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钑龙》 第1章 幸存者 监狱里阴森森的,靠东边的地字第一号牢房里烛火摇曳,节级铁臂膊蔡福和皇城使张如晦一动不动地盯着躺在床板上的大汉;门外站岗的两名狱卒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恐打扰了两位大人的正事。殿前司狱主管军兵之狱讼,在这座监狱里,铁臂膊蔡福就是天,就是活阎王,但是比之皇城使张如晦,蔡福又是一个小人物。 皇城司掌宫门出入、保卫宫廷、宫门启闭等事,皇城使的奏章可以直达皇帝,那是一言兴邦一言丧国;张如晦更不是一般的皇城使,是金门羽客林灵素的徒弟。林灵素在当今圣上面前炙手可热,就在这座监狱里,已经先后弄死了小王先生王仔昔和兵部侍郎王寀,今天这一位恐怕也是在劫难逃。 大汉狼腰猿臂,棉布衣服敞开着躺在床板上,本来和其他五个人一起被认定死亡,没想到三个时辰以后突然有了呼吸;铁臂膊蔡福认识大汉,汴京城中的武进士青面兽杨志,脸上的青色胎记就是杨志绰号的由来。 京城都是纨绔子弟,勋爵子弟能够靠自己本身中武进士的人少之又少,每榜最多一两名,剃光头是司空见惯的事;杨志因此被认为是长得丑就要读书的范例额,不知道被多少老人拿来教育子女。不过杨志的命不好,虽然做了一个小官,但是弄丢了押运的花石纲,在外面躲了好一阵子。 张如晦神情严肃,身为神霄派的三大弟子之一,张如晦的功力见识比蔡福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晓得杨志不死,必定与杨志修炼过的内力有关。对于练武之人,这种生死相交的关头,就是一生一死,如果杨志靠着自身功力化解了龙血的霸道,那么杨志的功力就突破了一个瓶颈,前途不可限量。 杨志足足三天三夜没有醒过来,但是呼吸越来越均匀,让蔡福两人惊讶不止的是,杨志脸上的那一块青色胎记,在这几天里竟然慢慢消退,面积变小,颜色转浅。根据张如晦请来的御医判断,杨志很快会醒,张如晦和蔡福更加不敢离开,只能死死地守在牢房里;照顾杨志的犯人一老一少,也一直呆在牢房里,张如晦眼神忽然一亮,杨志的面部表情有反应了。 羊智慢慢地睁开眼睛,迎面就看见蔡福的一张笑脸,羊智的第一反应不认识,看蔡福的衙役打扮,自己是被水浒城的服务人员救了;可是另外一个意识提醒羊智,你是认识这个人的。羊智的脑海里一阵折腾,最终羊智才发现自己有了另一个人的记忆,青面兽杨志的记忆;羊智的脸色一变,差点晕过去,自己难道灵魂附体了。 在蔡福的眼里,杨志这是刚醒过来,身体虚弱的表现,和气地说道:“杨兄,不急,六个人吃了龙肉,三个人喝了龙血,只有你活了下来,这就是命大。” 杨志搜索着脑海中的记忆,想起面前的人是铁臂膊蔡福,缓缓说道:“有劳蔡节级了。” “嘿,认识我就好。”蔡福很高兴,和杨志也就是在瓦子里见过几次,杨志一醒来就认出自己,不枉自己费了几天的神;张如晦急着要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林灵素,板着脸说:“蔡节级,把人看好了,我这就去向上面报告。” 蔡福点头答应说:“张大人,你放心,一切有我。在你没有回来之前,我一步也不离开房间。” 羊智趁机闭上了眼睛,在脑海里排列着混乱的记忆,自己在水浒城游玩,不小心从城楼上摔了下去,然后就失去了知觉;醒来就在这里。龙血,羊智突然想起蔡福先前的话,暗暗乍舌,难道在宋朝这么奢侈,连龙都有的吃;要知道在后世,别说龙,就是老虎豹子,有钱人想冒着犯法的风险吃上一回,都找不到地方。 至于自己,算了,有钱也不会去水浒城一趟就疯癫得从四米高的城楼上掉下去;羊智告诫自己,自己现在是杨志,要忘了过去,忘了羊智那个名字,忘了那段没钱没车没房子的日子,好不容易到了宋朝,当了移民,权当出国拿了个绿卡,好好地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杨志的那部分记忆大致清晰,现在是宋徽宗时期,杨志中了武进士,被安排到应奉局押运花石纲,走海路的时候船翻了,杨志逃生后,在扬州躲了一年多。靠着随身携带的十两黄金做起生意,杨志挣了大约三千贯的财物,趁着大赦回开封谋个差事军械坊的差使。 那天军械坊的一伙人正在喝酒,听到隔壁的茶水铺前人声喧嚣,跑去看到一条奇怪的蛇,长近两米,黑色鳞片,头如驴头,两颊绿色像鱼,头顶有很小又开叉的角,和传说中的龙有几分相似;兴许是酒喝多了,杨志等人杀死了这条蛇,把肉烤了吃了。 杨志记得还有三碗蛇血,自己吃完蛇肉后喝了一碗蛇血,就感觉全身经脉发胀,人就给要爆炸一样,后来就全不知道了。羊智敢确定,杨志后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羊智体会着自己不熟悉的身躯,似乎也没有伤。 羊智,不,杨志;杨志纠正着自己的身份,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直到天亮才醒过来,兴许是思维有点正常了,杨志的精神好了许多,竟然能自己坐起来。蔡福睁着睡眼朦胧的双眼喜道:“杨兄,恢复的不错,我这就让人拿点吃的过来。来人,去拿一盘馒头和一锅稀饭来,带点咸菜。” 不多时,早饭送来了,杨志一看,稀饭咸菜都差不多,唯独馒头是后世的包子,蔡福对自己不错,都是肉包子。蔡福把咸菜稀饭推给杨志,自己端过一盘馒头说:“你几天没吃饭了,只能先喝点稀粥,慢慢调理。” 杨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自己饥饿得吃下一只整羊,蔡福却只给自己喝粥,但是两个记忆都在告诉他,蔡福说的是对的;杨志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斯文地一口一口喝着稀饭,不时吃上两口咸菜。蔡福盯着杨志说:“杨兄,你现在是不一样了,以前虽说比我们好一点,但都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现在喝粥都象在品菜,慢条斯理的。” 第2章 造化 蔡福能分辨出来,这是一种气质,刑部尚书范致虚那种大人物吃饭就是这么个范,杨志这些年应该遇到不少事,修炼得有几分火候。杨志喝了大半锅粥,虽然没有饱的感觉,但是不用蔡福提醒,杨志也不敢喝了,饿狠了的人有时候撑破肚皮,就是在毫无饱感时发生的。杨志放下锅筷,问道:“节级,到底现在什么情况?” 蔡福苦笑了笑,现在汴梁城的好事之徒给这条倒霉的小龙画了像,供人猎奇,并且越画越多,一时间满城风雨;林灵素更是口口声声在朝堂上说,屠龙后会被老天报应,一大群林灵素的信徒挤在监狱门口,就等着看幸存下来的青面兽真容,到底是何等妖邪的人物,敢为汴梁的百姓招来大祸。 杨志忍住心中的悲戚和无奈,回了个理解的笑容,就是后世来人也晓得,在封建王朝,龙是帝王的象征,屠龙的另外一个含义就是造反。蔡福想了想,起身去看牢房外无人,回头低声说道:“所有人画的龙都是没有脚的。” 没有脚,就是传说中的无爪龙,杨志听了顿时一喜,朝廷禁忌,五爪龙代表帝王,没有爪子的龙还不算龙,顶多是半龙半蛇之间,杨志低声谢道:“节级大恩,容杨某后报。” 蔡福无所谓地说:“杨兄,我敬你是条好汉,后面就看你自己造化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狱卒一声惊呼,响声如雷,蔡福跑出去,不多一会跑回来,面色慌张地说:“大雨,大雨。” 杨志已经从高高的天窗看见,雷声、雨声轰鸣,雨水迸溅进牢房,很快汇流成行,土坯的黄土墙壁片刻功夫便被洇湿,一条条水流顺着墙缝渗透进来,外面是一场暴雨;杨志明白自己的处境,可是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安慰蔡福说:“命中注定的事,耽误蔡节级时间了,节级还有其他事,忙去吧。” 蔡福看看杨志,扭头走出杨志的牢房,监狱里真的是有很多事要做,殿前司狱关押着都是军队里出身的犯人,桀骜不驯的人太多,对生死置之度外,就算是在监狱里,一语不合也敢动手打人。每天监狱里要是没有几场打斗,蔡福和狱卒都会感觉不适应。 杨志没想到,大雨如注,一口气下了七天,中间一次停顿都没有,杨志躺在床板上,或是挣扎着起来蹒跚走动时,都能听见走道和左右牢房里的人议论,据说汴梁居民的房子尽遭淹没,城外水高十余丈;可是户部侍郎唐恪到黄河边视察,黄河并没有决堤泛滥,雨水的水色也很清澈,没有人知道这水是从哪里来,汴梁到处都在传说是龙在实施报仇。 奇怪的是,杨志在北宋的记忆并没有随着杨志身体的转好而清晰,总是停留在杨志进入武学到吃怪蛇之间,也搜寻不到梁山的印象,不过想起王伦、林冲来了,王伦是一个喜欢打扮成读书人的混混,有点神出鬼没的样子;林冲是应奉局下面的一个同事,私交不错。杨志甩甩脑袋,似乎大脑中有一只手不停地在拍散杨志对记忆的凝聚和追踪。 一阵脚步声传来,牢门打开了,是清理马桶的犯人;脚步声如此均匀,很明显,是个有功底子的好手,杨志眯缝着眼,装作漫无目的地打量,一个身材瘦长的背影映入眼帘。背影是如此的熟悉,杨志只感觉心中一刺,身上汗如雨下,杨志的另一部分记忆想起来了;一座大殿,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大殿,唯一能见到的就是这个背影。 犯人转过身来,是一个大约五十多岁、慈眉善目的老人,和蔼地问道:“你怎么了?” 杨志张张嘴,神情疲惫地表示自己难受,老犯人装作不解地望了望杨志,才走到铁栏门门口喊人,就在老犯人转身的一霎那,杨志瞥见老犯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那寒光是如此的逼人,全不似老人这个年纪能有的眼神。 门外的狱卒迅速冲了进来,不多一会,监狱的郎中和小牢头蔡庆一起跑来,老犯人拎着马桶走了,跟在狱卒身后走了;郎中给杨志检查了一番,郎中摇头说:“还是中了邪,身体虚,脉象各方面都很好,睡一觉以后再说。” 杨志赞同说:“我是感觉有些累,突然就浑身大汗,不过汗一出,感觉好多了。” 蔡庆是个英俊漂亮的小伙子,一身黑制服都掩盖不了小嫩肉的阳光,唏嘘道:“杨志,你千万别吓我,今天亏得有犯人来你房间,要不然还没人知道,你要是还没过堂就死了,陪葬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监狱里,杨志再英雄,也不过是个犯人,蔡庆是蔡福的弟弟,高高在上,说话也是无遮无拦;杨志努力赔笑道:“有劳二位了,还有刚才那位犯人,对了,蔡大人,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蔡庆脸色一变,疯了般地冲出去,犀利的哨声在整个牢房里回荡,随后就是蔡庆尖厉的叫声:“有人混进牢房了。” 郎中微笑道:“青面兽果然名不虚传,老朽和你一个姓,叫杨介。” “泗州杨一刀。”杨志一声惊呼,大宋公门第一仵作,不仅能从死人身上追寻线索,据说杨介一把手术刀可以与华佗比较,让病人断臂重生。杨介笑着摇摇头说:“我是刚到监狱,正在看你的病历,根据记录,你是死了三个时辰以后突然醒的,连仵作都验过尸了,清楚地做了死亡结论,没想到你只是休克假死。” 杨志不知道杨介的用意,只能不回答,杨介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刚才探过你的脉搏,沉稳有力,纵使没有复原,和人动手应该没问题;那个犯人不是来和你动手的,是来看你死活的,应该是见过你的人,甚至是你的熟人。” 杨志的脸色平静如常,就象在听一个别人的故事,杨介似乎刚刚意识到自己在和犯人谈论案情,站起身来说:“职业病,杨英雄莫怪。” 第3章 报应 杨志哪有心情去怪,杨志心中直打鼓,看杨介态度,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任凭杨介在牢房里走动,查看线索;杨志自己则闭上眼睛,努力地想记忆里的那个大殿。思绪飘渺中,杨志捕捉到大殿的牌匾“乌鹭殿”;杨志很奇怪,自己在大殿里做什么,为什么呆那么长时间。 大殿,杨志想起二十世纪流行的宫殿记忆,一种通过自我浅度催眠增加记忆力的方式,心中忽然警觉,莫非那个原来的杨志也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所以记忆的碎片是一层一层的,因为自己的附体,部分记忆失却了。杨志睁开眼睛,就听到蔡福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杨志,天塌了,死了两名狱卒和一名犯人,你要被提审;杨神医,你什么时候来的?” 杨介从容地笑笑说:“出事前,我见过那个凶手。” 杨志被提出牢房,第一次过堂,审案子的是皇城使张如晦和刑部尚书范致虚,宋徽宗派大太监李彦前来旁听。范致虚国字脸,目光炯炯有神,说话中气十足:“杨志,那一日为何在军械坊隔壁茶铺门前屠龙?” 杨志这一阵子反复琢磨,下定决心不承认屠龙,龙是代表皇帝的,不管怎么说,都会让人觉得不妥,反正就是一个死字,不承认还有一丝活的希望。杨志闻言,立即答道:“卑职没有屠龙,那天是杀了一条怪蛇。” 张如晦大怒,这杨志看上去是个直肠子的军汉,没想到如此狡诈,一句话就推卸了所有的事情。张如晦冷笑道:“那么多百姓看到你屠龙,虽然龙被你们吃了,但是有图画为证。杨志,不要狡辩,龙有万形,就算没有龙爪,龙还是龙。林真人说了,就是因为你们屠龙,老天才会报应汴梁的百姓。” 报应?自己到宋朝就是报应,一个屌丝,天天在网上写一些关于宋朝的乱谈,显示自己的能耐和不甘,结果如愿以偿地被老天送来了。杨志大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天到该下雨的时候下雨,该天晴的时候天晴,和任何人都没关系,非要与我扯上联系,我也没办法。只是林灵素祈祷无效,又该说天机不可泄露之类的搪塞话。” 张如晦一顿,范致虚、李彦目露精光,吃了龙不死的人,果然有些门道,杨志能猜到林灵素“天机不可泄露”一句,说明杨志不含糊。汴梁暴雨的第三天,林灵素就开始登城祈求,一连三天无效,昨天更是被一帮役夫用扁担、箩筐袭击,赶下城楼。林灵素狼狈不堪地回到宫里启奏说:“大雨不停,乃天意告诫陛下,据臣推算,此水因太子而起。臣不敢漏泄天机,或许太子祈祷,能让雨停。” 林灵素话里包含祸心,一句“此水因太子而起”,把皇太子赵桓扣得死死的,太子不出面祈止大雨就是心虚;出面后雨停了赵桓就是赎罪,大雨要是还下就证明赵桓德行有亏。除非象杨志说的,下雨和任何人都没关系,太子赵桓才能置身事外,范致虚两人兴致勃勃地看着张如晦怎么问下去。 张如晦惊惧交加,杨志关在监狱里,怎么能猜到师傅林灵素说的话,一定是有人传消息;这可是天子脚下、皇城司重地,谁这么大胆,有这么大的能量,太子,蔡京,张如晦不寒而栗,晓得自己一只脚踩进了泥潭。张如晦喝道:“妖言惑众。杨志,真人的能耐岂是你能知道的?立藏、道坚被开封府示众你可知道?” 杨志冷冷地说:“林灵素不会与我讨论经书、兵法吧?要不然我就和他说说道家?” 张如晦又气又怒,杨志是武进士出身,竟然要和林灵素说道家,这是打脸打到家了,张如晦大喝一声:“来人,大刑伺候。” 李彦轻轻咳嗽一声,提醒说:“皇上和太子都说了,不能严刑逼供。” 张如晦气势顿减,杨志躬身谢过李彦说:“张大人,要不然这样吧,我就和你赌,太子出面祈祷后,大雨在一天中停止。大雨不停,我画押认罪。” 杨志记得《宋史》等书都记载,宋钦宗焚香祈祷后,大雨立停,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添加了一天时间;张如晦正在憋屈的时候,一口答应。范致虚暗道有意思,按照杨志先前的理论,就是太子不出面大雨也该停了,只不过杨志这一手会给太子赵桓留下深刻的印象,简在帝心,对杨志将来大有好处。 李彦冷冰冰地说:“杨志,我们今天来,是来问有人进你牢房一事,把经过说说。” 杨志把有人进来到出去的经过说了一遍,自然省略了自己认识髡叔的细节,一切都装作毫不知情;张如晦不信道:“那个老犯人没和你说什么?” 杨志苦笑道:“我都不明白出了什么事?” 蔡福插话说:“有人买通两名狱卒进到你牢房,出去的时候杀了那两名狱卒和原本应该干活的一名囚犯。” 杨志耸耸肩,示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杨介突然说道:“那名凶手不是为了灭口,是为了争取时间逃走。凶手在牢房里的动作没有异常,原本应该只是为了看看杨志的病情。我去看了三人死亡的现场,囚犯是被点了穴道,无力做什么;但是从脚印和狱卒死去时的姿势可以看出,两名狱卒很可能是怕担责任,想阻碍凶手离去才被杀。” 范致虚颔首道:“合理,要是想做其他事,狱卒绝没有胆子安排这件事,如果只是为了看看杨志的病情,受点银子狱卒就感觉无所谓。马上让杨介、杨志、蔡庆提供凶手特征,画影图形捉拿;另外抄两名狱卒的家,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众人答应一声散了,杨志被带回了牢房,加双岗看押,有皇城司的人在,蔡福两天没有露面,但是到第三天中午,皇城司的人匆匆地走了,牢房的岗哨也撤了。杨志躺在草堆上,望着铁窗上的那一缕阳光,微微一笑,命肯定保住了;就是案子和记忆深处的东西太诡异了,想了几天,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4章 冰窖探险 杨志躺在草堆上,任凭一股热气在身体里游走,杨家没有家传的内功,这是逍遥门别支的化鹏功,一个游方道士传给杨志父亲的,是希望杨志练习能去掉脸上的青斑;化鹏功入门简单,只要练习得法,形成呼吸自然,每日躺倒或睡觉的时候就可以自动吐纳,与龟息功有几分相似。 杨志的父亲请教过当时还在御拳馆的天下第一高手周侗,周侗说化鹏功一旦突破瓶颈期,登堂入室,便可以与兵器合一,功力暴涨数倍。但是在逍遥门,除了创建化鹏功的那位前辈,从来就没有第二个人练到那种境界,所以化鹏功才会成为逍遥门允许随意外传的功夫。 但是眼下这股热气很舒服,杨志躺在那里,任凭热气象一只小怪兽一样,在自己身体里滑动,体验着各种各样不同的感觉,一时竟然忘了时间,忘了身在狱中。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杨志听到髡叔的叫喊和铁链声,才从练功中缓过来。 髡叔给杨志的碗里添上稀饭,递给杨志说:“中午来的时候,看你睡着,以为你太辛苦,喊了两声见你没反应就算了,晚上还是这样,可把我吓坏了,以为你和你的那些同伴一样,病又犯了。还好,看你神清目朗,应该是睡过头了。” 听髡叔再次随口说起死去的那些同伴,杨志心里有些难堪,作为现代人,杨志认为自己应该为死去的战友尽点心;第二天遇到蔡福来的时候,杨志问了一声,蔡福踌躇片刻说:“这些人都被丢到监狱后面的冰窖里了。当时你死而复活,我们怕是诈尸,慌里慌张地把一个个尸体扔掉,你是因为髡叔,他搬你的时候认为你还有气,和我叨唠了半天,硬等到狱医来确定你是活了过来。” 杨志躬身施礼说:“蔡大人,能不能让我去地窖里看看?” 蔡福盯着杨志说:“杨大侠,你恐怕是想把尸体捞上来吧?其实你何必呢,他们的家人怕沾责任,都说不要了。尸体在地窖里不会坏,你捞上来又没有地方能送去,要是尸体腐烂再引起瘟疫,那就是你我的罪过。” 杨志的嗓子噎了下,蔡福说得没错,自己还在狱中,那种想法是多余的;杨志想想不甘心地说:“蔡大人,算小人欠你一个人情,你让我下去一趟,每个人带点遗物上来,也算给他们家人一个交代,好歹都是在一个饭锅里吃过饭的同僚。” 蔡福见杨志是诚心实意,不似作伪,赞了句:“杨大侠是真汉子,我成全你,就让髡叔和蔡庆陪你去。” 蔡福还真是一个守信的人,过了两天,蔡庆便带着一个五十米长的绳索来,喊了髡叔和杨志,一路来到后面的冰窖;这是监狱的一个死角,人迹罕至,除了一株上百年的老槐树,院子里连野花都没有一棵,菌类倒是遍地可见,阴森森的,有着一股死人的味道。蔡庆把绳子的一头绑在老槐树上说:“杨志,我也不知道下面有多深,放你下去后,要是够不到底,你就自己攀上来;我让髡叔在这里守着绳子,给你两个时辰的时间。” 杨志答应一声,先把绳子从冰窖的井口放下去,看绳子放到最后变软了,杨志晓得冰窖没有三十米深,就顺着绳子滑了下去;就在进入冰窖的一霎那,杨志忽然想到,髡叔会不会知道冰窖里有古怪,特地让自己来犯险。好在杨志目前这副身躯确实是高手的身躯,不仅一路落地动作干净利落,而且对冰窖那种寒冷的环境似乎也能抵抗得住。 冰窖里其实没有大量的冰,但是阴冷,地上和墙上都覆盖着薄薄的冰层;地面上堆满了尸体,八名军卒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叠在最上面。杨志翻过这些军卒的脸,脑海中逐渐浮现出八人平日里的一举一动,虽然骄悍懒惰,但是依旧有袍泽之情,杨志从每个人身上取了几样值得纪念的东西,撕了各自的衣服打成八个不同的小包。 正当杨志要攀上去的时候,墙角里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你是谁?” 杨志吓了一跳,心脏差点停止跳动,缓了缓才转过身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在一个角落里,看见一个人倚墙而坐,四肢全部被砍断。杨志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这是一个中年男人,面目清秀,细眉凤眼,衣服的材料不错,身上已经结了不少冰霜;中年男人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老天待我不薄,临死的时候还能见到一个人。我是郑州书生。” 杨志摇摇头,没听说过;郑州书生喘了口气问:“兵部侍郎王寀知道吗?” 杨志的记忆猛然舒醒,就在前几个月,因为和林灵素斗法,兵部侍郎王寀以妖孽谋反之罪被杀,其中有一条,就是王寀与人修行双修之法;郑州书生望着杨志的表情说:“我就是那个人,其实不是什么双修,王寀自幼没练过内功,我是利用自己的功力替他打通一道道经脉,结果被人污蔑。我不是要你为我做什么,而是有一个秘密不能带到阴间去。” 杨志果断地摇头说:“我对秘密没兴趣。” 杨志不怕事,但是也不愿惹事,说完掉头就走,郑州书生依旧一个字一个字说出秘密:“在王寀家老宅后面的那棵银杏树下埋着一个铁盒子。” 话语说完,杨志就听到一记奇怪的声音,回头一看,郑州书生已经咬舌自尽,想必是铁盒子的秘密一直支撑着他,在冰窖里靠着饮冰生存,现在找到一个人说出去,已经是生无留念。杨志一步跃到郑州书生身旁,发现他确实死了,生机已断,只能喟叹一声,带着八个同僚的遗物顺着绳子攀出冰窖。 髡叔一把扶住杨志,问道:“里面的人全部死了?” “都死了。”杨志瞬间明白了髡叔问的是郑州书生,故意装作不知说:“我把八个人的遗物都带上来了,可以请蔡节级通知他们家人,就当了了一桩心事。” “那就好,那就好。”髡叔五十多岁,嘟囔着老态龙钟;但是杨志此刻已然不敢轻视,能判断自己复活,不动声色中让自己去一趟冰窖,髡叔绝不是简单的人;殿前司狱的犯人都是来自军伍,是因为自己穿越而来疏忽了。蔡福拿到东西,有一种明显的如释重负,夸奖了杨志几句,步伐轻快地走了。 第5章 铜板 杨志在监狱里的生活条件渐渐转好,饭菜中有了油水,一枝花蔡庆透露的消息,是太子和蔡相派人来打了招呼;太子赵桓是因为杨志在被审问时对自己的信任,但是杨志与蔡京那个权相有关系,让蔡庆和髡叔都有点不理解。 杨志笑笑,也不解释,蔡京是自己中进士时的考官,算得上杨志的恩师,不过蔡京的门生弟子遍天下,恐怕早就不记得自己,只不过是这次自己踩了林灵素一脚,才被老师记起来。要不然自己就算押运花石纲出事,也无需东躲西藏,遇到大赦回来,花了钱只能在器械铺谋个差事。 不过杨志拥有现代人的主动意识,既然两位权贵现在伸出橄榄枝,杨志也考虑出狱后怎样利用这个关系。杨志在放风的广场晒着太阳,正用心琢磨,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的还是功夫不弱的好手,一共有四个人;杨志抬头朝铁门外望去,只见四名军官冲了进来,朝蔡庆出示了公函,立即在犯人里搜查。 犯人一阵骚动,混乱中,髡叔挤到杨志身边,一个趔趄撞在杨志身上,杨志只感觉一个类似与蒲包的东西掉落怀中。髡叔跑开后东躲西藏,最后还是被四名军官围住,军官很客气,为首的虬髯大汉拱手说:“师叔,何苦呢?殿帅是看重你的本事,只要你答应,就可以从这里出去,在衙门里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兄弟也好沾点光。” 髡叔摇头说:“老夫没这个福分,你们二师叔死在地窖里,要不是你们四个,他怎么会被林灵素擒住。高殿帅要老夫去,不过是为了《太玄经》,我进监狱十几年,那东西怎么会放在我身上,兴许是你们师傅带到棺材里去了。” “老东西,不要胡说。”马脸的军官叱喝道:“师傅的棺木是我们亲手钉上的,如果你不交出来,我们就把你女儿卖到窑子里去,把你徒弟送到甘州。” 髡叔哈哈大笑:“他们不是我的女儿,不是我的徒弟,十年都没来看过我,你们要是这样做,还真代师叔出了一口恶气。” 虬髯大汉拦住马脸军官说:“师叔,人不为了自己,就是为了儿女,你现在这样子还坚持什么?” 髡叔不在乎地说:“我今天骗了你们,明天我拿什么骗高殿帅,再说,你们只要杀了我向高殿帅表白心意,有没有《太玄经》又有什么关系。” 满场唏嘘,囚徒们都不是怕事的主,吆喝的人顿时四起;军官们的脸色发白,一枝花蔡庆赶紧吹响哨子,让狱卒押送犯人回监。杨志叹了口气,伸手到怀中拿了那个袋子,攥在手中,跟着犯人们回了自己的监室;髡叔的事情不好管,作为凡人,与官差作对那就是找死。 等铁门关上,狱卒离开,杨志仔细看那个布包,里面也不是什么《太玄经》,而是一枚铜钱,准确地说,不是铜钱,是铜片,带着花纹的铜片。正面是一座寺庙的样子,北面是一个吉字,很象是庙里的信物;杨志把铜片收好,就听见蔡庆慌乱地跑来,让狱卒开门说:“杨志,快去看看,髡叔不行了。” 等三人跑回广场,髡叔已经一动不动,双眼圆睁着死去;杨志伸手合上髡叔的眼睛问蔡庆:“那四个人武功很高?” 髡叔既然是四人师叔,按照杨志的观察武功还在,应该不会这么快倒下;蔡庆嗫嚅着说:“他们叫嵩山四狼,是嵩山派仅存的高手,四个人联手施展了一招,髡叔就倒下了,然后被他们拳打脚踢致死。” 监狱里人命不值钱,尤其是髡叔对抗官差,死了只能是白死,杨志在监狱的库房里还有钱,出钱买了头棺材,请蔡庆帮助下葬。就为了这件事,髡叔的四个师侄还是不依不饶地找来监狱,只是听蔡福说杨志的后台是太子和蔡相,才骂骂咧咧地离开。 又过了半个月,杨志已经完全康复,宰相蔡京的一纸公文送到,殿前司狱把杨志放了;蔡庆一路相送,边走边说:“杨大哥,你是真牛,皇城司送来的犯人,你是第一个走出监狱的,有的犯人在我还没当狱卒之前就进来了,到现在也没出去,案子也没人过问,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挂着;原先我哥以为,你最起码也要流放二百里。” 杨志有些得意,哥要不是预先晓得结果,也走不出这监狱的大门,蔡庆也是,你就不能希望哥有点好,流放二百里,那也是流放,前程自由都没了。杨志在库房领回自己的钱袋、佩刀等物,刚走出监狱大门口,就被蔡庆介绍给两名虞侯:“二位大人,这位就是你们要找的杨志。” 两名虞侯冷眼看看蓬头垢面的杨志,很不满意以两人的身份等一个囚徒等这么久,哼了一声说:“杨志,殿前司高殿帅要在府中见你,他最近得到一把乌兹钢刀,听说你有一把祖传的宝刀,想和你交流交流。” 杨志顿时打了个激灵,林冲持刀闯白虎堂的戏段一下子闪在脑海中,殿帅府道路曲折,自己又不熟,就算明知道有诈,也识破不了。杨志急忙拱手施礼,从钱袋里掏出四两碎银子,一人塞了二两银子说:“二位,你看我这形象,一声臭味,恐怕冲突了高殿帅,要不然这样,我回去剃个头洗把澡,明天再去登门拜访如何?” 两名虞侯收了银子,态度和缓一点说:“杨志,你也知道高殿帅的脾气,要不然我们哥俩受受累,陪你回去换套衣服,再去殿帅府。” 蔡庆不明就里,也一个劲地劝说:“杨大哥,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一旦高殿帅看上你了,你就会平步青云。” 杨志在心里大骂,还平步青云,能保住命就不错了,那种天天在浑水里捞鱼的货色,会有心思去看乌兹钢刀,真要这样,大宋朝能把黄龙府踩成一个农庄;表面上,杨志笑呵呵地与蔡庆告别,把两名虞侯带到杀猪巷的家中。 第6章 拖延时间 杀猪巷的房子还是杨志父亲留下的产业,一个小二楼加上一个十来个平方的小院子,坐落在杀猪巷与第一甜水巷的交叉口,院门正对着嚣四姐家的肉铺。宅院虽然不大,但是在寸土寸金的汴梁,依旧是一笔小小的财富,让杨志不至于无家可归。 嚣四姐正靠在竹椅上晒太阳,看杨志回家,溜达着过来就说:“杨志,我还以为你死在大牢里出不来了,哎,你那胎记怎么没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嚣四姐比杨志大一岁,是杨志从小门对门的玩伴,虽然女承父业,但是长相还是有三分俊俏,体格强壮瓜子脸,眼睛大而明亮,说着话毫不在意地伸手去摸杨志的脸;杨志从记忆中认出嚣四姐,立马有了主意,任由嚣四姐看完才说:“四姐,帮个忙,带两位虞侯道前面钱家酒肆,点些好酒好菜;他们是高殿帅的手下心腹,怠慢不得,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就过来。” 平日里杨志见到嚣四姐有些躲闪,今日的态度让嚣四姐很受用,答应一声,拽着两名虞侯就去了;杨志洗澡、剃头、刮胡子很花了点时间,换上一身新衣服,带上一包走江湖时买的蒙汗药,才慢腾腾地朝钱家酒肆走去,下定决心等会要把两名虞侯灌醉,今天说什么也不去殿帅府。 离钱家酒肆还有几步路,杨志看到巡街的厢虞候辛朴带着两名巡逻的士卒走过来,杨志故意走近问:“辛哥,忙着呢?” 辛朴望见杨志惊讶地说:“杨兄弟,从监狱里出来了,恭喜恭喜。你让哥哥怎么说你好,没事吃什么龙啊。” 杨志陪笑道:“哥哥说的是,以后遇到古怪的东西不沾。正好我约了高殿帅手下的两位虞侯,哥哥不如一起坐坐。” 辛朴以为是杨志约人吃饭,想打通高殿帅的关系,毫不犹豫地让两名士卒继续巡逻,自己跟着杨志进了钱家酒肆。两名虞侯见杨志带着名军官过来,不高兴地说:“杨志,这么久,高殿帅等急了,饭就不吃了,我们走吧。” 杨志拿出后世的疲沓劲,搂住两人说:“现在正是饭点,要是高殿帅有应酬,不是冲撞了好事,给自己找麻烦吗;再说酒菜都点了,哪能不吃啊。老钱,再来一斤白切羊肉。” 两名虞侯挣扎了一下,竟然没摆脱杨志的双手,互相看了看,无奈坐回位置,四人围着方桌坐下,正好一人一面;辛朴嗜酒如命,边喝边问杨志案情,杨志就趁兴说着。两名殿帅司的虞侯很谨慎,没有回答自己的姓名,酒也喝很少,杨志站起身形,去酒肆后面又端来一瓶旨寿酒,先开了瓶,趁人不注意把蒙汗药放进去,一路晃回桌子,药已经完全融化在酒中。 旨寿酒是樊楼的名酒,在杨志和辛朴的劝说下,两名虞侯勉强地喝了两杯,随后和辛朴一起趴在桌子上;杨志喝的还是原来的坛装白酒,装醉把酒瓶、酒坛全部打碎,酒香撒了一地。钱掌柜是个忠厚的人,和伙计向其他客人解释,杨志刚才监狱里放出来,和朋友们喝多了。 一直到天黑,两名虞侯才醒,看杨志和辛朴还在沉睡,慌忙喊醒杨志,一定要杨志到殿帅府去;好在汴梁没有宵禁,三人步伐蹒跚地出了酒肆,沿着马行街往前走。杨志看两人不肯罢休,暗暗冷笑,在路边的墙上扣下几颗石子,走到半路上,看见一辆两匹马的马车经过,暗暗用石子打在马蹄上,随着拉车的马一惊,马车顿时横冲直撞。 杨志一带两人,三人就扑向马车,杨志一把拽住惊马的缰绳,活生生用自己的力气将惊马掉向,撞倒一名虞侯,马蹄正踩在虞侯的背上;另一名虞侯慌乱中,被两匹马踢伤。等杨志制住两匹惊马,两名虞侯都已经不能动弹;马车夫盯着杨志,大声夸道:“好功夫。” 车厢里一位老者走了出来说:“杨志,这么巧?” 杨志在灯光下仔细一看,竟然是刑部尚书范致虚,急忙拜见;范致虚问了杨志情况,得知杨志一天过程,含笑道:“这样吧,用我的马车送两人去殿前司,我正好与你一起去见高俅,欣赏一下两把宝刀。” 范致虚是官场老手,审案的名家,岂能不知道高俅那样的人,对黄金珠宝地契有兴趣是正常的,怎么会对一把好刀如此看重,其中一定有名堂;眼前的杨志也是够精明的,看上去一个粗大汉,竟然能想到这一点,倒也不容易。范致虚心中还是有底线的,最起码见不得杨志无缘无故地出事。 杨志大喜,急忙谢过,高俅要是存了不良的心思,自己不管怎么躲,最后总是要去的,但是有范致虚陪着,很多事情就有了证人,变得简单;众人到了殿前司,两名虞侯自有人送去治伤,门口军官问清楚来意通报后,把范致虚和杨志引到客厅。不多一会,高俅从里面气宇轩昂地出来,与范致虚见礼后各自落座,杨志弃刀上前拜见;高俅与杨志认识,笑呵呵说道:“杨志,你是真难请啊,本官等了一天。” 杨志急忙解释今天的行程,听说三人中午喝醉酒了,高俅的脸就有点不快;等听说两名虞侯被惊马踏伤,高俅冷冷地盯住杨志说:“没想到一天之中出了这么多的事,杨志,你的命是有点不好。” 我的命好不好关你什么事,杨志怒在心中,表面上没有丝毫胆怯,低声说道:“小人卑微,不过想想刚才的情景,小人还是幸运的,至少到现在还是完好无缺。” 高俅冷喝一声:“来人,给杨志看看我的刀。” 高俅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侧面掠出,人如猎犬,弯刀寒光如雪,朝着杨志就劈过来;杨志穿越后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是有点慌张,根本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往后一让,竟然避过了这一刀。 第7章 比刀 来人有些意外,他手下留有分寸,是因为预先调查过杨志的本事,按照杨志过去朋友的说法,杨志应该碰出点血来,见见红;可是杨志躲得很轻松,身形的自然反应可以用得上舒展这个词。杨志躲过去后,身形站定,轻声赞道:“好功夫。” 来人三十多岁,身材瘦削,猿臂狼腰,两眼炯炯有神,脸上却有无尽沧桑的味道,把刀放在桌子上,淡淡地说:“在下杭州方七佛。” 范致虚惊讶出声:“南刀方七佛?” 方七佛高傲地笑笑,刑部尚书这样的文人都知道自己,足以说明自己在江湖中的地位;江湖上有六刀客的说法,南刀方七佛就是其中的一位。另外五位分别是北刀耶律元、苦僧哀虎禅师、天下第二刀沈富豪、铁韦陀晁和、一刀断魂张燕翼,分别在大宋、大辽、西夏的境内,尤其张燕翼,是西夏权相张元的幼子,现在掌管着西夏的极乐堂。 杨志只是感觉方七佛眼熟,见高俅望着自己,就将自己的刀取过来摆在桌上;高俅顺手拿过去,一把抽出杨志祖传的宝刀,看到没看就问方七佛:“方大侠可知道这把刀的来历。” 方七佛显然下过功夫,也没有看刀,傲然回答:“此刀叫龙雀,是赫连勃勃遍寻能工巧匠所铸,后周太祖郭威送给本朝太祖,当年杨业叛汉投宋,这把刀就是太祖给杨家的信物。相传此刀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杀人不见血,一百多年来,一直被杨家世传,在江湖上就渐渐埋没。” 就是杨志来说,未必能说得如此清楚,方七佛的埋没一词充满着对杨家和杨志的轻视,让杨志充满不悦,就算是穿越而来,也不喜欢别人如此对待自己;杨志看了看方七佛,猛然想起在那里见过眼前这个人,也同时想起花荣等另外几张脸。是杭州,在江南押运花石纲的时候,杨志和花荣、林冲、徐宁在西湖的宋嫂船上吃鱼,花荣就到断桥旁与方七佛见面,只不过方七佛当时是一个渔民的打扮,操着当地的口音,一板一眼地和花荣讨价还价。 杨志一副心服的样子点点头,连一个字都没回,让方七佛一愣,有一种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只能望望高俅。高俅站起身,装模作样地把两把刀看了一遍说:“果然都是好刀,方七佛,本官听说善使刀者,可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可惜这些年没见过。” 方七佛笑道:“此事简单,杨志是武进士,想必是一代高手,小人不才,与杨志切磋一番,看能不能入殿帅的法眼。杨志,你我演练几招如何,也让我这个小地方的人,见识一下汴梁高手的风采;告诉你,高殿帅的这把刀是西域的乌兹秘刀。” 方七佛的问话很毒,大宋人就讲地缘高低,江南在汴梁人眼里,那就是苏轼、蔡京等人的流放之地,杨志要是不接受方七佛的挑衅,传出去以后就不用在汴梁做人,打不过别人没关系,但是不敢打就是人品问题。杨志心里还有有些胆怯,但是料定方七佛说得再凶,也不敢当着高俅和范致虚的面杀了自己,于是微笑着站起来说:“方大侠既然有兴,我们就练上两招。” 经高俅允许,方七佛和杨志走到门外的天井里,杨志脑海中闪过知道的刀法,拿不定出刀应该摆什么架势,最后还是回忆起杨志最后一次与人比武的情况,选定杨家破虏刀法第一式。可是面对方七佛的时候,杨志就感觉对方刀还未出,就是站在对面,都是巨大的压力,仿佛一片乌云就要压过来。 杨志吸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弱,呼吸已经能够平静下来,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抽出手中的钢刀,凝神摆出破虏刀的第一式夺魂。杨家破虏刀出自军旅,一共七式,夺魂、流星、风舞、狂沙、落日、天飙、必杀,每一招都是简简单单,杨志想起刀谱开头的八个字“兵行诡道,天地无穷”。 方七佛一看杨志的刀式,立即抢先出手,高手对阵如下棋,先手得势,所谓后发制人,往往是因为本门武功所限,讲究方寸之间决胜负。方七佛的刀法出自东海,讲究刀走直线,速度第一,砍劈沉厚,刺击动作极少,靠的就是力量、速度和反应;两步之间连斩十九刀,已经将杨志全身笼罩在刀光之中,乌兹秘刀上面的丝绸花纹在月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杨志根本没法看清楚对面刀锋的走向,但是方七佛传来的杀气不会假,杨志本能地运刀反击,追魂一式五刀,每一刀都比上一刀凌厉,最关键的是杨志挥刀之间,竟然带有凌厉的哨声,顿时在杨志面前形成一道斜斜的刀幕。众人只看见秘刀的光芒一散,杨志的龙雀刀已经转化为天舞,钢刀犹如江水,滔滔不绝涌向方七佛。 方七佛的弯刀连续地斩砍,可惜抽刀断水水更流,方七佛被杨志一口气逼退六步;正当众人以为后面更精彩的时候,杨志突然收刀,一步退出圈外说:“方大侠武功卓绝,我已经无能为力。” 杨志是实实在在不想再打,可是这么一做,让方七佛难以下台;战场上进退本来没什么,方七佛的武功刀法不在杨志之下,可是今天是练给高俅等人看。方七佛也是大有身份的人,无法舔着脸要求杨志再战,喟叹一声,将乌兹秘刀插入刀鞘,递还给高俅说:“多谢殿帅提点,小人今日有幸与青面兽一战,心愿已了,特此告退。” 高俅本来就感觉方七佛丢了自己面子,看方七佛孤傲依旧,心中不喜,碍着范致虚在座,一挥手说:“到账房取五十两银子做路费。” 这是彻头彻尾的蔑视,凭着南刀的名头,方七佛上哪里弄不到五十两银子,好在方七佛还记得这里是殿前兵马司,谢了一声飘然而去。 第8章 明月夜 范致虚和杨志纷纷起身告辞,高俅并没有招揽杨志的意思,也没有说今天要看刀的目的,意兴阑珊下,命人赏了杨志五十两银子。杨志跟着范致虚出来,到了御街大路上拜谢搭救之恩,范致虚问杨志:“你不是刚放出来,如何得罪了高殿帅?” 杨志苦笑着说:“我不知道,最多是我给照顾我的老犯人髡叔买了一口棺材,恐怕不小心捋了虎须,不想就得罪了高殿帅。” “那是嵩山四狼的师叔,你不知道,嵩山一气门有一部心法叫《太玄经》,据说可以长生不老,林灵素和高俅都想找到献给皇上。”范致虚毕竟消息灵通,晓得杨志说的髡叔是什么人;杨志好笑道:“那一气门应该是长寿的无数,年长者最起码两三百岁,按照髡叔的年纪能排上第五代弟子就算不错的,嵩山四狼找他要《太玄经》,岂不是太不可思议。” 范致虚大笑道:“杨志,你也是个趣人。不过是你的命好,蔡京专门提到过你的名字,蔡福兄弟又是蔡家的耳目,让高殿帅缩手缩脚,必须师出有名,否则你天大的本事也早已死在狱中。既然我们有缘,以后有事还可以来找我。” 范致虚的马车缓缓而去,杨志下意识地感慨,范致虚何尝不是一个有趣的人。杨志带着龙雀刀,揣着五十两银子,一路顺着御街,到了路口往西走到新门瓦子,南转回到杀猪巷家里。杀猪巷在靠码头的背面小巷,街道正面是几家不小的青楼,再往南便是龙津桥,桥头东西两侧都是教坊,十字街口茶坊食店林立,此刻正是灯火通明的时候。 明月,残云,孤星,阵阵小风,笑春楼前大红灯笼高挂,门帘半卷,不时有客人和美女出入,都是嘻嘻哈哈;楼上飘出婉转的歌声“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 青面兽的身体确实不错,杨志竟能把五十米外传来的轻微歌声听得清清楚楚,唱歌的女子如诉如泣,像是在说那位被软禁的南唐后主李煜,又像是在说女子自己在青楼的命运;杨志虎躯一震,自己不是李煜,自己带着现代的知识而来,目前又是武林高手,就算拯救不了大宋,最起码能给自己找一条活路,能为天下苍生做一点事情。 杨志空有志向,一时想不好该如何做是好,转身走进巷子,进了自己的家门,对面嚣四姐家漆黑一片,想必是早已休息;杨志关上院门,进屋走到二楼,站在自家的窗口,再次望着不远处那一片热闹的天空,心中有着一丝疲惫,一丝惆怅,有一股想抽烟喝酒的冲动。 白天人声喧嚣,哪怕是在监狱的囚徒,大街上的陌生人,都有着那么一份人气的亲切;独自在夜晚,杨志反倒有了背井离乡的凄凉。就是在自家小楼,与监狱里似乎没有区别,杨志想起了穿越前生活中那些细小的温暖,想起那些晚饭后,与几个狐朋狗友混在人群中,在霓虹灯下散步的情景。 杨志按了按太阳穴,长长地叹了口气,索性回到屋中间坐下,盘起腿来练功;杨志的呼吸越来越悠长,不多时,头上便开始冒出腾腾的热气。杨志的内心变得一片澄明,只觉得每一条经脉都随着自己的呼吸在灵动,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很快进入心神忘我的境界,整个人进入执念状态。 大约过了几个时辰,杨志舒醒过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每天早上都有人送生猪到杀猪巷,此刻楼下满是赶猪的声音、杀猪的声音,还有肉铺的叫卖声,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杨志练了一夜功,神清气爽,梳洗完漫步走出自己的小屋,顺着杀猪巷的石板路往外走,不时与认识的人打着招呼,一直走到吉五六的面馆,杨志很自然地走进店里。 吉五六三十多岁,带着狡谐的笑容,穿着满是油污的围裙迎上来:“杨大侠,稀客,吃点什么?” 吉五六的面馆最出名的是片儿川,就是后世的雪菜猪肉笋片面,肉片鲜嫩、雪菜提味、笋片爽口,面滑汤浓,在杀猪巷号称一绝,开封城里很多人慕名而来。但是杨志在监狱呆了一段时间,就是对大荤感兴趣,看有半只羊挂在灶台上方,杨志点了一碗羊肉面,要了半斤白切羊肉,自己倒了半小碟酱油,坐到了靠门口的桌子上。 路人一阵嚷嚷,杀猪巷的三位爷,年高德旺的钱大爷、摔跤手出身的张二爷、财大气粗的陶三爷并肩走过来,正要进店看见杨志,张二爷一竖大拇指:“杨志,了得啊,听说南刀方七佛拿你都没办法,监狱里一趟没白去。” 张二爷早年也是汴梁五跤王之一,腾云门的第一高手,结果与名教头王升比武时摔折了腿,从此退隐江湖,靠着杀猪刀过日子,好在威名犹存,过去的徒弟不时来帮衬,张二爷在杀猪巷算得上一号人物。杨志笑笑说:“讨高殿帅欢心,方七佛就是和我玩了两手,真动起手来,我不够人家瞧的。” 三位爷都是一愣,青面兽杨志什么人,自小就是不认输的狠角色,多少年来,几时看到过如此谦逊,陶三爷大笑说:“杨志,你真是转了性子,可喜可贺,吉五六,杨志今天的账算我的,等会我一起结。” 杨志也不矫情,拱手谢过;钱大爷三人到了里面入座,吉五六已经把杨志的面和羊肉送了出来,杨志慢条斯理地把一大碗面和半斤羊肉吃得干干净净,才和钱大爷他们打声招呼,心满意足地离开面馆。刚才吃面的时候,杨志想到了一个过去的朋友,叫谢石,杨志没什么可以忙的,就到潘楼楼下的十字街,向北绕过赵十万宅街、东楡林巷、枣冢子巷,到了旧曹门街,进了谢石的卜馆。 第9章 谢石测字 谢石是CD人,擅长测字算命,和杨志在酒楼认识的,两人经常来往。卜馆里一个人也没有,谢石独自坐在椅子上,正在看书,见杨志进来,调侃道:“怎不去隔壁北山子茶坊喝茶,那里面仙洞、仙桥,仕女络绎不绝,通宵品茶的都有,比我这里强多了。” 杨志在谢石对面坐下,伸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那不要花钱吗,我现在刚刚从监狱里出来,生活困难,能省就省了。” 谢石一袭青衫,白面浓眉,五柳长髯,听了杨志的话,嗤之以鼻说:“昨晚上高俅不是才赏给你五十两银子,再说你只是革职,军队里欠你的军饷还是可以去要的。” 谢石一眼就瞧出杨志的来意,经过吃龙这件事,杨志是不可能再进入军队,大宋重文轻武,武进士的身份在民间几乎是没什么用;但杨志在汴梁还有房屋,还能做生意,将来的日子比自己这个外乡人要好得多。杨志喝完杯中茶,靠在椅子上说:“我照顾一下你的生意,帮我测一下,我以后会怎样?” 谢石淡淡地说:“十两银子一测,你写个字吧。” 杨志看见谢石手上的玉扳指,提笔写了一个“玉”字,谢石盯了一会说:“玉与下雨的雨同音,预示着很快就要天降甘霖,是吉兆;但是玉是王中一点,说明某个人只有这一件事能让上面满意,没有什么前途。说句实话,你额头的青斑看不见了,在相术上讲,就是变身,你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你额头没有抬头纹,运气颇佳,按说经常有贵人出现,而且心思纯洁,可是你?” 杨志做过官、混过江湖、蹲过监狱、经历过生死,这样的人要说心思纯洁,谢石实在有些说不出口;杨志掏出一锭十两的雪花纹银,放在测字的案几上,没有说一句话,陷入了沉思。谢石给杨志添了水,又端出两碟点心,就埋头看自己的书;杨志想了许久,才缓过神来问:“你是不是打算回CD?” 杨志沉思的时候,谢石假设过许多问题,偏偏没想到杨志首先问的是自己,心里有一股暖流,点点头。来京城谋取出路的外地人太多,但是能够出人头地的凤毛麟角,长时间没有人关注,对谢石来说也是一种挫折,所以谢石确实考虑离开开封两年,正好避开即将混乱的局面。杨志断然否决道:“你不能回去,只有在东京,你才有机会。” 谢石笑道:“我没有机会,现在只有跳进泥潭的人才有机会,这和我的理想不一样。” 杨志也笑道:“你为什么从CD过来,就是CD不能满足你的理想,在大宋,只有东京可以满足你,铁口神相,布衣傲王侯。我刚才想好了,要做点生意,先做点马匹的生意,想办法从辽国和西夏贩马回来。” 大宋就缺马,缺到朝廷鼓励中原的英雄去辽国、西夏盗马,官府规定,只要把马卖给官府和军队,不问来历,在实际付款方面,也是打了外国烙印的战马值钱;杨志懂马,武功高强,还真是做这一行的胚子。谢石立即猜到了杨志的意思,点头说:“谁叫我挣了你十两银子,如果你主意已定,我就留在汴梁,帮你相相马,你不在汴梁的时候,帮你照料马行。” 杨志就是想起谢石不仅会相人,还会相马,才有如此一说;见谢石答应,杨志也感觉一阵温暖,虽然是两个落魄人抱团取暖,但是谢石是杨志穿越后确认的第一个朋友。两人相视一笑,谢石起身关了店门,和杨志一起来到杨楼街庄楼卖马市。 庄楼是酒楼,却不是那种接待文人雅客的酒楼,庄楼是汴梁城中最接地气的酒楼,第一眼望去,三层高楼的门面就象城外某个小镇子上的酒楼,没有丝毫奢华;进到店中,全是普普通通的桌椅和普普通通的瓷器,就是吉五六面馆的瓷器也比庄楼要好上那么一点。 店里坐着不少小贩脚夫,篮子扁担等物就搁在身旁,应该是累了,进来买一碗酒解解乏,顺便吃些便宜的饭菜填填肚子;最多的是形形色色的壮汉,一看就知道是楼外马市里的买家卖家,一个个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连说话都大声,争执起来象吵架一样。 杨志和谢石在汴梁多少有点名声,一进庄楼,二楼就有人在喊:“杨志、谢石,上来。” 两人抬头一看,是新门瓦子的一名管事,叫花子虚;瓦子是瓦肆的俗称,开封玩闹之徒聚散的地方,新门瓦子在汴梁五十多家瓦子中算是大的瓦子,论规模仅仅次于桑家瓦子,花子虚负责的就是采购,和杨志、谢石算是一般可以来往的朋友。 杨志两人走上二楼,花子虚对面坐着一个老人,身材魁梧,碧眼黄须,虬髯过腹;老人身后站着一个大汉,生得赤发黄须、骨瘦形粗,一双眼睛大得出奇,看两人衣装打扮,应该是北地的人。花子虚向两人介绍说:“这是BJ来的皇甫端皇甫老板,专门做瓷器生意,皇甫老板原来是辽国人,前些年才以经商的名义到BJ落户。” 皇甫端满脸堆笑说:“二位既然是花子虚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快请坐。” 花子虚喊伙计填两副碗筷说:“皇甫老板,这是谢石,算命算得特别准,这位是青面兽杨志,前一阵子吃龙那件事知道吗,杨大哥是唯一活下来的人,那就是能耐。” 杨志心中狐疑,这么巧,难道真是有缘,出门就遇到了皇甫端;听到花子虚胡诌,杨志挥手说:“别胡说,那是怪蛇。” 皇甫端面色一僵,仔细打量着杨志说:“幸会,幸会。晋永和元年夏四月,一黑龙一白龙见于龙山,慕容皩率群臣观看,离龙只有二百余步,二龙盘旋嬉翔,解角西去;慕容皩认为自己受命于天,于是在龙山建龙翔佛寺,把新建的宫殿命名为和龙宫,龙城作为前燕、后燕、北燕的都城和陪都长达百年之久。杨大侠能见到异蛇,也是福泽深厚。” 第10章 蜃楼高手 皇甫端身后的大汉轻轻地哼了一声,杨志这才发现,那大汉竟然是一个高手,抬头笑道:“皇甫老板,桌上空位置多,不如请这位兄弟也坐下,免得在酒楼中突兀。对了,兄弟,请问尊姓大名?” 皇甫端示意大汉坐下,看似不介意地说:“我请的一个伙计,叫王伯龙。” “王伯龙?”杨志在嘴里念叨了一遍,猛然想起一个人:“大漠一阵风?” 皇甫端和王伯龙同时变色,不要说在中原,就是在辽国,能知道王伯龙是大漠一阵风的人少之又少,可是杨志几乎是一思索便顺口说出;王伯龙有些狐疑,但是以他的身份还不屑于藏头藏尾,微笑着说:“没想到在汴梁还有人知道我,真是又惊又喜。” 杨志笑道:“我在扬州的时候,遇到过几个东北的参客,听他们说过王兄的大名。” 王伯龙有些惊讶,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掂量,王伯龙出自天下五大武林圣地之一的大漠蜃楼府,并且是蜃楼府的六绝之首,对于杨志这样没什么名气的人自然不在乎;可是与杨志单手一接触,王伯龙更加惊讶,杨志内力浑厚,犹如深渊大海,不管王伯龙如何加力,杨志始终保持着脸上笑容。 杨志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军官,若不是这次吃了那条龙没死出名,不过是在汴梁的街头小些名气;王伯龙暗暗把功力加到了八成,杨志的内力变得越来越缥缈,让王伯龙有陷入大海的感觉,霎那间,王伯龙认出了杨志的内力,是南海逍遥岛的路子,顿时心头大震。 北蜃楼,南逍遥,星宿伏虎千劫渡。大漠蜃楼府、南海逍遥岛、西域星宿阁、云泽伏虎殿、幻海千劫门是武林中的五大圣地,近百年来一直都很神秘,几乎很少派出弟子参与江湖之事,王伯龙来大宋是肩负着特殊使命,没想一到汴梁就遇到逍遥岛的弟子。 酒楼里人来人往,王伯龙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可是高手相搏,又到了紧要的关头,王伯龙正担心如何撤力不受伤,猛然感觉对面一空,杨志已经脱开手掌,端起了茶杯。王伯龙的手掌向前微微伸了伸,立即恢复常态,皇甫端、谢石晓得两人刚交过手,但是面色都是丝毫不变。 花子虚没有察觉,一个劲地在问:“杨志、谢石,你们是来喝酒的吗?” 花子虚是个实在人,丝毫没想过汴梁的人不谈生意,谁来这座酒楼喝酒;谢石笑道:“我们是来看马市的,就是想认识一些外地的商人,杨贤弟没了官职,我的卜馆生意也不好,想找点生计。” 皇甫端立即明白了,微笑道:“那就是巧了,我找花老板,就是为了在长安找一个好伙伴,如果谢先生、杨先生有意愿,那就太好了。” 花子虚有些不安,出言提醒说:“皇甫先生,我们可是商议好的,我连瓦子的事都辞了,你可不能过河拆桥。” 皇甫端和王伯龙一愣,他们看重的就是花子虚的老实,但是没想到花子虚实在到这个地步。好在这次来汴梁有万全计划,这些都是小事,皇甫端笑着说:“花老板,你放心,我们的合作不会有问题。我还有个朋友叫燕顺,过两天就会到汴梁,到时候,我介绍给谢先生认识。” 杨志没有吱声,谢石随口说了声好,缓缓说道:“那就不打搅三位谈生意了,我们还要去其他地方转转。” 花子虚如释重负,连忙说:“你们先去忙吧,过两天有空我再去找你们一起喝酒。” 杨志和谢石失去了在酒楼找其他马贩子的兴趣,告辞出了酒楼,走到门外相视而笑。谢石边走边说:“皇甫端睿智老练,王伯龙武功高强,一个契丹人,一个大盗前来汴梁,不会是卖马那么简单。” 杨志颔首说:“到市场打听一下,皇甫端带来几匹马,最好能看看是什么样的马。” 谢石意外地看了看杨志,感觉杨志确实变了,以前杨志也很仔细,但是脑子没现在这么活络,监狱的生活真是锻炼人。杨志直视前方,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我昨天才和方七佛动过手,王伯龙的功夫不在方七佛之下,那种武功我从来没见过,恐怕是江湖某个隐秘的门派。” 谢石是杨志的真朋友,晓得杨志练的是化鹏功,杨志的父亲有时候让杨志练上一点,好在杨志意志力坚强,偷偷地想练出一个结果,即使有时候遇到困难,杨志依旧会练到一定程度才罢手。谢石低声问道:“是不是你有所突破了?” 杨志笑着点点头,在阳光下分外自信。当时杨志的父亲怕杨志是个好面子的人,贪多嚼不烂,可命运就是这么奇妙,喝了那所谓的龙血,杨志发现自己在很多地方已经可以融会贯通。虽然穿越没有带来什么点石成金的系统,但是老天还是待自己不薄,依据青面兽脑海中的学识,那种蛇血有洗髓的效果,帮助自己打通了经脉。 谢石忍不住替杨志高兴,调笑着说:“这种事还和我保密,难怪你现在能和方七佛动手不落下风。” 第11章 回鹘朋友 宋辽百年无战争,童贯率领的大宋西军前两年战胜西夏,现在在开放的心态下,就连首都汴梁都象个不设防的城市。站在马市里,穿着各种服饰的外族人到处都是,飘近耳朵的一半是汉语,一半是听起来半生不熟的各族语言;和谢石指指点点走了十几个摊位,杨志这才发现,青面兽竟然有点语言天赋,能听懂契丹、西夏等四种语言。 宋朝的马市已经和后世差不多,一眼望不到边,但是规划得很整齐,每个摊点都是用木头建好的栅栏,其中不仅有马,还有骆驼、牛。杨志很有兴趣地看着两头白骆驼,这种白骆驼比一般骆驼稍微高一点,两个驼峰,全身雪白如练;杨志记得白骆驼产地贺兰山和居延海现在都是西夏地盘,随口问谢石:“现在完全放开了西夏那边的通道?” 谢石含笑说:“童贯和他手下的将领大发其财,这些天流传着一个小财主的笑话,说童府装修招待一名工头吃饭,用了金碗银碗玉碗,等工头吃完饭,童家把金银玉碗送给工头不算,连在一旁伺候的两个侍女一起赠送,那工头因此回乡成了当地第一富户。” 杨志好笑道:“那高俅心里不堵的慌。” 高俅出身市井无赖,招兵专招那种一技之长的人,没有手艺的人不要,杨志原先在军械作坊,晓得殿前兵马司中专门为高俅生产商品出卖的人多达五千多人,但是高俅就是这样捞钱,比起童贯来还是远远不如。说话间,两个高鼻长髯的回鹘人迎面走来,绸布缠头,披着衣服,杨志本能地生出感应,走在前面的人是高手。 谢石客气地招呼:“伏承、摩比难,你们还没走啊?” 身材瘦长的伏承有名家的气度,客气地行礼,用一口标准的汉语说:“谢先生,我们在等后面的商团一起回去。国内已经来信了,这次送来三百匹于阗马,目前已经进了大宋境内,要我们在汴梁打开局面。” 由于河西四镇敦煌等地先后落入西夏之手,汉唐以来的丝绸之路被西夏人隔断,这次童贯指挥大军击败西夏,高昌回鹘才开始试着回复贸易。不过波斯、大食等地的商人现在多走海路,高昌最能拿得出手的商品就是马匹;大宋由于大辽、西夏的原因尽失马场,就算目前夺回熙河六州,打到岷山下,养马的地方还是有限,对马匹的需求是无限的。 谢石动容说:“那可是大买卖,天山高昌、龟兹、焉耆、乌孙、于阗各地都产马,乌孙马最为高大,龟兹马天骥龙麟,于阗马则以五花马为主。伏承,这是我的兄弟杨志,我们俩正准备开一个马行,能不能让些马匹给我们,小本买卖,二三十匹就行。” 伏承在开封也需要朋友,纯粹走官府的路线,那就是权贵眼中的肥羊,谢石和杨志都是小有名气的人,肯定能派上用处,伏承点头说:“谢先生说哪里话,我们上次请你帮忙找医生,才救了我们性命,马匹算什么,肯定给你留三十匹,到时候我去卜馆找你。” 杨志没想到伏承如此慷慨,急忙趁热打铁说:“要不然中午一起吃个便饭?” 杨志还是穿越前的认识,礼多人不怪;没想到伏承摇摇头说:“杨大侠豪气冲天,多谢了,只是我们饮食习惯差距太大,在一起吃饭大家都别扭。二位慢慢看,我们就先走了,告辞。” 摩比难身材魁梧,但是始终没有说一句话,跟在伏承身后走了;杨志望着摩比难的背影有些疑惑,低声对谢石说:“那个摩比难武功高明,恐怕不是我能对付得了的。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不会武功,等他走动的时候,我才有一种遇到高手的感觉。” 谢石听完一惊,这说明杨志的功夫比摩比难差了不是一点点,杨志已经是能和南刀方七佛相争的人物,那个摩比难的功夫要高到什么程度。杨志和谢石又找了两个认识的马贩子问了一下情况,皇甫端这次只带来了十匹马,都是难得一见的好马,进了马市就被人买走了。两人观察了一个时辰便离开了马市,商议着一路走到州桥,到了繁华地方。 汴梁闹市中屋宇雄壮,门面广阔,店铺,里玲琅满目,应有尽有。沿街的少男少女,挎着马头竹篮,叫卖声清奇如歌,悦耳动听,篮子里有牡丹、芍药、棣棠、鸭梨等等,都是鲜花、水果之类的新鲜货。沿街酒楼和饮食店大部分都摆出了外卖柜台,热腾腾的小吃,香气四溢,杨志忍不住腹内的提醒,买了一包鸭舌条和一包炒蛤蜊,和谢石边走边吃。 味道不错,鸭舌条鲜嫩可口,蛤蜊口感丰满,以一个现代吃货的眼光看,开封百姓口福不浅,难怪靖康年后,大批宋朝的臣民逃命南方,不管是错把杭州当汴州,还是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一个个心幕中依旧时时闪动着汴梁的富华景象,频频回首那餍足人心的生活;留下来的词赋散文,充斥着对往昔的无限眷念和对现实的无限伤感。 但是古建筑再好,世面再繁华,相对于杨志,有的只是回忆;谢石微笑着品尝着鸭舌,杨志的性格改变了不少,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两个成年男人这样边走边吃,实在是有点另类,画风太美,引得路人不断地观看;不过杨志和谢石都是心比天高的人物,不为这点事伤神,自顾自地逛着街,依旧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拐过弯,就是九星棋社,汴梁第一棋楼,门前簇拥着不少人,都在指指点点,原来棋社正在摆赌局;谢石本身就是围棋的好手,也是九星棋社的常客,示意杨志一起进去。门口的两个伙计有点发懵,杨志的装束派头一点都不像下棋的,可是杨志现在是开封的名人,还有谢石带着;伙计无奈,只好堆起笑脸迎了上来:“谢先生,杨大侠,来下棋?” 第12章 赌棋 谢石含笑问:“今天谁坐镇?” “杜瘦棱杜老师。”伙计殷勤地回答:“杜老师是我们棋社九棋士之一,输了的话十两银子赔三十两银子。” 谢石点点头,赌局吗,就是在人认为有赢的机会才可能参与,杜瘦棱的棋艺可以让自己两子,排在九棋士最后一位,这个赔率正好,在荣誉和金钱的刺激下,会吸引一些好手入局。杨志随口问道:“可以押注吗?” “不可以。”要是允许押注,那些有钱人三天两头找些高手上门挑衅,棋楼还怎么做生意,伙计利索地解释:“只有下棋的人才可以下注,一百两封顶,一天三局。” 杨志明白了,棋社的赌局只是为了吸引眼球,并没有准备在胜负上大赚特赚;说着话,杨志二人跟着伙计已经进入一楼大厅,一大群观看的人挤在大厅,却无人上场,孤单单的棋桌上坐着一个有些意兴索然的中年人,胡子拉碴,被太阳晒得发紫的皮肤,还带着一些酒气,应该就是杜瘦棱。 墙上挂着今天两局棋的棋谱,杨志和谢石边看边聊,伙计回到门口忙自己的事去了;棋社的掌柜洪宝慢慢走过来,朝谢石行礼说:“谢先生,有没有兴趣去试试手,杜瘦棱已经连赢两盘,人有些疲乏。” 棋手下棋,掌柜经营,是天经地义的事,洪宝这么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杜瘦棱要是真的疲乏就不会去喝酒;谢石微笑着介绍说:“这是我的好友杨志,我是带他来棋楼长长见识,杨志,这位是洪宝洪掌柜。” 洪宝微微颔首,他其实第一眼就认出杨志,不过九星棋社的来头大,对于一个破落子弟洪宝不感冒;但是谢石是老板曹千里的朋友,洪宝装作刚刚认识的样子对杨志说:“原来是吃龙的杨英雄,难怪谢先生谦虚,要不然你和杜瘦棱来上一局?” 洪宝有挤兑杨志的意思,杨志就算中过武进士,那也是武人,在重文轻武的大宋,不招人待见;谢石脸色立即变得严肃起来,杨志上前一步,拦在谢石前面笑嘻嘻地说:“洪掌柜言之有理,我是一个粗人,难得有附庸风雅的机会,今天就当交给学费。” 穿越前的杨志在大学的时候就是业余三段,参加网络棋赛是人生少有的乐趣之一,看了棋谱知道杜瘦棱的棋艺未必比自己高明,就着洪宝的话就走到棋桌旁,坐到了杜瘦棱的对面,摆上五十两银子做赌注。 杨志身材高大,一看就是武林中人,样子不象是来下棋的,更象是来砸场子的,杜瘦棱只管下棋,没资格拒绝对方,只能客客气气地请对方落座,让对方执黑子先行。杨志也不客气,接过伙计送上的茶,就走出中国流的开局,黑方第一着走星位,第二着走邻角小目,第三着走三九点。 杜瘦棱猝不及防,众目睽睽下不愿失了身份长考,等三十多手后,发现对方是以星小目的配合为基础,以小目为主向边上捞实地,已经落后太多,只能不顾一切地杀进黑阵中。旁观者鸦雀无声,杨志面带着懒洋洋的笑意,充分发挥先行的优势,通过攻击黑阵中的白棋,始终控制全局的主动;搏杀到一百零三手,白棋大龙被歼,杜瘦棱无奈弃子认输。 人群中一阵叹息,杜瘦棱一代开封名手,竟然输得如此没有还手之力;二楼的雅间里,曹千里看了棋谱也是目瞪口呆,站在桌子旁不知如何是好。桌子上摆着棋盘,坐着的是天下第一棋手刘仲甫和龙眉凤目的宋徽宗赵佶,曹千里和杨戬、徐知常站在左右;宋徽宗赵佶敲击着案几说:“有趣,有趣,金角银边草肚皮,原以为杨志不会下棋,没想到另有乾坤。千里,再安排一个人和杨志下一盘。” 皇帝金口一开,曹千里哪敢拒绝,出门对洪宝低低吩咐几句,洪宝干净利索地下楼,给杨志送上一百五十里银子说:“杨大侠,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我们老板看了您的对局,惊为天人,想请您和棋社的叶柯修再下一盘,这次不是赌局,无论输赢,棋社愿意奉上五十两银子的辛苦费。” 人群中一阵骚动,杨志两盘棋挣两百里银子还是让人眼红,能击败杜瘦棱的棋手不是没有,只是吃这碗饭的人不敢或不愿来九星棋社生事。叶柯修是九星棋社排名第五的棋士,棋社派他出面,包含着赢回面子的意思,杨志淡淡地笑笑说:“掌柜的这么大方,杨志从命便是。” 叶柯修上前与杨志再对一局,面对三连星开局的宇宙流,同样是应对失误,五十手后便完全落了下风,再次陷入杜瘦棱的窘境。杨志落子如飞,招法奇特,厚势确定后稳扎稳打;叶柯修频频长考,最后还是大龙被歼,面如土灰地中盘认输。 九星棋社是百年棋社,多少名手在此折戟沉沙,没想到今天遇到如此尴尬的境地;洪宝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三大供奉之一的王憨满脸堆笑地走到杨志对面的位置坐下。杨志摇头说:“说好的,就下一盘。” 大厅里全是笑声,老百姓就是喜欢看热闹,尤其是强者被打脸的热闹,杨志说的有道理,王憨点点头说:“只要你把这盘棋下了,无论输赢,我送你一百两银子。” 杨志上下看看王憨说:“你不是东家。” 王憨与祝不疑、晋士明齐名,棋力能和棋王刘仲甫一争高下,只是没做过皇帝的棋待诏,在九星棋社屈居第三,另外两名供奉是做过棋待诏的孙侁、李百祥,名声虽大,未必比王憨强。谢石急忙过来解释:“王先生,杨志不认识你,语言冲突还请见谅。” 王憨露出无所谓的笑容说:“我只是一时手痒,想和你朋友下一局,还望谢先生成全。” 杨志摆摆手说:“如果只是喜欢下棋,我陪你,不用银子;让人换一壶新茶,拿碟点心来。” 第13章 钦命查案 王憨晓得下棋是伤神的事,连忙吩咐伙计照办;杨志吃了半碟点心,喝下一杯新茶,便示意王憨可以开始了。王憨自恃身份,只能让杨志先行,杨志依旧采用宇宙流的开局;王憨小心应对,可还是被杨志围成巨大的实地,虽然王憨棋力强于杨志,在收官的时候抢回来不少实地,最后还是以一子告负。 东家曹千里早就下楼来了,曹千里是个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和杨志身材相仿,体格匀称,面容削长,顴骨高高隆起,双睛光华隐现,神采异常;曹千里看胜负已分,朝杨志拱手说:“杨大侠,我是棋社的老板曹千里,今日让我等见识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佩服。刘老先生在楼上,想和你们见一面,可否移步。” 曹千里是曹国舅曹佾的后人,幻剑宗的宗主,什么时候对人如此客气过,谢石和杨志都明白什么刘仲甫都是托辞,但对方若是大人物,想躲只能结怨,杨志拱手说:“那就有劳曹宗主引见了。” 杨志一进房,看见宋徽宗赵佶,急忙拉着谢石下跪磕头,赵佶示意两人起来说:“这是在外面,无需如此多礼,你就叫我赵大官人就是了。杨志,你这种开局是跟谁学的?” 这可是几百年后的开局,但是宋徽宗的问话不能不答,杨志急中生智说:“这是小人小时候一个练气的师傅教的,说是从当年唐太宗李世民与虬髯客的棋局中悟出来的。只不过一子定中原的下法太过奇妙,小人师父改成了围中间实地的下法。” 宋徽宗赵佶点点头说:“果然能人遍布四野,杨志,你要是能找到你那个师傅,让他来汴梁见我。今天,我有另外一件事情要交给你去做。” 杨志急忙跪下说:“小人愿意为大官人效劳。” “起来吧。”杨戬替宋徽宗赵佶出面说:“你可知道青盐?” 杨志自然知道,青盐是西夏的经济支柱,产自盐州一带,青盐品质纯净,略带青绿色,可当货币使用;宋夏的几十年战争,其实就是为了盐在战斗。杨志回了一声“知道”,宋徽宗赵佶露出欣慰的笑容,起身离开,在徐知常的陪同下去了其他房间。 杨戬继续往下说:“西夏为此强求我朝收购青盐,以换取物资;虽然我朝严禁私贩入境,可惜财帛动人心,在利益面前铤而走险的人太多,走私之风无法禁绝,私贩的数量相当巨大。大官人想派个人去西北调查实情,以便决定对应之策。” 杨志晓得自己既然听到了这件事,就是无法脱身,慨然说:“小人愿往。” 杨戬低声说:“我们无法提供身份证明,你只能以私人身份调查。” 杨志毫不犹豫地说:“小人明白,只是调查出来的结果如何传递?” 杨戬赞许地说:“这些你和曹老板联系,除了我们几个,其他任何人都不能说。” 杨戬说完也走了,曹千里露出一丝苦笑说:“赵大官人想知道的是,童贯的西军有没有参与走私青盐;我们已经派了五批人,全部死在了麟州、延州等地。西军的将领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稍微有陌生人搞出动静,恐怕就会忍不住杀人;杨志,我知道你武功高强,但是只能说一切小心,我在延州有两个点,可以为你传递消息。谢先生留在汴梁,作为你的接应。” 这是要把谢石作为人质,曹千里说出这个意思的时候,已经做好杨志和谢石同时变色的准备,可是两人神情平静,就象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谢石连个恐惧的眼神都没有,杨志不动声色地说:“曹宗主,如果我只是一个平常人,很难涉及到西军的高层,最后查出来的,充其量是几个下级军官带着一些士兵捞外快。” 西军现在横行大宋,但是杨志说起来,就象在说一个街头的老百姓,曹千里暗中点赞问:“你说说看法?” 杨志沉稳地说:“曹宗主请放心,不管如何,为了大宋的利益,杨某都会全力以赴。不过在下生死是小,耽误了大官人的事情是大,如果是榨场某些人中饱私囊的密谋,私人身份足够;要是牵扯到上层,你们还是应该派出官员协助调查,既然怀疑西军参与,那么很多军事禁地就会成为仓库和通道,不要说老百姓,就是地方官吏都是无法进入的。” 曹千里不是官,杨志的话就是直白了许多,捞钱是军队里人所皆知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去调查,就是驻扎在汴梁的禁军,看看殿前司的军用仓库,就知道藏了高俅多少私货;延安六路那个天高皇帝远的地区,问题只能是更加严重。曹千里踌躇片刻说:“我给你一百两黄金作为费用,看能不能买通军官混进去。” 一百两黄金是不少。但是杨志心中有那么一丝怒火,曹千里哪怕装腔作势跑出去一趟,回来再这么说杨志的感受也好些,现在的态度说明,曹千里要不然是以为杨志在要钱,要不然就是知道问了也是白问。难道这些人就没有人考虑过,去的人会有危险,杨志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就是前面曹千里派出的五批人,应该是有活口在童贯的手中,所以宋徽宗赵佶都没有底气。 杨志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说:“曹宗主能不能把前面五批人的资料和那两个小组的情况给我?” 曹千里自然答应,等杨志和谢石走后,曹千里到隔壁见到宋徽宗赵佶说:“大官人,一切办妥了。” 赵佶环视众人问:“你们认为杨志能成功吗,会不会和花石纲一样,半路上逃掉?” 杨戬摇头说:“杨志喝了怪蛇血之后,发生了很明显的变化,出事的那天我去过现场,杨志额头的青斑还在,现在已经一点都看不到痕迹。昨天晚上,高俅请南刀方七佛出手,与杨志不过打个平手,今天围棋更是一鸣惊人,按照老奴估计,杨志的这些变化是血脉打通了,只要谢石在我们掌控中,杨志就不会跑。” 徐知常赞同说:“等杨志出发的时候,看杨志怎么安排便知道。” 第14章 好久不见 宋徽宗赵佶很快就知道了,曹千里被杨志二人狠狠地敲了一笔竹杠,杨志他们趁机要了盐茶马的牙人资格,和谢石在汴梁开了志石马行。那可是多少人打破头想要的东西,不过国事那么繁忙,杨志的事不过是宋徽宗赵佶即兴安排的一件小事,很快就忘在脑后;听说新门瓦子出现了一个新的歌女李师师,美艳动人不说,还有一副金嗓子,表演起来浅吟低唱,声情并茂,赵佶去看了一次,心思就扑到了李师师的身上。 杨志和谢石经过商议,决定带着茶叶去延安府,自盐茶税改革以来,朝廷鼓励商人运送茶叶、粮食、布匹去边关,价格的差距是明显的。两人在熟悉的信阳茶行买了中等的毛尖,五百文一斤,总共是一千斤茶叶;杨志又去李记骡马行雇了两辆骡车,都是两头骡拉着的好车,骡马行每辆车配一个伙计跟随。 杨志把一切安排好,回到志石马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着与谢石聊天,忍不住问道:“徐宁,你怎么过来的?” 与杨志一起去南方押送花石纲的三个同伴,在杨志回到汴梁才知道,林冲到泗州十方寺出家了,花荣调到了大名府,只有金枪手徐宁回到了金枪班,升为金枪班的八大教头之一。那时候为了重新谋职,杨志曾经去找过徐宁,但是徐宁一直不在家,渐渐的,杨志也明白了,心也淡了,两人虽然都在汴梁,半年多根本没有来往。 徐宁身材伟岸,双臂粗壮有力,保养得很好,看上去有一代高手的风范,只是目光有些游离;徐宁见到杨志,急走两步,上前行礼说:“杨兄,好久不见。” 杨志还礼说道:“徐贤弟,一直听说你在皇上身边很忙,难得今日有空。” 徐宁赫然笑道:“听杨戬总管说兄长马行开业,小弟特地前来贺喜。有了杨总管这般靠山,兄长日后一定财源广进;总管吩咐了,以后马行倘若有什么为难的事,可以来找我传话给他。” 谢石和杨志明白了,杨戬这是布置了一条应急通道,让徐宁传个话,不显山不显水;至于杨志的任务,杨戬肯定是没告诉徐宁。杨志露出欣慰的笑容,拍着徐宁的肩膀说:“兄弟来得正好,我明天就要出发了,等会找个地方聚聚。” 谢石微笑着说:“不急,杨志,后面库房那边还有人找你。” 杨志晓得谢石话里有话,请徐宁暂坐,杨志直接来到库房,只看见一个瘦瘦的黑衣人正伫立在库房的茶叶前,看守库房的两名伙计象避瘟神一样躲在远处;黑衣人听到杨志的脚步声,扭过头来,不过二十岁上下,面目有点象猴子,阴森森的眼神,手中还握着把柳叶弯刀。杨志认识,是桑家瓦子的飞刀表演者,飞天大圣李衮,杨志没好气地问:“你找我什么事?” 李衮难得露出笑容,低声下气地说:“我被桑云青赶出来了,想跟着你混碗饭吃。” 杨志上下打量李衮一番说:“说人话,要不然我踢你出去。” 李衮换了副笑容,低声说:“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是曹千里曹宗主让我来的,说跟着你做一笔大买卖,洪宝刚才专门来了一趟,已经和谢老板谈好了。” 这是曹千里给自己一百两黄金不放心,担心自己跑了,派一个人来监视自己;杨志点点头,掏出二两银子递过去说:“那就辛苦你了,你就专门看着这批货,等会上街把需要的物品配置齐了,明天和我一起出发。” 李衮谢了一声接过银两,杨志回到前面铺面,谢石已经让人买来酒菜,三个人就在屋里吃喝起来;徐宁一直担心杨志对自己有看法,没想到眼前的杨志是个穿越的灵魂,对往事的感受没有切肤之痛,所以说话的态度还是把徐宁当做一个一般朋友来看。徐宁正在暗自庆幸,就听杨志问:“你可知道林冲为什么出家?” 徐宁的手一晃,酒都洒了出来;徐宁咳嗽了一声,掩饰说:“现在酒喝得少了,真是不胜酒力。林冲的岳丈张河洲得罪了大人物,被调到麟州,林冲花了钱想把岳丈调回来,结果没想到钱花完了,事情没办成;谁想到张河洲战死在横山的消息传来,他老婆就上吊自杀,林冲灰心丧气下,就辞了军职,去十方寺出家。” 杨志没想到林冲的真实生活比施耐庵笔下更为不堪,喝了一口酒,压压心中的火问:“那个大人物是谁,骗了林冲钱财的人又是谁?” 徐宁苦笑着摆摆手说:“兄长,你就不要问了,我是为你好,这两个人就是杨总管也不敢得罪。” 杨志理解地笑笑说:“我就是这么一问,我要是真想知道,找林冲的旧同事一问不就全晓得了。” 谢石也向徐宁劝酒,徐宁一想杨志说的有理,这种事虽然晓得的人少,但绝不是机密,自己何必给杨志留下不好的印象。徐宁与谢石喝完酒说:“调张河洲的是童贯大人,没帮上忙的是王黼。” 杨志一听就晓得徐宁先前不是胡说,童贯与蔡京、梁师成号称三相,在朝中三权鼎立;宣和殿学士王黼虽然年轻,但是简在帝心,能在昭德坊大白天赶走原门下侍郎许将全家,就是杨戬那个身份,恐怕也是轻易不敢得罪。杨志决定等日后与林冲见过,再来谈论这些隐情,后面和徐宁只说些江湖轶事;徐宁见状,渐渐放下心来,喝到天黑才告辞回去。 第15章 遇袭 杨志第二天,和李衮一起带着骡车出发,离开汴梁,往西北而去;延安府属永兴军路,下设延州、富州、丹州、坊州,名臣庞籍、范雍、韩琦、范仲淹等在此御敌。干戈迭起,硝烟不散,为兵家必争之地,是大宋西北边陲的第一大城。 白于山黄土梁峁连绵、沟壑不断,只有一条官道,千回百折的小坂连接而成,中间的戍堡叫白于城,延安再往西的必经关隘,道路险仄,离延安城有九十里路。小城隐若铁瓮,一亩地那么大,城墙高六米,厚四米,北靠陡壁,南临悬崖,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常年驻扎着五十名官兵。来往的商旅不能留关过夜,只能穿关而过,住在两面山下几百米远处的村子里。 杨志等人歇脚的地方叫长平村,顺着官道上的岔路拐进村子的小街,泥街很短,两边的店铺都很简陋,唯一鲜亮的招牌就是街头的杜家客栈,客栈隔壁是一家卖廉价货物的百货店和羊肠酒家,酒家堂前是小街最热闹的地方,堂后油锅爆响,让人有到家的感觉。今天镖队在杜家客栈住下,羊肠酒店就挤满了人。 羊肠酒店只有四张桌子,杨志一行坐了靠外面的两张桌子,车夫伙计在左,杨志和李衮在右。里面左边桌子上坐着三个寂寞的旅客,一个秃顶酒糟鼻子的老头就着花生米在喝酒,一个愁眉苦脸的书生拎着酒壶在发愣,一个醉醺醺的壮汉趴在桌上,不时地发出一两声呓语。右边的桌子则和谐很多,老爷、夫人、公子、管家,正好坐了一桌,菜很丰富,酒更是好酒。 酒博士是个三十多岁的精细汉子,穿着短褂,眼睛有些发红,忙得不亦乐乎。众人坐在店堂里,能够清楚地看到不远处的村落,三十多幢泥屋、草屋、石屋,七零八落地散在高低不同的田间小路上,村民在小街和村落中走动。李衮喝着淡薄的村酿,埋怨道:“杨掌柜,还不把你私藏的酒拿出来,等到了地头,我买两桶好酒给你。” 杨志笑道:“到什么山唱什么歌,李衮,这才刚出延安城你就受不了了,告诉你,后面都是人烟稀少的地方,既然来了黄土高原,就要体验一下当地的风情,酒少喝一点死不了人,明天还要赶路。” 羊肠酒店位置有限,门外还有不少客人等着,杨志一行只是小本生意,自然要尽快吃完饭回去休息。不能象镖队或者是大商人,下面有伙计烦神,大老板和镖局的货主镖头毫无顾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况且身边几桌的客人太过蹊跷,杨志暗暗打出注意安全的信号,李衮看见,故作不满地闷头喝茶。 正说笑,酒博士端菜上来,杨志刚好站起身来,碰翻了托盘,菜洒了一地,杨志一手抓向酒博士,竟然没抓着,一柄流星锤已经无声地袭来。打出这一锤的是右边桌上的管家,原来低声下气的脸色变成了阴冷,稍有些得意;老爷、夫人、公子也都同时出手,扑向杨志和李衮,可惜杨志和李衮的动作太快。 第一个倒下的是管家,链子锤被杨志突如其来的一刀挑断,反折回来的铁锤把管家的头打得粉碎。夫人、公子双双夹击杨志,老爷扑向李衮,少林金刚指一往无前,逼得李衮连退五步,老爷突然眼前一花,李衮失了踪影,随即感觉左肋下一麻,一把飞刀插在身上,如同数百只蚂蚁在咬噬,立即觉得半身动弹不得。 夫人和公子被杨志一刀逼退后,酒博士迅疾退往厨房,却冷不防一双筷子插入心脏。酒博士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望向秃顶老头,老头冷冷说道:“魔君的徒弟不过如此,临阵后退者死,对任何人都一样。” 醉醺醺的壮汉终于站了起来,大笑道:“原以为今天不需要我出手,没想到破虏刀法重出江湖,好一招败刀,蜀中鹤鸣峰的人,加上铁指邢克和鬼道夏古,连一招都没撑过就送了命,不错,不错。杨志,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无恶不作石大侠,这位是崆峒醉书生郑闯,我叫张三,汉人。” 杨志和李衮一听心顿时沉了下去。江湖恶人无数,敢叫无恶不作的只有石敢当一个人,十七岁时石敢当一把火把自己全家烧毁,父母兄妹全死在这把火里;在天龙门学艺成功,第一个死在石敢当手上的就是天龙门掌门,石敢当的师傅杜全,杜全在得意弟子手里没能走满百招;这些年,死在石敢当手上的江湖高手足有三十余人,每一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至于小人物和无辜百姓,恐怕连石敢当自己都记不得有多少。 醉书生郑闯,自诩是崆峒门人,智谋绝伦,一套铁扇功夫独步江湖,是狂龙卓厉的左膀右臂,曾经帮助卓厉连续两次智取了延安六路的槽银;但最难应付的还是张三,幽州大侠张三,幽州在辽国境内,一个客居在大宋沧州的侠客,却在辽国幽州一呼百诺,想想就是一件让人心惊的事情,并且没有人知道张三的真实姓名和来历,犹如天降豪杰,就凭他不愿意参加暗杀,可见此人对自己武功的自信。 不过杨志和李衮还在微笑,似乎刚刚听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两人都明白,已经没有退路,甚至连逃走都不可能,屋中的任何一人都能轻易地把跟来的伙计杀掉。杨志上前一步道:“张大侠,你们如此有优势,为什么不一起出手?” 张三放声大笑道:“没想到当世之中,还有敢这样和我说话的。杨志,就冲这一点,我答应你,只要你比武赢了我,我们拍拍屁股就走,就当今天做了一个梦。如果你输了,就是一个死,杨志,你敢答应吗?” 杨志淡淡一笑道:“张大侠一诺千金,在下先谢了。就依张大侠的主意,我们一阵定输赢。” 第16章 盛名之下 杨志话音一落,两边人都愣住了。李衮不清楚杨志从哪里来的自信,张三誉满北方,盛名之下无虚士,杨志虽说武功高明,前几天还和方七佛切磋,但怎么看还是有一定差距,要是送了命,可是无妄之灾;石敢当、郑闯则是满腹狐疑,杨志不像个信口开河的人,难道杨志真的是绝顶高手? 张三和杨志两个当事人倒是淡定自若,杨志这几天内力突破的速度极快,私下里练刀晓得又有所突破。况且对方高手如云,若是群殴,几乎是必败之举,只有一对一的单挑,还有一线生机,所以一口答应下来。 