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卿非故》 第一章 潭遇奇石 长宁侯府,碧云阁。 姜书璃恍惚地睁开眼,看着头顶熟悉的青碧色帐幔,一时不知此时是何时分,额头的一阵阵抽疼让她皱起了眉。伸手抚上疼痛处,竟然摸到一个肿胀的大包,整个人登时清醒了些,“青纸……” “小姐,”青纸略带急切的声音在旁响起,黄花梨镂雕螭龙纹月洞门罩式架子床前的帐幔一左一右地同时被青纸和砚菊挂起,两位大丫鬟带着关心焦虑的面容出现在姜书璃面前,“小姐,你可算醒了。” “书璃!”“妹妹!”“二姐!” 守候在外间的大夫人和两个儿子,闻言立即站起身,快步步入内室。 姜书璃看向娘亲素来温婉柔和的脸上一双忧心的眼睛,旁边紧随而来是同样紧张的大哥和三弟。她忙支起身,在青纸的搀扶下靠着雪染枝头梅花迎枕倚好,“娘,大哥,三弟,我没事,你们不要担心。” “怎么会没事?”欧阳氏双眸含泪,伸手抚过女儿耳边的秀发,心疼道,“书钰说你从学院后山摔落水潭,娘都快吓坏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快给娘讲讲清楚。” 姜书璃摸摸额头肿起的大包,记忆很快回笼,不由得蹙起眉头。 今日是七月初五,现下正是澜山学院后山金碧果成熟的季节。金碧果对练气初期的学生用处很大,能加快修炼速度,提高灵气精纯度。为了锻炼刚入学的学生,每年澜山学院都会在七月初五这日举行新生摘果活动。而她正是在参加摘果活动的时候,不慎跌落到山崖底的水潭中。 只是…… 她并不是不慎跌落的! 姜书璃想起当时自己正欲摘下一枚金碧果,突然双膝一痛,接下来就失重跌落,还好她已是练气二层,换做寻常人这么摔下来,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只可惜跌入水潭后额头剧烈一痛,直接昏厥过去,醒来后发现额头上撞了个大包。不过稍后运气散淤,应该很快就会没事。 “所以是有人故意害妹妹摔下水潭的?”姜书钰听完妹妹简要的述说,双眸一眯,冷声道。今日他本要去摘果活动为妹妹打气,但被院长临时留住,才让贼人有机可乘。想起同窗匆匆通知他妹妹受伤,他飞奔到后山看到妹妹昏迷在地的模样,心头一阵疼惜和恼怒,“妹妹放心,好生休息着,这个事情大哥去打探清楚。” 待娘亲、大哥和三弟离开后,姜书璃才吩咐青纸递过来铜镜,看着镜中自己额头的青肿,心下念头百转。她才入学院不久,也未与人起过冲突,到底是谁要害她? “小姐,先喝口茶。”砚菊端来银菊白瓷杯,幽雅的清香顿时飘溢在鼻尖。姜书璃接过茶杯,默默看着白毫隐翠的茶叶徐徐舒展在杯中翻飞,沉入思绪。 青纸在一旁细声道,“小姐一直不曾用膳,奴婢先吩咐摆膳可好?” 膳后,姜书璃屏退青纸等一干丫鬟,盘腿坐在床上,开始运转练气功法。 她是五灵根,灵气进入体内班杂混乱,修行本就不易。况且如今世间的灵气稀薄,要修炼更是难上加难。只是天皓王朝绝大多数子民都是凡人,修仙只是极小一部分人,因此留在天皓王朝中的修行者最多也只能修练到练气后期,便已是天朝中最强的修行者了。 而灵根出众的修行者,会在年纪尚小之时被宗派收录为徒,带到宗派灵气丰盛之地修仙。 饶是如此,在凡世间生活着的姜书璃,因为有灵根,已是人人羡慕的上上之人。有灵根修行,意味着将由比寻常人更强悍的体魄,如果修炼到练气中期,还可以学习高明的术法。而寿元更是比寻常百姓要长上不少,能修炼到练气后期的人,寿元最高能达一百二十岁。凡人生老病死,多得是五六十岁便寿终正寝。 当第一丝晨光透过雕花菱格支摘窗沁入房间时,姜书璃也正好完成数周天的运功练气,额头上的肿包已经消散,连上头青淤的色泽也淡化不见。 她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微微扬起。 “小姐,”砚菊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昨晚是她在外头值夜,姜书璃的作息习惯素来规律,因此身为大丫鬟自是知道何时该开始伺候,“奴婢进来伺候小姐梳洗?” “进来罢。”姜书璃手里婆娑着一块拇指一半大小的小石头,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砚菊,你可见过这块石头?” 砚菊走上前来,弯起嘴角笑道,“小姐,昨日大少爷背着你回来,奴婢与青纸给你擦洗身子时候便发现这块石头一直被你握在手里,奴婢们还以为是小姐特意带回来的呢。” 被她握在手里? 姜书璃眼底闪过一抹深思,昨晚她修炼时便发现掌间的这颗石头,曾尝试将石头放到床上,桌上,扔到地上,不过片刻,石头都会自己用各种方式回到自己手里。 将石头稍微举高,对着已然亮堂的屋内光线,姜书璃眯起双眸仔细打量。 此时,青纸也走了进来,与砚菊两人给姜书璃准备梳洗一应器皿。 “这石头看着有点眼熟……” 姜书璃的声音勾起两个大丫鬟的好奇,青纸和砚菊不由得走上近前,两人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灰扑扑的石头。 “小姐!”青纸突然低呼,“这石头看着跟你昨天额头上的肿包好相像!” “真的诶!”砚菊啧啧称奇,“小姐你看,这上头有个突出来的小圆点,昨天你额头上的肿包也突出了一个圆点,真的很像!而且大小也一致!” 姜书璃皱起了眉头,学院后山的水潭本就是一汪平潭,虽然她从未下过水潭,但一潭寒水,上边根本不见有突出的石头,昨日说是她跌落水潭撞到石头将额头撞肿,本就让她心觉疑惑。如果真是这小石头给撞出了个包,那这诡异的石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运气到手腕间,姜书璃走到窗边将石头往窗外狠狠一掷,这举动吓了两个丫鬟一跳。 还不等青纸和砚菊张口询问,咻地一声,破空而来的小石头,精准地落到姜书璃的摊开的掌心。 “小姐!”青纸和砚菊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这小石头莫不是个活物?” “看着就是个石头,”姜书璃摇摇头,她也不清楚,“平平无奇。” “可是它怎么会飞?”砚菊好奇,脸都快贴上姜书璃的掌心,直盯着石头看,“难道是个宝物?” “此事先保密,除了你们俩不得外传,”姜书璃抓起石头,往梳妆台前走去,缓缓坐下,“即便是我娘问起,也不得多嘴。” “是!”见姜书璃神色严肃认真,两个丫鬟忙凛声应下。 姜书璃颔首吩咐道,“砚菊一会儿将这石头打成络子,以后就系在我腰间罢。” 第二章 自愧不如 青纸细心地服侍姜书璃梳洗净面后,笔玉和墨兰托着备好的裙衫配饰从隔间走了过来。 姜书璃一共有四个一等大丫鬟,分别是青纸,砚菊,笔玉和墨兰。青纸与砚菊贴身服侍,笔玉和墨兰则负责收管打点箱笼。 青纸素来手巧善梳发,很快便为姜书璃梳好双平鬟,取来白玉梨花簪插入如云乌发中,看了眼笔玉和墨兰手里的两套裙饰,轻声问道,“小姐今天可还去学院上学?” “去。”姜书璃点头,“先去给祖母请安,然后去学院。” 笔玉和墨兰闻言将淡青色的梅花细纹收腰软烟罗裙拿了过来,伺候姜书璃穿上。上学院自是不便穿着繁复,以轻便简雅为适。 待一切妆点好时,砚菊也将石头络子打好,青碧色的丝线缠绕着石头,编成梅花丝绦络,为姜书璃系在了腰间。 用过早膳,姜书璃带着青纸离开碧云阁,前往寿安堂给祖母请安。 碧云阁离寿安堂不算远,约莫一炷香时间,主仆两人穿过抄手游廊,路过精致玲珑的小院,便到了寿安堂前。 很快就有婆子笑着迎了上来,是长宁侯老夫人面前伺候的李嬷嬷,“大小姐昨个儿受了伤,老夫人去碧云阁看过后被大夫人送了回来,一直焦心不已。还好傍晚听说大小姐已醒,老夫人才缓了神儿。今日见大小姐已然大好,必定会很欣慰。老奴也是高兴极了。” 姜书璃温婉一笑,随着李嬷嬷往寿安堂走去,“让祖母担心实在是孙女儿的不孝,谢谢李嬷嬷关心。” 步入寿安堂,姜书璃见娘亲和二房夫人罗氏已在一旁安坐,微笑着看向她。长宁侯老夫人,她的祖母正端坐在紫檀嵌画珐琅彩描金瓷板画山水罗汉床上,旁边绣墩上坐着的二房长孙女姜书琦,正哄着老夫人说笑。 姜书璃不疾不徐地走向前,端端正正地给祖母行了个礼,“书璃给祖母请安。” 长宁侯老夫人慈爱地看着她,关心地问道,“快起来。书璃,你这可是大好了?额头可还疼?身子可有别的不适?” 姜书璃直起身,抬起小脸笑盈盈道,“让祖母挂心是孙女不孝。昨夜运功练气,今晨便已然大好。” 长宁侯老夫人闻言甚是欣慰,笑着颔首。 而后,姜书璃对着她的娘亲,大房大夫人欧阳氏以及二房二夫人见礼。见礼过后,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便上了绣墩,让姜书璃坐在了老夫人的左手边。 老夫人笑盈盈地看着姜书璃,细细问了昨日的事情。 欧阳氏自不用说,关切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女儿身上。 二夫人罗氏脸上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咱们书璃可是老祖宗心尖尖上的人儿,连我这二伯母也心疼得不行啊!” 姜书琦听自个儿娘亲这么说,顿时心底不悦,撇了撇嘴。她扭开了头,正巧瞧到门边闪过一丛身影,张嘴说道,“听说大姐在凌泽班修为最高,真是厉害!” 姜书璃闻言挑眉,她刚去学院没几天,怎生可能有什么传闻?况且她的修为在凌泽一班也不过是中上,何来最高一说? 她瞥见姜书琦望向屋外带着得色的目光,顿时心下了然。 而此时…… “老祖宗!” 三房三夫人刘氏细尖的嗓音响起,随后是稀稀拉拉一阵脚步声,“媳妇给老祖宗请安,今儿来晚了点儿,实在是书欣这孩子太勤奋修炼,耽误了时间,还请老祖宗莫怪!” 老夫人看着刘氏带着三个女儿窸窸窣窣地走了过来,眉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她向来对三房的小家子气有点看不惯,但眼光落到刘氏正后方的窈窕少女身上,又复舒展了回去。 “给祖母请安!”三个少女齐声行礼。 “起来吧,”老夫人点了点头,“书欣最近突破练气三层,是件大好事。但需记得勤加练习,早日稳定境界。” 姜书欣,三房三夫人唯一的女儿,今年九岁。去年测灵根测出是二灵根后开始练气修行,短短不过一年时间,就练至练气三层,可说是府里的天才也不为过。 长宁侯府孙儿辈仅有四个儿孙有灵根,除了长房三个嫡出的孙儿外,就是庶出三房这个孙女了。 “书欣谨遵祖母教诲。”姜书欣面有得色,勾起唇角快速地撇了一眼姜书璃,这位多年来在她心目中高高在上的嫡长孙女,不过只是个五灵根,连被宗派收徒的机会都没有。况且,她而今的修为已经超越了姜书璃,心中更是不免自傲。 她顿了顿,又说道,“孙女虽然突破练气三层,但在九天班里也不过是属中上,想到三年后的宗派收徒,心中仍是惶惶。” 抬起一双明眸,略带恳求之意看向老夫人,“能否请祖母为书欣增加两天聚灵轩的使用期限?这样书欣定能快快稳固境界,还请祖母成全!”说完便盈盈跪下。 老夫人看向姜书欣,并不说话。 姜书璃抬眼望向老夫人,然后转过头,含笑看着姜书欣,缓缓说道,“三妹,族里的聚灵轩是开放给所有姜氏一族有灵根修行的子弟使用,除了我们侯府子弟有幸每人每月使用两天之外,其余族里的兄弟姐妹,顶多能分到一天时间。三妹修行已有一年,莫非还不知这个规矩?” 可不就是仗着自己灵根出众,修行快速,想要获取更多资源?不过是庶出三房的孙女儿,现在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姜书琦冷笑接道,“听闻天灵根的大哥哥还从未要求过多一天的聚灵轩使用机会呢,三妹莫不是想越了大哥哥去?” “好了好了,”老夫人抬抬手,“书欣,族里的规矩不可废,这事儿便不要再提。” 姜书欣垂下头,眼底闪过一阵阴霾,应了声是,随三夫人到旁边坐下。 “对了,还没来得及禀告祖母,”姜书璃微笑地看着老夫人,“昨日我接到芩表姐的请柬,说是大表哥近日会随宗派收徒之事回府,邀请我们过府小聚。说是大表哥会为大家讲解修行心得。” 姜书欣闻言眼睛微亮,刚才碰的钉子带来的不快放到一旁,忙抬头看了过去。 “烨儿回来了?”老夫人面带笑意,“三年不见,这孩子肯定又大有长进。这次回来你们当好好聚聚,多听听烨儿的教诲。” “大小姐何时去?”三夫人安抚地拍了拍攥住她衣袖的女儿的手,“可是会带上我们书欣一道前往?” 三夫人如此不顾礼数地插话,让老夫人心头不满又深了一分,轻咳了一声,“书璃,请柬上怎么说的?” 姜书璃微笑,缓缓说道,“这次表姐邀请了各府子弟中的修行之人,自是可以带上三妹一同前往。” 第三章 澜山学院 澜山学院,是天皓王朝最高等级的学院,招收弟子的要求非常高,汇聚了五湖四海慕名而来的最优秀的弟子。 学院分凌霄院和曦阳院,分别收取带灵根和不带灵根的弟子。 凌霄院亦分两个班。 九天班,是三灵根以上的弟子,这个班级的设立目的是帮助灵根出众的弟子更快地突破修为,以争取每三年宗派收徒时候有更多的弟子被宗派录取。 凌泽班,是四、五灵根的弟子。这些弟子的灵根较差,基本没有被宗派收徒的可能,但是他们却是天皓王朝的中坚力量,培养好这些弟子,就会增加天皓王朝的国势国运。对天皓王朝来说,这个班级的弟子是他们更为重视,悉心教导的。 凌霄院的弟子因有灵根,与凡人不同,在男女之防上便没有太多的条框。因此班级内都是男女混杂,共同学习。 根据不同的年龄,九天班和凌泽班分了三级。 九天一班和凌泽一班,收取九岁和十岁的弟子为学生。 九天二班和凌泽二班,则是十一岁和十二岁的弟子。 九天三班和凌泽三班,则是十三岁和十四岁的弟子。 宗派收徒的最基本要求就是十五岁以下,练气七层以上。如果到了三班仍然达不到要求,或是无法被宗派录取,则将会从学院毕业。 曦阳院分男子院和女子院,男子院招收各地才学出众的弟子,为天皓王朝培养了一批批各色人才。而女子院则主要招收天皓城各大家族的贵女,学习琴、棋、书、画、礼仪等知识,每年能进入女子院入读的贵女并不多,各家贵女都以成为澜山学院的弟子为荣。 学院每天辰正开始上课,申末散学。 从寿安堂出来后,姜书璃和姜书欣如往常一般,上了侯府的马车,徐徐朝学院方向而去。 马车里,姜书璃仪态端庄地坐直着身子,双眸淡淡地平视着对面的姜书欣。 姜书欣本也模仿着挺直身子尽量仪态优雅地坐着,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在姜书璃那淡然无波的眼神下莫名地紧张了起来,她往后缩了缩脚,平放在襦裙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渐渐握成了拳。 樱唇微不可见地勾起一个角度,姜书璃仍是不说话,平静地看着她。 “大、大姐,你做什么这么看着我?”姜书欣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聚灵轩的事情,我、我知道了,不会再提的。” “嗯。”姜书璃应了一声,依然神色淡淡。 “还、还有什么吗?”姜书欣见姜书璃冷凝的气场依旧不变,心下有点发慌,作为侯府嫡长孙女,一直以来在她们这些庶妹心中就是高高在上的榜样。何况姜书璃虽然只是大她一岁,但是从小知书达理,聪慧过人。府里上下的姐妹们,明面上各个都对她甚是信服。 她如今虽因为修为占了上风而开始自傲,内心深处对这位大姐姐的畏惧却根深蒂固,不易抹去。 “昨日之事,说与我听。”姜书璃终于开口。 “昨日?”姜书欣闻言缩了缩身子,“大姐参加摘果活动,然后从后山崖跌落水潭,范夫子飞奔过去将大姐从水潭救了出来,之后,大哥哥就赶了过来,将大姐背回侯府……” “还有呢?”姜书璃望着三妹,从她闪烁的眼神知道必然还有内情。 姜书欣咬咬唇,“我、我也过去了的,只是人微言轻帮不上忙……” 见姜书璃不说话,姜书欣只好一闭眼,说道,“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大姐掉下来之前,我看到曹月学姐捡了小石子暗中扬手,”咽了口口水,她又说道,“我正巧站在曹月学姐身后,但是她动作好快,感觉就是一瞬而过,所以我不能确定是不是她害得大姐摔下来的。” 曹月? 姜书璃面露深思之色,曹月自小就与她不是很对付,缘由大家都知道的,曹月从小倾慕欧阳烨,也就是姜书璃外祖家的大表哥。而大表哥从小就疼宠她,自然惹得曹月心生嫉妒。 抿起唇颔了颔首,“三妹,你继续好生修炼。我们这辈子弟,目前就你和大哥有望入宗派修行,端正好心思才是正路。” “家族与个人修行本就相辅相成,只有家族扶持才能让你真正进入修仙大道,入得仙门修仙,要修得无上大道必须要放下一切心魔路障。家族为你付出的一切,他日需得你回报相护,才能了结尘缘。” 姜书欣本是惴惴,听了这些话,凝神想了半晌,顿感赧然,“大姐,我知道了。” 又过了半盏茶功夫,便到了澜山学院。 两人并肩走到凌霄院前,姜书欣告了辞,逃也似地跑去了九天班的校舍。姜书璃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转身步入凌泽班的校舍。 “妹妹!” 姜书璃闻声眼睛一亮,抬眸望去。 透过凌泽班校舍黑瓦白墙的广亮大门内,青石小径边上的槐树下,身穿月白竹叶银丝边绫绸长袍的修长身影,不正是她的大哥姜书钰么?面如冠玉的俊脸上一双幽深的黑眸,泛着明朗的笑意。 姜书璃快步走向校舍大槐树下的姜书钰,“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姜书钰今年12岁,身负天灵根,是凌霄院九天二班的弟子。因为从二班开始学业更重,压力更大,许多弟子都选择住在校舍,潜心修炼。姜书钰也不例外,昨晚待姜书璃好转后,就回了学院。 “是曹月。”姜书钰压低了声音,“是她用碎石击中你的膝盖,让你不慎跌落水潭。这口气,大哥来帮你出,你且安心。” “不用,”姜书璃摇摇头,目光清亮,“大哥,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处理就可以。大哥最近突破在即,不要为这些小事烦心,专心修炼才是。” “这怎么是小事?”姜书钰咬咬牙,说妹妹是他从小放在掌心上的宝也不为过,有人欺负上门,要不是碍于同班弟子,又是女子,他早就直接动手了。 “大哥!”姜书璃弯眉一笑,抓着姜书钰的广袖摇了摇,“你还不相信我呀,大哥你就让我自己讨回公道嘛!” 看见向来端淑大方的妹妹在自己面前露出小女儿神态,姜书钰心头柔软,伸手摸了摸姜书璃的发丝,无奈道,“行,那这次大哥就放过曹月,你可要自己小心。” 第四章 灵幽涧 凌泽一班传授的课程分两大类,一类与修炼相关,一类则与曦阳院凡人弟子的课程相似,从两个层面上全面为弟子打好基础,提升能力。 修炼相关的课程有四门,分别是练气功法、炼器、炼丹、阵法的入门课程。 另一类课程分主修和辅修,主修是五门,分别是礼,乐,射御,书,数;辅修有棋艺,画艺,武艺等。 凌泽班出来的弟子,往往是天皓王朝的镇国基石,三公九卿,无论文职还是武官,掌管一方的官员们,多是出自凌泽班。而名门贵族的宗妇,也往往都是凌泽班出来的女弟子。 因此,尽管凌泽班弟子的修为不如九天班,但学院对凌泽班的重视却一点儿也不比九天班少。 姜书璃今年十岁,她自八岁开始修炼,九岁多就突破到练气二层,今年遇上澜山学院每两年收一次弟子的考试,各方面以相当不错的成绩进了凌泽一班。 因刚与大哥多说了几句,姜书璃走到教室门口时,已经快要到了上课时分。 她的两位好友,皇室八公主安雅公主李诗晴和周大将军之女周嘉莹早已在教室内频频张望,见到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忍不住扬手招呼,“书璃!快点过来!” “你还好吗?看额头倒是没事了,不疼了吧?”李诗晴细细看了她的额头,见光洁滑嫩如初轻吁了口气,但眼底仍有一丝忧色。 “放心,没事了。”姜书璃安慰地朝两位好友笑了,“范夫子快来上课了,我们课后再细聊。” 不出片刻,范夫子便缓缓入了教室。 范夫子教的是练气的课程,主要传授的是引气诀中的要点。 修炼入门,首先便是要引气入体。当今天皓王朝推行的引气诀,乃数百年传承下来,经过一代代大师修改编写而成的练气基础功法。这本功法惠泽天下,只要有灵根的人,皆可找官府申请引气诀,以便修行入道。 而宗门贵族则无需如此麻烦,各家各族都有引气诀抄本,而宗族内弟子修行入道,也往往有宗族内的修行先辈给予指引,以便更快地完成引气入体,修炼入道。 几乎所有的弟子对引气诀都已经滚瓜烂熟了,但是听范夫子由浅入深地详细讲解,再加上修练心得的阐述,每个人都在不同程度上对练气初期的功法有了更深的认识。 “我们凌泽一班在学院灵幽涧有专属的修炼洞府,”范夫子看着底下二十双明亮的目光,笑着说道,“以后每日上午,辰正到巳正讲学,巳正到未末为修炼时间,未末到申末,根据每日排课表上两堂课。” 话音方落,一众学生忍不住欢呼起来。 澜山学院的灵幽涧是整个天皓王朝最有名气的修炼圣地,即便是名门贵族的家族修炼之地也远远不及。能够在灵幽涧修炼,是所有凌霄院弟子最大的向往之一。 二班之后,许多弟子留宿学院,也是为了有更多的时间在灵幽涧潜心修炼。 有了夫子的许可,下课时间一到,一众弟子便飞奔去了灵幽涧。 “天哪,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充沛的灵气!”周嘉莹深深地吸了口气,神情兴奋,“在这里修炼,我一定很快就能突破到练气二层!” 李诗晴温婉一笑,她在皇宫中的修炼府邸比起灵幽涧来也稍稍有所逊色,眼底充满欢喜。 姜书璃见好友这般开心,也掩饰不住心底的喜悦,“那我们快快静下心来,开始修炼吧!” 凌泽一班的修炼洞府是一个三丈见方空间,空间并不算大,地面错错落落地放着蒲团,弟子们进来后,三三两两地各自找了角落,很快便安静下来,安坐在各自蒲团上开始打坐修炼。 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姜书璃凝神静气,很快就进入了忘我的状态,正当她运行引气诀准备吸收灵气入体的一霎,忽而噗地细微一声,腰间的小石子居然挣脱了络子,飞贴上了她的手腕。 差点要忘记这货存在的姜书璃皱起了眉头,伸手将石头拿起塞进袖中的荷包里,然后眯眸瞪了一会儿,见荷包安安分分没有动静,才又闭上眼准备修炼。 “噗!” 又来! 姜书璃微恼,抬眼看了下四周,见大家都已沉浸心神进入修炼,咬咬牙决定无视贴着手腕间的石头,开始引气入体。 花了小片刻时间才完全静了下心,闭上双眸感应全身周围漂浮的各色灵气点,默念心诀,感受着各色灵气点充满活力地从手腕间进入体内。 身为五灵根,她亲和的灵气是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分别是白色,青色,蓝色,红色和黄色的光点。 运转在她体内的灵气流,就是五色纷杂的灵气流。 咦? 刚修炼不到一会儿,姜书璃就发现了异常。 灵气入体,一般是从左右手腕间的太渊穴引入,随体内经脉移动。而今天贴在左手腕间的石头,似乎有种猛烈吸取灵气的作用,她周围的灵气都以两指粗细的流动状态往石头奔涌而去。 以至于右手手腕的太渊穴根本没有灵气可以引入体内,全部都是通过左边石头进入到左手的太渊穴。 一股剧烈的疼痛随着灵气进入左手撞击经脉而来,姜书璃咬牙闷哼一声,因着灵气流比往日修炼的多上许多,狠狠地冲刷着纤细的经脉,撕裂般的疼痛感随着灵气入体沿经脉一路延伸。 要忍住。 姜书璃咬着下唇,紧闭双眼内视着灵气沿着经脉奔腾而去。 良久,久到疼痛都已经麻木的时候,终于运行完了一周天。 洞府传来的钟声也预示着今天修炼的时间已到,敦促弟子们前往教室继续接下来的课程。 “今天的修炼进益颇多,”周嘉莹挽着两位好友,左右看看,开朗地笑说,“这么下来,不出一个月我肯定可以突破到练气二层!” 李诗晴柔软应着,“灵幽涧果然名不虚传,在这里修习,我们的进步一定都很大。” “对了,”周嘉莹扭头打量了姜书璃两眼,关切问,“方才似乎听到你低呼一声,可是出了什么事?” 闻言,李诗晴也关切地看向姜书璃,之前她们都专心修炼,姜书璃低呼出声她似乎也听到了,只是后来便安静下来,就也没有停下修炼询问。 “忽然灵气这么充沛,经脉有点受不住,”姜书璃落落大方,“突然疼起来就忍不住呼了一声。后来适应了,便没事了。” “我也是。”周嘉莹和李诗晴同时点点头,初时两人也感受到经脉膨胀的略微疼痛感,只是哪能想到,姜书璃那可不是轻微的疼痛感,那可是如江河一下冲击了溪流的剧烈痛感。 姜书璃自然不便言明,心底打算要好好研究下那个小灰石,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五章 盈月楼 申末放学,姜书璃和姜书欣坐着马车回到侯府已是酉正时分。 天色微暗,下了马车,姜书璃带着青纸,如往常般到熙兰苑与母亲用晚膳。 转角步入熙兰苑东屋回廊,姜书璃便隐约听到欧阳氏屋内的说话声,她顿下脚步,微微凝了神。运气到了耳边,霎时欧阳氏和方嬷嬷的声音清晰得如在屋内般。 “大夫人,”方嬷嬷恭敬的声音中略带愤怒,“一等绣娘中被玉兰坊签走了四名,其中安娘子的亲徒梅娘也跟了去,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枉费当初我们绣坊可怜她失恃失怙,”说到此,方嬷嬷的声音不由得尖了两分,“收留了她在绣坊做事,没想到这妮子颇有几分刺绣天分,安娘子便收了她做徒儿。连簪丝绣法都传授了给她!” 欧阳氏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所以玉兰坊就凭着梅娘的簪丝绣法,绣出与我们盈月楼一样的衣裙,抢走了我们上月近一成的生意?” “可不就是……”方嬷嬷仍欲分说。 “见过大小姐。”门边守候的大丫鬟红桃和黄杏齐声道,对缓缓步入东屋的姜书璃行礼。 欧阳氏见女儿进来,双眼一亮,站起身笑道,“书璃,你散学回来了?” 然后便看了方嬷嬷一眼,方嬷嬷会意地低语告退。 “娘,”姜书璃拉着迎向她的欧阳氏的手,细声问道,“可是家里绣坊出事了?” 欧阳氏笑笑,伸手抚了下姜书璃的额头,仔细端详了片刻,对光洁白嫩的额头颇为满意,才随意说道,“不是什么大事情,不用担心。来,时候也不早了,与母亲先去用膳。” 晚膳是欧阳氏吩咐膳房精心准备的膳食,四菜一汤,鲜香味美得让人看了不由得食指大动。 “尝尝这个桂花糯米藕,”欧阳氏给姜书璃一边布菜,一边温和说道,“还有这你最喜欢的糖醋小排,多吃点儿。自从去了澜山学院,连午膳都没时间吃,这才没几天,看着就瘦了。” 姜书璃看着碗里满满的菜,弯起嘴儿一笑,“娘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今天有口福了。” 欧阳氏捂嘴一笑,“你这丫头就知道哄娘亲开心。快吃。” 澜山学院的凌霄院不提供午食,也不允许弟子自带膳食。因为入学弟子均有灵根,虽说练气期仍不能做到完全辟谷,但身有灵气本就不易饥饿,而五谷杂粮多富杂质,对修行有些影响,因此索性就免了弟子们的午食。 一天两餐对姜书璃来说便已足够,像姜书钰现在一天基本就只吃一顿,遇到突破在即,需要闭关修行时,服用辟谷丹,甚至可以多日不进食。 “糖醋小排酸甜入味,一定是耿大娘亲手做的。”耿大娘是欧阳氏的陪嫁厨子,来侯府已有十多年,现在是侯府厨房的大管事,已经极少亲自下厨,显然是欧阳氏亲自吩咐的。 “好吃就多吃些,”欧阳氏微笑,“书诚最近开始修炼,早先用膳时也喜欢这糖醋小排,吃了不少。” 姜书诚是姜家长房第三子,今年八岁,刚测出有五灵根,每日除了上族学外,回了家就早早用膳,完后去后院练气修行。 侯府请了教导练气功法的师父,在后院专门对测有灵根的侯府子弟修行指点。 为了不影响族学,一般是每天酉正开课讲解一个时辰。所以姜书诚的用膳时间提早到酉初,下了族学就往熙兰苑跑,用过膳后就直奔后院。 三个子女都有灵根修行,这在别人眼里可是羡慕得眼热的事情。可是见孩子们这么辛苦不辍地修行,做娘的心里哪有不心疼的。欧阳氏每每看在眼里,纠结在心。 “娘,烨表哥可是三日后就回来了?”用过晚膳,姜书璃用青纸递过来茶汤漱过口后,执起绢帕擦了擦唇,跟着欧阳氏进了东屋。 欧阳氏对娘家这个侄子甚是欢喜,笑道,“是的,今天你舅母又托人送了信儿过来,说烨儿三日后就回来。” 姜书璃坐在欧阳氏身边,歪着头看向容颜姣好的母亲的侧脸,带了一丝困惑,“娘,烨表哥入沧离宗刚满三年。一般而言,入仙门修行,数十年不归也是常有的事,怎么烨表哥这么快就能回来?” “是啊……”欧阳氏长吁口气,“别说数十年不归,入了仙门修行后,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情况也比比皆是。多少人修仙后再回家族,已是跨越了世代。” 母女俩顿时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中,两人都不由得想起了姜书璃的父亲,长宁侯世子,姜明韶。 姜明韶,长宁侯府长子,三灵根。在澜山学院修习三年后仅步入练气六层中期,因此并没有被沧离宗收入宗门。 从澜山学院毕业后,便入仕领了官职,十七岁那年迎娶了欧阳府的嫡长女欧阳氏,生下了两儿一女。 姜书钰出生那年,长宁侯老侯爷便上书给姜明韶请封了长宁侯世子,对他寄望甚高。 而在欧阳氏怀了姜书诚不多久,因缘际会下,姜明韶随着几位好友去探寻天皓王朝的一处古地,谁知却在古地失了踪影,在侯府找寻了两年未果后,他突然气场强大地回了府。 没想到姜明韶竟然是被困在古地无法出去后,糊里糊涂中得到了一大机缘,索性在古地里潜心修炼,两年不到就从练气八层突破到了筑基境! 筑基境,那可是天皓王朝里大多数修行之人终其一生都达不到的境界! 长宁侯老侯爷见长子带着如此机缘回来,高兴地广宴宾客,一时来侯府拜见的人络绎不绝。 随后不多久,就有沧离宗的宗门大师前来想要收姜明韶为徒,甚至许以承诺要收为关门弟子。 虽说放不下妻子儿女,但在老侯爷等族里长老的殷殷寄望下,加上对修行的向往,姜明韶终于决定跟随大师入了沧离宗,至今不曾回来过。 还好每隔一两年会传回安好的信儿,这也是欧阳氏心心念念的唯一盼望。 第六章 初窥变故 天地间的灵气各有属性,最常见的就是金、木、水、火、土五大属性,只有拥有灵根的人才能感应到灵气,而不同灵根会亲和不同的灵气。 也就是说,拥有水灵根的人,修炼的时候就能源源不断地吸收水灵气到体内,循环、累积。 灵根越单一,吸收灵气就越快,成长突破也就越快。 灵根越杂,吸收的灵气种类越多,修炼起来就越困难,成长突破也就越慢。 姜书璃是五灵根。 这种灵根,在修真界也叫作废灵根,基本没有培养的价值,怎么修炼,最终能突破到筑基期的人寥寥无几。 所谓五灵根,自然是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气都亲和,每次沉静下来修炼的时候,姜书璃闭目就可以感受到身边五种颜色的光点,稀稀落落漂浮着。 一旦她运起功法,这些光点就像是受吸引般地飘向她身边,随着功法运转进入体内,按周天循环。 身体内的经脉充满了五色混杂的灵气流,沿着经脉游走,直到丹田处汇聚成一个杂乱的五色灵气团。 灵气杂乱,突破就艰难。原因很简单,练气期的修士,每天修炼就是每天吸收灵气壮大经脉,单色灵气吸收快,冲击经脉的力度强,所以突破起来就快。 多色灵气混杂,吸收起来就慢,冲击经脉的力度不均衡,大小不一,所以经脉扩张起来就不容易,突破自然就慢。 只是…… 姜书璃运转完一个周天后,双眼凝视着指腹间婆娑着的灰扑扑的小石头,陷入了沉思。 这个小石头绝对不是凡品,只是她对修真界的灵物所知甚少,无法猜测出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要她开始运气修行,小石头就会飞到她左边手腕上贴好,然后随着她运行功法,大量地将周围的灵气都吸收过来,因为她在闺房里打坐修炼,身周的灵气并不丰厚,但有了小石头的帮助,吸收灵气的速度也是往日的一倍以上。 而且经过小石头后进入太渊穴的灵气,与往常的不一样。灵气不再是五色混杂,而是像五条排列整齐的五色丝线,并排进入经脉之中。 即便是在经脉里,这五色丝线灵气流也不再打散混乱,不仅如此,还将经脉中原先散乱的灵气按规则地吸收到队伍中来。 于是,从昨天到现在,慢慢的,她体内经脉中的灵气不再是混杂纷呈的,而是五条有序运转的灵气流。 五色灵气流到了丹田之中,就形成了一个泾渭分明的五色灵气团。 白青蓝红黄五种颜色,各自为政,互不干扰。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姜书璃内视着,思索着。 无论好坏,目前灵气吸收速度提升,对经脉冲击力度增大是不争的事实。而五色灵气流有序运转,姜书璃虽然不曾听闻过这等情况,却自觉并不是坏事。 只是宝物容易遭祸,她并不打算将此事告知他人,即便是母亲和兄长。 亥正时分,姜书璃夜里修行功课做完,不再为小石头费神,将它塞到荷包里置于枕边后,便由着青纸服侍睡下。 次日晨起梳洗更衣。 青纸守了一夜,晨间便由砚菊前来服侍。 “砚菊,你昨日回家,一切可好?”姜书璃看着镜子里的正专心梳发的砚菊,想起她昨日白天正好请假回家,张口问道。 砚菊顿了顿,笑眯眯回应着,“爹娘都很好,我大哥刚满月的女儿白白胖胖的好生可爱,我们都喜欢极了。对了,爹娘还有大哥大嫂让我替他们谢谢小姐送的满月礼,说改日得了空便过来给小姐磕头。” 姜书璃笑着摇头,“何须如此多礼。卢管事最近一切也可好?”突然想起昨日在欧阳氏门口听到的对话,不由多问了句。 卢管事也是欧阳氏带过来的陪嫁婆子,长得和和气气的模样,因为能言善道,又极懂得察言观色,所以被安排打理盈月楼里里外外的生意。 “娘好像最近比较忙,”砚菊想了想,“昨日大哥的女儿满月,请了些亲友前来小小庆祝下,宴席未散,就有人来找娘,爹和娘一块匆匆就出门去了盈月楼。” “哦?”姜书璃挑眉。 砚菊点点头,“后来听大哥说,最近盈月楼的生意似乎不如以前,不少绣娘都被新开的、新开的,玉兰坊,好像是这个名字,给请走了。大哥说估计爹娘是为了这事情忙去了。” 姜书璃闻言思忖了片刻,对砚菊说道,“过些日子你再回去,仔细问问情况,回来告诉我。” 盈月楼是欧阳氏陪嫁的嫁妆铺子之一,是天皓城首屈一指的绣坊,拥有全国最顶尖的绣娘,基本上只为名门贵族做定制服务。 光是承接名门贵族每个季度的服饰定制就忙不过来,有时候新出的衣服式样,还会被宫里的娘娘看上,宣到宫中为娘娘们定制裙衫。 除了顶尖的绣工,盈月楼还拥有不少不外传的独特绣法,例如安娘子自创的簪丝绣法,绣出来的花纹样式细腻出尘,隐约动人,多年来一直为各家贵妇所追捧。当然,头等绣娘中除了安娘子的簪丝绣法,还有月娘子家族秘传的新月绣法,雪娘子的天丝绣法等。 而一等娘子,则是由盈月楼精心栽培的绣娘,其中部分绣娘由于绣法出众还会被头等娘子看重收徒,亲传绣法。 除了绣法,还有专门负责服饰样式设计的绣娘,每年会在天皓王朝各大城去了解当地最流行的服饰样式设计,并且根据收集到的样式,调整改良,或者独创样式,以至每个季度都会推出最新的服饰样式供各名门贵妇们选择。 而盈月楼出品的服饰样式,每每会被各家绣坊争相学习,甚至流传到各大城中。 所以,盈月楼在天皓城屹立不倒十数年,不无道理。 如果簪丝绣法流传了出去,对盈月楼打击应该不小,只是欧阳氏昨晚淡定的神情不似作伪,想来已有应对之法。 欧阳氏掌管侯府中馈多年,自己带来的陪嫁铺子也很是不少,在经营管理方面自有手段,姜书璃对这点是深信不疑。 第七章 玉兰坊 长宁侯府,舒竹苑。 “娘……”身穿娇黄色软银轻罗百合裙的姜书琦双手拉着二太太罗氏的袖子,满脸冀盼的神色,“你帮我跟祖母说说嘛,跟大伯娘说说嘛,我也要参加欧阳府碧潇宴!” 罗氏睨了女儿一眼,摇头道,“不成,欧阳烨这次回来,欧阳府举办的碧潇宴均是邀请天皓城一众修行弟子前往赴宴,你一个女儿家家,又无灵根,去那作甚?” “欧阳芩不也没有灵根,”姜书琦努努嘴,“我到了欧阳府,跟着欧阳芩便是,娘,你就帮帮我,就这一次,好不好?” 罗氏并没有因为女儿的撒娇动摇,仍是摇头,“欧阳芩是欧阳府的嫡孙女,她不过是代欧阳烨给你大姐发帖,到了当日,她也是不便出来招呼客人的。书琦,娘亲知道你想见欧阳烨,但碧潇宴并不是好的时机,你可明白?” 明白什么?她什么都不明白! 姜书琦嘟起嘴,负气地扭过头,“我不管,我一定要去!娘你不帮我,我自己去求大姐!” “书琦!”罗氏拉住转身要走的女儿,苦口婆心,“你可知道这次连太子、四皇子、六皇子会去参加?可容你胡来?你若是真想见欧阳烨,不急于一时。” 姜书琦被罗氏的斥责声镇住,不由得红了眼眶,“娘!” “你烨表哥回来一次,肯定会来我们侯府拜见你祖父祖母,到时候自然会见得着,”罗氏语重心长地看着女儿,“只是,凡仙有别,欧阳烨既是入了仙门,今后怕是难再一见,你可明白?” 这个她自然明白,只是想到昔日崇拜不已的烨表哥要回来了,总想着去见见他,小女儿心思又岂是说压制就能压制得住的? 姜书琦知道碧潇宴她是去不了了,只好软了声音,“那烨表哥来了侯府,娘你可不能拘着我。” 罗氏尚未回应,就见丫环佩儿掀起门帘走了进来,屈膝行礼禀告道,“夫人,林婆子在外边求见。” 罗氏眼光一闪,拍了拍姜书琦的手道,“行,这个娘答应你了,你先回去罢,午时再过来和娘一起用膳。” 林婆子匆匆进了来,俯身跪下行礼。 罗氏将屋里一众丫环婆子遣退下去,拿起青玉杯抿了口茶,才低声问道,“事情可都办妥了?” “回主子,”林婆子趴在地上恭敬地答道,“事情都已办妥,请主子放心。” 罗氏闻言眼睛一亮,喊了林婆子起来回话,“你且细细给我道来。” “是。”林婆子站起身,微拱着背,抬起看着老实平凡的脸,带着讨好的笑容,“薛总管说,上月我们玉兰坊成功拿下了好几个官家的订单,足足抢了盈月楼一成的生意。” “有一成那么多?”盈月楼的生意之好人众皆知,只是因为有着侯府与欧阳府这两大后台,以及多年精心经营,旁的绣坊远远不及。能拿下盈月楼一成的订单,那可是不得了的成绩。 林婆子连连点头,“是一成!玉兰坊从盈月楼挖走了梅娘,就凭着她那簪丝绣法,许多家便乐意下了订单。” “那梅娘,”罗氏对盈月楼的事情多少也知道一些,从前也听闻过梅娘的名气,安娘子的首席高徒,这些年多数簪丝绣法做出来的裙衫都是出自她的手,“可信得过?” “自是信得过,主子放一百个心。”林婆子舔了舔唇,将从薛总管处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梅娘八岁那年丧了双亲,被盈月楼收留做了绣娘,十岁因绣法出众被安娘子看上,成为安娘子的得力高徒。而今已有十五岁,情窦初开,正是花一般的年纪。“薛总管找到了梅娘的表哥,这梅娘自幼没了父母,见到她表哥后,两人一来一往渐渐地生了情愫。薛总管可是梅娘表哥的救命恩人,在她表哥的劝说下,梅娘现在是死心塌地在我们玉兰坊做事。” “可签了工契?”罗氏点点头,细心问。 “签了十年长契,”林婆子回复,“倒是梅娘的表哥,因为感念薛总管救命之恩,在薛总管家里领了差事,签了卖身契。薛总管让老奴跟夫人说,梅娘的事情不用担心,绝无问题。” 林婆子说得唾沫横飞,咽了口口水,又复说道,“薛总管还让老奴告诉夫人,这只是玉兰坊的第一步棋子,后续的布局他已经安排妥当,让夫人只管安心。” “后续的布局?”罗氏身子往前一倾,连声问道,“什么布局?” 林婆子摇摇头,“薛总管说暂时保密,如果夫人想要知道,可见面一叙。” 见面一叙?罗氏双颊微微发热,不自觉地挥了挥手,“待以后再说,今天你事情做得很好,下去领了赏银先退下吧。” 转眼就到了七月初十,欧阳府举办碧潇宴的日子。 今日也是澜山学院逢五十休(即每逢五日,十日,十五日以此类推)的休沐日,姜书璃带着青纸和砚菊,踏入寿安堂是正好是辰正时分。 “老夫人,”李嬷嬷笑着给长宁侯老夫人戴好绿松石点翠丝缎抹额,“大小姐在门口候着呢。” “快请进来。”老夫人笑道,“书璃这孩子,只要是休沐日就来陪我用早膳,这可是风雨无阻,次次不落。” “可不是,”李嬷嬷给堂下的丫环吩咐了句,扶着老夫人往膳厅走去,“大小姐这是孝心有嘉,若不是老夫人您担心她平时上学辛苦,不同意她平日过来用早膳,大小姐可是日日都要过来陪您用膳呢。” 姜书璃今日身着素雪银罗卷云千水裙,烟霞柳叶丝带在腰间盈盈一握,前摆垂坠着梅花璎珞络,乌黑透亮的发梢上简简单单地插了羊脂茉莉小簪,粉白的耳垂上戴的是白玉耳坠。黑如点墨的双眸闪着笑意,对长宁侯老夫人款款下拜,“孙女给祖母请安。” “快起来,”老夫人拉着姜书璃的手,满意地上下打量着她,洁白如玉的脸蛋上明亮清澈的双眼,挺翘的琼鼻,唇形饱满漂亮,不点而朱。虽说才刚十岁,但已有隐隐小女儿姿态,长大了必然是个美人胚子。她这孙女知书达礼,一举一动无不符合闺秀礼仪,识大体,懂进退,深得她心。“昨晚睡得可好?” 第八章 碧潇宴 欧阳府的家主欧阳山是天皓王朝内阁阁老之一,姜书璃的母亲欧阳氏是欧阳山的嫡长女。 欧阳山喜竹,特意在府内后山种了一片竹林,名曰碧潇林。 碧潇林竹影绰绰,微风吹过时,挺拔碧绿的竹子发出沙沙的响声,重重叠叠,郁郁苍苍。身处其间,鼻息充满了淡淡的清香味道,就连皮肤毛孔都不由得感觉清凉惬意。 碧潇宴正是因在碧潇林里举办而起名。 七月初十,一大早欧阳府便大开正门,络绎不绝的马车排着队在门口将各世家子弟放下,又有序地离开。 亥初时分,受邀而至的一众俊男美女们便三五成群聚集在碧潇林内,或站或坐,低声细语。 清风拂面,竹林影娑,欧阳府在碧潇林里错落有致地布上了方毯矮几、低椅蒲团,矮几上有清茶点心,供客人们享用。 忽地,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说话,只觉身周的灵气莫名地变浓,大家眼睛一亮,都纷纷寻了最近的蒲团,盘膝坐下。 一时间碧潇林内静默无声,客人们都盘坐屏神静气,打坐修炼,各个都如入浑然忘我之境界。 良久,待大多数人感觉灵气吸收饱和,经脉都略略胀痛之时,一阵箫音如丝如缕,由远及近,环绕在众人耳边。 箫音仿佛带了一种魔力,让本欲停止吸收灵气的客人们又忽然似有了源源不断的动力,继续修炼。 箫音袅袅,久久方止。 “欧阳烨见过一众兄弟姐妹。” 不知何时,一袭白衣的欧阳烨在碧潇林中央翩然而立,谁也不曾感觉到他是如何出现的,就好像一直便矗立在这林间,与天地融为一体。 众人回过神来,皆双眼放光,兴奋地低呼此起彼伏。 “欧阳大哥!”“是欧阳烨!”“烨表哥!”…… 不过是简洁的一身白衣,墨发也用白色丝带轻轻高束,欧阳烨宛如神祗般俊美得让人无法直视。 欧阳烨。 天皓王朝近百年来世家弟子中最优秀的修行天才。他身负天灵根,十二岁那年便以练气八层巅峰的修为被宗派收为弟子。他俊逸丰朗,温和有礼,让人如沐春风,是多少少女的梦中情郎,多少名门贵妇心中的如意女婿。 只可惜仙凡有别,只能化作众人心中一叹! “欧阳大哥!”有与欧阳烨自小交好的人开口问道,“方才这浓郁的灵气是怎生回事?” 欧阳烨微笑,“是聚灵阵的作用。” 聚灵阵?众人不由唏嘘,聚灵阵他们也见过不少,可从未感受过如此澎湃灵气的。 见大家又是激动,又是疑惑,欧阳烨继续解释,“是中阶聚灵阵。大家平时用到的聚灵阵,基本上都是低阶聚灵阵,所以聚集的灵气远远不如中阶聚灵阵。” “那为何我们不用中阶聚灵阵?”有人提出疑惑。 “自然是用不起!”立即有人反驳,“我听说中阶聚灵阵可是要许多仙石才能买到的,哪那么容易说用就用?” 欧阳烨颔首,“中阶聚灵阵对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来说比较合适,诸位还在练气期,有初阶聚灵阵就已经足够。今日邀请各位过来,也是想着让大家感受下中阶聚灵阵的效果,希望有更多兄弟姐妹能潜心修炼,踏入仙门。” 随后,欧阳烨便如众人一般,取了蒲团,盘膝坐下,开始侃侃而谈。 “众所皆知,所谓灵根,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种。而大家是否了解,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灵根?” 对欧阳烨的问题,大多数人均摇头表示不知,只有太子莞尔,笑问,“欧阳大哥可是说的变异灵根?” “正是。” 变异灵根又称异灵根,通常是由两种或者三种不同属性的灵气组合后变异而成,例如说风灵根,冰灵根,雷灵根。异灵根的修炼天赋,与天灵根比起来也不差上下。 只不过异灵根的修行者少之又少,所以大家极少耳闻。 “今天我还想给大家说一下五灵根。”欧阳烨墨黑双眸从众人身上一一看过,含笑道,“在我们看来修行天赋最差的五灵根,在上古时代,正好相反。” 正好相反?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忍不住谑笑,“可是说五灵根是天赋最好的灵根?不会吧!” “即便是当今时代的修真界,”欧阳烨继续说道,“也不乏有五灵根的大能修真者。” 欧阳烨回忆起前不久跟随宗门前往秘地争夺异宝,众多宗派大能齐聚,火拼厮杀,最后异宝却被一个来去如风的元婴大能夺走。 后来听宗门长老说起,方知道这位元婴大能无门无派,乃一界散修。年少时拜师,因五灵根落选后就自行修炼,后因缘际会得到了大机缘,愣是从五灵根的练气期修炼到了元婴期,并且拥有跨越境界杀敌的能力。 听着欧阳烨娓娓道来,原本嘲笑讥讽的众人渐渐沉默。 “练气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诸位应当砥砺前行才是。” 随后欧阳烨开始为大家讲解个人在练气期修行的心得,从练气期初期到中期,再到后期,清亮悦耳的声音在竹林间缭绕,深入浅出的内容让所有人如痴如醉,沉浸其中。 这场分享,从亥初开始,直到未末,整整三个时辰,犹如眨眼便过。 等到众人从领悟中清醒过来,碧潇林中已不见欧阳烨的踪影。 “书璃,你可知欧阳大哥什么时候走的?”李诗晴看向姜书璃,问道。 姜书璃摇摇头,她也才从领悟中清醒过来,并不曾看见烨表哥离去。 “欧阳大哥讲得真是好,”周嘉莹一旁的感慨道,“即便像我从没有考虑过入仙门修仙,也极为动心,想要踏仙门,修正道去。” 一声冷哼在不远处响起,三人看过去,竟然是曹月。 “你哼什么哼?”周嘉莹本是率直的脾气,早些天得知曹月害姜书璃摔落水潭本就想去找她理论,被姜书璃拦下才悻悻地改了念头。 姜书璃轻轻拍了周嘉莹的手,状若无意道,“芩表姐说烨表哥一会儿会到畅春园和我们一叙,不如你们与我一同前往?” 那厢本欲离去的曹月顿住脚步,姜书璃见状弯起唇角,“烨表哥的齐云轩离畅春园甚远,走过去至少得小半个时辰,我们倒是不着急,慢慢过去就是。” “烨表哥这次来去匆匆,一会儿去畅春园肯定要走小径去兰园看看,”姜书璃稍微提高了声音,对着李诗晴笑道,“烨表哥自幼随了舅母喜欢兰花,兰园里头的珍稀品种多是以前他与舅母一起打理的。” 第九章 欧阳烨的宠溺 “大姐,”一边站着毫无存在感的姜书欣,见三人转身欲走,忙拉住姜书璃的袖子,嗫嚅道,“我也跟你们一块去可好?” 姜书璃顿足转身看着姜书欣,微微颔首,“那便一道去。” 李诗晴和周嘉莹对此并不觉得诧异,她们三人是好友,自然也知道姜书欣这个庶女自从突破到练气三层后就有些自傲,不过日后若是姜书欣能踏入仙门,姜书璃作为侯府嫡孙长女,自是应该与她保持良好关系。 她们身为世家嫡女,对这些关系笼络自小就被长辈耳提面命,所以不需多言便能理解。 “刚才你是故意说给曹月听的?”李诗晴挽着姜书璃,毫不避讳地问道,“咱们现在不是去畅春园吧?” “我猜是去兰园?”周嘉莹嘿嘿一笑,冲着李诗晴眨眨眼睛,做了个挽起袖子的动作,“书璃,告诉我们你打算怎么做?” 姜书璃抿嘴一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一刻钟后,兰园外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 姜书欣望着从高到低三个大树枝丫上依次坐好的姜书璃、周嘉莹和李诗晴,纠结地皱起了眉头,“大姐,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她从未想过在侯府一众孙女辈心目中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孙女,优雅出尘的姜书璃,手脚灵活地纵身一跃就坐到了最高的枝丫上,除了被微风吹拂乱了几丝的秀发,还是那么的娴雅秀美,洁白如玉的面容上丝毫不见窘迫的神色,也竟然一点不觉得违和。 姜书璃看着姜书欣,抬起纤纤玉指指了指头顶上最高的枝丫,黑白分明的灵动眸子带着姜书欣从未见过的俏皮笑意,“书欣,你坐那儿去。” 姜书欣犹豫了,从姜书璃的举动她已猜出些端倪,她抬头直直地望了望高处的枝丫,又看看姜书璃。姜书璃的双眸清澈如汪潭,隐隐的笑意中似乎有着什么深意,姜书欣发现自己居然读懂了,她咬牙点了头,纵身点地,轻巧一跃就跳到最高的枝丫上。 “来了。”李诗晴远远看见曹月带着一个婢女走来,忙对着大家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曹月的修为是练气三层,以她的能力如果不小心翼翼很容易被发现她们四个人在附近。 所以四人都自觉地屏神静气,不再说话。 只见曹月带着婢女,步伐有些急促地走到兰园外小径边上的假山后面,停下了脚步。曹月在婢女耳边低低吩咐了一句,婢女就匆匆沿着小径往远离兰园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就见婢女快步跑了回来,附在曹月耳边低语了句,曹月整整衣裙,纤细的背影看着似乎有点儿微微发颤。 不远拐角处,渐渐出现三个身影。 是欧阳烨、姜书钰和姜书诚。 姜书璃微微勾起唇,双手举起早已准备好的弹弓,弹弓的皮筋中央赫赫是那块灰扑扑的石头。 她心里默念着数,双眼微眯,待曹月缓步向前走了两步时,瞄准了曹月的膝盖后面的腿窝,用力将弹弓中的石头射了出去。 灰石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出,极为精准地打在曹月右膝后面的腿窝上,曹月乍然尖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 而在扑倒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没有看清楚的情况下,灰石猛地绕弯撞向曹月的前额,又引来曹月一声撕裂般的惨叫。 本欲爬起身的曹月被前额猛烈撞击撞得眼前一黑,摸着疼痛的前额发现竟然瞬间就肿起了一个大包,恨声叫道,“谁?!”她正欲扭头寻找凶手,余光瞥见离她不到三五尺距离不远的颀长身影,不由得身子一顿。 不过数个眨眼的功夫,就见曹月手捂着前额,娇滴滴地哭着朝前走了两步,哀哀戚戚地柔声道,“欧阳大哥,你可要为我做主!” 欧阳烨望着眼前颇为窘迫的女子,好一会儿才想起是谁,“曹小姐怎生如此狼狈?” “有人要在欧阳府加害于我!”曹月嘤嘤泣道,往前走了两步想要拉住欧阳烨的衣袖,见他不经意地闪了开,不由得嘟起嘴,“欧阳大哥你要帮我报仇!” 曹月是今天欧阳府邀请的客人,客人在府内受了伤,作为主人欧阳烨自是要为她做个主张才是!曹月心念电转,想到这层不由得微红了两颊。 “这里哪有其他的人?曹小姐这么突如其来地跳出来说有人害你,可有证据?”姜书钰皱眉,本来就对曹月印象极差,现下见她如此作状,更是不喜。 曹月抬起头,手倒是片刻不敢离开肿起的前额,眼泪汪汪地看向欧阳烨,“一定是姜书璃!肯定是她对我心怀愤恨,借机伤我!” “胡说八道!”听见姐姐被无辜编排,身量还未长高的姜书诚双手叉腰,瞪圆了眼,“你凭什么这么说?丑八怪!” 丑八怪? 曹月素来对自己的美貌甚为骄矜,顿时火冒三丈,“一定是姜书璃!就是她诓骗我来这里偶遇欧阳大哥的!一定是她!” 欧阳烨挑眉,冷声道,“曹小姐若没有证据就如此诬赖我表妹,请恕在下无礼送客。”说罢,做出一副送客的手势,身上原本如春风般温和的气息,也忽地如冰霜降至。 “我、我没有,”曹月见心上人冷凝模样,突然感觉心头像是被无数从山崖跌落的岩石压住般,忍不住破口而出,“一定是她为了报复我当日让她在摘果大赛中跌落水潭才这么陷害我的,欧阳大哥……”话音方落,曹月猛地掩住了嘴,连额头肿起的大包也忘了遮掩,又羞又怒地跺了跺脚,转身飞奔而去。 这边树下,四位少女见曹月远走了纷纷跳了下树,周嘉莹不由得捂嘴笑,“没想到曹月居然笨到自己说了出来,真是太妙了!” 姜书璃笑吟吟地收起弹弓,手心婆娑着自己飞回来的灰石,信步往欧阳烨他们走过去。 “烨表哥!大哥!三弟!” 欧阳烨白玉般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他其实老远就发现了这几个爬树的姑娘,以他对姜书璃的了解,必定是曹月曾欺负过她才会让姜书璃这般淘气,是以他方才在曹月慌乱之时稍稍用了筑基期的威压,引得曹月说了真话。他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姜书璃的头发,眼里满满的宠溺,“都多大了,还用弹弓淘气。” 姜书璃甜甜一笑,扬起手中的弹弓,“我记得是烨表哥教我的,有人欺负我的话,就用这个弹弓打回去!弹弓还是烨表哥你亲手做的呢。” 第十章 晴天霹雳 翌日上午,巳初刚过,欧阳烨独自来到了长宁侯府拜访。 老侯爷早先便得了信,这日特意告假一天,散了朝早早就回了府。 长宁侯府和欧阳府是姻亲,长宁侯姜之然和欧阳山是朝中同僚,一直以来关系甚好。两家的孩子从小就一起长大,欧阳烨兄妹三人与姜书璃三兄妹玩得好,出入长宁侯府就跟自家后花园似的,甚至有时天色晚了直接就在侯府住下。 这就是欧阳烨回来虽然只有短短几天,罗氏却敢拍胸脯打包票对姜书琦说欧阳烨一定会来拜望的原因。 欧阳烨这次前来拜访,自是长宁侯府三房人都齐齐聚在一起迎接的,且不说是因为姻亲的关系,而是现在的欧阳烨非比从前,以他筑基期的修士身份,就算是老侯爷也是要亲自出府迎接的。 在修仙界来说,跨越一大境界,就是前辈。更何况对天皓王朝的人来说,筑基期是此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一众人浩浩荡荡拥着欧阳烨到了正堂,欧阳烨推却了首座的位置,在左下首坐下。 “三年不见,烨儿长高了许多,”老侯爷自小看着欧阳烨长大,一直很喜欢这个天资聪颖又谦逊有礼的侄孙儿,想当初他还曾指点过欧阳烨的修行,而今不过短短数年,欧阳烨就已经达到了他们仰望的高度,心下甚慰,“这一去仙门,可还顺利?” “烨谢过祖父关心,”欧阳烨今日穿了一身银丝流云月白锦袍,腰系墨绿白玉腰带,上垂白玉玲珑腰佩,墨黑长发以白玉冠带高高束起,丰神俊朗的面容上是让人熟悉而温和的笑,“在宗门一切都挺顺利,师父待我也极好。” 闲话了小半个时辰,欧阳烨忽然站起身,朝老侯爷和老夫人拱手欠了个礼,“烨有些话想要单独与祖父、祖母、姑姑一家商议,不知是否方便?” 老侯爷见状忙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二房三房先行离去。 二房三房纵是百般不愿,在老侯爷和老夫人敦促的眼神下,也不得不勉强起身,窸窸窣窣地往外走去。 姜书琦更是不愿离开,忸怩地跟在了最后,眼睛几乎黏在了欧阳烨身上,如果不是罗氏使劲拽着她,怕是真要厚颜开口留下。 待正堂清静了下来,留下的一众人目光齐齐看向欧阳烨,欧阳烨沉吟了片刻,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其貌不扬的袋子。 老侯爷眼睛一亮,别的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储物袋! 不过巴掌大小的袋子,却内有乾坤,寻常的储物袋能容纳数方有余的空间,携带物品极为方便,只要神念一动就能将物品置于其中或取出。 储物袋别说天皓王朝,就算是修仙界,也不是人人都能有幸得之。 长宁侯府这么多年来,也不过只有两个储物袋,一个是老侯爷自己在用,一个于多年前给了姜明韶。 蓦地,老侯爷双目陡然一睁,沉声问道,“小烨,这储物袋可是……”怎么看着这么像当年他给大儿子姜明韶的那一个? “正是姑父的储物袋。” 欧阳烨神情颇为沉重,将储物袋双手奉给老侯爷,“姑父不幸身陨,烨受姑父托付,将此储物袋带回来。姑父希望将此储物袋交给钰表弟。” 众人如招雷击,久久无法成言。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像是一瞬,又像是数年,忽然一阵悲切的哭声响起,“小烨,你别跟姑姑开这等玩笑,这不可能!” 欧阳氏忍不住痛哭出声,双手撑着扶手半站起身,“你姑父,他,他怎么可能……” “小烨,你且细细道来。”欧阳山猛吸了口气,将心底的痛意用力地压制下去,沉声问,“这到底是何故?” “我与姑父虽然都在沧离宗,但分属不同的峰,所以平日里见面并不多。上月有一晚,”欧阳烨回忆道,“姑父到我的洞府找我,说是即将随他的师父,也就是他们峰的长老之一,前往某禁地探索。” “姑父那夜看来似乎有点心神不宁,”欧阳烨似在回忆,“说了一些比较奇怪的话,大概意思是不太清楚他师父为什么忽然要带他前往禁地。姑父那时正处于突破期,照理说应该在洞府潜修才是。离开前姑父将这个储物袋交予我,说是他此行若有不测,便让我将这储物袋带回侯府,最好是可以交给钰表弟。” 长宁侯听到这里,一双浓眉不由得拧紧,似有话要说,却忍住不发。 欧阳烨继续说道,“前不久,听闻姑父的师父带队回归宗门,传言在禁地招人袭击,数名弟子陨落,其中包括姑父在内。” “可有说招什么人袭击,具体是怎么遇害的?又或仅是失踪?”老侯爷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欧阳烨摇头,“并非失踪,我找我师父问过,师父确认除了回来的弟子,全部陨落,陨落弟子的宗门命牌均已熄灭。对那件事,姑父的师父讳莫如深,不愿多提。我曾前往拜访请教,也不得其门而入。” “不、不可能的,”欧阳氏尖叫一声,“老爷一定是失踪了,一定是……他以前也失踪过的呀……”话音未落,双眼一番就晕了过去。 姜书璃和姜书钰两兄妹连忙扶住母亲,两眼都双目泛红,脸颊带泪,“祖父、祖母,我们先带娘亲回熙兰苑。” “快去,”老夫人站起身,把姜书诚拉到怀里,颤声吩咐李嬷嬷等人护送,“快请府医。” 一行人很快到了熙兰苑,府医也匆匆赶了过来,把脉后擦擦额前的汗,对众人说道,“大夫人这是悲恸过度晕厥,不多会儿就会醒转。只是悲伤容易伤了心肺,我开上个安神的方子,一会儿醒转便让大夫人服下,让她多休息休息。” 果然如府医所说,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欧阳氏就悠悠醒转,姜书钰和姜书璃兄妹俩一直在旁边候着,等欧阳氏醒了过来,亲自给她喂了汤药,等到母亲睡过去之后,兄妹俩才联袂出了熙兰苑。 熙兰苑外,竟见到欧阳烨站在苑前等他们。 “烨表哥。”姜书璃吸吸鼻子,跟着姜书钰往前走了过去。 欧阳烨拍拍姜书钰,伸手摸了摸姜书璃的头,“姑父的死,我也很难过。让姑姑这么难受,是我的不是。” “和烨表哥没有关系,”姜书钰红着眼,开口说道,“要谢谢烨表哥亲自回来给我们送信才是。烨表哥,我爹他、我爹他真的是被凶徒所害了吗?他真的……回不来了?” 三人一边往正堂走,一边低声交谈。 “不瞒你们说,”欧阳烨蹙眉,“我总觉得其中有异。” 第十一章 表哥的心意 正堂。 “姑父的死也许另有隐情。”三人重返正堂,再次与老侯爷和老夫人相对叙话,欧阳烨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所想托盘而出,“先是姑父临走请托,以修仙者的预感而言,姑父当时便有此行怕有不测的想法。只是师父之名,不容推脱。” 他顿了顿,那晚他也曾游说姜明韶不如以突破在即为由不跟随前往,姜明韶当时苦笑摇头,他已曾以此为由试探能否不去,被他的师父一口回绝。 “你是说,明韶的死,”老侯爷凝重问道,“与他师父有关?” 欧阳烨眉头微蹙,“尚不清楚。只是……”他沉吟片刻,“从密地回来之后,我曾多方去姑父的山峰求见他师父,皆见不到他。从别的弟子口里探听,说是他师父闭关不见任何人。” “无论如何,请祖父祖母放心,”欧阳烨一拱手,“姑父之死我一定会追查到底,一旦找到害死姑父的凶手,我必替姑父报仇。” “烨儿。”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夫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欧阳烨面前忽地一拜,“祖母托大,先行谢过烨儿。” 欧阳烨一惊,连忙伸手将老夫人扶了起身,“祖母何须如此,烨怎生受得起?烨从小就视祖父祖母如亲祖,姑父亦是如父亲般对我,这件事情本就义不容辞,祖母千万不要这样。” 老侯爷叹口气,亲手将老夫人扶住送回座椅上坐好,方才转身对欧阳烨说道,“烨儿,明韶的死,你不要再管。” “祖父!”姜书钰、姜书璃和姜书诚三兄妹闻言瞪大了眼。 “唉!”老侯爷唤道,“书钰,书璃,书诚,尤其是书钰,你们听祖父说。” “修仙界看似高高在上,风光无限,但殊不知,期间的风险之大,是我们凡间生活的人所无法想象的。”老侯爷又叹了口气,“修仙一途,如幼儿入龙潭虎穴,能侥幸活下来的不过十之三四。” “祖父不希望烨儿的修行因为明韶的死,增加更多的变数。”老侯爷走向前托扶着欧阳烨的手,“烨儿,你能亲自回来传信给我们,已是不易。死者已矣,祖父更希望的是你可以在修仙一途走得更远,不要被旁的事情困住,影响仙途。” “祖父!”欧阳烨微微红了眼。 姜书钰蓦地双膝一曲,跪倒在地,“祖父,祖母,钰儿打算这次便参加宗门选举,请祖父祖母成全。” “书钰。”老侯爷一愣,随后久久不言。 姜书钰今年十二岁,前阵子刚突破到练气七层,本来侯府打算让他多留三年,一来是多陪陪母亲和弟妹,因为踏上仙门后恐是难再相聚,二来是刚突破成功,境界尚不算太稳。 如今姜明韶遇害,姜书钰思索再三,决意参加宗门选举。 “祖父,”姜书钰继续说道,“钰儿会以安全为重,以修仙为重。钰儿知道以父亲筑基期的修为,尚为人所害,仇人一定是筑基期甚或更高修为的人。如果我一意孤行,恐怕不仅无法报得父仇,一个不小心还会丢了小命。” “钰儿想早点进入宗门修习,是为了更快提升境界,”姜书钰双眼如星辰般熠熠生辉,充满坚定,“绝不会不顾自身安危,让家人担忧的。” “好!”老侯爷虎目微湿,伸手扶起孙子,“不愧是我长宁侯府的好儿郎!书钰,今日你愿提前入仙门修仙,祖父不拦你。但是你一定要答应祖父,任何情况都要以自身安危为重,不得有违。” 姜书钰用力点头,“书钰谨遵祖父教诲。” “烨儿,”老侯爷转头看向欧阳烨,“如果书钰有幸拜入宗门,还请你关照一二。” “好。”欧阳烨不再多说,他明白长宁侯的良苦用心,但是他做过的决定也不会更改,如今姜书钰即将拜入宗门,他自然会照拂表弟,同时寻找真凶,与表弟一起为姑父报仇。 老侯爷欣慰颔首,“既如此,书钰和书璃代祖父送烨儿出府罢。” 三人沿着侯府曲径行走,沉痛的气氛导致往日笑闹的心思全无,良久,待走到侯府入门处不远的影壁前,欧阳烨停步,“书钰,我想和书璃单独说几句话,不知道是否方便?” 姜书钰闻言,点点头道,“那好,我先行回熙兰苑。烨表哥,明日一早我去寻你,了解下宗派选举的事情。” 待姜书钰身影远去,欧阳烨方才看向姜书璃,“书璃,姑父的事情,还请节哀。” “书钰此次参加宗门选举,以他的资质,必然入选。”欧阳烨定定地看着姜书璃,目露温和之色,“姑父遇难,我总感觉是有人刻意为之,无论在宗门,还是在天皓城,我们都需要警觉。” 姜书璃睁大俏眼,片刻后颔首,“烨表哥,书璃明白你的意思了。