《他从尸河来》 第一章 诉冤无门 “呼哧——呼哧——”夜色朦胧,一个女人在河水中奋力地往岸边游着,眼中满是惊恐,一边游,一边害怕地往回看,一个穿着红衣的女鬼,看不到脸,却总是立在她身后。明明河岸就在眼前,但她怎么也够不到,明明自己游了好久好久,但那个女鬼却总是在后面! 逃不开……逃不开…… 身后的女鬼如同催命符一般紧紧跟着她,却又像戏耍猎物一样看着她挣扎。 她的棉袄浸满了水,重的快要把她拖进去。总算抓住了岸边的水草,女人心里一阵欣喜! 然而一双冰冷手却牢牢抓住了她的脚踝。 女人惊恐的低下头。 一个黑色的脑袋从水里浮上来,它猛地抬头,没有瞳孔的眼睛流出汩汩鲜血,诡异地朝她笑着,阴测测地说:“抓住你了!” “啊!!!”睁开眼,什么都没有。女人看着熟悉的屋顶呼了一口气。 原来是梦。 旁边怎么这么湿?疑惑地转头,却对上一身红衣,还有那双没有死白的眼睛! “啊————”冷寂的夜里,尖叫声传了好远…… 今年的冬天好像比之前来的更早些,才是下午六点,周遭就已经涌起沉沉的浓雾,在不知不觉中逐渐笼罩山林,干枯的树枝朦胧间犹如鬼爪一般随风摇曳着,像是要拽住什么。低低呜咽着的风声中,像是在诉说不为人知的肮脏。林间有两人在走着,一个穿着黑色毛呢风衣的女孩,和一个穿着棉袄的男人。 “前面就是我们村口了。”阿梨随着这个淳朴厚实的男人从山上的小路走下去,因为他说从这条路进村要快些。天已经黑了,不过好在还不算晚,靠着手中的电筒勉强能看见路。 “我们村长家最近也不知道咋回事,他媳妇总说见着鬼了,请了几个先生都不行……”男人一边跟她说明情况,一边帮她拨开拦路的树枝,不时地提醒她注意脚下。 这时候的村子里已经是一片宁静,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却又很快听不见了。 走到村头,看着面前的一个二层小平房,总算是到了男人口中的村长家。男人让她等着,自己上前去敲门,"砰砰"的声音像是惊到了什么人,里面传出一声短暂的尖叫,同时也止住了男人敲门的动作,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吱呀——" 来的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把门拉开一条缝,皱着眉头往外看,在看见阿梨旁边的男人后才像松了一口气,把门打开。 "老杨你干啥不出声呢吓我一跳!这是……"看见阿梨他愣了一下,不解地看向他口中的老杨。 "哎呀你不是让我帮你找个先生吗?这不就是!" "就这么个小姑娘?!" 一边的阿梨看着门上的镜子,一言不发地听着他们交谈,就算被质疑了也没说什么,笑眯眯地,一副胸有成竹的坦然模样。村长看着阿梨显然是不信,但在老杨的劝说下,想着还卧病在床的媳妇,叹了口气还是没再说什么。 "进来吧。" 屋里有一股很浓的香烛的味道,隐隐夹杂着不知名的中药味。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座慈眉善目的观音像。床上一个女人紧紧地裹在被子里,在温暖的房间里,她仍然在不停地发抖。见到阿梨和村长,她颤抖着问:"是……是它吗?"带着浓浓的恐惧和难以抑制的哭音,看样子是被她口中的"它"吓的不清。 村长见状连忙上前拍拍她安慰道:"不是不是,是老杨带了个小姑娘过来……"好不容易将她哄睡下,村长带着阿梨走出里屋,在外面的火炉边坐下,看着一旁从进来就没说过话的阿梨,给她倒了杯水:"你婶子成这样已经快半个月了,总是睡到半夜就突然说外面有人看着她,要害她……你看……" 男人吧嗒吧嗒抽着烟,皱纹间满满的愁绪。 "我今晚先看看,叔别担心。"阿梨喝了口水,安慰了一下这个憔悴的男人,垂着眼不再说话。 外面有人看着?难道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么…… 入夜,村长将她安排在一楼的一间小客房里,从窗户刚好可以把院子里的一切收入眼底,外面黑沉沉的,风从窗缝灌入,引起一阵一阵的呜鸣。 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已经陷入了梦乡,阿梨靠在床头闭眼假寐,一切都是那么祥和安宁。 "哒、哒……"极轻的声响传入耳朵,让阿梨猛然睁开了眼睛,而此时村长的房间里也响起了女人崩溃的哭音,夹杂着浓浓的恐惧。 还真是及时。 走出门,院子里还是一样的景象,似乎什么都没变。但她还是看见了,在东南角,一摊水渍,像是从外面浸入的,不多时就积了一大块,隐隐散发着腥臭。 阿梨捏紧符纸,悄无声息地从旁边的木梯慢慢爬上墙头,果然爬的更高能看见更多东西。 阿梨感叹了一下,看向墙角那道充满了怨气的身影。一身鲜红的嫁衣滴滴答答不停地往下滴着水,一张青紫的脸,勉强能看出生前是个妙龄少女,惨白的手,手腕处深重的淤青仿佛是某种不可言说的罪证,还有一双死死盯着村长房间,充满怨毒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感觉到阿梨的注视,她一下子抬头,用那双死白死白的,没有瞳孔的双眼朝阿梨看去,浓重的怨气让阿梨这个见过不少鬼怪的人后背生凉,滴滴答答的水像是落在她心头,令人窒息的沉重让她绷紧了身体。 这只女鬼怨气十足,想来若不是院子里驱邪的各种物件,村长媳妇早就暴毙了。然而厉鬼回魂,夙愿不达,只会让她的怨气日益剧增,那些东西大概也撑不了多久了。 女鬼看着墙头上的阿梨,嗓子里嘶吼了两声,正准备朝她扑上来时却被阿梨甩出的一道符纸狠狠弹开,符纸触碰到的地方传来被灼烧的剧痛,让她惨叫了一声,看着阿梨,退后了两步,阴测测地看着阿梨,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像是在警告阿梨不要多管闲事。 然而见对方仍然稳稳地立在墙头,不甘地看着二楼的窗户,飞速地隐入黑暗之中,一阵刺骨的寒风略过,带着阴森的嚎叫,成功让二楼的房间传出恐惧至极的尖叫声,风停后,一切归于宁静。 但,这才刚开始。 "怎么样姑娘?方才外面那东西……"才刚进屋村长就迫不及待地迎上来问到。 刚才他在二楼的窗户后面把下面看的清清楚楚,隔着窗户都能感受到那只女鬼的阴森怨毒,让他一个大男人都背脊发凉,同时也不解为什么会招惹上这么个东西。 "她跑了。不过还会回来的。"阿梨一边往他们的房间走,一边跟旁边的男人说着。 村长闻言睁大了眼睛,正准备问些什么,阿梨却看着床上那个瑟缩的身影问:"叔,村中进来可有办过什么喜事吗?"女鬼一身的红嫁衣甚是刺目渗人。 "喜事?没有啊……"不懂阿梨为何会问到这个在他看来毫不相关的问题,而床上的女人闻言却抖得更加厉害了。 "死的是个穿着嫁衣的新娘。"阿梨和村长说着话,一双眼却是牢牢盯着床上。 "而且她还会回来。怨气极重的鬼,大概是要得偿所愿,才会离开吧……"阿梨声音柔和,说出的话却是让人心底发寒,让一只鬼得偿所愿…… "不要!"床上的女人在村长目瞪口呆中翻腾下来,一下子跪到阿梨的面前牢牢地拽住她,痛哭流涕地向阿梨求救:"救我!我不想死……"颤抖的声音里满满的害怕,她不想死…… 阿梨歪头看着她,终于忍不住了么? 鬼不会无缘无故地缠上人,何况今晚的那个女鬼怨气深重,半月来日夜徘徊在这却只紧盯村长媳妇,说两者无关,谁信? "我,我之前上山不小心毁了一个墓……可能是她……" 阿梨听着她荒谬的话,还有那双闪躲不已的小眼睛,挑了挑眉:"那新娘可是从水里爬出来的呢,水淋淋的。"拽住自己大腿的手狠狠抖了抖,狡辩的话语戛然而止,她看向阿梨那双清澈的眼,仿佛所有罪恶都已经被她看穿,而此时此刻还在说谎的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额头冒出冷汗,手脚发凉,却还是紧紧拽住眼前的救命稻草:“我都说!都说!你一定得救我!” 他们本来有个不成器整日祸害乡亲的儿子,早在十年前就被天收了。但一个月前她忽然梦见他,他说他在下面没有人陪,很孤单。梦里儿子可怜的样子让她心里紧揪的疼。 而村子里有个女孩子,父母早就死了,一直是孤身一人住在废弃的牛棚里…… "我看她也没有爹妈,也从来没见过有亲戚……所以……所以我就……" "啪!"暴怒的村长听见事情经过早就气的发抖一手扶住桌子,脚步踉跄:"所以你就把人给害死了!去给你那不成器的儿子结阴婚!!你怎么做得出来!" 第二章 沉怨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生正直,枕边人却为了一己私欲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可是儿子没人陪啊!那丫头……她没爹没娘……嫁给儿子以后就不用做孤魂野鬼了!" 她一脸的理所当然,甚至还有“还便宜了对方”的想法,到了如今,她还是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多自私多令人发指,仍然糊涂地想着一个早就死了十年的人! 选择那个女孩,只是因为她无父无母,诉冤无门! 阿梨冷冷地看着这位"无私"的母亲,心中冷到了极致。 然而事情还得继续。 “明天正午,带上些男人,去把尸体带回来吧。”丢下一句话,阿梨便转身离开了,不再看那个一瞬间老了十岁的村长,更不想再看到地上女人那般自私的嘴脸。 第二日中午。 天还是灰蒙蒙的,空气有些湿,风不大,扑面而来却是刺骨的紧。阿梨随着村长和八九个大汉往村里那条河走。路上老杨谨慎地看了看左右,悄悄走到阿梨身边,压低了声音问:"我们就这么空手过去吗?不需要准备点香烛元宝啥的?" "噗嗤!"阿梨被他的话逗笑了,这个老杨有点可爱。 "不兴这些,把尸体捞上来就行了。" "哦哦……"老杨惊奇地看着阿梨,心想这小姑娘和别的先生果然是不一样的,才一晚上就找到尸体了,比那些招摇撞骗在院子里唱得咿咿呀呀,最后还被吓得屁滚尿流的道士靠谱多了。 思索间已经到了河边,除了风吹起的涟漪,河边枯败的草丛,还有一两棵光秃秃的树,就什么也没有了,也没什么人。阿梨看向从出门开始就一直灰白着脸,此时远远躲着的村长媳妇,慢慢走到她身后:"不过去指指你的抛尸地点,怎么捞?"极轻的话,却把村长媳妇吓得狠狠抖了一下,脸色煞白。 毫不客气的话,但村长只是铁青着脸,不发一言,让几位大汉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见她哆嗦了一下,战战兢兢地挪过来,指着一片长满水草的地方:"就,就这了。"说完低下头不再看水面,像是有什么在水下看着她一样。 总归是心虚的。 "捞吧。"村长一声令下,几人脱了上衣就从那块地方入水了,冰冷的河水让他们打了几个冷颤,鸡皮疙瘩都起了,却是咬咬牙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沉。 在水下找一会,又浮出水面换气继续下去找,水波不停地拍打着岸边的湿泥,发出阵阵声响。如此反复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总算有五个人拖着一具身着红衣的女尸上岸了。 "哎哟妈呀,一个小女娃子怎么能这么沉……" 尸体在水中早已泡的变形,但还是能分辨出五官,手被反向和脚捆在一根粗糙的麻绳上,大概是为了让她永远沉在水底,绳子后面绑着一块大大的石头。 真是一场荒谬又残忍的谋杀啊。 但那块石头并不是尸体沉的主要原因。阿梨走到尸体旁边蹲下,一旁的老杨还担心她一个小姑娘看见尸体会害怕,却见阿梨面不改色地蹲在那细细地打量,吞下口中安慰的话,再次感叹这小姑娘不一般。 才过了一晚,怨气怎么就积了这么多?阿梨心中不解,面上却不动声色:"抬回去吧。" 夜里,村长按照阿梨所说在家中设了灵堂,像普通的发丧一样在家中各处挂上白绸,而女尸则是用白布蒙着摆放在院中,从院门到尸体的摆放处点了一路的线香,为女鬼引路。 阿梨围着女尸走了一圈,在尸体的八个方位分别放了符纸,用一条红线串起来,而红线的另一头则是连在她自己的手腕上。 这是一种和鬼魂通灵的办法,只有这样,才能和鬼魂进行正常的交流,了解对方的愿望,才能想办法化解她的怨气,而八方符纸同时也是一个能困住鬼魂的阵法,这也是为了防止鬼魂煞气太重暴起伤到通灵人。 阿梨割下村长媳妇的一揪头发放在尸体的额头上,以此来将女鬼引入阵中,村长媳妇则是被她用符纸隐了气息,和村长一起待在二楼的房间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过,零点已经过了一刻了,红线还是没有什么动静。但阿梨却一点也不急,只是一直坐在旁边,出神地看着那块白布下面的尸体。绳子已经取下来了,但因为捆的时间太久,看上去有些扭曲怪异。 一片静谧时,忽然袭来一股怪异的寒风,引路的线香突然加快的燃烧的速度,明明灭灭的火星子,越来越近的河水的浓浓腥臭,还有那一点一点,慢慢爬满后背的惊悚,都在提醒着阿梨:她来了! 手腕上的红线慢慢被一股力量拉紧,在阿梨的眼中四周的环境也逐渐开始变换了模样,院子和小平房被无尽的黑暗吞噬,面前的尸体也不见了,似乎一瞬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我不想放过她。”头顶突然飘起悠悠的话语,阿梨回过头却是空荡荡的。 “你说凭什么呢?”声音又在左手边传来,阿梨顺着看过去,一个身影立在那,还是一身鲜红的嫁衣,却不再是那副阴森渗人的模样。 面前的小姑娘大概十七岁左右,乌黑的发如瀑布一般泄了满背,瘦弱的身子看上去孤零零的,一双如水的眼眸望着她,冤屈又不甘。 “凭什么我就要接受这样不公平的安排,凭什么我就该为她的自私承受代价?” 她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多年却从来没有埋怨过!哪怕活得再艰难再卑微她都没有失去过希望!但那场噩梦来的毫无预兆,毫无理由……那晚,风特别大,平日里和蔼的人却阴沉着脸,用一场恐怖至极的婚礼,和一双断了她呼吸的手,就这样结束了她短暂的一生!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她慢慢蹲下身,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在遭受这场厄运时,她甚至没来及哭喊,如今她终于有机会诉说所有的不甘和委屈,终于能流泪。 阿梨看着这个哭的不能自已的小姑娘,花一样的年纪,却注定短暂。走到她身边,却将她惊得后退,浑身煞气陡然毕现!双眼的泪痕猛然变得血红,皮肤下暗色脉络浮上来,隐隐间仿佛要变回那个浑身怨气的模样。一双手陡然掐上阿梨的脖子:“疼吗?她就是这样杀了我的!”她还是好恨! 阿梨忍着脖子上快要撕裂的剧痛,将手中的符纸猛然贴上她的额头,强制祛除怨气让她痛苦的嚎叫起来,猛然把阿梨甩出去,浑身缠绕不去的剧痛像被放在火里灼烧一般,不停地打着滚,本能地想要逃离,耳边却响起轻柔的话语。 “这世上所有人的命运都有自己的安排,她害了你,总有一天会有报应。但如果你杀了她,你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为了一个自私的人,不值得。” “你珍惜过,爱过这世界,这就够了。恶人自有天收,你不该再为她付出更大的代价了。” 怨气逐渐散去,小姑娘呆呆地看着她,不值得吗? “你值得更好的。”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那是阳光吗? 不由自主地迈出脚步。 水下面真的好冷……她想暖暖…… “咳、咳。”总算结束了。阿梨抚着剧痛的脖子咳嗽了两声,望着朦胧的夜色,慢慢起身走向二楼。 “啊!!”推门的声音让里面的两人都惊了一下,那女人甚至尖叫了起来。阿梨没理会她,而是看向急急忙忙走过来的村长:“她走了。找个好日子把人收敛好,下葬吧。” “哦哦好。姑娘你这是……”听说结束了,村长长长吐出一口气,却在看见阿梨脖子上的淤青时吓了一跳。 “没事。”说完看向床上呆呆的女人,村长也看过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眉目间尽是浓浓的疲惫:“明日,我就把她送派出所去……”亲手把妻子送进监狱是个煎熬的决定,但让他日夜对着一个杀人凶手,他心难安。 阿梨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不再理会那女人是如何歇斯底里地苦苦哀求。 往后余生,她就在监狱里过吧。 ************ 阿梨并没有离开,而是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次来到那条河边。 上次捞尸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些不对劲:那具尸体之所以太沉,不是因为绑了石头,而是因为聚在她体内的,及其浓重的怨气!怨气重,所以尸体也重。但阿梨那天晚上观察了很久,尸体上的怨气并不是一个人的,而且再怎么恨,一个晚上的时间也不可能积累那么多。 也就是说,这水下一定有什么东西,将怨气附在了女尸上,并且催生了尸体的怨气! 阿梨拿出三张符纸,念了几句咒语后将符纸扔向了水面。就让她看看水下面到底有什么吧! 符纸在水面飞旋打转,几秒后沉入水中。然而阿梨在岸边等了许久却不见半点动静,皱着眉走到水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她扔的符纸是为了探水底是不是有什么水鬼之类的,若是有,水底下必定会有一番动静,但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水底下到底有什么…… 第三章 残尸 深吸了一口气,将外套,毛衣和鞋子一一脱下,顶着灌入身体的冷风慢慢下水,踩进水中的一瞬间,刺骨的温度让阿梨浑身爬满了鸡皮疙瘩,牙齿止不住地打哆嗦,但她还是握紧了手电筒,一步一步地往深处走,她一定要搞清楚水下面有什么! 在水逐渐淹到胸口时,阿梨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一个猛子就往水下扎! 水下面很黑,阿梨只能靠着手中的电筒勉强看清近些的东西。一丛一丛的水草缓缓游动着,偶尔从下面冒出一两个气泡。 水下安静的出奇。 什么都没有。连鱼也没有。她浮上水面缓了口气,换了一个地方继续往下找。 不停地从皮肤渗入的寒凉刺骨,正在她准备上岸时,忽然从前方感受到了一股极浓的怨气,往那边游过去,手电筒照到了一抹黄色,是她之前扔下来的符纸。沉下去捡起符纸,左边脸颊却突然痒了一下。 刚才……有什么东西轻轻抚过她的脸了…… 不是水草。正在她内心疑惑时,头顶上方却突然倒下来一个残缺的脑袋! 一个人。一个死人。脑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整整齐齐地斜着削去了大半,里面漆黑一片,而他那双残破的眼睛一直在死死地睁着,面无表情,像是在静静地观察阿梨这个闯入者。而刚才抚过她的脸的,就是他随着水波浮动的手! 阿梨被吓得险些呛水,连忙往后游开。 在把手电筒照过去时她才发现这具尸体被一条长长的铁链拴住了,随着水波轻微地左右摆动着。 顺着铁链照过去,阿梨却陡然睁大了眼睛,一下子手脚冰凉! 铁链很长,一具又一具尸体被牢牢拴在上面,有男有女,还有几个老人,却都是身体残缺不堪的:有的手臂没了,有的下半身只剩半截大腿,有的腰被砍开,要断不断地在水里浮动着…… 就像是经历了一场血腥的屠杀。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看得阿梨心里直发毛。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尸体?还被拴在铁链上? 那股极浓的怨气就是这里了,铁链拴着尸体围成一个圈,圈中间是一个被深深钉入水底的铁柱,阿梨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了柱子上的东西,像是某种咒文……正当阿梨觉得眼前的咒文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想上岸缓口气再下来时,双脚突然被一双小小的手给拽住了!与此同时一群小小的身影将阿梨包围住,狠狠往水里按! 水猴子!也就是孩童时期就夭折在水里的水鬼!阿梨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突然窜出这么多的水猴子,更不知道它们在暗处盯了她多久,现在的她已经呛了好几口河水,胸腔里的空气一点一点减少,然而它们的力气却奇大,是狠了劲地要把她溺死在水底! 好难受……不能呼吸了…… 挣扎的动作渐渐地慢了下来,身体逐渐往下沉,最后的画面,是它们得意的笑脸,还有那些铁链拴着的,死不瞑目的尸体…… 就在阿梨逐渐沉到水底时,突然横生一双大手将她接住,不知道从哪出来一个黑色的身影,把她牢牢护在怀里,挥手间便将拽着她的水猴子全撕了个粉碎!然后抱住她飞速往水面游去…… 好吵。 阿梨总觉得有人在她头顶上没完没了地谈天说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长着苔藓的青石板,从眼角闯入的日光有些刺眼。阿梨有些反应不过来。昨晚……她不是被水猴子拉入河水中了吗?这又是哪?哪路英雄救了她?整理不出头绪,她也不再纠结,撑起身往桥上走去。 等她从拱桥下回到刚租的小房子里面是已经是晚上了,没办法,上了出租车然而半路发现自己没钱被愤怒的司机扔了下来,记不清小区的名字在外面瞎走,等想起来了问路才发现自己绕着小区走了不知多少圈。 最后顶着房东不满的脸色拿到了钥匙上楼。 走在楼梯间时她突然顿住脚步,谁在跟着她?这种被人跟踪的感觉十分强烈,从她在桥下醒来之后就一直在,但有时却又觉得那人不是在跟踪她,而是一直走在她身边。 这种感觉太奇异了。 "到底走不走啊!不走别挡着!夜不归宿也不知道上哪鬼混了……"突如其来的大嗓门打断了她的思路,是对门那老太太,阴沉着脸,身后跟着一个大着肚子脸色苍白的女人。老太太鄙夷不屑地睨了她一眼,撞开她顾自走了,似是为自己婆婆的态度觉得不好意思,后面的孕妇尴尬地朝阿梨笑了笑。 阿梨也朝她笑笑。她无所谓,那老太太一向瞧不起女人。 回到房间,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里面是些黄纸和朱砂。这么多年她别的东西没怎么学会,画符的技术倒是一流。 忙到半夜,看着桌子上的一堆符纸,总算满意地停了笔。此时的小区早已陷入沉睡,四周宁静无比。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背后却陡然一凉!被人盯住的感觉又来了! "谁?!" 没人回答,阿梨四下看了看,却突然发现窗帘微微动了一下。愣了一下,起身握紧符纸慢慢走近,还没伸手,帘布地下却突然串出一只小东西,吓了她一跳。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难道不应该是她叫吗? 是呀呀,她很久之前做出来的一个小纸片人,平时用来给一些需要联系的人传话。没办法,现在科技发达,各种窃听手段防不胜防,哪怕是阿梨这样的驱邪者也难免中招,用小纸片,就只有通灵者才能听懂它说的话。因为在别人的眼里它只会发出"呀"这个单音节,阿梨所幸就叫它呀呀。 不过这小东西自从有意识之后甚是贪玩,阿梨不唤它,一般十天半个月看不到影,正准备好好教训一下它,门口却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救救我……呜呜……好疼啊……救救我……" 是白天的孕妇,然而此刻的她匍匐在阿梨的门前,浑身发颤,身后是一条长长的血迹,延伸至对面半开的门后,她自己也浑身是血,头发凌乱不堪,有些地方秃秃的,已经生成暗红色的血痂,眼睛和嘴角都是青肿的。 抬头看见阿梨,她的眼睛亮了,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抓住阿梨的脚踝:"快救救我的孩子!救救它好不好!我求求你!"微弱的声音却是歇斯底里地在求救。 "很疼吗?"静静看了半晌,阿梨蹲下身与她平视:"其实不疼的。"孕妇听见她的话愣了,不疼?好像……真的不疼。可是她流了好多好多血,肚子上,肚子上还有窟窿,还在汩汩地流血…… "你已经死了。" 呆呆地看着阿梨,记忆慢慢回笼。 今天她被婆婆带去一个地方,她不知道是哪,眼睛被蒙着,只知道有人摸着她的肚子说,是个女孩。然后,然后回家她就被打了,用椅子,花瓶,打在身上特别疼,婆婆骂她是个赔钱货,只会生赔钱货。婆婆特别生气。然后……看着肚子上的窟窿,刀插进去的时候很疼,宝宝肯定也很疼。 她抱紧肚子,好像这样就能抱紧宝宝。朝后面看过去,不再是让她恐惧的家门,而是一片无尽的黑暗,还有很遥远的,锁链的声音…… 阿梨关上门。鬼差已经到了,剩下就不关她的事了。 每个人的生死都有命数,除非是非人类干扰,不然谁也不能插手。 屋外归于宁静。 "砰——" 刚转过身,却被猛然袭来一只大手掐住脖子狠狠摁在门上!后背传来剧痛,她呛咳了两声,抬眼看去,眼前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是那个老太太,却又不是。 此刻的她比白日里见到的更加干瘪,外凸的眼睛瞳仁上翻,佝偻矮小的身体,四肢却长的不像话,背上的脊骨往上凸起,不停地翻动着,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那长出来。一边恶狠狠地掐着她,一边嘴里还在不断地喊着"赔钱货"、"去死"。 一边的小纸片看见她被攻击,呀呀叫着跑上来抱住老太太的一根手指向外拖,然而这点力道却根本不被看在眼里。 阿梨被提起离开地面,喉骨疼的像要裂开,窒息感快要将她淹没。就在她快摸到符纸时,老太太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背上陡然生出两条长长的骨刺,带着浓浓的腥臭,毫不犹豫地向她刺去! 刺就刺吧反正死不了! "找死!!!" "吼——" 就在阿梨认命地闭上眼时,耳边却响起一声低沉而充满愤怒的声音,一双劲瘦有力的臂膀接住她然后护于身后,同时老太太的惨叫声也传了过来。 在阿梨仅有的两百年记忆里,从来没有人像今天这样,帅气的以保护的姿态站在她前面。 像个会为她顶天立地的大英雄。阿梨看着这人的背影,忘了说话。 "吼——"那边被扯断手的老太太十分愤怒,眼前这个男人让已经失智的她本能地害怕,却又不甘地想要杀了他,背上的骨刺不断抖动着,像是两把锋利的武器,蠢蠢欲动。 然而没等她发起攻击,男人却身形一动,瞬间就来到她头顶上,以绝对碾压的姿态将她按在地上,毫不犹豫地握住背上两只不断挣扎的骨刺,狠狠一扯! 第四章 忆影 嘶! 听着她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阿梨都替她觉得疼。 "嗤——"那老太太被按住扯断两根骨刺,身体却仍不断地在变化,扭动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同时生出多根骨刺飞速地向男人刺去。 "小心!!取她心脏!"阿梨看着那么多的骨刺,像荆棘一样交错着就要将男人包裹起来,只觉凶险万分。 而那人听到后,很快在那已经不能称为身体的东西上锁定了心脏的位置,将手探去,用劲狠狠掏出一团东西扔在一旁。而那些骨刺也因此停下了动作。 心脏。 它还在不断地跳动着,上面生出了细细的血丝,像是心脏上的毛细血管有了生命一样,不断地舞动着,想要再回去。阿梨赶紧催动符纸将它包裹起来,看着它被灼烧不断地挣扎,直至燃尽消散。而一旁的尸体也在慢慢消失,老太太那双浑浊的眼好似恢复了一丝清明,却很快变成灰寂,随着东方发白,消散在从窗口灌入的风中。 阿梨只是冷眼看着一切,对于她的经历没有产生一丝同情。 只有心有罪恶,行恶毒之事的人,才会被恶鬼盯上吞噬同化。 所以这世上最可怕的鬼,是充满罪恶的人心呐。 小纸片乖巧地贴着她的肩膀,小手轻轻拍着,似是安慰。 男人看着已经没有了危险,松开紧握的拳头,转身坐于她身旁。那样热切却又温柔的目光,看得阿梨心下发紧。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你从哪冒出来的?!" 眼前的这个男人,面容如雕刻般,五官立体,棱角分明,斜飞入鬓的剑眉,高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唇微微上扬,荡出一抹让人心醉的温柔。尤其那双紧紧看着她的眸子,仿佛揉碎了星光撒在深处,让人沉溺其中。然而周身的气场却强大的过分,十分霸道,面对阿梨时却尽数收敛,尽管如此,小纸片仍是被吓得发抖,躲在阿梨衣袖中不敢出来。 勉强定了定心神,说:“所以之前在那条河里便是你救了我?你一直在那个地方吗?” “我也不知,在我醒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你。”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但那不重要,记得她就够了。想到这里,元凩之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对面这男人的眼神太炽热了,让阿梨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没多想,只当对方是雏鸟情结:“我叫容梨,是个驱邪师。你可以叫我阿梨。”突然想到他也不是人类,急忙安慰他:“不过你放心,我是个好驱邪师,不会伤害你的。” 嗯,好的驱邪师不会乱捉鬼的。 闻言,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十分高兴的样子。 "阿梨。"小心翼翼地将名字喊出口,好似她的名字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元凩之。名字。" "唔,是个好名字。"阿梨很认真地进行了一番评价,毫无意外地看见他脸上更明显的笑意。 "你以后……" "不知未来,只认得你一人。不知……阿梨可否收留我?"不知已经过了多少年,如今全新的世界让他无所适从,然而所幸,睁开眼便是她。 阿梨想想也是,看这情况他大抵也只能跟着自己。 不过这正合她意。看他今天对付样子就知道这是个武力值爆表的,留他在身边安全系数简直飙升啊!关键是长的还不差! 这个满满都是的好处的决定让阿梨心里得意极了,面上却是半分不显。故作为难道:"那……行吧,你如今大抵是只能留在我身边了。" 元凩之笑意更深了:"阿梨真是心善。" "好说好说……" 于是这个男人就这样留在了她的身边。 午后,阿梨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中的钥匙,紧促着眉头不发一言。那是她昨晚混乱中从铁链上的尸体上拽下来的,很普通的一把钥匙,大街上随便找个配钥匙的都可以配出一把一模一样的,但不寻常的是上面的那个“齐”字。 齐?是尸体自己的东西么? 阿梨正绞尽脑汁时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道灵光,齐?半月前有一件诡异的案子好像就是齐家!阿梨当时没管,因为这种事没人找她帮忙她一般不会主动揽麻烦,而如今……她看着手里的钥匙,起身唤来小纸片。 得找人帮忙。 一天后。 "塘木镇,全家上下莫名消失?"阿梨翻看着手里小纸片拿回来的资料,心中不解。被灭门的齐家是个隐藏的富豪,家中主人加上仆人至少五十个,却都一夜之间莫名消失不见,连监控也没有发现一丝踪迹。消失前一晚还在热热闹闹地办家宴,第二天却什么都不见了。 若是被杀了,起码临死前会有不小的动静,但是邻居却说当晚并无异常; 若是连夜无声无息地搬走,那又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们急急匆匆离开此地连监控也没发现? 阿梨看看窗外行色匆匆的行人,按下心中疑问。 今晚便去看看罢。 当天夜半,阿梨带着新收的小弟元凩之,还有死皮赖脸贴着她的小纸片出发去了塘木镇。 不得不说,元凩之真是个贴心的,走之前特意嘱咐她添衣服,一路上把她护在人行道里面,生怕来往飞驰的车辆会伤害到她,如此贴心,让阿梨老脸一红,而肩膀上的小纸片则是看着主人奇异的脸色,歪头不解。 随着路灯一盏盏减少,阿梨也来到了齐家。 从后方小门悄悄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带点欧洲建筑风的院子,正中央的假山,凉风下微漾水波的池水。旁边一棵月桂树,因为冬季叶子快掉光了,树下两只凳子相对摆着。 元凩之从进来就已经是戒备之态,稍微慢半步走在她的身后。阿梨和他继续往前走,从一楼到三楼,每个房间一一看过,包括偏院仆人住的房间,并无异常。所有家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没有人。 她来到最后一个房间,扭开门把进去。 一个标准的女孩子的房间,衣橱,梳妆台,稍微凌乱的床铺,从窗户可以看见院子里的一口井。 也没有灵异的现象。 有什么地方不对…… 阿梨站在床前,努力想着。 对了!就是太整齐了! 齐家人是在夜晚消失不见,按道理来说所有人都应该睡下了,但是为什么其他人的床铺都是整整齐齐的,只有齐瑶的床是睡过的痕迹?! "呀!"小纸片突然的叫声打断了阿梨的思路,同时她被元凩之拉住牢牢护在身后。 不知什么时候,窗台前站了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粉色米兔睡衣,背对着他们,看不到她的脸。 风吹进来,掀动她耳边微卷的发。 元凩之眉目变得凌厉,左手只手牢牢护住她,右手手掌心开始凝力。 阿梨眼角触到梳妆台的镜子,只是略了一眼,定住了。 镜子里没有那个女人!按常理镜子是可以照到鬼魂的,为什么现在却不能?!阿梨正准备开口提醒,却突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在对她笑!阴测测的笑容让阿梨头皮发麻!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镜子里的她却毫无预兆猛地窜出镜面,几乎贴着阿梨的脸,那股冰冷的感觉让阿梨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而“她”窜出来的同时伸出手揪住她死死地往镜子里拖!速度快的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元凩之此时也发现了不对,立刻转过身将她往回拉,同时出手想要将镜子里的那个她一起拉出来,此时已经没有人再去注意窗边的女人了。 那个"她"力气奇大,阿梨大半个身子已经被拉了进去,而元凩之出手却是直直穿透了"她"的身体,根本抓不住她!而此刻的阿梨眉头都皱起来了,她感觉自己快被撕成两半了! 元凩之咬咬牙,双手改为圈住她的腰,同时用力把自己和阿梨送了进去! 再拉下去阿梨会受伤!进去了又如何,再危险,他也会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一阵眩晕过后,两人睁开眼,却看到了一个人间炼狱。 一群带着各式各样的塑料面具的人,浑身煞气地挥着手中的刀,狰狞的笑声从面具下传出,毫不犹豫地进行着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飞溅的鲜血,破碎的尸体,却让他们更兴奋了! 四下尖叫逃散的人,却怎么也打不开大门,打电话报警却是不在服务区!他们就像被隔绝在世界之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而院子中央,一个女孩瘫软在一片血泊之中,浑身颤抖,脸上溅了血,惊恐又无助地哭泣着…… 阿梨和元凩之站在桂树下,周围的人却看不到他们。元凩之本来是蒙着阿梨的眼睛,不想让她看那么残忍血腥的画面,却被阿梨制止了。 “沓、沓。”皮鞋的声音在院子里面响起,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抬手示意那群面具人停下动作,而他则是风度翩翩地走到女孩的面前,温柔地抬起她的脸,为她拭去血迹:“宝贝,我来了。我给你的礼物,你喜欢吗?”语线轻柔,就像是对情人的低喃。 然而却让女孩颤抖的更加厉害,眼里满是惊惧! “不————” 第五章 里与外 这是齐瑶生前的记忆。血色弥漫的夜晚,惨死不瞑的众人,还有那近在咫尺却触而不得的大门,那种被隔绝在死局之中挣扎的绝望仿佛通过幻象直直附在阿梨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看不到那人的脸,只有一道灰白的背影,和那放肆张狂的,久久盘旋在脑海的笑。 齐瑶记忆中的风,凛冽刺骨,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 突然,耳边袭来一阵破空声,阿梨心一凛,正准备躲开,身旁的元凩之却先一步动作,将她拦腰抱开,旋身躲过了袭击。 而看到那个动手的"人",阿梨心里凌乱了! 这不是齐瑶的记忆幻象吗?为什么还能看得见他们?没有人解答她的疑惑,方才还在执死刑的面具人此刻都停下了动作,不言不语地看着他们,诡异阴森,面具后面一片黑暗,像是长期藏在暗处的污垢,让她心泛恶心。 面具人慢慢地向她们走过来,明明在动,却没有半点声音,不声不响,静的诡异。 身边的元凩之早已自觉地把她护在臂弯中,眉目间掩饰不住的戾气萦绕着,而她早已符纸捏在指间,绷紧了身体。 齐瑶和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只剩下不再挣扎的尸体,和逐渐凝固的血液。 还有院子里,阴测测地提着刀逐渐将她们包围的面具人。 "小心。" 话音刚落,面具人便突然挥开手臂,齐齐朝她们砍过来!刀上还沾着斑驳血迹,携着刺鼻的腥气。阿梨刚扔出两张符纸便毫无预兆地被元凩之拦腰抱起,恰恰躲过斜边刺过来的刀锋,迎面扑来的味道让阿梨作呕,却因身边人将她护紧的动作大感心安。 元凩之手上动作不停,躲过一次又一次的挥砍,同时又将阿梨护的牢牢实实,却一点也不显得吃力,反而游刃有余。 然而也仅仅只能避开他们的攻击,因为—— 她们根本打不到面具人! 阿梨扔出去的符纸就像是没有寻到目标一样轻飘飘地落了地,而元凩之朝他们打过去时,却像是探进了一团雾气之中,空荡荡地根本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程度上的伤害! "咔!"元凩之抱着阿梨偏头躲过,身后小臂粗的月桂树枝应声而折! 她们打不到面具人,但对方砍过来的刀可是实打实的啊! 而在躲避的过程中,阿梨还发现,对方的速度根本就不正常!明明方才还在几米开外,眨眼间就能到你的身后进行偷袭,要不是元凩之身手敏捷,两人大概已经变成那些尸体中的一员了!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几番动作下来,元凩之并没有任何不适,然而阿梨却感觉有些力不从心,而面具人的动作却是越来越快,大概是发现了两人的不同,砍出来的力度越来越凶狠了,阿梨甚至都能感受到那股死亡的味道!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阿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问题所在。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记忆中的面具人却能看见局外人?!为什么齐瑶不见了她们还是被困在这场幻像之中! 目光随着元凩之躲避的动作一一略过外围那些尸体。 为什么,这么大的一场屠杀却完全没有惊动别人!就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了一样…… 等等!隔绝?! 脑子灵光一现,阿梨看向那口古井,突然明白了! "快!把房间里面那块镜子放在井口上!" 齐家的事之所以没有人发现,是因为这场惨剧是在一场镜像之中发生的!所以在外界看来才会毫无动静,所有的一切,都被隔绝在镜像之中! 从她们踏入这个院子开始,就是踏进了这整个大镜像! 所以面具人才会在记忆中看得见她们! 而这个大镜像的媒介,就是那口井! 齐瑶以镜子为媒介把她们带进记忆,那么现在,只要把两个镜面相对,就能破开这场局! 元凩之听见阿梨的话之后,毫不犹豫地转向二楼的窗户,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问。 只要是她说的,他都做。 他的动作很快,在墙上借力一蹬便跳进了窗户,阿梨快速搬过镜子,元凩之也随之揽住她的腰,一番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两人配合得十分有默契,仿佛历经了千百次。 面具人同样是紧跟不放地追了上来,顷刻间便牢牢围住了窗口,这样看来,房间里面的她们反而像自己逃进死路的困兽般,冰冷的面具仿佛是在嘲讽她们愚蠢。 呵。 阿梨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谁蠢还不一定呢。 顺手捞过床上的被单奋力一展,将面具人的视线挡住。 "走!" 话音未落,那张还没来得及落地的床单忽然被十几把刀刺穿,变成破布散落在房间各处。而元凩之早已趁这个空档抱着阿梨站在了古井边上。 毫不犹豫地将镜子向下正对井口,就在面具人的刀离她只有一公分时,井口忽然发生了变化! 一股巨大的吸力袭上来,手里的镜面"哗"地一声瞬间碎成渣,徒留一个镜框,元凩之眼疾手快地用手护住她的眼睛,抱着她转身远离了井口,把所有的伤害挡在背后。 像是一把沉默又可靠的护盾,阿梨心想。 他掌心的温度熨帖着眼皮,力道不大不小,既能护住她的眼睛,又不会让她不适。 阿梨此刻并不知道自己的嘴角是微微翘起来的,只因为那人全心全意的保护。 四周的环境也开始发生变化,像是时空扭曲一般,面具人早已不见,同样消失的,还有院子里的所有尸体。 只剩下各处黑褐色的,干涸的血迹。 残破的院子,枯败的花草,风吹过,像是无声的陈诉。 这才是真正的齐家院子。阿梨拿出一张符纸,一边念着咒语一边把它扔出,还没落地时就燃了起来,在空中慢慢悠悠地飘荡着,随着火焰熄灭,从中飞出一只小小的褐色的灵蝶,在院子里飞了一圈之后回到阿梨的身边,被她用一个小瓶子装了起来。 天际稍稍有了一丝光亮,很快就会有人看到这里的一切,不能再待下去了。带着满腹疑惑,阿梨和元凩之出了齐家,找了一条小路绕走了。 ***** 冬天的空气总让阿梨觉得沉闷冷瑟,马路上车辆来来回回,路上的行人大都神色匆忙,仿佛急着逃离寒冷的室外。阿梨和元凩之绕远路回到家中时,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从昨晚发生的那些事情来看,齐家的灭门和大概是针对齐瑶一人,但她只是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女孩子,针对她的原因是什么?,诡异的面具人,齐家,还有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桌前,阿梨正看着纸上的一个图案出神。那是她刚画下来的,面具的样子。 "诶。" 轻轻的叹气声将她的神思拉回,是坐在面具图案旁边的呀呀。 "别生气了,当时危险嘛。" 当时情况紧急,阿梨便把它藏在了兜里没让出来,现在这货正怄气呢。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看上去有那么一点点悲伤的意思。 戳了戳它。 扭身不理。 "我来哄它吧。"抬头对上元凩之稍带笑意的眼睛,让她突然想起此前两人的完美配合。 对她,他仿佛一直都是那么温柔。 有点不自在。 "唔,那行,那我去做饭了。"说完迅速转身冲去厨房,也没管他会怎么"哄"呀呀。 元凩之看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笑意更深了。然而等他转过身来看着桌上的小纸片时,却是一脸的面无表情,隐隐中还有一丝嫌弃。 呀呀简直被这人变脸的速度惊呆了!和他大眼瞪小眼,不到两分钟就被元凩之冷冷的表情吓得丢盔弃甲,慌忙地往厨房奔。 "呀!"像猴子上树一样迅速躲进阿梨衣服兜里不敢出来,也看不到身后那男人眼中更明显的嫌弃。 呵。 "嗯?还挺有用的嘛,那以后你哄它得了。"阿梨看着"乖巧"的呀呀,半开玩笑地跟一旁的元凩之说。 "好。"低沉的嗓音再次让阿梨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那么干脆地应了。但很快回了神,转身继续盯着电磁炉上的汤去了。 呀呀:…… 纸生无望了。 "这都快一个星期了一点线索都没有!你们脑子是拿来准备过年了吗?!"站在门外的阿梨被这声怒吼惊了一下,旁边准备敲门的小警察尴尬地朝她笑笑:"我们组长……最近有点上火……呵呵……" 阿梨笑笑没说话。 司安这臭脾气,她早就见识过了。 齐家的事情她需要更多的资料,而这些资料只有司安能够提供给她,所以她才会跑到他所在的警局来找人。 "叩叩叩。" "哪个混蛋?!滚进来!"阿梨跟敲门的小警察道了声谢谢,便不顾他诧异的目光推门进去了。 "司大组长的嗓门真是一如既往地大。" 看到是她时司安愣了一瞬,随即神色如常地挥了挥手赶走了那群被他训得一脸菜色的属下,然后点了根烟看着她和一边的元凩之,缓缓吐出一口气:"怎么,你这是带男朋友来见家长呢?" "……边去。我是来和你要一点资料的,关于齐家灭门案的具体情况。" 谈及正事,司安也严肃了起来:"你发现什么了?" 他知道容梨不是一般人,是因为两年前的一个案子。 那天晚上,他偶然见到了一个警方追捕了许久的命案凶手,当下便迫不及待地追了上去,却被对方引进了一个死胡同,而接着发生的,便是他至今难忘的噩梦。 第六章 童声 一个窄窄小小的胡同,却任他来回走了十几遍都走不出去,就像是走进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 慢慢地,墙缝里开始响起各种声音,女人刺耳的尖叫,让人压抑窒息的哭喊,空荡荡的胡同里却是嘈杂不堪,不断地扯着他的神经,他开始出现幻觉,面前好似有无数个影子和扭曲的人脸,慢慢把他逼入墙角,墙缝里延伸出一只只血淋淋的手,拼命地拽着,像是要把他拽进无边地狱! 就在他快要被折磨得精神崩溃时,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了,他面前站了一个看上去像高中生的,叼着棒棒糖的女孩。 就是刚好搬到附近,顺手救了他的容梨了。 而从那之后,他所遇到的案子当中,只要能看见容梨,那件案子大抵就和"那些东西"有关,他偶尔也会让容梨帮忙,一来二去的,两人也算是比较熟了。 "齐家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线索,上面也只能一直把消息压住。你去过那了?"把资料找来递给阿梨,他问道。 "是。但这次事情不简单,有些东西,暂时还不能见光。" 诡异的面具人,还有那些被困在河底的怨尸,都是常人不能解决的东西,贸然曝光,还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所以只能暂时瞒下。更何况至今为止她都不知道背后之人养尸积怨的目的。 司安闻言并没有追问,瞟了一眼从进来就一言不发的元凩之,笑了。 "行吧,带上你的小男朋友走吧,别在我这单身老汉面前晃了。" "……"阿梨没心思跟他解释,拿上资料和元凩之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被司安叫住:"对了,最近年关,人贩子比较猖狂,你这身高跟小孩似的别被抓走啊!" "你一天不嘴贱会死么?"说完用力带上门,身后还能听到司安放肆的大笑。 "我会保护你的。"走在马路上,元凩之看着灯火通明,仿佛活了过来的城市,突然对阿梨说了这么一句话。微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微微朦胧,看上去暖暖的。 阿梨脸有点黑地看着元凩之。 所以你也认为我会被人贩子抓走么?然而对上他认真的眸子,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你可要好好保护我。"皱了皱眉,阿梨总算憋出这么一句不要脸的话。 "嗯。"他上扬的嘴角让阿梨有些不好意思,索性加快脚步不再看他。 阿梨住的小区接近城郊,是为了方便她做更多事情才选的这个地方,不方便的就是没有路灯,天一黑就只能依靠人家窗户里的微光才能勉强看清。 阿梨刚把钥匙插进锁孔,突然被黑暗里伸出的一只手拽的一个激灵!还好元凩之及时扶住了才没有摔。 "小容啊你可总算回来了!快……快去看看我儿子……"带着浓浓的哭音,不住地哽咽着,是住在尽头的杨嫂,也不知道在这等了多久。 杨嫂确实等了很久,所以这会才会迫不及待地去抓阿梨,但被她身边的男人冷冷一瞥,吓得松开了阿梨的手,却还是攥着她的衣角:"你快,快跟我去看看我,儿子……" 阿梨跟着她进入房间时,一眼就看见躺在棉被里,奄奄一息的男孩。 面色蜡黄,隐隐泛着青色,瘦的皮包骨。胸口起伏的十分微弱,像是马上就要断气一样。 拿起男孩的手细细观察,发现指甲根部有些泛青,这是被小鬼缠住,阴气袭体的症状。所幸三盏阳火未灭,还有的救。 将手轻轻放回被子,阿梨看着一边红肿着眼睛,紧张无比的杨嫂:"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十一天之前,刚开始以为是感冒,但是药也吃了,针也打了,去医院也没检查出什么,但就是一天比一天严重……" 听老人说是招了不干净的东西,邻居说容梨会点东西,所以才会找上她。 "孩子这几天有什么反常吗?比如,自言自语。" 杨嫂听了她的话努力想了想,突然睁大眼睛:"有!他这段时间经常对着墙角笑,摆弄自己的玩具,都不出门找其他孩子玩了……" 所以,所以儿子是被脏东西缠上了吗……想到这杨嫂的腿有些发软,一脸自责。 "都怪我,没有早点发现……" 说着她又抓着阿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小容,小容你救救他,我,我给你钱,你救救我儿子……" "我今晚先看看情况,你儿子还有救的,你别担心。" "好…谢谢…谢谢…" 夜深。 阿梨让杨嫂带着孩子先去别家避一避,然后把男孩穿过的衣服裹在枕头上,再用被子盖住。最后关上灯。 小鬼认人一般最先通过那人经常生活的地方,所以她完全不用担心"它"会找过去。 桌上的小闹钟滴滴答答不停响着,将至一点的时候,终于有了动静。 黑漆漆的房间里,一声又一声嫩嫩的童音:"哥哥,陪我玩,哥哥,快点嘛。" 阿梨没动。 大概是见床上的"人"不像以往那样,"它"慢慢探出头来。而阿梨听见了墙角处窸窸窣窣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奇怪。 她摸出一张符纸,压低了声响慢慢走过去,然后猛然把符纸贴在墙角!而此时元凩之也将房间的灯打开,阿梨眯了眯眼睛,总算看清楚了墙角处蹲在窗帘里面的小鬼。 是个小女孩,看上去大概五岁,青白的脸,带着惊惶的表情看着她们,使劲往后缩想要逃走,却因为阿梨拍在上面的符纸而失败。 随着她的动作,阿梨心里稍稍一惊,小女孩根本不是蹲着,而是她根本没有腿!齐齐的切口处,已经干涸发黑! "你叫什么名字?"阿梨蹲下,放低了声音问她。大概是见阿梨没有恶意,小女孩停下挣扎,怯怯地看着她开口:"叫……童童……" "唔,童童是吗?你怎么知道哥哥家在这里呀?"阿梨在这生活了两年,还从来没见过童童,只能是杨嫂的儿子从外面带回来的。 "哥哥带我回家的。" "那你之前在哪呢?" "在一个好小好小的,臭臭的房子里。"又小又臭的房子?阿梨皱了皱眉,看着童童,斟酌了一下措辞:"嗯……哥哥这两天生病了,要吃药药,所以童童不能找他玩了,你先跟我回去,等哥哥病好了,我们再来找他好不好?" 童童大概只是想找个玩伴,那么小的孩子,根本不知道会给对方带来灾难,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童童看着床上毫无动静的"哥哥",青白的小脸上满满的纠结和不舍,再看看一脸和善的阿梨,轻轻点了点头。 阿梨笑了笑,将外套脱下裹住童童,再将墙上的符纸拿下来贴在上面,正要伸手去抱时,一边的元凩之先她一步把童童托了起来。 他担心她,所以不让她碰任何潜在的危险。阿梨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抿着嘴跟上去。 回到房间里,让元凩之把童童放在桌上,阿梨便转身去找纸笔,准备画符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鬼差来带走童童,但那也只是冥界的事,她只要通知一下就好。 "呜哇!!!!" 正当她把箱子拖出来时,却被童童突然爆发的哭声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桌上的童童像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不住地挣扎着往外爬,脸上满满的惊恐和害怕! 一直守在旁边的元凩之急忙接住了翻下桌子的童童,皱着眉头看她,但童童在他怀里并没有停下挣扎,仍然无措地哭着。 "怎么了?童童不怕……没有事的……" 阿梨接过童童,不停地拍着她安慰她,然而根本没有用。 童童躲在她怀里一直哭,任她费劲口舌也没问出原因,稍过了一会,之间她微微抬起眼睛,颤着一根手指指了一下桌子,却又像害怕什么一样很快地缩了回来。 阿梨顺着看过去,桌上除了台灯和电脑,就只有一张纸,是她白天画了面具的那张纸…… 阿梨和元凩之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把纸收起来。 "不怕,已经没了……"一边哄着一边往房间外面走。 人在死后的一段时间会忘记自己死亡的真相,就像选择性失忆一样,去逃避这个残酷的现实,但如果有人提醒,或者受到与那有关的事物刺激,就会全部记起来,童童就是这样的情况。 那张面具,大概是和她的死有着莫大的关联。但看现在的情况根本问不出来什么,只能先找到尸体,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了。 一旁的呀呀正在卖力地逗童童开心,而阿梨则是看着童童下半身陷入沉思。 "她的腿,被人拿走了。"元凩之的话打断了她的思路,却是让她豁然开朗: 童童的伤口太过齐整,像是被有目的性的切下的。那么这个目的是什么?如果是某种执着于杀人分尸的变态,那么切掉的就不仅仅是腿了。 从童童刚才的表现来看这件事情和面具人有关,在齐瑶的那件事中,他们听从于那个西装男人的驱使,那么童童的腿,难道是他指使的? 阿梨看了一眼停下哭泣的童童,阿梨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容大小姐,大半夜不睡觉是想我了吗?"司安的语气听起来很清醒,大概是还在忙案子。 然而一如既往的嘴贱,阿梨看到元凩之脸色有点冷,急忙一脸正色地否认:"你办案把自己办成智障了吗?说正经的,最近是不是有小女孩失踪,大概五岁的样子?" 那边沉默了一会,继续说到:"嗯,有个叫童童的小姑娘。失踪了十一天了,还没找到。"司安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沉重。 失踪了十几天,在很多人的意识中,凶多吉少。 "小小的,臭臭的房子。"阿梨现在也只能告诉他这个,司安默了一瞬,挂断了电话。 小小的,臭臭的房子,是什么呢? 第七章 寻尸 清晨,阿梨被楼下的争吵声给吵醒了,模模糊糊地坐起来,看了一眼地铺上的元凩之,不明白自己是怎么睡到床上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很久没睡得这么沉了,哪怕只有短短几个小时。 "早。"睁眼醒来,有人用低沉温柔的话语和你说早安,这感觉让阿梨心中有些微妙。 "唔,早。" 洗漱过后,阿梨和元凩之便出门了,她们得尽快找到童童的尸体。 路边的树上都开始挂上了红色的小灯笼,炽烈的色彩仿佛把寒冬的凛冽驱散了,阿梨这才感受到渐浓的春节氛围。 翻看着手机上司安发过来的地址,慢慢查着导航。 地毯式搜索明显不可能,她只能按照童童平日里的生活轨迹去找。小小的臭臭的房子,难道是厕所? 然而等她们围着童童家走了三圈,也没发现有什么公共厕所或者其他符合条件的建筑。这地方的治安看上去不错,四处都有监控。不过旁边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有一片绿化林。 然而阿梨和元凩之来来回回把绿化林走了个遍,除了光秃秃的树,和满地的枯叶,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鸟窝都没见一个。 只能换地方试试了。 正是下午放学的时候,学校门口的人很多,元凩之把她揽住,以防来往的人流把她们挤散。 趁着保安不注意,阿梨和元凩之溜了进去,分别在男女厕所走了一圈,却什么都没发现,倒是打扫的阿姨盯了她俩很久。 "咳,阿姨您知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的,嗯,小一点的厕所?" 阿姨闻言很是诧异地把她上下打量了几圈,看的她都有点不自在了。 这话有什么问题吗? 接着这位阿姨很是鄙夷不屑地说:"不就干那事嘛,学校出去往右拐,有条小路,顺着里面走就是了。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造孽哟……" "……"所以她到底干了什么要被这么鄙夷? 然而等阿梨去到那个地方,她也明白了阿姨为何如此态度。 破破烂烂的一个小房子,上面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地写了"女厕"两个字,不过没有看见男厕,所以阿梨努力劝下元凩之在外边等着,自己一个人进去了。 里面是真的很脏,一股难以想象的臭味扑面而来,让阿梨险些呕吐,像是某种东西腐烂发臭的味道。 皱着眉捂着鼻子慢慢往里面挪,等看到最角落里的那些东西时,阿梨总算知道了这个小厕所是干什么的。 胎盘。还有一些黑糊糊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所以这个地方,是某些人悄悄打胎的地方么?难怪刚才打扫的阿姨会用那种眼神看她们。强力压下心中的恶心,左右打量了一番,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 阿梨出来的时候脸都憋红了,急急忙忙拉着元凩之出了小路。 "呼——"狠狠呼了一口气,看向一边一脸担忧的元凩之,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走吧。" 已经一天了,却什么线索都没有。童童口中的房子,到底会是哪? 阿梨和元凩之回到家时刚好遇到买菜回来的杨嫂,她手里提着鸡鸭鱼肉和各种蔬菜,大概是给孩子补身体的。 看见阿梨她笑了笑,急忙把东西放下去掏钱:"孩子现在能喝的下粥了,我就打算给他多补补。谢谢你了小容……" 阿梨当然没要她的钱,好说歹说才让杨嫂把钱收回去,想了想,问杨嫂:"孩子现在能说话吗?我想问几个问题……" 杨嫂听了皱着眉,犹豫了一会,还是答应了。 孩子的气色看上去确实好了一点,虽然还是苍白着,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了无生气了。阿梨在杨嫂的注视下再给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最后说"没事了"她才像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男孩很乖,不知道是不是杨嫂和他说了什么,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乖巧地回答着阿梨的问题。 "我是在南边的游乐场看到她的。她说不知道家在哪,所以我就把她带回来了。"小孩子的世界永远那么单纯善良,因为无知,所以不惧。 但是据司安的调查,童童是在放学时失踪的,又怎么会到和学校方向完全相反的游乐场去?告别了杨嫂,阿梨带着元凩之准备即刻出发去那个游乐场再找找,到了楼下时又听见了争吵声。 "都说了几遍了这个垃圾桶不要放在我家门口!你们怎么就是不听呢?!是不是不臭你家你就不用管呐!" "规定上说的要隔多远放一个,你家门刚好开在这了我有什么办法!你去和管理人说啊!" 楼下因为垃圾桶摆放位置吵起来不是一天两天了,几乎每天都能听见。 不过也能理解,公用的垃圾桶被放在家门口也没几个人能接受。 那些人的越吵越烈。 "嘭!"也不知道谁动手推翻了桶,涌出来的一堆垃圾险些砸到刚出楼道的阿梨脚上。 元凩之急忙把她往旁边拉了一步,却见阿梨双眼愣愣地看着那堆垃圾。 阿梨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抬头看向元凩之,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睛。 元凩之说:"南边,有一个垃圾处理厂!" 对啊!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她们想岔了,在五岁孩子的印象中,房子不一定就是某种建筑物!而童童口中的房子,极有可能是垃圾桶! "去南边的垃圾场!"急忙拦下一个出租车报了地方,一路催着司机。 距离童童失踪已经十二天,还不知道童童的具体遇害时间,如果她们的猜想正确,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童童的尸体。 天已经黑了,垃圾场一盏大大的灯照的老远,机器工作的轰鸣声很大,听着让人心里越发烦躁沉重。 阿梨和元凩之刚下车,对面同时开过来一辆黑色的别克在她们面前停下。 是司安。 她和元凩之没有通行证,悄悄闯进去的话也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所以在来的路上给司安打了电话,以警察调查案件的身份进去,会方便很多。 里面的员工还穿着工作服在忙碌,管理人员还给阿梨他们一人发了一个大口罩。 "你好,请问一下近十五天的垃圾在哪?"周围很吵,阿梨只能把话使劲地吼出来,饶是这样,对方也是皱着眉听了好久才明白她的意思,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大堆垃圾:"那边!还没处理完呢!" 阿梨看过去,确实……有点多。 两个小时过去了。手中的铲子不停地翻搅这那堆垃圾,遇到可疑的他们都会停下来仔细检查,然而一直没有收获。 阿梨觉得她的手都软了,元凩之心疼地看着她,想让她休息一会,阿梨摇了摇头,拒绝了。 而且这算是个精细活,元凩之也不能动用自己的力量去把这些东西都掀翻,只有加快寻找的速度,这样才能让她少累一些。 已经凌晨一点了。 工厂里都已经安静了下来,司安叫走了其他围观的工作人员,只留下一个管理人,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坐在一旁打瞌睡。 阿梨用袖子擦了擦鼻尖的汗,看向一边十分卖力的元凩之。 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和手里不停的动作,心里微微发疼。 就在她准备继续时,右边却突然掉下来一个塑料包裹狠狠砸在她身上! "唔!"什么东西!她觉得肩胛骨那块都麻木了!元凩之听见声音急忙跑过来,司安也扔下铲子跑过来。 "怎么了?!" "没事。东西掉下来砸了一下。"她说的轻松,但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元凩之脱下手套将她横抱准备离开,却被司安叫住:"好像,找到了。" 砸下来的是一个比较大的塑料口袋,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垃圾,生活废料,损坏的砖头,和一个更小一点的蛇皮口袋。 大概是因为从高处砸下来,此刻蛇皮口袋已经破开了,一个小小的,蜷缩在里面的孩子,身上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兔子小棉袄,没有下半身。 童童。 三个人都安静了,虽然早就知道了结局,然而没有谁愿意看到这样一幕。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人人在家享受着空调棉被,她却只能蜷缩在一个蛇皮口袋里,被搁置在这个郊外的垃圾堆里。 阿梨压下心中的不适,拿出背包里装着灵蝶的玻璃瓶,走到尸体面前,拔开瓶塞。 司安已经去旁边打电话通知人了,瞌睡的管理员此刻已经清醒无比,脸色难看地站在一边,而元凩之跟她一起蹲在尸体旁边,一只手置于她的背心,无言地安慰着。 灵蝶在尸体上方旋转着飞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那已经腐烂不堪的腿部切口处,盘旋不去。 果然是面具人下的手。 阿梨把灵蝶收回来,看向打完电话走过来的司安:"我先回去了,如果有什么异样的结果,再通知我。" 司安点点头,此时此刻的他完全没心情和阿梨耍嘴皮子。 "哦对了。"阿梨停下,翻出手机里的一张照片:"如果见到这上面的面具,千万不要硬上,一定要离远一点并且通知我!一定!" 再三嘱咐过后,她才和元凩之离开了。 现在已经很难打到车了,阿梨索性和元凩之一边走一边看看能不能搭个顺风车。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长,天还是一样的冷。 在这个冷寂的冬夜里,谁安然如梦,谁又忧愁难眠。 第八章 已死之人 阿梨看着手机上司安发过来的尸检报告,上面显示童童是被人截掉双腿后失血过多而死的,然而没有发现童童在生前有被人迷晕的迹象,更没有检查出任何第三方的指纹或者其他东西。 阿梨并没有感到奇怪,面具人本来就是非人类,他们下的手,哪那么容易就找到证据呢? 想了想放下手机到客厅去喝水,地铺上坐着的元凩之随着她的动作抬起头,阿梨和他打了声招呼,拿着水杯出去了。 当她进门时却惊了一下! 童童正坐在桌子旁边,呆呆地看着亮着屏幕的手机,上面有尸体的图片! 阿梨心里叫遭!还没想好要怎么蒙混过去,童童却看着她开口了:"上面的,是童童吗?" "……"阿梨一时无言,她要怎么和孩子说,她已经死了? 但是童童明显不是在等她回答,她看看手机,再看看自己空空的下半身:"童童的腿,不见了。被坏人拿走了。" "童童是不是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妈妈说过,死了,就是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童童特别疼,童童害怕,想回家……呜……" 阿梨怔怔地看着她,已经……想起来了吗?慢慢走到她身边,放下水杯,把手机关上,舔了舔嘴唇,轻轻地说:"现在坏人不会来找童童了,不哭了,明天,我带你去看看爸爸妈妈好不好?" "真的吗?" "嗯。真的。" 小孩子最依赖的还是父母,她大概已经明白自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投入父母的怀抱,此时此刻的她,想的最多的不是那些可怕的面具人,而是最想念的父母。 阿梨把桌上刚画好的符纸收起来揣进了兜里,掌心被走过来的元凩之握紧,两人相对无言。 第二晚将至凌晨,阿梨和元凩之带着小童童,来到她家所在的那个小区,悄悄躲过保安的巡视,找了一个能看到她家但监控又看不到的死角,把元凩之怀里的童童放了下来。 她不能动,只能静静地在原地看着她熟悉的窗口。 妈妈的眼睛好肿,是因为找不到童童所以哭的吗? "呜……妈妈,妈妈……" 窗边的女人好似感受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往窗外看,却什么都没有,失望地低下头。 童童看了很久,直到那个房间陷入黑暗。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黑夜中响起一阵空灵的锁链声,阿梨抬眼看着童童:"童童,该跟叔叔们走了。" "我以后,还能看见小哥哥吗?" "会的。" 此刻的童童乖巧得让人心疼,闻言不再说话,静静地趴在鬼差的手里,挥挥小手,逐渐隐入黑暗不见。 愿你来生,平安和乐。 "容梨,城北又发现一具孩子的尸体,双腿……不见了。" 当阿梨来到警察局时,司安和他的组员正竭力安抚着崩溃的孩子家长,阿梨看见那位母亲已经泣不成声,话都说不出口,快要哭晕过去了。 司安看见阿梨,从一边把她带到了尸检室,正值中午,法医被他用其他理由支走了,阿梨拿出灵蝶,结果不出意外,同上次一样,灵蝶仍然在腿部的伤口上盘旋不走。 朝司安微微点头,这个动作让司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沉重下来:"完全没办法找到凶手吗?"到现在为止有三个孩子失踪,如今却有两个孩子尸体被找到,如果找不到凶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只有从最近失踪的孩子身上下手了,趁还有机会。"司安闻言捏着下巴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她:"下午一起去拜访一下。" 午后,司安带着她俩来到一个花园小区,去拜访那位最近失踪的孩子家。 第三个失踪的孩子叫知知,是一个星期前在和母亲出门逛街的时候不见的。 "早知道……就不带孩子出门了……"知知的母亲本来很年轻,然而仅仅一个星期,她已经憔悴不堪,面容凌乱,眼底下有浓重的黑眼圈,眼皮红肿,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睡觉了。 知知的父亲深深地叹了口气,紧紧握住妻子的手。 本该是充满欢声笑语的小家,此刻却陷入低谷,气氛压抑不堪。 "那孩子离开之前有没有什么异样?" 知知的母亲捂着脸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 阿梨提出要到孩子房间去看一圈,暗地里把灵蝶放出来,然而灵蝶很快飞了一周回来,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 "那好,今天就到这。有消息的话会再通知你们,如果有什么线索的话,记得及时告诉我们。" 阿梨出来的时候一直在沉思,逛街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然而各个地方的监控都查遍了,都没有发现异常,现在就连孩子的家里都没有,那么面具人为什么会找上知知?这三个小女孩之间有什么联系?还是说他们选取目标完全没有理由? 不可能。 小区大门口时阿梨突然不动了,一边的元凩之同样停下脚步,双手稍稍握住。 "走啊!干嘛呢你俩?"司安被这两人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还没等他再问问,阿梨和元凩之却突然动作一致地朝左边的小灌木冲了过去! "???!!!" 有东西在盯着她们!阿梨捏紧了手中的符纸,元凩之已经伸手把灌木后面东西拽了出来,然而等看清这个"东西"时,阿梨和司安却被惊的睁大了眼睛! "知知?!" 阿梨按住心里的疑惑,赶紧把孩子从元凩之手里接过来,还没等她说一句话,知知却突然狠狠甩开她跑到了司安身后躲着,只留一双眼睛,晦暗不明地看着她。 小孩子的力气不大,但阿梨心里却是很疑惑。知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回来了不进家门,反而是躲在暗处观察她们?刚才被盯着的感觉完全不是一个小孩子会有的,那是一种,被黑暗锁住的感觉,阿梨不会错,更何况元凩之也感觉到了! 接到电话,知知的父母急急忙忙地赶过来,看到知知便一把抱进怀里。紧张地检查着,生怕孩子受了伤。 知知的母亲更是泣不成声,手背上鼓起的筋显示了她激动的心情。 然而知知却是截然相反,她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开心,看见爸爸妈妈也没有任何表示,全程面无表情,更没有伸手去抱。 有的,只是时不时看向阿梨的,毫无波澜的眼睛。 这不对劲。 但她现在还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所以只能选择缄默不言。 司安去打电话让人过来做笔录,阿梨再次看了知知一眼,起身离开。 "让人暗中盯着。" 走过司安旁边时,阿梨这么说。 她感觉知知的回来,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刚才抓到知知时,你有没有发现什么?"阿梨在回去的路上问身边的元凩之,他肯定也发现了不对。 "嗯。抓到她之前,盯着我们的东西是她身上的,抓到她的一瞬间,就不见了。" 收放自如吗?藏在她身体里的东西,是什么呢? "还有。"阿梨闻言看向他。 "知知身上的生气,不是她自己的。" 阿梨闻言睁大了眼睛,每一个生灵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气,没有生气就是死灵,而知知的生气,不是她自己的?! 阿梨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如果知知的生气不是自己的,那么就只能说明原来的知知已经死了! 那么她身上的生气来源于哪?藏在她身体里面的东西又是什么?知知死了,却不像之前的两个女孩一样,而是"活着"回来了,她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一个星期过去了。 面具人没有再出手,尸河那边阿梨又去过一次,下面的尸体仍然被捆在那,除了比之前多了很多的怨气,其他的都没有变化。她是瞒着元凩之去的,虽然做好了准备没有出事,但是她一进门就被元凩之发现了,这两天貌似在生气。 但还是每天都给她煮好姜汤,面面俱到,除了冷着的脸。 这会她正捧着碗,想着要怎么逃过这碗姜汤,却突然被手机铃声吓了一跳! "容梨!出事了!" 阿梨和元凩之赶到医院的时候,司安正焦灼地守在手术室外面,来回走着。 "怎么回事?里面是谁?" 司安捏紧拳头砸在墙上,沉默了两秒,开口说:"是我的两位组员。今晚轮到他们守在知知家附近,十点左右,看到知知一个人从小区的侧面出来,给我打了电话就跟上去了,走了一段,被旁边失控的卡车……知知也不见了。" "卡车失灵的原因,还没查到。" "叮——"手术室的灯亮了,司安急忙上去询问医生,而阿梨则是紧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一边的司安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他的组员是脱离生命危险了。 "知知的父母现在在警局,你……" "我和你去问问。"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但警局里没有人休息。知知的父母坐在椅子上,一个女警员在一旁轻声安慰着他们。 看到司安过来,两人赶紧起身,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们,生怕从司安口里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孩子我们正在努力找,你们想想她回来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 两人闻言满脸丧气地坐回原地,母亲哽咽着,父亲想了想说:"不像以前那样活泼了,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出来,也不说话,我们只当她是被之前的事情吓到了,想着什么时候带她出去散散心,没想到今晚就……" 捧在手心的宝贝遭受了惊吓,好不容易回来了,如今却又下落不明,重重烦恼已经把这位父亲折磨得憔悴不堪。 "有,尸体。小猫小狗的。" 第九章 夜半险林 一边的知知母亲突然声音沙哑地补充道。 这句话在别人看来毫无逻辑,和知知的失踪一点关系都没有,然而在阿梨看来却是十分关键! "尸体?!在哪?方便我看看吗?" 于是,几人又连夜赶回花园小区,在知知母亲的指引下,就着小区里的路灯刨土。 "刚开始的时候只有一只,我还以为只是巧合,后来原来越多,一直在知知房间的窗台上,都发臭了……我有点害怕……就全埋在这儿了。" 埋得不深,所以铲了几下就出来了。一共十二只,有猫有狗,都是幼型的,大概是附近流浪的猫猫狗狗。司安把它们罗列在一边的白布上,看上去有些渗人。 阿梨走上前蹲下,正要伸手检查,却被元凩之一把拦下,他斜眼看向一边站着的司安,对方被看的一愣,随即赶紧从兜里掏出手套递给他。 容梨的小男朋友看他的眼神有点凶。 司安这样想着。 阿梨才不会管他是不是被元凩之用眼神凌迟了,她翻看着那些尸体,眉头紧皱:它们身上一点伤口也没有,因为时间短而且是冬天,也没开始腐烂,但身体十分干瘪。它们很"干净"。 就像是普通的模具一般,空空荡荡。 这些小动物,是被活生生吸食了生气而死的,所以没有伤口。这样一来之前元凩之的话就能说的通了。知知身上的生气,来自这些动物。 鬼怪吸食生气是为了增长修为,而知知身体里的东西,大概是为了保尸身不腐,以此来骗过所有人。 想到这里她心底有些发凉,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为什么还会回来?操控知知身体的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而今晚的知知,又是要趁夜去哪里? 他们安慰了知知的父母一番,沿着知知走过的路,来到出车祸的地方。夜已深了,这条路越走越偏,已经是城郊了。这个段的路灯坏了,他们只能打着手机去慢慢看。 路上车辆甚少,一边折了一片树木,大概就是今天的车祸所致。阿梨顺着那些痕迹走了一圈,然而除了渐冷的风和沙沙的荒草摩擦声,什么都没有。 元凩之和司安还在仔细地观察,阿梨抬起头,眼角却闪过了一抹白色。 知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的,穿着洁白的睡衣站在一棵枯树下,歪着头。另外两个人还没发现异常,她正准备提醒一下,对面的知知却突然转身往树林深处跑去,眼看就要消失在黑暗中了! 阿梨心里一急,喊了一声"知知"就拔腿跟上去,等身后两人听见声音转过来时,却什么都没有了! 元凩之心中狠狠一跳!浑身的气势猛然间沉下来,阴沉的吓人!足足把旁边的司安吓了一大跳! "阿梨!" "容梨!" 两人赶紧跑过去,什么都没有看到,正要冲进树林的时候,一棵大树突然闪出来一道人影,吓了司安一大跳! 司安把手机照过去,看清面前的人后松了一口气:"哎呦我天!大黑天的你有一下没一下的要吓死人啊!"这两人就没一个正常的! "刚才怎么了?你看见知知了?"司安一边问一边朝阿梨把光往阿梨身后打。 她笑笑:"没事,刚才看错……啊!"司安问声转过头,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两眼发黑! 跟过来的元凩之,竟然把站在他面前的容梨的脑袋生生拧了下来!霎时温热的血液喷溅,司安已经吓得忘了说话。 阿梨的脸上是定格住的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睛睁大地看着元凩之。 司安震惊地看着他:"你……" 元凩之此刻双目赤红,提着"阿梨"的脑袋,压抑着内心极大的愤怒和几不可查的恐慌,一字一句地问:"她,在,哪?!" 话音刚落,那个人头脸上的难以置信恍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诡异又兴奋的笑,仿佛是在嘲讽元凩之。 "桀桀——" 一抹黑雾从"阿梨"的七窍里猛然窜出,如同藤蔓一般迅速爬满元凩之的手,但他就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狠劲地按着,而与此同时"阿梨"的头逐渐萎缩扭曲,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上面覆着一个面具! 元凩之喉咙里低吼一声,将它狠狠摔了出去,拔腿毫不犹豫地跑进树林。 "阿梨!!!" "哎你等等我——" 此时此刻阿梨的情况实在是算不上好,刚才跟着知知跑进来后,她就突然不见了!还没等她发现不对,不知道哪里冒出一双手从背后狠狠推了她一把!等她从厚厚的枯叶里爬起来时,手机已经不知道摔哪去了,四周暗色沉沉,寂静无声,她不停地喊着元凩之和司安,却什么回应都没有。 她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不知方向地胡乱走着,脚下坑坑洼洼,看不见路,她已经摔了好几次了。 不对劲! 树林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了!呼吸有些困难,阿梨停住脚步,耳边却逐渐响起了诡异的声音!慢慢地变大,四面八方的,是有人在低低啜泣,在黑夜中渗人无比,就像是有无数个冤魂在哭诉,断断续续,直入脑海,包裹着她! 她脑门上已经冒出了层层冷汗,嘴唇发干,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啜泣声突然停下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伸出手探着,想要找到一棵树支撑一下,却突然触到一片冰凉! 阿梨滞住了。 这是……手! "啊!——"还没等她松开,头顶却突然响起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声!阿梨只觉得自己的耳膜快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刺破了!而与此同时那只手猛然抓住她便狠狠地往上拽,并不尖利的指甲,力道却大的像要捏碎她的手骨! 她也飞快的摸出符纸毫不犹豫地拍过去,上面传来"滋滋"的声音,那只手也突然松开,符纸燃起来的那一刻,阿梨看清了它的样子——长长的头发倒着垂下,惨白的脸,血淋淋的眼眶,像是被人徒手挖出来的一样,边缘撕裂开来,看上去恐怖又渗人。 突然松开的力道让阿梨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子,四周又陷入黑暗,尖叫声没了,但阿梨知道,它还在。 然而现在她已经无法去认真关注四周的状况了,身体逐渐软下来,脑子有些发蒙。在这样对她充满威胁的情况下,四周的地面竟突然毫无预兆地窜起一股极浓的怨气!像是压抑了许久被突然释放一样!直直朝她袭过来! 如果阿梨能够看清,她会发现自己已经被十几道影子包围了,他们如同被埋在地下的残尸败蜕,在此刻,带着极深的恨意,死死地盯着这个闯进来的活人! 但是阿梨看不见,她的眼前依旧是沉沉的黑暗,黑暗中不知是谁在看着她,那深刻入骨的恨意将她包围,让她心中发寒! 而另一边的元凩之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周身的气息阴寒无比,一双眼睛快要溢出的阴鹜!明明感觉阿梨的气息很接近,却任他把这树林来回走了几遍,都没有找到人! 一旁的司安同样是很着急,然而身边这个男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股恐怖的气息,让他心悸无比! 同样他也纳闷,这个林子不大,刚才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容梨到底是去哪了? 他正奇怪着,旁边的元凩之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一言不发地看着周围。 怎么了这是? "你……"刚说出一个字,元凩之猛然捏紧拳头狠狠砸向地面!脚下的地面颤了颤,随即刮起一股劲风,席卷着漫天的枯叶,让他吃了满嘴,吹的他快要睁不开眼睛! 一个女孩,无力地摊坐在地上,而她周围,一群诡异的黑影将她包围,而最近的那几个,已经探出了尖利的爪子! 风停之时,司安便看到这么一幅画面,从那处散发开来的怨气让他狠狠打了一个冷颤!而身侧的元凩之更是目眦尽裂! "阿梨!!!" 好快!前一秒还在旁边的人,此刻已经抱着阿梨出现在另外一边了! 元凩之看着怀里已经昏迷过去的人,自责又心疼,而下一秒便冷厉地抬头,看向那群黑影,眼里是再也掩藏不住的嗜血!司安离他这么远,都已经感觉到了那种刺骨的寒意! 那群鬼眼见着猎物从手里消失,甚是愤怒!嚎叫着朝元凩之袭了过去! 面对如此险境,元凩之却面不改色,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只是换了一个姿势抱着阿梨,空出一只手把最近的鬼狠狠捏住! 它的表情看上去痛苦极了!但元凩之却看也不看,只是巡视着那些不甘地嚎叫着却又不敢再接近的鬼,微眯眼睛,手中运起法力,猛然加大了力道! 它叫的更加痛苦了!逐渐地,它的身体像燃起来的烟草一般,微微的火光过后,便是灰烬,随风消散!扭曲的五官,不甘又痛苦!然而都没用了! 一个教训就在眼前,看着这个强大恐怖,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可怕的男人,剩下的都不敢再接近,慢慢地,隐入黑暗之中。 元凩之也没有追上去,只是低下头,心疼地看着脸色苍白的阿梨。 这可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啊…… "走。" 第十章 碎尸 阿梨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她还在那片森林里,四周都是鬼怪和尸体,她没有符纸,只能奋力地逃着,就在她快要被追上时,阳光照进来了,身后的鬼怪全都在阳光中灰飞烟灭,没有了危险。 阳光照在她脸上……很温暖…… 慢慢睁开眼,眼前的天花板让她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醒了?"温柔的声音从右侧传过来,阿梨这才看清楚周遭的景象。 她在医院,身边是一个电火炉,暖暖的。 难怪刚才会做那样一个梦呢。抬眼看向元凩之,却看到了他眼里的心疼和自责,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正准备说话,元凩之却向她倾身过来,下一秒,一个凉凉的东西熨帖在额头上。 阿梨彻底愣住了。 之前元凩之也经常会抱她,但那也仅限于有危险的时候,为了保护她。而现在…… 其实想想,两人之间就好像已经相处了很久一样,所有的举动都是那么自然,而她自己对于身体上的接触并没有反感,以前司安像搂兄弟一样把手搭在她肩上时,她都会立马拍开。 是因为……对象是元凩之吗?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阿梨因为这个浅浅的吻陷入深深的迷茫。 元凩之轻轻触碰过后便离开,低头却正好对上她迷茫懵懂的眼睛:"我们是不是之前认识?" 阿梨问出口后也觉得奇怪,然而那种来自内心深处的直觉,无法忽视。 元凩之的眼里一道亮光闪过,低低笑了:"我们……" "容梨你醒了啊!来吃饭!"司安的大嗓门"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元凩之的话,就连两人之间的那点小小的旖旎也消失的干干净净。 阿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司安可真是个破坏高手。 元凩之没再继续,只是笑着接过司安手里的餐盒,像个十佳好男友一样给阿梨打开,用勺子盛了吹冷送到阿梨的嘴边。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阿梨的脸瞬间爆红!结结巴巴地去拿他手里的碗,却被他躲开了:"你手上还有伤。"说到她手上的伤时,他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虽然还是温柔的对阿梨笑着,但司安还是觉得那笑容里面夹杂着浓浓的寒意。 看了看床上的容梨,摸了摸鼻子,这男人也只有对她才温柔了。昨晚…… 嘶!一想到昨晚元凩之发红阴沉的眼睛和那个被徒手灰飞烟灭的鬼,心底狠狠打了一个冷颤!急忙强迫自己不再想。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一直找不到容梨,元凩之会毁掉那整片树林!甚至更严重! 而阿梨一边吃饭,一边听司安在说着他们昨晚的情况,眉头紧紧皱起:"也就是说,我被推入的地方有一道类似于屏障的东西,把我和你们隔开,所以才会一直找不到?"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但是昨晚她在那呆了这么久,也没有发现任何制造屏障的东西或是痕迹,而且为什么这道屏障刚好把那群恶鬼关在里面? 那群恶鬼又是什么来历?和假扮她的面具人有什么关系呢? 阿梨双眼逐渐放空,陷入沉思。 过了半刻,她抬头跟坐在一边的司安说:"等我回去准备一下,再去看看那块地方吧。" "行!对了……"司安的脸色有些难看。 "知知还没有找到。就好像凭空消失一样,周围的监控都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阿梨心里沉了沉。 又是凭空消失么? 阿梨下午的时候就出院了。其实也就是缺氧昏厥,因为元凩之来的及时所以没什么大事,除了身体有些轻微擦伤,但那都不是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旁边很不对劲的元凩之。 自医院回来之后,他虽然仍然如往常那般对她温柔体贴,亲自煮了鸡蛋来给她揉着手腕处的淤青,但一直都不说话,阿梨摸不准他是个什么想法,所以两人一致地沉默着。 他难道是生气了?可是气什么呢…… "你……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元凩之手上动作一顿,抬起眼便看到他的姑娘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放下鸡蛋转而伸手轻轻环住她: "嗯。生气了。生气对你作出了承诺,却没有保护好你。"她不知道,在他转过身寻不到她身影的那个瞬间,他几乎要疯掉!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更是想要狠狠惩罚自己! 阿梨听了他的话噎住了,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不怪你的。谁会想到那个树林里有这种东西,我活了这么久也还是第一次见呢。"话刚出口发现不对,但元凩之好似没有发现什么,只是手臂环的更紧了,却又怕碰到她的伤口而小心翼翼的。 在阿梨看不到的地方,元凩之的眼睛阴鹜渗人,手指微微颤抖,但他却很好的控制好了身上的气息。 不会再让你从我眼前消失!再也不会! 阿梨被元凩之勒令在家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却执意要出门。 "司安说发现知知的踪迹了,我得去看看……总要弄清楚她和那片树林的关系吧……"说罢看了看元凩之的脸色,他被她小心翼翼的举动逗笑了:"阿梨想要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只是,不许再理我半步了。" 他永远不会拘束她,想要做什么他都会支持,他的姑娘,做什么都是对的。 不过…… 司安?呵。 远在南区正在找人的司安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今天中午手下突然打电话来说在南区某路段的监控发现知知的踪影,当下刚泡好的面都顾不上吃,急急忙忙带着几个人开着车就跑过来了,顺便给阿梨打了个电话。 所以当阿梨和元凩之赶到时,就看到司安带着几个人在路边,面色严峻地找着。 一个小姑娘来来回回让他们局里派人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还因此有人受伤,这个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看到阿梨时,他连忙跑了过来:"看过监控了,中午的时候在这条路上出现过一次,下个路段的监控没发现,只能在这边看看了!" 他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无奈和疲惫,心里更是焦灼无比,不明白一个小孩子哪来这么大精力跑这么远,要知道离知知家到南区,开车都要半天! 深深叹了口气,却猛然听见身后突起的惊叫和一声车辆的急刹! 连忙转身,却看到一个稍旧的面包车和车子前面抱着腿满脸痛苦的手下! 其他人急忙跑过来帮忙,而在旁边的小坡上,赫然就是穿着睡衣一脸木然的知知! 司安心里暗骂一声,真是邪门了! 阿梨和元凩之也赶紧过去,司安的手下牵着知知走过来,脸上是满满的震惊:"小陆……是被这孩子推下去的!" 小陆就是被撞到的那位。 也难怪他是这幅表情,他们一群人在这找了半天,都没有看到这小姑娘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更是不知道她为什么毫无预兆的把人给推下去! 一个五岁的小孩子,狠劲一点都不差! 司安打了急救电话,好在面包车刹的及时,加上那坡也不陡,人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大事。倒是一边的面包车司机吓得不轻。 一个矮胖的中年大叔,胡子拉碴的,看上去十分紧张说话结结巴巴的:"你们……都看见了啊……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我们不是碰瓷的,当然看得见,放心,不会追究什么责任的。"司安安慰着他,却忽然皱起眉头:"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明明是大冬天,这个司机额头却满满的冷汗,嘴唇哆嗦,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就算是紧握拳头也压抑不住发抖的手。 司安几个都是办案的老手了,一看就知道这人有问题。正准备走近询问一番,那人却突然拔腿就跑! "抓住他!"到底是心虚,没跑多远就被抓回来了。耷拉着脑袋。 "你跑什么?!" "我,我就是怕被讹上……"一双小眼睛躲躲闪闪,司安嗤了一声,上去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车钥匙,在他惊恐的目光中打开了车门: "来,让我们看看车里有些什么……" 一开门,一股浓烈的臭味扑鼻而来!元凩之拉着阿梨站远了一些,司安紧皱着眉头,用一只手捂着鼻子,在看见后座下两个堆在一起蛇皮口袋时愣住了,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司机,跟手下要了一双手套,把口袋提了出来。 此时众人都沉默不语,紧紧盯着那个正在被司安打开的蛇皮口袋。 臭味更浓了。 司安看清里面的东西之后,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里面是一堆碎肉块,挤在里面的,还有一只人的断掌! 这下事情严重了。杀人碎尸,性质之恶劣,简直令人发指! 在一片凝重的脸色中,阿梨却看见知知勾唇笑了,那是一种,运筹帷幄的笑!感受到阿梨的目光,她转过头来,笑意更深了,然而却在看到元凩之微眯的眼睛时僵了一下,垂下双眼,看上去乖巧无害。 阿梨心里一凛!她为什么会知道车上有尸体! 从前一晚的树林之事,到今天让他们发现碎尸,所有的一切都好似在她的计划之中。阿梨直觉知知,不,应该说知知身体里的"那位",知晓所有的一切,那么,她在计划什么?! 知知被司安一起带回了警局,通知家长之后,和阿梨三人就这么坐在知知对面,一时之间安静无声。 第十一章 现身 什么都问过了,但她就是不开口,脸色木然无神。像是一个没有笑容的洋娃娃。 司安深深叹了口气,烦恼地抓了抓头发。 什么都问不出来!之前两个孩子的凶手一点线索都没有!然而他还要去审那个司机。 司安深觉无奈和疲惫。 阿梨也很无奈,至今为止,她试了各种方法都没能知道那些面具人的下落,仿佛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所以她现在只能紧紧盯着知知这个仅有的线索。 知知的父母很快就赶来了,一脸激动地对着警察一番千恩万谢后,紧紧抱着知知准备离开,在经过阿梨身边时,知知突然在她母亲怀里转过身用只有她和阿梨能听见的声音说:"她们,都坏掉了!" 稚嫩由稍带喑哑的童声,毫无厘头的话,却让阿梨觉得后背深深一凉! 她们?! 坏掉了?! 转眼过去时,却看见知知闭着眼睛缩在母亲怀里,似乎刚才只是她的幻听。阿梨低着眉,思索着她话里的意味。 她们……是今天的那些碎尸吗? 但阿梨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但这个"她们",还会有谁呢?阿梨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已经将近六点了,这几天H市雾比较大,阿梨手机上都收了好几条大雾预警的信息提示了,再加上冬天天黑的早,过往的车辆都开了车灯疾驰着。浓雾中,看不清远方的车辆,只看得到一盏盏车灯,看上去稍显神秘。 前方有点喧哗,阿梨和元凩之走过去,只看到不多几个人围在那,议论纷纷,阿梨听见了"没有道德"、"撞到了还不停车"等等,都是满满的怜悯与鄙夷,却没有一个人去管那躺在路上,已经毫无气息的小猫。 又是一个生命的消逝啊…… 阿梨还未走近,就看见一个大男生边跑边把外套脱下来,跑到路中间把猫的尸体包裹起来,然后又急忙跑回人行道,跟旁边的同伴说着什么,脸上满满的惋惜。 阿梨突然想到被吸食生气而死的猫猫狗狗,H市对于流浪动物一向管理的比较严格,大多数都被送到了动物收容所,很少还能看见流浪在外的,那么那死掉的十二只小动物是从哪里来的?! 她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元凩之也皱起眉头:"照这么说的话,只能是有人在暗中给她提供生气的来源。" 和她想到的一样。那些小动物不可能刚好集中在知知需要的地方,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清楚她需要,而故意提供的! 突然!阿梨拉着元凩之就转了个方向:"跟我走!" 知知的身体想要保持不腐,就必须时常吸食生气,而她消失了两天没在家,如果没猜错的话,今晚会有新的动物被送过去! 该死!之前她一直纠结于知知半夜出门的目的而忽略了那些她生气的来源! 阿梨带着元凩之在知知家附近找了个地方蹲着,等着那人的出现。 雾越来越浓了,小区里已经陷入了一片安宁,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灯,保安室有两个保安打着哈欠,看上去困倦无比。 阿梨在小区周围都放了符纸,一有动静,她就能第一时间发现……手表上的数字不停地跳动,保安已经提着手电筒巡逻了一个来回了。 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但她知道他会来。那人费劲心思要维持知知的生气让她像一般人一样过着,怎么可能会出差错。 果然如她所料,将近三点的时候,一个黑影出现在右边栏杆处,那边都是灌木丛,而且是一个监控死角,那人穿着一身黑色,要不是阿梨提前布置下的符纸,还发现不了他。 她看着那人的背影,总觉得在哪见过,却总是想不起来。 那人在栏杆旁边蹲下,在衣服上摸索了一阵,拎出来两只小狗。大概是为了让它们安静,两个小可怜看上去被喂了药,此刻昏睡着,浑然不觉死神降临。在那人把小狗放到栅栏边上时,栅栏里面猛然伸出两只惨白惨白的小手!然后抓住小狗的头便迫不及待地把小狗粗暴地拽了进去! 而在那人蹲下的一瞬间,阿梨记忆中的背影和眼前这个慢慢重叠在一起,脑子里一声炸响! 她总算知道这人的背影为什么看上去那么熟悉了!他就是齐家灭门案的凶手! 和元凩之无声地对视一眼,按捺住自己,继续观察。这时,知知的房间突然亮起了灯,昏黄昏黄的,但阿梨看着却没有丝毫温暖,反而是满心冰凉! 一个惨白的小身影在黑暗中爬上知知的窗台,它是真的很小,小手小脚,却行动的飞快! 竟然是个鬼婴!生前大概没有发育完全,后脑勺那还是糊状的!它慢慢探出半个头,死白死白的双眼盯着里面,然后把嘴里叼着的小狗放下,阿梨这才看见它异于常鬼的血盆大口!无牙的嘴里一片漆黑,看上去恶心又可怖! 它突然咧嘴阴测测地叫了一声,像是在给里面的人打招呼一样,然后在看到人过来时又迅速隐入黑暗中。 知知面无表情地打开窗,看看那块灌木丛,再看看面前的两条小生命,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嘲讽,又像是……迫于现状的无奈和愤恨,还有几分嫌恶。 愤恨? 阿梨被她的表情突然弄得疑惑不解:知知体内的"那位",貌似不太想配合呢。 黑暗中的那人歪了歪头,像是在跟知知打招呼,然后抬脚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是现在! 阿梨猛然催动之前布置的符纸,在黑暗中飞旋着逐渐把那人包围,而她和元凩之同时冲出去站在了那人面前! 那人顿了顿,看着眼前的两人,不屑地哼笑了一声,声音在面具下显得嗡嗡的。看着那个面具,阿梨双目凛然! 果然是他! 然而就在符纸将要贴到他身上的那一刻,他身体周围突然出现了几个朦胧的黑影,把那些符纸全部挡了下来! 面具人! 当然,挡下符纸的结果,便是周身的黑雾中猛然燃起了一处又一处的蓝色火焰,那感觉当然是痛苦极了,他们挣扎着,打着滚,却是徒劳无功!那火焰仍然在一点一点地扩大灼烧范围,如同跗骨之蛆,甩不掉,扔不开!慢慢地,像侵占领地一样吞噬了黑雾,他们在火焰中被痛苦地烧灼,最后在火焰中变成一张张扭曲可怖的人脸,很快消失不见! 而整个过程,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而这几个面具人魂飞魄散后,居然很快又有一群无声地包围过来!他哪来这么多面具人供他驱使! 在放出一堆面具人拖住阿梨她们的脚步后,那人拔腿就跑!身手敏捷快速,转瞬间就闪到了十几米外! 阿梨找了这人这么久,哪能这么容易就放他走!当下便往周围抛出一堆符纸后追了过去!元凩之抱着她,不停地追着,但身后的面具人却也紧跟不放! 他们就像是冰冷的机器人一样,机械地执行命令。元凩之看着他们,眼睛危险地眯起来! 阿梨在他怀里瞬间就感受到了那股浓烈的煞气!让她不由地一愣。 还没说话,就见元凩之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向那群挥刀砍过来的面具人,突然单手运起法力往地上一拍!阿梨都能听见水泥地面被强行裂开的声音!只见一道玄光闪过,地面突然窜起像是冰棱一样的东西,尖锐无比,直直往上刺入了面具人的身体!而后突然爆开!瞬间把他们撕裂! 那些面具人甚至都没能挣扎一下! 阿梨简直被惊呆了!要知道至今为止,她还没有见过谁能够不用符纸就让恶灵魂飞魄散的! 真是简单粗暴! 而在灭掉他们之后,元凩之又抱着阿梨追了上去。那群恶灵的消散就在那么一瞬间,而黑衣人也趁机跑进了就近的一条小巷。 但他今晚的运气显然算不上好!在他奋力逃跑时,猛然被一股力道狠狠往后一拽!他觉得胳膊都快被直接扯断了,而一道符纸在瞬间就贴上他的肩膀! "唔!!!"剧烈的疼痛袭来,那块地方就像是附上了一块滚烫的铁烙!而这还不算完!那股剧痛沿着皮肤渗入,直直刺入了灵魂深处! 阿梨把符纸死死按住,那块地方"滋"地冒出一阵白烟,正在她准备继续贴符纸的时候,那人却猛地挥手!一道惨白突然出现,张嘴就要咬上元凩之按住他的那只手!阿梨都看见那小鬼嘴里满口的密密麻麻的尖利小齿! "快松手!"急忙把元凩之的手拉了回来,恰恰躲过那张恐怖的血盆大口!而那人也趁此机会翻过身逃了出去! "没事吧?!有没有被咬到?!"阿梨并不知道此时的她是多么着急,但她心疼的表情却被元凩之牢牢映入眼底。 "未曾。" 外面就是马路,阿梨追上去时一辆货车疾速开过,险些就要撞上!元凩之眼快的赶紧把人给拉回来! 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卡车过去后,早已是空空如也。阿梨大口喘着气,却也不心急。元凩之紧紧捏住她的手摩挲着,像是在安慰她,她抬头回以一笑。 今晚已经算有很大的收获了。 第十二章 天女迎新 阿梨正在画符的时候,被司安打电话打断了。 一张符纸就这么废掉了,阿梨有点心疼,这个纸很难做的啊!叹了口气,拿起电话:"你要是没有什么有价值的话,我就让元凩之揍你一顿!" 司安的声音听上去沉重又疲惫。 "容梨,法医那边报告出来了,那些尸块,是两个女孩子的。而且,尸体部分残缺。" 春节的气氛越来越浓了。商场里已经开始有人卖对联,很多人的脸上都是红光满面,像是为了映衬即将到来的节日,街道也越发热闹起来。 年关愈近,H市却事故丛生。要不是司安那边消息封锁的紧,大概会引起不小的恐慌吧? 阿梨和元凩之到的时候,司安还在审讯室大口大口地喝着杯子里的菊花茶。看来最近的案子着实让他上火不少。 昨天的那个矮胖子司机坐在对面,耷拉着脑袋,五官都快挤在一起了,面色苍白。 他一遍又一遍地做着解释:"我说了我就是个破拉货的,我就只按照那人说的把…把尸体埋了,我真没杀人啊!" "只是埋尸体?那吩咐你的人你知道是谁吗?"做笔录的小警官看上去也很疲惫了,眼睛下浓浓的黑影。 "我不知道啊!他包的跟个大粽子一样,严严实实的,只知道是个男的!"阿梨在监控室里看着,觉得那司机都快哭了。 但他看上去也不像是在说假话。阿梨沉思了一番,随后司安带着她们去法医那边,一路上给她说着这一晚问出来的结果:"这人是南郊动物收容所的拉货员,平时也就帮忙拉些猫粮狗粮,还有一些被褥之类的。收钱去拉尸体,这是第一次,就被我们给遇上了。"司安是个人精,根据种种迹象来看他当然知道这和知知脱不开关系,但任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两者能有什么关联。 尸体切的不算特别碎,但法医也足足花了一整晚的时间,不停歇地拼出了个大概。 第一具缺了躯干,第二具缺了两只胳膊。阿梨取出随身携带的灵蝶,看着它在尸块上面来回盘旋着,面色一下子变得凝重! 司安也明白过来:"又是那个人?!" 阿梨点点头。司安一拳狠狠打在旁边的化验台上,脸上是不可遏制的愤怒!先是屠了塘木村齐家满门,而后残忍杀害两个孩子取走双腿,现在又杀了两个少女! 那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喘着粗气冲到到审讯室,眼睛发红,猛地拎起那个司机,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好好想想!到底是谁让你运的尸体!"手下被他这幅模样吓得不轻,手忙脚乱的去拉开他,那个司机脸色更苍白了,目光呆滞,哆哆嗦嗦地呢喃:"我……我真的不知道……真的……" 而此时的阿梨已经带着元凩之去了之前遇险的那片树林。 知知把小陆推下坡,是为了让他们发现车上的尸体,那么之前把阿梨引进树林,是不是也有什么东西想要告诉她? 树林不小,但是那块地方却很好找。 被砸了一个巨大的坑的前面一点就是…… 阿梨看了看身旁把她紧紧揽着的元凩之,暗暗感叹了一下这人惊天的武力值,慢慢走过去。 现在正是中午,那群怨灵暂时还不会出来,而且她们还没有走近那个范围内,表面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阿梨估摸着距离慢慢走了一圈,除了光秃秃的树和脚下松软的枯叶,什么都没有。 阿梨停下脚步,摸着下巴,直直盯着那块地方不眨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元凩之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随后她突然眼睛一亮,转身跳进元凩之砸出的那个坑,细细观察者。 元凩之勾起唇角,他的姑娘还是那么聪明。 他能砸开屏障把人找到,就说明,他砸的地方必定有这道屏障的"机关"! 那个坑周围全是被砸的歪七八扭的树,树根错杂,元凩之怕她摔着,急忙跟了上去。 其实哪有这么脆弱。 土坑里有股浓浓的土腥味,夹杂着底层枯叶的腐败味道,但阿梨还是在这里面闻到了一股怪异的味道,很淡很淡,却不可忽视。 骨肉腐烂的味道。 这要是常人早就腿肚子抽筋了,但阿梨却面色如常,顺手掰下一根婴儿手腕粗壮,一头稍尖的树枝,仔细辨别着味道的来源,期间元凩之一直安安静静地守在她身边,既不打扰她,又时刻保护着她。 突然!阿梨看准了一个地方,把树枝尖的那头狠狠刺下去! "嚓嚓——"树枝穿过枯叶的声音响起,阿梨却没有停下动作,而是卯足了劲继续往下,阿梨没让元凩之帮忙,因为他一出手,没准那个"机关"都要被他捅个对穿! 那根树枝有半截没入了泥土,然后像碰到阻碍一样再也进不去。阿梨和元凩之无言对视了一下,然后借力猛然往外一掰! 土块应声而落,而同时一道银光猛地朝阿梨的面门袭了过来!扑面而来的阴冷让阿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而元凩之已经手快地扯住这东西狠狠摔在旁边的树干上! 一根凸起的树枝把这东西狠狠刺穿!暗沉的血液顺着流出来,阿梨也看清了这个东西。 一块又一块青白色的斑纹,三角形的脑袋上三个不规则的圈,像是一个扭曲的人脸。被刺穿了身体后仍在不停地扭动着身体,看的人头皮发麻! 尸斑蛇!因为身上的花纹像尸斑而得名,传闻尸斑蛇过处,必有横死尸! 转眼看向刚才窜出尸斑蛇的那个窟窿,稍微低下头,果不其然,里面有一个人头! 那个人头已经完全变成一个骷髅了,黑洞洞的眼眶里冒出一丝丝阴寒,像是在诉说自己滔天的怨气! 看到这阿梨心里也有了一个大概,看向那块地方,原本杂乱的树林此时在她眼里,一个东西逐渐成型。 那块地方加上她和元凩之此时站的坑边,八颗最粗壮的树刚好形成一个圈,而每两颗树中间定有一个像这样的人头,而这些人生前必定遭受了极其痛苦的折磨,死后怨气冲天! 怨首为引,聚四方厉魂;八树为牢,困怨灵为恶! 这个阵法,是古代时有些人杀了人怕被厉鬼报复,用来困住这些厉鬼以保自身平安的,这个阵法同时也会形成一个天然屏障,会把闯入者牢牢困在里面,而在屏障之外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还好元凩之不是普通人。 那么,这个阵里面困住的,会是什么人呢? 元凩之按照阿梨的指示,把剩下的三个人头刨了出来,四个摆放在一起,在晃晃的白日下散发着浓浓的怨气,而在人头聚齐之时,树林里猛然响起不少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阿梨赶紧摸出符纸,默念着咒语把符纸贴在八颗树上,暂时压制住猛然窜出来的怨气,看着那块地方,阿梨打了一个电话。 "司安,明天中午,带上人来树林挖尸体吧!"简单粗暴的话简直就是司安的噩梦! "哪又有尸体了!" 在听到阿梨"乖巧"的叙述之后,他简直都想辞职! 阿梨打了电话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带着元凩之走了,反正想知道的东西已经知道了,剩下的体力活还是司安来干吧! 阿梨如是想着,丝毫不觉得心虚。 "诶,这大过年的,司安有的忙咯!" H市某个知名广场今天摆上了一尊天女迎新的雕塑,明明是泥土所做,但看上去衣袂翩翩,十分飘逸。微闭着眼眸,嘴角恰到好处的弧度,看上去和善又带着少女的美感,十分逼真,就好像是真人一样。听说是知名的雕塑家卓滨最新的作品,摆在广场以作迎新年的寓意之用。 "好看吗?"阿梨正在看着这个天女,左侧冷不丁冒出一道声音吓了她一跳! 低头却对上了一双阴沉阴沉的眼睛。 知知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元凩之看见她一下子冷下脸,把阿梨扯到身后,无声地护着。 知知并不是在等她的回答,她僵硬地转过头,继续看着那个雕塑,像是在自言自语:"真好看啊……" "知知!"身后传来稚嫩的呼唤,阿梨转过头,看到两个男人,带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朝她们走过来。 小女孩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脸上却是浓浓的笑意:"这个雕塑好看吧?是我小叔叔做的呢!他是不是很厉害?"语气里面满满的自豪。 旁边穿西装的男人闻言笑了笑:"你就快别卖弄我了!小坏蛋!"满满的亲呢,看样子叔侄俩关系很是不错。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卓滨吗? 旁边推轮椅的男人只是笑看着他们的互动,不发一言。 这个人她认识,是前几天在马路上捡回小猫的那个。 两人看着她,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小姑娘的话并没有让知知脸上产生任何波澜,一脸木然,仿若听不见,只是把视线转到了小姑娘坐着的轮椅上。 "小叔叔说我的病就快好了,马上就可以和知知一起玩了!" 小姑娘看上去仿佛不知道烦恼,说的话得不到回应也不生气,一直都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 知知没说话,转过身自顾自走了,临走之前,看了一眼阿梨,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意味不明。 卓滨似是想要接手小侄女的轮椅,却在转弯时手僵硬了一下,旁边的男人立马把轮椅接过去:"还是我来吧!" 卓滨看了眼自己的胳膊,无奈地笑了笑。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而阿梨却和元凩之对视了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十三章 像裂 已是凌晨将至一点了,今晚格外冷。城市已经陷入深深的沉睡,只有路灯在勤勤恳恳地工作着,却显得这个冬夜格外冷寂。在H市南郊某处,一个人正在荒地上,手上不停地动作,画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圈,里面由一条一条的奇怪的花纹组成,像是某种神秘的文字。不知道用的什么,看上去乌黑乌黑的,又似乎夹杂着一抹暗沉的血色,隐隐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仿佛连圈周围几十米的范围都降了好几度。 阿梨画好引魂的符阵后,退后两步,从元凩之手中的包里摸出两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的东西已经萎缩了,小小的一块,几乎看不见。 这是那两个少女的尸体碎肉。 都说人死之前是什么样,死后也是什么样。两个女孩死的如此凄惨,连尸身都不完整。 碎血残魂,不渡忘川。 因此她们的残魂只能在人间游荡,很难唤回来,只能以她们的血肉为媒介,找到分散在各地的魂魄。 阿梨需要从她们嘴里找到更多关于凶手的信息。 把玻璃瓶轻轻放到之前折好的,巴掌大小的迷你孔明灯里,放到阵中央,轻轻压上七张符纸,阿梨站起身来,手指翻动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势同时默念咒语。在她睁眼一瞬间,七张符纸猛地烧了起来! 郊外的风很大,但那些符纸却丝毫不受影响,慢慢地从符尾往中间的孔明灯上燃过去,在接触到孔明灯的瞬间,火焰居然变成了蓝色!而后不知怎么地穿过了玻璃瓶! 冰冷的火焰看着让人心底发凉,只见两盏孔明灯慢慢悠悠地升起来,火焰小小一朵,忽明忽暗,但孔明灯却是稳稳当当地升到了半空中,与阿梨的眼睛平齐,在原地停留几秒后,像收了什么指引一样朝一个方向毫不犹豫地飞去! "跟着它!"引魂阵会让残魂之间产生吸引力,跟着它,就能找到剩下的魂魄了! 两抹微弱的幽光在黑暗中如同鬼火一样往前飘行着,要是被人看见了,定又会引起一番"深夜惊现幽灵火"的骚动。阿梨和元凩之一路紧跟着它们,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跟丢了,那到时候要找回来就更麻烦了。从郊外渐进市区,她只觉得腿都要跑断了,于是元凩之干脆背起她继续跟着。 他的背宽厚温暖,就算在不断地跑动,阿梨也没感觉到半分颠簸,安全感十足。孔明灯带着他们跑了快两个小时,阿梨不知道有多远的距离,突然,两盏灯在一个人影面前停了下来,那道人影稳稳不动地站在高台上,仔细一看,阿梨才发现那是一尊雕塑——广场上新搬过来的"天女迎新"! 孔明灯分别停在了天女的手掌和左胸的衣襟上,便再也没有动作,阿梨心里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突然,孔明灯停留的地方隐隐浮出一些微蓝色的光点,像是仲夏的萤火虫一般,但阿梨觉得这一点也不好看,反而透着浓浓的阴气! 而随着那些光点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声声痛苦的呢喃! "痛……好痛啊……救救我……"、"放我走……痛啊……"、"唔……" "放开我!!!" "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一声声轻微的呢喃忽然间就变成了刺耳的尖叫!惨烈又绝望,无助又痛苦!阿梨仿佛看见了她们因遭受残忍的极刑而痛苦万分的脸,仿佛在这些光点中嗅到了那股浓烈至极的血腥! 那样的绝望仿佛要穿透阿梨的身体!怨念太强了!阿梨急忙摸出三张符纸默念咒语,让符纸浮在她和元凩之的身边,将那股怨气死死地挡在外面! 而同时元凩之也捏紧了拳头,一双沉敛的眸子微眯,带着摄人的气势,蓄势待发! 光点越聚越大,却一直围绕在雕塑周围不肯离去,仿佛在留恋着什么。 突然!那些光点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疯狂地绕着雕塑跳动飞旋,十分急切的样子,而那些尖叫声也突然随之变强,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阿梨突然心里一沉!尖叫声不止两个人! 嘈杂又恐惧的声音,像是身处阿鼻地狱的求救! "咔——咔——" 天女像裂了! 一条一条细细的纹路快速蔓延开来,很快便如同致命的毒线一样爬上雕像的脸,同时裂纹处竟然流出了鲜红鲜红的液体! 血! 慈眉善目的面容衬着可怖的纹路,白皙的皮肤染上淋漓的鲜血,极强的反差视觉,让这尊白天还被人称赞欣赏的天女猛然变得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一般,惊悚吓人! 而随着雕像的开裂,大量的光点如同被释放了一般猛然窜出来!渐渐融在一起,两盏孔明灯里的残魂逐渐成型,扭曲着,疯狂地挣扎着想要逃出来,却因为引魂阵的作用而逃脱不得!然而在雕塑上,爆出来的残魂居然组成了三张扭曲的人脸! 一共五个魂魄! 而后三张人脸突然变大,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尖叫着扑向不远处的阿梨!三张符纸已然不够抵挡,阿梨迅速摸出一把符纸飞快念起咒语,与此同时手上的符纸如同受了指引一般,快速飞向那三张人脸,在阿梨的咒语中飞旋着,像是一条长长的符链,把她们稳稳捆住,在挣扎中慢慢变回原本的大小。 极强的怨念好似要将符链撑爆开,阿梨紧紧维持着手势,像是在与她们作着对抗,手臂忽然附上来一股暖流,是元凩之在身后给她更多的力量,虽然阿梨完全能控制住那些魂魄,但不可否认的是,有了元凩之的帮忙,没那么辛苦了。 她没有分神,而是加大了力道,把怨魂牢牢压制住,然后突然将其收入了另一个玻璃瓶中,用更多的符纸附在瓶外。 把三个瓶子收入掌中,四周慢慢回归静谧,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除了那具血淋淋的天女像。 天空缓缓飘下小瓣小瓣的雪花,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很快便化成一滴水,不见原本的纯洁白色。 如此孤寂。 阿梨慢慢闭上眼,她想,已经不用问那些少女的鬼魂了。 "容梨,那片树林里的尸体挖出来了。十三具,全是残缺的。"司安的声音沉重极了,疲惫不堪。临近年关,却事故频发,更让他觉得绝望的是到现在为止连线索都没找到! "嗯,知道了。"阿梨挂上电话,看着面前的工作室。 卓滨靠着惊人的雕塑手艺赚了不少钱,人又年轻,广受追捧,此刻正在家中接受着新一波的记者访谈。 "卓先生年轻有为,最新的‘天女引新’得到了大众的赞誉,想来是赚了哥金盆满钵呢!" "让大家见笑了。不过这次的钱,我打算捐给动物收容所……" 阿梨被助理带过来时,刚好听见这么一句话。动物收容所吗?真是心善呢。 哦对了,这位助理就是那个大男孩,自我介绍说叫吴杨。看上去活泼阳光,穿着工作西装,成熟中还带着一丝稚嫩。 卓滨的工作室在市郊稍偏的地方,据说是为了安静地做雕塑。一层的房子,占地面积不少,大概是为了存放作品。 记者走了之后,吴杨把她们带了进去。 "先生,容小姐说是您的仰慕者,特地前来拜访学习。"卓滨闻言皱了皱眉,却很快展开笑颜:"鄙人不才,让容小姐见笑了。" "卓先生谦虚了。请问我可以……观摩一下您的作品吗?" "当然,请随意。"端的一副大方姿态,官方的笑容,像是练习过上百遍一样经验老到。 工作室的柜子上放着很多小型雕塑,花鸟鱼虫,还有小猫小狗,栩栩如生。 "别碰它!" 阿梨刚要触上其中一只布偶猫雕塑,却被卓滨叫停,转过去却对上一双稍显阴鹜的眼睛,征愣了几秒,吴杨稍微有点尴尬地朝她笑笑:"容小姐随我去后院吧,后面还有更大些的。"卓滨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不对,扯了扯嘴角,解释道:"那只猫表面的泥还没干……怕脏手……"说完便转头让吴杨赶紧把人带去后院。 等人走了后,他慢慢走到那只猫旁边,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手上,目光痴迷:"不能碰……" 后院的雕塑都比较大,很多都是两米左右的,有人像,也有其它的,一边还摆着没有上色的半成品。 "咔哒。"轻微的轮子碾过沙石的声音从侧边传过来,是那个轮椅上的小女孩。今天的她看上去更加脆弱了,面无血色,唇上也是苍白的,眼皮耷拉着,发丝在风中飘扬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消失。 "小思恩怎么出来了?外面冷,我带你进去。"吴杨脸上满满的心疼,急忙跑上去把人往屋里推。 "思恩想要小姐姐推。"小姑娘大大的眼睛看着阿梨,让人不忍心拒绝这个小小的要求,阿梨顿了顿,走上去接过轮椅。吴杨有些尴尬,挠了挠头发歉意地看着阿梨:"那就麻烦你了。" "不碍事。" 慢慢推着小思恩进入她粉嫩嫩的小房间,阿梨的衣袖里却猛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灵蝶有反应! 第十四章 原来是你 房间里粉粉的颜色稚嫩可爱,空调的温度恰到好处,但她却不能感受到丝毫的温暖,袖子的暗袋还在不停地颤动着,阿梨不着痕迹地把它藏起来,然后打量起这个房间。 小孩子大都喜欢动物,所以这里面也有不少的动物雕塑,还放着小思恩的照片。 大概是因为身体虚弱,所以很快就睡着了。 "思恩小时候遇到车祸伤了身体,所以只能在轮椅上。"轻轻关上门出来后,吴杨跟她们解释道,脸上是浓浓的心疼,但他很快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再次像个开朗的大学生笑着一样给她们介绍着院子里的雕塑。 而此时的卓滨也走了进来,脸上笑容得体,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人的情绪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卓先生好像很喜欢小动物?"抚着那些雕塑,阿梨轻声问道。 "很可爱的小东西。" "那……卓先生为何不养几只放在身边?"卓滨的嘴角稍微僵了一下,弧度很小,几乎察觉不到,但阿梨一直紧紧盯着他的脸,所以还是捕捉到了。 "呵呵。两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小孩子已经忙不过来了,哪有精力再去照顾小动物呢。" 阿梨正欲说话,外面却突然传来几声警笛声,卓滨征了一瞬,疑惑地和吴杨对视一眼,然后赶紧加快脚步出去了。 阿梨歪歪头看着他们的背影。司安来的挺快的嘛。 "慢了。"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直没出声的元凩之突然如此评价到,不知道是不是阿梨的错觉,他的脸上还带有一点……不屑? 阿梨心中暗暗笑了。 "卓先生,天女迎新像今早裂开了。"司安撑着桌前看着卓滨,慢慢地说道。"里面封着尸体呢。" 卓滨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眉头紧皱,还有不可置信。一边的吴杨早已紧张地开口:"怎……怎么会呢?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这……" "有没有搞错,还得卓先生配合我们回局里调查调查,请?"卓滨沉着脸按住想要上前说些什么的吴杨:"我跟你们走一趟。" "先生,这……" "没事,清者自清。" 司安的脸上笑意更深了:"卓先生是个明白人。" 人被请上了警车,剩下吴杨焦灼地在原地打转,拳头紧捏,像是突然想起她们一样突然看过来。阿梨赶紧配合地作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啊呀,怎么会这样呢?尸体?太恐怖了!"说完还搓一搓胳膊,状似害怕地往元凩之怀里缩了缩。 而元凩之亦是皱着眉头,像是不解,手却很自觉地揽住她。 吴杨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不是先生做的!今天让两位受惊了……改日一定上门拜访!"这是在赶人了。不过阿梨也不想再逗留,拉着元凩之,像是急着逃离一样赶紧走了。 警局前面围了很多记者,看样子雕塑藏尸的事情让卓滨饱受关注啊……而在那些拥挤的人旁边的空地处,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知知。 她就像是一场布局者一样,安静地观察着手中棋的所有走势,每一步,都在她的预料之中。阿梨知道她的打算,但也配合她走着,因为她也很想知道,最终的真相如何,两人隔着老远对视了一眼,知知笑了。 像是在说:我果然找对了人。 "我没杀人,天女迎新像虽然做的很好很逼真,但这样的手艺也不是我一个人有,你们为什么不去调查其他人呢?"审讯室里,卓滨头脑清晰地说着,不可否认的是,他说的是事实,万一这是一场恶性竞争,或者是仇家蓄意陷害呢? 证据不到位,谁也说不准。 无奈只好暂时把人给放回去了。司安烦恼的按了按额角,看着旁边老神在在的阿梨:"看你这样子,今天发现什么了?" "唔,灵蝶有反应了。"一口吞下元凩之喂过来的小橘子,阿梨鼓着腮帮子说道。元凩之的投喂工作做的越来越纯熟了,这种不用动手就能动嘴的感觉真是好啊……惬意地眯了眯眼,看上去像一只慵懒的猫咪。 "我今晚去他家看看,你呢?" 司安挑了挑眉。 夜晚,阿梨裹得厚厚的和元凩之出了门,呀呀出门浪了快半个月终于回来,死皮赖脸地想要跟着,被她勒令在家反省了。 今晚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呢,照顾不到这小东西。 H市的夜晚在冬天更冷寂,夜一深就基本没什么人出来了,只除了那些沉醉在酒吧不知今夕何年的人。 阿梨在卓滨的工作室外找了个地准备蹲着,却被突然闪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知知怎么又跑出来了!现在的气氛稍微有点尴尬,知知阴测测地看着阿梨,而阿梨则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这个小孩子的身体,难道让她像对大人一样打招呼? 不过知知没理会她的尴尬,盯了她一会转身走了。阿梨想了想,拉着元凩之跟上去了。 知知带着她们不知道走的是哪条路,越走越偏,都没路灯了,阿梨只得打着手机照亮,但知知就像不受黑暗阻碍一样,轻车熟路地走着。 而一边的卓滨工作室里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司安揣着手,在卓滨难看的脸色和吴杨疑惑的眼神中,稍显猥琐地进了他家的门。 "怎么,司警官今天没问够?想再来拷问拷问?"卓滨的语气实在是算不上好,不过司安一向脸皮够厚,无视他的嘲讽,"嘿嘿"了两声,说道:"本来想早点的,谁知道那天女像的事忙到现在。" 卓滨噎了一下,扭过脸僵硬地说:"随便!" 司安没走,反而是凑上去,用神秘兮兮的声音说:"那天女像是从里面往外爆裂开的,你说会不会是里面的尸体……"话没说完就走了,留下卓滨在原地脸色难看无比! 思恩不知道去哪了,卓滨实在是不想过来,吴杨在极力劝慰着,只把司安带去后院便又回去了,留下司安一个人在那些地方捣鼓。 然而他们大概也没想到一个警察会像贼一样不打招呼地跑进房间。司安状似在认真查探,实则悄悄地往思恩的房间挪。 孩子不知道去哪了,房间黑漆漆的。那些小猫雕塑的眼睛居然像活的一样会发光!绿森森的,尤为渗人,司安被吓了一跳,发现那是个雕塑时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在房间摸着。 "啪!"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司安狠狠摔了一跤,手机被摔到了床底下。司安暗骂了一声,揉着腰往床底钻,在拿到手机往后退时不知道手肘磕到了什么,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开锁声。 司安愣了一下,赶紧爬出来。 旁边的墙壁开了一条缝,里面微微冒着白光。司安小心的扒开,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狠狠倒吸了一口气! 尸体。 很多猫猫狗狗的尸体,它们被存在一个个冰块里,有些断了腿,有些断了头,有些被扒了皮,血淋淋地被摆在桌上,而它们的残肢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另一边…… 饶是处理了很多案子,司安还是被这一幕刺激得头皮发麻! "司警官。"阴测测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司安感觉像是被猎物盯上一样,一股渗人的凉意慢慢从脚底蔓延到背上。 只见卓滨面色阴冷,在手机电筒的光下显得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没有人教过你……别人的东西不要乱碰吗?!" "嘭!"后脑勺突然传来剧痛,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背流下,昏过去之前,司安看见了卓滨身后那张惊悚的面具。 原来……是你啊…… 这地方杂草丛生,枯败荒芜。阿梨和元凩之跟着前面的知知,走到了一条不是路的路。一路上三人皆是沉默不语,只有踩在草地上的"嚓嚓"声,在无灯的黑夜里,阴冷诡异。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前面的知知终于停下来了。 阿梨把手从元凩之手里轻轻挣出来,借着手机的光观察着周围。这地方比其他的要冷的多,荒郊野外,阴气森森的。偶尔有几声鸦鸣。 野坟场。 知知在一堆不起眼的小土坡蹲下,熟练地扯出一块布,然后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隐隐能看见往下延伸的阶梯,不知通向何处。 知知站在一边,阴冷地朝她笑笑,示意她们跟着,便躬身先行了。这个地方越走越空旷,土壁上生着暗色的青苔,在这地下显得湿漉漉的,空气中的土腥味夹杂着潮湿的霉味,令人作呕。随着往里深入,一点点昏暗的黄光映入眼帘,一盏小小的白炽灯,照着整个房间的所有。 "引我们进入荒林,让我们发现车上的碎尸,你好像在和凶手作对……但是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能够像个‘人’一样活着,是他的手笔吧?你……到底是谁?" 阿梨皱着眉,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问出心中的疑惑。 "嗤!活着?像个人?哈哈哈哈哈哈——"知知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突然笑出声,捏紧拳头,声音里满满的嘲讽,突然,她猛地转过身子!一双眼睛阴鹜赤红,苍白的脸上嘴唇却殷红似血!如同索命的厉鬼一般! 她死死地看着阿梨,压抑着声线,像是压制着浓浓的愤怒:"每天像吸血鬼一样吸食那些畜生的生气是活着?!感受不到温度变化,每天还要像个活人一样把那些没有味道的东西塞进食道然后再趁没人把它们扣出来是活着?!你知道吗……扣的时候,我还要小心翼翼地以防舌头被扣出来!我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这具身体内脏慢慢腐烂的滋味!这是活着吗?!" "我是谁?"她突然提高了声音,然后用力揭开了房间角落的一块巨大的红布! 阿梨看到红布下的东西,猛地睁大了双眼! 第十五章 扭曲 那个玻璃柜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美丽的女人。红色的嫁衣把她的身形完美地勾勒出来,闭着双眼,嘴角微微上扬,看上去安静祥和,双手放在小腹前,像是一个待嫁的新娘。 齐瑶! 原来……竟是在这里吗?阿梨看着玻璃柜里的身影,稍有征愣。 知知,不,齐瑶。 齐瑶盯着柜子里的自己,慢慢伸出手,抚上那道透明的门,眼睛里溢着满满的痛苦。 她从来不知自己会是这么一个下场。家人被屠杀殆尽,尸首无踪,而自己则是被迫人不人,鬼不鬼地存在着,尸身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坟道里,日日夜夜,陪伴她的只有那些恐怖的东西!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眼里突然升起浓浓的惊惧!转过身来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阿梨! "他是个变态的魔鬼!你知道他有多可怕吗?!"几乎是颤抖着吼出来,然后捏住另外两边的红布猛地掀开! 随着红布落下,阿梨的瞳孔也微微睁大! 那些玻璃柜里,是一堆堆血迹斑斑的尸体!有动物,也有人。残肢被随意地扔在里面,血肉外翻,像是被蛮力活生生扯开的一般!柜子上喷溅的血液一层叠一层,鲜红与暗沉交杂在一起,还有那些腐烂程度不同的尸骸,有些脑壳只剩半个,早已干瘪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令人毛骨悚然,这些,无一不在彰显着凶手的变态和凶残! 而在这些破碎的残尸中,还有着几具拼接好的,完整的尸体。拼接处不知道用的是什么东西,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执着于做出完美的塑像,扭曲又变态。刚开始,他只是对猫猫狗狗下手……后来,他逐渐不满足……就对那些无家可归,也无人问津的流浪汉下手了……" 她至今为止都不能忘记那些流浪汉死前的惨状!在那个人的手里,他们如同实验白鼠一般毫无人道可言! 他们脸上的绝望和痛苦,还有那一双双充斥着滔天怨气的眼睛,一直都是她的噩梦! 齐瑶双眼呆滞,满脸痛苦,还有那双不可控制睁大的双眼,阿梨觉得眼角都快要裂开了! "我好害怕……我想逃……然后,然后…"齐瑶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稍稍弯下身子,努力的抱住自己想要平静下来,却是无济于事。 "他说,逃不掉!"齐瑶在竭尽全力吼出这句话后,终于瘫软在地奋力嚎啕大哭。三个月了……离齐家灭门足足过去了三个月,如今,她终于能够把那些浓烈至极的悲恸,在阿梨面前哭了出来。 "我果然没有找错人。"她说,"你既然能看到我的记忆,就一定能够杀了这个魔鬼!"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冷的,坐在地上往上看着阿梨,沉沉的眼睛,幽森阴冷! 所以,这便是前因后果吗? 突然,阿梨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拉着元凩之往外跑! "遭了!司安危险!" 强烈的白光打在脸上,有点不适应。司安努力地睁着眼睛,他脑子还是糊的,那棍子打下来还真是狠啊!浑身不舒服,他被绑在椅子上的。前面有个人正背对着他,看不清。 后脑勺一阵一阵的刺痛,血液黏糊糊地粘在背上,很难受。 眼前的重影晃了好几下,司安才看清那个背影。他正聚精会神地捣鼓着手上的……猫头。断口处黑色的血痂沾满了白色的毛发,睁大的猫眼里,竖瞳森森。 而那人神情专注,手里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一般,一点一点的,把不同的碎尸拼起来。 "你……"司安喉头干涩,说话有点艰难,那人听见他的声音并没有转过来,而是稍稍侧过头,把食指抵在嘴唇上,制止了司安的话。 终于,吴杨停下动作,满意地看着那只已经处理好的猫儿雕塑,俊郎的脸上是阳光的笑容,然而在司安眼里却是阴冷渗人。 "怎么样?是不是很完美的作品。" "你喜欢雕塑?跟卓滨学的?"司安微微眯着眼,看着他说到,这个问题让吴杨睁大了眼睛,像是听见什么奇谈似的难以置信,他起身踱到司安的右后方,拽住手中人的头发往上抬:"你说的是他吗?哈哈,他不过就是个废物罢了!"司安这才发现同样被绑在椅子上的昏迷的卓滨,他的额头凝着一大块血痂,还有已经变成暗色的脸上的血。 "就他那点手艺,呵。天女迎新像很漂亮很完美对吧?那是我的! 而这个人人称赞的废物垃圾,到现在连只狗都宰不成!怎么可能会是他做的!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捐钱给收容所吗?哈哈哈,他居然说杀了它们他过意不去!真是笑死我了!" "他用着我的东西,享受着不属于自己的一切……就要接受惩罚!"说完他一把捞过旁边的手术剪,在司安着急的目光中,毫不留情地狠狠刺进卓滨的肩胛骨! "噗嗤!" "啊!!!" 剧烈的疼痛让卓滨从昏迷中突然惊醒!一张脸涨红扭曲,眉头紧皱,目光中稍有迷茫,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然而在看见身侧那张狰狞的脸时他突然破口大骂:"吴杨你这个畜生!放开我!" "嗯?醒了呢。"吴杨看着他,歪头笑了笑。现在的他看上去再也不是那个阳光温暖的大男孩,而是处处透着诡异恐怖,脸上的笑容映衬着脸上被溅上的几滴血,更显得他如同地狱恶鬼一般。 "天女像里面的尸体是你干的!你算计我!杀了人,你就不怕遭报应吗?!"此刻的卓滨再也没有之前的睿智冷静,他的眼睛里满满的愤怒,还夹杂着几丝恐惧。 是的,恐惧,他在害怕眼前的这个杀人犯。 "有些人还真是可笑,抢了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到头来出事了还怪别人!"满是嘲讽的话语成功让卓滨脸上升起一丝难堪,他扭过头,却被吴杨拽住头发狠狠扭过来! "报应?哈哈哈!你居然也知道报应?那你杀那些猫猫狗狗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报应?!你对我拳打脚踢的时候,你把塑泥倒在我身上差点闷死我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报应!" "那些流浪汉,还有塘木镇齐家,都是你杀的吧。"突兀的声音让陷入疯狂的吴杨转过头来,他看着司安,脸上有些疑惑,随即恍然大悟一般指着角落里的一些动作不一却看着完美异常的雕塑:"他们在那呢!" 脸上平静无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然而说出的话却成功让卓滨害怕地颤抖! 原来他和死人在一个房间呆了这么久! "齐家啊……是呢,他们该死。阿瑶是我的。"吴杨说到齐瑶之时,满脸的痴迷。 所以,因为那股扭曲的执念,满门鲜血! 突然,他把刀口慢慢划到卓滨的脖颈处,轻声说:"你那么喜欢雕塑,干脆和他们一样算了?" 感受着那慢慢陷入皮肉的冰凉,卓滨惊恐地张大眼睛,此刻的他再也没有刚才那样的愤怒和歇斯底里,自从刚才知道他是个杀了许多人灭了人满门的变态之后,心里就只剩下惊恐! "不……你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不能?"为什么?卓滨哑然。看着卓滨这幅样子,吴杨嘲讽地笑了。 "还真是没用呢……" 然而看到旁边紧盯着他的司安时,他突然兴奋起来!握着刀跑到司安身边蹲下,看着司安的大长腿,那诡异的眼神让司安心里涌起一股不可言喻的恶心,赶紧收好手中正在磨绳子的小刀片,警惕地看着他。 "司警官的腿看着真是完美,做成雕塑的话……肯定广受赞誉!"吴杨的眼睛里兴奋意味更浓了,话音陡然变得凌厉,手中的刀突然举高,然后猛然毫无预兆地往下刺! "嘭!"司安甩了甩手,看着那个被他一脚踢到雕塑台旁边,捂着胳膊的吴杨,明明是疼痛的,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依然是满脸的兴奋,一双眼睛鼓大,直直盯得司安心底发毛! 突然,两只强劲的大手毫无声息地从后面袭过来把他狠狠按倒在地! 那两只手黑漆漆的,还不停地散着雾气,诡异阴冷的面具就这样闯入司安的眼睛里,带来浓浓的恐惧!司安紧皱着眉头动了动手,却被牢牢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在面具人面前,他就像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那边站起身的吴杨看着毫无抵抗之力的司安,攥紧的手中还粘着血的刀,嗤笑着朝司安走过来:"司警官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呢……不过,挣扎也没用!别担心,很快,就不疼了……"轻细的话语却说着死亡的预言,手中的刀映衬着他因为兴奋和血腥而显得无比狰狞的脸! "碰!"突然!一声巨大的破门声传过来,伴随着的是一股强劲的风和飞旋着狠狠贴上面具人的符纸! 终于来了! 司安松了口气,身上制住他的力道突然一松,他还没来得及自己站起身,就被飞身过来的元凩之像拎小鸡仔一样拎到了安全地带。 "……"他不要面子的吗? 而那边被符纸贴上的两个面具人早已痛苦地嚎叫起来,在猛然窜起的蓝色火焰中化为灰烬!吴杨在符纸贴上他的一瞬间就迅速唤出更多的面具人为他挡下,但还是被附到了两张! 浓浓的白烟从皮肉之处冒出,一瞬间就变得如同被烧灼一样红肿稀烂,鲜血淋漓! 他阴测测地看着闯进来的阿梨和元凩之,突然咧嘴一笑! 第十六章 执念 白白的牙齿在灯下闪出寒光,只见他手中的刀一挥,霎时血液喷溅! 他竟然把身上被符纸贴上的部分生生割了下来!一整块皮肉就这么被分离开来,血液汩汩留着,但那符纸的滋滋声却是没有了,而吴杨脸上的痛苦也缓了很多。 呵,果真是个狠人。 他赤红着眼睛抬头,一双如毒蛇一般的阴冷的眼睛直直刺过来!阿梨看着他上扬的嘴角,紧绷着脸,捏紧了手中的符纸。 吴杨杀了那么多人,附在身上的怨气深重,却不知是如何压制住的,那些听他差遣的面具人又是怎么制造出来的? "桀桀——"四周突然间便多出了许多面具人,比之前更甚的阴寒气息猛然间从四面八方窜出来,直直透入皮肤,让人如坠极寒冰窖!元凩之眸色一沉,一把将阿梨揽入怀里,一瞬间温暖将她包裹,直直暖进了心里,而元凩之嫌弃地看了一眼旁边瑟瑟发抖的司安,皱着眉把一根手指头搭在他肩膀上。 暖意从肩膀处流遍全身,一下子把那刺骨的寒意抵挡在无形之外,司安看着那根手指头又是感激又是悲愤! 他有这么遭人嫌弃吗?!然而这愤怒只能自己闷在心里不敢表现出来,否则这只靠阿梨抱上的粗大腿能瞬间把他踹出几百米。另一边的卓滨却就没那么幸运了,寒气侵体,他却被牢牢禁锢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嘴唇发白,眉毛和眼睫毛都已开始凝结了冰霜,不住地颤抖着。 "飒——"面具人忽然间携裹着浓重的寒意涌上来,手中的斧头泛着沉沉的煞气,出手凌厉,那面具仿若刽子手的脸一般,让人惊惧! 而阿梨在他们动的那一瞬间便迅速双手舞动,一连串的符纸从袖子中飞出,在阿梨的咒令下形成一道看似脆弱实则坚不可摧的屏障,牢牢抵住最前面的面具人,而在符纸贴上去的刹那便燃起一道蓝色的火焰圈! 把阿梨他们围在中间,却没有半点威胁。而后面来不及躲避的面具人一旦沾上那阴冷的火焰,便被它一下子席卷至全身,在惨嚎中被灼烧成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同时,身侧的元凩之身形一动,眨眼间就如同鬼魅一般无声地来到面具人身后,眼中一抹嗜血之气一闪而过,猛然抡起拳头狠狠砸向地面!坚实的地砖应声而裂,边上的玻璃柜抵不住着气势,瞬间碎成千万粒渣滓向四周爆开!那裂纹就像刺破天穹的闪电瞬间向前方扩大蔓延,以不可抵挡之势刺入面具人群之中,所到之处哀嚎阵阵,后方的面具人霎那间被那裂纹狠狠撕碎!反应过来的少数几个转向朝他砍过来,却被他一挥手毫不费力地捏住脑袋,那面具人明明是雾气般的身体,在元凩之的手里却像实物一样,手指之时便被无情地捏得粉碎! 那裂纹延至阿梨脚前便堪堪停住。元凩之虽然离了身边,那件散发着暖意的斗篷却稳稳的披在她身上,阿梨手中动作不停,符纸翻飞,将那股侵人的寒意抵于符纸之外!它们在阿梨的手下如同蝴蝶一般飞舞着,引起一簇簇的蓝焰,转眼间便把面具人烧掉了大半!两人的前后夹击配合的天衣无缝,把那凶煞的面具人屠了个干净! 司安看着后方站着的元凩之,双眼发亮。 这群攻技能简直了! 吴杨本以为这群面具人对付那三个人已经是足够,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被灭的那么干净!而对方一丝损伤都没有!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衬着身上已经变成暗黑色血,看上去如同地狱恶鬼一般渗人恐怖! 冷笑一声,瞬间又唤出比之前更多了不知多少倍的面具人,密密麻麻地围住阿梨三人,就连那墙上也扒着不少! 阿梨脸色一变! "走!"话音刚落元凩之便单手抱起她,顺便拎过一边的司安便飞快的奔了出去!外面肆虐的寒风在这样的速度下打在脸上真的是像刀割一般!司安快要睁不开眼睛,一张脸紧皱在一起,他觉得脸都要被吹裂开了! 而在元凩之怀抱里的阿梨却是截然不同。暖融融的斗篷将她裹得不留一丝缝隙,吹不到一点寒风,自然也感受不到另一边司安的痛苦! 吴杨看着三人逃窜的背影,勾起嘴角阴测测地笑了一声,逃的了吗?挥手示意,迈开脚步和那群面具人紧紧跟了上去! 夜沉如水,寒风疯狂地侵袭着这片树林,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如同鬼爪一般舞动着,像是在应和那风奏出地狱之音,又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被一闪而过的影子撞折在地,空气中似乎还有着若有若无的惨叫,却很快被风声吞噬,再无动静。 吴杨像个领导者一般站在面具人前方,看着不远处弓着身子气喘吁吁的阿梨和司安,轻抚着下巴,得意又阴森的笑了。 "继续嘛,我还没感受到追逐的快感呢。" 司安把阿梨护在身后,恨恨地盯着他。吴杨更得意了。 脚步微动,正要像个胜利者一样走过去,却被身后狠狠的一脚踢进了前面突然出现的大坑!一股剧痛瞬间从地上爬满了全身!本能地跳起来,却被紧接而来的一张大网牢牢困住再次缚在地上,而那网绳居然上贴满了黄色的符纸! "啊啊啊啊啊啊!!!!" 这样突如其来的陷阱是吴杨完全没有想到的,明明没有火焰,他却像置身于烈火之中,被灼烧,被炙烤!那已不仅仅是皮肉之苦,那样的疼痛,已经直直穿透了骨头!它们如同啃噬筋肉的蛆虫,不停地在身体四处游走蔓延! 他的皮肤隐隐开始泛红,青筋暴起像是快要炸开,一种被火烧的特有的颜色出现在他可见的皮肤上,那种颜色,是从皮肤内里往外冒出来的!这样的痛苦把吴杨折磨得目眦尽裂,身体蜷缩着,不停地惨叫。 然而他还死不了,也昏不过去,只能无比清醒地感受着! 那边把他踹进去的元凩之很快的解决了那些面具人,三人围上来,看着那挣扎不得的吴杨,此刻阿梨和司安脸上哪还有刚才看到的狼狈! 吴杨怨毒地盯着他们,却惊不起任何波澜。 坑里的陷阱是阿梨暗中准备了不少时间的,那些用来对付厉鬼和怨气的材料和法阵把他牢牢压制住,更别提唤来面具人了。 "想要抓住你可真不容易呢。" 刚开始时她还以为凶手是卓滨,那推轮椅僵硬的手,让她以为是在知知家门口的那次攻击中造成的,然而她那天大着胆子试了一下,在警局审讯室里,她暗中在椅子上放了一张符纸,但卓滨却没有任何反应。 "你隐藏的挺深的,卓滨肩膀的伤,是你用来迷惑我的吧?"阿梨站起身,看着里面那蜷缩着的身体,他是如何躲过她们的追查对她来说不重要,她想知道的,是另外一件事。 "齐家的尸体为什么要绑在河底?你在那积怨的目的,又是什么?" 吴杨艰难的喘了一口气,斜眼看着阿梨,嗤笑一声,这一个动作却引来一根木枝,毫不留情地刺穿他的大腿! "唔!"不甘地看了那人一眼,闷哼一声。 "他们该死!我要让他们死也不得安生!阿瑶是我的!我的!只要把他们丢在那,阿瑶就能一直陪着我……一直……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吴杨惨不忍睹的脸上扭曲至极,眼里是满满的疯狂和变态! "你以为这样做,就能让她待在你身边了?还是说你觉得,把生气包裹在表面,她的身体就不会腐烂了?她活不长!"这样逆天而行的事情,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做到的? 轻轻的话语,却如同炸雷一般止住了笑声,不可置信地看着阿梨:"不可能!你在骗我!那人答应过我的!阿瑶会陪我的!" 歇斯底里,却底气不足。 阿梨闻言心底一凛!还有别人! 正准备仔细询问,空中却传来一声嗤笑! "真是没用呢。" 树后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可爱的兔子睡衣,稚嫩的小脸上却是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黑沉如墨,诡异至极! 思恩!此时的思恩行走自如,哪像是行动不便需要轮椅的人! 元凩之微眯双眼,把阿梨护在身后,凌厉地看着她。 只见她慢慢踱步到阿梨三人对面的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里面一脸茫然的吴杨,而她的身后,是一群面具人!