张三看看石敢当,又看看郑闯,两人都没有表示异议,表示异议就是对张三的功夫不信任,张三要是甩手一走,今天就等于输了,可是事关重大。张三笑道:“郑先生,我今天是帮忙,行还是不行,你给一句话呀。” 郑闯一咬牙道:“我没异议。” 打斗早就惊动了村子里的人,纷纷跑到小街上观望,不多时聚集了上百人;杨志招呼了一声李衮,让他和其他人继续守在酒店里,不用管外面的纠纷;石敢当昂首阔步地走出去,叫了一声“无恶不作在此”,立即让准备围观的人群四处逃逸,观看的窗户一个接着一个关掉,留在现场附近的不到十人,李衮不放心,还是跟了出来。 张三在风中立定,望着杨志道:“你的信心来自于你的刀。南北朝时,夏国国王赫连勃勃铸百炼钢刀,号大夏龙雀,与吴楚湛卢相提并论,说可以怀远,可以柔逋,如风靡草,威服九区。元嘉四年,北魏灭夏后,白浮图寺有僧人携刀逃往昆仑山,怕被人发现秘密,尽毁刀环,磨去刀背铭文,再次出现是虬髯客张仲坚的兵器,从此流落海外,直到成为柴荣的佩刀。” 杨志点头道:“张大侠竟然能知晓刀名,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张三冷笑道:“这不算什么,很多人知道的更多,虬髯客曾创下虬刀门,可惜虬髯客天赋秉异,他的刀法不是常人可以练成的,虬刀门自传下刀法后,就再也没出现过高手,不到三代便回到中原,后来这个门派也没了,刀法也失传了,只剩下朱雀刀,成为权贵炫耀的装饰品。” 杨志笑道:“张兄切中时弊,难怪在辽国不得志。” 辽国天祚帝耶律延禧是个和宋徽宗赵佶类似的皇帝,宋徽宗喜欢做一个文人,天祚帝就是一个职业猎手,一年四季穿梭于群山湖泽之中,也没有目的地,到了平原离辽国五京的哪座城池近,就到哪座城池休息。宋徽宗好歹还能在汴梁天天上朝,天祚帝连心腹大臣都难以找到;这样的皇帝,张三怎么会得志。 张三收起笑容,一霎那似乎变了一个人,接近九尺的高度、虎背猿腰长臂、笔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脸庞,处处透露出贵族般的高贵气质,只是有些冷,天地似乎一下子在张三周围凝固。杨志还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去拔刀,甚至连运气准备的模样都没有,等着张三雷霆般的一击。 张三一声长啸,脚步一迈,已经到了杨志近前,杨志的刀就在这一瞬间,封住了张三的去路,除了石敢当少数几个人,大部分的人根本看不清楚动作,就见两人已经站在一起。张三的武功与众人想象的很不一样,招式变幻无穷,时而如雷电交加,动作快如鬼魅,时而如苍鹰搏兔,简练致命有效。 杨志的刀越来越慢,就象面遇狂风骤雨,在与死神搏击的人,始终让人提心吊胆;好在杨志的运气不错,身体变得可以随意扭曲变化,总能在张三的拳脚到达之前,刚刚好地闪过去。五十招过去,杨志没倒;一百招过去,杨志还是这样艰难,但是已经没有人敢断言了,石敢当和郑闯的脸色也变得很严肃。 二百招,李衮的心都沉到了海底,来之前曹千里评价过杨志的功夫,现在看,曹千里的眼光还是不够,没有看出杨志的深浅。又过了二十招,正当人们近乎麻木的时候,张三忽然右脚踢出,这一脚看上去很自然,张三整个人浮在空中,犹如云中漫步,实际上人无过顶之力,杨志很难判断出后面的变化。 出人意料的是,杨志选择了坐下,如道士用功,盘腿而坐;杨志这一坐,改变了张三算好的距离,也为自己的出手争取到了空间。张三在空中竟然做了一个停顿,换成左脚踏足,一举消弭了杨志的打算;众人没想到的是杨志端坐的身形一晃,整个身躯滚动起来,龙雀刀随着身体翻腾。 看上去两人没有接触,张三随即弹出一丈外落下,可是郑闯等人能够看见,张三左脚鲨鱼皮靴靴底化成十余块碎片飘落;张三无奈地摇摇头,朝郑闯一拱手道:“郑兄,麻烦和卓老哥说一声,我已尽力了。” 说完,张三迈着虎步而去;杨志依旧坐在地上,这一战消耗了太多的功力,也许坐着是最容易恢复体力的办法。李衮没有过去看杨志,而是望向郑闯;郑闯犹豫片刻,一声唿哨,下令全部撤退,看热闹的人中,店铺里,田野里,纷纷有人离开。石敢当欲言又止,没奈何地和郑闯一起离去,带走了三具尸体。 这些杀人魔王真的走了,杨志心中的疑惑更浓,但是身体要紧,杨志先运功保自己;过了大约一刻钟,杨志才用刀撑起身体,慢慢地走回酒店,店里已经没有一个外人。杨志找到一个空房间运功,吩咐李衮为自己护法。一个时辰以后,杨崇走出房间,已经恢复正常,请来隔壁杜家客栈的杜掌柜询问,才知道羊肠酒家是六天前被那个酒博士盘下来的;长平村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杨志在江湖上名声大涨,后面再也没有人来找麻烦。 第17章 平夏城 李记骡马行安排了两名车夫,一个叫茅十六,一个叫康其年;杨志招募了一名叫翦如的伙计,另一个伙计就是李衮。在长平村休息了一夜,离开的时候都是扬眉吐气,可是让李衮等人诧异的是,杨志没有去曹千里说的延州,而是从长平村前面的三岔路口改变了道路,一路赶着骡车到了怀德军的治所平夏城。 怀德军辖汤羌、灵平、通峡、镇羌、九羊、通远、胜羌七砦和萧关,是中原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绍圣四年,章楶知渭州时,杨惟忠率部出葫芦河川,筑二城于石门峡江口,好水河之阴,耗时二十二天而成,宋哲宗赐名为平夏城和灵平砦;夏崇宗李乾顺及其母梁太后亲自领夏兵数十万围攻平夏,苦战十四日而退,据说梁太后气得抓破了自己的脸面,平夏城因此一战成名,成为大宋一座牢不可破的雄关。 李衮等人认为杨志是担心石敢当他们沿途还会拦截,出于安全考虑改了线路;杨志压根没这么想,来平夏城是早已做好的决定,是因为平夏城的县令王庶是自己的好友,同榜进士。杨志这次只动用了五百两银子买茶叶,一个是为了探路,另外一个就是考虑到有任务,准备了失败的备案;所以与谢石商量后,圈定平夏城作为打入西北市场的契机。 考虑到边军辛苦,杨志除了茶叶,给王庶另外带了一套瓷器和两套汴梁祥福堂的服装,加上十瓶樊楼的和旨酒。王庶对杨志的到来非常高兴,种师道是西北驻军中唯一不拿上司童贯当做一回事的将领,所以怀德军的小鞋是始终穿不完;宋夏榷场贸易被童贯设在保安军、镇戎军、麟州、延州等地,几乎没有商人来怀德军。 王庶的身材还是和以前一样修长精干,眼中闪着笑意,说话和风细雨;王庶和杨志稍微寒暄就先让人验了货物,报告给种师道,然后按照惯例七百文一斤收了杨志的茶叶,给了杨志七十文一斤的青盐。这些青盐都是怀德军查抄的走私货物,种师道没有中饱私囊,而是开了盐契给来怀德军的商人带回去,但是一年来,杨志是第一单。 事情办完,杨志安排李衮等人在客栈住下,自己带了礼物随王庶回家;平夏城是军镇,也没有什么好玩的,看时间还早,两人就出城打了一次猎。杨志是第一次骑上战马,开始还有些担心,但是过上半个时辰就逐渐熟悉;杨志那具身体本就擅长骑马,胆怯心一去,青面兽原来的种种本身都显示了出来。 葫芦河川是没人的地带,山势起伏,乱石横生,就是野兽多,两人奔驰了一个多时辰,就射杀一只林麝、一只红腹锦鸡和两只兔子;大部分是王庶的功劳,杨志只射杀了林麝。看杨志取了麝香,王庶深有体会地说:“杨兄,你在汴梁太久,弓马有些生疏。” 王庶清楚杨志的功夫在自己之上,这段时间在武林中名声大振,可是久不上马杀敌,杨志在弓马上的功夫明显落后了。杨志笑道:“我现在就是一个小老百姓,弓马没有用处,每年能赚点钱养活自己就心满意足了。” 王庶可惜地摇摇头,他原意想劝杨志加入边军,可是杨志丝毫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只能作罢。两人回城,在王庶住的单独小院里,王庶让军中的厨师烧了野味,炒了几个菜,配上杨志带来的酒,就对坐在一张小餐桌上吃喝起来。两人说些往事,王庶言谈中很随意地问起吃龙的事情,杨志只能暗暗心惊于边关将领们对京都消息的顺畅,于是把自己的经过淡淡说了一遍。 杨志说完话锋一转:“贤弟久在西北,熟悉当地人物,可知道蜀中鹤鸣峰、铁指邢克、鬼道夏古、无恶不作石大侠、崆峒醉书生郑闯这些人,到底是哪一路的神仙?” 王庶笑着说:“你还真问对人了。童贯能在短短的时间里控制西北,除了皇上的信任,他还得到了两个人的帮助,一个是麒州折家,一个就是狂龙卓厉。麒州折家你比我清楚,是神木一带的土皇帝;狂龙卓厉是纵横西北的马贼,连西夏人都畏惧三分。所有不听话的人,不是撤职就是被暗杀,王厚夺回河湟不久就无奈回了汴梁。” 杨志唏嘘道:“我们在汴梁只听到捷报连传,哪知道其中有这么多弯弯绕。” “听传闻兄长一招之下杀了鬼道夏古,真是大快人心,他们表面上是江湖豪客,其实就是童贯下面负责暗杀的人,我们怀德军的好几名军官就是死在他们之手。”王庶拣起一块鹿肉说:“蜀中鹤鸣峰是一个修真人的松散地,青城派、天师道、唐门、金丹门都在那里有人;不过石敢当他们半路退走,让人琢磨不透,这些人凶残,兄长以后还是要多多小心。” 杨志点头说:“张三的出现就是一个意外,石敢当他们退走更是意外,要么在长平村就是试探我,要不然就是他们那天还有更重要的事。就看回去的路上能不能解开这个谜团了,如果没有人找我,那就是一场误会。” 杨志在心中猜测,这些人就是来判断自己是不是曹千里派来的人,长平村是延安城西去的必经之路,回头的时候再歇息一夜就知道了。杨志没想到种师道是个惜才的人,听王庶说杨志不愿在边军,特地写了两封信送来,一封是给弟弟秦州知州种师中,一封是给好友泾原军兵马钤辖杨可世,种师道在信中请两人给杨志以帮助。 杨志清楚,这不是自己的面子大,而是王庶费了大力气,临走时对王庶说:“贤弟,有空回汴梁,一定记得来找我,就算我不在,我的同伴谢石一定在。如果条件允许,过一段时间我还会再来,你需要什么物资一定要和我说。” 第18章 传信 杨志从平夏城出来,心里大概有了个数,西北的宋军已经乱了,骄兵悍将,从上倒下都有一股舍我谁与的气势。这要是打打仗,兴许还能把火气发在西夏人头上,但是这样憋着,一个个不是整天想着弄钱,就是勾心斗角。难怪等西军平定方腊,北上幽燕的时候,十五万大军挡不住辽国的九千哀兵。 杨志用一百两银子从平夏城买了两匹没有烙印的好马,自己和李衮各骑一匹,让李衮在前面开道,自己和骡车走在后面。茅十六边赶着骡车边笑着说:“杨爷,你以前来过平夏城吧,我看你一路对环境很熟悉。” 茅十六是个敦实的汉子,一张普通得谁都感觉熟悉的脸,手里的马鞭垂在车前,杨志笑笑说:“我十五岁的时候来过一次。” 杨志只能随口一说,来的路上杨志发现自己熟悉这一带,可是一直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来过的;记忆这东西,并不随着武功高强而增长,根据自己穿越带来的知识,杨志觉得自己的记忆在某些地方被封闭了,或许是在海上出事的时候遭受的意外。 茅十六笑着点头,并不怀疑杨志说的话,在他的心目中,杨志是个大人物,武功高强,又能做生意,绝对是个活得滋润的人。 杨志回头看看后面的骡车,康其年和翦如正在聊天,康其年身材魁梧,曾经在洛阳做过七年厢军,终因进不了禁军而离职,到车马行找了份差事;翦如是杀猪巷口一个卖水果的小贩,杨志看着长大的,听说杨志开了马行,就过来想跟着长长见识。两人正说得高兴,望见杨志投来的目光,翦如忙不迭地站起来问:“杨大哥,有事吗?” 杨志摇摇头说:“没事,不过翦如,你白天在车上最好多睡觉,晚上才能有精神看着货;不睡觉的时候,多向两位师傅请教赶车的技术。” 茅十六一扬马鞭,笑着说:“没技术,熟能生巧罢了。” 前面忽然传来唿哨声,李衮已经勒住了马,只见石敢当牵着一匹乌骓马站在路当中,秃头在阳光下油晃晃的全是汗水;杨志看四周没有埋伏,放马上前问:“石当家的,是有事还是劫道?” “有事。”石敢当毫不含糊地说:“卓大当家说和你是熟人,长平村的事就算翻篇了,让我带一句话给你,有空的时候去云梦山看看。” 卓大当家就应该是狂龙卓厉,怎么会和自己是熟人,难道杨志真的失忆了;不过云梦山在大宋腹地,卓厉鞭长莫及,杨志沉声说:“多谢各位的好意,杨志心领了,麻烦石当家转告卓大当家,一年之内,杨志必上云梦山。”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石敢当翻身上马,转眼绝尘而去。李衮等人暗暗松了一口气,狂龙卓厉虽然凶残,但是绝对是言出必行的主,后面应该没有事了;至于云梦山的说法,那是杨志私事,外人没法管得了。 杨志回到延安府,在市场上寻摸了几天,最后把青盐和盐契按照一百文一斤卖给了一个汴梁的盐商潘树民,两人经过讨价还价,最后商议,杨志的盐换四十匹马;由于在汴梁,青盐一百五十文一斤,杨志的盐有盐契,可以直接卖给盐铁司,潘树民很满意这笔生意,特地在延安府的潘楼请杨志吃饭。 延安府的潘楼和汴梁无二,酒楼门前一样是用枋木和绢花扎缚成高大彩楼,门面窗户全用红绿装饰成欢门,门前设有装饰性的杈子和六盏贴金红纱栀子灯。楼下都是散座,供买酒不多的散客坐,潘树民和杨志在楼上最里面的一间酒阁,点了白切羊肉、清蒸肥鸡、红烧草鱼、肉丸子,另外配了四样蔬菜鲜果,要了两瓶旨和酒。 潘树民对杨志很在意,名扬江湖的英雄,可以从种师道那边拿货;杨志对潘树民看重的就是汴梁人,杨崇知道潘树民家在哪里,就是出了事也是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两人存了差不多的心思,几杯酒下肚就说好了长期合作,潘树民是商人,对杨志就没有多少戒心,更想在杨志面前显摆自己的能力;于是在杨志有心的询问下,潘树民对延安府的私盐生意几乎一点都没隐瞒。 杨志谈笑间就获得了十几条有价值的线索,包括曹千里的人是怎么出事的,与曹千里在开封给的资料出入很大;杨志敢断定,曹千里的手下肯定有问题,否则不可能在短短七个月中,一批又一批的人出事。两人越说越投机,酒越喝越多,喝到最后,两人都喝醉了,杨志勉强起身,踉跄着走下酒楼。 杨志回到客栈,被李衮搀回到房间,立即站直了身子,眼睛清澈有神,丝毫没有醉酒的迹象,杨志对李衮说:“潘树民肯定也没有醉,和我一样在装,所以我没有去柜台买单,就是为了掩饰自己是喝多了。你晚上机灵一点,注意外面的动向,但是不要轻举妄动,就算有客人来了,也要听我的信号再出手。” 李衮一听就明白:“你是怕有人只是按照惯例来查一遍,万一我们伤了人,就无法离开延安府。” 杨志颔首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比我们本事大的人海了去,这次我们是来做生意的。” 杨志已经敢肯定,潘树民是童贯的人,透露那么多消息给自己,其实应该是一种试探,潘树民看似连话都说不出来,但绝对是假象,因为杨志出门后,就听到了潘树民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李衮回隔壁自己的房间去了,杨志很快就四平八稳地躺在床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第19章 夜袭 寒夜,无云有月,杨志住的客栈就在白马塔的背面,面对着南城墙,四四方方占了一块地,门外松柏梅菊,一片祥和的模样。客栈的墙看上去并不高,只有一盏气死风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光,客栈大门、侧门、角门都关着;但是这难不住已经飞上房顶的两名黑衣人。 黑衣人观察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慢慢地从屋檐倒钩进走廊,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查看;杨志请来的车夫和伙计早已睡下,发出酣睡的呼吸。杨志房间的呼吸明显悠长,借着月光,可以看见杨志酒还没醒,一名黑衣人做了个监视的动作,一人守着门,一人悄悄地敲开门,溜进屋内。 正当黑衣人去摘杨志床边包袱的时候,杨志忽然睁开了眼,一脚踢翻黑衣人;外面的黑衣人手一抬,三支飞镖鱼贯进屋,杨志躲闪的时候,屋内的黑衣人已经乘机逃走。杨志根本没有追的打算,等李衮从隔壁过来,点起油灯,摘下三枚飞镖一看,笑着说:“我们真走运,是燕子镖。” 李衮本身就是暗器高手,问杨志:“对方肯定有女的,你为什么不追出去?” 杨志把李衮拽到窗口,指着路上的一个拐角说:“客栈外面停着一辆带车厢的马车,应该是对方的禁戒线;这个法子不错,一辆马车就可以监视一个开扩地带,人还不受苦,可以清楚地看见谁进来的,谁夜里出去的。入我房间的人只是诱饵,看我到底是有没有其他目的,我现在是生意人,应该怎么做?” 李衮反应过来,追出去,那是江湖豪客的行为;现在杨志是生意人,自家的钱财和性命比任何事都重要,就应该不动声色地躲在客栈里,不去冒险。杨志正是看到了对方的高明,做的就是等待和观察;杨志心里提防的是李衮,路上一切没事,但是回到汴梁,李衮会向曹千里汇报,做得越多,到时候需要解释的内容就越多。 杨志让李衮坐下,喊翦如去泡了一壶茶,拿来一袋炒花生和一袋肉干,三个人挤在小房间里,喝茶聊天。翦如晓得李衮只是名义上的伙计,实际上是武林高手,所以对跑腿的事情,一点怨言都没有;全部忙完,翦如坐下来喘了口气说:“杨大哥,你以后也要教我功夫,要不然出了事,一点忙都帮不上。” 杨志随手抓了把花生笑道:“你刚刚开始,急什么,再说我们做的是正当生意,你学会看马赶马才是第一需要。翦如,你要知道,李衮这次是帮忙,以后生意上的事情会全部交给你,将来马行扩大了,你就做个管事。” “那敢情好。”翦如有一点小兴奋:“杨大哥,你和谢老板说一声,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 李衮摇头笑道:“翦如,你到现在还没看清楚,马行是杨掌柜说了算,谢老板只是帮衬而已。” 杨志并不讳言:“我们是合伙开的马行,虽然钱是我出的,但是马行的股份一人一半,李衮说说没关系,翦如你可不能这么想。其实要是说看马,谢石能教给你的东西更多,在这一点上可不能犯糊涂。” 李衮知道杨志是在纠正自己的话,岔开了话题:“杨掌柜,现在马已经到手,你是不是准备回汴梁了?” 李衮想象过这次西行会遇到的困难,但是没想到杨志会悄然地把这一切都放下,看架势根本不会去延州,李衮开始担心回去不好交待。杨志的脸上依然淡淡的没有任何变化:“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说法,不需要为难。” 李衮心知肚明,自己是不可能左右杨志的,喝了一杯茶叹道:“我无所谓,大不了就是撂挑子不干了!杨掌柜,你的马行在汴梁,以后需要别人照应的事情还多着呢。” 翦如听不懂两人的话,但是明白谈论的问题一定很严重,干脆埋着头吃东西,什么也不顾;杨志嚼着花生,笑着劝李衮:“走一步看一步吧。李衮,如果你离开马行,要是有个好的前程最好,要不然,还不如和我一起贩马?你应该看到,我和谢石在方方面面还是有些关系的,这个世道,能挣几个小钱花花就不错了。” 李衮爽快地答道:“好啊,只要你不嫌累赘,我是求之不得,如果回去真被人责骂,我就回来找你。” 李衮的回答看似爽快,其实模棱两可,是一句空话,杨志了然于胸,笑道:“那我就等着你的消息。” 三人聊着天吃完了一袋花生,肉干也去了半袋,杨志看壶中茶水也没有了,就打了个哈欠说:“不早了,我们都睡吧。” 李衮和翦如点头答应,说笑着退了出去,杨志坐在床上盘腿练功,把呼吸尽可能地调整均匀,化鹏功最大的好处就是随时能入定,随身能结束。杨志吐纳之中,将心中的浊气和酒气全部呼出心肺,顿时觉得浑身舒坦,灵台清明。 杨志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窗边,看见拐角的马车还在那里,这等无所顾忌,肯定不是江湖中的手段,而是西军的风范。对方没有公开冲突,是因为自己是从汴梁来的,怕后面有背景,还是因为狂龙卓厉自称是自己的熟人? 第20章 狡猾 长夜漫漫,终于鱼肚泛白,天蒙蒙亮;杨志喊起李衮去赶早市,在街上买了商品,没有多逗留,立即带人赶着四十匹马出城,至于两辆骡车,一辆装上了草料粮食,一辆上装了大黄、枸杞与甘草等药材。杨志和李衮轮换着查看尾巴,发现两队官军的斥候,各有十人,一直跟出五十里地,看商队确实是往汴梁方向才回去。 杨志带着马匹回到开封,加上伏承送来的三十匹马,志石马行的马圈里一下子有了七十匹马,可以让谢石慢慢卖。这些马都是西夏和西域的好马,吸引了不少买家,就是徐宁过来一趟,也选中了一匹五花马;中等马头,颈长高举,四肢坚强,蹄质结实,五花色纹被剪成花瓣,看上去外形俊秀、灵活、轻快、结实。 徐宁来就是传一个话,杨戬想见杨志一面,听了李衮的汇报,曹千里、杨戬早就心急如焚,杨志不能答应得好好的,什么都不做,所以立即要徐宁来通知,约在九星棋社秘密与杨志碰头。杨崇曾经在这里一日三胜,现在哪怕不下棋,跑来逗一圈也没有人觉得奇怪,杨志独自赴约,见面只问了曹千里一个问题:“如果延州的两个小组出事,曹千里认为哪一个叛变的可能性大一点?” 曹千里没想到杨志会唱这么一出戏,在杨戬目光的逼视下,斟酌着说:“一个小组是幻剑宗的弟子组成的,一个小组是招募的人组成的。要说信任感,自然是本宗弟子为先,但是如果说泄密的话,幻剑宗只是江湖中的一个小门派,不敢说本门的弟子每个人都受得了外面的诱惑。” 曹千里没有把话说死,童贯权倾西北,撒钱又痛快,就是换做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能有放心的结果;杨戬已经隐约猜到杨志的想法,目光闪动着不可测的深邃,皮笑肉不笑地说:“杨志,把你的打算仔细地说一遍?” 杨戬满头白发,看上去随时都会死掉,但是杨志和曹千里都知道,这是外表的假象,这个老太监兴许比自己活得都要命长。杨志不慌不忙地说:“我回来查过盐铁司公布的盐契数字,延安六路,只有怀德军向关中和汴梁提供青盐,每年都开了大量的盐契;其他五路,自从王厚离去以后,在两年内就再也没有抓到私盐贩子。而在民间都知道,怀德军道路最为难走,走私的份额不足延安六路的十分之一,所以可以断定其他五路一定有问题。” 桌上有一壶新沏好的茶,杨志也不客气,说完就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证据,但是杨志已经不是一腔热血的毛头小伙子,懂得在杨戬这些政治人物面前该退缩就要退缩一点。一旦用力过大,就算拿到证据,将来形势反转,倒霉的还是自己;如果杨戬和曹千里有心害自己,暗地里与童贯互通款曲,最后事情没办成,还会给自己扣上一个打草惊蛇的罪名。 杨戬哼了一声说:“我们已经能够断定是这种局面,才要你暗地里调查。” 杨志笑笑问:“何不命廉访使查看各地库房,再用假消息辨别延州人员的情况?” 杨戬一愣,若有所思地说:“原来你把主意打在这个上面。” 廉访使就是原来的“走马承受”,原先都是由太监担任,宋徽宗上台以后,改由皇帝亲近的人担任,一般是管理一路或一州一府官员的廉政工作,并且要向朝廷汇报,地方上的经略安抚使等封疆大臣对廉访使都不敢得罪,往往敬而畏之。杨志的意思既然已经断定有猫腻,那么就可以查仓库,一旦五路大员要转移物资的时候,就是能发现线索的时候。 而曹千里的手下如果有人背叛,这时候就是西军的耳目,不可能不动;曹千里只要发出一个假的消息,就可以让那些人原形毕露。最后甚至可以利用这些背叛的人来指证西军的将领,根本不需要大动干戈;曹千里不敢再说话,静等杨戬的决定,大多数时间里面对和颜悦色的杨戬,曹千里总有一点挥之不去的不自在。 杨戬的阴冷和草菅人命是人所共知的,曹千里根本不相信杨戬的笑容和和气会是真的,这次要不是宋徽宗赵佶亲自开口,曹千里才不想管朝中狗咬狗的破事。杨戬身形修长,起身踱了几步,望望门外才说:“童贯本身是宫里出身,廉访使也未必可靠,说说你的下一步计划。” 曹千里松了一口气,随便怀疑自己信任的人并不好受,杨志的办法简单有效,不会冤枉好人;杨戬这么一问就代表认可了杨志的方案,至于是不是廉访使出手,并不是问题的关键,曹千里问杨志:“你准备做什么?” “如果你们同意,我还是去运青盐。”杨志淡定地说:“我有个朋友叫花子虚,有钱,这次我带着他和潘树民一起去平夏城,把种师道手中的青盐尽可能运回汴梁。曹宗主可以利用这件事放出假消息。” 狡猾,杨戬自然晓得花子虚就是自己的心腹花太监的侄子,杨志这么做就是告诉杨戬,他负责跑腿,杨戬要是想在里面挣钱,安排花子虚出面就可以了。杨戬不由得看看杨志,杨志若是有这等在官场上的智谋,怎么会在前面的那几年把自己的事情弄得一团糟,难道真的是开了窍。 曹千里也清楚花子虚是谁,笑着说:“这样最好,青盐总摆在边关也不是事,延州的鉴别我自己处理。” 第21章 提醒 谢石现在退了原来的租屋,就和两个伙计住在马行;杨志回到马行的时候,谢石已经准备了酒菜,一大盆红烧肉和一大碗鱼汤,另外让伙计炒了一碟花生米和两样蔬菜,酒是从庄楼打来的一斤村酿;加上还没回家的翦如,五个人围着桌子坐下,说笑着吃喝起来。 两人伙计都是马市里的老手,一个叫周胖鱼,一个叫方貂,都是手脚利落的人;吃饭前就和翦如开了半天的玩笑,吃饭的时候,周胖鱼忍不住问杨志:“东家,那么大本事为什么不去开个镖局什么的,做这种卖马的生意?” 杨志笑着说:“我这叫什么本身,就是混一口饭吃,再说,我和谢老板要不开这个马行,谁会聘请你们?”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老板的话有时候只能当笑话听,谢石咪了一口酒,体验着酒的甜味说:“你下次去平夏城,最好还是夺请几个伙计,马回来的时候有人押,这次要不是李衮和康其年懂得赶马,四十匹马都未必能带回来。” 杨志点头说:“这次去,我带四车茶叶和四个伙计过去,我已经和康其年说了,希望他跳槽到我们这里来上班,至于李衮,我再喊他一次。周胖鱼、方貂,你们要是有这方面的熟人,也可以介绍给我,工钱不是问题。” 翦如有些受伤,叫嚷着:“杨大哥,我也认识人。” “你也认识人?”杨志笑着说:“就是杀猪巷的那几个混混,要来有什么用。” “不是他们。”翦如急着分辨说:“是卖膏药的徐京,还有相国寺对面的叫花子燕小七。” 谢石摇头说:“翦如,他们是懂马,但是他们是江湖人,心思不会在生意上。” 谢石晓得这两个人,徐京外号老猿,是在外地犯了事逃到汴梁来的,硬是打倒了牛二,才能在州桥附近占了一个场子;燕小七原先就是马市里的名人,专门跑大名府贩运马匹,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得罪了高衙内,所有的马行都被告知不得聘请,燕小七丢了饭碗,成为一个叫花子,江湖上送了个外号叫浪子。 这样的两个人到了马行,万一哪天神经被挑动,在外面惹了事,就会给马行带来灾难。谢石是看相的,晓得杨志这一次从监狱里出来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一个人,武功上的进步是最不打紧的事,关键是杨志开了窍,在很多事情上变得游刃有余;这一次要是能完成宋徽宗的嘱托,很可能重新做官,节外生枝的事最好没有。 周胖鱼赞同说:“掌柜说的是,燕小七有着贩马的路子,就算汴梁的马市没有了饭碗,到南京应天府、西京河南府找个生计决没有问题。那里有不少老板都来请他,可他就是和高衙内赌这口气,不肯走。” 杨志心中一动,南京应天府就是后世的商丘、西京河南府就是洛阳,离开封都不算远,燕小七宁愿讨饭也不过去挣钱,应该不是和高衙内赌气那么简单。杨志下定决心,不请两人做事是一回事,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有没有玄机;杨志咽下一块红烧肉说:“不急,这不才回来,总得歇个三五天再出去,我们再到处打听打听。” 吃完饭,伙计们都去忙着干活,杨志向谢石讲了去见杨戬的过程,谢石一听就明白:“你是想把这份利润分给曹千里和杨戬,不过也对,吃独食是要出事的;再说种师道盐库是满的,咱们根本没能力消化,不过这样一来,杨戬和曹千里就会名正言顺地派人来。” 杨志不屑地说:“曹千里不敢和杨戬争,估计来的还是李衮;杨戬麾下高手如云,弄不好会安排几个皇城司的人过来,如果那样,这件事就妥了,到延州就算出了事,也是皇城司和童贯对决,我们只是做生意的。” 这可不像以前的杨志,那热血,那傲骨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是这样的杨志,才会让人放行,马行才会有希望。谢石笑着提醒说:“你可不要把事情想得简单了,杨戬如果从御拳馆挑选高手,最后出头的还是你。” 杨志笑道:“御拳馆里都是江湖名宿和军中退休的好手,三位供奉,二十八名教头,五十名武士,无一不是高手;御拳馆与禁军中教头比试十年,禁军都没能请出一次供奉。要是杨戬真派出他们,我也不枉冒这种风险。烈焰飞花伤心客,很多御拳馆的人都没见过他们的真面目。” 谢石从炉子上取下水壶冲茶说:“烈焰飞花伤心客是他们的自称,权贵中有一种传言,说三人进入御拳馆时蒙着面,击败二十八名高手的时候,连面罩都没有被摘下来,平日里指点武士武功依旧戴着面罩,实际上除了皇上和杨戬等少数几个人,没有人认识他们。” “换一个角度看,这三个人的来历有问题,否则怎么怕人见到真面目。”杨志接过谢石递过来的茶,顺口说道,忽然想起这句话是名将王厚对自己说的;杨志喝了口茶,定定神,才发现自己的记忆又恢复了一点,王厚就是王寀的哥哥,接见自己的地方就是王寀家老宅,在城南的草场巷顶里面,自己是去送观摩御拳馆与禁军比试的请柬,那位收复河湟的名将就这样坦坦荡荡地发表得罪人的评论。 想起郑州书生在冰窖里的遗言,说在王寀家老宅后面的那棵银杏树下埋着一个铁盒子。此刻杨志的好奇心像个火苗一样窜起来,什么世道,一个个弄得神神秘秘,但自己去看一看是真是假总没有关系吧。杨志抬头看谢石望着自己,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走神了。” 谢石点点头,并不为怪,杨志现在奇怪的地方太多;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等翦如喂好马回来,杨志便起身告辞,带着翦如回到杀猪巷。 第22章 夹层 等翦如回了家,杨志没有往杀猪巷里走,反而转身去了草场巷;大宋朝虽有幽燕之痛,但是开放的程度是盛唐远远不及的,就是首都汴梁也没有宵禁,只是每天夜里关上三个时辰的城门,城里面任由居民走动。草场巷原来是后周太祖郭威囤积粮草的地方,宋朝以来,粮仓军营渐渐搬去城外,草场巷变成了居民区,只是到了夜里,行人依然稀少。 杨志来到王家老宅的后面,发现院门紧锁上了封条,扔了两个石头进去,里面毫无动静;杨志暗暗一运气,脚尖借力,身体轻飘飘地踩上了墙头;杨志正在欣喜,没想到穿越以后第一次使用轻功,用力过大,竟然一下子越过围墙,直接掉在园子里。亏得杨志本身的反应够快,身形一转,一掌打在墙上,借机平衡身体,落在了院子里。 杨志落地的声音还是有点大,但是宅子里没有人,只是惊得野猫叫了几声;借助月光,杨志围着屋子又查看了一遍,只有三进的瓦房和一间厨房,所有的门都敞开着,到处都是抄家后的破落景象。前院宽大是停车场,后院很小,一颗银杏树屹立在在半截倒塌的杂物房边上。银杏树枝繁叶茂,苍翠挺拔,杨志抽出短刀,迅速在银杏树四周挖了起来。 大约挖了半个多时辰,杨志的短刀碰到了一个硬家伙,杨志扒开四周土一看,还真是一个铁盒子;挖出来以后,杨志不由得一惊,窄窄的铁盒子竟是镔铁打造的,一把铜锁锁着。杨志直接敲断了锁,打开来一看,里面布卷包着一本《太玄经》和一个做工精良的人皮面具,杨志犹豫了分把钟,把《太玄经》和人皮面具包好塞入怀中,把地面的坑填好,收好短刀,手里拿着空铁盒翻出了王家老宅。 镔铁盒是有点重,但是对杨志这样身怀绝技的人不算什么,在路上没有人在意,再次回到杀猪巷的时候,正遇上巡逻路过的辛朴;辛朴喝了点酒,带着士卒走过来问:“杨兄弟,听说你开马行发了大财,手里是什么好东西?” 杨志一亮空盒说:“在路上从一个收破烂的手里淘到一只铁盒,质地不错。辛哥,要不然到我那里坐坐?” 辛朴晃着手说:“坐什么,我还有巡逻,改天吧。” 与辛朴分手,杨志回到家中,关上院门,从井里打了桶水,升起炉子烧开水,顺便从怀里掏出《太玄经》来看,很薄的一本书,五个练功的穴位图非所思议,不到三百字的说明枯涩难懂,很没有看头。杨志暗想,恐怕就是因为这样,嵩山一气门的心法才会失传,不像传说中那样神奇,郑州书生的武功虽然高明,但是就算没有负伤,与以前的自己不过在伯仲之间。 但是《太玄经》是一本惹事的书,在书后面的空页上还莫名奇妙地画了一幅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图,杨志叹了口气,把《太玄经》和银两摆在一起;碰到随身的银票时,杨志猛然记起,真正的青面兽回汴梁的时候,带着三千贯,买一个位置大约只花费了一千贯不到,剩下的钱换成了银票,应该放在家里。杨志感觉自己似乎应该想起什么,目光在家中扫视,开水烧好后楼上楼下走了一遍还是没发现端倪。 杨志不死心,按照游戏中寻找密室的方法,举着蜡烛一米一米丈量着地面,轻轻地搬开每一件家具查看,一方面是看能否找到线索,另一面是希望某件物品能唤起被隐藏的记忆。当杨志掀起供奉桌下的帘布时,终于忆起一楼的夹层位置,操纵的机关在地窖的盲点。 杨志走到半米深的地窖口,把手伸到石板下面看不见的一侧,摸索到一个铁柄,转了四圈,再往里一推,供桌下的石板滑开,就出现了一个夹层,杨志钻到桌下,借着蜡烛光观看,有些失望;夹层很小,除了青面兽存放的一千两银票什么都没有,想必在不如意的时候,原先的杨志已经把值钱的玩意都卖了。 但是思绪纷沓而来,让杨志不得不坐在地上借助吐纳来平息大脑中的混乱,在似睡非睡的状态中,往事如流水,一件又一件地浮现在杨志的脑海里。杨志记起了那个大殿,是六盘山里的乌鹭殿,自己十三岁的时候曾经跟随父亲去那个地方,混进监狱里那个身材瘦长的老人就是乌鹭殿的那个香火道人,和父亲一样是自愿去西夏打探情报的细作,好象就叫乌鹭。 那也许是个代号,就象父亲装作药材商人,没人知道是杨门之后,可是从乌鹭殿回来,父亲就再也没有去过六盘山;难怪自己熟悉去平夏城的路,可那个乌鹭为什么会去监狱里面看自己,狂龙卓厉真的和自己是熟人? 吐纳自然停止,杨志从回忆中惊醒过来,杨志把《太玄经》和银两都放进了夹层,恢复原样;蜡烛已经烧完,只有烛油斑斑点点地落在地上,杨志听外面已经是三更天,把家具放回原来的位置,洗洗上楼睡觉。只是睡了一阵子,太阳的光线就照到了室内,杨志伸伸懒腰起来,决定去找蔡福蔡庆,查查这个乌鹭的情况,后来找到没有。 杨志想想,在镜前试过人皮面具的效果后,还是把《太玄经》和人皮面具随身携带,钱财是身外之物,但是《太玄经》不能丢失;杨志到殿前司监狱门口,请人通报找蔡福,看门的狱卒笑道:“杨爷,您现在可是名人,在我们这里走一遭,出去就是一鸣惊人。” 杨志递过去一两碎银子说:“还不是承蒙各位照看,出去的时候没有伤筋动骨。” 狱卒收了银子,笑容更盛:“杨爷,您等着,蔡节级已经来了,我这就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枝花蔡庆笑着跟出来,拉着杨志到偏僻处说:“杨老板,我哥哥说不方便见你,有什么事,你对我说就行了。” 蔡福肯定是怕自己连累到他,杨志笑笑说:“你现在有时间吗,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出去的犯人哪有回来的,杨志肯定有事;蔡庆已经和蔡福请了假,出来就是想从杨志身上捞点油水,满意地说:“那就恭谨不如从命。” 第23章 王公伯侯 两人一路说笑着走到附近的潘楼分店,还没到饭点,店里几乎没有客人,就是酒店门口的闲汉都没有过来搭讪,明摆着不需要找人去定阁间,何必自讨没趣。跑堂伙计一声招呼,把两人引上二楼的隔间,杨志坐下问伙计:“今日可有牛肉?” 大宋朝禁止杀牛,一般只有牛生病或老了耕不动田,才可以向官府申请杀牛,就是潘楼这样的店,也不是天天有牛肉卖。伙计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爽快地说:“您二位巧了,今天早上刚送来的黄牛肉,雪花一般,肥瘦正合适,大师傅刚刚用酱烧好,现在还热乎着呢。” 杨志笑笑说:“那就给我们来上二斤,另外上一份糖醋鲤鱼,一份红烧鸭,两样时令蔬菜,两瓶清风酒。” 汴梁名酒多达二十几种,清风酒就是潘楼的招牌酒,可是在延安府的潘楼,杨志没见到这种酒;不多时,酒博士送上菜来,帮着杨志把清风酒打开,顿时满室酒香。杨志吸了一口问酒博士:“延安府的潘楼是你们分店?我在那里酒没看到这样的好酒。” 酒博士帮杨志和蔡庆倒好酒说:“这位客官好见识,潘楼在外地有十几家分店,看上去房屋、菜品都相似,唯独这酒,是他们万万模仿不出来的,在汴梁,我们都是总店酿酒,各大分店都是卖完了再去拿。” 杨志抿了一口说:“好酒,酒博士,这里不需要你了,你且下去。” 酒博士答应一声,告退出去;杨志见帘子外无人,掏出二十两银子递给蔡庆说:“前些日子多承二位照顾,这是一点小意思,略表寸心。” 蔡庆一般收礼,都是人在牢中的时候,家人送上银钱财物,就是希望犯人在监狱里可以过得好一些,象杨志这样已经出狱的人回头来酬谢,蔡庆还是第一次遇到;蔡庆顺手接了银子,放入怀中说:“杨大侠真是重感情的人,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听说杨大侠现在做贩马生意,行情还不错吧?” “还可以。”杨志又递上一两银子说:“记得当时有两个照顾我的犯人,对我相当不错,髡叔已经死了,麻烦蔡牢头给另外一位买点好吃的。” 蔡庆收了银子说:“这我要回去问问家兄。” 杨志点头说:“那是自然,我记得我醒来的时候,那个人就在我的身边,呼吸均匀,像个高手。” 蔡庆面色一僵说:“杨大侠,你说的是你醒来那天吧,那个人不是照顾你的,他是狱中的大人物,大悲侯。” 狱中的大人物,就是监狱里面的犯人头;杨志好奇地问:“大宋好像没有这个爵位。” “当然没有。”青面兽杨志就算武功再高强,也有不知道的事情,一枝花蔡庆得意地说:“汴梁监狱里有王公伯侯的说法,开封府狱的寂寞王、刑部大牢的一言公、都司狱的苦伯和我们说到的大悲侯。他们背后都有朝中的权贵,在监狱里吃香的喝辣的,除了不能走到监狱外面去,过的是神仙日子。那天大悲侯是听说你死而复生,就跑去看热闹,没想到还被你看见了。” “你和他很熟?”杨志故意装作不明白,举杯向蔡庆敬酒;蔡庆喝完杯中酒说:“我和他不熟,我进监狱上班的时候,大悲侯已经在监狱里了。但是我哥哥蔡福跟他熟,说大悲侯原来是军中的一名军官,因为犯事被抓了起来,刚从西北押来的时候,把监狱里的三十六套刑具全部过了一遍,大悲侯硬是不认罪。” 杨志不想蔡庆起疑心,就没有再往下问,只谈论些汴梁的趣事,蔡庆趁机请教了些拳脚上的问题;杨志知无不言,两人越说越投机,酒越喝越尽兴,于是兄弟相称。两人喝到第二瓶酒的时候,两斤牛肉已经吃得干干净净;蔡庆拦住正要开瓶的杨志说:“小弟今日还在值班,出来太久了不好,改日回请哥哥。” 杨志明白,蔡庆跟自己出来就是为了拿钱,现在银子收了,酒菜也用了,自然急着回去向蔡福回话。杨志笑笑,把酒塞到蔡庆手中说:“也好,我等会还要去御街长廊看看香料那些货物,这酒就请贤弟带回去,以后我们找时间再约。对了,兄弟,那个到监狱里来的人后来抓到没有?” 蔡庆露出一丝尴尬说:“不瞒哥哥,听说殿前司和开封府都没有追查下去,我估计那就是个悬案了。哥哥现在在外面,这件事上还真是要小心。” 杨志谢了一声,送到门口,蔡庆心满意足地先走了,杨志回头结了账,才慢慢吞吞地离开潘楼;现在已经到了上客的时候,伙计在忙个不停,看见杨志出门,跟在后面招呼“客官走好”。 杨志走在大街上,顺着人流朝御街长廊走去,这次去西北,发现一个情况,就在平夏城里,象王庶一样孤身居住的官员也有,但是不少的将领似乎带着家眷,李衮住的客栈那条街上也有不少的妇女,杨志觉得再去的时候,带些汴梁的香水胭脂香料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御街长廊是汴梁一道独特的风景,原来是过节扎花棚的地方,从宋仁宗时期就专门造了两排长廊,平时租给商人做店铺,过节的时候用来悬挂花灯,两头都不耽误。因为每天要搬着货物来回不方便,汴梁本地的商人并不在意,于是长廊渐渐地成了南洋商人摆摊的地方,专门卖香水、香料、玻璃器皿等物件。 杨志兜了一圈,发现大部分是阿拉伯人的,在靠南面有三个欧洲人的摊点,老板身材高大,金发碧眼,鼻梁高耸;杨志上前用英语试着对话,虽然很多意思不一样,但是在乡音的亲切下,双方连比带画,还是谈成了一笔买卖,香水的价格比在其他地方便宜了三成,每瓶五钱银子,杨志一下子买了二十瓶。 第24章 乌鹭 杨志付完钱,接过老板包装困扎好的木箱,正准备离开,忽然发现远处有人在窥视,杨志不知道是不是针对自己来的,于是顺着沟边往回走。御街里面的刀御廊原先也可以做买卖,但是从政和年间开始,官府竖起了红黑两道栅栏,在红栅栏外又用砖石甃砌了两道御沟,沟里面养着荷花,岸边种植桃李梨杏等树,现在正是繁华似锦的时节。 中心御道禁止人马行往,刀御廊自然做不了生意,只能成为御街上的一道风景;杨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看看风景,到了州桥拐到西大街,走进水果批发的市场。市场里人来人往,许多小贩提着篮子挑着箩筐来倒点水果去街上卖,也有些图便宜的老百姓来买,杨志拎着个木箱反倒有点显眼。 杨志不在乎,走这条路就是因为水果市场四通八达,如果那个人是跟踪自己的就不得不进来,以免自己从对面的门走掉。杨志从西面侧门出去,三两步就走进了梁家珠子铺,店里没有客人,伙计迎上来,杨志示意自己看看,就站在雕着松鹤图案的窗后,装作欣赏挂在高处的手链,眼睛却瞄向窗外。 等的时间有点长,连珠子铺的伙计都感觉有些诧异,难道是自家掌柜看走眼了,挂在那两棵装饰树上的手链有珍品;但是杨志站着不动,伙计又不好过来查看,心中倒也有几分着急。杨志没有着急,但是充满着好奇和期盼,一直到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慢慢地转过街角,迟疑地看看对面的都亭驿;杨志确定,对方跟踪的就是自己,这个老人装作犯人,到监狱和自己照过面,乌鹭殿的香火道人。 都亭驿是辽国使团居住的驿馆,大凡辽国的商人和权贵、使节前来,都居住在里面;老人显然很清楚杨志不会进去,失笑地摇摇头,朝梁家铺子走来,杨志不想影响珠子铺的生意,大步走出店面,两人在街边相遇。 老人看看杨志说:“身手长了不少。” 杨志放下箱子,施礼说:“见过世叔。” 老人一怔,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既然你认出我是谁,我们就到前面的春来茶馆坐坐。” 春来茶馆就在前面五间铺子的位置,中间隔了淮阳纸画店、徐婆瓜屋、城西胡饼、老夏梨店,杨志点点头,跟着老人走了过去,一前一后进了茶馆,在里面的包间坐下。包间并不大,最多能容纳五六个人,一张长方形的松木桌,里面是三人的座位,靠门口是两人的座位,还有一只木方凳在墙边放着。 杨志把木箱放在方凳上,和老者一人一边坐下,点了一壶龙井和两样点心,茶博士摆好茶点,斟满两杯茶水,晓得两人不想被人打搅,退出去的时候,顺手放下了包间门口的帘子。杨志起身重新施礼问:“不知道世叔怎么称呼?” 老人淡淡地说:“我们是在乌鹭殿认识,你就叫我乌鹭吧。杨志,能不能把龙雀刀给我看看。” 又是一个要看刀的,杨志把刀解下来递给乌鹭,乌鹭看得很仔细,从刀柄到刀鞘,里里外外看了一个遍,最后把刀还给杨志,惆怅地说:“睹物思人,看到这把刀,就想起了和你父亲纵横西夏的时候。” 杨志要是在监狱里没有看到乌鹭眼中那一丝寒光,兴许会被乌鹭打动,但是现在,杨志只能表面上配合,收好刀,殷勤地说:“世叔既然来了汴梁,不知可有居所,要不然就到寒舍居住,小侄现在做贩马的生意,长年累月不在家,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不用,我回来有五年时间了。”乌鹭不敢肯定杨志对自己的态度,端起茶杯说:“其实这一年,我在你身边出现过几次,但是你都没认出我来,听你身边的人和谢大夫说,你恐怕失忆了,我还一直担心,现在好了,咱爷俩总算相认了。我就住在枣子巷一百零五号,有时间就来看看我这个孤独的老头。” 杨志颔首说:“世叔放心,小侄不会忘。只是小侄有一事不理解,世叔要看小侄,可以直接向监狱申请,为什么要混入监狱,还杀了人?” 乌鹭眼里再次闪过寒光,冷冷地说:“是因为我想对你施展追魂术,可惜杨介在场,让我功败垂成。” 追魂术,杨志穿越前看过数以百计的武侠小说,估计就是催眠术的一种,按照宋朝的科学分辨不出来。杨志试探着问乌鹭:“世叔是想知道些什么,还是要我去做什么?” 杨志没有发怒,让乌鹭高看一眼:“是想从你里嘴里问出些东西,你武功高强,其实在你入狱前,我两次在你醉酒的时候下手都没成功,所以想在你身体虚弱的时候试试,可惜天不遂人愿。” “世叔因此杀了人,我要是现在喊来捕快,兴许还能拿几个赏钱。”杨志露出莫名的笑容说:“不过我不想这么做,我只想知道,世叔你为什么回来,想知道些什么?” 乌鹭的脸色顿时发青,看得出来在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过了片刻低声说:“这要问你的父亲,当初我们五兄弟找到了西夏的青坑,就是制作瘊子甲的铁矿,那里戒备森严,只能画了图形回来。但是我们在沿途发现了一座银矿,原本是一辈子的富贵,你父亲却把这件事告诉了王厚,结果上面要我们带着大军前去,在半路上遇到西夏人的伏击,全军覆没,只有我和你父亲逃了回来。王厚出面硬顶,我们才无罪退出军队。” 杨志沉思片刻问:“是不是五年前你发现了异常?” “不是我,是王厚。”乌鹭的情绪并不稳定:“他派人送信给我,收复河湟后发现,西夏人到现在也没有在那一带开采银矿,但是童贯和高俅都知道了这件事,蹊跷的是当年你父亲和王厚交上去的路线图不见了。” 第25章 毒箭 杨志笑道:“那就恭喜师叔了,现在只有你知道地点。” “恭喜个屁,当年是有木里南带路才发现的,后来几次地震,地面早已变了样子。”乌鹭带着怒气说:“童贯和高俅是什么货色,他们在查王厚和我们五个人的底,包括我们的家人。除了我是一个人,诸空、贾和尚、木里南的家人都已经死了,就是你家里也被人搜查过,你们父子以为机密的那个夹层,里面的东西全被陆谦送给了高俅。” 杨志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卖掉的,闻言好奇地问:“世叔知道里面的东西?” 乌鹭老脸一红说:“我是去找地图,看你父亲是不是留下了备份,夹层里都是些金锭银票,大约值个两千贯的样子,还有你那座屋子的地契。估计他们以为你肯定老死牢中,想过一段时间占了房子,没想到你出来了,武功又变得如此高强。” 杨志记下了陆谦这个名字,打定主意以后要高俅十倍偿还,笑着说:“世叔,我父亲既然告诉王厚,就是不准备占为己有,我是一点都不知道这件事。其实我要是你,今天连刀都不看,这把刀在殿前司狱摆了那么长时间,高俅想必看了无数遍,要是有秘密,哪能轮到你我现在发现。” 乌鹭嘿嘿笑道:“是这个理,但是有些事不做一遍不放心。” 杨志想想问:“世叔知道狂龙卓厉吗?” 乌鹭迟疑了一下说:“他是王赡的后人,是我们这个潜伏小组的成员,当年王赡自杀的时候,卓厉才十七岁,逃走后听说拜在某一个大派的门下,改名叫卓厉,练就了一身鬼神莫测的本领,成为北方的大豪。” 看来石敢当没瞎说,狂龙卓厉还真是和自己有些渊源,杨志喝了半杯茶,放下杯子劝乌鹭:“世叔,既然如此,何不找个地方安度晚年?” 乌鹭眼光变得深邃,问杨志:“乌鹭殿那个地方,是养老的地方吗?卓厉和童贯勾勾搭搭,那个地方也变得不安全,现在最安全的就是汴梁,除了你,没有人认识我。只要你不说,我就是安全的。” 乌鹭说完就走了,杨志没有动,只是回头看了眼茶馆里的动静,没有客人,茶博士在柜台边看店外的风景,乌鹭不慌不忙地朝外面走去。但是乌鹭就在走出店面的一瞬间,忽然倒下了。外面传来惊叫声,杨志从店里冲出来的时候,附近的巡逻士兵也快到了;乌鹭胸前中了一箭,全身发紫,倒在地上。 杨志心中一惊,有人射死乌鹭,那么那个杀手一定是跟踪自己和乌鹭来到茶馆,看清楚了自己和乌鹭在街上交谈的过程;能够一箭射中乌鹭这样的高手,而且使用毒箭,一定是江湖中的人,不会是街头的混混。杨志趁着查看呼吸的时候,取走了乌鹭身上的钥匙,然后站起来等待官府处理。 开封府派来的是窦鉴,杨志只说是遇到的一个生意人,想向自己推销香水,没谈妥,这人就走了,在店门口被人刺杀。茶博士没听到两人的对话,但是能证明乌鹭出去的时候,杨志还在里面喝茶;窦鉴检查了乌鹭身上,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汴梁城有上百万居民,大宋又不要路引,查清楚一个人的身份需要很长时间。 杨志回到店中付了茶叶钱,把木箱子请茶博士代为保管,就站在衙役们画出的圈子外,仔细地观察在周围看热闹的的百姓。杨志趁着人群往前挤的时候,悄悄到了人群外,然后围着人群绕了一圈,查看有没有这样的高手。 杨志转到人群的北面,突然心生感觉,那是一种高手的自然反应;杨志往附近的人群瞧去,发现是一个胖乎乎的生意人,脸色阴沉。杨志随意地走了过去,为的就是不让对方察觉被锁定,但是换了一个高处来监视这个人;等人群散去,窦鉴带着衙役抬着乌鹭的尸体离开,杨志发现那个生意人慢慢地朝西走去。 杨志远远地缀在后面,发现目标和自己前面做的一样,在人多的地方观察自己有没有被跟踪,最后目标进了甜水巷前的温氏珠宝行。大白天人来人往,杨志没有上去冒险,而是在街市上兜了两个圈子,发现无人跟踪,迅速地来到枣子巷一百零五号,瞅着没人,用钥匙打开门进去,把乌鹭的住宅搜查了一遍。 乌鹭看样子过得比较清苦,房间里的东西摆放得很随意,没有银两之类的东西,木箱里最多的就是乌鹭根据回忆画的地图,还有一份阵亡将士名录;杨志把地图和名录带走,去茶馆拿着箱子回到了马行。 花子虚已经过来和谢石谈好,他会和杨志一起去平夏城,只不过每次给马行五十匹马的份额,其余的生意都由花子虚做主,花太监请了威武镖行来保护花子虚。谢石把情况说完,对杨志说:“这一趟有风险,要是他们在路上翻脸,加上李衮,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杨志不在意地说:“没事,花子虚是花太监的侄子,是他们最大的弱点,我会小心的。我买了二十瓶香水,这几天我再进点其他货,不能买马,买些其他东西回来也是好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招人,人手不够,五十匹马也未必能赶得回来。” 第26章 伏杀 到了天黑的时候,杨志换了一身黑色的武士服,来到温氏珠宝行,看前面的店门已经关闭,悄悄地找到后门僻静处,想瞅了个无人的机会飞身上墙;杨志伏在墙上,没有急着下去,对方的箭术是一项令人害怕的技能,不能轻易涉险。院内有辆驴车,正在上货,从敞开的门外里看,伙计和婢女正在忙着串铜钱,让人惊讶的是不管是散装的铜钱还是成贯的铜钱,竟然都是整箱地放在屋内。 杨志估计驴车要走,悄然无声地回到巷子里等待,不多时珠宝行的后门开了,一个瘦巴巴的老头赶着驴车缓缓地出来,随后珠宝行的门就关上。杨志听驴车在石板路的声音,显然拉着很重的货物,正准备跟上,猛然心头一动,继续藏在树后;就看见墙上飘下一个身影,不急不忙地远远跟在驴车的后面,分明是保护的高手。 杨志笑笑,不管驴车,只管缀着那名高手,竟然一路到了汴河边的高家米行,杨志看前面是开阔地方,就在三岔口附近的树林里找了个隐蔽的观察点;驴车进了米行,大路上显得很安静,高手轻松地往回走的时候,杨志借着月光看的清楚,正是白天那个生意人,身形虽然臃肿,但并不影响走路的步伐。 杨志伏在树后仔细观察,如果对方真是杀了乌鹭的凶手,为什么看不到手中有弓箭,乌鹭死的现场没看见,现在也没有看见。生意人走到前面的岔道口停住了脚步,距离米行不到半里地,对着月色看了半天,直到一个身影一闪出现在身边,竟然是赶车的老头,手里拿着一个长长的匣子。老头看看四周,对生意人说:“杜寒,你太谨慎了。” 杜寒思索着说:“小心使得万年船,我在那个香火道士死的现场,能感受到杨志在找人。” 老头凶光一露说:“那我们现在就赶过去把他杀了,免除后患。” 杜寒笑笑说:“我相信,凭着你鬼箭的身手杀他是轻而易取的事,但是不用我们烦神,杨志还要去平夏城,有的是要杀他的人。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份丢失的线路图,你再去找那个王雄问问,他在秘阁监做了十几年吏员,一定知道些什么;王雄那个人就喜欢钱和美女,对如烟阁的白牡丹是念念不忘。” 鬼箭庞稷,一个专门替人解决问题的人,只要肯花钱,庞稷就能替你解决所有的问题;死在庞稷手上的名人无数,青云门的十大护法、辽国的飞龙营都指挥使耶律鹰、天师府高手段南、潇湘剑客宫不在等等,无一不是一流的高手。近十年,庞稷似乎销声匿迹,没想到成了汴梁城中的一个车夫;杨志屏住呼吸,晓得自己一个人绝抵不过两人联手,只能等两人分开后再做打算。 庞稷笑道:“说到底还是钱,现在你每天都要掺上三百贯假钱,一年十万雪花银,够花。” 杜寒瞪了庞稷一眼,递给庞稷一叠银票,就施施然走了;庞稷没有回高家米行,而是和杜寒走了一个九十度,杨志明白,两人这是要互相查看一下,身后有没有尾巴。杨志不急,杜寒的住所已经知道,能跟上庞稷最好,跟不上就等以后的机会;杨志等两人都走远,才在路上现身,直接到高家米行的另一侧路上等着庞稷。 庞稷果然是绕了一个大圈子回来,由于装作一个车夫,所以脚步走得并不快;走到杨志藏身的草丛边,庞稷已经察觉有异,但是还是迟了一步。杨志压根没想过正面挑战,记忆起对方是杀手,听到庞稷准备暗算自己,杨志就下定决心不择手段地杀了对方,免得日后节外生枝。 杨志没有声音地已经出手,宛若一头雄师从草丛中窜起来,动作比雄狮更快,更危险,龙雀刀在空中闪过一个漂亮的弧度,化作数十道刀影;庞稷感受大了巨大的压力,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重不动,让人心烦意燥。庞稷虽然来不及拿出匣子里的弓箭,但是两臂一振,藏在两侧衣袖里的袖箭已经顺着匣子射出。 可是袖箭落了空,刀影虽在,杨志已经转到庞稷的背面,一刀横斩过庞稷的身体。庞稷感受到危机,身形急速躲避,但是速度已经远远跟不上,发射弩箭用力的身体难以换力,一躲避免了一刀两截的下场,依旧被杨志斩断背后的脊椎和动脉,顿时瘫倒在地,血液四溢;庞稷虚弱地问:“什么刀法?” “破虏刀第七式必杀。”杨志从容收刀入鞘,伸手拿过庞稷手中的匣子,打开一看,是一把比钢铁还要坚硬但非常轻的紫檀木弓,做工精致,弓弦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弹性相当好,弓背上刻着虎翼两字。杨志正待再问庞稷两句,却看见庞稷睁大着眼睛,已经死了;杨志在庞稷身上搜了一遍,除了银子就是银票。 银子也就二十多两,银票两叠;一叠应该是庞稷自己的,另一叠是杜寒才给的,加起来有三千两,杨志把银子和银票揣入自己怀中,带着虎翼弓大步离去。袖箭在庞稷的袖子里,衙役们应该能看出庞稷不是一般人,至于能不能分辨出是鬼箭,杨志无所谓。杨志回到家中,把一切清理干净,所有的银票都准备随身携带,才放心地睡下,一直睡到天明。 等太阳当中,杨志懒懒地下楼的时候,杀猪巷里已经有人在谈论汴河边的杀人案;杨志到达马行的时候,窦鉴和威武镖行的总镖头陈恩已经在喝茶等候。早上接到报案,得知死者使用带毒的袖箭,窦鉴就拉着陈恩去观看,两人经验丰富,对江湖上的名人了如指掌,断定死者就是鬼箭庞稷。 庞稷就算靠着射箭扬名,但是自身也是江湖中一流好手,更何况在现场发现袖箭已经射出,能在这种情况下杀了庞稷的,肯定是顶尖的高手。案子没有头绪,窦鉴也不想破案,听陈恩说要和谢石、杨志商议西行的事情,便一起过来。 第27章 镖局生意 不过窦鉴心里对杨志还是有所怀疑,茶馆门口那个死去的客商,最后见的一个人就是杨志,杨志说是不认识的推销香水商贩,只能暂且相信;庞稷是江湖中有名的箭手,最喜欢用有毒的箭,很符合杀死那个客商的标准,又死于刀伤。 杨志是用刀的好手,只不过在窦鉴的印象中,杨志未必能杀得了庞稷;另外现场没有射死所谓香水商贩的箭,而砍死庞稷的那一刀在真气的灌注下形成了一个宽宽的伤口,无法对照出是什么形状的刀砍的。窦鉴很有艺术地聊了半天,向杨崇讨要龙雀刀看看,说让高太尉都想欣赏的刀,一定有其中的奥秘。 杨志晓得窦鉴想干什么,大大方方地解下刀递了过去,龙雀刀杀人不沾血,杨志又特地擦了一遍,窦鉴欣赏了半天也没有看到蛛丝马迹,只好说了两句笑话,把刀还给了杨志。陈恩等了半天,看两人闲聊结束,急忙插话问道:“杨掌柜,花老板这次聘请了我们镖局,不知道你们的货保不保?” 陈恩接近五十岁,号称摩云手,在威武镖局总镖头的位置上坐了十多年,算得上杨志和谢石的前辈;杨志笑了笑说:“如果一起回来,自然就麻烦镖局保镖了,只是花老板这次做的买卖大,我五十匹马还好说,他要是想一次性带回三四百匹马,恐怕就够为难的了,弄不好在延安等地要呆上一两个月。” 西夏还是不允许马匹过来,西军和当地大族控制的生意两人插不进手去,靠着市场上零散走私来的马匹,想要几百匹很难;杨志上次要没有潘树民的帮忙,就是四十匹马也可能要三五天的功夫。陈恩颔首说:“花老板知道这个情况,他已经请杨总管向童大人打招呼了,估计他弄来马匹的速度应该比你快。” 这就是生意,陈恩只有让杨志感觉到没有镖局不方便,才能让杨志把生意一起交过来,还能要和好价钱;但是杨志明白,陈恩带上自己的买卖不需要增加一个人或一点费用,用后世的说法就是纯利润,所以杨志不急,慢条斯理地说:“这样也好,我到西边也想看看过去的朋友,就不跟车队了,随身有事就离开;只是这笔生意太大,不知道是哪位镖师负责?” 陈恩低头说:“花老板和杨掌柜的货,自然是我亲自出马。” 杨志一拱手说:“那就没问题了,具体的事情你和谢老板商议吧,反正出发还有几天。” 谢石明白,杨志到延安六路肯定会有种种事情,把货物交给镖局,最起码出了事有个赔钱的主,问清楚花子虚明天签约,谢石便决定明天一起和花子虚到镖局去。陈恩高高兴兴地和窦鉴走了,威远镖局本来就常走延安六路,无论官场上还是黑道上都有关系,别人眼里的险途在威远镖局来说是小菜一碟。 杨志送两人出门的时候,随口问窦鉴:“殿前司是不是有一个虞侯叫陆谦?” 窦鉴点头说:“是有这个人,他在高殿帅面前很得宠,高家的很多私事都是陆谦出面的;你不会和他有仇吧?” 窦鉴不得不问,陆谦是高俅麾下有数的高手,可是凭着杨志能和方七佛打个平手,陆谦明显地不够看,但陆谦要是被杨志伤了,高俅脸上不好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杨志笑笑说:“我是想和他见上一面,看能不能通过他与高殿帅搞好关系。” 窦鉴和陈恩都不相信,杨志能在东京汴梁闯出一个青面兽的名号,就是因为杨志凶猛霸道,除了少数几个人,高管权贵很少有放在眼里的。杨志不在乎两人信不信,继续说:“窦捕头要是没事,晚上帮我约一约陆谦,我们一起吃个饭,你就知道我的诚意了。” 窦鉴明白,就算自己不搭这个关系,杨志还是能找到陆谦;窦鉴不希望杨志惹出事来,于是一口说定,晚上三人在巢氏酒家见面,不见不散。客人走后,谢石让伙计们都出去干活,关上门低声问杨志:“庞稷的死与你有关系吗?” 杨志便将乌鹭和温氏珠宝行的故事说了一遍,谢石大喜道:“真有你的,连庞稷这样的一流杀手都被你干掉了,说明你武功进步不少;温氏珠宝行你准备怎么办?” 杨志淡淡地说:“庞稷一死,他们肯定受惊,估计暂时会消停一段时间,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假钱又不是他们一家,我懒得管。如果他们还来找我们麻烦,那我就想办法把他们一锅端。” 谢石摇摇头说:“正因为受惊,他们肯定会调查线索,那个人怀疑过你,这次还会怀疑你,所以你对自己的安全要注意。既然第一个出现的是庞稷,后面出现的应该还是杀手,我的意见是先下手为强,我们不出面,布一个局,让开封府介入假钱案;就在今夜,我去开封府飞刀留柬,出首温氏珠宝行。” 在外人眼里,谢石过去是一个文弱的相士,现在是一个看店的老板,但是杨崇知道,谢石的身手不错,轻功更是擅长,况且温氏珠宝行怀疑也只会是针对自己,绝猜测不到谢石的身上去。杨志想了想说:“晚上我去找陆谦,趁着现在帮杨戬做事,正好把家里的东西要回来,正好窦鉴和陆谦能为我作证。” 两人说定,到了黄昏时分,杨志便早早地来到巢氏酒家,巢氏酒家在汴梁并不出名,算不上大酒楼,却是江湖人吃安稳饭的地方。巢氏酒家的老板叫巢泷,当年和周侗齐名,一样是御拳馆的供奉,退休后就开了这家酒店,只当是和老朋友相聚的一个场子;可是汴梁的黑白两道给面子,约定不在酒店闹事,渐渐地就成了江湖人谈判的地方。 第28章 师伯 杨志没想到的是,进店的时候看见巢泷坐在酒店大厅的一张椅子上,正在欣赏一只古色古香的红玛瑙环,血一样的鲜艳厚重;就算杨志两世为人,没有玩过这种宝石,也知道单一纯色的原石可遇不可求,一块只有红色的原石上会出现多种不同的红色,尤其是象玛瑙杯这样的大件,纯色相当于绝品。 杨志一进去,伙计就大白天关上了店门;巢泷示意杨志在自己的对面坐下,把玛瑙杯放在了桌上说:“前几天从当铺找来的一个玩意,说是中山国的遗物,难得的是杯体纯净通明,光素无纹,闲来没事的时候把玩把玩。杨志,你可是有七八年没来过这个酒店了,记得最后一次,是你打了张怀素的一名弟子,跛子刘带你来找我调解。” 杨志起身施礼说:“当时年少无知,多谢巢老爱护。” 巢泷露出一丝笑意说:“你现在确实不同,变成另外一个人,难怪能与方七佛争雄,打败张三,杀了庞稷。你放心,我不会对窦鉴那小子说的,我看过庞稷致命的现场,其实只过了一招,是你们杨家的破虏刀最后一式必杀,在汴梁的杨家子弟还有十来个,能练成七式和练过内功来的人只有你,只是没想到化鹏功和破虏刀融为一体的威力这么大。” 杨志就象一个人在大街上被扒光了衣服,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表态为好;巢泷似乎陷入回忆,半天才说:“教你化鹏功的那个道士是南海逍遥岛的不舍子,是我的师弟,我们都是不上进的弟子,三年未能闯关成功,被逐出了逍遥岛。我后来拜在金台大师的门下,不舍子则对武术失去了兴趣,到处游走;后来遇见了你,算是他今生最大的成就。如果没有这层关系,你以为随便一个人,就能让我去得罪张怀素。” 落魄野人张怀素以左术名震天下,一身金刚不坏之躯罕逢敌手,当时在汴梁结交权贵,风头无二;杨志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吕注和蔡攸有面子,到现在才知道是因为自己和巢泷有渊源。依着巢泷的名声和地位,没有必要骗自己,杨志苦笑道:“师伯,你又不早讲。” 巢泷盯着杨志说:“人前的时候不要叫我师伯。那时候,你是一心向往官场上的荣华富贵,化鹏功在你身上不过是满足你父亲愿望的玩具,我自然不能耽搁你的前程。现在,你已经把自己看做一个江湖人了,武功突破了瓶颈,我要再不说,你以后的麻烦就会越来越大。” 杨志愕然问道:“什么麻烦?” “南海逍遥岛的麻烦。”巢泷目光变得柔和一些说:“那就是一个不讲理的门派,化鹏功是不限制传授的功夫,但你是第二个练成化鹏功的人,不管你是机缘巧合,还是本身是天才,逍遥岛都不会管,他们只可能希望收回这门功夫的练功诀窍,要你加入逍遥岛。” 杨志稍微一想便明白,所谓怀璧其罪,可自己是喝了那种龙血,在生死间才突破的瓶颈,根本就没有什么特殊的心法,要不然就是交给他们也无所谓。巢泷很明显是猜到了这一点,才说自己有麻烦,杨志虚心请教:“师伯,那我该怎么办?” 巢泷笑笑说:“如果你想成为逍遥岛的一员,就跟着他们上岛,以你的武功,当一个护法绰绰有余;如果你不想去受约束,就写一份心法给他们,化鹏功上百年都没人能练出来,你的心法他们练不出来也正常。” 杨志晓得巢泷说的是玩笑话,江湖门派最重视的就是武学传承,遇到本门绝技被突破,不想探个究竟的人少而又少,想必巢泷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巢泷已经叫伙计开门迎客,重新拿起玛瑙杯端详,窦鉴从店外步伐稳健地走了进来,径直坐到窦鉴身边说:“老爷子,看出来什么没有?” 巢泷转动着玛瑙杯说:“这件作品心到,眼到,手到,天到,玉石匠师是预判了色丝变化,才大胆地做出了制作玛瑙杯的决定,后面就是在细微处考虑,杯型简单有点怪异,很可能是色丝的变化造成的,为了通体的透明红,只能放弃了在外型上对完美的追求。天到就是除了刀工,还有运气的成分。金矿中的狗头金、啸天犼就是这个道理,天然而成,不能有一刀的加工。” 杨志懂了,这才是巢泷对自己这件事的看法,一看取舍,二看运气;杨志笑着颔首说:“前辈说的在理,晚辈受教了。” 窦鉴趁机问:“杨志,陆谦等会就到,当着巢老的面,你总可以说是什么事了吧。” 杨志点头说:“我在监狱的时候,陆谦去过我家,把我家夹层中的财物和其他东西一卷而空。” 窦鉴倒吸了一口冷气,杨志家能有多少财物,问题是杨志是官宦世家,和江湖上又有联系;陆谦前去,肯定不是自己贪图钱财,而是受了某个大人物的派遣,去寻找某一件东西,所以才把夹层里所有的东西拿回去交差。杨志没抓到现场,陆谦肯定是死活不承认,关键是杨志能一口咬定陆谦,肯定是杨志的某个朋友看见的,只要陆谦不承认,杨志会继续找陆谦的麻烦。 窦鉴有些头疼,巢泷让伙计把玛瑙杯收起来,问杨志:“你想要什么效果?是追回东西,还是别的?” 姜果然是老的辣,一眼看出杨志另有目的,杨志从容地说:“我希望陆谦告诉我是谁要他来的,想找什么什么。” 这下连巢泷都无语了,杨志的这个要求比追回东西更高,陆谦要是说出这两样秘密,陆谦身后的那个人一定会要陆谦的命。窦鉴试探着说:“这是要陆谦去死,他一定不干。” 杨志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那我只好把故事说给杨戬杨总管听,就当是一个茶余饭后的闲话。” 第29章 陆谦服软 陆谦长得一表人才,穿一身平常虞侯的公服,看得出是经过精心剪裁的,使得陆谦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陆谦脸上带着明朗诚恳的笑容,一进店就向每个人打招呼,就连站在门口迎客的店小二也不例外;杨志注意的并不是陆谦的笑容,而是陆谦的眼睛,里面有那么一丁点冷酷而可怕的东西。 哪怕杨志只是看见这么一点,那也已经足够了,不管陆谦有再多的理由,他本身那种贪欲是成为别人爪牙的前提。杨志等陆谦坐下,开门见山地说:“听说陆兄到寒舍去过几次,可惜小弟当时蒙冤在狱,没有好好招待陆兄,今天这一餐就当是赔罪。” 陆谦一愣说:“此话从何提起?” 杨志笑笑说了个日期,就在陆谦琢磨着如何否认的时间,巢泷咳嗽一声说:“大丈夫敢作敢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老夫保证,几天店里的事情哪说完哪了,只要你们有和解的诚意,从此一笔勾销” 巢泷的身份让陆谦更加紧张,杨志晓得明确的日期,就说明自己的行踪落在了别人的眼里,看样子巢泷也是知情人。陆谦这一迟钝,落在巢泷和窦鉴眼里,就晓得杨志所言非虚;就连端菜上来的伙计邓乞丐嘴角都露出不屑的神色。 巢氏酒家只有三样菜,削得能照见人影的卤肉片,鲜得让人不舍的佛跳墙,鱼头还在动的糖醋鲤鱼;所以客人来就省下了点菜的时间,大厨自顾自地烧菜,伙计直接上菜。巢泷带头动筷子说:“你们三个都很长时间没来吃饭了,窦鉴你最后一次来,都是在九个月前,杨志、陆谦都有很多年没登门。” 巢泷说得满腔惆怅,杨志急忙站起来赔罪:“巢老,是晚辈糊涂,在此罚酒一坛。” 陆谦和窦鉴都以为杨志是说得玩,没想到杨志真的走到墙边,抱起一坛五斤重的酒坛回来,举起来就喝;穿越前杨志能喝一斤老白干,汴梁村酿如酒酿,杨志自以为没问题,没想到坛里的酒醇香无比,酒的浓度比旨和酒还高,杨志骑虎难下,咬咬牙还是把五斤酒喝得干干净净。 等五斤酒下肚,杨志只感觉全身舒坦,昏昏欲睡;大宋朝全是粮食酿的酒,就这样,杨志丝毫不感觉头疼。邓乞丐赞了声好酒量,从邓乞丐来做伙计这么多年,杨志是唯一一个喝完一坛酒没栽在地上的人;换一个角度说,那些人是慢慢喝完一坛酒的,有时间和菜肴散发酒气,杨志可是空腹。 杨志望着陆谦笑笑,陆谦很为难,他晓得巢泷这样的人要脸,很看重外人的态度,自己如果不能让巢泷满意,传出去多多少少是个不好说的事。巢泷退下来多年,但是巢泷训练出来的很多人现在都在禁军和枢密院任职,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可是要是象杨志这样豪放,陆谦自问做不到。 巢泷招呼邓乞丐:“把杨志扶到后院休息,让厨房给他做一碗酸辣汤醒醒酒。” 陆谦顿时明白巢泷的意思,心下大喜;巢泷是要杨志不在场的时候商量一个结果,然后他来告诉酒醒后的杨志,这要比陆谦当面说好多了。陆谦等邓乞丐搀着杨志进了出了后门,起身朝巢泷恭恭敬敬地施礼说:“巢老,实不相瞒,杨志说得没错,我就是不承认,有窦鉴这个神捕在,也是能查出来的。但是这件事,我是奉命行事,事关军中机密,恕我不能透露。” 窦鉴悠悠地说:“你搜查了杨家,应该什么都没得到,所以杨志才会被放出来?” 这是简单至极的道理,陆谦要是发现杨志不法的证据,杨志应该还在殿前司的大牢里;尽管陆谦没说名字,但是窦鉴和巢泷都清楚,那个命令陆谦的人就是殿帅高俅。陆谦只能点头承认,巢泷沉声说:“那就好办了,杨志既然没有把柄担心,所要的不过是杨家的钱财,陆谦你要是能退还给他最好,如果不能,就把下命令的人名字告诉杨志,让他自己去衙门里烦神。” 巢泷看上去帮了陆谦大忙,但是陆谦却感觉嘴里发涩,要是自己说出那个名字,岂不是前程尽毁,前面十几年心血白白浪费了。陆谦苦笑着说:“巢老,杨家的那些东西都已经归档了,这样吧,事情是我做的,我赔偿杨家一千两银子如何?” 一千两银子肯定少了,俗话穷家值万贯,杨志家世代是军官,肯定不是穷家;巢泷浅笑道:“真是人老了不值钱,想不到老夫的面子也就值一千两银子,也罢,这件事本就不应该老夫操心。” 巢泷说完,就不再说话,只是招待两人喝酒吃菜;窦鉴在心里暗暗埋怨陆谦不知好歹,既然想讨好高俅,决心自己把事情摆平,多出一千两银子会死吗?窦鉴敬了巢泷一杯酒说:“巢老,这件事你还得费心,杨志要是不肯善罢甘休,跑到杨总管那里去胡说八道,对陆大人会很不利。” 杨总管,那就是杨戬了,杨志和杨戬还能说上话;陆谦只感觉头疼,小人物就是这么悲哀,一不留神就会摊上事,一不留神就得去背黑锅。陆谦晓得窦鉴不会在这件事上撒谎,皱着眉头问了一句:“杨志真的有这个门路?” 窦鉴不慌不忙地说:“杨志现在和花太监的侄子花子虚在一起联手做生意,过几天他们就要去延安府,威远镖局负责保镖。” 陆谦心中最后的侥幸被打破了,低声说:“巢老,窦兄,我也是为难,杨家所有的财物不过三千两银子,我如果家境殷实,多给一点没有问题,可是我就是一个小小的虞侯,每个月的俸禄就那么多,你们看,两千两如何?” 真是物以类聚,高俅就是一个手紧的人,没想到陆谦也是个手紧的人,偏偏两个人都想做大事;但高俅不是能得罪的人,窦鉴望望巢泷,巢泷果断地说:“官场本就无奈,这件事就这样,窦鉴你辛苦一趟,去陆家取钱,我负责杨志。” 第30章 金牌调人 杨志并没有醉过去,早运功将酒排出体外,一碗酸辣汤更是出了汗。对巣泷的决定杨志没意见,杨志就想知道自己的师父是谁,人在哪?巣泷很欣慰,只给了杨志一句话,你师傅叫苦道人,具体情况等你从延安府回来的时候告诉你。 杨志笑着说:“师伯,你知道这件事?” 巣泷颔首说:“这件事虽然机密,但是知道的人不在少数,未必瞒得过童贯,虽然皇上对你有点好感,我也不知道对你来说是祸是福,自古伴君如伴虎,荣华富贵有时候就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但是富贵逼人的时候,想让都让不了。” 杨志晓得巣泷是劝自己不要想着糊弄杨戬,低声说:“我明白,杨戬和高俅是圣上的一双手套,得罪他们还不如得罪童贯。但是我对做官已经没有兴趣,如今就想挣点钱,过过好日子。” 巣泷惊奇地说:“杨志,你现在确实改变了很多,你们杨家可是世代以报国为念,想着光宗耀祖。况且升斗小民,都是蝼蚁一样的命,官场上虽然黑暗,但是比起老百姓来,官员的处境还是好了很多。” 杨志笑笑说:“师伯,我们杨家现在还是有很多人在走这条路,不在乎少我一个。” 巣泷想了想,让邓乞丐去把厨师也喊来,介绍给杨志说:“这是我的两个伙计,跑堂的叫邓乞丐,算是我徒弟,你们是同门师兄弟;这位大厨你或许听说过,鱼修罗。” 杨志当然听说过,一骑绝尘鱼修罗,与死去的铁掌李勉号称燕山双煞,称雄于北方武林;鱼修罗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穿着满是油烟味的外套,像所有的厨师一样面色红润,笑嘻嘻的一双眼睛,一团和气。巣泷等两人互相行过礼说:“鱼修罗是自己人,周侗去汤阴后,他就到我这里做了厨师。” 自己人,这个定位很重要,能被巢泷认为是自己人,就意味着足够的信任;杨志点头问:“周侗是在教岳飞吗?” 巢泷三人面露惊讶,巢泷立即问道:“杨志,你怎么会知道岳飞?我们和他一直没有来往,现在他们怎样?” 周侗在汤阴县过着隐居的生活,几乎不与外界联系,巢泷知道岳飞,还是因为七年前鱼修罗带来的消息。杨志尴尬地笑笑说:“我还是听林冲说的,说周老收了一个了不起的弟子,具体情况也不知道。” 林冲是周侗的弟子,三人没有起疑心,鱼修罗赞同说:“周老也是这么说的,说岳飞的成就将来必在卢俊义和林冲之上。” 巢泷点点头说:“周老的眼光是没得说的,杨志,你和乞丐练上几手,给我看看。” 杨志明白,巢泷这么要求肯定有原因,闻言笑着说:“要不然我和邓兄弟切磋一下拳脚。” 鱼修罗大叫一声开始,邓乞丐就突然出了手,少林罗汉拳;不过邓乞丐的罗汉拳与杨志在大相国寺见识过的罗汉拳不一样,招数简练实用,缺少了佛门的慈悲之气,但是招招连绵,没有漏洞。杨志施展的军中人人都会的太祖长拳,完全是军队中的搏杀之术,三十二式在化鹏功的支撑下,深得稳准狠三个字。 两人打了三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但是巢泷和鱼修罗经验丰富,看出杨志是那种经历过生死战的人,临场应变的能力远远超过邓乞丐,不出意料的话,邓乞丐在二十个回合之内就会落败。杨志一个缠丝手,崩开了邓乞丐的一拳,跳出圈外说:“差不多了,邓师弟,到此为止吧。” 巢泷故作不悦地说:“杨志,我是希望你指点乞丐,不是要你顾我面子。” 杨志手一摊说:“师伯,有你和鱼大侠在,还需要我指点,别挤兑我了。” 门口挂不营业的牌子,店里没有什么客人,鱼修罗去下了四碗肉丝面,众人刚在前面坐下开吃,路上脚步声杂乱,窦鉴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说:“杨志,你还没走?” “怎么了,这么晚还送钱过来?”杨志猜是谢石的飞刀留柬起作用了,故作诧异地问:窦鉴摇头说:“我刚回去,就有人来报信,说甜水巷的温氏珠宝行制作假钱,我带人去看了,珠宝行里干干净净。” 杨志笑道:“那是好事,想必有人恶作剧。” “好什么。”窦鉴没好气地说:“现在禁军、厢军都出动了,现场是没有查出假钱的迹象,但是温室珠宝行有密室,密室里面留下了四名伙计婢女和一名皇城使马天方的死尸。我们问了周围的邻居,珠宝行中午关的门,说老家有急事,匆匆忙忙地走了;赶快把面条吃了,跟我一起去办案子。” 杨志看看窦鉴:“我现在可是老百姓。” 窦鉴脸色一板,拿出一面金牌说:“是李彦公公传来的皇上口谕,要你参与办案,这是调你的金牌。” 窦鉴心里有气,从李彦的口气中可以听出,杨志就是杨戬的人,李彦传来的命令就是对皇城司和开封府的不信任;杨志腾地站起来,岳飞被十二道金牌从朱仙镇调回襄阳,现在提前在自己身上发生了。杨志冷冷地问:“需要我怎么做?” 窦鉴能明显感受到杨志情绪的变化,瞬间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压力;窦鉴没有隐瞒说:“死去的皇城使马天方是个探案的高手,应该留下了线索,但是皇城司不愿与我们共享资料;皇上让李彦来调你,是想借助你的江湖经验。。” 窦鉴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根本不像一个名捕的样子,但是所有人都听懂了,马天方的死恐怕与皇城司的内部有关;杨志突然笑起来:“窦鉴,你谎话都不会说,军队都出动了,还要什么江湖经验,金牌应该是给你办案的,皇上没有调我。” 窦鉴脸都没红,坦然承认:“是我的主意,但是金牌调人,无论军民都必须服从。” 窦鉴如此绑着自己,杨志感觉到了危机。 第31章 林中激战 杨志不动声色,与巢泷告别,跟随窦鉴出了酒店,原以为还要去开封府见李彦,没想到被窦鉴直接带出了开封城,还有一队十人的衙役跟随;到了城外陈桥驿,还有从各处赶来的二十名衙役。窦鉴递给杨志一枚信号筒说:“你走黎阳那条线,二十里之内搜索,发现情况点燃信号筒,我会尽快赶过来;我和当地的衙役分两路追击。” 陈桥驿是从开封往北的必经之路,往北的三条线路,要过了陈桥驿才会分开,分别往濮阳、登州、黎阳;杨志的注意力在先到的那二十名衙役身上,这些人看上去有些怪,没有寻常衙役的油腻样子,一个个动作简练,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杨志接过信号筒,爽快地说:“没问题。” 杨志独自奔入道旁的树林,只跑了六七里路,就找了一棵大树隐蔽起来;杨志的心里不踏实,要观察一下是否有人跟着自己。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听到树林里人影窜动的声音,杨志在高处能清楚地看见,缀在自己身后跑来的,就是陈桥驿的那二十名衙役,一个个手持朴刀,三五人一组,成散兵攻击阵容。 杨志恍然大悟,难怪自己看那些人有些奇怪,原来是军队里的战士,只是穿着一身衙役的衣服,只是不知道是高俅的手下还是童贯的手下。杨志在心里苦笑,自己把这两个人都得罪了,真是命运不济;只不过高俅派陆谦去杨家应该另有原因,而童贯更不能埋怨自己,宋徽宗开口自己不能不办。 杨志看出对方是百战精兵,二十名士兵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浪费精力向前面追逐,在搜索无果的情况下,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每个小组之间的距离不到五十米,一旦有人遇袭,其他人可以迅速驰援。杨志不担心这二十个人,杨志担心的是窦鉴参与了多深,窦鉴身为汴梁第一名捕,武功高强足智多谋,追踪之术更是一绝;如果窦鉴要对自己袭杀,很多事就要另作打算。 窦鉴一直没有出现,杨志稍微松了一口气,没有高手主持,二十人虽然凶悍,但是拦不住自己,最好的结果就是一个向自己栽赃的局;不过杨志不甘心就这么逃走或者突围,还是想知道谁要置自己于死地。杨志打量了一下包围圈的位置,看自己的这棵树并不是正中间,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当包围圈缩小到树下的时候,运起体内真气,将一把树叶洒向圈中;趁着所有人注意力朝上的时候,一步飞跃到圈外落地,不等对方反应过来,杨志一个斜飞,变换着角度冲往林外,就听见后面有弩箭的声音,一支弩箭从身边擦过,声音凌厉。杨志接着微弱的月光,全速冲刺,眼看着就要闯到林外,杨志忽然感觉不妥。 对方是能猜到自己身手,怎么这么大意,林外一定有埋伏,杨志没有急着出树林,而是冒险横飞了两米,攀上了另外一棵树。从树顶上看见林外大约有一百骑的弓箭手,站在不同的位置,都在做着射击的准备;杨志在换气的功夫想明白了,对方就是要误杀自己,林中的一语不发,和林外的骑兵都是为了以后不承担责任。 杨志怒从心头起,立即围着树林开始旋转,找到一个藏身之处,当五名衙役冲过来的时候,杨志突然暴跳而起,刀如闪电,眨眼间就杀了两个人;剩下三人一惊,等反应过来,已经列不成阵势,不过三招之内全部送了命。增援的人飞快赶来,但是由于距离有远近,被杨志逐一搏杀,连续死掉十一个人,剩下的九人变得很谨慎,分在两边只发射弩箭。 杨志迅疾倒掠而退,九人怕失去杨志踪影,发出信号的同时,不得不追赶,跑不到半里路,在杨志又一次伏击时死了五个,剩下的四人没命地往回逃,先后被杨志用夺来的弩箭射杀。林外的军队开始冲进树林,杨志换上一名衙役的服装,装作负伤的样子朝林外跑去,两名士卒听杨志说要求援,就把杨志带到为首的将领面前。 杨志和将领一见,两人都是一愣,不过杨志算计在前,不等对方开口,已经冲上去一刀架在将领的脖子上说:“李从吉,李大哥,老天待我们不薄,虽不是兄弟,也是同年同月同日死。” 飞彪营指挥使李从吉做过杨志一段时间上司,闻言急忙说:“杨志,误会,误会,我们是在追捕逃犯,不是在追杀你。” 杨志笑笑说:“那帮杀手放出信号,你的手下就杀进树林,还说不是一伙的。李大哥,我知道你们手眼通天,但是我只想活命,要是你不愿和我一起死,就跟我一起出树林,让你手下人放下武器,呆在原地别动。” 李从吉晓得杨志杀红了眼,此刻一句话不对就可能杀了自己,急忙下令手下将士放下武器,被杨志一路挟持出树林,然后命林外的骑兵只留下一匹杨志选中的马,把马匹全部放走,人员全部跑进树林;等一切办好,杨志轻声笑道:“李大哥,告诉你背后的那个人,要他把脖子洗干净了准备挨刀。” 