爹爹身故,大哥入了仙门,往后我会照顾好娘亲和三弟的。” “这是表哥送给你的,”欧阳烨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储物袋,放到姜书璃手上,简单地教她使用之法后,说道,“里面有不少练气期可以用的丹药,分门别类均有说明。还有一些术法玉简,等你到了练气中期,可以修炼。还有一些配套的阵旗及使用说明。还有一些兵器……” “烨表哥,这么多贵重的东西都给我吗?”姜书璃露出受之有愧的神色,将储物袋推回欧阳烨手上,“我、我也用不上,给我岂不是浪费了?” “自然用的上。”欧阳烨哂笑,忍不住又揉了揉姜书璃的头发,“这些都是对练气期修行有助益的物品,都是我这三年修行获得的。如今我已入筑基期,这些东西也不上了,所以才全部送给你,就当做表哥对你的心意,作为以后你嫁妆的一部分。” “烨表哥!”她今年才十岁,谈何嫁妆?姜书璃噌地红了脸蛋,“你说什么嫁妆呢!” 欧阳烨继续笑着,“傻丫头,表哥这次回来后,下一次再回来已经不知道会是多少年后,也许连你成亲都无法亲自参加,所以,这个储物袋你一定要收好。” “另外,储物袋里我放了几个传音纸鹤,”欧阳烨拿出来给姜书璃讲解,“如果遇到危险紧急的情况,可以激发传音纸鹤,我自会收到消息,会尽力赶回来。” 姜书璃乖巧地点点头,“烨表哥,我明白怎么用了,希望不会有使用到它们的时候。” “还有,”欧阳烨从储物袋拿出一摞纸,“这是我在欧阳府时身边的二十个暗卫的身契,也全部给你用来防身。他们当中的首领叫做赵杨,我已告知他们众人,今后只听从你的吩咐行事。” 将赵杨的联系方式一一告知后,欧阳烨终于舒了口气,“傻丫头,表哥和你大哥都不在身边,答应表哥,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可好?” 第十二章 无盐女罗氏 姜明韶身陨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府中上下。 舒竹苑。 欧阳烨来访,二老爷姜明山也告假了一天,这没多会儿就离开了正堂,姜明山想着既然告了假,不如就好好赋闲一天,于是去了陆姨娘处。 姜明山和罗氏的关系并不算好。 姜明山是长宁侯府嫡长子,虽然身无灵根,但长得文质彬彬,加上长宁侯府嫡次子的身份,年少时也颇得各家女子青睐,罗氏就是看上姜明山的众多女子之一。 但姜明山当年是万万瞧不上罗氏的。 按说罗氏也是出身名门,其父是当今礼部尚书罗涛,其姐是淑贵妃。只可惜十岁那年不知罗氏犯了什么事,竟然被送到了尚书府下的庄子中住了一年多,而这件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几乎整个京城名门贵族圈无不知晓。 这件事情一直是罗氏心中最晦暗的角落,全部都是拜她那所谓的姐姐淑贵妃所赐。 罗氏和淑贵妃并非一母所出。 淑贵妃之母在生下淑贵妃后大出血难产而去,之后罗尚书就娶了罗氏的娘亲卢氏做继室。卢氏倒是争气,进门后三年抱俩,给罗尚书生了嫡长子罗明和嫡次女罗氏。 罗氏从小养成了骄矜肆意的脾气,仗着自己母亲掌管尚书府的中馈,处处为难长姐淑贵妃。 淑贵妃倒也聪明,明面上对妹妹极为忍让,暗地里却非常用功,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年十三岁时入宫参选,被选为了当今天子李昱天(当时还是皇子)的侧妃。 淑贵妃模样随了自己的娘亲,长得秀美柔弱,楚楚可人,颇得李昱天爱重。而罗氏就悲惨了些,与罗尚书像了个八成,长相实在乏善可陈。 选上了皇子侧妃,淑贵妃在尚书府终于可以挺直了腰杆,她细细筹谋,在罗尚书某次广宴宾客的时候,在众人面前爆出罗氏偷盗李昱天送给她的珠钗,让罗尚书雷霆震怒,一气之下将罗氏送去乡下庄子。 如果不是卢氏在淑贵妃嫁到皇子府之后苦苦哀求,罗氏怕是在庄子里还要住上许久。 当时罗氏不过十岁,卢氏本想着待罗氏及笄谈亲事时众人应该已经忘却这段往事,谁知在罗氏及笄后左等右等却不见有人上门提亲,卢氏和罗氏这才着急了起来。 时间的确是忘记的良药,只是淑贵妃从小在卢氏和罗氏手下受过的苦难却没那么容易淡去,卢氏和罗氏想要众人忘却,淑贵妃又怎会随了他们的意? 眼见十六岁都快到了,女儿还是乏人问津,卢氏着急得嘴上都起了泡,只要哪家举办宴会,必带罗氏前往。 罗氏就是在这些宴会中见到姜明山的,对他一见倾心,甚至还尝试过到姜明山面前晃悠,期待得到他的青睐。 只是姜明山当时年少轻狂,又怎会为如此无盐的女子动心? 于是,一心想要嫁给姜明山的罗氏就动了别的念头。 在一次姜明山与学院同窗酒楼欢聚完后,带着五分醉意的姜明山正由小厮准备扶着上侯府马车,罗氏从旁猛冲过来,直接扑倒了姜明山,两人在酒楼前打了几个滚。 虽然当时已然夜黑,但酒楼正门仍是灯火辉煌,众目睽睽之下,被从酒楼与同僚聚餐出来的罗尚书撞个正着。 终于,一切随了罗氏的心意,嫁入侯府做了二夫人。 只是这二夫人却不好当。 姜明山被如此设计娶了罗氏这样风评又不好还无盐的女子,怎会心甘? 除了新婚之夜草草完了事,之后姜明山就以各种理由,从来不宿在舒竹苑。如果不是罗氏运气好,一夜就得了怀上了姜书琦,怕是现在依然没有所出。 日子自然难熬,姜明山面子里子都不曾给过她。 生了姜书琦之后,罗氏左思右想,终于决定回娘家找罗尚书狠狠哭诉了一番。 从那以后,罗尚书在姜明山的仕途上常常给予提携,而罗氏在府内对姜明山也是从不忤逆,姜明山渐渐在表面上对罗氏有了几分尊重。 又待过了数年,姜明山在罗尚书力荐下如愿官任户部右侍郎,对罗氏终于改了观。 年纪渐长,身形容貌已经不是最注重的了,一个家世背景显赫,能够助益他仕途的正房太太,对他来说更为要紧。 也因此,虽然还是更宠爱貌美如花的姨娘们,但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宿在舒竹苑。 听闻姜明韶的消息,姜明山匆匆从陆姨娘处赶到了舒竹苑。 屏退掉周遭的下人,罗氏温柔地挽着姜明山到黄花梨透雕靠背椅坐下,夫妻俩意味深长的对视一眼,姜明韶轻咳一声,问道,“消息可是确实?” 罗氏抿嘴一笑,低声道,“明日一早我就打发人回罗府问问,这事情应该是错不了。” “好!”这些年姜明山对罗氏高看几分,全因罗府背后支持。 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姜明山陷入思绪中,越想越得意,食指一边敲着扶手,一边又问道,“听说你寻人打理的玉兰坊抢了盈月楼不少生意?” “自是,”说起这个罗氏不由得骄傲起来,“老爷尽管放心,玉兰坊已部署好,那位现在出了事,她更怕是无心打理盈月楼,这侯府上下,以后还不得都是老爷的。” 姜明山哈哈大笑,抚掌道,“好!” 这厢二房暗喜,那边三房得了信,三老爷姜明武和三太太刘氏在梅苑里却不免惶然。 三房是庶出,三老爷姜明武而今在工部做郎中,比不得姜明山官职高,在府里也不怎么说的上话。 现在姜明韶身陨,对侯府来说是一大不幸,自然他们也高兴不到哪里去。 况且他的闺女姜书欣今后也是要踏入仙门的,这仙途诡谲,他们一介凡人实在是安不下心。 “也不都是这样,”刘氏也有点凄然,虽然她这些日子因为女儿修行天赋高,她在府里甚是嚣张,不过也只是个纸老虎,一戳就破,“老爷您看那欧阳烨不也风光回来?也许我们欣儿哪天也跟欧阳烨一样呢。” “唉,”姜明武叹了口气,“但愿如此罢。” 第十三章 睿王爷 待姜书璃回到碧云阁,已是深夜。 四个丫鬟忙服侍她梳洗更衣,待收拾得干净舒服后上了床榻,见砚菊放下床帘时带着犹豫的神情,姜书璃问,“砚菊,可是有事?” 砚菊仍是迟疑,“小姐,也没什么,夜已深了,不如先歇下待明日再说。” 姜书璃坐直了身,朝笔玉和墨兰挥了挥手,让她们出去关好房门。 “可是盈月楼的事情?” “没错,奴婢打听到了消息。”砚菊微垂着头,知道姜书璃此刻心情沉痛,本不欲说,但没掩饰住表情被姜书璃窥破,就索性把探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明。 姜书璃听得皱起了眉,“可知这玉兰坊是谁开的?背景是什么?” 砚菊摇摇头,“我爹娘多方打听过,一说都只见过玉兰坊的二掌柜,是个精明厉害的婆子。但问及它家大掌柜,从来不肯透露半分。” 能在天皓城明目张胆开绣坊,还抢盈月楼的生意,必定有强硬的后台。 这怎么看着都像是冲着她们侯府来的。 姜书璃默默不语,心里琢磨了片刻,从放在枕边的储物袋里拿出一张条子,对着青纸说道,“青纸,你明日一早悄悄出府,到这个地方找一个叫做赵杨的人。让他去查一下玉兰坊的背景,查到之后,想办法带他进来见我。这事情要隐秘,不要伸张。” “砚菊,你这边也暂时不要跟你爹娘说,以免另生事端。” 两位大丫鬟应了是,姜书璃这才终于歇了觉。 两日后,终于开始了沧离宗弟子选拔的大日子。 沧离宗,因宗门坐落在沧离山脉而起名。 沧离山脉地理位置在天皓王朝以西,占地面积是天皓王朝的两倍有余,宛如一头巨大的卧狮盘亘在天皓王朝身边。 据说沧离山脉里有不少灵脉,灵气充沛,极适合修行,是以沧离宗的开山老祖宗将此地用巨型阵法封锁,成立了沧离宗。 经过了上千年的传承,沧离宗已成为整片大陆最大的宗派之一。 因此每年慕名而来参加弟子选拔的人多不胜数。不仅有天皓王朝的人,别的周边国家,也有许多人前来参选。 初选就花了足足三天的时间,才将报名的数百人筛去了大半,余下不到五十人有资格参加复选,进而成为沧离宗弟子。 初选的方法很简单,就是观灵根。 参选报名后,每一个人手里都会有个报名的号码,按照号码的顺序,叫到号后到测灵石处测出灵根。三灵根以下的,直接出局。余下三灵根以上的,都可以进入复选。 沧离宗复选是天皓城的盛事,这日不仅休朝休学,就连许多商家也都闭了门庭,只为前往复选一观。 复选的地点设立在城北的暮石广场。 暮石广场约有数十丈方圆,恢宏雄伟,地面铺设的是平滑坚硬的白云母花岗石,广场正中央立了数丈平方的高台,台下早已部署好能够容纳数百人的坐席。 这日卯时刚过,天仍蒙蒙亮,天皓城最大的暮石广场上就已然聚满了人。 除了参赛的入选者和落选者,前来看热闹的人也是多不胜数。 长宁侯府由长宁侯亲自带着姜书钰、姜书璃和姜书欣,也早早到了暮石广场。 皇室宗亲及世家名门都被安排在了最前方的坐席,此时已有不少人到场。 长宁侯刚步入坐席,就被两三个朝中同僚拉到一旁叙话,澜山学院的学生更是几乎都到齐了,相好的同窗成群结伴地低语细聊,姜书钰等三人也很快就和向来交好的朋友聚在了一起。 “书璃,你可算来了!”詹芷蓉拉着周嘉莹和于珊,朝姜书璃走来,明亮的日光下,娇俏可人的詹芷蓉带着欢快的笑,“我家哥哥今天要参选,我爹一早就带着我们兄妹俩过来,到这儿的时候呀,一个人都没有!” 詹芷蓉是兵部左侍郎詹雄之女,与姜书璃几人从小就是闺阁好友,因为没有灵根,入读澜山学院曦阳院。 “就你夸张。”周嘉莹爽朗一笑,露出洁白的编贝,“明明我和我爹比你们来得还早。” “你家就你一个女儿,又没人要参加复选,为何来这般早呀?”于珊微侧着头,她长得不算出众,但却有股书香气息,非常耐看,性子也温和婉约,“我爹历来早起,加上我堂哥这次要参选,所以我倒是也来得早。” 于珊的父亲是右都御史于正,她们于府这一辈子孙就只有她堂哥于青宏有灵根,这次也是希望能被选上,踏入仙门光耀门楣。 周嘉莹假装叹了口气,学着夫子摇头摆脑道,“我爹不就是因为是个急性子么!” 众人莞尔,不由笑了起来。 姜书璃沉重悲痛的心情也被好友明媚的笑意冲淡了许多,弯了弯嘴角,低声道,“我哥哥今天也要参加复选。” “咦?”周嘉莹闻言,快言快语问道,“书璃,之前不是说你大哥想三年后再参加宗派选举的吗?” 姜书璃摇摇头,眼底闪过一抹哀痛,“这些日子改了主意,想早点踏入仙门。” 三位好友将姜书璃的神情看在眼里,互视一眼,默契地不做多问。 “听说今天皇上和皇后都会驾临,”詹芷蓉见气氛稍微有些冷凝,岔开了话题,“因为太子殿下要参加复选呢,一会儿诗晴该会随着他们一道过来。” 周嘉莹摸摸鼻子,笑道,“你们瞧,太子殿下这不就来了。” “太子殿下来得这么早?”詹芷蓉顺着周嘉莹的眼神望了过去,低语道,“他和六皇子提前过来了。” 远远地,太子李鑫和六皇子李煦走了过来,旁边站着一个黑衣锦服男子,身后跟着一队侍从。太子驾到,人们纷纷停了话头,都恭敬地朝太子作做礼。 李鑫向来平易近人,朝众人微笑点头示意后,走到坐席正中偏左方坐下。李鑫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子,身负二灵根,已经是练气七层的修为,今日入选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六皇子李煦,四灵根,与李鑫都是皇后所出。 “那个黑衣男子是谁?”詹芷蓉眨了眨眼,美眸在黑衣锦服男子身上略过。 四人齐齐望了过去,那个黑衣男子身材颀长,长相极为俊逸,但是面若寒霜,浑身带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我知道他。”周嘉莹压低了声音,“他就是睿王爷。” 第十四章 李睿天 沧离宗复选的规则很简单。 首先是针对天灵根的弟子,照单全收。就算是还没有练气入体者,只要是天灵根,也收录为徒。原因无他,天灵根乃是修炼奇才,即便十五岁才开始修炼,也不算晚。对姜书钰来说,今天的复选不过是走个过程,所以侯府诸人并不紧张,只是姜明韶的事情在众人心里抹上哀重的一笔,因此大家都面色沉重。 其次是二灵根,相对于天灵根来说,二灵根的修炼天赋相差较远,但资质也属上中,只要在十五岁前修炼到了练气七层的二灵根者,收。太子李鑫则属于这个范围,因此今天他也是稳稳当当。 剩下的就是二灵根但是修炼不到练气七层以及三灵根的人了。这种人最多,参加复选的四十八人中占了四十二人。 沧离宗每三年招徒只收二十人,这四十二人要经过抽签选取各自的对手,经过多番比试后,前十四名才能有幸成为沧离宗的外门弟子。 “睿皇叔,”李鑫微侧着身看向李睿天,笑着问道,“听说沧离宗有六大峰,你说我拜入哪个峰最好?” 李睿天淡淡回应,“适合就好。” 李鑫碰了个软钉子,不过也早已习惯睿皇叔清冷的性子,倒也不恼。想想过了今天他就要成为沧离宗的弟子,心中不免汹涌澎湃。 “睿皇叔,你当时是拜入沧离宗主峰,是不是主峰最厉害?” 李睿天平静地微眯着眼眸并不说话。 等了片刻,李鑫和弟弟李煦对视一眼,皆无奈一笑。他们这个皇叔,自从去年回皇宫后就如同变了一个人,冷淡,拒人千里,不爱说话。 这边周嘉莹的话让大家神情一凝,就连向来温婉的于珊也忍不住微微长大了嘴,詹芷蓉更是连忙压低声音问道,“嘉莹,你是说那个睿王爷?” “不然还有哪个睿王爷?”周嘉莹点点头,她某次随父亲入宫曾远远瞥见过李睿天,对他那身冰冷的气度印象深刻。 于珊轻吁口气,惋惜道,“可惜了睿王爷,据说当年是名动天下的天才。” 众人都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姜书璃抬眸微眯,朝太子安坐的方向望去,蓦地竟见李睿天转头,黑幽得宛如一汪深潭的冷眸不知何时也朝她看了过来,淡然从她身上扫视了一眼就转了回去。 “他是在看我吗?!”不仅姜书璃身边的几位好友,就连附近的好些闺秀都微微红了脸,也忍不住嘀嘀咕咕讨论起来。 姜书璃自然也是听说过李睿天的。 李睿天跟当今天子李昱天一母同胞,却相差了十五岁,在李昱天登基那年出生,是当今年纪最小的皇叔。他从小受尽宠爱,拥有天灵根的天资,再加上皇室的庞大资源,十二岁那年就修炼到了练气十层巅峰,是天皓王朝的顶级天才。 十二岁那年入了沧离宗后关于他的传闻才渐渐消散,直到去年李睿天离开沧离宗回了皇室,皇室对外并不曾做过任何宣称,但名门世家却开始私下相传,李睿天已经脉全断,被沧离宗驱逐出宗! 方才她运气凝目看过,李睿天果然如同凡人,看不出修为境界。 詹芷蓉轻轻说道,“睿王爷当年不过十二岁就修炼到了练气十层巅峰,是我天朝百年不出的天才。听说他那时候性格爽朗,端方正直,人又长得俊逸不凡。爱慕他的女子不知凡几。” “这是他回来近一年首次在公众前出现吧?”周嘉莹皱皱眉,“听说他浑身经脉断裂,今后怕再无修行可能。一个修行者不能再修行,无异于废人一个,现如今他这般孤僻,也是可以想见的。” “就算是没法修行,身为王爷,”于珊中肯地说道,“而今不过才二十岁,又如此丰骏的人物,他依然可以在朝中掌控一方。” “人各有志罢。” 众人细语低聊,不多会儿,忽然传来太监高呼帝后仪驾到的声音,广场上瞬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跪伏在地,高呼万岁。 天皓王朝当今天子李昱天,协同皇后常氏,伴随前后数十人拥戴,转眼就到了坐席正前方。 李昱天沉声道了句平身,趴跪在地的众人才恭敬地起了身,均半垂着头不敢妄视天颜。 此时已是辰正,复选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快看!仙人来了!”原本安静无声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高呼,众人随着声音抬头仰望,只见天边一个黑点朝广场方向飞来,不过四五个眨眼的功夫,一艘美轮美奂的画舫便漂浮在高台之上,众目睽睽下,三名年轻男子和两名年轻女子从画舫一跃而下。 只见他们同着简单的绿边白色衣袍,腰的中央系着一根墨绿色的三指宽腰带,腰带上挂着一块如宝剑形状的墨绿色玉佩。五人衣决飘飘,出尘非凡,宛如九天上的神仙,让台下众人都不敢坦然直视。 看着年纪最大的男子一震袖袍,抬手一扬,那宽约一丈的画舫竟然嗖地变成了不到巴掌大,男子将其收了起来,转身朝李昱天方向拱手,“我乃沧离宗内门弟子苏凡,今日奉师命前来为我宗门选举弟子。” 接下来就是宣读复选的规则,这规则和往年并无二致,很快男子就循例问道,“诸位可还有疑问?” 场下众人在安静中不自觉地都摇了摇头,男子满意颔首,正欲继续说话,忽听候选席上有人说道,“我有!” 男子倒也不恼,“请讲。” 说话的是一个胖子,溜圆的身躯将坐席塞得满满的,他憨厚一笑,“请问师兄大人,比试分成七组,每组选其前二,小可觉得这个不公平啊!” “何以见得?” “若是顶尖的候选者都到了同一组,那岂不是能力高的反而不一定能选入宗门?这不妥啊不妥!” 男子哂笑,“小兄弟可知,修仙者除了修为之外,还有同样重要的一项能力是什么?” 胖子挠挠头,“小可不知。” “那就是运气!”男子微微一笑,“运气有时候比修为更重要!所以,复选比试只分七组,组内只选前二,如果运气不好落选,那不过是各人缘法,与人无尤。” 第十五章 移交中馈 辰正时分,日光早已热辣辣地洒在大地万物上,虽然已经入了秋,燥热的天气丝毫不见减缓,反而有比酷夏更烈的趋势。 熙兰苑。 晨起去寿安堂请安后,姜书璃回碧云轩取了笔玉新鲜做好的桂花梨羹,带着青纸和砚菊到熙兰苑照顾已经病了大半个月的娘亲。 不料刚踏入熙兰苑,却见苑里多了些丫鬟婆子安守,见姜书璃进来,均齐齐施礼。 “祖母来了?”姜书璃看向为首的陈嬷嬷,轻声问道。 陈嬷嬷笑着点头,“老夫人刚到,正在大夫人屋里叙话呢。” 姜书璃微微颔首,抬步往欧阳氏的寝室方向走去。 “老大媳妇,”老夫人轻叹口气,“钰儿离家也有七天了,我知道你舍不得儿子,伤心难过。只是人总是要往前看,往前走的,你还有书璃和诚儿,要早早好起来才是啊。” 欧阳氏惨白着脸,短短十数天人就瘦了一圈,泛红的眼睛神采不若往常,低声应了句,“媳妇让母亲担心了。”话音方落,喉咙的刺痒让她忍不住又咳嗽起来,好一阵子才平复。 老夫人见状摇了摇头,终是说道,“眼见中秋就要到了,这府里上下要打点的事情太多,中馈就先交由老二媳妇来打理吧。你安心休养,待身子大好,再把中馈接回来。” 原来祖母是来收回主持中馈的管家权,姜书璃眸色微暗,怕娘亲因此更加郁郁,从旁边送药丫环手里接过药碗,便示意青纸拂开帘子,抬步走了进去。 “书璃见过祖母,娘亲。”姜书璃端庄地行礼。 老夫人站了起身,在李嬷嬷地搀扶下朝姜书璃走去,慈爱地点点头,见书璃端了药,便道,“书璃,祖母到正厅坐会儿,服侍你母亲用药后,你且过来一趟。” 姜书璃应下了,服侍欧阳氏喝了汤药,又喂她吃了些桂花梨羹,不多会儿欧阳氏就乏累睡了过去,她这才起身到了正厅。 “书璃,快过来。”老夫人在正厅的小叶紫檀雕花罗汉床上坐着,见姜书璃进来忙唤她到榻上坐下,握着她的手细细问道,“你娘可是歇下了?” “娘亲这些日子容易疲倦,”姜书璃点头,“药中也含了安神的成分,是以服药后很快就睡了。” 老夫人颔首,顿了顿,又问道,“你可会怨恨祖母?” 姜书璃睁大了俏眼,直直地看着老夫人,“祖母,您是指……” “刚才祖母跟你娘亲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见姜书璃老实地点点头,老夫人拍拍姜书璃的手背,叹了口气道,“自从你娘嫁到侯府,这十多年来掌管侯府的中馈,里里外外一直都打点得很好。你娘做事公平公正,不偏不倚,极有大家风范,这府里上下没有不服气的。祖母也很是满意。” 老夫人双眼直视着前方,似乎在回忆,良久,似乎在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死者已矣,死者已矣啊,”老夫人眼眶红了起来,“书璃,你娘亲为了你爹的事情伤心难过,焉知做为亲娘的祖母,痛苦并不比她少。” “你爹临行前恳求过祖母,”老夫人又继续说道,“求祖母一定要照顾好你娘和你们,祖母收走中馈,也是希望你娘能够打起精神,好好把这个坎儿过了。书璃,你可明白祖母的用心?” “祖母!”姜书璃早已嘤嘤哭了,“书璃也怕。” 欧阳氏这些日子每况愈下,每每看到娘亲眼里毫无生意的样子,她就忍不住心慌。 “你娘,这是心病。”老夫人摇头叹气,“心病自有心药医,如今她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和诚儿。还有钰儿,这一去仙门,步步都是不易。” 拿着手绢帮姜书璃擦了脸颊的泪,老夫人把她搂在怀里,安抚地拍着她,“放心,有祖母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书璃,你娘这儿,祖母会让李嬷嬷时常过来看看,”老夫人把心底的安排一一说了,“我也会不时过来的。这些日子,你在学院已经告假了两回,不能再缺席了。今个儿午后就去上学,侯府有祖母,不会有事,一切都不会有事。” 下午是射御的课程,午膳后姜书璃换上了武服,乘坐侯府的马车匆匆去了学院。 待迈入凌泽班的校舍时,已见不少同窗三五结伴,兴奋不已地往外走去。 “书璃!你来了?”周嘉莹和李诗晴走在最后,看见姜书璃进来,开心地过来拉住她,“你娘好点了吗?还以为你要休一天呢。” 姜书璃弯弯唇角,并没有笑,低声道,“还是老样子。祖母让我来上学,我们先去上课,今天是射御课吧?” “今天是蹴鞠比赛呀!”周嘉莹笑眯眯地回答,她向来喜欢蹴鞠,早已跃跃欲试,“上午尚夫子就派人过来说了,今天是我们凌泽一班和凌泽二班进行蹴鞠比赛,一会儿我们都要上场!” 天皓王朝的蹴鞠比赛是单球门的赛事,长方形的球场中央竖立着两根高约三丈的杆子,上部的球门直径约一尺,成为“球眼”。每队十六人参赛,以球通过球眼为入一球得分。学院的风俗是输了的球队要面涂白粉,绕学院奔跑一周,因此弟子们都极热衷于这项赛事。 “今天看我不把凌泽二班的踢趴下,”周嘉莹爽朗笑着,她从小跟着将军老爹在军营混,常年参加军队里的蹴鞠比赛,踢得一身好球,“上次曹月欺负你,今天我还给你再欺负回去。” 李诗晴摇摇头,伸出纤细的指头点点周嘉莹的额角,“凌泽二班有六皇兄,还有定远侯府的张乾,谢尚书的长孙谢平渊,据说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要赢过他们可不容易。” 周嘉莹嘿嘿一笑,她本是想逗姜书璃欢心,被李诗晴这么一说也不恼,一手挽着李诗晴,一手挽着姜书璃,“我给你们说呀,等你们见识了我的蹴鞠本领,就知道今天赢家非我们莫属了!” 第十六章 蹴鞠比赛 “洪副班已经详细打探过了,”前往射御场的路上,周嘉莹将凌泽二班的情况讲述给姜书璃听,“二班蹴鞠四大将分别是六皇子,张乾,谢平渊和兰海花。” 张乾和谢平渊是六皇子的伴读,两人同样身份尊贵,自幼跟随六皇子身边,彼此相熟,在蹴鞠上更是默契十足。这些姜书璃都略有耳闻,她目露困惑,“兰海花是谁?” 周嘉莹神秘一笑,“说起这个兰海花,可是了不得。” 兰海花并不是什么名门贵族的子弟,相反,她的来历到现在大家也知之不深,只知道她是个孤儿,从小四处流浪长大,因为身有灵根,参加学院入学考试成绩优异,所以早在两年前就进了凌泽院入读。 周嘉莹津津有味地一边回味从同窗那听来的消息,一边说道,“一开始凌泽二班都以为这个名字女里女气的兰海花是个男弟子,她也从不与人为伍,独来独往,没有解释过自己到底是男是女。直到冬狩的时候分帐篷睡,兰海花进了女弟子的帐篷,那时据说闹得鸡飞狗跳,最后大家才知道她其实是个女子!” “除了女子身份外,”李诗晴见周嘉莹讲得兴高采烈,不由得也来了兴致,“兰海花最厉害的是射御和武术,在凌泽二班里没有人能胜过她。” “可不就是,听说蹴鞠四大将实际上阵也是以她为首,”周嘉莹晶亮的双眸带着跃跃欲试的神采,“今天我可要好好会会她。” 很快就到了射御场,一班二班的弟子们基本都到齐了,凌泽一班统一穿着黑色的武服,腰间系着雪白的丝带,凌泽二班则是白色的武服,腰间系着青绿色的丝带。 路过凌泽二班的时候,姜书璃三人感受到一道充满恨意的目光,三人齐齐看了过去,正是上次被整得灰头土脸的曹月。曹月那日在欧阳府受了挫,回去后仔细思量便明白了是姜书璃给她设的套,想起欧阳烨看向她那冷凝嫌弃的目光,恨不得将姜书璃痛揍一顿以出心头之气。 三人默默无视曹月挑衅愤恨的眼神,扭转头继续低语。曹月见状更是生气,握紧的拳头指尖深深地陷入到了掌心中。 凌泽一班的弟子们正凑作一团谈论比试策略,见三人过来,洪浪忙招呼她们过去。 “我们计划采取一对一的策略,我对六皇子,洪浪对张乾,韩承贤对谢平渊,”钱亮讲解对策,拿出一张名单表指给大家看,“兰海花就交给周嘉莹,凌泽二班除了四大将之外,别的弟子水平一般,我们按照这个名单,一人对一人。” 见大家都点点头,洪浪补充道,“我们第一次参加蹴鞠比赛,配合方面可能会稍微弱于二班的人,第一场比赛主要以摸底、磨合为主,如果有机会突击进球,也争取多进。” “比赛是五比三胜,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有机会胜过二班,大家有没有信心?”钱亮双眸灿灿,环视一周,同窗们都被鼓舞得战心四起,齐声应道,“有!” 洪浪爽朗笑笑,“每场比赛要上十六个人,这场姜书璃、李诗晴、何燕燕和张娴先不上场,如果有同窗受伤或者特殊的情况,你们四位要做好随时上场替代的准备。” 姜书璃等四人互视一眼,点头称是。 很快尚夫子就到了。 两个班级的弟子都停了说话声,由班长和副班带领着列队站好。 尚夫子年约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很壮实,普通的五官上一双精光内敛的双眼,此刻正微微含笑看着学生们,“蹴鞠的规矩这里就不再细述,我只再强调一点,本次比赛五比三胜者赢出。比试过程任何人不得使用练气及各种形式的术法,一旦出现这种情况,该场次比试直接整队判输。” 凌泽二班弟子的修为普遍都比凌泽一班要高,如果可以用上练气术法,比赛未免失于不公。因此,澜山学院各个班级之间的蹴鞠比赛,都有此相同的规定。 “可有疑义?”尚夫子环视一圈,见所有人都点头应是,便扬起手中的红绸丝带绑住的鼓槌,说道,“如果没有疑义,那么现在,比试开始!” 伴随一声鼓响,抽签获得开球的一班弟子洪浪将球猛地往前一踢,众人各站队位开始往中间的球眼网奔去。 只见二班四大将分站四角,形成正方形的局势,四人奔跑速度极快朝球跑去。 一班这边的周嘉莹和钱亮早已在远处候着,见球传了过来,钱亮一个箭步伸脚接住,炯炯眼神看向周嘉莹,周嘉莹会心点头,拔腿往球眼网方向跑去。 这说着慢,实际上不过眨眼功夫。 很快周嘉莹就跑到了球眼网前,钱亮见状瞅准角度猛地将球踢了过去。 这时兰海花和张乾已经依次狂奔而至,离周嘉莹不过三五尺距离。 周嘉莹扭身将钱亮踢过来的球够到脚边时,兰海花距离已近若咫尺,两人你来我往地抢着球,周嘉莹眼见张乾快要过来了,心念一转,将球往半空踢了一脚,弯身下腰后空翻一个倒踢,一脚就将落下来的球射入球眼网的球眼当中。 顿时一班的弟子们炸裂般地兴奋高呼,“周嘉莹,威武!” 一班这第一球的得分并没有让二班的人气馁,四大将互视一眼,更加谨慎小心,打起精神。 之后的两个球,二班都以凌厉的攻势快速拿下,一班众人稍稍缓了激动的情绪,渐渐也沉稳下来。 虽然只是第一场比试,两个队伍都赛出了各自的水平,你争我抢,你追我赶,小半个时辰左右,就以十比八的分数,凌泽二班胜出了第一场。 “尽管我们输了两分,”钱亮拿起水囊喝了口水,用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汗,说话的声音带着兴奋,“但是这个比分落败第一场,已经高出我们之前的预估了。” “没错,”洪浪哈哈大笑,冲着周嘉莹比了个大拇指,“想不到我们班里的女将一点都不输兰海花!整场下来周嘉莹一个人就拿了五分,兰海花也只是入了四个球而已。我们再细细讨论下,第二场一定要取胜!” 第十七章 周嘉莹 每个场次之间只有半柱香的休息时间,两个队伍可以原地休息、商量策略、调整人员。 凌泽一班的二十名弟子围坐在一起,钱亮和洪浪居中,钱亮低声说道,“我们上一场以摸底、磨合为主,辅以突击,能取得八比十的成绩,已属不错。” 洪浪接着说道,“比赛一共五场,我们输了一场,意味着接下来至少要赢得三场才有机会获胜。” 众人点点头,聚精会神地听钱亮和洪浪细说。 “我有个想法,”洪浪双眸灿亮,“我们的优势是蹴鞠的整体平均水平比二班的高,缺点是蹴鞠能达到优异水准的我们只有三人,而二班有四大将。如果还是采取以稳为主的做法,恐怕要胜出并不那么容易。” 钱亮赞同地拍了拍洪浪的肩膀,“我也是这么想的,浪兄有何高见?” “不如我们下一场以突击为重,周嘉莹、我和钱兄形成三角锥势,其余同窗在四周辅助,争取尽快进得十个球,拿下第二场。” “中!”钱亮以拳击掌,“我以为甚好,大家觉得如何?” “成!”周嘉莹早被点燃了战意,双眼星光熠熠,原本就带点英气的漂亮脸蛋此刻更是英气勃勃,“我们来个速战速决!” “周嘉莹实力最强,”钱亮和洪浪两人互视一眼,作为男弟子他们也不得不甘拜下风,“大家伙只要瞅准机会,就把球传给她。” 周嘉莹是天皓王朝威武大将军周正元的独女。 周正元何许人也? 周正元是镇北侯府的庶长子,镇北侯老侯爷曾是名震天下的镇北大将军,除了战功赫赫,同样出名的还有他惧内的名声。 老侯爷这辈子就娶了一个正妻,纳了一个妾室。这位妾室就是周正元他娘,也是从小服侍在老侯爷身边的婢女。 老侯爷年轻时候尚武,早早就参军入伍,追随军队四处出征,迟迟不肯娶妻,周家长辈忧虑子嗣问题,花了大功夫设计才让老侯爷和其婢女有了夫妻之实,这就有了周正元。 之后有过了两三年,东奔西走才给老侯爷谈定了亲事,等正妻过门后,周正元已经快三周岁了。 却不料老侯爷成亲后万事以妻子为主,虽说纳了周正元他娘为妾室,但再未踏足过她的小院。 而这俩夫妻这辈子也只生了一个嫡长女,再无所出。 是以镇远侯府人丁单薄,老侯爷将所有上阵杀敌护我疆土的念想都倾注在周正元身上。从小就带着周正元到军队里实操,幸而老夫人虽然见不得老侯爷找别的女人,但是对老侯爷这唯一子嗣倒也算好,当做自己半个儿子来养。 周嘉莹出生前的一年,由于东北疆域外的姜无国和利桑国联合攻打天皓王朝,朝廷委派周正元带领十万军队前往东北抵御外敌。 周正元当时年方三十,丧妻无子亦未续弦,在东北疆域某次奇袭的时候受伤被村庄的一个孤女所救,两人竟然在数日相处中产生了情意,周正元因处于战事之中,不宜大肆举办宴席,按照当地风俗简单地完了婚,不多久就有了周嘉莹。 歼灭侵犯天朝的敌军之后,周正元在当地军事重镇定边城一驻就是七八年,直到朝廷召回才重返天皓城。 周嘉莹七岁前就一直住在定边城,整日跟着老爹在军营中跑闹,深受上下将士喜爱,从小就习得一身好武艺,对蹴鞠等各种赛事更是玩得溜熟。 随父亲回到天皓城后,镇北侯老夫人一看这孙女儿居然跟个猴精似的,整日在府里上蹿下跳,没半点淑女风范,顿时来了兴头,亲自出马将周嘉莹拘在自己身边,从琴棋书画、礼仪举止到府中各种事宜打理,事无巨细,一一悉心教导。 更是找了她那嫁到皇家的嫡长女,周嘉莹的姑母周氏,让周氏带着周嘉莹混入京城的贵女圈。只是周嘉莹虽花了两三年时间将贵女风范学了个透彻,但骨子里还是那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男孩心性,与大多数名门贵女都聊不到一处去。 倒是和姜书璃、李诗晴不打不相识,三人成了闺中莫逆。 这个中事情暂按下不表,此间第二场赛事刚开始,便见凌泽一班的弟子们一改第一场比试的风格,犹如脱缰的野马,疾驰的利箭,奋勇直前。 第二场花了不到第一场的一半时间,凌泽一班就以十比五的悬殊成绩胜了凌泽二班。 凌泽一班之所以这么快拿下第二场,主要是战术上的原因。 凌泽二班因为第一场胜了,制定第二场的战术是稳打稳操,想着以他们四大将的水平,只要不出差错,赢得第二场应该不难。只可惜没料到凌泽一班的战术如此大开大合,不顾一切,势如破竹般杀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不过这种战术可一不可再,到了第三场比赛,凌泽一班的三角锥势仍然势头很猛,但是凌泽二班也有了新的对策,双方这一场战斗极为激烈,足足比赛了将近小半个时辰才以凌泽一班十比九战胜了凌泽二班。 而这场比赛还出了个小小的意外,一班的弟子方科在运球的时候被二班某个弟子不小心撞伤了脚踝,方科的脚踝肿起老高,而撞他的弟子也因为被尚夫子判了违规,两个弟子在下一场都无法再上场比赛。 这意味着后备的弟子中有人要参加第三场赛事。 后备弟子是姜书璃、李诗晴、何燕燕和张娴。 众人眼光一一掠过坐在后备席上的四人。 李诗晴是天朝公主,从小养在宫廷,对蹴鞠那是一窍不通。而何燕燕身材……比较胖,跑动起来速度也较慢。张娴则是极为瘦弱,风一吹就要倒的纤细身躯,看得众人心中默默摇头,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姜书璃身上。 于是,一直略有点神飘天外的姜书璃被集体点名做上了替补。姜书璃从小和哥哥弟弟玩,蹴鞠也算熟练,颔首同意了便站起身舒展了下肢体,蹦蹦跳跳做了热身,随着同窗们一同下了场。 第十八章 意图不轨 随着鼓声响起,第三场比赛拉开帷幕。 两队的弟子陆续入场,姜书璃作为替补队员上场,凌泽二班关注她的人除了同是替补上场并给安排跟住姜书璃的女弟子李微外,自然还有目露愤愤的曹月,然而除了这两个人外,还有一个人。 那就是六皇子李煦。 日头正晒,李煦在日光下微眯着眸,略带深思地看向走在最后的窈窕身影。 张乾和谢平渊都留意到了李煦的不同。张乾摸摸下巴,作为凌泽二班的班长,刚才在做策略讨论时候他已经分析过凌泽一班可能的替补人员就是姜书璃,并且把姜书璃的情况给同窗们讲解过。 “姜书璃,练气二层,蹴鞠水平中等,不足为惧,”张乾还记得当时自己是这么说的,“只要李微跟紧她就成。” 那么,六皇子这么关注地看着姜书璃,是什么原因呢? 两大伴读都带着困惑看了过去。 只见那一身黑色武服将纤细修长的身躯包裹着,纤腰上系着雪白丝带,看起来不盈一握。本来就白皙细致的脸庞在黑衣下映衬得更加白嫩透亮,五官长得精致柔美,最为出众的是一身温婉大方的气度。 莫非,六皇子是看上了这姑娘?张乾忽然被自己的想法打动,连忙在自己脑海里挖掘姜书璃的信息,“姜姑娘是长宁侯府嫡出的长孙女,听说从小就熟悉琴棋书画,温柔婉约,备受长辈推崇。” 谢平渊一听,立即就明白了张乾的意思,心头念转,补充道,“她娘亲是欧阳府的嫡女,欧阳烨最疼这个表妹。” “好了,”李煦瞥了一眼他俩,打住了他们的话头,“第三场开始了,不容有输。” 他关注姜书璃,不是因为姜书璃是个美人,身为皇子,他在宫里什么美人没见过,环肥燕瘦,比比皆是。姜书璃虽说长得好看,但如今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半大姑娘,还没完全长开,仍没到倾城之姿的级别。 李煦其实是在评估、审视姜书璃。他好奇的是这个女子为什么会引起他睿皇叔的注意。 他很清楚地记得,沧离宗弟子复选那日,睿皇叔曾数次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过姜书璃。姜书璃,到底有什么值得他那对世事漠不关心的皇叔注意的? 第三场比赛开始了。 凌泽一班经过了两场比赛的磨合,彼此间的熟悉度直线上升。 其实大家心头的理念非常一致,有机会就传球给周嘉莹,入球率高达九成,实在不行就传给钱亮或者洪浪,入球率能保持五成左右,真要是自己跑到了球眼网前,就自己射球,虽然射中的几率低于三成。 姜书璃虽然因为家里的事情有点魂不守舍,但是两场比赛看下来,也明白这个规则。 而盯守她的李微,在身体灵活度和奔跑速度上比她逊色不少,经过几番试探,姜书璃心中大定。 她不急不缓地盯着全场,因为并不是核心人员,所以场上的人员对她的防心并不重。姜书璃在二三线的位置游离跑动,慢慢朝球眼网东北角方向跑过去。 这边球眼网前,周嘉莹和兰海花正激烈地抢着球,大多数队员也渐渐往她们俩身边聚集过去,兰海花见态势不好,索性不再争抢,一脚将球勾起,往场外方向高空射去。 这是要放弃这个球的意思了。 姜书璃见状,心下暗道好机会,回头撇了眼被她带着疲于奔命的李微,嘴角微勾,扭身一闪,三下两下蹿了出去。 眼见球快要飞出了界线,姜书璃脚下发力,如箭离弦般朝球的方向扑去。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转瞬功夫,姜书璃就追到球边,转身一个拐脚勾,将球救回场中。 此时周嘉莹和兰海花均已朝她狂奔过来,姜书璃脚下控球,正瞅准周嘉莹打算把球踢过去,忽地伴随耳边一阵风声,一道黑影朝她整个人扑了过来。 猝不及防地,姜书璃就这么被人扑倒在地。 蹴鞠中摔倒本不是多大的事情,姜书璃倒地之时也未做他想,正要起身的刹那,忽然感觉腰间一动,低头一看,一只手正在拉扯她的腰带! 姜书璃不由得心中大怒,伸手拉住腰带却感觉对方力气比她大上许多,蹴鞠比赛不能使用练气,身为女子她的力气自然比不过男子,况且是一个居心叵测的男子!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在这蹴鞠比赛中拉开她的腰带,让她的名声尽毁?绝对不能让他得手!也不知是不是爆发的怒气,姜书璃正准备奋力抬脚踢去,忽然见那男子一声惨呼往边上翻滚了出去。 顾不得看那男弟子为啥滚到一边,姜书璃转身正面扑倒在地,伸手迅速将腰带重新拉好,待她爬起身来的时候,场上的弟子们都奔跑围了过来。 最先跑过来的是周嘉莹,跟着是兰海花。她们俩都看到了那个男弟子扑倒姜书璃,还意图伸手拉扯她的腰带。 周嘉莹护在姜书璃身侧,愤怒地指着倒地的男弟子,“你是故意过来撞书璃的!” 那位男弟子叫付攀,此时满面痛苦地蜷缩着身子,表情真切得让人不得不以为受害者是他。 “是他撞的书璃!”凌泽一班许多同窗弟子齐声吼道,方才姜书璃救球,所有人目光都在她身上,自然不可能错看。就连凌泽二班也没有人站出来为付攀说话,毕竟他们也都同样看在眼里。甚至心里偷偷怀疑付攀是不是怕被尚夫子判出局而佯装受伤。 尚夫子匆匆跑了过来,先看了眼姜书璃,见她没什么事情,才蹲下探向付攀。 “脚踝的经脉断了,”尚夫子皱眉,付攀撞倒姜书璃他也看在眼里,并且很确定两人都没有运气,付攀这脚踝经脉断裂,非练气者难以瞬间为之。他摇摇头,深思地再看向姜书璃,招手唤她过来。 “你们俩且讲讲方才的情况。” “他撞倒我,”姜书璃冷静下来,简要地描述了当时的状况,并没有提及付攀拉扯她腰带的事情,“然后他突然向旁边滚倒,我连忙站起来,之后就这样了。” 付攀咬咬牙,目光闪烁了一下,手指着姜书璃攀扯道,“是她偷袭我!一定是她用练气打断了我的经脉!尚夫子,请您替弟子做主!” 第十九章 兰海花 “你胡说!”周嘉莹走向前,双手叉腰,指着地上的付攀说道,“你别以为没有人看到!”她顿了顿,旋即又道,“书璃绝对没有运气反击,我亲眼所见,我可以作证!” “付攀撞倒姜书璃不假,”这时曹月凉凉的声音插了进来,“我们都看到了,所以不会反驳这点。只是付攀现在经脉断裂,如果不是姜书璃被撞倒之后运气反击,难不成是付攀自己伤害自己?” 她的话顿时引来凌泽二班绝大多数弟子的赞同,一时窃窃私语。 “你无理无据,凭什么信口雌黄诬陷书璃?”李诗晴也站了出来,以她对好友的理解,绝对不会在这关键时刻故意伤人。 “好了!”见双方弟子们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尚夫子抬起手腕制止,“我看得清楚,姜书璃和付攀都没有运用练气。付攀的脚踝经脉断裂,需得尽快医治。张乾,”尚夫子看向凌泽二班班长张乾,沉声道,“你先安排人带付攀去学院医堂林夫子处疗伤。” “其余的人,休息片刻继续比赛!凌泽二班再选个替补队员,迅速!” 比赛继续进行。 第三场的下半场比赛,周嘉莹像小宇宙爆发了一般,进球,进球,再进球。反之,凌泽二班的兰海花却似乎有点失了往常的水准,进球度虽然不算差,却大不如以前。 再加上凌泽二班付攀受伤下了场,换上来的替补水平偏低,胜利的天平自然而然就倾向了凌泽一班。 凌泽一班赢了,第三场和第四场。 比赛决出胜负,兴高采烈的一班弟子们围起来高呼胜利,凌泽二班的弟子们则默默地离开了射御场。 “刚才那付攀是什么人?”周嘉莹关切地看着姜书璃,“你认识他吗?” 姜书璃摇摇头,如果不是付攀撞倒她,即便这次比赛之后,她对这个人也没有印象。 “那他为什么那么做……”周嘉莹皱起眉头,双臂环胸,食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额头,“这人肯定有问题。” “这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比赛完后听好友说起刚才惊险的一幕,李诗晴也极为愤怒,“这样居心叵测的同窗,一定要找到他这么做的原因,然后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免除后患!” 三人一边低声商量着,一边往外走,待走到射御场的门口,见到兰海花正来回踱步,看到她们出来,双眼一亮跑了过来。 兰海花身形瘦削,个子不算高,皮肤有点黑,一双英挺的剑眉,眼睛不大,那张脸确实有点雌雄莫辨,加上她走路姿势形态很是自然不忸怩,说得不是那么好听就是颇为豪放。难怪凌泽二班的弟子一开始都以为她是男弟子。 “我是过来道歉的。” 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爽朗,让三人同时一愣,兰海花咧嘴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刚才尚夫子问的时候,我没有照实说出来。” 她指了指姜书璃的腰带,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其实是看到了的。但是我也不太懂这些,只是觉得付攀那臭小子做的事情,如果说出来了可能对姜书璃的名声不是很好,所以当时犹豫了下,就没有说。” 三人又是一愣。 兰海花微囧,“那个,如果需要我作证,我随时可以的,你们可以找我。我先走了。”说完,朝三人挥了挥手,风卷一般跑了开去。 三人目视着兰海花的背影,许久,周嘉莹叹了口气,“我好像看到了以前的我,这兰海花,和我有点像。” “率直,爽朗,”姜书璃也不由得笑了,“又莽撞,的确很像当年的你。”说完又自顾摇了摇头,“也不对,说她莽撞也不尽然。” 李诗晴闻言知意,笑着颔首,“她是个聪明人,看似莽撞其实心细如发。当时的情形能够迅速判断出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由此可见如是。” 学院医堂。 林夫子给躺在榻上的付攀脚踝的绷带打了个结,吩咐了几句,“学院已经通知到你府里了,一会儿就会来人接你。回去后好生卧床休养一段时间,暂且不要来学院上课。脚踝的经脉是能够重新长好的,不用过于忧心。可以用夫子给你开的药方,也可以另寻药方。” “好的,多谢夫子。”付攀诚恳地点点头表示感谢。 林夫子笑笑,安抚地拍拍付攀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没过多会儿,医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闭眼假寐的付攀忙睁开眼,以为是府里来人了。 却不想,来的竟是六皇子李煦。 李煦已然换下了武服,此刻身着银丝竹叶绣纹的靛蓝锦袍,腰间系着金线滚边宝石腰带,头束玉冠,皇子气度一览无余。 “殿、殿下。”付攀见李煦进来,忙支起身,“可是有什么事找我?” 他面色清冷,淡淡地看了眼榻上的付攀,转过身站在窗前,“我说过了,在学院称呼我的名字即可。” “是,”付攀不由得擦擦汗,心想他哪敢直呼其名?和李煦同窗两年多,两人却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像他这种小人物,又怎会入得了李煦的眼,“不知道有何吩咐?” 李煦的眉头不由得蹙了蹙,忍住心下不喜,说道,“我想知道原因。” “什么、原因?”付攀一脸茫然。 “我是说姜书璃。”李煦转过身,直视着李煦,“你刚才在场上做了什么?” 付攀蓦地一阵心虚,眼神闪烁地低下了头,“没做什么,就是想抢球。” “只是抢球?”李煦眯起眼。 付攀不敢直视李煦,低垂着眼睛,“是的,就是抢球,只是不小心在撞倒了姜书璃。” “不小心撞倒?”李煦冷哼一声,“那你扯她的腰带做什么?” “我真没有……”付攀一阵心虚,这事情如果是成功了他就算是认了也没什么,现在半途出了岔子,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煦抿起唇,盯着付攀看了半晌,一言不发地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第二十章 暗卫赵杨 澜山学院逢五十是休沐日。也就是说弟子们每上四天的课,就休息一天。 蹴鞠比赛的第二天就是休沐日,姜书璃早早起了身,梳洗装扮好准备去寿安堂陪老夫人用膳。 “青纸,”将装着小灰石头的绣花荷包系好,姜书璃低声问道,“赵杨可是说了几点在瑞恒昌等我?” 青纸忙小声地回了话,“小姐,赵杨说今天一上午都会在瑞恒昌候着,看小姐什么时候方便过去都成。” 姜书璃闻言想了想,“我们先去寿安堂。” 到了寿安堂前,却见二太太罗氏和姜书琦已然立在堂前等候了。 “见过二伯母。”姜书璃往前走了几步,盈盈做礼。 罗氏满面笑容,看起来精神爽利极了,“跟二伯母还这么见外,快起来。你这孩子真是孝顺,每逢休沐就来陪老祖宗用早膳,不像书琦这懒丫头,”她边说边伸出珠翠环绕的手点向旁边无精打采的姜书琦,红艳艳的蔻丹戳在姜书琦的额间,“这以后啊,书琦也得像你学习,得多多来陪着老祖宗才是。” 姜书琦不满母亲当着人这般说她,撅起嘴跺了跺脚,“娘!” “得!为娘的还说不得你了,”罗氏眼里尽是慈爱,她这些日子接掌了中馈,心情一直非常好,“你要是有你大姐的一半啊,为娘就放心了。” 姜书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本欲反驳,想起之前罗氏许诺一会儿就请人来给她订制一套时下最流行的萱花丝绣百花裙,才闭住了嘴。 很快李嬷嬷就迎了出来,带着一众人前往膳厅。 早膳过后,姜书璃和姜书琦一左一右搀扶着老夫人回到正堂,待老夫人坐好又用过了茶,姜书璃才微笑着开口说道,“祖母,昨日和我娘聊起大哥儿时的趣事,提到大哥小时候最爱吃瑞恒昌的小麻油酥饼,顿时都怀念起那小麻油酥饼的味道了。” “可不就是!”老夫人乐呵呵地笑了,“你大哥小时候可真爱吃那小麻油酥饼,每每嚷嚷着让人出府去买,吃得满嘴溜油那小模样,祖母现在想起来就好像昨天的事儿似的。” “所以趁今天休沐,”姜书璃笑着拉住老夫人的手,“祖母,一会儿我想出府去那瑞恒昌买些点心回来,可好?” “可是想哄你娘开心?”老夫人笑着拍拍姜书璃的手,知道这些天为了照顾欧阳氏姜书璃花了许多心思。 姜书璃仰起小脸,眨眨眼笑道,“当然不只是这样,书璃还记得祖母喜欢吃瑞恒昌的杂豆米糕,准备一并买回来哄祖母开心呢!” 姜书琦在旁边努努嘴,心想府里头请的点心师傅做出来的点心比外头的好吃多了,就姜书璃这甜嘴会哄祖母开心,让她老是被祖母忽视。 罗氏见状,哎了一声,“瞧瞧,这是二伯母疏忽了,书璃想吃瑞恒昌的点心,吩咐一声就是了,哪用得着亲自出府去买?二伯母这就唤人去买回来。” “谢谢二伯母,不过书璃还是想亲自去一趟,”姜书璃欠身作了个礼,温婉说道,“既是要给祖母和娘亲买点心,还是亲自出去一趟更为合适。加上今日休沐,也有时间。” 瑞恒昌,天皓城百年老字号,位于天皓城最热闹的临安大街上,是一座乌瓦红墙的两层小楼。 一楼摆满了各种点心小吃,供客人前往购买。二楼则设立了大堂雅间,可供客人喝茶品点心。 姜书璃上了二楼报了雅间名号,就被小厮恭敬地领到雅间门口。 迈入雅间,就见一劲装男子躬身而立,朝她单膝下跪行礼,“赵杨见过主子。” “快请起。”姜书璃凝眸细细打量赵杨,他的个子不算太高,五官端正,精壮结实,修为不知道是什么境界,以姜书璃现在练气二层的水平,看不透他。 雅间的桌上摆了八碟精致的点心,青纸服侍姜书璃坐下,为她斟上了茶。 “赵杨,坐下叙谈吧。”姜书璃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只见赵杨摇摇头,一拱手回应,“谢主子,礼数不得逾越。” 闻言,姜书璃也不强求,点了点头说道,“烨表哥将你们交给我,从此以后,我是你们的主子。我年纪尚幼,如有不妥当的地方,还请直言不讳提醒我。” “小的不敢当。”赵杨又再拱手,随后静立。 “我想先听听目前你们的安排。”姜书璃伸手捻了一块点心,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是,”赵杨恭敬地说道,“我们暗卫组一共有二十人,目前多是分散在烨主子的各家商铺中做事。”他从怀中拿出一小叠纸张递给了姜书璃,“这是烨主子吩咐小的给主子的。” 姜书璃接过摊开一看,俏眼一怔,竟然是各家店铺的店契。其中包括了瑞恒昌点心铺,点翠阁首饰铺,豪客来酒楼,壹间客栈等,这中间有两家都是百年老店,余下的也是城中享有名气,经营得极好的铺子。 “这些都给我?”姜书璃略带疑惑挑起秀眉。 赵杨点头,“是的,这些店契一直在小的手里保管,烨主子临行交代让小的转交给主子。店契都已经在官府登记换上主子的名字了。” 姜书璃颔首,心中对欧阳烨的心意满是感动,她顿了顿说道,“上次找你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回主子,玉兰坊目前的二当家周婆子是一个寡妇,她是横州人,在横州时她家也是开绣坊的。”赵杨将信息整理说道,“半年前她家汉子死了后,就独身一人从横州来京城后就开始打理玉兰坊。” “可有查到玉兰坊的大当家是何人?” 赵杨摇了摇头,“这周婆子平日除了打理生意,极少见到与谁联系。不过两天前,周婆子家里的一个小厮匆匆离了京城,我已经派了两个暗卫跟上去,如有消息会第一时间禀告主子。” 姜书璃点点头,看来这玉兰坊是块硬骨头,“好,玉兰坊和周婆子那边也继续盯着,如果有异动就告诉我。其余的人手,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安排?” “小的建议这样,还请主子看看是否合适。”赵杨直言道,“主子手中这些店铺的人手,可以撤出一半来,分别放到主子府里保护主子的安危,以及在外部也安插些人手。” 姜书璃颔首,思索片刻道,“长宁侯府内,安排一个人到我母亲熙兰苑,一个人在我的碧云阁,一个人在我弟弟的鸿云轩,另外一个在关注府里动静。城中或是外地你根据情况做安排就好。” 第二十一章 疑心初起 “好,小的下去就做安排。”赵杨点头应道,“主子可还有别的吩咐?” 姜书璃想了想,又复说道,“帮我查一下澜山学院凌泽二班一个叫付攀的人,这人昨日在学院欲坏我名声,我想知道原因。” 赵杨闻言一惊,默了默道,“主子,那小的再安排个人在学院盯着。” “澜山学院那么多练气后期的夫子,”姜书璃有些诧异,“能不被发现?” “自是可以,”赵杨谦虚一笑,“主子放心,小的会处理好。”他从怀里掏出一片玉叶,双手恭敬地递给姜书璃,“这是联络暗卫用的,只要轻轻吹响即可。” 长宁侯府,舒竹苑。 罗氏正歪在贵妃榻上,两边各站着一个大丫鬟,举着冬日雪梅团扇轻轻地扇着。一旁的凤鸟衔环铜熏炉燃着香,轻烟透过盖上镂孔徐徐溢出、袅袅上升,如云雾缭绕般。 “夫人,”门外守候的二等丫鬟掀了帘子,细声禀报,“刘嬷嬷回来了。” 刘嬷嬷是罗氏的乳母,在二房最是得脸,仰着头迈步进了屋里,先是看了眼扇风的两个丫鬟,才又恭敬地走到榻前屈膝福了福,“见过夫人。” 罗氏对乳母向来是好,睁开眼抬手道,“嬷嬷快起来,早说过不用这般多礼。” 刘嬷嬷低垂着头,嘴角划出骄矜的一丝笑意,待抬头时已半分不见,“主子待奴婢好是主子宽仁,奴婢守礼是本分。不然这这一大家子岂不乱套了,如今主子掌了中馈,里里外外都得听主子的,奴婢身为主子的乳母,自然更要做好才是。” 刘嬷嬷向来摸得清罗氏喜好,这一番话听得罗氏心里甚是舒畅,“嬷嬷说的是。” 言罢,直起身,接过丫鬟递的茶水抿了一口,问,“那丫头可回来了?” “刚回了府,去了寿安堂。” 罗氏抿了抿嘴,呿了一声,“倒是会装。她都去了哪?” 刘嬷嬷回道,“就只去了瑞恒昌。到了后上了二楼雅间,约摸小半个时辰后下来,就径直回了府。没去旁的地方。” 罗氏轻哦了一声,微微皱了皱眉,“她一个名门闺女,的确不宜在瑞恒昌一楼与闲杂人挤着买东西,容易被冲撞了去。上那二楼雅间也是正常。只是买个点心还能花上小半个时辰?可有跟上去瞧瞧?” 刘嬷嬷点头,“跟着上二楼瞅了的,大小姐从雅间出来就是和青纸两个人,没见到其他人。” 罗氏不作声,手指在杯沿婆娑着,思忖了片刻,“熙兰苑那边近日如何?” “看着身子好了些,”刘嬷嬷道,“说是平日里也可以处理些庶务了,但精神头不好,不时头晕盗汗,身子其实虚着呢。” 罗氏不由得勾起了唇,将茶杯放到小几上,站起身走到窗前,拿着案几上的剪子修剪些案几上的盆栽,“所以说,她这身子一时半会是好不全了?” 刘嬷嬷小步跟了上去,腆笑着说,“那是自然,还是夫人聪明,这一棋下得高,下得妙!那位至少一年半载好不了!” 忍不住呵呵笑出声,罗氏心里喜不自胜。只要欧阳氏的身子好不起来,这中馈就一直在她手里。一年半载的时间足够她掌持整个侯府,就算今后欧阳氏好全了,想要拿回中馈也不是容易的事。 “确定不会被人发现?”她伸手捻起一片叶子,摘下来把玩。 刘嬷嬷笑道,“夫人尽管放心。想当初那位听说大老爷去了之后哀痛欲绝,我们往她那药里就只放了一次狼虎之药,就那一剂药足以毁了她身子的根基。药渣早就清理掉了,之后又是一直用府医的药方,就算再怎么查,也查不出来!” 这厢姜书璃从寿安堂出来,很快就到了熙兰苑。 欧阳氏正在暖阁里听着几个婆子汇报情况,她看着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倒是双目比往常多了些神采,条理分明地把一干事宜安排下去后,便遣退了婆子们,笑着唤姜书璃过去。 “娘,我刚去了瑞恒昌,买了些您爱吃的点心,我陪娘去用些可好?” 姜书璃挽着欧阳氏到桌前坐下,青纸已经把食盒里的点心布好了,“娘,这是小麻油酥饼,您尝一口看看。” 欧阳氏见婆子也有小半个时辰,恰好也有些饿了,笑着吃了些点心,“你大哥小时候最爱吃这个,要是这会还在,定也十分欢喜。” “娘!二姐!有好吃的不叫我!”姜书诚跑了进了屋,一屁股坐在桌前,裂开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笑嘻嘻道,“我也爱吃小麻油酥饼,娘和二姐偏心,尽惦记着大哥,都不关心我。” 姜书璃笑着揉揉弟弟的头,“不是二姐让砚菊去喊你过来,你这还黏着后院的师父不肯过来吧?” 自从开始练气后,姜书诚就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平日里只要有功夫就往后院跑,嚷嚷着要像大哥一样。 “娘,二姐,”姜书诚给欧阳氏递了水,“大哥去了仙门修仙,以后这家里头就我一个男子汉,我一定会照顾好你们的!” 欧阳氏闻言,和姜书璃对视一眼,两人都心有触动,“好,你好好修炼,好好学习,以后我们大房就靠你了。” “不过要注意劳逸结合,”姜书璃对幼弟有些心疼,“大哥练功也不是每时每刻都栽里头的,平日里也要学会放松,知道不?” 母子三人聊了一会,见欧阳氏略带困意,就扶着她进内室歇下,姐弟俩告退出了房间。 待姜书诚离开熙兰苑,姜书璃唤来徐嬷嬷,她是熙兰苑的掌事嬷嬷,也是欧阳氏的乳娘,细心问了这日欧阳氏的情况。 “夫人精神头是好了些,用了早膳后见了店铺的管事,”徐嬷嬷眉间带了些忧色,“只是夫人夜里头虚汗不断,一晚要换两三身衣服,这身子骨虚弱了些,怕是要好好养上一段时间。” 姜书璃皱眉,“嬷嬷,娘前阵子虽说伤心过度,但也没有得余的大病,而今也快一个月了,看着好了不少却这般虚弱,是不是有些奇怪?” “奴婢也是这么想的,”徐嬷嬷叹口气,“夫人平日里身子骨好着的,这委实怪了些。” “嬷嬷,”姜书璃想了想,说道,“一会你将府医的药方,还有用过的药渣,拿到外边医堂去问问情况,小心谨慎些。” 徐嬷嬷闻言怔了一怔,旋即心领神会,点头应了下去。 第二十二章 账房贪墨 徐嬷嬷听姜书璃对药方有所怀疑,心下又惊又怒,恨不得立即出府寻药堂去问个究竟。 她起身作了福,正欲退下,就听见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徐嬷嬷,大事不好了!” 来的是熙兰苑的三等丫鬟,叫红玉,只见红玉神情慌乱,见到徐嬷嬷和姜书璃,忙跪倒在地,“奴婢见过大小姐,见过徐嬷嬷。” “作甚慌慌张张的?”徐嬷嬷低声斥道,“平日里怎么教你们的?遇事要冷静,不可冲撞了主子!” 红玉闻言缩了缩身子,定定神道,“是奴婢的不是,奴婢下次不敢了。” “快说,什么事情让你这般慌张?” “娟嬷嬷被二房太太拘了去,说她贪墨了银钱,要发落她到庄子上,现在还让人杖责她。”红玉虽然心下害怕,却依然口齿伶俐,“娟嬷嬷喊冤枉,二太太也不听,直接让人拉了下去。徐嬷嬷,您看这怎生是好?” “娟子不是那种人!”徐嬷嬷握紧了拳头,转身对姜书璃说,“大小姐,奴婢到舒竹苑去看看。” 红玉和徐嬷嬷口中的娟嬷嬷,姜书璃也是知道的。娟嬷嬷是欧阳氏的陪嫁丫鬟,在欧阳氏生下她没多久就被欧阳氏许配给娟嬷嬷自小情投意合的表哥。 成亲后娟嬷嬷又回到侯府里,在账房帮着打理内府的账务。 长宁侯府的账务总管是老夫人的人,叫张伯,他负责整个侯府外院内院的所有采买事宜。 娟嬷嬷则负责将张伯每日提供的账簿中,属于内院开销的部分摘抄备案,给到欧阳氏过目。 姜书璃整了整衣襟,开口道,“嬷嬷,我和你一起过去。” 才到舒竹苑门口,就听见娟嬷嬷大声呼喊,“二太太,奴婢冤枉啊!”伴随着这句话是一声闷哼,想是杖责已经开始。 姜书璃和徐嬷嬷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进去。 舒竹苑的院子里,一干仆妇站得满满的,中间摆了长凳,娟嬷嬷正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嬷嬷压在长凳上,一旁有个嬷嬷正高举着杖子,眼看又一杖要下去,姜书璃扬声道,“且慢!” 婆子见姜书璃过来,有些犹豫地放下了杖子,看向正堂前站着的刘嬷嬷。 刘嬷嬷皱了下眉,脚下却快速地朝姜书璃走了过来,“奴婢见过大小姐。不知大小姐过来所为何事?这里头正处罚做错了事的婆子,冲撞了大小姐可不好了。奴婢这就安排婆子送大小姐回去?” 姜书璃摇了摇头,温婉一笑,“刘嬷嬷且慢,我过来就是想问问娟嬷嬷所犯何事?” “娟婆子她贪墨了银钱,”刘嬷嬷抿了抿嘴,不甚情愿地解释道,“若不是二太太查账发现了,这婆子可真以为自己可以瞒天过海了!” 姜书璃挑眉,细声问道,“刘嬷嬷说娟嬷嬷贪墨了银钱,可有证据?” “那是自然!”刘嬷嬷伸手抚了抚头发,不无得色回应,“昨日让这婆子交了账册,一对账就发现了,这可是无从抵赖的。” “没有!我没有!”娟婆子哭喊着,“大小姐明鉴!奴婢绝对没有贪墨啊!” “都做什么这般吵。”二太太罗氏在丫鬟搀扶下从内堂走了出来。 一干丫鬟婆子忙摆上了扶手椅,服侍二太太坐下,二太太笑盈盈地看了眼姜书璃,斥了声旁边的丫鬟,“还不赶紧给大小姐看座!” 姜书璃缓缓上了前,朝二太太行了礼,“书璃自幼听娘亲说娟嬷嬷为人诚实可信,故以让她协助管账。这些年来都一直做得极好,今日听说娟嬷嬷贪墨了银钱,一时好奇便过来二伯母这了,还请二伯母不要见怪。” 二太太咧咧嘴,皮笑肉不笑地应道,“大小姐要来二伯母的舒竹苑,二伯母自是欢迎,”她低头摆弄着手指上的碧玉扳指,“只是,怕这些婆子奴大欺主,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大小姐知道了要难过呀。” 姜书璃笑笑,“二伯母也是为书璃好,书璃甚是感激。只是娟嬷嬷喊冤,书璃想二伯母素来公正又宽仁,若是被传了出去怕是有碍二伯母的名声。不若遣娟嬷嬷上来,再问个清楚,也好为二伯母正名。” 二太太一滞,轻咳一声,“如此,便传那娟婆子上来再说个明白。” 娟嬷嬷不过二十六七岁,长相清秀,但此刻挨了一个板子,脸上涕泪纵横,连发梢也是凌乱。 不过她说话却极有条理,“回禀二太太,回禀大小姐。昨日刘嬷嬷让我将内院的账簿上交,奴婢便交了上去。哪知今日刘嬷嬷带了一众仆妇把奴婢抓来了舒竹苑,说奴婢贪墨银钱,不由得奴婢辩驳就杖责奴婢,奴婢实在是冤枉啊!” “哦?”二太太闲闲地拨弄着红艳艳的蔻丹,看向刘嬷嬷问道,“刘嬷嬷,这么说你可是冤枉了她?” 刘嬷嬷连忙跪了下来,毕恭毕敬地回复,“就算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呀。这婆子交上来的账册,跟张伯手头那份不一样!” 娟嬷嬷每日会将张伯给的账簿做一份摘抄,只管理内院的一众开销。 今日刘嬷嬷将娟嬷嬷给的账簿跟张伯的一对,发现娟嬷嬷手上的账簿金额比起张伯那份原稿多了许多。 这可不是贪墨掉了许多银子? 刘嬷嬷这一分说,众人都齐齐点头看着娟嬷嬷。 “不可能!”娟嬷嬷辩解道,“奴婢做账这么多年,从未贪墨过一点银子。奴婢的账簿和张伯的账簿绝对不会有不一致的地方。” “即是如此,不如传张伯前来说道说道?”姜书璃不慌不忙,笑盈盈地看向二太太。 二太太撇撇嘴,挥挥手吩咐婆子去外院叫人。 很快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就跟着婆子低头进了舒竹苑,他走到二太太面前跪下,“小的见过二太太,大小姐。” 张伯是老夫人的人,在侯府向来是得脸的,二太太喊了声快起,说道,“昨个儿我们对账时发现娟嬷嬷的账簿有问题,怕是从中贪墨了不少银钱,所以请张伯你前来问问。” 第二十三章 亲审内情 “这不可能!”张伯摇摇头,他与娟嬷嬷共事多年,对她甚为了解,不由说道,“娟嬷嬷做这内院账务已八年有余,账目向来清晰,从未出过岔子,还请二太太明鉴。” “这么说难道我还冤枉了她不成?”二太太脸色一沉,朝刘嬷嬷努努嘴,“刘嬷嬷,既然如此就把证据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也免得有人说我不公。” 