俨然一副仆从的模样。 这一切,居然是她主使吗? 她轻蔑了一眼吴杨,一句话都没说,而吴杨完全相反。 "你答应我的!我给你换腿,你给我阿瑶!你快说,说阿瑶会一直陪着我!你说啊!"吴杨的声音中满满的愤怒和祈求,在此刻看来,可悲又可怜。 那思恩不屑地哂笑一声,转而盯着阿梨:"我还真是低估你了……"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元凩之,顿了顿,捏了捏手指,转身带着那群面具人飞快地陷入黑暗中,转瞬便没了气息,就像是从未来过。 阿梨没有追上去。思恩身上的气息很怪异,而且来路不明,在没弄清楚之前,她是不会冒险的,更不会贸然让元凩之出手。 "呃啊啊啊——" 第十七章 新年 仿佛思恩是把所有的力量带走了,此刻的吴杨已经不能够压制那股浓重的怨气,一张张人脸在他身上蔓延的怨气中逐渐显形,扭曲可怕。他们哀嚎着,尖叫着,在这黑夜的森林中回荡了一圈又一圈,阿梨被元凩之护在斗篷中,那群恶灵摄于他凌厉的气息不敢靠近,转而全部扑向地上的凶手! 像是被关制了许久的反噬,他们恶狠狠地涌入他的身体之中,强大的怨气吴杨痛苦万分!而身体外面的符纸和法阵在此刻作用挥发到极致! 滋滋声不绝于耳,吴杨的身体已经残缺不堪,眼睛死死的往外凸,像是要爆出来!渐渐地,他的气息微弱下去,这个携带着罪恶的灵魂,终于要走到生命尽头。 紧绷的身体逐渐软下来,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原有的样子,面目全非,口里不停地往外吐着腥臭的血,只有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盯着不知何处,嘴里还在模模糊糊地呢喃。 阿瑶……阿瑶…… 最终,归于宁静。 风渐渐小了,天空又开始飘下雪花。如此纯洁,轻轻落下,附在那可怖的躯体上,转瞬便消失不见。 阿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同情,亦不痛恨。 因果孽报,自有定数。 转身拉着元凩之离开,她看着逐渐明亮的前方,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人的执念到底有多可怕呢?因为那执念,多少人死于非命,扭曲了原本的心,更抹杀了原本美好的爱变得扭曲可怖。 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鬼怪,而是人心呐。 雪下的更大了,一片有一片的,裹着刺骨的风旋转在天地之间,开始一场不知为谁而起的葬礼。 窗外已是天光大亮,窗柩处蔓延出几朵冰花,衬着被风卷起的枯叶,若静若动,让人心生安宁。阿梨朦朦胧胧的听见外面的吵闹,却又很快睡着了。 她太累了。 呀呀不知哪找来一根红毛线圈在脖子上,看着不伦不类的,它自己却是开心的紧,一蹦一跳的就要像往常一般爬上阿梨的脸,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狠狠弹到窗户上贴着。 元凩之收回手轻轻放在阿梨陷在被子里的脸旁,警告地看了一眼呀呀,成功地把它吓得捏紧了那根搞笑的毛线一溜烟跑了。 阿梨这一觉睡得不知今夕何夕,好似过了很久一样。看着窗外微微的灯光,正在努力让自己清醒,头上却罩上一只温暖的大手。 "休息够了就起来吃晚饭吧。" 已经晚上了?她睡了这么久呢?!狠狠伸了一个懒腰,舒畅的感觉流遍全身。她走到窗前,小区下已经有按捺不住的小孩点燃了手中的烟花,星星点点的映在她眼中,阿梨这才想起来已经是年三十了。 这些年来不管是什么节日她都一样的过,从来不会特意去庆祝或是纪念。因为只有她一个人,过和不过都一样。 不过今年好像不一样了。 阿梨看着桌子上满当当的菜色,还有那正端着一盘蒸饺出来的司安,心里好似被什么撑满了。司安看见她,挑了挑眉:"你家这位一大早就把我拉过来做苦力,感情就是为了伺候容大小姐呢?" 阿梨看着身侧不言不语盛饭的人,笑弯了眉。 "怎么你不乐意?" "哪能呢……" 司安捏起一只饺子就要张口消灭,却被突然窜出来的呀呀一脚截了胡。看着那得意忘形的小纸片,斜睨了一下冷着脸的元凩之,恨恨地道:"你也就只能跟我皮了!" 要是敢戏弄阿梨,怕是小命不保。 阿梨的眉眼间满是笑意。这样暖意融融的年夜饭,还真是不错的呢。好似从身边这人出现之后,这除夕也变得有滋有味了。 不同以往孤寂。 午夜,H市迎来了这一年中最是热闹的时刻,烟火朵朵,映照着万家灯火,显得格外明亮。 远郊的火车站内,值班人员搓搓冻僵的手,看着那边的热闹,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有人逃票!"机器的警报声突兀的响彻这空寂的站台,他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往同事指的方向追过去。 一男一女。 男人拽着包奋力地跑着,时不时还往后看,一脸惊恐,而后面的女人一只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瘦瘦小小的身子跑起来却是飞快,眼看着就要追上去! 还给我……还给我…… 她右手微动,男人眼中的惊恐更甚了! "她手里有刀!" "嗤——" 男人痛苦的哀嚎着,却还是拖着腿竭尽全力地往前逃,血滴滴答答地拖了一条鲜红的痕迹,她在他眼里就像是一只索命的厉鬼,可怖又惊悚。 突然!他瘸着掉下了站台! 车站的提示音响起,火车笛声渐进…… 司安已经醉的一塌糊涂,歪歪扭扭地缩在那只小沙发上,呀呀在他脸上放肆地踩着,却还是没有半点回应。 阿梨微醺,站在窗边歪着头,看着身侧吹风的元凩之,他的发丝随风撩过眉间,棱角分明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阿梨突然把手中的啤酒举到他面前:"这是你醒过来后的第一个除夕,祝你……嗯,年年有今日!"阿梨看着他的脸突然词穷,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元凩之转头看着阿梨那张微红的笑脸和亮晶晶的眸子。 "祝凩之哥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眼眸微动,突然低下头。阿梨见他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看,还以为有什么不妥,正不解之时,头上却笼下一片阴影。 "唔……"嘴唇微凉,阿梨看着他温柔如水的眼睛,大脑突然空空一片,不知作何反应,外面的烟花仍然不停地在天空绽放,显得窗前的两人格外唯美和谐。 至少在刚醒过来的单身狗眼里,是非常令人艳羡的美景。 阿梨一路上都在很严肃地反省自己。 昨晚是喝多了吗?!怎么就不推开他?偷偷觑了一眼旁边脸色如常的元凩之,他不会觉得自己不矜持吧? 垂下眼睛,被他攥在掌心的手愈发滚烫,她到现在脑子还有点糊。 "嘭!" "没长眼睛吗?!想死滚边上死!别来害人!" 混乱的声音成功把阿梨的注意力吸引过去,那边好像是发生了车祸,人群开始围过去,对着摊坐在地上的女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诶这不是今早报道的那个疯子吗?" "什么疯子?" "诶你都不关注这些。这女的昨天晚上在火车站,非要抢人家的东西,还说是自己的,还刺了人一刀呢!" 说话的人脸上表情丰富,仿佛自己知道真相一般,绘声绘色。 瘫在地上的女人,双眼无神,脸色苍白,眼窝塌陷,看样子确实有点精神恍惚。然而不知道刚才那人说的什么刺激到她,神色一下子变得激动疯狂,她突然猛地从地上跳起来伸手就要去掐人,鬼爪一般的手在眼前晃过,那人吓得急急退到人群后面,女人疯狂的神态让人群起了一阵骚动。 "那是我的!我的!"尖利的叫声不绝于耳,却没人懂得她在说什么。 她被赶过来的交警牢牢压制在地上,待疏散看热闹的人群后,看她再次变得呆滞的眼睛,才慢慢放开她。 她又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踉跄着脚步,浑浊的眼睛巡视着人群,好似在寻找她口中的东西。 看上去有些可怜。 阿梨上前去,买了路边的馒头塞给她,却没有多问。 "走吧。"元凩之的声音传来,她看了一眼那个女人,转身离开了。她向来不会多管闲事,因为每个人的每一步路,都是循着命数而踏,定数如此。但如果有人类以外的东西插手,她才会出手,两百年来一向如此。 手机在口袋里突然震动,她赶紧拿出来。 是司安打来的。他们没有年假,在这喜庆的年初一仍然要坚守在岗位上。 他这个时候打电话,让阿梨心中有中不好的预感。 "齐家的尸体被捞出来了。" 果然。 她们赶到河边时,那里已经围上了不少的人,而司安站在一个稍老一点的人身边,两人皆是面色严肃。河边摆放着那些用白布蒙着的尸体,那数量看上去甚是惊人。 阿梨细细看了一番,发现尸体上居然没有怨气!除了数量惊人以外,并无任何异常,和之前在河底遇到的完全不一样。 是被吸收了吗?看着波纹阵阵的河面,阿梨心里有点发沉。 还有警察在河里仔细地打捞,司安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元凩之和阿梨,赶紧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别过去。 开玩笑!局长在这呢! 阿梨带着元凩之准备从另一边混过去,转身却冷不丁对上一双沉沉的眼睛。 齐瑶。 然而齐瑶并没有理他们,错过身朝那些尸体走过去,却被一个妇女一把抱住急急地往后走。 "知知你这孩子怎么乱跑!这地儿是你能来的吗?!" 小人在她怀里无声地挣扎着,一双眼睛牢牢地看着那些尸体,用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被妇女紧紧抱住,无奈只能离得越来越远。 至亲的尸首近在眼前,却触而不得! 第十八章 奇怪的尸体 天渐渐暗沉下来,过年的气氛仍在,稍稍驱散了一些那寒凉的夜色,只有河面依旧寒气逼人,甚至随着黑下来的天变得更加阴冷了。 阿梨拉着元凩之趁没人来到这,想要看看水下的情况,却被元凩之拉住。看着他那双沉着的眼眸,想起之前自己悄悄下水的事情,有点心虚。 "这次……不是还有你在嘛……我就看看……"元凩之虽然什么也没说,但被那样一双眼睛看着,阿梨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的。 元凩之微微叹了口气,摩挲着掌心的柔软,无奈开口:"我下去就行了,你在岸上等我。" "不行!"阿梨立马否定了他的想法。水下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 接触到他带着笑意的眼神,阿梨脸热了热,却坚决不让他下去。 "呀!"一个白色的小脑袋好奇地从口袋里探出来,正疑惑之时,被阿梨拎着脖子上的毛线拽了出来。 "不是让你在家待着的吗?" 不过……阿梨瞅了一眼无波的河面,心底笑了两声。 来了总要干点活是吧。 呀呀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奸笑,下意识的就要撒腿开溜,却被元凩之捏住小身子动弹不得。一股似线非线,缥缈如雾的红色逐渐把它缠绕,奇异的力道将它缓缓托起,是阿梨以血为引,与它作了一个共生契约,在限定的时间里它的所观所感,都能传到她的脑海里,虽然这样的话效果不如她自己去,但在这个情况下已经算好了。 可怜的呀呀在瑟瑟发抖中挣扎不得,只得认命跟着阿梨的意念入了水。哎,这一届的主人真难伺候。 水草浮动间,阿梨慢慢闭上眼睛,聚精会神地观察着低下的情况。循着那股极强的怨念,把呀呀慢慢放过去。 黑漆漆的锁链静静地沉在水底的淤泥间,没有尸体,却比之前更加阴寒逼人,中间的柱子还稳稳的钉在远处,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捞起来。或者说那些尸体是被吸收完怨气而被丢弃的? 铁链上有股黑气!水底光线极暗,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就发现不了。让呀呀离得更近些,她才发现铁链上刻满了奇怪的符文,密密麻麻的,而那股黑气就是游走在这些符文上,然后流向中间的铁柱。 怨气积聚在上面浓重幽寒,阴冷至极!然而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现更多的东西,这个铁柱积阴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哗——"一阵突如其来的水波把呀呀的小身体一下子推了好远!堪堪稳住,下面却突然猛地袭来几只漆黑细小的鬼爪! 是守在下面的水猴子! 死白死白的小眼睛,浑身漆黑瘦小,像是发现猎物一般看准了呀呀便蜂拥而来!阿梨眉头紧皱,意念一动迅速把呀呀带开,呀呀也很聪明,小身子敏捷迅速,左躲右闪地避开它们的鬼爪! "起!" 张开手掌把呀呀接到手中,离开的那瞬间水面激起极大的水花,打破了平静!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却又很快没入水下,只留下阵阵回荡的波纹。 呀呀躲在衣袖里瑟瑟发抖,被外面的元凩之隔着衣袖鄙夷了一眼。 就这胆子,怎么能陪着阿梨? 嗯,还是他好。 心思万千,面上却是半分不显。 回去时阿梨想着锁链和铁柱上的那些符文,努力回忆着有没有在什么地方见过,但没想出半点结果。 很陌生。 路边的小彩灯闪烁,人群熙熙攘攘的热闹着。而KTV和酒吧更是热闹,跑调的歌声穿透隔音门在大街上响荡,不知道是从哪家KTV里传来的,酒吧里爵士音乐响了很久都未停歇。 阿梨快走到小区时,仿佛还能听见那震耳欲聋的声音。 "鬼啊!!!"几声惊恐的惨叫突然从旁边的小巷传出来,吓了阿梨一跳!同时三个男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来,面色惊惶失措!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最前面的上身衣服都没有,右臂不知道被什么啃了一口,血淋淋的,苍白着脸色,眼看着就要撞上旁边的阿梨!元凩之面色阴沉,迅速捂上阿梨的眼睛然后飞起一脚! "啊!"男人没想到逃命还会遭遇如此横祸,后背火辣辣的疼痛传来,他却赶紧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追上同伴跑了! 元凩之松开手时阿梨只来得及看到他们仓皇逃跑的背影,稍稍咋舌。 这是遇到什么了这么惨? 元凩之把她拉到身后,放轻脚步往小巷子走过去。 巷子尽头有个蜷着身子的身影,头发凌乱,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手里还紧紧捏着半个馒头,黑漆漆的,都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阿梨进来时,只看到一闪而过的黑气,再无半点异常。 "喂,没事了!"发抖的动作戛然而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惊惶地打量了一下,然后猛地窜起来跑了! 阿梨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人就跑了好远。然而一闪而过之时她却看清了,是白天的那个女人! 路灯下她的影子被拉长,随着她跑远慢慢变短。 很快的变化,但阿梨还是看见了。 在头的影子上,还有一个头! 她身体里附了别的东西,但她居然……看不见! 人跑远了,原来的地方还有一小摊一小摊的血,不知道是人咬的呢,还是别的东西咬的。看来得找他们好好问问了。 阿梨坐在桌前想着最近发生的所有事。吴杨因着扭曲的执念而杀了近五十个人,把齐家人的尸体放在河底,表面看上去是因为和"思恩"订下的恶灵契约,但她知道事情不仅仅如此,但他是怎么被盯上的呢? 水底铁柱积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阿梨揉了揉额角,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不可知的阴谋之中…… "嗒。"元凩之把一盆热气腾腾的水放在她脚下,然后在阿梨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熟练地……爬上了她的床,然后靠坐在上面,嘴角上扬,温柔如水地看着她,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 你的高冷被吃掉了吗? "你……干嘛?"阿梨有些艰难地开口。 "嗯?睡觉。"十分的理所当然,微微皱眉,像是在对她的问题表示疑惑。 "你的床……"正准备提醒他,却发现这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地铺收拾的干干净净!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地说:"你不能睡在这里!" "为何?" "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 "我们不一直是那种关系么?" "???"阿梨瞬间脸色爆红。 最终在阿梨的坚持下,元凩之还是一脸遗憾地重新把地铺卷出来铺上了。 阿梨心中松了一口气,虽然她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个人,但是还是要矜持一下的,嗯,不能纵容。 夜色渐沉,阿梨在乱七八糟的思考中慢慢进入梦乡,呼吸渐匀。地上的元凩之却是一直睁着眼睛,细细听了片刻,飞快地爬起身钻进阿梨的被子里。 抱着日思夜想的软软的身子,元凩之心里喟叹了一声,满足地闭上眼睛。 傻阿梨,我们……早就是那种关系了啊。 司安的电话总是来的如此突然,一声又一声的。阿梨烦躁地接起,已经气的话都不想说了。 催命也不是这么个催法啊! "容梨,今早在你们小区附近发现了一具男尸,看着很……奇怪,你要不过来看看?" 果然是来"催命"的。 那具尸体的确是很奇怪。法医检查内脏时发现这人刚死不久,然而表面却是高度腐烂,散发着浓烈的恶臭,除了那张僵青的脸。 眼睛死死地张大,僵硬的表情表达着极大的痛苦和惊恐,像是遭遇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嘴角却是上扬的,竟像是在笑! 而最恐怖的还不在此,他的肩膀处有一个碗口大小的洞,边缘稀碎腐烂,像是被什么动物啃过,粘稠的脓血恶臭至极! "这个伤口是全身腐烂的最厉害的,暂时检查不出造成原因了。"法医是一个看上去高冷精练的女人,黑框眼镜后是一双稍带疑惑的眼睛。 这样怪异的尸体的确是少见,难怪她会疑惑。 "诶哟喂小安安,不出点大事你都不会联系我的啊!"一道怪腔突然闯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接着就是一个走路稍带妖娆的……男人,提着一个黑色的工具箱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还不忘给司安抛了个媚眼。 司安的脸色隐忍难看,看来他非常需要这个妖娆的男人。而女法医看到这人后立马翻了个大白眼加快脚步走出去了。 和那男人错过身的瞬间还面露嫌弃的瞥了他一眼。 男人撇撇嘴:"这老女人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 "咳,这是魏煜阳,著名的……法医。"司安对于自己认识了这么个奇葩的事实显然是很抗拒,尴尬地给阿梨她们介绍。 "哎呦这小姑娘长的真好看!"魏煜阳看也不看,敷衍的夸了一句,转而两眼放光地看着她旁边的元凩之。 看着魏煜阳那像看到猎物一样的双眼,阿梨心中有种不太好的想法。 "这位……" "滚。"元凩之冷冷的态度让他呆了一瞬,却很快恢复正常,不屑地看了元凩之一眼,再深情地看着司安:"谁稀罕……我可是很专一的。" 阿梨:"……" 司安更暴躁了,毫不怜惜地踹上一脚:"赶快给我干活去!" "哼!"转眼看到尸体,他一瞬间变得严肃正经,看上去终于有点专业了。 "这尸体……" 第十九章 诡异 "真丑。" 阿梨还以为他发现了尸体的不同寻常,却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结论,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一边的司安正准备再来一脚,却见魏煜阳突然一脸严肃地戴着手套,轻轻按了按尸体的肩膀,瞬间黑色脓血流出,恶臭难忍。 "这是被什么咬的?这么狠呢。"这人正经起来还是有点用的,刚才的女法医没检查出来的关键,却被他一眼看破。 肩膀的伤口细细一看,有一圈坑坑洼洼的牙印,又细又小,像是孩童的牙,但那牙印咬的要更深,但因为腐烂的太厉害,很难看出是咬痕。 魏煜阳把灯开满,明晃晃的光有些刺眼,他却面不改色。毕竟是习惯了。 "先让他在这检查,我们去看看死者同伴的说辞。"说完便急急地走出去了。 这里面的味道真是……恶心至极! 昨晚还是活生生的人,今天就已经毫无声息死状惨烈地躺在验尸台上,剩下的两个人脸色苍白,战战兢兢地做着笔录。 "我们昨晚……就……就喝了点小酒……然后……"其中一个瘦小的黄毛皱着眉有些纠结地和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咬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像是决定了什么,开口道:"在小区附近的小巷子里还调戏了一个女的,但我们什么都没做!真的!然后……那女的是鬼啊!她张口就咬磊哥!" "对对对!是鬼!特别恐怖!"旁边稍微壮一点的人忙不迭地附和道,满脸的害怕,还有那么一丝不耐,不住地伸手挠后脑勺。 两人回忆起昨晚那张阴森恐怖的一幕,脸色更青了,额头冷汗岑岑,整个人都在不住地发抖。活了二十几年,没想到自己会遇到如此恐怖的东西,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做笔录的警察听到他们调戏人的时候脸色就沉下来:"什么怪力乱神的!喝多了看花眼了吧?!那人的样子你们看清楚了吗?" "她头发乱糟糟的,跟个讨饭的一样,谁看得清!"那人脸上的不耐更甚了。阿梨紧紧看着两个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元凩之则是一脸漠不关心的样子看着窗外,摩挲着阿梨的手指,一言不发。 "你们会去调戏一个要饭的?!说实话!"严肃的声音稍稍拔高,把两人下了一跳!一下子低着头不再言语,显然是在隐瞒什么。 "你们昨晚有被咬到吗?"阿梨突兀又轻淡的声音突然响起,两人愣了愣,黄毛眼睛动了动,说:"没……没有,只有磊哥在前面,他被咬到了。" 然后今天就死了。那狰狞的眼睛,血管横布的脸,还有那腐烂横死的尸体此刻如同附身的恶灵一般占据了他的脑海,黄毛眼睛发直,看上去有些恍惚。 "唔……啊!!!!!" "嘭!" 刚才还一脸不耐的高个子突然毫无预兆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姿势怪异,满脸痛苦,脖子上的血管暴起,黑色稀碎的影子飞快地在血管中游窜,衬的他整张脸黑黑红红诡异至极,狰狞可怕! 极大的痛苦让他眼睛赤红,像是马上就要爆出来一般!他脑子早已混乱不堪,一心想要发泄,挥舞着手四处乱抓,险些碰到近边正仔细观察着他的阿梨! "嘭!"元凩之眼快地捞过阿梨抱在怀里,侧着身子狠狠一脚把人踹到了对面的墙上!那人经历这番波折,两眼发白,口吐黑血! 瘫在地上,不住地抽搐着,喉咙里还在低哑地嘶吼,极浓的恶臭从他身上迅速散发开来!明明是痛苦的脸,发散的瞳孔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微微缩了缩,然后嘴角抽了抽,慢慢上扬。 最后再无动静。 又是这个诡异的笑! 阿梨心里沉沉的,这个情况显然很是不妙。接二连三的人死因不明,死状惨烈诡异,然而她事先却没有感受到任何不寻常的邪气! 而刚才被司安揪住衣领躲过桌子的警察和黄毛陷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还未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元凩之毫不留情的一脚把人踹了好远,一脸震惊! 黄毛早就脸色苍白似鬼,两腿发软,直愣愣地看着刚才还在说话的同伴转眼间就变成了毫无气息的尸体,他只觉得好像无形中早就有人盯上了他,如同索命的死神一般,而下一个,就是他! "啊啊啊啊啊啊——"再也承受不住地嚎啕出声,脸上带着满满的惊恐无助,一个大男人此刻害怕得如三岁孩童,茫然无措地拽住身边不知是谁,涕泗横流。 "我都说!都说!救我!救我啊——" 司安一边拽着裤子一边把人像小鸡仔一样拎起来,他却又很快无力地摊下去,心累无比地看着他恶狠狠地说:"你再不说,谁也救不了你!"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磊哥被咬的时候阿杨上去帮忙,被那女的挠了一爪子!"在极大的惊恐下他反而思路清晰了起来,总算想起了所有细节。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死因,但那些东西是事先就潜藏在身体里的,不见血,不会传染。"他们口中的磊哥被咬伤,而这个人被抓伤。阿梨看着尸体脖子上那块逐渐发黑的抓痕,听着黄毛的话,很快得出结论。 黄毛听着她的话,还是不敢确定:"真……真的吗?"阿梨没看他,黄毛眸光一瞬暗淡下来,无力地低下头。 要不是他们自己找事,又怎么会受这无妄之灾。 "那女的,是陈彪让我们去找她的。" 尸体很快被收拾带走,司安带着他们换了一个房间继续审问黄毛。手里紧紧握着热水,温暖的温度却没让他感到好受一点,仍然陷在惊恐中无法自拔。 "那女的叫史婕,是陈彪的前女友,听说之前在火车站刺了陈彪一刀,陈彪是个混人,现在不在H市,所以让我们去找史婕,说给她点教训……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我们有六个兄弟,都是跟着陈彪在H市南区这边的酒吧混的,平时酒吧有人闹事的话,就动动手,有时候基本把事情交给手下人去做,但也从来没出过大事。" 耷拉着脑袋,声音低弱,这么大的变故,早就把他折磨得心力交瘁。 如此,关键还是在于史婕了?她作为陈彪的前女友,为何会突然变得疯疯癫癫的?刺陈彪一刀,难道是感情纠葛? 黑夜的到来总是让人反感抗拒,却又不得不接受。而黑夜的热闹却总是极具诱惑,灯红酒绿,喧嚣缭绕,也不知道在这样的夜晚里,谁沉醉不醒,谁清醒难忍。 在一个阴暗的房间里,热闹和欢笑被隔绝在外,风吹起窗帘,低低呜咽,似有魂来。一个瘦弱的身影蜷在房间角落,抱着脑袋不住地发抖,一下子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像是触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又立马把脸埋在膝盖间,紧紧拽着脖子上项链,皮肉已经被勒出血痕,她却好像感受不到一般。 轻声的呢喃回荡在小小的房间里,声音嘶哑如同八十老妪。 "还给我……还给我……" 三天后。火车站。 来来往往的人都是神色匆忙地奔走着,候车大厅的提示音回响,出口处有三个人一身地痞流氓打扮,手里夹着烟,互相调笑着,还不时地看看出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啪!"突然一只手搭上了其中一个人的肩膀,那人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到一个带着帽子,带着口罩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皱着眉头辨认了一下,不确定地开口:"彪哥?"其余两人也是面面相觑,奇怪的看着那人。 他口中的彪哥点了点头,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彪哥你这是干嘛呢?包的这么严实。" 那人警惕地四下看了看,说:"别废话了!先走!"语气里面满满的紧张,看样子是在躲什么人。然而刚走几步,迎面就走过来几个穿着警服的人,走在最前面的司安看着他,笑了笑:"陈彪?等你好久了,走一趟?" 陈彪看了一眼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围着了,愤愤地摘下口罩,看了眼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司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也就想教训教训她,她那天在火车站刺了我那么一刀,我还差点被火车撞了!这不也没出什么事嘛……"说话间自己心里却又忍不住打鼓,阿磊那几个臭小子到现在也没个消息,他还以为没什么大事所以报给他,难不成他们下手没轻没重地……把人弄死了? 想到这心里有点发紧,觑了一眼对面的司安,却看到司安脸上神秘莫测的表情。 "你和史婕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杀你?" "她?我前任,后来我觉得不合适就分了,这不很正常嘛!谁知道她会想杀我。估计是……爱而不得?"说到这他摸了摸手腕崭新的手表,脸上隐隐有一种得意。 司安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那五短身材,虽然没说话,不屑之意尽显。 "啪!"一个文件夹甩到陈彪面前,他奇怪的拿过来,翻开却陡然看到两张血腥恐怖的尸体照片! "啊!"惊叫一声,像被烫到一样连忙把文件夹甩了出去!然而那诡异的笑容,恐怖恶心的照片却牢牢印在他的脑海里,无比清晰! 阿磊死了! 何城也死了! 第二十章 被拿走的 陈彪的脸色瞬间煞白无比!嘴唇不住地抖动着,连带着两腮的肉都在不停地颤抖,冷汗湿了他的发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他这幅样子,司安眯了眯眼:"严格来说,这两人可是……你害死的!" "不可能!"陈彪惊恐地抬头,声音极大却底气不足地反驳,听着司安的话,心里还是有那么点发虚。 毕竟是混在一起那么久的兄弟,就因为他一句话,说没就没了。然而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的眼睛突然坚定起来,稍稍坐直了身体:"警官,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人虽然是我叫去的,但他们的死可不是我动的手,而且你们不是应该先找史婕吗?" 司安看着他突然变得如此理直气壮,有些奇怪。 陈彪摸了摸手腕的表,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早就没了刚才的狼狈。 "我可以回去了吧?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呢。" "当然,"陈彪看着面前的司安,嘴角得意:"若是警官需要我协助调查,随叫随到。"司安看着他递过来的名片,低着眼睛没说话,陈彪更得意了,随后在警察的带领下一瘸一拐地走了。 H市最大的酒吧内。 人潮涌动,DJ音乐穿透在阿梨的脑袋里,让她心下不免烦躁,看着面前的司安,皱着眉:"你办案就办案,这儿又没有需要我的地方,你把我叫过来干嘛?" 大晚上的,她都准备睡觉了,被司安一个电话叫来酒吧让耳朵遭受折磨,她的心情实在算不得好。 一边的元凩之的脸色更是不太好。 司安厚着脸皮笑了两声:"保险为上嘛!那万一有点啥的……"说完又是一脸高冷地转向吧台敲了敲手指:"血腥玛丽。" 过了十几分钟,那杯泛着酒红色的血腥玛丽才被端到他手边,司安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怪异,却很快恢复如初。 "怎么了?" "没事。" 舞池里的男男女女忘我地扭动着身体,周围时不时地传来口哨声,一片热闹。高台上有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看着下面的热闹,满脸笑意的交谈着。陈彪脸上的笑意尤为明显得意,张扬又故作低调的接受着身边几人的恭维。 "陈哥发达了可不要忘了提携兄弟啊!" "什么发达不发达的!还得仰仗大家的照顾呢……" "这……呃,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陈哥你先忙……"那人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剩下几人也是看着他身后然后一脸异色的借口脱身了,陈彪心里奇怪,后背却陡然升起一股凉意! 阴嗖嗖的,仿佛把所有的热闹隔绝在外。 陈彪吞了吞口水,捏着手中的高脚杯慢慢转过头,就看到那个脸色苍白,瘦弱不堪的女人,长长的棉袄和周围显得格格不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就这么阴测测地盯着他。 陈彪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扔出去。看到她,陈彪就觉得大腿隐隐作痛。 然而看着她比之前更虚弱的样子,陈彪又硬气了起来。 "史婕,你……你想干嘛?咱俩好说歹说也有过这么一段,你想要钱我给你,但是你别纠缠我了!"说完忙不迭地伸手去掏钱包,把一叠红红的大钞递到她面前。 "啪!"史婕目不斜视地把那叠钱打落,依然盯着陈彪,目光阴冷,只见她朝陈彪摊开手掌,声音嘶哑道:"还给我。" 短短的三个字毫无逻辑,陈彪听在耳朵里却如同炸雷一般!脸色难看地别开眼:"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给我!!!"那边的史婕却突然像疯了一样拔尖了声音,眼睛赤红地朝陈彪扑过去! 尖利的指甲在鼻尖晃过却突然被身后的人迅速掰过反扣在后面,冰冷的手铐把突然发狂的史婕锁住时,陈彪还没反应过来。 见到司安,他就像是看到救命恩人一样:"警官救我啊!这疯子要杀人!"司安把人套上厚厚的手套交给赶过来的手下,看着那还杵在原地不动的陈彪,哂笑一声:"好歹有过这么一段,跟着走一趟呗!" 为了防止万一,史婕被隔绝在牢固的铁窗之内,而司安则是带着做笔录的小警察坐在铁窗之外,阿梨和元凩之坐在角落里当隐形人,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她。 黑色的手套还在手上,但史婕一点也不在乎不疑惑的样子,目光颓然,神色萎靡。任由他们问了好些问题,却都是一言不发,油盐不进的模样。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经受了苦难折磨的女人,虚弱不堪,根本不具备杀人能力,而且阿梨也没能看出她身上有什么异样。但她知道一定有什么东西正潜藏在她体内伺机而动。 "陈彪拿走了什么东西?"阿梨走过去,看着她低垂的脑袋问。 没有问关于之前的两个死者,没问那晚究竟发生过什么,更没问她为什么要杀陈彪,而是问了一个看上去毫无关系的问题,却成功让史婕抬起头。本是无神的眼睛突然变得赤红,喘着粗气像是极具愤怒:"小妤!他把小妤拿走了!" "史妤?她不是前两个月出意外死了吗?和陈彪有什么关系?"司安听到史婕的话也是稍微惊了惊,然后给一边一头雾水的阿梨解释。 原来,史婕和史妤是一对双生姐妹花,但命运坎坷,迫于生计只得到酒吧里打工。妹妹史妤天性胆小,只能勉强在吧台当个小服务员,而姐姐靠着各种手段在酒吧里混的风声水起,同时也靠着自己好不容易搭上的关系,让妹妹在酒吧里得以保全。 而陈彪,就是史婕在酒吧里认识的男朋友。最近升了职,就把史婕一脚踹开了。 史婕在神色激动的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再也没开口,又恢复了原先颓靡的模样,嘴皮轻动,声音细碎,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而对于阿磊和何城的离奇死亡,更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司安捏了捏鼻子,深觉疲惫。 一边的陈彪却是一脸闲然,看到走进来的司安,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怎么样?问出来了吗?阿磊他们怎么死的?" "史婕说,你拿走了小妤。你和史妤的死有什么关系?" 陈彪愣了一下,脸色有些不自然:"史妤不是自己不小心掉水里淹死的吗?和我能有什么关系……" 事情没那么简单,一个死咬着不开口,一个又是精神恍惚问不出来,案子进入了瓶颈再难有进展,阿梨觉得这个陈彪,不受点苦头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和元凩之对视一眼,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司安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垂着头点了一根烟夹在手里,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两人送出去。陈彪显然还有些意外:"她就这么被放回去了?哎警官那可是个杀人犯!对社会那么有威胁!"神色激动,仿佛真的是为广大人民群众着想。 司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我们会派人盯着的,怎么?心虚怕被报复啊?!" 心思一下子被扯开摊在明晃晃的灯光下,陈彪讪笑了两声,没说话。 两人都被放回去了。 陈彪的运气显然算不上好,在门口的时候又遇到了史婕,但她这次显然不是在等他,而是一脸青白,阴冷地盯着路边的车。 那是来接陈彪的三个人,车窗隔绝了外面,明明知道史婕看不见他们,但三个人还是觉得那种阴冷直直通过车窗刺到了骨子里,三人皆是面色发白动也不敢动,掌心的汗湿哒哒的,浑身紧绷,连陈彪在外面拍了好久的窗都没发现。 "干什么呢你们三个瘪犊子!我在外面都冻死了不知道吗?!聋了还是瞎了?!"陈彪气急败坏地挤进去,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不停地骂道。 前面开车的人哆哆嗦嗦地问:"彪,彪哥啊您没事吧?这史婕……" 看了一眼车旁边阴测测的身影,他抖了抖。 陈彪看着奇怪的三个人,不解地皱着眉:"那史婕要搞的是我,你们怕成这样?怂死了!快开车!" 三人听见他的话,心虚地动了动,目光闪烁,但陈彪想着别的事到也没发现三人的怪异。 "我们……我们这也是担心彪哥……" 车子尾气喷出,难闻的味道被寒风卷散,车毫不留情地飞驰而过,发动机的声音在冷清的街道边显得尤其大,最后归于宁静之时,路边只留下史婕的身影。 阿梨和元凩之站在窗边看着那身影不言不语,司安吞下一口凉茶说道:"这史婕,倒疯不疯的。话都问不出来。" 深深叹了口气,觉得这个冬天真是让人火大。 她看着车逐渐消失在视线里,慢慢转过身往反方向走去,路灯通明,却照不进那原有的黑暗,驱不散心里的寒冷。 史婕就这么徒步走回了家,小巷里没有光,她只能按着记忆中的路抹黑往前走。周围异常的安静,风肆虐在窗户上的声音细细地传进耳朵,像是有人在耳边轻声地说话。 她突然停下脚步,往后面看了一眼。捏紧脖子上的项链,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像是后面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赶她一样。 转角处一道影子闪过,很快便消失无踪,就像是从未来过一般。 第二十一章 衣柜 灯光下,阿梨正聚精会神地观察着瓶子里的腐肉。 她对之前看到的游走在皮肤下的黑影影响很深,看起来像是某种类似于蛊虫的东西,但又不是。 如果是蛊虫,那么人死之后定能发现它们存在过的痕迹,但这两具尸体除了腐烂之外,什么都没有,而且还只是皮肉腐烂,内脏却完好。阿梨翻过很多资料,都没有查到有关的记录。 这些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H市东郊的墓园里。 凛冽的寒风扑打在每一块灰色的墓碑上,路边的杂草好久没人打理了,都快要遮住碑上的黑白照片。一块块墓碑像是一个个立在风中冷冷盯着你的人,照片上的眼睛在这个冷肃的温度中好像活过来了一般,不带感情地看着面前的闯入者。 "诶你找到没有啊!这么慢!" "这,我都来回走了好几遍,没看见啊!"说着这话的男人一边紧紧握着手机,一边两腿发软地在一张张墓碑前走过,巡视着记忆中熟悉的名字,然而几遍下来,什么都没有,只有呜咽着的风声,和那些阴冷的照片。 他觉得他们一直在看着他。好像在笑。 被自己的想法狠狠吓了一跳,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园中显得尤为清晰,他脑门冒出了一排排的冷汗,只觉得这个地方阴森非常,狠狠掐了一把大腿,一鼓作气地拖着两条软腿忙不迭地跑了。 太恐怖了! "真……真没有?"下面焦急等待的两人看见他脸色苍白地跑过来,急忙稳住他问道:"阿坤你看清楚了?真没有?没可能啊……" "没有没有没有!不信自己去看啊!就知道支使我!"阿坤仍然声音发抖,气急败坏地吼道。 闻言两人脸色讪讪的,不再说话,三人沉默着上了车。 "啊!"副驾驶的人在关上门后却突然大声惊叫起来,着实把另外两人吓得不轻。惊惧地看向他,只见他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指着后视镜,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 车后面有个女人! 史婕! 本来在墓园里寻找的脸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面无表情,像是观察猎物的厉鬼,幽冷阴森,一双黑暗无光的眼睛像是攥住了他们的心脏,呼吸不得,压抑至极! "卢维……快……快开车啊!快点!"阿坤觉得魂都快被吓飞了,哑着嗓子狠狠拍打着旁边已经被吓呆的卢维,他却瞪着后视镜动也不动,阿坤都快哭了!窄小的车里隐隐有股臊味。 隔着棉袄揪住腰间的软肉狠狠扭转! "嗷!"疼痛好歹让人清醒了一些,强制着压住发抖的手,发动车子狠狠踩下油门! 车飞快逃离而去,三个人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阴冷的声音像是死神的通知一样跟着他们,一直回荡在耳边。 她说,都得死! 都得死! "砰!"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殷红的液体染了女人一身。 "诶你这怎么搞的!我裙子很贵的你赔得起吗?!"声音尖利,稍微上了年纪的眉目被掩在层层化妆品下,却掩不住逐渐松弛的下巴。 "对不住!对不住!我……"服务员不停地道歉,一脸焦急,却不知道要怎么办,一张脸急得涨红。 "没事没事,裙子嘛再买一条就是了!好歹给陈老板个面子嘛……"一边搂着她的男人本来没打算管,在看到对面走过来的陈彪时一瞬间改了脸色,转而一副和善宽容的样子说道。 "王老板真是个豪爽人!这边请……"陈彪三言两语把那王老板夸了一番,再把人请到了别处,转而看向那端着盘子,稍显狼狈的人,叹了口气,脸色晦暗不明道:"你最近精神不太好,回去养养吧!" 那人捏着盘子的手僵了僵,声音发涩:"……彪哥,我家里最近出了点事,想回去……" 这"回去",就是辞职了。陈彪满意地笑了笑,面上却是一副不舍又无奈的模样。 "行吧,去把工资结了,回去看看吧。" "好。" 低着头走出那喧嚣的地方,所有热闹都被隔绝在里面。一道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刺骨的寒风把他吹的一个激灵!他抬头看看远处一盏盏散着冷光的路灯,身后单一瘦弱的影子被拉长。 没有人来送他,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人,此刻正举着酒杯欢声笑语,笑谈他的狼狈。 心下有些空落落的,却又有点松了口气的感觉。 "吁。"短暂的口哨声让他回神,抬头看向那走过来的两男一女,黄毛自嘲地笑了笑。 天冷了人们都不怎么愿意出来,路边的烧烤摊生意有些冷清,只有寥寥几个人站在那等着自己的烤串。 "我们三个是在两年前认识陈彪的,刚从镇里出来,啥也不懂,他说带我们挣钱,就跟着他干到现在。"黄毛狠狠灌下杯子里的酒,声音低低的。 阿梨大口咬下手里的鱿鱼须,鼓着腮帮子一边嚼一边听他说。元凩之仔仔细细地把鸡翅的骨头剔了夹到她盘子里,一个剔骨一个吃,动作自然极了。 司安瞥了阿梨一眼,继续问:"史婕两姊妹什么时候认识陈彪的?" "在我们后面一点。史婕胆子要大些,人也聪明,在酒吧里吃得开些。史妤胆子小,又有心脏病,只能当个小服务生。也是陈彪带过去的,很快就成了男女朋友,"说到这他突然嗤笑了一声:"陈彪以前也只是个会溜须拍马的小助理,也不知道最近走了什么运当了连锁酒吧的管理。然后就把史婕踹了,史妤前不久才出意外没了,她还接受不了,就成现在这样了。" 疯疯癫癫的,不知所活。 "陈彪新收了三个小弟,事情都交给他们,我们……也就打打下手了,磊哥和阿城死了,他也容不下我了。"所以才会急着找理由把他赶走,就连服务生都不让做了。 "这两年我什么都不会,唯一看懂的,也就是现实了。" 黄毛目光呆滞,直到两手空空地走出那扇门,寒风吹过,他才恍然明白自己两年来在酒吧浑浑噩噩的,其实什么都不会,身无长技。 在这个繁华又匆忙的大城市里,格格不入。 "史妤是怎么出的意外……唔。"阿梨正问着话,冷不丁被塞了一口温度刚刚好的烤肉,嘴巴油油的,暗暗瞪了一眼一脸笑意的始作俑者。 背着光的阿梨面容莹莹,让黄毛有些呆征,被旁边一道目光冷冷一刺,后背恍然一凉,急忙低下头:"咳,具体我也不清楚,只说是晚上去河边散心的时候掉水里了,当时也没人跟着,就……不过那晚,陈彪也不在酒吧里。"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阿梨眯了眯眼沉默不语。 话问完,司安把人送回去,而阿梨和元凩之在原地坐了一会儿,转向回小区了。 死在河边吗?看来还是要回去试试招魂了。 走到小区的时候却是一片黑暗,就连路灯都没了,黑漆漆的一片,像是隐藏着什么巨兽。远处的保安刚好提着手电筒走过来:"小区停电了!外边还在修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电,要不你们先拿这个照着?"说着还把手里的电筒往她们送了送。 "不用了叔,我们有手机呢。" "哦也对,哈哈看我笨的……"保安大叔是个爽快人,闻言笑了笑走了。阿梨打开手机,照着前面的路拉着元凩之走着,没发现这人黑暗中悄悄勾起的嘴角。 没灯了?没灯了好啊…… 另一边的一个小房间里,一个身影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似乎正在熟睡。 突然!她满头大汗地坐起身,不住地喘息着,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惊吓。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下光线,呼吸渐稳。她翻身下床,慢慢挪到衣柜前面,摸着上面崭新的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吱呀——"沉重的柜门被拉开,衣柜里空空的,没有衣服,也没有衣架。 只有一个躺着的人,或者说,尸体。 柜子里还是木头的味道,有点潮湿。 她蹲下身,轻轻抚上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 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姐,你别和那些人混了吧,这样不好。 姐!姐你救我啊!姐! 史婕!你不是人! "呜呜呜……"她看着那张脸,忽而掩面哭出声,记忆已经开始模糊,然而声音却清晰无比,日日夜夜地回荡在耳边,在梦里,折磨不休。 "不是人……呜……不是人啊……"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尸体下方慢慢延伸出来,然后慢慢融进她的身体,她却对此一无所知。 突然!睁大了眼睛,手发抖着摸上尸体的肩膀和下颚。 尸体的皮肤仍然光滑,只是在肩膀和下颚有几道裂纹,暗沉的血色纹路横在皮肤上,像是被种上了细小的血色爬山虎,诡谲可怖。 史婕布满泪痕的脸上突然慌张极了!看着上面的纹路,想摸不敢摸,手抖着不知所措。 "坏了……怎么办……不能坏……不能坏……" 嘴里呢喃着,迅速把尸体重新藏进衣柜里上了锁,慌慌忙忙连鞋都没穿就跑出门,在打开门的瞬间她瞳孔忽而睁大! 第二十二章 水鬼 《他从尸河来》第二十二章 水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三章 眼睛 《他从尸河来》第二十三章 眼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四章 认亲 《他从尸河来》第二十四章 认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五章 非礼勿视 《他从尸河来》第二十五章 非礼勿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六章 将计就计者 《他从尸河来》第二十六章 将计就计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七章 蛊惑 《他从尸河来》第二十七章 蛊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八章 田大师 《他从尸河来》第二十八章 田大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九章 史妤 《他从尸河来》第二十九章 史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章 怨恨的种子 《他从尸河来》第三十章 怨恨的种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一章 心迹 《他从尸河来》第三十一章 心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二章 诡案持续 《他从尸河来》第三十二章 诡案持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三章 心怨 《他从尸河来》第三十三章 心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四章 西山墓血藤 《他从尸河来》第三十四章 西山墓血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五章 源头 《他从尸河来》第三十五章 源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六章 惊喜 《他从尸河来》第三十六章 惊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三十七章 洞中的尸体 《他从尸河来》三十七章 洞中的尸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八章 杀人 《他从尸河来》第三十八章 杀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九章 奇怪的凶器 《他从尸河来》第三十九章 奇怪的凶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章 噩梦 《他从尸河来》第四十章 噩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一章 消失而返的尸体 《他从尸河来》第四十一章 消失而返的尸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二章 阴阳刃 《他从尸河来》第四十二章 阴阳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三章 失魂 《他从尸河来》第四十三章 失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四章 狠毒 《他从尸河来》第四十四章 狠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五章 阿梨的小粉丝 《他从尸河来》第四十五章 阿梨的小粉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六章 试探 《他从尸河来》第四十六章 试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七章 诱惑与交易 《他从尸河来》第四十七章 诱惑与交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八章 恶念之人 《他从尸河来》第四十八章 恶念之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九章 险境 《他从尸河来》第四十九章 险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章 你仍在身旁 《他从尸河来》第五十章 你仍在身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一章 平平 《他从尸河来》第五十一章 平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二章 赌徒 《他从尸河来》第五十二章 赌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三章 槐花 《他从尸河来》第五十三章 槐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四章 常应 《他从尸河来》第五十四章 常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五章 外婆 《他从尸河来》第五十五章 外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六章 不识 《他从尸河来》第五十六章 不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七章 无情之人 《他从尸河来》第五十七章 无情之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八章 暗夜异声 《他从尸河来》第五十八章 暗夜异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九章 考验 《他从尸河来》第五十九章 考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章 血色贪欲 《他从尸河来》第六十章 血色贪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一章 大限将至 《他从尸河来》第六十一章 大限将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二章 附身厉鬼 《他从尸河来》第六十二章 附身厉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三章 陷阱 寻常的鬼打墙也就是鬼遮住了人的眼睛让人找不到真正的方向从而迷失罢了,但现在的情况明显不一样! 不是鬼,而是这个地方本来就有问题! 周围嘈杂的声音不断地冲击着他的脑海,钝痛袭来,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向身体的其他地方蔓延,阴冷的气息像回春的毒蛇一般游走于身体经脉,所到之处仿佛血液都被冻结了! 刚才急着找常应,一时大意疏忽,再加上他已经很久没再碰这些东西,对方有备而来的袭击对于他早已亏空的身体无疑是雪上加霜,耳朵已经隐隐有血迹。 “嘻嘻嘻——”四周的鬼大抵是见他落了下风,更加肆意猖狂了。 没办法离开此地,只能尽力保全自己了。常叔狠狠掐了掐自己大腿上的肉,强迫自己清醒了几分,趁着这个机会摸出符纸迅速摆出法阵将自己围起来,暂时将蠢蠢欲动的各方厉鬼拦在外面。 他的符纸虽然远远比不上今天小容的那张,却也不弱。 那些声音暂时小了一些,他知道打雷了。只盼着这雨不要这么快下来,否则…… 宾馆之中。 长安很快便回来了,阿梨看见他们时还愣了一下,却很快反应过来,把他们唤进房间之中。 “主子,我们刚才一直跟着常叔,他进了一个赌场,但是那里有一股很恐怖的力量,我们不敢靠近……”越说到后面长安的声音越小,连同后面几个也低着头,主子交代的事情没有做好,他们自然是自责的。 阿梨却反过来宽慰他们:“任务不重要,首先要保全好自己。”她的声音柔柔的却又带着命令般的强势,让长安几个小鬼头心里一暖。 主子还是看重他们的。 外面的雷声隐隐有加重的趋势,阿梨干脆让他们就在房间里避着,免得出去到处跑被误伤到。但长安闻言却是有几分纠结:“这……不太好吧?” 这可是情侣套房欸!他们在的话会影响主子们的吧?他可不想当电灯泡,而且兄弟们还一直盼着有个小主子呢…… 看他那躲躲闪闪的样子阿梨居然瞬间就懂了他在想什么,尴尬地咳了几声,瞪了瞪旁边一脸哀怨的元凩之,说道:“就这样吧!等外面安全了再离开!” 看了一眼元凩之,见他虽然脸色不好但却没有反对之意,于是长安领着自己的小弟胆战心惊地躲在了房间角落,还特意把身形隐去了,就生怕耽搁了两位主子。 但此刻的阿梨显然没什么多余的心思。突然,长安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现身,面色凝重地说道:“主子,赌场那边的那股力量和上次在杨琳家的那个是一样的!” 被这股力量重伤过,所以他一直记得。 阿梨心沉了沉。 常叔现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赌场?他是去调查老黄的事? “我们去找人!” 她有一种感觉,常应从一开始接近他们就是一个局,一个针对他们而设的阴谋,而常应,不过就只是一个牺牲品罢了! 但是为什么会选择他? 阿梨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来不及再去思考,现在必须先找到常叔!但是赌场这么大,要怎么找? 走廊突然传来一声低吼,阿梨灵光一闪! 可以让老黄去找! 白天的时候阿梨就注意到了,老黄,或者说是老黄身上的那只厉鬼一直死死盯着常叔,目光怨毒,这是对仇人才会有的眼神! 常叔自然不会是他的仇人,他针对的,是常叔身上仇人的血息! 厉鬼寻仇一般不是用眼睛看,而是循着仇人的血息而去,父子之间血脉相连,这只厉鬼显然是把常叔当成了常应。 敲开门在田大师等人惊异的目光中解开了老黄身上的束缚,他猛地大吼一声,目光发黑冰冷地环视了一下围着他的几个人,喉咙里“嘿嘿”一声怪笑,吓得田大师头皮发麻! “小、小道友这是做什么?” 阿梨没回答他,只是紧紧盯着面色怪异扭曲的老黄,他看着阿梨,大抵是知道这人白天让他吃了好些苦头,怨毒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活剐了一样,但那凶狠的模样没能激起阿梨内心丝毫波澜。 她甚至有些想笑。 元凩之冷冷睇了一眼,身上散发出的无形气势让他狠狠一抖,本能地感到惧怕。 “你不是想报仇吗?” 他愣了愣,大概是想到了害自己的罪魁祸首,脸上的黑气又隐隐泛起,眼睛赤红,浑身肌肉暴起,正准备动身时又听到那清冷的声音说:“你呆在一个普通人的体内,行动肯定是不便的,跑得慢,仇人可就跑了……” 这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蛊惑着他。 跑得慢,那人就跑了……跑了…… “嗷!!!!”仇怨涌上,他突地大吼一声,只见老黄的面目上黑气蔓延,痛苦难当,隐隐之中好似有另一个人的脸浮在之上,森森重影,青白惊悚,狰狞恐怖! 原来这才是真面目么? 而随着厉鬼的现行,老黄的几个同伴的脸色突地变得难看极了!在恍恍的电筒灯光下显得更加惨白!阿梨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旁边突然挪过来一个畏畏缩缩的人:"小道友果真是高哇!三言两语就把这厉鬼骗出来了!"声音还压的很低,大抵是害怕被那厉鬼听见她的"骗局"。 看着他满怀敬佩的眼神,阿梨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厉鬼嚎叫着迅速从老黄身体脱离出来,直直奔着狂风大作的窗外飞驰而去,阿梨连忙甩出自己手里准备好的纸鹤,咒语立起,跟随而去。 同时和身边的元凩之对视一眼,有默契地转身上去追了。那厉鬼的怨气显然是憋了许久,连外面正在打雷都不顾了要去寻仇,动作如此之快,若是不赶紧,恐怕就得跟丢! "哎小道友等等我等等我……"田大师眼见着旁边两人那么快就没了影,惊叫一声,连房间里的人都顾不得了,甩着肚子上的赘肉就朝阿梨和元凩之消失的方向跟去,留下房间了几人看着昏迷的老黄不知所措。 "刚才……是冯驺吗?"说话之人声音颤抖,显然对刚才看到的厉鬼真容怀着浓浓的恐惧。 没有人回答他,显然在面对恐惧之时,人们更愿意选择逃避。 元凩之背着阿梨飞快地跟着前面的小黄点,距离不远不近,恰好保持着一个刚好的距离。阿梨被他用风衣裹着,姣好的面容藏在大大的帽子中,一双眼睛如黑曜石一般明亮。 "可冷?"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是不急,一心挂念着背上的人。 "唔,不冷。"尽管外面狂风大作,路边的树被吹的东倒西歪,她却一点都没觉得冷,只因他身上传来的源源热度,像个恰到好处的火炉。 于是元凩之不再说话,紧了紧手臂跟着纸鹤。 …… 他们到那的时候刚好落下雨,春雨本应是绵绵而来的,然今晚却不知为何,携裹在怒号的风中如同冰雹一般狠狠砸落在地,似是天怒。 而那厉鬼自然是循着赌场之外的常叔而去,然还没等他扑到人,就被身后陡然袭来的一串黄色符纸死死捆住,如同铁链一般。 阿梨早就算好了,根本不会让他有出手的机会,同样也不会将他怨毒的眼神放在眼里。 常叔现在的情况实在是算不得好,他已经摊坐在地上,周围的符纸上沾满了血迹,耳朵和眼角不断地渗出血来,面色苍白如雪,摇摇欲坠。 而在他周围还缠绕着好几只黑影,尖叫哀嚎着,却又碍于那圈符纸不敢靠近,但已经很贴近了! 见此阿梨心里一惊,忙不迭地唤出袖中符纸直直超那些黑影打过去! 然而! 那些符纸就像是被风吹散一般乱七八糟地在半空中飞舞着,竟是一点用都没有!阿梨心里一凛,看来这地方不简单啊! 仔细看了看那些黑影,女人,小孩,老人……皆是民国时期的服饰,面色狰狞,眉目之间净是滔天的怨气,隐隐之中还有殷红的血色!这是被别人养了百年的厉鬼! 为了对付常叔,竟是弄了这么大一番阵仗! 自己的符纸打不了他们,一定是有什么东西阻碍了!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看着常叔在自己近前被折磨不堪的模样,渐弱的生气让阿梨心里一慌,竟是突地乱了分寸!这场灾难很可能是因自己而起,若是常叔有什么意外,她怎么过得去! 看着她突地慌乱的眼眸,元凩之眉头一皱,按住她的肩膀沉声道:"阿梨!别慌,别怕,好好看看!" 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如同魔咒一般,突然安抚了心中狂躁的怪兽,像一个根定针一般平静了翻江倒海的大脑。 阿梨静了静,敛了眸子细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能够无形中将她的符纸打乱,定是此处有什么阵法,但这阵法不是画的,否则刚进来就肯定被发现了,大概是像之前困住她的鬼林一样,是利用了天然之物…… 目光一一循过那几棵摇摆的树。 突然眼前一道刺眼光亮闪下! 第六十四章 戒不掉的这口 天空陡然亮如白昼,一瞬间那方的滚滚乌云如同撒上白霜,却又很快沉入黑暗,一晃而过的刺眼,引人心悸!紧接而来的便是一声重重击在心头的炸响! 这个地方本来就是在赌场后面的空地处,上方有着一个宽阔的遮顶,而刚才的闪电直直打下来,竟是将遮顶给狠狠击穿了! 元凩之眼疾手快的把人揽着往旁边一闪,离得远远地,却还是能感受到刚才闪电的余威。 大风把雨吹得飘进来,打湿了阿梨的脸庞,丝丝冷意袭人,然而她像感觉不到一般,仍然看着遮顶的那个缺口愣神。 雷…… “五行。”元凩之的短短两个字,却让阿梨茅塞顿开! 此地属阴,这个遮顶皆是由金属打造,周边的树为木,而外面的大雨便是水,刚才打进来的闪电,便是充当了“火”之用! 金木水火土皆齐,这是个阴生五行阵! 那人竟是利用了天然之物,真是布的好一手阵法!而在刚才的闪电过后,常叔身边的厉鬼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是像得了神助一般更加厉害了!得意猖狂地疯狂靠近常叔,一张张狰狞的脸上是势在必得的狞笑! 知道了这个阵法,想要解决便也不是难事。既然那人利用五行,那便将这五行破坏掉! 阿梨并不知道她的这个想法是多么让人惊讶,只因为阴生五行阵之间利用的是自然之物,其之间相辅相成,一旦阵成,必有死伤,要将其破坏掉是极难的,就好像一个凡人想要抵抗自然之力一般。 但她不仅如此想,她还做了! 与元凩之对视一眼,他微微点头,双眸在转身瞬间猛然沉下!如同从血雨腥风中漫步而来的至阴煞灵,浑身散发的戾气和阴沉让人忍不住心生恐惧。那些厉鬼虽是存活了百年之久,但又何曾见过这般阵仗?一下子便被吓得惊颤住,还有些不怕死的尖嚎一声便直直冲着元凩之过来,带着将眼前之人撕碎之势! 而元凩之这一出现显然给那边的常叔争取了一个喘息的时间,环绕在四周的压迫和阴气一下子减了大半! 阿梨看着元凩之的背影时愣了愣,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样的元凩之很不对劲。 压下心中那股浓浓的疑惑,将注意力集中于眼前的五行之中。 火和水她是没办法打断了,而且闪电不可能真如那人的心意那般随时都有,那么目前最简单的,就是——木! 脚下一动,指间捏着符纸便直直朝最近的几棵树而去,眉间隐隐的凌厉之势,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那几棵在风中摇摆的树,在看见上面若隐若现的重影之时,迅速起咒将手中的符纸狠狠贴上去! "啊——"几声尖利的惨叫骤然而起,几只龇牙咧嘴的厉鬼被符纸打出藏身的树干,惊惶又不解地捂着剧痛之处,恨恨地瞪着眼前一脸淡然的女人,正要再袭过去时,却又陡然消失在原地! 阿梨一愣,连忙看向元凩之那边。 只见除了他手里哀嚎惨叫着被捏成飞灰的几只,剩余地皆是消失得一干二净!一瞬间遮顶之外的狂风停了下来,就连那雷声也是渐渐远去,常叔终于支撑不住,猛然吐出一口血匍匐在地。 "常叔!"阿梨连忙跑过去将人扶起来,面色担忧地看着他。 常叔看见是她,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像是意外又似乎意料之中:"难怪……" 阿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他也只是喃喃几句,咳了几声,看了一眼那被阿梨捆着的厉鬼继续说道:"谢谢了……还是先把这人的事儿搞清楚吧……" 阿梨和元凩之对视一眼,道:"那让他先把您背进去。"常叔不疑有他,点点头刚借力站起来了,颈间却陡然袭来一股大力的疼痛! 眼前的景象变得恍惚,常叔既惊讶又是无奈地昏了过去,眼角陡然闯入一个圆滚滚的人来,阿梨心中暗笑。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哎呦……小道友你们咋跑这么快……呼……"田大师浑身湿透,两手撑着膝盖不住地喘气,看来是在雨里跑了很久啊…… 也真是难为他了。 元凩之把昏迷过去的常叔靠在田大师身上,阿梨紧接着说道:"先把常叔带回去吧!此地不宜久留,快些回去!" 田大师愣了愣,连忙把人费力甩在背上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怨言。饶是他也知道了这个地方不对劲,是他远远不能应对的,所以背着自家师哥便忙不迭溜了。 赌场的密室里,杨晟面色稍有异常地看着屏幕里的一切,心中疑惑。 这个男人刚才的表现他看的一清二楚,那阴戾的煞气就算是隔了屏幕也能感觉得到,而且他养的厉鬼在他手里竟然这么不堪一击! 还有那容梨,她的符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这么容易就把阵给破了! 这两人……到底什么来历…… 尽管思绪万千,但杨晟面上却是半分不显,好像丝毫不在意的模样。傅魃见此,嘴角嘲讽地勾起:"怎么着?踢到铁板的滋味很美妙吧?" 他就是见不得这人一脸淡然的模样,好像所有的一切在他面前不过是小丑的表演! 杨晟自然不会被他一句话挑的火起,反而甚有风度地笑了笑:"你要不要仔细听听,那雷声往哪边走了?" 傅魃一愣,紧接着便是怒吼一声:"你给我等着!"说完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密室之中,了无踪迹。 "呵,真是……蠢。" 外面的雨声已经听不见了,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躺在床上断了手脚的常应。杨晟转动着那枚戒指,垂着眉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目间陡然染上一片柔和之色。 马上就要……五月了吧? 真让人期待呢。 …… 外面狂风暴雨,却丝毫没有影响到赌场里面的人们,依然赌的兴致高昂,当真是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两人进来时只有工作人员打量了一番,便再没其他动作,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两人手里逮着一只蔫吧蔫吧的厉鬼。 阿梨看了看这大厅,思索着该往哪找。手里这只经过刚才那番动静已是被吓得半死不活的,已经指望不上了。 "小姐,你们是要怎么玩?"有几个工作人员大抵是看出了两人是新手,笑眯眯地过来准备进行坑蒙拐骗,面目正经,端的好一副良善模样。 阿梨的大眼睛狡黠地动了动,摆出一副"明明不懂但小爷我有钱"的智障样,大声道:"你们这儿最高级的玩法给本小姐摆上来!" 那人"为难"地皱了皱眉:"这……这高级的玩法虽然刺激,但需要的筹码可是不少……" 阿梨暴怒:"怎么?!怕我给不起钱是吧!给我摆上来!" "哎好!您这边请!" 这人是哪家的智障千金啊真是难得捡到的大便宜,看来自己这次升职有望了~ 阿梨大摇大摆地拉着元凩之跟随几人而去,元凩之一直用手掩着嘴角的笑意,看着身边的小女人各种表演。 你在闹,我在笑。 两个天真的工作人员将阿梨他们直接带到了赌场的最底层,这里,才是赌徒的极乐之地。 金碧辉煌的大厅,顶上奢侈的吊灯闪耀着点点光芒,衬的这地方更显气派之象,四方边上墙柱上龙纹缠绕,宝石作眼,富贵之气尽显。 来这玩的人,皆是腰缠万贯的富人,否则又怎么经得起折腾呢? "小姐请。"阿梨满脸不屑地瞅了他一眼,摇着走进了包间。 不屑?哼,看你等会怎么输! 那工作人员暗暗瞪了阿梨的背影诅咒着,背后却突然升起一股极致的森冷! 嘶! 惊恐地转过头,却刚好对上一双阴鹜的眸子,瞬间如坠冰窖!抖了抖身子,忙不迭地退身出去了。 一个穿着性感的女郎踩着猫步走过来,连声音都那么性感:"两位想要怎么玩?"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向元凩之展现她的最大优势,还不忘抛个媚眼。 在这工作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就连老板都要逊色几分。 奈何元凩之不懂这般风情,愣是目不斜视,一心都是旁边的阿梨。那女郎眼见自己暗送的秋波东流不复,不屑地撇撇嘴,上下打量着阿梨:"没想到先生好这口。" 无故躺枪的阿梨怒了,摆上一张无辜的笑脸死死扒着元凩之的腰:"没办法他就好我这口,"一边甜甜的笑着还不忘继续补枪:"还是戒不掉的那种。" 于是女郎的脸黑了,阿梨开心了。 "阿梨吃醋的模样,真是……"元凩之笑着,把她正要收回的手又给拉了回来。 "……还不都是你!" 尽给她惹这些破事! "嗯,都是我的错,回去任阿梨处置。"明明没有问题的话,却愣是让阿梨听出几分旖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头不再说话,然那软软的耳垂却是在元凩之的眸子里慢慢变成粉色,格外可爱。 密室里,杨晟看着屏幕,再看了一眼旁边的常应,嘴角含笑。 那就先玩玩儿吧。 第六十五章 苏醒 阿梨皱了皱眉,这个地方干净得很啊。 长安之前说这里的那股力量是和之前在杨琳家的是一样的,但自从进来之后阿梨便没有感受到任何异样。 是藏起来了? 还是先解决常应的事儿吧。 那人这么处心积虑地把常应带走,到底是图他什么呢? 思虑之间,赌局已经准备好开始了,阿梨咳了一声,不屑道:“这么低级的东西,要怎么玩儿啊?” 来这个包间的人没有上万也有几千了,但从来没有谁像阿梨这般,没有半点准备就进来的,于是场内的人当时便愣住了。 阿梨有些尴尬,却又端的一副淡定样,竟然也把人给唬住了。 这个还低级?难道还有什么高级的玩法不成? 那女郎不屑地笑了笑,这么个黄毛丫头,能玩过什么高级的! “很简单,我做庄发牌,你可以叫停,但是叫停之后就必须开牌,最接近21的为胜。”旁边的其他工作人员闻言皱眉睨了她一眼,状似不认同,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唔,果真是很简单的。 “游戏虽然简单,不过筹码可不少。” “哦?” “一局五百万。” 五百万?还真是不负销金窟的盛名。 唔,个、十……万、十万……她卡里有几个零来着?阿梨对自己的资金一向没有概念,只知道用的时候有就行。 算了不数了。 阿梨想了想,起身将位置让给了元凩之:“还是你来,我手气差到爆。” 他愣了愣,看着阿梨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对他的信任,心一软,眉目间陡然染上一层柔色,看的阿梨脑子空了一下。 不待她反应,身子一轻便落到他怀里:“有我在,阿梨的手气怎会差?” 啧,她自己都没这么自信。 “你可要好好玩儿,别到时候裤子都输没了我可不帮你!”阿梨煞有其事地看着元凩之道,嗯,她以前看过好多从赌坊里面出来人浑身都光溜溜的,甚是凄惨。 元凩之输光了会是什么样…… 阿梨的目光猥琐得太过直接,元凩之喉结滚了滚,把人按在怀里:“阿梨想看的话回去怎么看都可以,现在便先忍着吧。” “……” 元凩之抬头看向对面脸色不太好看的女郎,示意她发牌。 “停。”刚拿到三张牌,元凩之便叫停。对面几人低头对视,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女郎摩挲着手里的牌,一脸自信地笑了笑,说道:“开牌吧?” 