杨志话音未落,已经翻身上马,溜溜地跑远,绝尘而去;李从吉脱离了杨志的刀锋,还是觉得有些恍惚,等树林里的官兵跑出来提醒,李从吉才想起来还是有一些事情必须要做,要不然无法回去交代。李从吉急忙命令手下去寻找马匹追赶杨志,可是等官兵集合起来,追赶下去,杨志已经跑的无影无踪。 窦鉴看见信号,带着手下人跑来,听李从吉说杨志是温室珠宝行的同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李彦吩咐行事的时候,窦鉴就猜到其中有猫腻,没想到如此的肮脏。并且李从吉做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数百官兵和衙役想要被封口,那就是天方夜谭,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其他人的眼线。 第32章 机密的恶果 这种机密的事情预先不可能与更多的人说,其他军队由于没有得到通知,都是纷纷派人前来联系,没有配合的动作和抓捕的对象,就算有人看见杨志,也以为是衙役去某个地方报信不会阻截,于是杨志从容地在大众的视线里消失了。一群人正在着急,蔡京的长随黄允钦和枢密院虞候王雄飞马奔到,代表朝廷来监督案情。 王雄是童贯的手下,平日里就趾高气昂,此刻更是嚣张:“窦捕头,刑部的烟花挺漂亮的,可是抓到了疑犯?” 李从吉的官衔比王雄高了好几级,看不惯王雄的做派,冷声说:“疑犯杨志杀了二十名衙役逃走了,目前正在追捕中。” 黄允钦闻言下马说:“死了二十个人,那可是大事,不知道尸体何在?他们和杨志是怎么走到这片树林的?” 黄允钦虽是蔡京的长随,但做过两任县令,现在本身有七品的虚职,一直负责打点蔡京不方便开口的事情;面对这样的人,窦鉴不敢说谎,把自己的安排说了一遍。黄允钦颔首说:“我明白窦捕头的意思,这二十人不应该出现在这条路上,除非他们是跟踪杨志而来;窦捕头,会不会是他们发现杨志异常,或者有线索没有告诉你。” 这在办案中是经常出现的事情,为了某种原因,地方捕快对窦鉴这样的名捕有抵触情绪,擅自行动;在众目睽睽之下,黄允钦话里在为自己开脱,窦鉴不能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笑笑。二十具尸体根本换不掉,在黄允钦面前想要遮盖都是不可能,结果被赶到现场的仵作查出来,死者全部不是衙役,而是禁军的战士。 擅用禁军,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宋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夺取的皇位,皇家最担心的就是禁军出问题,要不然按照军中资历排一千个人,也轮不到高俅执掌禁军。身为当事人的李从吉直接被抓进大牢,几天审下来,李从吉所有罪名全认,一口咬定杨志是温室珠宝行的同伙,自己安排禁军冒充,只是担心衙役无法应付。 更出人意料的李从吉认罪的当天夜里,在监狱里畏罪自杀;满朝哗然,当年的钑龙刀案和张怀素案已经够神奇的了,没想到开封府的底线又一次下降了。从有人飞刀留柬报案,到窦鉴与杨志出城,其中一点时间都没耽搁,李从吉听到通知出发,已经速度算快的了;就算李从吉有这个心,一个小小的指挥使哪能运作到这个地步。 宋徽宗大怒,就算再不关系朝政,也明白其中必有蹊跷;开封府抄了李从吉的家,起出了五百两黄金和神霄派的大量书籍,内府的官印还在黄金上面,想必是李从吉拿到手还没时间处理。确定李从吉是林灵素信徒,矛头直接指向神霄派,林灵素尽管矢口否认,还是被发还温州,窦鉴被开封府以失职罪名免职。 对于杨志是温室珠宝行的同伙,刑部尚书范致虚和太子赵桓都不相信,杨志既然是被金牌调去查案,没有理由在温家的人还没有找到前暴露自己。但是杨志杀了衙役和逃走的事实,让范致虚等人无法开口,开封府发出海捕公文发到各地追捕,悬赏三千贯捉拿杀人凶手杨志,问题是杨志失踪了。 马行没有受牵连,当时注册的老板是谢石而不是杨志,加上杨戬特地打了招呼,马行连罚金都没有付;可是谢石以马行无人为由,回掉了和花子虚的合作,威远镖局的契约自然没签。在曹千里的安排下,谢石和杨戬在九星棋社见了一面,杨戬试探着说:“谢老板能不能亲自去一趟延安六路,以你的眼光,应该更在杨志之上。” 杨戬对谢石的眼光是心里有数的,谢石曾给权相蔡京测字,竟然测出蔡京少年时改过名字,这是连蔡京的儿子都不知道的隐私;宋徽宗赵佶听说后,写了一个“朝”字让人拿给谢石看,谢石直接说写字的人不是人臣是皇帝。至于谢石说的什么“朝”字十月十日代表着天宁节,在杨戬眼里就是胡诌,肯定是去的人在言谈举止中露了马脚;但是谢石的观察力绝对是顶尖的。 老太监语气柔和,谢石晓得那是假象,杨戬实际上就是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家伙;不过犯不着得罪人,谢石微笑着摇头说:“做这种事,最关键的悍勇,我虽然在洞察细微上比杨志强一点,但是做这种事,我和杨志差了十万八千里。马行的生意我准备再做一两个月,要是不行,只有把马行关掉。” 曹千里面对杨戬投来的阴沉目光,无奈地笑着说:“谢老板,当初你和杨志从我这里拿走了一百两黄金。” 谢石从怀中钱袋掏出黄金说:“曹老板,物归原主。” 杨志一出事,谢石就把马匹折价全卖了,预先换好黄金,等着曹千里来要;曹千里有些尴尬地接过黄金,晓得这件事传出去对自己的名声会有极大的影响。看谢石的退意已决,杨戬忽然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你们说,杨志现在在哪,如果是误杀,杨志为什么不回汴梁?” 曹千里和谢石都在心中诋毁,你以为杨志傻啊,哪怕是误杀,杨志最好也是流放三千里的下场,更何况能布置这种局的岂是一般人;杨志要是回来投案,弄不好不是死在监狱里,就是死在流放的路上。谢石摇头说:“应该没人知道,杨志走南闯北,只要放得下,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容身。” 杨戬苦笑着说:“杨志当天回过家,开封府查抄杨府的时候发现,陆谦去看过的那个夹层是空的,后院的地上有翻过的痕迹,应该是杨志取走了某件东西。可惜开封府这帮废物,硬是没有发现杨志的藏身之处,也不知道杨志现在是在汴梁没走,还是已然逃得远远的,躲在什么地方。” 第33章 蓝五爷 杨志当夜并没有走远,满腔愤怒中总算保持了一些清醒,回去自首认罪是绝对不能做的,那就是准备死在监狱的打算,杨志想起郑州书生留下的人皮面具,决定试一试灯下黑,绕道跑到汴梁城附近无人处,将马匹放跑,然后靠着郑州书生的那张人皮面具,大模大样地进城走回杨家。到了杀猪巷,杨志沿河岸走到后院翻进去,拿了金银细软和虎翼弓离开;随后买了十斤酱肉和十斤馒头,躲进了王寀家老宅。 杨志连续作战下体力消耗极大,王家老宅外面贴着封条,没有人进来,是个恢复的好场所;杨志整整打坐了一天一夜才收功,打了点井水解渴,酱肉馒头吃得一饱,又再睡了三个多时辰,醒来后精神焕发。杨志猜测汴梁已经热闹非凡,等到晚上,换上一身还是在扬州时的衣服,戴上面具,趁着夜色翻进无人的巷子,专门找没有熟人的巷子走,从酸枣门出了汴梁。 城门口是有寻访拿人的衙役,盘查得比杨志进来的时候更严,但是杨志戴上面具变成另外一个人,年纪看上去大了十几岁,根本没有人在意。杨志暗叫运气不错,在城外找了家村头客栈休息了半夜,天才蒙蒙亮,杨志便结了房钱赶路,在二十里外集市上买了辆驴车代步,一路朝嵩山而去。 杨志拿了髡叔和郑州书生的东西,心里一直放不下,现在正好有时间,杨志决定去看看郑州书生和髡叔的那个一气门到底是什么样子。一路晓行夜宿,杨志沿途买了些布匹丝绸,一本正经地装作一个小商贩,总在村镇住宿,倒也无事;这天中午杨志正在马岭镇一个面摊上吃面,就发现有人在自己对面坐下,招呼自己:“蓝五爷。” 杨志抬头一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一身青色长衫,看起来并不太老,也不寒酸,身材适中,说话态度也很和气,是那种你随时都可能看见的普通人;或许辛苦了几十年,在家里有点钱,有点小地位,面对朋友有一种说不出的随意。杨志有些意外,但是不知道对面是谁,只能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苍老一些,笑着问:“你没认错人吧?” 杨志的话回得突兀很不礼貌,但是老者没有生气,反而用同情的口吻说:“嵩山一气门的混天手蓝彬蓝五爷现在连老朋友都拒之千里,看样子真是心里害怕,一心一意想做个寻常百姓。你退出江湖早,不知道我柏一崖也早退出江湖了,现在只是老朋友唠唠家常。” 杨志心中一喜,总算知道这张面具是谁的,郑州书生弄一张自己师弟的面具,肯定是想浑水摸鱼,做一些不轨的事情;柏一崖在江湖上名气比蓝彬大多了,大力金刚指是江湖一绝,人称柏二先生。杨志苦着脸说:“柏老二,你我装作不认识岂不最好,我现在只是一个做布匹生意的小商贩。” 柏一崖向老板要了碗面,点头说:“我知道,嵩山一气门中,孙老大被徒弟嵩山四狼毒死在山门里,老二韩传鹰被四个师侄杀死在监狱里,老三郑拓与王寀一起被杀,老四杜豺五年前就病死了,只有你十多年前就不辞而别,在江湖上消失,做一个小商人,悠哉悠哉。” 杨志这才知道髡叔和郑州书生的姓名,不免有些奇怪,蓝彬十多年前就退隐了,郑州书生郑拓做这张十年后的面具做什么,难道是郑州书生杀了蓝彬想冒充?杨志对嵩山一气门没有丝毫的感情,心里想着事,脸上丝毫没有愤怒和悲戚的样子。柏一崖叹了一口气说:“你现在真的和江湖没有联系了,不过能在这个时候看到老朋友,还是很愉快的事。我现在就在镇上开了家马岭客栈,什么时候路过来坐坐。” 杨志笑了笑说:“有的是时间,不过今天我还要赶路,等货出了手,回头来找你。” 柏一崖能说出嵩山一气门的情况,说明柏一崖与江湖中人还是有来往的,杨志也怕被蓝彬的熟人看出破绽,还是不处为好;两人吃碗面,互相告别,一个回客栈,一个继续赶路。杨志靠在布包上,晒着太阳,偶尔地挥一挥鞭子,心里就在琢磨,按照柏一崖的说法,蓝彬既然是嵩山一气门的老五,当年突然归隐是有些蹊跷。 嵩山一气门在嵩山南麓的当阳山下,离苇沟村不过半里地,是一个能住下上百人的大宅子,院门敞开,从门外看去,院内的茅草已经有一人高,附近的住户还是认识蓝五爷的,一个个站在杨志的身边小心翼翼,点头哈腰。杨志问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你叫什么名字,是门中弟子吗?” 壮汉急忙回答:“小的的叫阿牛,就是这里的住户,靠种田老爷家的地过日子。” 杨志手上多了五两银子,吩咐阿牛说:“找人在半个时辰内把院子里所有的茅草清干净,扔到外面来,其他的东西一律不准动。” 阿牛忙不迭地接过去,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下,招呼了二十几个男女,跑进去割草;杨志则悠闲地去村庄里逛了一圈,等过了半个时辰回来,院外的空地上已经堆满了茅草,院子里被清理得寸草不存。杨志缓步走进去,门窗上挤满了蜘蛛网和灰尘,桌椅大部分倒在地上,每一个衣柜都已经被打开,餐厅里可以看见碗碟的碎片。 杨志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看过去,不由得在心中可惜,嵩山一气门应该是个修行为主的门派,但是看这宅子的规模,可以想象当时的气派。髡叔给自己的铜片,似乎找不到答案,杨志在苇沟村和嵩山一气门都没有看见类似的建筑或图案。杨志站在院里沉思,难道髡叔的意思不是一气门,就听见有人进院子的动静,只见七个人走进院子,最前面的一个人得意地叫道:“五师叔。” 第34章 不错和尚 杨志认识说话的人,是嵩山四狼中的那个驴脸军官,穿着一身老百姓的衣服,趾高气昂;虬髯大汉面色比上次在监狱见到还要阴沉,关键的是跟在嵩山四狼后面的一个人,紫脸膛、灰白胡子、眼睛闪着豺狼一样的冷光,阴阴地笑着:“老五,以为我们一个个都死绝了,想回来重新收拾一气门了?” 从这声称呼,杨志便明白是与蓝彬同辈的高手,但是不知道是孙老大还是老四杜豺,故意哼了一声不说话;虬髯大汉上前一步施礼说:“五师叔,四师叔也是好意。” 那就是杜豺了,杨志故意哑着嗓子问:“老四,五年前你不是病死了吗?” 杜豺呵呵笑道:“我那时遇到贵人了,因为公差,不得不诈死埋名,没想到你们都以为是真的了。老五,我知道你是回来找《太玄经》的,看在同门师兄弟的份上,只要你自废武功,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杜豺果然对得起自己的名字,他实际是担心蓝彬是回来查孙老大他们是怎么死的,杨志冷冷地说:“找《太玄经》就要自废武功,老四,你太过分了。” 杜豺收起笑容说:“齐震山,你们去陪老五玩玩。” 虬髯大汉就是齐震山,闻言和另外三个人往前走,正是在监狱里杀死髡叔的四个军官;杨志既然知道四个人有联击之术,自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就在四个人散开往前走的时候,杨志身形一晃,已经到了最左边的一只狼面前,龙雀刀同时出鞘,一招流星,宛如羚羊挂角,刀影一闪寒光,从意想不到的角度砍下了那只狼握着一把钢刀的手臂。 鲜血怒喷,嵩山四狼猝不及防,其余三郎只能拼命地扑过来;杨志宝刀翻转一刀天飙,瞬间砍出十一刀,院子里顿时变了天,就像大漠中狂风飞舞,空气中充满了枯竭和死亡的味道。嵩山四狼由于距离不同,扑过来的时差正好给杨志各个击破的机会,几声嚎叫中,齐震山踉跄而退,另外两狼就像泄了气的皮囊倒在了地上。 杜豺面色大变,盯着杨志手中的刀怒喝道:“你是谁?” 杨志并不答话,像一头怒狮一样,追上还未站稳的齐震山,一刀将齐震山砍为两截;杜豺身形发动,几步的距离竟然来不及救人,只是在和杨志动手中抢占了一个先手。另外两个年轻人一看杜豺出手,立即跟着出手,三个人用的都是剑,而且招术相同,配合得比较默契。 四个人激战了十多个回合,杨志是连连倒退,杜豺心中着急,晓得一旦杨志脱离了剑网就将是凌厉的反击,就凭杨志刚才杀死嵩山四狼的举动,自己三人很难承受杨志的反击。杜豺想好了退路,在进攻的时候每一步都拖在后面,就在杨志从剑网中消失的一霎那,杜豺掉过身就逃。 两名年轻人来不及做出判断,看杨志一退一进,刀光漫天而来,各自施展出同归于尽的招数,虽然阻止了杨志三招,双双送了性命,但是杜豺已经逃出了院子。剩下的那只狼还没走到门口,已经被杨志追上,杨志一脚将人踢倒,厉声质问:“你们为什么要杀老夫?” 那只狼伤口还在流血,不断磕头道:“五师叔,我们是受四师叔威胁,才杀死师父和两位师叔的,四师叔怕你来寻仇,所以就想杀了你。” 杨志将刀插回刀鞘,面无表情地追问:“你们不是在开封吗,怎么回嵩山了?” “我们在两位师叔的遗物中没有拿到本门铜符,高殿帅很不高兴,四师叔带我们回来就是想找一找,看是不是遗留在本门。五师叔救我。”血流的太厉害,杨志急忙点住对方的穴道止血问:“高殿帅要本门铜符做什么?说了我就饶了你。” “那铜符是天师府的,可以要求天师府帮一个忙。”眼前的嵩山一只狼已经连狗都不如,再也没有往常的嚣张气焰,杨崇什么话都没说,又踢了一脚示意他快滚,杨志心里知道应该杀了这只狼,可是心里对一个伤残下不了手;再说杜豺已经逃掉,不在乎多一个人泄漏消息。 可是那人还是没走出一气门的大门,就被人一掌击毙了;杜豺的尸体被扔了进来,瞪着的眼睛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与不甘心,跟进来的是一个始终微笑的和尚,身材伟岸,举止从容。 和尚望着杨志说:“杜豺说你的刀法快而简练,像是军队中的刀法,王厚王寀久掌兵权,韩传鹰、郑拓和你躲在军中并不奇怪,郑州书生的后招就应该是你了;可惜人算究竟不如天算,你没有办法悄悄地来,悄悄地走。” 杨志望着和尚问:“你为什么不和杜豺一起来一气门,现在又杀了他,否则你们赢的机会要大得多。” 和尚笑道:“原来以为是他们本门的事情,我一个外人总不好插手,再说要是蓝彬,光是嵩山四狼就可以解决,没想到你竟然能杀败他们,不错。” “你是不错和尚。”连续听和尚在说“不错”,杨志终于想起了江湖中的这一号人物。杨志穿越后考虑问题的习惯一时半刻还是改不过来,对江湖中的人物反应有些迟钝,也是刚刚想起来;不错和尚在江湖中是个边缘人物,据说说话很少指责人,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但是熟悉他底细的人都知道,不错和尚就是杀人也喜欢说一声“不错”。 “不错。”不错和尚裂开嘴笑着说:“你和杜豺一样,都有个误区,以为一起来的人就是同道,却不知道我不是高俅的走狗,我做事只是为了花心和尚。” “惠洪,他不是在岭南服刑吗?”杨志对这个名人还是知道的,喜欢花前月下的腔调,杨志记得就有一首:“上元独宿寒岩寺,卧看篝灯映薄纱。夜久雪猿啼岳顶,梦回清月在梅花。十分春瘦缘何事,一掬归心未到家。却忆少年行乐处,软红香雾喷京华。” 这首诗传遍汴梁,坐实了惠洪花心和尚的名声,当时的惠洪出入皇宫相府,炙手可热;后来蔡京复相,帮助张商英的惠洪和郭天信双双发配岭南。不错和尚笑着说:“他思念中原的繁华,逃了出来,徐知常就找到我,说只要帮高俅的忙,他就压着海捕文书不发出去。和尚是个苦命的人,怕被花心和尚说见死不救,只好勉为其难。” 第35章 钑龙刀的秘密 纵然不错和尚说得风趣,可是刚才杀人的那一幕让杨志很不舒服,一起来的人关系不好,见死不救没问题,可是随便杀人不应该。杨志盯着地上的死尸,皱着眉头说:“出家人不应该杀生,会有报应的。” 不错和尚耐人寻味地望着杨志说:“你相信报应?” 和尚禅锋夺人,杨志越发感觉其中有秘密,扫视一气门说:“我只相信,人在做天在看,高俅让你们来做什么?” 最后那只狼死得不冤枉,刚才没有说实话,有不错和尚这样的高手在,就不会是杜豺偷偷地回来,高俅一定有所安排;不错和尚悠然地说:“施主很谨慎,情有可原,在今天诡谲多变的江湖,想要活下去,不仅要有靠山,还要多一个心眼。高俅让他们回来,是找韩传鹰的女儿和徒弟,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留在他们那里。” 杨志微微一笑说:“大师说笑了,这种小事随便找嵩山四狼就能解决,还用得着杜豺和你出马。” 不错和尚摇头说:“和尚没说笑,韩传鹰的徒弟梁庆加入了崇福宫,拜在董盛道长的门下。” 杨志无语,嵩山崇福宫是皇家道场,在嵩山几乎与少林寺齐名,主持董盛以四十九式风雨剑法,位列江湖十大剑术名家;梁庆要是在梁庆门下,杜豺和嵩山四狼还真是不够瞧得。杨志于是不再吭声,准备掉头继续查找铜片的线索;不错和尚不急不躁地说:“施主不必拒人千里之外,贫僧杀了杜豺,是有一桩买卖要和你谈,关系到你一生的荣华富贵。” 杨志哂笑道:“我都这把年纪,荣华富贵有什么用处?” “陈抟老祖的墓室。”不错和尚快速地说了一句,杨志停住了脚步,陈抟老祖从唐朝活到宋朝,不管是养生、炼丹、武学都有一般人难以望项的造诣,据说死前自己建造了密室,一生所学都与尸体一起下葬。徐知常就是说自己曾经去过陈抟老祖的墓室,才被宋徽宗看重,信任程度远在王老志、林灵素这些大师之上。 不错和尚愉快地笑了,只要是练武人,没有谁能拒绝这份诱惑,看着杨志望向自己,不错和尚说:“我准备去华山一探,蓝施主要是有空,不如一起,路上也好做个伴,我杀了杜豺,就是希望你能替代他。” 杨志不置可否地说:“我对你不放心,说说你的线索。” “钑龙刀。”不错和尚多了几分信心:“熙宁八年,右羽林军大将军、秀州团练使赵世居因谋反被赐死,钑龙刀就是一件最重要的证物,赵世居转送给王安石的好友李士宁。钑龙刀是一把表面涂金的宝刀,上面雕刻着一只飞龙,是后周太祖郭威的佩刀;在皇帝眼里,赵世居送给李士宁,不如说是结好王安石,其心可诛,这也是此案办成大案的原因。其实他们都弄错了,这把刀是李士宁要去的。” 杨志穿越而来,对这些事并不清楚,不过晓得不错和尚不会在自己这个陌生人身上下大工夫,犯不着编谎话来骗自己,于是耐心地听下去;不错和尚显然在回忆:“李士宁其实是苗光裔的后人,改名换姓以道士身份到开封,就是为了钑龙刀。这把刀是曹丕的随葬品,刀冢的镇墓刀,里面有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杨志缓缓地提醒不错和尚:“就算有再大的秘密,这把刀出现在人间,就说明曹丕的墓被人盗了,秘密可能早就不存在了。” 不错和尚颔首说:“盗墓的就是郭威、柴荣、苗光裔、郑恩等人,当时郭威急需军饷,墓中的金银财宝和武器被席卷一空,所有的书籍被送到了华山少华山石洞里,交给了陈抟老祖。后周、大宋先后立国,等到陈抟老祖死去,都没有听说过什么秘密,这就说明秘密依然存在,李士宁是苗光裔的后人,就是基于这个判断才从巴蜀来到汴梁。” 有点意思,杨志立即猜到不错和尚没有说实话,李士宁要是就凭借这个判断来行事,那就是莽撞到家,李士宁肯定还有别的线索;苗光裔是宋太祖赵匡胤手下第一怪才,任职钦天监,传说苗光裔可以呼风唤雨预知未来,如果说对秘密有突破的话,苗光裔是最有可能的一个人。 杨志嘴角露出一丝嘲笑说:“这些隐秘的事情等你知道,就没有一件会是隐秘了。” “不错。”不错和尚没有动怒,微笑着说:“按照常理来说,我不应该知道,可是不巧的是,我偏偏是赵世居的小儿子赵喾。李士宁对我父亲说,苗光裔算准我们太祖这一支以后还能做皇帝,我父亲才会把钑龙刀给他。” 杨志明白,钑龙刀再有秘密,不外乎是宝藏之类的玩意,对于想拿回皇位的太祖一支来说,钑龙刀实在算不上什么;李士宁也不会只说这一句话,类似于证明的东西肯定一直说到赵世居相信。杨志审视了不错和尚一眼说:“如果你真的是赵喾,你根本到不了这里。” 不管赵世居是不是冤枉,宋神宗只要杀了赵世居,就不会让他的后人脱离视线,哪怕不软禁,也会天天派皇城使盯着,赵喾根本没有机会学一身武功,更不用说出来闯荡江湖。不错和尚笑道:“不错,你比同门的几个人强多了,难怪能活到最后。说我招摇撞骗也好,说我胡说八道也罢,我问你,去不去?” “去,要不然你肯定和安排人向官府告密,说我杀了杜豺等人。”杨志瞬间做了决定:“不过你说个时间地点,我过去与你会合。” 不错和尚见杨志看穿了自己的用意,不以为然地笑笑,说了十天后在少华山红崖谷见面,就大摇大摆地先走了。杨志明白,别看不错和尚说了半天掏心掏肺的话,只要汴梁城里还有一个赵喾被软禁着,不错和尚就不怕自己说出去。 第36章 天师令 不错和尚一走,杨志就仔细地把杜豺等人的身上搜了一遍,意外地发觉七个人都没有带官府的腰牌,除了加起来的一千多两银票,就只有齐震山身上的一封信有价值。准确地说,应该是半封信,信的内容没有什么出奇地方,是一封问候的家常信,是军中的一名士兵写给家里兄弟的,最后署名是海德,时间更在一年多前。 让杨志感兴趣的是,信被人从斜角一路撕下来,看不到前面收信人的称呼,齐震山作为大师兄,能带着师弟做出杀师的事情,必定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怎么会把这样一封信藏在身上,除非这封信有用,譬如与人接头之类的用处。 杨志看到一气门后面有两口深井,石头扔进去试了试,都在十几米深的样子,杨志把七具尸体扔进井里,把两口井震塌,用土埋了起来;杨志把驴车牵进院里,关上门休息了一夜,才准备离开。就在清晨出门的时候,阿牛鬼头鬼脑地站在门外,杨志含笑问道:“阿牛,有什么事吗?” “蓝老爷,昨天我看见一件奇怪的事,有一个和尚牵着八匹马从山神庙方向下来。”阿牛查看着杨志的眼神,忐忑不安地说;杨志晓得阿牛是担心自己有没有兴趣,没有兴趣就没有赏钱,宽厚地说:“前面带路,和我一起去山神庙看看。” 山神庙不远,杨志跟在阿牛后面,从岔道往上去,不到五里路的距离;山神庙不大,但是看上去多年没有修缮了,庙外还有栓马桩。难怪杨志来的时候没有发觉异常,杜豺等人应该是从高处监视一气门;最让杨志欣喜的是,山神庙与铜片上的图案有几分相似,看阿牛手指的方向,杨志大步流星地朝庙里走进去。 庙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座泥塑的山神像,什么都没有;神像前面的空地上能看到许多的垃圾和食物残渣,杜豺等人看样子来了好几天,一直住在山神庙里。带着红霞的阳光将大梁隔柱蒙上一层光彩,有了一点朦胧的错觉,杨志只感觉眼中有亮光闪动,抬头看见几只破旧的风铃在风中晃动,年久日长,风铃已经没了声音,只是金属的光泽虽然褪去大半,依旧耀眼。 杨志掏出五钱碎银子,让一脸欣喜的阿牛先回去;看着阿牛走远,杨志高高跃起,摘下一枚看上去完整的风铃,风铃上的小铜片和自己怀中的铜片一模一样。杨志在山神庙里跃上房梁,查看了整个上面,什么都没有;跳下来仔细看了庙里的四周和地面,毫无异处,最后只剩下山神的塑像。 杨志围着神像转了一圈,不认为髡叔会把东西藏在神像肚子里,那样做什么都不方便,最后杨志的目光落在了神像背面的佛龛里,踮起脚尖攀上三米的高处,伸手在八个佛龛中仔细摸,终于在一个佛龛中摸到小神像的底座有点高。杨志移开小神像,从活动底座下面取出一块四四方方的铜牌。 杨志落到地面,擦得灰尘仔细观看,铜牌做工讲究,上面三个繁体字,天师令。虽然不清楚这块铜牌具体有什么用处,但是杨志确定,这就是杜豺等人原来要找寻的东西;杨志将铜牌收好,下山回去关上大门,就驾着驴车离开了一气门。 不错和尚是个高手,却不是个高明的骑手,八匹马混乱的马蹄印给杨志指点了方向,一路跟着来到附近的缑家集;大宋朝最缺的就是马匹,一个和尚在这样的一个小镇上卖掉了七匹马,本就是稀罕事,杨志都没有用心去打听,就在喝大碗茶的地方听说了。杨志摇摇头,不错和尚不缺七匹马的钱,这么做就是为了吸引自己和别人的注意力,不排除引诱官府一路反调查去嵩山一气门。 杨志反而有些相信不错和尚说的是真的,只有把蓝彬弄得无处藏身,蓝彬才会和他合作,至于杜豺等人,恐怕早就列入不错和尚的预杀名单,因为他们是高俅的爪牙,绝没有与不错和尚合作的可能。如果不错和尚说的是真的,那么花心和尚惠洪就应该已经到了中原,和不错和尚联系上了,不在乎有没有什么海捕文书。 杨志忍不住一拍板凳,不错和尚真实的目的其实就是找到陈抟墓,一面发掘秘密,一面隐藏起来,那么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找蓝彬帮忙,不排除是因为蓝彬退隐已久,事后杀掉蓝彬也无人知道。杨志考虑了半天才继续往西边走,傍晚时分,在缑家集过去两个集镇的西沟集折价卖掉了布匹。 在西沟集住了一夜,杨志次日赶着驴车进了洛阳,大宋朝就这点好,只要交付关税,没有路引也可以一路通行;杨志在车马交易的卖掉了驴车,正在琢磨着买一匹什么样的马,就听见一个似曾熟悉的声音在说话:“西门大哥,这次亏得你在汴梁,还愿意陪我跑这一趟,要不然和陈恩一路,闷也把我闷死了。” 杨志侧眼一看,原来是花子虚,与花子虚并肩行走的是一个风流倜傥的浊公子,目如朗星,唇红齿白,步履潇洒,说话的态度温文尔雅,似乎不沾一点风尘:“可惜了,没见到杨志,他是最近半年在江湖中崛起速度最快的高手,假以时日,天下使刀的好手都要重新改一个名次。” 花子虚点头说:“不过杨志够狠的,一口气杀了二十个人。” 西门公子无所谓地笑笑说:“他不杀人,人就要杀他,我在你叔叔那里看过开封府和刑部做的现场调查,那些士卒是追杀杨志过程中被杀的,只不过高殿帅暗地里使劲,李大人他们只能装糊涂。按照我的看法,过不了多久,这一切都会改过来。” “改过来。”花子虚吃惊地说:“李从吉已经死了,现在就算翻案也没有证人。” 西门公子颔首说:“正因为没有证人,还不是上面一句话就能否定的事,太子、蔡相对 这件事都有看法。贤弟,我西门庆什么时候在这方面猜错过,谢石留在汴梁,一定会查得水落石出,我们就等着瞧热闹吧。” 第37章 故知 原来是西门庆,看上去比花子虚强多了,不仅长得一张好皮囊,而且能看出来身负不错的武功;杨志的脚步一直没停,为了避免麻烦,走到拐弯的地方,朝马市深处走去。任何一个市场都讲究店铺的位置,马市深处的几家明显显得萧瑟,栅栏里的牲畜不仅少,而且品相也差。 杨志在一个栅栏前停了下来,里面拴着五匹马和两头骆驼,老板带着讨好的笑容走过来说:“老哥,还是你有眼光,我这几匹马是刚刚运过来的,你看这马的骨架,还有马腿,都是耐跑的相,所以显得瘦、马毛不起,只要好好养上一个月,肯定能威风起来。” 杨志晓得这是商家的吹嘘,要是总能在劣马中淘到千里马,那真马市的生意就没人干了,杨志看了看马口,挑了匹正在壮年的栗色马,经过讨价还价,二十两银子成交。杨志付了钱,牵着马去钉了马掌,配上马鞍等东西,才慢悠悠地出了马市,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客栈住下;从洛阳到少华山骑马不过两天的路程,杨志不着急。 杨志一连五天,都在房间里练功,闲来没事的时候就翻翻《太玄经》,杨志不敢按照《太玄经》来练功,兴趣都放在那幅地图上,把地图当做训练自己脑子的工具,强迫自己记下地图上的每一个细节。在记忆的过程中,杨志发觉这幅地图应该只是整体大图的一部分,描绘地图的人其实不清楚那个地方,只是按照原图照抄下来。 杨志每天出门买吃的,顺便看看有没有蓝彬被通缉的公告,到了第七天早上依旧没事,杨志便放下心来,一路打马朝少华山赶去。杨志预先买了两套衣服,在接近少华山的时候,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取下面具,恢复了杨志本来的面目,一身劲装,身背虎翼弓,挎着龙雀刀,纵马进入少华山地带。 少华山是秦岭的支脉,自古以来就是关中名山,隋末绿林好汉王伯当曾在此聚义,杨志见山路前有座酒店,酒旗招展,三间石头砌的屋子,店前两棵大槐树,郁郁葱葱;屋后是竹篱笆围成的院子,院里子另有两间草屋,种着果树,养着猪羊。杨志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将那匹劣马系在左边的槐树上,早有伙计跑着迎了出来:“客官,是饮酒还是住店?” 杨志看看天说:“天色尚早,吃点东西还要赶路。” 随伙计进店,只有一大间是餐厅,另外两间一间是大通铺的客房,一间是厨房,餐厅里只有几件简陋的桌椅,摆成两处,厨房里传来炒菜的香味。店里已经有一位客人,正在埋头饮酒,面前一盘羊肉、一盘花生米、一屉馒头;但是客人坐的位置极好,背靠着墙,无论厨房还是门口有人进来,都能看见。 杨志进去的时候,客人抬了抬头,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容瘦削、唇薄鼻勾、双目阴沉;杨志把报复和弓匣放在桌上,那名客人竟然气息一颤,杨志便料到遇见了江湖同道,对方认识这把虎翼弓。 杨志没有点酒,看完客房,就要了馒头和羊肉,还有一壶茶,然后问伙计去红崖谷的路,伙计殷勤地说:“从我们这里去红崖谷,非要从山岭上越过才行,大约有三十多里山路,少华山东、中、西三峰相连,南边是深不见底的绝壁,北边是攀登艰难的陡坡,灌木丛生,松柏摩天,最窄处不过十来米,客官要小心。” 旁边客人笑着说:“你也是去红崖谷,我们正好同路,小哥贵姓?” 杨志拱拱手说:“庞稷,请教先生大名?” 客人摇摇头说:“不对,你要是庞稷的徒弟还差不多,不过虎翼弓在你手里,你说是庞稷就是庞稷吧,在下南宫幽。” “原来是鬼见愁南宫前辈,幸会。”杨志端起手中的茶杯说:“不知道厨房里是哪一位,伙计,叫厨师出来。” 伙计一愣,南宫幽哈哈大笑说:“杨志,现在到处都是画影图形捉拿你,你胆子倒不小,一路到华山而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杨志指指伙计说:“这座酒店前不巴村后不着店,怎么可能专门请一个炒菜的师傅;伙计双臂长而有力,一看就是个练过武的人,那边有大茶壶,何必专门为我泡一小壶茶;前辈如果不是店里的人,就应该带有行李,可是客房里没有,你身边也没有行李,并且你能喝酒吃肉,说明你的情况不是没有行李的穷人。” 南宫幽笑笑说:“是我的失误,要不然我们重新摆一桌?” 南宫幽恶名远扬,杨志怕后面还有手段,摇摇头说:“鬼见愁的威名远在,晚辈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行一步。” “且慢。”快活刘握着锅铲从厨房里走出来说:“杨志。我说的话你还能信吗?” 快活刘是蔡京身边四大高手之一,原先也是汴梁的混混,和杨志很熟,身材瘦小精悍,喜欢穿新衣服,整天兴高采烈地笑着,眼中满满的自信;杨志和快活刘是同类的人,自然晓得快活刘的另一面与野兽毫无差异,苦笑着说:“老刘,我明白,你是奉恩师命令来的,既然遇见了,你说吧,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我尽量帮忙。” “你们真是一对奇怪的师徒。”快活刘无奈地说:“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与谋,很多做学生的看不惯蔡相,已经反目成仇,可是你仍然坚持维持着关系,却从不登门拜见;蔡相呢,门生无数,表面上根本不在意你这个没用的学生,但是你出事后,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就连蔡攸都说,你们之间肯定有故事。” 杨志只能继续苦笑,虽然现在恢复了大部分记忆,但是隐隐约约中,还是有一部分记忆被封锁。听说蔡京安排蔡福他们暗地里照顾自己,杨志就猜测其中有隐情,只不过两人虽然都生活在汴梁,却是不同的世界,杨志也没有去琢磨。 第38章 好机会 作为穿越者,杨志是不赞成原先那个杨家人的传统想法,大宋就是一个大染缸,再白的布都会洗出花里胡哨的颜色,有关系就要用,否则就是在浪费资源。对于蔡京,杨志在汴梁时不是没有过设想,只是童贯、梁世成、杨戬、蔡攸都在与蔡京不和,杨志一个小人物,不打算招惹是非。 但是陈桥驿的伏击是个信号,与这件事最没有关连的是蔡京,遇到快活刘,杨志就有了几分希冀,此刻杨志不想世人的议论,杀人放火都做了,还把持着所谓盗亦有道的底线不就是个笑话。快活刘笑着招呼杨志坐下,让伙计去关了柴门,房间光线一暗,站在南宫幽身后的快活刘突然一掌拍在南宫幽的后心,南宫幽当场毙命。 杨志不由得一怔,上前试探南宫幽的呼吸和脉搏,都已经一动不动;快伙计示意伙计把南宫幽的尸体拖到厨房的地窖旁,自己和杨志跟在后面,看着伙计用化骨粉把南宫幽尸体销魂,神情淡然地对杨志说:“我们这次来是执行一个任务,原来的人选是南宫幽,但是你比他更合适,为了你以后的安全,我只有杀了他。” 杨志看着南宫幽的尸体开始腐烂,强忍着想要呕吐的感觉说:“这么严重,老刘,我可没答应。” 杨志心里翻腾的时候脑子更好使,连南宫幽这样的高手都随意处置了,除了说明蔡府的人视人命为草芥,更说明这次的任务艰巨。看着南宫幽的尸体很快化成一滩腐水,快活刘拉着杨志回到前堂,让伙计开门重新上菜,自己去厨房拿了一坛没开封的酒,拍开酒坛厚厚的泥封,满室的酒香。 快活刘给自己和杨志、伙计各倒了一碗酒说:“这是王都尉家的柳条青,只是他们自家人自酿自饮,我也是偶然拿到两坛,杨志你是真有口福。要是我没猜错,你也是为了的书籍而来吧,不错和尚这次邀请了不少高手,为的就是把这批书籍送到辽国。” 杨志正在喝酒压惊,听了这句话只感觉压力山大,杨志放下酒碗说:“还能不能好好喝酒了,你要是有这个判断,通知官府抓人就是,难道不错和尚还能拘捕不成?” “为什么不能?”快活刘自然听出杨志的推脱之意,笑着说:“你都能杀人逃走,不错和尚为什么不行?目前他还是高俅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的面子,再说藏书洞还没有找到,送书去辽国只是一个情报。” 杨志瞬间醒悟,这是在辽国的细作传回来的消息,装作没听懂,继续埋头喝酒;快活刘可不想放过杨志:“杨志,把酒放下,你也知道,我们和辽国已经百年没有战事,现在的矛盾是辽国禁止卖马给我们,我们禁止书籍出口到北方。当今流行道教,这批书籍是陈抟老祖的藏书,一旦被辽国获得,就会引起谁是中华正统的争执。” 杨志把酒碗放下,拿起筷子拣了块羊肉说:“我们大宋几乎是清一色的汉人,辽国的汉人虽多,但是大部分人还是契丹等胡族,正统之争本就是个笑话,只不过是双方朝中的权贵显示自己在做事的一种表现。不过如果利用的好,有心人能借此激发朝野北伐的情绪,希望促成与刚刚崛起的金国南北夹击辽国,收复燕云十六州。” 伙计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快活刘赞许地说:“不愧是武进士,一眼就能看穿整个事情的关键,不瞒你说,我们的人原来是缀着花心和尚,怕郭天信是诈死,一个个回中原还要兴风作浪。结果中途抓捕了两名与花心和尚联系的人,才知道安排这件事的,不是死去的郭天信,而是活着的不错和尚,还有殿前司的人暗中协助。” 杨志明白了杜豺等人活着的时候在做什么,就是装作江湖人,帮助不错和尚来办成这件事;杨志把羊肉放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说:“既然如此,你们应该避得远远的,向蔡相如实禀告,置身事外,免得殿前司的人最后没办好事受牵连。” 快活刘低声说:“蔡相有个计划,想趁此送一个人去辽国做卧底。” 杨志摆摆手说:“老刘,别指望我。” 快活刘颔首说:“杨兄弟,这是一个好机会,你可以重新回到官场,南宫幽有一份武翼郎的腰牌,在兵部没有留底跟;将来说起来,就说陈桥驿的事情是为了帮助你卧底,对于李从吉的暗杀,你是将计就计。” 徽宗政和年间,定武臣官阶五十三阶,第四十二阶为武翼郎,其实就是供备库的副使,一个记记数据的闲差。杨志笑笑说:“老刘,你真是一副好算计,在辽国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做不做官有什么区别。我答应你去试一试,但是有些事要看机缘,真去不了也不要怪我;腰牌给我,另外帮我准备两千两银票。” 快活刘欣然从怀中掏出银票,点了两千两递给杨志说:“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徒弟,蔡相的孙子蔡随天,他去过辽国,从现在起就跟着你,你来安排他做事。” 蔡随天拱拱手说:“杨叔,我是蔡彧的儿子。” 蔡彧其实是蔡京的长子,不过是蔡京与一个歌姬生的,在蔡府没有一点地位,最关键的是蔡彧二十岁不到死了,蔡随天想必经历过与蔡家其他人不一样的经历。要知道,蔡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几度沉浮,权势倾天,就是蔡京的义子养子做官的比比皆是,亲孙子跟着快活刘在江湖上奔波,恐怕还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杨志看看蔡随天说:“随天,你明天就去大名府开一个富亭酒店,找一个交通方便的地方,最好和这座酒家一样,看起来不显眼,但是建好地窖、夹墙,在后院准备一辆骡车,每天准备干粮和检查骡车,随时准备出行。在当地不要进行任何行动,你的任务就是开酒店,生意越兴隆越好,等有一天我出现,你就要开始工作了。” 第39章 代号钑龙 穿越前谍战小说看多了,杨志就算没吃过猪肉,可还是看过猪跑,说起来顺溜得很;快活刘和蔡随天是惊呆了,他们预先在蔡府与好几个人商议过方案,选中南宫幽的原因就是因为南宫幽的设想,带着投名状去辽国谋个官职,刺探情报。蔡随天是准备作为随从前往辽国,负责从幽州往汴梁传递消息。 杨志的想法迥然不同,这个方案从一开始就注定蔡随天是安全的,大名府是大宋的北京,毫无危险,甚至可以说是不起作用。难道是杨志担心蔡随天出事,故意让蔡随天在大名府悠哉悠哉过日子,日后要是有功劳,也可以分上一点;蔡随天的脸色有些阴郁,不管怎么说,杨志这都是不重视自己的表现。 杨志看在眼里,缓缓地说:“我不知道到了辽国会是什么情况,蔡随天的酒店就是一个备用点,我们有派出间谍的想法,辽国的有志之士就没有同样的想法吗?辽国一直利用西夏制衡大宋,大名府就是谍战的最前沿,每一个外人去,都可能被官府和辽国的细作关注,所以蔡随天一开始什么事都不要做,甚至被人发现是蔡相的孙子都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 蔡随天明白是自己想多了,脸色微红地说:“我姑父梁寻要从陈留县令调到大名府担任通判,我可以接着这个由头去大名府开酒店。” 快活刘和杨志都点点头,大宋为加强控制在各州、府任命通判,监察官吏,号称“监州”,辅佐知州或知府处理政务,凡兵民、钱谷、户口、赋役、狱讼等州府公事,须通判连署方能生效。大名府的通判不过是梁寻在仕途中的一个台阶,但是对蔡随天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阶梯,让一切看上去很自然,一个不受欢迎的家庭成员,自愿去外地经商,想必许多蔡家的子弟都会松一口气。 看杨志和蔡随天都各自有了计划,快活刘才问:“还有一个小事,在兵部虽然不用写你们的姓名,但是也要建立档案,南宫幽原来用的代号叫钑龙,蔡随天的代号叫潜龙。” 龙可是很忌讳的词,杨志皱皱眉头,想起不错和尚说的钑龙刀的故事,随口问:“钑龙,和钑龙刀有关系吗?” 快活刘意外地看看杨志说:“南宫幽曾经是赵世居的亲卫,得知可以取龙为代号,就自己取了钑龙的名字,先前我之所以认为你比南宫幽合适,就是我担心南宫世家和赵世居的余党另有打算。” 看样子不错和尚说自己是是赵世居的小儿子赵喾,并没有瞒过蔡京、快活刘他们,现在掩而不说,恐怕还是有大手笔在后面;杨志没有多耽搁,给两人看了虎翼弓,告诉两人庞稷是自己杀的,吃完饭立即出发,翻过少华三峰,从一条小路来到红崖谷。红崖谷一面是红崖绝壁,整座山在阳光下都是淡红色,气势宏伟;另一面是猴王峰,形象逼真,奇险无比。 谷中巨石林立,茂林倒映,手掌大的花斑蝴蝶,在树木花草中翩翩起舞;仙女潭象一块天然巨石形成的浴缸形水池,长约两里地,宽约六十米,急流奔涌,浪花滚滚。触目之下,满是奔跑的兔子和山羊,杨志的马从潭边飞过,激起成群的野鸭,扑腾着逃往水中,仓皇地叫个不停。 谷里没有人烟,很容易看见不错和尚坐在河边,正在一个人沉思,杨志纵马到和尚身边问:“这里就是红崖谷,你是在等人吗?” 不错和尚早就注视着前来的一人一骑,闻言冷冷地看着杨志说:“不错,我是在等人,但不是等你,你是谁?” 不错和尚嘴里说着不错,态度却是不耐烦的很,说明杨志的擅入很出乎他的意外;好在和尚没有赶人走,杨志笑笑说:“我叫杨志。” 不错和尚离开汴梁的时间与杨志差不多,怎么会没听说过杨志的姓名;可是不错和尚眼中根本没有反应,脸上更是茫然,似乎杨志就是一个毫无印象的小猫小狗,不值得关注。杨志讨了一个无趣,于是很自觉地牵着马去了另一侧,离不错和尚有两百米远,杨志掏出羊肉、馒头吃了一饱,就把马拴在一根石柱上,让马吃草,自己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过了半个时辰,太阳渐渐西坠,阳光黯淡下去,杨志起身拾了些干柴,生起了火。一只兔子从潭边跑过,被杨志追过去,一石头砸死;杨志把兔子剥了皮,放在火上慢慢烤起来,香气四溢的时候,杨志往上面洒了一点盐,抓起一只兔腿慢慢啃起来。不错和尚看天色完全暗下来,除了杨志,谷中再无一人,踱着步走过来,在火堆旁坐下说:“杨施主,化个緣。” 杨志递过一只烤熟的兔腿,不错和尚微微一愕,随即接过兔腿说:“施主大智慧,是我着了皮相,不错,佛门多少戒已经不留心中,多犯一个吃荤根本算不上什么。多谢,好像盐少了点。” 杨志递过盐包,不错和尚往兔腿上加了点盐,大口地吃起来;杨志晓得,不错和尚肯定自己带着干粮,找自己化缘要吃的,其实是不错和尚与自己套近乎的一个手段,是因为不错和尚没有等到蓝彬,心中有些着急,恐怕已经有拿自己当备胎的打算。不过杨志观察了,不错和尚附近没有马匹,应该是来了一个人,把马骑走了。 杨志和不错和尚不慌不忙地把一只兔子吃完了,杨志又去拾了些干草树枝,保持火堆的旺盛,不错和尚等杨志坐下,方才看似随口地问:“施主身上的那把弓肯定是名贵的宝物,不知道能否让贫僧欣赏欣赏?” 杨志从身后取下弓匣,打开来取出虎翼弓,递给不错和尚;不错和尚仔细看完弓箭说:“庞稷原来真的死在你手上,殿前司说你和温家的同党,还真是冤枉你了,你来少华山做什么?” 第40章 谈价 杨志神秘地一笑说:“我是在躲避追捕,顺便来碰碰运气,听徐知常说,陈抟老祖的藏书在少华山,反正我最近没事,不如多看看,就当游玩。” 不错和尚只是自己的跳板,杨志说起谎心中没有一点负担,徐知常是杨志想好的一个桥段,总不能说是蔡京或者自己算出来的吧,不错和尚既然离开高俅,以后和徐知常见面询问的机会极少,即使传到徐知常耳朵中,有人查问,杨志大不了再说个理由。 不错和尚见杨志始终只是让自己看匣中的箭并不递过来,无奈将虎翼弓还给杨志说:“徐知常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看样子陈抟老祖的墓室不是找不到,而是徐知常想留给自己用,得了官职以后反悔了。” 杨志笑笑说:“谁知道,不过看这座山不错,是个风水宝地。” 不错和尚赞同说:“好就好在瀑布的数量上,在上面是六道瀑布,水流激荡,最后在一个山口出来,按照风水的说法,就是六六大顺,虽然比不上九九归一那种大吉,但是对于山野之人,已经是最高的机遇了。杨志,你可知道当年为什么要把书运到这里来?” 杨志很客气地摇摇头,不错和尚叹了口气,低沉地说:“乾祐三年,后汉隐帝刘承祐与亲信李业密谋,企图一举铲除前朝旧将势力,被王殷、郭威得知。郭威采用谋士魏仁浦之计,伪作诏书宣称刘承祐令郭威诛杀诸将,致使群情激愤,从河北出兵攻打开封,论兵力刘承祐远不如郭威,但是郭威缺钱,正好有人送来曹丕的墓地图纸,盗墓就成了无奈之举。陈抟老祖和少林福居大师闻讯赶来迟了一步,只能利用条件,将墓中出图的书籍全部运走,包括一些郭威不需要的东西。” “郭威出自寒门,成长于军旅,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贪。”杨志往火堆里添了些枯树枝说:“可是那些书籍在墓地里时间已久,就是竹简恐怕都腐烂了,留下来用处也不会大。” 不错和尚微笑起来说:“说得不错,那是你不知道曹丕这个伪君子是如何地奢侈,书籍共分三种,第一种是金箔书,大部分字迹还是清楚的,少林、军中共出动了两百多人,抄录了两个月才抄完,以至于金箔送到军中的时候,郭威已经占领开封,做了奖励三军的军饷;第二种竹简书都做过防潮处理,和纸书一起被封闭在一个单独的隔墙里,就是纸书也没有出现那种风化的情况,一共六百三十四册图书,被陈抟老祖运走,少林留下了两百七十一册佛经和山水地理的书籍。” 杨志装作不在意地问:“郭威、柴荣后来没要这些图书?” 不错和尚肯定地说:“没要,都有求于陈抟,怎么可能要这些没用的东西。杨志,你 说说,你为什么来寻找这些古书?” “好奇。”杨志毫不犹豫地说:“我现在是逃犯,只能做些自己喜欢而且能做的事情。” 不错和尚露出一副不相信的神情说:“是不是徐知常告诉你,这些藏书中曹丕留下了王越剑谱和东方朔的《赤刀谱》、张角注释的《太平经》?” 杨志心中一阵惊骇,王越是三国第一剑手,曹丕都是他的徒孙,真有剑谱可谓是武林秘籍;东方朔的《赤刀谱》是第一次听说,张角注释的《太平经》却是极有可能,《太平经》据说有多少个版本,张角能领导黄巾起义,自然是有自己独特的见解,至于那个传说中的南华仙翁,很有可能是张角显示自己天授的一个托。 杨志定了定神说:“大师对藏书如此清楚,莫非是陈抟的后人?” 不错和尚看杨志眼中并无自己猜测的贪婪目光,反而有了恐惧之色,暗暗称奇说:“贫僧是太祖之后,后来太祖在少林寺听福居和尚所说,就记在自己的笔记中。想福居和尚何等人物,自然不会胡说,杨兄弟,你这样到处瞎跑是得不到入山的途径,和贫僧合作如何,找到书籍,《赤刀谱》归你。” 不错和尚晓得杨志是使刀的高手,家里又世传龙雀刀,估摸着杨志就是为《赤刀谱》而来,其他的东西对杨志的吸引力恐怕不够;杨志淡淡地笑着说:“不敢奢望,那种宝物有德者收之,我听明白了大师的意思,只需要大师到时候允许我誊抄十本书就可以了。” 不错和尚畅快地一笑说:“是我矫情了,陈抟老祖或许把书送人了也未尝可知。杨志,就这样,除了王越剑谱和张角注释的《太平经》,你可以任选十本书带走;誊抄太费时间,而你我缺的就是时间。不过有一个前提,你要和我一起把书送到瓦桥关。” 瓦桥关位于河北平原中部,因地属古瓦桥,以地为名,五代石敬瑭把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瓦桥等三关便为契丹所有;后周世宗柴荣收复了燕云十六州中的瀛、莫二州和“三关”,改瓦桥关为雄州。大宋为了防止辽军南侵,壅塞河北九河中徐、鲍、沙、唐等河流,形成一道沿流曲折八百里,宽处达六十里的水上长城。 如此一来,不仅是南北交兵都限于道路,就是走私等行为也受制于山川地理,就算不错和尚能找到这批图书,运输的问题更大,所以需要高手护送是正常的。快活刘他们的情报没错,这也解释了不错和尚为什么在嵩山杀了杜豺的举动,杜豺是高俅的人,不管不错和尚如何善待,都是一条喂不熟的狼,肯定会泄密;而蓝彬要是参与,就和自己一样,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好在没人知道自己就是蓝彬的秘密,杨志暗中庆幸,这是自己火中取栗的唯一依靠;杨志颔首说:“既然你们是走私,肯定有接应的人,我就送到瓦桥关,但是我不过关,看到雄州城便离开。” 不错和尚立即点头答应,心说到时候怎么会让你离开。 第41章 石洞 两人说着闲话,不错和尚也不隐瞒自己是赵世居的小儿子赵喾,感慨着如果不是赵匡义夺了哥哥一支的江山,自己现在应该如何尊贵,杨家也不会不被朝中重视。杨志还真没办法反驳,一则是年代久远,除了瞎扯说不上名堂;二是随身携带的这把龙雀刀,确实是宋太祖赵匡胤在先祖杨业还没有投降时就定下的赏赐礼物,比起后来宋朝历代皇帝的不重视是天壤之别。 等到半夜,就听到马蹄声急促地响想起,大约五匹马从远处狂奔而来,不错和尚立即面露欣喜之色;五骑跑到近前,接着火光看清楚,为首的也是一个和尚,后面四个人都是武林高手的风范,两侧太阳穴高高隆起。马上的和尚高叫:“不错,蓝彬和南宫幽没有这般年轻。” 杨志等和尚下马,笑着说:“惠洪大师,别来无恙。” 花心和尚惠洪比不错和尚耐看多了,三十三四岁的样子,虽然比不错和尚矮半个头,但是身材修长,一身雪白的僧袍在火光下分外耀眼,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说不尽的风流倜傥。惠洪曾在汴梁混迹接头多年,与杨志有过几面之缘,闻言认出杨志,稽首说:“施主现在想必是半仙之体,头上的青斑真的完全消失了。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四位是断魂手文张玉、铁锥东方臧、入云龙公孙胜、蹑云剑金卫。” 文张玉相貌英俊,器宇轩昂,看上去像一个大侠,含笑向不错和尚与杨志示意;东方臧应该是西南苗疆的人,服饰古怪不说,身后背着的大铁椎也是别具一格,东方臧说着幸会,和剑客打扮的金卫一起走到火堆旁。杨志仔细打量的人是入云龙公孙胜,公孙胜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钓鱼翁,即使在夜里,一顶斗笠还是戴在头上,手中握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材料的钓鱼杆。 不错和尚招呼大家坐下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蓝彬两人没有到,不过杨志凑巧来了,我们照样可以破解七星阵法。我去看过了,地点与笔记中的一样,只不过门口设了一个七星阵的机关,好在这些年我沉淫于这些技巧,多多少少还是懂得一些的;趁现在还有时间,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去探险。” 很明显,这些人都是不错和尚找来的,对于要做什么都心里有数,没有人多一句话,各自补充食物或者直接睡觉,不到一刻钟就全部处于休息的状态。杨志与这些人不熟,不敢睡得太死,只能闭目养神,一直煎熬到了天亮;烟霞早起,白云蓝天,翠绿满眼,仙女潭和红崖的反光更让山谷中浮光掠影。 各自吃了早饭,一行人便在不错和尚的带领下,从潭边的一只竹筏渡过仙女潭;瀑布冲击得潭水奔流,源源不断,潭水清澈见底,可以清楚地看见鱼儿在水里游动,山色的倒影有红有绿,绚丽无比。花心和尚感慨说:“池水暖温暾,水清波潋滟。白居易没有骗我。” 公孙胜笑着说:“我还是喜欢李白的那两句,观鱼碧潭上,木落潭水清。杨志,你说是吗?” 杨志一开始没在意,现在才反应过来,两人是在考自己的学问,回头看了看岸边说:“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朵云彩。” 这是徐志摩的名句,杨志只记得这四句,随口拿出来应景;惠洪和公孙胜都是一愣,杨志这四句像词,意境几乎不在白居易和李白之下,两人都在脑海中回忆,是否有人写过这样的诗词。不错和尚拍手称赞说:“不错,不错,直白易懂,这首长短句有白居易的作风,意境更像是闲散之人。” 正在撑筏的东方臧呵呵笑着说:“没劲,你们说一点江湖趣事也好。” “还说趣事?到了。” 其实还有十几米的距离,蹑云剑金卫是看见水面上漂浮着几截木头,话音一落,便从竹筏上腾身而起,一连三步都踩在木头上,接着那一点点的浮力,漂落在岸上;东方臧加紧用力,不过是迟了几分钟就靠了岸。瀑布水花四溅,几个人的头发都有湿湿的感觉,不错和尚指了指最大的一道瀑布后面说:“那里面有一个天然石洞,我上去后,你们就看着我手中旗帜的位置进去。” 不错和尚说完,率先走到瀑布前,将身一纵跳入瀑布中,随后就看见瀑布后面有红旗招摇,惠洪带头上去,随后杨志、东方臧、文张玉、公孙胜、金卫一个个接着进入。杨志跳进去才发现,洞口进去是一个石板铺成的甬道,一直延伸过水流,到达里面的钟乳石洞;石洞里石笋遍生,还有人工打制的石桌石椅,俨然别有洞天。 不错和尚领着众人往里面走,走到洞后才发现,是一个开阔地,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个多个骷髅,有的插着箭,有的插着刀矛。而一扇巨大的石门就在开阔地的那头,石门上面刻着太极的图案,两处铜锁正是太极的两个鱼眼。 不错和尚指着骷髅说:“这是以前来探路的人,都已经死在这里。我之所以没有移动他们,就是要你们看清楚,他们是被七个裹着铁皮的木头人杀掉的,只要我们一进入那个区域,就会踩动机关,木头人从不同的角度出来,我带着人试了两次,出来的木头人只有七个,但是每次出来的角度都不同,木头人之间是有阵法的,七星变幻。” 杨志霎那间便明白,不错和尚原来等蓝彬与南宫幽,恐怕还是不准备自己出手,只是两个人没来,不错和尚不得不亲自参与。公孙胜忧虑地说:“那就是和少林的木头巷类似,我们纵然有七个人,就算能以一抵一,但是阵势变化的时候,木头人的配合肯定精妙,我们七个人恐怕会自己影响自己,弄巧成拙。” 第42章 破阵 一时间无人接话,在场的都是老江湖,深知阵法的厉害就是实力的倍增,尤其木头人裹着铁皮不畏刀剑,其实就是以命搏命的打法,与这些机器对阵,稍有不慎就会身陷险地;杨志想了想说:“不如我来试试吧,我需要三个帮手。” 现在没有红外线这些玩意,杨志估算着陈抟埋下的机关应该是重量驱动木头人,试一试没坏处;不错和尚松了口气说:“杨兄弟尽管施展,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任何人都不会拒绝。” 杨志在石洞里走了一圈,最后砍了三根石笋,重量都和一个人的重量差不多,把底部削成平面;杨志把石笋搬到开阔地前,请东方臧、公孙胜、金卫帮忙扔到空地,竖着摆放。公孙胜眼神一亮,挥动长竿,就把一个石笋吊到了空地上;东方臧是把石笋稳稳当当地扔过去,金卫是一个回旋把石笋摆在位置上,再回旋回来。 就听着机关声响,就看着木头人从各个角度走出来,众人明白过来,会心一笑,木头人毕竟不是人,分不出眼前是石头还是人,只要那块区域有站立的重量,三根石笋不砍碎,木头人是不会退回去的。一阵刀光矛影,三个石笋或碎或倒,木头人随后退了回去。 不错和尚苦笑着点头说:“不错,在懂行的人面前,就是这么简单。杨兄弟果然不像我们江湖中人,心中自由沟壑,下一次我们多砍几棵石笋,争取出手的时间。” 杨志等人又送了八根石笋过去,木头人果然换了角度出来,但还是原先的七个,长相兵器都没有变化;杨志心神大定,率先接近战场,抓住时间一个冲刺,从木头人背后杀了一个木头人。可是陈抟老祖的设计还是奇妙,被杀的木头人其实还是有回身的动作,只是杨志手中的龙雀刀削铁如泥,顺手连铁甲都砍了。 东方臧用大铁椎、公孙胜用鱼竿各自摧毁了一个木头人,金卫手中也是一柄宝剑,模仿杨志的方式杀了一个木头人。不错和尚则是瞅准机会发射了两支火箭,正中两个木头人的身体木头上,瞬间燃起火来,不一会就烧成枯木;最后一个木头人被大步走上去的东方臧砸到,花心和尚惠洪和断魂手文张玉的功夫都在拳脚上,就没有出手。 不错和尚踢着木头人的尸体是信心大增,往常头疼的第一关谈笑间就杀过来,实在是一件快事;公孙胜看了石门上的铜锁,一脸愁容地回来,拉住不错和尚说:“大师,那个铜锁有古怪,好像是子母连环锁,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不错和尚停住脚,不在乎地说:“惠洪就是开锁的专家,要是惠洪都打不开,我就派派屁股走人,再也不打这批书籍的主意。” 杨志等人这才知道惠洪有如此能耐,难怪不错和尚要把惠洪从岭南弄回来,一直以为是为了朝政的演变,没想到在不错和尚眼里,惠洪就是一个开锁的。惠洪和尚面不改色,笑笑说:“雕虫小技有时候才能派上大用处,昔日孟尝君就是靠着鸡鸣狗盗之徒,才得以从强秦脱身,今日宋辽夏的三国国运,就看我这撬锁的功夫。” 撬锁也是绝技,众人都退到三十步外,留惠洪一个人在那里行动;过了足足有两个时辰,惠洪先后配好两把钥匙,喊公孙胜上前帮忙,两人同时旋转钥匙,就听得石门内机器转动,一声崩簧的响动,石门向两边滑开。惠洪和公孙胜身形倒飞,各自施展轻功往回逃,以免被随之而来的机关击中。 两人落地的时候,只看见不错和尚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石门方向,竟然没有一点暗器射出来,往常能预想到的毒水都东西一点都没有。众人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不错和尚和公孙胜反复探路,然后毁了门锁,招呼大家进去,都没有再发现任何机关;杨志看石门里面,就是一个天然的居所,然后经过住的人改造,变成了一个洞天府邸。 里面的家具一看就是闲散之人做的,木头的、铁的、石头的都有,虽然每一件做得都不错,但是怎么看都不成套,只能说得上实用而已。公孙胜对着一个石鼓在发呆,惠洪和尚看了一眼说:“入云龙,不就是一个石鼓,再精妙也是石鼓。” 公孙胜摇头说:“惠洪,你这次恐怕看走眼了,这是陈抟老祖亲手做的石鼓,模样古朴不说,就是这雕刻的功夫也是世间罕见,你们仔细看看,这个石鼓上没有一丝刀痕,看上去就像浑然天成一样。假如换做我们去刻这只石鼓,你们说,会是什么样子?” 其余六个人,每个人都过来看上一番,不得不承认公孙胜说得对,换做自己下手,恐怕三五处刀痕还是有的,毕竟石鼓是伸缩的圆形,不像平面那么好处理。不错和尚是最后一个欣赏的人,把玩半天放下石鼓说:“公孙老哥,这石鼓归你了,大家伙吃点东西,等会继续往里面探路。陈抟老祖的气魄就是不一样,按照我的估计,除了石门外的七星阵明刀明枪的防御外,应该没有什么其他歹毒的设置,就是看我们有没有福泽找到和花心和尚开锁的技术。” 众人大笑,到达这种地方最怕的就是机关埋伏,只要生命无忧,一天找不到就找两天,两天找不到就找三天,发扬愚公移山的精神,总是会有一个结果的。各人掏出自己准备的干粮充饥,文张玉看了一眼花心和尚说:“不错大师,听说东方朔的《赤刀谱》就在藏书中,不知道能否分给在下。” 所有人都一愣,要是杨志说这话还有三分道理,你文张玉一个掌上功夫为尊的人要刀谱干什么,不明摆着就是要夺杨志所好吗。不错和尚笑容依旧地说:“所谓宝物,讲究的就是一个缘分,杨兄弟曾说只要十本书做留念,大家看这样可行,我们都是自家兄弟,每人十本书,至于什么刀谱剑谱,谁先拿到就是谁的,旁人就不要计较。” 第43章 书库 不错和尚不管是不是真的赵家子弟,所图谋的肯定是江山大事,再珍贵的刀谱剑谱都不会放在眼里,可是文张玉等人都是江湖中人,一本武林秘籍就能改变自己和门派的命运,虽然表面上无人反对,心里都暗暗下定决心,要趁机拿些有价值的秘籍。 陈抟毕竟是一代圣贤,包括他的门人都是胸纳百川的人物,当一天一夜后,不错和尚等人打开书库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啼鸟斋的书房名称,墙上还有一首注释的诗:“十年踪迹走红尘,回首青山入梦频。紫绶纵容争及睡,朱门虽富不如贫。愁闻剑畿扶危主,闷听笙歌聒醉人。撷取旧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 无花和尚惊了半晌,叹口气说:“既入宝山,又见到老祖手笔,于愿足矣,我本是在岭南等死的人,还在乎什么身外之物,公孙先生,要是看到佛教诗集,随手帮我拿两本,我就在门外喝杯茶,不进去了。” 公孙胜含笑说:“大师果然是南宗高僧,小老儿知道了,我也是这般心思。” 佛门禅宗自五祖弘忍以后,因北方神秀的渐悟说和南方慧能的顿悟说形成南北两宗,北宗较多地受天竺禅法的影响,南宗则完成了从禅学向禅宗的过渡;无花和尚惠洪本就是南宗的杰出人物,只不过更沉迷花前月下的那种错觉,悟性绝对是第一流的。不错和尚拦住说:“我们来是要把书籍全部运走,既然你们不挑书,你俩可不能偷懒,现在就开始帮我打包。” 众人一起笑起来,不错和尚三人开始打包,杨志四人自去前面的书架寻找自己喜欢的书籍,杨志扫了一眼书架,回头问不错和尚:“画算书吗?” 不错和尚大笑着说:“一幅画一本书。” 杨志径直走到墙角的画轴架上,一卷一卷打开,无花和尚想想,也跑过来观瞧,一幅左慈的东海仙山帛画、一幅蔡文姬的胡箫图和一幅曹植的洛神帛画已经被杨志拿走,无花和尚看了是捶胸顿足,只能找了一幅延寿的百僧图聊以**。公孙胜和不错和尚看了失笑,人啊,贪心常在,不管是英雄还是高僧,都有自己的喜好。 杨志另外选了七本比较适合携带的纸质书,分别是少林寺福居和尚写的《华山实录》抄本、西晋马朗的三卷《围棋势》、陈抟本人撰写的《指玄篇》和《无极图》,还有一本汉代的《淮南万毕术》。文张玉三人找的是武林秘籍,好在陈抟关于这方面的笔记不少,但是传说中的王越剑谱和东方朔的《赤刀谱》、张角注释的《太平经》毫无头绪。 陈抟老祖编写的《指玄篇》、《无极图》、《易龙图》、《先天图》在大宋的权贵和僧道两门流传已久,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宋太祖时期的宰相王溥曾经撰写了八十一章来笺注《指玄篇》的要旨。不错和尚顺手翻了翻,确实与流行的版本差不多,想必杨志看重的是陈抟亲笔手迹;无花和尚就拿了一本汉代的《金刚经》和《诗经》,公孙胜拿的是关于华佗和张仲景的医学笔记。 看着文张玉三人有些垂头丧气,公孙胜笑着说:“不错了,各取所需,不错大师大师请我们来就是帮忙运送书籍的,能拿到手的都是意外之喜。不错大师,这些书籍估计一天就能捆绑好,但是一次性恐怕运不走。” 不错和尚淡定地说:“诸位只要帮我把书运到火堆旁,我另外还有一批人手负责运输的活,一发信号,半个时辰就能赶来。后面各位负责保护书籍的安全,只要我们能一路到了瓦桥关,贫僧酬谢各位每人一百两黄金。” 不错和尚的眼睛光芒毕露,这种淡定反而带着一种压制人的气势,让其他人产生畏惧心理,说不出话来。杨志见过张怀素、郭天信眼中都有这种夺人的凌厉,那是心怀大志的人常有的表情,除了自己的理想,世上的一切都可以放弃;杨志暗暗地叮嘱自己,以后和不错和尚打交道,一切都要小心。 七个人把书籍转移到火堆,不错和尚从隐藏的地点拿出油毛毡铺在地上,然后点起了六处火堆,形成一个标标准准的六边形。杨志看了暗自点赞,不错和尚的聪明实在是不可小觑,大宋对烟花已经开放,不错和尚没有选择那种简单的信号,而是不怕麻烦做出这样的火堆,就是为了避免引起官府的注意,那么接应的人其实就在少华山上,估计在自己到之前就已经隐蔽在那里,为的就是防止有意外。 二十几个人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出现,更证实了杨志的判断,山路崎岖,马车不方便,不错和尚的人准备的是独轮车和毛驴,将书籍先装了三分之一,不错和尚留公孙胜、杨志、文张玉在火堆旁看守剩下的书籍,自己和花心和尚等人把书籍运往山外。过了五个多时辰才回来,只有不错和尚与金卫带队,花心和尚他们留在了山外的某处地方。 不错和尚和金卫、文张玉押着第二批书籍连夜出发后,火堆旁只剩下公孙胜和杨志,杨志的心中还是有些疑惑,穿越到大宋,见到了不少梁山的好汉,除了长相身份与《水浒传》不同,名字是确确实实不假;在水浒城参观的时候,听说最早的水浒好汉出自民间评书的记载,莫非历史上真的有这些人,还是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让杨志身边的人物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 不过生活就是这样,当你无力反抗无法躲避的时候,能做的就是面对现实,杨志拿出羊肉问公孙胜:“先生要不要尝一点,虽然是山野口味,但是做的还是不错。” 公孙胜毫不在意地接过去,捻起一块就往嘴里送,边嚼边说:“味道确实好,像是京城里厨子做的,我是被花心和尚折腾的,不仅出门急,在路上更是连打尖的时间都没有,说不错和尚与人家约好了时间,不能失信。” 第44章 三个宋江 很平常的一言一语,说明两人都有谈下去的兴趣,公孙胜故意透露了一些口风,杨志才明白,不错和尚为什么会招揽自己这样的不速之客,是时间上来不及,只好冒险赌一把。杨志从篝火上拿下瓦罐,给公孙胜和自己都倒了一碗开水,装作随口问:“老哥可听说过宋江这个人?” 既然书中的梁山好汉一个个在身边出现,杨志最关心的就是宋江与吴用两个人,但是杨志晓得不能急,只能慢慢来;公孙胜迟疑了一会问:“杨兄弟是想问哪一个宋江?” 杨志一愣:“莫非有两个宋江?” 公孙胜摇摇头,笑着说:“这种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在宋辽,估计一百多个宋江肯定是有的,但是我知道的就有三个,一个是在童贯常捷军中担任总教头的宋江,字保义;一个是楚州知府衙门的押司宋江,字公明;一个是青州一代的侠盗,及时雨宋江宋三郎。” 杨志不得不对公孙胜重新评估,这三个人隔着千里之遥,所处的地位风马牛不相及,公孙胜却全部知道;杨志笑笑说:“我在京畿常听人说起宋江如何了得,应该是那个宋保义。” “错了。”公孙胜眼中容沙子:“在汴梁最出名的应该是押司宋公明,这个人是楚州的吏首,尚书左丞王黼、翰林学士承旨冯熙载都很看重这个人,如果这两人再进一步,宋公明很可能调到汴梁在六部或者更高的位置任职;说不定凭着王黼的面子,请皇上赏一个进士出身给宋公明,也未尝可知。” 杨志本身是武进士,对官场上的事情门清;押司属于吏,在穿戴上,他们可以穿黑色的长衫,和秀才一样可以结一根长长的儒绦衣带,脚蹬靴子。在官府供职一定年限后,押司可以得到升级为官的提拔,但是如果是宋徽宗赐一个进士出身,那就大不一样;就像蔡攸,不学无术,八辈子也考不上进士,但是靠着宋徽宗赏的进士身份平步青云,现在已经跻身宰相行列。 杨志回想着在网上浏览过的资料,给三个宋江圈了一个大概的猜测,被张叔夜收降后杀死在白虎山的应该是及时雨宋三郎,在江南参与平定方腊的是宋保义,而被折可存杀掉的不是宋公明就是宋三郎。如此看来,故事就应该在这两个宋江之间,杨志笑笑说:“听起来就有趣,就像三国时,魏蜀吴都有一个叫马忠的大将。” 公孙胜颔首而笑,试探着问:“杨兄弟是否准备到辽国去避祸,还是准备一展宏图?” 杨志摇头说:“我只是想找一个能安身的地方,这次帮助不错大师走一趟,挣点外快,但是要是投奔辽国做官,这种事我做不出来,等到了瓦桥关再说。” 公孙胜点点头,杨家世代忠烈,杨志的话不像假话;公孙胜缓缓地问杨志:“你可清楚辽国现在的局势?” 杨志明白公孙胜问的是金国,斟酌着说:“金辽两国交战,得民心者得天下,辽国连战连败,现在只能和完颜阿骨打议和,但是金国提出的条件必定苛刻,最后不管是议和还是打下去,估计辽国的上京、中京、兴中府难保。金国现在是开创之初,名将辈出,纵然斡鲁古骄悍被换掉,与大局没影响;反倒是辽国,除了耶律大石和郭药师,再无名将。” 公孙胜呆了呆又问:“杨兄弟,如果辽国被灭,对大宋有何影响?” 杨志冷笑道:“金国一旦得志,必定南下,老哥要是问宋金交锋的成败,我真是不好回答,只有说太原是双方征战的关键,太原在,中原就在。中原英雄无数,但是能否是良将掌军,才是成败的关键,如果不是庸人掌军,燕云十六州早就是大宋的土地。” 公孙胜盯了杨志半天,才苦笑着说:“没想到杨兄弟眼光如此卓绝,在你眼里,似乎金军和辽军都是不堪一击,但是结果让人难堪。” 不过杨家三代征战边关的时候,确实是胜多败少,只不过一直未能掌控边军大权,杨文广之后,杨家的名将似乎就没有了,不如折家、种家出名。杨志心中有底,是从武器装备而来,宋朝的军械火器都已经相当有成就,只是火药的配方还不够完善,杨志有信心在这方面取得进展。 杨志喝完碗中的水说:“这些事都不是我们该想的,所以我要到瓦桥关才做决定。” 公孙胜喝了半碗水,把瓷碗放在地上说:“我是蓟州人,也就是辽国的汉人,有些事是回避不了的。宋辽百年无战事,边境的白发老人都不知道打仗是怎么一回事,可是我们这些居住在燕云十六州的汉人,早已被异族盘剥怕了;我从二十五岁逃出来,至今没有回去过,说实话,辽国的汉人是希望大宋收复燕云十六州,最起码以长城为界。” 杨志打了个哈欠说:“公孙老哥,你的说法很符合王黼、童贯的想法。” 公孙胜岂能不知道杨志是故意不想谈下去,一把拽住杨志说:“别装睡,你内力充沛,哪有这么容易困倦的,我们中州堂与赵良嗣双龙会不一样,不赞成与金国谈判,准备单独收回燕云十六州。哪怕是朝廷不赞成,我们也要行事。” 杨志被缠得没办法,坐直身体说:“老哥,如果没有朝廷的支持,没有金国的配合,你们那什么去打仗,难道动动嘴皮子,辽国就会把地盘让给你们?天下之争,没有那么简单,大义在先。不对,你们不会是准备拿出不错和尚的那个所谓名头吧,那你们就把不错和尚害惨了,他可是准备去辽国过好日子的,要不然也不会巴巴地把书籍送过去。” 公孙胜肃容说:“杨老弟,别管不错和尚,我只是问你的意见,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干?” 杨志坚定地摇头说:“老哥,人各有志。” 第45章 生而尽欢 杨志是在公孙胜肃容的时候想通的,两人的交情还没到掏心掏肺的地步,公孙胜就说出那么多秘密,目的不外乎就是打探自己的心意。再说,杨志现在确实只想着避祸,对于中州堂、双龙会什么的没兴趣,不管目的如何,这些帮会说穿了就是制造舆论,想左右大宋是战是和。 公孙胜经验老道,笑着问:“你的志向是什么,为什么活着?” 杨志被问得沉吟半晌,两世为人肯定不会为了找一个地方平平淡淡地过一生,杨志慎重地说:“生而尽欢,死亦无憾,我曾经想做大人物,金戈铁马,咤叱风云,但是现在明白了,人生要有机遇;可看出天下间许多事是虚幻飘渺,我唯有恐惧,怕自己不甘平庸,兴之所至,无所不为。” 杨志的这段话就因为一个诚,说得平平淡淡,有着让人无法反驳的气势,公孙胜沉默良久说:“少林,你应该去少林寺一趟,周侗就是从那里出来,彻底变了一个人。” 杨志谦虚地笑笑:“我哪里能和周大侠比,现在宋辽金夏弱肉强食,两百年的北方和平很可能随着辽国的失败而被打破僵局,少林寺又能如何,我又能如何?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公孙胜正色道:“杨兄弟果然是执着之人,到了瓦桥关,分手之前务必与我打声招呼,我带你去一个人,然后你再决定去留。” 公孙胜如此严肃,杨志料定不是想害自己,若是公孙胜想害自己,就应该把一切埋在心里,到时候给自己一个出奇不易。杨志坦然答应:“老哥放心,分手前你我一定把酒言欢。老哥和不错大师是好友,想必会和他一起去辽国吧?” “我也不知道。”公孙胜还是有一些苦恼:“不错和尚的计划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两人跟着第三趟运输的队伍到了山外的一个山坳里时,不错和尚宣布了下一步的计划,休息一天以后,公孙胜、文张玉、金卫带着不错和尚的手下装作镖局的人,押着这批书籍,按照不错和尚画好的路线去瓦桥关;花心和尚与东方臧装作一对主仆,由东方臧驾驶着马车,花心和尚扮作一个富翁,在车队前面开路;杨志则一人一骑负责在后面接应,不错和尚自己负责游走安排。 当所有人都出发后,杨志收拾了现场,在草屋和帐篷里意外地看见了官府的衣服碎片和坏了的靴子,找遍了山坳,杨志没有发现搏杀和埋尸地方,便能确定这些痕迹是与不错和尚勾结的人留下的;少华山属于华州管辖,看样子不错和尚也花了不少力气,在这里埋藏了不少人手。 杨志没有拿出蓝彬的面具,只是粘了胡须,戴上斗笠,化装成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骑着马跟在车队后面五到十里远的范围。在经过集镇的时候,杨志打听了一下,现任的知州姓贺,是一个调来不久的京官;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杨志在杨柳集赶上了车队,装作不认识,在车队打尖的斜对面饭店点了一壶酒和两个菜,一直吃喝到车队离开半个时辰,杨志才懒洋洋地结账动身,继续前行。 就这样一路半个月,专门沿着城外的便道,走过了灵石、太谷、阳泉等地,来到了河北西路路治真定府,这里已经是边关地带,虽然常年没有战争,但是边军的巡逻更依旧频繁,车队只能和其他商人一起进了真定城。不错和尚早有安排,花心和尚与杨志被一艘小型的乌棚客船顺着滹沱河,绕到真定城东南三十里的牛辛坡,与东方臧会合。 等过了祁州蒲阴县,到达北马集,车队和杨志等人便各自在不错和尚安排的客栈住下,前面保州是军队查走私最严密的地方,要是没有人引路,一头撞上去,只有吃官司的下场。杨志住在平安客栈,路边一座二层楼的土房,屋后有一个石头砌的大院子,可以停放马车和牲畜,楼上下一共六间客房和两间大通铺,杨志住在楼上最里面的一间,顺着两面窗口,可以看见公孙胜等人住的青云大车店的货场和不错和尚栖身的土地庙。 集市里的店不够讲究,简陋得单间连门都没有,只有厚油布当做遮掩的门帘,里面就是一张床,唯一的家具床上的一张小方桌,好在窗户糊得严实,一点风都漏不出来。店主是个木讷而平常的人,安排杨志住下,说完不包伙食以后,就下楼去烧开水,尽一个老板最大的职责。 杨志望着老板的背影,脸上多出一份困顿,想想还是在床上铺开自己的被褥;杨志静静地聆听,发现整个二楼只有自己一个客人,在走私猖獗的地带这是一个不正常的现象,入住平安客栈前,杨志在北马集逛了一圈,客栈并不是很多,但是商旅云集,辽人、汉人、西域人都有。 那么不是不错和尚预先租下了整个客栈,就是客栈里要发生事情,等杨志下去要开水的时候,看见一楼也是空的,便明白要发生事情的只有自己。杨志把弓匣和龙雀刀都解下来放在桌上,拿出在集市上买的一瓶酒,就着刚才没吃完打包的酱肉自斟自饮;出于小心,杨志没有喝开水,而是把开水从西面的窗户倒掉。 店家又上来一趟,送了一盏油灯,杨志有口无心地谢谢,店家立刻转身走了;杨志从两个窗口望望,看不见店前的情况,只看见天空开始变暗,星星开始流动。同伙的两处地点,青云大车店的后院点着一盏灯笼,有人在整理马车和骡车上的东西;土地庙前,不错和尚正在散步,走得并不远,离开庙门不到十步便往回走。 杨志摇了摇头,继续喝自己的酒,过了半个时辰,出去解手的时候,看店家还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回头先在二楼楼道里摆放了一排石子,吹熄油灯,换到了最靠楼梯的房间坐下。既然能感觉异常,杨志还是小心为妙,打坐是同样的休息,还能保持身体的状态。 第46章 火烧客栈 过了一会,杨志就听到楼下传来动静,店家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身形灵活,蹑手蹑脚地走上楼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只不过没有发现杨志躲在第一间屋里,还是轻轻地走了过去;杨志只能暗自庆幸,自己练的化鹏功与龟息功相似,也是一点呼吸都没有,才能瞒住对方。店家走到半路,突然有地板摩擦的声音,很短,立即就没了;杨志明白,这是店家踩到石子了,从房间里走出来问:“店家,有事吗?” 店家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忍住惊慌,全身戒备说:“客官,我就是进来看看,晚上常规的检查安全。” “你怎么做到走路没声音的,这可不是一个平常人的行为?”杨志怕后面还有变故,不打算来虚的,一边问一边逼近店家;店家看出杨志的意图,一边往后退一边说:“我怕吵醒你,走路小心,自然没声音。” 杨志微微一笑,已经拔出了龙雀刀,刀如流星,带着一道反射的光弧,横斩而去;店家纵身一闪,双手摆动袖箭射出,企图借着距离短先射死杨志。店家选择了鱼死网破,可惜动作上慢了半拍,杨志的身形在中途意想不到地斜滑,避过了袖箭,一刀变成斜砍,将店家砍成两段。 杨志仔细检查了店家的袖箭,发现尺寸形状和庞稷的一模一样,顿时便明白,店家是庞稷的弟子或亲人,庞稷很可能也是不错和尚的人。不错和尚安排自己住在平安客栈,就是想对自己下手,为庞稷报仇,只不过庞稷的徒弟经验不足,让自己逃得生天。 上次杀庞稷的时候,杨志为了证明庞稷身份,没有取下庞稷的袖箭;今天杨志看箭匣里还各有三支短箭,就把两只袖箭筒拿下来绑在自己的两臂,左右试发了一支确定大概的方向,对于准头,杨志不在乎,箭上有毒,射在人身上的任何部位,都会立即毒发身亡。 杨志没有急着出客栈,而是蛰伏在楼上,一个窗口接着一个窗口察看外面的情况,街上依旧是静悄悄的,大车店和土地庙还是没有动静,一轮明月挂在天空,周围繁星点点。杨志晓得不错和尚心智极高,不会就这么简单地布局,肯定能看出庞稷的弟子武功不如自己,哪怕是直接安置暗器杀了自己也方便得多。 杨志觉得自己漏了某一个细节,把杀庞稷那夜的事情到今夜的事情迅速推敲了一遍,想起公孙胜说的双龙会,心中一动,莫非庞稷是另外一方的人,杀了自己只是对方的要求,所以不错和尚坐观成败。杨志不敢心存侥幸,凝聚心神,在客栈找了一套伙计的衣服换上,把自己需要带走的东西都绑在身上,静静地等待着四周的变化。 过了半个时辰,就听见街上火把顿起,嘈杂声不断;杨志看合围的方向就是自己呆的平安客栈,立即把东西包好,将酒油倒在各处,卸下四扇木窗也洒满了酒,就在衙役和土兵冲进客栈以后,杨志将五六处火折同时点燃,扔在不同的地方,一楼和二楼几乎同时起火,人群乱做一团。 杨志将四扇木窗点燃扔进客栈,封死了客栈大门,并且趁乱跳入人群,挤在人群中从后门冲出客栈。院子里除了杨志的马,还有店里的一头驴和一头骡子,杨志连续拉断三根缰绳,马、驴、骡子立即嘶叫乱跑,杨志趁乱射杀一人,黑夜里死者身边人的嚎叫声刺激了所有人的情绪,加上杨志的暗地鼓动,所有人没命地往篱笆门那里跑。 杨志始终走在离马不远的地方,一出篱笆门,杨志快走两步,翻身上马,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冲出人群;骑在马上的都头纵马上前阻拦,被杨志一支袖箭射去,立即栽下马来,剩下的人吃惊之下一哄而散,被杨志挥舞着龙雀刀闯出包围圈。杨志算好的突围之路经过土地庙,也做好了不错和尚等人截杀的准备,可是一路狂奔过去,杨志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杨志一路纵马狂奔,最后跑上了荒郊的一个山丘,查看四周没有埋伏,也没有人追上来,才放松缰绳,找了个视野开阔地下马休息。杨志虽然逃得生机,却有拳头打在空中的郁闷感,不知道不错和尚到底想怎么样,让杨志无法再按照自己的预想去行事。难道混入辽国的计划就这样失败了吗? 杨志不甘心,在山丘背后休息了半夜,次日天一大亮,杨志就戴着面具,放走了马匹,装作蓝彬走回北马集。集市已经被军队戒严了,所有人不得入内,杨志点点头既然晓得不错和尚的目的地,杨志便绕过北马集,在前面村庄买了头驴和一只大藤箱,先赶到保州等着。杨志找了间最接近城门的保南客栈,要了二楼窗口朝南的房间,正好能看到南门进出的车队,杨志买了烧饼和酱肉,还有一坛酒,安心地坐在房间里等待着不错和尚等人解禁以后前来保州。 可是杨志等了五天,这些人消失了,根本没有来保州;杨志从南来的客人嘴里得知一天一夜戒严就解除了,而前来保州的路程不过两天,莫非是不错和尚准备等军队放松戒备再走,还是联络的人没到。 杨志目光浏览着窗外,忽然看见一个认识的人,皇甫端;皇甫端似乎根本没有在意别人的眼光,随随便便进了对面的一座春风酒楼。杨志反正没事,坐在那座酒楼照样可以眺望城门的动静,于是便慢吞吞地出了客栈,来到春风酒楼二楼。 