刘嬷嬷闻言恭敬地应了是,转身往内堂走去,不出片刻就抱了一本厚账簿出来。 长宁侯府每日进项就多,如果遇上过年过节,那更是数不清的条目。因此一本约莫百来页厚的账簿通常可以记两个月的帐,刘嬷嬷手里拿的正是昨日从娟嬷嬷那收走的账簿。 此时院外候着的小厮也将张伯日常的账簿拿了上来,边上的丫鬟们早已搬了案几放在院子中间,张嬷嬷将两个账簿摊开在案几上,翻开了前边几页,“夫人,账簿都在这儿呢。” 二太太点点头,示意道,“还请张伯亲自看看这两份账簿,看看是不是冤枉了娟嬷嬷。”说罢,扭头又看向姜书璃,“书璃,你也且去看看,以后可别让里外不一的下人给蒙骗了去。” 张伯和姜书璃都走了上前,刘嬷嬷一副傲娇的表情,掀开两个账簿,手指点着具体的条目说道,“你们看看,这六月二十一日的内院进项,张伯账簿上是桂花鱼五条,共九百二十文银子,而娟嬷嬷摘录到内院的这本账簿时候,写的是桂花鱼十条,共二两零八文银子。” 刘嬷嬷往指头吐了口唾沫,又陆续翻了几页,一一指出,“这种事儿,一日的进项里有好几出,这一年里头下来,还不知道得有多少银子呢!” 她狠狠地瞪了眼被婆子压着跪在地下的娟嬷嬷,“要是碰上节庆日子,那更是不敢想象!还好我们二夫人火眼金睛,把这府里的蛀虫给揪了出来,不然这侯府上下迟早被这些蛀虫给亏空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娟嬷嬷奋力想要站起身,却被旁边的婆子压得死死的,无法动弹,她双目充血都泛了红,“奴婢的账簿,里头的条目和张伯的账簿一字不差,绝对不可能有这种情况!大小姐,还请大小姐明鉴!” 娟嬷嬷乞求地望向姜书璃,她知道在场的人中只有她才有可能给她一线生机。 姜书璃看向娟嬷嬷,那双眼睛虽然红肿,却异常坚定,心中不由触动,她问道,“二伯母,可容书璃问几句话?” 见罗氏颔首,姜书璃便开口问道,“娟嬷嬷,你且看看这账簿可是你交给刘嬷嬷的那一本?” 娟嬷嬷挣扎着往前,两边的婆子见刘嬷嬷示意,稍微松了松手上的劲儿,由着娟嬷嬷往前爬了几步。 “这,这不可能,”娟嬷嬷使劲睁大了眼睛,看着刘嬷嬷手下翻动的账簿上熟悉的字迹,崩溃得再次让泪水花了眼睛。 “你还敢说这不是你记的账簿?”刘嬷嬷鼻孔朝天哼了一声,就连心里向着娟嬷嬷的张伯也忍不住摇头叹了口气,他认得娟嬷嬷的字迹,是以也没法再为她辩解。 姜书璃并不慌乱,她想了想,问道,“张伯,平日里你和娟嬷嬷是每日都会对账吗?” 张伯点点头,“回大小姐,平日里我每天都会到内院账房将账簿给到娟嬷嬷,娟嬷嬷会立即将昨日的账面摘抄到内院账簿上,然后我再拿上账簿回外院。” “这么说,”姜书璃道,“就只有你们两个人会经手这账簿,可是如此?” 张伯和娟嬷嬷同时应是。 “娟嬷嬷,平日里你的这份账簿可是锁好,除了你之外确定不会有旁的人单独接触到?” “不会,”娟嬷嬷双眼早被泪水糊了,她看不清楚姜书璃的模样,但却从她温婉有力的话语声中感受到了力量,“奴婢向来将账簿放得稳妥。就昨日,昨日上交账簿前,奴婢也翻看账簿确认过的。” 姜书璃颔首安抚地笑了笑,旋即看向张伯问,“张伯,麻烦您再回忆下,这两个月来,是否每日都是亲自将账簿给到娟嬷嬷做账,从未出过状况?” “这自然……”张伯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咦?不对!大概半个多月前,有一日小的到内院账房找娟嬷嬷,她不在账房,一个平日在账房帮忙打点事情的婢女说娟嬷嬷家里出了点事,约莫一个时辰后回来。” 他一边回忆一边说道,“那日正好小的那不成器的儿子在外头惹事受了伤,小的心急带他去医堂,就将账簿交给了那婢女。那日下午那婢女就将账簿送回了外院。大小姐不问这事儿我都给忘了!” “采娘?”娟嬷嬷震惊地睁大了眼,内院账房就只有她和采娘两个人,采娘平日里会协助她核对项目,“莫非是采娘!” “如此,”姜书璃勾了勾唇,伸手摸向娟嬷嬷提供的账簿,“刘嬷嬷,我可以翻看一下吗?” 刘嬷嬷瞥了眼二太太,悻悻地放开了手。 姜书璃拿起账簿,慢条斯理地翻开了看,不多时,她转身冲罗氏笑道,“二伯母,这果然不是娟嬷嬷的账簿。” 罗氏蓦地僵直了身,眼光莫名深沉地看了眼刘嬷嬷,缓了缓神问道,“书璃何以这般说?” “这账簿虽然字迹肖像娟嬷嬷的字迹,但是,二伯母您瞧瞧,”姜书璃将账簿翻到半月前,“这半月前的账目看着的确没有问题,但是半月里的账目,”姜书璃一边说一边也拿给了众人看,“这半月里账目的墨迹簇新,明显是最近才誊抄上去,怕是就是昨日所为罢!” 这席话一出,院子里诸人皆是一惊,张伯更是走前细看,“正是!正是!这墨看着刚刚干透,怎可能是十数天前所抄!” “还得请内院账房的采娘过来对质一翻,”姜书璃把账簿放回案几上,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笑盈盈地问罗氏,“二伯母,您看看是不是该这样?” 第二十四章 祖母震怒 采娘很快就被婆子带了上来,看见院子里这么多人,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对账簿的事情她瞬间就供认不讳,哆哆嗦嗦地说道,“是奴婢的错,奴婢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想要陷害娟嬷嬷后起而代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二太太罗氏脸色冰冷,怒气冲冲地一拍扶手,正欲说话,就听到院子门口传来声音,“老夫人来了!” 罗氏神色一僵,很快便站起身和姜书璃一起迎了过去。 老夫人由李嬷嬷搀扶着,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院子内的众人,看到姜书璃后才和缓了神色。姜书璃前去搀扶着老夫人,低声道,“祖母,您莫要生气。” 老夫人嗯了一声,在搀扶下走到主位坐下,并不说话。 罗氏忙笑着示意丫鬟给上了茶水,“母亲,这些个儿小事情怎的劳烦您老人家过来了,都是媳妇的不是,您看……” “我这把老骨头还经用着,”老夫人打断了罗氏的话茬儿,“小安子,你来给我说说,这到底是咋个回事。” 老夫人嘴里说的小安子就是张伯,张伯全名张安,从小就在老夫人身边做小厮,后因为读书认些字被安排在外院管账房,老夫人向来对他极是信任。 张伯闻言往前走了过去,给老夫人作了个礼,一五一十地将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老夫人听完张伯的话,低头看着跪俯在地上的采娘,开口道,“我们长宁侯府,断容不得你这种阴险毒辣,愚蠢无知的下人。来人,拖下去杖责三十,发卖出去。” 说罢,老夫人示意李嬷嬷遣散众人,转身在姜书璃的搀扶下进了内堂。 罗氏恨恨地瞪了一眼刘嬷嬷,心里七上八下,也跟随着走了进去。 丫鬟们很快就上了茶水,老夫人安坐在上首的位置,一口一口地抿着茶水,许久都不发一语。 姜书璃随侍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沉静如水。 倒是罗氏站在堂中,摸不清老夫人的心思,也不敢坐下,微微垂首说道,“母亲,媳妇刚接掌中馈,还不甚熟悉。实在想不到那采娘居然有如此毒辣的心思,媳妇绝饶不了她!还请母亲息怒。” 老夫人哼了一声,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放,整个人的气势忽然如乌云密布下的巨浪袭来,将堂前站着的罗氏及一众仆妇丫鬟压得通通不自觉地匍匐在地,簌簌发抖。 姜书璃微有些怔然,她第一次见祖母用练气者的威压施与众人。老夫人是练气七层的修为,在整个天皓王朝来说都属于极高的层次了,只是她常年安于内宅,从不轻易用修为压迫于人,今天可见是动了真怒,才如此作为。 “老二媳妇,”老夫人威压不减,沉声说道,“我长宁侯府数十年来从来都是家风清正,老大媳妇打理内宅也是公平公正,以大局为重。如今老大媳妇身体不适,才让你接掌中馈。” “处理府里的上下事宜,”老夫人继续说道,“最忌讳带私心,偏听偏信。我这老婆子身子还中用,你若是做不来,就让我这把老骨头在劳动劳动也不妨事。” 言罢,老夫人又低哼一声,撤了威压,顿时堂前众人软倒在地,浑身汗透。 对凡人来说,练气后期者的威压无异于天雷轰顶,那种从内至外的压迫让人心声惧感,极难消散。 罗氏早已吓得涕泪纵横,后背衣衫湿了个透,她嫁入侯府多年,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压迫,宛如地府走了一遭,抖着唇回应道,“母亲,是媳妇的错,媳妇再也不敢了。今后一定尽心尽力操持家事,您尽管放心。” 老夫人见状,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且好好掌理中馈,今日就如此罢!” 是夜,碧云阁。 姜书璃盘腿坐在床上,她手里婆娑着小灰石,脑海里想起白日里祖母在舒竹苑的举止,不由得吁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看来,尽快提升修为很有必要。” 自从有了小灰石,姜书璃的修炼比往常快了数倍,这几天,她已感觉到练气三层的壁垒摇摇欲坠,今天受祖母刺激,觉得是时候突破了。 一般来说,姜氏一族的弟子都会选择在聚灵轩突破,一来灵气充足,二来聚灵轩是家族重地,有练气高级的族中长老守护,安全无虞。 但是每个月只有两次使用聚灵轩的机会,离下次去聚灵轩还有些日子,所以,姜书璃从储物袋里拿出两套阵旗,弯着嘴角笑道,“还是烨表哥好。” 这两套阵旗,一套是低阶聚灵阵,据说可聚集的灵气不比聚灵轩的弱。一套是防御阵法,据说可以防御筑基期以下修为的修士的窥探和攻击,如果有人靠近,阵法还会予以警示。 布置阵旗需要用到灵石,也就是天皓王朝的人嘴里说的仙石。 灵石是消耗品,就连在修仙界也是珍贵的资源和通用的货币,在凡间那就更是稀少,基本不做流通,只有名门贵族会存有一些,待紧急时候使用。 而欧阳烨送给姜书璃的储物袋里却放了满满几箱的灵石,姜书璃不由得叹口气,也不知道这些灵石都给了她,烨表哥在修仙界修行会不会受到影响。 她将阵旗按照欧阳烨留下来的注解在房间内布置好,取出两颗灵石把阵法激活,瞬间屋内的灵气就汹涌澎湃起来。 姜书璃盘坐在床上,深呼吸数次,将脑海中的杂念一一屏退,渐渐就进入了人物忘我的境界。 大量的灵气被手腕间的小灰石吸了过来,宛如一道五色彩虹灌入姜书璃的经脉中。 灵气涌入经脉后瞬间在经脉中奔涌冲撞,疯狂地洗刷着经脉的壁垒,只见经脉壁如同蛛丝网般欲要裂开,熟悉的疼痛感蹭地上来让姜书璃蹙紧了眉。 这是必经的过程,痛楚,忍耐,坚持,直到轻微的噗的一声,五色灵气流如同胜利的军队般在经脉中欢乐畅跑起来,而之前犹如断壁残垣的经脉也因为灵气的滋润恢复了光滑,更比之前强韧了许多。 待晨光再次透过雕花菱格支摘窗洒入屋内时,姜书璃微笑着伸了个懒腰。 练气三层,她成功了。 第二十五章 澜山院长 澜山学院。 快到辰正时分,早晨的清风吹拂着学院前那排整齐挺拔,高大昂扬的大叶杨树,将燥热的空气散去了不少。 即将要到上课的时候,学院门前络绎往来的马车和人群熙熙攘攘,许多弟子都匆匆下了自家马车,朝气蓬勃地迈入了学院。 姜书璃和姜书欣亦如是。 只是姜书欣尚未从姜书璃突破练气三层的惊讶中回过神,一路不曾说话,此刻下了马车,恰巧见到了同窗,便与姜书璃道了别,快步进了学院。 姜书璃倒是不慌不忙,优雅信步地往学院里走去。 刚步入学院,就听见热闹的讨论声,前方更是站满了学院弟子,从隐隐传来的“蹴鞠”“输了”的话语声,她便猜到是凌泽二班的弟子输了蹴鞠比赛,正受罚呢。 蹴鞠比赛向来在澜山学院备受弟子喜爱,与这惩罚方式不无关系。 姜书璃往前走了几步,很快就看到周嘉莹垫着脚在人群中观看。 “嘉莹。” 周嘉莹正看得兴起,见姜书璃来了,脸蛋红扑扑地扬起了笑,“书璃,快来看!凌泽二班的人脸上涂得白白的,太好笑了。” 拉起姜书璃的手往人群中挤了进去,凑到了第一排,“书璃,哈哈哈,你看,他们过来了。” 凌泽二班的弟子多数都涨红了脸,还好面涂白色的粉末,看不太出来,众人低着头,排着队沿着学院的路奔跑着。 领头的是凌泽二班的班长张乾,六皇子李煦,还有谢平渊。 三人倒是神色如常,甚至不时低语说上几句。 “练气三层。”李煦突然说了一句,让边上两人同时楞然,“什么?” 李煦继续往前跑,低声道,“姜书璃,突破了。” 张乾和谢平渊连忙扭头往人群看了一眼,两人对视一下,眼神颇有兴味。 “她入学时候才练气二层,这刚开学没多久就突破了,看来长宁侯府对她极为看重呀。”张乾说道。 以一个五灵根的天赋来说,十岁能够练到练气三层,并不容易,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家族倾资源进行栽培。 “凌泽一班的弟子如果突破了练气三层,”谢平渊想了想,“可以来我们班和我们一起上术法课。” 李煦挑挑眉,并没有说话。 因为凌泽一班的弟子通常都是练气一层和练气二层的修为,所以没有开练气三层才能开始学习的术法课。为了方便练气三层的弟子学习术法,是以学院有此安排。 辰正时分,凌泽二班的弟子们绕学院跑完了一圈,纷纷回到凌泽二班的校舍。澜山书院各个校舍都有为弟子准备住宿的厢房,通常是两人一间。弟子们可以在厢房休息,甚至可以夜里直接在学院住下。 李煦梳洗更衣后,正准备到课堂上课,这时有人前来找他,说是院长有事请他前往仙鹤居一趟。 请张乾替他向夫子告了假,李煦便迈步出了凌泽二班的校舍,往后山仙鹤居走去。 澜山书院的院长,慕容延住在澜山书院后山的山顶别居,因为他的灵宠仙鹤的缘故,别居又称为仙鹤居。 李煦沿着后山小径往上走,渐渐地,山脚的轻雾慢慢变浓,等到了半山腰处,浓雾已经遮挡住了视线,让人无法窥视上边的景物。 站在半山腰的迎客亭上,李煦停住了脚步,他来过这里多次,知道再往上有院长亲手布下的迷雾阵法,寻常人进了里头会找不到出路,就算是修士,金丹期以下的修士也是极难顺利通过。 李煦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就听见一声鹤鸣,一只半人高的仙鹤从浓雾中俯冲出来。“白疏!”李煦笑着扬了扬手,仙鹤嘤呜地应了一声,翅膀一扇,山腰的浓雾瞬间散了去。 浓雾散去,顿时可见以半山腰为界线,一处凡间,一处仙界。 半山腰以上灵气浓郁充沛,漫山遍野种植着各种唤不出名字的灵植。 曲折的阶梯通向山顶的别居,李煦信步而上,到了别居门前,看见慕容延正伸手布着凝雨术为一片花圃浇水,李煦驻足,恭敬地唤道,“李煦见过院长。” 慕容延,澜山学院的院长。看似不过三十出头的岁数,剑眉鹰目,黑发如墨,浑身带着股如剑拔鞘的气势,让人不由得敬仰。他扬手收了术法,对着李煦微微一笑,“煦儿,今日谈私事,叫我舅爷便可。” “延舅爷,”李煦从善如流笑着,换了称呼,“昨日父皇还说起您,说您也有半年多没去和他下棋了,他惦记着呢。” 慕容延哈哈一笑,摸了摸下巴的青髯道,“你父皇是太久没有输过棋才想起舅爷了吧?来,进屋去,有件物事要交给你。” 慕容延居住的屋舍极为素朴简约,整栋建筑都是木质结构,屋内不过三五个蒲团,一方矮桌,倒是矮桌上氤氲着香气的茶水,让人沁入心脾。 李煦自在地坐在蒲团上,毫不客气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叹道,“最是想念就是延舅爷这儿的灵茶了。” 慕容延从内室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玉盒,笑着回应,“你要是想喝,随时可以来找舅爷畅谈。” 李煦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跃而起,嘿嘿笑道,“延舅爷平日里那么忙,煦儿怎好意思老是打扰……再说学业繁忙,”他挠挠头,瞥见慕容延手里的玉盒,好奇道,“这是什么?” “这是离心草。”慕容延将玉盒递给李煦,“你睿皇叔要找的离心草,正巧前些日子我有一位好友来访,他刚得了这离心草,我便要了过来。你今个儿帮你睿皇叔带回去罢。” “离心草!”李煦小心翼翼地将玉盒揣入怀里,“睿皇叔知道了一定很高兴,谢谢延舅爷。” 慕容延执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前些日子你父皇想让你睿皇叔来澜山学院任职,这样也好,多接触下弟子,更容易放开胸怀。你回去的话便也跟你睿皇叔说一声,得了空儿来我这一叙。” 第二十六章 讨论节目 申末时分,随着下课钟声响起,夫子离开教室。 弟子们窸窸窣窣地收拾各自的物品,三三两两地低语笑谈。 “大家先别走!”洪浪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拉住了正欲出门的韩承贤和另一个同窗,“有大消息!” 韩承贤笑着擂了洪浪一拳,伸手勾住洪浪的脖子,朗声笑道,“就你这小子一天到晚四处打探消息,快说!又有什么小道消息,非要留下全班同窗来听你说?” 洪浪嘿嘿一笑,将韩承贤勾住自己的胳膊推开,快步走到讲堂前,看着同窗们说道,“刚才夫子让我通知大家,中秋马上到了,学院一年一度的中秋祭月节也快要开始了。大家可知道澜山学院每年中秋祭月节是怎么过的?” 大多数同学都摇摇头,满眼困惑地互相看看。 钱亮将整理好的书袋背好,往前走到洪浪身边,“你这小子还卖关子,可是说那中秋祭月节要出节目的事情?” 洪浪夸张地张大了嘴,鼓掌道,“不愧是我们的正班!比我这小灵通更灵通!” 钱亮白了他一眼,“澜山学院的中秋祭月节向来热闹,我大哥在曦阳院读书,我自然知道。” 洪亮笑闹了这一会儿,终于清了清嗓子,对着全班同窗朗声道,“中秋祭月节在八月十四那天傍晚开始,按照学院多年来的惯例,每个班需要准备一个节目表演,由学院夫子们共同评分,最优胜的班级可以获得慕容院长亲自酿的桂花月神酒一瓮!据说这瓮酒不多不少,刚好可以供二十位弟子各饮一杯!” “奖品居然是酒?”众多弟子讶然,面面相觑。 “于是,我更崇拜慕容校长了!”何燕燕勉力将自己肥胖的身躯从座位上腾了出来,双手合十,仿佛慕容延是那九霄天边的神祗,双眼仰慕地凝视着天边,“我早听母亲说慕容校长英明神武,气势非凡,从这奖品就可以看出来,校长绝非凡人!” 张娴拉住何燕燕,细细的声音说道,“燕燕,洪副班还没说完呢,你小声点儿。” 何燕燕转过身,笑嘻嘻地看着张娴,她俩是同桌,关系甚密,“我娘从来不让我沾酒,如果这次咱们得了慕容校长奖励的酒,我就可以一偿宿愿了,实在是高兴,哈哈。” “何燕燕,你先别激动,听我道来,”洪浪笑着看向何燕燕,“这桂花月神酒可不是普通的酒,大家都知道后山仙鹤居吧!” 见众人点头,他也不卖关子,“仙鹤居是慕容校长的居所,布设了高级阵法,里头如人间仙境,栽种的灵植数不胜数。这桂花月神酒的桂花就是慕容校长亲自种植的桂花树所出,据说每一瓣桂花都带着灵气,酿出来的桂花月神酒那可是凡间少见的极品。” 钱亮接了话茬,“我哥说了,这桂花月神酒没有灵根的人喝了,可以延年益寿,精培基元。有灵根的人喝了,可以增长修为。每年都有不少有灵根的弟子喝了酒,当晚就能突破升级。还有曦阳院的弟子将酒带回家给生病的老人喝了后,酒到病除。所以每年各个班级都想破心思在中秋祭月节上争取拿第一。” 姜书璃闻言,想起家里卧床的欧阳氏,美眸一亮,开口问道,“那这中秋祭月节的节目,可有什么规则要求?” “这倒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则和要求,”洪浪抓抓头发,“琴艺,作画,吟诗,跳舞,曦阳院甚至还有班级有弟子善厨,做过菊花宴供夫子们品尝。” 澜山学院的中秋祭月节,身为评判的夫子们向来随性,对各种节目表演往来不拒,只要是众多夫子都心悦赞赏,就可以获得当晚的大奖。 洪浪提到的各种表演方式,都是曾经在中秋祭月节上获得过第一的节目。 “那我们要出什么节目才能赢来桂花月神酒呢?”一位同窗抛出了问题,顿时让大家都陷入思考。 “琴棋书画,咱们班里头好像没有特别出众的,”周嘉莹见好友来了兴致,也跟着凑了句,“咱们凌泽班的弟子,好歹有灵根,是不是要从这个角度考虑,把咱们比曦阳院优胜的地方显现出来?” “好主意!”何燕燕击掌,身上的肥肉抖了一抖,“咱们蹴鞠不是还拿了第一吗?咱们表演蹴鞠可好?” 张娴忍不住细声吐槽,“蹴鞠和灵根有什么关系呀?再说了,中秋祭月节在夜里举办,黑漆漆的怎么踢?万一踢到夫子们怎么办?” “中秋祭月节好像是在后山寒潭边上的草地上举办吧?”李诗晴自是听过中秋祭月节的,她微微一笑,“我倒是有个想法。嘉莹有一套碧月剑法,华丽繁复,身姿潇洒,不如我们以舞剑取胜?” 周嘉莹忙摆了摆手,“那剑法徒有其表,看着炫丽但实际上并不是上乘剑法,在夫子们眼里如班门弄斧,会不会反而砸了咱大家伙儿的事?” “别急,”李诗晴伸手按住周嘉莹,明眸含笑,“既然是表演形式的节目,夫子们自然不会讲究剑法的高深难易,我估摸主要还是要赏心悦目。” “单只是舞剑,恐怕致胜的把握还不够大。”洪浪和钱亮也思考着可行性,洪浪提出疑问,“月下舞剑,听起来倒是玄妙。是不是加上演奏会更有意境?” “在铮铮淙淙的琴声下舞剑,”钱亮点点头,“听起来不错,还有别的点子不?” 素来不爱说话的邱芳菲举起白皙的手,她是太仆寺卿邱大人家的庶女,性子很是文静,“从前曾在宫中见过凌波舞,如果我们将凌波舞和碧月剑法一起表演,会不会胜算更大?” “妙!”不少同学都点头称是,韩承贤冲着邱芳菲举起拇指,顿时让邱芳菲羞红了脸,她垂下头缩到了同窗身后,韩承贤挠挠头,“这凌波舞加上碧月剑法,如果可以真的凌波表演,那第一肯定给我们莫属!” “凌波表演?”有弟子夸张地跳了起来,“咱们的水平凌波横渡还差强人意,凌波表演那怎么做得到?” 洪浪摸摸下巴,“别说,我还真有法子。” “以前见过没有灵根但是会轻功的江湖剑客,”洪浪回忆着,“表演踏水而行湖中采莲,就是抛出瓦片置于水面,实际上是踏瓦片过去的。” 众人眼睛一亮,“你意思是,我们也来个踏瓦片的凌波表演?” 第二十七章 药方无碍 要在水面上完成凌波舞和碧月剑法,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大家一起想出来的这个节目,却又得到了同班所有弟子的一致赞成,为了桂花月神酒,不拿出高难度又赏心悦目的表演,怎么压住所有班级拔得头筹? “所以跳舞和剑舞的人不宜过多,”同窗们都来了兴致,将数张桌子拼成一张大桌,绕着圈儿趴在桌上讨论。钱亮拿着笔,在纸上记录和勾画,“两个人负责弹琴吹笙,三个人跳舞,三个人舞剑,剩下十二个人负责从各个角度提供瓦片,你们觉得如何?” “这个并不容易,”李诗晴皱了皱眉纤细的眉,“我会凌波舞,可以负责教。但是凌波舞舞姿复杂,每一步落下都要有瓦片在水面精准地接住脚步,否则的话,就没法跳了。” “舞剑也是一样,”周嘉莹伸出食指点点下巴,“舞剑腾空的时候不多,大多时候都要双足着地挥舞,这个更难。” “可不就是难才有胜算么!”洪浪嘿嘿一笑,“对于我们的修为来说,精准地提供瓦片完全是可以做得到的。而且我们十二个人,正好两个人负责给一个人提供落足的瓦片便可,这样一人主要负责,另外一人查漏补缺,成功率应该不小。” “那需要对凌波舞和剑舞的队形和变化极为熟悉,”姜书璃开口道,“我们需要齐心齐力一起练习,才能达到最佳状态。” “没错。”钱亮赞同道,“为了桂花月神酒,咱们明天开始,每日申末放学之后留下来训练一个时辰,大家可有问题?” 见众人都笑着点头,一双双眼睛里露出同样晶亮的神采,钱亮一拍掌,“那就这么说定了,今年的桂花月神酒,我们凌泽一班包下了!” 姜书璃回到侯府的时候比平日里晚了半个多时辰。沿着穿花小径往熙兰苑去时,远远就看见徐嬷嬷在苑门前来回徘徊,不时眺望。 好不容易见到姜书璃出现了,徐嬷嬷松了口气,忙小碎步迎了上来,“奴婢见过大小姐。” “嬷嬷快请起,”姜书璃伸手拉起徐嬷嬷,温婉笑笑,解释道,“今日班上商量事情,让徐嬷嬷好等了。” “这哪算什么,只是不见大小姐过来,嬷嬷心里有点担心,”徐嬷嬷摆摆手,“夫人也是,唤奴婢出来看过好几趟了。” “因着是临时有事,”姜书璃略带歉意,“是以来不及让人先行回来说一声。嬷嬷,”想起了昨日的事情,姜书璃放低了声音,“那药方可是寻医堂看过了?” 徐嬷嬷左右瞧了瞧,小声说道,“奴婢把药方和药渣都送去外边好几个医堂看过了,都说没有问题。” “哦?”姜书璃微微挑眉,目露深思。 “昨个儿府医过来给夫人把脉,”徐嬷嬷想了想,又说道,“奴婢不经意地提起夫人身子虚弱的情况,府医说他也觉得甚是奇怪。以之前他对夫人的看诊来说,不该这会儿了身子依然这般,府医还说了句……” “说了句什么?” “他说虽说病去如抽丝,但夫人这身子骨却像是被挖空了一般,除非是曾起了死念,不然断无可能这样。”徐嬷嬷将府医的话学了过来。 姜书璃拧起了眉,虽说她母亲因为父亲身陨的事情极为忧伤,但是却绝对不会到了随之而去的程度。一来还有她们三个兄弟姐妹,二来欧阳氏能将长宁侯府打理这许多年,心性自然是坚强的,怎么可能萌生去意? “徐嬷嬷,”缓缓地步入熙兰苑,姜书璃细声说道,“这事情先且放放,我再想想。另外,”她凝神感知到附近并没有驻足倾听的丫鬟婆子,开口说道,“熙兰苑里的人,徐嬷嬷再细细过一遍,如有来历不正的,想了法子打发出去。” 步入正厅,就听见欧阳氏和姜书诚的说笑声,姜书璃闻言双眸一暖,嘴角上扬着走了进去,“娘,三弟。” “二姐!”姜书诚看到姜书璃,开心地迎了上去,“二姐,我成功的引气入体啦!” “真的?”姜书璃面露喜意,伸手揉揉弟弟的头发,“恭喜你!引气入体之后就可以正式开始修炼了。” 姜书诚点点头,脸上满是欢喜。欧阳氏见状不由得笑开了眉,“你们姐弟俩先别急着说话,我们到膳厅去用膳。” 用完膳后,两人见今天欧阳氏精神还不错,就陪着回到了正堂。 “难怪今天三弟这个点儿了还在熙兰苑,”姜书璃浅浅地抿了一口茶,笑意盈盈,“换了往常啊,娘亲说你老早就往后院跑了。” “可不是,”欧阳氏捧起元青花白釉小碗,里面是专门给她准备的红枣暖姜茶,她双目带着些微期盼,“如今书诚引气入体了,是不是就以自行修炼为主了?” 姜书璃将母亲的表情看在眼底,忙接了话,“的确是。三弟,引气入体之后就要靠自己修炼了,二姐建议以后你主要在自己院子里修炼为主,如果有修炼上的困惑,再去后院请教师父。” 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姜书璃递给姜书诚,“这是二姐修炼的心得,也有从学院夫子处学到的一些修炼知识,你且拿去好好看看。” “是!”姜书诚素来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往后下了学我就先回院子修炼,待二姐回来便一起来陪母亲用膳。” “哎呀!说起这个,”姜书璃将茶盏放回桌面上,朝着欧阳氏道,“娘亲,我们学院的中秋祭月节快到了,要求每个班级都要出一个节目。今个儿晚了回来,就是和同窗们商量出什么节目。” 姜书璃将今天的事情细细说了,“这些日子可能都不能回来用晚膳了。” “澜山学院还有这样的节日?”姜书诚眸子晶亮,带着一丝向往,“怎么以前没听大哥说过呢?” “我原本也奇怪这个,”姜书璃笑着,见欧阳氏有些倦意,便扶着她起身,和姜书诚一起送她往内室走去,“后来想想,大哥在澜山学院的这两年,好像在中秋之际都恰巧是突破境界的时候,故而应该没有参与中秋祭月节。是以这事情没听大哥提过。” 服侍母亲歇下,姐弟俩相携出了熙兰苑。姜书璃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给弟弟讲了一遍,吩咐道,“如今娘亲的身子虚弱,要麻烦三弟多陪陪她。至于别的事情,二姐心中有数,三弟则不用分心在这上头,好心修炼。” “二姐,”听闻姜书璃对欧阳氏身子状况的疑心,姜书诚心中带了些怒意,“若是真有人害得娘亲如此,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姜书璃揉揉弟弟的头发,“也未必是那样,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如今大哥去了仙门,我们姐弟俩需得警醒些,照顾好娘亲为是。” 第二十八章 暗卫十七 是夜,碧云阁。 姜书璃修炼完一周天后,躺下半晌都没有睡意,她索性起了身,拿起外袍穿好走到窗边。 月华透过雕花菱格支摘窗如同淅淅沥沥的雨点般洒落下来,她伸手推开窗,霎时清清冷冷的空气沁入房间,带着隐约的花草香气。 姜书璃深深地吸了口气,顿觉清新畅意。从怀里掏出赵杨给的玉叶,置于唇瓣间轻轻吹了口气。 一声清鸣传了出去,因为悦耳又不尖锐,连歇在外间的青纸都没有吵醒。 姜书璃凝神静气,以她现在的修为可以感知周遭一丈方圆的动静,不多时,忽然心中一动,便听见窗外传来低沉的声音,“属下见过主子。” “怎么称呼你?”姜书璃掩饰了心底略过的一丝泄气,这名暗卫的修为一定比她高出许多,是以他都到了窗边,她才有所感知。而且,如果她猜想不错的话,是暗卫担心惊了她,故意做出了一丝响动让她知觉。 “属下是十七。”十七恭敬的声音传来,不大不小,刚好让她听的清晰。 姜书璃挑了挑眉,“你们用数字命名?” “是的,”十七回应,“熙兰苑是十二号负责,鸿云轩是五号负责,另外府里各院落是十一号负责。” “原来如此,”姜书璃点点头,开口问道,“赵杨那边可有消息传回来?” “回主子,”十七号说道,“老大说近期会有确切消息传回,如今知晓的是玉兰坊的大当家人在淮阳,似乎在接触淮阳的一些绣庄。” 姜书璃定了定眸,颔首道,“若是有新的消息,务必尽早知会我。” “是。” “还有,这些日子让十一号多关注下舒竹苑,如果有发现异常,也记得禀报于我。”姜书璃将玉叶握在掌心,思忖片刻低语问道,“可有信得过的懂药理之人?” 十七号在窗外旋即回道,“小八,嗯,八号在医堂坐诊,医术甚佳。主子可是有用到她的地方?” “想让他到熙兰苑看看,”姜书璃还是对母亲不甚放心,“不知是否方便?” “八号是组里唯一的女子,”十七号恭敬的声音传来,“如果主子需要可以让她进熙兰苑服侍。” 姜书璃眼睛一亮,“如此甚好,你安排下此事,和青纸一起把这件事情办了。” 第二天下午散学后,凌泽一班的弟子们将班里的校舍大门一关,二十个人便开始了节目练习。 凌霄院一共六个班级,每个班有自己独立的校舍。校舍里,一进处是一排课室,二进处分了左右两排厢房,各有六间。一进与二进之间有一片空地,正好这次大家排练用。 由于节目要在水面上表演,弟子们商量后一致认定所有人都要对凌波舞和碧血剑法都非常熟悉才能准确无误的表演。 首先,是周嘉莹教大家碧血剑法。练气期的弟子,均能做到过目不忘,因此在周嘉莹演练完两遍之后,所有人都已学会。 根据大家的舞剑效果,一致决定由周嘉莹,钱亮和洪浪三人负责舞剑。 随后就是学习凌波舞。女子学习全套舞蹈,男子则跟随动作记下步伐。同样是两遍之后,所有人便都记下了动作和步伐。 凌泽一班二十个人,女子六人,男子十四人。舞蹈最后商定由李诗晴,姜书璃和邱芳菲负责表演。 音乐部分,何燕燕吹箫最好,张娴弹琴也极佳,加上她们俩配合娴熟,便由她们这对组合负责。 做好分工后,二十个人分成了三个小组,一组练乐器,一组练碧血剑法,一组则练凌波舞。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各个小组的成果都看似不错,原本已经到了约定各自回家的时候,但充满信心的同窗们在洪浪的建议下,决定整合整个节目拉一遍看看。 当下数名弟子就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张拼接好的巨型棉布绑在四周的树干上,离地面约摸一尺许高,当做水面来练习用。 箫声琴声幽幽响起,将如水般的月夜拨动得似有粼粼波光,让四周的虫儿花鸟都不由得沉醉其中。 舞剑三人组和凌波舞三人组随着乐声,纷纷点地往棉布上跃去。 按照制定好的要求,每个人都不能踏着棉布,一旦棉布上有被踩踏的纹路出现,则表演直接宣告失败。 也就是说,当表演的弟子离地飞起的一刹那,负责为她提供小瓦片的弟子就要精确地预测她的脚落下的位置,并且提前一瞬将瓦片掷出,时间和位置的把握都必须极为准确才能达到所需要的效果。 本以为并没有那么难的瓦片供给,很快就让大家瞠目结舌。 洪浪落脚没踩到瓦片跌入棉布中,钱亮的小腿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瓦片击中往前摔了个跟头,差点用胸膛迎接周嘉莹斜斜刺出的一剑,而李诗晴手里长长的彩缎被两个瓦片直接切断,脚下也是一空栽入棉布中,姜书璃和邱芳菲情形没那么狼狈,是因为她们俩最后出场,还没来得及跳呢,就堪堪打住了。 “瓦片要么就没射对地方,”洪浪爬起来后,整整衣衫总结,“要么就是角度太高,还有发现瓦片位置不对赶紧再补射几片的……”他叹口气,挠挠头愁道,“大家看看这棉布上的瓦片,咱们还没跳两步呢,瓦片就有三四十片了,整个节目下来,会不会直接把后山的寒潭给填满了!” 大家伙又是郁闷又是好笑。 钱亮捡起地上的木剑,笑道,“这不过是第一次练习,有失误很正常。只要找到问题所在,大家一起克服,多多训练肯定能做好的。不如我们再多练习几次看看。”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后边几次的练习情况好上了许多,能够勉强走上三分之一,之后就又开始出各种状况。 还好的是弟子们都相互鼓励,并不气馁,直到亥正时分,各家在学院外候着的仆人都忍不住前来催促,才纷纷散了回去。 “原本以为每天练习一个时辰就足够了,”钱亮和洪浪最后离开,两人低声商量,“今天一看来怕是远远不够。” 洪浪想了想,提议道,“离中秋祭月节不到半个月了,不如明天和同窗们商量下,这段日子干脆宿在学院,也好有充足的时间排练。” “我看成,”钱亮也有同感,“听说升上二班之后很多人都留宿学院,想来应该无妨。” 第二十九章 凝脂淮锦 第二日到了学院,钱亮和洪浪就将两人昨日的想法告诉了同窗们,并咨询大家的意见。 男弟子都表示没有问题,女弟子们则均需遣人回家咨询长辈都再做出确定。 待不到中午时分,许多府里就遣了仆从或丫鬟,带着换洗衣服和日常用品,来到了凌泽一班的校舍。 所有人家里都对此事没有反对,即便是公主李诗晴,皇宫里也是送来了支持的消息,带着两个宫女和三大箱笼的物品。 这厢弟子们在上课,那边厢房里已经热火朝天起来。厢房通常在休沐日才有人进行打扫,因为之前没有人夜里在校舍居住,如今忽然要入住,不仅是卫生要好好打扫,还要摆放好一干用品,委实有不少需要收拾的。 弟子们照旧上课和修炼,到了申时散学,众人就到澜山学院曦阳院的食堂用膳。因着凌霄院是不提供膳食的,钱亮将需求报给夫子,是以夫子与曦阳院做了沟通,近期他们都可以到那边食堂用膳。 用过晚膳后就又开始练习。这夜众人改了练习的方向,主要以练习投掷瓦片为主,对操作者的要求是稳,准,快。瓦片平掷出去的高度上下不能超过一指宽,杜绝瓦片撞击到小腿影响表演。瓦片的准度则需要多番反复练习,直到月上中天,众人才疲累不堪地回到厢房休息。 如此集训了两天,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果,基本上整个节目可以勉强走完,只是熟悉度还需要加强。 第三日是休沐日,清早起来梳洗后,姜书璃就上了侯府的马车回长宁侯府。 到了侯府,姜书璃见时辰已然不早,便径直去了寿安堂。 寿安堂内笑声不断,门口的丫鬟婆子见姜书璃到了,忙着打起帘子,“见过大小姐。” 姜书璃颔首笑笑,抬步走了进去。 二房和三房的人都齐聚在堂中。老夫人端坐在紫檀嵌画珐琅彩描金瓷板画山水罗汉床上,手里端着腊梅青花瓷杯正小口抿着茶。 二太太罗氏和三太太刘氏也在一旁的黄花梨透雕圈椅上坐着,身后分别站着姜书琦和二房庶女姜书妙,姜书欣和三房庶女姜书青。 姜书璃微笑着步到正堂中央,端正地给老夫人行了礼,“书璃见过祖母,因着从学院赶回来,迟了给祖母请安,还望祖母莫怪。” “快起来,”老夫人笑着喊道,一旁的婆子忙上前放了绣墩,“这学院回来得小半个时辰,一定是很早就起来了赶回来罢?可用过早膳了?” 姜书璃摇摇头,她为了早点回侯府,梳洗后就上了马车,并没有再浪费时间到曦阳院用早膳。 “这可怎么行!”老夫人放下杯子,满脸心疼,“先去膳厅用膳,回头再过来祖母这儿。” 姜书璃应了是,便起身随嬷嬷去了膳厅,再回到正堂时,见姜书琦站在门口来回踱步,“大姐,你可算用完膳了,我们都等着你呢!” “可有什么事?”姜书璃讶然。 姜书琦挽住她的胳膊,开心地说道,“刚才祖母说中秋节我们都要去赴宫中的中秋宴,所以今个人要给我们每人再多做一套裙裳。这不,盈月楼的卢嬷嬷已经到了,据说带了今年最新的布料呢!我们都等着你来了一块儿选布料。” 她一边说着一边挽了姜书璃进屋,俏声对老夫人说道,“祖母,大姐姐来了。” “祖母。” 老夫人笑着摆摆手,“这几个皮猴子都呆不住了,书璃,你带着她们去偏厅选布料,量好尺寸。快去罢。” “是。”姜书璃盈盈应了,转身带着四个妹妹去了偏厅。 偏厅里,卢嬷嬷和几个婆子早已在等候,“奴婢见过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和五小姐。” “卢嬷嬷快请起,”姜书璃走向前,“今日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卢嬷嬷笑道,“能给小姐们服务是奴婢的荣幸。这两日到了一批极好的布料,正巧今日给侯府送来六匹,小姐们且选上合心意的,做出来的裙裳一定很好看。就是到了宫中,也丝毫差不了去!” 这边姜书琦早已不耐烦,心想着姜书璃对下人这般和善看着实在太过作态,便插嘴问道,“卢嬷嬷,快打开让我们看看。” 卢嬷嬷应了是,走到红木长桌前掀开了包裹布匹的布,霎时五匹浮翠流丹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布匹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凝脂淮锦,今年淮织城最新的布料,因为细腻出尘可比女子肌肤,是以用凝脂命名。”卢嬷嬷一一介绍,“奴婢做了这么多年,也是极少能遇上这般漂亮的布缎。” “小姐们瞧瞧,”她轻轻捻起鹅黄色的那匹淮锦,“这鹅黄色泽极正,上头的用银白丝线绘制的蒲公英,仿佛轻轻吹上一口就能从锦缎飘出来一般。做成裙裳后,随着步伐走动,定然飘逸如仙子那样,实在是美得紧。” “还有这粉色淮锦,上头的桃花瓣娇嫩欲滴,单是看着就像是能闻到三月桃花的香气,趁上小姐们的天姿国色,那可绝对是人间少有!” 卢嬷嬷是盈月楼的大管事,常年与名门贵妇打交道,她能言善道,惯来了解姑娘们的心思,一番话说的姜家几个姐妹眼睛都黏在布匹上挪不动了。 姜书璃见状笑了,“书琦,你带着妹妹们先选,我到里间去量尺寸。” “大小姐怎的又不先选呢?”卢嬷嬷随着姜书璃到了里间,熟练地帮她量着身段,低声问道,“可是不喜欢那些淮锦?” “怎会?”姜书璃平伸开胳膊,“就是因为都漂亮得紧,选哪个都差不多,还是让妹妹们先选,毕竟我是大姐不是?” 待她量好尺寸出了去,见姜书琦,姜书妙和姜书青都各抱住一匹布料,眼里均是满意之色。 她不由得笑了笑,看向站在桌前守着剩下两匹布的姜书欣,“三妹,你怎么还没选?” 姜书欣摸着剩下的两匹布,一匹是浅蓝色,一匹是荼白色,她笑了笑,“这两匹都很好看,一时间不知道选哪个好,索性等大姐来了帮我参详参详。” 这是让她先选的意思。 姜书璃勾了勾嘴角,知道这是姜书欣释放善意的讯息,她缓步走上前,“荼白这匹上的栀子花素洁如凝,姿态宛若随风摇曳,大姐看着和你甚是相配,不如你选这个可好?” 只见姜书欣眼睛一亮,便知她本就看上了这匹。 一旁的卢嬷嬷也笑着点头,姜书欣肤色稍稍偏黑,穿荼白色正好。而姜书璃肤若凝脂,浅蓝色更能显得她的肌肤白皙无暇。 第三十章 凝青绣法 选好布料后,老夫人又吩咐了几句,便让各人回了各自的院子。 姜书璃自是去了熙兰苑,随行的还有卢嬷嬷和安娘子。盈月楼来侯府的其余人等已经在卢嬷嬷嘱咐下先行回去了。 姜书璃见卢嬷嬷带着安娘子,心下便猜到怕是要与母亲商谈盈月楼的事情,换了以前她应是会避开了去,这会儿却依旧不徐不缓地与卢嬷嬷说着话,一起进了熙兰苑的正堂。 欧阳氏已然起身用过膳,每日里就这时候精神头还行,会约见各处产业的管事前来商谈要事。 见女儿行过礼后就安坐在旁没有动弹的意思,欧阳氏倒也没说什么,笑着示意丫鬟上了茶水,开始问起话来。 “淮织城那边的合约签署可还顺利?” 这是当下最关心的事,盈月楼有四成的布料都来自淮织城的淮安布庄,上个月还听说淮安布庄新出了凝脂淮锦,这种上等的布料的引进对年底的生意有极大的影响。 而每年这个时候又到了重新和淮安布庄续签合约的时候,因此,这件事情是首要重事。 卢嬷嬷收起刚才在寿安堂长袖善舞般笑口迎人的面容,略带了一丝忧色,回道,“回禀夫人,淮安布庄那边不是很顺利。我家那口子前些日子传了回信,说淮安布庄只答应给我们两成的上等布料,因着不符合预期,我家那口子说还在周旋,看看能不能谈回到往常四成的比例。” 欧阳氏摩挲着青花瓷杯的杯沿,一边思索一边说道,“上等的布料因为价格高,并不是随便什么绣庄都能吃得下。淮安布庄的上等布料,按往常来说,两成供给给宫里,四成给到我们,剩下的四成则是给全国各地绣庄分掉。”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食指缓缓地敲击着扶手,蹙起眉头,“宫中用度素来不会轻易更改,缩减了我们的两成,必然是供给给别的绣庄。” “会不会是玉兰坊?”姜书璃站起身,走到欧阳氏身后轻轻给她揉着额角,低声问,“最近天皓城新开的绣坊不多,加之玉兰坊对盈月楼向来有敌意,会不会是他们抢去了我们家盈月楼的份额?” 欧阳氏伸手摸上女儿的手,欣慰地拍了拍,说道,“我们书璃真聪明。” “娘!”姜书璃小声嘟囔了句,只有在欧阳氏这里才会将她当做手心的娃娃一般宠溺着。 欧阳氏不由得笑了,“书璃说的没错,我也是怀疑玉兰坊。” 卢嬷嬷点头赞同道,“怕就是他们了,这些日子依旧小动作不断,”卢嬷嬷眼里闪过一丝戾气,“我家那口子也是这么想,怕是玉兰坊现在也有人在淮织城周旋,他正四处打听看看怎么处理。” “好,”欧阳氏点点头,“与淮织城那边传信要快,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知我。” “秦娘子那边情况怎么样?”欧阳氏又起了个话头。 秦娘子是盈月楼专门负责服装样式设计的管事娘子,每隔三个月就会抽半月的时间到全国各大有名的城镇去寻访,了解当地最时兴的服装样式,回来后会根据收集的资料为盈月楼设计下一季度的新的服装样式。 “秦娘子这会儿在淮阳城,”卢嬷嬷恭敬地回话,眉眼间的神色依然带着忧虑,“昨日刚收到她送回来的消息。说是淮阳城的天青绣坊出了新的绣法。” “哦?”欧阳氏挑眉。 天青绣坊是淮阳城有名的绣坊,以天青绣法闻名,欧阳氏和天青绣坊的大当家兼天青绣法的继承人薛天青见过几次面,曾力邀她来盈月楼未果。薛天青是一个性格坚韧的女子,欧阳氏对她印象颇为不错。 “能够自创绣法,想必薛天青这些年来进益颇多,”她微微一笑,“可有拿到天青绣坊新绣法的样板?” “拿到了。”卢嬷嬷转身向安娘子示意,安娘子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布料递了上去,“夫人您看,这边是薛天青新创的绣法。” 见欧阳氏拿在手里端详,安娘子一边讲解道,“这个新创绣法取名为凝青绣法,它的特点是在凝脂淮锦上绣制,配合凝脂淮锦的特色,能突显出它的柔腻细致。这是我们盈月楼绣法有所不及的。” 欧阳氏边看边点头,手指在布料上摸着,“这凝脂淮锦果然名不虚传,凝青绣法在凝脂淮锦上绣制,更加突出了凝脂淮锦的好。简直是相辅相成,锦上添花。” “想是今年的绣贡会上,薛天青会以这种绣法出赛了,”欧阳氏将布料放到一旁的桌案上,笑着问安娘子,“安娘子,可有把握取胜?” 安娘子闻言抬眼一笑,笑容中带着一股自信。她长相清秀,一双眼睛可能因为常年刺绣微微泛着红丝,却很是清亮。“回禀夫人,前些日子,我们经过多年的研究,发现了撒了金粉之后的灵樟枝,研成末,再配以一定方子做成的汁水,最后绞成的丝线,不但香气可以持续许久,而且色泽比寻常金线更加灵动耐看。” “灵樟枝的用法终于研制出来了?”欧阳氏闻言不由得往前倾了倾身子,专注地看着安娘子问,“灵樟枝的香气能够延续多久?” 将香味做入绣品中是三四年前盈月楼就开始想要做的事情。从原材料的寻找,到如何融入到绣线中,都花了许多的功夫,如今听说终是研制出来了,欧阳氏不免兴奋。 “我们尝试了,”安娘子回道,织好的布料浆洗上百次仍有余香。夫人,今年的绣贡会,我准备用这种丝线,再结以新簪丝绣法,去参加比试。定然不会将第一拱手让人。” 每年的绣贡会是有皇家举办的,全国各地有名的绣坊都会前来参加,每个绣坊会展示一件参赛绣品,夺得前三名的绣坊则拥有给皇家提供绣品的权利。盈月楼这么多年来一直稳居第一,可见实力。 “好!”欧阳氏赞了一句,她对安娘子的确很有信心,将茶盏放下后,思忖了会儿,又问道,“梅娘那边可有新的消息?” “有,”卢嬷嬷接了话,“梅娘去了玉兰坊都因为她那突然冒出来的表哥,奴婢寻人去打探了,她那表哥原是城郊一个叫做大水村的地方出来的,家里其实早有妻儿。” “哦?”欧阳氏露出兴味盎然的神情,“梅娘可知晓此事?” 第三十一章 月夜相遇 “应该还不知道,”卢嬷嬷摇摇头,“这消息奴婢也是这两天才打听到的,想来那边肯定是要瞒住梅娘,自是不会有人透露给她知晓。” 安娘子闻言一怔,这件事情她也是此刻才知道。她不由得握紧了拳,眼里闪过既是痛心又是快意的复杂神色,“梅娘一定不知道。” 想起自己多年来悉心栽培的弟子,安娘子咬唇深吸了口气,“夫人,奴婢甚是了解梅娘,她性格执拗,认定的事情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想当初她从盈月楼离开,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甚至与奴婢断了恩义。如若知道她那心心念念的表哥竟然是如此之人,怕是会与那边断了关系。” 欧阳氏看着安娘子,她能清楚感受到安娘子被徒弟背叛的痛楚,只是对这样的叛徒,盈月楼绝对不能姑息,“卢嬷嬷,寻了恰当的时机,让梅娘好生看清楚她表哥的真面目。” 卢嬷嬷自是应了是。 “梅娘若是知道了此事,”欧阳氏沉吟道,“以她那刚烈的性子,怕是玉兰坊也待不下去了。安娘子,你怎么看?” 安娘子恨恨地低垂着眼眸,这些日子玉兰坊凭借她传授给梅娘的簪丝绣法夺去了许多盈月楼的生意,让她寝食难安,悔恨不已,她咬咬牙,蓦地跪了下去,“夫人,奴婢的徒弟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奴婢实在是难辞其咎。当日梅娘与奴婢已然断了师徒情分,从此陌路。如若梅娘就此离了玉兰坊,她的生死去从与奴婢再无干系。” 卢管事和安娘子退下后,姜书璃见今日天儿不算太热,就挽着欧阳氏到院子里散步。 “娘,”姜书璃陪着母亲,走得很慢,院子里四处都栽种了花草,一眼看过去缤纷绚烂,让人心情不由得变好,“你看那花儿开得真好。” 欧阳氏颔首笑着,看了眼女儿娇俏的侧颜,“这几天在学院住,可还舒适?学院的条件自是比不得府里,如果缺了什么,就央青纸回府里取。” “哪有什么不便?母亲不用担心。”姜书璃甜甜一笑,挑了些班里头的趣事给欧阳氏讲,逗得欧阳氏开怀不已。 走着走着,想起盈月楼,姜书璃又将欧阳烨给自己留了暗卫组的给欧阳氏细细讲了,“娘,赵杨他们安排了人找到了玉兰坊的大当家,说那人就在淮阳城。” 淮阳城和淮织城一北一南,都是紧邻着淮水的大城,从淮水这岸到对岸,也不过小半个时辰的水路,是以两个大城间的往来相当频繁。 “玉兰坊的大当家若是在淮阳城寻访绣庄,”欧阳氏起初对欧阳烨给女儿留了暗卫组稍稍有些惊讶,但随后想起这两孩子从小无猜,便又对侄儿的心意多了几分谢意,“那淮织城肯定也是会去的。如果赵杨那边有消息,也给母亲说说。” “自然是的。”姜书璃点头,“另外,女儿还想安排一个懂医术的暗卫到娘的熙兰苑来照顾娘,好不好?” “你这丫头。”欧阳氏失笑地点了点女儿的额角,知道自己这些日子的身体状况让她忧虑了,虽然失去了丈夫,但是为母则强,她还有三个儿女,自然是不会放任自己颓废下去的,“我们家的小书璃长大了,懂得心疼娘亲了。” 澜山学院凌泽一班的校舍厢房。 厢房设立在校舍二进,左右两边各有六间厢房。 自从凌泽一班的弟子决定入住校舍之后,夫子就给他们发了一个隔绝阵法。 隔绝阵法是在女弟子厢房用的。由于凌泽一班一共六名女弟子,八公主李诗晴需要单独住一间,姜书璃和周嘉莹一间,何燕燕和张娴一间,剩下就是邱芳菲住一间。女弟子的厢房选在了右侧,因此隔绝阵法便设置在右侧从最里头往外的四间厢房上。 有了隔绝阵法,筑基期以下的人是轻易无法闯入厢房的,澜山学院每年都有不少凌霄院的女弟子留宿学校,是以这种阵法在学院中推行甚广,也深得家长放心。 这天夜里,姜书璃在校舍厢房打坐练功完后睡下,迷迷糊糊间忽然感觉枕边一动,她刹地睁开了眼,见到压在枕头下边的小灰石自个儿钻了出来,不由得拧起眉头将它抓到手里,往枕下一塞,恍惚间又睡了过去。 只是没过一会儿,枕下又动了动,这次小灰石似乎变机灵了,一个跃身就窜了一尺多高,姜书璃咬了咬牙,伸手将腾空的小灰石抓到手里。 她扭头看了看对面床上熟睡的周嘉莹,又看了眼在两人床下打了铺盖浅卧的青纸和周嘉莹的大丫鬟,朦胧的睡眼被手掌心不停蹦跶的小灰石折腾得清醒了许多。 凝神盯着手掌片刻,姜书璃感觉到小灰石一直在往大门方向撞击,看了看熟睡的三人,心里叹了口气,她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披上了外衣,手里狠狠地抓紧了小灰石,往厢房门口走了出去。 除了房门,小灰石仿佛得了新生一般,兴奋地几乎是牵引着姜书璃一路跑出了凌泽一班的校舍。 彼时已经是丑初了,夜色极深,周遭除了月影下的树草花木,偶尔三两声的蛙鸣,不见一个人影。小灰石则好像很是熟悉学院一般,一个劲儿地撞击着姜书璃的手掌,带着她东绕西走,不到半个时辰,竟然到了后山寒潭边上。 感觉到手中的小灰石忽然静了下来,姜书璃停住了脚步,她现在站在一棵大树旁边,不远处是后山的寒潭,寒潭中…… 有人! 姜书璃蓦地浑身一紧,连呼吸也屏住了,因为她看见寒潭正中央有一个裸露上身的黑发男子,正盘坐在寒潭水面上。 月色如银辉撒下,掩映着粼粼的波光,似乎挥毫着一幅绝美的画面。 潭中男子紧闭着双眸,长长的睫毛在俊逸的脸上投下暗影,他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墨发如绢如丝般披散在身侧,一双剑眉似乎微微拧着。 是他! 姜书璃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衣襟,隔了这丈许距离,她仍然认出来了潭中男子正是曾见过一次的睿王爷! “看够了吗?”伴随一句清冷的问话,不过眨眼之间,姜书璃就忽觉喉咙一紧,一只大手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推到树干上。 李睿天的脸瞬间在她面前放大,不过巴掌的距离,那双深邃幽黑的眸子仿佛闪过一阵杀气,凌冽得让她透不过气来。 第三十二章 又遇李煦 浩瀚的夜幕无边无际地延展着,稀稀落落的星星点缀着那一弯浅浅的月牙,月华如练,依稀照得寒潭的幽光粼粼,而寒潭一旁那棵巨树下,两个人影靠得极近。 姜书璃感觉喉咙处火辣辣地疼痛,呼吸也被那只攥紧她衣领的大手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圆圆亮亮地注视着身前不到巴掌距离的俊脸,她动了动唇,却说不出话。 李睿天眯起冷眸,凝视了片刻眼前那洁白如玉的巴掌小脸,眼底的杀气瞬间收了回去,“是你?” 他认识她? 姜书璃眼里闪过一抹困惑,忽觉喉咙处一松,整个人沿着树干滑落到地面,她忍不住干咳了几声,涨红了一张小脸。 李睿天转过身,不知道什么时候披上了玄色的长袍,他的声音清清冷冷的,犹如沁凉的夜风绕入她的耳帘,“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姜书璃有点困难地开了口,发出的声音有一丝沙哑,她清了清嗓子,“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我只是出来走走……” 她将小灰石紧紧地攥在手里,双手放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地看着眼前让她压力倍增的颀长背影。 李睿天转过身,幽深的眸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直直地看着姜书璃,久久没有说话。 久到姜书璃都感觉到僵硬的后背开始疼痛,才听见他开口说道,“你回去吧。今晚的事情不许与任何人说。” 她胡乱地点点头,转过身拔腿就跑,在夜风中快速地奔跑着,就好像后面有什么追逐一般。 姜书璃只觉得脑海有些混乱,耳边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砰砰砰地敲击着她的耳膜。 跑过了长长的小道,又绕过了凌泽三班的校舍,狂奔的身影在凌泽二班校舍的拐角处,差点撞上了人。 “喂!你!”眼前一道黑影噌地跳到一旁,是她差点撞上的人,姜书璃抬眼望去,竟然是六皇子李煦,她喘着气,开口道,“李学长,实在抱歉。” “怎的是你?”李煦看清是她,眼里甚是诧然,他是听说凌泽一班的弟子因为排练节目留宿学院,却不曾想到这月上中天会遇上姜书璃,“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跑出来作甚?” 姜书璃深吸了口气,缓了缓神,“回学长,我这就回去。” “你……”李煦有点结舌,看着姜书璃那微冷的白玉小脸,他背起手说道,“学院晚上不安全,以后不得乱跑。” 学院不安全?姜书璃眯了眯眸,“敢问学长,学院夜里为何会不安全?” 李煦顿了顿,“这,学院自然是安全的,只是你一个女子,夜里出来乱走,就算是安全的学院也是不安全的。” 姜书璃闻言,忍不住扑哧一笑,她忙敛敛面容,“如此,便谢谢学长提醒,学妹这就回去了。” 说罢,她做了个礼,快步朝凌泽一班的校舍走去。 “哎哟,一、二、三……” 李煦看着姜书璃的身影远远离去,耳边熟悉的絮叨声音让他有些恼怒,回头道,“彭大胜,你嘀嘀咕咕些什么?” 彭大胜嘿嘿一笑,倒也不怯,他是皇帝亲自安排照顾李煦的公公,从小就看着李煦长大,对这位主子的性格知之甚详,跟在李煦身后,继续叨叨,“老奴不过是数数,这姑娘是主子这些个年来第几个主动搭理的姑娘,就是算数不大好,怎感觉数来数去一个巴掌也用不完呀!” “不说话没有人当你是哑巴。”李煦抿了抿嘴,继续往前走去。 彭大胜微弓着身跟在后方,乐呵呵地应着,“主子说的是。主子,刚才那姑娘莫不就是长宁侯府的姜姑娘?” 李煦顿住脚步,扭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又复往前走去。 “哎,主子,”彭大胜跟了上去,“莫不是上次主子让小的去查那通政司参议付大人之子的事儿,就是有关这个姜姑娘的?” “说起这个,”李煦拧了下眉头,斜睨了一眼边上的彭大胜,“那件事情你还没打听出来?” 彭大胜弯了弯腰,恭敬地回应,“回主子,老奴早就打听出来了,主子吩咐的事情,怎敢怠慢!” “你!”李煦气得一瞪眼,“既然早打听出来了,怎的不见你将事情报与我知?” “老奴见主子课业忙碌,那些个儿小事以为不打扰主子的好,”彭大胜弓着身子,伸手状似擦着额头的汗,“那付攀的爹通政司参议付大人是曹尚书的人,上次蹴鞠的事儿,乃曹月让付攀做的。” “曹月?” “正是,”彭大胜嘿嘿笑着问,“主子,可要老奴替姜姑娘出了这口气?” “不必。” 彭大胜咂咂嘴,不死心地又问,“那曹月姑娘端的是心思狠辣啊,竟然想到大庭广众之下毁了姜姑娘的名节。付大人那儿子也不是个好的,还居然应了这事,如果不是出了岔子,姜姑娘这辈子可算是毁了大半了!这多气人的事情!主子,你说是不是?” “关我何事?”夜风中传来李煦凉凉的声音。 “哎……”彭大胜咽了口口水,重新鼓起了下被李煦打击得差不多的信心,密切地看着主子在前头快步走的身影,说道,“主子有所不知,老奴在打探消息的时候,得知那曹月一计不成一计又起,而且这次的计谋更是阴损。” 李煦顿了顿脚步,并未说话。 “主子可想知那曹月又想出了啥新招?” “不想。” 彭大胜顿时萎靡了下去,抬起头看看天上的月牙,摇头摆脑地嘀咕,“做多了又说奴才多事,做少了又说奴才不上心,哎,做人奴才就算不容易啊!” 李煦在前面走着,嘴角轻微往上勾了勾。 “听说淑贵妃想向父皇求曹尚书之女?就是这个曹月么?”李煦走了几步,开口问道。 彭大胜忙收回望月的眼光,小跑着跟了上去,“回主子,正是。前些日子淑贵妃找皇上提了一嘴,听说皇上没有表态。” “倒是般配。”李煦从鼻尖哼了一声,见后山快到了,不再和彭大胜说话,快步奔了过去。 第三十三章 婢女青冥 回到厢房,姜书璃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进去,两个丫鬟在地铺上打着呼噜睡得喷香,周嘉莹倒是嘟囔了一句,转过身又睡了过去。 姜书璃褪了外衣上床躺好,手里依然紧紧攥着小灰石,她的心仍在砰砰砰地跳着,许久才渐渐平息下来。 李睿天。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便浮现那一双清冷幽深的眸子,那双黑眸起初带着杀意,冷冽,决绝;随后,又是诧异,那写着怎么是你的诧异。虽然在宗派复选时见过他,但当时那么多人,他又怎会留意到她呢? 亦或是曾经在别的什么地方,他们见过? 姜书璃摇摇头,转过身面对着墙壁,无意识地咬着食指,心里开始琢磨。 这大半夜里,李睿天为什么会只身在寒潭中?他不是传言说已然经脉断裂无法修行了吗? 从他的气息中,确实是感觉不到修士的气息。又或许,是因为她修为太低所以感知不了? 因为当时他从寒潭到将她一把推到大树上,可是不过眨眼功夫,也许,连眨眼的时间都不需要,这哪里是寻常修士能做到的?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转来转去,找不到出口。 久久,姜书璃吐了口气,使劲捏了捏掌中的小灰石,都是这个小家伙,让她如此唐突与冒昧。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本以为今夜定是无眠之夜的,没想到却不知何时睡着了,并且睡得很香很沉。 直到—— “小姐,该起床了。”青纸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姜书璃迷糊地睁开眼睛,天色已亮。 周嘉莹早已穿好衣服,正坐在梳妆台前,由她的丫鬟青冥给她梳头。 “书璃,你昨晚是不是闹肚子了?”第一次见好友起得比她晚,周嘉莹想起昨晚听到的动静,问道,“昨夜里见你出了去,好久都没回来,我就又迷糊睡着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所以耽搁了许多时间?” 姜书璃一愣,还没回话,青纸便着急地摸上了她的额头,“小姐,你不舒服怎么也不叫醒奴婢?” “我没事,”姜书璃温婉一笑,坐起身来,“先服侍我梳洗,以免晚了。” 青纸应了是,将屏风从墙边拉了过来,然后在箱笼寻了衣裙,伺候姜书璃穿戴。 “哎哟!”周嘉莹一声痛呼,姜书璃和青纸主仆俩都不由得相视一笑,同住这些日子,几乎每天早上周嘉莹梳妆时候都会上演的一幕又开始了。 “青冥,你力气小点儿,我的头发快被你拔光了!”周嘉莹皱着眉头,看着镜子里诚惶诚恐的那张圆乎乎的脸,内心深感无力。 青冥的眉头扭了三五个结,急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小姐小姐,奴婢一定注意。”她抓起旁边的一束秀发,吃力地拧了几圈,正欲将这束秀发塞入另一边时,又听到了周嘉莹的痛呼。 “嘉莹,你怎么还没换掉这个丫鬟?”房门被轻叩了两下,姜书璃让青纸过去开了门,是李诗晴,她身后跟着两名宫女,见到周嘉莹仇大苦深地皱巴了脸,不由得蹙起眉,不悦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青冥。 青冥闻言咚地跪倒在地,颤抖了身子,“奴婢错了,求八公主饶恕奴婢这次。” “哎呀,你这是做什么呢,快起来。”周嘉莹伸手将青冥拉了起来,冲李诗晴一笑,“诗晴,青冥挺好的,就是手艺不佳,你别吓到她了。” 李诗晴缓了神色,示意身后宫女去给周嘉莹挽发,然后走到一旁的梳妆凳坐下。 其实她的性子素来温婉,也不喜与人争辩,只是身为皇家公主,在长幼有序,尊卑有别的理念上是根深蒂固的。像周嘉莹这样纵着丫鬟的作为,她实在是看不下去。 “嘉莹,”李诗晴看了眼一旁站起来后仍然颤抖着的青冥,她倒是不介意在青冥面前直言,甚至有意如此,“莫不说在皇家,就是在普通人家里,奴婢弄疼了主子,那也是轻则打板子,重则发卖的。你这个丫鬟做事如此不尽心,绝不能再姑息。” “小姐,”青冥被李诗晴散发出来的气势吓得咚地一声又跪倒在地,拉着周嘉莹的裙摆,抬起头眼泪汪汪地求着,“您千万别把奴婢卖了,小姐。” 周嘉莹不忍心地抿了抿嘴,透过铜镜看向李诗晴,她叹了口气,“诗晴,青冥她自幼跟我居住在定边城,对这些不甚熟悉也是情有可原……” “那也不行,”李诗晴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周嘉莹,“嘉莹,即便你与这婢女情分再深,也不得由她如此犯上。连一个丫鬟尚是如此,以后你怎么掌管一府?怎么掌管宗室?不会不是理由,如果要在天皓城生存下去,就必须学。” 周嘉莹虽然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见到姜书璃走过来同样肯定的眼神,顿时蔫了下去,不再为青冥求情。 “这样罢,”李诗晴见周嘉莹已然打点好,便拉了她和姜书璃准备出门,她吩咐两位宫女道,“这些日子,白日里就由你们两位指点下嘉莹的婢女青冥,务必最快的速度让她学会怎样好生伺候主子。” 周嘉莹被两个好友拉了出门,不忍心地望了一眼身后的青冥,叨念着,“青冥性子淳朴良善,且对我有过救命之恩,诗晴,你可要让你那两个宫女别太欺负了她。” 李诗晴忍不住睨了她一眼,对好友的榆木脑袋实在有些受不了,回应道,“是是是,知道了。” 青纸跟在三人后面,忍不住捂嘴轻笑,一个不小心被周嘉莹看到,她瞪了瞪眼,“青纸,你笑什么?” “奴婢不敢,”青纸福了福身,常年跟随姜书璃,她对周嘉莹的性格也有所了解,倒也不惧,“奴婢是觉得周小姐对青冥姐姐真好。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青纸看了看姜书璃,见她含笑,便壮了壮胆子道,“只不过青冥姐姐既然是丫鬟,便该好好学习丫鬟的技能,所以公主的安排,奴婢看来是用心良苦。周小姐就莫要再犹豫了。” 周嘉莹叹了口气,虽然回到天皓城已有数年,她也结交了不少闺中好友,但对贵女们的生活习惯,她仍然无法全然适应。 “其实我觉得青冥真的没什么不好,虽说梳妆上不怎么擅长,但她为人忠诚,又力气大,慢慢的你们就知道她的好了。” 第三十四章 彭大胜威武 清晨的阳光从两旁的大树树叶间落下,斑驳的光点映在青石路上,仿佛带着初生的清新味道,让人不由自觉地露出微笑。 