本来是有别的玩法,但这是她最拿手的,玩了这么久还从来没遇到过对手呢,何况是面前的两只菜鸡! 戒不掉?哼! 然而等对方亮牌之时,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要笑不笑的,看上去甚是滑稽。 怎么可能?!她明明算好了的!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阿梨笑眯眯地道:“卡号是我现在给你还是等会儿结算呀?” 女郎深呼吸了一下,摆出自认为最得体的笑容:“这才一局而已,小姐莫非是怕接下来运气不好输光吗?” 言下之意,他们刚才能赢完全只是靠运气罢了。 "那便开始吧。" …… 几轮下来,女郎的脸色已是惨白一片。冷汗涔涔,精致的妆容都给糊掉了,看上去无比狼狈。 连输! 怎么会这样! 悄悄看向旁边目瞪口呆的同伴,却见他们一致地摇了摇头。 没有出老千。 真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阿梨窝在元凩之的怀里,呼吸沉稳,好似已经熟睡过去。元凩之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不断地开牌,却一点都不显倦意,反而是气定神闲道:"如何?还要继续吗?" 这男人到底什么来头! 气急败坏地狠锤桌子,却招来元凩之阴冷地一瞪!心中升起一股凉意,她吞了吞口水艰难地开口:"你们今儿来砸场子?" 阿梨似乎是被这声音震醒了,揉了揉眼睛惺忪道:"过奖了。现在是结束了?真没意思,走吧!" 说完便起身,拉着元凩之便出了包间,显然是去意已决,只留下包间的几人面面相觑:不是说好是肥羊的吗?毛都没撮到一根,反而自己都快被放干血了。 "谁把他们带上来的!别让我逮到他!" 而密室里杨晟微皱着眉头,看着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监控之中,心中不解。 大张旗鼓地跑进来只是为了玩牌?不找人了? 究竟在打什么注意…… 指间突然传来丝丝震意,隐隐之中还有一点直达心头的疼痛,杨晟面色大变,睁大了眼睛看向手里的戒指,只见上面的红宝石突然像活过来了一般,殷红的液体如同新鲜的血液一般流动着,透着诡异的光。 一直以来淡然高冷的脸上此刻尽是惊讶和激动,再也管不得其他,急忙跑出了密室,脚步还有几分踉跄。 密室里的仪器还在滴答滴答地响着,却再没人听了。 门外两人把守着,走廊尽头却突然闪过一个影子,对视一眼急急忙忙地追了过去。他们前脚刚走,阿梨和元凩之后脚便闪身进了密室。 阿梨还有些疑惑这么轻易就进来了,那个地方到底摆着什么东西……来不及多想,把常应搬起来急急忙忙地开溜,元凩之一脸嫌弃地把常应像根倒栽葱一样拎着,揽过阿梨便消失在原地速度之快令人咋舌,效率更是没话说。 而刚才追着过去的保镖转角便不见了影子,面色疑惑地到处查探了一番,却什么发现也没有。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张小纸片摇摇摆摆地,随风飘出了窗户。 …… 每当这部电梯下降一层,杨晟的心情便更激动一分。 终于,到了。 宽阔的房间里,四处画满了奇怪的花纹,一只只白色的蜡烛一圈又一圈地沿着花纹摆放着,组成一个怪异的形状,像一个人脸,又像是某种图腾,看上去诡异又神秘。 而在那最中央摆放着一个类似冰棺的东西,雾气缭绕中,慢慢坐起一个人影。 杨晟看见这人影时脸上的笑意都止不住,大步向前走去,轻声问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小心翼翼又极具关切,和平时淡漠的他判若两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提前清醒,但他现在显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别的,满心都是心心念念的人。 那人长发及腰,面容看上去如同二八年华的少女,面色苍白但却不显病气,大概是沉睡了太久,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冷淡的语气让杨晟的眼睛黯淡了几分,但他显然是已经习惯这样的对话了:"马上就好了。你先出来吧。" 少女不再说话,扶着他的手慢慢走出了房间。 "出去。"刚把人安顿好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少女便冷着脸将人赶了出去,杨晟竟也不生气,再三叮嘱,看见她脸上的不耐之时才忍住心头的思念,转身走了。 刚走到转角时便看见两个保镖面色慌乱地跑过来:"老板!人不见了!" 房间里的仪器已经停止了运转,床单凌乱,却是空空如也。 杨晟此刻的脸色实在是算不得好看,整个人散发着阴沉冷鹜的气息,吓得两个保镖不断地冒冷汗,两腿发抖。 惊恐之中,只听得杨晟说道:"自己去领罚。" 两个保镖面色陡然一变,支撑不住地瘫软在地。 完了。 杨晟不断地看着监控回放,然而画面在他出去后便是一片空白,像是有什么东西覆盖在上面一般,什么都看不见。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一抹纸黄之上。 那看上去就像一张毫不起眼的小纸片,然而!这张纸片居然一路沿着电梯缝到了最底层!飘到了少女沉睡的房间! 慢悠悠地趴在冰棺上面,状似无异,但房间里的所有蜡烛却陡然齐齐晃动了一下! 杨晟瞬间明白了,自己是中计了! 将旁边的高脚杯狠狠打在屏幕上,清脆的破碎声响荡在密室之中,却又很快归于寂静。 杨晟整个人阴沉无比:"呵……好样的!" 阿梨连夜包车赶回了H市,后座上躺着昏迷的常叔和常应,再旁边则是鼾声如雷的田大师。至于那寻仇的厉鬼交给了长安他们。 外面的雨早就停了,风吹散了笼罩在天际的乌色,几缕月光柔柔地洒下来,好似天地间都变得安宁了。 路边的树影飞快地后退,阿梨垂眸不再看窗外,笑着看向正在她手心里蹦跶着邀功的呀呀道:"是是是,你呀呀大人最厉害了!" 方才她假装睡觉把呀呀唤来,借着它把赌场走了个遍,而最底层的那个地方有着莫名的熟悉,只可惜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冰棺里面的东西。 "呀~" 那必须的嘛~ 阿梨不再说话,转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常应。 纱布缠满了全身,要不是刚才那厉鬼看见他跟打了鸡血一样的要扑过去,她还真没认出来。 王燕现在大概还在牢里吧?听说女牢里面的人都不太看得起伤害孩子的犯人,她的日子可想而知不会好过。 啧啧,果然不能干坏事。 第六十六章 不许动他们 "南关连环杀人案历时四个月终于告破,此次案件由南关警方联手H市刑警……" 四个月啊……这个时间真够长的,司安是遇到对手了么? 阿梨把奴舟给傅白蛮剥的瓜子一把抢过来,边嚼边感叹地看着直播,司安和南关的警察正接受着记者采访,脸上笑的有些勉强。 案子破了不应该开心吗? 嗯?没了?阿梨再伸手去抓时,啥都没捞着,抬眼看去,却发现原来是傅白蛮这个小崽崽把瓜子仁全扒拉过去了,一颗都没给她留。 哼,小气。 阿梨撇了撇嘴起身,听到后面奴舟规劝傅白蛮的声音。 "蛮蛮,要,分享。" "她明明自己有男人!" 让她男人给她剥去! 于是奴舟可耻地脸红了,高壮的男人,窗外金色的阳光撒在他的眼睫上,显得格外仙气,刚毅的脸上却染上一抹绯红,傅白蛮意外的觉得这个模样的奴舟有些反差萌。 阿梨走到房间门口时突然一阵眩晕! 大脑嗡嗡一片,四肢一软就要往下倒,却刚好被走出浴室门的元凩之接住:"阿梨?" 嗯?什么东西软软的湿湿的? 她眼前还是一片模糊,只循着本能到处乱摸,却听见一道闷哼。 "!" 终于恢复清明,触进眼底的是一片小麦色的肌肤,腹部整齐有力的线条间慢慢滑下几滴水珠,真真是……秀色可餐。 阿梨只感觉鼻头有些发热,满脸绯色地跑进了房间:"我,我我休息一下你别进来!"要真是让他看见自己流鼻血那还不得囧死!深深地呼吸几下,等心中那阵激荡终于停下之时,才装作一脸淡定地打开门:"快去穿衣服,小心着凉。" 客厅里的两人一纸早已目瞪口呆:"你这饿虎扑食……真是做的炉火纯青啊!" 高手啊! "呀~" 阿梨怒了:"在你们眼里我就这么饥不择食吗?!"她明明很矜持的好不好!哼,不跟你们计较:"今天先把那厉鬼的事儿解决了,然后把平平送走。"顿了一下,阿梨对傅白蛮说道:"快要到端午了。必须趁此解决掉化蛇,否则等它把之前的伤养好,麻烦就大了。" 化蛇是傅魃养出来的凶器,要对付他,就得先把这只臂膀砍掉! 傅白蛮亦是恢复了正经,点点头不再说话。 …… 精致奢华的房间里,少女直直盯着屏幕上的两人,已经看了一个早上了,却一句话都没说过。杨晟站在后面,双目痴迷地看着少女的背影,眉间尽是柔色。 想到了什么,他说道:"本来找好的一个阴生子,但是被他们坏事了……" "没关系,"良久,少女的声音传来,"我不管你要怎么做,但是这两个人,你不许动。" 她脸上的表情是杨晟从来没见过的,似怀念,又似怨恨,但终究化作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执着。 "为什么?"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声,少女没回答,就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没有。杨晟喉头发涩:"我知道了。我不动他们。" 可是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他们的出现,事情就不得不往后推,多延迟一次,你就必须再沉睡一季。 "去年种的花都开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少女没说话,只是面色淡然地看着窗外的寂静的风景。但杨晟依然站在原地,似是不等到一个回答不罢休,终于,少女点了点头。 杨晟心里一喜:"我马上去准备!" 所有事情被抛在脑后,现在的他满眼里只有她。 阿梨和元凩之赶到常叔家里时,田大师正满脸焦虑的在门口踱步,看见他俩时跟看见救命恩人似的跑过来:"小道友你可来了!我师哥从醒了之后就一直在发呆,叫也不答应话也不说,你给看看是不是脑子坏了……" 阿梨被逗笑:"我又不是医生,你让我看我也不会呀!"阿梨是看明白了,这田大师虽然平日里坑蒙拐骗的,但对这个师哥倒是掏心掏肺地好。 田大师尴尬地笑笑,一边把人带进去:"你看,就那呢。" 外面已经是午后时分了,阳光透进来有些刺眼,而常叔就这么席地而坐,经过这么一夜,他的背好像佝偻了不少,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浓重的阴霾笼罩,温暖的阳光也驱不散他身上的那股低迷。 听见动静,常叔慢慢转过头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笑道:"小容来啦?坐吧。"然后看向旁边一脸担忧的田大师:"我没事儿,你先出去。" "哦哦,好。" 门被关上,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元凩之把阿梨抱在怀里坐在那处,一言不发地等着常叔说话。 看着两人如此模样,常叔长叹一声:"年轻人感情真好。那混账要是能好好的,也该给我找个儿媳妇了……"他眼角慢慢湿润,阿梨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常应命格不好,大概是我年轻时候造的孽。年轻时候不懂事,只知道一味地拿钱驱鬼,做的多了,报应就来了。 常应他妈因为生他难产,当晚人就没了。后来我想着把孩子好好养大,就没再干这行了,每天帮人算算命看看风水,日子过得去就行。 只是,只是没想到……我没教好他,让他走了歪路……是我对不起他娘俩……" 年过半百的老人在此刻颤抖着身子泣不成声,青筋凸起的手掌下满脸悔恨。年轻时候的的意气风发早已在平淡如水的岁月中消失了痕迹,只剩下残败的身子和疲惫的灵魂,想要追求解脱。 "我知道他干的缺德事不少,我每次都帮他收拾烂摊子,但现在……总归是力不从心了……我算命算了这么多年了,终究是没料到会走到今天这步。"说完他看向阿梨:"我没想到你也是驱邪师,但你是我算过这么多人中,唯一一个看不到命数的人。" 阿梨心里一个咯噔,不知要怎么搭话,好在常叔没深问,而是祈求地说道:"我知道我活不久了。老头子想求你一件事……" "您说。" 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说道:"等我走了,还请你照顾照顾我师弟。他虽然干不成大事,但这些年来也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他是个孤儿,也没有亲人,就只我这个师哥,以后我不能照顾他了,还请你费点心思了……" 阿梨本以为他要把常应的事托给她,没想到会是田大师的。常叔大概是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低头道:"那小子……能不能活,就要看他造化了。" "那厉鬼在你那吧?让他出来吧,我……最后再帮他解决一次……" "可是您这身子……"已经不行了啊…… "没事。"语气虽淡,却是不容拒绝。阿梨默了一下,无奈地点点头:"那等晚上吧。" "行。" 阿梨一直在想为什么那人会盯上常应,百思不得其解。若说是因为阴生命格,但这种命格虽然少,却也不是稀有,独独盯上他,难道是因为他身负罪恶,像之前的吴杨等人一样? 这倒可以说得过去…… 但阿梨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自己给忽略掉了,一下子想不起来,之前的几人命格她看过,也不是全部为阴生的,这样毫无规律,让她一点逻辑也找不到。 "阿梨。" "嗯?" 元凩之突然出声,将她纠结的思绪拉回,看他皱着眉头,以为他不舒服:"怎么了?" 元凩之默了一下,突地把头埋在她颈窝里,闷声道:"阿梨不要想其他的了,我会吃醋的。" "???" 大哥你是吃的哪门子的醋!她突然觉得元凩之自从那晚过后好像变得更加黏人了,晚上睡觉非得跟个八爪鱼似得缠着她,紧紧地不放手,却又不会让她觉得难受。 真让人郁卒。 傅白蛮和奴舟已经出门修习去了,呀呀最近都找不到人和它闹,孤零零地坐在小老虎上,看上去甚是可怜,一听见门口传来钥匙声便激动地跑过去,像是一只在家等待主人归来的小狗狗。 "呀呀最近都不出门浪了,很乖嘛~" "呀~" 它可乖可棒了呢~ 元凩之看着阿梨手心摇头晃脑的小东西,只觉得十分碍眼。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阴测测地笑了:"我看它挺需要提升的,把它扔……交给长安他们训练训练吧。" "呀!" 这人真真是恶毒,不但抢了它的位置,还要训练它!哼,主人这么爱呀呀,不会答应你的! "唔,好像是哦,那今晚就让长安带过去吧。" 呀呀:……您要不再考虑一下……我觉得我还是非常棒的…… 然而阿梨已经被元凩之抱走了,听不见可怜的呀呀大人的内心悲鸣。 …… 月黑风高,郊外的某处坟地荒草遍布,阴测测的风吹过,似有怨鬼哭嚎。一个醉汉晃悠悠地躺在一个墓碑前,本来睡得正香,却陡然袭来一股寒意! 迷迷糊糊地睁眼,却刚好对上一张狰狞恐怖的脸,双目赤红,龇牙咧嘴地盯着他! 醉意瞬间清醒! "鬼啊!!!!!!" 第六十七章 人将离 阿梨:“……” 长安:“……” 那厉鬼还在朝昏过去的醉汉嗷嗷叫着,阿梨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瞬间老实了。 欺软怕硬的货。 本来是“提审”他的,谁曾想这荒坟地里居然躺了个醉汉,一个不留意就让人给吓着了,真是罪过。 “主子,现在怎么办?”长安觉得在主子来这里时居然出了这种差错,有点愧疚地问道。阿梨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说道:“无妨。这种小意外谁都想不到的。” 长安一直以来都是尽力地完成她所说的每件事,哪怕受伤都在所不惜,从来不会抱怨,只是想着自己是否做到了最好。这样的人,她珍惜还来不及,又怎会去责怪? 长安腼腆地笑笑:“嗯。” “唔。对了,”长安看了一眼元凩之,继续说道:“这只厉鬼叫冯驺,生前是个老赌鬼,性情极差且手段卑劣,靠着各种手段在S城各大赌场立足,身上背了三条人命。之前的老黄原本是个赌场场主,和这三条人命也有点关系……” 原来还是个有血债的啊。 元凩之瞥了一眼,将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把厉鬼踢到长安脚边沉声说道:“把他提远点。” “是。”于是厉鬼又嗷嗷叫着被拽远了。 夜风依然飒飒地一阵又一阵地吹过,不多时,荒草间终于出现了人影。 田大师一边推着轮椅,一边胆战心惊地看着那些小土包,搓了搓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颤着声音问道:"小,小道友啊,大晚上的选这么个地方,是有什么讲究吗?" 讲究?她只是觉得方便罢了。毕竟这个地方没什么人,方便常叔作法。但看着田大师的样子,有心逗逗他:"是呀,这个地方阴气重嘛。" 田大师又抖了抖。 轮椅上是仍在昏迷之中的常应,脸色苍白,两颊消瘦,但呼吸已是比之前沉稳许多。见阿梨看过来,田大师轻声解释道:“师哥他不放心把人单独放在家里,干脆也直接带过来了。” 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趁他不在家下手呢?还是把人放自己眼皮子底下要放心些。 阿梨点点头不在说话,让长安把冯驺带了过来。 他大概是觉得要大难临头了,嗷嗷叫着就要跑,却听到常叔苍老的声音说道:“你放心,我只是超度你。”说着往他身上洒了不知什么粉末,冯驺惊恐地往后退了退,却发现自己什么事都没有,还能说话了。 是的,阿梨一向觉得他这样戾气横生的厉鬼说话很吵人,不到需要的时候,是把嘴给封上的,所以一直以来冯驺都是各种吱哇乱叫的。 “超度?我变成厉鬼是特意让你来超度我的吗?!我要你血债血偿!” 常叔动作不停,更是不怕他的威胁:“血债血偿?那被你杀了的那一家三口要怎么说?谁来偿?” 冯驺脸色一变,狰狞之意更显:“他们该死!” “该死?”阿梨被气笑,“你强迫老黄他们配合你把那男人推进火坑欠了这么大笔巨款,之后强迫人还钱不成把人一家都杀了!是他们该死还是你该死?!” 冯驺是个为了钱什么都不顾的暴徒,之前见一个老黄的赌场里一个男人有钱便动了歪心思,强迫老黄在后面动手脚坑了男人一大笔钱,后来却见男人根本是穷光蛋一个,费了这么多心思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冯驺觉得自己被人骗了,恼羞成怒之下,便带着人去把人杀了。 包括男人的妻子,还有他的八旬老父亲。 出了这件事之后,老黄便把赌场也关了。 再后来,冯驺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是变本加厉地敛财,直到遇到常应,这个最大的变数。 他的赌术远远在他之下,更恐怖的是,他的所有手段对他都没有用! 所以他输得一败涂地,一点回转余地都没有,输得精光! 常应脸上的笑容很刺眼,他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同样是一个月黑风高夜,他带着人把常应堵在了赌场外面的深巷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周围就只剩他一个。 所有人都不见了。他在深巷里来来回回走了好久,却怎么也走不出去。后来他终于看见了在角落站着的常应,挥着砍刀便冲过去了! 血溅上了面前的墙壁,但死的不是他,而是自己。心口处被一只青紫的大手掏了个对穿,他甚至还能看见自己的心脏在这只手里逐渐停止跳动。 最后印在脑海的,是转过身的常应脸上让他痛恨无比的笑容。 他死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混混沌沌的,被困在深巷里每天重复着自己的死亡过程,痛苦和怨恨逐日增长,直到那天,老黄喝醉酒从赌场出来误入了巷子,瞬间恶意迸发,跟在了他身上出了巷子。 他好像知道自己变成了厉鬼,混沌中只嗅到一股熟悉的血息,顺着内心本能的仇恨袭击,最后被这个女人用符锁住,才慢慢清醒。 常叔慢慢摆上符纸,头也不抬地说道:"其实就算你那天没死,也活不了多久。" 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因果报应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只不过是常应把这报应给他提前了。 "那又怎样!我要死,他也别想活!"冯驺永远都是那么自私自利,自己不好过,也要拉别人下水陪他,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做的事有任何不对,哪怕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依旧不知悔改。 常叔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但这一眼却让他心里升起无边的惧意! 这种眼神,仿佛是带着必死的决心,要将他拖入地狱! "我不会杀你。我会为你驱除怨气,至于之后在下面你会受什么样的刑罚,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这也是他如今唯一一件,也是最后能为常应做的事了。 田大师一直没说话,自从常叔开始摆东西之后便一直低着头,蔫蔫的。 阿梨心里动了动,却还是没有开口。 这件事是常叔自己做的决定,没有谁能够插手。 冯驺看着势头越来越不对劲,想要逃跑却被阿梨的符纸牢牢捆住而动弹不得,只得看着常叔越走越近…… "啊!!!!!!"身上的符链松开的瞬间,却又迎来更大的痛苦!像是高强度的电流在几秒之间流遍了全身,又像是群蚁在狠狠啃食,一阵又一阵深入骨髓的剧痛像是要将他就此魂飞魄散! 浑身怨气暴涨,一根根黑脉如盘枝错节的树根一般爬上他的脸,眼睛已经从赤红逐渐变成青灰,整个变得比之前更加狰狞可怖! 他颤抖的身子不断扭动挣扎,却躲不开这如跗骨之蛆的剧痛! 阿梨看着这情况一愣,常叔竟然是直接将他的怨气全部引出来了!这般直接粗暴的方式极其耗损心力,他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 随着冯驺身上的怨气越聚越浓,隐隐之中竟还有一丝黑气如同有生命一般迅速缠上了旁边昏迷的常应! 这股黑气来势汹汹,常应猛然喷出一口血,吓坏了旁边的田大师:"这怎么了这是!小道友!小道友你快看看啊!" 阿梨心里一凛,这不是冯驺的怨气!这和面具人身上的黑雾是一样的! 阿梨心里一动便想通了其中关键:想来是那人一直都想要取常应的魂魄,一开始便布下了此局。 他清楚冯驺的为人,最早便将这东西种在了他体内,冯驺如他所愿死在常应手里,最后不管寻仇是否成功,只要他出事,常应也活不成! 那他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常应的魂魄!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手掌微动,符纸应声而出袭上那股黑气! "滋——"刺耳的声音传来,那股黑气受了重创往回缩了一下,但却又很快以更加迅猛的速度缠上去! 阿梨皱眉,紧抿着嘴角手势一变正要念咒,旁边却陡然伸出一只大手毫不留情地抓住了那股黑气,像拽蛇一般把它从常应身上拽了下来! "!"她男人这么厉害的吗?! 那是黑气啊!就这么轻松地给他拽下来了!人家不要面子的吗? 但不可否认的是,看着元凩之一脸淡然的捏爆它,阿梨心里很爽! 但常应可能不太爽。 元凩之的方式简单粗暴,他脆弱的身子如今不太受得住,又是猛然喷出一大口血!眼睛半睁半闭,似有醒来的迹象。 那边常叔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他稳住符纸的手已经慢慢出现裂纹,鼻子和眼角更是流出了血,却还是硬撑着驱除冯驺身上的怨气。 冯驺已经叫不出来了,一波胜过一波的疼痛不断地折磨着他,无力地瘫软在地,身上的怨气慢慢地消减下去,而常叔,已经是气息渐弱了。 阿梨心里有些难受。 这个老人从一开始便照顾着她,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先拿给她,两年来,严寒酷暑,只要他在,阿梨的家里总会多一些他的关怀。 而如今,这个老人就要离开了。 佝偻的背影言说着他为父的失败一生,也说着他对常应最亲切的关怀。 常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第六十八章 饿虎扑食的阿梨 "噗——" 随着冯驺极具痛苦的一声嘶吼,他周身的怨气暴涨至最高后被周围的符纸消裹了个干净,点点火光中,他脸上的黑纹褪去,整个只剩下毫无生气的青灰色。 而常叔更是再也支撑不住往后倒在地上,喉咙不断地滚动着,满嘴都是令人作呕的腥甜,点点鲜血落在他枯败的脸上,眼前已是一片模糊,脑子里只剩下如死一般的寂静,再无其他。 好像还有风吹过。 他想。 有些冷。 这一幕刚好落在刚醒过来的常应眼里,他似是还未反应过来,目光怔然。 常叔费力的看了一眼阿梨所在的方向,嘴唇翕动着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抖了抖满是裂纹的手,用最后的力气,点燃了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引魂符,火光燃起的瞬间,他浑浊的眼睛里光芒散去,手重重地垂倒在一旁。 再也没了生气。 引魂符在燃烧的过程中,四周的温度猛然降下,阿梨迅速把田大师按在荒草之下,唤出符纸隐去了气息。 "别出声。" 田大师只觉得突然而来的寒凉甚是诡异,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般,让他本能地屏住呼吸。 空灵的锁链声传来,好像很遥远,却又近在眼前。荒草间隐隐出现两道轮廓,若隐若现地立在冯驺面前,好似是在谈论着什么。 不到半刻,冯驺低着头手脚绑着枷锁,被慢慢带着往黑暗中走去,同样被带走的,还有常叔。 此刻的他好像不再如之前那般满是疲惫,不经意间看过来的脸上,带着纠结的不舍和一点释然轻松。 最后皆化作一声叹息,连同身影逐渐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常应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无比熟悉的人消失在视线中,他的脑子一片混沌,但隐隐中好像知道,他将会一去不回,永远消失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咳、咳!” 阴司已经走了,四周的温度恢复了正常,却没人说话,常应艰难地咳了两声,木着脸看着那边已经冰冷的尸体。 这是哪?老头子死了? “……呜……师哥!!!”田大师终于忍不住嚎啕哭出声,踉跄着跑到常叔的尸体身旁,颤着手费力地把人拖到自己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荒坟外挪。 “师哥,我,我们,回家了……”短短一句话,已是泣不成声,狠狠地抽着鼻子,却是满脸坚定,好似决定了什么。 走到常应旁边时,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再没说话,继续转身走了。 以前一直是师哥背着他走遍各地,这是他第一次背师哥,却也是最后一次。 阴司走后长安也慢慢探出头来,收到阿梨的示意慢慢跟在田大师身后去了。 阿梨正准备拉着元凩之走开,却听到常应嘶哑地问道:“他……死了?”顿了顿,阿梨嘲道:“你不是自己看见了吗?这个结果应该很合你心意吧,毕竟以后没人再拘着你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会再有人管着他,为他操心了。 “我没准!”他突然像疯了一般大吼出声,残败的身子重重摔到地上,闷哼一声,却还是暴怒地看着阿梨。 然而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更多的却是变故突生的茫然无措,但他自己大概是不知道的。慢慢踱步到他面前:“你不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你不是做得很好么?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安然活到现在?你余生的所有光阴和安宁,都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 用命……换来的? 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冯驺狰狞的脸,他好像明白了阿梨所说的话。原来不是自己学艺精湛每次都能全身而退,而是他在背后帮自己抗下了所有重负?! 多么可笑的事实。 是他一步一步,亲手将自己的父亲逼上了绝路! 阿梨转身不再看他,让几个小鬼把他带着,慢慢走进了荒坟深处。 夜还长。 阿梨看见平平时,他正乖巧地坐在那,捧着手里的瓶子认真的说着什么,笑弯了一双好看的大眼睛。 “宝宝。”平平听见声音,惊喜地转过身,蹦蹦跳跳地扑进她怀里:“姐姐!” 然后捏着手里的瓶子,献宝一样地说道:“姐姐,我和外婆都有很乖,外婆没有伤害别的小朋友,也没有要吃平平。” “哇,那宝宝真的很棒哦。” “昂!” 阿梨把瓶子拿过来,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符文。这些日子里平平外婆一直被困在这里面,外面的符文是用来化解她身上的戾气的。她之前已经有变成面具人的趋势了,也不知道这些符文到底有没有用。 但朱砂的颜色已经是极淡了。 打开瓶塞,一股青烟弥漫在瓶口,越变越浓。平平紧张地看着它,直到一只身影出现在他脚下。 “外婆!”嫩生生的童音让地上的老人动了动,浑浊的眼睛慢慢转过来:“……宝,宝?”声音嘶哑,但好歹是能认清人了。 经此一劫,她没有魂飞魄散已经是上天眷顾了。 平平跑上前去蹲下小小的身子,轻轻抚着她身上大大小小的窟窿:“外婆……你疼不疼?平平给你呼呼。” 说完就轻轻地吹着那些伤口,好像真的能减轻痛苦一般。老人颤抖着手,慢慢摸上平平脖子上的伤口,哽咽道:“不疼,宝宝不疼…外婆也给你呼呼…” “王燕已经坐牢了,死缓。她到了下面也会受罚的。”闻言老人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一些,毕竟没有几个人能容忍血债仇人逍遥法外。 “对了,”阿梨继续问道,“您还记得……您去过哪,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老人怔了怔,似在回忆。 “我被埋在地底下,还有……还有一条大蛇缠着……逃不开……后来也不知怎么,又到了很远的地方,我从来没见过那。有很多像我这样的,还有很多带着面具的人……再后来……就不记得了。” 被埋在树下和大蛇缠身是常应为了困魂而为,那后来又怎么到了别的地方?面具人? 事情真是一环又一环的复杂啊…… 阿梨压下心中疑惑,轻声说道:“阿婆,我带平平再去看看他爸爸。” 老人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叹息一声:“去吧,应该的。”纵使他父亲百般疏忽,但对孩子的情谊和相连的血脉却是不可否认的。 “宝宝,跟着姐姐去,外婆在这等宝宝回来。” “好~” 于是,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H市的某处荒坟慢慢地走出了两个人,一只小鬼,还有一个在轮椅上发着呆的常应。 从刚才阿梨嘲讽过后他就没再说过话了,像个无意识的痴儿。 田大师走了……常应要怎么办?阿梨现在才反应到这个严重的问题,元凩之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扔给长安就行了,反正死不了。” 对于一个想要伤害阿梨的人,他没把人弄死就已经算好了,还容得他在眼皮子底下? 虽说这个人已经没有了任何威胁。 阿梨默了默,还是把人带回了家中。不是她有多圣母,而是她不能忽略当初常叔对她的照顾,至少在田大师回来之前,她要保证常应在自己面前活着。 于是元凩之一路到家都没说过话,就连傅白蛮他们都感受到了来自大佬身上阴森的低气压。 “你们吵架了?” 阿梨想了想,摇摇头。 他怎么会舍得和她吵架,估计是自己心里别扭了。把人扔给奴舟:“不用特别照顾,活着就行。” “哦,哦好。” 傅白蛮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呀呀也从他脑袋上探出头,这不那个滔天大坏蛋么? “嗷呜——”猛然化作白虎朝轮椅上的常应咆哮一声,却没半点反应,依旧如木偶人一般,目光空洞,脸色木然。 “嘁,没意思。”把还在他脸上拳打脚踢的呀呀揪下来,转身走了。 …… 阿梨回到房间时,元凩之正半躺在床上,俊脸隐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是什么神色。 “凩之?”阿梨喊了两声,良久,才听到他轻轻哼了一声,满满的“我生气了快来哄我的意味”。 阿梨抿着嘴角笑了笑,陡然一扑! 唔,这个姿势好像真的就是饿虎扑食…… 元凩之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张开手把人牢牢接住,却听到怀里的人咯咯笑的开心,无奈地叹了口气,搂着人慢慢躺回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柔软的发丝:“你惯会吓我。” 阿梨亲了亲他的下巴,伏在他胸膛上,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只觉无比安心:“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讨好的语气成功取悦了元凩之:“嗯哼,那你准备怎么安抚我?” 良久听不到她的声音,低头看去,却见怀中人已然睡熟了,呼吸沉稳,面色安宁。 无奈地笑笑,还是把人轻轻抱起来进了浴室。 不清洗一下,会睡得不舒服的。 随着浴室门关上,旁边慢慢探出两个小脑袋。 傅白蛮眼睛眯起,表情猥琐道:“啧啧啧,鸳鸯浴啊~” “呀~”真是一件让纸兴奋的事情呢~~ 第六十九章 未结之案 第六十九章 “老板,那边……” “滚!!!” 房间里猛然响起一阵摔砸东西的声音,几个手下还是第一次见自家老板发这么大的火,忙不迭地滚了。 谁要是没有眼力见撞到枪口上,那就连命都没了。他们老板表面上风光霁月的,实际手段无比狠辣,犯到他手里没几个能活着的。 想到地牢里的那些血肉模糊残缺不堪已经看不出是人的尸体,几人不约而同地抖了抖。 房间里阴暗的气息弥漫着,压抑又恐怖。 杨晟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后槽牙,手背青筋暴起,捂着自己钝痛的心口,,面色苍白地粗喘着。冯驺体内的那股黑线本来都已经缠上常应了,没想到居然在最后关头被发现了不说,整条黑线都被强势捏散了! 那男人居然还能在黑线消失的瞬间循着过来袭击他! 之前做的所有功亏一篑了不说,自己还受了重创!胸腔如同被重锤敲击一样一阵一阵的疼,血气翻涌,隐隐之间似有黑气溢出眼角。 杨晟斜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心里一惊,急忙从镜子下面一个隐秘的柜子里摸出一只瓷瓶,手忙脚乱地扒开瓶塞放到自己鼻子前狠狠吸了吸,那黑气才又慢慢消失不见。 他到底什么来历……想到那句“不许动他们”,杨晟的眼睛瞬间阴鹜无比! “来人!” “老板。” “让那边动作再快些!” “……可是最近……”话没说完,一股阴冷突然如蛰伏的毒蛇一般袭上来,他心里一凛,把头垂的更低:“是!” 房间里静了一会,门复又被推开,杨晟一怒,血气再次上涌:“滚出去!” “车已经等很久了。”少女特有的声音传来,杨晟后背一僵,却不敢回头让她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我以为……” 门被轻轻扣上,少女已经走远了,明显是对他的态度毫不在意甚至可以说是无所谓。 杨晟心里发苦,这么多年了,她依旧如此。但他知道,自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就放不开了。 …… 阿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了,身上很清爽,大概是元凩之帮她清理过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只是给她端水泡脚,慢慢地,变成了泡澡,这种事情元凩之做的越来越得心应手甚至是乐在其中。 阿梨已经无感了。 反正每次受折磨的不是她。 “姐姐……”平平从门边探出头来,大大的乌瞳里满是乖巧:“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爸爸呀?” 阿梨看了看外面渐沉的日头,笑道:“宝宝乖,我们再过一会好不好?” “好~”虽然乖乖答应了,但苍白的小脸上还是有些失落之意。 “呀!”呀呀拖着自己的布老虎蹦跶过来,在平平面前来回绕着圈。 我把老虎分给你玩,你不要难过了。 呀呀虽然不会说话,但让阿梨觉得神奇的是它总能和这些小鬼打成一片。不过自从傅白蛮来到家中后,它都很少溜出门了。 大概是因为傅白蛮是第一个会一直陪它玩闹的人吧。 阿梨刚起身,眼前却突然天旋地转,一下子模模糊糊地摔回了床上,待好一会才恢复过来。难不成是自己睡多了的原因?阿梨没再多想,慢慢扶着墙走了出去,却刚好碰见傅白蛮怒气冲冲地走过来。 “阿梨!那丑东西又来抢我的东西吃!” “哎呀大兄弟你做的这鸡丝真的是香到爆啊!这么多天没吃真是想死我了……”魏煜阳夸张的嗓门炸在耳边,阿梨这才知道傅白蛮为何这副表情,无奈道:“你天天都在吃奴舟做的菜。” “可是……可是……”傅白蛮眼睛动了动,还是没把话说出来,转而换上一副凶狠的表情找呀呀泄愤去了。 “怎么?这次的案子不顺利?”从她出来开始司安便一直在发呆,面色有些憔悴,看上去清减了不少。 “……嗯,案子是结了,但其实没有。” 怪异的说法让阿梨微微一愣:“怎么说?” 结了,又没有? 司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把手里被烧毁的符纸摊开道:“这件案子,我见到了面具人。” 回想起那个夜晚,他仍心有余悸。 那天他一个人想着一些事,来不及告诉魏煜阳便孤身一人返回了凶案现场,恍然间眼角闪过一个人影,像极了那次的死者,司安心里疑惑,正要上去询问时,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相继而来的便是手脚也不听使唤,只能机械地跟在那人后面一步一步地走,但他的意识却很清醒! 在走过一条马路的时候,眼见着那人快被一辆大货车撞上,司机却连刹车都没踩,而后,大货车直直穿透了那个人! 就好像那人只是投射出来的一个虚影一样! 司安知道自己是见鬼了,想要躲开,却是无能为力,而那人也没有伤害他,只是僵硬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 司安觉得自己走了好久,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周围的路灯早已亮起。 魏煜阳该要担心死了。 他跟着那人弯弯绕绕地走过大街小巷,最后从一个地下停车场里直直往下,钻进了一个很隐秘的缝里。 “我在那看到了这次案子里的所有死者,在那里他们都还‘活着’,脸上的表情或惊恐或茫然,但更多的是木偶一样的,身上或多或少的冒着黑气,”司安停顿了一下,沉声继续说道:“这种人的脸上,已经有了半成品的面具,和你之前给我看的一模一样!” 他还准备再观察一下时,后面却突然升起一股森意!一个面具人挥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大刀突地狠狠砍下! 他心一凉,没来得及躲开,却见那刀被自己胸前的一股力量弹开,那面具人受了重创,他自己也赶紧趁此机会跑了。 不知跑了多久,等到眼前终于出现亮光时,他才脱力瘫软在路边,昏迷了过去。 “我醒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了,这张符应该是帮我挡下了那刀。后来我又回去找过好多次,都没有再见过那条缝。” 阿梨听完之后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半成品面具?那这面具人是成批生产的?!这个消息真是荒唐又恐怖! 但若是成批生产,那么所需要的魂魄数量定然是十分巨大的,这么多的魂魄没到地府报道,难道地府就丝毫没有察觉吗? 阿梨眼眸动了动,却是不再说话。 “你是不是还准备去调查此事?” 司安沉默了一瞬,说:“是。”那么多的死者还没有沉冤昭雪,他既然知道真凶另有其人,警察的本能不允许他视而不见。 阿梨还未说话,元凩之的脸却咣啷啷沉下来:“你是来找我们帮忙的?!” 果然他一来就没什么好事! 司安吞了吞口水:“……这不刚好你们也在找不是……” 阿梨捏了捏元凩之的手:“嗯。什么时候去?” “不准去!” “后天!” “好。” “阿梨……”元凩之委屈了,阿梨居然不听他的话,要和这小子跑了……干脆把这小子宰了得了!一干二净! 司安感觉生命受到了威胁,忙不迭起身跑了。 阿梨揉了揉他的脸,笑道:“他还帮了我们大忙呢,难道你要自己去找不成?” 嗯,元凩之是怎么保养的,活了这么久了摸着还这么舒服。元凩之任她的爪子在自己脸上作乱,嘀咕道:“又不是找不着……” 见怀中的人不言不语地盯着他,元凩之立刻摆上委屈——他最近发现这招相当有用,阿梨一心软,他就福利多多,真是美妙。 阿梨拍了拍他的脸:“行了别装了,起来吃饭。”最近的小委屈真是越来越多了,豆腐都被他吃了不少…… 不能纵容! 元凩之:??? 说好的心软说好的福利呢?亲一个也行啊! 奴舟端着碗从最小的房间里走出来,一脸纠结地看着阿梨:“他,不吃饭,也不,说话。” “嘁,管他做什么!” 她真是看够了常应那萎靡不振的样子。人活着的时候百般嫌弃不珍惜各种作死,人没了现在是在缅怀么?真是做作得恶心。 就好像之前的杨琳一样。 一样的没有良心。 傅白蛮仍旧不懂为什么有的人明明只能活短短几十年时间,不但不珍惜还变本加厉地各种浪费,等到失去了之后没有回转余地了才开始捶胸顿足痛哭流涕地后悔。 她如今无比渴望的东西,却在无时无刻地被浪费着…… 阿梨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冷冷道:“随他。” 她可不操这个心。 饭桌上魏煜阳狼吞虎咽地啃着鸡腿,还不忘给司安夹菜含糊不清道:"我跟你说啊南关那边的伙食简直不是人吃的,一点荤腥都没有……我都唔,饿瘦了!" "……是吗?没看出来。" 伙食再怎么差,司安会让他受这委屈? 呀呀正围着桌子从傅白蛮碗里抢肉,抢来的鸡腿和鱼肉全托在它的专用小调羹里给了阿梨,相当懂事。 “砰砰砰!!” 门外突如其来的声音把魏煜阳吓得噎了一下,傅白蛮放下碗从椅子上跳下去,暴怒地去开门。 这一天天的一点都不让人省心,敲门敲这么大声是来讨债的吗?! 第七十章 阳寿未尽 扭开门,外面那人还在锲而不舍地踹着,衣服扣得歪歪扭扭的,鞋子左右穿反,略显邋遢的小脸上红彤彤的,却满是属于熊孩子的戾气, 是楼上的王安安。 傅白蛮看见这个熊孩子就来气,斜眼看到门上的好几个脚印,恶狠狠地上去补了一脚:“你踢够了没!”王安安被这一脚踢得懵住,反应过来后便是“哇”地一声哭出来,声音极其聒噪扰民。 阿梨几人跟着走过来,还没说话呢,王安安便一下子止住了哭声,惊恐的看着一脸老实憨厚的奴舟。 阿梨看了看奴舟,再看了看元凩之,恍然大悟:原来熊孩子怕这类型啊。 “阿梨莫不是觉得为夫的体格不够强壮?要不晚上感受感受?”此话一出,旁边立刻投来或懵懂或揶揄猥琐的目光,阿梨老脸有些挂不住,瞪了他一眼,走到王安安面前问道:“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王安安闻言眼睛一亮,狠狠吸了吸鼻子,大声道:“我要吃饭!” 想想阿梨便释然了:如今王燕坐了牢,经此变故平平爸或许是忙着悲痛,大概是没有精力管这熊孩子的,所以在生活上便是疏忽了许多。 “进来吧。” 于是魏煜阳还没来得及吃完的鸡丝全进了王安安的肚子里,就连其他菜都被一扫而光,这还不够,嘴里还没嚼完就盯上了旁边茶几上的零食,飞快地跑过去了。 “这孩子……”魏煜阳惊讶地看着他风卷残云,委婉地说道:“胃口挺好的哈……” “……嗯。”他爸到底是有多疏忽,让王安安饿了这么久。 房间里,傅白蛮神神秘秘地撅着屁股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呀呀在旁边一左一右地蹦跶着,似乎是在为她加油呐喊。 “呼——”傅白蛮满意地看着床底,对呀呀说道:“这可是我俩自己的零食,千万别被外面那小鬼看见,否则就保不住了!” “呀!”呀呀一定会保护好咱们的口粮哒! 平平躲在门后,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王安安,脸上惊恐害怕,小身子依然本能地发着抖。 “呀?”你为什么害怕? 傅白蛮走过来,皱着眉头看看平平,又看看外面塞得满嘴零食的王安安,想了想轻声问道:“你怕他?” “他平时是不是欺负你了?” “……他,总用衣架打我,脖子,还有腿。他还说,不让我吃饭……” 傅白蛮惊了!原来平平身上的伤还有他一份?!年纪小小就这么歹毒呢! “呀呀!走!揍他!” 哼!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呢?! 于是王安安又被一人一纸捉弄了一番,好在呀呀身形极小,王安安看不见他,要不然非得吓尿不可。奴舟本来想把人拉回来,然而他一过去王安安就被吓跑了。 傅白蛮:“干的漂亮!” 奴舟:“……”我什么都没做。 阿梨和元凩之已经跟着司安出门了,要让她看见这鸡飞狗跳的样子,傅白蛮的屁股肯定得挨揍。 夜色渐沉,朦胧月色下,一男一女正漫步走在热闹的街道。 “你说,那人为什么要把制造面具人的地方安排在南关这么远的地方?”阿梨想了很久还是没能想明白,要说就在H市不好么?离得还近。 元凩之默了默,看着她的眼睛沉声说道:“大概是那地方更能满足某些条件?” 唔,好像也只有这种说法能说的过去了。看了看天色,阿梨叹了口气:“走吧?该带平平去看看他爸爸了。” 房间里一大股酒味,瓶瓶罐罐散乱一地,风从窗口灌入吹起窗帘,飘飘荡荡的,似有人来。男人意识不清地醉倒在床边,嘴里还不知呢喃着什么。 风里有股幽幽的甜香,男人睡得更熟了。 “宝宝,去吧。”阿梨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香炉,笑着鼓励道。平平踌躇了一会,捏着一张符纸慢慢走向男人,小小的身子逐渐变得透明,消失在男人身前。 入梦香为时一刻钟,是专为那些错过头七不能入梦的鬼魂所制,最适合这种情况了。 阿梨和元凩之立在窗前慢慢等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走过,床边的男人声音突地变得激动起来:“平平!平平……快回来……爸爸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梦里,嫩生生的声音叫着爸爸,叫的他心都碎了。自从上次之后,他已经很久没再见过孩子了,每天醉生梦死,梦境与现实交错,意识沉沉浮浮。 爸爸,你不要喝酒了哦。 爸爸,平平要和外婆走啦!再见哦! 天真的笑容逐渐隐入一片迷雾之中,他奋力地跑着,追着,却再也见不到那个日思夜想的小身影。 没有尽头的路,皆是如浓墨一般的黑暗,没有光亮,余他一人惊恐彷徨。 “姐姐。” 一刻钟过去,平平准时地出现在外面,阿梨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看了一眼那男人眼角的湿意,清冷道:“走吧。” 他大概,会一辈子活在悔恨之中了。 平平要走了,呀呀舍不得,非要钻在阿梨的包里跟着来了。月色洒在郊外的荒坟上,让本就阴森无比的地方更添了几分无处言说的凄凉之意。长安和其他小鬼被阿梨用符纸隐去了气息,以免被阴司看见惹来没必要的麻烦。 她倒是不怕,常年和这些打交道难免要和阴司碰上,不过前一晚是因为田大师和常应在,所以必须将气息隐藏起来,毕竟阴阳两道分明,若是让活人看见他们,那就麻烦了。 “这些日子,还要感谢两位对老婆子的照顾了,若有来世,当牛做马报答恩人……”老人牵着平平的小手就要弯腰,被阿梨眼疾手快地扶起:“阿婆别客气了,既是缘分,便是注定罢了,”说着从包里摸出一只小小的纸灯递给平平:“宝宝,别怕黑,有灯。” 说完手中一动,引魂符带着火焰飘到空中,青烟渐起,两只似透明的人影出现在不远处,慢慢朝平平和外婆走过来。 平平也知道自己即将离开,回头朝阿梨挥了挥小手:“姐姐再见~呀呀再见~” “呀~”再见~ “宝宝再见。” 愿你今生遭受的所有苦难,皆化作来生的无尽福祉,护你一世安乐无忧。 待那盏小小的灯越行越远,逐渐消失在黑暗中,阿梨才和元凩之转身回去了。 阿梨正收拾着自己的符纸,元凩之倚在门边无言看着,然后悄然无声地走过去突然从后面拥住:“阿梨……该休息了……”声音低沉磁性却又含着满满缱绻爱意,下巴在她颈窝蹭着,引起阵阵酥意。 “马上就好了……你别蹭了!!!”阿梨转身嗔了他一眼,拿着浴袍进浴室,元凩之却在身后笑眯眯地跟上来:“一起吧?省时省力。” “……不用了,你出去。” “不。” 单单一个字,却是满满的坚决之意,趁她不注意闪身进来,一把将人抱起:“早点洗了睡觉~” “??!!” 于是元凩之愉快地吃到了豆腐,可怜阿梨力气不敌他,绯红着一张脸洗完了这个万分旖旎的鸳鸯浴。 …… “之前的死者症状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吗?” “没有。”司安也很奇怪,本以为就是一次连环杀人案,然而查了许久的线索终于找到了所谓的凶手,却又被他看到后来的一幕。 现在想起来,好像找到凶手的线索都出现的如此巧合,似有人故意的引导。 阿梨摸了摸下巴,有时候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奇怪之处怀着疑惑,阿梨突地心里一动,迅速走回房间,拉上了所有窗帘立在桌前。 手腕慢慢翻动,小小的符阵之中摆着一张空白符纸。轻念咒语,小小香炉中青烟渐起,奇异的香味弥漫,几分钟后,那张空白符纸慢悠悠地升到她眼前。 阿梨回想了一下,提起朱砂笔在符纸上写下一个名字。将将落笔,鲜红的朱砂痕迹似是入了水的墨一般突地四散开来消失不见,下一瞬却又重新聚在一起变成新的字。 “阳寿未尽!” 这是一种向地府询问一个人如今是何种状态的方法,但上面居然说阳寿未尽!可是那些人明明都已经死了! 阿梨心里一惊:那些人是被抽了生魂! 居然这么急着“生产”面具人吗?连阳寿未尽的人都要下手! 不能让他们再继续生产了,否则将来对上他们后患无穷! 阿梨抬脚走出房间,严肃着脸对司安说道:“明早就动身!” “好!” 元凩之捏了捏她的手,转身带着人走进房间:“先收拾行李。”话音刚落,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诡异的轻笑! 谁! 元凩之眉目陡然变得凌厉,眼角突地染上阴戾的煞气看着房间,却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怎么了?”他突然的变脸让阿梨心里惊了一下,连忙问道。 看着她满含担忧的眼睛,元凩之心里一柔,亲了亲她的眼角:“没什么,听错了。” “唔……” 第七十一章 车祸生魂 南关和H市相隔甚远,却是一样的繁华,人声鼎沸。 “啊——我居然又回到了这个让我消瘦憔悴的地方——”魏煜阳戴着墨镜站在机场门口,甚是苦恼地说道。 司安斜睨了他一眼,无语道:“你在这的时候花了我多少钱你难道自己心里没数么?” 魏煜阳顿了顿,理所当然道:“我对自己的钱一向没数。再说了,你还没给我辛苦费呢!不过咱们都是一样的,我就不计较这些啦!” 看,他多么大方!多么懂事啊! 阿梨脸色有些微妙。 ……夫妻一体? 对不起,她猥琐了。 各人心思不同之时,面前却突然停下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 “你们叫车了?” “没。”正准备走开,元凩之却拉住她的手道:“走吧。” “???” 看着身边这个男人高大沉稳的身影和坚毅的下巴,阿梨心中一阵柔和,还有丝丝得意:这是她容梨的男人,如此体贴优秀~ “我没看错的话,容梨脸上那是花痴吗?” “……好像是。”说实话他也从来没见过容梨有如此花痴的一面。 “啧啧啧,爱情啊!” 司安如今算是私人行动,已经不能使用警察职权了,再加上这里不是H市,行动多有限制。 “今晚先看看尸体吧。”也不知那些人是用什么手段将生魂抽走的。正思虑间,车子猛然一顿,前面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 “砰!!!” 街道陷入一阵混乱,几人皱着眉下车,却看见前面居然翻了几辆车!刺鼻的汽油味慢慢弥漫开来,看热闹的人群捂着鼻子跑远了些,却还是紧紧盯着这边。 绕过人群走到另一边高处,刚好可以看清下面的情况:一辆蓝色的车被撞的惨不忍睹,翻倒在路边的树上,而另一边,一辆银色的轿车被翻到的大货车压下下面,已经接近稀碎了。 在一堆混乱的碎片中,腥红的血液慢慢弥漫开来,像是开在黄泉最鲜艳的彼岸花。 “那下面的人……活不成了吧?” 阿梨未说话,凛着眉眼细细看着下面的情况。 “那个女人……” 黑色轿车的碎片旁,一个穿着白色上衣的女人正瘫坐着,茫然无措地哭着,手颤抖着像是要去搬开那些碎片,却又动也不敢动。 现场都已经被警戒线隔离开了,这个女子是怎么进去的?而且看上去也不可能会是受害者,先不说这么严重的车祸里有没有幸存者,光是她这么干净的穿着就不可能。 “什么女人?哪呢?”魏煜阳四处张望着,却不知道阿梨在说什么。 “你们看不见?就是大货车旁边那个。”阿梨一愣,奇怪道。 魏煜阳和司安摇摇头:“什么都没有啊。” 阿梨心里一惊!眉目间染上肃意,沉声道:“走!” 是她大意了!女子身上没有死气,她只以为她还是人,可现在不是!她现在只是个生魂! 几人迅速跑下去时,那名女子却已经不见了踪影!周围根本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这场惨绝人寰的车祸。 救护车已经到了,救援行动很是迅速,很快便把黑色小轿车里面的受害者抬了出来。一男一女,血肉模糊的身体残破不堪,但男子还是紧紧抓着女子的手,像是永远也不愿放开。 已经看不出原有的模样了,但那件被血染红的上衣,却还是让阿梨认出来了——是刚才哭泣的女子。 阿梨动了动眼眸,手中轻动飞出一张符纸,像是一张被风吹起的纸片,毫不起眼,却很快地掠过担架上方,小小的一角染上了女子的鲜血。 “符引·寻!”话音刚落,符纸便应声而起朝某个人少的方向直直飞去! “快跟上!”她不知道女子的生魂会去到哪,只能用这个方法来找了。几人迅速跟着符纸追上去,元凩之单手一捞就将人背在背上,脚步飞掠而过,却还是顾忌着后面的两人而放缓了速度,好在符纸并不快,大概是因为生魂还未走远。 魏煜阳羡慕地看着两人:“我也想感受一下!” 司安脚步一个踉跄:“你不想!快追!” 符纸越走越偏,周围的树木已经越来越多了,来往的车辆也越来越少,已经是一条被杂草覆盖住的小路上了。 “在前面!”阿梨眼里映入一只慢慢走着的人影,明明是在晃晃的日光下,那人却好似周身裹着极寒冰霜,脚步轻动,大概连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向何方。 符纸翻飞而去,飞快追上前面的女子,像是一个小小的牢笼,恰好将女子围困在中间。 这是……什么? “你要去哪?”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女子闻声转头,却看见几个陌生人慢慢踱步而来。四周的情景如此陌生。 刚刚……明明不是这般模样的…… "我……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去何方,只是意识一片模糊,好像前面有自己熟悉的气息,不自觉地便跟着走了,直到刚才变故突生,熟悉的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女子恍然间看见自己的手,却狠狠吓了一跳! 透明的……? "他呢?"她成了这般模样,那阿西在哪? 他?难道是刚才一起被抬出来的男人? "死了。" 阿梨刚才看过了,那个男人已经是没了丝毫气息。 短短两个字如同贯耳之雷炸在女子脑海中,瞬间抽走了她浑身力气,软软倒在地上,难以抑制地痛哭出声。 "阿垚……阿垚……对不起…对不起……" 魏煜阳看了看前面的阿梨,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然仿佛习以为常的表情,悄声问道:"这儿……真有人?"纵使经过了之前的事,他还是难以相信世间的鬼神之说。 司安点点头:"嗯,有。" 魏煜阳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周围突地风起,携裹着一股怪异的阴寒扑面而来,刺得魏煜阳狠狠打了个寒颤:"什么鬼天气……" 元凩之脸色一凛,眼底闪过一抹阴煞的戾气,明明身形微动,却陡然气势暴涨!如同领者一般霸气卓然,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在他脚下! 修长的手指握拳一动,一抹翠绿从他指间爆射而出,朝半空中狠狠袭过去! "啊——"尖利的声音里满是痛苦,只见翠绿所及之处陡然窜出一团黑雾,那声音便是从里面传来的。 那东西受了重袭,哀叫一声便迅速隐去了。 大抵是看这女子迟迟未到,来探情况的罢了。 "哦哟!大佬了不得啊!"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元凩之那难以忽视的气势和那声尖利的惨叫可是明晃晃摆着的。 树叶杀人,哦不,杀鬼!简直是大开眼界啊! 地上的女子被这阵势吓了一大跳,抽噎着惊恐地看着几人:"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我……" "我们?"阿梨想了想,说道:"来带你回去的。" 嗯,完全没毛病。 "回……去?"她不是死了吗?回去是什么意思? "先别说了,跟我们走吧。"生魂离体本就是大忌,要是久久不回去,活的也得变成死的。女子不知道眼前的人是否可信,然而目前为止自己也没有别的出路,只得点点头跟着走了。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谁会先来,这句话,是所有人都不愿听到的结果。 "医生!医生我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我给你钱!有钱的!你救救他好不好……他还年轻啊……" "我们真的尽力了,您节哀顺变!"妇女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墙壁慢慢滑下去,脸色痛苦无比。明明今天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还说要回来吃午饭,一转眼之间,却已是阴阳两隔。 而另一边的急诊室仍旧亮着灯,仪器上的数值慢慢变低,眼看着就要变成直线,却又突然开始波动。 "继续抢救!" 良久,急躁的声音渐息,床上的女子呼吸渐稳。 "命是保住了,现在还要进一步观察。您的女儿很幸运……" 阿梨站在那沉吟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吧,去看看尸体。" 月黑风高,最适合搞事情了。 司安如今是以私人的身份在调查此事,警局里当然是不能给他提供方便了,况且这里还是别人家的地盘。 “结案前的最后一个死者刚死不久,家里还挺有背景的。尸体在警局里停放了一个多星期,现在应该还在停灵,毕竟大家族里规矩多。” 唔,那可真是方便了许多。 “先去看看他的吧。” 深夜的灵堂总是带着不可言说的阴森恐怖,守灵的人大多躲在后方,没有几个人真正愿意守在灵堂里对着一个死人。 花圈摆了一层又一层,旁边还摆着一大堆纸扎人,看上去渗人无比。魏煜阳后背都出了一大片冷汗,紧紧捏着手里的符纸。 “不是……咱非得大晚上来吗?”阴森森的,难道干这行的都喜欢挑这种时间搞事情么? “这是最后一晚了,难道你想明天去刨坟不成?” “……那还是算了。”这么损阴德的事,他可不干。 守灵人头一点一点的,慢慢歪在一边睡熟了,于是四人便借着花圈的遮掩慢慢踱步过去。 第七十二章 暗夜猫妖 尸体放了好多时候,加上天气渐热,腐烂的味道怎么也盖不住。这人还是出车祸死的,就算入殓师花了心思把伤痕都遮掩住,该坏的还是坏了,形容狰狞恐怖。 “喵嗷!!!!”阿梨正准备探手,寂静的灵堂里却突然炸起一声极凄厉的猫叫!抬眼看去,刚好触进一双泛着阴冷的莹绿猫眼中。 阿梨心一沉,冷声说道:“快走!” 守灵人被这动静惊醒,连忙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风声缓缓吹动白帐,似乎还有空灵诡异的低咽传来,他抖了抖,连忙又缩回了椅子上。 “不是!我们为什么要跑啊!”魏煜阳实在是不能相信阿梨和元凩之会被这么一只猫给吓着,然而还没等他得到答案,元凩之却厉着一双冷眸突然转过来! “低头!”司安突地从左侧扑过来将他推得老远,在地上滚了几下后才堪堪停住!而在刚才的地方,地上已经落下了一把大砍刀! 阿梨沉着脸,手掌轻动间数张符纸飞出在四人的周身环绕起来,像是一个保护圈。而魏煜阳这才发现,周围竟已经被不知多少个面具人给围住了! 他们……什么时候追上来的?! 阿梨轻嗤一声:“还挺警觉的!”这么快就能找上他们加以阻止,看来这人不简单啊!但阿梨可以肯定的是这人并不是那最大的幕后黑手,因为如果是他,就不会直接派面具人了! “喵——”面具人后传来一声得意至极的猫叫,只见一只矮小的黑猫慢慢踱步而来,莹绿的眼睛里满是对他们的不屑和嘲讽。 好像一切皆在它的掌握之中一样。 “怎么?还没化形就敢这么猖狂了?”阿梨冷笑,区区没多少道行的猫妖罢了,不潜心修行却走上邪门歪道,迟早死在天雷下! 似是踩到了它的痛脚,黑猫浑身炸毛,尖利地嘶叫一声!而身边的面具人似是得到了号令,身形一动便齐齐袭了过来! “千万别出来!”话音刚落,阿梨和元凩之便出了保护圈,直面迎上! 黑猫冷笑,像这种不知死活的修道人它见的多了去了,最后还不是成了面具人的刀下亡魂,变成他们之中的一员? 然而下一秒它却笑不出来了! 还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那些面具人都被消失的一干二净!符纸燃烧的蓝色火焰映在它的瞳孔中,那凄厉的惨叫还在耳边,像是一声声催命符! 还有这个男人!他竟是徒手粗暴地捏碎了面具人!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吭一声!男人身上阴戾的煞气让它本能地惊惧,一步一步地往后挪想要逃跑,却发现身子半分都动不了! 看着那两人慢慢朝它走过来,黑猫惊恐地张大了眼睛! 走开!不!别杀它!来人!救命! 然而四周只有一阵阵的风声,和那如同死神到来一般的脚步声。 阿梨在它面前蹲下:“怎么?你可以搬救兵嘛。不叫了?”她觉得此时此刻黑猫脸上的表情还真是有趣的紧,“让我猜一猜,你平日里是帮那人盯梢的吧?如果有人想要调查,第一时间加以阻止!” 黑猫的眼睛睁的更大,惊恐的看着她。阿梨知道自己说对了。这也不是什么很难猜的事,只从今天黑猫出现的时机之巧,就知道它没少干这种事。 “那些人最后都死在你手里了吧?年纪不大,心倒是挺狠!”阿梨沉声说完,元凩之却突然把她往身后一拉,随即眼眸一冷狠手劈下! “嗷!!!!!”沉寂的黑夜里却突然响起尖利至极的惨叫,声音里满是痛苦! 黑猫只觉得自己快要痛晕过去,浑身痉挛发抖,尾巴处被齐齐斩断,浑身迅速流失的法力让它心中惊恐无比! 它的百年道行!就这么没了! 阿梨只觉得黑猫叫的让人心悸无比,声声凄厉哀嚎满是痛苦。看着旁边血淋淋的断尾,阿梨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这一手下去,就是它百年道行啊!这可比直接杀了它还要让它痛苦! 不过阿梨可一点都不同情黑猫,毕竟这些道行,可都是用人命堆积起来的。 然而下一秒元凩之却是手一松,那黑猫连忙拖着血迹一瘸一拐地跑进了黑暗之中。阿梨眼眸一动,摸出一张符纸迅速折成一只极小的纸鹤悄悄跟在了后面。 比起利用尸体来找地方,这黑猫可比那尸体有用多了,他俩可真是心有灵犀呢~ 黑猫一路狂奔逃亡,对生存的渴望让它忽略了断尾的剧痛,一心只想回到它所认为的最安全的地方。 路越走越窄,当前方出现一丝光亮时,黑猫心里一喜,提气加快了脚步。 “回来了?” 桌边一个中年女人正忙碌着,头也不回地问道。声音虽是不缓不急,但黑猫却突然浑身炸毛!它虽是妖,却极怕这个人类,低低地呜了一声,藏起断尾缩起身子蹲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女人似是没注意到它,黑猫刚松了一口气,却见她猛然转过身来!眼镜后的目光冷冽刺骨,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喵……” “没用的东西!!!”女人突地抬起脚狠狠踩在它的断尾处,细细的高跟毫不留情地戳进血肉之中! “喵嗷!喵嗷!!!” 女人弯下身子将它提起来,尖利的指甲刺进皮肉,鲜血滴滴落下染红她的白大褂,黑猫不住地挣扎着,却是逃不脱这只魔掌。 “呵,人没死,自己倒是丢了道行,怎么?变成了废物回来给我拖后腿吗?!”女人的眼睛陡然爆射出狠戾的血色,手上狠狠用力! “咔——”白光爆满的房间里,骨头的碎裂声极为清晰,血液和一些白色的浆液糊了她满手,她仍旧满脸狠意,直到黑猫眼里的光芒逐渐消失,四肢停止挣扎软软垂在半空,才一脸嫌弃地将它扔进垃圾桶。 它大概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拼了命逃回的避难所,却是自己的生命终结处。 突然,女人抄起旁边的小刀朝身后的墙壁狠狠刺去! 什么都没有。 女人疑惑地走过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把垃圾倒了。” 几个黑影突地现身在房间内,没发出半点声音,提起装着黑猫尸体的袋子便再次消失在原地。 “扣扣扣。”门外的声音将阿梨从睡眠中带回,揉了揉眼睛就要起身,却被元凩之箍着腰拖回床上:“再睡会。” 把脸深埋在她的脖颈里,深深嗅了一下:嗯,他家阿梨总是香喷喷的,想咬一口…… “嘶,你咬我做什么?快起床,司安他们来了。”这句话一出,阿梨突然觉得自己搞的像在偷情似的,回头果然看见元凩之直直盯着她,不说话,满眼都是委屈:“阿梨,我不是奸夫……” “噗嗤!是是是!你可是我容梨明媒正娶的夫君!” “那当然……你要不要给你的夫君一个早安吻?” 元凩之大早上索吻的模样实在是可爱,阿梨看着他期待的眼睛,心中一动,垂头亲了亲他的嘴角:“满意了吗?快起床啦~” 魏煜阳一脸惺忪地倚在门边,不断地打着哈欠:"怎么这么慢?你们是脱光了睡的么?" 司安:…… 他现在很想打这货。 阿梨面无表情地瞅了他一眼,说道:"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司安决定不再理这俩货,转而朝向元凩之说道:"那天的女子已经醒了,要现在去吗?" "嗯。" 白色的病房里,女子神情呆滞地看着天花板,面色依旧苍白,似是连几人的到来毫无感觉,像个木偶人。 阿梨走过去将窗户打开,身后却突然传来女子沙哑的声音:"这条命是他的,我对不起他。" 阿梨手中动作一顿:"怎么说?" 女子似是叹了口气,眼角慢慢落下泪来:"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高处坠物,抢劫杀人,还有河边,我都躲过了。我怕他跟着我出事,让他离我远点,他不听……他非不听……呜……" 他的阿垚如今只能躺在冰冷的棺材里被深埋在黄土之下,可怜她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那他们为何还要让她苟活于世,还不如干脆点死了! "你是说,你的死亡其实早就有预兆了?" "……嗯。明明很坚固的钢筋会在我走过的时候掉下来,治安良好的地方会突然出现杀人的抢劫犯,有时候走在水边,会突然头晕,好几次突然栽进去……" "那你能想的起来这种异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就算是要抽生魂,那人也得提前动些手脚吧?要不然昨晚那只黑猫怎么会那么快地出现在灵堂阻止他们查看尸体。 不过可惜了,那尸体大概都已经埋了。 话说她的纸鹤还没回来呢,有这么远么? 女子沉吟了一下,垂头丧气地摇摇头:"不知道。一切明明都很正常。"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突然拔高声音:"会不会是被下降头了?!" 但阿梨却坚定的摇摇头:"不是。你身上没有下降头的痕迹,而且这些事也不是降头的现象。" 女子眼睛灰暗下来,再次沉默不语。 "先这样吧,你要是想起什么记得告诉我们。"阿梨说完带着人走了出去,到门边时却突然想起什么:"他的死,是他此生的死劫,与你无关。" 第七十三章 共同点 最近的天是越来越热了,魏煜阳刚回到酒店就装死躺在床上再也不肯动:"外边儿都热死了,要不歇会等天凉一些再出去吧?要不然真的会死人的……"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要变成鱼干了,这也不过才将近五月,就跟六月酷暑似得,南关的气候真是差,魏煜阳再次对这个地方毫不掩饰地表达了他的嫌弃。 而相比于他俩龟缩一般的行为,此刻的阿梨却是带着元凩之兴高采烈地坐在冰淇淋店里。 "来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那感觉真的是贼棒!"她最喜欢冰淇淋融化在嘴里的感觉了,甜丝丝冰凉凉的。 元凩之还是第一次过这个时代的夏天呢。 笑着咬下,看着她期待的眉眼点点头。 嗯,甜丝丝的,像是某些人的唇。 他的眼光太过火热,看的阿梨心里发怂,掩饰性地看向窗外:"这天是越来越热了,也不知道端午前能不能回去……" 哎,真是任重道远啊。 女子拎着包走在郊外路上,一脸冷然。突然,她停下了脚步。 四周仍是寂静的可怕,偶尔有风吹过,却是夹着让人生闷的燥热。 "来都来了,躲着干什么?" "嘶——"蛇类特有的嘶叫声突起,旁边的草丛一阵诡异的骚动,卷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粗壮的树木上竟是慢慢缠上了一条黑鳞密布的尾巴,在这燥热之下却是极为阴冷的气息,可怖得让人头皮发麻! 而这条蛇尾之上,竟是一个女人! 上身的皮肤泛着青紫,背生双翼,死气沉沉,一双莹莹竖瞳阴沉沉地看着树下的女子,嘴里还不断地吐着蛇信子! 女子却是半点都不害怕,反而是嘴角勾起嘲讽道:"你这化蛇,看上去精神不怎么好啊?" 化蛇似是恼怒,尖利地嘶叫一声,却险些被女子射出来的小刀刺中心脏! 速度之快,刀锋凌厉无比,令人咋舌! "呵,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嘛。"旁边突然窜出一个小小的身子迅速接到那把小刀,声音稚嫩,说出的话却是泛着冷意,一点都不像小孩。 女子眼睛眯了眯:"傅魃?" "嗯?你知道我?幸会!" 女子冷笑一声:"别自作多情了,你傅魃的蠢,我可早就听说过了!怎么?很享受龟缩在一个小孩子的身体里?还真是怪人怪癖!" 毫不留情的话满是尖利的刺,一下又一下地扎在傅魃的敏感处,针针带血!傅魃的脸色唰地阴沉下来,但想到了什么,他又是立刻缓和了脸色换做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可是来帮你的,怎么还不识好人心呢?" 女子不说话,似是不屑。 "呵,最近吃了大亏吧?连抽魂都不敢动作了!"女人脸色一变,厉声说道:"你知道什么!"她确实是吃了大亏。 最近不知道又是哪路的修行者盯上了她,次次狠追不放,每一次的事情都要被搅黄,最重要的是,她竟然连他们的踪迹都找不到!派出去的面具人也一样是一去不返! 偏偏杨晟那边还催的紧,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嘛,这么急切…… "对了,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傅魃想到这里,脸上满是笑意,"圣女醒了。" "……醒,醒了?"女子似是不敢相信,睁大了眼睛看着傅魃,似是在求证:"圣女真的醒了?!" "那当然,骗你做什么?" "醒了……哈哈哈,醒了好!醒了好……"女子不断地喃喃自语,竟是一副癫狂模样,脸上提到圣女时满是痴迷向往,还有最真挚的敬意。 半刻后,她才恍然回神:"如果你撒谎,我就把你也做成面具人,永世不得超生!"话语中所带的阴沉狠戾让树上的化蛇狠狠颤了颤身子,往傅魃那边缩去,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你来这不会这么好心,说吧!想要我帮你什么!" 终于说到正题上了,傅魃满意地笑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一样。我要你的一半面具人!" "一半?你可真是敢说!连在杨晟嘴里抢东西都干的出来,也真是个人才!" "他的东西?"傅魃冷笑,"明明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和我在做,最后所有的功劳全是他一个人占了!你就没有一点心动吗?"见她不说话,傅魃继续鼓动道:"就连圣女……都见不到一面!" 女子果然变了脸色:"圣女会来的!"然而,她自己都不信这话。 "一个没有功劳的人,会让圣女注意吗?你别天真了!" "给我一半的面具人!我就有了保障,到时候干成大事所有的功劳都是我们的!" "我明明……"看着傅魃深沉的眼睛,女子淡然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慌乱,怔愣半晌,她缓缓开口:"……好。" 大不了,她再抓紧时间抽魂炼制面具人就是了……对,这样也是可行的,圣女会来的…… "你说你俩这是来办事还是来度蜜月来了啊~"刚回到酒店魏煜阳就立马溜出来吊儿郎当地倚在门边,揶揄地看着两人。 阿梨十分骄傲地叉着腰:"哼,我俩可是干了正事的! "哦?" "之前的死者家里附近我们都去走过一遍了,他们之间没有什么联系,所有人的死亡或是急病,或是不可避免的灾祸。" 没有任何共同点,除了他们都是死人。 那人选择目标似乎没有任何逻辑或特定,像是随心情而定的目标而已。 "……这就是你的收获?" "昂!" "……那你可真……棒!"魏煜阳说到一半被旁边一道极冷的目光一刺,忙不迭地改了口。单身狗真是生活艰难。 司安说道:"没有特定的目标?那要怎么找?" 阿梨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觉得不可能没有共同点,只能是这个点太过离轨或者太过微小我们还没注意到罢了!"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共同点,才能让所有人都会忽略呢……太过普通了?