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殃妃错》 第1章 泯灭了谁的荒芜 北昭四十六年冬 大雪弥漫 悬崖之上有一女子,身着白衣,赤脚走在雪地上。 她双脚冻的发红,后足衍生出糜烂的冻疮,混着泥雪践踏出脚印。 好像感觉不到疼,步伐决然,没有丝毫踌躇。 冷风卷着残雪,呼啸而过,她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墨色的长发也随风飘逸,落上了大片的雪花。 苍子梦闭上眼,仿佛感受不到蚀骨的寒冷,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画面刺痛着她的心脏。 血,染红了整个皇宫。 哪天的晚霞,也如鲜血般艳丽。 最爱她的人,通通离她而去。 江璃邪恶的笑声在耳边回荡:“苍子梦,你当真以为我会喜欢你?别太自作多情了。不过我倒是要谢谢你,若不是你对我百般依赖,你那好父皇也不会对我放下戒备,一切,就不会这么顺利,哈哈哈……” 她没有杀人,所有人却因她而死。 父皇母后双赴黄泉,皇兄也为了救她而被毒箭射杀。 她有罪,且是整个北昭的罪人,即便坠入地狱也洗脱不了她所犯下的错误。 伴随着一阵马蹄声,苍子梦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明知逃不出这围剿,却还让皇兄白白搭上了性命。 她罪不可赦。 数位手持长剑的士兵将苍子梦的退路堵死,她的面前,就只剩了悬崖。 一士兵下马,走到离苍子梦十步之遥的地方,开口道:“馨宁公主,你这回已经无路可走了。” 苍子梦转身,看向那士兵,清澈的双眸带着决然,亦或说是绝望。一种濒临死亡的释然由内而生。 她笑了,笑得很张扬。皑皑白雪空中飞舞,寒风拂过她脸庞,美的不可方物。 “谁说的?这不还有一条呢。” 死,也是一种出路。 她绝不会回头,去面对江璃那如今看来恶心至极的嘴脸。 士兵一时间竟忘记了回答,呆滞的盯着苍子梦绝美的面容。 传闻北昭馨宁公主美貌至极,他曾经不相信。如今所见,岂止是用美貌二字可以形容的。 简直,堪比天人。 “好了,本公主走累了,想要休息。” 身为北昭唯一的公主,苍子梦从出生开始便拥有与生俱来的高贵。 即使现在她衣衫破旧,青丝凌乱,说话间却依然拥有皇族的大气。 她笑着,说着,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眶涌出,滑落脸颊,皆是对往日自己愚昧无知的嘲讽,竟看不透江璃狼子野心。 江璃,她曾为之心甘情愿付出一切的人。却亲手,毁灭了她的家国。 她的家,没了…… “你们回去告诉江璃,我苍子梦即便化为厉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她是个不信鬼邪的人,可如今,却无比的希望世间真有鬼神,她也能如愿化作厉鬼,报复江璃。 语毕,她回身轻跃,白色纤细的身影,宛如雪域中的精灵。 下一刻,众多侍卫连忙想要冲上去抓住她。可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即便你跑的再快,也是无法在它落地之前重新抓住的。 刚才呆愣的士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已是犯下弥天大错:“糟了,她死了太子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他们的任务就是带活的苍子梦回去,可这万丈悬崖,摔下去,定是粉身碎骨。 坠落的的苍子梦,像被折断了双翼。 她眼前,出现了父皇慈祥的笑颜。 苍子梦的嘴角也不自觉上扬起一摸弧度,迷离的双眸微眯,长长的睫毛轻颤。左下眼角的泪痣被发丝遮掩,若隐若现。 如果可以活着,我定要让江璃万劫不复,尝尽人间至苦。 曾经苍子梦身份尊贵,万千宠爱于一身,能轻易掌握卑微之人的生死。可现在,活着,对她来说只是临死之前的一个奢望。 面对生死,众生平等。 北昭四十六年,最后一天,便是今日。 寒冬腊月,本该家人团聚,其乐融融的日子。 一夕之间,王朝泯灭,皇族颠覆,整个大陆,再无北昭一国。 曾经的苍子梦有多依赖江璃,如今就有多恨他。 曾经的苍子梦有多想嫁给江璃,如今就多想他死无葬身之地。 天堂地狱,只在一朝一瞬。 所有的罪恶,都在哪个午后拉开序幕。 了却凡尘,万物,皆化作尘埃。 第2章 坠入深渊落无鸢 一阵春风般的暖意袭来,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狭长清澈的眸子。 左下眼角的泪痣暗淡着,苍白如纸的脸蛋没有丝毫血色,足以证明床上的人多么虚弱。 “这里是,地狱么……”地狱竟如此温暖? “地狱可没有暖炉。”一个慵懒的男声,带着玩味的笑意回答着床上那人的问题。 苍子梦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事实,明明已经跳了涯,为何如今还好端端的躺在这里? 闭上眼睛,继续说道:“我不是应该死了的呢?” 那人依然耐心的回答:“想来算是你命大,落到一半被悬崖上的歪脖子树挡了挡,半条命还健在,就是衣服被勾了一半。” 苍子梦想起来了,自己落崖的时候确实撞上了棵树,在树上被挂了一会,后来晕过去,睁眼便是在这里。 没想到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活了下来。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她扭头看向与自己对话的那人,只见其一身暗红色衣裳,姿态随意的侧躺在软榻上,右手撑着头,也正在看着苍子梦。 虽为男子,却浑身透着一股子妖艳。红衣领口秀着两株金色的曼珠沙华,神态各异。 苍子梦环顾四周的环境,屋子很大,朱色账幔,红木白墙。 自己身下的床,与对面软榻中间的地上放着一个暖炉,暖炉底下围了一圈素色鹅卵石子。 桌边的椅子上也都铺了白色兽皮,隔绝着冬日里木板的凉意。 这里布置虽然素雅,却处处透露主人对琐碎的挑剔。 “是你救了我?” “自然。” 得到了肯定,苍子梦撑着自己起身,左腿根部却传来一阵火辣的剧痛,如同火烧一样,痛的她立刻皱起了眉头,紧咬着牙冠。 “唉,都说了你被树枝挡了一下,现在腿上的伤还很严重。” 男子这方才从软榻上不紧不慢的起身,边一脸无奈的摇头,走到苍子梦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掀开了她身上的被子。 苍子梦忍住疼痛坐起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 下一刻瞪大了眼睛,浑身不停的颤抖:“你……对我做了什么?” 只见她身上已不是原先破旧的白衣,而是崭新的,上等丝绸所制的中衣。自己的左腿根部被绷带包裹,痛意,从这里传来。 男子似是有些不满,讪讪道:“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你这是什么语气?怕我把你看光了不成?” 苍子梦不说话,然而那双瞪的又圆又大的眸子已经证明了她此时的愤怒。 可不就是怕被看光么。 “唉,你这丫头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方才就告诉过你,你被树枝划破了衣裳。放心,我除救你之时无意瞥见一条冻的根木头一样的腿在没别的,这衣服是我那两个婢女给你换的。” 苍子梦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而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面前这男子,性情难测,不知是不是江璃派来的人。 想到江璃,她的眼神呆滞片刻,后立马回神等待身旁男子的答案。 男子勾了勾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起身走到软榻前的桌子旁,倒了杯水后回道:“这里啊,是无鸢谷,离你坠崖的地方不足一里。” 说完,他喝了一口水,眼中流转一股疑惑。 无鸢谷?苍子梦想,或许是自己在皇宫里待的太久了,竟从未听闻皇宫后面后山的断崖之下还有这个地方。 “那你又是何人?” “哦,忘了介绍。在下苏祁钰,这无鸢谷的主人。” “苏祁钰……”苍子梦低喃着重复了一遍。又问:“为何要救我?” 倘若放纵自己死去,岂不是还会少些麻烦。 “救人而已,需要理由么?” 苍子梦挪动着疼痛难忍的双腿,作势想要下床。苏祁钰也静静靠着软榻看着,他想看看,这个女子能撑到什么时候。 从那么高的悬崖坠落,捡到她的时候就只剩一口气。好不容易费尽力气将她救活,竟一点也不知感恩,更……不为自己的容貌所折服。 这比以前动不动就“小女子无以为报,但求公子不嫌,让小女子以身相许”什么的好玩多了。 苍子梦倔强的忍了半响,方才放弃。“你只说我被划伤,为何不直接告诉我,我的腿断了?” 她的左腿断了,连动一下都费劲,且带着断骨的疼。 “额……抱歉,忘记了。” 苏祁钰是真的忘记了,毕竟她比腿伤的更严重的,是内脏。 苍子梦扑哧一笑:“你救我性命,当真不为利益?” 倘若他不是江璃派来的,那会是什么人?寻常人不可能安然幽居在这荒芜的山谷,更不可能有能力救活一个垂死的人。 苏祁钰挑眉:“这么说,你身上还有可以让在下利用的东西喽?既然本身还有价值,又为何要寻死?” 苍子梦轻呵一声,回道:“死,非我所愿,而我非死不可,别无它路。” 语毕,苍子梦闭上眼,黯然的躺回床上,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重生。 是的,从前的公主馨宁死了,活着的,只是一个国破家亡,满身仇恨的苍子梦。 “何故?”苏祁钰开始对自己面前这个女人有了兴趣。 如今倘若换成别家姑娘,恐怕早就因疼痛难忍而哭闹不停了。可这个女人,竟然将生死说的如此容易。 下一刻,他众多疑惑便有了答案。 “因为,我叫苍子梦。” 第3章 无处可去无人可依 苍子梦这个名字,普天之下的贵族无人不晓,她说话的时候也观察着苏祁钰的变化,只见他微微一怔,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惊讶。 她便已经肯定,这人,不是江璃派来的。 “前朝北昭的公主馨宁?有意思,没想到我救了一个金枝玉叶。” 苏祁钰随性吐露出的前朝这两个字,刺痛了苍子梦的心。 “金枝玉叶……”苍子梦轻喃着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又自嘲的回道:“我早已不是公主,何谈金枝。如今双腿残疾,又何谈玉叶?苏公子,我劝你,最好将我丢在山谷里,不要过问我的生死。不然,会连累你的。” 江璃,一定不会那样轻易的放过自己。他的性子,如若看不到尸体,定不会善罢甘休。 “呵呵,你可知你昏睡了多久?” 苏祁钰不以为然,似是将苍子梦的告诫当做了笑话。事实上,他也的确有这样的资本。 “不知。”她从方才醒来就一直在想江璃的事情,无瑕顾及自己。 苏祁钰伸手拿起一个茶杯,到了杯水后走到床前递给苍子梦,边回道:“整整七日。如若你真会连累我,这七日里有怎会毫无动静。放心,外人根本无法涉足无鸢谷,唯一的方法,便是如你一样从高崖坠落,但并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幸运。” 苍子梦接过茶杯,微微起身,低头轻泯了一口水。 “谢你救我一命,帮我疗伤。” “我要的,可不止是你一句谢谢而已。” 苍子梦身体一僵,满眼戒备的看向他。像一只刺猬,瞬间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你想要什么?” 果然,男人都是不可轻信的么? 苏祁钰邪魅一笑,伸出修长白皙的食指挑起苍子梦的下巴,俯身凑近她的脸,轻声回道:“我啊,见你这副皮囊长得还不错,不如留下来,做我的暖床丫头如何?” 苍子梦的脸,以肉眼所见的速度红到了耳根,反手就想给面前的圣徒子一巴掌。却被苏祁钰轻易的拦住了。 “哎呦喂,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不要脸!混蛋!”苍子梦现在除了骂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反驳了。 她十五年来在皇宫所见过的人,从未有这般口无遮拦的家伙。 暖床丫头?简直痴人说梦! 苏祁钰松开她的手腕:“啧啧啧,我本以为你身为公主,应是只温顺的兔子,没想到竟然是只爱挥爪子的野猫。好了,刚刚是逗你的。若真想回报,等伤养好留在这里帮我打扫院子即可。” “真的?”苍子梦明显不信。 苏祁钰挑眉:“不信的话,你伤好后可以随时离开这里。不过你要知道,整个大陆,已无北昭一国。离开这里,你又能去哪?” 苏祁钰一针见血,让苍子梦彻底对他放下了戒备。 “……那好,我暂且相信你。不过,我的腿还能好么?” 左腿除了痛的厉害,根本没有其它知觉。她担心,会站不起来…… “这个嘛,你好好养伤,会好起来的。我还有事,先不陪你了。” 苏祁钰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匆匆忙忙离开了。 苍子梦想的是,自己醒来之前到方才,他都是在陪自己?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方才所言,皆为事实。 天下已无北昭,唯有东篱,西慕,南晟三国。 是啊,整个大陆已无北昭一国,北昭皇族皆被围剿,离开这里,她根本无处可去。一个亡国的前朝公主,该怎样活下去都是问题。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他…… 江璃,我一定会好好活着,总有一天,报你杀亲之仇,亡国之恨! 屋外,是萧瑟的庭院。 苏祁钰对一身着青衣的婢女说道:“小七,你去准备几件干净的衣服,还有一些清淡的吃食,等会送进去。” “好的少主,可奴婢有一事不明白。” “知道,你想问我为什么留下她。”苏祁钰淡然的看着小七,继续说道:“我可以窥探人心,却看不透她,你不觉得很有意思么?” 小七似乎吃了一惊,到抽一口凉气:“少主的意思,无法读出她的心思?” “嗯,算你聪明,快去干活吧,我天黑之前会回来。” 苏祁钰说完便抬步离开,留下原地一脸不敢相信的小七。 任何人只要与少主面对面交谈,少主便能看出人心中所想,为何看不透一个女子? 苏祁钰也疑惑,自己能揣测人心,却在刚才苍子梦神色异样的时候读不出她想的什么。 这天下,除她之外也才只有一个人这样让自己摸不着头脑过…… 第4章 忆前昭,尽是殇 小七按照苏祁钰的要求,准备好了衣服与食物,走到苍子梦房门外开口道:“姑娘,公子让奴婢给您准备了干净的衣服。” 她不知道苍子梦的身份,但她想,能让自家少主看不透心思的人,还是好好照顾吧。 “你进来吧。” 小七打开房门进去后,苍子梦抬起眼帘打量了她两眼。边问:“是你给我换的衣服?” “是,另外还有一个,这会在帮你熬药呢。我扶你起来喝点清粥吧。” “多谢。” 谢这个字,过去她从未出口过。身为尊贵的公主,根本无需对比自己身份卑微的人言谢。可如今,应是需要习惯了。 小七用枕头垫在苍子梦背后,让她的姿势能舒服一点。而苍子梦紧咬牙冠,忍住左腿根部传来的疼痛。 自己身上这点痛,比起父皇母后,还有皇兄所承受的,算得了什么呢。如果连这点都不能忍,那么苟活于世,该如何去报自己的亡国之仇。 所以,她必须忍。 坐好后,小七将清粥端起,用白玉勺喂她。 因为昏迷太久,忽然有东西进到胃里,苍子梦有些不适应,吃了两口便吃不下了。 伸手轻轻挡住小七再次递来的粥,开口道:“我吃好了,麻烦你,帮我换下衣服。” 小七倒也不勉强她吃完,将碗放下后拿起衣服,放在暖炉上面烘烤着,边说道:“奴婢先帮你把衣服暖一下,这冬日里凉衣上身很不舒服的。” 她认真暖衣的样子,让苍子梦想起了从前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宫女们。现在,应该都早已连同北昭一起离去了吧。尸骨都不知在何处…… 想到这里,苍子梦的眼神暗了暗,转而平淡的毫无波澜。 这里她还不了解,虽说苏祁钰救了自己,但不能保证可以全心的新任,包括这个婢女。 她是怕了,怕会再遇见江璃那样的人。 换上干净的衣服,重新躺好。小七走了出去,房间里又重新只剩下苍子梦自己。 一个人…… 从前身处皇宫,她最喜欢一个人,经常甩开身边的宫女,自己跑到角落里呆上一会。 现在,不用躲,不用跑,不用想怎样避开父皇的眼线,却没了原先的快乐,而是无尽的孤独从四面八方赶来,将周围围剿的水泄不通。 耳边没有了宫女们焦急的呼喊,面前没有了父皇母后那看似发怒,实则疼惜至极的眼神,什么都没了。 她恨,恨将她一切幸福摧毁的江璃,恨追杀她和皇兄的南晟士兵。更恨自己的有眼无珠,不听所有人劝告扬言要嫁江璃。 天方夜谭的幻想,终归是破灭了。 “馨宁,自古帝王多无情,不是所有人都如你父皇般对母后忠贞不渝。你是我北昭唯一的公主,注定不能为儿女情长所羁绊。母后不希望你参与帝王家的整乱,不要嫁给江璃,好么?” 这是母后和她最后一次对话,直到现在苍子梦还后悔她那时给出的答案。 她说:“可是母后,儿臣喜欢江璃,江璃又是南晟太子,为何不叫儿臣嫁他?” “唉,罢了,你且是真心喜欢,母后便不逼你。” 因是她真心喜欢江璃,自小宠她的父皇母后又怎会阻拦。 于是,她的决定,害了举国上下。 南晟大使提亲的日子,便是江璃谋逆的哪天。 她本欢喜等待未来夫君的到来,却不料亲眼见证了自己的未婚夫婿用长剑刺穿父皇的胸口。 她第一次觉得,人心,也会比寒冬里的冰雪更冷,冷的刺骨,冷的让人发慌。 她也深刻的意识到,北昭之外的帝王家,果然尽是无情人。 曾经从江璃口中出来的甜言蜜语,现在想想也不过是用来蛊惑人心的鬼话。 相守一生,在南晟那样视女人为草芥的国家是天大的笑话…… 第5章 雪里无她 苏祁钰回来的时候,给苍子梦带了很多药,大包小包,从内服道外用,堆满了整个桌子。 他坐在软榻上,像是累了许久的样子,喝了杯水长舒一口气后说道:“这些药用完,你腿上的外伤大概也就能好起来了,到时候可别忘记帮我打扫院子。” 苍子梦撇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好看的凤眸微眯:“苍梧山的焕香草,我记得是价值千金,除去给北昭皇供,外人很难获得,你怎会有?” 苏祁钰拿起桌上一根黑不溜秋的草:“你说这个啊?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各大没落的官宦子弟忙着搬家,这玩意自然就没人要了。” 苍子梦的眸第忽然燃起了一丝光亮:“你说官宦子弟?我北昭的官员没有被赶尽杀绝?那皇族的人是不是也还有活着的?” 苏祁钰挑眉:“你莫不是想去投奔他们?” 苍子梦坦然的点了点头:“我不能一直打搅你们,如果皇族还有活着的,他们应该能助我一臂之力。” 她觉得这是现在唯一能解决的方法,可苏祁钰却笑了。 笑着走到床前:“那你可以放心留在这里了,北昭皇族已被灭门,活着的只不过是一些老奸巨猾的家伙。你若去了,他们不把你绑起来送给江璃才怪。” 希望破灭,苍子梦毫不掩饰的失落:“那我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身不能起路不能行的做一个废人。” 血海深仇,何时能报…… 苏祁钰索性坐到她旁边,安慰道:“我说了你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他的声音很好听,加上温柔的目光,苍子梦下意识点了头。转而又想:“要多久?” “很快。” 话音刚落,敲门声传来:“少主,药好了。” 苏祁钰边将苍子梦扶起来,让她靠在床头坐着,边对门外说道:“进来吧。” 进来的是一位浅紫色衣服的婢女,苏祁钰对苍子梦说:“她叫书芸,以后贴身照顾你。” “我?”苍子梦有些意外。 苏祁钰点头:“嗯,我有时会离开这里,你行动不便需要人照顾。”说完后他伸手接过书芸手中的汤药,对她说:“你下去吧,告诉小七别忘记晚饭清淡些。” “好的少主。” 她有伤不能食辛辣刺激,所以需要清淡。 苏祁钰将药吹凉了些,便送到苍子梦嘴边,苍子梦别扭的喝了一口后边说道:“我自己来就好。” 男女授受不亲,这话当初在她死皮赖脸跟在江璃屁股后面的时候,母后可是没少絮叨过。 这倒是旁边苏祁钰郁闷了,盯着她喝药的样子问:“你不觉得我这样喂你很有郎情妾意的感觉么?” “噗咳咳咳……”苍子梦差点一口药没咽下去被呛到,苦涩的味道蔓延在味蕾,右手手背捂着嘴,皱眉看着被吓了一跳的苏祁钰。 郎情妾意?自己和他又不是夫妻,未免说的太过了也。 苏祁钰担忧的问:“你没事吧?我开个玩笑而已。” “没事,苏公子,麻烦以后不要拿子梦开这种玩笑,子梦受不起。” 她如今莫名的讨厌这种玩笑话,想当初她就是因为江璃一句看似玩笑的喜欢,而自此便开始了念念不忘。 说到底,是她太傻,不懂玩笑和现实的区别。 苏祁钰讪讪道:“好吧,你快先把药喝了。” 苍子梦屏住呼吸端着碗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省的他再说些什么奇怪的话。 “苦不苦?”苏祁钰问。 “嗯……”整个口腔都是苦味,让苍子梦有些反胃。 只见苏祁钰从袖口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躺着两块蜜饯。 “给,吃完就不苦了。” 苍子梦拿起一块放到嘴里,甜蜜的味道掩盖了原本的苦涩,她勾了勾嘴角,露出了这一天唯一的笑容:“好甜,谢谢你。” “以后喝完药,我都给你带两块蜜饯来好不好?”她笑起来的样子很美,苏祁钰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以后要多让她笑一笑。 “为什么不一次全都给我,还要分开来?” 苏祁钰尴尬的将剩下的一块塞到她嘴里,然后回道:“因为怕你忍不住一次全给吃完。” 苍子梦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蜜饯的……” “馨宁公主极爱甜食,连北昭的百姓都知道。虽然现在北昭已经划归南晟,但百姓还是记得你的。” 他的回答,竟让苍子梦一时有些难堪。“麻烦以后,不要在百姓面前提起我与北昭,因为若被南晟的人听到,会害了他们。” 江璃的性子,苍子梦还是有些了解的。若让他知道百姓暗里还在谈及自己,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好吧,答应你。”还真是个漂亮的女人。苏祁钰是这么想的。 “对了,苏公子,你的口音不像是我北昭的人,为何会在北昭国土内?” 虽然现在这里已经不属于北昭,而被划归了南晟,但看这样子苏祁钰应该是在这里待了许久的,也就是在北昭四十六年之前就已经在这里。 苏祁钰倒也诚实,抬起左手,修长的手指缕了一下额前的头发,好生狐媚。悠哉悠哉的回道:“如你所见,我不是北昭人,而是来自西慕,路过这个地方的时候觉得风景不错,也不会有人打扰便留下来了。” 西慕,曾是四国之中,能力最强的国家。而如今,吞并北昭的南晟应该已凌驾于它之上了。 与此同时 南晟国,皇宫。 “太子殿下,属下带人在悬崖下已寻了七日之久,并未见到她的尸骨,想必已经被大雪埋没。” “废物!”江璃愤怒的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三步并两步走到向他禀报的士兵面前,抬脚狠狠地踹了一下士兵的肩膀。 士兵当即被踹倒在地上,连忙趴着磕头说道:“太子殿下赎罪,太子殿下赎罪……” 恐惧使他浑身颤抖,连说话的声音都透着对江璃的畏惧。 “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都抓不住,真是罔顾本太子对你们的栽培。滚出去,自己领罚!” “多谢太子,属下这就去领罚。” 在士兵刚刚起身的时候,江璃忽然开口:“等等。”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士兵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现下却又将刚放下的心提了上来。 江璃没有说话,而是走到桌前,右手轻轻抚摸着剑柄。后开口道:“过来。” 士兵听话的走过去,心上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江璃瞬间拔出长剑,往后一挥。 剑鞘迅速划过士兵脖前的皮肤,鲜红的血液溅出,染红了地板。 江璃淡淡的将剑放回去,冷漠的眼神带着狠毒。 目光是冰冷的,不带有丝毫情感,且泛着骇人的寒光。 “忽然觉得,你光受罚还解不了我的气呢。” 从前在北昭忍辱负重,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将它划归为自己的国土。 目的达到了,终于不用每天带着假笑面对苍子梦哪个恶心的女人,他本想好好折磨一下苍子梦,不料被她逃了,坠入悬崖,就这样死掉真是太便宜她! 那样一副好皮囊,天生的媚骨,可是能给自己那无用的父皇好好玩一玩呢。 可是现在,这么有用的一颗棋子竟然被手下这帮废物弄没了! 第6章 从未对自己 听着房间里传来一阵异响,书芸连忙拉着小七跑了进去。 打开门,只见房间里苍子梦半跪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前趴着,床上的被禄也掉了一半。 小七先是被吓了一跳,立刻反应过来后上前扶起了苍子梦。边担忧的说道:“姑娘你这是干什么,想做什么对我们说一声就好了何必下床呢,万一伤的更重可怎么办。” 书芸也符合道:“对啊,少主要是知道会责罚我们照顾不周的。” 苍子梦被小七扶着坐回了床上,书芸则将被禄铺好。 苍子梦歉意的回道:“抱歉,我只是想试一试能不能自己站起来。” 小七问:“那姑娘现在可以站起来了么?” 苍子梦失落的摇头:“虽然已经过了半月有余,药也服了大半,外伤好的差不多了,但还是不能……” 还是不能站起来。 她开始有些怀疑,先前苏祁钰说的话到底有没有把握。 小七安慰道:“少主说你能好起来,就一定能好起来。” 苍子梦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掩盖自己的失落:“谢谢你,我没事了,你们去忙吧。” 小七点头:“嗯,那我先去忙了,今晚少主说有客人会来,我要多做一点好吃的才行。” 书芸也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小七说道:“今晚的客人身份不凡,就不用顾着清淡了,单独煮些清粥给姑娘送来就行,顺便看看客房是否干净。” 原本苏祁钰为了苍子梦的伤着想,一直都是叫小七做的清淡,每次都是他在苍子梦的房里陪她一起吃,而现在来了客人,自然不能只顾着苍子梦。 “知道了,少主走的时候已经特意吩咐过了。”小七边说着,脚步也踏出了房门。 随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了苍子梦和书芸两个人。 苍子梦将被禄子在自己腿上,见书芸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问:“你还有事吗?” “姑娘,我家少主心善,为治好你已经花掉了谷中大半积蓄,你能不要添乱么?”书芸神色很是不悦,说完就抬脚开门走了出去,留下原地不明所以的苍子梦。 苍子梦眨了眨好看的凤眸,心想:我在这里待了大半个月,腿上外伤已好的差不多,却迟迟站不起来,难道这不才是真正的添乱么?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嘴上却是回道:“好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在这里的大半个月,苏祁钰基本每天都来陪她聊聊天,和她讲一讲外面的近况。除去从苏祁钰口中得知的,她对外界毫无了解。 只知道北昭江山易主后,百姓疾苦。还有江璃,身边已有倾城绝色的太子妃…… 太子妃啊……如果江璃没有谋逆,想必那已经是自己如今的身份了吧。 亡国之前,她以为江璃温柔如玉,是能让自己托付一生的良人,所以任性的要父皇母后同意与南晟联姻。 当她眼睁睁看着江璃亲手将长剑刺入父皇胸膛的时候,她以为江璃是没有感情的人,眼中只有权势与江山。 可为什么,苏祁钰说他对自己如今的太子妃呵护有加,恨不得星空明月都摘下来给她? 苏祁钰能知道,想必很多人都亲眼目睹过。 原来,他不是没有心,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从未对自己有过半分动容。 苍子梦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的心已经死了,泪也流干了。 既然苍天要她活下来,就不能一直享受做一个废人。所以,她必须好起来…… 天色渐晚,夜也深了。 苍子梦隐约的能听到外面有人交谈,想必是客人来了。 小七将清粥送进来的时候,苍子梦见她发丝有些水渍,便问道:“外面下雪了?” 小七将粥放在苍子梦床头的桌子上,回道:“是啊,下的还不小。” 苍子梦端起粥,白粥里躺着许多看着就甜甜的蜜枣。 小七一边缕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一边说道:“想必姑娘已经喝腻了清粥,明日小七给你做点心吃。” “谢谢小七了。”苍子梦笑着,露出两只甜甜的小酒窝,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比起书芸,小七道更像是苏祁钰派来照顾她的,事事贴心不说,还很会说话。 小七坦荡的回道:“姑娘和奴婢言什么谢啊,这都是应该做的。” “我不是你的主子,你也不是我的奴婢,所以说谢是理所当然的礼仪。” 她从未将小七和书芸当自己的奴婢,既然早已不是万人仰望的公主,何须自命清高。小七虽是奴婢,但她的主人也只有苏祁钰。 就这样,因为她的一番话,彻底改变了小七对她的看法。 待小七要走的时候苍子梦说:“你帮我打开一下窗子吧,我想看会雪。” 不能离开房间,那就透过窗户看一看好了。想来从自己醒过来那天起,自己下床的次数一只手数都绰绰有余,每次还都要小七和书芸两人合力扶着。 小七将窗子开开了一条缝,尽量不让外面的雪飘进来。“姑娘你先这样看一会吧,外面风大,开大了容易受冷的。” 外面的风的确很大,小七虽然已经尽量让窗口小了,但还是无法避免顽皮的雪花跃进屋内。片刻即融化成水,消失殆尽。 一如她的曾经,生活了十五年的家园转瞬即逝,且灰飞烟灭。 所有家人,尸骨未寒……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雪停了,窗外只有风声在萧瑟。 小七来将窗子关好后离开,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了。 “子梦,我今天路过市井,给你带了些好东西。” 是苏祁钰的声音,话音刚落,苏祁钰便开门走了进来,将手上的一个大包袱扔在了桌子上。 苍子梦先是看了眼得意洋洋的苏祁钰,又看向他扔在桌子上的东西。回道:“你倒是先把包袱打开叫我看看你带的什么啊。” 苏祁钰听话的把包袱打开,只见里面还有几个分开的纸包。 苏祁钰拿起一个,打开递到苍子梦面前,苍子梦顿时眼前一亮,脸上遮掩不住的惊喜。 第7章 与君初相识 “你不是需要陪客人么,怎么来给我送点心了?” 苏祁钰带来的,正是香甜软糯的糕点。不等他回答,苍子梦就伸直手拿起一块放到了嘴里。 在这里待的这段时间,苏祁钰偶尔外出就会给她带些点心,可比整日清淡的饭菜诱人多了。 见她欢喜的模样,像个得了糖吃的孩童一样可爱,苏祁钰也不禁笑了出来,如十里春风般温暖。 说到底,她终究也才十五六岁,又能成熟到哪去呢。 “是有客人,等会就过来了。” 苍子梦吃点心的动作一顿:“过来?” 她刚说完,门外书芸的声音响起:“少主,阎公子来了。” 苏祁钰将手里的点心放在苍子梦手中,然后转身去迎接。 而苍子梦的脑中却在飞速的旋转着。阎公子?如果没有记错,阎乃西慕皇姓,莫非来人是西慕皇族? 苏祁钰打开房门,对着来人笑道:“辛苦你大老远带人跑来了,快进来吧。” 来人是一位男子,一身黑色长袍,腰间悬挂着一枚同体透白的玉佩。眉宇间透着一种凉薄的英气,与苏祁钰人见可暖的妖治截然不同,他浑身散发着拒之千里的孤傲。 宛如神明一般不被凡尘沾染。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相比之下就显得低端了很多,一袭月牙白的长袍,手里还提着一个方木箱子,露在外面的手指已经冻的发红。 待两人进屋,苏祁钰叫书芸去好沏茶,后关上门同那黑衣男子一起入座,另一个提着药箱的人却恭敬的站在一旁。 苍子梦这才看清黑衣男子的容貌,他的双眸幽若沉潭,深不见底。棱角分明的脸俊朗又冷漠,这张脸,在记忆之中从未来过。 若是西慕皇族之人,那会是谁? 确定自己不认识后,苍子梦抬手把床头的账幔放了下来,将自己与屋内另外三人隔绝开。 暂时不明白苏祁钰为何将客人带到自己房间里来,那就没必要假装热情。 她不知道,这一举动在苏祁钰看来,成了女儿家的娇羞。 苏祁钰只记得闺中女儿家不喜见生人,却忘记了,苍子梦曾经差一点就嫁为人妻,差一点成为一国之母,何来娇羞可言。 “抱歉啊,我这婢女胆子有点小,叫你们来的目的忘告诉她了。”苍子梦听闻苏祁钰的言语,便猜到他口中的婢女是自己了。 毕竟这无鸢谷中,除了小七和书芸就无旁人。不过是真的忘了告诉自己,还是有意而为,就不得而知。 “无妨,先让念白为她诊治一下吧。”这是一个非常好听的声音,低沉的嗓音带着醇厚的魅惑。 苍子梦一边嚼着苏祁钰给她带来的糕点,一边在想,苏祁钰和西慕皇族的人还有联系?可这里是原先北昭的国土离西慕还有着很长一段距离。苏祁钰他……究竟是什么人? 正在神游之际,一身红衣的苏祁钰已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床边抬手掀开了账幔。 他本就长得妖治,又爱整日穿着大红色的衣裳,更是妖孽。腰间多了一只白玉的长笛,衬托的风姿绰约无比。 “子梦,这位是我朋友家的医师,医术很高明,我的医术太浅薄没法快些让你的腿好起来,他或许可以坐到。”苏祁钰的话不是玩笑,半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尝试的太多药方,但都只能有效治疗表面的外伤,对于内在的经脉,毫无用处。 苍子梦看着念白,年纪大概在二十左右,皮肤细腻且容貌清秀,不像是医术精湛的人。 彼时念白也正在看她,四目相对,苍子梦莞尔一笑,倾城容颜配着温婉的音调:“劳烦医师了。” 自己的腿,苍子梦其实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想要快速的好起来是在是太难了。即使只有一丝半缕的希望,她也不会放弃。 念白在看见她的样貌时便已经被惊艳住了,如今这一笑,自是直击心扉。 苏祁钰见他呆住了,拿起腰上悬挂的白玉长笛便往他头上重重一敲,发出一声闷响后开口道:“傻啦?叫你来是看伤不是看面相的。” 第8章 未有相知意 念白被这一下敲得脑壳痛,也回过了神,连忙道歉:“咳,抱歉苏公子。” 苏祁钰收回玉笛,回道:“快些诊治。”而后弯腰将苍子梦脚踝处的被子往里推了推,一屁股坐下。 念白见苏祁钰索性坐下盯着自己,便也不再怠慢,毕竟自家主子还在后面盯着呢。“姑娘,称呼在下念白便可,请先伸出手让在下替你把脉。” 苍子梦将一只手递过去,任由他把脉,心中然有一丝期待。 如果这个人能治好自己的腿,那是不是就说明自己可以快一些离开这里? 片刻,念白问道:“姑娘可否方便让在下看一眼伤口?” “不方便!”话是苏祁钰说的,苍子梦见他先一步替自己回绝了,歉意的对念白说。 “因为伤在大腿上,之前上药都是叫书芸她们帮忙的,现在虽然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难免还是有些难为情,请见谅。” 她的伤虽然只在大腿中央的内测,但是没有女子愿意让男人见到自己糜烂的皮肤和恐怖的伤疤。 就连苏祁钰想知道伤口的情况来配药,都是由小七看过后转告的。 念白听两人连同拒绝,也没有多为难,会意的点了一下头,后说道:“如若外伤已好的差不多,却还是无法站立,那应是体内瘀血堵住了经脉。瘀血可用银针驱散,但我发现姑娘内脏也有些受损,应该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内脏?可我并未感到有什么不适啊。”苍子梦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苏祁钰,似是在问他念白说的真假。 苏祁钰讪讪道:“他说的没错,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五脏六腑受点伤也正常,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站起来。” “嗯。”苍子梦点头,觉得苏祁钰的说法是正确的。 念白又说道:“敢问姑娘最近除了腿,其它地方可有不适?” “没有。” “可否双脚落地站起来?” “否。”站都站不起来还能双脚落地?这不明摆着的废话,苍子梦一瞬间开始有些怀疑这医师的能力了。 念白点了点头,起身后回道:“姑娘的身体应该无大碍,待明日在下为姑娘用银针疏通一下静脉,再用些药好好调理便可。” 苍子梦心中一喜,连忙问道:“多久可以痊愈?” “七日方可站立,内伤的话……”念白顿了顿,目光看向苏祁钰,苏祁钰对他点了点头,便继续回道:“至少两个月才能痊愈,现在你感受不到,待下地步行两日过后便能有所感觉了。” 苍子梦不知道他所说的感受是怎样的,只满心沉浸在自己即将可以站起来的欢喜中。听他讲完,带着满腔喜悦说道:“谢谢医师,那明日可否早些来帮子梦施针?这样子梦说不定可以更早些好起来。” 现在天色已晚,而且还有一个外人,着实有些不合时宜,所以苍子梦忍住了现在就想要医师为自己治疗的想法。 她只希望快些好起来,对于其他的,苏祁钰竟什么都看不出。不禁开始疑惑,这个小丫头究竟为何这般不同常人?简直与旁边桌子旁坐着的家伙一个样子。 念白本就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可以……” “好了子梦,你先休息吧,糕点不要吃太多。”苏祁钰扶着苍子梦躺下,重新将围帐放下,便与医师和黑衣男子走了。 苍子梦本闭上眼,但在听到他们还未离开房间的对话后,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苏祁钰说:“今晚你就去你家王爷隔壁的房间睡吧,我和你家王爷还有事要谈。” 念白恭敬的回答:“好的苏公子。” 第9章 她是谁 答话的人是念白,那就说明黑衣男子是西慕的王爷。想到这,苍子梦突然开始愤恨当初为什么不多了解一下四国的皇族,导致现在明明答案近在眼前,她却连西慕有几个王爷都不知道…… 伸手抓起被子蒙住头,既然不知道,那索性就不想了。“睡觉睡觉,明天就能治腿啦。” 内心不禁开始憧憬,重新站起来的样子。腿这样不方便,如厕都得叫小七帮忙扶着,太不好意思了。 她怀着万千思绪入眠,苏祁钰则带着男子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路上,他问道:“冥,这么久没来,有没有觉得谷中的风景靓丽了很多?” 阎冥玖抬了抬眼帘,淡淡的回道:“深更半夜,大雪封山,哪里有风景可看?” 他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一道屏障,让人看不出情绪,猜不出喜怒。 苏祁钰当即扭腰想用屁股撞他,却被巧妙的躲开了,只得扶着自己差点扭断的腰,仰头抬起下巴翻了个大白眼:“哼,你这个不解风情的世俗男子。” 阎冥玖稍有不悦的皱了皱眉:“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怎的,你还嫌弃我不成?” 阎冥玖故作发怒的呵斥道:“苏祁钰!” 到了房门前,苏祁钰摆了摆手:“好好好,不逗你了,进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二人进屋,苏祁钰顺手闭门。 再转身,阎冥玖就已经坐到长桌旁,自己拿起茶壶到了杯热茶。 “飞鸽传书叫本王冒着大雪带念白赶来,就是为了给你一个婢女看伤?” 苏祁钰上前坐到他对面,一手担着桌角撑着下巴,一双桃花眼略带深意的看着阎冥玖,意味深长的说道:“她啊,可不是我的婢女。” “她是谁都与本王无关,但是你叫本王带念白来这里,可知对本王有何影响?” 苏祁钰用妖治的语气,配着蜿蜒独特的腔调回道:“什么影响不影响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名声已经臭成什么样子了,无论带念白还是其他仆人,反正只要是男子,外界对你的言论也是不会变的。” 他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拂袖抬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到了杯茶后继续说道:“那姑娘的样貌我估计你连看都懒得没有撇一眼吧,不妨来猜一下她的身份如何?我给你两个提示你若猜不出来,就得把念白送我,叫他教我用银针。” 阎冥玖淡淡的将脸撇向一旁,吐出两个音节:“无聊。” 见他起身要离开,苏祁钰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蹦到他面前挡住去路:“唉唉唉,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趣,信不信我不做你的挡墙箭牌了?” 听到这,阎冥玖方才妥协:“说吧。” 苏祁钰得意的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摁回了座位上:“唉,这才对嘛,第一个提示,她是我在断崖谷底捡的。” 阎冥玖的眼皮抖了抖:“你捡的东西还少不成?”明显是嫌弃苏祁钰给的提示。 苏祁钰讪讪的点头,也是承认了自己提示的有些过不去:“最后一个提示,她左下眼角有颗朱红色的泪痣,且是前朝北昭人,十五六岁的芳龄。” 阎冥玖垂下眼帘,沉思片刻,微微皱起了好看的眉头,幽深的双眸也略带疑惑“十五六岁?” “没错,猜不出来吧,猜不出来就快把念白给我留这里,正好我的小七和书芸还没有嫁人,两款总有一个他喜欢的。” 苏祁钰得意洋洋的已经开始盘算念白留在这里后的生活,刚盘算没一会,阎冥玖就开口破灭了他的幻想。 “前昭北昭的公主馨宁,我可有说错?” 第10章 世人皆传 苏祁钰表情一滞,诧异的回道:“我去……这你都能猜到,怎么想的?” “能让你这么不辞劳苦的照顾,还拿来跟本王做赌注的女人,自然不可能是平民。你在断崖底下捡到的她,若是一心求死的人不会这么渴望康复,所以应是逼不得已后才坠崖。眼角朱砂,及笄年华。那么偏殿里的女人,与不久前宣告失逝去的馨宁公主一致了。” 他说的一切都顺理成章,苏祁钰没有继续惊讶,而是一脸讨好的献媚道:“怎样,是不是觉得我在她身上所花费的精力都是值得的?” 他本以为阎冥玖会惊喜片刻,却没料到某人依然平淡的毫无波澜:“一个亡朝的公主而已,做再多也不值得,你若开心,随意就好,至于她身上的价值么……对本王来说毫无用处。” 苏祁钰意识到自己对面前这个男人简直是对牛弹琴,便不再多言,伸了个懒腰往床榻走去,打着哈欠说道:“看来是我想多了,天色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明日我再把这段时间的情况告诉你。”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阎冥玖猝不及防:“怎么,不多说点什么了?” 苏祁钰一边动手解着衣衫,一边回道:“你都说毫无用处了,我还跟你说什么啊,回去睡觉吧,我还想看明早念白是怎么给子梦用银针的呢。” 说白了,他想偷学。 鲜红的外袍随意的扔在床上,背对着阎冥玖的苏祁钰嘴角一抹深邃的笑。 阎冥玖没有回答,直接起身离开了房间,顺便关好门。 夜空中又飘起了晶莹的雪,落在黑色长袍上。 阎冥玖路过偏殿,瞟了一眼后便加快脚步来到自己房间。 房间里,念白等待已久。 “说吧,隐瞒了什么?” “回王爷,苏公子让属下隐瞒了那姑娘身体的真正状况,她应是在雪中待过太久,体内寒气入骨。五脏六腑也皆都受到损伤,怕是即使腿伤好了,身体也会烙下病根。” “用全力治好她,别让本王失望。” “属下明白。” 阎冥玖轻轻点了下头:“去休息吧,下次苏祁钰再缠着叫你教他医术,直接无视就好。” 念白汗颜,不明白自家王爷这又是再搞什么,但只能顺从:“尊令。” 翌日 小七早早的来到苍子梦房间帮她洗漱。 “姑娘可真幸运,有念白公子为你疗伤,想必不日便可以痊愈。” 她这样一说倒是引起了苍子梦的好奇心:“念白……他的医术很高明么?” 小七一边为苍子梦梳着头,一边点头回道:“那是当然,我家少主的医术虽然已经很厉害,但还是远不及念白公子的。” “他是什么人?” “他是冥王的男人啊。” “冥王?”苍子梦满脸疑惑,因为她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王爷叫冥王的。 小七倒也坦诚:“你还不知道么?昨日和少主一起来的黑衣男子便是冥王,常与念白公子形影不离,而且……” 小七忽然像怕被什么人听到一样,弯腰凑到苍子梦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世人皆传他是短袖,与念白有情。” 第11章 她不懂 “断袖?”苍子梦没有学着小七压低声音,疑惑的声音吓得小七连忙摆出禁声的手势。 “嘘……姑娘小点声。” “哦哦。”苍子梦听话的小了点声,问道:“可断袖到底是什么啊?袖子截断?” 小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哎呀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短袖就是,男子恋男色,喜龙阳之好啊,据说冥王府邸上下全是男人,所以坊间皆传他是断袖呢。” “唉?还有这种姻缘,我倒是从未听过。”她久居深宫,不怎么听别国的绯闻,更不知道原来男子之间可以生情。 真是……新奇啊。 小七见苍子梦总算明白了,索性也敞开了说道:“是啊,西慕国中,唯有他是个怪人,我家少主愿意和他做朋友,也是被参了一通话柄。” 苍子梦扑哧一笑:“你要是不说,我还忘了,不应该是书芸来帮我洗漱么,怎么换你来了?” 小七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因为昨日不小心在少主的面里把盐放成了糖,少主就叫书芸今天去做饭了。” 苍子梦不信:“你会不小心?骗我!” 吃了这么久小七做的饭菜,苍子梦是知道她的手艺的,长久在厨房呆着的人,怎会范这种低级的错误。 “哎呀好啦,实话告诉你吧,我是实在受不了每次给少主上菜的时候,冥王周身的寒气了。他来过谷中数次,却从未笑过,每次我一离他近点就能感觉到冻人的寒气,简直就像是一座会移动的冰山,所以这次索性就和书芸交换了下。”小七说着,就打了个寒颤,好像又身临其境一般。 苍子梦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啊,就会耍小聪明。” 梳好头发,小七端起给苍子梦洗漱的盆子回道:“嘿嘿,奴婢先去给姑娘拿早饭,马上回来。” 在这里待的这些日子,苍子梦大致了解了他们主仆三人的性情,小七精灵古怪,负责平日里几人的饮食,书芸稳重内敛。而苏祁钰嘛,就是个妖孽主子,长相也是极妖治的。 小七说这庭院外面种着很多苏祁钰喜爱的花草,后面有一个温泉,周围常年有蝴蝶飞舞,花草不衰。但苏祁钰基本是不允许他和书芸进去的,说是怕她们两个忍不住把蝴蝶给抓起来风干挂房间里。 其实苍子梦想,他大概是喜欢自己一人独享吧。小七虽然调皮,应该也不至于会对蝴蝶下手。 这个想法,在很久以后苍子梦走进小七和书芸二人的房间后被扼杀掉了,她开始相信,苏祁钰的担忧是正确的。 早饭过后大约一个时辰,苏祁钰就带着念白来了。 念白依然拿着他的木箱,打开从里面取出银针,后对苍子梦说道:“姑娘,请露出膝盖和手背,银针需要在体内停留一刻钟,先调整一下姿势吧。” 书芸帮苍子梦调整了下,便出去了。 念白开要开始扎针,见苏祁钰没有要走的意思,便说道:“苏公子,请您先回避一下。” 苏祁钰摇头:“不回,不然你要是趁机占子梦便宜我可饶不了你,快点动手少罗嗦。” 念白汗颜:“苏公子放心,没有我家主子的命令,念白是不会对苏公子的婢女有任何越界之举的。” 苏祁钰还想说什么,苍子梦连忙开口道:“你们两个都别说了,再说下去都要中午了。” 第12章 难道不痛么 最终苏祁钰如愿以偿的在旁边看着。 苍子梦看见念白面前的一排银针时咽了下口水:“这些全部都要扎在身上么?” 念白摇头,玩笑似的说:“那还不得把姑娘的身子扎成刺猬,放心好了,最多用一半。” 苍子梦默默把脸别向一旁,不去看明晃晃的银针,内心:那不还是刺猬…… 念白开始在苍子梦腿上的几个穴位施针,为了让苍子梦有所准备便说道:“银针入三分后便会产生疼痛,姑娘且需要忍耐一刻。” “好我知道了,你开始吧。” 银针刺入皮肤的疼痛远不及先前伤口的疼厉害,对苍子梦来说,更是不及心痛的时候。 既然已经面临过生死,那这点痛就不算什么。 十二根银针入体,苍子梦像是没有痛觉一样,全程面表无情,一声不吭的感受着一根一根的银针扎在自己腿上。 念白诧异,面前这个小姑娘居然如此坚强,要知道,他用针的力道连寻常男子都会喊痛的。 他忍不住的问:“姑娘,难道不痛么?” 苍子梦淡淡的回道:“还好,还有几根?” 不痛是假的,苍子梦感觉现在整根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明明不能动,剧痛却不减缓,想来若换作以前在皇宫里,她可不敢让太医拿银针扎自己,她拿来扎太医出气还差不多…… 苏祁钰开口道:“念白,你尽量下手轻一些就好。” 苏祁钰尽管看不出来苍子梦心里想的什么,但念白的力道他是清楚的,更是明白他就算扎的再痛,苍子梦也是不会说出来的。 念白其实本就已经尽力温柔,如今也是做不到再轻一些了。 待到施好针,留针的一刻钟里,书芸进来对苏祁钰说道:“少主,阎公子让您过去一趟。” 苏祁钰看了眼床上正在闭目养神的苍子梦,后说道:“你留在这里照顾子梦,待念白取出针后送他回房便可。” 虽然嘴上说着是照顾苍子梦,但谁都听得出来是叫她盯着念白,别耍什么花招。 书芸点头:“好的少主。” 她不知道自家少主为什么会对苍子梦这么上心,但是主人的命令她只能服从。 一刻钟后,念白开始取针,苍子梦问:“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尝试下地走路了?” “姑娘莫急,刚疏通了静脉不能有太大的动作,否则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最后一根银针取出时,苍子梦胸腔愕然涌出一股腥甜。 毫无防备的吐出了一口嫣红的鲜血,将书芸吓了一跳,连忙用手帕给苍子梦擦拭嘴角的血,边恼怒的问:“医师,这是怎么回事?姑娘怎么突然吐血?” 念白回道:“没事的,这是姑娘体内的瘀血,原先一直堵塞着静脉,吐出来就好了。” 苍子梦接过书芸手中的手帕,自己擦着血迹,见念白的衣角被自己的血染红了一块,歉意的说道:“抱歉了念白公子,污了你的白衣。” “无碍,待在下先为姑娘开药房。” 他去桌前写药方,书芸边去端来清水给苍子梦漱口。 苍子梦漱好口,看着红木地板上的一摊血渍说道:“可惜了地板,还要清洗。” 书芸回到:“姑娘身体没事就好。” 念白将写好的药方交给书芸,后对苍子梦说:“姑娘,今夜应该身体会有些不适,明天在下过来姑娘告知便可,银针还需再施三次,姑娘好生休息。” 苍子梦疲惫的点头,眼角的泪痣被发丝轻掩:“好我知道了。” 书芸送念白离开房间,看着念白原本干净的衣服染上的血渍,书芸说道:“你的衣摆脏了,换下来交给奴婢清洗就好。” 念白疏离而又不失礼貌的回道:“多谢书芸姑娘好意,不必劳烦。” 第13章 似梦非梦 苍子梦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睁开眼,低头一看,自己正光着两只白皙的小脚丫,盘腿坐在假山上。 环顾四周,高墙红瓦,一切都那么的熟悉…… 耳边传来宫女们焦急的呼喊声,苍子梦的一举一动都能让她们的心玄上来:“公主,快下来,危险。” “快下来吧公主,皇后娘娘要来了。” “公主快下来,皇上正在往这里来呢。” 这里是皇宫? 苍子梦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到的,可是耳边的呼喊,那么的真实,那么的让人头大! “公主,皇后娘娘过来了你快下来啊,不然又要被罚抄经书了。” 母后要来?苍子梦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想从假山上下去,可是……自己是怎么上来的?这也忒高了吧! “馨宁,你又胡闹了。”皇后皱着眉,一脸怒意的盯着假山上的苍子梦。她的年纪虽然已经三十多了,但是皮肤却依然表演的如少女一般。 苍子梦欲哭无泪:“母后,儿臣下不去了,快叫父皇过来把儿臣弄下去啊。” “你是怎么上去的?” 是父皇的声音,苍子梦低头见父皇正在假山下面,连忙招手:“父皇快把儿臣弄下去,儿臣饿了。” 皇上无奈的叹了口气,棱角分明的俊脸带着成熟的魅力,左下眼角一颗朱红色的泪痣。“你啊,就是不让朕省心。” 语气中满满的的宠溺,一点没有责备的样子。语毕,飞身一跃跳到了假山上,对苍子梦张开双臂。 苍子梦开心的笑着想扑进父皇怀中,可只是转瞬间,一朵嫣红的花朵在父皇胸前绽放开来。 苍子梦愣住了,只见面前的父皇口吐鲜血,对她说:“梦儿,快逃……” 四周天地变换,苍子梦发现自己正在朝堂之上,江璃站在父皇身后,手中泛着寒光的长剑有一半已没入父皇胸口。 周围,遍地尸身,以及染红了整个朝堂的鲜血,红的妖艳,红的恐怖。 她想开口,想问江璃,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若是为了权势,又何须让自己死心塌地。为什么……江山就这么诱人么? 可是她开不了口,喉咙就像被堵住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连眼泪,都不听使唤的从眼眶中乱逃。 江璃在自己面前,第一次放声大笑,笑得那么猖狂,自在。他说:“苍子梦,你当真以为我会喜欢你?别太自作多情了。不过我倒是要谢谢你,若不是你对我百般依赖,你那好父皇也不会对我放下戒备,一切,就不会这么顺利,哈哈哈……” 他笑着,将长剑从父皇胸前拔出,溅出的血沾染了华丽的衣裳。 “江璃,你可曾对我动过心?” “从未。” 从未,他从未对自己动过心,更从未想过娶自己。 一切隐忍,只不过是为了得到这北昭的江山。 苍子梦看着父皇倒在血泊中,母后也被江璃的手下杀害,喉咙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上前,上前抓住江璃,大声质问他,江山到底有多美好,让你一届太子屈尊来骗我举国上下。 皇宫被鲜血浸染,杀戮却未停止。 往日熟悉的宫女,侍卫,皆都成了尸体横竖遍地。 猛地睁开眼,红木大床,朱红围帐,眼前的血腥消失不见。 苍子梦久久方才回过神,轻喃道:“原来是梦。” 梦? “好像,也不是……” 梦中皆为她所有过的经历,是过往。 十岁时她调皮的爬上假山,却不知该如何下去,是父皇的怀抱护她下的假山。 母后为了防止她以后再顽皮,命人将宫中所有假山外都修筑了一圈水池。 北昭四十六年,她和亲的哪天,联姻国太子大殿之上行刺,父皇为了保护自己被江璃用阴招杀害,母后也死在江璃手下的士兵手中。 这都不是梦,北昭亡了,家人也都没了…… 苍子梦闭上眼,左眼落下一颗晶莹的泪珠。心口很疼,很空。 父皇,母后,儿臣好想念你们。 皇兄应该会照顾好你们吧,你们一定要在黄泉等着儿臣,不要丢下儿臣自己。 一个人,实在是太孤单了…… 第14章 萌生 苍子梦忽然想到念白的主人,苏祁钰的客人。 那冥王是西慕的王爷,应该也有一些权势,或许,可以帮自己…… 这个想法,像一颗种子,种在苍子梦心里,日益长大,犹如洪水泛滥成灾。 苍子梦再无睡意,便坐起身掀开被子按摩着自己的腿。 这是苏祁钰教她的,方法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全当打发时间好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小七端着饭菜进来,见苍子梦在按摩着腿,开口道:“姑娘何时醒来的,饿了吧,奴婢做了芝麻饼还是热的呢。” 苍子梦不再按摩,盖上被子后回道:“醒来有一会了,倒是不饿,你陪我说说话吧。” 小七将芝麻饼放在苍子梦床头的柜子上,摇头:“奴婢还要去帮书芸给少主送午饭呢,完了还得去给姑娘煎药,怕是没法陪姑娘了。” “那好,你去忙吧。” 既然没人陪着说话,苍子梦就只好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包裹,做起了这半个月来用来打发时间的东西,刺绣。 工具都是找书芸借的,刺绣这种繁琐的东西,做起来最耗费时间了,也刚好可以用来平复一下杂乱的心情。 半个月,她只秀了一朵鸢尾花,因为平常大多时间都有苏祁钰和小七陪着聊天,所以经常被遗忘。 最后一片花叶秀好,苍子梦拆下撑子,欣赏着自己的成果。 从前调皮,学会之后就几乎不怎么碰针线,还好如今记得如何拿针,没有荒废掉。 鸢尾,皇兄最喜爱的花,苍子梦记得自己还说过要给他绣一朵出来,那样皇兄就可以一年四季都能看到鸢尾。 可是她还没有绣,就已经没人给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是苏祁钰来了。 见到床上苍子梦手中的手帕,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你还会刺绣?” “七岁就被母后逼着学会了,很奇怪么?”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也没有丝毫触碰到过往的疼痛感,像是口中的母后还在,只不过是自己离家远行了而已。 苏祁钰略有所思的摇头,回道:“没有,只是忽然好奇你还会什么。” 苍子梦将针线收好,放到一旁:“一个公主该会的,你觉得有什么呢?” 苏祁钰想了想,回道:“琴棋书画,诗词歌舞?”这些都是民间被称为才女所需必备的技能,应该也会让身为公主的她兼备吧。 苍子梦仰起头,靠着床头,手中的刺绣被揉劣的变了形,她低喃着重复了一遍,眼中尽是落寞。 “琴棋书画,诗词歌舞……还有礼仪形态,骑马射箭。母后说我的未来若不是在北昭生活,那便必须学会一个公主该会的所有东西,我共有十七个导师,轮番教导了四年。” 苏祁钰诧异:“四年你就把所有东西都学会了?” “嗯,从七岁到十一岁,父皇说我若能早些学会全部的东西,那便可以让我跟着皇兄出宫去游玩一下山水。但我努力了四年,天真的自认将所有东西都学好的时候,父皇却始终说还有最后一样没有学会。我问他是什么,他迟迟不肯告诉我,以至于我的四年,一千多个日夜的努力功亏一篑……” 她说的没有任何埋怨,到像是再平常不过的回忆,多了几分感慨。 “你十五年来,从未出过皇宫?” 苍子梦挑了挑秀气的柳叶眉,美丽的眼角带着几分笑意,若不是她接下来的话,苏祁钰道真会被她的样子骗到以为自己猜错了。 她说:“当然出过,皇兄的太子府,皇祖的陵墓,不都在皇宫外面么。还有唯一一次彻底摆脱父皇和士兵们的看护,就是如今喽。”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她十五岁唯一一次离开父皇母后的视线,便是永别。 “那现在,你学会最后一样了么?”苏祁钰不免觉得北昭皇对苍子梦的守护,似乎有些过头了。但转念一想,如今这局面,应还是欠妥才对。 有时候保护的太过完美,便多了几分溺爱在里头,反倒成了破绽。 苍子梦轻轻摇头,眼中水波流转,多了几分愁绪。“没有,我想或许要用很久很久才能学会吧。但皇兄已经不在了,我就算学会了,又有何用呢。” 她一直未学会的东西,父皇从未告诉她是什么,而她却在回忆江璃谋反情形的时候忽然顿悟。 身为公主,在安逸的生活中过了太久,唯一没学会的,是看人心险恶…… 苏祁钰没有问她最后一样是什么,而是说道:“若等你学会的哪天,我替你的皇兄带你去游山玩水如何?” 他的语气轻挑却透着认真,苍子梦闻言先是愣了一下,后莞尔一笑:“好啊。”这个人虽然不是皇兄,但和皇兄一样,给自己的感觉无比的踏实。 “一言为定。” 第15章 不一样 约定好的事情,在漫长的时间里经过打磨,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变故。 “对了,你的客人呢?”苍子梦指的是阎冥玖,苏祁钰来这里陪自己说话,那客人岂不被晾在了一边。 “你说冥?他出谷了,天黑之前会回来,你有事?” “没有,就是好奇他是什么人,还有哪个念白,年纪轻轻,医术倒是不凡。” “冥是北昭的冥王,叫阎冥玖,念白是他的手下,这些小七哪个大嘴巴应该早就憋不住告诉过你了吧?” 苏祁钰了解小气的性子,爱说话,阎冥玖这么独特的人肯定会忍不住和苍子梦讲的。 苍子梦点了点头:“嗯,还和我说他是断袖,只不过我不是太懂断袖是什么意思,你也是短袖么?” 苏祁钰头痛的抚额:“还真敢什么都给你说啊,看我回头怎么收拾她。”虽是这样说着,却没有丝毫的怒意。 苍子梦连忙回到:“别,你收拾了她以后就没人敢跟我聊天了,我不得闷死,你快告诉我你是不是断袖?” 苏祁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呵,我怎么可能会是断袖,我可是个正常的男人。以后小七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就行,别较真。” 苍子梦吐了吐舌头,小声嘟囔:“谁知道你们谁说的真假……” 苏祁钰当下就从软榻上下来,摸出腰间的玉笛走到床前敲了一下苍子梦的脑袋:“唉我说,你还得寸进尺了是不是。” 苍子梦揉了揉自己被敲痛的头,不满的瞪了苏祁钰一眼,好看的凤眸因为不悦瞪的跟铜铃一样大,脸上就差一个大写的痛字,模样有些可爱。 她见白玉长笛还在苏祁钰手中,眼疾手快的一把夺过来,后理直气壮的回道:“我实话实说而已,你要不想听就把耳朵闭上。” 她不小心又耍起了公主的性子,苏祁钰根本不在意,她也就没有留意更正。 说着端详起了手中的玉笛,玉笛后面系着一条红色的流苏,倒是和苏祁钰的品味一致。 苏祁钰忍不住笑了:“你把耳朵闭一个我看看。” “……”苍子梦索性直接不理他,自顾自端详着手中的玉笛。 见她不理自己,苏祁钰便转而问道:“看出什么来了没有?” “这笛子……和我以前见到的不一样,为什么没见你吹过。” 苏祁钰伸手把玉笛拿回,重新别到腰间。“这可不是拿来吹曲子听的。” 苍子梦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知道了,是用来打人的!怪不得和我以前见过的不一样,打起人来还蛮痛的。” “是不是用来打人的你以后就知道了。”苏祁钰说着就拿起床头的一块芝麻饼咬了一口:“嗯,小七的手艺见长了。” 苍子梦不满的回道:“这是小七做给我的午饭。” 她说完才发觉自己饿了,于是伸手抓起一块也吃了起来。 “我给你带的糕点呢?”苏祁钰问。 “在抽屉里,打开就看到了。” 苏祁钰伸手打开抽屉,将未拆开的两几包点心拿出来,坐在床边陪着苍子梦一起吃起来。 “还有什么想要的没,明天我要出一趟谷,回来给你带上。” “你不给小七和书芸也带点么?” “她们是奴婢,需要什么会自己去买。” 苍子梦玩笑似的说:“那我道有些不希望伤快好了,好起来还得给你打扫院子,就成真你的奴婢了。” 苏祁钰神色一愣,想了一会,后点头回道:“说的也是,那明日我便叫冥带着念白离开。” 苍子梦连忙摆手:“别啊,我开玩笑的,宁愿打扫院子也不愿意在这里半身不遂,都要发霉了。” 苏祁钰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对她说:“你放心,我是不会把你当奴婢使唤的,你在皇宫娇生惯养多年,到了我这,自是需要好生养着了,忘了告诉你,既然知道冥他与普通人不同,就不要靠近他,他不喜欢女人离他太近。” “因为喜欢男人,所以不喜欢女人靠近?”怪不得小七怕她。 苍子梦这个问题,答案是苏祁钰一剂无奈的眼神。 “好了,你快吃饱休息一下吧,快点把伤养好,我带你去外面看一下风景。” “嗯。” 他不说,苍子梦便也不逼问,反正总会有知道的时候。 外面,以前总听皇兄说一些民间的故事,想要自己出去的时候父皇母后却怎么也不应允。现在,等可以自由行走,就可以去看一看了。 窗外,有风声起,想必是又要下雪了,今夜要盖好被子。 第16章 我发誓 入夜,苍子梦却始终无法入眠。 她怕,所以不敢闭眼。 怕会再见到满目血腥,更怕再听到江璃没有感情的声音。 梦魇,她不想重复第二次。 愕然,顾虑太多的代价便是想睡也睡不着了。 腿间忽然传来一股灼热的痛感,胸口像被万千虫蚁啃食。 想起早上念白说夜里会有些不适,就是这样么? 苍子梦紧紧的攥住被子一角,咬紧牙关隐忍着身体难以言喻的痛苦。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种想死的冲动,但那个想法刚刚点燃,下一刻便被连根掐灭。 她不能死,必须好好活着。 苍子梦的内心有无数个声音在叫嚣,不能这么脆弱,不能做一个不堪一击的弱者。 我苍子梦发誓,总有一天,也要让江璃尝一尝这种痛不欲生的滋味…… 从过去至而后她所承受的痛苦,一定双倍奉献给江璃。 她被身体的疼痛与灼热折磨的更加难以入眠,一夜难安。 直到窗外的夜色开始变白,方才疼昏了过去。 天大亮,书芸端着水准备来给苍子梦洗漱,一连敲了三下门都没人理财,索性直接开门进去了。 见苍子梦睡得很死,书芸不悦的皱了皱眉。“姑娘,该起床啦,等会念白公子还要过来施针呢。” 床上的苍子梦安静的没有任何反应,白皙的脸颊没有任何血色,书芸只得放下水上前轻轻晃着苍子梦的肩膀。 还是没有反应,安静的样子让书芸不禁开始担心。 她只好晃的加大了一点点力道,苍子梦的样子太过憔悴,她不敢太过用力。“姑娘醒一醒,该洗漱了。” 苍子梦这才缓缓的睁开眼,眼神在见到书芸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迷离。 “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少主和阎公子已经起了。” 苍子梦疲惫的掀开被子:“扶我坐起来吧。” 书芸一边扶起苍子梦,一边说道:“姑娘昨夜没休息好吧,等施完针在好生休息一会。” 洗漱好后没一会,小七也端着早饭过来了。小七说道:“书芸你去给少主她们送早饭吧,我在这里照顾姑娘。” “好。” 小七将早饭端道苍子梦面前,见苍子梦脸色苍白如纸,眼睛也眯成一条缝,模样既憔悴又美的让人心动。 “姑娘气色不是很好,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等念白过来就好了。” 小七端起粥到苍子梦面前:“那吃饭吧,奴婢还做了马蹄糕。” 苍子梦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放那吧,我没胃口。” 小七抬高了一份音调:“那怎么行,多少也吃两口嘛,不然少主会不高兴的。” 原先小七这样说,她还会应付着吃两口,而现在却只是泯了泯薄唇,直接躺下并且赌气似的回道:“他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我不想吃,你放哪也出去吧,我想休息。” 见苍子梦没有一点想吃的意思,小七只好作罢的将粥放在一旁:“那好吧,姑娘好好休息,奴婢过会再来。” 她轻轻的关上门,后快步走向了苏祁钰所在的地方。 彼时苏祁钰正在和阎冥玖吃着丰盛的早餐,小七畏惧阎冥玖的气质,只走到苏祁钰身边低声道:“少主,姑娘不愿意吃东西怎么办。” “她怎么了?” “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姑娘很累的样子,往日就算再没胃口也会吃上两口的,方才却直接叫奴婢把东西放下然后出来。” 小七其实也不想麻烦苏祁钰,但是苍子梦的身体太弱了,她担心会出什么事。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举动差一点害了苍子梦的命。 苍子梦只是太累了,好不容易一觉醒来身体没有了疼痛感,却浑身无力疲惫不堪,脑子昏昏沉沉的。 第17章 娇弱的公主 苏祁钰看出了小七心中的担忧,妖孽的脸上也不禁浮现出凝重的神色,转而对阎冥玖说道:“冥,我先去看一下马上回来。” “嗯。” 得到回应的苏祁钰起身,对小七说:“去厨房看看书芸把药煎好没,好了送子梦房里去。” “是。” 苏祁钰说完,就略过小七走了。 阎冥玖抬头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深不见底的双眸略有所思。 来到苍子梦房里,苏祁钰没有敲门,直接轻轻推开门进去。 见粥和点心都放在一旁,一点动过的痕迹都没有,眉宇间顺时涌出了一股无奈。 坐到床头,一手握住袖口,另一只手轻轻捏住苍子梦的鼻子不让她呼吸。 指尖的触感细腻柔软,小巧的鼻尖带着几分凉意。 被捏住鼻子的苍子梦迷迷糊糊皱了皱眉,微微张开嘴来呼吸,睁开眼见是苏祁钰,索性抬手呼过一巴掌去。 软绵绵的巴掌拍在苏祁钰胳膊上,不痛不痒。 苏祁钰松开手后说道:“日上三竿了你还睡,腿还治不治了?” 苍子梦揉着自己沉重的眼皮,边回道:“我好累……”声音透着一股浓厚的委屈,像是被克扣了许久的睡眠一样。 苏祁钰无奈的叹了口气,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强行拽了起来:“再累也得把饭吃了,等会小七就送药过来。先忍一会,喝完我去叫念白来早些给你施完针你就可以休息。” 苍子梦艰难的睁开眼,上眼皮重的要命,好不容易能晃晃悠悠的坐稳,见苏祁钰端过粥来后又做出了一副苦仇大恨的样子,死死盯着那碗粥:“我不要喝这个。” 苏祁钰的动作一愣:“那你要什么?” “我要……”苍子梦的神色忽然凝重,开始认真的思考起来自己想要什么。 半响,方才想出来,笑呵呵的回道:“我要吃肉,辣子肉。” 苏祁钰本要说想的美,身有伤还吃辣。但转念一想,这么说她估计更不会喝粥了,于是计从心上来。 “你把这个喝了,中午我就叫小七给你送辣子肉来。” “真的?”苍子梦半信半疑。 苏祁钰甩了下袖口,作势要离开:“不信我算了,爱吃不吃。” 苍子梦连忙抓住他的袖摆:“唉别走,我没说不信,我这就吃光。” “那给。”苏祁钰立刻将手放到她眼前,丝毫没有方才那要走的意思。 苍子梦接过粥,只是用勺子吃了一小口,胃里便翻江倒海,毫无食欲。 她知道苏祁钰关心自己,但这滋味简直比断腿还难受。 “噗……” 一口殷红的血吐在了苏祁钰脚下,瓷碗落地碎成了两半,白粥也洒了一地,有的与地上的鲜血混合,红的妖娆。 彼时小七也刚好端着汤药进来,看见这一幕被吓了一跳,差点把刚煎好的药撒出来。 苏祁钰连忙扶住晕过去的苍子梦,大声对小七说:“快去叫念白过来,快!” 他的声音尽是对苍子梦的担忧,要早知道会这样,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苍子梦碰那碗粥的。 “好。”小七慌慌张张的将汤药放在桌子上,然后拔腿跑了出去。 难得少主对一个女子这么上心,可不能错失啊。 念白赶来的时候,苏祁钰刚给苍子梦把好脉,见念白来了,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质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她的脉象怎么会比之前更混乱?” 念白走到他面前,淡然的说道:“苏公子,请先让一下,念白需要试一下姑娘的脉象。” 苏祁钰没有让开,而是将苍子梦的一只手拿出来放到腿上,防止念白靠的太近。“你往边上点别踩了地上的血,过会清理很麻烦。” 念白只得按照他的意思往边上站了站,然后给苏祁钰腿上的那只手把脉。 过了一会,他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苏祁钰问:“到底怎么了?你的方法到底有没有问题?” 念白回道:“方法是没有问题,只不过她体内的瘀血产生了与银针的排斥,无需我施针自己就出来了。而且伤寒入骨脾肺都受到了损伤,恐怕比我想像的要严重些。” 苏祁钰有些不耐烦:“费什么话快治!” “好,你让一让,我给她施针,明日便不用再施了。” 苏祁钰这才往边上挪了挪,边对旁边一直站着不吭声的小七说:“过来给子梦把衣服挽上去。” 他不能对苍子梦动手,念白更不能。娇弱的公主,自然是需要好生呵护。 第18章 闻君不知我心事 银针用到第六根,苍子梦醒来。 身体没了原先的疲惫,针尖带给皮肤的刺痛反而让她精神了些。 苏祁钰柔声道:“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饿。” 小七这时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口道:“姑娘不想吃粥,小七刚炖了桂圆莲子羹,现在应该差不多了,这就去端过来。” 苏祁钰讪讪道:“这会知道饿了?方才吃一口东西差点要你小命。” 苍子梦勾了勾嘴角:“我还记得我的辣子肉呢,不许食言啊。”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但也透着一股活力,比清早那沉闷的样子好了不知道多少。 其实准确的说,是兴奋。 辣子啊,住在这里这么久,每天都是清淡的,略微重一点的菜苏祁钰都给放理她老远,她够不着,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只能干眼馋。 苏祁钰见她没出息的样子笑道:“知道了,少不了你的。” 本在一旁安静施针的念白说道:“姑娘外伤未痊愈,不可多食辛辣。” 苍子梦泯了泯嘴:“就一点点而已,我不知道苏祁钰还不知道么。”她生怕被念白这么一说,好不容易到嘴的辣子肉会被苏祁钰收回,所以语气有些堵人。 念白:“……”好是我多嘴了。 当中午他知道小七抄了一大盘辣子肉,苏祁钰端着饭菜去苍子梦房里,却只给苍子梦吃牙签大小的肉,自己在一旁端着盘子吃的贼香的时候,差点没憋住在自家主子面前笑出来。 嗯,确实是一点点。 取出银针,苍子梦将小七端来的桂圆莲子羹吃完,摸着饱饱的肚皮问念白:“念白,我昨夜腿部伤口像是被火烧一样,难受的很,是什么征兆么?” “这代表姑娘的外伤正在愈合,快好了。” 苍子梦欣喜的问:“那是不是很快就能站起来了?” “是,明日姑娘便可开始尝试站立,无需再施一次针了。” 苍子梦终于觉得,这灰暗无味的日子,有了一丝浅薄的光亮。 翌日 天气出奇的好,没有狂风,没有大雪。阳光也甚是明媚,美中不足的是空气中依然让人发抖的寒气未散。 “何日启程?”苏祁钰问。 彼时他和阎冥玖正坐在凉亭里,旁边暖炉里的炭火烧的正旺,但对这种天气,又是在外面的凉亭来说,用处并不大。 “明日。” “这么急?” 阎冥玖看着远方的山峦,回道:“王府有人来报信,宫里哪位开始起疑了。” 苏祁钰好笑的说道:“唉,哪家伙还真是难伺候,你在的时候千方百计找你茬,你不在倒是千方百计找你人开了。” 阎冥玖没有答话,苏祁钰便继续说道:“你既然也要走了,不如和子梦见个面吧,她应该想见你。” “见本王作何?”清冷的声音丝毫不被动摇。 “我只是猜测而已,毕竟你二人的心思,我都读不出。”苏祁钰一脸惋惜,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挫败感。 “你既猜不出,又为何知道她是否想见?” 苏祁钰给了阎冥玖一个白眼,恨不得翻出个花来:“她背负亡国大恨,你又是西慕的王爷,眼前唯一能帮助她的人,怎么会不想见。” 阎冥玖似乎找到了更耐人寻味的问题:“你对她很上心,喜欢上她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相信男子见了都会喜欢她,不信你可以问念白,他刚见到子梦时候,小样跟从没见过女人似的。” 阎冥玖不屑的将脸别想一旁:“哼,愚昧。一个女人而已,除却了公主的身份,什么都不是。” 苏祁钰笑道:“那你可敢保证见到她后不会改变方才所说的话?” “自然。” 苏祁钰眼底划过一丝奸计得逞的样子:“好,今晚为你摆一送行宴,在子梦房里。” 阎冥玖忽然感觉自己被下套了,无论回答是不是,苏祁钰的答案都是这样。 “本王可没答应见她。” “方才的话你还想反悔不成?” “……” 苏祁钰内心:嘿,我还治不了你这个死傲娇。 第19章 自己想办法 苏祁钰为什么要在自己房间为阎冥玖送行? 开始时不知道答案,她问苏祁钰的时候,苏祁钰只说是为了方便,。具体是方便什么,他没有说,在接下来他的一举一动中,苍子梦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到了原因……为了方便自己和阎冥玖交谈。 阎冥玖一如第一天到这里时一样,浑身透着拒人千里的寒气,这个股子寒气好像只有屋子里的苍子梦感受得到。 他冷漠,孤傲,不可一世,也只有苏祁钰对他的样子习以为常。 小七说的没错,这个男人的气场的确可怕。 可这有什么呢,两个男人依然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苍子梦在床上到是显得有些多余了。 不过她也是要感谢这个冥王的,让自己今晚上终于不用再和甜粥或是莲子羹做伴,小七给她分了一些小菜出来。 苏祁钰对阎冥玖说道:“你昔日应该与北昭皇有过交道,怎的见了她女儿倒是像陌生人一样?” 苍子梦闻言,好奇的看向苏祁钰,只见苏祁钰压根没往自己这瞥一眼,就听到阎冥玖说:“与本王打交道的是北昭皇帝,与别人有何干系?” 哪个别人,自然指的是苍子梦。 因为阎冥玖和苏祁钰此时是侧对着苍子梦,所以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得朝着某个冷若冰霜的男人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拿起筷子在自己床上搭着的小木桌子上,化悲愤为食欲的狠狠嚼着青菜。 哼,你不搭理我,我还不屑去巴结你呢,什么破王爷,还以为自己多能耐是怎的…… 虽然内心气愤不已,但苍子梦的耳朵还是很诚实的听着两人的谈话。 苏祁钰在自己房间里用餐,就是为了让自己听? 苏祁钰说道:“那好吧,看来是我想多了,既然你无意,那明早走的时候就把念白留下,我得让她给子梦把腿治好。” 阎冥玖面无表情的饮下一杯酒,回道:“佣金每日三百两,外加回去的路费三十两,他既要留在这里,那本王还需要重新找个人在他不在的日子里顶替,一百五十两。等他回王府的时候一并交给他便可。” 苏祁钰当下不悦的将筷子拍到桌子上,不悦的开口:“你怎么不去抢钱啊,我库里银两都拿去给丫头买药了,叫我拿什么给你?” 说完才好像意识道自己和他说没用,摆了摆袖口后扭头对苍子梦一脸愁绪的说道:“子梦,我实在是没钱了,怎么办你的腿要不就不治了吧?” 苍子梦当即两只眼睛瞪的和铜铃似大小看着他,猛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后回道:“不行,饭不给吃可以,腿不给治不行!” 她神色有些慌乱,更是带着自顾自焦急,模样甚是可爱。 苏祁钰耸肩:“我吃饱了,治不治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他搜得一下窜出了房门,顺便把门给关上了,留下的苍子梦有点懵。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她明显的感觉到,阎冥玖周身的温度更冷了几分,散发出的寒气连屋子里的暖炉都盖不住。 见阎冥玖起身要离开,她紧张的想要开口阻拦,却又有点胆怯于他的冷漠。 最终,在阎冥玖离门口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她攥紧掌心,鼓足勇气开口道:“等等,冥王大人。” 阎冥玖也就此顿住了脚步,转头看向床上的女人:“有事?” 他原先一直不屑看这女人的样貌,如今淡淡的撇了一眼,幽深的眸子划过一异样。 这眼角的朱砂,倒是像极了哪个男人…… 第20章 第一个选择 苍子梦只觉得这个男人浑身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气质,有种震慑人心的压力,她紧攥着的掌心已紧张的冒出了一层薄汗。 “冥王大人认识我父皇?” 这大概,是她唯一能提出来的话题吧。 原来,苏祁钰那一番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认识。” 简短的回答了这两个字,就再没说其他的。 苍子梦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关系如何?” “一般。” “……”苍子梦语塞,他这么明显不想多说,自己还能说什么?更别提请他帮自己对付南晟了。 但是苍子梦转念一想,如若关系真的一般,苏祁钰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应是他不愿让自己高攀才对,或者是差到了极致。 如今自己连平民百姓都不如,起码百姓还知道怎样生活,自己却只能做一个累赘,论谁都不会接受。 这么想着,苍子梦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那应该是子梦叨扰了,冥王大人既然明日就要走了,那子梦也不好拆散你们二人,请替子梦对念白道一声谢。” 苍子梦至今认为,小七说的都是真的。若阎冥玖与念白形影不离,她怎好去拆散。 阎冥玖沉默了一会,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她有超脱凡人的美貌,勾人的眼眸,阎冥玖自己虽不为所动,心底却很快便有了一个计谋的草稿。 “苏祁钰说,你想向江璃复仇?” “这个,与冥王大人无关吧?” “倘若本王能帮你呢?” “帮我?”苍子梦疑惑,这个男人明明方才还表现的对自己毫无兴趣,甚至可以说是厌恶,现在为何忽然改观? 一定有诈!她绝不能像以前一样轻易相信一个人。 “对,只要你听本王命令,做本王的手下,本王便可以帮你除掉江璃。” 果然,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好事。 苍子梦轻笑着,温顺无害的面容却说着无比凉薄的话:“冥王大人,你觉得子梦的亡国大仇是区区杀掉一个江璃就能解决的么?子梦要的,是他最爱的江山沦丧啊。” 阎冥玖现下在心底刷新了一遍对苍子梦的认知,狠毒的女人,用起来更顺手一些。“你还有一夜的时间考虑,本王明日辰时便会离开。”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苍子梦一人面对未吃完的饭菜食不知味。 一刻钟后,苏祁钰回来,脸上带着贱兮兮的笑。 苍子梦怒气冲冲的说道:“你还敢回来?苏祁钰,你老实告诉我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苏祁钰笑呵呵的回道:“别生气嘛丫头,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不然你告诉我为什么冥在我出去后没有立刻甩筷子走人?” 说着就走到苍子梦面前,没有像往日一样直接躺在软榻上,而是坐在了她的床边。 苍子梦深呼吸一口气,靠在床头,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颤,像羽毛一样。 “我本以为他和父皇会是熟人,那样他兴许可以看在昔日父皇的面子上把念白留下,继续给我治伤。但他那冷漠的样子完全像是陌生人。 而后我刚要打算放弃,他居然说,若我可以做他的手下,他便可以帮我除掉江璃……苏祁钰,我该怎么办?” 她不愿相信,但是杀江璃是她的目标。江山沦丧,是最终的目的。 苍子梦彷徨不知该不该相信阎冥玖,踌躇不前却又怕他走后自己会后悔。 苏祁钰脸上没了方才的狡猾,而是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遵循自己的心就好,我虽读不出你的心思,却看得出你不愿整日闷在这山谷里,我没有能力除掉南晟国的太子,唯一能帮你的,只有这点了。” 苍子梦现在终于真正的明白苏祁钰为什么诚心让她与冥王见面。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离开无鸢谷,寻找契机去对付江璃。 “谢谢你,苏祁钰,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我的腿还不能站起来,也根本对他毫无用处,哪里是他可以利用的?” “这个我也不是太清楚,本想让你和冥见一面,你自己费点口舌叫他帮你一把,没想到会这样,待我过会去问一问他。” “不必了,他给我一夜时间考虑,在我考虑好之前,你不用去问他。” 选择面前,苍子梦迷茫。 她选择嫁给江璃,是错,天大的错。 所以对于阎冥玖…… 第21章 不会食色 这是一个关乎重大的选择。 若选对了,自己便大仇得报。若错了,往后的日子,恐怕再无翻身之日。 因为,阎冥玖的为人苍子梦一无所知,更是不知道西慕皇族是否有权利的纠纷。 他是断袖,自然不会食色,清白可保,那么就剩下性命了。 命,则听天而由吧。 所以,到底答不答应他呢?倘若他只是一时兴起,到最后江璃未死,倒是先把自己给郁闷死,可就得不偿失了。 可要是不答应,自己该何去何从? 迟迟定不下答案,不知不觉窗外夜色浓郁了起来,苍子梦才忽然想起,念白说自己今日可以开始尝试起身了,若能站起来的话,就同意与阎冥玖的交易吧。 苍子梦掀开自己腿上的被子,一点一点挪动着僵硬的双腿。 现实将两腿耷拉在床沿,苍子梦尝试的晃了晃左腿。虽然还有隐约的一点痛意,但也无妨。 她双手扶着床沿,先用右脚在地上站起来,后慢慢的,在用左脚发力。 她站起来了,但是在床榻上躺了太久,恍然一走路开始有些困难。先迈出僵硬的左腿,后右。 已经比初次尝试的时候好多了,不得不佩服念白的医术。 迈出第一步的苍子梦,内心激动万分。当她的双手离开床沿想要不借助外力再走一步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黑,恍惚间既坠入深渊的感觉,猛地栽倒在了地上。 苍子梦保持着姿势在地上爬了一会,方才缓过神来,又默默的趴回了床上。 “太久不走路,还真不习惯啊……” 苍子梦一边按摩着自己的双腿,一边想。 拖着这样一双腿,能有什么用处呢? 他要是真的想帮自己还好说,但开始的样子可是一点对自己的兴趣都没有,甚至都没正眼瞧过自己一眼。 真是想不通啊…… 不过,他身为王爷要真能杀掉江璃,那么权势应该很大。太子若是被杀,南晟皇族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国家之间的战争很容易就能拉开序幕了。 心中好像有颗种子在发芽,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不得而知。 此时,阎冥玖的房间里。 苏祁钰带着自己的疑惑问阎冥玖:“你不说不会折服于女色么?怎么忽然想到帮助子梦?” 阎冥玖淡淡的回道:“只是无聊想找些事做罢了,曾经北昭皇帝对本王有恩,本王就帮一帮他的女儿。况且你无论如何都要我和她见面,应该就已经想到我会做什么了吧?” 苏祁钰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话,转而又神色凝重的说道:“若子梦愿意随你离开,那你且必须向我保证,保护好她。皇宫里的那位忌惮你,保不齐会拿你身边人开涮,你的王府之外且是鱼龙混杂。子梦她从未离开过北昭皇帝的庇护,容易分不清是非好坏,我不管你叫她做什么,如若出事,你必须尽全力护住她的性命,不能让她受苦。” 他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字字句句无不透露着对苍子梦的担心,这是唯一的要求,他想,苍子梦要是愿意留下,那自己便好生照顾着,即便没有公主的待遇,起码也不会吃苦头。 如若不想留下而是跟着阎冥玖离开,那他则需要阎冥玖一个保证,方能安心放她离开。 阎冥玖回道:“本王既带她离开,自然会护她周全,但是她自愿做本王的奴隶,苦,肯定是要尝的,本王没兴趣养一个花瓶在身边。” 苏祁钰叹了口气:“那周全就好了,我尊重她的选择。还有我过段时间会离开这里,到时候,她有任何事情你一定要派人到我家告诉我,我会尽快的赶过去。” 阎冥玖挑眉:“你对她,恐怕已经不是觉得有趣这么简单,这样的神态,可不像是没有感情的苏祁钰。” 第22章 他可是断袖啊 苏祁钰将脸别向一旁,故作底气十足的样子,眼角的微颤败露了他的假装,还好阎冥玖看不到他的样子。 “呵呵,你当真是高估我了冥,若我真会动情,又怎会把她推到你的身边。罢了,早些休息吧,看明日子梦会作何选择。” 他拂袖,领口金色的曼珠沙华映衬着烛光闪耀,踏出阎冥玖的视线,他方才如释负重一般的松了口气。 情,他不能动。 夜空中明月高悬,繁星闪烁,院子里的白梅开的正好。 每个人心中都有解不开的结,在这皎洁的月光之下,难以入眠。 苍子梦将之前绣好的手帕叠好,放在床头柜子的抽屉里,而后将针线收好,等着明日还给书芸。 答案,她想好了。 即使阎冥玖对她并不怎么样,即使她娇生惯养根本未曾屈尊过别人,离开,都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阎冥玖反悔,她大可以在找别的法子,也不能一直留在这里给苏祁钰填麻烦。 “你真的决定好了么?” 苏祁钰像是早就猜到了她的答案,眼中无丝毫惊讶。 苍子梦点头:“嗯,只不过我这腿……可能还有点麻烦。” “还是不可以走么?要不就留下来吧?”苏祁钰外表像是开玩笑似的说着,其实内心还是有一点期待的。 苍子梦不禁笑了出来:“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你就不要再动摇我了,与其说这么多,不如扶我起来走走,试试这根腿还像不像木头。” “那好,我扶你。” 此时还未到辰时,天刚亮不久,苏祁钰扶着苍子梦下床,一手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揽着后背扶着她的腰:“感觉怎样,腿痛不痛?” 苍子梦摇了摇头:“我昨夜试过一次,能站不能走,你现在扶我走两步试一试。” “好。” 虽说是扶着,可苏祁钰的力道就差把苍子梦整个人给提起来了。 彼时小七端着早饭进来,见到此番情景欣喜的说道:“姑娘能走了?真是太好了。” 苏祁钰对她说:“把早饭先放哪吧。” “好的少主,还要奴婢帮忙吗?” “不必,去通知冥子梦同意跟他走,然后在给马儿喂上草就行。” 苏祁钰一边扶着苍子梦慢慢走,一边说着。 苍子梦认真的走路,试了两步后说道:“你松一点,不要让我借助你的力量。” 他们认真的谁也没有注意,小七听闻苍子梦要走时,脸上原本的兴奋立刻变了模样,是惊讶,不舍,还有失望。 各种情绪柔和在一起,更多的,是对苍子梦的失望。 将手中清粥放下,默默退了出去,一声不吭,不打扰认真练习的两人。 苏祁钰听话的松了一点力道,却未放开手。 双腿虽依然僵硬,但有苏祁钰在身边,不知是因为安心还是怎的,苍子梦放开了些,走的也愈发稳了。 慢慢的,苍子梦挣脱开苏祁钰,一步,两步…… 左腿还有丝丝疼痛,对比起刚醒来的那两天简直可以说是不痛不痒。 苍子梦转身想继续走,可她忘记转身也是需要借力的,抬了右脚,左转,左腿刚康复自然撑不住忽然的重量,腿间一痛又差点和昨夜一样摔倒,苏祁钰连忙接住她。 “小心点,过瘾了吧,我扶你回床上吃早饭。” 这次的扶,可是和刚才的扶有些不一样。 苍子梦明显感觉苏祁钰快把自己给提起来了。 “唉,我的药好了没有?” “应该好了,等会要是没送来我去看看,你先吃饭。” 苏祁钰去厨房的时候,小七一脸不高兴,眼中却流露出不舍的问他:“少主,真的要让姑娘跟着冥王大人离开么?他可是断袖啊。” 语气中满满都是对阎冥玖的不满。 第23章 离开他的身旁 苏祁钰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要真是,那才再好不过,可惜了……” “可惜什么?” 苏祁钰意味深长的回到:“可惜我这清闲的日子也要到头咯,待会去给我收拾收拾东西,后天我要启程回家。” 书芸这时将熬好的汤药倒进碗里,听到苏祁钰说的最后一句话,手一抖撒出了两滴药汁。 “少主要回去么?” 小七忽然兴奋:“少主要回去?那小七是不是也可以回去了?” “你留在这里陪书芸,我回去是要收拾一下那些无底洞的,你跟着净会添乱。” “哦……”小七沮丧的拢拉下脑袋。 “少主,药好了。” 书芸将药递给苏祁钰,苏祁钰接过后回道:“去看看冥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然后和小七去子梦房里给她穿衣服。” “好的少主。” 喝完药,吃了两块苏祁钰给的蜜饯,苍子梦笑道:“我都要走了,你不把剩下的蜜饯也给我?” 苏祁钰甩了甩袖子:“没了,本来还打算今下午去外面买点的,现在看来刚好。” 苍子梦翻了个白眼:“抠门。” 她只是说说而已,故作玩乐,因为她知道,苏祁钰要是真抠门的话,就不会为她花费这么多精力与钱财了。 门外念白的声音传来:“苏公子,时辰到了,你叫子梦姑娘准备一下吧。” “嗯好。” 苏祁钰回答了念白后对苍子梦说:“你等一下我出去叫小七她们来给你穿厚衣服,外面天冷。” 换好衣服书芸就出去了,小七给苍子梦梳好头,不舍的开口:“姑娘,真的要走么?我家少主可是很舍不得你的,小七和也舍不得你。” 她撅着嘴,眼中闪耀着些许泪花。贴心照顾了这么久,总归是有感情了的。 苍子梦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好啦,又不是再也不见了,等我办完我的事,会回来看你们的。” 她还要和苏祁钰一起游山玩水,怎舍得不回来。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哦。” 这时苏祁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子梦,收拾好没有?” “好了,你进来吧。” 苏祁钰推门进来,见苍子梦打扮好的样子眼前一亮,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一会:“嗯……还不错。我扶你出去吧,马车已经备好了。” 苍子梦一身淡粉色衣裳,领口白色的绒毛既保暖又衬托她白皙的肤色更加透明。外面披了一件乳白色的斗篷,两边肩膀上秀着几只梅花,被雾气缭绕。 念白早已在外面等候,他站在马车前牵着马绳,身上换下了之前的白衣,穿上了一身朴素的衣服,外面披着个宽大的粗布斗篷,与先前清秀白嫩的样子天壤之别。 苍子梦半个月来第一次踏出房门,第一次看这庭院的风景。 还是那么的冷。 白色寒梅开的正好,枯藤潘绕的凉亭略显萧瑟,青石板的夹缝里还有化雪后残留的水渍。 这里被高山环绕,怪不得江璃的士兵们没有找过来。想必还未靠近,就已经迷失了方向。 “姑娘,这些是少主之前叫奴婢给你准备换洗衣物,马车里的箱子有路上吃的干粮和水。” 说话的人是书芸,只见她手中提着一个很大的包裹,有些艰难的塞到了马车上,可以想像到包裹的重量。 苍子梦点头:“多谢。” 马车虽然不高,但因为苍子梦的腿不方便难免还是不好上去的,正当发愁之际,苏祁钰直接说道:“来,我抱你上去。” “啊?”苍子梦有些难为情,倒是小七口直心快的说。 “姑娘害羞什么啊,之前少主在雪堆里找到姑娘的时候也是一路抱回来的呢。” 苍子梦脸颊微微泛红,更不好意思了。 雪堆里她晕着呢当然不会,可现在还有几双眼睛盯着呢。 苏祁钰直接不等她答话弯腰将她横抱起来,踩着台阶上马车,书芸连忙掀开马车的帘子让苏祁钰进去。 他的怀中很暖,给苍子梦一种踏实的感觉,虽然这种踏实只是很短一点时间。 苏祁钰轻柔的将她放在长坐上,宛如怀中是一触即碎的珍宝。又把包裹往她旁边扯了扯:“这一路需要等天黑方才能到达西慕,你若是累了可以躺下休息。” 马车很大,还有一个人,就是阎冥玖。 苍子梦双手撑着下面正了正身子,后回道:“嗯,谢谢你。” 她对苏祁钰,由衷感激。 “傻丫头,跟我用不着说谢。” 第24章 逃离悲伤之地 即便如此,苍子梦还是感谢苏祁钰。 无偿照顾自己这么久,没有要求一丝回报。 而她,也没有什么能回报的了。 直到很久以后,苍子梦才恍然大悟。自己欠他的,并不止这一些。而他,欠自己的却是更多。 许是穷尽一生都无法还清。 念白驾着马车开始启程,颠簸的山路让苍子梦有些不稳。 转眼看向另一边的阎冥玖,倒是稳重的像没有事情一样。 “冥王大人,子梦既已随你离开,可否告诉子梦需要做些什么?” 她想,这个冥王应该早就猜到自己会答应了吧,无论他提任何要求…… “乖乖的做好一个奴隶,不要过问太多,不可对外人提起你的姓氏,否则本王也难护你周全。” 他的语气很淡,声音很冷,苍子梦有种感觉,这个男人的心也同外表一样,是冷的。 “子梦明白,会遵从冥王大人任何吩咐。” 只要可以报仇,任何事情她都可以答应,包括堵上自己的性命。 苍这个姓氏,任何人一听便知道是北昭皇族,那样后果会不堪设想,不是处处都有苏祁钰,也不是哪里都是无鸢谷。 “入了王府,要称呼本王为王爷。记住,你已不是娇贵的公主,只是一个奴隶。” “好的……” 不是公主了,这件事苍子梦自己心里很清楚,只不过,应该需要花些时间去适应“奴隶”这个身份。 苍子梦开始细细打量着这马车内的布局,四面车壁都铺着一层金黄色的绒布,座位上则是铺着柔软的兽皮。窗帘下面还挂着一串流苏,贴合着车壁阻挡外面的寒气。 过了没多久,外面的声音开始嘈杂,苍子梦伸手掀开一角车窗的帘子,只见外面的道路甚是熟悉,环境却和记忆中大不一样。 这里是皇城脚下。 路边叫卖的小贩都卖力的吆喝着,商品却无人问津。 还有,一种从未听过的声音…… 年迈的老妇带着一个三岁左右大的男童跪在街边磕头,嘴里边说着:“贵人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救救孩子,给点吃的吧……” 旁边还有几个衣衫破烂的男人,头发凌乱夹杂着枯草与泥泞。 苍子梦一边征征的看着,一边不解的问道:“他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哀求食物?” 阎冥玖透过的她掀开的缝隙,淡淡的撇了一眼:“乞讨,穷困潦倒的人,为了活下去不惜放下自尊被人践踏在脚底。” “我来过这里。” 苍子梦的眼神暗了暗,放下窗帘,让自己不去看她们,因为多看一眼,心便会痛一下。继续说道:“皇兄的府邸离这里不远,每次去我都会路过这里,从来没有见过她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前这里无比的美好,对苍子梦来说简直就是皇宫外的仙境,糕点小铺门口永远都排着长长的队伍,百姓看见皇家马车也都会笑着跪拜。 现在,却像是炼狱,这里的人连活下去都很难,更是没有了皇家的庇护…… “你认为,一个失去了主人的土地会好到哪里去?荒草丛生,人际减少,是唯一的定律。” 苍子梦沉默了,她闭上眼,忍住眼角的酸涩,不想听见外面噪杂的央求。 半响,她睁开眼,往事云烟,皆成回忆。 “王爷,子梦不知道您是否有能力做到,但还是想拜托您,帮子梦灭掉南晟江氏,看在您同父皇相识的份上……” “……” 阎冥玖没有回答,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终于远离了城关,苍子梦如释负重的松了口气。 对不起,北昭的百姓们。原谅我的懦弱和无能,害的你们无家可归。 我逃离悲伤之地,但愿有朝一日能让家国得以昭雪,我一定会回来,带你们脱离这炼狱。 第25章 是谁愚昧 外面念白的声音传来:“王爷,前面就是客栈,要停下休息一下么?” “不必,继续前行,一个时辰后停下补充体力。” “好的王爷。” 苍子梦觉得有些无聊,看看身侧的阎冥玖,正在闭目养神,也不好打扰。念白在外面赶车,也没空打理她。 于是乎,她把目光放在了书芸给的包裹上,苏祁钰将包裹放在她的身边,她还没见过准备的衣服长什么样子呢。 打开包裹,里面都是些浅色的棉服,有粉色,水蓝色,衣服旁边的小方木盒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刻字外面一个精致的小铜扣,外面还有些暗色的花纹。苍子梦拿起盒子打开,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只见里面满满一盒蜜饯,还有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面写着:“丫头,这一别定是许久,要保护好自己,下次见面,我便带你去游山玩水。” 游山玩水? 是啊,他答应过要代替皇兄带自己四处云游的。 可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呢? 冥王府,又是否会像原先的北昭皇宫一样宁静? 很多问题的答案都不得而知,她咬了一块半透明的黄桃蜜饯,是甜的,可没了苦药的衬托,反而没了执念。 “苏祁钰不是普通人,收起你愚昧的心思。” 话是阎冥玖说的,苍子梦抬头,对上了他那深不见底的双眸,轻笑道:“王爷怎知子梦想法愚昧?” 苏祁钰会读心,她知道,可是这个王爷一定不会,她介定。 “如果你不像是我说的那样,就别臆想太多无谓的事情。” 苍子梦挑眉:“王爷,您只是让子梦做您的奴隶帮您做事,莫不是连想什么都要经过王爷的同意?” “你若不愿,现在就可以下马回去。” 苍子梦咬牙:“好,算你狠。” 现在离无鸢谷的距离,苍子梦别说连回去的路怎么走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她的两条腿也走不回去。 这一路时而颠簸时而平稳,天黑的时候她们才到达西慕。 路过街道,苍子梦忍不住掀开窗帘去看外面的行人们。街道旁边的小楼挂着许多灯笼,阑珊的灯火照亮了道路。 人们形色匆匆,似是想要快点摆脱这寒冷。 同北昭,天差地别……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念白方才说道:“王爷,前面就是王府了。” 阎冥玖回道:“走后门。” “是。” 冥王府 马车停下后念白说:“王爷,到了。” 阎冥玖起身下了马车,苍子梦也紧跟着想要起来。 但是没了苏祁钰的搀扶,那有说走就走那么容易。好不容易爬起来,刚探出头出去念白就说道:“子梦姑娘,我扶你吧。” 苍子梦刚想说谢谢,阎冥玖清冷的声音就响起了:“让她自己下来。” 念白微微一怔:“可是她的腿……” 不等念白说完,阎冥玖就回道:“这里不是无鸢谷,更不不是北昭,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到,还有什么用处。” 苍子梦只得对念白说道:“我自己来吧,刚好可以试一试你的医术。”内心忽然后悔来到西慕。 念白点头,没有回答。内心只觉得自家王爷太不懂怜香惜玉了些。 苍子梦双手撑着踏板,后坐在上面让双腿先下去,而后慢慢移动直至右脚落地。不让左腿用力,再将全身的重心都放在左腿上。 下去了,接下来走路没有人会扶,苍子梦下意识给自己捏了一把汗。 阎冥玖淡淡的说道:“带她去南苑,然后找件男装送过去。”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第26章 新的开始 “男装?”苍子梦疑惑的看向念白。 念白回答道:“王爷不喜欢离女子太近,所以府中没有女人,姑娘换上男装行事方便些。” “好我知道了。”断袖嘛,她懂,不喜欢女人正常,苍子梦乐得自在。 这么想着,便也放开了胸怀大步走起来。 大步走,第一步就差点栽倒在了地上。还是念白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姑娘小心,内伤未愈不要有太大的动作为好。” 说完,他就松开了扶着苍子梦的手,没有继续扶她走的意思。 苍子梦站稳拍了拍胸脯,方才差点脸着地,还好念白扶的及时:“呼……多谢,麻烦你帮我拿着马车里的行李,我自己可以尝试慢一点走。” “好。” 她可以自己行走,但是速度嘛,就不敢恭维了,慢的让念白有种想像苏祁钰一样直接抱起来走的时候想法。 明明很短一块距离,两人硬是走了一刻钟还多,苍子梦不急不躁,越走越顺溜,越走越开心。 自己走路,真舒服。 终于到达南苑,苍子梦的房间。 念白将包裹放到桌子上,然后说道:“姑娘暂时先住在这里,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我现在去给姑娘拿衣服。” 苍子梦直奔着床榻走过去,边说道:“既然要扮男装,以后就别叫我姑娘直接叫子梦好了,快去吧。” 坐在床沿,苍子梦闭上眼,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房间干净整洁,布置也很捡漏,只有一桌两椅和一张床,桌子上放着一套绿色的瓷茶具。 念白不一会就回来了,将手中衣服递给苍子梦后说道:“换好便出去,随我见王爷吧。” 这是一身崭新的黑色长袍,手感舒适面料柔软。 在无鸢谷她行动不便都是小七和书芸帮忙换的衣服,如今自己动手才知道是多么难弄。尤其是这腰带,怎么就这么大呢。 好不容易穿好,她才发现好像是衣服尺码大了。衣摆差一点点就能踩在地上,袖口也长的能遮住半个手掌。 算了先将就着穿吧。 一瘸一拐走出房间,念白正背对着门口看着满天繁星,苍子梦扶着们慢慢走到他身侧,抬头学他看天上的星星。 “你在看什么?” 念白听了声音低头看向她,上下审视了一眼后回道:“没什么,衣服怎么样?” 苍子梦伸出胳膊在他眼前晃了晃:“大了,不过勉强能凑合。” 念白有些歉意的回道:“抱歉,不知道你的尺寸就估摸着找了件小的,待明日让裁缝来给你重新做一身。”他的歉意很真诚,秀气的眼眸带着一股青涩。 苍子梦回道:“没事,我们快走吧,不然我的速度得走到天亮。” 念白伸手:“我扶你。” “不用不用,我怕王爷见了会不高兴。”开玩笑,我怎么敢碰王爷的男人,万一被看见可就惨了。 念白悬在空中的手尴尬的收回,似是明白苍子梦话中含义,空气中顿时也弥漫起了尴尬的味道。 苍子梦发觉自己好像哪里没说对,就想着怎样打破这路上的尴尬。 “念白你别在意,其实断袖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不用想着成亲生子这么麻烦的事。” 念白心里更郁闷了…… 第27章 怪癖 “哪个……子梦,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念白话在口中却吐不出来,欲言又止的样子带着些许的无奈。 他该怎么解释这件事?自家王爷造的孽怎么就把自己给扯进去了呢,真是百口莫辩啊…… 苍子梦挑眉,狭长的凤眸捕捉到了一丝趣味,略带探究的问:“不是那样?难不成我说的不对?” “……算了,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念白将到嘴边的话都憋了回去,下意识加快了些脚步,将苍子梦落在后面一大截,夜色掩盖了他微微泛红的脸,不知是羞的还是气堵。 苍子梦见他逃一样的走着,这速度好像巴不得抓紧把自己送到冥王面前好解脱,只得在内心感叹:冥王的口味还真是独特啊…… 她虽然尽力让自己的腿走起来不那么别扭,但左腿的痛意还是越来越强烈,根本赶不上念白的速度。 在念白离她的距离越来越远的时候,她才忍不住开口:“你慢点,我跟不上。” 念白这才放慢脚步,回身等着她,边说道:“明日辰时我会带人去给你送药,顺便再施一次银针。” “你不是说不用再施针了么?”苍子梦终于走到了念白的身边,两人一起并肩前行。 念白回道:“让你的腿好的快一些,不然会耽误很多时间。” “哦……”苍子梦知道他是嫌自己走的慢了,忍不住在心里嘟囔:能走就不错了还闲慢…… 终于见到了阎冥玖,他坐在书桌前手持着笔正在写东西,念白恭敬的开口道:“王爷,人带来了。” 阎冥玖没有理睬,自顾自的写着东西,连眼神都没有给一个。 念白却好像是知道他的意思一样,对苍子梦说:“你先在这里等王爷忙完,我去准备晚膳。” 苍子梦点头,眼睛却略带探究的盯着阎冥玖。 他明明不喜欢女子靠近,为什么要说帮自己?女扮男装,就能掩饰原本的性质么? 过了没多久,苍子梦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只好开口道:“王爷,你到底要子梦做什么?” 阎冥玖优雅的放下笔,后抬起眼帘看向苍子梦,他清冷的眸子带着一丝漠然,一如在无鸢时拒人千里的样子。 “先乖乖在南苑待着,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和任何人有交际,所有事情念白会告诉你。” “是……”苍子梦不知道他的用意,但是自己需要休养,刚好可以熟悉一下这西慕的环境。 “还有,女扮男装就要扮的像一点,别涂脂抹粉,那会让人误认为本王有怪癖。” 苍子梦眼皮抖了抖:您老没有怪癖么? 只听阎冥玖又自顾自的说道:“你的眉毛太细了,以后但凡男装就画粗一些,别不男不女。” 她的眉毛细长整洁,如春生的柳叶,眉下大大的眼睛像是会说话,容易让男子心生涟漪。不过,脸蛋太完美总归是会让某人不满的,那人就是阎冥玖。 苍子梦的右腿开始颤抖,只得用右手狠狠的掐着大腿根,让自己不至于支撑不住,一边回道:“子梦知道了,会装的像些的。” 她的腿站了太久有些不稳,阎冥玖看了一眼,淡淡的说道:“回去吧,没有本王的命令除了南苑哪都不要去。” 苍子梦抬头对视上那双散发着寒气的眸子,回道:“子梦还有一事想问王爷。” 第28章 他欠她 “说。” “王爷明明厌恶女人,为何会愿意帮子梦?”她说话的时候也是鼓足了勇气,还好没有说成“王爷明明是断袖”。 阎冥玖离开书桌,慢慢的走到苍子梦面前,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那双幽深的眸子有种震慑人心的魔力,眼神中带着些许的玩味。 “你也知道,本王厌恶女人,尤其是那些世俗的东西,可是朝堂之中很多时候需要用女人来解决,本王正好需要一个有野心,能魅惑男人的工具,而你正好出现,成了最好的选择。 背负着亡国大仇的你,刚好具备本王所需的条件,这是一场交易苍子梦,既然你选择踏上这条船,就要学会如何去辨别方向,没有回头的权力。” 他的语速很慢,让苍子梦能一字一句全部听懂,从而得到认知。 她低头,勾了勾好看的嘴角:“原来是这样啊,王爷需要一个女人来做掌心的棋子,所以作为交换,帮子梦报血海深仇。王爷,你亏了。” 杀掉一个江璃,可比玩弄一颗棋子费劲的多。 阎冥玖棱角分明的俊脸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听不出情绪:“重要么?交易而已,或许以后,你就会发现你的判断是错误的。” 苍子梦抬头对他扯出一个极为甜妹的笑,回道:“子梦还是那句话,杀掉一个江璃并不够,子梦要的,是他最爱的江山沦丧,王爷若哪天一时兴起想答应子梦了,一定要告诉子梦啊。” 她没有提条件的权力,只能暗地奢求一下他的施舍。 阎冥玖转身背对着她,冷冷的回道:“下去吧。”她笑得再甜,在阎冥玖看来都是魅惑人心的把戏。 江山沦丧,说的容易…… 苍子梦缓慢的往外移动着,左腿感觉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痛的麻木。 走出阎冥玖的书房,寻着方才来的路往回走着,速度比来的时候还慢了两倍。 此时,无鸢谷 书芸在打扫苍子梦住的房间,地板上的血渍早已经被擦拭干净,苍子梦临走时换下的衣服放在软榻上,还留有一股清淡的香味。 打开抽屉,被里面一样东西吸引了目光。 是一块手帕,上面秀着紫色的鸢尾花。 书芸记得苍子梦借过自己刺绣用的东西,前几天刚还给自己,这应该就是秀好的成品了吧。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鸢尾的花瓣,触感细腻,针脚也收的恰到好处,可以看出绣工的扎实。 花瓣周围是紫色,里面是黑白的花纹,就连叶子也栩栩如生。 “书芸,收拾好没有?” 是苏祁钰的声音,他进来时书芸将手帕捧在手心里递到他面前:“少主,这应该是姑娘落下的。” 苏祁钰接过看了一眼,后面无表情的叠好放进袖口:“还有没有其他的?” “奴婢没有发现,只是姑娘的衣服该如何处理?” 苏祁钰看了眼软榻上的白色中衣,想都没想直接回道:“洗好放到柜子里,房间同我的一样每隔段时间打扫一次,其他的就不用我吩咐了。” “好的少主,可是奴婢有一事不明白,您明明舍不得姑娘,为何要,让冥王带她离开?” 苏祁钰的眼神暗了暗:“因为……这是我欠她的。” 他的回答不想回答,到像是自言自语的低喃。 第29章 装个傻子 一个月后 冥王府 “王爷,皇上那边邀您明日午时去皇宫参加宴席,有几位大臣又往府里送了一共九个男伶,是收下还是还送回去?” 念白一边说着,心里也不禁为那些大臣捏了一把汗。 送礼自是没错,可人家都是送金银或是女人,偏偏往自家王爷这里送的男人,容貌还各顶各的出众。 阎冥玖在书桌前看着手中的书,淡淡的回道:“收下。” “是,那皇上那边呢?” “应了。” “是,那属下先告退了。”念白刚转身就被叫住了。 “等等。” 他只得再赚回来:“王爷还有何吩咐?” “南苑里的哪个伤怎么样了?”他指的是苍子梦,因为刚来的哪天下午苍子梦伤刚好就走了太多路,导致第二天又站不起来了,阎冥玖只好让她先在南苑休养,以至于一个月来差点忘了她的存在。 “已经好全了,走或跑都没有问题。”念白感叹,王爷可算是想起还有个女人来了。 “让她准备一下,明日随本王去皇宫。” “好的,王爷还有别的吩咐?” “下去吧,把礼物都安排好。” 他口中的礼物,就是拿下大臣们送来的男子。 自从外界生出传闻说冥王是个断袖的时候,就有一个大臣试探性的送了一个会抚琴的男郎过来,阎冥玖收下了,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念白可怜自己的名声,明明是个正常的男人却偏偏被说成是自家王爷的“男宠”叫谁心里都会有些郁闷的。 一个月,刚来到冥王府时的苍子梦从阎冥玖的书房离开时腿就疼痛难忍,第二天直接又残了。还好念白给他用银针缓了缓,又调了一下药量,方才慢慢好转。 一个月,她从重新站立,到现在可以快步行走,都是亏了念白。 倒是那个冥王,除了刚来时那一晚,就在没有见过,如今念白忽然说王爷叫她准备一下明天去皇宫,倒是稍微惊讶了一会。 “我还以为王爷把我扔这南苑里忘了呢。” 要不是念白忽然来找她,她可能过几天就憋不住去找阎冥玖了。 她在冥王府每日都是穿着男装,束起头发,因为阎冥玖说过她的眉毛太细,她就拜托念白买了一些画眉的工具,将眉毛画粗。 在这段日子里,她大致也了解了西慕的皇族关系。 西慕皇族共有两个王爷,一个是冥王阎冥玖,人人皆知他是短袖,外表不思进取且贪恋男色,其实力却能掌控整个西慕。 另一个景川王阎景,为人荒唐无度沉迷美色。 西慕皇帝软弱无能,却地位稳重。原因正是因为有冥王的辅佐。 但是冥王的势力太大,皇帝对他也忌惮,总是暗里想方法对付他。 知道这些的苍子梦,是庆幸的,因为这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翌日 她准备好去阎冥玖的门前等着,念白在旁边见她的样子不禁笑道:“你把自己化成这个样子干什么?” “嗯?我这样不好么?” 苍子梦摸了摸自己的脸,嘟囔道:“我觉得挺好的啊,王爷不是叫我像个男人么。” 她还特意画了两搓小胡子,自认看起来更有男子气概一点。 这时阎冥玖出来了,微微皱着好看的眉头说道:“说什么呢?” 念白对阎冥玖使了个眼神意识她看苍子梦,看见苍子梦脸上的两搓小胡子时眼皮抖了抖:“你是要去学唱戏的?” 鼻子下面的两搓小胡子,滑稽而又搞笑,一看就知道是画上去的,颇为侮辱人的智商了些。 苍子梦低头回道:“子梦只是想按照王爷说的像个男人一点而已……子梦这就擦掉。” “罢了,以后就这样吧。” 念白吃惊看了苍子梦一眼:“王爷,她这样子……” 阎冥玖淡淡的回道:“装个傻子,可以。” 第30章 往日乘风而去 苍子梦默默抬起手背想擦掉脸上的胡子,她不想被当成傻子。 冷不丁的又传来那冷若冰霜的声音:“本王准你擦掉了么?” 这语气透着一股子危险,好像只要她擦掉,就会受莫大的惩罚,苍子梦只好乖乖的将手放下。 傻子就傻子吧…… “王爷,马车已经备好。” “出发。” 苍子梦依然忍不住的在阎冥玖身后用袖口蹭了蹭自己的脸,轻轻的没有用力,不敢擦干净。 鬼知道这个王爷怎么就想让自己扮傻子,堂堂王爷带一个傻子在身边,不觉得掉身价么? 马车比上次苍子梦做的要大一些,且更加华丽。 阎冥玖迈着优雅稳重的步伐上车,留后面的苍子梦不知道该做什么。 “子梦,愣着干什么,快随王爷上去。” 苍子梦听闻,低声回道:“王爷不是不喜欢女人么?” 念白认真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后假装疑惑:“你是女人?” 苍子梦立刻转身上了马车,嘴里边喊着:“王爷,属下进来啦。” 念白:“……” 他其实是想说,你顶多就是一个小姑娘的…… 苍子梦进去后和阎冥玖尽可能的将距离拉远,这天本来就还没有转暖,离冰山远点省的让他身边的寒气冻着自己。 念白紧接着也进来了,坐在苍子梦对面。 “王爷,探子来信说皇上今日会有动作,皇贵妃那边也不太安分。” “一群跳梁小丑,随他们演戏就好。” 苍子梦对两人的话似懂非懂,她知道皇上忌惮阎冥玖,但是实在是不明白朝堂之中的人心嘈杂,只在一旁拖着腮说道:“你们西慕的皇族真麻烦,竟然有这么多让人搞不懂的话。” 在她记忆中的皇族,人人都是和蔼的,没有所谓权力的纠纷,更没有名利仕途的小人,因为大家都是同宗的家人。 阎冥玖冷冷的回道:“要说奇怪,从前的四国只有你们北昭皇族是怪人。” 在他眼中,这个没有被皇族之中的污垢沾染的公主,是可笑至极的。 太过单纯,总归是成了葬送家国的罪魁祸首。 苍子梦反驳:“和睦共处不应该是亲人之间应有的样子么?还有就比如你们西慕的人三妻四妾自然不懂我们一夫一妻的美好。可没这么多勾心斗角。” “所以,北昭成了前朝。” 阎冥玖的话,是一道利刃,刺痛了苍子梦的眼睛,有一团雾气模糊了视线。 她再没了回答,将脸别向车门的方向,骨子里却散发着倔强。 无论阎冥玖怎么说,也就算天下没了一夫一妻制的国家,她还是喜欢父皇母后那样,择一人相守一生的样子。 西慕同南晟一样,男子三妻四妾,将女子做衣服,喜则留,厌则走,这种男人定是一生都找不到真正可以相守的人,她介定。 阎冥玖忽然感觉自己方才的话有些过头了,但是碍于面子,他没有低头。 念白见她没了声音,还以为是自家王爷的话打击到了她,便开口安慰道:“子梦,王爷只是想让你清楚,这里和你从前生活的地方不一样。” “我知道,你们也和我从前身边的人不一样,我是王爷的奴隶,仅此而已。” 第31章 今夕何夕非比 念白听闻自己的本意被曲解了,无措的看向自家王爷。 阎冥玖很应景的又补了一句:“都闭嘴,否则滚下去自己骑马。” 