路上三三两两的弟子携伴前行,有男有女,说话嬉笑声宛如动听的乐曲在晨间飘扬。 姜书璃、周嘉莹和李诗晴,带着青纸走在人群中,也是要前往曦阳院的膳堂。自从住宿在学院,每日早膳和晚膳她们都要到膳堂这边用膳。 曦阳院的膳堂相当大,能够同时容纳近百人用餐,平日里曦阳院的弟子通常是午膳在这里用膳,而早膳和晚膳,则多是凌霄院留宿学院的弟子过来用膳。 早膳非常丰富,从平民百姓常用的包子稀饭,抄手面条,到富贵人家爱吃的精致点心,蒸品粥羹,应有尽有。 青纸利落地寻了干净的桌椅服侍三位大小姐坐好,然后到提膳窗口拿了膳食,手脚麻利又伶俐地将各色点心摆上桌,然后为每人盛好了粥,轻声道,“今日是红枣百合粥,小姐请慢用。” 姜书璃朝青纸颔首,示意她自行去领膳,然后与周嘉莹和李诗晴开始用膳。 食不言,寝不语。 三人默默进食,忽然一个爽朗轻快的声音在旁响起,“是你们!早上好!” 姜书璃停了筷子,抬头看去,只见日光照射里,笔挺的剑眉下一双带着阳光般灿烂笑意的眼睛,是兰海花。 “兰海花?”周嘉莹对她印象甚是不错,见她拿着食盒,拉开了一旁的凳子,说道,“坐下一起吃。” “好呀,”兰海花毫不忸怩地坐了下来,将她的食盒打开,里面是四个包子和一碗白粥,旁边还有一小碟辣菜,“听说你们也留宿学院了,今天第一次在膳堂遇到你们。” “你就吃这些?”周嘉莹瞪着兰海花食盒里的包子,诧异道。 兰海花笑笑,“是呀,膳堂做的包子可好吃了,香喷喷的,这白粥别看只是白粥,用的可是上好的米,加上熬制的火候好,好喝着呢。”她咬了一口,忽而有点赧然说道,“我忘了你们吃饭都不说话的,不好意思。” 姜书璃和李诗晴闻言温婉笑笑,周嘉莹则摆摆手,“她们俩是自小习惯了,我可不是这样。我以前在定边城,也是一边吃饭一边聊聊趣事,来了京城,开始也不习惯。” 兰海花灿烂一笑,她虽看着大咧咧的,但举止并不粗俗,反而有种洒脱的兴味,让人看了并不觉得排斥,“其实也是因为没有钱,所以才吃包子白粥。不过膳堂的膳食味道是真的好。” “听说你是孤儿?”周嘉莹眨眨眼,眼底是真诚的善意,没有一丝作伪。姜书璃和李诗晴对视一眼,对好友这么直率有些无语。 好在兰海花并不介意,“是的,我从小就是孤儿,后来被一个老婆婆收养,她是个巫祝。是她发现我身有灵根,就带我走上修行之路。只可惜,前几年她去世了,之后我就只身一人来了澜山学院。” “哎呀,我道是谁呢,”曹月带着婢女走进膳堂便看见姜书璃四人坐在一侧,她眼底露出一丝莫名兴奋的神色,扭步走了过去,“古人云,方以类聚,人以群分,诚不欺我。原来这精致的桂花糕,”她伸手捻起桌上的桂花糕,“与那馒头包子,竟是类似的货色?” “你这话什么意思?”周嘉莹放下筷子,顿时冷起脸。 “镇北侯府的大小姐自幼在定边城住,听不懂很是正常,”曹月的嘴角闪过一抹嘲弄的笑,“那些个侯府中的名门贵女,能听懂就行了,你说是不?姜大小姐?” 姜书璃缓缓放下筷子,拿起绢帕轻轻拭了拭嘴角,翦水眸子笑盈盈地看向李诗晴,声音婉耳动听,“诗晴,宫里的早膳可有馒头包子这些吃食?” 李诗晴闻言,柔柔应道,“自是有的,父皇还甚是喜欢呢。” “嘉莹,”姜书璃又笑着看向周嘉莹,“还记得前几天夫子教的那句话是什么不?” 周嘉莹眨眨眼,一副顿然大悟的模样,“可是说那句,是直用管窥天,用锥指地也,不亦小乎?(以管窥天之意)”她笑着一击掌,“当时我没理解这句话,还是书璃你给我讲解才略略明白。今日倒是突然里里外外明白透了,”随后,她看向曹月,谦逊一笑,“还得多谢曹小姐。” “你!”曹月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你们仗着人多就可以欺负人了?姜书璃,”她怒气冲冲,“有本事的话跟我打个赌!” 姜书璃、周嘉莹和李诗晴三人闻言互视一眼,并不答话。 曹月见状,自觉掰回一城,勾了勾嘴角笑道,“怎么?可是不敢了?” “谁不敢?”周嘉莹忍不住回了一句,看了看姜书璃安抚的眼神又闭上了嘴。 “那不如我们来赌一赌,”曹月自得,“中秋祭月节上你们班会赢还是我们班会赢?” 三人尚未回话,忽听旁边不远传来声音,“一大早哪里来的苍蝇,吵死了。” 李煦略带不耐地挥挥手,“彭大胜,还不赶紧给小爷处理了!” 躬身站在一旁的彭大胜忙应了一声,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苍蝇拍子,呼呼呼地一阵乱拍,嘴里念叨着,“让你多嘴!让你吵!吵着了我家小爷!看老奴不打死你个苍蝇精!” 也不知他是怎的,看着不过是拿起苍蝇拍,这个挥挥,那儿拍拍,不多会儿就靠近了姜书璃她们的桌子。 张嘴欲言的曹月忽地往旁边退了一步,像是没站稳般,她嘟了嘟嘴,“哎,你小心点!” 彭大胜看也没看曹月一眼,转了个身,夸张地拿着苍蝇拍拍了过去,嘴里叨叨,“说的就是你这个臭苍蝇,哎,看老奴不把你拍死!” 曹月拍拍衣袖,瞪了彭大胜的后背一眼,扭头又看着姜书璃等人说道,“怎样?你们……” “哎哟!打到了打到了!”彭大胜倏地大呼一声,状似脚踢到旁边的矮凳没站稳,手里的苍蝇拍斜斜地朝曹月的后脑勺飞了过来。 曹月顿感耳边一阵风声,待回过神,就听见身旁的婢女失声道,“小姐,你的发髻乱了。” 那苍蝇拍奇准地将曹月头发山的红宝石绞丝花簪给打落在地,曹月伸手摸上头,凌乱的秀发让她霎时失了态,她恨恨地跺了跺脚,发现膳堂里用膳的弟子们都好奇地看向她,收回了想要发作的心思,扭头瞪了一眼随行的婢女,“还不快随我走!” 第三十五章 书诚出事 看着曹月狼狈走远,张乾和谢平渊终于忍不住喷笑了出来,指着彭大胜道,“彭公公果真是妙人!” 李煦并不说话,嘴角微勾,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那边彭大胜已经完好无缺地站起身,拍拍衣袖,捡起苍蝇拍也不知道怎么就收了回去,躬身回到李煦身旁低着头,恭敬地说道,“回主子,老奴已经把那不识好歹的苍蝇给灭了。” 被曹月这么一闹腾,众人都没了用膳的心思,让青纸收拾了桌面,李诗晴带着三人走向李煦那桌。 “小妹见过六哥。”李诗晴朝李煦行了礼,姜书璃等人也微微见礼。 “八妹,早膳可用好了?”李煦微笑,目光露着些柔和的神色。 李诗晴颔首,“是的,小妹不打扰六哥用膳,先行告退。” 李煦点点头,目光很自然地拂过姜书璃,对李诗晴说道,“去吧。另外,中秋祭月节,尽力就好,莫要在意胜负。” 五人沿着小径往前走,周嘉莹看向一直平静没有开口的兰海花,诧异地问她,“兰海花,方才怎的不见你说话呢?” 兰海花耸耸肩,慨然一笑,“觉得没有意义,是以不想说话。” 周嘉莹点点头,“看来我还是比你冲动些。” “说的好听点是明哲保身,”作为一个孤儿,又是平民,兰海花自然有一套自己的生活哲学,“说的不好听不过是惹不起,也不想惹。” “那你不生气?见她那样说话,”周嘉莹想起曹月那不屑一顾的表情,不由得又皱皱眉,“换了谁都平静不了吧?” “我教你一个办法,”兰海花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通常这种时候,我就当做旁边有狗在吠,总不能跟狗一般见识,对不?” 周嘉莹噗嗤一笑,乐道,“下次我也试试这般。” 姜书璃和李诗晴不由得轻轻摇头,两人对兰海花并无恶感,只是周嘉莹这跳脱的性子,实在让她们不知说什么好,想来私下里还是要好好讲讲她才是。 “对了,”眼见凌泽一班的校舍就在不远前,兰海花看了看姜书璃和李诗晴,低声道,“中秋祭月节的事情,如果曹月再找你们打赌,切莫答应了。” 姜书璃挑眉,“这话怎说?” “今天曹月这般挑衅,”兰海花低语,“应是有备而来。而六皇子刚才也出言提醒,我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 “你们班要出什么节目啊?”周嘉莹想到自个儿班里的同窗卖力练习的样子,不由得有些紧张。 “我并不知晓,”兰海花摇头,“这些事情,我从来不参加。时候不早了,我也要回去准备上课了。” 四人走向凌泽一班的校舍,到了门前,见到姜书欣正在神色着急门口徘徊,不时张望着。 见她们出现,姜书欣快步跑了上来,急切地说道,“大姐,不好了,三弟出事了!” “你说什么?”姜书璃一惊,不自觉地抓紧了姜书欣的手,“三弟他怎么了?” “三弟昨日下午在族学与人起了冲突,被打断了腿,”姜书欣快速地说着,“大姐你快回府看看吧,徐嬷嬷和侯府马车在学院门口侯着。” “好。”姜书璃点头,“青纸,我们走。” “书璃,我们帮你向夫子告假。”周嘉莹和李诗晴异口同声道。 姜书璃咬唇颔首,率先往学院门口方向走去,走得又快又急,青纸最后面小跑着才堪堪追上。 “咦?那不是姜书璃吗?” 用完膳往校舍走的李煦,张乾和谢平渊,后跟着彭大胜,齐齐看向犹如一阵风飞过的身影。 张乾摸摸下巴,“快要上课的时间了,她还往学院外跑?” “看着好像有什么紧急的事。”谢平渊瞥了眼李煦,见他面无表情就收了话头。 “许是昨日姜家族学的事,”彭大胜在旁微垂着头,眼里带了一丝得意,他本是不关心姜书璃的,自从昨夜之后,彻底改变了这个想法,于是今早找眼线打听了下,却是听了个大消息,“姜姑娘的亲弟昨日在族学被打断了腿,怕是这会儿是府里来了消息,赶回去呢。” 李煦微微一凝,并未说话。 倒是张乾奇道,“她弟弟有没有灵根?身为侯府嫡子,谁人敢这般相欺?” “姜姑娘的亲弟叫姜书诚,今年八岁,有灵根,刚开始修行。”彭大胜,把李煦的细微反应看在眼里,继续说道,“听说是族学那些没灵根的弟子说修行无用,还嘲笑他父亲身陨之事,姜书诚以一敌五,被群殴了一顿。” “八岁怕是刚开始引气入体吧,”谢平渊评论道,“敌不过普通孩子也是情有可原。” “好像那五个孩子还有人持棍,”彭大胜砸吧了下嘴。 李煦双眸一眯,“是刻意为之?” “这……老奴再遣人打听打听。” “上课时间到了。”李煦看向张乾两人,抬步往前。 这厢姜书璃已上了侯府马车,徐嬷嬷红了眼,看着颇为憔悴,低声地把情况给姜书璃说了一遍。 昨日傍晚,姜书诚被人抬回侯府,同着一起回来的是姜府二房的两个庶子,八岁的姜书同和七岁的姜书全,他们俩参与了械斗,被老太太关去了宗祠,三日不许用饭。 姜书璃冷凝了脸,“谁是主谋?谁挑起的事?” “就是二房那两个小子,”徐嬷嬷低声道,“二房说这是兄弟一时冲动,奴婢看怕是不止如此。” “一时冲动?”姜书璃想到弟弟被打断了腿,心里闷得就像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有些吃力,“一时冲动会拿上棍棒?打断三弟的腿?” 这件事情,她不会轻易放过。眼里露出一抹戾气,姜书璃咬咬牙。 “娘亲那边呢?” “夫人亦是伤心不已,”徐嬷嬷露出稍微欣慰的表情,“夫人已经安排人去查情况,并且让琉璃过去看顾三少爷了。” 琉璃就是暗卫八号,精通医理,日前已经进了熙兰苑。 “娘亲情况可还好?” “夫人虽然难过,却很坚强,”这是徐嬷嬷所乐见的,“琉璃开了药膳方子,说是调养上小半年定能恢复如初。” 第三十六章 暗中部署 回到侯府,姜书璃直奔鸿云轩。 鸿云轩内气氛一片低迷,仆妇下人都低头做事,给姜书璃行了礼,便匆匆来去。 姜书诚的乳嬷嬷林嬷嬷快步迎了出来,见到姜书璃忙见礼问候,“见过大小姐。” “快请起,”姜书璃扶起林嬷嬷,细声问道,“三弟怎样了?” “早上用过药,这会儿醒着呢,”林嬷嬷一宿没睡,双眼泛着红丝,“夫人昨夜里在这边陪着,清晨才回去。府医昨日给三少爷固定了腿,留了方子,说今日晚点再过来看看。” 姜书璃颔首,“琉璃人呢?” 林嬷嬷道,“琉璃熬药去了,奴婢去唤她过来?” “好。”说罢,姜书璃抬腿进了屋里。 姜书诚正躺在床上,脸上一块青一块紫,右腿被两块长木板固定住,他拿着一本书正全神贯注地看着。 “三弟。”姜书璃见弟弟如此模样,蓦地就红了眼睛,她快步走了过去,拉住姜书诚的手,“是不是很痛?” “二姐!”姜书诚眼睛一亮,将书本放到一边,他摇摇头,“已经不那么疼了。” “怎么可能不疼?”姜书璃心疼的看着弟弟,“你这模样快赶上前些年咱们养的小狸猫斑斑了。” 那只小狸猫脸上一块黑的一块白的,是以取名斑斑。 姜书诚闻言,不由得笑了,牵扯到脸上伤,疼得龇牙咧嘴的。 姜书璃看在眼里,心头又是一紧,面上却是不显。 “姐,”姜书诚呼了口气,“今日不是休沐日,你怎的回来了?” “我向夫子请了假,”姜书璃温和一笑,“三弟,给二姐说说昨日的事?” 姜书诚坦然点点头,便将昨日族学里,休息时候姜书同和姜书全过来找他,开始不过是说着课业的事,后来不知怎的扯到了修行上,“他俩说修行无用,我自是不同意这种说法,就争辩起来。” “这样的争辩族学里时有发生,”姜书诚继续说道,“开始我觉得没什么,后来渐渐发现有些奇怪,平日里没怎么打过交道的几个弟子也围了过来。” “再后来,他们竟然说起父亲,”姜书诚咬着嘴唇,眼底泛起怒气,“于是我就忍不住先动了手。二姐,我忍不住,我不能让他们那般说父亲。” 姜书璃点点头,握着弟弟的手,“后来呢?” “接着就是一片混乱,单打独斗他们都比不过我,就算四弟和五弟一起也不是我的对手,但他们至少五六个人,还有两个人拿了棍子。” “你有没想过,”姜书璃仔细听了,深思道,“也许四弟和五弟是故意挑衅的?” “我后来察觉了,”姜书诚有些赧然,“姐,是我冲动了,中了他们的套。如果早点发现,我自不会与他们打起来。” “如果他们故意设了局,怕是你想躲也不容易。你方才说后来不熟识的弟子也围了上来,是不是也围成了让你出不去的局势?” 姜书诚闻言,点头道,“没错,就算我认输,他们怕是也不会放过我。” 姜书璃拧了眉头,“这事情,三弟可知原由?” “我与四弟五弟玩的不多,平日里也没什么龃龉。” “小姐,”青纸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琉璃过来了。” “三弟,你先休息,”姜书璃站起身,“二姐一会儿再来陪你。” 到了次间,姜书璃第一次见到琉璃,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约摸二十岁左右,“琉璃见过主子。” “你叫琉璃?”姜书璃对琉璃观感不错,含笑问道,“之前听说你们暗卫组用数字命名。” “回主子,”琉璃微垂着头,“小的是八号,琉璃是夫人赐名。” 姜书璃点点头,“我母亲那边,可有什么发现?” 琉璃抬起头,直言道,“夫人身子虚弱得厉害,像是曾用过虎狼之药,所幸的是用的剂量不大,次数不多,并没有伤到根本。好生调养一段时间就能好转。” “虎狼之药?”姜书璃一怔,“母亲应该不曾用过这种药物才对。” “许是有人刻意为之。”琉璃自幼就在暗卫组,执行任务时见多识广,这些阴私手段见过许多。 “可好查出来?”姜书璃想着娘亲和三弟,眼神有点晦涩,她心底略过一抹想法,很快又压了下去。 琉璃沉吟片刻,“回主子,下药之事过去一段时间,恐怕不好找。但是今后奴婢会留心注意,定不会让人再对夫人下手。如果还有下次,亦可以寻着蛛丝马迹找出真凶。” 姜书璃看向青纸,吩咐道,“青纸,去闭了门窗,你去守在外头。” 随即问琉璃,“可有方法让府里的暗卫隐秘地过来?” 琉璃点头,“回主子,可以,请稍等。” 只见她轻巧地走向侧窗,轻轻推开后,对着窗外发出一声与鸟鸣无异的声音。不过半晌,四个身影如鬼魅般从侧窗一闪而入。 都是练气后期的高手! 姜书璃正坐在上首,默默地看着堂下整齐有序跪倒在地的五人,“各位请起。” “是。”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五人站起身。 十七和琉璃姜书璃已经见过,其余三名貌不齐扬的倒是第一次见。 “各位近期可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右首男子一拱手,“回主子,熙兰苑有三个奴婢是二房的人,不时会传递消息到舒竹苑。老夫人那也有个仆妇在熙兰苑,但极少回去。” “有三个是熙兰苑的?”姜书璃挑眉,“哪三个?” 十二号禀了姓名,姜书璃心中记下,之前她让徐嬷嬷清过人,对其中两个是熙兰苑的人心中有数,却没想到有个平日里老实本分的二等丫鬟,竟然也榜上有名。 “舒竹苑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回话的是十一号,他负责盯着府内各处,最近因姜书璃的吩咐特别留心着舒竹苑,“自从上次账房娟嬷嬷的事情后,二夫人这边倒是没有轻易动各处的主事嬷嬷,不过下边的仆妇丫鬟,替换了不少人。” 姜书璃颔首,“舒竹苑那边盯紧点,另外了解下二房各院之间的关系,包括姜书同和姜书全等人。” “鸿云轩呢?” “暂无异动,”十二号摇头,“这边服侍的人除了大夫人送来的外,就是老夫人的人。” “好,你们继续盯好府里,”姜书璃眯眼,“鸿云轩进出的吃食,药,都要检查好了。熙兰苑那三个人近期会清出去,如果还有什么发现记得告与我知。舒竹苑,看看有什么把柄,找出来。” “是!” 第三十七章 狠揍一顿 是夜子时,长宁侯府宗祠。 家族灵牌墙前边歪歪扭扭地跪着两个半大少年,二房庶出的姜书同和姜书全,在姜家这辈男孙中分别是行四和行五,是胡姨娘和陆姨娘所出。 “好饿啊!”姜书全揉揉肚子,他今年刚七岁,饿了一整天有些受不住了,“姨娘怎么还不给我们送吃的?” “我姨娘说给我送鸡腿的,”姜书同闻言,也是饿得眼冒精光,“怎么也没给我送来啊?” “祖母昨晚说饿足三日,谁也不许送吃食,”原本并没有当真的两兄弟看了一眼对方,有些哀怨的同时垂下了头,“怕是真的没吃的了。” 姜书同眯眯眼,忽而又露出一个快意的眼神,“想到姜书诚那小子鼻青脸肿的样子,饿三天不算什么,嘿!” “哥,”姜书全想了想,有点胆怯,“我们打断了他的腿,大房不会放过我们的,你不应该拿棍子的。” “就是要打断他的腿,”姜书同冷哼了一声,“最好打得他从此断骨断根,没法修行,让他还一天到晚四处显摆,说啥终于引气入体了,我呸!” 静静在门外站了片刻的姜书璃,将这些话全部尽收眼底,她那翦水双眸渐渐变冷变深。 她身着玄色紧身衣,长发高束在脑后,整个人看着极为干净利落。 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套阵旗,很快就在宗祠四周做好布置,一炷香后,只见她一扬素手,一块小小的灵石落入阵眼。 霎时宗祠内阴风阵阵,鬼魅般的呜咽声如幽灵般在四处响起。 “哥,哥!”姜书全打了一个激灵,双手抱臂搓了搓,“你听见什么声音没?” “什么声音?”姜书同一脸茫然,他刚已经迷糊睡了,半睁开眼四处望望,“没听见啊。” “啊!”他话音方落,突然惊悚地指了指姜书全身后,“五弟,那有人!” 姜书全连忙转过身,“哪里?哪里?” “就门边那,刚飘了过去,是穿着白色衣服的人……” “啊……!!!” 两人同时抱住了对方,因为同时看见了一个血面獠牙的白衣女子飘过,一双眼睛处是两个血淋淋的黑洞,直勾勾地看着两人? “有、有鬼!” 两人吓得抱着缩成两团,头埋着头,身子抖得跟筛子一样。 良久,静谧的四周像是不曾发生过任何事情,两人怯怯地抬起头,左右张望了会儿,“刚才,是眼花了?” “一定是的,”姜书同自我安慰道,“我们饿了一天,恐怕就是饿得眼睛都糊了,刚才其实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对、对吧?” “真、真的?”姜书全抖着唇,“哥……” “堂下可是不肖子孙姜书同和姜书全?” 一个严厉又带着威严的女音忽然响起,宛如雷霆轰顶般砸落到两人头上,顿时吓得两人噗地趴在地上,喁喁应是。 “你们可知罪?” 姜书全早吓得涕泪横流,话也说不出来,抖着身子。姜书同也是怕得不行,嘴里却还硬着,“孙儿,孙儿不知……” 忽地轰一声雷鸣在姜书同耳边炸裂,一个幽幽的声音在他耳边如蛇一样滑过,“可要我带你去地府让祖先们亲自给你讲讲?” 那阴森森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姜书同霎时如同打蔫的茄子软倒在地,疯狂地摇着头,“孙儿错了,孙儿错了,不要带我去地府,不要啊……” “不想下来陪我们这些老骨头,就将你们两个犯下的事情一一说明,”轰雷般的声音依然如同巨锤砸在两人耳边,压得两人心口沉沉的,“如有半点隐瞒,就勿怪祖宗无情!” “是是是!” 姜书同伸手擦了擦脸上也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鼻涕,“孙儿找人一起,打了三哥,还、还打断了他的腿……” 姜书全也连忙附和,“孙儿有错,孙儿也参与了打架,伤了三哥。” “你们为何要伤害他?” “孙儿嫉妒三哥,”姜书同已被下破了胆,根本不敢说谎,“嫉妒他课业好,又有灵根,所以,所以想打断他的腿,废了他……哇,”他忽地趴在地面嚎啕大哭,“孙儿再也不敢了,求祖宗原谅孙儿!” “孙儿也不敢了,”姜书全也跟着叩首,“孙儿再也不敢了!” 姜书璃咬牙,果然四弟和五弟是存心下套伤了三弟,想着弟弟浑身是伤的模样,不由得气上心头,她蒙上一层面纱,迅雷不及掩耳地冲进了宗祠,赤手空拳地朝两人打了过去。 她一拳又一拳地擂出,实实在在的打在两人身上,她并没有用练气,就这么一下一下地打他们,是为弟弟出气,也是为了教训下他们。 直到她打的拳头都生疼了,见那俩弟弟连反击也不敢地抱头蹲在地上,咬牙挥了挥拳才转身离去。 翌日一早。 姜书璃早早到了寿安堂,见着老夫人后,盈盈跪下,“祖母,书璃是前来认错的。” 老夫人一愣,昨个儿姜书璃回府,曾来她这里拜见过,这不到一日,发生了什么事? “书璃昨儿夜里,去宗祠揍了四弟和五弟一顿,还请祖母责罚。” 姜书璃坦然将错认了,目光率直地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不由得蹙了蹙眉,“书璃,祖母知道书诚受伤你会心疼气愤,只是这这件事情书同和书全并非故意,而是族学的孩子出手没了轻重,当时书同和书全还帮书诚拦了不少……祖母也惩罚他们俩跪三日祠堂了,你……” “还请祖母明鉴。”姜书璃拿出一个录音玉简,双手奉上,“昨日孙女去祠堂看望两个弟弟,不料却听见他们另一番说法。于是用玉简记录下来,请祖母一听。” 老夫人接过录音玉简,她自是用过这种玉简,也听说欧阳烨留过许多物事给姜书璃,猜到这便是其中之一。 她运气激活玉简,霎时昨晚姜书同和姜书全承认故意伤害姜书诚的声音响起,老夫人听后不由得脸色一青,猛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真是不肖子孙!” 她气得胸口大力起伏,姜书璃见状忙上去给她顺气,“祖母,孙女就是一时气愤所有揍了他们,并没伤他们根骨,只是皮肉伤,孙女知分寸的。” “你这个孩子,”老夫人伸手拍拍她的手。说道,“你且回去,今日要去学院。这事情祖母自有定夺。” 第三十八章 淮地消息 姜书璃离了寿安堂,见时辰尚早,就去了鸿云轩。 姜书诚还没醒,她在外厅仔细问了林嬷嬷昨夜的情形,正欲离去,却见琉璃匆匆过来说有事相禀。 姜书璃见状,遣退了一众仆妇,让砚菊守在外厅门口,问道,“琉璃,可是有什么消息?” “回主子,老大在淮织城传回来两个消息,”琉璃低声道,“淮安布庄与玉兰坊已经签了合同,供给他们两成的上等布料。” “什么?”姜书璃一惊,往前探了探身,“琉璃,我们先去熙兰苑,再细说此事。” 到了熙兰苑,欧阳氏刚起身梳洗,见女儿来了,忙央人上了绣凳,一边问道,“书璃,不是说今日去学院,早上就不过来娘亲这边了吗?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姜书璃面色凝重,对欧阳氏说道,“娘,刚琉璃传回来了淮织城的消息,我便带她过来寻您,也好一起听听。” 琉璃伶俐,见状又禀了方才所说之事,然后详细说道,“听说是玉兰坊的大当家亲自去了淮织城,本来淮安布庄的王掌柜是不同意将上等布料签给他们,哪知那玉兰坊的大当家,竟然绑了王掌柜的外室和刚出生不到三个月的大胖儿子,王掌柜有苦难言,只得签下合约。” 欧阳氏闻言蹙了眉,低声道了句,“这玉兰坊的大当家可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使用如此手段获得的订单,恐怕也难长远合作吧?”姜书璃也拧起了眉头,“娘,这般看来,咱们派去谈合约的事情,就难有转圜的余地了?” “是会比较麻烦,”欧阳氏见女儿上心,不由得缓了神色,教道,“也不是全无法子。像你想到的,这样谈生意是有一桩便没有下一桩的。只是淮安布庄也不会坏了自己的名声,怕是今年这两成上等布料我们是拿不到了。” “不过也无妨,”欧阳氏安慰地对女儿笑笑,“天下布庄多得是,盈月楼不会缺了上等布料的。琉璃,除了此事还有旁的消息吗?” 琉璃闻言继续禀告,“还有,玉兰坊的大当家还去了淮阳城,听说聘走了天青绣坊的薛雁娘。” “薛雁娘?”欧阳氏想了想,问道,“这人是什么来头?” “薛雁娘是天青绣庄的大绣娘,据说绣工不在薛天青之下,是薛天青早年从族里带出来的绣娘,她已经学会了凝青绣法。” 欧阳氏婆娑着玉扳指,思忖了片刻,不由得冷笑一声,“凝脂淮锦加上凝青绣法,这玉兰坊的大当家果真是有想法。”她摇了摇头,收起眼底刹那而过的狠厉,转而温和地看向姜书璃,“书璃,这些事情母亲都已知晓,会安排妥当。你且不用担心,快快去学院吧。” 姜书璃乖巧地应了是,便无琉璃和砚菊一起离开了熙兰苑。 “上次是说赵杨也去了淮阳城,”姜书璃问琉璃,“如今可还在那边?” 琉璃点头回道,“是的,老大还没回来。让小的问问小姐,接下来可有什么吩咐?” “密切关注玉兰坊大当家的举动,如果还有类似事情,想办法从中破坏他,”姜书璃一边想一边说道,“另外尽力协助盈月楼的管事,失了淮安布庄的两成上等布料,想必会寻别家布庄。” “小的明白了,”琉璃回应道,“小的这就给老大传信,先行告退。” 待姜书璃和砚菊到了长宁侯府门口,姜书欣已经在侯府马车里坐着了。 “三妹,”姜书璃见到姜书欣,不由得笑着致谢,“昨日谢谢你告诉我三弟的事情。” 姜书欣有些赧然,脸上微微闪过一丝红晕,“大姐,这本是应该的事情,怎么担得起大姐的谢意。三弟他可好些了?” “伤得有点重,”姜书璃轻叹了口气,“怕是要在家休养一段时间才能痊愈。” “前天夜里听我娘说,伤三弟腿的人是族学里旁支的一个弟子,”姜书欣略有困惑,“三弟性子素来温和,怎会与人冲突至此?” 姜书璃闻言,勾了勾一侧的唇角,坦然看向姜书欣,扬手将复制的录音玉简激活,顿时姜书同和姜书全的声音在马车里响起,姜书欣听完后蓦地神情一冷,“真是岂有此理!他们两个竟然敢如此害三弟,还巧舌如簧推诿于人?大姐,这事情不可姑息!定要让祖父祖母知晓才行。” “自然如此。”姜书璃美眸微眯,祸害族人这种事情放在当朝是极为严重的,一般家族里出了这样的事,恐怕断手断脚也不为过,庶子谋害嫡子,是换了任何一个家族也容不下的。 宗家氏族,要经久繁衍,且愈加繁盛,最忌讳就是同族相伤。一旦族内有互相残杀的行为出现,必须要立即遏制,并且从重处置,否则影响了族内风气,必然会走向衰败。 姜书同和姜书全想要将此事推脱到别的旁支弟子身上,而旁支弟子前日亦没有否认,恐怕其中另有蹊跷。 姜书璃将玉简收回,抿了抿嘴思忖片刻,祖母既然让她放心,应该会给她们大房一个满意的结果,她且静观其变就是。 “你最近一切可还好?学院一切适应不?修行上有什么需要大姐协助的吗?”姜书璃浅笑着看向姜书欣,将心头顾虑放下,“不过大姐修为不如你,倒是没法给你指点了。” 姜书欣微笑着回应,“大姐切莫如此说,如今我们都是在练气三层,可以相互交流下修炼心得。我爹娘一切都挺好的,倒是……”她似乎想起什么,一时打住了话头。 “倒是什么?” “倒是听母亲说,”姜书欣眨巴了下眼睛,“自从二伯母执掌中馈之后,我们三房的各种用度都缩减了不少。” 姜书璃闻言,心想上次祖母威压之后,二伯母虽说不敢有大动作,私底下却还是小打小闹不断。从换人,到缩减用度,端的让人不喜。 “砚菊,”姜书璃转头吩咐道,“回去后将此事禀了母亲,可记住了?” 砚菊连忙应了是,姜书欣眼睛也微微一亮,如果三房有大房的照拂,即便他日她进了宗派修仙,也不用太过挂心父母的情况,她心底带着谢意,“如此,妹妹先行谢过大姐。” 两姐妹相视一笑,悠闲地聊起一些修行上的体会,直到马车抵达学院门口,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第三十九章 真相大白 长宁侯府正堂。 老夫人赶到的时候,就见已然下朝回府的老侯爷一脸铁青地坐在黄花梨木福寿镂空太师椅上,堂下是二太太罗氏带着陆姨娘和胡姨娘跪着,哭嚎声快要掀穿了房顶。 “通通给我住嘴!”老侯爷见老夫人上了坐,终于忍不住威喝了一声,“到底发生什么事情?说!” 罗氏等三人被吓得身子一抖,停了哭喊,委委屈屈地拜了拜,“媳妇有事相禀,还请父亲母亲主持公道。” “说罢,何事?”老侯爷沉声问道。 罗氏用绢帕擦拭了下眼角,带着哭腔说道,“前儿父亲母亲因为书同和书全没有护好书诚,让书诚被族学里旁支的弟子打断了腿,便罚他们跪三日祠堂,不得送膳。” 她顿了顿,又道,“媳妇等自是听从父亲母亲的安排,让他们老实在祠堂反省,就是两位姨娘也不许轻易进去探视。” “谁知道今天一大早,看管祠堂的婆子急急到了舒竹苑,说两位少爷竟被人打得头破血流,昏迷不醒,就怕是那狠心的贼人,想要废了两位少爷,才出手那般重。媳妇实在是心疼得很,还请父亲母亲明鉴!” 老侯爷闻言脸色又是一沉,却见平日里早该发话的老夫人闷声不吭,心中有些奇怪,他咳了咳道,“岂有此理,谁人敢在祠堂放肆!” 这时李嬷嬷匆匆走了进来,走到老夫人耳边低语了一番,老夫人听完后微微闭目,开口道,“罗氏,你是说书同和书全那两个孩子伤势极重?可有损了根骨?” “就是已然伤了根骨,媳妇才这般着急前来找父亲母亲!” “哦?” 老夫人闭上眼,抬手说道,“李嬷嬷,你去把书同和书全带上来,请府医过来。” 罗氏闻言,垂着的眼眸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镇定下来,今早她得知这消息后,安排嬷嬷去将人接到舒竹苑,然后就急冲冲地找了过来。原本她还想着直接废了其中一人,以此为由直接将姜书诚解决了,若是被老夫人接来正堂,这事情恐怕就办不了了,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开口说道,“母亲,书同和书全伤得深,带来正堂媳妇怕让父亲和母亲看了伤心,不若还是先送去舒竹苑医治?” “不必。”老夫人依然半眯着某,端坐在太师椅上,老侯爷见状亦不说话。 这厢李嬷嬷动作迅速,很快就央了婢女送来了两张简易床榻,不多久,四个小厮就将依然昏迷的姜书同和姜书全抬了上来,安置在简易床榻上。 老侯爷和老夫人互视一眼,起身上前。只见姜书同两人果然是鼻青脸肿地昏睡着,老侯爷怒气上冲,正欲说话却被老夫人伸手按了按他的手,他忍了口气,问道,“怎么府医还没过来?” “来了来了,”李嬷嬷站在门口,忙拉住跑过来的府医往里头走,“快快快!” 府医擦擦汗,这大老远路被小厮拉着狂奔,差点换不过气来,抬头看见老侯爷和老夫人面沉如水,立即又奋力小跑了过去,“小的见过老侯爷和老夫人。” “快给这两个孩子看看。”老侯爷看着躺在床上的两个孙儿,心下不太明白老伴今日的反常,但数十年的相处,知道这件事情必然不若表面看的那般。 府医忙上前细细检查了小半会儿,才又擦了擦汗,“回老侯爷,老夫人,四少爷和五少爷是皮肉伤,虽看着渗人,实际上外敷膏药过两天就没事了。倒是两人昏迷不醒,怕是受过惊吓,小的给开上两副镇定的方子,喝上两天就能好。” 老侯爷舒了口气,又问道,“那何时能醒?” 府医恭敬道,“待小的施两针便能醒。” “好。” 老侯爷挽着老夫人往太师椅走去,等府医施针。 果然没过一会儿,姜书同和姜书全就幽幽醒转,只是—— “有鬼啊有鬼!”姜书同还没看清周围情况,就大喊了出来,一旁的姜书全也跟着叫了起来,“我不要去地府啊!救命啊!” 两人形容狼狈地滚下床榻,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孙儿再也不敢了!孙儿再也不敢谋害三哥了!求祖宗饶命啊!” 老侯爷又惊又怒,老夫人亦是如此,同样惊吓了的罗氏见状冲了过去给两人一人一个耳光,恨声道,“光天化日之下胡说什么!也不怕冲撞了祖宗!” 一时被打醒的两人终于发现身处何地,涕泪纵横地跪着爬到老侯爷和老夫人身前,“祖父,祖母,是孙儿的过错,求祖父祖母原谅孙儿!孙儿再也不敢了!” “你们刚才说什么?什么谋害三哥?”老侯爷伸手指着堂下两人,怒声问道。 姜书同和姜书全被罗氏耳光打醒,此时颤抖着身子,看看老侯爷和老夫人,又看看罗氏和自个儿的姨娘,一时不知道说还是不说。罗氏冷冷地看着两人,狠瞪了姜书同一眼,吓得他又是一缩。 “还不给我从实招来!”老侯爷蓦地一拍桌案,“莫不想要家法伺候了?!” 姜书同和姜书全被这一声呵斥吓得又复跪得更低,顾不得罗氏的暗示,老老实实将事情原本说了出来。 老侯爷听完后,气得手指都抖了,“你们这两个孽障!来人!给我拖下去,送到族里!” 胡姨娘和陆姨娘一听,忙哭喊着替儿子求饶,老夫人摇了摇头,挥手让人将罗氏和她们两个送了出去。 直到正堂终于清静了,老侯爷许久才长叹了一声,“我长宁侯府就这么一个还在身边的嫡孙,没想到竟然还敢生起了谋害书诚的想法,书同和书全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 他看向老伴,想起方才的情况,问道,“你可是一早知晓了?” 老夫人也是叹了口气,把早上姜书璃到寿安堂的事情说了,“如果不是书璃发现了真相,恐怕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老二房中的这两个庶子,实在是不像话!”谋害兄弟还栽赃给旁支的弟子,这种肮脏心思尽然出现在七八岁的孙儿身上,不得不让老两口反思起二房的教养问题。 “是我没看顾好内院,让侯爷您忧心了,”老夫人愧疚,“二房那边,今后我会尤加留意。” 老侯爷颔首,拍拍老伴的手,不忍她太过自责,忽而抚须一笑,“书璃那丫头,倒是有我几分快意恩仇的性子。虽说揍了那俩不知所谓的小子一顿,但出手有分寸,却是不错。” 老夫人不由得笑了,“那孩子,是个率真性格,敢作敢当,就是我,也生不起她的气。明韶小时候,可不也是这样的性儿?” 第四十章 术法课 澜山学院。 下了侯府马车,姜书璃与姜书欣道了别,带着砚菊前往凌泽一班校舍。 到了校舍门口,姜书璃忽然想起昨日教练气课的范夫子告诉她,因着她已经突破到了练气三层,今后练气课的时候,她就不用再在凌泽一班上课,而是改去凌泽二班上术法课。 “砚菊,”姜书璃驻足,白皙如玉的脸庞在日光下闪着淡淡的光泽,“你且先进校舍,我去凌泽二班上术法课。” 砚菊应了是,转身便进了校舍。 姜书璃走到凌泽二班的校舍门前,发现校舍的门竟然已关闭,顿时微微一呆。 想来是弟子们都到齐了,因此就闭了大门,夫子们通常是从另一侧进入校舍,姜书璃倒是不方便走夫子的通道。 她步向前,抬起素手叩了叩门,又想起校舍大门离课室距离不近,一般 敲门怕是没人能听见,踌躇间,只听吱呀一声,大门竟是缓缓打开了。 “哎哟,姜姑娘!”彭大胜笑得跟那盛开的菊花似的,拉开大门,做了个躬身相请的手势,“姜姑娘今个儿可是过来上术法课的,快里边请!” 姜书璃对着眼前灿烂的笑脸,忽而有种去主人家做客受到热情招呼的感觉,她不由得噗嗤一笑,软嫩小脸上如同春天里绽放了漫天遍野的花儿,漂亮得让人炫目。 她认出眼前这位公公,就是昨日早膳时拿着苍蝇拍把曹月赶走的那位,他应该是六皇子李煦身边服侍的公公,“谢谢,请问您怎么称呼?” “小的彭大胜,”彭大胜忙低头回了礼,老眼笑开了花,“担不得姜姑娘如此多礼。姜姑娘年纪轻轻就突破到练气三层,真真是女中豪杰!” 他刚夸到这儿,突地拍了自己一下,“姜姑娘,老奴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夸姑娘厉害!姜姑娘端庄大方,贤良淑德,真不愧是侯府嫡孙女,就是好,就是好啊,嘿嘿……” 姜书璃有些赧然,对彭大胜愈发的热情有些儿不适应,只好问道,“敢问彭公公,术法课在哪里上?” “这边,这边,”彭大胜笑着指引方向,小碎步地带路,“姜姑娘第一次来凌泽二班,老奴带您过去。” 凌泽二班的校舍部署和凌泽一班其实是一样的,只是术法课的课室不在寻常课室里上,而是在一进最侧处的一个宽敞的课室中上堂。 进了课室,凌泽二班二十名弟子早已安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倒是不少弟子和左右前后的弟子低声交谈,见她进来,众人皆是一愣。 张乾最快反应过来,忙站起身笑着迎了上去,“可是姜学妹?昨日尚夫子说今日你过来我们凌泽二班一起上术法课,”他站在姜书璃身侧,转头对着班上同窗说道,“姜学妹突破练气三层,今日起术法课会与我们一起上。” “欢迎欢迎!”谢平渊看了眼本是闭目凝神的李煦,在姜书璃到了之后睁开眼默默看了过去,立即站起身鼓掌,“欢迎姜学妹来到我们凌泽二班的大家庭!大伙儿快鼓掌!” 见张乾和谢平渊如此热络,大部分同学都响应地鼓起掌来。张乾指着最后边的一个位置,“姜学妹,不介意的话坐那边的位置可好?” 课室的座位是按照三纵列来布置的,共有七排,最后一排坐着的是兰海花一个人。她笑着冲姜书璃招手,指了指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姜书璃,坐这边。” 姜书璃弯起唇角微笑点头,然后朝着班上众人微微作了个后辈礼,声音如山间涧泉,“书璃叨扰各位学兄学姐,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说完,她便抬脚往后排步去。 走到第三排时,忽然一只手臂直直地挡在路中间,是曹月,她眼里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我道是谁,原来是姜学妹呀,怎么没给学姐好生问个礼?” 姜书璃停住脚步,黑眸如潭,直直地回视曹月,“我们两人都是练气三层初期的修为,应是平辈。方才书璃已经对班里修为高的学兄学姐见过礼,莫非曹小姐没看见?” 曹月蹭地站起身,双臂环胸,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姜书璃道,“第一,你方才有见礼?不好意思我没看见。第二,虽说你我都是练气三层初期,但你境界还不稳,而我,已经摸到练气三层中期的门槛了,是以我们之间有着长长的差距,你就该称我为学姐!见礼吧!” 姜书璃拧眉,曹月的不可理喻她算是深刻见识到了,只是她并不会如了她的意。 心念电转间,一个爽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既然这么说,曹小姐是不是也忘了给我见个礼?” 是兰海花。 姜书璃心下讶然,以之前相处对兰海花的了解,她素来对曹月这样的人是能避就避的,如今为了给她解围,竟然主动出击,让她不由得心生感激。 “你是什么玩意?”曹月抬眼,没想到从来不和她说话的兰海花居然帮着姜书璃,怒气上涌。 兰海花对曹月的反应并不觉得奇怪,淡然一笑,“今日方知曹小姐如此在意礼数,想想我身为练气四层的前辈,平日里却没好好受过曹小姐的礼,实在愧疚难安,这不送上门来给曹小姐见礼的机会,也免得失了同窗情意。” 这席话一出,附近不少弟子掩面轻笑,曹月涨红了脸,瞪着兰海花道,“你!” “不是要上课了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有着极强的穿透力般,顿时偷笑的,说话的,都安静了下来。 曹月的一腔怒火也好像被一盆冰水浇息,抿抿嘴,扭身回了位置。 姜书璃抬眸望去,是李煦。 他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中间,也就是她即将要坐的位置前面。 李煦此时已闭上眼睛,似乎对周遭一切并不关心。 姜书璃收回目光,对兰海花笑笑,与她并肩走向最后一排。 “谢谢你替我解围,”姜书璃低声道谢,兰海花眯眼一笑,“小事一桩。” 第四十一章 术法夫子李睿天 术法课的课室很宽敞,桌子与桌子之间间隔四五尺的距离,空气中的灵气颇为充足,让人深吸一口就觉得通体舒畅。 姜书璃盘腿坐下,伸手摸摸黑色的案桌,对术法课的好奇心充溢着胸间,方才曹月引起的不快早丢到脑后去了,她转头看着兰海花,低声问道,“海花,你们上过几堂术法课了?” “凌泽二班的术法课是第一次开,”兰海花挠挠头道,“不过我之前在凌泽一班的时候,也曾去凌泽二班上过一段时间的术法课,是以我并不是第一次上课。” 姜书璃了然颔首,凌泽一班的时候,大多数弟子是练气一层和练气二层,极少数能突破到练气三层。而到了凌泽二班的时候,基本上就是以练气三层和练气四层为主,所以术法课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开。 兰海花如今已是练气四层的修为,所以在凌泽一班的时候肯定就已经是练气三层了。 站在门边等候夫子的张乾,远远望见有人朝术法课走过来,忙步入教室提醒道,“夫子马上就到了,大家保持安静!” 众人闻言,纷纷在各自蒲团上挺直胸背,不再言语,二十双眼睛齐齐地望向课室大门,静待夫子的出现。 一个身着玄青竹绣银纹锦袍的男夫子步入课室,走到讲台处。 二十双目光直愣愣地望向他,一眨不眨,而在门外呆愣了片刻的张乾似蓦地惊醒过来,小快步跑入教室,喊道,“给夫子行礼!” 堂中二十一个弟子,包括张乾在内,都不由自主地张大着嘴,难以合拢。所幸行弟子礼还是做的很标准,齐声道,“见过夫子!” 是李睿天! 谁能想到,澜山学院凌泽二班的术法课竟然是声名震天的睿王爷亲自教导? 知道李睿天的弟子们,脑海里盘旋的问题莫不是: 睿王爷不是经脉断裂无法修行吗?怎会来教他们术法? 睿王爷素来冷僻孤傲,怎么会纡尊降贵来教他们术法? 而不知道李睿天的平民弟子中,脑海中的问题则莫不是: 长相如此出众不凡,如同仙人般的人,怎会是他们的术法夫子?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李睿天的俊逸出尘让弟子们极难将他和夫子关系起来,皆错愕不已。 “免礼。” 李睿天对堂下弟子们的呆愣恍若不见,撩起锦袍盘腿坐下,清隽的冷眸扫视了一遍,看到坐在最后的姜书璃是不由得顿了一瞬,“尚未使用过术法的弟子举手。” 姜书璃闻言,举起手,见前方也有十六七个弟子同时举手,心中不由得舒了口气。 李睿天抬手示意举手的弟子将手放下,然后指了指坐在最后的兰海花,“你尽全力施展最拿手的术法。” 兰海花见自己被点名,倏地站直了身,有点磕磕绊绊地回应,“回夫子,我叫兰海花。金火木土四灵根,我最擅长的术法是火球术。” 说罢,她走到课室后边的空地处,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捏决,往前一推,霎时一个一尺方圆的火球轰地出现,引起班上弟子们一阵叫好。 兰海花目光炯炯地望着李睿天,见他微点了下头,便收了手回位置坐好。 “今日我教你们凝形,”李睿天目光平视前方,声音是带着魔性的清冷,“所谓凝形,就是通过术法心诀,将你们带有属性的灵气变成有形之物。” “不同属性有不同的术法,大家可以自行寻找合适自己的术法,也可以到学院藏书楼借阅术法书籍。” 弟子们闻言眼睛纷纷亮了起来,屏息静气地看着李睿天。 李睿天拿出五个玉简放在案桌上,吩咐第一排安坐的张乾,“你且将这五个玉简让弟子们记下。” “根据自己的灵气属性记下术法,稍后我再给你们仔细讲解。” 这五个玉简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个属性最基础的术法,张乾将玉简挨个递给同窗,待弟子将玉简置于额间用神念扫过记下后,就递给下一个同窗。 待到了姜书璃,她是五灵根,将五个玉简都记录下来,分别是金刺术,青枝术,凝水术,火球术和土柱术。 直到所有人都记下玉简的内容,闭目养神的李睿天才缓缓睁开眼,开始给众人讲解术法心诀。 他的讲解简明扼要,直击重点,让弟子们不自觉陷入沉思,待想透后顿时对凝形术跃跃欲试。 “都试试。” 李睿天扬手,静静地看着下边宛如脱缰野马的弟子们,不再说话。 大家便各自开始尝试。 不多会儿,就看见这个手指弹出了火星,那个手指溅出了水花。 众人都不由得欣喜若狂,更是专心致志地练习起来。 姜书璃先是凝神静气让自己沉下心来,然后将五个心诀默念了一遍,并且把李睿天指出的要点反复琢磨一圈,才不急不缓地将灵气会聚到食指指尖。 首先她会聚输出的是金属性的灵气,默念金刺术的心诀,将灵气往指尖一弹,就见食指指头出现绣花针般长短的金刺。 成功了!她心中微喜,又换了木属性的灵气,一根半指长的小枝条长了出来。 然后是小水柱,小火苗,小土柱。 因为是第一次尝试,她大概用了三成的功力,想起方才兰海花一尺方圆的火球,霎时想试试自己的术法威力能有多大。 于是,她默念火球术,全力朝食指逼出灵气,只听小小的一声“轰”,一条巴掌长的火柱喷了出来。 呼…… 姜书璃轻呼口气,将火柱收回,凝神思忖着,怕是这个尺寸就是她目前最大的能力了。 不过,今天刚第一次练习,能顺利施术她已经很满意了。 抬眼看看周围的同学,有过半也是成功了,剩下的还在努力凝形,而她前面的李煦,施展火球术也很娴熟,火球大小比兰海花不过略逊一筹。 “多练习,等修为上去了,自然术法的威力会变大。” 李煦收了手,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 姜书璃一愣,他是在跟她说话?见周遭别的弟子都各自练习,便低声道,“谢谢。” 第四十二章 曹月的阴谋 《非卿非故》第四十二章 曹月的阴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三章 将计就计 姜书璃闻言,眼底闪过果然如此的神色,又说道,“有一天这个秘密被别的班级的弟子发现了,那个弟子要挟这个欺瞒的弟子做一件事,不然就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而她要求的事,是对这个欺瞒弟子班级不利的事情。你们说,如果换了是你们,你们会怎么选择?” “想要继续隐瞒下去,”邱芳菲歪头想了想,“就只有应承了?” “恐怕大多数人都会这么做吧,”周嘉莹努努嘴,“我老爹常说做人要诚实,不然说了一个谎,就务必要说更多的谎去圆谎。” 韩承贤蓦地脸色一白,看了看姜书璃,又复低下头,默默吃着手里的糕点。 “所以犯了一个小错,”李诗晴若有所思地看着好友,轻声道,“就要无法避免地犯更大的错误吗?” 周嘉莹举高了手,“书璃,这可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李诗晴扭头拍了一下周嘉莹,美眸瞪了她一眼,她已经猜到今晚姜书璃请大家用宵夜,又讲故事,必然是有所指,这种时候周嘉莹还出来捣乱,她必须要制止她。 周嘉莹看懂了好友的眼神,偷偷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我觉得欺瞒身份,可能不过是一时的冲动,”洪浪拿起羹汤喝了一口,“但是因此要去做对班级同窗们不利的事情,那就是人品的问题,此人不可交。” 钱亮沉默地抿了口茶,此时他也似乎看出了姜书璃的意有所指,“嫡庶虽然有别,但是我们修行者更注重的是自身实力,身份于我们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姜书璃的问题引起了同窗们的兴趣,纷纷和身边的人低声探讨起来。 而独自坐在一旁的韩承贤,却低声地嘀咕了一句,“也许,他也不想损害班级的利益,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呢?” “承贤说的有道理,”姜书璃一直留心韩承贤的反应,听到他说的这句话后,不由得微笑,抬高了声音,“如果这个弟子只是一时冲动撒谎自己是嫡子,实际上并不想伤害班级利益,他该怎么办呢?” 洪浪闻言一击掌,“这还不简单,直接把自个儿撒的谎跟同窗们说了不就成了,要挟他的人也没了把柄,两全其美。” “这哪里是两全其美?”张娴摇摇头,“洪浪说的方法的确很直接就可以解决问题,但是对于那个弟子来说,却是很难做到的。” “是啊,要承认自己撒了谎,”何燕燕在旁附和,“那得多大的勇气?” “况且既然这个人要谎称自己是嫡子,”钱亮说道,“可见对嫡庶很看重,亲口承认自己是庶子,那无异于自打嘴巴,以后还有脸在班级里待下去?” “这且不说,”邱芳菲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如果是你们,对这样的同窗,还能接纳吗?” 大多数人都不由自主地摇了头。 “那么,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班级利益被损害的事情发生了?”李诗晴点了出来,“如果不能被接受,这个弟子又如何回头?欺瞒了身份,就真的是无可饶恕的事吗?” 周嘉莹抓了抓胸前的辫子,“我觉得是态度的问题,如果这个弟子坦诚一切,并且诚心道歉,我是可以重新接纳他的。试问,人谁无错呢?” 一席话顿时让院子里的同窗们陷入了思考。 “诚心道歉的话,我也可以接受。”张娴和何燕燕互视一眼,开口说道。 洪浪抓抓头,又拎了个包子塞到嘴巴里,吃下去后说道,“我也可以。”钱亮也点点头,继续抿着茶。 “是我。”韩承贤忽然开了口,夜风里是他懊恼又自责的声音,不大不小地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姜书璃说的那个弟子,是我。” “是我一时鬼迷心窍,”韩承贤将脸埋在双掌中,“入学介绍时候,我听见你们都是嫡子嫡女,所以就撒了谎,是我不好!”他声音有些沙哑,“可是我没有答应她,我们每天都这么认真排练节目,我不想因为自己毁了整个节目,我不能对不起大家!” 同窗们不由得面面相觑。 许久,钱亮开口问道,“承贤,是谁威胁你要毁了我们的节目?” “是曹月。”声音从韩承贤的指缝里传了出来,“她让我破坏表演时的服饰或者道具,必须要弄砸了我们的演出,不然的话,就当众揭穿我。” “什么?”顿时群情愤涌,“这太过分了吧!” “曹月这种手段实在是让人不齿!”“不能让她得逞!”“难怪那天还要和我们打赌,看是他们凌泽二班赢,还是我们凌泽一班赢呢!” 钱亮站起来,伸手让大家安静,对韩承贤说道,“承贤,你可答应曹月了?” 韩承贤将脸从手掌中抬了起来,鼓起勇气回视钱亮,“没有。她找我说了两次,我都没答应她。我怕她这两天还会来找我。” 姜书璃慧黠一笑,轻声道,“不如,我们来个将计就计如何?” “将计就计?”洪浪眼中一亮,“怎么说?” “法子肯定有很多,”姜书璃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我们大家一起想想?譬如说将她威胁你这件事情大白于天下?” “对!” “这个法子好!” “没错!咱们得反击回去!” “就是得让大家都看看她歹毒的心思!” 韩承贤看着义愤填膺的同窗们,近日的憋屈也一涌而出,“那我要怎么做?” 洪浪走到韩承贤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承贤,你能坦诚一切,我不怪你,我们还是兄弟。但是曹月那儿,这口气咱们是一定要出的。想我们没日没夜地排练,这般辛苦,她竟然想从中破坏,实在让人生厌!” “既然你不曾答应她,”钱亮思忖着,“她肯定会不死心再来找你,眼见中秋祭月节马上就到了,恐怕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 他双眼微眯,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招呼同窗们都围靠过来低声道,“不如我们这样……” 第四十四章 曹月上当 翌日一早,韩承贤在用早膳时果然收到了曹月传来的字条,上面写着傍晚后山见。 凌泽一班的同窗们都不由得激动起来,各自琢磨着法子,待到了午时在灵幽涧修炼的时候,洞府大门一关,二十颗小脑袋凑成了圈,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发表见解。 韩承贤坐在中间,看见同窗弟子们毫无芥蒂地帮助他,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钱亮和洪浪则执了纸笔,一一将同窗们提出来的建议记录下来,等大伙儿都说得差不多之后,钱亮清了清嗓子,“好了,大家安静一下,我来做个总结。” 钱亮重新铺上一张宣纸,凝神想了想,说道,“我们的目标就是将教礼仪课的刘夫子引到曹月和承贤对话的现场,让刘夫子发现曹月要挟承贤意欲对我们班不利,可是如此?” “对!”所有人异口同声回答。 刘夫子名叫刘昶,年轻时候曾任皇子们的礼仪夫子,当今天子李昱天就是刘夫子的弟子之一。 刘昶是个在礼仪要求上非常严厉的夫子,据说当年没有皇子因为礼仪课程没挨过他罚的,就连当今天子李昱天如今提起刘夫子,都笑说他当得天下人的礼仪之师。 刘昶致仕后,就应邀到了澜山学院做礼仪课的夫子,并且掌管整个学院的规章制度。刘夫子在学院向来以古板严肃闻名,一旦被他抓到有不符合要求的弟子,都会受到让人难忘的惩罚。 “要达到这个目的,我们需要兵分四路,”钱亮埋头写着,一边说道,“第一路自然是承贤,去后山赴约后要稳住曹月,不能让她发现我们的计划,可有问题?” 韩承贤重重地点头,“绝无问题。” “甚好,”钱亮冲着韩承贤一笑,然后埋头边记录边继续说道,“第二路去后山寒潭抓鱼,这个……”他抬头看了看众人,目光落在洪浪身上,“洪浪,你带上几个兄弟去抓鱼,能成不?” 洪浪从小就在村子里长大,上山打兽下河摸鱼那是家常便饭,朗声笑着点头,“小意思,包在我身上。” “第三路偷猫,”钱亮挠挠头,笑道,“不对,是引猫出洞。刘夫子养的猫叫雪梨,雪梨生平最大的乐趣就是吃后山寒潭的鱼,所以,这一路的目的就是将雪梨引去后山。谁喜欢猫?容易亲近猫的?” “我。”张娴举起手,“我家养了好多小奶猫,应该可以把雪梨带到后山寒潭去,我跟何燕燕两人负责这件事。” “接下来就是第四路,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了,”钱亮咬了咬笔杆子,“将刘夫子引到后山。理由就用看见雪梨往后山去了,至于这个理由是否能够让刘夫子立即一道前往后山,就得靠随机应变,这个任务,谁来领?” “听说刘夫子最是紧张雪梨,只要告诉他雪梨跑去后山,应该问题不大。” 姜书璃、周嘉莹和李诗晴互视一眼,三人同时举手,“这个交给我们吧!” “好。”钱亮在宣纸上写下最后一笔,抬头笑道,“没有分配到任务的同学,傍晚时分在这几个地点附近观察,一旦有出现问题,则灵活处理,随机应变。务必要完成本次任务!” 集众人智慧的计划进行的相当顺利。 洪浪果然是个捕鱼好手,在他带领下,不到一会儿工夫就满满地打捞了一小筐鱼儿,扑腾腾地送到了张娴和何燕燕手里。 而雪梨那只大肥猫,是个标准的馋货,见到张娴手里的鱼儿之后,就一路屁颠地跟着去了后山。 而大家颇为担心的一环,将刘夫子引去后山,也很顺利。 刘夫子听见姜书璃三人说看见雪梨奔去了后山,不说二话丢下手上事情就快步跟了上去,皆因他一直独身,身边就这只大肥猫,实在是怕它跑到后山吃了啥不该吃的回头尸骨都不剩…… 韩承贤此时也依约去了后山,见到曹月之后,立即进入状态,他假装强自镇定,神色间却不经意地露出紧张感,曹月看在眼里不由心底暗笑,“韩师弟,上次师姐的建议,你考虑得怎样了?” “不、不行的,”韩承贤磕磕绊绊地说着,目光闪烁不敢直视曹月,“曹师姐,您就放过学弟吧。如果按照您的吩咐,破坏了我们凌泽一班中秋祭月节的节目表演,以后我就无颜在班里立足了。” 曹月冷笑一声,缓缓抚摸着自己的长发,“只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会知道是你做的,这个你放心就是。” “我……”韩承贤抬眼看到远处同班弟子示意的信号,表情痛苦地提高了音量,“曹学姐,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曹月见状,以为韩承贤想要妥协,便娇笑道,“韩学弟,你放心,师姐既然找你做事,自然会前前后后打点好。其实很简单,只需要你把凌泽一班表演的服装破坏掉就行。” “把演出服装破坏掉?”韩承贤有些愕然,不自觉问道,“你是说弄坏服装让我们无法上场演出?” “自然不是,”曹月伸出手指摇了摇,她这般费心所图可不止如此,“我会找个绣娘去帮助你,你只需要带她到存放服装的地方,她自然会处理好演出服装。不会让你们上不了场,”她轻哼一句,“不过会让一些人表演的时候因为服装问题出出洋相罢了。” 她双手抱胸,“怎么,这么简单的事情,应该没问题吧!” “曹学姐,”韩承贤抓抓头发,“你的目的是让我们班没有办法夺魁,还是只是想让我们当众丢脸?你说的服装上做手脚,具体怎么做呢?我们表演的还有女弟子,这恐怕不是很合适吧?” “问这么多做什么?”曹月开始不耐,“让你做就做,如果你不乐意,就莫怪师姐把你的秘密公之于众!韩府的庶长子,韩承贤!对外宣称自己是嫡子,说出去你还有脸在学院呆下去?” “真是岂有此理!”刘夫子听到这里,忍不住怒斥出声,没想到在他监管下的澜山学院,竟然还有心思如此恶毒的弟子,实在是气煞他也! 刘夫子蹭蹭地大步走过去,“你们两个,跟我去趟训诫堂!” 说罢,一手揪着韩承贤,一手揪着曹月,怒气冲冲地走了。 往前走了数步,刘夫子突然顿下,扭头一看哪里还有姜书璃等三人的身影?瞬间就明白了这些孩子的心机,不由得吼了一句,“帮夫子照顾好雪梨!” 看着刘夫子拖着曹月和韩承贤远去,四周躲藏着的弟子们都纷纷走了出来,眼底闪着兴奋的神色,“成了!” 话音方落,便远远听到洪浪焦急的声音传来,“糟糕了!雪梨不见了!” 第四十五章 李睿天赠心法 “糟糕了!雪梨不见了!” 洪浪焦急的声音把姜书璃等弟子欢呼兴奋的情绪浇熄了下去,想起刘夫子一听到雪梨去了后山就匆匆跟她们前来,而刚才揪着韩承贤和曹月离开时还不忘让她们照顾好雪梨的神情,姜书璃不由得急问,“雪梨怎么会不见了?我们要快去找找。” 洪浪远远地朝他们招了招手,“我们快去寒潭那边问问张娴。” 待同窗们都聚集在寒潭边上时,就见张娴和何燕燕两人来来回回地走着,神情紧张。 “张娴,你给我们说说雪梨是怎么不见的?”钱亮问道。 张娴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拿着绢帕擦了擦眼角,“原本雪梨在吃我们准备的鱼,吃得很欢快,”她看了眼何燕燕,“我和燕燕担心你们那边,又见雪梨窝在这儿乖乖吃鱼,就想着过去看上一眼。哪知才离开雪梨没有多久,回头看时已经不见它的踪影。” “我们俩在这周围都找过了,”何燕燕也是满脸焦急,“不曾见到雪梨,又担心动静太大会影响你们那边的事情,只好先去找了洪浪,看情况通知大家。” 姜书璃拧起了眉,“雪梨失踪多久了?” “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天色快黑了,后山这么大,”姜书璃开口道,“不如我们分头去找?” “好。”钱亮和洪浪颔首同意,迅速将在场的十多个弟子分做几波,从四个方向散开去寻雪梨。 姜书璃,李诗晴和周嘉莹往西边去找,一路找一路喊着雪梨,不知不觉到了西侧的三叉小径处,一人选了一条小径,继续往前寻去。 秋日的天黑得早,此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 远处天边的霞彩向火焰一般嫣红,斜斜的余晖轻柔地洒在山林间,为每一寸草木染上了淡淡的金黄色,姜书璃一路走一路张望,绕过了山路的拐角,忽然看见夕阳映照下一抹颀长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那人背着双手站在余阳的逆光下,一袭青色锦袍,腰束墨绿玉带,墨黑的长发在光照下泛着暖暖的色泽,姜书璃眯起水眸,很快就认出那是李睿天。 夫子怎么会在这里?姜书璃心中带着疑问,走上前,端正地行了弟子礼,“弟子姜书璃见过夫子。” 李睿天看着姜书璃,淡声问道,“你们班里的同窗,满山疯跑,可是在找这个东西?” “嗯?” 姜书璃闻言一愣,歪了歪头,眨眨眼睛看着李睿天,“夫子是说……” 她话音未落,就看见李睿天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挪了出来,那手里拎着的,不正是同窗们四处奔走在寻找的雪梨? 李睿天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雪梨的后颈,将手臂伸得直直的,似乎对雪梨极为嫌弃,而雪梨也明显浑身不适,毛发都微微炸开了,却又老实地不敢乱动。 “夫子,这……”姜书璃又眨了眨翦水般的眸子,忍不住说道,“您这般抓着雪梨,它恐怕不舒服……” 李睿天蹙起眉,嫌弃地瞥了一眼雪梨,把它往姜书璃身边一抛,淡淡地回了句,“我讨厌带毛的东西。” 姜书璃忙跑过去伸手接住雪梨,抱在怀里,还没站稳,就隐约听到山林里似乎传来一声兽鸣,“夫子,那是什么声音?” 李睿天拍拍捏过雪梨的手指,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山林,“没什么。” “如此,”姜书璃给怀中的雪梨顺了顺毛,安抚地拍拍它,“弟子这便告退了,谢谢夫子帮我们找到雪梨。” 李睿天眯眸,昏黄的斜阳下,眼前的姜书璃穿着淡白束腰纱裙,裙裾上绣着朵朵粉色的梅花,白玉小脸看起来娇俏可人。 他的视线挪到了雪梨身上,却见它懒洋洋的在姜书璃怀里窝得舒服,一副恹恹欲睡的模样,不由得产生了将它丢下山崖的想法,他轻咳一声,“术法课上,你曾五指同时施展五种属性的术法,我记得你说那是你第一次施展术法,可对?” “是的。”姜书璃乖巧点头。 李睿天闻言,凝视着她,从袖口里拿出一枚玉简,“这里有一套上古时代的练气心法,专门给五灵根用的。你且拿去,从今开始改练这套心法。” 姜书璃愕然,默默接过玉简问道,“请问夫子,弟子曾听闻上古时代的心法一般来说都不再适合当今时代使用,这个心法,我能用吗?” “可以。” 姜书璃等了等,见李睿天并没有解释的打算,只好点点头道,“弟子知道了,弟子回去会尝试修炼这份功法。” 姜书璃三人将雪梨给刘夫子送回去后,就回了凌泽一班的校舍。 校舍里很是热闹,大家围着韩承贤,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着训诫堂发生的事情。 韩承贤有些赧然,但神情中也是充满快意,“到了训诫堂,刘夫子先是问曹月,让她坦诚交代方才后山里说的事情。” “她怎么说?” “她一开始不承认,”韩承贤耸耸肩,“但是夫子不相信,便转而问我。” “曹月很是胆大,夫子看向我的时候,她正巧站在夫子身后,”韩承贤摇摇头,“她居然向我使眼色,还伸手做出……”他比划了一个砍脖子的动作,嫌弃地皱了下鼻子,“我视若不见,诚惶诚恐地给刘夫子把一切都交代了。” 韩承贤砸吧了下嘴,“我还老实给刘夫子说了曹月要挟我的原因,索性一次性都交代清楚了,以免后边儿有麻烦。” “做得好!”同窗们纷纷举起了大拇指,“那后来曹月承认了吗?” “她还能不承认吗?”韩承贤道,“其实在后山夫子就听清楚她说的所有话了,再次找我和她确认,不过是想给我们一个承认错误的机会。曹月后来哭哭啼啼地求刘夫子宽恕她这一次,说什么再也不敢了。” 一句话又把大家的心吊了起来,韩承贤也不卖关子,赶忙说道,“刘夫子那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人,他最见不得弟子不守规矩,况且曹月还意图狡辩。