那范围还真是大。 "不管怎么说,只能先看看再说了。" 酒店正处于闹市中心,夜晚就是灯红酒绿的天下,处处喧嚣哗闹,跳动的音乐节奏惹人心燥无比,却是大部分人的天堂极乐。 "放开我!" "就是玩玩嘛怕什么……" 酒吧的洗手间角落里,一个穿着简单的女生地被几个男子围堵着,清纯的小脸上满是害怕,却又带着些许倔强。几个男人言语露骨,还时不时有几只手在摸着她的肩膀想要强势将人搂起来,却被她狠狠推开! 而周围越聚越多的人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或是八卦谈论,或是嘲讽女子,皆是一副丑恶嘴脸,令人作呕。 "滚!别碰我!" "哟小妞还挺辣!"那男人被他推了一把亦是恼怒,拽着女子的头发狠狠甩在墙上,瞬间溅出浓腥的鲜血! "住手!你他妈的找死!"人群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闹事的几人回头看见冲过来的人时瞬间慌乱了起来:"快、快跑!" 然而没跑几步就被狠狠踢倒反扭在地上动弹不得,其中带头的男人面色惊慌地抱起已经昏迷过去的女子一边往外冲一边大吼道:"救护车!快打电话!" 这家酒吧很快被人带着封锁起来,看热闹的嘲讽的,谁也没逃的掉。 女子额头缠着纱布昏迷着,脸色依旧苍白,抱她的男子一脸悔痛地埋头坐在床边,眼角湿润。 "慧慧,慧慧对不起……我不该带你去的……" 似是听到了他的声音,眼睫动了动:"……哥,别哭了。" "慧慧?!慧慧你醒了?!医生!医生!"男子急吼吼地跑了出去,没看见身后慧慧无奈的笑容。 她这大哥啊,虽是鲁莽,却爱极了她这个唯一的妹妹。 额头的钝痛一阵一阵的,没多久她就又昏睡了过去。 然而这一睡,却是过了好几天。明明医院已经说了没事了,人却久久不见醒,无奈之下,男子已经是病急乱投医。 "大师你能救我妹妹吗……你救救她好不好……"男子的声音沙哑,胡子拉碴的,眼睛布满血丝,已是今天没合过眼了。 "……"阿梨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找上她的,看到旁边魏煜阳对她挤眉弄眼,她就知道了——魏煜阳找线索喜欢往各个娱乐场所钻,一钻就把这两人给她钻出来了! "你看现在都没什么线索,这帮个忙……对你容大人来说肯定不是难事吧!你看看人家花季少女,你舍得嘛……" 魏煜阳一副"我这都是为你好"的样子,看的阿梨手痒痒,但她还是忍住了——她也想看看这女生身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伤口愈合了却还陷在沉睡中。 面容年轻稚嫩,确实是个花季少女。鸦羽一般的眼睫无力地覆盖住,唇色苍白无血色,呼吸微弱不可闻,这是……濒死之象?不对,她的内里生命气息还很强盛! 那么表面的假象……是谁故意做的?又是意欲何为?! 阿梨眉色一凛,慢慢探手而去。 第七十四章 我想你陪着我 魂魄还在! 难不成是想要慢慢拖死她么?这次下手这么不干净利落,一点都不像是以往的风格啊…… “她从脱离危险后,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这……这能发生个啥呀!就一直在病床上躺着呢……”男子都快哭了,他就这么个宝贝妹妹,平日里都放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的,现在……现在连命都快没了…… “铁定是那群庸医!”想来想去,他一片混乱的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所谓的可能性,暴怒地捞起袖子就大步往外冲,被阿梨一个眼神让魏煜阳拽回来了。 “事情都还没弄清楚你就要去闹?”清冷的声音没有半丝起伏,却是让男子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 “那……那要怎么办……” 看着宝贝妹妹愈渐苍白的脸色,他腿一软跪倒在旁边,堂堂七尺男儿垂丧在地,了无生气的模样让人侧目。阿梨默了一瞬,无语道:“我又不是说没救了,你干嘛一脸丧事样?” “有、有救?!大师你是说我妹妹还有救吗?!那您快救救她吧!我求求您!多少钱我都给!求求你救救我妹妹!” 元凩之黑着脸把人从阿梨脚边扒开,冷声道:“滚远点说话!” “好嘞!您说的什么我都照办!求求您……救救她……” “……”还真是爱妹如命啊。 有这么一个哥哥,虽然看上去蠢了些,但也是相当有福气的。 阿梨莫名的就想到了傅白蛮和奴舟。 思绪拉回,阿梨沉着眉眼仔细地查探着女孩的身体,从内而外。 唔,魂魄除了有些受惊之外没别的异常,安安稳稳地待在身体里也没有什么异动……身体的话……额头上的伤还不至于致命,也没有非人类的气息残留。 “嗯?”这个是什么?阿梨托起女孩瘦削的手腕,看着上面的一道歪歪扭扭的创口贴转向男子:“这个是怎么弄到的?” 阿梨问的太过奇葩,都是明眼能看出的事情却被她弄得好像很严重一样,魏煜阳忍不住开口:“那就是一个小伤口,没什么大不了的。”能有什么严重的,又不是血小板稀缺不能愈合,一个创口贴的事,还能死人不成? 他总觉得阿梨这个样子,像极了他平时……验尸的样子。但看了看男子壮硕的身躯,魏煜阳还是把话吞下去了——他觉得干不过人家。 男子闻言脸色窘了:“那……那是我削苹果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 “……”还真是……不小心的紧,刀都划到人家的手上了。 “那这个创口贴是你在医院拿的?” “嗯。刚好方便,就让护士给我拿了一个。” 慢慢撕开创口贴,一道细细的伤口出现在眼前,创口贴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颜色已经变得极淡了。 阿梨突地眸色一沉:医院的创可贴怎么会有引魂虫?! 没错,创口贴之中有些细细的极不起眼的白丝,却是要了人命的引魂虫!这种虫会沿着人的血液钻进身体之中,平时不会有任何异动,但只要人变得脆弱,就会在瞬息之间直直冲向魂魄,像是蜘蛛勾丝一般将人的魂魄勾出身体! 原来那人是这般抽生魂的! 阿梨正出神,却没注意到一根近乎透明的白丝轻轻扭动着,像是随风而动,慢慢地就要缠上阿梨白皙的指尖! 旁边飞快夺出一只大手将创口贴一把捏在手中狠狠一捏! “吱——”细细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之中显得尤为明显,阿梨看着在他指尖化作一丝青烟散去的引魂虫,怔怔地说道:“我手上没伤口,没事的……”然而看到这男人没有表情的一张脸,阿梨垂下头乖巧认错:“没有下次了!” 没说话,房间陷入一阵可怖的低气压之中,魏煜阳吞了吞口水,拉着司安拽上男子急忙溜出去了。 开玩笑!留下来感受大佬的恐怖吗?! 狗命要紧,狗命要紧。 阿梨可怜巴巴地看着元凩之,声音拉的长长的,尾音颤颤勾人心魂:“凩之~我错了好不好~你不要生气了,真的!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元凩之看着她汪汪的眸子,心里怎么也硬不起来,叹了一声将人搂在怀里:“你上次才和我保证不会再把危险留在身边,现在要怎么办才好?” “唔……我会抓紧时间把尸河的事弄清楚,把最大的隐患拔掉,这样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我怎会让你有后顾之忧?你想做什么,大胆去做就是了。” 看着他认真缱绻的眼眸,阿梨心颤了颤:“可是我怕。那尸河下面不知道藏着什么定时炸弹,上次你才受了伤……我不想让这种威胁存活在你我之间,我想……我想要和你一直一直走下去……” 阿梨不由自主地哽咽出声,多日来的担惊受怕终于在此刻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像是一只松开肚子的刺猬,露出了自己最为柔软的地方,只因为这个男人是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她自私地渴望着他能永远陪在身旁,陪她一起看遍所有风景。 “以后,以后你能不能不要自己一个人抗下所有的伤,你知不知道我也会心疼……” “你对我毫无保留的好总是让我自愧无比,因为我不能帮你分担……” 元凩之心狠狠一紧,看着她通红的眼角揪疼无比!他从来只知道将伤痕藏起来不愿让他的宝贝心疼,却竟是不知道会让她如此没有安全感,她想要永远在一起的话深深触动了她,某个瞬间他几乎都要以为她已经想起了所有的一切。 凩之哥哥,我们一定一定,一定一定要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那样的她,纵使吃遍了世间的极苦,却仍然甜甜地笑着,只对他一个人。 他的女孩,他挚爱的珍宝啊…… 唇边慢慢覆上一抹温热,低低的叹息自他嘴角流出,愈加浓郁的他的气息既让她颤抖,却又无比心安地想要靠近。 “阿梨啊……” 我会的,会陪着你,永永远远! “那人利用引魂虫,想要抽取你妹妹的魂魄。”阿梨略带鼻音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在男子耳边,让他半天反应不过来! 而魏煜阳则是猥琐地看着阿梨。 嗯,眼睛肿,嘴也肿,一看就知道刚才干了什么好事! 司安是在是看不下去他的表情,面无表情地冷声道:“你想肿的话,我可以帮你,你不用这么羡慕地看着别人。” “……哈?”什么鬼?! “那……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抽我妹妹的魂魄?!”他的声音突地激动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阿梨,“那你赶快把那个破虫子找出来啊!她肯定很疼,你……你快些好不好……”男子几乎要给阿梨跪下,却还是顾忌着刚才元凩之的话而站的远远的,手狠狠收紧,却苦了被他拽着的魏煜阳。 “啊!放手放手!疼啊大哥!!!” 男子这才被他的破锣嗓子惊得回了神,脸色发窘地松开手。 哼!疼死了!这人手劲怎么这么大…… 阿梨无语地看着男子:“我这不是已经用符纸把虫给弄出来了么?你妹妹的魂魄已经稳住了,但是最近你们不能离开我的视线,因为我不知道那人会不会再找其他机会下手。” “好好好!我马上去订房间,一定不离开您的视线!” 其实说起来应当是不会了的,毕竟那人选目标完全是随机的,不会执着于其中一个。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要放心些。 而且她还想要知道那人这次为何不果断了呢。 “引魂虫不能在空气中存活太久,所以只能找个就近的容器生存,这样也方便那人把它们植入药物之中。” 阿梨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被抽魂的人为何没有共同点了——这就是一种随机事件,看谁倒霉会用到藏有引魂虫的药物了。 又或者说那人随机杀人,就看他在医院会不会被用到引魂虫药物了。 而这样,药物的分散点就多了许多了,查起来很困难啊…… “先找找最大的医院里的引魂虫藏身地吧。”大医院人流量大,几率也就大得多了。 “嗯,好。” 入夜,医院的楼层陷入一片宁静,只有值班的医生和护士还在来回走着,晃眼的灯光照的墙壁惨白惨白的,让人的心随之而沉寂下来。 “引魂虫找的寄生体不会是尸体,但也不会是活蹦乱跳的。这个楼层有个濒死的老人,刚好适合条件。” 长安探消息真是越来越棒了,省了好多寻找的功夫。 “那还愣着干什么!走啊!”司安和魏煜阳说着就要移步过去,却被阿梨又拽了回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眼皮突然一凉。 “这是牛眼泪,你俩给我看清楚了再过去!” 司安和魏煜阳奇怪地对视一眼,齐齐探头看去,却被惊得一身冷汗!魏煜阳还险些叫出来,被司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 那病房门口竟是站着两个看不清脸的人,手上捏着阴测测的锁链,无声又诡异地守着,穿着明显和周围的人不一样! 阴司! 第七十五章 寄生之人 他们就这么拿着锁链守在门边,阴森的气息弥漫着。 “那个……是黑白无常吗?”大概是因为第一次见到传说中勾人魂魄的阴司,魏煜阳的声音都放轻了许多,脑袋要探不探地缩在墙边,眼里满是好奇,又有点害怕,如果阿梨没看错的话,貌似还有一点兴奋? “……嗯,别撞到他们,也不要让他们知道你能看见。” 按道理说阴司应该不会现在就出现,有点不太寻常啊…… “走吧。” 再不同寻常也是那边的事,还是先把自己的解决了吧。 于是几人状若无事一般自然无比地走过两个阴司的眼前,开门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空调,窗户亦是紧紧闭着的,外面的热温好像都聚集到这间病房之中,燥闷的气息沉抑无比,还有一股怪异又刺鼻的臭味,隐隐让人作呕。 魏煜阳一下子皱紧了眉头:“这人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味道这么重,都没人来清理的吗?”他接触的尸体多了去了,只闻到这味道就知道是属于尸体腐烂的臭味。 然而床上那人还有着呼吸,旁边冰冷的仪器还在滴滴答答地汇报着他的生命信息。 是个老人,脸上的褶皱一层又一层地堆叠起来,像是一朵开过的残菊,若不细看,已经是分辨不出眼睛在哪个地方了。 魏煜阳和司安面面相觑:“这,这都老成这样了还活着呢……跟老树成精了一样!得有多少岁啊……” 元凩之沉着眸子不语,阿梨摸了摸下巴,眯着眼说道:“其实早该死了的,不过是引魂虫在拖着。” “那恶心虫子?还有这功能呢?”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嗯,引魂虫只能活在这种脆弱至极快要咽气的身体里,还能把那人的最后一口气一直一直吊着,死不了,也活不成。”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地活着,身体的各项机能还在缓慢地运转着,那痛苦也在每天折磨着他,从身体到灵魂。 阿梨总算知道那两个阴司为什么不寻常了,不是因为今天来的早了,而是因为他们早就在这等候多时了!然而人没咽气,魂不断,也不能强行勾走。 也不知道生死簿那边是怎么回事,这样的异常竟都没能发现么?还是说那人的本事已经大到掌握生死簿了? “那现在要怎么办?” 阿梨看着床上那具干瘪的身体沉吟几秒,冷声开口道:“杀!” 话音刚落数张符纸应声而出,飞快地将司安和魏煜阳围裹起来,轻飘飘的纸张却带着沉沉的气息,将两人牢牢地保护起来。 而元凩之亦是同时出手,眉目间泛着不可抵挡的凌厉,掌心凝聚着强大的法力迅速又狠戾地朝床上那人掠去!阿梨的符纸亦是毫不逊色地飞缠在他的手臂周围!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在保护那人的魂魄不受伤害的同时还能将引魂虫狠狠打入死路! “我去!这是法力加持伤害啊!”魏煜阳惊叹于两人完美的配合,实在是找不到更好地语言来形容看到的一切! 完全没有身在危险之中该有的警惕害怕或是任何自觉,司安无语地看着他:“你清醒一点,外面还有两个黑白无常呢……” “哇!大佬这个转身好帅!” “……”算了。 阿梨和元凩之的动作来势汹汹,引魂虫大概是感受到了威胁,纷纷群起想要抵抗,从那人身上的千千万万个毛孔中钻出来不停地抖动,看上去渗人至极! 那人的皮肤表面忽地像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还不停地波动着!魏煜阳只觉得周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批又一批,终是皱着脸闭上了眼睛:“真恶心!” 符纸狠狠贴到上面,激起“吱吱”的一群凄厉尖叫,化作一股浓郁的青烟飘散在病房之中,然而又一批更多的引魂虫从毛孔之中争先恐后地钻出来,还有不少虫子盯上了旁边的魏煜阳和司安,钻出来直直朝两人冲去! 细细的白丝在从窗口洒进来的月光下泛着荧光刺过去,司安沉下脸把还在嗷嗷叫的魏煜阳往后面一拉护着,而那些引魂虫刚触到外围的符纸便尖叫一声化作了青烟,完全没有构成威胁。 阿梨更是完全不用担心他俩。 引魂虫群大概是被逼的紧了,霎时从身体里爆开来,细细的白丝漂浮在半空之中,密密麻麻地占着各个角落,让人防不胜防! 元凩之嘴角抿住,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煞气浓重的血色,左手捞过阿梨护在自己怀中,同时右手力道猛然增大!瞬间将袭上来的引魂虫灭了大半! “这个大招简直秒杀全场啊!”魏煜阳已经被这帅气的一手征服,满眼亮晶晶的看着元凩之坚实的背,却没看见后面司安黑沉黑沉的脸色。 回去再收拾你! 阿梨手腕翻动,符纸在咒语下慢慢围成一个八卦法阵,鲜色朱砂隐隐透出强大的法力气息。阿梨眼看着时机狠狠拍下最后一张符纸:“破!” 话音落下的瞬间,符纸之间法阵聚成,刹那间光芒大盛,强大的符力从中四溢而出形成一个无形的旋涡,像一只只大手将房间内的引魂虫毫不留情地拽入法阵! 尖叫声突起,像是群鬼的哀嚎,在空寂的房间里尤其可怖! 还好刚才元凩之把房间的声音都封住了,否则这么大的动静非得把外面的阴司招进来不可。 引魂虫被一群一群地吸进法阵之中,竟是毫无抵抗之力! 不过五分钟,房间内的引魂虫被符阵已然被灭掉了大半!剩余的极少数蔫巴巴地缩在角落,却还是化作了缕缕青烟。 这么好弄吗?她还以为要花很大的功夫呢。空荡荡的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阿梨将司安和魏煜阳周身的符纸撤下,环视了一下被月光洒满的房间,说:“走吧。” 待房门关上的那瞬间,房间里似乎响起一声苍老又疲惫的低叹,本就微弱至极的呼吸声终是归于宁静,老人满是褶皱的脸上划过一滴泪珠,没入白银的发丝中不见。 阿梨走到墙角时不着痕迹地往后瞄了一眼,门口的阴司果然是不见了身影。 “啊——累了这么久都饿了,我们去吃夜宵吧!司安刚好带了钱!”魏煜阳走在大街上,动作夸张地伸了一个懒腰,饶有兴致地指着旁边的小店提议道。 司安瞅了他一眼:“你在的话我什么时候不是刚好有钱?”哪一次不都为他准备好了,跟个老妈子一样,连小陆都笑话他! 这厮也忒没良心了,居然还好意思说他累,因为忙着解说么? 哼,她家凩之今晚才是累着了呢。阿梨看向旁边的男人,一边摇着两人交握的手一边问道:“你饿不饿?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抬起的鹿眸恰好装进一抹柔柔的月色,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脸莹莹如玉,甚是惑人。元凩之严厉的面色柔和下来,抚了抚她耳边的发丝轻声道:“好。” 可不能饿着他家阿梨。 司安:“……” 魏煜阳:“……” 狗粮,真香啊。 魏煜阳突地一把搂上司安的胳膊,阴阳怪气道:“司安哥哥~我想吃鸡腿,想吃鱿鱼串烤鱼牛肉串羊肉串鱼丸烤茄子……” “……嗯,自己点吧。” 这回轮到魏煜阳奇怪了:司安居然没有踹他! 他没有多想,美滋滋地往一边热闹非常的烧烤店蹦跶过去,这家店从外面看着就相当高档,装潢古风,就连门口都挂着两盏应景的灯笼。然而他才走两步,就被元凩之拎着衣领拽进了旁边的另一家。 “哎哎干嘛呢那边唔唔唔……”话还没说完就被元凩之冷着脸把嘴捂住了,司安心里奇怪,看向阿梨,见她用下巴指了指元凩之进的那家店,于是聪明地闭上嘴装作若无其事地跟着进去了。 “刚才……怎么了?” 魏煜阳终于得以呼吸,忙不迭地开口问道。阿梨一脸淡定地用衣袖擦掉了两人眼皮上残留的牛眼泪,说:“那边不是人。是路过的鬼魂,还有押送他们的阴司。” 鬼魂也是需要补充能量的,就像人一样要吃东西。魏煜阳和司安的牛眼泪还没擦掉,所以才能看见那家专为鬼魂开的烧烤店。 闻言两人探头过去,哪还有装潢古风热闹非常的烧烤店,分明就只是一处无人的空地! “哗——这么神奇呢!” “……”您一点都不怕的吗?好歹给人鬼魂一个面子? 魏煜阳也没再想多余的,拉着司安就开始点菜:“这个,这个,哎还有这个腰花来几串……”阿梨捻着桌上的豌豆,沉默不语。 “在想什么?” 旁边突然凑过来一具温热的身子,强劲有力的臂膀不由拒绝地将她揽入怀里,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阿梨的思绪拉回。 “唔,我是在想,像今天这样的引魂虫藏身地定是还有许多,那么死期和生死簿上不符的人也不只一两个,但是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好像,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一般。 但生死簿的时间记录是件大事,有丝毫差错那都是要惊动很多人的! 第七十六章 国师 烧烤特有的香味传来,阿梨看着桌上的烤串忽地灵光一闪!迅速从包里摸出一张符纸叠成一个小小的纸鹤,不着痕迹地扔到了墙角处。 “唔,你在做什么?” 魏煜阳看着那一小抹黄色,嚼着嘴里的牛肉嘟嘟囔囔问道。 “嘘,偷听呢。” “?!” 还有这种操作呢?! 魏煜阳心下大感好奇那些鬼都会说什么,然而他自己听不了,只能放轻了声音看阿梨聚精会神地偷听着。 “诶最近日子不太好过啊,好几个都要死不死的,非得吊口气,魂也带不走……” “谁知道怎么回事呢,本来日子都到了,是不是生死簿那边出了事,我最近都没听到大人的消息……” “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哦哦对,没什么没什么……” 声音渐小,大概是已经走了。 生死簿的管理者……出事了?那就麻烦了。不过那人居然还能把手伸到那边去,真是好本事! “这段时间把我给你们的符纸随身带着,千万不要摘下来。” 司安面色一肃:“好。” 即将面对的对手,将是和之前所有都不一样的难对付! 阿梨和元凩之又去了一趟之前的死者家中,果然如所料,死者之前或多或少都使用过药物,或是小伤口,又或是小感冒发烧之类的,这样的小病微弱到没有人重视,所以才会这么轻易地给人可乘之机! 找引魂虫的寄生处很容易,但那些已经被放入药物的就要困难许多了,千千万万种药物,每一种都有可能存在! “让引魂虫自己出来。” “自己出来?自己怎么出来?”阿梨觉得有了元凩之之后自己变笨了好多…… 看着她苦恼的小表情,元凩之笑笑,说:“我们明天去一趟南关郊外的避暑山庄吧?” 嗯?不是在说引魂虫么?怎么会突然说道避暑山庄……元凩之捏了捏她的脸没再继续说,拉着人便即刻回到酒店去收拾行李去了。 魏煜阳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吹空调,还来回翻滚着,美名其曰让自己吹得更均匀。听到阿梨说去避暑山庄时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避暑山庄?现在才几月份就去容梨你是不是……” “你去不去?” “什么时候出发!” “……” 嗯,真香。 夜晚的南关郊外。 燥热的风掠过一丘又一丘的山林,树叶簌簌作响,似是正热烈地讨论着旁边灯火通明的热闹。在普通人的眼里这只是一片阴森森泛着诡异的山林,而在阿梨和元凩之眼里,这处便是一片人声鼎沸之地。 哦,不是人,是鬼。 阿梨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兴奋地看着元凩之:“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鬼市的?” “长安带回来的消息。想着带你换个地方逛逛。” 鬼市并不是能经常遇上的,得看个人缘分。这里鱼龙混杂,各式各样的人或鬼都有,有买卖消息药材稀有物品殉葬品的,也有特地跑来买凶杀人换寿的,总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鬼市缺少的。 阿梨之前也进过鬼市,不过每次都是装着事急匆匆来又急匆匆走,从来没好好逛过。 毕竟一个人也没什么好逛的。 不过呀呀每次跟着她进鬼市都能和那些鬼贩打的一片火热,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交流的,这个问题阿梨纠结了好久,最后归结于它比较可爱讨人喜欢。 元凩之就一直不疾不徐地跟在她后面,满脸温柔地看着,深邃的眸子宠溺都要溢出来了。看得街边的几个穿着暴露的古装女子一阵春心萌动。 “哇这个男人好帅啊!!” “别拦着我!要是能和他……” 阿梨听着那些话越来越露骨,满脸黑线地扒上元凩之的胳膊,大声宣誓主权:“我的!” “噗嗤!没人跟你抢——”她们在鬼市混迹这么多年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这个男人光从外表就知道不简单,那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让所有人都心悸无比,更可怕的是他已经收敛了不少! 其中一个女子风情万种地走上来,把阿梨拉到一边:“妹妹啊不是我说你,你这尺寸能拉住你男人的心吗?来姐姐有个偏方保证你用了蹭蹭蹭地往上涨!” 阿梨:“……” “唔,真有这么神奇?” 女子自信地笑了笑:“那是当然!而且你年纪还这么小,发展空间当然是很大的……” “那……我都好几百岁了还能长吗?” 女子猛地僵住,嘴角抽了抽。好、好几百岁?!这比她还有资历呢?!看了看还在一脸苦恼看着自己胸前的阿梨,不动声色地隐进人群之中。 等阿梨抬起头来时已经不见人了。 “哎跑哪去了,偏方还没告诉我呢……”阿梨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元凩之好笑地将人揽入怀里,温热的呼吸撩动着她耳边的细细绒毛,激起一片瘙痒:“我这倒是有个偏方,若不今晚就试试……” “什么?” 待他悄声说了几个字后,阿梨脸色猛地爆红,狠狠瞪了他一眼:“呸!臭流氓!” 亏她还这么认真的听着! 元凩之邪邪地挑了挑左眉,无辜道:“阿梨还没试过呢怎地就开始冤枉我?” “谁要试了!” 这厮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阿梨只觉得周身的温度都上升了不少,忙不迭转身走了。 眼不见为净! 鬼市的某个小角落里,暗暗的烛光从门边的破布里透出来,比起外面的热闹,这处格外显得寂静。 元凩之牵着阿梨的手走进去,烛光阴影中有个带着帽子打旽的老人,鼾声阵阵。 “姻缘天定,非诚勿扰!”两人还未说话,老头沙哑的嗓音就从帽子下面传出来。八个字也让阿梨知道了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的——给鬼算姻缘的。 不过元凩之带她过来做什么?难不成他还信这个…… “我们的姻缘用不着你算。”清冷的声音让老头惊坐而起,破草帽掉地上都来不及捡,面色谄媚的迎上来:“原来是将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嗯?原来这两人还是认识的。阿梨更好奇了,站在元凩之身旁乖巧地打量着面前的老头。 “这是……”老头对上阿梨那双莹莹的眸子,面上的惊诧一闪而过,看见元凩之的脸色时立马笑着转移了话题:“这位小姐一看便是非凡之人呐!那周身的气势和风骨定是人上人才有,面容昳丽俊秀,明眸善睐,是个有福之人呐!和您夫君那更是天作之合呀!” 阿梨骄傲地叉起小腰,下巴扬起得意道:“那是当然!” “……” 元凩之捏了捏她的手,面无表情地开口道:“生死簿的管理人,在哪?” 老头子愣了愣,笑眯眯道:“您这问题问的,那不是在下面好好待着呢嘛……”话未说完,脸边却突地擦过一抹杀意浓重的银色!脸上的刺痛让老头心惊胆颤地抖了抖,触上元凩之阴戾的眸子时更是软了身体! “你,说是不说?”声音沉沉满带杀意,老头忙叠声道:“我说我说!管理人半月前就不见了!事态严重下面不敢走漏风声就一直瞒着,到现在还没找到……” 元凩之皱眉,问道:“何人所为?” 老头看了看元凩之,又看了看阿梨:“不知道,行事诡秘难寻,但看路子,特别像……国师。” 小小的地方猛然陷入一片冷然的气息中,元凩之身上暴戾的气息在听到“国师”二字时瞬间爆发出来,一抹血色自眼底浮出,如同炼狱深处爬出来的索命恶鬼!老头子吓得跪倒在地不敢抬头,压抑沉闷的气息像是掐在了他的脖颈,呼吸不得! 阿梨心颤了颤,心疼地从后面拥上来环住他:“凩之……” 软软的声音让他收敛了不少,却还是格外可怖。 元凩之稳了稳浮躁不安的气息,猛地转身将她抱起来大步往外走,阿梨亦是乖巧地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渐渐沉稳的心跳声,一片安宁。 而在他们走后,老头心有余悸地站起来,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奈叹声:“唉,真是有情人多磋磨啊……” 那天之后元凩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魏煜阳和司安还是发觉了他的不对劲。魏煜阳朝着阿梨挤眉弄眼:你家男人怎么了? 阿梨摇摇头。 “走吧。”锁好行李箱,元凩之自然地拉过阿梨大步往外走去。 魏煜阳摸了摸下巴,说道:“难不成是更年期?” 司安满脸黑线地敲了敲他的脑袋:“走吧!话多!” “哎你都不好奇的吗……” 这个避暑山庄是南关最著名的一个,原因就在于它的后山便是一处天然水池,冬暖夏凉的水总是吸引着络绎不绝的人前来度假。 今年的暑热来的格外早,阿梨他们到的时候,房间都已经被定光了。 “没有别的房间了?有没有客人退房什么的?” “对不起,真的已经被订满了!” 魏煜阳看着外面毒辣得日光狠狠叹气:“真是天要亡我啊!” “不过山庄后面有一家小酒店,你们可以去问问还有没有多余的房间……” 魏煜阳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 在几人转身后,服务员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诡异地勾起…… 第七十七章 群鼠朝拜 “是……前面这家?”魏煜阳看着面前歪歪扭扭的指示牌,不敢相信地问道。 “……好像是。” 这家所谓的酒店是真的小,矮矮的二层平房,墙角还有一滩泡在水里的青苔,散发着一股潮湿的腐臭味道,也不知多久没打理过了,外面的灰尘覆了厚厚一层。 这种店为什么还没被强拆……魏煜阳站在门前,踌躇着要不要进去:“要不我们露营算了?” “你带帐篷了吗?” “……没有。” “别说我不提醒你,这儿离市中心很远而且现在已经晚了,更别想着会有车经过这里。那些人自己开车过来的,而我们的车已经被司机开回去加油了。” 真是个残酷的事实——他们不得不在这个破旧又阴森森的小酒店住下。 阿梨没再说话,拉着元凩之就往里走——比这更破更糟糕的地方她都住过,一点都不挑的。 至于元凩之?他一向都是将就自己的~ 小酒店的地板都是木制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刚进门的时候门上还被震下一层簌簌的灰尘,惹得魏煜阳在后面哈哈大笑:“容梨你是不是长胖了连门都被震成这样。” 司安拍了拍他后脑勺:“说什么呢,快走!”然而当魏煜阳踏过那道门时,门“咣”地一声掉下来了……掉下来了…… 魏煜阳石化当场:“我……这么有分量吗?” 阿梨毫不留情地嘲笑他:“呵,辣鸡!” “……” “几位,住店吗?”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女子,阴森空灵的声音,不带一丝语调的话陡然飘进耳朵里,惊得魏煜阳大叫一声动作敏捷地跳到司安后面躲着,司安亦是吓了一跳,像只护崽的母鸡一样反手将魏煜阳护住,警惕地看着她。 女子的脸色白的几乎透明,像是常年不见阳光那样的不健康,瘦削的身体套着一件肥大的T恤,显得像一只大口袋一样,格格不入。 然而那双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几人,那眼神里满是饿了许久的人看到食物的渴望和疯狂,还有些诡异复杂的意味,阿梨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脚步,沉声道:“嗯,还有房吗?” “有,想要几间有几间。”女子嘴角勾的更弯,僵硬地笑道:“我叫阿瑶,几位这边请。” “要登记一下吗?”司安眯了眯眼睛,状似无意地问道,看见女子顿了一下,领着四人往一个小柜台走去:“很少有人来,我都忘了这规矩了,几位别在意……” “不会。” 楼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人却都一致地保持沉默,假装没听见。 阿瑶在柜子里翻找了好大半天,才勉强找出一个灰扑扑的笔记本和一支没墨的笔,司安默了一下,皱着眉拿自己的笔在本子上刷刷刷几下把四人的名字写上了。 “这是房间钥匙……”女子把两把生了锈的钥匙摸出来,直直掠过司安递给了元凩之。 司安:“是我不够帅气吗?” 魏煜阳贱贱道:“是的。” 女子瘦弱如鬼爪一般的手拎着钥匙,元凩之却看也没看,只微微垂头凑近阿梨:“阿梨今晚要不要去后山?” 去后山做什么? 阿梨眼睛动了动,笑看着他点点头。 郊外的夜晚和白天简直就不是一个温度,大概是因为山林比较密集,风吹过凉飕飕的。唯一动人的景色,大概只有面前这一轮圆月了。 “所以你们大晚上不睡觉是为了来这山顶上看月亮的?”魏煜阳不住地打着哈欠,靠着司安快要睡着,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不过这空气真不错,那房间的霉味快熏死我了……” 司安看着他耷拉的脑袋,默了一会还是没把人给推下去,任由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了肩膀上。 阿梨窝在元凩之的怀里,两人的呼吸沉稳又一致。 “睡会儿?” 阿梨摇摇头,她可清醒着呢。看见司安和魏煜阳的姿势,阿梨笑了:“你最近好像对他温柔了不少?” 司安默了一瞬,说:“有吗?” “有!”阿梨囧囧的目光太过直白,司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想什么呢这么猥琐,我就把他当弟弟看的!” 一个,怎么也长不大的,需要他保护的弟弟。 阿梨失望了:“哦……这样啊……” “……” 月亮的光晕似乎又朦胧了些,一阵飒飒的山风吹过,似有几声低低的呜咽,还挟裹着一股怪异的骚味。 元凩之的身体陡然紧绷,眸色凌厉。阿梨精神一振:“来了!” 风骤停,声声尖嚎突地响起,凄厉的声音在这宁静安寂的夜里格外渗人,心悸无比!司安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把呼呼大睡的魏煜阳摇醒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叫的这么难听!”魏煜阳也被那叫声激的清醒过来,好奇地往声源处探头。 阿梨和元凩之踱步到最高点,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小酒店外围了一大圈的东西。 那些东西身上灰扑扑的,眼睛却是赤红无比,熙熙攘攘地挤在一起,朝着一个方向,两只前爪不断作揖,似在朝拜! 而它们所朝拜的地方,不知何时竟摆上了一架木制高架! “我去!这么多老鼠!成精了这是?!” “嘘,继续看。” 白天那大酒店的服务员指引这地方的时候她和元凩之就知道不对劲了,那服务员本就不是人,一只刚修炼成形的鼠精罢了。她好奇的是这个酒店到底有什么玄妙,就将计就计过来了,却没想到会看见这一幕。 那些老鼠,都在拜谁? 四人就这么趴在山顶上,聚精会神地看着下面的情况。 房间内款款走出一个穿着怪异的女子,正是阿瑶。她依旧是一副瘦削苍白的模样,但嘴边已经是生出了长长的鼠须,双眼赤红泛着血光,指甲变得又尖又长,可怖至极! 她的脸上是最真挚诚恳的敬意,嘴里猛然尖叫一声,群鼠瞬间沸腾! 奇怪的是,这么大的动静,居然也没有别人发现异常,像是专为他们举办的狂欢之夜! 突然!几只硕大的老鼠慌忙跑出房间,在阿瑶脚边来回打着转,不知说了什么,阿瑶的脸色猛然大变!接着便慌忙跑进屋里。 呵,是发现他们不见了吗?阿梨心中冷笑,捻了捻手上残余的香灰。房间倒是布置的蛮到位的,把香味隐藏在房间的霉味中,想要不知不觉的让人沉眠不醒,那香可是霸道,用的是人的琵琶骨磨成,普通人闻了便会陷入深深的梦魇之中!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不是普通人。 它们这么做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吧?目的是什么呢……而且也没听说过这地方有什么人口失踪的消息…… 思绪间,下面陡然沸腾起来!阿梨只觉得这些老鼠的疯狂就像是看见自己的崇拜者一样,狂热的叫声重重叠叠,却高涨不下。 高台上慢慢走上一个小小的人儿,五岁模样。 脸上带着得意,笑着看向下面的崇拜者。 竟是傅魃!这件事居然也和他有关系,真是哪哪都有他!身后的草丛突然一阵骚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狗东西多少年了还是改不了吃屎的本性!”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傅白蛮和奴舟也来了?大聚会么? 然而元凩之却是一脸“早知如此”的表情!不过看到旁边司安和魏煜阳更加惊讶的表情,阿梨觉得自己应该淡定些。 嗯,是的。 傅白蛮看着下面得意洋洋的傅魃,恨得后槽牙咬的嘎吱嘎吱响:“呸!狗东西,看他那样!一帮子鼠辈!蛇鼠一窝!”不过如今的她虽仍是恨得要死,却已经是能够稳住自己的暴躁了。 要不然早化作原形扑上去了。 下面一阵欢腾,只有阿瑶的脸色僵硬的不自然,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她的身子在不断发抖。 傅魃享受够了群鼠的朝拜,脸上带着笑意朝阿瑶慢慢踱步过去:“人呢?带下来吧!” “人……人……”阿瑶低着头吞了吞口水,颤着声音说道:“人不见了……” 傅魃的脸色陡然沉下来:“不见了?”轻轻的话语却带着无限的冷意阴森,让阿瑶的身子颤的更加厉害了,周围欢声尖叫的群鼠也察觉到了这股可怕的气息,瞬间沉寂下来,半点声音都不敢出。 “你们之前不是做得很好吗?怎么?膨胀了?” “不……不是的主人!那些人……”那些人怎么了呢?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明明计划的那么好…… 阿瑶的背上冷汗涔涔,风一吹过,鸡皮疙瘩起了一地,阴森的凉意袭上来,让她身体一软匍匐在地! “呵,不用行此大礼。今天遇到的是什么人?” “就……只是三男一女,没有什么特别的……” “哦?这么说来还是你的疏忽了?” 巨大的沉力陡然压下!阿瑶难抗地喷出一口鲜血,眼睛赤红地磕头:“主人!主人饶命啊主人!!!” “饶命?今天可是上供的日子,你犯了如此大错,要怎么办才好?” “主人……” “吱!!!!”旁边一只肥硕的老鼠突然被一张血盆大口狠狠咬下脑袋,霎时鲜血四溅! 第七十八章 阿瑶之死 尖利的牙齿上还连着丝丝碎肉,下半身的蛇尾黑鳞森森,不停地在群鼠周围环绕打转,擦过地面的沙沙声让群鼠胆战心惊地动也不敢动,那具无头尸体还在面前淌着血,阿瑶的脸上更是溅上了好几滴,看着那半人半蛇的怪物,本能地害怕,只觉得好像下一刻被咬断脖子的就是自己,颤着身子不住地往后缩。 “主、主人我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阿瑶撕心裂肺地嚎啕着,鼠须不停地颤抖,猩红的眼里满是对死亡的恐惧。 “嘘——你这样显得我很凶……”傅魃阴沉着脸,手却是温柔的搭在阿瑶的头顶,阴阳怪气地说道:“不想死?” “不……不想……” “那还不赶紧去把人给我补上来!!!” 阿瑶只觉得自己的脑骨都快被捏碎了,极剧的疼痛狠狠折磨着她,温热的液体沿着额头和耳际淌下,她却半点声音都不敢出,死死咬着牙忍住:“是、马上,马上就去!!” “滚!!!” 阿瑶忙不迭地带着几个手下往大酒店那边赶,大概就是去找新的贡品了。而在她走后,傅魃脸上的阴戾才慢慢缓下来,却还是盖不住浑身的冷冷森意。 阿梨把刚才从小纸鹤那听到的话跟司安几人转述了一遍,魏煜阳瞬间怒了! “贡品?我这种颜值难道就只能当贡品吗?!什么破眼光!” “……你醒醒。” “他们说的上供,是要供给谁?”还是司安比较靠谱,听完话便想到了最关键的一点。但是阿梨摇摇头:“暂时还不知道,下面没看见什么神像之类的东西,只有一个高台。” “难不成是祭天?” “不可能!”傅白蛮想也不想地否认了这个说法:“傅魃最大的信仰是他自己,今天这一番,很有可能是供给之前和他狼狈为奸的人!” 傅魃最享受别人朝他跪拜,他又怎会甘心屈居于别人之下?只除非那人对他来说真的就如同神一般的存在! “你们在这看着,我俩跟去那边看看。” “我也去!”傅白蛮把奴舟强行留在原地,在他殷切担忧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跟在了阿梨身后。 月色下,几只硕大的老鼠迅速地跑到了大酒店的某处墙角下,带头那只浑身雪白,眼底闪着妖异的光,只头顶却是一片血肉模糊之样。 原来阿瑶是只白鼠。 她在墙角焦急的吱吱叫,一边狠狠用前爪挠墙,不到片刻,草丛里竟被露出一道小门,另一只灰色老鼠探出头来。 原来还有接应的程序,看来是很警惕啊。 阿瑶带着剩下的几只迅速冲了进去,连楼梯都顾不得走了,攀着墙壁就直直往上爬。阿梨和元凩之对视一眼,身形一动便消失在原地。 一缕幽幽的烟雾随着山间的风飘进来,闻之令人昏昏欲睡。床上的人似是睡得极熟,阿瑶眼睛动了动,朝手下开口道:“还不快动手!”迟一秒,她的脑袋就得分家! 灰鼠忙不迭溜上去,顺着被褥钻了进去,迅速扛起床上的人便往窗户跑,几只老鼠,扛起大活人却是半点都不费力。 …… 阿瑶带着人从黑暗中逐渐现身,傅魃听见后面的脚步,满意地勾起唇角:“带来了?放上去吧!” 半晌,后面竟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傅魃回过头,却见阿瑶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他皱起眉头,声音低沉下来:“你……”刚开口,对面阿瑶的脑袋却陡然诡异地歪在一边! 断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的,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睁大,满是恐惧和不敢相信,还死死地瞪着他,似乎是怨恨,嘴角的血还未凝固,顺着脖颈流下,让她整张脸看上去诡异又心惧,身子狠狠砸在地上,而她身后的几只老鼠更是死相凄惨,全身都是猫爪痕迹,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傅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内心愤怒惊惧四涌而起:“谁!” 四周静寂一片,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傅魃正欲发火,后面却突然传来清冷的女声:“听说,你在找我?” 一男一女踱步而来,月色朦胧洒在两人肩上,若天神下凡般,面对傅魃和他身后的化蛇与群鼠,面上依旧不为所动,从未将其放在心上。而在他们身后走来一只白虎,毛发在月光下更是纯洁而高贵,浑身竟是隐隐有着上位者才有的气势,眸中压抑着愤怒,死死地看着他! 化蛇看到阿梨时便开始躁动不安,身体紧绷,蛇尾在地上不断来回甩着似是想要后退,还不停地吐着猩红的蛇信子以示警告,却怎么看怎么个怂样,惹得傅魃狠狠踹了它一脚暴怒道:“给我安静点!丢人现眼的东西!”属于小孩子的声音却是尖细无比,让人头皮发麻! 看着面前的两人,傅魃觉得自己好似是那最肮脏的污泥一般,让他想起了在族里被人踩在脚下的日子,眼里似有怒火腾起:“你们早就知道了?!” 阿梨歪歪头疑惑道:“知道什么难道今晚是我们让你过来的?” “你!”言下之意,便是他自己蠢!傅魃拽了拽身后的化蛇:“你躲什么!给我咬死他们!”他大概是怒极,忘了化蛇旧伤未愈仍在休养之中,心下还没来由地焦躁! 今晚明明是上供的日子!全被面前这堆混蛋破坏了!圣女会不会怪他?怎么办才好?想着,他的脑门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化蛇被他拽出来,却是立马有迅捷地缩回去紧紧盘在一棵树上,险些气死傅魃! 没用的废物!都是废物! 阿梨看着他近乎疯癫的模样,眯了眯眼睛问道:“怎么?你这是准备把我们献给哪路神明呢?” “神明?哈!圣女可是比那些所谓神明高贵得多!成为她的信徒你们该万分荣幸才是!” “圣女?” “呸!你不配……啊!!!!”话未说完,便被元凩之携着浑身戾气闪上来狠狠打了一章!那力道似是要拍碎他的五脏六腑,就连魂魄都震荡了几下! 看着元凩之冷到极致的眼眸,那浑身的凉意将他包裹在一起,傅魃不得不承认,他害怕了!但是他又厌恶这样的自己!明明他们才该被自己踩在脚下!!! 身后的群鼠害怕地看着这一切,有些已经打了退堂鼓想要逃,有些则是作为最忠实的信徒跑上去托起傅魃便想跑! 阿梨冷笑一声:“既然来了,玩玩儿再走也不迟!!!” 话音将落,手中符纸迅速飞出!一张张显眼的黄色在半空中旋转着,群鼠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动也动不了了!! 半空中的符阵成形,地面传来一股轻微的颤动,隐隐有些许光芒自土下直射而上,竟是与半空的符纸相呼应,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阿梨默念着咒语,那些老鼠只觉得牢笼之中像是有无数只大手带着可怕的力量掐上了它们的命脉,有些修为低的竟是直接暴毙当场! 泥土翻飞,群鼠尖叫着四散逃跑,却是只能在牢笼之中苦苦挣扎而不得!土下一片暗红与灰白显露,下面的东西经此一番波动显出地面,竟是一具具骸骨! 动物的,还有,人的! 呵,看来这些东西祸害的不少啊!!!阿梨心下冷然一片,听着他们的惨叫却是半点都不觉得同情!好好的修炼之道不愿走,偏生要行这邪魔外道!!! 傅魃浑身痉挛,那些老鼠在狼狈之下已是顾不得他,把他扔在地上便只顾逃命,还在混乱中从他身上踏过,更是雪上加霜!!! 阿梨正要念起最后一道咒语之时,山林中猛然袭来一股劲风!!挟裹着浓烈的邪气,阿梨一时不察,竟是让他钻了空子!符阵被那道邪气尽全力狠狠冲击,露出一小道缺口来,而那人也趁此机会带走了地上的傅魃和昏迷不醒的化蛇,竟还回身朝她狠狠一击! 元凩之闪身而来狠狠打回去,却只是打到一只面具人,而那人早已没了踪影! 阿梨专心将符阵布置到底,恍然间晴空万里竟是狠狠劈下一道天雷!元凩之赶紧将人揽着往旁边一滚,而不知何时赶下来的奴舟亦是及时地抱起傅白蛮躲的老远! “吱!!!!!” “吱——” 天雷顺着符纸而下,将牢笼之中的群鼠团团裹住,乍然间火光四起,老鼠的尖叫声凄厉一片,待的声音慢慢弱下去,那地方早已是焦黑一片!空气中还有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糊味。 司安和魏煜阳在山顶目睹了一切,早已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阿梨冷眼看着那些老鼠的尸体,沉声说道:“走吧。” 尽管解决了这个地方的隐患,可她根本开心不起来。刚才那人那么快就带走傅魃,会是傅魃口中的圣女吗? 那她到底又是谁呢? 圣女…… “诶等一下!”傅白蛮眼睛一尖,不知看到了什么东西便急忙跑上去要从火堆里捞出来,还是奴舟眼疾手快地按下她的小爪子,自己将那东西掏了出来。 阿梨看见这东西是便是一愣:“这是——” 第七十九章 你可愿嫁给我? 不到手掌大小的一只木偶娃娃,嘴角恰到好处地扬起尽显慈善之像,只是眼角上扬的弧度让整张脸看上去邪气了不少。 “这不是之前在山洞里找到过的木偶人么?”只不过今天见到的这个比之前的要精致的很多,也是更加邪气了许多。 木偶在大火中这么久,竟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元凩之见到那只木偶时脸色陡然一变!四周的温度霎时降至冰点,傅白蛮捏着木偶的手微微颤抖,不知哪里得罪了这尊大神,奴舟心里一紧急忙将那小木偶摔在地上,护崽子一样地将傅白蛮拉到身后死死藏着。 木偶摔落在地,却并未染上半分尘埃。阿梨不知道元凩之怎么了,用小指勾上他的摇了摇。元凩之身子顿了顿,反手将她紧握,慢慢踱步到小木偶面前,弯腰轻轻将它捡起。傅白蛮只觉得大佬现在看上去比他沉着脸更要可怕一百倍,眼底无法掩饰的戾气让人心底发抖! 小小的木偶被他一手掌握,慢慢收紧。只听见“咔擦”的碎响声,再张开手时,已是化作了一片齑粉,随着风和那堆焦黑的残骸混在了一起。 “这种恶心的东西,阿梨还是莫要放在心上了罢。” 太阳渐渐出来了,温度亦是直直地往上涨,还不到正午,避暑山庄的那湖泊旁早已是聚了一大堆人。 “哎呀我的妈,这跟下饺子有什么区别啊这……”本来开开心心地来避暑,看到面前挤挤攘攘的人瞬间就没了兴趣,看上去恹恹的,没点精神气。 “换个地就成了。”元凩之说完,拉着阿梨便朝着湖泊后边的茂密山林而去。 嗯?还能换个地?魏煜阳又开心起来了,急忙扯着司安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在元凩之和阿梨身后。嗯,跟着大佬果然有肉吃! 元凩之的脚步很快,绕过许多树木,伸手拉开面前挡路的树枝,柔声说道:“到了。” 这个地方果然是很凉快的,水色莹莹透底,幽幽水草随着水波轻轻漾着,树荫将这一小片水域遮住,几抹阳光稀稀拉拉地透过缝隙射入水面,波光粼粼,竟是十分好看。 “哇这是什么神仙地方啊大佬!!”迎面而来的凉意让魏煜阳只觉身体舒透了,燥热被一扫而光。 “你莫要下水玩儿。”元凩之捏了捏她的手嘱咐道,自己则是走到一边开始慢条斯理地……脱衣服!!! “对对对!你一个女孩子还是在岸上比较好,下水这种事情还是我们男人好……”魏煜阳简直是兴奋坏了,伸手就要开始扒衣服,却被元凩之一个眼神狠狠瞪过来:“想碰水?只能泡脚!” “!”为啥啊??!!他简直就想大声咆哮质问,可是,他怂。 司安看着他的样子简直想笑,无奈的上前拍了拍肩膀:“行了,不赶紧的,等会泡脚都没得泡了。” 为什么?司安看了看旁边乖巧蹲在岸上等着的阿梨,心底无奈的笑了笑。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不想让他家阿梨看到别的男人的身体呗! “!”于是屈服于大佬淫威的魏煜阳开始火急火燎地脱鞋。 阿梨此刻已经听不到他们说话了,满脑子都是眼前的撩人美色。她一直都知道元凩之的身材好,却没这样直白地观察过,不得不说,真是完美到爆! 湖水慢慢没过他的身体,到达他白皙的脖颈处,只见他朝着某个地方慢慢游过去,水波荡漾间,已是晃花了阿梨的眼。 魏煜阳在一旁狠狠嘲笑:“哈哈哈容梨你真该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副花痴的样子真的太有趣了哈哈哈……” 司安黑着脸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泡你的脚吧!” “哼……” 柔柔的风中,凉爽的水泡着脚是多么惬意的感受啊!魏煜阳美滋滋的哼着小曲,脚底还传来阵阵瘙痒。 “哎有小鱼在咬我的脚欸!司安你有没有感觉到!” “……并没有。” “哎那还真是可惜了,你是不是脚臭把小鱼都臭跑了?” 水下确实是有细细的黑影在涌动着,似乎越聚越多。阿梨皱皱眉。 这玩意……不是小鱼吧? 思绪间,元凩之从一块大石后面慢慢游过来,手上捏着一根细细的藤条,似是在驱赶着那群小东西。 “咦这东西是你弄过来的?还有鱼疗服务呢……大佬可真贴心!!” “……我觉得你需要长点心。” 元凩之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奇怪的口袋,暗红暗红的,看上去像是皮质的。伸手一捞就将那群小东西收了大半在袋子之中,而在袋子起来的一瞬间魏煜阳看清了那些所谓的小鱼。 细细的四脚,头比身子要大的许多,身后半透明的尾巴还在不停地甩动。头顶上长着凸起的白色花纹,竟是像极了骷髅!尤其是那双眼睛,长得极为怪异,让人看了心里无端发麻! 魏煜阳惊得一下把脚缩了回去,失声叫到:“这什么鬼东西!!!!” 司安亦是把脚缩了回去,稳稳接着他,疑惑地询问道。 阿梨惊奇地戳了戳袋子:“凩之你弄这腐尸鱼做什么?” 元凩之笑笑:“自然是引那魂虫出来!” “它们还吃这个呢?!”阿梨这下高兴了,她还在纠结着要怎么把那些引魂虫弄出来呢! “嗯,大补之物。”一边说着,一边迅速上岸,水哗哗流下,又将阿梨看得呆住。元凩之看他那样子笑了:“喜欢看?” “没有!我不是!你想什么呢?!” 否认三连,元凩之却不戳破她。 “所以你们谁能告诉我,这个所谓的腐尸鱼,又是何方神圣?” 两人聊这么半天都没人理他一下的吗?!没看见他已经因为那丑东西被吓到了吗?啊?! “由水底腐尸之怨所化,属阴物,引魂虫最喜欢的东西,无毒,不具攻击性。” “所以,这东西是腐尸化成的?”魏煜阳的脸更黑了,只要一想到刚才这群东西聚在一起钻他的脚底,他就胃里一阵翻腾! 虽然他是法医!但是也不带这么玩的好不好!!都不提前通知他一下的吗?!阿梨看着他难看的脸色,挑眉道:“你想想啊,要是刚才他没提醒你,你可是全身都要被这东西啃一遍的……” “呕……你别说了!!!” “好嘞!” 回去的路上魏煜阳一直沉默着,连带着对旁边的司安也是臭臭的。 哼!他刚才还嘲笑他没有小鱼,这下搞笑了! “难怪你会说来避暑山庄呢,为的就是这个?” “嗯。让长安找的。” “哦……那你怎么知道引魂虫喜欢吃这个?” 元凩之的手紧了紧,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刚好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 “唔……” 几人回到酒店之时,楼下还有几分骚动。原因就是不见了一个服务员,还有就是两名旅客说撞见鬼了,在床上睡得好好地莫名其妙到了床底。 阿梨吐了吐舌头,赶紧拉着人跑了。 至于那个服务员?怕是早就化成灰了! 傅白蛮正腆着肚皮瘫在床上呼呼大睡,奴舟细心的用吹风机给她吹干身上残余的水分,明明是个累人的活,他却是甘之如饴。 突然,傅白蛮一个翻身便化作小萝莉模样迅捷地溜了出去,惊得奴舟赶紧放下吹风机追过去,看见那扒在阿梨肩头的小姑娘时才松了一口气。 放在平时傅白蛮是绝对不敢当着元凩之的面如此放肆的,但今天不知怎的,就想要放肆一回,哪怕他已经在旁边黑沉着脸瞪她,也不松手 其实她昨晚就想这么干了。 阿梨无奈地托着她的小屁股笑道:“奴舟又给你喂什么好吃的了这么重?” “我哪有!明明就很苗条的好不好!” “噗嗤!”这么个小萝莉说着自己苗条,魏煜阳忍不住笑了,却被傅白蛮恶狠狠地瞪上:“笑什么笑!丑东西!” “……” “唔,这就是能把那引魂虫自己出来的好东西?”傅白蛮缠着阿梨和她说了在南关发生的所有事情,只觉得不可思议。晃了晃手里的皮袋子,嫌弃道:“这玩儿意可真丑!” “是是是,你傅白蛮大人最好看了!你可别摇了,万一摇死了你自己给我抓去!” “才不要!”她才不要去呢…… 入夜,湖泊浅水处的人早已散尽,却又走来两只人影。 “大晚上的咱们出来做什么?” “嘘,带你泡泡脚。” 嗯?泡脚??阿梨只觉得有点跟不上他的脑回路。未来得及反应,阿梨已经被他抱起坐在了一块石头旁,迅速将鞋脱下,小心翼翼地将她的玉足放入湖水中。 “凉吗?” “不凉,还好。”大概因为是浅水处,湖水并不是十分凉,恰到好处的温度,沁人心脾。阿梨舒服地喟叹一声,元凩之已细细为她按摩起来。 唔,怪不得别人都喜欢按摩呢,原来这么舒服。 朦胧的月色下,湖水粼粼,像是天边的点点星光。两人之间互相沉默着,享受这难得的安宁,似是涌动着柔柔情意。 阿梨正享受着,唇上却突然覆上一抹温凉,转眼间便被夺了呼吸。微风吹过,撩动飒飒叶响,恍惚间似有几声情意满满又缱绻绵绵的呢喃,轻轻地拨动心弦。 终于得了呼吸,阿梨嗔了他一眼:“你做什么呢……”软绵绵的,没有半点怒意。 元凩之的眼睛却出奇地亮的吓人,紧紧锁定着她,呼吸有些紊乱。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脸庞,他喉结动了动。 “阿梨,你可愿嫁给我?” 第八十章 好久不见 如玉般的面容衬着柔柔月色,一双潋滟的眸子流光回转,似有紧张之意流露,却是只为她一人。 天地间好似突然静下来了,风亦停下,阿梨只觉得自己好似又突然热了起来,特别是脸上,烧的厉害,大脑嗡嗡一片,不知今夕何夕。 她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喜欢的这个男人,会用最真诚期待的语气问她是否愿意嫁给他,可是想归想,当这一天真的到来之时,她又觉得有些不真实。 元凩之看着她呆愣的模样,却是一点都不着急,依旧温柔地看着她的盈盈眼眸,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 湖水轻轻荡漾着水纹,不知何时两人已是靠的极近,似要融为一体,沉稳和柔软的呼吸交缠在一块,竟是十分和谐。阿梨眼眸一动,忽地闭眼凑了上去。 “自然是愿意的。” 她不需要大张旗鼓昭告全世界的求婚,不需要铺满房间的玫瑰,她只要他,就已是足够。元凩之觉得这是他听到过最好听的话了,比起从前羞涩的姑娘,这样的她更让他着迷,沉溺其中不可自拔,在阿梨扑上来的瞬间亦是将她紧紧搂住,不分彼此。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魏煜阳看着一脸春风得意的阿梨,狐疑出声:“早上起来就一直笑眯眯的,怎么,捡到巨款了?” 笑眯眯的阿梨:“是吗?我挺开心的。” 嗯,是的,特别特别开心。 傅白蛮难得认同地点点头同意他的说法:“大佬的心情好像也不错。”就连对她都好像和颜悦色了不少,虽然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但眼里快要溢出的情意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所以,你俩到底发生什么了?”傅白蛮皱着小眉头紧紧盯着阿梨,似是定要得到个答案才肯罢休,但魏煜阳在她问出声的瞬间便秒懂了,面色怪异地瞅了她一眼,撇撇嘴哼哼唧唧走开了。 为时三天的避暑山庄之旅就此结束,但魏煜阳却是半点都不留恋——第一天险些丢了性命,第二天好不容易泡个脚还遇上那鬼东西,他早就恨不得离开这了,所以当阿梨提出的时候半点都没反对,反而是殷勤地开始给自己和司安收拾行李。 “所以你们是跟着傅魃过来的?他到南关来做什么?”阿梨摩挲着小巧的下巴疑惑问到,傅白蛮却是摇摇头:“具体我们也不知道,只是看着他急匆匆的过来,我们便也跟着过来了。对了,之前在吴村你们说到那个怪异的地方我去过,也没什么发现,具体还得等你回去再看。” 之前阿梨和元凩之在找傅魃的藏身地时去到吴村,老杨和村长曾给他们指过一个地方,但是当时没来得及去看,就被一大堆事情搅得手忙脚乱的,便也就拖到了现在。 阿梨沉吟了一下,说:“他来南关应该不会这么巧,定然是还有其他目的。”什么目的呢……阿梨下意识地便想到了之前的南关疑案,莫非这事跟他还有关系? 也是,同样都是和面具人有关的事,他又怎么脱得开?但她唯一确定的是傅魃不可能是面具人的生产者,最多两人共事罢了。 圣女?阿梨脑海突然闪过那只诡异的木偶娃娃。脑仁突地疼了一下,似有声声遥远的嬉笑!阿梨晃了一下,以为是幻觉,但那声音却又那么清晰…… “怎了?”元凩之收拾好行李走过来,看她站在床前发呆,便从后面严严实实将她搂紧问道。阿梨嘴唇动了动,突地想到前一晚他将那小木偶捏成齑粉的阴戾脸色,还是把话吞回去了,摇摇头道:“没什么。收拾好了?那我们走吧。” “嗯。”一行人来了又去,只是回去的时候多了一个傅白蛮和奴舟。 某处隐匿的别墅中。 “外面的阳光正好,你要不要去晒晒?”杨晟看着窗前的少女,将一束火红的玫瑰放到她身旁,柔声询问道,却久久没有回应。她好像总是这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不言不语的就是一天。 “阳光?我不喜欢晴天你不知道?” 杨晟怔了怔,还未说话便又听的少女头也不回道:“出去。” 杨晟苦笑,看了一眼少女苍白的面色,还是默默地退了出去。 我只是想,晒晒太阳对你也好些。 关门的声音传来,少女的眼睛动了动,嘴角诡异地慢慢扬起,声声呢喃:“容梨……好久不见啊容梨……嘻嘻嘻嘻嘻嘻嘻……” 玫瑰花瓣被她揉得稀碎,滴滴鲜红的汁液自她之间流出,尖利的刺划破了她的掌心,她却恍若未觉。 …… “老板,我们的地方好像已经被发现了。”女子站在杨晟面前,却是低垂着眉眼,十分顺从的模样。杨晟顿了顿,混不在意地说道:“再换一个就行了,这种事情都要来跟我通报吗?”说完便迫不及待地走向后花园,不再理会女子难看的脸色。 换一个换一个!那是能说换就换的吗?!他怎么不自己去!果然傅魃说的没错,杨晟只会将事情交给他们,自己却是揽了所有功劳! 女子怒极,却又无可奈何——任何方面,她都比不上杨晟。 头顶突然传来一抹奇异的目光,女子一怔,抬头望去时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小半张隐在窗帘后的脸,只那么一瞬间,却是让她呼吸骤停! 那……那是圣女么?圣女方才是在看她?一想到这个可能,一股暖流瞬间窜过全身汇集在心头,让她柔了眉眼,瞬间又干劲十足。 圣女一定会看到她的努力的!一定会的! 酒店里,傅白蛮戳了戳水盆里蔫吧蔫吧的腐尸鱼,又马上皱着脸极嫌弃地将手往奴舟身上使劲擦了擦。 “这玩意真能让那什么虫子出来?”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虫子在各家医院中藏的这么深,哪是说出来就出来的。 阿梨却是深信不疑道:“那当然,你今晚就等着瞧吧!” 傅白蛮对她这幅模样甚是嫌弃:“又不是你想的主意你得意个什么劲?” “你管我?哼。”甚是傲娇。 她和元凩之不分彼此!都一样! 入夜,元凩之带着阿梨寻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说这地方是南关市的最中心之处,准备开工。而傅白蛮则是死皮赖脸地跟上来,美名其曰观摩学习。 魏煜阳亦是兴致勃勃的要凑热闹,于是一行六人浩浩荡荡地……挤在了这个狭窄的小巷子里。 “滚远点儿!你挤着我了!” “我还没说你踩着我了呢!小姑娘别这么凶,当心以后嫁不出去……” “……” 奴舟皱着脸把傅白蛮抱在怀里,不满道:“你……你才嫁不出去!” 魏煜阳:“……”戳了戳旁边的司安:“你怎么不护着我点?” 司安没好气地撇了他一眼:“你别嘴贱不就好了?” 正吵着,元凩之一个眼神轻飘飘地斜过来,瞬间安静了。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阿梨总算是真正领教到了这句话,看着元凩之如天神雕刻般的完美侧颜,又不可抑制地蹲在原地犯起了花痴。 元凩之迅速在地上画出一个类似八卦的阵图,细细奇怪的文字将其包裹起来,隐隐有些许力量开始溢出。 把腐尸鱼平均分在阵图各脚,转头正准备问阿梨要符纸,却见她正乖巧地看着他发呆,面色微微酡红,元凩之的心漏了一拍。 “阿梨。” “嗯。嗯?”元凩之笑笑朝她伸手,阿梨傻傻的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却见元凩之握紧她的手低头笑道:“给我些符纸。” “!” 瞬间脸色爆红,忙不迭地低头去翻找符纸,不敢抬头看他。 真是……囧死个人了! “容梨真花痴!” “嗯,最近还比较爱犯病。” “……嗯。” “你们不想活了么?” 于是几人又安静了。 符纸布下,那阵图的力量瞬间如同开闸一般爆出四溢!腐尸鱼不停地躁动着,那股力量如同一股股分支的线一般四散开来,朝着整个南关市迅速蔓延! “现在怎么办?” “等。” 那股线如荧光流转在地面,像是一条泛着光的蛛丝,细细长长。几人聚精会神地盯着地上的阵图,一片寂静。 就在傅白蛮打了好几个哈欠险些睡着之时,地上的腐尸鱼却突然狠狠躁动起来!像是剧烈的不安,在小瓶子里来回打转,水花四溅! 而随着它们越是躁动,那些银丝也逐渐有了动静。一条条扭动着的白色小虫顺着银丝而来,竟是越聚越多! 慢慢地汇成了一条条白色的流动虫河! 傅白蛮抖了抖:“噫!好恶心的东西!” 魏煜阳看着数量巨大的引魂虫,说道:“这么多?快没了吧?” 阿梨笑笑:“还早着呢!” 南关市的医院这么多,大大小小的诊所更是不计其数,这点引魂虫,根本远远不够! 魏煜阳惊讶了,这点居然还不够?!放引魂虫的人得是多丧心病狂啊!!! 虫河越来越宽,不停地扭动着朝着腐尸鱼扭动而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着,想吃而不得。突然,元凩之抬头看向某个地方,捏紧阿梨的手,嘴角微扬道:“来了个好东西!” 第八十一章 争夺 好东西?阿梨不解,疑惑地看着他。元凩之只是笑笑,示意她往那边看。 只见深巷的拐角处的引魂虫陡然增多,挤挤攘攘地涌进来,速度比其他方向的要快上许多,阿梨愣了愣,却见那群虫子的后面慢慢挤进来一只尤其巨大的虫子,堆挤着前面的朝着阵图挪过来,探头探脑的十分着急,却因为臃肿的身子而迟缓不已。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后半部分,比整个身子大了许多,让人联想到怀胎八月的孕妇。 “这……这是虫王?!” 这可真算得上是莫大的惊喜了。本以为今晚不过是把那人放在南关的引魂虫灭个干净,没想到居然还把虫王给引过来了——虫王是专门生产引魂虫的,作用相当于蚂蚁中的蚁后,唯一不同的是蚁后由群蚁寻找食物喂养,而引魂虫王则是由饲养者亲自照看喂养。 阿梨一点都不担心这会是个陷阱,因为要养出一只引魂虫王十分不易,须得从上千具特定的尸体之中慢慢培养,然后万里挑一选出来,且每月都要喂血。 况且这虫王带来的益处可多着呢,这么大的代价,那人不可能舍得。 元凩之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当然是因为你男人厉害了!” “噗!”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耍宝时候,看着他一脸“我这么厉害你要不要表示一下”的表情,无奈地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道:“是,你最厉害了。” 身后的四人已经是面无表情地选择性忽略这一波又一波的狗粮了。傅白蛮看着那离阵图中心越来越近的大肚子虫,好奇道:“这个就是祸源?” 阿梨沉吟一下,说道:“还不算是。”真正的祸源是那饲养者,而不是这个虫。如果阿梨没有猜错的话,那饲养者应该很快就会发现了。 元凩之在那虫王挪到近处之时猛然一个伸手,在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便将它陡然从群虫之中徒手抓起,阿梨一惊,连忙唤出符纸将它牢牢裹住慢慢收回了一只瓶子之中,那虫子还剧烈反抗着,阿梨险些捏不住瓶子,元凩之脸色一沉,接过瓶子便开始放冷气,那爆射而出的阴沉之气让虫王瞬间安静了下来! 阿梨撇撇嘴,欺软怕硬的货! 而接下来,就是灭掉面前如潮水般的引魂虫了!两人对视一眼,手中动作齐齐而出,符纸翻飞间,阵图竟是开始隐隐发光,一条条细丝荧光乍现!慢悠悠地自地上升起向阵图中心所对之处慢慢聚拢,逐渐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牢笼! 符纸的鲜红朱砂色慢慢隐入细丝中与其融为一体,潋滟流光之中,气势猛然暴涨!腐尸鱼已经被群虫分食而光,竟是连半点骨头渣子都没留! 魏煜阳抖了抖:“这虫子看上去软软的,吃起东西来……凶残得很啊!” 司安把他往身后拉了拉。 群虫似是才反应过来入了圈套,像是落入网中的鱼群开始剧烈挣扎着想要逃跑,却在触上牢笼边缘的瞬间被灼烧成青烟! 一声声细细的尖利惨叫消失在空气中,却又是层出不穷!大概是生命的威胁太过逼近,它们简直跟不要命了一般死命地往外挤,牢笼的细线往外膨胀变形,却是怎么挤都未见丝毫破绽!反而是化作青烟的虫子数量愈来愈多。 阿梨手势不断,元凩之亦是在她身后给予她更多的力量以坚持这个牢笼,眼见着细线越收越紧,引魂虫挤作一堆已是半点活路都没有之时,四周的温度陡然降下! 所有的声音好似都停了下来,只有面前引魂虫的尖利惨叫,阿梨心中一凛,头也不回地喝到:“出来!” 明明都已经来了,难不成还想耍阴招不成?真是什么样的人玩什么样的套路,暗地里阴人这一招,还真是百用不变! 司安和傅白蛮已经暗自开始警戒起来,眼眸凌厉地观察着看似无异的周围,身体紧绷,奴舟虽是迟钝,但在阿梨爆喝之后亦是发现了不对劲,第一时间便把傅白蛮抱在身后,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将她和魏煜阳死死掩住。 “这位小姐,你拿了我的东西,还有理了不成?”冰冷的声音自半空而来,一道身着白大褂似是医生的女子踏步而来,周围还紧紧跟着几个阴沉沉的面具人。 装扮似医生,然她整个人却是阴邪尽显,与白衣天使完全是天差地别。阿梨冷笑:“你的东西?你说的是那只逃回来的生魂,还是……这些害人的虫子?” 女子脸色一变,阴沉无比地盯着她:“果真是你!”暴怒的情绪如同爆发的火山岩浆喷涌而上,看着阿梨的笑脸只觉得竟是如此面目可憎,引魂虫的尖叫还在耳边,女子的脸色越发地难看了。 她的脸色苍白无比,就是因为今晚虫王竟然无声无息地脱离了她的掌控,还受到了重创! “把虫王交出来,其他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那虫王可算是耗尽了她所有心思才培养出来,要是没了,面具人的数量定然骤减,那她还怎么和圣女交代! 阴戾的看着眼前的人,等我把虫王拿到手,再收拾你们! 然而现实总是和想象相差太多的距离,她以为没有差错的东西,却只是她以为罢了! “你大概是还没认清眼前的情况,”阿梨顿了顿,继续说道:“难道傅魃没有告诉过你,我不是很好对付的吗?” 难不成她以为带着面具人前来,便是稳操胜券了么?看来两人就算是共事也不见得有多尽心啊!真是个可笑的事实! 女子的脸色更难看了,自己引以为傲的面具人,竟然被对方如此不放在眼里!在她的心中,上次的事情完全是因为黑猫的愚蠢而导致的意外,面前的女子和往日的各类游方道士完全没有任何差别,不过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才敢如此挑衅于她! 目光沉沉,手微扬起,那群引魂虫陡然在她手中狠狠爆开来!阿梨看着她的动作,歪头笑笑,依然坚持将阵法牢笼收到最小,直到再不见半点痕迹,才悠悠开口道:“小姐果真是个狠人呢!”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女子使了个眼色,身边的面具人突然往阿梨的方向而去,群起而攻之! 好像又刮起了风,有股潮湿阴暗的味道扑面而来,竟是让人十分作呕,元凩之眉目一凛便旋身抱起阿梨消失在原地! “锵!!”面具人的大刀落了个空,撞在一起传出刺耳的声音,那女子脸色突地一变!这是什么速度! 然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不知何处突地射出数张黄色符纸,直直飞向那处的面具人!大概是感受到了危险,他们动作迅捷地闪开,只有一个因动作迟缓而被符纸粘上,猛然窜起的蓝色火焰在几秒之间将他烧了个精光!只留下空气中渐渐消失的凄厉惨叫! 阿梨皱眉,这些面具人比之前好像更厉害了些…… 女子的脸色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被烧得不是她的手下一般。那群面具人躲过符纸后又迅速四散开来,想要将阿梨和元凩之包围剿杀! 元凩之一双深邃眼瞳隐于暗色之中,如同一只迅猛的狼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不时地转换身形躲开面具人,而面具人亦是灵活地躲避着飞出来的符纸,一时之间,两边尽是僵持不下! 女子眉目间已然聚上了些许不耐,抬手间便召出了更多的面具人!这次的面具人站位四散,竟有些不好对付。 有几只已经是盯上了角落处的司安等人,挥着砍刀便扑上来,司安动作还算敏捷,带着魏煜阳躲过一次又一次,偶有躲不及的,在接近过来之时却又被两人身上的平安福狠狠弹开! 傅白蛮亦是化作原形撕咬着面具人,场面一度混乱。 阿梨正想着要怎么接近女子时,却见她的手中猛然多了一抹白色:“都给我停下!” “蛮蛮!!!”奴舟惊惶无比的嘶吼传来,阿梨和元凩之皆是一愣! 傅白蛮竟被她抓住了! 软软地被她提在手里,要是平时傅白蛮早就暴怒嘶叫了,然而此刻的她却是一脸呆滞,四肢僵硬地被女子提着,没有丝毫的挣扎动作。 女子摇了摇手,得意至极:“把虫王交出来,一物换一物!要不然……” 她的手陡然一个用力!尖利的指甲陷入皮肉底下,血液流出染红了傅白蛮后颈处的皮毛,然她却好似没有感觉一般,反倒是奴舟心疼地大叫起来,目光发红地拔腿就往那冲!他的动作与平日里判若两人,阿梨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面具人齐齐朝他砍去,阿梨猛然甩出袖中所有符纸飞射而去为他打开一条血路! 女子却是半点都不着急,面前恍然竖起一道可见的光幕屏障,就连符纸都没办法穿透而过!阿梨心里一惊,细细看去,那屏障竟是由女子脖子上带着的小东西发出的! 小小的脸,阴邪异常。竟是那小木偶! 然还没等她出声提醒奴舟,他已经是暴怒着捏起拳头狠狠打下!眉间恍然爆出一枚奇异印记!! “啊!!!!” 第八十二章 奴舟真身 黑寂的夜色里一道刺眼的白光猛然爆开,阿梨被闪了一下,下一刻便被一只大掌捂住眼睛转了个声,只听见女子尖利的惨叫,和隐隐中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待的那爆开的光散去后,元凩之才缓缓放开阿梨的眼睛。 就那么短短的一瞬间,方才还嚣张至极的女子竟已面色惨白冷汗涔涔地倒在了地上,左边肩膀血淋淋的一片,手臂被生生扯断丢弃在一旁,她脸上除了剧烈的痛意,还有难以置信。 脖子上的小木偶竟是被奴舟身上那股神秘的力量碎成齑粉,只留下一条空荡荡的链子挂在脖子上。 “蛮蛮……蛮蛮……”奴舟的手都是抖的,看着傅白蛮发怔的眼瞳心中慌乱无比,六神无主地看向跑过来的阿梨:“蛮蛮……” 阿梨皱着眉将她接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脸:“傅白蛮!傅白蛮!” 没有反应。 奴舟都快哭了,拳头紧握着,青筋暴起,血液凝固在掌心,看上去渗人无比。她从来没见过奴舟的这一面,如同暴怒的雄狮一般,与平日里憨厚老实与人和善的他完全是两个极端,出手很辣,眼角发红。 果真是龙有逆鳞,触之即死。傅白蛮,便是他奴舟心口的护心麟。他大步走向旁边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子,拎着衣领便把人如同小鸡仔似的揪起来,狠声斥道:“你把蛮蛮怎么了!啊!!!” 女子本就受了重伤,再经他这番摧残,更是雪上加霜,断臂处的鲜血流的更多了,她却已经是连惨叫都发不出声! 阿梨斜了一眼:“别把人弄死了。”因为到现在为止谁也不知道傅白蛮到底在她手里发生了什么,要是她死了,就麻烦了! 但看这样子……也不像是被下了药或者抽了魂的表现啊……阿梨正疑惑,却见她的眼角竟是湿了,然而眼瞳却还是涣散的!心里一惊,急忙大声喝道:“傅白蛮!!醒醒!” 她这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阿梨嗓子都快喊哑了,就连司安和魏煜阳也在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元凩之稳住她的小脑袋,皱着眉摸索着什么。 突然!傅白蛮只觉得后脑勺某个地方陡然刺痛了一下!