念白:“……”王爷咱能温柔点不? 其实本来下人不能同王爷一起坐车,但是念白考虑苍子梦内脏的伤势还未痊愈,就请求阎冥玖让苍子梦一起进马车,为了不让她尴尬,念白才一同陪着,给苍子梦造成了一种,念白本就和阎冥玖出双入对的错觉,自己在中间横插一脚,颇为不好意思。 加上阎冥玖出言字字珠玑,若不是意识到了自己如今身份的卑微,她当真是想应了阎冥玖的话自己骑马去。 车厢里变得宁静,宁静的仿佛呼吸都能听见声音。 苍子梦开始臆想,西慕的皇宫,会是什么样的呢? 是否和从前的北昭一样,高墙隔开两个世界,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憧憬外面。所有的人,是否也向往和睦? 听说西慕皇帝后宫三千佳丽,个个沉鱼落雁美貌至极。不仅是他,东华和南晟也是如此,苍子梦忽然有一丝庆幸,自己没有嫁给江璃。 帝王无情也多情,若真嫁了江璃,将来他为皇上,自己必当要痛众多美人争风吃醋。那样按照自己的性子,不得把南晟搅得天翻地覆才怪。 马车停下,外面一个尖细的音调说道:“冥王大人,请下车吧。” 念白对苍子梦使了个眼色,苍子梦会意,掀开门帘率先走了出去,然后将门帘掀起弯腰行礼然后压低声音对阎冥玖说道:“王爷。” 一个月的时间里她学了服侍阎冥玖时候的基础礼仪,如今来了皇宫自然是要用上了。 彼时她脸上的妆已经掉的差不多了,虽然还是有点脏,却遮掩不住容貌原本的清秀。 阎冥玖下车时淡淡的撇了她一眼,丢下三个字:“擦干净。” 苍子梦内心无比的安慰:终于意识到我这样子有损自己身份了吧。 其实阎冥玖只是觉得她这样太过点碍眼…… 皇宫宴席,还有许多尊贵的人。 苍子梦紧紧跟在念白身旁,时不时偷偷打量一下四周的环境。 念白小声提醒:“不要东张西望。” 苍子梦只好用余光去偷瞄。 路上所遇见的一些人,全都纷纷向阎冥玖行礼,而阎冥玖没有一次做出回应,全都直接略过。 苍子梦见那些人不止有宫女太监,还有跟多看似有些身份地位的人,阎冥玖竟然都能无视,有点明白西慕皇帝为什么忌惮他了。 能这样傲慢目中无人的家伙,皇帝应该也不能轻易将他怎样。 到达宴会的地点,苍子梦才发现这里早就来了很多人,主位上龙袍在身的皇帝大约二十四五的年纪,光模样就带着一种狡猾的味道。旁边依次坐着几个女人,应该是皇后和妃嫔们。 在往下就是别的大臣将军们了。 阎冥玖身为其中最尊贵的人,坐在最高的位置,紧紧一人之下。 彼时高坐上的皇帝不悦的开口道:“皇叔,你来迟了。” 不用他说谁也都能看得出来,阎冥玖是最后一个来的。 他迟迟未到宴席也就一直拖延着,如今来了,却只有皇帝自己表达了不满。 苍子梦还在想,倘若阎冥玖一直不来,这宴会是不是也会一直拖下去? “皇上可是饿了?那就开宴吧。” 皇帝语塞,只好开口道:“开宴!” 午时宴席,大家都是提前赶来,唯有阎冥玖是掐着点出发。 阎冥玖虽然是王爷,但再皇帝面前仍是臣子,臣子面见君王却不行礼仪,迟到也紧紧一句话就解决掉,苍子梦不禁佩服。 第32章 美人眉间愁 宴席开始,声乐响起,歌舞升平。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央,婀娜的舞女们浮动水袖,妖娆的舞姿灵动无比,很多大臣们都直了眼。 苍子梦则不停的给阎冥玖的杯中蓄酒,他斟酌饮酒中,像这周围任何事情都与他无关,他只是来品酒听乐的而已。 妃嫔正在与皇帝谈笑风生,苍子梦总感觉时不时有目光朝自己这边来,却不是看自己。 若不是来的路上念白有提醒苍子梦不要东张西望,她怕会憋不住好奇心一探究竟。 “皇叔,这这些舞女们莫不是不合你口味?” 皇帝明知故问,在座各位谁不知道阎冥玖的兴趣,还有人把目光投降了念白和……苍子梦。 有人觉得苍子梦是阎冥玖的新宠,正在逐渐替代念白,打量苍子梦之际顺便给念白投去一剂同情的目光。 阎冥玖轻轻的泯了一口酒,回道:“不如美酒惹人醉,皇上喜欢美人,自己欣赏就好,不必拉扯上臣。” 一极为温婉的声音响起了:“一群无能的东西竟然让冥王觉得无趣,当真是罪过了,都下去吧。” 众舞女们纷纷停下动作,离开时坐下有不少大臣的目光还紧紧黏着舞女妖娆的背影。 说话的女人坐在离皇上最近的地方,是皇后。 她容貌清秀,声音动听,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柔情的笑意,一举一动优雅从容。 阎冥玖没有回话,将酒杯放下后苍子梦继续为他蓄满。忍不住开口道:“王爷,小心醉。” “闭嘴。”阎冥玖冷冷的回了她这两个字。 苍子梦不再自讨没趣,闭上嘴后内心却在叫嚣:“好心当成驴肝肺,喝死你算了!” 转念一想,不行!他要是死了就没人帮自己了。 美人都走了,皇帝脸上透露出些许的不悦,皇后见了,柔声继续说道:“皇上,后宫妃嫔们都为您准备了节目,不放现在就看一看?” 皇帝眼前一亮,当即回到:“那就应了皇后,与在坐诸位一同欣赏一番,贵妃,你先来吧。” 另一边一位衣着华丽,妆容精致妖艳的妃嫔起身,回道:“那臣妾就献丑,为皇上弹唱一曲好了。” 皇帝顿时眉开眼笑:“好,来人,为贵妃摆琴。” 苍子梦从这里听出,这个贵妃,应该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了,否则皇上不会先叫她表演,而是问皇后有没有准备。 这一次,阎冥玖有些不一样。 表面虽依然没有什么反应,但她明显感觉到阎冥玖的身体颤了一下,而且周身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这个贵妃,和阎冥玖有过什么过节?能让阎冥玖变得这么失控。 他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这是第一次,苍子梦知道他会这样。 原来,这个外表不染尘世的王爷也是有情绪的。 苍子梦没有想到,疑惑解开后的很久很久,这件事竟成了她心头的一道疤。 琴声响起,行如流水的乐声蜿蜒动听,不一会,歌声回荡在耳边。 阎冥玖拿起酒杯放在鼻翼前,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棱角分明的俊脸带着几分冷然。 苍子梦分不清,他这是在闻酒香,还是在享受那动人的乐曲。 耳畔绵柔的歌声动人心弦,她承认,贵妃的声音很好听,炸一看她本人也就像歌词中唱到的:“叶落秋,飞燕走,美人眉间愁。纤玉手,凤眸笑,天上佳人有。知否知否,恋君左右……” 第33章 少了一个 凝脂的肌肤,纤纤玉手抚琴,天上的美人也不过如此。 曲子不长,琴声绕梁时众人便纷纷拍手叫好:“贵妃娘娘果然倾国倾城,歌声也动听至极。” 话是一个大臣说的,他坐在离阎冥玖不远的地方,脸上泛着恶心的油光,笑起来脸上都看不见眼睛,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大坨会动的肉球。 皇上也笑道:“不愧是朕的爱妃,才情横溢,赏!” 与此同时,阎冥玖也才将自己手上的杯子放下,滴酒未减。 贵妃娇羞的低下头,行礼回道:“谢皇上。” 知否知否,恋君左右。这句词,任谁都能听出来是贵妃在向皇帝表达情意。 有了贵妃完美的开端,剩余妃嫔的表演就全都成了陪衬,要么索然无味,要么搔首弄姿,宴会还未结束,阎冥玖便起身对上座的皇帝说道:“皇上,臣累了,昨夜与家臣一夜未眠,现在有些疲惫,且先行一步。” 皇帝这次倒是笑得很开怀:“那皇叔回去好生休息。” 昨夜,家臣。 众人皆知冥王府中无女子,冥王大人与家臣作何一夜未眠耐人寻味…… 离开大殿,没了嘈杂的声乐,阎冥玖也没有丝毫的醉意,就好像他方才喝的不是酒,而是寡淡无味的清水。 刚走了没多久,就有一声音在三人背后响起。 “王爷,请留步。” 话是一个宫女说的,她说话间就小跑到了阎冥玖的身侧,继续道:“贵妃有请王爷一叙,现已在偏殿等候。” 阎冥玖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只回了一句:“本王不觉得有什么,是能和贵妃娘娘叙的。”这语气,比面对苍子梦时还要冷,还要震慑人心。 当宫女再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苍子梦抬手拦住她的去路,压低声音说道:“回去告诉贵妃娘娘,无事不要来叨扰我家王爷,你也一样。” 她的另一个任务……帮阎冥玖摆脱烂桃花,无论男人,还是女人。 现在看来,阎冥玖一定是与皇上的贵妃有什么过节了。 “你说他不愿意见本宫,还让下贱的奴隶提醒本宫不要叨扰他?”贵妃放在桌子上的拳头紧紧的攥着,内心愤怒不已,长长的指甲钳进了肉里也毫无知觉,与方才在宴会上温婉动人的样子天差地别。 方才拦截阎冥玖的哪个宫女胆怯的回道:“是的娘娘,冥王大人脚步都没停直接无视奴婢走了。” “废物!”贵妃说着,随手抓起一个杯子就朝宫女扔去,宫女不敢躲闪,任由杯子砸破自己额头,留下温热的鲜血,片刻凉透。 “来人,把这个废物拉下去,打烂她的嘴。” 灭了她的口,省的以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被别宫里的小贱人们烙下把柄。 宫女顿时被吓得瘫坐在了地上,有人来拉扯她的时候反应过来,连忙求饶:“贵妃娘娘饶命啊,贵妃娘娘饶命,绕了奴婢吧……” 带着求生欲的哀鸣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宫女名册上,又少了一位。 “是什么让朕的爱妃如此不悦啊?”门外传来皇帝的声音,满满都是对贵妃的疼爱与关怀。 贵妃闻声,立刻换了一张面孔,处处可怜的等着皇帝进屋。眼角挂着两滴泪珠,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皇上……哪个宫女背后对臣妾出言不逊,被臣妾撞见了还更变本加厉的说臣妾告退是个狐狸精,臣妾好生气……” 她说着就靠进了皇帝怀里,头枕在皇帝肩上,手指再他衣襟中央画着圈圈。 皇帝见自己爱妃这动人的模样,不禁新生涟漪,伸手将她怀中搂紧,往床幔走去。 边柔声安慰道:“爱妃别气,朕不是听你身体不适就马上放下宴席来陪你了么,爱妃就算是狐狸精,也是朕最疼爱的,区区一个宫女杀了便是,可不要气坏了爱妃的身子。” 第34章 第一个任务 离开西慕皇宫,回道王府苍子梦就回了南苑。 回来的路上,阎冥玖阴沉着一张脸,压抑的苍子梦一路没敢出声。 一个拦路的宫女不至于会打乱阎冥玖,那么归根结底应该是因为贵妃了。 阎冥玖和贵妃有过什么过节,苍子梦现在不想知道,她想的只有一件事情,就是阎冥玖什么时候才能给自己报仇。 江璃在南晟逍遥快活,美人在怀江山在握,她心底很不舒服。 他一刻不入地狱,苍子梦一刻难解脱心中的枷锁。 曾经的眷恋与执念,早已悄无声息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恨,笼罩在苍子梦的心头,似朱砂难以推散。 入夜时分,念白来了。 此时苍子梦刚去厨房拿了自己的晚饭回来,还没坐下念白就进了屋,有些为难的说:“子梦,快点吃完,王爷要见你。” “王爷现在在哪?” “书房。” 苍子梦虽然不知道阎冥玖见自己做什么,但觉得既然做了奴隶就不能让主子等自己的,就回道:“现在就走吧,我回来再吃。” “那好。” 苍子梦率先走出房门,念白在背后有什么话想说,却欲言又止。 苍子梦不知道身后念白一系列神色的变化,走出房门后回身见念白还在房间里,就开口道:“你发什么愣啊,快走吧。” 晚霞的天边,五彩斑斓。 冬去春来,落日的时间也越来越晚了。 来到阎冥玖的书房,苍子梦行礼后问道:“王爷,叫属下有什么吩咐?” 念白没有进来,而是留在书房门外,阎冥玖问苍子梦:“会跳舞么?” “会。” “现在,还有把握一丝不差的将一只舞跳完整么?” 苍子梦不知道阎冥玖为什么突然问自己会不会跳舞,只如实回答:“不能堪称完美,但完整的将一只舞跳完是没问题的。” 舞,她十岁就已经将师父的技艺掌握,所有人都说她天赋异禀,若是男子一定比她皇兄更出色。 所以,苍子梦有信心。 阎冥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很好,念白会为你准备服饰,你换上后随他去,今夜需要完成你的第一件任务。如果完成的不错,可以留下,如果失败,就立刻走人。” 苍子梦顿时脊背发凉,有种不祥的预感。“王爷,你总给告诉属下该做什么吧,不然属下也没把握的。” “有一位大臣,如今人在青楼,你去杀了他。” “王爷,属下……不会杀人。” 从前她若想处分一个人,动动嘴就有宫女解决,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更别提杀人了。 就连刀剑,她都没有碰过。 “无妨,念白会告诉你该怎么做。就当是去给你练手用了,否则日后若面对江璃,死的只能是你。” 苍子梦闻言,当即下定了决心:“属下尊令,一定尽力完成任务。” “记住,混入青楼后不要暴露身份。” “属下明白。” 阎冥玖在苍子梦离开时抬眼看了一下她的背影,纤细的身影带着浓烈的坚定。 念白让苍子梦先回放吃完饭,后会送衣服道她房里去,苍子梦却摇头:“吃过饭会容易受影响,你直接给我衣服在送我去,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就行。” 杀人而已,一切为了将来对付江璃。苍子梦是这么安慰自己的,虽然,心里还是有一丝丝胆怯。 第35章 她爱甜 念白安慰道:“你其实不必勉强,王爷可以有很多方法对付群臣。” 他知道阎冥玖要让苍子梦去魅杀人的时候,心里是震惊的,但是阎冥玖只对他说:“本王没兴趣养一个没用的奴隶在身边。” 没兴趣养一个没用的奴隶,所以苍子梦必须展现她的价值,留恋花丛的大臣,只不是一个开刀的工具。 他以为苍子梦就算不拒绝,起码也会表现出些许的不满,现在看来,是他低估了苍子梦的承受能力。 苍子梦闻言,笑道:“王爷不就是想试探一下我有几斤几两,放心,杀人而已,总比被杀强。” 就算往后的日子双手占满鲜血,她也不会后悔。 念白将衣服给苍子梦的时候,边说着:“衣服有些单薄,你到哪里之后再换就可以。” 苍子梦接过念白给的包裹看了眼,里面是一件淡粉色的罗裙,不是现在的温度能够抵御的了的。 在路上,她玩笑似的对念白说:“我还没去过青楼呢,北昭是不允许有青楼这种地方存在的,夫妻与外人偷情都是触犯王法。” 她这么一说,倒是缓解了空气中尴尬的气氛,念白回道:“四国之中的风俗皆有所不同,你是否也希望能有男子专情?” 苍子梦的眼神暗了暗:“专情的男子,本就少之又少,在诱惑面前,没几个能抵挡住的。不然,我父皇也不会设立这条刑法来控制那些贪婪的人。” 念白意味深长的回道:“这可说不准。” 他话音未落,马车一阵颠簸,受惊的马儿在外面尖叫,苍子梦没坐稳头不小心碰到了车窗,撞的有点发晕。 念白连忙扶住她:“没事吧?” 苍子梦闭着眼,摆了摆手:“没事,等回就好了。” 门外车夫的声音传来:“抱歉念白公子,方才的路上不知是谁扔了些大石头,被车轮压倒马儿受了惊,现在已经好了。” “下次小心就好。” 苍子梦好不容易缓过来,脑子不再晕晕乎乎的,马车就停下了。 念白掀开门帘看了眼后对苍子梦说道:“我们到了,拿上衣服下来吧。” 苍子梦抱起衣服下了马车,面前是一个黑色的木门,不大也不小:“这是后门?” “嗯,走正门容易被外人察觉,放心里面都是我们的人。” 她们一进去,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就迎了上来,凑到念白身边笑道:“哎呦念白公子,奴家可等你们好久了。” 念白掏出一个白色荷包扔到她怀里,淡淡的说道:“拿着,闭上你的嘴。” 女人笑呵呵的将装满白银的荷包收好:“好嘞,二位随我来吧。” 念白对苍子梦说道:“她是这里的老鸨,会带你去接近那个人。” 老鸨带她们去了一间房,对苍子梦说:“姑娘在这里换下衣服吧,陪衬的都已经准备好了。” 苍子梦诧异的问:“你看得出来我是女的?” 老鸨笑得合不拢嘴:“呵呵呵,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男人什么特征最清楚不过了,姑娘快些进去吧。” 苍子梦讪讪的进屋,关上门后开始换衣服。 还好这楼里很暖和,否则不冻死才怪。 很快换好衣衫,肚子不争气的叫了。 好饿…… 算了先办完事要紧,回去一定要把肚子好好填满。 她开门,老鸨见了脸上划过一丝惊艳:“真是个美人,来我给你梳妆一番。” 苍子梦任由老鸨折腾自己,的脸和脑袋,抬眼问旁边的苏祁钰:“府中有没有蜜饯?苏祁钰给我的吃完了。” 第36章 那时不知人生苦 她吃完从无鸢带回来的蜜饯已经有三四天了,现在刚好想起来。 “没有,王府没人吃这个。” 王府全是男人,就算有人喜欢,也是不会光明正大告诉别人的。 身为男子喜欢香甜,说出去让人笑话。 这时老鸨开口了:“姑娘想吃什么味道的,我这里多的是,待会让人给你带上一箱回去。” 苍子梦高兴的回道:“都行,只要是甜的就可以。” 人生疾苦,要多吃点甜来弥补。这是母后曾经告诉她的话,那时的她还不懂苦。 老鸨灵巧的双手不一会将苍子梦打造好了。 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姑娘果真是个美人,若笑一笑定能勾住外面那些男人的心魂。” 苍子梦眨了眨眼,看着铜镜中映出的容颜,本就白皙的脸庞施了粉黛,胭脂的红润提升了气色,清澈的眸子多了几分妖娆,红唇点缀的像是一瞬间换了一个人。 念白也被惊艳了,将一个白瓷药瓶放到苍子梦面前的梳妆台上,说道:“子梦,这是你行动成败的关键,接下来老鸨会带你去目标的面前,你需要将他引到一个房间,把这东西给他喝下去。” “这是什么,毒药么?” “媚药,能让人的浴火无处发泄而引起暴毙。” “嗯好,我会尽力的。” 这是在阎冥玖面前展示自己价值的一个机会,所以她必须全力以赴,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老鸨取出一块与苍子梦衣服颜色差不多的面纱交给苍子梦:“带上这个,以免让不必要的人看清姑娘的脸,日后麻烦。” “谢谢。”苍子梦带上面纱,巴掌大的脸只露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老鸨带她来到了一间包厢,还未走进就能听到里面男女欢快的笑声。 老鸨直接推门而入,苍子梦紧跟再她的后面,细细观察着里面的氛围。 “哎呦爷们,可玩的尽兴?” 包厢内有三个男人,每个男人身边都环绕着一群女子,左拥右抱笑得让人恶心。 其中坐在主位上的人一脸不屑的说道:“你来做什么?打扰老子的兴致。” 他左手边的男人却回道:“唉,这有什么,咱们身边能有这些美人,还都是要靠她呢。”说着就伸出邪恶的手摸了一下身侧女人柔嫩的脸蛋,惹得女人娇羞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讨厌……” 这声音让老鸨背后的苍子梦忍不住抖了一地鸡皮疙瘩。那个男人确实很享受的样子。 老鸨连忙说道:“咳,我这不是怕几位爷玩的不尽兴,给送一个尤物过来嘛,你们看我身后这姑娘,名叫粉黛,极擅长异域舞蹈,几位爷慢慢享用吧。” 她说完就转身要离开,走到苍子梦身侧时放慢了脚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中间那个。” 苍子梦会意,抬脚迈着轻柔的步伐往前走着,眼睛直直的盯着中间主位上的男人。 男人肥头大耳,光是脸上的肉就赶上旁边两个加起来的还多,满面油光还带着极为恶心的笑意,对上苍子梦的视线后瞬间像是被电了一下,身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了颤。 苍子梦认出来了,这个人她见过,在中午皇宫宴席上,他是第一个称赞贵妃的哪个。 第37章 一样恶心 “粉黛献丑,为几位爷跳一只蝶舞。” 苍子梦微微颔首,眼帘低垂,面纱下若隐若现的脸带着几分神秘。 那满脸横肉的男人眼睛色咪咪的成了一条缝,笑着开口道:“好,就当是解闷了。” 苍子梦轻甩了下衣袖,垫脚旋转了一圈,摇曳的裙摆高低起伏,下面露出一小节白皙纤细的脚裸,衣袖飘逸宛如蝴蝶翅膀翩翩飞舞。 蝶舞,顾名思义,初生的蝴蝶破茧而出,向世间万物展现自己美丽的翅膀,灵动的舞姿。 苍子梦将蝴蝶的优柔美丽展现的淋漓尽致,双臂为翅膀,化为一只粉色的蝴蝶,面纱外露出的双眸时不时带上勾人的笑意。 曾有人说她的眼睛可以魅惑无脑的男人,现在刚好可以用上了。 肥胖的哪个男人看直了眼,另外两个见他丢了魂的样子对视一眼,后左边的人开口道:“丞相看来今夜是有要是要做,下官就不奉陪了。” 在青楼里的要事,自然是和女人。 另一个也说:“天色已晚,下官也不打扰丞相的兴致了。” 被称为丞相的肥胖男人目不转睛的盯着舞动的苍子梦,摆了摆手回道:“走走走,都赶快走,一个也别留下。”他说着,嘴角留下了一串晶莹的液体,自己好像毫无察觉。 苍子梦见所有人都离开了,房间内只剩她和哪个恶心的男人,咬了咬牙凑近上前去:“爷,你对粉黛可满意啊?”她已经适应老鸨临时给她起的这个名字,用起来比真名要方便些。 那人直接伸手将苍子梦拉住想带到怀里,苍子梦也顺着他的姿势故作娇羞的伸手撤了下他的腰带。惹得男人春心荡漾:“嘿嘿嘿,满意,当然满意,美人这一双眼含情脉脉,快摘下面纱让我瞧瞧是何等倾城姿色。” 现在房间里已经没了外人,苍子梦就翘起兰花指掀开了面纱,男人一看,咕咚咽了一下口水,当下就要亲下去,苍子梦连忙双手推着他靠近的肩膀从他怀里滑了出去。 男人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的衣摆,嘴里说着让苍子梦几位厌恶的话:“美人别跑,快来让爷好好享用一番。” 苍子梦将面纱盖在男人头上,忍着厌恶的感觉开口道:“爷别急嘛,太快就没意思了。” 她将声音捏的很细,惹得那人一阵酥麻,当即伸手想将自己脸上还带有女人香的面纱拿下:“好,美人你说,怎么玩?” 苍子梦伸手按住他想拿下面纱的手,绕道他身后回道:“不要拿下面纱,粉黛要爷闭着眼去床榻上面,若是也能畅通无阻的过去,粉黛才愿意跟爷同塌而享鱼水之欢。” 他是什么人,常年留恋在此,若是还不熟悉床的位置就真是妄为男人了,所以当即就答应了苍子梦:“好,美人可不许反悔呦。” 他起身,自己将脸上的面纱扶着不让掉下,嘴里哼着小调慢悠悠的往床榻走去。 苍子梦嘴角勾起一抹无情的笑,带着浓郁的冷意。 恶心的男生,死不足惜! 她将藏匿在袖口的瓷瓶拿出,迅速打开将里面的药粉倒进一个空杯中,拿起桌上的酒壶倒满了酒。 当男人走到床榻,一屁股坐下后张开粗壮的双臂对苍子梦说道:“来吧美人。” 脸上的面纱滑落,他见眼前苍子梦右手端着酒杯,正迈着婀娜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浑身兴奋的不得了。 苍子梦左手轻掩唇角,笑道:“爷真是厉害,粉黛敬爷一杯,爷喝了,粉黛就帮爷宽衣解带。” 说话的语气苍子梦听了自己都想吐,可面前这男人却一脸享受,一把夺过苍子梦手中的酒就一饮而尽。 苍子梦心中冷笑,这个男人,真是和江璃一样恶心。 第38章 第一次 “美人,我快忍不了了,抓紧给我解开……” 男人的脸以肉眼所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苍子梦退后一步,淡淡的回道:“别急,忍一忍就好了。” 男人忽然意识道不对劲,盯着苍子梦忽然冷漠的脸,半响后方才回道:“你……是谁派来的?” “下地狱后去问阎王吧。” 苍子梦话音未落,男人就倒下了,肥大的脸已经连着脖子红的可怕。 苍子梦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有断气。 这时念白推门进来,担心的问苍子梦:“你没事吧?” 苍子梦摇了摇头,皱眉盯着床榻上油腻的男人:“没事,他为什么还不死?” 念白松了一口气:“只是暂时睡着了,等会醒来便会浑身燥热,趁这段时间可以派人把他送回自己府里,死的时候才能跟这里摆脱关系。不然他在这里死,官府会来追查。” “真是不懂为什么你们西慕连这种恶心的人都能收了做官,不仅长得猥琐,还没有脑子,几句话就骗他喝下了毒酒。” 念白意味深长的回道:“这就是王爷用你的目的,看来你的魅力,远比王爷想象的要强多了,这个官员不是什么时候都这样笨的。” 苍子梦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勾着人心魂,念白想不通,为什么江璃对这样一个女子无动于衷,却对别的女人视若珍宝。 当然,他的疑惑从没有问出口过,心里全当江璃是瞎子了。 苍子梦翻了个白眼:“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去换衣服了。” 她原本害怕杀人,但是当那男人油腻的猪手碰上苍子梦的时候,苍子梦脑海里复现除了江璃邪恶的笑声。 满腔恨意笼罩在心口,她觉得,这种败类死不足惜! 换下轻薄的轻薄的衣裙,苍子梦感觉还是男装更方便,不必梳妆打扮,更不必在头上带繁琐的装饰,轻松自在。 “那家伙处理好了么?”她问念白。 “好了,老鸨已经将送你的蜜饯放在车上,你也应该饿了,回王府吧。”他还记得苍子梦出来的时候没有吃饭,现在已经接近午夜,一定是饿了的。 回去的路上,苍子梦正吃着老鸨给的蜜饯充饥,忽然想起一件事:“同哪个胖丞相一起的两个人也是王爷的人么?” 念白摇头:“不是,只不过是想巴结他而已,自然会先了解那人的心思。他们在李丞相的饭菜里下了能迷惑心智的药,让李丞相答应给他们升官,所以你才会这么顺利,我们只不过是借用了他们的成果。” 苍子梦忽然意识道,自己对这世界的认知,还是太浅薄。人心的复杂,难以琢磨。 “对了,王爷是不是……和贵妃有过什么过节?”不能怪她好奇心太强,实在是阎冥玖和贵妃太可疑。中午那人刚称赞了贵妃的歌声,当晚王爷就叫她杀了那人。 念白愣了一下,后回道:“有些事,你不要知道的为好。” “哦,那我不问了。” 念白想着岔开话题,就说道:“第一次杀人,有什么感觉?”说完他才意识到这话题找的有点别扭,问一个女孩子杀人的感觉,像是变态一样。但是话已出口,无法收回了。 苍子梦倒是认真的回答道:“感觉么……开始的时候挺害怕的,尤其是房间里就剩下我和他的时候,真的讨厌他的手碰我衣摆,最后实在恶心的受不了,就想着快点杀了算了,好早解脱。” 第一次杀人,从恐惧道厌恶,苍子梦经历了太多,深知自己没有彷徨的权力。 第39章 怕了 念白略有一丝惊讶,她以为苍子梦除了能忍耐痛苦,性情应该是柔弱的。正在他思考的时候,只听苍子梦叹了口气后又继续说道:“今夜可能要没有好觉喽,那个人色咪咪的嘴脸还一直在眼前,真是影响食欲。” 念白柔声安慰道:“没事的,不要想太多。” 除了这个,念白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他不知道阎冥玖会不会继续让苍子梦杀人,会不会继续让苍子梦去魅惑大臣,他只是阎冥玖的一个手下,管不了主人的想法。 这一路避开了来时候的颠簸,回道王府的时候苍子梦揉了揉因跳舞而有些酸痛的肩膀,抱着老鸨给的一大箱蜜饯下马车。 念白说:“你回去好好休息,我去向王爷禀报进展。” “好。”苍子梦迈开腿一路小跑回的南苑,肚子要饿扁了,蜜饯根本不充饥越吃越饿。 她不知道哪个男人现在是否已经死了,但是她闭上眼,脑海中还是总闪现出那副恶心至极嘴脸,久久挥之不去。她忽然停住脚步,抬头看向璀璨的星空,繁星在闪烁,明月很圆很亮,苍子梦低喃道:“是不是以后也要这样度过呢?”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满天繁星。 星星对她眨眼,好像在确认答案。 回道房间,饭菜都早已凉透,苍子梦一边吃着一边喝着热水。 如果以后都要这样度过,或许当真正面对江璃的时侯,自己就不会胆怯了吧。 北昭的百姓们,你们一定要等我…… 另一边,阎冥玖的房间,念白说:“王爷,现在李丞相应该已经回自己府上了,不出意外明日清早就会传来暴毙的消息。” 阎冥玖坐在椅子上,身上是黑色的睡袍,整洁的发丝代表了他一直在等念白的到来。 “嗯,她表现的怎么样?” 阎冥玖口中的她,指的自然是苍子梦。 “子梦表现的很好,而且比属下预想要强很多。” “嗯,你下去吧。” “是。” 夜色很浓,心事很重。 苍子梦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床前有一个黑色的身影,下意识以为是刚被自己杀的那家伙来找自己索命,连忙用被子蒙住脸,伸手摸索了一个东西扔过去,没有出声。 她摸到的是一个杯子,扔出去后发出了破碎的声响,半响,苍子梦方才缓缓拉开被子露出一双眼睛。 昏暗的室内空空荡荡,除了地上隐约可以看见的破碎茶杯什么都没有。 “原来是幻觉……” 终究……还是怕的。 翌日,一大早念白就跑去敲苍子梦的房门:“子梦,快起来,王爷要见你。” 苍子梦好不容易穿好衣服,胡乱束起头发去开门:“好了,走吧。” 念白见苍子梦两只眼睛好像睁不开一样,有把她推回了房间。“你这样不行,太女人了。” 苍子梦反应过来后摸了摸自己的脸:“哦对了,忘记画眉毛,你等我一会。”说着就转身进了房间,熟练迅速的将眉毛画好,后整理了下额前的碎发,转身询问念白:“好了吗?” 念白点了点头:“走吧。” 她自身的柳眉太清秀,原本面容就不像是男子能有的,不将眉毛画粗一点很容易像昨夜被老鸨认出一样,被别人认出来,那样她的身份就很容易暴露。 苍子梦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去,就是入了没有出路的虎穴。 不情愿的事,为了复仇,她必须去做,包括用自己的清白与幸福做赌注…… 第40章 婚姻只是一场交易 “王爷,丞相府传来消息,李丞相昨夜因突染恶疾不治身亡。” 阎冥玖的手下正在跟他汇报情况,恰此时苍子梦和念白进来,苍子梦听到了。 到底是因为染了恶疾还是其它,只有她们和丞相府的人清楚。 忽然感觉阎冥玖这个人有些可怕,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冷漠是眼睛如暗夜里的幽潭深不可测。 他不像是没有感情的人,血却是冰冷的。 那个手下汇报完后阎冥玖就让他退下了,念白这才开口道:“王爷,子梦来了。” 阎冥玖优雅自若的坐在书桌前,认真的看着手中厚厚的书籍,随手将自己面前一只小木簪子扔给苍子梦,苍子梦下意识接过,看清扔过来的东西后,心头顿时像是被扎了一下。 黑色的木簪子,很朴素,上面有一颗珍珠雕刻的木兰花,木簪的花纹很流畅,精致。可以看出雕刻之人的用心,像磨练了很久一样。主体的尖上刻了一个小小的苍字。 “这个,怎么会在你这里?”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拿着簪子的手也激动的有些不稳。 这簪子苍子梦认识,从很小的时候就经常会在母后的发髻上见到,母后说是父皇亲手雕刻给她的,第一次做不知道毁了多少珍贵的木材和珍珠才做出了这么一根,所以母后倍感珍惜。 送自己出嫁的哪天,母后也是带了这只簪子,凤冠珠翠都不急这簪子半分绚丽。 也就是哪天,所有人命丧,这只簪子随着母后一起不知所踪。怎么会到了阎冥玖的手中? 阎冥玖似乎是预料到了苍子梦会这么问,淡淡的回道:“江璃手下的士兵腐败,这是处理尸体的时候从尸体身上拿下来的,后被变卖辗转到了本王手下的铺里。” 苍子梦的心情顿时难以言喻,是激动,兴奋,亦是悲伤。百感焦急的她对阎冥玖真诚的说了一句:“多谢王爷。” 阎冥玖不为所动,对这句谢谢没有任何表示,而用那清冷的目光看了一眼念白,念白会意的点头,悄然退了出去。 “还有什么想问?” 苍子梦将木簪紧紧的攥在手心里,努力平复着自己颤抖混乱的气息:“我父皇母后,还有皇兄的尸骨在哪里?” 即便家国没了,她也不想叫家人死无其所。如果可以,一定要让尸骨入土为安。 “在江璃手中。” “他竟然连尸骨都不放过……”苍子梦一个字一个字的咬着牙根,内心对江璃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本王叫你来不止这些。” “王爷请吩咐。” “景川王整日在王府中荒芜度日,声乐不绝女色不离,昨日未出现在宴席上。所以你今天的任务是潜入景川王府,将他身边的女人要么赶走,要么杀光。” 杀光,如此随意的语气像是杀鸡炖肉一样容易。阎冥玖仍然一手撑着头,慵懒的靠在桌前看书,并未察觉道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之处。 苍子梦闻言,咕咚咽了一下口水,压力山大:“这……王爷可否告知,景川王府多少女人?” “除去下人,一百三十左右。” 苍子梦汗颜,一百三十个女人,景川王是种马还是个啥?全杀完得废多大劲,除了媚药她也不会用别的啊,难不成给女人们喂媚药? 她刚要回答,外面就传来念白的声音:“王爷,宫中有人来了。” 阎冥玖放下书,坐直了身子,霎时间没了方才慵懒的感觉,又回了冷漠无情的冥王大人。“叫进来。” 来人是一个身材清瘦的太监,一进屋就弯着腰给阎冥玖行礼:“奴才叩见冥王大人。” “何事?” 阎冥玖没有让他平身,太监也自始至终没敢有一点起来的意思,低着头,卑微到了尘埃里。 “奴才来传皇上圣旨,顺道……恭喜王爷。” 阎冥玖微微皱了皱眉头,回道:“拿来。” 太监唯诺的将圣旨双手奉到阎冥玖面前,全程鞠躬哈腰的,连眼睛都不看抬一下。“王爷,请您看完给奴才个回话,不然奴才怕回去,这条小命就不保了。还有皇上说了,王爷要是是在不想答应,李丞相膝下也是有男儿的。” 阎冥玖打开圣旨,苍子梦瞬间感觉这房间的温度降了几倍,空气都像凝固了一样。 按理皇帝圣旨需要大监宣读,领旨之人跪拜皆知。可阎冥玖却没有这样,他拿圣旨的样子到像是恨不得立刻扔出去。 苍子梦感叹,阎冥玖的权力与威望,恐怕早已凌驾与西慕皇帝之上。 半响,阎冥玖收起圣旨,对太监说道:“皇上可说过合适成婚?” 太监一听阎冥玖的语气没有拒绝的意思,当即开心的说话语速都带了点结巴:“皇上说…说若王爷答应了,等李丞相头七一过便可。” “本王应了,叫皇上好生准备贺礼吧。” 太监走后,阎冥玖对苍子梦说道:“去完景川王府,回来还有一件事要你做。” “什么事?”苍子梦有种不祥的预感。 “皇上赐婚本王与李丞相嫡女,你也一起进王府。” 苍子梦一时没听懂是什么意思:“属下不是一直都在王府,为何还要进来?” 阎冥玖依然面无表情,只是说出来的话让人大跌眼镜。 “本王的意思,你一通光明正大嫁入王府。” “属下拒绝!”苍子梦回答的很干脆,毫不拖泥带水,更是没有一点多余的思考时间。他想折损皇帝颜面,根本无需拉上自己。 阎冥玖挑眉,深邃的眼眸对苍子梦起了一丝丝性质。“理由?” 苍子梦的心底有些底气不足,但表面上还是强装镇定的:“王爷,子梦只是答应当您的属下,可没想过把清白也搭进去。” 她从没想过嫁人,更是没想过嫁给阎冥玖。 她们之间只是交易,没有其它。 阎冥玖清冷的眼眸带有一丝玩味,他眯着眼眸看着苍子梦严肃的小脸:“那你去叫皇上将圣旨收回?” 苍子梦皱眉,不悦的回道:“王爷!如果子梦没有猜错,您今天就算拒绝了圣旨,皇上也没有能力将你怎样,天下也没有父亲刚逝去就急着成婚嫁人的子女。”要她去让西慕皇帝收回圣旨,她做不到…… 阎冥玖往后一仰,靠着椅背慵懒的打了个哈欠,甚是魅惑。 “西慕皇城人人皆知李丞膝下嫡女容貌如在世夜叉,夜里出门孩童见了都会受惊大哭,皇帝让本王娶她,只不过是为了想要图一时爽快让本王颜面折损,却不知李丞相腐败数年,府中积蓄富可敌国,是一块肥肉。” 阎冥玖话音刚落,苍子梦就回道:“那这就更和子梦没关系了,王爷愿为财富迎娶相府千金,想必心底定有打算,何须子梦出手。” 她不信真有人长得像画里的夜叉一样难看,即便真的有,也是阎冥玖自愿接的旨,关她什么事。 况且万一被见过自己的西慕皇族认出来,那就糟了…… 阎冥玖的眼底暗了暗,没有回答,而是转而说道:“你答应,本王就同意帮你在杀掉江璃的同时,灭掉南晟一国怎样?” 多么诱人的条件啊,只要自己嫁他,那样就可以了却心愿了。 可苍子梦还是拒绝:“请恕属下无法从令。” “理由。”阎冥玖不知道,为什么苍子梦明明非常奢望报仇,却不肯答应。 她不是说,为了报仇做什么都可以么?这为难的模样,还热真是有意思…… 苍子梦犹豫了一会,恍惚间想起来母后的话,还有自己血的教训。 自古帝王多无情,而阎冥玖,根本就与情这一字毫无关系。 “王爷与属下只是一场交易,王爷需要一个女人来铲除不必要的麻烦,属下可以。若娶妻,外面多的是女子。” 阎冥玖缓缓起身,走到苍子梦面前,两人之间紧隔不到半米的距离。 这是苍子梦第一次离他这么近,他身上给人一种难以抗拒的压迫感,压的苍子梦喘不过气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阎冥玖开口道:“谁说本王要娶妻?王妃可不是人人都能当的。让你当个侍妾而已,你嫁,只是为了更好的方便行事。不嫁,还有两个选择,要么靠自己的力量立刻去杀光景川王的侍妾们,不要留下马脚。要么……收拾东西滚回无鸢谷……” 苍子梦退,他便往前步步紧逼。 苍子梦低着头,盯着阎冥玖一点一点朝自己靠近的双脚,咬牙回道:“王爷……你不要逼我。” 她说的是我,而不是属下。因为已经忍无可忍,她讨厌阎冥玖的靠近! 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只有满满的压力。 苍子梦活了十五年,并不会用刀剑。要她靠自己的力量,别说杀人,恐怕连进入景川王府都是问题,更别说杀那一百三十多人。 不留马脚,怎么不说别叫她活着回来呢? “本王就是喜欢逼你,能怎样?” 阎冥玖来了兴致,说话的语气也流露出了些许的愉悦。 苍子梦抬首,对上那双凉薄的眼眸,坚定的开口。 “我苍子梦,早在从悬崖坠入无鸢时就已经决定,此生不入帝王家。” 第41章 谁给你的胆子 “本王不会碰你,会为你换一个身份,况且有了冥王府光明正大的庇护,就算有人认出你的真实身份来也不敢怎样。待目的达到,我们的交易没了价值时,自会放你离开。” 苍子梦心动了…… 他的条件太诱人,离开,是苍子梦报仇后的一个目标。 同酷似兄长的苏祁钰一通游玩山水,时不时回趟北昭的故土,关心一下百姓安稳,岂不美哉。 半响,她才终于下定决心:“好……你帮我灭南晟。我换一个身份做你侍妾……” 苍子梦在内心安慰自己:这只是交易,你不亏! 阎冥玖是个迷,他所有的想法让人猜不到答案。像是随心所欲的决定,苍子梦思考一番后却又觉得并没有这么简单。 答应嫁他的时候,他也没有什么反应。一切好像顺理成章,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种被人拿捏,了如指掌额感觉真是别扭。 皇宫中 太监在皇帝面前回了话,皇帝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你说真的?他没有多说就同意了?” 太监在地上跪着,叩首一直未起,听到皇帝吃惊的语气,心底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自己这小命应该算是保住了。 “回皇上,冥王确实没有说别的,只是叫奴才在给皇上带话,让皇上好好准备。” “好!哈哈哈……”皇帝笑得很开怀“你做的不错,下去领赏。” “多谢皇上。” 谁都知道冥王的性子阴晴不定,皇上也不知是抽了哪门子疯要给冥王赐婚,赐的还是皇城最有名的丑女。 谁都不愿意去宣旨,因为谁都认为这一趟差事但凡去了,就是必死无疑,于是就有大监将差事推给了他这个小太监,却没想到因祸得福不仅平安归来还得了赏赐。 在这西慕的皇宫中,奴才的命都是主子的,主子一句话,就算要奴才死都不为过。主子高兴了,就赏,很容易就有奴才身价不菲。主子不高兴了,就杀,没人敢反抗。 贵妃的寝宫里,贵妃正优雅的半躺在塌上,桌子上摆着新鲜的葡萄。 宫女剥了皮,剃了子,一一送到她口中。她闭着眼,想享受着这样惬意的服务。 这并不是葡萄生产的季节,尤其是西慕本身环境就不适宜葡萄早熟。 这是皇帝命人在温热的地带培育,成熟后连同枝干一起保存快马加鞭运送入宫。千金难求,喂她独有。 皇帝进屋后一脸兴奋的对软榻上的人说道:“爱妃,方才派去传旨的太监来报,皇叔已经答应迎娶李丞相的嫡女了。” 贵妃当即起身,一脸惊喜的问道:“真的?” 皇帝坐下:“朕骗你做甚,皇叔还说让朕好生准备。” “不喜女人的王爷,娶了整个京城人人皆知的丑女,当真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皇上可觉着臣妾这个注意如何啊?”贵妃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皇帝的左腿上,右手纤长的食指戳着皇帝心口。 皇帝抓住她作祟的小手,拿到脸前吧唧落下一个深吻。“爱妃这主意真是妙哉,朕有了你,后宫三千佳丽都失了颜色。” 皇城人人皆知李丞相嫡女奇丑无比,却因李丞相位高权重无人敢提及。忽然传来李丞相突染恶疾去世的消息,百姓霎时间众说纷纭。 李丞相在世时,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奈何官员腐败,无人得以申冤。 他死,是大快人心。 贵妃记得李丞相嫡女年纪十九却仍在闺中,便计从心上来向皇帝提议许配给阎冥玖。 起初皇帝是犹豫的,他怕阎冥玖震怒会对他报复,但是按耐不住软香在怀,耳边柔风,就应了贵妃。 李丞相府中嫡女虽长得丑,但是成年未婚的男儿却有很多是清秀的。 皇帝给自己留了跳后路,才会有并未写在圣旨上而有太监口语的那句话。 这样,阎冥玖若不娶女人,到最后娶一个男子也照样会成为天下的笑柄。 皇帝深知自己无法动摇阎冥玖的地位,所以只能借此报复一下出一口恶气。无论是娶丑女还是男子,对他的名声都会造成一片狼藉。 他没有料到,自己这一时快活竟丧失了一个重要的宝库。 正如阎冥玖所说,李丞相腐败多年,府中积蓄富可敌国。娶了她的嫡女,便是与那充实的财库进了一步。 很快,皇城就传开了,断袖王爷要娶已故李丞相的丑女儿。众人纷纷感叹,冥王大人随不喜女人,但起码容貌称得上是仙人之姿,却要同那夜叉一起,真是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啊。 夜幕降临 念白带着苍子梦潜入了景川王府。 他们穿着夜行衣翻墙而入,避开了巡逻的侍卫。还未走近正院,就听见许多女子欢快的笑声。 苍子梦低声道:“这景川王和王爷是什么关系,为何王爷不叫我杀他?” 一百三十多个女人啊,还不如直接杀掉一个景川王容易。 “王爷与景川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情同手足,曾经的景川王不是这样,只不过因为一些事情他变得越来越颓废。王爷不会杀他,只会帮他。” “原来王爷还有挚友。”苍子梦觉得这两个人还真有意思,一个整日与女人相伴玩乐,一个却视女人如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景川王府的大殿之中,数十女子载歌载舞,却无一人靠近景川王身侧。 明明身边美色环绕,他却独坐在一旁斟酌自饮,静静的欣赏着眼前的舞蹈。 “他就是景川王?” 苍子梦此时和念白在大殿上方的屋顶上,掀开一片瓦观测着下面的情况。怎么……和她想的有点不一样? “对,是他。” “这要怎么下手?”苍子梦有点犯了难。 她本以为景川王和哪个油腻的李丞相一样,却没想到是个翩翩少年郎,而且美人在前,只是静静欣赏歌舞,没有做其他的事情。 念白认真的回道:“不管。” 阎冥玖有交代过不准他管苍子梦的事情,所以他定当听从。 苍子梦:“……” “王爷还说完不成任务不准回去休息,直到七日后大婚才可以。” “……”苍子梦静静的盯着念白清秀的脸,皎洁的月光下,他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又被镀上了一层白光。 念白被盯得有些发怵:“你看我做什么?” “我在想,把你打下去,景川王会不会看上你。” 如果同阎冥玖一样变成断袖,那不就用不着女人了么。 念白额角划过三道黑线:“不要开玩笑,我是不会帮你的。” 苍子梦也不再打趣她,认真的思考着。“景川王为人如何?是善是恶?” “善恶没有具体的定义,但是景川王待人温和,性情爽朗,就是有时候脾气犟了点。” 苍子梦心底松了一口气:“唉……好吧,我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喽……你把我放下去,我去见景川王。” “你想做什么?不怕景川王下令杀了你?” 苍子梦欲哭无泪:“我不在这死,回去迟早也得被咱家王爷折磨死,废什么话啊快送我下去。” 念白迟疑的将她从房顶上用轻功送了下去,随后又回去在房顶静观其变,免得等会苍子梦将景川王惹怒救不了她。 苍子梦接下来的做法,却让他差点没站稳摔下去…… 只见苍子梦大摇大摆的走进大殿,嘴里边喊着:“景川王大人,我有事求见。” 这招摇的样子,自信的声音,苍子梦你是不是忘记我们是翻墙进来的了?念白为苍子梦捏了一把汗,几分担忧,几分惆怅。 还好下面的是是景川王,若换了别人,后果不堪设想…… 阎景看着正朝自己走来的苍子梦,抬手喊了一声:“停。” 声乐戛然而止,众人都纷纷看向苍子梦这个不速之客。 “你是何人?”阎景微微皱眉,问苍子梦。 苍子梦一瞬间有种想逃的冲动,咬了咬呀忍了下来,脸上扯出一剂讨好的笑容:“我是冥王殿下的人,景川王可否退舍左右,我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要同你讲。” 屋顶上的念白又一次差点摔下来。 这么直接? 阎景愣了一下,随后冷冷的回道:“我与他没有么可以讲的,你深夜入我王府,还穿着夜行衣,是和居心?” 苍子梦长长的叹了口气:“唉……所以才让王爷叫别人下去,我才能单独告诉你啊,不然人多口杂,对王爷的名声不太好。” 阎景眼皮抖了抖,索性直接对旁人说道:“都下去吧。” “是……” 不一会所有人离开了,大殿里只剩下苍子梦和阎景两人,还有一些乐器。 “说。” 阎景话音刚落,苍子梦就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摇杆还挺得直直的。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对外人下跪…… “景川王,请饶恕我的无礼行为,我家王爷看上你了,想叫我来杀光你身边的女人。” 阎冥玖是断袖,又和景川王从小一起长大,非要赶走景川王身边的女人们,苍子梦只想到了这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 没有反应,当苍子梦犹豫着要不要重复一遍的时候,阎景的声音就响起了。 “哈哈哈哈……”他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屋顶上的念白学聪明了,盘腿坐的稳稳的。 苍子梦有点懵:“您笑什么?” “旁人不知冥的性子,你身为属下会不知道?他会看上我哈哈哈……”阎景笑了一会,后正了正身子继续道:“你如此光明正大的前来,不怕我杀了你?” 苍子梦低头:“完不成任务回去是生不如死……我家王爷周深散发的寒气能冻死鬼。” “本王要听实话,他叫你来是做什么的,你大摇大摆来到本王面前来又是做什么的?” 苍子梦诚实的回道:“我家王爷叫我来杀光景川王府的女人,可是我看了一眼是在太多了杀不完……”何止杀不完,简直是一个都杀不了! 一百三十余人,最多杀掉一个就会惊动王府上下所有人,到时候就算有念白救自己的小命,任务完不成也没法跟阎冥玖交代。 阎景挑眉,对面前的矮瘦的男子起了些许的兴致:“所以你就来向本王求救了?” “是。” “呵……那你知不知道本王已经同那家伙决裂了?”阎景的一声冷笑,彻底将苍子梦的心推入低谷。 “不知道……”她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决裂?念白那家伙为什么不早告诉自己?这下完了…… 原本苍子梦想着,阎冥玖和这家伙还有点交情,可以看在阎冥玖的面子上把府中女子送走,可现在被阎景告知决裂,就没有可以找的借口了。 “你还真是不要命,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擅闯我景川王府,谁给的胆子?” 苍子梦指着自己已经跪的发麻的腿回道:“没胆子,这不是腿软了么。” 第42章 公主千金之躯 阎景不由得扑哧笑了出来,脸上两个梨窝带着些许的温柔。 “好了,你回去吧,本王今日就不追究你的过错,以后叫那家伙别再派人做这些无用的事情了。” 苍子梦听闻他这语气,真的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便知道方才那冷漠是装出来的了。她期待的问道:“那王爷是不是能将府中女子送走了?” “不可能。” 阎景轻挑的语气让苍子梦顿时丧气,拢拉下脑袋回道:“我要是完不成任务,我家王爷就叫我在外面饿七天再回去。” “七天?”阎景忽然想起一件事“冥是不是七日后要大婚?” “是。”苍子梦毫无顾忌的回答。 “他为什么没有拒绝那个废物的赐婚?” 废物?他说的是皇上?能赐婚的人只有皇上,那就没错了。苍子梦感慨,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君主废物的:“因为……”苍子梦眼珠子一转“我为什么要告诉王爷?你又不帮我,我告诉你的话被我家王爷知道少不了就要责罚,才不吃这亏呢。” “你这家伙还挺精明的,要不留在我景川王府如何?不仅好吃好喝还有美人相伴。” 苍子梦内心:我又不是男人要什么美人? “多谢景川王好意,但我的家当都还在冥王哪里呢,这个月的月钱也没发,走不了的。” 阎景的眼中划过一丝皎洁:“好了你回去吧,告诉冥,本王明日会送那些女人离开,以后不用再瞎操心了。” “多谢景川王。”苍子梦刚要起来离开,就被阎景叫住了。 “等等,本王还没有说完。” “景川王请讲。” 阎景到了杯酒喝下,后回道:“作为条件,你要告诉本王冥他为什么没有拒绝赐婚。” 苍子梦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 “因为王爷当日会娶的,不止李丞相嫡女,王爷若想知道,大可当日去看一眼。” 她只能这么说了,因为如果说是因为李丞相府中积蓄万千,保不齐泄露出去的话会对王府和自己造成影响,只有说这个,才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好,本王明日就去冥王府。” “那我就告辞了,多谢景川王。” “留下你的名字再走。” “子梦。” 眼睛盯着苍子梦离开的背影,回味着这两个字。 子孟…… 孟有姓氏,少人为名。 冥,许久未见,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你。 出了大殿,苍子梦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方才腿软是真的,没有想到景川王这么好说话,居然跟阎冥玖决裂了都愿意帮自己。 “你可真是什么都干的出来啊。”耳畔传来念白的声音,夹杂着些许无奈。 苍子梦二话不说就上前夹住他的胳膊:“废什么话啊快带我翻墙回王府,晚点万一景川王反悔就糟了。” “他不会。” 他不会,这三个字透露着无比的鉴定与信任。 念白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很听话的带苍子梦离开了景川王府。 这三个字苍子梦听到了,又想起他说过曾经两个王爷交情甚好,内心忽然开始好奇:“念白你告诉我,冥王和景川王为什么决裂?” “一个女人,不过好好在他们之间的裂缝并没有开的太大。你今夜这么一闹,应该会推波助澜。” 苍子梦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景川王好像并不像传言中的那样不堪,是不是外界对他的误会太大了?” 景川王对待女人的样子,和苍子梦之前在青楼里见到的不一样。 明明眼前尽是美色,却好像心中别有一番天地,女子们各自玩闹,也没有一个上前去找他。 外界却人人称他多情男子,风月佳人鸯肥燕瘦来者不拒。苍子梦不以为然。 恰此时已入夜市,灯火通明行人不绝。她们两个都骑着马,行驶在人群中看的更远一些。 念白回道:“这个你以后就知道了,现在说了那你也听不懂。那边有烧鸡你要不要?” “要!” 苍子梦跟着念白一起下马,走到烧鸡摊子前面特挑了一只最大的。 刚要给念白让他付钱,耳边就传来一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男人的大骂。 “臭婊子!叫你跑,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男人一副丑陋的嘴脸,衣冠不整的。一边说还一边用脚踢着地上女人的肚子。 “救命啊……救命……”女子痛苦的蜷缩在地上,方才因不慎跌倒,给胳膊上本就破旧的衣衫增添了一道口子。 路过的人有的只是瞥一眼就加快脚步走开,有的像是聋了一样没听见似的继续坐自己的事情。 苍子梦当即放下手中的烧鸡,走过去。念白连忙拉住她的手臂:“你做什么?市井如此你没有武功管不了的。” 苍子梦挣脱开他,冷冷的回道:“不救,我良心难安。” 这个世道怎么了?人的心肠都是冷的么? 她至今还记得北昭帝都里乞讨的老人,至今都悔恨,当初为什么不下车将自己的食物给她们。 如今有女子惨受凌辱,她就在想北昭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情景。 “好吧,我帮你。” 念白知道,即使背负着仇恨,但她的心是善良的。 苍子梦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就压低声音呵斥道:“住手!” 打人的男子见到苍子梦,满是不屑的回道:“你个小白脸敢管老子的闲事,快滚!不滚老子连你一起打!” 念白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男子身后,静静的拔出长剑驾到他的脖子上然后淡淡的开口:“那我呢?” 男子顿时吓得一动不敢动,粗壮是双腿还止不住的打颤:“好汉饶命,我有眼无珠,饶命……” 念白将剑缓缓下移,直至移到他的腰间后看见男子胯下土地一片湿润。 这么魁梧的身影,居然被一把剑吓尿了。 念白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滚!”颇有阎冥玖冷漠无情的风范。 男子连忙连滚带爬的跑开了,留下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子。 苍子梦连忙走道女子跟前扶起她,安慰道:“没事了,别怕。” 女子抬头,凌乱的发丝下一双明亮闪着泪光的眼睛。她先是呆滞了三秒,后发出了非常细微的声音:“公主……”惊喜,疑惑,不确定,交织在一起。 苍子梦没听清:“你说什么?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女子的双手开始颤抖,眼泪从眼眶涌出,在脏污的脸上留下两道痕迹,她颤抖的拨开自己脸前枯燥的头发,激动的回道:“北昭。” 苍子梦一愣:“你……” “公主殿下,我是黛茵啊。” 疑惑得到解答,苍子梦不敢相信的盯着黛茵的脸,转而抑制不住的惊喜:“黛茵……你真的是黛茵,你怎么会来到西慕……” 黛茵是苍子梦的贴身婢女,从小就跟苍子梦一同长大,她大苍子梦四岁,两人之间的感情就像挚友,而不像主仆。 黛茵哽咽的回道:“那日公主和亲远走,奴婢奉公主之命去叫还未赶到的太子殿下,不料还未出宫,宫门便被南晟的军队封锁。奴婢见了满地鲜血,逃的不及时被人刺了一剑……就没了意识,在醒来,就是在横尸遍地的乱葬岗,众多……往日熟悉的面孔,奴婢忍者伤口四处翻找,却独独没有公主和皇上皇后。 后来奴婢流浪道街头,方才知道北昭一夕之间竟成了亡土,公主坠崖,所有人也命丧,奴婢流落至此……” 她哽咽的倾诉,泪流满面,残破的衣衫证实了她所经历的艰辛,苍子梦紧紧的抱住她:“我没死,我坠崖后命大,还剩一口气被人救了,养了两个月的伤。倒是你,受了这么多苦……” 念白见此情此景,有些不忍打扰,但还是开口道:“子梦,先带她回王府吧,请王爷暂时收留下来,以免再遭不幸。” “对,这里人多眼杂,你跟我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在跟我讲你都经历了什么。” 黛茵疑惑:“公主怎么在王府?” 苍子梦苦笑:“说来话长,我现在是冥王的手下,你先跟我回去慢慢告诉你。” 回道王府,苍子梦就带着黛茵回了南苑,念白则去和阎冥玖汇报情况,顺便告知黛茵的到来。 阎冥玖没有对黛茵提什么要求,只说在王府必须男装,不许招惹是非。但是对于念白说苍子梦大摇大摆的找景川王求他帮自己的忙时,一张冷峻的脸上顿时五颜六色。 “去告诉她,如此愚昧的做法,很好!这个月的俸禄,没了!” 苍子梦对于扣掉自己俸禄无所谓,反正她没钱可以找念白借,倒是对于他同意黛茵留下,感激不尽。 她棒黛茵打了热水洗漱,黛茵连忙接过她手中的木桶:“公主千金之躯,怎能做这些粗活,奴婢自己来。” “没事,习惯了,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公主,这里不是北昭,没有馨宁,叫我子梦。” “好的公主,哦不,子梦……” 黛茵洗漱的时候,和苍子梦两人互相倾诉了这几个月所经历的事情。 黛茵流浪在北昭都城数日,看遍了西慕士兵烧杀抢掠,最后在从前苍氏佛堂里,靠着地库里的食物过了一段时间。 带到地库中的食物吃完,她便去外面找吃的。 小溪冰下的鱼,树上松鼠储存的野栗子,很多都成了她的食物。 为了不让松鼠挨饿,她每个树洞只带走一小部分。 直到在街上遇见一个面容和善的妇人,她说教黛茵赚钱,黛茵信了。却没想到那人是个无良的人贩子,将黛茵卖到了方才哪个男人手中。 她发现后逃了,这才遇见苍子梦。 苍子梦忍不住流泪:“你吃了这么多苦,瘦的都皮包骨头了,等我去膳房拿晚餐回来。” 当黛茵知道,苍子梦是为了复仇才来到西慕做阎冥玖手下的时候,不由得哭诉道:“公主,江璃他根本就不是人。他命人将皇上皇后,还有太子的头颅悬挂在南晟三个城池的城墙之上,就是为了让公主知道露出马脚,还好公主因养伤对外界毫不知情,他便认定公主身亡,否则定会中了他的圈套。” 苍子梦恨得咬牙切齿:“你放心,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家人的尸骨,她也会寻回。 …… 第43章 女儿香 第二天,阎景来了冥王府。 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另外还跟着八辆马车,庞大的队伍一一停在冥王府门前让人大开眼界。 每个马车上都有五位女子,她们下来后就都跟在阎景身后进了王府。 大厅里,四十位女子排成八列整齐的站着,念白见到的时候吃了一惊。 “参见景川王。” “免礼,念白你家王爷呢?本王特意前来赔礼道歉了,不该跟他堵这么久的气。” “王爷刚早朝回来,正在换衣服,景川王先再次等候片刻。” 阎景随性的坐在一旁,摆了摆手回道:“你快去告诉他本王来了,还带了惊喜。” 念白将目光放在那些女人身上,这恐怕是有惊无喜…… 一个女人感受到了念白的视线与他对视,顺便抛了个媚眼。吓得念白忍不住抖了一地鸡皮疙瘩,连忙离开奔向阎冥玖的房间。 “王爷,景川王来了。” 阎冥玖此时刚换好衣服,墨色长袍上有微闪的刺绣,华丽而不张扬。 “他来做什么?” “说是要跟王爷赔礼道歉,顺便还带了惊喜过来。” “什么惊喜?” 念白额角冒出了一层冷汗:“这个王爷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他实在不敢妄自调侃,因为他担心自己万一说出来了,那么可能阎冥玖就不会去见眼睛了,他和阎景两人的裂缝就会更大些。 好不容易眼看着就要合上了,可不要再因为自己的言行而再成僵局。 阎景随性散漫的在大厅里参观,见到阎冥玖来的时候瞬间变了一副模样,既严谨,又沉重。 “你来,何事?” 阎冥玖淡淡的吐出这四个字,转眼看见旁边的一堆女人后仅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阎景坦然的回道:“我府中女子太多,这些无处安放就给你送过来了。听说你要娶李丞相家的夜叉,刚好用得上。”他的语气很随性,并没有刻意伪装什么,像真的是为未来冥王妃准备奴婢一样。 “不必。”阎冥玖依然冷淡的模样,让阎景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唉我说,你个死冰块别以为我是来讨好你的,要不是你让手下昨天晚上闯入我的府中杀我舞女歌姬们,我才懒得来找你。你说你早不管我晚不管我,偏偏在这时候跑来多管闲事,是何居心你……” 阎冥玖抬了抬眼帘,淡淡的看着面前双手叉腰像个泼妇一样的阎景。 两人对视,阎景顿时没了下文。 阎冥玖开口道:“说完了?” 阎景抽了抽鼻子,将脸别向一旁:“完了。”他尴尬的样子有些幼稚。 “还闹么?” 闹什么,或许在这里的所有人,只有他和阎景,还有念白三个人知道了。 “……不闹了。” 阎景的眼中有光在闪烁,他说话的时候,似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心中有块巨石,砰然落地。 阎冥玖棱角分明的俊脸柔和了几分,低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映出了长长的倒影。 “她本不爱任何人,你自甘堕落不惜与我决裂,六个月的时间来可有觉悟?” 阎景摇头:“你错了,她是不爱我,不爱那个废物,但却心系于你。入宫是逼不得已,因为那样她的父亲才可以在朝堂上笼络更多人脉。她现在表面是成了皇帝身边最受宠的女人,背后却只不过是一个拥护皇帝与你抗衡的工具。” “那又如何?一个为了权势牺牲自己的女人,看上出可怜,实际是愚昧至极。你可知皇后背后的实力有多大?无需本王出马,皇后背后的亲信自会和贵妃身后的一众人拼个你死我活。皇帝虽然无能又愚蠢,却不是傻子,他知你眷恋宁婉欣,所以主动拉拢宁家。” “我知道。”阎景的眼神暗淡下来,眼中所有光亮尽失“我们同样无父无母,你为我兄长,往后听你的便是。” “罢了……你带着这些人回去吧。” 阎景摇头:“不,我是想用他们来跟你换个人的,你不给我就不走了。” “什么人?” “就是昨夜被你派去我王府的哪个男人,在哪?我一路走来怎没见到?” 旁边的念白闻言,心里涌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阎冥玖听他是想要苍子梦的时候,刚缓和的脸色立马又冷了回去:“别想,没门。” “唉这才六个月没见你怎么这么扣了?我都拿四十个来换你一个了你还不给……” 眼瞅着阎景喋喋不休的开始抱怨,阎冥玖开口道:“念白,叫子梦来。” “是。” 这边阎景笑道:“是叫子孟,挺有趣的一个小矮子,去我府里给我解闷不错。” 彼时苍子梦正在和黛茵清扫院子,原本黛茵拦着苍子梦什么事都不叫她做,可苍子梦几句话将她所有阻拦全部打消了。 苍子梦说:“黛茵你要清楚,在这冥王府,我们脚下的土地是西慕,要是暴露我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江璃知我未死也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这周围的人太过杂乱,与从前生活的北昭完全不一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念白来叫苍子梦,苍子梦就让黛茵先自己在南苑里呆着,那也别去。 来到大厅,苍子梦见到整齐排列站着的一堆女人,反应不比念白方才的小,要不是注意到阎冥玖在,她就要惊讶的问念白这什么事情了。怪她来的路上没问清楚阎冥玖为什么叫自己,心里只以为是因为黛茵的事。 “属下参见王爷,王爷有何吩咐?” 她利落的跪下行礼,完全没有看见旁边还有一个人。 “起来,景川王想要带你走,你自己同意么?” 这语气看似平淡无奇,到了苍子梦耳朵里却像是还有下一句:你敢同意试试。 苍子梦抬头看见了旁边满脸期待的阎景,顿时就明白了。“王爷不要拿属下开玩笑,属下誓死追逐王爷。” 她不敢,亦不能。 阎冥玖是唯一的靠山,冥王府是唯一的避风港。她没有离开阎冥玖的能力。 苍子梦的内心:怎么样,这个答案您满意吗? 阎冥玖的声音瞬间柔和了几分:“你看见了,她不愿意。” 阎景立马从自己的位子上崩了起来,后瞬间反应过来还有四十双眼睛看着,不能折损颜面,便说道:“你们都出去,在外面站好等着吧。” 众人整齐有序的离开大厅,阎景就快速走到苍子梦面前,故作疑惑的问道:“昨夜你不是答应的好好的,本王遣散府中礼仪乐团的女子,你就离开他来本王身边的,现在为何反悔?” 您可真会睁眼说瞎话…… 苍子梦虽然这么想的,嘴上却说的是:“抱歉景川王,属下并未答应您任何离开冥王的话,也曾立誓永远追随冥王大人。” 立誓是假的,誓死追随,是真。 接下来的事情,让苍子梦有些荒神。 只见眼前的阎景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本就清秀闪耀的双目,有些许的泪花若隐若现:“你骗本王……” 苍子梦别开眼,用求救的目光看向阎冥玖:“王爷,我……这……” 我这可要怎么办啊…… 她半天说不出话来,是在是无法招架阎景可怜兮兮的样子。 阎冥玖沉默了一会,方才开口道:“景川,休要胡闹。” 阎景这才收起了自己的小把戏,深呼吸一口气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忽然被什么吸引住了。 抽了抽鼻子,继续嗅了嗅,然后逐渐靠近苍子梦,将鼻子凑近她的肩膀嗅了嗅。 苍子梦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是碍于他是个王爷,又和阎冥玖交好,所以没敢后退。 下一刻,阎景像是遇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往后飞快的退了几步。嘴里边喊到:“她骨骼纤细,没有喉结,体有清香,不是男人!” “嗯。” 阎冥玖的反应更是让阎景吃惊,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右手指着苍子梦。“嗯?你就嗯?你早知道她是女人?” “嗯。” 再次的肯定,让阎景顿时有种被耍了的感觉。原本只是认为这个子孟个子小,有些秀气,但从没有想过不是男人。他明明是想耍一下阎冥玖的…… 阎景转身笑嘻嘻的对苍子梦说道:“子孟啊,你看本王皇兄府里都没几个女人,还把你当男人用,不如跟本王回景川王府,本王让你做王妃怎样?” 苍子梦后退一步,与阎景拉开距离:“景川王请不要在开玩笑。” 为什么,现在的男人说娶妻就像是吃饭一样容易?苍子梦不明白,但是她可以肯定,阎景口中说出来的,只是玩笑罢了。 果然,阎景听闻便不再打趣她,转而对阎冥玖说道:“那既然这样,这四十个人我就全都带回去了。” 阎冥玖皱眉:“你还想?” 阎景摆了摆手:“没有,我带回去安置好,再说我平日里就是叫她们跳舞唱曲,又不做别的,不用瞎操心了啊。不信你问子孟,梦……” 脑子才能转过来的眼睛又问苍子梦:“你的梦是那个梦?” “与子同梦。”回答了阎景,苍子梦又对阎冥玖说道:“王爷,属下可以证明景川王却是只是单纯的赏舞听乐。” “嗯,你下去吧,顺便将身上的味道弄干净。” 待苍子梦离开,阎景才开口道:“皇兄,你知不知道未嫁人的少女身上都是有体香,去不掉的?” 第44章 卜天命 阎景的到来打乱了苍子梦的思绪,她不知道阎景究竟是抱着什么样心思来冥王府,又为什么要点名带自己回去。 莫不是和阎冥玖一样,也喜欢男人? 不太像。 他能辨识女子独有的体香,就说明并不是真正不近女色的人。他身为王爷,为人却有世家公子的散漫。 行为幼稚,又乖张,他并没有伤害自己,那看似随性的言行,却在无形之中给自己和阎冥玖中间填了一道墙。 让阎冥玖,好不再全心全意的新任自己。 是简单,还是复杂? 她不懂。 三天后,念白带着两个人来了南苑。 他身后的两人的手里都拿着一个托盘,黛茵见念白来了,就上前迎接:“念白公子,你来有什么事吗?” 黛茵穿着和苍子梦相似的男装,因为个子比苍子梦要高一些,骨架大,所以看起来毫无违和感。 “子梦呢?” “她在里面,我去叫她出来。” 黛茵刚要转身,念白就回道:“不用,我进去找她就可以。” 说着,就往房间走去,留给黛茵一抹白色的背影。 苍子梦正拿着一根鸡毛掸子在扫房间墙上的灰。 “子梦,这是你要穿的嫁衣还有凤冠,王爷已经为你拟订好了新的身份,从今以后,你的全名就叫子梦,没有苍。” 苍子梦愣愣的将鸡毛掸子扔在一旁,随后掀开一个人手中的托盘。 里面鲜红的嫁衣,金丝线秀着华丽的花纹。 另一个,上面放着的是黄金制作的凤冠,镶嵌着昂贵的珠宝,恰此时黛茵进来,看见嫁衣与凤冠的时候明显被吓住了:“公……子梦,这嫁衣是怎么回事?” 好险,差点叫成了公主。 苍子梦回道:“我忘记告诉你了,西慕皇帝赐婚冥王与已故李丞相嫡女,王爷给我的任务是当天一同嫁入王府,往后不用再装作男人。” 黛茵到抽一口凉气:“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苍子梦听得出来黛茵是有什么话要说,就对念白说道:“你先回去吧,要是不合适我在拿去让你叫人改。” “嗯好。” 念白带着人走后,黛茵就立马关上门,后转身对急切的苍子梦说道:“公主,你不能嫁给冥王,嫁衣,不要穿……” 苍子梦疑惑:“为何如此反对?” 黛茵看了眼一旁华丽的嫁衣与凤冠,沉默了一会回道:“不会幸福的……”她摇了摇头“您嫁给他不会幸福的,公主,冥王绝非善类,他不是普通的王公贵族,如果皇上和皇后娘娘在世,一定也不会同意您嫁给他的。” 黛茵说的有些激动,苍子梦笑着安抚她:“没事的,这是只是我与冥王的一场交易而已。先前我答应做他的奴隶,他只是帮我杀掉江璃,而现在我答应嫁他,他便可帮我灭掉南晟,事成之后,会放我离开。” “果然……他知道……”黛茵轻生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 苍子梦听清了她的话,疑惑的问道:“知道什么?” 黛茵没有回答,眼睛空洞的看向前方,在想着什么事情。 苍子梦也不追问,伸手拿起嫁衣看着,似是在欣赏上面精致的刺绣。 过了好一会,才传来黛茵低沉的声音。“公主,你不知道,你年幼时曾有云游的老道为你卜命,那老道隐居在东华与西慕交界之处的深山中,脱离四国,没人知道他来自哪里,卜命却很准,准的让人心忌……” 她说着说着,就好像整个人陷入了回忆之中,苍子梦听她没了声音,忍不住开口道:“然后呢?” 北昭三十二年 国泰民安 馨宁公主周岁哪天,风和日丽,皇宫来了个白眉道长,那是北昭皇帝的挚友,容颜不老却白发苍苍,模样是极美的。 原本道长一直隐居深山,只在有重大事情的时候才出来。 那重大的事情,就是包括北昭皇子的事。 苍子梦的皇兄周岁时,他来了,却没有卜命,只在苍子梦周岁之时在众人面前说为公主占卜了一下天命,需要单独告诉皇上皇后。 黛茵那时六岁,她是孤儿,被皇后偶然捡到代入了皇宫,刚好公主降生,就一直陪在她的身边,算是看着苍子梦长大的了。 哪天,除了皇上与皇后,没人知道道长卜命的结果,除了北昭皇与皇后。 也是从那以后,世间再无人见过那道长。 黛茵把自己当做苍子梦的影子,形影不离陪伴十五年,从来没有深究过当初卜命的结果。 直到苍子梦要和亲的前两天,皇后秘密召见黛茵,告诉她,十四年前道长卜命的结果,苍子梦是天命之女,将来定为一国之母,却命运坎坷,希望她能好好照顾苍子梦,不要让江璃负了她。 然后呢? 苍子梦这么问了,她却不能说出全部的答案,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 “皇后娘娘告诉过我,道长为您卜命的结果,得你之人,方能得到天下。原本你和亲的时候我还认为,这天下的主人会是江璃,可现在看来,一切都变了……” 天命之女,得之人方得天下。 知道这件事的苍子梦,只有微微的一点惊讶,更多的,是释然。她笑道:“道家的话能有几分真假,若这是真的,那我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让他飞黄腾达,黛茵你不必多虑,你应该想,这天下不会是江璃的,再好不过了。” 黛茵皱眉:“可是……” 苍子梦打断她:“好啦,相信我,冥王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依靠,你必须相信他,也必须相信我。等雨过天晴,会有人来带我们离开。” 苏祁钰,应该回来吧…… 苍子梦永远记得她和苏祁钰的约定,却不知能否遵守。不知道苏祁钰知道自己要嫁给阎冥玖后,会有什么反应。 黛茵抽了抽鼻子,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苍子梦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还未见过我穿嫁衣的样子呢,今天刚好可以见一见,多好。” 黛茵点了点头,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好。” 如果没有那场变故,我早该随着身着嫁衣的你离开北昭…… 鲜红的嫁衣,是为苍子梦量身定制,用的是她初入王府改衣服时的尺寸。 生动的刺绣上还镶着许多珍珠,盖头的流苏也夹杂着金丝线,十分华贵。 苍子梦穿上,走到镜子面前,看着镜子中红色的身影有些失神。 她想起父皇在她和亲前那晚说过:“可惜见不到你穿嫁衣的样子。” 那时她天真的回答:“那等儿臣回国的时候穿着来给父皇看不就好了。” 和亲的公主,都是道自己和亲的国家之后,一切婚礼事宜由夫家操办的。北昭皇贵为一国之君,不能离开北昭,所以,他和皇后见不到苍子梦的出嫁。 那时听了苍子梦的答话,北昭皇又欣慰又想笑:“傻孩子,这一别,往后是否可以再见都不知道,更别说回来了。” 苍子梦一听见不到了,立刻上前紧紧抱住父皇的腰:“那儿臣不嫁了,要一辈子陪在父皇母后身边。” 北昭皇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你之前不是还和你母后说要嫁的么,这么快就反悔了?” …… 她沉浸在回忆中无法自拔,直到眼前的视线被雾气模糊,黛茵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你穿上嫁衣真美,想必当天一定能比过西慕君主赐婚的哪个。” 苍子梦喃喃道:“可惜了,只是一场交易。” 没有感情的交易,很纯粹,很彻底。 黛茵回答:“还好你没有再爱上帝王家的人。” 也幸亏这是只一场交易,没有任何感情的羁绊,一切只为了复仇之路能够平坦。 苍子梦点头回道:“这衣服还合适,放着等当天直接穿吧。” 黛茵的话,她懂。 还好没有爱上阎冥玖,否则她的未来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现在,已经是一团糟了。 太阳渐渐落下,天空泛着斑斓的红光。 有人来通知苍子梦说阎冥玖要见她,那人不是念白。 苍子梦没有问太多,就对黛茵说:“你随我一起去吧,你还没见过冥王呢。” 两人一通来到阎冥玖的书房,阎冥玖正在写着什么东西。 “属下参见王爷。” 黛茵学着苍子梦一同行礼,却没有开口,因为,在她心中到底主人,只有苍子梦一个。 阎冥玖淡淡的撇了一眼苍子梦,倒是没有对黛茵表现出什么不满,就像是她根本不存在。 “起来吧。” “谢王爷。” 阎冥玖继续执笔书写着,边说道:“嫁衣试了没有?” “试了。” “可合身?” “合身。” “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么?” “不知。” 她们一问一答,在苍子梦回答完最后一句时,阎冥玖放下笔,将纸张拿起。 “与另一个女人对立,不必担心逾越了界限,你比她地位更高一分。还有,最好不要让她出现在本王面前,省的污了本王的眼。” “属下明白,属下有一事要请王爷告知。”苍子梦内心叹息,这李丞相的女儿得长成什么样子,每个人知道她的人都无不厌弃。 “讲。”阎冥玖将手中的纸张对折,对折,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好看。后将折好的纸放在了烛焰上,烧掉。 一系列动作行如流水,优雅中透着高贵。 苍子梦回道:“请问王爷,为子梦安排的家室背景是什么样的?子梦记下来,避免以后露出马脚。” “因奸人陷害家破人亡的孤女,来自西慕边城,姓子名梦。” 奸人陷害而家破人亡,那不就和她自身一样么。 苍子梦勾了勾嘴角:“好的,属下记住了。” 那奸人,是江璃,而她苍子梦,是国破家亡。 “念白正在为你准备聘礼以及一些琐碎的时宜,最近的时间呆在南苑不准去任何地方。” “那……”苍子梦欲言又止。 阎冥玖微微皱了皱眉头:“有话就讲。” “属下想吃烧鸡怎么办?” 第45章 黛茵的担忧 在苍子梦眼里,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上次从景川王府回来路上没有买成,就一直惦记着,现在不能出王府了,想买也买不到。 阎冥玖略有无语的轻咳了一声:“近几日可以叫念白出去买,日后可吩咐南苑里的下人们。” “好,多谢王爷。” “没别的事就下去。” …… 有断袖之癖的冥王要大婚,娶的还是西慕第一的丑女,坊间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你听说了么,冥王大人要娶哪个母夜叉。” “切,这事整个皇城的人都知道了。”答话的那人说着,又故作惋惜的继续道:“你说这冥王大人虽然喜好有点那啥,但好歹也是一枚绝世的美男子,谁知道造了什么孽要娶那种女人。” “谁说不是呢,不过想来冥王大人身边的念白心也够大,竟然真的能看冥王大人娶妻,也没听说有什么不满。” “就算念白公子不愿意,你不想想他能不能左右主子的决定,算了算了,吃你的面吧,别扯这么多了。” 两个在面摊桌前聊的起劲的人,丝毫没有发现背后一手拎着烧鸡,一手紧握拳头,面色铁青的念白…… 虽然知道民间对他和王爷的关系众说纷纭,但是亲耳听到,还是不免有种想上去把两个给一剑杀掉的冲动。 深呼吸一口气,大步离开。 没听见没听见,早晚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 南苑 苍子梦两眼放光的盯着念白手中油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烧鸡,一边开口道:“辛苦你了念白,过来坐下一起吃吧?” 念白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不了,王爷那边还有事需要我过去一趟。”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苍子梦甜美的笑颜,念白心中甚是安稳,还有一丝丝的……心酸。 “那好,你去吧。” 念白前脚刚走,苍子梦就不顾形象的坐在桌前,拆着烧鸡外包着的油纸,黛茵见了稍稍皱眉。 “子梦,从前你可不曾这样过,为何现在这般不顾形象了?”她的眉宇间,少一份指责,多一份疼惜。 苍子梦倒是毫不在意的回道:“无碍,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也快过来吧,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黛茵叹了口气,尽是无奈。 她没有说话,而是拿起门边的扫帚,打开门往外面走去。 心中万千言语,随风离去。 春天来了,院子里的柳树生了嫩芽。 屋内的苍子梦一个人食不知味。 她知道黛茵是为自己好,自己又何尝不想好好的,可是生在乱世,命运无常,人又怎会一成不变。 “王爷,皇上那边派人送来了您大婚时需要的聘礼,李府那边的人也来传,说她们大小姐一切已经准备妥当了。” “嗯,将聘礼全部送到南苑。”阎冥玖没有抬头,径自翻看着手中厚厚的书籍。 念白一惊:“王爷,这?” 阎冥玖抬起眼帘,清冷的眸子没有丝毫波澜:“李府那边,告诉他们,大婚当日自己把人送过来便可。” “是……” 念白明白,阎冥玖这是要给李府,以及皇上一个下马威。 不拒绝赐婚,并不代表今后也会唯命是从。提醒皇上不要忘记,是谁帮他坐稳的江山,更是提醒李府,不要以为攀上了冥王,就有了新的靠山。 可他不明白的是,已经给过苍子梦一次,为什么又要将这些聘礼送入南苑?王爷不是只当她为一枚棋子么…… 同样的疑问,在苍子梦这里也找不到答案。 “黛茵,你说,冥王这是什么意思?” 西慕皇帝为了安抚冥王,可是下了不少的手笔,虽然在皇室看来这聘礼不乏有些寒酸,但在稍有身份的官员阶段已是不凡。 黛茵打开一个红木箱子,里面满是金银珠宝,她背对苍子梦,眼波流转后毫不在意的合上,边回道:“送去李府,便是李府的,送来这里,不还是这冥王府的东西么,你不必想太多,冥王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好。” 苍子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见苍子梦信了,黛茵心底方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这理由是她瞎编的,只希望苍子梦不要因此认为冥王会对她有情,而再次陷入又一个陷阱。 人心可畏,她还太小,什么都不懂。 这是北昭皇后曾经对黛茵说的话,而那个她,自然指的是苍子梦。 北昭皇与皇后对她的恩情重如父母,她自然要保护好自己的公主殿下。 “子梦,你觉得冥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苍子梦摇头:“不知,你问这个做什么?” 黛茵的眼神暗了暗:“没事,只是忽然想起来一些事情。” “什么事?” 黛茵泯了泯唇,眸子里掩饰不住的忧虑:“你有没有想过,婚后,冥王万一要与你同房怎么办?” 苍子梦扑哧一笑:“哈哈哈你担心这个啊,哈哈……” 黛茵有些疑惑,一手扯住苍子梦的衣袖:“你笑什么,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苍子梦憋住笑,抹了把嘴后回道:“你以为这冥王府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女人?为什么冥王如此年华府中却无一妻妾?” “为什么?” 见黛茵真的不懂,苍子梦回道:“下次带你去一趟外面,随便找一个人都知道的事。冥王是个断袖,不喜女色只恋男子,所以你放心好了。” “哦……”黛茵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回了一个哦,见苍子梦美滋滋的坐在桌子上,享用着中午没吃完的半个烧鸡,愣了三秒的黛茵被惊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啊?”她连忙坐到苍子梦面前,双手拍在桌子上,满脸不敢相信:“你说,冥王他喜……男子?” 苍子梦咬了一口鸡腿,瞪着两只黑曜石般的大眼,有点呆的点头,顺手扯下一根鸡爪递到黛茵面前,黛茵伸手接过,和苍子梦对视,咬了一口鸡爪的样子与苍子梦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与此同时 李府 偏院 一个身材健壮,头戴面纱的女子,听着身前仆人口中的话,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 仆人一直低着头,全程没有勇气抬头看坐上的女子。 “小姐,冥王那边来人说,大婚之日您自行去王府便可,冥王大人有要事在身,走不开。” 砰…… 一个绿色的茶杯直直的飞来,将仆人的额头砸出了一片血迹。 茶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滚出去!你个废物!” 这是个尖细的声音,呐喊的有些刺耳,仆人连忙逃一样的跑了出去。 仆人走了,女子一挥胳膊将桌上的茶具全部扫在了地上,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音。 “一个个的都是废物!爹爹死了都合起伙来欺负本小姐……哼!等本小姐嫁给冥王,有你们好看的!” 她咬牙切齿说的话,让旁边侍奉的两个婢女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还好,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发觉身边婢女的异样。 在她们眼里,自己侍奉的这个主子,就是个疯子,疯病无医,李丞相就一直把她养在偏院里。 外界皆知,李府有一女,名李柔,其貌不扬,形似夜叉,大人见了都害怕。 却因为是李府唯一的女儿家,又幼年丧母,李丞相不至于不闻不问,也是疼爱有加的。 这只是外面人说的话,只有她们贴身伺候李柔的人才知道。 外面人那么说她,当真是抬举了! 其貌不扬也罢,她们整日见着,倒也习惯了。却忘不掉初见时所受的惊吓。 李柔的皮肤黝黑,那张脸的左侧有着巴掌大的胎记,从耳根,蔓延道下颚底部。 而右侧鼻翼间,一颗豆大的黑痣,上面还长着两根弯曲的毛发。 嘴巴又肿又大,宛如能塞下整个拳头大的苹果。说话的时候也是唾沫横飞。 这容貌不堪入目也就罢了,脾气,还是一等一的差。 伺候她的人,一年不知道要换多少。以前李丞相在的时候,还能有人任她打骂,现在,除了如今身边这两个倒了八辈子血霉,被下令不得离开她半步的婢女,偏院里的人,都走光了。 “大小姐啊,您可别生气了,要是让夫人看见,又要罚你今晚不许吃饭了。” 左边婢女开口,语气中透露着满满的不屑与傲慢。 她真是受够了呆在这个疯子身边,要不是即将可以跟随她去冥王府,她才懒得伺候这个丑八怪。 一听夫人二字,李柔顿时被压住了火气,一边还不甘心的小声嘀咕:“我娘才是夫人,她不过就是一个下贱的小妾……” 方才说话的婢女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内心道:你娘,早就死了尽二十年了,保不齐就是被你的模样吓死的! 另一个婢女默不作声,径自出去拿起扫帚回来打扫着满地的狼籍。 李柔还是越想越气,不过转而她就换了一种态度,一把扯下面纱扔在地上,露出了狰狞的面孔,对方才说话的婢女说道:“去把本小姐的胭脂拿来,待本小姐嫁给冥王,一定会让冥王屈服在本小姐的美色之下。” 两个婢女同时有种想吐的冲动,还好自从听闻李柔要嫁给冥王的时候开始,这话听多了已经习惯。 那盒外壳已经掉色的胭脂,已经被她用掉了大半…… 第46章 我才是新娘 鲜红的嫁衣如火,眼角的朱砂灵动。 一张绝美的脸,在铜镜前睁开清澈的双眸。 红唇轻泯,乱了刹那芳华。 “今日过后,我便不能再称呼你的名字了。”黛茵将最后一只凤钗插在苍子梦发冠间。 苍子梦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嫁衣,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后说道:“过去谁也不曾想过,我们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本可以在自己的国家,享受众人的疼爱,然后在该嫁人的时候,找一个温柔的公子。 谁又会想到会这样,为了恨,而用未来换一场交易。 眼泪划过眼角的朱砂,没入了一块柔软的丝帕。 黛茵一边帮她擦干眼泪,一边说道:“刚画好的妆容莫要接着哭花了,过会媒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苍子梦忍不住笑了出来,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 “就你会打趣我。”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媒人的声音:“姑娘好了没,骄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苍子梦将面前的木簪拿起,带在头上,那珍珠雕刻的花朵散发着温柔的白光。 像是母后拉着父皇的手在自己身边。 这里是离王府不远的一个院子,阎冥玖手下的财产,为了让世人更好的知道苍子梦的存在,让她连夜赶来这里,待大婚当日向外界宣告。 他要娶的,不止是李府的丑女,还有别人,一个绝美的女子。 今日的冥王府相比起来比平日里热闹不少,却没有那种大婚的喜庆,而是略显沉重。 李府的花轿来到冥王府正门前,只见大门紧闭。门框上红色的绸缎洋溢着喜气。 他们的媒人上前,对门内喊到:“骄子来啦,迎亲的人开门来。” 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出来一个仆人,冷冷的扫视了自一眼寒酸的花轿,以及除轿夫之外仅有的两个婢女,开口道:“你们来晚了,花轿已进门,走偏门吧。” 媒人尴尬的转身,对着轿夫挥了挥手:“走,咱们绕后门去。” 这媒人心里暗叹自己怎么摊上这等苦差事,给出了名的丑女送亲,还吃了闭门羹被绕后门,以后万一影响了自己的生意可咋办。 王府大殿内 熙攘的宾客,都看着冥王身边身材婀娜的女子。 她戴着盖头,没人看得见她的脸。 只有不远处的阎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身影甚是熟悉,却因为看不见脸,而想不起是否见过。 苍子梦有些紧张,当个侧妃而已,为何还要拜堂? 又不是真正的嫁娶,根本用不着这些。她想,应该是为了抹掉西慕皇帝的颜面吧。 苍子梦这么想着,不远处传来的声音,介定了她内心的想法。 “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众宾客纷纷行礼,嘴里喊着:“参见皇上,贵妃娘娘。” “今日是皇叔大喜之日,大家不必多礼,朕是来为皇叔贺喜的。”皇帝眉宇间尽是得意,觉得今天总算是给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谢皇上。” 阎冥玖淡淡的开口道:“皇上来了,路上可见李府的花轿?” 皇帝一愣,看着一身嫁衣的苍子梦回道:“这个难道不是吗?” 阎冥玖勾了勾嘴角,言语中略嘲讽:“这是臣心仪的女子,今日刚好一同让她过门罢了。” “什么?”皇帝吃惊,就连身侧的宁婉欣也瞪大了眼睛。 “怎么,皇上可有意见?”阎冥玖狭长的眸子微眯,满满的危险。 “没……没有,皇叔开心便好,倒是李府的花轿当真是误了时辰……”他没看到,自己身边雍容华贵的爱妃,此刻脸上透露着异样的表情。 众宾客纷纷入座,大殿内因为皇上的到来显得拘谨了几分。 要拜堂了,黛茵扶着苍子梦,明显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有些紧绷。 黛茵只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安慰说:“别怕,这次不一样。” 苍子梦渐渐放松了下来。盖头下面,那双清澈的眼眸染上了雾气。 是的,不一样了。 这里不是北昭,也不是南晟。没有江璃,自己身边也没有亲人。 不会再重复那天的场景,不会再有撕心裂肺的疼痛。 “一拜天地……” 刚刚转身,面对天地,门外传来一个刺耳的声音:“不可以!” 只见门口站着的,正是刚刚从侧门进来的李柔。 她听见里面喊出一拜天地的时候,下意识喊出来的,一把拿下头上的盖头,看见阎冥玖的脸,见他身边还有一个穿着嫁衣的女子,顿时像发了疯一样冲过去,嘴里边喊着:“我才是新娘,应该和我拜堂。” 她疯狂的样子,吓坏了在坐的宾客们。门外的两个婢女见状,立刻上前想拦住她。 众宾客纷纷明白过来,这突然到来的女子,正是皇上赐婚的李府嫡女李柔。 苍子梦没有防备的被李柔一把推到了地上,盖头滑落,露出原先雾气蒙蒙的双眼,闪着晶莹的泪光,受惊了又不知所措的样子让众多宾客心生怜惜,差点忘了那是冥王的女人。 后来,很多人都明白一件事,那日堂上冥王悉心呵护的女子,是他今生不可触犯的逆鳞。 阎冥玖见状连忙将一脚踹向李柔,将她踹倒在地,那两个婢女也连忙上前抓住李柔的双肩抑制住她的行动。 她像疯了一样,坐在地上对嗓子梦张牙舞爪,嘴里边喊着:“你个狐狸精,我要杀了你,你个贱人。啊!你个贱人!” 她本就面目丑陋,再加上如今出言恶毒在座的所有人都强烈的厌恶。都觉得皇上这次做的未免太过头了。居然把这么一个丑陋又恶毒的女人许配给冥王大人。 阎冥玖将苍子梦扶起,一手捡起落在地上的盖头,柔声问道:“没事吧?” 苍子梦突然感觉,他的身上没了往日蚀骨的寒冷。而是温柔的让人止不住想要靠近。 “无碍,王爷不必担心。”说完,扯出了一剂极为甜美的笑,宛如春风,可以融化人心尖。更是融化了在坐的宾客以及……皇上。 阎冥玖在演戏,那苍子梦自然不能拖他的后腿,表现的极为恩爱才是。 黛茵抑制住自己心底的担忧连忙拿过盖头重新给苍子梦盖上。 盖头遮住眼睛前,苍子梦的目光,在一直在前面呐喊着的女人身上。 听她不停的喊着:“我才是新娘,是最美的…” 此时她已经被冥王府的侍卫抓住了,废尽九牛二虎之力也逃不开钳制。 苍子梦知道,她就是李府的嫡女了。皇上将她赐婚给阎冥玖,已经摆明了是想要天下人笑话他。看来,这西慕的皇族果然缭乱。 阎冥玖厌恶的皱眉,对念白说道:“把她拉下去。” “是。”念白也被李柔丑到了。内心一度感叹,世间怎会有如此丑陋的女子。 “慢着!” 宁婉欣开口,众人目光纷纷看向她。 “李家的女儿好歹也是千金,是皇上赐婚给冥王大人的,就这样在大婚当日被拖出去,不太好吧?” 念白看了看贵妃,又看了看自家王爷:“王爷,这……” 他是真的不想多看李柔一秒,要不是皇帝在,他才不会听宁婉欣的只言片语。这边李柔听了宁婉欣的话立马说道:“对!我爹爹是地位最高的丞相,你们还不快放开本小姐!” 她即便使出全身力气,也终究是抵不过身强力壮的侍卫们的。只有竭尽全力的呐喊。 阎冥玖皱着眉头开口:“李柔多言又妒,七出连犯两条,念其父刚去,又皇上赐婚,贬为侍妾,不得入正院。”说完,转眼看向皇帝:“皇上,臣这做法可合理?” 皇帝其实也是被李柔的样貌给吓到了,恨不得现在就让人一剑捅死她再拉出去。 长得丑也就罢了,声音难听也就罢了,这性情也太过恶毒,当下听了阎冥玖的话自然而然的点头道:“皇叔的家事,无需问朕,爱妃心善,皇叔莫要见怪。” 念白这才谢天谢地的带着侍卫将李柔拖走,而宁婉欣则故作伤心的说道:“可怜了李丞相一走,这唯一的女儿就没人照料了。” “爱妃的心真是太善了,这惩罚是李柔应得的。” 不知道多少人同皇帝一样觉得贵妃是善良的,又有几个能真正看得透那美貌皮囊下污浊的心。 在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但同大家真正不一样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阎景,他盯着苍子梦的脸,呆呆的愣了神。 只听片刻傧相再度重喊一拜天地,方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子梦? 她嫁给了皇兄? 就是现在? 是皇兄心仪已久的女子? 不过转而一想前几天阎冥玖和苍子梦相处的样子,并不像是有情人。 阎景看了看阎冥玖的背影,又转而看向皇帝身侧的宁婉欣,宁婉欣则刚好在看正在拜堂的二人,那双勾人的眼眸此刻满是愤恨。那种杀人的狠厉一闪而过,像是恨不得堂上的苍子梦即刻灰飞烟灭。 答案,出来了。 阎景不自主地松了口气,看向宁婉欣的眼神,毫无眷恋。 他放下了,但又生了新的羁绊。 “礼成,新人入洞房……” 傧相拖着长长的尾音,有那么一瞬间,苍子梦觉得自己真正嫁人了。 没有公主的身份,没有皇亲的叨扰,像个普通人一样拜堂成亲。 可只有一瞬间而已。 身边的这个人是西慕位高权重的王爷,不可能是自己的良人。 今天所经历的,阎冥玖应该早就计划好了吧。 苍子梦还记得阎冥玖说过自己比她地位更高。 按理,侍妾不能穿正红的嫁衣。原来,早在最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今天的准备。 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过让她做侍妾,而是侧妃。更没有过让李柔做王妃的意思。 就在这一天,苍子梦明白,不止她是棋子。今日的李柔是,死掉的李丞相是,就连西慕的皇上,也是。 这个深如幽潭的男人,有着掌控所有人的能力。 芙蓉帐暖,春宵一刻。 洞房花烛,他应该不会来此吧? 第47章 谋杀亲夫 夜深,宾客纷纷离去。 只留空荡的大殿,以及桌前对饮的两人。 “皇兄,你真不顾子梦的未来么?” “她只有在这里,才有未来。”见到的一句话,似漏洞百出,又让人无力反驳。 “臣第不懂,这和你娶她有什么关系?” 阎冥玖优雅的端起酒杯,放在唇间轻抿了一口,淡淡的回道:“以后你自然会懂。” “怪不得先前皇兄你不让臣第带走她,原来是早有了今日的打算。” 见阎景的眼神颇为落寞,阎冥玖继续说道:“可看清她的面目了?” 阎景点头,有些不情愿的回道:“看清了,我也早就放下。以后皇兄不要再提。” “是否真的放下,可不是说出来的,景,我只希望你明白一件事,生在帝王家的人,注定不能与情这一字沾边。” 阎景将杯中最后的酒一饮而尽,起身说道:“天色已晚,臣第不打扰皇兄洞房花烛了。” 他悠然自得的起身,带动的空气中沾染了几分酒香。 阎景走后,念白才来到阎冥玖身边:“王爷,子梦睡了。” “嗯,哪个疯子呢?” “已经按您说的做了,随她来的那两个婢女也都打点好了。” “你下去休息吧。” “是。” 忙碌了一天的念白这下终于可以休息了,离开后如释负重的松了口气。 今晚的月亮很圆,风还有点微凉。 熟睡的苍子梦隐约觉得房间里一阵异样,秘密乎乎睁开眼,发现自己床前多了一个黑色的身影,立刻伸手挥拳上去,却被那身影很容易的挡住了。 黑暗中,传来一个清冷的嗓音:“新婚之夜,你想谋杀亲夫么?” 苍子梦连忙收回被抓住的手来:“王……王爷?” 可不就是阎冥玖么,他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味。 苍子梦有些尴尬的说道:“王爷,您走错房间了吧?”她说着就下床点燃了烛台,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红色的喜烛,摇曳出的灯光也透着绯红。 阎冥玖看着苍子梦纤细的背影,深邃的眼眸里多了几分异样的色彩。“王府内有皇宫的眼线,今夜只有在这里才会少些麻烦。” 苍子梦有些摸不着头脑,坐回床上盖紧被子后又问:“王爷为何不早些告诉子梦?” 阎冥玖挑眉:“媒人没有告诉你,礼成后要在洞房内等待新郎到来?” “告诉了,可子梦以为王爷不会来,所以……”苍子梦心里暗道:我怎么知道你要过来,早知道就把门堵上了,你个断袖! “所以就吃饱喝足自行睡去了?” 苍子梦有些心虚的低头,两只黑曜石般的眼睛不停的眨着,一时不知目光该往何处。“嗯……” 纵然知道阎冥玖是个断袖,但是真正的独处一室她还是很有压力的。毕竟这么冷冰冰的人,离得近一点都感觉能被冻僵。 阎冥玖见她如此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呵……” 她这一声让苍子梦不敢相信,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反应过来的阎冥玖发觉自己失态,立刻变回了往日冷若冰霜的模样,甚至更冷了几分。“没事了,你继续睡吧,本王天亮之前会离开。” “哦。”苍子梦听话的重新躺好,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又不好让阎冥玖察觉,只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平生第一次发现睡觉也能让人如此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苍子梦感觉身旁的黑影消失了,方才沉沉的入梦去。 翌日清晨,天边刚露出鱼肚白,南苑还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中,黛茵就来将苍子梦从床上拖起来了。 “娘娘啊,该起来了,过会管家要送佣人过来。” 她不知道昨夜苍子梦什么时候睡得,反正看房间灯关的很早。 苍子梦迷迷糊糊的抓起被子蒙住头,嘴里闷哼道:“母后不在这里,去父皇那找。” 黛茵顿时僵住了,那双准备将她从床上扶起来的手也悬在空中,不知所措。 半响,她方才收回手,俯身轻声对苍子梦说道:“子梦,过会念白派的人要来了。” “……”没有反应。 黛茵只得伸手扯下蒙在藏苍子梦头上的被子。 苍子梦不满的睁开眼睛:“干嘛呀,才什么时辰……” “辰时了,还有一个时辰管家就要带着新婢女们来南苑,娘娘还不起?”黛茵故意加重了娘娘二字的音调,提醒苍子梦自己如今的身份。 苍子梦这才慢悠悠的从床上爬起来,右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对黛茵说:“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记不清了。” 昨夜,他究竟是否真的来过? 这一次,王府破例收了婢女,只送去了南苑里。 就在午时过后不久,不速之客来了。 李柔仍然穿着昨日的嫁衣裳,发丝凌乱,双眼泛着红丝,边走边喊着:“我要见王爷,我才是他的新娘。我要见王爷,我们还没有拜堂……” 此时苍子梦正在和黛茵坐在庭院里调教新来的婢女。本来是不需要苍子梦出面的,只不过她闲得慌就亲自上阵在旁边看着了。 黛茵调教婢女的样子,相比起在北昭时更加稳重了几分。 “你们在这冥王府,主子是咱家王爷,既然来了南苑,主子就多了一个娘娘。王爷的地位在娘娘之上,王爷的命令你们需要听,但是在王爷之后,娘娘的话你们也必须遵守,凡事以娘娘为大,懂了么?” 众人异口同声的回道:“懂。” 恰此时李柔来到南苑里,看见了苍子梦立马认出了她是昨天堂上女子。 “贱人!我要杀了你!”她张牙舞爪的像个疯子一样扑了过来。 黛茵见状下意识挡在苍子梦身前,对着一众婢女们说道:“保护娘娘。” 而婢女们有的早已被吓得惊慌失措,寥寥几个上前阻拦着疯狂的李柔。 黛茵将苍子梦牢牢地护在身后,昨天她没有保护好苍子梦,只是想看一看苍子梦在阎冥玖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地位。 今天,她绝对不会再给哪个疯子触碰苍子梦的机会。 逐渐很多被吓到的婢女们,反应过来后几乎都去拦着李柔,为了不让她伤到苍子梦,而有个别的几个早已被李柔的样貌和疯狂吓得双腿发软,止不住打颤。 黛茵道:“娘娘快回房间,关上门,奴婢去找绳子把她绑起来。” 苍子梦摆了摆手回道:“不用,本宫知道哪有绳子。” 说着,就转身走向一旁的晾衣架前,地上刚好一根又长又粗的麻绳。 众婢女合力将李柔五花大绑,顺便用粗布将她的嘴堵上了。 虽然已经无法行动也无法讲话,却也不是能消停的,这会正在地上打滚,还不停的呜咽。 黛茵满脸怒意,指着方才吓得腿软的几个婢女说道:“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都去跟管家打个招呼,明日不用再来南苑了。临危不护住的奴婢,这里用不着。” 三人连忙向苍子梦求饶:“娘娘奴婢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奴婢真的只是被吓到了,绝对没有不保护娘娘的意思啊。”“求娘娘留下奴婢吧……” 苍子梦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三人,凤眸里没有一丝同情:“本宫不奢望你们能舍命相伴,但你们也听到黛茵的话了,临危不护主,本宫要来有何用?” 她不奢望每个人都能像黛茵一样,但是她更加不屑与养一群胆小如鼠的废物在身边。 三人走后,黛茵对婢女们说道:“身为奴婢,主子就是你们的靠山,要知道,冥王府过去从未有过婢女,侍奉王爷的无一不是男人,今天的事情大家引以为戒,都下去休息吧。” 众人一齐离去,只留苍子梦和黛茵二人,还有仍然在地上打滚的李柔。 黛茵问苍子梦:“她怎么办?” 苍子梦抬步凑近了一点,蹲下后对视着李柔的双眼。 她的眼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似是千言万语再里面。 忽然,苍子梦有了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是她鬼使神差般的开口。 “李柔,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黛茵无奈的回道:“娘娘啊,她现在就是个疯子,怎会听得懂你的话呢。” 苍子梦摇头:“黛茵你先不要说话,我在问她。” 地上的李柔毫无回应,苍子梦只得继续道:“你不是真的在发疯,对吧?” 说话间,她伸手扯下了堵着李柔嘴巴的粗布。 李柔扔在地上翻滚着,只不过口中已经没了谩骂。 苍子梦便更加介定了自己的猜测,笑着说道:“房间里有蜜饯,走本宫带你去吃好不好?” 李柔顿时两眼放光:“蜜饯,我要吃……” 苍子梦伸手要解开束缚着她的绳子,黛茵连忙阻拦:“不可,危险。” 苍子梦回道:“没事,我有分寸。” 她自顾自解开绳子,李柔没有再攻击她,而是一脸讨好的说:“我要蜜饯,给我。” 苍子梦拉起她又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然后回道:“走,带你去吃蜜饯。” 黛茵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见苍子梦如此有信心的样子,便也减轻了一点对李柔的戒备。 三人来到房里,苍子梦对黛茵说道:“外面有风,把门关上。” 她从木匣子里拿出了两块蜜饯递给李柔:“给,吃吧。” 李柔略有胆怯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蜜饯,烟了下口水后方才接过小口的吃了起来。 苍子梦问:“你那两个婢女呢?” “她们……坏人。” “为什么装疯?” “活命。” 简单的两个音节,她说的很诚恳,却像两块巨石,一块敲在苍子梦心上,一块入了黛茵的心房。 苍子梦沉默了,房间里只剩李柔卖力的咀嚼声,半响,她说了一句:“你真美。” 苍子梦一愣:“啊?”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李柔的意思,只听李柔又重复道:“你真美,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喜欢,不像我一样,人人见了都惶恐。” 第48章 装疯卖傻的她 “你刚刚说为了活命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人要杀你?” 面对李柔的样子,讨论美丑苍子梦实在不忍心。并不是瞧不起她,而是不想在一个人面前挖开她最深的伤疤。只好委婉的岔开话题。也是她内心真正想问的。 李柔没有回答,而是默默低头嚼着香甜的蜜饯,头压的低低的,阴暗的影子印在脸上,看不清她的表情。 不一会儿,最后一块蜜饯也吃完了,苍子梦给黛茵使了个眼神,黛茵会意立刻又去拿了两块过来,但是她没有直接给李柔,而是给了苍子梦,苍子梦转手放在李柔面前。 问她:“你为何来这里?” 李柔拿过蜜饯没有继续吃,而是回答道:“你难道看不出来我的处境吗?我除了装疯卖傻,四处游走,别无选择。” 她彻底证实了苍子梦额猜测,也放下了心里的戒备。 苍子梦还是很疑惑。“请原谅,本宫不懂。”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面前的这个女子的父亲李丞相,是自己亲手杀死的。 愧疚? 有一点。 李柔说:“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看我能不能做到?”出于那一点愧疚,苍子梦愿意尽自己所能来帮她,但前提也是要自己能做到才行。 毕竟苍子梦在这个冥王府,表面上虽然是光鲜亮丽的侧妃,但实际上还是阎冥玖的手下,是奴隶,仅此而已。 “我想见冥王大人。” 她这个要求一出口,苍子梦就知道自己做不到了。“这个抱歉,我不能帮你。王爷说过,不能让你进入他的视线。” 阎冥玖说过让苍子梦看好李柔不要进入他的视线,苍子梦就必须做到。 李柔当即抬起头露出那张狰狞的脸,眼神是脆弱无害的:“为什么不能帮我?为什么不让我见他?你可知我为了活着来到这里废了多大力气用了多少的心血,你居然不让我见他?” 她说着,激动的伸手抓住苍子梦的胳膊,力道大的让苍子梦感觉被抓的地方生疼。急切的语速凝聚着悲凉与绝望。 苍子梦微微皱眉,挣开她的手。“不是本宫不让你见,而是王爷给本宫的命令就是如此,不能让你闯入他的视线。” 李柔顿时泄了气的瘫坐在椅子上,没有了斗志,她的眼泪也像洪水一般流淌不止。 苍子梦一时手足无措,安慰道:“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本宫讲,本宫去转告王爷。” 李柔靠在椅背上,毫无生气的回答:“和你讲有什么用,你们这种天生貌美的人根本不懂我的痛苦。” 苍子梦抬头看了看黛茵,只一个眼神,黛茵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无奈的怂了怂肩,开口道:“你如果真的想要帮助,在这里,除了我家娘娘没有任何人会听进去你的只言片语。” 李柔抬双手,捂住脸,一双手背粗糙又满是污垢。 她沙哑的嗓音讲着细致的话:“你们貌美如花,你们天生就在高处生了一副好样貌,而我呢?长成这副模样,走到哪里都是被人嘲讽的对象。即使我有一个位高权重的父亲,却也是个贪图美色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我的痛苦,只会一味地宣告我的丑陋。 告诉你们,有什么用呢?” 她言语中满满都是对这个尘世的绝望。 苍子梦回道:“本宫确实不懂,但是你今日来此不就是为了让本宫帮你吗?” 李柔拿下双手,将脸别向一旁,似是怕自己的容貌吓到旁边两位貌美的女子。“你是如何看出我想让你帮忙的?” 苍子梦垫着桌子,一手撑着头,回忆着脑海中的点滴:“昨日你将我推倒在地,我看见的。” 她看见的,并不是一个发了疯的女人,而是一双无助又充满绝望的眼睛。 那两个婢女抓着她的力道并没有多大,她完全有能力挣脱开婢女们继续朝自己扑上来,可是她没有。 原本只是疑惑,直到她今日来此,苍子梦方才认确定心里的想法。 这大胆的猜测,苍子梦自己都感到惊讶,鬼使神差般的问出那句话。 “你不止美丽,还很聪明,好吧,我告诉你我的难处。但前提是你要确保我在王府的这段时间里好好活着。” 她别无他求,只要活着。 活着,有时候还真是不容易啊…… 苍子梦回道:“这里没人会伤你,除了你自己。” 毕竟人要是想要自寻短见,是谁都拦不住的。 李柔笑出了声,声音并没有呐喊脏话时的粗旷。 “你可不要小看跟随我来的那两个婢女呀。她们被下令不得离开我半步,今日要不是她们不熟悉冥王府的地形,我又误打误撞来了这里,根本没机会跟你交谈。 她们不止一次下手要杀我,我装疯卖傻才逃过一劫。直到她们忽然发现,我若死在冥王府,罪魁祸首便可以嫁祸给冥王。” 苍子梦浅笑,对黛茵说道:“去把匣子拿过来。” 黛茵转身,将哪个装满蜜饯的盒子拿了来。 自从青楼那晚开始,苍子梦的蜜饯就没有断过。每次不等吃完,念白就又带了新的过来。 苍子梦对李柔说道:“王爷可不是好惹的呢。” 那家伙简直就是个怪物! 李柔不以为然:“你可知我为了活着来到这里费了多大的力气。可是我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你。” 她苦笑,沉默了一会,苍子梦抬头看向她的脸。 从耳根蔓延直蔓延到下颚底部的胎记,巴掌大小,形状诡异。 “所以……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想,和冥王做一个交换。我知道他窥探我那个老爹搜刮的金银珠宝,我可以很诚恳的说,真的很多,多到府里宝库里都装不下了。” “那你呢,你要什么?” “活着……” 简单的两个字,苍子梦感触颇深。活着,有时候确实是一种奢望。“好,这几天本宫先安排你去一个住处,派人告诉你那两个婢女,你因为在本宫这里口出狂言而被罚关起来了,本宫会告诉王爷你的要求。这些蜜饯你拿去吃着玩,每日的饭菜会有人给你送去。” 苍子梦将李柔安排在了南苑后面的一间屋子,李柔跟她说了很多话。 她说:“我活这一世,最让我痛苦的。不是生了这副丑陋的皮囊。而是没有能力逃离这块肮脏的土地。 我爹他死的那天,嘴里还不停地叫嚣着,要美人。可是我明明看见从他房里被抬出来的那几个女子都奄奄一息,没了生气。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他也有过慈父的样貌,也曾对我说过,美貌不重要,心善才是最重要的。 可他最终还是迷失在了权力的诱惑里,得了金钱与美色,什么在他面前都无足轻重了,包括她的发妻,我娘的命。 当我听说皇帝要把我赐婚给冥王的时候。我便清楚的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他们这皇权中的一位牺牲品,注定要面临死亡。 我不想死,即使这世间污浊不堪,我也想有一个自己的生活。你能明白么?” 苍子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了一句:“好好休息吧。” 其实,她早已经在心底给出了答案。 明白! 她明白李柔渴望好好活着的心,也明白这世间人心的险恶。因为经历过。 两个命运本毫不相干的人,因为交错的轨迹碰到一起,苍子梦想,杀了唯一关心她的父亲,就当自己欠她吧。 苍子梦自认自己不是个善良的人,仇恨面前,善良毫无用处。 黛茵问:“为什么要帮她?少掺和点浑水不好么。” “你不觉得,她的命运,与我们有几分相似?” “哪里像了?奴婢看来她不过就是想见王爷罢了。” 苍子梦笑着捏了捏黛茵气呼呼的腮帮子:“你呀,这模样真像是过去犯了错不知悔改,被母后处罚了一样。” 如今,再提从前,苍子梦已经释然。 黛茵别扭的拿掉苍子梦的手:“堂堂侧王妃,要注意一下形象。” 苍子梦这才收手,认真的回答起了黛茵的话:“你看,同样有人恨不得我们立刻死掉,同样因为迫不得已而又机缘巧合来到冥王府,不觉得相似么?” “可这与帮他有何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王爷怪罪下来呢?” “没事,本宫现在就去找王爷。” 她能理解李柔如今的绝境。正如那日她被逼无奈跳入悬崖一样。 谁不想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有一线希望。可当活下去也成为一种奢望,那就代表,希望也同时烟消云散了。 正因为经历过绝望,才会渴望希望。 李丞相是该死,但是李柔值得拥有一个好的人生。 自己杀了李丞相,帮李柔,就当是还她一条命吧。 阎冥玖知道李柔的事后,没有什么反应,或许说他面对任何事情都是毫无波澜的。 这个男人的情绪永远都是那么的平静。平静的让人感到冷漠。 “嗯,交给你了,需要什么去找念白。” “属下遵命。” 阎冥玖微微皱眉:“纠正你的言语。” “啊?”苍子梦一时有点懵。 “你是什么身份?” “王爷的……侧妃。”这一提醒苍子梦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女扮男装的手下了,而是正八经娶进门的侧妃。 侧妃 “嗯,以后记清楚了,不要露出破绽。” “臣妾明白,先告退了。” 破绽。经过昨日李柔闹的哪一出,应该很多人都看见自己的样貌了吧。 还好之前在北昭自己不怎么见外来的使臣,应该不会有人认出自己。 这最大的破绽,应该就是自己这张脸。 苍子梦不知道,外界,早已传开了她的谣言…… 第49章 渡 下雨了,这是入春来的第一场雨,陪伴着初生的绿植一起来临。 细雨混合着泥土的味道,恍惚间,离那场大雪,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那个时候的那件事,或许早就被很多人遗忘在了脑后。反正新的人生已经开始,谁又会关心过去的什么人,受过什么磨难,吃过什么苦头。 所有事都会过去,唯有事里最深切的被害者才会念念不忘。 “娘娘,念白大人来了。” 苍子梦合上手中快要读完的书,放在一旁,对着婢女说道:“请进来。” 念白依然一身白色长袍,手中提着他的木箱。 “娘娘最近身体感觉如何?” 苍子梦抬手将左手递过去,念白顺势将手指搭在脉搏上。苍子梦回道:“好多了,只是有时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来。” 念白把脉的样子十分认真,半响,他收回手,神色几分严肃的说道:“你身体内伤本就未痊愈,又心脉瘀堵,才会觉得发闷,还好这只是轻微,稍稍调理一下就会好了。” 苍子梦点头:“麻烦你了。” “麻烦倒是不麻烦。”反正他这些年跟着阎冥玖已经习惯了。念白泯了泯唇,又说:“娘娘,你有心事。”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苍子梦勾了勾嘴角,几分释然。“这你都看你的出来?” “因为娘娘的身体和情绪有着一部分的牵连,不妨告知念白一二,看是否能解开娘娘的心结?”他的眼帘低垂,眸低沾染着几分期待。 可苍子梦看不见,因为她的目光根本没在念白身上。而是望着前方,透过珠帘,看向不为人知的远方。 半响,她才开口,声音透着几分淡然:“没什么,想家了而已。”她想家了,虽然普天之下已经没有她的家。 “那好,念白先为娘娘开几副药,让下面人跟着药方抓来每日两次煎给娘娘服用。” 念白要走的时候,苍子梦忽然叫住他:“等等。” “娘娘还有何吩咐?” “王爷最近在忙些什么?”这几天都没有看见阎冥玖的影子,苍子梦好奇的问一下,并没有多想。 念白眸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倒是不算太忙,只不过景川王偶尔会来。” 景川王? 苍子梦想起来,成婚哪天在礼堂上,阎景那惊讶的眼神。 他应该是没想到,阎冥玖娶的会是自己吧。 离那天已经过去七日了,李柔一直没有从南苑出去过,她那两个婢女开始的时候还来找苍子梦求过情。 “我家小姐自幼没受过委屈,情绪容易激动还请娘娘不要见怪,放了我家小姐吧。” 看似体贴的话,实际上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呢? 她们以为是苍子梦囚禁了李柔,而苍子梦也没想过解释什么。 “你们小姐的痞气太重,不改过来,以后出去还是会丢王爷的颜面,王爷若是怪罪下来,你们担当的起?” 凤眸微眯,旁边的黛茵看着,忽然感觉苍子梦这样的气质,与当初的皇后娘娘颇为相似…… 打发走了那两个婢女,苍子梦去看了眼李柔。 她脸上带了面纱,遮挡了狰狞的胎记,倒是没那么骇人了。 “感觉怎么样?住的可还习惯?” 李柔面对苍子梦的慰问,很诚实的回道:“很好,比我一以前好多了,这里的饭菜真好吃。” 苍子梦笑道:“你那两个婢女来找本宫要人了,刚被本宫打发走。” “多谢娘娘,不过你们终归是护不了我太久的,明天让人将我押回去吧。”她着重了押这个字,苍子梦明白她是不想叫自己太为难。 毕竟那两个婢女有很大的可能还在与李府暗地里联系,她对李柔太好,一旦被发现了,可能会惹上麻烦。 李柔只能一直保持着疯傻的模样,等待最后的救赎。 苍子梦问:“你恨他们么?李府的人们。” “当然了,不过最恨的,还不是我那个臭名昭著的的爹爹。” 