当下就将她留在了训诫堂,让人通知她父亲亲自来接才能放人。” “太好了!”霎时大家都鼓起掌来,开心得相互击拳。 姜书璃和周嘉莹、李诗晴互视一眼,不由得会心一笑。 第四十六章 梅娘请罪 天皓城来往人潮最多最热闹的莫过于临安大街了,而临安大街的正中央,坐落着一栋三层高的楼,红墙碧瓦,恢弘大气。门口白玉石台阶上雕凿出祥鸟瑞花纹案,四角飞翘的屋檐上雕刻着辟邪祈福的祥云灵兽,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挂着巨大的金丝楠木匾额,上头题着端秀雅致又不失气势的三个大字“盈月楼”。 盈月楼是天皓城最出名的绣坊,城里只要说得上名号的名门贵族,无不使用盈月楼的私人订制服务。 盈月楼最有名的四大头等绣娘,分别是以簪丝绣法闻名的安娘子,以新月绣法闻名的月娘子,以天丝绣法闻名的雪娘子,及以柔羽绣法闻名的齐娘子。 四大头等绣娘以安娘子为首,深得京城名门贵女追捧。每天从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人也不再少数,是以盈月楼可谓是临安大街上的重要景观之一。 这日清晨,一名身着青碧色衣裙的挽髻年轻妇人,在盈月楼尚未开门营业前就跪在了侧门前。 直到日头高上,临安大街上往来的行人越来越多时,才有人发现这名妇人,不免指指点点,好奇不已。 然而盈月楼却没有因为这名妇人影响了生意,期间派过婆子与妇人交流过,见妇人始终不肯离去,也就罢了劝阻,又回到楼里做事。 盈月楼可是很忙的! 每个季度都要承接大量的订单,还有门面生意里那些排不上私人订制的富贵人家亲自上楼里订制的衣裳,楼里三十二位绣娘每日工作时间至少五个时辰以上。 别的岗位也是不得闲,即便是招呼客人的普通婆子,白日里也常常脚不沾地半天都喝不上水的。 所以,既然她要跪,又请不走,那就由着她吧! 况且,盈月楼里谁不认识她?没有挨个走出去吐她一口吐沫还是因为卢嬷嬷发话了,从此与这人再无瓜葛,一刀两断。 这人便是背叛了盈月楼的梅娘。 她已然知道了自己背叛师门背叛对她有救命之恩的盈月楼所为的良人——不过是个花言巧语的骗子。 那一刻她恨不得杀了他然后自杀。 然而想起临别时候明明恨她却没反对她带走簪丝绣法的师父,她怕是早已看出她所托非人,为了让她过好日子,才顶住压力让她带走了簪丝绣法的吧? 只可惜她被糊了眼睛,竟然分不出何为真心何为假意,生生地往师父心尖上插了把刀,她哪有脸去死?她想求得师父的饶恕,哪怕这辈子做牛做马也甘之如饴。 第二日一早,盈月楼的婆子们打开了大门,发现梅娘竟然还跪在侧门边上,赶忙去禀了卢嬷嬷。 彼时卢嬷嬷正好在头等绣房里和几位头等绣娘研究新的绣法,闻言叹了口气,挥退婆子,对安娘子说道,“梅娘在门口跪了一日一夜,就为了见上你一面,安娘子,你看——” 安娘子闭了闭眼,平静道,“卢嬷嬷,我与她师徒情份已尽,又有什么好见的?” “可她一直这么跪着也不是个事儿,”卢嬷嬷蹙眉,“回头出了什么事还影响楼里的生意。” 梅娘在盈月楼前跪了一日一夜,早已昏昏沉沉,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迷糊中,咚地一声软倒在地。 “哎呀!这里有人晕倒了!”一个路人见状,忙嚷嚷了起来,霎时周围的百姓三三两两围靠了过来,盈月楼的婆子心中暗叫不好,一边吩咐人去通知卢嬷嬷,一边让人去找大夫,自己也拉了两个仆妇抬了软塌过去安置梅娘。 找的是斜对面善安堂的大夫,很快就到了现场,给梅娘把脉之后摇了摇头,低声在婆子耳边道了情况,从药箱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药丸给梅娘服了下去。 不多会儿,梅娘就悠悠醒转了。 “师父!”梅娘睁开眼,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孑然而立的安娘子,从软塌起来爬跪了过去,“师父,徒儿该死!还请您原谅徒儿?” 安娘子拧起了眉,她方才听婆子说梅娘已经有了身孕,因着这些日子营养不良又焦心忧虑过度,胎像有些而不稳。 “你先起来,”安娘子示意一旁的婆子上了软凳,“如今你有身孕在身,坐着说话。” 梅娘凄苦一笑,伸手摸了摸仍然扁扁的肚子,眼底闪过一抹慈爱的光芒随即又变成了恨意,她执拗地跪在地上,“师父,您不原谅梅娘,梅娘就不起来,梅娘已无颜苟活。” “你做过的事情,让师父如何原谅你?”安娘子依然紧拧着眉头。 梅娘一怔,不由得痴痴一笑,垂着头道,“没错,我犯下的那些忘恩负义的事情,死有余辜,又如何能求得师父原谅?” 她涕泪纵横地抬起头,倔强的眸子带着悔意,“师父,当日我受贼人所骗,带着您亲手传授的簪丝绣法去了玉兰坊做绣娘。让玉兰坊抢去了盈月楼不少生意,我死有余辜!” 周围的百姓听到了梅娘的话,都不由得纷纷耳语,指指点点。 “师父,梅娘知道您心慈仁爱,梅娘不求别的,只求回到师父身边,为师父做牛做马偿还师父的恩情!” 梅娘说完,不停地叩首,额间已经渗出了血迹。 安娘子闭上了眼睛,挥挥手让一旁的娘子架起了梅娘,她过了半晌,才开口道,“梅娘,你可是诚心悔过?” “是!”梅娘听见安娘子这般说,绝望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希望,“只要师父吩咐,梅娘愿意上刀山下火海。” “你枉自将我盈月楼的簪丝绣法带去玉兰坊,此罪不可饶恕,”安娘子冷着脸,“簪丝绣法,你可有传授给玉兰坊别的绣娘?” 梅娘摇头,泪眼模糊,“玉兰坊曾要求弟子传授她人,弟子没有答应。” 安娘子闻言微微颔首,“如果你想回盈月楼赎罪,只有一个法子。” “师父请吩咐。”梅娘挣脱婆子,又复跪下。 “如今你有身孕,待孩子出生后,挑断手筋,从此不得再刺绣。你可愿意?” 梅娘一怔,却是没有犹豫,“弟子谨遵师命!” 第四十七章 二房的手段 长宁侯府,熙兰苑,每日辰正到巳正是大太太欧阳氏处理公事的时候。 欧阳氏每日会接见一部分产业的管事,商谈和处理要事。 这日送走了管事们,徐嬷嬷忽然急急地进了正厅禀告,“夫人,盈月楼那边出了事。” 欧阳氏正在用琉璃送来的药膳粥,闻言搁了膳碗,问道,“可是梅娘的事?” “正是。” 昨日梅娘跪在盈月楼前的事已禀报过,徐嬷嬷便将今日上午发生的事情述说了一番,“安娘子求了卢嬷嬷,以挑断手筋为代价,收容梅娘。” 欧阳氏叹了口气,“安娘子还是那般心善,这事这般处理倒也不坏。一方面全了安娘子的心愿,另一方面也为盈月楼赢得了名声。且就这么办吧。” 这便是允了,徐嬷嬷低头称是,寻思着午后去趟盈月楼,将夫人的意思告知卢嬷嬷。 欧阳氏又复拿起膳碗继续用粥,这些日子在琉璃的调理下,她的身子骨恢复得不错,精神头也比往常好了许多,是以每天都认真将药膳粥喝完。 因着姜书诚的腿伤,琉璃大部分时间都在鸿云轩照顾他,给欧阳氏的药膳也是在鸿云轩的小厨房做好后亲自送过来。 欧阳氏将药膳粥喝完,把膳碗递给一旁的丫鬟,拿起绢帕拭了拭嘴角,想起姜书璃的嘱托,又问道,“三房那边的事情可打听好了?” 徐嬷嬷忙躬身道,“回夫人,都了解清楚了。原由应该是六小姐前些日子受了寒,半夜里烧起来,府医开了方子,府里的药房却抓不齐药。害得三房半夜里派人到外头寻了许多医堂才找到了愿意卖药的,差点耽误了六小姐的痊愈。” 三房六小姐姜书雪虽说只是庶女,但生她的姨娘却极得宠,因此三太太刘氏也不敢怠慢了,才对府里近来的用度安排起了抱怨。 “风寒的方子照理说都是寻常药材,”欧阳氏奇道,“府里药房怎会没有?” “可不就是?不然三太太也不会如此抱怨。”徐嬷嬷附和道。 “采买办负责药材的,”欧阳氏回忆着,“应该是邢二娘吧?我记得她是个妥当人,怎会出这般差错?” 徐嬷嬷叹口气,“夫人有所不知,这次奴婢去探听,才知道那邢二娘已经请辞离去,现在管药材采买的是姓钱的婆子,是二房的人。” “哦?”欧阳氏挑眉,见徐嬷嬷欲言又止的神情,知道其中定有蹊跷,,“二房又不安分了?” “可不就是!”徐嬷嬷摇摇头,“不止邢二娘,采买处有三个二级管事都请辞离去,替上了二房的人。” “个中缘由可打探清楚了?” “有些个还在探听,”徐嬷嬷回应道,“邢二娘的事情倒是清楚了。她家里那位好赌,平日里她赚的银钱都贴那上头了。谁知前些日子竟然和人打赌输了上百两银子,说是还不起债就以命相抵。二房派了人去找邢二娘,给了她偿债的银子,唯一要求就是她主动让出采买药材的位置。” “二房的手还真是长,”欧阳氏不由得冷笑,“只是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却没个章程。” 侯府的采买处,大管事是自小跟着老夫人的人,采买处的二级管事,也无一例外都是与老夫人沾亲带故的人。欧阳氏管理中馈那么多年,从来不碰采买处的人事,也是老夫人最为满意她的原因之一。 谁都知道采买处油水多,只是她欧阳氏管家不过是因为身份原因使然,本就不贪图什么好处,自是看得清楚,什么地方可以动什么地方不可以。 二房夫人刚上来就这般大肆换人,换的还是老夫人的人,徐嬷嬷不由得摇头,她实在是不看好。 “我记得邢二娘是邢嬷嬷的侄女?”欧阳氏道,“邢嬷嬷可是不知此事?” “怕是不知。” “邢嬷嬷素来刚直方正,如若知道此事定不会让邢二娘受了那些银钱。”欧阳氏敲着扶手思忖着,“如此正好,你想法子透了这消息给邢嬷嬷知晓,密切留意下邢嬷嬷什么时候来拜见老夫人。三房那边,你过去这般说……” 徐嬷嬷忙应了是,“这次怕老夫人知道了会震怒。” “那是必然。”欧阳氏脑海里浮现邢嬷嬷那笔直的身影,叹道,“邢嬷嬷是宫里的嬷嬷,告老还乡后因着只有邢二娘一个亲人,才留在天皓城。想当年各府为了请她来府里教规矩礼仪,可都费了许多心思。最后还是老夫人出马,才把她请来我们侯府,教府里那几个姑奶奶规矩,在我们府里住了五年有余。她的性子耿直端方,从不求人。邢二娘也是老夫人提了,她才承了这个情。” 二房想要换人,却不弄清楚这个中干系,手段未免拙劣了些。 欧阳氏眯了眯眼睛,拿起一旁的茶盏抿了口茶,“除了药材,二房还换了哪处的人?” “回夫人,”徐嬷嬷连忙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来,“厨房,药材和服饰采买的三个二级管事都换成了二房的人,是以这些日子厨房的耿嬷嬷还说用材比以前差了不少,只除了老夫人处和咱们苑里保持不变,其余地方都有缩减,三房那儿也是。” 欧阳氏冷笑一声,“也难怪三房书欣找到书璃了,那孩子倒是个孝顺的。既然书璃想帮她们,我们就护着三房罢。” 门口的婆子打起了帘子,见欧阳氏抬眸看过来点了头,方恭敬道,“启禀夫人,琉璃求见。” “请。”欧阳氏和徐嬷嬷都讶然,平日里琉璃这个时候正在给姜书诚煎药,怎么会过了来? 琉璃匆匆走了进来,跪下行礼后道,“夫人,方才奴婢给三少爷煎药,拾了药材却发现了问题。” 她将带来的木盒打开,里边放着两株长相差不多的药草。 “夫人请看,”琉璃将两株药草举高,仔细讲解,“左边这株是朱红色,色泽纯正,叫冬石草。右边这株乍一看也是朱红色,但细看中间的根茎泛紫,它不是冬石草,而是药性相反,与冬石草共用会产生毒性的萱石草。” 第四十八章 中秋祭月节 “有毒?” 欧阳氏蹭地将茶盏握紧,茶水从掌心溢出来都没留意,心头一紧,“琉璃,这药草不是你亲自抓的吗?怎么会混入了那萱什么草?” “夫人,”琉璃将两株药草收回到木盒中,将盒子盖好,神色凝重,“三少爷所用的药草均是我亲手抓取,平日里就放在鸿云轩的小厨房里,存药草的木箱里存着。” “每天熬药前我都会仔细检查一遍药草,之后才会开始煎药,”琉璃缓缓解释,“是以才会发现这两株药草的不同。” 欧阳氏听及此,才放松了绷紧的身子,往后靠坐了些,徐嬷嬷忙起来拿了绢帕,为她擦拭被茶水淋湿的手。 “所以,书诚之前所用之药都不曾用过这毒草?” “是的,”琉璃颔首,见欧阳氏长长吐了口气,才道,“夫人之前用过的虎狼之药,以及这次三少爷的药材中混入了萱石草,奴婢认为均是有人刻意为之。请夫人准许奴婢细查!” “必须要细查。”欧阳氏眯起眼睛,“琉璃,这事情是否可以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真凶?” “奴婢正有此意,”琉璃回道,“这两种药草混合后虽产生毒性,但如今的分量太小,短时间起不了作用。想必那贼人还会继续换药,奴婢会找机会查出到底是谁动的手脚。” 欧阳氏应了好,担心儿子那边就让琉璃速速回了鸿云轩,她仔细想了想,对徐嬷嬷道,“看来这中馈还是尽快拿回来才行,既然有人开始惦记我们大房,只有把持中馈才能更好的查出真相。” 澜山学院。 期待已久的中秋祭月节终于要开始了。 活动在傍晚散学后进行,地点就在学院的后山寒潭边上。 后山寒潭半边环绕着树林,半边环绕着宽广平缓的草地。中秋祭月节这天,草地上凭空多出了一座奇特的建筑。 说它是建筑又不太尽然,它由一片宽阔的白玉石地平铺而成,四周是八根两人合抱的祥云白玉石柱,看似高耸入云。 建筑的顶上便是一望无垠的天空,悬浮着无数的灯笼,造型各异,蔚为奇观。 白玉石地上架设了四张巨型的长桌,长桌两边各可以坐下十五个人,一张桌子就能够容纳三十个弟子同时用膳。 四张长桌分别对应凌霄院的九天班,凌泽班,曦阳院的男子班和女子班。 而靠近寒潭边上,则矗立着一个丈许长宽的高台,用于表演节目。 高台下方是三张华丽典雅的圆桌,供学院的夫子坐。 傍晚散了学,弟子们就从学院各个方面涌向后山,姜书璃,周嘉莹和李诗晴在凌泽班所属的长桌坐下后,还忍不住四处张望。 “真是太漂亮了!”李诗晴低呼,“你们看半空那盏玉兔抱月灯,好是精致!” “听说这就是空间法器,”姜书璃小声道,“真是奇妙!” “你们好!”熟悉的爽朗声音响起,三人扭头看去,是兰海花。 “兰海花,这边坐!”周嘉莹拍拍旁边的凳子,“你怎么才来?” 兰海花笑笑,“班里有些事耽搁了,”她瞅了瞅四周,附耳道,“曹月今天来不了了,我们在临时讨论节目少了她怎么办,所以我们班的人都来晚了。” 姜书璃三人护视一眼,会心一笑,但随即对兰海花又产生了抱歉的心态,“兰海花,曹月的事……” 兰海花看着姜书璃,摇头笑道,“我们都知道了,她意欲让你们出丑想毁了你们的节目被刘夫子抓了,她这般行径,是她自己该得的。与你们无关。我不介意。”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我看我们班里的人,也都没有抱怨你们,实在是她做的事太让人不齿。” “那我们不说她了。”周嘉莹拍拍兰海花,关心道,“那你们的节目可受影响了吗?” “说是表演没问题,只不过夺魁无望了。”兰海花丝毫看不出来难过,伸手指了指半空中悬浮的灯笼道,“你们可知道等下还有猜灯谜活动?” “哦?怎么个猜法?” “一会儿呀,这些花灯会垂下灯谜,”兰海花伸出手指比了比天上的花灯,“猜中灯谜最多的十个弟子会得到学院的奖赏。” 三人不由得微微张大了嘴,李诗晴问道,“这些花灯那般高,怎么去把猜中的灯谜掀下来?” 兰海花露出个神秘的笑容,“这就是特殊的地方了,这些灯谜不需要亲手去摘,会自动飞下来。” “这般神奇?” “可不就是?”兰海花回忆起去年中秋祭月节,讲解道,“只要手指着你猜中的灯谜,灯谜的那张纸就会自动飞到你的手上,这时你需要对着灯谜说出答案,答对了的话,灯谜就会自动消失,你的名字也会被记录下来。相反,灯谜会自己再飞回去,留待下一个人猜。”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中秋祭月节这么受欢迎了,”周嘉莹叹道,“听着就让人向往。” 中秋祭月节就在这美味佳肴,有趣游戏和精彩节目中开始了,澜山学院的师生们共度了一个快乐的夜晚。 而凌泽一班的节目也当之无愧地拿了第一名。 旁的班级的节目,或演奏,或吟诗,或作画,虽说都很不错,但比起这群在寒潭上凌波飞渡,画剑起舞的弟子来说,实在是逊色不少。 祭月节结束以后,凌泽一班的弟子们回到了校舍,第一件事就是将桂花月神酒给分了,绝大多数弟子都选择在学院留宿,喝下酒后修行争取突破,而姜书璃也披上了软裘,亲手抱着装好桂花月神酒的玉盒,匆匆赶回长宁侯府。 凌泽二班的校舍厢房。 彭大胜正端着热水给李煦梳洗,他一边将拧好的帕子递给李煦,一边笑着说道,“凌泽一班今晚那凌波表演的节目真可谓是一绝呀,老奴在宫中见过多少精彩表演,也没觉得有比得过姜姑娘她们的节目的!” 李煦微挑眉,用热帕擦了脸,虽说凌泽一班的节目不错,但比起宫里那些专业的演出,还生涩了些,“那是你见识少。话说回来,你们又进不了空间法器,怎能看到节目?” 第四十九章 桂花月神酒 “嘿嘿,”彭大胜脸不红心不跳,“老奴自是看不到别的节目,但姜姑娘她们的表演在寒潭之上,所以在外头侯着的人都过去看了。” 他啧啧一声,砸吧嘴道,“姜姑娘真可谓身姿窈窕,舞姿优美,如那凌波仙子一般,让人移不开眼哪。” 李煦将帕子丢了过去,并没说话。 彭大胜伶俐地接住帕子,换了盆水,伺候李煦洗脚,又叨叨道,“那桂花月神酒听说喝了最长修为,可惜了姜姑娘不舍得喝,连夜就带回侯府去了,哎,真是个孝心感人的好姑娘。” “她这么晚还回去了?” “可不就是,”彭大胜如数家珍似的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倾囊而出,“听说她母亲身子虚弱,想是这夜里就赶回去把桂花月神酒给她母亲喝下。这酒要是开了瓮哪,越快饮用越好。” “你每天很闲么,尽打听些有的没的。”李煦收起脚,上了床榻转身睡觉。 彭大胜摸摸鼻子,心里不由得吐槽,还不是因为主子想听,他才费功夫安排人了解的?想到主子言不由衷的表情,不由得又嘿嘿一笑,端起水盆轻手轻脚出了去。 这厢姜书璃赶回侯府已是三更,虽说熙兰苑早已歇下,但她还是呼了琉璃出来,将桂花月神酒的事情跟她说了,“琉璃,这酒对母亲的身子可有助益?这会儿吵醒母亲让她服下可是妥当?” 琉璃对桂花月神酒亦早有耳闻,点头说道,“小的曾听说有凡人饮用此酒后病痛全消,亦有说身虚体弱之人服后身强体壮极少得病,觉得不妨一试。” “好,”姜书璃大喜,“你随我去熙兰苑。” 熙兰苑的婆子睡眼迷糊地一边骂着一边前来开门,见到姜书璃后吓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扑通跪下,“奴婢见过大小姐。” “快起来,”姜书璃温和地说道,“我有急事找母亲,你且进去通报一声。” 欧阳氏听说女儿过来了,忙披衣起身,本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情,谁知竟是女儿送来桂花月神酒,不由得心里暖暖热热的。 她的小女儿真的长大了。 含着泪将桂花月神酒一饮而尽,欧阳氏顿觉浑身暖融融的,她晕红着脸道,“书璃,已经夜深了,你快回碧云阁休息,明日早上再来娘亲这。” “娘,”姜书璃密切关注欧阳氏的神情,“喝了这酒后可有不适?” “并没有不适,反而感觉通体舒畅。娘有点醉,也先歇下了,你快回去,我让徐嬷嬷送你。” 姜书璃见一旁给欧阳氏把脉的琉璃点头,便放下心来,行礼告退回了碧云阁。 第二天就是中秋节。 因着昨夜睡得晚,姜书璃晨起时还带着困意,她优雅地打了个呵欠,问道,“青纸,我母亲那边可有消息?” 青纸笑着回应,“徐嬷嬷一早就过来传话,说夫人昨夜睡得极好,不曾像往常般有盗汗惊醒,说怕是那桂花月神酒起的功效。徐嬷嬷开心极了,传过话之后就匆匆回了熙兰苑。” 姜书璃闻言欣喜,“一会儿先去熙兰苑看看,再去寿安堂。” 梳洗后,笔玉和墨兰捧了衣裙和头面,笑盈盈地走了过来,“小姐,这是前些日子做好的新裙子,因着小姐在学院上学,没来得及试衣。” 她们将衣裙铺展开来,继续说道,“我们看了,这衣裙定是极为合身的,而且这凝脂淮锦真是细腻柔美,奴婢看了都不舍得放下了。” 姜书璃不由得莞尔一笑,目光落在那套衣裙上面,赞叹道,“凝脂淮锦果然名不虚传,怕是今日起会成为天皓城众多女子追捧的锦缎了。” 她站起身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裙子,“这是出自安娘子的绣艺吧?和簪丝绣法有些相似,却又比簪丝绣法多些几分明媚和张扬,极有特色。” “可不是,奴婢们都觉得比簪丝绣法更好看。大小姐,奴婢伺候你穿上。” 姜书璃颔首,换好衣裳站在铜镜前,首先看到的是四个大丫鬟惊艳的目光。 “真是太美了!” 姜书璃仔细看着,铜镜里的女子身材纤细窈窕,浅蓝色云彩飘絮的百花裙细腰长摆四散而下,裙摆上那一丝丝飞絮流云如梦似幻,行动间宛如天边随风变化的云彩在脚下舞动。 “还有这副粉晶珍珠头面,是老夫人央人一道送来的,”青纸扶着姜书璃到梳妆台坐下,为她梳发妆点面容,“小姐戴着可真好看。” “时辰不早了,”姜书璃站起身,“我们先去熙兰苑。” 去了熙兰苑,见欧阳氏气色颇好,“今儿个要随你二伯母进宫,切记谨言慎行。” 姜书璃点头应了,“娘,你好好休息,书璃省得。” 欧阳氏却不放心,又絮叨道,“你二伯母与淑贵妃虽是姐妹,关系并不好,去了淑贵妃那边,要愈加小心进退。” “好,女儿记下了。”姜书璃拉着欧阳氏的手,“娘,我要去祖母那儿了,从宫里回来再来您这。” 寿安堂中,早已济济一堂,甚是热闹。 往年中秋节入宫拜见皇后,都是欧阳氏和罗氏两人前去,今年姜书璃和姜书欣进了澜山学院,进宫名册上便多了她们的名字。听说是淑贵妃亲自寻了皇后,求了让罗氏将侯府别的姑娘也带上,好热闹热闹。 因此,今日是罗氏带着姜书璃、姜书琦、姜书欣和姜书青一同前往。因着姜书妙得了风寒,是以今日就不便随同入宫。 姜书璃进了寿安堂,只见三个姐妹都穿着用凝脂淮锦新做的衣裙,戴的都是新打的头面,个个娇俏可人,宛如春天盛开的花儿般赏心悦目。 罗氏今天打扮得也极为隆重,玉翠华裳,亮闪闪的晃得人眼睛都生疼。这素来是罗氏最喜欢的风格,因着长相乏善可陈,所以对服装首饰有格外的要求,只可惜从不明白,那般打扮只会让她看起来更加庸俗。 不过罗氏看着却像是心事重重,丝毫没有这些日子掌了中馈后舒心畅快的神色。 姜书璃默默看在眼底,不动声色地给老夫人行了礼,又对着罗氏,“书璃给二伯母请安。” 第五十章 淑贵妃 李如珊长相肖似淑贵妃,肌肤雪白,五官精致,眼里的那一抹张扬的神态如出一辙,她上下打量着姜书琦,目光在她那身鹅黄凝脂淮锦百花裙上停了一瞬,唇角上扬。 姜书琦见李如珊亲自过来与她说话,想起淑贵妃对着她的满面笑意,不由得心中欢喜,朝李如珊盈盈做礼,“书琦见过如珊表姐,”她抬起眼笑道,“表姐这身裙裳真是漂亮,耀眼夺目,衬得表姐好似花中仙子一般。” 李如珊微微眯起眼,直勾勾地看着姜书琦,见她不似作伪,扯扯嘴角一笑,“表姐正要恭喜表妹,可是今年考上澜山学院了?” 姜书琦不由愕然,眨眨眼睛,“表姐何出此言?” 李如珊伸手缓缓指过在场的人,“皇后娘娘中秋设午宴,宴请的便是各名门贵妇及府中的优秀贵女,只要在澜山学院上学的,都在邀请之列。在场的各家贵女们,不都是如此?” 一时间旁边的各家贵女都应和着,姜书琦不由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本以为李如珊是好意前来与她说话,没想到却是故意揭她的短。她今年的澜山学院入学试没考好,又怎会在澜山学院上学?她这番恭喜的话,让她怎么接? 姜书璃见状,往前走了一小步,对着李如珊见了个礼,“书璃见过三公主。府里收到皇后娘娘中秋午宴的请柬,上边儿写了我们四姐妹的名字,是以就都进宫了。” “哦?”李如珊漫不经心地掠过姜书琦难堪的脸,抬眸看向姜书璃,微微一笑,“想来是母亲心善,怕表妹进不了宫难过,便把表妹的名字添了上去。这样真好,书琦虽然入不了澜山学院,也能和表姐一起玩儿了。书琦,你说是不?” 姜书琦咬牙,扯出个僵硬的笑容,“表姐说的是。” 李如珊不语,看着姜书琦这般模样顿觉无趣,勾唇笑笑转身走开了去。 “真是太过分了!”姜书琦等李如珊走远,愤愤不平地拉住姜书璃的衣袖,“大姐,她是故意的!” 姜书璃拍拍她的手背,想起欧阳氏提点过她罗氏与淑贵妃不睦,对李如珊的敌意心下了然,“二妹,这里是皇宫,还需谨言慎行。” “大姐!”姜书琦跺跺脚,“我、我去那边找惜彤玩!” 说罢,也不待姜书璃回话,扭身就走了。 姜书璃蹙眉,看向她离去的方向,林惜彤是姜书琦的闺中好友,正远远张望这边,她犹豫片刻,正打算过去,就听姜书欣说道,“大姐,我跟二姐过去,书青就跟着大姐,可好?” 姜书青一直没说过话,她不过是三房的庶女,心里怯得很,往姜书璃身边靠了靠,“我跟着大姐。” 姜书璃颔首,“书欣,麻烦你了。” “怎会麻烦?”姜书欣俏皮一笑,能给大姐分忧她心里高兴着呢,说完,她转身就跟了过去。 “你这三妹不错,”詹芷容夸了一句就换了话题,“怎的还不见诗晴和嘉莹?” “她们俩应该会一起过来,”姜书璃想起昨日听到的消息,“想必也快来了。” 几人在御花园里边走边聊,忽听远处一阵吵闹声,不由得停了脚步看过去。 “是皇兄他们在湖对面玩投壶。”李如珊离她们不远,声音也扬高了些,附近的姑娘们都听见了,相互耳传,很快整个御花园里的人都知道了。 霎时不少姑娘都收敛了音量,神情也变得含羞带怯,不时悄悄抬眼张望湖对岸。 不多久,李如珊就遣了丫鬟通知御花园的姑娘们,到湖边的揽月亭一叙。 揽月亭极为宽敞,十多位姑娘齐齐进了去,却丝毫不觉得拥挤,各人在绣花软凳上坐下,方几上早已备好了点心茶水。 李如珊见人已到齐,笑着说道,“各位姐妹今日有幸一聚,又难得是中秋佳节,不若我们一起做些娱乐?” 众人好奇,有人开口道,“三公主,咱们玩什么好?” “不如先玩击鼓传花,”李如珊早有准备,笑盈盈地拿起桌前一朵精致的牡丹绢花,如手掌般大,“绢花落到谁手里,就由谁做一次才艺表演。” “才艺表演要有彩头,”与李如珊关系好的姑娘含笑问道,“三公主可是为我们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寻常彩头无甚意思,”李如珊眯眸想了想,“不若这样,我们用击鼓传花选出五个人,由这五个人分别为中秋做一幅画,作品送去湖对面给皇兄他们做评判,最佳者由皇兄给出彩头,大家觉得这样如何?” 一时间揽月亭内的姑娘们又炸开了锅,虽是努力保持着优雅有度的礼仪,但李如珊的建议实在让人兴奋,都不由自主地和身旁的闺中好友嘀咕起来。 能够被皇子们评鉴作品,那可是极少有的大好机会,且不说是否能够成为皇子妃,就算是不成,因此才名远扬也是让人动心的事。 “幸好嘉莹还没过来,”姜书璃几人并没有过多兴奋,朝亭子外看看也不见有人影过来,不由得取笑道,“嘉莹对作画可是一窍不通,要真是抽到她肯定要发愁。” “可不就是?”詹芷蓉想了想也笑了。 击鼓传花很快就开始了,由宫女双眼蒙上丝带在亭子中间击鼓,牡丹绢花从李如珊开始,挨个往下传,在众人紧张又激动的娇呼声中,进行了五轮,也选出了五个参加作画比试的姑娘。 分别是于珊,裘萱,秦琴儿,刘霜和姜书琦。 姜书琦皱起了脸,在座的姑娘家除了她和姜书青,统统都是澜山学院的弟子。而参与作画比试的四位对手,均是曦阳院女子班的弟子,人人都是琴棋书画无不拿手,她连澜山书院都没有考上,又怎会是她们的对手? 回头作品送去了皇子们那边评鉴,岂不是丢脸丢大了? 只是,众目睽睽之下她又无法找人代画,莫非真的要硬着头皮上?姜书琦瞄了眼人声鼎沸的对岸,内心不甘,她也想有个好名声甚至嫁入皇室,就这么平白毁了那怎么成? 垂下眼珠子转了转,姜书琦忽然哎哟一声,“表姐,书琦前些日子扭伤了手腕,无法参加比试,实在是抱歉。还请表姐谅解。” 李如珊闻言,眸中精光一闪,做出心疼的表情道,“表妹的手腕受了伤怎么不早说?这自是不能参加比试了,表姐又怎会舍得?表姐这就吩咐人请太医过来给你诊治。” 第五十一章 击鼓传花 李如珊长相肖似淑贵妃,肌肤雪白,五官精致,眼里的那一抹张扬的神态如出一辙,她上下打量着姜书琦,目光在她那身鹅黄凝脂淮锦百花裙上停了一瞬,唇角上扬。 姜书琦见李如珊亲自过来与她说话,想起淑贵妃对着她的满面笑意,不由得心中欢喜,朝李如珊盈盈做礼,“书琦见过如珊表姐,”她抬起眼笑道,“表姐这身裙裳真是漂亮,耀眼夺目,衬得表姐好似花中仙子一般。” 李如珊微微眯起眼,直勾勾地看着姜书琦,见她不似作伪,扯扯嘴角一笑,“表姐正要恭喜表妹,可是今年考上澜山学院了?” 姜书琦不由愕然,眨眨眼睛,“表姐何出此言?” 李如珊伸手缓缓指过在场的人,“皇后娘娘中秋设午宴,宴请的便是各名门贵妇及府中的优秀贵女,只要在澜山学院上学的,都在邀请之列。在场的各家贵女们,不都是如此?” 一时间旁边的各家贵女都应和着,姜书琦不由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本以为李如珊是好意前来与她说话,没想到却是故意揭她的短。她今年的澜山学院入学试没考好,又怎会在澜山学院上学?她这番恭喜的话,让她怎么接? 姜书璃见状,往前走了一小步,对着李如珊见了个礼,“书璃见过三公主。府里收到皇后娘娘中秋午宴的请柬,上边儿写了我们四姐妹的名字,是以就都进宫了。” “哦?”李如珊漫不经心地掠过姜书琦难堪的脸,抬眸看向姜书璃,微微一笑,“想来是母亲心善,怕表妹进不了宫难过,便把表妹的名字添了上去。这样真好,书琦虽然入不了澜山学院,也能和表姐一起玩儿了。书琦,你说是不?” 姜书琦咬牙,扯出个僵硬的笑容,“表姐说的是。” 李如珊不语,看着姜书琦这般模样顿觉无趣,勾唇笑笑转身走开了去。 “真是太过分了!”姜书琦等李如珊走远,愤愤不平地拉住姜书璃的衣袖,“大姐,她是故意的!” 姜书璃拍拍她的手背,想起欧阳氏提点过她罗氏与淑贵妃不睦,对李如珊的敌意心下了然,“二妹,这里是皇宫,还需谨言慎行。” “大姐!”姜书琦跺跺脚,“我、我去那边找惜彤玩!” 说罢,也不待姜书璃回话,扭身就走了。 姜书璃蹙眉,看向她离去的方向,林惜彤是姜书琦的闺中好友,正远远张望这边,她犹豫片刻,正打算过去,就听姜书欣说道,“大姐,我跟二姐过去,书青就跟着大姐,可好?” 姜书青一直没说过话,她不过是三房的庶女,心里怯得很,往姜书璃身边靠了靠,“我跟着大姐。” 姜书璃颔首,“书欣,麻烦你了。” “怎会麻烦?”姜书欣俏皮一笑,能给大姐分忧她心里高兴着呢,说完,她转身就跟了过去。 “你这三妹不错,”詹芷容夸了一句就换了话题,“怎的还不见诗晴和嘉莹?” “她们俩应该会一起过来,”姜书璃想起昨日听到的消息,“想必也快来了。” 几人在御花园里边走边聊,忽听远处一阵吵闹声,不由得停了脚步看过去。 “是皇兄他们在湖对面玩投壶。”李如珊离她们不远,声音也扬高了些,附近的姑娘们都听见了,相互耳传,很快整个御花园里的人都知道了。 霎时不少姑娘都收敛了音量,神情也变得含羞带怯,不时悄悄抬眼张望湖对岸。 不多久,李如珊就遣了丫鬟通知御花园的姑娘们,到湖边的揽月亭一叙。 揽月亭极为宽敞,十多位姑娘齐齐进了去,却丝毫不觉得拥挤,各人在绣花软凳上坐下,方几上早已备好了点心茶水。 李如珊见人已到齐,笑着说道,“各位姐妹今日有幸一聚,又难得是中秋佳节,不若我们一起做些娱乐?” 众人好奇,有人开口道,“三公主,咱们玩什么好?” “不如先玩击鼓传花,”李如珊早有准备,笑盈盈地拿起桌前一朵精致的牡丹绢花,如手掌般大,“绢花落到谁手里,就由谁做一次才艺表演。” “才艺表演要有彩头,”与李如珊关系好的姑娘含笑问道,“三公主可是为我们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寻常彩头无甚意思,”李如珊眯眸想了想,“不若这样,我们用击鼓传花选出五个人,由这五个人分别为中秋做一幅画,作品送去湖对面给皇兄他们做评判,最佳者由皇兄给出彩头,大家觉得这样如何?” 一时间揽月亭内的姑娘们又炸开了锅,虽是努力保持着优雅有度的礼仪,但李如珊的建议实在让人兴奋,都不由自主地和身旁的闺中好友嘀咕起来。 能够被皇子们评鉴作品,那可是极少有的大好机会,且不说是否能够成为皇子妃,就算是不成,因此才名远扬也是让人动心的事。 “幸好嘉莹还没过来,”姜书璃几人并没有过多兴奋,朝亭子外看看也不见有人影过来,不由得取笑道,“嘉莹对作画可是一窍不通,要真是抽到她肯定要发愁。” “可不就是?”詹芷蓉想了想也笑了。 击鼓传花很快就开始了,由宫女双眼蒙上丝带在亭子中间击鼓,牡丹绢花从李如珊开始,挨个往下传,在众人紧张又激动的娇呼声中,进行了五轮,也选出了五个参加作画比试的姑娘。 分别是于珊,裘萱,秦琴儿,刘霜和姜书琦。 姜书琦皱起了脸,在座的姑娘家除了她和姜书青,统统都是澜山学院的弟子。而参与作画比试的四位对手,均是曦阳院女子班的弟子,人人都是琴棋书画无不拿手,她连澜山书院都没有考上,又怎会是她们的对手? 回头作品送去了皇子们那边评鉴,岂不是丢脸丢大了? 只是,众目睽睽之下她又无法找人代画,莫非真的要硬着头皮上?姜书琦瞄了眼人声鼎沸的对岸,内心不甘,她也想有个好名声甚至嫁入皇室,就这么平白毁了那怎么成? 垂下眼珠子转了转,姜书琦忽然哎哟一声,“表姐,书琦前些日子扭伤了手腕,无法参加比试,实在是抱歉。还请表姐谅解。” 李如珊闻言,眸中精光一闪,做出心疼的表情道,“表妹的手腕受了伤怎么不早说?这自是不能参加比试了,表姐又怎会舍得?表姐这就吩咐人请太医过来给你诊治。” 第五十二章 李煦相救 姜书琦见李如珊要叫太医过来,不禁慌了神,她连忙道,“书琦谢过表姐关心,只是手腕的伤已经差不多痊愈,就无需麻烦太医跑一趟了。” “那怎么行?”李如珊不紧不慢地说道,“姑娘家的手可是千娇玉贵的,既然来了宫里,正好让太医瞧瞧,也免得落了病根不是?” “真的不需要麻烦了……”姜书琦苦着脸,焦急地看了眼姜书璃,眼神传递着求助的神情。 姜书璃一怔,她这些日子在学院上学,倒不曾听说二妹手受伤的事情,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总不会说谎吧?蓦地想到这个可能性,姜书璃心里一紧,看向姜书欣,带着问询的目光。 姜书欣摇摇头,她也不清楚姜书琦这一出是真是假。 “怎么?莫非表妹是瞧不起表姐的一片心意?”李如珊脸色骤然一冷,双眼如利刃般刺向姜书琦,姜书琦顿时心头一紧,而今骑虎难下,也只好道,“书琦怎敢?还要多谢表姐的关心。” 很快太医就背着药箱赶来了,给姜书琦细细把了脉,恭敬地对李如珊说道,“回三公主,姜三小姐的手腕并无大碍。” “哦?”李如珊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缓缓从主位站了起来,“请问太医,姜三小姐的手腕近日可曾受过伤?” “回三公主,”太医双手一拱,“姜三小姐经脉完整无损,应该从未受过伤才是。” “你!”姜书琦不料太医这般直接,气得怒目圆瞪,正欲说话却被早已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的姜书璃用力按住了手,她回头看了眼姜书璃,见到她眼底严肃警告的意味,顿时有些怵,把话吞了回去。 “所以,”李如珊面似冰霜,冷冷地看着无措的姜书琦,“表妹是嫌弃表姐,不愿一起娱乐,才谎称自己受了伤的?表妹可知,可谓以下犯上?” “我没有!”姜书琦急红了眼,“我的手真的扭伤过,没有骗人,我没有!” 说完却发现亭子内的一双双控诉的目光看着她,压得她快要透不过气来。 “那么,表妹是质疑宫中太医的医术了?” 姜书琦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咄咄逼人的李如珊,蓦地大哭一声,扭头就跑了出去。 姜书璃见姜书琦就这么逃走,既生气她当众撒谎,无端地坏了府里姑娘们的名声,身为长姐,又不得不为她收拾烂摊子。 她深吸了口气,站起身对李如珊欠了个礼,“舍妹顽劣,书璃在此替她向三公主致歉,因着担心她冲撞了贵人,书璃先行告退。” 李如珊看着姜书璃,倒是没有再为难,轻嗯了一声挥手就让她退下。 姜书璃步出揽月亭时,姜书琦已经远远地跑开了去,她不由得蹙眉,今日身上的裙裳精致繁复,根本就走不快,况且在皇宫内院不得使用练气,只能提起裙摆,小跑着跟了上去。 而姜书琦早已被眼泪模糊了眼睛,脑子里都是闷闷的声音,以及各家贵女嘲笑的表情,她第一次来皇宫,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边跑,跑着跑着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宫女,便问了如何去淑贵妃的玉宁宫。 幸好宫女并未被她花容失色惊到,镇定地为她指了方向,还好心地问是否需要亲自带她过去。 姜书琦摇摇头,她现在只想找到母亲然后回府,话也不回一句就往宫女指引的方向跑了过去。 姜书琦穿过曲径,越过月亮门,跑过一处假山水榭,已经晕了方向。她又寻了宫女问路,随着指引再度往前跑去。 感觉听到心脏砰砰砰地跳着,羞恼的感觉仍然溢满了心扉,妆容也怕是糊了,她抬起水袖微微遮掩着脸,匆匆地只想要赶到玉宁宫。 只是走了好久,都不见早前见过的宫殿,她来到一处花园,停下脚步,拉住一位路过的公公,“请问这位公公,玉宁宫怎么走?” 那位年轻的公公嘿地应了一声,看向姜书琦的目光有些闪烁,只是一心想要找母亲的姜书琦并未发现,“回禀姑娘,沿着右前方的小路走过去,再穿过一个花圃就到了。” “好的。”姜书琦胡乱地点点头,带着鼻音道了声谢。 姜书璃赶到的时候,那位公公已经不见了,她看着前面的姜书琦,不由跺脚,这越走越远的,哪里是玉宁宫的方向? 忍不住将裙摆又提高了一些,姜书璃加快了速度,等到她跑到一个小花圃前,正好见到姜书琦冲了进去。 “且慢。”一个淡然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唤停了姜书璃的脚步,她扭头看过去,倚靠在一个巨石前的人,竟然是李煦。 姜书璃焦虑地看了一眼花圃内,只见里头绿荫丛丛,已看不见姜书琦的身影,她原地对着李煦作了个礼,“书璃见过六皇子。” 在宫中不比学院,自是以臣下的身份行礼。 李煦眯眸,“里面不能进。” “啊?”姜书璃惊疑不定地看了眼李煦,“不知六皇子这话怎说?舍妹刚才跑了进去,也没见你拦住她?” “我又不认识她。”李煦轻哼一声,倒是颇有耐心地解释了一句,“那里面是我母后专门养殖须离花的地方,你还想进去不?” 须离花。 姜书璃自然是知道的,是某种入药的极少见的材料,这种花长得跟丝线一般,喜阴,繁殖在地面上。 它最大的特点是靠近之后浑身会长疹子,并且药石无用,需得一个月过后药效散退才能自行痊愈。 想到这里,姜书璃不由得脸色一白,“那我妹妹……” “没错,”李煦好心地接了话,“她这么冲进去,谁也救不了,你还是在这里等她出来比较好。” “你……”姜书璃咽下埋怨李煦不唤住姜书琦的话,的确,李煦没有任何义务要帮助姜书琦,他愿意在这里等着提醒她,已经是尽了同窗之谊。 “我什么?”李煦从姜书璃的表情看出她所想,淡淡道,“我为什么不帮她一把吗?我为什么要帮一个猪脑子的人?当众撒谎还被揭穿,之后恼羞成怒跑掉?姜书璃,以后你还是离你这个妹妹远些为好。” “你都知道了?”姜书璃讶然,往李煦身边走了过去,困惑道,“你在这里怎会知道揽月亭的事?” “我……”李煦结舌,并不想告诉她,他是在湖对岸看见她跑出亭子之后才跟了上来,期间彭大胜自然早就什么都打听清楚了。“总之,你那个猪妹妹还是少管为妙,别回头回去之后还被她倒打一把,这种愚笨之人,以后还是别带进宫了。” 第五十三章 倒打一把 午后,玉宁宫。 淑贵妃正慵懒地靠在贵妃榻上闭目小憩,宫女禀报三公主过来了,才悠悠起身,待李如珊行过礼后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你这孩子,”淑贵妃慈爱地拍着女儿的手,“今天又淘气了?” “母妃是指的姜书琦么?”李如珊俏皮地眨眨眼睛,见淑贵妃睨了她一眼,不由得呵呵直笑,“母妃,你可知道为了姜书琦,我还专门找人拖住了李诗晴和周嘉莹,就怕她们跟了过去坏事。李诗晴是知道须离花圃的,若是告诉姜书琦,今天也不会有这场好戏了。可惜的是,女儿太高看姜书琦了,没想到她竟然蠢笨如此,真不愧是罗氏所出。” “你呀!”淑贵妃忍不住轻点女儿的额头,“你又何必当众收拾她?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罢了。” “她母亲以前那般欺负母妃,女儿想到就气不打一处来,”李如珊撅噘嘴,“而且,是她自己撒谎在先,须离花圃发生的事情别人又不知道。” “莫不是你以为自己做的很周全?”淑贵妃忍不住正色道,“一路指引她过去的那两个丫鬟和公公,可都是你映雪轩的人,有心人都会知道是你出的手。” 李如珊身子一僵,抿抿唇道,“宫外进来的贵女们自是不会知道的,宫里头这些事情多的去了,谁会在意呢?” “她好歹是长宁侯府嫡出的孙女,”淑贵妃叹了口气,“就连母妃也不会轻举妄动。今日幸好她最后是被送来玉宁宫,如果闹到皇后那边,恐怕还不好收场。” 见李如珊沉默不语,她又笑笑,“下次可要记住了,要么就不做,要做就要干净利落处理好。” “嗯,”李如珊点了点头,“母妃,女儿知道了。” “长宁侯府来的四个姑娘,姜书璃倒是不错,长相秀美,进退得体,气质有大家风范,”淑贵妃眯眸想着,“而且她是个聪慧的人。幸好今日没有进了须离花圃,如果她也满身疹子,怕是长宁侯府会追究此事。” “她还可以。”李如珊脑海里浮现那张宠辱不惊的白玉脸庞,“只是她与李诗晴交好,我可不想和她玩。” “长宁侯和他家那老婆子极看重这个大孙女,”淑贵妃道,“只可惜她父亲身陨了,这事以后再说罢。” 长宁侯府,寿安堂。 姜书琦蒙着面纱坐在绣墩上,嘤嘤哭泣,一旁的姜书璃和姜书欣见多番劝慰无用,只得停了嘴,静待午觉未起的祖母过来。 罗氏眉头拧得紧紧的,今日在玉宁宫淑贵妃话里话外的讽刺早已让她浑身难受,见到女儿满脸红疹被扶进玉宁宫时,她气得真想冲上去撕破淑贵妃那虚假得让人恶心的脸。 一定是她!一定是那个贱女人设的套! 她咬牙切齿地暗自诅咒着,又被耳边的哭声弄得心烦气躁,“书琦!别哭了!这须离花并无毒性,待过了半月会自然消退,也是你自己不长进,怎么就跑入须离花圃去了?” “我……我,”姜书琦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哭哭啼啼地成何体统!” 老夫人在李嬷嬷的搀扶下走进正堂,现在午时刚过,她才歇下没一会儿就传来了罗氏带着孙女们回府的消息,不由心惊,这个点儿回来,恐怕是连皇后设的午宴都没用,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见到姜书琦满脸满手的红疹子,更是气得咬牙,“给我闭嘴!” 姜书琦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哭,她咚地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的声音道,“祖母,您要为孙女做主啊,孙女今天被害惨了!” 老夫人沉着脸,“谁害你?说清楚。” “是三公主李如珊!”姜书琦脑海里首先冒出来的就是李如珊那张嘲笑的脸,恨恨道,“是她害的孙女!” “三公主怎么害你了?” “她害孙女当众丢脸,”姜书琦悲愤,“还害得孙女进了那须离花圃,弄得浑身都是疹子,祖母,孙女不要活了!呜……” “书璃,你来说。” 姜书璃往前走了两步,口齿伶俐地将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倒是把李煦拦住她的那一段掩去了。 老夫人听完,怒极反笑,“书琦,你当众撒谎是三公主教你的?擅闯皇宫是三公主让你去的?到底是什么害得你现在这副模样回来?你自己说!” “我、我,”姜书琦被老妇人的气势吓得簇簇发抖,“祖母,大姐明明见到我进了须离花圃,却不进去拉我出来,是大姐的错!” “怎么?书璃要陪着你满身红疹一起丢人现眼才对得起你吗?”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杯子被震落碎了一地,“如果不是书璃跟着你,带你回玉宁宫,怕是你冲撞了贵人连侯府都回不来了!”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老夫人气得拍了拍胸口,“来人,将她关回杏花阁禁足,抄女诫千遍!三个月不得出来!” “祖母!”姜书琦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夫人,“孙女不要禁足,明明是她们……” “书琦!”罗氏见状连忙走了上来,“母亲,书琦也是第一次进宫,是以处事稍有不当,您就看在她还小的份儿上,原谅她一次吧。” “原谅她?”老夫人怒声斥道,“书琦当众撒谎,她可知道这般做对我们长宁侯府有多大影响?对府里的姑娘有多大影响?她过几年就到了议亲的年纪了,要是因此寻不夫婿就悔不晚矣!” 罗氏脸色一白,想起当年的自己,顿时不再回嘴。 老夫人看向姜书璃、姜书欣和姜书青,“书璃,书欣,书青,你们可知错?” 姜书璃三人忙屈膝跪下,齐声道,“孙女知错。” ”你们且说说,你们错在哪里。” 姜书璃开口回应,“书璃错在没有照顾好二妹,让她出错丢了侯府的脸面。” 姜书欣也跟着说道,“书欣错在没发现二姐撒谎,应该提前制止她。” 姜书青怯弱地扁扁嘴,“书青、书青错在……祖母,书青错在不该跟着去皇宫,书青只是个庶女……” “书璃书欣说的都对,你们是姐妹,在外面就要互相帮扶。”老夫人颔首,看向姜书青时却摇了摇头,“书青你就错了。虽说去参加午宴的都是澜山学院的弟子,但许多弟子也是庶女。你可明白?” 姜书青闻言,双眼微微一亮,忙俯身道,“书青明白了,书青一定好好念书,考上澜山学院。” 第五十四章 中秋之夜 长宁侯府的这个中秋节注定过得不是那么愉快。 因为发生了在宫里的事,老夫人一直面沉如水,操持中馈的二太太强打着精神张罗晚宴,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的强颜欢笑。 大房和三房也高兴不起来,姜书琦犯下的事情,足以将她们房里姑娘们的名声抹黑了三成,试问谁还笑得出来? 府里的女眷纷纷阴着脸,老侯爷匆匆用了膳,就领着二老爷和三老爷到前院下棋去了,实在是女子难养也,尤其是隐隐要爆发的一群女子,躲开才是正道。 “娘,事情已经发生了,”姜书璃孜孜不倦地劝着午后就阴云密布的欧阳氏,“再生气也于事无补不是?况且,女儿才十岁,那些个名声,今后女儿好好去挣回来就是了,不打紧的。” 欧阳氏睨了女儿一眼,终是忍不住噗呲一笑,“你这丫头,你以为名声是银子吗?说挣就挣回来的?” 姜书璃见母亲缓了神色,不由得高兴地扑在她怀里转了转,“娘,名声当然能挣了。你看我们班中秋祭月节拿了第一,今天好多贵女都羡慕得不行呢,那可不就是名声。” “你呀,”欧阳氏拉着女儿的手,双眼细细地打量着那细腻洁白的小脸蛋,“以后少和姜书琦一块儿出去,母亲还能多放心些。”想想,又说道,“不过,这一两年你祖母肯定不会让她再出去走动了。” “这么久?”姜书璃好奇。 “那还算少的了,”欧阳氏叹气,“出了这样的事,寻常家里怕是都打发下庄子去了,若不是书琦是你二伯唯一的嫡女,你祖母又岂会就拘了她在府里。” 将女儿搂在怀里,“你祖母应该会找人教你二妹好好学学规矩了。” 见欧阳氏情绪好了许多,姜书璃又与她一边闲话,一边往鸿云轩走去。 到了鸿云轩,姜书诚早已用过晚膳,他因为腿伤未好,并没有出席侯府的中秋晚宴,自然也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 “娘!二姐!”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看着书,姜书诚见到她们进来,开怀笑了,“中秋节快乐!” “三弟,中秋节快乐。”姜书璃和欧阳氏走到床边软墩坐下,“晚膳用的可好?” 姜书诚点点头,“每天不是吃就是睡,实在无聊了些。不过琉璃说我的伤势愈合的不错,过两天就可以开始打坐练气了。” “得感谢你祖父,”欧阳氏慈爱地笑着,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鬓发,“如果不是你祖父亲自为你修复受伤的经脉,怕是没那么快好起来。” “还有琉璃姐姐,”姜书诚说道,“琉璃姐姐的方子比府医的好,用了之后腿伤复原也快。” 从鸿云轩出来,姜书璃和欧阳氏就各自回了自己的院落。 一进碧云阁,姜书璃就听见隐约的清鸣声,她凝神细听,不由宛然,是玉叶发出的声音。 可是暗卫找她有事? 她吩咐青纸砚菊到门外守着,走到窗前推开了支摘窗,拿出玉叶轻轻吹了一声,不过一会儿,一个黑色身影闪入室内,是赵杨。 “赵杨见过主子。” 赵杨恭敬地单膝下跪行礼,姜书璃喊了起,“赵杨,你可是从淮织城回来的?” “回主子,正是。”赵杨回应,“小的已经查出玉兰坊的大当家的情况,特来给主子汇报。” “玉兰坊大当家名叫薛青,是个秀才,家住长香村,他这次去淮地两城,主要就是谈布料生意和寻找绣娘。” 姜书璃微微颔首,“淮安布庄签了两成的凝脂淮锦给玉兰坊,这事我日前已知晓。后续可有新的消息?” “薛青一开始与淮安布庄谈凝脂淮锦的生意时,淮安布庄并不同意签给他们布料,”赵杨徐徐说道,“那薛青因此起了歹心,找人绑走了淮安布庄老板的外室和儿子,以此做要挟才签下了两成的凝脂淮锦。” 哪知合约签妥后,本应将外室和儿子依约送回去,到了时日薛青却没有送去,反而想继续威胁淮安布庄的老板把盈月楼另外两成的订单也拿过去。 彼时赵杨已在淮织城,自然不能让薛青得手,便将淮安布庄老板的外室和儿子救了回去,“淮安布庄的老板说,供应完这两成凝脂淮锦给玉兰坊之后,绝对不会再供给他们一分布料。” “哦?”姜书璃挑眉,“他就不怕薛青再使啥阴私手段?” 赵杨笑了笑,“那薛青待他外室和儿子极差,缺粮少水的,哭啼啼地回了去,淮安布庄老板暴怒如雷。况且这件事情之后,他自然也会细心防范,不会那么容易让薛青有可乘之机。” “薛青这个人,既然是秀才,又怎会做了商户去?可有打听过?”姜书璃琢磨着,“他既然敢与盈月楼为敌,背后定然有靠山。” 赵杨摇头,“小的无能,尚未查探出薛青背后的靠山是谁,只是……” “只是什么?” “薛青所在的长香村,”赵杨有些犹疑,“侯府二夫人罗氏的外家的一处庄子就在长香村里。不知道二者是否有什么联系?这只是怀疑,并未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姜书璃微怔,“先继续盯着他,总会找到痕迹的。” “遵命。”赵杨一拱手,“失了淮安布庄的两成布料,盈月楼的管事在淮织城又谈了两家布庄,各拿了一成上等布料,日前盈月楼的一众管事都已经在回天皓城的路上了。” “甚好。可还有别的消息?” “薛青在淮阳城聘请了数名绣娘,已经带回玉兰坊。”赵杨说道,“原本梅娘离开玉兰坊,玉兰坊接下的簪丝绣法的订单做不了,对玉兰坊应该是一次很好的打击。然而薛青这次带了一个叫做薛雁娘的绣娘回去,她绣工了得,玉兰坊带着她的作品去订单主那里想将簪丝绣法更换成新的绣法,订单主都同意了。” “薛雁娘,”姜书璃回想起之前在母亲那边听到的消息,“薛青,薛雁娘和天青绣庄的薛天青,这三人可有什么关系?” “这个……”赵杨应诺,“小的再去追查下。另外,瑞恒昌、点翠阁和豪客来等铺子的掌柜们想要见下主子。” 姜书璃点点头,她娘亲每日都要分批接见各铺子庄子的管事,以了解各处的大小事宜,如今表哥这些产业送给了她,她却是应该好好打理,“如此便约他们下个休沐日到瑞恒昌一叙吧。” 第五十五章 李睿天传音 丝丝云彩在湛蓝的天空上漂浮,清风微凉,几缕柔和的日光落在澜山学院门前宽敞干净的地面上,斜斜地拉长了早晨上学弟子们的身影。 姜书璃下了侯府马车,正巧看见前头结伴而行的周嘉莹和李诗晴,她笑着与姜书欣道了别,快步跟了上去。 “嘉莹,诗晴,”轻巧地拍拍周嘉莹的肩膀,姜书璃露出甜美灿烂的笑容,“你们俩的修为都精进了不少,可是桂花月神酒的妙用?” “书璃!”周嘉莹开心地拉住她,笑道,“可不就是桂花月神酒,我和诗晴本都是练气二层初期,那晚用了桂花月神酒修炼后,一举突破到了练气二层后期。” “班里所有练气一层的同窗都突破到了练气二层,”李诗晴补充道,中秋祭月节当晚除了姜书璃,班上的同学都留在学院修炼,“如今我们班级除了你之外,所有人修为都进入练气二层了。” “真是可喜可贺。”姜书璃由衷地替她们高兴,一双黑眸亮晶晶的。 李诗晴关心问道,“书璃,你娘亲用了桂花月神酒后身子可有大好?” “桂花月神酒的效用很好,”姜书璃点头,能让欧阳氏尽快好起来是她最迫切的心愿,“我娘已经好多了,想必过些日子就能完全恢复。” 三人低声交谈着往学院里走,到了凌霄院和曦阳院的岔路口,没想到遇见了李如珊一众人。 “是三皇姐和五皇姐,”李诗晴小声说道,“我们过去见个礼吧。” 姜书璃抬眸看去,除了李如珊和李月蓉,还有裘萱等几个贵女簇拥在旁,她颔首道,“走吧。” 中秋节的事情她还没来得及和闺中好友说,也不知道她们是否知晓,姜书璃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目光淡然的李如珊,随着李诗晴和周嘉莹走了过去。 “诗晴见过三皇姐和五皇姐。”李诗晴柔柔地行了礼,对裘萱等人点头笑笑。 周嘉莹素来与这些公主贵女不熟,因为她们更年长些,就行了晚辈礼,姜书璃亦是如此。 在学院里,公认的礼仪是长辈礼(学长学姐)和晚辈礼(学弟学妹),虽说三公主和五公主平日里习惯了受尊礼(对上位者),但周嘉莹和姜书璃这般做礼也算不得错,所以李如珊和李月蓉虽然有些不满,却并未说什么。 一旁的裘萱就看不过去了,眼珠子转了转,开口道,“听说曹月妹妹退学,是因为你们凌泽一班?” 曹月退学了? 姜书璃三人蓦地一惊,她们并未听说此事。 周嘉莹快言快语,“曹月退学了?何时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姜书璃发现韩承贤的事情,”裘萱与曹月关系不错,而李月蓉又是曹月的姑表姐,因此她对曹月的事情都了解得清清楚楚的,“曹月又怎会被刘夫子处罚?继而退学?” “裘学姐恐怕是弄错了,”姜书璃站直着身,徐徐说道,“曹月被刘夫子处罚是因为她犯错在先,又与我们何干?” “如果你们不带着刘夫子去现场,刘夫子又怎会发现此事?”裘萱回嘴。 姜书璃不由一笑,还没说话就被周嘉莹抢了话头,“照你这么说,曹月要陷害我们班出丑,我们还得乖乖让她陷害了不成?” “萱儿,”李月蓉温柔地笑着,声音婉耳动听,“月表妹退学是她自己的问题,又怎能迁怒于书璃学妹呢。大家都在澜山学院读书,要和睦相处才对。” 李月蓉素来照顾曹月这个姑表妹,但是这次曹月犯下的错事她却帮不上忙。 且不说是连父皇李昱天都敬重的刘夫子亲自抓了现场,就算是没被发现,曹月这个计划害到凌泽一班里,还有她的八皇妹李诗晴,皇室尊严不得侵犯,在这件事情上,她无法偏帮曹月。 李如珊扯了扯唇角,“曹月退学不过是她咎由自取,怪得了谁?人贵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笨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想要陷害凌泽一班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八皇妹也在里头吗?真是……” 她眼里赤裸裸的讽刺让李月蓉有些不快,李月蓉微微眯眼,接话道,“都是年纪尚小的姑娘家,有时候淘气了些也是有的。且不说月表妹,昨个儿在御花园里,书璃学妹的妹妹姜书琦不也是鲁莽了些,冲撞了五皇妹?只是,那须离花圃离御花园甚远,也不知道姜书琦自己怎会跑到那边去了?” 她略带笑意地看着李如珊片刻,目光流转到姜书璃身上,“书璃学妹,你妹妹情况还好吧?” 李如珊脸色一僵,看向姜书璃,姜书璃恍若不见,温和笑着说,“舍妹在府里安养段时间就好,谢学姐关心。” 李诗晴柔和地笑着应和,“三皇姐,五皇姐,快要上堂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妹妹们就先行退下了。” 三人往凌泽一班方向走去,姜书璃把中秋节那天在御花园发生的事情细细说了,李诗晴和周嘉莹对视一眼,她们在后来的皇后午宴中也听着了些风声。 大抵是说姜家二小姐出言无状顶撞了五公主,后又擅闯皇宫禁地受了伤,于是长宁侯府的人都匆匆回了府。 闲言碎语自然是各自有之,只是皆知八公主李诗晴与姜书璃交好,传到她们耳朵里的倒是不多。 “如此说来,”李诗晴回想着那日,“五皇姐遣人来我绛雪轩送了一套雪缎流月裙,说是淑贵妃所赠,让我试试是否合身,所以我和嘉莹才晚了许久过去。” “不然我们三人拉着姜书琦,”周嘉莹虽然大大咧咧,实则聪慧,“她也闯不到须离花圃那去吧?” 李诗晴正是这个意思,她点头道,“我听说淑贵妃与她的嫡妹向来不睦,五皇姐刁难她怕也是为了这个。” “书璃,”周嘉莹不由吐槽,“你这个二妹,实在是太过……”冲动了些,她忍住了话头,不过两位闺中好友都明白她的意思。 姜书璃叹了口气,“昨日祖母大怒,怕是有些日子都会拘着我二妹好生学规矩,希望以后她会晓得谨言慎行。” 行到凌泽一班门口,周嘉莹和李诗晴顿住了脚步,“书璃,今天你是去凌泽二班上术法课吧?” 姜书璃看了看天色,“离上课还有一刻钟,我……”她本想说回凌泽一班校舍,忽而改口道,“我这会过去。” 三人道别后,姜书璃前行路过凌泽二班的门口,并未停步,径直往后山方向走去。 方才,她听见了李睿天给她传音,唤她前往当日后山见过面的地方,夫子找她不知是何事? 第五十六章 五衡诀 清晨后山的空气格外清新,阳光暖暖地洒落在山林草木间,照得叶子上的露珠闪闪发亮,圆滚滚地来回打转,甚是可爱。 姜书璃沿着小道信步而上,精致白皙的小脸在日光下晶莹而透明,宛如林间仙子一样灵动,她手里捏着小灰石,低声嘟囔道,“你这小石头,每次一到后山就不安分。” 小灰石似乎听懂了姜书璃的话,收住了一直要往前冲的脚步,顽皮地在姜书璃掌心中扭了扭身子,逗得她忍不住扑哧一笑。 这些日子以来,小灰石大多数时候都挺老实,姜书璃把它放在哪里它就在哪里呆着,一动不动,就好像真的是个普通石头一样。 而姜书璃修炼的时候,它就会自动飞到她手腕上协助她修炼。 只有当她靠近后山的时候,小灰石才会像个顽皮的孩子一样,东蹦西跳,让姜书璃总是担心它被旁人发现,所以才死死地将它抓在手里。 “一会儿夫子找我,你给我乖乖的不要到处……”话还没讲完,就见小灰石入利箭离弦嗖地飞了出去,姜书璃傻了眼,提气快步飞奔追去。 她跑得飞快,但小灰石更快,几乎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绕过一处山壁,姜书璃隐约刚看到小灰石钻入一个山洞,她连忙吸气提脚飞扑过去,却突然被抓住了衣领。 “夫子?” 姜书璃睁大眼睛,眨巴地看着一袭黑衣的李睿天,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夫子,你先放我下来。”喉咙处的疼痛感让姜书璃不小心想起了那次月夜在后山遇见李睿天的事情,月夜下他那双曾闪过杀意随后又消散的冷眸,没想到如今却成了她的夫子。 顿了顿,姜书璃拉回自己的思绪,一双水眸看向李睿天,只见他面无表情地张开了手,姜书璃这次倒是很灵活,轻轻一跃稳稳着地。 “记住,后山不得乱跑。” 姜书璃又眨了眨眼,所以李睿天是因为见到她乱跑,才信手把她拎起来的? 这么一耽搁,她是别想追上小灰石了,姜书璃睁大眼睛瞄了瞄前方小灰石消失的洞口,心里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向李睿天,“夫子,是你唤我来这里的吗?” 李睿天微低着头看向姜书璃,“五衡诀你练了吗?” 五衡诀?姜书璃双眼写满了问号,见李睿天依旧是那副淡然的面孔,并没有要多做解释的模样,咬唇想了想,“夫子,你是说前些天你给我的那个玉简?” 姜书璃从怀里掏出玉简扬了扬,“夫子,这个就是五衡诀?修炼五衡诀的话,我要从重新开始修炼,将原先的引气诀废弃掉是吗?” 李睿天黑眸微亮,颔首道,“正是。你可有开始修炼?” 姜书璃有些犹疑,她拿到五衡诀没几天,加上这些日子府里众多事情,是以——其实她还没有正式开始修炼。 可是,夫子这么一本正经地问她,作为弟子,不免有些心虚,她嗫嚅道,“有练了一下……” “说说。” 说什么?姜书璃愕然地张开了嘴,夫子这般言简意赅她很难猜出他的真正意图啊,她双手在后背揉着掌心,努力回想,“书璃发现五衡诀所走的经脉路线和引气诀不一样,练气一层灵气从肩井穴下来之后还需要冲破膻中穴再往丹田汇聚。” “练气二层还需要冲破鸠尾穴,练气三层是巨阙穴。” 眨巴着眼睛,姜书璃感觉词穷了,只好垂下肩膀,低声道,“夫子,书璃暂时就只了解到这些……” 李睿天轻嗯了一声,“可有试过五衡诀的经脉路线?” “有。”姜书璃点点头,回忆自己唯一一次修炼五衡诀的情况,“书璃发现膻中穴只是若隐若现,重新连到练气一层需要些时日。” “可见膻中穴了?”李睿天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是的,”姜书璃举起嫩白小手,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只是,敢问夫子,为什么要弟子改练五衡诀?” 原本她是凌泽一班修为最高的弟子,而今重新修炼,一切都要重来。她八岁开始修炼,两年时间才练到如今的练气三层。就算有小灰石帮忙,短期内达到练气三层也是不易。 “五衡诀适合你。”李睿天没有过多解释,转身往前走,“随我来。” 姜书璃乖乖跟在后头,没想到李睿天竟是带她走到小灰石飞进去的山洞前。 只见李睿天食指轻点,一道白光射向山洞,原本黑幽幽的洞口霎时明朗起来,可以看到里边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姜书璃跟在李睿天身后,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感觉像已经深入到山腹之间,才来到一个丈许见方的洞室。 洞室里灵气充足,中央有一道小小的泉眼,泉眼边上栽种了些花草,氤氲的雾气从泉眼出弥漫开来。 姜书璃将目光落到离泉眼不远处的一个小小的贵妃榻,它只有寻常贵妃榻三分之一的大小,榻上铺着柔软寒蚕簟,叠着银线海棠花丝罗衾,边上放着青玉抱香枕。 “术法课,”听见李睿天开口说话,姜书璃收起好奇的目光,“你就到这里来修炼五衡诀。平日亦可。” 他轻轻一扬手,一道白光飞向她额间,姜书璃顿时感觉脑海出现一串要诀,“这是洞府开启的密令,你且记好。” 说完,不待姜书璃回应,李睿天身形一闪就离开了。 夫子应该是去凌泽二班上术法课去了,虽然仍有不少问号在心头打转,但是夫子的话还是要老实听的。 尽管李睿天没有言明为何五衡诀适合她,姜书璃对他却有种莫名的信任,她四处看了看,这个洞府除了泉眼和贵妃榻,就剩下地上的一个蒲团,别无他物。 于是,走到蒲团边上盘腿坐下,姜书璃准备开始修习五衡诀。 既然决定了要重新开始修炼,今后她就要花更多心思好好修炼了,要争取早日赶上同窗的修为才行。 嘴角微微扬起,姜书璃充满自信地笑了笑,深吸口气闭上眼睛,进入凝神静气的状态。 “噗——”一道声音破空而来,不是那淘气的小灰石还能有谁? 第五十七章 小狐狸 其实姜书璃早已习惯修炼开始时小灰石从各个角度飞过来了,只是—— 她眯起美眸凝视了手腕间一动不动大有认真陪她修炼的气势的小灰石,“你这小家伙刚才飞进那泉眼里了?” 小灰石不会说话,只是用身子揉了揉她的手腕。 那就是了,虽然小灰石速度极快,但那一霎她正巧面对着泉眼,所以并没有看错。 这小灰石到底怎么办到的?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泉眼边上是布设了阵法,是以她只能模糊看出来是一处泉眼,却看不清楚真貌。 正如入此洞府需要密令,而小灰石却如入无人之境般轻而易举就闯了进来。 