瞳孔突地一缩,嘶叫一声身子猛然弹起朝那群面具人而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奴舟更是双眼发亮地扔下手中半死不活地女子朝傅白蛮奔过去!傅白蛮并未像之前那样朝着面具人撕咬,反而是不停地在他们身旁来回打转,极为认真,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面具人没有收到命令,自然是像脱了线的木偶一般站在原地不动。 傅白蛮大抵是忘了化作原形,小猫模样不断地围走在一群面具人身边,眼神渴望着急,看上去像是找不到家的小可怜,惹人心疼。奴舟将将把她抱在怀中,她却又立马挣扎下去,周而复始,重复不断。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直到力气耗尽瘫软在地上,她也没能找到自己想找的那个人。 而那边的女子还真是身残志坚的楷模,成了那副模样居然还没死,看着面前的场景愣了半天,突兀地哈哈大笑起来:“傅魃果然说的没错,带着他们来,定然能毁了她!”口气得意至极,像是丝毫不在意自己自己如今的残败模样。 阿梨闻言心下陡然一凛! 他们?看向那群纹丝不动的面具人,阿梨好像明白了什么。 能让傅白蛮变成如此模样的,除了她极为在意的族人,不作他想。面具人多是用魂魄所制,生魂死魂完全不忌!傅白蛮刚才,大抵是看见了自己的族人。 听刚才那女子的话,这个意外完全是早就设计好的!傅魃也真是够狠的,杀了族人还不够,竟还将他们炼成了面具人供自己驱使,真是丧心病狂! 傅白蛮瘫软在地,眼角已是湿润无比,她似是听不到外界的所有声音,整个世界被方才的惊魂一撇摧毁崩塌。 “阿雅……阿雅对不起……” 她果真是没用的,救不了他们,还让他们不得安生…… 奴舟像一座小山一样守在她身边,面色着急,却又不知道还说什么才好,只得无助地看向阿梨和元凩之。 司安和魏煜阳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知道好像很严重。一致地选择了缄默不语。元凩之慢慢走向还在得意大笑的女子,此刻的她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冷静自持,狼狈不堪,声音越大,却越显心虚。元凩之没准备在她身上多费心思,招来长安等人,把她狠狠绑了回去。 她还在不死心地挣扎,却被路过的奴舟狠狠一拳打在额头,昏厥了过去。 而剩下的那群面具人,阿梨不知道其中有几个是白虎族人,只得将他们全部收起来,事后在做打算。 慢慢踱步到傅白蛮身边,看着她心如死灰的瞳孔默了一瞬,最后沉声开口:“抓紧训练,这个月底让傅魃死在南关。” 傅白蛮的眼睛动了动。 阿梨却没再看她,转身走了。奴舟看了看他们的背影,再看了看地上的蛮蛮,连忙将她搂在怀里跟了上去。 这次没再挣扎,不知是已经筋疲力竭,还是已经将阿梨的话听进去了。 “刚才奴舟额头的印记,你看清了么?”回去的路上,阿梨看着元凩之如是问道,他愣了愣,皱着眉说道:“嗯。但我觉得好像不太可能。” 那印记早在世间消失了上千年,又怎会这么轻易便现世?阿梨却摇摇头:“我觉得是。” 从前傅白蛮就说过在他额头看到过一闪而逝的印记,阿梨当时没多想,但现在看来,果真是她疏忽了。 一个没有任何来历的人,力大无穷,胃口奇大。更重要的是,好像所有的结界对他都没有用,之前在尸河杨琳死的那次如此,今天亦是如此。那女子前一秒还自信非常地待在小木偶造出的结界之后,下一秒便被奴舟狠狠穿过便重伤,就连那小木偶,亦是被奴舟穿过时所带的强势力量化作齑粉! 传闻盘古开天辟地之时天地还是一片混沌之像,直到他用一把斧头将劈开,才有了如今的天地之分。 传言那把斧头得到盘古法力倾注,能破开世间的所有屏障,曾有人费劲心思寻找过,却久而不得。 有人说那斧头早已成了精跑没影了,也有人说世间根本没有盘古斧,众说纷纭,也曾有怪志杂谈进行各类记载,却没有一个人见过真正的盘古斧。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奴舟,是盘古斧的化身。 所以那些结界于他而言才恍若虚设! 那白虎族长是否早就知道这件事,才会在刚开始就让奴舟和傅白蛮一同逃出生天? 天边的乌云逐渐散去,有丝丝月光倾泻入地,阿梨的心却静不下来,烦绪缠绕。元凩之看了她一眼,突地弯下腰将她一揽入怀:“莫要烦了,他若真是那便是吧,总归不是坏事。” “嗯……” …… 别墅地牢里,傅魃百无聊赖地瘫坐在角落,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调,好像心情十分好的模样。他的身上鞭痕纵横交错,新伤旧伤叠加在一处,衣服亦是变得破破烂烂,血痂一层又一层,看上去触目惊心! 外面传来脚步声,傅魃突然如打了鸡血一般龇牙咧嘴地快速挪到门边,待看到面前一脸冷凝的杨晟之时突地阴沉了脸:“怎么是你?!” 杨晟挑眉:“要不然你以为是谁?圣女吗?别妄想了。” 傅魃闻言沉默了,细细看了他半晌,突然咧起嘴得意笑了:“你在嫉妒我?也是,我这身上的勋章可都是圣女赐下的光荣,你不配拥有……” 杨晟没说话,这人已是疯魔了,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的,索性便不再与他多车扯,冷声说道:“文子被抓了,是你的安排吧?” “我的安排?你可别说笑了,我怎么知道她会什么时候遇上那帮人?” “呵,不管什么时候,总归事情不会脱离你的计划不是吗?”杨晟顿了顿,凑近门边继续说道:“端午节快到了,这个月底,带上所有的面具人,斩草除根!”话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狠意,还有一些暗藏的仇恨。 不让动他们,他定要他们死了干净才好! 傅魃嗤道:“你怎么不自己去?怎么?脏活给别人,自己活的精彩?” 杨晟没计较他言语中的嘲讽,轻声诱惑道:“这是……圣女的原话!”见他眼睛亮起来,杨晟嘴角上扬:“顺便带上你这一身的……光荣!” 说完转身便走,没有丝毫停留,因为他知道,傅魃这蠢货定然会照做! “圣女的话吗……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圣女大人!您放心!我一定带着他们的人头前来见你!”惨森森的话语回荡在地牢之中,引起阵阵寒意,悬在地牢之中久久不散。 “阿嚏!”阿梨突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嘀咕着谁在暗算她。门外淅淅沥沥的声音传来,竟是下起了小雨,眼见着没有停下的趋势,阿梨叹了口气。 要来了啊…… 第八十三章 套话 “面具人的制作过程,很残忍吧?”幽暗的石室里,女子,也就是文子被一根细却极牢固地绑在柱子上,头发凌乱,额角一个乌青的大包,连累到眼睛都肿成一条缝了,看来奴舟昨晚下手不轻啊…… 阿梨清冷的声音回荡着,她却没有半点反应,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只沉沉呼吸着。 她的断臂处早已凝了一层厚厚的血痂,看上去凄惨至极。司安站在一旁,脸色却是出奇的狠厉,见女子没有反应便是狠狠一脚踢在伤口处! 他平日里对人对事总是温和有礼,对朋友偶尔毒舌却是真心实意,只是一遇到和案子有关的事时,就会变得暴戾易怒,像一个一点就着的大型鱼雷,杀伤力还挺大。 对他来说没有命案没有抓到真正的凶手,对于他整个生涯是个很大的败笔,更是他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的反叛者,不可饶恕。这个案子上次仓促结束本就触了他的底线,能忍到现在才爆发,已经是很不错了。 “说话!怎么,有胆杀这么多人没胆说话了?!” 良久,才听到文子哼笑一声:“残忍?不过是弱肉强食的规则罢了,该死的,一个都逃不掉。”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有何不对,事到如今落到这般境地,也不曾后悔。她唯一后悔的是将一半的面具人借给了傅魃,要不然,她一定不会落到这步的……圣女还等着更多的面具人…… 也只有这唯一的信念,才足以支撑如今的她。 司安气的又踹了一脚,对于这种穷凶极恶还不知悔改的杀人犯,他一向不分男女,毕竟她下手的时候也从未分过老幼不是么? 阿梨轻笑一声:“你们走旁门左道篡改他人命数,手法极端残忍,还有脸用生存规则来遮掩么?”顿了顿,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白皙的手指捻了捻那根光秃秃染上血迹而变得暗红的项链:“你所忠的圣女,好似都没来问候过你呢。” 轻飘飘的声音,却如重锤一般狠狠击在文子心头!掩在头发后的瞳孔狠缩,却还是强装镇定地辩道:“我只是一个罪人,当然没资格让圣女费心!” 话虽如此,她还是止不住地失望。 好像从她被绑进来开始,那边就根本没有任何动静,好似全世界都将她遗忘了一般…… 脑海闪过那天楼下的惊鸿一瞥,心头发涩。却是对自己的自责。 要是她再努力一些,是不是…… 元凩之将阿梨的手拉回来,无声地在自己衣服上来回蹭了蹭,说:“走吧。”他自然是有手段把答案问出来的,今天这番,不过是要确定,这人对她心中那所谓的圣女到底是有多忠诚。 所幸,如他所料。 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司安没反对元凩之的话,他的话总是那么有信服力,让人没来由地无条件信任。斜瞪了一眼无声无息的文子,跟在后面走了。 这处地方其实本是一座小型墓穴,不过里面从未有人下葬,大概是被废弃的。被长安他们找据点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占为己有了。嗯,还是元凩之点的头。 “主子。”长安拎着几个用黑布罩着的笼子在上面等候已久,里面窸窸窣窣的,不知道是个啥。阿梨好奇地探出手,却被元凩之突地捉住:“莫调皮。” “???”啥玩意儿?跟哄小孩子似得…… 下一刻,元凩之在阿梨的炯炯目光下突地掀开了黑布,里面的东西陡然见到光亮,霎时躁动不安起来,叽叽喳喳地叫着在笼子里来回跑,就连笼子都在不断的抖动!阿梨看见那灰色时惊了惊:那竟是几只异常肥硕的老鼠! 浑身上下泛着一股地底特有的腐臭味,这是……吃死人肉长大的老鼠!常年生活与各处坟墓之中,以死尸为食,牙齿尖利,啃食极快! 元凩之并未解释,只是对长安吩咐道:“再找些大的漏斗来。” “是。” 长安转身走后,阿梨歪歪头问道:“你要做什么?” 元凩之未答,只是吻了吻她的额头说道:“阿梨近日辛苦了,这几天便好好休息罢。” …… 夜间,阿梨在床上辗转难眠,尽管已是凌晨时分,她却是精神奕奕,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的吓人。 身旁没人。 元凩之美名其曰让她好好休息,没让她跟着出门,神神秘秘的…… 而在那处墓穴中,自夜晚开始便声声尖叫不断,凄厉无比,如同恶鬼哭嚎!本该漆黑一片的地方,此刻却是亮着微微的光,刺鼻的味道充斥在整个石室中,在文子身边还放了一圈的大漏斗,水声来回滴滴答答,像是安静的催眠曲,但那疼痛却又让她时时刻刻清醒着。 更恐怖的是她的身上,此刻竟是被挠的处处血痕!在她身边还有几只被细细的锁链拴着的大老鼠,爪子上满是血,尖嘴被特定的笼子捆住,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牙齿磨得吱吱响,渗人无比。 至少在旁边的长安等小鬼看来,是十分恐怖的。 元凩之把玩着手里的锁链,觉得自己比起以前好像更加仁慈了,要不然早就给她上鼠刑了。 女子对于老鼠总是有着天生的惧意,刚才这一番,除了身上一阵又一阵的疼痛,还有那些大老鼠凶狠异常地冲过来时她内心被放大无数倍的恐惧。 清醒与昏睡两相折磨之下,她的意识已经是慢慢模糊了。 “别妄想……我不会说……打死也不说……” 元凩之仰头叹了口气,要不是这女人,他今晚早就搂着他家阿梨香香软软的身子入睡了……后面突然传来一阵细细的声音,还没等他回头,对面的长安早已笑着站起来:“主子。” 元凩之的背突地僵住,手紧紧捏着细锁链,竟是有些无措。 他之所以不让阿梨跟着,就是不愿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残狠模样,谁曾想她还是跟过来了……颈肩突地搂上一双纤细的手臂,大概是因为在夜间行走的原因,还带着几分凉意,元凩之下意识地握住,想要将其驱散。 耳朵边落下一个软软的吻,听的阿梨说道:“累不累?我们回去睡吧。没你我睡不着。” 这句话可真是狠狠取悦了他,脸上染上笑意,却还是没忘了自己的目的:“我先问……” 话未说完却被阿梨打断:“先别问了,明日再想办法,总不能因为她损了自己,我心疼怎么办?” 阿梨的嘴今晚真是格外地甜。 看了看那边的几只漏斗和精神逐步恍惚的文子,阿梨眼眸动了动,没有说话,拉着元凩之不由分说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嘱咐长安:“别让人跑了就行,不用太过费心。” “是。” 元凩之死皮赖脸地拖着阿梨要一起洗澡,然洗到一半时阿梨却已沉沉睡去,只留他无奈的笑了笑,忍着煎熬将她从水中捞起一步步打理好抱回了床上。 折腾一夜,总算是抱着心心念念的人儿睡去。 …… 阿梨在司安和傅白蛮的目光里把玩着手里的诡异木偶,良久一片沉默。还是傅白蛮忍不住先开口,声音还有些许嘶哑:“你留着这东西……准备做什么?” 阿梨笑笑,说道:“这是之前找傅魃的时候无意中找到的,后来放在柜子里一直忘了。”顿了顿她继续说道:“我想到一个好办法!”见几人一脸疑惑,她也不解释,神神秘秘道:“等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 所以这么半天到底问出了什么有用的东西?几人一脸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各自散了,阿梨撇撇嘴,哼,到时候让你们大吃一惊跪着叫爸爸! 那女子在石室里过了这些天,长安时不时地灌点水让她勉强或者,再加上身边的白光刺激,她已是气息奄奄了,大脑空空一片,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恍恍惚惚间,耳边好像有声音响起。 “醒醒……醒醒……”眼前模糊一片,一只小小的影子映入眼帘。她勉强打起精神费力撑起身子,喉咙动了动,良久才听到细细的声音:“圣……圣女?” “嗯。别怕,老鼠已经没了。我得先找到剩余的面具人,才好救你出来……” 原来,原来圣女没有忘了她!圣女要救她……原来是因为自己,圣女才没有找到面具人……她真是蠢,还要劳烦圣女亲自出手…… “他们在……” 一想到圣女心里其实还挂念着自己,她心里就一阵满足,好像力气都回来了些。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那尊小木偶在她低头至极陡然消失不见。 石室外。 元凩之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里的木屑。而司安和傅白蛮几人则是一脸诡异的表情看着阿梨。 “没想到……你还有这技能……” 阿梨骄傲仰头:“哼!你没想到的可多着呢!” 那文子经过这几天的折磨早已经是精神恍惚了,又怎会认得出来那所谓圣女的声音,把老鼠撤走,随便说几句好话便轻易上了当。 这其实是元凩之找的几只大漏斗提醒了她:人在精神极度恍惚的状态下,说的话是记忆深处最真实的东西,所以她才将计就计,利用了那只小木偶轻易将话套了出来。 “准备一下吧!要打一场硬仗咯!” 外面有几只猫头鹰飞过,叫声怪异,更显得这夜色可怖渗人…… 第八十四章 断崖洞穴 “呀!呀!”小东西一大早便扒着窗户溜进来,在阿梨的耳边叠声叫着,险些被元凩之黑着脸扔出去,还好阿梨及时醒了。 这段时间这么忙,她都忘了这小东西了。自上次跟着来南关后就又跑了个没影,也不知道又干什么去了,感觉好像比她还忙…… “你上哪浪了呀小祖宗?” 呀呀没有回答,只是又突地跳下床溜出去,然后又急急忙忙地拖着某个东西从门缝里钻进来。 短短干枯的树藤,上面密密麻麻生着刺。 墓血藤。上次在西山看到过的东西。 阿梨一下子坐起来:“你上哪弄到的?” 呀呀歪着头看了她半晌,没说话,阿梨却是懂了它的意思——这是让她自己看呢。估计是看到的东西和它的描述能力不在一个范畴,翻译有困难了。阿梨忍不住戳了戳它的小脑袋笑道:“让你平日里多学点东西,非贪玩!” “呀~”呀呀软软地蹭着她的手指撒娇,阿梨没出息地心软了,于是元凩之脸黑了。 哼,早晚让你凉快凉快! 手指轻点,咒语响起之时,一幕幕画面慢慢出现在阿梨的脑海之中。 像是赶集一样的热闹,人山人海,拥挤不堪,却又都挤向同一个方向,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和向往,像是前面是他们毕生追求的梦想一般。而让阿梨惊讶的是,他们的手里都拿着一支或长或短的墓血藤,无一例外! 一群人逐渐往深山而去,慢慢地,画面逐渐模糊…… “你就是去看了这些东西?” “呀!” 阿梨看着手里的墓血藤,沉默不语。那些人聚集在一起是要去做什么?看这样子,倒像是去赶庙会一般…… 庙会? 他们是信徒!这个想法在阿梨脑海里一闪,却再也驱散不开。这么疯狂的模样,和之前傅魃与文子两人对那圣女的入魔一般的信仰简直是大同小异!再加上他们手里的墓血藤,根本不难想到! 那从一开始所有的事情便是圣女的安排,尸河下面的东西,也是她要找的!那到底是什么,值得她如此大费周章,不惜代价? 阿梨皱眉,她总觉得这件事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就好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一样…… …… 傅白蛮最近有意无意地在躲着奴舟。 她去修习的时候总是挑又奇又险的犄角旮旯让他找不到,回来了也是倒头就睡,就算必须面对时,也是低着头安安静静地一句话也不说。 惹得奴舟最近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蛮蛮为什么不理他了,只能竭尽心思地去讨好她。 委屈巴巴。 “奴舟能和傅白蛮一起逃出来,并不是偶然吧?”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让所有事情都安排的刚刚好?极致的巧合,只能是人为。假设白虎族长早就知道他会是盘古斧化身,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在大劫到来之时,才会护着他。 元凩之闻言沉吟了一下,说道:“总归是命运的安排。” “嗯……也是。”毕竟傅白蛮刚开始说过,奴舟是她捡回来的,所以这算是两人的缘分?真是……阿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魏煜阳和司安来敲门时,她着实被两人身上是装扮吓了一跳。亮晶晶的东西从头围到脚,貌似还是金属质地。 只是司安的面色实在是算不上好看。想他一个大男人,竟被打扮的如此……滑稽!更重要的是他还不能拒绝!要不然魏煜阳就再给他顶个锅! 真是……奇耻大辱! “你俩这是……准备拍什么喜剧吗?” “去去去!胡说什么呢!我们这可是坚甲,快,把你那符纸给我贴满,这样我俩可就是天下无敌了!” “……你们准备干嘛?” 这次轮到他惊诧了:“啊?你不是说让好好准备要打一场硬仗吗?” “我说的是傅白蛮和奴舟,你俩不能去。” “为啥?”魏煜阳的脸上满是失望,把阿梨逗笑:“我们要去的地方并不是平日里遇到的那么简单,会有很多面具人,还可能会有更多的非人类。太危险,我和元凩之都不能保证能护住你们,更何况是……你的无敌坚甲。” 司安到南关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抓住文子这个凶手,现在人抓到了,自然是没有必要再去冒险。况且她说的那些都是事实,若是带着他们一同去却出了什么意外,她更没办法原谅自己,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把那种可能掐灭掉。 司安倒是很冷静:“那你们一定要小心行事,我们……等着你回来一起回H市。” 阿梨笑了:“好。” …… 外面已经是下雨了,点点凉意中,却又带着些许难以言说的烦躁。一路过来,总能听见模模糊糊的婴孩啼哭,又好似妇人的叱骂。 文子说的地方在南关远郊的一处断崖中央,那处有个隐秘的洞穴。说是自上次被阿梨发现后匆忙换的地方。 难怪她后来跟着小纸鹤过去时已是人去楼空,还挺警觉的。 元凩之背着阿梨飞快行了好久才到达断崖顶上,奴舟更是气喘吁吁,又有些心疼地看着傅白蛮被磨破的爪子:“蛮蛮,我抱……”手将将伸出去,却被对方沉默地躲开,奴舟的脸色霎时黯淡下来。 断崖壁是垂直的,不知道上下距离如何,只知道从上面看不到底,从底下看不到顶。再加上下面是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从下面走完全没可能,而且也没有别的路,只能从这上面慢慢下去。那些人为了躲她可真是煞费苦心! 元凩之将她背在背上从地势较缓的一处地方慢慢滑下,拉住上面不知道长了多少个年头的大树藤,一步又一步,每动作一下便会有不少碎石脱离山体掉下,再加上断崖上的风比下面的更大,摇摇晃晃的,真真是凶险至极! “可害怕?”元凩之将人紧了紧,柔声问道。阿梨的脸深深埋在他脖颈处,摇了摇头:“不怕。” 和你在一起,又怎会害怕。 几经波折,大概到了中间时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落脚点,奴舟带着傅白蛮亦是紧跟着落地。大波绿衣遮掩下,光是看是看不出那洞口的,阿梨来回走了走,细细感受着,总算是在接近最边上的那块地方感受到了和外界不同的风向。 “在这边。” 奴舟狠狠扯断洞口的绿藤,黑漆漆的洞口慢慢显露出来,洞口边上不知刻着什么东西,凹凸不平的痕迹,摸上去却是滑滑的,还有一大股潮湿的青苔味。傅白蛮嫌弃地甩了甩手,无视了奴舟殷勤递过来的衣角。 依旧沉默。 “走吧,小心些,那些面具人和之前的不太一样。”上次和文子的交手中阿梨便发现了,那些面具人比之前的要更敏捷,而且还会勉强进行思考,不再只是听从命令,就好像是……有了一点自己的思想的傀儡一般。 洞穴里的风并不比外面小,头顶还有滴滴点点的水掉下来,落在小水潭中激起细细回响,几人巡视了一圈,竟是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阿梨皱着眉,和元凩之对视一眼后,摸出一把符纸向四周猛然撒开! 衣料摩擦声陡然响起,周围只只黑影在手电筒的光束中迅速闪过,却又很快归于宁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阿梨勾起唇角。 将自己像蝙蝠一样隐在洞穴石壁上,匿去所有声音,在符纸袭过来时迅速躲开。以为这样他们就发现不了了吗? 元凩之走到石壁旁,掌中气势陡然刺出!阿梨随之把一张张符纸附上去悬在他的手臂旁,朱砂之色刹那尽显,隐隐中好似有一股力量沿着石壁迅速往上蔓延开来! “嗤!!!!” 一道道尖利的声音回荡在阴冷潮湿的洞穴之中,紧接而来的是一道道重物掉落水潭的声音,那些面具人见再也藏不住,便挥舞着砍刀狠狠袭过来! 几人迅速躲开,阿梨旋身之时将手中的符纸朝面具人扔去,却又不直接贴上他们,而是像一条锁链将其围起困在原地。 这样极耗心神,还得花心思对付扑过来的面具人。没办法,自那天的事情发生后,现在遇到面具人得先让傅白蛮好生确认一番是否还有她的族人,之后……再做打算。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被炼到这种地步的面具人,是否还能净化超度。 他们果然是和之前的不一样,光是躲避那一把把砍刀便废了心思,奴舟的手臂上还被狠狠砍了一刀,幸得他皮糙肉厚才没有断掉,阿梨连忙将符纸贴在他的伤口处,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但伤口已经没有再蔓延了。 直到洞穴里所有的面具人被符纸控住,阿梨已是精疲力尽地瘫软在元凩之的怀里,大口喘着气。 来不及多想,她从兜里摸出一只小瓶子,打起精神将他们慢慢收回。四周恢复寂静,洞穴中经过刚才的一番打斗早已是残破不堪,还有些许面具碎片沉浸在水潭中,看上去甚是凄惨。阿梨还不敢相信,竟就此结束了?本该高兴的事,她却紧皱着眉头。 有种不好的预感…… 走出洞穴时,阿梨稳着石壁狠狠呼吸了几口,手却突地僵住! 光滑的?! 那刚才的凹凸痕迹呢?!阿梨突地感觉脖子后升起阵阵凉意…… 第八十五章 变故突生 洞穴上方,阴冷的两双竖瞳在直勾勾地盯着几人,不知在这守了多久。两条滑溜溜的身子互相交缠在一起,碗口大小,三角形的脑袋还不停地吐着蛇信子,灰扑扑的皮肤,上面还附着滑腻腻的青苔。 两条蛇。阿梨这才反应过来,那洞穴上的凹凸痕迹就是这两条石蛇,本该在石壁上的死物,却不知为何又突然活了过来。 又或者说,它们其实本就是活物。 这里,本就是一个陷阱! 风越来越大了,天边似有雷声传来,断崖下方隐隐有河水汹涌的浪花拍击声,无端让人心悸。一路过来的婴孩啼哭声从未停止,更清明了一些。阿梨这才发觉不对劲——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婴孩! “嘶——” 念头在瞬间闪过,未等她说话,上面的两条大蛇突地发起了攻击!交缠的身子突地分开来朝着自己和傅白蛮迅速弹来,紧跟着的便是一股浓烈至极的潮湿腐臭味! 这是看着她俩好欺负所以成为了首先攻击对象吗?!能不能有点出息!阿梨身子向后一弯便躲过那血盆大口,大蛇一个没收住撞在了她身后的石壁上,眼睛那块都撞瘸了,竟还能完全没事地迅速反身咬过来!元凩之眼底突地染上血色,掌心聚力在它咬过来时狠狠打去,然大蛇却好像等的便是这一刻,身子一闪便狠狠缠上他,也不收紧,只是将他缠住! 而奴舟那边亦是如此,在抱开傅白蛮后,那大蛇便将他的手臂缠住,两相计较,那蛇的身体都变形的不成样了,竟还是不肯放开! 下面的水声越来越大了,天边闪过几道闪电,一晃而过之时,阿梨竟见到下方有什么东西在水里翻滚……有尾巴…… 化蛇!!! “凩……”才刚说一个字,阿梨眼前突地一黑!身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不受控制地往后面倒去…… 耳边有逐渐加剧的风声,还有,还有她的凩之惊天动地的怒吼声:“阿梨!!!!” 断崖底下突然窜出化蛇,巨大的尾巴将阿梨下沉的身子一卷便又飞快地展开背后双翼飞下断崖!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元凩之目眦尽裂,眼睛突地暴起血丝让缠着他的大蛇心生惧意,然还没等它有所动作,那人已浑身紧绷狠狠将它爆开,整条蛇身瞬间彻底粉碎! 那滔天的戾气让傅白蛮退后了几步,身后的洞穴里陡然又窜出一群小蛇将她团团围住,眼看着尖利的小齿就要咬上来,旁边却突地伸过来一只大掌将她拉开,而那人,瞬间被一群小蛇淹没,不堪重负掉下断崖! 突生的变故让傅白蛮狠狠待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那风声呼啸的一片黑暗,下面的河水被搅得天翻地覆,汹涌无比,再也不见那人。 “奴……奴舟?奴舟!” 回应她的,只有耳边的风声和雷声。 所有的事都只发生在那么一瞬间,便已是两人掉下断崖,这么高的地方,要怎么才有活路?!身旁黑影一闪,元凩之竟是丝毫不顾地跟着跳了下去! 闪电劈下河底,好似有惨叫声传来。傅白蛮孤零零地站在断崖上,不知所措地看着下面。她再怎么傻,也能猜出今天就是一个陷阱了。 一个针对阿梨的陷阱。 也许还有奴舟。 想到那天在族长留下的盒子里看到的东西,傅白蛮心里陡然刺痛,然而如今的她已经顾不得太多,转身便朝下面跑去,动作飞速,连路摔了好几跤,额头都破了她也无暇顾及,满心里只有那人憨厚却忠诚的眼神。 眼泪混合着雨水向后飞去,她想怒吼,想咆哮,却张口哽咽。 对不起……对不起…… “你说什么?!他们都不见了?!”当司安和魏煜阳看到浑身狼狈的傅白蛮时,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嗯,阿梨被化蛇卷下断崖了,奴舟也……大佬是自己跳下去的。我沿着河边寻了两天三夜,什么都没找到……” 声音沙哑低落,说完后便再也不看两人,转身又跑出去了。脚步还有些踉跄,额头的血迹都干了,也没管过。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 身后是文子早已僵硬的尸体。 在那天阿梨等人走后,她就死了。被扭断脖子死的,大睁的眼里满是不甘和憎恨。但那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真是死的憋屈又狼狈。 至死,她都没能真正见到她最尊敬的圣女。 司安默了默,几分钟后抬起头坚定道:“我们暂时不回去了,我去联系南关警方进行搜寻!”哪怕机会渺茫,也要试上一试! “好!” 元凩之只觉得这几天就如同无间地狱一般,无论白天黑夜,陪伴着他的只有风,还有水。他一刻都不曾合眼,依旧浑身戾气地在找,长安他们也在不停地找,却是半点话都不敢和他说。那样的元凩之,真的是太可怕了。 他时常整天泡在水里,身上被尖锐的石头割破,伤口被河水泡的翻卷发白,可他就像没有痛感,看都不曾看一眼。 而他手里一直紧攥着的,是阿梨的一只耳坠。那还是他亲手给她戴上的。 “阿梨……阿梨……” 你到底在哪啊…… 南关的搜救队是司安托关系找来的,在断崖周围暗暗地进行了好几天的搜捕,却是一无所获。司安胡子拉碴地跟着不眠不休地找了好几天,刚要让人收队时,却突然听说那边有个怪怪的人。 怪怪的人? 司安精神一振忙不迭地跑过去。 确实是一个怪人。身子佝偻地站在水流湍急的旋涡处,大半个人都陷进去了,他却混不在意,依旧认真地摸索着什么。 司安摆了摆手让其他人退开,自己一步一步地向那人走去。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元凩之,印象中,他好像总能将所有事情掌握于心,从未有过差错,也从来将阿梨保护的很好,然而现在,他却是一副让人心酸的狼狈模样,脸色苍白无比,好像下一秒就要沉入水底再也醒不过来。 他已经是极限了。 算一算,自阿梨和奴舟消失起已经是第十二天了吧?他就这么不眠不休地找着?傅白蛮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自上次报过消息后就再也没出现。 但他知道的是她不会颓废不理的。 大概也是像现在这样吧?没日没夜地在找。 一手抓住元凩之满是伤口的手臂,却被他狠狠甩开:“滚!” 司安皱眉:“你这样找,要找到猴年马月去?你至少冷静一点!” “滚!” “要是阿梨被那些人有意藏起来了呢?!你要就这么在水里找,她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你!”司安壮着胆子对元凩之破口大骂,见他动作僵住时心里一喜,继续说道:“冷静点思考一下,想想带走阿梨能有什么目的,她能被藏到什么地方……哎我话还没说完呢!回来!” 然而任凭他再怎么吼,元凩之还是头也不回地飞快跑了。. 撵都撵不上。 真是疯子,这么多天这么折腾,竟然还跑得这么快!这根本不是人好不好! 哦对,他本来也不是人。 无奈地看着自己浑身的河水,叹了口气往岸上走去。 跑吧跑吧,他再慢慢找便是了。 不过……阿梨究竟是去哪了呢?司安皱眉想着事慢慢走上岸,却见到岸上的人正对着某个地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疑惑地回头看去,却吓得魂飞魄散! 元凩之竟然就这么吊在断崖中间!还抡起拳头狠狠砸着石壁! 疯了!疯了! 其实是他的话提醒了元凩之。当时他满心抓住阿梨,跳下去的时候却是什么都没看见,当时只以为是自己来的太慢没有跟上,其实根本就不是! 这些天这片河域的各个暗道他都摸得一清二楚,却是根本半点痕迹都没有。现在想来,既然那是一个陷阱,那么他们肯定在之前便已经埋伏好了的! 况且那天打雷闪电的那么厉害,化蛇根本不敢就这么待在水底,只能躲在某个地方伺机而动!而能为他们提供行动方便的,只有这断崖! 上面还有其他隐藏点! 他不知道具体会在哪,所以只能估摸着距离,狠狠击打石壁。 于是便出现了让司安险些昏厥过去的画面。 “砰!砰!”他的手上已经沾满了血,口子一道又一道,钻心的疼,他却丝毫不在意。晚一秒,阿梨便多一分危险! 那人,可是时时刻刻都想要她的命啊! 元凩之现在有些后悔。是不是如果早点告诉她真相,就能做好防范,那么这次的事故便不会发生了? 是的,早在不久前,他就已经想起了所有的事情,想起了自己没有记忆的那段时间里,究竟是被困在了哪个地方! 阿梨,等我。等我找到你,将所有真相告知,再好好向你赔罪好不好? 你要等着我,好不好? “滴答——滴答——”好像有什么掉进水里的声音,有点远,又好像就在耳边。 意识慢慢清明,阿梨刚要睁开眼睛时,却又突然被一只软软带着薄茧的手覆上,声音轻柔:“先别急,眼睛会疼的。” 阿梨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侧开脸,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她莫名觉得不舒服,很不喜欢。 “呵呵——” 第八十六章 容氏帝姬 这个声音阿梨从未听到过,空灵灵的,好似又夹杂着几许阴冷。 莫名熟悉。 这样的感觉很怪异,很不舒服。待眼睛慢慢能看见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眼尾上翘的媚眼,少女般的面容,却掩饰不了那种历经岁月的沧桑。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阿梨一眼便知道,这人和自己一样,定是在这世间游走了上百年,才会有的。 稍微动了动身子,手腕和脚腕处的冰凉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阿梨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四条粗粗是锁链铐住了,轻轻一动,锁扣内部的暗刺便会刺入皮肉。 那双眼睛流露的感情太过直白诡异,阿梨心里一阵发毛,别过头声音嘶哑地问道:“你费尽心思把我掳到这,也该告诉我你是谁吧?圣女?”她不可能再是某个小喽喽,阿梨可以确定,她便是那个所谓的圣女。 那个幕后玩家。 女子笑了笑:“容梨,过了这么些年,你还是那么聪慧呢,真是让人……想要毁掉!” 话尾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和嫉妒,让阿梨皱了皱眉。 咱俩有仇? 那女子可不管她什么眼神,自顾自地起身环顾四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她听:“这地方真是变化大,原来的祭坛……都变成山洞了……” “你应该不记得了。真是可恨。”女子说着突然转身狠狠掐上阿梨的喉咙,姣好的面容却是狰狞如恶鬼:“凭什么!凭什么你忘了我必须记着!凭什么待在那里面八百年的是我!凭什么你们就能团聚一起花好月圆,我就必须孤家寡人!!!你怎么就这么好命呢……容氏帝姬!” 脖子上火辣辣的疼痛直直窜上脑海,极速缺氧的痛苦让阿梨本能地伸手挣扎,尖刺破开皮肉,她却顾及不得,只想将那阴冷的手狠狠甩开! 温热的血滴在手上,少女像是被烫到一样惊神,狠狠甩开阿梨!看着她急促地咳嗽着,得意的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浑身虚软无力,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之前经常头晕乏力吧?不用怀疑,就是我……那小木偶好不好看?” 此话一出,稍加思索阿梨便明白了。这个女人,早就下手了。在所有人都还没察觉到的时候。之前还以为自己是没休息好,真是……疏忽了啊…… 阿梨缓了一口气,冷声道:“阁下还真是好手段,不过你这么辛苦,是不是该给个理由才行?” “理由?”女子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突地掩唇笑起来:“这么急做什么?待会……就能知道了。” 说罢目光诡异地看了阿梨一眼,转身走向旁边的石台。 阿梨这才有空细细打量这处洞穴,阴暗潮湿的地方,顶上的石壁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水,一阵有一阵的声音像是有雨略过。 石壁上好像有东西…… 各种古老的颜色和图案交杂在一起,年代久了,有些看不清。阿梨眯着眼仔细辨认着,那好像……是人? 一群又一群的人,举着火把。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阿梨下意识地想到,狰狞,还有兴奋。 还有一处,像是木桩的东西,上面绑着一个人。刚才那女子说这处原本是祭坛?那上面的,是在祭祀? 用活人祭祀?! 脑海中画面突地一闪,之前的梦魇毫无预兆地闯入,不给阿梨一丝喘息的机会!压抑的感觉瞬间如潮水般上涌而至! 那种毫无生意的绝望仿佛通过石壁直直传了过来,让阿梨浑身泛起极致的冷意,忍不住狠狠发抖! 好冷! 旁边的女子站在石台边不知在捣鼓着什么,好像在结着什么复杂的手印,口中还念念有词。 阿梨突然有些头晕。 眼前慢慢开始模糊……石壁上的画面好似突然鲜活了起来,人群舞动着火把,朝着木桩上的人不住地嘶吼。 耳边的声音开始杂乱,阿梨想要捂住耳朵,却浑身发软手都动不了。 “公主……公主……” “公主你救救我们好不好?公主啊……” “你为什么要出生!是你给我们带来的灾祸!你就是个天煞孤星!” “天煞孤星!去死!” “你死了就好了!死了就好了……” 一声声讨伐刺入脑海,带着刻骨的恨意和疯狂,那一双双伸过来的手仿佛都握着利刃,怨毒又阴冷。 却又好像带着致命的蛊惑。 死了……就好了…… 傅白蛮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就是难受,很难受。就好像身上长着的肉,被人活生生剜掉一样,不见血,却疼的厉害。 这些天来漫无目的的寻找已经让她麻木,四肢掌心都被磨出了厚厚的一层老茧,新伤旧疤交错重叠,她却从来没有看过一眼。 自己以前乱跑的时候,奴舟是不是也是这样找?可他总能在她肚子饿的时候准时出现在眼前,现在换做是她,却半点都做不到…… “对不起……对不起……” 等她找到他,一定要说出这句话,向他道出自己最深的歉疚,然后,再也不会不理他。 好像有人在叫她? 傅白蛮心里一颤,眼睛发亮地回过头,却是无比失望。 不是他。 是长安。 “……有什么事么?” “真是……终于找到了!你都跑哪去了?主子说让你赶紧过去,他好像找到地方了!” 找到了? 这三个字简直就是天籁之音。傅白蛮虎眸一厉便朝着长安吼道:“带路!” 它简直用上了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连长安都追不上,于是被很不耐烦地叼在了嘴里。 长安:…… 其实我可以骑着你的。 然而这句话他不敢说,现在的傅白蛮简直太可怕了! 在长安觉得快死在她嘴里时,终于到了。断崖上的元凩之正好将石壁打出了一个巨大的洞口,手上已是血肉模糊,目光阴沉狠厉地看着黑幽幽的前方,不发一言,也没有回头看气喘吁吁的傅白蛮,只声音嘶哑地说了句:“走。” 然后就真的毫不犹豫地走了。 洞穴前方不知通往何处,只是越往里走,越是阴冷发悚,就连风都变小了,好像是走进了完全隔绝的地方,只剩一片无尽黑暗。 等终于有了一点声音都时候,傅白蛮却是陡然浑身炸毛! 一群小小的黑蛇,密密麻麻地缠在一起,挡住了两人的去路。傅白蛮不由分说跳上去张嘴就咬!霎时满嘴血腥! 那群小蛇没料到她会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简单粗暴地咬过来,一时没反应竟是忘了攻击,被打乱成一片,等想起来要反击之时,早已是断尸遍地了! 元凩之对这种东西很是不耐,拎起咬的正起劲的傅白蛮的后劲皮往后一扔,紧接着便掌心向下狠狠一击! 洞穴抖了抖,周遭的石块扑簌簌地滑落,傅白蛮忙不迭地寻了个死角躲着才不至于被埋进去,等周遭过了好一会终于安静下来时,已经没有小蛇了,有的只是一堆碎石下逐渐蔓延出来的黑血。 那么一大群,才不过转眼的时间……傅白蛮看了看满脸阴戾的元凩之,吞了吞口水不敢懈怠地跟上他的脚步。 那群蛇,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出场不过几分钟就集体领了盒饭吧? 前面是一道墙壁。已经是没路了。 傅白蛮急得团团转,不停地挠着墙壁。明明有味道的,怎么会没有路了呢!不可能的……一定有的……然而两人四处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有类似于机关的东西。 元凩之脸色更阴沉了,整个人浑身都气息瞬间降至冰点,恶煞的气势毫不掩盖地向四周散发着,眼角撇到傅白蛮爪子上渗出的血迹,眼底突地闪过一丝赤色,极为骇人! 如同地狱恶鬼,不死不休。 两者对视一眼,第一次这么有默契,在元凩之狠狠砸向石墙的时候,傅白蛮聚了法力狠声大啸! 两股劲力互相碰撞着直直击上石墙,势如破竹!在洞穴远远外等待的司安和魏煜阳只觉得脚下狠狠颤了颤,河水瞬间沸腾暴涨! 山间如同有野兽在嘶吼林间飞鸟惊起,一时之间,异变突生! “这……这是地震还是要山体滑坡啊?!可是都不像啊!”魏煜阳费力拽着司安稳住身形,心有余悸地问道。司安默了默,看着快要崩塌的洞穴口,意味深长地说:“是……天神发怒了。” 而在元凩之和傅白蛮的前方,石墙粉碎崩塌,前面出现了两条路。 元凩之耳朵动了动,沉声道:“你走右边。”言罢转身便走进了左边,不带丝毫停留或迟疑,脚步间还可见几分慌乱。 傅白蛮咬咬牙冲进了右边,眼底闪着坚不可摧的光芒,哪怕她如今早已是狼狈不堪,也不愿就此停下脚步。 耳边生风,四肢脚掌传来钻心的疼痛她知道自己的伤口已经裂开了,但前行的速度却是越发快了。 “嘶——” 一声嘶叫乍起,傅白蛮也是反应极快地身子往旁边一闪,看看躲过那条甩过来的大尾巴! 第八十七章 傅白蛮之变 “砰!!”化蛇那布满黑色细鳞的尾巴扫过傅白蛮,重重甩在石壁上,激起一番震动,石壁不堪重负地落下不少碎石,但化蛇却好像根本不疼,毫无影响地转头嘶叫一声又甩过来! 傅白蛮大怒,连日来的苦寻无果,在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与苦闷瞬间爆发!虎眸一厉,长啸一声便直迎而去!虎牙在昏暗的洞穴中闪着寒光,瞅准了那粗壮摇摆的蛇尾便是狠狠一咬! “嗤——”利牙狠狠咬在那柔韧灵活的尾巴上,却是磨得一声怪异的声响,像是咬在了一块坚硬无比的钢铁上,傅白蛮两腮狠狠一震,忽地松了口恶狠狠地看着化蛇! 这畜生的鳞片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简直咬都咬不进去! 大概是发现了傅白蛮的窘境,化蛇诡异地嘻嘻笑了几声,甚是得意,尾巴在稍显狭窄的洞穴里来回摇摆着,显然是无声的挑衅!不过傅白蛮自然不会傻到上当无脑冲上去,而是稍稍收敛了浑身的战意,脚步微挪,绕着化蛇来回打转,一双眸子却是紧紧不放地盯着它,从那条黑色的尾巴慢慢上延,青紫的上身,微微抖动的双翼,再到那张泛着死灰的脸,一双眼瞳只有青灰的眼白,却是格外的怨毒。 就算是异化成化蛇,也改不了之前河下水鬼的德行。 化蛇,声音似婴孩啼哭,又似妇人叱骂,只要一开口,必将引来大水之祸。难怪那天在洞穴口能听到这么远的河水翻涌声,想来就是它躲在某处作怪!不过毕竟不是“正统”的化蛇,容易引来天雷,这不,傅白蛮稍微一瞥就能看到它背上一道狰狞的劈痕。 不过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里,它还能安然无恙地出来对付自己?前几次受伤都要消失一大段时间以作修养,这次却……难不成傅魃给它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傅白蛮满心疑虑,面上却是半分不显,只是缓慢却不停地挪动着脚步。那化蛇亦是跟着她的脚步转着,一直直面对着,从来不会将自己的后背露出去。 倒是比之前警觉了,大概是吃的亏太多,现下已成惊弓之鸟,傅白蛮稍有异动,那双翼上的黑羽就直立抖动,像是在警告。 四周好似有风灌进来,隐隐夹杂着几丝血腥味。傅白蛮鼻子动了动,却是陡然面色大变! 那是奴舟的味道! “你们找死!” 那味道让傅白蛮心里止不住地发慌,瞬间浑身毛发倒立,喉咙咕噜滚动着,怒吼一声,四肢陡然聚力腾空而起,脚上一个借力便如同脱弦之箭朝着化蛇的尾巴狠狠咬过去! 这个模样的她简直是正中化蛇下怀,尾巴不住地抖动着似乎是在等着傅白蛮咬过来,而尖利的指甲亦是做好了刺入皮肉的准备! 不出所料的,那虎牙果真是咬在了坚硬的蛇尾上,化蛇忍不住咧开血盆大口诡异笑着,双手猛然朝着傅白蛮的背部刺去! 霎时血液飞溅,然那剧烈的疼痛却是从自己背后传来的!那被天雷劈过的伤痕竟是被利爪狠狠划开!皮肉翻卷,黑色的脓血喷溅染上石壁,疼痛深邃刺骨,整个后背像是要裂成两半!她是什么时候绕到后面去的?!明明就只是那么一瞬间!化蛇明白自己是被那虚晃一招骗到了,她的目的本就不是尾巴! 嘶嚎一声,狠狠翻身甩开那还陷在皮肉里的爪子,那双青灰的眼白满是暴戾,尾巴狠狠抖动不停地摔打在石壁上,显然是被那疼痛折磨的不轻。傅白蛮身体灵活地落在远处,前爪和牙齿上还染着黑血,而不可忽视的,是她掌间那抹黄色。 难怪能这么快地破开自己的伤口,原来是因为有符纸!化蛇一看见那符纸便下意识的害怕往后缩! 傅白蛮却是不动了。 在化蛇看不到的地方,她却是在微微颤抖着。 刚才她趁着化蛇不注意袭上它的后背,因为那是柔软处,但自己也因此被它的指甲刺进骨头之中,不过是她能忍没叫出来罢了! 其实这根本算不得什么。 之前修习的时候,那真是发了狠地对自己,怎么危险怎么来,每天都是弄得一身伤,惹得奴舟心疼不已,常常带着一大堆伤药,还有她最爱吃的东西…… 奴舟…… 想到这里,傅白蛮便是忍不住心里发酸,目光一厉狠狠刺向对面的化蛇! 对面的人气势陡然巨变!虎族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迸发,让化蛇本能地想要臣服!努力克制住这种感觉,化蛇嘶吼着,不住地吐着红信子,好像这样就能高她一头似的。 傅白蛮能感觉得到,化蛇身上那股没来由的暴戾之气,好像随时都要爆发出来。这样的感觉……就像是被强行提升力量后的表现,但这样的一般都活不长。傅魃这是……强弩之末了么?这化蛇他费尽心思炼了这么久,竟也舍得,果真是个狠人! 眼神交汇,一虎一蛇突地扭打在一起,双方丝毫不退让,嘶叫声搅得整个洞穴天翻地覆,碎石不住滚落,却谁也没空理会,只是使劲浑身解数想要致对方于死地! 一番打斗下来,傅白蛮仍是稳稳站着,那化蛇已是奄奄一息地趴在碎石堆上了,身上四处是撕咬抓挠的痕迹,翅膀亦是被狠狠扯断一只,连带着皮肉,后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伤口在符纸的作用下更是在不断地蔓延着。 蛇遇上猫科动物,果然是没有胜算的,毫无理念的虐打。哪怕是它是所谓的化蛇,是异化之物,却仍敌不过。 唯有一双眼睛仍是阴毒的紧。 低低呻吟着,声音怪异难听,浑身颤抖,气息渐弱。 而此时的傅白蛮没发现,自己的眼瞳已经是慢慢变成了金色。 脚下突地传来震动,潮水的声音渐近,低头看向化蛇,只见它的嘴角诡异扬起。 是想要耗尽最后的力气引来大水呢! 傅白蛮冷笑。转头再也不管它朝着洞穴深处用力狂奔! 潮水涌上紧跟其后,眨眼间就淹没了刚才站着的地方!傅白蛮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是将所有精神聚在奔跑的四肢,不断地提速,提速…… 化蛇惨烈的哀嚎早在之前便传到了傅魃这边,然而等他挣开杨晟的束缚时,已经是没了半点声响。 他心中陡然升起不祥的预感,狠狠瞪了那满脸不在乎的杨晟一眼道:“早晚弄死你!” 耳边轰隆声传来,两人惊诧回眸,却是被突如其来的潮水打了个措手不及!身体被狠狠冲到对面,杨晟还好些,反应极快地稳住了身形,却也是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恼怒地啐了一口:“果然是个不入流的东西!” 傅魃却是没这份幸运,整个人被撞的胸腔血气翻涌!那化蛇临死前的爆发果真是不容小觑的。他自己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受的伤竟还是化蛇带来的! 真所谓是,自作自受了。 甫一睁眼,横陈在自己面前的,就是化蛇被拦腰截断的上身,血肉模糊,内脏被水冲的乱七八糟的。那双青灰的眼睛还正好对着他。 直愣愣地看着这具残尸,傅魃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啪”地一下碎掉了。说不出话。 原本炼制化蛇的目的是什么来着?好像就是为圣女效命……可是现在…… 杨晟看了一眼上面立着的傅白蛮,眼眸动了动迅速将自己隐入黑暗不见。 让他们自己斗去吧,不管最后死的是谁,对他都只有好处。 傅白蛮看着那下方被绑在木桩上的奴舟,身体僵硬,喉头苦涩。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 浑身浴血,鞭伤遍布,还有些刑具染血挂在一旁。往日里坚毅挺拔的身子此刻软软地被吊在冰冷的锁链上,往日里满是对她的宠溺和关心的眸子此刻亦是毫无气息地紧闭着。 “奴舟……奴舟……啊!!!!!” 傅白蛮满怀痛苦地扬天长啸,声音所带的气势狠狠震开下面围着她的面具人,竟是将他们生生震散成烟雾!没有一丝反抗的机会! 而刚受重伤的傅魃更是生生昏厥了过去! 石壁不堪重负地开始大规模出现裂缝,她身形一闪瞬间来到奴舟身前,金色的眼瞳里满是泪水,却不敢落下。颤抖着将头轻轻伸过去微微蹭着:“奴舟……你醒醒好不好……你应我一句好不好……奴舟……我再也不乱跑了,我以后一定听你话好好吃饭,不任性……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我要你睁开眼睛!我要你看着我!奴舟!!我要你醒过来啊!!!”越到后面,傅白蛮已是声嘶力竭地吼着,声音颤抖,是掩不住的害怕,然不论她怎么哀求,怎么吼叫,不管她再如何蹭,他却是从未睁过眼,就连动一下都没有。 傅白蛮无力地瘫软在地,嘴里不知是眼泪还是奴舟的血,苦涩无比。刺的她喉咙疼,心也疼。 “咳、咳!!”身后的声音让她回神,金色的眼瞳微缩,浑身煞气地转过头,如同看死人的眼神一样看着瘫坐在水中的傅魃。 那样耀眼的眼睛,却是让傅魃浑身一抖!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惧! 第八十八章 将军,好久不见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呢? 如天际的金辉色般高贵不可侵犯,其中的光芒如流沙般翻涌滚动,却又好像如沙漠中滚滚而来的风暴,携着不可抗拒的气势,那样可怖,好像要将他粉身碎骨方可罢休! 那是只有虎族一族之长才会有的瞳色,象征着,地位与统领。 难怪,难怪当初那老东西费尽心思都要把她送出去,原来是早就安排好的继承人!傅魃只觉得一股妒火和不甘在胸腔里翻涌不已,就连身上的伤仿佛都被烧得加剧了,却又不敢发作,因为那双眼睛所带的滔天杀意毫不掩饰直刺而来! “咔嗒!”傅白蛮小心翼翼地将捆着奴舟的锁链咬开,尖利的虎齿上仿佛忽然间变得锋利无比,削铁如泥,就算那化蛇再来一次,怕也是要被咬成碎片! 将奴舟轻轻放到地上,柔柔地舐去他脸上的血迹,不舍地看了几眼,转身却瞬间携裹刺骨寒冰!一步一步,像死神般朝着傅魃而去! 洞穴里的河水还未褪去,傅魃只觉得周身的温度陡然降下,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傅白蛮,眸中惊恐不已。 “滚!傅白蛮,你以为你如今就能打得过我吗?你不过是永远藏在别人身后的孬种!只会哭!”好像连自己都信了,傅魃越发有了底气,望着那双金色虎瞳大声嘶吼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凭你……” “吼!!!”话未说完,一声巨吼带着杀意响彻洞穴!傅魃被逼的呕出一口血来,苍白的脸陷入水中咕噜噜冒着血泡。 “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是最有天分的,虎族就该由你来统领?你是不是觉得天下人皆陷于愚海不自知只有你最清醒,只有那所谓的圣女才是救赎?”傅白蛮声音低冷,没有一丝起伏:“你又是什么东西?” 傅白蛮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咳嗽的傅魃,说道:“白虎罪者傅魃!你天性贪婪自私善妒!协同外人祸及整个族类,此罪,你可认?! 你手段残忍非常,为私欲狠心折磨族人至死,更是将魂魄炼制让其不得超生,此罪,你可认?!! 你枉顾我族遗训,残害我族誓死守护神器盘古斧,此罪可认!!!!” 她像是最公正严明的审判官,声声泣血,一桩桩罪责,竟是将傅魃问的目瞪口呆忘记说话! 盘古斧!!! 傅魃看了看那边不知生死的奴舟,突然明白为何圣女和杨晟在将容梨掳走时还要将他也带上!难怪之前所有的结界对他都没有用! 他是盘古斧化身!更是白虎族誓死要守护的神器! 这个信息如同天雷一般狠狠炸在傅魃的脑海之中,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此等滔天大罪,不可饶恕!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满脸寒冰的傅白蛮,突地窜起来就想逃跑,连身上的伤都顾不得了!然而刚站起身,却被一股强势的力量禁锢住! “你以为换了个身体就能逃过吗?叛族者,死!” 死亡的宣判回荡在耳边,他还想挣扎,却是越动越紧,呼吸困难!随之而来的,是四面八上开始缠绕过来的金色丝线,慢慢附上他的身体而后消失不见,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而那些金线的来源,便是傅白蛮的眼睛! “放开……放开……”傅魃浑身血管暴起,眼瞳充血鼔大,死死咬着后槽牙,却是没能让那痛苦消减半分! 身体内部逐渐开始泛起瘙痒,一丝丝的,像是群蚁啃食。不过十几秒的时间,那瘙痒又转化为刺痛,直入骨髓,漫进灵魂深处! “啊啊啊啊——放开我!!放开!!!” “放开我!放开我……我求求你……求你……”沙哑又凄厉的惨叫在洞穴之间不断回荡着,傅白蛮却不为所动,那金线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入! 这是虎族的极刑,而傅白蛮的脑子亦开始疼起来!像是有巨锤猛敲! 这样的感觉之前在对付化蛇的时候就有过。那是虎族的记忆在传承。 傅魃已经被折磨地奄奄一息了,身上的皮肉俱裂开来,像是被极其锋利的刀片割开一样,不过却是从内部开始的。 血液汩汩流出,他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却又死不掉,只能无比清醒地感受着那金线带着灼烧的痛感游走在全身各处,经脉尽断,灵魂亦是被割裂成一块块碎片。 果真是极刑,如此可怖。 他浑身抽搐着,那化蛇的半截尸体就躺在他身边。真是讽刺至极。他艰难地动了动眼珠子看向一边的石壁,心底还怀着一点希冀,只希望圣女能来救自己。 可是没有,自始至终,谁都没有出现过,就连面具人都没有派过来。 他使尽手段追随她,不惜叛出族类,放弃虎身,到死,竟是连一具全尸都得不到。看着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傅魃的意识开始模糊,看着那双他艳羡无比的金眸,自嘲地勾起嘴角。 竟是……一场空。 他连忏悔的机会都没有,没有余生,亦没有来世。 那小小的身子慢慢消失不见,傅白蛮的眼睛也已经到了极限。踉跄了几下,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奴舟走去。 “飒——”一群面具人陡然出现,伸手就要去抢奴舟!傅白蛮怎会容许?大吼一声超前扑去将他们都打开,喉咙低低吼着以示警告,就近的几个被她狠狠拍成青烟散去! 杨晟捂着胸口还未平复的血腥气,手势一动,那些面具人便陡然蜂拥而去!傅白蛮浑身毛发倒立,牙齿冒着寒光便开始狠狠撕咬着,却是不离奴舟半步! 这样一来却是有些艰难,她的身上已经被划开了两道,只幸有阿梨给的符纸才不至于伤口恶化,但面具人那边更是损失惨重! 杨晟看着这一边倒的局面,眼睛阴狠地眯了眯,瞥到一只面具人时诡异笑了,指尖一动竟是将那面具狠狠打下! 傅白蛮看到这张无比熟悉的脸时狠狠一僵! 族长! 原本和蔼的脸此刻却是泛着青紫,死气弥漫,对着她狠狠挥砍! 真是卑鄙至极!卑鄙至极!!! 身后袭来一股劲风,一只大手竟是趁此机会伸向了昏迷不醒的奴舟!傅白蛮心上狠狠一跳,转身咬牙接下那挥砍,朝着偷袭过来的杨晟嘶吼一声冲过去! 杨晟一惊,手中的匕首便朝着傅白蛮狠狠刺去!! “飒!!!”血液溅出,傅白蛮却是毫不退缩,半分不让地挡在奴舟之前,嘶吼一声!!!恍然间洞穴光芒大盛! 杨晟忍不住地眯起眼,等睁开时却是惊住!傅白蛮的身后,竟是长出了一双纯白无暇的翅膀! 虎生双翼! 傅白蛮将奴舟叼起甩在背上,双翅一展将众人震开,跑了几步腾空而起!迅速飞出了洞穴! 杨晟险些被震晕,缓了好一会才勉强站起身,愤恨地看着洞穴口,极是不甘! 阿梨只觉得自己已经不只身处何地了。 周围好像站了许多人,拿着火把对她大吼大叫,一双双眼睛恶毒地盯着她,让人头皮发麻。她浑身虚软,脸色苍白无比。 恍惚间好像有个白色的影子慢慢朝自己走过来。 手中被塞进一抹凉意,耳边响起极蛊惑的声音:“来,刺进去,刺进去就解脱了……别怕,不疼……” “……不疼?”阿梨精神恍惚疑惑道。 “对……不疼……” 眼看着阿梨就要将匕首刺进自己的胸膛,少女诡异勾起嘴角。 对,就是这样,再往里一些就好了…… “嗤!!!”周身猛然袭上一圈黄色符纸,那匕首猝不及防地转向刺过来!她狠狠一惊侧身,肩膀却被狠狠刺进来! 怪异的声音响起,像是皮肉被烈火灼烧一样。少女凄叫一声急速往后退去,一张脸狠狠皱在一起,满是狰狞,哪还有之前的清冷模样。 再看阿梨,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哪有什么恍惚? “你骗我!!!” 阿梨不屑冷笑:“呵。” 少女艰难拔出匕首扔开,尖叫一声便要扑过来,旁边却轰隆一声巨响! 一个满是煞气的身影出现在洞口,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阿梨看见他的时候紧绷的身体狠狠一松,脸上浮起笑意:“你来了啊……” 说完就再也支撑不住双眼紧闭昏厥了过去,倒在闪身而来的元凩之怀里。 有你在,我便可放心了。 元凩之心疼地揽住她,在额角落下一吻,颤声说道:“对不起……” 天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这条长长的洞穴各处藏着未知的危险,他却是硬闯过来了,一路上各样的尸体铺了满地,血腥弥漫,他浑身浴血,眼睛都杀红了。 他不能倒下。 他的阿梨还等着他。 看到她的那刻他无比庆幸她还活着,却又担心她如今是否安好。脸色苍白的让他心里揪疼无比,更是责怪自己一时疏忽才让她受罪。 眼底漫上血色,狠戾地刺向那边的少女:“巫季,你找死!” 少女混不在意地笑笑:“好久不见啊,元将军!真没想到……你对帝姬的感情,一点都没变呢……” 真是让人很不愉快啊。 咳嗽两声,嘴里染上血味,她笑笑声音诡异道:“那里面的味道,不好受吧?” 第八十九章 前世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瞬间放出了元凩之心中最为黑暗的恶兽,眼底染上无边血色,像是黄泉深处盛开的最艳丽的曼珠沙华,美而致命。 “好不好受,国师不应该最清楚的吗?” “呵……是啊,我最清楚了……”巫季看着她怀中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的阿梨,声音极轻地呢喃,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空洞。 突然她的眼神狠厉起来,原本姣好的面容被破坏的彻底,衬上肩膀处的殷红血迹,诡异又可怖。轻轻弯下腰准备拾起那把匕首,却被元凩之一块小石头狠狠打在手背上,瞬间出血! “拿开你的脏手!”话音未落,他已是抱着阿梨闪身到了巫季身后,而手中赫然就是那把做工精致锋利无比的匕首。 撕下衣角,小心翼翼地将它包起放入怀中,仿若对待稀世珍宝一般。 而后看着对面低垂着脸看不清表情的巫季,眼睛眯起狠声说道:“记好你的账,下次一并算清!!!” 说罢将阿梨抱紧,闪身便消失在洞穴之中。 现在还不是冲动的时候,早晚,他要撕了巫季!!! 看了一眼怀中紧皱着眉头的小人,元凩之浑身绷紧加快了速度。 而洞穴里,巫季没有进行任何阻拦的动作,整条手臂都还麻着,她却只是面色复杂地看着手背上还在流血的伤口,时而疑惑不解,时而愤怒暴戾。 “凭什么?”她低低地呢喃,“都是帝姬,凭什么你就可以有人舍命相互,有人疼宠,而我就只能万人唾骂……明明,明明你该和我一样的……” 杨晟在外面等的焦灼,里面的动静让他紧皱着眉头,几次三番地想要冲进去,却还是咬牙忍耐住了。 她的话,他从来不会违背。 耳边传来细微的动静,他惊喜地抬头,却在触到她手背的伤口时脸色大变,忙不迭地跑过去:“疼不疼?我们去上药……”说罢拉起她便走,看着比她还紧张。巫季眼睛动了动,本想说不用,却忍住了。 “很快就好了……”杨晟贴心地为她涂着药,还轻轻地吹着伤口安慰道。 “傅魃呢?” 杨晟顿了一下,头也不抬地说道:“死了。傅白蛮已经继承了虎族遗志,我们不敌她,当时我也受了重伤……” “啪!!!” 话未说完,脸上便被狠狠打了一掌!!火辣辣的疼痛让他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受重伤?不敌她?我看你是故意让他死在傅白蛮手里的吧!你不是看他不顺眼很久了么?这次真是合了你的意!” 巫季暴怒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药粉撒了满地,有些许还飘进了杨晟的眼睛里,刺痛的厉害。最后再没看他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咳!咳咳……”喉咙里又涌上一股剧烈的血腥味你,杨晟闭着眼睛苦笑。 究竟是为什么要如此执着,他其实也不懂。 “公主……救救我……” “天煞孤星!你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你去死吧!!!” “杀呀!!!!” “灭了大盛朝!!!” “……” 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伤口涌进来了。从那道被匕首割开的伤口里。阿梨只觉得脑子快要炸裂,剧痛无比!一张张狰狞扭曲的鬼脸在脑海中四处游荡,朝她嘶吼,尖叫,又像是在朝她求救。 走开……走开啊…… 她脸上痛苦的表情刺痛了守在身边的元凩之,然而任他如何叫喊,阿梨始终无法从这可怖的梦魇中走出来。 看着那道伤口,他只想即刻便撕碎那巫季!!!竟卑鄙至此,将那些上古怨灵引入匕首,就只为了折磨他的阿梨!!! 阿梨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一个梦。 梦到了自己,还有好多好多,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好像曾有一双手温柔地抚摸着她,声音轻轻地,满是慈爱:“我的孩儿,定是最美的公主呢……” 然而有一天,国师却突然指着她的肚子说,这是个灾星,会祸害全天下。 于是本该最美的公主,本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帝姬,却带着满天下最大的恶意和诅咒,降临在这个污浊不堪的世间。那个温柔的女子,那个满怀期待的母亲,却败给了最可笑的流言,没来得及看她的骨肉一眼,便在烈火中受尽折磨与痛苦,结束了这一生。 那个孩子,在不安的哭叫中,被狠狠扔进了冰冷的护城河。 冰冷的凉意清晰地覆上阿梨的身躯,她在快要窒息之时恍然大悟。 原来那个梦里的孩子……是她啊…… 许是命不该绝,她被路过的人捡到了。那人看她小脸被冻的僵紫,也不管是否还活着,只慌忙抱回了家中,笨拙地用身体给小小的她取暖。 原来那个时候的他,这么可爱呢。 她的凩之,她的将军哥哥。 …… 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就死了,于是元凩之孤身一人带着她四处流浪,坎坎坷坷中,竟也平安活到了十六岁。 舞象之年,碧玉年华。 而比她大六岁的元凩之早已是过了弱冠之年,长身玉立,风流倜傥。都说一女百家求,男子也不为过,哪怕他无父无母,却因早早参军而挣到将军之名,府里的门槛却早就被媒人踏破。然这样一个男子,却是整天守着他的小姑娘。 同僚经常笑话他,说他一个大男人,参军打仗时带着一个小娃娃,如今人长大了竟还不肯撒手,难不成要将她收入房中不成,元凩之闻言一笑:“她要嫁的人,只能是我。” 霸道非常的语气,惊呆了众人。 然而谁又知道,常年相伴,青梅竹马的情谊让两人早已是密不可分,他的整个心思都是这个小丫头,再也装不下任何人,她是他的,谁也夺不走。 于是他开始准备凤冠霞帔,暗暗筹备十里红妆,等着他的小丫头,成为他的新娘。 原本繁华安宁的大盛朝开始出现衰败之象,各处灾难频发,战祸四起,竟还有鬼类之物闯入人间四处作乱。突如其来的灾难吓坏了人们,联名上书去恳求国师大人庇佑。 国师只说,灾星不除,盛世不至。 这祸国殃民的灾星是谁?当然是那容氏帝姬!!! 原来竟还没死。 圣上暴怒,扬言捉拿帝姬,处以极刑。 没有人知道帝姬在哪,更不会有人知道,那所谓的国师,是已灭敌国的公主。携着滔天仇恨而来,将这大盛朝搅得天翻地覆。 元凩之不得已领军出发,自然是带上了他的小丫头。 他知道她便是那帝姬,但那又如何,在他心里,她只是自己还未过门的新娘,是他要舍命相护的掌心挚爱。 元凩之心思奇妙,用兵如神,在他的带领下,敌军节节败退。然突有一天,本死去的敌军突然从黄土之下涌上人间,一群群诡异的尸体嚎叫着涌入大盛朝,元凩之终究只是人类之躯,一时间只能保持拉锯战,护住国都。 后来,有一游方道士浑身狼狈地投到他帐下,言明那国师巫季早是非人之物,并且献上魂鼎,说,只要将它启开,便能杀了那巫季。 代价,便是容氏帝姬。 是他的小丫头。 元凩之自然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说,他会想办法杀了巫季,但他的姑娘,必须好好活着。 后来?后来鬼族步步紧逼,再加上天灾人祸,六月天竟是日日飞霜,一时间民不聊生。阿梨每日都出门赈灾,却每日都听到那些人在破口大骂容帝姬,说她是天煞孤星,说她是这大盛朝的罪人,是天下的罪人。 那时的她,不知道自己便是帝姬,只知道自己是阿梨,元凩之说,那是当时捡到她的时候,河边的梨花刚好开了,所以叫她阿梨。 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情,也许她还天真地活着。 周围的人开始疏远她,大门每天都被砸的稀巴烂,好多灾民提着各种工具凶狠地冲进来,又一次次地被元凩之领着人打出去,慢慢地,跟着元凩之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灾民越聚越多,而元凩之就只剩一个人了。 她问,其他人去哪了。元凩之冷着脸将她拥入怀中,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说:“他们死了。” 纸终究瞒不过火。 阿梨还是知道了,自己是那个罪人。那个还未出生,天下所有人都在诅咒她不得好死的罪人。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是那么可怕,像是一把把尖利的刀凌迟着她,鲜血淋漓。又像是一只只地狱而来的鬼手,誓要将她拖入最深处,方可罢休。 他们每天诅咒者,说她不得好死。 还有人衣衫褴褛地求上门,说让她救救他们,只要她死他们就一定会得救。 你看,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却所有人都盼着她死,从她还是一个胎儿开始,就盼着了。 大盛朝的状况日益严重,越来越多的人死在下着鹅毛大雪的六月,然而他们临死前都还要拖着一口气爬到将军府外,死不瞑目地看着那道紧闭的大门。 像是早就说好的那般,将军府外的尸体越聚越多。 直到有一天,阿梨一步一步地爬上了城墙。 第九十章 八百年 那样一个阴翳的天里,杂乱的街道上满是尸体的腐臭味,白雪都盖不住。一片诡异的白茫茫中,她就这么一身红衣走上了冰冷的城墙。 妆容昳丽,却是刺痛了元凩之的眼。 “阿梨!下来!!!” 她回眸,抚着身上的红嫁衣笑的像个孩子一般,满足又开心:“凩之哥哥,这嫁衣我很喜欢呢。我早就想嫁给你了,凩之哥哥真是笨,还要我找人提醒你……”她垂头,手捏的紧紧地,都有了丝丝殷红,却一点都舍不得弄皱那嫁衣。 “凩之哥哥,我可不可以,来生再嫁给你?你下次,来早些可好?”越到后面,她的声音哽咽颤抖,已经不敢再抬头看他的表情了。 她怕看见了,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会瞬间崩塌。 她是多么舍不得啊…… 元凩之踉跄了几步,布满红血丝的眼里满是愤怒和惊恐:“你在胡说些什么!快给我下来!阿梨……阿梨乖些,下来好不好……”他想上前,然而往日里并肩作战的亲信却是沉默地一致拦着他,不动分毫,他怒目而视,那些人却全都转过头不看他,只拦着他的手如铁壁一般。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眼角闯入一抹黑色,元凩之愣住。 国师?电光火石间,他突然便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了。愤怒地环顾四周,果然在城角处看见了那眼神躲躲闪闪的游方道士。 “混蛋!!!” 今天的一切都是早就计划好的,所有人的计划,所有人都瞒着他!看着面前一张张陌生至极的脸,元凩之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早该想到的不是吗……这里的所有人,都想要她的命,想要那所谓的救赎。他拼了所有力气想要往前,身上的骨头咯吱咯吱响,连日来的劳累已经让他憔悴无比,可他却丝毫不惧,眼里只有那抹慢慢走向墙边的身影。 不要……回来…… “巫季!!你找死!!!”巫季的身子顿了顿,稍稍回头一撇,满是不屑,手中微微一动将他锁在原地,转头继续朝着阿梨走过去:“公主,好久不见呢。” 阿梨冷冷道:“我没见过你!” “呵。那初次见面,”她指着下面的一片残败之像得意道:“我送的见面礼,公主可还满意?”阿梨瞳孔微缩,后槽牙咬的死紧,想要说些什么,天色却陡然大变! 本就阴暗的天变得如浓重黑夜一般,风起云涌间,突地电闪雷鸣!阿梨朝着巫季一步一步走去,握着手中的精美匕首,满眼恨意。巫季虽奇怪这突变的天色,然她更多的注意力被阿梨吸引,嗤笑道:“公主真是天真,你以为就这么把小刀,能奈我何?” “用它?”阿梨冷笑:“你还不配!这个如何呢?”说罢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黑鼎,诡异无比的花纹遍布,巫季脸色大变!! 还未说话,下面却突然爆开一声苍老的声音:“公主!时间快来不及了!!!” 阿梨目光一凝,朝下看去,那一双双眼睛如此渴求,盼着她去死!阿梨脚步一动便朝着巫季飞掠而去!身后竟是升起点点火光,携着势不可挡之力紧跟而去! 巫季亦是反应飞快,双手一动便唤出一群面目可怖的黑色虚影,嚎叫着迎上! 元凩之在下方看着两人交手,心都要撕裂了!巫季不知使了什么妖法,身子竟是半点动不得!越动越疼,就连内脏都像是被一只大手搅在一起! 上面的阿梨身上已经被那些鬼手抓的鲜血淋漓,嫁衣残破,发丝凌乱,然而她却仍是满脸坚毅,一点都不显得狼狈。 逐渐的,巫季已是力不从心。 那魂鼎是她的死穴,找了它很久,却没想到竟是在她手里!真是造化弄人。身边各处已经被那道士利用魂鼎布下法阵,死死地克制着她,能坚持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嘴角慢慢流出黑色的血迹,阿梨眼眸一动,魂鼎在手中慢慢升起,小小的东西却好似蕴含着强大无比的力量,让巫季心生恐惧! 正在此时,元凩之嘶吼一声,竟是生生地挣开了那无形的枷锁!!巫季大震,心知这人果然是她的心腹大患! 然眼前的情况已经不容她多想,只能将所有精力放到对抗那魂鼎之中朝她窜出来的巨大力量!它就像是一只带着刺的大手,一边拉着她,一边将她刺的浑身是伤! 她之前不曾想过魂鼎在容梨的手里,才无所谓地前来赴约,竟是落了圈套,回头无路!!! 元凩之胸腔的血气翻涌,浑身颤抖,他眼前已经模糊一片,大脑嗡嗡的,只凭着本能往上爬。 阿梨捏着手里的匕首,眼底决绝之意尽显。看着那正在挣扎的巫季狠心一动! “巫季!一起死吧!!!” “嗤!!!” 那大概是元凩之此生见过最恐怖的画面了,他送给她的匕首,尽根没入她的心房! “阿梨!!!!”他大吼一声拼了全力往前跑,眼看着阿梨和那巫季在魂鼎的作用下飞速悬到半空之中! 阿梨很疼,浑身都疼!就好像有人正拿着刀一片一片地割着她的肉,凌迟着她的魂魄,她狠狠吐出一口血,眼底尽是一片殷红之色。 风更大了,她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漫天红雨中,她的将军浑身浴血,赤手打破那屏障,飞身而来…… 阿梨想再好好看他一眼,却是转瞬黑暗…… 屏障被打破,元凩之目眦尽裂地扑过来冲进魂鼎的风暴之中,将那快要被吸进去的人儿活生生地拉了出来。看着她的身体脱离这片风暴,元凩之终是松了一口气,一把拽住想要逃离的巫季,眼神一厉便双双坠入无边黑暗。 至此,便是漫长的八百年光阴。 阿梨自醒来开始,便没有记忆,只知道自己叫容梨,至于从何处而来,一概空白。 床上的人儿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是在平日里安睡一般。元凩之握着她的手,依旧沉默不语,眼底满是血丝。 自那天回来,阿梨已经昏睡了六天,他亦是不眠不休地守了六天。 长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碗粥,面色担忧:“主子,你还是吃点东西吧……” “出去。”几次了都是这两个字,长安叹息一声将粥放到桌上,想到了什么,说道:“主子,傅白蛮那边……”元凩之皱眉回头,眼睛动了动说道:“等阿梨醒了再说,想办法给傅白蛮灌点东西进去。” “是。”长安应下便出去了,房间再次陷入沉寂,清粥的香味飘散,元凩之却半点食欲都没有。 把旁边长安准备好的帕子拧了拧,正准备给阿梨擦脸,低头便望进一双灼灼的目光。 “我饿了。”她说。 元凩之手一抖,连忙将她轻柔地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伸手将那白粥拿过来,轻轻吹着将勺子送到阿梨嘴边。 她慢悠悠地喝了几口,元凩之柔声道:“再喝点。”阿梨摇摇头,话也不说,直直地看着他。 她的凩之啊…… 眼底不由自主地浮上晶莹,元凩之以为她不舒服,急忙颤声问道:“怎么了?还有哪里痛?”说着还低头细细检查着,却不防她突然凑过来。 柔意辗转,元凩之看着她紧闭的双眸和慢慢滑下的眼泪心底一颤,双手迅速将她搂紧,反客为主。 两人就这么不说话地搂在一起,气氛暖暖的,安宁平和。阿梨一直握着他的手不放,元凩之吻了吻她的发顶,心疼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明明说过不会再让她受伤的…… “嗯,你来晚了。”元凩之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内心更为歉疚,正准备说话,却听见她哽咽道:“凩之哥哥,你来晚了。