李柔长长的舒了口气,小小的眼睛里却并没有所谓恨意,像是在感慨:“他若不娶哪个女人,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我娘或许也不会死。不过哪个家伙,终究还是死在了自己造下的罪孽里。自作孽……” 像是在讲故事一样,李柔说的很平淡。 “你觉得,他死,是活该?” “是。虽然他是我亲爹,但我也知道,他不是好人,在我面前是个没有感情的父亲,高高在上,在百姓面前却是丑陋贪婪的宦官。他爱钱财,爱美色,爱权力,爱子嗣,也不像别人一样排斥我。他会像个慈父一样喊我孩儿,然后盯着我带着面纱的脸,发好一会的呆。 活了十九年的我敬他,爱他,因为她是我的父亲,可是当我知道他才是害死我娘的罪魁祸首时,我恨他……” 苍子梦听到这里,暂时打消了告诉她自己杀了他父亲的这个事实。 “那你先好好休息吧,毕竟就要回去了。” 她像逃一样,而李柔不明她的慌乱,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回忆着自己从前时而绝望,时而顽强的日子。 美貌,很重要么? 想起哪天冥王将苍子梦从地上扶起的样子,或许是吧。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李柔带着面纱,在一个夜晚顺利的和阎冥玖见面,顺利的达成协议,而一切都在苍子梦忽然晕厥的那天暂停。 像一只折了双翼的蝴蝶,毫无余力的从空中坠落。倒在了阎冥玖冰冷僵硬的怀里。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念白说她内伤复发,需要静养,阎冥玖便允许她休息几天。 休息起来倒也成了无所事事,每天大鱼大肉养着,一切有黛茵和婢女们伺候着,苍子梦反而觉得甚是无聊。 念白走后,苍子梦继续读起了没有读完的书。 忽然,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还伴随着欢快有力的脚步声,苍子梦的右眼皮跳了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子梦本王来看你了。” 真是想谁谁来,苍子梦翻了个白眼,后看见风风火火闯进来的阎景。她那一剂白眼刚好被看见。 “你为什么翻白眼啊子梦,难道是不愿意看见本王?” 一边紧跟着她屁股后面进来的婢女惊恐的跪下说道:“娘娘赎罪,奴婢没有拦住景川王。” “没事,你下去吧。” “谢娘娘。” 婢女走后,苍子梦对阎景说道:“你怎么来了?” 阎景将自己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苍子梦身侧的桌子上,回道:“本王听说你身体不适,就买了点好吃的来看看你。” “王爷知道么?”不是苍子梦故意提阎冥玖,而是她现在身份不同,阎景如果偷偷来这里,阎冥玖知道后万一不悦就糟了。 “皇兄当然知道,他可是很乐意本王过来的。” 事实上,是他软磨硬泡缠着阎冥玖好几天才得到的允许。而他也没有告诉苍子梦,阎冥玖等一会就过来的事情。 苍子梦狐疑的打开他拿来的东西,一包桂花糕,一包糖炒栗子,一包甜豆。 苍子梦满意的点头:“算你有点良心还知道带吃的来,我不客气了啊。” 她说的是我,而不是本宫,因为怕阎景想起来自己是阎冥玖侧妃的这件事情。 苍子梦说完忽然一愣,刚刚婢女过来的时候喊的娘娘,他应该不会笨道忘了吧?是自己愚蠢过头了! 果然,她下一句听到的就是阎景兴师问罪的语气。“怪不得不愿意随本王去,原来是早就打算好了要嫁给皇兄。” 苍子梦拿着桂花糕的手一停顿,后咬了一口桂花糕,边嚼边回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王爷只不过是利益的交换。” 阎景摸了摸后脑勺:“你不是被皇兄的美色给迷惑了。” 苍子梦发现跟阎景聊天嘴里不能有东西,不然会像现在一样,被噎到…… 见她噎的小脸通红,阎景连忙倒了杯水递过去,讪讪道:“说中了也不用激动成这样吧?” 苍子梦喝了一口水,顺了顺后回道:“激动什么啊,只是吃的有点急。你不要想太多好不好。” 阎景坐回椅子上,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一脸期待的问:“难道你是被皇兄胁迫才嫁他的?那你以后会不会跟皇兄和离?” 和离?苍子梦还真没想过,现在想一想,等一切的交易结束后,自己应该会离开这里的吧。“可能吧。” 阎景心中以喜:“真的?那你……”他还没有说完,外面就传来婢女的声音。 “娘娘,王爷来了。” 阎冥玖来了,阎景就将没说完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面对忽然到来的阎冥玖,苍子梦起身行礼:“王爷。” 内心:他怎么来了? “免礼。” 阎冥玖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后对阎景说道:“人你也看到了,可以走了吧?” 阎景倒是笑呵呵的回道:“臣第再陪皇嫂聊一会,皇兄坐下吃点东西吧。”说着,将桌上的甜豆往阎冥玖面前推了推。因为他看苍子梦没碰过这个,以为苍子梦不喜欢。 阎冥玖坐在了苍子梦旁边的位置,撇了一眼阎景推过来的甜豆,回道:“本王不屑这些东西,有什么事就抓紧聊,本王还有事跟子梦讲。” 阎景撇了撇嘴:“皇兄说便是,臣第又不是外人。” 见阎冥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阎景才讪讪道:“得得得,臣第不打扰皇兄跟子梦谈事情了,这就走行了吧?”转而又对苍子梦说:“下次我来给你带更多好吃的。” 苍子梦浅笑着点了点头,忽然感觉周身的温度更冷了几分…… 第50章 不可能吃醋 “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这是阎景走后,阎冥玖对苍子梦说的第一句话。 这样简单明了的话,却让苍子梦摸不着头脑:“王爷何出此言?” 阎冥玖冷哼一声,清冷的眸子对上了苍子梦黑曜石般的双眼。苍子梦顿时感觉脊背有些发凉,不寒而栗。 “阎景可不像表面上这样无害,离他远一点。” “王爷若是担心子梦污了您的名声,大可放心,子梦累了,王爷请回吧。” 这个男人真是莫名其妙,阎景不过来带了几包点心聊了几句话,就让自己离他远点,是怀疑自己会不忠么? 苍子梦板着一张脸,一点也不输阎冥玖的疏离。 阎冥玖微微皱眉,见苍子梦一副完全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内心不由自主的升上了一股火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苍子梦!” 苍子梦将脸别向一旁,拿起桌上的桂花糕就往嘴里送,假装没有听见。 不用看也能感受到,身侧阎冥玖的脸已经黑的彻底了。苍子梦有点害怕,但也不想认怂,就这么不理他,实则心脏早已扑通扑通的跳的极快。 后面传来阎冥玖的声音:“不要挑战本王的耐心。” 苍子梦淡淡的回道:“子梦只是王爷的手下,不会反抗王爷给的任务和命令,但是子梦愿意和谁说话,和谁吃饭,与王爷无关。” 她本来就不是西慕的子民,虽然来做了他阎冥玖的手下,但也仍然拥有自我选择的权力。 “好……很好。” 阎冥玖扔下这一句话后,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后,苍子梦才从自己的劲头里缓过来,拍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脑海里还回荡着阎冥玖说好的声音,有种想给方才的自己一巴掌的冲动。 “苍子梦啊苍子梦,你哪根筋不对和那家伙硬碰硬啊,不服气的话背地里诅咒一下不就好了么……” 黛茵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手拿着刚咬了一口的桂花糕,倚靠在桌角的苍子梦,桂花糕上面还留着整齐的小牙印。而苍子梦另一只手拖着腮,瞪着两只大眼睛呆呆的,在想些什么事情。 黛茵上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便将手搭在苍子梦肩膀上轻轻晃了下她的身子。 “娘娘。” “啊!”苍子梦被吓了一跳,打了个激灵后手中桂花糕落在了地上。 看清来人是黛茵的苍子梦忍不住埋怨:“哎呦你进来怎么没有声音,吓死了要。” “奴婢可不止有声音,只是娘娘想什么事情太投入,奴婢喊都喊不回神来。” 苍子梦这才猛地想起来什么事,像个认错的小孩子一样,可怜巴巴的伸手,抓住黛茵的衣袂。“哪个……黛茵,我好像闯祸了。” 黛茵疑惑:“娘娘闯什么祸?上面不是还有王爷帮着娘娘的么?” 阎冥玖对待苍子梦的样子,黛茵是看在眼里的,虽然说不上体贴,但是苍子梦如果出事他是不至于不闻不问。 苍子梦咬着下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黛茵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不会,惹了王爷吧?” 苍子梦点头。 黛茵咕咚烟了下口水,有点胆怯的问:“怎么惹的?” 苍子梦大致的将经过叙述了一遍,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本宫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当时就想和他对着干。然后现在还有点害怕……” 黛茵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知道害怕就好,还不去和王爷道歉?” 苍子梦连忙摇头:“不要!” “那娘娘您自求多福吧。” 苍子梦欲哭无泪。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是面对阎冥玖的时候就是有一股子想跟他对着干的冲动。 这边阎冥玖离开南苑,回道书房后仍然黑着一张脸。 “念白。” “王爷有何吩咐。” “侧妃的病好了,明日起禁止往南苑送糕点以及水果。” “可是王爷,她的病……”她的身体明明还没有康复,念白不懂自家王爷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因为景川王的原因?如果是因为景川王的话,那自家王爷这个样子怎么有点像……吃醋? 这个念头刚刚萌生就被念白掐灭在了脑海里:不可能不可能,应该是子梦又做了些什么奇怪的事,惹王爷生气了才这样的。吃醋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还没说完,就被阎冥玖打断了:“整日在南苑无所事事,本王看她身体无碍,只是闲得慌,现在开始无需静养。” “属下遵命。” 念白将话传给苍子梦的时候,苍子梦既想哭又欣慰。 想哭的是,没了糕点和水果,她平日里的一大乐趣就没了,欣慰的是,还好只罚了吃的和不再养病。反正她每日呆在南苑里也感觉无聊。 她不知道,真正的惩罚,才刚刚来临。 傍晚时分,苍子梦刚要用晚餐,就来了一个侍卫说:“娘娘,王爷有事让您立刻过去。” “哦,等本宫吃饱了就去。”她很饿,舍不得抛下满桌美食去面对那个倒胃口的家伙。 侍卫又道:“王爷说要您立刻过去,请不要为难属下。” “好吧。”苍子梦恋恋不舍的对着满桌美食挥手道别。 于是,地狱般的生活从这一刻开始了。 阎冥玖不再留情,给苍子梦安排的任务越来越多,每当苍子梦想要反抗的时候,阎冥玖就会眯起眼眸幽幽的开口:“怎么,不是说不会反抗本王给你的任务和命令么?” 苍子梦刚竖起来的刺瞬间软了下去,默默执行着一个接着一个的任务。 今天去某个官员家偷个犯罪的小证据,明天去把某个将军家把证据偷偷放过去。折腾来折腾去,总而言之苍子梦发现,阎冥玖暗地里经常帮助朝中一部分人,也同样在损另一部分人。 而念白的工作就是,监督苍子梦完成她的任务。 每次苍子梦回到南苑,都是筋疲力竭,黛茵看了心疼。 “娘娘,要不您就跟王爷服个软,王爷万一心情好就不让您这么累了呢?” 累趴在床上的苍子梦一听这话,扭头露出原本埋在被禄里的脸,咬牙说道:“给哪个家伙服软?本宫又没有做错,他只要不折腾死本宫就行。” 只要不把这条小命给玩没,他怎么开心怎么来,她都奉陪到底。 清早念白来告诉苍子梦今天的任务:“王爷让你明日午时前带着李柔回一趟李府,现在先去书房王爷亲自告知你怎么做。” 因为明日有一个可能比较费力的行动,所以安排完苍子梦的任务后,阎冥玖难得大发慈悲让她休息一天。 翌日 念白来通知马车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了。 “嗯,等本宫梳妆下后会派人接李柔来,随后前去李府。” 苍子梦一席水紫色衣裳,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如玉凝脂一般。 特意让黛茵帮她将妆容画的妖治一点,正红色的朱唇,加上苍子梦对着铜镜练习过的眼神,给人一种不染尘世,又不屑纷争的感觉。 苍子梦心里庆幸,终于不是一个接着一个的跑腿了,真希望晚一点回来。 可是她忽略了自己要去的哪个地方是李府,龙潭虎穴,西慕皇城人人饶舌最多的一个地方。 李柔换了一身新衣,不知为何在这冥王府里吃的好好的也没有亏待她,身体却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不少,搞得苍子梦差点以为是厨房亏待了她的伙食,还好李柔极力解释。 “真不是娘娘你想的那样,我在这里挺好的。” 苍子梦半信半疑:“那好,本宫暂且不追究这些了,只是今日要随你回门,不能让李府的人看王爷笑话。” 不能在外面丢了阎冥玖的颜面,虽然他本身自己就有不少让人非议的话题。 李柔带着面纱,倒也没有别人说的那么恐怖。 在世夜叉,也只不过是以讹传讹时被人夸大其词了而已。 她对苍子梦说:“娘娘,等会到了李府,我的样子你可不要太过在意。” 苍子梦明白,一旦回了李府,李柔就要变成同与从前无异的样子,为了避免引起怀疑。 从前外人知她疯狂,她痴傻。却无人知晓她孤独又无助。 这次去李府的目的,是阎冥玖要连同李柔一起揭露李丞相曾经犯下的罪孽。 事情过后,阎冥玖会给李柔一个新的身份,从此她可以享受新的人生。 李府往后的一切,都将与她无关。 “侧王妃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 刚刚被黛茵扶下轿的苍子梦就听见自己正前方传来一个声音,听这语气与衣着,应该是李府有地位的女人。 “请问您是?” 刚刚说话的哪个女人没有再开口,而是她旁边的小婢女替她回答道:“回侧妃娘娘,这位是我们的夫人。” 苍子梦严肃着一张脸,淡淡的回道:“原来是李夫人,久仰大名。” “娘娘,李柔呢?”李夫人看似关心的问。实际上有多么不想看见,只有她自己清楚。 苍子梦没有和李柔一起下来,而她面对李夫人又是一副看似不耐烦的样子,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苍子梦故作傲慢的抬起头:“在后面那辆马车里,有本宫的人照料着,夫人大可放心。” “瞧娘娘这话说的,民妇自然放心,娘娘请进去说话,民妇为您准备了上好的雨前龙井。” 苍子梦刚要随着夫人离开,后面的马车就传来一声巨响,随后众人见到带着面纱的李柔吧唧从车里混了出来,脸摔在地上,白色的面纱沾了泥土。 “哎呦,好痛痛。”李柔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隔着面纱揉着自己的鼻子,让面纱沾污的面积变得更大了。 紧接着从车里出来了三个婢女,一个是苍子梦的人。 她对苍子梦说道:“娘娘赎罪,她睡得太熟,奴婢一下没有注意她就不小心从车门旁边摔出来了。” 苍子梦摆了摆手:“罢了,带她去清理一下。” 夫人见状也连忙对自己旁边的婢女说道:“快把她带下去清理一下,这样子如何见人。”丝毫不掩饰她的嫌弃,以及看都不愿意看一眼的厌恶。 苍子梦皱了皱眉:“不要弄伤她,否则本宫回去不好交差。” 她只是怕有人趁她不在做出伤害李柔的事,毕竟现在看来只不过是一个智商连三岁孩童都比不过的家伙。 夫人笑道:“侧妃娘娘放心,这些人都照顾她很多年了的的。” 看着她这副巴结的嘴脸,苍子梦心里就止不住的冷笑,这变脸的速度可比翻书快了不知道多少。 转头对着黛茵说:“去把本宫给夫人准备的见面礼拿来。” 李丞相府中虽然有有无数女人,但是真正上得了台面的也就只有这么一位夫人,其他都是无足轻重的小妾。虽然李柔说过,这位大夫人也是小妾上的位。 她带的是一箱上好的人参,整整七颗。 夫山笑呵呵的说道:“娘娘大驾光临已经是民妇的荣幸,还带什么礼物啊。”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是手上却已经将箱子推给了自己的婢女,身体很诚实的收下。 人参是阎王府库房里的,反正不是苍子梦自己的东西她就多拿了几颗,就当是阎冥玖折腾自己的报酬。顺便留了两颗在南苑等着回去让黛茵煲汤喝。 苍子梦淡淡的扫了一眼正堂的布局,回道:“小小心意,不必客气。” 这李府的布局,比阎冥玖的王府华贵了不止一点。金镶玉的茶杯,玉石是上好和田,一进屋苍子梦就闻到了扑鼻的清香,金丝香炉里还有寥寥余烟。 第51章 那就坏的彻底一点 苍子梦和李夫人无话可谈,因为她们根本没有过任何交际。所以,她提议:“不如带本宫去看看李柔以前的住处?” “这怕不太合适吧?”李夫人的神色有点慌乱。 苍子梦故作疑惑的问:“哦?本宫想看一下自己姐妹从前的住处,夫人不愿意?” 这句话看似无害,但是听在李夫人耳朵里却变了一种味道,因为她们都不是单纯的人,自然不会傻的将真话说出来。 李柔被贬为侍妾,而苍子梦的身份是冥王心上人,她在李夫人面前称呼李柔为姐妹,是为了提醒李夫人认清她现在的地位。 “娘娘屈尊来此是民妇的荣幸,怎会不愿,娘娘想看的话,民妇派人带着娘娘去就好。” 苍子梦抬起头,摆出一副傲慢的样子:“夫人亲自带本宫去如何?” 李夫人袖下的手攥紧了拳头,面上却依然温和的笑道:“那是民妇的荣幸。” 她知道苍子梦是在故意找茬,碍于冥王的地位只能隐忍,面上扮作祥和的样子,心里早已恨得咬牙切齿。 李夫人心中暗道:这个死女人,真是不识好歹! 李柔住的地方是个偏院,院子很大,很空,几乎没什么人来往,青石小路旁杂草丛生。 苍子梦环顾四周,这里荒凉的和前院天差地别,柳眉微拧,扮作一副嫌弃的姿态:“没想到堂堂李丞相,会让自己唯一的女儿住在这种地方。” 他是只有一个女儿,但是儿子加起来也将近二十个了。 李夫人连忙解释道:“娘娘误会了,这是给下人住的地方,李柔的房间在前面。老爷在的时候也是从未亏待过她的,只是她天生脾气不好,在前院整日闹事,我家老爷实在没办法才将她送到后院来。” 毕竟李柔的脾气,很多人都清楚。 她带着苍子梦继续往前走,到了李柔房间门口,门外站着一个李柔的婢女。 在门口往里面看,是一间很大的屋子,有一扇门通向里面的内屋。虽然外面看比不上前院,但是里面是没有差太多的。不过看这凄冷的环境,空荡的房间基本没什么摆设,可见李柔为了活命,装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但是苍子梦还是一脸嫌弃的说了句:“这看来还不如给下人住的呢,对了,李柔呢?” 她一路走来根本没有见到李柔的身影。 哪个婢女回道:“回娘娘,我家小姐说累了,吵着要休息,如今已经睡下。” 苍子梦不信,于是直接抬脚走进去:“那本宫刚好可以看看里面的样子。” 婢女想要阻拦,却被李夫人拦住:“娘娘想看让她看便是,大小姐不是都已经睡了么。” 婢女欲言又止,而苍子梦早已进入了房间,黛茵紧跟在后面。 黛茵跟随在苍子梦后面进去,将所有话收入耳中。除了她和苍子梦没人再往里面走。 李夫人是不屑,像是进入房间就会贬低自己的身份一样。而别人,是不敢。都知道李柔天性暴虐,所以不愿靠近一点。 殊不知,正是这样才为里面的人创造了契机。 片刻,房内传来了苍子梦的尖叫声,以及什么东西破碎的清脆声响。 外面的人们反应过来,立刻惊恐的冲了进去,只见瘦弱的苍子梦被李柔压在身下,撕扯着头发。而黛茵在拉着李柔,试图阻止她。旁边散落着一地茶壶的碎片残骸。 众人见状连忙合力将李柔从苍子梦身上拉了下来,黛茵扶起苍子梦,担忧的问:“娘娘你没事吧?” 苍子梦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你看本宫像是没事么?” “娘娘赎罪。”黛茵扶着苍子梦,确定没有受伤后转而对李夫人说道:“李夫人,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她睡着了么?” 另一边的李柔还目不转睛的盯着苍子梦,表情扭曲,一副恨不得把她吃下去的样子。 李夫人背后不禁冒了一层薄汗,冥王对这个侧妃的宠爱她是听过的,要是这个女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什么事,冥王一定不会放过自己。当下便将矛头指向了旁边李柔的婢女:“你不是说她已经睡着了么?为何会袭击娘娘?” 哪个婢女连忙吓得面色惨白:“夫人赎罪,方才小姐真的已经睡下有一会了,奴婢不知道她会忽然醒来。” “够了!你该请求饶恕的不是我,而是侧妃娘娘。” 婢女连忙爬到苍子梦腿边,抓住她的裙摆哀求道:“娘娘奴婢知道错了,绕了奴婢吧。” 苍子梦一看她将匕首递到了自己面前,自己也没有不接的道理,反正今天出来之前念白就再三强调过,来李府不是做善人的,否则会被当成弱者。那么既然要坏,那就坏的彻底一点好了。 “你是李柔随嫁的婢女,已经是冥王府的人,本宫不会对你怎样,只不过你连自己的主子都照料不好,不知道自己主子的作息,以后就不要再去冥王府了,为了不让你一个人孤单,另一个也随你一起吧。” 意思就是,她被赶出王府了。 婢女反应过来后立刻求饶:“不要啊娘娘,奴婢知错了,就让奴婢一直陪着我家小姐吧,奴婢知错了。” 要是离开冥王府,自己离冥王大人更远了不说,这条命都不一定能抱住,更别提什么飞上枝头当凤凰。 恰此时一直凶神恶煞怒视着苍子梦的李柔却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好玩,我也要玩。” 说着,李柔便在众人的目光下学着婢女的样子跪在地上,伸手抓住了苍子梦的裙摆。 苍子梦皱眉,一脸厌恶的将脚边两家伙踢开,嘴里也不再留情:“疯子!果然调教不出什么听话的婢女来,离本宫远点!” 李柔被踹的直接顺势躺在了地上,苍子梦抬脚走了出去。而李柔则躺在原地打气滚来:“呜呜呜,坏女人,我让我爹卖了你,呜呜呜……” 李夫人闻言神色一荒,连忙对身边的一个婢女说:“大姐又发疯了,都走吧。” 而对哪个婢女,李夫人则更是冷酷:“既然侧妃已经不留你,而你也早已不是李府的人,我也无能为力了。来人,把这个女人送出李府大门。” 虽然话里是送出的大门,但是离开这扇门后又要去哪里,谁知道呢。 苍子梦大步走出李柔的房间后,还隐约听到了里面婢女的求饶声。 第一步,完成了。 苍子梦勾了勾嘴角,趁着里面还没人出来,轻声问身侧的黛茵:“本宫演得怎么样?” 黛茵笑着点了点头:“和真的一样。” 其实一切都是先前计划好的,早有预谋的让李柔回自己的房间,然后同苍子梦演一场戏来赶走李柔的婢女们。 将她的两个婢女赶走,李夫人就在王府没了眼线。这样就容易给李柔制造离开王府的机会,不被人怀疑, 苍子梦第一次以阎冥玖侧王妃的身份,面对王府之外的人,却是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心狠手辣不近人情的形象,想想就有点惆怅。 偏院里闹了这么一出,这下苍子梦老老实实的在前院里呆着了。 路上黛茵稍微帮她打理了一下头发,看起来不那么凌乱。李夫人说让人带苍子梦去整理一下时,苍子梦拒绝了,因为花时间整理仪容不在计划之内。而且刚刚李柔下手并不重,不至于显得狼狈,只是额前多了几缕碎发。 刚和李夫人回道前院,就有一个穿着浅蓝色衣服的女人迎了上来。边走还便笑着说道:“哎呦娘娘今日来此,贱妾真是有失远迎,早就听闻冥王大人的侧妃是个大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苍子梦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旁边的李夫人脸色黑了下来。 黛茵小声说道:“这是李丞相的小妾,是李府小妾里原先最受宠爱的一个,礼部尚书之女。” 苍子梦这才勾了勾嘴角,看样子李夫人和这小妾是对头啊。 “没什么,本宫只不过是替王爷带着李小姐回来探望一下,无需搞什么大阵仗。” 她侧妃的位置本来应该是李柔的,可是因为有了她的出现,李柔变得没名没分,如今又说出这么一番话,很难不让人认为是她故意抢走了李柔的位置,如今又上门打压。 小妾尴尬的笑了两声:“柔儿那孩子脾气是有点怪,娘娘还请多担待,既然夫人在这里,贱妾就不多叨扰了。” 见她要走,苍子梦连忙阻拦:“慢着,今日本宫觉得与你投缘,留下来和李夫人一起陪本宫聊天吧。” 瞎子都能看得出这个小妾和李夫人不对付,她怎么会放过一个这么好的机会呢。 小妾一听立刻眉开眼笑:“既然娘娘开口,那贱妾也就不推辞了。” 礼部尚书的庶女,只有二十岁,比李柔才大一岁,来到李府却已经三年了。 她生的貌美,家室不凡,却因为是个庶出,注定逃不过被当成礼物的命运。 三个女人,坐在一起倒是也没什么好聊的,小妾比较会挑话茬。 “娘娘,你跟冥王大人是怎么认识的?外面人都传冥王大人的心上人美若天仙,对其疼爱有加,可算是盖过了从前的那些谣言。” 小妾大大咧咧的问苍子梦,殊不知自己让苍子梦内心尴尬的不行。 她能说是给自己疗伤么?当然不能。于是乎只能随口编一个理由搪塞过去。 “王爷是本宫的恩人,本宫因被奸人陷害家破人亡,是王爷救了本宫。” 这样说就符合阎冥玖给她安排的身世了吧,一个孤女,嫁给自己的恩人。 小妾一听又来了兴致:“那娘娘的家乡在哪里?” 苍子梦的眼神暗了暗:“边城。” 边城是什么样子,苍子梦没有见过,生怕这小妾继续问下去她会露馅。 恰此时,门外一个下人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主位上的李夫人说道:“夫人不好了,大小姐出事了。” 李夫人一听是李柔,面色上有些不耐烦,但是碍于李柔现在和冥王府有干系,就不好在苍子梦面前表现出来。 “出什么事了?” “方才被赶出去的那两个婢子不知何时又从后门进来,这会正挟持着大小姐说要见侧妃娘娘。” 第52章 自作孽,不可活 苍子梦一听是要见自己,便来了兴致:“好啊,都随本宫一起去看看吧。” “不可。”李夫人连忙劝阻。“娘娘您身子娇贵,那两个贱婢不知道在耍些什么花招,民妇派人将她们处理掉就好。” 苍子梦浅笑着挑眉:“怎么处理?李夫人不要忘了李柔现在是王府侍妾,且是当今皇上赐给冥王大人的。本宫即便不想,也必须要管。” 这件事不在计划只内,不知会生出什么样的变故,但苍子梦必须要管。 李夫人没了反驳的余力,只有一双满是不甘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苍子梦。 而小妾则在一旁看好戏,末了补充上一句:“哎呦喂唉,娘娘还是别和夫人较真了,贱妾先陪你去看看柔儿吧。” 她到是个会看脸色的主,苍子梦早看出来她和李夫人是对头,今日过来迎自己很大一部分是为了气李夫人,那自己就顺水推舟,帮她一把。 “嗯,走吧。” 她有点担心李柔,毕竟没有料到那两个婢女还会回来。 只是苍子梦更没有想到的是,真正在她意料之外的,才即将到来。 李柔被婢女绑在了一把椅子上,嘴吧被用手帕堵住了。两个婢女一左一右站着,方才和苍子梦求饶的哪个婢女,右手藏在身后。 她见苍子梦来了,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侧妃娘娘,奴婢有一件事想要和娘娘讲一讲。” 苍子梦看了一眼椅子上满脸惊恐的李柔,以及旁边另一个一言不发的婢女,回道:“哦?这和你们两个绑架李柔有什么关系?” 那婢女仰起头,自信满满的回道:“不这样做,娘娘应该不屑见到奴婢吧?娘娘是个聪明人。” 苍子梦轻笑一声,表面上风轻云淡,实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有多担心李柔的安危。 “不不不,本宫生来是个愚笨的人,你想说什么现在说便是,本宫听着呢。” 婢女刚要开口,一旁的李夫人便挥手让身后的下人们上前:“把她们两个给我拿下,竟敢在娘娘面前出口狂言。” 眼看就要被包围抓住,哪个与苍子梦对话的婢女立刻伸出右手亮出了一把匕首,抵在李柔的脖子上。 “都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得太多。 下人们见状,犹豫的看向李夫人,苍子梦赶在她开口前说道:“都住手!” 她是冥王的女人,而冥王和李府有些关系上的纽带,她的话,李府的下人们还是要听的,但是面对李夫人,下人还是犹豫,毕竟他们的主人是李夫人,而不是冥王。 “抓住那两个贱婢,大小姐的安危我会负责。” “看谁敢!”下人们面面相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苍子梦没想到她会与自己对立,呵斥住下人们后,一甩衣袖回身厉声问道:“你如何负责?她已经是冥王府的人,不再单单是你李府的大小姐。今日王爷将她交给本宫,你如此不顾她的安慰莫不是想要拉本宫下水?” 李夫人的脸顿时又青又黑,胸口生了一股闷气无处发泄。 “侧妃娘娘,这里是李府,民妇才是主人,你也不是冥王的正妃,有什么权力来管民妇教训自己家里不听话的贱婢?” 苍子梦到抽了一口气,精致的小脸一下红到了脖子,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也被气的染了几分雾气。 她知道李夫人说的都是事实,但是亲耳听到还是不由自主的想要辩解。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今天不是来扮好人的,不需要辩解什么。 于是乎,她伸出假装被气的微微发抖的手,指着李夫人道:“你再说一遍。” 语气已经没了之前的客套,愤怒夹杂在其中是必然。只差一点星火,点燃燎原。 “民妇说,你还没有权力管这李府的事。” 也不再称呼娘娘,而是直接用你字来代替,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是和苍子梦对立起来了。 下人们也不再犹豫,直接往李柔那边去。 两个婢女见状也慌了,将匕首逼得离李柔又紧了一些。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那些下人有多半都是被李柔打骂欺负过的,面对她的生死当然不如讨好如今的主子,所以,他们没有一个停下,只是放慢了脚步。 步步紧逼,李柔奋力挣扎着,椅子开始慢慢往后仰,倒在地上。 她的后脑勺刚好碰到了地上青石板的尖锐,痛的她闭眼闷哼一声,后没了反应。 拿着匕首的婢女一看李柔没了动作,就转手将匕首挥向了正在朝自己靠近的下人们。 “都别过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方才一直跟空气一样一言未发的小妾,这会倒是起了应景的作用,捂着嘴巴喊到:“都助手吧,这可是大小姐啊。” 她这话,明里是关心李柔,实际上是讽刺李夫人不顾亲情。 至于是否有什么隐情,那就另当别论了。 苍子梦忍无可忍,也不再给李夫人留什么尊重。“好啊,本宫是没有这权利。可这婢女只不过是想跟本宫说什么话,李夫人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把她们抓起来,难道是因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拿匕首的哪个婢女一听,不等李夫人出声就连忙大声感到:“娘娘猜的没错!她心里有鬼!在小姐未出嫁前姥爷去世,她担心小姐会瓜分老爷的家产,就命令奴婢给小姐下毒。还有她曾与奸夫做出败坏风俗之事被奴婢撞见,并且偷听道她已经暗地里转移了李府部分家产!她……” 再往后还有什么,没人听到了,因为李夫人不知何时从仆人手中夺过了一把刀刺入了那婢女胸口。 “你这个贱婢,如今自己自身难保还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苍子梦勾了勾嘴角,对侍妾说:“哎呀呀,这么急着灭口,是不是还有什么更大的秘密没有被说出来?” 侍妾笑着回道:“那可说不准,毕竟老爷常年在外面,在府里大部分都是在贱妾房里,冷落了夫人也是难免的。” 她这样一讲,无疑是坐实了李夫人不贞的事实。 那被捅了一刀的婢女倒在地上,再没了声音,另一个婢女连忙补过去抱住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苍子梦这才明白,她是哑巴。 而李夫人转瞬间变得这副嘴脸,应该才是最真实的样子。 “既然你们两个听到这么多,那我想也没必要在让你们活着去见别人了。”她幽幽的转身,秒表无情带着一种极致的冷漠。 “听说冥王娶貌美的侧王妃,只不过是为了堵住世人的嘴,不知是真是假。” 苍子梦明白她的意思,冷冷的回道:“李夫人以为本宫消失在世人面前,就没人知道你杀害丈夫子嗣,又与外人偷情的事了?” 这一番话,彻底激怒了哪个女人。她对下人们说道:“谁杀了这个贱女人,我赏他一百两黄金,并还他自由身。” 金钱与自由身,和这么大的诱惑比起来,苍子梦的性命倒是显得像不值一提。 毕竟一百两黄金已经是普通人家一生都无法达到的积蓄。而有了钱,谁又会愿意继续低三下四的侍奉别人呢? 黛茵当即站在苍子梦身前,告诫着蠢蠢欲动的人们:“这可是冥王大人的侧妃。” 李夫人冷哼:“在这里,我要说是冥王的仇家派刺客来杀的侧妃娘娘,应该也没什么……” 她话音刚落,就有人蠢蠢欲动想要朝苍子梦这边袭来。 冷不丁传来一个充满魅惑的嗓音,定格了所有人的动作,慌乱了所有人心神。 “本王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仇家?”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声音,苍子梦回头,看见来人后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去。 众位下人们连忙叩拜:“参见冥王大人。” 他像天神一样降临,眉眼之间不被凡尘沾染分毫。 阎冥玖直接无视了他们,来到苍子梦身前,柔声问道:“没事吧?他们可有伤你?” 苍子梦鼻头一酸,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却还是倔强的摇了摇头:“还好王爷来得及时,子梦没事。” 她的头低垂着,所以没有看见阎冥玖那相比往日,温柔了不知多少倍的眼神。更没有看见下一刻,阎冥玖看向李夫人时眼眸中骇人的阴霾。 “拿下。” 简单两个字,就让方才还盛气凌人的李夫人知道,自己完了。 冥王虽然不思进取,但是手段毒辣能与皇上抗衡,亦是帮助皇上坐稳江山多年的功臣。 她只后悔,没有早一点杀了苍子梦,而是和她讲了那么多废话,以至于错失了摆脱嫌疑最好的时机。 “王爷,子梦听方才被杀的婢女说李夫人暗地里转移了不少李府家产。” “嗯,本王刚好查出李丞相生前曾经贪污了一批赈灾款,特此前来查看。李夫人又在李府对本王的爱妃动了杀心,先押回去听候发落。” 阎冥玖带了不少士兵,李夫人见此情此景像是明白了什么。 “原来你们早就有备而来。” 她已经被士兵押住了,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苍子梦缓步走到她面前,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脸。 三十多岁的皮肤有些许细纹,肤色白皙却也遮掩不住岁月的痕迹。 苍子梦对视上那双充满怒意的凤眸,响起了李柔跟自己讲过的,李夫人曾经如何对待她。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生而为人,本该享受这人间烟火,情缘冷暖。 可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都为了一己私欲而将人间化为地狱,让无辜的人历经摧残? 第53章 你们继续,我没看见 李柔醒过来的时候,是第二天午后。 李夫人已经被压入了天牢,而那些下人们也都被驱逐出了李府。 苍子梦见她醒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感觉如何?要不要喝水?” 李柔撑着身子缓缓起身,后脑勺隐约有点疼痛。“还好,我不渴。事情怎么样了?” “虽然有些事情不在计划之内,不过李夫人没有撑住最后的防守,王爷带人查到了李丞相贪污的证据,剩下的,都不归本宫管了。” 她只是协助,自己的任务完成后其他的就可以撒手给念白和阎冥玖了。别的,她也不想掺和。 “哪个女人会怎么样?” 这是李柔真正关心的事情,李夫人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苍子梦喝了一口茶,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白皙的拇指抚摸着圆润的杯口。“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国家,与外人私通,光这一道就能让她颜面扫地。再加上想要谋杀皇亲,想来不久后就会行刑了吧。况且,我们的目的本就是让她死。” 在听到与人私通这件事的时候李柔没有表现出一点惊讶,而只是听到行刑二字时,露出了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那两个婢女呢?” “一个被李夫人杀了,另一个不会说话的,这会应该还在王府的牢里面哭呢。”末了又补充一个疑问:“她们是姐妹么?” “没有血缘,情同姐妹而已。” 苍子梦抚额:“唉,你是怎么被她们绑住的,哪个不会讲话的从昨日回王府时就一直哭,就是因为不会说话,很多事情本宫想问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早上去过一次牢房,听里面看守的人说哪个婢女一只蹲在角落里哭,不吃不喝,哭累了就抱着膝盖睡会,睡醒了接着哭,也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泪。 苍子梦只回了他一句:“女人嘛,都是水做的。” 李柔摸了摸被绷带包扎的后脑勺,仔细回想着昨日被她们绑架时的过程。 “我也记不清了,你们都走后她们两个本来被下人带走了的,之后我就四处走了走,毕竟是最后一次去哪里了,怎么也要好好看一看自己生活了十九年的地方,就在我走到后院门前的假山旁时,被什么东西打晕了,再后来就是睁开眼被绑在椅子上了。” 苍子梦听的云里雾里,仔细缕了缕才搞明白。 “那你想怎么处置她?” 李柔沉默了一会,后回道:“放了吧,她不坏。” “那好,本宫会和王爷讲的。” “王爷说我何时可以离开么?” 苍子梦点头:“今夜,刚好那两个婢女做的事给你创造了机会。你若走,明日王府便会传出你因在李府受了重伤,回王府后不治身亡的消息。” 误打误撞,因为这些意料之外的事,刚好给李柔创造了一个离开李府的绝佳时机,苍子梦不禁感慨,一切,就好像命中注定的一样。 “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包含了千言万语。李柔闭上眼,伸手抚摸着自己脸上巴掌大的胎记。 “要走么?”苍子梦问。 “走。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好久。” 她想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隐姓埋名,已经很久了。 “本宫想在你临走前告诉你一件事,知道后你再考虑是否道谢。”她想趁着李柔还没有离开,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即便感激可能会化为恨意,她也不想以后想起李柔的时候会心怀愧疚。 “你的父亲李丞相,是本宫杀的。” 李柔顿时诧异的看向苍子梦,满眼的不敢相信:“你?”语气中透着慢慢的怀疑。 “嗯。”苍子梦轻轻的点了下头。 本以为李柔就算不会破口大骂,起码也会问你一句为什么。可苍子梦没想到李柔相信了这个事实后,居然和自己想象中的样子没有一种相符。 她出乎意料的平静,并且讲着让苍子梦诧异的话:“我想我需要替百姓们说声谢谢,他早就该死了。” 苍子梦的眼皮抖了抖:“他是你父亲,本宫杀了他你就不怨么?” 不怨恨也就罢了,还道谢? 李柔摇头:“不怨,作为一个父亲,我敬他,可是他并不是一个好父亲,作为一个朝廷命官,他借着权势不知道抢夺了多少良家女子。我都看在眼里,为何要怨你?” 苍子梦哑然:“好吧,你先好好休息,本宫去派人给你准备东西,天黑之后会有人来护送你离开。” 一切都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去李府后,一切会顺理成章,按照计划给李夫人扣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没想到因为两个婢女的搅和,竟然给制造了更好的条件。 她以为李柔会因为自己是杀夫仇人这件事,忘记自己对她的帮助,从而怨恨起自己,没想到李柔早就认为他该死。 上天像是跟她开了一个玩笑,然而为什么不是一场梦? 如果梦醒后一切回道最初的起点,那该多好啊。 “娘娘,她已经走了。” 黛茵汇报着李柔的情况,苍子梦翻了一页手中的书,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黛茵上前瞧了一眼苍子梦手中的书:“娘娘有心事?” “嗯。你觉得李柔能去哪?” “天涯海角,总会有容身之处。她既然选择了离开,就说名早已做好了面对以后的准备。” 苍子梦放下手中的书,仰头躺在软榻上,感慨道:“不知道哪个家伙还会丢过来什么难办的任务,不可能次次这么好运啊。” 哪个家伙指的自然是阎冥玖,一想到他每次让自己做的事情都奇奇怪怪的,苍子梦就忍不头大。 黛茵翻了个白眼:“奴婢还是哪个道理,路是自己选的,早该想到会有今日的后果。” 苍子梦摆了摆手回道:“知道知道,就是忍不住想要感慨一下。你去拿点蜜饯过来,有点饿了。” “娘娘忘记王爷下令,断了南苑里甜点了么?” 苍子梦石化了一会,后可怜巴巴的眨着大眼睛看向黛茵:“那你去做一点好不好?酥饼也行啊。” 黛茵摇头:“娘娘先忍耐一会,马上就道晚饭时间了,奴婢先去厨房看一眼她们做好没。 苍子梦当上了侧妃后南苑就单独开了小灶,饭菜也比之前丰盛了不少,但是黛茵心里怕苍子梦每天吃那么多身体会变形,虽然本来再北昭的时候,就是个嘴馋的…… 黛茵前脚刚走,后脚苍子梦就从软榻上做起来,穿上鞋子往外面走。 门口的婢女见状连忙跟上去:“娘娘要去哪?” 苍子梦对着身后摆了摆手:“你回去吧不必跟着,本宫去一趟王爷哪里。” 她想自己应该去找阎冥玖,把不准给南苑送点心的命令收回去。 来到阎冥玖房间门口,门口站着的侍卫告诉她:“娘娘,王爷在书房。” 苍子梦扭头就去了书房。 书房门前有念白,阎冥玖肯定在这里没错了。 “本宫要见王爷。” 念白仿佛是看到救星一样,连对里面通报一声的意思都没有,就让苍子梦进去。“景川王在里面啊,切记不要惹我们王爷生气。” 苍子梦感觉莫名其妙,她只不过是来服个软,怎么会傻到惹那家伙生气。他一生气,那还不得要了自己这条小命啊。 没想到一进去后看见的场景,让她有种想立刻冲出去的冲动。 只见阎景趴在阎冥玖的书桌前,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从苍子梦的角度看过去几乎是看不见阎冥玖的身影,被全被阎景挡住了。 这让苍子梦忽然想起来阎冥玖喜欢男人这件事,顿时抖了一地鸡皮疙瘩。 而此时桌前两人已经发现了苍子梦的到来,阎景立刻从桌子上下来站直了身子。 “子梦,你怎么来了?” 苍子梦见状连忙捂住眼睛。“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 说着就想把腿往门外跑,阎景眼疾手快的上前抓住了想要溜走的苍子梦:“看见什么了?本王刚刚在跟皇兄打赌呢,不是你想的那样。” 苍子梦挣脱开被抓住的手腕,扯出一个笑得极为尴尬的表情:“不不不,我没想什么,景川王继续和王爷打吧,我等会再来。” “站住。” 没有温度的两个字,苍子梦毫无反抗的权力,就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王爷有何吩咐?” “你走吧。” “好。”苍子梦刚要窃喜,不料阎冥玖又继续说道:“本王没叫你走。” 他不是让苍子梦走,而是阎景。 阎景走到苍子梦身边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过几天本王再带好吃的来看你。” 苍子梦感觉自己背后凉飕飕的,于是一狠心一咬牙,回了句:“多谢景川王好意,不必麻烦了。” 她终于知道,念白为什么提醒自己不要惹王爷生气了。 阎景略微有些失落:“那好吧。” 果然,说完这句话后苍子梦感觉背后的凉意缓和了不少。 “什么事?” “内个……臣妾想……王爷能不把那道指令收回去?” 苍子梦一边转身,一边紧张的搓着手指问。 阎冥玖挑眉,觉得面前这女人的样子有些有趣。“那道?” “就是不给南苑里送点心的那道啊,王爷看在子梦昨天差点小命不保的份上,就收回好不好?” “这个等过几日再说,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要说的没?” 苍子梦连忙一本正经的回道:“王爷放心,臣妾绝不会将刚才看到的说出去的!” 阎冥玖的脸色顿时阴了下来:“你方才看到什么了?” 第54章 你算是男人么 阎冥玖的声音透着一股赤果果的威胁,苍子梦连忙摇头:“没,臣妾没看见景川王趴在王爷书桌上,绝对不会对带外面瞎说王爷和景川王感情深厚的。” “你……” 阎冥玖有种想吐血的冲动。咬牙挤出了这一个字。 “啊?臣妾怎么了?” 苍子梦装作无辜的样子,完全将念白方才的告诫忘到了九霄云外。 面对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阎冥玖没了措辞,生平第一次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还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 “好,很好,苍子梦……”阎冥玖一边从牙缝里挤着这几个字,一边起身绕过书桌,缓步朝苍子梦走去。 苍子梦下意识往后退:“王王爷,有话好好说,不准打人啊。” 看他那恨不得要把自己给用眼神杀死的样子,苍子梦又怂了。 阎冥玖步步紧逼,苍子梦退着退着后背就撞到了墙壁上,没了退路。 “说啊,苍子梦,你这小嘴不是挺厉害的么,怎么这会就不吭声了?” 此时阎冥玖的身体几乎是贴在苍子梦身上,而苍子梦的后背紧紧贴着墙面,别说说话了,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听他这么问,苍子梦扯出一个极为狗腿的笑来,右手食指戳向阎冥玖的胸口,试图把他往后推,但是怎么用力他都纹丝不动,只感觉手指要戳断了。 “嘿嘿,王爷我们有话好好说,别靠这么近,臣妾有压力的。” 阎冥玖挑眉,那双幽若深潭的眸子里沾染着极为魅惑的笑意,他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表情还是冷的。 “哦?爱妃面对本王还会有压力,这个应当要改一改,不然传出去外人会以为本王不怜惜你的。”他说着,伸手握住了苍子梦戳着自己胸口的手,苍子梦下意识想要抽出来,却被他握的更紧了。 苍子梦有种想逃的冲动,这家伙不是厌恶女人么?这个爱妃是怎么讲出来的? 似是看出了苍子梦心里想的什么,阎冥玖嘴角上扬起了一抹弧度,意味深长的说道:“本王是厌恶女人,但你……”他上下扫视了一眼苍子梦“算个女人么?” 苍子梦的脸色刷的一下红到了脖子,忍住了想要踹面前的家伙一脚的冲动,深呼吸一口气,后甜甜的笑了出来,甜美的笑足以融化寒夜里的雪,温暖冬日里的风。 她学着阎冥玖的样子上下打量了一下阎冥玖,后又学着他的语气说道:“王爷您……算是个男人么?” 阎冥玖个子很高,苍子梦在他面前被衬得小小一只,只到他胸口的高度,一直仰视着阎冥玖的脸搞得脖子有点酸,但也不想直视他胸口的衣服,只能硬着头皮与他对视。 阎冥玖晓有兴致的回道:“本王是不是男人,爱妃要看一看?” 没有料到阎冥玖会讲出这种话,刚缓和的脸色又红了起来。 “不!” 阎冥玖俯身低头,凑近苍子梦的脸,磁性的嗓音带着一点沙哑:“怎么,爱妃害羞了?” 苍子梦连忙反驳:“没有!臣妾还有事要回南苑,王爷请让开。” 阎冥玖不紧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握的更紧了:“爱妃不想要南苑的点心了?” “不要了。”苍子梦现在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家伙的魔爪。 “那好吧,既然爱妃执意推辞,本王就不强人所难了。” 苍子梦有种被坑了的感觉,不过索性阎冥玖说完就放开了她的手,她顺着身侧的空隙滑了出来,拔腿就跑:“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刚溜了两步,苍子梦的腰带就被人勾住了。 阎冥玖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勾着苍子梦的腰带,苍子梦无论怎么卖力都挣脱不开。 “本王让你走了么?” 苍子梦欲哭无泪,放弃挣扎转身面对阎冥玖:“王爷还有什么吩咐么?” “吃了没?” “啊?”这是什么任务? 阎冥玖嫌弃鄙夷了她一眼:“本王问你吃了没,并非安排任务给你。” “没有。” “那留下来吧。” “哦。”这会苍子梦学聪明了,为了避免他在用那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自己,先应了在去自己想话中的含义。 留下来吃饭? 事实证明她没有猜错。 阎冥玖留苍子梦吃完饭,念白都在差异。以前那个与女人永远保持很大距离的王爷呢? 以前哪个与人同桌吃饭时从不动筷的王爷呢? 苍子梦经过刚才的事情,如今在餐桌上大气不敢喘一声。 菜品陆续上桌,苍子梦感叹这王爷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光菜品就比自己多了一倍。 肚子很合时宜的响了起来,阎冥玖憋住笑意,拿起筷子淡淡的对她说:“吃吧。” 苍子梦立刻听话的动筷,时不时偷瞄一眼阎冥玖。 他优雅自若的动作,就连夹菜也带着与生俱来的气质,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好好吃饭呢,乱看什么?” 苍子梦嘴硬的回道:“没有,臣妾在看菜。”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在看他。 “是么,味道如何?” “不愧是王爷的厨子,比臣妾哪里的婢女做的好多了,要不王爷把厨子送给臣妾吧?” 阎冥玖夹了一颗青菜放到自己碗里,后回道:“爱妃既然喜欢,那本王下令将南苑的小灶关掉便可。日后来这里与本王同餐。” “不用劳烦王爷了,臣妾就是随口一提,不必当真。”开玩笑,小灶关了怎么让黛茵做点心啊。 “关。” 这一个音节,不容抗拒,苍子梦感觉自己好像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以后天天要对着这家伙吃饭? 本来吃的津津有味的苍子梦,一想到这,顿时感觉面前山珍海味都难以下咽。 感觉不是自己的筋搭错了,是这家伙不正常。一口一个爱妃也就罢了,说自己不像女人也就罢了,居然要关掉自己的小灶。 忽然想起了书房里阎景的样子,光从自己的角度根本看不出什么,只不过是阎景趴在书桌上,而阎冥玖是端庄坐着的,莫不是在自己去之前阎景说了什么? 这么想着,苍子梦也就开口问了:“王爷,景川王和您在书房里打了什么赌啊?” 阎景说过他们在打赌,苍子梦就先用这个来掏一下他的话。 “朝堂之事,与你无关,怎么,关心他?” 苍子梦自然不会傻到说是了,反正她和阎景的交际不大:“没有,臣妾只是好奇。还有关押着的哪个李柔的丫鬟呢?” “在牢里。” “李柔临走前说过想要把她放了。” “嗯。” “李府那边怎么样了?” “已查封,明日本王带人去收缴家产。” 苍子梦问什么,他答什么,直到苍子梦不再问,静静的填着自己空荡荡的肚子。 不一会,见阎冥玖放下了筷子,苍子梦也跟着放下,神色凝重的的开口:“王爷要子梦做的,子梦都做到了,王爷何时兑现自己的承诺?” 不在以臣妾自称,苍子梦对这个问题格外严谨,而阎冥玖没有回答,只是对着外面的下人说道:“来人,收下去。” 说完起身离开,苍子梦紧跟在他的身后,锲而不舍的问:“王爷为何不回答?” 阎冥玖依然不出声,自顾自的走着。苍子梦认出了这是通往他房间的路,也想起了他曾说过王府有皇宫的眼线,就不再追问,而是静静的跟在身后去了阎冥玖的房间。 房间里有着清淡的龙延香味,让人感觉头脑清晰了不少。 “你想如何复仇?”阎冥玖坐下后问。 苍子梦站在他面前,回想本来是找他收回禁止点心往南苑送的指令,居然扯着扯着就扯到这上面来了。 “只要能让江璃死,怎么来都行,子梦一切都听王爷的。 只要能杀了江璃,苍子梦即便搭上自己的性命都愿意。 “你当初,很爱他?” 这是个题外话,阎冥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但就是莫名有点想知道答案。 苍子梦愣了愣,忍不住想问一问当初的自己,爱么?不清楚了。 “现在,只有恨。” 无论曾经什么样子,现在都只剩下恨了。 阎冥玖深邃的眼眸没有丝毫波澜,淡淡的点了下头:“嗯,本王会安排的,你先回去吧。” 苍子梦走的很慢,路上碰见不少下人,都毕恭毕敬的喊她娘娘。 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苍子梦想,要是不做这个侧妃会怎样。 天公恰到好处的用一场大雨浇醒了她,雨来的很突然,苍子梦连忙拔起腿往南苑的方向冲着。 快要走到南苑门口时,就看见了撑着伞,一脸焦急的黛茵。黛茵看见苍子梦后连忙跑过去将伞举到苍子梦头顶。“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要担心死奴婢了。” 苍子梦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没事,跟王爷谈了点事情。” 阎冥玖的房间 浑身湿漉漉的念白说道:“王爷,外面下雨了。” “她回去了么?” “回去了,也淋了雨。” 他方才一直跟在苍子梦身后,暗地里护送她回去,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南苑门口。 “会病么?” “说不准,她的身体本来就虚弱,再加上这几天……”再加上这几天被阎冥玖折腾。 阎冥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嗯你下去收拾一下自己吧,叫别人过来。” 念白身强力壮,自己又会医治,所以不会出现在什么问题,但是想想苍子梦哪个莽撞的样子,阎冥玖就忍不住头疼。 第55章 雨后是阴霾 担心苍子梦会受凉,黛茵叫人备了热水给她沐浴。 苍子梦退下湿透的衣衫,泡进浴桶里,黛茵一边将干净的中衣拿过来等,一边抱怨道:“娘娘你又惹王爷生气了?为什么下这么大的雨让你自己回来。” 苍子梦整个人缩进水里,只留下一张精致的小脸露在外面:“没有,本宫回来之前还好好的,只不过走的太慢才了淋雨。” 黛茵半信半疑:“真的?” “骗你做甚。”苍子梦从水里出来,露出好看的锁骨。 黛茵这才不再追问,过去帮她搓背。 光滑的肌肤,在指尖的触感极为柔嫩,像初生的婴孩一样细腻。 “所以你到底去找王爷做什么了?” 黛茵只不过去了一趟厨房,回来就找不着苍子梦的人影了,要不是婢女告诉她是去找王爷了,她可能会把南苑的底给翻一便。 苍子梦一边玩着水里漂浮的花瓣,一边回道:“想让他把南苑禁止点心的命令收回去啊。” 只不过最后跑偏,变成问什么时候帮她报仇了…… “那王爷答应了么?” 苍子梦沮丧的摇头:“没有,所以以后要辛苦你了黛茵!” 黛茵做点心的手艺很棒,苍子梦几乎是吃着长大的,如今不能从外面买了,她就只好将这个重任交给黛茵。 黛茵故作嫌弃的样子:“不了,娘娘还是乖乖接受王爷的惩罚吧。” 苍子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过是背对着黛茵,所以没有被看见。“你说你是不是本宫的人了?怎么反过来站那家伙那边?” “奴婢当然是娘娘的人,可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啊,娘娘还是认了吧。” 她们如今全靠阎冥玖的庇护,有什么资格来反抗呢?苍子梦明白,但每次对上阎冥玖她就忍不住的想要反抗。 沐浴过后神清气爽,苍子梦活动着筋骨来到床边坐下。 回想起方才书房里的事情,还是忍不住会心跳加速。 她不明白,阎冥玖分明厌恶女人,为什么会离自己那么近?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自己不算是个女人,那她觉得阎冥玖一定也不是个男人! 至于何时报仇,苍子梦还没有真正的想过,只想先一味的做到让阎冥玖满意。今日冷不丁的谈起,才发现自己根本一无是处。 如果真的面对江璃,恐怕连靠近他的能力都没有。 自不量力,是最好的形容。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时不时伴随着电闪雷鸣。苍子梦蜷缩在床上,脸埋在膝盖里,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怕打雷,但是赶走了房间内外所有的宫女。 一声一声的巨响,像是无数个黑洞要将她吞噬。 以前听说过恶人会又恶报,遭天谴。 可这天,何时开过眼? 苍子梦想,天又不是人,有没有眼睛也不一定。 雨来的急,走的也快,没过多久就渐渐小了下来,雷电的争鸣也减少了。 而苍子梦还是抱着腿坐在床上,连黛茵进来都没有发现。 “娘娘,外面的雷声小了,王爷那边有人过来送了两盒桂花糕。” 她知道方才苍子梦一定吓坏了,可是她很惭愧不能给予安慰。因为从前打雷都是有太子陪着苍子梦。 无论外面风雨多大,太子只要再皇城,就会马不停蹄的入宫陪着她。 而那时候的苍子梦,就是一个人躲在宫殿的角落里,等待自己皇兄的到来。 黛茵不去打扰,因为她始终不是他们一家四口中的一员。 苍子梦朦朦胧胧的抬起头:“不是禁止给南苑点心了么?” 黛茵将桂花糕放在一旁,摸了摸头不明所以的回道:“可是刚才的人说王爷把命令收回了啊,暂时不克扣娘娘的吃食了。对还有,以后南苑的小灶也关掉,娘娘明早开始去和王爷用餐。” 苍子梦绝望的抚额:“没想到那家伙居然来真的……” 她还以为餐桌上的阎冥玖只不过说说而已,没想到居然真的把自己小灶给关了。那解除禁令是什么意思?给自己的补偿? 黛茵见苍子梦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又抱起刚刚放下的桂花糕说:“娘娘既然已经在王爷那边吃过晚饭了,那桂花糕奴婢就先收起来,明日再给娘娘。” 眼见黛茵话一说完就没影了,苍子梦喊道:“好歹先留下一块啊。” “……”没有回答。 她刚要打算今晚全部吃完,就被黛茵那臭丫头给识破了,郁闷的不得了。 一阵冷意袭来,苍子梦打了个寒颤,连忙躲进被子里。 心想黛茵现在也不小了,应该找个人嫁了,不能一直为了自己荒废大好年华…… 黛茵六岁时被北昭皇后带回皇宫,伴随着苍子梦出生,直至长大,十五年了,她所有的世界,都是围绕着苍子梦。 曾经北昭皇后也曾想过为她指婚,但是黛茵拒绝了,她只说想先看着苍子梦出嫁。 她的命是皇后给的,那就用自己的命来守护苍子梦。 翌日清晨。 黛茵照常来喊苍子梦起床,只不过喊了两声都没有喊起来,便以为是又睡死了。 要是换作平常她都会过半个时辰再来,但是今日起不一样了,因为苍子梦要去和阎冥玖一起用餐。 所以她直接推门进去,走到床边:“娘娘,该起来洗漱了,过会还要去王爷哪里吃早饭呢。” 床上的苍子梦没有任何反应,精致的小脸红的异常。 黛茵下意识感觉不妙,伸探了探苍子梦额头的体温,很烫。 念白早有预料苍子梦可能会受风寒,所以在南苑的人找到他时,他就拿着自己刚配好的药材跟着过去了。 给苍子梦把了一下脉,确认了一下病情后才将药递给黛茵:“拿下去煎好给娘娘服下。” 苍子梦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念白白色的身影。 “你怎么在这?” 念白回道:“娘娘病了,念白来给娘娘送药。” 娘娘这而已,从念白嘴里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苍子梦撑着自己的身子起身,伸手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多谢了,王爷呢?” “王爷去早朝了,已经吩咐过让娘娘休息两天。” “哦……”苍子梦回答完这一个音节,又软趴趴的倒了下去。 她这一病,将原先就虚弱的身体搞得更娇弱了。原本内伤就没有恢复,加上几日卖命的完成任务,黛茵心疼的差点就要去和阎冥玖理论。 但是碍于身份悬殊,她只能自己背地里骂一下。 阎冥玖下了早朝后,听见苍子梦的状况,鬼使神差般的来了南苑。 黛茵看见阎冥玖来了,默默的行了个礼:“娘娘还未醒来,王爷请回吧。”声音带着疏离。 “本王就看看,你下去。” 黛茵自认身份不及,只能默默的退了出去,谁叫面前这个人是王爷呢。 阎冥玖看出了黛茵不待见自己,自己也知道不被待见的原因,无所谓。 床上苍子梦的脸色已经缓和了不少,不过还在昏睡中,轻柔的呼吸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阎冥玖弯腰,伸手将被子往里推了推,留下一块空余,然后坐下。 深邃的双眸盯着苍子梦绯红的小脸,看不出情绪。 苍子梦朦胧间感觉自己的脸颊一片冰凉,下意识的贴了过去。凉凉的感觉缓和了不少闷热,舒服的蹭了蹭。 阎冥玖愣愣的盯着埋在自己掌心的脸,僵硬的手臂悬在空中。 掌心细腻的触感是他从未触碰过的,温热,又柔软。像是刚刚剥皮的鸡蛋,生怕一不小心就会碰坏。 他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摸这个女人的脸? 反应过来的他立刻收回了手,起身想要离开。 但是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苍子梦沙哑的嗓音:“水……” 某人认命的拐弯去桌上倒了杯水,走到床边扶起床上的人喂她喝了下去。 苍子梦感觉自己唇边碰上了什么东西,卖力的睁开眼,看见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水杯,下意识里当成了黛茵,于是又安稳的把眼闭上,张嘴喝下送进来的温水。 阎冥玖看见苍子梦睁开眼的时候身体僵了一下,还好她烧的厉害没有醒来。 黛茵一直守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着里面的阎冥玖出来。 “本王来的事,不要让她知道。” “是。”黛茵内心:当然不会让她知道,知道了万一动心那还得了,万一侧妃的身份变成真的怎么办。 她仍然相信,等和苍子梦报完血海深仇,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离开这里,不再踏入皇家纠纷,不在回忆曾经的生活,只留回忆里的人,永不消逝。 苍子梦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烧也终于退下去了。 傍晚时醒来,天边的晚霞染着绚丽的色彩。 黛茵喜出望外:“娘娘感觉怎么样?” 苍子梦捏了捏自己发干的嗓子:“给我水。” 黛茵连忙倒水,苍子梦喝完后顿时觉得清醒了不少。 “还要么?”黛茵一手拿着茶壶。 苍子梦摇了摇头将水杯递给她,说:“黛茵。” “娘娘有何吩咐?”黛茵接过水杯后,连同茶壶一起放在桌上。 “牢里哪个婢女放了么?”李柔的婢女,本来她从阎冥玖哪里回来时就应该派人去放了的,这才刚想起来。 “还没有,王爷同意了吗?” 苍子梦掀开身上的被子,起身下床:“帮本宫更衣,亲自放她离开。”不然,她不放心。 一个哑巴,又样貌清秀,李柔说她不坏,而苍子梦也没见过她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穿好衣服,又叫黛茵拿了点银两准备给小哑巴。但是,她们没想到刚对看守地牢的卫兵说明来意,卫兵就回道:“娘娘来晚一步,哪个姑娘一个时辰前自尽了。” 第56章 连她都是他的 《殃妃错》第56章 连她都是他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7章 不必在意 马车到达皇宫时,放鸡腿的油纸里只剩下了两根骨头。 原本苍子梦是犹豫,要不要将被阎冥玖咬过的那只也吃掉的,因为一只鸡腿根本不足以填饱她的肚子。 而阎冥玖就像知道苍子梦心里想的什么一样,只丢给她四个字:“不许浪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苍子梦就算嫌弃也不敢表达出来,毕竟是她自己先招惹的。 跟在阎冥玖身后下车,黛茵在外面扶着苍子梦。 阎冥玖又恢复了原先拒人千里的样子,又好像根本从未放任过任何人入他心扉。 皇宫大殿如苍子梦初来时一样歌舞升平,不同的是在坐各位身边都有了佳人陪伴。 龙椅上的皇帝又是一脸无奈的对阎冥玖说道:“皇叔,你又来晚了。” 阎冥玖径自往自己的位置走过去,边回道:“皇上莫怪。” “罢了,皇叔新婚燕尔,朕不会追究的。”说着,他看了一眼阎冥玖身后的苍子梦。 苍子梦稍微行了个礼:“参见皇上。”微微颔首,声音不大,却让在坐所有异性统一望向她。 有很多人是见过苍子梦的,在哪天的礼堂上,如果那时李柔没有将苍子梦推到,没有让她露出受惊时动人容貌,想必现在很多人会疑惑冥王身边的绝色美人是谁。 “皇婶免礼。”皇帝的眼睛直直的粘在了苍子梦身上,让她很不自在。 更是让皇帝身边的贵妃咬牙切齿,看向苍子梦的目光带着狠厉。 阎景就在阎冥玖旁边的位置,苍子梦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并没有他。 “王爷。”苍子梦坐在阎冥玖右手边,忍不住开口叫了他一声,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够听见。 “何事?” “有人在看我们。” 不止是皇上,贵妃,这里众多目光都围绕着她们打转,让苍子梦有种想逃的冲动。 虽说第一次男装来此的时候也是被人打量过,可并没有今天这样明目张胆。 “不必在意。” 简单四个字,就让苍子梦格外安心。 不知为什么,明明这个男人什么都没做,但又好想什么都做了。一种踏实的感觉让苍子梦开始惶恐,自己这是怎么了? 宫女送来了酒壶,在刚要放下的时候,托盘倾斜,上面的酒壶刚好掉在苍子梦的身上,白酒尽数洒在了衣服上。 宫女连忙放下托盘,满脸惊恐的从苍子梦身上拿起酒壶,一边不停的说着:“侧妃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不是故意的。” 旁边的黛茵见状,连忙掏出手帕给苍子梦擦拭身上的污渍。边呵斥道:“你这个奴婢怎么当的?这么点事情都做不好?” 整个大殿的人都往这边看来,那些权臣身边的夫人,不少都看戏一样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个侧王妃一出场,他们的丈夫一个个目光都拿不下来了,如今她出了丑,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皇帝开口道:“来人,把这贱婢拉下去。” 宫女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刺的苍子梦脑仁有点疼。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发生了,众人都不敢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只见阎冥玖拿过黛茵手中的手帕,轻轻的擦拭着苍子梦身上湿掉的地方。 黛茵的动作僵了一会,反应过来后连忙退下不去打扰此刻温馨的气氛。 苍子梦知道,又要开始演戏了。 “王爷,臣妾的衣服毁了,回去后王爷了要赔臣妾一件。”苍子梦嘟着嘴,看着身前满脸认真的男人。这种假装被人宠的感觉还蛮不错。 “好。”这一声好字,在苍子梦看来是毫无温度与感情可言的。但是在旁人看来,却成了极致的宠溺。明明是宫女打翻的酒壶与他毫无干系,却宠溺到不去反驳她的要求。 阎景从袖口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来:“皇兄拿这个给皇嫂用吧,臣弟没用过的。” 阎冥玖将手中已经湿透的手帕放在桌子上,接过阎景手中的,继续给苍子梦擦衣服。 阎景转身对着在坐看热闹的人们说:“好了好了,大家继续,不要因为一件小事扰了诸位和夫人们的兴致。” 众人面面相视,他们没有所谓的扫兴,反而更多的是惊讶与诧异。开始相信外界的传闻,冥王对他的侧妃宠爱有加了。 一直像是不存在一样的皇后,终于有了表现自己地位的时刻。“来人,带皇婶下去打理一下。” 按理说苍子梦身为侧妃,根本不配出席这种场合,更别提被皇上皇后称呼皇婶了。但是看阎冥玖对苍子梦呵护的程度,谁会傻到认为她只会一直当个侧妃。 身为阎冥玖唯一的女人,当上正牌王妃位置只是时间问题。 皇上叫她皇婶是碍于阎冥玖的地位,皇后是为了符合皇上。她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要说什么话。 “多谢皇后娘娘。”苍子梦道了谢,就随着皇后的宫女离开,随行的只有黛茵。 宫女带她去了一个房间,拿了一块干净的白棉布。“请娘娘坐好,奴婢用棉布给娘娘挤一下衣服上的酒。” 光是手帕擦是擦不掉多少的,苍子梦现在清晰的能够感受到湿掉的地方贴在腿上,很不舒服。 宫女的手法很熟练,将棉布放在苍子梦裙摆湿掉的地方揉捏着。手劲有力而不紧绷。 不一会儿宫女就弄好了,对苍子梦说道:“若是娘娘下次再来,可以带一套备用的衣裳。” “嗯,多谢提醒,回去吧。” 苍子梦整理了一下衣服,刚要离开,就听外面传来一个极为尖细的声音。 “别急着走啊,本宫还想跟侧王妃聊一会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苍子梦笑道:“贵妃娘娘怎么有空来这里了?” 来人正是贵妃宁婉欣,宁婉欣迈着轻巧的猫步走进来,对着宫女们说:“你们都下去吧,本宫在这和侧妃娘娘聊聊天。” 苍子梦第一反应就是来者不善,绝对不是单纯聊聊那么简单,因为宁婉欣的眼神很犀利,从一开始进入宴会时就感觉到了她时不时盯着自己的目光,像是利刃。 宫女们退下了,屋内只剩她们和黛茵三个人。 宁婉欣说道:“侧王妃可否让你的婢女退下,我们二人借一步说话。” “本宫不觉得有什么是可以和贵妃聊的。”苍子梦的意思很直白,她不想和这个贵妃多说什么。 宁婉欣一听,气的在袖口下的手攥紧了拳头,长长的指甲钳进了手心里。“侧王妃如此不待见本宫,莫不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苍子梦冷哼道:“皇上都要尊称本宫一声皇婶,贵妃如此口口声声一个侧王妃,难道是也不把我家王爷放在眼里?” “你……”宁婉欣一时语塞,只瞪着两只大眼睛恶狠狠的盯着苍子梦。 “贵妃有话就请讲,如果没有,王爷还在等本宫呢。” 果然,苍子梦猜的没错,一听到阎冥玖宁婉欣的眼神就有了变化。 她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别得意的太早,冥王根本不可能会喜欢上你这种货色。” “贵妃娘娘说笑了,冥王即便看不上本宫,在外人眼里本宫也永远是他的心上人。敢问贵妃娘娘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跟跟本宫讲这件事的呢?” 苍子梦这下差不多明白,这个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心里装的是阎冥玖啊。 “你……”宁婉欣说不过她,内心憋着一股火气,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差点拍碎黛茵的小心脏。“娘娘!” 苍子梦摆了摆手,意识她自己没事:“你先出去吧,本宫觉得可能要和贵妃娘娘,好好谈一谈。” 她的语气变得很奇怪,好像灵魂刚刚从地狱中觉醒,还带着骇人的阴暗。 此时的苍子梦,左脸上清晰可见的五指印,凤眸底下有寒光乍现。 黛茵纵然心疼,但也不得不服从她的命令,退出去后顺手将门关上。 苍子梦一生都被人捧在掌心,只有她打过别人的份,而她别说被打一巴掌,就连被碰一手指头是没有过的。 左脸此刻火辣辣的疼,苍子梦缓缓抬起头,额前几缕凌乱的碎发,是方才被宁婉欣指甲划下的。 “呵,你,还是这世上第一个打过本宫的人。”苍子梦扭了扭脖子,一步步靠近宁婉欣,凤眸微眯透着满满的危险。宁婉欣下意识一步步后退。 此刻的宁婉欣才忽然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你,你想做什么?本宫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 苍子梦脸上带着邪魅的笑:“你说,要是皇上知道他最宠爱的妃子,心里装的却是别人,会怎么样?” 苍子梦已经彻底明白宁婉欣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了,不为别的,只因为她身边的人是阎冥玖,当今的冥王殿下。 心事被戳破,宁婉欣也顾不得后退,仰起头对视上苍子梦的凤眸:“是,有本事你现在就去大殿之上高发本宫啊。看看有多少人会信你。别怪本宫没有提醒,冥王与李柔的婚,是本宫给皇上提议赐下的。” 啪!啪!啪! 苍子梦忍不住拍手鼓掌:“真是下的一手好牌啊。其实你要是不叫皇上赐那个婚,或许就不会有本宫这个侧王妃的存在。” “哼!管你耍什么花招,反正今日就是你做侧王妃最后一天!” 说着,宁婉欣对着某处喊到:“都出来吧,好好招待一下这个女人。” 房间的柜子里钻出来两个五大三粗,容貌猥琐的男人。 看着宁婉欣得意的脸,苍子梦皱眉:“本宫的婢女还在外面呢,你就不怕她去禀报王爷?” 宁婉欣笑道:“你别忘了,本宫可是带了不少人来,自然会有人好好照顾她,你逃不了的。” 苍子梦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还未干透的水渍:“原来是你谋划好的。” 故意让人将酒水泼道她的身上,然后带人来这里围堵。好让她身败名裂,无法在继续留在阎冥玖身边。 苍子梦扫视了一眼三个男人,硬碰硬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忍不住还担心黛茵的安危。 难道,真的逃不了了么? 第58章 旧人心事 眼前的这种情形,让她想起了曾经被江璃围堵,差一点命丧黄泉的时候。 那时,皇兄杀出了一条血路将她救下,而自己却懦弱的没能保护皇兄。 一直身在高出,苍子梦从未体会过那样的绝望。 如今,她纵然逃不了,可也和曾经不一样了。这里不是北昭,宁婉欣不是江璃,区区三个男人比起当初数百士兵算的了什么呢。 害怕? 不存在的。 “宁婉欣,你以为我身败名裂冥王就会将我抛弃么?你错了,他只会更加厌恶你,厌恶道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苍子梦说完,就笑了,笑得很猖狂。 她才不管阎冥玖跟宁婉欣有过什么样的纠葛,一切原本都与她无关。既来之则安之,宁婉欣既然不饶人,那她又何必客气。 宁婉欣气的咬牙,整个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 “你胡说!本宫现在就让你知道跟本宫对抗的下场!”宁婉欣一甩衣袖,对那三个男人说道:“这个女人,你们好好享用。” 那双勾人的凤眸是多么的恶毒,恐怕只有见过的人才知道。苍子梦心里开始发慌,表面却仍然强装镇定:“你真是疯子。” 宁婉欣笑道:“本宫就是疯子,你将要毁在一个疯子手上,感觉如何啊?” 男人们猥琐的眼神目不转睛的盯着苍子梦,嘴角还挂着恶心的口水,一听宁婉欣让他们上了,一个人当即摩擦着双手回道:“嘿嘿嘿,贵妃放心,小的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苍子梦恶心的拍开朝自己袭来的大手,眉宇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滚开!本宫可是冥王的女人。” 她不得已只能用自己最不屑的手段来恐吓他们,谁料那几个男人听了竟丝毫不畏惧。 一人回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能碰到冥王的女人,可是我们这些死囚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死囚?苍子梦一愣,反应过来后明白过来,他们为什么不畏惧自己的身份了。 身为死囚,死是迟早的事情,所以他们根本不在乎。 苍子梦往后一步步后退,三个死囚也都往她前身凑着,双手时不时碰上苍子梦的肩膀,以及手腕,都被她奋力甩开。 宁婉欣就扔下一个冷笑,转身往外走去。 苍子梦逃不了了,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去宴会上喊大家来看这场精心配置的好戏。 刚关上门,一个声音就从背后响起:“贵妃娘娘不在宴会上陪着皇上,来这里做什么?” 宁婉欣慌乱的回头,看到来人后松了一口气,转身面对他说道:“阎景,别阻碍我。” 没有自称本宫,也没有称阎景为小皇叔或者王爷。因为她知道,无论自己做什么,阎景都会毫不犹豫的站在自己这边。 但是这次,她猜错了。 阎景的眼神中再没从前的眷恋,而是若有似无的疏离。他淡淡的看了宁婉欣一眼,大步上前准备推开刚关上的门。 宁婉欣连忙伸手阻拦,语速也变得有些急躁:“我说了你别阻碍我,里面没有你想要的。” 她刚说完,里面就像反驳似的发出了一声男子的哀嚎,宁婉欣瞳孔一缩,遮掩不住的紧张。 阎景推开她拦在自己身前的双手,淡淡的回道:“婉儿,认清现实吧,你已经是皇上的女人。” 说完,就推开了们,走进去。留下呆愣的宁婉欣,不甘的低喃:“为什么,为什么她一来,你们所有人眼里就没了我的位置?” 因为苍子梦的出现,她从万众瞩目的焦点变得可有可无,原本皇帝眼中只有她,阎景的心里也只有她,阎冥玖的身边也只有她可以靠近。 一切,都怪苍子梦哪个贱人! 宁婉欣的不甘,变成了满腔愤恨。她发誓,一定要让苍子梦消失。 方才的声音是一个抓着苍子梦手腕的人发出的,他不松手,苍子梦双手被抓住没法反抗,抬起手臂就对着胳膊上的脏手咬了下去。 男人吃痛的叫了一声,随后用力将苍子梦摔倒在地,恶狠狠的说道:“臭婊子,敢咬老子,看老子今天不废了你!兄弟们,下面谁都别跟老子抢。” 另外两个人笑呵呵的回道:“大哥先上,我们帮您按住这货。”“对对对,大哥先玩。” 两人说着就上前准备按住苍子梦的腿,苍子梦抬脚将他们踹开。“滚!别过来!” 苍子梦被摔在地上,后背碰到了椅子的一角,因为踹人又扯的衣服蹭了下后背的伤,吃痛的闷哼一声,惹的三个男人格外的兴奋。 “嘿嘿,这可由不得你。”原本兴奋的男人正准备脱裤子,脖子上就多了一个冰凉的东西,他以为是另外两个不满,便不耐烦的说道:“滚开,别打扰你老子。” 阎景冷冷的开口,透着一股子杀气:“是么?那你先滚一个给本王看看。” 另外两个一看,连忙跪地求饶:“景川王饶命啊,小的什么都没做。” “对啊我什么都没做,景川王饶命。” 被阎景用剑抵着脖子的那人,此刻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景,景川王,都,都是贵,贵妃指示的,饶,饶命……” 阎景冷哼一声,收回了长剑,那人也随之倒地,脖子上一道鲜红的口子,正往外冒着温热的血。 另外两个见此情形吓得连滚带爬往后退,阎景一挥长剑,两人便没了动作与心跳。 阎景上前扶起苍子梦,关心的问:“你没事吧?” “多谢景川王相救。”苍子梦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人,凤眸中没有丝毫恐惧,更多的是淡然。 看见苍子梦脸上清晰的巴掌印,阎景皱了皱眉:“是她打的你?”那个她,指的自然是刚离开的宁婉欣。 “景川王觉得呢?”苍子梦回答了这句话,就起身往外走,黛茵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她心里忍不住担忧。 阎景连忙跟上:“你去哪?” “找黛茵。” “你的婢女已经没事了,本王让她去通知皇兄过来。” 苍子梦出了房间,听到这话后才松了口气,顿住脚步回身看向阎景:“你怎么会来这里?” “是皇兄让本王来的,贵妃离场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会对你不利。” 苍子梦离开后没多久,宁婉欣就说身体不适要先离开。她离开后整个宴会便没了焦点,众人安稳的赏舞听乐。 阎景原本打算和阎冥玖畅饮一下,而阎冥玖却对他说:“去看一眼宁婉欣,就会明白你的曾经是多么的愚昧。” 原本他还不明白什么事,以为阎冥玖在故意摸黑宁婉欣。 直到亲眼看见,他才真正相信。 一听是阎冥玖叫他来,苍子梦的脸色就变得很奇怪。因为她想起了方才和宁婉欣的对话,还有当初自己杀掉李丞相前的情景。 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无缘无故被拿来当刀用,末了还有人想捅她一刀。 “哦,那景川王请回吧,本宫一人在这里等王爷便可。” 阎景忽然有些委屈:“子梦,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冷淡,好歹我也算救过你一命啊。” 苍子梦挑眉,似是听到了什么搞笑的笑话:“真为了救我,景川王会二话不说就杀了那三个人么?到底是为保护谁,景川王心里清楚。” 阎景哑然,没想到他的心思会被苍子梦猜的这么彻底。 他杀了那三个人,除了苍子梦就没有人知道宁婉欣对她做过什么了。虽然自认已经放下宁婉欣,但是还会忍不住的想去保护她。 只不过在他看见苍子梦脸上的巴掌印时,阎景心里忍不住想给自己一巴掌,暗暗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帮宁婉欣。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对宁婉欣的包庇,在苍子梦看来是因为阎冥玖。 如果阎冥玖不让阎景来,后果会是什么样子,没人知道。 恰此时阎冥玖来了,黛茵看见苍子梦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心疼的抚摸着苍子梦红肿的脸:“疼不疼?” 苍子梦将心事掩埋,对黛茵扯出一个笑:“没事,不要担心。” 这世上如今她唯一可以相信的,也就只有黛茵一个了吧。 阎冥玖这才知道苍子梦被打了,好看的眉头拧了起来:“谁干的?” 不等苍子梦回答黛茵就率先开口:“回王爷,是贵妃。” 苍子梦当即给了黛茵一个眼神,意识她不要多嘴。“没什么,回去吧。” 说完,她就绕过阎景,忽略过阎冥玖,自顾自往前走去。 后面的阎景低头对阎冥玖说道:“皇兄,臣第也先回去了。” 他需要整理一下自己杂乱的心。 苍子梦回了马车上,阎冥玖也随后进入车厢。苍子梦坐的离阎冥玖远远的,伸手撩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夜色。 夜里的皇宫很暗,几乎没什么人来往,只有巡逻的士兵和偶尔几个小太监。 车厢里很静,灯笼的光足以照亮整个空间。从阎冥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苍子梦脸上清晰的五指印。 “疼么?” 简单的两个字,让车厢内的两人都愣了一下。 阎冥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而苍子梦更是不理解阎冥玖的意思。 明知故问,谁被打一巴掌还会笑着说舒服? 所以,他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应,苍子梦仍然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阎冥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问什么。 苍子梦见马车终于行驶出了宫门,这才放下窗帘,起身往车厢外走去。 她不想继续很那个人呆在一起,太压抑。而且会忍不住的猜测他和贵妃的曾经,经理过什么会让贵妃即便做了后宫之中最得宠的女人,还是对这个谜一样的男人念念不忘,以至于自己平白无故受到牵连。 念白和黛茵一左一右的坐在两边,车夫在中间坐着,手中拿着马绳赶着车。 黛茵见苍子梦从里面出来,便问道:“娘娘是有什么事吩咐?” 苍子梦摇了摇头,对念白说道:“念白你进去,本宫想在外面坐会,你腾个地方。” 念白回道:“外面风大,娘娘身体还未痊愈,不益坐在外面。” 苍子梦摆了摆手:“本宫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你放心,难不成还想让本宫下去走着?” 如果念白真的不让她坐在外面,她真想就从马车上跳下去,一路走回王府。 念白无奈,只好起身让出位置,走进车厢里面对自家王爷那张已经黑道极致的脸。 “王爷,娘娘让属下进来。 尽管阎冥玖那张惨绝人寰的脸已经布满阴霾,但好在没让他滚出去。 念白不禁疑惑,苍子梦这是这怎么了?好像忽然有点不待见自家王爷。 就这样,马车走了一会,念白实在忍受不了自家王爷的阴霾,打算出去喊苍子梦进来。 结果他探出头去刚要开口,苍子梦就抢先说道:“你看本宫都说没事了,这不好好的么。” 苍子梦明摆着不让他开口换回来,念白讪讪的又退了回去, 黛茵也不懂苍子梦这是怎么了,便问道:“娘娘为什么不进去?” 苍子梦很诚实的回道:“离某些人远一点,省的被人记恨。” 第59章 你是唯一 这话刚好被车厢里的两人听见,念白在心里暗自祈祷能快点到达王府,因为他感觉自己要被冻死了。 黛茵似懂非懂的点头:“那娘娘饿不饿,回去的路上奴婢去买点吃的来?” 苍子梦摇头:“不用,本宫有点困了,坐在这里清醒一下。” 她其实不困,就是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一下,宴会上的满桌美味她都没来得及尝就被宁婉欣的人给打乱了,还好肚子里有两根鸡腿垫着,并不饿。 只不过,后背一块地方隐隐刺痛着,应该是被摔在地上的时候碰到椅子导致。 漫长的一段路终于结束,到达王府后苍子梦不等黛茵扶她,自己就率先跳下马车,所以当阎冥玖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很远了。 此时已经接近半夜,苍子梦打着哈欠回南苑,浑然不知自己身后的男人此刻脸黑到了什么程度。 念白见阎冥玖盯着苍子梦的背影迟迟没有移步,忍不住开口道:“王爷,要去南苑么?” 阎冥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不去。” 念白望着自家王爷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苍子梦一回道房间,就开始脱衣服,一边对黛茵说道:“快看看后背什么样子,疼死了。” 黛茵这才知道苍子梦后背受了伤,连忙扒下她衣服露出白皙的后背,看见伤口后倒吸一口凉气:“天,你怎么现在才说。” 语气中有惊讶,心疼,以及埋怨。她恨不得现在的伤是在自己后背上。 白皙的后背一道很长的伤,衣服完好无损,皮肤却被椅子的尖角划烂了大片,苍子梦走到铜镜前背对着,回头从铜镜中看了眼自己的伤口,松了一口气后穿上衣服。 “唉,我还当是怎么了,被你吓了一跳。”这点小伤对苍子梦来说不算什么,因为经历过比这个严重了不知多少倍的。 黛茵将苍子梦推到床上坐下,严肃的回道:“这可不是小伤,娘娘刚染了风寒现在还未痊愈,这是雪上加霜,明天的药又要多一碗了。” 苍子梦痛苦的抚额,趴在床上将脸埋进软软的被子里:“早知道就不让你看了。” 如今又要多一味药,真是造孽呦。 “就算现在不看,奴婢也是迟早会知道的。”黛茵天天侍奉苍子梦沐浴,这伤这么明显她不可能会看不见, 黛茵将苍子梦按趴下,掀开她的衣服露出后背的伤:“别乱动,奴婢去煮两个热鸡蛋来给娘娘柔下脸,顺便叫人去念白哪里拿点治外伤的药。” 苍子梦连忙伸手想拉住她:“就是破了点皮用不着敷药吧?”虽然疼是疼了点,她怕的是上了药会更疼。 而黛茵已经走远了,只留下坚定不移的两个字:“要的!” 听见有关门声,在床上趴着闭目养神的苍子梦以为是黛茵回来了:“怎么正么快,念白睡下了么?” 没有回答,苍子梦扭头睁开眼,看见来人时立刻掀起被子,盖住自己露在外面的后背。 “王爷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来看看。”回答完的阎冥玖看了眼此刻被唔得严严实实的后背,又问道:“你受伤了?” 苍子梦内心翻了个白眼:“王爷应该已经看到了,何必多问。” 阎冥玖哑然,棱角分明的俊脸有些不知所措。他泯了泯薄唇:“是贵妃干的?” 苍子梦冷笑:“难不成王爷认为,臣妾会自己给自己脸上来一巴掌?” 面对她抗拒的态度,阎冥玖忍不住回道:“苍子梦,你别不识好歹。” 苍子梦不以为然,闭上眼睛说道:“天色已晚,臣妾身体不适,王爷请回吧。” 她不想跟这个男人讲太多,后背还一阵阵刺痛。 阎冥玖并没有离开,而是上前坐在了床边,面无表情的掀开苍子梦上的被子,露出了被划破大片的皮肤。 苍子梦挣扎着起身,双手抱着衣服护在胸前:“冥王大人,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看下你的伤。” 苍子梦将衣服捂的更紧了:“男女授受不亲。” 阎冥玖听后笑了,苍子梦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笑得这么明显,因为以前他只是勾一勾嘴角轻呵一声,从来没有这样真挚的样子。 阎冥玖没有意识道自己的反常,而是说道:“本王是你夫君,何来男女之别一说?” “王爷说笑了,子梦只不过是王爷名义上的侧妃,想必不久后会有正王妃与王爷举案齐眉,就不用在子梦这里费心了。” 阎冥玖意味深长的回道:“爱妃难道是想落实这个名分?” “不是!”她怎么可能会想落实这个名分,又怎么会不懂阎冥玖话中含义。 有名无实是指从成亲那日开始就没有行过周公之礼,落实是怎么样的,她不傻。 阎冥玖没有再回答,而是掏出了个红色的小瓷瓶,对苍子梦说道:“这药,不会留疤。” 苍子梦发现有些奇怪:“黛茵呢?王爷怎么知道子梦受伤的?” “她暂时不会过来,在帮你熬药。” 方才黛茵去找念白,刚好念白正在书房跟阎冥玖一起,所以他们两个都知道了苍子梦受伤的事情。 阎冥玖叫念白带黛茵去拿药,原本不打算来,只不过念白说:“属下还需要拿一些调理身体的药让黛茵熬好,时间要久一点,王爷先派人将治外伤的药送去南苑吧。” 盯着桌子上的药,阎冥玖鬼使神差一样的自己拿着来了南苑,原本原以为会看见一张受了极大委屈的面孔,没想到反被埋怨了一通。 是他忘记了,苍子梦原本就不是个会撒娇的小女人。断腿之痛都能秒表无情的忍耐,更何况这一点擦伤。 “衣服脱了,给你上药。”简单一句话,没有给苍子梦丝毫抗拒的权力。 苍子梦讪讪的趴回床上,掀开衣服露出伤口。一边嘀咕着:“蹭破点皮而已还用王爷大驾光临,臣妾还真是有福分呢。” 阎冥玖眼皮抖了抖:“有话明着说。”看着苍子梦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阎冥玖突然想问自己为什么要来这自己找气受。 药粉洒落在伤口上,苍子梦痛的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也忍不住颤了一下。她有点怀疑阎冥玖在故意报复。 阎冥玖的动作顿了顿:“抱歉,弄疼你了么。” “没事,王爷继续,轻一点就行。” 苍子梦不敢相信这个高傲的王爷会对自己道歉,一瞬间所有防备土崩瓦解。 “王爷,以后皇宫臣妾能不去了么?” “为何?” “因为臣妾想不到下次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贵妃的心,王爷不可能不清楚吧?”苍子梦把话挑明,因为她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再进入皇宫。 而对于苍子梦的问题,阎冥玖表示不懂:“清楚什么?” 苍子梦当即从床上爬起来,完全忘记了自己衣衫半退:“王爷你何必明知故问,不管你跟贵妃曾经有过什么,麻烦请不要牵扯上旁人好么?今日如果不是景川王去的及时,后果会是怎么样王爷知道么?” 她说完才发现阎冥玖的目光有点奇怪,顺着他的视线一低头,脸顿时红到了耳根。 连忙抓过被子挡在自己胸前,怒视着阎冥玖:“流氓!” 阎冥玖无奈的怂了怂肩:“是爱妃自己起来给本王看的,怎么怪起本来了。” 他对于苍子梦的起身猝不及防,也不知道她如今身体已经长成,肚兜下的身材一览无遗。 苍子梦精致的小脸又红了几分:“你趁人之危!”她有些语无伦次,一时间找不到什么措辞。 阎冥玖晃了晃自己手中的药瓶:“爱妃想让自己的后背留疤不成?” 苍子梦这才乖乖的趴下,一言不发。 阎冥玖继续给她上药,伤口的面积虽然大,好在没有流太多血。 “本王与宁婉欣确实没有多少交集,只不过曾经她的父亲想过将她嫁给本王,本王拒绝了。” 苍子梦没想到阎冥玖会自己谈起这个,便也顾不得害羞,强迫自己暂时放下方才的事情。“为何要拒绝?” “因为阎景,他一直心系宁婉欣,但是宁婉欣的父亲并不看好他。” 苍子梦似懂非懂:“所以,这和她当上贵妃有什么关系?” “宁婉欣只不过是她父亲用来巩固地位的把手,本王不屑于皇权争斗她们自然会另谋高就,而皇上,就是最好的选择。” 药上好了,阎冥玖放下手中的瓷瓶,拉过被子给苍子梦盖在身上,动作轻柔的像是害怕会碰坏她。 苍子梦扭头,刚好露出了红肿的脸,然而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发现阎冥玖眼中划过的温柔,与怜惜。 “所以,她即便做了皇上的贵妃,却依然对王爷念念不忘?而景川王因为那件事与王爷决裂,而后一蹶不振,开始整日沉迷女色不理外界?” 苍子梦终于明白,当初念白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景川王和阎冥玖决裂的原因。因为景川王心爱的女人心里装的,却是阎冥玖。 阎冥玖解释道:“抱歉,本王不知道她会伤害你。” 有了刚才的教训,苍子梦这次用被子将自己包裹住坐起来,白皙的藕臂露在外面。“没什么,王爷不必道歉,以后别再让臣妾去那种地方就好了。” 她不想再去皇宫,哪个女人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不可能。” 苍子梦惊呼道:“为什么?” “因为你是本王府里唯一的女人,有些场合,你必须要去。” 苍子梦连忙摇头:“那不一定,从前王爷不近女色,才导致没人敢给王爷送美人来,如今不一样了,说不定明天就会有想要巴结王爷的人,送来一堆美人供王爷挑选。” 从前外界都认为阎冥玖是断袖,所以没人敢给他送美人。但是如今有了苍子梦的出现,加上宴会上为她擦衣服的事情,外界的传言基本被打破。所以苍子梦想,不久之后这冥王府应该就会热闹一番了。 阎冥玖好看的眉头紧拧,语气也带了几分坚定:“本王说了你是唯一,如今是,以后也是。” 第60章 南晟美人来 唯一的什么? 妻子?奴隶?还是单纯作为冥王府唯一的侧妃? 阎冥玖的鉴定动摇了苍子梦尘封的心,原本瓦解的防线又遭了一场磅礴大水。 见苍子梦没有回应,阎冥玖又继续道:“不必担心宁婉欣会对你不利,今日她伤了你,本王会为你讨回来。你的背后有本王,即便是皇上,也不能将你怎样。” 苍子梦闭上眼,消化着阎冥玖的话。 “臣妾累了,王爷请回吧。” 阎冥玖起身,将手中的药放在一旁:“苍子梦,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倔强?” “这应该和王爷无关吧。” 阎冥玖哑然,转身离开。他知道无论自己现在说什么,苍子梦都不会彻底相信。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明知道不会有接过,偏偏又想尝试去触碰。 还记得无鸢谷中第一眼见到苍子梦,她的无助让他不屑。可如今慢慢的,竟然情不自禁想要帮她,不惜代价。 而苍子梦自己也在寻找着答案。 何时能不再倔强,不再假装坚强? 如今不付出真心,已经是她最后的防线。 在阎冥玖面前,她迷茫了。身为帝王家的人,唯一二字何其艰难。 她身心俱疲。 勉强撑着最后的防线,不去相信他口中的唯一。 黛茵端着药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了,苍子梦睡得很浅,一听见有动静便醒来。 黛茵看见床头小巧的瓷瓶,便问道:“有人来给娘娘上药了么?” “嗯。”至于是谁,她没问,苍子梦也就不多言。 “把药喝了,好好睡一觉吧。” 苍子梦捏住鼻子不去闻那难闻的药味,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在这里,她喝药的时候没有人会备上两块蜜饯。 接过黛茵递来的清水大口喝着,冲刷着口腔中的苦涩。 漆盘里还有一只碗,里面放着两个温热的鸡蛋。她取出一个,拨开外壳,将白嫩的蛋清敷在苍子梦红肿的脸颊,轻轻揉着。 温热的感觉缓解着脸颊的痛意,苍子梦舒适的闭上眼睛,只听耳边黛茵低喃道:“娘娘,下次不要再逞强了,好么?” 苍子梦嘴角微微上扬,安慰道:“没事,我命硬。” 黛茵叹了口气,天命之女也会受尽磨难,她只心疼自己的公主殿下。 手中的鸡蛋凉了下来,黛茵又换了一个,直到另一个也凉掉,苍子梦已经进入梦香。 梦里繁华落尽,空留一盏明灯。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多的回忆起来都有点费力气。李柔走了,李夫人已经被下旨择日行刑,被李夫人转移的那笔财产阎冥玖已经派人去缴纳,通通收入了王府。 苍子梦的身体状况起起落落,好在有念白不辞劳苦的悉心调养。 皇宫里,宁婉欣还是最受宠爱的妃子,后宫里唯一敢和皇后作对的女人。 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却又没有什么改变。 宴会后的第三天,冥王府来了两个客人。他们是朝堂里两位地位不高不低的官员。 只一眼,苍子梦就认出来了他们,正是之前在青楼里李丞相身边的人。 此时她脸上的掌印已经消掉了,后背的伤也感受不到疼痛,从而坐在阎冥玖的身边迎接来客。 因为李丞相的死,他们升官的计划泡汤,现在又转过来想要巴结阎冥玖。 所谓送礼就要投其所好,原本他们是不知道阎冥玖喜好的,直到哪天看到了苍子梦的容貌,他们就大胆猜测阎冥玖并不是外界说的那样有龙阳之好。 所以,今天他们带了四个容貌出众的女子来,试探一下冥王的喜好。 清楚他们来意后的苍子梦忍不住笑了,没想到还真的被自己猜对了,这才没几天就有人送美人过来给阎冥玖享用。 彼时她好好和阎冥玖吃完午饭没多久,还没有回南苑就陪着阎冥玖一起见客人了。 “二位来此有何贵干?”阎冥玖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苍子梦在一旁笑得极为得意。旁人眼中是她热情,可那笑容在阎冥玖眼中显得极为隔应。 “我们二位今日前来,就是特意拜访一下冥王殿下,顺便将微臣前几日刚刚收下的几位异域美女献给王爷。” 另一个人在旁边解释道:“这四位美人都是来自南晟国的极品,不光容貌上等,舞姿也是时分的优美。” 在听到南晟二字的时候,苍子梦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而那个人还在喋喋不休的讲着:“希望王爷收下后,能够为王爷和娘娘解解闷,我们二人就心满意足了……” “二位好意本王心领,还是留着二位自己享受吧。” 两人面面相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苍子梦这时开口道:“王爷,怎么说二位也是一片好心,怎能这般推辞。” 阎冥玖挑眉,晓有兴致的看向苍子梦:“那爱妃的意思是?” 苍子梦脸上又恢复了甜甜的笑意:“臣妾哪里刚好还缺几个打扫院子的人,不如给臣妾吧?” 那两个人见状,顿时凌乱了。还没见过有自己给丈夫要女人的。 阎冥玖愣了愣,随后点头:“那好,既然爱妃想要,那本王就留下。” 南苑里的婢女整日除了打扫院子洗洗衣服就没什么事情了,到底缺不缺人他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第一个说话的人连忙回道:“那我们二人,就不叨扰王爷与娘娘的雅兴了。” “本宫多谢两位大神送的美人,两位大人慢走。” 那两个人的表情几位尴尬,他们心里想问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离开冥王府,那个方才喋喋不休讲解的人惋惜的说道:“唉,费老大劲巴结上个李丞相,当天夜里嘎嘣了,好不容易弄几个美人来,自己忍着都没享受一下就送来冥王府,竟然成了给侧妃送奴婢。” 另一个是也感叹道:“谁说不是呢,以前送的男人冥王都照单全收,没想到这次送女的反而被他的侧王妃给收了。” 两人惋惜着离去,王府内阎冥玖将四个异域女子交给苍子梦后问道:“你想从她们口中得到什么消息?” “王爷果然聪明,臣妾这点小心思都能被猜到。”她的确是想从这几个女人口中打探一下南晟那边的情况,所以才让阎冥玖留下她们。 语毕,苍子梦走到四个女人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她们个个容貌美艳,举止温婉,身上的衣服是很好看的舞服,但是在这个天气难免还是有些单薄。 “你们冷不冷?” 四个女人胆怯的摇了摇头,像是对苍子梦感到害怕。 苍子梦对黛茵说道:“带她们回南苑去,找几件干净的衣服换上,本宫过会就回去。” “是。”黛茵将四个身段婀娜的女人带走后,苍子梦对着阎冥玖就是一阵带着怀疑的观察。 阎冥玖被看的很不自在:“别用那种眼神看本王,想说什么不用憋着。” 苍子梦围着阎冥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一边满脸惋惜的开口:“啧啧啧,四位美人各有千秋,王爷居然都不心动,莫不是有什么隐疾?” 阎冥玖挑了挑好看的眉头,棱角分明的俊脸带着几分邪魅:“爱妃想要试一试不成?” “不想!”苍子梦回答的很干脆,她只不过是故意调侃一下阎冥玖,还没忘记他是断袖这件事情呢。 阎冥玖的头顶划过三道黑线,坚定的为自己辩解:“本王没有怪癖。” “臣妾可没说什么,王爷为何这么急着为自己辩解?” 见阎冥玖的脸色阴了下来,苍子梦拔腿就往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话:“王爷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不要总是板着个脸,让人觉得欠你钱似的。” 阎冥玖:“……” 旁边的念白倒是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觉得苍子梦这个要求还真是有意思,他侍奉了阎冥玖十几年都没怎么叫他笑过。如今苍子梦竟然要求他多笑笑。这不就跟让千年冰山融化一样么。 一出门口苍子梦提起裙摆就往南苑狂奔,生怕阎冥玖会把她揪回去教训一番。 其实无聊的时候找点事,气一气他感觉也蛮有意思的。 这么想着,苍子梦不知不觉也跑远了,速度渐渐的慢了下来,知道放下手中的裙摆迈着端庄的步伐走回南苑。 四个南晟女子已经换上了王府婢女一样的衣服,黛茵知道她们来自南晟,所以带着自己的偏见并没有对她们太照顾,换完衣服就让她们在外面等着苍子梦回来了。 南晟,永远是让她恨之入骨的国家。即便她知道这四个女子的命运也辛苦,但还是过不了心里的坎。 见苍子梦回来,黛茵立刻上前问出自己的疑惑:“娘娘,为何要留下她们?” 苍子梦安慰道:“本宫知道你怎么想的,放心,本宫有自己的分寸。” 她说完就越过黛茵走到四个女子面前,对她们说:“随本宫来。” 黛茵为了弄清楚苍子梦想要做什么,就也跟了上去。 春风来,拂过屋檐的青瓦。踏过屋檐的苍子梦,衣袂飘起,随后落下。 “本宫想听一听,你们南晟国的皇室如今是什么情况。” 第61章 有气死人的本事 关于南晟,苍子梦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情。 为了让她们将事实告知,苍子梦又补充道:“将本宫想要知道的问题如实告知,本宫会放你们离开这个地方。” 四个女子面面相视,似是对苍子梦的条件动了心。 其中一个说道:“那娘娘可以给我们姐妹四个一点银两,让我们回家么?” 她们被当做礼物送入冥王府,除了来时那一身舞衣,身无分文。所以即便离开,也不一定能够回去。 苍子梦点头:“当然可以。” 黛茵也明白了苍子梦的用意,在旁边安静的听着。 四个女人都将自己知道的一一告诉了苍子梦。 她们四个是南晟的舞女,在哪个当女人做首饰的国度,她们想不依靠男人活下去很难,终究还是没有逃脱被人当做物品买卖的命运。 她们说,太子江璃因在北昭胜利归来,将南晟从一个小国变得强大起来,他的地位在众多皇子中变得无人能及。 他登上皇位,身边同其他皇子不一样的是,他后宫只有皇后一个女人,并且对其宠爱有加。 先皇禅位后不久去世,很多不安分的皇子暗中操作,被江璃一一绞杀。 手足相残外界的人都看在眼里,江璃凭借着心狠手辣逐渐稳定了自己的地位。 他有太子妃的事情苍子梦早在无鸢谷时就知道了,所以现在听到就没有了太多情绪。 他不是没有感情,只是那情早在遇见苍子梦之前就交付了出去。 “你们可知江璃曾经联姻的那位北昭公主,现在何处?” 苍子梦故意不透露自己的身份,就是为了避免她们怀疑,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西慕冥王的侧妃,不是公主馨宁。 一女子回道:“听说江璃在北昭的时候用馨宁公主做人质,一路屠杀出北昭皇宫便将公主杀死,扔在了回南晟的路上,尸骨被路过豺狼刁入山林。” 又一个女子反驳道:“还有人说,公主并没没有死,江璃念在旧情于心不忍,便将她偷偷放了,只不过这是很少人说起的,具体什么样子,恐怕只有那些随江璃一同从北昭回去的人们才知道。” 苍子梦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对于后者的答话感到甚是讽刺。他会对自己心软?那恐怕是天方夜谭。 “可知现在的南晟皇后是何人?” 还是哪个方才反驳的女子:“具体什么身份不清楚,只知道她是如今南晟最有地位,同样是江璃最宠的女人。历代南晟的帝王,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女子像江璃待她那样。” 说着,她的眼中流露出憧憬的神色,似是希望哪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是她一样。 苍子梦抬起眼帘,看向答话的那女子:“你很羡慕么?” 那女子诚恳的点头:“必然,不过我等生来就是低贱的人,不同于西慕,我等身为舞女,只有被沦为物品交易或者小妾的份。” 黛茵这时说道:“那为何还要回去?” 回去,仍然避免不了同样的命运,那样看来反而不如留在西慕。 那舞女目光闪烁:“我们有家人,只要有回去的机会,是不会放弃的。” 她们有家人,亲情不会泯灭。即便在外颠沛流离,回家仍然是一个不变的执念。 苍子梦强忍住自己心口传来的酸涩,说道:“您们可知从前的北昭国,男女地位平等,男子只可拥有一位妻子,女子也只拥有一位丈夫,若是一方背叛,那便是触犯了刑法。” 四个女子摇头。 从前四国之间的交际并不深厚,南晟与北昭也不过假意交好了几年,目的就是为了将北昭国土收入囊下。 苍子梦顿了顿,强忍住了不去回忆。却没忍住问:“听说北昭皇族,曾被悬挂于南晟众城城门之上?” 一听到苍子梦问这个,几个女子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方才讲话的两个女子也都没了声音。 而旁边的黛茵,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苍子梦头痛的揉了揉眉心:“你们难道不想回去了?” “娘娘……不是我们不说,实在是太可怕了……”此时说话的女子方才一直没有开口,这会更是一副忍受着极大恐惧的样子。 “讲,否则本宫不会放你们离开。”苍子梦的语气透着前所未有的威慑力。没人明白她的心情有多沉重,没人知道她的忧郁,问出这问题用了多大的勇气。 那女子这才断断续续的讲道:“江璃回国之后,为了宣扬自己的战绩,就……就命人将北昭皇与皇后的头颅砍了下来,悬挂于州城与历城城门之上,凡是进出的人都能看见,我们四个曾看过……” 苍子梦在袖口下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头,强装镇定的对四个人说道:“黛茵,去给她们没人五十两银子,送她们离开王府。”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更详细一点,她对江璃的恨就更浓几分,心口的苦涩就会更多一点。 黛茵此刻也是极为愤怒的,因为她不像苍子梦一样早就知道一些事情,除了悬挂城墙首级一事,别的都是第一次知道。 出了房间,黛茵将她们带到了另一间屋子里。“几位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取银子来。” 黛茵曾经也一度认为江璃与苍子梦天作之合,他可以包容她的无礼与娇蛮,亦是有希望将来一统天下的人。 天命之女与真龙天子的结合,必定是完美的。 没人想到江璃会背叛北昭,没人知道他的心上早有美人。 没人看见她流泪,亦没人知道她心头痛的在滴血。 这春风无比的温柔,不知谁还记得那时刺骨的风雪。 软榻上的苍子梦,灵魂好像脱离了肉体。 所有的问题她其实早就知道了答案,为什么又要作贱的再问一遍? 自欺欺人的事情做多了,有时候也会真的相信。 有婢女进来禀报:“娘娘,王爷来了。” “不见。”她谁也不想见,就想一个人静静的待一会。 婢女刚要离开,阎冥玖就略过她走了进来,眉宇间透着些许的不悦。这女人的态度和他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为何不想见本王?” 苍子梦听着来人的声音,心中一悸:“王爷来有事么?” 阎冥玖走到软榻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苍子梦脸上的光线,苍子梦缓缓睁开眼,凤眸透着几分慵懒。 “问清楚了?”他从苍子梦想留下那几个舞女的时候,就知道苍子梦的心思了。 以至于苍子梦走时留下的那句“你笑起来很好看”至今犹在耳边。在书房坐了不过两个时辰,按耐不住心底的某种躁动来到这里。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着了魔,否则怎么会对这女人的一颦一笑念念不忘。 苍子梦撑着自己的身子起身,模样时分慵懒,长发略微有点凌乱,不过她不在乎。 “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王爷,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她们四个也被黛茵送走了,难不成王爷这会想来要人?” “只是怕你受到太大的打击,过来看一眼是否健全。” “你……”苍子梦气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起身下榻就往外走,原本沉闷的心情一扫而空,只剩下对阎冥玖的不服气。 见苍子梦要往外走,阎冥玖以为自己说的过分了,连忙抓住她的手腕问道:“去哪里?” “如厕。” “……” 每次苍子梦心中痛苦不堪的时候,好像总能被阎冥玖打乱。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才恍然大悟,有些事情,有些人,冥冥中注定要和你纠缠不清的。 他是救赎,亦是迷途。 苍子梦回来的时候看见某人正端庄的坐在自己的软榻上,手中还翻看着自己的书,头顶不禁划过三道黑线。 “王爷怎么还在这?” “本王怕没人看着你,自己胡思乱想惹得抑郁成疾。” 苍子梦搞笑的回道:“那臣妾下次如厕的时候,王爷干脆也派人在外面看着点吧。” 阎冥玖放下手中的书,略带嫌弃的说道:“本王如今觉得你不会抑郁成疾,反而有气死人的本事。” “多谢王爷夸奖。” 阎冥玖将脸别向一旁,不去看苍子梦幸灾乐祸的表情。 “明日民间花神节,夜里会有花灯,去看么?” “好啊,多谢王爷了。”原来他是来带自己出去玩的,知道这个后苍子梦心情豁然开朗了些,原本心底深处的酸涩也消退了不少。 阎冥玖有点尴尬的回道:“不要多想,本王只是对之前皇宫没能及时救你感到抱歉。” 苍子梦故作顿悟的样子:“哦…那好吧,臣妾原谅王爷了。” “你……”阎冥玖一时间语塞,起身准备离开。末了走到门口时开口道:“别忘记喝药,早点调理好身体去执行任务,今晚本王外出有事,晚饭你自己。” “好。”苍子梦笑着回答。 简单的一个字,让阎冥玖心底莫名的有些失落。 念白见到阎冥玖回来,就上前禀报起事情的进展:“王爷,皇上那边又有新的动作了。” “嗯,走吧。” 晚饭时身边没了那个人,苍子梦竟然一时间感到有些不习惯。原本阎冥玖在的时候,她克制着自己的姿态,让自己变的一举一动都深思熟虑。 如今他不在身边,苍子梦竟然下意识的保持端庄。 从一开始的对阎冥玖唯命是从,到如今时不时顶嘴反驳一下他的话,苍子梦发现阎冥玖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冷血。 他也会笑,只不过那种笑很少,并且转瞬即逝。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事情让她太疲惫,导致面对满桌美食食不知味。黛茵发现了她的异样:“娘娘,是身体不舒服么?” 苍子梦摇了摇头,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入碗中。“没事。” 因为阎冥玖的出现让她暂时忘却就江璃同南晟带给她的疼痛,现在忍不住又想起来,心还是会痛。 她忘不掉自己家人尸骨还在江璃手中的事实,所以,她不想再等下去了。 越是等待,越是难安。 第62章隐患 花神节,顾名思义,是西慕独有的节日。 民间在百花齐放前迎接花神的到来,待出阁的女子会在溪边流放自己亲手做的花灯,祈求花神会带着百花和自己的美好姻缘一同前来。 苍子梦一席粉蓝色衣裳,略施粉黛的脸相比平日里素面朝天多了一份温婉与柔情,眉间点缀一朵盛开的梅花,衬得那双会说话的眼眸更加的美丽。 阎冥玖见到时,幽深的双眸里有种惊艳一闪而过。 他的衣服依然是不变的黑色,只不过相比平日腰间多了一把长剑。 “走吧。” 只两个字,是他犹豫了很久才说出口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想带这个女人出去,会不会被别的图谋不轨的男人看上?这个女人毕竟有一个阎景的前昭。 后来很久很久,他才恍然大悟,那正是心动的开始。 苍子梦点了点偷就跟着他走了,这一次并没有坐马车,因为出王府后步行不久就能看见很多有趣的摊位。 苍子梦不知道这些,只知道跟着阎冥玖走就对了。 后面跟着的黛茵和念白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前面两人站在一起的背影般配极了。 此时天还未黑,慢慢的走进闹市,来往的行人也变得多了起来。 “姑娘,买香囊么?” 一个年迈的老太太在苍子梦路过她的小摊时问。 她手上拿着一个蓝色的香囊,外面秀着粉色的花纹,刚好与苍子梦的衣服颜色很搭配。 苍子梦问声驻足,看了眼老人手中的香囊,很精致,周边一圈粉色刺绣封口,两面都秀了一大一小两朵桃花,生动。 那只拿着香囊的手,布满了褶皱。 苍子梦不自禁的上前,接过老人手中的香囊,放在鼻翼前嗅了嗅味道。 “好香啊,老人家可以告诉我这里面是什么么?” 这种味道并不是平常的香料能够散发出来的,里面混合了很多种不同的味道,花香很浓但不冲,还有一种扑面而来的清新感觉。 老人家笑得很和蔼,布满风霜眼角微微下垂。 “是艾草,野菊花,白玉兰和柠檬草。” 她很诚恳的告知了里面的香料,但是并没有补充别的什么,比如开口让苍子梦将手中香囊买下来。 那是很多小商贩都会做的事情,而这瘦弱的老人家在众多康健的摊主之中,显得与众不同。 阎冥玖站在一旁,看了眼苍子梦手中的香囊,没有问价钱如何,直接递给老人一两白银,说道:“这个我们要了。” 老人家看了眼他手中的银两,连忙摆手回道:“老朽这点手艺不值这么多,公子嘿两枚铜钱就够了。” 阎冥玖淡淡的回道:“不必,我夫人喜欢,便是老人家最值钱的一件。” 说着,他就将银两放在了老人面前,转身对苍子梦说道:“走吧,前面到了。”棱角分明的俊脸溢出几分温柔。 前面是到哪里,苍子梦不知道,她愣愣的跟在阎冥玖身后,还没有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身为王爷,原本高高在上,一直自称本王。没想到居然会放下身段扮作平民,那与自己便是夫妻。 这香囊苍子梦是真心喜欢,是一种没有原因的喜欢,说不清,道不明。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才对阎冥玖说道:“多谢王爷的香囊。” 阎冥玖只回了四个字,听不出情绪。“很适合你。” 苍子梦听了回答,一瞬间的慌乱,心脏忽然跳的极快,像是要出来一样,脸颊也有些微微发热。 回头不知所措的想看一眼黛茵,但是发现身后那还有黛茵和念白的影子。 人潮拥挤,身边只有一个阎冥玖。 “黛茵呢?” “不知道,念白应该会保护她。”阎冥玖确实不知道黛茵去了那里,但是念白也不在,心中便猜到了十有八九。 苍子梦有些焦急:“那万一黛茵和念白也走散了呢?我们快找一找吧。” 她担心黛茵会出什么事,毕竟她自从去了冥王府后出来没有几次,万一不认识回去的路,再遇上什么不好的人,就糟了。 阎冥玖点了点头,同她一起原路返回,苍子梦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左右张望寻找着黛茵的身影。 忽然一个马车从闹市中出来,一路飞驰,横冲直撞。 苍子梦没有防备,一心只顾着找黛茵,短短瞬间马车就与她近在咫尺。 