重要的是,并没有被李睿天发现。 而李睿天,绝对不是外面传言所说的经脉断裂已成废人,他的修为在她看来那是高得很。 高到什么程度她就无从得知了,以她一个练气三层的菜鸟水平,哦,不,今天开始她不过是个练气一层都不到的水平,又怎能知晓夫子的修为? 况且,以这几次的接触,她已经深刻了解到李睿天这个人是个不爱说话的人,言简意赅到让人崩溃。就算是问他什么修为估计也不会回答罢。 哎…… 姜书璃收齐纷乱的想法,摸摸依旧老实的小灰石,决定专心修炼才是正事。 既然夫子让她术法课时在这里修炼,术法课后本就是到灵幽涧去,姜书璃想了想,灵幽涧的灵气还不如这里精纯,索性就在这里一直练到下午上堂之好了。 很快,她就进入了心神合一的状态,洞府内的灵气极为充沛,加上小灰石的疯狂吸取,姜书璃修炼起来效率非常高。 五衡诀的心法和经脉路线与引气诀完全不一样,是以她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只是因为原本就是练气三层的修为,体内的经脉宽度和灵气流量级都是练气三层的水平,重新修炼也是在这个基础上根据五衡诀的路线,将经脉打通,并且冲击膻中穴。 新的经脉路线,有不少经脉段是未曾用灵气冲击过的,这种经脉段的经脉又细又窄,要通过灵气冲刷,将其壮大,并且形成通路。 姜书璃內视着,观察发现未曾被灵气冲刷过的经脉约占五分之一,而五色灵气流正以大风扫落叶的气势不停往前撞击和挤压着细小的经脉。 五衡诀的心诀让细小经脉变得柔软而有弹性,但见着经脉一点一滴地涨大,慢慢向前延伸。 修炼是个枯燥的周而复始的过程。 其中的乐趣也许只有修炼之人才能体会,姜书璃沉静心神地引导灵气流冲刷经脉,对外界的一切,时间的流逝丝毫无感。 一分,两分,三分,宛如士兵攻城略池一般地前进。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待到姜书璃将最后一寸经脉打通,灵气流一举冲撞到膻中穴前,才缓缓收了功。 只要成功冲破膻中穴,就可以达到练气一层。 今天到此为止,姜书璃满意地收了功,如无意外,最多再有两次这样环境下的修行,她就可以冲破膻中穴,达到练气一层的境界。 伸了个懒腰,她缓缓睁开眼,“啊!” 被距离脸蛋不到三寸的一张毛茸茸的脸吓了一跳,姜书璃噌地往后退了半尺,“小狗狗?小猫咪?……还是小狐狸?” 一只浑身雪白茸毛的小狐狸? 小狐狸嘤嘤地叫了一声,仿佛是回应她的问话,咻地冲进了她的怀里,一双小手搭载她的胸口上,湿漉漉的乌黑眼珠直瞅着她,看得姜书璃心都要化了。 好个憨态可掬的小家伙! 姜书璃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小狐狸的鼻子,小狐狸丝毫不认生,吐吐舌头舔了舔姜书璃的掌心,逗得她痒痒地笑了。 小狐狸舔了两下她的掌心,忽然圆滚滚黑乎乎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只见它蓦地张开嘴—— 以一种快得眼睛无法捕捉的速度,朝仍然黏在姜书琦手腕的小灰石咬去。 姜书琦一惊,低呼,“那个不能吃呀!” 话音未落,就见小狐狸龇牙咧嘴地与小灰石进行拉锯战。 小灰石猛烈地撞击着想要冲破小狐狸那两排看着细细小小的白牙,而小狐狸则使劲地咬紧着牙关不让它出来,看得姜书璃都要呆掉了。 “小狐狸,”姜书璃双手将小狐狸举起来,试图与它沟通,“放开小灰石,不要吃它,可好?” 小狐狸眨巴着眼睛,里边流露得神色复杂,既有暴跳如雷般的恼怒,又有看见美味的馋意,它直勾勾地看着姜书璃,似乎在权衡着要不要听她的话。 姜书璃耐心地哄着,“小狐狸乖,让小灰石出来,乖……” 过了好一会儿,在姜书璃循循善诱地劝说下,小狐狸才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小灰石飞快地逃了出来,咻地一声钻进姜书璃的广袖里。 小狐狸见状,扑到姜书璃怀里打了个转,睁大乌黑溜圆的眼睛看着她,写满了‘看看我多乖求表扬’的神情。 “好乖好乖!”姜书璃轻柔地给它顺着毛,好奇问道,“小狐狸,你是夫子的灵宠吗。” 小狐狸嘤嘤地应了一声,从姜书璃怀里跳了下来,绕着整个洞府跑了一圈,然后熟门熟路地跳上贵妃榻上,自在舒服地打了个滚,才又跑回姜书璃的怀里窝着。 姜书璃恍然,笑道,“你是说这个洞府是你的?那张贵妃榻是你休息的地方?” “嘤嘤嘤!” “哎呀,那我岂不是借用了你的宝地?那还得谢谢你。”姜书璃淘气地眨眨眼,逗弄着小狐狸。 “嘤嘤嘤!”小狐狸伸出爪子拍拍胸脯,一副宽容大度的表情。 一人一狐聊了一会儿,姜书璃算算时间,怕是已经快到下午上堂的时候了,她站起身,“小狐狸,我要去上堂啦,下次再来借用你的洞府修炼。” 小狐狸嘤嘤地回应着,张嘴咬住姜书璃的袖子,一副舍不得的模样。 姜书璃抱着它走到洞府门口,才轻轻将它放下,挥挥手道,“过几天我还来,到时候见。” 第五十八章 下棋 澜山学院后山山顶,仙鹤居。 别居旁边的疏沐亭中,浮云流水精雕紫檀方桌上摆着一副青玉棋案,两名男子正各执一子,从容写意地对弈。 “给凌泽二班上术法课,”慕容延轻下一子,鹰目含笑看着一脸神色自若的李睿天,“可还顺利?” 李睿天捻起一枚白子,思索片刻才落了下去,他淡然无波应道,“尚可。” “前些日子你说有个小姑娘可以修炼五衡诀?”慕容延又拿起一枚黑子,却并没有落子,而是看着棋盘思忖了许久才缓缓落下。 他抬眼看了看李睿天,见他这许久都不曾说话,不免好奇,“怎么?修炼不了?” “可以。”李睿天状似随意地落下一子,想起姜书璃那略带紧张又乖巧的模样,“已可见膻中穴。” “这么快?”慕容延惊讶地一挑剑眉,把黑子收在掌心中,关切细问,“我记得五衡诀给到她才没两三天?” 何仅如此? 李睿天并未答话,方才从姜书璃心虚的表情他猜测她应该根本就没有正儿八经地练过五衡诀,恐怕这小姑娘顶多是按照五衡诀随意运行了下灵气而已。 “那小姑娘可是叫做姜书璃?”慕容延叹道,“是个可塑之才,要好好培养。” “你方才把洞府让给她修炼了?”慕容延落下一子,后山的事情向来逃不过他的双眼。 李睿天并不觉得惊讶,轻嗯了一声,自顾自地研究着棋盘,久久才下了子。 慕容延看着他落下的白子,不由得抚掌笑道,“你的棋艺进步不少,不过,还是棋差一着。”他边笑边将黑子‘啪’地落下,“也不怕你那张牙舞爪的小狐狸把她给伤了?” 黑眸一凝,李睿天沉思片刻,将白子往旁边一搁,“我输了。” 慕容延并不惊讶,笑着收了棋子,“可还要再来一盘?” 李睿天摇摇头,“舅舅,我还有事,先行告退。” 看着站起身快步离去的黑色身影,慕容延笑叹,“姜书璃,找机会要好生见见。” 凌泽一班下午是琴艺课。 姜书璃走到射御场前时,远远看见周嘉莹和李诗晴结伴而来。 “书璃!”周嘉莹招了招手,“你怎么没去灵幽涧修炼?” 姜书璃恬静地笑了笑,并没有回话,等她们靠近了才说道,“我在别处修炼去了。” “你,”李诗晴向来细心,震惊地拉着姜书璃的手,“你的修为怎么跌落了?” “咦?”听李诗晴这般说,周嘉莹运气凝目看向姜书璃,也不由得吓了一跳,“书璃,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你现在连练气一层的境界都没有了?” “嘘……”姜书璃见三三两两地有同窗走了过来,拉着两人往射御场里走去,“我废弃掉引气诀,要重新修炼了。” 然后她将李睿天给她五衡诀并且让她到后山洞府修炼的事情低声告诉了两位闺中密友,两人听完之后都略略咋舌,“睿皇叔亲自给你修炼的心法了?”李诗晴惊叹,“书璃,你可知道睿皇叔平日里多难亲近,我和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过呢。” 周嘉莹也笑着叹了口气,“既然是夫子所赠,想必是比引气诀要好的心法,书璃,恭喜你了。” “只是不知道同窗们发现我修为跌落,要怎么和他们解释。”姜书璃修炼五衡诀之后,已深刻体会这个心法比起寻常引气诀好上许多,但五衡诀的事情她并不打算张扬。 “这倒是简单,”李诗晴想了想,出了个主意,“往年听说也有澜山学院的弟子重修心诀的,通常都是家传心诀或者高人所赠。” “书璃,你不如也这般说?” 姜书璃闻言,颔首应了好,“那就这般说。张夫子快来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听到这句话,周嘉莹忍不住哇哇大叫,“又要在兵马阵里练琴,真是太惨了!” 李诗晴和姜书璃都深有同感地点了头,但是往兵马阵方向走去的脚步却片刻不敢停留,因为—— 她们都太怕张夫子了! 凌泽班的琴艺课和曦阳院的琴艺课是完全两种风格。 曦阳院的琴艺课,通常在花园或山林间上堂,风景优美,如诗如画的场面中,夫子温柔儒雅地指点各人琴艺,上堂期间,往往让路过的人如入仙境,耳边无不是仙乐飘飘。 而凌泽班的琴艺课,则完全是相反的画风。 按说凌泽班的张夫子,全名张茹雪,是个素喜白衣的年轻女子,她长相姣好,身段纤细,又是练气后期的高手,看上去宛如不食人间烟火般温柔美丽。 只是为什么,她却崇尚暴力琴艺学? 实在是让凌泽班的弟子们百思不得其解。 但夫子怎么教,他们就得怎么学,纵有再多苦楚,也要含着眼泪咽下去。 “今日在兵马阵中练习我新谱的琴曲,”白衣胜雪的张夫子纤手一扬,霎时二十道光点落入每位弟子额间,“这首曲子名叫月夜流连曲。你们用半个时辰的时间熟悉琴谱,稍后便五人一组进入兵马阵接受考验。” “失败的弟子,”她声音轻柔婉耳,话语落到耳边却让场中人振聋发聩,“负重沿着射御场跑完二十圈再下堂。” 霎时哀嚎遍野。 张夫子恍若不闻,美眸一眯,好似射出无数剑芒,“你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熟悉琴谱,想要浪费多少时间在这里鬼哭狼嚎?” 顿时,大家都连忙盘腿坐下,闭目凝神将琴谱反复吟诵,很快就有人开始将木琴摆放在身前,高山流水般的淙淙琴声不绝于耳。 练气期的弟子,都有着过目不忘的基础本领,而大多数弟子出自名门贵族,自幼就有在家族里学习琴艺。 是以新的琴谱对她们来说难度不大,半个时辰时间已经足够让她们将琴谱基本无错地弹奏出来,只是熟练琴曲还需要时间多加练习。 “夫子,”张娴琴艺素来是班上最好的,她举手问道,“这月夜流连曲,您能弹奏给我们听听吗?” “琴谱都记熟了?”张夫子目光从弟子身上划过,见所有人都点头应是,便取出长琴,“如此,便听夫子弹奏一次。” 第五十九章 暴力琴艺课 夜幕低垂,一轮圆月悬空而立,旁有三两颗疏星。 一缕云彩在微风中幻化,一会儿如顽童般在圆月中旋转,一会儿如幽怨的女子般绕着圆月飘舞,一会儿如欢乐的人儿般在圆月里蹦跳,一会儿又如沉默的旅人静静矗立。 它千变万化,扣人心弦,让人情不自禁地跟着它心绪浮动,起起落落。 直到一曲琴毕,众多弟子才从沉浸中缓缓清醒。 张夫子优雅地将长琴收起,面无表情地看着弟子们,“现在开始,五人一组,先原地弹奏一遍,无错者进入兵马阵练习。” 目光一一扫过安静聆听的弟子们,她接着说道,“出错者到一旁继续练习,课堂后增加五圈罚跑。” 堂下弟子霎时一个激灵通通挺直后背,精神集中,静待张夫子点名。 “第一组,钱亮,洪浪,韩承贤,张娴,何燕燕。” “到!” 被点名的弟子起身步出,走到最前方席地而坐,皆凝神静气,在张夫子示意后开始弹奏。 全数通过。 听到张夫子淡然的声音,大家都松了口气,但随后又更紧张了起来。 兵马阵! 兵马阵是由十个傀儡士兵组成,分为两组,一组五个。 傀儡士兵身骑高头大马,手执长刀,会将弟子们当做战场上的对手奋力厮杀。 而弟子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完整无缺地将刚学的琴曲弹奏完毕。 当中如果有一个音符弹错,或者节奏不对,都算失败。 第一组开始了。 五人互视一眼,交流着相互打气的眼神,然后整齐划一地抱琴纵身一跃落入阵中。 刚落入阵中,第一组傀儡士兵就在对面冲杀过来一人紧盯一个弟子,大刀此起彼落,凶猛狠烈。 五个弟子都已经不是第一次上阵,心下早有准备,各人提气运功,腾移挪转,心分两用,一边弹奏琴曲,一边闪躲傀儡士兵的攻击。 前半曲还能勉力为之,待后半曲时,第二组的傀儡骑兵开始出击,弟子们压力剧增,左右闪避。 时常刚躲开一个傀儡士兵的大刀,就又堪堪落入另一个傀儡士兵的进攻范围。 没过多会儿,就一一开始挂了彩。 五名弟子沉静心神,虽说个个都看着狼狈,却意志坚定,更加专注琴弦拨弄,也努力地闪躲着傀儡攻击。 只是,随着傀儡骑兵合并攻击力度变大,而琴音也到了高潮部分,终是有三名弟子不小心出了错。 韩承贤错了琴音,钱亮打乱了节奏,还有洪浪,则整个人栽倒在地,身上已如丐帮弟子一般,衣服破碎烂成细条。 而成功闯阵,完成琴曲演奏的张娴和何燕燕相携出了阵,两人都形容狼狈,就像在土里滚了三天三夜一样。 张夫子不动声色,继续点名,“第二组,姜书璃,周嘉莹,李诗晴……” 五名弟子相续走到前头,首先是原地弹奏琴曲,均顺利通过。 接着就是入阵。 前半曲弟子们基本都游刃有余,待第二组傀儡骑兵加入战团时,众人更加提聚心神,小心翼翼。 姜书璃修为回落到练气一层以下,可运用的灵气不如以前充沛,可幸的是兵马阵中弹琴并无需与傀儡骑兵硬碰硬对战,只需灵巧避让不被影响到弹琴就行,因此不需要使用太多灵气。 所以她前半曲也颇为轻松地完成了。 等到第二组傀儡骑兵冲入战场时,她便略感压力了。 只见她弯腰躲过第一个傀儡骑兵横劈而来的大刀,转瞬就落入了另一个傀儡骑兵的大刀竖斩之下。 姜书璃屏住呼吸保持镇定,一手握琴,一手拨弦,如果她仍是练气三层的修为,此刻只要发力斜飞出去即可。 但是灵气不足,让她的身形一滞,眼见着头顶大刀离她不过巴掌距离,看得场外弟子们都倒吸口冷气。 说时迟那时快,那一瞬间姜书璃来不及思索如何避开这凌厉的一刀,右手在拨弄琴弦的空当,运气朝大刀一指,霎时一道三寸长的金刺从她指尖飞出,叮地一声响起,却见那大刀多了一个窟窿。 大刀砍下的速度一顿,姜书璃连忙弹跳跃开,手指未有稍停地继续弹琴。 “这是术法!”场外弟子钦羡地低语,“听说姜书璃重练心诀,如今还不到练气一层的修为,竟然可以施展术法!” 惊奇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叹道,“也不知道是什么心诀,竟能如此厉害!” “怕是因为她曾练到练气三层,”有人分析道,“又修习过术法课,所以现在才能施展术法?” 阵内的姜书璃自然没有听见这些声音,她发现自己可以施展术法后便已心神大定。 虽说体内的灵气不丰,但要坚持到琴曲弹完应该问题不大。 况且,她发现在金刺术弹出的金刺甚是厉害,能轻易钻穿傀儡骑兵的大刀。 因此,余下的小半琴曲,她索性采取了主动反攻的方案,一边弹琴,一边在琴音的空档射出金刺,打乱两个傀儡骑兵的攻击阵势。 这样她就成为了兵马阵的主导方,操控战场,游刃有余地完成了琴曲弹奏,也获得了张夫子赞许的目光。 出了阵,姜书璃和两位闺中好友站在阵外,观看下一组弟子闯阵,有了她的示范,后面的弟子有人尝试采取主动反攻之法,虽说成效不如姜书璃,但也不再像一组弟子那样狼狈了。 “书璃,”周嘉莹附耳低声问,“为何你还能施展术法?” 李诗晴也是好奇,睁大俏眼瞅着姜书璃,她和周嘉莹都顺利通过了阵法,但两人都很是狼狈。 姜书璃摇摇头,“当时危险,我几乎是不做思索就施展了术法,没想到竟然能够施展出来,我也觉得好奇怪。” “是因为曾经到过练气三层的修为,”李诗晴的猜测和其他弟子相去无二,“又修习过术法,所以即便修为跌落也能施展术法吗?” 姜书璃闻言,微微蹙眉摇头,她个人感觉并不是这样的。 她如今体内灵气比起练气三层少了许多,而术法施展是需要足够灵气才能为之。 但是修习五衡诀之后的她,仅用少许灵气就能施展术法,她认为应该是因为五衡诀的原因才对。 第六十章 淑贵妃伸手玉兰坊 玉宁宫前。 尚衣局的掌事太监刘公公带着一男一女正等着通报回传。 那男子看着三十出头,一双精明的眼睛微微低垂,略带一丝书生气,又有着圆滑世故的神情。 女子则是打扮干净利落的模样,年纪应有三十了,颇有几分姿色。虽看着有着紧张,却掩饰不掉同样精明胆大的状貌。 等了半晌,总算有宫女走了出来,传他们进正殿。 正殿中,淑贵妃正悠闲地抿着茶,目光慢慢地省视堂下跪着的三人,许久,才懒懒地开了口,“起吧。” 刘公公赶忙起了身,“回贵妃娘娘,玉兰坊的大当家和二当家都带来了,您看——” 淑贵妃轻嗯了一声,上下打量着薛青片刻,慢悠悠地问,“听说你们玉兰坊新进一种布料,叫凝脂淮锦?” 薛青忙躬下身子,恭敬地答道,“回贵妃娘娘,小的是薛青,我们玉兰坊确实进了凝脂淮锦,不止如此,我们玉兰坊还有一种新的凝青绣法,专为凝脂淮锦而创,两者搭配浑然天成,完美无缺。” “哦?”淑贵妃来了兴致,“跟日前盈月楼所制的凝脂淮锦百花裙相比呢?” 薛青并没见过姜书璃等人所穿的凝脂淮锦百花裙,却不动声色地说道,“回贵妃娘娘,要说能匹配凝脂淮锦的绣法,天底下除了凝青绣法别无二家。盈月楼所制,自是略逊一筹。” “当真?” 淑贵妃挑眉,神情中流露出一丝兴趣,她瞄了一眼刘公公,“如此,便替本宫制套裙裳,也好让本宫感受下凝青绣法有何不同。” “能得贵妃娘娘青睐,是玉兰坊的荣 幸!”薛青喜上眉梢,连连说道,“玉兰坊一定竭尽全力,为娘娘定制一套最华美无双的凝脂淮锦裙裳。” “行了,”淑贵妃有些不耐地挥了挥手,“刘公公,你就带着人下去拿本宫的身量尺寸,另外,宫里的规矩记得好生交代。” “是。”刘公公应了是,起身欲退,又听淑贵妃说道,“薛管事先留下,本宫还有些事要问你。” 刘公公带着薛青的随行婆子退了出去,薛青有些忐忑,恭敬而立,“不知贵妃娘娘有何吩咐,薛青一定照办。” 淑贵妃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目光凝视着茶盏上徐徐上飘的热气,许久才勾起唇角,“薛管事,我妹妹最近可好?” 薛青陡然一惊,咚地一声跪了下去,他对罗氏和淑贵妃的那些事情心知肚明,如今淑贵妃提起,怕是不是随便问问这么简单,他惊疑不定地转了转眼珠,回道,“回贵妃娘娘,小的不知。” “不知?”淑贵妃语气上扬,挑眉不语。 “小的,”薛青知道淑贵妃定是查得透彻,才会央人传他进宫,与其继续推脱,不如干脆应了。“小的与二夫人多年不见,事情都是中间人传话,是以真的不知二夫人的近况。” 淑贵妃满意一笑,低头抚着手指上的指环,“倒是个聪明的。” “但听贵妃娘娘吩咐。”薛青松了口气,心里却丝毫没有放松。 “如果说,”淑贵妃道,“我想要你的玉兰坊呢?” 薛青一怔,立即回应道,“承蒙贵妃娘娘看得起,玉兰坊自然双手奉上。” 淑贵妃咯咯直笑,“瞧把你吓得,本宫还不至于拿了你那玉兰坊。”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掩口叹了一声,“我那妹妹竟然能延揽薛管事这样的人才,想必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我也不与你兜圈子,玉兰坊我还看不上眼,只是,也不能再归我妹妹管了。” “薛管事是聪明人,应该能听懂本宫的意思吧。” 薛青眼光闪烁,“不瞒贵妃娘娘,玉兰坊虽记的是小的名下,但是二夫人出资,小的也与二夫人签了契约,这个……” “这些都不用担心,”淑贵妃弹弹手指,“只要薛管事愿意,一切本宫自会担待。” 薛青等的就是这句话,当下叩头说道,“薛青但凭贵妃娘娘指示。” “好!”淑贵妃满意地点头,“今日你且先回去,跟罗氏那边说近期玉兰坊事情较多,暂时与她切了联系。且用心经营玉兰坊,年底宫里的绣坊比试,咱玉兰坊可要拿第一才行。旁的事情,之后自然会有人告知你怎么做。” “可明白了?” “小的明白。”薛青连忙应诺,见淑贵妃挥挥手,实相地告了退。 玉兰坊,主事房。 薛青带着周寡妇,也就是玉兰坊的二当家回来后,一直一个人在主事房里静坐。 周寡妇见薛青久久不出来,便端了茶水走了进去,“大当家的,在宫里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薛青瞥了她一眼,也不隐瞒,将淑贵妃的想法给她说了,“周娘子,你说这贵妃娘娘到底是何意?” 周寡妇哎哟一笑,走到薛青身后给他揉肩,低声在他耳边说道,“莫不是贵妃娘娘看上我们这玉兰坊的收益,想要拿过去?” 薛青啧了一声,“人家可是贵妃娘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看上我们这小生意?”他摇摇头,拿起茶杯大呷了一口,叹道,“贵人的心思,哪是这么容易琢磨的。” “再不就是,跟长宁侯府二夫人那样,想要借我们的手对付盈月楼?” “呿!”薛青摆摆手,“妇道人家之见!”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周寡妇也不生气,轻轻柔柔地给他揉着肩。 要说淑贵妃惦记上玉兰坊想要对付盈月楼,还不如说想对付罗氏罢。薛青对淑贵妃和罗氏那些个陈年往事清楚得很,他知道淑贵妃比谁都要恨罗氏,而罗氏要对付的人,对淑贵妃来说,反而是友方,而不是敌方! 如果淑贵妃想要通过玉兰坊来整治罗氏—— 薛青皱起了眉头,他实在想不出来淑贵妃要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翻来想去,想来翻去,最终化作一句长叹。 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贵妃娘娘想要玉兰坊,他一介小民难道还能反抗不成?也许,抱住了淑贵妃这棵大树,往后他薛青的好日子才是真的来了呢? 想到这里,薛青不由得嘿嘿一笑,伸手抓了一把旁边的周寡妇,调笑道,“还是周娘子的手艺好,来,再给爷好好按按。” 周寡妇见状,娇笑地伸手点了他的额头,“死相!就知道占人家便宜,今后要是跟了淑贵妃,可别忘了人家的好!” 第六十一章 欧阳氏痊愈 舒竹苑最近的气压有点低。 自从上次宫里回来后,二太太罗氏的心情一直很糟糕。 女儿在宫里丢的丑,就好似淑贵妃当众生生地掀开了她那又厚又重的陈年旧伤疤,然后放肆地嘲笑她。 在淑贵妃面前,她的人生就好像是一个笑话。 可是,明明她的母亲才是尚书府的当家主母,掌理实权。 为什么她却被这个只会在人前装模作样的贱女人设计,让她失了父亲的欢喜,狠心将她送去乡下庄子,差点就回不来天皓城? 好不容易嫁得了如意夫婿,又掌了长宁侯府的中馈,本以为这次入宫好歹能挣回着面子,未料却出了姜书琦的这摊子事! 一定是罗淑宁(淑贵妃名)教唆李如珊那么做的! 每每想到罗淑宁那天嘴里心疼着急,眼底却写满了嘲弄快意的神情,罗氏就恨不得杀入宫中拔光她的头发,撕烂她的华裳。 那个贱得让她咬牙切齿的坏女人! 罗氏拿起茶盏猛地喝了一口,不料却被呛得咳了起来,一旁的丫鬟忙上去揉着她的背心,好半晌才顺了气。 “夫人,”刘嬷嬷挑了帘子进屋,她谨慎地抬眼看了下罗氏,这两天罗氏脾气差,她也受了不少挂落,“是时候去寿安堂请安了。” 请什么请? 罗氏想到老夫人对她不满的神情,捏着茶盏的手指泛了白,她阴晴不定地看着垂首静立的刘嬷嬷,觉得往常最倚重的刘嬷嬷也越发不顺眼了。 刘嬷嬷自小看着罗氏长大,对她的心思摸得门清,正欲劝说,忽听门外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 “奴婢有事禀报夫人。” 是外头伺候的二等丫鬟,平日里不能入房中伺候的,刘嬷嬷见罗氏瞥了她一眼,心领神会地出了去。 待回到屋里时,刘嬷嬷脸色微变,对罗氏低声说道,“夫人,大太太和大小姐相携去寿安堂请安了。” “什么?!”罗氏将茶盏往桌上砰地一搁,“我们走?” “是。”刘嬷嬷紧随在罗氏身后除了舒竹苑,“我瞧着中秋那夜吃宴,大太太的脸色并不好,照理说她的身子应该没那么快恢复才对。也不知今日是什么是去了寿安堂。” 大太太自从病了以后,老夫人就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如今她突然去请安,让罗氏有种不良的预感。 有了危机感,罗氏再顾不得旁的糟心事,一边快走,一边问刘嬷嬷,“近来熙兰苑可有什么消息传回来?” 刘嬷嬷一滞,她们安插在熙兰苑的三个人,都被徐嬷嬷找了借口打发出去了,而且理由都让人挑不出错处。前些日子她曾禀过罗氏,莫非她忘记了? “回夫人,熙兰苑的人已经被打发了,奴婢这些日子也不太清楚她们苑里的情况。” 罗氏这才想了起来,本以为欧阳氏病恹恹的不足为惧,熙兰苑那边的人晚点再想法子补上就是,谁知道欧阳氏竟然去寿安堂请安去了? “没用的东西!”她回头瞪了一眼刘嬷嬷,“人打发了就不会寻机会再塞两个进去?” “是,”刘嬷嬷诚惶诚恐地低下头,“老奴晚点就去办。” 见寿安堂就在眼前,罗氏收了发难的心思,清了清嗓子,在婆子的张罗下笑眯眯地进了正堂。 “媳妇给母亲请安!”她行了个礼,待老夫人喊起后满脸堆笑地抬起头,“母亲今日气色真好,媳妇看了很是欢喜。” “哎!”她假装才发现欧阳氏般惊喜地走了过去,拉起欧阳氏的手道,“姐姐今个儿来给母亲请安了?可是身子大好了?真是可喜可贺,难怪母亲那般高兴。” 欧阳氏柔和地回应,伸手拍拍罗氏的手,“多谢弟妹关心,这些日子姐姐身子不好,劳烦弟妹为府里操劳,是姐姐的不是,这里要好生谢谢弟妹。” “瞧姐姐说的什么话,”欧阳氏见婆子端了交椅过来,亲亲热热地挨着欧阳氏坐了下去,“能为姐姐分忧是弟妹的福分,只是弟妹一开始什么都不懂,如今才上了手,将府里好好打点着,不让母亲和姐姐操心,弟妹才算是尽了责。” “好了好了,”老夫人今天心情是真的不错,摆摆手笑道,“你们妯娌俩就别相互推让了,都是侯府的好媳妇。” 她关心地看向欧阳氏,“老大媳妇,你这身子可是真的大好了?” 欧阳氏站起身福了福,她看着脸色自然红润,目光清朗,“回母亲,媳妇这回是真的好了,还得谢谢书璃那丫头。” “哦?”老夫人好奇地看向姜书璃,笑容满面,“咱们小书璃莫不是学了高深医术去了?” “祖母,”姜书璃不依地皱了皱鼻子,笑嘻嘻地说,“您太看得起书璃了。不过是书璃在学院赢得了一杯桂花月神酒,回来给母亲喝了。之后母亲的身子就好了。” “可是澜山学院院长慕容延亲手酿制的桂花月神酒?”老夫人身子前倾,见姜书璃点头,不由一叹,“常听说慕容延的桂花月神酒有起死回生之效,虽说定是夸大了,但你母亲用后能立即恢复,不得不说的确是。神酒!老大媳妇,你养了个好女儿。” 欧阳氏自然笑着应了是。 边上的罗氏陪着笑,感觉脸皮僵硬得都作疼了,“书璃真是厉害,在学院还能赢得美酒回来,只是,二伯母不太明白,为什么学院的奖品会是酒呢?” 姜书璃将自己所知讲述了一遍,听得屋里的丫鬟婆子们都啧啧称奇。 就在这时,门外却传来一阵悲哭声,三太太刘氏急急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女儿们也有些慌张。 “媳妇见过母亲,给母亲请安。”三太太刘氏携着女儿们行了礼,似顾不得与欧阳氏她们问安,就哀哀戚戚地跪了下去,“母亲,求母亲救救慧姨娘。” “慧儿怎么了?”老夫人闻言,开口问道。 慧姨娘是老夫人以前房中丫鬟的女儿,是家生子,因着长相清秀,人也机灵,被送去三老爷房里当管事丫鬟,后来就成了三老爷的妾室,颇得三老爷的宠爱。 第六十二章 鸠占鹊巢 “慧姨娘素有心疾,”老夫人唤了起,三夫人便站了起身,依旧哭诉着,“昨儿夜里发了病,她惯用的药丸子恰巧服完了,媳妇就让人赶紧去府医那儿取药。” 她吸了吸鼻子,拿着绢帕擦了眼角,“谁知道府医那儿也是没药。” “怎会如此?” 老夫人疑问,慧姨娘有心疾的事情她也知晓,府里对主子们的常见病的药都有充足的库存,以免突发意外。 慧姨娘虽说只是半个主子,但她娘可是老夫人年轻时房里得脸的,这府里谁都敬她两分。 况且三老爷对她宠爱府里谁不知晓,连三夫人平时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就可见一斑。 “媳妇也是这般想,那平日里用惯的药,府医向来细心备着的,怎么会发病的时候却说没了药?”三夫人刘氏双手揪着绢帕,抬起脸来,她今日未施脂粉,一双黑眼圈和浮肿的眼睛看着像是通宵未眠,“于是,媳妇就连忙让府医用药方子煎上药,虽说煎药费的时间多些,也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慧姨娘的心疾发作起来是急病,”欧阳氏提起了心,关切问道,“等煎好药可怕来不及,没让府医先行施针控制吗?” 刘氏点头看向欧阳氏,“姐姐说的是,所幸府医给慧姨娘施了针,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闻言松了口气。 刘氏却又哀哀哭了起来,“虽说府医施针了,但还是要喝了药才能缓和病情,”她抬起泪眸,“母亲,媳妇昨夜里遣人拿着府医的药方子去府里药房拿药材,药房却说药材都没存货了!您可知道那时真把媳妇急坏了,只好半夜到外边医堂去寻了药。” “没药材?” 老夫人这心一起一落的,忍不住从罗汉床上站了起来,“老二媳妇,去传府医和药材采买的婆子过来!” 罗氏此时听出刘氏的言下之意,给刘嬷嬷使了个眼色,走到堂中给老夫人福了身,“是媳妇管教不当,媳妇这就央人喊过来好生问个清楚。” 很快人就被带了上来,负责药材采买的钱婆子和府医老实跪在堂中,“小的见过老夫人。” “昨日夜里三太太遣人去你那寻药材给慧姨娘配药,”罗氏自持目前掌管中馈,当仁不让地开口询问,“你可是说药材不齐?” “回禀二太太,”钱婆子连声道,“小的不知是慧姨娘寻药材啊,只是个丫鬟来说要取药材,小的翻了库存并没找到,就回绝了她。” “所以,现在府里是没银子给你备齐必须的药材了吗?”老夫人面若寒霜,冷冰冰地问道。 钱婆子吓得一哆嗦,差点软倒在地,她颤着声音道,“不、不是的,回禀老夫人,实在是小的刚接手药材采买,库存里药材都是有的,只是小的一时没找到。这又是三更半夜的……” “就是三更半夜才更该上心。”欧阳氏皱眉,“半夜急病是最最要紧的,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老夫人似突然想起什么,转而看向罗氏,“老二媳妇,我记得负责药材采买的管事是邢二娘吧?什么时候换了人?怎么也不见与我说一声?” 罗氏早预料到有今天,是以心中已有腹稿,她微欠了个礼,话语无可挑剔,“邢二娘前些日子主动请了辞,媳妇见这婆子懂些药理,就提了她做药材采买。因着想用段时间看看是否合适,便还没来得及禀报母亲。” 老夫人闻言,嗯了一声,“这婆子做事马虎,差点耽误了主子的病情,拖下去打二十板子,送庄子上去吧。” 出了这档子事,老夫人大清早的好心情磨得去了大半,她嘱咐姜书璃和姜书欣好生去上学后,就挥退了众人。 三妯娌谈笑晏晏地走到垂花门前,罗氏笑着抚了鬓发,“府里事忙,妹妹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她欠身笑笑,扭腰离去。 欧阳氏和刘氏对看一眼,眼底闪着彼此心知肚明的神情,两人并未交谈,皆带着人回了各自院子。 上完上午的阵法课,姜书璃与好友道了别,径直往后山而去。 从今天起,她决定班里到灵幽涧修炼时间都去后山洞府修炼,想着要尽快达到练气一层的境界,姜书璃步履轻快地往前飞奔。 待走到后山洞府前,她顿住了脚步,深呼吸口气平缓了下气息,稍微提高了音量恭敬地扬声唤,“夫子,书璃来了!” 静待了片刻,见没有任何回应,她自语道,“想必夫子此时并不在洞府里面。”于是,她默念咒语,指尖一道白光弹了出去,瞬间黑幽幽的洞府显现出一条通路,姜书璃笑着迈步而入。 “咻”! 在甬道中走了还没两步,一道黑影迎面极速而来,姜书璃闪避不及,蹭蹭地往后退了两步,怀里多了一个毛茸茸的白团子,“小狐狸,是你!” “嘤嘤嘤!” 小狐狸丝毫不掩饰见到姜书璃的高兴,在她怀里揉了揉,小爪子往前一指,“小狐狸,今天又要来叨扰你的福地修炼了。” 姜书璃顺着它指的方向走去,不多会儿就到了洞室前。 “咦?夫子!”姜书璃看到洞室里默立的李睿天,眨巴了下眼睛,她还以为夫子不在呢,恭敬地对着李睿天行了弟子礼,“夫子,书璃过来了。” 李睿天轻唔了一声,抬步往外走去,姜书璃见状忙问道,“夫子,可是书璃打扰了夫子?” “不会。”李睿天停了脚步,看着姜书璃淡然道,“你且好生修炼。” 说罢,他继续往外走去,姜书璃又连忙唤道,“夫子!书璃有个问题想要请教。” 李睿天停了脚步,转身正色看着姜书璃,姜书璃读懂了他的意思,举起素白小手,“夫子,为什么书璃如今连练气一层的境界都没有,却可以施展术法?” “本该如此。” 额……姜书璃卡住,想了想,只好说道,“夫子,今日起书璃巳正到午末来这边修炼,是否可以?” 李睿天看了姜书璃怀里懒洋洋窝得极舒服的小狐狸一眼,颔首道,“可。还有别的疑问吗?” 见姜书璃乖巧地摇摇头,他留下一句“好生修炼。”便快步离去。 第六十三章 新五衡诀 仙鹤居。 慕容延正在施诀为一处空地翻土,见李睿天飘然而来不由笑道,“睿天这两天往舅舅这边跑得倒是勤。” “舅舅。” 李睿天行了礼,站在一旁抬手捏诀帮忙松土,慕容延又是一笑,“你那凶巴巴的狐狸能容姜书璃在你那洞府修炼?” 李睿天轻应了一声,想起小狐狸黏在姜书璃身上的模样,他其实也好奇小狐狸为啥会一改常态。 慕容延这下忍不住停了手,惊讶地问道,“那小姑娘用什么收买你那狐狸了?”他想了想又摇摇头,“不对呀,你那小狐狸不是从不让女性靠近你的么?以前那么多姑娘用尽法子也得不到它的认可,姜书璃怎么办到的?” 他要是知道就好了。 李睿天不语,收了手跟在慕容延身后走进屋里,两人在木桌边上坐下,“想当初为了贿赂你那只小狐狸,我可是用了不少灵药灵草的,回想起来都还觉得心疼,”慕容延啧啧称奇,“你那狐狸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东西,能接纳姜书璃真是奇事一桩。”慕容延泡好了茶,李睿天接过茶壶为两人斟上,又听他问道,“这个点,莫不是那小姑娘以后灵幽涧修炼的时间都换到去你洞府修炼了?倒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只是你岂不是每天都要来陪舅舅了?” 李睿天叹了口气,默默地看了眼慕容延,将喝完的茶杯放下,“舅舅,睿天有事先行告退。” 嫌他唠叨么? 慕容延看着李睿天远去的背影,悠哉地喝着茶,他这外甥小时候活泼开朗,如今这般安静深沉,哎…… 凌泽二班校舍门前,李煦快步往外走,后边的彭大胜小跑躬身跟着,嘴里嚷道,“主子,等等我,等等我啊!” 李煦顿足,转头伸手一拍彭大胜的头,“你跟着我作甚?” 彭大胜胸脯一挺,老脸皱成菊花般笑开了,“主子不上堂的时候,小的自要跟着一旁伺候。” 李煦摇摇头,不再搭理他,径直往前走去。 “主子,小的有些好奇,”彭大胜向来对自说自话轻车熟路,“为啥姜姑娘没来上术法课呀?” “我如何知道?”李煦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哎呀!”彭大胜一拍掌,声音焦虑,“主子,您说会不会是姜姑娘出啥事了?要不去问问?” “能出啥事,昨个儿不还去了上琴艺课。”李煦随口答了句,凌泽一班在射御场上琴艺课时,他们班正好在上射御课,是以看到了。 彭大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如此,主子,老奴早上看见姜姑娘去了后山,她现在可是修为全无啊,莫非她也重修心诀了?”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李煦终是受不了彭大胜的聒噪,“我去趟仙鹤居找舅爷,你就在这里,”他伸出手指点着地面,“原地等,哪里也不许去!” 往前走了两步,他又回头道,“不许再跟上来!” 上了后山的半山腰,李煦快步沿着小径往上走,正巧遇到下山的李睿天。 “睿皇叔!” 李煦笑着迎了上去,“你也去找舅爷了?” 李睿天停下脚步,颔首道,“我有事先走一步。” “舅舅,我去找舅爷请教课业,”李煦主动说了来意,然后想了想又问道,“舅舅,姜书璃可是重新心诀了?” 想起第一堂术法课李睿天对姜书璃能同时操控五种术法的关注,“她也是练新五衡诀吗?” 她练的是五衡诀,而不是新五衡诀。两个心诀虽然只相差一个字,但功效差距却是云泥之别。 五衡诀是上古时代五灵根属性的修行者修炼所用的顶级心诀,对修行者的要求极高。而新五衡诀是源于五衡诀的思路,为凡间修行的五灵根属性所精心设计的心诀。 如果说五衡诀是修行者在上古时代冲上云霄的基石,那新五衡诀顶多也只能算是在凡间修行冲上云霄的基石。 李睿天注视着李煦,眼底流露出一抹关怀,避而不答,“她确实要重新修炼心诀。你快上去吧,舅爷在等你。” 李煦见李睿天转眼就不见了人影,耸耸肩往山上走,忽地摇了摇头,自语道,“我并没有告诉舅爷要来呀,他怎会在等我?” 洞室内。 姜书璃把小狐狸放在蒲团上,眯着眼睛笑道,“小狐狸,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方干净的绢布铺在地面上,然后又取出一个梨花精雕橡木三层食盒,“是我寻府里最会做点心的厨娘专门为你准备的,”她将精致小碟一碟碟拿出来放在绢布上,“也不知道你的口味,你试试看喜不喜欢。” “这是紫玉红枣糕,这是桂花梨羹,这是翠玉饺,”姜书璃挨个介绍着,“怕你不喜甜,还准备了咸的,这是秘制酱牛肉,还有咸肉香芋酥……” 小狐狸湿漉漉的双眼泛着光,嘤嘤地开怀点头,伸出小爪子拿了一块紫玉红枣糕,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很快就解决掉了一盘。 姜书璃好整以暇地坐在旁边,看小狐狸一盘一盘地解决她带来的点心,很是开心,“小狐狸,你要是喜欢的话,我每天给你带。” 小狐狸吃得不亦乐乎,唔唔地点了点头,大快朵颐地将最后一碟酱牛肉也吃了个精光。 “小狐狸,”姜书璃拉了个蒲团坐到小狐狸身边,“我从今天起这个时间点过来你这边叨扰修炼,可以不?” 小狐狸歪着小脑袋,黑溜溜的圆眼睛看着姜书璃,嘴角咧了咧,就像是笑了一般,嘤嘤地点了头,伸出爪子指了指地上的蒲团。 然后往小贵妃榻上跑了过去,它轻轻一跃上了贵妃榻,在柔软的衾被中滚了滚,仰天露着鼓鼓的肚子躺了会儿,又侧身优雅地卧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姜书璃见状,笑眯眯地把一直在掌心里蹦跶的小灰石放在腿下压好,然后细心地收拾了食盒,听到小狐狸已经微微打起呼噜,才坐在蒲团上,准备打坐修炼。 第六十四章 夫子生气了 洞室里,贵妃榻上小狐狸已经窝在柔软的衾被里睡熟了,一颗晶莹欲滴的口水正在嘴角蠢蠢欲动地往下滴,仔细了听,还隐约传来微弱的鼾声。 而不远处,姜书璃正盘坐在蒲团上闭目凝神,全心全意地冲击着膻中穴。只要灵气一举冲破膻中穴,直下汇聚到丹田,就可以达到练气一层的境界。 体内经脉的灵气已经非常充足,而手腕间的小灰石也感受到姜书璃冲击膻中穴的决心,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灵气,源源不断地形成五色灵气流注入经脉之中。 就宛如是千千万万士兵冲锋陷阵一样,汹涌的灵气流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膻中穴,而膻中穴就像那千百年来坚固屹立的城门,巍然不动。 一下,两下,三下……一百下,两百下……成群结队的灵气士兵并不气馁,反而愈战愈勇,城墙因为这持续不断的撞击,终于有些摇摇欲坠的态势。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城墙终于在坚定不移前仆后继的灵气流的撞击下,裂开了一丝裂缝,然后如同蛛丝网一般,城墙上很快就布满了斑驳的裂缝。 姜书璃见状不由得欣喜,沉下气继续引导灵气流冲击膻中穴。 然而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乐观,城墙虽然裂开了无数裂缝,也状似有些摇晃,但要彻底推倒它,看起来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姜书璃内视着荧光闪烁的膻中穴,琢磨着灵幽涧修炼的时间怕是已经快结束了,心想不如明天再继续冲击膻中穴罢。 思及此,她缓缓吸了口气,正欲撤回灵气流,忽地—— “继续突破,不能退缩。” 是夫子的声音。姜书璃压住心头那口气,目光炯炯地看着膻中穴,脑海里是李睿天沉稳有力的话语声,继续突破! 仿佛又被注入了无穷无尽的气力,姜书璃将时间抛到脑后,默念心诀继续组织灵气流往前攻击,膻中穴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意念,如在风中哆嗦了一下。 姜书璃一边撞击着,一边思考着。她的五色灵气流就好像是五组粘合在一起的圆柱,以平面撞击着膻中穴。如果是以尖锥形去撞击的话,会不会更有效果? 生了这个念头,姜书璃立即付诸行动,她控制着平行的五色灵气流慢慢旋转搅动,形成一个螺旋形的灵气锥,猛烈地往膻中穴直刺而去! 只听轻微‘噗’的一声,膻中穴破开了一个小口子,姜书璃心中大定,专心致志地驱使着螺旋灵气流,一分一分地前进、撞击,直到—— 小半时辰后,膻中穴终于坚持不住,完全溃散,一拥而入的灵气流疯狂地挤压着余下的经脉,一马平川般冲入丹田之中。 练气一层,达成了! 姜书璃顿时感觉全身毛孔都舒张开来,不少泥垢从毛孔中溢出,这是境界提升时清理体内杂质的一种表现,她微笑着张开了眼,默念一句清洁术的口诀,顿时身上就清爽利落了。 姜书璃从蒲团上站起来,便看见李睿天走进了洞室。 “夫子!” 她正想迎上去,却见李睿天伸出手掌示意她坐下,于是又乖乖坐回蒲团之上。 李睿天一掀衣摆,从容地在她对面的蒲团坐下。 “方才你冲击膻中穴,为何半途退缩?”他声音严肃而冷冽,黑眸幽深地凝视着姜书璃,想要捕捉她的真实想法似的。 姜书璃咬了咬唇,眨眨灵动水眸,在李睿天一瞬不眨的目光下瑟缩了下,嗫嚅道,“弟子见修炼的时间差不多了,今天的成果也还不错,膻中穴已经松动了……”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李睿天的神色,见他不为所动,就又小声道,“弟子想着下次再努把力,应该就能突破练气一层。这速度也还挺好的……” “所以……” “所以就放弃了?” 姜书璃缩了缩身子,她听出了夫子咬牙切齿的口气,顿时有些紧张,如同小兔子般张大了眼,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李睿天默叹一口气,他明白在天皓王朝的修行者,因着灵根差,灵气也不足,所以修炼大多数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因此基本没有人能够修炼到筑基境界。 在澜山学院还好些,有了学校的督促,加上弟子们都年轻向上,修行速度其实并不算慢。 只是学院毕业之后,男弟子多都入了仕途,而女弟子则如凡人般及笄出阁,打理家事。 修炼就这么慢慢地被耽误下来了。 这确实是难以改变的常态,他也知晓。 只是见到姜书璃也这般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股气打心底冒起,让他很想狠狠摇醒她。 “书璃,”这是李睿天第一次直呼姜书璃的名字,姜书璃蓦地觉得心底一动,尚不知道那是什么,就听夫子郑重说道,“你的想法大错特错。” “其一,修行无日月,如果区区数个时辰的时间就能够阻止你修炼前行的脚步,你大可今天开始不要在修炼了,因为你连最基本的道心都没有,修炼有何意义?” “其二,膻中穴松动了,下次应该可以突破了,就是这次停止的理由了?”李睿天忍不住嗤笑,“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现在不一鼓作气突破练气一层,等你走出这个洞门,就可能被一个练气一层的对手打死?你还有下一次吗?” “夫、夫子……”姜书璃被李睿天严厉的批评吓住了,她霎时红了眼眶,一滴泪珠从眼角顺着洁白的脸庞滑落,“我……” “你自己好好想想,如果还是这样的话,明日起不用过来了。”李睿天站起身,一拂衣袍,转身离开。 姜书璃怔怔地坐在蒲团上,眼泪如同串珠一般扑簌簌地滚落,她伸手胡乱地擦了擦,闭上眼睛。 脑海里飘荡的是李睿天说过的话,闪现的是李睿天认真告诫的神情。她真的做错了吗? 在她自小受教育的认知里,如果不参加宗门选举,修行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情。也许,整个天皓王朝的修行者,多是这般想的。 他们如同寻常百姓般生活,出阁生子,打理家宅杂事,逐渐老去,可以修行对她们来说,不过是多一份生存得更好的筹码,并不是全部。 能够通过三次修行就重新突破练气一层,说心里话,她真的挺满意的,甚至有些骄傲自己的能力。 只是,为什么夫子不满意?甚至说出那么严厉的话? 第六十五章 邢嬷嬷还钱 自从欧阳氏那日去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之后,便恢复了晨昏定省。 这日一早过了去,就见到女儿已经陪老夫人用过早膳,正细声地说着什么,祖孙俩甚是亲昵。 欧阳氏心里欢喜,给老夫人请了安,拉着女儿的手坐在一旁,听着她们说话,不时还插上一句。 “你身子大好,我就安心多了,”老夫人看着欧阳氏日渐红润的气色,“我们小书璃也不用那般忧心了,是不?” 姜书璃红了脸,想起之前还在祖母面前湿过眼睛,娇嗔道,“祖母,您取笑人家!” 不多时,罗氏带着庶女姜书妙前来请安,她脸色看着不太好,但仍是笑容满面,“母亲,这几天书琦在屋子里反省了许久,按照您的吩咐认真抄写女诫,”她从一旁婆子手里接过一摞宣纸,走向前递给老夫人,“您看,这是书琦抄写的一百遍女诫,剩下的她还继续抄,您且放心。” 老夫人接过宣纸,眯起眼睛细细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又将宣纸放到旁边的桌案上,“书琦这次行事不端,也是我这个做祖母的不是。” 这话一出,霎时屋里头跪倒一片,罗氏略带慌张,“母亲,您这话……” “都起来!”老妇人摇摇头,示意旁边婆子将大家扶起身,“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确实是我考虑失当了。” “这一眨眼啊,”老夫人叹了口气,“我们侯府的孙女辈也都长大了,是时候要拘着好好学规矩的时候了。” 欧阳氏和罗氏对视一眼,安静地半垂着头听老夫人继续说下去。 “如果早些日子张罗好这事情,书琦也不至于在宫里失了分寸。”老夫人深吸了口气,“过些日子,就寻个好的管教嬷嬷,给我们侯府的姑娘们都好好教教规矩。” “那是好事,就是这些孙女儿们劳烦老祖宗费心了,”欧阳氏接了话,恭敬地说道,“想当初儿媳刚嫁进侯府时,侯府里的姑奶奶们的规矩都是极好的,礼仪端方有度,让人羡慕。” “可不就是?”老夫人陷入回忆,略带骄傲地说道,“当时我们侯府的姑奶奶们出府参宴,谁不赞一句的?” 是以,侯府的姑奶奶们都找到了很好的归宿。这也是这些日子老夫人开始寻思的事情,是时候要让孙女儿们都好好学规矩了。 “我已经央人送信给之前教姑奶奶们规矩的管教嬷嬷,”老夫人慈爱地看着姜书璃,目光又转向了欧阳氏和罗氏,“若是她愿意来长宁侯府,那就是你们的福气。” 众人自是应了好,又闲话了一会儿,三太太也带着人过来请安。 今日天色晴朗,又遇着是休沐日,欧阳氏建议到寿安堂前头的花园走走,这日子菊花开得正艳,众人来了兴致,就拥着老夫人一道出了寿安堂。 姜书欣自是伴在姜书璃身边,两人一边赏花,一边说着闲话。 “没想到大姐姐重修,竟然这般快就达到练气一层的境界了,”姜书欣叹了一句,好奇道,“可是因为原本就是练气三层,所以突破起来比较快?” 姜书璃沉吟片刻,“这也是原因之一,毕竟体内大多数经脉已经打通,对重修还是有很大助益。” 两人三言两语地聊着,跟在众人后边,慢慢就走到了临花水榭边。 临花水榭在花园西边,挨着一处绿湖,这个季节湖中的莲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圆圆的莲叶在湖面铺展,老夫人和媳妇们进了水榭,姑娘们倒是淘气起来,嚷嚷着要去湖里划船。 侯府的女孩儿并不多,大房就姜书璃一个,二房是嫡女姜书琦和庶女姜书妙,三房是嫡女姜书欣、庶女姜书青和姜书雪,今个儿姜书琦没来,也就是五个女孩儿。 姜书璃和姜书欣已经在澜山学院入学,早已没了那些个儿的玩闹心思,但是三个妹妹却是闹得欢,于是两人便相携找老夫人请了示,索性带着妹妹们到湖里游船去了。 水榭里老夫人啖了口茶水,笑看姑娘们嬉嬉闹闹地下了湖,姜书璃身有长姐风范,一旁既陪着妹妹们玩,又留心着妹妹们的安全,老夫人欣慰地颔首,“真是好时光。” “可不是?”罗氏口吻带着羡慕地接了话,“要是书琦也在就好了。” 这话老夫人没有回应,自是无人敢接,罗氏尴尬地拿起茶盏喝了口,方想换个话题,却见李嬷嬷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老夫人,邢嬷嬷在门口求见。” “这么快就来了?” 老夫人闻言,又是惊讶又是欢喜,她寻人给邢嬷嬷送邀请函不过才两日,本想着至少要过上段时日邢嬷嬷才有可能会过来,却不料今天就来了,“快快有请。” 于是,一群人又回了寿安堂,在正堂里刚坐下,邢嬷嬷就随着李嬷嬷走了进来。 邢嬷嬷个子瘦高,面容神情很是严肃,发髻一丝不乱地高高盘起,身子如钢板般挺直,举止有礼有度,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她目光平正地看向老夫人,恭谨地行了个礼,“如娘见过老夫人。” “快快请起。”老夫人亲自起身上前将她扶起,“多年未见,如娘还是像以前一般年轻硬朗。” 邢嬷嬷淡淡一笑,“老夫人不也是一样。” 请了邢嬷嬷上坐后,老夫人回了位置,吩咐媳妇们给邢嬷嬷见礼。 欧阳氏领着两个妯娌向前恭敬地行了礼,她刚嫁入侯府的时候,邢嬷嬷还在府里给姑奶奶们做管教嬷嬷,是以两人算是认识。 但罗氏入门前,因着侯府最后一个姑奶奶都出嫁了,邢嬷嬷也告辞回了家,是以罗氏和刘氏都是第一次见她。 邢嬷嬷一一回了礼,既不倨傲,也不卑微,一板一眼,有礼有节。 待仆妇续上了茶,邢嬷嬷才开口道明了来意。 “本就是打算来一趟侯府,不料日前收到老夫人的信函,索性就今天过来拜访。”她声音清冷,“一是为了老夫人在信函里请托之事,二是为了给贵府二太太还百两银子。” 第六十六章 重掌中馈 邢嬷嬷一席话,让屋里头的人都顿时僵住了,尤其是老夫人。 她探身向前,疑惑问道,“如娘,你说的什么一百两银子?” 邢嬷嬷见老夫人困惑,心下的怒气稍微退了一些,她将银票拿了出来,放在边上的桌子上,“老夫人,承蒙您的照顾,我那侄女二娘一直在侯府做药材采买,日子也过得挺好。只是她家那口子不上进,欠了赌场白两银子,还是侯府的二夫人身边的婆子替出了钱,才拿回一条命。今个儿,如娘就是来还这笔钱的。“ ”这是何时的事情?“老夫人愕然,看向罗氏,想要她给个答案。 罗氏没想到这邢嬷嬷竟然是邢二娘的亲姨,心下暗道坏事了。 她脸上不动声色,”都是府里做工的人,可不是能帮一分就是一分,媳妇也是从婆子那得知邢二娘的事情,才央人送了银子过去……” “多谢二夫人了,”邢嬷嬷挺直着背,目光却是淡然而冰冷,对这些内宅琐事,她实在是看得透彻,不冷不淡地开了口,“也是我那侄女没本事,既然收了二夫人的钱,主动辞了职事也是有的。“ 她说完这话,深深地看了眼罗氏,然后站起身冲着老夫人行了个礼,”关于管教嬷嬷的事情,如娘而今年纪大了,不再那般耳聪目明,不然也不会连二娘的事情也后知后觉。所以老夫人的相请,实在恕如娘无法从命了。“ 之后,她便不再多说,告辞离去。 邢嬷嬷就这么走了。 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老夫人坐在上首,沉默不语。 彼时姜书璃带着妹妹们回到寿安堂,步入正堂就惊觉气氛不对,祖母面色发青的样子让她心头一紧,忙看向欧阳氏。 欧阳氏做了个噤声的眼神,并未说话。 于是,姜书璃便乖觉地走到老夫人身边,伸手为她揉着太阳穴。 老夫人情绪稍微缓和了些,伸手拍拍姜书璃的手,示意她在边上坐着即可。 姜书璃乖巧地挨着祖母坐了,屋内气氛这般凝重,她自是不便说话。 “老二媳妇,”过了许久,老夫人终于开了口,冰冷地看着罗氏,“跪下。” “媳妇……”罗氏张嘴欲辩,触及老夫人的目光却身上抖了一抖,连忙走到堂中跪好,垂首道,“母亲,媳妇真的是不知情。” “不知情?”老妇人不怒反笑,“凭着百两银子就让邢二娘主动请辞,好放上你的人去做采买,这等龌龊心思我都不屑于说出口!你手掌侯府中馈,想要换上自己得用的人,这本无可厚非。” “可是你错在不该在人受难时落井下石!你自以为完美地换了人,实际上却是丢了我侯府的脸面,你这是仗势欺人!真是岂有此理!” 老夫人越说越气,胸口不停地起伏,指着罗氏的手指也颤抖着,“你今天开始把中馈交回给大儿媳妇!回你的舒竹苑去好好反省!” “母亲,母亲,冤枉啊,”罗氏一听要收回中馈,急得眼泪都飙了出来,跪着拉住老夫人的裙脚,“儿媳真的是不知晓此事,定是那嬷嬷动的歪念头,儿媳立即去惩罚她!母亲,你就饶恕儿媳这一回,好不好?” “你!简直是冥顽不灵!”老夫人怒斥一声,一掌拍在扶手上,呼吸变得粗重了许多。 姜书璃见状忙伸手给祖母揉着背心,蹙眉看了眼罗氏,低声对老夫人说道,“祖母,您别气着了。” 老夫人深深地吸了口气,沉默半晌,目光扫过屋里的人,“罢了,都退下去吧。” 挥挥手让李嬷嬷张罗大家离开,她拍拍姜书璃的手,“书璃,你也回去罢。” 出了寿安堂,罗氏失魂落魄地回了舒竹苑。 姜书璃从母亲那边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啧叹了会儿,就向母亲告了假,今天她约了瑞恒昌、点翠阁等一众管事在瑞恒昌见面。 得了欧阳氏的首肯,便带着青纸和砚菊,坐着侯府马车出了门。 待回到侯府,已经过了午膳时分,姜书璃径直去了熙兰苑,想给母亲报了安再回碧云阁用膳。 没想到欧阳氏却也还未用膳,早上老夫人让她重掌中馈,离开寿安堂后就径直安排婆子开始做事,自己则亲自去了舒竹苑,趁热打铁,将账簿和库房钥匙等一干物品都收了回来。 里里外外的琐事太多,欧阳氏忙完过来,才惊觉早已过了午膳的时候,恰巧女儿回府,便拉着姜书璃一起到膳厅用膳。 母女俩一边吃着一边闲聊,虽说食不言寝不语,但是私底下用膳时,姜书璃还是喜欢和母亲、兄长、弟弟边吃饭边闲话,有温馨的感觉。 “娘,”姜书璃给欧阳氏夹了桂花糯藕,有些可怜兮兮地皱巴起小脸,忧愁着道,“今日女儿见了瑞恒昌、点翠阁、豪客来等数家店铺的大管事,女儿发现对打理店铺真真是一窍不通。” 欧阳氏看着女儿肉包子般的小脸,忍不住笑着捏了捏,“原来还有能难倒我们小书璃的事情了呀,让为母的猜猜,可是看不懂账簿?” “看不懂。”姜书璃老实地摇头。 “可是听不懂何为进、何为缴、何为存、何为该?” 姜书璃双眼放光,点头如捣蒜。 欧阳氏笑了起来,细心地讲解道,“进是指的各项收入,缴是指的各项支出,存则是各项资产,而该呢,就是各项负债。进去除缴,要与存去除该相若,如此计算盈亏数,以便核对账目。” 她顿了顿,又道,“这些不过打理店铺是最基础的学识,要学会并不困难。但是要经营好店铺,除了这些之外,还大有学问。” “娘……”姜书璃在母亲面前化作乖巧听话的小丸子,一双大眼圆乎乎地写满崇拜,逗得欧阳氏乐开了嘴,“你这丫头,这样罢,以后休沐日,你就去盈月楼跟着卢嬷嬷,学习如何打理生意。” “待熟悉门路了,自然就可以将你表哥给你的那几间铺子管顾好。” 姜书璃自是开心应诺了,表哥送给她的各家店铺,掌柜都是极擅长打理生意的人,并且对表哥忠心耿耿,只要她尽快学上了手,以后就可以顺利将一切接掌过来。 第六十七章 师与徒 翌日上完堂后,姜书璃孑然一身到了后山洞府,她在洞前站了片刻,忽而双膝一曲跪了下去,脆声道,“弟子书璃,前来给夫子请罪,弟子知错了。” 和风吹拂,暖阳微照,四处静悄悄的,没有夫子的应答声,黑幽幽的洞府静默如水。 姜书璃并不意外,她安稳地跪着,平静的目光一瞬不转地看着洞府,静静 《非卿非故》第六十七章 师与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八章 研究绣法 一个月后。 辰正时分,盈月楼。 尚未到正式营业的时间,但是楼里早已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了。 绣房,版样房,布料房、裁剪房、中堂、大堂,各处职司的人员已经在井然有序地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姜书璃自从在欧阳氏安排休沐日来盈月楼见习之后,陪祖母用完早膳就早早出门来到这 《非卿非故》第六十八章 研究绣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九章 络腮胡大汉 要将两种绣法融合在一起不过是个美好的想望,实际上难度非常大,至少迄今为止,盈月楼的头等绣娘都没有成功过。 “说得倒是轻巧,”月娘子白了梅娘一眼,双手叉腰,“有本事你来绣一个看看,好让我领教领教怎么融合!” 梅娘一滞,垂了垂头,仿佛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低声道,“我答应过师父, 《非卿非故》第六十九章 络腮胡大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章 临街搜寻 “这位客人,请问您要为多大年纪的女子选购衣裳?” 脆生生的声音将大堂里凝重的气氛打散了些,姜书璃丝毫不怵地走到络腮胡大汉面前,微笑地看向他。 大汉有一丝怔忡,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说了出口,“她,年方十八。” 十八岁的姑娘? 走近了,姜书璃将大汉看在眼底。只见 《非卿非故》第七十章 临街搜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一章 李煦寻来 李煦赶到盈月楼前的时候,正好看见四皇子李褚带人就要迈入楼里。 他连忙高声唤住了人,李褚闻声转头过来,一双细长的凤目似笑非笑地看向气喘吁吁的李煦,悠声问道,“六弟,你怎的也过来了?” 李褚,愉妃之子,排行第四。今年十四岁,五灵根,同是澜山学院弟子,凌泽三班。 “四哥, 《非卿非故》第七十一章 李煦寻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二章 罗氏发难 休沐日的夜晚,通常三房都要齐聚侯府膳堂一起用膳。 这些日子姜书诚的腿伤已经大好,于是姜书璃从盈月楼回府后,便先到鸿云轩接了弟弟,一道去熙兰苑找母亲。 欧阳氏重新接管中馈后,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繁多杂乱,午间也不过休息半个时辰就起了身。 待到忙完了一轮,就又是夕阳西下的时分了,将晚膳的菜单审了一遍,去了几个口味辛辣的菜色,增加了几个秋季滋补的膳食,想起老夫人这两日有几声咳嗽,就有央人做了梨羹作为餐后小食。 见到女儿和儿子进了来,不由得欣慰地笑唤道,“书璃,书诚,快到娘亲这边来。” 两人齐声地请了安,一左一右地伴在欧阳氏身边说了会儿话。 姜书璃自是没忘了将今日盈月楼发生的事情道了出来,连李煦找上门来询问也一并说了,欧阳氏听后不由得蹙紧了眉。 “书璃,这事是你莽撞了。”她拉起女儿的手,细细打量了一番,想到当时的情形仍不由心头紧张,“遇着危险的情况,应该避让才是,毕竟你是个女儿家,这事情传了出去,绝非好事。” 姜书璃知是母亲关心心切,只好低头应了是。小声辩解道,“娘,书璃近观那人,眉目舒朗,不像是坏人。” 人岂能仅仅只看相貌?欧阳氏经历的多,自是不赞成的,“以后再遇到这般情况,切切不可再以身犯险。” 连姜书诚也是反对她的见解,姜书璃一时苦闷,便不再多言。 到了侯府膳堂,二房和三房的人也陆续来齐了。 老侯爷和老夫人坐在正席主位,欧阳氏带着姜书璃和姜书诚走到一旁坐下,边上挨着二房二老爷姜明山和罗氏,因着姜书琦还在禁足期间,自是不能过来的。 三房三老爷姜明武和刘氏带着姜书欣,也是在正席落座。 余下一桌,则是二房两位姨娘带着姜书妙,三房两位姨娘带着姜书青和姜书雪七人。 侯府男丁本来还挺旺盛,由于姜明韶(身陨)和姜书钰去了宗派修仙,二房两位庶子姜书同和姜书全又犯事被族里发落回宗族老家去悔过,而今侯府上下,男孙辈就只剩下了姜书诚。 一众人等上了桌,丫鬟仆妇也利落地开始上菜。 罗氏这些日子一直有些萎靡不振,今日却眼里带了一丝兴奋,她瞄了眼端坐在旁的姜书璃,忽然哀叹了一声,“母亲,前些日子书琦在宫里丢了侯府的脸面,如今早已知了错,媳妇每天拘着她学规矩,抄女诫。就盼着她能多懂事,不要再失了侯府姑娘的面子。” 老夫人闻言,颔首表示满意,“确该如此。” “咱们侯府的姑娘,哪个不是娇养着就怕伤了一点半点。”罗氏叹了口气,关切地看着姜书璃道,“今日听说书璃在盈月楼遇着了持刀歹人,还带着歹人到贵客轩里共处一室,听得二伯母这心都吊了起来,书璃,你可没受伤吧?” “什么?” 老夫人不知此事,听了后心头一惊,“书璃,这是怎么个回事?” 姜书璃抬眸看了眼唯恐天下不乱的罗氏一眼,随后站起身对老夫人和老侯爷欠了个礼,微微垂头地将早间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想到李煦前来找她的事必然也瞒不了人,索性一并交代了。 “那持刀大汉可是身高八尺,五官深邃,浓眉高鼻?”老侯爷追问得急,姜书璃忙点头应是。 老夫人见状,看了眼老侯爷,见他蹙了眉,安抚地回望了过来,便心中了然老侯爷不便此刻说事。 她沉思片刻后开了口,话语间对姜书璃今日的行止颇为不赞同,“盈月楼经营多年,各种各样的客人都应对过,此事你不该出头处理,而应寻了卢嬷嬷来出面才对。” 姜书璃要去盈月楼学习打理生意,这个她并不反对,但是如果抛头露面应对客人,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是二伯母多嘴,”罗氏见大房受了挂落,嘴角忍不住上扬,“姑娘家又怎能轻易与外男搭话?且不说怕被冲撞了去,这众目睽睽之下,传出去侯府姑娘的名声可怎生是好?” “这事确实是书璃的错。”欧阳氏自然不喜罗氏咄咄逼人,起身对老夫人道,“这件事情,媳妇已经派人去盈月楼封了口,因着当时客人们都已离开,只有盈月楼和府里的人在大堂,事情倒也能封住,也免得影响了侯府姑娘们的名声。” 后半句是看着罗氏说的,盈月楼的事情她方才听书璃讲了才知,不料罗氏却早一步知晓,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明。 罗氏被看得悻悻然嘀咕了句,“我也要顾着书琦的名声,自是不会外传。” “无论如何,”老夫人沉声道,“这盈月楼,以后书璃不得再去。休沐日就留在府里,过些日子会有个管教嬷嬷来府里,以后就都好生学学规矩。” 有了这事情,自然都没了吃饭的兴致,匆匆用了膳,就各自回了院子,倒是老侯爷吩咐了句,带着姜书璃去了书房。 舒竹苑。 自从姜书琦被禁足在院子里不得外出,日日吵闹让罗氏烦不胜烦,即是心疼闺女,又迫于老夫人的压力不敢忤逆。 今日姜书璃这事情一出,倒是让她有几分痛快之感。 “你在盈月楼安插了人?”姜明山进了房,一边由着丫鬟为他梳洗,一边问罗氏。 罗氏撇撇嘴,“我哪有这本事!” 