看皇甫端还是一个人坐在那里,杨志选择了一个凭栏赏景又可以听见皇甫端说话的座位,要了一壶酒和三个菜,自斟自饮。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有人上了楼在皇甫端对面坐下,客客气气地说:“皇甫先生,不好意思,路上遇见一个过去的朋友,耽误了点时间。” 皇甫端声音低沉地说:“伍奇欧尼,你好歹是保州的都蕃长,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第47章 伍奇欧尼 唐朝在广州设有蕃坊,坊设蕃长、都蕃长,管理胡商事务,都蕃长和蕃长由胡商自己推举,经唐政府任命;都蕃长除了管理胡商事务外,还协助唐政府招徕外商,到了宋朝,生意人遍天下,胡商多的地方报请官府都设有蕃坊。伍奇欧尼笑着说:“皇甫先生,你太紧张了,你应该知道那个人原来是在东京汴梁开珠宝店的,有的是实力,他愿意买你的马匹,出的价钱又高,你为什么不高兴?” 皇甫端冷冷地说:“伍奇欧尼,杜寒是朝廷的要犯不说,你知道他买了马做什么吗?是把马杀掉,或者卖给那些强盗,正当的生意人,有这么做的吗?有的是实力,就是那些千万富翁也架不住这么折腾,除非他根本不在乎钱。” 杨志听到杜寒的名字,从侧面看了一眼伍奇欧尼,坐在那里个头和皇甫端差不多,四十多岁,大鼻子,黑色卷发,皮肤苍白,脸上有一种淡淡的从容。伍奇欧尼没有察觉有人在观察自己,只是面对熟人的不满,似乎想再劝说一番:“皇甫先生,这件事并不怪我,你和王伯龙有想法,别人就没有想法了吗,各有各的算计,各有各的荣华富贵。皇甫先生,你是生意人,本来就不该去参加双龙会。” 皇甫端冷笑着说:“伍奇欧尼,莫非你是中州堂的人?” 杨志扫了一眼伍奇欧尼后,就把目光投在楼下的人流中,用心聆听,听到双龙会和中州堂,才晓得在边关的争夺已经是如此的激烈,就像皇甫端和伍奇欧尼这样的生意人都卷了进去。看这架势,双方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但是这两者的对立,对宋辽的实力都是一种消耗,甚至会使民心疲惫,最后得利的只有金国。 一霎那,杨志产生了好奇心,历史上的靖康之耻真的只是巧合吗?看现在这架势,金人是有张有弛,远交近攻,徐图进取,一点也不像刚刚开化的民族那样只想着武力解决问题。伍奇欧尼的声音传来:“皇甫端,王伯龙今天自身难保,你还是想想看,你怎么离开保州。” “自身难保。”皇甫端轻蔑地一笑说:“王伯龙是大漠蜃楼府六绝之首,就凭你们。” “什么。”伍奇欧尼失声道:“大漠蜃楼府。” 北蜃楼,南逍遥,星宿伏虎千劫笑。像伍奇欧尼这样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大漠蜃楼府的威名,五大圣地虽然很少派出弟子参与江湖之事,但是只要出现就是大事。跑堂的伙计闻声走过来问:“客官,还需要什么。” 伙计的步伐稳重,匆忙之中每一步落地的重量都是一模一样,杨志放下酒杯,也装作被惊动的样子扭头观看,另外三桌的客人几乎都是同样的神情和动作。伙计身材敦实,看外表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但是一双手掌巨大,身形站定有一种凌然的杀气。皇甫端应该也感觉到了杀气,微微一笑说:“你们莫非准备在酒楼上就动手?” 伙计呆板地说:“客官说笑了,我是问你们需要什么?” 伍奇欧尼吩咐说:“再添两个招牌菜,一个红烧驴肉,一个油爆虾。” 伙计答应一声下去了,杨志明白,伍奇欧尼毕竟是本地人,不敢轻易杀人,喊伙计过来只是为了震慑皇甫端,告诉皇甫端不要轻举妄动。杨志见识过王伯龙的本身,如果对付王伯龙的是不错和尚几个人,那王伯龙就死定了,除了花心和尚,剩下的人几乎每个人的身手都不在王伯龙之下。 客人们都看出不妙,纷纷起身走人,杨志的酒才喝了一半,喊来伙计把酒菜移到楼下去;伙计看出杨志是身怀武功的人,晓得杨志这么做就是表示置身事外,态度客气了几分。 杨志选了一个门口的位置坐下,依旧是边吃喝边看风景,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看见不错和尚的一名手下匆匆地跑来。 杨志立即去柜台结了账,出了春风楼在附近的店铺闲逛,不多时站在草席铺里就看见伍奇欧尼三人簇拥着皇甫端出来;杨志不慌不忙缀在四人身后,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跟了几条街,一直看见他们走进军营附近的一个居民区。那个居民区位置很突兀,和军营共享着一个开阔地带,杨志不敢再过去,转到了附近的巷子口,在一个面摊前坐下。 杨志要了一碗素面,和卖面的老头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一听说老头在这里摆了二十年摊子,杨志可惜地摇摇头说:“老哥,这里没什么人,要是换一个地方做二十年买卖,你可就发了。” 蓝彬的年纪与老头相仿,一声老哥让老头倍感亲切,一指伍奇欧尼进去的居民区说:“看你也是个做买卖的人,其实早些年生意还是不错的,那里居住的都是军人的家属,或者是沾亲带故的人,一个个苦哈哈,来吃面的多。现在换了做大买卖的,每天大鱼大肉,来吃面的就少了。” 老头说完就去滚烫的锅里捞面,搭配上三根青菜,撒了一把香葱;杨志接过来笑着说:“军队的那些老爷们也干,是不是军人少了。” “不是。”老头还是知道一些底细的:“这些人做的是马匹生意。” 杨志没有再问,吃碗面就离开了,问路找到蕃坊;伍奇欧尼是保州的都蕃长,想找到人还是比较容易的,杨志走了几家店铺,很容易就从香料铺的胡商嘴里知道了伍奇欧尼的住所,伍奇欧尼家里还有两个儿子,大的在厢军中当差,小的照顾家里的珠宝生意。杨志为了不让人起疑心,买了二两胡椒才离开。 杨志回到保南客栈,意外地看见客栈里人满为患,墙壁上的房间牌子全部被摘掉了,生意是出奇地爆满;客栈伙计看见杨志,眼睛笑成一条缝迎过来:“老爷子,逛街回来了,您先回屋里歇着去,等会我给您把开水送过去。” 第48章 帮忙 杨志看伙计手里拿着药包,诧异地问:“有病人?” 伙计含糊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拿着药包去了后面的厨房,杨志摇摇头,像一个老人那样,稳步地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走廊里虽然没有人,但是杨志还是察觉至少有两个人在看着自己走路,中间的一个房间里有淡淡的血腥味,应该是有伤员在里面;杨志不动声色地回到自己房间,顺手关上门。 杨志查看了房间、包裹、藤箱的暗记都没有动过,说明没有人进来,杨志那天之所以选择可大藤箱,就是看虎翼弓的弓匣能装进去,今天出门的时候,也没有把虎翼弓带在身上。杨志打开藤箱,附身检查了虎翼弓,也没有问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杨志忽然听见门外有轻微的声音,晓得有人在门缝中偷看,把买来的胡椒又包上一层布,放入箱中,才关上藤箱。 偷看的人看杨志躺倒,才悄无声息地离开;杨志一直听着动静,也不在意,趁着天还没黑,美美地睡了一觉。兴许认为杨志就是一个行脚商,后面没有人来窥视,但是杨志两次不经意地下楼,听到了只言片语,有两个人带着两名伤者,逃到了一群商人中,之所以进城就在保南客栈住下,因为是伤者支撑不住了。 现在一起住在店里,是因为那几个逃命的人为感谢相救的恩情,包了十一个商人在客栈的吃住费用;院子后面的马车、骡车证明了商人闲谈的话,饭菜都是从对面春风酒楼喊来的,杨志嘴角露出笑意,看样子逃命的人很有钱,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王伯龙。杨志没有专门去打听,事不关己,不能牵扯太深。 到了第二天早上,又赶来两个人,在伙计的引导下敲响了杨志的房门,杨志一眼就看出两人与王伯龙年龄差不多,外面是草莽的桀骜不驯,骨子里却是名门大派的高高在上;伙计点头哈腰地说:“老爷子,掌柜的说楼上太吵,让您去他的屋子里歇息,另外这两位客官帮您付了房租。” 杨志来的时候是专门挑了这间客房,伙计怕老年人有自己的情怀不愿意换房,但是杨志明白,自己就是一个商贩,钱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装作不高兴地问:“我和掌柜的一个房间?” “那哪能啊。”伙计连忙说明:“掌柜的搬去和我住,您老一个人一间房。” 杨志点点头说:“那还差不多,昨天我看了货,很可能这两天要进货回来,两个人我不 放心。” 伙计一时做声不得,总不能为了客人说自己掌柜手脚不干净吧;杨志拎起藤箱,叫伙计 拿着包袱准备离开,身材单薄的那个人突然问道:“可是蓝彬蓝五爷。” 杨志看看他说:“蓝五爷没有了,现在只有蓝彬。” 那个人颔首说:“世人皆醉我独醒,五爷好福气。” 杨志笑笑,跟着伙计来到后院的掌柜房间住下;谁知道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问话的那 个人找来了,开门见山地说:“在下张迪,是大漠蜃楼府的弟子,我大师兄王伯龙请你过去 谈谈。” 还真是王伯龙,杨志摆出一副冷冷的模样说:“老夫已经退出江湖,不想再和江湖中人打交道。” 张迪微笑着说:“一气门已经是烟消云散,前一阵子杜豺等人失踪后,一气门就等于不存在了,家师兄心存不忍,所以想把一个关于一气门的秘密说给你听,或许那天蓝五爷改了主意,准备重出江湖时有用。” 杨志故意考虑了两分钟才说:“前面带路。” 张迪笑笑带路,江湖人所谓的退出江湖,一般都是在不如意的时候,现在嵩山一气门高手死亡殆尽,蓝彬有可能成为一门之主的时候,很可能改了主意。躺在床上的果然是王伯龙,看见杨志进去,勉强一笑说:“得知前辈在此,晚辈是深感荣幸,只不过昨日被宵小袭击受伤,才请前辈前来一叙。” 大漠蜃楼府的人什么时候对人如此客气,其中必定有问题,杨志淡淡地说:“几步路没问题,只不知王大侠有什么关于一气门的秘密。” 王伯龙看似随意地说:“不到一年,你的四个师兄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与林怀素、高俅有关,他们想得到你们门中的《太玄经》;但是整个行动是在很早以前开始的,高俅去边关的时候,派了一个烟叟刘若去找杜豺,杜豺便在门中装死,后面引发了种种故事。” 烟叟刘若是江湖中一个神出鬼没的人物,名震黄河九曲,杨志听说过这个人,点点头说:“是非因果,大抵如此,一气门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怪不得外人。” 王伯龙颔首说:“五爷的气度确实比杜豺高多了,但是我要告诉你,我们蜃楼府有《太玄经》呢?” 杨志是真的愣住了,《太玄经》神奇到蜃楼府都要收藏,那还真是一件宝贝;王伯龙得意地说:“五爷,你离开一气门的时候,你师父闵生经还没有死,你那四个师兄都没有得到《太玄经》,很可能这本书是被闵大师烧掉了,只要你在保州帮我一个小忙,三个月后,我派人将《太玄经》的抄本送给你。” 这是一个打探的好机会,杨志还是装作踌躇地问:“先说说什么小忙?” “帮我们找一个人。”张迪代替王伯龙说:“他叫皇甫端,身材魁梧,碧眼黄须,虬髯过腹,这种外表很容易认的,我们现在一个是人手不够,而是不方便。” 杨志皱了皱眉说:“我昨天见过这个人,他和保州的一个什么都蕃长在一起吃饭,就在对面的春风酒楼。” 王伯龙是和皇甫端一起来的,自然晓得皇甫端认识伍奇欧尼,但是事情如此顺利凑巧,反而让王伯龙有些不敢相信;杨志笑笑说:“这等小事算不了什么,你们要是真讲信用,一年以后,我们还是在这里见面,把《太玄经》的手抄本给我。” 第49章 打算 杨志说完笑笑,回头就往外走,不过是说一句话的事情,自己又不是真的蓝彬,《太玄经》在自己手里,就当与神楼府结个善缘。可是杨志被人拦住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挡在前面,年轻人生得棱角分明,年纪轻轻的就有名家的威严风范,目光凌厉夺人,沉稳地问杨志:“蓝大侠,你真的能忘记武林吗?” 杨志身形一顿说:“昨日种种死,今日种种生,武林是什么?我不知道。” 杨志穿越而来,白捡了一身功夫,并没有从小练功的那种情怀和梦想,对武林更是淡泊,所以说起来给人平淡至极的感觉。在王伯龙等人听来,蓝彬确实把武林放下了;年轻人目中露出尊敬的神情说:“前辈,我等从小苦练,就是为了人间正义。如果每个人都这么消沉,那些弱者怎么办?” 杨志停止脚步问:“你是什么人?” “高托山。” 欲求生快活,需下死功夫,杨志穿越前空有一身技术没有机会,从心里很看重下功夫苦练的人。王伯龙这个师弟高托山目光端正,心怀天下安危,怎么看都和王伯龙等人的习惯作风不同,让杨志有了不少好感。 这也是杨志以貌取人,王伯龙在历史上可是名人,辽国汉人,先为强盗后降金,是攻占辽国南京的先锋。在与南北宋交战中,破孔彦舟、郦琼,取保州、河间、青州,在金国非女真族将领中,功劳排在第一位,被封宁昌军节度使、广平郡王;即使与岳飞、韩世忠的军队交手,王伯龙依旧是胜多败少,只不过王伯龙作为辽国人和汉族人,帮助女真横扫天下,被史家诟病。 杨志想到自己伪装的身份,只好继续装老人,低声说:“你问我的,我说不出大道理,刚入一气门的时候,只梦想做大人物,鲜衣怒马,逍遥江湖,恨不得一日武功学成,以自己才能成为武林第一人。后来才明白,性情使然不过虚幻而已,留在门内,退隐江湖,落下的只是痛快二字,现在珍惜的,已经没有什么珍惜的了,平常之人,命如蝼蚁。” 杨志明白,自己从武打小说中的感悟只能装装,当不得真,说完飘然而去,只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蓝彬气度见解都是超人一等,嵩山一气门其实还是有人才的,只不过门派到了该凋零的时候,老天肯定造化弄人,令人扼腕叹息。 张迪问王伯龙:“是否伸量一下这老儿武功?” 王伯龙摇头说:“一气门功夫不弱,郑州书生的功夫就深不可测,在汴梁横行的时候连林灵素都不是对手,蓝彬虽然退隐,就凭他刚才的感悟,功夫看样子没丢下,要是有所突破,你未必是他的对手,如果实收,反而容易折了本门的威名。” 杨志回到屋里,拿出书坐在房间里看了一会,想好对策,等伙计进来时说:“中午我就准备走,把我的毛驴喂好。” 伙计一愣说:“老人家,你要买的货呢?” 杨志笑着说:“换一个地方,我去雄州看看。兴许有的货那里更便宜,左右不过是一天的路程,中午走正好在保塞镇过夜。” 保塞镇是一个走私云集的地方,如果凑巧,确实能淘到便宜货;但是如果不凑巧,恐怕连命都会丢掉。不过自古富贵险中求,没有挡人财路的事,伙计答应一声,急忙去准备。王伯龙听说,心中有些犯疑,可是自己负了伤,又要救皇甫端,只好随蓝彬去。 杨志出了保州城,骑着毛驴一路往保塞镇,在半路上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毛驴放了,恢复成杨志的样子走在山道上。蓝彬一旦到保塞镇采购了商品就会成累赘,不去反而更容易找到借口,杨志决定在路上等着不错和尚,不说狠狠地敲上一笔,也要寻找机会闹出点事来。 保塞镇只是平原上的一个集镇,往西是太行山,往北可以说是一马平川,骑马就已经可以直接逃往辽国;因清苑县是宋太祖赵匡胤祖籍,又为大宋军事重镇,故开国时在清苑县治所设保塞军,保塞镇是最前沿的阵地,都取保卫边塞之意为名。宋辽百年没有战事,保塞军变成保州,保塞镇就逐渐因为地形的优势成为两国走私汇集之地。 快活刘原先设想的方案是杨志跟随不错和尚混入辽国,现在看已不可取,中州堂以收复燕云十六州为己任,就是逆了辽国的龙鱗,和不错和尚勾结的只是辽国的某些权贵,迟早会出事。杨志要是与中州堂对立,闹出事来正好顺水推舟逃往辽国,必要的时候还能拿中州堂做交易,成为留在辽国的投名状。 杨志还有一个地方可去,是这几天杨志等人时想到的,就是杨志先祖杨业在辽国的庙。杨业战死金沙滩,大宋没有给他立庙,辽国却给杨业在古北口立庙,直接用了边境老百姓对杨业的称呼,叫杨无敌庙,并且允许过往客商官员凭吊,借此立威,震慑嘲笑宋人。 杨志听出使辽国的官员说过,杨业的死地是雁门陈家谷,与古北口两地相距数百里,辽国人那么做,是因为古北口在辽国两京间的交通要道,也是宋、辽交聘使者往返必经之路,辽人就是借此立威,震慑嘲笑宋人。再加上古北口地势奇特,两山环抱,关口下水向南流西形成一个弯曲,真要是抓人极其方便,当年也有监视有志之士前去庙宇的动机。 杨志相信,过了一百多年,杨家也在大宋衰落,现在的杨无敌庙应该只是一座普通的庙宇,再也没有人关注;自己作为杨业的后人前去凭吊再正常不过,即使被人发现,一个被大宋通缉的要犯,在辽国游荡是最合理的做法。至于被辽宋两边知道后引起的后果,杨志觉得按照常理,辽国官府的做法应该是招揽自己,而不是把自己送回大宋,自己正可以根据形势再做下一步打算。 第50章 屠龙会 保塞镇是平原上上一个大镇,没有地势的险要,只是在镇外有一处驻军的寨子,离着镇子不远,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马,战斗力如何。杨志问了问路上的农夫,得知镇上有四千多居民,加上来往的商人,平时有七八千人,店铺、妓院与酒楼林立,虽然比不上繁华的大都会,倒也热闹升平。 由于辽人和宋人的鼎力支持,边军都是不闻不问,保塞镇的影响力不亚于沧州大城,有钱能使鬼推磨,钱促进了这个边塞的兴旺,也滋养了种种难缠的人物。农夫说着说着,接过杨志递过去的五文铜钱,指了指方向,摇摇头就下地去了。 杨志随着道路上的人流走向镇子,好奇地一路观看着风景,镇里的建筑物看上去就风格迥异,高矮不同,既有中原的豪门气派,也有塞外的嚣张;镇口的一面矮墙上贴着大宋的抓捕逃犯画像,杨志一眼就看见自己的画像贴在第三显眼处,前面两人是花心和尚和不错和尚。 两个巡视的衙役迎面走来,看看杨志,又看看画像,踟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做是好,最后干脆装作没看见迎面来的杨志,说着话往斜里走了,正好与杨志错过。杨志笑笑,保塞镇与传说中的一样,大宋的法律只是一张没人去捅破的纸,两名衙役分明是不愿送死,只是一路上故意躲藏。 可是杨志没走几步,就发现有人在暗中观察自己,是一个歪瓜裂枣般的男人,长相虽然不难看,但是整个外形给人一种不堪的想法,穿着一身灰色的短褂,挑着一副担子却目光游离。杨志听谢石说过命相,所谓细节都是糊弄人的,但是与现代人讲究的一样,一个人的精神面貌会让人喜欢或者让人厌恶。 杨志晓得江湖上奇人异士多,以貌取人不对,但是这个人暗地里跟随自己一路走进镇子,那就是心存不轨。杨志暗暗留神,来到十字路口最繁华的一座酒楼,信步就走了进去,酒店外面是中原的建筑,但是里面的坐席分为两种,一种是八仙桌,另一种是游牧民族习惯的用餐案几,倒也是别有特色。 灰衣人跟着了到酒店门前才离开,站在台阶上的伙计一眼就看出杨志是个英雄人物,殷勤地把人带到二楼;路过柜台的时候,杨志看了一眼柜台后的掌柜,是一个辽人,胖的有点走不动路的样子,身上没有入乡随俗,依旧穿着辽人的服饰。望见杨志的目光,掌柜友好地笑笑。 杨志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感觉很奇怪,这么好的地点,酒楼看上去也不错,除了一楼有三桌客人,二楼竟然没人。杨志刚在二楼的一个靠窗座位坐下,掌柜的笑着走过来,示意伙计离开,打量着杨志说:“难怪看着眼熟,原来是青面兽杨志氧大侠。在下耶律磊,是这座酒楼的掌柜,这是小店的菜单。” 杨志摆摆手说:“不用那么麻烦,有现成的熟肉就行,另外上一壶茶和一笼馒头。” 耶律磊笑着说:“难怪杨大侠能不动声色地逃到这里,果然是个小心的人。杨大侠不用担心我这里是黑店,今天是黑石帮的弟子包了二楼,要和屠龙会谈判。” 屠龙会,好大的口气;杨志不愿惹事,试探着说:“是我唐突了,早知道我就在楼下不上来了。” 耶律磊含笑说:“是我暗示伙计带你上来的,想趁着没人的时候问一句话,杨大侠来到这里,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杨志立即意识到耶律磊不是一般的人,这座酒楼有着特殊的使命,只是不知道他们是那一路神仙;杨志笑笑说:“去古北口祭祖。” 耶律磊不敢置信地看看杨志,过了足足两分钟才说:“杨大侠豪气冲天,张三爷,还是你来吧。” 张三提着酒葫芦,从隔间里走出来说:“原来你杀了鬼箭庞稷,难怪气势如虹。不过你现在去辽国危险,权臣萧奉先扬言要拿你的龙雀刀,作为天祚帝的生日礼物。兴许你连这个镇子都出不了,黑石帮就是萧奉先养的一条狗。” 萧奉先不熟悉,但是吕奉先的下场那样,萧奉先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杨志看看张三问:“你离开了卓厉,怎么不回沧州?” 张三喝了一口酒说:“高俅和柴家都在插手沧州,民不与官斗,我反正一个人,无牵无挂,就到保宁镇来消磨时光。” 张三的号召力在辽国,必须呆在离辽国近的地方,保塞镇就是个不错的选择。杨志善意地笑笑说:“是祸躲不过,不知道黑石帮有什么样的高手?” “高手。”张三不屑地摇头说:“杨志,你好歹是武进士,不要装作一个莽汉,双拳难敌四手,俄虎还怕群狼,在任何帮会里,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耶律磊笑着说:“杨大侠问的是黑石帮的人是契丹人还是汉人,如果是契丹人,单挑就有可能;要是宋人,杨大侠就另做打算。” 张三恍然大悟,杨志真的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笑着对耶律磊说:“我还是带杨志到后面去吃喝,免得影响你生意。” 张三是担心黑石帮的人见到杨志就要起歹意,杨志明白张三是好意,微笑着说:“可能来不及了,” 杨志说起衙役和灰衣人的模样,耶律磊点头说:“那就是黑石帮的第一探子段景住,想不到还真是好眼光。那些衙役回去必定禀告,驿站的孟一刀恐怕要来打抽风。” 张三拉起杨志说:“跟我来。” 里面别有洞天,是耶律磊藏酒的地方,单独的一张小桌子,三把小椅子,两人各坐一张。桌子上是猪耳朵、猪舌头、酱牛肉、腌兔肉;最为奇妙的是,坐在这里,可以听见二楼的说话声。杨志不由得佩服耶律磊的心思,好铁用在刀刃上,晓得有机密的人都认为楼上开阔,便于私下交流,正好落入耶律磊的下怀。 张三无声地喝了口酒,做了一个不要出声的手势,杨志会意地点点头,用手在空中写着,黑石帮知道我进了酒楼,这么做会不会是暴露酒楼有密室? 张三同样在空中比划:“耶律磊是辽国的暗探,谁都知道他有密室。” 第51章 出面 杨志感兴趣的是密室里的装备,除了专门用来地听的听瓮没有,耶律磊安置了胡鹿、箭囊听枕、听管,胡鹿是一种类似于葫芦的野猪皮空心枕头,专门窃听人马走动的声音;箭囊听枕是用箭囊吹气制成,更加方便。最实用的是听管,用一根根内节凿穿的毛竹连接制成,直接在墙里竖到二楼,可以清楚听见人的谈话。 杨志和张三附耳在竹筒下,一个浑厚的声音在二楼传下来:“现在保塞镇死水一般寂静,我们屠龙会就是要让这浑水翻腾起来。” “方大侠。”另一个声音显得阴柔,但是说话人的中气绝不比前一个声音差:“别看你们屠龙会一副万马奔腾的样子,要是我们黑石帮出手,你们就是庙里的泥菩萨,自身难保。我大哥说了,既然我们双方志向相同,何不联手来打造一个局面,听说你是江南人,那里花石纲正热闹得很,何不回去发展,总不会你想屠的是我们大辽的龙吧?” 张三轻声介绍,一个是屠龙会的大当家方腊,一个是黑石帮的帮主萧嗣先;萧嗣先是辽国天祚帝的宠妃萧贵哥的弟弟,枢密使萧奉先的二弟,因为与完颜阿骨打在宁江州交战失利,被罢免官职,于是到了保塞镇发展。关于方腊,张三只知道原先是个油漆商人,短短两年便在保塞镇站稳脚跟,创建了屠龙会。 杨志微微一笑,没想到方腊现在竟然还在北方发展,是因为躲避朱勔的东南小朝廷,还是想在北面寻找盟友,建立屠龙会这样一个异数,或许就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志向,吸引辽国或者西夏的关注。从萧嗣先的口吻中可以听出,辽人对方腊的想法还是有所察觉,恐怕只是慑于屠龙会的实力,不能挑明。 方腊笑着说:“那是你们兄弟和耶律磊争斗的事情,方某没兴趣,屠龙会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千金屠龙术,御风千里行,岂是你们这些化外之民可以理解的。萧嗣先,你们兄弟不在乎钱,何必与我们苦苦争夺这个小镇,一口价,以小南门为界,各做各的买卖;至于秘籍利器我不在乎,不会干涉你们你们的行动。” 萧嗣先阴阴地说:“看样子,你也知道杨志到了保塞镇,就在这座酒楼里面;好吧,看在这一点上,我答应你,不再要那十一家商人的赎金,在拿到龙雀刀以后把抓的人都放了。但还是老规矩,马匹的生意必须是我们黑石帮经手,屠龙会不得擅入。” 方腊不屑地说:“萧帮主,不是我们要抢生意,关键是现在包括辽人都不愿卖马给你们,如果我们屠龙会不接手,他们甚至愿意绕道保州,最后损害的还是镇上的生意。耶律磊,你是和事佬,说一句公道话。” 可是萧嗣先根本没给耶律磊说公道话的机会,直接跳了话题:“耶律磊,把杨志叫出来吧,让我和方老大看看,吃龙不死的人到底有什么能耐。” 耶律磊的笑声完全是商贾的味道:“萧将军,我是生意人,追求的是利益最大化,你应该知道,皇上对杨志的兴趣比龙雀刀大,听说汴梁吃龙事件后,皇上就想见见杨志,现在人到了保塞镇,没来由把人交给你。再说,杨志那一身功夫,来去自如,也不是我这样的人可以阻拦的。” 萧嗣先和耶律磊在楼上交涉,杨志不慌不忙地吃了点食物,一口喝干碗中的茶,大步流星地走出密室;张三依旧喝着自己的酒,不时靠在竹筒上听听,并不阻拦杨志出去,先前避避黑石帮的锋芒,只是为了有转圜的余地,萧嗣先现在上杆子找杨志,杨志要是不出头,那才是怪事。 杨志再度走进酒楼大堂,座位上已经坐满了人,没有一个正常的食客,泾渭分明地坐在同道的两侧,段景住也在大堂,只不过是站着。对于杨志的出现,大部分人都面露惊愕,两个穿着胡服的高手猛然抢近杨志身前,一个施展出弹腿,一个用的是大摔碑手,分别从上下两路攻向杨志。 弹腿动作简单,爆发力强;大摔碑手至刚至猛,掌势浑厚。可惜一个照面,两人就被杨志的刀光逼退,等两人站稳的时候,看杨志的刀已经插回刀鞘;汉人那里一阵喝彩,看对手丢脸总是一件快事。 杨志寒着脸喝道:“让开,我上楼去见萧嗣先。” 杨志的煞气一时间贯穿大堂,两名高手气势被夺,晓得自己与杨志差距太大,看自家坐着的人都没有出手的意思,踌躇了一下,还是让开了道路。段景住看杨志穿过人群走上楼梯,忙不迭地高喊一声:“青面兽杨志求见萧帮主。” 杨志走上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萧嗣先,身高一米八,宽肩厚胸,站在那里就像山顶的一根粗大树干,让人不敢轻视;方腊则要文雅得多,四十多岁的人,笑容洒脱豪放,又给人一种和和气气的感觉,唯独眼睛有着融化岩石的光芒。耶律磊还是尽了地主之谊,给三人互相介绍。 萧嗣先看见杨志挎着的龙雀刀,就很想出手抢过来,但是晓得杨志不是街头的良善之辈,一阵斗殴恐怕是免不了的,嘿嘿笑道:“杨志,看在耶律大老板的份上,你把龙雀刀献给我,我保证你在镇上平安无事。” 杨志不在意地问:“要不然,你把我交给大宋官府?” 这是赤裸裸地打脸,萧嗣先好歹是辽国英雄,要是把杨志交给大宋官府,那还在江湖上怎么混,黑石帮恐怕从此就低人一等。萧嗣先顿时感觉放不下脸面,横空一拳打向杨志;萧嗣先自幼练拳,一拳下去可以打死一头牛,曾经在辽国的校武场,把一名对手打得骨头散了架,寸寸断裂。 杨志的刀封住了拳头,刀刃上的寒气逼得萧嗣先中途变招,双拳瞬间拆分出七个变化的动作,左拳翻腾着越过刀光,捶向杨志持刀的右臂。这一捶,短平快;杨志身形微错,手腕抖了个小角度,龙雀刀始终罩着萧嗣先的双拳,让萧嗣先拳在半途施展不开,不得不退到圈外。 方腊眼睛一亮,赞了声“好功夫。” 第52章 一赌输赢 方腊作为萧嗣先的老对头,自然晓得黑石帮的帮主有多大能耐,杨志能够两刀逼退对手,难怪曾与族弟方七佛动手不败,确实是有真材实料。方腊一时之间,有了爱才的心理,如果杨志能为自己所用,那不吝于是如虎添翼。 萧嗣先的心情坏到了极点,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保塞镇只是由军营和附属设施在平原上扩建起来的一个镇,原先只有一条街,简陋得像是一个赶集的场所。后来被走私客发现了妙处,很快成长为一个遍地黄金的场所,镇外依旧有军营,但是镇里面完全没人管,靠的就是拳头说话,眼下除非萧嗣先不顾生死,与杨志厮杀一场,否则动手的情况让方腊和耶律磊传出去,对萧嗣先的威望是一个极大的影响。 耶律磊嘴角露出不屑的神色,作为知根知底的人,耶律磊清楚,杨志武功未必高于萧嗣先;只不过萧嗣先虽然是辽国有名的勇士,平时打起架来不顾生死,但是萧嗣先是个极其自私的人,一旦真正感觉到死亡的气息,萧嗣先不会主动退后。辽国在宁江州大败,与萧嗣先的临阵退却有着很大的关系,所以萧家全力以赴,也只保下了萧嗣先一条命。 耶律磊在一霎那做了决定,笑着说:“刀光剑影在酒楼不合适,要不然我们赌一局。” 杨志收刀说:“赌钱不会,也没有本钱。” 方腊摇头说:“我们没准备带你参加,我们赌的就是你,在这个镇上,你的命归谁。” 楼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有人怪笑道:“这样的赌局,怎么能少了我孟一刀,如果你们不答应,我立即带人进镇查抄非法窝点。” “怕了你了,老孟。”耶律磊明显与孟一刀很熟:“杨志,孟大人是保塞镇的父母官,军营和驿站都归他管。” 孟一刀穿着官府,颧骨很高,留着满脸的络腮胡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手指很长;杨志是用刀的好手,立即猜测孟一刀的刀应该是柳叶长刀那种细长型的兵器,讲究的就是力量的均匀,刀如流水。孟一刀似乎没听清耶律磊的介绍,也没认出杨志就是官府要缉拿的要犯,直接坐到了中间的一张八仙桌前。 方腊三人很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各自走过去坐在了一方,玩的是牌九;客随主便,耶律磊让三人看过自己拿来的两粒白玉骰子和三十二张象牙骨牌。四个人码好牌,坐庄的耶律齐立即掷起骰子,楼上顿时变得很安静;四个人在赌,一个人在看,只有骰子滚动的声音。 孟一刀押的是天门,上家是方腊,下家是萧嗣先;杨志原先只想看场好戏,这些镇上的大人物真的以为就是一只踩在脚底下的蚂蚁,是生是死只不过一句话的问题。可是看到四人赌钱的架势,杨志收起了轻视的想法,方腊、孟一刀、耶律磊的举止其实都很讲究,一点也不像是商人和军伍众人,隐隐然有点不小的气派。 骰子停下来,点数是九,从耶律磊开始,四个人按照先后顺序抓牌;方腊抓了牌没有看,直接把牌翻了过来,红七加地牌,竟然是地九。孟一刀抓了鳖十,直接扔在了桌上。萧嗣先摸了摸自己手中的牌,面色有些发白,把牌往桌上一扣,都没翻过来,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下楼去。 耶律磊一直没有看自己的牌,笑着对方腊说:“方老大真是好手气,来,一局定胜负,看看庄家的牌。” 耶律磊翻过牌,却是一副天杠,通吃三家;方腊微微一笑,站起来朝耶律磊三人拱拱手,告辞而去。孟一刀没有起身,不慌不忙地说:“耶律大老板,赌也赌完了,孟某现在开始办正事,杨志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我现在要把人带走。” 耶律磊慢慢地收拾着象牙骨牌,慢吞吞地说:“孟大人一心为公,可喜可贺,可是酒楼是一个做生意的地方,孟大人何不在酒楼外面等着。” 孟一刀变色轩眉说:“都是大宋的地盘,谈什么楼里楼外,耶律大老板莫非想包庇逃犯?” 耶律磊把骨牌放进精美的楠木盒,恢复了平常的笑容说:“孟大人,我是为你着想。盛名之下无虚士,杨志是这几个月崛起速度最快的高手,我担心我一离开二楼,孟大人就会血溅五步。” 孟一刀脸色越发阴沉:“我在大街上还有四十名衙役士兵。” “来不及。”耶律磊摇头说:“杨志能杀了鬼箭庞稷全身而退,刀法必定快捷,最多不过三招就能一生一死,你估计那些人能冲上来吗?” “我对手下的弟兄有……”孟一刀说到一半,突然胆寒得说不下去了;杨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取出虎翼弓,弓箭在手,箭头上更闪着幽幽的蓝光。孟一刀是老江湖,刚才耶律磊又提醒过,自然猜到那是庞稷的独门杀器,鬼箭见血封喉。 耶律磊恍若不见,苦口婆心地劝孟一刀:“那些都是跟随你多年的兄弟,你忍心让他们白白送死?谁家没有妻儿老小,还是活着好。我记得你今年娶的小妾才十八岁吧,正是豆蔻年华,有时候机会稍纵即逝。” “我明白,我明白。”孟一刀的额头已经滚下豆大的汗珠:“耶律掌柜,让杨志把弓箭放下;杨兄弟,杨大侠,我先前就是想开开玩笑,弄点钱财。” 杨志冷冷地问:“你背后的人是谁?” 保塞镇这个地方蛇鼠横行,就算在汴梁,杨志也听说过,当地官府敲诈钱财,从不抓捕逃犯,孟一刀突然对公事有兴趣,肯定有问题。耶律磊的态度也不够明确,杨志其实已经做好了杀出保塞镇的准备,射杀孟一刀,或者问出幕后的人,是杨志现在不多的选择。 孟一刀和耶律磊都是老江湖,杨志问话时的杀心被两人洞悉无疑,晓得孟一刀只要一个答得不对,杨志真的会杀人。孟一刀暗暗把杨志的祖先问候了个遍,脸上挤出笑容说:“杨大侠见笑了,我就是想捞点钱,抓了你领赏。” 耶律磊在心里叹了口气,孟一刀就是找死,抓杨志的赏钱并没有多少,不比任何一个逃犯多,达不到孟一刀一天受贿的数字,杨志要是相信,那就是怪事。 第53章 北去 杨志果然不为所动,强硬地坚持:“一个名字。” 孟一刀变色道:“楼上只有我们三个人,但是楼下还有几十个人,杨志,你就没想过后果?“ 孟一刀故意提高了一点声音,屠龙会和黑石帮的人都还没走,那些高手应该能听见自己的话;孟一刀的小伎俩有了效果,三个人能清清楚楚地听见大批的人离开酒楼出门的声音,并且速度很快。冲上来未必能从杨志手中救下孟一刀,留在酒楼很可能要被官府找去问话,都选择了躲开的正确做法;孟一刀知道不妙,毒箭瞬间取人性命,不敢再逞英雄,咬着牙恨恨地说:“一群狡猾的东西,杨志,我说,是高殿帅。” 孟一刀一生争强好胜,这句回话想必是不多的几次低头,杨志收了弓箭说:“你和高俅有旧,何不去开封等地享受荣华富贵,偏偏要留在这样的一个地方。耶律掌柜,我能请你和孟大人喝一杯吗?” 耶律磊看得意犹未尽.微笑着说:“这可是我的酒店,还是我请你们喝酒吧。” 楼下脚步杂乱,应该是冲进来十几个人,直接奔着二楼而来,孟一刀立刻喜露颜色,一手抽出钢刀,指向杨志笑着说:“杨志,你还是逃不掉,你们快上来。” 孟一刀话音未落,就看见自己胸前中了一支弩箭,涌出来的血转眼变成黑色,不敢相信地望着杨志,瞪大着眼睛倒在地板上,连同着板凳一起倒下。冲上来的衙役、士兵全傻了眼,头都死了,还怎么动手,杨志目光凌厉地说:“孟一刀忘了,鬼箭不是每次都靠虎翼弓,袖箭也是必备的手段。你们来了多少人?” 杨志的杀气立即遍布整个二楼,让人不寒而栗;耶律磊急忙出面劝阻说:“杨大侠,孟一刀是自己找死,他们是听命办事,并没有和你死磕的意思,千万不要乱开杀戒。你们说是不是?” 孟一刀已死,耶律磊是镇上的大人物,加上担心自己的死亡,一名衙役讪笑着说:“谁说不是,这位英雄与杨志的画影图形有几分相似,但是仔细一看,绝对不是。孟一刀指鹿为马,我们哪能做这种事,我们这就回去。” 杨志暗自叹息,难怪保塞镇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说到底还是官府不作为,就连孟一刀的尸体都没有带走;耶律磊笑着说:“杨志,你今天是输给了我,不会不认账吧?” 杨志走过去拾起孟一刀的腰刀,是一把细长的弯刀,黄白色,刀上有明显的暗花纹,刀把上有长期被人握的痕迹;杨志摘下孟一刀身上的刀鞘,是鱼皮和香木做成的,轻而奢华。杨志把刀插进刀鞘,递给耶律磊说:“打搅了酒楼的生意,这把刀就当做赔偿吧。至于你们所谓的赌局,杨某并不认可。” 耶律磊看着杨志,突然一挑大拇指说:“好汉子,有种。在保塞镇敢杀孟一刀,不把屠龙会、黑石帮、北酒楼放在眼里的,你是第一个,我喜欢。“ 张三还是从隔间里走了出来,叹了口气说:“杨志,你够狠,但是不有趣,孟一刀毕竟是这里的最高官员,方方面面都会受到波及;你现在甚至在保塞镇一个时辰都呆不下去,只有你离开了,所有人才会安心,才好交代。” 杨志无所谓地笑笑说:“我看见酒楼后院有几匹马,我买一匹。” 耶律磊接过孟一刀的刀,笑着说:“不是买,是抢。我们做正经生意的,怎么可能卖马给杀人凶手。” 杨志满心无所渭,根本不在乎,只要有马,就能驰骋在北疆;最后杨志骑着一匹青鬃马,带着十斤肉干、五斤馒头和耶律磊给族弟耶律大石的一封信,离开了保塞镇,消失在北面茫茫的原野里。保塞镇的方方面面才开始忙碌起来,衙役们开始处理孟一刀的后事,向保州汇报孟一刀的死讯,做调查文章。 杨志虽然看过辽国的地图,耶律磊还指了路,但是走入茫茫的原野,才知道什么是一眼望不到头;好在北面还有燕云十六州管辖的七十多个州县城池,到处是散居的契丹部落和汉人的村镇。不过为了防备黑石帮的追杀,杨志还是在晚上换成蓝彬的模样,在一个游牧的小部落歇了一晚上,重新买了一匹黑马和十几张上好的羊皮,前往耶律大石管辖的辽兴军。 杨志明白,远远地沿着长城往东北走,就算绕点路,最后总是能到达古北口;买羊皮就是为了裹住弓匣和龙雀刀,让人看不出破绽。路上果然看见辽军和一些江湖人士在盘问骑着青鬃马的年轻人,甚至有两个骑马的契丹人当面询问了杨志,只不过蓝彬的样子已经接近五十岁,年纪相差太大,契丹人连搜查行李的兴趣都没有。 正是夏季,沿途的风景很好,山峦翠绿,麦田飘香;杨志一路问人,四天的功夫就到了辽兴军管辖的密云县。辽兴军的州治就在密云县,密云县东北就是古北口,杨志想要去杨无敌庙,预先拜访耶律大石是最保险的事。杨志在城外恢复成本来面目,背着弓匣,一路步行走到城门口,最起码有十几骑看见杨志,风一般地驰马围过来,一句话不说就动手。 杨志拔出龙雀刀,在人群中翻滚,虽然面对长兵器吃亏,但是杨志发现了机会,就是对方的急迫心里;辽军擅长野战,一般利用长索和长矛来冲击偷袭,可是眼前这帮契丹人并不是像辽军野战那样游斗,而是希望能在三两招中就杀死自己。马匹密集的时候,契丹人多反而施展不开,只能指望着杨志招架不住;混战中被杨志连续三次踩中长矛,借力跃起,一刀砍翻了一名骑马的契丹人,跃上了战马。 契丹人这才如梦初醒,各自控制马匹开始绕圈子拉开阵势,准备搏杀杨志;两声响箭射过,一队辽军骑兵射着箭冲过来,契丹人只能纷纷逃避,为首的军官看见杨志说:“你好像来迟了一天,耶律磊的信使昨天就到了。” 第54章 掂量 说话的军官三十多岁,古铜色的皮肤,面目坚毅,棱角分明,一看就是在马上讨生活的人,杨志苦笑着行过礼说:“为了安全,绕了一点路。请问将军怎么称呼?” 那名回礼答道:“在下辽兴军统制坡里括,听说黑石帮的人在城外转悠,准备袭击你,耶律将军怕你出事,特地派我来迎接你。杨志,有件事必须提醒你,黑石帮的人是萧家的人,你不得寻思报复。” 两人纵马并行,杨志点头说:“我明白,他们是为了我身上的龙雀刀,听命而已,彼此并没有私人恩怨,再说,我也惹不起萧家的人。等我去过庙中祭祖,会立即返回中原,不会让耶律将军为难。” 坡里括并不相信杨志说的话,在他眼里,杨志祭祖是真,想躲在辽国避难也是真,就算离开了古北口,杨志还是会在燕山到太行一代的宋辽边境藏身。坡里括大笑着说:“杨志,你到了这里,还能回去吗?将军对你已经有了安排,等会见面,你们自己聊。” 密云城不大,说话间一队就到了城中的军营,军营就在城门口的右边,紧紧地挨着两面的城墙;辽人善骑射,对军营很不讲究,营寨是用木石垒起来的,看上去一夜之间可以搭起来,一夜之间就可以拆除掉。军营的气氛很悠闲,辽军将士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练武、喂马、磨兵器,看着坡里括带着一个汉人进来,沿途的军官都没什么反应。 中军大帐周围的戒备森严一些,不过是有了站岗的士兵和巡逻的小队,但是杨志看到了不同,就是一路上遇见的辽国官兵不管是在溜达还是在做事,身体素质和精神面貌上远远超过汴梁的禁军,与种师道在西北的精兵有的一拼。杨志晓得契丹人好武,原以为坡里括怎么也要安排两个人来掂量掂量自己,没想到坡里括什么都没做,直接带着杨志进帐参见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头颅两侧留两绺长发,结辫下垂,高大强健、短髯如戟,站在中军帐里,自有一股横扫天下的气度,凝神望着杨志,目光闪烁生辉,徐徐地问:“杨志,这个时候来辽国,不应该是祭祖那么简单,说说你的来意吧?” 耶律大石文武双全,是辽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契丹族文进士,后来又以九千破十五万击败童贯,逃到西域建立了西辽帝国。杨志目光湛清,双手向上摊开说:“杨某只是一个逃犯,想趁此机会祭奠祖先而已,没有任何企图,对于你们的所谓国家大事也没有任何兴趣。” 两人年纪相仿,一样的雄伟挺拔,看在坡里括等人眼里,却是完全不同的气质,耶律大石是一只雄鹰,杨志就是一只野鹤。耶律大石换了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问杨志:“你是大宋的武进士,又就在军中,对我们辽金之战的局势是怎么看的?” 杨志望着摊在桌上的地图问:“现在前线战况如何?” 耶律大石指着地图说:“海北州,趋义州、辽通、祺、双、辽等地尽失,萧德勒岱主持上京战事,有功者无甄别,将校怨怒,士无斗志,全仗副帅萧托卜嘉支撑。” 杨志摇头说:“问题还是出在内部,若没有耶律章奴在辽上京、高永昌在东京的叛乱,金国怎么可能轻易占领了辽国东京和沈州。当今的关键,是你们国内不能再出现这样的事情,只要自家不乱,哪怕是屡败屡战,金国依旧难以有大的进展,否则上京一旦失去,说什么都是假的。” 耶律大石沉默不语,杨志的见解正触动了他的心事,辽国现在面临着帝位之争,对天祚帝的不满,让很多人都把希望寄托在太子耶律敖卢斡身上。耶律敖卢斡是天祚帝的长子,自幼驰马善射,看重读书人,平时对人友善,喜欢称赞别人的长处,掩饰别人的短处,深得众望,在朝廷内外都被认为是中兴之主。 可是天祚帝正在盛年,身强力壮,根本不会有退位的可能,让很多人扼腕叹息;况且萧家姐姐萧夺里懒是皇后,妹妹萧贵哥是元妃,现在的权势远远超过耶律家,萧奉先希望自己的外甥秦王耶律定接任大统,内部的争斗是不可避免的。 正因为如此,耶律大石对杨志的来意更加怀疑,一个从没有到过北疆的人怎么会对辽国的局势看得比自己还清楚。耶律大石想起国师天心大师的话,仔细打量杨志的面容,果真看不到青色胎记,应该是面相上的说的异变,生死反转,贵人之相。 耶律大石打定主意:“杨志,皇上想见你一面,所以你的去留本将军做不了主,我陪你去祭祖,然后带你去中京拜见皇上,不知你意下如何。” 杨志无奈地笑着说:“不会我不同意,刀斧手就冲进来吧,我客随主便,反正祭完祖,一时也没什么安排。” 耶律大石很满意杨志随遇而安的态度,要是杨志现在慷慨激昂地说一番大禹义的话,那就让自己为难,大大地煞了风景。耶律大石一面下令设宴招待杨志,一面写了奏折向天祚帝禀告,到底如何处置杨志,耶律大石明白自己做不了主。 辽国的酒席比大宋简单多了,就是一席一只烤全羊,加上酱牛肉和几样蔬菜果鲜,虽然不丰盛,但是实惠,很对杨志的胃口;就是马奶酸涩,杨志很不习惯。酒过三巡,有辽国的将领在席间问起大宋的局势,杨志直接摇头说:“我是个生意人,不清楚具体情况。” 所有人都当作一个笑话,耶律大石可不敢当作笑话,耶律磊在信中说了张三的判断,杨志的态度不看好辽国,所以没有表露留在辽国的愿望。耶律大石看手下人没办法,只能自己问杨志:“我们契丹人就喜欢谈论武艺和疆场,杨志,不妨点评一下后面的战事。” 杨志放下筷子说:“没有什么特别的,只要上京还在辽国手里,完颜阿骨打就不敢轻易进行灭国之战,但是上京若失,金国很可能联宋灭辽。一旦你们两面受敌,就只剩下西迁一条路。” “胡说,信口雌黄。” 第55章 比试1 辽国五京,上京临潢府管辖的以西拉木伦河流域为中心的契丹本土,之所以金国全力以赴难以攻下,不仅是因为上京是辽国的首都,还因为临潢府是契丹人汇聚的地方;目前东京辽阳府已经被金国占领,中京大定府以北都是金国的土地,南京析津府、西京大同府都是汉人为主的区域,上京实际上就是国运一战的所在。 辽军将领纷纷驳斥杨志,宋人打仗远不如自己,真是大言不惭;耶律大石等为首几人反而陷入沉思,杨志说出来的前景到底是一个人胡诌,还是大宋与金国已经开始谈判,杨志特地透露点消息。耶律大石考虑了一会,摆摆手示意手下人安静,问杨志:“如果你在上京,准备如何迎战?” 杨志推辞了两次,见躲不过便说:“高筑墙,广积粮,金军最薄弱的环节就是攻城,只要粮草充足,仗着器械的防守,三五年内应该没有问题。只要辽国国内能够休养生息,前线没有将领倒戈,战事胶着还是应该能做到的。” “我大辽没有倒戈的将军。”帐外传来一声怒斥,六个和尚鱼贯走进帐内,为首的一个和尚身材瘦小精干,穿着一身皂色的僧衣,目光祥和;说话的胡僧身材魁梧,黑色宽袍,说话神色从容自然,走到杨志面前,傲立如山。四名随行的僧人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两则太阳穴高高鼓起,进帐后就站立在营帐门口。 包括耶律大石在内,帐内的将领纷纷站起来行礼,瘦小的僧人挥挥手说:“无须多礼,我只是听说来了中原的英豪,特地过来看看。杨施主豪气冲天,确实有一股高手的气魄,天心大师,恭为辽国国师,尸位素餐,只想问问,杨施主要是到了上京,能否守住?对于辽金的整个战局有何高见?” 原来是天心大师,杨志知道这个人,在辽国武林的地位与中原的周侗相仿,从大般若功中悟出不灭六幻的绝学,是一个宗师级的人物。杨志没想到天心大师的话锋也是如此锐利,一句话就把自己逼到了绝处;你不是说辽人不行吗,那么你又如何? 杨志向天心大师行礼,面色平和地说:“我就是一个商人随口说说,现在上京吃紧,对于辽国来说,上策是图谋收复东京辽阳府,哪怕打不下来,围魏救赵牵制金国的兵力也好;中策是整顿中京大定府,让在那里的女真、回鹘、汉族等各族归心,减轻上京的压力;下策才是在上京决一死战,那是辽国的国都,辽国胜利也没什么,金国大不了过上一两年卷土重来,辽国败了则是根基动摇。” 耶律大石等人的脸色分外难看,杨志的三策还是牵扯到先前说的那些隐患,辽国国内要是不团结,上中两策根本无从谈起,只剩下上京决战。天心大师身边的胡僧嘿嘿笑着说:“杨志,你们宋人狡猾,晓得我们大辽不会给你这样的人机会,所以乱嚼舌头;这样吧,佛爷试试你的功夫,你若是胜了佛爷,便相信你说的就是真的。” 契丹人推崇武力,胡僧的话正合帐内大部分将领的心意,看耶律大石要开口被天心大师阻止,坡里括急忙介绍:“杨志,这位是藏龙寺的主持明轮大师。” 杨志没听说过,但是耶律大石与坡里括表现出来的神态表明,这位明轮大师应该是一流的高手,杨志颔首说:“不知道大师准备如何赐教?” 明轮大师面色严肃地说:“比武,你只要能在佛爷手上走满一百招,就算你过关了,但是要是在一百招内丧命,只能怪你命不好。不过佛爷是出家人,有好生之德,只要你输了,只要献上龙雀刀,佛爷会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耶律大石很不为然,提醒杨志说:“明轮大师是秦王耶律定的师傅,杨志不可无礼。” 杨志听了朝天心大师拱拱手说:“没想到辽国比武竟然是这般规矩,明轮大师能杀我, 我还不能伤他。” 四周的辽将都感觉脸上发烧,比武嘛,就应该双方平等;天心大师淡定地说:“杨志,耶律将军是一片好意,怕替你惹来事端;明轮大师何等人物,怎么会讨你这个巧?明轮大师,要不然你们签一个百招内的生死文书,以示公平。” 明轮大师慨然答应,杨志虽然最近有了一些名声,但是原先不过是一个汴梁的小军官而已;杨志冷冷地问:“如果明轮大师输了呢?” 天心大师微微一笑说:“杨施主,如果是这样,老衲保证你在大辽的安全,任何人想要伤害你,就是在和老衲作对。” 天心大师的地位在辽国是说一不二的,耶律大石心中一喜,关键就是看杨志的本身如何,立即让人准备生死文书;辽人崇尚武功,法律允许生死决斗,所以文书有现成的版本,手下的吏员很快就将文书送了进来。明轮大师晓得了天心大师的用心,心中不住地冷笑,见杨志签了文书,立即提笔画押,随后丢了笔,出帐到了比武场。 杨志走进场中的时候,明轮大师神光电射地凝视着杨志的身形,脊梁在瞬间挺拔,两肩微微张开,僧袍应劲拂动,登时生出一股滚动的气流,地上的草根灰尘平白无故地漂浮起来。杨志的表现就差多了,慢慢地抽出龙雀刀,摆出了一个起手的刀势,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刀尖,似乎外面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杨志站在场中,其实感受到了对方发出的气劲,那股气流犹如波涛,不断旋转,令对手难以避重就轻;杨志既然不能化解进击,只能以静制动,等待着对面的明轮大师先出手。明轮大师脸罩寒霜,右手一指点出,气剑圆浑,已臻天人合人的至境,周围的颜色似乎一暗,旋转的气流化作排山倒海的攻势;杨志的刀已经动了起来,像一条灵活的鱼,顺着气流的间隙,奔向明轮大师。 第56章 比试2 耶律大石和坡里括交换个眼色,都看出对方心里的惊异,明轮大师的武功在大辽的朝廷可以排进前十,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之势,是很正常;但是杨志在大宋恐怕只是勉强跻身江湖一流好手的行列,厉害至此,那就是不可想象的,耶律大石的脸容立即阴沉下去。 两人内力一接触,杨志就被震得身形微晃,却又一个斜步避开了明轮大师的反击,天心大师大笑道:“生死之道,贵在无我,杨志已达通明境界,竟能预测气剑的变化,够明轮喝一壶的。“ 明轮大师指头灵活多变,用气剑画出一个又一个的圆,看似随意,事实上遥遥将杨志罩住,只要杨志一个应付不好,后面的杀招就会接踵而至,至死方休。杨志全神贯注,死里求生的威胁下,穷智竭力,力争每一招的进攻退守尽量少犯错,化鹏功加上破虏刀法,整个人在气剑的攻击下摇摇欲坠,每每在最关键的时候从生的角度退出。 辽国将领和围观的官吏士兵,深悉明轮大师的本领,一开始从没有想过明轮大师伏会有输的可能性;可是杨志在连绵的攻击下竟然盘旋了五十招,让所有人不得不正面来看待这个问题,耶律大石轻轻咳嗽了一声,天心大师神色坦然地说:“杨志练的是南海逍遥化鹏功,难怪王伯龙在汴梁没有拿下他,今日之战不管胜败,杨志都可能因此再进一步。” 就在说话间,明轮大师的左手突然多了一个金色的钵,观战者立即看到杨志的龙雀刀一歪,整个人露出了破绽;杨志的感觉更加恐怖,不禁刀有脱手的感觉,就是整个人都有一种要前倾的错觉。明轮大师一指点来,杨志已经无法再施展刀法,只能弃刀后退;观众们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杨志的龙雀刀脱手,几乎已经没有悬念了。 龙雀刀没有坠地,竟然朝着金钵飞去,明轮大师左手轻轻换了一个角度,以便托住龙雀刀不妨碍自己的行动;天心大师脸色一变,因为杨志在后退的途中突然冲向明轮大师,一脚踩进了可以出刀的位置。刀鞘,杨志的刀鞘在内力的激荡下,犹如一片乌云,势不可挡地劈向了明轮大师。 明轮大师的身形一顿,没看见怎么动作,整个人横移开两步,气剑换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向杨志;“蓬“一声的劲气交击爆响,杨志在众目睽睽之下封住了气剑,趁着明轮大师招式用尽的时候,刀鞘背转化为为刀,拖过明轮大师的左臂。明轮大师的左臂虽然向后拗曲,避开了断臂的一击,但是袍袖化作碎片,金钵和龙雀刀都掉在了地上,很明显左臂还是受了伤。 杨志一招天飙,不顾一切地狂攻上手,避得明轮大师后退一步;杨志争取到先机后,招招同归于尽,保持攻势不变,一时刀光四射,把明轮大师紧紧裹住。耶律大石等人看得惊心动魄,晓得杨志的刀法一旦发挥所长,就把与明轮大师在武功上的差异扯平;除非明轮大师不顾自己的安危,拼着一死反击,但是明轮大师左臂已经负伤,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九十九,停。”就在围观的人群心脏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天心大师在提示的声音中,突然一步到了场中央,双臂一振,分开了杨志和明轮大师。明轮大师后退了五步,杨志足足后退了七步才站稳,天心大师朗声笑道:“百招已到,你们没有分出胜负,就当平手结束。耶律大石,重新摆宴。” 人群发出欢呼声,虽然是平局,但是就从杨志多退了两步看,杨志的功夫还是不如明轮大师,辽军将士感觉到保住了基本的面子。杨志拾起龙雀刀的时候,还是能感受到金钵对龙雀刀的吸引力,甚至是袖箭和身后的虎翼弓都蠢蠢欲动,立即醒悟,那个金钵是一个磁铁打造的兵器,明轮大师身上没有一块铁皮,最适合用这种武器。 杨志没有说破,收起龙雀刀;早有辽军小校将金钵拾起来递给明轮大师,众人议论着走回大帐,坡里括陪着杨志,天心大师示意耶律大石走到僻静处说:“耶律将军,天佑大辽,在如此时刻,还有杨志这样的人从中原来到北地,但愿他能成为第二个姜维,纵不能扭转乾坤,也会为大辽出一份力。” 耶律大石明白天心大师起了爱才之心,杨志能和明轮大师打成这样,即使辽国的年轻一代,能做到的不过二三人。耶律大石很有信心地说:“杨志在宋朝武进士出身,却一直不得重用,高官厚禄应该是有作用的;但是他出自杨家,那种观念恐怕一时改不过来,只能让他在上京或南京自由经商,就像先前在宴席上一样,不时讨教点主意。” “不够。”天心大师沉着地说:“要把杨志逼得没有退路,他才会死心塌地地为大辽效力;这样,我负责杨志一路到上京,然后带他去拜见皇上,最后在大宋、西夏、高丽、回鹘等国使节都在场的情况下,让杨衮的后人耶律岳来见杨志,赐给杨志盔甲。众目睽睽之下的阳谋,杨志要不然当场拒绝,要不然就百口难辨。” 杨衮是辽朝大将,燕云人,契丹名耶律敌禄,出自后梁杨师厚的银枪节效军,历经河北战乱,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杨衮等部成为辽军,曾随辽太宗耶律德光南征中原,驰援北汉与柴荣、赵匡胤作战。当时在北地,杨衮与杨业的父亲杨信齐名,两家交好,名震天下的杨家枪其实是杨衮所创,只不过杨衮把枪法传给了少林寺和杨业。 耶律大石自然明白天心大师的心思,无独有偶,杨衮一族在辽国的境遇与杨业一支在大宋的状况相同,都是不得重用;到了这一代,耶律岳虽然是天心大师的弟子,武功高强,依旧无法领军,天心大师在推荐杨志的同时,也是希望耶律岳有一个出头的机会。不过天心大师的这个主意成功率很高,杨志有了商人的底子,拒绝一套赏赐的可能性很小。 第57章 祭祖 十二骑二十四匹马在山坡上勒住了战马,在夏天的阳光下,长长的影子拖曳在草地上有些模糊,却掩饰不住眼前的瑰丽景色;山峦重叠,满目青翠,碧空如洗,到处是放牧的牛羊,迎面吹来的风除了灰尘,还有断续的驼铃声。长城已经是清晰可见,当年秦始皇为了抵御胡骑修建的长城,现在是辽国人的一道内地风景,让杨志确实有些压抑。 天心大师默默地看了看杨志,轻声说:“庙就在山脚下,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天心大师的两名弟子沙净和佛难陀似乎有话要说,只是看天心大师已经下马,只好和八名辽军的战士跟着下马,看着杨志一个人纵马下山;天心大师明白弟子的心思,沉沉地说:“在这里看得远,看得高,当年我武功未成的时候,就时常到杨无敌庙来,高兴时来,惶恐时也来,因为我感觉再难,也没有杨业当年的艰难。现在蒙皇上看重,封为国师,但是对国事又能做什么,杨志是一个例外,这个年轻人有可能改变我们大辽,以及大宋、金国、西夏的命运。” 天心大师的胡子都白了,说话时难得的有些伤感,靠一个宋人来改变大辽的命运,总是有些难以启口;沙净和佛难陀忽然感到自己很渺小,甚至很可笑,什么都没经历过,竟然还想着如何参与朝政,换做自己,绝没有师父天心大师这般眼光和魄力,一时都陷入各自的心事。 “你们看。”天心大师有点动情地说:“这天,这山,这风,都是我们大辽的,如果我们不努力,也许有一天就不是我们的,是金国,或者大宋的。我们必须要振作,从全局来看我们已经没有了和金国一拼到底的本钱,现在就是要争取时间,中原的历史上汉高祖刘邦有白登之辱,唐太宗李世民有渭水之盟,但是后来都翻盘了,就是把自己做强。现在契丹等族的人不少都投奔了阿骨打,我们需要汉人的帮助。” 辽国是汉族与契丹等胡族分治,在打仗方面很少依靠汉族的军队,除非是杨衮那样的名将,契丹人在这方面把自己看得比汉人高上一等。沙净是回鹘人,佛难陀是契丹人,地位都高于汉人,闻言默然;天心大师心情有些沉重,连自己的徒弟都看不到后果是什么,大辽未来的前景将十分暗淡:“我不如地狱,谁入地狱。” 佛难陀有些失望,对天心大师失望,对自己失望,作为萧家的子弟,佛难陀明白天心大师说得不错,应该给予支持,但是怎么也应该与萧奉先通融一下;佛难陀斟酌着说:“师父,上京决战在即,如果为此造成矛盾,反而不美,虽然您对枢密使不看好,但还是应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天心大师微微皱眉说:“在你眼里,我和耶律大石就是这么不识大局的人?带杨志见过皇上,我会和杨志去中京大定府,不管杨志怎么想,,他做官也好,经商也罢,只有在那里起步。” 杨无敌庙坐落在古北口河东两山环抱之中的一个山脚下,就在大路边上,庙宇坐北朝南,庙前只有两棵大槐树和三处栓马桩,影墙破损,山门很旧;山门上有一块高大的匾额,上书“杨无敌祠”四个大字,山门两侧全部是一片空白,辽人既然为了嘲笑宋朝,自然不会过于宣扬杨业的战绩。只有苏辙的诗写在上面:“行祠寂寞寄关门,野草犹知避血痕。一败可怜非战罪,太刚嗟独畏人言。驰驱本为中原用,尝享能令异域尊,我欲比君周子隐,诛彤聊足慰忠魂。” 杨志在山门前磕头后进庙,走了一圈,发现共有前后两殿,都有东西配殿和禅房,前殿正殿是先祖杨业的塑像,高约两米,身披铠甲,头戴战盔,舒眉朗目,方面阔口,灰白胡须,一副威风凛凛的姿态;龛下左右塑有两排全身披挂的武士,神态各异,栩栩如生。后殿与配殿只是一些武士的雕塑,应该只是为了有点规模的摆设。 杨志在上香前就发现,香炉里有这两天才上的香,庙宇打扫的干干净净,心中虽然纳闷,还是摆上祭品,点燃檀香,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九个头。杨志一直跪到香烧完,才又磕头站起来,作为穿越的人不相信鬼神很难,但是相信又与自己学到的知识完全违背,杨志在檀香中醒悟,自己这些日子武功大涨,但是做事有些乖僻,是因为心中矛盾所致。 杨志刚站起来,就听见战马嘶鸣,有人来了,杨志走出庙门一看,是两个十五六岁的小乞丐,一个身材强壮的正在逗弄自己骑来的马,另一个文静一点的则站在几步外在观看。逗马的小乞丐看杨志走过来,上前大声问:“你到我家来做什么?” “你家?”杨志回头看看庙宇说:“你姓杨?” 面前的小乞丐一愣,文静的那个小乞丐跟过来说:“我们居住在这里,有时候还拿山神庙的香来给杨无敌上香。” 杨志明白了,辽国的战事已经打了几年,他们想必无家可归,寄居在庙中,点点头说:“那真是麻烦你们了,我叫杨志,就是杨业的后人,今天过来拜祖的,你们叫什么名字?” “杨家的后人。”两个乞丐眼神一亮,强壮的乞丐说:“你是从大宋来的吧,我叫李大延,他叫吉鸿。” 两人的气质和潜质不差,但是毕竟在辽国,杨志还是小心为上,点点头问:“你们的家在哪里?” “镔州。”李大延的神情有些黯然:“那里现在被女真人占领了,我父亲是百夫长,战死在城外,吉鸿家是药材商,被金兵屠杀了满门。我们没有办法,逃出来以后就一路向南,到了这里才安身,附近的村庄和部落不错,除了能乞讨,有时候还能够干些活挣点吃的。” 杨志有些动容,从镔州逃过来,一路步行的话最起码要三四个月,还要穿越辽金两军的防线,那时候两人应该比现在还小,杨志试探着问:“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第58章 能带刀吗? 李大延豪气地说:“再过两年,我们就去当兵谋一个出身。” 杨志看看两人说:“我来辽国是准备经商,需要请伙计,你们有没有兴趣跟我走?” 李大延与吉鸿互相看了一眼,李大延回答说:“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们,现在到处在拉军队,我们可不想这么早去当兵,那些女真人可凶呢。” 杨志笑笑说:“我和天心大师一起来的,他可以证明。” 天心大师作为国师,名声真不是盖的,两个小乞丐知道,立即表示见到天心大师就可以跟着杨志走;杨志很干脆地把两人带到了天心大师的面前,说了这件事,天心大师笑着说:“恭喜你了,现在就开始招伙计了,反正马匹有的多,你们两根小家伙会骑马吗?” “会。”李大延翻身上马,吉鸿的动作笨了一点,但是可以上马的,一行人直奔上京而去,李大延的马术不错,几乎可以达到一个骑兵的水平;吉鸿在杨志的照顾下,是勉勉强强地可以跟上速度。辽国现在的发展已经很不错,沿途驿站完善,众人晓行夜宿,奔走了两天,便来到上京临潢府。 南河水奔放,上京城宏伟,天心大师刚在城门口出现,进出的百姓与守城门的官兵无不行礼,更有数以百计的信徒上前要求天心大师赐福;天心大师只能让八名辽军士兵先把杨志送到驿馆住下。负责驿馆的礼部员外郎耶律德元闻讯立即赶来,先是询问了八名士兵一路的经过,才到房间来拜访杨志。 耶律德元是定远将军耶律内刺之子,穿着一身文官的衣服,身材高大,满面胡须,说话声音洪亮,介绍完自己说:“杨大侠此来必定轰动上京,还望轻易不要离开驿馆,免得被宋金两国奸细找到行刺的机会。” 杨志总算有点明白耶律德元为什么能做这份差事,和一般的契丹人相比,耶律德元更像宋人,能掰扯,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宋金两国奸细现在行刺自己做什么,要杀自己的只有萧奉先那个权贵,杨志笑笑说:“我就是一个来做生意的商人,随天心大师来拜见辽帝,不至于有那么大动静。” “杨大侠客气了。”耶律德元特地把大侠两个字说得重些,驿站早就送来辽兴军的邸报,辽廷上下感兴趣的是杨志在军事上的见解与伤了明轮大师的武功,至于做生意,包括耶律德元也认为,那就是杨志一种以退为进的托词。可是耶律德元一听杨志下面的话,就知道自己想错了,杨志最关心的还是马匹和马鞍的价格。 杨志一路上已经听天心大师介绍,上京临潢府是由皇城和汉城组成,皇城是契丹皇族与贵族率领契丹人的居住地,全部是毡帐;汉城在南,是汉、渤海、回鹘等族和掠来的工匠居住的地方。辽上都鎏金、染织、造马具、制瓷以及造纸等手工业门类齐全,工艺精湛,不仅能造出精致的仿定窑白瓷,契丹鞍与端砚、蜀锦、定瓷更被宋人评比为“天下第一”。 而最好的契丹鞍就在上都的三家工坊官坊、萧家坊、天雄坊,其余二十几家工坊的产品虽然差上一些,但是与大宋自己生产的马鞍比,还是要好上许多。耶律德元不置可否,笑着说:“皇上的捺钵已经到了上都,等杨大侠与天心大师去拜见过,回来再说。” 捺钵就是汉语中的“行营”,辽国虽以辽上京和辽中京作为首都,但是由于皇帝的巡狩制,其政治核心不在首都,而在捺钵,一切重大政治问题均在捺钵随时决定。杨志明白,自己到了上都,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听从辽人安排的,更何况自己还准备潜伏在辽地,更不能搞坏关系,于是宾主都特地说些江湖趣事和人俗风情,相谈甚欢。 天心大师是三个时辰后来的,见面就说:“虚名所累,虚名所累。” 杨志笑着说:“这才说明大师在辽国军民心中的地位,相信只要大师振臂一呼,便能激 起辽人死战之志。耶律大人,国师来了,我能否到城中去逛逛。” 天心大师摇摇头说:“杨志,今天不合适,皇上要单独见你。” 天祚帝耶律延禧要见自己,并且不让天心大师同行,杨志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来接杨志的人是特母哥,就在驿馆官员的办事房里。杨志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等好运,在宋朝中了武进士,也只不过远远地看到皇帝一眼,唯一一次见面还是在九星棋社。不过天祚帝召见是不能不去的,杨志跟着耶律德元后面来到办事房,使者特母哥满头华发,正在独自品茶,驿馆的两名官员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外。 耶律德元和杨志进去,特母哥还没说话,只是抬抬头,一股阴冷之气立即充斥房间;兴元和尚上前行过礼,介绍了杨志,特母哥打量了一番杨志,露出不以为然的笑容说:“皇上听多少人说起你,想见见你。” 杨志不卑不亢地点点头,没有说话。这让特母哥很惊讶,多少江湖人物,多少阀门名士,听说天祚帝召见都表现出异常,要不然特别害怕,要不然就特别激动,还有些心机深沉的人会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很少有人象杨志这样,怎么说呢,就是坦然,好象是街坊请吃饭一样,很平常的感觉。 特母哥扫视了杨志一眼,问道:“你应该有把刀,刀呢?” 去见辽国的皇帝,能带刀吗? 杨志刚才把刀特地摆在了房间里,耶律德元急忙回去把刀拿来,递给特母哥;特母哥接过去,拔刀出鞘,刀光如一寒秋水,刀纹像夜空中的繁星一样美丽,特母哥赞声好刀,就收刀入鞘,抓着刀带头朝外走去,杨志这时候才放下心来。特母哥自己抓刀,就不会来白虎堂那一套。 杨志随特母哥上了马车,出了驿馆,已是黑夜,马蹄声在平静的街道上显得异常响亮,特母哥坐在马车里,问了一句:“你真的是杨志?” 第59章 口气 杨志坐在对面,认真道:“如假包换。” 特母哥放低声音问:“龙血是什么滋味?” 杨志客气又肯定地说:“那是以讹传讹,就是一条怪异点的蛇,没那么夸张。” 杨志说得如此肯定,特母哥不由得微微皱眉,想了想还是把进宫见天祚帝的礼节讲了一遍,毕竟杨志是天心大师看重的人,那也是个不好惹的和尚,能帮就帮点吧。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就穿过城门进入皇城,在一座豪华的宫殿前停了下来。特母哥带着杨志,下了马车,一路快步,走到御书房。 杨志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进宫,一路看见的是雕梁画栋、透花棂窗,图案精美,可谓鬼斧神工;再看到阿鲁斡鲁朵牌匾下巨大的三重平台,九间九檩的三层重檐楼阁,还有浮雕着腾云起雾的盘龙柱,杨志大有不枉今生的感慨,也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应该能实现一个小目标。 特母哥眼神一直盯着杨志,这个年轻人的淡然让人不安,想到那样传说,特母哥又有些理解,经过生死的人往往气度非凡。御书房前,有护卫通禀进去,不多时,出来一个汉人道士,面色红润,白发飘髯,道袍上仙鹤飘逸,俨然有仙翁之态。老道望着杨志,问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杨志禁不住心慌,难道我应该认识这个老道?杨志在心底否定了这个想法,故作镇定地摇摇头。其实看见杨志只是一个江湖草莽的样子,老道就有些失望,见杨志不认识自己,就更失望,只好说道:“贫道寺公。” 寺公,杨志听说过这个人,是辽国道教的第一人,地位不在天心大师之下;杨志忽然明白了,今天为什么特母哥来请自己,天心大师不得跟来,就是为了让寺公在这里掂掂自己的分量,杨志在寺公的注视下,躬身施礼说:“小人失敬,没想到道长在这里。” 寺公冷声道:“不必多礼。” 说话间,寺公暗中运力,罡气顿时充满四周,特母哥的官袍微微飘动,站在御书房门口的两名护卫虽然身怀武功,冷不防被罡气卷到,跌出去几步。反倒是站在寺公正面的杨志,似乎根本没发现寺公的企图,也没感受到寺公的罡气,从从容容地行完礼,没有一点耽搁或滞顿。 房间里的三个人,都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天祚帝没有催促外面,静等着寺公的发挥;就见寺公脸色发青,训斥道:“不知道尊长的东西。” 杨志把脸一板,冷冷道:“老不以筋骨为能,道家更是讲究的祥和,前辈应该多修行养性。” 杨志决定不再退让,这是皇宫御书房,没有天祚帝的允许,就算再给寺公三个胆,他也不敢随意动武和出口伤人;就算寺公失去理智,一旁的特母哥总不能也失去了理智,可是特母哥并没有出言阻止。很显然,契丹人崇尚武力,就是想看看自己的能耐;寺公脸色一变,正待施展出无上绝技,给眼前这个年轻人一点教训,耶律余睹及时发声道:“皇上口谕,传杨志觐见。” 寺公后退一步,哼了一声,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位,杨志跟在特母哥后面进了御书房。左边坐着一个将军,身材魁梧,虎目浓眉,不怒自威;右边坐在寺公上首的一个汉人老者,龙眉凤目,五柳长髯,表情逸然。正当中案几后面,坐着一个中年人,应该就是天祚帝,虽然是契丹人,但是面似满月,目如曙星,和宋徽宗一样,一点也不像亡国之君。 杨志按特母哥说的礼节行完礼,天祚帝平淡地说:“站起来回话吧,这是书房,大家放松点。” 杨志刚刚站定,寺公就问道:“杨志,听说你吃了龙,到底怎么回事?” 杨志苦笑着把谎言又说了一遍后,分辨道:“那不是龙,吃了死人是一种意外。” 特母哥不动声色地向杨志介绍,武将是亲军副都统耶律余睹,文官是北院户部尚书傅遵;耶律余睹听出杨志的推却之意,不悦地说:“好大的口气,杨志,我问你,你说要广积粮,若是让你经营现在辽国的粮食,你会如何做?” 耶律余睹与寺公关系莫逆,不愿看好友吃瘪,此刻顾不上脸面,一心要让杨志出丑,就是天祚帝,都感觉到这个题目太大了。辽国实际上一直缺粮,只是现在大宋对粮食没有限制,冒险走私的商人无数,保证了辽国国内粮食的供给;杨志踌躇半天说:“辽国对商人最不看重,但是很奇怪,辽国都是有实力的人做粮食生意,所谓协议应该是一点效果都没有。粮食是国家根本,朝廷一旦开始征收粮食,会造成民间一波搜刮的风波,到时候龙争虎斗,那种级别的搏杀,我一个老百姓根本插不上手。” 耶律余睹顿时呆住了,杨志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包括寺公在内,屋内的人都听懂了,有实力的人,那就是贵族。粮食总是在贵族手中转,契丹人弱肉强食,预先说好的东西十有八九不会被执行,地方上最后只可能横征暴敛,必定会引起种种矛盾;龙争虎斗,有点意思,天祚帝目光更加锐利,一指身边的耶律余睹问道:“如果你有足够的背景呢?比如耶律余睹将军和你一起来做这件事?他是朕的重臣,有足够的权力,又会如何?。” 杨志低声道:“要是耶律余睹将军肯出面,就能保证合同的正常进行,辽国南院便可利用大宋的岁币采购宋朝官方的粮食,不足的部分从民间补充。” 岁币是大宋花钱买平安的手段,澶渊之盟后宋朝每年给辽朝绢二十万匹,银十万两;宋仁宗时增加到绢三十万匹,银二十万两,每年定期缴纳。按照现在的价格,一年岁币采购个三五十万石粮食不成问题;虽然这些年大宋的粮食在不断涨价,但是相对于辽国,还是便宜了很多。 第60章 天祚帝 傅遵摇头说:“不行,契丹族吃的是牛羊,主要还是要靠牧场,如果仅仅是米粮,就是燕云十六州就可以勉强提供,何必再费这个周折,白白便宜了大宋;听说大宋的银矿快要枯竭,就是谈也要等大宋先开口。” 傅遵的话暗指杨志居心叵测,杨志无奈地摇摇头说:“以大辽现在的战斗力,与女真争夺牧场,就是在主动消耗自己的战斗力,一轮一轮地损失自己的有生力量。就目前而言,辽国的人口还是多于金国,恐怕也是最后的优势。” 傅遵愣住了,哪有说得这么直白的,打仗就像是做生意,总是有赚有赔的;天祚帝反而笑了说:“杨志,朕希望你不是纸上谈兵,国师与耶律大石都推荐你,你跟着天心大师去中京辅佐耶律淳,只要你有所作为,我答应你,给一千匹马给你做本钱,到南京去做生意。” 特母哥明白,听杨志有心经商,天祚帝早就做了打算,就是看看老天是否真给大辽送来个人才,特母哥一声大喝:“杨志,还不谢恩。” 谁都能看出杨志是一千个不情愿,但杨志最后还是跪下磕头谢恩。耶律余睹张张嘴,什么话也没有说;反倒是傅遵笑了起来,对杨志说:“杨志,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伐其身行,行弗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北院就在中京,哪天方便,我们抽个时间聊聊。” 当着皇帝的面,敢这么随意说话,肯定不是一般的人,杨志看看天祚帝没什么不高兴的反应,忙不迭地答应下来;天祚帝示意杨志暂时出去,杨志行完礼,还是特母哥把杨志领出洛阳宫,到了宫门外面,特母哥给了杨志一块夜间行走的腰牌,面无表情地说道:“在这里等一下,皇上看完刀,你就能好好地回去好好睡一觉。” 杨志谢一声,晓得看刀是一个借口,天祚帝要是真有这嗜好,第一时间就是欣赏宝刀,现在应该是商量如何安置自己,毕竟自己刚刚到辽国,寸功未立;杨志谢过说:“多谢大人提携。” 特母哥回到御书房,天祚帝问:“那小子什么反应?” “很正常。”特母哥疑惑地说:“似乎没把挣这些放在心上。” 傅遵说:“这是正常的,他既然能逃到大辽来,心中肯定是做过种种算计,强迫他做官,应该是能预料到的一种,现在的关键,给一个什么样的官职合适。” 是呀,天祚帝也回过味来了,责怪道:“傅遵,你早不说,我直接封个官不就行了。” 特母哥和耶律余睹都摇头,就差一点以手覆面,金兵疲惫,从显州暂时退兵后,天祚帝又恢复了往日的游猎,如今连见一个人都计较;特母哥提醒道:“圣上,杨志的那把刀?” “刀不错,明天你还给杨志。”天祚帝不在乎宝刀,看了一遍便失去了兴趣;特母哥应了一声说:“怨军惨败,不过编制还在,不如让天心大师出面安抚,杨志就担任怨军的一名军官。” 傅遵脸一白,特母哥这还真是一个损主意,同时也是一个好主意。金国兴起后,辽东的契丹贵族和军队纷纷逃亡,辽东民众沦为难民,饱受流离失所,纷纷投靠军队。辽军因此编制了怨军八营,共二万八千多人,可是皇叔耶律淳率领怨军,在寒冬不发放冬装,以致怨军暴动,头领武朝彦被就地正法。但怨军因此丧失斗志,在沈州一战即溃,虽然陆续捜拢了五千残兵,但是耶律淳不相信他们,供给不足,北院的枢密使萧奉先更是视若不见。 杨志和天心大师得罪了萧奉先,要是能将怨军重新训练起来,那杨志的能力绝对在名将之列;训练不出来,平庸之辈正好放弃,天心大师与耶律大石也不可能说出话来。天祚帝立即下旨,天心大师、耶律内刺担任怨军正副都统,杨志担任怨军统制,调往中京大定府听用;天祚帝看傅遵拟完旨说:“告诉耶律内刺,杨志暂时不参与指挥军队,给杨志三百人,让杨志负责随军商团,筹措粮草,最关键的是冬天的棉衣。” 傅遵急忙答应,天祚帝确实聪明,看到了杨志目前最能榨取的价值,杨志不是想经商吗,把商团给你,只要怨军五千多人的粮草棉衣解决就是大功一件;统制一职和腰牌是为了杨志行事的方便,毕竟一个宋人本身再大,很多东西还是需要大定府的北院支持。 等傅遵和特母哥出去宣旨,天祚帝对耶律余睹说:“你对晋王说,让他到了中京后,盯住杨志,看看宋人是怎么做这些事的,有些事情他可以直接拿主意。” 耶律余睹是晋王耶律敖卢斡的姨夫,也是耶律敖卢斡的坚定支持者,立即猜到了天祚帝的意思,离开宫殿后立即去晋王府拜见了耶律敖卢斡。耶律敖卢斡正在书房看书,听家人一说,急忙来见耶律余睹。耶律敖卢斡三十多岁,身长九尺,朗眉星目,算不上英俊,但是有一股松柏的气势,只是眼神有些疲惫,穿一身读书人的长袍。 听耶律余睹说完全部内容,耶律敖卢斡笑道:“父皇的想法是对的,宋人战斗力虽差,在粮食转运和物资筹集方面的手段确实高明,要不然也不可能维持住西夏的战事。不过杨志一介武夫,真的适合做生意?” 耶律余睹满意地点点头,耶律敖卢斡比天祚帝在谋略上还要细致,尽自己所知分析说:“我对这个杨志很有兴趣,这个人很聪明,武功高绝,他明白在辽国若踏入官场,就是他的软肋,随时会被萧奉先做手脚陷害;反而是经商,只要他做得好,看风向不对就可以抽身走人。” 耶律敖卢斡也是明白人,毫不在乎地说:“如果这样,只要控制杨志的钱财就可以。我到了中京,只是跟着杨志,看他如何做事便可;假如杨志真是一个人才,哪怕做点出格的事,我也会酌情考虑。” 第61章 取经的故事 耶律敖卢斡为人仁厚,纵然耶律余睹暗示杨志一个不好就会逃走,耶律敖卢斡还是认为用人不疑,不要胡乱猜测。耶律敖卢斡这么一表态,耶律余睹就不好往下面说了,耶律敖卢斡这样的人物,将来万一做了皇帝,必定是一代雄主,绝不是个善茬;如果现在就留下自己搬弄是非的印象,那就得不偿失了。 耶律余睹只能提醒说:“晋王,此去中京,萧奉先必定安排人员掣肘我们,杨志就是其中一个变数,真要出了点差错,朝中必定议论纷纷;到时候,不仅皇上会拿他做文章,贵族同样会拿他做文章,甚至贵族的文章更大。万一有事,可以让天心大师多出面,他是杨志的推荐人,又是杨志的上司,在民间地位超然。” 天心大师看杨志和耶律德元送傅遵回来,微笑着说:“流言总比想象中传播的快,皇宫里的事也不例外,第二天一大早恐怕就路人皆知了。杨志,说说你对怨军的想法,和你后面如何筹集粮草。” 杨志手一摊说:“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情况,总不能真的纸上谈兵。” 耶律德元咳嗽一声说:“家父就在中京的枢密院,怨军五千多人大多是契丹人与汉人, 但是士气低沉,一方面大定府现在物资确实紧缺,另一方面他们有病变的前科,上上下下都不放心。只不过五千多人是个不小的数字,就地遣散或者调往南京,皇叔耶律淳有些舍不得,所以怨军现在是半死不活的状态,皇上命国师担任都统,实在是一步妙棋,杨都统要是能把物资调集到,想必很快就会有战斗力。” 这五千人经过了毁家、兵败、不信任以后,必定是抱着得过且过、不行就玩命的心理,天心大师的威望和能耐既能安抚这些将士,也能压制他们的桀骜不驯。剩下的就是钱粮问题,杨志能当上这个都统,傅遵说的很清楚,就是负责随军的商团;杨志点点头问:“辽国的军队难道不发军饷?” 耶律德元尴尬地点点头说:“我们与大宋不一样,物价甚低,虽有盐酒之税,实际上收不到多少钱。商人聚集在五都与燕云地区,主要的还是以物换物,流通货币是宋钱,不到交易额的十分之一,所以战士们自备武器、盔甲、粮食,军饷都是靠打仗的战利品来补充。” 耶律德元没有说下去,这些年连战连败,不但没有战利品,每次打完仗都是一个让枢密院和户部头疼的窟窿。杨志想了想,转头问天心大师:“天雄寺的钱粮如何?” 天雄寺是辽国的皇家寺院,天心大师就是天雄寺的主持,闻言笑着说:“天色已晚,大家休息,明天再说吧。” 杨志回到自己的房间,李大延与吉鸿已经在炕上睡着了,留了大半个炕给杨志;杨志洗了洗,关上房门和衣睡下,对未来也没有把握,只是这几天实在太累了,想了一阵子,杨志觉得疲惫,很快就进入梦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色大亮,杨志起床梳洗完毕,就被天心大师派人喊去,见到了大森禅师。 天雄寺高僧无数,大森禅师在佛学中地位并不显赫,但却是天雄寺不可或缺的人,因为大森禅师负责天雄寺的运行,管钱。大森禅师也有五十岁的年龄,保养得非常好,看上去平易近人,未说话先微笑:“杨施主一战成名,又蒙皇上看重,现在驿馆内外现在都是想一睹风采的人,幸亏有方丈在,老衲才能抢先一步拜会。” 杨志岂敢托大,施礼道:“现在在下是靠着天心大师混饭吃,大师这么说,真让晚辈无地自容。” 天心大师示意佛难陀到门外守着,问道:“杨志,兵者,国家大事,趁现在你我还没出行,说说你的打算?” 杨志认真说:“昨夜只有一成把握,现在看见二位前辈,晚辈便有了五成把握。” 大森禅师淡然道:“战国时吕不韦父子相议,耕田可获利十倍,那是几十年的累积而成,两年十倍利润的生意,一成把握已经不算小,只不知增加的四成从何而来?” 杨志没有回答,沉默片刻问:“听说辽国有六百多寺,可有寺庙愿更上一层楼的?” “更上一层楼?”大森禅师有些疑惑;杨志点头道:“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就是积极向上才能高瞻远瞩的意思。要想看到无穷无尽的美景,就应当再登高一层楼;想要取得更大的成功,就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同样要想在某一个问题上有所突破,就得换一个更高的角度审视它。” 大森禅师连连点头道:“施主说的有理,可是必须有真东西才吸引人。” 杨志笑着说:“我有一个唐玄奘去西天取经的故事。” 天心大师与大森禅师都是高僧,自然晓得唐玄奘是谁,也知道有一本《大唐西域记》,记述唐玄奘西游亲身经历的一百一十个国家的传闻、山川、地邑、物产、习俗等。