你晚了八百年……” 元凩之一震,手一抖便狠狠僵住,不知该说什么。 已经……记起来了吗? 阿梨却是没管他,只是转身抱住他的劲腰,将脸深深埋住:“你怎么可以那么傻,你怎么可以把我丢下那么久……”要不是这次的事,她是不是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她的凩之为她做过的那么多,更永远也不会知道两人之间的那些甜蜜过往?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承受了这么多,对不起没能陪在你身边,对不起,没能与你红衣并肩。 元凩之紧紧抱着她,力气大的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之中,胡乱地吻着:“我们之间,无须如此。” 阿梨轻捶了他一下,闷声说道:“那你也不许说了!” 元凩之失笑:“嗯。” 一时间两人又陷入沉静,阿梨趴在他怀里,轻轻抚着他满是胡茬的下巴,问出了那个自己一直不敢问的:“你这么多年……都在那个魂鼎之中吗?”声音颤抖,因为她完全不敢想象,她的凩之,这么多年孤身一人,是如何坚持过来的。 元凩之的手顿了顿,轻声说道:“嗯。魂鼎封着,我出不来。” 八百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呢? 刚开始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死的渣都不剩了,后来突然有一天,他又醒了。 第九十一章 是真的 黑漆漆的一片。 他曾以为自己进了地狱,那样的黑暗和幽寂是他从未见过的,沉寂得让人心慌。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跌跌撞撞。 很久很久,他都没有找到那传说中的奈何桥和所谓黄泉,他庆幸,他的小姑娘没有到这里来,要不然她得多害怕呢? 他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少,他有些乏了,但也仅仅是这样,他不饿,也不困。毕竟是鬼嘛,当然不会有这些感觉的。 他只是觉得孤单。 他想在听见她银铃般的笑声,想看她昳丽的笑颜,像是梨花一般。 他这样想着,心底的渴望越发浓烈了起来,脑子里全都是她的点点滴滴,如被太阳炙烤着,滚烫无比。 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思念中,他突然听到了一些声音。他最熟悉不过的声音,战马的嘶叫,刀剑碰撞的刺耳声,铁蹄践踏的声音……眼前慢慢有了一些光,虽然还是恨昏暗,但比之前已经是好了太多,一时间元凩之竟觉得有几分刺眼。 还未适应过来,那战马行军的声音突然呼啸而来!寒冷的气息早已扑面!元凩之躲闪不及,心里一个咯噔慌忙之中用手去挡! 然而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那声音瞬间便又到了老远的地方。他愣住,再细细看去时便愣住了。 透明的……穿过去了。透明的是他们,不是自己。再满心疑惑地打量着四周,熟悉的城墙和街道…… 一抹红色闯入眼帘,元凩之看过去瞬间肝胆俱裂! 阿梨!她怎么会在这里?!!来不及多想,扑过去便要将她抱回来,然而他的手却突然穿透了她透明的身体,转瞬便化作青烟散去。 后来啊,这样的情景每天都要上演一次,嘶吼着的军队如同巡逻一般每日都要穿透这城墙一次,还有那些哭喊着的百姓…… 天色永远都是那么昏暗。 后来他知道了,自己已经被困在这魂鼎之中了。 刚开始时他会各处观看那些重复着的异象,有些看得到他,挥着大刀上来讨伐,于是他就迎战而去。日复一日的战争,他早已变得麻木,唯一期盼的,就是那准时出现在城墙上的阿梨。 哪怕她只是幻象,哪怕她看不见他,他依旧很开心。 那样的满腔爱意在重复不变的岁月中从未消减,反而是更加浓重了。他想她,想的每一寸骨头都在发疼,然哪怕心脏被紧紧捏着疼痛无比,却是甘之如饴。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和他一样被困在魂鼎之中的巫季。 她看上去虚弱了不少。 元凩之才不会去管她怎么样,提着刀每天满世界地追杀她。然后不管到了哪,总是能准时回来看那抹幻影,然后再继续追杀。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巫季不见了,他的阿梨也不见了。 从此便开始日渐消沉了,外界的嘶闹从未消减过,只是再也没了那抹他心心念念的身影,他再没有管过其他。 至此八百年,河水干枯又盈满,山脉平了又堆起,他被埋在深深的地底。 阿梨的味道他总是记得的,再次看见她时,她正被一群黑黑小小的鬼东西缠着拖到水底,不容他作想,本能地便扑了过去。 “我本以为你仍会像之前那般变成青烟,但是没有。”天知道当他意识到他真的触到心心念念的人儿时,心中是多么欢喜。 但阿梨不记得她了,怕吓坏了她,便自己死死忍着从未声张过。 她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岁月变迁又如何?只要她在身边,他便无所畏惧。 良久,阿梨都未说话,元凩之正要将她轻轻放回床上,衣领却被揪得死紧,他才知道原来她没有睡着。 “怎么了?”元凩之问,“没事的,已经过去了。”还好他熬过来了,再黑暗绝望,都已经过去了。 阿梨慢慢抬起头,莹莹的眸子直直看着他,像是一滴清泉落入深邃的幽潭之中,激起阵阵轻柔的波纹回荡在两人心间,竟是说不出的安宁。 拉着他的手触上自己的脸庞,阿梨轻声道:“是真的,我是真的。” “嗯,我知道。”手下的肌肤如初生婴儿般滑嫩,一双小鹿般的眼眸满满都是他,元凩之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越发爱不释手,只觉得心里涨涨的。 那双眸子突然闭上,鸦羽轻颤,慢慢朝自己靠近。 轻缓的呼吸两相交缠,好似连空气都变得滚烫起来,阿梨的手越来越紧,哪怕自己也是被他箍的生疼,也不愿放开。 她心疼这个男人,疼到几乎窒息。 其实她当初那般选择,哪里是为了那些想要她死的人呢?她不是那伟大的救世观音,她只有自己的小梦想,那就是和他一起走过余生的时光,携手看潮起潮落,观日沉月升。 多么好呢。 她没有那么大的心思去拯救苍生,何况那是多么荒诞的理由。她只是心疼他,心疼他没日没夜地对付巫季,心疼他日渐憔悴的脸庞,更是心疼他明明自己承受了那么多还要每天带着笑脸反过来安慰自己。 明明他也很累了,却还是死死咬着牙将她护在羽翼之下。 两人的呼吸紊乱着,久久不能平复。 元凩之却突然停了下来,阿梨双眼朦胧地看着他,疑惑不解。元凩之见到她面上的酡红,心中一动险些忍不住,无奈地伸手将她按进怀里,声音沙哑低沉道:“乖。” 虽然真的很诱人,但他要等。 阿梨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地靠在他怀中,听他说着自己昏迷这些天说的事。 “那天我模模糊糊听到旁边的动静,原来是傅白蛮么……” “嗯,她继承了遗志。” 原来是这样,不过这也太快了。 继承遗志并不是说说那么简单,除开记忆的传承,还有自身能力的变化。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小小的傅白蛮会成长蜕变,变成有担当的守护者。 但是这样的代价也太大了。 短短的时间里,先是被迫成为一族之长,而后还未成年的她竟是被逼的被生双翼!那已经不仅仅是白虎族那么简单的了,而是她身为西方神兽后裔的血脉被迫觉醒! 叹息一声,阿梨转了话题:“奴舟如今还昏迷着?” “嗯,受了重创,只能暂时保住命。” 阿梨听罢撑起身子就说要去看看,却被元凩之按住:“明天再去吧,也不急这会儿。长安刚才说,那傅白蛮不眠不休地守着这么些天,好不容易合了眼。” 于是阿梨也不再说什么,听话地躺下了。抚了抚元凩之的胡子,只觉得有些痒:“你也睡吧。”虽然她还有好多话想说,但更想让他休息。 这个夜好不容易平静了一些,有些人却是深陷地狱一般的噩梦。 巫季做梦了。 已经好久了吧?那些事情她都快要忘掉了,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梦境,却是将这些过往毫无遮掩地展示在她面前,如同一把钝掉的刀子,慢慢撕磨着她的血肉。 她也曾天真过。 当她还是垣国帝姬的时候。 她那时真的是万千宠爱于一身,众星捧月般的日子,过得好生快活。然而就在她十四岁的时候,战事突然席卷了这个小小的国家,她的父王母后,血溅皇殿。 就这么短短几天,大盛朝的铁蹄便踏平了她的家园,苦难到来之时,她便转瞬坠入地狱,没有人再去谄笑着奉承她了。 都忙着逃命呢,谁还顾得了她这个一文不值的公主,带上她还反而是累赘。 于是啊,她流落街头,沦落到和肮脏褴褛的乞丐抢食,天寒地冻时只能看着别人家的温暖炉火,想着那些温暖本该是自己的。 有时抢不赢那些乞丐,她就饿着,实在饿得不行了,野外的虫子看也不看地往嘴里塞。 她不想死,她想活着。她很那些人,她要他们付出代价,血的代价。 她觉得自己真的受尽了苦楚折磨,金枝玉叶般的自己,怎么可以不被捧在手心中呵护疼爱呢? 她一路风尘,她曾掉落悬崖,坠入冰河,有几次昏迷在人家门口,被骂骂咧咧地扔进乱葬岗,可她还是活着,硬是靠着一双脚走到了大盛朝,血泡破了又长,皲裂的皮肤青紫青紫的泛着血迹,看着那城墙诡异笑着。 后来她开始想方设法地走邪魔外道。她吃下所有毒物,她杀了自己,满怀恨意地。然后杀了前来勾魂的阴司,躲过地府追捕,然后,一步一步地走上国师之位。 那女人的肚子还真是碍眼呢。 所以她说,那肚子里装着一个大灾星,得杀掉才行。皇帝在她的控制下早就是个亏空傀儡了,至于那些无知百姓? 呵。 她冷笑,帝姬是么?你只能当一个被万人痛恨诅咒的灾星!你天生就该享尽时间所有苦难,宠爱与你半点不能沾边! 我被剥夺的东西,你也不能得到半分! 她知道自己不正常,但是那又怎样呢?只有这样,她所受的所有折磨和痛苦,才能有一丝丝宽慰啊……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天道的安排。 那帝姬,她没死。 她没有如自己所期望的那样,反而是活的滋润,被人如获至宝地护着爱着。 不可以。她想。 第九十二章 共生 于是她又开始引诱那早就听话得不得了的大盛朝皇帝,追杀容梨,还四处散播流言引起众怒。如同一个疯子一般,哪怕她已经大权在握衣食无忧,万人之上,可她还是疯了一般要和一个小她十几岁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孩计较。 疯魔又偏执。 她要让那帝姬成为众矢之的,让所有人都对她痛恨入骨。所以她唤出地狱恶鬼,肆无忌惮地开始为祸人间。 她目的达到了,她觉得自己很开心很满足了。直到她被关进魂鼎之中。 每天重复噩梦的不只元凩之,还有她。那些可怕的绝望如跗骨之蛆一般每日缠绕着她,她每天重复着国破家亡的血色,流浪街头人人喊打的唾骂,还有自己投身入邪道的折磨与痛苦。更重要的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元凩之还满世界地追杀她! 她对容梨真是羡慕又痛恨。 羡慕她每每走到绝境就有这个男人护着,痛恨她将自己拖入这无间地狱,自己却能置身事外。 凭什么……凭什么啊…… 后来……后来她费尽心思出了魂鼎,却只有一半。还有一半的她,仍然被困在魂鼎之中。每年她都要陷入沉睡之中,初春才会醒,夏末又继续昏睡着,如此反复几百年,她也不知自己出来的意义何在。 后来有一天,遇到了杨晟。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喜欢她,她想要什么他都会使尽浑身解数找来。于是她说,我要魂鼎。 她以为,自己找到魂鼎就能找到存在世间的意义了。 杨晟也真的为她找着,十几年,手上沾满无数血腥,只为她那具我要魂鼎。 真是傻啊…… 巫季醒了,看着外面渐明的天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梨一大早便起身往傅白蛮的房间里去了,元凩之憔悴了不少,她没让他跟着去,只说好好休息。 傅白蛮倚在床边睡着,小猫样地蜷着,身上的毛发乱七八糟地纠结在一起,脏兮兮的。看上去乖巧又可怜。 阿梨尽量放轻了脚步,傅白蛮还是醒了,眼神清明,看来是根本没睡熟。 看见阿梨时她还愣了愣,艰难地扯开一抹笑意:“阿梨……你醒了啊?身子好些吗?”声音极轻,与之前的娇憨大相庭径。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神突地晦暗下去,转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奴舟。 “你何时才醒呢……” “……我看看。” 傅白蛮连忙让开,紧张兮兮地看着阿梨。 奴舟呼吸绵长,像是正常睡熟的一般。身上的鞭伤过了这么些天倒是开始愈合了,这速度倒是让阿梨惊讶了一把,不过想到他的身份,也就释然了。 不过为什么还不醒呢?也没发现有什么内伤啊……阿梨皱着眉细想了一番,心中突地一动,问道:“他是在杨晟手里受的伤,当时有什么异样吗?” 傅白蛮不解:“异样?”还能有什么异样呢?在她看来,这浑身触目惊心的伤便是最大的异样了!饶是如此,她还是皱着眉细细想了半晌,却实在没能想到半点不妥之处。 阿梨沉吟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只盯着傅白蛮上上下下地看,直把她看得浑身发毛:“我有什么异样吗?” “……嗯……放点血就知道了。” “?!!”傅白蛮惊了,然阿梨却是说干就干,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小刀拎着傅白蛮就真的开始放血,她还没反应过来,左前爪的小肉垫就刺痛了一下,殷红的血迹渗出,点点滴滴落在奴舟黝黑的皮肤上。 傅白蛮安安静静地趴在她怀里,和她一起面色凝重仔仔细细地盯着瞧。刚开始还没什么动静,过了好一会儿,那处的皮肉居然开始诡异地鼓起来!一点点黑色在皮肤之下迅速地游走着,好像十分焦灼的模样,但俱是远远避开了那血液附着之处。 阿梨将那血抹了一点在另一处,又有一些黑点开始活动起来,躲开那血。 它们是怕傅白蛮的血的。 傅白蛮都看待了:“这……这是怎么回事?那是什么东西!!”恶心至极,还在奴舟的体内! 阿梨沉声道:“用来控制他的东西,会慢慢吸食他的魂魄,让整个人变成没有灵魂的躯壳,最后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供他们驱使。” 这个东西古老而隐秘。 她为什么会知道呢?因为啊,这是巫季当初用在她那位素未谋面过得父亲身上的。要不是这次记忆恢复,估计她也想不到。 “你是他的守护者,所以你的血才会管用。” 傅白蛮闻言却是愣了一下,苦涩道:“原来你们都知道啊……守护,真是个荒谬的笑话,这么久以来一直是他在为我忙前忙后,我却护不住他……护不住……”说到后来,她已经是泣不成声。 这个傻子,满心满眼都是她,都已经自身不保了还要让她逃,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也打算一下啊…… “现在要怎么办……阿梨……怎么办才好?”她是真的很害怕,怕他会就这么没日没夜地沉睡下去最终变成别人的傀儡,怕他不再认识她…… “对了!你说我的血有用!那你快用啊!你快救救他!阿梨,阿梨你救他!”傅白蛮慌乱之中摸到刀子就要狠狠往下刺,阿梨赶紧拦住:“只是血不能救他。” 傅白蛮彻底绝望,面上颓丧:“怎么办……” 阿梨正准备说话,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闯入:“共生。” 元凩之慢慢踱步进来,身上带着沐浴后特有的清香,目光低暗,看着呆住的傅白蛮缓缓开口:“将你和他共生,此后他生你生,他死你死,生生世世绑在一起,无他,便不成活。” 傅白蛮大喜过望:“好!共生!”只要他能活,她什么都可以做得的,丝毫不惧。 阿梨却是皱眉:“共生之法所耗极大,且胜算很小,你要想清楚。”傅白蛮却是半点都未考虑:“我不怕。”看着她脸上的坚毅和那边昏迷不醒的奴舟,心中微动,良久,终是缓缓点头。 傅白蛮灰败的脸上才终于有了半点生气,复又趴到奴舟身旁卧下,痴痴笑着。 “诶小道友你终于醒了?快来吃点东西!”黄大师特有的称呼陡然闯进来,阿梨倒是怔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在这。 不过现在倒是想起来了,去南关之前那常应可是在家里的……元凩之拉着人神色不变地走出去,对黄大师微微颔首:“有劳。” 黄大师受宠若惊地摆摆手,赶紧把热好的饭菜摆上。 饭桌上他边嚼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阿梨才知道了来龙去脉。 原来她被关到的地方正是当初吴村下面老杨说过的怪异之处,元凩之和傅白蛮好生寻找,通过那断崖处的长长洞穴才找到。 而当时元凩之急急忙忙带着阿梨回来,刚好遇到守在门口不知多久的黄大师,他便自告奋勇地来做些饭食照顾几人,虽然这些天统共也没吃多少,但元凩之也没把人赶走。 倒不是他仁慈或是什么,只不过是没空理他罢了。 不过黄大师总觉得自己也算是帮了一点点小忙,笑的满足。良久沉默了一下,低沉道:“常应那混小子,自首去了。” 阿梨顿了顿,倒是没想到他会是这个选择。是因为心中羞愧,还是万念俱灰呢?不过对他们来说,只要他不搞事情,就没什么好纠结的。 于是阿梨又释然了。 共生所需之物最关键的是万湖山最中间的湖泊底的湖心红莲子。 先不说这红莲子是多么难得,光是这万湖山都不知道上哪找去。万湖山顾名思义,就是这座山上有千千万万个小湖泊,可想而知这山得有多大,严格来说,是好几座山脉连在一起的,传言这万湖山集满春夏秋冬四季,不受外界所影响,自成一处。 山上四处是难得的宝物,世间不乏去寻找的人,然而大多数都是穷极一生都未见到过这所谓的万湖山脉。 于是便成了传说中的东西,不可信。 但元凩之却是很早就收拾好了行李,径直给三人买了票。 阿梨默。 “你就这么确定万湖山在这地方?” 元凩之理所当然道:“不在。” “……” “不过长安说他的小弟里面有一个家住在这里,听过很多万湖山的各样传闻,刚好传言中的万湖山就在那片地带。所以想着瞧瞧,不然也没别的选择。” 阿梨想想也是。不过想到长安本就是个半大孩子,领着一堆小弟的模样,尤其是这些小弟看上去还要比他年长的多,莫名觉得好笑。 元凩之挑眉:“笑什么?当初我可是一对小弟,比那小鬼多了不知多少……” 阿梨忍不住笑出声:“是,你小弟多。不过堂堂将军大人,连自己的心思还得让自己的小弟来旁敲侧击地提醒。” “……”元凩之不说话了,只是猛地把她搂到怀里,用自己刚刮过胡子的下巴去蹭她:“嗯……我的小丫头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当初还敢指使我小弟?” 他可没忘,她当初自己承认,那说要提醒他把她收入房中的人是自己安排的。 第九十三章 进村 饭桌上的安静持续了很久。只有黄大师不知所以的扒饭声和元凩之一脸无所谓不停地给她夹菜时筷子的碰撞声。 阿梨没说话。 对面的司安和魏煜阳也没说话。 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很不可思议的问题——面前这对看似年轻的男女,已经将近一千岁了。 司安原本以为他们只是职业特殊了一点,没想到连职业都那么特殊。魏煜阳盯着两人保养得比他还好的皮肤,吞了吞口水喃喃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公主?” 阿梨顿了顿筷子挑眉:“怎么?不和你意?” 一道凉凉的冷意瞬间毫不掩饰地刺过来,魏煜阳心里一抽急忙辩解道:“不!我从没见过这么美丽温柔善良大方气质优雅的公主!” 司安:“……你求生欲真强。”正了正神色,看着两人开口道:“所以你们接下来要去找万湖山?”这个地方他听都没听说过。 魏煜阳倒是很兴奋:“万湖山?什么地方?远吗?司安我们快去准备准备……” “你们不去。” “嘎?”阿梨短短四个字将他的热情浇灭:“为什么?!”这些日子以来不都是一起的么?怎么现在突然不让他去了……司安倒是很看得开——以前在一起不过是为了办案,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要继续,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黏在一块。 但司安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强压下这种感觉,只不停地安慰自己是因为他们走的太远了,很快就会回来了。 魏煜阳倒是恢复的很快,毕竟也不是什么不懂事的三岁小孩:“那你们自己万事小心。”看了看那边紧闭的房门,傅白蛮这次都没有出来呢,奴舟是真的……伤的很重吧? 想到那一脸憨厚老实的汉子,每次来都给他准备好吃的饭菜,夸他的时候还总是羞涩的笑。魏煜阳心下沉重了几分。 阿梨已经用符纸和傅白蛮的血给奴舟抹了身体,引魂灯也点起来,暂时稳住了情况。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须得早日找到红莲子。 傅白蛮早就等不及了,听得准备出发,急忙窜出来极渴望地看着两人。阿梨看着她灰扑扑的毛默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将她拖进浴室好好搓洗了一番。 “嗷——我不要洗澡!!” “你都快长虱子了!都不痒的吗?!” “不痒!” “奴舟会嫌弃!” “他敢!!!” 再如何反抗,被门口的元凩之斜了一眼还是乖乖没进浴缸里,乖乖让阿梨给她搓着毛。元凩之看着她怂兮兮的样子,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阿梨给洗还不乐意,他还没这待遇呢…… 走之前阿梨在房子周边细细布下了法阵,确保能挡住巫季之后才离开。不过这段时日巫季估计还有的忙…… 就在阿梨傅白蛮觉得快要转车转吐的时候,终于到了。跳下那颠簸了一路的拖拉机,元凩之不由分说地将阿梨背到背上,沉稳地走着,纵使是踏在这泥路上,还是掩不住他身上隐藏的气势,阿梨朝他贴近了些,看着他逐渐变粉的耳尖偷笑。 这么久了,他还是会害羞。 “阿梨莫不是在嘲笑为夫?” “你在说什么?我没有。” “呵……” 傅白蛮迈着四只小短腿艰难地跟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下有几分涩然。好在她没看多久,注意力就被阿梨兜里飞出来的小纸片吸引了:“呀呀?!” 这实在是算得上十分惊喜了。阿梨看着她总算有了些笑意的模样,心下松了口气。她要是再这么沉郁下去,奴舟没醒她就得出事了。 哎,自己真是跟个老母亲似的。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傍晚了,村庄里基本没几个人出门,因此显得很是安静。而且这个村子是真的很偏,估计也没什么旅馆,只能看看能不能在人家里借住一晚,要实在不行,就只能睡帐篷了。 不过这天越来越热,睡帐篷也无妨。 就在阿梨思绪飘远的时候,元凩之前行的脚步顿了顿,没等阿梨开口,旁边的房子里突然呼啦啦冲出十几个人,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神情戒备地看着两人。细细一看,这些人尽是一些老弱妇孺,甚至连年轻女子都没几个。 一个壮年男子都没有。 “哎!那边的!你们哪来的?!”看上去是领头的老人发话了,手里颤巍巍地拎着一把锅铲。傅白蛮悄悄把呀呀藏在毛发之下,然后听得阿梨说:“对不起各位,我们只是路过,现在天也晚了找不到住处,所以进村打扰一下……” 一时之间陷入一片寂静,那边的人窃窃私语着,大概是在讨论她的话是否可信,阿梨也不急,耐心等着结果。 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见到过——年轻男子大都出外闯荡去了,有外人进村时只能这些没有战斗力的人出面警戒。 不过出门出的这么干净的,阿梨还是第一次见。 良久,那人终于又发话了:“你们进来吧!只需住一晚啊,明早天一亮就走!” “嗯嗯好嘞!” 大概是看阿梨面善,又只有两人一猫,村里人的面色缓和了些,随便找了一家人带他们进去住下了。 “奶奶,他们是谁呀?” 这家人就一个年迈的老奶奶,还有一个小孙女。看见陌生人,小朋友怯生生地躲在门后打量着。老奶奶笑了笑,声音沙哑道:“这是借床睡的哥哥姐姐,妞妞快喊人。” “哥哥姐姐……” “哎!”现在走在路上,遇到好多孩子指着便是一声响亮的阿姨,阿梨虽然几百岁了,但明明看上去很年轻的好不好!于是这声姐姐叫的她心里甜滋滋的。 阿梨天生长了一副招小孩喜欢的脸,再加上傅白蛮这只“漂亮”的猫在,妞妞很快就笑着和?玩闹在一起,只有元凩之依旧一脸冷色地倚在门框边,看着渐沉的夜色若有所思。 “姐姐你看,这是我阿爸和阿妈!” 妞妞从枕头套子里摸出一张照片,捏着过来拿给她看。这张照片已经很久了,都有些泛黄,但保存完好,看得出主人是极为珍爱的。上面是两个面容有些模糊的男女,也就是妞妞的阿爸阿妈了。 “奶奶说他们出去赚大钱了,很快就能回来了!”孩子脸上满是开心和期盼,仿佛想了很久的爸妈马上就能出现在眼前一般。阿梨笑了笑,说:“嗯,他们很快就能回来了,等他们回来,就能给妞妞买好多新衣服了。” “姐姐你说的和奶奶一样!” “妞妞,你又在看照片了?”老人端了热水来,笑看着小孙女说道,而后看着一脸温婉的阿梨叹道: “这孩子刚生下来爸妈就出门了,这么久都没回来过,也没个消息……” 阿梨心中一动,不着痕迹地问道:“村里的那些年轻人都是这样吗?” “是啊,村子里穷,没办法。”声音自然,却是掩不住的无奈。阿梨却是不解,看了一眼旁边笑的开心的妞妞,嘴巴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 “阿婆,你们这边有听说过万湖山吗?”毕竟这件事是最打紧的。 阿婆笑了笑,了然笑道:“我说呢怎么会有村外人突然过来。这山听是听说过,我小时候还有好多人过来找呢,不过也从来没找到过。”顿了顿,似在回想:“我记得以前村里人都说,在太阳快下山的时候跟着太阳走,就能找到万湖山进口了,是太阳下山吧……时间太长了我也忘了……” “没关系的阿婆,我们也就是无聊想碰碰运气。” 聊着聊着,阿婆眼皮耷拉起来,旁边的妞妞却是已经睡熟了。阿梨轻声道:“阿婆,天不早了您快些睡吧。” “嗯?哎好,那你们自己注意着些啊,夜里天凉……” “哎好。” 昏暗的灯熄了,屋里彻底陷入黑暗。床虽然很硬,但对于赶了这么久的路的阿梨来说已经算是十分好了,窝在元凩之温暖又安心的怀抱里很快睡去。元凩之轻拍着她,听着她沉稳的呼吸声却是双眸煜煜,半分睡意都没有。 …… 半夜时分,山上隐隐有几声狼嚎。元凩之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的风突地大了,却又很快归于宁静。 “主子。” 长安的声音。 他知道元凩之没睡,就这么站在窗边继续道:“杨晟的各个赌场被我们搅了一通,还顺便把好几桩人命官司一起扯出来,近期他估计是自顾不暇,暂时没办法管其他的了。” 想到最近在元凩之的指导下做得这些事,长安就是一阵沸腾! 太爽了啊! 元凩之嘴角微勾:“不错。注意动静,随时汇报。” “是。” “对了,离那个女人远远的,尽量不要和他们正面对上。” 长安笑了:“是!” 杨晟最近很倒霉。 自从上次从洞穴回来,他心心念念的女子朝着他发了好大一通火之后就房门紧闭,再没见过一眼。自己伤还没好,赌场那边又出事了! 更倒霉的是他还没到赌场,警察就先找上门来了! 第九十四章 怪异小黑蛇 日落西沉之时,山林已经开始起了雾。阿梨和元凩之在越走越不明显的路上逐渐深入,身旁还跟着变大了身形的傅白蛮。 阿梨本来打算让她化作人形跟着的,但元凩之却制止了,说是变成人形在雾里不太好找,于是又在旁边的众多植物里找了一种不知道什么东西给她抹了满身,随着天色渐暗,那东西逐渐泛起莹莹的光,在山林中甚是显眼。 一只正在移动的……大猫。呀呀显然是很喜欢这个东西,不住地在她身上乱蹭,把自己也染成了一个发光的小纸人。 像是一朵荒山飘荡的幽幽鬼火。 脚下踩在厚厚堆积的枯叶和干枝上,发出喀吱喀吱的声音,在格外寂静的树林之中显得尤为恐怖渗人。阿梨一边随着元凩之走,一边注意着周边的状况。 “先在这歇下吧。”夜里寒气重,纵然外面已经是临夏,但这山林深处的晚上还是冷的紧,元凩之自然不会让她连夜赶路。放下背上的行李便开始生火,还不忘将厚厚的毯子把她裹起来,甚是体贴。 阿梨看着那忙碌的男人,嘴角不自觉染上笑意。一直都是这样。 当初背着自己行军打仗夜宿郊外的时候,他总是能把自己藏得好好的,不受冷不觉热,还能一路平安跟着他到边疆再回京,知情的人都说他这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小媳妇。 也确是如此。 总要把人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从半大少年到弱冠有余,从未变过。 元凩之一回头便看见她一双鹿眸滴溜溜地跟着自己转,心下一片柔意:“饿不饿?” 阿梨摇摇头。刚才被他喂饱。 走过去轻轻松松将她捞进怀里,忍不住亲了一口柔柔的笑颜,问道:“刚在想什么?” “唔,在想你当初捡到我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自回忆猝不及防地充盈脑海后,她一直在想各种各样的问题,有时连元凩之都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闻言笑了笑,目光倏而变得幽深,似在回忆:“当初啊,捡到你的第一反应是扔了。长这么大什么东西都见过,就是没见过这么嫩的孩子。” 能不嫩吗?刚剪了脐带就被马不停蹄地丢到护城河,身上的皮肤红红的,因为寒冷和一直嚎哭的原因还显得有些青紫,到他手里的时候已经是气息渐弱了。 不过说来也怪,就在那瞬间她突然停了小猫样的哭声,人生第一次睁开眼睛,然后开始打量他。 后来元凩之想着,这大概就是注定的缘分,注定他此后余生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小丫头。 两人正沉浸在回忆的温暖中,傅白蛮已经支撑不住地睡过去了,就呀呀八卦兮兮地凑近了听,还一边细细哼着似是点评。 “沙——”树叶的摩擦声突然响起,呀呀被风吹得飘起来,阿梨眼疾手快地将它捞住藏进兜里,眉目瞬间沉下来,警惕地环视周围,元凩之亦是眼底染上戾气,浑身煞气毕现。 风里有味道,似是土腥,却又夹杂着几丝诡异的香味。未等两人细想,头顶突然掉下一根细长的……小蛇? 那蛇还在扭动着,翻来翻去还是个黑肚皮,摇头晃脑半天,却没找到刚才的两人,以为被它吓得落荒而逃了,心下得意,朝着空气甚是神气地吐了吐红信子。 这蛇看上去这么有灵性,为什么脑子是个不行的? 阿梨默。 元凩之没好气地在后面踢了它一脚,吓得它尖叫一声慌不择路地窜进一片温暖之中。 有意思了,这玩意不仅怂,还会叫。傅白蛮睡的正香,软软的肚皮下面却陡然刺进来一股凉意,冰的她狠狠一个激灵,睡意全消,跳起来看着那缩成一小坨的东西,诧异无比。 温暖没了,小蛇甫一抬头,就看见一双莹绿莹绿的还发着光的猫,浑身一僵正准备逃跑,却被傅白蛮狠狠按在脚下动弹不得,看着旁边面色怪异的两人问道:“这什么东西?这么丑。” 呀呀探出脑袋,甚是好奇地踱步靠近,大概是看它没了攻击性,心下得意至极,狠狠一脚踹在小蛇的脑袋上。 让你丫吓唬我!什么玩意儿!! 小蛇甚是羞恼,它在这山中作威作福这么久,还没谁这么胆大妄为把它踩在脚下肆意妄为动手动脚的!还踢它脑袋!!! 当下嘶吼着便要去咬呀呀,红信子吐了许久,却连人半点都没碰到。于是呀呀便更得意了。 阿梨走上前去,用树枝戳了戳小黑蛇,惹得它一阵嘶叫。 啧,真凶。 “我知道你能听懂话。你哪来的?” 哼,本大人才不要告诉你。 阿梨不生气,只是面无表情地弄了弄旁边烧得正旺的火堆,心情甚好地朝元凩之笑了笑:“你会烤蛇肉吗?” 元凩之勾起嘴角:“当然,先把脑袋砍了,扒皮,串在树枝上就可以了。”顿了顿,看着那一动也不敢动的小黑色强调道:“很香。” 于是它怂了,十分狗腿地往阿梨脚边蹭了蹭。英雄有话好说,动手不好,不好。 阿梨挑眉,示意傅白蛮放开它。它倒也是识趣,知道逃跑是十分不明智的行为,于是便抛却刚坚持了几分钟的节操,在阿梨身边打滚撒娇。 阿梨:“……”所以你就是特意出来吓唬我们的? 元凩之把它毫不犹豫地丢给傅白蛮,抱着阿梨进了帐篷:“夜深了,阿梨明日再审吧。” “……” 于是这个晚上,傅白蛮没能睡觉,和小黑蛇大眼瞪小眼地坚持了一晚上。直到山林中亮光渐起时,小黑蛇像是死了一般逐渐变得僵直。她以为是自己的疏忽,十分忐忑地把阿梨叫来:“我……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昨晚没能看清楚,现下细细观察,这哪是什么小黑蛇,这分明就是一根树枝!上面还散发着浓郁的异香,正是昨晚风动之时闻到的香味。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元凩之也没想明白,只是将它好生收在行李之中,把一脸困倦的傅白蛮随手挂在行李旁的口袋中拉着阿梨便朝着山里更深处继续前进了。 昨天日落之时已经找好了方向,现在必须趁着白天好好赶路,不然到了晚间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意外。 树林里依旧寂静无声,只是沿路的粗大树藤变得越来越多了,刚开始还能偶尔见到透过树叶缝隙投下来的日光,现在却是半点都见不到了。两人走走停停,倒是也没遇见什么异常。不过温度越来越低了,空气中偶有点点湿意,阿梨想着,大概是附近有水域才会如此。 但有水的地方应该是一片繁茂之景才对,阿梨和元凩之走了许久,空气中的湿意越是浓重,周围的树木却显得越是荒凉,多为被树藤攀附缠死的高大树木,无叶的光秃枝丫像是鬼爪一般骇人,干枯暗灰的树皮像是八十老妪的皮肤,诉说着无尽苦楚,又像是在控诉那些长势繁茂的树藤。 脚下的草已呈现一片颓败之象,生机勃勃的绿意不知不觉中已经不见踪影,目光所及之处一片黑黄。 阿梨心里奇怪。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这边的水出现了什么问题? 傅白蛮还没醒。都快睡了一天了……阿梨忍不住捏了捏她毛茸茸的耳朵,却是陡然一惊! 怎么这么凉! “凩之!”阿梨的声音有些抖,元凩之心里一凛便急忙把傅白蛮放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傅白蛮!蛮蛮!” 折腾了好一会,她却还是毫无反应,眼皮耷拉着像是在熟睡,然身上那逐渐变冷的温度却是让人难以忽视! 这片林子真是怪异的很,明明一路上都没有出过什么意外,为什么傅白蛮现在却是变成这副模样?更重要的是她和元凩之都没事! 阿梨紧紧抱着她,元凩之生了火堆,然渐明的暖意却没能让傅白蛮的情况好一点。反而是开始颤抖,嘴里呢喃着冷,身上光洁的毛发好似也黯淡了不少,看得阿梨一阵心疼,要是奴舟在这里,还指不定要心疼成什么样呢。 诶,果然只有奴舟能照顾好她。 阿梨还没看出她身上到底是什么毛病,行李包的一侧却突然鼓起一个小包。昨晚的那小蛇满脸朦胧地探出了头,似是还没搞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元凩之拿了一把小刀毫不犹豫地在傅白蛮的小肉垫上划了一刀,伤口处缓缓流出黑色的血液,还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情况不妙。 小蛇在旁边“嘶嘶”叫着,然现在的两人却是分不出半点心思管它。 小蛇身上的香味突然浓郁起来。正在两人未反应之时,它却是毫无预兆地咬上了傅白蛮的伤口! “哎!”阿梨惊叫一声,手一扬准备把它甩出去,元凩之却是及时拦下:“你快看!” 看什么?看傅白蛮肿的老高的爪子么? 不对! 血的颜色变了! 虽然还是黑色,但比之前已经是淡了不少。脸色怪异地看着那一副邀功模样的小蛇:“这玩意还能解毒?” 奇了怪了,它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九十五章 夜林鬼花 傅白蛮的血止住了,小蛇甚是得意地翘起身子,像是在向元凩之邀功。哼哼,它可看出来了,这个男人身上那股强者的气息!跟着他绝对有前途! 以后就不用整日里在这阴森森的林子里四处游荡了,真是想想就有点小激动呢~小蛇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尾巴摇啊摇甚是殷勤,然这般的卖力讨好却是换不得他一个眼神,反倒是十分怀疑:“不会是你下的毒然后来解毒好让我们相信你?” ! 小蛇石化当场,那话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余威在脑子里不断地回响。可怜巴巴地看向旁边的阿梨:我不想背这个锅……我那么天真单纯,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歹毒的事情!头一缩便不管不顾地埋进阿梨的怀里,一颤一颤的,像是在哭。 原来还是个玻璃心。 看清它所呆的地方,元凩之再也忍不住地将它拎出来:“你最好把事情交代清楚,若不然……”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边烧得正旺的火堆。 “……嘶……”你武功高强,听你的。 傅白蛮还在昏迷着,但呼吸沉稳有力,身上的温度也是恢复了正常,阿梨心下才松了口气——她真怕奴舟没醒,这个又倒下了,这让她跟谁交代去? 看了一眼周围一片诡异枯败的荒凉景象,阿梨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这山林里,确实是诡异的很。她都快要怀疑是不是走错路了,传说中的万湖山生机勃勃,四季更迭异常美丽,可不是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 而小黑蛇在一旁各种各样地扭动着身子,加上元凩之的连蒙带猜,居然能把它的意思搞明白! “这不是蛇,它本就是一根树枝。”元凩之的声音低沉喑哑,在一片寂静之中显得如此有力,让阿梨莫名地安心不少。 原来这小蛇本是安行树上的一枝平常树枝,某日正惬意地在枝头沐浴阳光之时,被一只披着彩羽的大鸟叼了回去,没成想在这半路上被个黑蟒截了胡,鸟没了,它自己也掉进了蛇窝里。久而久之有了灵性,化成灵物便是那黑蟒的缩小版模样。 它十分之嫌弃,然而却没有法子,于是便跑出万湖山,白日里不能化形,到了晚上成了小蛇便到处跑,有人吓唬人,没人便吓唬山中精怪。 安行树顾名思义,树枝可为人指路,行旅安顺。不过那都是万湖山里的东西了,这……离那还远着呢吧? 见阿梨怀疑地看着它,小蛇愤愤地挺了挺小肚子。 小爷可是货真价实的安行树枝!丑是丑了点,但本事是真的好吗?虽然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作为一根树枝会解毒。 “你跑这么远,不会是因为回不去了吧?” 小蛇闻言一僵,心虚地扭了扭。阿梨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原以为找到了个好东西能直接带她们进山,没想到它已经丢了这门属性。 不过好在能解毒。于是阿梨也没多计较,只是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周遭的环境上。 天色渐暗,那些草木更是看不见模样,只是空气中的湿意似乎越发浓重了,却又不知为何闷得人有点心烦意乱。元凩之心知这个地方须得格外谨慎,便是守在阿梨身旁寸步不离,身体有些紧绷着,细心警戒,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眸色暗沉。 阿梨窝在他怀中,抱着傅白蛮,戳了戳那昏昏欲睡的小蛇:“这山林里不是你的地盘儿么?快说说,这是个什么地方?” 小蛇无精打采地摇摇头。它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觉得每次到这里来都不是很舒服,因此很少涉足此地。 外面依旧寂静,帐篷外的火有元凩之看着,倒是一直保持着暖暖的温度,不知是不是吹了风的缘故,她有些头昏脑涨,软在元凩之怀里昏昏欲睡。 “梨,过来。” 睁眼之时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个模样,鸟语花香,流水潺潺,朦胧的白雾缭绕在身边,翠绿山林若隐若现,竟是十分难得的一副桃源之色,引人心醉。尤其是眼前的这个男人,身形挺拔如松柏,面容俊朗如山间明月,熠熠生辉的眸子一片柔意地看着她,白皙修长的手,掌纹清晰,那低沉的声音竟是让人十分安心。 阿梨笑了笑,竟没去探究这环境为何陡然变化,脑子模模糊糊地,只有眼前人的模样。毫不迟疑地抬起手,正要触上之时颈间突地刺痛了一下! “阿梨!醒醒!”声声急促的呼唤闯入耳朵,那声音里面所含的紧张之意让她的心狠狠揪起,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 脸上凉凉的,似是有水,被元凩之用干燥的大掌拭去,一双暗沉的眸子盯着她,满是紧张,还有些难以隐藏的暴戾阴沉,阿梨被他如珍宝一般紧紧箍在怀里,胸膛里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有些杂乱,手还微微颤抖着。 阿梨愣了愣,之前自己昏迷的时候,他大概比现在还疯狂吧?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些懊恼,自己怎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元凩之见她终于睁开眼睛,心里松了一口气:“你方才……一直叫不醒。”他说的平淡,然声音里藏着的颤色却是出卖了他难以平复的内心,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她紧闭双眼沉眠不闻之时有多令人害怕。 他想听她笑,想听她说话,想贴近感受她的体温。 想了八百多年。 “我没事了。”阿梨蹭了蹭他的下巴,柔柔亲在他的眼睛上,努力安抚着这只惶恐不安的大狗狗。 现在看来,周围哪有什么桃源美景? “哇——”一片死寂之中突地一声婴儿啼哭让两人瞬间绷紧了身子!这啼哭声十分之怪异,明明该是嫩生生的初生儿,声音却是沙哑如年逾古稀的老者!阿梨和元凩之对视一眼,警惕地站起身来,元凩之拿起地上的火把,将阿梨牢牢护在臂弯之中,慢慢朝着声源处走去。 “嗒。”方才坐在帐篷里没动,现在一走才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已经漫过来一些水,闷闷的味道让阿梨心里十分不喜。 山间的水是孕育生灵的源泉,本该充满了活力,然而这里的水却像是久不流动的死水,散发着腐烂的恶臭! 水虽然漫过来,但并不深,踩在里面勉强没过鞋底。 傅白蛮仍在昏睡,阿梨不放心便把她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前进着。 啼哭声时响时弱,却从来没断过,仿佛是在等他们过去一般。在这深山老林中显出几分凄厉之感,引得人头皮发麻,甚是恐怖。小蛇好奇地从元凩之包里探出头来,吐了吐蛇信子。 什么玩意儿?本大爷占山为王这么多年,还没听过有这号东西呢。怪兮兮的,真是难听死了!元凩之睨了它一眼,突地毫无预兆地把它朝黑暗中扔了出去:“探路。” !!! 我怂啊!!! 然无论它内心如何悲愤布满加害怕,还是以一个十分优美的弧度没入了黑暗之中。 阿梨抽了抽嘴角,心说你还不如跟着我呢…… 小蛇身上的异香突然浓郁起来,那啼哭声顿了半晌,却又突然尖利起来!刹那间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此起彼伏的啼哭声在林子里响起,似兴奋,似悲哀,又似是害怕。 细细分辨,才发现这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弄得像是乱葬岗狂欢一样,就差个五颜六色的彩灯了。 脚踝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触感,像是被干枯至极的树藤缠住了一样。那东西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她,阿梨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元凩之发现不对,眉头紧皱朝着某处狠狠踩下! “咔擦!”骨头的碎裂声响起,水里突然跳起来一个东西哒哒哒逃走了!灰白灰白的,是个骷髅。一只断臂还被踩碎了。元凩之十分嫌弃地把那堆碎骨头踢了好远,阿梨呆住了。 这都是什么玩意!!! 成精的骷髅?!刚才还来……挑逗她?! 阿梨默。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元凩之低头便看见小蛇嘴里鼓鼓囊囊嚼着不知什么东西游过来,十分激动地领着两人往声音处走,也不知它到底吃了多少,整条蛇被撑的鼓鼓的,看上去滑稽得不行。 花,大片大片的花。 但这花真的是丑的不行。有点像食人花,看不清颜色的花瓣大张着,花朵之下的茎杆细细的摇摆着,毛毛细细的刺覆满全体,花瓣边缘还滴滴答答地流着不知名的粘液。 更恐怖的花瓣中心,不是花蕊,而是一张张青紫的人脸! 眼睛紧闭,只有嘴巴大张着在嚎哭,仿佛一个个嗷嗷待哺的稚儿。阿梨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种东西呢。 若说是食人花,那早就把人整个吃完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但若说是留着用来引诱那些路过的人也说不过去啊,谁会被这么个东西引诱? 细细看去,这些人中有些头发是现代的短发,有些是古代男女的发饰。还真是……从古至今都包含了啊,看来这玩意活了不少年头了。 正思绪间,那些人脸突然睁开了眼睛! 第九十六章 幻境新郎 沉浓如墨的黑暗之中,阿梨却将那一双双恐怖的眼睛看的分明!黑色的瞳仁只有米粒大小,剩余尽是青灰色的眼白,诡异又恐怖。而此刻的他们全都停住了哭声,一双双诡异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两人,有些脸上甚至已经咧开乌黑乌黑的大嘴,没有牙齿,让人作呕。 一个个像是看到了什么新鲜东西一般齐齐围过来,茎秆兴奋地扭动着,激起阵阵水花,还有它们挪过来时带起来的一堆堆森森白骨,挤在一起喀吱喀吱响听得人头皮发麻,只觉得那股腐臭味道越发的浓烈了,掩了掩鼻子。 “嘻嘻,肉,吃肉……”毫不着调的话语此起彼伏,再加上那饥渴至极的表情看得阿梨后背一凉!吃肉?吃什么肉? 人肉!!! 难怪这水下会有这么多骷髅,大概都是来找万湖山时不幸成为这些鬼花的腹中食粮了罢?难怪只听说过万湖山的方向,只因为能找进来的,没有任何人活着出去…… 果然美好的东西总要付出代价,人们对万湖山的百种珍宝趋之若鹜,费尽了心思闯过来,却未曾想到这万般艰难,到最后客死异乡,甚至连尸骨都永远被困在这片黑暗之中。 思绪间,那鬼花已经慢慢到了跟前,兴奋地抖动着花瓣,茎秆上的细刺伸长,像是一只只小小的手,眼看着就要缠上两人! 元凩之面色不变地抱着阿梨一闪便消失在原地,眨眼间便到了旁边的枯树上,那些鬼花未料这到嘴的肉就这么飞了,叽叽喳喳的哀叫着,活像是电影里的丧尸,尤其是仰头看着他们时,那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狰狞可怖,有些甚至连皮肉都裂开了! 它们大概是想爬上来,只不过自己根长在水里,再怎么蹦跶还是徒劳无功,更加龇牙咧嘴地在下面吓唬着。 “阿梨觉得这东西要不要除掉?”听听这话,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出去玩一样平常,他的声音平缓无波,阿梨细细看了看,他的表情并未像之前那样暗藏阴戾,想来是根本没把下面的东西放在眼里。不过想来也是,鬼花虽然看着可怖,但它们显然不是重头戏。 这水下面,还有东西。 “嗷呜。”一堆杂乱的声音中,出现了一股清流。阿梨看着那后面正吧唧吧唧大嚼特嚼的小黑蛇,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几朵花无声中被它嚼的只剩一个满脸错愕的头了,想来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没了的。 见大家都转头看着它,还颇不好意思地扭了扭。 阿梨:“……”这突如其来的娇羞是什么鬼? 元凩之倒是没想这么多,它吃了这些花不刚好省的他动手了么?于是—— “吃掉它们,就准许你跟着我。” 小蛇闻言更兴奋了,尾巴摇了摇挺着撑得圆滚滚的肚子就上去了! “咔擦!”直到亲眼看着同伴被干脆利落地咬成两半,腐臭的汁液溅在青紫的脸上,它们才恍然慌乱一团,有些大胆的朝着小黑蛇张口就咬,然它虽然被撑得近似一个球,身子却是灵活的紧,在群花中自由穿梭,遇着拦路便是一口! 下面瞬间一片混乱,那一个个掉落的人头像是临死不甘的死囚,仍旧长着大大的眼睛,瞳孔渐渐变成灰色。 刚才看着还这么唬人的东西转瞬就被灭了个干净,阿梨还有些不敢相信。元凩之亦是眉头紧皱:“怎么还不出来……” 阿梨愣住。 出来?什么东西?还没想出个大概,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声音,闷闷的,却是瞬间穿透脑海!眼前恍惚间闪过几张模糊的画面,却又突地闪回现实中来,虚虚实实地晃得她头晕眼花! 头皮不可抑制地钝痛起来,像是有一只大手在紧紧覆在上面要捏爆一样!鼻间萦绕着那黑水的腐臭,还有下面鬼花的残肢浆液所散发出来的刺鼻味道。 阿梨脑子一闪,心下突地一惊! 刚才那里是因为自己睡沉的梦境,分明是无形中陷入了幻境! 元凩之发现不对时阿梨的身子已经慢慢软下来,皱眉将她好好捞住,狠心在鼻间一掐强迫她清醒过来! “阿梨!阿梨!不要睡!”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发现,她却中招了?那东西在哪……元凩之心下着急,暴戾之气突起,吓得下面正大杀四方的小蛇狠狠一惊,丢下嘴里的茎秆便嗖地一下躲进了草里。 蛇命要紧。 呀呀看着阿梨这副恍惚的模样亦是心急如焚,更糟糕的是旁边正在昏睡的傅白蛮显然也陷入了幻境之中,嘴里不断呢喃着奴舟的名字,身体不安地扭动着。 突地想起什么,呀呀叫着便拉元凩之的手往阿梨的包里探。 这里,有东西! 元凩之摸到一个小瓷瓶拔开闻了闻,一股清凉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能让他们醒过来?”陷入幻境并非昏迷,这东西会有用吗?然呀呀却摇摇头,将自己的小身子贴在瓶口蹭了蹭,还示意元凩之弄了点抹上,而后忙不迭地钻进阿梨的怀中紧紧贴着不动了。 元凩之刚开始还没看明白,直到它身上泛起微微荧光才悟过来:这是把自己也跟着送进幻境去了? 它和阿梨血脉相通,自然可以这样。没想到这小东西还能给他带来这样大的惊喜,元凩之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相信它能唤醒阿梨。 而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守着她们。抬眼之时已经是另一副可怖模样,身上阴沉的气息丝毫不露地展现,尤其是一双眸子染上血色,在这黑暗中更显恐怖,就像是怀揣灭世之恨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细细看着下方平静无波的水面,想要将那东西揪出来,然后,徒手撕碎! 再说阿梨这边。 她混混沌沌地,已经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只知道跟着前面的男人慢慢走着,不知道要去哪,脚下软绵绵的,像是赤脚踩在棉被上。 “元凩之”声音柔柔地说着话,阿梨听不清,不知道他说的什么,却是莫名地极具蛊惑。 身上暖暖的……阿梨却是突地一个激灵!胸口袭来一股凉意,阿梨脑子清醒了几分,耳边突然传来呀呀的叫声,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怎么了?” “元凩之”温柔地问道,阿梨却是听出了声音里面暗含的僵硬,他好像听不到呀呀的声音。胸口的凉意更甚,里面还有她之前做的药膏的味道。 “呀!”小纸片半透明的身子从胸前探出头来,扯着她的一角便往来时的路上拖。阿梨眼前慢慢恢复清明,这才发现周身哪是什么良辰美景,分明是一条布满尸骨的阴森小路,路边的诡异树干上还绑着诡异的红绸,而脚下,明明是一堆死尸!!! “呵,倒是小瞧了你。” “元凩之”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沉,沙哑难听!原本幻化成元凩之的模样此刻亦是恢复过来,身形佝偻残破,好几处露出了腐败皮肉下的骨头,甚是骇人! 而他身上穿着的,赫然就是一身破旧的暗红新郎服! 他竟然想诱拐她回去做新娘! 阿梨心中作呕,手狠狠一甩便退后了两步,却因为发软而摔在地上。那人看不见呀呀,只以为她是暂时地清醒,嘿嘿笑了两声便走过来想再将她带回去,青紫的脸上泛着诡异的笑:“我在这山林里许久不曾见过活人了,你便是从了我又能如何?你那相好的,估计现在早就跑没影了。” “咳。”阿梨喘了喘,讽刺道:“就你这幅德行,怕不是生前也是没有人家肯许你终身罢!”阿梨本是随口胡诌,没想到正好说中,他恼羞成怒便要扑过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呀呀只觉得自己有意识以来是真没闻过这么臭的鬼,而且他居然还想把阿梨带走当新娘! 真是叔可忍纸不可忍,嫌弃且暴怒地挡在阿梨身前,怒吼一声:“呀——”身子突地爆出刺眼白光,浑身的力量仿佛开始沸腾,竟是将那鬼新郎硬生生弹出好远,就连空荡荡的肋骨都被打落好几根!而自己和阿梨也因此被甩出幻境! “呼——”元凩之怀里的味道扑面而来,阿梨慌乱不安的心在这味道中才慢慢平复,额头上还有些虚汗,面色苍白,却已经好了许多。 元凩之见她醒了,眼里的阴沉瞬间如潮水般撤去,看着她满是柔意与来不及藏住的不安,轻轻将额头贴上她的:“你吓着我了。” 阿梨虚弱地笑笑,吻上他的嘴角:“没事了。我还在。” “嗯。” 他不怕世间万般险恶,只怕她会不在身旁。 将人抱紧了些,在她耳边呢喃道:“我知道。” “呀……”呀呀虚弱地爬出来,自觉地钻进了阿梨的袖子中。 这活真是好生累纸,必须养养才行……阿梨心疼地抚了抚它的小脑袋:“我倒是没想到它有这般爆发力。”它身上爆出白光的那瞬间她都惊住了,那是它完全靠自己挥发出的力量。 心里暖暖的。 突然想到什么,忙不迭地去查看旁边的傅白蛮。大概是因为那鬼新郎受了伤,幻境破灭,傅白蛮也不再深陷噩梦,只不过经历这番折腾,她还是虚弱了很多。 阿梨皱着眉深叹。 “刚才在幻境中,你都看见了什么?” 第九十七章 化蟒交易 《他从尸河来》第九十七章 化蟒交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八章 黑蟒奸计 前面看似路途悠远,然细细看去,却是有多处重复的地方。石头,草木等等。就像是一个圆圈,路只到这里,再继续走,便只能陷入无尽的重复之中。 也不知有多少人被困死在这个圈里面。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呀呀还在沉睡着,小黑蛇被傅白蛮揍了一顿,蔫巴巴地软在元凩之的脚边,还一点都不敢靠近。阿梨其实有些佩服它的耐心,这么被嫌弃也没有想过重新择主。 就这么痴迷元凩之吗……她是不是应该庆幸它不是人?胡思乱想着,林子里已经有了几分亮色。 说来也怪,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却原来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 “阿梨,布阵。”昏昏欲睡中,他清润的嗓音突然而至,如山间泉水,阿梨瞬间清醒了几分。 看着她有些懵的模样,元凩之心里泛起淡淡的疼。他也不想这么快把她强行弄醒,可是他们必须赶快,否则等巫季那边空出时间来,事情就棘手了。 一抹鲜色朱砂跃然于黄纸纸上,蕴藏着强大的力量,刚一拿出来,周边正暗戳戳偷窥的几只骷髅连忙跑的远远的,似是极怕。 一张张符纸在阿梨指间如翩飞的蝴蝶,轻声的咒语之中,听话地落在那散发着恶臭的潭水周边,各方自处,相聚为阵! 潭水稍稍荡漾了几下,波纹未消,水面又突然如落雨般沸腾起来!元凩之抱着阿梨,一手提着傅白蛮的后颈皮猛然一跃,飞身到了高树之上。而那水潭里涌出一群又一群奇形怪状的黑虫,浑身泛着阴冷的黑气想要逃出符阵,然甫一靠近便化作黑烟散去! “怎么会有这么多虫?” 阿梨默了默,道:“都是死在这里的人的怨气所化。” 傅白蛮心里一惊,不再说话,眉目凌然地看着下方越来越多的黑虫。明明知道前方是思路,为什么还要愚蠢地冲上去? 仿佛是看出了她心中疑惑,阿梨笑道:“符阵是死路,水下又何曾有存活的希望?” “呀!”好多好多虫!呀呀觉得自己很是不幸,刚醒就看到这种恶心的场面,殊不知比起傅白蛮,它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一刻钟过去,下面的黑虫却丝毫不见减少。阿梨看了看,又加了几张符纸悬在中间,元凩之心有灵犀地将力量注入阵中,那符阵无形之间有了些变化,傅白蛮说不出来,只觉得好像更厉害了。 啧啧,果然是双剑合璧天下无敌啊!等奴舟醒了她也要试试……呀呀自然地跳到她脑袋上撒野,两人就在粗壮的树干上打闹起来,一点都没有身处危险的自觉。 阿梨分神看了它们一眼,嘴角漫上笑意。 有了呀呀,傅白蛮终于是有了几分活力,终于不像之前那般沉抑了。 “嘶——”潭水在那符阵的作用下逐渐冒出丝丝白雾,腐臭的味道越发浓烈,像是最底部的烂泥正在靠近水面,一阵剧烈的声响中,那黑蟒的声音沉沉传上来,一声比一声近,隐隐中夹杂着几分古老的黑暗气息。 这巨蟒……不简单。 “你们在给湖水加热?”傅白蛮只觉得那边的热气貌似越来越浓了……阿梨摸了摸鼻子:“不过是在驱散下面的怨气罢了,不过好像也有这个功能……你想吃煮蛇肉吗?” “……丧心病狂!!!” “嘶——”一个黑色的尖脑袋探出水面,身上的鳞片大片大片地脱落,斑驳不堪。赤红的竖瞳蕴着浓烈滔天的怒气与怨毒看着树上的两人,不停地吐着猩红的舌头,分叉的舌尖似是在滴血。它本来想等天黑了再伺机吞了这两人,可还没等到,潭水里的怨气便急速消失,更恐怖的是那股无形中传进来的力量在不断地吞噬它! 一阵又一阵的刺痛如电流一遍遍地窜过全身,潭水的温度还在不断上升,要不是皮糙肉厚,它早就熟了! 看着那两人,尾巴一甩便整个弹出水面直冲过来!脑子里的怒火让它忽略了身上的伤,一圈又一圈地缠上枯树,一路上卷着邪冷的阴风,所过之处滋啦作响,原本黑色的草木竟是化作飞灰散落! 元凩之在它缠上来之时便已换了地方,旋身之间,阿梨看见了黑蟒身上隐隐若现的圈纹,心下一愣。 这纹路,是将要渡劫的灵物才会有的……难怪她和元凩之联手的符阵都没能直接消灭它,想来这黑蟒原本是有机会渡劫飞升的,只是不知为何堕落至此,不可能是因为鬼新郎,他还没那本事。 还有之前元凩之说的交易…… 短短思绪间,那黑蟒转身便又追了过来,元凩之抱着阿梨四处躲闪,却丝毫不见狼狈。他是在找弱点……阿梨看了那蟒身,只见它的七寸处竟是毫发未损,厚实的鳞片依旧紧紧保护着那弱处。 阿梨眯了眯眼,看着元凩之说道:“我们攻上去!”傅白蛮闻言炸毛:“你疯了?先不说攻过去能不能打,光是近身都要被那煞气弄得脱层皮!” 她搞不懂阿梨的想法,但元凩之却是明白,二话不说抱着人便迎面而上,傅白蛮见此,再无奈也只能立刻藏好呀呀,浑身紧绷做好战斗准备! 这一动作显然正中黑蟒下怀,张着血盆大口便咬上来! 看似是飞蛾扑火,然就在那极危险的千分之一秒,两人周身猛然飞出数张符纸!刹那间黄色铺满眼底,傅白蛮终于知道他俩打的什么主意。 那黑蟒躲闪不及被符纸覆满全身,更多的却是被它吸入腹中!灼烫的刺痛自内部猛然而起,像是一把利刃在一刀一刀剜着内脏,剧痛无比! 它狠狠摔在地上,在自己砸出的大坑里扭动挣扎着,因为疼痛,不断地用尾巴四处乱甩,引起阵阵抖动,土块崩落,灰尘满天。 暴怒之下,它身上缠绕的黑气也随之变得狂暴起来,脑袋明明灭灭,一会儿是阴冷的蛇面,一会儿又是狰狞的鬼新郎在嘶吼。身体还不断地扭动着,却是在原地挣扎,似是极为痛苦。 “它体内的两个死魂在纠缠,趁现在!” 阿梨闻言忙不迭地唤出更多符纸飞速而上! “吼!!!” “啊!!!” 那巨蟒此刻都变成黄色的,染着泥土瘫软在坑里,只剩一双眼睛往外汩汩流着血,怨毒依旧。 这么多符纸,早已被折磨的奄奄一息了,那鬼新郎……大抵是魂飞魄散了。 阿梨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都清新了不少。 殷红的血液缓缓流出,染红了厚厚的符纸。阿梨还未开口,却看见那黑蟒竟慢慢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像是奸计得逞…… “不好!” 话音刚落,那巨蟒突地嘶吼一声,水潭周遭被震裂开,阿梨只觉脚下陡然一空! “傅白蛮!!!”元凩之紧紧抱着阿梨,大声吼着傅白蛮的名字,声音发沉,还裹着浓浓的怒气!傅白蛮关键时刻懂了他的意思,心念一动,身后突然展开一对洁白双翼,身形也变成巨虎模样,将急速下坠的两人接到背上,旋身躲过落下的石块! 一片黑暗中,她却是目光如炬。 “哗——”谁都没有想到前方会突然有水涌上来,傅白蛮躲闪不及,被巨浪卷了个正着!冰冷席卷全身,她身后黄光一闪,翅膀便不见了踪影,身子在水中控制不住,眼看着就要被卷走,一只手却及时拽住了她。 阿梨只觉得头晕目眩,窒息感越来越浓,只是本能地抓紧了元凩之和傅白蛮,元凩之给她渡了几口气,然这水也不知从何而来,更不知道有多深,两人一虎在水中逐渐失去意识,身子无力地往下坠…… H市。 杨晟鲜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他平日里总是一副高冷桀骜的模样,仿佛所有事都掌握于心,然自从遇到了那两人,所有事情都不受控制了! 他的伤还没好全,却被弄进这鬼地方里呆了好些天。 他咳了两声,原本便憔悴的面容更苍白了几分。 “哐当——”开锁的声音传来,他懒懒抬眼。 “有人要见你。”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这句话果然是经验之谈,一点都没有错。杨晟看着面前的男人,虽然面上依旧淡然,心底还是忍不住失望。 自从出事以来,她一直都没来看过他,就连话,也不曾带过一句,仿佛他根本就是无从轻重的人。 司安拿起电话:“怎么样杨先生,你的补偿款准备好了吗?”只恨没能找到更多他杀人的证据,否则定要他在这牢里蹲上一辈子! 可惜了,过几天就要把人放了。 杨晟勾了勾嘴角,不说话。司安见状挑挑眉,低声道:“巫季也没来看过你?真是可怜呢!哦对了,顺便告诉你一声,她好像丢下你跑了呢!”看着他瞬间黯淡的脸色,司安终于满足,讥讽的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离开。 杨晟拿着电话,愣愣地坐在椅子上。 巫季……原来这便是她的名字吗?真是可笑啊,连毫不相干的人都知道,他照顾她那么多年,却还是第一次知道,还是从别人的嘴里。 不过……离开了?! “来人!!来人!!!” 第九十九章 背叛者 某处幽深的林子里,十几人一路穿梭其中,一脚下去被厚厚的枯叶埋了个严严实实,各种碎石断木藏在其间,行走艰难。只有走在最前面的少女如同漫步在平地,步子不快,却是眨眼间便走了好远。 终于,她停了下来,静静地环视四周,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后面的人面面相觑,终于推出一个上前去。 “小姐,我们就这么走了,老板那边……”那人看着面无表情的巫季,迟疑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开口。 巫季前行的脚步突地顿下,看着身后的十来个人。这些日子跋山涉水的,每个人脸上都是灰扑扑的,疲惫不堪。西装更是看不出原有的模样,脸上满是不耐,却顾忌着不敢开口。 “我有说,让你们跟着我么?” 几人刷地变了脸色,其中一个高壮的男人暴怒扬起手,却被同伴眼疾手快地拦下:“你疯了!那是小姐!” “呸!什么小姐,杨晟已经玩完了!她什么都不是!我们干嘛还要跟着她吃土!”他在杨晟手下干了这么多年,一份好处都没捞到,反倒是吃了不少罚,早就想反了!当初他们兄弟几人被派来保护这没名没分的女人,什么都干不了,许久的憋屈与怨怼,终是在此刻爆发。 这虽然是事实,但从来没有人摆在明面上说出来。毕竟没人有这个胆子。 如今杨晟蹲在大牢里不知未来,手下的人蠢蠢欲动,跑路的跑路,暗中挪财的更是不少。 也就只有他们跟傻子似得还在这深山老林里吃灰! 怒吼过后,便是死一般都沉默,所有人都脸色都变了,只有巫季依旧面无表情。 愚蠢的人,根本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一群大男人,对着一个少女,却是气势薄弱。这样的场景怎么看怎么怪异。 “小姐,您到底是要去哪啊?” 巫季只是看着他们越往后退的脚步,勾唇冷笑,不发一言。 “跟她废话什么,走了!”高壮的男人愤愤地瞪了她一眼,招呼一声便首先转身走了。 剩下的人迟疑了一会,慢慢地也跟在后面离去,最开始说话的那人皱着脸看了一眼巫季,吞了吞口水说道:“小姐……保重!”他不知道她究竟要去哪,但一路上不好的预感越发浓烈,他没来由地害怕,说完话便也转身离去了。 然而一群人根本还没走多远,周围突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来得及细看,已有两人惨叫着倒下,枯叶外的半张脸转瞬泛起黑气,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剩下的人被狠狠吓了一跳,惊惶不安地靠在一起,警惕地看着四周。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在身侧环绕着,未知的恐惧像是死神的脚步,带着地狱而来的寒意阴冷,深刺骨髓。高壮男人握着一根树枝,还没反应过来,靠在身边的同伴突地惨叫一声倒下,死状惨烈! 恍然间,一抹细小的棕色从尸体中窜进了枯叶之中。他吓得浑身僵直,动也不敢动。枯叶微微鼓动着。 它们……在下面……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冒冷汗,明明是燥热的天气,他却如同置身冰天雪地之中! “呵呵,几位怎么在这停下了呢?”清脆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四周的躁动也随之朝着少女涌去,一条条小蛇乖巧地盘在少女身侧,密密麻麻一片,令人头皮发麻! “你这个毒妇!”几人惊恐之余,指着巫季暴怒开骂。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她就杀了三个人! 还是用这种恶毒的东西! 一想到那三人的死状,剩下的人眼底浮起惊恐不安。 巫季本来没想杀人,因为他们就算出去了,杨晟也不可能放过他们。然而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去的背影,她突地想起了,背叛。 是的,背叛。一如当初本该保家卫国的士兵,丢盔弃甲匍匐在大盛朝军队铁蹄之下。他们背叛了自己的国家,背叛了她。 他们该死。 毒妇?这个称呼还真是久违了啊……不过那又如何!!!巫季的面色瞬间变得狰狞,眼里染上疯狂,手微微抬起。 那边的几人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正想动作,脚下却被死死缠住!一双双阴森诡异的竖瞳越来越近…… 树林里有风吹过,有些凉,还有些腐臭的腥味。好像上面都没发生过,只是地上的枯叶更厚了。 一抹白色在树林里越走越深,突地没了踪影。 …… “噗、咳咳……”唇上的温热离开了些许,阿梨陡然呛咳了几声,喘了会,才在元凩之的怀里慢慢睁开眼睛。 元凩之松了一口气,手里的力道却越发紧了。刚才在水里两人都晕了过去,他记着阿梨,心一直是提着的,所以刚出水便强制自己醒了过来,不停地给阿梨渡气。 周围不再是之前的荒凉阴沉,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片柔软的草地,绿意盎然,氤氲缭绕,丝丝暖意渗入皮肤,慢慢驱散了水中的凉意。 傅白蛮摊着肚皮躺在水边,呼吸平缓,金色的阳光在她纯白的毛发上,一片柔软之色。 声声鸟鸣拉回了阿梨的神思,看着元凩之的眼睛,阿梨心疼地抚了抚:“你先休息一下。” “好。” 言罢,元凩之便听话地闭上眼,将头枕在阿梨的腿上慢慢养神,手依然紧攥着她的柔荑。 他们脚边是刚才落入的水潭,另外一边还有好几处。这边是万湖山了吧?生机勃勃的地方,就连植物都比平常见到的要大许多。 那条大蟒临死前想要引起地面崩裂埋葬他们,却没想到竟无意中打开了万湖山的入口,阴差阳错地将他们送了进来。 阿梨眯起眼睛,享受这难得的静谧。不知过了多久,她有些昏昏欲睡之时,一道声音却突兀响起: “好疼呀!谁啊快起开!” 稚嫩如幼童,吓得傅白蛮突地惊醒跳起来:“什么玩意!”她正睡着,却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顶她的背! 她以为又是那些恶心的东西,龇牙咧嘴地露出利爪。 “你凶什么凶!你压着我了你知不知道!道歉!”傅白蛮细细看去,竟是一朵小小的蘑菇在说话! 绿莹莹的伞盖,在这草间像隐身了一般,难怪方才几人没看见。 小小的蘑菇还在不停地抖动着,似是极生气的模样,看上去……莫名有些可爱。傅白蛮看了看自己厚实的爪子,再看看小蘑菇那弱不禁风的身体,有些心虚地放下爪子。 这么弱,还经不起她一下呢。 阿梨却是觉得惊奇,这万湖山果真是珍宝之地,就连小蘑菇也能有灵识。 那小蘑菇还在叫嚣着道歉,周遭的草地突然像是水波一样涌动起来,一片嘈杂之声渐起,阿梨这才发现,这片草地上都是这样的小蘑菇。 虽然奇异,但却没有丝毫恶意。 看着傅白蛮无措的模样,阿梨好笑开口:“无意闯入此地,惊扰了大家,深感抱歉。”柔柔的声音如春风般舒适,小蘑菇停下了吵闹,齐刷刷地“看”向她。 “你们是谁?” “外来之客。” 周围的树上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好些鸟,好奇地看着下面的人。 “外来之客?你们是来偷宝物的?!”此话一出,四周好奇的目光陡然带上警惕和厌恶!阿梨心下一凛:“不问自取为偷,我们可是没动这里的任何东西。” 他们安静了,好像也没错。以前进来的人看见好东西就疯了一般四处争抢,面前的几位从进来开始便没有任何动作。 这样的环境下元凩之自然是睡不着了,慢慢坐起身,睁眼便是一片冷肃之色,惊得那些灵物远离了些。 “那你们来做什么?” “求取红莲子。” 四周陡然陷入沉寂,所有灵物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们,仿佛他们在说什么天方夜谭一般。 “这……红莲子从来都是在湖底长着的,我们也没见过!” 至于在哪个湖,谁也不知道。因为那东西有灵性,会自己跑,从来没人见过它长什么模样。万湖山湖泊众多,这要怎么找?傅白蛮看着面前的蘑菇,心凉了一半。 “不过若是你们能找到安行树,也许能让树枝给你们带路!”小蘑菇看着傅白蛮灰败的脸色,心有不忍,缓缓开口道。 它们生长在这灵气充沛的地方,自有灵识以来接触的是一片和谐安宁,见过最可怕的便是闯进万湖山里为了奇珍异宝而争抢的贪婪之相,从来不会恶意揣测人心,更何况面前的两人一虎看上去甚是真诚。 刚才还跟它道歉了呢…… 看见傅白蛮亮起来的眼睛,小蘑菇心里也软软的。树上的鸟叽叽喳喳地又开始讨论安行树,一些说在南边,又说在西边,没个准地。 但好歹不用漫无目的地下水了。 那小黑蛇不就是安行树枝么?虽然不知道上哪去了,不过阿梨之前可是看到了,落入水中的时候,它也在。 “你们进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湖蛟?” 第一百章 考验 湖蛟? 阿梨愣了一下,在元凩之的提醒下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外面那黑蟒。现在大抵都被符纸烧成灰了。 原来是只湖蛟?可是完全看不出来啊……看出阿梨的疑惑,旁边其他蘑菇解释道:“原本要成蛟了的,但后来犯了错,被天雷打回原形,驱逐出万湖山了。”四周一片寂静,就连树上的飞禽都安静了不少,气氛一度低迷。小蘑菇左右看了看,然后悄声与阿梨解释:“湖蛟本来是这万湖山的守护者,本来有机会飞升的,后来受人类利诱,大开万湖山致山里生灵受了重创,死伤无数。后来降下天罚,散了它大半修为,山主驱逐出山了。” 原是如此。 一念之差,便酿下这般大错,能活着已是莫大的恩赐,但它却是一错再错,宁愿堕入更深的黑暗也不回头。 不过万湖山原是有山主的? “我们见过,它杀了不少人,而且和一只厉鬼做了交易,怨气很重。” 至于它的结果如何,不说他们也知道了。 “多有打扰,告辞。” 元凩之并未直接带着阿梨下水找,而是转了个方向,越走越偏。 “我们这是去哪?” “找蛇。” ??? 元凩之笑了笑将她的手捏紧了些,拨开拦路的树叶,一边说道:“之前的小黑蛇,大概是回到窝里去了。” 这样一说阿梨就懂了。小黑蛇身为安行树枝,在蛇窝里吸收灵气化形,之前流落在山外许久,这次刚回来,自然是出现在原处。 阿梨突然觉得最近好像都跟蛇扯不开关系了……正走着,鼻间突然绕来几分木香,又似有浆果的香甜之味。 和之前的青草气息完全不同,两人无声对视了一眼,加快了脚步。 那香味一直缠绕在周围,但两人走了许久,却没找到地方,味道也没变浓。元凩之默了一瞬,突地转身对阿梨说道:“想不想吃鸟肉?” 阿梨本还没反应过来,看见他充满深意的眼神,心神领会:“吃!你是准备烤,还是炸?” 元凩之状似遗憾道:“荒郊野岭的不方便,也只能去把那些树砍了,把那些鸟都抓来,试着烤一下了,不过可以采点蘑菇来加餐。” “嗯,开膛破肚,拿去湖边洗干净,再一只只串在树枝上……” “呸呸呸你这个毒妇!休想在我万湖山杀生!”阿梨话未说完,旁边突地凭空飞来一只身披彩羽的鸟儿,口吐人言,对着她破口大骂,甚是恼怒。 阿梨笑笑:“还以为阁下要眼睁睁看着我们干坏事呢。” 这鸟儿身上的灵气甚是浓郁,躲在结界之中一直观察两人,不说点话诈一下,又怎么把它引出来呢? “我是毒妇,那你是什么?偷窥狂吗?”这个称呼成功让它炸毛,扑腾着翅膀在阿梨面前打转,嘴里还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却又无法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阿梨点了点它的小脑袋,被它气呼呼地躲开:“你们进来做什么?” “你是谁?” 鸟儿闻言甚是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是山主座下的使者!” 使者?阿梨正了正神色:“我们是来求取红莲子,还望使者通报一声。”既然是使者,那可不能轻易开玩笑,还不清楚那山主是什么样的,万一不小心惹怒对方就麻烦了。 鸟儿歪了歪脑袋,似是对她突变的态度而不解,却还是诚实答道:“山主云游去了。” 这实诚孩子……万一他们是坏人可怎么办…… 元凩之沉吟一下,说:“那你能否做主?”若是能做主便是极好的,但若是不能,只得另外想法子了。好在山主临走前曾有言,若是能通过考验,便可让人进入万湖山中央区域找到安行树枝,寻得所求之宝。 之前的人一进来便是不声不响地开抢,山主设下的考验还从来没有派上用场呢…… “考验?”阿梨还未问出声,两人的脚下突起旋涡,四周的景象也开始飞速旋转起来,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分开,重心不稳狠狠摔了下去! 