盈月楼被欧阳氏布得跟铁桶似的,她手再长也伸不过去。况且,府里她插几个人都被夺了中馈,她最近都歇了心思。 “那你怎知今日之事?” 姜明山观老夫人和欧阳氏的神情,明显是迟于罗氏一步得知,他对罗氏那三脚猫的手段甚是清楚,于是才有此疑问。 “这……”罗氏犹豫,想起周婆子传来玉兰坊的事情,霎时不虞多说,“不过是刚好有婆子路过,瞧见了罢。” 因着这些日子久无玉兰坊的消息,她日前就让周婆子去探个清楚,哪知今天周婆子回来,说是薛青道这些日子玉兰坊有大动作,不便与她时常联系,让今后周婆子莫要再找上门,有事他自会派人前来告知。 对薛青罗氏是放心的,但这番话又让她放不下心,是以还得花些时日琢磨琢磨,便不想跟姜明山说道了。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第七十三章 二房收手 姜明山换好衾衣,破天荒地拥着罗氏上了床榻,罗氏有些受宠若惊,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姜明山,“老爷……” “以后我会多来你这里,”姜明山看了眼罗氏,虽说早已习惯她那平凡至极的脸,还是有些勉强地别开了眼,“大房那边,先别去管了。” 罗氏身子一僵,不明所以地问道,“老爷此言何意?” 可是恼了她丢了侯府中馈之事?罗氏心下惶然,女儿被禁足,她又没办好事,姜明山生气无可厚非。 但今日并非初一十五,姜明山却主动留宿,又说今后会时常过来,看着又不像是如此。 姜明山自然不会将老侯爷找他细谈过的事情告知罗氏,如今侯府男丁稀薄,他的两个庶子又不争气,即便他想法子周全,恐怕今后也不会有大前途。 老侯爷找他,是要求他对罗氏好些,趁如今还年轻,最好再多生几个孩子,若是能有男丁就更好。 他想想这确实有道理。姜明韶已经身陨,他便是侯府唯一的嫡子,何必急切想要拿权?最终可不都是他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生个嫡子,如果没有嫡子,他就是掌了侯府又有什么意义? “你对书诚那小子动了手,是不?”姜明山没有直接回答罗氏的问题,倒是想起了先前的事,眼底流露出不赞同,“你可知差点被发现是我们二房做的?” 罗氏没想到姜明山竟然知道此事,一时讷讷,“那下药的婆子与我们二房查不出干系,况且她逃跑时坠入井中摔死了,死无对证……” 姜明山瞪了她一眼,“你想得到美!以为老天也会帮着你不成?如果不是我的人出手推她下井,被大房发现是我们动的手,父亲和母亲可不会放过我们!” 罗氏不由心惊,嗫嚅道,“老爷,妾身以后都听老爷的。” 这厢姜书璃跟着祖父祖母去了书房。 老侯爷神色凝重,“书璃,且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再给祖父细细说一遍。” 姜书璃知道祖父单独留下她,必然是因为早上那持刀大汉,于是看了看祖父和祖母,巨细无遗地从大汉闯入盈月楼到李煦问过的问题及神色都讲了一遍,“祖父,您可是知晓那人是谁?” “他应该就是利桑国的三皇子,郝越。” 老侯爷食指敲击着扶手,思量了会儿,不由啧叹,“想不到皇上竟是这个意思。” 说罢,也不多解释,站起身拍拍姜书璃的肩膀,“书璃,你祖母今日的决定是为了你好,可莫要与祖母生分了去。” 姜书璃乖巧地点了点头,走到老夫人跟前,盈盈下跪,“祖母教训的是。书璃当时只想到解救盈月楼的一时困境,未有考虑到自身的闺誉,实是失了分寸,还请祖母责罚。” 老夫人看着孙女听训,心里的怒气早已消散了去,忙拉了过来搂着安抚了几句,倒是不许再去盈月楼之事又重复了一遍,见姜书璃真心接受了,才放了她回碧云阁。 澜山学院。 医堂的林夫子最近有些发愁。 看着成群结队前来医堂,龇牙咧嘴浑身是伤的弟子们,眉头一皱,本来疏朗敞怀的眉宇间这些日子仿佛被岁月刻上了深深的刻痕,有着摸不平的趋势了。 她虽然一直立志不嫁,但也才不过三十出头,可不想因为这个事情徒增华发啊! 都是凌泽二班的术法夫子李睿天! 脑海里浮现那面无表情的俊脸,那淡若不闻的回应,“这些小伤都承受不住还修什么仙。” 就好似她这个年长他许多的前辈在无理取闹一般! 林夫子想到这里就不由得心口发疼,她使劲揉了揉胸口,吐出一口浊气。 这可不是她怕累怕辛苦,而是这澜山学院的弟子哪些个不是非富既贵的?天天看着自己家孩子上堂后鼻青脸肿地回府,谁家父母受得住? 这来学院是学本事的,不是每天挨打的! 已经有好多达官贵人亲自上医堂来问候她了,明明让弟子们受伤的罪魁祸首是那云淡风轻的睿王爷,为什么锅就要她这个小女子来背。 林夫子快要愁死了! 然而凌泽二班上术法课的热情却空前的高涨。 今天是姜书璃两天前刚达到练气三层后的第一节术法课,根据夫子之前的指示,练气三层后她要回归术法课上堂。 于是,入了澜山学院后就径直走向凌泽二班的校舍,入门时仍是彭大胜彭公公如秋菊灿烂盛开般的笑容迎接着她,“哎哟!我说姜姑娘好久不见!” 姜书璃眨眨眼睛,昨日在盈月楼才会过面,何来的好久不见?她好修养地颔首应了,“多谢彭公公。” “这当得什么谢?”彭大胜喜意满面地躬身作礼,单手指向术法课的课室做了请的手势,“姜姑娘短短时间重修到练气三层,真乃是天分过人!老奴甚是替您高兴!” 姜书璃有礼地回应着,与彭大胜闲聊了几句,才往课室行了过去。 刚跨入课室大门,两根铁刺朝她的面门直刺而来,姜书璃蓦地一惊,扭腰腾闪避开了去。才转过身欲看看是怎么回事,又见一道水龙兜头而下,她这下倒是镇定了些,长袖一拂将水龙扇飞到一旁。 有惊无险! 心底默念了一句,抬眸看去,被眼前的样子震得停住了脚步。 宽敞的教室里头已有十数名弟子,正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各色术法练得满天飞舞,尘土,铁刺,绿植,水柱,火龙,就好像元宵节临安大街上一派热闹的景象似的。 不,姜书璃摇摇头,这描述实在太不精准,看着那些弟子们脸上身上都挂了彩,手里还停不了的施展术法,说是像个小型战场还比较合适。 只是,术法真的是这般胡乱轰来轰去就能成事的么? 她默默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正前方正是如老僧打坐入定的李煦,一旁是兰海花,这两人是屋里头唯二看着干净整洁,又没有疯狂施术的人。 “姜书璃,”兰海花冲她咧嘴一笑,“恭喜你修到练气三层,我们又可以一起练习术法了。” 姜书璃微笑颔首致了谢,朝弟子们方向瞥了一眼,问道,“兰海花,这是怎么回事?”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第七十四章 擂台赛 兰海花摸摸鼻子,没好意思说同窗中有三分之一是因为被她修理得金光灿灿锐气千条,然后非但没有萎靡不振,反而愈挫愈勇,才有今天这般情景。 说得好听点,那是锐意进取,说得不那么好听,就是如无头苍蝇胡乱施术,让她实在有点看不下去。 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措辞,兰海花看着满眼好奇的姜书璃,开口答道,“皆因夫子最近术法课要求较高,激发了大伙儿的斗志,所以……”,她指指大家,“就成了你看到的这样。” 姜书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着满是硝烟的课室,顿时有些好奇夫子这些日子是怎么教术法课的。 “夫子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噼里啪啦一阵声响,众弟子们都收起了手里的术法,只余下满屋子的尘土,半空依旧闪耀的火星,腾空飞舞的枝条,还有满地的水花…… 怎一个乱字了得? 李睿天仍是一身低调玄袍,白玉冠带束起长发,他步入课室时轻甩袖袍,满室混乱瞬间消散,空气刹那清新起来。 行过礼后,黑眸一一扫过堂下弟子,在最后一排中间的姜书璃身上停了一瞬,李睿天食指轻弹,十数个光点落入每个人额间。 “这是今天要修习的火卷术,各自修习一刻钟,习会者取前三做擂主,主攻位。” 他的声音清冷又带着磁性,不疾不徐地讲述要求,“余下弟子参与打擂,主守位。无火属性的弟子亦是如此。可有疑问?” 堂下众人整齐的摇头,除了姜书璃,她脸上是恍然大悟的神色,莫不是就因为这擂台赛,弟子们才这般充满上进心?倒是有趣。 她弯起嘴角笑了笑,闭上眼睛凝神阅读夫子发放的火卷术。 火卷术,顾名思义,就是操控火以卷曲的方式袭击对手,它比火球术多了一分凌厉,速度上也快上许多,确实是低阶术法中的实战术法。 自从在后山洞府修炼后,她在李睿天的指点下,对灵气的操控能力一日千里,火卷术这种不过是通过旋转火属性的灵气释放术法,在她看来并不算难。 很快就熟悉了术法,见课室内的弟子们均凝神苦练,姜书璃玩心微起,摊平双掌,调度灵力从左手拇指开始,挨个手指释放火卷术。 不多会儿,十个如食指一般粗细长短的小火卷就在那双莹白如玉的手上席卷而出。 因着担心失了准头,姜书璃不过只用了一分力气,虽说看似淘气,实则是极难操作的。 需要将精神一分为十去控制灵力,且每一份都要精准细致,不然一个没操控好,就会影响到别的手指,最终—— 姜书璃满意一笑,最终哪有她这十条小火卷般好看? 若是三弟还小,这样的小火卷定是能逗他开心。 讲堂上本是闭目养神的李睿天,忽然睁开了眼,默默地看着最后边那怡然自得的姜书璃,将冲上喉头的唠叨压了下去。 自从看着她修习五衡诀之后,他就发现自己时常忍不住想说的话越来越多。 见她不好好修炼就痛心疾首地想要点醒她。 见她好好修炼进益甚快时就想苦口婆心地叫她戒骄戒躁。 如今,见她调皮玩闹又想前去啰嗦几句,他到底是年纪大了,萌生了长辈的意识了吗? 本以为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他的心早已如同古井一般无波无浪,不想却在这小丫头身上破了功。 缓缓地深吸口气,李睿天又复闭上眼睛,静心调息。 一刻钟后。 在夫子的要求下,自认自然习会火卷术的弟子走到最前一排,轮流施展术法给夫子看。 一共是四名弟子,兰海花,李煦,张乾和姜书璃。 各自施了术法,除了张乾,其余一人守一方擂台。 李睿天伸手一挥,课室中的桌椅自动挪到墙边立好,然后信手又布设下三个阵法,示意擂主入阵法守阵。 姜书璃抬脚进了去,却见阵法内竟然有一丈见方的空间,不由啧啧称奇,抬首四望。 “这是李夫子炼制的擂台阵,只要飞出地面白线,就算输。”一个弟子的声音响起,姜书璃好奇看去,他继续说道,“你真厉害,一刻钟时间就练会了火卷术。我可能下节课才能学会。” “这位师兄,请问怎么称呼?” 弟子有些赧然地抓了抓头,姜书璃来他们班上上术法课不过两次,他倒是对她印象深刻,却忘了从未相互介绍过,“我叫余白,姜师妹,还请尽情释放火卷术,我只守不攻。” “余师兄,”姜书璃抱拳,“那师妹就开始了。” 拿不准余白的承受能力,姜书璃第一把攻击,仅用了五成力气,只听得轰地一声,一道胳膊粗细的旋转火柱从掌间喷发而出,直冲余白面门飞去。 余白略带紧张,嘴里暗喝一声,熟练地推出一道土墙,意图挡住火柱的去向。 却见火柱勇往直前,直接将土墙烧成灰烬,但火柱本身也熄灭了小半,剩下的继续卷着火浪前去。 “喝!”余白不料自己用了八成力的土墙灰飞烟灭,仅仅挡住三成的火柱,不由得又是双手奋力一推,一面水墙拉起幕帘,这次总算浇息了一半的火柱。 他深吸口气,竭尽全力地轰轰轰连续推出三道水墙,总算将火柱熄灭,人也扶着墙壁猛喘着气。 姜书璃有些傻眼。 不过用了五成力气丢出了一个火卷术,这位师兄怎生防守得如此狼狈? “师、师妹,”余白深吸了几大口气,“再来!” 这……姜书璃一时有些犹豫,正琢磨着怎生应对,忽然耳边如炸雷般响起夫子的沉怒声。 “姜书璃,你以为打擂台是玩过家家吗?再不用心就给我出来,莫要耽搁旁的弟子。” “是!”反射性地应了一声,姜书璃不再多想,“师兄,师妹出手了。” 这次她不再保留,用了八九成气力,默念火卷术的心诀,猛然双手一推,一道凌厉十足的如龙卷风般的火柱冲着余白疾驰而去! “啊啊啊啊!” 余白根本来不及反应,连施展防御术的机会都没有,就整个人被轰到了墙上,缓缓滑落地面之后,被烧得焦黑的脸上露出两排白牙,颤抖着声音,“送我去林夫子处……”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第七十五章 老鼠遇到猫 姜书璃有些愧疚地看着被抬下去的余白,琢磨着应该再少几分力度才对,不然也不会把师兄都快给轰焦了。 待第二名上来挑战的弟子相互作了礼,她拱手说道,“师兄,师妹失礼了!” 言毕,用了七成气力推出火卷术,只听轰的一声,挑战弟子提前筑成的泥墙如土鸡瓦狗被轰了个大圆洞,转念就塌了下去,旋转的火柱一穿而过,弟子见状惊恐地往后退了数步,仍是躲闪不及被火光轰出界限之外。 所幸姜书璃此次控制了力度,师兄虽摔飞了出去,却并未受伤,只是那漫天飞舞的长发被火焰烧焦了,看起来颇有怨念。 临下场时,师兄对着她建议道,“师妹,师兄本想观摩下火卷术如何施展,你这一下就把师兄轰飞了,实在是太过可惜。” 姜书璃睁大了眼睛,摸摸头讷讷回应,“师妹下次一定注意。” 又一名男弟子上了擂台阵,这次姜书璃吸取了教训,先是提醒这位师兄束好头发—— 男弟子一愣,想起前两名同窗焦黑四散的发丝,感激地笑笑,盘腿坐下将头发老老实实扎成个大包顶在头上。 “师兄,”姜书璃双手抱拳,“师妹先演示一遍火卷术,还请看好。” 说罢,以三成的力度将火卷术从掌间推出,男弟子用了厚重的水幕挡住,目光炯炯地看着撞击到幕墙之后仍如尖钻的火柱,一边灵活地腾跃避开,一边皱眉思索。 “师兄,这次请接好了!”见男弟子似已有感悟,姜书璃不再等待,以七成功力轰了过去,直接就将师兄轰出了界。 第三个上来的弟子是张乾。 他对夫子选择了让姜书璃守擂而不是他,颇有微词,于是说话也很是直白,“姜学妹,你可知道擂主连续攻击三次,无法将打擂的对手攻出界线之外,则算守擂失败?” 姜书璃摇头,她自是不清楚的。 “那师妹要把握好机会,”张乾自认光明磊落,双手一扬释放了铁盾术,一面铁盾置于身前,“让师兄好好感受下师妹的火卷术罢!” 姜书璃见张乾信心满满,防御之术亦掌握得相当不错,便不如前边几次那般,直接上手就是七成功力。 只见火光四射,喷薄而发的热浪霎时笼罩向张乾,而那疾驰而去的火浪如同龙卷风一般带着窒人的气息扑了过去。 张乾不慌不忙地左手举起铁盾,右手一扬一轮水柱朝火柱挡击而去,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往旁边腾挪数尺,轻巧地就避开了火卷术的第一次袭击。 张乾闪避成功,不免有些自得,方才他在擂台下观望,对姜书璃的手段颇知一二,在他看来不过是个攻击方法单一,胜在术法领悟快速罢了,因此甚有把握打擂成功。 姜书璃见张乾如此防御,心下琢磨着火卷术虽然厉害,但是对手如果偏离攻击方向,的确就能轻易躲避。 前几次与别的师兄对决,她不过都是一击出手,之后就静待对方防御,碰上张乾这样能力明显高上一个等级的水准,自然不能再依葫芦画瓢了。 她倒也不紧张,溜圆的黑白眸子含笑看向张乾,“张师兄,师妹要开始了。” 这次姜书璃依旧是用了七成的功力打出火卷术,张乾也如同上次那般防御,在他朝一旁腾挪之时,姜书璃不待手中火卷术用尽,往张乾躲避的方向又释放了一道火卷术。 “砰!”悲催的张乾没想到自己跳闪的方向竟然又来了一道火卷术,几乎是正正地扑入火卷术的中心,轰得他整个人火光四冒地弹射出去。 姜书璃眨眨眼,连忙跑上前,这第二次的火卷术她只用了五分的力气,希望不要把师兄烧得太惨。 浓烟中传来几声干咳,张乾一手捂胸,一手撑地爬了起来。 “张师兄,你还好吧?”姜书璃过去伸手欲扶,张乾摆摆手,强撑着站起身,“没事,没事,我去趟林夫子那就成……” 下午回到凌泽一班上堂时,周嘉莹和李诗晴听了术法课的描述,不由咋舌,“难怪听说最近林夫子找了好几次院长投诉李夫子呢,”李诗晴笑叹,“不过院长似乎并没有怪罪李夫子,多番劝说林夫子多多担待。” “我倒是觉得这样很好,”周嘉莹从小就在战场上打混,术法课的这种打斗在她看来还挺小意思的,不到生死相决的境地,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受点小伤小痛算得了什么。” 两人唏嘘了会儿,因着她们明年估计就能突破到练气三层,对这术法课即是期待又有几分不安。 “过几日我家设宴,”周嘉莹快到散学前才想起母亲的嘱咐,忙央了青冥去拿来请柬,“祖母生日宴,娘说今年要大办,你们可都要早点来。” 青冥从书袋了掏出两张精美的请柬,小碎步走到三人跟前,紧紧攥着却没有递过去。 “青冥?”周嘉莹不解,伸手抓住请柬的一角,却拔不出来,看向青冥那双欲语还休的求饶黑眸,顿时猜到这丫头定是出了什么幺蛾子。 青冥只要在有李诗晴的场合就特别容易出差错,自带老鼠遇到猫的恐惧,怎么劝说也没用。 “怎么?”李诗晴好整以暇地掸掸袖子,平淡目光看了过来,青冥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青冥可是不愿意我们去镇北侯府做客?” “青冥不敢。”青冥吓得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她实在是怕了李诗晴那两个管教嬷嬷,中秋前夕的那些日子,对她来说简直是苦不堪言。 其实在各方面的督促下,加上她自己的用心努力,自认在丫鬟这个岗位上她的能力已然胜任。 只是为何早间大小姐一提要带上李诗晴和姜书璃的请柬,她就给拿错了呢! “是奴婢一时弄错了,”青冥一副上战场视死如归的模样,闭上眼睛道,“奴婢拿错请柬,还请八公主责罚!” 三人同时扶额。 就连素来为青冥打抱不平的周嘉莹也带上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松开了握住请柬的手。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第七十六章 不食人间烟火的表姐 周嘉莹挥挥手让青冥退了下去,抱歉道,“明日再给你们带请柬过来。” 两人笑笑,请柬本就是小事,姜书璃转了话题,“嘉莹,我记得去年你祖母刚过了大寿,怎么今年还要大办?” 三人素来亲厚,是以姜书璃问得直接,李诗晴也同样带了疑问,“我记得你前两个月才说你娘有了身孕,府里要操办寿宴可不是简单的事。” 可不就是? 这正是周嘉莹想给闺中好友说的事,“这次给祖母办寿宴,实是为了我的表姐。” 两位好友同时挑眉,据她们所知,周嘉莹的娘是她父亲周正元在东北疆域某次受袭重伤遇见村庄里的孤女。 幸得周嘉莹的娘妙手回春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两人也因此产生了情愫,再就有了后来的事。 没听说周嘉莹的娘还有旁的亲戚呀! “是你的亲表姐?”八卦的火光熊熊地在两名好友眼里闪烁。 “正是我的亲表姐,我娘的大哥,也就是我舅舅唯一的女儿。” 周嘉莹肯定地点头,她也是最近才知娘亲还有个亲侄女。 “而且,我娘说我表姐的医术更在她之上!”这才是周嘉莹想说的爆点所在,另外还有,“你们不知道,我那表姐长得那叫做,”她眯眸想了想,一拍掌道,“不食人间烟火!对,就是这个词,美得就不像凡间的人似的,皮肤白得透明透明的,真心好看得紧。” “比你娘还脱俗出尘?” 李诗晴惊讶。 周嘉莹的娘是出了名的美人,又善医术,人也聪明识进退,是以虽为孤女的身份,在名门贵妇里还是颇受欢迎。 周嘉莹点头,虽说亲娘在她眼里无人能比,但她那表姐是真心美得让她无话可说。 “你说她医术比你娘还要高明?”姜书璃抓住重点,“你娘的医术可是连宫里的太医都称赞过的,你表姐年纪应该不大,竟然能更胜你娘?” 周嘉莹的娘其实极少提及自己的家世,因着三人是闺蜜,自是知道的比旁人多些内幕。 据说她娘的父亲是东北疆域一带的神医,由于战乱一家人远离家乡,在旅途中母亲去世,她也与父亲和哥哥失散了,最后被一个村庄的村民收留才有了落脚之处。 “我娘本以为舅舅他们都去世了,”周嘉莹慨叹一声,“所以对外都自称是孤女。” 周嘉莹的表姐到镇北侯府投亲时,周嘉莹的娘起先是不敢相信的。 当年为了让她逃离战乱,一家人都受了伤,她昏迷清醒后早已当家人都死了,没想到父亲和哥哥还活着,哥哥甚至成了亲还生了个女儿。 而父亲将自己的衣钵全部传承给了她的亲侄女。 “所以娘主动要求给祖母办寿宴,”周嘉莹掰着手指,“一是娘如今胎相已稳,这些日子也开始操持中馈了,二是想让表姐多和京城贵女们接触接触,她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我娘担心她的婚配事宜,第三自然是孝顺祖母,让她老人家开怀开怀。” 原来如此! 姜书璃和李诗晴颔首笑道,“你祖母寿宴那日我们一定早早过去,好提前认识下你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表姐。” 三人说妥了事,就相携着往学院外行去。 青冥一路低头跟随着,待快到了学院门口,才忽然想起来提醒周嘉莹,“小姐!夫人让您今日散学后去点翠阁为表小姐选套头面,你可别忘了。” 周嘉莹脚步一顿,伸手敲了敲额头,“不说我还差点忘了!” “点翠阁?”李诗晴看向姜书璃,“书璃,我记得那是你表哥给你的店铺之一?” “没错,”姜书璃从袖口里拿出一块玉佩递给周嘉莹,昨日刚发生了盈月楼的事情,今日她不便陪周嘉莹去点翠阁,于是只好歉声道,“嘉莹,你去了点翠阁,拿着这个玉佩找掌柜,让他给你推荐好的头面,还可以有两成的折扣。” 周嘉莹笑着接过玉佩,“这正是我最需要的,你们知道我对那些个头面实在不知怎生挑选,有了掌柜推荐,定能买到我娘满意的回去!” 李诗晴自然也不能陪着去逛街,身为公主出入宫廷可不是简单的事情,来学院上学也是有许多宫女暗卫跟着,“镇北侯府要买头面还需要出门亲自去买?” 一般名门贵族购置物品,均是店铺管事上门服务,除了姑娘家偶尔贪玩想要逛街央了长辈同意才出府挑选,甚少像周嘉莹这般的。 “我娘不想用公中的用度,”周嘉莹耸耸肩,“又心急让表姐打扮得美美的,可不就抓了我做跑腿。” “昨个儿甚至想让我爹亲自跑一趟呢,”想起昨晚她那美女娘亲揪着父亲胡子非要他同意的表情就忍不住噗呲一笑,还好她仗义出面救了父亲,不然实在难以想象威武健壮的父亲出现在点翠阁的模样,“我爹说有了身孕的女子不可理喻,我昨天算是见识到了。” 三人说说笑笑在学院门口相互道了别,各自上了马车。 点翠阁。 位于临安大街上,与盈月楼相距不算太远,是天皓城名声在外颇受贵女青睐的首饰店铺之一。 周嘉莹下了马车,带着青冥步入点翠阁,就有笑面迎人的小厮上前恭迎,“这位小姐还请里边请,不知今天来我们点翠阁想要买什么呢?最近新进了一批域外的名贵首饰,还有名家刘大山新雕的翡翠头面……” 小厮如数家珍滔滔不绝地介绍着点翠阁的新商品,听得周嘉莹脑袋一涨,随手指了个角落,“我去那儿看看。” 周嘉莹指的是人最少的角落,那边只摆放了一排柜台,与别处不同的是,那柜面端的是高贵奢华,竟是用晶玉所制,闪闪发亮。 小厮闻言眼睛一亮,心想今日又来一名大主顾,忙恭敬万分地引了路。 走上前时,正见那柜前站着一名男子,身着镶金祥云绣纹紫色锦袍,腰间系着同色白玉腰带,镂空雕花金冠束起墨发,气质贵不可言。 男子一双狭长的凤目,鼻梁高挺,薄唇淡淡勾起,五官竟不输女子的阴柔之美。 是四皇子李褚!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第七十七章 点翠阁 周嘉莹并没有留意到柜台前的李褚,她快步走向柜台的另一侧,睁大眼睛看向柜台里摆放的各色珠宝首饰。 亮晶晶,黄灿灿,闪花眼睛!看久了眼睛不会疼吗? 鸽子蛋般大小的红珠子、蓝珠子、碧绿珠子,挂头上不重吗?跑起来甩飞了怎么办? 这雕个孔雀,那雕朵牡丹,东一簇,西一簇,把头发丝勾缠断了可是很疼的!(想起青冥的手艺,周嘉莹一边吐槽一边吸了口凉气) 总之,那些个让贵女们爱不释手的珍贵首饰,在周嘉莹眼里不过是各种各样的累赘。 让她选一套给表姐,真心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愁愁愁。 “这花丝镶嵌消夏赏蝶倒是不错,”李褚眯起狭长的凤眸赏鉴着柜内摆放的一套头面,轻赞了一句,“彩蝶起舞,萱草含芳,表现夏日悠闲之境。” 一旁的管事忙奉承道,“客人果然好眼光!这套消夏赏蝶头面用料珍奇、工艺繁复,展现出了金丝缠绕,繁复华丽的效果。” 李褚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又挪到旁边的五福团寿华胜上,“五福团寿华胜,表面以五只蝙蝠分别围绕“寿”字或桃纹构成,寓意多福多寿,典雅高贵。甚是不错。” 管事眼睛又是一亮,忙叠声道,“可不就是?五蝠纹与寿纹组合在一起,团寿的线条环绕不断,寓意生命延续不断,福寿连绵之意。送给长辈最是妥帖。” “这根簪花倒也别致,”修长的食指指向最边上的玉兰簪花,“论雅致似竹露清风,看风姿是明珠玉润,皎洁明月之下的玉兰花,纯洁无瑕。” 周嘉莹正小声嘀咕着红鸽子蛋好,还是绿鸽子蛋好,旁边的青冥听得眉心上打了好几个结,她和小姐一样,对这些个珠宝首饰也是只能大眼瞪小眼,它认识她她却不认识它,更遑论品鉴出来哪个好? 她抬头四周看看,还好小姐选了个人少的角落,不然小姐这声音不算小的碎碎念,肯定又要引来各方侧目。你瞧,本来笑容满面的小厮,现在不都已经黑了脸,一副想要送客的模样! 她们家小姐可是堂堂镇北侯府的嫡孙女!要是在点翠阁里被请出去,被八公主知道了铁定又会怪罪她这丫鬟没做好,没的回头又安排几个管教嬷嬷来折磨她。 想到这里,青冥顿感后脊梁骨一阵冷风吹过,簌簌发抖。 她抓头挠腮地想着法子,正巧听见李褚优雅又带着磁性的声音—— “小姐,”青冥伸手推了推周嘉莹,粗粗短短的小指头遮挡着指了指李褚,“你瞧。” 瞧什么? 周嘉莹顺着青冥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啧!一个大男人在挑选首饰,有什么好看的?她睨了眼青冥,眼底带着不屑。 青冥自是明白小姐的想法,又细细声道,“小姐,你听。” 听什么? 不就是一个花样孔雀男自以为是在对珠宝评头论足么?声音像鸭子,还自以为很有魅力那种人,啧!真男人要像她老爹那样才对,一拳抡飞一根石柱,那才是真的魅力好呗? “小姐!”青冥见周嘉莹无动于衷,着急地用短胖指头又戳了戳她,“你学学人家怎么选首饰不就行了?” “你让我学那个娘娘腔?”周嘉莹压低声音,俏目圆睁,断断难相信跟随自己那么多年的丫鬟竟然这样投敌卖国,“学他兰花指吗?!” 那边李褚似乎身子一僵,默默地收起手握拳背在身后,继续看着柜台内旁的首饰。 “小姐,你小声点呀!”青冥着急地扯着周嘉莹的袖子,恨不得伸手捂住她口无遮拦的嘴,这个时候她开始怀念李诗晴和姜书璃了,有两位闺中好友在旁,周嘉莹不至于这般像放飞了的紫鸢,拉都拉不回来,“被人听见就不好了。” 周嘉莹不在意地挥挥手,嘟囔了一句,“金玉其外的哪有那么好耳力,”随后指着选了半晌终于看上眼的一副雪青腊梅掐丝珍珠头面,对着黑面小厮说道,“这套头面拿给我看看。” 她话音方落,黑面小厮还在犹疑,就听一道冷凝的声音靠近,“周嘉莹!” “你叫我?”周嘉莹眨眨眼睛,不解地看着似有隐怒的男子大踏步两步就迈到她跟前,她仰起头,发现这男子个子挺高,五官长得比女子还精致,尤其是那双凤眸似乎带着刀光—— 李褚低下头,看向眼前那英气凌人的小姑娘,那张红润润的小嘴里怎么就能吐出那么多让他隐忍不住的话语,“我是凌泽三班的学长,李褚。” 周嘉莹张大嘴巴,足足能放下一个鸽子蛋,没想到她们澜山学院凌霄院还会有这般娘娘腔的师兄,想起方才自己说的话,怕是都被学长听了去,她顿时赧然,老实地行了礼,“嘉莹见过学长!” 还算识相。 李褚微微颔首,心底的怒气稍稍缓和了半许,转头吩咐道,“方才那几套都给我包起来。” 管事欢天喜地地应了是,带着李褚的随从到旁边去结账。 李褚背着手,矗立在周嘉莹身旁,凤眸瞥了眼那小指头指向的头面,审判道,“这套雪青腊梅掐丝珍珠头面的珍珠色泽温润细腻,形态自然优美,掐丝工艺上佳,可谓精巧雅致,出尘脱俗。尤其适合气质清雅缄言,神秘灵动的贵女佩戴。周学妹,你看中这副头面,一定是送与她人用的吧?” 他咬着牙将‘送与她人’说的分外清楚,随后勾起一侧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嘉莹。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周嘉莹一愣,对这种咬文嚼字的话语,她向来是需要费些心思才能理解,这也是她素来不爱与那些名门贵女打交道的原因,说个话都要绕好几个圈子,多心累? 李褚凤眸一瞬不转地盯着周嘉莹,从她脸上看到茫然、努力思索的各种表情,心头的阴霾去了七成,将手里折扇一收,转过身看了眼已然拿好首饰静待的随从,“我们走!” 他是说这套头面适合有气质不多话的女子,不适合她?周嘉莹一边巴巴地看着李褚走远的背影,一边努力分析,所以,他的意思是说她粗俗、多嘴?!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第七十八章 针尖对麦芒 他凭什么说她粗俗?多嘴? 周嘉莹恨恨地看着李褚轻松怡然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伸出小拳头在空气中挥了挥,小脚在地面使劲磨了磨,气不打一处来。 “小姐,”青冥自是更不明白周嘉莹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所为何事,方才那公子长得实在是太俊俏了,她感觉自己小心肝都扑通扑通跳着,眼光流连地望了过去,嘟囔道,“那公子长得可真好。” 周嘉莹见青冥这模样,忍不住白了她一眼,“那自然要长得好,不然买那么多贵重首饰回去戴,岂不浪费!” 一脚踏出点翠阁大门的颀长身影顿了顿,手里扇了一半的纸扇僵在半空中。 周嘉莹哼地扭过了头,看向一旁的黑面小厮,“替我把这套头面拿出来看看。” 黑面小厮有些犹豫,若不是见周嘉莹浑身打扮定是达官贵人家的贵女,光听她的言辞早想请她出去了,这柜台里头的珠宝首饰都是天价的货物,如果磕了碰了他可赔不起,“这位姑娘,这套头面价值不菲,您确定……” 话音未落,就见周嘉莹从袖口里掏出一块玉佩,爽快地啪一声放到柜面上,黑面小厮定睛一瞧,不由冷汗直冒,我的乖乖!幸好他忍住没有轰人出去,忙堆笑道,“姑娘您稍等,小的给您拿出来。” 周嘉莹兴致勃勃地看着黑面小厮小心翼翼端出来的头面托盘,近看着果真巧夺天工,她娘铁定能满意的,她正欲询问价格,忽然一阵黑影盖了过来。 “我刚才所买的首饰,是送给我母妃及妹妹的。” 声音甫落,黑影乍然消失,待周嘉莹转过身去,是李褚去而复回又带着刀光匆匆离去的身影。 啧!他爱买给谁关她何事? 周嘉莹一脸莫名摇摇头,还是赶紧完成娘亲布置的任务,回府去练功是正事。 玉宁宫。 淑贵妃正站在书案后头,一手执笔,一手扶着袖摆,专心致志地在宣纸上描绘着一株兰花。 堂下是进来后请完安便跪着的薛实,已然跪了一炷香的时间,只见他身上的长衫早已汗湿了大半,额间也不住地往下滴落着汗珠,一双贼溜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安的情绪。 又过了许久,待到纸上的兰花成了形,淑贵妃才满意地勾起唇角放下了毛笔,抬头瞥了眼身子微微颤抖的薛实,随口道,“薛管事起来罢。” “谢娘娘恩典。”薛实如获大敕,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弓着腰不敢抬头,“不知娘娘宣小的进宫,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淑贵妃温声慢语道,“怎么?没有事情就不能宣薛管事进来了?”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薛管事吓得又扑跪倒地,一边掌嘴一边说道,“贵妃娘娘何时召唤小的,小的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毫不含糊!” “行了,”淑贵妃懒懒地制止了他,“且不用说这些好听话,本宫问你,最近可有罗氏的消息?” 罗氏?薛实半垂着头,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恭声道,“自从上次按照娘娘吩咐,小的给罗氏传讯说短期内不与她消息互通之后,就再没有过罗氏的消息了。” “哦?”淑贵妃慢条斯理地看着指尖蔻丹,红唇轻启,“我听说她失了中馈,最近在长宁侯府很是安分,想是将心思放在延绵子嗣上头了呢。” 薛实闻言,眼光一转,抬头看了过去,迭声道,“贵妃娘娘,可需要小的去……” 淑贵妃勾唇睐了他一眼,“无妨。能不能成事还要看天意呢,若是真的老天顺了她的意,到时候再给她摘了岂不是更有意思?” “贵妃娘娘说的是。” “本宫让你不与罗氏通消息,可不是让你失了她那边的音信。”淑贵妃慢慢悠悠地说着,她要看的就是罗氏着急跳脚的模样,少了薛实这个搅屎棍,哪来那么多乐趣? “是,小的明白了。”薛实自是不敢说不,连忙应允。 “玉兰坊的生意可还好?”见薛实闻弦歌而知雅意,淑贵妃颇为满意。 说起这个薛实不由眉飞色舞,“托娘娘的福,如今玉兰坊的订单多不甚数,贵女们都抢着要做凝脂淮锦的衣裙,听说那盈月楼购入的凝脂淮锦,根本卖不出去。” 有她这位深受皇上宠爱的娘娘做宣传,玉兰坊的生意自然只能好上加好,淑贵妃骄矜一笑,“离绣贡会的日子也不远了,你可有周全准备?” “这个娘娘还请放心,”薛实现在对玉兰坊的凝青绣法信心满满,薛雁娘的绣工比起薛天青也丝毫不差,“我们玉兰坊的凝青绣法在这次绣贡会上绝对能够夺得头筹!” “这般有信心?”淑贵妃摇了摇头,叹道,“盈月楼在绣贡会位列第一可是已有多年,她们的头等绣娘安娘子可不是省油的灯!薛雁娘不过从淮阳城过来的小小绣娘,当真能有那本事?” 薛实这次倒是没再急着回话,从淑贵妃的言谈神色来看,似乎话中有话,他在心头掂量了片刻,小心地回了话,“从宫中尚衣局近期的采买来看,多是找我们玉兰坊购置凝脂淮锦的裙裳,小的认为绣贡会至少有七成的把握。” “本宫……”淑贵妃拿起画好的宣纸,细细看了看,又拿起笔描画了两道,才接着说道,“向来不做没有实打实胜算的事。” 这…… 薛实想了想,又想了想,试探地问道,“那安娘子委实嚣张了些,不该再出现在绣贡会上才对!贵妃娘娘,您看……” 淑贵妃勾起唇角,满意地看了眼薛实,“时候已不早了,薛管事就先退下罢。” 待薛实离去后,淑贵妃的心腹嬷嬷为她上了百合红枣桂花甜汤,恭声道,“娘娘,前些日子您央盈月楼定制的新裙裳已然做好了,可是要拿上来看看?” 淑贵妃眼前微亮,笑道,“赶紧拿来给本宫看看,盈月楼这一季的新样式可是漂亮得紧。” 嬷嬷吩咐宫女们将高压华贵的新裙裳拿了上来,好奇道,“娘娘不是扶持玉兰坊么,怎的还找盈月楼定衣裳?” 淑贵妃莞尔一笑,看了眼从小跟着她的心腹嬷嬷,直言道,“本宫只是看不惯罗氏而已,对盈月楼可没什么想法。况且盈月楼的出品,确实是合本宫的心意。”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第七十九章 姐妹相聚 姜书璃到学院门前候着的马车时,姜书欣已经在马车里等候着了,她忙笑着致歉解释道,“因着和嘉莹她们说些事情,晚了过来,让三妹久等了。” 姜书欣自是摇头表示没事,对她来说静候时里默念心法功诀,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况且姜书璃并没有比平日里晚多久,也就一刻钟左右罢了,“大姐,今日咱们是要去杏花阁用晚膳呢。” 姜书璃闻言颔首,瞬间想起早晨在寿安堂请安时发生的事情。 早上在寿安堂,罗氏抱着一摞宣纸递给了老夫人,目光含泪地讲述了姜书琦这些日子如何乖巧,在杏花阁里每日抄写女诫,已然将千份女诫抄得整整齐齐恭送过来了。 不止如此,姜书琦还亲手给老夫人绣了一副抹额,样式典雅精美,绣工虽然不是特别好,但也看得出来这些时日姜书琦是下了功夫的,老夫人见了倒也很是欢喜。 罗氏见老夫人心情好,又支吾地提了个请求,说是姜书琦在杏花阁关了这月余的日子,许久没见过府里的姑娘们了,甚是孤独。想今晚宴请姑娘们到杏花阁一叙,共进晚膳,姐妹们也好闲话一番。 老夫人寻思片刻后便允了,让姜书璃姐妹们散学后直接去杏花阁用膳,莫要聚得太晚,影响了第二日的上学便成。 “我们回府后就直接去杏花阁,”姜书璃温和笑道,“四妹和五妹在族学散学比我们早,怕是已经在杏花阁等着了。” 到了杏花阁,丫鬟婆子见她们来了,忙通报的通报,打帘子的打帘子,里屋一阵欢声笑语,一个粉衣姑娘笑盈盈地迎了出来,“大姐,三姐,你们可来晚了。” 出来的是姜书妙,二房庶女,行四,今年八岁。她是陆姨娘所出,因为陆姨娘颇在二房颇为得宠,所以她还挺得姜明山的疼爱。是以并没有庶女的卑微怯弱,待人接物上还有些个儿灵巧聪慧。 姜书妙还不待她们回话,就一手挽着一人,亲亲热热地进了屋。 “二姐,”姜书琦和姜书青正坐在玫瑰精雕香木桌旁的绣椅上小声说着话,姜书妙拉着两人过去坐下,妙语连珠道,“我可是猜对了,大姐和三姐定是比我们晚上两刻钟就能到,她们呀,肯定也是太久没见二姐,惦记着呢,定是一回府就直接过来了。我猜的对不?” “就你鬼灵精!”姐妹们相互见礼问了好,齐齐坐下,今个儿姜书琦心情看似极好,脸上笑容不断,这时又嘟了嘟嘴道,“我被祖母禁足这般久,你们一个个都不来看我,实在是太让我伤心了。” 姐妹们互视一眼,姜书璃开口道,“书琦,我们想来看你,只是祖母不让。如今祖母首肯了我们姐妹相聚,往后有空就过来找你玩,给你解闷儿。” “那敢情好!”许是被拘了些时日,姜书琦没了往常的嚣张气焰,话语也顺和了许多,“对了,大姐你前些日子送我的药膏很有效,还能再给我点不?” 说到这事,几个姐妹都纷纷睁大眼睛看向姜书琦,中秋节那日在宫中去了须离花圃后,姜书琦浑身上下长满了疹子,据说疹子恢复得慢,半月前罗氏还愁着四处找名医诊断。 姜书璃后来随口问过琉璃,不想琉璃却有好的药膏方子,说是能加速疹子消退,用了之后肤质更甚从前。 于是就让琉璃做了一小罐药膏送了过去,怕姜书琦不愿意用,药膏做的并不多。 哪知姜书琦夜里用了,第二天就发现疹子退了不少,惊喜万分。 姜书璃笑着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白玉罐子,推到姜书琦面前道,“今早二伯母跟我说了这事,我那就剩这一罐了,都送给你。如今你疹子都退了,还惦记这药膏呢?” 姜书琦忙将白玉罐子拿了过去,吩咐丫鬟收好,“大姐,我发现这药膏用了后皮肤光滑细腻,比外头买的护肤膏子效果好多了。你们看我的皮肤。” 姜书琦微微抬起下巴,颇为自得的让大家审视脸蛋上的皮肤,姜书青惊叹道,“果然是吹弹得破,比往日还要好上许多,大姐,这是什么方子,我也想要。” 姜书青今年也是八岁,比姜书妙小两个月,因此排行第五,她的性子比较文静,不够自信,却很是聪明,在族学里的功课时常拿第一。 姜书璃没想到琉璃做的药膏子还有这等功效,不由笑着应了,想着回头找琉璃细细了解一番,看是否可以改良下做成护肤膏子给姐妹们用。 “我也给姐妹们带了好东西,”姜书欣从袋子里拿出几个拇指大小的精致小瓶子,放在桌上神秘笑道,“你们猜这是什么?” “调香?”姐妹们异口同声低呼道,“三伯母的调香店又出新品了吗?” 三太太刘氏出身不算显赫,她的父亲是在户部任职员外郎,从五品的官职。她的陪嫁铺子里有家调香铺子,虽说名气不是十分大,但是调出来的香却别有风格,尤其适合小姑娘们用,在天皓城也有不少拥护者。 侯府几姐妹就是其中之一,因此一双双美目看着桌上的小瓶子,忍不住一人拿了一瓶,放到鼻尖轻轻细闻。 姜书欣笑眯眯地讲解道,“前些日子新调了这些香,我娘闻着说定会让姐妹们喜欢,正巧今日相聚,就带了过来。” “青色瓶子装的调香,是以益母果为主料调出来的香,有着果酸的清香,大姐一定会喜欢。”姜书欣指着恰巧被姜书璃拿在手上轻嗅的瓶子,“大姐素来喜欢酸溜溜的果香味,可对?” 姜书璃深深地吸了一口,沁人心脾的味道让她唇角上扬,她不若别的姑娘,喜欢各种花香,对带酸的果香味道情有独钟,将瓶子握在掌心中,笑道,“这瓶姐姐就笑纳了。” “那是自然,回头我让人再给大姐送一些去。”姜书欣见姜书璃欢喜,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没有忽视旁的姐妹,继续介绍道,“二姐手里红色瓶子的是梅花香,四妹手里白色瓶子的是玉兰花香,五妹这个则是桂花香。” 姐妹们挨个瓶子都闻了闻,各自选了心头好,一时屋内气氛热闹,笑声不断。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第八十章 讨论寿礼 姐妹们正热闹着,那边有丫鬟打了帘子进来,笑着福身道,“二小姐,晚膳已经备好了,还请移步到膳厅。” 欧阳氏早上吩咐了大厨房,知道今天晚膳府里头的姑娘们都在杏花阁用膳,于是专门准备了姑娘家爱吃的膳食送了过来,还有备了精致的餐后小点,姐妹们都吃的相当畅怀。 用完膳后又去了姜书琦的闺房,真的是许久未有这般黏在一块儿,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儿似的,往日里那些个龃龉也似乎都不见了。 “你们不知道这些日子除了忧愁我那满身的疹子,”姜书琦满肚子苦水总算找到地方倾吐,可怜巴巴地说道,“就是抄写女诫,绣绣花,真真是度日如年。” 这话一出赢来了四道同情的目光,姜书妙忙道,“早上见二姐给祖母绣的抹额,针脚平整,可比我那手艺好上许多了。” “可不就是?” 几位姑娘的女工都不算太好,这般一说姜书琦心情好了许多,“还不都是练出来的,你们呀,要是跟我一样日日拘在这院子里出不去,也能手艺大涨。” “说起这个,”姜书璃想起散学前周嘉莹的邀约,“过几日是嘉莹祖母的寿辰,邀请我们过去参加。” “镇北侯府的寿宴?”姜书妙睁大眼道,“去年不是才给镇北侯老夫人庆祝整寿,我记得连皇上也去了镇北侯府,那可是真真热闹。” “今年不是整寿,”姜书璃道,“听嘉莹说场面不会办得如去年那般隆重,不过各府的人还是都会邀请过去庆祝。” “那我们准备什么寿礼好呢?” 通常这种寿宴,一个府里的姐妹可以一起准备寿礼,到了寿宴一块儿上前贺寿并且献上。 因为寿宴当日许多府里的姑娘们都会前去贺寿,献寿礼的环节颇受瞩目,谁家姑娘们准备的寿礼有新意,谁家准备的寿礼贵重,都会私下细声讨论,也成了各个府里姑娘表现自我的一种手段。 毕竟参加寿宴的都是达官贵人,没着受了赞赏在贵妇们心里留了好印象,对自个儿的形象甚至及笄之后的婚事都有好的影响。 “时日这般短,怕是来不及准备让人惊艳的寿礼,”姜书青细声道,“就算有巧思,也得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才成。” “何况,”姜书妙一摊手,“我现在可没有什么想法,哪儿来的巧思?” “我,”姜书琦扁扁嘴,见姐妹们讨论得热烈,忽然眼睛红了起来,“祖母怕是不会让我去。” 四人顿时停了话头,互相眨巴了下眼睛,不约而同地停住了嘴。 姜书琦见大家都看向她,想了想又撅起嘴说道,“我听我娘说,祖母已经寻了管教嬷嬷,过些日子就会来我们府里,”哀叹了一声,趴在桌上,“怕是回头我们都要拘着学规矩。” 这件事情早就听祖母提过,姜书璃闻言也不觉得惊讶,“既然是姐妹们都要一起学规矩,那至少也有个伴儿,”她安抚地看着大家,“况且我听祖母说这次请来的管教嬷嬷在宫里甚有脸面,在规矩上那是极有造诣的。” “大家都在说什么呢?” 罗氏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在仆妇的服侍下进了屋,笑盈盈地看着女儿和几位姑娘,“晚膳可用好了?” 众人给罗氏见了礼,姜书璃领头说道,“二伯母,我们姐妹晚膳都用得很好,跟书琦聊了一晚还嫌时间太短呢,不想这天都黑透了。” 罗氏见女儿欢心,自然更是高兴,“那就好,以后得了空多多来陪陪书琦。” 姜书璃笑着应了,见罗氏这般喜上眉梢的模样,心里却是好奇。 因为中馈被欧阳氏收了回去,照理说以罗氏的性子应该不甘心才对,如今这般平和喜庆,真是让她讶然。 不由得又想起前些日子赵杨打探回来的消息。 原本赵杨发现薛实居住的村子和罗尚书府的一处庄子正是一个地方,而那个庄子,恰巧又是当时罗氏被送去住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庄子。 罗氏和薛实是否有关联,这一直是赵杨暗中怀疑的,可惜明察暗访许久,却不见两人有消息往来。 倒是后来淑贵妃找玉兰坊定制了裙裳,还大肆为玉兰坊做宣传,让他们不得不认为玉兰坊的背后之人就是淑贵妃。也正是如此,玉兰坊才有底气和盈月楼叫板。 只是,淑贵妃为什么要针对他们盈月楼呢?这个问题在姜书璃心里转了又转,却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罗氏过来自然不是陪她们姐妹说话,是怕着姑娘们闹腾久了影响明儿上学,回头老夫人责怪下来可是不美。 姜书璃知情识趣,很快就带着几个妹妹告退准备回各自的院子。 姜书琦却是不舍,挨个拉着手道别,嘴里念叨着改日一定要来探望她,还得众姐妹都挨个应了才放了她们离去。 四姐妹出了杏花阁,因着方才姜书琦不开心便没有仔细商量镇北侯府祝寿时准备什么贺礼。 留着给她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于是又寻了一处小亭,细细讨论了一番,只可惜想出来的点子要么是不能让四个人都觉得满意,要么就是短时间里根本准备不来,最后只得暂时作罢,待各自回去好生思量后再做商议。 天色已然黑透了,沿途回碧云阁的小径有婆子一路打着灯笼,待回到碧云阁,没想欧阳氏竟然在屋里头等着。 “娘,你怎么来了?”姜书璃又是诧异又是惊喜,忙走了过去拉住娘亲温暖的手,“也不央人告诉女儿一声,女儿也好早点从杏花阁回来。” 欧阳氏笑着拉女儿坐到怀中,“你们姐妹难得相聚,多相处下才好。” 姜书璃将杏花阁的事情说了一番,感叹道,“三妹见着性子确实好了许多。” “你三妹不过有些娇气,本性倒也不算是坏,”欧阳氏一边抚着女儿的秀发,一边说道,“今后管教嬷嬷来了,好生拘着学了礼数,也许会有好的进益。” 母女俩又提到镇北侯府的寿宴,听闻女儿和姐妹们着急着寿礼,欧阳氏笑着指点道,“镇北侯府待到今日才开始送出请柬,自然是不希望各府太过费心思在寿礼上,只要送礼用心便是。”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第八十一章 融合绣法 盈月楼,头等绣室。 晨间的日光分外暖和,透过宽木栅格子的窗户,洋洋洒洒地照亮了一室。 不过是辰正时分,头等绣娘们已经各自忙碌地做着绣活,一张张绣桌边上低垂着娴静姣好的面容,灵巧的手正在绣面上纷飞翻转,气氛宁和舒远,让人见了从心底透出怡然的笑意。 梅娘进来时候看见的便是这番景象,她忍不住微微弯起了嘴角,这熟悉得几乎要浸透她大半人生的绣室,已成为她完全的依赖,只是—— “不是说安娘子受了风寒,”迎接她的是每日同样冷淡又嫌弃的白眼,是月娘子凉凉的声音,“你怎么不侍奉左右,来这里做什么?” “师父用了药睡下了,”梅娘拉回那些美好的记忆,微垂下头应道,“昨夜师父没休息好,这会儿应该会睡上一两个时辰,我见没什么事,就过来帮忙。” “这边儿,”月娘子一边穿针引线,一边慢悠悠地说道,“哪劳得上你的大驾?没事就找地方躲闲去,何苦杵在这里给人添堵?” 梅娘习惯了月娘子的冷嘲热讽,不再答话,往齐娘子身边靠了过去,低声道,“齐娘子,我帮你分线可好?” 齐娘子素来温软,笑盈盈地点了头,从一旁绣盒拿出一小摞丝线递了过去,“慢慢分,这些还不急着用。” “哟,”月娘子见梅娘没有回应,扭头瞥了眼,啧了一声,“分线自有分线娘子做活,哪能让玉兰坊的头等绣娘纡尊降贵来做呀,莫不是想抢了人家的活计?” 往日里安娘子在,月娘子时常刺上两句就会歇了,今个儿安娘子受了风寒没来,月娘子说得高兴,竟有些收不住嘴。 这话是真的戳心窝,只见梅娘手上一顿,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她动了动嘴皮子,最终仍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将丝线放回绣盒里头。 “人谁无错,”雪娘子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不赞同地看了月娘子一眼,“月娘你老揪着这些来说做什么。” 月娘子撇撇嘴,忽而觉得有些无趣,就停了话头,继续仔细做着她的绣活。 梅娘静待了一会儿,又闲不住脚,悄悄地出了门,回来时手里端着盘子,上头是蓝玉茶壶和茶杯。 一一为众人倒上了茶水端了过去,走到月娘子身前,有些紧张,“月娘子,请用茶。” 月娘子抬眸看了一眼,轻哼了一声,又低头继续绣花。 梅娘微微松了口气,往日里她还没去玉兰坊前时,月娘子待她其实是很好的,她也素来喜欢月娘子爽朗的性格,虽说她嘴皮子上常常不饶人,心地却是极善良的。 如今总是针对她,怕也是为她的师傅抱不平吧,梅娘有些失神地想着,好半会儿才发现月娘子似乎在问她话。 “月娘子,”梅娘道歉,“您方才说什么?” 月娘子抿抿嘴,又啧了一声,“我是在问你,前些日子你说将两种绣法融合在一起是可行的,还记得这事情不?” 梅娘往月娘子身边靠了过去,点头应道,“确有此事。” “那且说来听听,”月娘子慢条斯理地换着丝线,瞥了眼梅娘,“你是怎么认为可行的?” 说到绣法,梅娘顿时来了精神,双目炯炯有了神采,“梅娘是这般想的,凝青绣法的优胜之处,在于她是完全为凝脂淮锦所设计的。” 三大绣娘的手都微微顿了一顿,梅娘继续说道,“之所以柔,是因为凝青绣法会顺着凝脂淮锦的纹路绣制,所以才将凝脂淮锦本身的细腻和柔推向极致,让人惊叹。” 可不就是这样? 三大绣娘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手里的绣活慢了下来。 “而我们的四大绣法,各有特色,并不会因为凝脂淮锦的纹路而改了下针的方向,所以柔不及凝青绣法。” 这些日子梅娘虽不再动绣花针,但对绣艺的热爱,却无法阻挡她对绣艺的思索和探寻。 “于是,我在想,我们不仅仅融合两种绣法,”梅娘说出来的话实在胆大,“我们或许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将四种绣法相互融合,也许,织出来的绣品,会比凝青绣法更胜一筹。” “怎么融合?” 梅娘的想法勾起了大家的兴致,融合绣法是她们探讨多年的话题,雪娘子索性放下针线,执起茶杯抿了一口,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例如用簪丝绣法在凝脂淮锦上刺绣,”梅娘将这些日子的想法一一说明,“在遇到凝脂淮锦纹路与绣法相异之处,我们的做法就是坚持自身绣法的纹路,而忽略凝脂淮锦本身的线条。” “如果这个时候,切换到凝脂淮锦本身线条相同的绣法呢?” “只要相异,就切换到最与之吻合的绣法,如此循环变换,会不会产生更大的共鸣,绣出更出色的绣品?” 雪娘子摇了摇头,她轻轻将茶杯放下,声音清凉得如深山冷泉,“如此切换,一来没了绣法本身的特色,二来容易凌乱失了章法,却不可取。” 月娘子勾起一侧嘴角嘲弄地笑了,“我还以为你去了一趟玉兰坊做头等绣娘,能有什么不得了的想法呢,如今听来,也不过尔尔罢了。” 齐娘子倒是眸光轻动,未有说话。 梅娘垂了头,默默又为大家斟了茶。她的想法听起来虽不可行,但如若由对四种绣法都熟悉的人操作,未必真的不能成事。 也许,会因此产生一门新的绣艺也不可说。 只是,她在心底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流连地滑过绣案上的针与线,怕是这辈子她都不会有机会尝试了。 就在此时,一名婆子匆匆进了来,犹豫地看了眼梅娘,走到雪娘子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雪娘子闻言脸色微变,将手里的绣活停了下来,低声道,“我随你出去一趟。” 望着两人的背影,月娘子笑了一声,开口道,“梅娘,你可知雪娘子要去哪里么?” 梅娘摇了摇头,“不知。” “我却是听见了,”月娘子弯起唇,“说是你那表哥又来了呀,在我们楼前闹腾呢!”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第八十二章 太皇太后 “你那便宜表哥,”月娘子素来是不介意往梅娘心头捅刀子的,笑眯眯地说道,“这一个月时间就来了我们盈月楼三次,可真是对你情真意切呀!” 她目光一瞬不转地盯着梅娘,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个表情都尽收眼底,“我说梅娘,你就不想去见他一面吗?” 梅娘眼底是满满的恨意,有悔恨有愤恨,她咬牙, 《非卿非故》第八十二章 太皇太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三章 心怔 这就是镇北侯夫人声名远扬的原因。 在给太皇太后治病期间,镇北侯夫人就居住在慈宁宫内,一刻不敢稍离,换药喂药等细致活儿,许多都是亲手去做,与太皇太后在那段时日,相处得似母女一般。 周正元自是不能留在京城相陪,待太皇太后决定让他妻子治疗之后,就一骑绝尘回了定边城,对自己的妻子满是信心。 太皇太后痊愈之后,周正元得了消息,又从定边城赶了回来,谢绝了朝中上下的各种宴请恭贺,与妻子第二天就悄悄离开京城回到边关。 夫妻两人如旋风般席卷了一圈,就这么将年逾六十的太皇太后的不治之症治好了! 多年后,镇北侯奉旨带着妻女回天皓城定居,他的妻子虽说不是名门贵族出身,但因着救治太皇太后这件事情,迅速就融入了名门贵妇圈子,这已是后话了。 “皇祖母!” 太皇太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安抚地拍着李睿天道,“祖母这腿其实并不是大毛病,因着十年前的剜肉之术,如今风寒湿三气杂,合而闭阻经络和关节,使血气运行不畅,是以时常疼痛。” “镇北侯夫人给祖母看过了,并无大碍,”她继续说道,“祖母已经七十岁了,这身子真的是老喽!好生将养着便是了,睿天,不必太过为祖母担忧。” 李睿天紧抿着嘴,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瓶,“皇祖母,这里头有孙儿炼制的丹药,用了灵材,能缓解疼痛,延年益寿,您且每日都服下一颗。” 他炼制的灵药因着药方是针对修行者的,在凡人身上要使用,许多灵材都要减量到最低,因此也没法确定药效是否好。 只能让太皇太后一边服用,一边观察,找法子改良药方。 但这些丹丸,主要作用也只能让太皇太后免去疼痛,滋补气血,无法针对病症。 是以他更寄望于凡间的大夫能够治好皇祖母。 陪着太皇太后闲聊了会儿,李睿天见她眼底下带着青紫,神色也略显疲惫,便央了嬷嬷进来服侍太皇太后歇下休息。 “皇祖母,孙儿不走,”难得进宫陪太皇太后,李睿天自是不打算这么快就离去,“待您歇好了,孙儿陪您用午膳。” 太皇太后心情愉悦,“那你到旁边的书斋去看会儿书吧,那边还和以前一样,放了许多你爱看的书籍。” 李睿天应了是,起身去了书斋,挑了几本杂记,又复去了花园的临溪亭,慢慢看起书来。 岁月静好。 太后乘着驾辇方行入慈宁宫的花园小径看到的就是这么个景象。 她伸手示意随行太监不要宣喊,静静地坐在驾辇上凝视着她的小儿子。 阳光将拉长了亭边静坐的身影,映在地面上显得尤为宁和,俊逸的侧脸正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册,就宛如还像多年前那样—— 只要她轻声一呼,那丰朗的面容定会回转过来,带着笑容朝她喊道,“母后!” 仿佛那些日子就还在昨天。 太后执起绢帕轻轻地擦了擦眼角,她那开朗正直,爱笑爱说话的儿子到哪里去了? 他不过才二十岁,却经历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以至于毁了身还毁了心。 虽然没有亲身体会,单是从那只言片语对那场灾难的描述,就足以撕碎她的心。 如果可以重来,无论想尽什么法子,她也不会让他踏上修仙之路。 长长地吸了口气,太后扶着宫女下了驾辇,缓缓朝临溪亭走去。 “睿儿。” “母后?”李睿天站起身走出亭外迎了过去,“儿臣见过母后。” 太后微笑着,将眼底的心疼遮掩了去,故作生气道,“进宫了也不去母后那坐坐。” 李睿天抿嘴微笑却未有回话,太后已经习惯这样的儿子,倒也不怒,拉着他并肩在花园里走着。 “可去过你皇兄那儿了?” 李睿天言简意赅,“去了。” 虽说他与皇上一母同胞,但身为外男,也不能随意出入宫闱。是以平日里进宫,首先就会去拜见皇上,然后才入宫中,多数时间是探望太皇太后,因着她的病始终让他挂念。少数时候,则是去看太后,这时间如今看来却越来越少。 原因无他,自从发现每次到清宁宫总会见到这家或那家的贵女之后,就渐渐去的少了。 太后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这儿子其实聪明得很,不过找了两次机会让他恰巧撞见两个她觉得还不错的贵女,就窥破了她作为母亲的心意。 再也不肯主动去清宁宫了。 她也是为了他好,且不说传宗接代,就是身边多个知冷知热的人,也许慢慢地就能解开他的心结。 为人母,总是要多操心的。 疼在儿身,痛在母心。 太后闭眸压了压情绪,睁开眼后又寻了个儿子关心的话题,“你皇祖母的腿,每年一入了秋就开始疼,今年似乎更严重了些。” 李睿天紧抿着嘴。 “你皇祖母已经七十岁了,”太后又说道,“稍微重一点的方子用在她身上,容易适得其反。” 作为凡人,七十岁已经是高龄,身体血气不丰,生机不旺,说得直白些,是已经行将就木了。太后知道儿对太皇太后的执念,是以也只能稍微劝慰。 两人走到慈宁宫,太皇太后已然歇息了大半个时辰,精神头又好了许多,见着时间差不多,就宣人布了膳。 李睿天母子两人一左一右地伴着太皇太后,前往膳厅,太皇太后腿脚不便,走得极慢,“睿天啊,你可得多去你母后那儿坐坐,老是来祖母这边,你看,你母后可是坐不住了,跟你总是前后脚。” 她慢悠悠地说着,脸上带笑,“这些日子你母后来我这慈宁宫的时候,可比以前多多了!” 太后不由笑了,“母后,您这么说可是媳妇的不是了,以后啊,媳妇每天都来您这叨扰,您可别嫌烦。” 说说笑笑地用过了午膳,李睿天方才告辞离去,太后见太皇太后向她使了眼色,便称故留了下来。 “哀家看哪,”太皇太后悠悠地吁了口气,看着太后说道,“你也别折腾着让睿天找媳妇,他那是心怔,岂是那般容易就能好的。” 太后叹了气,她何尝不知是如此?只是作为母亲的,总不能眼见着儿子这般却什么也不做,也许,真的有那么一个人能够挽救她的儿子呢?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第八十四章 七弦琴 澜山学院凌泽一班校舍。 “姜书璃,”洪浪步入课室,大声喊道,“外边有人找你!” 姜书璃闻言站起身,朝周嘉莹和李诗晴道了句话,边往外走去,边看着洪浪问道,“洪浪,可知是谁找我?” 洪浪神秘一笑,用手挡住嘴巴,用嘴型夸张说道,“大...人...物!” 大人物? 姜书璃好奇地歪了歪头,信步往校舍门口方向走去,刚跨出门槛,迎接她的是彭大胜菊花灿烂盛开的笑脸,“老奴给姜姑娘请安了!” “彭公公快请起来,”姜书璃连忙上前一步,这些日子遇到彭大胜的时候颇多,对他算是熟悉,“您找我有事?” 彭大胜嘿嘿一笑,故作神秘地摇摇头,伸手往身后不远处一指,“是我们主子找姑娘,还请随老奴过去一趟。” 前方树下站着的正是李煦,他今天身着玉白锦袍,冠带高束,玉树临风,手里拿着一把七弦琴,待姜书璃靠近了,转身过来冲她一笑,“姜学妹。” “见过李学长,”姜书璃行了礼,李煦的爽朗笑容让她也不自觉带着笑,“不知学长找我何事?” 李煦将手里的七弦琴递给她,黑眸凝视着她,解释道,“方才在学院门口,有人拦下我的马车,托我将此琴转交给张茹雪夫子。” “我想着张茹雪夫子是你的琴艺课夫子,”李煦轻咳一声,掩饰掉一丝赧意,“所以想麻烦你帮忙交给张夫子。” 姜书璃颔首接过七弦琴,那是一把普通的琴,看着已有一定的年份,她好奇问道,“是谁将此琴交给张夫子?可有给夫子留话?” “将此琴交予我的是一名年约二十五六的妇人,”李煦说道,“她说待张夫子见到此琴便知是怎么回事,并没有旁的留言。” 这样啊…… 姜书璃点点头,抱紧了七弦琴,“我明白了,待上午的课下堂后就给夫子送去。” 看着姜书璃转身离去的背影,李煦伸出手想要唤住她,嘴巴动了动,终究又默默地轻咳一声,将手背在身后,瞥了眼暗自偷笑的彭大胜,“笑什么笑,还不赶紧随我回去!” 啧! 彭大胜心里揶揄,那送琴女子哪敢拦下皇子的驾辇,明明就是请托了学院门前某个前来上学的平民弟子,是他耳尖听到了要送琴给张茹雪,就多嘴地给李煦提了一声。 李煦当下让他拦住平民弟子,拿走了琴,才有了方才那一幕。 “笑笑笑!” 李煦走了几步,见彭大胜还未跟上来,转身正巧看见他菊花老脸嘿嘿笑爽的表情,不由得气打一处来,往回走了几步一脚踢了过去,“再不走就罚你三天没饭吃!” 上午下了堂,姜书璃不若往常那般去后山洞府修炼,而是抱着七弦琴,去了学院夫子居住的院落。 澜山学院为夫子们准备了居住的小院,独门独户,每个院子可以独居,也可以两人共住。 凌泽一班的琴艺课夫子张茹雪与凌泽二班的琴艺课袁夫子关系和睦,因此两人住在一个小院里头,姜书璃还是第一次到夫子的小院去找人,站在小院门口,有礼地扬声喊道,“张夫子,弟子姜书璃有事相找。” 不多会儿,走出来一个圆脸的夫子,正是袁夫子,“你找张夫子?她出去了,估计等下才能回来。” 姜书璃眨眨眼,一边端正地给这位夫子行了礼,一边思索着是等张夫子回来,还是将琴交给眼前这位夫子。 袁夫子看出了姜书璃的踌躇,问道,“可是有什么事情找张夫子?” 姜书璃说明了来意,袁夫子道,“将琴给我就行,一会儿待张夫子回来,我帮你转交给她。” 她话音刚落,目光穿过姜书璃肩膀看向外头,笑道,“真巧,张夫子回来了。” 转过身,姜书璃见了远远走来的素白身影,不是张夫子又是何人? 她走前了两步,抱着琴对着张夫子行了礼,“张夫子,这是学院外有人说要给您送来的琴。” 张茹雪黑如点漆的美眸落在七弦琴上,霎时容颜变了色,她快走了两步过来,将七弦琴拿了过去,冷声问道,“来人可有说什么?” 姜书璃把李煦的话转述了一遍,却见张夫子身上的气息逐渐降成冰点,雪白透明的脸也似乎冻成了霜,眼底又好像燃烧着熊熊的怒火,看得姜书璃默默往后退了半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夫子看来很不待见送琴的人哪…… 强忍着怒气,张茹雪握琴的指尖都泛了白,她咬咬牙,深吸口气,尽量以温和的口气对姜书璃说道,“下午班里的琴艺课,你回去跟你们班弟子说一下,你们到曦阳院女子二班与她们一道上琴艺课。” “弟子知道了,”姜书璃接了话,猜想着张夫子怕是要去找那送琴女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渊源,让素来冷淡恬静的张夫子这般情绪失控,她乖巧地应了是,“那弟子便先回去了。” 姜书璃带回课室的消息,一时让同窗们都炸了锅。 “曦阳院的女子二班!”洪浪吹了一声口哨,夸张地跳到半空中,“都是美女呀喂!这次大饱眼福了!” 钱亮飞过去将他扑倒在地,“你小声点!