天心大师阻止了大森禅师的激动,笑着问:“能否口述一段。” 杨志随口说了一段《西游记》中袈裟大会的段子,天心大师沉默良久,问清楚有五十段到七十段,颔首说:“杨志,我有些看不透你,但是从这段故事来说,对于在辽东、辽西传教是大有益处,形象生动,言简意赅,一个佛字在心,最适合在契丹等族中传播。我要你整个七十段的故事,不用找其他寺庙,天雄寺可以送三千头牛羊给你。” 大森禅师暗暗点头,天心大师这个举措很正确,要了这个吸引人的故事,牛羊也是给怨军的,就算别人知道也没关系。佛门的底蕴果然不同,晓得更有需求,出手大方;杨志笑笑,这样的故事有上千本,要是每本都能换这么多牛羊那就发达了,杨志提醒说:“大师,你是怨军都统,这些牛羊最好是我们掌握了怨军以后,在大定府交付。” 一旁大森禅师心领神会地说:“杨大人放心,天雄寺在大定府就有牧场,只要主持吩咐,随时可以交付。” 第62章 不看好 杨志兴高采烈地回到自己房间,却看见李大延与吉鸿愁眉苦脸地站在门外,正要询问,耶律德元已经走出来说:“杨统制回来得正好,我有一个朋友,是西京归化州的富商,叫韩传弘,听说你负责怨军的商团,想和你谈谈。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杨志跟着耶律德元进屋,立刻看见了韩传弘,耶律德元给双方介绍。韩传弘一身江南天碧坊的绸缎服饰,腰间挂着一块镶着夜明珠的玉佩,玉树临风,一对眼睛炯炯有神,正在欣赏那把虎翼弓;四名保镖分别站在不同位置,好像随时准备迎接不测的事情发生。 韩传弘把虎翼弓放回弓匣,站起来说:“原来传说是真的,杨统制杀了鬼箭庞稷,那事情就好办多了。当年鬼箭刺杀了万夫长、镇远将军贺哲,贺家悬赏一千两黄金要庞稷的人头,庞稷死在汴梁,一直不知道是谁杀的,杨统制若是愿意,就把这虎翼弓送到贺家换一千两黄金。” 不愧是生意人,杨志清楚这把虎翼弓的价值,单独卖出去,最起码三五百两黄金,若是遇到特别喜欢的,卖个一千两黄金也不是不可能。杨志摇摇头说:“多谢韩兄好意,我杀庞稷不是为了赏金,贺家要是相信愿意给,我就接受,不想给也无所谓,虎翼弓是难得的兵器,后面我还要经历沙场,缺不得。” 韩传弘脸上没有任何不满和变化说:“杨统制志向高远,算我没说,只是不知道怨军的商团你准备如何筹建?” 杨志不隐瞒说:“中京已经变成前线,我准备去了再说,看当地有没有活跃的商人,不知道韩兄是否有兴趣?” 韩传弘既然来了,肯定是有兴趣,闻言笑道:“吸引商团最关键的就是军队本身,只要不断打胜仗,能够从对手手中抢到物资,商团就会闻风而来,否则,你就算是有再大的诚意,商人也是避而远之,毕竟当军队失败的时候,商人不仅挣不到钱,甚至连性命都堪忧。” 韩传弘这是对怨军的前景不看好,杨志只能沉默不语,正副主帅一个是国师天心大师,一个是耶律德元的父亲耶律内刺,耶律德元就站在一边,杨志说什么都不好。反倒是耶律德元无所谓地说:“怨军的怨气太重,谁带都一样。” 杨志眼角的余光看见李大延的脑袋在门外一闪,心中忽然一动,自己对两个小乞丐的来历缺乏推敲,就像韩传弘一样,兴许很多人知道自己会逃到辽国,早就准备了迎接的方式。杨志抬头看见韩传弘沉稳的目光,淡淡地说:“兵无常势,兴许天心大师到后,怨军大放光彩也说不定,韩兄要是及早参加,必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韩传弘微微一笑说:“愿闻高见。” 杨志望望耶律德元,耶律德元顺口补充说:“传弘是韩德让的后人。” 韩德让是当年杀杨业的辽军主将,所以杨家对韩德让的情况一直流传下来,韩德让辅佐萧太后,为辽国立下汗马功劳,成为唯一一个葬在大辽皇陵中的汉人和臣子,因为韩德让无子,辽廷于是规定皇室每一代都贡献一个亲王作为韩德让的后嗣,一开始以辽圣宗的儿子耶律宗业为嗣;这一代天祚帝,就是以皇子耶律敖卢斡为嗣。 杨志猛然醒悟,这就是个陷阱,眼前的人就是辽国晋王耶律敖卢斡,只要自己冲撞了耶律敖卢斡,就是天心大师也保不住自己的人头。杨志明白自己不能装作一点都不知道,故作怀疑地看看耶律德元说:“韩德让没有后人。” 耶律敖卢斡笑了起来,杨志的这个举动说明杨志没有想隐瞒什么,干脆地说:“本王耶律敖卢斡,过继为韩德让后人。” 杨志急忙下跪行礼,耶律敖卢斡拉着杨志起来说:“杨统制能来上京,是我大辽之幸,还望如实相告,怨军的粮草如何筹集?” 杨志在瞬间便明白耶律内刺父子是支持耶律敖卢斡的人,坦然说道:“微臣的意思是以战养战,五千多人中总有不怕死和武艺高强的人,趁着秋收到金国的地域去抢掠,慢慢地把野性和信心建立起来。不打仗的人就趁着秋天打猎捕鱼,把鱼和野味腌起来,作为食物储备;另外去采集乌拉草做棉衣,今天早上,微臣已经从天雄寺订了三千头牛羊,后面再想办法采购。” 耶律敖卢斡和耶律德元脸上闪过惊异之色,耶律德元称赞着说:“杨统制确实有见解,不过食盐也有些困难,我听说女真人养猪解决冬天食物,那猪比一般的猪要肥大得多,要是知道其中秘密就好了。” 杨志一听养猪,还是肥猪,就想起很多小说的桥段,在汴梁也看到过阉猪,阉割后的猪失去了生殖机能,性情变得驯顺,便于管理和提高肉的质量,长得膘满臀肥。杨志猜到女真养的是阉猪,笑了笑说:“这个问题不大,要是上京有养猪的人家,我们今天就可以去看看。” 耶律德元家在汉城外就有养猪场,耶律德元立把自己事安排好,众人骑马只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杨志对养猪人说把猪的**割掉,养猪人就是一愣,但看杨志付了一头猪钱,还是按照杨志的吩咐小心翼翼地去做。耶律敖卢斡看完操作过程,立即让手下去皇城调了一名会阉割的太监来,先后阉割了四头猪。 杨志对养猪人说:“这几头猪会变得比较懒,不爱动,但是长得肥,你要好好记下来。” 耶律德元半信半疑地说:“就这么简单,杨志,你放心,我会盯着的。” 回城的路上,一行人纵马慢行,耶律敖卢斡对杨志说:“贺家的赏金我会安排人去替你 要,但是虎翼弓你最好做好能出售的准备,我那个叔爷耶律淳最喜欢收集宝弓,虎翼弓是我朝名将耶律斜轸的武器,耶律淳是必定要了的。” 第63章 幽州韩老四 杨志对虎翼弓并没有那么宝贝,回到驿馆,当着耶律敖卢斡的面把毒箭毁了,便笑嘻嘻地连虎翼弓的弓匣一起交给耶律敖卢斡,连钱都没有提。耶律敖卢斡却知道自己不能干这种事,一个是杨志看上去像个人才,而是现在为了继承皇位竞争激烈,不能在外面留下这样的话柄,毁了自己的贤名。 耶律敖卢斡一犹豫,耶律德元就明白是什么意思,立马开口说:“杨志,我们关系投缘,但这是给耶律淳大人,你总要说了价格,晋王才好做。” 杨志笑笑说:“要是有瘊子甲,给我一套;要不然就请耶律淳在中京批三百两黄金的棉衣给我。” 杨志的这个要求不高,西夏的瘊子甲虽然珍贵,但是对大辽来说还真算不上什么,不说每年的进贡和两国私下的采购往来,光是天祚帝将皇族之女耶律南仙封为成安公主嫁过西夏国主李乾顺,西夏在宋朝罢兵以后,一次性就送来上千套瘊子甲。自然西夏的瘊子甲也是分等级的,青甲是一般的骁骑,黑甲则是高级武将,对于耶律敖卢斡,身边的将士就分到几十套,从自己的亲卫中腾一套瘊子甲不是大问题。 等耶律敖卢斡等人走后,耶律德元才介绍今天的第三位客人,幽州韩氏的老四韩洙,分店遍布五京十六州的大通米行老板。韩洙是标标准准的汉人,看上去粗豪的彪型大汉,穿着裁剪合体的青衫,满脸虬髯,目露精光;韩洙的来意比较简单,愿意提供三千石粮食,但是要杨志把将来可能得到的一千匹马交给自己。 耶律德元介绍完就出去了,屋内只有两人,杨志低沉而温婉地拒绝说:“幽州韩氏可是有名的大族,韩四爷难道连局面都看不清吗?我要是能得到一千匹马,金国必定已经撤军了,你们根本不需要考虑到宋朝去避祸的事情。如果我失败了,你们要么投降金国,要不然有多远走多远,三千石粮食就算扔在了水里;韩四爷,说出你的真实来意吧?” “好汉子。”韩洙悠然地说:“我不在乎这些粮食,我只希望大辽的百姓能过上安乐日子,但是我不能白送你,只要开了这个先例,就会有成群的苍蝇嗡嗡飞来,把我们韩家压榨一空。杨志,既然你认为是一笔好生意,为什么我们不能成交?” 杨志目光投向韩洙,微笑着说:“既然四爷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一千匹马我给你,但是要增加五百套棉衣。” 韩洙豪气地说:“生逢乱世,眼见尽是无奈的事,所闻皆惨绝人寰,现在很多辽人都对大辽不抱指望,你一个宋人还在尽心尽力,好,我答应你,给你一千套棉衣,希望你的拳头比完颜宗翰的厉害。” 完颜宗翰是金国的右路元帅,韩洙这么说,要不然完颜宗翰就是厉害无比的角色,要不然就是与韩洙有仇;但这都不是杨志要管的事情,杨志要想在辽国留下来,避免金国迅速灭了辽国进攻大宋,首先要完成的小目标就是帮助怨军重整旗鼓。现在看,辽国的上上下下其实心里很清楚,耶律敖卢斡、韩洙的出现就说明还是有人想延续辽国的命运。 杨志斟酌着问:“韩家有没有组建商团的想法?” 韩洙摇摇头,面对现在的局势,韩家不看好天祚帝,也不想火中取栗。杨志没有勉强,直接带着韩洙去见天心大师,将粮食和棉衣的运输交接一起丢给了还未离开的大森禅师,现在自己要人没人,还是交给天雄寺负责安全一点。 天心大师和韩洙也认识,满意地说:“韩四爷能主动帮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消息。” 杨志苦笑着摇摇头说:“大师,我连日后可能得到的马匹都让出去了。” 四人大笑,天祚帝的许诺又不是白纸黑字,就算杨志建功立业,日后是否真的会给一千匹马也未尝可知,韩家不过是变着花样在资助军队,就像天雄寺张口就是三千头牛羊,杨志的故事再美妙,值这个价吗? 杨志后面又见了四个人,都是想卖些东西给杨志的商人,可是杨志实在没有东西可以交换,只能让四人留下在上京或中京店铺的地址,以便日后联系。随后又被沙净和佛难陀拦着记录《西游记》的故事,一直到说完了两段故事,杨志才有了些闲工夫,带着李大延和吉鸿,在一名士兵的陪同下出了驿馆,到街上溜达。 毕竟是辽国的都城,贯通六门的三条大街是城市的主干道,驿馆在东南角,出去便是南门大街,街两侧楼房店铺连绵,有旧有新,不像汴梁那么奢华,大多是实用、朴实无华的木石建筑,只有一些贵族的府邸才是砖墙。只是天色已经昏暗,驿馆外灯火通明,七层高的南塔上都点着火光。 陪同杨志的士兵叫薛李豹,二十岁上下,身材魁梧,是耶律大石派给天心大师的八名亲兵之一,本身就是上京人。薛李豹介绍说,因为皇城里没有多少店铺,所以就算是契丹人,也是喜欢到汉城游玩,大部分的契丹权贵都在汉城里有自己的庭院,在家里模仿着汉人的礼仪和派头。 杨志颔首赞同,生活习惯的改变其实是汉化的一个重要过程,对于塞外的胡族,一切以利益为重,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民族间的仇恨往往因为现实妥协,辽国的分治制就是一种具体而微的反映。最强大的是自然是契丹族,但是对于下面的女真、回鹘、汉族等势力来说,因为汉族在人口上占优势,能保持与南方中原的联系,成为契丹族不可缺少的帮手,上京的分为皇城与汉城,就能看到辽国至上而下的态度。 街上繁华热闹,各族男女摩肩接踵,人流从四处涌来,又朝四处散去;市面上食店酒馆茶室旅店应有尽有,走到十字路口,薛李豹指着一座全木式三层酒楼说:“那个就是上京六大酒楼之一的赤山酒楼,里面的桌子都是宝石的,从汴梁与平壤请的大厨,酒都是从中原和西域运来的。” 杨志笑笑问:“薛兄弟上去过?” 薛李豹不好意思地说:“是陪耶律将军去的,接待黑水来的床古儿酋长。” 杨志无所谓地说:“那我们就上去坐坐。” 第64章 街头迎战 杨志心里很好奇,冲着赤山酒楼卖的酒,就说明酒楼与中原有联系,辽国在西域设立了北庭都护府,西域的酒源源不断是正常的,可是大宋的酒是朝廷管制的,要是想稳定地运到辽国,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杨志进楼,就是想看看赤山酒楼的酒是中原村里的佳酿,还是汴梁等地的名酒。 酒楼外面看没什么,除了牌匾上的赤山酒楼四个字苍遒有力,与周围的酒楼并没有多少差别,但是杨志一走进去,立即被宝石的反光亮瞎了眼,薛李豹说得没错,桌面和墙上的装饰,真的是用水晶石和不知名的矿石做的,在烛光下展示着流光溢彩。伙计迎了上来,客气地把四人带上二楼,杨志打量着店里的环境,顺便看看自己带来的人,李大延昂首挺胸地跟在后面,吉鸿的脸上却有一种故地重游的表情。 四人坐下,伙计报上酒名,汴梁的名酒有丰乐楼的眉寿与和旨、忻乐楼的仙醪、清风楼的玉髓、邵宅园子正店有法清大桶等,另外还有大名府的银光、杭州的珍珠泉、扬州的琼花露、登州的蓬莱春等各地的好酒。杨志故意流露出一丝怀疑的样子,微笑着问:“是瓶装的还是坛装的?” 伙计一天到晚招呼客人,最习惯客人的这种又想消费又有怀疑的心思,立即叫酒博士把十来种的瓶装酒都拿过来给杨志看;外地的酒杨志不熟悉,可是汴梁的几种酒,杨志一看就知道是真的,于是点点头,要了两瓶仙醪酒。菜肴是酒博士推荐的,红烧牛蹄筋、烤鹿肉、酱牛肉、炒蘑菇、炒厥菜、羊肉汤;不多时端上来,果然色香味俱全。 李大延和吉鸿埋头大吃,杨志和薛李豹饮着酒说:“薛兄弟是当地人,可知道在上京哪里能招到人?” 薛李豹明白,杨志要准备一个商团,掌柜、伙计、马夫、保镖那可不是一点点人,点头说:“城里的用人一般都在城西南的人和市,但是要想招去远处发财的人,只有在城外的紫濛岗,那个地方靠近军营,不会出什么乱子。杨统制要是有兴趣,明天我陪你过去。” 杨志肯定是要招人的,就这么说定了,四个人都是能吃的主,又没有虚假的客套,很快就风卷残云,把酒菜一扫而空;临潢府晚上是要宵禁的,杨志看时间差不多,便结了账往回走,没想到刚回到驿馆门口,就发现同时十多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驿馆对面的一溜店铺还没有关门,闹哄哄的挤满了人,可是占了一半都是身材魁梧的江湖人物。 薛李豹面露惊异之色,低声说:“是明轮大师的大弟子萧乙薛。” 杨志一听就明白,萧乙薛是来找回场子的,都说契丹人蛮横,果然不假,一点遮掩的想法都没有,或许萧乙薛就是选择驿馆这样官方的地盘,准备一战扬威。杨志不想惹这种好勇斗狠的事,但是看见一个身材伟岸的年轻人迎面走来,心中暗叹一口气;来人不到三十岁,身材匀称,肩宽臂长,面目粗犷,见了杨志自我介绍道:“我是萧乙薛,原本想到驿馆拜访,想想还是在大街上热闹些。“ 萧乙薛应该是上京的名人,他刚拦住杨志,看热闹的人就蜂拥而至,杨志毫不在意地说:“不知萧兄有何指教?“ 萧乙薛不像外表那样鲁莽,含笑说:“家师念你原来是客,手下留情,你却趁机伤了家师博取名声,萧某要给你一个教训。” 杨志心中大为懔然,不是因为萧乙薛的武功,而是因为萧乙薛的说辞,就冲这几句话,萧乙薛不是阴险狡诈之辈,就是背后有人指点。辽国的政坛也是暗流激涌,杨志可不想成为其中的牺牲品,洒然笑道:“萧兄说笑了,当时天心大师在场,究竟怎么回事,进驿馆一问便知。“ 萧乙薛冷哼一声,长剑突然出手,萧乙薛的兵器很古怪,似剑而曲,剑尖像一条蛇,剑身带着弯钩;杨志一直关注着萧乙薛的动作,就在萧乙薛拔剑的时候,已经一个滑步到了侧面一丈开外的距离。杨志是因为身后有三个自己人,怕贸然动手伤了他们,可是李大延和吉鸿的脸色变得煞白,还带着惊惶不安,全部落在站在台阶上的天心大师和沙净眼中。 萧乙薛既然拔出了剑,就没准备再给杨志拔刀的机会,猛提一口真气,抢先发难,蛇钩剑先声夺人,寒芒烁动流转,诡异的剑招震慑全场;杨志两足错分,身形闪避之间,龙雀刀反手抽出,在闪让的第五步时,一刀看在蛇钩剑的舌头上,火花四溅,登时惹起围观者的一阵喝声,也有对萧乙薛错过机会的叹息。 契丹人大多懂得搏击之术,观众中不乏高手,晓得杨志这一刀的高明,避剑的时候反手拔刀,靠的就是一股巧劲,说明杨志的内力已经运用自如。萧乙薛丝毫不理别人的叹息声,蛇钩剑颤动,发出如同哨子般的鸣响,凝而不散;杨志立即生出奇怪的感应,对方的剑就是一条毒蛇,笼罩着自己的全身。 杨志一声大吼,龙雀刀快如闪电地旋转一斩,将蛇钩剑正要跃起的蛇影砍了回去;但是萧乙薛剑上的弯钩专克刀剑,在兵器与招数上都占优,蛇钩剑奇异的变化,交织出一张大网,封住了杨志的进路和退路。杨志就在五步内周旋,灵台保持空明清澈,心如明月,精确地防住了袭来的兵器,让人看得心惊胆战。 三十多招过去,赶来的二十骑马蹄声都没能让两人停手;萧乙薛的剑招让人产生了冰寒的的骇人感觉,围观的人群主动往后退了又退。萧乙薛在盘攻时突然变招,蛇钩剑电射往前,迅疾无伦地刺向杨志,那种速度似乎是霎那间提到极限,肉眼已经无法看得清楚;杨志嘴角飘出笑意,突然钢刀一顿,狠狠劈在刺过来的蛇头上。 第65章 辽国第一勇士 萧乙薛的内力似乎差了一筹,身形一震,杨志便占据了上风,当杨志一开始进攻的时候,所有人才看到杨志的真实实力。龙雀刀不断划着弯曲的弧线,刀刀斩向萧乙薛,最关键的是这种刀法正好能脱离蛇钩剑的钩招,让萧乙薛兵器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只能在滚动的刀浪中步步后退。 天心大师是第二次看到杨志的进攻招式,低声对身边的沙净说:“杨志连砍十二刀,其实就是一招刀法,传言杨令公施展破虏刀中的天飚一式,在重围中伤了韩德让,现在看确实不假。” 沙净疑惑地问:“可是杨家百年来已经没有这般用刀的好手,就是杨延昭、杨文广当年都是以枪法闻名天下。” “内功。”天心大师笃定地说:“杨令公当年是宗师级的人物,曾代表杨衮与赵匡胤在少林寺切磋,内力必然不弱,只不过杨家出自军旅,后人中练内功的人少儿又少,杨志练的是逍遥岛的化鹏功,如今突破瓶颈,破虏刀的威力就体现出来了。” 说话间,杨志已经一个回旋,脱离与萧乙薛的接触,距离拉远至两丈远,收刀入鞘说:“萧兄,天色已晚,眼看着就要宵禁,不如就切磋到这里算了。” 萧乙薛方才真正领教了杨志的惊天功力,晓得自己实际上差了一筹,闻言收了蛇钩剑,掉头就走;跟着萧乙薛来的人都意兴索然,纷纷离去,围观的人群意犹未尽,但是看主角都走了,想起违反宵禁的惩罚,转眼就散。杨志看见天心大师站在台阶上,走过去正要说话,就听见有人在喊自己:“杨志,请留步。” 杨志回头一看,正是刚刚赶来的一队辽军中的为首将领,四十多岁,身形雄伟,个头与杨志差不多,容颜俊伟,步行时腰板挺直,双目神光内蕴,人还没到跟前,杨志已经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述的逼人气势。没看怎么动作,天心大师已经下了台阶,走到杨志前面,笑着说:“萧斡里剌将军,你怎么到了上京。” 萧斡里剌是辽国第一勇士,名声几乎不亚于天心大师,杨志就是在中原也早有耳闻,跟着天心大师见礼;萧斡里剌向天心大师行完礼后说:“北院调我到中京担任京州军都统,我到上京是来选一批军官的。没想到见识到一场龙争虎斗,杨统制的刀法别开生面,有些事想当面请教。” 萧斡里剌的武功绝对比杨志高明,请教一词不过是给杨志面子,天心大师不待杨志回话,微笑着说:“大街上人声嘈杂,不如到驿馆内长谈。” 萧斡里剌大笑,连连说好,回头招呼手下到驿馆的长廊中休息,自己与天心大师、杨志、沙净来到一间静室。四人坐下,沙净端来香茶,给每个人倒了一碗,萧斡里剌一口喝完,放下碗问杨志:“我听耶律大石说了你对辽金战事的看法,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参与,要知道,辽国上层对汉人并不重视。” 也就是萧斡里剌敢这么信口胡说,换一个人立即被拉到外面重责,杨志苦笑着说:“我现在是在辽国避难,你以为我有推脱的机会吗?好在只是组织商团,并没有要我去阵前搏杀。” 萧斡里剌摇头说:“你是不知道前线的激烈状态,真是大部队,要不然获胜,要不然溃败,真还没有多少凶险,唯独商团是物资重地,我们大辽和金国都会派出精锐的小分队,随时刺探,随时袭击。你负责这一块,战斗应该是最激烈的,就算不会战死,如果物资出了事情,你同样脱不了干系。” 杨志想了想说:“那就需要组建一支专门的护卫队,而不能让商人自行安排保镖随行。” 萧斡里剌目中闪过一丝精光问:“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商人。”杨志不客气地说:“各家商人投入保镖的力量不一样,考虑的就是自己的安全和货,就算有人协调,也难免会有漏洞,最后被对方一一击破。怨军可以单独成立护卫队,商人的保镖只负责自己家人的安全,相当于军中的家将,但是真正与金人作战的是护卫队。” 天心大师点头说:“可以,老衲从天雄寺再抽调一部分僧人和佃户加入,杨志你估计护卫队需要多少人?” 杨志估算了一下说:“三百劲骑。” 萧斡里剌赞同说:“怨军可以先试一下,如果效果好,我在京州军军中同样复制。不过,天心大师,你应该看见萧奉先的长子萧昂在场,萧乙薛不是自己贸贸然跑来的,很可能是萧昂甚至是萧奉先的意思;你们到了中京最好能四处打点一下各部门的官员,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天心大师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苦修僧,自然清楚萧斡里剌所指,颔首说:“户部尚书傅遵,北院枢密副使耶律敌烈,军械监遥设,京州军副都统萧糺里,四人是结拜兄弟,在中京任职都超过了十年,军中的事物根本绕不开这四人,就是萧奉先与秦王耶律定,也要顾忌三分。萧斡里剌将军,耶律淳王爷调你来,恐怕也是希望你能助他一臂之力。” 萧斡里剌听天心大师挑明,心中大喜,晓得天心大师贵为国师,一般是不会参与这些争斗,但是现在天祚帝把怨军的胆子和与金国的作战交给了天心大师;为了大辽的前途,天心大师就不得不参与进来。萧斡里剌低声说:“显州之败,疑点重重,怨军不过是两三万件棉衣,当时的物资还不是特别紧缺,但是户部迟迟没有拨给;京州军的战斗力在那里,一战即溃更是不可思议。” 杨志听懂了,耶律淳是南京留守,但是显州兵败后,天祚帝并没有让耶律淳回去,反而是把守卫中京的任务交给耶律淳,耶律淳只有征调自己的心腹前来,避免再次稀里糊涂地大败。萧斡里剌跑到上京挑选军官,就是为了给中京的京州军整训,即将重新编制的怨军,就成了萧斡里剌希望结盟的对象。 第66章 重中之重 耶律淳和萧斡里剌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杨志想到的却是在汴梁逃走的杜寒,杨志一直没有证据确定杜寒是哪一方的人,只不过根据不错和尚与公孙胜的说法,杜寒很可能是双龙会的人。历史上金国的崛起就充满诡异,一方面是女真的战斗力确实强大,另一方面就是辽宋两国发生的事情扑朔迷离,其中会不会另有隐情,有时候像双龙会这样没有青史留名的江湖力量,恐怕才是真相所在。 不过杨志初到辽国,也没有报效辽国的想法,只是为了自己的任务和生存,想在辽国立足,自然不会多话,但是对参与盗书的一事必须说,就算不错和尚那伙人中没有辽国的探子,但是杨志不说,很可能就成为不错和尚与中州堂日后要挟自己的把柄。杨志想了想,问萧斡里剌:“将军从幽州而来,这两天可曾听说,有大批书籍到瓦桥关,或者是某处突然出现大量的藏书。” 萧斡里剌不是只晓得逞强的莽夫,身为大辽第一勇士,实际上也是足智多谋的人,一听杨志的意思便明白,杨志的话是有的放矢,立即回忆起最近一段时间的情报,最后想到一丝线索说:“雄州的宋军好像秘密押送了一批物资到边关,是不是书籍就不知道了,杨统制,我们现在是一家人,有话直说。” 杨志便把盗书的事情说了一遍,回房拿了那几本书给天心大师和萧斡里剌看,萧斡里剌把《华山实录》抄本、《指玄篇》和《无极图》还给杨志说:“你以后在辽国还要栖身,好东西不要一次性拿出来,如果少林和陈抟的后人知道你把这些书献给了辽国,也会不远千里来找你麻烦,《围棋势》与《淮南万毕术》只是小术,我这就进宫送给皇上,顺便说明此事。那些人要是私自与大宋联系,运进陈抟老祖的东西,那就是想挑起大宋与我们大辽的争端。” 杨志斟酌着说:“《华山实录》抄本的原件在少林寺、《指玄篇》和《无极图》在汴梁更是满大街在卖,珍贵只是在陈抟老祖手书,要是皇上没兴趣,明天我送到大宋驿馆,为怨军换点粮食棉衣如何?” 天心大师击掌称赞:“杨统制为怨军真是做了能做的一切,宋徽宗信奉道教,《华山实录》抄本未必有兴趣,但是对《指玄篇》和《无极图》一定会如获至宝,肯定会拿粮食棉衣来换。萧将军,你意下如何?” 萧斡里剌笑着说:“这当然好,就是怕寺公不满意,我立即进宫禀告,争取杨志一大早就去宋朝驿馆。” 天祚帝果然对书籍不上心,连见萧斡里剌一面都没有,就下旨留下四本书,让天心大师与杨志去和宋朝谈书籍换粮食棉衣的事。萧斡里剌回到驿馆,与杨志等人商议后,才兴冲冲地离去;等萧斡里剌走后,杨志便对天心大师说:“商团只对户部负责,不知道傅遵是否喜欢看书?” 沙净答道:“傅遵喜欢钱,四人中只有遥设喜欢看书,遥设看的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书,关于机械工匠方面的。” 杨志点点头说:“那我就帮助傅遵挣钱便是,反倒没有太大的难处。” 杨志负责的是商团,只要能挣到钱,多给傅遵送一点就是,傅遵再能折腾,还能比童贯、 高俅无耻?天心大师唯有苦笑,自己枉为国师,修行了一辈子,在辽国看上去普度众生,实际上还是消除不了人心的贪念,有些事真的只能按常规来解决。 杨志一大早就带着耶律德元与沙净去了大宋驿馆,现在宋辽是兄弟之邦,百年无战事,两国在位的皇帝谁年纪大谁是兄长,所以宋朝在辽国的上京、南京、中京都设有驿馆,上京的驿馆号梅花馆,离杨志住的地方就两条街,几步路就到了。宋朝的驿馆是单独建造的,有点陈桥驿的风格,只是小了很多,不过门外还真种了两株梅花,让杨志大为惊奇。 上京驿馆负责的宋朝官员叫张适,得知有辽国的官员大清早上门感到非常诧异,听耶律德元介绍杨志,张适是实实在在吃了一惊,就是站在张适身后的几名随从都有些不知所措。杨志直接把两本书递给张适,说了自己逃到少华山,遇到不错和尚参与了盗书一事,最后逃到辽国;杨志不等张适感慨就说:“我现在负责怨军的物资筹集,愿意把这两本书送回大宋,换取价值千金的粮食棉衣,还望张大人成全。” 张适心中早翻过惊涛骇浪,暗暗叫苦,杨志送来两本书不是为了千金的物资,而是证实盗书一事的存在,让自己传回消息,在国内彻查;可以说那些人就是杨志的仇人,杨志是在借刀杀人。张适故意露出一副慎重的样子说:“杨统制,你现在是辽国官员,此话未必可信,再说,如何确定这就是陈抟老祖的亲笔?” 杨志笑道:“大人把两本书送回汴梁便知道分晓,不过我明白大人的担忧,这样,只要大人同意,我再送上三份证据与情报,不让大人为难?” 耶律德元与张适都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有沙净微笑如常,张适扫了一眼右侧的一名吏员,缓缓点头说:“杨志,你可不要挑起两国争端。” 杨志看在眼里,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左慈的东海仙山帛画铺在桌上,张适出自名门,一眼就敢断定这是汉朝的东西,等看到左慈的签名与陈抟的备注,张适的神情越发紧张起来。杨志笑笑说:“张大人可以先把两本书送回国内鉴定,等第一笔生意成了,这幅画还是一千金,这是第一个证据,画上的签名印章与两本书的签名印章相同。另外两个线索就是,不错和尚可能是赵世居的后人,那批书有可能在雄州的军营里。” 张适已经面无人色,他自然听明白了,杨志提供的线索才是重中之重,换做自己知道这些秘密,恐怕也只有逃到辽国。 第67章 尽管说 两千金的买卖谈成,杨志留下两本书,带着帛画离开,右侧的那名吏员才说:“大人,杨志现在留下帛画,就是想等书籍遗失的时候,证明书籍的存在;现在可是千钧一发,如果杨志所说是真,就是驿馆的快马也未必能安全到达汴梁,除非是请辽国的使团帮忙。” 石大人实际上是枢密院的虞侯,叫石摩劼,负责在上京收集辽国的情报,和张适一样,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从杨志送来的书籍和帛画就可以看出,杨志抓住了关键,宋徽宗喜欢这些,如果不送回去,一旦被宋徽宗知道,自己和张适就是欺君,能活命就不错了,做官的事想都不用想。 可雄州实际上是宋辽交通的必经之路,如果不错和尚是赵世居的后人,还有雄州军队的协助,那么可以说已经能切断驿馆送回去的所有通道。张适很明显也知道这个道理,看着几个手下不安的脸色,强撑着点头说:“石大人所言极是,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不管是真是假,我们都要把情报送回去。” 石摩劼原来想贪功从自己的情报网把消息传回去,听张适一说,立即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要是辽国是用假情报来搜查自己的情报网,那么只要动起来,就可能全军覆没。石摩劼没有说话,其他的人更不会说话,让张适有唱独角戏的感觉,只能没话找话说:“昨天杨志与萧乙薛一战,我们就应该想到是汴梁的青面兽,可惜重名的人太多,我们忽视了。” 石摩劼附和说:“杨家世代忠烈,谁想到会出这种事,张大人,你说杨志杀了鬼箭庞稷,是大功一件,为什么不敢承认,还要从汴梁逃走?” 张适长期在辽国活动,自然不是一个无能的人,立即醒悟到石摩劼的意思,杨志从一开始就有事不能对外说,所以杀了庞稷,也没有去领官府的赏钱。而禁军对杨志的行动,很可能说明杨志当时的位置或做的事,挡了禁军的路;死掉的李从吉不过是一个替死鬼,背地里一定有故事。 张适没有接话,从这个角度分析,杨志得罪的人不是高俅,就是童贯,现在都是炙手可热的时候;张适猛然醒悟,杨志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高俅、童贯难堪,童贯推荐的赵良嗣时常往来于雄州,高俅的手已经伸到了沧州,如果不错和尚与雄州的驻军出了事,宋徽宗一定会怀疑两人与不错和尚有勾结。 张适沉吟问:“石大人,你对不错和尚熟悉吗,他最后公开露面的地方在哪里?” 石摩劼浅笑着说:“不错和尚在江湖上声誉很好,虽然谈不上万家生佛,但是有侠义慷慨之名,最后一次传来消息是不错和尚出现在汴梁,为了花心和尚的事找人说情,甚至挂单在大佛寺。” 不错和尚最后成为高俅的座上宾,皇城司不得不对不错和尚进行了一次调查,杨戬同样在枢密院有职务,石摩劼接到了详细的情况和任务。但是石摩劼不会对张适说,现在高俅刚刚荣升为太尉,杨戬与高俅的关系也在缓和中,这件事只要说出去,就会对高俅形成打击;石摩劼说话的同时终于猜到,杨志就是想四两拨千斤,在辽国推动对高俅和不错和尚的回击,自己实在没有必要搅合其中,只要张适与杨志生意做成,宋徽宗高兴就行。 杨志这时候已经到了紫濛岗,杨志也没想到紫濛岗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地方,人群汇集的地方就在军营的山坡下,一排搭建的草屋瓦房是办事的地方,但是在最里面,竟然是一座酒楼,并且是扬州的得月楼。杨志在扬州藏身一年多,几度去得月楼解愁,绝不会看错,等走进得月楼,杨志的感受更加炽烈,连装修摆设都是一模一样。 除了沙净、薛李豹,还有耶律敖卢斡派来的一名护卫章怒同行,杨志昨夜能教训萧乙薛,让耶律敖卢斡看清了杨志的价值,派一个护卫帮帮忙是小事一桩。但是对紫濛岗的两位老板来说,压力就足够大了,杨志的统制一职在权贵满城的上京来说,还真不算什么,但是天雄寺和晋王都写了亲笔信,面子不能不卖。 紫濛岗的背后是上京留守司的两位重臣,京州军都统耶律挞不也和右夷离毕事萧习泥烈,在这座楼里的大老板就是耶律挞不也的小儿子耶律里端和萧习泥烈的侄子萧其德。耶律里端身材伟岸,一身契丹人的装束,看上去雄猛难匹;萧其德青衫汉服,说话彬彬有礼,说着一口标准的汴梁话,听不到一点杂音。 杨志暗暗吃惊,耶律里端也就罢了,契丹人猛将如云,但是萧其德就不一样了,如果不是在汴梁一带生活多年,那就是萧其德找了不少人练习口语,那份毅力与细致很耐人寻味。杨志直接与两人明说,一个是寻找一批能做管事和伙计的生意人,另一个是招募一些能够参加怨军的猛士。 萧其德面带讥讽地说:“杨统制可能刚刚到上京,不清楚前线的局势,副元帅萧挞不也病死,通、祺、双、辽四州萧宝、耶律讹里等十五人各率户降于金,龙化州张应古率众降金,宁昌军节度使刘宏以懿州户三千降金。乾、显、宜、锦、兴中等路虽然还在我军手中,不是金人打不下来,而是诸路大饥,一斗粟要卖八缣,老百姓削榆皮食之,甚至吃人肉的都有,那些人留在怨军是无路可去。” 杨志沉声说:“按照下官所学,只要这些人还没有投降金国,依旧是大辽的子民,再说荒年大饥,官府的责任更大。所以怨军的重整不仅是五千人的问题,而是关系到乾、显、宜、锦、兴中等路能否重整旗鼓,这五路是中京大定府的外围,五路州县在,大定府在;大定府在,大辽则在。” 萧其德听了脸色一变,默然半晌说:“是我唐突了,杨统制,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尽管说。” 第68章 没有想法 萧其德早从其他渠道和天心大师的信中知道,杨志为怨军做了很多事,筹集军粮棉衣,虽然除了晋王与天雄寺,还没几个商人来商团谈判,但是杨志已经凭着一己之力,为怨军争取到三千头牛羊与一部分过冬的粮食棉衣。萧其德一开始只是以为杨志想在辽国安身,所以不遗余力,可是听杨志现场一说,才明白怨军的意义巨大,难怪天祚帝和耶律淳对怨军不肯死心。 萧其德作为辽国的贵族,自然分得清孰轻孰重;耶律里端一拍桌子说:“老二,你要是早这么想就好了。” 杨志拱手谢过:“下官想亲自在现场挑人,如果有不愿意去怨军的人,还望二位老板帮忙说服。” “谁不去,老子砍他的头。”耶律里端的样子让杨志想起施耐庵笔下的李逵,急忙拦住说:“耶律老板请息怒,这种事最主要是自愿,有的人是有后顾之忧可以说服,有的人如果真是怕死,就不用勉强了。” 章怒等人点头,杨志说的是至理名言,只不过很多人做不到这一点;杨志在管事的陪同下去,去人群中转了一圈,一千多人准备找事的人中,有逃兵、有奴隶、有平民,还有的人一看就是马贼一类出身。杨志明白了上京为什么允许这样一个地方存在,如果到拉人入伍的时候,这一千多人直接就会被编入军中。 杨志最后挑选了五十名护卫队的人,给自己做生意的人只看重两个人,一个叫罗吕,契丹人,商贾出身,后来破产了,可以做掌柜;还有一个叫刘魁,汉人,精于算学,可以做账房。这其中有些是奴隶身份的人,但是沙净代表天心大师出面,又有耶律里端两个大老板开口作保,都同意杨志打了一张欠条把人领走。 天心大师出面要了一百汉族的精兵,加上天雄寺抽调的五十人组成了一支两百人的护卫队,归杨志指挥。杨志得知章怒可以和自己一起去中京,直接任命章怒担任百夫长,另外从耶律大石留下的八名亲兵中挑了一个叫耿掸吉的,和薛李豹一起做自己的亲兵,罗吕负责自己的生意,刘魁、李大延与吉鸿三人是伙计。 杨志在天心大师同意后,将军队拆散,杨志在天心大师同意后,将军队拆散,调来的百夫长袁晃带着一百人随佛难陀押送物资,杨志与章怒、沙净赶往先一步赶往显州,与耶律内刺见面,商议军中的事情。天心大师明白,自己就是庙里坐镇的那尊佛,耶律内刺、杨志才是打点香火的和尚,自然全部同意。 显州是辽军现在的最前线,杨志等一百骑带着足够的粮食,一路风尘,过大定府而不入,直接到达显州怨军的大营,让副都统耶律内刺松了一口气。现在与金军连战连败,显州已经是人心不稳,显州节度使耶律马哥手下只剩不到两千人的军队,下辖两州三县六百户,都是怨声鼎沸,怨军的处境尴尬,既筹不到粮饷,也无法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办。 中京派人送来粮食,一开始耶律内刺还以为是耶律淳良心发现,听耶律马哥说才知道,是杨志把虎翼弓卖给了耶律淳换来的;所以听说杨志到了,耶律内刺亲自带着五名统制到帐外迎接。耶律内刺身材修长,体格健壮,快五十岁的人,依旧站得笔直如枪,等杨志行完礼后哈哈大笑说:“杨统制从中原前来,必能帮助我等重振军威。” 耶律内刺毕竟是契丹人,性格耿直,有什么说什么,一句话既是提醒杨志是宋人的身份,也是表示军队的权力不会想让。杨志谦逊一笑说:“下官负责商团,不会让大人为难的,至于阵前搏杀,全仗大人指挥。” 耶律内刺听得舒心,给杨志介绍身后的三位统制官,努也仁、萧柏皋、铁英,都是虎背熊腰的善战之将,也是怨军的老人,从辽国筹集怨军时就是统制。杨志打听过三人情况,努也仁就是女真人,只不过他们那一支因为反对女真立国,被完颜阿骨打屠杀一尽,没死的人都变成了奴隶,所以努也仁死心塌地地投奔了辽国;萧柏皋是辽州的契丹人,铁英是渤海的奚族人,都是当地的权贵,城池被金军攻陷,家破人亡以后参加的怨军。 杨志一一行礼见过,努也仁三人对杨志的到来并没有多大好感,但是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杨志连续与明轮大师、萧乙薛打成平手,说明武功超群,况且杨志运来了粮食,哪怕不多,但总是一个好现象,连耶律内刺都对杨志抱有希望,三个人这点道理还是懂得。 入帐坐下,耶律内刺张口还是粮食的事,纵然耶律淳拨来粮食,最多也只能支持一个月的;杨志一路上走过来,看到了显州的情况,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一个是金兵与盗贼的骚扰抢掠,关键是显州辽军的不作为,任凭对方来去自如,因此当地百姓不敢耕种,有钱人大多逃走,谁知道金军一年没有攻打显州,造成现在的不战而败的困境。 杨志浅笑着问:“现在正是秋收的时候,军中一点想法都没有?在各方面想想办法还来得及,要是真到冬天,那就一切都晚了。” 铁英脸上顿时掀起怒气:“杨志,这是你的商团需要解决的事情。” 杨志微笑着说:“辽军一般自备一个月粮草,现在中京已经开始拨粮,你们不打仗,商团怎么运行?” 努也仁苦笑道:“杨统制,大家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不瞒你说,怨军一年多来,屡战屡败,军心浮动,士气低落,此刻要是出军,必定是惨败。” 杨志点点头说:“但是我们可以轮流开拔到兴安岭与燕山去打猎,天雄寺会安排一批食盐过来,打的猎物可以腌起来到冬天吃。另外能不能调一些士兵去天雄寺的牧场,现在养上一千头猪,到冬天食用;那件事是天心大师的高徒佛难陀在与晋王协调。” 第69章 腰牌 耶律内刺晓得天雄寺还有三千头牛羊,加上杨志正在从宋国要的粮食,都是为冬天准备的,怨军的处境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颔首说:“我会安排三队人马轮流去兴安岭打猎,争取猎到两千头猎物腌起来,但是杨志,听说你准备在军中挑选两百人入护卫队,是不是马上进行?” 杨志点头说:“这是天心大师的安排,显州一代饥荒连年,怕物资运来的时候有人打劫,成立护卫队正是为了保证物资的供应。” 努也仁、萧柏皋、铁英听了都不以为然,杨志怎么看都不像商人,护卫队不过是让杨志逐渐拥有兵权的一个说法,萧柏皋冷笑着说:“现在怨军不过五千多人,我们每队两千人都还没有招齐,哪有人给护卫队。” 耶律内刺冷冷地说:“萧将军,军队是朝廷招募的,不是你们私人的。” 杨志笑笑说:“这样吧,听说还有一些受罚的士兵,我现在他们当中挑选一部分,然后 在显州招募一部分,不过二百人,怎么都能把人招齐。” 努也仁等人只能点头赞同,杨志说的是一个办法,但是杨志既然知道有受罚的士兵,说明杨志对怨军的状况还是了解的。众人客套完,耶律内刺便让努也仁带着杨志去闾山山边的采石场,处罚的士兵全部在那里干活;杨志让章怒带领所有的人马相随,既然来了显州,就要熟悉这一带的情况。 闾山是幽州镇山,与青州沂山、雍州吴山、冀州霍山、扬州会稽山齐名,辽太祖耶律阿保机长子耶律倍性好读书,曾购书数万卷,置医巫闾山绝顶,筑望海堂;大同元年,辽世宗耶律阮护父亲耶律倍灵驾归,葬在闾山,设立显州在山东南,迁东京三百余户百姓来显州。 耶律马哥现在为了显州防守,正在不断采大石头入城,干活的人分三部分,当地的百姓和囚徒,为了一口饭吃的流民,还有军中处罚的士兵。杨志与努也仁的到来引起小小的骚动,看过努也仁出示的手令,负责石场的通判曹勇义连忙走来,问清楚情况,与努也仁商议:“努也仁将军,现在一个人顶一个干活的位置,要是再调人,这活就没办法干了。” 曹勇义晓得努也仁只是为了差使,可以商量,至于来挑选人的另一名统制官杨志,直接被曹勇义忽略了,一个来避难的宋人,还想怎么样。曹勇义惺惺作态,努也仁为难地看看杨志,杨志扫了一样采石场,干活的有八百多人,但是缺少车辆,辽国不缺牛马,如果用牛车与马车运输,能省下很多人,于是笑着说:“既然这位大人说了,我就先挑选五十人,能不能先把军中的弟兄召集过来。” 曹勇义和努也仁面色一变,有些踌躇,杨志便明白,显州的官员也犯了高俅一样的毛病,让不拿钱的士兵干活,贪墨工钱;杨志没有再啰嗦,这是自己到显州办的第一件事,要是轻易让人混了过去,后面的事就不用想了。杨志掏出了特母哥给的腰牌,杨志问过章怒,这块宫帐军的腰牌不仅可以在五京夜间行走,在京州军、部族军﹑属国军中可以命令同一级军官,作战时优先作为主将。 努也仁虽然与杨志是同一级军官,看到腰牌以后,也不得不去召集采石场的士兵,曹勇义牙疼地走到了另一边去;努也仁竟然召集了快六百人,站了干活人数的一大半。杨志没有多说话,只是让章怒上前询问是不是愿意到护卫队,愿去的就留下来准备接受挑选,不愿去的就回去干活。 几乎所有人都愿意去护卫队,护卫队就算不是正军,但是无论如何比在采石场干活要强,杨志只是挑选了一百人就离开了,说过几天还要来挑选五十到一百人。怨军从两万八千人缩减到五千人,军官的比例极高,采石场受罚的人中有三分之一是军官,杨志今天伍什长以上的一个人都没要,让军官们很受伤,努也仁也很纳闷。 努也仁纳闷的不是杨志这种一步步来的手段,而是杨志挑选人的标准,杨志挑选的几乎就是两种人,一种是偶尔犯错的壮汉,一种是打架斗殴的刺头。这在辽军中,是挑选死士的做法,就是进攻冲锋在前,撤退时断后的战士,偶尔犯错的人服从军令,打架斗殴的刺头不在乎生死。 杨志没有回营,反而直接去了显州城,在显州城贴了一张告示,招募二十名辽东、渤海的流民;显州节度使耶律马哥立即派人把杨志找去询问,并让人请耶律内刺前来,这张告示很容易让人怀疑怨军的目的就在辽东、渤海,从而激怒金人。 面对两位显州的最高指挥者,杨志淡淡地说:“如果怨军只是想在显州不打仗混日子,重组怨军的目的何在?就算我们不去惹金人,明年开春以后,金人要是打过来怎么办?在这一点上,不能犹豫,不能打再不能说,军中的士气就会损耗殆尽,到时候就是想打仗恐怕都打不起来。” 耶律马哥也是军中宿将,亲手斩杀过叛将耶律章奴,晓得杨志讲的是实实在在的道理,打起仗来,一将功成万骨枯,军队里的人是换了一茬又一茬,辽军现在几乎不能打仗,就是军中的老油条太多,真正敢于献身的将士死伤无数,能够百战成钢的人太少。耶律马哥不动声色地说:“说说你的计划。” 杨志低声说:“我总认为,在山前诸路劫粮的不是流民与马贼,而是金国人。对于怨军来说,冬天有粮食牛羊运来,是一件幸事,金人应该不会坐视,所以护粮一战是必然的,如果能在粮道上挫动金人的锐气,那么怨军的士气就可以慢慢上升。至于马战,我并不认为女真能比辽军强多少,辽军能赢就在士气与战术上。” 耶律马哥赞赏道:“杨志,希望你不是纸上谈兵。如果到时候,需要显州的军队出动,知会一声便是。” 第70章 赌一把 耶律马哥都这么说了,作为杨志的上司,耶律内刺更是不会否定,怨军的存亡关系到自己的前程,赌一把也好,失败了,损失的不过是杨志与四百人的怨军护卫队;要是杨志真能打上几个硬仗,对怨军的士气将是极大的鼓舞。 就在耶律内刺的患得患失中,杨志拿到了对金人的主导权,提出了肃清显州境内盗贼金军一事;耶律马哥只是晓得杨志见过天祚帝,并不清楚那天谈话的内容,但是杨志的建议对自己这个节度使有利,何况晋王耶律敖卢斡和萧斡里剌都与杨志联系过,尤其是萧斡里剌,是中京道的京州军副都统,耶律马哥当场表示会全力相助,调给杨志两百名契丹骑兵。 耶律内刺问清楚杨志不需要从怨军调集人手,只需要补充刚刚编制的两百人战马武器,便也同意了杨志的计划,让杨志以护粮的名义单独找地方驻扎。杨志和耶律马哥相视失笑,耶律内刺的建议其实说明,耶律内刺是知道怨军问题的,其中是有奸细,只不过现在军心要紧,没有证据,都不能拿到台面上说话;杨志去采石场招人,耶律马哥主动提供骑兵都是同样的想法。 耶律马哥派来的两百骑在第二天就到了护卫队,为首的两名百夫长分别是耶律珍和寇黑炳,得知杨志还差一名百夫长,耶律珍推荐了一个人,还在采石场当犯人的洪日荣。洪日荣是汉人,原先是归义州的伍佰长,善使一柄长斧,只因为被金军击败下了大牢,其他的官员都用钱赎罪,但是洪日荣是寒门出身,突围时家财尽失,因此在采石场服刑一年多都没出来。 杨志去采石场先见了一边洪日荣,五短身材,脖粗背厚,赤着上身干活,能看见身上的肌肉有如铁铸,一对虎目闪闪有神。洪日荣听杨志说要捞自己出去自然愿意,百夫长再小,好歹是个官,总比当犯人干苦力强;杨志问了捞人的程序,先回城在耶律马哥那里拿到赎人的公函,与耶律珍、章怒又去了一趟采石场,通判曹勇义没有阻拦,收了杨志二百两赎银,很痛快地放人。 杨志一开始还担心自己的银票来自大宋不好使,没想到曹勇义根本不拒绝,回去的路上,脸色阴郁的耶律珍才说,曹勇义在显州已经是孤身一人,一家老小都在涿州。现在显州大部分的权贵都把家里的一部分或者全部搬到了幽州等地,大宋的银票在那里通行,所以曹勇义不会嫌弃。 耶律珍四人都是军中老人,训练军队根本不需要杨志操心,洪日荣在采石场就是打架出名的狠人,怨军的一百人交到他手上,不到十天就被整的服服帖帖。杨志让薛李豹安排了流民中招募的人去最东边的归义州打探消息,自己与沙净去了一趟青岩寺。 青岩寺位于闾山南端,始建于北魏,盛于中唐,是辽国有名的大寺,分上院、中院、下院、文殊院、等十多处禅院;晨钟,暮鼓,日复一日,世间的王朝迭换仿佛只是过眼云烟,漫漫岁月,长短只是在人的心中。杨志补充完两百名战士,特地带着部下在山中拉练,顺便完成天心大师的嘱托,与沙净来青岩寺拜访。 踏上九十九级台阶,视野豁然开朗,殿宇雄峙高大,连绵的玉石雕栏之间,一座座禅院华丽精美,远远超过了杨志的想像,或是广场共享,或是相连不断;上香的人不是很多,但是相对于显州的百姓人口来说,比例实在不算低。其中老人、妇人为多,一个个脸色虔诚,手持香火,口中念颂着佛号,把香火插进香炉后,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仿佛佛祖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一定会保佑他们。 杨志与沙净走进上院的大雄宝殿,屋脊飞檐,佛像瑞兽,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杨志走到正当中的如来面前,递上二两碎银子,从僧人手中接过三枝细长檀香,放在旁边的细烛上点着,合掌拜了三拜,然后上前插在铜香炉中。轻烟袅袅,檀香味道弥漫,沙净低声念经的声音徐徐入耳,杨志平和微笑地问身边僧人:“我是受天心大师所托而来,不知道能不能拜见法泓大师。” 法泓大师是青岩寺的方丈,或许比天心大师差点,但是名望不在明轮大师之下;僧人四十多岁,笑着说:“沙净师弟同来,自然没有问题,请随我来。” 杨志闻言一怔,立即明白有很多人用过差不多的说法,实际上并不是人人都是天心大师安排而来,只不过是香客自抬身份;自己身边的沙净是天心大师弟子,自然就是人证,所以僧人丝毫不怀疑,连请示都免了。沙净与和尚是旧识,稽首谢道:“多谢智音师兄。” 三人绕过大雄宝殿,走过长长的殿宇长廊,在最后面的一个卧龙禅院见到了法泓大师,卧龙禅院并不大,突兀的山势挡住了阳光,给寺院增添了幽静的神奇色彩,就在禅院边上,一颗老松盘根虬干,树叶参天,十几米的巨大根部横卧于地上,宛如一条绵延的龙。禅院没有僧人往来,三人一路走到里面的一间禅房前,智音和尚在门外朗声回禀:“师父,杨大侠与沙净师弟到了。” 禅室里立刻传出一个纯正的汉语口音:“有请。” 禅房朴实无华,摆设简单,法泓大师与天心大师、明轮大师不同,是个汉人,虽然外貌已到暮年,但是精华内蕴,留着长须,手中转动着一串胡桃木的念珠,盘坐在禅床之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悠闲自得。不知什么原因,面对这位高僧,杨志有一种亲近之感,上前施礼参拜;杨志的身形被一股大力拖住,法泓大师微微笑道:“杨大侠无须多礼,在众人皆醉的时候,你到显州,想必是准备有一番作为吧?” 第71章 一招 “怨军的装备太差,战马武器在这两年的战斗中损失太大,但是现在国内的战马铁器都紧张,想要弥补十分困难;就算解决了粮食问题,把握依旧不大。”杨志很是惋惜,若是辽军能让怨军的战斗力上一个档次,或许是能有所作为;但是怨军现在在上层的眼里印象并不好,要不然哪轮到天心大师与自己来掌握军队。 法泓大师微笑着说:“天心大师还没到,你和耶律内刺将军可以谈谈。” 杨志明白耶律内刺的困难,他也是刚刚到怨军,很多部队其实是调不动的,所以让杨志单独立寨,杨志苦笑下说:“辽国现在的情况我真的看不透,完颜阿骨打随时都会出兵攻打,有些人怎么还放不下。” 法泓大师没有答话,青岩寺的香客包括山东五路的高官权贵,他当然清楚状况,但是清楚不代表青岩寺就必须出手,佛门本就与国争无关,只要完颜阿骨打接受佛教,金人来了也一样。杨志没指望青岩寺为了辽国做什么,接着说:“大师,这次恐怕还要请您帮帮忙了。” 法泓大师笑容不减,示意杨志继续;杨志装作发愁地说:“归义州是佛门信徒汇集之地,现在尸横遍野,血战连连,对百姓是一个打击。可是怨军要做反击,必须从归义州开始。” 法泓大师的笑容有些僵硬,归义州,是显州下面的三州之一,就是古代的广阳城,唐朝为了纳抚新罗和奚族李诗琐高部落所置,从一开始就有大批的佛教信徒,人口比显州还多,青岩寺的香火有一半来自归义州。但是现在归义州是前线,两年的厮杀,让归义州成了一个地域,但是辽国或怨军要反击,还是要从归义州开始。 法泓大师猜到杨志要说什么,淡淡的说:“你那点心思我明白的,可佛门是清净之地,有空来喝喝茶,其他的事就不需要再谈。” 智音和尚和沙净就像两尊泥菩萨,站在边上一言不发,杨志恶作剧地拍拍手问:“青岩寺对大辽一点感情都没有?” 这是诛心之问,现在显州还在辽国手中,青岩寺还是辽国的寺庙,法泓大师要是说没有,耶律马哥明天就能杀到寺里来;法泓大师停住了手中转动的念珠,缓缓地说:“杨志,辽军打不过金军,现在休战不是挺好,圣贤讲过,欲速不达,你为什么这么急?” 法泓大师是在找杨志麻烦,杨志很委屈地说:“天地良心!大师,躲避不是办法,你难道没看见休战是金国的手段,要不然这一年显州的战事是与谁在打仗?马贼不过是双方遮面的幌子,实际上战斗一直没有停止。金国没有大军出动,是希望不战而屈人之兵,慢慢消耗辽人的信心与物资,当年唐朝攻打高句丽就是这样,等双方决战的时候,高句丽已经没有一战的能力,那种状况与今日的显州是何等的相似。” 法泓大师终于叹了一口气,重新转动佛珠,闭上眼睛开始念经;智音和尚满面含笑地说:“杨大侠,师父到了念经的时候,还望不要打扰。” 杨志平静地说:“佛门,也是人间,躲是躲不过的。” 杨志朝法泓大师深施一礼,掉头就走,在院子里高声吟诵:“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踟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沙净没有跟着杨志出去,既然奉了师父的命前来,总还是想找机会说上两句;杨志的词曲清晰地传来,法泓大师睁开上眼睛,对智音和尚吩咐:“请杨大侠回来。” 智音和尚疾走几步,就把杨志喊了回来,法泓大师问杨志:“你是宋人,图的是什么?” “安身。”杨志毫不犹豫地说:“我避难而来,原来想着在幽州做做生意,四处云游。耶律大石害了我,让我被皇上召见,只能来怨军帮忙;现在的处境是,要还天心大师的人情,只有辽国稳定了,我才能过安全的日子,” 屋内的三个和尚都不相信,杨志要是这样,就不会殚精竭虑为辽国着想;但是杨志的真实想法,恐怕没有人猜得到。法泓大师含笑着说:“既然如此,我们就按武林的规矩,杨志,只要你能在我手中走过一招,我就答应帮你。” “请。”法泓大师开出了筹码,杨志只有接住,不过看到沙净的脸上表情,杨志也知道这一招肯定是不好接。穿越前杨志看过不少的武侠小说,常常说什么万流归宗,穿越后附体在一个高手身上才知道,不怕千招会,只怕一招熟,所谓绝技,都是多少年沉淀与苦练的结果。 杨家破虏刀虽然只有七式,每一招都是简简单单,但是从杨信开始到杨文广,四代高手写的评注和体会,足足有一本书那么厚,而原来的青面兽杨志自幼苦练,才有今日的成就,那些回忆时刻能记起。杨志既然爽快,法泓大师大师就没有多说话,四个人来到禅院内,太阳正在当空,照得人懒洋洋的,黄叶已经开始飘落,到处是星星点点的金色。 法泓大师与杨志在场中站好,杨志明白,既然只有一招,法泓大师绝不会给自己喘息的机会,胜负很可能在出手的一霎那就分出来,但是每一次与高手较量,都是磨砺的机会,杨志朝法泓大师深施一礼,抢先抽出龙雀刀,在两丈外做了一个起手式,恭敬以待。法泓大师颔首,募地全身袍袖无风自动,一拳击在空中,没有任何的玄妙变化。 法泓大师毫无保留的全力出手,没有招式的变化,三丈内可以伤人;杨志就感觉排山倒海的气浪冲击而来,掌中刀轻轻一晃,化出一张无形的气网,随着气网的层层破裂,一点点消除迎面的罡气。就在法泓大师最后的真气爆发的时候,杨志触电般一步,似退实进,龙雀刀颤抖着推进罡气中。 第72章 因果 沙净和智音武功不在杨志之下,虽然在一旁作壁上观,都明白杨志手中宝刀的颤抖是因为功力上与法泓大师还是有一定差距,但是杨志的刀正因为抖动,才大巧若拙,赋予变化在后面。两人都忘了这一招的可怕后果,看得如痴如醉,只想着自己出手,站在任何一方,又该如何。 法泓大师招数已老,但是奇迹般地拳头一顿,停在空处,正撞在杨志的刀锋上,身体借力悬浮在空中,僧袍如翼;杨志宝刀一挫,踉跄着退出六七步才站稳,一声长啸,恢复先前的起手式。法泓大师落地后,一抖僧袍,撤掉了内力说:“这是是少林寺百步神拳中的气煞,没想到杨大侠竟然接下了,逍遥门真应该为你庆幸。” 杨志迟了一分钟,抑制住翻腾的气血,才收刀说:“我不是逍遥门的弟子,只是跟着一个道士学了化鹏功。能挡住大师这一拳,是我投机取巧,我看过福居大师写的《华山实录》,知道气煞大概是怎么回事。” “原来如此。”法泓大师恍然大悟:“百步神拳就是出自十八高手之一的崔连之,他当时与杨衮动手的时候,施展的就是气煞,福居祖师说那种煞气坚硬如罡墙,悍不可破,杨衮施展的枪法是火焰穿云,刺穿中心最薄弱的一点,你的这一招叫什么?” “风舞。”杨志如实相告,杨衮的枪法当时中原和辽国都是第一,功力远胜现在的自己,龙雀刀再是宝刀,冲击力与长枪还是不能相比,凤舞的妙处就是抢入对手近前,能够靠近煞气的漩涡里,才能一刀生效。杨志要不是内力大涨,就算知道这个道理,也无法突破煞气强大的外围。 法泓大师微笑颔首:“施主果然是福泽深厚的人,食龙不亡,重现化鹏功与破虏刀的威名,想必这次对大辽也是有想法的。” 法泓大师这么说,言下之意就是同意给杨志帮助了,杨志点头说:“杨某一人之力,改变不了三国的局面,但是必定会全力与金国抗衡。只是事情有因才有果,万一到了轮回之时,怨军只能尽力。” 法泓大师含笑说:“杨大侠原来对佛法也有精通,不妨说来听听。” 杨志对佛法哪有了解,反倒是青面兽原来的记忆里有不少与和尚接触听来的故事,只是 凌乱的很;杨志想起的穿越前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段佛家因果的对话:“一日,佛陀问目连尊者说:‘如果你的敌人怒目冲冠,来势汹汹,情势已迫在眉梢,你会如何自处?’ 尊者回答说:‘我有广大神通,即使是高耸的须弥山都能超越,所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需担忧。如果敌人从东方来,我就往西方去;若是从北方来,我便往南方飞。如此一来,敌人怎奈何得了我?’ 佛陀告诉尊者:‘不论是罪或福,业力因缘是无法逃避的,善恶到头终有报!纵使拥有神通,依然逃不出因缘果报的轨则。’” 杨志说完,想起当时自己坐在单身租屋的椅子上,看着电脑里电视上一个和尚自杀后留给大哥的一封信,似乎身边还有一杯刚刚冲开的速溶咖啡,电视里的读信声言犹在耳,满屋咖啡香气四溢,一时恍然。 法泓大师三人却以为杨志说到此刻,另有感悟,因为杨志说的这段佛经故事还有下文。目连尊者后来因长久飞行,体力不支掉落山中,车辐老公以为是怪物出现,便举起车轴击打目连尊者,尊者懊恼羞愧,因疼痛失去意识。尊者百思不解自己为何会遭此灾殃?佛陀解释个中因缘,车辐老公是尊者前世的父亲,尊者起了一个恶念,想打自己的父亲,未付诸行动,但仍获此罪报。 法泓大师叹了口气说:“杨大侠,看样子你已经想到了老衲的担心之处,无论辽金谁胜,掉过头来都会窥视中原,有时候做了与不做是一样的。” 杨志被从沉思中唤醒,摇头说:“不一样,辽国已经是礼仪之邦,但是金国刚刚开化,就算是处在同样的位置,金国对中原的危害性更大,非达目的不会罢休。” 有些话杨志不能明说,现在的大辽与大宋没什么差别,都是权臣当道,纵然有几个良臣名将,但是总体上的进取心不是那么大;但是金国不同,和任何一个朝代开始的时候一样,猛将如云,从上到下有那么一股子狠劲。在历史上,从现在开始,不到十年的时间,就灭了辽宋,即使南宋有岳飞那样不世的名将,总体上依旧是金国占优;耶律大石创建的西辽就更不用说了,从开始到结束,与金国交手几乎没打过一次胜仗。 法泓大师愣了愣,立刻明白了杨志的意思,沉默片刻说:“既然杨大侠决心已定,老衲遵守承诺,有事请讲。” 杨志没有犹豫地说:“听说归义州有许多青岩寺的信徒,还望大师发话,让他们支持大辽。” 法泓大师问杨志:“你想怎么做?” 杨志说:“我想先发制人,听说金国的骑兵经常去归义州,把那里当做自己的地盘,征收粮食物资,而怨军在显州筹集困难,不如以战养战,如果可能的话,在归义州补充一点兵源。” 法泓大师点头说:“这方面青岩寺可以帮你一点忙,今日寺庙中就有几位来自归义州的香客,但是你能否说服他们,就看你与这些人有没有缘分。至于粮食,不管你能不能从归义州抢到,青岩寺送你四百头牛羊,让怨军过冬。智音,等会你准备一个静室,让他们都来见见杨大侠。” 青岩寺能做的,其实也就是这么多,这个时候能来青岩寺上香的,除了那些十足的信徒,不是有钱有闲的人,就是别有用心的人,不管是心属大辽,还是金国的奸细,都值得一见。至于发动归义州的百姓,杨志从来没想过,怨军在显州都吃不饱,凭什么要归义州的百姓相信,辽国能给他们带来温饱。 第73章 知道 智音和尚一下子带进来五个人,向他们介绍杨志是怨军的统制官,想了解归义州的情况;智音和尚代表了青岩寺的态度,只是服从于官府,不是帮助杨志。杨志很理解这种心情,毕竟显州相当于前线,金人的铁骑随时会来到,青岩寺为了寺庙、僧人、信徒,做出一种姿态是必要的,怪也只能怪辽国的军队太软弱。 五个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人年纪与杨志相仿,一身武士的打扮,比杨志还高半个头,魁梧强健,散发披肩,宽敞的额头,鹰钩鼻高挺,双目深凹,如鹰隼般锐利,令人望之生畏。听完智音和尚的话,来人上前自我介绍,他叫乌长峣,是女真水纥石烈部的人,由于酋长长阿疏逃到上京,全部落成为完颜阿骨打惩罚的对象,族人全部变成了奴隶,乌长峣逃出来成为游侠。 第二个人是奚族人,叫李饶乐,智音和尚特地介绍,李饶乐是归义州的大户,奚王李大酺的后人,家族在辽国属于世袭的贵族,金兵打到归义州后,李饶乐为了表示自己忠于大辽,寄居在青岩寺,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李饶乐体型瘦长,光头,留着灰色的短髯,脸色冷冰冰的,对杨志不理不睬,似乎对任何事都无动于衷。 跟在李饶乐后面的是一对夫妻,都在三十多岁,原来是采参客,男的叫朴期卢,长着一张马脸,一般人的身高,但是手脚却比一般人长,看上去狡猾多智朴;女的叫乔三珍,相貌平常,看上去就是居家过日子的人。两人面对杨志与智音和尚最为客气,笑容谦卑。 最后是一个素衣的女人萧燕,在汴梁也能算上中等姿色,在辽国绝对是美女,二十多岁,见过杨志缓缓作揖,神色平静,一双眼睛迎上杨志锐利的目光,没有半点畏惧之色。智音和尚对这个女人很尊重,说是归义州属国军中千夫长萧吕兆的遗孀,萧吕兆战死后,就逃到青岩寺,整日念经拜佛。 杨志含笑的面容立即转为严肃:“夫人节哀,杨某奉耶律将军之命,调查归义州情况,就是想夺回归义州,让辽国的百姓安居乐业。” 乌长峣和李饶乐立即露出一种不屑的目光,辽军屡战屡败,显州周围四周,如果不是金人不想要,早就不属于辽国,一个汉人,还在这里大言不惭。智音和尚微微一笑说:“杨大侠胸中自有锦绣,刚才在禅院,接下了家师的气煞,绝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乌长峣、李饶乐都流露出惊讶之色,他们是辽国武林中人,又是青岩寺的常客,自然晓得法泓大师的气煞意味着什么,上一次接下这一招的人,是十年前的天心大师;杨志没在意乌长峣,杨志关注的是朴期卢与萧燕,朴期卢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被杨志瞧得清清楚楚,萧燕纹丝未动,但是杨志能察觉到这个女人在霎那间全身有一种戒备的反应。 杨志摆摆手说:“智音师父抬举我了,那是法泓大师手下留情。五位,我也不说空话,请诸位来,有三件事相求,一个是帮我描绘归义州的地图,第二介绍归义州的情况,第三件事就是给我说说女真人,我们语言或许有些障碍,你们和沙净师父说就是了。” 智音和尚忍不住看了杨志一眼,这三件事根本就不算事,杨志在怨军的几千人当中绝对能问出来,何必来青岩寺绕这么大个弯。乌长峣点点头说:“杨志,现在我有点相信你是真的准备对归义州动手;你是看到我们五个人,在瞬间做的决定,其实并不在乎我们说什么,只是为了不让我们反感,产生抗拒的心理。” 杨志没有辩解,也没有赞同,淡淡地说:“我是军人,你们是老百姓,能给我帮助就足够了。” 萧燕微微蹙眉问:“杨大人,我们随意说出来,你相信吗?” 杨志颔首说:“我会安排人验证的,目前只是集思广益,所以等会五位会到不同的房间,各自标注地图。” 李饶乐正要说什么,看见智音和尚投来的目光,悻悻地闭上嘴;沙净露出一副和善的笑脸,把五个人分别请入不同的房间,每间房子里早已准备好了笔墨砚台和地图。屋内只剩下杨志和智音,智音苦笑一声说:“杨统制,高明,你到青岩寺,哪是来寻求帮助的,你是怀疑金国的探子就在青岩寺,既然如此,你何不封锁山门,把所有的人都过一遍。” “智音师父,你多心了。”杨志淡淡地说:“金军出入显州等地,如入无人之境,哪需要什么探子,我只是对这几个人好奇。实际上,你的心里也在好奇,要不然怎么把这五个人挑出来。” 智音不置可否,试探着问:“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杨志没有说话,走出了禅房,茫然地看着远处的茫茫天地;智音和尚跟了出来,另外一间禅房里的乌长峣也走了过来。杨志感受着山风,对走近的两人说:“辽金血战数年,无数生灵涂炭,就像每一次国家兴起一样,民族与民族之间,国与国之间,殊死搏斗。历史上的往事宛如就在眼前,匈奴、鲜卑、突厥,辽东大地并不比中原平静;目前金国扩张,不会管百姓的死活,对于大辽,钢刀在头顶旋舞,只是不晓得何时能听到钢铁与自己头骨的铿然撞击声。” 乌长峣摇头说:“人死万事休,不死就有希望,金国现在的势力还是荒原为主,对于攻打中京,他们并没有十足的信心,要不然怎么会退兵,应该就地休整。” 杨志低声说:“这才是最可怕的,因为完颜阿骨打知道,时间在他的一边,他若是想灭掉大辽,就必须有一个学习的过程,所以他对地盘并不是最看重的。阿骨打现在看重的是,培养合适的将领与官员,在大辽、大宋制造对自己有利的局面与机会,一旦时机成熟,金军就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第74章 指点 乌长峣听懂了,依旧抱着些许怀疑:“你想不给金人这个机会,可惜你的官职太小,在怨军中只掌握了护卫队,面对金人的一支百人队,恐怕就会折戟沉沙。” 杨志笑笑说:“所以我需要你们提供地图这些帮助,乌兄,有空的时候,到军营里来玩,我另外一个身份是商人,可以谈谈有什么生意可以合作。” 乌长峣笑着回屋说:“那你应该跟李饶乐、朴期卢说,他们才是商人,有的是钱,我只是一个江湖浪子。” 不过一个多时辰,沙净就和李饶乐五人完成了工作,杨志得知法泓大师不再见自己,便和沙净向智音和尚告辞,出了寺门,和留在树林里的薛李豹等三十骑赶回军营。回到军营,章怒也带着二十几张标注的地图回来,杨志立即要求护卫队中去过归义州的官兵补充标注,一定要做出一张详细的地图。 过了两天的时间,章怒、耶律珍才绘制好一份比较详细的地图,杨志看了很满意,让章怒带着士兵熟悉地图上的情况,另外派快马送信给天心大师,说物资可以开始转运了,让加入商团的商人可以来显州。百夫长耶律珍跟进杨志的帐篷问:“大人是否发现了异常?” 耶律珍是耶律马哥的侄子,到护卫队还带着耶律马哥安排的一个任务,就是查出金国与马贼在显州的细作,去年秋收以后到冬天,从中京运往显州的物资被打劫三分之二,只不过耶律马哥刚刚上任,耶律淳不好多说。今年要是还是出现这种情况,耶律马哥是真的不好交代,所以耶律马哥让杨志、耶律珍想办法调查,青岩寺其实是耶律马哥提供的一个线索。 杨志肯定地说:“青岩寺本身没有问题,但是他的香客太多,州里说得不假,住在上面的人太多,今天我拿归义州说事,就见到了五个不一般的香客,青岩寺恐怕也有所怀疑,只是他们是出家人,很多事做不得说不得。我感觉乌长峣和李饶乐的问题不大,他们都是在难以取舍的时候,青岩寺只是一个暂时躲避的地方,反而朴期卢与萧燕,有些可疑。” 乌长峣是女真人,法泓大师的记名弟子,作为游侠,一个月总会离开青岩寺几次;李饶乐是归义州的大豪,人躲在显州,家业在归义州并没有受多少影响,族人与金人有来往。所以两人都在耶律马哥注意的名单上,只不过现在这种情况,耶律马哥不敢大开杀戒,一定要有证据才敢动手,可是长期的调查一直没有结果。 耶律珍和沙净都是一怔,耶律珍拱手说:“还望大人指点。” 杨志摆出手中朴期卢的地图说:“沙净问了朴期卢,他因为做人参生意,经常来往于长 白山、显州之间,如今在青岩寺已经避祸快一年。我看他们夫妻俩面色红润,衣服九成新,应该日子还可以;你们说,他是一个商人,逃出来的时候应该带着钱,难道不能去幽州避祸,改行做点其他生意,非要在青岩寺坐吃山空。你们再看看他标注的这幅地图,是他常年来往于归义州与显州的途径,为什么要绕过黄沙岗?” 耶律珍仔细看了一遍,恍然大悟说:“是为了躲开黄沙岗上的驿站,我们大辽并没有过路关税,朴期卢另有目的。” 沙净谨慎地问:“会不会是担心军队抢劫?” 辽军的军纪并不好,驿站的那帮家伙经常会找各种理由洗劫过路商人,朴期卢的做法也不能说一点道理都没有。杨志摇头说:“不是这个原因,绕开黄沙岗,更容易被马贼袭击,朴期卢不是武功高强、保镖成群的人;另外你们发现没有,在二十几张地图中,朴期卢标注的路线,与金军进攻显州的路线最为相似。” “那么萧燕呢?”杨志说得有道理,沙净只能问另外一个问题;杨志冷冷地说:“不正常的地方就是归义州只打了一仗就破城了,萧吕兆战死,萧燕一个弱女子,长得不错,是如何从金军手中逃出来的,并且能带着金银首饰逃出来。如果不是萧燕本人有问题,就是她被人控制了;如果是后者,控制他的人应该就在青岩寺。” 耶律珍问:“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 杨志从回来的路上就在考虑这件事,断然地说:“青岩寺不能明着调查,那会打草惊蛇,你们暗地里找归义州的人,打听朴期卢、萧吕兆的情况,看有没有线索。耶律珍,你去向节度使报告,最好能找到参加过归义州之战的士兵,和与朴期卢做过生意的同行;沙净,你写一封信给青岩寺的智音,问青岩寺、李饶乐、朴期卢有没有兴趣加入怨军的商团。” 外地人都到显州来捞钱,本地人要是不参与,难免让人说闲话,现在显州城的生意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杨志向青岩寺开口,是一个正常的询问;青岩寺的回话隔天就到了,法泓大师不出意料地拒绝了,出家人对生意没兴趣,李饶乐、朴期卢已经进了显州城,约杨志在城内商量。 商人都是不拒绝机会的,尤其是辽国的商人,机会更少,除了五京十六州,就是榨场的贸易,要是想和大宋走私,李饶乐这样的地方大豪根本插不上手,更不用说朴期卢这样的小商人。但是商人都知道就地还价,姿态还是要摆的,两人进入显州城,就是为了给杨志心理压力,便于后面的谈判。 只是李饶乐和朴期卢都没想到,杨志挑选了二十名精干的人,在耿掸吉的率领下,每天在显州周围五十里的地带搜索消息,青岩寺方向是主要的三条道路之一,两人的车辆从下山开始,就在怨军的监视中。得知两人在显州城的东北角搭起帐篷,杨志让沙净跑了一趟,请他们晚上在显州唯一的酒楼闾山酒楼赴宴。 第75章 耳目 等帐内无人的时候,杨志坐在椅子上喘了一口气,穿越过来以后,其实两边的记忆都没有完全恢复,对于穿越前,杨志只记起了自己是奶奶带大的,读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大学,学的是商贸,毕业后也是到处打工糊口。对于生活中的很多细节,杨志其实大多遗忘,记忆最深刻的反而是屌丝的生活,有时候面对大场面,多少有些心慌。 好在青面兽杨志的这具身体确实强壮,到目前为止遇到的事情还没有让杨志特别为难的,只不过面对战场上的尔虞我诈,杨志作为一个菜鸟,确实有些吃不准。天心大师与耶律马哥都给杨志提示过,显州的抢劫军用物资很不寻常,要不然朝廷也不会把耶律马哥从渤海的前线调来,没有其他的原因,就是当地的权贵不可信。 杨志经过调查,汇集了耶律马哥的资料,除了金人是实实在在的,去年与开春来抢劫的马贼其实都很可以,一个是每次抢劫后都不留活口,而是怨军与属国军、京州军就在附近,连续五次在抢劫以后放出铁骑搜捕,对方都带着大量的物资,跑得无影无踪。耶律马哥怀疑的有三个方向,青岩寺、采石场、怨军,杨志奉命而来,每一步其实都是对这三方面的调查。 采石场上没有古怪,但是采石场在山里面还有一个金矿场,是皇家所有,据说都是俘虏与奴隶在干活,杨志无法涉及;同样青岩寺的三处牧场也是禁忌之地,到目前只有怨军一分为三,留在显州的驻军在监视之中。今天,杨志有一个奇怪的感觉,就是似乎到了掀开帷幕的时候,杨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样的感受,所以靠在椅子上慢慢思考。 杨志的脑海里忽然闪过金矿,那是辽国皇族自己的敛财之地,所安排的一定是心腹之人,就像满清的江南织造局一样,看上去是负责物资的,其实是皇帝的耳目。这样的人在显州,如果节度使想做什么事,也一定会打招呼,免得做得多错的多,最后吃力不讨好;自己到显州这么多天,一直没去关注那个人,杨志立即让人找来章怒询问。 章怒原本在晋王府就是处理情报的人,要不然耶律敖卢斡也不会派他来,章怒笑着说:“负责的人叫萧鲲鹏,是萧奉先的堂弟。” 又是萧家的人,天祚帝对萧奉先一家还真是没话说,杨志淡淡地问:“萧鲲鹏是怎样的一个人?” 章怒与杨志相处了这段时间,晓得杨志是性情中人,做事极其认真仔细,肃容说:“萧鲲鹏人不坏,但是贪财,这几年金矿的产量下降,晋王怀疑是萧家做了手脚,但是被萧奉先以显州战事影响为理由,在皇上面前搪塞过去。事实上,不管战事如何激烈,都没有打到显州,金矿上奴隶与俘虏的人数只有增加,没有减少。” 杨志沉吟问:“在显州主事的人还是通判曹勇义?” 杨志问得很含糊,但是章怒听懂了,点头说:“萧鲲鹏虽然带着家将上任,但是开采、运输这些事,还是要依靠显州,况且萧鲲鹏大部分的时间都不在矿上,负责的人就是曹勇义。统制大人莫非怀疑这个姓曹的?” 杨志站起来说:“采矿是个技术活,尤其是金矿,手续繁多,看管与工作都有大量的人涉及,如果没有显州的官员相助,萧鲲鹏再有本身也做不了这些事。他们既然有了相助的可能,有些事不得不防,我晚上会带着沙净、薛李豹去赴宴,让耶律珍和寇黑炳埋伏在采石场来我们护卫队的半路上,你和洪日荣在营寨里挖好陷马坑,各自带着部下在东西两侧埋伏,防止有人劫营,你去把他们三个叫来。” “劫营?”章怒立即明白了杨志的意思,摧毁护卫队最好的做法,莫过于杨志死了或者撤职查办,这样一来,自己与耶律珍等人就算不被连累,也会被调回原来的地方,有人就能顺利地拿到商团的指挥权,那么杨志从各处筹集的物资就一下子落入他们的手。杨志未雨绸缪,没人来更好,来了就会给对方一个教训。 章怒答应一声,转身出去喊人;杨志清楚章怒的身份,说白了,就是晋王耶律敖卢斡放在自己身边的一枚棋子,杨志只能寄希望于晋王还有后手,比如在显州埋伏着一支千人队什么的,萧鲲鹏既然是萧奉先的爪牙,就意味着什么事都会发生。辽国说穿了,还是一个部落为主的国家,军队往往只听上面的,杨志宁愿自己考虑得过分一点。 但是面对耶律珍等人下命令,杨志只是说为了以后着想,晚上练练兵;章怒、耶律珍心里有数,一口答应下来。寇黑炳、洪日荣都是纯粹的军人,接到命令就去安排,上司既然有兴趣玩玩,不久一个晚上的事情吗,明天白天睡觉就是。杨志把一切安排妥当,自己带着薛李豹和十名挑选出来的亲兵就往城里赶,同时命令耿掸吉继续监视青岩寺一路的动静,随时汇报。 在路上,杨志叮嘱薛李豹与亲兵,只要看自己放声大笑,就要准备动手,薛李豹跟随耶律大石多年,自然懂得这些安排,一口答应下来。杨志一行赶到闾山酒楼,沙净与朴期卢夫妇已经到了,一起上了二楼;酒店是木结构,外形看上去很像中原的酒店,飞檐雕窗,门楼讲究,但是走进大厅,就是帐篷里的感觉,客人们只能坐在铺着毛皮的地上,酒菜摆在矮餐桌上。 二楼总算有几张桌子,摆在有栏杆的一侧,包厢里依旧是坐在木板地上;杨志笑笑,选了一个最外面的桌子,直接喊店家点菜。闾山酒楼的菜单给人的感觉就是大荤,杨志点了烤驼峰、白切羊肉、红烧牛肉、红烧驴肉等十个菜,酒是幽州的烧酒;朴期卢有些不安地说:“杨大人,李老爷还没来,这样不好吧?” 第76章 抓人 杨志拣起一块驴肉说:“我请客,客人不来,是我没面子,我总不能不吃饭吧,沙净,你通知到了李饶乐?” “那是当然。”沙净毫不客气地拿着馒头在吃,本来就是武僧,沙净不戒荤,只不过跟在天心大师身后有些收敛,但是和杨志在一起并不在乎,更何况今夜要是有事,也需要储备能量。 “大人英明,李老爷也可能有事耽误了。”朴期卢满脸堆笑,奉承了杨志一句,立即让自己的老婆去对面的客栈把自己带来的礼物拿来,乔三珍下楼去了客栈,不一会就带着两个伙计回来,伙计抬着一只大木箱子;杨志在楼上看得清楚,笑着说:“朴老板,这也太破费了,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朴期卢一愣,杨志是收礼的人,怎么能问得这么直接,让人感觉杨志有些迫不及待;朴期卢转念一想,杨志或许是有些担心,所以问清楚再决定收还是不收,朴期卢低声说道:“没什么,就是一些人参兽皮,能给怨军弟兄们,也代表小人的一片诚心。” 杨志点点头说:“朴老板确实是大辽的良民,一切都是为了大辽,我一定会向天心大师与晋王禀告。” 两人说着话,乔三珍三人已经上了楼来,杨志一眼扫过去,顿时有种尘埃落地的感觉,抬箱子的两个伙计,其中一个竟然是王伯龙的师弟张迪。杨志晓得自己的猜测大体没错,只是在细节上失误了,朴期卢是金国的人,现在在酒楼上就准备给自己一个惊喜;杨志悠悠地站起来,走到箱子前在张迪身后站好,大笑着吩咐说:“把箱子打开,让我看看货,朴老板这么隆重,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张迪与另外一个伙计虽然很想立即动手,但是位置不好,就想着糊弄一下再说,就在两人弯腰打开箱子,直起身板的一霎那,杨志的双掌突然击出,正中两人后心;张迪察觉风声,晓得不妙,身体往前一冲,怎奈地上的箱子碍事,还是被杨志打得鲜血狂飙,负了重伤。但是相对于同伴,张迪是幸运的,另一个伙计直接瘫倒在地,被杨志一掌击毙。 乔三珍的反应也不慢,但是被薛李豹一拳打伤;朴期卢情知坏了事,故作慌张地站起来问杨志:“杨大人,你在干什么?” 杨志冷冷地说:“你这两个伙计是双龙会的人,金国的探子。” 朴期卢脸色阴沉地说:“杨大人,你可不能诬陷好人。” 杨志冷笑一声,指着靠在墙边的张迪说:“他叫张迪,和他师兄王伯龙都是双龙会的人, 朴老板,或许你是无辜的,但是出了这种事,是需要慢慢审查的,你如果束手就擒,我调查清楚就放了你,假如你准备反抗,那就是他们的同谋,同样杀无赦。” 朴期卢摇头,想往外走说:“你是宋人,可能故意扰乱我们的军心,恕难从命。我要到节度使衙门去告你。” 杨志示意沙净拦住朴期卢说:“这样吧,为了防止你逃走,我要捆着你去节度使衙门,你不放心我,沙净可是天心大师的弟子,你总可以相信他吧。” “一丘之貉。”朴期卢心下大急,乔三珍受了伤,张迪失去了战斗的能力,现在的情况是危机万分,偏偏还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杨志岂能给朴期卢逃走的机会,大喝一声“动手”,沙净和薛李豹带着亲卫就冲了上去。可是朴期卢夫妇的武功还是真不错,朴期卢一身短打的功夫,与沙净打得难分难解;乔三珍虽然带伤,拼命之下施展的是连环腿,薛李豹恐怕没有三十招还是拿不下来。 杨志不愿多耽搁时间,拿起桌上的一双筷子,瞅准时机一扬手,一根筷子落空,一根筷子插在了乔三珍的小腿上,乔三珍身体一晃,被薛李豹抢入空隙一拳打翻,两名亲兵立即把刀架在了乔三珍的颈子上。朴期卢见势不妙,一掌逼开沙净,准备跳下二楼,却被沙净的佛珠链一勾,倒拉进酒楼;杨志龙雀刀一闪,砍下了朴期卢返身劈来的左手,朴期卢强行调整姿势时,沙净一拳打在朴期卢胸前,就听得一阵阵骨裂声,朴期卢七窍流血毙命。 张迪、乔三珍都被捆了起来,杨志走到乔三珍面前问:“今晚你们还有什么行动?” 乔三珍倔强地摇摇头,杨志对薛李豹一摆手说:“赏给你们了。” 薛李豹露出会意的笑容说:“多谢大人,这女人的身子骨不错,来,弟兄们,去那边的包间。” 两个亲兵立即拉着乔三珍就走,乔三珍不是没有见识的小姑娘,那还不知道薛李豹等人要做什么,一直骂着杨志,可是到了包间门口,乔三珍突然间就崩溃了,喊着:“我说,我说,你让他们住手。” 杨志挥挥手,让薛李豹把人带回来,冷酷地说:“乔三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吧, 你们是受谁指使,在显州还有那些同党。” 乔三珍喘息着说:“我们是受完颜娄室指派,在显州刺探情报的,今天他安排了两个高 手,想刺杀你,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都是朴期卢负责联系的。” 杨志冷哼一声说:“朴期卢已经死去,你自然想怎么编就怎么编。我不相信,这么长的时间,朴期卢一次都没有带你去过,看样子你是不死心啊。” “不,不。”乔三珍自然晓得契丹人的野蛮与兽性,急忙申辩说:“我真的没有骗你,朴期卢从来不和我说这些事,有时候让我送信到青岩寺的山脚下,那都是骑兵来接信,根本不让我知道秘密。” 杨志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几乎直穿乔三珍的眼睛,就是薛李豹等人在侧面看了也是不敢吭声,杨志慢慢地说:“金兵有几个识字的,如果是地图还差不多,既然喊你送信,总要说上几句话,一个字不许漏地说出来。” 第77章 怨军的兄弟还在 乔三珍见隐瞒不过,连续说了四个见面的情况,都是不同的人,称呼都不一样,相同的就是,都是骑着马,带着烙印的战马;杨志放过了乔三珍,时间紧迫,哪怕还能再榨出一些东西,对于今晚不会有多大帮助。杨志转向张迪,淡淡地说:“我知道你是蜃楼府的人,如果你不能说出有用的东西,我只能杀人灭口。” 张迪用微弱的声音说:“我没什么可说的。” “是吗?”杨志扫了他一样说:“王伯龙、高托山现在在哪里?” 张迪没有答复,脸色越发苍白,杨志在张迪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紧张,晓得自己没说错, 悠然地说:“如果我没猜错,他们也在显州,既然不是刺杀我,那么就是对护卫队下手,夜袭。” 张迪一惊,这次连沙净都看出来了,晓得杨志没猜错;杨志不敢怠慢,立即押着人和尸体去了节度使司,向耶律马哥汇报,耶律马哥是知道一些机密的,双龙会在渤海闹得更为嚣张,于是亲自点了一千骑,与杨志出了显州城。就在大军出城的时候,城楼上的士兵忽然惊呼,杨志与耶律马哥回头一看,只见城中放起了两颗烟花,在空中火花四溅,分外耀眼。 “不好,有人报信。”耶律马哥立刻催动大军加速,千骑狂奔,离护卫队的营寨还有五里地,就看见营寨里火光冲天,杀声震耳,沿途的斥候看见杨志飞报,大约三百骑冲进了营寨,很多掉进了陷马坑,又被射死了几十人。章怒等人虽然从两侧掩杀,依旧不占优势,但是看见显州的烟花,对方就开始图为撤退。 耶律马哥一声令下,一千骑在营寨外分路包抄,杨志带着沙净等人冲进营寨,火光下,看见王伯龙骑在一匹马上,摆脱了洪日荣、章怒的厮杀,拖着长矛朝营寨外冲去。杨志纵马上前,紧跟不舍,大笑道:“王兄,汴梁一别,没想到在这里重逢。” 