还没反应过来的苍子梦,下一刻就跌入了一个冰冷的怀里。 '飞驰的马车擦肩而过,风撩拨起她额前的碎发,手中一直紧握的香囊因为惊吓掉在地上。 放下惊魂未定的苍子梦,阎冥玖有些生气的说到:“笨!不会看路?” 方才要不是他出手及时,苍子梦现在估计已经被马车撞到了。 “抱歉,我太着急……”苍子梦有些委屈,她知道是自己不对,但是阎冥玖的样子好吓人。 发现手中的香囊没有了,连忙低头在地上寻找。 香囊就在脚边不远,苍子梦想要弯腰拿的时候,一只大手先一步拿了起来。 阎冥玖用手扫了扫香囊上面的尘土,一边无奈的说道:“你还真是笨。”声音里带着几许无奈和迁就。 说完,俯身将香囊佩戴在了苍子梦的腰间。 苍子梦眼睁睁的看着身前的人为自己佩戴香囊,心中莫名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淡蓝色的香囊点缀着水分色绣花,与粉蓝色的衣裙相衬,像是量身定制的一样。 苍子梦抬起头,阎冥玖也刚好给她系好香囊,四目相对,有种异样的感觉在两人体内流动。 “走吧。”阎冥玖不再责备,淡淡开口。 苍子梦点头后继续寻找黛茵和念白,只不过这一次变得沉稳了些,不再像方才那样莽撞。 找了一会,人群中听到了黛茵的声音:“娘娘!” 闻声望去,黛茵正对着苍子梦招手。 苍子梦连忙跑过去责备道:“死丫头跑那里去了?” 明明比黛茵小六岁,却像是责备小孩子一样的语气。 黛茵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奴婢方才肚子疼,又不好打搅娘娘跟王爷,就去找地方停了一下,打算等缓过来追上去。” 苍子梦半信半疑的看向她身后的念白:“那你呢?为何不说一声?” 念白神色自若的回道:“属下怕她一个人会出事,就留下来了。” 苍子梦狐疑的伸手戳了一下黛茵的脑门:“肚子疼就不说?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信不信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黛茵低头,眼神略有闪躲:“奴婢知错了……” 事实上,方才她并不是所谓的肚子疼。 而是在后面看着前面阎冥玖和苍子梦的背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故意放慢了脚步,小声和念白说:“你不觉得你家王爷跟我家娘娘这样很别扭么?” 念白听她问,认真的打量了一眼苍子梦和阎冥玖,后回道:“嗯……离得有点远,应该再靠近一点。” 黛茵连忙摇头:“不不,是离得太近了,应该再远一点!” “近一点!” “远一点!” 她觉得两人站在一起别扭,而念白觉得甚是般配。 然后,两个人就停住脚步,在原地争论了起来,路人见了纷纷侧目。 最后等她们回过神来,就已经找不到苍子梦和阎冥玖两人的影子了。 最后的答案,也无疾而终。 会和后的四人又继续了方才的行程,苍子梦这时问道:“王爷,我们要去哪里?” “听风阁。” “那是什么地方?”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个名字,也更没有去过,所以苍子梦下意识的问了出来。 “去了就知道。” 见他不说,苍子梦哼了一声,转身问身后的念白:“念白,听风阁是什么地方?”哼!你不说我问别人! 她没想到,念白居然也是同样的回答:“这个娘娘去了就知道了。” …… 路没有多远,走了一刻钟便到了。 听风阁三个大字的门扁再门上高挂,一走进门口,就迎来了一个衣着华贵的男人。 “冥王大人,您终于来了。” 他热情的迎接阎冥玖,也同样热情的问苍子梦:“想必这就是王爷的侧妃吧,真是倾国之姿啊。” 苍子梦对他点了点头,却怎么也扯不出一个笑来回应。 每次一听侧妃二字,就有种想否认的冲动。 阎冥玖说道:“赵熙之,话不要讲太多,会吓到她。” 被称为赵熙之的男子笑呵呵的回道:“看来王爷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对侧王妃宠爱有家啊,好了,楼上雅间已经备好,王爷请吧。” 阎冥玖没有说话,抬脚上了楼,苍子梦连忙跟上去。 而在黛茵想要随着苍子梦一起上楼的时候,赵熙之伸手把她拦住了:“你是婢女吧,同念白一起在正堂等候便可。” “为何?”黛茵不解。 赵熙之有些好笑的回道:“会打搅那样美好的氛围。” 黛茵依然不解,但赵熙之已经离开,只好问念白:“什么美好的氛围?” 念白咳了两下,缓解了一下自身的尴尬,因为忽然想起来方才和黛茵在外面的争执。 “大概他以为王爷和娘娘是有情之人。” 所以美好的氛围,是情人之间才拥有的……爱意? 想到这,黛茵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纵然知道苍子梦侧妃的身份是假的,可她还是忍不住会担心。 苍子梦是个很容易对别人产生好感的人,曾经是,现在应该也没有改变。若她对阎冥玖产生感情,那是不是就代表这天下,未来将在阎冥玖手下? 第63章 相思引 雅间有一扇很大的窗子,窗户上方挂着一串米白色的琉璃风铃,微风轻轻一吹,风铃互相碰撞发出好听的声响。 雅间很大,桌椅旁还有一个小台子,台上一矮桌,一长琴,一玉笛。 台后有朱红色的帷幕,一直链接到墙面的地上。 风铃的琉璃是蝴蝶的形状,摇晃之时宛如飞舞的蝴蝶在空中嬉闹。 这好像听风阁名字的由来,风吹,铃动,声响,所谓听风奏乐。 苍子梦已经沉淀下了自己的心,同阎冥玖一起入座后,开口道:“多谢王爷方才救臣妾。” 阎冥玖淡淡的回道:“你与本王之间无需要言谢。” “……”苍子梦泯了泯唇,眼波流转看向了窗外的风景。 听风阁健在一条长河的河畔,窗外望去的河岸刚好可以看见石桥,桥下有小船航过。 河岸边有很多人,不知在做什么。 很多少女挎着花篮,花篮中好像放着什么东西,离得太远,苍子梦看不清。 想看的清楚一点,苍子梦起身走道窗边,视野虽更辽阔了些,蓝天白云,清风自来,但依然还是看不出花篮里放的是什么。 阎冥玖倒了一杯茶,拿在手里,指腹轻抚着杯口旁边。他抬起眼帘看向床边的人,背影与窗外风景融合在一起,宛如一副唯美的画卷。 他问道:“想过去?” 苍子梦点了点头,转念一想后又摇头。因为她觉得自己的要求,阎冥玖应该是不会在意的。若是自己说想出去,而他还要留在这里,那还不如一开始自己就选择留下。 阎冥玖轻泯了一口茶,茶香弥漫唇齿间。“会弹琴么?” “会。”苍子梦回答。 “弹一曲吧,就当打发时间。” 苍子梦点了点头,走道台上拂袖而坐,双手撩拨了一下琴弦试音。 定了定神,仔细回想自己曾经最拿手的乐曲。 指尖弹奏出开端,行如流水的乐声温婉动听。 阎冥玖闭上深邃的眼眸,棱角分明的俊脸柔和的许多。 苍子梦抬眼看向阎冥玖,哪个平日里拒人千里的感觉没有了。回想起方才哪个冰冷的怀抱,忽然觉得他也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不近人情。反而有点别样的……温柔? 不知为何,琴声开始变得不对劲,阎冥玖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只听抚琴的人低喃:“长相思兮君情长,长相忆兮卿长情,短相思兮君有意,短相忆亦卿风流。卿本佳人有,风尘荏苒出淤泥,斟酌自清本无意……” “停下!”阎冥玖越挺越觉得不对劲,直到听见风尘二字,连忙叫她住口。 可是苍子梦像没有听见一样,依然自顾自的念着词,如痴如迷:“未料郎情故有梦,终成琴瑟相思引。” “本王叫你停下!”阎冥玖的声音忍不住抬高了几分,心中莫名的一阵慌乱。 “昨日非兮今日念,今日念兮望相见,卿有情兮……”苍子梦依然弹琴自吟,恍然不知她此时已经泪流满面。 阎冥玖起身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手下的琴甩翻在地上,琴弦崩断,伴随着最后苍子梦念出的三字余音:“君不见……” 时间好像再琴弦崩断的那一刻戛然而止,阎冥玖心中有种强烈的不安。 “这是什么东西?你念的都是什么?” 苍子梦抬起头,那双凤眸眼角还挂着泪珠,长长的睫毛是湿润的。 “不知道。” 她说完,眼泪就如洪水泛滥一样从眼眶种涌出,滑落脸颊映出他慌乱的神情。 “你……别哭。” 面对她流泪的样子,阎冥玖束手无策。他不怎么接触女子,更不会放下身段去哄,所以他除了说别哭,其他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谁料苍子梦听了他的话,哭的更凶了。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的声音若蚊蝇轻喃。 “好像是……我的命。”这好像是她的命,从很小的时候她就记得这一首词,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更不知道为什么那首曲子一碰见琴就可以凭着记忆中的感觉弹奏出来。 她曾经问过父皇,记得父皇说,这是她的命,命中注定的总会遇见。 “这首词还有一句,君不见兮……” “住口!你的命是本王的!”很霸道的语气,没有给苍子梦一点反驳的余地, 苍子梦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将最后一句说完。 猛地被拥进熟悉的怀里,阎冥玖半跪在苍子梦身前,僵硬的大手抚上她的后背,低喃道:“苍子梦你记住,你的命是本王的,没有本王的允许,你哪都不许去。” 他听见这首词,总有一种苍子梦随时会离开的感觉,忽然后悔让她弹琴。 苍子梦呆在他的怀抱里,久久没有做出反应。 是啊,她的命是阎冥玖的,她不光要为了自己活着,她还要复仇,为什么要相信那首该死的词。 半响,她方才缓缓开口:“抱歉王爷,臣妾失态了。” 卿有情兮君不见,君不见兮…… 她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说出那首词的最后一句,阎冥玖也就一直没有听到。 直到很多年以后,黛茵叙说出最后一句的含义,阎冥玖才恍然大悟,自己所遗失的,穷尽一生都无法弥补。 与此同时,楼下的黛茵也猜到了苍子梦此时的情况。 这样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旋律,她也一定念了那首熟悉的词。 其实这首曲子黛茵一共只听过两次,第一次是苍子梦八岁,刚学习弹琴奏乐,她第一次碰琴的时候,乐师让苍子梦试一试拨动琴弦,而苍子梦就好像被冥冥中什么东西指引着一样,直接弹奏了一首乐师从未听过的曲子,嘴里还念着奇怪的词。 乐师当时也忍不住赞叹苍子梦天赋异禀,还问黛茵是否有人教过苍子梦音律。 黛茵看着苍子梦长大,自然知道她有没有碰过琴。 可乐师当时不信,直到在教苍子梦音律的时候他才相信。苍子梦除了那首曲子,真的其他什么都不懂,包括如何正确的摆弄琴弦。但她很聪明,一点即通。 第二次,是在苍子梦遇见江璃后的第二天。 虽然只听过两次,但那首曲子的旋律是很独特的,任何人只要听过一遍就很难忘记,却没人能弹奏出同样的韵味,反而弹出来的声音不堪入耳,包括哪个教苍子梦音律的乐师。 黛茵不知道的是,这一次与之前不同的,她流泪了。 离开哪个冰冷的怀抱,苍子梦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弹起那首曲子,明明只是想弹一简单的乐曲,却像着了魔一样,有股奇怪的力量控制着她。 阎冥玖扶她起身,一脸严谨的说道:“以后,不允许你再念这些奇怪的东西。”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是命令。” 苍子梦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地上的琴,断了的弦在哀鸣。 惋惜道:“可惜了这一把好琴。” “琴坏了可以换,你没事就好。” 阎冥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从遇见苍子梦开始,自己的言行都变得很奇怪,尤其是面对她的时候,比如现在。 “去做下休息一会,本王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阎冥玖出去后,苍子梦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还好妆容没有花,否则黛茵一定会问。 虽然曾经弹奏也是念过这首词,可从未流泪过。 今日为何对那最后一句感触颇深,又想要逃避? 她为那首词命名为相思引,是再八岁第一次念出的时候,只是觉得最后那句“终成琴瑟相思引”会是最后的结局,没有考虑后面的所有。 现在看来,有什么不一样了。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说不清。 阎冥玖回来的时候,身后多了一个人,正是方才迎接他们的赵熙之。 “他是听风阁阁主,你若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他。” 听阎冥玖说了这话,苍子梦一开始还有些不明所以。 赵熙之嘿嘿笑了两声,后双手叉腰洋洋自得的说道:“没错,这听风阁别的不缺,就是流动的消息多一点,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不会放过,要不怎么叫听风呢,娘娘想知道什么地方的什么事情尽管问在下就好,在下如果不知道,很快也会帮娘娘查出来。” 听风阁 表面上,是闲人雅士与才情女子们谈情的地方,在雅间里抚琴弹唱,看窗外风景如画,听风动铃合奏。 暗里是一个打探情报的地方,当然,包括谁家有待出阁女子,谁家有为婚配公子,也是能问到的。 知道这些的苍子梦,顿时明白了阎冥玖带自己来这里的用意。 他知道自己想问关于南晟那边的事,而那些舞女所知的根本毫无用处。 明白了这些,苍子梦也就不辜负他的一片心意:“赵公子,可否告知北昭皇族的尸骨,现在南晟何处?” 没想到苍子梦会问这种问题,赵熙之自认遇见的奇怪问题多了,所以也就忍住没有做出太大反应。 “这个……” 见赵熙之有些为难,苍子梦挑眉:“赵公子难道不知?” 赵熙之满脸为难的回答:“知道,但是有一个不知道。公主馨宁坠入万丈悬崖,南晟士兵曾在大雪中寻找了七日之久,都没有找到馨宁的尸骨,所以在下不好多说。” 苍子梦松了口气,那些人当然找不到,赵熙之也说不出什么,因为馨宁公主现在就活生生的坐在他面前。 “无妨,本宫曾被一北昭皇族救过性命,却不知他的名字,只想知如今他是否安详。” 随便编的一个理由,没有撒谎的那种脸红心跳,而是平淡的像是在诉说一件寻常的往事。 赵熙之点了点后后回道:“除了馨宁公主,北昭皇与皇后,还有太子应是在南晟皇宫底下的冰宫里,哪里面常年寒冷异常,可保尸身不腐。而其他的北昭皇亲,王爷什么的应该都在江璃起兵之后,通通被扔进了乱葬岗。” 第64章 她眼中星光闪烁 “可知江璃为何要将那些尸身放在冰宫里面?” 寒冰可以保尸身不腐烂,可苍子梦不明白江璃为什么要这样做。 南晟是个冬日里几乎不怎么下雪的国家,不似北昭严寒。这是江璃曾经说过的。所以可想而知建筑一座冰宫需要耗费多少人力与金钱。 而他将苍子梦的家人放在里面,便是占据了很大的资源。因为不会有人愿意在存放尸体身的地方做别的什么事情。 赵熙之摇了摇头:“别说我了,就连南晟的大臣都不知道江璃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娘娘若是想知道的话,我可以派人查证一番。” “不必,本宫只是好奇,没必要让赵公子为之费力。”说完,苍子梦抬起头看向阎冥玖。 阎冥玖会意的点头,开口道:“赵熙之,南晟的皇后是什么人?” 苍子梦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南晟的皇后,不就是江璃的女人。 赵熙之回道:“知道,是东华国的人,而且哪个女人很不简单。” “嗯,以后有问题本王还会找你,现在可以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好的,王爷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一定知无不言。” 赵熙之起身刚要离开,阎冥玖又说道:“等等,你的琴坏了,需要多少补偿下去找念白。” 赵熙之看了眼地上残破不堪的琴,摆了摆手回道:“无碍,方才在下也听到了那琴声,想必一定是娘娘所弹,那把琴就当是送娘娘的礼物了。” 他也听到了琴声,不知为何,他对冥王身边这个貌美的女子充满了好奇。 不过转念一想,他是个对任何美好的事物都充满好奇的人。 赵熙之离开后,苍子梦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脱离了束缚,心中的执念再无枷锁栓收。 “王爷,臣妾想出去走走。” “好。” 苍子梦需要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所以想出去走一走,好让自己不继续陷在无尽的怨恨里。 她从未得到解脱,从北昭泯灭哪天开始就一直被束缚着。 阎冥玖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只静静的陪在她身边。 出了听风阁,苍子梦对黛茵说道:“你许久没出来过,让念白带着你四处逛一逛吧,本宫跟着王爷你大可放心,玩够了回王府便可。” “好的。”黛茵答应了,转而又对阎冥玖说道:“王爷,请您照顾好娘娘。” 在黛茵的心里,阎冥玖始终不是可以同苍子梦一路的人。他高高在上,宛如天神一样,他的身上有光,但不足以照亮身在地狱的苍子梦。 不是苍子梦不配,而是他阎冥玖配不上苍子梦! 让阎冥玖照顾苍子梦,是因为黛茵知道,现在的苍子梦一定是有自己的想法,否则不会不让自己靠近。而方才哪一首熟悉的曲子,是最好的说明。 天色渐晚,落日染红了天边的云彩,做着夜晚来临前最后的挣扎。 苍子梦望向天边血染般的云,喃喃道:“哪天的晚霞,和今天一样。美的让人心悸。” 晚霞过后的那场大雪,冷的出奇。 “今日是今日,既然已经过去,就不要在于过去徘徊不前。” 阎冥玖不知道苍子梦口中的哪天到底是哪一天,所以他只能这样说。 苍子梦停住脚步,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头脑清醒起来。 “好!” 过去的她会尽力不去想,将要发生的她也想不到。 调整了一下心情,苍子梦开始认真逛了起来。 阎冥玖被她突然的转变搞得有点反应不过来,最后在心里得出一个结论,女人真是个奇怪的生物! 后来很久以后,他又有了另一个不同的结论,世间女子千遍一律,只有苍子梦是与众不同,最独特的一个。 路过一个卖鬼面的小摊,苍子梦拿起一个对着自己到底脸,扭头一看阎冥玖还在往前走着,便伸手抓住了他后腰的衣服轻轻拽了拽,意识他回头。 阎冥玖看见带着红色鬼面的苍子梦,那双原本波澜不惊的眸子染上一丝韵味。 “好玩?” 苍子梦拿下自己脸上的鬼面,转而伸手讲将面具对上了阎冥玖的脸,见阎冥玖没有反应,苍子梦撇了撇嘴把面具放回了原位:“不好玩。” 阎冥玖愣了愣,看了眼已经走开的苍子梦到底背影,又看了看被放在摊位上的面具。 摊主见阎冥玖没有离开,便开口道:“公子要买一个么?” 阎冥玖摇了摇头,后抬脚跟上了苍子梦的脚步。 不知不觉苍子梦来到了石桥边,也终于看清了女子们花篮中放着的东西是什么。 此时夜色已经开始浓郁,桥边有一个卖花灯的女子。 苍子梦上前问道:“请问为什么这里好多人都带着这种花灯?” 女子回道:“姑娘说的是挎着花篮的那些女子们吧?” “嗯。”苍子梦点头。 “那些都是今日来河边祈福的女子,今日花神节,她们希望花神能带着美好的姻缘连同百花一起来到她们身边。” 苍子梦似懂非懂的点头:“那你呢?” 她并没有像别的女子一样挎着花篮,而是摆着小摊卖着精致的莲灯。 女子目光微闪:“我啊,不需要向花神祈什么福。你要买莲灯么?我自己做的。” 说着,她拿起众莲灯中最精致好看的一个,递到苍子梦面前。 苍子梦扭头看向阎冥玖,弱弱的说了句:“想要……” 她很喜欢女子手中的那盏莲灯,铜色的包边围绕着莲华的轮廓,包裹的花瓣细看还有纹路,像真的一样。但是她没有带钱,只好像阎冥玖求助。 阎冥玖点了点头,苍子梦立刻开心的接过女子手中的莲灯。看着阎冥玖付好钱,苍子梦笑着说了一声:“谢谢。” 那一刻,街上的众多灯火阑珊,都不及她眼中的星光闪烁。 苍子梦捧着莲灯,继续逛着别的地方。 桥边不止有卖莲灯的,还有很多苍子梦在之前没有见过的东西。 从桥的这头,走到另一段,苍子梦像个孩子一样对所有的东西都充满好奇。 她指着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对阎冥玖说道:“我想吃那个。” 阎冥玖没有拒绝,走到小摊前对着摊主说道:“来一份板栗。” “好嘞公子三文钱。”摊主热情的将板栗装进纸袋里,递到阎冥玖面前。 阎冥玖付了钱后接过板栗,递给苍子梦,边问道:“还想要什么?” 苍子梦挑眉,试探的问道:“子梦想要什么都可以?”她不自称本宫也不喊他王爷,是觉得这样就像是平民一样在外面,没有约束的感觉很舒服。 阎冥玖点头回道:“当然,今日本就是陪你出来,就当做是之前那些任务的奖励。” “那好。” 苍子梦这才知道阎冥玖是陪自己出来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由心底滋生,久久挥之不去。 她东逛逛,西瞅瞅,暂时忘掉了听风阁里的伤痛,阎冥玖一直紧紧的跟在她的身后,寸步不离。 人群中一个身影,一路狂奔着,不小心撞到了苍子梦。那人连忙说道:“抱歉抱歉。” 是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弓着背怀里抱着什么东西,苍子梦并没有受伤,刚想说自己没事那人就跑走了。 她的右手腕忽然被阎冥玖抓住,被拉着快速的走往方才那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苍子梦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阎冥玖低声道:“不要说话,有人跟踪我们。” 苍子梦连忙紧跟上阎冥玖的脚步,一起穿梭在人群中。 她抬头看向阎冥玖宽厚的背影,有种前所未有得安稳。 好像只要他在,无论会面临什么都不必担心。 出了闹市,来往的行人逐渐减少。 忽然有三个蒙面的黑衣人出现在了她们面前,都手持着长剑。 阎冥玖将苍子梦拦在身后,对她说道:“别乱动。”然后伸手拔出了一直佩在腰间的长剑。 一个黑衣人冲上来一剑挥向阎冥玖,阎冥玖松开苍子梦,很快与那黑衣人纠缠到一起。 而另外两个见有了契机,朝苍子梦去。他们的目的明显不是阎冥玖,而是她身边的苍子梦。 苍子梦见两人的目标是自己,连忙伸手从地上抓了一把泥土朝两人撒过去。 泥沙进入眼中,一阵刺痛,眼泪直流。其中一人很快缓了过来,骂道:“臭女人,找死!” “找死的是你。”阎冥玖清冷的声音回答,伴随着哪个黑衣人最后的呜咽,随即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哪个方才同阎冥玖纠缠的黑衣人不知何时早已倒在了血泊中。 三个只剩一个,最后一人见状,极快的移步来到了苍子梦身后,长剑抵在她的脖子上。 速度快的让苍子梦没有反应的时间,根本来不及逃避。 “放开她!” 面对阎冥玖的威胁,黑衣人毫不畏惧:“冥王大人,若想要这个女人的命,明日梵音寺见一人即可。” 语毕,他扔出了什么东西,白烟四起,弥漫在夜色中遮挡住了视线。 白眼散尽后,阎冥玖面前已经没有了黑衣人和苍子梦的影子,只有一盏莲花灯,坏了一片花瓣。 夜空中繁星满天,面前却没有了她明亮的双眸。 阎冥玖暗骂一声:“该死!” 是他大意了。 第65章 这一次绝不放过 黑衣人说让他明日去见一人即可,谁知道在明日到来之前会发生什么。 被夹着一路飞檐走壁,苍子梦眼花缭乱很是头晕。 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好端端的自己就双脚腾空被人夹着跑? 她的确是被夹着的,整个后腰都在黑衣人的腋下,手脚悬空。黑衣人正夹着她在房顶的瓦片上飞奔,大手握着她的肚子。 入夜的风有点微凉,苍子梦的肚子被夹的难受,谁叫她太瘦小,而黑衣人太高大,黑衣人一个的题型能赶上三个半苍子梦。 “喂,放我下来!” “……”黑衣人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自顾自的跳到另一个房子的顶端。 苍子梦吓得连忙闭上眼睛,一边喊到:“有话好好说啊,不要夹着我的肚子。”飞一样真的好难受,小心脏扑通扑通的感觉要跳出来了。 “……”黑衣人还是没有反应。 苍子梦没有再喊的力气,盯着自己面前黑衣人的大腿,伸手就是一把拧了下去,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哎呦我去!” 这一把果然见效,黑衣人痛的惊呼了一声,一把将苍子梦扔了下来。摸着自己的大腿说道:“你个小娘们手劲咋这么大呢,不怕小爷我站不稳掉下去摔死你?” 苍子梦被扔在了一旁,倒在瓦片上防止自己掉下去,胳膊被瓦片的棱角隔的一阵生疼。 听见黑衣人说话,苍子梦趴在瓦片上指着黑衣人破口说到:“还不是你夹着我的肚子,摔下去反正有你垫底。”字句中满满的埋怨。 黑衣人眼皮抖了抖:“嘿你个小娘们脾气还不小,小爷不夹着你难不成拖着?看清楚喽小爷我是绑匪,你是人质,不听话撕票信不信?” 苍子梦似懂非懂,摇头回道:“不懂,什么票?” 她不听话为什么要撕票? 黑衣人一听,她根本不知道撕票的意思,于是翻了个白眼,不再废话,迅速将苍子梦从瓦片上拾起来抗在肩上:“行了呗?不夹着你了,小爷要走喽,不然你家王爷追上来就坏喽。” 苍子梦这会是肚子担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肠胃好像要被挤出来,昨天吃的东西感觉都随时会出吐来一样。连忙拍着黑衣人的肩膀:“不行!” 黑衣人不耐烦的回道:“又咋啦?”她的巴掌对黑衣人而言就像挠痒痒,痛是不存在的,就是叽叽喳喳的声音有点烦。 “这样还不如夹着。” 苍子梦刚说完,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就跑到了黑衣人的腋下。 “行了不?”黑衣人问。 苍子梦扭了扭肚子,挑了一个还算舒服的位置,后回到:“好了。” 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 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直到双脚落地后,苍子梦才想起来,看着面前高大的黑衣人,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定了定神问道:“为何要绑我来?” 她被绑架了啊! 刚刚怎么忘记被他摔下的时候逃跑了,居然还傻傻的被他带着来到这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黑衣人怂了怂肩:“拿人钱财,帮人做事,不过因为你让我那两个笨蛋兄弟送了命,就不能只是那钱这么简单了。” 苍子梦环顾四周,是一个寺院的门口,寺门上面的牌匾写着梵音寺三个烫金大字。“听你方才的意思是要冥王来此,绑我做什么?” 她怎么发现每次和阎冥玖出来,都碰不着什么好事。 “这我怎么知道,雇主叫我们怎么做就怎么做呗,别废话了跟我走,小爷这会一定要多要点佣金来祭奠死去的两个兄弟。”说着抬手用剑抵在了苍子梦肩膀上,防止她逃跑。 事实上苍子梦知道自己逃不了,因为她不会武功,更没有武器,这黑衣人身手敏捷,她想跑也跑不掉。 奇怪的是黑衣人并没有带她入梵音寺,而是去了另一个方向。 苍子梦好奇的问道:“你带我去哪里?” “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然后找雇主要了钱再把你送过去。”他倒是诚实。 “雇主是谁?” 黑衣人又不耐烦了,将剑往苍子梦白皙的脖子上推了推,剑刃却没有伤到她分毫:“嘿你问题怎么这么多,真不知道冥王怎么看上你这小娘们的。” 苍子梦嘟着嘴回道:“他才没看上我。” 黑衣人晓有兴致的挑眉:“咋,难不成冥王又有新欢了?那为什么还带你出来?” 意识道自己好像说错什么了,苍子梦连忙摇头:“没有,你不要胡说,我可是冥王唯一的女人。” 苍子梦心里暗道:这可是绑匪啊,自己没事跟他讲什么。 “嘿,你这么说我就不信了,别以我不知道冥王是个断袖,保不齐娶你就是为了掩耳盗铃。” 苍子梦:“……” 黑衣人带她去了寺院旁边不远的一个院子,院子四周枯木篱笆,两间小小的木屋,被夜色衬托的很是孤寂。 借着月光可以看清阴暗的木屋里面有很多干草铺在地上,蛛网遍布各个角落。 苍子梦站在门口挺住脚步。 黑衣人说道:“进去啊。” 苍子梦摇了摇头:“不要。”简单两个字,满满的抗拒。 “为啥?” “黑漆漆的,不想进去。” 黑人拿着剑的手紧了紧,呵斥到:“不进去信不信小爷立刻杀了你?” 苍子梦的内心毫无波澜:“杀了我,你的雇主会给你佣金么?还是能保证冥王会放过你?” 面对黑衣人她没有畏惧感,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是筹码。 黑衣人被戳中了重点,顿时没了脾气:“说吧,怎么才能进去?” 苍子梦一脸认真的回了两个字:“点灯。” “嘿我当是怎么了,原来你这小娘们怕黑啊。” 像是已经肯定了苍子梦不会跑一样,黑衣人收起长剑,越过苍子梦走进木屋。 不一会,木屋中有了光亮,里面的黑衣人对外喊到:“进来吧,现在不黑了。” 苍子梦这才进去,强忍着不去看遍地蛛网。 她不是怕黑,而是怕那些八只脚的虫子,木屋黑不溜秋的万一看不清被咬一口怎么办。 她不反驳黑衣人说她怕黑,是因为担心黑衣人会借这个拿虫子吓她,毕竟曾经是被皇兄吓着长大的。 木屋里的空间不大,有一张小小的床,上面铺满干草,厚厚的一层,黑衣人在旁边倒腾了一会,将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一块布铺在了上面,后对苍子梦说道:“好了,你坐这里吧,长这么漂亮可别把屁股扎坏喽。” 苍子梦挺着前半句还可以,后半句怎么这么不是滋味呢? 也不辜负他的好意,苍子梦听话的坐了上去,后说道:“我饿了。” 黑衣人翻了个白眼:“饿就饿呗,关我屁事。” 苍子梦不死心:“是你在我没有吃东西的时候把我绑来的。” 黑衣人毫不在意的回道:“不管,在这好好呆着吧。”顺手从苍子梦的发髻间抽出了一只白玉发簪:“小爷拿走用一下。” 他说完就出去了,顺便将木屋的门关上,苍子梦听见锁链的声音后连忙跑过去看,黑衣人已经将门锁死了。“别想跑,小爷现在去要钱,马上回来。” 苍子梦拍着门喊道:“顺便问一问雇主是谁吧?” “……” 没有回答,苍子梦趴在门缝前往外看,那还有黑衣人的影子,只有空荡荡的院子和随风清晃咯吱作响的枯木篱笆。 黑夜吞噬着四周,木屋里摇曳的烛火昏暗。 苍子梦退回床上,抱着膝盖蜷缩在上面。 绑架她的黑衣人武功很高,死掉的那两个可以看出本领在他之下,否则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死掉。 把玩着腰间的香囊,不禁想起那个人温柔的目光,像是错觉一样。 至今不敢相信那个冰冷的人会亲手为自己戴上香囊,但事实就是这样。 他的目光是冷的,他的怀抱是冷的,可他的掌心是温热的。 纵然迷茫,没有答案,苍子梦也是绝不会相信他会对自己动心。 情这个字,她再也不要相信。 再也 不要…… 彼时 梵音寺内 黑衣人走进一间屋子,里面传来一个极为娇媚的声音:“事情办的如何?” 那人带着面纱,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一个木箱。 她身上的衣服华丽至极,紫色的衣服上秀着金丝花纹,镶嵌了数不清的小珍珠。头上带着的凤钗足以表明她的身份…宁婉欣。 黑衣人明显不知道她的身份,径自坐在桌前回道:“你拜托的事情我做好了,为此我拿两个兄弟丧了命,我也差点被冥王抓住,你怎么看?” 宁婉欣一听,好看的凤眸一闪而过的厌弃:“所以,哪个女人是没抓到么?” 黑衣人掏出了来时从苍子梦头上拿的发簪,回道:“人现在被我放在了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我要的不多,把逝去那两个兄弟的钱双份给我就行。” 宁婉欣藏在袖口下的手紧握,表面上依然风轻云淡:“没问题,我现在就要见到哪个女人。” 黑衣人回道:“先给钱。” 宁婉欣咬牙:“好。”她伸手打开桌上的木箱:“这里是原先答应好的三百两黄金,剩下的二百俩,待见到人就给你。” 黑衣人拿起箱子的一定金子,颠了颠重量后满意的放回去,将盖子扣上整箱抱起。“好嘞,您稍等,马上就带人过来。” 宁婉欣摘下面纱,嘴角勾出恶毒的笑意。 “这一次,绝不会放过你……” 第66章 是心啊 木屋里的灯光渐暗,烛火摇曳的映着蛛网的影子也在晃动。 苍子梦庆幸自己暂时没有看见八只脚的虫子。 听见锁链的声响,苍子梦连忙打起精神来,黑衣人进来时丢给了苍子梦一包东西边说道:“快点吃,吃完把你送过去。” 苍子梦打开包,里面是一个烧饼,还是热的。 故意的看了一眼黑衣人:“你不是说我饿了和你没关系么?”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满是诚挚的好奇。 黑衣人将脸别想一旁,眼神闪躲回道:“少废话,爱吃不吃,不吃现在就走。” “我吃!吃!别急。”苍子梦开始小口迟了起来。 她一小口一小口的,细细咀嚼吃的很慢,饼有点硬,好歹味道还可以,不然她担心自己会咽不下去,因为烧饼太干了,她想喝水。 见她毫不顾忌,黑衣人问道:“你不怕我在里面下毒?” 苍子梦摇头,介定的回道:“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冥王不会放过你,你的雇主也不会给你佣金。” 她是瞎说的,阎冥玖会不会放过黑衣人她不知道,只是借此来吓唬一下黑衣人。 没想到黑衣人听了后双手叉腰,仰头笑道:“小爷可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想不放过小爷,先抓住小爷再说吧。” 苍子梦动作一顿,思索了片刻后问:“何为江湖?” 到底是江,还是湖? “咦你不知道江湖是什么?” “不知道。”苍子梦很诚恳的摇头。 黑衣人一听,得意洋洋的开口:“江湖就是……就是……” 见他半天卡不出后半句来,苍子梦更想知道答案了:“你快说啊是什么?” “就是江湖呗……就是像小爷我这种不喜欢被束缚的人流浪的地方。” 苍子梦不懂,张嘴咬了一口烧饼。 “哦。” 哪里是江湖?她不知道,也没有兴趣。她现在想的只是什么时候能够有人来救自己。 阎冥玖那家伙,可不要不管自己死活了才好。 空气凝固了片刻,黑衣人开口打破了尴尬:“你不怕么?” “怕什么?” “你一个小娘们黑灯瞎火被我一爷们抓了,就不怕?”黑衣人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要是换成别的小姑娘家,这会应该是躲角落里哭呢,怎么这个小娘们还能淡定的啃着烧饼? 苍子梦轻呵了一声,幽幽的回道:“我啊,可是死过一次的人呢。” “怎么个死法?” “凤凰会淫槃重生,人自然也可以重来一次。” 黑衣人像是被触动了什么,颇有感悟的回道:“你这小娘们,死的是心啊。” 苍子梦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没有丝毫杂质:“可不可以不要喊我娘,我才十六岁唉。” 黑衣人有些气急败坏:“小娘们就是小娘们,和娘有什么关系,这是我们那地方的方言。” 苍子梦忍不住笑了出来:“哦,怪不得听起来这么别扭呢,对了,你是不是很厉害?” “你觉得呢。” “应该很厉害。”飞檐走壁,力大无穷,苍子梦想,如果他绑架自己之前认识他该多好,可是现在这样子根本没有共处的可能。 黑衣人盯着苍子梦精致的小脸看了会,那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转瞬即逝没有被苍子梦察觉。 “你个小娘们还挺会耍嘴皮子,别扯了跟小爷走吧。” 来时的路好像变得很长,长道没有尽头,虽然放眼望去,不远处就能看见梵音寺的影子。 苍子梦沉默着,暗自揣测即将面临的会是什么。 黑衣人在她的身后,盯着前面瘦小的身影,开口道:“小娘们你长得这么嫩,嫁给哪个名声狼藉的家伙是不是亏了点?” 苍子梦顿住脚步,柳眉微拧回头看向黑衣人:“你说什么?” “小爷说你嫁给冥王那个名声狼藉的家伙是不是亏了点?”他又重复了一遍。 苍子梦听后回身继续走着:“没有,王爷对我很好,是我的福气。” 阎冥玖对她确实不差,她也说不出哪里好来。名声狼藉和她有什么关系,不用每天和那么多女人勾心斗角她乐的自在。 那家伙长得那么妖孽,名声好起来指不定会勾住多少家姑娘的心魂。 黑衣人哼笑道:“哼,要是真对你好,就不会故意让我把你绑走了。” “什么意思?”苍子梦不懂。 黑衣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你不会当真以为我的伸手在冥王之上吧?” “嗯?” 见苍子梦还是不知道自己的意思,黑衣人便解释道:“小爷我啊,除了速度快,伸手是比不过那家伙的,不然也不会带上那两个傻子去做挡箭牌,在我与冥王纠缠的时候他杀我完全可以,保护你也绰绰有余。” 说到这,黑衣人顿了顿,看了眼苍子梦,见她没什么反应后又放心继续说道:“你啊,如果不是那家伙的女人该多好。” “哦,原来那两个人是你用来做挡箭牌的。” 黑衣人一听自己说漏了,连忙闭上嘴。 如果不是阎冥玖的女人,又会怎样? 苍子梦静静的走着,心里思量着这个问题。 天边明月高璇,照亮着前方的路。 不一会来到了梵音寺前,苍子梦停住脚步,问道:“你当真不担心冥王会不会放过你?” 黑衣人耸肩:“他怕是连小爷我是谁都不知道,谈什么放不放过,快点吧,里面的人正等着你呢。” 苍子梦深呼吸一口气,定了定有些慌乱的心神,内心暗道:苍子梦要坚强,没什么好怕的。 没什么好怕的,又不是要面对吃人的魔鬼,又不是要下入无间地狱。 …… 又是哪个房间,又是哪个带着面纱的女人。 黑衣人将苍子梦带进去,对宁婉欣说道:“你要的人我带来了,剩下的钱呢?” 宁婉欣眼角微弯,面纱下的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伸出白皙纤长的玉手,啪啪拍了两下。 片刻门外进来了一个带面纱的女子,手里端着一个木箱。 女子将木箱递给黑衣人,黑衣人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金子,合上后满意的回道:“好嘞,合作愉快,我走了。” 黑衣人临走时看了一眼苍子梦,而苍子梦的目光却是在宁婉欣的身上。 从走进房间开始,苍子梦认出了宁婉欣的身份,也早该猜到除了她,自己在北昭别无仇家的。 苍子梦不禁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感到好笑。 宁婉欣摘下面纱,露出美艳的容颜,画着精致又带着妖艳的妆容。 “苍子梦,你这回可逃不了了吧?” 听她挑衅的语气,苍子梦不禁失笑:“为何要逃?贵妃还想吃了我不成?” “吃了你倒不会,顶多是叫人来继续完成一下上次没做好的事情。” 上次,三个死囚,以及那样病态贪婪又恶心的嘴脸。苍子梦当然不会忘记那没做完的事情是什么。 这次听了她的话,苍子梦心底涌上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表面上还是故作镇定的没有表现出来。 “哪个家伙可是从王爷身边将我绑来的,你以为王爷猜不到是谁动的手么?” 阎冥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掳走,不可能无动于衷。苍子梦鉴定这莫名的信任。 一听到她提阎冥玖,宁婉欣不出意料的变了脸色,那张原本美丽的脸庞因为嫉妒而变得扭曲。 “你别得意的太早,就算他知道又会怎样,本宫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女人,他能奈我何?” 苍子梦挑眉,清澈的凤眸满是戏虐:“你也知道你是皇上的女人?” 她是北昭天子的贵妃,却心心念念天子的皇叔,穿出去便是丢了天子的颜面。 这一点,宁婉欣不是不知道。 正是她太清楚这件事情了,所以更加嫉恨苍子梦。 “那又如何?我宁婉欣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她得不到的,别人也不可以拥有。苍子梦觉得好笑至极,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带着一种挑衅的味道。 “哈哈哈……哈哈……宁婉欣,你还真是……不可理喻。” 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词,又想彻底激怒一下宁婉欣。苍子梦自认自己不是个好欺负的人,从前别人惹她不顺心,她必然想方设法的还回去,现在也一样。 宁婉欣不以为然,扬声喊道:“都进来!” 这一次,三个带着面纱的女子进来,手里分别拿着绳子,匕首,皮鞭。 苍子梦皱眉:“这里是寺院,佛堂圣地你要对佛祖不敬?”她心底暗自庆幸,辛好这次不是三个男人。 “本宫想要做的,别说佛祖,任何妖魔鬼怪都不能阻挡。劝你不要反抗,省点力气,等冥来看你最后一眼。” “冥?贵妃叫的可真亲热。”她不懂为什么宁婉欣对阎冥玖有这么深的执念。她叫自己留力气见阎冥玖最后一面,就说明没打算现在杀自己,但是看着三个婢女的架势,也没想让自己好受。 宁婉欣咬牙说道:“把她拿下!本宫要出了这口恶气!” 三个婢女上前要绑苍子梦,苍子梦自然不会傻到任由她们左右。可她两手空空抵不过那长鞭和尖锐的匕首。 一婢女挥动手中皮鞭,躲闪不急的苍子梦抬手用胳膊挡住飞来的鞭尾,落在胳膊上顿时火辣辣的疼。 紧接着,腿上,腰上,均落下了皮鞭的痕迹,拿绳子的婢女趁机套住苍子梦,让她无法动弹。 苍子梦挣扎不开,摆脱不掉,咬牙忍住皮鞭一下又一下的抽打。 宁婉欣不解恨:“把鞭给本宫!” 第67章 我就是个笑话 苍子梦咬牙忍住皮开肉绽的痛意,固执的盯着宁婉欣被嫉恨蒙蔽的双眼。 她有一股子劲,就想看看宁婉欣能够气成什么样子。 明明已经做了贵妃,已经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为何还是不满足拥有一个人的心? “痛么?打在你那细嫩的皮肤上,一定很疼吧?”宁婉欣一边说着,抬手又落下重重一鞭。几乎每一次,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苍子梦没有回答,倔强的盯着宁婉欣歇斯底里的面容。 宁婉欣继续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站在他的身边?为什么你可以肆无忌惮的享受他的宠爱?而他对我却是不屑一顾?” 那个他,指的是谁,苍子梦不用想也知道。 宁婉欣忽然的伤情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明明是我先爱上他的,他为什么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明明他亲口说过会娶我的……” 她自顾自的说着,思绪混乱停下了甩鞭的动作。 苍子梦皱了皱眉,开口道:“你……爱他?” 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鬼使神差让她想知道宁婉欣和阎冥玖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宴会后阎冥玖的任务,李丞相的死,皇宫里宁婉欣婢女的邀请,她都记得。妄自揣测无法得到真正的答案。 宁婉欣那原本被嫉恨填满的凤眸,此刻充斥着泪光。 她介定的回答:“当然。” 她一步步靠近苍子梦,直到离苍子梦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停住,继续说道:“没人比我爱的深沉,你永远不会体会我的绝望。 为了家族我必须嫁给皇上,去和后宫那么多女人争宠,因此我放弃爱的人,放下我的自尊。 为什么我梦寐以求的你这样轻松就能得到?” 宁婉欣摇头低喃,自顾自的后退:“不公平,这不公平……” 嫉妒使她疯狂,或者说是……羡慕。 啪! 重重一鞭落在苍子梦的小腹上,粉蓝色的香囊被鞭尾扫了一下,苍子梦下意识后退,无奈身后有两个婢女抓着。 小腹一收,痛的闷哼一声。 苍子梦咬牙:“宁婉欣,不要自欺欺人好么?他不爱你,是不争的事实,与其将心底的不满都发泄在我身上,为什么不亲自去问他?” 宁婉欣没有说话,而那双含水的凤眸带着抗拒。 苍子梦又说:“你,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他不爱你的事实。” 她没有勇气面对现实,只是一位的沉浸在自己的意念里。她想要站在阎冥玖身边,可是身份的牵扯让这一切都变成了泡影。 宁婉欣怒吼道:“你闭嘴!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不想听这些不争的事实,因为无力反驳。 苍子梦当然不会乖乖闭嘴:“你让冥王明日来此,是不是介定他会来救我?宁婉欣,你还真是可怜,想见一个人,都得用这种手段。” 她故意挑衅,彻底激怒了宁婉欣。 苍子梦不害怕,总觉得那个人很快就来,很快。 “我要杀了你!你个狐狸精贱女人,根本不配站在冥的身边,冥不可能会看上你这种货色,是你勾引他,一定是你勾引他!” 她勾引阎冥玖?吃饱了撑的还是不要命了? “呵呵,实不相瞒,如果你没有让皇上赐婚于李柔和王爷,就不会有我这个侧妃的存在。” 宁婉欣一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让你知道,阎冥玖她不爱你,是事实,你已经是皇上的贵妃,还有什么权力再站在他的身边? 你得不到,是因为你没有争取,所以错失。我得到了,是意料之外。 你明知阎景心中有你,却还要放弃他去挑拨他与冥王的兄弟之情,转而却投入了皇上的怀抱,让阎景一蹶不振被周围孤立。 你是高高在上,可你脚下践踏的是一颗诚挚的心。” “够了!本宫不屑再和你废话。” 她不愿再听,而苍子梦看出来她是想逃避自己讲出的事实。 宁婉欣做贵妃已有半年有余,而阎冥玖和阎景也是半年之前决裂,不难猜出阎景是为了什么而一蹶不振,整日沉溺酒色之欢。 宁婉欣打累了,将手中长鞭扔给婢女,狠狠的说道:“给本宫一刻不停的打,天亮之前不许停下。” 苍子梦心中一颤,她这分明是将自己恨之入骨。对阎冥玖的爱,深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事实么?即便没有我的存在,还会有别的女子来代替我的位置,我不知道会是谁,但我知道,那个人一定不是你。” 这世上没有小叔娶侄媳一说,四国中更没有后宫妃嫔下嫁皇亲的先列。 宁婉欣深呼吸一口气,强忍住想要立刻杀掉苍子梦的欲望:“给本宫往死里打!” 她没想到苍子梦不求饶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激怒她,自己用尽力气抽打她也不卑不亢。 阎冥玖为什么会看中她? 宁婉欣想不通。 苍子梦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双腿也已经站不稳了。如果不是身后抓着她的两个婢女,她恐怕已经栽倒在地上。 拿鞭的婢女停下手中的动作,忍不住开口道:“娘娘,再打下去她会死的。” 宁婉欣淡淡的撇了她一眼,优雅的端起茶杯轻泯一口热茶,后回道:“打!” 婢女听命。 刚打了两下,苍子梦就像一块布一样倒在了地上。 眼前黑暗一片,脚下好似没有了土地的阻拦,一直坠入深渊。 凌乱的发丝遮盖了大半张没有血色的脸,眼角的泪痣也暗淡。 拿鞭的婢女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松了一口气后对宁婉欣说道:“娘娘,她晕倒了。” “我们走。” 宁婉欣起身,嘴角上扬笑得灿烂。 婢女上前打开门,不等宁婉欣走出,迎面就来了一人,袈裟念珠,白须仁目。 “阿弥陀佛,贵妃娘娘来我寺中为皇上祈福,可不要做出什么对佛祖不敬的事情。” 宁婉欣一时慌乱,连忙走出去迎接,婢女也很激灵的关上了门。 “方丈何出此言,本宫诚信来此就是为了想请佛祖恩赐本宫,怎会做出什么不敬之事呢。” 方丈回道:“夜已深,有人来见贵妃娘娘,老衲已经将人带来了。” 说着,他往旁边靠了一步,阎冥玖从他身后的走廊里走来。 棱角分明的俊脸没有一丝温度,眼底仿佛有千年寒冰吞噬阴霾,浑身散发着不可一世的气息,让人不敢靠近。 “冥王大人,贵妃已见到,老衲就先走了。” 阎冥玖没有回答,冰冷的目光直直的落在宁婉欣身上,让宁婉欣不寒而栗。 “冥,你怎么来了?” 阎冥玖挑眉:“不是你让本王来此?” 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危险,宁婉欣忍不住想要否认:“有么?” “她呢?”阎冥玖没有回答,只问出这两个字。 “谁?” 听宁婉欣没有承认的意思,阎冥玖好看的眉微拧起来:“宁婉欣,别忘记你的身份。” 宁婉欣一听,心底的恐慌顿时消散,转而抬起头对视上那冰冷的目光。 自问自答:“什么身份?同你一起长大,被你弃之不顾的女人呗。” “宁婉欣!”阎冥玖微怒。 “怎么,冥。忘记自己的青梅竹马,忘记曾经的誓言,那是你。我没有,我都记得呀。 冥,你明明答应过娶我,为什么要将我拒之门外,让我父亲将我送入宫中?” 他答应过娶自己,这是宁婉欣心中的执念,所以在看见苍子梦的存在时,她嫉妒的发疯。 阎冥玖淡淡的回道:“没有,贵妃怕是记错了,一心想要娶你为妻的,只有阎景一个。” 宁婉欣摇头回道:“不,不,那就是你!” “不是。” “是你!”宁婉欣急切的说着:“七岁那年第一次见你。 父亲说待我长大将我许配给你可好,你明明笑得很开心,答应的好好的。 我将金锁赠予你,你也欢喜收下了。 你说娶我后一定不会辜负我,自那以后我便随父亲去了南江。 几年之后再见一切都变了模样。 你没了父母,不再轻易言笑,不接进女色,就连我满心欢喜的见你都被泼了一盆冷水。 为什么? 冥,你回答我。” 阎冥玖泯了泯薄唇,丝毫没有对她的话有所感触。 只淡淡的回道:“本王第一次见你,是你十一岁的时候。那时答应娶你的是阎景。” 宁婉欣摇头,完全不信分毫:“不可能!就是你!那是父亲亲口告诉我的。” 父亲亲口告诉自己,那是小冥王阎冥玖,以后婉儿是要嫁给他的,怎么可能搞错。 阎冥玖明显不想废话,简单明了的回答:“不信你可以自己去问阎景。” 这下,宁婉欣才开始相信。 “真的不是你?” “……”阎冥玖的沉默诉说了答案,他平静的双眸看着紧闭的房门。 宁婉欣终于相信,失声笑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对我的爱慕拒之门外,怪不得你拒绝父亲的联姻……” 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宁婉欣不住低喃:“我就是个笑话。” 她就是个笑话,认错了人,爱上了这个没有感情的家伙。 伤害利用爱自己的人,嫁给了一个谁也不爱的人。 原本以为一切就此结束,埋在心中多年的执念化为虚无。 没有料到的是,下一刻,无间地狱向她敞开了大门。 “皇上驾到。” 第68章 繁华殆尽 皇上来了。 三个婢女连忙跪在地上等待皇帝到来,一声不吭像是不存在一样。 这是她们在宫中学来的本事,只要发生不好的事情,主子们没有发现。无论是否与自己有关,都不要去再开口找什么存在感,尽量表现的事不关己一样。 皇帝的到来在宁婉欣的意料之外,因为她出宫之前说的是想要潜心祈福,让皇上没事不要打扰。 她顿时明白过来,阎冥玖既然知道自己在这里,为什么还一人前来。 方才她一直没有在意,差点以为是阎冥玖不想让自己难堪。 现在看来,应该是想让自己身败名裂才对。 即便知道了不是他,可宁婉欣自己知道,即便早就知晓当年答应要娶自己的人是阎景,她也依然会爱上这个冷血的男人。 只一眼,既是永恒不忘。 趁着那抹明黄色的身影还未靠近,宁婉欣立刻变换了一副面孔。变得楚楚可怜,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皇叔,妾身来梵音寺是为了向佛祖祈福,希望能早日有个皇上的龙嗣,您怎能冤枉切切身行为不正呢。” 危机关头,她只能借此开脱,心中暗自祈祷皇上不要是阎冥玖喊来的才好,否则一切就说不清了,还有屋内晕倒的那个女人…… 阎冥玖没有说话只觉得可笑至极,这个女人危机关头居然什么话都敢说。 待皇帝走进,听了宁婉欣的话又见她可怜动人的模样,连忙拥入怀中安抚。 “爱妃这是怎么了?” 宁婉欣心底松了一口气,边靠在皇帝肩头哭诉:“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皇帝略带不满的看向阎冥玖,转而怜惜的继续安抚怀中美人。 “爱妃不要伤心,有什么委屈告诉朕便可。”其实就算宁婉欣告诉他了,他也不能吧阎冥玖怎么样,只是说说而已。 “皇叔他冤枉臣妾对皇上不忠,来梵音寺祈福是借口,目的是为了了却私情。臣妾发誓绝对没有,臣妾的心里只有皇上一个。”说着,她肩膀一颤一颤,抽泣起来。 皇帝心中顿时春水泛滥,一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背,一手搭在她盈盈一握的细腰上:“好了好了,爱妃莫要伤心,皇叔且是开个玩笑,你说对不对皇叔?” 他说着,看向阎冥玖,尽是一副讨好的神色。 阎冥玖淡淡的回道:“贵妃娘娘才是当真说笑,本王只不过来寻一下自己的爱妃,可没想被扣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他神色坦荡讲着事实,宁婉欣更加的慌乱。 “哦?皇叔的美人找不到了,来这里做甚?” “在不在这里,皇上且要人打开这扇门便可。”听他的语气,便是确定苍子梦在房间里,所以如此的介定。 一听要打开房门,宁婉欣连忙阻拦:“不要!” 不要打开房门,否则一切就完了。 可皇帝怎么会知道这门内有什么,他只想着是里面可能会有所谓……奸夫,毕竟方才宁婉欣说的是冥王来此是为捉奸。 宁婉欣不知道,是她自己将自己给坑了。 “爱妃莫要担心,给皇叔看一眼不就成了。” 宁婉欣越不情愿,皇帝越要将门打开。 于是,她知道,无论是她还是宁家上下,都完了…… 阎冥玖的权力远远凌驾与皇帝之上,如果当初早就知道这点,父亲应该就不会阻拦她嫁给阎冥玖了吧。 地上的那抹身影还原封不动的躺着,没有生气。 崭新的衣衫已经被皮鞭抽打的残破不堪。 阎冥玖心中一紧,三步并做一步的冲了进去,扶起奄奄一息人的女人。 只不过两个时辰没见,竟然被折磨成了这样。 阎冥玖心中有种酸涩与浓浓的心疼,怀中的苍子梦感觉到了自己被抱在一个怀里,用力挣开双眼,看见是阎冥玖后又放心的闭上眼帘。 声若蚊蝇的低喃:“你怎么……才来……” 他真的来了,无论是梦还是幻觉,苍子梦心满意足。 因为知道他回来,所以那么的肆无忌惮,那么的口无遮拦。 皇帝见此情景,顿时凌乱了。 那有什么奸夫,只有一个还剩半条命的女人,且是阎冥玖的侧妃。所以阎冥玖说的话不假,而骗他的,是怀中这个楚楚可怜的女人。 “皇叔,这是是什么情况?” “这个想必该问问你那爱妃,皇上。”阎冥玖冷冷的回答,有种危险的氛围围绕在他身边。 皇帝放开怀中的宁婉欣,语气再无怜惜,因为他知道,谁是可以得罪的,谁不可以。 “爱妃,你且跟朕说一说为何皇嫂会在这里?” “臣妾……臣妾不知,皇上你要相信臣妾。”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毫不留情的落在了宁婉欣脸上,她捂着生疼的脸,不敢相信这个平日里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男人会动手打自己。 “叫朕如何信你?宁婉欣,没想到你的心肠如此恶毒,朕真是看走眼了。” 他的言行再无往日怜惜,尽是帝王无情之色。 “皇上,臣想为梦儿讨一个说法,应该怎么做,皇上应该明白。” 皇上自然明白阎冥玖的意思,他虽然贵为一国之君,可这个皇位,是阎冥玖帮他坐稳的。 阎冥玖能帮他坐稳江山,亦有能力将他推翻。 他的皇位离不开阎冥玖的帮助,但又不甘心屈服在阎冥玖的脚下,所以他既离不开他,又不想安慰做个被别人掌控的皇帝。 宠爱宁婉欣是为了搞好同宁婉欣父亲的关系,因为一个女人和阎冥玖对立,着实太不划算了些。 “皇叔放心,朕一定会给皇嫂一个说法,还请给朕一点时间。”希望过段时间冥王的怒意能够消减一些。 阎冥玖抱起苍子梦,冷冷的回道:“三日,若是等不到一个满意的答复,就别怪臣不顾叔侄情义。” 他说完就走了,越过一脸惶恐的皇帝,以及满心不甘的宁婉欣。 身为帝王,皇帝本就不是一个会钟情的人,否则不可能会有后宫佳丽三千。 江山美人,他要前者。 只要江山在手,美人便可蜂拥而至。 看着阎冥玖决然的背影,皇帝心中强烈的不安,转而看向宁婉欣的目光是那么的陌生,丝毫没有往日痴迷眷恋的神色。 “宁婉欣,给朕一个解释吧。” 宁婉欣心中微颤:“皇上,臣妾只是气不过,哪个女人屡次对臣妾不礼,侮辱臣妾名节,臣妾气不过才想教训她一顿…” 皇帝满眼嫌弃的回道:“朕还真是把你给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冥王的女人你敢碰,那就做好整个宁家陪葬的准备。” 宁婉欣大惊失色,她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因为上一次在皇宫,冥王并没有将他怎样。 “不要啊,臣妾知道哦错了,皇上,求您放过宁家吧,您不要婉儿了么?” 她眼眶涌出热泪,想要挽住皇帝的臂弯,皇帝不屑的将她甩开。 “你惹谁都可以,但是冥王,朕也救不了你。” 若是救了宁婉欣,那他便自身难保。 更何况,宁婉欣景川王之间的纠葛,他是知道的。 当初让宁婉欣做个贵妃,后宫地位紧紧只在皇后之下,一是为了让宁婉欣的父亲相信他联手的诚意,二就是为了让阎景不好过。 看吧,你心爱的女人,还不是做了权势的奴隶。 他本就不爱宁婉欣,只不过喜欢好看的脸蛋和曼妙的身姿。 后宫没了宁婉欣一个,不日便可有更好的到他面前去。 宁婉欣彻底的明白,自己面前的这个帝王,就是一个傀儡,空有帝王的身份。 冥王才幕后的主使,表面上不理朝政,不近女色,实则掌控着整个西慕的未来。 如果父亲早知道是这样还会拦着自己嫁给冥王么? 怕是,恨不得会立刻让冥王娶了自己吧,那怕是只做个小妾。 她宁婉欣一直以为自己从出声就在人生的顶端,家室,外貌,身份又是嫡女。 总是站在高处俯视众生,一朝跌入云泥,就变成了笑话一样。 阎冥玖抱着苍子梦离开梵音寺,寺门外还站着方才的哪个黑衣人。 他并没有走,而是原路返回去找到了一直在寻找他的阎冥玖,将他带到了梵音寺,恰好阎冥玖也正在通往梵音寺的路上走着。 黑衣人说:“这小娘们还挺特别,总觉得这么绑走有点对不起你,所以倒回来找你了。” 去梵音寺的路要经过经过冥王府,阎冥玖就去找念白,叫他去皇宫派人通知皇上,贵妃在梵音寺有奇怪的举动。 宁婉欣以章为皇上祈福为由,去了梵音寺,这个阎冥玖是知道的。 所以黑衣人一说雇主是个衣着华贵的女人,他就猜到很大可能会是宁婉欣。 因为寻常女子不会带凤冠发钗招摇。 看见阎冥玖抱着昏迷的苍子梦出来,黑衣人吃了一惊,脏话破口而出:“我靠!哪个女人咋这么狠毒,看不出来啊。” 隔着面纱她看不清宁婉欣的容貌,只是觉得哪个女人不太好惹,没想到这么狠毒,把方才还活蹦乱跳的人给打成这样子。 好好的衣服满是口子,有的地方还沾染着鲜红的血渍。 阎冥玖身边好似被寒冰吞噬,阴冷的可怕。 “这笔账,本王记下了。” 第69章 棋子不是妻子 看着伤痕累累的苍子梦,黑衣人心底有点不是滋味。 不过转念一想,他便吊儿郎当的回道:“嘿,小爷我是个杀手,想找我算账的人多了去了,冥王点下还是等着吧。 况且冥王殿下的伸手小爷不是看不出来,若非你有意为之,小爷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把这女掳走。” 若非他故意防水,让在黑衣人逃跑的时候没有立刻追上去,苍子梦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他说完就纵身离去,黑色的身影渐渐在月光下消失。 他是个江湖杀手,本不该有怜悯之心。 苍子梦是个例外,她孤傲不羁的态度是他从未遇到过的。 亏欠的感觉,生平第一次出现。 所以为了摆平那抹亏欠,他原路返回,让阎冥玖在明日到来之前找到苍子梦。 他即便没有想到哪个带着面纱的女人会这么狠毒,但也料到了苍子梦这一夜不会好过。 因为哪个女人在雇佣她的时候,提起冥王身边的女人的时,语气中毫不掩饰的愤恨。 阎冥玖感受着怀中小人的虚弱,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紧拧的眉头,以及异常慌乱不安的心跳。 方才黑衣人的话,她应该听不见吧? …… 回到王府时,黛茵见了是崩溃的。 谁能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只不过半天没有见到,原本活蹦乱跳的苍子梦怎就变成了这样。 “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低声惊叹,怕吵到苍子梦。 阎冥玖一言不发的将苍子梦放在床上,动作轻柔的好像稍一用力就会碰坏。 “念白,过来看下。” 念白也是不敢置信,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苍子梦在阎冥玖的身边都能变成这样。 听到阎冥玖的呼唤,念白连忙上前去诊治苍子梦的伤情。 阎冥玖清冷的声音带着担忧:“如何?” 念白表面松了一口气:“无大碍,只是伤处太多,需要修养好些时日。” 满身伤痕的疼痛在一个弱女子的身上,念白无法想像,这比当初断腿之痛有多少差距。 阎冥玖伸手轻轻摘下苍子梦腰间的香囊,后对着旁边的黛茵说道:“帮她更衣。” 一听到更衣二字,念白就会意的出去了,而阎冥玖还一动不动的坐在床前。 苍子梦现在身上的衣衫已经残破不堪,黛茵轻轻扶起昏迷的苍子梦,对阎冥玖说道:“请王爷回避一下。” 阎冥玖泯了泯好看的薄唇,没有反驳,起身走了出去。 黛茵将苍子梦衣衫退下,看见下面的皮肤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每一处都有新鲜的伤口,有的红肿,有的只是破了皮,更多的地方是留着鲜艳的血渍。 原本光洁如玉的后背,此刻已经不堪入目。先前在皇宫受的伤才还未痊愈。 她脱衣服的手是颤抖的,害怕一不小心会弄疼苍子梦。 而事实上昏迷的苍子梦根本感受不到她在做什么。 片刻,黛茵从房间里出来,见阎冥玖背身站在门前,开口道:“王爷,奴婢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阎冥玖回道:“不当讲的话,你应该不会跑来质问本王。” 他看出了黛茵的不满,因为自始至终黛茵心中的主人只有苍子梦一个。她忠诚,直率,是个值得苍子梦相信的人。 “既然如此,奴婢就不绕弯子了,王爷能不能告知娘娘为何会变成这样?” 苍子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除了阎冥玖没人可以告诉她。 即便阎冥玖是王爷,是自己现在名义上的主子,但在对于苍子梦的事情面前,这点事无足轻重。即便下一刻有可能会被扣上一个无礼的罪名,她也要保护好苍子梦。 今天,是她大意了。 阎冥玖还没有回答,黛茵就说道:“奴婢以为王爷会保护好娘娘的。” 阎冥玖眼底划过一丝一样,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眸尽看不出情绪。 他说:“不要忘记,她只是本王的一枚棋子。” 黛茵顿悟,瞬时明白过来,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只是一枚棋子,一枚为了权势置手可投的棋子。身为棋子,难道也无关生死? 黛茵自嘲的回道:“看来,冥王殿下并不是公主的良人。既然如此,奴婢希望冥王殿下给不了她未来,就不要给她希望。” 注定没有未来的,还是从一开始就不要抱有臆想。 阎冥玖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何为希望?本王有自己的祺要走。还容不着你一个婢女来干涉。如果不愿,大可在她醒来之后让她离去,本王绝不阻拦。” 黛茵哑然,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就在阎冥玖作势要进屋的时候,她卡了半天的嗓音方才蹦出一句话:“但愿日后她自己想要离开,你不会阻拦。” 阎冥玖介定的回道:“放心。” 这个放心二字,算是让黛茵的心暂时沉了下去,没有再过多的担忧。 就连阎冥玖也没有想到,很久以后,他自己会无比的痛恨如今亲口说出的话。 换下衣衫的苍子梦,精致的笑脸很是苍白,原本红润的双唇没有血色,气息也微弱。 念白跟在阎冥玖身后也进来了,低声说道:“娘娘她…她的身体王爷也是知道的,已经承受不了太多。如果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垮掉的。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阎冥玖打断:“本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也知道念白。” 念白闭上嘴,不再多言。 跟了阎冥玖这么久,他自然知道。但是明知苍子梦的身体不易承受太多,还是把她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念白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疼…… 浑身好像被带着倒刺的车轮碾压过一样,稍微一动浑身上下疼痛难忍。耳边还有什么声音喋喋不休的讲着。 “好吵…” 说出来后才感觉嗓子里干的难受,声音沙哑的异常。 三人听到床上苍子梦微弱的声音,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阎冥玖,他原本沉重的面色柔和了几分。 黛茵连忙冲上去,将苍子梦慢慢扶起来:“娘娘醒了,感觉怎么样?” 挣开沉重的眼皮,苍子梦看见面前黛茵担忧的眼神,用尽力气扯出一个音节:“疼。” 黛茵的眼中尽是心疼:“忍一忍就好了,没事的。” 苍子梦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回道:“水。” 每说一个音节,喉咙就更痛几分,所以她尽量少说话,且让黛茵能懂。 念白连忙断过一杯水递给黛茵,黛茵接过后喂给苍子梦。 只喝了两口,苍子梦就喝不动了,别开头讲脸埋进黛茵怀里,不说话。 黛茵轻轻抱着苍子梦,将水杯递给念白后像哄孩子一样轻轻安抚苍子梦的后背:“没事了,有奴婢在呢。” 苍子梦的脸埋在黛茵柔软的怀中,尽力想缕清自己的思绪。 那句,没事有奴婢再,深深的击中了苍子梦的心扉,眼泪不争气的从眼眶逃了出来,湿润了黛茵的衣领。 黛茵感受到了苍子梦的哭泣,对还在站着的阎冥玖说道:“王爷,娘娘醒了,让她休息一会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阎冥玖嗯了一声,后对念白说道:“别忘送点治外伤的药来。” 自从苍子梦来到冥王府,念白的药用的是越来越多。 旧病上面填新病,旧伤上面填新伤。 阎冥玖回道房间,并没有立刻睡下。 而是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心中不自禁的回忆起了听风阁里苍子梦口中念出的词。 长相思兮君情长,长相忆兮卿长情,短相思兮…… 这首词,他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可怎么都想不起在哪听过。 她的命,是什么意思? 听风阁里流泪的样子,梵音寺里满身伤痕躺在地上的样子,都时不时在阎冥玖脑海里涌现,搞得他心烦意乱。 只是一枚棋子,是他下意识说出了话,好像在逃避些什么,不想承认。 他本想带苍子梦出去,弥补一下自己心中的那一点愧疚感,如今宁婉欣的动作,让他将计就计。 在打压下宁家的同事,牺牲的是黛茵对她的信任,以及对苍子梦的又一个亏欠。 宁婉欣的冲动在他看来是愚昧至极,不光害得失去了皇帝哪个废物的宠爱,还害了宁家上下。 宁惋惜的父亲应该不会想到,潜心培养了十多年的女儿,只为有朝一日能够助他更上枝头,最终会再在女儿自己的愚昧无知里。 苍子梦哭累了,就离开黛茵的怀抱,躺在舒适的被窝里。 疲惫的闭上双眼,没有说话。 黛轻轻塞了下被子,将她额前的碎发播道两边。 低喃道:“睡吧,好好休息一下。” 原本以为是个很美好的日子。 花神节,黛茵听说民间的少女们会祈求花神给她们带来幸福,而她只想让苍子梦幸福就好。 苍子梦的幸福,便是她余生最大的愿望。 今夜之前她见阎冥玖对苍子梦呵护的样子,还有一点对阎冥玖动摇。想他是不是可以代替自己来照顾苍子梦。 现在看来,那“棋子”二字已经说明了事实。 是棋子,而不是妻子。 苍子梦的脆弱是在内心深处,她曾经轻易不会哭。 第70章 不再爱你 这一夜 天高云淡,荼靡不见。 多少人还未入眠,天边就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星空开始退避,云海开始翻涌 皇宫里 大监拿着黄色的圣旨正在宣告。 “奉天承运,贵妃宁婉欣为人狠毒,伤害皇亲,不配居于贵妃之位,现剥去妃位,打入冷宫…” 与此同时的宁家,同样有大监在宣读圣旨。 “宁丞相教女无方,酿成大错,念为国家效力多年,酌情剥去职位,择日返乡。” 还在自己宫里等待皇上来道歉的宁婉欣,一下瘫软在了地上。 她原本还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皇上只是在外面要留住颜面,所以才动手打她。只要回了皇宫,皇上一定会对她道歉,博取她的原谅。 可终究还是自欺过了头,从回宫后皇上就去了皇后哪里,她想要见皇上,却被告知不能出自己的宫里。 往日对她疼爱有加的皇上,竟然将她软禁,并且见都不愿意见她。 宁婉欣恨啊,恨事情居然变成了现在这样。 明明她才是站在高处的,却因为哪个女人,将自己害成这样。 正在苦闷之际,有一个人来了。 “婉儿。” 这声婉儿,宁婉欣在熟悉不过,只是从入宫之后开始,她再没有听见过。 宁婉欣看向来人,恍惚间回到了入宫前的那段时光。 没有心机,没有愁容,只有心之所向。怅然若失的感觉抑制不住从心底涌出。 “阎景,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没别的意思。” 宁婉欣好笑的回道:“来看我笑话的么?” 她如今落魄不已,后宫妃嫔看尽了笑话,所以阎景来,她下意识就是这样。 阎景颇为无奈:“别把所有人都想的那么坏,我对你如何,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是啊,很清楚你待我如何,你也很清楚我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所以,正因为我太清楚,才知道你一定不止是来看看我这么简单。” 她一字一句坦然的彻底,没有丝毫的遮掩。 阎景忽而笑道:“婉儿,你果然是了解我的。” 宁婉欣挑眉,妖娆的眼睛带着勾人的魅力,以及一种释然。 卸下怨恨与痞气的宁婉欣,格外迷人。 “那当然,同你一起长大,最了解的就是你了。” “那好,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告诉我为什么要让人绑架子梦,你应该知道皇兄的性子,他的东西,你若敢碰,偿命都是小事。” 阎景怎么都想不明白宁婉欣为什么会派人去伤害苍子梦,她爱的人是阎冥玖,阎景一直都知道,可苍子梦是无辜的。 宁婉欣没有丝毫的隐瞒,诚实的回答:“你难道不知,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么?” 人心可畏,尤其是女子的嫉妒。 阎景一愣:“你就为嫉妒?嫉妒什么?” “阎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嫁给冥做她的王妃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啊。可我不是,他的身边忽然出现了哪个女人,并且对她那么温柔,那么疼爱,我不服!” 宁婉欣瞪着远远的大眼睛,对视上阎景的目光后转而看向别处,继续道:“我不服,凭什么我梦寐以求的她轻易就可以得到,凭什么冥对她那么温柔,对我却是避之不及恨不得我消失在他的面前。阎景,我爱了他那么多年,他为什么不肯爱我一点?” 说道最后,宁婉欣眼眶闪耀着泪光,那样动人的模样,让阎景皱了皱眉,沉默了一会,后回道:“那我呢?你当我是什么?” 宁婉欣爱了阎冥玖那么多年,他又何尝不是追在宁婉欣身后许多年。 她不甘心不被爱,那他呢?他的爱就是可有可无的? 阎景觉得自己真是可笑,明知她心里没有自己,却还是傻乎乎的等了这么多年。 “你?”宁婉欣愣了愣,后回想起阎冥玖说话过的话。 当初的男孩并不是他,而是阎景。 想起这个,宁婉欣又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阎景,你老实告诉我,十年前的宫里,我父亲询问要不要娶我的男孩子,是不是你?” 宁婉欣的问题有些犹豫,心中有一点莫名的期待。 阎景定神,沉了一口气:“是我。” 他说完,像是怕宁婉欣不会相信,又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金锁。 精致的小锁头,是小孩子带的玩意。 宁婉欣终于相信了,狭长的凤眸难以掩饰的失落。 因为锁是她亲手送给哪个男孩子的,从她出生时就开始佩戴的东西。 她真的认错了人,错付了真心。 却还是不想承认的低喃道:“不可能,父亲说过哪个男孩子是冥王,不是景川王。” 阎景有些无奈,只得告知当年的真相:“因为那时候我调皮,偷偷带了皇兄的玉佩,而且你的父亲根本没有见过皇兄,认错也是难免的。” 玉佩可以表明身份,他带了阎冥玖的玉佩,想出去逛一圈看看有没有人会认错,如果认错就是傻子。因为他很阎冥玖长得一点都不一样。 没想到一出宫门就遇见了个大傻子,领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那个人上来就问:“小王爷,婉儿长大后嫁给你可好?” 他看着哪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女孩,粉粉的脸肉嘟嘟的,两只大眼睛和葡萄一样。 他最喜欢吃葡萄了,所以爽快的答应下来。 小女孩的脸又红了几分,躲在大傻子身后伸出一只手来,手里拿着一个金锁。 大傻子笑呵呵的拿过金锁递给阎景:“臣要带小女离开了,小王爷且回吧。” 那时阎景还没反应过来,哪个大人将自己给认错了,直到后来听说,小王爷阎冥玖答应了宁丞相,娶长大以后的宁婉欣…… 此刻,确定了真像的宁婉欣很是崩溃,她一把拽过阎景的衣领,质问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明知道认错了人,为什么还不提醒我?” 她比阎景矮了整整一个头,所以质问他时的动作样子有些滑稽。 阎景苦笑:“我提醒过你,可是你一门心思全都在皇兄身上,无论我暗示多少次,你都不在意。” 宁婉欣哑然,没了反驳的余地,渐渐松开阎景的衣领,沮丧的转身。 喃喃道:“是我的错……当初没有敢看你的容貌,才到后来认错。” 可她一心想嫁的是传闻中冷若冰霜的冥王,儿时的承诺只是一个信仰。 长大后从南江归来,第一眼见到阎冥玖她就已经深深沦陷了。 至于阎景的爱,她知道,也明白爱而不得的感受。 但是她就是深陷于对阎冥玖的执念里,无法自拔。 阎景回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你伤的人,对于皇兄来说重要的很,皇上已经对你手下留情,如果换作是皇兄亲自处理。无论是你还是宁家上下,都不会好过。” “那你能带我走么?只要不是在冷宫里,去哪都可以。我为宁家付出了一切,已经筋疲力竭,阎景,你带我走好不好,你不是爱我的么?” 她满是希望的说着,后被阎景毫不留情的泼了一盆冷水:“不能,你是后妃,皇上的女人,我是王爷,况且……”他叹了口气,沉默一会,后认真的说道:“早已不再爱你。” 早已不再深爱,所以一切都变得没有关系。 宁婉欣点了点头,回身坐到软榻上,疲惫的闭上凤眸,长长的睫毛微颤:“好吧,我懂了。你应该也是对哪个女人动了心。” “……”没有听到回答,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睁开眼,精致的金锁在桌上,散发着暗淡的光。 宁婉欣静静回想着七岁那年的场景,因为没怎么见过男孩子,过于脸红导致她没看清男孩子的容貌。只听父亲说“他是小冥王。” 抱着嫁给冥王的心思长大,根本没想到一向严谨的父亲也会认错人。 后来啊,父亲听说冥王不好女色,且不爱打理朝政,就逐渐丧失了联姻的兴致。 要不是她苦苦哀求,求父亲给她和冥王一次机会,她是不会入宫的。 而阎冥玖直接拒绝了她父亲的联姻,不留余地。 于是宁婉欣的父亲一怒之下将她送入宫中,联手皇上一起对抗阎冥玖。 而她则成了被推来推去的物品,到了皇上身边,同后宫三千争夺宠爱。 她才不屑哪个烂皇帝的什么独宠,只是为了给父亲挣一个面子。 权势,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有时比亲情都要重要。 一夕之间,天堂地狱,云泥之别。 冷宫里的墙壁斑驳,冷宫里的人是疯的。 寥寥云烟过,美人泪融妆。 阎景走在回去的路上,身上放佛卸下了千金重担,格外的轻松。 归还了金锁,决定不再爱你,是我最后的自尊。 现在回想,阎景才觉得当初因为宁婉欣想要嫁给阎冥玖,而阎冥玖拒绝的事情生气幼稚至极。 不是因为阎冥玖拒绝宁家的联姻,而是他讨厌明明阎冥玖什么都没有做,宁婉欣就对他那么的死心塌地。 他永远是众人眼中的焦点,而自己做了那么多,空为一场虚无。 他一气之下与阎冥玖决裂,而阎冥玖就像是再用时间和事实向他证明一件事。 帝王家的人,不应有情。 第71章 利用 苍子梦醒来,身上的伤痛已经减轻了许多。 皮肉之苦她还可以挺过去,若是还和哪天一样换作男人……她不敢想象后果。没有勇气,亦没有胆量。 黛茵见她醒来,高兴的说道:“娘娘你终于醒了,可急死奴婢了要。” 睡了一觉后还迟迟没有见苍子梦醒来,黛茵急得抓耳挠腮。差点就要去把念白拽过来看看她为什么还没有醒了。 苍子梦歉意的扯出一个笑:“抱歉,害你担心了。” 黛茵摇了摇头:“不要和奴婢说什么谢谢,你是奴婢的主子,奴婢自然要以您的安危为准。” 苍子梦明白,所以没有过多的反驳,只问道:“王爷呢?” 一听到她问阎冥玖,黛茵的感觉就变得有些奇怪:“王爷他……奴婢不知。” 苍子梦明显感到了她的抗拒,只得叹了口气:“唉,你不要怨他。” 黛茵皱了皱眉,看向苍子梦的眼神满是心疼:“娘娘,你是奴婢活下去的希望,奴婢是放心冥王才会先回王府,可是紧紧几个时辰你就变成了这样,叫奴婢怎么不怨。” 她是因为相信阎冥玖,所以才将苍子梦交给他。可是好好一个人一会不见就剩下了半条命,叫她如何不去埋怨。 苍子梦这样的维护,让黛茵对阎冥玖的埋怨更深了一点。 苍子梦很是无奈:“黛茵!本宫是冥王的侧妃,一切要以冥王为中心,你不但不能怨他,而且还要敬他,对他要像对待本宫一样。” 她是阎冥玖的侧妃,所有的事情都要以阎冥玖为重。她不是馨宁,要在这个水深火热的国度中学会依附。 黛茵摇头:“娘娘,不要忘了曾经的伤害,奴婢不能阻止娘娘,但是能坚定自己不去改变对冥王的态度。” “那好吧,本宫不会约束你,你懂分寸,这一点本宫放心。罢了,去把王爷叫来。” 黛茵低下头,一股子倔强像极了不屈服时候苍子梦。 她出去后,苍子梦撑着虚弱的身子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一阵清风袭来,精神顿时好了许多。 白皙精致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窗外天空湛蓝,云朵白净。 好久没有这么舒畅的心情,苍子梦闭上眼睛,额前的碎发被清风撩拨,拂过眼角的朱砂。 深呼吸一口气,卸下满身的疲惫,忘掉遍体的伤痛。 宁婉欣与阎冥玖的关系,她不想去管,不想去再胡乱的猜测,即便心中有什么一直在躁动,她也不愿去想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外面的风是温柔的,阳光是温暖的。 享受着这种不知多久没有体会过的惬意,放空自我的感觉颇为轻松。 直到一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苍子梦方才缓缓睁开狭长的凤眸,眼底带着浓烈的迷离色彩。 阎冥玖走进房间,看着窗边的苍子梦,白色的中衣包裹着瘦弱的身子,墨色长发随意的散在肩上,有一点凌乱,那紧紧可以看到的半张侧颜带着一点犹豫。 她睁开眼,阳光为睫毛镀上了一层微光,映着本就白皙的皮肤变得透明。 “天空很美。” 她淡淡的四个字,让阎冥玖一时看不出她的心思。 他不懂这个女人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只回道:“叫本王来,有什么事?” “没什么重要的,就是想问一问王爷,子梦父母和兄长的尸骨,能够讨回来么?” 阎冥玖一愣,没有料到她会问这种问题,立刻反应过来后回道:“宁婉欣已经被打入冷宫,宁家上下早已不负往日的辉煌,别急,待本王完成剩下的事情,就带你去一趟南晟。” 苍子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对一切都已经看淡。 “原来王爷是为了除掉宁家。” “……” 阎冥玖没有反驳这句话,即便他的说出宁婉欣现状的意图,只是为了让苍子梦有等待的准备。 而苍子梦却固执的认为,在这个冷若冰霜的男人面前,自己永远只配做一枚棋子。 宁婉欣爱他至深,他却利用自己将宁婉欣推入云泥。 一朝变换,无人可测。 “好啊,去南晟,子梦要亲手杀了那个人。” 她要亲手杀死江璃,用那双连刀都握不住的手? 阎冥玖眼中满是怀疑:“你能握住刀剑?” 苍子梦回首,笑得灿烂,宛如春季烂漫花开。 “毒药,是个好东西。” 阎冥玖一怔,好像被她清纯的外表给迷惑,有种错觉是毒药这个东西根本无害。 见他久久没有回应,苍子梦转身继续看向窗外的风景,有一行飞燕行过:“你看,冬去春来,不知不觉离北昭亡灭已经这么久了。” 四季可以交替,燕走可以归来。 亡国却不能复兴,生灵不能复生。 “知你心切,但本王需要时机,否则不能对你做什么保证。” 他需要时机才能保证成功的可能,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够。他有苦衷,可不会说出来。 苍子梦轻笑着,讲述着自己叫他来的目的:“王爷,子梦每一次受伤都会记下,但愿日后王爷不会让子梦的坚持变得白费力气。” 她身上每一次受的伤痛,都要一笔笔的记下。不是记仇,而是为了日后收到恩惠,不会感觉自己亏欠。因为她并没有什么能够作为弥补。 阎冥玖介定的回道:“放心。” “还请王爷不要介意黛茵的态度,她是子梦现在唯一的朋友,亦是亲人。” 对于阎冥玖没有丝毫疑惑的神色,苍子梦就知道了阎冥玖是一定感受过黛茵的态度的,不免觉得黛茵虽然比自己大了六岁,性子确比自己还稚嫩。 还好阎冥玖并不在意,因为他知道,黛茵这种护主的行为,是曾经的北昭皇为了馨宁公主一手调教出来的,说改是很难。 回忆起北昭皇,阎冥玖看向苍子梦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无奈。 “不会,你的好顾好自己的身体,先不要吹风了。”他一直在担心苍子梦穿的这么单薄会不会影响身体,但又碍于某种面子一直没有说出口,所以一直忍到现在。 苍子梦愣了愣,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确认过没有听错后,她惊奇这个男人会叫自己注意身体。 忽然想起昨夜里他怀中的温暖,不似往日那样冰冷僵硬。 “没事,多谢王爷提醒,子梦的身体自己还是清楚的。” 她说的是“提醒”而不是“关心”,是怕万一自己猜错,会留下一种自作多情的感觉。 阎冥玖微微皱了下眉头,对她的疏离感到说不出的别扭。 见她还是没有动作,就上前伸手关上了窗户。 顿时,蓝天,白云,清风,都没有了。 苍子梦眼底带着不满:“王爷这是做什么?” “回床上躺下。” 简单一句话,有种不容抗拒的感觉,而苍子梦根本没有心情去遵从他的命令。 她倔强的回道:“王爷且回吧,子梦这几天就不出去帮王爷的忙了。” 阎冥玖没有动作,就静静的看着苍子梦,大有一副看她去床上躺下的架势。 苍子梦一点都不想遵从他的命令,而且对这种强制的语气感到反感。 看着面前不知好歹的女人伸手又重新把他刚关上的窗子打开,幽若深潭的眼底沾染了阴霾。 不悦的开口:“苍子梦!” 苍子梦毫无反应,对他的微怒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有种窃喜的感觉。 忽然脚下腾空,双臂下意识缠上了某人的脖子。惊呼一声后落入了一个怀抱中。 阎冥玖将她一把横抱起来,缓步走到床上。 苍子梦吃了一惊,心跳一阵加速。 这一幕刚好被进来的黛茵看到,黛茵瞪大眼睛好像不确定眼前的事实。反应过来后连忙退了出去。 这个怀抱和以前的不一样。 以前的,僵硬,没有温度。现在这个有点温暖,舒适,衣服摩擦了身上的伤口,都好像感觉不到疼。 被轻轻放在床上,苍子梦没有反抗那人给自己盖被子的动作,只是愣愣的看着那人的脸。 见她没有挣扎,阎冥玖棱角分明的俊脸柔和了些。 “好好休息,这几天念白会按时过来。” 苍子梦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抗拒。 在她眼里,阎冥玖霸道,冷漠,宛如天神一样。 而她长在云泥,天壤之别。 苍子梦不知道,她的抗拒和不服气只会更加增强阎冥玖的收服心里。 阎冥玖沉闷的呼出一口气,后回道:“不要想太多,该过去的总会过去。本王答应你的,也一定会实现。” “谢谢王爷。” “你与本王无需言谢,希望下次你不会再讲。” 无需言谢,她更无法心安理得。 “子梦想问一个问题,王爷可否告知?” “讲。” “贵妃之所以会绑架子梦,完全是因为对王爷不死心。即便入了皇宫也不愿意放下对王爷的执念。那敢问王爷,真的不曾对贵妃有过半点心动么?” 宁婉欣高贵,美丽,才情更是出众。能把皇帝迷的后宫三千只独宠她一人,能让阎景为了她而和阎冥玖决裂。 苍子梦很是好奇,难道阎冥玖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心? 第72章:相知 “从未。” 听着这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苍子梦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还是哪个可恨的人,还是那场梦魇般的过往。 她问那个人,是否有爱过自己,那人也是简单两个字:“从未。” 她好像是有点懂了宁婉欣的苦。 心之所爱,对自己避之不及,只有感同身受的人才会明白那种煎熬。 不过还好自己已经回头,而宁婉欣却是一直身陷其中,无法自拔的。 “哦,看来她也是王爷手中拿捏的棋子,落在何处,还是由王爷来决定的。” 潜意识中,她的意思是,无论宁婉欣还是苍子梦,掌中棋子终究逃不了落下的命运。 阎冥玖回道:“宁家与皇室的纠葛,上一代就已经开始,本王只不过是做一个了结,终断不休止的纷争。” 苍子梦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的说道:“算了,有点乏了,王爷请回吧。” 逐客令已出,阎冥玖也就没有了留下的理由。 “那好,你好好休息,有事叫人去找本王。” 外面的黛茵一直没有离去,听见阎冥玖要有后连忙抬脚做出一副刚来的样子。 默默的对阎冥玖行了个礼,没有说任何敬语。 阎冥玖也没有在意,就当是没看见一样走了出去。 他一走,黛茵就连忙走到苍子梦旁边。 “娘娘起来吃点东西吧。” 苍子梦常了一口余温的蜜枣粥,问道:“在门口站了多久?”从黛茵靠近时她就已经感觉到了。 黛茵哑然,果然还是瞒不过苍子梦。 “没一会。” “你不待见王爷?” 这个是不用问就能看出的事情,苍子梦这样一问,黛茵就崛起了嘴巴,满脸郁闷。 “娘娘自是感觉到的,还问奴婢做甚。” “为何?” “若不是冥王,娘娘怎么会惹上宁婉欣哪个麻烦的女人,又怎会一次次受伤。娘娘就算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奴婢看了还心疼呢。” 黛茵越说越委屈,直到最后带着哭腔,极力隐忍着要流出的眼泪。 苍子梦颇为无奈,又不忍继续责备,只好安慰道:“贵妃不是已经付出了代价,本宫的伤不是白受的。王爷有自己的局要走,你不要怪他。” 这话到了黛茵耳朵里却变了味道:“哼,这都什么时候了娘娘还为他说话。” 在黛茵眼中,阎冥玖即便对苍子梦百般温柔,背后都一定夹杂着某种阴谋。 这世上没有不图回报的男人,就如江璃对苍子梦,就如阎冥玖对宁婉欣。他们都带着虚伪的面具,专门蛊惑懵懂少女的心。 可是黛茵恍惚间忘记了某些事情,她自己此时也没有察觉,只是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了她已经开始渐渐习惯某个人时,她才顿悟。 宁婉欣牵扯到宁家上下全部瓦解,而即便是到了最后一刻,她脑海中还是不停闪现出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佛说,人间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恨长久,求不得,忘不掉。 这其中最苦的就是那求不得,又忘不掉。 冥,我宁婉欣此生,怕是彻底的得不到你了… 她目光空洞的轻喃,抬手轻轻的将手中烛火靠近窗幔。 “终于,可以靠自己来做一个决定了。” 终于可以凭借自己的意愿来做一件事情,不用去考虑后果,不用去想别人会不会在乎。 她是皇帝的女人,况且余生都离不开冷宫,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不如早一点解脱。 冷宫里的大火,惊动了整个皇宫,原本都以为宁婉欣大势已去,往日同她交好的人们,自她入冷宫后无一对其避之不及,就连心腹宫女们也是一个都见不到影子了。 当有人发现时,宁婉欣所在的房间已经快要成为灰烬。 皇后寝宫中,慌忙感到的小太监因为慌乱还差点摔了一跤。 皇帝此时正闭着眼享受着皇后的按摩,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揉着他紧绷的太阳穴,修剪整齐的指甲涂着正红的蔻丹。 两人在一起的画面,就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听见动静,皇帝不悦的睁开眼,眼中还带着些许的慵懒。不等他开口就听见小太监说到:“皇上不好了,冷宫失火了。” “你说什么?”皇帝下意识的拍桌子站起来,让站在他背后的皇后一个踉跄。 “回皇上,冷宫失火了,宁贵妃在的屋子已经被烧的差不多了。”小太监即便被皇帝的反应震了一下,也还是强装镇定略微详细的重复了一遍。 “废物!朕叫你们看好她,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小太监连忙磕头请求饶恕:“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皇后连忙上前扶住皇上的胳膊,柔声道:“皇上,现在当务之急是宁婉欣的性命还在否,还有这火是谁放的,臣妾陪您去冷宫那边看一下吧。” 皇帝摆了摆手,摇头无所谓的说道:“不必,宁婉欣那女人试图勾引冥王不成,还以为朕不知道,这火十有八九是她自己放的。”他其实什么都明白…… 他知道宁婉欣眷恋冥王,也知道她一直暗中捣鬼伤害苍子梦面。只是原本以为宁婉欣懂得拿捏分寸,为了宁家的利益不会过火。 可是他激怒了冥王,皇帝自然不会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后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那皇上的意思是?” 皇帝将手背在身后,面向冷宫的方向,好似可以透过宫墙去看正在蔓延的大火,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后说到:“抓紧救火,不要让火势蔓延道其他地方。皇后你明日去皇叔哪里看一眼皇婶的伤势如何,顺便告知宁婉欣处于羞愧已经放火自尽。” 皇后勾了勾嘴角,极为温婉的样子倒是让人更加看不出她的情绪。“臣妾遵命,皇上日理万机,冷宫那边臣妾也会处理好的。” 皇帝欣慰的点了点头:“宁家那边也辛苦爱妃了。”他说着,牵起了皇后是双手,感慨道:“这么些年,还是你与朕最和。” “皇上,臣妾是皇上的发妻,西慕的国母,自当一切以皇上和国家为重,又怎会不和呢。”皇后浅笑着回应皇上,此时在旁边侍奉的宫女眼中,皇上与皇后就是天作之合。而只有皇后自己明白,多年结发共枕夫妻,也不过如此而已…… 皇帝摇头回到:“皇后,朕真的不懂你啊。” 皇后是个温婉的女子,这个自始至终从未变过。也是个不会吃醋的女人,无论皇帝夜里去谁宫里,近日封了几个妃嫔,她都不理会。 他曾试图参透一下,却无疾而终。他是真的不懂他的皇后啊…… 皇后微笑回道:“臣妾懂皇上就够了,后宫三千佳丽,皇上无需懂谁。” 后宫美人如云,总会有年轻貌美的来讨好皇帝欢心。 她是皇后,从不指望身旁这个男人能对自己有多上心,更别说什么懂不懂。 许多参与救火的宫女太监都已经累的不成样子,他们全力以赴的抢救,终于在蔓延到其它宫殿之前将大火扑灭。 而宁婉欣所在的那间房,只空余残骸几许,里面那具烧焦的尸体,弥漫着烟火的味道。 “娘娘,宁贵妃的尸体怎么处置?” 皇后此时正端坐在凉亭,手中拿着一把精致的金剪刀,修剪花盆中的花枝。听了宫女的话,皇后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好像听到的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伴随剪刀的开和,一小节枝桠落在盆中,皇后缓缓回到:“送回宁家,让她魂归故里吧,顺便将本宫准备的东西一起带过去。” “是。” 皇后去到冥王府时,苍子梦的伤还没有痊愈,黛茵并不想让皇后见苍子梦,只是碍于她的身份,黛茵不好回绝。 只得对门外的皇后说到:“皇后娘娘,我家侧妃最近身子虚弱了些,不便见客。” 皇后还没有说话,她身后的宫女就趾高气昂的开口道:“大胆!你这奴婢见了皇后娘娘竟不行礼。” 黛茵毫不懦弱的回到:“这没有你说话的份。”她的眼神很坚定,浑身上下由内而发的气场更是强大,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婢女该有的气质。 “你……” 那宫女还想说什么,刚开口就被皇后拦下了。 “闭嘴,她说的没错,这里确实没有你说话的份。” 皇后沉稳的语气让黛茵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都是深宫中呆久了的人,黛茵的心思皇后也能看出。她户主心切是个好奴婢,所以她又说到:“这位姑娘,本宫只是想来探望一下皇婶,顺便告知一下冷宫失火,伤害皇婶的罪魁祸首已命丧,姑娘也无需再挂念。” 黛茵心中一震,表面却不改色“奴婢会告知侧妃,皇后娘娘请回吧。” 皇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离开南苑后,方才那宫女不甘心的问道:“娘娘,那个婢女对您如此不敬,您为何还要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皇婶是本宫的长辈,况且皇上让本宫来此,只是为了看一下皇叔的气消了没。” “啊?”宫女被皇后说的摸不着头脑,她只听见皇上让皇后来看望一下冥王侧妃,还有告知宁婉欣已死的事情,没有别的了。“可是我们现在连冥王的面都没有见到。” 表明来意后管家就直接将她们带到了南苑,并没有见过冥王。 皇后淡淡的回道:“如果皇叔还在生气,我们还有机会进他的王府么?” “是奴婢愚昧。”宫女这回懂了,果然就像皇上说的那样,皇后是最懂他的人。 “走吧,我们去拜访一下宁丞相。” …… 第73章不绯 “方才是谁来过?”苍子梦喝着黛茵刚沏好的茶,边问道。 “是皇后。” “她来做什么?” 苍子梦和皇后只不过在当初宴会上见过一面,没什么交情,所以好奇。 “说是来看望娘娘,顺便告知一下冷宫失火,伤害娘娘的那个女人死了。” 苍子梦差异:“宁婉欣死了?” 她不敢置信,黛茵又认真的点了点头,她才缓过来,低声道:“怎么这么突然……” 那个同孔雀一样孤傲的女人,就这么死了,苍子梦心中竟然有一丝惋惜,但那并不是同情。 只是有些可惜一个满腹才情的女子就这么离开了人世,虽然她恶毒,可她对阎铭玖的情是真的。 苍子梦不禁问:“黛茵,为何用情至深的,总是女子呢?” 黛茵认真的想了想,最后摇头回答道:“黛茵不懂。” 苍子梦叹了口气,转眼看向窗外,带着嫩叶的柳枝被清风浮动,两只黄鹂在树枝上唱歌。 黛茵即刻上前将窗户关严,边说到:“今日风大,娘娘还是不要开窗了,念白说每日通风换一下气就好。” 黛茵这真是把苍子梦看的紧紧的,伤好之前不让出去也就罢了,每日的甜点也给苍子梦克扣,说是影响伤口恢复,现在连开窗的时间都把的紧紧的。 “这……黛茵啊……”苍子梦欲言又止。 “嗯?娘娘有何吩咐?” “每日在这床上躺着,什么事情也做不了,本宫很无聊啊。” “那奴婢去找王爷来?” 苍子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算了。” 黛茵偷笑,正因他知道苍子梦不会同意,才这么说的。 其实甜点根本影响不了什么,只是黛茵怕苍子梦每天呆在屋里不动,吃太多会胖…… 恰此时门外有婢女进来:“娘娘,景川王来访,正在门外。” 黛茵不悦的开口:“不是跟你们说了,娘娘最近身体虚弱不能见客。” 婢女连忙回道:“是,女婢这就让他回去。” “慢着。”苍子梦心想,黛茵什么时候变得比母后管的自己还严了? 婢女停下了要离开的脚步,心中对苍子梦和黛茵两人感到奇怪。“娘娘还有何吩咐?” “景川不是外人,刚好本宫感觉好多了,就让他进来吧。” “是。” 婢女出去后,黛茵用一种极为幽怨的眼神看着苍子梦。 苍子梦理直气壮的说:“你愁啥,我才是主子。”玩笑的语气让黛茵又气又想笑。 阎景进来就看到的这样一幅画面,苍子梦笑得开怀,而一旁的婢女满脸郁闷。 “怎么了这是?看见本王来这么高兴?”他直接忽略了婢女,用脚都能猜到那婢女并不喜欢他来。 “可不是嘛,你怎么有空来这里了?” 阎景打趣道:“这不是许久未见,听闻皇嫂身体抱恙就特意前来看一下。顺便带了点皇嫂喜欢的蜜饯。” 苍子梦爱吃蜜饯,这可是阎景废了好大力气才从念白口中套出来的。 意料之中苍子梦的眼中发出了亮光,仅仅盯着阎景手中的袋子。 “哎呀,真是谢过景川王啦。一番心意就收下啦。” 阎景笑道:“什么谢不谢的,说这话可就见外。” “慢着!” 苍子梦笑容顿时凝固,阎景也一脸疑惑的看向黛茵。“怎么了?” “回景川王,我家娘娘身子没有痊愈,不宜乱吃东西。”黛茵板着脸。 阎景松了一口气:“哎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放心我问过念白了没事的。” “……”黛茵这下无力反驳。 苍子梦暗自窃喜,表面上又忍不住抱怨:“你都不知道,你来之前的这些日子黛茵看的我可紧了,不让吃这个不让吃那个,每日清汤寡水的。可怜我都快忘记蜜饯的味道了。” 说话间还抽了抽鼻子,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样子。 阎景这回完全明白过来了:“原来如此,你还真是可怜啊。”主子被女婢看的紧紧的,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事情呢。 “那可不,在没有比我可怜的了。” 按照黛茵的推测,不出意外,阎景来了不足一刻钟,阎铭玖就来了,身边还跟着念白。 阎铭玖的进入没有人对苍子梦通报,因为这毕竟还是冥王府,所以他直接就进到了苍子梦房间。 入目是苍子梦欢快的笑言,以及阎景爽朗的笑声。 阎铭玖心中莫名的不爽,为什么她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呢?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冷不丁传来的声音让苍子梦猝不及防,倒是阎景很平静的问道:“皇兄,你怎么来了?” “本王带念白来给你皇嫂把脉,也知道你皇嫂最近身体不太好。”这皇嫂说的,好像是阎铭玖在刻意强调些什么,不过阎景根本没有在意。 “哦,这样啊,那念白你来吧,把完脉本王在和皇嫂聊。” 念白恭敬的点头,倒是苍子梦表现得不太情愿:“王爷,臣妾身体好得很,不需要每天辛苦念白过来。”更不需要他过来监督,也不知道今天是哪根筋不对。 念白率先回道:“非也,娘娘体内有寒气,又加上外伤众多,难免会造成影响,这外伤是小事,万一调养不好影响生育就糟了。” 苍子梦听了,只默默的把手腕递给念白,让他把脉,又不甘心的小声嘀咕:“我又没打算生孩子……” 她心中已经无处安放儿女情长,更别提什么生孩子了。 这句话一字不漏的落进了念白和阎铭玖耳中,前者听了直冒冷汗,后者闻言阴霾四起。 倒是阎景,直言不讳的说到:“子梦,你一个人嘀咕什么呢?” 苍子梦闷闷的回答:“没什么。” 阎景摸了摸头:“女人真奇怪。”忽然好想想起了什么,阎景转而对阎铭玖说到:“皇兄,我听说皇后来过?” “嗯。” “她来干什么?” 阎铭玖抿了抿薄唇:“宁婉欣死了。” “……” 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 阎铭玖一位已阎景的性子,听到她的死讯即便不会悲痛,也应该会有什么反映的。 而现在的阎景,并没有什么反常,而是平静的出奇。 就好像死掉的只是一个陌生人,并没有曾经深爱过。 “哦。那这和皇后来这里有什么关系?” “皇上叫她来探一探冥王府的情况,顺路解决掉宁家余党。” “皇上没了宁家这座靠山,朝堂中能与皇兄抗衡的就又少了一位,皇兄,你还不抓紧时机动手么?” 两人忽然聊到了正轨上,苍子梦自觉忽视掉自己的存在,安安静静一声不吭的听着他们两个讲话。 阎铭玖轻轻摇头,菱角分明的俊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他是皇上,景,永远不要忘了先皇的嘱托。” “可他已经违背了先皇的意愿,先皇让他做一个好君主,他并没有做到。” 阎铭玖好看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语气变得不容反驳:“景,皇上只是喜欢花天酒地了些,并不代表治理不好国家。光靠这个不可判定他就不是个好皇帝,况且如今是本王在给他危机,他还会时刻保持警惕,若是换作别国蠢蠢欲动,你觉得他还会这么坐以待毙?” 苍子梦听着听着怎么发现有点不对劲? 什么先皇嘱托?什么坐以待毙? 她只听懂了皇帝喜欢花天酒地! 阎景不再回答,因为他的意见和阎铭玖产生了分歧,他需要静下来想一想,到底是自己的错,还是本就与皇兄不同为谋。 念白把好脉,有些欣慰的对阎铭玖说到:“王爷,娘娘的身体恢复的很好,比属下预料的要好很多。” “嗯,何时可以痊愈?” “不出意外的话……好好调养一月便可。” 念白在说时间的时候有点犹豫,因为保不齐在这期间会出现什么意外的情况。 苍子梦倒是绝望了:“还要再躺一个月啊……” 这才几天她就开始受不了了,如果再继续躺一个月下去,苍子梦实在是难以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煎熬。 念白连忙回答:“不不不,再过个四五天娘娘就可以每日出去走一走了,只是最近风比较大,不易于娘娘伤口恢复。” 苍子梦松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哎,吓我一跳,你不早说。” 阎铭玖不知何时悬起来的心也放了下来:“那好,景,我们走吧。” 阎景连忙摇头:“我是来找子梦玩的,皇兄自己走就行了。” 苍子梦:“……” 念白:“……” 黛茵:“……” 众人全部被阎景的话吓住了,他难道是忘了苍子梦现在是阎铭玖的侧妃?是他的皇嫂?阎冥玖明明刚刚提醒过的。 本以为阎铭玖会发怒,而他的回答更是让众人大跌眼镜。 “那好,就留在这里多陪你皇嫂聊一会,本王先去处理点事情。” 他没有过多的流连,话音刚落就抬脚走了,走的干脆利落。 念白差异自家王爷的态度,他都能看得出景川王对苍子梦非比寻常,自家王爷竟然还放心让他和苍子梦呆在一起? 阎景其实并没有呆多久,只坐了一会就离开了,临走时对苍子梦说下次来的时候会多给她带好吃的。 书房里 念白多次欲言又止,终于看不下去了的阎铭玖开口道:“有话就说。” “那个……王爷,您真的放心景川王和娘娘在一起呆着?” “嗯。” 嗯?他就嗯? 第74章 把她当了宝贝 念白真的是搞不懂自家王爷。 他对苍子梦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反正念白坚定,一定非比寻常。 如果不是,他不会在苍子梦受伤时心急如焚,更不会对宁家起灭顶之心。 可…… 如果有别样的感觉,怎舍得让她一次次的受伤? 每一次触目惊心的伤,和苍子梦的坚强,总让念白为其心忧。 而且现在阎景对苍子梦如此上心,光是念白都能察觉道他的不一般。阎铭玖却如此的放心让他单独跟苍子梦在一起,就没有一丝丝顾虑? 念白只能觉出他从来没有将苍子梦当过公主,更没有真正当过什么所谓奴隶。 到底是想不通,猜不透啊…… 宁家的事情终于平息,这一日,皇帝的举动格外奇怪,早朝之上,在大臣们发话后他时不时的过问一下阎铭玖的意见,无论阎铭玖说什么,他都赞同,除了阎铭玖不愿回答之外。 这让朝中站在皇帝和阎铭玖两边的大臣们都格外奇怪,纷纷猜测皇帝这是要与冥王言和? 猜测终归是猜测,除了皇帝,没人知道答案究竟是什么。 阎铭玖并没有表现得有什么异常,好像一切都再寻常不过。 早朝结束后,皇后的宫女拦下了正要离开的阎铭玖。 “冥王大人,皇后娘娘请您喝茶。” 阎铭玖轻呵一声,淡淡的回道:“皇后的茶,还是留给皇上吧。” 谁之宫女忽然跪地,大声道:“冥王大人,请不要为难奴婢!” 路过的几位权臣纷纷侧目,一人说道:“王爷,不就喝个茶嘛,皇后又不是老虎。” 说话的人时皇帝那边的,他这样一说无疑是露出了狐狸尾巴,阎铭玖勾了勾嘴角:“那好,本王就请谢丞相一同前往,皇后应该不会介意加一个茶杯。” 那人一听连忙摆手:“哎不了不了,微臣家中还有事情,就先走一步,先走一步了。” 说着,抬脚就溜走了,脚步快的简直可以和兔子来一场赛跑。 宫女见状,又锲而不舍的说到:“请王爷随奴婢前往。” 阎铭玖狭长的双眸沾染着玩味:“那好,本王倒也有点想尝一尝皇后的茶。” 念白再阎铭玖身后低声提醒:“王爷……”小心有诈。 他并没有说完,就在看见阎铭玖微微上扬的那一抹嘴角时,将剩下的话憋回了肚子里。 “皇叔刚下早朝一定渴了吧,上好的仙露茶已经沏好了。” 皇后一如往日端庄的坐在凤椅上,谈吐间也没有任何异常。 阎铭玖坐下,看了眼桌前宫女刚刚倒出来的茶,开口道:“皇后怎么忽然有心让臣来品茶?” “只是忽然想起好像很久没有和皇叔一起说过话了,皇叔毕竟时长辈,本宫的父母远在边城,刚好停说皇婶也来自边城,就想着和皇婶聊一聊边城从事情,毕竟他乡遇故里,实属难得。” 皇后说着,优雅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哦?皇后想同臣的爱妃一起畅谈,叫本王来作甚?” 皇后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皇叔把皇婶当了宝贝,本宫想见一眼都比登天还难。” “那倒是皇后多想了,莫不是不知道子梦现在的身子如何?”刚说出这句话阎铭玖又故作顿悟的样子回道:“哦,本王忘记了,皇后没有见过子梦的伤势,只有皇上见过……” 提起苍子梦的伤,阎铭玖的语气就变了清冷了几分,让人不容抗拒,又无法逃避他的压迫。 “皇……皇叔,喝口茶吧,皇上一会应该会过来。” 皇后明显的底气不足,像是再掩饰些什么。 “……” 见阎铭玖没有动作,皇后又尴尬的说到:“皇叔不会是怕这茶里有毒吧?方才本宫可是也喝过的。” 她的确是喝的同一壶茶,没有作假的可能。 阎铭玖的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后起身回道:“本王该走了,等子梦伤好,会考虑带她来拜访一下皇后。” 说完,他离开。没有看见身后皇后的脸已肉眼所见的速度发红,她双手紧紧的攥着,指甲深深嵌进了手心。 待到阎铭玖走远,她方才开口对身旁的宫女说道:“快!叫皇上来!” 声音难以掩饰的急切,带着隐忍以及无法言语的感觉。 事实正是如此,一杯茶根本不同于表面上那样简单。 谁告诉的她苍子梦来自边城?, 不过是阎冥玖随意捏造的一个身份。 皇后一定是查不透她的身份,才想出的这么一个幌子。 刚刚离开皇宫的阎铭玖就察觉到了异样,咬牙忍住身体的不适,对念白说到:“去,回皇后哪里看她茶里放的什么东西。” 念白这才知道方才阎铭玖喝的茶不对劲:“皇后的茶有东西?可她也喝了啊。” “本王让你去!” “好的王爷。” 念白一转眼便下了马车,留下马车内的阎铭玖,闭上狭长的眸子,空气中弥漫着蚀骨的冰寒。 如果此时念白没走,那他一定会被冻僵。 赶车的侍卫冷不丁打了个哈欠,心想或许是今早的天气有些回凉的缘故。 念白没有走皇宫正门,而是趁着巡逻的侍卫没有发现时翻墙而入。 一路避开所有人来到皇后的宫中,皇后的贴身宫女此时正在皇后寝宫门外,而房门关的死死的。 念白在房顶上掀开一片瓦,附身想看一眼皇后到底再搞什么。 没想到入目竟是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吓得他赶紧坐直身子将瓦片扣上了。 拍了拍乱撞的心口,不知何时红了耳根。 屋内的人依然沉浸其中,丝毫没有察觉有人来过。 “你可真是朕的好皇后啊。”皇上的声音透着难得的愉悦。 “只要能让皇上开心,臣妾做什么都值得。只是不懂为何要给冥王下这种毒?” …… 从什么时候开始,什么事情,什么人,都已经再心中不再有那么高的地位,而被逐渐推搡道了角落里? 不愿看见,因为想不再提及,而将目标转移道其他地方。 念白的脚步很急,脸红过后回过神来的他才意识道自家主子的危险,额角冒出一层薄汗。 想必阎铭玖此时已经知道皇后茶里放的什么东西了,而将念白这个本身就是医者的人支开,应该是怕念白会就地找个花楼把他塞进去。 毕竟曾经就那样干过,当然念白是受了阎景的蛊惑,而后果就是念白没了半月俸禄,阎景用了半个月才取得原谅。 念白直奔阎铭玖的房间而去,果不其然看见的是正在用冷水沐浴的阎铭玖,当即上前从水中捞出他的一只手腕把脉。随后满是忧心的说道:“王爷,这样会弄坏身体的。” “闭嘴。”水是冷的,声音是冷的,可浸在水中的肌肤烫的出奇。 念白当即转身出去,身后却又传来阎铭玖毫无温度的声音:“你若敢去找她,往后就不必来见本王。” “王爷……”念白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说出口,没有丝毫底气:“是爱她的吧。” 他还是去了南苑,尽管苍子梦的身体没有痊愈,尽管阎铭玖无论如何都不会那样做,他还是要赌一把。 殊不知,听了他的话,阎铭玖缓缓睁开紧闭的眸子,对着方才念白坐在地方的空气说到:“可她不。” 是孤独?是无助?还是释然? 好像都有,又好像只是单纯的感慨。 念白也只是凭借猜测说出的话,居然真的戳中了骨髓。 其实当阎铭玖没有立刻反驳,他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多年云雾豁然开朗。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家王爷二十多年从不碰女人,为什么唯独对她不同。 可这爱从何而起,他不明。 “子梦,王爷额……让你过去一趟。” 苍子梦问道:“你支支吾吾的怎么了?难不成王爷心情不太好?” “额……”念白扭头尴尬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黛茵。这怎么让他说出口?说出来黛茵还不得发飙? 苍子梦穷追不舍的问:“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呀,黛茵是自己人你不用避讳的。” 念白一咬牙,反正都要暴露还是早一点讲出来吧! “王爷他,被人下了点东西,需要你去才能解决,因为你毕竟是他的侧妃。” 她毕竟是阎冥玖的侧妃,所以念白第一个找的必须是她。 “什么东西?” 黛茵可不像苍子梦那样单纯,趁着苍子梦还没反应过来就替她回绝:“那算了,你也知道我家主子身体不适,王爷的事情公子还是去找别家女子吧。” “那可不行!子梦不去的话王爷恐会有性命之忧。” “在公子眼中王爷的命重要,可在奴婢眼中没有人能高过公主!” 黛茵终于说了公主这两个字,让念白一时愣住了。 而苍子梦满脑子只剩方才念白的那句“性命之忧”,没有想黛茵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火气,从床上弹起来说到:“黛茵你不能这样,王爷有危险本宫当然要去救啊。” 念白觉得再拖下去阎铭玖就该真的有危险了,才妥协道:“子梦,王爷是被……皇上和皇后下了毒,媚毒。需要你与王爷圆房。”… 第75章 命运之轮已开启 圆房…… 苍子梦还不至于笨道圆房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像一只受惊了的猫,猛地一下又重新坐回了床上。 缓了许久才反问:“我若不去,会怎样?” 念白抿了抿唇:“如果不解毒,王爷会又性命危险,你不去我就只好去找别的女人,但是王爷肯定不会接受……” 苍子梦闭上眼,沉默着,一番苦苦的挣扎。她想拒绝,因为女人到处都是,不缺她一个,但实在是说不出口,只得沉默着。 念白锲而不舍,又继续道:“这么多年来,你是唯一一个王爷不厌恶,并且呵护至极的女人,所以……”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黛茵打断:“公子怕是没有听清奴婢方才的话吧?请你回去,你们西慕不是有种地方专供男人娱乐的么,把王爷送到哪里不就成了,何必来南苑。” 她真的很生气念白来找苍子梦,也很担心苍子梦会为了阎铭玖再次踏上不归路。 “够了,黛茵。” 苍子梦终于不再沉默。 在瞬间她想了很多很多,所以打断黛茵,在黛茵差异的眼神下继续对念白说到:“王爷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理,而且他说过不能让别的女人靠近。” 在听黛茵说把阎铭玖送到花楼的时候,苍子梦是抵触的。 “可是你答应过奴婢。” “可王爷是本宫唯一的依靠啊。” 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唯一能救她的稻草。 纵然会让黛茵失望,她也不能在这种事情上置身事外。 万一阎铭玖找了别的女人并带回来,那这冥王府还会有她和黛茵的位置么? 这句话听起来无力,实际却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以至于没有勇气去看黛茵惊愕的表情,就起身往外跑。 黛茵想拦住,可念白怎会纵容黛茵阻挠,反倒将黛茵拦的死死的。 念白轻声道:“这是她的选择。” 这是主人的选择,身为奴婢,没有干扰主人的余地。 黛茵终于不争气的哭了出来,眼泪犹如泉水涌出,她急得跺脚,双手握拳狠狠的捶打着念白的胸口。 她力气不小,打的念白隐隐作痛。 而园外奔跑的身影,像极了那日在大雪中…… 从来没有觉得,从南苑到阎铭玖房间的路有这么长,长道她一直跑,一直跑,还是到不了终点。 她心里乱的发慌,但是她很清楚的明白,自己的这个选择,不悔。 她自认做不到不顾他的性命,更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没有为什么,直觉而已。 有时候,一个决定,全靠一腔孤勇。 终于到达他的房间,猝不及防面前飞过来一个不明物体。 苍子梦连忙下意识躲开,随后传来的是女人的惨叫声。 定睛一看,原是一个衣衫单薄的女子被扔了出来。 从里面还传来那个人寒冷压抑的声音:“滚!” 那个女子苍子梦认识,是南苑里的婢女,当初被李柔袭击时第一个站出来的。 现在,想爬阎铭玖的床了? 她冷冷的看了婢女一眼,顾不得处置她就往里走去。 阎铭玖此时身上一身白色浴袍都被水打湿,贴在身上,应该是方才扔婢女的缘故,所以现在人是在浴桶外面的。 背对着门口刚要重新进浴桶,听见有人进来的动静还以为是方才的婢女,直接怒吼道:“再不滚出去就让人把你剁了喂狗!” 他现在脾气爆的很,苍子梦开口道:“是么?王爷是要先剁哪里啊?” 阎铭玖的身体僵硬片刻,后回头看向来人,眼底尽是不敢置信。 是惊喜?是诧异?还是懊恼? 五味杂陈混为一起,连带着声音都变得别扭。 “你怎么来了?” 苍子梦挑眉:“不是王爷叫臣妾来的么?” 阎铭玖回浴桶中坐下,闭上眼睛淡淡的回答:“现在可以走了。” 他明显不想让苍子梦靠近,而苍子梦也清晰的可以看见他的肌肤泛着绯红的颜色。 “念白说你会有性命之忧。” “没那么夸张,本王可以让念白随便找一个女人,你走吧。” “那刚刚被扔出去的是谁?”苍子梦每说一句,就靠近阎铭玖一步。 “呵,即便不信,也不用找那种货色来。”他刚才以为是苍子梦知道后不愿来,随便叫了个婢女打发念白,所以发了那么大的火气。 苍子梦摇头:“她不是我叫来的,我听念白说你出事了,就来了。” 现在她离阎铭玖只有很短的一块距离,趁着阎铭玖还没有回答,她靠近他的身边,伸手触碰了一下他的额头,被炙热的温度吓了一跳。 “好烫。” “死不了,快滚!”他受不了苍子梦的触碰,所以只能粗鲁的让她离开。 而苍子梦偏不听话,凑近他的脸,盯着他紧闭的双眼,淡淡的回道:“要是不走呢?” 香甜的气息吐在他脸上,阎铭玖睁开眼,苍子梦这才看见他的眼中布满了红丝。 “苍子梦。” “嗯?” “你别后悔。” “既然来了,就不会。” 既然选择接受,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刚说完,一阵天旋地转,就落入了冰冷的水中,冷的她下意识抱住了阎铭玖的脖子,坠落时溅起的水花落在了地毯上。 阎铭玖的大手落在她的腰间和后背,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里,冷热交织,随后是铺天盖地的吻…… 后悔么?苍子梦再心底问自己。 答案呢? 不…… 炙热的温度像是正在被火焰烧灼,却没有痛苦。 当真正的痛苦即将袭来,苍子梦脑海中愕然划过一个声音。 “梦儿……” 那是一个很清澈的声音,像是男童的低喃,很真实,又很遥远。 仿佛来自深渊的呼唤,让苍子梦一时愣了神。 阎铭玖仅剩的清醒让他开口:“若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苍子梦抬眼看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颜,不禁低喃:“王爷,我就只剩这个可以为你做了。” 毕竟,将来他是要为她而敌对一个国家的。 阎铭玖却以为她只是为了弥补自己心中的亏欠,怒从中来:“本王不需要你的怜悯,也不是非你不可。” 也不是非你不可。 这句话,听在苍子梦心中,凉了一瞬。 一时间,她不知该进还是退。 僵硬了片刻后,她在没有后退的权利。 “本王给过你机会……”阎铭玖没有等到苍子梦的回答,于是主动展开了进攻。 抱着浑身湿透的她从水中走出,缠绵着来到床边。 混沌中,她听他诉说。 “苍子梦,从今往后,你不要再妄想逃避。 你的身上有本王的印记,你的命运也一生都与本王纠缠。 你注定会来到本王身边,无论逃得多远。 ……” 她听的云里雾里,只闷声发出一个音节:“嗯。” 阎铭玖的瞳孔深邃了几分,随后闭上眸子,展开了无休止的掠夺。 她很软,肌肤如雪身有体香。睫毛长长的像羽毛一样,眼角的泪痣是血红色,清纯又不失妖娆。后背的伤疤让他心疼。 他承认,苍子梦的美世间罕见。 根本没有去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根本从未正眼看过其他女子的原因。 苍子梦是第一个,第一个以外人身份居于冥王府的女人,第一个被他捧在掌心,拥在怀中的女人。 想起当初北昭皇后,苍子梦母亲的话,阎铭玖的心开始隐隐作痛。 可命运之轮已经开始转动,逆天改命终究无法得逞。 他终将会失去,她终将会远离。 这一切,身边的这个女人都不知道,阎铭玖也不愿让她知道。 宁愿多挣扎一刻,与命抗衡,也不愿她知晓真相后心灰意冷。 他的吻,轻柔的拂过她的脸颊。 痛…… 这种痛比当初断腿的伤口来的还要剧烈,又是与众不同的感觉。 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苍子梦痛苦的皱眉。 阎铭玖连忙停下,伸手轻抚她额前的碎发,水渍还没有干,所以有些凌乱的贴在她脸上。拨弄开碎发阎铭玖随即再上面落下一个吻,轻喃道:“对不起。” 这三个字包含了太多,没有往日的冰冷,更没有伪装。 倒是温柔的出奇,充满了愧疚。 “没……没关系。”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苍子梦居然鬼使神差般伸手,抚上了阎铭玖的脸颊。 当掌心的温度袭入脑海,苍子梦才回神,不知所措的想要收回手来。 而阎铭玖却不允许她逃避,霸道的把她的玉手按在自己脸上。转脸将鼻尖抵在她的掌心,吮吸着她身上独有的香甜。 她的心跳得很快,阎铭玖不禁勾起嘴角。 他在心底抱歉: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南苑里的黛茵苦累了,静静的坐在房间里等苍子梦回来。 念白见她终于闹腾够了,才松了一口气说到:“闹完了么?去煮点鸡汤给娘娘补补身子吧。” 黛茵幽怨的瞪了他一眼,怒吼道:“你怎么不去!” 她现在见着念白就来气,恨不得他立刻消失在这冥王府。 念白认怂:“好好好我走我走,去叫别人煮汤。” 一走出南苑,念白抬头看了眼天空,阳光明媚。 他想,往后或许再也没有喊她子梦的机会了吧。 当他来到阎铭玖门前准备看守不让人打扰时,才看见已经昏死过去不知多久的婢女。 上前给她把了一下脉,筋脉尽断。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自家王爷的手笔,念白默默的招了两个人把婢女托下去。 与此同时 某个地方 一红色身影飞快的穿梭在山林中,领口金色的曼珠沙华闪着微光。 马蹄碰撞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全力以赴的带着自己的主人狂奔。 第76章 我于昨夜乘风来 天色已经黑了,黛茵久久没有等到苍子梦回去,就自行来到阎铭玖院子里等候。和念白一左一右站在门口。 念白想同她说点什么,扭头见她板着一张脸,严肃的很,就默默把脸又转了回去,尴尬的看向远方。 阎铭玖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表面和往常没有差距,根本看出方才经历了什么。 黛茵连忙想要进去,阎铭玖伸出一只胳膊拦住了她,淡淡的说道:“让她休息,你在这里守着,等本王回来。” 话里听出苍子梦是累了,黛茵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眼阎铭玖,满不情愿的将脚又挪了回去。 “那王爷早些回来。” 念白跟随阎铭玖离开,满心忐忑的跟在他身后。 心里七上八下,想起自家王爷在知道事情后说的话,现在又一声不吭不知道要去哪,忍不住去想,会不会自己侍奉王爷的生涯就此结束了? 要不要跟王爷道歉? 他越想越担心,心里乱成一团。 阎铭玖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你可知错?” “臣知错,请王爷责罚。” “哪里错了?” 念白汗颜“臣不该第一时间找上侧妃,不该将她带到王爷身边。”嘴上是这么说,可心里想的都是反话。 阎铭玖沉默了会,念白的心就像海浪翻涌,大起大落。 “被本王扔出来的那个女人查清没有?” 终于说话了,并没有提对他的责罚,念白暂时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查清楚了,是皇后的眼线,经过她的监视,皇后和皇上知道王爷和侧妃是有名无实,所以才给王爷下毒,好让王爷宠幸那个婢女,之后皇上会来逼王爷多纳一位侍妾。” 倘若能俘获阎铭玖的心,更是极好的。 可她们这一次赌的一点都没有低,空凭一位婢女的话就让皇帝如此自作聪明,念白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胆子。 难道经过一个李柔还不够皇上反省? “他可来过?” “没有,王府中还有另一位眼线,得知事情失败后就第一时间通报了皇宫,皇上已经知道失败了。” 皇上想让一位眼线在冥王府立足,最好已姿色迷住阎铭玖,好蛊惑他魅惑他。 知道阎铭玖并没有碰过苍子梦时,皇上抱着赌一把的心情同皇后做了这一场愚昧至极的策划。 这样就算阎铭玖动怒了,皇帝也可以说是为了给他和皇婶增加一点情趣。 “呵……他的这个皇帝,大概是不想做了。” 皇帝从未想过惹怒阎铭玖的下场如何,因为他从来不敢尝试。 宁婉欣的事情阎铭玖并没有真正动手,所以皇帝得寸进尺。 他让皇后将宁家灭了顶,在昭告天下宁丞相已经还乡的时候。 很多人都以为时阎铭玖动的手,毕竟宁婉欣得罪的,是他。 而他一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着实让皇帝火大。 王府的眼线说阎铭玖从来没有在侧妃房中过夜过,皇帝心生猜忌,仔细思量了一番后才做出这一大胆的决定。 他让皇后和阎铭玖喝下同一壶茶,随后再去给皇后解毒。 而阎铭玖也中了毒,这毒不解便会暴毙, 解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苍子梦醒来时,手脚绵绵无力,嗓子也干涩的发疼。 身上不知何时穿好的里衣,系带系的很宽松,不像黛茵的手笔。 艰难的爬起来走到桌前,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瞬间清爽了不少。 穿好衣服,整理头发,刚要打算回去,推开门就看见站在外面的黛茵。 黛茵见她出来,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完好无损后开口道:“舍得出来了?王爷都走好一会了。” 苍子梦尴尬的咽了下口水:“额……王爷去哪里了?” 黛茵听闻,撅着嘴巴回道:“看出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居然都不安慰一下人,家就问那家伙去哪了。” 苍子梦上前抓住她的衣袖,轻轻晃了两下:“别生气嘛,不问了还不行。” 黛茵转而扶住了她的胳膊:“奴婢扶您回去吧,煮好的鸡汤应该能喝了。” “……” 苍子梦还是很累,喝了一小碗黛茵煮的鸡汤就开始不停的犯困。 将空碗递给黛茵后,苍子梦说到:“好了,你也去休息吧。” 黛茵轻轻点头,端起碗准备离开。 “等等。” “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对不起黛茵,本宫让你失望了。” 苍子梦想,不用谈什么情啊爱,她就已经让黛茵失望透顶了。 而黛茵背对着她摇头:“奴婢只是不想让娘娘在像从前一样,而现在看来,是奴婢多虑了。” 她没忘记十几年前道长的话,所以,现在苍子梦和阎铭玖已经拥有了永远都牵扯不开的羁绊。她还抱怨什么呢? 她只怨,并且不止一次的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拦住曾经的公主殿下。 如果公主没有爱上皇子,一切都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阎铭玖的心黛茵看不懂,她怕苍子梦再一次受伤,更怕苍子梦的秘密被外人所知。 天命之女,何其心忧。 而现在苍子梦长大了,她不能再时刻左右她的决定。 “从前天真的小馨宁,本宫也很怀念啊,无忧无虑的,多好。可惜她死在了那场漫天飞雪的暴乱中。” 馨宁可以不计后果的做任何事,可她是苍子梦。 黛茵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好了,娘娘休息吧。” 从现在开始,她要彻底接受苍子梦这个“新”的身份了。 现在你已经是西慕冥王的女人了,纵然不情愿,但也不会再干扰你的选择。 如果冥王敢负你,奴婢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带你离开…… 阎铭玖回来的时候,见屋内已经没了苍子梦的影子,浮华宛若梦一场。 “她人呢?” 暗卫回答:“娘娘回南苑了。” 念白在一旁说道:“王爷要去看一眼么?” “不必。”天这么晚,她应该早就睡了。 “那好,王爷也早些休息吧。” 念白退下了,回想起方才经历的事情,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的清白啊,他的颜面啊,就这么被自家王爷丢在地上来回摩擦。 鬼知道阎铭玖居然带他去了青楼,让老鸨找了好几个姑娘围着他。 要不是老鸨碍于念白的尊严让姑娘们手下留情,他的清白恐怕就不保了。 他还是庆幸的,这点惩罚对于阎铭玖的脾气来说已经算是轻的。 只能说他做对了,阎铭玖即便是愿意,也不好表现得过分随和。 是什么在谁的心中悄然发芽,逐渐长大? 是谁在夜色中来到谁的身边? 阎铭玖还是来了南苑,透过昏暗的月光看着熟睡中的容颜。 低头,轻轻在她额前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好像还不够,他伸出手,食指点在她的朱唇上。 好像被打扰了美梦,苍子梦抿了抿唇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阎铭玖的手尴尬的悬在空中片刻,转而帮她盖了盖被子,起身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苍子梦睁开眼,心脏因为紧张跳的很快。 他的味道很熟悉,他的吻很温柔。 他的指尖微凉。 其实从一开始苍子梦就察觉到她来了,只是一直在假装。 她不知道阎铭玖想要做什么,当那个吻落下时,她吓懵了。 没错,是吓得。 吓得她差点当场跳起来,表面纹丝不动,内心波涛汹涌。 难以想象如果她不动,阎铭玖会这样待到什么时候。 这是她来冥王府第一次睡得这么浅,暗暗决定明天也继续装睡试一试。 或许是心里在期待些什么吧。 苏祁玉的到来,在所有人意料之外。 那身鲜红的衣服满满的亲切,他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翩翩公子陌上无双。 “子梦,我来了。” 苍子梦先是差异,后是惊喜,想都没想就奔入了苏祁玉怀里。 兴奋的说道:“你怎么来了,不提前说一声。” 苏祁玉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提前说了怎么能给你一个惊喜呢?看到你这么高兴我就满足了。” 两人完全忽视了还在一旁的某人,脸已经黑的彻底。 意识到自己兴奋过头了,苍子梦连忙从苏祁玉身上下来,瞧了瞧他身旁,空无一人。 “小七和书芸呢?” “她们留在谷中看门,我是自己来的。”他将手中的包裹递给苍子梦:“这是小七让我给你的,说是想你了。” 这么久没见,苍子梦有种见了亲人的感觉。 “真好,这下我就不用愁没人陪我玩了。” 苏祁玉笑着摸了摸苍子梦的头:“乖,这次来不会待太久,所以想去哪里玩要抓紧说哦。” 一束冰冷的目光袭来,苏祁玉倒是更得寸进尺了些。 他拉起苍子梦的手,直接无视了阎铭玖的存在,大摇大摆的往王府外走去。 眼看着傻女人就要被拐跑了,阎铭玖这才开口:“你远道而来,先休息一下吧。” 苏祁玉扑哧一笑,松开苍子梦后说道:“嘿,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也没个声音?” 阎铭玖“……”他明明一直在这里。 苏祁玉看向阎铭玖的眼神带了些复杂:“走吧,我们去你书房。”又回头对苍子梦说:“乖,等我跟冥谈完就带你出去玩。” “好。” 当人都走了,黛茵才问:“刚才那个男人是?” 苍子梦莞尔一笑:“他呀,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之所以没有死掉,就是因为有他。” 第77章 带你回无鸢,一起生活 “冥,你都做了什么?” 一进书房苏祁玉就忍不住质问。 “什么?”阎铭玖反问。 “你和子梦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是本王的侧妃,你说是什么关系?” 苏祁玉妖孽的眉宇间尽是无奈:“算了,我还是带她走吧,留在这里只会害了她。” 阎铭玖勾了勾嘴角:“那要看她愿不愿意跟你走。” 苏祁玉知道,苍子梦一定是不愿意走的,因为在这里她还有血海深仇寄托给阎铭玖。 “是我将她交给你,但也没让你娶她。” 只因阎铭玖有能力帮助苍子梦报仇,他才撮合苍子梦跟他离开。 果然揣测不了一个人的心坏处还是不小的,早知道这家伙有这个心思他宁愿将苍子梦一直养在无鸢谷。 “可她愿意,这便是最好的结果。苏祁玉,你以为本王真的忍心害她?本王何尝不是比任何人都想保护她。” 虽然,他的保护再外人看来,是心狠手辣的宣誓。 “保护?你的保护就是一次次让她遍体鳞伤,尝尽人心险恶?冥,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告诉我你当真不是自私的想要将她据为己有?” 他的话一下戳中了要害,阎铭玖哑言。 苏祁玉又继续道:“你想将她留在身边我不会说什么的,因为这也是我的意愿。可你将她收为侧妃,我不会同意。” 阎铭玖的性子苏祁玉还是知道的,过去别说是让女人进冥王府。苍子梦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而且按照师父所说,一切变得就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阎冥玖会不图任何回报帮一个女人去敌对一个国家? 明显是有什么所图。 “这个,还轮不到你来干涉。” 阎铭玖的语气很疏远,因为他的心情很差,如果苏祁玉这次来不是为了苍子梦,他一定不会是这种态度。 苏祁玉点头:“是,你们的事情的确轮不到我来干涉,可并不是只有你在意子梦。如果不是师父跟我说,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并不是只有阎铭玖一个人,苏祁玉何尝不想让苍子梦好好的。如果不是师父告诉他苍子梦和阎铭玖在一起并不会好过,他或许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现在是本王的手下,按照本王和她的约定她现在不能离开,即便你来了,也是带不走他的。” 阎铭玖很决绝,因为那件事情的发生,即便苍子梦想走他也不会放。 他给过苍子梦机会,是苍子梦自己没有要。 如今,她想离开也是要看阎铭玖是否允许的。 苏祁玉心中一气,却也无可奈何:“得,我去问问子梦。” 他也知道就算是问苍子梦,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这段时间,苍子梦在冥王府发生的很多事情,苏祁玉都知道,就好比知道那天断崖之下会有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虽然身份在被亲自告知前扑朔迷离。 就好比知道阎铭玖一定会带走那个女人,虽然不知道往后的日子是否会变一副模样。 苍子梦的答案,当然是不。 “苏祁玉,我不能跟你走,在这里和王爷有约在先,不可以食言的,你来看我我很高兴,可不会跟你走。” 她知道了苏祁玉这次来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带自己离开,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涟漪。 离开?至少现在是不可能的。 血海深仇得报,是她午夜梦回的执念啊。 苏祁玉回答道:“你现在是冥的侧妃,有没有想过万一有正妃上位,对你的地位是一种怎样的威胁?帮你杀江璃不止冥可以做到,我可以带你去找其他权势更大的人。” 苍子梦摇头:“当我知道江璃上位时候,就不单单是想让他偿命这么简单。 我的母国正在水深火热之中,他南笙凭什么那么安定?我不是不愿太平盛世,只是不甘心他江璃高高在上,折磨着我的子民们。” 她忘不了离开北昭时的情景,街边的乞丐,无人问津的商铺,杂乱的街道。 血色的皇宫幻化成无数的梦魇,缠绕着她的经脉血液。 多少次,闭眼就会出现一幕幕令人惶恐心碎的画面。 “子梦。”苏祁玉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妖孽的桃花眼与苍子梦对视,四目相对,他真的是想看清苍子梦到底在想什么:“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爱上冥了?” 他问这个问题之前,一直犹豫要不要说出口,因为这问题实在太敏感。 “没有。” 苍子梦否决的很干脆,都没有深思一下,越是这样越让人无法猜疑。 “真的?” “绝对。”她绝对没有爱上阎铭玖,起码现在是这样肯定。即便刚经历过那种事情,灵魂和身体的交织并不代表心也会跟着一起沉沦。 更何况,背叛和欺骗什么的,经历一次就够了。 “那好,如果你有想要离开的那天,我会不顾一切带你离开这里。带你回无鸢谷,我们一起生活。” 管他什么尘世纷争,统统远离就好。 苍子梦清澈的瞳孔映出他的倒影,认真的回道:“好,当我的事情都完成,就随你回谷里。” 她本来就想当一切都妥当之后带着黛茵离开,刚好苏祁玉来了,刚好她有这个打算,也就答应了。 苏祁玉心中感叹:怕就怕,到时候你还是不愿意跟我走…… 皇宫来人传来消息,皇帝身体不适,最近三天不早朝。 苏祁玉此时正在和阎铭玖下棋,看了一眼传信的小太监,便猜到了几分真相。 小太监一走,苏祁玉苏祁玉就放下手中的白子,轻笑着说道:“看来皇帝也不行了。” 阎铭玖随即拿起一枚黑子放下,问道:“从何说起?” “方才的小太监回话的时候,心里头想的是你和景川谁会继位。”这就是能窥探人心的好处。 阎铭玖倒是毫不在意的回答:“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太监,皇帝纵然已经不行了,他的皇子可是不少。更何况,光凭这个并不足以证明皇帝是真的身体不适,或许是为了掩饰他的心虚。” 毕竟经过那件事,昨天的早朝阎铭玖就没有去。 宁家的事情才刚过,阎铭玖刚恢复上朝没两天就又停下了。加上那天皇后宫女的邀约,很难不让人猜想是皇后和皇上又不安分的做了什么。 阎铭玖的语气听不出一点对皇位的兴趣,倒是给人一种避之不及的感觉。 不一会,苏祁玉沮丧的说道:“哎,又要输了。” 他推开棋盘,上面摆着让他无力挽救的棋局。 刚好门外传来一个声音:“苏祁玉,你不是说今天带我出去玩的嘛。” 苍子梦大摇大摆的走进来,身上是苏祁玉随身给她带来的新衣裳。 蓝色和白色相间的破群,外面是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两只袖口都绣着一圈桃花。 苏祁玉眼前一亮:“小七的手艺不错嘛,把你尺寸掌握的这么好。” 苍子梦傻笑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嘿嘿,真的呢,帮我谢谢小七,下次来的时候带上她呀。” 阎铭玖看了眼苍子梦身上的衣服,没有说话。 苏祁玉灵机一动:“子梦,你会不会下棋?” “会呀,怎么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都精通,即便是许久未碰,应对起来也是毫无压力的。 苏祁玉当即对她招收:“来来来,帮我看一下这局怎么破?” 苍子梦很随性的坐到了苏祁玉旁边,看了眼棋局,问道:“道那边了?” 苏祁玉把棋碗给她:“我的白子,刚还在愁要输了的节奏。” 苍子梦拿起一枚白子,落在了类似死角的地方。 阎铭玖一愣,最后放下一枚黑子。 就这样,两人一黑一白有接起了刚才没有完的局。 苏祁玉看着苍子梦从容不迫的落子,感慨道:“哎,以后冥你就不用等我来的时候下棋了,这不是有一个现成的高手么?” 阎铭玖的眼皮抖了抖:“到底是谁嚷嚷着要下棋的?” 苏祁玉翻了个白眼,一首搭在苍子梦肩上:“哼,行啊。以后我来就专找子梦下棋,这副棋就送给子梦吧。” 阎铭玖这次没有回答,眼睛一直盯着苍子梦肩膀上的那只手。 心想:这个女人就如此随便么?和一个外人再自己面前表现得这样暧昧? 其实苍子梦一心在研究棋局,根本没有感觉道自己肩膀上什么时候多了一只胳膊。 只是见阎铭玖一直没有落子,忍不住提醒:“王爷,该你了。” 阎铭玖一拂袖,冷冷的回道:“不下了。” 在继续下去他得被这女人气死。 “哦。”苍子梦以为阎铭玖是觉得和自己下棋没意思,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性质了。转而对苏祁玉说道:“我们出去玩吧?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一直呆在府里呀。” 其实是她太久没出去了,阎铭玖总是不放他出们,憋得慌。 如果是苏祁玉带自己出去,阎铭玖应该没有拒绝的理由。 苏祁玉点头:“好呀,后天我就走了,趁着在这多陪陪你。” 下一次相见,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什么情景。 第78章 去也匆匆 他匆匆而来,带着一阵清风。 阎铭玖见两人没有带上自己的意思,板着脸轻咳了一声:“早去早回,她还要喝药。” 苍子梦的身体一直没好,药自然是没有断过的。 苏祁玉闻言,妖孽的眉宇微微一皱:“这么久了,从无鸢谷带回来的旧伤早就应该好的差不多。你是怎么让她身子虚弱成这样?” 从来时和苍子梦拥抱,他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探了一下苍子梦的脉搏。 脉象比在无鸢是更加糟糕,所以他早就知道苍子梦是要服药来养身体。一直没有开口,是为了给阎铭玖一个解释的时间。 阎铭玖被问的哑言,苍子梦见状连忙扯过苏祁玉的衣袖:“好啦都这么晚了,回来再聊吧哈。 苏祁玉也没有过多的逼问,随着苍子梦离开,留下阎铭玖一人斟酌。 他盯着面前的棋局,原本衰败的白子,经过苍子梦的手起死回生,差一点就可以力挽狂澜。 她心里再想什么? 他不知道。 不知道苍子梦对苏祁玉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反正看着她对苏祁玉那么热情,阎铭玖能感觉到自己不舒服。 说不出的滋味,堵得慌。 可他也不想过多的表现出来,不想让人看出他的心。 苏祁玉能窥探人心,却看不出阎铭玖,是因为他藏得深,一旦暴露,苏祁玉不可能察觉不到。 俗人浅薄的境界,并不似阎铭玖高深。 他沉稳,他冷血,他的心墙无懈可击。 念白进来,见阎铭玖一个人对着桌上的棋盘发呆,忍不住提醒道:“王爷,苏公子和娘娘出去了。您要不要也跟上去?” “不必。” 简单的两个音节,让念白心里咯噔一下。 阎景也罢,苏祁玉也罢,阎铭玖就一点也不担心。 这让念白刚刚界定没多久的结果又开始动摇。 他地声叹息,表示自己的无奈。 “那属下先退下了。” “等等。”阎铭玖忽然叫住他。 “王爷有何吩咐?” “去趟南苑,让黛茵把今日的汤药熬的晚一点,她们应该不会回来太早。” “是……”念白着实无奈。 对于苏祁玉,黛茵是不抗拒的,毕竟救过苍子梦的命,谈不上多喜欢,倒也颇为感激。 听苍子梦和他出去了,可能会晚点回来,黛茵只是答应念白把熬药时间往后挪一点,并没有别的反应。 念白问道:“你也不担心苏公子对娘娘会做些什么?” 黛茵翻了个白眼:“我巴不得他抓紧带娘娘走好么?” “那不行,娘娘走了王爷怎么办。” 见念白当了真,黛茵扑哧一笑:“我逗你呢,苏公子虽然表面风流,可他救过娘娘性命,要是会做些什么早就做了,还轮的着王爷么。” 她倒是也觉得苏祁玉人不错,起码身世比起帝王家要好多了。 她眼里帝王将相远不如平民百姓来的安稳。 如果最后苏祁玉真的能带苍子梦离开,也不是什么坏事。 当然,这种心思她是绝对不会说给念白听的。 念白是阎铭玖那边的人,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告诉阎铭玖,或者从中阻碍。 更何况因为让苍子梦失了清白这件事,黛茵本就对他有了芥蒂。 念白听了她的回答,松了一口气:“哎,下次能不开这么大玩笑么,吓死我了可要。” 黛茵点了点头:“嗯,你可以走了。” 念白一边往回走一边想,这个黛茵心是不是长满菱角的石头做的,只对苍子梦展露光滑的那一面? 黛茵是个户主的好奴婢,对苍子梦实在是付出了全部身心,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意识道自己已经是双十年华的人了。 妥妥的一个老姑娘! 黛茵还不知道,她就这样再念白眼中成了一个极不友好的“老姑娘”。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皆是过客。 苏祁玉紧紧跟在苍子梦身后,说道:“你在这里,过的好么?” 苍子梦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看我这样子像是不好么?” 苏祁玉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食指和终止恰好搭在她的脉搏上。 “这是好么?别再我面前假装。” 苍子梦尴尬的抽回手,挠了挠头:“哎呀,现在还好啦,真的。哦对了,我想吃蜜枣糕了,我们走呗。” 苏祁玉面无表情,将脸别向一旁:“哼!别想叉开话题。” 苍子梦拉住他的袖口轻晃,撒娇道:“哎呀,你就陪我去嘛,难得来看我一次,多陪我逛一会好不好呀。去嘛去吧……” 苏祁玉头疼的回答:“好了好了,真是拗不过你,别晃了陪你去陪你去。” 他真是受不了苍子梦这样子,在无鸢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她磨人的本领这么强? “嘿嘿,早这么爽快不就好了。” 苏祁玉伸手弹了一下苍子梦的脑袋:“谁叫你长不大呢。” 苍子梦摸着自己脑袋被弹的地方嘿嘿一笑:“你真是像我哥哥,以前他也总这么弹我脑袋。” 她是长不大,可现在这样撒娇也是分人的。 苏祁玉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下,后回道:“嗯,那以后我就代替他做你兄长如何?” 他代替北昭太子作为苍子梦兄长,就有了足够的理由来照顾苍子梦。 苍子梦自然乐意:“好呀,但是你不许总是这么弹我哦。” 苏祁玉故作为难:“哎,这样的话我有点想收回刚才的话了。” “你……”苍子梦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气不过就挥拳往苏祁玉肩上招呼过去。 苏祁玉连忙躲开,不满的回道:“有这么对自己哥哥的妹子么?跟个小老虎一样。” “你才是小老虎!哦不对你是大老虎!” “好好好,我是大老虎,你是小老虎。” 两人晃晃悠悠,边走边玩,苍子梦手里的吃食一直没断过,从蜜枣糕到冰糖葫芦,现在手里拿着糍粑,眼睛又看向了一个老人在做的糖画。 苏祁玉当然是二话不说,一个字“买”。 “老板,这糖画怎么卖?” 老板是个中年男子,样子很沉稳,他看了眼一身红衣的苏祁玉,又看了眼旁边的苍子梦。 “公子给姑娘啊,小动物的三文一只,也可以写自己想要的字,两文一字。” 苏祁玉回头问苍子梦:“要写字么?” 苍子梦想了想后点头:“就写个无鸢吧。” 她们于无鸢相识,或许也终将归于无鸢之中。 不知不觉到了晌午,苏祁玉问:“子梦,你觉得冥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呀……是个很冷,很无趣的人。” 冷到接近几十米就能感受道他的寒气,无趣到即便两人单独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共同话题。 “那你……”苏祁玉话到嘴边,又觉得现在不是过问的时机,生生憋了回去。“算了,该回去了。” 苍子梦低着头,手里的糖画还是完整的无鸢二字。 明黄色的糖透着晶莹的光。 “苏祁玉,你说他到底能不能做到?” “做到什么?” “帮我报仇啊。” 到底能不能帮她报仇,从前苍子梦觉得可以,现在开始有了一点动摇。 “他答应的就一定会做到,冥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哦。” 阎铭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既然苏祁玉都这么说了,那么一定是真的。 可生生灭掉一个国家谈何容易,苍子梦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问题。 把一切交给时间和他…… 两人慢慢走在回去的路上,果然和阎铭玖预料的一样,回来的比时候已经过了府中午饭的时间。 阎铭玖还在等,等他们回来。 念白看了眼时辰,忍不住提醒道:“王爷,他们应该是在外面吃了,不等了吧?” “没事,不急。” 话音刚落,两人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苏祁玉一进屋就坐下拿起筷子,口中嘟囔道:“哎呀饿死了,子梦你走的也太慢了。” 苍子梦翻了个白眼:“哼!吃你的吧。” 她吃了一路根本觉不到饿,吃了两口喜欢的菜就放下筷子:“我饱了。” 阎铭玖开口道:“坐好。” 苍子梦刚离开椅子的屁股又坐了回去,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脸为难的说道:“王爷,我真的吃不下了。” “都吃了些什么东西?” 阎铭玖的语气很差,苏祁玉明显能察觉他并不喜欢苍子梦吃外面的东西。 就放下筷子,一手托着下巴回道:“蜜枣糕,冰糖葫芦……” 装作完全没有看见苍子梦对他挤眉弄眼的样子,把一路吃的东西名字全都报了出来,阎铭玖的脸色沉了沉。 “以后别给她吃这么多。” 苍子梦心里哀嚎:完了!这下好日子又到头了! “为什么?” “她饭量小,吃了别的不会正经吃饭。” 苏祁玉点了点头,妖孽的脸上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行,以后尽量给她吃点能当主食的点心。万一瘦了就不划算了。” 阎铭玖:“……” 苍子梦一听,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哥,你真是懂我。” 苏祁玉也回了他一个妖孽的眼神,仿佛是在说:“知道就好。” 阎铭玖冷不丁来了句:“等你下次来再说吧。” 苍子梦刚热乎起来的心顿时凉下去了半截。 是啊,苏祁玉这次来的不声不响,是因为担心自己,来去匆匆,下一次,就不知道会是多久之后了,要想他不在的时候也像今天一样随心所欲,一个字“难”! 第79章 无人问津 皇帝以身体不适为由,连续三天没有早朝,苏祁玉走的时候说:“做好这天变化的准备,我们都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只有当局之人才能影响事态的发展。” 阎冥玖回答:“这天一变,我们又该很久才会再见。” 苏祁玉会心一笑:“但愿我们之间不会有战争。” 虽然,他明知这不可能。 命运画的符号,天要人亡,人不得不亡,天之有道,命无所长,天要人间百态炎凉,俗世不会衡变无恶。 天命在前,没有人能改变。 命运的结局不是一成不变,人的每一步改变,都是影响命运的关键。 这是苏祁玉的师父对他说的,苏祁玉生性散漫,不愿理尘世纷争。 可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他自己也做不了主。 听了师父的话他便不远千里的赶来,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苍子梦在他心里有了如此根深蒂固的地位。 使他不远千里,不问归期,在自己还处于水深火热的时候。 他走了,苍子梦送他的时候还是不舍的。 “无鸢里有小七和书芸,你何须回的这么急?” 苏祁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并不是回无鸢,而是去另一个地方,如果有机会以后带你去看看,哪里这个季节刚好桃花开了满城,很美。” “嗯,好。” 后来,桃花开满城的样子苍子梦并没有见到,反倒是满城孤寂 白马抬起前蹄,叫了一声,苏祁玉笑道:“子梦,它在跟你说再见呢。” 苍子梦新奇的伸手抚摸白马的脸,它大大的眼球很亮很好看:“再见啦西风。” 西风是马的名字,早在无鸢的时候苍子梦就和西风见过了,西风对她很是友好,而苏祁玉说它以前从不接近生人。 西风听了苍子梦的声音,兴奋的用马脸蹭了蹭她的肩膀,随后在苏祁玉的牵扯下离开。 阎铭玖拉回正望着她们背影出神的苍子梦:“都走远了,回去吧。” “啊?哦。” 苍子梦听话的准备回去,阎铭玖走在她身后。 不紧不慢。 “王爷不回你自己那里,跟在子梦后面做什么?” 阎铭玖从容自若,一点也没有尴尬的样子:“本王想去你那里坐坐,你难道想拒绝?”他也没想要掩饰什么,也没觉得自己的样子像极是吃了陈醋。 苍子梦一脸莫名其妙,直觉让她现在并不想搭理身后这个男人。谁知道这家伙又抽了什么风,自己要离的远一点省的被拿捏。 阎铭玖见她没有回答,也就理解成了她不想拒绝。 可谁知道,刚一到南苑,就被苍子梦决绝的关在了大门外。 黛茵见到,露出了欣慰的笑,不亏是自己看着长大,性子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从前还在北昭的时候,苍子梦只要一耍起性子,即便是皇上和皇后都奈何不了。 可现在苍子梦是为了什么?黛茵有待考究。 如果是为了苏祁玉的离开,她大可开口多挽留他几日。 经过阎铭玖身旁时,黛茵漫不经心的撇下一句:“苏公子真是个不错的人呢,对娘娘也体贴。” 她是想给阎铭玖一点危机感,顺便瞧瞧他的反应。 没有料到这样如同是给了即将燃烧的干柴添了把烈火。最后还得苍子梦一个人扑灭。 阎铭玖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他表面上虽然还是平淡如其的样子。 心里却想:黛茵都对苏祁玉另眼相看,那苍子梦是不是也那样? 不再犹豫太多,阎铭玖抬脚踹开了苍子梦的房门。 苍子梦正在换衣服,准备将苏祁玉千里迢迢带来的换下来好好收藏。 刚脱下外衫阎铭玖就进来了,她愣了片刻后连忙又将衣服穿好:“王,王爷,你没走啊?” 吓她一跳,差一点就被看光了。 阎铭玖也没想到他在换衣服,不过转而一想,自己早就说过要来了,又不是没看过。 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又不是没有见过,爱妃紧张什么?” 苍子梦内心:完了完了这家伙疯了! 什么叫又不是没见过,那明明是迫不得已好么! 随手抓起一个枕头朝阎铭玖扔过去,微怒的回道:“王爷有什么事等臣妾换下衣服来再说好么?” 苏祁玉一走,她们两个就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苏祁玉在的时候,阎铭玖不会叫她爱妃,苍子梦不会自称臣妾,说话的时候也不会同现在这样生冷。 阎铭玖若无其事的在一旁坐下,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苍子梦气的心里发焖,一跺脚怒斥道“我让你出去你听见没有?”她的声音抬高了几分,语气更是不好。 阎铭玖面不改色的回答:“没有。” 苍子梦眼皮抖了抖,怎么就没发现过这家伙这么不要脸呢? 索性心一横,脊背一挺,她不换了! “行呀,你不走,我走。” “去哪?” “不用你管。” “你这女人……”阎铭玖双拳紧握,有种想要立马抓住她揪回来的冲动。 这么想着,当然也就这么做了。 苍子梦走了两步就走不动了,后面领子被一只大手钩住,无奈的回身,与阎铭玖那双清冷的眸子对视。 “你到底想干什么?有……” 下一刻,苍子梦瞪大了眼睛,没说完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回不去,进不来,就连呼吸都忘了。 阎铭玖没有任何前兆的抱住了她,紧紧的抱着,低头蹭着她柔软的秀发。 沉稳的呼吸声近在耳边,苍子梦的心跳也慢了半拍。 “你……你干嘛……” 阎铭玖闭上眼,也正在消化自己的这一举动。 他本来只是想和苍子梦好好聊一聊,但是想起她对苏祁玉和对自己天壤之别的态度,心里就很不舒服。 如果苍子梦此刻回手抱一抱他,或许就会好一点。 但苍子梦没有,她只是用尽几乎全身的力气想将他推开。 女人的力气怎么能和男人抗衡呢,她自是推不开的。 “你松开,我喘不动气了。” 阎铭玖闷声道:“那松开后,你不准走。” “好。” 苍子梦憋得脸都红了,一得到解脱连忙大口喘气。 阎铭玖轻轻抚摸了下她的后背,好像在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抱歉。 “苏祁玉给的,你很喜欢?” 他指的,自然是苍子梦身上的衣服。 “什么,这可是小七做的呀,当然喜欢。” 小七知道她的尺寸,所以做得衣服刚刚好也不觉得奇怪,倒是眼前这家伙,用四个字形容就是“莫名其妙。” 阎铭玖的脸色阴了几分:“如果不是苏祁玉要,小七会单单为你做?” “你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只是要你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本王的侧妃,与其他男子划清界限是应该的。” “是,我是你的侧妃,是皇帝公认的皇婶,那又怎样?侧妃终究是侧妃,交易终究是交易,王爷你莫不会对子梦动了情吧?”苍子梦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心里确忐忑不安。 阎铭玖对她动情?亏她说得出口。 她为自己的厚颜无耻感到羞愤。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回来是不可能的,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那你呢?” “什么?”苍子梦被这个回答搞得有点蒙。 阎铭玖的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 他又重复了一变:“那你呢?可否动情?” 苍子梦的眼神闪躲着看向别处,没有料到阎铭玖会问这种问题。 她想了想,后回道:“王爷可别说笑了,我从云端跌入谷地,都是拜情所赐,这颗心早就凉透了。” 情不知所起,恶果却知因。 “那苏祁玉呢?你对他又是怎样的心情?” “他?”苍子梦也算知道了阎铭玖如此反常的远因,是因为和苏祁玉太亲近。 可她也控制不住啊,这么久没见,第一眼就控制不住的奔到他怀里,就像就别的亲人归来,甚是感激。 苍子梦顿了顿,感慨道:“他呀,真的是太像皇兄了。虽然是完全不同的人,但给我的感觉一模一样,我当苏祁玉为兄长。” 转而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王爷莫不是吃醋了?” 阎铭玖没有回答,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那阎景呢?” 关于阎景,苍子梦就显得有点无奈了:“那是王爷你的皇弟,皇帝带点吃的来看皇嫂,于情于理也过得去吧。倒是王爷,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奇怪么?” 现在,轮到苍子梦反击了。 “不觉得。” 回答简单明了,一句话就让苍子梦失去了继续下去的欲望。 “好了,王爷想知道的我也都说了,请回吧。” “苍子梦。” “王爷还有什么要吩咐?” 阎铭玖沉默了,似是在纠结到了嘴边的话要不要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才开口:“以后,别离他们那么近。” 苍子梦点头:“阎景可以,苏祁玉不行。” 对阎景苍子梦本就没什么感情,就像是普普通通的朋友,谈不上疏远,更谈不上要好。 对苏祁玉不一样,无论是恩情,还是友谊,都远在阎景之上。 “你和你皇兄也是这样子?” 苍子梦当即反驳:“那不,我跟皇兄可是一个床上睡着长大的,跟他比还差点。” 第80章 缘起 苏祁玉虽然像她的皇兄,但本质上还是有区别,所以也是代替不了皇兄的位置的。 这一次,阎铭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挑起了她的下巴,附身对上了她的唇。 一个很浅的吻就此落下,转而将脸移道了她耳边。 低喃道:“不管怎样本王说过,别再妄想离开。” 别再妄想离开,别再逃避。 他那天说的话苍子梦零碎只记得只言片语,如今细细回忆,也还是可以想起。 柳眉微拧,心情逐渐凝重。 侧目,对上阎铭玖近在咫尺的俊脸:“王爷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本王的视线,苍子梦,你逃不掉的。” 你逃不掉的…… 最后五个字,重复的在苍子梦脑海里回荡。 她摇头,她抗拒,她反抗的推开阎铭玖,后退几步。 “你说过我可以离开。” 阎铭玖挑眉:“说过?你确定?” 他没说过…… 是苍子梦一只这样以为,事成之后就可以离开。 “我以为这只是交易。”交易结束后他们互不相干。 “没错,这是交易。一开始改变筹码的,是你。” 开始苍子梦只想让江璃死,可后来变成了让整个南笙同江璃一起付出代价,这筹码变了,代价自然也会跟着改变。 “可你没说过。” “你也没问。”阎铭玖的大手扶上苍子梦的脸颊,拇指轻轻拂过她柔软的唇瓣。继续说道:“一味的加筹码,代价自然是也要对等的。” “这到底算什么?”苍子梦不懂,明明只是一场纯粹的交易,居然变成了现在这样子,他们的交易开始不再纯粹,不再彻底。 如果此后不离开,一只呆在这冥王府,那算什么? 阎铭玖像知道苍子梦的心思一样:“待南笙泯灭,你以馨宁的身份做本王光明正大的王妃,苍子梦,本王没有玩弄你的意思,事实就摆在这里,你动不动心都无所谓。” 反正他们有一生可以磨合,尘封的心总会有融化的一天。 是真的无所谓,还是等待时机来表明一切,只有阎铭玖自己心里明白。 苍子梦好笑的回道:“我答应过么?侧妃身份是假,王爷可别假戏真做了。” 阎铭玖将放在她脸颊的手转移到了脑后,逐渐下滑移至那盈盈一握的后腰,后猛地一拢,苍子梦受力,猝不及防从撞进了他的怀里。 “你腰间的守宫砂可还在?假戏有没有真做,你难道不清楚?” 苍子梦心中一紧,她腰间是有颗守宫砂,应该是经过那日时阎铭玖看到的。 “还不是为了救你。” 正在苍子梦生气阎铭玖好意思拿这件事出来做理由时,被阎铭玖的另一句话冷不丁吓到了。 “爱妃可知,这守宫砂时本王亲手给你点上的?当初你的母后不肯将你许配给本王,又心有愧疚,就让年幼的本王亲手在你的腰间点了一粒守宫砂。” 这其中很多的因果,阎铭玖并没有要说的意思。 苍子梦疑惑:“你很早就见过我?” 守宫砂是苍子梦从记事开始就有的,一只以为是女孩子生下来就会有的,后来知道守宫砂是后天才有,便当作是母后在自己身上点的。 因为也没人告诉过守宫砂在她身上的来历,她也没好意思问。 如今告诉她是阎铭玖点上去的,一时有点接受不了。 “所以,本王说过,你的命运与本王牵扯,你注定会来到本王身边,逃不掉的。” 苍子梦摇头:“不,你撒谎,什么命运,什么牵扯,你撒谎!北昭与西慕素不来往,你怎么可能见我。” “无论你信不信,事实就在这里。” “我是不信,因为你没有证据。空凭我腰间的守宫砂不足以证明,我用清白救你性命,就已经抵消了很多。 你想将我困在身边,完全不可能,除非你现在就去杀了江璃。” “那好,本王择日带你去往南笙,让你亲眼见到南笙的国土和江璃如今的样子。” 阎铭玖回答完,又一次在苍子梦唇边落下一个吻,然后松开她的纤腰转身准备离开。 接连两个吻,如同烙印,让难得回过神来的苍子梦脸颊发烫,进来的黛茵见了还以为是她病了,受惊的伸手触碰苍子梦发红的脸颊。 “不烫啊,脸这么这么红?” 苍子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的走到铜镜前:“有么?” 只见铜镜中的脸,一只红到了耳根,像是熟透的苹果。 第一个吻她没有过多的深思,因为满脑子都在想别的事情,可是又来一个她就憋不住了。 黛茵察觉出了不对劲,也就没有问什么。 有点懊恼自己刚刚没有拦住阎铭玖,阎铭玖进来的时候她没有第一时间阻拦,是以为苍子梦还在耍小脾气,不一会阎铭玖就会被赶出来。 就在门外准备阎铭玖出来的时候再落井下石一番,只不过左等右等,脑袋里的词汇都翻新了好几遍,阎铭玖就是不出来。 就在她思考要不要进去瞧一眼什么情况的时候,阎铭玖出来了。 面若清风毫无异常的样子让黛茵根本瞧不出什么,疑惑再看见苍子梦羞红的脸时得到解答。 她真是看低了这个冥王啊,不仅藏得深,还乐于行动。 苍子梦红扑扑下小脸蛋让黛茵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危险的是心。 “娘娘,奴婢看苏公子人不错。” 苍子梦点头:“嗯,这只是你表面上看来而已,如果你了解他,会觉得他比表面上还要好很多。说真的,他像极了皇兄。虽然没有一处和皇兄一样,但有他在身边,就像皇兄在一样,安稳的很。” “娘娘不觉得苏公子对你比冥王好得多?” “有啊,怎么了?” 苏祁玉和自己相处的时间不长,他和阎铭玖比起来确实好的没话说。 阎铭玖没有在大雪漫山的时候出去给自己找需要的草药,没有在寒风蚀骨的时候还出谷给自己买新鲜的菜和甜甜的蜜饯。 他只会以为的让自己去做各种事情,从不过问自己的意愿。 苍子梦心里一只都明白,但她没有料到黛茵接下来的话,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那娘娘想和苏公子成亲么?” 苍子梦吓了一跳:“你说什么呢,这不可能!” 黛茵不死心的回答:“为什么不可能?奴婢见他对娘娘还是有心的。” “不不不。”苍子梦摆手:“苏祁玉是很好,但我们之间并不是你想的那样,都说了他想皇兄,感情便像兄妹一样。” 黛茵半信半疑:“真的?” “当然。” 兄妹? 黛茵知道苍子梦和太子的感情,也知道即便和苏祁玉的兄妹之情再醇厚,也是敌不过她和太子之间。 血浓于水在上,情深义重在下。 “那好吧。” 黛茵的疑惑解完,就轮到苍子梦了。 “黛茵,你为什么这么讨厌阎铭玖?” 黛茵想也没想就回答:“因为他生在帝王家,四国之中除了北昭,另外的帝王家人皆薄情薄情寡义,不可托付终生。” 苍子梦扑哧一笑:“我的好黛茵啊,你不能只因为一次遇人不淑,就否决掉以后的全部啊。” 黛茵倔强的回答:“这是事实,也是不然娘娘举个例子,南笙,西慕,东华,这三个帝皇世家哪有长情的人?” “……”苍子梦哑言。 她根本不怎么去关注别国的事情,只是听人说自己父皇母后的感情在四国中是一段佳话,要让她找出另一对同父皇母后的感情一样深厚的帝王,她做不到。 见苍子梦没话说了,黛茵这就理所当然的界定了自己的想法。 殊不知,最长情的人,也正是她最不相信的那个。 忽然想起什么,苍子梦问:“黛茵,我腰间的朱砂是被人后来点上去的?” 听苍子梦这么问,黛茵就明白她已经知道了,就不在隐瞒。 “是啊,为你点上那颗守宫砂,是在道长为你补天命之后一段时间,刚好冥王的父亲和皇上较好,在你周岁过后带着冥王去了北昭,开口就是像将你收为儿媳。 皇后娘娘知道了你的命,自然不愿,所以让那时候还小的冥王为襁褓中的你点上了一粒守宫砂。并且告诉冥王的父亲,若在你十八岁的时候没有嫁人,而且你与小冥王也心心相通,才会答应联姻。” 她没有称呼苍子梦娘娘,或者公主,而是简单的一个你字。是为了让自己放松,更为了让苍子梦听起从前不会心痛。 “母后为何不愿?又为何说要等我十八岁的时候?” 黛茵叹了口气:“都说了,是因为皇后娘娘知道了你往后的命啊。当时冥王的父亲还不高兴,是皇上和皇后娘娘拉着他在书房里说了几个时辰。那时奴婢就在门外。” “他们说了什么。” “不记得了,只记得冥王的父亲从书房出来时很失落,就连冥王喊他他都懒得搭理,只说了一句话,具体的记不清了,但意思就是让他里还在襁褓中的你远一点,以后也最好不要见面。” 时间过了太久,黛茵那是也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能记得这些已经不容易。 黛茵逐渐靠近苍子梦,伸手抱住她,低喃道:“所以啊,这世上只有我是可以一只陪着你,道最后的,亦或天涯海角。” 第81章 悠悠我心 只有她可以陪苍子梦,一生一世,不弃不悔。 苍子梦黑曜石般的眼中带着朦胧,最后只回了一句:“黛茵,你也是要嫁人的啊。” 即便再怎么不舍,黛茵也终归会遇见对的人。 到时候,苍子梦再无牵挂。 “不,奴婢答应过娘娘要看着你幸福,所以奴婢终身不嫁,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苍子梦推开黛茵,疲惫的走到床边坐下,淡淡的回着:“什么你啊我的,你是奴婢,我是主子,我不会不顾你的幸福将你留在身边一辈子。” 自从北昭亡灭,苍子梦再也没敢奢望过幸福。 从前触手可及的,现在都是不敢想象的奢求。 没有谁会一只陪着谁,总会有一个先行离开。 黛茵收回空荡荡的双手,摇头说着:“不,奴婢心意已决,娘娘不要劝了,况且大概往后都不会有人入的了奴婢的心。” “你心里有人?”苍子梦不禁疑惑,又觉得不太可能。 黛茵同她长大,寸步不离,若有心上人她不肯能不知道。 黛茵的眼神暗了暗:“那是曾经,也是与北昭的那一天永别。” 她不说那人是谁,苍子梦也不再过问,担心会掀起她好不容易才开始愈合的伤疤。 “那好吧,不逼你了,你也别约束本宫。下去吧,本宫想沐浴。” 各退一步,互相都给自己留一个喘息的空间。 黛茵退下…… 苍子梦换下衣衫,沐浴更衣,褪去满身疲惫。 无论是黛茵还是苏祁玉,冥冥中都在暗示和阎铭玖在一起不会有好的结果。 刚刚开始炙热起来的心,已经在迷茫是如何选择。 是随它而去,还是即刻扑灭? 所有浮华褪去,她还是看不清阎铭玖。 他的嘴唇冰凉,眉头很浓。 他的吻是一时兴起,还是为表心意? 苍子梦不敢妄自揣测,一旦错了,就是又一个漫长的深渊,任她沉沦,坠落。 入夜,阎铭玖又来了。 这一次,苍子梦已经快要睡下。 “王爷夜里来此,是有什么话想说么?” “刚刚见你没什么胃口,就来看一眼。” 饭桌上的都是苍子梦爱吃的菜,而她只吃了一点点,平常刚好可以吃完的一碗饭也只嚼了几口。 阎铭玖无论如何也不会说,他本就要来,只是刚好有了一个这样的理由而已。 “没什么,困了而已。王爷看完了没?看完就走吧。” 她没什么心情,因为总觉得大家都瞒着她很多事。 黛茵有,阎铭玖有,苏祁玉也有。 仿佛一堵无形的墙将他们和苍子梦隔开,每一次苍子梦快要知道答案,她们就半路打住了。 她们既然不说,那苍子梦就不过问。 不言而喻的相同,一定是有什么迫不得已。 迟早又一天,会有人将一切的答案摆在自己眼前。 “又想敢本王走?你就这么不待见本王?”他说着,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王爷,我真的累了,你回吧。”苍子梦有气无力的说着。 明明没有做什么,却有种身心俱疲的感觉。 阎铭玖轻轻摇了摇头:“本王再呆一会,你休息吧,后天就要带你去南笙了。” 浑浑噩噩的苍子梦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后天?这么快?” “快么?你来西慕已经快四个月了。” 仔细想想,并不快。 苍子梦觉得自己大概是安稳的太久了,觉得战争是那么的遥远。 仔细回忆,也不久。 “是啊,快四个月了,时间过的真快。” 时间过的真快,转眼就从寒冬到了四月天。 春暖花开的季节,王府海棠开的正艳。 即将踏上远途,迎来一场未知的纷争。 谁输谁嬴,谁在策谋。 阎铭玖之所以选择现在离开,是因为皇帝现在身体忽然衰弱,朝中知道消息的权臣已经开始动荡不安。 早一点离开,免得被牵扯道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走,黛茵和念白跟随。 苍子梦本来想让黛茵留在王府,担心自己就够累赘的了,加上黛茵阎铭玖和念白会看不来。 黛茵执意要跟着,全然一副心意已决,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的态度。 阎铭玖也说:“让她跟着吧,本王跟阎景不会照顾女人。” 临走时他将手中兵权交给了阎景,阎景并不想要:“皇兄,你给我这些,我也未必能斗过朝中那些老狐狸啊。” “你的实力,本王知道。” 生性散漫的阎景,在世人眼里就是一个喜欢花天酒地不务正业的散漫王爷,只有阎铭玖知道他与世无争背后真正的实力如何。 阎景撇了撇嘴:“我这个小叔可不想夺自己侄子的位子,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阎铭玖淡淡的回道:“你是无心皇位,只是怨恨皇上。” “谈不上恨,怨吧,也不多。” 谈不上怨恨,也是不满的。 没了宁婉欣的羁绊,阎景也放下了。 是皇位让他痛失所爱,也是皇位让他看清了所爱之人的真面目。 “兵权就在这里,若实在不想动,就用他保护皇上。” 要阎景放下往日的干戈,反过来去保护皇上? 刚吃了一惊的苍子梦,还在想阎铭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听到后半句才恍然大悟。 “必要的时候,飞鸽传书,你立刻带兵去往南笙。” 听到这里,阎景也就坦然接受了。 “那好,要不要保护那个废物,臣弟还要好好想一想,皇兄只要有要求,臣弟一定会马不停蹄的赶过去。” 西慕和南笙离得不算太近,也不远,按照苍子梦从北昭来时的路程算,只比北昭多了两个时辰的路程。 阎景骑马和她们做马车截然不同,自然也是会快很多的。 “嗯,如果有皇帝那边的人想问本王去了哪里,你就说带着爱妃云游去了。不是自己人不用多讲。” “嗯,皇兄带着爱妃云游去了,就留下可怜的本王孤孤单单,臣弟这样说行不?”阎景眼角带着笑意。 苍子梦一看阎景的样子,忍不住抖了一地鸡皮疙瘩。 “咦,你笑的好贱哎。” 阎景的笑顿时僵住,阎铭玖点头,认真的回道:“嗯,你说的有道理。” 阎景眼皮抖了抖:“皇兄,你也一起笑话我。” 阎铭玖一本正经的回答:“没有,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得嘞,你们可快走吧,让我背着你们贱。” 苍子梦一听,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阎铭玖的嘴角也微微上扬起一抹弧度,若有似无,转瞬即逝。 阎景一见,愣了一下。 他几乎一度认为,自己过去无论怎样表面都风平浪静的皇兄是个面瘫。 今日是见到他笑了? “哈哈哈,阎景,你还真好意思。” 阎景骄傲的回道:“那不是,你见我什么时候不好意思过,脸皮在这摆着呢,不信摸摸厚不厚。” 说着,就把自己的侧脸凑近苍子梦。 苍子梦摇了摇头:“不用莫,光看就能看得出。” 她摸着下巴装模作样的将阎景打量了一翻,后认真的点头:“嗯,真是厚的堪比城墙啊。” 阎铭玖抬手揉了揉苍子梦的头:“好了,别再打趣他,回去准备一下东西吧。” 阎景眼里阎铭玖的举动和言语,都对苍子梦带着从未见过的宠溺,他想,皇兄冰块似的心,是被苍子梦这颗小火苗给融化了? “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出发,等待去往南笙的时刻。 不知道江璃见了他会是怎样的反应。 还会像以前那样,想要杀她,还是会惶恐的以为见了鬼? 阎铭玖给她做了一个易容,没有别的改变,仅仅将她眼角的泪痣给遮掩了。 她又有了新的身份,用来混入南笙的达官中。 阎铭玖则扮作一个商人,苍子梦时而扮作他的夫人,时而是风月场所里的歌姬。 南笙本就是个视女人为衣服的地方,好看的皮囊更容易让自己活得好一些。 苍子梦可以在阎铭玖的帮助下随意变换身份,反正只要能报仇,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也明白,阎铭玖会保护她不受伤害。 路途遥远,离了王府,苍子梦的药也就跟着停了下来。 黛茵想带一些药去南笙后继续给苍子梦煎服,苍子梦执意拒接的。 身上一股子药味总会容易暴露什么的,要为一切的结果做好打算。 她要以最完美,最无懈可击的一面去面对江璃,病怏怏的毫无威胁感。 “马车颠簸,你要是累了就说一声,我们就近找个客栈休息会。” 阎铭玖也是顾及苍子梦身体的,从北昭回来她的身子就很若,加上被阎铭玖那样折腾,和以前活蹦乱跳的苍子梦完全是两个人。 苍子梦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我没那么娇弱。” “要不要,跟你讲讲南笙的事?” 苍子梦摇头:“不想听那些,王爷还是讲别的吧。” “想听什么?” 苍子梦的眼珠转了转:“王爷和我父皇母后曾经见过?”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北昭皇与我父王曾是挚友。” 苍子梦还在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结果等了半天还没有动静,柳眉一挑:“没了?” “嗯。” 第82章 缘生 她们于很早之前相识,也只是阎铭玖记得她而已。 一个懵懂的孩童能对襁褓中的婴孩产生什么感情? 正常人谁都知道这不可能。 “那他们为什么后来就不来往了?” 苍子梦的记忆中,从来没有来自西慕的人,更别提什么王爷。 阎铭玖轻抿一下薄唇,菱角分明的俊脸看不出情绪,亦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 “你见过他,并且是很多次。那个人喜欢捏你的脸,总说很软跟面一样。他在本王面前经常提起你,说你喊他舅舅。” 他还说,可惜这辈子大概只能做舅舅,看不见她做自己儿媳…… 当然,后面的话阎铭玖是不会讲出口的。 “舅舅?” 原本懵懂的苍子梦听到这两个字瞬间明朗了:“哦,原来你是舅舅的孩子,可你跟他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 苍子梦只有一个舅舅,童年时期把她当成亲闺女一样,母后和父皇一闹别扭他就会帮着母亲想办法整父皇。 如果不是音乐记得舅舅姓阎,他一定不会相信阎铭玖的话。 印象中舅舅是个很开朗的人,怎么就生了阎铭玖这么一个冷冰冰的家伙? 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没有一点是相似的。 阎铭玖淡淡的回答:“本王更像母亲。” 难以想象,这得多高冷的女子才能生出这么冷冰冰的儿子,苍子梦不禁祈祷自己以后生孩子一定不要把性子生成这样! 呸呸呸,我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些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没完成,她哪还有资格去想未来。 苍子梦点头:“我就说嘛,舅舅那么阳光的一个人,跟你一点都不像。” “本王怎么了?”阎铭玖听出来苍子梦是变相的在嫌弃自己。 苍子梦的眼神带着嫌弃:“王爷你不知道自己?别开玩笑了好吧,没人比谁更了解自己的。” “这不是,本王想听一听别人眼中的本王是什么样子,问别人肯定没有说实话的。” 阎铭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出于他的地位及在别人心中留下的形象,了解他的人畏惧,熟悉他的人敬而远之,无论是念白还是阎景,都不会对他讲实话。 只有苍子梦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才会口无遮拦的讲出所有心里话。 马车外的黛茵和念白都能听到里面两人的谈话,在听到阎铭玖的问题后念白忍不住惋惜,看来王爷的自尊心又要受一番打击了,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去问苍子梦这种问题,能有好的回答才怪。 果然,马车内的苍子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王爷你啊,是个很冷很冷的人,这一点王爷应该知道吧?” “还有呢?” “还有呢,子梦就不说了。” 断袖之癖,是当初几乎所有人都说过的,除了阎铭玖和念白。 小七说他是断袖,来到王府时发现没有一个女的,苍子梦也就当了真,西慕的其他人也传他是有龙阳之好,苍子梦更加界定了事实。 可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还有那不堪回首的一天,阎铭玖究竟是不是喜欢男人,苍子梦心里已经有点数了。 所以说,他不仅冷,还藏得深。 当外人都以为他的癖好有问题时,他索性就做的更让人浮想联翩一点。 名声在外,狼藉又怎样? 他或许更喜欢自在些。 恰好可以抵挡一些俗世里让他厌烦的目光,女子的爱慕,权臣想用联姻拉拢他的野心,皇帝想用女子报复他的想法。 统统消失在眼前,轻松自在。 别人送的美女他全部退还,因为细作没什么用处。 而送的男子他全部手下,因为可以化为己用。 “讲。” 一个字,给人一种不容抗拒的感觉。 苍子梦连忙摇头:“算了,不重要。” “本王想听。” 他想听,因为是她。如果换成别人,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那好吧,我就告诉王爷。” 苍子梦靠近阎铭玖,在他耳边低喃了一句话,因为如果不这样,外面的念白和黛茵说会听到的。 她说:“王爷,他们都说,你娶我,是为了掩饰什么。” 苍子梦说完做回原地:“嘿,王爷猜到了么?” 阎铭玖勾了勾嘴角,长臂一身拉住了苍子梦的手腕,往回一带,苍子梦惊呼一声屁股就离开了原地,转而落到一双大腿伤。 马车外的黛茵听到动静,连忙要进去看一眼,幸亏念白及时阻拦,对她摇头表示最好别进去。 黛茵作罢,对着里面问了声:“娘娘发生什么事了?” 苍子梦坐在阎铭玖大腿伤,身子被他仅仅的禁锢住,动弹不得。 怕黛茵会忽然进来,就回答道:“没事,刚刚不小心吃东西咬到了。” 黛茵松了口气,直觉还是感觉不对劲:“小心一点啊。” 阎铭玖仅仅的抱着苍子梦,也学者她方才的样子在她耳边低声问:“那爱妃觉得,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他贴在苍子梦耳边,鼻尖滴着她带着清香的发丝,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脸庞。 苍子梦被弄得耳根痒痒,下意识往另一边躲,阎铭玖的大手又把她摁了回去。 她现在除了手腕脚腕以下,别的都动不了了。 明明感觉阎铭玖并没有用多大力气,但是位置恰到好处,无论苍子梦怎么动,都离不开他的控制,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阎铭玖充满磁性的声音染了几分沙哑:“老实点,不然把你扔出去。” 以苍子梦的小身板阎铭玖想扔她很容易,舍不舍得就是另一码事了。 苍子梦当然不知道某人的小心思,连忙一动不动老实的跟个木头一样。 “王爷你放开!” “不放,先回答本王。” 苍子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假的。” “何以见得?” “你没有跟念白睡过呗。” 传言是他和念白有情,可念白除了平日里此后阎铭玖起居,两人并没有做过什么别的事情。 什么传闻中的眉目传情,就是阎铭玖给念白一个眼神,多年累积达成的默契让念白一下就能读懂。 “而且啊,王爷也不是太监。” “……” 阎铭玖闻言,前半句还可以接受,后半句差点让他吐血。 合着这丫头还以为他是太监? 为了防止她再说什么惊为天人的话,他直接用行动堵住了她的嘴。 “呜……” 苍子梦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忘记呼吸。 空气停止了流动,脑海中只传来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 阎铭玖停留了片刻,见苍子梦石化一样不禁无奈:“真是个傻女人。” 言语的宠溺无法遮掩,他声音很轻,只有马车内他们两人才能听见。 苍子梦回神,眼中带着丝丝懵懂:“王爷是怎么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吻,让苍子梦心里开始发慌。 “没怎么,想堵住你的嘴而已。” “那子梦以后不说话了,王爷别再这样。” 阎铭玖挑眉:“那本王想听你的声音时,可以再撬开。” 苍子梦脸又红了,耳尖也是粉嫩嫩的颜色,原本就美丽的脸染上了几分妖艳。 “你……无耻!” “本王还无赖你信不?” 阎铭玖尽情挑逗,因为他知道苍子梦不会大声说话,更不敢做什么太大的动作,因为黛茵还在外面。 苍子梦憋着红脸,黑曜石般的眼中染了雾气。 下一刻,豆大的泪珠滑落。 一粒粒如晶莹的宝石,打湿了她的领口。 阎铭玖慌了神:“你哭什么?” “你欺负我!” 苍子梦的声音也带着哭腔,处处可怜的模样让阎铭玖意识道自己过火了。 连忙从开了禁锢着她的手,为她擦去泪痕。 “本王道歉,不哭好么?” 苍子梦一听,哭的更凶了:“你到底会不会哄人。” “……” 他不会,所以现在手足无措。 苍子梦没了禁锢,从他腿上下来跑到了马车角落里,蜷缩再哪里像极了一个受伤的孩子。 没有依靠,没有声音的哭泣,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上。 阎铭玖尴尬的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不死心的又凑到苍子梦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无声的安慰,苍子梦没有那种想要逃离的冲动,也就任由他了。 一路无声,阎铭玖的心纠结成了一团。 他想,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子梦毕竟还是个孩子,逼得太紧总是不好的。 可他再面对苍子梦的时候,根本做不到对外人的那一套沉稳。 苍子梦哭累了,就抱着自己睡着了。 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睡着了,也就没有了杀伤力。 阎铭玖先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确认她睡着后才放心的将她轻轻拦进怀里。 动作轻柔的将苍子梦抱起,作回位子上,他稳重的身形抵挡了一些马车的颠簸,苍子梦睡得安稳了些。 低头看了眼怀中熟睡的小人,脸颊还带着泪痕。 眼角因为泪水的融合,已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皮,朱红色的泪痣若隐若现。 那是面具,除了泪痣,并没有遮挡原先的容颜半分。 还是那么美,那么让人心醉。 阎铭玖想,江璃如果自己知道他放弃苍子梦是最大的错误,会是什么反应? 第83章 江潮澎湃 大概是做恶梦了,怀里的小人开始不安分,柳眉时不时皱起。 阎铭玖轻轻晃了晃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喃道:“没事,别怕。” 浑然不知自己现在的动作就像是在哄孩子,而怀中的人神奇的安稳起来。 苍子梦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并没有醒来。 阎铭玖呼吸都放慢了半拍,生怕把她吵醒。 是梦啊 轮回了千载 孟婆汤喝了几回 该遇见的还是会遇见 飞霜落,缘本无因果。 梦蝶央,情无关生死。 缘起即灭,缘生已空。 了却凡尘,万物皆化作尘埃。 “王爷,前面有客栈,是留还是走?” 此时还没有出西慕的国境,阎铭玖看了眼苍子梦,想让她多睡会,亦是多在自己怀中呆一会。 “下一个还有多远?” “下一个客栈在城外,还要走两个时辰。” “走。”两个时辰后天也黑的差不多了,阎铭玖估摸着自己的胳膊也该酸了。 “是。” 马车在城内走的很稳,出了城后的路便泥泞了些,一路颠簸的苍子梦迷迷糊糊就要醒来,阎铭玖当即对念白说道:“慢一点,太颠了。” 念白一头问号。 自家王爷什么时候这么精细了? 转念想来,里面还有一个苍子梦,念白瞬间就懂了。 如果换作以前,念白是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自家王爷会变得现在这样贴心。 因为放慢速度的缘故,平常要走两个时辰的路硬生生放慢了将近一个时辰。 苍子梦还没有醒,阎铭玖也没有想要叫醒她的意思,在黛茵掀开门帘喊苍子梦下去的时候,他直接忽视她诧异的目光抱着苍子梦从怀中下去了。 黛茵倒吸一口凉气,表情变得很木讷。 就愣愣的看着他这么大摇大摆的从自己脸前略过。 什么时候睡着的?怎么就跑他怀里去了呢? 黛茵一时五味杂陈,直到念白拍了拍她的肩膀:“傻愣着做什么,下来啊,天都黑了。” 黛茵一言不发的下车,默默走在阎铭玖身后。 客栈的外表很老旧,掌柜是一个年轻女子。 她见有人来,笑言相迎上去。 “哎呦,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她见那个冷冰冰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女人,不知是睡了还是晕了,也就压低了声音说的话。 念白回答:“住店老板,四间客房有么?” “有,我这荒郊野外的,基本都是赶路人,当然有。四位跟我楼上来。” 掌柜的一袭素色衣服,朴素的打扮遮掩不住她清秀的美,宽松的衣裳也挡不住她婀娜的身材。 可这里的四个人没有一个是在意的。 四个房间并不是全部挨在一起,只有其中两个挨着。 阎铭玖直接抱着苍子梦去了其中一间,那么另一间,不言而喻就是他的了。 放下苍子梦,阎铭玖对黛茵说:“留在这里先照顾她,过会本王再来。” “嗯。” 不用他说黛茵也不会走开,一整天没吃东西苍子梦一定是饿了的,马车上有吃的,外面黛茵和念白也是吃过。 不知道苍子梦是什么时候开始睡的,但黛茵知道她醒来后一定会饿。 这是一成不变的习惯。 听见关门声,苍子梦睁开了眼。 “娘娘醒了?” 苍子梦环视一周,确认阎铭玖已经离开后回答道:“早就醒了。” 她早就醒了,只是发现自己是在他怀里,便装模做样当作没醒。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阎铭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再让她去接那些荒唐的任务,不再让她去做奇怪的事情。 悉心的呵护来的猝不及防,亦是难以接受。 她更愿意阎铭玖对他冷漠一点,疏离一点,心狠一点,就像一开始那样。 那样她心里还会好受些。 这样温柔体贴的阎铭玖让她发慌,也有难以言喻的愧疚。 “早就醒了,有吃的么?” 她半路上就饿了,奈何在他怀里,不好起来就又昏昏沉沉睡了会。 “奴婢出去找老板娘拿,应该是有的。娘娘先用温水洗把脸。” 从下马车时,黛茵就知道苍子梦哭过。只是见阎铭玖对她呵护有加,也就逐渐释然。 总归有个男人照顾她,也是好的。 她心里再多的不愿都要雪藏,等南笙泯灭,等江璃忏悔。 只要阎铭玖能做到,她会全部化为祝福。 下了楼,掌柜正在和一个小二聊天。 “老板娘,有吃的么?” “有,跟你一起来的那白衣公子已经点好菜了,过一会就能出锅,姑娘要是饿,可以先拿点桂花糕垫垫。” “那好。” 黛茵以为这里不怎么来人,糕点一定是放了好些天那种,有点担心,不好的话就不去拿给苍子梦了。 可店小二端出来的,竟然是新鲜的,看样子才刚做出来没一会。 小二说:“这可是我家掌柜最拿手的,刚好今天就做了这么多。” 隔着一段距离就能闻到扑鼻的桂花香,刚好老板娘离开了,只有黛茵和店小二两个人,黛茵就好奇的问他:“为什么这里只有老板娘,没有老板?” 一个女人,还是年轻貌美的女人,独自在这荒郊野外开了个客栈,没有庇护的生活黛茵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去,万一有人捣乱呢? 小二叹了口气:“哎,我家老板娘啊,曾经有过一个男人,后来就是现在这样了。那男人一声不吭的就离开了,留下老板娘一个人等,都等七年了。” 七年之间变了太多,足以让一颗滚烫的心凉透。 每个有故事的人都有一段痛彻心扉,谁没年少过,轻狂过,做过的事,爱过的人。 过去,现在,未来,恒古不变的只有天地,最先用心的注定是输家。 苍子梦尝了一口桂花糕,香甜软糯,入口即化。 “真好吃,这手艺比黛茵的还要好。” 光凭味道和卖像就能看得出,老板娘手艺比黛茵何止强了几倍。 黛茵认了,她承认。 还没吃完,阎铭玖就进来了。 “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苍子梦回答完后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实在是太好吃了。 “哪里来的点心?”他走的时候可还没有,这才刚刚一小会。 “老板娘做的,味道可好了,比王府的还要好。” 苍子梦心满意足,阎铭玖却黑起了脸。 一把夺过她面前装桂花糕的碟子,对门外说道:“念白,进来。” 念白闻言推门进来,阎铭玖将碟子递给他:“检查一下。” 苍子梦一个白眼表达自己的无奈,反正都已经吃了那么多,现在检查有什么用呢。 念白掰了一点桂花糕放在手心里揉碎,闻了一下后说道:“王爷,没问题。” 苍子梦捧起双手,满脸期待的看着阎铭玖:“现在可以给我了吧?” 阎铭玖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了两步将手中桂花糕放到了桌上,让苍子梦触碰不到。 “你……” “先吃饭。” 阎铭玖一句话堵住了苍子梦剩下的不满。 奔波了一天,好好吃一顿饭对苍子梦来说是种慰籍。虽然事实上她是睡了一天。 晚饭很丰盛,小二上菜的时候苍子梦问:“你们家掌柜人这么好,为什么就没有人陪着呢?” 店小二也回答了方才和黛茵一样的话:“因为,她在等。” 等谁,什么人,什么样子,苍子梦心里的疑问很多,但觉得自己问的太多会显得很奇怪,就没有多说。 虽然这里的地方很偏僻,但是厨子手艺很好,苍子梦一口气吃了两碗饭,把中午没吃的都给补回来了。 见她胃口大开,黛茵咽了口唾沫,忍不住提醒:“娘娘,你已经吃两碗饭了。” 苍子梦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有点撑。 经过黛茵的提醒,她才放下了筷子。 “我好了,王爷慢慢吃。” 阎铭玖咽下嘴里的菜,回道:“以后在外边,不要暴露身份。” 苍子梦脑子这回转的很快,轻松的回了句:“那好的夫君,奴家去院子里逛一逛。” 她得走一走消化下,吃太多了。 院子里有盛开的梨花,香气扑鼻。 黛茵跟在苍子梦后面,没料到苍子梦会那么随和,自然而然的喊阎铭玖一声夫君。 那她是得喊苍子梦夫人了。 身份随机变换,什么真假已经不重要。 忽然,一个黄色的影子直冲苍子梦而来,苍子梦受惊连忙后退。 “啊!” 那东西凑近,苍子梦才看清原来是条大黄狗。 大黄狗兴奋的冲着苍子梦摇尾巴,苍子梦吓得快要哭出来了。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大黄狗闻声立马欢喜的奔了过去。 “蛋黄,开饭啦。” 掌柜的站在狗窝旁边,一手端着狗的食盆,一手牵着狗的链子。 充满歉意的对苍子梦说道:“抱歉啊,蛋黄的链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吓到你了吧。” 苍子梦摇头:“没事,只是它忽然冲过来太快没看清是什么。” 她不怕狗,反倒挺喜欢。只是这狗忽然冲出来,着实吓到了她。 掌柜放下食盆,摸了摸狗头。 狗依然吐着舌头摇尾巴,葡萄一样的眼睛瞪着苍子梦。 “姑娘别害怕,它是喜欢你。” 第84章 浮生梦 学着掌柜的样子,苍子梦伸手摸了摸淡黄的狗头。 它舒服的闭上眼睛,欢快的摇着尾巴。 “它叫蛋黄么?” “是啊,因为它喜欢吃蛋黄,每次给剥一个完整的鸡蛋,都会先把蛋清抛开吃里面的蛋黄。” 说着,掌柜从食盆里拿出一个鸡蛋,剥开外壳后扔到食盆里。 “蛋黄,来点心。” 蛋黄一听,美滋滋的低头吃了起来,不一会抬头嚼着嘴里的东西,苍子梦一看是盆里是两半嫩白的蛋清。 新奇的说道:“真的哎。” 通常这么大的狗应该是整个吞下,像蛋黄这么挑剔的苍子梦还真没见过。 掌柜又说道:“蛋黄跟了我七年多,已经很有灵性了,很少像今天这样对客人这么喜欢。” “它平常很凶的么?” “不。”掌柜会心一笑:“蛋黄只对不怀好意的人凶,一般的只会不理不睬当作空气。” 七岁的狗已经是活得很久的,长时间跟主人呆久了,已经和主人心意相通,会很听主人的话。 掌柜将碗里的剩菜倒进蛋黄的食盆,后起身拍了拍手说道:“姑娘真是好运气,有个那么疼爱你的夫君。” 苍子梦也跟着站起来,抬头望向无边的星空。 感慨道:“我倒是更羡慕你,这样无忧无虑的,逍遥自在。” 掌柜见到的并不是表面上那样,苍子梦知道事实,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索性就不说了。 一听苍子梦的话,掌柜忍不住笑了出来:“呵呵,那我们两个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羡慕你,你却向往我的生活。”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有恃无恐是所有人本性。 “谁说不是呢,对了掌柜的,你一个弱女子为什么会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开店?闹市里不是生意更好些?” 掌柜的耸肩:“你都说了我一弱女子,闹市里鱼龙混杂,纵然武功在身也难保清净,还不如这偏僻的地方,偶尔一两客人,都是赶路人。” 喧嚣热闹的城镇她不是没有呆过,只是最后一颗炙热的心凉的透顶,心灰意冷之后也了无牵挂了。 从前在皇宫生活的时候,苍子梦也是想可以自由的生活在一座繁华的城中,闲时逛一逛热闹的街道,逗弄一下路边的猫狗。 可后来,她更喜欢山间野谷的宁静。 没有过多烦忧,也不需要去想怎样才能与人相处的融洽。 谁的性子是怎样,谁的脾气好不好。 什么该说,不该说。什么能做,不能做。 清净自在没什么不好的,也就只是偶尔会孤单一点,没什么大不了。 掌柜生的一副好容貌,眉目如画,算不上惊艳,细看也是貌美至极的。 苍子梦点头:“陪我散散步吧,你家厨子手艺太好,我吃的有点多。” 掌柜扑哧一笑:“看来姑娘对我的手艺还算是满意。” 苍子梦差异:“不要告诉我那么多菜都是你做的。” 掌柜挑眉:“可事实就是这样,你看我这山野小店,哪还有钱雇佣个厨子啊。” “天啊,你的手艺也太好了吧。” 苍子梦忍不住夸赞,她是在是佩服掌柜的能力。 掌柜的连忙摆手:“不不不,姑娘过奖了,我这就是穷的,要是有钱雇人那会自己动手啊。” “那也很好呀,贤良淑德手艺好,人还长得漂亮,要是那个男人娶了你,一定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一直默不作声的黛茵连忙悄悄伸手抓住她的衣服,轻轻扯了扯。 苍子梦疑惑的看向黛茵,见她微微摇头,又看见掌柜灵动的双眸中尽是落寞的神色。 意识到自己是说错话了,却又不知应该如何挽回,让她一时间难以抉择:“额……抱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话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吧。 掌柜牵扯出一个苦笑:“没事,只是想起一些往事,与姑娘无关,不必道歉。”| 奈何往事不堪回首,且无人共以白头。 “对了,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名字呢,我叫子梦,梦境的梦。”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苍子梦岔开话题。 “泠凉,冰凉的凉。” 泠凉是个有故事的人,这一点在第一次和她聊天的时候苍子梦就感觉到了。 或许是女人之间的第六感,她对泠凉有着莫名的好感。 她们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后院,院里有一个秋千,很久没人坐的样子。 借着夜色的衬托,秋千所在之处的土地显得十分凄凉。 干枯的草蔓缠绕在座位上,地下长着新生的嫩草。 苍子梦走上前去,试着晃了晃秋千的绳子。 绳子随着她的动作晃了起来,并没有想象中老旧的声音。 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这一次苍子梦并没有说什么。 倒是泠凉先开口告诉了她:“做这个秋千的人是个很温柔的医师,他离开后我就再没有碰过。” 不知不觉七年光阴飞逝,物是人非的凄凉只有身在其中才能懂得。 黛茵忍不住提醒道:“夫人,该回了。” 这两人还不知道要聊到什么时候,黛茵觉得再不回去阎铭玖就要下来找人了。 泠凉也说道:“时候不早了,回去早些休息吧。” 泠凉一个人,对着夜色,皎洁的月光。 拨开秋千上的枯草,她坐了上去。 尘封了多年的回忆涌入脑海,心脏的某处痛的出奇。 时隔七年,时过境迁,我还在这里,你过得好么? 七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释然,放下了。 可是每次想起时,心还是会乱作一团。 回道房间里的苍子梦,入目只见某人躺在自己的床上,那双妖孽的眸子闭着。 安静的样子像一副优美的画作。 而苍子梦想的是,是不是自己走错房间了? 转身就要离开,背后冷不丁响起阎铭玖的声音:“去哪了?还知道回来。” “在院子里碰见掌柜的,就聊了一会。夫君休息吧我先走了。” “去哪?” “回房。” “这就是你的房间。” 苍子梦知道了自己原来没走错,但更不想和这家伙同在一个屋檐下。 “那夫君要是喜欢这,我们就换一下吧,我去隔壁。” “站住!”阎铭玖开始不悦,再不济都能听出来她这是不想和自己呆在一起。 “怎么了?”苍子梦回头问。 “过来。” 阎铭玖淡淡的回答,听不出什么情绪。 苍子梦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没有过去,她摇了摇头:“王爷有事说就可以。” 直觉告诉她,如果自己过去绝对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阎铭玖的声音冷了几分:“我数三个数,一,二……” 将三的时候他犹豫了一点点,随后传来砰的一声,苍子梦摔门而去。 究竟是谁在践踏谁的底线,俗话中的当局者迷。 苍子梦出门后扭头就去了隔壁,推开门,和自己房间差不多的布置。 她有点心烦意乱,浮躁的插上门闩,就往床上一躺。 几缕墨发盖在眼角的泪痣上,鼻翼旁。 隔壁的阎铭玖恍然间没了方才的从容,闭眼平躺着,深深的呼出一口浊气。 臭丫头,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翌日 并不知道两个人换了房间的黛茵和念白同时在门前敲门,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是念白特意拉着黛茵晚一点来的。 当黛茵听见自己敲的门房里是阎铭玖的声音,而念白对面的是苍子梦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神么,两人还是不约而同的交换了位置。 见苍子梦竟然早已穿戴整齐,黛茵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 “太阳今是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起这么早。” 苍子梦眯着眼睛回道床上坐下:“还不是因为知道要赶路,没睡饱呢。” 换作平常黛茵不叫上三四遍她是懒得起,而今日是懒得等黛茵来叫她。 昨晚睡得不早,没两个时辰就醒了,兴许是在马车上睡多了的缘故,脑子里清醒的很,索性爬起来静静等待天明。 现在不用黛茵给她梳头,洗漱了一下就下楼吃饭了。 刚好阎铭玖也从房里出来,苍子梦见了,很自然的打了声招呼:“夫君早。” 念白眼皮抖了抖:这两个家伙哪里有夫妻的样子? 别说夫妻,如果苍子梦不打招呼,说是陌生人应该都有人信。 阎铭玖还是淡淡的两个字:“过来。” 这回苍子梦心里没了戒备,静静走了过去。反正念白和黛茵都在,这家伙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阎铭玖伸手扶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摸了下她的眼角。 一边说着:“这次怎么这么听话……” 话音落,苍子梦眼角的泪痣消失。 摸了摸自己方才被碰的眼角,苍子梦嘟囔着回答:“我怎么知道你要做什么。” 如果昨夜阎铭玖说是给她带上假面,她还用得着溜么。 掌柜的在楼下笑得灿烂:“起了啊,快来吃饭吧。” 昨晚夜色比较浓,也或许是她心事太重,所以并没有看出苍子梦有什么变化,只现在才看清苍子梦精致的容颜。 苍子梦伸了个懒腰:“哇,一看就不错,掌柜的辛苦啦。” 她的胃口最近一直不错,要不是怕黛茵会拦着她可能会吃的更多。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容易饿。 第85章难解相思 吃饱喝足,与掌柜道别后,四人踏上了行程。 又是过客匆匆,纵然再多行者往来,也难解其相思入骨情。 那是去往南笙的路,泠凉目送马车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尽是落寞。 一个人,也挺好的…… 不用去在意另一个人的感受,不用去想怎么哄另一个人开心,不用时时刻刻将自己放在最后。 可有时候,也是会偶尔的羡慕一下别人。 马车上,苍子梦掀开窗帘,一路看着风景,草木初生。 难得和他在一起的氛围这么安稳,她没有想要打破。 一路无言,阎铭玖静静看着她的侧脸,清晨的光很祥和,照应再她的脸上,肌肤透着晶莹的光。 “先生,夫人,快到南笙境内了。” “嗯。”阎铭玖应了声,转而对苍子梦说道:“子梦,面具还在么?” 苍子梦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扭头给他看一眼:“在的吧。” 她自己是看不见的,所以才给阎铭玖看下以防万一。 面具很真,贴在脸上根本看不出,像是本就长在上面,如果不是知道贴在哪里,根本找不到。 但也很脆弱,遇水即溶,是唯一的缺点。 苍子梦不知道为什么阎铭玖只是将她的泪痣抹去,而不改变一下这整张脸。 但他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想法,所以苍子梦不过问。 入南笙国境的时候,马车被守城的士兵拦了下来。 “你们是哪里人士,来做什么?” 马车外想起念白谦谦有礼的声音:“这位官人,我们是来自别国的商人,来贵地做生意的。” “马车里是什么人?” “是我家先生和夫人。” 车门的门帘边深入一只剑柄,随后门帘被挑开。 士兵见里面一男子抱着个睡得很死的女人,看不清女人的脸,而男人的眼神很凶,一副被打扰道的样子,也就当了真。 “进去吧。” 进了城门,苍子梦立刻睁开眼,从阎铭玖怀里出来。 应该是有些南笙的士兵见过她,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才躲在阎铭玖怀里。 “离皇宫还有多远?”苍子梦问。 “三座城。不急,今日不去。” “那去哪里?”苍子梦心底松了一口气,总觉得离南笙皇宫约近,心里就约压抑。 父皇,儿臣来了…… 等了这么久,她终于来了。 午夜梦回,终于不再是执念。 “先探一探情况,不可贸然行动。” 阎铭玖知道,她现在压力很大,所以给她一点时间缓缓。 路上,苍子梦看了眼南笙的街。 行人寥寥,许多角落里坐着衣衫褴褛的乞讨着。 枯燥的头发中夹着干草与泥巴,颓废的看不出一点对生的希望。 “原来这就是南笙……” 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曾憧憬过南笙的人们,和睦,安详,和北昭的百姓一样。 那是她和江璃定亲前的几个月里,日思夜想,久久无法自拔。 可现在,真实的情况,路人神色冷漠,和想象中截然不同,道是像极了离开时在北昭看见的那一幕。 猛地,苍子梦意识道了一个问题。 “原来,他是把北昭变成了第二个南笙……” 并不是南笙像北昭,而是江璃硬生生的将北昭变成了南笙的模样。 凄凉,惨淡,渺无人烟。 阎铭玖安抚她,轻声道:“相信我。” 相信他可以做到自己所答应过的,相信他能做一个强者。 苍子梦点头:“我信。” 信不信,终归都要赌一把,与其心怀鬼胎,不如全然托福来得自在。 原先的北昭,早已经化为了南笙国土,相信有一天,世间不会再有南笙这个国,也无江璃这个人。 她信,恶果自有恶人尝。 南笙的天气比西慕暖些,也潮湿。 住的地方是一个小别院,推开们,里面就是毕恭毕敬站的整齐的一行人,等了很久的样子。 其中一个站在最前面的人上前对阎铭玖行了个礼:“恭迎先生回来,先生这一次打算待多久?” “不知,让他们都下去吧。”阎铭玖对那人说。 那人点头,对身后的众人说道:“先生回来了,大家都退下做自己的事情吧。” 一旁的念白对苍子梦介绍道:“他叫念禾,也是王爷的人,在南笙呆了好些年。” 念禾一听,连忙对苍子梦行礼:“夫人,失礼了。” 念禾一身淡青色长袍,墨发高挽,眉目间的神态与念白有些相似,不同的是,念禾给人的感觉很疏离,不像念白一样贴切。 大概是不熟的缘故吧,所以苍子梦并没有在意。 “没事。” 初次见面,苍子梦没有什么其他的话想说,本就不是个爱搭话的人,怎么去找话题呢。 念白带着苍子梦和黛茵来到她们住的房间,一边解释道:“念禾是王爷放在南笙的眼线,所以夫人不必见外,这院子也是王爷的,想去哪可以出去随便找个人指路。若是想去外面逛一逛,那就要跟王爷说一声,毕竟这里是南笙。” 就算是在西慕阎铭玖都已经不允许她随意出去,更别提在着千里之外的南笙了。 念白不知道,他这无意的话,是一个祸根,埋在苍子梦的心里,久久无法自拔。 苍子梦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忽然态度冷了些,对念白说道:“好了你下去吧,我要休息。” 念白不解苍子梦忽然来的冷意,只道:“已经午时了,夫人不饿?” 换作之前,苍子梦早就叫嚣着喊饿了。 苍子梦开始不耐烦:“叫你走你就走,拿来那么多废话。” 她很浮躁,心情及差。 念白只得一声不吭的退了出去,顺便扯住黛茵问:“她这是怎么了?” 黛茵摇头:“你走吧,将午饭送过来就好。” 念白走了,依然对苍子梦突如其来的转变摸不着头脑。 房间里,苍子梦深呼吸一口气,紧握的双全骨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 下唇被咬的没有血色,她在沉思着什么。 黛茵见了,连忙牵起她的手,将满是痕迹的掌心摊开:“你这是做什么,有心事和黛茵讲就好了,何必这样。” 苍子梦木讷的看向黛茵,眼神空洞仿佛没有神识。 她有气无力的轻喃:“黛茵……我是不是做错了?” 黛茵摇头:“不,错的不是你,是江璃。” 虽然不知道苍子梦指的是什么,但黛茵知道,一定是因为江璃。 这南笙除了他没有谁可以让苍子梦这么失控,这么反常。 苍子梦摇头:“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现在,你去将阎铭玖叫来,立刻,马上,快去!” “额,好。” 苍子梦不停的在质问自己,到底是什么让自己这么相信阎铭玖?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真正的旁观者才最可恨! 阎铭玖正在和念禾商谈事情,对与苍子梦的召唤显得并不重要。 黛茵微微皱眉:“先生有什么事,不能回来再谈?” 阎铭玖淡淡的回答:“去叫夫人出来,该吃饭了。” “她不吃。” 阎铭玖刚要问怎么回事,一个下人就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见黛茵在这里,就咽了下口水跑到阎铭玖面前,凑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阎铭玖听后好看的俊脸顿时冷了几分,那双深邃的双眸仿佛也有数不清的寒意。 “走吧,去夫人哪里。” 原来是念白听了黛茵的话,将午饭送来了苍子梦这里。 可不料苍子梦并不领情,原本就烦躁的心情再看见念白送来的吃食后更加难受。 将他放在桌上的食物全都扫在地上,饭菜撒了满地。 念白一惊,语气也变得几分奇怪:“你这是做什么?” “去吧阎铭玖叫来。” 她直呼他姓名,傻子都能听出来不对劲。 念白当即叫了身后一个人去喊阎铭玖,而苍子梦又冷冷的对他说:“你也滚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满地狼藉和苍子梦,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阎铭玖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怎么了?” 他身后还跟着念禾和黛茵,念白已经很自觉的不进来了。 天知道苍子梦发这么大脾气是不是因为他,所以还是躲远一点为妙。 苍子梦回头,面无表情的脸看不出方才经历了什么。 她只是问:“念禾在这里很多年了?” “嗯。”还没等他问苍子梦问这个做什么,一个响亮的声音就震惊了念禾。 “啪!” 是一巴掌,毫不留情的落在阎铭玖俊美的侧脸上。 阎铭玖被打的有点蒙,对念禾说道:“你们下去吧,我和夫人单独谈谈。” 念禾一步三回头,黛茵无语的揪着他的胳膊将他拽了出去。 苍子梦眼中充满倔强,丝毫不知道自己方才做的事情有多严重,右手因为太用力现在还发疼。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阎铭玖心里暗暗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是什么天大的事情要来临。 果然,苍子梦的接下来的问题让他顿时慌了神。 “江璃起兵之前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北昭与南笙的联姻你早知道不会成功是不是?南笙会谋逆你也早知道是不是?” 念禾是阎铭玖的眼线,在南笙藏了这么多年,阎铭玖怎么可能不知道。 阎铭玖的父亲既然和父王母后是挚友,那他当时为什么不去救? 苍子梦心里苦笑,只当是自己太傻。 傻的可笑…… 第86章 不入骨矣 《殃妃错》第86章 不入骨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7章 她悔 阎冥玖的语气格外温柔,是前所未有的那种柔情。 如春日棉絮轻盈,如秋日阳光温暖。 犹豫了很久很久,房间里充斥着久违的宁静,围绕在两人身边。 “我……后悔了。” 她后悔了…… 阎铭玖心里猛然一震,有什么东西在坠落,空荡荡的。 “你说什么?” 他又问一遍,期待答案能有一点点改变。 “我说,我后悔了,想离开了。阎铭玖,听清楚没有?” 苍子梦主转头,没有血色的小脸苍白至极,说出的话带着巨大的杀伤力。 阎铭玖当即走到苍子梦身边,蹲在他的床头,像极了一个被吓到的孩童在寻求庇护。 他摇头:“不,你不能走。” “为什么?” 阎铭玖目光空洞的低喃,灵魂仿佛随之一起坠入了深渊:“不能离开,我给过你机会的,现在不能反悔。” 他给过苍子梦离开和反悔的机会,苍子梦自己没有珍惜。 现在他不放她走了,她居然说后悔。 成败近在眼前,只差一点就能完成。 在最后的时刻,他绝不放她离开!绝不! 苍子梦的眼神暗了暗:“阎铭玖,你是不是把什么东西搞混了?若不是动了情,你为何不放我离开?” 她本想让阎铭玖答应放她离开,因为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情。 她现在已经身在南笙,所有的支撑全在阎铭玖身上。 阎铭玖当初既然在北昭危急关头选择袖手旁观,这一次,不知道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放手。 机会,只有一次。 赢,皆大欢喜。 败,全盘皆输。 先前全心全意的信任,在苍子梦忽然开窍的时候都没了。 她本就不傻,经理了这么多是非,也已经学会些个人心难测,人言中语。 阎铭玖的回答,再一次乱了苍子梦的心。 “是,那又怎样?” 是,动了情,用了心,那又怎样? 你现在还是在我的面前,我不放,你怎会走得了。 阎铭玖心里的话苍子梦听不见,她只看得见阎铭玖忽然凝重的眼神,听得出他忽然恢复如常的语气。 清冷的,疏离的,没有七情六欲掺杂。 这样的人居然说自己动了情? 苍子梦轻呵一声,回道:“我不信。” 她不信,因为自己现在,根本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除去这张厌倦了俗世的脸,还有什么呢? “唔……” 忽然来的吻,像是阎铭玖的诉说。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在感情这件事上,更是没有任何表达的能力。 所以,只能用行动来表达。 一次次的吻,他以为足以能表达自己的心情。 可这个女人竟然不懂? 不懂也就罢了,明说之后,还不相信。 他真想扒开苍子梦的心,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可是舍不得。 所以,他伸手牵起苍子梦没有受伤的左手,放在自己心口。 他心脏跳的很有力,苍子梦想别开脸,避开他突如其来的吻,可阎铭玖根本不允许她逃避,另一只手摁住她的脑后。 半响,方才自行离开柔软的唇瓣:“你信了么?” “你的情,不知所起。”苍子梦倔强的告诫自己,不能动摇。 “却一往情深。” 不知所起很容易,一往情深难上加难。 苍子梦想推开他,忘记了自己的右手还被纱布包裹着,还没用力,撕裂的痛就从伤口处传来。 “嘶……” 阎铭玖连忙避开,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将被纱布包裹的小手捧在掌心。 “小心。” 他好看的眉头微微拧起,小心翼翼的动作让苍子梦差一点动摇。 抽回在他掌心的手,苍子梦翻了个身背对他:“你走吧,我想冷静一下。” 阎铭玖摸了摸她的头,顺便将她脸颊的碎发拨到耳后。 这个小动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阎铭玖自己都不知道。 “我在书房等你。” 要不要去,就得苍子梦自己做决定了。 阎铭玖这一等,等到夜幕降临黎明又来。 念禾第七次说道:“先生,休息会吧,吃点东西才好。” 阎铭玖摆了摆手:“退下吧,她来后说一声。” 念禾无奈的退下,在南笙待了这么多年,几乎没见过被男子这样惯着的女人。 南笙,无论多尊贵的女人也只是一件华丽的衣裳。 越好看的皮囊,高超的情商,越能让自己活的好一点,当一件让人爱不释手的华服。 再美,再让人爱惜,都会不可避免被抛弃的一天。 除了一个人,一个地位仅仅一人之下的女人,几乎是被捧在手心里。 她大概是活成了南笙所有女子心中向往的模样。 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以及哪个万人之上的男人。 苍子梦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完全忘了还有个人说在等她。 要不是黛茵见她两顿饭没吃了,将她从床上拉起来,她可能会一觉睡道中午。 “夫人,念白已经来第五躺了,要不要问问什么事?” 苍子梦正在吃早饭,嘴里还塞着满满的食物,美滋滋的吃的。 听黛茵的话,才猛然想起昨天阎铭玖说在等她。 转念一想,他不可能会一直傻等下去吧。 “不用,等下陪我去趟书房。” 直接去看一眼就好了,无论那人在不在,她都去过的。 当书房外的念禾看见缓缓道来的苍子梦时,立刻走进书房去:“先……” 抬眼见阎铭玖睡着了,念禾就闭上了嘴巴。 等念禾出去后,苍子梦问他:“先生在里面么?” “先生等了一夜,刚睡着。”念禾如实回答。 “那好吧,我不去打扰了,告诉他我来过就好。” 恰此时念白端着食盒来了,见到苍子梦后自顾自的说道:“先生等了你一夜,不吃不喝。” 好像所有人都在提醒是她做错事情了一样,苍子梦感觉着实好笑,冷冷的回答道:“是他自己要等,一个个跑来埋怨我做什么?” 她语气很差,说完就转身走了,黛茵迟一步对低声对念白说:“你看,这一次我没有阻拦。” 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是苍子梦自己选择了疏离与冷漠。 “还是希望你帮一帮我,王爷很累了。” “她们二人之间的感情,于你我都无关。我不管,你最好也别干涉。” 刚说完,走远的苍子梦朝她喊道:“黛茵,快走啊。” 书房里的阎铭玖睡得很轻,恰好听见外面苍子梦的呼喊就醒了。 念白跟念禾进来见阎铭玖是醒着的,眼里布满红丝。 念白忍不住说道:“吃点东西休息会吧,夫人刚刚来过。” “谁叫她走的?”阎铭玖的声音很冷。 这么久的等待功亏一篑,任谁心情都不会好起来。 念禾咽了下口水回答:“是属下,说您睡着了,夫人就没进来打扰,要属下去再将她叫来么?” 阎铭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头很疼。 “罢了,你们下去吧。” 念白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不问阎铭玖要不要吃,放完后就和念禾一起出去了。 念禾问他:“先生从未对什么人这么上心过,这么长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很多事情,有的你早就知道,有的,我也不清楚。”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他和念禾都不适合参与。 阎冥玖和苍子梦之间的因果,乱的很。 “白,你觉得他们会有好结果么?” “会吧。” 念白微微抬首,看向空中未知的远方。并不确定是自己的答案。 相信了阎冥玖确实动了情,十几年前的疑惑也终于得到了解答。 逆天改命四个字,是很久以前老王爷对阎冥玖说的。 那时念白也还小,身上的奴性让他从不好奇主子的任何私事,只做好自己。 后来的种种,对于现在,以及无鸢谷见到苍子梦时阎冥玖的反常,通通都有了答案。 “夫人,你想通了?” 黛茵的问题让苍子梦摸不着头脑。 “什么?我想什么了?” 什么都没想,要通去哪里呢? “是否继续留在他身边?”黛茵顿了顿,又继续道:“夫人说的是,奴婢的确有可能和夫人分离。只是奴婢想的太天真而已,忘记了天道伦理。 所以,往后奴婢都不会再干涉夫人的决定。一切想法,都要夫人自己来做出选择。” 苍子梦忽然接受不来黛茵的转变,伸手摸了摸黛茵的额头,低声道:“黛茵,你没事吧?” 黛茵微微后仰身子,避开了她的手。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奴婢在认真的讲,夫人能不能好好回答?” “啊?能能能,当然能。” 苍子梦摸了摸鼻子,并没有将心事告诉她的打算。“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看一步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 她真正想做的事,黛茵是拦不住的。 除非动摇不安,徘徊不前。 需要的只是黛茵推波助澜一个建议。 关于阎冥玖对北昭的事情袖手旁观,是苍子梦心里过不去的坎。 一夜里她想了很多很多,从落入无鸢到离开西慕。 时间不缓不慢过了这么久,她亲眼见到阎冥玖对自己的磨练,以及保护。 忽然有点感悟,要是一直傻下去,也挺好。 第88章 再相见 午后,阎铭玖又去了苍子梦哪里。 苍子梦品着香气扑鼻的清茶,对他说:“我听你一个解释,阎铭玖,你告诉我,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你想知道什么?” “很多很多,我怕太多了你说不完,所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自己选择讲。” 有太多事情是苍子梦没有答案的,父皇母后先前到底再谋划什么,十几年前的那个道长现在在哪里,还有,阎铭玖当初袖手旁观的理由…… 阎铭玖微微摇头:“子梦,并不是我不愿告诉你,只是有些事情,时候未到,不可说。” 不是不愿说,而是不可说。 “有何不可?” “到时候,你自会知晓。” 到时候,又是什么时候呢? 苍子梦的疑问在心里,也没有再说出来。 见她不说话,阎铭玖又继续说道:“明天,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江璃。” …… 还要走么? 本来已经在放弃的边缘徘徊,而阎铭玖拿出了他的杀手锏。 江璃啊,可是苍子梦根深蒂固,午夜梦回的执念。 果然,苍子梦也妥协。 来都来了,就赌一把吧,反正她现在没什么值得留恋的,有希望在眼前,就先别放弃。 “好,我要以什么身份出现?” 她要以什么身份出现在江璃面前?以现在这副容颜。 抹去眼角的朱砂痣,他是否还会当自己是北昭的那个傻子? “九公子的夫人。只是带你去看一看,要以真面目面对他,还需等几日。” “好,我暂且相信你。” 暂时的相信,并不像之前那样全心全意,将所有未来全部交付。 没人会一只傻下去,更何况她不单单要为自己着想。 阎铭玖心中回答:总有一天,你会将整颗心放在我这里,踏踏实实,安安稳稳。 殊不知,当那天到来时,一切都变了副模样。 再无人将他系于心间,无人得他情长徐徐。 街上,阎铭玖并肩走在苍子梦身旁,时刻关注着苍子梦的眼神。 她带着面纱,遮挡了绝美的容颜,只露出灵动的双眸,睫毛长长的,像羽毛一样浓密。 她眼睛飘向哪里,什么东西,什么人,他都会格外的留意一眼。 而苍子梦并没有想太多,甚至没有继续走下去的欲望。 阎铭玖忽然说带她出来逛逛,恰好她在院子里也没什么事情,就答应了。 可当一出门她就开始后悔,这里是南笙啊,自己仇人的脚下。 明知如此,还来这里享受平静的生活。 她有罪。 一路心不在焉,阎铭玖都看在眼里。 他忍不住问:“心情不好?” “一般。” 不好也不坏,只是很沉重。 “要不要回去?” “好。” 快回去吧,苍子梦心里这样想。 在转身的时候,一个人与苍子梦擦肩而过,苍子梦反应很快,避开了那人即将碰到自己的肩膀。 不料那人一抬头,露出了是一张及其凶狠的脸。 鼻翼蔓延道脸颊一条长长的疤,苍子梦吓了一跳。 下一刻,高大的身影挡在眼前,阎铭玖一伸手挡住了那人挥舞来的匕首。 一个用力,那人惨叫一声,后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人张了张嘴,发出了及其沙哑难听的嘶喊。 苍子梦这才知道,是个哑巴。 哑巴不会说话,讲不出什么秘密。 雇佣他的人,还挺聪明。 哑巴吃痛的松开了手,匕首掉落在地上被苍子梦捡起。 阎铭玖面表无情的将一粒药丸迅速投进哑巴的嘴里,后摁住他的下颚,强迫他咽了下去。 松开手,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滚!” 哑巴掐着自己的脖子,想将自己刚刚吞下的东西吐出来,又连滚带爬迫不及待的离开,滑稽的样子让苍子梦不禁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阎铭玖觉得这个女人真是奇怪,不惊不怕,反而在这偷笑,像极了嗜血的杀手。 “没什么,只是觉得他的样子很好玩。你给他是的是什么?” “可以令他很快消失的毒药。” 苍子梦缓缓抬起手中的匕首,搭在阎铭玖的肩膀上,贴在阎铭玖身前,抬起脚凑近他耳边,玩笑似的说道:“不会是给我准备的吧?” 随身带着能让人断命的毒药,苍子梦不禁怀疑那是不是为自己准备的。 阎铭玖猛地一震,咽了下口水,像是听了什么不敢相信的话。 的确,他不敢相信苍子梦会这么随性的讲出这种话,阴暗的话语并不匹配干净纯洁的她。 “你在想些什么?” 苍子梦将匕首缓缓的下移,移到了他的腰间:“你信不信我想杀你?” 有那么一刻,对阎铭玖生出了恨意,全然忘记了方才是谁救了自己一命。 他对北昭的灾难视若无睹,她刚刚开始萌生出的恨意怂恿她说出的那句话。 转念一想,并没有人有义务来尝自己亲手种下的恶果,她有什么资格去埋怨阎铭玖? 一次次的享受他的帮助,自己还去埋怨。 苍子梦,你真是不识好歹啊。 她在心中自嘲。 听了阎铭玖接下来的回答,更是凌乱。 “随意。” 无论是真假,阎铭玖都无所谓。 只要她想,他什么都可以。 死么,无所谓。 苍子梦无趣的收回手,回道:“没意思,回去吧。” 万千心绪乱成一团,全然忘记了左手还握着差点让自己命丧的匕首。 直到一只大手将匕首抽离,苍子梦才回神,满眼不悦的看着阎铭玖。 阎铭玖淡淡的开口:“这太危险,我帮你收好。” 一把算是战利品的匕首,就这么成了苍子梦日后的武器。 纯铜的手刃,精致的雕刻着两条蜿蜒的蛇,栩栩如生。 “……” 一路无言,两人回了小院。 来时门前明明见到那么多人,如今除了念禾跟寥寥几个,并没有别的。 终于要见到日思夜想的仇人,苍子梦难以入眠。 她并没有告诉黛茵,之说是阎铭玖要待自己出去玩。 因为她清楚,如果黛茵知道是去见江璃,一定会执意跟随。 经过昨天的惊险一刻,苍子梦不确定这一次还会不会安稳。一旦又有危机,阎铭玖很难顾全两个人。 她们来的是一个人的府邸。 苍子梦的泪痣被抹掉,脸做了巨大的改动,也带上了面纱。 阎铭玖也做了易容,没什么过多的改变,只是眉毛粗了些,原本俊朗邪魅的脸改的平庸了几分。 府上牌匾写着金光闪闪的慕府二字。 这是什么地方? “慕府,国丈的府邸。” 国丈,江璃的丈人?皇后的娘家? 苍子梦表面平静,面纱下的唇被咬出了血色。 是啊,早就听说江璃悉心呵护自己的皇后,视若绝世珍宝疼爱。 这国丈府还真不是一般的气派,江璃这是下了多大的血本啊。 苍子梦的反常阎铭玖尽收眼底,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充斥在心口。 “九公子远道而来,老身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九公子是阎铭玖在南笙的称呼,南笙所有认识九公子的人都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亦是没见过他真正的容貌。 这次来,表面上是为了做生意。 “国丈大人见外了,小生是个俗人,无需什么排场,这一次也只是为了和国丈做好生意,顺便带自己夫人来游玩一下南笙。” 国丈笑呵呵的和苍子梦打了个招呼说道:“夫人真是好福气,能有九公子这么个贴心人。” 苍子梦委婉一笑:“国丈大人说的极是。” 这位国丈的年纪看着并不大,说话一副老气横生的样子,脸根本看不出一丝皱纹,只有一缕花白的头发证明着他并不像表面那样年轻。 “我家女婿见过九公子的东西,喜欢的紧,多以特让老身来联系九公子,希望可以长期往来。” 国丈的女婿,毋庸置疑的是皇上。 阎铭玖礼貌一笑:“能得到皇上的赏识,是小生的荣幸。” “那好,老身这就叫人去喊皇上来。他现在正在小女的院里。” 见到江璃的时候,苍子梦心中的波澜只有她自己懂得。 阎铭玖站在她身前,也并没有挡住那含情脉脉的眼神。 江璃看着身边的女子,眉眼展露的尽是似水柔情。 那女子有多美? 可以说并不及苍子梦。 鹅蛋脸,细柳眉,桃花眼。 小家碧玉的模样,笑容极为开朗。 她一来就开口说道:“父亲,女儿和阿璃商量了一下,准备过几日给父亲的府里加一个凉亭在荷塘上,这样等天气热一些就可以坐在里面乘凉啦。” 国丈怜爱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乖女儿都依你,父亲和皇上在商量正事呢,你来做什么?” 慕容莲晃着国丈的胳膊,撒娇道:“是皇上让莲儿来的,父亲不能怪莲儿。” 江璃此时开口道:“莲儿自己呆着也无聊,朕就带上她了,女孩子家家不懂我们,无碍。” 他一身黑色玄袍极为华贵,与在北昭时的低调朴素截然不同。 “呵呵呵,皇上真是太惯着她了。” 谁宠着谁惯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苍子梦藏在袖口下的双手紧紧握成拳,从神经到每一根发丝都在紧绷着。 听说,他娶慕容莲为后时,百里红妆铺满了城中的路。 第89章十里红妆非矣 “九公子远道而来,我们应尽地主之谊,皇上,是否可以许给九公子个官职,好让他在南笙有个安稳的居所?” 国丈的提议深得江璃的心,他眼神不经意扫向九公子身后的女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双眼,好像在哪里见过。 “国丈说的极是,刚好宫中御史大官刚刚告老还乡,九公子是否赏脸去顶一下他的位置?” 一旁的苍子梦心中冷笑,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奸诈。 许给阎铭玖官职,就等同将他绑在了南笙,无论人在哪里,归根结底都会和南笙有着牵扯不开的联系。 阎铭玖不傻,摆明的圈套他自然不会往里面跳:“多谢皇上国丈好意,只是我家夫人身子弱,来南笙后出现了许多不适,大概是不能久居于此。” 拿苍子梦来说事,不仅会显得他爱妻心切,还让江璃和国丈没有继续推搡下去的理由。 苍子梦也附和着,故作惋惜的说道:“是啊,刚来这里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怎得,时常头痛欲裂,还好随行带了个会医术的下人,才得以安稳点。” “这样啊,那朕当真时没有这个福分。” 江璃故作惋惜,同时也开始好奇,这女子面纱下究竟是何等容貌,不光是感觉,就连声音都这么熟悉。 熟悉到好像以前常常听到,又想不起是谁。 “新的一批货已经送来了南笙,皇上和国丈可以随时验货。那是最新研制的,杀伤力比上一次的要更强大些,要不是国丈给的数目好看,小生也不会大老远跑来做这一笔交易。” 谁能想到,一个自称小生,文质彬彬的人会干火药交易,并且在自己国家之外。 言语间满是对金钱的诱惑,没有丝毫文人雅士的脱俗。 “好,那朕明日就让人去九公子哪里验货,顺便带上先前谈好的价码。” 阎铭玖将火药卖给南笙,在有很大的可能性会与南笙开战的情况下。 开始苍子梦并不懂她的用意,直到后来,在硝烟四起的战场,踩在泥与血混合的土地上时,她才明白。 自己的每个疑惑,或许正是阎铭玖走的一步棋。 这一步棋,赢了根基,赢了钱财,使得地位站稳脚跟,财富堪比国库。 九公子这个名字,在别的地方没人知道,在南笙,但凡是有点野心的有点权力人都想着巴结。 上到皇亲国戚,下到民官山匪。 九公子是哪国人士,他们不知道,只知其来去无踪,居无定所,没有什么能够将他拴住的事情,包括人。 回头与苍子梦对视一眼,阎铭玖回道:“那好,小生这就先带夫人回去了,明日寒舍里等着皇上的人。” 苍子梦没有跟他们打招呼,就跟在阎铭玖的身后离开,很清晰的能够感受到背后一束目光,直直的落在自己后背上。 江璃的目光,永远这么直接。 曾经她以为江璃的眼神是带着爱意的,现在亲眼见到他对慕容莲的态度,才知道,那时候的目光,只是完全对陌生人的而已。 什么爱,什么情。 是自己自作多情才对。 出了慕府大门,苍子梦顿了顿脚步,停下,回头,看了眼门口。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能有一把火烧了这里,烧平这座府邸,烧死里面那个人。 阎铭玖回头看她问道:“怎么了?” 苍子梦摇头:“没什么,走吧。” 他们这一次的马车很华丽,念白乔装成的车夫,更像是个眉清目秀的书生。 过了这么久,再次见到江璃,苍子梦压抑住了自己心里的怨恨,没有暴露出来不该展露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马车上,她如释负重的松了一口气,面纱遮掩了红颜的疲惫。 对阎铭玖说:“来之前我以为我可能会暴露。” “你做到了,并且做的很好。” “可我什么都没做。” 她什么都没做,有什么值得夸赞的。 “不,你做了很多。” 苍子梦是什么都没做,可阎铭玖知道,她隐忍着对江璃的恨意,已经是非常不容易。 府中,慕容莲见江璃出神的望着人家妻子的背影,故作生气的跺脚。 “看什么看,人都走远了。” 江璃回神,连忙拉过她的手道歉:“不是,只是感觉九公子的妻子好像在哪见过,但她带着面纱看不清脸。” 本想通过背影回忆起来一点什么,可脑海里没有一丝头绪。 “哼!借口!” “哎呀朕的好皇后,你不相信朕,可是要伤心的。”他说着,拿起慕容莲的一只手放在自己心口,语气遮掩不住的宠溺。 一旁的国丈笑了笑,默默的走开,将空间留给两人。 慕容莲这才作罢,伸手挽住江璃的胳膊。 “好吧,原谅你这一次。” 在南笙里,皇上江璃和皇后慕容莲的恩爱成为一段佳话,甚至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个叫馨宁的公主,本该会坐在慕容莲的位置上。 从战乱结束后没多久,江璃回南笙就开始了对慕容莲的风光迎娶。 他和北昭表面上的联姻,更像是为娶慕容莲而得的聘礼。 苍子梦知晓一切真相后并没有阎铭玖想象中的反应,他以为苍子梦起码会伤情一阵。 