班里还那么多女生呢!万一都看出了你的色狼本质,以后不和你说话了怎么办?” 女孩子们忍不住都扑哧笑了开来。 洪浪嘿嘿一笑,爬起身冲着班里的女孩子们鞠了个礼,“小生可不是孟浪之人,只是随口说说,还请姐姐妹妹们莫要见怪!” “我去探听下曦阳院女子二班今天在哪儿上琴艺课,”洪浪边说边往外跑,“大家等我消息!” 曦阳院的女子二班上琴艺课,时常会在学院风景佳气氛好的地方上课,美其名曰陶冶情怀。 这素来是凌泽一班弟子们最羡慕的,比起他们那暴力琴艺课,这种才算是温文尔雅么不是! 当洪浪带回来今日上堂地点是学院荷花池边上的草地畔时,大伙儿都充满兴致地抱琴前往。 他们终于,也可以体验一把意境幽深情怀畅远的琴艺课了!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第八十五章 不受待见的琴艺课(上) 秋意愈浓的荷花池早已没了夏日时荷花朵朵亭亭玉立的热闹景象,三两支蔫了的枝梗在荡漾的碧波中垂立,别有一番独特的萧索之意。 而池畔连绵的绿茵草地上,已然有十余名年轻貌美的姑娘正信手抚琴,弹奏的是踏雪寻梅,琴音如珠落玉盘,婉转悠扬。 姜书璃等人抱琴走过长长的树道,转过拐角,就被这袅袅绕梁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八皇妹。” 侧边传来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她们倾耳凝听,姜书璃看了过去,迎面而来是五公主李月蓉,身边相陪着的是裘萱和刘霜。 裘萱,今年十二岁,祖父是户部左侍郎裘正。 刘霜,今年亦是十二岁,其祖父是大理寺卿刘樊。 两人自小就与李月蓉交好,又一同考入澜山学院曦阳院的女子班,平日里几乎是形影不离。 “见过五皇姐。” “见过李学姐。” 几人相互行了礼,便一道往不远处的荷花池畔行去。 “听说盈月楼新进出了漂亮又独特的花朵香囊,”李月蓉微笑着看向姜书璃,眼底带着兴趣,“不知姜学妹可有带在身边,可容学姐一观?” 姜书璃闻言回了个笑容,心想李月蓉说的怕就是上次李煦拿回去的牡丹和玫瑰香囊,她从袖口里拿出铃兰香囊,递了过去,“正巧随身带着一个,李学姐,你看看。” 几位姑娘霎时来了兴致,探头细细看了,都惊叹不已。 “这个可是柔羽绣法?”刘霜素来喜欢柔羽绣法如烟似雾般的神秘幽静,一眼就看了出来,见姜书璃带笑颔首,眼睛巴巴地看着都快拔不开来了。 李月蓉将铃兰香囊细细赏鉴一番,才递了回来,“不愧是盈月楼的出品,果真让人爱不释手。” 姜书璃接过铃兰香囊,道了谢,又听李月蓉状似无意问道,“听说前些日子,有凶徒持刀闯入盈月楼,可真有此事?” 秀眉微微一挑,姜书璃不疾不徐地应道,“确有此事。” 李月蓉单手抓着绣帕贴向心口,神情紧张又专注地看着姜书璃,不想错放她任何一个表情似的,“那凶徒去做什么?可有伤人?” 姜书璃摇摇头,白玉小脸上一派坦然无伪,“自是不曾伤人的,那人不过是买了几套女子衣裳就走了。” “凶徒持刀去了盈月楼,”裘萱咯咯直笑,捂嘴道,“只为了买女子衣裳?实在可笑。” “事实便是如此,”姜书璃莞尔,“我也不知其故。” 言语间走到了荷花池畔。 只见凌泽一班的十四名男弟子抱着琴傻愣愣地矗立在旁,眼光清一色直勾勾地望着草坪上沉浸在弹奏中的姑娘们,前排的几位还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让姜书璃等人不由想要掩面,实在太过丢人。 不多会儿,琴曲奏毕,草坪上站起一名女弟子走向前问道,“谁是钱亮?” 发问的女弟子叫秦琴儿,是女子二班的班长。 钱亮闻言,目光一正,往前迈了两步,“学姐好,我是凌泽一班的班长,钱亮。” “听说今日你们要来与我们一同上琴艺课?”秦琴儿下巴尖尖,薄薄的嘴唇一抿,淡淡地看向钱亮。 “正是,叨扰各位学姐了。”钱亮抱拳,有礼回应。 秦琴儿勾起一侧唇角,似笑非笑,“叨扰倒是算不上,只是学姐很是好奇,你们的张夫子为何会让你们来我们班上琴艺课?” “可不是么?”裘萱笑着接了话,眼底却闪过不善之色,“听说张夫子和我们夫子可是向来不睦,莫非是张夫子嘱托别的班,你们却来错了?” 凌泽一班的男弟子们听到这里,皆收起了痴傻傻的神色,人人都面色一整,齐刷刷地看向不远处的裘萱。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钱亮站在最前,此时也严肃了面容,朗声道,“不知这位学姐是何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裘萱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学姐不过就是好奇。” “如若学姐们不欢迎我们,”钱亮不卑不亢地回应,“就恕学弟学妹们打搅了。” “且慢。” 一直不曾开口的李如珊站起身,睨了秦琴儿一眼,“凌泽一班的学弟学妹来与学姐们一起上琴艺课,我们自是欢迎的。裘学姐说话素来爽直,还请大家不要见怪。” 秦琴儿一改方才的态度,忽而又热络起来,“夫子快要过来了,学弟学妹们,快些入座,今日我们一块儿上课,一定会很有意思。” 凌泽一班的弟子们互视一眼,虽说彼此心底都觉得怪异,却也不再多话,毕竟只是一节课,难道还能把他们怎么地了? 于是各自寻了位置,纷纷坐下摆好琴,静待夫子来临。 不多久,一名身着红衣女子悄然而至,她五官明媚,落落大方,正是女子二班琴艺课的夫子步流年。 步流年受了弟子们的行礼后,走到凌泽一班面前,双臂环胸,美眸流盼地打量了一圈,“你们就是张茹雪的弟子?看起来不过尔尔。” 凌泽一班集体身子一僵,一时无人回话。 “听说你们上琴艺课,”步流年随意点了一名男弟子起立,问道,“都是在兵马阵里练习的?” 男弟子陡然一凛,立正回道,“回夫子,是的!” 步流年身后女子二班的女弟子们不由得呵呵直笑,男弟子顿时涨红了脸,讷讷道,“我……” 步流年晒然一笑,伸手拂过耳鬓发丝,“这可怎生是好?夫子我可不会那些个高深的教法,今天这课怎么上可是考倒夫子了!” 凌泽一班的弟子们均肃沉了小脸,彼此看看,钱亮忍不住站起身,正欲说话,却见李如珊也站了起来,笑道,“步夫子,我们前两堂课学的是踏雪寻梅,这首曲子音律流转,指法繁复,怕是凌泽一班的弟子不容易学会。是以夫子感到为难,也是正常。” 步流年转过身,微笑地看着李如珊,“如珊,你可有好的主意?” 李如珊双眼含笑,“好的主意倒是不敢说,弟子不过是有个想法,不知是否合适?” “不若选三段曲风相异的曲子,我们两个班的弟子们,切磋一番如何?”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第八十六章 不受待见的琴艺课(中) “怎么个切磋法?”步流年饶有兴致地看向李如珊。 李如珊充满自信地说道,“我们女子二班与凌泽一班各选一首曲子,步夫子选一首曲子,一共三首曲子用来切磋。” 她眉目流盼,见所有人都仔细凝耳倾听,继续讲道,“切磋方式为接力演奏,大家看如何?” 女子二班的弟子们纷纷颔首赞同,接力演奏她们向来熟悉,把握极大。 而凌泽一班则集体蒙圈。 “何为接力演奏?”洪浪举手问道。 李如珊似乎有些惊讶,解释道,“接力演奏即是将曲子分成二十段,每个弟子演奏其中一段,由此周而复始,直到琴曲演奏完毕。” 裘萱忍不住笑着插话,“当然,如果有信心者,亦可由头到尾不做停歇,一直陪着弹下去。” 这是最难的。 接力演奏考验的是集体对琴曲的熟悉程度,以及彼此在接力之处的衔接度,如果有人要从始至终演奏下去,极容易与各人配合时候出现不吻合的情况,这就必然导致演奏失败。 秦琴儿故作为难道,“各位学弟学妹连何为接力演奏都不知道,恐怕学姐们会胜之不武,不如还是不要切磋的好?以免说我们女子二班以大欺小。” 凌泽一班的弟子们相互看看,钱亮带头站了出来,“这次切磋我们接了,还请学姐们多多指教。” 这是一堂莫名其妙的琴艺课。 原本大多数弟子都抱着新奇有趣的心思前来上课,不想被学姐和步夫子这通话语,说得每个人都心生不平,早已歇了心中的兴致。 大家都高兴不起来。 不欢迎他们便罢了,大不了他们旁听或者离开,何必还要搞个劳什子接力演奏,还各个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女子二班的琴艺了不起吗? “既然凌泽一班的学弟学妹们有兴趣与学姐们在琴艺上一较高下,”秦琴儿是班长,此刻将组织权接了过去,“那给你们半柱香时间讨论选什么曲子,半柱香后我们正式开始切磋。” 凌泽一班的弟子起身走到一旁,二十颗小脑袋凑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人愿意开口说话。 姜书璃见同窗们都紧绷着脸,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洁白的贝齿在阳光下看着分外可爱,“大家打起精神来,这切磋总比在兵马阵里被骑兵打得浑身是伤要简单多了,不是么?” 周嘉莹嘟哝着,“我倒是宁愿去兵马阵闯上三回,也好过什么接力演奏。” 一双双眼睛流过同样的情绪。 “如今既然应承了切磋,”姜书璃叹了一口气,小手挥了挥,“我们就好好努力一把,总不能未战而降是不?” 这句话倒是在理,众人点了点头,希冀的目光落在姜书璃身上,“书璃,你说吧,我们都听你的。” 只有姜书璃能够不被情绪影响,还能这般乐观地引导他们,就像落水后的一块浮木般。 姜书璃点点头,条理分明地开了口,“首先,所谓的接力演奏,无非就是两点,第一对琴曲滚瓜烂熟,第二衔接天衣无缝。” 见众人点头赞同,她继续分析,“我们选曲,自然要选每个人都纯熟的曲子,平日里夫子传授的琴曲,大家觉得哪首最为熟悉?” “每一首。”李诗晴也从抑郁的心情中走了出来,恢复了冷静,“在兵马阵中闯荡还能丝毫不错也演奏完毕琴曲,我相信每一首琴曲大家都早已烂熟于心。” “没错。”这次是齐声的答复。 “既然如此,”姜书璃信心满满地笑笑,“我们就随便选一首即可,不如《冬雪》?” 《冬雪》是一首家喻户晓的琴曲,人人耳熟能详,洪浪首先提出疑虑,“《冬雪》这般普通,不能给我们带来优势吧?” “那你觉得怎样才有优势?”姜书璃从善如流地回问。 “这……”洪浪挠头,他们从未进行过接力演奏,哪有优势的琴曲可言? “不如《月夜流连曲》?”何燕燕出了个主意。 “不妥,”姜书璃摇头,“这是张夫子亲手所谱的琴曲,莫说女子二班不会弹奏,就算现场教会了她们,切磋胜了咱们也站不住脚。” 李诗晴忽然茅塞顿开,有些理解姜书璃的思路了,她问道,“正因为如此,干脆就选一首大家都熟悉的琴曲,先示之以弱?” “正是!”姜书璃弯起嘴角,压低声音道,“我以为,以《冬雪》这样童叟都能哼唱的琴曲,学姐们定是不屑于弹奏的,你们觉得呢?” 这句话迅速点亮了每一双眼睛,齐齐点了头。 “那就它了!” 商量好琴曲,接下来就是战术了,有了姜书璃的开导,大伙儿的情绪好了起来,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沟通对策。 很快,半柱香时间就过去了。 凌泽一班报上的曲目果然引来了女子二班大大小小的笑声,秦琴儿笑意盎然道,“学姐们也不为难你们,我们选的是曲子《秋月》。” 《秋月》不如《冬雪》那般老幼皆知,但也是澜山学院琴艺课必修曲目之一,按这说法,确实没有在曲目上欺负他们。 但凌泽一班所不知道的是,《秋月》是女子二班练习接力演奏的必备琴曲,表演起来可以做到如同一人弹奏那般。 “既然曲目已定,”秦琴儿见凌泽一班的人没有意见,继续说道,“不如就现在开始。” “第一首《秋月》,由女子二班率先表演,”她笑得诚恳大方,“各位意下如何?” 这是想来个下马威直接打击他们的士气?姜书璃默默地注视着秦琴儿,没有忽略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不过倒是无妨,正好让他们见识下女子二班的琴艺到底有多高超。 这是凌泽二班全体弟子一致的心声,钱亮做代表发了话,笑容里的诚意丝毫不比秦琴儿少半分,看上去还带了满满的感动,“如此,学弟学妹们便洗耳恭听,还请学姐们优先表演,好让我们见识下何为接力演奏。”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第八十七章 不受待见的琴艺课(下) 女子二班的弟子很快就在草坪上以六、七、七之数三排坐好。 为首的是李月蓉,只见她指尖轻轻往琴弦一按,铮地第一声响起,就渐渐带大家进入了深秋圆月之夜。 琴音时而如淙淙流水,清越地沿着小溪蜿蜒而下;时而如千颗万颗珍珠,叮叮咚咚敲落在玉盘之上;时而又如繁花灿烂间扑腾翅膀的蝴蝶,细不可闻。 通过琴音,缓缓在众人面前拉开了一幅秋月之夜的美景,让人沉醉,难以自拔。 每一处转折,每一个衔接,都自然得听不出来换过人,更过手,就似由头到尾都出自一人之手般纯粹而自然。 久久,当琴音方歇,凌泽一班的弟子们才清醒过来,均不由自主地鼓起掌声。 确实是好。 他们或许每个人都能娴熟地将此曲弹出,但能衔接得如出一人之手,怕是不易。 那也要试试。 凌泽一班的弟子们不若女子二班那样分了三排而坐,他们围成了一个椭圆形,面对着面,席地而坐。 姜书璃居首位。 她双手抚在琴案上,美眸缓缓地从右手边的李诗晴,到周嘉莹,再一直往下,直到回到她左手边的最后一位,钱亮身上。 她的双眼带着宁和,含着鼓舞,充满了冷静和坚定之意。 在她的目光下,同窗们均收敛心思,凝神静气,专注在自己手中的琴上。 步流年微微蹙了眉,女子二班的弟子或许感觉不出来这其中变化,她却是清晰地感受了不同。 如果说这二十个弟子原本是一根根小铁棍的话,现在则变成了一根根锐利的箭,整齐划一。 姜书璃微微一笑,手指按在琴弦上,飘飘然轻挑慢拨,如同自信的画家执笔作画,开始临了一副她所独有的秋月之图。 李诗晴细细聆听,如皎月下的精灵,迈着轻巧的步伐,进入了这幅秋月图中,忽而,她亦抬起纤纤素手,挑拨琴弦,将音符接了下去。 衔接得自然和精准,姜书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影响了同窗们的发挥。 她专注地听着。 周嘉莹也顺利地接了下去,她虽然在琴艺上不算上乘,但专心致志之下并没有出一丝差错。 大家都在心里暗赞一句“好!” 如此这般,挨个接力地演奏,无论男女,都表现出了惊人的和谐与一致。 直到—— 韩承贤前面是何燕燕,本来他也以为自己能完美地接力过去,谁知指尖一触及琴弦,却因为紧张得手指都湿了汗,滑了小半个音。 姜书璃霎时蹙起了眉,那一个眨眼功夫的出错,也许寻常人听不出来,但场中均是善琴之人,至少大半能听个分明。 虽然韩承贤之后的弹奏没出问题,姜书璃却清晰看到他的下一位接力的同窗,洪浪,脸色微微发青。 终是影响到了伙伴的心情。 姜书璃咬咬唇,缓缓将手又抚上琴弦,她闭上了眼睛,全副心神凝听韩承贤的每一个音符,倏而指尖微动,加入了弹奏。 她的加入没有半分不和谐,甚至许多女子二班的弟子都没有发现多了一个人一起弹奏,而凌泽一班的弟子们却都听到了,几乎所有人都领会了姜书璃的意思。 她从现在开始会一直弹到曲终,接下来每一个接力的弟子,都如同鱼儿落入溪潭,姜书璃的琴音就好似那溪潭的流水,和缓地托起每一份接力,让琴曲悠扬婉转,直到曲毕。 女子二班响起了不少掌声,就连步夫子微笑着颔首示意,眼底带着一分赞赏。 秦琴儿撇撇嘴,礼貌性地随意拍了拍手,眼底却是不屑。 凌泽一班的弟子们不由得相视一笑,如果不是韩承贤的那一个音符出了错,恐怕他们的表演不会亚于女子二班多少,当然,身为第一次接力演奏,他们的表演比起女子二班,还少了一份从容和自然。 这一场,女子二班赢了。 第二场切磋,接力演奏《冬雪》,这次由凌泽一班先行表演。 《冬雪》的演奏,姜书璃索性就不再停顿,她主弹完之后,就仿佛变成了春天的微风,轻轻浮动地托举着每个弟子的琴音,让整个演奏如同行云流水般往前推进,直到曲毕。 掌声响起,比方才热烈了许多,这一首曲子,他们配合得极好,的表演可谓完美无瑕。 女子二班也有少部分没有鼓掌的人,她们无不是神色凝重,甚至握紧了拳头,如秦琴儿,如裘萱。 凌泽一班的超常发挥,对她们来说并非好事。 《冬雪》虽然人人都耳熟能详,但却因为太过平凡,她们从未将之作为接力演奏的琴曲练习过。 不想凌泽一班弹得这般好,她们能超越吗? 带着迟疑,女子二班也开始了她们的演奏。 一曲弹毕,两个班的弟子都齐齐看向步夫子,步夫子双手负在背后,神色复杂地看着大家,开口道,“这一次,凌泽一班更胜一筹。” “夫子!”秦琴儿不满地唤了一声,在她看来,她们班的演奏虽不如《秋月》,但是也不比凌泽一班差才是,“弟子不服。” 步流年挑眉,“你质疑夫子的判断?” 秦琴儿霎时蔫了下去,咬咬牙道,“还请夫子再选一首曲子,以此曲决最终高下。” “不必了。” 步流年转过身背对着大家,“今日切磋,凌泽一班胜出,已无必要再弹一曲。” “夫子。” 女子二班的弟子们纷纷忍不住唤出了口,一道道秀眉都打了褶。 “你们以《秋月》胜出,是因为熟识此曲。”步流年转过身,话语犀利,“如今《冬雪》就已不如凌泽一班的弟子,你们可有想过,今天是她们第一次进行接力演奏,此间差距,还需要夫子多说吗?” 一句话让场中的弟子们陷入了沉默。 步流年神色复杂地看着凌泽一班的弟子,“张夫子一直坚持以兵马阵让你们练琴,我本是不看好的,今日却发现其中奥妙。难怪每年的琴艺切磋,我都输与张夫子半筹,现在终是心服口服。”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第八十八章 偷听的小狐狸 琴艺课下堂后,凌泽一班的弟子们陆续往校舍方向走去。 每个人都心里欢喜,面上带笑,周嘉莹道,“明日是休沐日,我娘让我带表姐去盈月楼订两身裙裳。书璃,我昨个儿才知道,我那表姐对盈月楼慕名已久,远在定边城就惦记着来了京城一定要亲自去一观盈月楼的风采。” 姜书璃自是开怀,嘴角上扬,“我一会儿就遣人去通知卢嬷嬷,明天要好好招待远来的贵客。” “可惜你们都不能相陪。” 周嘉莹面带惋惜。李诗晴不能出宫便罢了,连姜书璃现在休沐日也要在府里拘着学规矩,看来可以肆意放飞的就只有她这个孤家寡人了,好生可惜。 “书璃,”李诗晴微微笑着,作为公主不能随意出宫她早已习惯,如今入了澜山学院上学,还能经常和好友在一起,已是分外开心,“你的规矩礼仪素来极好,为何还要随着你三妹学规矩?” 姜书璃俏皮地吐吐舌头,“我本来也这般以为的,”她故作骄矜的表情霎时引来两位好友的一阵笑,随后又正了正脸色,“上次盈月楼的事情,祖母和母亲都责备我处理不当,于是得好生再学学规矩。” “这个倒是,上次确实是你处置得不妥。”李诗晴站在老夫人和欧阳氏一边。 周嘉莹却摇头反对,“当时的情形,换了我也会那么做。” 李诗晴不由掩嘴笑道,“书璃,这下你该知道自己做错了吧?” 姜书璃闻言,知道李诗晴言下之意,也咯咯笑了起来,会心点头道,“本来我对祖母和母亲只有八成信服,如今嘉莹这么一说,已是十成信服了!” “你们又埋汰我!”周嘉莹后知后觉,挥挥小拳头,又忍不住一起笑了。 “不说这个了,”三人笑了一会儿喘了口气,周嘉莹想起她表姐,又小小声道,“上次不是给你们说过,我娘说表姐的医术比她还高超么,”见两人点头,她又继续道,“我祖母多年的顽疾,这些日子经过表姐的调养,竟然好了许多。如今我们府里上下,对表姐无不是赞不绝口。” 周嘉莹的祖母自从年轻时坐月子就落了头痛的月子病,几十年来从未曾治愈过,如今年纪大了,这个头疾越发严重,三天两头就疼得下不了床。不想她表姐看了之后,开了个方子加上膳食调养,这些天竟然都未曾疼痛过,是以神医之名已在镇北侯府私下流传。 “此事当真?”两位闺中好友自是知道周嘉莹祖母的头疾,连太医都年年问案,年年无措,怎能想到她那表姐如此厉害,不由叹惋,“可惜明儿不能与你一道去盈月楼,也好在寿宴前就能一睹你表姐的风采。” 后山洞府里。 李睿天正端坐在蒲团上闭目凝神,忽然往后斜飞纵越退远,只见那一霎一道白影撞了过去,待李睿天落地站定之后,手指捏着小狐狸的后颈,蹙眉道,“淘气。” 小狐狸眨巴着湿漉漉的乌黑眼珠子,竟然口吐人言,是个乖巧的孩童般的声音,“你猜我刚才听到什么好消息?” 嫌弃地将小狐狸丢到一边,李睿天拍拍手上的灰,懒得回话,又复回到蒲团坐下。 小狐狸见状,不怕死地又想钻到李睿天怀里,还没冲到跟前,忽见李睿天睁开眼,伸出食指阻止,“有话便说,不许过来。” 伸出小爪子抓了抓地面,小狐狸咧嘴,看着像笑了一般,“听说周嘉莹家里出了个神医,连镇北侯老夫人几十年的顽疾都治愈了,你说,这是不是好消息?” “当真?”李睿天挑眉。 点头如捣蒜的小狐狸扬起小脸,“千真万确,”将方才偷听到三人的对话复述了一遍,“主人不是担心太皇太后的腿疾么,也许这个神医能有法子也不一定?” 见李睿天若有所思,小狐狸悄悄儿往前又蹭了几步,看着李睿天似乎没有将它丢开的意思,偷偷开心地笑了笑,又开始絮絮叨叨描述起凌泽一班与女子二班琴艺切磋的情况,完了还总结道,“我发现姜书璃身上有种奇特的气场。” 李睿天又复挑眉,却未说话。 小狐狸忙自顾自解释道,“以凌泽一班的水平,能发挥成那个样子,我感觉是姜书璃当时身上散发的镇定情绪的气场起了作用,不过,”它挠挠头,“我也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 “为什么总是关注姜书璃?” 李睿天被小狐狸吵得无法专心修行,索性将一直以来的疑问问了出口。他记得很清楚,第一次遇见姜书璃是在宗派选举那日,当时小狐狸就传音让他留意姜书璃。 后来他带姜书璃来洞府修炼,小狐狸也不曾如往常般只要是女子靠近他就炸毛,对此,他倒是有几分好奇。 小狐狸顿时住了嘴,眨眨眼睛,又复眨眨眼睛,还是没有将它留意姜书璃其实是因为发现那颗小灰石说出口。 它是李睿天的灵宠,两人其实是心思互通,这般犹豫李睿天自是感受到了,便也不再追问。 其实他可以强行要求小狐狸坦白任何想法,但从未这么打算过,所以小狐狸不愿意说的事情,他从不逼问。 现下虽然不知原因,能让小狐狸就此住嘴,也是好事,于是,就闭上眼继续修炼打坐。 端的让小狐狸在旁边打滚纠结了许久。 凌泽一班校舍里则是一派热闹景象。 “想不到我们竟然比女子二班的琴艺还要高超,”洪浪永远是那个声音最响亮让人无法忽略的人,“哥以前还以为这辈子弹琴的水平顶多就只有牛愿意听听了,没想到原来如此有天分,真是哈哈哈哈哈!” 一席话惹得大伙儿都笑翻了天,直到姜书璃她们进了课室,才有人停住了笑,“今天多亏了书璃,不然我们先前可是被女子二班那架势吓住了。” “是张夫子教得好,”姜书璃温和笑着应道,“兵马阵的训练效果连步夫子都赞叹呢。” “这以后继续兵马阵练习,岂不是我们个个都会成为一代宗师?” 李诗晴扑哧一笑,“我倒是觉得兵马阵主要训练我们的技巧。” 姜书璃点头赞同道,“我也这般认为,要成为一代宗师,我们还差得远,技巧是基础,重点在神韵上,那应该是兵马阵无法训练出来的。还需时间、天分,以及不懈的努力。” 洪浪闻言,如同心口被一剑刺中般夸张地往后倒地,挣扎不已,“啊啊啊啊!” 一时笑声亮堂了满室芬芳。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第八十九章 再次交锋 临安大街,盈月楼。 一辆马车缓缓地停在门前,两个伶俐的丫鬟跳了下马车,掀开帘子扶着两个姑娘下了车。 左边的姑娘身穿对振式收腰托底罗裙,外罩腊梅点雪织锦披风,五官明媚又带了几分英气,自是周嘉莹无疑。 她旁边的女子身着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外边套着银丝百蝶穿花云锦袄子,衬得雪白的脸蛋近乎透明,如空谷幽兰般楚楚动人。 “表姐,这就是盈月楼。” 周嘉莹的表姐胡新月抬起了头,黑幽幽的美眸带着一丝赞叹,“嘉莹,盈月楼果然看着无比大气辉煌,不枉表姐多年心向往之。” 周嘉莹乐呵呵一笑,这些日子她与表姐相处较多,了解到外表如仙子般不食人间烟火的表姐内心其实就是直率的小女孩,两人甚是投缘。 相携着步入盈月楼,就见卢嬷嬷笑意满面地迎了上来,“见过周姑娘和胡姑娘。” 她一边带着两人往盈月楼里头走,一边寒暄道,“昨个儿大小姐吩咐道今日两位贵客上来我们盈月楼,可真是把奴婢给高兴坏了!” “盈月楼新近正好出了许多新的样式,”卢嬷嬷打量着胡新月,“像胡姑娘这般脱俗出尘的姑娘家,穿上一定顶尖儿的美!” 很快便来到了少女衣裳展示区,到了这儿,卢嬷嬷反而是识趣地收了话头,“你们且先看看可有中意的,新样式的裙裳还没完全摆出来,奴婢这就央人去准备准备。” 说着便离开了去。 少女衣裳展示区已经有不少闺阁女子三两结伴在边看边细语,一旁还设置了几个玉兰花开精雕隔间,供姑娘们咨询和茶歇。 周嘉莹来盈月楼的次数也并不多,根据年龄划分展示区后的盈月楼,更是第一次来,对姜书璃这个主意不由得心下赞叹。 她与胡新月且走且看,漂亮的衣裳实在太多,来这儿的姑娘都恨不得每一套都定制回去才好。 两人看得差不多时,正小声嘀咕着哪套更好看,就见卢嬷嬷再次笑盈盈地寻了过来,带着她们往楼里的贵客轩走去。 贵客轩里,已有数名年轻侍女正将新一季出的衣裳样板摆了出来,两人见了不由得一起双眼放光,“真是太美了!” 胡新月伸出手轻轻抚触着其中一套衣裳,轻声问卢嬷嬷,“请问卢嬷嬷,这套可是用的簪丝绣法?” 卢嬷嬷笑着点头,“姑娘好眼光!这正是出自我们盈月楼安娘子之手的簪丝绣法。” 周嘉莹见表姐甚是喜欢,便央人给她测了身量,又多选了一套两人都觉得很不错的,待下好定金后,才高高兴兴地别了卢嬷嬷,往外头走去。 走到盈月楼大堂时,周嘉莹忽然身子一顿,扭头朝男子区望去,皆因那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她眯眸细看,不正是娘娘腔学长李褚么! 这厢李褚正轻摇着折扇,自诩风度翩翩地凝视着招呼他定制衣裳的年轻侍女,露出迷人的微笑道,“今日多谢娘子为小生量身定制了。” 那年轻侍女早已被李褚的风华迷了小半个魂儿,说话都有点儿失了往日的利索,“能、能为公子服务是盈月楼的荣幸。” 就是要的这个效果。 李褚心下满意极了,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盈月楼不亏是第一绣楼,我听说前些日子,还有凶徒闯进楼里了?可有什么损伤?” 年轻侍女雾蒙蒙地望着李褚那双桃花眼,哪里分辨得出他在套话,老老实实地将那日的情况道了出来,“说是就来买几套女子衣裳,虽说手里拿着大刀,却没有伤到人。” “那日不是我当值,”她羞红着脸,“听楼里的姐妹们都这般说的。” 李褚闻言,深思地点了点头,又附送上一朵笑容,“原来如此,那便好。” 周嘉莹将这一幕牢牢地看在眼里,不屑地撇了撇嘴,点翠阁相遇之后,她回府路上才想起来李褚是四皇子,本还惭愧自己当时失了礼数,今日见到李褚,顿时又心头火起。 这般像孔雀般花枝招展的娘娘腔,实在是不配她有礼相对才是! 心头这样想着,不自觉就啧了一声出来。 李褚倏地眯了眯眼,如此熟悉的嫌弃声音,他近期似乎在哪里听过一次。 他彬彬有礼地与年轻侍女道了别,转过身抬起眸,果然,不是周嘉莹,又会有谁? 周嘉莹看见李褚转身,拉着胡新月就想离开,却听得李褚咳了一声,“周学妹,怎的见了学长就想逃?” 逃你个劳什子!周嘉莹心里忍不住爆了句幼时军营里常听的话,默默翻了个白眼停住了脚,转身朝李褚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嘉莹见过学长。” 李褚眯起眼睛看着周嘉莹,在他看来,周嘉莹就是一张白纸,什么心思都写在脸面上,而如今她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的就是对他的嫌弃与不屑,与他方才猜想的一致无二。 刷地收起折扇,他心底不由得暗骂自己多事叫住她作甚,面上却丝毫不显,被周嘉莹脸色刺痛的眼睛落到了一旁的女子身上。 “周学妹,这位是……” 是谁干你什么事? 登徒子!娘娘腔! 周嘉莹俏眼一瞪,站到胡新月跟前企图挡住李褚的视线,并不打算介绍表姐给李褚认识,“李学长如果没有旁的事情,还恕学妹先行告退。” 李褚宛如喉咙里被塞了个鸡蛋一样难受,咬牙切齿了半会儿,深深地吸了口气,才僵硬地扯出一抹笑道,“既然学妹事忙,那便改日再叙。” 两人目光如带实质剑锋,你来我往,均没发现站在周嘉莹身后的胡新月一张惨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唇。 她现在满脑子是那年轻侍女提及的持刀大汉,是他么? 她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失态,雪白编贝咬着红唇,袖笼中紧捏着丝帕的手指指甲不自觉地嵌入掌心,却丝毫不觉得疼痛。 “表姐,我们走!”周嘉莹一阵交锋下来,自觉胜了半分,扭头却见胡新月面色惨淡,不由关切问道,“表姐,你可是哪里不适?” “我没事。”胡新月强自保持镇定,挽着周嘉莹,“嘉莹,我们回去吧。” 李褚努努嘴,目光一瞬不转地盯着远去的两个背影,胡新月的僵硬让他心底极快地闪过些什么,却又一时捕捉不住,他啪地再将折扇打开,不再思索,缓缓地往外走去。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第九十章 陈年往事 城北里巷。 这里是平民百姓居住的巷子,一间间一进或两进的屋子黑压压鳞次栉比地排列着,巷子里头却是热闹—— 巷口正在热腾腾烙着烧饼的张老大爷,已经卖了三十多年的烧饼了,里巷哪家人没吃过他烙的烧饼?就是搬走了的人,也有不时回来里巷买上一份张老大爷烙的烧饼,要的就是这个味道儿。 还有近些年才搬来的豆腐西施娘子,也早早摆上了豆腐摊子,就在巷口不远处,多的是邻居前来买豆腐。 当然还有做孩童生意的糖人王胖子,卖糖葫芦的刘大叔…… 满心愤怒的张茹雪抱着七弦琴快步流星地走到里巷前头,落入眼帘的这番景象却让她缓了步伐。这熟悉得像是已经印在内心最深深处的一幕,几乎烫热了她的眼。 “雪丫头!”张老大爷年纪虽然大了,眼神却好使,远远地看见张茹雪,就乐呵地打着招呼,他手里快速地翻着烙饼,拿纸包好一张递了过去,“来尝尝张大爷的烧饼,你可是好久没回来了!” 张茹雪眨眨眼,将那份淡淡的湿濡压了回去,她接过烙饼,习惯性地往一旁的筐子里放了一个铜钱,“谢谢张大爷。” 张老大爷眯起眼睛笑着,“可是回来看你娘?” 旁边的豆腐西施娘子也接了嘴,“茹雪姑娘,你娘刚买了豆腐回去,一准在家里给你做好吃的。” 张茹雪扯开嘴角不自然地笑了笑,一边吃着手里的烧饼,一边应着路边的街坊邻居们热情的招呼,直到走入巷子深处,才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抱紧了怀中的七弦琴,目光落在巷子最里头的那间屋子,几乎迈不开步子。 那是里巷最简陋的一间屋子,破旧的木门似乎许久没有照料打理过,轻轻一推就能倒下似的,张茹雪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伸出手,缓缓地叩了两下。 “来了!” 里头传来女子声音,吱呀一声开了门,一个青衣粗布的女子出现在门边,她看起来约摸三十岁左右,五官还算清丽,但却似终日操劳过度般,眼睛带着血丝,眼角也有了淡淡的细纹。 “是你。”女子张了张嘴,想要笑却笑不出来,神情极为复杂,“茹雪,你来了。” “请叫我张姑娘,”张茹雪冰冷的声音回应着,“陈夫人。” 青衣女子被噎了噎,一时满脸尴尬,她咽了口口水,“张、张姑娘,还请进来一叙。”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张茹雪蹙眉,将怀里的琴送了出去,“我是来把这个琴给你的,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茹雪!”青衣女子见张茹雪转身欲走,急得又错了称呼,眼底满是恳求之意,“晶哥他、他快不行了,你且进来见他一面,可好?” 张茹雪看着眼前的女子,听着她嘴里呼唤的‘晶哥’,神情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年少无知的岁月。 眼前的女子,名叫陆怡,是她自幼的手帕交。 而女子嘴里的晶哥,陈晶,却是她青梅竹马,曾有婚约的邻居哥哥。 这不过是一个很狗血的闺中密友抢了夫婿的破烂故事。 如果可以,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想其中任何一个细节。 既然他们俩都能够不顾她的想法从此幸福快乐地过小日子了,还费儿八劲地送琴去学院来找她做什么? “与我何干?”张茹雪冷冷地看着陆怡,并没有进屋的打算。 “晶哥他,”陆怡咬着唇,露出对张茹雪的冷漠不可置信的神情,柔弱无依地低声泣道,“他就要死了……平日里时常看着这把当年他送给你的七弦琴发呆,我就自作主张想请你来一趟,至少见上他最后一面。” “就当是我求求你,”陆怡目露悲切的愁苦笑容,“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去见见他罢。” “情分?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情分可言?陆怡,你扪心自问,我张茹雪何曾有半分对不住你和陈晶?”张茹雪怒极反笑,“如今提这情分,真真可笑至极!” “茹雪,”陆怡痛苦地闭上眼睛,“晶哥他心底最在意的人是你,是你啊,从小到大,他眼里只有你,就算是现在临终了,他心心念念的也只有你。当年如果不是他发现了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又怎会狠心与你断了婚约?” 陆怡涕泪纵横地将埋藏许久的往事道出,“是我贪心,想要陪伴晶哥最后的岁月,才瞒了你这件事情,骗你说晶哥喜欢的是我。” “晶哥为了让你死心,就成全了我。”她的身子晃了晃,那些往昔仿佛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就算是成了陈家妇,陈晶也从未碰过她,待她如亲妹妹一般。她的所有爱恋,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只是到了陈晶油尽灯枯的这个日子,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告诉张茹雪一切,让陈晶最后还能看到自己心底的挚爱。 张茹雪静默了许久,在陆怡万分期待的眼神下,扯了扯嘴角,却说不出话。 原本她以为这不过是闺中密友与负心汉的故事,如今看来,竟然是印证她张茹雪如何傻到极致的故事。 “将我摆弄得团团转很有意思么?”她的声音冻得如来自幽冥,“莫不是以为八年前那场闹剧还不够热闹,现在还要多添上几笔?我张茹雪就活该跟个木头偶人一样受你们牵来扯去?” “茹雪,”陆怡满嘴苦涩,“是我们对不起你。” 张茹雪冷冷一笑,幼时的她怎会如此天真相信这个口蜜腹剑的女子? 如果真若陆怡所说,她得知陈晶有不治之症之后,一方面说服陈晶要与她成亲,一方面又告诉她张茹雪陈晶心仪的是她,这等下作的心思她怎能光天化日之下诉之于口?还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而陈晶,他又有几分值得她原谅?抱着身患重疾的原因,就可以毁了她多年的感情,成全了她好友的背叛,难道他们这两把尖利的锋刀一起割裂了的她的心,就这么可笑? “茹雪,你原谅我们吧!”陆怡咚地跪了下去,苦苦哀求。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第九十一章 登徒浪子 “茹雪,你原谅我们吧!”陆怡咚地跪了下去,苦苦哀求。 原谅个屁。 张茹雪忍住骂人的冲动,真相若真是如陆怡所说的那般,此刻的她只想找个山头呐喊几声,她上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这辈子要派这两个脑筋不正常的人来毁她? “告诉陈晶,他当年对我的欺瞒是对我的侮辱,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他。”且不说所谓的不治之症还能存活八年,就算是只有八个月,当年的她也会甘之如饴地陪在他身边。 他的欺骗,不只是对她的不信任,而且毁了她对感情的所有想望,心如死灰地一身只扑在琴艺之上,这样的她,与木偶又有什么区别? “而你,”张茹雪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怡,“也不用再这般作态,你我之间还能剩下什么?” “雪儿,怡儿……”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陆怡顾不得擦拭眼眶打转的泪水,忙转身过去扶起走两步就摔倒在地的陈晶,“晶哥,外头风大,你怎的还出来?” 陈晶大口喘着气,仿佛短短不过几步距离就像是走了千山万水一样,他并没有看向站在门口的张茹雪,而是温柔地望着陆怡,“怡儿,是谁来了?怎么这般久都不回来?” 陆怡张了张嘴,扭头看向张茹雪,低声道,“晶哥,是茹雪来了。” “茹雪吗?”陈晶微笑着转过头,面向着大门,“茹雪,谢谢你来看我们夫妻俩,我们都很好,你也要好好生活,好好过日子。” 张茹雪一双眼睛紧紧地看着陈晶,他眼底满满的柔情似水,那曾经极为熟悉的柔情似水,如今都是为陆怡倾泻的,她勾了勾唇,嘲弄地看了眼陆怡,扭身飞快跑远而去。 陈晶看着消失了身影的门口,目光久久不舍得拉回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那般美,美得让他连呼吸力气大一点都觉得痛。 “晶哥,你这又是何苦?”陆怡拉着陈晶的手,却被他轻轻地推拒开了,“你日夜伴着那七弦琴,如今茹雪来了,为何不留她多说几句?” “怡儿,雪儿说得对,”陈晶痛苦地闭上眼,苦楚煎熬了八年,他终于快要可以卸下这副重担了,“我们,不值得她原谅。怡儿,让我安心地去吧。让雪儿就这么忘记我们吧。” 张茹雪一路狂奔地钻入了旁边的巷子,眼泪好像擦不完似的,擦了流,流了擦,她远远避开人群,越跑越是偏僻—— 在某个转角处,嘭地一声撞上了一道钢墙。 她摸上撞痛了的鼻子,意欲后退,却感觉被箍住了无法动弹,低头抹掉泪水,张茹雪抬起头,落入一双带着笑谑的幽深瞳子,他语言生硬,说出的话却足以气死张茹雪,“软、玉、温香,抱……满怀。” “登徒浪子!”张茹雪猛地运气挣脱他的双臂,扬手就是两个耳光,完了狠狠踩了这男子一脚,才跑开了去。 “天皓城还有这么有意思的姑娘!”男子倒也不恼,摸着下巴望着张茹雪离去的背影,身形一闪也离开了去。 入夜。 凌泽二班校舍厢房。 一道黑影闪入李煦的房内,他抬眸睨了一眼旁边叨叨不停的彭大胜,彭大胜机灵地躬身行了礼,退到门口驻守。 可算是清静了。 “殿下,有人看见郝越的随从在城北里巷附近出现,”黑影单膝着地,声音低沉,“属下已派人驻扎在里巷附近,如有消息便会传回。” 李煦并未说话,食指反叩着桌面,陷入沉思。 “除了我们,还有哪些人在找郝越?” 自从上次在盈月楼露过脸之后,郝越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天皓城。如果不是今日有人发现他的随从在城北出没,怕是都以为他已经暗中潜回利桑国了。 “除了我们,大概还有三四拨人,都在寻找郝越的踪迹。”黑影回应道,“尤其是曹尚书派出的人马追逐得最凶。” “曹尚书,”李煦浅吟道,“如此急不可耐,倒是让人寻味。” 自从十数天前得知利桑国三皇子郝越一路与人追杀入了天皓城,朝堂上就炸开了锅。 曹尚书为首的一应官员,主张迅速捉拿郝越以示国威,堂堂一国皇子,未有提前申报就闯入帝都,端的是什么心思?自是要捉拿归案,亲自送还利桑国,最好还能讨价还价,为本国争取更多利益。 言辞间是那个冠冕堂皇,让人无法辩驳。 直到周正元拿到定边城传回来的消息,此次郝越私入天皓城,是因为被利桑国一组不明势力追杀,双方且战且逃,以至闯到了天皓城中。 一时朝堂又有势力认为,只要郝越尽快离开天皓王朝,这件事情就没有必要摆到明面上去宣扬。 利桑国多年前已与天皓王朝签署了顺从合约,每年上贡一成国库收入,如果因为郝越此事而大动干戈,没得怕一不小心又掀起战火。 两方争辩,均有各自的立足点,实在僵持不下,便都看向当今皇上李昱天。 没有定论之前,李昱天自是不会偏颇任何一方,凉凉地丢下一句找到人再议就散了朝。 李煦却是知道父皇内心是想要对郝越网开一面的,虽然原因他并不清楚,但从父皇私下让他和四哥去查探消息来看,定是此意无疑。 所以他要先曹尚书一步找到郝越。 眯起眼睛,李煦脑海里浮现郝越的信息。 郝越此人虽是利桑国的三皇子,但性格浪荡随意,从未有过争储之心,利桑国前年立下太子之后,他更是四处云游,一副做定一个潇洒闲散王爷的派头。 究竟是什么人不远千里地追杀他? 而他,为何手持带血大刀,不惜暴露行踪也要去盈月楼,只为买两身女子衣裳? 这其中奥妙,让李煦不由得眯眸出神。 “这些日子,曹尚书可还有私自与利桑国太子联系?”过了许久,李煦又开口问道。 黑影沉声应道,“自从郝越入了天皓城,曹尚书不曾再传过消息。” 李煦颔首,“继续追踪郝越,务必第一时间找到他。”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第九十二章 寿宴(一) 镇北侯老夫人寿宴这天,镇北侯府门前的长安大街上车水马龙,一辆辆华贵的马车排着队路过,前来道贺的名门世家不知凡几。 长宁侯府的马车刚转进长安大街,就因着前头排了长长的车龙停了下来。 今日是欧阳氏带着姜书璃等四姐妹来镇北侯府贺寿,侯府的马车宽敞明亮,坐下七八个人也绰绰有余。 见马车停了,青纸利落地下了去,过了小半会儿才红扑扑着脸跑回来,“夫人,小姐,前面至少还有十多辆马车在排队呢,好生热闹。” “镇北侯府老夫人寿宴,可不就是得热热闹闹地庆贺一番,”欧阳氏笑道,“今年因为不是整寿,所以邀请的人家不算多。去年过来的时候,可是整整一个时辰才进了镇北侯府。” 欧阳氏性情好,和蔼可亲,三房的姑娘们素来与她亲近,是以说话也不那么拘束,姜书欣接了话,“我记得去年长安大街上挤得可是两辆马车并行一块儿进去的呢。” “可不就是。”姜书璃点头,去年因说是皇上在朝堂上表态要出席镇北侯府老夫人的寿宴,天皓城的名门世家几乎都一窝蜂儿地赶来贺寿了,那空前的盛况让人经久不忘。 姐妹们在马车里吱吱喳喳地闲聊,时间倒也过得快,待到马车在镇北侯府门前停下是,徐嬷嬷和青纸伶俐地下了马车,扶着欧阳氏和姜书璃出来。 镇北侯府大门牌匾上先皇亲手所提的四个大字‘镇北侯府’,端的是龙飞凤舞,气势逼人。 侯府门前站了许多丫鬟仆妇长随小厮,女方中间簇拥着的是镇北侯夫人胡氏和周嘉莹,大姑奶奶周元芳和她的女儿吕婷,还有程副将军的夫人莫氏。 男方中间站着的是两位俊朗的年轻男子,分别是程副将军的儿子程岚远和周元芳的儿子吕殷。两人今年都是十八岁,是天皓王朝今年同科状元郎和探花郎,气质儒雅俊秀,神态从容,惹得不少闺阁女子悄悄张望。 来镇北侯府贺寿通常是名门世家的宗妇带着子女前往,因此女眷则由胡氏领头迎接,男方则是交给了今年炙手可热的程岚远和吕殷。 镇北侯府人丁单薄,镇北侯老侯爷和老夫人膝下只育有一女,就是嫁到兵部尚书吕府的周元芳。唯一男丁庶长子周正元,如今的镇北侯侯爷,也只有一个正妻胡氏,膝下同样只有一女周嘉莹。 因此老夫人寿宴,周元芳一大早就带着儿子女儿前来镇北侯府帮忙接待宾客。 胡氏已有四个月的身孕,腹部微隆,整个人看着珠圆玉润,福气满满。她今天精神不错,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 周元芳与周嘉莹长相有些相似,同样有两道英气的眉,明艳利落,笑脸迎人。 吕婷是周元芳的小女儿,今年十三岁,看着也是娇俏可人,恁得乖巧。 伴在胡氏旁边的程夫人,身板笔直,看着一丝不苟,是个严肃的妇人。 说起程家,程副将是周正元的左膀右臂,一直追随在周正元身边四方征战。这些年周正元奉召回了天皓城,定边城就是由程副将亲自带兵镇守。 程副将是孤儿,自幼被周正元相救之后就誓死追随他的身边,因此成了亲之后索性就带着夫人直接在镇北侯府偏院住下,如今育有一子一女。镇北侯府亦将他家人视为己出,儿孙们关系甚好,不分彼此。 欧阳氏带着侯府姑娘们上前道了贺,与胡氏和周元芳寒暄几句,又让随行婆子将礼物送上,才在周嘉莹的带领下进了镇北侯府。 镇北侯府果然不愧是将军府,与别的官邸的雅致婉约不一样,一进大门便是宽阔平整的练武场。练武场约有数丈见方,旁边还立了不少梅花桩,兵器架,让人不由生出肃穆凛冽之感。 走过练武场,再沿着笔直的小径从外院入了内院,方才有了官家府邸的味道。假山流水,池塘晚亭,曲径通幽。 镇北侯老夫人接受宾客的拜寿的地方设在出水堂,出水取自二龙出水阵,乃十大兵阵之一。 周嘉莹带着欧阳氏和姜书璃等人步入出水堂时,欧阳府的谢氏正带着欧阳岑在给老夫人拜寿。 欧阳岑献上的寿礼是一幅亲手绣制的百寿双面绣,绣工精巧引来堂内众人不住称赞。 “岑儿真是有心了,”老夫人很是开心,“回头你祖母一准得羡慕我。” 镇北侯府老夫人与欧阳府老夫人年轻时是手帕交,是以两家关系甚好,往来得多,玩笑开得也自然。 欧阳岑温婉一笑,“祖母今早还笑着说您一定会这般讲。” 这边正说着,就见程岚远引着大理寺卿府上的大夫人仇氏,以及他家的子女刘哲和刘霜走了进来。 欧阳岑边回着镇北侯老夫人的问话,边悄悄地瞅了一眼程岚远,温柔婉约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霞,老夫人见进堂内拜见的人愈发多了,才笑眯眯地放开了欧阳岑。 谢氏带着欧阳岑下了来,转身看到欧阳氏,便笑吟吟地走了过去,姑嫂俩关系和睦自是有的话聊。 欧阳岑与姜书璃也是自小相熟,拉了衣袖往边上站了细语起来,“岑表姐,你脸蛋好红。”姜书璃眯着眼睛笑,伸出小指头轻轻戳了戳欧阳岑,“你那双面绣可真是绣得好,花了不少功夫吧?” 欧阳岑声音细如蚊吟,“莫要取笑表姐,”双目泛着淡淡的春意,眼神儿偷偷瞥了眼不远处的程岚远,“我女工还不算好,那双面绣用了小半年时间才绣好。” 姜书璃不免惊叹,向来欧阳岑半年前就决定要给镇北侯老夫人送上这份寿礼了,不若她们前些日子收到宴请函才开始准备,竟是这么用心。 她想想欧阳岑面若飞霞的模样,忽然福至心灵,压低声音附耳问道,“岑表姐,你可是属意程大哥才这般费心思呀?” “书璃!”欧阳岑被说中心事,顿时红透了脸,伸手捂住姜书璃的嘴,嗔道,“你小声点呀!” .。手机版阅读网址:m. 第九十三章 寿宴(二) 由于前来贺寿的人多,进入出水堂的人都先寻了相熟的人低声说话,待婆子按顺序喊了名号,才上前去给镇北侯府老夫人道贺。 周嘉莹又接来了一拨女眷,见姜书璃和欧阳岑聊得开心,不由上前凑了过去,笑眯眯道,“什么小声点儿?” 姜书璃打趣地看了眼欧阳岑透红的脸,拉着周嘉莹道,“我正在夸岑表姐的绣工出色呢,她那双面绣可是花了小半年功夫才做好,她倒是害羞了。” 周嘉莹惊讶地张大了嘴,她素来是坐不住的人,心下不免佩服,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一旁有人说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三人扭头看去,是刘霜走了过来,后边跟着的,是她的嫡亲哥哥刘哲和程岚远。 几人相互见了礼,刘霜拉起欧阳岑的手,面带艳羡的神色,“欧阳姐姐方才献给老夫人的双面绣真真绣得太好了,让妹妹好生羡慕。” 欧阳岑客气地回应道,“不过是幅绣品罢了,当不得妹妹这般夸赞。” 刘霜扭头冲着程岚远娇俏地撅了噘嘴,不依地扭了扭身子道,嗔声道,“岚远哥哥,我本来央了父亲从南洋带回来一盒上好的东海珍珠送给老夫人想讨她欢喜,可是见了欧阳姐姐的双面绣,怕是老夫人就没那么喜欢霜儿精心准备的礼物了。” 程岚远摸摸鼻子,一时不知怎么回话。 刘哲不由歉然地看看大家,拍拍程岚远的肩膀道,“小妹淘气,莫要放在心上。” “我哪有,”刘霜扬着脸蛋儿甜笑地看着程岚远,“岚远哥哥,你说说,老夫人喜欢欧阳姐姐的双面绣,还是喜欢我的东海珍珠?” 欧阳岑又羞又恼,脸色微微发僵,姜书璃和周嘉莹则闻言满头黑线。 姜书璃清了清嗓子,带着略略上扬的音调笑问,“嘉莹,今年你给你祖母准备了什么寿礼?” 周嘉莹摸摸头,她知道好友是为了救场找了话题,可怎么哪壶不开提的哪壶呀,她瞪了瞪姜书璃,却见她眼底带着笑谑,明明白白写着就是知道这壶不开才提了这壶。顿时囧道,“我……” “大关刀。”程岚远感谢姜书璃的帮忙,笑谑地看着周嘉莹,“嘉莹今年又送了一把风格特异的大关刀。” “岚——远——哥!”周嘉莹磨牙,不怀好意地走了过去,反手掐住程岚远,切齿道,“不是说了不讲出来的吗!” 说起寿礼,还得追溯到周嘉莹刚从定边城回来的第一个老夫人的寿辰,当时周嘉莹不知如何送礼妥当,她老爹一拍胸脯,告诉她送礼就送自己最喜欢的物事,那样就是最真心真意。 所以八岁的周嘉莹扛着一柄大关刀冲进了老夫人的寿宴,因此还闹出不少笑话,让她顿觉委屈,老夫人只好哄她说最喜欢她送的寿礼,周嘉莹高兴,承诺以后年年都给老夫人送把大关刀。 就在这时,出水堂门口传来小厮恭敬的宣唱声,“四皇子殿下,六皇子殿下,八公主驾到!” 堂内各种低语声霎时停了。 李褚一跨进门槛,看到的就是周嘉莹伸手掐着程岚远的脖子,他不由得凤目一眯,啪地一声打开纸扇,信步往里走去。 三人并列步入出水堂,顿时让人眼前一亮,暗赞不愧是皇家子女,端的是俊逸丰朗,风华无双。 老夫人亲自迎了上来,“老身见过四皇子、六皇子、八公主。” 李煦连忙快一步扶起欲做礼的老夫人,有礼道,“晚辈当不得老夫人如此大礼。今日老夫人过寿,我等奉父皇之意前来贺寿,恭贺老夫人福如东海水,寿似不老松。” 一旁的太监开始宣读皇上送来的贺礼,堂中所有人都忙跪下听宣,长长的寿礼单可见皇上对镇北侯的重视,在场的人心中都暗自铭记。 待太监唱完了礼单,李煦和李褚忙上前扶起镇北侯老夫人,送她到太师椅坐好,李煦笑道,“老夫人,不若让状元郎程岚远带我们去外院一叙?” 老夫人忙应了好,程岚远见自己被点了名,笑着走了上前,“殿下请随我来。” 李煦和李褚随着程岚远往堂外走,路过姜书璃等人时,李煦目光柔和地对着姜书璃笑笑,而李褚则跨前一步,啪地一开折扇,挡在嘴边俯身冲着周嘉莹小声说了句,“不知羞耻。” 随后又风度翩翩地跟着程岚远出了出水堂。 堂内顿时气氛迥异。 且不说李煦对姜书璃的微笑让众人心下猜想纷纷,李褚那明显的举动,更是惊得诸人都睁大了眼。 老夫人故作平静地示意婆子继续让人拜寿,心下却琢磨着她家这皮猴精什么时候与四皇子交好了?该不是又是不打不相识吧?得罪了皇亲贵族可不是好事,回头要仔细审问一番才行! 这厢又开始唱礼,那边姜书璃见周嘉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由好奇悄声问道,“嘉莹,四皇子在你耳边说什么了?” 欧阳岑和刘霜也看了过来,周嘉莹咬牙,广袖下的手紧紧握了拳,又张开,随后又握紧了拳,眼底深处燃烧着火花,压抑半天才从牙齿间蹦出几个字,“没什么。” 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人还能说什么?她心底暗骂,莫名其妙说她不知羞耻,真真以为她是吃素的? “方才我在门口看到芷蓉和珊儿府上的马车了,”李诗晴转了话题,“一会儿嘉莹你可得带我们出去转转。” 待到众人都贺了寿送了礼,夫人们在出水堂各自安坐闲聊,姑娘们则都耐不住性子,在长辈属意下三三两两结伴到堂外花园湖边散步。 姜书璃一群人湖边晚亭里闲聊,“嘉莹,今天怎么没见你的表姐?” “正是,”经姜书璃这么一说,李诗晴也好奇问道,“不是说正想趁今个儿的机会,给我们好好介绍下你表姐么?” 詹芷蓉和于珊对周嘉莹这位医术高明的表姐也甚是感兴趣,皆笑意盎然。 周嘉莹转头看了看周遭,低声回应,“程家妹妹昨个儿夜里因为月事肚子疼得厉害,今早找表姐就过她那儿去看,说是要施针缓解,所以会晚点儿才过来。” 众人惊奇,因着是女儿私事,都压低了声音,“月事疼还能施针?” “当然。”周嘉莹点头,“程家妹妹那可是疼得惊天地泣鬼神,”周嘉莹见过一次程岚梦疼得满床打滚,最后直接昏厥过去,看得她心有余悸,“表姐说施针只能缓解,要调理还是得用上一段时间的药才行。” .。手机版阅读网址:m. 第九十四章 寿宴(四) 女儿家家哪个没有月事疼的时候? 周嘉莹这般一说众人都来了兴趣,纷纷低声询问她,她的表姐可有不疼的好法子。 周嘉莹还真是百中无一的那个来月事时上房掀瓦舞枪弄剑全不耽搁的主儿,看见这一双双求知欲极高的好友目光,顿时有些哑然。 她挠挠头,抬眼正好瞧见母亲大人步出出水堂,旁边陪着的不正好是她那仙子表姐胡新月? 于是笑道,“我表姐来了,你们问她去!” 大家闻言齐齐看了过去。 只见周嘉莹的母亲胡氏身旁站着一位白衣胜雪的婉约女子,她墨发如瀑,星眸点漆,娇嫩的薄唇是淡淡的粉色,极为好看。 胡氏带着胡新月见过一圈贵妇们,如今带她出来,正是让她去和周嘉莹等人多亲近亲近。 胡新月俏俏亭亭地走了过来,大方地见了礼,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周嘉莹先是问了程岚梦的情况,随后又把姐妹们的疑问抛了出来,胡新月听了微微一笑,“岚梦妹妹施针后就睡下了,醒了再用些药,应该会好上许多。” “不少女子月事期间容易轻微腹痛,”胡新月侃侃细谈,“都是正常的事,要注意不要贪凉,做好保暖,忌辛辣,好好温养便不会有碍。” “像程家妹妹这般痛,”于珊想起堂姐妹中也有似程岚梦一样的,于是发问,“可是什么毛病?需要怎么治理?” “若是年轻女子,即便痛得厉害,多也是因着经脉不畅引起,”胡新月耐心解释,“只要缓解疼痛就不会对身子有什么影响。但具体的情况,还需把脉问诊才可确定。” 詹芷蓉露出深思的神色,想了想终是忍不住开口,“我曾听说年轻时月事容易腹痛的女子,大多成亲后都会不药而愈。但若是有年纪稍长的妇人仍会疼痛不已,这种又是如何情况?可严重?” 胡新月一听,正色道,“如若妇人月事期间仍会剧烈疼痛,那就最好尽快医治,以免耽搁了病情。” 詹芷蓉面色微沉,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未说什么,这时吕婷匆匆走了过来,到了周嘉莹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周嘉莹一惊,“什么?” 吕婷怕她失口喊了出来,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此事不宜张扬,嘉莹你带着新月表姐快些过去就是。” “我也去。”吕婷虽然声音小,但是姜书璃和李诗晴都有修为在身,自然听得一清二楚,方才吕婷说的是程岚梦的闺房走水了,让周嘉莹带上胡新月快点过去,怕是程岚梦有了损伤。 她安抚地拉着周嘉莹,扭头对李诗晴道,“诗晴,你在这边照应,我陪着去看看。” “阿婷,”周嘉莹情绪稳了稳,叮嘱道,“这儿就麻烦你了,我们这就过去。” 三人赶到内外院的交界处,正好遇上程岚远身后跟着李煦和李褚,也是跑向程家院子的方向。 程岚远担心妹妹,匆匆对三人打了招呼,便又复拔腿就跑。 周嘉莹她们跑不快,是因为胡新月并无修为,此刻一路赶着已是气喘吁吁。 反观李褚,大步流星地走着,却优雅依然,周嘉莹霎时来了气,往前冲了两步,“娘娘腔,你跟进来做什么?” 李褚一滞,没料到周嘉莹竟然将这三个字宣之于口,气得脸色发白,哼声道,“爷要来你还拦得住?” “你!”周嘉莹怒目相对,旁边的胡新月却被她不小心一拉拽倒在地,忍不住哎哟一声,被周嘉莹扶起来时蹙起了眉,歉然道,“嘉莹,我好像扭到脚了。” “新月表姐,对不起,是我冲动害你扭伤了。我来背你。”周嘉莹蹲下身子将胡新月背起,懊恼道,“一会儿到了程家妹妹那,再仔细看看严重不可好?” “应该不碍事,”胡新月本就是医者,“回头热敷下就好。” 周嘉莹放下心,扭头再度用目光射杀了李褚一回,哼地一声背着胡新月就跑。 李褚何曾被这般嫌弃过,大踏步地追了上去,“喂,你……” 李煦和姜书璃跟在后边,两人同时摇头叹了口气,不由得相视一笑,也追了上去。 “程副将镇守边关,地位举足轻重。是以我和皇兄冒昧进来了解下情况。” 姜书璃闻言一愣,想不到李煦竟然对她直白说明来意,微一思忖,回应道,“莫非学长怀疑这走水可能是人为?” 李煦不掩目中赞赏,“不是的话自是最好。” 程家的庭院在镇北侯府的西北处,是专门开辟的一处独门独户的内院宅子。 程家院子是个三进的院子,虽说不是特别大,但也绝不算小。花园小塘,扶疏绿柳,布置得甚是精致,可见镇北侯府对程家的重视。 当他们跑到程家院子里时,远远就能看见最里头的屋顶浓烟滚滚,仆妇小厮们都往来提着水去扑火。 跑到程岚梦的闺房前,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少人,周嘉莹随手抓住一个丫鬟张口就问,“程家妹妹怎样了?岚远哥人呢?” 丫鬟见是周嘉莹,忙行礼回应,“程姑娘晕过去了,婆子们将她抬去了西厢房,程公子和程夫人都过去了。” 进了西厢房,程夫人正扑在床榻边哭着,程岚远站在一边安抚,而周正元也赫然站在堂中,浓眉横皱,一脸深思。 “爹!程姨,岚远哥,”周嘉莹背着胡新月快步走了过去,“新月表姐来了,她路上崴了腿,不过说是无甚大碍。” “胡姑娘,”程夫人如同落水人抓到浮木一样紧紧攥着胡新月的手,“快给我们家梦儿看看,她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可不会有什么事吧?” 胡新月在床榻边上俯身看了看程岚梦,转头道,“屋里人太多空气不好,麻烦尽量都到外头去等,”然后她又吩咐一旁的婆子,“去把门窗统统打开。” 镇北侯府上下对胡新月那是打心底的信服,她这话一说,除了程家母子,闲余人等都自觉散了出去,丫鬟婆子推开门窗也都低头撤离。 见乌央央的屋子总算清静下来,胡新月满意地点点头,抬眼望了下一旁的支摘窗,蓦地瞳孔一缩。 那支摘窗边上一闪而过的那个人,那双眼,就算化了灰她也不会错认。 郝越! .。m. 第九十五章 寿宴(五) 胡新月蓦地站起身,忍住脚踝疼痛走到支摘窗前,她探身望了出去,哪有什么身影? 但是她绝不可能看错的,那个一闪而过的人,一定是郝越,一定是他。 他怎么会来了天皓城? 胡新月心中惊疑不定,他是利桑国的皇子,只身来天皓城是极危险的事!难道,他是一路追踪那群抓住她的人,才跟来了天皓城? 想到郝越在天皓城随时可能陷入困境,她不由得心头一紧,抓住支摘窗的指尖微微发颤。 “胡姑娘!胡姑娘!” 程夫人焦虑的连声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胡新月转身歉然一笑,不再多说,走到床榻前为程岚梦进行诊断。 她仔细检查了一番,微笑着对程夫人道,“程姑娘并未吸入太多浓烟,身子没有大碍。” “那她怎么一直昏睡不醒?”程岚远心下松了口气,但看着双目紧闭的妹妹仍放不下心。 胡新月解释,“因着昨夜程姑娘彻夜未眠,是以早上的药方子我加了助眠的药材,所以程姑娘现在不是昏迷,而是单纯地在睡觉。” 程夫人和程岚远闻言对看一眼,不觉莞尔,合着他们这般劳师动众一番也没能吵醒睡得喷香的程岚梦。 “难怪婆子说火苗刚起她就央人一块抬了梦儿出来,”程夫人是关心则乱,当时哪听得进别人的安抚,“都跟我说应该不会有事,偏生我听不进去,还惊动了侯爷过来。” 她面带愧疚。 胡新月忙笑着说道,“程夫人一片拳拳爱女之心,如此这般才是正常不是?” 程岚远也帮腔道,“镇北侯府内起火,尤其还在咱们程家居住的宅子起火了,侯爷肯定会过来弄清情况的,并非是因为母亲,莫要思虑过多。” 方才一众人被胡新月赶出了厢房,就齐齐去了二进的正堂等待消息。 侯爷周正元依旧是浓眉微皱,与李煦和李褚两位皇子简单谈了几句,就见一名长随模样的男子走了进来。 虽是身着长随服侍,但这名男子走路沉稳有力,明显是个修为不低的修行者,他走到周正元面前,单膝下跪行了礼,“属下在侯府外以北的河边看到一串脚印,并且找到这个。” 他双手地上一个火折子。 众人围过来,凝眸一看,顿时气氛僵冷下来。 周正元猛地站起身,将火折子抄到手里,看着大家道,“你们且在这里候着,”随后对着跪着的长随一挥手,冷酷着一张脸如疾风般卷出了正堂,“我去查探一番。” 留下姜书璃等四人面面相觑。 “那火折子上的文字,”姜书璃发问打破僵局,“是利桑国的文字,可对?” 虽然长随拿出火折子后一瞬就被周正元抄到手里合拢,但她还是瞥见了,求证似的看向周嘉莹。她不通晓利桑语,但幼时族学有介绍过各国文字,所以有些印象。 周嘉莹点头,她在定边城居住了许多年,对利桑国的文字很是熟悉,甚至能流利地说利桑语,“确实是利桑国的文字。” “利桑国的火折子,”姜书璃奇道,“利桑国的人潜入我们天皓城,到镇北侯府的一个厢房纵火?这看起来有些匪夷所思。” “可不就是,”周嘉莹耸耸肩,皱眉思索道,“今日是祖母寿宴,要真是想烧把大火,前院热闹才是好的起火点吧?来这犄角旮旯烧一把火,与其说另有谋算,看起来更像是只为了引人注意?” “噗呲!”李褚不给面子地一笑,打起折扇逍遥地扇了扇,凤目眯着看向周嘉莹,一副看蠢人的模样,“我倒是觉得这其中谋算大了!” 周嘉莹咬牙,走到李褚身前一挺胸脯,抬高脸蛋满脸愤愤,“还请学长指教一二,这到底能有啥谋算?” “就怕说了你也听不懂。”李褚扳回一城心情大好,低下头看着个子不高却气焰十足的周嘉莹,似笑非笑。 周嘉莹瞪得溜圆的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忽然哈哈一笑,“不知道就直说,何必卖弄关子?我怕学长你连利桑文都没见过吧!吧啦吧啦吧啦啦。” 周嘉莹接了一串利桑语,嘲讽地看着李褚。 李褚脸色发绿,“周嘉莹!吉里吉里吉里里!” “吧啦吧啦吧啦啦!” “吉里吉里吉里里!” 姜书璃和李煦站在一旁,失笑地看着用利桑语打嘴仗的两人,“李褚学长也精通利桑语?” “皇室子弟都要求学习周边数国的语言。”李煦温言解释道。 姜书璃恍然了悟地点点头,她忽然想起盈月楼的那位持刀大汉,祖父说那人是利桑国的三皇子郝越,“学长对火折子一事怎么看?当真是利桑国人所为?” “不无可能。”李煦思寻着,“近日确实有利桑国的人潜入我朝。” “你是说利桑国的三皇子郝越吗?” 李煦并不惊讶姜书璃知道此事,遂解释道,“除了郝越,还有另一拨利桑人也一道来了天皓城,是否是他们所为还需进一步查证。” 没过多久周正元便带着长随回来了,他面容严肃地说道,“放火之人已走远,并未追到。我此刻便出发入宫给皇上禀报此事。” 李煦和李褚闻言,起身道,“我们与周将军一同回宫。” 姜书璃和周嘉莹则回到寿宴上,此时在戏台子上已有戏班咿咿呀呀地唱着戏,绝大多数人都不知起火之事,仍旧开开心心地给老夫人过寿宴。 她们俩悄悄地入了席,不多会儿镇北侯老夫人就派人来找周嘉莹过去一趟,想必是要问后院起火之事。 姜书璃抬眼望去,只见镇北侯老夫人从容淡定地听着周嘉莹低声耳语,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待周嘉莹讲完后,便挥挥手让她离去,依旧笑容满面地看向戏台子。 不愧是镇北侯府的老夫人,姜书璃暗叹,这份冷静的气度确实不一般。 “程家妹妹情况如何了?”李诗晴也看着周嘉莹上了前头,探头问姜书璃道,“怎的不见胡姑娘随你们一道回来?” 姜书璃回应,“程家妹妹没有受伤,反倒是新月表姐不太舒服,所以就不过来了。”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