王伯龙厮杀已久,自然晓得杨志是生力军,也不答话,放马奔驰;王伯龙逃逸的方向正是采石场,杨志心中暗喜,王伯龙骑的虽然是一匹白龙驹,速度明显比自己这些人的坐骑要快,但是耶律珍和寇黑炳的骑兵正在那里,只要稍作狙击,就可以等到大军合围。 可惜追到跟前,还是让杨志失望了,耶律珍两人是堵住了逃跑的骑兵,但是采石场方向突然出现了一队骑兵,冲垮了两百辽军,把人救了出去。耶律马哥和杨志追到的时候,虽然还是斩杀俘获了一百三十七人,但是王伯龙等人随着那支骑兵逃得无影无踪;让耶律马哥和杨志更无语的是,俘虏竟然全部是怨军的人。 一个被俘的大汉狞笑着对杨志说:“杨统制,你知道为什么叫怨军吗?天祚帝荒诞无道,当官的不管黎民百姓死活,辽军乱杀抢掠,老百姓才会埋怨。武大哥虽然死了,但是我们兄弟还在,我们这些人就算今天被你杀了,怨军的兄弟还在。” 杨志知道大汉说的武大哥就是武朝彦,天庆七年八月,耶律淳率领怨军讨伐金国,辽东已近寒冬时节,朝廷却迟迟不给怨军发放冬装,以致怨军情绪骚动,最终武朝彦率领部分怨军暴动,冲进耶律淳的营帐,中了埋伏,武朝彦兵败后,逃往大宋途中被捕遇害。当时形势紧急,还有一些人来不及起事,依旧隐藏在军中,耶律淳在这种情况下,率领怨军进攻沈州城,惨遭重创。 耶律马哥、天心大师、杨志等人先后调到显州,正是因为一部分的辽国上层根据怨军一年多来的战绩,怀疑怨军中隐藏着奸细。耶律马哥心情大好,就冲今天的事,已经证实了先前的猜测,并且捕获了一部分叛乱分子,直接下令将所有俘虏全部斩杀,另外派人通知耶律内刺在怨军营中搜捕。 努也仁、萧柏皋各自带着手下前去兴安岭、燕山打猎,留守的将领是铁英,杨志与耶律马哥各自暗中布置了眼线,没有发现外面骑兵有回来的迹象,十有八九是铁英的部下。只需要按照花名册查一下人员,便可以知道这批怨军是不是留守的人员;倘若是留守的人员,这么多人离开军营,要说军中将领一个个都不知情,那是根本说不过去的。 耶律马哥带着大军到达怨军大营的时候,一切已经水落石出,护卫队的营寨一出事,耶律内刺就下令全营警戒,不得进出,所有紧要的位置都换成了自己的心腹之人。当时已经发现人员缺少,只是怨军纪律松懈,经常有夜不归宿的,耶律内刺引而不发,等耶律马哥的信使一到,耶律内刺立马开始排查,很快就发现与统制铁英有关系。 参与这件事的人正是铁英,耶律内刺的隐忍让铁英以为还有机会脱身,想带着营中接应的二十多人一起走,结果错过了机会,只能强行闯营,最后寡不敌众,力战而死。耶律马哥与杨志进帐后,耶律内刺是满腹惆怅,怨军缩编的时候,将领比士兵多,八营的统制还有七人活着,铁英是耶律内刺亲自挑选的,没想到这么快就露了原形,想必中京与枢密院的那些人又会乱嚼舌头。 耶律马哥是官场老手,哪会不知道耶律内刺的担心,笑着对耶律内刺说:“你恐怕当时就是怀疑铁英,才让他到军中任职的吧?” 耶律内刺一听,如释重负,是啊,按照耶律马哥的说法,自己也可以这么说,自己不仅没过错,而且还有功劳,只是这一切都是杨志所为,上面还有天心大师,耶律内刺忍不住抬头看着杨志。杨志拱手说:“属下只负责护卫队的商团,对营中事务不了解,自会谨言慎行。” 杨志表明了不会乱说,不在乎功劳;耶律内刺大喜,赶紧表态说:“天心大师这两天就会到,杨统制放心,商团是为怨军服务的,以后有任何事,但说无妨。” 第78章 大风客栈 辽军总共杀死三百七十七人,逃走四十一人,相当于铁英一营的四分之一人数,让显州震动不小;大队骑兵进出的马蹄印与痕迹是无法销毁的,耶律珍一路追查到采石场,只是那伙人从岔道进山,直奔金矿方向,最后是在矿区附近失去了踪迹。矿区与采石场也成为耶律马哥与杨志的怀疑重点,只是金矿是皇家的,两人没权力去检查,只能轻轻翻过。 杨志倒没有特别在意,金矿里就算藏着一支队伍,对于商团来说也没有什么,远比不上努也仁、萧柏皋两营中是否有叛军重要。另外张迪、乔三珍在手上,那也是线索,乔三珍早被一帮契丹凶徒整得什么都说了出来,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沙净、薛李豹去了一趟青岩寺,把朴期卢夫妇的东西都拿了回来,除了价值两百两银子的钱财货物,也没有发现线索。 杨志并不感到奇怪,青岩寺要是有朴期卢的同伙,肯定第一时间处理了朴期卢的东西,只有两百两银子的钱物本身就是线索,杨志请人评估过朴期卢送自己的那箱人参皮毛,价值都在百两银子以上,没有人会拿三分之一的钱来送礼,还是做局,杨志断定,青岩寺必定有朴期卢的同伙,所以很多事情朴期卢才能瞒过乔三珍。 杨志让州里的画师画了王伯龙、张迪、高托山和被自己杀死的赵寻仇的画像,让沙净、耿掸吉带着人在显州城内外打听,看有没有人见过四人。王伯龙四人当时有些托大,从幽州来,在显州城内和郊外都住过客栈,王伯龙甚至进了怨军的大营与铁英见面,众人这才明白铁英出事的时候为什么不考虑隐藏身份,因为暴露只是迟早的事情。 杨志查到王伯龙在城内大风客栈的客房未退,特地去看了一遍,该带走的东西一点都没留下,但是杨志在墙角看见了一双扔下来的破靴子,杨志仔仔细细看了半天,找老板伙计问清楚是王伯龙一伙丢下的,杨志颔首说:“靴子我要带走,你们回忆一下,他们几个人住在这里的时候,有没有人来找过他们?” “没有。”伙计很干脆地说,老板也是摇头,杨志望着窗外对面的闾山酒楼,走到外面的柜台前,拿起柜台上的登记册慢慢翻看,李饶乐、朴期卢都住在这个客栈,难道真的这么巧,朴期卢是为了安排张迪两人伪装成伙计方便,李饶乐是为了什么。李饶乐是真正的富豪,在显州城里有宅子,住在客栈有些画蛇添足,根据记录,李饶乐在大风客栈的房间应该是包房。 杨志合上本子问:“李饶乐在客栈养了外室?” 掌柜的吓了一跳,低声说:“大人,这可不能乱说,李大户是个好爽的人,如果有这种事,也是另外安排住所;李大户之所以在这里开房间,是因为他常年在青岩寺居住,城里的宅子全是女眷,所以手下人来显州办事就住在小店。” 杨志点点头说:“那我们去他房间里看看?” 杨志混迹汴梁,看惯了大户人家的做派,李饶乐不可能有这种想法,手下人从外地来显州,不就是见他李饶乐吗,应该直接到闾山去,怎么可能在显州城停留。内眷的事更是明显的托词,再是女眷,总有管家之类的人,再说住两个人,不就是门卫一间房的是,何必在外面折腾。 房间里表面上看,除了店里的床桌椅等家具,确实没有什么东西,但是杨志在墙上还是看见了记号抹去的痕迹,并且不止一处,说明这间屋子就是用来传递消息的。杨志不动声色地问伙计:“对面酒楼抓人的那天,这间房有没有人?” 伙计心里话你不是看过登记册了吗,嘴里可是一点不敢反驳,反而挤出笑容说:“上午来了两个人,说是从归义州回来的,带着几箱的货物,马车就留在小店后面的院子里;傍晚的时候走的,到现在一直没回来。” 杨志放低声音问:“知不知道是什么货?” 伙计为难地看看掌柜,掌柜顿时就急眼了,训斥道:“大人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不许隐瞒。” 掌柜的经验丰富,看出来杨志这个汉人与众不同,不就是一个住店的客人吗?哪怕是富商李饶乐,也不值得自己为他承担任何风险。杨志递过一两纹银,伙计脸上顿时有了光彩,低声下气地说:“因为五个箱子特地从马车上搬进房间,小人怕客人的财物出意外,所以关注了一下,应该是金银与铜钱。” 杨志问清楚两人长相与马车的样子,谢了一声出了客栈,吩咐跟在身边的耿掸吉说:“从归义州运来黄金白银,恐怕还是采购为主,查那辆马车的去向,另外查李饶乐是否在显州和中京采购过物资。” 耿掸吉答应一声,立即带人行动,杨志自己则去了节度使司的监狱,杨志一直关心着张迪的治伤情况,昨天听沙净说可以交谈了,便想着亲自去探望,再摸摸底。杨志见到张迪的时候,张迪正坐在地上喝水,几天的治疗,用了不少好药,张迪现在已经没有生命之忧,只是还不能动手,但是狱卒为了谨慎起见,给张迪上了手铐脚镣。 杨志支走狱卒,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问张迪:“身体好些没有?” 面对杨志,张迪心中在犯嘀咕,这几天张迪一直在琢磨,是哪里露出了马脚,让杨志看出了破绽;听到杨志的问话,张迪就知道对方没安好心,冷冷地说:“死不了,杨统制果然是辽人的一条好狗。” 杨志不以为怪地说:“你是汉人,作为蜃楼府的高手,帮助金人,又为了什么?” 张迪分辨说:“我们不是为了金人,是为了燕云十六州回到汉人的手里。” “哦,是吗?”杨志在张迪对面坐下说:“双龙会,一条龙是大宋,那另一条龙是谁?” 自然是金国,张迪一霎那,才感觉自己的信仰有些问题,睁大眼睛看着杨志。 第79章 一条狗 显州的监狱明显简陋,昏暗的房间里,照明的只有一根小火把,两名狱卒站在旁边,杨志心平气和地喝着粗碗里的凉水,不屑地看了张迪一眼问:“如果宋国不同意你们的方案,你们准备怎么做?造反,还是杀掉反对的官员?不要告诉我你们会罢手,就算王伯龙愿意,恐怕他也做不了主。另外,我们都是武林中人,如果中原武林不愿意参与杀戮,是不是在你们眼中就是懦夫;如果中原武林加入,蜃楼府会让出主导权吗?” 张迪听见了自己心脏滴血的声音,身负重伤,被捕入狱,哪怕最后被砍了头,张迪并不在乎,大丈夫生当轰轰烈烈,生命不过是过眼云烟;可是听杨志解说,与金国的联盟最后必定会摧毁辽国,威胁大宋,张迪不同意,也不甘心。张迪抖了抖手中的铁链,讥笑着说:“杨志,你现在就是辽人的一条狗,自然会这么说。” 杨志的悲悯凝固在脸上,放下碗,喘了口气问:“张迪,你算哪国人,金人、辽人、宋人,还是高丽、回鹘、西夏?这些年,你在中原生活了多长时间,为中原的百姓做过什么,哪怕是再小的一件事,也无所谓对错。” 张迪一下子傻了眼,他自幼在蜃楼府长大,对这种国与国之间的概念极为淡薄,只不过老家在河北,一直自认为是宋人,可是除了蜃楼府的安排,张迪根本就没有在中原生活过。张迪能成为蜃楼府的弟子,智商并不差,想着想着,就感觉过去的信念支离破碎,却仍勉强回答:“我是宋人。” “那么如果宋朝要取消双龙会,你会怎么想?”杨志站起来,走到狱室唯一的小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暮色淡入,现在白天的时间越来越短,不过是四点钟左右,天就开始黑了,苍穹的尽头似乎小小的几个点,大概是星辰的影子。杨志过来不是为了呼吸新鲜空气,而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隔壁是否有人。 杨志在与张迪的谈话中,听到了隔壁的轻微动作,走近窗口,几乎就是一墙之隔,杨志静心聆听,听到了一个人的心跳声,很弱,但是就是心跳声;躲在隔壁的人应该是个内功高手,可惜还没有到天心大师那种级别,屏住了呼吸,但是无法完全掩饰心跳。铁链躁动,张迪重复着杨志的问题,涣散的眼睛里激荡着火花,愣是说不出一个答案,因为答案是唯一的,他张迪听从的就是蜃楼府的安排,根本不关大宋、大辽、大金的事情。 杨志回过头说:“你不强词夺理,说明还有药可救。你其实和我一样,都不再为宋朝做事,为的只是自己的利益。我看过你的伤势,就算好了,也不可能恢复原先的武功,蜃楼府和双龙会未必会再看重你,你应该重新考虑人生,你如果说出你进入辽国的三个联络点,只要抓到人,我就放了你,做官要钱都可以。” 杨志说着,走回张迪的身边,目光紧紧锁住张迪,因为杨志换一个角度才发觉,张迪的伤好得如此快,不一定是监狱的郎中照顾得好,或许另有蹊跷。张迪有些慌乱,还是没有说话;杨志伸出手,掀开张迪的衣服说:“外伤不能化脓,一旦中了锈毒被感染了,武功再好也没有用。” 张迪猝不及防,杨志看得清清楚楚,张迪没有受过刑,辽军的狱卒什么时候这么文明,看看乔三珍那生不如死的场面,杨志不相信耶律马哥会对张迪另眼看待。出现这种情况,说明有一个大人物来了,让张迪开了口,哪怕张迪没有投降,至少做了一笔交易,出卖了一些东西换自己的活命。 耿掸吉在耶律马哥的后院里,把杨志的所有安排都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晋王耶律敖卢斡感慨说:“杨志还真是个人才,我们一直没有头绪的事情,被他理出了一根线头,无论是金矿,还是李饶乐的线索都要继续盯下去。章怒、耿掸吉,你们跟了杨志不少天了,有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没有。”章怒一口否定,耿掸吉也跟着说没有;耶律马哥苦笑着说:“我也看不出来,可是耶律淳的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杨家世代忠于大宋,冤死的不止一起,杨志本身又是如此能干,不至于走投无路到这个地步。” 天心大师微笑道:“晋王与耶律将军无须担忧,杨志说穿了只是一个商人,统制一职是为了便于他组建商团给的职务,只要他把物资粮草供应上,其他的可以全部忽略。郭药师这次和我一起过来,就是接替铁英的位置,我们只需不让杨志掌握兵权就可以了。” 佛难陀低声说:“师父,这会让军中的将士感觉上面赏罚不明,一旦怨军再吃败仗,很可能有人拿杨志说事。” 天心大师笑道:“那你希望杨志怎么办?希望我怎么办?中京的有些人实际上是看不惯这件事,在里面挑刺,杨志在商团,他们会认为杨志在赚钱,伤了他们的利益;但是杨志如果领兵打仗,不出战就是消耗辽金两国的实力,打到归义州就是挑起辽金的战争。其实这些年投奔大辽的人多了去,杨志不过是得罪了两个人罢了。” 耶律敖卢斡和耶律马哥都笑了起来,天心大师说得是实情,杨志得罪的就是萧奉先与寺公大师,萧家接二连三地派人出面,都是铩羽而归;寺公大师明里什么都没说,但是在皇亲贵族面前,几次说杨志把陈抟的手迹送回大宋,就是心存故国。但是换粮食棉衣的事情,是经过天心大师同意的,耶律敖卢斡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那我就回去了,这里的事全部交给大师处理。” 佛难陀从外面走进来,向耶律敖卢斡等人施礼说:“回禀王爷,杨志离开监狱了,他想收买张迪,张迪按照我们吩咐的,没有睬他,杨志灰溜溜地走了。” 天心大师眼光一黯,原以为佛难陀是最适合接手自己衣钵的人,现在看,在天雄寺与萧家之间,佛难陀看重的还是萧家。 第80章 如芒在背 张迪在熬了六天后,终于开了口,说出了一路到显州的经过,由于出面联系各地人物的是王伯龙,张迪虽然写了六处住过的地方,杨志估计用处不会太大,但还是把口供给了耶律马哥。杨志其实关注的是张迪到显州以后的描述,王伯龙去青岩寺,在山脚下和朴期卢联系上以后,还单独出去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才是关键;按照张迪讲的王伯龙来回时间,只可能是住在青岩寺或寺周围村庄里的人。 对于张迪的未来,杨志一开始想安排在自己的商团,但是耶律马哥拿出了晋王耶律敖卢斡的手谕,要调张迪去晋王府,杨志很明智地闭上了嘴。很明显,耶律敖卢斡认为张迪是座金矿,想挖出其中的资源,杨志要是再说什么,那就是在找事干;作为一个下属,应该比上司低调。 不过在张迪走之前,杨志还是抓紧时间与张迪谈了两次,得知军营方面的联络不是朴期卢,而是显州另外有人,杨志便有了主意。杨志去找耶律内刺商议的时候,正好遇到新任统制郭药师,郭药师身材高大,高鼻深目,一身银色的盔甲与白袍,显得英气勃发;但是杨志不喜欢这个人,总感觉郭药师眼神如刀似剑,太过锋锐,语声铿锵有力有点假。 杨志与两人寒暄半天,又一起去参加了一次酒宴,硬是忍住没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在杨志的印象中,郭药师虽然是一员骁将,但是与吕布相仿,身为辽将降金,后来又根据行事降宋,再投靠金国,被称为“辽之余孽,宋之厉阶,金之功臣”。正因为郭药师投奔宋朝以后,熟知宋朝的详实,完颜宗望才能以悬军深入,驻兵汴城下,约质纳币,割地全胜以归者。 这样的人说穿了,没有本性;而天心大师可能已经到了显州,却没有出来与自己见一面,杨志只觉得如芒在背,所以在经过十来天侦查后,杨志暗地里见了耶律内刺一面,说了自己想去附近剿匪的打算。耶律内刺立即同意了杨志的计划,反正是要和这些马贼交锋的,先下手为强,考虑到怨军里可能还有细作,耶律内刺答应对任何人都不说。 杨志则在一个晴天,带着一百骑出去打猎,实际上去捕捉战机;杨志只是在外面绕了一个圈子,实际上目的很明确,就是牛河堡,沿途遇到两小股土匪,都被杨志顺手消灭了,因此藏住了队伍的踪迹。 牛河堡在蛤蟆沟南,牛河梁上,坐落在绵延二十里的山梁中,方圆百里都是连绵起伏的山岗,沟壑纵横。杨志站在牛河堡的城墙上,心中暗骂,说什么辽太祖俘汉民数百户,创城安置,这座城堡分明就是长城的一部分,应该是战国时期燕长城的一个兵所,附近长城的残缺依旧存在,只是长城内外都已经是辽国的地盘,不远处的东边,就是金军的出没之地。 这片山脉是牛河与大凌河的分水岭,将显州分成东西两部分,归义州在东,显州城在西;牛河堡是附近百姓叫起的头,在辽国叫慧和县。牛河堡现在根本就算不上辽国的土地,原住民早被吓跑了,金军、马贼等肆意出入,明刀明枪,将这一片山梁变成了咽喉要道;但是对商人来说,无人看守的牛河堡成了香饽饽,可以歇脚和躲避风雨。 一阵马蹄声从山谷中传出来,由远及近;杨志看着那一小队的二十多骑,忍不住笑了起来,领头的是个一脸凶悍的高个子,举着一支长矛,身后的人散开行进,大刀长斧都有。或许是一位附近没人,不需要伪装,一个个高声叫嚣,章怒脸色一变说:“女真人。” 杨志微笑着说:“那是马贼,查清楚后面有没有大队人马,准备动手。” 杨志、洪日荣、章怒带着一百骑,以打猎的名义到了牛河堡,不就是为了打击一些小股的马贼,至于女真人的身份,杨志根本不认同,契丹人有做马贼的,女真人同样会有人做马贼。章怒看远处斥候的手势,低声说:“后面没有人,估计是分离出来的小队。” 杨志冷冷地说:“全歼他们。” 章怒一声令下,薛李豹一箭射中为首的头领,五十张强弓一阵乱射,对面的骑兵纷纷倒地,只有四骑慌乱中调转马头,朝谷中跑去,被埋伏在那一侧的洪日荣带人一一射死。章怒一声呼哨,带着二十名骑兵冲下去,牵了十九匹马,拣了武器,搜了每个死人的身体,值钱的金银财物、身上好一点的盔甲衣服,全部被扒了下来,然后迅速地回到山梁上。 章怒递给杨志一封信和一筒烟花说:“将军,有收获,是铁骊部酋长铁七门给曹勇义的信,铁英就是铁七门的族人。铁七门在信中要求曹勇义提供商人出发的消息,完成上次的交易,可惜这群人死了,不知道到哪里交信,只剩下烟花联络的方式。” 杨志摇头说:“同名同姓的人太多,没有其他的佐证,根本不能确定是哪一个曹勇义,回去把信交给天心大师,让他们去伤透脑筋,我们只管打猎,撤退。” 杨志明白,如果是显州通判曹勇义,他绝不会亲自出面接头,就算自己费尽心力抓到人,很可能被反咬一口;如果天心大师与耶律马哥出手,那自然是另外一回事。章怒等洪日荣带人回来,立即把搜刮来的那些首饰金银分了,至于战马武器,自然充公;可惜这伙人身上干货不多,一百名士兵每人就分到大约三两银子的钱物,杨志忍不住摇摇头说:“我们后面要做一票大的。” 洪日荣笑着说:“将军,够了,这次出来杀了八十多名马贼,得到六十匹马,每个弟兄最起码挣了十来两银子,无一损伤。真要是遇到带着货物的马贼,我们一百人恐怕还是不够瞧得。” 第81章 三岔口 杨志大笑着说:“谁说要去枪马贼的,你们说某个人要是收不到这封信,会不会着急,派人前来寻找?我们就在显州到牛河堡的路上搜索,看看运气怎么样,希望天黑后,有人主动放烟花联络。洪日荣,事关曹大人清白,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不过你当心,很可能有人在路上监视来人,要连后面的人一起抓。” 章怒和洪日荣哈哈大笑,杨统制果然腹黑,嘴里说着不一定是通判曹勇义,实际上就是按照这个步骤来,洪日荣在采石场呆了快一年,曹勇义的家人和手下大部分认识,只要在路上发现这些人,洪日荣就可以立即抓起来审问。下面的军卒没有听到三位长官的谈话内容,不知道一个个在笑什么,茫然地看着,直到章怒招呼撤退。 从山梁上走,虽然有四五条小路,但是能够骑马的路只有两条,蛤蟆嘴那个三岔路口,离牛河堡八十多里,是车辆马匹的必经之路;洪日荣在三条路上都放出四十里的斥候监视,不仅等显州的人,还希望看到归义州和渤海来的商队,那些地区现在都是金人的实控区,过来的商人打个秋风是正常的。 渤海那条路上陆续有三队商人路过,洪日荣准备下手,被杨志拦住了,只是暗暗派薛李豹带着人装作猎户,看了每队商人的长相。洪日荣抱怨说:“杨将军,那可是肥羊。” 杨志笑笑说:“慌什么,只要他们是去显州,还怕脱离咱们的手,今天关键是显州那边来迎客人的人。” 等到傍晚,五骑从显州方向疾驰而来,都是辽军的装束,闯过三岔口,快马加鞭,就拐上了去归义州的道路,杨志盯着五骑说:“应该是他们,后面的人到了三岔口,就通知章怒动手。” 洪日荣一愣说:“这可是辽军。” 杨志淡定地说:“你们侦查了十几天,看过巡逻的小队吗,再说,要是巡逻,用不着这么急,到了三岔口应该回去,或者停下来观察一下情况。这五骑根本没做考虑,反而直接去了归义州,是急着看看出现了什么情况,至于服饰,大辽举国皆兵,成年男子人人有一套军中盔甲。” 洪日荣正要说话,就听到马蹄声响,二十骑距离五骑七八里路的距离,从显州方向冲过来,同样是辽军的装束。不过他们到了三岔口是停顿了一下,望着归义州方向,好像在商量着什么,杨志面色一寒说:“动手,出了事我负责。” 要是换做章怒,就算杨志下令,还是有斟酌下,但是洪日荣视杨志为救命恩人,心里感觉就算杀错了,大不了灭口,于是一声令下,三十张弓立即射出箭矢,二十骑被射倒大半,想往回跑,却被薛李豹带着埋伏的骑兵拦住,又被射倒六人;留在马上的只有三骑,面对着薛李豹等围上来的二十骑叫道:“我们是显州的辽军。” 薛李豹勒令三人下马受缚,三人一阵狂啸,举起兵器冲过来,与薛李豹等人厮杀了十几个回合,全部砍落马下;三人的武功都不在薛李豹之下,只是杨志这次带出来的人,都是心狠手辣的人,靠着人多杀了三人,只有两个负了轻伤。好在这次二十骑们没有全死,抓了六个活口,分开来审问,不到一个时辰就有四个人先后开口,他们是金矿的骑兵,奉命盯梢前面的五骑是不是出事,为首的三个人就是被薛李豹杀掉的人。 杨志命令把两个不招供的人带过来,让人打来山泉,掏出麻纸在水中浸湿,一张纸加一张纸地给两人蒙上去,蒙到第五张的时候,一个俘虏活活闷死了,另一个叫突元鱼的撑不住了,不仅说出自己的姓名,还说出发前见过通判曹勇义;杨志脸色严厉地说:“不要骗我,你是金矿上的骑兵,与曹大人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曹大人怎么会见你?来人,再加一张纸。” 突元鱼带着哭腔说:“将军,我说的是实话,我们不是金矿的在编人员,是通过曹大人的关系安排进去的,为的是替曹大人办事。” 杨志冷冷地说:“曹大人在金矿上不过是负责监察运输罢了,会安排你们一帮不识字的人进去?” 突元鱼牙一咬说:“将军,我全部告诉你,你要保证我的安全。” 杨志点头说:“你说了实话,我就安排你连夜离开显州。” 突元鱼晓得自己想活命就没有退路,低声说:“我们是曹大人的人,从矿上把金子弄出 来,再在中京和显州换成物资运到渤海、归义州等地。今天前面有五个人负责联络,为首的是曹家的家将曹澜淮,我们在暗中保护他们,因为约定的人没有到,所以趁着黑夜过来看看,我们还带了一批棉衣,在前面的山坡上。” 杨志让洪日荣盯着突元鱼画下地形,等章怒到了立即出发,章怒抱歉地说:“五个人全死了,不过有人认出两个是曹家的人,我把尸体带回来了。” 杨志笑笑说:“没关系,我们有了大生意。” 在突元鱼的引路下,杨志等人找到了藏棉衣的地方,看守是四个采石场的衙役,全部被活捉,共找到九百件棉衣,全部在马车上。杨志连人带物一起拖回了显州,立即派人向耶律马哥与耶律内刺报告,天心大师不露面,杨志就当他还在上京。耶律马哥与耶律内刺一听说杨志找到棉衣,都亲自跑来。 等看见铁七门的信、曹澜淮的尸体、突元鱼的口供、被活捉的衙役,耶律马哥连细问都没有,当即下令抓捕曹勇义;就算曹勇义不是主谋,家人、手下都出了问题,失察连坐的责任是逃不掉的,况且这么多线索指向曹勇义,要是曹通判没问题,耶律马哥还真是不相信。耶律马哥心中有底气,自己是契丹皇族,天心大师是大辽国师,就算抓错了,曹勇义一个汉人,最多是叫两声屈,到时候再放掉就是;可是让曹勇义逃走了,耶律马哥无法向上面交待。 第82章 一个乱字 去抓捕的人灰头土脸地回来了,曹勇义让手下在采石场掀起一场混乱,趁机逃走了;不过在采石场和曹家,耶律马哥的人找到了大量的钱物,有些正是去年怨军被打劫的物资。天心大师终于出面了,最后怨军和节度使司断定,曹勇义和铁英带着手下偷盗黄金、打劫物资,然后送到渤海、铁骊部、归义州等地销赃。 抄没的物资,金银铜钱等归节度使司,一千件棉衣、六百件武器、一万三千石粮食、三百匹战马、七百头牛羊归怨军,耶律内刺等人笑得嘴都合不拢。天心大师命郭药师一营负责看管仓库,催杨志赶紧把各处物资转运过来;护卫队虽然没分到东西,但是杨志预先扣下了五百件棉衣,和天心大师说了一声,人手一套发了下去。 洪日荣还是有些不甘心,私下里与耶律珍嘟囔,护卫队管的是商团,凭什么让郭药师管仓库;耶律珍笑笑说:“从我们的角度自然是这样,但是站在天心大师的角度就是另外一种看法,杨志确实是个干才,不管他打仗如何,但是运作军中物资和检查内奸,可以说是功不可没。可是那个张迪交待的地方,晋王都派人去了,都是无稽之谈。” 洪日荣知道张迪招供的这件事,不以为然地说:“张迪说得很清楚,那些只是他路过的地方,未必是王伯龙的联系点,再说,这与杨统制有什么关系?” 耶律珍沉默片刻说:“上位者,都是心思敏锐的人,他们担心杨统制抓住张迪等人只是小手段,是为了掌握军权铺路,一旦杨统制可以统领大军,保不齐就会出什么意外,有了铁英的先例,怨军架不住折腾了。” 洪日荣无奈地笑道:“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怨军还需要这样操作?铁英本身就在怨军里,深得耶律淳和耶律内刺的信任,掌管着三分之一的军队,金人打过来,临阵倒戈便可,金人会用一个不掌握兵权的杨志来取代掌握兵权的铁英。” “不是金人。”耶律珍郑重地说:“是宋人,他们可不知道铁英是金人的奸细,所以才会弄出这么一场好戏。天心大师那么看重杨志,都不敢在晋王面前为杨志担保,就是杨志现在的表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他有如此才能,为什么在大宋吃不开,要知道权相蔡京可是杨志的老师,据说宋徽宗对杨志的看法也不错。” 洪日荣明白了,认真地问:“你们可是担心杨统制是无奈地前来避难,其实并无为大辽出力的想法?” 耶律珍咳嗽两声说:“日荣,言重了,天心大师对杨统制还是信任的,只要杨志能在军中有所表现,他们会看到的。” “拉倒吧。”洪日荣不屑地说:“杨志就算在阵前杀了完颜宗翰,那些人也会认为杨志是为了大宋而杀。这些年,不要说宋人,就是契丹名将吃这种苦头的人还少吗?要不然你叔叔怎么会被派到显州来。” 耶律马哥原来是宫帐军的副统领,当时耶律马哥已经是彻底被贬为平民,只不过耶律家族花了大力气,才让他担任显州节度使;洪日荣自己更不用说,与金兵厮杀了一年多,最后是没有支援兵败,却被投进了大牢。耶律珍和洪日荣是生死之交,拍拍洪日荣说:“老洪,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现在的朝廷你又不是不知道,整个一个乱字。不过你现在这种态度,有件事还真适合你,接触杨志,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这是耶律马哥交给耶律珍的任务,但是耶律珍觉得现在洪日荣比自己合适,天心大师的安排是求稳,杨志必定心里有数,这时候自己去和杨志交好有点不像,但是洪日荣是绝对没问题。杨志对洪日荣有再造之恩,两人在一起谈谈心是很正常的事情,哪怕发几句牢骚骂骂人都没关系。 洪日荣做军官的时间比耶律珍长,尤其是汉人没有背景,看到的阴暗面远远比耶律珍多,闻言摆摆手说:“这种事我不参与,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说的话你信,其他人未必相信,到最后,杨统制的事情或许还没搞清楚,我们兄弟或者你家里会惹出是非。” 耶律珍晓得洪日荣所言不假,就没有再强求;洪日荣嘴里没答应耶律珍,但是在心里对杨志同样很好奇,洪日荣出了耶律珍的帐篷后,鬼使神差地就来到杨志的帐内,看见杨志正在看地图,洪日荣随口问道:“将军难道准备主动出击?” 杨志不清楚洪日荣的来意,抬头说:“显州附近乾、宜、锦、兴中四州实际上已经没有任何防御的力量,听说三五百金兵就敢横着走,人心浮动。我有个感觉,金军再次行动的时候,很可能从乾州、宜州杀过来,一举把怨军包抄在显州;我和天心大师、耶律内刺将军商量过了,让耶律珍和寇黑炳去上京、中京押送物资,我们到乾州、宜州打猎,一个是补充点粮食,另外绘制地图。” 杨志是宋朝的武进士,对于地图的绘制肯定比大多数辽将要好,并且乾州、宜州都是辽国的疆土,天心大师两人自然答应。洪日荣听出了其中隐含的意思,杨志肯定是准备按照自己的预测勘察地形,洪日荣问杨志:“将军准备带多少人去?” 杨志笑着说:“除了跟随耶律珍去押运物资的人,剩下的人全部出动,万一在两地遇到打秋风的金兵,也不至于慌乱。我和郭药师交接过了,连黄沙岗那条路都交给他负责,我们的人就当出去游玩一趟。” 杨志没有说谎,护卫队打猎的地方就在乾州,离显州不到两百里的路程,但是乾州打猎的地区要比显州多,兔儿山、金刚山等连绵的山脉,里面全部是猎物,乾州本身是为了奉辽景宗的乾陵,实际上既没有开阔的平原耕种,也没有大量的人口,金军占领后放弃,更是让乾州半死不活。 第83章 嘹唳清脆 群山峻岭之中,金刚山峰峦跌宕起伏,奇特险峻,山脉上有两大山峰拔地而起,探入云霄,山脚下碧水依山环绕,蜿蜒曲折。杨志坐在山脚下的一座酒肆中,听着沙净对山脉的指指点点:“这是千朵莲花,这是大金刚峰,这是大鹏金翅鸟,这是如来忿怒。” 杨志做过功课,知道金刚山上有一座定山寺,建于唐贞观年间,相传是唐太宗李世民东征时在此屯兵挥师,薛仁贵一箭定天山而修此庙。只不过薛仁贵攻打的是杭爱山,离这里还是有点距离的,杨志喝着酒,应付着沙净的絮絮叨叨,眼睛盯住的是酒肆的掌柜和伙计。 酒肆看上去不大,竹篱笆的围墙,一排茅草搭建的房子,房子外面是摆着四张方桌的草棚,路过的客人可以进来歇歇脚,喝点茶,点上一壶酒和几个菜。草屋延伸到篱笆边沿,没有路,如果想到酒肆的后面,只有从草屋穿过去,坐在草棚里就能看见,通往后面的门半开着,伙计已经去了好几次,应该酒店的仓库与地窖。 掌柜四十多岁,头上戴着顶旧毡帽,穿着一件八成新的棉袍,正坐在草屋的柜台后,盯着酒肆的一切动静,不时喊两个伙计干活。两个伙计都是壮小伙子,穿着当地人的服饰,来了十几个军汉,根本没难倒他们,陪着笑,上茶上菜忙个不停。秋末的太阳暖烘烘,金黄色的落叶不断坠地,山岗的影子映在酒肆,五株桦树在篱笆墙外傲然挺立。 天空中有鹰飞来,嘹唳清脆,翅影矫健,给杨志上菜的伙计没由来地停了停手中的工作,往天空瞄上一眼;黑色的兀鹰在天空之中飞倾侧回旋,似乎发现了猎物,发出短促而悠远的叫声,朝河边扑了过去。杨志在伙计的眼里看到了火花,笑着敲了敲桌子问:“你喜欢鹰?” “鹰真好。”伙计眼里是满满地羡慕:“鹰会飞,能飞得很高。” 伙计的脸上有了一种希冀的热情,杨志掏出银针问:“你是什么地方的人?” 伙计和沙净的表情都是一僵,沙净知道杨志谨慎,但是没想到杨志到路边的小店喝酒会毫无顾忌地掏出银针。伙计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小人是渤海人,那里被女真人占领了,就逃到这里,幸亏被掌柜的收留,才不至于饿死。” 杨志用银针检查着酒菜问伙计:“想不想回家?” “想。”伙计在摇摇欲坠,杨志的银针变成了黑色,薛李豹等人立即拔出了钢刀,如果不是杨志的谨慎,十几个人恐怕就要折在这里;薛李豹把钢刀架在伙计的脖子上,杀气顿现说:“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下毒?” 四名亲兵冲进了茅屋,把掌柜和另一名伙计也押了出来,一个个用契丹语骂着“找死?” 后院传来马嘶声,应该是有人骑马逃了,掌柜的脸色越发平静,甚至有了一丝安慰的笑意,杨志没有起身,也没有派人去后院搜查,等薛李豹搜遍了三人的身上东西,把短刀、钱财放在桌上,才淡漠地对掌柜说:“说出你和其他人的联系方式,我就饶你们不死。” 掌柜不屑地看看杨志,一句话也不肯说;杨志对薛李豹吩咐说:“给他们三个五百数的机会,从这两个伙计开始,每数到十,砍掉一根手指,二十根手指砍完后,每数到一百杀一个人,先伙计后掌柜。” “明白,将军。”薛李豹转向两名伙计说:“不是我们不给你们机会,而是你们的老板不要机会,数数还真是累,一、二、三、四、五、六。” 数到十的时候,薛李豹砍下了其中一名伙计的小拇指,然后继续开始数数;当砍下三根手指头的时候,负伤的伙计哭丧着脸,哀求掌柜:“大人,说了吧。” 掌柜的摇摇头,薛李豹数到十,砍下了那个伙计的无名指,伙计晕了过去;另一名完好无缺的伙计,突然发狂似得叫起来:“我说,我说,我们是完颜宗翰将军派来的暗桩,掌柜的叫完颜也,和逃走的完颜稜是金军的伍什长,我们真的是契丹人,我叫契沐,只是被逼无奈,将军,饶命啊。” 完颜也、完颜稜,那就是女真完颜族的勇士,完颜也身边的两名辽兵立即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完颜也没有暴烈的反抗动作,只是阴毒地望着杨志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杨志指了指桌上的米饭说:“就是这个,这粮食有问题,乾州已经是饥荒一年,你们这样的山村小店要是有粮食,不知道被人抢了多少回。东北各族都擅长打猎,而且成年男子自备武器,你们店里有野味不足为奇,可渤海的大米,目前恐怕乾州当官的都未必能吃得上,你们竟然舍得在店里卖。” 完颜也昏沉地叹了口气,包围他的辽兵都粗野地大笑着;杨志突然一拳打在完颜也的胸前,随即点了完颜也胸前的膻中穴与天池穴,冷笑着说:“难怪完颜宗翰派你来,一个小小的伍什长,原来是内家高手。” 完颜也只感觉暗地里提起来的真气被杨志一拳打散,随着膻中两穴被点,一点真气也提不起来,全身无力;杨志冷冷地说:“完颜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联络方式,否则我就杀了你。” “我没有可说的。”薛李豹的钢刀在完颜也的颈子划出了一条血痕,鲜血顿时染红了肩膀;对于女真人,薛李豹是打心眼里仇恨,根本不需要杨志动员;完颜也垂着头依旧不说话,杨志晓得金国刚刚崛起,此刻的女真一族人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视死如归是家常便饭,挥挥手示意薛李豹杀了。 薛李豹一刀砍下完颜也的人头,杨志掉头问伙计契沐:“你是怎么加入金军的,附近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暗桩?” 契沐看完颜也说杀就杀了,心中恐慌,一下子跪到说:“小人是在渤海被擒后加入女真的,小人知道乾州城里的一处联络点,我们每个月都去拿米。” 第84章 无虑河畔 杨志阴沉着脸说:“契沐,说谎要想好再说,现在乾州城内戒严森备,就算是有粮食,谁又敢从城门口大摇大摆地进出,你们还要隐藏身份,不要跟我说,为了一点粮食,你们竟然敢冒暴露身份的危险。” 契沐立即分辨:“将军有所不知,我们去城里那家客栈,只是拿领粮食的牌子,粮食摆放在城外的两个地方,一个叫七桦村,村头有七棵百年的桦树,就在村头的第一家;另一个地方是东面谷地的一片林场,树林里有一个看守林子的草棚,实际上是我们的中转站,并且运粮食都是白天领牌,夜里行走,不会引起人注意。” 杨志微笑着点点头,让薛李豹去看看外围是什么情况,洪日荣等人按照打战时候的行动规则,在外围有布置了骑兵,那个叫完颜稜的到底逃没逃出去。洪日荣一会就带着尸体过来了,完颜稜没逃出去,被辽军射成了刺猬,洪日荣在完颜稜的身上搜到了一枚金人的腰牌,坐实了这些奸细的身份。 流血过多的伙计也被包扎好弄醒,杨志让他看了两具尸体说:“告诉我你的姓名,契沐已经全部交代了,你要是想活命,就说点契沐不知道的事情。” 杨志看出来这个伙计比契沐对金国忠心,但是人一旦经历过生死,很多东西都会在一瞬间改变,反正有当无,大不了多杀一个人。伙计好奇地看看杨志,又看看契沐,既然契沐全部交代了,难道没说自己的名字,伙计一下子醒悟过来,肯定是杨志没问,所以契沐也没说,说明自己在这些辽兵的眼里,几乎相当于一个死人。 伙计踌躇着说:“我叫银忽律,是辽州人,我就是一个伙计,跟契沐知道得差不多。” “那就是没有价值了,拉下去砍了。”洪日荣站在那里,巨大的身躯有着说不出的威慑 力,一脸厌烦的样子,直接给身后的辽兵下了命令;银忽律急忙挣扎着说:“慢慢,有一天夜里来人,正好是我值班,我听完颜也和那个人说,到显州接受什么商团的牛羊粮食,请完颜希尹将军派军队来增援。” 杨志示意洪日荣且慢,盯着银忽律问:“那个人什么长相,完颜希尹准备派多少人来?” 银忽律明白自己有了活命的希望,低声说:“那个人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和完颜也商量好,调集三百骑去接应。” 杨志与沙净的眼睛都是一亮,这个范围大大缩小了调查的对象,杨志拍拍手说:“那就暂时放过乾州的这些奸细,薛李豹,立即把尸体和这座酒肆烧掉,做出马贼打劫的痕迹,然后全军转道无虑河,我倒要看看是哪一个敢来劫粮。” 薛李豹一听就明白,杨志现在不对那两处粮食的存放地下手是时间来不及,烧了酒肆就是要让完颜也的同伴认为,是马贼洗劫了酒肆,不会去转移人和粮食;为了保险起见,薛李豹还去后面的山谷找来两具多日前的尸体,一起摆在酒肆里,放火烧掉。熊熊大火映红了天空,杨志等两百骑就悄悄离开了金刚山。 无虑河上游为南沙河,下游为东沙河,分界点是十字山,河水从十字山中出来,地势陡然开阔,形成一个巨大的弯曲;就在弯曲的边沿,有一个唐朝时建的烽火台,烽火台下是一个岔路口,五条路分别通往中京、乾州、渤海、显州等地,除了中京到显州的是官道,其他的路已经年久失修,坑坑洼洼,道路旁杂树林连绵不断。 杨志一行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预先知道有金人的伏击人马,行动的时候分外小心,斥候都是便衣前进,沙净、章怒、薛李豹等人分别带队。有心算无心,沙净等人很快就找到了大队人马的痕迹,一开始只是吊上了两个五十人的小队,等接近烽火台二十里的地方,杨志终于得到三百人聚齐的消息。 洪日荣看着沙净标出的位置,苦笑着说:“将军,林中茂密,金兵人数比我们多,战斗力更是超过我们,有难度;就算是明后天耶律珍他们到了,也未必有胜算,只是失去粮草牛羊,对我们来说事情太大。” 洪日荣说得很含蓄,却是实话,双方实力上有差距,护卫队骑兵的战斗力以二敌一,也未必能战胜金兵,更不要说人数少了一半;杨志沉吟说:“就看老天保佑不保佑我们,西北风到晚上停不停,沙净带选二十名身手矫健的士卒去上风口放火,你我各带一队人马在远处埋伏,不求全歼,只求破敌。反正我们的弓箭多。” 这倒是一个方法,三人商议好行动方案,各自带人去埋伏;等到夜深的时候,沙净带着人绕到西北面散开,趁着西北风大作,一口气在上风口点燃了六十多处,火燃烧起来,借着风势越滚越大,浓烟比风来的还要快,从杨志埋伏的地方看,金兵藏身的那一片树林已经是黑烟缭绕。杨志不担心沙净等人,只要放火前没被发现,现在金兵绝不敢冒着火势冲过去。 树林里马嘶人叫,已经乱成一片,越来越多的金兵从树林里冲了出来,快速地向东面移动,金兵的素质还是可以的,如此仓促的时刻,还是有些队形,逃在前面的人甚至能够查看周围的环境。可是战争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杨志既然猜到了金兵逃跑的方向,又预先埋伏在这里,根本就不可能给对手机会;望见金兵簇拥的人群进入射程,杨志一声令下,梆子急响,两侧箭矢如骤雨。 金兵猝不及防下,顿时被射倒大片,后面的金兵并不慌张,靠着战友死亡的霎那间争取到时间,纷纷搭弓还击。可是辽军的素质并不比金兵差,差的是面对面搏杀的血性,现在有掩体做挡箭牌,辽军的死亡率明显低于金兵,更何况金兵聚集在路上,没有躲避的空间,几乎箭不被兵器打落,就能射到人马,对射了半个时辰,金兵已经剩下不到百骑。 第85章 一刀五斩 黑暗中,金兵不知道暗地里埋伏的敌人有多少,纵然是英雄善战,依旧是忐忑不安,尤其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斗志顿时在消减,等沙净等人在后方射来箭矢,金兵是彻底慌了,立即开始撤退,夺路而逃。杨志、洪日荣几乎同时下令出击,两百骑翻身上马,追逐而去。 金兵不是没想过依靠自己强爆的实力以少胜多,在剩下两名百夫长带领下分别迎战,两个人看上去都是骁勇之辈,各自使着一根熟铜打造的狼牙棒,在月光下发着灿灿的黄光。杨志看见一名敌将挥舞着狼牙棒冲过来,算准冲刺距离,手中长枪突然出手;杨志的速度明显出乎众人意料,狼牙棒还在半空,百夫长就决定自己胸前一痛,连人带并兵器栽下马去。 杨志身后薛李豹、章怒士气大涨,嗷叫着带着辽军杀了过去。另一侧的百夫长在二十招后,被洪日荣一斧子砍下了脑袋,主将既死,军中再无首领,金兵除了逃跑,没有其他办法;护卫队追踪了一夜,猎杀大半,只有十来人逃走,计点人头二百八十七个。杨志端详着狼牙棒,真的是完完全全的铜,一点都没参假,对跑上来的沙净说:“这根狼牙棒中四十多斤,值不少钱啊,把三个百夫长找出来,应该不是一般的人物。” 现在宋辽金夏都缺铜钱,铜的价格不亚于镔铁,能使用这么贵重的武器,应该不是一般的百夫长,最起码也是完颜族的英雄。沙净回头看看在伙伴下搜查死尸的战士说:“三个人都是使用的熟铜棒,除了被你们杀掉的,还有一个是被射死的。” 洪日荣拖着一具尸体过来说:“杨将军,我认识这个人,在采石场出现过多少次,是金矿的人。我已经命令他们仔细辨认,把所有在采石场见过的人都找出来,带回显州,让采石场与矿上的人辨认。” 曹勇义出事逃走后,采石场对于护卫队可以说是畏惧如虎,洪日荣现在水涨船高,找个当官的兴许还是不好说话,要是找下面的吏员和士卒,应该没人不敢不说实话。杨志点点头说:“安排人去寻找粮队,金人埋伏在这里,应该不远了,我们正好休息一下,明天与他们见面。” 洪日荣等人最后认出六十七个在采石场出现过的人,杨志抓紧时间写了公文,列举了战利品的数字,然后才在树下休息;斥候放出去三个时辰,耶律珍跟着斥候来了,粮队还有三十里的路程,得知昨夜杨志等人以少胜多,杀了三百金兵,耶律珍既高兴又后怕。 如果没有杨志来援,粮队纵然有三百护卫队和上百名商家的下属,但是面对三百精骑的袭击,恐怕还是凶多吉少。杨志拍拍耶律珍说:“我还有一些事要办,估计后面到显州不会有埋伏,你把采石场出现过的尸体全部带回去,请天心大师让人辨认,我这里有一份公文写了详细的过程与推测。” 杨志要做的就是搜尽金人在乾州的粮食,等运粮队一入眼帘,杨志就带着洪日荣等人扬鞭而去,重新回到金刚山一带,跟着契沐二人到了谷地林场的藏粮处。杨志一看地形,便明白这里的点是供应来往的队伍的,密林深处本来就是人迹罕至,外面又有应有的伪装,只是杨志怕周围有观察哨之类的埋伏,自己和沙净挑选了三十名好手,悄悄地化装潜入。 兴许是一直没遇到敌袭,林场外面的看守并不严密,除了扮作辽军士兵与乾州衙役的两队流动哨,林场只是在房子四周安排了四名哨兵。杨志和沙净开路,每队五人的流动哨,全部到死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房子四周都是开阔地,四名哨兵被射杀的时候,还是有两人发出犀利的尖叫声,惊得林中群鸟乱飞。 杨志没有停留,一纵身形,抢在对方做出反应前,扑到了屋子的门口;沙净的动作也不差,就比杨志落后一个身体,薛李豹、耿掸吉分别指挥士卒从前后包抄过去。金军勇猛,就算是听到同伴的惨叫,依旧是第一时间开门出来,走出了五个人,为首的大汉握着鸭嘴枪,还在不满地叫嚷:“什么人吃了雄心豹子胆。” 杨志刀光一现,天飚狂舞,幻出五个身形,鬼魅般地连续斩出五刀,为首的大汉枪才抬起一半,脖子上的血就飚了出来,噗通跪在地上毙命;后面四人人人中刀,三死一伤,唯一的伤者也被沙净弹出去的念珠击毙。不过担心屋内有弓弩之类的暗器,杨志与沙净杀人后,并没有直接闯进屋子,而是分别站在大门两侧,倾听里面的动静。 预先问过契沐,这里大约有三十个人,屋子下面有地窖,容得下二十人的地窖;如果不出意外,屋内还有十个人,好在杨志做过方案,薛李豹、耿掸吉立即指挥六个带着大锤的士兵开始砸房子。这种屋子就是石块堆砌而成的房子,几锤子下去,边上的房子很快就塌了两面墙,里面立即射出箭矢。 屋内的人没想过杨志与沙净是江湖上的高手,其实就在屋外两人就确定了屋内六个人的大概位置,沙净一扬手,一串念珠从倒塌的墙间飞进去,疾飞的破风声刺耳,随后立即听到几声惨叫。杨志听出来有三个人倒下了,立即从另一侧空隙冲进屋内,左手腕袖箭连发,射死了靠近自己的两个敌人。 屋内剩下的一个人身手不错,慌乱中还是朝着杨志射出了一箭,杨志听到风声,身体斜旋,脚尖接连踩地点墙,避过弓箭的同时,冲近敌人身边就是一刀。对方来不及拿刀,顺手用弓一挡,人朝后退;杨志一刀砍断弓,突然心生警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主动退后两步,四支弩箭从地上射出来,正射在杨志刚才扑到的位置。 第86章 够狠 金人果然够狠,如果不是杨志预先知道有地窖,很可能就中了对方的埋伏,四支箭都喂了毒,蓝光闪烁,插在屋顶的木梁与草席中;地面上的大汉喟叹一声,竟然没有趁机跳进地窖,而是与杨志谈起价码:“你是马贼还是辽军?” 大汉是个汉人,中等身材,满脸的风霜,看不出实际年龄,说着一口纯正的汉语;杨志听到沙净等人进屋的声音,好整以暇地说:“辽军。你们如果束手投降,我可以不杀你们;如果你们能提供有用的东西,我兴许还会放了你们。” 大汉摇头说:“你就是青面兽杨志吧,果然一身好本事,可惜助纣为虐,辽金之争拖得越久,死的人就越多。今日成王败寇,被你们围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你要我们投降,不过是为了获得情报,害更多的人,宗翰将军一定会为我们报仇的,兄弟们,我先走一步。” 大汉说完就自杀了,杨志站在地面上,能听到地窖里的动静,似乎一个个人接连倒了下去;沙净拦住了要跳下去的杨志,抢先进入地窖一看,四名弓手全部自杀。杨志等人下了地窖,里面放着兵器、布匹、盐、金银等不少物资,分明是一个中转站,一张大方桌上还摆着两本账册。 等后面的章怒过来,才知道白天看守粮仓与马圈的只有三个人,大约有一千石粮食和七十匹马,还有一百头牛羊。杨志立即下令搬运物资撤退,让薛李豹收了账册,没想到到了林子外,负责最外围警戒的洪日荣又有了收获,拦到两辆来搬运粮食的马车;马车其实到了林子旁就准备掉头离开,但是洪日荣明白,这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地方,马车来就是与林子里的人接头的,果然扣下了马车。 杨志出来的时候,审讯都结束了,在严刑拷打下,一名车夫熬不过去交代,他们是在架子山的一处隐藏点,有五十个人伪装成马贼,专门负责打劫附近的行商,今天是送一批抢来的皮货人参,顺便准备运粮食回去。杨志看了马车上的四百件兽皮和三百斤人参,对着活着的车夫说:“带路,说的是实情,就让你活。” 架子山离这里不过六七十里地,是无人山区,给人一种旷野的感觉,靠着行走的路边,是大量汉魏时期的墓群,要想像这次悄无声息地摸上去,是根本没有可能。杨志问清楚情况,决定自己等二十几个人扮作商队,杨志与沙净装作老板,薛李豹带着十五个人装作保镖,耿掸吉带着六个人装作伙计,洪日荣带着一百骑在后面跟随,章怒带着剩下的人负责赶牛羊殿后。 杨志等人在两个时辰内就到了架子山,正遇上准备接应粮食的骑兵队伍,大老远地就放出响箭,五十骑呼啸而来,为首的一个人挥舞着大砍刀纵马疾驰,杨志笑笑说:“是王伯龙,给后面的人发信号。” 杨志怕王伯龙察觉逃走,故意躲在沙净身后,等王伯龙到了面前,才突然跃出挥刀,最前面两骑当即被砍成四截;薛李豹等人立即动手,与对方缠杀在一处。王伯龙已经能看到后面的滚滚沙尘,晓得杨志必有援军,急忙下令撤退;可是有杨志、沙净这样的高手,王伯龙是轻易脱身,可是下面的人马术再好,脱离了战斗的圈子,还被后面的骑兵追了半天,一口气死了大半。 杨志预先知道这伙人的地址,在后面穷追不舍,一路追到王伯龙等人藏身的小寨附近,王伯龙见身边不满二十人,知道守寨不可取,干脆下令分散逃走。杨志、沙净、洪日荣等人分头追击,最后只有王伯龙逃走,寨内的牛羊等物资全部成了杨志的战利品;杨志看在两地又获得一百五十匹马和两百多头牛羊,加上粮食、武器、皮货等物资,决定回显州交差。 杨志派章怒带着十名骑兵去乾州,把城内和七桦村金人的地点当做大礼,送给了广德军节度使韩平万。杨志明白,辽国现在与大宋没有差异,官场的习惯只能用可恶来说,一个人要想活得好,不是看你做了多少事,而是看你会不会处关系,有没有越界。 怨军的驻地不在乾州,杨志在这些深山老林里抓人,没有人会理会,要是杨志贸贸然跑到乾州人烟密集的地区去抓人,就算真抓到了奸细,也是得罪了韩平万。现在把消息通报给韩平万,至于韩平万想怎么处理,最后有没有回报,杨志根本不关心;辽金的战争并不是靠着几个奸细就能左右的,就算在乾州泄密跑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杨志回到显州,比耶律珍的商队迟了两天,两队人马都带着战利品回来,让天心大师与耶律内刺喜出望外;接近四百个人头挂在怨军营寨前示众。按照辽军的规矩,杨志上交了两百匹战马、四百件盔甲武器与一百头牛羊,剩下的东西中金银皮货武器分了,马匹牛羊人参等都卖给了特地赶来的萧其德。 杨志关心的是查找金矿上贼人的事,天心大师顾左右而言他,反而是萧其德在酒楼上告诉杨志,萧鲲鹏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个话,说那些人不是宫帐军,是显州当时给矿上招的帮工,后来人走了,没想到是投奔金军去了。杨志点点头,萧鲲鹏的做事能力不敢说,但是做官的经验还是足的,离开金矿后投奔金军,一句话把所有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杨志微笑着说:“萧兄这次怎么会来显州?” “想看看你。”萧其毫不掩饰地说:“你到了显州,就破获了铁英之案,让上京震撼不已,我就有点好奇,没想到在中京又听说你破获了曹勇义的身份,就想着来看看实地。到了这里才知道你在三四天的时间里,杀了近四百马贼,破获了金人的联络点。杨志,不管别人怎么议论你,萧某佩服你。” 第87章 寒风刺骨 “本王也佩服杨志。”晋王耶律敖卢斡从包间外面走进来说:“杨志,你的护卫队不到一个月,杀了叛军金兵近八百人,真是可喜可贺。我大辽将士要是都像你这样,女真何足为患,天心大师与耶律内刺都已经上书朝廷,希望能让你单独组建一军,作为怨军的先锋营。” 耶律敖卢斡明白,天心大师与耶律内刺是被逼无奈,怨军两年来从无胜迹,但是杨志一个月来连战连捷,如果还让杨志的这支人马做护卫队,让郭药师三营情何以堪。杨志和萧其德起身行礼,把耶律敖卢斡让到主座;重新坐下后,杨志敬了耶律敖卢斡一杯酒说:“王爷,那是两位都统抬爱,我不会打仗,要是有人向王爷征求意见,还望帮下官推掉。” 萧其德看看杨志,心里话有意思,杨志不愿意上战场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本来杨志就是来辽国避祸的,并没有什么要在辽国建功立业的想法,再说辽国的汉族将领再能打也被藐视,杨志不会不知道;但是杨志直接向耶律敖卢斡开口请求帮忙,就说明两人关系匪浅。萧其德是听说过虎翼弓一事的,现在看,十有八九是真的,耶律敖卢斡差杨志一个人情。 耶律敖卢斡无奈地摇摇头说:“我是来送贺家赏金的,一万两银票,大宋沧州金银铺的,在燕云十六州通用,现在怨军的物资渐渐充足,你还是自己留点银子在身边。如果你不想带兵,目前有个机会,宋徽宗派人到幽州了,想问问你陈抟书库的事情,你不妨过去一趟,正好把两本书换的物资要回来。” 耶律敖卢斡是知道的,杨志与其他将领不一样,护卫队分钱都是官兵平等,参与的人人均一份,杨志、沙净、章怒、洪日荣等人跟下面的士兵拿的一样多。因此,天心大师的上书只是一个形式,要是杨志真的管理一个营,够天心大师头疼的,各营之间赏赐不平等,就会造成将领之间的矛盾;杨志去幽州办事,正好把这个话题冷一冷。 杨志斟酌着说:“我还有几件事没办完,王爷,让宋朝的使者在幽州等一段时间吧,要不然就在中京见面。萧兄,要不然你再凑一点货,备足一千套棉衣,再从中京调集一批粮食,补上中原送来的数字,到时候在幽州拿了货物,我就直接给你。” 中京离显州不远,就算后面冰天雪地,骑快马不过两天的时间就能到;耶律敖卢斡不知道杨志还有什么事要操心,但是对延期感觉无所谓,兴许杨志就是一个托词,对大宋心存芥蒂,摆摆场面。萧其德听了大喜:“这没问题,有晋王在此,我去和天心大师说,绝对没问题,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幽州,在路上还能切磋切磋武艺。” 辽国地广人稀,做生意最大的开销就是运费,杨志的提议对萧其德最为有利,于是一口就答应下来。沙净和薛李豹在门外出现,沙净还是平常的样子,薛李豹的脸色都是一脸震惊,两人看耶律敖卢斡在场,欲言又止;杨志摆摆手说:“进来说话,晋王与萧大人都不是外人,但说无妨,是他们中间的哪一个?” “李大延。”沙净沉声说:“我们把银忽律带到了租下的屋子里,让李大延与吉鸿路过, 银忽律认出来是李大延,并且我们问了相关的人,在中京的时候,李大延曾经消失过两天,说是出去打猎迷了路。眼下耶律珍带着人已经抓捕了两人,只是没有告诉他们原因,只是李大延应该有所觉察。” “能和完颜也直接联系,说明李大延的身份不低。”杨志所有所思,端起酒杯来饮了一口酒,东北的冬天就是冷,虽然没下雪,但是寒风刺骨,喝了酒就有一股暖意;耶律敖卢斡问完案情,狐疑地问杨志:“不就是一个通风报信的小贼吗?” 杨志摇头笑笑说:“不是小贼。一般的人就是传递消息,也要通过熟悉的人或者固定的渠道,李大延直接就找到完颜也,说明他知道这个地方和完颜也这个人,然后就可以调动各地活动的金兵,这就表示他说的话完颜也是百分之百的相信。这样的人物,最起码是完颜族的人,要知道王伯龙就在架子山都没通知,意味着这个人的身份连王伯龙都不应该知道,非富即贵,完颜族没有富人。” 完颜族的贵族,耶律敖卢斡和萧其德的眼睛一亮,难怪刚才杨志说还有几件事没办完;萧其德问清楚李大延身上没有明显的标记,搜查过没有能当信物的东西,站起来朝杨志拱手说:“杨兄,小弟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让我来审问这个小子?” 杨志望望萧其德说:“萧兄,不会是准备严刑拷打吧?” 萧其德认真地说:“杨兄放心,我是斯文人,不会用那些粗活,但是我有办法撬开他的嘴。” 杨志想了想说:“我相信萧兄的话,可是军营里有军营的规矩,我位卑言轻,等会我带你去见天心大师,向他说明情况。” “无需如此,天心大师那里我去说。”耶律敖卢斡主动说:“我下一道命令,你们直接开始办案,这种事是老天照顾,要趁热打铁,不能错过机会。” 耶律敖卢斡让人拿来笔墨纸砚,开始写公文;杨志却是心中一动,萧其德这么有把握,耶律敖卢斡又深信不疑,说明萧其德会的必定是催眠术一类的功夫,这在现在的武林中可是歪门邪道。杨志顿时有了好奇心,萧其德的来历恐怕也是大有来头,不是一个契丹贵族那么简单。 杨志看了沙净一眼,还是那么无动于衷,手握着念珠,态度从容不迫,当真是出家人练到了火候;那个佛难陀的武功可能比沙净高明,但是要论这样禅宗的修为,佛难陀恐怕还是比不过沙净。 第88章 押宝 萧其德确实有几分本事,但是李大延的真实身份还没有到让萧其德出手的程度,哪怕李大延就是完颜阿骨打的子侄,在萧其德眼里也是下等人。萧其德是想在耶律敖卢斡面前露一手,虽然萧家不看好耶律敖卢斡,但是不代表耶律敖卢斡日后一点当皇帝的机会都没有,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才珍贵,萧其德就是想押一宝,既然其他皇子不在意自己,耶律敖卢斡就是一个机会。 众人饭后到了护卫队的小寨,杨志立即下令提审李大延,李大延还是有着一股子豪气,已经被带上手链脚镣,依旧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见到杨志行礼说:“杨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志微笑着说:“大延,自从在杨无敌庙见到你,我就把你当做自家的兄弟,原本还指望以后把生意交给你,没想到还是大哥我走了眼。大延,只要你说实话,讲清楚你自己的来历,晋王在此,以前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一笔勾销如何?” 李大延摇头说:“杨大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来历不全部告诉你了吗?” 杨志叹了口气,回头对萧其德说:“萧兄,我下不了手,还是你来吧。” 萧其德笑着走过来,打量了一番李大延问:“李大延,你没做对不住杨统制的事情吧?” 李大延瞥了萧其德一眼说:“萧爷,我们可是一起来显州的,我最近就做生意,都是赚钱的生意,你知道的。” “是啊,这年头做生意不容易啊。”萧其德附和着,声音越发轻柔,一双眼睛含笑盯着李大延;李大延心生警觉,可是不知道怎的,萧其德的眼中似乎有一种魔力,李大延感觉自己的眼皮往下搭,越来越重,最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杨志等人在一旁看着,都清楚李大延没有睡着,但是李大延的神情,就是茫然不能自己。 杨志在心里给萧其德点了个赞,确实是催眠术,只是萧其德内功精湛,施展催眠术到了一个随意的动作就可以完成,不需要被催眠的人主动配合;杨志以前只是在电影上看过,总感觉有些夸张,有一部叫《催眠大师》的电影,擅长催眠疗法的知名心理治疗师徐瑞宁在见到病人的一霎那,被伪装成病人的任小妍通过一个拨动挂钟指针的动作带进了催眠状态。 萧其德在慢慢地问李大延:“你叫什么名字?” “李大延。”李大延的声音有着明显的一丝恐惧;萧其德等了几秒钟说:“不要慌,黑暗很快就要过去,你到家了,对,到家了,现在告诉我你的名字?” 李大延应该见到了什么,表情有些挣扎,最后还是说了另外一个名字:“马和尚。” 不是完颜家族的,耶律敖卢斡等人都有些失望,唯独杨志心中一动没抓错人,马和尚是金朝开国的将领,史书上记载的人物,只是没有单独列传。马和尚是和完颜阿骨打的四儿子完颜兀术一起出道的,民间叫这位四太子金兀术,金史上改名叫完颜宗弼;马和尚和金兀术第一次出征,都是跟随金兀术叔父完颜杲。 杨志心中一动,难道吉鸿才是金兀术,李大延事事冲在前面,只是一个跑腿的;历史上金兀术自幼就喜欢穿汉服,看上去应该就是与汉人无异。杨志在瞬间就做了决定,这件事不能说破,更不能打草惊蛇,如果吉鸿真是金兀术,那么后面做一笔大买卖就有指望了,假如运作得好,甚至可以影响天下的走势。 萧其德并没有放弃,这么小的孩子用假名,肯定有一个不想被人知道的故事,萧其德低声问:“你是哪里人?” “铁州。” “为什么改名字?” “老师要求的。” “老师是谁?” “杨朴。”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杨朴在辽金两国是大大有名的人物,辽东铁州人,渤海大族, 早年在辽国进士及第,累官校书郎,为人慷慨有大志,多智善谋。金收国二年,杨朴归降于金,为完颜阿骨打所重用,金国章程礼仪文字等诸事草创,皆出其手;在此之前,金国只不过是一个部落,杨朴一人归顺,让女真从一个部落变成了真正的国家。 萧其德有些安慰,这条鱼也不算小,继续问道:“你的任务?” 马和尚有些波动,喃喃自语地说:“混入杨志身边。” “你们怎么知道杨志要到辽国?”萧其德打听过杨志入辽后的事迹,也很好奇,杨朴是为什么盯上一个逃难的宋人;马和尚的神情狰狞起来,声音抬高说:“双龙会无所不知,杨志是来毁掉双龙会的。” 耶律敖卢斡、萧其德等人都知道双龙会,只是这个组织是大辽的敌人,无法知道更详细的情况,听说杨志能毁掉双龙会,都忍不住地回头看看。杨志做了一个我也不明白的无辜表情,眼睛死死地盯住马和尚;马和尚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似乎一下子激发了潜力,额头冒出滚滚的汗水,随即在催眠术中醒了过来。 马和尚毕竟年纪不大,经验也不是特别足,看着一屋子的人在观察自己,记忆里似乎刚才说了一些事情,心中着急起来;杨志看出马和尚的恐惧,颔首说:“马和尚,你的功夫不错,应该不是杨朴教的吧?” 马和尚顿时面如死灰,杨志一口气说出自己隐藏的三个秘密,难道事情已经彻底败露了?杨志想起来杨朴正是与马政签署海上协议的官员,决心再诈一句:“听说杨朴在海上出事了,渤海的船太差了。” “不可能,那是高丽的船。”马和尚一时没在意,怀着对杨朴的信任,顺口反驳,马和尚说完,看着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和杨志得意的笑容,马和尚怒喝一声:“青面兽,你竟然敢使诈,小爷。” 马和尚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耿掸吉一脚踹倒在地,耿掸吉冷哼道:“都是阶下囚了,还作死。” 第89章 马和尚,都说了吧 萧其德一声令下“动刑”,耿掸吉看看杨志,杨志劝马和尚说:“马和尚,都说了吧,酷刑之下,没有几个可以支撑得住,你要知道,一旦决定用刑,第一件事就是废了你的武功,何必呢?” 马和尚啐了杨志一口,杨志走过去捏碎了马和尚的琵琶骨,才让耿掸吉将马和尚提了出去,萧其德急忙提醒耿掸吉:“不要把人弄残了,最关键的是要把马和尚弄疲劳了就行,最好再劝劝。” 契丹人用刑是什么样子,萧其德心里太清楚,只是马和尚知道的秘密太有价值,耶律敖卢斡又在一旁,萧其德提醒一声。杨志与沙净不放心,跟着出去观看,天空变得暗淡,纷纷扬扬下起雪来;沙净又走过去,劝了马和尚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马和尚依旧是不肯多说,眼看着四周已经渐渐是白茫茫一片,雪虽然浅,顽强地填满了整个地面。 吉鸿等人也闻讯赶来,围在四周观看;只见耿掸吉骑上一匹白色的骏马,甩手抛出一根套马索,利用马匹的速度收紧绳索,将马和尚连人带铁链,拖在地上雪地上驰行。另外五名骑兵仿佛在玩游戏,骑着马追在耿掸吉身后,忽远忽近,时而给马和尚一鞭,或者让坐下的战马踩踏马和尚一脚。 杨志没有太重视耿掸吉和马和尚,而是一直在观察吉鸿,琢磨这个看上去文弱的人会不会是金兀术;吉鸿没有隐藏住自己的看法,或者说根本没想隐藏,望着场中的马和尚,脸上有明显的愤怒,眼光更出现那种深邃的凌厉。杨志肯定这不是一般人的反应,但是杨志吃不准吉鸿是希望马和尚生还是希望马和尚死。 六匹马奔腾了半个时辰,耿掸吉才在一个坡上一挥长刀,将套马索砍断,马和尚在雪地里滚动了很长的时间才停下。杨志上前踱到马和尚身边说:“可以说了。非要我们再费时间干什么,我给你一个保证,说完后我送你离开显州。” 马和尚露出一个无力的笑容说:“我没说不说呀,可是我不知道说什么。” 杨志接过薛李豹递过来的酒囊,伸手捏开马和尚的嘴巴吗,把半囊酒灌下去说:“我就能帮你这么多,喝点酒暖暖身子,来人,把马和尚押进大帐,请萧大人审问。” 杨志说出马和尚名字时,能明显看到吉鸿身体颤动,吉鸿是知道这个名字的;耿掸吉和薛李豹把马和尚送去了大帐,杨志不在乎审问结果,走到自家的几个人面前,吩咐掌柜罗吕:“马和尚是奸细,大家心情肯定都不好过,晚上别省钱,买两只羊给大伙下酒,这天气也太冷了。” 罗吕是契丹人,对金国的奸细没有好感觉,闻言附和说:“东家费心了,小人这就去办理。东家就是太仁慈了,按照我们契丹人的看法,马和尚这样的人,连酒都不用给他喝,冻死了拉倒。” 吉鸿的脸色一变,杨志拍着罗吕的肩膀说:“老罗,这个人还有用,他要是开了口,我们兴许还能再抓上三五十个奸细。” 罗吕赞同说:“那是,东家你就是女真人的克星,不到两个月,查出来那么多奸细,我信你。” 杨志担心吉鸿在恐慌与愤怒中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喊吉鸿跟着自己进帐,边走边说:“我知道你和马和尚是在困苦中认识的患难之交,但是两国交战是没办法的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马和尚既然接受了这个任务,在出发前就应该想到会有败露的一天。不管马和尚交不交代,如果你不忍心,这两天弄点好吃的给他,也不枉你们认识一场。等会进帐的时候不要说话,干扰了审问,马和尚会再遭一趟刚才的罪。” 杨志进帐的时候,马和尚已经被催眠,萧其德竖了竖大拇指,杨志给马和尚喝酒,就是为了麻醉马和尚,便于自己施展,这说明杨志只是看了自己的一次审问,便清楚了其中的窍门。吉鸿自然不敢做声,一个是怕自己受影响,另一个就是知道,契丹人不会罢休,这次问不出来,下次还会继续。马和尚没撑住,迷迷糊糊中说出来,影响杨朴看法的是不错和尚的一封信,不错和尚在信中认为杨志逃到大辽,会对双龙会不利。 营寨的哨兵进来禀告,天心大师和耶律内刺到了,耶律敖卢斡让人把马和尚押下去,命令其他人离开,只留下杨志、萧其德、沙净、章怒四人相陪。天心大师很显然已经晓得李大延的事情,等听说问出来李大延是杨朴的学生马和尚,天心大师颔首说:“杨统制真是有心了,这一个月护卫队可以说是战果辉煌,让老衲惭愧。” 耶律敖卢斡恭敬地说:“国师,杨志是性情中人,我们不说虚的,刚才马和尚说杨志是双龙会的对头,我们还是讨论这件事吧。” 天心大师有些惊愕,扫了沙净一眼,看沙净确认才问杨志:“杨统制对双龙会知道多少?” 杨志苦笑着说:“我知道的,闲谈中都告诉了你们,只晓得这是宋金两国中的某些人组建的一个神秘组合,有些实力。可是你们从来没有和我说起这些事,我还以为你们不清楚,或者没放在心上。” “怎么可能。”耶律内刺是官场老手,猜到晋王与国师原来对杨志还不是百分之一百的信任,所以有些东西隐瞒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杨志心里肯定有些不高兴,只好由自己这个副都统来转圜:“只是因为你初来乍到,商团的事情太多,我们怕你的精力不够,所以不想给你过多的压力。” 这是一个不错的理由,天心大师微微一笑说:“双龙会其实是出自辽国,目前是四个人在负责,杨朴、赵良嗣、完颜杲、高俅。他们在江湖上收买高手,从宋金两国军队中挑选奸细刺客,目的就是分解我大辽,宋朝收回燕云十六州,金国尽得关外之地。” 第90章 换人 天心大师是得道高僧,平日里万家生佛,现在说出这样激愤的话,可见这位大辽国师对双龙会是何等地厌恶;耶律敖卢斡斟酌着问杨志:“你和不错和尚曾经一起盗书,你说说看,他是怎样的一个人物?” 杨志同样斟酌着回答:“高人,妙僧,雄主。” 天心大师与耶律敖卢斡顿时变色,高人,妙僧,雄主,这根本不可能在一个人身上出现,可是杨志偏偏没说错。高人,必定在某一个方面高明,不错和尚能纠结那么多高手去盗陈抟老祖的书库,这个评价用的上;妙僧,一个能几十年说不错混日子的和尚,岂不是妙僧;至于雄主就更好了解,杨志是一起的伙伴,不错和尚说放弃就放弃了,当得了雄主的赞誉。 因此不错和尚身上才有一种令人不安的东西,就算杨志这样的高手也不敢轻视,做一个评价都不厌其烦地用了三个词。而刚才天心大师提到的双龙会四个魁首杨朴、赵良嗣、完颜杲、高俅,除了勉强能算高人,妙趣一点都没有,雄主更是八竿子都打不到边。 萧其德最先反应过来,问杨志:“某非杨统制认为杨朴四人只是幌子?” 杨志颔首说:“高俅四人都是宋金两国重臣,朝廷里就有那么多的事,在双龙会最多就是挂个名,就像庙里的神像,是给人看的。我相信,双龙会的具体运作,应该是不错和尚这样的江湖人,或者是两国权贵中的武林人士;毕竟双龙会的很多人是江湖草莽出身,江湖人更容易指挥他们。” 萧其德颔首说:“那就意味着还有一个,甚至几个和不错和尚差不多厉害的角色,只是现在我们不知道是谁。难怪不错和尚担心,特地写信给杨朴,因为你认为了他,算是在一团乱线中理出了一个头。马和尚你准备怎么办?” “如果不投降,就送到中京吧。”杨志神情漠然地说:“这小子是个人才,只是要能为我们所用才行……” 杨志已经废了马和尚的内功,还真不在乎马和尚的结果,耶律敖卢斡想了一会说:“让礼部与金国联系,看有没有机会换点什么。” “没那个交情,金人要是什么道理都不讲,硬是要我们放人,耶律淳和礼部顶不住。”天心大师不以为然,示意一直没开口的佛难陀把一个沉重的木箱摆到杨志的面前,刚才佛难陀进来的时候,大伙都看见了,只是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佛难陀打开木箱,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银器皿,杨志等人一脸愕然地看着天心大师。 天心大师随意一笑说:“杨志,你做的不错,这是香客们送老衲的东西,就当做送你的一些酬劳。枢密院来公函了,要将怨军扩充到五营一万人,杨志,你的担子不轻啊。” 杨志迟迟没有接话,一万人就是现在的规模扩充一辈,杨志明白了,和宋朝的做法一样,枢密院这时候扩军不是为了军队,而是为了安置流民,和金国争夺百姓与民心。但是天心大师预先准备了自己的酬劳,说明事情没这么简单,想到耶律敖卢斡说自己要去幽州,杨志缓缓地问:“大师,中京解决多少粮食物资?” 佛难陀怒斥道:“杨志,这是你一个小小统制该问的事情吗?要是感觉干不了就别干了。” 护卫队花了自己多少心血,就算不干了,也要发泄一下;杨志望望佛难陀说:“你是怨 军的什么人,还是枢密院的特使,眼下已经入冬了,又下了雪,根本筹集不到粮食,大师,有些人的打算不过是在怨军现有的兄弟口中分出食物棉衣,向上面交差,可是军中的士气怎么办?枢密院要扩军,这五千人的物资他们要送过来,否则不如开粥棚,就养着五千人到开春再说。” 天心大师掏出一份公函,为难地笑笑说:“枢密院已经任命了三位统制上任,他们从中京一路招人过来。杨统制,上面明白你不熟悉大辽的章程,已经来了正式公函,商团的事情就交给佛难陀吧,你正好去幽州与宋朝来的使者把那批物资敲定下来,枢密院希望能在原来的物资上增加一倍。” 萧其德摇摇头,都感觉现在显州的物资已经比较充沛,从枢密院到佛难陀都想分一杯羹,可是这些人没有想过,就冲与下面的士兵同甘共苦,佛难陀就做不到。如果从公正的角度看,就算把杨志换掉,也应该是沙净接手,沙净一直跟着杨志负责护卫队,熟悉情况;更何况这件事怎么看,都是枢密院在里面做了手脚。 杨志接过公函,看完说:“既然有了军令,我明日启程,除了我的伙计,就带洪日荣与薛李豹同行,等拿到物资,再在幽州请南院安排人护送。不过大师,我有言在先,枢密院想翻一倍那是痴人说梦,我只能尽量争取多一点。” 佛难陀的脸上抽搐了一下,北院枢密使就是自己的族叔萧奉先,杨志说得是枢密院,指的就是萧奉先;天心大师颔首说:“老衲明白,耶律淳王爷也明白,所以公函上没有这个规定,对了,萧斡里剌和傅遵都有事情找你,你可以在中京停留三天,和他们见上一面,毕竟怨军的事情他们能帮上忙。” 杨志答应一声,立即与佛难陀当着天心大师的面开始交接;耶律敖卢斡一直没有说话,但是也不肯离开,直到两人交接完。佛难陀提出要清点物资,沙净面无表情地说:“师兄,杨统制不管细账,账本都在我这里,我陪你去看吧。” 佛难陀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答应,和沙净去了仓库;杨志收起那箱器皿,向天心大师与耶律敖卢斡告罪,与薛李豹去找罗吕、洪日荣等人。望着杨志的背影,耶律敖卢斡轻声说:“大师,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哪怕是一个商团,做得好的人也少。” 第91章 残云暗淡 天心大师回过头,面色严肃地说:“我知道,可是杨志是汉人、宋人,在枢密院和耶律淳王爷的眼里,杨志要是立下不世战功,我契丹人的脸面何存。晋王,此处没有外人,杨志不走,恐怕会有性命之忧,就是老衲,也无法保全他;佛难陀接手,萧奉先就会拨来粮草物资,最起码怨军能渡过眼下难关。” 耶律敖卢斡摇了摇头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萧斡里剌和傅遵找杨志,必定是看上了他的能力,很有可能会运作把杨志留在幽州,毕竟南院是汉人的官制,对杨志来说没有一点障碍。” 萧其德点头说:“王爷,我打算明天与杨志同行,正好去幽州办点事。” 耶律敖卢斡明白,萧其德说是去办点事只是借口,实际上是看自己担心,才去盯着杨志; 耶律敖卢斡微笑着点头说:“我们马上去城里,与耶律马哥商量一下,杨志既然去,很多事不妨让他一次性办完。” 杨志来到自己在商团的帐篷,罗吕、刘魁、吉鸿正在烤羊腿,很诧异地看着杨志进来;杨志在罗吕身边坐下说:“明天一早我们要去幽州,你等会去找沙净,把我们手中的货全部给天雄寺,我们等到了幽州再购买物资。” 罗吕和刘魁大喜,幽州一个来回,稍微耽误点时间,一个冬天就过去了,怎么也比呆在显州这个前线强;至于折价,那是杨志这个老板的决定,亏了钱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作为伙计,尽量把价格抬高点,就算尽了力。吉鸿阴沉着脸说:“杨大哥,我就不跟你回去了,我想留在商团。” 吉鸿还是嫩了点,留在商团的说法无形中暴露了他的打算,杨志明白,马和尚出了事,吉鸿眼下的想法就是立一个大功回到金国去;杨志还准备找个机会探探底,于是低沉地说:“那可不行,原先在中京的很多事都是你跑的,等回到中京,我找到伙计接手,你再跟着天雄寺的运输队伍回来。” 杨志说得合情合理,刘魁等人晓得马和尚的事情让吉鸿心里不快,都帮着杨志劝了几句,吉鸿就答应了;洪日荣拿着四个酒囊,跟着薛李豹过来,见面就递过一个酒囊给杨志说:“杨统制,那边的军队交出去了,这次跟你去幽州,我可要吃香的喝辣的。” 杨志笑笑说没问题,众人开怀畅饮;罗吕、刘魁出去一趟,把货物全部转交。一夜无话,次日一早,雪停了,太阳透过云层,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杨志便带着洪日荣五人和十名亲兵出发,一人双骑赶赴中京大定府;刚到显州城下,就看见萧其德带着手下站在路边等着,萧其德大笑着说:“杨兄,我想想,还是和你一起去幽州,看看有没有什么生意,正好晋王与耶律马哥也有事要安排,这是公函。” “那就太好了,我正担心路上不热闹。”杨志兴高采烈地说,一目十行地看完公函,其实也没有什么内容,晋王耶律敖卢斡要两车丝绸和书籍,耶律马哥要五十坛烈酒,钱由萧其德垫付,杨志只需要带着萧其德去采购。这样的事情哪需要萧其德出马,平时估计只是派出个把管事就去办了,今天不过是给萧其德找个借口,欲盖弥彰。 残云暗淡,路上很多地方都结了冰,杨志与萧其德一路只顾着赶来,基本上也没有什么交流;不过老天还是照顾杨志的,路上只飘了两三场小雪,都是不到半个时辰就停了,几乎没耽误杨志一行的行程。两天后的傍晚,杨志与萧其德就到了中京,杨志看到城墙的第一眼就有个错觉,像汴梁城。 等牵着马进城的时候一问萧其德,中京的城市布局还真是仿照汴梁的布局制度,有外城、内城和皇城三重。大街的两侧有对称布置的街道,南北向的经路各三条,东西向的纬路各五条,由这些街道组成的坊区,是汉族居住的地方,外城的北部有寺庙、廊舍、驿馆和官署;只不过城市的规模比汴梁小。 杨志抬头看了看,最显眼的就是那座接近百米的高塔,造型浑厚,规模宏大;罗吕跟着看了一眼,解释说:“那是崇圣寺的舍利塔,塔建在高六米的土台基上,八角十三层,塔外的第一层正面四面镶嵌着砖雕的佛、菩萨、力士和飞天像,背面四面砌成双层塔形,上层刻佛塔名,下层铭刻着菩萨名。” 杨志颔首称赞说:“就是在中原,这样的佛塔也不多见,可见辽国真要是想做好一件事,肯定能做好的。老罗,有没有熟悉的客栈,我们先住下来,明天办完事再逛街。” 罗吕老马识途,没走多远就拐进一条中等巷子,找到一家青马客栈,客栈附近都是酒肆店铺,十分繁华;客栈的老板姓何,跟罗吕是熟人,很殷勤地安排人住下。萧其德的家族在中京有宅子,萧其德看了客栈后就带人回家了;杨志让罗吕去隔壁的酒肆点了一桌菜,就在客栈中吃,薛李豹有些奇怪,饭间问杨志:“将军是怕在外面出事?” 杨志点点头说:“中京很复杂,要不是天心大师说傅遵大人要见我,我是一天都不想停留。我争取明天就把事情办完,后面的时间哪怕在城里,就当是在客栈休息了。” 洪日荣与薛李豹都晓得杨志与萧家的过节,现在没有天心大师与天雄寺撑腰,杨志根本没有抵抗萧家的能力,低调是应该的。几个人喝着酒,说些生意,谈论着枪棒,杨志发现吉鸿明显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这个一餐饭也没说什么话;杨志心中一动,难道吉鸿是在考虑如何脱身,想去在中京的金国联络点。 杨志晓得吉鸿没有什么内功,与马和尚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但是如果吉鸿真的是金兀术,不应该是骁勇善战吗?难道自己判断错了。 第92章 射杀挞不野 史书记载,金兀术第一次参战,完颜宗望判断错误,他们百骑遇到三百辽军,交战中金兀术弓箭射完,就夺了辽兵的长枪,独杀八人,生擒五人。杨志感觉自己需要多加观察,也许前面大意了,没有发现异常;杨志特地把吉鸿的床铺安排在自己隔壁,不过隔着一块松木板,杨志把吉鸿的呼吸听得真真的。 吉鸿的呼吸均匀,没有什么异常,但是杨志听了一个时辰,发现吉鸿并没有睡着,于是一边运功一边听下去;到了半夜,吉鸿的呼吸突然变了,无声地停顿了一下,没过多长时候,吉鸿的呼吸就变得悠长有力,那是一个高手的做派。杨志是行家,可以肯定吉鸿的内力远比马和尚高明,那么前一段时间,应该是吃了某种药物让内力不能使用,刚才恢复内力,就意味着明天,吉鸿要动了,这小子很聪明,怕出意外。 第二天一早,杨志就安排刘魁去把原先那些商户的账清理一下,虽然是商团的账,但当时为了速度,还是有不少采购是按杨志名义去的。杨志看过了账本,都是小笔的生意,大部分的货物在商团已经卖出去,杨志的意思很简单,就是结账,在中京这些商人的面前留一个好印象,免得这些人后面与佛难陀扯皮,大家不高兴。 还有两处欠账的地方,杨志就叫吉鸿去问一声,能拿多少回来拿多少回来;这是杨志故意给吉鸿的一个机会,所以杨志在吉鸿离开后,留罗吕在客栈等萧其德的消息,自己与洪日荣、薛李豹暗暗缀在吉鸿的后面。吉鸿很机警,在街上兜了两个圈子才走进一家卖马具的店面,肯定不是杨志有生意的店。 杨志让洪日荣两人在外面接应,自己大步流星地走进店里,伙计笑嘻嘻地迎上来问:“客官,您要买什么?” 杨志打量着店铺,店面不大,装修得普普通通,卖的都是马鞍、马镫、马鞭等物件,但是吉鸿不在店里,应该是里面的房间;杨志笑笑说:“把你们掌柜叫出来,我有大生意和他谈。” 伙计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杨志在店里的一把胡椅上坐下说:“我没有多少时间,是大买卖。” 伙计看出杨志不好对付,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禀告,不一会,一个身材敦实的老板就 走了出来,看见杨志示意伙计回避,然后在杨志对面坐下说:“杨统制确实手段非凡,挞不野佩服。” 挞不野,杨志没听说过,但是挞不野步伐沉稳,要说武功应该不在自己之下;杨志颔首说:“让人佩服的是你,不惜轻易冒险,就是为了让手下人逃走。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双龙会的,还是金国的奸细?” “金国。”挞不野看出杨志并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回答得很痛快;杨志点点头说:“这么说,吉鸿就是金兀术了?” 挞不野脸一僵,什么话都没说,但是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答案,吉鸿就是金兀术;杨志点点头站起来说:“我喜欢忠勇之士,你逃命去吧。” “杨大人,对不起。”挞不野手一按着身边的桌子,一股极大的乌云飘起,犹如转动的黑鹰,利爪遮天盖地,让杨志在店铺里无从躲避;杨志吓了一跳,这可是传说中的摄魂爪,佝偻双魔靠着这种绝技在江湖上横行十年,从未遇到过对手。杨志唯一能做的就是逃,几乎是一步就窜出了马具店。 屋内一阵翻箱倒柜的巨响,在外面接应的洪日荣立即晓得不妙,挥舞着大斧就冲过来,正迎上挞不野的第二招;两人差距太大,洪日荣长斧飞出手,人顿时瘫倒在地。