而事实上她平静的出奇,一点没有歇斯底里的前兆。 所有的答案早在无鸢时她就经过苏祁玉的告知,知晓了大半。 现在,不过是落实了她心里的一些猜测。 没什么好惊讶,也没什么好痛苦的。 “阎铭玖,你同江璃交易火药,就不担心他会用来对付你?” 阎铭玖浅笑:“你觉得呢?”他的笑容几乎不在除苍子梦以外的人面前展露,虽然这件事苍子梦从未放在心上过。 苍子梦想了想:“我觉得啊,你肯定是有计谋。” 她讲的几乎是废话,没人会傻到给一定会成为敌人的家伙赠送武器。 “不错,再来猜猜是什么计谋。” 苍子梦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我又不是神仙,怎么猜得出来。” 要才出来是不可能的,除非阎铭玖亲耳告诉她。 事实上她并不好奇答案,只是觉得两人无言相对在这马车里,有点无聊,随便找的话题。 “要莲子么?” 冷不丁冒出来的话,让苍子梦一愣。 “哪里?” “外面有卖莲子的,想要么?” 苍子梦疑惑的掀开马车的窗帘,果然见到外面有一个卖莲子的。 那是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身上的粗布衣裳很多补丁,穿着的草鞋有一只还露着脚趾头。 “要。” 不是忽然想吃莲子,也不是可怜年幼的小姑娘。 唯一的理由,大概就是不让自己往后心有愧疚。 苍子梦自认自己不是个善良的人,也不是个好姑娘。 可对有些事情,她终究是狠不下心肠。 这条路的行人很多,却没有几个愿意光顾这个小女孩。 原因为何,苍子梦不去想,只是觉得如果自己是她,一定会希望有人来一下,就算是看一眼也好。 “念白,停车。”阎铭玖对门外的念白说道。 马车停下,阎铭玖将右手伸向苍子梦:“来。” 苍子梦坦然的将左手搭在他的掌心,被他扶着下了马车。 “小姑娘,你多大?”苍子梦蹲下,与坐在地上的小姑娘对视。 水汪汪的眼睛透着孩童的稚嫩,她细声细语的回了句:“十岁。” “为什么这么小就出来卖莲子?你父母呢?” “阿爹被争取打仗还没回来,阿娘生病了,要挣钱给阿娘买药。” 一听她那样说,苍子梦猜测她的阿爹十有八九是死在了北昭。 毕竟这么多年,南笙也就只有在北昭动过兵。 一瞬间好感全无,连语气都疏远了几分:“那你的莲子怎么卖?姐姐想要一袋。” 莲子是用小布包装着的,每一包巴掌大小,很干净。 “一个铜板。” 果然还是未经人事的小孩子,这并不是莲子成熟的季节,这些干莲子卖三个铜板绰绰有余。 “那好吧,姐姐要两袋。” 苍子梦从腰间掏出荷包,拿了两个铜板递给小姑娘,随后从面前拿了两袋看着还好的莲子。 丝毫没有察觉某人的目光一只在她的荷包上。 淡紫的荷包,上面绣着一颗好看的兰花,精致的绣工将兰花神态展现的淋漓尽致。 回了马车,苍子梦才发现阎铭玖奇怪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腰间的荷包,就拿了下来。 “你看这个做什么?” 阎铭玖悠悠的回答:“苏祁玉的荷包,也有这么一朵兰花。” 虽然神态不一样,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 “哦,那是我在无鸢时绣的,应该是小七给他做成的荷包。” 她只是绣好了兰花,并没有做荷包,苏祁玉来时她见过一眼,的确是自己绣的。 现在身上带的才是她真正一针一线,从刺绣到缝制完成的。 阎铭玖的脸色沉了沉,没有说话。 苍子梦也就没有多想,拿起一颗莲子放进嘴里。 “呸!” 刚一咬破她就将莲子吐了出来,捂着嘴说道:“好苦……” 阎铭玖淡淡的回道:“连心没有剔除,当然是苦的。” 苍子梦不死心的又尝了一个,还是苦的。 “莲子明明是甜的,还掩不住这么点苦味。” 心是苦的,再怎么掩盖也挡不住。 “回去用水煮一煮就能剔掉。”阎铭玖看不下去她伤情的样子。 而苍子梦倔强的摇头:“不用,第一个没尝出来,现在觉得也挺好吃的。” 第90章 入他的宫 《殃妃错》第90章 入他的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1章 洛书书 宫女们的起床时间很早,掌管新宫女的姑姑是个很严格的人。 看人的时候从来不笑,或者她本来就是个不爱笑的人,说话也是很严肃的。 苍子梦一改平日赖床的习惯,和大家一起早早的起来。 “公里招收宫女,就是为了有更多人照顾皇上和皇后娘娘,来到这里,都最好不要抱着不该有的心思……” 早起洗漱好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听姑姑的一阵教导。 苍子梦憋着哈欠,想睡又不能睡。 姑姑眼尖的看向苍子梦,指着她开口:“你,听清我刚才说的话了么?” 苍子梦一个激灵清醒了,脑海里快速回忆着懵懂间姑姑的话,回答道:“姑姑的话奴婢自然认真听的。” 姑姑明显不信:“那你重复一遍我刚才讲的是什么。” “姑姑说公里招收宫女,是为了有更多人招呼皇上和皇后娘娘,让我们来到这里,最好都不要抱着不该有的心思。” 她又不是睡着了,加上记忆力本来就好,重复一便听进耳朵里的话没有半点难度。 姑姑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洛书书。” 或许没有人会料到,洛书书这三个字会在不久后的一段时间里,在宫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强大到盖住了曾经那个女人的锋芒,揭露开了刚刚尘封的云烟。 吃过早饭,是宫女们的培训阶段,而黛茵本来就是宫里的侍女,所以表现得好一点。 很多娇贵的小姐天生是养尊处优,现在学习端茶倒水无疑是难上加难。 还好苍子梦被阎铭玖折腾的,对于简单的一些事情已经毫无压力。 宫女们每个人手里都有杯滚烫的茶水,没有任何隔阂,生生放在掌心里。 有些一开始就因为受不了,让茶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掌心没有承受住温度的后果就是得到姑姑的一根皮鞭。 姑姑板着脸对没有坚持住的几个人说:“没有拿好的都自觉把手伸出来。” 一双双细嫩的手,被姑姑手中皮鞭抽打的通红。 再这期间也不停的有水杯掉落,被打的人逐渐增加。 苍子梦也坚持不住了,细嫩的掌心已经被烫的快要肿起来。 黛茵见状自己也故作不稳的将水杯丢在地上,灼热的烫伤加上皮鞭的摩擦,疼痛的地方变得麻木。 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的水杯还在手里,姑姑方才说道:“可以将水杯放下了。” 她收起皮鞭交给身侧的小宫女,开始了喋喋不休的絮叨:“再宫里,你们的用处就是侍奉主子,端茶倒水这件事是最基础的。如果主子是坐着,你们就要跪在地上,将茶杯高举于头顶之上。主子不发话,你们就要一直举着……” 所以,这一场训练就是为了防止茶水的温度太烫,宫女拿不稳掉在地上,惹的主子不悦。 这宫里的规矩和北昭大同小异,黛茵再心里无意间对比了起来。 一番绵长的教导在皇后到来之时结束,皇后此前从不踏入这种地方,基本都是身边的大宫女前来。 这一次,就连姑姑都有种受宠若惊的样子:“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扫视了一眼跪拜的众人,孤傲的像一只孔雀,高高在上,不染俗世。 最终目光落在了苍子梦的身上,她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奇怪,转瞬即逝的异样,没人发现。 她一步一步,走到苍子梦面前:“你抬起头来。” 苍子梦心中一季,抬起头,眼神飘向慕容莲裙底。 “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后娘娘,奴婢洛书书。” 慕容莲认真的审视了一眼苍子梦,又看了下其他人,开口道:“本宫听说这次来的宫女们个个都是才情满腹,想来都是大家闺秀,也就来看看,都平身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谢皇后娘娘。” 姑姑笑着对慕容莲说道:“这一批的姑娘们都是性子不稳的,等奴婢将她们调教好了,会将最伶俐的送去娘娘宫里。” 慕容莲点头:“嗯,本宫觉着这个洛书书很合眼缘,姑姑好生照料着。” 她言语中的照料二字格外重,像是刻意在强调什么。 苍子梦直觉上有种不详的预感,坎特的一在慕容莲离开后才如释负重的松了口气。 一切又回到了正轨上,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殊不知真正的厄运才刚刚拉开序幕,等待她的是一场艰辛至极的历练。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苍子梦她们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这里的午饭都是很普通的素菜,配着火候恰到好处的米饭,刚吃的津津有味,姑姑就来,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说道:“洛书书,你来一下。” 苍子梦只得放下碗筷,咽下嘴里的食物后走了出去。 “姑姑,有什么事情么?” 姑姑没什么表情,所以看不出她的情绪,苍子梦也没想有去揣测的心思。 “这些衣服你都洗了吧,不然堆在这不成样子。” 为什么是她? 苍子梦没想,也不问。 既来之则安之,只要要不了自己的命,就做呗。 黛茵悄悄来看了一眼,见苍子梦守着木盆洗衣服,身旁堆积的脏衣服成了小山。 不满的说道:“宫里有净衣坊的人,为什么要你来洗这些东西。” 宫里有净衣坊专门清洗衣物的宫女,她们只是侍奉皇上皇后的生活,于情于理洗这么多衣服都是不合理的。 苍子梦连忙打住她:“不要去在意这些,我们现在的身份都是低等的宫女,她们叫做什么就做呗。” 她猜测这可能和慕容莲的到来有关,但是又想不通到底哪一点暴露了自己。 慕容莲不可能平白无故的跑来针对一个宫女,也不可能会特意看一眼自己的脸。 是自己在什么环节露出了马脚么?苍子梦实在是想不通。 黛茵撇了撇嘴:“好了,知道了,只是这宫中世事无常,你要多加小心,别让脸碰到水。” 别让面具碰到水,不然一切的努力功亏一篑。 这宫里的人,人们的心,都不是好相处的,务必在诸多事情上多留一条后路。 黛茵和其他宫女一起去接受培训了,留下苍子梦一个人,面对着堆积如山的衣物。 其实衣服大都不算脏,都是些不知道堆积在库里多久的宫女服,上面沾了尘埃,稍微一清洗就干净了。 只不过数量让苍子梦有点吃不消。 洛书书这个名字,她正在适应,在姑姑叫她的时候她是愣了一会的。 所以现在一边洗着衣服,一边自我催眠似的想。 我是洛书书,洛书书是我。 她是洛书书,一个小官的女儿。 桶里的水没了,苍子梦就提着木桶走到井边,自己打水上来。 天知道水为什么这么沉,一小桶而已,她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整个身子,从胳膊到脚底板都在用力的摇提水桶的把手。 终于提上来一桶,苍子梦看了眼自己提过来的另一只空桶,默默的把它晾在一边,连提带托的将满满一桶水挪到木盆边。 她张嘴微微喘着粗气,双手被水跑得起了褶子,又被木桶的手柄勒出了印。 不痛不痒,就是丑了点。 额角也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有些热。 甩了甩手,挽起袖口继续干。 这回她学机灵了,让桶里的水不装的那么满,提上来的时候也就省了点力气,大不了多跑几趟,反正井口里的不远。 没想到,第二通水刚提过来,就看见一个男人对着自己木盆边桶里干净的水伸出了魔抓。 “喂,你干什么呢?” 男子一愣,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洗手啊,有问题么?” 苍子梦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搬过来的水就这么被糟蹋了,气的跺脚。 “你没看见我在洗衣服啊,把水都弄脏了我还怎么用?” 男子并没有穿宫里的衣服,不是太监更不是侍卫,也不像什么官臣。手上带着红色和血一样的东西,将木桶里的水染的通红。 他笑了笑,似是觉得苍子梦很有趣。 “你是刚来的宫女吧?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但是你把我辛苦打上来的水弄脏了,必须去再给我打一桶新的过来。” 男子看了眼自己已经干净的双手,眼角染着些许的玩味。“竟然不知我是谁,也难怪会这么放肆。” 说着,他起身将木桶踢翻,里面红色的水都洒在了地上。 苍子梦一愣,怒从中来:“你干什么呢,知不知道这地上不能染血的。” 青石地面染了血是很难干净的,所以她才这样说。 一听到苍子梦的话,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合着她以为自己手上的是血呢。 “小宫女,这可不是什么血,是我方才不小心弄撒的朱砂,不用怕,我这就去帮你把水打来。” 苍子梦倔强的回答:“我才没怕,你快去给我打水。” 那男子的笑,犹如十里春风明媚,一身白衣不染尘埃,袖口沾着的红色粉末证实了他方才手中的确是朱砂。 后宫中一男子满手朱砂的找水洗手? 想想就感觉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这样。 片刻后男子提着满满的一桶水回来,对苍子梦说道:“已经给你将桶里剩下的朱砂冲干净了,不必担心会染到衣物上。” 苍子梦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她坐下继续开始洗衣服,此时离午饭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地上堆积的衣服洗好的连一半都不到。 男子并没有走,而是站在旁边静静看着苍子梦。 温润如玉的脸庞,对苍子梦的目光带着审视。 第92章 她的选择 苍子梦抬头见他还在,就问道:“你怎么不走?难不成等着帮我打水?” 她倒是想现在有个人能帮她空掉的木桶里打水,可这男子素不相识,根本没理由让人家帮忙,互不相欠就好了。 男子挑眉,略带思考的回道:“也不是不可以。” 他只觉得这个姑娘很有意思,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还理直气壮的让自己做事。 忍不住去想她如果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会怎样,是惊讶的对自己行为道歉,还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逃避? 苍子梦差异的抬头,对视上男子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后连忙躲开。 “不是唉,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问题?和你认识么你就赖在这不走了。” 她并不觉得男子是真心想帮自己,站在这看戏,看自己累死累活还差不多。 男子笑了笑,伸手将苍子梦用完水的空桶拿走,不一会就又带着满满的一桶水回来。仿佛是在证明自己并不是说着玩玩。 对苍子梦来说重的要命的水桶,他提起来不费吹灰之力,棉花一样的轻盈自若。 苍子梦的眼皮抖了抖,不情不愿的蹦出了两个字:“谢谢。” 男子的嘴角微微上扬:“我帮了你,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 名字?告诉他? 猛地竖起浑身戒备,苍子梦下意识想事情并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陌生人,帮自己只为了知道名字,说出去谁信呢。 她忽然变得冷漠,对男子说道:“没有这个必要,我不过就是一个小宫女。” 她现在只不过就是一个卑微的宫女,稍微又权势的一个人就能折磨她。 而且…… 那个时候,她与江璃初见那天,江璃也是问了一句她的名字。 她没有想太多,只觉得来了宫里还不认识自己的人真是少,她当初未尝人性,有人问就很高傲的回答:“我是馨宁。” 果然和她预料的一样,一听到馨宁两个字,江璃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由于转的太快,快到苍子梦丝毫没有抵抗的能力。 如今类似的事情,她必须斟酌,同样的错误她不愿再范第二遍。 这深宫里有太多事情是不能揣测的,还是提防着些要好。 男子笑了笑,感觉到了苍子梦的戒备。 “那好,你不说,我自然也有法子知道。” 他就走了,来的意外,走的洒脱。 衣袖有红色朱砂的地方随着摆动若隐若现,地上原本红色的水开始变暗,红色的沙砾沉积再地上。 不溶于水,是朱砂没错。 苍子梦渐渐放下了这一个小插曲,就当从没有人来过,也没见过什么男子。 太阳快要落山了,姑姑来看苍子梦还有好些衣服没动,就皱着眉,一脸严肃的说道:“这么点活都做这么久,洗不完不许吃饭,听到没有?” 苍子梦点头:“好的姑姑。” 不就是不吃饭么,这里黯淡无味的饭菜她本就难以下咽,不给吃刚好。 好不容易洗完,天也黑的差不多,晾晒衣服的架子挂的满满当当,苍子梦觉得自己手都要废了。 “洛书书,你活都干完了?” 冷不丁传来姑姑的声音,苍子梦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好反应的快支撑住了。 “哎呦喂姑姑,能不能不要吓人,我心差点跳出来。”苍子梦摸着自己的小心脏,一副受了极大惊吓的样子。 姑姑还是面无表情,声音却明显的柔和了几分。 “我又不是鬼,干脆吓死你得了,衣服都洗好没有?” 苍子梦伸手展现着自己身后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看,都干干净净的。” 姑姑眼尖的看了一眼她杯水泡的变了形的手:“嗯,回去休息吧。” 房间里大家都有说有笑的聊天,看见苍子梦回来,一个个都向她投以同情的目光。 苍子梦被看的很不自在。 别扭的开口:“都看着我做什么?” 其中一人回道:“我们再商量皇后娘娘为什么看你不顺眼呢,都是同一天入宫的,来这的心思大家都差不多,怎么你就独独被皇后盯住了呢?” 说话的宫女离黛茵最近,国字脸,个子不高,乍一看小小一只,给人感觉就很亲切,开朗。 苍子梦表示自己有点蒙:“啊?什么意思?” 那人又继续回道:“意思就是你摊上事了姑娘,以后没好日子过喽。” 其实不用她说,苍子梦自己也能感觉到,慕容莲对自己的态度很奇怪。 明明什么都没有事做,面具安然无恙的待在脸上,自己也没暴露任何身份,怎么就成了慕容莲的眼中刺? 黛茵也和她们坐在一起,对苍子梦招手:“快来坐下吧,我们给你偷偷留了点吃的。” 苍子梦走到黛茵身边坐下,全程处于懵懂状态。 黛茵从一个盒子里端出了一个盘子,盘子里装着米饭和一些菜,随后又拿出一双筷子递给苍子梦。 苍子梦接过筷子,将盘子放在桌上。 “不用你们说,我也纳闷呢,皇后娘娘那么尊贵一个人怎得忽然跑来这里。你们不知道啊,她要我抬起头来的时候,我的心都吓得差点要跳出来呢。” 就像是很平常的聊天一样,讲出的话都是真心的,也像玩笑一样。 不会有人有机会从中作梗,也不会被人抓住什么把柄。 房间里的十五个人,一下子欢快的交谈在一起。 就是平常的聊天,苍子梦都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和她们说这么多。 明明除了黛茵,她谁都不认识,可就是不知不觉的想把心里话讲出来。 即便对这些寡淡的饭菜没有食欲,对着这么多人,忽然就有了胃口。 不知不觉盘子里的饭菜消灭了大半,苍子梦摸了摸肚子,感觉可以了,就将盘子收了起来。 黛茵同所有人都了解了一下,知道大家来的目的大同小异,就和慕容莲的猜想一样,为了皇上,为了后宫空缺的妃嫔位置,为了让自己过的好一点。 江璃的野心很大,这件事几乎所有朝中官臣都知道。 他一上位,灭手足,斩反派,稳固地位后对慕容莲风光迎娶。 这样的男人,是可怕的,也是值得托付终身的。 “皇上这样的男人,再南笙恐怕找不出第二个,是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前面两句苍子梦并没什么反应,只是再听到最后一句是,她嘴角扯出一抹冷意。 “是啊,皇上这样的好男人,别说南笙,恐怕天底下都找不出另一个来。” 她的语气很奇怪,黛茵连忙扯了扯她的胳膊,打着哈哈说道:“哎呀,都想想就好啦,看皇上对皇后娘娘的宝贝劲,我们还是在娘娘身上多下点功夫吧。” 在皇后的身上下功夫,也就等同于接近了皇上。 皇后身边大宫女的地位不是一般的宫女能够比拟的,大家心里都明白,都懂。 睡前黛茵抓过她的手细细观看,眼中满是心疼。 苍子梦扯出一个笑:“睡吧,没事的。” 黛茵偏不放手,静静抱着苍子梦的双手闭眼,作势一副要睡了的样子。 苍子梦没有收手,让双手就这样被她抱在手心里。 满身的疲惫渐渐褪去,希望明天,会是好的一天。 希望能有个好的开始,不要让慕容莲察觉到什么,更不要让江璃提前发现自己的存在。 这个时候,她们并不知道,苍子梦这三个字,是宫中事无人提起的禁忌…… “王爷,慕容莲好像发现了什么,她见到子梦了。” 是念白,在和阎铭玖汇报白日里的事情。 还是那副场景,只是换了个陪伴的人。 念禾换成了念白,同阎铭玖站在房顶上,观望着下面已经灭灯的房间。 “没事,你先不要行动,等过段时间,开始向各宫分配宫女的时候。” 阎铭玖回话的时候,眼神还是定格在下面的窗户。 像是这样就可以看见里面那个人,看见她静美的睡颜。 念白有些犹豫:“真的要将她送到江璃面前么?属下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总觉得将苍子梦送到江璃身边,一定会发生些什么。 而阎铭玖闭上眼睛,感受着夜里的风。 风吹起他的衣袂,浮动他的发丝,抹去他的忧虑。 “这是她决定的,照做吧。” “是。” 这是苍子梦自己的选择,阎铭玖答应了,也就必然要帮她达到目的。 在告知苍子梦,宫中开始选拔宫女,她可以去的时候,苍子梦很直接的就说要去江璃的宫里,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想看一眼父皇母后还有皇兄的尸体到底是不是在他那里。 这对于阎铭玖来说很容易,可他想拒绝,他担心苍子梦手无缚鸡之力,一旦暴露危险随时四起。 苍子梦执意如此,她说:“我既然选择入他的宫,就势必是做了决定的。你即要帮我,就不要阻拦。” “那好吧,本王让念白陪着你,如果后悔,随时带你出来。” 苍子梦会后悔么? 其实是会让她后悔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数不过来。 对于这件事,她心意已决。 她要做的事情太多,瘦弱肩膀上的担子太重,阎铭玖想替她分担一点。 伤害过她的人,阎冥玖也不会放过。 第93章 没有错 清晨,露水打湿了花坛里的草木叶子,升起的太阳照央着树梢枝桠上半透明的嫩叶。 一大早苍子梦就被单独叫起来清扫院子。 整个院子,要苍子梦一个人打扫,不扫完不许吃早饭。 姑姑这样吩咐她的时候她只是默默看了一眼院子,这里每天都有人清扫,所以脏不到那里去。 苍子梦没有拒绝,拿起扫帚就开始干活。 姑姑对于苍子梦的听话表示有点意外,因为别人现在都还在睡觉,单单叫洛书书自己起来是不公平的。 可这是皇后身边大宫女的意思,她没有拒绝的权力。 不知道为什么皇后就是针对这个看似并没什么威胁的姑娘,若说是她漂亮,宫里好看的宫女多了去了。 她本以为苍子梦会抵触,不平等的对待谁都不喜欢,尤其还是针对她的那人是自己。 洛书书这姑娘像是根本不在意什么,好的坏的照单全收。 起来看见苍子梦并不在房间,而是在打扫院子的时候,很多人都明白原因。 皇后的眼中刺,能在宫里待多久呢? 黛茵七分苍子梦的不反抗,上前夺过她手里的扫帚,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为什么又是你,你就不能学着拒绝一点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洗过衣服,扫过院子,不要单单和你们比啊,也和这里其他宫女们对比一下看。” 一对比,自我安慰一下,苍子梦就觉得自己这样并不算什么。 比自己糟糕的人那么多,为什么要和比自己好的人对比,去找不痛快呢。 黛茵拗不过苍子梦,想自己去找姑姑要个说法。 “那你不去,我去找姑姑问为什么。” 平白无故就这样,让黛茵总有种苍子梦已经暴露的感觉。 苍子梦连忙拉住她,低声提醒:“于现在,你我初相识的感情,还不至于琐事上为我出头。听话,去和她们一起吃饭吧。” 难得黛茵并不受排挤,可以和大家站在一起,不像苍子梦一样没有机会参合众人的玩乐。 黛茵的情商很高,能够自如的同别的宫女搞好关系,顺便抬高一下别人对苍子梦的看法。 所以,有了黛茵去维持好和别人的相处,苍子梦不用担心有谁会对她持有不好的意见。 只是如果有连黛茵也搞不定的人,那就难办了。 黛茵听话的离开,还是时刻念着苍子梦正被莫名其妙的折腾。 于心不忍的她,等吃完早饭后就特意去找了管事姑姑。 “姑姑,为什么总是让洛书书去做我们不必做的事情?” 姑姑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串檀木念珠,抬起眼帘看了眼黛茵,在宫中多年经受的风霜已经让她学会了隐藏自己,也会了看人看事。 “你叫什么来着?” “姑姑叫我阿兰就好。” 黛茵假身份的人是个很普通的平民之女,平民不在乎名字,有个称呼便能喊一辈子,所以她叫阿兰,是称呼亦是姓名。 “你和洛书书关系很要好?” 黛茵自然不会承认,入宫前她就和苍子梦商量好了,绝不表现的过分熟悉,让别人以为是相见恨晚的知己最好。 “不是的姑姑,奴婢只是想吸取一下经验,以防日后犯和她一样的错误。” 姑姑一副看清一切的眼神,轻笑了一声后回道:“你很聪明,是个能在宫里站稳脚跟的好苗子,但你的聪明似乎用错了地方。” 她眼光毒辣,一眼就能看出黛茵能够在宫中生活的自如,也能察觉出苍子梦和黛茵两人之间不可告人的情义。 她知道,但不说破。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 “姑姑此话怎讲?”黛茵似懂非懂,明明讲的是苍子梦,怎么就牵扯上自己了呢。 转动着手里的念珠,她闭上眼,平静心扉,淡淡的回答:“洛书书并没有做错什么,也可以说她做的很好,至于你的问题,我不会回答。”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宫里的很多事情都没有为什么。要想不犯错误,尽心尽力将自己的事情做到最好就行。” “阿兰谢姑姑的教导。”她是来寻求原因的,不是听一顿来自前辈教诲的。 “回去吧,好好琢磨今天学到的东西。” 听了这句话,黛茵一瞬间明朗了。 云雾退散,姑姑究竟是无心还是有意她不在乎。 这两天她们都在学习宫中礼仪,据说最后会有一次考核,不过的人会被赶出宫去。 苍子梦每日这样与正经的培训时间脱轨,换做别人是一定不会通过考核的。 可她是苍子梦啊,差一点就与江璃成亲的人,唐唐一国公主,对于未来夫家礼仪怎有不学的道理。 是有人跟苍子梦过不去,想逼她离开? 还是有人看出了什么,想逼苍子梦露出马脚? 苍子梦清扫完院子就匆匆赶去黛茵她们哪里接受训练,彼时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必然错过了些细节。 教导礼仪的宫女是个看着就很温婉的人,一言一行端庄典雅。 她见苍子梦来晚了,就特意对苍子梦说道:“你来之前已经讲过的几点礼仪我就不重复了,得空跟她们讨教学一下吧。” “好。” 南笙皇宫的礼仪远比北昭要复杂的多,当初一心想嫁江璃的她,为了学好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现在,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原是梦一场,本该沦为自己的笑柄,自嘲,自讽。 真正展现出了用途,可笑,可叹。 与曾经背道而驰的轨迹,是涅槃重生的开始。 “要想去服侍皇上和皇后娘娘,你们必须在种种事情上脱颖而出,礼仪,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只有做到最好,赢得去贴身侍奉的机会,才能接近江璃。 无论是去皇后哪里还是直接到江璃身边,对苍子梦和黛茵两人来说都是可行的路。 既要名列前茅,也不可锋芒太盛。 “方才来迟的姑娘,可否做一个跪拜之礼给我看?” 跪拜之礼,是专门对皇上皇后以及尊贵的妃嫔才行的大礼。 对于稍微低等一点的人只需低头示意一下就可以,现在礼仪宫女要求苍子梦对她行跪拜之礼,旁人听了自然震惊,更何况跪拜之礼苍子梦并没有学过,早在她来之前就结束了。 苍子梦的回答更是让人诧异,又无不觉得合情合理。 她平静的出奇,语气也是理所当然:“抱歉,奴婢出身低微并没有学过宫里的礼仪该是什么样子,可否劳烦姑姑给奴婢示范一个看看?” 她如果盲目的暴露自己,势必会引来骚乱,贸然拒绝也会体现自己的懦弱。 她要让人知道自己不是柿子,软硬都捏不动。 那宫女端庄的仪态差一点绷不住,她优雅的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尴尬的回答:“就是想看一看你所理解的是什么样子,好从中给你做出调整。” “奴婢先谢过姑姑了,可是奴婢出身低微,从未接受过什么关于重大礼仪的教导,怕是会出丑。” 这样叫她先来一个示范,无论在谁看来都是合情合理的。 本来是想叫她出个丑,现在搞得自己没有台阶下去。 脸色已经无法用难看来形容,她随手指了一个宫女,说道:“你,来给洛书书示范一下我方才教你们的。” 她指的那人满不情愿的站出来:“好的姑姑。” 这种情景,换作谁都不会愿意,也没人会埋怨比自己等级高的人,所有的不满就这样累积在了苍子梦的头上。 “就做一个遇见皇后娘娘时候需要行的礼吧。”她说着,往后退了半步,正了正姿态。好像此刻她就真的将自己当作了皇后,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宫女跪地,对着礼仪宫女边拜边喊道:“奴婢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 “嗯,很好。”礼仪姑姑满意的点了点头:“洛书书,学会了么?” 苍子梦点头:“学会了。” “那你来做一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她身上,苍子梦坦然的拂袖,跪地,叩拜:“奴婢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 她声音宏亮,毕恭毕敬,一本正经,比起方才示范的那位规矩了很多,也有点震撼。 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异,但就是感觉不同。 猛地传来一声音,差点惊出礼仪姑姑的心来。 “哎呦喂,什么时候南我们笙的皇后成了你这么个东西?是谁允许你在这里这么放肆的?” 说话的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皇后身边最红的一个人,名叫嫣然。 她的话,几乎可以盖过皇上和皇后身边所有的人,因为皇上宠着皇后,皇后纵容她。 她有多可怕? 看礼仪宫女惨白的脸就知道了。 “嫣,嫣然姑娘真是错怪奴婢了,奴婢正在教新来的小宫女们,见到皇后娘娘时该行的礼呢。” 嫣然斜眼看了眼已经从地上站起来的苍子梦,膝盖上还有方才沾的土。 冷哼一声回道:“什么时候,教导礼数时需要面向你跪拜了?难不成还要她喊你声皇上?” 被皇后纵容的好处,就是可以口无遮拦。 第94章 宠爱 礼仪宫女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仅剩的最后一丝端庄被恐惧全然掩盖:“奴婢知错,求嫣然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奴婢这么做也是因为您啊。” 折腾洛书书是嫣然对她和管事姑姑下的令,她不过就是照做,到头来怎就成了自己的不对呢。 这下苍子梦和黛茵也知道了,这个地位级高言行举止极为高傲的嫣然,就是导致苍子梦累死累活的罪魁祸首。 一听自己被暴露,嫣然的脸色更是冷了几分,她看人的样子让苍子梦忍不住去想,是不是有什么主子就培养出什么奴才? 嫣然看人的眼神,以及给人的感觉,真是和慕容莲一模一样。 “什么叫因为我?我是叫你侮辱皇后娘娘了,还是告诉你,皇上要让你来当南笙的皇后了?” 侮辱皇后,江璃下的规矩,无论是说了什么,只要是对皇后有半点不敬,都要处死。 礼仪宫女跪着走到嫣然脚边,抓住她的裙摆,惶恐的摇头:“奴婢担当不起这个罪名啊,嫣然姑娘您就饶了奴婢吧。” 嫣然厌恶的皱眉,一脚将她踹开:“滚开,来人把她拉下去。” 嫣然身后的几个太监将礼仪宫女拖走,耳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很是震耳。 嫣然被吵得烦了,对着刚刚走远的太监们喊道:“把他舌头拔下来,吵死了。” 苍子梦她们所有人,都震惊了。 对嫣然这个宫女的脾气都开始了自己的揣测,而嫣然此时的目光看向了苍子梦。 “我记得你,你叫洛书书是不是。” 并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苍子梦回道:“是。” “她叫你行礼你就行礼,难不成叫你去死你也去死?” 她的嘴真不是一般的毒,苍子梦这下算是领教了。 “回嫣然姑娘,奴婢不会。” 嫣然不屑一笑:“看来还不是个傻子,怎就能吃进去这样的羞辱。” 苍子梦:“……” 她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索性直接闭上嘴巴。 嫣然紧接着又说道:“看你也是个能吃苦的人,就跟我来吧。” 苍子梦一愣:“去哪?” 嫣然翻了个白眼:“废话那么多做什么,来了不就知道了。” 她们走了,管事姑姑听到了信就连忙赶过来。 礼仪宫女估计已经没了半条命,她们需要一个新的人来教礼仪,姑姑立刻就派人去喊了。 黛茵一边担心苍子梦的情况,一边静静的等待新礼仪宫女的到来。 苍子梦跟在嫣然的身后,眼角余光浏览着路过的风景。 这里的宫墙跟高跟高,这里的花园开满了鲜花,这里的人都小心翼翼。 到达目的地,原来是皇后宫里。 皇后正在悠然的吃着新鲜的蔬果,身侧一左一右两位宫女为她揉着腿。 嫣然说道:“娘娘,人带来了。” 苍子梦当即对坐上的慕容莲行礼,所谓学之所用。 “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慕容莲抬起眼脸,放下手中的水果,摆了摆手意识身侧的两人退下。 她起身,目不转睛的盯着苍子梦。 苍子梦的头低的很低很低,低到快要贴在地面上,慕容莲开口道:“你抬起头来,给本宫瞧瞧。” 苍子梦抬头,眼帘低垂,没有去看慕容莲的勇气。 她不知道慕容莲的心思,更怕自己会暴露。 曾经梦寐以求的身份,如今真正的主人就坦然站在自己面前。 苍子梦一度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可现在莫名其妙的心痛是怎么回事? 没有失落,没有痛苦,就是疼。 是久违的不甘,以及对江璃的恨! 慕容莲疑惑:“你怕本宫?” “回皇后娘娘,奴婢是尊敬。” “哦?怎么说?” “娘娘是宫中最尊贵的女子,而奴婢是最卑微不过的,所以奴婢尊敬娘娘,不敢冒犯。” 慕容莲笑道:“那本宫要是给你这个可以不尊敬的权利呢?” 苍子梦没有说话,就抬起头,直直的与慕容莲对视。 她清澈的双眸让慕容莲心底莫名慌乱,连忙退后一部,抬高声音喊到:“大胆!本宫让你抬头了么?” 苍子梦又低下头,回答道:“所以,奴婢不敢。” 她在用行动回答慕容莲的问题,给出一个无论谁看来都是准确的答案。 慕容莲转身,回道自己的座位上,面无表情的说:“洛书书,你这是在试探本宫么?” 蔑视一切的声音像极了那日江璃的嘲讽,苍子梦想,这两人还真不愧是夫妻,简直天作之合。 “奴婢不敢。” 苍子梦回答着,却一点听不出害怕的意思。 慕容莲也并没有在意这些,直直的盯着苍子梦低垂的脸,神似的容貌让她总有种见了哪个女人的感觉。 “你知道么,第一眼见到你,本宫就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娘娘是觉得奴婢长得像谁?” “是啊……你很像一个人,一个,或许并不认识本宫的人。” 苍子梦刚在回想自己有没有在北昭见过慕容莲,就被慕容莲后面的半句话打住了。 心里很大的肯定,慕容莲曾经见过自己,而且不止一次,否则不会对自己的脸这么熟悉。 “洛书书,你想不想来本宫这里?” “能侍奉皇后娘娘,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气。” 她当然愿意,只要来到慕容莲身边,不愁没机会对付江璃。况且这种情况,她以现在的身份有拒绝的权力么? “那好,以后你就跟在本宫身边吧,无需再学什么礼数,和嫣然一样懂得分寸就好。” 就这样简单的来了皇后宫里? 苍子梦有点缓不过劲来,这股劲一直到回大通铺房间里搬东西的时候才缓过来。 大家对于安然无恙回来的她有很多问题:“你怎么样?嫣然有没有为难你?见到皇后娘娘了么?你现在要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苍子梦一个个的回答。 不怎么样,没有被为难,见到了,现在要搬东西去皇后宫里。 大家有的诧异,有的失落,有的疑惑,有的惆怅。 诧异苍子梦能安然无恙的从嫣然手里出来,失落有她去了皇后哪里,别人再进去的机率就会变得很小,疑惑苍子梦怎么就这样巧合的被皇后看重。 唯一惆怅的,是黛茵。 她们本来的计划被打乱了,原本是等着想要过段时间分配她们这些新来的宫女时,让念白动点手脚把他和苍子梦分到江璃宫里。 现在苍子梦去了皇后那边,黛茵也就要随后跟着她去皇后哪里才是。 需要找个时间和念白见面,改变一下计划。 去江璃宫里是方便直接刺杀江璃,去了慕容莲宫里就不一样了,一切又得从长计议。 当大家的疑惑都得到解答后,自然而然的就散了。 黛茵这才上前去和苍子梦搭话:“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以为皇后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故意让姑姑折腾苍子梦,怎么现在看来更像是皇后对她的考验? 苍子梦摇头:“我也不清楚,也感觉很突然,她说我长的很像一个人,然而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子,她并没有说。” 苍子梦容貌的改变相比之前是保留了些许特点,乍一看就会给人一种熟悉,相似的感觉,在仔细一点,根本没有半点完全相同的地方。 除了那双眼睛,永远的那么清澈。 “不知道皇后是打的什么算盘,你小心为妙,我找时间去和念白会面。” 苍子梦点头,轻声道:“你也要当心。” 念白现在是宫里的太医,要是见面势必要避嫌。 苍子梦和黛茵两个人现在是单独在外面院子里的,苍子梦手里抱着自己的行李,即将要去皇后哪里。 “嗯,好了你快走吧,有时间我会让念白去找你。” 去皇后哪里,苍子梦是当贴身的宫女。 服饰她更衣,起床,用膳,以及各种琐碎的事情。 她也发现嫣然并不一直是别人眼中那么的高傲,她待人也会很好,对皇后更是体贴。也会有温柔的一面,并且很贴心。 成为了慕容莲的贴身宫女,苍子梦可以有很多机会杀她。 可苍子梦打算等,等到江璃见到自己,等到慕容莲和他都熟悉自己的存在。 苍子梦这三个字,不知会在这个地方掀起怎样的风浪? “你以后就是皇后娘娘的人了,皇上对我们娘娘宠爱至极,我们也会跟着沾点光。所以我们要对不怀好意的外人狠一点,灭了别人想要接近皇上的心思,皇上就能一直这么宠着娘娘。” 话是嫣然说的,话里道出了她对外人那样傲慢狠毒的原因。 为灭掉别人做后妃,分享皇上宠爱的想法。 为了更好的巩固皇后在宫里的地位。 “多谢嫣然姑娘提醒,我会尽心尽力服侍娘娘的。” “尽心对娘娘就好,还有让你被管事姑姑额外调教的人是我,别去埋怨她。” 苍子梦轻笑着摇头:“不会,我就当那是我应该做的。” 嫣然在皇后身边和在外人面前完全就是两幅面孔,慕容莲面前的她就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乖乖的,柔柔的,对慕容莲毕恭毕敬。 就像是黛茵对待苍子梦,诚心诚意,至死不渝。 第95章 美人怀中坐 嫣然对苍子梦也是比较祥和的,她还说:“娘娘说你像她见过的一个人,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娘娘的故人我知道的很少,所以也看不出来你到底像谁,既然留你在这,势必是曾经要好的,你且多与娘娘相处吧。” “奴婢明白。” 要好的故人? 并不见得吧。 苍子梦猜测,慕容莲留自己在这里,应该是想勾起江璃的回忆。 慕容莲说过的,自己长得像一个并不认识她的故人。 依着自己这副容貌,除了曾经的苍子梦,还有谁呢?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与猜测是正确的…… 苍子梦开始跟着嫣然学习怎样服侍好慕容莲,不可避免会见到江璃。 于是,刚刚做皇后贴身宫女的第一天,苍子梦就和江璃来了个照面。 苍子梦的紧张是无法用言语能够表达出来的,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紧张的叫嚣,杀了他…… 杀了他,自己就能报仇了。 杀了他,北昭的江山就能回来了。 杀了他,亡国的恨就可以昭雪了。 苍子梦的灵魂让她保持清醒,现在还不是时候。 江璃一颗心都在慕容莲身上,并没有在意苍子梦的存在,更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 面对温存中的两人,苍子梦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 亲眼见证自己犯下的错,种下的恶果。 恶人还活得这样洒脱,江山在握,美人怀中坐。 她的恨就如海浪袭来,越翻越勇。 “莲儿今日心情看起来不怎么样,是不是想念国丈了?” 江璃说着,往慕容莲嘴里喂了一颗小梅子。眼里映出的全是柔情绵密的爱意。 离上次去国丈府见九公子那次,已经过了十多天。慕容莲嚼着酸酸的梅子,点头,又摇头。 她低下头,江璃会意的将手伸到她嘴边。 将梅子的核吐在他掌心里,慕容莲说道:“洛书书你来,站到本宫面前。” 苍子梦一听是叫自己,当即紧张了起来。 走到两人面前,苍子梦低着头:“娘娘有何吩咐?” “抬起头来。”每次苍子梦总低着头去问,慕容莲不得不一次次让她抬头,一次次重新审视她的容貌。 当看见入宫宫女的画像时她就一眼看见了洛书书的画像,不为别的,实在是和那个女人太像了。 “皇上,你觉得她长得像不像一个人?” 江璃巡着慕容莲的目光看去,在看清苍子梦的脸后瞳孔猛然一缩。 仿佛是受了什么极大的惊吓,又认真的打量了一番后,才放下警惕。 他皱眉,一副即为厌恶的模样,抱着慕容莲的手紧了紧:“莲儿,你是从哪找到的这个女人?” “是不是很相似?皇上,臣妾刚见到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呢。她叫洛书书,你仔细看她的脸,两个人除了那双眼睛,根本没有一处相似的地方。” 慕容莲趴在江璃宽厚的肩膀上,歪着头看着苍子梦。 江璃别开眼淡淡的回道:“莲儿,你明知朕厌恶那个女人。” 慕容莲伸手扶上江璃的脸,抹平他的眉头,轻轻的在他唇角边落下一个吻,后在他耳边低喃。 “臣妾都知道,但洛书书不是她,她的声音,她的模样,皇上都在刻意的忘记,可究竟能不能忘掉?” 江璃握住慕容莲的手:“莲儿,朕的心里只有你,关于那个女人,你不要再去提了好不好?” “皇上,臣妾可以答应你,但你也必须答应臣妾,做到对父亲大人的承诺,不然臣妾怕会不能一直陪着你。”慕容莲声音里透着委屈,以及难以言喻的不舍。 被晾在一边的苍子梦有种想逃的冲动,这俩人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存在? “朕答应你便是,已经轻而易举灭了一个北昭,现在有了九公子的火药,区区一个西慕定能拿下。” 江璃要攻打西慕! 苍子梦忽然开始认真的听起他们的对话,可刚好现在江璃又感觉到了她的存在,扭头看向她:“这个宫女留着也没什么用,且听到了不该听的话,杀了她吧?” 商议的语气,正在过问慕容莲的意见,如果慕容莲同意,苍子梦很大可能就会命丧于此。 慕容莲摇了摇头:“不要,臣妾不许嘛。” 她撒娇的蹭着江璃的脖子,江璃受不了的回道:“好好好,莲儿想怎样就怎样,朕都依你可行?” 慕容莲满意的点头,对苍子梦摆了摆手:“你下去吧,不要让人进来。” “是。” 江璃看了眼苍子梦的背影,眼底的柔情只对慕容莲一人展露,面对别人,全部是清一色的疏离。 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挥之不去,散之不尽。 苍子梦自感受道背后传来的目光时,即刻加快了脚步,迅速的离开,守在门外。 通过他们两个的谈话,苍子梦大盖上也猜到了江璃灭北昭是慕容莲父亲的挑唆。 一个北昭还不够,竟然还要搭上西慕。 难不成最后就要称霸整个大陆,四国合并为一起? 这个想法,把苍子梦给吓了一跳。 那国丈,一看就是个老谋深算的主,慕容莲对他的作用应该只是用来拿捏江璃的软肋。 以现在江璃对慕容莲的痴迷,保不齐在关键时刻会弃江山要美人。 “怎么样?娘娘有没有耍性子?” 嫣然不知何时到了苍子梦的身边,低声问她。 苍子梦被吓到了,摸着自己怦怦跳的胸口回道:“哎呀,吓死我了可,你问什么?” 嫣然连忙示意她小点声,指了指门内,告诉她不要被皇上和皇后听到。 苍子梦压低了声音:“你刚刚问我什么?” “我问娘娘有没有耍性子,皇上昨天一天没过来,以前娘娘都会不高兴一下刷点小脾气的。” 苍子梦摇头:“没有,娘娘跟皇上好着呢,叫我别让人打扰她们。” 嫣然瞬间明朗了,嘿嘿笑了两声:“这样啊,那你看好点,我去让人给娘娘炖点汤补补,回来和你一起。” 光看现在的嫣然,谁能和那个杀人不眨眼,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宫女联想道一起呢? 苍子梦对嫣然并没有抵触,因为嫣然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像极了黛茵。 忠诚,户主,可靠,值得信赖。 江璃一直到第二天清早才离开,慕容莲穿着单薄的里衣,躺在床上,脖子上露出暧昧的痕迹。 “朕去早朝了,你好好休息,等朕过来。” 慕容莲疲惫的点头,没有回答。 闭上眼翻了个身,背对着江璃,完全没有搭理他的心思。 江璃恋恋不舍的离开,经过门口时,刻意看了一眼苍子梦。 “奴婢恭送皇上。” 如果现在她手里有一把刀,能不能立刻杀掉江璃? 答案是不能,江璃会武功,她打不过。 “你叫什么来着?” “回皇上,奴婢名洛书书。” “以后离朕远一点,朕见了你恶心。” 见到她就会想起那个女人,慕容莲又不舍得杀她,江璃很是头疼。 苍子梦当即后退一步:“是。” 恶心? 现在仅仅是保留了苍子梦容貌的些许特点,他看了就恶心。那面对真正的苍子梦时岂不是会被恶心死? 真是委屈他了,再北昭的时候日日过着孕妇般的生活。 入夜,苍子梦终于不用再守着那两个人,回道了自己的房间。 在这里她也算是大宫女,虽然比不上嫣然但也有自己单独的小房间。 房间里有个人影,黑漆漆的夜色使她看不清。 “谁?” “我。” 是阎铭玖。 苍子梦点上灯,烛光照亮了房间。 “你怎么来了?” 阎铭玖坐在她的床上,旁边放着一个木匣子。 “来送东西。”顺便看看你。 当然,后半句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每晚隔着墙观望,解不了相思。 “什么东西?” “过来。” 苍子梦听话的走到阎铭玖面前,见他打开身边放着的木匣子,里面是一张完好的面皮。 “这是最新研制的,你可以一直带着。”顿了顿,他又继续说:“沐浴的时候也可以。” 苍子梦新奇的用食指戳了戳匣子里的面皮,软软的,和真的皮肤一模一样。 “好啊,给我换上。”她蹲下身闭上眼睛面对着阎铭玖,要知道现在脸上的面具她带上后为了不被人发现,都是所起们来洗澡洗脸的。 阎铭玖的大手在她脸颊摸索片刻,随后缓缓揭下一张完整的面皮,露出了苍子梦原本的样貌。 她需要让阎铭玖给自己找准面具所对应的位置,这样之后摘下来再带上的时候自己就能动手。 阎铭玖并没有立即给她换上,苍子梦疑惑的睁开眼,之间他那双深邃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脸。 “你在看什么?” “你。” “为什么要看我?” “因为,好像有点想你再身边的日子了。” 想念她再自己身边,寸步不离的日子,可以时刻见到她,时刻触碰她。 苍子梦哑言,眼神不自觉闪躲,没有继续对视的勇气。 “快给我换上后走吧,这里人多眼杂,万一被看见就不好了。” “没事,没人会发现,让我多呆一会好么?” 没有威胁,是诚恳的请求。 他想多呆一会,哪怕只有一小会,只要能多看她几眼就好。 第96章 血浓于水 苍子梦叹了口气:“好吧,反正现在也不是时候。” 现在正是宫女们换班的时间,来往的人比较多,这个时候出去被发现的可能比较大一点。 阎铭玖有能力逃掉苍子梦知道,她怕的是事情败露,所有的努力就功亏一篑。 虽然几率很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一听可以不用走,阎铭玖欣慰的笑了,将木匣子搬到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苍子梦。 苍子梦被盯的发毛:“你总看着我做什么?” “说过答案。” 他说过什么? 想念她曾经再身边的时候。 简单一点就是,想她了。 “怎么,几日不见还想我了不成?” “是。”简单的一个字,包含了他的诚意。 苍子梦脸颊一热,不受控制变得绯红,连忙走到另一边的衣橱旁,假装收拾东西。 心里暗道:苍子梦啊苍子梦,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他想就想,你脸红个什么劲。 她脸红的模样太可爱了,让阎铭玖移不开眼睛。 苍子梦躲到那,他的目光就跟到那,从墙角,道门边,直到苍子梦受不了,想出去又因为没带面具不能出去的时候,对他说道:“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那你要我做什么?” “我……你要是实在不知道做什么,就睡会吧。” 睡着闭眼就没有人盯着她了,苍子梦也可以自在些。 阎铭玖表现得很听话,说睡就睡,站起来就打算脱外衣。 苍子梦连忙打住他,阻止他即将要解开腰带的手:“哎哎哎,脱个鞋就行了你又不是在这过夜,到了时辰就叫你起来。” 阎铭玖确实是想留在这里待一晚上的,然而苍子梦不同意他也没办法。 满心郁闷的脱掉鞋,掀开被子,床上还有她残留的香味。 他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苍子梦靠近,才发现某人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 安静的睡颜,抹平了脸上的菱角。 他比江璃好看,比苏祁玉沉稳。 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遇见呢? 为什么,父皇母后还有舅舅从来不提起他的存在呢? 她这才想起来在从慕容莲和江璃哪里听来的话,南笙要攻打西慕。 江璃一定不知道,九公子就是阎铭玖,被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攻打,阎铭玖还不至于为了钱傻到这个地步。 忽然间苍子梦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没有带面具她不能出去打水洗漱,阎铭玖在这里保不齐会不会忽然醒过来,她也不能换衣服,床被霸占她也不能睡觉。 苍子梦索性起身,准备在椅子上坐一会,手腕却被抓住了。 疑惑的回头,阎铭玖半睁着眼睛。 “睡会吧,我累了。” 他的样子确实很疲惫,苍子梦僵硬的坐回床边,回道:“你休息会吧,一个时辰后叫你。” “没事,又不是没一起过。” 阎铭玖不肯松开,手上的力道并不重,但苍子梦就是挣扎不开。 又不是没一起过,说的容易,这与上一次怎么能比呢。 苍子梦摇了摇头:“我不要。” 阎铭玖可容不得她拒绝,轻轻一带,人就很顺利的进到了他怀里。 阎铭玖一副狡猾的模样让苍子梦恨的牙痒痒,她挣扎着想要起来,无奈阎铭玖的力气实在是太大。 “你放开我。” “安静,不要被别人听见。” 这里不是王府也不是别院,苍子梦只要一喊就会有人发现 抓住了她的软肋,阎铭玖愈发肆无忌惮。 将苍子梦整个人抱在怀里,满足的闭上眼睛。 近在咫尺的俊脸让苍子梦很想哭,她想给阎铭玖一巴掌把他拍的远远的,要不是看阎铭玖是真的累了,她就那样做了。 现在,认命的被像个枕头一样抱着,两只眼睛盯着床顶,睡意逐渐袭来。 阎铭玖不止一次的想过,能和她像现在这样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安安静静相拥在一起。 这是年少时候幻想的梦,终于得到了实现。 他并没有睡着,贪恋的目光留恋在她的脸上。 她身上有种独特的香味,很好闻,让他深刻脑海中难以忘却。 朦胧间感觉到身边的位置空空荡荡,苍子梦睁开眼,早已不见那人的身影。 猛然一惊,瞬间清醒起来。 她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忘记了告诉阎铭玖,江璃要攻打西慕这件事。 江璃要攻打西慕,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 国丈并不是表面上那样的和蔼,他的野心,远远超出江璃。 更仔细一点来说,江璃的野心完全都是国丈的教唆。 有一个慕容莲,就足以他为之付出一切。 转眼见到桌上有一个字条,拿起来看,上面写着:“明晚等我。” 明天他还会来? 苍子梦提醒自己不要再次忘记,不然不知道后果会是什么样子。 铜镜中又是那张即熟悉又陌生的脸,苍子梦伸手抚摸自己的脸颊,完全感觉不到面具的存在。 有时她照镜子,甚至会以为自己本来就是这样子,自己就是洛书书,生在普通人家的女儿,来这宫里做一个平凡的宫女。 是肩上的责任将她拉回现实,她苍子梦永远没有逃避的权利。 永远没有。 只有时刻做好付出一切的准备。 早起的她特意等到江璃离开慕容莲房间,才进去服饰慕容莲起床更衣。 江璃说过要离他远一点,那她就时刻回避着。 一是可以免得自己露出马脚,二是可以防止自己对江璃的恨意太浓,会露出来。 “娘娘,今日想穿什么衣服?” 慕容莲伸了个拦腰,随意的回答:“藕粉色,今日要回父亲哪里,等皇上下早朝来喊本宫,本宫先眯一会。” 她需要休息,苍子梦看得出来。 江璃可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啊。 “好的娘娘,要先吃点东西再睡还是睡好在起来吃?” 慕容莲摸了摸自己扁平的肚子,转着大大的眼睛想了想:“嗯……先睡吧。” 江璃要陪慕容莲去国丈府,对于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国丈,苍子梦印象最深的就是他那并不符合年纪的容颜。 别说是两翼白发,就算花白了头,也很少会有人能够相信他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应是四十出头的年纪,有着少年意气风发的俊脸,苍子梦不解,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次,苍子梦和嫣然陪同。 江璃并不希望苍子梦随行一起,慕容莲执意要带上她,江璃无可奈何。 苍子梦也迷茫,慕容莲对自己的执念好像深得过于奇怪了。 “父亲,阿璃他陪莲儿来看您了。” 阿璃,慕容莲好像只有在国丈府的时候才会这样称呼江璃。 然而她话语里是对江璃的依赖,双手确实抱着国丈的胳膊,亲昵的根本不像是父女之间会有的。 国丈笑着捏了捏慕容俩鼻尖,回道:“你啊,就知道没事折腾皇上,我这个好女婿万一哪天被你折腾烦了可就不好喽。” 江璃连忙说道:“怎么会呢国丈,朕只要莲儿开心就好。” 况且也就是在这里,慕容莲才会唤他一声阿璃。 江璃很喜欢阿璃这个称呼,可除了在国丈面前,慕容莲从未那样称呼过他。 阿璃,科比那千遍一律的皇上,好听的多。 国丈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扫视了一眼苍子梦,并没有什么异样。 苍子梦微微低着头,从来不敢抬头直视国丈的脸。 她有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压得她心底发慌,很难受。 “皇上,你就是太惯着她了。” 宠着惯着都是江璃愿意的,无论谁说,谁劝,都没有半分改变的余地。 慕容莲撒娇的说道:“哎呀,莲儿这不是想念你了嘛,阿璃又受不了莲儿的念叨,自然就由着莲儿喽。” 国丈拍了拍她的手:“好了,父亲没有怪你,难得嫁出去了还知道常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家伙,父亲高兴还来不及呢。” “父亲才不老,父亲永远都很年轻。”慕容莲满脸认真,否决国丈的戏言。 “好好好,莲儿说的对,说的对。” 他们父女之间表现得太过亲昵,让苍子梦有种直觉,这并不是慕容莲的亲生父亲。 这种感觉很强烈,很浓郁。 因为江璃在国丈面前比较拘束,对于正腻在一起的父女二人没有半点插话的空子,只能站在一旁,尴尬的等二人发现他的存在。 “好了,为父还有事情要出去一趟,你跟皇上去别院等为父回来,最多两个时辰就好。” 慕容莲不舍回道:“那好吧,可要早些回来。” 国丈走后江璃才有空给自己找存在感,略带委屈的扯住慕容莲的袖口:“莲儿每次见到国丈,都将朕晾在一边,朕可是会吃醋的。” 慕容莲摆了摆手:“臣妾和父亲是父女,血浓于水阿璃也要怪?” 江璃不回答,把脸别向一旁,刚好对上了苍子梦,立刻又转头看向另一边,全然一副生了闷气的模样。 即便是生气· 慕容莲也知道是自己冷落了他,就没有装模作样的生气,而是讨好的问他:“那阿璃怎样才能不生莲儿的气?” “朕要莲儿可以一直像现在这样喊朕阿璃。” 慕容莲否决:“这可不行,莲儿只有在父亲这里才喊阿璃,除非皇上做到对父亲的承诺,莲儿就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和阿璃在一起了。” 第97章 不知饭饱 她只有在国丈面前才会喊她阿璃,没有说过为什么,对于往日江璃的疑惑她皆不回答。 江璃叹了口气:“好吧,那朕看来要快一点行动了。” 慕容莲甜甜一笑,吧唧在江璃脸上亲了一口:“好啦,陪莲儿逛一逛吧,这里的院子里应该也有许多花开了。” 原是慕容莲爱花,所以江璃为她让皇宫的花园四季更换,都保持鲜花怒放,盛开不败。 一直跟在两人身后,苍子梦和嫣然互相对视一眼,嫣然给她使了个颜色,紧接着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苍子梦跟着她离开,给江璃和慕容莲制造独处的空间。 花园的池塘里有盛开的白莲,洁白纯净,出淤泥而不染。 荷叶里还有成团的水珠,被阳光照应的发出宝石一样的光。 苍子梦跟在嫣然身后,故作感慨的说:“娘娘和皇上的感情真好。” 嫣然走到荷塘边的凉亭里,望着池中盛开的莲花,点头回应道:“是啊,皇后娘娘应该是我们南笙活得最好的女人了,没有之一。”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苍子梦不得不承认,事实就摆在眼前。 曾经的父皇和母后若是南笙的人知道,还会有多少人羡慕慕容莲? 慕容莲的确是很好命,好到足够让女人嫉妒心泛滥。 但苍子梦经历过北昭皇与皇后和睦共处,举案齐眉的感情,她在江璃和慕容莲这里,没有相似的感觉。 爱,或许只是江璃的一厢情愿。 “娘娘和国丈大人的感情也是很好啊,看起来远远凌驾于和皇上之上。” 嫣然连忙做出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 在苍子梦疑惑的目光种,嫣然说道:“别这样讲,万一被皇上听到,我们两个都会没命的。” “这……这么严重么?”苍子梦捂着心口,一副被惊道了的样子。 嫣然只是提醒她:“你记住,永远不要议论娘娘和皇上的感情。” 她神色凝重,苍子梦意识到事情并不是表面上这样简单。 “嗯,好。” 今夜慕容莲并没有回去的打算,苍子梦焦急的想着阎铭玖还要自己等他,如果去了之后发现自己不在会怎样? 她并没有想逃的意思,天知道慕容莲为什么对这个地方这么留恋。 她们与国丈一起用餐时,江璃让苍子梦一边呆着去。 苍子梦索性直接离开,不去碍他的眼,省的恶心到他吃不下饭。 国丈淡淡的看了眼苍子梦,没有在意。 随手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慕容莲碗里,边对江璃说:“九公子还不愿归顺于你?” 江璃咽了下口水,露出了对国丈问题的畏惧。 “今日他不知道去了哪里,好像真的是带他夫人离开了,反正手中已经有了火药,朕会尽快实现对您的承诺。” …… 苍子梦就站在外面发呆,呆呆的想着某人去见不到她时的反应,会不会以为自己故意躲着他?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是嫣然,苍子梦回神后回道:“没什么,就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带你去娘娘哪里吧,来这没有别的地方,你就和我住一间屋里。” 要和她住在一起,苍子梦也不抗拒,真正了解她后,苍子梦就对初次见面时的嫣然改观了。 初见时她以为嫣然是个不好惹的,起码在外人面前总是用鼻孔看人,高高在上谁也瞧不起。 了解之后,她知道了嫣然待人其实很不错,或许是原本并没有抱有多大希望的原因,发现这个事情后她很是惊喜,更多的是惊讶。 嫣然带她去了房间后就走了,苍子梦简答的收拾了一下房间就准备休息。 现在还很早,可是她没有闲心做别的。 这是仇人的地盘,她没有心思去做别的什么。 而阎铭玖过来的时候,她是着实被下了一跳。 听见们开关的声音,苍子梦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警惕的盯着门口的方向:“是谁?” “我。” 熟悉的声音让苍子梦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苍子梦不解的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苍子梦看来,这国丈府远比皇宫要危险的多。 阎铭玖一身黑色夜行衣,挺拔的身形走到床前。 “说过会来找你,就一定会做到。” 其实是他听念白说苍子梦来了这里,不放心的来看看。 “我以为你会去皇宫。” 阎铭玖笑了笑,清冷的脸上有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温柔。 “说的是让你等我,可没讲在什么地方,意思就是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得到。” 忽然的煽情让苍子梦有点受不了,想要赶他走:“这里随时会有人来,你快走吧。” 阎铭玖不走,反倒是一屁股坐在了她的床沿。 “你觉得我会怕么?” 苍子梦盯着他俊美的脸,认真的回答:“可我怕。” 他无所畏惧。可她必须要小心翼翼,时刻警惕。 阎铭玖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没事,暂时不会有人来。” 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打扰他们,阎铭玖的样子很是自信。 苍子梦索性随他去了,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忘记的话,就说道:“江璃要攻打西慕。” “我知道。”阎铭玖回答的很随意。 苍子梦诧异:“你知道?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 早说嘛,她就不用这样一直牵肠挂肚的了。 “在他四处寻我想要购买火药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你还卖给他?就不怕被自己送出去的东西,给毁了家呀。” “不怕,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天下之大,有她的地方就能做家。 苍子梦一把拍开他抚摸着自己脸颊的大手,掩盖掉自己心里莫名其妙的喜悦。 “少贫嘴了,说正经的呢。” “是认真的。”阎铭玖字字由心,每一句话,话里的每个字,都是发自内心说出来的。 回给他的是苍子梦一个大大的白眼:“得嘞,你来有什么事?” “昨天忘带维持面具的药水了,所以给你送一下。”顺便看看过的怎么样。 苍子梦在皇宫的生活他都知道,宫里四处都是他的人,就算江璃真的想对苍子梦动手,他的人也能轻而易举的将她解救。 说着他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瓷瓶给苍子梦,苍子梦接过,打开上面的盖子闻了闻里面的味道。 很清新的香味,淡淡的,不浓不浅。 “这个要怎么用?” “用盖子取出几滴,底再面具上,能时刻保持面具的光滑,不会干燥,带着的时候能舒服点,感觉不到面具的存在。” “现在可以用么?” “可以。” 苍子梦对新鲜的事物表现的很好奇,她按照阎铭玖的说法,去除倒在盖子里面一点点,然后将盖子里透明的液体倒在脸上。 倾倒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粘稠感,上脸直接被迅速吸收掉了。 面具传来清爽的触感,片刻后苍子梦感觉液体事直接在与自己的脸接触的。 这种触感很神奇,很微妙。 “还蛮舒服的,好了你可以走了么?” “用完就想把我给扔了?你好狠的心呢。” 苍子梦无语的回答:“什么跟什么啊,嫣然等下就回来了,你早点走吧。” 阎铭玖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你来跟我去个地方,带你看一眼你不知道的事情。” 她不知到的事情多了去了,要看哪一个? “去哪?” “去了就知道。” 苍子梦狐疑的起床,阎铭玖拿过外衣给她披上。 阎铭玖的轻功很好,苍子梦被他带到了刚刚没有来过的地方。 国丈府的正中央,装饰和建筑最好的地方,应该是国丈的房间没错。 正当她疑惑阎铭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时候,她就被抱着一下飞上了房顶。 是飞的,阎铭玖的轻功很好,上去的速度只在眨眼间。 双脚落地,苍子们的手还是不敢放开阎铭玖。 是一种从心底散发出来的依赖,使她对身边的男人即便没有十分的信任,也有九分无法割舍的眷恋。 剩下一分,是往后留给观察阎铭玖时的余地。 阎铭玖表现的好了,她就加上,表现得不好,她就多扣一分。 阎铭玖掀开一片瓦,苍子们透过瓦片地下的洞看清了屋内昏暗的情景。 “父亲,阿璃睡下了。” 是慕容莲,房间里还有江璃在椅子上像个死人一样趴着。 国丈坐在旁边喝了口茶:“那莲儿今日就和他在为父房里休息吧,为父去隔壁呆一晚。” 正常的情况下,慕容莲不应该是答应,然后歉意的对国丈说打扰了么? 怎么现在倒是骑到国丈腿上了? 她是骑坐在国丈双腿上,双手勾着国丈的脖子,微微扭了扭妖娆的身姿,撒娇的声音抚媚:“父亲大人,您好久都没给女儿上过课了,难得女儿来一趟,您就教女儿几个嘛。” 国丈似乎并不为所动:“莲儿莫不是也喝多了?你我父女之间,这样有违天道伦理。” 慕容莲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凤眸微眯。 “别跟我讲什么天道伦理,你若真是我生父,我倒是不会这么做。” 她低头又附在他耳边,低喃道:“可你是莲儿一心爱恋的人呐……” 国丈扭头对上了慕容莲的脸,双手也很自然的放在慕容莲腿上,将她整个人抱起,就往床榻上走去,边回道:“呵,还真是个不知饭包的妖精,为父这就满足你。” 第98章 帮朕更衣 苍子们被自己所目睹的一切震惊了。 她看向阎铭玖,清澈的眸子里满是不敢相信。 阎铭玖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微微点头,确定她心里的答案。 苍子梦又继续看了眼房间内正在纠缠的两人,旁边的江璃还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在苍子梦的记忆里,江璃的酒量很好,几乎可以用千杯不醉来形容。 现在的情景,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的酒里有东西,二是他在装。 慕容莲能够这么肆无忌惮的在同一间房里做出这种事情,江璃的性子没可能会继续装下去。 答案为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离开时,他们悄悄将瓦片盖回了原处。 夜色里的云烟笼罩了星月,被夹在怀里的苍子梦紧紧抱着阎铭玖健壮的腰身。 穿梭在国丈府中,很快就回了房间。 房间外站着一个人,是乔装成国丈府侍卫的念禾。 国丈的目的是借江璃的手攻占了四国之后,他自己渔翁得利。 苍子梦知道他的想法,知道自己的国被毁,幕后主使也是国丈。 江璃的狼子野心,是被他一点一点引出来的。 一个拥有不老容颜的男人,冒充慕容莲的生父。 使慕容莲对他神魂颠倒,痴迷的为他利用奉上一颗真心的江璃。 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江璃也一定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够尝到被心爱之人利用,背叛,伤害的感受。 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 苍子梦曾经恨不得他万劫不复,在亲眼看见慕容莲和国丈的行为后,忽然觉得他是可怜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倒是可惜了嫣然的一番苦心,她或许还以为江璃和慕容莲之间的感情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情改变。 “你是否已经做好了应对江璃起兵的所有准备?” 她这样问阎铭玖。 “没有,不需要。” “怎么说?”不需要做准备,怎么来应对江璃那难缠的军队?怎么去抵挡恶人贪婪的目光? “你无须为这些小事烦心,做你自己想做的就好。” 他不需要一个女人来操心自己的事情,只要苍子梦能够解脱,比什么都强。 “那好吧,你们且回,我会小心。” 夜已深,嫣然也该回来了。 阎铭玖点头:“嗯,早点休息。” 念禾对着苍子梦如今这张脸,怎么都有点芥蒂。 自他跟随阎铭玖以来,他就没见过阎铭玖对谁这个样子。 苍子梦的身份,念禾不是不知道。可念禾眼中的阎铭玖,是对谁都永远保持疏离的。 他高高在上,宛如神明不染俗世。 苍子梦虽美,也不至于美到万人仰望的地步。 她配不上阎铭玖,即便曾是一国公主,尊贵至极,现在也不过是云泥之底的凤凰。 对于今夜,慕容莲和国丈的行为一直在苍子梦脑海里不停闪现。 身旁的嫣然被翻来覆去的她搞得睡不着,就忍不住问道:“书书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不怎么困,睡不着,抱歉影响你休息了,我还是出去吧。” 出去透透气,缓和一下心情。 嫣然扑哧一笑:“傻孩子,半夜三更的出去做什么?小心被巡夜侍卫当成刺客抓起来,安稳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她们这些做下人的,日复一日,每天都是晚睡早起。 苍子梦不敢再动,脑子还一直清醒着,直到听见身边嫣然沉稳的呼吸声,睡意才逐渐袭来。 翌日她和嫣然来到慕容莲房门前,苍子梦正在猜测慕容莲有没有回来,就见嫣然上前敲了敲门:“娘娘,皇上,起了么?” 门忽然被打开,是穿着里衣的慕容莲。 她气色很好,根本看不出昨夜是否经历了什么。 苍子梦心里大概猜到,那种事情对慕容莲来说应该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明里是思念国丈,回家看望。 实际上做得事情没人会猜到。 现在苍子梦看向慕容莲时心情都会变得很奇怪。 她爱不爱江璃苍子梦无法定夺,但江璃爱她苍子梦可以肯定。 或许是长久的相处让苍子梦即便对江璃恨之入骨,也还是记得他些许的特点,癖好,以及习惯。 曾经在北昭,他看谁的目光都是温柔的,尊敬的。 就算是在即将与苍子梦大婚的那段时间,他也没有做出任何不敬的行为。 现在的江璃,就像是曾经的苍子梦。 然而他一切的恶果都是咎由自取,苍子梦不会同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苍子梦已经全部放下。 无论是自己的情啊爱,还是对这俗世琐碎的留恋,苍子梦都已经觉得无所谓了。 除却那恨还是那么深,深入了骨髓,灌入了血液,遍布全身。 “娘娘,要奴婢们服饰您更衣么?” 话是嫣然说的,同嫣然一起的时候,苍子梦从来不会在她之前开口跟慕容莲说话。 一是避免了让嫣然觉得她是刻意讨好慕容莲而展现自己,二是她本来就不想说太多。 反正慕容莲是主子,最受她喜欢的是嫣然,自己于情于理都没有先开口的份。 慕容莲淡淡的看了眼微微低着头的苍子梦,回道:“进来吧,小点动静,皇上还没起。” 苍子梦轻手轻脚的进屋,放下手里端着的水盆,嫣然为慕容莲洗脸洗手过后,苍子梦和她一起给慕容莲梳妆穿衣。 慕容莲的皮肤好像比之前好了很多,苍子梦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听见了嫣然的声音:“娘娘的肌肤愈发水灵了,奴婢真是羡慕。” 苍子梦也符合道:“是啊,女婢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呢,怎么看都觉得娘娘是一天比一天好看。” 慕容莲伸手扶上自己的脸颊,看着铜镜中柔美的面庞,唇角忍不住染上了笑意。 “都闭嘴,皇上还没醒呢,可别吵到他。” 苍子梦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床上的江璃,躺在哪里一动不动,对于方才她们发出的声音没有半点反应。 是昨晚的药力还没过?还是现在真的睡着了? 不经意看见嫣然眼中暧昧的神色,苍子梦就知道这姑娘是想歪了。 江璃的这一觉一直睡到中午,期间苍子梦和嫣然陪着慕容莲逛了逛花园。 荷塘里有莲花衰落,慕容莲看了,当即没有继续逛下去的性质,对苍子梦和嫣然说道:“本宫去看看皇上,你们去厨房告诉他们今日的午饭要有吃鱼。” 嫣然回道:“娘娘,书书不认路,奴婢过去让她陪着您吧?” “就是因为不认路才让你带她认一下,难不成要本宫也一起跟着你们?” 嫣然连忙回答:“奴婢知错,这就带她去。” 这国丈府有多大? 怕是比得上小半个南笙的皇宫了。 去厨房的路两个人走了好一会,苍子梦不仅想要这样冬天把饭菜送过去不得凉透? 嫣然再一旁讲到:“娘娘爱吃鱼,但不喜欢挑刺,所以如果那天我不在,你得亲自监督一下菜里的鱼有没有刺,有的话就不要给娘娘吃了,要么就一根一根自己挑出来。” 苍子梦眼皮抖了抖,喜欢鱼不喜欢刺? 怪不得从来没见过慕容莲面前的餐桌上有完整的一条鱼过,每次不是被切成小块炖了汤的,就是被切的支离破碎后拼起来放在盘子里的。 苍子梦顿悟的回道:“怪不得每次娘娘吃的鱼都是没有刺的,原来是经过处理啊。” 回道慕容莲哪里时,江璃已经醒了。 房间里并没有慕容莲的身影,只有江璃一个人坐在床沿,双手揉着头,很难受的样子。 见嫣然和苍子梦来,便问道:“皇后呢?” 嫣然回答:“大概是回来见皇上没醒,就去了国丈大人哪里吧。” 江璃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放下揉着太阳穴的手后回道:“退下吧。” “等等。” 刚要走的两人忽然又被叫住。 嫣然问道:“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洛书书你留下,嫣然去找皇后来。” 苍子梦浑身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心里又惊又怕。 “皇上有什么事情?” 苍子梦站在隔着江璃很远的地方问。 江璃皱眉:“离得那么远,朕会吃了你不成?” “皇上说过让奴婢离您远一点的。” 她更想说的是:怕你恶心的把胃给吐出来。 江璃抬起眼帘,认真的审视着苍子梦的脸。 这感觉,实在是像极了哪个女人。 明明知道不是同一个人,江璃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不经意的去看这个洛书书左眼下面的地方,干净的没有任何瑕疵。 哪个女人眼角有颗泪痣,他不会记错。 苍子梦被盯得发慌,忍耐了好一会后,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皇上,如果没事奴婢就先退下了。” “过来,帮朕更衣。”这个要求对谁讲都是合情合理的,可独独对苍子梦就不对劲。 苍子梦满脑子疑问。 他更衣不找别人,不找嫣然,找自己作甚? “要不皇上还是等嫣然回来吧,奴婢怕服侍不好皇上。” 江璃挑眉:“你不是将皇后服侍的很好么?怎就对朕如此没有信心?” 苍子梦哑言,只得顺从。 她真的不想顺从这个家伙,如果现在手里有一把刀,她恨不得立刻捅进江璃的胸膛里。 第99章 遇刺 然而事实上,她卑微的服饰好江璃,在终于可以退下的时候,江璃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措不及防的苍子梦被吓了一跳,连忙想要躲开。奈何手腕被抓的太紧,她只能开口:“皇上,请自重。” 江璃冷呵一声:“自重?你说的是朕,还是你?” 她何曾不自重过? 苍子梦心里对江璃的排斥越来越强烈,强烈道想要立刻挣脱,离得他远远的。 “皇上,您这是什么意思?” 江璃另一只手捏住苍子梦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苍子梦强行别开眼,下巴上传来的痛意足以证明江璃现在是用了多大力道。 “看着朕,否则立刻让人将你处死!” 苍子梦不情愿的转过脸,与江璃对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全是倔强的姿态。 半响,江璃将她甩开,背过身去,冷冷的开口:“朕不管你是谁,有多么得皇后的宠,都不要妄想站在朕的身边。” 苍子梦笑道:“看来皇上您真是想多了,奴婢怎可能会掺和您与娘娘这么美好的感情呢,奴婢真心对待皇后娘娘。娘娘说奴婢像一个人,奴婢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娘娘既然留奴婢再身边,势必是曾经与娘娘要好的人。” 她讲的也不算是谎话吧,只嫣然曾经对她说的猜测而已。 “呵,是什么让你一个卑贱的奴婢拥有这样同朕说话的底气?皇后的心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揣测?洛书书,收起你那些无畏的小心思,朕不屑去看。” “奴婢并没有什么所谓小心思,只想一心侍奉皇后娘娘,皇上若是不信,以后大可继续让奴婢离得远一点。” 也正在这个时候,皇后和嫣然来了。 皇后听到了苍子梦方才的话,不满的对江璃说道:“皇上又趁着臣妾不在欺负书书了?再欺负她臣妾可是要生气的。” 戏虐的语气,是否真的会生气可说不准。 苍子梦趁机连忙退下,给了嫣然一个眼神后就出去在门外守着了。 她经过昨夜的事情,已经看不下去慕容莲和江璃这样的温存。 慕容莲绝非善类,可她对自己并没有恶意,反而在江璃面前常常护着自己。 苍子梦很迷茫,想起昨夜阎铭玖说的话。 慕容莲,东华国的奸细,是一个为了情可以出卖自己的人,包括身体。 她为君主接近江璃,做了南笙里的细作,得了江璃的心。 她在南笙潜伏了数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借江璃之手得到一切,最终让她的君主坐收渔翁之利。 苍子梦不是傻子,江璃灭掉北昭的原因,其实是为慕容莲下的聘礼。 罪魁祸首的最后一把刀,不出意外就是慕容莲的推搡。 回宫时的路很安静,虽然这里根本就没怎么热闹过。 一路随行的人不多,除了苍子梦和嫣然两个宫女,其余都是江璃培养的死士。 慕容莲还在埋怨江璃:“陪臣妾回个娘家还带这么多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臣妾的父亲是什么可怕的人呢,还会与皇上兵刃相见不成?” “你个不知好歹的小妖精,朕有能力自保,带这么多人还不是为了保护你。” 江璃伸手勾了一下慕容莲的鼻尖,宠溺的声音被苍子梦自觉排斥在耳外。 她听不了那两人太多的柔情蜜意,只觉得恶心至极。 忽然间兵刃碰撞的声音响起,一群蒙着面的黑衣人挥刀将马车围住。 苍子梦和嫣然在外面,嫣然见状一把将她推到了马车里面,喊道:“保护娘娘!” 苍子梦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马车内的江璃抓住了手腕,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剑抵在了脖子上。 江璃冰冷的目光好像要杀人:“说,是谁派你来的?” 合着她以为苍子梦是刺客的人。 苍子梦惶恐的看着紧贴着自己脖子的剑,害怕的回答:“皇……保护娘娘。” 皇后急切的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怀疑是她?” “除了她,没有别人。” 江璃就是认定了苍子梦,他觉得除了这个奇怪的女人,没有谁会有胆量来行刺皇上的马车。 他完全忽视了自己曾经还是太子的时候,为了登基所下的杀手。 他的双手染满了血,仇家又怎么可能只有哪一个不知如今是生是死的女人。 苍子梦强迫自己装作很害怕的样子:“皇上,奴婢没有。” 锋利的剑很容易就划破了细嫩的肌肤,不知江璃是无心还是有意。 当看见苍子梦白皙的襟间流淌出了殷弘的血,那双清澈好看的眸子里满是雾气时,江璃下意识想要将剑收回,随后反应过来又放了回去。 “少给朕装模作样,快说是谁。” 苍子梦不停的摇头:“不是我,真的不是……” 一直羽箭刺穿了车窗的窗帘,直击角落里的慕容莲。 苍子梦一见,不顾还抵在自己脖子上锋利的长剑,整个人向慕容莲哪里扑了过去。 羽箭刺入她的左肩,疼痛瞬间遍布全身。 不一会,马车外兵刃的声音消失,嫣然掀开门帘进来,将还在滴血的长剑放在门口。 “皇上,娘娘,你们没事吧?” 慕容莲怀抱着已经昏迷的苍子梦,回道:“没事,辛苦你了,就近找个医馆给她看一下伤吧。” 看了眼苍子梦,嫣然点头回应道:“是。” 转而又对江璃说:“皇上,死士中有人叛变,这剑上的血,都是他们的。” 随行的死士有叛变之人,也就可以解释的通这些刺客的由来。 慕容莲不满的对江璃说道:“皇上,是你错怪了书书。” 江璃掩饰掉自己心中的尴尬,脸别向一旁不去看慕容莲。“谁叫她忽然冲进来,朕才以为她和刺客是同伙。” 嫣然额角冒出一层冷汗:“是奴婢让她来保护娘娘的,皇上确实错怪她了。” 慕容莲满心忧郁:“这可怎么办,总不能让这箭一直呆在她身上啊。” 嫣然连忙回道:“并不知这里还会出现什么不测,娘娘先不要担心,等到了皇宫让太医将剑取出来,我们不要贸然动手,否则很可能会害死她。” 并不知道箭的所处的位置是哪里,如果穿破了血管,在没有任何措施下拔出来很可能会让人失血过多而死。 皇宫里,是侍卫将苍子梦一路抱回房间的。 江璃也一直跟着,不是他不想走,而是慕容莲一直不许他跑掉。 慕容莲等太医来了,急切的说道:“太医,快去悄悄她怎么样了。” “是。” 这太医不是别人,正是一直潜伏在宫里的念白。 念白维诺的走到苍子梦窗前,把了下她的脉搏,原本平静的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 “怎么样了太医?” 慕容莲不等她放下手就问念白,念白将苍子梦的手放下,又伸手握住她肩上的箭,一把拔了下来。 箭上还带着新鲜的血,有一滴落在了苍子梦衣服上。 “回皇后娘娘,她身子有些弱,应该是从小就常年久病的人,如今受了惊吓又失了这么多血,必然是会昏过去的。” “那你可要快些治好她。” 念白摇头:“这个急不来的皇后娘娘,这姑娘的身子以前都是用药在养着,现在也不能急于一时,微臣只能先将她的外伤治好,剩下的,还要用时间来慢慢调理……” 他说了一大堆话,让江璃忍不住皱起眉头:“你说她从小是个病秧子?” “应该是,也是最近个把月才好转起来的。” 洛书书从小身体就不好,这件事情江璃调查过。 因为不怎么与外人接触,所以没有多少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江璃只能从别人的口中得知。 现在,听了念白这么一顿忽悠,不知真相的他开始相信,此时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女人,就是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为了让自己往后的生活能后宁静些才选择了入宫。 可是每次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江璃总是莫名有种见了那个女人的感觉。 想逃避,想后退。 念白故意将苍子梦的情况说的与那洛书书九分相似,即打消了江璃的顾虑,又隐瞒了苍子梦的真实情况。 慕容莲问:“那以后是不是也要一直用汤药养着她的身子?” 念白摇头:“这倒不用,只需几天就能调理好,请先让微臣回去开服药方,按照药方里的药给她服七日即可。” 苍子梦的真实情况念白绝对不能对这里的任何人说。 他匆匆写下几位药交给嫣然,让嫣然去找人煎给苍子梦服用,后即刻动身去找了阎铭玖。 嫣然不懂药理,接过药方看了眼并没有看出什么所以然。 苍子梦醒来时人都走了,肩上传来的疼痛感让她想起来自己经历了什么。 那些刺客她确实知道是谁派来的。 阎铭玖知道江璃还对苍子梦抱有怀疑,就特意演了这么一出戏。 这肩上的伤是苍子梦刻意要求的,既然做戏那就做的真一点。 阎铭玖怎可能舍得,她身上的伤已经太多了。 苍子梦的倔强阎铭玖能够容忍,唯独抵挡不了的……是她来之不易的温柔。 当苍子梦伏在他耳边,用轻柔的声音恳求他:“别不忍心,你要比我更狠才对。” 第100章 身孕 “好……” 阎铭玖闭上眼,安纳住心底传来的痛。 只一个字,几乎用尽了他所有力气与决心。 苍子梦欣慰的笑了,她好像抓住了阎铭玖的软肋,以后也可以游刃有余的利用。 念白赶到阎铭玖身边,诉说了苍子梦的状况。 “你说什么?确定没有出错?” 阎铭玖不敢置信的语气,带着几许欣喜,几许惆怅,几许的无奈。 念白界定的回答:“不可能错,她是有了身孕。” 苍子梦怀孕了,这件事情对于阎铭玖来说本该是件好事,独独错在了时机。 “不要让她知道这件事,包括黛茵。” “属下明白。” 大仇当前,苍子梦如果知道了在这种时候怀着身孕,一定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黛茵本来就对阎铭玖心存不满,她如果知道,也势必会更加讨厌阎铭玖,并且告诉一无所知的苍子梦。 念白正因为知道会这样,才立即赶过来和阎铭玖汇报的。 他能想到的事情,阎铭玖一定也能想到。 念白也希望苍子梦可以和阎铭玖一直在一起,有个孩子无疑是增进他二人的转机,可这孩子来的实在不是时候。 “不惜一切,保护好她和孩子。” 这是阎铭玖的第一个孩子,他必然是投入全部的精力。 他绝对不会让让苍子梦有任何想要打掉这孩子的心思,所以尽量让她知道的越晚越好。 “属下遵命。” 不用他说,念白也会自行保护好苍子梦,以及她肚子里还未成型的小家伙。 “嗯,没别的事情就先回去吧。” “等等。” 念白刚要走就被叫住了:“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她的伤怎么样?” “无大碍,她提前做了防备,伤口并不深。” 那支箭是阎铭玖亲手射下去的,用了最轻的力道,先前也特意在苍子梦的肩上敷了假的皮肤,让抵挡的地方变得厚了些。 阎铭玖听了念白的话,才将心彻底的放了下来。 念白不能时刻都在宫里保护苍子梦,所以阎铭玖又派了暗卫去皇宫。 他早就想派暗卫去保护她的,只是怕苍子梦会反感。 以至于到了现在,他已经无心顾及苍子梦是否还会不满。 保护好她,是现在阎铭玖心里最重要的一件事。 皇宫里,苍子梦被慕容莲特许休息几日养伤。 而这几日也恰好是新宫女培训结束的日子,面临着往四处分配。 念白这天前来,奉慕容莲的命令来给她把脉。 一个小小的宫女能有这等待遇,无论在谁眼里都是一种荣耀。 趁着房间里没人,苍子梦悄悄问念白:“太医,我最近为什么总是很容易饿,又不想吃东西?” 念白汗颜:“因为姑娘想的太多,是种假像的饥饿,就算已经吃了很多,也还是会感觉胃里空空荡荡的。” 这症状和苍子梦一模一样,她顿悟的点头回道:“哦,我还以为是饭菜不合胃口呢。” 这宫里苍子梦最信任的就是念白,而念白怎么可能会告诉她怀孕的事实呢。 苍子梦其实就是随便一问,做做样子,接下来的话才是她真正想问的。 确定了周围没有人,她压低声音问念白:“黛茵现在怎么样?” “她表现得很好,后天就能来皇后这里。” 皇后这里空缺的大宫女位置已经被苍子梦填补了,黛茵来也只能做小宫女。 纵然是再同一宫里,为了不被发现什么,不能总是见面。 “我要想办法去江璃哪里。” 她需要想办法去江璃的宫里,去寻找一下父皇母后还有皇兄的尸身。 她时刻提醒自己,不能让嫁人尸骨未寒,灵魂没有归处。 念白应允:“先生会来带你过去。” 在北昭的时候他喊阎铭玖王爷,来了南笙就一直称呼先生。 阎铭玖也好像更喜欢先生这两个字,和九公子这个称号。 “他什么时候来?” “到时候。” 念白这个回答有点欠揍。 苍子梦怎么会知道到时候是什么时候,她想知道的是具体的时间, 不等她有反应,念白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对她说:“时候不早了,后天我再来诊一次脉。” 他溜得很快,面对苍子梦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难免心虚。 伤口好的很快,苍子梦自认根本不需要念白来诊什么脉。 那羽箭刺得并不深,能一直从外面坚持道皇宫不掉下来,全亏肩膀上敷的那一层假皮肤。 也幸亏拔下来的是念白,若是换成别人感觉到伤口的不对劲,一定会露出马脚。 她们这次的伪装很成功,成功的让苍子梦获得了慕容莲的信任,成功的让江璃打消了对她的顾虑。 当再见到苍子梦时,江璃完全没了之前厌恶的神色。 他还是不会给苍子梦一个正眼,却也不会再刻意刁难。 苍子梦脖子上被他用剑划出的伤疤已经结茬,细细的一到痕迹,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念白来问诊的最后一天夜里,阎铭玖来了。 “江璃今晚不会回去,我带你去一趟冰宫。” 江璃在慕容莲房里带着,基本没有回去的可能。 阎铭玖给了她一身夜行衣,苍子梦换上,又蒙住面,在阎铭玖的扶持下来到江璃的宫殿。 苍子梦很紧张。 紧张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又期盼,又害怕。 她怕会控制不住情绪,在见到家人冰冷的身体时失控。 耳边传来阎铭玖的安慰:“有我在。” 有他再身边,一颗居无定所的心就有了依靠。 可苍子梦没有忘记,他对北昭之事袖手旁观。 这是一道坎,过不去的心坎, 江璃的宫殿很大,装饰不比皇后和国丈哪里差。 这么一个地方,要是让苍子梦自己来,一定找不到冰宫的入口。 阎铭玖熟门熟路的带着他一路往里处走,轻而易举避开了巡视的太监。 太监打着哈欠走远,苍子梦和阎铭玖两个人从暗处走出来。 “你来过这里?” 苍子梦轻声问道。 “总得先熟悉一下门路。”不然带着她来在摸索就有些迟了。 只见阎铭玖旋转了一个摆放在一旁的花瓶,一面墙中央出现了一扇石门。 门是关着的,上面雕刻着一跳盘旋的龙。 阎铭玖按动了龙身上的几处鳞片,门就被打开。 他向苍子梦伸出手:“来。” 苍子梦将一只手放在他的掌心,一走进石门内就是扑面而来的冷意。 石门自动关闭,周边亮起了长明灯,灯光照亮整个空间。 是一段阶梯,直通地下。 冰本身就要在很深的地下才不易溶化,要建造一座也必然不能太浅。 可这段阶梯并不长,约往下走,就越冷,苍子梦甚至后悔自己没有多穿一点。 阎铭玖的掌心是温热的,苍子梦忍不住整个人都离得他进了点。 阎铭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这或许是他来南笙最开心的一刻。 她终于又开始依赖,像起初那样。 四面墙壁开始变得透亮,冰宫内通明一片,同样冰冷的彻底。 阎铭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无声的慰籍着。 硕大的冰宫里,像个迷宫一样的布局。 阎铭玖带着她拐了几个弯,来到一扇冰门前。 透明的寒冰雕刻着古怪的纹路,阎铭玖按动了门旁边的冰柱,冰门自行打开。 苍子梦看着门内的情景,双脚沉重的抬不起步伐。 三座冰棺竖立在当中,透明的棺椁里能看见里面躺着的人。 父皇,母后,哥,我来了…… 这一刻她等了太久太久,奈何时机还是没有到,她带不走他们。 阎铭玖牵着她的手,轻声道:“过来吧,没事的。” 她当然知道不会有事,里面可都是她的骨肉至亲。 迈着沉重的步伐,苍子梦走进,挨个看了眼冰棺里面的人。 他们的样子就像睡着一样安详,外表相比之前也并没有什么变化。 只有脖子上的一到痕迹,能够证明这是曾经被悬挂在城墙之上的首级。 父皇的胸口还有那人一剑刺穿的痕迹,苍子梦每一次呼吸都痛的出奇。 伸手扶上冰棺,父皇胸口的位置,苍子梦忍住眼泪想要涌出的冲动,低喃着:“我不会让你与母后不得安然相伴,也不会让哥哥白白付出。我是你的女儿,是北昭的罪人,我罪不可赦,一定要让我们的北昭回来。” 即便付出一切,她也要为自己赎罪。 阎铭玖安慰道:“这不怪你。” 苍子梦摇头,目光看向皇兄的棺椁:“不,你不知道,那天本该死掉的人是我。哥完全有能力逃脱,是为了救我才被毒箭射中,如果没有我,北昭也现在还是好好的。” 她是罪人,这个答案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那天,苍子梦的皇兄还在宫外的太子府里,应该是一早就要进宫送苍子梦和亲的,不知有什么事耽搁了。 他回宫的时候,就看见遍地血腥。 当时就觉得情况不对,他抓起一个还剩半口气的士兵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士兵用仅剩的余力回答:“江璃造反了,殿下快逃……” 还不等他追问里面的皇上皇后如何,公主在哪里,士兵就没了生气。 他武功不弱,为了解救苍子梦损耗了手里仅剩的兵力,连自己的性命也搭了进去。 苍子梦永远都忘不了那天的血染般的晚霞,以及江璃冰冷的话。 也忘不掉父皇和皇兄让她逃命时的情景,还有悬崖之上自己一跃而下。 第101章 不爱任何人 “乖,这不是你的错,是江璃的。” 阎铭玖自始至终都没有觉得苍子梦有什么错,面对她的自责,苍子梦 苍子梦摇头:“你别说话,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心思去追究对错是谁的,这里的三个人都是我的家人,我要带他们离开,无论等多久。” 谁对谁错,早已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躺在这里的三个人,该怎样带他们离开。 “我帮你。”阎冥玖沉稳的声音,有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苍子梦叹了口气,走到母后的棺椁之前。 不知道江璃是怎样做到让她们死了这么久,肉身还和活着时候没什么区别的。 仿佛定格了她们的时间,无论过去多久,她们都会保持现在的样子。 不生,不灭,不醒,不老。 她趴在母后的棺椁前,伸出手,隔着冰凉的棺椁抚摸母后安静的睡颜。 “我好像,太依赖你了。” 自古帝王多无情,母后,你能否告诉馨宁,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她的依赖是阎铭玖一点一点消磨出来的,阎铭玖当然乐意至极。 而苍子梦的意思他听得出,是不想继续依赖下去了。 “是我愿意的。”他愿意,并且希望她能够对自己全部身心的依赖。 “我想你懂我的意思,阎铭玖,如今当着我家人的面,我想我需要和你讲清楚。你我之间的交易还在进行,别被一时的新鲜蒙蔽。” 阎铭玖认真的回答:“当着你家人的面,我也很清楚的告诉你,无论你是苍子梦还是馨宁,我都不会放手。” 苍子梦皱眉,缓缓离开冰凉的棺椁,四周寒气江涛笼罩。 “你知道和我在一起的后果么?你确定你对自己的决定不会后悔么? 你是全倾一国的王爷,皇帝都奈何不了你。我一个亡了国的公主,有什么资格站在你身边?” “我说你有,你就有。”阎铭玖认真的样子前所未有,一言一语发自内心。 在苍子梦惊愕的目光中,他自顾自继续说着。 “无论你是谁,想做什么人。归隐山林依你,万人之上依你,平平淡淡也依你。只要你想,只要我能做到,不要否定我的心好么?” 这里有三位长辈的见证,阎铭玖没有说假话的必要。 不要否定他的心,说起来容易。 苍子梦表示自己很难,很难抉择。 这里不是普通的地方,置身之地并不安详。 “在这宫里的这些日子,我经常想,如果自己真是洛书书该多好,平平淡淡的做个卑微的人,低到尘埃中去。 可如今躺在这三个冰棺里的人们,他们的影子都在时刻提醒着我肩上的责任。 我犯下的错,终归还要自己去弥补的。 阎铭玖,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阎铭玖静静地听她说完,菱角分明的俊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像是早就料到了苍子梦会说什么,对于她由心的忠告,阎铭玖并没有什么感觉,倒是很不在意的回答:“什么样子算是好的,什么样子算是坏的?你总是顾虑太多,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 好像没有过…… 苍子梦没有回答,她闭上眼,感受着冰宫里四处散发的寒气。 黑色的夜行衣,小小的背影在寒冰衬托下,迥然一身满是孤寂。 “不试一试,怎么就能肯定不会有好的结果,给我一点信任,可以么?” 她肚子里还有他的骨肉,阎铭玖不知道如果苍子梦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 按照现在的情景,苍子梦一心都以为两人在一起不会有好的结局,怎可能还会让一个孩子跟着受罪。 “信任?” 苍子梦睁开眼,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在北昭危机关头袖手旁观,明明早就可以避免的事情非要等他发生了再去弥补。你觉得我还能拿什么去给你十分的信任?依仗着爱么?可我并不爱你。” 她不爱,不爱阎铭玖,不爱现世间任何人,更不爱自己。 阎铭玖想反驳,那根本不是他的错。 明明不是他的错,却只有他来顶替这一罪名。 阎铭玖的难言之隐,导致又丢失了苍子梦的几分耐心。 面对他的无言,苍子梦叹了口气:“在这里面待得有点久了,我们走吧。” 这里太阴冷,潮气从寒冰的地面传来。 阎铭玖也知道这里不能让她呆的太久,会影响到胎儿。 但愿,这个生命的出现会给她和苍子梦的关系出现转机。 不爱而已,只是现在。 冰宫里的人,还在安详永眠。 冰宫之上的宫殿,空空荡荡。 阎铭玖将苍子梦护送回房间,明日是她伤好后去服饰皇后的日子。 “休息会吧,不要想太多。” 苍子梦换上自己的衣服,将夜行衣打包好给阎铭玖:“把这带走,留在这里可能被发现。” 阎铭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江璃应该对你已经没了顾虑,也要离他远一点,且提防慕容莲。” 慕容莲对苍子梦真的是不错的,起码没有见她为那个宫女这么上心过。 纵然慕容莲也不是表面上这样,但是对于她的照顾,苍子梦甚是感激。 她对江璃感情如何苍子梦不会管,只要不会阻碍自己就好。 苍子梦想过,假如有一天自己与江璃兵刃相见,她也不会有伤害慕容莲的心思。 如果慕容莲是爱江璃的,苍子梦还会犹豫些,可事实她已经亲眼见证。 她们的阴谋会不会打在北昭上面,是以后的事情。 国丈想要江璃来出手灭掉北昭,是否有想过江璃在壮大了自己后,最终会不会将目光定在东华的上面? 慕容莲是东华的人,然而南笙子民都认为皇后是生在南笙的贵族之女。 还有七天,就是南笙的祭国大典,皇上和皇后会携手一起登上高台,在万人叩拜之下祈求今年风调雨顺。 祭国大典都来了,注定不会平凡。 在那天道来之前,苍子梦和嫣然忙活这慕容莲在大典上索要穿的衣服鞋子,需要带的首饰。 祭国典礼皇后不能穿得太妖艳,也不能打扮的太华丽。 要高贵中不失贵气,朴素里带着非凡。 苍子梦和嫣然想了很久,最终才挑选了一件不失华丽又低调的朝服。 刚要让慕容莲试衣服,就有江璃的人来带苍子梦去了江璃宫里。 苍子梦内心坎坷万分的过去,只见书房中江璃一袭龙袍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本书认真的看着。 他身上有种和凡夫俗子截然不同的气质,清冷中带着谦和。 当初苍子梦就是被他独特的气质,还有从未见过的英俊给吸引。 其实仔细看,江璃并不比得上阎铭玖。 无论人样貌能力还是稳重,阎冥玖都高他一等。 苍子梦不禁疑惑自己当初怎么就被蒙蔽了双眼,看上这么一个阴险狡诈的家伙? “皇上,找奴婢来是有什么事情么?” 江璃淡淡的抬头看了一眼,伸手打开了旁边的一副画轴。 画轴随着动作的受力滚动,展现出画中的内容。 猛的一惊,苍子梦对于他手里的画颇为抵触。 画中是一天真少女,手里拿着一个风筝。 眼角一颗泪痣,笑的格外清纯。 画里,正是初遇江璃时候的苍子梦。 那么的天真,那么的单纯。 苍子梦见过这幅画,这是江璃在北昭皇宫当作质子的时候画的,当初拿给苍子梦看过,苍子梦那时候欣喜的不得了。 “这是?” 为了掩饰掉方才的慌乱,不被发现破绽,苍子梦在江璃发出疑问之前开口。 “画里的女人,与你有七分相似,你可知她是谁?” “奴婢不知,请皇上明鉴。” 江璃瞥了一眼身旁的话,画中的笑言刺痛着他的眉心。 他微微皱眉,很是不屑的回答:“她是差一点做朕皇后的女人,亡国北昭的长公主。” “奴婢不懂,皇上给奴婢看这个做什么?” “朕曾经憎恨她的存在,又愧对她。” 所以呢? 苍子梦心中冷笑。 她当初是做错了什么,让他这么憎恨自己的存在? 愧对…… 怕是梦魇缠绕后才有的恐惧吧。 “所以,皇上的意思是?” “你与她容貌相似,皇后又喜欢你。你入宫也不过是为了接近朕,朕想了想,决定且等祭国大典之后封你为妃如何?” 他要自己当妃嫔? 苍子梦暂时无法消化这个事情,着实搞不懂江璃的想法。 她当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鉴定的说道:“皇上,请收回您的想法。” 江璃挑眉,对苍子梦的反应很是好奇:“为何?” “第一,奴婢入宫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接近皇上,只是不想在这样的年纪里听从父母之命早早嫁人生子。 第二,奴婢纵然与画中的女子相似,却并不是真正的她。 第三,皇上心中有愧,对那人弥补便可,何须来用女婢寻安慰?” 江璃一甩衣袖,将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一瞬间狼藉满地,连那幅画也被撕裂了一半。 江璃站起来,满眼怒意的瞪着苍子梦。 “大胆!你是个什么东西,感这么跟朕讲话?” 第102章 为妃 苍子梦知道,自己是戳中了江璃的根基。 看了眼画中被撕裂成两半的笑脸,苍子梦淡淡的回答:“奴婢虽然常年待在闺中不与外界交际,但也是听说过皇上的光辉事迹。 北昭那个与女婢有几分相似的公主,好像是早就死在了皇上的手下吧?” 灭皇族,毁一国。 江璃利用的,是一个懵懂少女的真心,和一位父亲对女儿的疼爱。 “你……”江璃咬牙,一时间找不出什么反击她的话。 苍子梦又继续说道:“皇上,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奴婢就先退下了,娘娘还在等奴婢呢。” 故意提起慕容莲,苍子梦就是想要看看江璃的反应。 果然,不出她所料,一听到慕容莲,江璃浑身就泄了气。 “滚!” 一个字,表达了他太多的思绪。 他的语气并没有任何怜惜,可以见得封苍子梦为妃只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 苍子梦起身离开,在转身之际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恍惚间,所有过往化为浮光泡影,在微温的阳光下变成虚无。 江璃还是没有变啊,还是那么的偏执,自以为是。 他还以为自己和当初的馨宁一样傻?这么容易就被欺骗? 嫔妃的位置她不稀罕,也不愿意去看江璃那虚伪的嘴脸。 回道皇后身边,苍子梦没有提起江璃对她说的话。 如果江璃不想让慕容莲生气,一定会隐瞒这件事情。 在这种关头苍子梦若自己提起,江璃一旦不承认,慕容莲还会像以前那样信任她么? 没有十足的把握,她绝不冒险。 失去江璃的耐心是小,慕容莲现在是她在皇宫唯一的靠山。 没有慕容莲的庇护,苍子梦逐步难行。 “洛书书。” 在去厨房的路上听见有人叫自己,回头见是念白。 “你怎么来找我了?” 现在大白天的,她又没病,念白找她一定是有什么事情。 念白走进,将手里的一个锦囊递给苍子梦:“拿着,今晚三更王爷会来找你,在这之前不要跟着皇后去皇上哪里。” “为什么?” “按照我说的做就可以,不要问为什么。” 苍子梦懵懂的接过淡青色锦囊,锦囊中的东西沉甸甸的。 “如果我去了呢?” 皇后如果执意让她去,身为奴婢她根本没有权利否决。 念白回道:“你看下锦囊里是什么,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苍子梦听话的打开锦囊,里面装着的是一个瓷瓶。 拿出瓷瓶打开一看,红色的小药丸有种淡淡的香气。 这东西她认识,是阎铭玖用来杀人的毒药。 “必要的时候,你不能等那么多,我先走了。”念白话音刚落,抬脚就要离开。 苍子梦看着他的背影,握着手中的毒药,意识到事情并没有念白说的这么容易。 回去的时候嫣然问她:“怎么去了这么久?厨房的人都在忙么?” “嗯,也差不多了。” “娘娘等下要去皇上哪里,你要跟着么?” 苍子梦一愣,连忙回道:“你去吧,我有点不舒服。” “怎么了?不会病了吧?” 嫣然也知道苍子梦的身体一直不好,所以下意识就以为她是受了风,病了。 “没有,可能是没休息好,反正皇上也不喜欢看见我,就不去膈应他了。” 嫣然无语的笑了:“你这丫头啊,还真是个傻孩子。” 到底是皇上不想看见她,还是她不想看见皇上,这件事情嫣然有待考究。 苍子梦以为自己就这么逃过一劫,可命运还是跟她开了个玩笑。 逃不掉的终究躲不开,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书书呢?她怎么没跟着?” 慕容莲见只有嫣然一个人,身旁没有苍子梦的影子,就问。 嫣然恭敬的回道:“书书她不舒服,就不跟着娘娘去了吧。” “那可不行,这一趟就是为了书书的事情,她再难受也得跟着。”慕容莲满脸严肃,似是对苍子梦的逃避有些不满。 嫣然疑惑:“究竟是什么事情?” “他父亲出事了,快去。” 洛书书的父亲,那个小小的官员。 苍子梦见过那个人,那人也见过苍子梦易容后的样子。 真正的洛书书早被阎铭玖的人护送去了北昭,一是洛书书可以更好的调养身体,二是能让洛父归顺阎铭玖的心没有动摇的余地。 对于这种情况,苍子梦没有不去的道理。 洛书书的父亲出事,阎铭玖为什么要给她毒药? 苍子梦现在借着洛书书的身份,于情于理是不能拒绝。 所以在听嫣然说了后,立刻装作很急切的样子问:“父亲出什么事情了?他在哪里?” 一个宫女的父亲能被皇上和皇后这么重视?苍子梦绝不相信现在自己的地位有这么重要。 她装作很心急的样子,一路故作焦虑的跟在皇后身后。 慕容莲安慰道:“没事的书书,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慕容莲话中表达出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苍子梦回道:“什么小事情能惊动您和皇上,娘娘您就别安慰奴婢了。” 她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阎铭玖早就知道了江璃会让慕容莲带自己过去,就一定代表是江璃事先就与慕容莲商议好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江璃见他们来了,上前扶过慕容莲后轻声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慕容莲点头应了声:“嗯。” 苍子梦显然不懂他们在搞什么,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开口问道:“皇上,我父亲怎么了?” 江璃看了眼苍子梦,又转头看了眼慕容莲。 无形间两人好像达成了某种共识,慕容莲对他点了点头。 江璃回答:“你的父亲已经同意你做后妃,其实这件事也是皇后的提议,朕叫你来就是想要当着皇后的面,过问你的意见。” 苍子梦不敢置信的看向慕容莲:“娘娘,这?” 慕容莲会同意江璃纳妃? 这件事情苍子梦一时间难以相信。 慕容莲点头回应道:“皇上派人去探望了一下你的父亲,谁知他老人家现在正卧病在床,回来后皇上就与本宫讲了,本宫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他老人家也许会希望独女能有个归宿,就与皇上商议了这件事。” 苍子梦的眼皮抖了抖。 “所以,娘娘就让人去过问了父亲的意见,让父亲同意奴婢为妃?” 她真实有点搞不懂慕容莲,独占后宫的滋味不好么,为什么非要让一个人来分享。 她现在很乱,成了一团乱麻。 “其实本宫有愧,让你做后妃,本宫存有私心。” 慕容莲忧虑的抬头,看了眼江璃,凤眸中尽是愁绪。 “现在朝中大臣都不满本宫独占后宫,想方设法的往皇上的身边塞人。祭国大典之后皇上就得纳几个后妃来稳住那些大臣,比起别人,本宫更相信你,所以书书,本宫很是抱歉,希望你能帮本宫。” 苍子梦明白了,她并不是不担心自己的地位动摇,而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 “为什么是奴婢?” 相比之下,嫣然不是比她这刚刚陪伴了不足一月的人要值得相信么。 “因为你的模样,可以省去一些麻烦。” 慕容莲语重心长的说着,目光悠远的看向别处。 她的模样,不就是与原先的馨宁公主有几分相似? 想到这里,苍子梦好像明白了慕容莲的用意。 找一个与馨宁有几分相似的人,坊间就会传出馨宁没有死的传闻。 朝中大臣见了也会猜测觉得江璃旧情未了,对慕容莲并没有十分真心相待。 对于江璃后宫之事的逼迫,自然而然的就能放下来。 苍子梦皱起眉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情愿。 无论是身为苍子梦还是洛书书,她都不愿做江璃的后妃。 地位能够高人一等如何,还不是得要掏心掏肺的去巴结皇后,讨好江璃。 “奴婢有拒绝的权利么?” “没有。”江璃并没有思考,很自然的就回答了这两个字。 苍子梦叹了口气:“能不能……给女婢一点时间考虑?” 她要把时间往后拖一拖,等今夜阎铭玖来,再问一下他的对策。 阎铭玖应该是知道了这件事,所以让念白来提醒她。 但她还是不知道,锦囊中的一瓶毒药是怎么回事。 “后天,朕和皇后等着你的答复。祭国大典之后,是做皇贵妃,还是继续做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由你选择。” 江璃话落,慕容莲又补充道:“书书,你的父亲已经同意了,本宫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洛父为什么会同意,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秘密。 阎铭玖应该是得到了洛父的消息,才让念白去见她。 而那瓶毒药,苍子还是不知道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一直等到阎铭玖来,将满腔疑惑全盘涌出。 然后,她知道了洛父为什么会答应江璃的真相。 江璃名义上是派人去探望洛父身体,实际实在刻意打探洛书书的身份。 洛父发妻早逝,女儿洛书书又一直身体不好。 江璃的人带着士兵,包围了整个洛家,还好真正的洛书书早就已经离开,并没有暴露苍子梦的身份。 听到江璃有意想让扮作洛书书的苍子梦为妃时,洛父的心里是犹豫的。 苍子梦潜入皇宫的目的洛父不知道,可他知道苍子梦是阎铭玖的女人,因曾听念禾叫过她“夫人”。 现如今江璃要立她为妃,洛父自然不能轻易答应。 是围剿在洛家外面的士兵门给了他压力,思前想后选择了暂时先应付过去,后去询问阎铭玖的意见。 第103章 可我不想 士兵围在洛家院外,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可对于洛父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街坊四邻人多口杂,很容易传出不好的话。 有人说洛家的老头子受了贿,朝廷里的人要来抓他。 也有人说是有官人相中了洛家的姑娘,派人来提亲。 种种言论围绕着洛家,洛父为了避免有些人特意去看笑话,就闭门装作身体不适需要养病。 很多事情的变化都不在原先的计划之中,原本刚刚开始的时候阎铭玖也有考虑过江璃会不会窥探苍子梦的容貌。可在看见江璃最开始时候的态度,就默默把这个想法给掐灭了。 现在,南笙朝堂里稍有权势的大臣都是江璃的左膀右臂,在他登基时起了不小的作用。 就连他们都在窥探江璃后宫的位置,国仗背后的那人应该不会坐以待毙。 在洛家,洛父房中,阎铭玖抿了一口清茶,淡淡的开口:“这南笙的皇宫,也该变一变了”。 洛父笑道:“先生难道不担心你在宫里的夫人?” 他自认在官场上打了几十年交到,看人看事也算有几分经验。 但在面对阎铭玖这个风华恒茂弱冠之年的男子,他一点也都看不透。 明明年纪轻轻,作风却比他这个老头子还沉稳,行事果断狠辣,不留余地。 “您有空关心小生的夫人,何不来关心一下自己往后在南笙的生活?” 与皇家对抗的小官,最后都不会获得什么好下场。洛父自知从他踏上九公子这条船时,就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面前这个男人,对天下的未来一定起着至关紧要的作用。 洛父鉴定这个信念,所以即便搭上全部,也不会背弃约定。 “呵呵,老身年迈,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唯一的血脉,让小女在先生的庇护下能够安稳的度过以后的生活。 我这把老骨头啊,黄土都快莫过头顶了,就不用为以后打算啦。” 他的声音尽是年长的沧桑,对阎铭玖的话不以为然。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唯一的女儿洛书书,为了她的以后能生活的好一点,无忧无虑,安安稳稳。 阎铭玖放下茶杯,半杯清茶留有余香,中央还漂浮着一片残碎的茶梗。 “洛老先生好生修养,若再有人来即刻让人去通知小生。” “先生慢走。” 又是一个夜晚,苍子梦焦虑了整整一天。 什么时候天黑下来的,她都不知道。 “在想什么?” 冷不丁从背后传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苍子梦抚摸着自己受惊的小心脏,回头看见来人,抱怨道:“吓死人了你,走路能不能出一点声音。” 阎铭玖表示自己有点委屈:“额……抱歉。” 苍子梦猛地意识到什么问题,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说话:“你怎么来了?” “念白不是跟你说过我会来?” “哦,想起来了。”苍子梦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去江璃哪里了?” “嗯……”苍子梦的表情一时间变得很古怪。 她不想在阎铭玖面前提起江璃这两个字,总觉得很奇怪。 “他说了么?让你做后妃的事情。” 阎铭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与其让苍子梦扭捏的不想开口,不如他来提起。 苍子梦闭上眼,微微点头:“我该怎么办?” 她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不想再次陷入江璃的陷阱,也不甘心就这样半途而废。 希望就在眼前,只要坚持一下,就能达到目的。 这一步,她该做何选择? 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拥入怀中,苍子梦没有反抗。 让她有个依靠吧,只是一小会也可以。 阎铭玖安慰的抚摸了一下她的后背,低头轻吻她的额头,鼻尖抵在她的墨发上。 “说实话,我不想你呆在这里,一分一刻都不想,可这是你的心愿。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放弃报仇,随我回西幕。或者答应他,最后亲手杀了他。” 苍子梦伸手环住他健壮的腰身,靠近。 苍白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我想,我应该答应。” 这是她从开始就注定的答案,同意做江璃的妃子,最好可以代替慕容莲在他心中的位置,从而将他曾经所有在自己身上烙下的伤,一一还回去,将他送入深渊里,万劫不复。 “可我不想。” 她抬起头,眼中蓄满的泪水倒影着他俊美的颜。 不想做,可身上的重担必须让她负荆前行。 “乖,有我在你身边。” 阎铭玖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所有疼惜掩埋在心底。 苍子梦摇头:“我不想,我厌倦去掏心掏肺的讨好那个人,厌倦了整日看他那张虚伪的嘴脸。我想回家,可是我早就没有家了……” 北昭灭,家人亡,她哪里还有家。 “不,你有,我们的家。待帮你报了仇,我们回家,你将是冥王光明正大唯一的王妃。无论你是谁,什么身份。” 无论是公主馨宁,还是普通的平民之女。