眩晕中,只听到鸟儿清脆的声音:“山主有言,心诚则灵。” 灵个屁啊!能不能让人有点准备先?!阿梨在心里狠狠爆粗口,只能将所有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情况下,努力将重心稳住,在一片黑暗中寻找落脚点。 而元凩之那边的情况更是糟糕,他很快落了地,然周身却是万丈悬崖,且还时不时又岩浆从脚底溢出,若再不赶快,岩浆喷发,他就只能化作灰烬! 说是考验,里面的危险可都是实打实的! 两人就这么一秒就没了踪影,傅白蛮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正着急着,突然有一道色眯眯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无端端打了个寒战。 “咳,小猫咪啊,你要不要跟我玩……很好玩的哟……”在这生活这么多年,它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猫,浑身洁白无一丝杂毛,特别是那双金色的眼瞳,简直是摄人心魂啊! 傅白蛮被它的语气恶寒了一把,甚是嫌弃地走开了些,看着阿梨和元凩之消失的地方,心里挂念着家里的奴舟,心急如焚。 只盼他们能一举成功,得到红莲子…… 不过……与其还要考验,把面前这鸟揍一顿是不是更方便?于是那鸟儿还在眼巴巴地看着傅白蛮时,却见她眼神陡然凶狠,嗷呜叫着扑了过来! …… 阿梨终于落了地,眼前却是金灿灿的一片。 金银珠宝如小山一般堆在面前,宝石散发着昂贵的光芒,还有各种各样的奇珍异石,每一样都是价值连城的难得之物,而在周围还有好几道门。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阿梨忽视了那群珠宝,径直上前打开了一道门。 刺骨的风寒瞬间袭来,阿梨被吹得睁不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砰”地一声狠狠关上了门!这算是什么考验?没有题目,没有要求,只有一句心诚则灵的提示? 这个山主也真是个狠人。 她这边风雪肆虐,元凩之那边却是灼热异常。脚下的岩浆越溢越多,他还没找到其他地方落脚,只能把那岩浆往自己身边逼退了些许,但是却越聚越多,扑腾着想要将他淹没!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岩浆已经漫至脚边,已经没有余地再退开。元凩之看了一眼望不见底的悬崖,眼神一沉,旋身一转便直直跳了下去! 那块石头转瞬便被滚烫的岩浆所埋没吞噬,连渣子都没剩下半点! 耳边的风急速掠过,还有越发浓烈的白色雾气。这样的情况下,连看清前方都有困难,更别说保全自己安然落地了! 元凩之从呼啸的风声中细细听着动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边掠过……急速的下坠中,他眼神凌厉锋锐,掌心聚力朝着左边狠狠一抓! “嗬——”迅猛的动作几乎可与呼啸的风并肩而行,一只与白鹤极为相似却又大了许多的鸟竟是被他徒手抓住!那鸟本在他身边飞的好好的,被这么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拽的险些掉下去,忙不迭扑腾着翅膀飞起来,想要将脚上的那人甩出去,却反而被他将就力道反而跳到了自己背上! 暴怒之下,尖叫一声便陡然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元凩之死死地拽着它的翅膀,无论它怎么扑腾都不放手,但他的目的不仅仅是如此,他要它安安稳稳地把自己送回地面! 此念一起,他浑身气势大变,阴沉之气自后面袭上来,大鸟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好似被人紧紧攥住,心脏上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下去。”短短的两个字,平淡无奇的语气,却是让它心底无端升起浓烈的恐惧,背上传来灼痛,它不敢再造次,翅膀一振便转了方向朝地面飞去! …… 阿梨的脚已经被冻的没有知觉了,原本只到脚踝的雪层不知不觉中已经埋没了膝盖,前行艰难。四周所见皆是一片白茫茫,就连树木都不见。 “救命啊!”“快跑!”前方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大群神色惊慌的飞禽走兽,他们似是遇到了极可怕的东西,动作狼狈的往前逃着,互相搀扶,慌忙中竟也没有丢下同伴,只有一些动作慢的,被紧跟其后的人类一刀结果了性命。 血液飞溅,他们的神色却是兴奋又狰狞,看着倒下的各类动物,一把抓起便开始剥皮取骨,有些甚至还没断气,就被活生生抽筋扒皮! 阿梨被这残忍至极的一幕惊住,忙不迭地跑上前去想要救下一只幼狮,然而伸手却直直穿过他们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幼狮凄叫一声,被斩落四肢! 周围冰天雪地不知何时变成了大火肆虐的森林,原本逃跑的动物被拿着屠刀的人们狞笑着驱赶回来,进行着肆无忌惮的大屠杀! 所有的惊恐在此刻被无限放大,血液掺杂在一起漫成小河,流过阿梨的脚边,映照出她脸上的怒气。 简直就是一帮没人性的畜生! 她想要制止这场屠杀,却是无可奈何! “救命!” “不要杀我!” “跑啊……” 第一百零一章 青玉红莲 贪欲与屠戮的世界,罪恶并存。 这声音和场景何其相似,冰天雪地,尸横遍野。阿梨有些分不清面前的到底是森林,还是那个尸横遍野的大盛朝国都。 “公主、公主救命!” “杀了公主,杀了她我们就能活下来了!” “你这祸害,去死吧!” 脚边突然冒出来一只只瘦骨嶙峋的手死死拽着她,骤然出现的一张张脸上满是疯狂的渴望和阴沉的怨怼。 每个人,都盼着她死。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却就成了人人喊打喊杀的灾祸,每个人都在说,你死了就好了。自己的存在好似就是错误…… 她手中不知为何多了一把匕首,恍惚中离自己纤细的脖颈越来越近…… 不对!有人想她活着! 混沌的脑海中突然闯入一双冷冽却温柔至极的眼睛,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纵然这世人皆握屠刀向她而来,却总有那么一个人,将她拥入怀中拼死相护,不论时光如何流逝,他亦温暖如初心不改。 她的凩之啊…… 跳动不安的心在这双眼睛中却突然静了下来,手里的匕首“叮”一声落了地,脑子恢复清明,再也没了刚才的混乱模样。 不知不觉的幻象,勾起人内心最害怕的片段,以假乱真,还真是致命的凶器。 阿梨看着已经埋没到大腿根部的雪,沉默了一下,咬咬牙一个猛子扎了进去!上面没有路,就去下面找! 看似死路,实则生门。 预想之中的阻力在她整个身子埋在水下的瞬间突地柔化为水,刺骨的冰寒亦是变为了微暖包围着她,令人心安。 水下不知是什么地方,沿路慢慢出现了昏暗的光线,仔细看去,竟是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她在这水下游了一些时间,却没感到丝毫憋闷。 阿梨辨别这水流的方向往下游,前面隐隐约约出现了一道小木门,阿梨心里一喜加快了速度。 刚摸到门缝,对面却猛地伸出一只手狠狠扼住她的喉咙往水深处按! 巫季! 阿梨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那张阴狠带着诡异的笑的脸,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根本来不及思考,握住她的手腕旋身一转,两人的位置调换,阿梨往她胸口狠狠拍了一掌! 灼痛躲闪不及,她明明躲开了的! 为什么! 巫季又惊又怒,双手弯曲成利爪,黑气从掌心蔓延而出,水底深处的各类怨魂咆哮而来! 阿梨心里一沉。 巫季出现在这里本就是个意外,她一来便是下了狠手要置她于死地…… 以为没有元凩之,自己就没办法对付她了吗?黑雾包裹的怨魂在巫季手中更加暴躁,围绕着阿梨旋转着逐渐靠近,阿梨没有半点动作。 巫季看着这样毫无悬念的画面心中冷笑。 死吧,这是你无法逃避的命运…… 看着阿梨被嚎叫着的怨魂吞没,她心里泛起疯狂的兴奋和激动! 吃掉她!吃掉! “嗤!”上扬的弧度就这么硬生生地僵在嘴角,巫季低头,愣愣地看着胸口一前一后的窟窿。 为什么…… 那些怨魂是她特地带过来的啊……为什么还不死……看着元凩之和阿梨抱在一起的身影,她眼睛突地变成全黑!其中还带着丝丝诡异的血红。指甲突地疯长,尖锐若厉鬼朝着两人刺去! 此刻的她终于不再像之前表现出的淡然或冷意,脸颊两边的血丝蔓延开来,胸口的伤还在流着血,她却浑然不顾,看着面前成双的一对璧人,脑海中只叫嚣着一个声音。 撕碎他们! 所有人都可以团圆成双,只有你不可以。 元凩之手上还握着之前的洞穴中的那把匕首,而阿梨的手中则是她方才昏暗中随手取得一根人的断骨。 只不过上面裹满了符纸罢了。 她的符纸,可是从来不惧水的。巫季在水中行动自如飞快,却是连两人的衣角都碰不到! 她掌心聚起更多的黑气,水中突地翻腾起来!元凩之握着匕首刺过去,却是陡然袭了个空! 巫季消失了。 他不再恋战,抱着阿梨便朝水底游去。 …… 岸上,一虎一鸟毛发凌乱地守在原地。那鸟儿依然眼巴巴地想要靠过去,却被她嫌弃躲开。 “噗!咳咳……” 终于有了动静,傅白蛮面上一喜急忙跑了过去:“你们没事吧!” 元凩之将阿梨托出水面后才慢慢爬上来。 鸟儿惊奇地看着两人:“你们怎会一同出来?明明我传送的是不同的地方!” “不是你说的吗?心诚则灵。” 鸟儿不懂,歪着头看着她。阿梨却是笑笑不再说话,只是抚了抚元凩之身上被水泡的有些发白的伤口,低头找药。 巫季能闯进万湖山,自然能让使者无所察觉。 “好了,这考验算是通过了吧?” “唔……好吧……”山主说只要人能出来,就算通过考验。虽然和它想的不太一样,但好歹结果没错就对了! 于是它展翅而起,不知道唱着什么,两人身前慢慢出现了一条路。 “往里走,那安行树枝自然会找来。” 还真是……什么都算好了啊…… 两人一虎头也不回地走了,鸟儿着实伤心了一把。 它还没摸到那好看的猫咪呢…… …… “放开我!” “你受伤了!”杨晟死死按住怀中的巫季,脸色阴沉惊慌,看着她胸口的两个大窟窿心里泛着怒气。 是不是如果他不来,她会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就算死也在所不惜?! 沉默着将人按在石头上,旁边是之前死在巫季手下的一群骷髅,腐臭依旧,只是骨头都有些腐化了。 他一路跟来,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简直肝胆欲碎,一直以为她出了意外,要不是发现了她打开的结界…… 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她过,面色阴沉,动作强势。 然而给她包扎伤口的时候,还是极尽轻柔。巫季却是一直想着那红莲子的事。 “什么时候,你心里才能顾忌到我,哪怕只有一点。” 落寞的声音让她回神,抬眼时却只看到他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低垂着头,满是萧瑟之意。巫季这才发现,此刻的他狼狈至极。 心里有点怪异,她只冷笑:“你一点事都做不好,还有脸提要求?” 纵然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杨晟依旧无法控制地心里一抽。 “呵……” “回吧。先回南关养伤。” …… 那鸟儿说的果然没错,安行树枝会自己找上来。 阿梨看着在元凩之脚边亲昵蹭着的小黑蛇,默然。 “这玩儿意在等着我们?” 小黑蛇怒了! 你才是玩意!你全家都是玩意! 元凩之甚是不耐地踢了踢它:“红莲子,带路。” 小黑蛇有些委屈。 这么简单粗暴的吗?都不问问伦家这些时日见不到大人有多辛苦吗? 傅白蛮往它尾巴上踩了一脚:“你委屈给谁看呢!人家名草有主了你知不知道?带路去!” 哼!带路就带路! 它身子娇小,迅速地在草丛里穿梭着,看似漫无目的,却是有迹可循。 元凩之拉着阿梨迅速跟着,傅白蛮还好能看见它前行的轨迹,而元凩之则是完全靠耳朵来听。好在也没落下行程。 小蛇在一方小小的湖泊边停下,看了两人一眼便转身没入水中不见。 “你在这等着。” 阿梨拍了拍傅白蛮的小脑袋,便也和元凩之跳入水中。 波纹逐渐平复,傅白蛮却是越等越心急。 这是最后一步了……找到红莲子,奴舟就有救了。 也不知最近他如何了……睡梦中,是否有她? 水下不似其他湖泊那样昏暗,反倒是一片明亮之色。小黑蛇扭动着身子,在一处凸石上停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转角处是个小小的水中洞穴,只有碗口大小,而洞穴深处,正生长这一株晶莹剔透的青玉莲,莲心一抹嫣红甚是显眼。 找这小东西,还真是不容易啊……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拿到它?周围都是厚厚的石壁,唯一通向洞穴的只有面前的这个口。 而且之前那些小蘑菇好像说过……这小东西长了灵识还会跑,这水下完全是它的地盘…… 元凩之看了看那小黑蛇,一把将它扔了进去! ! 大人?!那红莲子会咬蛇啊!!! 然而没办法,它刚一进去就被那莲子发现了,嗖地一下蹿了个没影! 阿梨挑眉。 这小东西警觉性挺高的啊? 不过就算泡的快,那抹红色在水下依然显眼的过分。小黑蛇急着向元凩之证明自己,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去追那莲子,有几次差点追上了,却被对方反过来咬了一口,疼的大叫。 当然在水下是叫不出声的,不过阿梨看着都替它疼。 不过两人当然也不会就这么干看着,元凩之将手放到洞口上方,陡然发力! 洞穴内部突然抖动起来,些许石块崩落,却都是避开那株玉莲。 能孕育出红莲子的玉莲自然不会只有一株,但也是极难得的。 那红莲子察觉到了危机,朝着洞口便埋头冲过来,却是正正撞进阿梨布下的符网之中! ??? 什么东西?为什么出不去? 这符纸看似薄弱不堪,却任它乱撞了好一会,都没能挤出个缝隙来! 第一百零二章 执念 惊慌失措之下,在符纸裹起的囊袋中上下乱窜,鼓起一个个小包,看着甚是滑稽。 红莲子到手,自然也不能再继续逗留了。 傅白蛮看见两人冒出水面的时候几乎都要哭了:“怎么样怎么样?我看水里动静蛮大的……”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因为阿梨的面色看上去不是很好。 傅白蛮心里陡然一沉,耳朵耷拉下来,强装坚强地说道:“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找……” 奴舟,对不起…… 眸子染上水光,她不愿让人看见,转身背过去,压抑着抽泣。 眼前突然一亮,一个符纸封着的玻璃瓶里,一抹赤红如此刺眼。 红莲子! 看着阿梨揶揄的笑容,才发现自己上了当,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干脆嗷呜一身跳进阿梨怀里软软地蹭着。 “好了,别哭了,我们这就回去。” 小黑蛇知道要出去了,乐颠颠地在前面带路,就连身上刚才被红莲子弄出的伤都顾不得了。阿梨看着它的背影只觉好笑,却听的元凩之沉声道:“它不能和我们走。” “嗯?” 元凩之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将阿梨往背上一扔突地加快了速度! “!”下次加速之前能不能吱个声,人老了心脏不太好……阿梨深叹一口气,将脸埋下安心地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耳边极速的风声。 四周的青草味愈来愈淡,到了最后只剩枯叶和泥土的味道,还有周围不可忽视的灵力波动。 到了。 这大抵是万湖山最边界的地方,坎坷的泥路,还有高耸入云的大树,还有脚下不停往外灌冷风的洞口,但这并非出口。 使者打着瞌睡,缩着羽毛要掉不掉地站在树上,看样子是等了很久。小黑蛇盘着身子绕树而上,似是正悄声接近猎物。 近了,更近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如此安宁的环境下,小蛇突地张口朝使者咬去! “咔!” 树枝应声而断,使者早就展翅飞到了阿梨肩上,歪着头看看小蛇,似是在嘲笑,哪还有刚才的困顿模样。 小黑蛇甩了甩被震得晕乎乎的脑袋,恼怒地朝着使者嘶叫。 “开结界。”元凩之言简意核地说道,使者歪了歪脑袋:“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一时之间陷入沉默,阿梨心都提起来了。 经历了这么多好不容易拿到了红莲子,马上就能出去了却给她来这么一出……条件?阿梨捻了捻指尖,看着使者等着接下来的话。 使者歪着脑袋,指着一脸严肃的傅白蛮说道:“我要摸一摸它。” “……” “……” 所以您老这么奇葩的要求是个什么样的想法?不过好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傅白蛮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想挠死那只鸟。 觊觎了这么久终于得偿所愿的使者大人很是满足,乐颠颠地将结界打开放了人。 傅白蛮觉得自己脑门都快被撸秃了…… 小黑蛇跟在元凩之后面蓄足了力气弹身一蹦! 人出去了,它还留在原地。 “嘶!”为什么它出不去?!它以为是自己选择的姿势不对,把自己扭成麻花一样的蹦了好几次,却还是被那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别白费了。”使者立于高树之上,神色淡然,终于有了使者该有的模样。它看着着急万分的小蛇继续道:“你本就是万湖山的生灵,经上次大劫之后山主便设下法咒,万湖山一草一木,皆不可无许出山,否则,身形俱碎。” 小黑蛇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元凩之的背影,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话听进去。 我会出去的……一定会的…… “它回去了。”阿梨看着逐渐消失的路径,再不见小黑蛇的身影。 “它之前无意出了结界,却是只能在这山里游荡,定是有什么禁锢。” 原来是这样……阿梨看了看逐渐显出日光的树林,轻声道:“再有七天便是月圆了,快些走吧。” 玉盘无缺,引血共生。 山里走了三天,转车一天,总算是回到了久违的小区。 阿梨只觉得身体都快散架了。 钥匙刚插进去,元凩之突然拉着人往旁边一闪! 一抹黑气自钥匙孔里流出,迅速腐蚀了钥匙和锁孔,要不是躲得及时,现在她的手指就是一堆烂肉! 阿梨眸色一凛,符纸隐露于指尖,蓄势待发。 走之前设下的结界还是完好的,但是内里,估计已经被破坏的不成样子了…… 元凩之冷笑。 巫季还真是一边都不落下! “奴舟……奴舟!!!”傅白蛮脑子一热便要扑进去,被阿梨拽住:“你弄清楚了再说!” “清楚不了!”声音一出,元凩之脸色陡然阴沉,阿梨也愣住。 这是傅白蛮第一次朝她大吼,看着她水光泛滥的眸子和颤抖不已的身子,叹了口气。 这得有多在乎呢。 心里一软,揉了揉她的脸:“奴舟不在里面,他还好好的。” 傅白蛮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可是,可是走之前我们明明把他放在房间里的,你还特意布了结界保护他……” “晚上再说吧。”阿梨脑子有些沉,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将她交给呀呀,面向那扇因为锁被腐蚀而微微开了缝的门,深吸了一口气强打精神,肩上传来一股热流,令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对上元凩之深邃如海的眸子,笑道:“没事,只是有点累。”说完便将所有注意力聚于掌心,符纸自袖中而出,从门缝里飞入房间。 两人保持这动作将近一个小时,直到符纸用尽,阿梨眼睫轻颤,手势翻转。傅白蛮只觉得门内的温度好像突然变得狂乱,忽冷忽热。 一道白光顺着门缝而上,没入里间不见。 阿梨面色苍白如纸,终是支撑不住软倒在元凩之的怀里。 “既然想来,就别走了吧。”说完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傅白蛮和呀呀吓了一跳,急忙跑上去。元凩之却是不急,只眉间染上无法掩饰的心疼之意:“别吵她。” 夜色沉沉,荒野偶尔传来野猫的嘶叫,凄厉渗人。 “主子要什么时候才醒……”长安看着床上的阿梨,皱眉轻问。 主子这些天都瘦了好多呢…… 元凩之抚着她的发梢,默了一会儿道:“很快了。”而后看着长安:“事情都办妥了?” 此话一出长安忧愁的笑脸上突地染上笑意,上扬的嘴角掩都掩不住:“主子放心,都妥了!” “嗯。” 两个人像是在打哑谜一样,听的呀呀满头雾水,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还是不懂。 他们在笑什么? 另一个房间里,傅白蛮安静乖巧地趴在昏睡着的奴舟身旁,纵使已经疲倦不堪,却还是不愿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息。 这些天不见,傅白蛮只觉得好像过了好几百年没有他的日子,漫长难熬。看着他凹陷的脸颊和满是胡茬的下巴,记忆又闪回那个盒子上。 蛮蛮亲启: 若有一日蛮蛮得以见到此信,我族定是大祸以至。蛮蛮仍是年幼,吾实不忍。然使命在身,我族当以大局为重。 奴舟实乃上古神器盘古斧化身,蛮蛮意外与其结缘,实乃幸事一桩。其身具神力,世间万人所趋之物,今我族外忧内患,险意重重。 我族接祖上遗训,世代誓死守护盘古斧,无论老幼。若是有违遗训,老身定当以死谢罪。祸星已至我族方位,我族上下当守护盘古斧,不论后果,望蛮蛮继承我族遗志,日后伴其左右,以身守护。 “奴舟,你醒醒好不好……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不理你了……你醒醒好不好……”都怪她不分青红皂白将所有事情都算在他头上,冷眼相对,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最无辜是他,受伤最深也是他…… 明明是她该守护他的…… 傅白蛮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前模糊一片,却陡然被一只大手抓住:“蛮蛮……别哭……” 一时间世界好像只剩他沙哑的声音,傅白蛮猛地抬头,却见他又慢慢闭上了眼睛,只是抓着她的手依旧很紧,却下意识地控制好力道不会弄疼她。 你看,无论什么时候,他最先想到的都是她。 傅白蛮一时间忘记了说话,想要喊人来看看他的情况,却又怕会惊扰到他,手足无措地僵在床上。 直到长安来送饭,她才抽抽噎噎地说:“你,你可不可以帮我叫一下元凩之,奴舟,奴舟刚才醒了……” 长安一愣,说:“好我马上让主子过来。”傅白蛮这幅脆弱的样子,还真是很少见呢…… 元凩之过来之后只说了两个字:“执念。” “什……什么意思……” 长安看她一脸懵还带着些许急迫的样子连忙上前解释道:“呃,主子的意思是奴舟能醒来是因为执念,没甚大碍。” 至于是什么执念,就不用他特意解释了。 傅白蛮又安静下来,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奴舟。长安叹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感情一词,折磨不堪,却又让人甘心沉沦。 第一百零三章 阵成 “噗!!!” “老板!” 杨晟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压下胸腔翻涌的血腥,看着面前神色担忧的手下冷笑:“怎么?怕我死?:不是刚好和你意吗?” 那人愣住:“老板……您说什么……” “呵。”杨晟从皮椅上慢慢起身,恐怖的压迫感瞬间直面脑门!手下退后了几步,还未说话脖子上却毫无预兆地插进一把冰凉的匕首! 血液四下喷溅,令人作呕的味道充斥房间,他死不瞑目地看着一脸冷色的杨晟,还有他手中砸下来的账本。 怎么会…… 杨晟嫌恶地擦着手,面无表情地道:“处理了。” “是。” 等到所有人都走干净,他才终于忍不住软倒在地板上,捂着胸腔蜷缩着身体,刺麻的疼痛在全身来回流窜,他额头的青筋暴起,死死咬着牙,嘴角和鼻腔都在流血,脑子一片空白。 他放进去的恶鬼,竟无一幸免……杨晟第一次开始迷茫怀疑自己,他是不是真如巫季所说的那般无用,他努力制出的面具人和恶鬼,在容梨手里竟是脆弱不堪…… “她活了这么久功力深厚,你怎么可能和她比?”耳边突兀响起巫季冷淡的声音,惊得杨晟回神,下意识地将脑袋往另一边扭开:“……你,你先出去,我……” 他什么呢? 巫季冷眼看了他半晌,走上去捏着下巴强势将他的脸扭过来,细细看了几眼声音诡异道:“你动手了?” “……他们没受半点影响,况且,早日将盘古斧弄到手,你就早一日取得魂魄。” “什么时候取,由不到你来决定。”巫季说完,将一盒子扔到他身上:“我不希望你在我动手的时候,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窝囊样!”说罢毫不留恋地起身,却听的那人轻声呢喃:“是不是魂魄完整了,你才会多看我一眼……” 她未答,头也不回地走了。 …… “再结实牢固的结界,都不如狡兔三窟。”阿梨醒来后对傅白蛮的第一句话,便是为何奴舟会在这荒坟之地的解释。 “而且这地方是元凩之特意找的,四周皆有结界和法阵,很安全。” 闻言傅白蛮更愧疚了,头垂得低低的伏在阿梨手边。呀呀看着阿梨苍白的脸色,心疼地蹭了蹭。 “呀~”你要什么时候才好起来呀…… “无碍,多休息便好了。” 元凩之端着粥进来,香甜的味道让阿梨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饿了。”傅白蛮很有眼色拖着呀呀走出去了。 元凩之将她揽在怀里,一口一口地喂着,阿梨也不矫情,尽数吞下。 “唔,加了红枣。” “嗯,补血。” 阿梨笑弯了眉眼:“我只是累了,又不是失血过多……” 元凩之顿了顿,搅了搅勺子吹冷了送到她嘴边说道:“预防。” “嗯?” “没什么,吃吧。” “唔……” 阿梨是真饿了,一大碗粥很快见了底,元凩之给她揉着肚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却多是阿梨在说,他在听。 “三天后就是月圆夜了,法阵要加强……” “嗯。” “还有到时候得让长安他们离远些,不然会伤到他们……” “好。” “……等奴舟好了,我们就把魂鼎取出来……” 声音愈来愈小,元凩之低头,怀中的人儿已安然睡去。 叹息一声,将她轻柔放下,吻了吻她的嘴角,尚有红枣的余香。 …… 三日后。 万里无云的夜晚,空气里的燥热都被风吹散了几分。 荒野的某处空地上,用朱砂写下的古老怪异的文字围成一个圆形法阵,边缘还插着数张符旗阵中心摆着一个小小的瓷瓶,纵使被淹没在血液中,红莲子依旧发着赤色光芒。 似是感受到了法阵中的神秘力量,它躁动不安地跳动着,却被死死禁锢在瓶中。 而在它旁边,赫然就是昏睡着的奴舟。 阿梨看了一眼月色,对旁边焦急等待的傅白蛮道:“时辰到了,去吧。” 傅白蛮点点头,朝着阵中心,小心翼翼地按照阿梨所说的轨迹慢慢而去,后面传来阿梨沉沉的嘱咐:“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开你的手。” 和元凩之对视一眼,两人分开各站于不同方位,待月光正落到阵中心时,动作齐起! 双手旋转结着复杂的法印,月光似是被法阵吸入,慢慢顺着法阵纹路流泻,柔和的光陡然变得凌厉无比! 红莲子的赤色光芒在月色覆满的瞬间暴射而出!傅白蛮只觉一股灼烫的疼痛自脚底直流而上,沿着经脉走遍全身! 像是被人用火烧过的匕首一遍一遍地从里而外剜着血肉,灵魂深处亦受此震荡,不停地颤抖着! 好疼!!! 傅白蛮死死咬着牙,在红莲子破出瓶子的瞬间将它狠狠抓入掌心,而后迅速拽住奴舟!那疼痛刹那上涨数倍,像是要将她割裂! 身体的血液在逐渐流失,她的面色慢慢苍白,几近透明,隐隐看到皮下的血管中有点点赤色光芒在游走。 共生,便是将她的精血分出一半给对方,比活生生地剜肉还要痛苦上百倍! 两人的身子慢慢悬浮到空中,风声呼啸,树叶哗哗作响,枯叶满天,阿梨和元凩之却稳稳立于原处,手势不断变化着。 阿梨额头涔涔冷汗,浑身都精力在迅速流失,她不敢有半分懈怠,强力坚持着。 傅白蛮更是痛苦地大叫起来。 好痛!好痛!!! 她觉得自己身体里好像有无数把利刃,又像是成千上万只长满了利牙的虫子在狠狠啃食着! “啊——”她身上的皮肤下浮现着赤色的血管脉络,像是快要炸开!虎牙突地长长,身后猛然张开一双若隐若现的白色翅膀! 她瞳孔的金色像是流沙般,却又隐含暗血。 纵使痛苦万分,她紧紧抓着奴舟的手从未有过半分松动! 差不多了。 阿梨和元凩之指间结成一个复杂之势,法阵之力骤然变强! 奴舟额间印记乍现,猛地睁开眼睛,竟是和傅白蛮一样的金色!剧烈的疼痛让醒来的他措手不及,让他更疯狂的是眼前痛苦万分的傅白蛮! 胸腔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在翻涌,再也抑制不住爆发! 他狂吼出声,带着一种古老的力量,法阵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红莲子赤色一闪,两人的手被狠狠震开,傅白蛮再也坚持不住昏厥过去,被奴舟飞身而来狠狠揽在怀中。 边上的阿梨和元凩之亦未能幸免,阿梨的身子被狠狠弹开,喉咙涌上血腥气,浑身无力地往下坠,被极速而来的元凩之接在怀中,他气息翻涌,却丝毫不顾,掌心覆在阿梨的背上为她缓缓平复着,毫无保留。 边上的符旗都已燃烧殆尽,法阵也没有了刚开始的神秘力量。 法阵结成,自此共生。 傅白蛮已经变回原形,软软地倒在奴舟怀中。奴舟心疼地抱着她,一声一声唤着他的蛮蛮。 月色仍旧柔和撒在大地,风也静了。 荒野中的这番大动静,没人知道。 “我们为何不在今晚动手?”杨晟看着窗边的巫季,疑惑出声。 明明今晚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巫季笑了:“等他们都有力气反抗了,才有意思……” 她想看着容梨在自己手里坠入深渊,想看她无助地哭喊…… H市公安局。 “我求求你们,司队长我求求你帮我找找我儿子吧!” “还有,还有我姐,队长我求求你……” 司安坐在大厅里,听着外面的声声哀求,揉了揉额角:“各位,我们已经尽力在找了……” “嘭!” 一个玻璃杯碎在他脚边,额头有温热流出。所有人都安静了,看着那红了眼的男人:“尽力尽力,你们永远都在敷衍了事!那么多人说不见就不见了两个月你们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魏煜阳暴怒,冲上去就是一拳! “你没看见那么多警察都在搜山吗啊?!所有人都在努力,只有你们除了天天到这门口叫屈,问什么都说不知道,线索留着过年吗?!啊!!!” 这大概是警局第一次见他失去理智地动手,平日里嬉皮笑脸待人有礼的魏法医,脸红脖子粗地怒吼着。 魏煜阳狠狠瞪了那人一眼,拽着司安回去处理伤口,还一边吼着:“你傻吗他扔东西你不会躲吗?” “……没注意。” “……” 小陆在后面叹了口气,好说歹说将那些家属都劝回去了,才慢慢走进办公室,看着那包着纱布还在看案宗的司安,道:“队长,你说那些人都去哪了……” 司安顿了顿,还未说话就听到魏煜阳满是火气吼道:“他要是知道脑门就不会多个洞了!” 小陆讪讪地笑笑,心里却还是嘀咕着奇怪。 一个旅游团,说不见就不见……真是奇事…… 司安习惯性地摸出一根烟叼着,正四处摸打火机,却见魏煜阳在对面阴沉沉笑着,手里转着他的打火机:“你在找这个?” “……没有。” “哼!” 司安莫名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阿梨他们也该回来了,后天去拜访一下……” 魏煜阳睨了他一眼,甚是高冷地回了一句:“哦。” 第一百零四章 大婚 “啾——”司安从桌子上抬起头,扭了扭酸软的脖子,眼睛还没睁开,就被一张帖子砸了个正着。 那送信的鸟儿还在窗边扑腾着,歪着头看着他,还清脆地叫着,似是在提醒他看帖子。 心中疑虑,但能用这样的法子给他送消息的他想不出别人。 红色的请帖,字迹苍劲有力,司安却是从中看出了主人的好心情。朝着正好走进来的魏煜阳扬扬手:“我们没去呢,他们倒先找来了。” 魏煜阳疑惑接过,细细看了几遍,露出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个笑容:“那走吧。” 温煦的阳光洒进房间时,阿梨还睡得香甜。半张脸陷在软软的被子里,看得元凩之心里一阵柔软。 “主子,都准备好了。” “知道了。” 抚了抚她软软的发丝,轻声唤道:“阿梨,阿梨。” “唔,再睡会……” 元凩之轻笑一声,将她从床上拉起来,转头朝着外面吩咐道:“进来吧。” “唔……凩之你在做什么……”她揉揉眼睛四下打量,才发现这竟不是荒野地。 古香古色的房间,有些眼熟……在看到旁边的屏风时她恍然大悟! 这不是她以前的闺房吗?!没等心里的疑惑问出口,他却已含笑退了出去,长安则是带着几个小丫头捧着大大小小的盒子涌进来。 “主子,我们这便为您梳妆。”小丫头说着话时,眼底的揶揄和羡慕掩都掩不住。 鲜艳如火,轻盈如纱。 等到小丫头将衣裙一层一层为她穿上时,她蒙圈的脑子才有了几分清明。 “这是……嫁衣?”轻喃出声,似是不敢相信这个如梦境一般的场景。小丫头为她束好镶玉腰带,将她扶到镜子前,一边梳妆一边笑道:“是呢,这是主子好久之前便开始准备的,嫁衣和凤冠是他亲自设计的图样!” 外边逐渐热闹了起来,阿梨还听见了魏煜阳和司安的声音。 原来他早就悄悄为她布下这等惊喜…… “砰!” “哇阿梨你好漂亮!!”傅白蛮因为共生的原因变成了小猫模样,暂时还变不回去,身形瘦弱,但好在除此之外没有受到其他的影响。 熬过了共生的痛苦,便已是上天恩赐了。奴舟的苏醒让她这几日都开心的不得了,整日里和呀呀追逐打闹,一点都不嫌累。 大概是为了应景,身上还穿了件小小的红衣服,精致小巧,衬得她更加可爱了。 呀呀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把之前的红线也戴上了,甚是乖巧地在阿梨脚边转着圈,逗得旁边的几个小丫头笑得不行。 “呀~” 阿梨,阿梨今天真好看~ “你们可别添乱了,小心误了吉时。” 眼前被一片红影笼罩,外面的嬉闹声好像更大了些。 “新郎到——” 阿梨被慢慢扶起,走向外面的漫天花雨,还有那正含笑踱步而来的男人。 挺拔的身形立于雕花轿前,纵使盖头遮挡,那灼灼的目光依旧让她脸颊发烫。 这男人都不知道收敛一下的吗…… 宽厚的大掌将她的玉手牢牢握住,一双璧人立于花雨中,自成一道唯美的景,此后许多年,司安和魏煜阳都不曾忘记这副美得令人窒息的画面。 “起轿——” 轿子绕着房子在这林中转了一圈,沿路上都是一直以来追随阿梨和元凩之的众鬼,跟随在喜轿后,一路不断地说着喜话,那是来自他们最真挚的祝福。 阿梨心中微动。 她其实也渴望这样的祝福,想了很久很久。她不需要每个人的认可,可她也不想无故为人谩骂诅咒,不想生活在一个满是恶意的世界中。 维那一人,是她此生追随的温暖。 “礼成,送入洞房——” 她晕乎乎地被人扶回房间,元凩之想跟过来,却被魏煜阳抬着酒带人拦了下来。 “来来来大喜日子该多喝啊!别客气别客气……”司安看着他那副自来熟的样子,无奈地抚了抚额。 刚开始还怕鬼,现在都能和鬼打成一片喝酒了…… “你,你为什么都不会醉啊?”魏煜阳舌头都喝大了,抱着酒坛子摇摇晃晃地坐在椅子上。旁边是早就喝晕了的奴舟,怀里还抱着傅白蛮那小醉猫。 “好好招待。” “是。” 风渐起,柔柔的月色洒下来,甚是撩人。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晚上。 刚推门进去,元凩之便看见那一身红衣的人儿坐在床上摇头晃脑,似是马上要躺下去。 阿梨脸上突然袭来一股凉意,瞬间清醒过来:“你回来……唔……”才刚开口,便迎来铺天盖地的吻。 带着些许的酒味,并不难闻,反倒是有些醉人,阿梨觉得脑子都有些晕了。他如火般的热情像是要将她寸寸烧灼。 柔细的腰被他紧紧搂住,像是抱住了世间至宝,不愿放开…… 温柔的烛光之下,她的皮肤更是莹莹如玉,眼睛里迷蒙若纱,无意中流露出来的媚意让元凩之心弦一动,身上的温度愈发滚烫的紧。 “凩之……” 元凩之微微顿了一下,看着她微微汗湿的额头,吻了吻她的耳垂,激起一片颤意。 “别怕。我在。” “唔……” 烛火微漾,帐帘落下,声声低吟落入窗外的风中,月亮都躲进了云层之中,似是羞涩。 司安将魏煜阳背回客房,好不容易将他甩到床上,正准备洗漱休息,耳边却突然听到了几声突兀的喊叫。 “救命!救命啊!” 眼神一厉,连忙跑了出去。长安一直带着其他小鬼在四处警戒,听到这喊声急忙跟了过去! 似是男子的呼救,司安出去的时候,刚好看见长安一众正围着人,看不清面貌。 “怎么了?”夜风吹过,他的脑子亦是清醒了几分。 长安皱了皱眉,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司大哥,他不是人。” “?!”经长安一说他才发现,那呼救的人,没有下半身。 腰间断处一片血肉模糊,肠子拖了半截在外面,青紫的脸上还满是惊恐,嘴里不断呢喃着“救命”。 这……到底是经历过什么? “司安!你个混蛋掉洗手间了吗?!”魏煜阳不知怎么醒过来了,醉眼朦胧地到处撞,长安怕他惊扰了两位主子,连忙上去将他拽了过来扔给司安。 他打了个酒嗝,问道:“你们在做什么……哎,这,这不是那大婶的儿子吗?”他醉的不清,认人倒是挺快。 “喂!你妈还在家里头等你呢!” 司安这才想起来,这个人就是那离奇失踪的的旅游团中的一人! 这下事情大条了,来不及思考事情为什么会这么巧合,他看向长安:“可以帮忙找个地方先把他安顿下来吗?这个……鬼对我们一个案子很重要!” “额,好的。” 长安带着人将那半个鬼拖了下去,司安看着天空正明的月亮,彻夜难眠。 阿梨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似是泛舟于风浪翻涌的海上,不停的颠簸中她似是要落入深海,但是每一次都落在小船里,稳稳当当。 心中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在外飘荡的游子,终于找到了心所归处。 意识慢慢回笼,旁边的暖意让她忍不住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儿,惹人心怜。元凩之一把揽住她,声音沙哑低沉,像是沉淀许久的佳酿:“还疼吗?” 触到他揶揄的笑,阿梨脸色瞬间爆红!昨晚的记忆一下子涌上来。 “你、你昨晚一直在折腾……”这厮就像是永不知餍足的狼,叼住她就不肯松口,折腾到后半夜,她都…… 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却不知道这其中的嗔意让元凩之又是一阵心动,她的味道依旧残留不去,一个眼神,就足以唤醒他心中潜藏已久的凶兽。 “还有力气瞪我?那看来是不累的……” 眼看着他的俊脸越来越大,阿梨莫名心慌:“你别!我我我还不舒服!你起开!起……唔……”于是阿梨再次尝到了自己无意中种下的“恶果”。 再睁开眼时,太阳都挂的老高了。 那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起身的,她睡得沉,一点都未察觉到。 慢慢洗漱好出门,便看见那男人含笑走来:“饿不饿?” “你说呢!” 元凩之揉了揉她的掌心,柔声说道:“走吧,奴舟已经做好饭了。” 奴舟做的饭菜……真是好久都没吃到了啊…… 魏煜阳和傅白蛮正抢着一只鸡腿,见到阿梨,齐齐放开手,那鸡腿便落到了呀呀的手里。 “哎呀呀,终于舍得起床了啊……” 奴舟看着两人,努力回想着傅白蛮教他的,好半天终于磕磕绊绊地说出口:“新,新婚快乐!” 阿梨笑了:“多谢!” “嘿……” 傅白蛮在他脚边来回蹭着,甚是粘人。经此一劫,她总算是抛却了心中所有顾忌,顺心而为。 只有司安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眉间微触,似是有所焦虑。 阿梨不着痕迹地敛下眸子,什么都没问。 这种时候,说起烦恼之事无疑最煞风景。 魏煜阳则是揶揄地笑道:“哎,我们是不是该准备一些小衣服啥的了?”阿梨一愣,触到他放到自己肚子上的目光,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最重要的是,元凩之居然一脸淡然地说:“挑些好料子!” “没问题!” 阿梨:“……” 这事还早着呢!你们都不问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吗?! 第一百零五章 战书 阿梨被元凩之塞的肚儿圆圆,吞下最后一个虾饺,摆摆手表示自己吃不下了,转身走到门外溜达消食,元凩之却是没跟去,只说自己回房有事,让阿梨先行。 他能有什么事……阿梨心中微动正要跟过去,被后面的司安叫住了。 这地方大概是准备了许久,房子从外至内每一处都和记忆中的将军府邸一模一样,建于深山之中,四周重重结界,外面根本就看不见,更进不来。 在这里,阿梨前所未有地安心。 光影零零散散地洒下,些许暖意围绕着,甚是舒心。地上还有昨日大婚时沿路洒下的花瓣,清香微漾,阿梨在一颗大树边坐下,看着满面愁容的司安:“怎么了?” 司安迟疑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你们刚结婚,说这个事不太好,但……” 阿梨笑了:“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不知为何,他心里松了口气:“昨晚夜深后不知哪里闯来一只……只有上半身的鬼魂,本来没打算管的,但是后来发现那鬼和我们最近调查的一起离奇失踪案有关,而且,”他顿了顿看着阿梨的眼睛继续道,“我怀疑这案子和巫季那帮人有关!” “你的意思是,那鬼魂是巫季故意放进来的?” “嗯。” 这个地方有结界为阻,没有元凩之的允许,人鬼都进不来。只能说是背后的人故意为之。 能知道他们在此处的,也就只有巫季了。 “带我去看看。”阿梨心中沉沉,总觉得有什么事正在脱离自己的掌控。指尖微微刺痛了一下,她垂头看着那细小的伤口,眸色黯然了不少。 “怎么了?” 她回神,笑笑:“没事,走吧。” 那鬼一个晚上都被牢牢看守着,本就青紫的皮肤显得有些透明,萎靡不振地缩在角落,听见脚步声时如惊弓之鸟般恐惧抬头:“别、别过来,救命!救命啊!” 阿梨皱眉,急忙扔出几张符纸将他困住:“没人要害你。” 他却是听不见,拖着半个身子就要往外跑,却动不得分毫。 阿梨慢慢凑近过去。 他身上有很多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肉都被撕下来了。 为什么……会有香烛的味道……阿梨皱着眉,以为自己闻错了,正要上前,却不防那鬼周身的符纸突然变黑! “啊!!!”他自己也突然从内里燃烧起来,点点火星爆发,司安吓得魂不附体:“阿梨!” “飒!”一道影子飞速闪过,将她捞入怀里转瞬落到房顶上,皱眉看着她。 阿梨心里一突,连忙认错:“我错了,没有下次!” “晚上再收拾你。” “……”元凩之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嘻嘻嘻——”那鬼都被烧成焦黑的骷髅样了,居然突然诡异地笑起来,声音…… “巫季!” “嘻嘻嘻,十日后,南关圣女村!” 说罢便彻底化作飞灰,点点消失于空气之中。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了,脑海里依然回响着刚才那封嚣张至极的战书。 十日,这次,是生死之约! 阿梨看着司安:“你和魏煜阳不能去。” 司安怔住:“为何?” 阿梨朝她笑笑:“因为你们要为我们做后盾啊!” 魂鼎还在吴村河下方的结界之中,巫季是想先一举解决他们,再逼着奴舟破开结界吗?阿梨抬眼看了看日光,突地明白过来她为何如此着急了。 她的沉睡时间快要到了。 然元凩之却是一言不发,只抱着她回了房间。 门刚关上,铺天盖地是吻便落下,她惊了惊,却不知不觉地跟着他的节奏逐渐飞舞,藕臂不知何时已挂在了他宽厚的肩膀上。 元凩之的眸色沉沉,暗藏几分危险之意,霸道强势地将她纳入眼中,了无退路。 “你不能丢下我。”她突然有些怕,怕他要单独赴约。 元凩之笑了:“自然不会。” “不管去哪,你都必须带上我。”她鲜有如此蛮不讲理的时候,却是看的元凩之心中一阵激荡。 “嗯。” 她这才笑了,抚着他深邃的轮廓,慢慢覆上。 “我有没有说过,我心悦你?” “我知道。” …… 日渐西沉,两人却还是没出房间。魏煜阳和司安早便出去了,既然要做后盾,需得更坚实些才行。 三日了。 两人自那日下午进去之后就没出来过,偶尔会开门叫热水,吃食都是长安一次次送过去的。要不是偶尔听见的粗喘和低吟,傅白蛮都要怀疑两人是不是丢下他们去了圣女村。 阿梨这两日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这男人永远不知餍足的样子,让她怎么出去见人…… “阿梨饿不饿?”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昏昏沉沉地就要睡过去,却被他拉起来:“还是吃些东西好,你看你都饿的晕过去了。” “我那是饿晕的吗?我是!我是……” “嗯?是什么?”元凩之邪笑着,微微上挑的眼角尽是揶揄,恍惚间好似又变回当初放荡不羁的将军。 “你别折腾我了……我们还得去圣女村呢……” “好。” 嗯?这么爽快? 阿梨有些不信地看着他,却被他攥住手腕:“阿梨这般看着我作甚?难不成还想……” 见他越说越不对劲,阿梨红着脸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肉:“吃饭!” “呵。” 阿梨在房间里都快躺发霉了,好不容易得见天日,已是要出发的日子了。 傅白蛮如愿以偿地躺在奴舟的怀里,甚是惬意。 奴舟恢复能力很惊人,不过短短的时间,已经变的如原来一般了,不,甚至比原来更好了。眼仁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金色,无形中散发出一种隐隐的古老气势,那是他身体里神器血脉觉醒的缘故。 “啥?圣女村?那是什么地方?”赶了一天的路到南关,住酒店时顺便提了一句,然没想到对方居然半点都不知情。 “我在这住了二十几年了,从来没听说过啥圣女村。” 这下几人都沉默了。 难不成是巫季搞了一个大乌龙准备调虎离山吗?不,她不会这样做。 她的套路,一般都是设下阴毒的天罗地网,然后将人一步一步引入,这次算得上是粗暴的了,想来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催发了她拿到魂鼎的决心。 又或者是她不想再沉睡了? 想不通,阿梨所幸便不再想,关了灯准备睡下,身后却突然袭来一只大掌:“阿梨……” “……”这缱绻缠绵的尾音是怎么回事? “你都不累的吗?” “阿梨看我像累的样子吗?” 他的暗示太明显露骨,她想忽略都不行。正寻思着找个什么理由躲过这一次,他却已先一步覆过来! “阿梨别费神了,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你……” 索求无度的结果,便是她第二天又睡到了大中午,在饭桌上还一直不停地打瞌睡。 “阿梨你昨晚没睡好吗?” “嗯……” “也是,被蚊子咬了肯定睡不好。”傅白蛮点点头如是说道,还“贴心”地抚了抚阿梨的肩膀。 蚊子?什么蚊子? 看着她直直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自己脖子上,瞬间清醒! “嗯,最近天热,是有点蚊子……”手忙脚乱地把脖子掩起来,阿梨只觉最近的天气是越发燥热了…… 安安静静地吃完饭,刚走出饭店,却见大街上有一群人,正零零散散地聚在一起,朝着一个方向直直走去。 “他们这是要去哪?” 神色匆忙,脚步凌乱,明明没看见他们有任何交流,却都是往同一个方向而去,像是早就说好的一般。阿梨想拦住一人细问,刚拽住她衣袖,那人却是像被什么极恶心的东西沾染上了一般,面色嫌弃地甩开! 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招人嫌了? 没办法,她只得转身找一个不忙的人问道:“大哥,他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啊?” 然而那人也是不解:“不知道,最近经常这样,搞得神神秘秘的……” 最近经常这样……神神秘秘的…… 阿梨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便想到了司安所说的离奇失踪的旅游团! 她想,她大概知道这些人都要去什么地方了。 巫季的圣女村! 那半身鬼身上的香烛味,还有之前鼠妖的献祭……所有的事情在阿梨的脑海中连成一条清晰的线! 巫季是在培养自己的信徒! 圣女便是她自己所封,这些人,早就不知何时被她下了毒手,待到时机成熟,所有人都将为她献祭! 侥幸逃过的人,才不会知道圣女村这个地方。 阿梨心中震荡,和元凩之对视一眼,跟在这些人后面假装信徒,慢慢地越走越偏,逐渐进入小道之中…… 进了深山中阿梨才发现,原来不仅是南关的居民,就连别处的人都有! 呵,巫季的手真是伸的够长的!这么多信徒,也不知她吞不吞得下! 天色渐晚,这群人却是像不知疲倦一般,脚步不停,所选之路尽是偏僻崎岖,幸好几人不用照明也能看得见,不远不近地跟着大部队,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这一路上阿梨慢慢地发现,这些人的眼睛,其实是看不见东西的。 哪里有声音,就会齐刷刷地盯着那地方。 突然,四周没了脚步声。 阿梨抬眼,却是惊得一身冷汗! 那些人不知何时已经将他们围了起来,毫无声息地“看”着他们! 第一百零六章 圣女村 有夜风吹过,那一双双无神诡谲的眼睛在冰凉的月色下显得尤为渗人,没有温度,没有感情,但也正是如此才显得可怖。 他们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又或是……这些人是故意将他们引过来的! “唔——”空气中有一丝极为怪异的味道,被傅白蛮察觉到了,瞬间毛发竖起警觉地看着四周,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 “嘻嘻,来呀——”空气中突然传来一个尖细诡异的声音,空灵灵地话语似是有着无法抵抗的蛊惑,那群人木偶般转身,跟着声音来源亦步亦趋地走着,阿梨脑子晕了一下,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弥漫在口腔,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不动声色地握紧袖子里的东西,看向那群人机械般的背影。 元凩之眸色暗沉,无声弯下腰,一小块碎石夹在指间朝黑暗某处狠狠打去! “哗哗——”那东西反应亦是极快,只听到树叶晃动的声音,元凩之的石头却是打了个空。 “大胆凡人,竟敢出手伤本仙!” 阿梨冷笑:“不过一无名小妖也敢自封为仙,不怕降下天罚!”话毕,元凩之已是抱着她飞身而起,袖中符纸翻飞而去,那东西本不屑,却被符纸烫了个正着! “嗷!!!”灼痛让它惊叫起来,忙不迭地撒开腿往深处逃,却不防左侧竟猛地窜出一只猫儿身形敏捷!那股极危险的气势让它心生颤意! “噗、咳咳!这什么味道这么臭!”傅白蛮觉得脑子都熏晕了,晃晃脑袋被后面的奴舟抱在怀里,还不住地打着喷嚏。 “那是……臭鼬吧?”阿梨闷闷地说着。 这味道也太难闻了…… 元凩之点点头。很显然他在闭气。 那群人明明走的不快,然而就刚才那么一会的功夫,已经没了踪影。那臭鼬更是被傅白蛮吓得躲进了深山。 今日跟过来本就是临时起意,身上除了符纸什么都没准备,回去的话不现实,他们只得沿着山路继续往里走。 不过这次他们的运气显然不是很好,走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家,倒是山里的狼嚎越来越大声了。 “就在这里先歇会吧。”元凩之找了一个稍高的空地,不似树林中那样危险重重,也不至于遇上狼群,撒了些驱虫药粉,几人就席地而坐闭目小憩了。 当然,傅白蛮是蜷在奴舟怀里,她近来对奴舟粘的紧,弄得奴舟高兴之余还有些不知所措。阿梨靠在元凩之的怀里,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却是失眠了。 外面的月色依旧温凉,她盖着元凩之的外套并不觉着冷,心中却是烦乱不已,看着自己指尖的小伤口,思绪沉沉。 上次巫季用那把匕首伤她,利用其中的亡魂之怨来强制她想起过去,还想将她封入匕首…… 巫季,你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滋味么? 她看着元凩之安静的睡颜,心中狠狠一痛,喉头苦涩,忍不住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嘴角,将脸深深埋入他怀中。 天亮了。 阿梨是被烤肉的香味勾引醒的。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奴舟和元凩之早就去猎了几只野物,串在树枝上正滋滋冒油。 “阿梨!快来吃肉!”傅白蛮正粗鲁地撕咬着爪子里的鸡腿,一边还不忘含糊不清地招呼她。阿梨刚起身,元凩之便将撕好的兔子肉递到她手里。傅白蛮狼吞虎咽的动作顿了顿,极有暗示性地看向奴舟。 “嗯?蛮蛮怎么了?不,不好吃吗?” 哼!不解风情的大傻子! “……很好吃!”这是不可否认的事。、 “那、那蛮蛮多吃些……” …… “大叔!您知道哪是圣女村吗?” “圣女村?没听说过!” 阿梨想了想,换了一个说法:“那附近有什么地方是,嗯,香火旺盛的吗?” “香火旺盛?”那大叔惊了一下,原本疑惑的脸色转而变为不认同:“你们这些年轻人,一天天正事不干就想找那鬼村!诺!跟着这种树走就行了!别处也不长……” 虽然不是很懂大叔的意思,但好歹是有方向了。 “我们为什么要听她的话找过来?为什么不是她自己过来?”傅白蛮一直很不解这个问题,看着茫茫的前路,总算是问出来了。 阿梨笑笑:“我们交手过很多次,已经不在乎谁先找上门了。” 这一次,等待了八百年之久。 本以为那鬼村会是一片荒芜阴森的样子,却不想反而是温馨如常。村里的泥路上还有人在散步,时不时地打着招呼。 恍然间阿梨还以为到了吴村。不过这里是真的落魄的紧,好多房子还是泥胚的,根本见不到外面的水泥平房。 “几位是来祭拜圣女像的吧?”旁边沙哑的声音让几人回了神,阿梨笑道:“是啊老伯,我们听说圣女很灵,特意赶了好久的路过来的。” “哈哈,还得有一会儿呢,你们先跟我过来吧!” “那谢谢您了!” 似是对他们这样的客人都已习以为常,一路上根本没人像之前万湖山那边的村庄似的对他们投来或诧异或警戒的目光。 “你这只小猫长得真俊……”老人一边走着,一边打量着傅白蛮。奴舟心里一紧,将傅白蛮往臂弯里藏了藏一脸警惕地看着老人:“这、这个不卖!” “哈哈……” 老伯家里收拾的很干净,房梁上还挂着玉米和几串辣椒。 阿梨看了看,指着上面挂着的东西问道:“老伯,这是村子里的什么风俗吗?” 一路过来,阿梨发现每家每户的房梁上都挂有这样的东西,外面看着像是白布,包裹着不知什么东西,长短不一,短的还没阿梨的手臂长,长的却又比阿梨整个人要长。 元凩之勾唇笑道:“大概是人家里做的腊肉吧!” “哈哈,这不是风俗,就是一些干货罢了!” 干货不拿出来吹风晒太阳,这么包着不怕臭的吗?阿梨心里嘀咕着,却是不再细问。 “你们先休息一会,晚上就可以拜圣女了!” 圣女……阿梨看着房间小柜子上的小木偶,冷笑了一声:“把人叫来,自己躲在背后。巫季,你这喜欢偷窥的毛病还真是几百年都不会改!” “你在跟谁说话?”傅白蛮浑身紧绷,却没发现房间里有巫季的味道。 “砰!”元凩之将那木偶毫不犹豫地捏碎,齑粉消散间,房间里被人窥视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了。 “小心些,这个村子里都是他的耳目!” 傅白蛮和奴舟神色严肃地点点头:“好!” 从踏进村子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进入了巫季的地盘了。外面那些看似是人,却没有半点生气。 阿梨不敢大意,只能窝在元凩之怀里等待天黑。 近来她总是爱困,未免自己睡着,她便和元凩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你以前怎么带我的?” “你很乖,从来不会无故哭闹,最多就饿的时候哼两声,不舒服了哼两声。小时候带你上战场,有几次见了死人,你害怕,却没哭过,只是一个劲地往我怀里缩。” “还有呢?”这些记忆太过遥远,是他从未提起的,阿梨来了兴致,缠着他想继续听。 元凩之吻了吻她的唇,笑道:“还有你刚来葵水的时候,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只以为自己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病,还给我写了绝笔书要离家出走,穿着脏裙子走到门口,就被嬷嬷逮回来了。” 阿梨面红如血:“我,我那时候这么蠢吗?” “呵,我倒是宁愿你永远这么蠢。” 这样我就能将你永远纳在羽翼之下好生护着,可是我不够强,才使得我们足足分离了八百年之久。 “我曾想若是有朝一日能出来,一定要去找你,上碧玉下黄泉,无论何处,无论你是否还记得我。” 他的人,打上了印记,生生世世都是他的。 “阿梨。” “嗯?” “我曾想,如果我先到了黄泉,我一定不喝孟婆汤,我要等着你,在三生石旁等着,时移世易,我心不改。” “那要是我不记得你,和别人在一起了怎么办?” “你不会。”元凩之笃定地看着她:“你只能和我在一起。永远都是我的!” 如此霸道的话语,却是听得阿梨心花怒放:“那你也是我的!如果有一天被我发现你和其他女人在一起……” “嗯哼?” “我就让你当不成男人!” 元凩之笑了笑,凑近她耳尖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阿梨小巧的耳垂越来越红,愤愤地锤了他一拳:“没个正经!”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间外面已经一片漆黑。 村子里没有路灯,所以中央那边亮起来的时候很是显眼,意外的是预料中的热闹场景并不见,户户房门紧闭,就连给他们带路的老伯也不见了踪影。 一具高高大大的圣女像立于中央,四周火把通明,还有几柱烧得正旺的线香。那线香也不知道用什么做的,暗红的颜色像血一般,看着令人心里发麻。 更引人注目的是圣女像脚边的几只大坛子,边缘写满了奇怪的符文,明明没有风,坛子里的水却从未停止波动。 “小心,里面有东西。” 第一百零七章 人蛹 “吁——”尖利的哨声突然从圣女像中传出来,那些坛子里的水大概是受到了响应,像沸腾的水一样鼓动起来几人连忙往后退了些。 “哗!” 三角形的脑袋,腥红的鳞片微微倒立,大半个身子探出坛子,阴冷的眼睛看的人头皮一紧!阿梨皱着眉,将符纸握于指间,蓄势待发。元凩之的掌心已然凝聚了法力,眸色沉沉。 火把哔哔啵啵地燃着,四条大蛇……阿梨眼睛飞快地转动,细细地观察这这个地方。 白天还没有结界,现在却又有了…… 这个结界……阿梨正想着,那便的大蛇却身子一矮弹跳而出! “嘶!!!”腥臭的味道陡然浓郁,阿梨向后弯腰躲过了那血盆大口,正要甩出手中符纸时后面却猛然袭来一股劲风! “嗤!”元凩之的双手沾满了黑色的血液,地面上是被砸得稀碎的两个蛇头! 两个蛇头……为什么只有一具蛇身?!一个念头在脑海形成,阿梨心中一凛:“这是蛊蛇!”话音刚落,那蛇身突地散开,竟是一只只奇形怪状的虫子! 一大堆虫子窸窸窣窣地往阿梨这边爬,被符纸烧了个一干二净,几只落单的也被傅白蛮踩成了泥。 四条大蛇转眼间便被灭了干净,傅白蛮还不屑道:“就这么点本事也敢约战?” 那哨声还在继续,眼看着更多的坛子动静越来越大,元凩之耳朵微动,飞身而起将那圣女像左臂狠狠踢了个粉碎! 石块滑落,奴舟带着阿梨和傅白蛮躲到了一边,只见一只黑白的臭鼬被狠狠摔在地上,尾骨一片鲜血淋漓,断尾还被元凩之拽在手里,而它不断抽搐的爪子还紧紧抓着一个骨哨,凄厉地尖叫着,似是极为痛苦。 哨声一断,那坛子也没了动静。傅白蛮几个起落跳到它身边咬住骨哨便是狠狠用力!她虽然法力受损,但弄碎这小小的骨哨还是极轻易的。 骨哨碎掉的瞬间,坛子里腥红的液体翻涌,种种杂乱凄厉的惨叫骤起,元凩之将阿梨揽在自己怀里好生捂住了耳朵。 “嘭!”坛子炸裂,未成形的蛇身触到空气迅速化成爬虫四散开来,却没能逃过一张张符纸。在那些飞溅的液体上方隐隐出现一张张扭曲的人脸,还有……动物的!阿梨看着傅白蛮爪下一脸灰败之色的臭鼬,冷笑道:“你竟连同族都不放过!” “呵,它们这是为了本大仙渡劫出力,应该感到荣幸!” 这番自私无耻的嘴脸,真是恶心至极啊…… “你知道,反噬吗?” “什么意思?”那臭鼬心中突然升起极不好的预感,不顾断尾之痛开始奋力挣扎,阿梨冷眼看着:“放开吧。” 傅白蛮力道一松,臭鼬心中大喜便准备逃跑,却不防撞上前方一只只森冷的魂魄! 都是往日被它残害祭了圣女的同族! 它心中一抖连连后退:“别,别过来!本大仙可是在帮你们!”那些魂魄却是越走越近,浓烈的阴冷让它软了双腿,看着那高大的圣女像声嘶力竭地求救:“圣女!圣女娘娘救命啊!救我!” 它额头都磕破了,然它的圣女娘娘依旧是慈善的笑容,不动分毫,任由它被越逼越近的死魂撕咬,惨叫声不停,骨头和皮肉的咀嚼声慢慢消失,死魂被符纸驱散,原地只剩下一滩恶臭的血。 阿梨只觉讽刺至极。 如同之前的文子和黑猫,都是如此的毫无情谊所言,只有无尽的利用。没用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你的手下变成这样,你也真看的下去。”阿梨看着那断了一臂的圣女像,歪头说道。 然良久都没有声音,阿梨正奇怪巫季为何迟迟不现身时,身后却传来傅白蛮稚嫩的声音:“公主。” 她说。 “救我。” “!” “蛮蛮!”阿梨怔愣时,奴舟已是大惊失色地扑过去,却被傅白蛮轻巧躲开! 公主,救我。 这话就是阿梨的梦魇,一个净是深渊与荆棘的地狱!四周荧光渐起,一声声遥远空灵的哀求传来,他们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周围已经是围满了骷髅! 还有更多的人从房子里走出来,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窝却是齐齐对着她!身上的穿着……是大盛朝的人!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抱着孩子的妇女,步履蹒跚的老人,一个个临死都要爬到她面前,用尽力气哀求她,求她去死。 一如当初她还在母后肚子里的时候,听到的不是赞美和祝福,是无尽的诅咒和谩骂……而现在一切又开始重演…… “啊——”阿梨只觉得头痛欲裂,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痛苦! “阿梨!”耳边传来元凩之的怒吼,“阿梨!容梨!你看着我!” 元凩之……她的凩之……就在那群骷髅猛然扑上来时,阿梨袖中猛然飞出符纸对上!就连元凩之都被吓了一跳,而后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你没落入陷阱。 “巫季,找来这些东西,耗费你不少心力吧?”阿梨冷冷站起身,紧紧攥住元凩之的大掌,那上面的温暖让她安了不少心。 面前的骷髅和死魂不是幻象,而是真正的,大盛朝百姓! 历经上百年还未投胎的死魂,只能是被封印在了某个地方。匕首在她手里,所以唯一的地方,只能是魂鼎! 巫季的另一半魂魄被封在魂鼎之中,想要设下这个局根本不容易,她之所以迟迟不肯露面,大概就是因为身心受到了极大的损伤!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如此疯狂,什么都不顾了。 “容小姐觉得,只有阿季才能与你一战吗?”杨晟的声音从左侧传来,阿梨和元凩之却是一点都不意外,元凩之甚至睨着他不屑开口:“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 资格二字着实惹恼了杨晟,手中的砍刀泛着黑气,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只觉刺眼无比,面色阴冷地砍过来! 奴舟已经去抓神志不清的傅白蛮了,元凩之和杨晟缠打在一块,也不知他这些日子经历了什么,身手竟是能与元凩之对上,虽还是有些吃力,却是能将人拖住了。 阿梨站在原地,手中微动将那些骷髅用符纸困在原地。闻着空气中的潮湿味道,心下一沉! 这是吴村河水的味道! 睁眼细看,村庄周围的结界上竟是覆满了河里那锁着魂鼎的铁柱上的符文! 难怪,难怪她觉得这个结界眼熟得怪异,这个结界竟是连通了这里和吴村河上! 只要这个结界被打破,魂鼎自然就能破水而出!巫季便能顺利取到魂魄了! “奴舟!不能破坏结界!” 阿梨用尽全力大吼,而与此同时她的符纸竟是一张张燃起来,骷髅瞬间蜂拥而来!元凩之心里一紧就要过来,却被杨晟缠住! 阿梨心惊之下,将袖中符纸旋身唤出,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 但这样不是办法,必须毁掉他们的尸骨才行! 可是人都死了几百年,要上哪找尸骨! 阿梨脚步往后退时,一个不小心被地上的碎石绊倒,抬眼间看见那断掉的圣女手掌恍然大悟:“圣女像!” 这些人的尸骨就在圣女像之中! 巫季享受香火祭拜,那石像就必须有一定的东西以迷惑其他人!所以,上百年的尸骨中所含的阴气简直就是上佳之选! 想通了其中关键,阿梨脚步一动便朝着圣女像极速跑去,正要攀上石像时,却被一只巨大的虫子拦了去路,还险些被他咬到! 白花花的身子不断蠕动着,脸上的表情诡异阴森,灰白的瞳仁死死盯着阿梨! 这是个人! 或者说,人蛹!他的四肢被齐齐斩断,身上的骨头不见了痕迹,一堆恶心的白肉匍匐在地上,像是一条大肉虫,恶心渗人! 更让阿梨头皮发麻的,是他身上眼熟的白布条!心跳如鼓地回头看去,果然看到了房梁上的一只只白色白布缠着的东西,正在动作不一地扭动着,有些许已经探出了脑袋,阴阴地看着几人笑的诡异! 就像是一个个破茧而出的肉虫纵使见多了恶心的东西,阿梨却还是险些呕吐! “你们小心!” 刚提醒完,面前的大肉虫已经张嘴咬了过来!没有四肢的它竟是动作飞快,丝毫不见得有任何迟缓!阿梨急忙飞出符纸迎上,却被它张嘴咬住,嘴巴一动一动地便将那符纸吞吃入肚! 符纸对他们没用! “喀啦喀啦——”骨头的摩擦声传来,阿梨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一堆嗷嗷叫着的骷髅,这下,真的是前有狼后有虎了! 阿梨站在圣女像前,看着越逼越近的人蛹和骷髅,心提的高高的,袖子中传来一阵冰凉,让她陡然回神! 然而她却是动作一停。 不能用这个! 眼角触到圣女像的右手,身形一转便拉着那右手借着巧劲攀了上去,而身后的人蛹却是正好咬在了最前方的一只骷髅头上! 只听到咔嚓一声,那脑袋应声而落,阿梨也看清了人蛹嘴里细细麻麻的尖利小齿! “呵,我们的公主真是顽强呢!” 第一百零八章 大结局一 巫季一身黑衣自圣女像后慢慢走出,本就苍白的面色更加透明了,唇色雪白,唯有那双沉沉的眸子布满了殷红的血丝,疯狂的神色掩都掩不住。短短的时间不见,她身上的气息却已是弱了不少。 都被她拿来布这结界了。 那些肉虫看见她,激动地蠕动着往她身边挤,一个个的看的阿梨心里发麻。 “我顽强了几百年,你难道不知道吗?” 巫季看着她,诡异笑了:“动手吧。”话音刚落,结界内的骷髅和肉虫猛然沸腾起来,像是被人注入了大剂量的兴奋剂,就连身子都膨大了不少,动作迅速地朝着三人冲过去!傅白蛮更是狂吼一声,猛然化作巨虎,强行变回原形让她痛苦万分,身上的骨骼嘎吱作响,身后的翅膀更是若隐若现,暴躁地抖着身体。 奴舟简直心痛炸裂!愤怒地将周围的肉虫狠狠撕开,扑过来的骷髅更是被踩成了碎渣,拔步朝傅白蛮跑去,却迎来她的撕咬! “蛮蛮!快醒醒!” 然而再如何喊,她依旧不为所动! “哗!” 元凩之刚打爆一只肉虫,腥臭的味道让他退后几步,却一时不查让杨晟钻了空子,看着胳膊上的血,元凩之冷颜爆呵:“魂来!” “飒——”结界里有风吹过,一只只人影出现便举着各式各样的刀具喊打喊杀地冲向肉虫和骷髅,竟是长安一众! 杨晟的面色更难看了,他竟能无视结界将这些鬼魂唤出来!如是想着,手下的动作缺乏凌厉了,那股诡异的疯狂让元凩之险些招架不住! “主子小心!”长安砍下阿梨身后一只骷髅的半边身子,将阿梨的背后保护的死死的。阿梨点点头,说了一句小心便又朝着四处躲闪的巫季刺过去。 长安等人的到来打了个措手不及,却很快被对方反扑!毕竟是巫季耗尽心血养着的人蛹和骷髅,和之前的面具人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又怎会是道行不够的他们的对手?一只只鬼魂被肉虫狠狠吞入腹中。 然而就算如此,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阿梨袖中的符纸快要用完,而自己也有些力不从心,速度慢下,不住地粗喘着。 这个结界,在压制她。 巫季准备了这么久的东西,数量上自然不会缺少。双方的战斗已经将近一个小时,他们这边开始疲惫,而那些肉虫和骷髅却仍是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巫季这是准备活活耗死他们! 元凩之身上挂了彩,对面的杨晟自然也落不得好,右臂被齐根斩断,汩汩流着的血激发了肉虫对献血的渴望,要不是还有巫季在费力压制,他大概要被那些肉虫啃食光! 阿梨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扔出最后一张符纸,看了一眼元凩之,咬牙摸出了袖中藏了好久的东西——是之前的那把匕首。 匕首一出,滔天的煞气在那些人蛹和骷髅忍不住颤抖,干瘪诡异的脸上表情几经变化,身子往后退了好些距离。 怕?知道怕就好! 阿梨提起气往巫季那冲去,巫季正蓄势待发准备和她正面打,却不防她竟半途突然改了道朝着圣女像跑过去! 看清她的方向,巫季的面色便是陡然一沉!急忙跟在后面,却被长安带着几只小鬼拦下。 “滚开!”她一挥手,掌中黑气略过,几只小鬼竟是惨叫一声直接化为黑烟散去!长安亦是受了重伤,整个下半身都被吞噬,却还是咬牙抱住她的腿。 这点力量又怎会被她放在眼里,直接将人拖上圣女像! 尽管她用了最快的速度,那圣女像却还是先她一步轰然倒塌! “轰!!!” 石像狠狠砸在地上,陡然碎裂的飞石让阿梨连连后退,却还是被一些打的身上各处淤青。圣女像中的尸骨露出,阿梨咬破食指以血为朱砂,在空中飞速写下一张血符,爆呵一声:“破!” “砰!”血符光芒一闪,圣女像中的尸骨应声而碎! 与此同时,那些嚎叫着的骷髅头瞬间化作飞烟一只只消匿于原处!而另一边的傅白蛮也因此清醒过来,化作小猫坠入奴舟的怀里,眼角和鼻孔不停地流着血,昏迷不醒。 “噗!咳咳!”刚才的血符耗了她太多精力,此刻已是忍不住咳出血来,胸腔血气翻涌,正待压下,后颈却陡然袭来一股阴寒之意! “你去死吧!” “嗤!” 千钧一发之际,却是呀呀飞身而出挡在了阿梨身前,那把泛着黑气的刀被狠狠逼近小小纸片的身子,却是被它身上的橙色光芒死死压住!阿梨心脏猛然一沉,目眦尽裂地嘶吼,双手小心翼翼接下它轻飘飘正快速消散的身子:“呀呀!” “呀……” 阿梨呀,呀呀保护你哦…… 转瞬间,那陪伴了她好久好久的小纸片却已化作点点橙光消散在她手掌心,一根红线轻飘飘地落下,仿佛它正在自己身边蹦跶。 “呀呀……呀呀别皮了,我们该回家了呀呀……”她紧紧攥着那根红线,泣不成声。她还没来得及给它买布老虎,还没带它去它想去的地方…… “主子。” 长安虚弱的声音响起,阿梨惊惶抬眸,却见他仅剩的半个身子亦是在消失。他仿佛不知道疼,只费力地握住阿梨的手,笑的如阳光的大男孩:“主子莫要难过,长安得以识得主子已是万幸,长安……不悔……” 声音回荡着,连同他透明的身子逐渐消散在风中。 阿梨忘了说话。只有眼泪滑下脸庞,一片冰凉。 “哈哈哈哈哈……容梨啊容梨,你果真是个天煞孤星!和你一起的,注定没有好下场!”巫季毫不留情地笑着,字字如刃,剜着阿梨的心脏。 阿梨冷冷抬眸,飞身而起便朝着巫季狠狠刺过去! 她的动作比之前凌厉了不少,刀刀致命,携着浓烈的怨气,逼得巫季动作慌乱,难以招架! 元凩之目睹长安和呀呀的死,胸腔的暴怒之气翻涌而上,将杨晟的另外一只手狠狠折断,脚下更是堆了那肉虫的不少尸体! 这样的他根本无人可敌,只能任由那元凩之朝着巫季杀过去!杨晟的独臂歪着,身上的黑气逐渐泄露,眼前逐渐模糊。那些肉虫再也压不住朝着他流着血的伤口狠狠咬去! 尖利的细牙刺破皮肉,身上的血液迅速流失,他却还是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抹熟悉的影子挪过去! “铛——” 元凩之手里的匕首在要刺入巫季后背之时,被飞速赶来的杨晟飞身挡下!就连元凩之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在短短几秒间扑过来的,更何况他还拖着这么一具残破不堪的身体! 阿梨却是被元凩之手里的匕首吸引了目光。 那把匕首,和她的一模一样…… 杨晟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一片,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他却还在呢喃着。 “阿季……跑……” 那双总是追随着她的眼睛,突然之间没了光芒。巫季心里一空,只觉无比烦躁! 看着面前的两人,陡然发动结界! “飒——” 地上蠕动的肉虫身上黑气蔓延,竟是被结界一只只地吸入,那压制的力量猛然变得强势起来,死死地压住三人,动弹不得! 而与此同时的吴村河却是毫无预兆地翻腾起来,将守在岸边的司安和魏煜阳狠狠吓了一跳! “这,这是怎么了?” 司安未答,只是看着翻腾的睡眠,心中没来由地沉重起来。 吴村里的所有人都已经被秘密撤走了。阿梨……你到底想做什么? 巫季朝着奴舟走过去:“用你的心脏,也是一样的吧……”奴舟想躲开,却半点都动不了,只能看着那只尖利的手朝着自己胸膛越来越近…… “嗷!”巫季的手被咬破,傅白蛮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现在的她没有半点意识,却是本能地保护着奴舟。 “奴舟!破结界!”阿梨和元凩之身上的血管快要爆开,外面是皮肤都已被压的出现一丝丝血痕,拼尽全力吼道。奴舟听见指令,怒吼出声,身上的黄光爆现,额间印记显现,那结界开始出现裂痕,在奴舟的嘶吼中猛然爆开! 刺眼的光芒中,紧接而来的却是滔天翻涌的怨气!一只黑色的小鼎慢慢浮到空中,一只透明的魂魄慢慢滑出鼎。 巫季眸色在黑夜中亮的吓人,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 回来了,她的另一半魂魄! 眼看着那只魂魄离巫季越来越近,元凩之眸色陡然一变握着手里的匕首飞身而去,却被一道微红的结界挡下! 鲜红的符文……是阿梨!他惊惶回眸,却见那人已经握着匕首,飞过去挡在巫季的身前,任由那半只魂魄隐入自己的身体,转瞬在巫季未来得及反应之时将匕首狠狠刺进她的胸膛! “容梨!!!”元凩之怒吼出声,看着那让他肝胆剧烈的一幕,却是浑身动弹不得! “奴舟!”只是阿梨一人怎能制出这结界困住他!是奴舟和阿梨早就串通好的!元凩之心中惶恐不安,狠狠撞着那结界,直至鲜血淋漓,奴舟都吐了血,却是咬牙死不放手! 而那匕首刺进巫季的身体,其中阿梨早就设下的法阵和怨气毫不留情地注入巫季的身体! 简直就像要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