但是这一招架为杨志争取到机会,挞不野的第三招还没来得及施展,就在换气的时候,杨志的袖箭准确无误地射中了挞不野,毒药见血封喉,挞不野顿时倒地身亡。 杨志顾不上救护洪日荣,拔出龙雀刀冲进店铺后面休息的房间,果然有后门,吉鸿与伙计逃得无影无踪;薛李豹冲进来,杨志让薛李豹搜查店面,自己回过头来查看洪日荣的伤势。摄魂爪果然名不虚传,洪日荣的五脏六腑都已经移位,面色惨淡如金纸;杨志扶洪日荣坐好,一掌贴在洪日荣后心,源源不断地输入功力,帮助洪日荣调整呼吸,让脏腑归位。 等巡逻的官兵赶来,洪日荣的头上已经在冒着热气,脸上有了血色;杨志收了手,没有说吉鸿的事,只说自己的伙计在这家店里失踪,死去的人叫挞不野。薛李豹与巡逻的官兵都傻了,杨志低声问薛李豹:“怎么了?” 薛李豹笑着说:“要真是挞不野,我们就立大功了。高永昌在渤海作乱的时候,挞不野就是高永昌座下第一高手,曾经刺杀辽军大将大昌朝、萧韩家奴,朝廷赏金五百两黄金。高永昌被阿骨打杀掉后,大辽东京道五十四州归入金国,挞不野下落不明,没想到被你斩杀在这个小店里。” 大定府的官员闻讯而至,带来了不少武林高手,经过一天的辨认后,确定死者就是挞不野,无不喜悦;大定府总管萧查剌阿不特地接见了杨志,询问了案情。萧查剌阿不是个武将,中京这种地方是大辽国家命脉,契丹族只能派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哪怕在治理上差一些,但是契丹族的脸面不可以丢。 萧查剌阿不不到四十岁,看上去精明能干,问清楚案情后,抚掌笑道:“杨统制真是我大辽福星,显州战功赫赫不说,就是来中京一趟,都能有如此斩获,真的是天佑我大辽。” 萧查剌阿不是聪明人,照顾杨志的身份,没有说天佑契丹;对于吉鸿的身份不做推测,萧查剌阿不采取了和杨志一样谨慎的态度,画影捉拿。杨志清楚,吉鸿现在肯定知道身份暴露,应该已经在第一时间逃出了城。 第93章 保州出事了 官府的赏金杨志自然笑纳,回到客栈杨志给了洪日荣三百两黄金,自己与薛李豹一人一百两;洪日荣的伤势已经稳定,刚喝了一碗参汤,坐在床上,看着床头的黄金,咧着嘴笑道:“薛李豹还弄回来不少东西,快点,拿给将军看看。” 薛李豹趁着巡逻的人没到,把店里的黄金白银打了一个包,大约有一百二十两黄金,三百多两白银;杨志恍然大悟,辽人喜欢在马鞍马镫上镶上金银图案,挞不野店里有这些,是在平常不过的事情。杨志忽然想到一件事,拿出一张早已画好的图纸对薛李豹说:“你赶紧找一个手艺好的铁匠铺,让他们在两天内帮我打十支袖箭,不要在乎价钱。” 袖箭的精髓在发射装置与箭匣,杨志并不担心有人会照着图纸打造,再说袖箭不止庞稷一家,庞稷本人不知道收了多少徒弟,这玩意对江湖上人来说未必是秘密。薛李豹看过杨志两次使用袖箭,一开始对杨志每次收回感觉不理解,后来才知道,杨志手中只有两支箭,闻言立即带着图纸出去办理。 罗吕和刘魁也来房间看望洪日荣,罗吕心细,直接让客栈的伙计把酒菜送到房间,杨志还是很仔细地用银针检查了一番;杀死挞不野是大功一件,但是金国与双龙会肯定会报复,杨志不能不小心。四个人边吃边聊,杨志趁兴问洪日荣:“你的武功跟谁学的,内力相当不错,要是换了耶律珍或章怒,挞不野那一爪,就能要了性命。” 洪日荣自然清楚,杨志早就知道自己身负内功,在给自己疗伤的时候,更是对自己的气息运行一清二楚;洪日荣笑着说:“我是长白仙翁的弟子,练的是风雷诀,只是没想到杨将军内力那么浑厚,多谢了。” 杨志一愣,很熟悉的名字,想了半天问:“白猿的看护童子。” 长白仙翁是辽国上一代高手,要是论辈分恐怕比天心大师还高一点,不过因为是在五十岁后成名,成名后几乎不在江湖走动,在辽国都没多大名声。杨志能想起来,是在大相国寺听周侗评论天下高手时说过,大概因为白猿死在周侗的师父金台手中,周侗对白猿的传人有点关注。 可是听在洪日荣的耳朵里,更多的是吃惊,白猿是天心大师之前的辽国第一高手,二十六岁就在宋辽两国的擂台上曾经连续击毙大宋三十七位高手,只是第二年打擂时面对在少林寺面壁出关的金台,白猿过于自信,不死不休,才被金台的大力金刚掌震碎心脉而死。当时长白仙翁不过是个九岁的小孩,苦练四十年,才算小有成就,后来收了洪日荣为徒。 洪日荣和很多人说过石门,都不知道自己是白猿的传人,杨志能想起,说明中原武林对白猿一派还是没有忘记。洪日荣颔首,有点悲哀地说:“可惜家师与我天资有限,无法把本门武学发扬光大。” 洪日荣是有感而发,化鹏功在逍遥岛已经沦落到外人都可以学的地步,就差编写手册在汴梁卖书挣钱,但是杨志练成了,跻身江湖一流高手;杨志笑笑,给洪日荣拣了块牛肉说:“金台大师专门研究过你师祖,他说白猿的身手敏捷于常人,是因为白猿小时候在猴群中长大,误食过千年灵芝一类,内力骨骼异于常人,就算是寻常招式在他手中都是威力巨大,更不用说风雷诀。只是风雷诀对人的要求极大,你和你师父的体质不如你师祖。” 洪日荣琢磨半天问:“杨将军,莫非你真的是吃了龙肉后才突飞猛进的,那五个人是怎么死的?” 杨志吃龙的事情同样传遍辽国,洪日荣、罗吕等人早就心中好奇,杨志摇头说:“那不是龙,只是一种爬行类的动物,或许与千年灵芝一样有效果,但是我当局者迷,说不清楚。我那五个战友死,是因为身体承受不了这种变化,不像我,自幼练习化鹏功,有一种龟息的本能。” 罗吕赞同说:“东家所言极是,我们上京的一家药房,伙计听说鹿茸虎骨大补,有一个伙计偷吃了两大碗,最后干活的时候气短胸闷,大汗淋漓而死。洪将军,大补恐怕有助于提高功力,但是要注意量。” 正说着话,就听外面脚步声响,有人喊:“杨志,出来。” 杨志一听声音,立即起身出房间,朝来人行礼说:“末将见过萧斡里剌将军。” 萧斡里剌哈哈大笑说:“你是准备临走前再去我那里是不是?” 萧斡里剌挥手让身后的亲兵散了,自己满面笑容地进房间安慰了洪日荣几句;杨志猜萧斡里剌这么急着过来肯定有事,提议说:“洪将军需要静养,萧斡里剌将军,要不然到我的房间里坐坐,末将正好有事请教。” 萧斡里剌随意笑道:“也好。” 可是两人进入杨志房间,关上房门,萧斡里剌顿时严肃起来:“杨志,保州那边出事了,十天前,宋军突然大规模进入保塞镇,各派实力都遭到绞杀,耶律磊、萧嗣先、方腊先后逃离保塞镇,我们大批的物资与财富没来得及转移。” 保塞镇是双方默认的走私通道,宋军突然单独行动,就意味着不需要这条通道,并趁机大规模掠夺财富;这种行为就是死磕,再也不考虑后果,按照往常的惯例,辽国必须做出反应,否则辽国的威望何在,辽国子民的安全何在。辽国的反应就是派出军队报复,这种事不需要告诉自己,甚至都不需要告诉远在中京的萧斡里剌。 杨志看了一眼萧斡里剌的神情,忽然明白了,辽国担心这是宋朝蓄谋已久的行动,面对金国的威胁,不想挑起大战,但是又不甘心这样算了,怕宋朝得寸进尺,后面还会在边境其他地方来上同样的一手。杨志低声说:“宋军是在试探,关键的是方腊他们的货物有没有被扣。” 第94章 姿态 萧斡里剌晓得杨志说到关键的地方,宋军自然是在试探,如果连方腊的货物都抢了,就是地方上将领的一个打边草的行动,可以认为是那个将领的胆子比别人大,或者比别人贪婪;但是如果宋军只是抢了辽人的东西,那就是一个有预谋的行动,如此不怕打草惊蛇,说明大宋后面还有手段。 萧斡里剌稍微放松一点说:“方腊的货也被查抄了,死的人比萧嗣先更多。” 辽国在保州经营多年,就算保塞镇失去了,保州还有其他间谍网络,依旧有比较准确的情报。杨志心里有了底,不管自己穿越的是那个版本,方腊既然带着仇恨逃走,最大的可能就是回到江南准备造反;杨志沉吟道:“那就是个人行为,不管这个人位置有多高,宋徽宗还没有下决心一战;或者是声东击西,吸引我们注意力,为金国的出兵做掩护。” 萧斡里剌死死地盯着杨志,萧奉先就猜测杨志会这么说,预先在耶律淳面前上了眼药,说杨志的一切行为,就是为了挑起辽金大战,为宋军北伐做铺垫。杨志感受到萧斡里剌的目光,淡淡地解释说:“宋军与辽金不一样,他的军队不是自带粮食,全靠沿途州府供给,若是出兵,粮草应该早就调动了,你们在中原的情报网收到了这样的消息没有?” 没有,萧斡里剌缓缓地说:“可是宋军中若是像你这样的将领,未必需要大规模转运粮草物资。” 杨志恍然大悟,是自己好心办了坏事,自己在宋朝不过是个最下层的军官,跑到大辽来以后有些显眼,在很多不知道的辽国权贵眼里,大宋像自己这样的人最起码成把抓;辽国与金国作战兵源损失极大,现在燕云十六州中,恐怕除了幽州等少数几个城市兵力过万,大部分的州里只有几千军队,真要被几万军队偷袭,很可能各个击破。 杨志只能苦笑,总不能说自己天纵之才,中原找不到第二个吧,萧斡里剌能不能听进去,就看他自己了;萧斡里剌轻轻地动弹了一下说:“杨志,不是我们对你不放心,而是事关重大,我们必须反复确认,要不然南京枢密院就可以做主,何必把官司打到上京、中京,你想想,再说两个理由。” 杨志想了想问:“你看到怨军关于马和尚的报告没有?” 萧斡里剌一笑,从怀中掏出报告说:“昨天上午到的,应该说你做得很漂亮,杨朴的学生,正在押送来中京的路上。” 杨志没有接报告,而是问萧斡里剌:“你们在报告中看出了什么?” 萧斡里剌清楚杨志为什么离开怨军,并且在杨志交出商团的当天,天心大师与晋王就在佛难陀的建议下停止了调查;萧斡里剌忍不住看了一眼报告问:“难道马和尚还有什么没说的吗?” 马和尚没说的地方多了,吉鸿是金兀术的事就没说;不过杨志想谈的是杨朴:“马和尚知道杨朴出海,和我在河北听到的消息差不多,应该是宋金海上会谈,可是无论金国与宋国都不可能立刻弄出一个作战方案,不过既然联盟,双方就会做出一个姿态。按我的看法,保塞镇就是大宋的姿态,显州就是金国的姿态。” 萧斡里剌有几分相信了,宋金联手的判断不出人意料,国与国之间本身就是合纵连横,各显手段;按照马和尚说的时间,宋金最多是刚刚达成协议,要想调动大军根本不可能,另外也不排除两国都在拿协议做筹码。萧斡里剌问杨志:“你以为大宋会在什么情况下出兵?” “中京沦陷。”杨志说得很果断,历史上就是在中京大定府被金国攻占后,宋朝怕拿不回燕云十六州,才仓促出兵;萧斡里剌思考片刻问:“如果你主持大宋军务,会选择什么时候出兵?” “显州失守。”杨志从容不迫地说:“显州丢失,金国就逼近中京、上京,关系到国统存亡,辽国必定会全力一战,幽州等地兵力空虚,虽然苦战,但是机会难得。倘若等到中京失利,辽军在北面再也无法组建防线,主力基本上都会退守到幽州等地;宋朝再出兵,就是为金国吸引军队,让金国可以从容不迫地扫荡上京等地。” 萧斡里剌皱了皱眉头说:“你就这么不看好大辽?” 杨志双手一摊,不再说话;萧斡里剌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知道,杨志的判断是正确的,拥有了八九个月的停战期,耶律淳与萧奉先并没有抓紧时间整军待战,反而是在推动双方的谈判,为了避免金人误会,甚至裁剪了乾州等地的军队。佛难陀接替杨志,其实也是有这个背景在其中,希望平息金人的怒火。 杨志主动结束了这种尴尬:“萧斡里剌将军,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坐,朝中的事情不是我这种小人物可以过问的。” 萧斡里剌摆手说:“不急,中京毕竟不是汴梁城,热闹程度还是差了些。我问你,如果你到了幽州,让你留在南院协助耶律大石,如何?原先我们同意耶律内刺的建议,就是有这个想法。” 杨志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说:“我来辽国是为了避难,无意与宋军作战,再说,我要是统军,有些人恐怕更加担心。” 杨志的意思就是,我可以为辽国出力,但是不准备参加对宋朝的战争;杨志的这个态度让萧斡里剌放了心,杨志要是兴高采烈地说愿意为大辽出生入死,去横扫中原,那反而不可信。萧斡里剌点头说:“这个没问题,大辽本身就是契丹族将领掌控军队,不要说你,就是土生土长的汉人想独领一军都是不容易。我们希望借助你的长处,准备让你担任兵部员外郎,负责请教幽州等地的细作,耶律磊作为你的助手。” 杨志看看萧斡里剌说:“不好吧。” 第95章 需要圣旨 耶律磊是皇族,在辽国算得上一号人物,自己何德何能,做耶律磊的上司;幽州等地的细作,如果所料不差,应该是宋朝的细作多一点,杨志不想挥动手中的屠刀。如果不是天心大师预先送了金银器皿,表明了希望杨志离开的态度,杨志甚至应该直接拒绝萧斡里剌的游说,自己在怨军好好的,要换地方干什么。 萧斡里剌摇头说:“我知道你的难处,但是你在显州立下战功,却已经无法容身,拿到那批粮食以后,朝廷肯定会另作安排,我认为幽州是个不错的地方。至于耶律磊,他从保塞镇败退的时候丢失了大量物资,属于败军之将,南北两院非议甚多,责任不容推卸;况且耶律磊对你是相当佩服的,不会有异议。” 杨志还是不答应,耶律磊是个豪杰,也许对权力不在意,但是耶律家的那些人与契丹贵族会不在意吗? 可是萧斡里剌态度很坚决,说到最后才告诉杨志,耶律磊病了,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就连协助杨志,都是嘴上说说罢了,目前的安排就是为耶律磊挣点官位和履历。杨志明白,萧斡里剌是大辽第一勇士,能这样跟自己苦口婆心地说话,已经给足了面子,换一个人早就发飙了,自己必须见好就收:“那么需要朝廷给一份圣旨。” 萧斡里剌不是莽撞的人,晓得杨志说的是关键,一般的人在南院任职,正五品以上才会有圣旨,杨志的级别不够,但是杨志目前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受北院枢密使管辖,如果只有南院的任命,后面很可能卷入一场争执。萧斡里剌颔首说:“我会请皇上下旨,你在幽州先把怨军的事情办好,宋朝来的使者宗泽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宗泽,杨志只能苦笑,这个人起止不好对付,宗泽在大宋是个异数。宗泽十七岁闯荡江湖,游历天下,以无影剑的名声跻身江湖年轻高手之列;三十三岁,宗泽第一次参加科举,在殿试时批评朝廷轻信吴处厚的诬陷而放逐蔡确,认为“朋党之祸自此始”,因此未能名登榜首,以“赐同进士出身”步入仕途,官职一直不高,但是能力无人敢否认。 萧斡里剌说完自己的事情就走了,留下了耶律磊在幽州的住址;杨志思考了一番,决定自己暂时什么都不用管,就等着朝廷的消息。第二天,杨志又去拜访了户部尚书傅遵,杨志知道傅遵喜好钱财,就从天心大师送的箱子里挑出一只金樽,用丝绸包好,在街上买了一个精美的木盒装好,当做礼物。 杨志到了傅遵府上,得知傅遵在家,递上礼物报上名号,立即被邀请进府;傅遵的府邸不大,大约只有蔡京在汴梁城中的一个小花园大,装修得不错,亭台楼榭,小桥流水,有几分江南的色彩。穿过长廊,杨志在客厅见到了傅遵,傅遵身为户部尚书,官职远远高于杨志,杨志急忙上前行礼:“拜见大人。” 傅遵急忙把杨志扶起来,笑着说:“杨统制客气了,你我不是外人,无需如此多礼。” 傅遵嘴里不在意,心里还是比较满意的,辽国以武立国,傅遵又是汉人,契丹的一帮将领看见傅遵,眼神里总透露出一丝轻蔑,行礼想都不要想,杨志的做派还是比较周到的,尤其是礼物,说明杨志没有契丹人说的那么傲。两人宾主落座,傅遵故作为难地说:“我知道你行程紧张,只不过天心大师所托,所以请你来见上一面,让佛难陀取代你,是枢密院的命令,上面想和谈,担心你在显州惹出是非,没想到你来了中京,就杀了挞不野,这也是天意。” 才知道傅遵想见自己,其实是受了天心大师的委托,解释让杨志离开怨军的理由,朝廷不准备与金人作战,所以不希望激怒金人,杨志的工作越有成效,耶律淳就越担心这件事,加上萧奉先对杨志有意见,天心大师不得不答应。 杨志懂了,自己毕竟是一个外人,契丹人还是想自己玩,傅遵没有说的,是天心大师也感觉到,毕竟自己没有被解职,真要是显州出了什么事,一道命令就可以通知自己回去;假如杨志的做法换一个人也应该能做到,佛难陀接手后做的不错,自己就应该在幽州另找出路。杨志摆出一副受教的样子对傅遵说:“傅大人,天心大师过虑了,我去幽州也是为怨军办事,这点事情我还是拎得清楚的。” 傅遵微笑着说:“杨志你放心,这个人情,天心大师肯定会记得的。” 宾主相谈甚欢,坐了一会,杨志便起身告辞,这时候傅遵才脸上闪过一丝忧色说:“最近中京出了不少怪事,其中最诡异的就是杀人案,一连十一起,白天黑夜都有,都是毫不相干的人被杀,衙役和巡街的士兵赶到,一点线索都没有。” 杨志一愣,或许这才是傅遵找自己的理由,作为大辽的都城,出现这样的凶杀案,确实是扰乱民心;但是中京的水太浑,萧斡里剌没提说明在萧斡里剌眼里就不算事情,杨志笑笑说:“多谢大人提醒,我会小心的。” 傅遵无奈地一笑,傅遵要杨志来的时候才死了七个人,这几天又死了四个;杨志不会不知道自己的意思,但是不接自己的话茬,傅遵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自己替大定府和刑部开口吧。大定府和刑部想法很简单,就是自己督促手下破案,给所有人看到自己已经全力以赴,尽到职责。 最后就算破不了案,大定府大不了交出一个凶手,或者拿一名主办案子的捕头交差;至于要两个部门说自己不行求人,肯定是不可能的。这年头破不了的案子多了去,两个衙门的官员大不了被朝廷斥责几句,要是白纸黑字说自己不行,可能案子还没破,很多官员就被撤了职。 第96章 突兀 杨志从户部出来,和薛李豹各自牵着马在街上溜达,该见的人都见过了,洪日荣现在伤势未愈,最起码还要休息一两天,不急着离开中京,现在回客栈也没有事。街上人如潮水,毕竟是辽国的首都,纵然是显州那里形势危急,依旧没有影响到中京,大部分的人精神面貌不错,谈不上笑容满面,却也有几分汴梁的气氛。 小孩子在人群中穿来穿去,街道的两旁,店铺里摆着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有江南的丝绸,有西域的珠宝,有精美的家具,还有香水书籍等;小贩的叫卖声,顾客讨价还价声,人们的欢笑声,让杨志的心情有些放松,杨志看到有卖酒的酒坊,信步走过去问:“老板,你这酒是自己酿的,还是从外地进来的?” “沧州、济州等地的货,我们这边的粮食气候酿出来不是这个味道,客官,你尝尝。”老板是个实在人,没有说那些噱头,直接从酒缸里舀出小半碗酒,递给杨志品尝,杨志慢慢喝了两口,感觉酒精度不是很高,有一种酒里掺水的感觉;大宋酿酒好的地方主要就在汴梁与杭州,其他地方的酒几乎只能说是村酿,都是这个水平。杨志索性一口喝干碗中酒,对老板说:“拿四坛酒给我。” 出了酒坊,薛李豹就把酒放在自己的马背上,什么话也没有,就是跟着杨志往前面走;杨志忽然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这纯粹是一种直觉。杨志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在一两百米的路上查看四周,没有发现这个人,说明对方的小心谨慎;杨志泛起古怪的念头,不会是被跟踪了吧? 作为穿越的人,杨志从心里不敢否认玄学?即使没有看见人,杨志明白,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不是每一次都会出现,尤其现在,感觉很强烈。杨志看到前面有一个卖牛肉的店铺,老耿牛肉铺,幌子是黑白的,在门口迎风飘扬,白雪的照映下很惹人注意;杨志原本买了酒,是不打算在外面吃饭的,可是现在,杨志决定等等。 杨志回头对薛李豹:“小薛,我们就在这家牛肉铺吃完再回去,正好给他们带点牛肉。” 薛李豹无所谓,作为杨志的亲兵,还不是杨志说了算,只不过老耿牛肉铺有些小,站在店外看过去,只有两张靠门口的桌子,还没有挡风的布帘;杨志和薛李豹在门口的松树上绑好马,一前一后进了店,杨志在门口的桌子前对着大街坐下,正好能将道路两侧的情景尽收眼底。 “怎么了?”薛李豹不笨,能被耶律大石看重,派来跟着杨志,薛李豹还是有几把刷子的,杨志微笑着摇头说:“没什么,天太冷,先让老板上两碗牛肉汤,再来两斤熟牛肉,要热乎一点的。” 薛李豹喊过老板吩咐,杨志一心看着外面的风景,为什么会有人跟踪自己?萧奉先的人想暗算自己,还是金国、双龙会的人要来报仇,中京对杨志来说是陌生的地方,可是对萧家他们,是经营多年的地盘,能调集的人手和潜在的实力足以让杨志粉身碎骨。杨志的住所不是秘密,甚至后面几天的行踪都不是秘密,在城外除了自己岂不是更方便,就算跟踪,也应该跟踪罗吕等人。 牛肉汤是现成,用牛骨头熬的汤,在灶台上一遍遍加热,时间应该不短了,牛骨头里的骨髓、胶原体等就都熬到汤里了,喝起来醇厚;牛肉切成了薄片,入嘴即化,满口清香,薛李豹还要了两个胡饼,就着汤吃。味道虽然比不上中原的,但是东西还是实惠的,杨志听着老板切牛肉的声音,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大街。 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人有意外的停留,甚至路人的眼光都没有朝这座小店瞄上一眼,中京毕竟是大辽的都城,好吃好玩的地方多了去,老耿牛肉铺还真是不起眼。不应该啊,杨志看了足足五分钟,街上的行人基本上都换了一茬,还是没有发现;会不会是自己感受错了,直觉这东西不是科学,没有根据,出错也是正常的。 杨志喝了大半碗汤,吃了一个胡饼,老板把刚刚切好的熟牛肉也端了上来;杨志还是没有眉目,这么长的时间,连在附近店铺里的顾客都走了出来,杨志感觉自己进了一条死胡同。等杨志和薛李豹把熟牛肉吃完,杨志再也没有其他办法和理由,郁闷地站起来付了钱,和薛李豹又称了五斤熟牛肉带回去。 可是就在杨志拐出这条大街的时候,杨志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眼光,杨志牵着马,慢慢地走着,脑海里在重复观察大街上时候看到人物场景,一定有自己遗漏的地方,那个人应该就在见到的人群当中。拐过弯没走多远,前面路边起了争吵,是两名衙役在和挑担子的人争论,听上去事情不大,就是挑担子的人碰到了巡逻的衙役,正在分辨责任。 杨志笑了起来,天下乌鸦一般黑,大辽的衙役和大宋的衙役没区别,被碰到的衙役其实并不想抓人,只是言语敲打,想要挑担子的人拿出点钱。杨志的笑容忽然在脸上凝固,脑海里面灵光一闪,衙役,对,正是衙役,刚才坐在牛肉铺里,杨志可是看见了五个衙役,带着审视的目光,从牛肉铺前走过。 灯下黑,因为衙役一般都带有任务,那种审视的目光就算看见,也会毫不在意,大不了心里骂上两句;譬如杨志,先前对那五个衙役并没有怀疑,只是看了一眼,最多是身份的辨认与武功的估量。杨志猛地转过身去,按照杨志的身手,动作如此迅疾,大街上的根本无法反应,如果是跟踪的人,更不能做出动作,有动作,人就被锁死。 杨志看到了要找的人,人流依旧保持原样,该走近的走近,原本准备走远的依旧在走远,但是三名衙役在人流中就显得很突兀,因为他们感受到了杨志的动作,靠街边的两名衙役充满了戒备,走在一辆轿子旁的衙役露出了笑容。 第97章 锁定凶手 杨志已经不需要分辨,街边的衙役没见过,轿子旁的人先前见过,从自己身后走过老耿牛肉铺;那名衙役微笑着走到杨志面前,行礼后自我介绍说:“小人是大定府的捕快宇文崖,在总管府见过杨将军,想和杨将军结识一番,有些冒昧。” 宇文崖中等身材,貌不奇特,说话谦和从容;杨志不相信宇文崖说的话,但这就是有合理身份掩护的好处,你可以傲慢地把宇文崖打发走,但是你无法提出其他的疑问,宇文崖的身份,就算是跟踪杨志也没有问题。可是杨志怎么会把宇文崖打发走,杨志心里的好奇都在告诉杨志,不可以这样,这个人跟踪接近自己都是有目的,杨志探测过宇文崖的武功不弱,临场的反应更是老到。 杨志微笑着说:“四海之内皆兄弟,宇文兄要是没事的话,就随我到客栈去坐坐。” 宇文崖迟疑了一下说:“杨兄,我今天还有一些公事要办,要不然过几天过去?” 好心机,欲擒故纵,杨志决定索性再送点东西:“原来这样,我明天在中京还要呆一天,后天一早动身,宇文兄要是事忙,等我回头过中京的时候,我们再联系,到时候我去大定府找你。” 两人说好分手,杨志回到客栈才知道,宇文崖的名声不小,客栈的老板伙计知道,罗吕也知道;宇文崖是大定府的两大捕头之一,另一个是慕容元,都是破过不少案子的好手,在老百姓中的口碑也不错。几个人聊着天,就说到了连环杀人案上面,客栈伙计穆狗子顿时来了劲,介绍起听来的消息。 十一个死者,老人、妇女、青壮都有,从街头流浪的乞丐到枢密院的一名千夫长,看上去没有任何关联;衙役与官军的反应也不慢,有四次是在半柱香时间内赶到案发现场,其中有两次,死者的血还是热的。可就是这样的快速反应,官府搜遍了附近的街道巷子,还是没有发现线索。 穆狗子说得唾沫星子四溅:“宇文崖宇文大捕头那么大的本身,可是愣是在现场一次次发呆。” 杨志随口询问:“这案子是宇文崖负责?” “那当然。慕容元去年负了伤,到现在上班都是断断续续,我们大定府的案子几乎都是宇文崖负责。”穆狗子得意洋洋地说,一个小客栈的伙计难得有被人重视的时候;杨志点点头说:“穆狗子,就好像你是衙门里的人似的。” 客栈掌柜阿达尔岱笑着说:“杨将军你有所不知,大定府的仵作莽四野就在我们客栈长住,和穆狗子比较谈得来,要不然晚上我介绍你们认识?” 阿达尔岱看出来杨志有打听案子的兴趣,自然主动提了一句,杨志颔首说:“这样吧,等会我叫罗吕去隔壁弄几个菜,晚上我请莽四野吃饭,你一起过来。反正都是在店里,不碍事。” 契丹的姓氏复杂,多以居住地的山河或地名命令,所以他们的传统姓氏为“哈勒”和“莫昆”;当年东丹王阿保机的长子耶律倍投奔后唐,即被赐名李慕华,而他的五百名随从也被各赐穆、罕、罗、易、盖等汉姓,现在契丹人的大姓是李、刘、耶律、萧、哈勒、莫昆、阿、莽、蒋。 杨志听到莽四野的名字,一开始以为是契丹人,谁知道晚上见面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汉人,身材消瘦,青衫乌帽皂靴,脸上有两处伤疤,给人一种不喜言语的感觉。仵作吗,整天与死人打交道,杨志不以为怪,殷勤地请莽四野入座。莽四野却不敢怠慢,躬身施礼:“见过杨将军。” 杨志摆手说:“这是在客栈,你我不用多礼,喝点酒暖暖身子。” 众人酒过三巡,渐渐熟络起来,杨志趁兴问到连环杀人案,莽四野平和地说:“这件案子可谓是近几年来最古怪的案子。宇文崖的每次安排都没有错,可是一次次让杀人犯逃走,实在是我们无以面对,各方面要求破案的呼声都很高,对了,我听说有人曾经建议杨将军来中京侦破这个案子。” 杨志摇摇头说:“是户部尚书傅遵大人,被我拒绝了,我在中京还有一天的时间,对案情毫无帮助。” 杨志此刻有点明白宇文崖的想法了,连莽四野都知道这件事,宇文崖怎么可能不知道,宇文崖跟在自己身后恐怕就是想看看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跟他争功。杨志搬出傅遵,并不是想炫耀,或者以施压人,只不过是让莽四野放心,自己是有资格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至于在描述案情的时候隐瞒太多的东西。杨志想起看过的侦探小说,问了第一个问题:“你们围住现场的四次是不是在同一个地方?” “不是。” “是不是同一批衙役官军?” “不是。” 门外一阵喧哗,穆狗子带着大森禅师和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年轻人显得很随和,朝大伙笑笑,便跟在大森禅师后面入座。莽四野示意杨志继续,这些案子已经延续了几个月,对每个办案人员都是一种压力,杨志说有办法,莽四野有点急不可待想知道答案。 杨志向大森禅师介绍了情况,才问莽四野:“你想想,有没有人四次都出现在现场?” “没有,不。”莽四野的脸色严肃起来,还真有一个人,就是捕头宇文崖;杨志微笑着说:“不要急着下结论,仔细想想,那个人是被喊到现场的,还是出现在现场附近?” 莽四野相了半天,叹口气说:“他是在现场附近,有两次是和第一批衙役差不多时候到的,还有一次就是报案人。” 大森禅师身边的年轻人笑了笑说:“灯下黑。” 年轻人很熟悉大定府的情况,甚至了解案情,想通了问题,神情轻松,对杨志是满脸的赞赏之色。杨志敬了莽四野一杯酒问:“多想一下,另外七件案子是不是也有类似的情况。” 莽四野点点头说:“我刚才想过了,凶手应该就是宇文崖,可是他为什么?” 第98章 恶人本王来做 杨志斟酌着说:“还不能最后确定,线索应该在第一个死者身上,查清楚死者的身份,然后看后面的死者与第一个死者有没有交集,会不会是现场的目击者,或者与第一个死者在某个地点某件事在一起。” 杨志只是指明一个破案的方向,但是真的要给宇文崖定罪不是那么简单的,需要大定府或者刑部手中有明确的证据,宇文崖本身就是破案的高手,连环杀人案又是宇文崖一直在负责,恐怕就是有线索,也早被抹得干干净净。莽四野明显有些为难,他不担心上报以后,朝廷不对宇文崖采取措施,莽四野担心的是宇文崖背景深厚,一旦定不了罪,自己在中京将没有立足之地。 跟着大森禅师来的年轻人笑笑说:“莽先生肯定有些为难,越级反映上差的情况,本来就不是一件好事。这样吧,这个恶人不如就由本王来做吧。” 年轻人拍拍手,两名侍卫走进来,年轻人吩咐两人立即分别去大定府与宫帐军报信,就说宇文崖有嫌疑,需要先把人看管起来。大森禅师在两名侍卫离开后介绍说:“是老衲糊涂了,听杨志说案情一时入迷,忘了介绍,这位是赵王耶律习泥烈,天心师兄的徒弟。” 耶律习泥烈是天祚帝的庶长子,兄弟间排行第四,由于辽国已经深受中原影响,耶律习泥烈的三个哥哥和一个弟弟都是嫡子,基本上已经断了登上皇位的可能。可是对于杨志等人,这个身份已经相当高了;杨志这才明白,晋王耶律敖卢斡那么示好,天心大师不感冒的原因;杨志在怨军的结局,恐怕也有自己和晋王耶律敖卢斡走得比较近的原因。 赵王耶律习泥烈既然显示了身份,就不再藏着掖着,直接请杨志到一个房间单独叙话,耶律习泥烈是个聪明人,没有说那些蛊惑人心的废话,直接问杨志:“父皇已经任命我为西京留守,让我挑选一批人去西京大同府,我知道你在怨军中不得志,萧斡里剌希望你去南京,但是我认为西京更适合你。” 从官场的角度看,耶律习泥烈没说错,天心大师希望杨志离开怨军,萧斡里剌就算回到南京也不是前三位的官员,反而耶律习泥烈是西京留守,一言九鼎,又是亲自招揽的杨志,杨志的结果应该最好。但是在杨志心里,只要辽国被金国击败,中京失守,南京、西京不过是早迟几个月的事情,没有多大差别。 杨志不过是想在辽国避难,最终还是要回中原,在南京,杨志随时能溜回河北;西京连接的是西夏与西域,到时候杨志想跑都没地方跑。不过耶律习泥烈是赵王,再礼贤下士也有自己的脾气,杨志不能拒绝得太直接,微笑着说:“我孤身一人,到哪里都没有问题,我对萧斡里剌说听从圣旨的安排,对王爷同样是这句话。” 耶律习泥烈倒也不见怪,杨志说得没错,最后的决定还是在父亲天祚帝和朝廷手里决定,只要圣旨要杨志去西京,杨志就会去西京。耶律习泥烈对自己能拿到圣旨毫不担心,不管如何,对于天祚帝来说,自己是他儿子,可是比耶律淳亲多了;在耶律习泥烈的眼里,和大部分的辽国权贵一样,天祚帝不是什么明主,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有亲情。 宇文崖没有跑掉,不是来不及跑,而是根本没跑,耶律习泥烈的人到了大定府一通报,就有人在第一时间去通知宇文崖,可是中京已经宵禁,宇文崖还有一家老小,宇文崖只能束手就擒。慕容元连夜被找到大定府,总管萧查剌阿不把这件事交给了慕容元,就是确定宇文崖是不是凶手。 慕容元不傻,杨志的分析绝对是有道理的,要不然赵王与萧查剌阿不不会一听就相信,但是证据几乎不可能找到;慕容元比谁都清楚宇文崖的能力,属于那种考虑事情没有遗漏的人,所以慕容元直接向萧查剌阿不建议,暂时把杨志留在中京,协助自己侦破此案。萧查剌阿不立刻摇头说:“如此一来,我等的脸面何在,就算我无所谓,耶律淳王爷和萧大人那里也不好交待,这样吧,你私下去拜会杨志,与他商量一下案情,真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我在和各方面商量。” 慕容元无话可说,杨志在显州的事迹慕容元是清楚的,但就是立下了赫赫战功,对杨志欣赏的天心大师也没有抵得住各方面的压力,还是往让杨志暂时离开了怨军;中京的案子要是被杨志破了,确实有打脸耶律淳的迹象,慕容元只能替上官分忧,离开萧查剌阿不的大堂后,自己找一个地方看资料到天亮,宵禁一解除,慕容元便出门到客栈找杨志。 慕容元的脸色有些苍白,头发蓬松,穿着常见的青色粗布长衫;兴许是熬了一夜的关系,慕容元看上去有点没精打采,即使是来拜访杨志,总让杨志认为他心不在焉。不过杨志不敢轻视,不仅仅是因为慕容元的名声,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而是因为慕容元一进屋就选择站立的角度。 天刚蒙蒙亮,外面的素裹银装影响不到屋内,房间里的烛台上还点着两根蜡烛,慕容元进屋以后,很随意地站到了灯影之下。因为灯下黑,慕容元在暗影里如同一个魅影,杨志看不清他的脸;杨志在小说电影中都看到过,这种人往往是心里有秘密,自我保护的意识超强,不愿被别人注视。 杨志吩咐薛李豹去泡茶,露出一个询问的笑容:“慕容捕头前来,可是有什么指教?” 慕容元对杨志同样好奇,因为一次吃龙肉改变了人生,虽然杨志现在是在辽国躲藏,但是不可否认,杨志表现出来的能力令人惊讶,两个月上下,杨志就带着不到五百人的护卫队,杀掉了叛军、马贼、金兵八百多人,连续破获了情报网,这样的功劳,要是换个契丹人,那就是大功一件。 第99章 早离中京 可惜杨志是汉人,并且是从宋朝刚刚投奔过来的汉人,虽然现在来辽国避难,杨志并没有表示自己将与宋朝彻底决裂,所以杨志即使屡立战功,但是依旧是现在的结局。慕容元仔细打量杨志,在杨志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沮丧,似乎杨志现在很满足这种情况;慕容元有些好奇,无论如何,杨志都不应该是这番神情。 杨志请慕容元入座,薛李豹给上了茶,慕容元施礼问:“杨将军,你对宇文崖的案子怎么看?” 怎么看案子,慕容元真是一个狡猾的家伙,既然已经锁定了宇文崖,就等于大定府认可了杨志的判断,慕容元本人可是名捕,还需要问别人,可是慕容元还是这么装糊涂。杨志猜到慕容元是想问证据的事情,可惜这不关自己的事,杨志微笑着说:“我没这方面的经验,慕容捕头应该比我更擅长。” 杨志直接关上了聊天的门,可以说,一句话就聊死了,没有留下任何模糊的空隙;慕容元苦笑着说:“杨将军真是谦虚,如今山雨欲来风满楼,不过案子确实是我自己的事,多谢将军点醒。” 慕容元也是有傲骨的人,上门讨教只是为了以后不出现麻烦,既然讨不了巧,那就按照自己的思路来,没有了张屠户,难道就不吃猪肉了。听了慕容元的话,杨志带着抱歉的表情说:“慕容捕头言重了,主要是我还要去幽州,军令不可违;如果真的有事,慕容捕头,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们再讨论。” 慕容元也是官场的老油子,晓得杨志说的是场面话,如果仅仅是军令的事情,赵王耶律习泥烈都插手了,枢密院、宫帐军都在中京,随便哪一个都能改变怨军的命令。说到底,杨志不想插手,慕容元想恶心一下杨志,调侃地问道:“如果最后证明不了宇文崖是凶手,杨将军将如何自处?” 杨志不以为然地说:“如果那样,正好证明宇文崖没有问题,也不失为一种好的结果。” 慕容元顿时愣住了,杨志这么说就是把所有的话都圆了,到最后不管什么结果,都和杨志没关系。慕容元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能在夹缝中生存的人果然没有一个善类,杨志看上去大汉一个,心思敏捷不在自己之下,刚才自己想刺激杨志一下,没想到杨志顺着梯子就下去了,让自己后面的话根本没机会说。 慕容元郁闷地告辞了,衙门里还有大量的卷宗要看,留在客栈只是浪费时间。杨志一直送到客栈门口,看着慕容元的身影消失在街头,才回到房间里,洪日荣的伤势还不能骑马远行,杨志只能委托刘魁留在客栈照顾,但是杨志不想就这么浪费人力,所以给刘魁留了几个任务,调查中京的马匹与书籍市场,寻找好的厨师。 刘魁拍着胸脯答应了,在被杨志录用的时候,杨志就和罗吕、刘魁详细谈过,两人是知道杨志最后打算的,杨志在辽国就是做生意,目前安排的事情必定是为了以后着手。怕慕容元去而复返,节外生枝,杨志带着罗吕和薛李豹中午的时候就出发了,一路往幽州而去;等下午宫帐军来人的时候,杨志已经离开中京,估计在百里以外。 萧斡里剌是听说赵王采纳了杨志的思路,把目标锁定在宇文崖的身上,立即想到杨志肯定还有更细致的观察。萧斡里剌可是分析过杨志在显州的行动,几乎都是在细微之处发现线索,才会接二连三地侦破金人的潜伏网络;只是得到杨志已经离开中京的汇报,萧斡里剌只能作罢。 从中京到幽州,是辽国最好的一条路,不仅道路宽阔,而且每二十里有马铺和歇马亭,每六十里则设有驿站,提供草料、饮水、粮食,如果是军情紧急,甚至有备用的马匹,供军中更换。去幽州只是谈判,不在乎迟早,杨志等人一路在冰雪中踏马而行,遇到大的风雪就在驿站或马铺休息,夜晚住宿,白天行走。 过了黑熊岭,杨志就看见辽军的大队人马,与上京、中京那边不一样的风光;这里已经到了南院的管辖区域,连冬天草木的景色都是明显不同,冰雪覆盖之下,还是能看到一望无际的良田。黑熊岭到闪电河一带的平原,有多达七条长河,不仅水草肥美,更适合种植;历史上从北方苦寒之地出来的胡族,都在这一带休整几十年或上百年,等人口增多,物资充沛后就开始入侵中原,从长城外到入关,徐图进取。 看得出来,经过契丹几百年的经营,幽州一带的各族百姓都比较安居乐业,军队的纪律比上京、中京的都好;杨志心中惋惜,辽人主要看重先祖龙兴之地,所以对幽州,始终抱着是物资的补充地想法和对付宋朝的前沿,无论是兵源还是布局都忽视了东北和渤海方面的考虑,也是后来金兵可以迅速平定云燕的一个原因。 历史上幽州兴起,是隋大业四年开永济渠﹐引沁水北达涿郡,隋唐两代图谋东北,都是在幽州集结兵马﹑军器﹑粮储。唐代中期﹐东北诸族势力强盛﹐唐朝置幽州节度使于此﹐以控制奚﹑契丹等族,最后幽州反而成为契丹的根基所在,可见造化弄人。杨志他们一路进了幽州城,幽州比中京更繁华,店铺云集,酒肆林立,街上米行﹑屠行﹑油行﹑五熟行﹑果子行﹑炭行﹑生铁行﹑磨行﹑丝帛行等﹐应有尽有。 杨志到南院枢密院递交了公文,怨军的事情本不待见,杨志的官位又低,枢密院负责的李处温直接将事情转交给弟弟礼部侍郎李处能。既然是谈物资,总能在里面落下点好处,李处能心知肚明,立即派人去大宋驿馆通知,准备安排地方双方谈判;杨志自己带人找了一个客栈住下,专心等待消息。 第100章 找人 幽州虽然是大辽的南京,但是大宋的驿馆规模是三处中最大的,配备了兵部、户部、礼部和枢密院的人,驿馆负责的人是礼部员外郎韩琢,河北韩家的人,前枢密使韩缜的孙子。兵部负责的人是亲卫郎刘衍,户部的负责人是承务郎许景衡,枢密院是虞侯病关索王雄;因为幽州的情报网是另外有人负责,皇城司反而没有安排人。 宗泽虽然是宋徽宗赵结的特使,但是按照朝廷的官秩,宗泽的官位低于韩琢,很多事根本无法作主,得知杨志已经到了幽州,韩琢不同意到辽国的官府见面,而杨志也不愿去驿馆,最后宗泽只能提出在驿馆外不远的一处酒店塞外楼与杨志见面。塞外楼是宋商在幽州的聚会地,风景与室内装修都不错,菜肴的味道与汴梁潘楼差不多,是幽州最好的酒楼。 但是杨志还是拒绝了这个建议,杨志的态度很坚决,这次是辽宋官员见面,应该在一个比较正式的场合,或者第三方控制的酒楼,最后经李处能提议,双方确定在南山寺见面。南山寺是个古怪的地方,幽州四周没有南山,寺庙更不是在山上,之所以叫南山寺,是因为第一代主持静琬大师在寺门口刻了一块石碑,是陶渊明的名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南山寺里多的是竹篱笆、菊花、古碑、佛像,静琬大师死后火化留下两颗舍利子,也在一座古塔中收藏;寺中建有仁王殿、大雄宝殿、东西配殿、钟鼓楼、法堂、禅堂、斋堂,错落有致,庄严肃穆,树林蓊郁,清净幽雅。杨志提前踩了点,很满意这个安排,李处能长袖善舞,不是没有一点原因的。 宗泽看上去就像一个老农,皮肤黝黑,表情呆板,只是腰板挺直,目光深邃,和天心大师有的一比,仿佛不经意中就能看到你的心扉。宗泽与杨志行走在大殿外的广场,四周空空荡荡,僧人和双方的随从都远远地散在四周。宗泽含笑说:“杨志,你现在一鸣惊人,不管是辽国还是大宋境内的百姓,都把你看作一个英雄。只是两国的官场都对你不看好。” 杨志笑笑说:“你们入相了,我就是想给自己挣一个避难的机会,没有任何雄心壮志。宗大人,有话请直说。” 宗泽走了几步说:“把盗书的过程给我说说。” 宗泽不远千里而来,就是为了打听这件事,杨志也不隐瞒,把自己在少华山遇到不错和尚的经过说了一遍,只不过隐瞒了自己可以装作蓝彬的事。宗泽听完,脸上失去了笑容,现在宗泽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宋徽宗在官员中选择了自己,因为自己在朝廷没有背景,性格古怪,不会被人利用,一旦确定不错和尚的底细,只能实话实说。 宗泽特地又问了一遍不错和尚与赵世居的关系,杨志摆摆手说:“不要跟我确认,不错和尚这么一说,我就是这么一听。其实这是小事,边军与不错和尚勾结才是大事。” 杨志的意思很简单,不错和尚有这个实力就会蠢蠢欲动,至于名义,还不是可以任意胡说八道,就算不用赵世居的名义,也会用张世居、李世居的名义。宗泽颔首说:“皇上没看错你,希望你能回去。” 杨志摇着头说:“宗大人,你忘了你为什么会出使辽国吗?” 宗泽在登州通判任上,发现权贵和宗室官田的岁纳租万余缗都转嫁到当地百姓身上,忿然上书朝廷,经过几年的辩论甄别,最后登州百姓得以豁免了沉重的额外负担,但是宗泽得罪人太多,不得不在六十岁的时候告老还乡。饶是如此,宗泽还被人诬告蔑视道教,原准备发配镇江“编管”,出了杨志这番事,宗泽才被委以重任。 宗泽没有再和杨志说什么希望杨志回到大宋的假话,杨志的言下之意宗泽明白,高俅这些人还在台上,杨志回去就是送死,宗泽放低声音说:“有些事忍一忍就过去了,我来的路上,路过汤阴,和周侗、王明见了一面,周侗对你还有印象,托我问声好。杨志,能不能看在武林同道的面子上,帮我一个忙,打听几个人的下落?” 杨志皱了皱眉,如果是逃到辽国的武林人士,只要不是出面做官的,肯定是不希望有人发现他们的踪迹,不过按照宗泽的个性,还要把周侗推到前面说事,杨志不能不给这个面子。可是等一听详情,杨志的脸色就很不好看,宗泽要找的人一个是十年前的进士孟钺,担任开封府仪曹才一天,就挂冠而去,从此没有下落,半年前,随同孟钺消失的一名护卫在麒州被折家的高手杀掉,才知道孟钺还在人间,很可能在辽国。 第二个人是一个落榜的秀才,是江湖上的名人,圣手书生萧让,他是被好友大悲手宫山陷害,被打成囚徒送到雄州,最后失踪。后面两个人是宋军的细作,宗泽连名字都没有,只知道一个代号叫海青,混在走私贩子当中进入辽国;另一个代号叫木鸡,在幽州潜伏二十多年,五年前幽州情报网被辽人破获,木鸡就没了下落。 杨志当场拒绝,孟钺和萧让还好,就当是帮他们的亲人与朋友一个忙;可是海青、木鸡的事就是一个陷阱,只要沾上,就把自己逼进了思路。宗泽当年并不负责这一块,知道海青、木鸡的人不知道多少,兴许两人已经死了,只是辽人没发现身份,当一般人处理了;也可能两人投奔了辽国,正在帮助辽人等着宋人落入圈套。 不管宗泽怎么说,杨志都没有答应,薛李豹与王雄等人能看到杨志的态度很差,虽然没有什么失礼的动作,但是已经从一开始对宗泽的尊敬变成了不耐烦,直到宗泽从袖中拿出那张物资清单,杨志的神情才缓和一点。 第101章 粮草被劫 杨志不知道,找人是宗泽自己的私事,还是宋朝官府的安排;假如是官方的安排,消息迟早会泄露,甚至宗泽会对某些人提起,与自己谈过这件事。不过杨志没有向李处能说这件事,李处温、李处能都是萧奉先的爪牙,杨志要是说了,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借着押运物资的方便,杨志到密云县和耶律大石说了几个人的情况。 耶律大石竟然全部听说过,对杨志说:“你不在边关,对这些事情不清楚,圣手书生萧让失踪的时候,大名府还给我们发了公文请求协助寻找;海青、木鸡都是我们搜捕了很久的人,可是当时被他们逃掉了,经过这么多年,就更没有线索了。宋朝想必一样,只不过宗泽和你说,是病急乱投医,很可能他们原先准备提四个人,让你答应其中一两个,宗泽的目的应该是孟钺,孟钺的护卫来往于宋辽夏,说明孟钺没有像其他三人躲起来,还在活动。” 杨志一直观察着耶律大石的表情,其中的蹊跷杨志全部考虑过,孟钺要是真在辽国,手下在麒州出现,那就意味着孟钺是有任务的。从宗泽的介绍中,杨志无法判断孟钺的身份,所以寄希望在耶律大石这里能发现线索;可是耶律大石很冷静,似乎就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公事,让杨志无法看透。 一旁的坡里括笑着说:“要是孟钺的那个护卫是送情报回去的,被折家人杀死,那就是一个笑话,也算是对那个人的最高赞誉。” “哪有那种好事。”耶律大石轻松地说:“如果是送情报,何必往麒州,直接到太原就行了,哪怕是不能暴露身份,宋辽之间交通便利,大同到太原的一路上并没有关卡。最大的可能死者是去调查折家的,才会被对方杀死;此案扑朔迷离,在找到孟钺之前,不能轻易做出判断。” 郭药师垂着头没说话;耶律内刺手中钢刀在空中挥舞,暴跳如雷:“日他的!你说,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粮草被劫了?” “不知道。”郭药师干脆说实话,让盘问他的几个人有些无奈;运粮的路线是佛难陀设计的,郭药师只是负责行动的人。很显然对方知道运粮的线路,整个行动是有的放矢,等郭药师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是定局;等辽军撒出大队人马搜索,还是与去年一样,每一条路都被仔细梳理过,雪地里没有一点痕迹,运粮车再一次消失了。 辽军随后搜查了沿途的村落与密林,几乎每一个能看到的房屋与帐篷,都被过了一遍,还是找不到;怨军上上下下都在纳闷,这些车子是怎么消失的。郭药师被狠狠地打了脸,有气无力地坐在一边,就等着上司们做决定。 耶律马哥不动声色地喝自己的酒,这是怨军自家的事情,无法插嘴;杨志走后,佛难陀重建了护卫队,采石场召集的人被重新发回了怨军三营,耶律珍等人也回到了显州节度使司,耶律马哥基本上与怨军的商团没有了交接。沙净往火盆里填了些木炭,拎起铜水壶给帐内的每个人换了一碗热水。 佛难陀望着天心大师提议说:“师父,要不然通知杨志,让他与宋朝的谈判加大筹码,把这次的损失弥补回来?” 耶律内刺摇头说:“杨志已经去接受物资,就说明谈判已经结束。” “那怎么行?”佛难陀站起来,阴森地说:“谈判的结果必须要家师认可,杨志擅自做主,就是违反军令。” 沙净淡淡地说:“那是杨志拿自己的东西换物资,用不着和别人说。” 佛难陀不满地看了一眼沙净说:“他既然要求大辽避难,他所有的东西都是大辽的,他自己做不了主。” 沙净不慌不忙地问:“师兄,你的一切是不是大辽的?” 佛难陀顿时哑语,沙净的问话就是一个坑,佛难陀要是一心向佛,舍得权力与财富,这个问题自然很好回答,可是佛难陀偏偏不是那样一个人,强行回答,佛难陀怕传出去对以后有影响。天心大师摆摆手说:“这件事与杨志无关,耶律内刺将军,老衲将回上京一趟,想办法将这批物资补上,你和佛难陀、郭药师要准备和押送的方案。” 天心大师身份在这里,不能任由佛难陀胡说八道下去,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耶律内刺答应说:“国师放心,我们一定小心准备。” 天心大师带着沙净出帐,纵马远去;怨军的将士都在议论纷纷,担心军中的粮食会再次等不到补充,耶律内刺等人都出面安抚,一面表示粮食会源源不断运到,另一面就是威慑,让所有人不要再传播不该有的消息。天心大师跑到中京的时候,又听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马和尚在监狱里被人救走了;马和尚难道是金国的大人物,要不然那么多金国的俘虏在监狱里,金人怎么偏偏去救马和尚。 天心大师在户部找到傅遵,天已经黑了;还没等天心大师开口,傅遵就摆摆手说:“不要跟我说再发送一批粮食物资,你知道我们辽国军队是自带干粮,户部目前连家底都掏出来了。怨军本身就是聚集起来的一朵奇葩,在杨志手中看上去有了点指望,可是现在出了这种状况,天心大师,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傅遵其实就是想挑明怨军是三不管的一支队伍,朝廷原来的预案就是稳定,天心大师不以为然地说:“我明白你的难处,我准备回天雄寺筹集粮草物资,但是有些话不说,如鲠在喉。” “如鲠在喉也不能说。”傅遵指了指窗外的广场,那是皇城的外围,给契丹族人住的地方,偌大的广场上全部帐篷,大部分的地方一片漆黑,唯独西北角篝火通明,传出粗野的大笑和叫嚷的声音。傅遵悠悠地说:“如果仅仅是帐篷,那些人贪墨来的钱财去哪里了?” 自然在汉城的宅院里和城外的庄园里,契丹贵族谁没有置办大量的房产。 第102章 冰下 杨志押送着物资回到中京,萧斡里剌已经带着圣旨等候了五天,南京、西京都没有得逞,杨志被留在中京,成了萧斡里剌的部下,在宫帐军里负责肃清金军从中京到显州的潜伏网,立即接手的案子就是寻找怨军被劫走的粮草。因为萧斡里剌和耶律马哥的坚持,辽军到目前为止还在监视着出事的那一带,杨志把粮食棉衣交给大森禅师,自己带着沙净、洪日荣和两百宫帐军赶往出事地点。 出事的地方是半山腰,。大冷天的没有一点喧哗,整座山宛如是银子铸成的,闪闪发光,在太阳的照射下有那么一点灿烂。西北风刀子似的刮过人脸,长长的冰柱像水晶的短剑,枯枝在冰柱和积雪的重压下无力地吱吱作响,辽军将士们将皮棉袄裹得紧紧的,呼吸也化作了一股股白烟,摆出一副努力寻找的样子,深怕错过什么被上司责骂。 寒风刺骨,杨志没有心思欣赏雪景,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看已经完全消失的痕迹;杨志相信辽军的说法,郭药师带着五百骑,不是一点战斗力都没有,与去年的被劫相比,就是怨军没有太大的伤亡,并且从头到尾都在战斗。因为附近辽军增援的时候,对方还没有完全撤出战场,根据大部队追击的速度看,粮车绝对没有运走多远,应该还在附近的某个地方。 劫匪分三个方向逃走,杨志都根据参战辽军的指引走了一遍,最后把目光摆在离出事现在二十多里的三岔口,顺着三岔口的一条小路过去是悬崖,悬崖下面是一个湖泊,站在高处,可以看见湖面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反光刺人的眼。杨志问向导:“有没有到下面湖泊的路?” 向导是本地的猎人,点头说:“绕过去十几里地,有一个山洞可以钻过去。” 杨志立即要向导带路,大队人马到了山洞口,才发现山洞很窄,最多只能容纳两三人并行,杨志派出一队十人斥候在前,让薛李豹带着另一队斥候在后,跟着向导前去探路。杨志带着足够的松木火把,薛李豹等人一进洞就发现,山洞里有人行走的痕迹;好在过了不少日子,山洞的那头并没有埋伏,两队斥候都安然出了山洞。 杨志留配合的三百辽军守住洞口,自己带着两百宫帐军陆续穿过了山洞,不过五里地走到了湖旁,稍微搜索,便看见大批的粮车在结了冰的湖底,部分空的运输车辆藏在迷路和各种暗处,正好能不被悬崖上面看见。车辆是被退下去的,滚动的痕迹被不断下的雪掩盖,一个是天黑的影响,一个就是逃走的劫匪吸引了辽军的注意。 很明显,在辽军追击到悬崖边的时候,对手在悬崖下还在忙碌,对手大胆而狡猾,真正做到了灯下黑。等后来辽军重新搜索的时候,劫匪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冰雪覆盖了一切,即使偶尔有几个人到悬崖边扫一眼,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杨志下令继续搜索,根据对方在林中的痕迹,向导发现了两条出去的小径,都是只能一人行走,很明显,车辆上的粮食与物资靠着蚂蚁搬家的做派,被劫匪运走了。杨志派人回去通信,让洞外的三百辽军一起过来,带着五百人摸索着走出山地,还是在燕山山脉,只不过是在山的那一边,更接近兴中州和锦州。 线索到这里中断了,但是不能说没有收获,最起码知道案子是怎么回事,找到了丢在湖底的粮车,杨志不熟悉兴中州和锦州的情况,不愿贸然行事,带着本部人马回了中京,其余的事情交给了地方上处理。 消息传到显州的怨军大营,郭药师恨不得打自己嘴巴,当时郭药师就经过了那段悬崖,只是一心想追上前面的敌人,对于悬崖边,下意识地就认为没问题,即使有人跳了崖,十有八九也是死,没想到的是粮车跳崖。耶律内刺只能摇头,郭药师、佛难陀比杨志还是差了不少,扔到湖里的粮食就算起出来也要到春天,粮食恐怕只能晒干当做马料了。 杨志回到中京,不需要十二个时辰呆在军营,还是和洪日荣等人住在青马客栈,杨志洗完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走下楼准备吃饭,看见慕容元掀开厚厚的门帘,提着两个食盒走进店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门口的一串风铃半死不活地响着,杨志微笑着问:“慕容捕头,这么巧,是来看朋友?” 慕容元轻车熟路,直接把食盒摆在里屋的餐桌上说:“我担心劫走马和尚的人还在中京,会对杨统制不利,所以过来商量一下防卫的措施。” 慕容元不愧是官场的老油子,这个借口找的很好,杨志杀了那么多金人,现在又负责侦破金人的潜伏网,杨志对金人的威胁可以说比萧斡里剌还大,金国的细作要是行刺,不行刺杨志行刺谁。在这一点上,慕容元与杨志可以说是同行,不管杨志怎么表态,慕容元都不会尴尬。 杨志自然不会打笑脸人,今日不比往常,那时候在中京是客,很多事可以爱理不理,现在被调入宫帐军,专门负责中京道的安全,以后难免会和慕容元打交道,慕容元来访,可以说是杨志意外的机会。杨志拉着慕容元坐下说:“我听说马和尚的事情了,大定府监狱是模仿汴梁监狱的,管理应该很严密,还出了这种事,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牵扯到金国的奸细,就在杨志可以过问的范围内,慕容元没有感觉不妥,打开食盒,拿出菜肴说:“有一名叫苗突虎的节级被收买了,带人化装进监狱,救走了马和尚,是我们走了眼,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重要。” 慕容元有感而发,苗突虎的身份掩藏得很好,为了马和尚不惜暴露;杨志心里更加确定,吉鸿就是金兀术,金兀术与马和尚的关系还真是很好,只有皇子的力量,才能让金国军中将领做出如此让步。 第103章 奇怪的一掌 薛李豹走了进来,杨志表面不动声色地吩咐薛李豹去把菜热一下,再买两坛好酒来,才回过头问慕容元:“对方如此大的动作,从监狱一直到城外,就算苗突虎逃走,总不会一点线索都没有吧?” 杨志对这个案子还是有兴趣的,慕容元心中窃喜,却并不流露:“苗突虎本身没有家眷,平日里只带着一个小牢子木龙三,苗突虎在逃走的时候,木龙三被派去送信,牵制其他人,案发后被我们抓住了,杨将军要是有兴趣,明天可以到总管府来,我提出来给你看看。” 杨志一听就明白,苗突虎不是死间就是弃子,要不然按照慕容元的手段,恐怕早就问出东西,在中京道收网了。杨志不想惹这个麻烦,沉吟半晌,直接问道:“其他地方就一点线索都没有?” 慕容元见到这种情况并没有失望,杨志如果贪功或者一头撞进案子,慕容元反而要担心,杨志是不是另有目的,现在看杨志是诚心实意想帮助自己破案。慕容元一副逍遥闲适的姿态笑着说:“就是因为一点线索没有,我才不甘心,说起来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能以一时的得失论英雄,这不我就找你来帮忙了吗?” 杨志点头致意:“看样子慕容兄是有了线索,要不然不会费这么大的周折。” 杨志与慕容元都在下意识地改变对对方的称呼,就是想建立彼此间的信任,免得在具体说到案情时言而不尽;慕容元在心里给杨志点了一个赞,面上依然笑着:“苗突虎不是冷血到极点的人,所以在不得不动手的情况下,依旧留下了两个活口;亏得天雄寺的大森禅师有救命的丹药,两个人重伤未死,我们根据他们看到的人画了画像,来接应的人中有杨兄的旧识王伯龙。” 杨志点头赞道:“慕容兄快人快语,痛快。不过按照现在的时间,王伯龙早就带着马和尚逃走了,慕容兄的想法,是不是还没有逃走的那些人?” 杨志估计慕容元从画像中找到了线索,很可能有官府认识的人,慕容元果然一笑道:“可惜那个人失踪了很久,是鸣箭堂的人,叫快刀野成斌,鸣箭堂是辽东的一个杀手组织,专门替权贵收钱做事,快刀野成斌当年的价码是杀一个人三百两黄金。” 慕容元是放出了一个诱饵,只要杨志有兴趣,自会一点点踏进案子;对慕容元的用心,杨志洞若观火,大定府与宫帐军有着潜在的竞争关系,大定府自然希望杨志一面帮着破案,一面希望造成杨志是私人主动加入,不会因此引起宫帐军来抢功劳。杨志失笑道:“慕容兄何必如此吞吞吐吐,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明天向萧斡里剌将军汇报,调卷宗看一下。” 杨志还是把决定权给萧斡里剌,慕容元本来心知不会有轻而易举的好事,杨志同样参与,对破案就增加了一线希冀,慕容元敛起笑容,正色说道:“杨兄所言极是,是我矫情了,我带来了画像,杨兄不妨先睹为快。” 慕容元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沓纸,是四张画像和两页卷宗,卷宗应该是慕容元亲手誊抄的,主要侧重在对案件的分析上;苗突虎带人化装救人,唯一的缺陷就是大定府的监狱离巡防铺和城门口太近,马和尚穿着囚徒衣服离开监狱,只有在巡防铺换衣服,扮作官军出城,王伯龙选择了杀人,五死二伤。 薛李豹、洪日荣和沙净带着酒菜进来,热气腾腾,杨志只要了一杯酒,示意众人先吃,自己反复地看着卷宗。两名伤者都是苗突虎的朋友,一个是被苗突虎砍伤,另一个是王伯龙要补一掌的时候被苗突虎喊停,总算是拣了一条性命;杨志看了半天,停下来喝了半杯酒说:“那个叫蒋鹰头的伤者怎么知道王伯龙要补一掌,苗突虎救人的时候并没有多说,蒋鹰头的功夫很高吗?” 慕容元愣了愣,拿过卷宗仔细看了看,回忆了一下说:“一个老兵而已,杨兄,你果然有门道,蒋鹰头是被王伯龙一拳打伤的,就算王伯龙要杀他,他的第一反应也应该是拳头或者兵器,除非是他知道王伯龙的杀手锏在掌上。” 一个不相干的人怎么会知道王伯龙的绝技在掌上,蒋鹰头能知道这一点,就算不是王伯龙的同谋,也是对官府隐瞒了内情。慕容元当机立断,留下卷宗给杨志慢慢看,自己匆匆告辞离去;第二天一早就传来消息,蒋鹰头是苗突虎的同伙,蒋鹰头供认不讳,在蒋鹰头家中搜出了大量的金银。 大定府挖出了蒋鹰头,对案情并没有大的突破,因为没有人与蒋鹰头联系,留给蒋鹰头的应急方案,是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有个传递消息的死信箱,只要蒋鹰头把苗突虎留下的一块玉佩放在一块活动的青砖背后,就会有人来找蒋鹰头。 巷子叫第三巷,是一条死巷子,背离着大街,平时很少有人走,慕容元可以肯定,没有人会天天来看青砖背后有没有东西,只有一个可能,那个人认识蒋鹰头,看见蒋鹰头进第三巷,才会去看青砖有没有被动过。慕容元的调查对象就是第三巷的住户和巷子口的几家店铺,但是几天调查都没有结果。 大定府的动作也很快,一份公文送到宫帐军,请求调杨志来协助办案,萧斡里剌很爽快地批准了,这件案子上上下下都知道,不能推诿;杨志接到命令,带着薛李豹、沙净到了大定府的缉捕房,与慕容元一起来到第三巷。 慕容元都查过一遍了,杨志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按照惯例看了巷子,杨志只问了一个问题:“第三巷围墙那边是什么情况?” 慕容元很明显考虑过这个可能,调查过情况,看看围墙那侧的高楼说:“那边是萧府,萧奉先大人二公子萧昱的别院,萧昱住在皇城,别院平时就空着。” 第104章 隔壁的杜掌柜 既然空着,就不应该是蒋鹰头的上线,谁会整天闲着没事,站在高处看一个没多大作用的细作来联系,要是蒋鹰头是千夫长以上的人物还有这个可能。杨志看了所有的住户,都是一般的百姓,只好随慕容元走出巷子;巷子口道路两侧有十来家店,卖百货的、卖珠宝的都有,三家酒肆的生意也不错,还没到中午,都已经能看到不少客人。 跟在两人身后的衙役已经苦着脸,这种大海捞针的做法几乎注定不会有结果;杨志也没指望有结果,笑吟吟地拉着慕容元走进最大的一间酒肆,沙净和衙役等五人一起跟了进去。辽国的公差比大宋还嚣张,酒肆的老板伙计都陪着笑脸迎上来,杨志要了靠门口的桌子,让薛李豹把门帘卷了起来。 慕容元明白,杨志这是投石问路,在酒肆停留,就是为了传递出一个信号,我注意了这一带,如果现在有人过来查看或者事后有人询问,那十有八九就是相关的人。这种事没有负担,七个人点了酒肉,吆五喝六地吃喝起来;杨志和慕容元说着闲话,眼睛瞄着门外,其实从杨志的角度看不到几家店面,只不过是个心理作用罢了。 慕容元现在谈的是连环杀人案,蒋鹰头的案子虽然有瑕疵,但是已经到了可以结案的地步,再加上杨志的介入,慕容元没有负担;但是连环杀人案死死地压在慕容元的肩头,宇文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认,让慕容元走进了死胡同。若非是赵王耶律习泥烈的身份压制,宇文崖的那帮好友早就把宇文崖捞了出去。 慕容元说的是连环杀人案的第一个死者,那是檀州一个跑单帮的小商人,到中京来看狱中的小舅子,看完人就被杀死在一个偏僻的街角。慕容元叹口气说:“我审过他小舅子,就是一个寻常的混混,打伤了人,关上一年半载就会被放出来。当时现场的证物我也看过,一辆驴车被人拆散了,包裹里的钱财都没有了。” 慕容元正是从这个案子中看到了不同寻常,杀人越货,拿到钱财还不早逃早好,把驴车拆散了干什么?这个举动本身就说明,凶手是在寻找某样东西,拿走钱财,不过是遮人耳目的手段。杨志同样勾起好奇心,问慕容元:“在檀州查到商人的身份没有?” “查过了。”慕容元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有发现肯定追查到底:“前天回信才到,这个商人胆子很大,与狂龙卓厉都做过生意,那边怀疑是狂龙卓厉的手下,负责销赃。他小舅子不清楚,只是知道商人每年虽然挣不到什么大钱,但是他姐姐一家日子过得还不错。” 慕容元的目标大概放在了赃物上,杨志虽然不大赞同,但是一时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杨志吃了两块牛肉,端起酒杯正准备喝酒,突然看见百货小店的门口,一个带着皮帽的人朝酒肆这里看了一眼,有些眼熟。那个人是来买东西的,看后就进了小店,没多会拎着一只铁锅出来;杨志看到正面猛然想起,是汴梁温氏珠宝行的掌柜杜寒。 既然杜寒来买百货,应该就住在附近,杨志没有急着冲到门外,而是端着酒杯站起来说:“多谢慕容兄给我接触案子的机会,来,我敬大家一杯。” 在座的人中杨志官衔最高,众人吩咐起身,一阵碰杯后,各自喝了自己杯中酒落座;杨志通过窗口看杜寒在过马路,随口问过来涮酒的伙计:“你认识窗外的那个人吗?” “他是隔壁珠宝行的杜掌柜。”伙计对街坊是了如指掌,十分肯定地说;杜寒的胆子还不是一般的大,不过做珠宝是杜寒熟门熟路的买卖,不过是换一个城市,其他的没有影响。杨志等伙计离开,杨志低声对慕容元说:“准备行动,就是珠宝行,派一个人带沙净去珠宝行的后门。” 慕容元查过珠宝行,那是一家小店,掌柜伙计只有三人,立即安排一名衙役带着沙净去从酒肆后门出去,起身笑着说:“杨兄,别看隔壁的店小,东西是真的不错,我带你去瞧瞧,有瞧得上眼的尽管开口;伙计,不要收拾桌子,等会我们回来继续吃。” 大辽做官的欺诈老百姓是家常便饭,伙计暗叹着珠宝行流年不利,慌不迭地点头答应;另外两桌客人也在摇头,天下乌鸦一般黑。薛李豹与两名衙役被留在门口,只有杨志与慕容元走进店里,珠宝行里一个顾客都没有,杜寒正靠在火盆旁一张靠椅上,和一名伙计在聊天,看有人进店,笑着站了起来。 看清楚杨志,杜寒的笑容有点僵硬,汴梁的事诡异难测,杜寒虽然逃了出来,但是到现在杜寒都没想明白,自己杀了皇城使马天方,可是官府怎么还是得到了消息;因为没有和杨志直接照面,下意识里,杜寒认为杨志并不认识自己。杨志打量着杜寒,确定自己没认错人,笑吟吟地说:“杜掌柜,有些事需要问你,请和我们去衙门一趟,有些事需要询问。” 杜寒不是傻子,猜到自己肯定是某个细节出了问题,被杨志锁定了,杜寒并不慌张,他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闻言走到杨志面前,掏出十两纹银说:“这位官爷,天寒地冻的,能不能就在店里询问。” 杨志刀光一闪,已经砍断杜寒的双臂,杜寒与慕容元都脸色一变,杨志的出手没有先兆,动作又快,杜寒来不及躲避,慕容元来不及阻拦。不过杜寒身手不弱,慌乱中还是射出了一支袖箭,只不过短箭打在杨志的身上掉落在地,杜寒惨叫一声:“瘊子甲。” 袖箭虽然短小,但是在射程内的威力绝不比强弓小,杨志没听说练过什么刀枪不入的功夫,唯一的解释就是穿了西夏的青唐瘊子甲,可以抵御弓箭。杨志微笑着说:“杜掌柜,答对了,这件瘊子甲据说是西夏千夫长以上的人才有,看样子真的是能挡住刀剑。” 第105章 直扑赌坊 慕容元一把砸倒杜寒说:“杜掌柜,不好意思,我们必须按照朝廷的规矩来,来人,把杜掌柜带回去。” 两名衙役答应一声冲了进来,一左一右看住两臂在不断流血的杜寒,柜台旁的伙计也被慕容元铐了起来;杨志随口问杜寒:“杜掌柜,你的时间不多了,还有什么需要安排的,我们可以等你说完再走。” 杜寒扫了杨志一眼,青面兽还真是狡猾,要是当着他们的面交代事情,还不如直接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可是杨志没有给自己包扎,看样子就是想让自己的鲜血流尽而死。杜寒的头脑已经开始混乱,屋后传来撞门声,就听见沙净高声问:“哎,伙计,你要上哪儿去。” 留在后面的伙计想从后面小门出去,被沙净拦住,抓了回来;杨志低声对杜寒说:“杜掌柜,人的血要是流到一定程度,就是神仙也难救。只要告诉我你的身份,在中京的上线是谁,我就给你止血,放了你。” 两名衙役目露异色,慕容元一动不动,被铐起来的伙计惊慌地提醒说:“掌柜,你可要想想家人。” “家人。”杨志冷哼一声说:“杜掌柜,如果你死了,你后面的人真的会善待你的家人?恐怕到了金国的地盘,女的会被女真人霸占,男的全部变成奴隶。” 杜寒已经感受到身体的寒冷,思维变得迟钝混乱,喃喃说:“我是金国的汉人,在中京的上线是满天星。” 杨志立即点了杜寒的穴道,止住血流,让两名衙役替杜寒包扎;杨志走向刚才开口的伙计问:“谁是满天星,说了就放了你。” 伙计不屑地看看杨志,强撑着说:“我不是杜寒那个软骨头。” 薛李豹立即上前砍下伙计的一个手指,慕容元没想到杨志根本没打算把人弄回衙门审问,直接在珠宝行动用私刑。杨志面无表情地对伙计说:“我不是慕容捕头,你们也不是罪犯,两军交战,无所不用其极。说吧。” 伙计没吭声,薛李豹又砍下了一根手指头,一直砍到第八根手指头,伙计再也支持不住了,苦声说:“满天星就是宇文崖的夫人芳娘。” 杨志转向被沙净抓住的伙计问:“你准备去哪里报信?” 那名伙计苦笑着说:“我告诉你,我们不能直接去找芳娘,一般都是通知两条街外六星赌坊的方欲昏。” 杨志和慕容元对视一眼,立即带着三名犯人出发,沿途召集衙役和官兵,直扑六星赌坊;六星赌坊中午没有多少赌客,四个看门人昏昏欲睡,疾驰而来的马蹄声让他们惊醒,可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官兵把刀架在脖子上。慕容元看着沙净带人冲进赌坊,上前问看门人:“方欲昏在吗?” “在,正在与萧乙薛大人喝酒。”方欲昏在中京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人,萧乙薛更是大人物,虽然看着刀锋有些害怕,看门人还没有失去精气神;慕容元笑笑,让人押着看门人跟进去。赌坊里来了官兵衙役,方欲昏和萧乙薛并肩出现在楼上,大声喝问:“什么人?” 方欲昏身材修长,看上去像个文人,但是那种叱咤风云的气势将江湖客的身份暴露无疑;衙役们有些害怕,方欲昏和萧乙薛都不是什么好人,如果将来报复起来,自己可没有好果子吃。杨志从人群中走出来说:”这位想必是方老板吧,在下杨志,我们有些事想请你去宫帐军调查。” 萧乙薛双眼一翻说:“杨志,你不过是个小小的统制,凭什么抓捕方老板。” 杨志微微一笑说:“我不是抓捕,是请方老板过去喝茶问话。有人说方老板是金国的奸细,我总要问问清楚吧;只要方老板真是清白的,到傍晚就可以回来。” 杨志的态度不卑不亢,让萧乙薛无法发作,薛李豹把杜寒三人押进了赌场,让方欲昏惊恐万分;方欲昏也是精明的人,晓得对方摆明了车马炮过来,其实不在乎能从自己这里知道什么,而是为了确认自己的身份。自己现在要是跑,有杨志、慕容元这样的高手,未必能杀出大定府,要是不跑跟去喝茶,别说傍晚,恐怕这辈子都出不了宫帐军的大营。 方欲昏瞬间就想明白,自己的生机在萧乙薛的身上,只有把一切与萧乙薛连起来,才能拖延时间到天黑,另外想办法。方欲昏笑了起来:“杨统制既然说了,小人自然愿去宫帐军说清楚,只是萧大人在此,我们饭还没吃完。” “没关系。”杨志的态度让人不可思议:“我们只是查证,方老板可以和萧大人继续,我们正好需要检查赌坊,看是不是有人故意冒用方老板的名义。什么时候,方老板的饭吃好了,我们再出发。” 方欲昏暗暗叫苦,晓得自己看错了杨志,说错了话;杨志真要是个没头脑的家伙,那么显州一带的情报网是怎么被挖出来的,今天自己和杜寒的身份又是怎么暴露的。由于事发突然,杨志这次没按常理出牌,赌坊根本没做准备,不要说武器那些禁止拥有的东西,就是与双龙会联系的一些文件都还没销毁。 方欲昏表面上无所谓地笑着,与萧乙薛回屋喝酒,心里忐忑不安;可是方欲昏现在不敢说什么,一个是慕容元已经安排人手开始搜查,另外身边的萧乙薛也是聪明无比的角色,方欲昏怕弄巧成拙。赌坊里很快搜到兵器、食盐等违禁品,让慕容元松了口气,不管怎样,回去有了交代的东西。 方欲昏在后面的小院看守严密,几名打手在方欲昏传话后,允许官差进入,杨志亲自带人搜查,这间小院里也就五个房间,卧室、餐厅、会客室、书房、办公室,看上去一目了然,家具不多,摆设也不多。杨志猜测有密室之类的地方,让人搬开每一件家具,结果在书房发现了一间密室,里面摆着金银珠宝,还有一些方欲昏与别人往来的信件,其中就有不错和尚、王伯龙、完颜宗翰的信件。 第106章 不用再考虑了 慕容元傻眼了,就在衙役报告杨志查到信件的时候,方欲昏挟持了萧乙薛,满脸阴笑地出现在楼上。按照萧乙薛的武功,方欲昏根本不够瞧,可是方欲昏的经验老到,一听说杨志命挪开家具,就晓得密室保不住,那些信件会被发现,立即往酒里下了蒙汗药;萧乙薛就是吃了这个闷亏,昏厥过去,被方欲昏捆绑起来,成了方欲昏手中的人质。 方欲昏看上去很有耐心,即使人质在手,也没有立即催着慕容元干这干那,反倒是客客气气地让慕容元拿主意。慕容元表面上没有焦躁不安,心里不能不嘀咕,慕容元嘀咕的,不是萧乙薛的生死,而是萧乙薛是不是真的是中了招,还是与对方同谋的。作为一个高官,暗地里来赌钱是常有的事,但是高调地到赌坊做客,与赌坊老板一起饮酒,谁知道其中有没有利益关系。 慕容元的眼睛带着深思的表情,看着方欲昏,忽然笑道:“听说你有双能听见筛子的耳朵,我想考考你。” 方欲昏笑了笑说:“那是开赌坊的噱头,不弄些名堂,怎么吸引顾客,慕容捕头,真真假假,不必认真。” 慕容元点头说:“方老板这么一说,应该就是真的了,我们就没有必要再打机锋了,直接说,你想要做什么?” 方欲昏身边已经聚集了十几名心腹,方欲昏看见杨志大步流星地从后面走进赌坊的大厅,皱了皱眉说:“我还没考虑好,不过我想请杨将军把查到的东西交给我。” 杨志笑笑说:“你很聪明。” 杨志手上是方欲昏的罪证,要是交给方欲昏毁了,就算以后抓到人,方欲昏也可以不认 罪,方欲昏原以为杨志这么说,不会把东西交给自己,没想到杨志让一名衙役先送上来一半说:“把萧大人放了,我就把另一半给你。” 方欲昏的眉头皱得更紧:“杨将军不但刀法可怕,而且心智极高,不过我这个人比较愚钝,是真的不懂,杨将军难道认为我会在中京就把萧大人放了?” 杨志点点头说:“如果你的上线和下线全部被抓了,你却大摇大摆地跑回去,金国和双龙会的人会怎么想你?只要你把萧大人放了,让你身边的人束手就擒,我会向萧斡里剌将军请求,让你继续在六星赌坊做老板,只不过是在衙门的监视之下。六星赌坊是你的心血所在,不会不在乎吧。” 红木的桌椅、大理石的地面、珍惜的花卉,还有二楼房间里满墙名贵的字画,平日里对于方欲昏来说,就是一种享受。方欲昏叹了口气问:“你早就调查过我?” 杨志摇摇头,没有言语。赌坊吗,是个三教九流的地方,人来人外,大部分的赌坊老板根本不在乎什么情调,只要赌徒送钱来就好;杨志在汴梁也去过很多次赌场,只有专供达官贵人的黑白坊才有六星赌场的这种风格,让人在赌钱的时候,有一种休闲的感觉在里面,犹如后世的许多休闲会所和茶馆,赌钱、餐饮、商量事情都在同一个地方。 杨志不知道方欲昏是不是在模仿黑白坊,但是能从环境分析出来,方欲昏的心底里是将赌坊当做了一个事业,现在只是在赌,方欲昏的心目中,是大金的事业关键,还是赌场的理想更在乎。慕容元有些佩服地望着杨志,从方欲昏的反应里能看出,杨志的话是有效果的,如果方欲昏答应,那就太好了。 方欲昏又叹了口气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可是杨将军,你的官职太小,不说别人,就是萧大人醒来不肯善罢甘休,你也护不了我。” “我和晋王应该有这个资格吧。”一声豪迈的笑声从外面传进来,萧斡里剌和晋王耶律敖卢斡并肩走了进来,两人身材伟岸,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雄霸的气势,杨志、慕容元等人纷纷施礼。耶律敖卢斡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继续做事,自己找了一张靠门的桌子坐下,静观事态的发展。 方欲昏的心沉了下去,耶律敖卢斡坐下,身边有三个人象影子般站在耶律敖卢斡身后,无一不是高手;而萧斡里剌身边,则是著名的幽州六煞,任一个人的武功都不在自己之下。杨志也看到了,这种情况下,方欲昏应该没有了逃走的打算,在萧斡里剌和晋王耶律敖卢斡的眼里,未必会在意萧乙薛的生死,甚至不排除两人希望剪除萧奉先的党羽,逼着方欲昏杀人。 杨志微微一笑说:“方老板不用再考虑了吧。” 方欲昏一声叱喝,命令手下人全部放下兵器,把萧乙薛放在地上,选择了被擒的命运;慕容元带着衙役们上去抓人,萧斡里剌的虎掌在杨志肩头拍了一下,很满意杨志的这种处理方式,找到奸细难,招降奸细就更难,但是今天,方欲昏这条大鱼是有指望了。 慕容元押着方欲昏下来,萧斡里剌坦然地说:“我跟你说说对芳娘的追踪,杨志住在青马客栈,其实就是我们的一个诱饵,希望你们对青马客栈下手,或是在杨志上下班的时候伏击,因此在杨志的四周,有他从显州带回来的三十名好手。在杨志与慕容元来赌坊的时候,已经有二十个人去监视芳娘,最新的消息,是芳娘上街了,他们抓了一个从赌坊赶去的赌徒。 方欲昏明白,那是自己的一名手下,装作一个好赌的烂赌徒,每日流连在六星赌坊,实际上是一个备胎,在赌坊出事的时候,可以以外人的身份离开,给芳娘通风报信。没想到杨志做事周密到这种地步,不仅预先的安排没起作用,还把报信的人也折了进去;杨志递给方欲昏一个善意的笑容说:“方老板,不用装作懊悔,连杜寒的手下都知道你和芳娘的身份,不是你们的价值不高,就是你们放松了警惕。” 第107章 芳娘的线路 “杜寒。”方欲昏面露惊讶之色:“杨志,庞稷真的是你杀的?” 杨志点点头说:“我从来就没有否认过。” “杜寒这个混账。”方欲昏破口大骂,杨志与萧斡里剌莫名其妙,慕容元反倒听明白了,解释说杜老板在大定府叫杜永泉,杜寒肯定是杨志在其他地方知道的名字;等听说杨志是在温氏珠宝行知道杜寒的,方欲昏苦笑着说:“天意,老天注定要我失败。” 方欲昏和杜寒从头到尾没做错什么事,谁能想到杨志认识杜寒,就是这么一个不可思议的漏洞,让双龙会在中京的网络出现了一个裂痕,谁也不知道杨志与慕容元还能追查出什么。慕容元是彻底地轻松,芳娘身份的暴露,让宇文崖的案子有了转机,宇文崖未必与芳娘的事有关系,但是已经不重要了,上面的人那些人肯定巴不得把宇文崖也塞进去,这样显得破获的情报网更加有价值。 萧斡里剌让杨志和慕容元赶紧去盯着芳娘,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虽然明知芳娘上街有问题,但是萧斡里剌怕章怒的能力不足,就是在现场也看不出问题;另外赌坊肯定有大笔的财富,萧斡里剌两人过来,不是为了跟下面人抢功,而是要把赌场的东西变为己有,对于宫帐军来说,这些都是战利品,可以按照军队的规矩处理,上交一小部分,大部分自己人分了。 杨志、慕容元心知肚明,闻言如释重负,两人只带了几个手下就赶去与章怒会合,芳娘已经走过了四条街,现在正在一家香水店里,与老板娘聊天;香水铺是个对街敞开的门面,阳光下能见度很好,站在对面的远处就能看到,芳娘早已试完了香水,但是与老板娘谈得热火朝天,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杨志请慕容元盯住芳娘,自己带着章怒、沙净,把芳娘逛的四条街路线重走了一遍。章怒一边走一边描述当时的情况,听上去没有任何意外,要是杨志怀疑给人通风报信,恐怕每家铺子都要查。章怒说完,懊恼地抱怨:“还不如把这女人抓了,在大刑之下还怕她不说。” 杨志玩味地笑着说:“她要是真的不说你怎么办?要知道,她有时间处理掉与其他人联系的痕迹,能做到方欲昏、杜寒的上线,岂是一般的人物,我们没什么,大不了是少立一点功,但是慕容元就惨了,会被人认为为了破连环杀人案,逼宇文崖认罪,拿宇文崖的家人开刀。你要知道,做我们现在的事,不是为了简单交差,我们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沙净暗自点头,杨志的信念才是破案的关键。契丹军人眼里,只要怀疑上谁,不怕弄错,直接抓人上手段,往往十有八九是屈打成招,不招认的大部分不是放了,而是杀头。所以这些年来很多案子的结果都是莫名其妙的,宇文崖和慕容元能成为中京的名捕,就是他们查得案子基本上都是有证据的,并不是两人到了神探的地步。 从杨志的一系列表现来看,杨志在这方面的能力应该还在慕容元之上,就像现在杜寒等人都指认了芳娘,杨志还是想找到证据,虽然增大了破案的难度,但是避免冤枉了无辜的人。杨志忽然觉得自己在路上遗漏了什么,站住问章怒:“芳娘一路走过去有没有停顿,或者脚步放慢的地方?” 没有停顿,但是脚步放慢是经常有的情况,女人吗,逛街的时候遇到自己有兴趣的地方,总会多看上急眼;杨志安排章怒负责盯梢等暗地里的工作,就是杨志发现章怒有一个有点,就是观察事情仔细,并且记忆力好。章怒果然回忆起芳娘放慢脚步的七个地方,杨志又重新走了一遍,仔细观察周围的店铺。 在西二街,杨志停下了脚步,这个地方说穿了就是美食一条街,全部是酒肆茶馆,街背面的巷子大部分是各种各样的青楼,从坐着聊天到风流快活的地方都有,就是这时候都有不少浓妆艳抹的女人站在路边。芳娘路过的时候不是饭点,作为单独出行的良家妇女,芳娘不应该是匆匆走过,放慢脚步,不外乎是查看某一家店铺出没出事,或者是想找到某一个人。 杨志很随便地吩咐沙净,去找巡街的衙役和附近的街坊问问,平时在西二街的小摊贩多不多,沙净问了一圈,大约有十来个人,都说西二街这里的小摊贩白天并不多,因为这是邢泰瞻邢爷的地盘,不允许那些人在街上与自己酒肆争夺生意。杨志特地到邢家酒肆里面看了看,立即明白所言不虚,邢家酒肆已经有了大商场的雏形,除了一般的地方卖酒菜,另一半从水果到花朵百货,什么都有。 卧榻之下不容他人酣睡,商场的竞争就是这么残酷,邢泰瞻一个黑道人物,竟然与小商小贩争夺这微薄之利,看起来中京不好混;杨志微笑着摇摇头回到街上,目光扫视着芳娘放慢脚步的那段路两侧的店铺,看见一辆载着大酒桶的马车,缓缓地从面前走过,酒桶很醒目,马车很精致。杨志问章怒:“这是哪家的酒坊?” 章怒看了一眼说:“杨将军,你这算问对人了,这家酒坊在中京很出名,叫星河酒坊,看见左边的星河酒家没有,两家是一个老板,星河酒坊的酒不比汴梁的寿眉酒差,但是在中京,星河酒家专卖,其他人要买,只能从星河酒家拿货。” “哦,我们进去喝两杯,看看星河酒坊的酒是不是像你说得那么好。”中京的好酒基本上都是从中原和幽州运过来,星河酒坊出好酒,倒是让杨志有些好奇;正好星河酒坊也在芳娘的视线范围,查看一下,坐下来喝杯酒,换个思路也不错。章怒和沙净无所谓,杨志是上司,喝酒肯定是杨志掏钱,何乐而不为。 第108章 星河酒家 星河酒家的摆设不错,屋梁家具都是精雕细刻的精品,没有南方的桌椅,客人都是一个人一个案几和放在地上的胡床,胡床上面铺着貂皮,不仅暖和,也上档次;酒也是好酒,章怒,没有说错,喝在嘴里就是有一股寿眉酒的味道,菜肴则入乡随俗,叫了一个烤羊头和白切牛肉。