她都会是西幕冥王的王妃,唯一的妻子,而不是让他患得患失,又让她感觉亦真亦假的侧妃。 “那好,祭国大典之后,我答应江璃做他的妃子,完成我们的计划,让我用普通人的身份,普通的做你妻子。” 阎铭玖内心欣喜若狂,表面上不敢表现出什么反应。 答应做自己妻子,阎铭玖自然兴奋。可在这之前还要去做另一个男人的女人,他心里还是不爽。 这是必须要走的一道坎,阎铭玖要帮助苍子梦过去。 下一步计划,即将开始,会在南笙掀起一番惊涛骇浪。 引出暗处的各种人,崩塌了苍子梦脆弱心房中的墙,瓦解了苍子梦最后一丝坚强。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嫣然的声音:“书书你睡了吗?” 阎铭玖一眨眼的功夫就从后窗离开,留下一阵清风,拂过苍子梦额前的碎发。 苍子梦对着门喊道:“没呢,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你开门,我有话要跟你讲。” 江璃要立她为妃的时候嫣然也在场,以嫣然对慕容莲的情深,深夜前来是有什么话,苍子梦大致也能猜到个十有八九。 嫣然进门,开门见山的说到:“你想好了么?” “你也来问我,皇上和娘娘想要的答案么?” 嫣然点头:“你知道的,皇上对娘娘用情至深,你若应了,最多只能让往后生活衣食无忧,不会得到他半点心思的。” 苍子梦苦笑:“若不应,迎接我的会是什么,你知道么?” “什么?” 嫣然故作不知。 “会是我那父亲的死讯,会是我近亲的家族永不得入南笙的诏令,你以为我愿意么?” 就因为江璃的手段苍子梦深深了解,嫣然也是知道的,所以她说出的这些话,嫣然深信不疑。 “娘娘说你不会轻易答应,还让我来劝你,看来你已经做好了选择。” 慕容莲想让她劝苍子梦答应,然而方才她说的话,听不出一点撮合的意思。 苍子梦疲惫的回道:“皇上的命令,我哪有权利反驳。说让我选择,不过是想给他一个好看的表面,让人觉得我自愿,我贱。” 嫣然连忙捂住她的嘴:“嘘,你可别乱说了,隔墙有耳,万一被别人听到就坏了。” 嫣然回道慕容莲哪里,慕容莲刚刚沐浴完,发梢还往下滴着水。 “她怎么说?” “回娘娘,她同意了。” 慕容莲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绪。 “给本宫更衣。” 嫣然从小宫女手里拿过慕容莲的衣服,一遍帮她穿上袖子,一遍不解的问:“娘娘,为什么是她?” “你想问什么?” “洛书书来宫里还不到一个月,皇上要选妃,为什么要选并不情愿去做妃子的她?” 慕容莲冷哼一声,回答道:“不选她,还选你不成?” 嫣然连忙跪地:“娘娘赎罪,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慕容莲的凤眸瞥了一眼惶恐的嫣然:“起来。” “谢娘娘饶恕。” 嫣然继续为慕容莲穿衣,穿好后慕容莲正了正衣袖,开口道:“选她,自是因为本宫和皇上有选她的道里,你陪伴本宫多年,本宫舍不得你,她能舍命救本宫,比别人要放心些。更何况,她的模样,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洛书书的容貌,是与娘娘哪一位故友相似?” 慕容莲摇头,走到铜镜前坐下,嫣然拿起木梳为她整理秀发。 “不是故友,而是本宫所亏欠的,一个痴情女子……” 痴情人方懂痴情苦,无情人方明无情欢。 嫣然似懂非懂:“所以娘娘才对她这么好?” “不,本宫所做的一切,只为能稳固自己在南笙的地位,洛书书纵然像她,却不是她,本宫对她的亏欠,不会强加在任何人身上来求安逸。本宫走到今天这一步,手上是染了血的,你也是。” 嫣然一愣,没有反驳。 她为了帮慕容莲巩固地位,不知道残害了多少生命。 深夜的梦魇常常将她叫醒,夜不能寐。 她的手上染满了血,外界对她的言论有多恶毒她都不在乎,只要能让慕容莲全心全意的信任她就好了。 可是为什么,这么多的努力还抵不过一张脸? 第104章 决心 所有的事情好像都会在暗中明码标价,注定即将发生的轨迹。 祭国大典之上,江璃一身明黄色龙袍携手身边的慕容莲,一步一步踏上四十九阶台阶,来到祭坛中央跪拜天地,背后是万众朝臣对他们的叩拜。 唯一站着的,是在江璃旁边带着诡异面具,看不见容貌的祭司。 无论祭坛之上的男人是以什么手段取得的天子之位,无论他身边的女人是善良还是愚昧。 龙凤呈祥,天下太平,都是祭国大典所需要的样子。 苍子梦也在下面叩拜着,悄悄抬起头看了眼高台之上,祭坛中央的两人。 她早已学会将思绪掩埋在心里,不让人从表面看出破绽。 算了算,时候也差不多该到了。 阎铭玖给的那瓶药,和之前苍子梦见到的并不同,那是可以令人的身体在一瞬间长满红斑的毒。 也算是江璃自己害了自己,如果她不留在慕容莲的宫里过夜,苍子梦也没机会给他下毒。 慕容莲吃什么,不吃什么,过了这么久苍子梦早已经了解透彻,江璃的口味她也更清楚。总有那么一两种菜江璃会吃,慕容莲却不会碰。 祭司俯视了一眼众人,开口道:“请皇上皇后上香。” 江璃率先起身,随后扶起慕容莲。 两人各从祭坛前拿起三柱香,对着烛火点燃,准备祭拜。 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江璃手中的三柱香忽然掉落在地上,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白皙的手上从皮肤里面溢出豆大的红斑。 “朕的手……” “皇上,你的脸……”慕容莲倒抽一口凉气,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江璃的脸上,脖子上,都迅速的长出了骇人的红斑。 江璃双手摸着自己的脸,声音略颤的看向慕容莲:“莲儿,朕的脸怎么了?” 慕容莲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江璃的脸,回道:“皇上的脸,长了好多红斑。” 一旁的祭司看了眼,淡淡的开口:“看来皇上,并不是上天选中的天子人选,所以天降红花,以表不满。” 祭祀刚刚说完,江璃身上的红斑就又迅速消退了下去,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他的声音不低,足以让祭坛之下的众人听见。 满朝哗然 江璃的皇位是怎么来的,他们每个人都清楚。 如今祭司这样一讲,难免会有人信服。 一人惶恐的瞪大眼睛,开口道:“皇上这是得了天花啊。” 这一下,慕容莲也后退了半步。 很多人都没见过天花的样子,却也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 得了天花的人,基本没有治愈的可能,她觉得江璃这一下,恐怕是必死无疑了。 大典之上天降不详,在南笙千百年来还是第一次。 谁都知道江璃的皇位是怎么来的,逼父禅位歼灭手足,他的狠毒众人心知肚明。 可历代的帝王也有很多是这样得到皇位的,并没有出现过这种荒唐的事情。 江璃被浑身的瘙痒折磨的难受极了,并没有发现慕容莲眼角划过厌恶的神情。 他心里知道,这一下掀起的风浪又要好久一段时间才能平息过去。 “皇上身体不适,祭国大典暂停……” 在这种情况下,纵然慕容莲不想触碰江璃,她也必须要彰显一下自己身份的地位。 天降红花,或许是江璃的命不好,也或许是上天真的不喜欢江璃。 并没有谁听说过得了天花的人身上会一瞬间长满红斑,但这次天子发病是上天的意愿,又有谁知道真正的情况是什么样子呢。 管他呢,慕容莲并不在意这些,反正她现在都是一国之母,未来也将是天下人的皇后。 谁也没有看见角落里苍子梦嘴角扬起一刹那的冷笑,没有人能够感受到她心中的欢愉。 江璃下旨,此后南笙取消祭国大典。 知道这件事情的百姓们一片哗然,对江璃的敬畏也少了些许。 一个不为百姓着想的皇帝,不会是好皇帝。 祭国大典本就是为百姓祈福,取消大典就是变相的放弃百姓,放弃民生。 先前说好的,祭国大典结束后苍子梦就要给出自己的答案。 现在,江璃突然出现的这种状况,让大家根本无暇顾及她的存在。 直到……嫣然将她叫到慕容莲房间,然后退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她和慕容莲两个人,还有床边鸟笼里一只红色的鹦鹉。 “你来宫里,也有一个月了吧?” “回娘娘,差不多了。” 她在这里的日子,大致算一下也有将近一个月了。原本很多所担心的状况都没有发生,来之后却又有很多始料未及的事情。 慕容莲想要做什么,苍子梦不知道,也不问,因为她知道慕容莲会自己告诉她答案。 慕容莲此时的眼睛看向眼窗边的鹦鹉,鹦鹉舒展了一下翅膀,因为被笼子束缚着,无法自由的飞翔,只能从一角,飞向另一角。 “你与本宫都像这只鹦鹉一样,被困在深宫这座笼里。本宫无法选择自己的地位,你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苍子梦听得出,最后一句话才是慕容莲要表达的,告诉她身为奴婢就没有选择的权利,主子的命令她必须要去做。 她没有说话,只听慕容莲继续道:“书书,你的决定,现在还有改变么?” 果然,慕容莲直接将话转到了正轨上,她是要探一探苍子梦做后妃的决心在江璃得了天花之后有没有动摇。 若是动摇了,就代表她先前的决心并不鉴定。倘若没有,就证明原本的决绝都是虚假的遮掩,掩盖她想要做后妃享受荣华的虚荣之心。 即没有选择的权利,又不能太坦然的同意,苍子梦忽然不懂慕容莲到底是想要自己同意,还是不想。 她笑了笑,回道:“娘娘都说了,奴婢居于宫中就像笼中鸟儿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没有选择的权利。 奴婢也知道,娘娘和皇上让奴婢选择只不过是给奴婢一个台阶。奴婢是家中独女,父亲已经年迈,只希望父亲能够好好地,无论为娘娘做什么都愿意。” 说的好听,实际上做起来必然会是另一种模样。 慕容莲勾了勾嘴角,微微仰起头。 有那么一瞬间,苍子梦从她身上看到了属于皇后的气质。 那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感觉,且只在这一瞬间。 慕容莲的外表就像莲花一样,纯洁,干净,出淤泥而不染。 苍子梦要不是亲眼见证过她与国丈的苟合,估计现在还会对慕容莲的认知还没有改观。 一个不可磨灭的事实摆在眼前,苍子梦做不到对慕容莲心存感激。 因为她,江璃才会去北昭,因为她,江璃才会对北昭起歹念。 说到底,慕容莲也算是北昭亡灭的罪魁祸首。 阎铭玖调查过慕容莲的背景,东华的细作,在江璃身边已经潜伏了七年之久。 七年,七年前的江璃十三岁。 本就带着预谋的相遇,七年时间江璃居然都没有发现。 苍子梦早已没有闲心去探究,是自己遇见的晚了,还是她与江璃本就不在同一条轨迹上。 曾经一举一动都牵肠挂肚的人,从恨意萌生开始,爱就没了。 心中挚爱之人,却是怀着目的来到自己身边。这种情景,苍子梦还从没有想过回在江璃身上重演一遍。 那种失去一切的滋味,她真想让江璃也尝一尝。 慕容莲是害了北昭,苍子梦也恨她。但那恨依然比不上江璃的浓烈,深入骨髓。 听了苍子梦的回答,慕容莲点头,凤眸地下凉薄的阴影一片释然。 “好,那从今天开始,你去侍奉皇上吧。皇上的病情很严重,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本宫要为皇上寻找能治天花的人,无暇照顾皇上。既然你即将要成为皇上的妃子,由你去照顾他的起居再合适不过。待皇上好转,即刻封你为贵妃。” 外界眼中江璃得的是天花,会传染给别人,天花一旦得了,必死无疑,能活多久看造化。 就连慕容莲都避而远之,害怕靠近江璃会被传染。 苍子梦愣了半响,做出一副震惊的模样,带着颤抖的声音回答慕容莲:“奴婢……遵命。” 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于命令的不可违背。她都表现得淋漓尽致,让慕容莲察觉不出任何异样,就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你放心,本宫会派人好好照顾你的父亲。” 她给苍子梦吃一个定心丸,就像是在说:你放心去死吧,你的家人会好好活着。 “女婢多谢娘娘大恩。” 从慕容莲宫里出来后,站在门外的嫣然听见脚步声就侧眼看向走出来的苍子梦。上前问道:“书书,娘娘叫你做什么了?” “叫我去照顾皇上。” 她声音很轻,却把嫣然吓了一跳。 “什么?”苍子梦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小点声音。 嫣然吃了一惊,平静下来后将苍子梦拉走到一旁的角落里,低声问道:“皇上可是得了天花,娘娘让你去你为什么不拒绝?” 她难以置信的眼神让苍子梦有种这个姑娘是刚入宫的错觉,天真的以为主子会处处为下人着想,也不想想她们的主子是谁。 那可是皇后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带着目的蛊惑帝王的皇后。 她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卑贱宫女的命运与未来着想? “娘娘这么做,自然有她的想法。你我都是被困在皇宫这座笼子里的,娘娘是我们的主子,没有拒绝的权利。” 嫣然哑言,咬住下唇眉头微皱成了八字。 第105章 忠诚的人 “可你会死的啊。” “死?”苍子梦轻呵一声,抬脚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留下轻描淡写几个字。 “也没什么可怕的。” 她早就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有什么好怕的呢。 反正既然来了南笙,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包括搭上性命。 殊不知因为她这平淡的语气,嫣然惊愕的站在原地看着她远离的背影,好半响都没回过神来。 是什么,让她可以这样平淡的面对生死? 嫣然想不通。 带上面纱象征性的格挡并不存在的病菌,拿着几件换洗的衣物,心情沉重的走到江璃宫殿前。 殿外只有两个守门的士兵,看见苍子梦来自觉往两边一站,给她让道。 推开门,本应是这皇宫最豪华的一处,却显得无比凄凉。 空空荡荡,只有个别几个带着面纱打扫的宫女。 一位认识苍子梦的宫女同情的看了眼她,说道:“姑姑是娘娘派来照顾皇上的吧,皇上在里面。” 她在同情自己的遭遇? 苍子梦内心觉得有点好笑,明明自己都置身险地。 对她点了点头,就往江璃哪里走去。 龙床上,帐幔里人影的呼吸有些虚弱。 江璃躺在那里,毫无生息,听见脚步声,扯着因干燥了许久而沙哑的嗓音就说道:“水……给朕水……” 苍子梦没有说话,将自己的东西放下就去桌上倒了杯水。 江璃一直闭着眼,就连苍子梦扶他起来的时候都只是疲惫的睁开了一下,立刻又闭上了。 喂水的时候,苍子梦还忍不住想:怎么不渴死你呢! 喝了口水感觉嗓子不再那么干涩,江璃方才粗重的喘息了几下,问道:“你怎么来了?” 隔着面纱,光凭那双眼睛江璃就认出了是她。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没有之前的厌恶更没有任何期待或是惊喜。 “娘娘怕她们照顾不好,就特意让奴婢来侍奉皇上。” 说话间苍子梦就将他重新放回了床上,顺手给他盖好被子。 “你不知道朕得的是什么病?” “奴婢知道。” “那你居然还来这里?” “这是娘娘的命令,照顾皇上和娘娘是奴婢的本分。” “呵,你不怕死么?居然敢来这里。” 江璃也认定了自己是得了天花,命不久矣。 “奴婢怕死,所以来了这里。如果不来皇后娘娘会不高兴,而来这里也一样都会危险。但奴婢相信皇上吉人自有天相,会好起来的。” 满嘴胡话苍子梦说起来可真是一点也不含糊,反正这毒是自己下的,不用和别人一样担心会被感染,等时机一到,再给江璃把毒解了就好。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虚弱的气息也抵挡不住冷嘲。讽刺的话语更是对命运的抗拒。 “天相?朕从不信天。皇后大概也是觉得朕命不久矣了吧,是朕特意不让她来看这副鬼样子的。” 苍子梦心中讽刺的想,就算你让她来,她也不会来的。 江璃不是一般的高估了慕容莲对他的感情,哦不,慕容莲对她根本没有情可言,一直都是江璃一厢情愿。 “皇上不要想太多了,娘娘自己在宫中泣不成声,也是不想让皇上看见她的眼泪。所以皇上一定要好起来,亦是对娘娘最好的慰籍。” 慕容莲有流过泪? 苍子梦说出来唬骗江璃的而已,现在慕容莲和国丈还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江璃越是对慕容莲用情至深,苍子梦就越能从他身上看见曾经的自己。 大仇将报的快感涌在心间,说话的语气都忍不住柔和了几分。 江璃一听慕容莲是自己偷偷抹眼泪,一下子就心疼了起来。 “可惜,还没来得及让她给朕生一个太子。” 江璃膝下无子,如今身体抱恙,即无嫡出太子也无心腹靠山,难免会有人起恻隐之心。 这个来之不易的皇位是否还能坐的安稳?江璃不知道,也不愿去想。 生孩子? 苍子梦觉得江璃想的好像有点广了。 从江璃登基后迎娶慕容莲开始,如果真的很快就会怀孕,到现在慕容莲顶多刚刚分娩。 况且,每一次江璃从慕容莲房里离开,慕容莲都会喝一碗说是补身体的避子汤。 如果不是念白告诉她,苍子梦或许也会认为那是补身体用的。毕竟谁也不会知道上面飘着红枣人参的汤下会是陈年的红花。 虽然这样想,但她觉得还是需要开口安慰一下某人。 “皇上一定会好起来的,到时候跟娘娘生个儿女双全多好。” 江璃嘴角微扬,脸上病态的苍白让他衬托出几分俊美。 “你倒是挺会说话,朕开始不那么讨厌你了。” “皇上为何从一开始就讨厌奴婢?”理由她自然知道,但就是想再问一遍。 果然一如她想的那样,江璃回答:“因为你,长得像一个人。” “亡国北昭的馨宁公主?皇上竟然那么讨厌她。”苍子梦随意的语气,想要在江璃没有察觉的时候探究出一点答案,就当是自己对公主馨宁的告别礼物。 “不,她是朕在这世上唯一亏欠的女人,也是朕的败笔,白纸上的污渍,清潭里的淤泥。” “败笔,淤泥,这就是皇上对一人愧疚的形容?” 江璃闭着眼,沉默了会,安静的样子带着久违的释然。 除却帝王霸气的他还是当初的翩翩少年,所有柔情都给了一个人。 “罢了,你下去吧,朕累了。” 能和自己聊这么久的话,苍子梦倒是一点也觉不出他哪里累了,反而忍不住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下的药剂量还不够? 退下后,一时间苍子梦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江璃自己再床上老老实实躺着,哪都不能去,也不需要她怎么照顾。 比起在皇后哪里,她来这还算是享福的,乐的清闲。 住的地方离江璃不远,是皇后为了方便她照顾江璃特意安排的。 刚收拾了一下东西,就有人来了。 是江璃身边的公公,先前对江璃的马屁可都是像一日三餐一样每日从不缺席。 能从江璃还是世子的时候久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一直安然无恙,一定也不光是会拍马屁,必有其他过人之处值得江璃利用。 至于是什么,苍子梦没时间探究,反倒是对现在面前的一堆锅碗瓢盆瞪了眼。 “书书姑娘啊,这段时间皇上的饮食久全交由你来照顾啦,御医说不能让皇上从吃食和御厨做给大家的一样,洒家又不擅长下厨,这几天可是让皇上吃了不少难以下咽的饭菜,辛苦你了书书姑娘。” 就像是交接什么重大的任务一样,公公看向苍子梦的眼神满满的全是希望。 苍子梦眼皮抖了抖,幽幽的回了句:“你是不擅长下厨,我是根本不会。” 长这么大她连水果都没切过,更别提下厨了。 公公微张嘴巴,呆愣片刻。 “这可如何是好啊……” 苍子梦摇了摇头:“不知道。” 公公叹了口气:“还是洒家自己做给皇上吃吧。” 苍子梦连忙拦住要走的他,问道:“公公,我的饮食不会也要自己动手吧?”那样她不饿死才怪。 “不会,每天都有专人前来给在这里带着的人送饭。” “那我就放心了。” 公公抱着自己的锅碗瓢盆,绕过苍子梦就要走,边说道:“洒家先走了,快到晌午了得先给皇上搞点东西吃。” “那我陪公公一起吧,刚好学习一下怎么做。” “哎好,给洒家打个下手。” 两个本来不熟的人就这么一拍即合,刚好一个无聊没事做,一个有事需要下手。 当看着公公不急不乱的洗菜,切菜,点火,苍子梦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处。 “需要我帮什么忙么?” 她这一开口,全部身心投入道做菜里的公公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个活人。 随手指了指旁边的红枣:“去把红枣洗一洗,洒家要给皇上煮点鸡汤喝喝。” 他让苍子梦拿什么,苍子梦就去拿什么,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公公也是被派来照顾皇上的么?” “那倒不是,皇上算是洒家看着长大的,现在病了身边没人照顾洒家也不放心,就主动留下来了。” 就在这时,苍子梦明白了江璃留下他的目的。 半个时辰后 香气四溢的饭菜陆续上桌,苍子梦深吸了一下味道,惊叹道:“这就是你说的做的不好?公公呀你要我这个什么都不会的情何以堪。” 公公手里还拿着炒菜用的勺子,感慨道:“这不是以为你一个姑娘做的好嘛,像给自己腾点空去给皇上洗洗衣物。” 这下苍子梦可以拍着胸脯保证了:“洗衣服我会,交给我做吧。” 这下公公摇了摇头:“皇上得的是天花,衣物具有传染性,你洗会连累你的,万一被传染大好年华可就毁了。” “那公公为什么不怕?” 既然知道会有危险,又为什么还要拿自己的生命来做赌注? 苍子梦不畏惧的原因,是因为知道根本没有危险,而他不一样。 公公无所谓的笑了笑,苍桑的声音满不在乎的回答:“没事,我一老家伙能有什么好怕的。” 并不是苍子梦真心想给江璃洗衣服,而是需要在江璃的衣服上下毒让他继续卧床。 第106章 何时消失不见 要不然诊治的太医不是念白了,换成别人很容易引起怀疑。 拗不过她,公公也只好作罢答应。心里对这个皇后身边的宫女尤为佩服,以及认可。 将饭菜端到桌上后公公去扶江璃起床吃饭,忍不住在他耳边悄悄称赞了一下苍子梦。 “皇后派来的宫女还真是个实在的姑娘,皇上以后有她做妃子,势必也会少很多麻烦。” 江璃瞥了一眼公公,狐疑的开口:“是不是她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看人眼光一向毒辣,怎就在这里不对劲了呢?” 公公干笑了两声:“皇上现在不懂,以后也就会慢慢明白了。” 江璃满不在乎,并且将他的话当成了空气。 苍子梦就像侍奉慕容莲那样,为江璃夹菜,江璃略微不耐烦的摆手,意识她停下,开口道:“朕的手没废,用不着你。” 苍子梦尴尬的收回手,退到一旁。 江璃先是喝了口水,咳了两声。 这一咳嗽,可是差点把江璃的心肝肺都给咳出来。 眼看着越来越厉害,公公连忙上前去扶住他,一手给他拍着背。 苍子梦也上前,手足无措不知道要做什么,最后一个激灵:“我去叫太医。” 越咳越厉害,江璃的脸都已经憋得通红,右手紧紧抓着公公扶着他的那只手,手背青筋暴起。 猛地一口污血吐了出来,暗红的血渍刚好溅在了苍子梦的裙摆上。 因为都知道江璃的状况,所以宫里的几个御医都是轮流守在殿外的。 苍子梦出去将御医叫过来,御医一看大惊失色。 原本含蓄持在身前的双手一下子张开,胳膊一收抖了两下。 “快,快把皇上扶到床上躺下。” 江璃已经神志不清了,躺下后眉头紧紧皱着。 御医为他把脉,苍子梦用手帕擦干净他嘴角殷弘的血。 “御医,皇上怎么样了?”公公眼里的焦急与担忧是难以掩饰的。 御医叹了口气:“这个……劳烦一下公公去将白御医叫来。” 白御医就是念白,公公对苍子梦说了声看好皇上就连忙跑了出去。 苍子梦想,江璃能有个这样的心腹,还真是便宜他了。 “姑娘,可否让老身为你把一下脉?” 苍子梦以为御医是怕她被传染,下意识就摇头:“我没事,多谢。” 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有事,御医也就不再担心她有没有感染皇上的天花。眼下最要紧的,莫过于江璃的病情。 也万幸她没有伸出手…… “真是奇怪,皇上的症状明明和天花不同,换一种药居然会起这么强的反噬。” 御医低声轻喃着,苍子梦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中。 内心冷嘲,当然不一样,这是可是毒,不是病。 念白来的时候,江璃差不多已经昏厥。 气若游丝的呼吸根本听不见声音,胸口的起伏也微弱的几乎可以忽视。 念白见状,当即拿出银针扎在江璃身上的几处穴位上,后对一直在旁边的御医说道:“来帮我将皇上扶起来。” 又在他的后背施了几针,江璃的呼吸稳重了起来。 缓缓的睁开眼,面对自己身上的银针丝毫没有惊讶的神色。平淡的出奇,好像刚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并不是他。 “白御医,朕还能活多久?” 念白在地上,对着问题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只得愣了一会,然后回道:“额,皇上不必多优,刚刚的情况是好转的征兆,皇上吐出体内的污浊,待臣将银针取下,皇上便会感到轻松许多。” “这样啊……” 念白将银针取下后,江璃果然感觉身体比先前舒适了许多。 “你们都下去吧,洛书书留下。” 从来道走,这过程中念白与苍子梦脸眼神的交流都没有一个,如今江璃让她留下,念白心里咯噔一下。 为了不表现出什么异常,他还是听从了江璃的话退下。 人都走了,苍子梦站在一旁问道:“皇上,有什么事情吩咐奴婢么?” 她并不知道江璃留下她做什么,反正开口问一下就对了。 江璃本是坐在床中央的,听了苍子梦的问题并没有先回答,而是转身穿上鞋子,站起来径自走出去。 没有得到一句话,甚至一个字的回应,苍子梦低下头默默的跟了上去。 桌上的饭菜被热了一次,公公正逐一重新将它们从食盒里端出来。 看见江璃出来,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化了很多。在看见江璃的第一眼先是惊喜,转而看向自己手上的饭菜后,变成了内疚,这些变化无不透露出他的忠心。 “对不住了皇上,老身只能做这些来给皇上了。” 江璃勾了勾嘴角,回给他一个笑:“没事,你的手艺朕向来习惯,辛苦了。” 在苍子梦的记忆里,江璃的口味向来挑剔,对饭菜的要求必是当日新鲜的菜以及新杀出来的肉,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会吃这种温热过的饭菜了? “洛书书,你在想什么?” 江璃冷不丁传来的问题,让苍子梦愣了一下。 “嗯?皇上是想问什么?” “没事。” “……” 苍子梦没了大话,房间里开始寂静,还带着些许尴尬的氛围。 江璃吃的不多,寥寥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洛书书。” “奴婢在。” “陪朕出去走走。” 江璃身上的毒见光会加剧,阎铭玖之前刻意提醒过苍子梦。 如今是他自己想去外面走走,苍子梦心里自我安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都与自己无关。 懦弱也好,无能也罢,刻意的去逃避某些真想是人类本能。 念白说江璃吐血是好转的征兆,那么现在他主动想要出去吹风,无疑是让自己的身体再恶化回来。 “奴婢……遵命。” 回答的时候犹豫了片刻,没等她说完江璃就起身往外走去,根本不在意一旁的苍子梦是何回答。 今天的阳光很暖,空气中早已没了清冷时的湿气。 这是宫殿的后院,没什么人来往。在江璃病后来打扫的人也少了,难免有些落寞。 午后的光有些刺眼,院里的池塘莲花盛开着。 朵朵纯净,久盛不衰。 “你……想好答案了吗?” 江璃面对满池红莲,问身后的苍子梦。 “皇上是指什么?” “做妃子的事情,祭国大典已经过了,皇后如今独自面对朝臣,她需要有个人支撑。” 江璃一整颗心都在慕容莲的身上,即便现在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支撑多久,还是一直想为慕容莲铺垫好退路。 至情至深,外人看来何不感动,何不羡慕。 苍子梦微微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回道:“只要皇上与娘娘可以保证能让家父一切安好,奴婢可以做皇上的妃子,协助娘娘在朝臣之中稳固地位。” 这谎言说的字字真诚,满腹杀机皆藏于心底。 忽然,江璃猛地一个转身,深处伸出一只手掌拍向苍子梦的左肩。 对上他的眼神,那日北昭大殿之上,江璃用剑刺向父皇胸口时也是这样。 一闪而过的画面让苍子梦忘记了躲闪,硬生生的接了一掌。 身体没了重心往后仰去,手腕又被一把抓住。 江璃顺势将她拉近了坏里,四目相接,苍子梦眼底的惊恐,是对江璃莫名奇妙的反常所生的本能。 江璃眉头微皱,细细盯着她的眼睛,又将眼神转向苍子梦左眼角的位置。 缓慢的低下头,去靠近身下满眼惶恐的人。 两张脸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贴在一起了。只要苍子梦现在稍微一动,就会碰上他。 “皇上,请放开。” 江璃闻言,凉薄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他松开手,得到解脱的苍子梦连忙后退。 江璃缓缓说道:“声音,举止,样貌,都那么相似,为什么你不是?” 他像是在和苍子梦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皇上,这是又想起北昭的公主了?” “……” 江璃没有回答,苍子梦又自顾自的回道:“无论怎样,都请皇上清楚一个事实,奴婢出身卑微,不是那个什么公主殿下。皇上和皇后娘娘无论是心存愧疚还是怨恨,都请不要叠加在奴婢身上。 方才这一掌,也让奴婢清晰的认知到了自己的卑微,成为妃嫔后,会尽力不再出现在皇上面前。” 江璃的一掌并没有用多大力气,可对根本没有地方的苍子梦来说,并不是无关痛痒。此刻肩膀牵扯着后背很大一片,麻木的疼痛让她对江璃的忍耐达到了上限。 语毕,苍子梦对江璃行了个礼,就转身离开了。 江璃望着她决然的背影,冷淡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异样。 他低声轻喃道:“苍子梦啊苍子梦,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彻底从朕的世界里消失不见……” 好不容易不再被梦魇缠绕,上天却同他开了一场这样大的玩笑,将洛书书送到这里来,闯入他的视线。 苍子梦回了自己的房间,刚一进门就捂住自己的小腹。 回来的路上小腹就一直生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没吃东西的缘故。 坐下休息了一会,算了算时间也道吃饭的时候了。 她不知道刚才江璃突然发什么疯,也清楚那么久的审视估计就是为了看清自己眼角有没有泪痣。 庆幸阎铭玖的面具已经做的能够和自己脸上的皮完美契合,不做剥离根本看不出来。 第107章 好转 “白御医,我这肚子最近有点不舒服,有没有什么药可以给我吃?”苍子梦为了来太医院可是废了不少功夫,扰了很多圈才找到的路, 她是是在忍不住,这种不温不火的疼也忒能折磨人。趁着江璃休息的功夫找公公问了路,公公还以为她是被江璃传染了,差点吓出一身冷汗。 念白一听她说肚子不舒服,心一下子就慌了起来。 连忙伸出手对苍子梦说道:“来来,我先给你把脉,看看是因为什么。” 他的内心:王爷的孩子啊,可不要有什么事情才好。 “呼……”他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虚惊一场而已。“没事,最近少吃生冷的东西,我给你抓服药,到时候给你煎好送过去。” “哦,那谢谢太医了。” 苍子梦根本不会煎药,这件事情念白还是清楚地,更不放心让她交给别人去煎,万一被发现那是用来安胎可就糟糕。所以他选择自己煎好每日给她送去,对自家王爷也算有个交代。 临走之际,念白叫住了她。 “等等。” 苍子梦回头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念白,念白压低声音问:“他有没有为难你?” 摇了摇头,苍子梦扯出一个微笑。 “不用担心,他大概已经彻底相信我不是那个女人了。” 所谓的那个人女人,指的自然是她苍子梦。 念白闻言放心了些,对她的担心也就没之前那么重了。 “那好,明晚四更你来这里,不要被人发现,先生会来看你。” “嗯,我尽量。” 在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赴约之前,她选择这样的回答。 听到阎铭玖要来看望自己的时候,心中或多或少是有那么些欣喜的。 与他也有几日未见,而他那张俊俏的脸时常在脑海中划过。苍子梦强迫自己不去想,因为现在不是纠结儿女情长的时候。 所以在见到阎铭玖的时候,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的反应。 倒是阎铭玖因为她的平静颇为失落,夜色下黯淡的双眸带着无奈:“怎么,不希望看到我?” 苍子梦下意识的回答:“没有。” 某人就不要脸的扬起了嘴角:“那就是想见喽。” 此刻原本站在一旁的念白已经自觉的退下,他自知此刻自己在这二人中间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 这里是冷宫,江璃自从上位后宫便只有慕容莲一个,冷宫里自然也是清冷的,没有任何人居住,亦不会有人愿意来这种晦气的地方,对于苍子梦他们而言很安全。 “你……”苍子梦被他的厚颜无耻搞得又气又想笑,只吐出一个你子半天说不出别的。 阎铭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好了,不打趣你,我是来跟你谈正事的。” 苍子梦侧了下脸让他的大手滑落,后走到树下的一个青石板搭的椅子边准备坐下。 阎铭玖见状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走到了她身边,一手握住她的腰阻止她坐下,柔声道:“慢着,这里久无人烟,青石有寒气且尘土堆积,会弄脏你的衣服。” 夜色下他的人影有些昏暗,一身玄衣融合在黑夜中,苍子梦抬头对上了他那张无数次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脸,愣了一下回到:“脏一点没事吧?” 而阎铭玖可容不得她有意义,毕竟夜里青石的寒气会对腹中胎儿有影响,他不能让她们母子有任何闪失。 一个天旋地转,苍子梦就落到了他宽厚的怀中。 树下的青石板上坐着怀抱苍子梦的阎铭玖,月亮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了几束光,照在二人身上。 “你这是做什么……” 苍子梦想站起来,而阎铭玖早就摸通了她的弱势,摁住她盈盈一握的纤腰,便可让她无法逃离。 “乖,这样你就不会累了。” 苍子梦白了他一眼,超级想回怼一句:可是我心累啊! “有话快说,我很困的。” “江璃是不是对你动手了?” 关于荷塘边江璃的那一掌,早就有眼线跟他汇报过。当时阎铭玖立刻杀掉江璃的心都有了,可是他不能那样做。 于是才让念白通知苍子梦今夜的会面,迫不及待想见一见这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女人怎么样了。 “你怎么知道?”刚问出问题苍子梦又顿悟的说道:“哦对,你不可能不知道。” 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不可能瞒得过他,更何况是江璃对自己动了手。 “你有没有事?” “没有,念白给我把脉都没说什么的。” 小腹间传来一震温热,阎铭玖的大手敷在上面。 夜色替他遮掩了些许担忧,以及心慌。“还有没有不舒服?” “好多了,你不必太过担心,有这张脸在,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这张脸对江璃他们还有大用处,苍子梦有把握自己暂时不会有太大的危机。 “正是因为有这张脸,我才担心你。答应我,在这宫里,不要让除念白和黛茵之外的人碰你,好么?” “你在担心什么?我的身体还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吧?”苍子梦对他的担忧感到莫名其妙,若不是现在坐在他腿上,她是想马上离开。 天色太晚了,她有些犯困,也有些烦躁。 阎铭玖微微皱眉,意识到自己的担心对她来说显得多余,转而就将话题扯向了别处。 她当然不知道阎铭玖真正所担心的是什么。 语毕,阎铭玖没有了回答。 夜晚的沉寂映衬着二人的身影,相依偎的沉默了一会。 苍子梦方才开口说道:“我困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能再等一会么?我还有话没有说完。” “讲吧。” …… 计划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江璃的症状稍有缓解,众人皆认为是念白的妙手回春。 殊不知所有人都不知不觉的跌进了苍子梦的陷阱中,包括慕容莲。 当念白很界定的告知所有人,皇上的病情已经得到控制,不会传染给别人的时候。 有人悄悄来向他打探苍子梦的身体状况,而念白也一眼就看出了那是皇后身边的人。 “书书姑娘一切正常,身体并未受到皇上影响,所以我才可以如此肯定的告诉众人,皇上的病不会过给他人。而且看那一直服侍着皇上的老公公不也都没事么。” 宫女抬头看了一眼念白清秀的脸庞,唇角微微上扬。 “谢太医告知。” 念白专注的研磨着自己手下的药材,悠然的对往外走去的那个背影说了句:“不谢……” 当天夜里,粉黛未施面容憔悴的慕容莲就去了江璃宫里。 一见面,整个人就扑进了江璃怀中,一副思念了许久的样子。 “莲儿,你怎么来了?” 江璃见到她来,即紧张又欢喜。 多日的思念让他对来人甚是怜惜。 慕容莲此时的模样,让人一看就觉得是多日茶饭不思所造成的样子。 往日无论何时何地,慕容莲都会把自己收拾的光鲜亮丽,艳压群芳。 而现在,她不仅粉黛未施,就连头发都没怎么精心的处理,眼睛略有红肿,带着哭过的痕迹。 一旁的苍子梦见状,同随慕容莲一起来的嫣然退下。 她心中冷嘲,慕容莲将自己打扮成这副模样,是明摆着让所有人都知道,江璃重病的这段时间里,她茶饭不思心力憔碎呀。 被蒙蔽双眼的男人也是真的愚昧,连苍子梦都能看出的把戏,江璃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莲儿整日为皇上担心,皇上不知这些日子里莲儿有多害怕一个人在哪硕大的宫殿里,没有皇上陪着,莲儿都想陪皇上一起生病算了。” 她眼眶蒙上了一层薄雾,豆大的泪珠顺其自然的涌出,落在江璃宽大的掌心中。 江璃的心瞬间疼的揪了起来:“傻瓜,说什么胡话呢,朕会好起来,以后一直陪着莲儿的。” 他会好起来? 慕容莲并不希望。 她的演技都差点让自己信服过去,瞒过江璃这个家伙的眼睛更是轻而易举。 互相到了几句近日的相思,慕容莲将话直接转到了正题上。 她擦了擦脸颊虚伪的泪痕,笑容带着几分娇羞:“皇上,莲儿今日前来,是想告诉皇上一个好消息。” “什么。” 在江璃满怀期待的眼神中,慕容莲回答:“前几日莲儿身体略有不适,就喊太医前去诊脉,太医说,莲儿是有了身孕,已经快两个月了。” 这个消息,对于江璃一直无嗣的江璃来说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而对慕容莲来说,也是她脱离这个地方的第一步。 江璃狂喜:“真的啊,那真是太好了,朕感觉现在身体好多了,明日就昭告天下封你肚子里的孩子为太子。” 慕容莲用微红的脸颊来掩盖自己慌张的内心:“皇上,哪有这么早的,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还不知道呢。” “嘿嘿,只要是朕的莲儿生的,无论是男是女朕都喜欢。” 江璃还沉溺在对慕容莲腹中孩子的臆想中,就被接下来的话拉扯了回来。 “父亲说莲儿现在有了身子,需要皇上陪着,所以要皇上留在南笙陪着莲儿,关于西慕的事情交给他就好。” “好!”江璃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将朕从九公子哪里收来的火药分出一半交给国丈,朕相信国丈的能力。” 慕容莲摇了摇头,小脸带上了些阴郁的神色:“父亲说要全部,以及皇上手中的兵权。还说否则就不能保证莲儿肚子里的孩子能否平安降生……” 第108章 漩涡 江璃自知从九公子哪里收购来的火药数量庞大,给他一半已经是慷慨。 他以为过了这么久国丈早已看清了自己对莲儿的真心,四国之中最强大的北昭已经收入囊中,区区一个西慕也注定会是囊中之物。 不管是以什么手段得到的,他也都算是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国丈的野心江璃琢磨不透,看似表面一切都是在为慕容莲的未来做打算,而江璃也有想过他是利用自己对慕容莲的迁就以及不舍,来给他的什么心思做铺垫。 只是江璃不愿意去想,不想去怀疑,因为他不想失去慕容莲。 现在国丈明目张胆的讨要兵权,江璃也不是傻子,从小生活的环境本就让他早早懂得了人心的难测,现在更不会傻傻的认为国丈是如他所说的那样,为了自己与莲儿的幸福动身去攻打西慕。 可这个孩子,江璃真的非常非常想要保护好他,无论是男是女,都想要给他世上最多的宠爱,最好的生活。甚至已经幻想到了他们一家三口以后的生活。 过了好一会,在慕容莲既期待又忧虑的眼神中,江璃回答道:“让朕……想一想。” 慕容莲一听,隐约感觉道江璃的心在动摇,于是说道:“阿璃,莲儿相信你,会让我们的孩子好好长大的。” 话中的意思就是,她相信江璃会答应国丈的要求。 江璃叹了口气:“你可算是在这宫里,唤了朕一声阿璃……” 几许悲愁,几许欢喜,江璃自己都分不清。 门外传来嫣然的声音:“娘娘,太医说过您不能待太久的,会影响道腹中的皇子。” 一听会影响孩子,江璃说什么都不再让慕容莲继续呆下去。 “等朕大好,再好好同陪莲儿,现在乖乖回去养身子,朕要看见一个白白胖胖的莲儿,可不许一直现在这样。” 慕容莲撅着嘴巴,嘟囔道:“才不要胖呢,可是会被嫌弃的。” 江璃勾了一下她的鼻子:“朕怎么会嫌弃这么可人的莲儿呢,回去吧。” 他当然不会意识到,慕容莲所担心的并不是被他嫌弃,而是另一个,他一直畏惧又尊敬的男人。 慕容莲和嫣然走后,苍子梦就去了江璃的房间。 刚刚在门外,嫣然居然借着慕容莲的名义说,让她时刻盯着江璃的行动,还说慕容莲派她去服侍江璃的目的就是如此。 苍子梦心想,还真是找对人了…… 慕容莲想要监视住江璃的一举一动,或许是心虚怕什么事情败露出来,毕竟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孩子还是一回事,和国丈不论的奸情又是另一回事。 一直在慕容莲宫里的黛茵说,这些日子慕容莲几乎天天秘密前往国丈府,每次都是深夜前去,天亮之前回来。 苍子梦已经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只是嘱咐黛茵凡事不要去观察的太仔细,毕竟她们两个现在不在一起。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了半个月,江璃的身体在苍子梦的“照顾”下大好,念白正式告知众人皇上的病已经康复九成,无需静养。 江璃终于解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迎接外面的阳光。 在这好转的半月里,慕容莲纵然隔三岔五的去探望他,每次却都再半个时辰之内就被嫣然带走,为了她腹中的孩子,江璃也是不敢和她待太久。 现在御医都保证过他不会对慕容莲造成影响,他也就不再担心什么。 苍子梦也终于回到了慕容莲宫里做回自己的大宫女,以为最近几日内江璃忙着和慕容莲温存会忽略自己几天,可以清闲几日,鬼知道江璃那家伙抽了什么疯,康复第二天就下来一道圣旨。 是哪个同苍子梦一起相处了将近一个月的老公公宣读:“宫女洛书书,为人贤良,品德兼淑,照顾龙体多日有功,特封为贵妃……” 这一下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皇上刚刚康复就册封了一直照顾他的宫女为贵妃,给人造成了一种皇上移情别恋的错觉,更是让无数宫女羡慕嫉妒。让她们纷纷懊恼在皇上重病的那段时间自己没有挺身而出。 接到圣旨的时候,苍子梦正在为慕容莲磨蔻丹,最鲜艳的花瓣加上各种材料调制出鲜红的蔻丹,染出的指甲颜色鲜艳且持久。 在慕容莲身边的当然不可能只有她和嫣然两个宫女,所以一瞬间几乎半个后宫的人都知道,洛书书要做贵妃了。 先前不怎么打交道的很多宫女都纷纷前来巴结,希望能落到什么好处。苍子梦只是统一回给她们看不出情绪的笑容,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书书,成为贵妃之后你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宫殿,在这里有没有什么要好的宫女,本宫好让你有个陪着解闷的人。” 慕容莲说这番话的时候苍子梦第一时间想到了黛茵:“奴婢刚入宫的时候,是有个姑娘还聊得来,只是最近没怎么见。” “无妨,即聊得来就好,告诉本宫名字,明日让嫣然给你带过去。”慕容莲倒也慷慨,爽快的将黛茵交给了她。 这么久的时间,苍子梦所作的一切并没有白费,在慕容莲眼中,她就是一个拥有奴性,户主且关心父亲的奴婢。 用身体挡箭,以命做赌注照顾江璃,以后也一定会用性命为她的未来做垫脚石。 江璃后宫唯一的皇贵妃,光是为堵住旁人的嘴,也会举办一个不小排场的大典。 而在这关键的一步上,江璃卡住了。 国丈要江璃在册封典礼之前同意他所提出的条件,也就是江璃必须在册封洛书书为贵妃之前交出兵权与军火,否则别说是洛书书能否顺利册封,就连慕容莲肚子里的孩子都不一定能保住。 江璃一下子站在了风口浪尖,有点懊恼自己过早的答应了慕容莲给洛书书下册封的圣旨。 本来他觉得提早下至可以将一些仇家的目光转到洛书书的身上,让人觉得他在重病期间移情别恋,这样就能暂时的保护好慕容莲。 如今国丈步步紧逼,加上朝廷官员也都在等待贵妃的册封,如果托的时间太久必定会引起怀疑。 圣旨下去的第九天,离本来计划的册封时间也已经过去了三天,慕容莲等不及的问他:“皇上,您到底什么时候册封书书?” 计划的时间本就是江璃和她两人单独商议的,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等不及的不只有慕容莲,还有一众知道消息的权臣。 江璃叹了口气,清秀的眉间沾染着几许忧郁:“后天,午后朕就让公公昭告众人,莲儿也莫要心急。” “那父亲的事情?” 慕容莲真正关心的当然不是什么洛书书,想要江璃答应国丈的条件才是真正的目的。 “朕答应了……” 未了心爱的莲儿腹中的孩子,他必须答应国丈的要求。 从前不容抗拒,现在更没有权利不允。 失去兵权的江璃,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他不能保证如果有不怀好意的人知道他失去兵权后会不会有什么动作,更不知道假如自己陷入危机,国丈能否利用这些兵权来救自己。 他为慕容莲,用自己以及南笙的未来做了赌注,结果未知。 从一开始的时候初遇,他便一直在赌。 赌自己能成为父皇最器重的孩子,赌自己能够赢得她的芳心,赌自己会灭掉一个强大的北昭。 他都成功了,赢的很顺利。 虽然,失去了手足家人,失去了自我,失去了一个可以安稳生活的机会。 这其中最清楚的大概是慕容莲,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只不过一颗男人的心,那个人不是江璃。 江璃对她,就像当初的傻瓜公主对江璃一样,一厢情愿,有始无终,最后输的一败涂地。 她又何尝不是在赌…… “黛茵,我就要做他的贵妃了,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苍子梦坐在铜镜前,面对着自己卸下面具后的脸,美丽,熟悉,又陌生。 铜镜中映出的凤眸,目光没有丝毫温度,面无表情的神色在黛茵眼中神似阎铭玖。 这个经历了许多事情的姑娘,已经从娇蛮任性的公主成长为了一个背负着重担的大人。 即将嫁给年少时欢喜的男子,确是在时隔九个月后,用的另一个身份与面孔,满腔欢喜成为怨恨。 的确可笑,可叹,可悲…… “是呢,看来皇上与皇后的这段佳话中,你要被插上一个破坏者的噱头了。” “无所谓,听念白说江璃把兵权给了国丈?” “好像是的,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么?” 苍子梦点头:“是好的。” 外界对她的言论如何,苍子梦才没那个闲心去管,好话坏话又少不了块肉。 “先生说你身子弱,夜里喝点汤药补补吧,奴婢已经放的不烫了。” 黛茵称呼阎铭玖为先生,在平常看来没什么不妥,让苍子梦奇怪的是她居然会这么听阎铭玖的话,看了眼黛茵手中闻着味道就苦的汤药,柳眉微挑:“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他的话了?” 黛茵耸肩:“只要是为你好,奴婢还是不会拒绝的。” 第109章 良药苦口 只要阎铭玖所作的事情对苍子梦有好处,黛茵都不会拒绝。 过了这么久的时间,黛茵也差不多看清了阎铭玖其实一直在放纵苍子梦。 放纵她的任性与执念,对她无底线的宠溺。 不过这些好像苍子梦还没有发现。 药很苦,苦的第一口根本难以下咽,差点忍不住吐出来。 “良药苦口,忍住一口气喝完就好了。” “我想吃蜜饯……” 之前无论是在无鸢还是阎铭玖身边,每次喝完药都会有甜甜的蜜饯解苦。以至于如今面对这碗黑漆漆的汤药,她极度想念那些香甜可口的东西。 又何尝不知黛茵说的这良药苦,人生本就疾苦,跟这药比起来也算不得什么, “那奴婢去厨房拿。” 见她要走,苍子梦连忙出声拦住:“算了,这里御厨房所备的甜食都是专门供给皇后的,你拿不出来。” 即便慕容莲不怎么爱吃那些东西,她宫里每日也还是不缺。 黛茵回头,只见苍子梦一手捏住鼻子,一手端着汤药,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蔓延着味蕾,喝完药后又咕咚咕咚饮下了几大口水,才将嘴里的味道冲散。 擦了一下唇边的水渍,苍子梦笑着对黛茵说:“你看。” 就像做了什么大事情,跟个孩子一样寻求夸赞。 黛茵脸上露出了慈母一般的笑容,欣慰的说道:“真厉害。” 摘下面具,她依然是纯真的苍子梦。 带上,她只是一个满腹伪装的洛书书。 苍子梦从小娇生惯养长大,被照顾的无微不至,几乎不怎么生病,更别提喝药了。 洛书书不一样,她是喝着汤药长大的,苦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平常的一种味道。 江璃的利用,让苍子梦在几日内收到了很多人的“慰问。” 一起来的那批宫女,无论关系好坏都轮番来了一次。就连东西两宫八杆子打不着的小宫女都跑来,说她父亲是洛书书父亲的就相识,说自己母亲是洛书书母亲曾经的玩伴。 无一例外,她们的目的都是想沾沾洛书书的福气,想着自己能和洛书书一样,受道皇帝的喜爱,给自己和家族争光。 苍子梦应付了一个又一个,一批接着一批。 无奈之下又重新躲到皇后哪里,而迎接她的消息就是皇后那句让她想要立刻掉头走人的话:“本宫已经和皇上商议过了,后天为你举行册封仪式。” “后天?这么快?” 面对一脸懵懂的苍子梦,慕容莲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同在江璃面前的神情截然不同。 “傻姑娘,快回去准备准备吧,别老粘着本宫了。” 苍子梦值得打道回府,回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公公送来的东西。 他还是那副和蔼的样子,对苍子梦亲切的说道:“姑娘啊,你可算是有福气喽。这都是皇上叫送来的,你且试一试,有什么不满的地方跟我说,立刻让人去改。” 是她要穿的婚服,区区一个贵妃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待遇。 凤冠霞披她这是第三次见到了,也是第二次穿上。 她伸手抚摸了下凤冠上的流苏,总觉得很是熟悉。她笑道:“多谢公公,辛苦您了。” 公公摆了摆手:“这都是应该做的,我就先回去了,下次可就要唤你贵妃娘娘啦。”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洛书书几世修来的福气,苍子梦也想,如果此时站在这里的是真正的洛书书,对她的命运无疑也是一种改变。 可她是苍子梦,这种福气宁可不要也罢。 “要试一试么?” 黛茵站在苍子梦身后问,眼睛确是紧紧的盯着桌上放着的婚服,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 “你帮我看下吧,差不多就行了。” 她不想试,甚至不想看见。原因是它要迎接的人叫做江璃。 黛茵了解她的尺码,所以看一眼就知道合不合适。 闻言黛茵也就拿起来看,然而看见上面用金线绣着的凤凰时愣了一下,也终于知道了那种莫名的熟悉从何而来。 看了眼根本毫无兴致的苍子梦,放弃了告诉她自己的发现,也放下了手中还没仔细看的衣服。 因为她知道,这对苍子梦来说再适合不过。 傍晚,国丈府。 江璃已经秘密将兵权移交给了国丈,收到了兵权的国丈神色愉悦至极。 贤婿的诚意我已经收到了,也放心莲儿和外孙在你哪里会得到极致的宠爱。 江璃对慕容莲死心塌地的感情他一直知道,甚至肯定这种感情不会改变,慕容莲永远不会失宠。 江璃背后直冒冷汗,表面还是摆出一副极为欢喜的模样。 “国丈放心就好,朕对莲儿从一而终,即便后宫多了一位也丝毫不会影响朕对她的心,以及她在宫中的地位。” 慕容莲抱着国丈的胳膊,撒娇道:“父亲大人何曾见阿璃对莲儿有过半分不好,莲儿跟着他可是受尽了宠的呢。” “呵呵呵,你这鬼丫头,就知道给你夫君说话,可怜我这老头子孤身一人在这里,也没个人陪着。” “呸呸呸,怎得又说这话,父亲才不老呢,父亲是天底下最英俊的男子,怎会有老一说。” 国丈连忙摇头:“唉,这话可莫要在皇上面前说,皇上才是天下之最,父亲顶多排第二。” 慕容莲抬起下巴,傲慢的问江璃:“阿璃,你说谁是第一?” 江璃对慕容莲的那声阿璃从来不具备抵抗力,也刚好无心去争第一,就回道:“当然是国丈,莲儿说什么都是对的。” “皇上可真是把她给宠坏了。” 慕容莲又粘着国丈说了些话,江璃只是安静的再一旁听她们父女两个说着。 有时候甚至觉得,这父女并不像是父女。国丈的年纪和容貌并不相符,他之前也怀疑过,甚至让人调查过。 可结果要么是无功而返,要么就是没有一点破绽。 这个容貌只有二十多岁的国丈,确实是已经将近四十岁。只有他两翼的白发让江璃能感受到一丝真实。 或许更加困扰他的问题,是以后要时刻去做好与国丈对抗的准备。 回道皇宫已经是深夜,原本慕容莲不想回来,奈何江璃要筹备册封的事宜她需要陪同。 那凤冠霞披自送来后苍子梦就没看过,叫黛茵收起来等到当天直接穿上。 毕竟她也不会想到,时隔将近一年时间,她还能再次看见自己在北昭时母后为她准备的凤冠霞披。 黛茵已经早就知道了,更是百思不得其解江璃为什么会一直留着这衣服,还将她交给现在的苍子梦。 在很多人眼里,洛书书就是一个同馨宁公主有着七分相似的人,也不至于划归为同类吧。 江璃将馨宁的嫁衣给她,是想要将现在的洛书书当成她,还是别的目的? 黛茵想不通,也不敢告诉苍子梦。 只得等待苍子梦自己去发现,然后解开迷惑。 苍子梦有了属于自己的宫殿,同阎铭玖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慕容莲给的宫女们不少,苍子梦都让黛茵安排的妥当,轻易不会靠近苍子梦的房间。 阎铭玖来时还带了一个木匣子,里面装着一把软剑。 软剑很细,可以藏在身上也不累赘。 苍子梦拿着摆弄了一会,搞不明白怎么用:“这软趴趴的剑是用来玩的么?” “拿来。” 阎铭玖从她手中接过剑,一手解开了她的腰带。 苍子梦连忙捂住自己胸口的衣服,往后退了半步,惊道:“你做什么?” 阎铭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忍不住染了笑意,如十里春风明媚,令她心中小鹿乱撞。 “你想我对你做什么?” “我……你……” 苍子梦语塞,只见某人不要脸的低下头,三下五除二的将软剑别在了苍子梦腰间,然后将腰带给系了回去。 他倒是也想做点什么,可如今这个小女人的肚子不允许呀。 见他盯着自己的肚子傻笑,苍子梦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这模样,怎跟个傻子似的。” 某人立刻恢复了正常:“现在知道怎么用了没?” 苍子梦摇头:“你就给我缠上去了,倒是告诉我怎么拿下来啊。” 阎铭玖抿了抿薄唇,对苍子梦的智力表示了怀疑。 “那好,给你示范一遍。” 一把剑别再腰间,苍子梦总觉得有点别扭,万一动作大了莫不是会把肚子给割一刀口子。 只见阎铭玖轻松将软剑抽出,随后一甩,挥舞了几下给苍子梦当作示范。 原本软趴趴的剑在他手里变得坚韧无比,可以听到空气划破的声音,甚至轻易将桌上的茶杯削成两半。 苍子梦的眼皮抖了抖,咬牙说道:“你示范就示范,把我杯子弄坏是想怎样?” 某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做错哪里:“给你看看威力。” 苍子梦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我还没问呢,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江璃把兵权都给了国丈,我已经让人把消息透露出去了,册封典礼上或许会有人前去取江璃的性命,你要保护好自己,我也会派人时刻守护你。如果一切江璃都能应付过去,那么夜里他要是敢碰你,就用这把剑。” 苍子梦点头:“懂了,要是有人敢碰我,我就用这玩意阉了他!” 语毕,用一种得意的目光扫向阎铭玖的两腿间。 第110章 江山无用 阎铭玖顿时感到胯下一紧,额头滑下三道黑线。“想什么呢?” “嘿嘿,没什么,没什么,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啦。”她刚刚想到阉掉江璃的时候,几乎已经想象到了江璃做太监的样子,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阎铭玖也觉得时候不早了,想着吻一下她再走的,但是刚刚苍子梦想入非非的模样让他有点后怕。 好,你早些休息。 …… 册封大典拉开序幕,凤冠霞披上身时,阎铭玖就站在角落里看着那摸鲜红如火的身影。 苍子梦早已认出了这嫁衣,是当初母后专门找人花了半年之久才制作完成的,用了将近三十个人刺绣,十几个工匠一齐制作出的黄金凤冠。 那时她满心欢喜穿上嫁给江璃,想着自己一定是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朝夕变换,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这染满了悲伤的凤冠霞披。 这上面带着的不只是悲伤,还有苍子梦无限的悔恨。 穿戴完毕,那张平凡的脸上尽是凉薄的神色。 腰间缠绕的软剑隐藏的很好,宫里的老姑姑来扶了一下苍子梦纤细的腰身,并没有察觉什么。 毕竟谁也想不到,这么单薄的衣服里能够容下一把剑。 “娘娘这身材真是衬托出了这衣服的美貌,没有穿在身上的时候还看不出这金凤绣的如此精致。” 苍子梦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黛茵站在一旁也说了句:“是啊,就像专门为娘娘缝制的。” 这是江璃直接从宫中库房里找出来的,所以老姑姑也知道根本没有人给洛书书量过尺寸,更别提量身定制。 苍子梦听的有点不耐烦,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好了,姑姑还是先告诉我接下来要注意的事情吧。” 尽管,这南笙的礼仪她几乎比面前这位老姑姑都要熟悉。 来接苍子梦的是江璃身边的那位公公,他恭敬的叩拜:“娘娘,时辰到了。” 苍子梦面表无情的点头,拿起桌上放着的羽扇,淡淡的开口:“走吧。” 羽扇遮掩半面红妆,踏上曾经梦中流连千百回的路。 同样的嫁衣,同样的人。 不同与之前满腔热血的心,这一刻是冰冷的,空荡的。 苍子梦一路上都在催眠自己:我是洛书书,我是洛书书,一个小官的女儿洛书书。没有爱,没有恨,要平静下来…… 一厢情愿是她,黄粱一梦也是她。 温润如玉是他,冷血无情也是他。 两个本来不会再交织感情的人,历经洗礼之后各怀目的。 平静下来的苍子梦,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像是醒来的恶魔在窥探猎物。 “江璃啊江璃,今天,就让你尝一尝我当初的蚀骨之痛。” 藏秘在南笙的各大势力已经纷纷行动,今天的皇宫注定不会平静。 失去兵权的江璃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家禽,即便他暗地里隐藏了一些死士,对付那么多庞大的势力也是吃力的。 阎铭玖知道他并未将所有的兵权都给国丈,因为他派人偷偷联系过九公子,想再秘密收购一批火药。 阎铭玖也就顺便吩咐人透露了一点消息给国丈,国丈不傻,早就料到的事情。 江璃身为君主,绝不会乖乖将所有兵权交接。 手中可见的兵马再不齐全,也比他暗地里培养的死士要多得多。 正因为这一点,国丈放心他不会有足够的能力对抗自己。毕竟还要抽手保护慕容莲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 公公扶着苍子梦下仪仗,带她来到江璃和慕容莲的面前。 册封仪式即将开始,她放下手中的羽扇。 羽扇落入身侧小宫女手中,也给暗处的人发出了信号。 江璃看见了羽扇后苍子梦的脸,精致的妆容朱红的唇色。凤冠下的流苏根本遮挡不住她的美貌,鲜红的嫁衣极为合身。 他忍不住想起以前那个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馨宁,这也正是他将馨宁的衣服给洛书书的目的。 对馨宁他无爱,甚至厌烦,可也还有那么些愧疚。 就在江璃愣神之际,四面八方涌出了许多黑衣人。 一个个手持长剑,想江璃涌去。 原本站在苍子梦身旁的公公大惊失色,向江璃那边跑去,嘴里还喊着:“来人,护驾!护驾!” 众人护着江璃,江璃护着慕容莲,有些个别胆小的宫女大喊大叫的乱跑,被路过的黑衣人一剑划破喉咙,再无声音。 苍子梦就像是被遗忘了一样,没有任何士兵注意她这个刚刚晋升的贵妃也是需要保护的。 黛茵拉着她退到了没有黑衣人的一边,低声道:“看的出来么,他们的目标都在江璃身上,几乎无视我们两个。” 苍子梦淡淡的回答:“笨蛋,这些人都是奔着取江璃的性命来的,稍微聪明点的人就能猜到我只不过是用来混淆视听的幌子。” 江璃的皇位是踩着无数人的尸体和鲜血稳住的,仇家遍布,想取他性命的人数不胜数。 这一次是什么人?江璃自己大概都不清楚。 士兵跟黑衣人打成一团,很快也就败下阵来。 慕容莲在江璃身后被保护的很好,江璃也拿了剑对付朝自己而来的黑衣人。 他武功不弱,很少有人能够伤他,这一点苍子梦知道。 战况不上不下,有一人悄悄迁到江璃背后趁他不注意挟持住了慕容莲。 “皇上!”慕容莲刚要呼救,就被黑衣人的剑给止住了。 江璃懊恼自己就那么一瞬间没有注意,她脖子上就被人架了一把长剑:“别动,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都给朕住手!”江璃连忙大声让所有士兵住手,而后果就是所有士兵在得到他命令的一瞬间全部被杀死。 “放开她!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黑衣人冷笑一声:“没想到心狠手辣,手足兄弟都能残害的你会在一个女人面前折腰,我还真是找对人了。” 他有了慕容莲做人质,也就开始无所畏惧。这个皇后是江璃的软肋,那个站在不远处漠视这一切的女人怕只是江璃用来为慕容莲做垫脚石的棋子,还好没有把她当成目标。 江璃皱眉,想杀掉面前的黑衣人,却又因为慕容莲在他手中不敢轻举妄动。 “你到底想要什么?” “现在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你能给什么的问题,这个女人我先带走,若想要她,三日后道兰溪水边来换,用你的……皇位。”黑衣人蒙着面,脸上只露出了一双狭长的眸子,暮光带着满满的杀气与挑衅。 他说完,甩手扔出了什么东西,顿时烟雾四起,迷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片刻,烟雾散去,伴随江璃撕心裂肺的吼声:“莲儿!” 现在,这里只剩下遍地的尸体和鲜血,以及几乎发疯的江璃。 苍子梦此时上前,走到离江璃三步之遥的地方,开口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以为您能保护好娘娘……” 她变相的讽刺江璃能力不及,没有保护好自己心爱的女人。 江璃紧握拳头,本就狂躁的心更加难受了起来。 他一挥手将长剑指向苍子梦,额头青筋暴起,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你闭嘴,信不信朕连你也杀了!为什么被绑走的不是你!” 为什么被绑走的不是她,那样江璃就不用在意了。就算她死掉,也没什么大不了。 苍子梦看了眼四周倒在地上的尸体,全部都是宫里的人。 她面无表情的回答:“怎么,杀了我就能掩盖皇上的过错么?皇上以为您的仇家真有这么好糊弄,随便弄一个贵妃就会让他们肯定你是移情别恋了?别忘了您刚刚可是全然弃我于不顾,一心保护娘娘,他们就算早有目标也定会发生变动。” 所有人都有危险的时候,被保护的只有慕容莲,傻子都能看出来她这个新上任的贵妃杀了也没用,何须浪费力气。 “你本就是朕为皇后挑选的替死鬼,一条贱命何须保护?” “呵,我承认自己贱命一条,现在最大的事情是娘娘被劫走,还是说,皇上真舍得用这江山去交换?” 苍子梦丝毫不担心江璃会不会一时冲动就给自己一剑,甚至很享受这种看着他发疯的感觉。 如她所料,江璃的狠厉只有那么一会,没多久就在她的讽刺下软弱了起来。 手中长剑掉在地上,碰撞地毯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这江山本就是为她而得的,没了她我要这江山还有什么用……” 慕容莲要江山做聘礼,他不惜一切打下了江山。没有她,要这万里江山还有什么意思? “皇后娘娘肚子里还有你的骨肉,你现在在这里颓废有什么用呢?为什么不抓紧整理好一切,联系一下国丈大人,一起将娘娘救回来?” 江璃颓废的摇头:“不,不能让国丈知道,不然他会让皇后离开朕。” 苍子梦不懂:“为什么?皇后娘娘已经是你的妻子,国丈大人能力再大也只是娘娘的父亲,你是一国之主,他在你面前仍是臣子啊。” 有些问题一直困扰着苍子梦,为什么江璃对国丈的话言听计从,为什么慕容莲那么迷恋国丈。 “很多事情,你不懂……罢了,虽然今日有些不美好,你仍然已是贵妃,回去吧。” 第111章 陌上公子如玉 册封典礼还没有正式开始举行,可在众人眼中她以然是高高在上的贵妃。 典礼上遇到这种事情,她的地位能否坐的安稳还是一种未知。 苍子梦并没有过多的弥留,只是给江璃留下一句话:“有没有想过没有了皇位,娘娘是否还会对你不离不弃?” 这个他当然想过,答案也都是否定的。 从来没有想过的是这一天竟然会真的降临,江山美人的抉择。 那群黑衣人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谁,江璃还不知道。 要他抓到,一定碎尸万断! 苍子梦回道自己的宫殿时,脑海中不停回荡着江璃的那句话。 “你本就是朕为皇后寻找到替死鬼,一条贱命何须保护。” 替死鬼,贱命,这就是江璃对她的定义么。 被绑走的人如果是她,是生是死对江璃来说就没什么意义了吧。 “这一次,我们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黛茵关上苍子梦的房门,后走到她身边问。 苍子梦到了一杯水,喝下一口后回答:“别急,现在发生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绑走慕容莲的人苍子梦不知道是谁,阎铭玖给的软剑也没有派上用场。 前前后后从她穿上嫁衣开始到现在才过了三个时辰,这个册封典礼被搞得一团糟,苍子梦还有点庆幸。 大殿之上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公公担忧的围着江璃上下左右从里到外看了好几圈。 “皇上啊,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如果有就和奴才说啊,千万别瞒着。” 江璃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好了,你下去吧,让朕静一静。” “唉……好。” 公公知道慕容莲被劫走这件事情对江璃的影响很大,要用这来之不易的皇位去做交换,任谁都会挣扎一番。 刚刚皇上和贵妃的话他也全然听进了耳中,本以为皇上是被书书姑娘那么长时间的照顾所打动,才让她做贵妃来充实后宫的。 开始他高新万分,心想着皇上总算是开窍了。而现在,只有对一个花季少女的惋惜,往后余生都要为一个不爱自己的男子做棋子,随时都有为另一个女人送命的可能。 陪伴江璃长大,这二十多年来到现在,公公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不了解江璃了。 还没有走远,公公就听到身后传来奇怪的响声。 回头,只见江璃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嘴角还留着殷红的血…… 慕容莲被迷晕了,醒来时迷迷糊糊听到了两人对话。 甲:“这个女人姿色也不怎么样啊,怎么就将江璃那小子迷得神魂颠倒了?” 乙:“哎,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嘛不是。人家喜欢,连屎都是能是香的。” 甲:“切,就你见过世面,还不知道打娘胎里单身多少年了,看个母猪都能说是眉清目秀。” 丙:“你俩别说话了,待会统领就过来。” 慕容莲的心灵受道了暴击,这群愚蠢的俗人居然把她和母猪相提并论,可恶至极! 能让江璃神魂颠倒那是她的本事,那家伙愿意宠着她。 加上现在她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动弹不得,越想越气,就对着已经没有声音的门口大喊:“放我出去!你们这群家伙,信不信本宫让皇上诛你们九族!” 门被推开,伴随着一个黑衣人不耐烦的声音:“别喊啦,跟个麻雀似的,死烦个人。” 这个声音,就是刚刚说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那个,慕容莲听的出来。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绑本宫?” 另一个黑衣人进来,回答道:“我们是什么人你不必知道,绑你是因为你是江璃最宠爱的女人,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册封那个病秧子当贵妃,只不过是江璃的障眼法,他想保护你,也得看能不能瞒得过我们家主子。” 慕容莲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秀发还贴在额前。 “你们主子?” 在她猜测背后主使到底是谁的时候,一只粗糙的大手扶上了他的脸。 那人一脸认真盯着慕容莲的脸左看右看,最后对身后的人说道:“老四,你看她长得也没你说的那么差劲嘛,怎得能和母猪比呢。” 被成为老四的人翻了个白眼,不屑的回道:“就你那七尺之外人畜不分的眼神,能看出个什么好赖来,别瞅了待会统领过来小心被看见。” 那人不自信的又瞅了慕容莲一眼,慕容莲恶狠狠的瞪了他一下。 “哎呦,真特么吓人。”那人被慕容莲的眼神吓了一跳,当即像是见鬼一样松开了手。 两人出去后,破败的房间里又只剩下了慕容莲自己。 这也让她得以细细打量所处的环境,房梁上挂满了陈年的蛛网,地下到处是落了尘土的柴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霉味。 慕容莲感到自己的脸被捏的有点别扭,想伸手自己揉一揉可是奈何被绑住了动弹不了。 “统领好。” “统领好。” 异口同声的两个声音,慕容莲知道是他们刚刚提起的统领过来了。 “嗯,她醒了么?” “回统领大人,刚刚醒,还吵着要我们把她放了。” 门再次被打开,一抹身影走进。 “你就是他们的统领?”慕容莲上下打量了一眼来人。 “没错,皇后娘娘这一觉睡得可还安稳?” “大殿之上挟持我的人也是你!”这一次是肯定的语气,慕容莲听的出他的声音。 “没错,娘娘真实好记性。” 这回那人也不问她睡得如何了,直接伸手撤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巾。 当露出那张英俊到惨绝人寰的脸时,慕容莲愣住了,葡萄一样的眼睛呆呆的盯着那张美到让女子都嫉妒的脸。 “二皇子……” 面对慕容莲不确定的样子,那人笑了笑:“怎么,才多久没见就认不出来了?还是说跟皇兄呆的太久,连本皇子的模样都能忘记?” 慕容莲柳眉微皱,觉得事情开始复杂了起来。 “二皇子,你为什么会来南笙?” “呵,当然是为了我那好皇兄喽。” 被称为二皇子的人,容貌和江璃一样都是属于清秀的,而他比起江璃有过之无不及,白皙的肌肤如玉一般,声音也温润动听。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可以定格为一副美好的画卷。 陌上公子如玉,眉间朱砂入梦。 见过他的人流传出的话,眉间一点朱砂不知曾进入过多少懵懂少女的梦中。 他是东华的二皇子,司南羽。 “君上与二皇子早已没有了交际,二皇子不觉得这个理由可笑么?” 慕容莲对这个二皇子是不怎么了解的,从前是见过,却没有过什么过深的往来。所以即便他蒙着面时眉间的朱砂没有被遮掩,也很难联想到是她。 只知道,这位二皇子是大皇子的双生弟弟,从小性子极为温润,身上还背着东华第一美男的称号,却在大皇子继位之前脱离了东华的皇室。 所以在大皇子继位后,其余的皇子都得到了王爵封号,唯有他什么都没要,仍然只是那个让东华无数女子神魂颠倒的二皇子。 慕容莲口中的君上,也正是继位后的大皇子,司南羽的双生兄长。 司南羽轻轻挑了下眉头,附身凑近慕容莲的脸。 “哦?看来我不应该唤你南笙的皇后娘娘,而是皇嫂啊。在两个男人之间流连忘返的感觉如何呢?皇嫂……” “二皇子莫要羞辱莲儿了,你知道这一切都不是莲儿想要的。”她才不想做什么南笙高高在上的皇后,只是能够陪在君上身边,便心满意足。 可她的使命根本不允许她拒绝,陪在一个不爱的人身边,皇后又怎样,还不是丝毫感觉不到幸福。 “这我可真不知道,无论你信不信,此次前来南笙我确实是为了皇兄,他身为君主不在自己的国土治理国家实在是不像话,你且要跟我一起见见他。” “君上如今在谋划大事,一旦成功四国便可统一,天下再无与我们抗衡的国土,二皇子难道想阻拦么?” “大事?”司南羽冷呵一声,温润的脸上满是不屑。 “他以为每个国家都像北昭?还是觉得西慕的皇帝同这江璃一样无能?你不过是皇兄身边圈养的一条走狗,连颗棋子都算不上。” 模样如此温柔的人说出这种话,听起来还是有点违和的。 慕容莲被他说的咬牙切齿,但是也不能反驳。 因为他所说的都是事实,这么多年慕容莲一直都没有承认而已。 “南笙已经跑不掉了,四国只差一个西慕,西慕的皇帝软弱无能,稍稍派去几个细作就能打探入皇帝身边,二皇子觉得这对我们东华来说不是好事么?” 面对她的执拗,司南羽没了继续交谈的性质。“本皇子懒得和你废话了,告诉我皇兄在哪里。” 慕容莲别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不服气的眼神。 “二皇子与君上为双生兄弟,应该知道他在哪里。” “你还不算太笨。” 司南羽确实知道他在哪,只不过顺口问一句来确定一下自己的猜测。 临走时,司南羽背对着慕容莲,淡淡的留下一句话。 “清醒点吧,那个男人根本看不见你的爱,眼里只有权力与野心。” 喀嚓…… 门再次被关闭,屋内又只剩慕容莲自己。 她望着紧闭的门,类似无望的低喃,带着不甘与倔强。 “我当然知道。” 第112章 不要彻底 她当然知道,那个男人并不爱自己。 就算他趴在自己身上,坐着只有夫妻才会做的事情。就算他会关心自己,会温柔的撩拨自己额前的碎发。 他也是不爱的,有的只是利用,以及欲望。 可即便如此,她仍然深爱那个男人,无法自拔。 只要能陪在那人身边,即便得不到心,能有偶尔的缠绵和陪伴都心满意足。 在两个男人之间辗转的感觉真的很糟糕,爱她的那个她不爱,她爱的那个不爱她。 她一直都将江璃当作傻子,可事实上她才是最痴傻的哪一个。 他们都深陷在自己的情爱中,并不在意对方是否对自己敞开了心扉。 沉思了好一会,慕容莲长叹一口气,对着腐败的空气说道:“这世上的人啊,都是犯贱的,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会死心。” 慕容莲自嘲的笑了笑,如果说刚开始她还有些害怕,那么现在,她一点都不怕了。 司南羽再怎么样都没有对她动手的必要,毕竟她是君上的人,他们兄弟二人即便水火不容也没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司南羽在当初先皇备选储君的时候退出,对皇位没有半点意思。 以至于先皇去世后能力最为出众的大皇子上位,司南羽再没有出现在东华的皇宫过,亦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君上如今拥有的是东华至高无上的权利,即便司南羽后悔当初的选择,也已经来不及。 翌日 南笙皇宫 因为慕容莲的离开,江璃本就没有根治的病情再次严重。 苍子梦迫于无奈,退下了刚刚上身的锦绣华裳,换上朴素的衣服,陪在江璃身边照顾他。 江璃一直昏迷不醒,身上时不时冒出一层冷汗,嘴里还常常念叨着:“莲儿……莲儿……” 苍子梦一边用毛巾为他擦拭脸上的冷汗,一边冷冷的感慨:“我是该说你傻呢,还是该说你是活该?想不到你也会为一个女人变成这副模样。” 她并没有继续下毒,也没有做什么其它的事情,以为江璃这突然的昏迷是一时心脉不通导致的,因为慕容莲被绑架的事实他无法接受。 朝廷众人几乎乱成了一锅杂粥,有不少人对她这个刚刚上任的贵妃起了怀疑。 毕竟册封当天就引得皇宫大乱,皇帝病重,如今想不让人知晓她的名气都很难了。 “娘娘,白太医在外面求见。” 一听是念白,苍子梦连忙放下手中的毛巾,起身准备出去迎接。 念白这个时间来应该是为了江璃的事情,刚好苍子梦也有些疑惑需要他解答。 让周围无关的人退下,苍子梦的身边就只剩下了念白和黛茵。江璃还一动不动的躺在自己龙床上,毫无醒来的迹象。 “他到底是怎么了?” “回贵妃娘娘,皇上本身就没有完全将体内的毒素排出,如今昏迷不醒很大的原因,是有人在原先的毒素之上又下了更加厉害的毒。” 苍子梦诧异:“又有人给他下了毒?” 念白点头:“没错,而且远比我们用的要厉害许多,还好他服用的计量不多,如果多了,当场丧命都有可能。” “有没有解决的方法?” 苍子梦想不到会有人比自己还想要江璃的命,给他下这种毒必定是不想让他在这世上长存。 “有,这毒毒性虽强,倒也常见,不难解开。” 苍子梦松了口气,凤眸地下的鉴定不容动摇:“给他解毒,但不要彻底,时候不到,他还不能死。” 不能死,也不能舒舒服服的活。 时候还没有到,现在就死掉真是太便宜他,苍子梦绝不允许他这么安详的死。 她向来是个狠人,从前在北昭皇宫的时候是,现在也是。她又不是活菩萨,对于可恶的人,自然会收起怜悯之心。 “好,还有一件事微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还有这里没别人,我们不需要这么生分。” 苍子梦知道念白的所作所为都是顾念大局,隔墙是否有耳谁也说不定,一举一动都要格外小心。 “娘娘的身子最忌切记不要触碰生冷辛辣的东西,也不要有过大的动作,一直持续到微臣给您调制的药将体内寒气除尽便可。” 真正的原因念白不敢讲,又怕苍子梦不注意身子以及腹中孩子会受道影响,自家王爷还一个劲想知道孩子如何了,念白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我这身子感觉还好啊,没你说的那么娇弱吧?”苍子梦真觉得自己的身体比起刚开始在西慕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念白这样比之前还要苛刻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黛茵说道:“白太医这么说自然也都是为了娘娘,就听他的话吧。” 念白最近一直都在关注苍子梦的身体和饮食,黛茵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找黛茵问过苍子梦有没有乖乖喝药,还劝她一定要亲眼看着苍子梦乖乖把药喝下。 “那好吧,我听就是了。”苍子梦受不了这两个家伙一左一右的絮叨,就应付过念白的嘱咐后对他说:“去给他把毒解掉,还不知道下毒的是什么人呢,快点让他醒过来去兰溪水边换皇后娘娘。” 黑衣人说的兰溪水边是什么地方苍子梦并不知道,当时也没看清黑衣人的身形,只记得声音有点好听,不像是一个杀手该有的。 念白抿了抿唇,清秀的面庞带着些不确定:“下毒的,好像就是皇后身边的人。” 苍子梦一愣,随机反应过来:“知道了,你快去解掉吧,我们就当作不知道是谁就好。” 仇家下毒苍子梦可以理解,但那人换成是慕容莲,她就很难明白了。 是慕容莲已经开始不满足于现在的状况,还是受道了国丈的指示呢?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去想了,安静等着江璃醒来,看他在江山和美人之间会做出什么选择吧。 江璃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苍子梦,有种自己还是得天花之后一直没好的错觉。 忍不住问道:“难道都是梦?” 真希望都是梦一场,他的莲儿还在等待他康复。 做在椅子上休息的苍子梦听见了声音,回头见他醒来就起身倒了杯水,走到床边递给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脸色苍白的江璃:“皇上醒了,喝点水吧。”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璃没有接那杯水,因为面前这女人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盯着他的样子就像水里有毒一样。 苍子梦见他不喝,也不强迫,转手将茶杯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皇上忽然吐血,皇后娘娘又被劫走,宫中便只剩臣妾能照顾您了。” 江璃皱眉:“你说什么?皇后怎么了?” 苍子梦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声音却带着嘲讽:“怎么,才睡了一天皇上就忘记册封典礼上的事情了?” 江璃的头隐隐开始痛了起来:“竟然不是梦。” “当然不是梦,还是说皇上以为睡一觉娘娘就能自己回来了?”苍子梦这才知道原来这家伙把之前发生的事情都当成了是在做梦,怕不是还以为这是闭关养病的时候吧。 “朕没事了,你回去吧。” 苍子梦点了点头,既然醒过来了自己就不需要再呆着。临走之际不忘提醒一下:“后天,兰溪水边,皇上可不要再当成是梦一场。” 因为如果那样,他心爱的女人可能就会小命不保喽。 江璃终于认清了现实,那真的不是什么梦,而是真真正正发生过的。 他的莲儿,真的被劫走了。 “莲儿,你且等一等,朕很快就回去救你。” 江山再美,也比不上美人倾城一笑。 那群来历不明的黑衣人,明显是摸清了江璃的底细。 兵权不在,国库空虚,剩下的只有已经几乎成为空壳的皇位。 皇位在下,莲儿永远是第一位。 答案,早已经注定。 江璃身边的那位老公公觉得,一旦自家皇上身体出现问题,只要有贵妃照顾,不日就能大好。 上一次是这样,这一次也一样。 才照顾两天皇上就醒来了,而且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简直就是自家皇上的福星。 “皇上,国丈府那边来人了。” “宣。”江璃知道自己瞒不住的,国丈想知道的事情即便自己再怎么隐瞒都没用。 包括手中真正有多少兵权,包括是否瞒着他做什么事情。 如果不是为了慕容莲,他这辈子都不想同那样可怕的人有什么交集。 可偏偏,他是慕容莲的父亲,慕容莲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来人是国丈身边的一个手下,平常也一直都是他往来于皇宫之间。 “拜见皇上。” “平身,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他这句平身不说也罢,因为来人只是口头上说说,并没有跪拜。 那人对江璃的拜见并没有丝毫诚意,再江璃说了平身后也没有谢过,直接说道:“国丈已经知道娘娘被劫的事情,特让小人前来告知皇上,不要担心娘娘的安慰,国丈大人会将一切处理妥当。” 江璃笑了笑:“就知道瞒不住他,说吧,这回又想要什么,看看朕还能不能给的起。”按照以往的习惯,每当国丈主动帮助他的时候都会借机提出一些要求,亦或要走什么东西,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第113章 故人所求 “这一回,国丈什么都不要。” 如此慷慨江璃倒是头一回见,狐疑的问道:“你确定?” “是的,没有别的事情小人就先回去了,皇上就等着后天娘娘平安归来吧。” 国丈应该不会这么好心,就算被劫走的是他女儿,江璃也觉得他并不会轻易的就将慕容莲送回自己的身边。 可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入夜 苍子梦的房间又迎来了常客。 阎铭玖一如往日一身黑色夜行衣,从窗户进入房间。 此时苍子梦刚刚沐浴完,穿上衣服后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见到阎铭玖来,也没有避讳,神态自若的梳头。 已经习惯这家伙半夜三更的过来,反正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苍子梦自己索性也将他当作空气,看不见。 因为黛茵早知道阎铭玖基本上是这个时间过来,所以就站在门外守着,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也不打扰他们二人。 阎铭玖上前拿过她手中的木梳,顺着发丝给她梳了起来,边说道:“东华那边也开始有动作了,江璃这次注定不会活得太久,你想早些动手,还是等着慕容莲她们先行?” 苍子梦静静的坐着,享受着某人生疏的手法,淡淡的回答:“总觉得就这样看着也挺好,虽然有些不甘心,起码比起我们,慕容莲更能让他痛苦。” 梳好了,阎铭玖放下木梳,将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有很多事情都和我们原先的计划背道而驰,子梦,如果有天你发现我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会生我的气么?” 苍子梦回头扬起下巴看着他:“什么事情?” 阎铭玖浅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打个比方而已,小傻子。” 苍子梦抓住他在自己脸上作祟的大手,张嘴就咬了下去。 “嘶……” 阎铭玖下意识想要收回来,想了想却又作罢,任由这个小女人在自己手上留下印记,目光中流露出的宠溺显而易见。 苍子梦也没用多大力,要是换做以前她指不定一口一个牙印,还是见红的那种,但是现在怎么样都下不去狠嘴。 尤其是对上一双温柔的能柔出水来的眸子,她更心虚了。 把手拿出来的时候那一拳清晰可见的牙印并不深,上面还沾着口水,苍子梦伸手擦了一把后就说到:“要是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小事就算了,如果很重要的话我就咬你一口,然后再也不要理你,哼。” 类似赌气的语气,阎铭玖却听出了几分认真,搞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 “还真是个小傻子。” 低头在苍子梦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就像刚刚被咬的一口是对他关爱的印记,鼻翼间充斥着她独有的体香。 苍子梦坦然接受了这个吻,对于阎铭玖时不时的调情已经习以为常,所以也就没了从前那种别扭的感觉。 “你这次来还有什么事情?” “喝药了么?今天。” 苍子梦本想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喝药的,转念一想有念白在这里他想不知道也难,于是就点了点头:“喝了,而且一滴不剩。” 阎铭玖满意的笑了笑,那张俊美的脸就像有什么魔力一样,让苍子梦移不开眼。 “真棒,等你的事情都解决掉,我们就回去过平静的生活。” “好。” 两人又呆了一会,阎铭玖就离开了。 面对苍子梦他总有一种想要将事实告诉她的冲动,告诉她其实肚子里已经有了两个人的骨肉,所以念白才格外关注她的身体。 而他不知道,在他走后苍子梦心里更是生处了无限的愧疚。 脑海中不停划过当初跟苏祁玉的约定,还有方才阎铭玖温柔至极的声音。 “如果你有想要离开的那天,我会不顾一切带你离开这里。带你回无鸢谷,我们一起生活。” 这是她和苏祁玉的约定,也是当初的自己一心向往的。 等大仇得报,就回北昭那个小小的无鸢谷,过平静的生活。 就在刚刚阎铭玖说出来那句话,等事情都解决掉,就回去过平静的生活。 苍子梦心里是怀疑的,身为一个王爷,生活怎么可能平静呢? 应该很难吧,可是他说了出来。 苏祁玉说过,阎铭玖答应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苍子梦觉得自己好像动摇了,所以一时慌了神。 “黛茵,你进来。” “他走了么?”黛茵进来就立刻关上了房门。 “走了。” 见她的头发已经梳好了,黛茵暂时就没有需要做的事情。看苍子梦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就知道她一定是又在想什么事情了。 “先生来说什么了么?” “没有,只是告诉我有其他的人也想要江璃的命。” “那你是怎么想的?” 黛茵早就知道有很多人都想要江璃的命了,毕竟他坐上这个皇位的代价在哪里摆着,不可能没有仇家。 苍子梦趴在梳妆的桌子上,一手撑着下巴,看着铜镜里并不是她的脸。 “我的目的是他同南笙一起泯灭,所以才做这么多,如果最后是死在别人手里,还是会有点可惜的。” “可最终你的目的还是他的命跟皇位,不是么?” “是。” “那就没什么好可惜的,我们始终都会达成目的。” 苍子梦点了点头,也认真的开始想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简单的想要报仇,谁动手都可以。还是亲自感受一下那种复仇的快感?亲眼见证江璃痛苦挣扎后的表情? 答案,当然是自己动手来到爽快一些,所以她觉得,有些事情已经不需要继续在江璃面前隐瞒。 明天,那黑衣人说的时间也要到了,江璃真的会拿皇位去换么? 他是为慕容莲才夺得的皇位,如果也为慕容莲交出去,那他对那个奇怪的国丈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转念一想,苍子梦似乎明白了一个事实。 连自己都能看出国丈对江璃只有利用,江璃自己不可能不知道。 明知只是被利用,还没有丝毫反抗,他对慕容莲的爱是深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许久之后被解开。 那时候,苍子梦仿佛一瞬间明白了由始至终的一切。 万事皆有因果,也不乏这俗世每一场牵扯。 国丈府中,歌舞升平。 “你离开东华已有三年之久,怎得这回想起还有我这个皇兄来了?” 国丈问自己面前一袭青衣的男子,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司南羽。 此时的司南羽,已经换下了原先的黑衣,一身淡青色服饰衬托的他带有几分仙气。那张美到让男子嫉妒,女子痴迷的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还记得当初父皇说要从我们几个之中备选储君的时候,问我们将来想要用自己的权力做些什么,依稀记得皇兄当初的答案,一统四国,天下一家。现在,皇兄的目标还差多少了?” 国丈就是司南羽的双生兄长,如今东华国的君主,司南临。 一直扮演着慕容莲的父亲,实际上他的年龄和他的外貌是相符合的,二十有二的年华,在位三年,光阴荏苒,一统四国的野心也日益庞大。 “你从不关心这些事情,如今怎么忽然前来问这些了?” “这些皇兄不必挂念,臣弟从前对储位无感,如今也一样。你我双生子弟,父皇一直器重你的能力,即便当初老三老四他们有心要跟你争,也不会得到储位。” 司南临挑眉:“你怎么知道父皇看重我?想当初,他老人家折腾最多的就属我了。” 回想当初被自家父皇折腾的那股劲,司南临现在还有些怨恨。 司南羽闻言,笑着摇了摇头:“那是他对你的考验,当初父皇早就看出我无心储位,储君的位置也就选定了由你来做,我们是嫡子,老三老四为庶出,不用想也知道你会是最后的赢家,看来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明白父皇的苦心。” “那又如何?三年前你留下一封信就一走了之,众人皆以为是我将你逼走。你那还未迎娶的未婚妻到如今还埋怨着我,以至于她父亲在朝中一直与我对立,父皇当初全然视而不见,搞得朝中人心涣散。” 司南羽故作头痛的扶额:“莫要提那什么未婚妻,你就说臣弟死外面了或者在江湖上娶妻了,早早让她嫁人,以后臣弟也好回去。” 司南临好像明白了什么事情:“你莫不会就是为了躲她才离开东华?” “是,也不知父皇怎么想的,臣弟真是见了她就头疼。” 即便那女子是东华数一数二的美人,父亲是位高权重的官员,也耐不住泼辣的性子,当着近千人的面说要嫁给司南羽。 逼得司南羽落荒而逃,一逃就是三年逍遥自在的生活。 司南临耸肩:“如你所愿,她等不来你,自己挑了个磨样几分像你的夫婿,入赘了她家府邸。言归正传,前几日的册封大典你是闹的哪一出?” 他早知道慕容莲被劫走的事情,只是现在才知道劫走慕容莲的人是司南羽。 “故人所求,力所能及之事自然要帮,具体为什么,臣弟也不知道。” “是谁?” 司南羽端起已经不热的清茶,喝了一口后回答:“这大陆上,有种人不属于我们四国任何一个国家,亦受道四国历来皇室的敬仰,皇兄可知?” 第114章 暗潮 “你说的,是那隐秘在边境的道人们?” 司南临不敢相信,因为那些道人早在十几年前就没了音讯,他只知那道长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十几年前北昭馨宁公主周岁的时候。 “正是。” 听了他的回答,司南临浓厚的眉头拧了一下,语气带上了几丝质问:“那些人早在十几年前消失踪迹,你是怎么认识的?” 司南羽淡然一笑,他早就习惯了司南羽的霸道,所以对司南羽的质问很从容的就能避开。 “这个皇兄就没必要知道了。放心,你的美人如今毫发无损,臣弟自会让人给你送来,时候不早了,就先告辞。” 见他要走,司南临一时心急,从位置上猛的站了起来:“站住!先把话讲清楚。” 回给他的,只是司南羽一袭衣袂飘飘的背影,以及一句:“皇兄,来日方才。” 此情此景,与三年前司南羽离开东华的时候一模一样。 来日方长,谁知来日是何时,又有多么长。 对司南临来说,自己的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唯独不好的,就是不爱这皇室的身份。 生在帝王家,就要理所当然的继承这一身血统,可他偏偏不愿意接受,反而向往那些与世无争逍遥自在的生活。 司南临怔怔的望着司南羽坐过的椅子,就像方才那人还未离去一样。 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了。 不知道司南羽绑走慕容莲的目的是什么,可就如他所说,毫发无损的将慕容莲送回了司南临哪里。 一见面,慕容莲极为淡定的行礼,仿佛被绑架的人根本不是她。 “君上,二皇子有没有见您?” 司南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不屑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傻子:“没见过还会把你送回来?” “可他的目的是?” 慕容莲对司南临这种时冷时热的态度早就习惯,自顾自的问出自己的疑惑。 司南临目光看向门口的方向,似是太透过它看向什么遥远的地方。 “大概……是让江璃对我们产生怀疑。” 这样一听,慕容莲瞬间就懂了。 “让江璃以为这是莲儿与您一同设的局?” 司南临冷笑:“羽不会做这么没意思的事情,他懂我们东华媚术无懈可击。” 慕容莲浅笑着,原本清澈的眼底此刻染上了狐媚的神色。 一朵白莲开始不再纯净,也或许她本就如此。 她伸手扶着司南临的肩膀坐到他大腿上,将“媚”这一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羽,这一次多谢你,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悠哉悠哉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把玉骨折扇的司南羽,抬起眼帘望向自己面前一袭红衣妖娆的男子,颇为无奈的扇了两下扇子,耳边几缕青丝飘逸。 他漫不经心的回答:“要这么说,那我欠你的可真是多了。” 对坐男子闻言轻笑:“话说回来,她怎么样?” 像是发现什么稀奇的事情,司南羽俊美的脸上染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苏祁玉啊苏祁玉,你不会春心萌动了吧?” “你想太多,这是师父的命令而已。” 苏祁玉毫无波澜的表情让司南羽看不透,他只是个俗人,可不会苏祁玉的读心术。 “啧啧啧,得了你,想知道她怎么样自己去看看不就好了。” 苏祁玉微微点头,后又摇头:“要不要随我去见一个人?” 司南羽一把合上折扇,发出整齐的闭合声,起身回道:“本公子要去喝花酒,不陪你玩了。”语毕,潇洒的身影消失在苏祁玉的视线中。 苏祁玉所接触的人中,能将喝花酒说的这么有韵味的人,也唯独属他了。 是他让司南羽去破坏册封典礼,因为他知道如果不然的后果会是什么。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苍子梦尽到义务就可以结束师父对自己的嘱托,可直到那一次,他才反应过来师父早就明白了一开始会发生什么,所以在仙逝之际将所有的事情都托付给他。 想来也是时候会一会旧友,苏祁玉就这样凭借着记忆中的地方寻到了阎铭玖在南晟的落脚之地。 路上顺便算了下今日黄历。 天和,风顺,利联络故人,家宴,忌婚嫁,杀生。 一见面,阎铭玖对他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的说了声:“来了。” 搞得苏祁玉差点以为阎铭玖早知道他要来一样,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刚知道。” 他的确刚知道,也的确没有什么反应。 “……”苏祁玉败下阵来,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痞痞的样子不减从前。 “你这家伙,还真是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来。” “……有事?” 面对这么个无趣的人,苏祁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真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认准了你,要是当初没把子梦给你,估计她现在过的很平静吧。” “注定会发生的事情,你无力改变,谁都一样。” 苏祁玉挑眉,妖孽的脸上带着十分的认真:“难道我们所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改变注定的事情么?冥,你不能让师父以及伯父失望才对。” 听到他提起自己的父亲,阎铭玖的眸子暗了暗:“直接说吧,这一次是要做什么?” “该动手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说的什么意思,阎铭玖不用问就知道的。 自始至终他们就是带着目的来到这个地方,江璃被利用了这么多年,很难想象当假象被戳穿之后他的内心会崩塌成什么样子。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江姓不再出现在皇室的史册上。 “她还不知道,等我去告诉她一声。” 那个她,除了苍子梦没有别人。 苏祁玉摇头:“不用,这次我去。这几天江璃总是在发疯,我已秘密派人将北昭皇一家三口的遗体替换掉,此刻正放在兰溪水边的地宫里。而且有些事情应该要告诉她了。” 然而阎铭玖对他的话颇有抵触,眉宇微皱语气也染上了几分不情愿的味道。 “她如果知道,后果会是什么你知道么?” “如果不告诉她,后果才是不堪设想。冥,我知道你害怕失去,可是我们必须放手一搏。” 阎铭玖哑然,没有反驳的余地。 见他没有回答,苏祁玉继续道:“我会亲自告诉她,你先准备一下要做的事情。” “有件事情,我想你要知道,也或许你早就知道了。”阎铭玖的话有点绕圈子,因为他现在很乱。 苏祁玉不明所以的问:“什么事情?” “她有身孕。” …… 一瞬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样。两双狭长的眸子相对,一双坦然,一双惊愕。 过了良久,苏祁玉终于开口打破这篇死寂的宁静:“我有时候对师父的话都抱有怀疑,现在看来是我能力不够才对。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改变的事情都还是偏离不了正轨。” 他们每个人都是带着目的,从来都只做有用的事情。 这一切的始终,都要归结于十几年前,苍子梦周岁那年。 那为苍子梦卜命的道长正是苏祁玉的师父,也是历代修为最高的道长。 道长修为极高,卜术也精准。北昭皇是他的好友,年少曾一起征战过沙场。 后来,他离开了北昭。一别数年,直到苍子梦周岁那年重逢。 为的,是一场天命。 北昭泯灭是早就注定的结局,他没有说,只是在后来将一切告知了已经长成的苏祁玉,并安排他与还是小王爷的阎铭玖相识。 苏祁玉还记得,师父离开的那天,北昭下了很大的雪,师父最后一句话不停的在耳边回荡了许久许久。 没有什么是巧合,只不过从头到尾都是密谋已久的策划。 苍子梦没有想过能在南晟见到苏祁玉,并且是在这深宫。 那袭红衣如火,一如初见时那般。 “好久不见,子梦。” 距离上次在西慕,也确实过了蛮久的。苍子梦笑了笑,将他带到没有外人的里屋,黛茵识相的在外面守着。 “好久不见,你怎么来这里了?” 此时已经深夜,苍子梦一直没睡的原因是念白说有人今晚会来找她,没有说是谁,苍子梦也当然想不到会是他。 苏祁玉一如记忆中那样随性,自顾自坐下后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 “当然是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苍子梦扑哧一笑,面对他的调侃已经免疫:“得了你,少贫嘴。” 苏祁玉俊美的眼角也染了笑意:“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 “小七和书芸呢?不是又被你仍在谷里了吧?” “她们两个早就习惯了,说不定还盼着我快点走掉呢。话说谷里现在遍地鲜花,美不胜收,你回去一定要看一眼。” 她只见过大雪纷飞被掩埋成苍白一片的山谷,并没有见过开满鲜花的样子,所以苏祁玉想,以后一定要带她去看一看。 苍子梦柳眉微挑:“好啊,到时候你可得好好犒劳我。” 两人聊了一会,苏祁玉才将话转移道正轨上。 “我这次来,是有点事情要告诉你。本来冥想来的,被我拦下了。” “早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的过来,说吧什么事情?”苏祁玉不可能没有理由的来这个地方,苍子梦也不傻。 他亲自过来,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东华那边的人已经按捺不住了,也不能再让冥坐以待毙,我想,有些事情已经是时候告诉你……” 第115章 偏爱红衣 北昭三十一年春末,苍子梦周岁宴席过后的第二天。 北昭皇宫的御花园里,道长与北昭皇对坐,面前的棋子以成为僵局,两人不分上下。 北昭皇的身边,坐着他心爱的皇后。 “许久未见,皇上的棋艺长进了不少啊。” “呵呵,过奖过奖,你也是精湛了许多。” 道长话里明显的表示出从前北昭皇的棋艺不如他,北昭皇自然也不示弱。 一旁的皇后笑了笑:“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能改掉这一见面就斗嘴的毛病?” 两个男人都示弱,又放不下面子。都满眼认真异口同声的对皇后说:“没有斗嘴” 皇后扑哧一笑,转而眼底划过的悲伤一丝不落涌入了北昭皇的心里。 跟着,北昭皇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真的无法扭转这结局吗?我真的不希望自己女儿往后和周围的帝王有什么牵扯。” 话是皇后说的,作为一个母亲,她的心酸难以遮掩。面对未来,她万般不愿长大后的苍子梦再和帝王家有什么牵扯。 其中缘由,在座的每个人都很清楚。 那三帝王家都不是安稳的主,无论后宫还是朝堂表面上如何光鲜,背地都是吃人不吐骨头。 皇后在曾经去过各个国家,也都见识了里面的鱼龙混杂。 如果说让子梦未来像自己年轻时候一样,她绝对不愿意。 道长捻起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中酝酿了许久的位置,后回答道:“不可违,这就是天命的真谛。你们的女儿注定会拥有不凡的一生。就像这一盘棋,已经落下之后就再无更改的余地。” 他的意思很明显,无论多么希望女儿能够平平淡淡的生活,皇后都改变不了他占卜的结果。 北昭皇这时说道:“你曾说过事在人为,命运也非一成不变,现在说这毫无意义的话又有什么意思?既来之,你必然已经有了解决的方法。” 曾经数年的陪伴,早就让这两个对彼此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摸清了对方的心思。 所以,北昭皇轻易的就掀出了对方的底牌,使得对坐的人哑口无言。 皇后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看向道长的目光也变得炙热。 道长的额角蒙上了一层冷汗,咕咚咽了一下口水,故作镇定的回答:“这很冒险。” 北昭皇挑眉,挑眉的样子与苍子梦有着几分神似。“说来听听。” “要违背这场天命,就要做好有无关的牺牲的准备……” 棋盘里的黑白子,都安静的呆在自己被安排好的位置上,就像按部就班的人生一样。 如果将棋子换成活人,没有人会愿意遵从这种被掌控的命运。 占卜的好处就在于,人们可以通过预知来改变将来可能发生的对自己不好的事情。但是在避免的同时又会有很多未知的出现。 就好比因为知道会同当下相爱的人分离,所以选择提前斩断情丝,但你不知道下一个是否会如期盼的那样能够执手一生。 或者说因为知道在自己悉心照料下的花朵会开的娇艳,就得意忘形不去施舍那么多的水分,结果变成枝叶枯萎,花朵衰败。 知道苍子梦以后会是天子的女人,而得到他的男子便是权倾天下的帝王,整个大陆再无分裂之地。 然而这一切的成果,都代表着四国之中会有三个国家泯灭,亦或全部颠覆。 在座的三个人都明白这个必经的事实,而且经历过这些事情的皇后真心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以后会踏上自己曾经的路,更何况有很大的可能比自己更痛苦。 荣华富贵,她们不缺。却的是给女儿安稳生活的能力,因为她们无法抉择子梦的幸福。 只听道长缓缓说道:“如果想要改变这个结果,唯一的方法就是让子梦远离那个人的儿子,然后我们……” 苏祁玉告诉苍子梦,很多事情都是早就注定好的。 北昭皇与皇后希望能给苍子梦一个安稳的生活,所以让她远离了一个人。 因为他没有说那人是谁,所以苍子梦也不知道,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什么人,更不知道名字。 只知道,当她信誓旦旦说要嫁给江璃的时候,父皇母后心里徘徊不定。 他们庆幸苍子梦没有选择那个人,却忧于苍子梦喜欢的是一个皇子。 他们没有找到一别就是十几年的道长,也不知道是否应该顺着苍子梦的意思。 从头到尾耗费了一年时光,寻了道长一整年,没有任何踪迹。 苍子梦早就知道自己当初的决定害了举国上下,也害了自己的骨肉至亲。 她只是没有想到父皇母后明知会有不好的后果,在没有道长的建议下还是迁就了自己。 从小,她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就连皇兄都常常抱怨父皇母后对她的宠爱远胜于自己。 再无法预料的未来之中,父皇母后还是迁就了自己的任性和不懂事。 于是导致了后来的一切都在预料之外,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逃避了十几年的事情,最终还是没能避免。 “师父曾说,他年少时爱过一个女子,而那个女子却同他最好的兄弟两情相悦,他求爱不得所以一气之下离开。后得知那二人相濡以沫并育有一子,就暗暗立下毒誓让她们的子嗣得不到一场安稳的人生。 因为从小就被祭司的长老收养,所以他的诅咒必然会得到灵验。然而他下一刻便后悔了,他最好的兄弟能够幸福,亦是他最初的心愿。他懊恼,但是一切已经来不及……” 苏祁玉说完,就像是完成了一件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整个人得到了放松。 苍子梦听懂了,苏祁玉师父爱上的女子就是自己的母后,而自己这一切悲剧的源头都是来源于他师父的嫉恨。 “然后呢?他所做的事情无法挽回,因为愧疚所以才一直躲避着我的父皇跟母后?” 谈起这种荒谬迷信的巫术,苍子梦本是不愿意相信的。也说不出什么感觉,没有对那道长想象中的怨恨,因为她明白这其中的必然,都是自己咎由自取造成的。 “他懊悔,想要赎罪,我想或许是师父想给自己一个解脱,所以在你周岁那年将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告知了北昭皇与皇后。 然而占卜一个人一生的命运并且想要改变其原本的轨迹,必会失去一定的代价,师父的代价就是一半的寿命,以及寿终前无法再见到这繁华人间。” 谈起自己的师父,苏祁玉的身上散发出一种苍子梦从未见过的气息。 有敬仰,有叹息,也有不屑。 “然后呢?”苍子梦忽然有种不好的直觉。 “然后,他将一切告知于我,并且嘱托一定要保护好你。”还有一件事情苏祁玉没有说。那就是将她带到阎铭玖身边。 既然已经无法避免,苦涩了最后,兴许还能尝到一丝甘甜。 苍子梦闭上眼睛,柳眉微微皱了一下,朱红的唇瓣轻抿。脑海里梳理了一下苏祁玉方才所说的一切,又将话题转移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你说东华那边已经按耐不住了,是不是慕容莲她们已经准备下手?” “是的,而且江璃,你是杀不了了,因为慕容莲会先一步下手,这南晟的寿命,将要尽了……” 苍子梦一瞬间开始迷茫,自己本身来到南晟的目的就是手刃江璃,而现在,最信任的人告诉自己,会有别人杀他? 这让苍子梦一时间难以接受,甚是有点想笑。是为自己白忙一场最后毫无收获而感到可笑。 “好吧,你告诉我,现在我应该怎么做?” 苏祁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动作就像当初在无鸯时一样温柔。 他说:“你什么都不用做,保留余力,给江璃最后一击就好,剩下的,交给我们。” “好,我相信你……” 她相信苏祁玉,即便全世界都不值得她信任,她仍然会全心的信任苏祁玉。 即便她不知道苏祁玉的师父开始是以什么居心,让苏祁玉来接近自己,不知道苏祁玉说的是不是事实,她也会相信苏祁玉不会伤害自己。 这不是一厢情愿,而是通过这么久的相处所积攒出来的。 苏祁玉欣慰的笑了笑,红衣衬托出他此时的笑容格外妖艳,一张比女人更加魅惑的脸,倒是让苍子梦忍不住感慨。 “你这张脸本就妖孽,为何又偏偏爱穿红衣,还总绣着些奇怪的花?” “不觉得红色十分符合我这美貌么?又不是每件都长得一样,在无鸯的时候你不是也看见了,这颜色有深红暗红正红酒红等等,这花也有一朵的两朵的一大堆的,每件风格都不一样嘛。” “额……好吧。” 他的喜好苍子梦早早就认识了,所以也没有存心的想要去跟他辩论。 只是如今他来这里,苍子梦觉得好像有必要好好聊一聊。 不单单是为过去父皇母后与苏祁玉师父之间的纠纷,还有很多事情。在之后的很多事情,她都需要苏祁玉的帮助。 过去道长到底是否真心悔过,她不知道。 他为什么要让苏祁玉来道自己身边,她也不知道。 苍子梦已经无法做到听凭一面之词就去相信全部,这是长久以来不知不觉形成的一种自我庇护。 潜意识中,她已经无法将百分信任都加载在一个人的身上。 在今天之前,苍子梦一度认为自己对苏祁玉的信任没有任何人能够超越。 现在,她心中已经有了几片砖瓦松懈。 可是,她除了苏祁玉,没有别人…… 第116章 风云变 一直待到黎明时分,苏祁玉才离开。 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苏祁玉离开时说的话,一直不停的回荡在苍子梦脑海里。 “你不爱他,真好,这样我就能带你走了。” 不爱他,真好。 苍子梦闭上眼,彻夜未眠的疲惫使得她很快就陷入了浅眠。 苏祁玉离开时刚巧碰上了一个人,淡淡的问了句:“都做好了么?” “回少主,都已经安置妥当。” “很好,回去休息吧,明日辰时告诉九公子动手即可。” “遵令。” 回首望了眼这有些陌生的高墙红瓦 《殃妃错》第116章 风云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7章 沦为一方 从两人的对话就可以听出,那黑衣人也是司南临的手下,并且和慕容莲关系并不怎样。 “你从小天生媚骨,君上将你栽培至今,可不要辜负了他才好。” 慕容莲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凤眸划过一丝不屑:“放心,我不会给君上拖后腿。” 死也不会! 黑衣人点了下头后对她说:“我会吩咐下去,让人把尸体都清理掉,在此之前你不要出去。” 那群人走了,慕容莲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整个人躺在软榻上,头枕着手臂。裙摆随意的垂在外面,一部分已经掉在了地上。 当初司 《殃妃错》第117章 沦为一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8章 慕府 苏祁玉连江璃的冰棺都一起搬了出来,苍子梦还在想他到底是怎么逃开皇宫里那些侍卫眼睛的。 因为地宫被刻意改造过之后更加寒冷,苍子梦进入之前被阎铭玖从里到外裹了三层大棉披风,像只粽子一样被包着。 阎铭玖只是简单的加了一件衣服,丝毫不影响他那风度翩翩的形象。 这让苍子梦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我又不是多怕冷……” 北昭的夏天很短,冬日很长。哪里的人因为生活环境导致身体比其余三个国家的人抗寒,苍子梦也一样如此。 阎铭玖抿了抿薄唇,只浅笑不说话,就静静的走在苍子梦身侧。 毕竟他也不能说是为了不让胎儿受冷,现在苍子梦的身子可是金贵的很。 苍子梦看过了父皇母后,就跑到皇兄的边上呆了会。 “皇兄啊,在那边一定照顾好父皇跟母后,我知道以前没少给你闯祸,没少让你在父皇面前背黑锅,可你不许怪我啊,也不许说我的坏话!子梦在这边呢,会给我们北昭报仇雪恨的,你放心。” 阎铭玖看见苍子梦这幅样子,感觉到她就像是在跟正常人聊天一样,一点没有觉得对面的人早就沉睡许久。 他走到北朝皇的冰棺前,望着冰棺里威严的容貌。 心中暗道:“苍叔叔,我会照顾好子梦,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望您在天之灵,能够原谅我,并保佑我们的孩子平安出世。” 苍子梦自顾自的在自己皇兄身前说了好一会话,转头发现阎铭玖正站在父皇面前发呆,就上前走到他的身边:“你冷么?” “不冷。” 苍子梦内心给了他一记白眼,自己被包成粽子都觉得冷,他穿的这么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何时送他们启程?” “明天。”等到明天,南晟朝廷大变,就是江璃退位之际。没人会发现冰宫里面的人已经被替换掉,也是苍子梦脱身的最好时机。 苍子梦点头:“将他们送回西慕之后,便直接安葬吧,不用等我们回去了。” 这丧礼拖了太久太久,苍子梦觉得晚一天自己就多一分愧疚。 “好,我们回去吧,这里不宜久留。” 寒意外加湿气,是对孕妇最不利的两样,所以阎铭玖说什么都要把苍子梦给包裹的严严实实,活像一只移动的肉粽。 任由苍子梦怎么不情愿,在阎铭玖眼里她生气的样子都可爱的很。 临走之际,苍子梦回眸看了眼母后,唇角上扬起来一抹意味深长弧度。 第二天,早朝之上的众臣没有等来自己的皇上,而是皇上身边一直形影不离的皇后,慕容莲。 “皇上身体不适,近几日的早朝都交给国丈处理,众位大臣可有什么意义?” 慕容莲站在龙椅前,丝毫没有从前外人面前小鸟依人的影子。 现在的她,彻底蜕变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人,再也不用考虑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不用带着虚伪面具假笑。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大臣走出来,直接说到:“请问皇后娘娘,皇上他到底是怎么了?” 慕容莲装作犹豫的模样思虑片刻,然后满眼心事的开口道:“既然你想知道,那本宫就不做隐瞒,皇上的天花并未痊愈,又加上本宫之前无故被劫,使得皇上病情更加严重,需要静养一些时间。” 她说完,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有人交头接耳的低声言语“看来皇上这回是真病的很严重啊,连皇后都出来了。” “你懂什么,指不定是谁使了什么手段呢。” 方才那个问话的大臣也找不出破绽,只好将话题转移。“原来如此,敢问娘娘,将国事全权交给国丈大人处理,也都是皇上的意思?” “是,不信的话,大人可以自己去问一问皇上。” 所有人都知道天花传染性极强,没人会愿意上赶着找死。 大家也都不是傻子,江璃到底是旧病复发还是有人把他给怎么样了,没人能肯定。就算这样,也没人愿意去冒险。 毕竟现在江璃在她们手里,保不齐兵权也早就被国丈攥在手心,没有人敢做这个出头鸟,去公然与国丈以及他暗处的势力对立。 国丈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走到中间转身面向众臣。 “皇上康复之前,老身一定不会辜负诸位的期待,帮助皇上处理好政务……” “哼,虚情假意。” 有人在朝堂之下低声讽刺国丈的做戏,声音恰巧能被国丈听见。 国丈笑了笑,暗暗记住了那人的脸。 此时的江璃正被关在一处地牢里,这个地方他从没来过,也能肯定自己现在并不是在皇宫中。 眼前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渐渐呈现出阴暗潮湿的景象。 上锁的铁门已经生出斑驳锈迹,墙上大大小小的窟窿里时不时冒出一只老鼠脑袋,房顶的某处还不停的往下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在江璃的脸上,再由脸颊滑落打湿大片衣领。 两只手腕上的锁链是崭新的,冰凉且粗大,手腕上有几处已经被勒出了淤痕。 “这是什么鬼地方?来人!放朕出去!来人!” 他现在有了大喊的力气,却不足以有震慑人心的威力。 脚步声靠近,伴随着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喊什么喊,老子好梦都被你吵吵没了,还以为自己是皇帝啊,阶下囚还妄想从这里出去。” 江璃停下叫嚣,看向来人。 那人身形高大,鼻翼上一道刀疤。 他一眼就认出,那人是国丈府的侍卫。 因为那人穿着国丈府的衣服,腰间还挂着侍卫的佩剑。 “你是慕府的人?” 这一次,他没有称呼其为国丈府。 或许在江璃的心里,国丈二字已经在昨日彻底成为了自己的耻辱。 那个装饰大气华丽到堪比皇宫的国丈府,那府中自己一直敬畏,并视他为长辈,比自己的生身父皇都关心的国丈,都是假象。 “废话,难不成还是你的士兵啊?你这南晟迟早得亡,就别再想做什么皇帝啦,好好享受现在活着的时间吧。呵呵。”说完那人就走了,临走之际还不忘留下一剂讽刺的笑声。 江璃彻底颓废下来,躺在潮湿的地面上,四肢百骸都没有了警惕。 现在的他,异常的想要这只是一场梦,梦醒来后,什么都在。 莲儿还是他的莲儿,就那样等待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世,他可以为皇儿奉上世间最好的一切,绝对不会像自己那个不问暖凉的父皇一样冷漠。 可是身体对这地面冰凉的触感告诉他,面前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彻底相信与自己朝夕相伴多年的慕容莲只是一个细作,为的就是这一天。 可是江璃唯独有一件事不明白,事到如今,他对慕容莲居然一点都恨不起来? “慕容莲……你到底拿我当什么?” 现在想想,很多事情也都说得通了。 慕容莲为什么对国丈那么上心,为什么在国丈面前从不与自己表现的过分亲昵。又为什么国丈将要四十的年纪却有着双十少年的容貌。 一切都说得通了。 过去江璃没有调查到关于他们身份疑点的蛛丝马迹,现在事实就摆在了眼前,傻子都能看出来。 他们的身份,在江璃这里又成了一个谜。 谜底或许很快就会被揭晓,可是江璃已经彻底放弃。 他累了。 为了皇权他争夺了这么多年,利用了一个又一个信任他的人,杀害了一个又一个阻碍他的人。 父皇如此,手足如此,爱过他的人都没有得到好结果。 就连他自己也是被人戏弄了一场,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看来父皇曾经说的也算是对的,身为男子,要想地位不被打动,就不要将心放在女人身上。 可他完全是为了慕容莲才对皇位起的恻隐之心,如果没有慕容莲,或许一切都不会改变。 他仍旧只是一个活在世人仰慕中的皇子,也许会听从父皇的安排娶一个家境殷实的妻子。 想到这里,江璃就自然的想到了苍子梦。 他真的讨厌那个高傲的公主,确是唯一觉得自己亏欠了的人。 北朝一夫一妻制的律法在南晟看来就是荒谬的笑话,可江璃亲眼见证了北朝那些人的幸福。 也亲眼目睹了苍子梦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疼爱,她生来就是被宠着长大的,享受着至亲之间最为美好的一切。 这一点和江璃截然不同,江璃永远忘不了母妃生前被冷落的那些日子,更是从来没有感受过什么是父爱。 所以他与其说是讨厌苍子梦,用嫉妒来形容倒是更恰当些。 亲眼看着一个原本触不可及的人被自己亲手毁灭,江璃并没有多高兴。 他亲自翻山越岭去了她落下的悬崖,却没有找到她的尸骨。 有一次江璃想过,如果没有慕容莲,自己是否真的会将她迎娶回南晟,结果又会是什么样子? 迷迷糊糊的听见有锁链碰撞的声音,江璃睁开眼,之见牢房的门被一个陌生人打开。 “你是谁?” “这个你不必知道,总之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语毕,他挥剑将江璃手腕的锁链砍断,他那泛着银光的剑,削断铁链如同砍开淤泥一样轻松。 “走,时间紧迫。” 江璃还没有来得及动,就被他抓着肩膀拉起来往外走去。江璃本能抗拒他的拉扯:“你究竟是谁?谁派你来的?” 他认真的打量着这个人,一身暗红的衣服,腰间还别着一把白玉长笛,行事果断,不像受人指使。 第119想 病美人人设崩了 常年杀人的人手中会长着特有的老茧,通过抓着他的那只手与他肩膀的触感,江璃能够感受到这双手并不是经常持剑杀人的主。 加上总是四处为人做事的人经过常年风吹日晒,皮肤不会这么细嫩,更不会穿这么招摇的红色衣服,这是江璃经研所得。 “在下苏祁玉,提醒你一句,如果现在不跟我走,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苏祁玉淡淡的回答,忍住想要用力把他肩膀捏碎的冲动。 毕竟他可是记得,这个男人是让苍子梦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没有他,苍子梦就不会经历之后的一切,师父也不会永远离开。 救他,只是为了之后让他更加痛不欲生。 “苏祁玉?”江璃默念了一遍这个人的名字,在记忆力并没有重合的影子。“你为什么救朕?” “因为一个人。” 因为一个人,苏祁玉不会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叫苍子梦。 “是谁?” “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江璃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现在浑身没有力气,更没有武器,想从他手里脱身是不可能的。所以在上下打量了一番苏祁玉之后,江璃决定先跟他走,静观其变。 毕竟有一丝希望,也比在这里一直呆着要强。 路上,江璃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被关押的地方,这里并不止一处牢房,并列还有很多。 随处可见的老鼠洞,以及空气中到处弥漫腐败的气味让人作呕,甚至有一间牢房里还躺着几具白骨,身上的衣服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看到哪里的时候,江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脑子里冒出一种,如果这个人没有来救自己,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变成皑皑白骨无人问津? 一路心情他忐忑的江璃跟着他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双腿几乎已经麻木。 他们走过荒废的小屋,也经过了川流不息的河道,大约半个时辰后一路上的景物才开始逐渐变得正常,最后来到了一处院子。 院子不大,也不算小,他不知道这里正是洛书书的家。 苏祁玉将他带到洛家,苍子梦仍然带着洛书书的面具,迎接着即将到来的江璃。 真正的洛书书和洛父早就被阎铭玖送到了西慕,现在所在的地方没有人认识他们,也没有人会伤害到他们。 苏祁玉把江璃带到了苍子梦的房间就退了出去,将空间暂时留给苍子梦。 苍子梦端坐在铜镜前认真的梳妆整理,在听见开门声时放下了手中的木梳。 “洛书书?你怎么在这里?”江璃见到她时明显一愣。 被莫名其妙的带到这里,对周围的一切都保持着极高的警惕,也包括身为自己妃子的洛书书。 苍子梦优雅的起身,往江璃身边缓步走来,边说道:“皇上说笑了,臣妾在自己的家里有什么奇怪的。哦,皇上不会是怪罪臣妾出宫没通知您吧?是皇后娘娘答应臣妾的。” “别再叫她皇后,别告诉朕你不知道她都做了什么。” 江璃明白,洛书书不可能不知道慕容莲的所作所为,不然不会让人去救他。 苍子梦浅笑,一如在慕容莲身边时一样无害。“皇上莫怪,臣妾说错了。”她故意提起慕容莲为的就是刺激江璃,要不然真的毫无乐趣可言。 “你怎么知道朕在哪里?那个男人又是谁?” 江璃冷着一张脸,说话也是质问的语气。 苍子梦冷笑了一下,看向江璃的眼神不再温顺,变得冷漠异常。“皇上,你不会还以为这南晟仍是你的天下吧?” “你什么意思?”江璃皱眉,与苍子梦对视。 苍子梦见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和在皇宫里时一模一样,都是那么的不屑。也忍不住对他投以鄙夷的目光。 “容臣妾告诉你,朝堂之上已经是国丈的天地,皇后也对外界称你天花复发,病入膏肓,指不定哪天对众人说一句你死了都没人反驳。怎的如今还要以你高高在上的皇帝姿态命令我?” 面对苍子梦的突然转变,江璃有点猝不及防。“你这是什么态度?究竟要做什么?” 苍子梦挑眉:“什么态度?难不成我还得低声下气慰问你的心情?呵,你是不是忘记在宫里时刻恨不得杀掉我的样子?” 江璃这才发现面前这个洛书书自己根本就不了解,她并不是表面看似无害的那种姑娘。他模样微怒:“洛书书,你究竟想怎样?” 苍子梦转身背对着江璃,忍耐着心底想要把他给剁碎的冲动。 “归根结底,我洛书书仍是你的妃嫔,知道你有难没有不救的道理,即便你差点让我失去父亲,我也不能怪你。” “所以呢?这好像并不足以构成理由,你完全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去开始新的生活。” 苍子梦挑眉:“难不成皇上还以为我对您动了心?不忍心上人受苦才冒险解救?” “不然呢?”江璃并没有这么想,然而她说出来了,江璃也就不否认,想看看她还能找出什么理由来。 “皇上真是说笑了,谁不知道您那。对我们的皇后娘娘可是用心极致,从一而终呢。臣妾,可不敢痴想圣眷……” 苍子梦明摆着是在讽刺江璃,也很成功的让江璃心底的最后一根弦绷断。 江璃一口气没有提上来,从胸口涌出了一股淤血,噗的一下吐在了地面上。 他右手捂着胸口,左手擦了下唇边的血。 那血像是在身体里堆积了许久,是一种泛着暗褐色的红。 “你……你闭嘴。” 苍子梦回头见江璃又吐血了,叹了口气掏出手帕就上前,作势要给他擦拭嘴角没有被擦干净的血,摇头说道:“何必动这么大火气呢,难道不是事实么?” 江璃一把排掉自己脸前拿着手帕的手,满眼警惕的说道:“说,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一沉稳且略有沧桑的声音传来。 “书书,别闹了,好好跟皇上说话。” 一位拄着拐杖的长者走进来,容貌与洛书书的父亲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阎铭玖找人假扮的,声音也是刻意跟着洛书书父亲所改变,常人眼里根本看不出区别。 “你是?”江璃对来人仍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现在的他已经谁也不相信了。 “参见皇上,小女方才无意冒犯,还请皇上恕罪。” 洛父满眼慈祥,无害的语气却也打消不了江璃的戒备。 “你是洛书书的父亲?怎么知道朕在哪里的?” “实不相瞒,草民也是被人告知皇上有难,才让义子去看一看皇上是否真的在哪里,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不知道是草民何时修来的运气啊。” “是谁?” 洛父摇了摇头:“很惭愧,草民不知是何人。只是在熟睡时被一震猫叫吵醒,醒来后就发现床头上多了一把插着纸条的飞镖,上面写着皇上有难,速去西城地宫的字样。” 江璃在南晟长大,从没有听说有西城地宫这个地方,所以问道:“那是哪里?” “那是……”洛父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说出来。 苍子梦见他久不答话,就知道他是忘记了,原先排练的时候他就总忘,还好自己早有记住。 “那是南晟贵族用来关押人质的地方,很久以前哪里传出闹鬼的传言,就荒废了。”苍子梦说完,顺便有提了句:“好像是有几个染了恶疾的人当时也被关在里面,闹鬼之后就没人再去看过,现在估计早就化成一堆白骨了吧。” 听到这,江璃瞬间想到了来时看见的那一堆尸骨,脊背一时发凉。 前面是早就想好的的答话,后面的纯属瞎编,她可没去过那地方,因为苏祁玉说什么也不带她去,还恐吓说是里面到处都有死人骨头,老鼠跟蛇随处可见。 洛父连忙打圆场,不能再让苍子梦说下去了。 “皇上劳顿许久,一定累了吧,先吃点东西然后休息一下如何?” 这么一说,江璃确实感觉到饿了。“好吧,多谢洛老先生。” 饭桌上,洛父很客气的招待江璃:“皇上不必客气,小女毕竟还是您的妃子,这是草民应该做的。” 听到这里,苍子梦和江璃头上各自划过三道黑线。 苍子梦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声音明显低了几个温度:“父亲,皇上可从没当女儿是他的妃子过,您就不要上赶着了。” 这话,倒是让江璃脸上出现了些许尴尬的神色,毕竟谁也不想被人戳穿自己的好形象。 洛父也同样尴尬,干笑了两声后说道:“吃饭吧吃饭吧,乖女儿不要多说话了你就,看你离开这么久都瘦了,多吃点。” 苍子梦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的抱起一根鸡腿来张嘴就咬一大口下去,那副样子丝毫没有小家碧玉的形象。 恰此时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洛书书在外人面前从小竖立的病美人柔弱形象,好像都被自己给甩出十万八千里去了…… 江璃是直到看见父女二人都动筷吃了一会,才开始不紧不慢吃起来的。始终还是无法全心的信任这父女二人。 一顿饭就这么在三人的沉默了结束,吃饱的江璃顿时感受到身体有了力气。 “救朕过来的那位红衣公子呢?怎么来后就一直没见他?” 第120章 苏哥哥 “那是草民的义子,救您出来后自然也就回家了,皇上是想见他?” 江璃摇头:“只是从未听闻过南晟那家贵族还有一位这样的公子,顺便问一下。” 洛父笑道:“他可不是什么贵族公子,而是一个普通商贩家的儿子,和草民有些缘分罢了。” “哦?是么……” 苍子梦看见了江璃深邃的眼神,猜测道他大概是开始打苏祁玉的注意了。 计划更近一步,真的是要好好感谢苏祁玉的谋略。 所有的事情都是按照计划中的进行,阎铭玖此时也正在另一处做着至关重要的事情。 人生如戏,戏里戏外都是角色演绎。 时间快马加鞭的过了两天,很多人以及很多事都在冥冥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江璃在经过洛父的一系列照顾后,身为帝王的威严似乎又寻回了几分。 但是他并不满足于一个垂暮老人的尊敬,一直让他想不通的是自从来到洛家,洛书书就没有给过他好脸色看。 每次见面,她要么是翻个白眼当作没有看见,要么是直接做自己的事情当作没人打扰。 仔细回想一下,她在宫里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刻意献媚过。无论是在慕容莲身边,还是在照顾自己的时候。她永远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脸上的表情也始终如一,就是没有表情。 所以转眼看现在,她并没有改变什么。改变的只是江璃的态度,以及关注。 因为从前江璃的目光永远都在慕容莲身上,对身侧其他的女子几乎都不看一眼,更不会注意一个宫女的细节。 两天了,自己离开皇宫已经第三天。 江璃的脑海里依然总是不自觉的先闪慕容莲的脸,有得了封赏时甜蜜的笑,有熟睡时安详的睡颜,也有最后那次冷漠的对视。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慕容莲,一幕幕画面挥之不去。更加无法控制自己心角传来的疼痛,痛到麻木窒息。 江璃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夜空闪烁的星月,就连繁星都能组织成慕容莲的模样来。 他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脑海里又回荡出了慕容莲的声音。 “殿下,你对莲儿可是真心?” “殿下,莲儿相当皇后。” “阿璃,莲儿给你跳舞,不要去北昭好不好?” “殿下,父亲说北昭公主倾心于你,我们可以利用她降伏北昭。” “父亲说你要是想要迎娶莲儿,就必须拿下一个国家给他看见你的诚意。” “父亲说莲儿只能做皇帝身边唯一的女人。” …… 父亲? 江璃现在就算是看清了慕容莲的真面目,心里却仍有一丝侥幸,侥幸她没杀自己。 更是侥幸的想,朝夕相伴数十年慕容莲不可能对自己没有任何感情,她一定是被国丈逼迫的。 想着想着,他眼角变得湿润了。 他的身上,背负了数不清的骂名。 心狠手辣这个词汇已经是举国上下公认用来形容他的词汇。 为了证明自己,他利用一个无知少女的感情,以及父母对女儿的溺爱,才灭得了一个国家的皇室。 为了皇位,他灭手足,在亲兄弟面前杀人不眨眼。逼父禅位,并且囚禁起来,通通都不是谣言。 为了向慕容莲和国丈证明自己的诚意,他亲手奉上自己所有的一切。 璀璨皇座低下下埋葬着无数白骨,然而他听信了国丈的话。“每一个当皇帝的人,都要踏上这条必经路。” 于是他对于世人的看法皆淡薄起来,说他冷血也好,无情也罢,这都是踏上皇位所必须要经过的。 即便是现在,他对慕容莲的背叛依然觉得或许是国丈逼她这么做的,自始至终想要皇位的都只是国丈自己。 江璃想要的,始终只有一个慕容莲而已。 可是现在,皇位已经没了,就连心爱之人都离自己而去。 江璃不心痛是假的,他感觉自己简直快要发疯了。 所以,他对着漫天繁星暗自许下了决定。 一定要夺回属于自己的皇位,还有慕容莲! 无论慕容莲爱不爱他,他都要将他囚禁在自己身边,不能被任何人夺走。 “莲儿,你是我的……” 翌日,江璃向洛父表明了自己的想法,他看好那个将自己救出来的红衣男子。 “洛老先生,不知你那位义子现在可在家中?朕需要他的帮助。” 此时三人正在吃早饭,饭桌上洛父和苍子梦对视一眼,苍子梦当着江璃的面直接说道:“皇上是想让苏哥哥为你进去宫里吧,容臣妾来回答你便是。” 江璃挑眉:“哦?你的意思是?” “不可能!我苏哥哥绝对不会为皇上卖命的,皇上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听着洛书书一口一个苏哥哥,即便是傻子也能听出里面的不对劲。 洛父连忙假装呵斥道:“书书,不要乱说话,你现在可是皇上的妃嫔。” 洛书书不服气的将筷子摔在桌子上,站起来生气的对洛父吼道:“这妃子又不是女儿愿意当的,女儿还想等过了二十二岁嫁给苏哥哥呢。” 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哭腔,眼眶也犯了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小模样委屈的不行, 语毕,她直接转身跑了出去。 留下原地还有些微怒的洛父,和一脸懵的江璃。 “这……洛老先生,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通过方才的那一番话,江璃算是知道为什么洛书书一直对自己板着一张脸了,原是早有心上人。 洛父叹了口气:“实不相瞒,皇上可不要怪罪才是。原本书书与我那义子早有婚约。书书从小身体又不好,不怎么出去,只有义子常来陪她解闷,书书对他就更加死心塌地了。” “那你为何还送她入宫?岂不是明摆着断了两人的姻缘?” 江璃问出自己的疑问,只见洛父又惋惜的摇了摇头。 “书书从小身体就不好,曾经有算命的先生说过她活不过二十二岁,所以就算是嫁过去了也是白白拖累人家,入宫是她自己的选择。” 江璃似懂非懂:“为了不让心爱的人因为她以后的离开而痛苦,所以选择提前结束这段感情?那么苏公子呢?” “祁玉他何尝不知书书的性子,再三阻拦都没有拦住书书的决心,只好就这么等着,本想等着书书在宫里待满年限出宫,却……” 说到这里,他就打住了话题,眼神飘忽不定的看向江璃。 江璃接道:“却没想到她一朝入宫后成为了妃嫔,此生姻缘到了尽头?” 洛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江璃彻底的相信了洛书书对自己冷漠的原因,是对苏祁玉还有感情,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爽。 有种被绿了的感觉。 “看来这样,朕是无法指望上苏公子了。”他表现得甚是惋惜,因为这样真的是失去了一个好的棋子。 “唉,皇上可不要见怪,我那义子为人本分,绝不会做出什么对不起皇上的事情。” 江璃摆了摆手:“罢了,天下难得有情人,朕可以成全她们。” 他刚刚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殊不知正一步步踏入设好的全套。 “皇上请讲。” “倘若苏公子肯帮朕,朕可以放书书出宫,并且请最好的御医来为书书调理身体,让他们有情人可以长相思守。” 他亲切的称呼洛书书为书书,是为了更好地让洛父相信他的诚意。 洛父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声音都抬高了几分:“真的?皇上不介意这些?” 江璃回给他一个放心的笑:“洛老先生放心,君无戏言。” 好一个,君无戏言。 苍子梦并没有离开,而是走出不远之后又折回来从后门进入,偷偷听着他们的谈话。 江璃啊江璃,你编织的谎言还不够多么? 就等待着最后,尝受坠入地狱的滋味吧。 她唇角不自觉上扬起的弧度,像极了来自地狱里恶魔的冷笑。 江璃的条件如此,苏祁玉自然是答应的,毕竟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们三个也商议好了,暂时瞒着洛书书,只要她自己没有发现,就一直等到最后才告诉他。 江璃想要苏祁玉做的,就是去国丈府里找到他交给国丈的兵符。 那兵符可以调动南晟所有军队,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江璃觉得自己当时绝对是傻了才会把兵符交给他,不然自己不至于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可他自认没有做错,那么做完全是为了慕容莲! 苏祁玉问江璃:“皇上可知兵符被放在哪里?” 江璃摇头:“那个人的事情朕基本是不知道的,他从不在朕面前展现关于自己机密的事情。” 苏祁玉眼皮抖了抖:“那要我怎么去找?” “朕可以给你画出兵符的样子,你照着找便是。你且记住,兵符握在手中是有温度的,它一般情况下是通体乳白,但是会与清水融合,呈现一摊不动的红色。” “好吧,如果找不到皇上可有别的办法?”没有兵符就等于没有能力控制军队,苏祁玉倒是要看看江璃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这个当然有,你且先去国丈府看一看吧,朕先告诉你几个可能存在的地方。如果没有就回来,我们从长计议。” “好,我这就去看看。” 见苏祁玉这就要走,江璃连忙拦住他。 “等等。” 第121章 东山再起 苏祁玉刚迈出去的半步又迈了回来:“怎么?” 江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指着他满身鲜红的衣服说道:“你就穿这个过去?” 苏祁玉莫名其妙的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何不妥?” “这也太过招摇,你还是去换一身吧。” “不换,这样挺好,皇上不必多虑。”说完,苏祁玉就走了,觉得江璃太磨叽。 留下原地的江璃满脸忧虑,还是觉得苏祁玉的一身红衣太过夺目,更何况要去的地方是国丈府,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可是警觉的很。 洛父在一旁化解他的担忧:“皇上放心,以祁玉的能力想将自己隐蔽起来很容易。” 苏祁玉什么本领,江璃是算见识过的。否则洛父不会放心的让他孤身一人去那个鬼地方救自己。 他不放心的,是国丈。 国丈的狠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到。 “朕担心的,可不是苏公子的能力……” 苍子梦在苏祁玉要走的时候出去拦住他:“慕容莲和国丈是一对,现在应该早就知道江璃跑出来的事情,你此去一定要多加小心。” 苏祁玉伸手摸了摸苍子梦的头,宠溺的回答:“好好好,你乖乖的把心放进肚子里就行了。” 国丈那个人苍子梦从第一次见面就看出他绝对是深藏不漏的那种人,那张脸足矣表明一切。 说来也可笑,既然要扮作一个长者,却还顶着一张少年郎的脸,不明摆着让人遐想。 如他所说,慕容莲的确早就知道江璃逃走的事情。 她们并不担心,因为江璃现在什么都没有,也绝对不敢招摇的出现在众人眼里。满城的士兵都在暗地寻找江璃的踪迹,只要他一出现,就绝对跑不了。 他那性子慕容莲最是了解,毕竟这么多年也不是白白等过来的。 “君上,现下江璃我们不足为惧,何不早些将皇位收入囊中?”朝中大臣大半已经投靠国丈府这边,剩下的一部分并不棘手。 司南临摇了摇头:“不急,如今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把祸患铲除,如此我们东华才能在危急关头脱颖而出。” 慕容莲笑着点头:“还是君上想的周到,如此一来,最后一个西慕我们就不足为惧了。” 司南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事情永远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你知西慕皇帝无能,可知他身边还有一位能力我们无法预测的冥王?” “莲儿不知,请君上明示。” “阎铭玖,西慕冥王,一手辅佐如今西慕皇帝坐稳皇位的人。你觉得可以辅佐一个人在皇位上稳坐这么多年的他,还缺少能力么?” 慕容莲懂了:“这样一来,我们即便已经获得了北昭和南晟的两块国土,也未必能够敌过一个西慕的实力?” 司南临点头,意味深长的回道:“所以我们不能只急于一时。” “莲儿明白,反正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几天。” 司南临回给她一个欣慰的笑,也是为自己培养出了一个慕容莲这样完美的棋子而骄傲。 是的,无论慕容莲对司南临的爱有多么深沉,在司南临的眼里,她始终都是一枚棋子。 这一点慕容莲自始至终都知道,也并不在意。 棋子就棋子罢,只要能在他身边就好。 苏祁玉此时正趴在房顶上偷听着两人的谈话,他们声音压得很低,苏祁玉大致也能听清楚。 心里默默的想着,这司南临的脑子也没他老弟说的那么一根筋啊,还是挺精明的嘛,知道冥是个不好惹的主。 然而司南临告诉苏祁玉的事情都是在他离开东华之前的时候,他离开后司南临是否有发生改变,司南羽或许也并不清楚。 正准备再继续偷听一下,看看能不能蹲到他们说兵符的事情,慕容莲就好巧不巧的提起了。 “君上,南晟的兵符已经再我们手中,加上之前利用江璃得来的那些武器,我们是否拥有足够的能力打败现在南晟所有有权利的将军?” “必然,南晟士兵无不受兵符控制,怕就算他们是将军,也要听命于我。” “君上能确保兵符不被贼人盗取么?莲儿还是有些担心。” 司南临勾了勾嘴角,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东西,那泛着玉石光泽,被雕刻成盘龙形状的物体,就是江璃画出来的令牌。 “随身携带着的东西,还有人敢过来抢不成?” 他以为带在身上就不能被拿走了,想的还是太简单。 苏祁玉惋惜的摇了摇头,刚刚还觉得司南临不笨,现在倒是有几分怀疑。 就不信他沐浴更衣还随手攥着这玩意! 坚定了自己这个信念,苏祁玉就决定先观察一下国丈府的情况,再等司南临沐浴的时候找时机把兵符偷出来。 想法容易做起来难,好不容易等到了傍晚,让苏祁玉头疼的事情发生了。 慕容莲居然没有走! 虽然他早就知道慕容莲和司南临的那点破事,但这女人也不至于这么心急吧。 在苏祁玉祈祷慕容莲不要留下的时候,他们二人已经缠绵在了一起。 看着屋里交缠的二人,苏祁玉石化在房顶…… “我靠,不至于吧?” 他没那个偷窥别人做“私事”的嗜好,而且真的看不下去了,下次再来吧还是。 一溜烟回了洛家,苏祁玉走到江璃房门前的时候停下脚步,先憋了一会气,让自己的脸看起来发红。 他肤色本就白皙,稍微红一点就很明显,觉得差不多后就伸手敲了敲门,对着里面说道:“皇上在么?” 江璃听见声音后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房门,入目就是苏祁玉面红耳赤的模样。 “你这是?”叫他去偷个兵符,怎么搞得像是做了什么羞耻的事情? 面对江璃的疑惑,苏祁玉继续憋气,脸又红了几分。 随后呼吸略微粗重的开口:“我……我看见……” “看见什么了脸红成这样,先进来说吧。” 苏祁玉点头,抬脚走进房内,呼吸平稳后脸上的红晕开始消退。 “我看见国丈在跟以少女行周公之礼,那兵符就在他随身穿的衣服里放着。” “你确定看到的那人是国丈?还和一少女在…?”江璃先是怀疑,而后忽然想到了苏祁玉并没有见过慕容莲,继续问道:“那少女长什么模样?” “当然确定,模样么……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才恰当。”其实苏祁玉想说的是,女人难道不是都一个样子的么。 江璃想了想:“她的左手腕上,是不是带了一只翡翠镯子?” 苏祁玉摸了摸下吧,慕容莲手上确实带着一只,就知道江璃是明白过来了。“是。” 他看见江璃的身体在发抖,满腔怒意涌入胸口。 他看得出,江璃在心痛,在愤怒,在悲伤。 即便如此,对那个女人的爱依然还是很深。不然,他现在想的就是怎么杀掉背叛过他的女人了,而不是在想怎么让慕容莲回到自己身边。 苏祁玉窥探人心的能力在这一点上从未失败过。司南羽当初告诉过他,慕容莲从小被培养学习媚术,在司南临的命令下去魅惑江璃。 而慕容莲更是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所学用在了司南临的身上,宛若天生的媚骨让人无法抗拒。 通过江璃的死心塌地,苏祁玉确信了东华的媚术,真是无懈可击。 “好,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江璃的声音都是颤抖的,苏祁玉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这本在计划之外,一时兴起苏祁玉才决定告诉江璃。 心爱的女人正在别人身下承欢,这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吧。这个比起子梦被心爱之人背叛的滋味,以及坠落悬崖的伤痛,算得了什么? 一扇门关闭。 门外的人退下无知少年的青涩,妖孽至极的容貌满是对背后之人自食恶果的嘲讽。 门后的那人,体验了一回什么叫做风水轮流转。他没有爱而不得,只是得到了,最后又失去。 曾经拥有过的一切均成为泡影,似乎已经想象到了慕容莲在国丈身下的模样。 “好一个父女情深,都深到这种地步了。” 前不久慕容莲还埋怨他吃国丈的醋,借着父女情深打消他对国丈的顾虑。 现在江璃知道,自己当初的疑惑是正确的。 但是已经晚了,他如今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就连用来当做交易的洛书书都不是他能控制的。 名义上他还是皇帝,洛书书还是他的贵妃。 可这个已经有名无实的皇帝放出去谁会害怕?洛书书如今离开了皇宫,就等于是拥有了自由。 她完全没有迎合江璃的必要,也可以像江璃对洛父说的那样,换一个身份重新生活。 可是她没有那样做,江璃最后的猜测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她和洛父以为自己还能东山再起,所以想做扶起自己的第一把手。等到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她洛书书就能像之前的慕容莲一样,做自己的皇后,受天下人仰慕。 这是江璃想到的最符合也是最靠谱的一个理由,而洛书书对他的冷漠,也就自然而然规划成了欲擒故纵的把戏。 一联想到洛书书,江璃的心就比原先平静了。转念又一想,洛书书心里装着苏祁玉,会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 苏祁玉武功高强,万一联合洛书书夺走自己的皇位,最后自己变得两手空空,更或者被杀害。 坐拥皇位的,岂不就是这一对狗男女? 第122章 救他 一想到所有人都有可能在觊觎自己的皇位,江璃顿时发觉自己或许会被全天下的人背叛。 他们每个人都带着目的,所有人都不是心甘情愿臣服自己。 慕容莲是这样,国丈是这样,洛书书和苏祁玉也是这样。 江璃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脑子里嗡嗡的,头痛欲裂。 他抱着自己的头,左右使劲摇晃了两下,头痛的感觉更加明显。 他怨恨,他愤怒,想要咆哮。 他不甘心现在的失败,恨不得将所有阻碍自己的人都杀掉。 杀光所有阻碍自己夺回皇位的人,杀光所有阻碍自己得到慕容莲的人。 这个可怕的想法原本已经被埋葬在灵魂最深的地方,现在忽然就自己跑了出来,控制住了江璃所有的思维。 “啊!朕要杀了你们……朕一定要杀了你们!”他猩红的双眸布满了怨恨,恶魔忽然觉醒,沙哑的嗓音宣泄着内心的狂躁。 苍子梦刚刚来到这里,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异响。 “这家伙发什么疯?” 这么想着,苍子梦也就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入目就看见正抱着头满地打滚的江璃。 “怎么了这是?”她声音不大,江璃并没有听清楚她说的什么,只是在看见她的时候,脑子里不停的回荡着一个声音。 “杀了她…杀了她…她背叛了你……” 江璃想控制住自己这可怕的想法,极力抑制着自己心底的冲动。 可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声音简直要把他给逼疯了,他控制不住自己靠近苍子梦的脚步,以及想要掐住她白皙脖子的欲念。 苍子梦见江璃脸上带着扭曲的表情,迈着别扭的步伐朝自己走来,连忙后退。边呵斥道:“别过来!” 自己不过就是喊他吃个饭,怎么还惹上杀身之祸了? 这一副被邪祟附体的模样可真慎得慌,苍子梦接连后退最后退出了房间,一把将房门闭上。 不清楚江璃这是怎么了,苍子梦也不敢怠慢,拔腿就跑去找苏祁玉。 他要是疯了,就不好玩了。 疯子可尝不到心痛的滋味,懂不得什么是痛苦。 苏祁玉也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走后脚他就发起了疯,跟着苍子梦又回来一趟。 这次他们回来,江璃已经晕倒在了地上。 原本整齐束起的长发,已经被他给抓的不成样子,身上的衣服也被折腾的有些凌乱。 苏祁玉当即伸手探了一下他襟间的脉搏,随后收回手将他扶起来放到床上。 “他怎么了?突然就跟疯了一样。” 苍子梦没见过江璃这个样子,还差点被吓到。 苏祁玉回答:“他身上不止有天花毒,还有一种慢性的毒药,毒性发作,就导致了他心脉错乱,神情恍惚,产生了幻觉。” “慢性的毒药?”苍子梦知道江璃的戒心很高,能有机会给他下这种毒的人并不多,除了一直贴身侍奉的就只有慕容莲能做到。 “嗯,而且照这症状来看,应该是连续下了很多年微不足道的剂量,慢慢的积攒到最后,一下加了很多倍的量,以至于他的身体不能很快承受。” “这样看除慕容莲外,没有别人了。”苍子梦猜的没有错,毒确实是慕容莲一点一点给江璃下的。 最后一次的那些点心里,放了整整一年的剂量,当然会承受不住。 “看来比起我们,慕容莲更想让他死。” 苍子梦连忙打住苏祁玉,低声道:“你小点声,万一被他听见怎么办?” 苏祁玉一遍笑着回答苍子梦,一边看着江璃那昏睡后还满脸不安的表情:“放心,他现在被梦魇纠缠着,听不到我们说什么。” “要不我们先救他一下?否则万一疯掉就没意思了。” 苍子梦还是担心江璃会忽然疯掉,刚刚他挣扎的样子苍子梦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苏祁玉也知道江璃如果疯了,那就游戏没有继续玩下去的意思,毕竟他是主角,没有主角的游戏不可能会完美。 “你放心,先让他难受一会也不迟,就当是为你稍稍报复一下。” 苍子梦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不要……不要过来……朕是皇帝,你们都不能反抗……” 床上的江璃开始嘟囔莫名其妙的话,苍子梦和苏祁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不知道江璃看见了什么,但他这副摸样真的是很好笑。 “好了,差不多就可以。”苍子梦觉得差不多了,苏祁玉却不以为然。 “再等会,应该还有更好玩的。” “好吧……” 苍子梦反正也不急着让江璃醒过来,就静静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又等了一会。 一刻钟后,她生平第一次听见了男人嚎啕大哭的声音…… 江璃的双腿不停的在往后蹬着,像是在后退躲避什么,那哭声也是他发出来的。 他一边蹬着腿,一边恐惧的哭喊,还时不时嘟囔着:“别过来,我没想过娶你,没想过杀你,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别杀我……” 苍子梦眼底渐渐收起原本玩味的笑意,逐渐染上了凝重的神色。 在她等着江璃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就只剩下鬼哭狼嚎的声音了。 而且江璃胯下的裤子已经一片湿润,天知道他到底是见到了什么。 苍子梦翻了个白眼,对苏祁玉说道:“玩够了,让他安静会,太吵了。” 苏祁玉这回答应了:“好。” 语毕,他掏出自己随身带来的一包银针,从中挑出了最粗的一根。 银针在空中晃了晃,苍子梦看了眼针尖闪出的光,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内心想着:这一阵下去,扎出来的窟窿没有十天半个月应该好不了吧。 一手拿着银针,一手在江璃脖子和右手手腕上摸索了一会,最后苏祁玉找准地方,快准狠的对准江璃左肩上的穴位就扎了下去,世界瞬间安静下来了。 苏祁玉瞅了眼他被吓尿的裤子,不屑的说道:“切,废物。” 苍子梦在他给江璃扎针的时候就走了,苏祁玉收起银针就出去追上了她。 这么一折腾,天色已经大暗,苍子梦索性随便找了个人去洛父哪里通知他皇上不舒服已经睡下,自己要出去逛逛。 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苏祁玉就问:“子梦,你在想刚刚的事情?” 刚刚江璃断断续续的那些话,苏祁玉就知道他应该是见到死后的苍子梦去找他寻仇了,直到现在他还以为苍子梦早就丧身在了那片雪地中。 苏祁玉虽然看不出苍子梦在想什么,但是大致也能猜到她现在心情很差。 “嗯。” 苍子梦在想,如果现在就让江璃知道自己没有死的事情,会怎么样?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在意他的死活,毕竟如今我们随便拿捏一下就能让他生不如死,先让他自己挣扎两天也没什么。”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 她不想让苏祁玉因为自己的事情顾虑太多,于是装作没事的样子。 “他现在暂时不会醒来,我带你去冥哪里一趟吧?” 阎铭玖或许能平复苍子梦的心情,尽管她现在表现得已经很平静,说不准下一刻自己离开情绪就会崩塌掉。 所以苏祁玉决定先带她去阎铭玖哪里,让阎铭玖来安抚一下她的心情。 可是苍子梦拒绝了,她说:“他现在正在为之后的事情忙碌,后面的希望都在他的身上,我还是先不要去给他徒增压力为好,你陪我去外面转转吧。” “好吧……” 外面的世界和皇宫里截然不同,无论皇宫怎样乌云密布,外面永远都是不变的景象。 没人知道自己的国家即将亡灭,也没人在意自己的身边多了一群陌生的士兵。 那些士兵四处游走,并没有影响任何百姓的生活,百姓们也就自动忽略掉了他们。 “忽然多了这么多士兵,应该是慕容莲他们发现江璃逃走了吧?”苍子梦问苏祁玉。 苏祁玉通过几个士兵的表情,以及他们看似一门往前走实则四处飘忽的眼神,肯定了苍子梦的问题。 “嗯,他们正在寻找江璃,但又根本不着急。” 从他们的眼神可以看出是在寻找某人的身影,然而从他们的表情上又能够看出来,根本不着急抓住那人。 “算了不管这些,我门走吧。” 苍子梦拉住苏祁玉的衣袖就要走,苏祁玉有点摸不着头脑:“去哪里?” “随便逛逛。” 苏祁玉就这么被一路拉着来到了夜市,随处都有卖东西的小商贩以及闲逛的行人,路边的灯照明了整条街。这下他总算知道了苍子梦的用意。 “你带我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让我看一看这些小商贩的情况吧?” “真聪明。” 苏祁玉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寻常小商贩家的孩子,所以苍子梦想着带他来熟悉一下市井的状态。 “噗……呵呵。”苏祁玉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苍子梦给了他一记白眼。 “笑什么笑?” 苏祁玉摆了摆手:“我笑你真是傻得可爱,我散漫生活这么多年,可是比你了解人们市井生活的规律。” 苍子梦眼珠子转了转,回道:“没事,再深入了解下也可以。” 第123章 鱼的记忆 苏祁玉无奈的摇头,脸上的笑意未曾减退。 “好好好,听你的便是。” 苍子梦满意的走在前头,像一个小主子似的大摇大摆的走着,时不时停在某个摊位边,看看摊子上摆着的小商品。 而她看过比较多的东西,或者拿起来问过老板的,苏祁玉都统统打包带走拎在手里了。 过了一会苍子梦回头看苏祁玉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堆东西。 “咦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么多东西?” 苏祁玉看了看自己两只手上大包小包的物件,眉目上扬很自豪的回答:“这都是你看过的,顺手就买下喽。” 正因为都是她看过的东西,苏祁玉觉得什么都可以带走,买多少都不嫌多,手里拿多少都不会嫌重。 而且这样一前一后逛街买东西的样子,像极了小两口过日子,纵然不是,他也乐在其中。 苍子梦还在疑惑他是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多东西的,自己居然都没有注意。 “别买了哦,我很多都是看看而已,已经太多啦。” 她真只是看看而已,因为很多东西都没见过,单纯就是好奇的看一看,并没有多想要。 苏祁玉一下子买了这么多东西,她总不好在让他退回去,就告诫他不要浪费钱。 “好吧,如果有什么喜欢的记得跟我说。” 只要苍子梦说喜欢,苏祁玉就会毫不犹豫的买下来,出手阔绰的像根本不是再花他自己的钱。 苍子梦并不想要他太招摇,毕竟一条街放眼望去都是夜里闲来无事出来逛的人,像他们这种没见过世面一样什么都买的真没几个。 街上继续闲逛了会,忽然有个乞丐急匆匆跑着从一个拐角处冒出来,径直的朝苍子梦这边冲过来。 这一次苍子梦可不会再傻愣愣的等着被撞,一个从容又带有几分随意的转身就轻松躲开。 苏祁玉一伸脚将那个乞丐绊倒,乞丐被这猝不及防的一脚绊的差点脸着地,但还是和大地母亲来了一个热烈的拥抱。 只见那乞丐麻溜的爬起来坐在地上,伸手就指着苏祁玉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什么人啊你,怎么随便欺负人!” 乞丐一边这么说着,心里一边想:这个男人的穿着看起来很有钱,我不如找法子从他身上捞一笔。 当然,他的这点小心思逃不过苏祁玉的眼睛,毕竟他可是会读心的人。 从乞丐的表情里苏祁玉看出来,他就是想从自己身上捞一点钱花,当然不会如他所愿。 乞丐的声音引来了旁人纷纷侧目,路过不明是非的行人纷纷指责苏祁玉。 路人甲:“怎么随便就欺负人,仗着人家是个乞丐就无法无天了吧?” 路人乙:“谁说不是呢,看他长得不赖,做出的事情居然这么讨人厌。” 苍子梦眼皮抖了抖,刚想要跟他们辩解,就见苏祁玉对自己摇了摇头,索性把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苏祁玉让苍子梦不要讲话的原因,是他有了更好的点子。 在路人各种异样的目光下,他微笑着对乞丐说:“小兄弟,可不要冤枉好人哦,随便假装被绊倒就诬赖在路人身上,没人叫你这样讹钱是得不到成果的么?” 乞丐见苏祁玉并不买账,抱着自己的左腿就嚎了起来:“哎呦喂,欺负要饭的啦,没天理啊,我腿都要断掉啦……” 说腿断了可不就能捞点医药费么,苍子梦在一边也看明白了他的想法,又好气又好笑。 她到底是该说这乞丐蠢呢?还是该说他蠢的简直无可救药呢? 谁腿断了还能等这么长时间才喊出来的,就不信现在周围的人还看不出来。 苏祁玉也差点笑出来,但他憋住了,只是装作一副随意的样子说:“你的腿看来是被磕断了,断掉的腿是要砍掉的,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让人去找个人来帮你把腿锯掉。医药费我给,就当是救助动物了。” 语毕,他回头对苍子梦眨了一下眼,说道:“你去找个杀猪的来。” 苍子梦会意,当即点头答应:“好嘞,刚好我认识一个,现在就去把他找来。” “什么人啊这,老子不陪你们玩了。”乞丐一听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跑没影。 苍子梦和苏祁玉对视一笑,继续潇洒的逛街。 过了会苏祁玉问:“子梦,如果刚刚的乞丐是别人派来的杀手,你会怎么做?” 苍子梦想也没想就回答:“如果是杀手,我绝对没有反抗的能力,不过……” 听她顿住了声音,苏祁玉就问她:“不过什么?” “不过有你在啊,我一定会没事的。你和阎铭玖都会保证我的安全,所以我放心。” 无论是苏祁玉还是阎铭玖,他们的武功都高深到无法推测,苍子梦只要是在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身边,就能有很强的安全感。 她即被人追杀过,也在深夜被人绑架过,大大小小的算起来也算是经历过风浪的人。 就算被绑走也有人解救,就算受伤也有人医治,即便过去有很多顾虑,在经历过这些后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事情。 江璃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身上每一处只要动一下就会发出骨骼碰撞的咯吱声,扭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整个人都象是被打了一顿。 具体是什么滋味说不出来,也找不到形容词,总之就是很难受。 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江璃摸了摸自己左肩上有些发疼的位置,掀开衣领一看上面一个黄豆大小的红点,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然而他想破脑袋都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碰过什么这么粗又尖锐的东西,他不信邪的扭了扭肩膀,那个红点所在四周一片地方生疼。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只记得自己被头痛折磨的难受,以及到最后看见了洛书书,再往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怎么昏睡过去,又是怎么到床上的,他都不知道。 坐在床上舒展了一下筋骨后,江璃缓缓的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又重新整理了凌乱的头发。 一边整理一边嘟囔着:“真是见鬼,好久都没有这样子了,怎么会忽然就复发?” 以前他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每一次头痛欲裂的时候,都会有慕容莲安抚到没事的时候。 也是因为这个江璃更加认准了慕容莲,决定此生没人能取代她在自己身边的地位。 江璃一打开门,清晨的光打在脸上还有些微微的刺眼,门口一个侍卫抱着剑站在旁边,挺拔的身影对这宁静的清晨没有丝毫怠慢。 洛父早就收到了苍子梦派人通知他的消息,所以吩咐好了人轮班守在江璃门口。 见江璃出来,侍卫恭敬的行了个礼:“皇上。” 江璃揉了揉还酸痛的太阳穴,问他:“现在什么时辰?” “回皇上,快要寅时了。” 寅时,又一天的时间过去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做成…… 江璃若有所思的站在门口,逐渐适应了外面略微还有些潮湿的清晨。 他早有想过那个家伙会将护肤随身携带,他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是慕容莲在背叛自己后就转身投入了国丈的坏里。 同他行周公之事,同他谋夺自己的皇位。 曾经含情脉脉的眼眸,变成了虚伪的假象。 身孕? 江璃终于想通,怀孕应该只是慕容莲欺骗自己的一个幌子,为的就是让自己把兵权交给国丈,失去自保的能力。 洛书书册封大典上的那一场绑架,不出意外也应该是慕容莲自导自演的闹剧。 江璃的心很痛,痛到快要无法呼吸。 侍卫看出江璃有些不对劲,连忙问道:“皇上您怎么了?” “没事,大家应该都没起,朕想出去透透气,你下去休息吧。” “是。” 侍卫都是轮班接替的,根本用不着休息。 江璃知道这一点,只是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他走,这样一来他的丑态就不会暴露在外人眼中。 他走在洛家后院的小花园里,里面种着很多五颜六色的花,还有个小小的池子,水很清澈,养着十几条肥硕的鲤鱼。 皇宫里的每一个池子里都种着莲花,江璃看惯了,如今仔细看这只用来养鱼的池子居然觉得别扭。 “莲儿啊莲儿,你这一场戏,做的可真让人分不清,戏里还是戏外。” 现在想来,慕容莲和自己同床共枕的日子里,大概也没少和国丈做那些事。 慕容莲曾经在江璃面前做了很多戏,编了很多亦真亦假的理由,在成为皇后以后却从来没有抗拒过江璃的触碰。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江璃早就会怀疑她了。 然而每一次她都表现得十分迎合,没有一丝破绽。 她的假戏真做,让所有的假装都变得很真实。 池子里有两条鱼一起游着,和其他的鱼分开在两个地方。 江璃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子扔进去,所有的鱼瞬间被吓得四处游窜,刚刚在一起的那两条也在慌乱中背道而驰。 记得谁说过,鱼的记忆很短很短。 短到一转身就会忘记自己做什么,一分开就会忘记自己爱过谁,一远走就会忘记自己来自哪里。 所以,刚刚的两条鱼分开后,重新相遇后或许就记不得对方是谁 如果可以,江璃也想做一条鱼。 那样,只要一转身,他就可以忘记一切,重新来过。 忘记北朝,忘记南晟,忘记慕容莲,忘记自己的感情以及刻在灵魂里的所有罪孽。 第124章 交换 正午 幕府格外安静 司南羽从国丈的屋里走出来,随后飞身越上房顶潇洒离开。 没有人知道他来过,亦没人知道他带走了什么。 来到一个酒馆的房间,他骄傲的对屋里的人说:“我就告诉过你,他绝对不会把真的兵符带在身上,看我说的对不对?” 苏祁玉收起司南羽递过来的兵符,微笑着点头答应:“是,你怎知道他将真的兵符放在什么地方的?” 司南羽右手一甩,手中的折扇随着动作敞开。 他一边扇了两下扇子,一边回答:“他从小就有爱藏东西的癖好,小时候父皇给了好玩的东西,他怕我弄坏就会藏起来,但总能被我无意的找到,这一次也是碰运气罢了。” 苏祁玉细细打量了一下手中的兵符,确认了这个和江璃画里的一模一样。 “你说司南临身上带的兵符是假的,那么谁能一眼就辨别出兵符的真假呢?” 司南羽摇头回道:“这就要去问江璃喽,这么重要的东西应该不是能轻易仿制的,问他应该会有点用处,而且你交给我的那个假的我拿着对比了一下,光看模样看不出区别,差异细微到本可以忽略不计。” “好吧,辛苦你了,等这里的事情都结束,我就帮你。” 司南羽翻了个白眼:“得了你,回去做事吧,那小姑娘还在等你呢。” 苏祁玉也不再久留,离开酒馆直奔洛家。 洛父现在正被江璃拉着研究怎么攻回皇宫的事情,见苏祁玉来,江璃连忙招呼他到自己身边。 “苏公子你来的刚好,快过来。” “怎么?要找我?” 江璃直接上前把苏祁玉拉到自己身边,指着桌上的地图就说道:“苏公子你看,这是皇宫的地图,朕正在跟洛老先生研究怎么进去里面到朝堂上,揭开慕容莲和国丈的面具呢。” 苏祁玉看了一眼地图,纸和笔墨痕迹都是新的,旁边还摆着笔墨砚,砚台里有还没用完的墨汁。 “这是刚刚画的地图?” “没错,是朕刚刚才画完的,绝无偏差,跟宫里的实际情况一样。” 说着,他指向图纸上标着圈圈的一个地方:“看这里,有一个地道,这里面连接的隧道可以通往朕的寝宫。” 苏祁玉一副新奇的样子,眉目上扬的问:“居然还有地道,真是头一次见。” 江璃在一边解释:“皇宫随处都有危险潜藏,所以历代的帝王都会给自己留一个没有人能够找到的地方,方便躲避刺客以及用来存放东西。” “这么说皇上还有一个连皇后都不知道的地方了?里面可是有存放什么好东西?” 苏祁玉早就知道江璃地宫所在的地方,就是从哪里把北昭皇他们三个连人带冰棺一起让人抬出来的。 江璃一愣:“额……里面……没什么,苏公子去了自然就能看见。” 如果只是几具普通的尸体江璃不会这么紧张,可里面躺着的是曾经的北昭皇族,他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不让人遐想。 苏祁玉淡淡的点了下头:“其实这次来是有件事情想问皇上,关于兵符皇上既然可以画出它的样子,是不是我们可以仿造原先的兵符做一个出来?又或者说,如果有人做了一个假的兵符来扰乱大家视线,会怎样?” 江璃苦笑着摇头:“不,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兵符拥有特别的质感,是千年血玉雕刻而成,又经过诸多工匠的改造,使得血玉藏住了本身的血红色。只有在遇见水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新鲜的红,白色泽会与水融在一起,乍一看就像是清水里滴入了几滴鲜血。你说,这样的手艺还有谁能够做到以假乱真?” 苏祁玉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后又问:“国丈知道这个事么?” “朕没有告诉过他或慕容莲,但这件事所有听从兵符命令的将军都知道,应该是瞒不住的。”正因为他知道这样,在为了慕容莲孩子的安慰,深思熟虑了一番后,交给国丈的兵符是真正能够召唤千军万马的令牌。 现在是否有人投靠国丈江璃都不知道,所以更加不敢肯定国丈是否知道这个事情。 洛父在一旁说道:“如此一来,事情真的不太好办。” “所以,朕刚刚在跟洛老先生商量,悄悄潜入皇宫将玉玺拿出来,到时候直接在早朝出面,还能够拥有同国丈对抗的筹码。” 苏祁玉挑眉:“敢问皇上,手下可还有听命于您的士兵?” “朕有一队死士,是国丈无法笼络走的。” “多少人?” “二百有余。” “二百多人,怎能敌过兵符号召过后的千军万马?皇上,兵符拥有的能力如此强大,恐怕不足以与国丈对抗。” 江璃也陷入了沉思,面对权利这个问题,在南晟自古就是一个难题。 见他不回答,苏祁玉又继续道:“加之,国丈一旦笼络了朝堂上大半的人心,皇上就算手握玉玺也会被他们联合起来逼退,真的要这么做么?” “这个……还是苏公子想的周倒,是朕想的太简单,让朕再好好想一想。” 苏祁玉点头:“那草民就先回去了,皇上如果想到什么点子,让洛书书派人去通知草民就好。” 他不是说直接让人去通知,而是中间隔了一个洛书书。 江璃一阵不爽,却不能表现出来,现在正是他需要苏祁玉的时候,还不能翻脸,只得将一肚子的不满憋在心里。 苏祁玉回去的路上拐了个弯,来到了洛书书的房间。 “子梦,在么?” 房间里传出苍子梦的声音:“进来吧。” 苍子梦正在刺绣,闲来无事打发时间,苏祁玉进来后他就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了。 “怎么了?” “江璃刚刚找我谈了些事情,皇宫里有个密道通往他的宫殿,如果我没有理解错应该就是连接冰宫的地方,我要去一下,这个你收下,保管好。” 说着,他拿出一直带在身上的兵符,交给苍子梦。 苍子梦接过看了一眼这个通体乳白,雕刻成一条盘龙的玉石,问道:“这是什么?” 苏祁玉将头伸到她的脸庞,在她耳边轻吐出两个音节:“兵,符。” 苍子梦握着兵符的手一下收紧:“你把这个拿走了,司南临不会发现吗?” “没事,我们放了一个差不多的,发现了也不要紧。”苏祁玉根据江璃画的图纸,以及一个见过兵符的将军口述,做了一个差不多的让司南羽放了进去。大概唯一明显的不同就是遇水之后没有变化。 “好,你去吧,我等下去见一见黛茵。” 黛茵一直没有出现再洛家,原因是她正跟着阎铭玖。 阎铭玖一边准备着给南晟的致命一击,一边为明示苍子梦身份的事情劳顿。苍子梦索性在从皇宫出来之后直接让黛茵过去,就算帮不上大忙,起码也能再很多小时上起点作用。 所以苏祁玉走了没多久,苍子梦就将兵符放好,去跟黛茵约好的地方。 在如今的苍子梦眼中,兵符就是一块雕刻精致的石头。 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不久之后这个可以召唤千军万马,能够让无数英雄为之折腰的石头,会成为她最痛恨的东西。 约好的地方是一个小茶馆,离洛家距离有着一炷香的时间,她过去的时候黛茵已经在哪里等着了。 “久等了吧。” 黛茵摇头:“奴婢也是刚到,小姐先去坐下喝杯茶吧。” 苍子梦听她喊自己小姐,看向黛茵的眼神有种孺子可教的满意:“不错,这回叫对了。” 黛茵顺应着回答,语气略微无奈:“还不是小姐教的好,奴婢现在已经会分场合了呢。” 跟着黛茵上了茶馆的阁楼,苍子梦坐下后接过黛茵递来的热茶。一路走来嘴里倒是真有点干,茶不温不烫刚刚好。 “这是去年的茶,没放好。”喝了一口后苍子梦就放下茶杯这样说。 黛茵歉意的挠了挠头:“对不起啊小姐,奴婢下次亲自选好一点的。” 苍子梦笑着回道:“没事,我就是顺便说一下,又不是专门过来品茶的。快来跟我讲讲,这些天都做什么了?” “好的小姐,奴婢这段时间待在公子身边,其实也没做什么有用的事情,就是公子偶尔让奴婢帮忙买点东西,或者问问奴婢小姐喜欢什么。” 黛茵说的很惭愧,苍子梦叫她去阎铭玖身边尽力帮点忙,而她去的这几天好像都是无所事事,什么都没有帮上。 “是么,他具体问的是什么?” “就比方夜里回来用餐的时候忽然回头问奴婢小姐喜欢什么布料,什么颜色,或者早上准备要出去的时候,特意问一下小姐有没有喜欢的小物件以及首饰花样。” 黛茵听念白说过,阎铭玖出去所作的事情并不容易,所以她不明白阎铭玖出去做那么艰难的事情,怎得还非得来找自己问一问小姐的喜好? 苍子梦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继续问:“他问这个做什么?” “奴婢不知,也没见他回来时带过什么东西。” 所以他问苍子梦的喜好,却没有将黛茵说的东西买回来,可见并不是要给苍子梦准备礼物。 苍子梦拖着腮帮子嘟了赌嘴,满脸的失落,嘴上却还倔强的将话题转移道别的地方。 “算了不管这些,好不容易见一见快告诉我最近怎么样?宫里有什么进展?” 第125章 哪里来的孩子 “最近司南临正在和慕容莲暗里寻找江璃的身影,好像是一旦找到就立刻处理掉。而且当初江璃因为谋权得罪了很多人,现在那些人有不少已经投靠国丈,朝堂里即便还有江璃的人,也已经是起不到什么作用。” 现在的司南临,估计已经当自己无人能敌。 兵权,人心,都被他纂的紧紧的。 苍子梦甚至想象到他发现兵符被掉包后的表情,一定很滑稽。 “你现在还不能出现在江璃面前,他一直以为我是自己出宫的,所以就先在那边再呆一段时间,顺便看好那家伙,别让他忙的不顾及身体。” 江璃问过洛父,为什么洛书书出宫身边没有人陪同,洛父就以洛书书不想招摇为由搪塞了过去,苍子梦也是之后才听洛父说的。 一开始让黛茵去阎铭玖哪里的原因,是觉得这样只带一个人服侍的话,被人看见会觉得她这个贵妃寒酸,又不能多带,一来是太招摇不好避开宫里的眼线,二来是没有可以相信的人,索性就直接当作她自己一个人回家了。 “奴婢知道小姐的用意,就是奴婢待在先生哪里着实没有什么用处,倒显得多余。” “不要紧,你就算整天在哪里吃吃睡睡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有人说你。” 黛茵连忙摇头:“这样多不好,奴婢毕竟是婢女,如果都向我一样每天什么都不做,就混吃混喝,别的下人看了也不是滋味啊。” 苍子梦忍不住给了她一个白眼:“你见哪里有个女下人么?都是一群汉子怎么会跟你一个女子斤斤计较呢,指不定看见你干活都上赶抢着帮你做呢。” 真是一语道破玄机,黛茵的脸以肉眼所见的速度红润了起来。 苍子梦黑曜石般的眼睛眨了眨,盯着黛茵红起来的脸愣了会,随机笑嘻嘻的伸手直指着她红扑扑的脸蛋说:“看吧看吧,被我说中了,一定是有人抢着帮你把活都给做了,你不好意思喽。” 黛茵连忙否认:“哪有,小姐可不要乱说。” “我没乱说?我没乱说你脸红什么哈哈哈。” 苍子梦偷笑了一会,黛茵故作生气的回答:“小姐要是再这样,奴婢可就不留在先生那里了。” “切,反正我现在不要你,不在哪里看你还能去哪儿。” 黛茵:“……”好吧她认输,实在说不过苍子梦。 见黛茵索性直接不回答了,苍子梦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唉,我看你这姑娘,就是个不解风情的主。” 黛茵眼皮抖了抖:“这又是说道哪去了,我的小姐啊,咱能把这话题从我身上撤下来不?别忘了正事呀。” “好,你说吧,发现什么了吗?”苍子梦静静盯着她的脸,一改上一刻的嬉笑,认真的听着黛茵讲。 黛茵点头:“嗯,是有点发现,不过小姐,奴婢还是想问你一句,我们真的要这么做么?” 苍子梦挑眉:“不然呢?而且这不也是你一直希望的么。” 黛茵稍稍皱了一下眉头,到了嘴边的千言万语好像都没有了意义。 “只是奴婢这几天最大的一个发现,就是先生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们最后一走了之,会不会让他伤心?” 苍子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听错吧?你居然开始为他说话了?” 黛茵当即否认:“没有,奴婢只是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发现他真的和别人有些不同,曾经奴婢担心的是他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会对小姐不利。可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摩,加上这几天,发现他对小姐……”黛茵停顿了会,一时间忘记了该用什么形容词。 苍子梦也不插话,就静静的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之间黛茵灵机一动,继续说道:“他对小姐你啊,可真是一心一意,没有半分虚假。所以奴婢最近总是在想,如果我们真的在最后不辞而别,你会不会伤到他的心?” 苍子梦和黛茵最后的决定,就是在南晟的事情解决后离开,离开这里,也离开阎铭玖。 她带着黛茵回她们的北昭,去一趟已经荒芜的皇宫,回到曾经的家园走一走,然后找个离无鸯不远的地方住下,安稳生活。 即便她答应过苏祁玉等事成之后随他回无鸯一起生活,即便她早就给了阎铭玖自己不会离开他的错觉。 原谅她撒了谎,原谅她做不到。 想要远离曾经的羁绊,就要做好离开一切的准备。 她是舍不得,舍不得阎铭玖的关心,舍不得无鸯的安宁,舍不得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也舍不得……阎铭玖的爱。 “我让你去观察他对南晟准备的如何,你却纠结上了他的心……他的心。”苍子梦默念了一遍黛茵问出的这三个字,闭上眼,回问道:“黛茵你觉得,我还能有心么?” 黛茵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吐出了两个字:“小姐……”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对自己提出的问题感到愧疚。 苍子梦苦笑一下,方才那个天真坦率的小姑娘一瞬间长成了经历过无数炎凉大人。 “我其实早该听母后话的,可是没有。因此年少无知我做错太多事情,也失去了太多。一颗心早就被人给掏了出来,血淋淋的就被仍在地上践踏。”她抬起眼,意外的没有一滴眼泪打转。 “黛茵,我早就没有心了,又怎么能守住他的心呢?” 她已经是一个没有心的人,不值得别人为她付出。 “那你们现在呢?小姐,难道你就没有对先生动摇过?奴婢是死板了一些,开始时觉得男人不可轻信,但是连奴婢这么死板的人都看清了先生对小姐的用心,不相信小姐自始至终没有过半分动摇。” 黛茵不信,连自己都被阎铭玖为苍子梦所作的一切打动了,她不信苍子梦自己没有被感动过。 苍子梦坚定的摇头:“没有心的人,不值得被珍惜,他是王爷,将来有可能成为一代帝王,统领天下,值得更好的人陪伴。 而我,一个灵魂上刻着罪孽的亡国公主,不值得他付出。 如今所承受的一切,夫妻的名分,都是起初就定好的筹码,我们这一场交易,直到结束都最好不要被任何情事干扰,这样最好。” 黛茵失落的点了点头:“奴婢尊重小姐的选择,小姐也不要过多的去想,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这几日先生为小姐房里增添了很多东西,即便知道小姐不回去,他也依然美滋滋的装扮着小姐的房间。” “我的房间?你有没有看过现在被他搞成什么样子了?” 黛茵挠了挠头:“怎么说呢,具体的改变也说不出有多大,就是所有的东西都被换新了一番,房间里多了个小摇椅,还多了很多小玩具,像是给小孩子玩得东西。” 苍子梦还以为阎铭玖是把她当成小孩子来哄了,嘟囔了句:“这男人搞什么名堂?” “小姐,奴婢从不干涉你的决定,过去一心愿你安稳,可以遇见良人,如今且是真心的希望你不要错过。” “知道你是为我好啦,算了算了叫你来又不是讲这些煽情话的,快商量一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吧。” 她和黛茵都想不到,后来的阎铭玖会抱着一个小奶娃躺在精心为她准备的摇椅上面,低声轻喃着对奶娃说:“乖,这里是你娘亲的房间,我们小点声音。” 而空旷的房间里,只有父子二人相拥,以及阎铭玖看着熟睡孩童时眼角忍不住留下的一滴泪。 道不尽相思,只尽了伊人眠。 离开的这个想法最后能否成功,苍子梦没有把握。 阎铭玖的强势,道长对未来的预知。 她只看得清眼前要做的事情,对未来能做一个大概的策划。 原本和黛茵的这次见面,就是苍子梦想要给自己找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 她没想到短短几天黛茵对阎铭玖的想法就彻底改了观,还变相的站在阎铭玖的立场说话。 一阵恶心从胃里涌上来,苍子梦连忙捂住嘴。 “呕……” 黛茵见状被吓了一跳,随机又联想到了什么事情。 等着苍子梦的症状缓了缓,黛茵问她:“小姐,你最近月事来过么?” 苍子梦捂着嘴,胃里刚刚翻江倒海一样的恶心好不容易压制下去了一点,就回答道:“你不问我还奇怪呢,好久没有来过了,也不知道是怎么的。” 黛茵一听皱起了眉头,心底涌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小姐你先在这里等奴婢一下,奴婢去去就来。” “去哪?。” “等奴婢回来就知道了。” “哦。”苍子梦见黛茵急匆匆的样子,也就没有多问。 过了一刻钟久一点,黛茵带着一个人回来,那人手里提着一个红木箱子,进来看见苍子梦后就径直走到她面前问:“姑娘,哪里不舒服?” 苍子梦这才知道黛茵是出去找郎中了,就回应道:“就是普通的小恶心,有一段时间这样了,应该不打紧吧?” 郎中长得慈眉善目,大约三十几的年纪,听了苍子梦的回答后就打开木箱,从里面拿出一块垫子放在苍子梦面前的桌子上,说道:“容在下把个脉,看看姑娘是因为什么恶心。” 苍子梦将右手放在垫子上,郎中刚将手指搭在她的脉上,没一会就拿了下来,笑着对苍子梦说:“恭喜夫人,你这是怀孕了,已经快要三个月。” 刚开始他没有看出来苍子梦是已婚妇人,所以称呼她姑娘。知道她其实是怀孕后很自然的就转变成了夫人。 第126章 留下来 如果这话是对一个已婚的妇人说的,无疑是个好消息。 然而在苍子梦这里,无论是对她还是黛茵,都是宛若一个晴天霹雳。 苍子梦已经被惊得讲不出话来,黛茵好不容易压住了自己的惊讶,觉得自己刚刚好像听错了:“大夫,你刚刚说什么?” 郎中看出两个姑娘对这件事都很诧异,就收起刚刚高兴的笑来,小心的回答:“你家夫人这是怀孕啦,难道不值得高兴?” 黛茵扯了扯嘴角,摆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呵呵,怎么会不高兴,就是太突然了一些,方才我还一直以为小姐是吃坏肚子了,担心回去被姑爷责怪。” 郎中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这下你大可不必担心,恐回去了你家姑爷只有高兴的份。” “多谢大夫,这是一点心意,劳烦当作今天没见过我们,以防为我家小姐带来不利,毕竟我们姑爷院子里的姨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好,在下一定不会对外人提起。”郎中收下黛茵递过来的荷包,忍不住为这刚刚怀孕就要随时防着别人的姑娘惋惜。 刚刚黛茵那样说,无论是谁听了都会以为苍子梦这个女孩嫁给了一个花心的丈夫,后院里不少如狼似虎的小妾。 直到郎中走掉,苍子梦都没有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来。 黛茵小心翼翼的开口:“小姐……小姐?”喊了两声苍子梦都没有回应,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苍子梦这才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一只手下意识的扶上了自己的肚子。 “怎么了?” “小姐……你没事吧?” 苍子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语气出奇的平静:“怪不得一直有觉得最近长胖了,原来肚子里多了这么个东西。” 她一直有察觉自己吃的比之前多了,肚子也开始长胖,原来是因为怀孕了才这样。 黛茵头一次听有人把自己的孩子说成东西,就回道:“小姐,这是可是个孩子。” “嗯,来的还挺突然。” 见苍子梦脸上丝毫没有愁容,黛茵好奇的问:“你早就知道了?怎么一点都不吃惊。” “没有啊,刚知道,只是在刚才忽然想了很多事情。” 在刚刚她听到郎中说自己怀孕的时候,脑子里乱成一团,好不容易缕清了思路后,她又想了很多事情。 这个孩子来的是突然了些,毕竟和阎铭玖的那一次谁也没有想到会这样。 或许是上天并不想让她离开吧,才安排了这样一个意外降临道她身上。 黛茵问她:“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这个孩子怎么办?” 苍子梦叹了口气,语气出奇的平静。 “看来暂时已经不用想离开的事情了,关于这个孩子,我想要留下。” 黛茵狐疑:“你不离开了?” 苍子梦对视上黛茵的眼睛,黛茵眼中苍子梦那张小巧的脸,已经褪去了记忆中青涩的稚气。 她唇角上扬的弧度很浅,即便是笑着,黛茵也看不出她心情到底如何。 “黛茵你听我讲,我刚刚也在想这件事。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们离开或者远走都是必然。 可现在多了这么一个阻碍,原本早就决定好的事情被生生拽偏了。” “那小姐你是怎么想的?”黛茵隐约猜到了苍子梦的想法。 “我想,还在皇宫的时候念白就应该知道我怀孕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也一定告诉了阎铭玖。 可他们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我,应该是害怕我知道之后闹着将孩子打掉。 他如此小心翼翼,可见很重视这个孩子,希望我知道的时候能够接受这个突然到来的生命。” 黛茵赞同苍子梦的话,也附和道:“先生确实对你好的没话说,知道你怀孕也一定十分高兴,但他并不知道你的想法,所以选择将事情蛮下来情有可原。” 说到这,黛茵挠了挠头,继续道:“可是我想不明白,就算隐瞒的在好,孩子待在小姐你的肚子里也迟早会暴露,到最后他要怎样收场?” 怀孕的始终都是女人,男人就算知道的早,也瞒不过女人自己。 “我刚刚也有想过这个问题,孩子在我的肚子里,他根本瞒不了太久,在明知这样的前提下还要选择瞒着我,一定很担心我会不要这个孩子吧。” 苍子梦甚至想象到了阎铭玖当时即高兴又担心的样子,心里愧疚自己带给他的不安,同他为自己所付出的一切,有着天壤之别。 黛茵叹了口气:“所以,小姐是决定生下来了?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先生么?” 苍子梦摇头:“他没有想告诉我,我们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孩子我也一定会留下,最后当给他个惊喜吧。” 这个孩子的出现,让苍子梦开始觉得自己往后的人生有了活下去的意义。 她可以为了孩子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享受。 就当这是上天收回她幸福生活后又给予的礼物,就当这是给她留在阎铭玖身边的一个不容抗拒的理由。 她方才愣了那么久,就是因为在想这些事情。 不走了,先把南晟的事情决绝掉,等回了西慕,就安稳的把孩子生下来,给阎铭玖吃一个定心丸。 让他明白,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 这次和黛茵见面,就很自然的从原本的商议怎样离开,转变成了一个孕妇需要注意什么。 黛茵喋喋不休的讲着注意事项,活像一个奶妈。 “小姐啊,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所以吃东西是要学着忌口的,不能再乱七八糟的吃那些小吃了,要好好吃饭,多喝热水。也不能在像以前一样上蹿下跳不注意了,不要看见个假山就想着怎么爬上去完,看见个池塘就想着怎么抓里面的鱼啦……” 苍子梦越听约觉得不对劲,最后实在忍不住的就打断她:“先停一下,能不能别再拿我小时候的事情出来说了么,都已经过去多久了。” 黛茵无奈的摇头:“虽然过去很久了,但还是记忆犹新啊,就怕你以后教着自己的孩子跟你学上树爬墙的,没事偷个鸟蛋摘个水果的事情你做的还少不成。” 苍子梦无望的仰起头看向房顶的柱子:“好,你说的都对,你继续。” 她恐怕是天下第一个被婢女说教的主子了吧,还半点没有还口的余地。 另一边,苏祁玉来到了江璃画的地图上地宫的地方,熟练的打开了暗门走进去。 底下隧道的隧道里面,墙壁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盏长明灯,照的灯火通明。 越往里走,温度就越寒冷,隧道很长,要通过好几个交叉路口,如果走错,会被里面的机关碾压的粉身碎骨。 走了大约一刻钟,通过最后一到暗门,到达了江璃的冰宫。里面因为没有了哪三具冰棺而显得有些空旷。 苏祁玉满身鲜红站在晶莹的冰上显得有些突兀,又有一种特别的妖艳感。 他绕着周围的墙面走了一圈,最后伸手按了一下某处,地面瞬间出现了一个大洞。 随后从墙上拿下一盏灯走到洞边,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将长明灯扔了进去,里面的景象顿时清晰可见。 他看见江璃在地图上的地宫里画了一个红点,就表示江璃知道这个地方。 这里面苏祁玉还没有进去看过,因为他之前没有找到不用从洞口跳进去就能进到里面的方法。 在苏祁玉和江璃说地宫里面有什么的时候,江璃恰好就想到了这里,他内心想的一切就顺其自然被苏祁玉知晓。 当时江璃想的只有一瞬,剩下的是苏祁玉自己对这个地宫的了解加以推断所想到的。 “江璃啊江璃,你可真是狠起心来六亲不认啊。” 这里没有可以进去的什么机关,就是一个被隐藏起来的洞。 洞里放着的是江璃的父皇,那个传言被江璃逼迫禅位的上一任南晟皇帝,以及千百条饥肠辘辘的毒蛇。 到底是多么的怨恨,才会将给他生命的男人扔进这里面折磨致死,对外宣称先皇退位后正按养天年。 洞里通过白冰对长明灯的反射,变得很明亮。 里面正在蠕动的毒蛇还有那句已经被冻的生了冰霜的尸体清晰可见,尸体肤色黝黑,不知在落下去的时候被多少种毒蛇咬过。 苏祁玉只是看了一眼就恢复原样离开,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看这个的。 出去就是江璃的宫殿,玉玺一直都放在他批阅奏折的地方。 只是在国丈掌管了国政大权后就让人十二时辰轮番守着玉玺,似是料到逃走的江璃会打他的主意。 苏祁玉悄然来到江璃就寝的地方,床上正躺着一个气息微弱的人。 那是国丈找来装作江璃的人,为了应付一些不怕死来探视的大臣。 掀开帷帐,床上的人盯着一张长满红斑的脸警觉的睁眼,从被子底下掏出一把剑就坐了起来:“你…”是谁? 他的动作很快,对苏祁玉来说却还是慢了点,“你”字刚出口,手中的剑就被苏祁玉夺走,反过来抵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他吓得连忙向一边躲,苏祁玉可不会由着他,直接将他按在床上然后用剑压着不让他有机会起来。 “快点,喊人来救你啊。不然不只是你,还有你的妻儿……” 那人一听当即大喊道:“有刺客!快来抓刺客!” 苏祁玉给了他一拳,很顺利的让他躺在床上继续装死。 守着玉玺的那些人就在外面,只要他一喊,就会过来看个究竟。 第127章 心之所向 “刺客在哪?” 很快就有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长剑时刻防备着。 进来一共就两个人,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左边的人走到床边用剑柄掀开了床上的帐幔,见里面躺着的人紧闭双眼,就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回头对另一个人说道:“还活着,晕了而已。” 那人点头:“嗯,你留下看守,我出去看看。” 他们谁都没料到会被上演一场调虎离山,在他们观察床上的假江璃时候,苏祁玉就已经游刃有余的从房梁上进到了书房位置,拿走了桌上奏折旁的玉玺。 所以两人一出来看见玉玺失踪,就知道他们是被耍了。 “糟糕,抓紧禀报国丈。” 刚刚那个去查看的人想要去告诉国丈,而另一个人连忙拦住他,站在他面前挡住去路。 “你想死么?我们两个大活人眼皮底下都能弄丢,国丈不会放过我们!” 他更了解国丈的脾气,知道如果就这么去国丈一定会当他们两个是废物,而他身边从来不留废物。 那人顿时泄了气:“那怎么办?我们瞒不了国丈的。” 司南临几乎每天都要代替江璃坐在他的位置上批阅奏折,玉玺是必须用到的,他们最多只能熬过今天,等到晚上就一定会暴露。 “这样吧,我们两个互相给对方几拳,一定要用力,这样国丈就会认为我们与盗贼激战了一番。” “好!” 两个人就这么达成一致,然后互相朝对方抡拳头。 觉得对方打的自己很痛,就更用力的打对方。 这样互相抡了几个回合之后,那提出这个建议的人率先喊停,捂着自己肿痛的左腮说道:“好好好,差不多得了,够惨了吧我现在?” 对方点头:“嗯,够惨。” 彼时二人都是鼻青脸肿,谁都没有好到哪去。 可是他们千辛万苦扮残,想不到的是最后司南临一看他们被打成这样,就认定了这两个人已经毫无用武之地。 表面上没有什么波动,在他们走后用很平静的语气对身边的人说:“去处理掉这两块废柴。” 玉玺失踪,如果是江璃做的那还好说。如果不是,就代表皇位已经有人在觊觎。 因为他纂得太紧导致青筋醒目可见的那双手说明了他的情绪,风平浪静的表面之下,是雷电交加的愤怒。 苍子梦和黛茵找了一家面馆,相对比较清淡的面正适合苍子梦的胃口。 解决掉晚饭,要分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苍子梦坚持没有让黛茵送她回洛家,担心被江璃看见。 黛茵实在放心不下,表面上答应了下来,实际还是偷偷跟在她身后,一直目送她走进洛家的大门。 回去的路上,黛茵仍然不停在想苍子梦怀孕的事情,也理解苍子梦的做法。 不告诉阎铭玖她已经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情,让阎铭玖一直以为她还不知道。如果有一天阎铭玖忍不住了告诉她,应该还会被她的平静给吓一跳。 苍子梦自知欠了阎铭玖太多太多,好好保护这个孩子,算是对她自己的一个慰籍。 黛茵想着,如果阎铭玖一直徘徊在苍子梦给的这种患得患失中,因为隐瞒孩子的事情,心里会不会就对苍子梦保持着愧疚,从而更加关切些? 虽然她没有见过阎铭玖有过冷落苍子梦的时候,也有很大的直觉他不会那么做,这个想法还是在脑海里徘徊了许久。 一个孩子,是维系夫妻的纽带,或许也会变成苍子梦和阎铭玖之间唯一无法割断的红线。 黛茵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怎么会想让苍子梦跟阎铭玖一起过举案齐眉的夫妻生活呢? 苍子梦已经不止一次强调过她和阎铭玖之间只是交易了,还有这种想法不是纯属给自己找赌呢么。 无论心里如何想要苍子梦幸福,她都只会无理由迁就苍子梦所有的决定。 黛茵晃了晃乱糟糟的脑袋,加快了走路的步伐。 回去的时候刚好遇见了要出们的念禾,念禾见到他后就说道:“你回来啦,刚好要出去找你。” “找我?” 对啊,先生白天回来听你去找夫人了,本来没说什么,就是见天色很晚了有点担心让我去看看。 黛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跟夫人吃了晚饭才会待到这么晚。” “没事回来就好,夫人回去了么?” “回去了,我先走了。” 告别了念禾,黛茵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就在苍子梦的对面,所以每次出们或者进去都会下意识的看那边一眼。 每一次,也都没有任何变化。 阎铭玖正在等待着念禾的消息,见他刚出去没一会就回来了,就问:“黛茵呢?” “回房了,刚到门口就碰见她回来,所以来跟先生说一声。” “夫人呢?” “她说回去了,先生要去看一眼么?” 念禾知道阎铭玖是想念苍子梦了,毕竟最近都在忙,已经很多天都没有见面,今天难得回来这么早。 “不了,你下去吧。” 他刚说完,门外就传来了一个充满鄙夷的声音:“明明很想去,为什么说不呢?” 阎铭玖抬起眼,冷冷的看向苏祁玉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你怎么来了?” 在他说话的同时,念禾悄然退下。 苏祁玉讪讪道:“别摆着这么一张苦瓜脸好不好,搞得跟我藏你媳妇了一样,我来找你还不行了怎得?” 阎铭玖呼吸一口气,回答:“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给你看个东西。” 说着,苏祁玉从坏里掏出了沉甸甸的玉玺。 “什么东西?” “从江璃宫里拿来的,还能是什么。” 阎铭玖定睛看了一眼苏祁玉手上上等和田玉雕刻的东西,眉目微皱:“玉玺?” “对喽。” “你拿这个做什么?” 苏祁玉自豪的回答:“可不只是这个,连兵符我都拿出来了。” “兵符呢?” “在子梦哪里。” 阎铭玖故作头痛的扶额:“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当然是有用喽,况且没了这两样东西,司南临就算本领再大,短时间里也不会掀起太大的风浪。” “并非如此,你忽略了一件事。” 看着阎铭玖认真的样子,苏祁玉意识到了不对劲。 “怎么说?” “司南临身为东华的君主,而东华一直是个军队壮大的国家,江璃手里这点兵权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你拿兵符也就罢了,连江璃的玉玺都拿过来摆明是对他的挑衅。” 苏祁玉不以为然:“我就是要挑衅,不激怒他怎么能让他爆发呢。” 阎铭玖闻言却摇头:“你不会你师父的占卜之术,怎么能确保所作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如果适得其反,我们的计划就全部被打乱了,子梦的所有努力都会白白浪费。” 阎铭玖有些微怒,苏祁玉却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我的确除了读心什么都不会,可你要清楚,守在子梦身边的人不止你一个,如果我没有将她送到你身边,你依然还会因为师父的忠告逃避着一切。 而我不一样,我可以随心所欲为了子梦做一切事情,不需要考虑师父所说的什么后果。纵然我看不透你的心,却可以很确定的说你自始至终都在逃避。不然,怎么不敢告诉子梦她怀孕的真相?” 阎铭玖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向苏祁玉的眼底带着三分怒意。 “你爱她么?” 苏祁玉无奈的笑了笑:“什么爱不爱的,我只是难得遇见了一个想要守护的人,想要一直守着而已。” 他没想到阎铭玖会忽然问自己这个问题。 爱她么? 连苏祁玉自己都不知道对苍子梦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就这样说爱这个字眼显得太轻浮。 “那你为什么想要守护她,不需要一个理由么?” 苏祁玉坦然的摇头:“你知道我做事向来随心所欲,做什么都不需要任何理由,开心就好。” 说着,他走到阎铭玖身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回椅子上,继续说道:“好了,你就把心给放宽,我又不会跟你抢。况且这次来是真的有事情要跟你讲。” 苏祁玉不会傻到跟阎铭玖抢苍子梦,多年情意摆在这里不说,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对苍子梦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何事?”阎铭玖坐下之后心底的不爽就已经消了大半,他了解苏祁玉的性子,也并不是真的生气。 可正因为他太了解苏祁玉,也对苏祁玉的做法表示无奈。 “我想到一个方法……” 半个时辰后,阎铭玖手里把玩着苏祁玉带来的玉玺,边问他:“你怎么能够确定他会相信你,不会认为你是在跟子梦联合起来戏弄他从而自己得到皇位?” “无所谓,反正只要我把玉玺给他,他就一定会想法子拿着回宫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开国丈和慕容莲的面具。只要他去了,我的目的就已经达成。南晟的兵符在我们手中,江璃与司南临的战争我们注定渔翁得利。只不过……” 阎铭玖抬起眼,看向停住讲话的苏祁玉:“只不过什么?” “师父曾经说过,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大陆上的四个国家开始战争,其中关键的人们都会失去自己一心所向往的一样东西。 我不知道你向往什么,因为没有师父那样的本领,也看不透你的心事,所以,我不敢确定你会失去什么。” 第128章 战争的星火 倘若必须要失去一样东西,并且是心之所向,万分期盼的。 苏祁玉猜不出来,阎铭玖自己也想不到。 “还有呢?” “你还想知道什么?” 苏祁玉不知道阎铭玖想问的是什么,索性直接让他自己提出问题。 阎铭玖抿了抿薄唇,后回道:“关于我跟子梦。” “这个师父没有说太多,我也向他提过你们的问题,他只回答了我一句话,大致就是说,她是你所得,亦是你所失。” 这句话,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苏祁玉刚刚说的那句必然要失去的。 可他们二人不约 《殃妃错》第128章 战争的星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9章 我好像见过他 见玉玺等于见天子,见兵符如见皇命。 这是南晟一直以来的规则,两样东西都象征至高的权利与地位。 可在如今的形势上看来,江璃手中的玉玺对他来说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手中的玉玺货真价实,却没有一个站出来阻止国丈,也没有人看的出国丈手中兵符真假。 可在国丈拿出兵符的时候,所有的将军都如同收到命令一样一股脑的冲到中间,保护起了国丈。 武官都是在沙场上征战过的人,功力出众才能做到如今的地位上,将军这个职位不是白当的。 所以应对起那些死士也很见效,司南临迅速脱身,命令一人去外面找更多的士兵来。 苏祁玉的存在让两边势力不相上下,他带着面罩,红色的,遮住了那张俊美的容颜,只露着那双妖孽的丹凤眼。 红色的丝绸拂过空中掠过的血滴,为这凌乱的大殿点缀了朱砂般的妖艳。 江璃没有料到,自己一心栽培出来的将军们,如今都会凭借一个兵符来攻击自己。 他正与一士兵对战,疏忽了背后靠近的人。 他反应过来后迅速转身,还是被长剑划破了左肩。 苏祁玉见状刚要上去救他,就被一将军拦住,刀剑相向无法脱身。 江璃捂着伤口看了一圈四周,自己昔日栽培的所有将军都在同自己作对,而那些个还能看出站在自己这边的官员们都是文榜出身,不会武艺,帮不上什么忙。 他的死士已有三分之二战败,国丈的士兵虽然倒下了很多,却不还在源源不断的进来更多。 如此一来,面对他的结果是必败。 也就在这一刻,他才觉得苏祁玉的提醒很对。 二百余人,根本敌不过兵符号召之下的千军万马,更别提现在出现的只是宫里的侍卫,并不是奔波在战场上的士兵。 忽然在背后传来了一阵剧痛,一把羽箭毫无防备的刺在了江璃后背上。 江璃回头,眼睛瞪得很大,眨都不眨一下,这样的他迅速就被暗道在了地上,没有半点反抗的意念。 慕容莲收起射箭的姿势,靠近被制服住跪在地上眼睛还不忘盯着自己的江璃。 苏祁玉见状,飞身就从屋顶的窟窿溜了出去,剩余死士继续为了解就江璃而被一个个解决掉,纷纷倒在地上。 江璃的目光从慕容莲出现开始,就没有从她身上挪下来过。 慕容莲蹲下身与他平视,伸手轻轻的抚摸上他的脸庞,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走了就走了呗,还回来做什么?” 江璃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脸颊胖的那只手冰凉,感受不到一点点的温暖。面前的慕容莲他既陌生又熟悉。 慕容莲随后放开了手,从他身上拿出了玉玺,起身利落的走到的司南临身边。 抬手行礼,弓箭玉玺分别被握在两只手里。 “君上,莲儿来迟。” 司南临对她露出了一抹微笑,无人看见他笑里藏着三分凉薄。 “无碍,把他押下去吧。” “哈哈哈,可真是父女情深啊,很好,你们演的这一场戏,骗了朕整整七年,真是好……”江璃被押着,自嘲的对慕容莲说。 周围有的人听见了,面面相视。 自己的皇帝被如此对待,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所有人都分得清利与弊,国丈的身份还未曾揭晓,没人知道他是谁,在这种时刻更没人敢站出来不自量力的去帮江璃。 司南临略微不屑的对江璃说:“皇上病了,病的很严重,既然生病了,就要好好医治才行,带皇上下去吧。” 江璃的眼睛里布满了红丝,他咬紧牙关克制住心口刀削般的疼痛,盯着司南临的眼神满是怨念以及滔天怒火:“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司南临直到他被带走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江璃到底还是不知道自己被什么人给夺了皇位。 江璃一走,大殿之上的尸体好像都被当成了空气。 张丞相率先走到司南临面前,行礼叩拜说道:“微臣张启,参见新皇。” 剩下的人见到他的举动都大吃一惊,但也都纷纷学着他的动作。 “微臣参见新皇。” 所有人,无论是已经投靠了司南临,还是上一刻还站在江璃立场的人,无一例外,齐刷刷的跪在了地上,对司南临行着大礼。 司南临居高临下的看着左右人,没有说话。他就这样被公认成了南晟的新一任皇帝。 慕容莲扫视了一眼周围,后又看向司南临。 “君上,是否在此刻?” 她问司南临是否在这个时候称帝,毕竟众人已经主动将他抬到了帝位上。 “多谢诸位抬爱,皇上如今重病在身,我们应当为之分忧,老身不敢坐在皇上的位置上命令大家,今日的事情,还望无人传出去。” “臣遵令。” 这些老奸巨猾的大臣们,一个个都比狐狸还要精明。 他们的回答像是商议好了一样,异口同声的三个字里面,听不出半分违抗。 “无事的话,就退朝吧。” “遵令。” 现在的架势,众臣对司南临的态度。 都像是对待真正的皇帝一样,毕恭毕敬,不敢半分违抗。 司南临转身从容的离开,慕容莲跟随在他身后,临走的时候对一士兵说:“把这里清理干净。” 这里横竖躺着的尸体都没人在意是谁,都很直接的将方才的战争当作没有发生过。 路上,慕容莲忍不住问司南临:“君上,为何放虎归山?” 那个神秘的红衣男子,还有刚刚大殿上的一众大臣们,慕容莲认为都不应该放过。 司南临却说:“如果没有人陪着,这么争下去可就没意思了。抛了砖头,才能引出玉来。” “那为何不趁机称帝?莲儿还是不懂,明明那是个很好的时机。” “不急,等那些人出来也不迟。” “谁?” “……” 慕容莲没有等来司南临的回答,只一路跟随他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就在江璃的寝宫外面,司南临拿下了抢上挂着的宝剑,转过屏风就走到了寝室里。 床上的人听见脚步声缓慢的转过头来,隔着床幔就认出了来人是司南临。 刚要起身行礼,明晃晃的剑鞘就刺破床幔捅进了他肚子里。 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或者杀死他的理由是什么。 就是这么莫名其妙,毫无理由的死了。 苏祁玉离开皇宫,直接来到了洛家,阎铭玖化身九公子,正在和洛父还有苍子梦等候着他的到来。 他一进房间,阎铭玖就对洛父说道:“接下来的时间,就暂时不需要你出场,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回西慕去吧。” 洛父点头,伸手撕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少年的脸。 磨模样大约二十出头,说不上俊俏倒也眉清目秀。 随着换回面孔,他连声音也一起换了过来,实属一个意气风发少年郎。 “属下遵令。” 黛茵关上房门,房间里就只有她们四个人。 苏祁玉坐到了刚刚他的位置上,先是对苍子梦笑了一下,后就对阎铭玖说:“一切都跟计划里一样,江璃现在在他们手里,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行动了。” “嗯,你能确保司南临不会帮他?” 苏祁玉笑道:“司南临对他的兄长,你们不知道,我却很清楚。他现在应该迫不及待的想要自己皇兄尝尝苦头呢,又怎会反过来帮忙。” 苍子梦疑惑:“你们再说谁?” 阎铭玖回答:“司南临的弟弟,东华二皇子司南羽。” “东华二皇子……”苍子梦听着名字有点耳熟。“我好像见过他。” 阎铭玖看着她问:“什么时候?” “三年前我救过一个人,当时他伤势很重,我就让皇兄照料了一段时间,记得我问他名字的时候他回答的还有些犹豫,就导致我记住了司南临这个名字,他走后,皇兄告诉我他是来自东华国的人。” 苍子梦说完,黛茵也跟着回忆起来了,补充道:“奴婢记得当时那个人是被追杀,一拨人挨家挨户四处搜寻他的踪迹,太子府地当时对他来说算是最安全的地方。” 苏祁玉和阎铭玖对视了一眼,苏祁玉说道:“他倒是没有跟我讲过这件事,我们相识多年,他身上发生过太多事情,我也不愿去观摩他的隐私。况且这个好像也没有对人说的必要。” 朋友之间苏祁玉从来不过分探究对方隐私,所以对司南羽没有说过的事情他也从不过问。 这样一来,苏祁玉认识的司南羽,有很大的可能就是苍子梦三年前救的那个人。 阎铭玖问:“他知道子梦在这里么?” “他只知道我们身边有个要找江璃报仇的小姑娘,不知道子梦的身份。” “那明天就带他来见一见吧,刚好我也有事情找他。” “好。” 苏祁玉没有呆多久,他走了黛茵也就很自觉的将房间留给了多日未见的两个人。 苍子梦见黛茵一溜烟跑了也想立刻走掉的,只是某人早就看出了她的小九九,还没等她起身就已经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一直没来得及问你,这些天觉得如何了?” 第130章 赌气的男人 “额……还好。” 空气中弥漫着大写的尴尬,阎铭玖却并没有半点觉得不对劲。 “江璃有没有对你改观?” “指的哪一方面?” “态度。”阎铭玖认真的回答。 一直以来在皇宫里,江璃对苍子梦的态度都不怎样,江璃在洛家这几天的情况阎铭玖也没太了解过,现在提起,也是因为他想多找几个话题,可以和苍子梦多呆一会。 苍子梦没觉得有什么,随性的坐在椅子上,回答道:“还是老样子呗,即便相信我真的是洛书书,依然还是不冷不热的。而且我怀疑……” 苍子梦说着说着停下声音,自顾自的摸着下巴思考了起来。 阎铭玖见她陷入了沉思,就没急着问什么事情,静静的看着她满脸认真的表情,唇角不自觉的上扬起了一抹弧度。 这入夏的风啊,好像瞬间就变了舒适了。 不炎热,不焦躁。 过了好一会,阎铭玖还没看够呢,苍子梦就抬起眼继续说道:“他的心里应该还有慕容莲,并且放不下某种执念。” “怎么说?” 简单的三个字,从阎铭玖的嘴里念出来,就变得温柔到了极致。 如果苏祁玉在这里,一定会很诧异。想来对人的态度都是冷到骨子里的他,在苍子梦面前将温柔二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苍子梦认真的跟他解释:“江璃身边拥有的死士,虽然不多,也应该足够帮他去潜入皇宫刺杀慕容莲和司南临。司南临武功高不容易得手,这可以另当别论,但是慕容莲不仅欺骗了他的感情,还利用他夺了皇位,按道理应该已经对慕容莲恨之入骨,正常人都会恨不得杀之。 可他没有,苏祁玉说他是被慕容莲刺伤才被司南临抓住的,而据我了解慕容莲的功力并不高于他,先不说慕容莲有没有隐藏实力,可只要借助死士的保护他照样可以全身而退,但是他没有。” 阎铭玖会意:“所以你认为,江璃心里还爱着慕容莲,不舍她死,主动回皇宫的目的还是为了慕容莲?” “嗯。”苍子梦点了下头,继续说道:“并且这次他回去,就一定做好了被杀的准备。他甘愿死在慕容莲手里,也不愿意杀掉慕容莲后独活。” 苍子梦猜的这么透彻,全凭过去对江璃的了解,还有在南晟皇宫里的时候对她们两个人的观察。 阎铭玖疑惑:“就算知道这些,对我们来说也并无用处,江璃现在只是司南临的棋子,当这枚棋落下的时候,才到我们出马。” 苍子梦摇头否认他的话:“不一定,首先我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慕容莲从来没有爱过江璃,但就算她亲自下了毒,骗了江璃这么多年。江璃都没有放弃她,你不觉得这一点很可疑么?这种爱,不像是常人能够拥有的。” 她曾经也深爱过,被欺骗过,被背叛过,痛苦过,挣扎过,绝望过。 最后她对江璃的恨,不共戴天。 可江璃没有,他在洛家的这些日子,没有辱骂慕容莲半分不是,没有过问任何关于慕容莲的事,更是不允许苍子梦在他面前提起皇后这两个字。 只有亲自经历过的苍子梦明白,这不是怨恨,而是放不下。 正因为放不下,才会逃避。 也正是因为放不下,他才一心想回皇宫,再见慕容莲。 阎铭玖对苍子梦讲到:“东华国有种女子专修的异术,名为媚。所练媚术的女子必须拥有上等的容貌,并且是对男女方面的事情从小接触。慕容莲其实是南晟人,生在青楼,对司南临来说是一个很好的苗子。她从小就被司南临培养成了一个工具,用来魅惑男人的工具。” 苍子梦连起来设想了一下,说道:“对她来说,江璃仅仅只是一个猎物。但是江璃只当遇见了此生挚爱,不曾有半分察觉慕容莲的心思。” 阎铭玖补充道:“中术的人无法感知道自己中了媚术,只会越陷越深。过去这种异术是女人用来维系夫妻情感的,所以每次只能对一个人施展,直到对方死去,再换下一个。” “那慕容莲和司南临呢?” 她知道那两个人之间的事,也为江璃头上顶着的那绿道发黑的帽子感到好笑。 毕竟天下也没几个被自己老丈人给绿了的男人,尽管这个丈人和妻子没有任何血缘。 “慕容莲对司南临是心甘情愿的服从,不需要想方设法的勾引,一切顺其自然,不需要任何解释,就像……” “就像什么?” 苍子梦正疑惑,不料阎铭玖居然露出了一抹狡诈的笑:“就像我对你啊,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服从夫人。” ? 苍子梦先是愣了三秒,三秒后反映了过来,一巴掌朝他的肩膀就招呼了过去,边气呼呼的说道:“喂,说正事呢能不能别把话题带偏?” 阎铭玖故作委屈的低头:“好不容易来见你一次,从我来道现在就没听你问过一句关心的话,还一直在说江璃,我不高兴了。” 听到他那句“我不高兴了”,苍子梦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心里的气也全消了下去,虽然本来就没真的生气。 “别闹好不好,我认真的呢。” 阎铭玖背过身去,赌气的回道:“我没闹,我也是认真的。” 他真的不开心了,一过来就在等着苏祁玉的消息,听着洛父汇报的事情,汇报完还没有一会苏祁玉就回来了,都没有来得及和她说几句话。 好不容易等来了独处的空前,却还一直在讲江璃的事情。 他能开心起来才怪! 苍子梦眼皮抖了抖,她做什么了?这家伙抽哪门子疯呢? “好端端的你闹什么别扭呢?” 见她还没有认识到“错误”,阎铭玖就算不生气心里也堵得慌,直接回答两个字:“没有。” 苍子梦有种不大妙的直觉,站起来靠近他,弯腰从右面绕过去看他的表情,那张好看到惨绝人袁的脸上面无表情,眼底却带着团挥之不去的阴霾。 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晃了晃,弱弱的说:“我错了好不好?” 虽然不知道哪里错了,首先就来认个错吧。 某人斜着眼神瞅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然后将脸别向了另一边。 苍子梦继续晃了晃他的衣袖,可见并不买账,索性直接松开后对他说:“你在这样我走了啊。”道歉没用,就不信我还治不了你了! 她说完就转身往外走,脚步一点也不怠慢,当阎铭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的时候她就快走到门口了,伸手刚要开门,后襟就被人给抓住。 “啊!” 好在阎铭玖三步并两步的追上了,伸手一把就抓住她的衣领给拽到了坏里,紧紧的搂着。 她的力气很大,速度也很快,跟慢一点她就会跑掉一样。 以至于在那一瞬间苍子梦觉得自己的双脚是腾空的,就像一只被卡住后脖子的猫,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只有被猝不及防的动作吓得尖叫了一声。 “没让你走,不许跑!” 苍子梦用力向扒开自己要上的两根胳膊,奈何他抱的太近,苍子梦越用力想要挣脱他就抱的更紧一点。 两人扭捏了好一会,直到最后苍子梦妥协:“你嘞我肚子了,松开!” 肚子里可事有小宝宝的,不能被这家伙嘞坏了! 阎铭玖闻言,紧张的浑身细胞都颤了颤,但是依然没有松开,只是将手臂往上挪了挪,避开了肚子。 “我不开心了你居然还想跑?跑哪去?” 阎铭玖说出这话,就像一个赌气的孩子。 苍子梦毫不示弱的挑眉:“和我有关系么?” 她挑衅的语气让阎铭玖语塞,摆过她的身子正视她黑曜石一样的双眼,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就是因为你,敢不承认就打你屁股。” “你……你,我……”苍子梦支支吾吾说不出答话。 这个家伙摆出这么认真的模样,一本正经的说打自己屁股? 阎铭玖满眼的幸灾乐祸:“我,你,怎么了?” 苍子梦鼓起腮帮子回道:“你敢打我一下事试试!” 哼,姑奶奶肚子里可还带着你的孩子,敢打我屁股试试。 就在她内心还在想阎铭玖如果打她,她要怎么报复的时候,阎铭玖伸出大手直接捏了下她的脸,把她鼓着的腮帮子给捏扁了,另一只手还紧紧的抱着她。 “啵唧。”就在她嘟嘟的小嘴上亲了一口。 奸计得逞后的某人依然严肃着一张脸,认真的回答道:“不敢。”他怎么舍得打自己的小丫头呢。 苍子梦的脸还被捏在手里,对着他这突如其来的吻表示惊讶。两只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圆了,呆呆的眨了两下之后,突然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对劲? 一扭头,将自己的脸从某人的手中“解救”了出来,气呼呼的说道:“阎铭玖,你别趁人之危啊。” 阎铭玖故作不悦的回答:“叫夫君,叫了就放过你。” “你无赖!” “叫不叫?” “不叫!” 就在苍子梦以为阎铭玖会继续不要脸的和她闹腾下去的时候,阎铭玖居然松开了紧紧抱着她的那只手,满脸失落的走到椅子边坐下。 “好吧,不叫就算了。” 反正你都是我光明正大娶回家的。 第131章 独处 苍子梦凌乱了。 谁能告诉她这个家伙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那……我走咯?” 阎铭玖一听这死丫头都已经看见他生气了,居然还想直接拍屁股走人,心里莫名的就涌上了一股火气。 索性直接扭过头去闭上眼,也不说话。 苍子梦见他压根就不理自己,抬脚就往外走。 黛茵一看苍子梦自己打开门走了出来,身后没有阎铭玖的影子,小声问她:“先生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苍子梦眼珠子转了转,想了想后回答:“应该是在想事情吧,不用管我们走就行了。” 黛茵看见她眼珠子打转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又这么着急要走,肯定是惹到阎铭玖了怕他追出来! “哎呀,小姐,奴婢忘了念禾还让奴婢准备晚饭呢,说今天先生就现在这里吃了,你先进去跟先生玩一会啊饭好了叫你。”说着黛茵就把苍子梦又推进屋里,顺便关上了门。 苍子梦想要推开却发现门已经被黛茵关死了,她从里面是打不开的。 身后瞬间出现一具身影,伴随着某人幸灾乐祸的声音:“怎么,舍不得走?” 苍子梦回头就是一顿嫌弃:“呸呸呸!谁舍不得你,我是被黛茵推进来的。” 阎铭玖忍不住笑了出来,问她:“黛茵是你的婢女,怎么你这个主子管不住她?” 苍子梦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还不知道是不是被某人用什么好处给收买了。” 阎铭玖表示很无辜:“我可没收买她,你想走自己出去便是。” “走就走!” 可是苍子梦想走也不好走,门还是关着的,根本打不开。 “呵。”阎铭玖轻笑了声,转身走回自己的椅子上,悠哉悠哉的喝起了茶。 苍子梦看了眼紧闭的门,又扭头看向悠然自得的阎铭玖。 心里那个气啊! 她气黛茵这么自作主张的把她跟阎铭玖关在一起独处,气阎铭玖此时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黛茵此时站在外面,念禾走到她身边。 轻声问道:“就这么把他们关在一起,不怕夫人出来教训你?” 黛茵幽怨的瞪了他一眼:“还不是念白的注意,不过应该还好,只要她没砸门就行。” 话音刚落,门内就传来苍子梦砸门的声音,以及苍子梦扯着嗓子的呐喊。 “砰!砰!砰!黛茵不想死就把门打开!放我出去!砰…” 黛茵尴尬的抬头,见念禾憋笑都快要憋出内伤了,伸手就捂住自己耳朵对他说:“我们走吧,多做些好吃的。” 但愿能够用食物来扑灭苍子梦的怒火,黛茵心里还是怕怕的。 要不是念白一直在怂恿,她才不敢自作主张的把苍子梦跟阎铭玖关一起。 走的路上黛茵几乎已经想象到了苍子梦出来后教训自己的样子,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心里默念:“念白啊念白,我可是说到做到了啊,剩下的可就看你家主子的能力了。” 这些日子阎铭玖一直吩咐念白在外面做任务,所以很少回院里。 直到前天念白完成任务回去碰见了黛茵,就开始了一轮洗脑攻略。 “黛茵,你看先生跟夫人之间都做夫妻这么久了,来这里之后也一直没怎么好好独处过,会不会影响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 当时黛茵下意识想的是,她们两个之间有感情么? 但嘴上回答念白的并不一样:“不会吧,先生多沉稳的一个人,应该不会变心。” 她就是随口这么回答,却被念白一步步带进了坑里。 “不对,我的意思是夫人会不会因为这个疏远先生,你看先生一直以来为夫人做了这么多,也没有要什么回报,是不是已经可以当做世间难得的好丈夫了?” 黛茵点了点头,想着他说的道理也对,这么长的时间里确实没有见到阎铭玖从苍子梦身上得到过什么。 念白眼底划过一丝狡诈,继续说道:“你再想,夫人的脾气这么小孩子,还那么爱玩,万一那天惹了先生也不知道错,留先生一个人生闷气,那先生是不是很憋屈?” 黛茵继续点头,听着念白之后不断的提问,她都是用点头来回答的,不知不觉就被念白灌输了阎铭玖总是很受委屈的思路。 现在想起来真是傻啊!怎么就答应念白让他们两个就这样独处呢?还非得挑了这么个世间。 幸好她没有傻到白帮忙,借机勒索念白教她医术,这样以后就可以更好的照顾苍子梦。 也因为念白答应了这个条件,她才必须说到做到,给苍子梦和阎铭玖两人制造一次无人可以打扰,安静独处的一个机会。 她当时问念白,机会以后有很多,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一天? 念白只是回答了一句:“有的事情,宜早不宜晚。” 这的确是个很好的理由,也很好的让黛茵没了疑问,更是摸不着头脑。 也不管是不是被念白给忽悠了,她只觉得这样做对苍子梦也没什么坏处,甚至可以更了解阎铭玖一些,最好是弄明白他对孩子的态度。 这是黛茵一直想要知道的。 在院子里的时候,她不需要照顾苍子梦,在阎铭玖身边也不需要做什么事,除了每天在吃饭的时候帮着往桌上白菜收菜,别的事情都有人去做。 更是找不到机会去探阎铭玖的低,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念禾问她:“你跟念白这样商量好,先生知道么?” 黛茵无语的看了他一眼,问:“你敢不敢背着先生做他不知道的事情,还冒着被他发现的风险?” “不敢。”念禾回答的毫不犹豫。 “所以你说呢?” “明白了,你可真是聪明啊。” 如果换成念禾,他的确不敢自作主张的跟黛茵做这个,而念白跟他一样,都是不懂情是的主,更不可能会自己相处这种方法来“帮助”自家先生。 所以说,很大的可能就是念白先收到了阎铭玖的意思。 想到这里,念禾忍不住赞叹自家先生的机智。 让黛茵帮忙,夫人就没有了朝先生发火的理由。 然而他想错了…… 房间里苍子梦见某人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喝了会茶就起身去不远的书架上拿了本书回来,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书,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 在哪里站了大概有一刻钟,苍子梦忍不住了。 “阎铭玖,你到底让不让我出去?” 阎铭玖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安静的看着书没有回答。 苍子梦双手叉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阎铭玖那张清冷的脸。 不理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她颠着脚就这么看了他一会,殊不知阎铭玖平静的表面下是乱成一团的心。 天知道他忍着不看这小丫头有多不容易。 “阎铭玖,我饿了。” “……” “我想喝水。” “……” 前面两个问题他都没有没有半点反应,苍子梦不得不使出自己的杀手锏。 “我肚子疼。” 果然阎铭玖这下绷不住了,抬起眼帘先是看了一下她的肚子,后又顺着往上看见了她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真的?”他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 苍子梦点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管不管?” 哼,这里面装的可是你的种,敢不管试试! 阎铭玖朝她伸出手:“来,给你把个脉。” “你什么时候还会医术了?” “念白教的。” 苍子梦半信半疑的伸出手递到阎铭玖面前,阎铭玖像模像样的帮她把起了脉。 念白前不久刚教他的,抓住苍子梦的手腕,不一会就感受到了那根脉搏的跳动。 原来喜脉是这个样子的,这个跳动的力道,未来一定跟他娘一样是个调皮的孩子。 “怎么个痛法?” 苍子梦眨了眨眼睛,鉴定的回答:“忽然又不痛了。” 她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结果被抓的死死的。 阎铭玖挑衅的问:“怎么,忘记刚刚怎么招惹我的了?” “我没有!” 阎铭玖索性一个用力拉着她的手把她带进自己坏里,动作强劲又细腻,生怕会跌的她不舒服。 “是么?那我可是不高兴了,你得哄着,什么时候把我哄开心了,什么时候就放你出去。” 他的脸凑得离苍子梦很近,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打在她脸上,苍子梦一时间紧张的不敢呼吸。 “我为什么要哄你。”她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阎铭玖挑眉,又凑近了她的脸一些,彼时只要一人稍微动一动就能吻到对方。他眸底如夜里幽潭深不可测,轻声低喃着说道:“看来你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要惩罚你一下。” 苍子梦还以为和以前一样会有一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于是就闭上眼等着惩罚的到来。 见她闭上了眼,阎铭玖邪魅一笑,直接把坏里的小人翻了个身,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右手拖着她的大腿,然后左手对着她的屁股就是一巴掌下去。 “啪!” 苍子梦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这么被打了屁股。只听背后阎铭玖欠揍的声音响起:“知道错了没有?” 第132章 别放弃我 他的力道很轻,根本感觉不到一点痛意,但苍子梦还是没忍住的红了眼眶。 “我没有错!” 她倔强的回答着,带上了浓浓的鼻音。 阎铭玖连忙把她从肩膀上抱下来,让她继续坐在自己腿上。 看着她倔强的小表情以及红彤彤的眼眶,阎铭玖心中一紧。 “你怎么了?” “没怎么。” 苍子梦抽了抽鼻涕,用手背狠狠的抹了一把眼睛,本来就红的眼被这么一用力,显得更红了。 “唉。”阎铭玖叹了口气,难掩无奈的回答:“好了,没你哭什么,瞧你这委屈的模 《殃妃错》第132章 别放弃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