完全是契丹人的口味。 杨志喝了几杯酒,似乎已将今天的公事全都忘了,只顾得上美酒;章怒抱着一个羊头啃着,酱汁从羊头上缕缕滴落在案几上。沙净显得有些心事,酒喝得很少,菜也吃得不多;杨志皱了皱眉问:“沙净,我是自己吃自己的,都不心疼,你还在乎,莫非酒菜不合口味?今天我们已经做了很多了,就算是后面一点收获都没有也可以接受。” 沙净苦笑着说:“我不是心疼,是在想先前在路上见过的人,一个戴着帽子的公差似乎是我们天雄寺的佃户,还有一个卖零食的小贩,也很面熟。” 杨志和章怒都是一愣,对于天雄寺的情况自然是沙净清楚,可是沙净这种说法,对天雄寺真的不利,天雄寺的佃户其实就是没有身份的奴隶,根本不可能去做公差,那么很可能是假冒的;另一个眼熟的小贩,十有八九也是天雄寺的人。天雄寺安排这样的两个人上街,就在中京的沙净竟然不知道,确实让人不好猜测。 杨志忽然招手叫了个伙计过来问:“你们店里最好的菜有哪些?” 伙计毫不迟疑地报着菜单:“炸鹿茸、酱汁羊耳、明鱼骨、清烩鹿筋、冰花牛肉、清烧羊排、黄焖熊胆、烩鲍鱼丝、红炖熊掌、香糟猩唇、天鹅方肉、爆大虾。” 杨志挥手示意停止,点道:“炸鹿茸、烩鲍鱼丝、爆大虾,加一份羊杂汤。” 吃了没多长时间就加菜,伙计的态度立即客气了许多,点头哈腰地去了后厨;做生意嘛,肯花钱的都是好主顾。但是大堂里的其他客人都流露出奇怪的神色,每个人好像都在偷偷地看着杨志三人,甚至连柜台后面的掌柜都扫了杨志一眼。掌柜的三十多岁,一副生意人的精明样子,满脸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沙净本身不吃素,眼光更是一流,听杨志点菜,就晓得是杨志在打岔,不愿意自己在公开场合说这些问题。门外蹄声急响,健马长嘶,杨志听得清楚,有五个人下马,把马匹停在门外;转眼就看见五个人掀起布帘进来,都是官员,身材高大,说话态度从容,脸上洋溢着轻松的表情,看得出来,彼此的关系很不错。 其中一个汉人模样的看见沙净,脸上露出了喜色,离开伙伴,几步走过来笑着问:“师兄几时回的中京?” 沙净站起来说:“我是和杨统制一起回来的,耶律岳,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杨志杨统制;杨志,这是我师弟耶律岳。” 耶律岳很明显清楚杨志的身份,拱手施礼说:“家师来信说过,杨兄大我一岁,我是今天才到中京,见过兄长。” 耶律岳是天心大师的弟子,杨衮的后人,和杨志确实有渊源;耶律岳确实仪表不凡,举手投足都是高手的风范,但是杨志晓得经过一百多年,耶律岳恐怕记得的只有耶律,杨姓的念头早已淡薄。杨志不卑不亢地回礼说:“早就听说贤弟的大名,相逢不如偶遇,不见外的话,一起喝杯酒。” 耶律岳摆手说:“兄长和师兄莫怪,我这次是来迎接赵王的,我们请了兵部的莫青书莫大人,明日有空我来拜访你们。” 沙净颔首笑道:“你去忙你的吧,赵王知道我们的住所,就是青马客栈。” 酒店的掌柜看样子和那位莫青书是熟人,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殷勤地将五人引上二楼;杨志看了沙净一眼,举起酒杯说:“那位莫大人的官职很高吗?” 章怒明白,杨志看着沙净,其实问的是自己,笑了笑说:“莫青书是兵部四主事之一,我们大辽和宋朝一样,兵部不辖兵政,所谓主事就是做文书的事情,很清闲。请莫青书肯定不是耶律岳他们的意思,星河酒家的酒菜价格不菲,四个来向赵王报到的小官员哪有钱来消费。” 不是耶律岳等人自己的意思,那就是赵王的意思,兵部虽然不管战事,但是在部分将校的安排上还是有权利,杨志在汴梁见得多了,一句话,就是看文章怎么做,那份公文怎么写;譬如赵王出任西京大同府留守,从西京战略位置的重要性看,和从赵王在皇族中地位看,完全就可以做成不同的意思,因而影响赵王在人员上的权限与安排。 杨志望着楼梯,若有所思地说:“这位莫大人要不是在兵部沉浸多年,有着自己的人脉,就是深得兵部尚书的信任。” 章怒摇头说:“都不是,莫青书原来是京州军的一名千夫长,因为巴结上了萧奉先,两年前才坐上这个位置。其实军中的人大多看不起他,可是莫青书没有了驰骋疆场的想法,倒也自得其乐,听说捞了不少钱。” 大辽是举国皆兵,常年保持六七十万的军队,战事一起可以调集两百万大军;在如此庞大的军队中,一名千夫长确实算不上什么?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莫青书的想法没有错,与其在疆场上出不了头,还不如找一棵大树升官发财。可是契丹是马上民族,佩服的是勇士,莫青书的做法从另一个角度看,就是没有理想没有抱负,被同僚看不起是正常的;但是对莫青书一点也不会产生影响。 杨志随手敲击了两下案几,再次把目光投向空空荡荡的楼梯,低声问章怒:“星河酒家是不是有背景?” 章怒摇头说:“我不清楚,能在中京这样的地方出名的酒肆一定是打点过某些人,黑白两道才不敢招惹。但是星河酒家有自己独到的优势,从这条街向西面拐过去一条街,就是兵部的办公地点;我在兵部帮忙的时候,也是经常过来吃饭,因为附近的三四条街,实在是没有比得上星河酒家的。” 第109章 眼光 眼光,是进入杨志脑海中的第一个词,不管星河酒家的老板什么身份,能选择这样的一个地方,本身就是眼光独具。不过杨志跟着想到了下一个问题,酒店是为了赢利,看的是客流量,如果仅仅是为了兵部开的,那么就有了大问题。杨志扫了一圈店里的客人,有了五桌的客人,围成了五个吃饭的圈子。 杨志静下心来,暗中运用内力,凝神听起其他四桌的动静,一桌是商人,正在商议开春贩马去幽州;另外三桌竟然全是官员,拐角一桌的两个人还认识莫青书,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说:“易兄,看到没有,这就是我大辽的悲哀。莫青书这样的败军之将,因为走了萧奉先的路子,现在是春风得意。” 易兄在笑,声音柔和:“前线连战连败,在莫青书上面的人先后被萧奉先拿去顶罪,他才一路升迁上来。朝廷如果再次吃败仗,你说莫青书会是什么样的下场,莫昆老弟,今朝有酒今朝醉,只要莫青书不来碍咱们的事,随他去,来,喝酒。” 易和莫昆都是辽国的贵姓,东丹王阿保机的长子耶律倍投奔后唐,被赐名李慕华,五百名随从被各赐穆、罕、罗、易、盖、莫昆等姓。后来后唐发生政变,耶律倍遇害;辽太宗耶律德光去世后,耶律倍长子耶律阮最终夺回了皇位,追谥耶律倍为让国皇帝,庙号义宗,五百随从只要活着回到辽国的都赐官身,成为贵族。 莫昆老弟很显然心有不甘,压低声音说:“易兄,这星河酒家的价格你我是知道的,莫青书每次来都去楼上三个包间,听说点的都是最贵最好的菜,你说他凭什么。我们兵部被枢密院夺去实权,眼下与清水衙门无异,就算在其中有点手段,要说每次都消费那么贵,莫青书也太有钱了。” 易兄想必晓得一些内情,劝说道:“老弟,你我一个月就来三五次,可莫青书几乎隔三岔五的过来,和店家熟悉;也许莫青书只是好一个面子,有人请的时候大鱼大肉,自己来的时候在包间里不过点些平常酒菜,充充门面。不过在中京捞钱的路子多了去,我最近听到一个消息。” 杨志迅速看了看周围,最后打量了两人几眼,易兄身材适中,一张冷黄脸,就算笑起来也让人觉得有些不协调,带着一顶貂皮的帽子;莫昆老弟看上去比易兄彪悍了许多,就算坐着,也比对方高半个头。两人还在继续交谈,易兄在莫昆老弟耳边说了几句话后恢复原来的姿势说:“有些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莫昆老弟开始发抖,看不出是兴奋还是惧怕,杨志能听到上下牙齿碰撞的声音:“这样的话……,得死多少人啊?” 杨志没有再看,能听得出莫昆老弟是从无意识的嘟囔中清醒过来,想必易兄说的东西太多吓人,富贵险中求,大部分人没有富贵,就是因为抓不住机会,或者不愿意冒险。杨志的嘴角渐渐泛起了微笑,事情越来越好玩,大辽的首都与汴梁一样,到处都是暗流汹涌,可惜易兄太谨慎,没有让自己听清楚。 杨志一开始也只是知道自己内功大涨,听力而随之增高,是后来与沙净处长了,听沙净说了倾听的功夫,才弄懂其中的窍门,自己一有空就勤加练习。只不过练习的时间短,提高的程度不大,今天能听到易兄两人的对话,杨志已经很满意;好在易兄无意中也透露了不少线索。 杨志唤过伙计问:“楼上的包间与我们点的菜不一样?” 伙计的脸抽搐了一下,强笑着说:“客官说笑了,同一家酒楼的菜哪会有一楼二楼的分别,都一样。” 杨志微笑着颔首问:“楼上还有空包间吗?” 伙计意识到了杨志的用意,可是偏偏不能打坝,只能含糊着说:“两个包间有客人,还有一间包间没有人。” 杨志冷不丁地说:“把我们的酒菜移到楼上包间去。” 伙计一愣说:“客官,你们已经吃到一半了。” 看伙计推脱,杨志越发确定其中有鬼,伙计身材不高,绝不是练武的人,虽然在推脱,眼中没有阴险狡诈或者心虚的样子,满满的为难。杨志立即明白,是掌柜的吩咐,不能让人上楼,淡淡地说:“没关系,我们不差钱,这样吧,已经吃的菜我们不要了,到了包间重新上一份,我照样付钱。” 杨志就是一副蛮干的架势,故意把伙计的为难看成自己快吃完了,强调自己不差钱;沙净和章怒憋着笑,两人都明白杨志肯定有目的,大口吃肉,免得等会真扔了浪费。伙计说不出话来,杨志三人要是熟人还能说两句软话要个商量,可是杨志等人分明是第一次来店里,周围还有几桌客人看着,伙计脚一跺说:“客官,你等等,我上去把包间收拾出来。” 杨志猜到伙计要去和掌柜的商议,也不为难伙计,端起酒杯示意伙计先去;伙计快步地上楼,不多一会,掌柜的就含笑而来。掌柜的是个精明的西域人,说着一口流利的契丹话:“三位客人,真不好意思,楼上包间其实都是给客人预留的,只是伙计不知道;虽然我不知道那客人什么时候到,但是已经答应别人,包间就只能留着。你们看这样可行,错在小店伙计,三位就在楼下用餐,今天的酒钱就免了,当我们交个朋友。” 杨志点头说:“不知者不怪,谁没有弄错的时候,掌柜的,你也不要怪伙计了,我答应你,在下杨志,不知道的掌柜的贵姓?” 掌柜的面色如常,但是杨志还是听到了掌柜的心跳加快了节奏,这是对自己名字的反应,杨志断定对方不是熟人,微笑着等待着回答;掌柜的迟疑了半分钟,才缓缓地说:“客官一看就是军中人物,小人刘仲戡,星河酒家就是小人的产业。” 第110章 府中无物 刘仲戡与杨志攀谈几句,又有客人进来,刘仲戡便去忙自己的事;杨志一听,又是兵部的人,看样子章怒没说错,到这里的人确实是兵部的人居多。杨志心里怀疑有问题,就没有继续吃喝下去,而是要了食盒,把后面的四个菜拎了回去;沙净全部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杨志才允许其他人吃。 薛李豹带着人是傍晚时候回来的,审案子不用他们,慕容元最后还是按捺不住抓了芳娘,薛李豹只能撤走。杨志得知慕容元已经带人去检查宇文崖的住所后,立即安排章怒带人去住所外面守着,等慕容元走以后,看看有没有人来找芳娘,自己明天再去检查那栋房子。第二天一早,杨志就请沙净去把耶律岳请来。 杨志问了耶律岳,楼上的三个包间里只有他们一伙人,没有其他客人,当时莫青书带着耶律岳等人特地每个包间都看了一遍才选了正中间的包间;耶律岳等人吃到天黑才离开,都没有其他客人前来。耶律岳是知道杨志身份的,专门抓捕金国细作的人,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件事,担心地问:“不会出什么事吧?” “没事。”杨志不在乎地说:“昨天我要包间,掌柜刘仲戡没给我,我就是想知道他骗没骗我。” 杨志的心里自然不是这么想的,刘仲戡不让自己上楼,绝不是怕自己听到莫青书和耶律岳等人的谈话,毛病肯定出在两个空包间里。耶律岳还是带来赵王示好的消息,希望杨志以后能主动去西京发展;至于耶律岳的家庭,耶律岳说得很少,几乎是一句带过就告辞了,根本不给杨志继续问下去的机会。 耶律岳走后,杨志靠在椅子上想到中午,陡然明白了,没有其他原因,是掌柜的刘仲戡要窃听,莫青书等人都是下级军官,不要说不知道军中机密,就算知道,也是西京的事情为主,所以刘仲戡要听的不是机密,而是要通过对话分析耶律岳四人,选择某个人去做某一件事情。 一个酒店的老板如此用心,杨志已经不需要再去推敲什么动机了,很明显,是莫青书与刘仲戡的双簧,莫青书负责把人带来,刘仲戡是最后决定的人,和后世的那些间谍手段没什么差别,就是找到有用的人,找到有用人的软肋,然后是打蛇七寸,逼着对方落水。芳娘上街,应该就是为了在星河酒家门前露个脸,两人不需要做任何交流,芳娘的出现就是在报警其他人,自己有危险。 杨志睁开了眼,洗洗脸走了出去,沙净一直在门口晒太阳,看杨志出来,笑嘻嘻地问:“有头绪了?” “有了。”杨志刚开始没在意,随即想起问:“你是找到那两个人了?” 沙净点点头说:“我昨天晚上给大森师叔送了信,他是专门管佃户这一块,对下面的人很熟悉,刚刚派人送信来,两个人都查明了,装公差的那个叫罕扎,装小贩的那个叫卢青,两人都是收了别人的钱,说是去找一个卖唱的女子娇奴,衣服是找他们的人给的,说这两个身份可以进所有的场所。” 杨志想了想问:“那两个人现在在大森禅师手中?” 沙净小心地问:“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大森师叔派人押着两人去找那个花钱收买他 们的人。” 杨志放缓语气说:“那个装公差的,在我们面前都没有露出破绽,应该不是第一次装 扮公差这个身份;这就说明他们没有和大森禅师说实话,既然有一句假话,就不排除还有其他假话,你要派人去通知大森禅师,最好把两人关押,不要轻易带出去,免得节外生枝。” 沙净的武功悟性都是第一流的人物,一旦听明白杨志的意思,立即意识到其中的严重性,赶紧手书一封,派人送交大森禅师,自己跟着杨志赶往宇文崖的住所。宇文崖的住所现在热闹非凡,衙役、官兵从屋内一直站到大街上,看热闹的人布满街道两侧;杨志打心里感慨,古今中外的人,都不缺少一颗八卦的心啊。 大定府、刑部、京州军已经把宇文崖的院子搜了几遍,可是什么线索都没得到,宫帐军的人等杨志一到,便从街头的四面涌了出来,跟在杨志身后进了院子。慕容元看见杨志施礼笑着说:“多谢统制美意,可惜慕容元迟钝,挖地三尺也没有完成使命,我这就带人退出去,把此地交给将军。” 刑部和京州军来人都是想顺手抢一个功劳,一切唯慕容元马首是瞻,闻言吩咐离开了院子,不过依旧留在大街上等待消息。杨志看看,慕容元没有说谎,地上墙上梁上都有搜查过的痕迹,每一件家具摆设都做了处理,应该是因为慕容元的原因,搜出来的金银首饰都放在客厅的房间里,上面贴了封条。 杨志让手下分成各个区域查看,自己在走动中思忖着这一切,慕容元是个善于思考的人,侦缉经验丰富,常规的问题不会有缺陷,就算宇文崖夫妇棋高一着,那也是要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可是宇文崖的院子并不大,两进的庭院,四间房屋,住着夫妻两人,连佣人和丫鬟都没有一个。 原先官府都认为宇文崖节俭,但是现在把宇文崖当做嫌疑犯,自然认为宇文崖夫妻这样作态,是为了便于他们做一些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情。杨志示意薛李豹带着里正上前,和颜悦色地问里正:“附近是不是住房很紧张,很多人没有房子住?” 里正很干脆地回答:“不是这样,现在很多人迁往幽州,空房子不少,就在后面巷子就 有两处房子是没人住的。” 杨志眼中露出钢刀般的眼神打量着里正问:“那两处房子为什么没人住,主人是谁?” 里正在杨志强大的压力下,小心翼翼地说:“回将军,那两处都是很多年没人住了,一 处主人姓蒋,十年前战死疆场,家里的几个夫人卷了钱财逃走,变成一座荒宅;另一处小宅 子的主人叫窦庸,三年前把宅子托付给宇文崖,每半年请人打扫一次。” 第111章 井中秘密 薛李豹插话说:“慕容捕头已经搜过了那座小宅子,只不过没有像这座屋子这么仔细。” 杨志挥手说:“我们去看看,两座宅子都看看,先去小宅子。” 小宅子确实小,前面一个晒衣服的天井,后面一口井,中间连厨房三间瓦房,厨房里全 是杂物,灶台很长时间都没用了,慕容元的人搜得很仔细,灶台里的灰都被清了出来,水缸 也被移动了位置,下面都没有什么洞口。卧室不大,就一张床,已经被掀翻,所有的小家具 全部叠放在一堆;唯独书房,慕容元没有怎么动,窦庸应该是个饱学之士,除了一张桌子一 把椅子,两面靠墙的就是两排书柜,书柜上摆满了书,慕容元只是让人把书柜整体地与墙壁 分开,查看两堵墙有没有机关。 杨志在书房停住了脚步,回头问里正:“窦庸平时一个人住在这里,他离开是出游, 还是做官,他临走的那天你见过吗?” 里正急忙回答:“将军明鉴,窦庸就是一个人住,听说是在云州找到了差使,窦庸走 的是春节前半个月,因为送他的老马是回到中京过年的,老马是骡马行的车夫,窦庸走的时 候应该雇了两辆骡车。” 一个人两辆骡车,爱书如命的人却没有把书带走,后来也没有派人回来拿,杨志有些好 奇,那两辆骡车上装的是什么;要知道,在大辽,书籍比马匹贵重,这件书房里足有六七百 本书,要是卖出去,几千两银子没问题,窦庸就算不要了,折换成钱也可以。这时候的书籍 都很容易受潮,像这样无人照看的书籍,不出三五年就会烂点或者生虫。 杨志顺手翻看书架上的书,大多是地理经史一类的,很多书上都有篆印,是窦庸自己的 藏书印;薛李豹很快就搜查完了,无奈地朝杨志摇摇头。杨志放下书,走过厨房,从厨房的 后门来到宅子的后面,孤零零的一口井,轱辘吊绳水桶都在,常年见不到太阳,现在井台上 还有一层薄薄的冰。 杨志走过去看了半天,问一旁的沙净:“你的轻功怎么样?” “没问题,不就是下井吗,但是你要告诉我,看到了什么?”沙净很自负地说,作为 天心大师的得意弟子,沙净的武功相当了得,就算不如杨志,也差不了多少;只是沙净一直 跟着杨志在沙场厮杀,马上交战,尤其是军队作战,体现不出武林高手的独特性,沙净只是 好奇,杨志在井台上看到了什么? 杨志动心思,是因为下过地窖,所以对这口井看得比较仔细,杨志笑笑说:“窦庸走 了两三年,井台上不说杂草丛生,也应该有青苔落叶灰尘,但是你们看,冰下干干净净,一副经常打扫的样子。宇文崖每半年请人来打扫,你们说打扫的人会不会来扫井台;另外,吊绳是半新的,三年风吹日晒,吊绳早应该坏了,这根吊绳显然是后来人换的,绳上有一个结,有可能是放人下去的高度。沙净,我就是说得玩玩的,是不是真的,还需要你去验证。” 沙净笑着颔首,掏出两把匕首,对薛李豹说:“你来放吊绳,我踩着水桶下去,看是不是像杨志说的那样。” 为安全起见,杨志派人去买了新的吊绳和水桶,让沙净带着一个铃铛,才把沙净放了下去;绳子放到打结的长度,井下就传来急促的铃铛声,杨志等人顿时面露喜色,等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铃铛再次响起,薛李豹赶紧带人把沙净拉了上来。沙净带着一个鱼皮包上来,笑嘻嘻地说:“东西我都拿上来了。” 杨志晓得鱼皮包是天雄寺的东西,只能感慨天雄寺财大气粗,打开鱼皮包,里面是四百两黄金和一木盒书信便签,杨志粗粗一看,都是双龙会和金国写给宇文崖的信件,便签记录的是辽国许多官员贪赃枉法的事迹。杨志急忙让人请来慕容元,将书信便签交过去说:“你先选,与案情有关的拿走,剩下的东西我要带回去。” 慕容元一看,拣出来几封信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和你一起去宫帐军,不过连环杀人案我有了新的思路,有些信件的时间与死人的时间比较接近,这些人很可能就是给宇文崖传信的人,宇文崖杀人灭口。过去也应该有这样的事,只是偶尔死了一个人,或者埋了,或者抛尸荒外,官府没注意罢了。” 慕容元现在很有底气,发现宇文崖与金国、双龙会有联系,自己和杨志就算是大功告成,连环杀人案的重要性已经大大下降,如果真的是宇文崖做的,按照宇文崖的脾气,不会再做狡辩,反正都是死了,还让人看不起笑话做什么。这是杨志发现的功劳,慕容元自然不能抢功,不说宫帐军的权势高于大定府,就是慕容元自己,也存了以后和杨志多合作的想法。 两人带着成果先去向萧斡里剌汇报,然后带着信件等证物回到大定府衙门,从监狱里提出宇文崖,宇文崖看着出示的证据,晓得事情泄露,垂头说:“你们不要费心了,我输得心服口服,连环杀人案的罪名我认了,至于其他人的名字,你们就不要想从我这里获得了。” 慕容元冷冷地问了一声:“难道芳娘的死活你也不管了?” 宇文崖腾地站起来,抖动着手上的铁链,目露寒光,盯着慕容元说:“你以为把我杀了就万事大吉了吗?慕容元、杨志,你们等着,我们的人会给你们送上大礼的,辽国,只剩下覆灭的下场。” 两旁的衙役官兵书吏无不变色,宇文崖最后这句话就是死罪,只要记录在案,根本不需要再问其他罪名;两名衙役一拉铁链,将宇文崖拽倒,挥舞着木棍,就没头没脑地打下去,一边打一边骂:“死贼皮,几天没收拾你,全身发痒了。” 第112章 出其不意 杨志一副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径直离开了审讯室,杨志不是不忍心看衙役用刑,而是知道慕容元对自己有想法,想试探一下自己到底做没做过捕快之类的事情;杨志能感觉到,他的身后,有一双犀利的眼睛一直目送他离开。 慕容元有一种很无力的想法,原来作为两大名捕,自己就被宇文崖盖了一头,不得不装病在家;好不容易宇文崖出事,自己再度被启用,没想到又遇见杨志这样的怪物。一个练武人,驰骋疆场的大将,竟然对侦缉这一类的事熟练无比,原以为杨志在显州取得的战果是运气,但是通过这段时间的合作,慕容元明白,那不是运气,是悟性。 有些人做了一辈子捕头,在破案的时候还是懵懵懂懂,可是悟性好的话,看见猪跑,就可以猜到猪肉的滋味,杨志很显然就是这样一个人;虽然杨志面无表情,但是慕容元做了一辈子捕快,能明显看出杨志对刑讯有点新手的模样,这就让慕容元更感觉无力,自己考虑得心力衰竭,其实在有天赋人的眼里根本就好不值得。 慕容元苦涩地瞪着铁窗外阴郁的天空,面上的表情并不比在挨打的宇文崖好多少,可是慕容元是审问的主官,他的走神,让手下人认为,是对宇文崖的不满意,下手得越发重了。宇文崖可真是一个铮铮的铁汉,在如此严重的刑讯下,硬是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声,这让行刑的衙役更加赶到下不了台,只有一心一意地拷打。 杨志在门外听了一阵,看慕容元还是没有动静,示意薛李豹把芳娘带来,杨志需要宇文崖的口供和秘密,不能让宇文崖就这样被活活打死。芳娘是个美艳的女子,看上去三十上下,举手投足中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吸引男人的目光,可是面对杨志,芳娘只有一张阴冷木讷的脸;杨志不以为然,都把人家夫妇抓到了大牢,难道还指望别人笑脸相对。 杨志指了指审讯室说:“我希望你劝劝宇文崖,都到这时候了,多少说一点,慕容捕头和我才好交差。只要你们说出有价值的内容,我可以请晋王来和你们谈条件。” 芳娘似乎被杨志吓了一跳,抬头看看杨志说:“你是宋人,还不了解辽国,出了这种事,就是晋王也没有权力保住我们的性命。其实从我们夫妇答应别人的那一天开始,我们就做好了这种准备,我想说的是,宇文崖对得起捕快的职业,他也不是嗜杀的人,那些人是不得不杀。” 芳娘开口说话,是一个好的想象,杨志毫不犹豫地点头说:“我相信,宇文崖是那种信念坚定的人,不会去杀一些无辜的人泄愤,如果我没说错,那些人不是派来联系的人,就是看见宇文崖杀人的人。官府之所以在案情方面原先没有进展,一方面是宇文崖的遮掩,另一方面就是杀人的动机完全不一样,容易引起误判。” 芳娘沉默了一下问:“你是怎么想到宇文崖身上的?” 这件事不是秘密,在中京的高层很多人知道,不过杨志还是得到了灵感,芳娘打听消息的时候,应该是宇文崖出事后,说明芳娘联络的人中,还有身份比较高的内应。杨志无法装神秘,实话实说:“我在宋朝看过类似的案例,所以对查案的人也有所怀疑,原先宇文崖的身份就是官府的死角,我一说,大家就懂了。” 芳娘没想到杨志这样回答,意外地看了看杨志问:“宇文崖有活下来的可能吗?” 杨志摇摇头说:“说实话,我不知道,宇文崖要是能逃过一死就是造化,要看他是不是曾经种下善因的人。” 芳娘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坚定地摇头说:“你让晋王来,是和宇文崖谈我的生死,可是我需要,如果宇文崖死了,我宁愿一死。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我明白,其实我们夫妻的秘密入不了杨大人的法眼;听说你已经找到井下的东西,为什么还不按照名单抓人?” 杨志双手向上摊开说:“那是上面的事情,我和慕容捕头已经把资料全部上交了一份,我们没有乱抓人的权力,只有刑部与大定府才能做出最后的决定。我明白,你们夫妇没必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写在纸上,井下的发现也许只是秘密的一部分,我希望宇文崖和你能说出更多的内容,三木之下,何求不得,但那不是我的本意。” 芳娘冷笑着说:“杨志,收起你这副假慈悲的嘴脸,你难道不知道,你这样一路走来,已经杀人无数。可是你还不知道我们的实力,只要上面想对你动手,你迟早是一具死尸,不需要这么得意。” 杨志打心底有了尊敬,芳娘能在这时候侃侃而谈,与自己言语交锋不落下风,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奇女子,但是杨志的本意就在于让芳娘发挥,才能出其不意地试探:“你以为谁会安排人来救你,刘仲戡吗?” 芳娘的脸色顿时一僵,虽然没有回答,但是脸上的那种表情已经出卖了自己,让杨志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答案。沙净和薛李豹都面露喜色,他们也看到了芳娘的表情,说明芳娘知道刘仲戡这个人,不管是不是奸细,但是肯定对芳娘很重要;芳娘发疯一样冲向杨志,被薛李豹一脚踹倒在地,伤心地痛哭起来。 杨志让人喊出慕容元,两人立即带队前往星河酒家,杨志多留了一个心眼,让章怒带人去兵部外面监视莫青书,毕竟现在没有证据,杨志吩咐章怒,不需要进兵部,只需要在前后门等着;如果发现有不寻常的人找莫青书,或者莫青书开始出逃,都要严密地跟踪监视,在没有拿到公文之前,哪怕让莫青书发现都行,就是不允许抓捕。 杨志其实打心里希望莫青书是奸细,毕竟这是萧奉先的一条走狗,出了事就是打萧奉先的脸。 第113章 茶罐 刘仲戡提前一步离开了,星河酒家的生意还在照常营业,刘仲戡指定了一名伙计负责,自己以去星河酒坊看酒为名,离开了中京。这是常有的事情,星河酒坊每逢酿出新酒或者是酒家准备大规模订购的时候,刘仲戡都会去上一趟,呆上个三五天;店里的伙计都习以为常,两家虽然都是星河的名义,但是酒坊与酒家不是一个老板,刘仲戡只是用预先付定金的方法,独揽着酒坊的销售,与酒坊老板一点关系都没有。 慕容元不相信这么简单,带着人立即追了下去,慕容元感觉自己必须做出点成绩,另外对于中京道的情况,慕容元绝对比杨志熟悉,所以当仁不让地把星河酒家丢给了杨志,自己去追捕刘仲戡。杨志把派人伙计找来,调查清楚全部是中京当地人,找到家人和里正作保后,杨志训了一次话,就让他们照常营业,只是章怒带着人进驻了酒家,希望能等到刘仲戡回来。 杨志找了一名叫山六的伙计带路,仔细搜查刘仲戡在后院的住所,雁过留声,杨志根据刘仲戡出行的时间,估计刘仲戡是听到在井下查到东西才动身的,匆匆忙忙之下,未必能把痕迹消除得干净,应该会留下一些线索。 刘仲戡在后院是单独锁门的两个连在一起的房间,卧室与书房,书房里有一个地窖是专门藏东西的;中京城里的商号大部分是这样的摆设,老板可以拥有一个私人空间,并且把一些贵重物品自己看管。地窖里已经没有金银,只有酒和布匹;书房里没有几本书,书柜上摆放着二十几罐茶叶,都是白瓷的包装,看上去精致漂亮,是江南窑厂的产品。 杨志打开瓷罐看看,里面都是空的,回头问山六:“你们掌柜的很爱喝茶吗?” 契丹人以肉食为主,稍微有些条件的人都讲究喝茶水去油脂,可是一般的契丹人都喜欢喝那种茶砖类的粗茶,口味重带劲;这些瓷罐一看就知道是精品包装的绿茶,如果货真价实的话,江南瓷罐装的就应该是江南的茶叶。星河酒家并不是模仿中原的酒楼,而是迎合契丹等族客人的场所,杨志感觉有些怪异。 山六不知道老板出了什么事,看杨志没有查封酒家,以为刘仲戡不过是得罪了那个权贵,陪着小心地讪笑着说:“这些茶叶都是包间里用来招待贵宾的,掌柜的只是看罐子不错,就摆在这里做一个装饰。” 杨志不相信如此简单,露出一丝笑意问:“你们当着顾客面泡茶,还是泡好一壶茶给客人送进去?” 招待贵客是应该用好茶叶,可是星河酒家还没有达到安排一个人当着顾客面泡茶的习惯,杨志无论在包间还是后厨,都没有看见给客人单独泡茶用的小火炉。在汴梁这种情况多,大多也是在青楼或者有歌女相伴的大酒楼,房间里,美女煮茶,每一个动作都是行云流水,看着茶道,欣赏着美女,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山六给了明确的答复:“泡好后,将一壶茶送进去。” 这就印证了杨志心里的怀疑,这些茶叶罐价格不低,没有人会免费赠送,既然客人看不到茶叶罐,刘仲戡买茶叶的时候根本就不需要这些罐子,为了没用的包装多花钱,有点买椟还珠的味道在里面。从这一点看,刘仲戡不是对江南有心结,就是那座茶庄有问题;杨志的态度更加温和,问山六:“知道这些茶叶是在哪家茶庄买的吗?” 山六愣了愣,摇摇头说不知道,刘仲戡都是自己去买茶;杨志得知山六已经做了两年多伙计后,又问了所有的伙计都不知道茶庄在哪里,基本上已经能断定茶庄有问题,要不然这种小事哪需要掌柜的亲自跑腿。杨志吩咐薛李豹,立即安排人手,悄悄地在中京寻找这个茶庄,就是发现了,也不要打草惊蛇。 薛李豹听了一愣,中京这么大,有几百家茶庄,要是找出这家茶庄,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不过薛李豹现在对杨志有点茫然的信任,既然杨志说了,立即带着人去寻找。杨志见手下人各忙各的,让山六等伙计也去前面做生意,自己靠在书房的座椅上,顺手翻阅刘仲戡的那几本书。 都是建筑和烹饪方面的书籍,除了一本《水经注》以外,杨志在《水经注》的目录页上看见了一个藏书印,仔细辨认后认出是大相国寺下属十方禅院的藏书印,十方禅院是相国寺的分院,在汴梁城外的蔡河边,杨志收起《水经注》,这或许是刘仲戡的一个秘密。章怒一头撞进来汇报,萧斡里剌来了。 萧斡里剌穿着便装,带着五个手下,悠然地在二楼包间里等待着酒菜上来,看见杨志走进来,笑嘻嘻地说:“听说慕容元出了中京,刑部可在告你们,说把宇文崖夫妇摆在监狱里不审问,尽在外面瞎胡混。” 杨志笑笑说:“将军,这是刑部想插手这个案子。” 萧斡里剌示意杨志在身旁坐下说:“我明白,到了摘果实的时候,谁的手脚都不会慢,可是他们不知道,所有与宇文崖有书信来往或者被宇文崖在便签中记录的人,我们都已经安排了人调查,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了。这座酒家是你们发现的新线索,说说情况。” 萧斡里剌心里很痛快,从赌坊开始,他和晋王就捞了不少钱,牵连到宇文崖一案的人更多,最后的成果不会少;萧斡里剌与杨志不同,他和耶律淳商议过了,杨志的发现是个好机会,只要是有证据的,哪怕是证据勉强一些,也要扩大战果,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愿归顺的官员一律问罪,并且是重重的问罪。 杨志将试探芳娘的事说了一遍,萧斡里剌叹了口气说:“杨志,你还是不了解大辽,慕容元之所以自告奋勇地追上去,一个是为了刘仲戡,另一个是为了酒坊,哪怕酒坊与刘仲戡毫无联系,慕容元也会把他们牵连进去,为的就是得到酒坊和酿酒的配方。” 第114章 求死有道 杨志是真的一愣,他听出了萧斡里剌同样的欲望;杨志确实没考虑到慕容元此行还有这种用意在里面,中京的好酒大部分都是从中原进口,星河酒坊虽然谈不上独一份,也是中京不多的本地酒。原先恐怕还是因为身份的原因无法扩大生产规模,萧斡里剌等人想得到酒坊,就是有把握扩大规模。 不过杨志不想牵扯到这些事情中去,说到底,萧斡里剌和慕容元只是在前面跑腿的角色,后面应该是耶律淳、萧奉先那些人,人的欲望真的是毫无止境,大辽的管理其实远不如宋朝详尽,不要说耶律淳等人,就是萧斡里剌,也有跑马圈地的权力。在耶律大石帐内,杨志就听耶律大石与天心大师交谈过,辽国的隐患就在于权贵,恨不得一辈子挣下几辈子的钱。 杨志微笑着说:“将军要是想建一座酒坊,大可以从幽州等地买一座酒坊,酿酒需要的是粮食,在幽州可比在中京方便。星河酒坊据说酿酒几十年,可是在中京没有发展到人所皆知的地步,恐怕就是因为受了粮食与天气的限制。至于配方,将军不妨发一道军令给慕容元,让他如果拿到配方,把配方抄一份给你。” 杨志提到军令,是想要萧斡里剌知难而退,没想到萧斡里剌反而大喜说:“杨志你所言极是,可以把这座酒坊摆在宫帐军的作坊下,你忙你的,我这就回去办理公文。” 萧斡里剌兴冲冲地走了,杨志只能替慕容元祈祷,希望慕容元背后没有人,否则慕容元就是在夹缝中难受。杨志没估计到最先难受的是自己,大定府的官员来得很快,带来了枢密院和宫帐军共同签署的命令,这个案子交给大定府处理,杨志可以退出了;杨志明白,这是萧斡里剌和对方达成了妥协,立即下令自己的人撤出,各自回去休息。 第二天晌午,慕容元垂头丧气地出现在青马客栈,他找到了刘仲戡,但是是一具死尸,就在离城不到百里的一个山坳里,刘仲戡被一支箭射穿了喉咙,随身带着的财物被洗劫一空,看上去像是马贼动的手,杀人越货,但是慕容元是什么人,还看不出其中的究竟吗?刘仲戡好歹是酒家的掌柜,出城的时候骑着快马,肯定带着武器,怎么会无缘无故离开大路,跑到山坳里。 杨志听完情况,明白慕容元沮丧的原因,被洗劫的绝不止钱财,还有许多可以证明刘仲戡身份的东西,现在一切都死无对证;杨志晓得慕容元还是有了线索,只是慕容元不说,杨志也没有办法,只能劝慕容元:“你再审审那些在牢中的人,或许会有新的线索。” 慕容元摇摇头说:“现在哪还轮到我去审案,总管大人亲自在审理此案。” 总管萧查剌阿不也需要刷声望,这个已经定型的案子是最好的凭借,杨志无奈地劝慕容元回去休息,案子是查不完的,不要计较一时的得失,萧查剌阿不得到好处,心里不会不明白,以后对慕容元肯定另眼相看。慕容元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看杨志,他没想到杨志如此淡定,难道有些传说是真的,杨志并不在乎建功立业,还是杨志感觉这样的机会满地都是。 两人正感觉话要聊死,萧斡里剌的旗牌官送来了命令,请杨志去留守司一趟,都元帅、秦晋国王耶律淳要见杨志;杨志不敢怠慢,出了客栈与慕容元分道扬镳,赶到留守司衙门,报名求见。门口的小校进去通报后,很快满面笑容地出来,说都元帅有请,杨志在小校的引路下,一路来到留守司的大厅,萧斡里剌、萧查剌阿不也、傅遵都在。 耶律淳身材伟岸,雍容大度,举手投足之间有几分帝王的豪气,只是眼神中带着几分忧郁;杨志听说过,耶律淳的危机在于当年举办怨军的时候保证过了头,或许满足了契丹贵族集团好大喜功的秉性,辽国君臣满心以为金军必定会在辽军的威压下臣服,谁想到辽州惨败,转瞬间耶律淳遗笑天下。 数年之名声,毁于一旦,而且毁得如此彻底成者王侯,败者寇;不论你的动机如何,输了,你就失去了话语权。耶律淳的心情从那时候起就由巅峰跌至低谷的心情,所以在无奈与期待交揉,耶律淳不肯回南京,就逗留在中京,希望能重树威望;但是事与愿违,这两年依旧连连受挫。 杨志上前参拜耶律淳,耶律淳让杨志起身,看看杨志,看不出有什么出众的地方,杨志虽然一副猛将的身躯,但是契丹不缺名将,杨志明显不如萧斡里剌等人。不过耶律淳还是露出了笑脸,杨志这几个月不仅解决了怨军的供给,而且先后破获了显州和中京的金人情报网,是辽军少有的胜利,让耶律淳在同僚和下属面前的脸面好看不少。 耶律淳问杨志:“宇文崖夫妇死不开口,你有什么好办法?” 杨志微笑着摇头说:“末将见过两人,都是心志坚定的人,他们不会轻易开口,他们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求死,原本是希冀没有证据可以脱身,另外可能有求死之道。” “求死之道。”萧查剌阿不也的神情严肃起来,宇文崖可是关押在大定总管府,要是两人死了,萧查剌阿不也也脱不了责任;杨志点点头说:“末将昨天看到宇文崖的时候,他虽然不想芳娘死,但是请求慕容元时没有绝望之色,说明一切还没有脱离他的估计,只是宇文崖已经被慕容元废了武功,末将也猜不透他的死法。” 傅遵严肃地说:“杨志,这么看,你是觉得我们无法在宇文崖身上扩大成果了?” 杨志几乎想骂人,都破获了这么大一张网,还要扩大成果,一个个和宋朝的童贯那些人渣没区别,都是想吃现成的,宇文崖好歹是个人物,就凭那份傲骨也不会低头。不过杨志没有和傅遵争执,只是无奈地说:“末将不擅长刑讯,或许刑部或其他部门有高手。” 第115章 利益惹的祸 萧斡里剌差点没有笑出来,在中京,论审讯,就是宇文崖与慕容元的名声最盛,现在慕容元都拿不下来,哪还有别人;萧查剌阿不也迟疑了一下说:“上午慕容元说没空以后,萧嗣先萧大人已经主动去审问了,或许他有办法。” 傅遵听了有点不相信,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慕容元说没空审案,萧查剌阿不也就算了,傅遵不相信,萧查剌阿不也可不是善茬,手下要是真的不给面子,慕容元恐怕当场就被革职查办;再说,萧嗣先那个眼高手低的家伙,还有办法去审慕容元拿不下的案子? 萧查剌阿不也不怕傅遵怀疑,但是怕耶律淳认为自己投靠了萧奉先,急忙解释说:“其实也是慕容元提的醒,只是慕容元不堪大用,下不了手;萧嗣先听说后,主动请缨,下官也认为有的事总有人需要去做,就同意给他一个机会。” 杨志等人都听懂了,肯定是拿芳娘做文章,只不过慕容元嘴里也许能威胁宇文崖几句,可能还真做不出什么天怨人怒的事情,可是萧嗣先的想法不同,也下得去手。傅遵想了想,有些疲倦地说:“如果这样,我们很快就能知道杨统制说的事会不会发生。” 如果宇文崖夫妇真的有手段去死,那么在老婆芳娘可能受辱的时候,宇文崖必定是绝望到家,再无生的留念,就应该施展手段了。傅遵话音刚落,门外就有小校跑来报告,总管府来人禀告,宇文崖夫妇在狱中双双自杀;耶律淳等人无比震惊,不是因为杨志的判断,而是监狱戒备森严,萧嗣先又在场,宇文崖夫妇是怎么死的? 来报信的吏员被领了进来,一说过程才知道,芳娘的绣球扣里藏着毒药,在审问的时候,趁着宇文崖激动吸引了众人注意力的时候,咬破布扣而死;宇文崖在芳娘死后,跟着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喷血而亡。萧查剌阿不也目瞪口呆,如此要犯在监狱死掉,必须让人都毫无意见,连忙起身请示耶律淳:“王爷。” 耶律淳摆摆手说:“人死了,总比他们在外面杀人强,对老百姓也算有个交代,你回去写一份报告,只要枢密院和刑部不追究,我这里尽管放心。” 人是在萧嗣先面前死掉的,枢密院和刑部是萧奉先的一亩三分地,怎么可能追究此事,萧查剌阿不也大喜,谢过耶律淳,和吏员告辞而去。耶律淳跟着屏退左右,等厅中只剩下四个人,萧斡里剌才对杨志说:“王爷不日将回南京,准备调你一起去幽州,说说你的打算。” 杨志起身拱手说:“末将自然是遵令而行。” 傅遵笑笑说:“杨志,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说虚的,中京的案子你要继续破下去,一直到你拿到调令为止;但是幽州那里你要早点布局,我可是知道,你原来就准备在幽州做生意的。王爷愿意照顾你,你好好珍惜机会。” 杨志可不相信自己如此走运,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把疑惑藏在心中,再次拜谢耶律淳;四个人又谈了些关于生意上的闲话,杨志表示自己主要是在酒楼和造纸方面,会让手下的人在幽州收购一座酒楼和一家纸坊,另外安排人从中原招揽工匠。耶律淳笑着颔首说:“你打算做马匹生意了?” 杨志无奈地说:“马匹生意必须和中原交易才有大利润,这样的事容易招人是非,除非是皇上下旨,否则不做也罢。” 辽国禁止与宋朝经营马匹交易,杨志要想安安稳稳地留在幽州,自然是不能涉及其中,不过杨志对辽国的酒楼不敢恭维,在这方面倒是信心十足。纸坊纯粹是一种遮掩,杨志穿越前学的是机械,曾在造纸厂工作,多多少少看过流程,算半个内行,但是纸坊的最后成果,还要看能不能找来中原的工匠。 杨志在汴梁的兵械坊从事的是火药,也知道黑火药的配比,但是杨志根本不会把这种东西拿出来,在辽国,杨志就是要长袖善舞,好好地生存下去。杨志心中想的就是,假如一日能回中原,再把火药的技术发扬光大,不管是女真还是契丹,只要敢于入侵中原,就给他们迎头痛击。 耶律淳有些意兴阑珊,傅遵曾经猜测杨志有经商的手段,现在看不过如此,酒楼和造纸能挣多少钱,耶律淳只是顾忌傅遵的面子,又说了几句才端茶送客。傅遵猜到杨志肯定有暗地里经营马匹的可能,只是现在八字不见一撇,不能多说;等杨志离开,傅遵喊住萧斡里剌,低声说:“杨志是担心我们会拿他当替罪羊?” 萧斡里剌没有回答,只能微微一笑,说实话,不要说杨志,萧斡里剌自己都有这个顾虑。天庆五年,天祚帝率领十万辽军亲征女真军惨败,丢失辽东五十余州,辽国文武官员们对天祚帝失去信心,决定拥立耶律淳为皇帝,然而耶律淳却向天祚帝告密,并将为首的萧敌里、萧延留首级献给天祚帝;另一个主谋耶律章奴逃往金国途中被擒处死,天祚帝认为耶律淳忠贞不二,于是加封耶律淳为秦晋国王。 杨志与耶律淳非亲非故,绝不会比耶律章奴、萧敌里更有价值,杨志要做贩马的生意,就等于主动给耶律淳送去了一把架在脖子上的钢刀,顺带着萧斡里剌都要被牵连其中,所以杨志决定放弃马匹生意,萧斡里剌不仅没有失望,反而在心底赞同。 傅遵有些担心地说:“杨志不是个可以轻易利用的莽夫,我们原先地设想有些问题,你可要当下心,不能让那小子看出破绽,要不然让王爷多安排些人手。” 萧斡里剌无所谓地说:“都是没用的安排,杨志有在官场厮混的经验,又游走过江湖,逃到我们大辽,更是抛弃了脸面,这样的人肯定油盐不进,真想拉拢杨志,最好是以诚待人。” 萧斡里剌这是对耶律淳的做法有不同意见,傅遵反弄得无法开口,赞同不是,不赞同也不是,说到底,都是利益惹得祸。 第116章 懈怠已久 杨志回到青马客栈,看见章怒站在客栈的门口等着自己,杨志忙问出了什么事,章怒上前说:“晋王已经来了一个多时辰,现在正在楼上的房间里歇息,他找你有要事商量,我这就为你通禀。” 耶律敖卢斡还真是看重自己,如果有事,喊章怒通知自己就是,老这样礼贤下士,杨志打心里有些承受不起,晋王,杨志忽然明白了,耶律淳为什么要自己去幽州,生意是假的,不愿自己投到晋王门下是真的。因为自从杨志出仕以来,耶律大石、天心大师、晋王耶律敖卢斡就是杨志的靠山,天心大师已经表明了态度,耶律大石还没有进入中枢,晋王就是杨志唯一的选择。 天祚帝是个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的人物,现在正在壮年,所以对帝位的继承根本没有做考虑,但是天祚帝的六个儿子和契丹权贵却不得不现在就开始做打算,尤其是在金军随时会打过来的情况下,对于大辽的国祚考虑得比太平年间更多一点,从几年前拥立耶律淳事件就能看出这一点。 天祚帝的六个儿子中,老三燕王耶律挞鲁只对钱财感兴趣,老六许王耶律宁现在才十二岁,其他四子都是雄心勃勃的人,各有权臣佛道等势力相助,天祚帝应该是喜见这种局面的,契丹族讲究强者为王,就是父子兄弟也不例外,几个儿子相持不下,才会对天祚帝更加依靠,更加看重大统上那层薄薄的纸。 杨志和章怒走进耶律敖卢斡休息的房间,忽然心生警兆,耶律敖卢斡正坐在胡床上和一个身穿胡服的人在谈话,那个人看上去文质彬彬,只是相貌奇伟,哪怕坐在那里,依旧散发出一种高手的气息。耶律敖卢斡拦住杨志行礼,介绍说:“杨志,这位是四群牧的牧监耶律撒八大人。” 杨志负责了一段时间的商团,知道四群牧是辽国眼下比较强大的一个牧区,是山后乌古迪列、迪斡、耶鲁瓦、辟沙河四个牧马部落的总称,有三万控弦之士,每年可以为朝廷提供两万匹好马;作为牧监,耶律撒八其实比中原的知州权力还大,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实实在在的一个土皇帝。 耶律撒八的官位也远远高于杨志,杨志客客气气地施礼,耶律撒八含笑说:“这段时间杨统制的风头无二,连续破获显州与中京的奸细,斩杀八百金人和叛军,是大涨了我大辽的士气。” 杨志连说不敢,耶律敖卢斡叫杨志坐在另一张胡椅上说:“杨志,公道自在人心,只是我大辽懈怠已久,有些事一时半会不尽人意。听说今天都元帅找你了?” 杨志心说这才是耶律敖卢斡的来意,也不隐瞒,就说耶律淳准备把自己调往幽州任职;作为都元帅,耶律淳有权调动宫帐军的下级军官,杨志说出来,并不显得耶律淳有什么阴暗的想法。耶律敖卢斡没有说话,耶律淳是天祚帝的亲叔叔,耶律敖卢斡不能轻易说自己爷爷辈人物的坏话。 耶律撒八没有那么多顾虑,端着茶盏问杨志:“晋王待你如何?” 耶律敖卢斡对杨志没的说,从初次见面就开始帮助杨志筹集物资,还把亲卫章怒派到杨志身边,让章怒打着晋王的招牌,无形中为杨志减去了许多麻烦。杨志到显州,耶律敖卢斡还去了几次,就是协调天心大师等人与杨志的关系;可以说,没有耶律敖卢斡,杨志兴许就在商团的事情上栽掉了。 这是一个讲究知恩图报的年代,杨志明了,正因为如此,自己的身上已经多多少少打了耶律敖卢斡的印记,耶律淳和萧斡里剌要自己去幽州,就是想消除这种印记。杨志现在还没有正式投靠耶律敖卢斡,只要杨志离开上京、中京这一带,别人就会慢慢忘记这种关系,杨志也会和耶律敖卢斡疏远。 杨志明白了,耶律敖卢斡今天来,同样是想知道自己一个态度,是决心投靠晋王府,还是准备做一个随波逐流的小官员。契丹人性情耿直,不喜欢墙头草,杨志没做任何考虑就说:“王爷,你的恩情末将铭记在心,日后如果有事需要尽管吩咐;你是知道的,我来辽国是避难,有些事是无法做主的。” 杨志说的含糊,但是耶律敖卢斡和耶律撒八都听懂了,杨志说的听从吩咐,那是报恩,杨志并没有准备进入晋王的集团。耶律撒八是个沉得住气的人,端着茶杯微微一笑;耶律敖卢斡理解地点点头说:“我明白,大辽本身就是契丹族为主,不要说你是才来几个月的宋人,就是那些土生土长的汉人,有时候也未必受重视,说说你去幽州的打算?” 耶律敖卢斡确实是个君子,没有任何责怪杨志的意思;杨志暗自颔首,就说了自己开酒楼和造纸的打算。耶律敖卢斡眼神一亮,他饱读汉族的书籍,猜到了杨志的几分用意,斟酌着说:“酒楼我是鞭长莫及,如果纸张好的话,你多多提供给我们,无论中京还是牧区都需要纸张。” 杨志答应一声,这不是事,自己生产纸张就是要销售的,只是杨志想到一件事,有些犹豫地看看耶律撒八;耶律敖卢斡摆手说:“撒八和我舅舅是我的左右臂,有话但说无妨。” 杨志晓得耶律敖卢斡所言不差,耶律撒八和耶律敖卢斡的舅舅耶律余睹先后想拥立耶律敖卢斡为帝,结果耶律余睹逃到金国,耶律撒八被杀。杨志点了点头说:“中京与上京是金军进攻的主要地点,晋王府的生意和家眷应该找个理由陆续迁往南京或西京。” 晋王府哪有什么生意,但是耶律敖卢斡两人立即醒悟,杨志指的是像耶律撒八这样跟随耶律敖卢斡的人,杨志是在暗示耶律敖卢斡要开始经略南京。耶律敖卢斡目露精光问:“杨志,你是否还有线索,认为金军会进攻,我大辽难以抵挡?” 第117章 好理由 对于杨志接连破获金人的奸细事件,晋王集团内部讨论过多次,有一种观点就是,杨志在金人的内部有伙伴,可以源源不断地为杨志提供情报,虽然章怒一直没有发现这种迹象,但是耶律敖卢斡还是有多怀疑的。 杨志哪有什么伙伴,杨志靠的是穿越来的优势,就是知道宋金辽夏四国缠斗的过程与结果,有些事大前提确定的情况下,一切细节都是浮云。杨志只能从形势上解释:“王爷,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从接二连三破获的案子可以看出,金人对大辽是志在必得,现在的和谈不过是对方需要休整罢了。一旦金人休整完毕,战争就会随时而来,可是我们大辽做好了战争准备没有?” 没有,从显州前线到都城中京,还在党同伐异争权夺势,杨志的遭遇只是众多事件的一个体验,大辽上下没有枕戈以待,很多朝臣还寄希望于所谓的和平当中。耶律撒八放下茶盏问杨志:“你的看法如何?” 杨志微笑着说:“民心浮动,士气低落,有那么多的高官投奔了金国,从山前六路到中京和上京的防御做了改动吗?” 耶律敖卢斡和耶律撒八都是一惊,耶律淳和萧奉先没有改动,在他们的印象中,金辽交战,还是大规模的骑兵交战为主,根本没考虑过城池的防守战,所以所有城池的防御体系都没有做过改动,一旦遇到金人攻城,恐怕根本没有什么防御力。至于民心浮动,士气低落,那是人所皆知的事情,更是无法改变。 耶律敖卢斡料定杨志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些,示意杨志继续,杨志没有隐瞒说:“如果莫青书是金人的奸细,有一个诱敌的机会。” 跟踪莫青书是章怒负责,杨志相信,章怒肯定向耶律敖卢斡汇报过,现在章怒敢回来,很可能耶律敖卢斡另外派了高手在暗地里监视。杨志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效果,就算莫青书真的是奸细,要多长时间才能拿到证据都是没准的事,杨志担心自己随时会被调往幽州,决定把这件事转交给耶律敖卢斡。 耶律敖卢斡果然一副我知道的神情,他听懂了杨志的意思,徐徐地说:“一旦确定,就传出假情报,然后引诱金人前来,给他们一个教训。杨志,现在星河酒家出事了,刘仲戡要是断了这条线怎么办?” 杨志肯定地说:“王爷放心,在我离开前,我应该能找到一两个奸细的线索,交给王爷和宫帐军。” 杨志是宫帐军的军官,要是有线索只给晋王府,那就是吃里扒外,只能通过章怒的泄露,在萧斡里剌那里,杨志也准备说诱敌之极,至于最后上层同不同意,效果如何,那就不是杨志关心的事情了。耶律敖卢斡试探着问:“你不担心萧斡里剌?” 杨志笑笑说:“我去幽州是做生意为主,不准备再多带人,沙净、章怒、薛李豹等人原来是为了我驰骋疆场才调来,现在自然应该让他们回去。” 杨志这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好理由,既向外面表明自己与各方的合作到此结束,同时日后如果有案情的消息泄露,这些人回到各自原来的部门,耶律敖卢斡他们得到消息,萧斡里剌也无话可说,总不能说章怒他们离开宫帐军就不允许做事吧。 耶律敖卢斡看穿了杨志的用心,并没有发怒,只是看上去随意地说了一句:“杨志,你以后会知道,本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耶律敖卢斡面无表情地出了青马客栈,无论是暗中监视的那些人,还是晋王的亲卫,都看不出耶律敖卢斡的喜怒,上了马车,耶律敖卢斡才对耶律撒八说:“让舅舅想办法去南军,出任统领。” 辽国在幽州负责南面辽宋边防的最高军政机构是南京兵马总管府,一般由南京留守兼任都元帅,下设南京统军司、南京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司两个统兵机构,前者领契丹、奚、渤海兵,后者领汉军。耶律余睹是宫帐军的副都统,皇亲国戚,与南军的统军和马步军都指挥使级别相当,担任南京统军司统领应该没有问题。 耶律撒八微笑着答应,他其实认可杨志的思路,晋王在上京中京实在没有多少施展舞台的地方,纵然朝中大部分大臣看好,但是上有天祚帝压制,下面有耶律淳和萧奉先等人的阻扰,耶律敖卢斡很有风险。但是幽州现在是个机会,名义上的留守耶律淳还在中京,耶律余睹去了就和李处温一样,是掌控实权的人物。 杨志不知道自己的羽毛扇动,产生的气流已经影响到辽国上层人士的决定,还在焦急地等待薛李豹和沙净的消息,不知道两人查茶庄查得怎么样了。一直等到下午,薛李豹总算传来消息,有这样白瓷瓶的茶庄有二十三家,根据星河酒家伙计说的刘仲戡出门时间,薛李豹准备将路程以外的全部裁掉。 杨志晓得薛李豹进入一个误区,也可能刘仲戡没有去茶庄,而是茶庄的伙计或是其他人带给刘仲戡的;杨志有宫帐军的腰牌,可以在宵禁时行动,所以立即带着人出门,与薛李豹、沙净会合,一家家查。杨志出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看茶叶,就算是江南的茶叶,杭州与徽州的茶叶就相差很大,茶庄懂,杨志懂,薛李豹未必清楚,虽然在茶罐里放了一点星河酒家的茶叶,但是茶庄老板要是装作认不出,杨志怕薛李豹被糊弄过去。 杨志在这时候上门,让很多茶庄都心生警觉,但是杨志出示了宫帐军的腰牌,茶庄的负责人都不敢隐瞒,至少有三家老板认出茶叶是一家叫绿柳茶庄的,杨志问清楚绿柳茶庄的地点,就直接上门。 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家家户户点起了蜡烛油灯,离宵禁还有不到半个时辰,绿柳茶庄的门板已经关上,从门缝里透出缕缕烛光。 第118章 绿柳茶庄 杨志让薛李豹带人绕去后门,自己直接派人上去敲门,没多一会,里面传来不满的嘟囔声:“谁啊。” 不过听到几个军卒的吵闹声,茶庄里面的人恐怕感觉得罪不起,还是勉强地打开了店门,杨志看见两个伙计伸出了头,示意军卒把人带过来问:“掌柜的在不在,我想买一点茶叶,大约一百斤,要上等的好茶。你们店里的茶叶都是哪里产的,什么价钱?” 杨志上来就谈生意,让伙计安心了一些,辽军本身纪律就差,再说一百斤好茶也算得上大生意,一名伙计堆上笑脸,大着胆子说:“将军,您算来着了,附近的几条街,就属我们家的茶叶最好,掌柜的在店里,您请,到店里您挑了茶叶,你们当面谈。” 杨志往街道两头望望,街上只有气死风的灯笼在晃悠,还有三家小店开着门,一家卖百货的,一家酒肆,一个面店;地上的积雪经过一天太阳的照射已经化了不少,行人们踩在上面发出急促声音。杨志回头看看伙计,伙计有一个下意识的回避,杨志敢断定,在那间温暖而有灯光的茶庄里,等待自己的绝不是笑脸。 杨志微笑着看看店门,茶庄的门面不小,门前柱上挂着的一个“茶”字灯笼,下面的正 门从左到右十块门板,刚才伙计开门,只下了中间的两块,伙计是一个个出来的;杨志手一摊,递给说话的伙计十文钱,吩咐没说话的伙计:“去把店门口的门板全部下了,这是给你们的辛苦费。” 两个伙计大吃一惊,意识到杨志要干什么,出来时仅存的那点勇气荡然无存,一阵风吹过,隔壁药房屋檐下的风铃半死不活地响了两声。杨志一挥手,两名士卒立即押着那名伙计过去下门板;都是杨志从采石场和紫濛川中挑出来的亲兵,跟随杨志几个月,早就对杨志的动作心领神会,另外一名亲兵顺手就把匕首抵在了说话的伙计背后,看着伙计哆哆嗦嗦地收下十文铜钱。 十块门板全部被下了下来,屋内的烛光明亮,掌柜的端坐在柜台后面,并没有像招呼客人一样跑出来迎接杨志。杨志阻止了士卒发火,等士卒卷起沉重的布帘,杨志大步流星地走进茶庄,笑着对掌柜说:“把你们从江南运来的茶叶给我看看。” 风吹进了店里,蜡烛的光在晃动,老板那张毫无特点的脸让杨志感觉特别真实,老板费力地想了想问:“你就要江南的茶叶?那里的茶叶偏瘦,几趟一泡就没味道了。” “茶叶第一泡譬如一个十二三岁的幼女,第二泡为年龄恰当的十六岁女郎,而第三泡则是少妇,其中第二泡味道最好,泡到第四、第五次就没有意义了。”杨志靠近了一点柜台说:“我准备开酒楼,茶叶需要码相好,喝到嘴里适中,江南的茶叶最合适。” 杨志说话间已经走到柜台前,老板听着一迟疑的时候,杨志的龙雀刀已经出手,架在了老板的颈子上;老板愕然地看着杨志,杨志冷冷地说:“客人已经进店,你还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店里的生意怎么会好,出来,让我教教你怎么做生意。” 老板在愕然中点了点头,苦笑着说:“将军,你误会了,我是个残疾人,出不来,不管是谁到店里来,我都是坐在这里谈生意。” 两名亲兵到柜台后把老板架了出来,老板的两条腿下面空空荡荡,竟然没有脚,掀起裤腿,双腿从膝盖下面全部断掉。杨志低头审视了一番,开始收刀,露出笑容问:“你这样怎么做生意,卖东西无所谓,进货的时候怎么办?” “青柳茶庄是我们兄弟二人的买卖,我大哥负责进货,来往于辽宋各地,我就专门看店。”掌柜面色坦然,还叫伙计帮他拿过两根拐杖;杨志身形忽然一动,收到一半的龙雀刀改变方向斜斩,刀光一闪,送拐杖过来的伙计顿时从肩到腰,斜斜地被砍成两截。掌柜的被两名士卒挟持,运功的时候还是被发现,两名士卒被内力震死的同时,手中的短刀还是有了一个垂死的反应,虽然没有伤到掌柜,但是为杨志争取到了时间。 掌柜的没有双腿,在拿不到拐杖的时候,只好灵机一动地抢一张长板凳,当做拐杖舞动起来,板凳夹着雄浑的掌力,虎虎生威;杨志发现对方的内力不在自己之下,只是临时抓到手的板凳不称手,如果是两根拐杖,肯定是一个做支点,一个出击,但是现在掌柜的靠板凳移动身体,出掌的协调性差了太多。 不过三五招,杨志便占尽了上风,掌柜的知道自己无法逃走,索性坐在板凳上挥舞着双掌防守,两人苦战了十几招;杨志担心对方有同归于尽的招式,等薛李豹从后门进来,前后布置好弓箭手,杨志一招天飚后,便滑退到一丈之外,直接下令射箭。掌柜的内力充沛,双手不停地拨打着箭矢,顺手反掷出去,先后伤了三名士卒,杨志不得不喊道停止射箭。 杨志再次挥刀上前的时候,掌柜的内力已经消耗了不少,杨志的刀越走越慢,掌柜的双眼眨都不敢眨,双掌环绕成圈,形成一个防卫的护体;薛李豹在掌柜身后突的一箭,向掌柜后背心射去。掌柜在半空中身形一旋,施展的是空中幻渡的身法,想要让薛李豹的箭射向杨志,争取险中求胜的机会。 可是掌柜的人在半空才发现,杨志竟然与自己几乎同时飞起,角度几乎也差不多,自己根本不可能有借力打力的可能,顿时惊骇欲绝,眼睁睁地看着杨志袖中的袖箭射出,直奔自己的胸膛。掌柜的牙一咬,拼命打出最后一掌,却不可思议地看到杨志的身体像一个弹簧,在半空中快速地从想不到的角度退走了。 掌柜的掉落在地的时候,大叫一声:“杨志,奈何为贼!” 第119章 拐杖 杨志稳稳地落地,声音在茶庄里飘荡:“铁手葛南山,你和毒蜂文四泰这样的败类混在一起,还好意思说贼不贼的。如果文四泰不是想暗算我,他应该拿着你的拐杖,我一刀下去,他应该能本能地用拐杖挡一下,但是他挡了吗;没有,因为他刚刚放弃了拐杖,正准备拿出自己的短刺行凶。葛南山,成王败寇,既然想参加天下的争雄,就要输得起。” 铁手葛南山是燕山帮的三当家,汴梁御拳馆教头陈宗恩的师弟,武功极为高强,在燕山帮中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一双铁掌走的是刚猛的路子;杨志见过陈宗恩与人动手的情况,听说过葛南山与陈宗恩的关系,并且葛南山当年因为打探一件秘密,被狂龙卓厉斩断了双腿也不是秘密,所以能一下断定葛南山的身份。 毒蜂文四泰是宋朝通缉的要犯,曾经跑到汴梁去作案,甚至到大宋皇家的书画院里去偷取名画,只不过没料到书画院内高手如云,最后身份暴露逃走;杨志看过张择端画的画像,和真人可以说是惟妙惟肖,所以一眼就能认出。 葛南山平躺在地上,面露微笑,没有分辨,丝毫看不出失败后的懊恼,反而有一种深深的解脱,在围上来的契丹士兵眼里,葛南山显得有些苍白疲倦,眼睛还是睁得很大;一直到杨志走到面前,葛南山还是保持着这个笑容,断断续续地说:“这些年都是一直提心吊胆,今天总算能睡了好梦。杨志,我没做到的事情祝你成功。” 葛南山气若游丝,在说完这句话后,自己震断心脉而已,速度快到杨志来不及反应;杨志是真的愣住了,葛南山不怕死,而且智谋超人,有薛李豹等契丹人在身边,最后一句话足以让自己深陷困境。葛南山绝不可能知道快活刘的安排,对自己在辽国的目的也不可能清楚,所以抓住一个仅有的机会,用一句模拟两可的话,给自己下了一个套。 现在要是有人直接跑来与杨志联系,指认杨志是大宋的奸细,萧斡里剌绝不会相信,既然奸细是秘密工作,哪有这么容易发现的道理;但是对于契丹人来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杨志不是在燕云十六州长大的汉人,对于辽国的忠心从一开始就存在问题,杨志投奔辽国,肯定是有所目的的,要不然杨志就该隐名埋姓躲在大宋的某一个地方。 杨志不是没这么干过,上一次在海上丢失了花石纲,杨志就在扬州躲了一年多,所以葛南山既然这么说,萧斡里剌等人就会往下想,杨志想做什么事,与葛南山一样打探大辽的情报吗?杨志还无法去解释,因为无论杨志怎么说,萧斡里剌表面上都会相信,都会安慰杨志;但是萧斡里剌心里怎么想的,就不是杨志可以知道的事情。 杨志只不过几秒钟的迟钝,立即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下令搜查,这次行动来得如此突然,绿柳茶庄应该来不及做出反应;并且杨志发现,现在的这些情报人员还是比较粗糙的,与后面的高科技时代不能相比,差距不仅仅体现在设备和技术上,就是各方面的思维与细节,也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茶庄里发现了八百斤茶叶和四百两银子的金银,就连毒蜂文四泰的身上都没有发现银票金叶子之类的东西,杨志的感觉就是不合理啊,葛南山哪怕再心有大志,可是文四泰和葛南山都是江湖中的人物,大手大脚惯了,中京也不是什么苦寒之地,两人不可能这么清苦啊,哪怕是为了逃生,都应该准备一些金银放在店里或者是身上。 杨志让人把其他三名伙计押过来审问,都是中京的本地人,薛李豹已经问了一遍,什么都不知道;杨志没有去鉴定三人的身份,人交到监狱,自有人去三人的家里找证人。杨志只是把三人分开询问,文四泰和葛南山平时的作息习惯、与那些人往来、店里有没有什么老顾客、在中京有没有分店或者仓库之类的地方。 三个人的回答差不多,其中并没有什么线索,葛南山两人都是老江湖,不会在一般人的眼里轻易留下破绽;按照伙计们的说法,他们三人晚上回家,只有葛南山和文四泰住在店里,杨志又去葛南山和文四泰的房间里看了一下。简易的陈设,木制的家具,每一件物件都搜查过了,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杨志纵身跃上房梁,花费了一炷香的时间查看了每一根木料,还是没有发现,无奈地跳下房梁;当地的里正已经被找来,慕容元也派来了四名衙役和仵作,只不过慕容元自己没有过来。杨志让衙役按照惯例记录里正和街坊的口供,自己还是把眼光留在店里,当看完所有的东西,杨志看到在地上的拐杖和柜台的账本上,情不自禁地笑了,是不是灯下黑,自己太想出成果了,忽视了眼前的东西。 杨志走过去,拿起那一双拐杖,拐杖一入手,杨志就感觉到了沉甸甸的重量,葛南山恐怕怕暴露身份,没有用铁杖,但是就算是木杖,重量也不比铁轻多少;杨志如果猜测地不错的话,拐杖应该是高丽的铁木打制而成。杨志在拐杖的底端发现了一个机关,可以刺出两把锋利的小刀,杨志用龙雀刀砍断机关,割开外面的木块,在里面的紫铜板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块小小的铜牌。 青铜牌薄如蝉翼,上面是一个青狼的图案,根本不需要问人,薛李豹和来送食物的沙净都认识,天雄寺司库的凭证,辽国很多权贵与天雄寺有金钱来往,都是通过司库进行的。沙净拿过铜牌仔细看了看说:“这是天雄寺东院司库的钱牌,我可以去寺内查查,到底是谁的东西,至于里面有什么,我就没办法了,你只能去找萧斡里剌将军,要他想办法在户部完成手续。” 第120章 几分把握 沙净说这话有几分把握,天雄寺不是后世的银行,不管放贷还是收金银房契等东西入库,都是与自己熟悉的人做,并且是有身份的人,非富即贵;葛南山只是一个小小的茶庄老板,按规矩是没可能与天雄寺发生业务的,除非葛南山在中京另有身份。沙净是天心大师的得意弟子,也是将来有可能接掌天雄寺的人选之一,仅仅是去查一下钱牌的主人,办事的僧人应该会给几分面子。 杨志明白沙净还包含着一层心思,假如这个钱牌牵扯到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件事,天雄寺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选择合作还是通风报信,最起码可以把天雄寺摘得干干净净,免得被牵连其中。这件事对沙净来说,是件功劳,他是个僧人,并不以为荣华富贵是自己的追求,天雄寺主持的位置,或许才有吸引力。 杨志让沙净独自去办这件事,甚至没有人安排人同行,就是告诉沙净一个意思,我信任你,无论你做了什么,最后的结果我都相信;沙净不是笨蛋,稽首施礼说:“杨兄请放心,沙净虽然是个僧人,但也知道国事为大,绝不敢在其中隐瞒什么,得到消息立即回营,如实相告。” 沙净一直称呼杨志的名字或者杨将军,这句杨兄有点庄重,就连薛李豹都所有感受,在边上愣了愣,欲言又止;杨志淡然一笑说:“自家弟兄,说多了就见外了。” 杨志回到宫帐军自己的帐篷,却看见萧斡里剌四个人正在饮酒,都带着几分醉意;萧斡里剌的衣服敞开,露出肌肉鼓鼓的胸膛,眼中并没有多少醉意,最起码与外面给杨志的印象不一样,萧斡里剌以眼角向杨志示意,示意他走过去。杨志看见一名萧斡里剌的亲兵抱着酒坛子进来,顺手接过酒坛,微笑着走到四人身边。 萧斡里剌示意杨志坐下,然后给杨志介绍其他三个人,最靠近萧斡里剌的是个年轻人,穿着一袭价值千金的貂裘,手里端着精美的银盏,形象健康、高大英俊,有一种教养良好的气质,几乎不在晋王耶律敖卢斡,长得和耶律敖卢斡也有几份相似。萧斡里剌大大咧咧地介绍:“这位是燕王耶律挞鲁,最喜欢做生意,对你在商团的做法很感兴趣,听说你准备在幽州开酒楼,希望和你谈谈。” 谈谈,杨志哭笑不得,酒楼这种小生意怎么会入燕王耶律挞鲁的法眼,在显州可是听萧其德提起过,耶律挞鲁能力通天,不是别的,光是大辽对大宋的马匹走私生意三分之一是耶律挞鲁的。杨志脸上洋溢着笑意,不卑不亢地站起来朝耶律挞鲁行礼,耶律挞鲁满意地挥挥手说:“四人场合,大家随意一点,杨志,坐下吧,我来介绍一下,这两位分别是耶律敌烈将军和张令徽将军。” 耶律敌烈应该是皇族,顾盼之间,傲气逼人,穿着一件银狐皮裘,闻言一副很随意的样子,举起银盏朝杨志示意;张令徽脸色苍白,服饰虽然华贵,但是怎么看都比耶律敌烈差了一筹。杨志对耶律敌烈没什么印象,但是对张令徽很熟悉,因为张令徽也是怨军的统制,要是没有杨志出现,张令徽应该是商团的负责人。 张令徽笑容温和、举止优雅,微笑中仿佛带着些神秘,望着杨志说:“我和杨统制神交已久,今天亏得是燕王,我们才能在此见面。” 四个人都是大人物,就算都是嗜酒如命,但是跑到自己帐里来饮酒,却是第一次,莫非在陌生人的帐中,饮酒别有情调,可以醉得特别快,特别厉害。杨志在心中不屑地转着念头,萧斡里剌等人要是抱着这个心思,应该去城里的烟花柳巷,或者是随军的军妓营,到自己这里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杨志与张令徽寒暄了两句,早有人送上一套碗筷;但是都是宫帐军常用的物件,萧斡里剌等人用的银盏银碗只有四套,看样子萧斡里剌等人没打算自己会回来,估计是准备喝完酒再休息一会,才会安排人去找自己。杨志拿过案几上的一个大海碗,倒下一碗酒,端起来敬四人说:“末将来迟,先罚三碗酒。” 杨志一口气喝了三碗酒,才透出口气说:“好酒。” 耶律挞鲁把一盘鹿肉递给杨志说:“这肉也好,早上才打的小鹿,宫中的御厨做的。” 杨志尝尝,确实不错,肉片嫩滑,火候适中;杨志不确定耶律挞鲁只是想知道自己开酒楼的设想,还是想入上一股,就当做自己没听明白,把自己想开的酒楼模样大概地说了一下,从装修到经营方式,一点都没有隐瞒。 耶律挞鲁听了连连点头问:“你会烧菜吗?” 杨志打心眼里没想过耶律挞鲁会如此直接地提出这个问题,杨志也知道在目前这个时代,酒楼都不大,像汴梁的潘楼、丰乐楼、樊楼那样的大酒店没有几家,杨志想在幽州开酒店就是看重了这一点。所以现在酒楼对大部分人来说,还是一个技术行业,掌柜的必须烧得一手好菜,这样既不怕厨师捣鬼,也能让菜肴不断出新。 杨志其实会烧一点菜,相信自己的水平在这个时代不算太差,但还是笑笑说:“我会酿酒。” 杨志能明显感受到耶律挞鲁的眼光一亮,酒楼嘛,是个小生意,但是如果是酒坊,那就是大生意;耶律挞鲁含笑说:“那也是一种方式,丰乐楼、樊楼都有自己的名酒,樊楼据说有三百多处卖酒的地方,杨志,等你的酒出来,派人通知我一声,我和萧斡里剌一起去尝尝。” 萧斡里剌因为专心练武,没有其他的嗜好,唯一的喜爱就是喝酒,立即笑着说:“燕王放心,我会盯着这件事的,只要酒一出来,我派快马通知你。杨志,那么你现在就要开始酿酒了,要是等酒楼开业,你恐怕就来不及了。” 第121章 珠花 沙净在天雄寺查到的结果让人意外,葛南山的铜牌竟然是奚族六部大王回离保的,大森禅师找到当时办理这件交易的僧人,才知道回离保远在幽州,派了一个家奴过来,送进司库的东西是一千一百两黄金。家奴带着离保远签名的公函,所以僧人并没有察觉不对,后来双方又用铜牌经过几次交易,僧人到了茶庄,认出是文四泰出面与天雄寺打交道。 可是等萧斡里剌派人去幽州查访,才发现那名家奴早就死了,回离保的回答是家奴当时说信件丢了,中途带着黄金回府,没想到是桃僵李代,被贼人钻了空子。回离保地位尊崇,比萧斡里剌更受耶律淳等人信任,这件事只能是不了了之,黄金自然被宫帐军取出来充公;萧斡里剌不是吃独食的主,杨志一次次弄来钱财,暗里地分了杨志五十两黄金。 杨志新的任命也同时下来,南院兵部员外郎,杨志在这个位置反而不能有太多手下,萧斡里剌还没回幽州,杨志暂时等于是闲差。晋王耶律敖卢斡和耶律大石都在考虑重新布局,章怒、薛李豹等人各自调回原来的地方,官位都上升了不少;但是洪日荣和沙净没有离开,还有十多个杨志在怨军中带出来的亲兵,要和杨志一起去幽州。 洪日荣的借口是伤势未好,怨军的统制张令徽、刘舜仁、甄五臣、赵鹤寿这些人现在还在中京闲置,怨军中实缺紧张,洪日荣的要求很快被同意,耶律内刺甚至派人传话给洪日荣,最好能在南院另谋高就。沙净本身没有官职,去显州与师父天心大师谈了一次,回来就告诉杨志,去幽州没问题。 赵王耶律习泥烈是和杨志同一天离开中京的,双方到了黑龙驿的三岔路口才分开,赵王耶律习泥烈一行转到向西去大同,杨志等人南下幽州。分开的前一夜,在黑龙驿,耶律习泥烈单独和杨志喝了一餐酒,说了许多事务,谈到大同的未来,耶律习泥烈问杨志:“宋夏双方都在枕戈以待,我很好奇,宋军真的能打败西夏吗?” 耶律习泥烈见识过西夏军马,战斗力不在契丹军之下,只是西夏的军队少了点,可是西夏已经几次向辽国求援,一开始辽国以为是西夏想拉辽国下水,可是等多次打探才发现,西夏军最近几年确实被宋军压制得喘不过气来。杨志微笑着说:“王爷,打仗是国力的较量,西夏虽然军队不弱,但是论国力,与大宋还是有一段差距。只不过王爷放心,我估计宋夏现在都无心较量,最多是一些小纠纷。” 国与国之间的小纠纷肯定是无时不在的,耶律习泥烈会意地说:“我如今到大同,不会多事,对于我们契丹来说,与金国的战争才是生死之战,可惜我帮不上忙。” 杨志劝慰说:“大同是五京之一,关系到西域的安危,同样离不开王爷。日后如果有机缘,末将去看望王爷。” 耶律习泥烈笑了起来,微笑中仿佛带着些神秘,微笑着道:“有的是机会,离开中京的时候,有人要我转交样东西给你。” 杨志一愣,难怪耶律习泥烈单独请自己吃饭,敢情是有事,杨志眨眨眼问:“什么东西?” 耶律习泥烈笑道:“杨志,你不是一向很聪明吗?也有不知道的时候,不为难你,是我妹妹斡里衍。” 杨志摇摇头,人心难测,自己和斡里衍素未谋面,不给提示哪猜得出来,耶律习泥烈从怀中掏出一朵珠花说:“斡里衍和我是一母所生,她是听耶律挞鲁说你要开酒坊,想要你为她酿十坛女儿红,等出嫁的时候用。我知道江南的风俗是女儿一出生的时候就准备女儿红,但是我们大辽没这么多讲究,斡里衍只想嫁人的时候有自己的酒,这朵珠花就算是酒钱。” 杨志不是傻子,十坛女儿红才多少钱,斡里衍、耶律习泥烈是缺钱的主吗;珠花的含义丰富,杨志不敢乱猜,杨志做出一个高兴的样子说:“王爷见外了,不过是十坛酒,就当是末将献给公主的,哪能够收钱。” 耶律习泥烈眨了眨眼说:“你是不是一向都这么愚钝?我警告你,你要是不收,斡里衍能跑到幽州和你算账,到时候你连腿都不知道怎么断的。” 杨志最近与萧其德、萧斡里剌等人谈论武功,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这位公主是寺公大师的弟子,自幼苦练剑术,与佛难陀、耶律敌烈、檀邪云被公认为辽国年青一代的四大高手,风头更在萧乙薛之上。杨志苦笑着问:“公主什么时候到中京的?” “她没有过来,是托人送到我这里的。”耶律习泥烈把珠花放在了桌上,轻轻叹息了一声,道:“斡里衍没有其他的意思,珠花就是酒钱,希望你能拿出与众不同的酒来。我明白,你和我是同一类人,无论年纪多大,都绝不是那种肯为女人放弃理想的男人。” 杨志摇头道:“你看错了我,也看错了自己,所谓情到深处不由自己,只是我们还没遇到心目中的偶像。” 耶律习泥烈淡笑道:“哦?我看不出你是这样的人。听说你练的是逍遥岛的功夫,所以恕我直言,你在东北的前景并不乐观。按照你们江湖上的说法,你越界了,一脚踩进了别人家的菜园子,幽州燕云殿中不知道多少高手等着伸量你,希望你最后不是鼻青脸肿地离开幽州。” 杨志大笑,辽国燕云殿就相当于大宋的御拳馆、西夏的极乐堂,高手如云;如果真的像耶律习泥烈说的那样,燕云殿想考量自己,杨志还真的是不敢托大,暗自一定要想些办法才行。耶律习泥烈看杨志收了珠花,同样大笑,杨志不知道的是,斡里衍已经秘密调往幽州,就是专门主持燕云殿即将展开的一系列行动,那朵珠花,其实是为了杨志在幽州而准备的。 第122章 燕云殿 杨志到达幽州北面的通天门,向守门的军校出示了公函,意外地被拦住了,不多时,从城里跑来一骑,是一个满面笑容的老头,五十多岁,光头,身材肥胖,穿着绸缎的长袍。沙净急忙提醒杨志说:“是喜龙。” 杨志一路上听沙净介绍过,燕云殿实际上是三十六阁,包括契丹天龙八阁、燕云十六阁、西域十阁、奚族白马阁、渤海东青阁。天龙八阁都是契丹族高手担任,阁主的尊号分别是喜龙、毒龙、蟒神、木神、夜叉、天王、阿修罗、迦楼罗,沙净曾经跟随天心大师进过燕云殿,认识不少阁主。 喜龙很显然听到了沙净的声音,等杨志三人行过礼后,笑嘻嘻地说:“现在认识我的人都是这么称呼我,至于自己的本名,我已经忘了差不多了。杨志,无须客套,是殿主的命令,邀请你去燕云殿一趟。” 燕云殿主萧忽古是辽国的一个传奇人物,原本是天祚帝父亲耶律浚的侍卫。大康元年,耶律浚母亲萧观音遭诬陷被杀,萧忽古刺杀策划这一事件的主谋北院枢密使耶律乙辛,事败被捕入狱。副点检萧十三和耶律乙辛担心太子耶律浚日后登基报复,便与同知北院宣徽使事萧得里特图谋陷害耶律浚,暗里派右护卫太保耶律查剌诬告都宫使耶律撒剌、知院萧速撒、护卫萧忽古阴谋废旧君立新君。 辽道宗耶律洪基诏令审查,耶律乙辛等人没想到耶律撒剌三人死活不招,最后在皇族的压力,因没有证据,耶律撒剌和萧速撒没有被治罪。萧忽古在监狱内被废掉武功,琵琶骨尽碎,全身经脉被打断,等待秋后问斩;可是谁想到萧忽古在一晚上忽然恢复了武功,破狱而出。 就在谁都以为萧忽古逃之夭夭的时候,萧忽古其实化装成一个百货店的老板,暗地里留在了中京,耶律浚最终被耶律乙辛派萧达鲁古、萧撒八前往上京杀害。萧忽古为了给耶律浚报仇,先后刺杀多次耶律乙辛等人,杀掉了西北路招讨使萧撒八和上京留守萧挞得夜;天祚帝登基后,召回萧忽古,一开始是夜叉阁主,十年前掌控燕云殿。 杨志很奇怪萧忽古找自己做什么,也不多问,骑马跟着喜龙来到燕云殿;燕云殿确实是一座宫殿,只是在南门外,而且看上去相当陈旧,至少有几百年的历史。喜龙随意介绍,这是安禄山时期建造的宫殿,原先是庆祝安禄山叛军攻克长安,在幽州建行宫,后来由于僻静,才被燕云殿的第一代殿主耶律庵撒哥选中。 宫殿门口的辽军与其他地方辽军没什么差别,查看了喜龙的腰牌后,便放杨志、沙净跟着喜龙进去,洪日荣等人被阻止在殿外。宫殿里很安静,穿过城门,一直到前面巨大的广场,沿途都没有遇到什么人,只有巡逻的士兵偶尔路过,广场上,汉白玉的栏杆,五只铜鼎各在一方,不知道煮的是什么东西,都在热气腾腾地冒着雾气。 杨志放眼望去,只有十一个人,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散步,还有的在吃东西,就算看见喜龙三人,也没有人走过来。杨志的感觉更像是监狱的放风,燕云殿不应该是高手如云,到处是切磋武艺的人吗?杨志去过汴梁的御拳馆,练武场上全是练武的人,纵然没有什么第一流的高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显摆,至少气势夺人。 还是有人看到了喜龙,也有人对杨志有兴趣,西边铜鼎旁的一名白发老人开口想问:“喜龙,能让你亲自去把人领进来,一定是不一般的高手,后面的沙净就不要介绍了,那个汉人是谁?” 白发老人穿着一件旧长袍,看上去有一些落魄,只是隔着六七十步的距离,说话的声音传过来平和,就像在身边说话一样;杨志暗暗吃惊,就凭这一手,老人的功夫就比自己强太多,喜龙倒是见怪不怪,随意地说:“杨志,这几个月在北面名声鹊起的一个年轻人,殿主想见他,我也好奇,就主动跑了一趟。杨志,给你介绍一下,渤海东青阁的阁主,鹰云飞。” 喜龙的声音丝毫不弱于鹰云飞,杨志看喜龙没有过去的迹象,只好远远地朝鹰云飞施个礼;离三人最近的一个瘦子笑着说:“喜龙,宁漏一村,不漏一户,杨志,在下不是什么阁主,在下是六亲不认宋阔。” 六亲不认宋阔,十八年前就是名扬燕山的大盗,据说连宋阔自己从小长大的村子都被他洗劫一空,窝边草吃得杠杠的;十年前宋阔突然销声匿迹,不知道多少人拍手而庆,没想到是到了辽国,进了燕云殿。杨志看宋阔四十多岁,长得一表人才,施礼说:“见过前辈。” 宋阔颔首说:“孺子可教,可是杨志,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给我施礼,是有求于我,还是欣赏我。” 一个不讲理的人,大家都是在辽国当差,你是前辈,杨志出于礼貌给你行礼,还要什么原因,难道要杨志说他崇拜你这个强盗,六亲不认,果然没有白叫;杨志看着宋阔,摇摇头说:“都不是,我是看到前辈眼中的寂寞,才心有所感。” 宋阔的嘴一下子没合上,寂寞,冬夜里的寒冷,流星般的孤独,若非如此,做一个强盗其实不是更加自由自在;喜龙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杨志不过二十多岁,就能体会到宋阔这种寂寞,岂不也是寂寞的人,杨志要是达到了那种境界,还真的是出乎喜龙的预料。宋阔冷冷地盯着杨志说:“我们是同病相怜。” 两人都是宋人,逃到辽国避难,帮助辽国做事,无论如何,其实都是忘不了往日的岁月,忘不了对中原的思念,可是一切都已经回不去。宋阔说完就直接走了,可是杨志望着宋阔的背影,总觉得自己与宋阔不一样,可是偏偏想不出在哪里不一样。 第123章 血刀门1 喜龙笑着拍了一下手说:“宋阔就是那个德性,不过他的武功确实好,到燕云殿十年,心无牵挂,武功进步得很快,就是三十六阁的阁主,也有几个不是他的对手。兴许是不得志,让他更加寂寞,不管他,我们走。” 喜龙毕竟是契丹人,在燕云殿资格深厚,又是三十六阁中第一阁主,自然不会对宋阔在意,杨志等人穿过广场,走进大殿,才发觉真正热闹非凡的地方就是大殿,足有上百人。殿中很宽敞,按照契丹的规矩摆着酒席,一个个坐在案几后的胡凳上,服装杂乱,有道有俗,有男有女,尤其是年轻一辈的人多,只是正当中的主座上是空的,没有人。 酒席中人正在兴高采烈谈论着什么,就是喜龙三人进来,也没有多大影响,一名年轻人正在发言,说的竟然是杨志:“杨志的武功最多和萧乙薛相当,杀掉葛南山和挞不野的时候,杨志都使用了暗器,甚至有毒的暗器,不登大雅之堂。” 喜龙就像什么都没听见,等年轻人停下来的时候给两人介绍:“杨志,这位是蓟州阁的萧蚣兴,血刀岳七公的大弟子。” 杨志淡然地点点头说:“久仰。” 很多人都笑了起来,杨志的脸上没有一点久仰的样子,甚至连和萧蚣兴行礼的意思都没有;萧蚣兴的手因为握拳而凸出青筋,冷冷道:“我应该替契丹武林教训教训你,免得你目中无人。” 座中忽然有人打断了萧蚣兴他的话:“只可惜你杀不了他。” 萧蚣兴身材伟岸,紫面秃发,带着黄金耳环,长的虽然是契丹人的样子,但是装饰是汉人,有种让人不踏实的感觉,萧蚣兴看看说话的人,回头微笑着看着杨志,不怀好意地道:“杨志,我想和你切磋一下,不会让我失望吧?” 萧蚣兴能在一瞬间,转变愤怒为微笑,杨志不知道是萧蚣兴心中愤恨的即兴表演,还是燕云殿早就设计好的套路,但是晓得自己不能后退,要是后退,以后就会有更多的人来挑战自己,更加不得安宁。杨志颔首说:“你现在的样子看来不太好,我想确定一下,不影响你交手的发挥吗?” 萧蚣兴恢复了冷冷的表情说:“那不正合你心意。喜阁主,我也知道你一直很讨厌我,如果我败在杨志手中,你该觉得很满意了吧。” 喜龙笑着摇摇头说:“你一定要出手,就和杨志签生死状,要不然你肆无忌惮,杨志投鼠忌器,从一开始就对杨志不利。” 萧蚣兴的脸色变了,喜龙的说法是把萧蚣兴放在火上烤,萧蚣兴咬了咬牙,道:“我没问题,只要杨志……” 杨志忽然大笑,道:“我更没有问题。” 大辽崇尚武功,不限制武斗,既然两人都没有问题,喜龙挥挥手,先前刺激萧蚣兴的那个人走了出来;喜龙特地做了介绍,铁枪禹佑奇。禹佑奇中等个子,一副江湖人物的做派,看上去很习惯做这种事,让殿上的辽兵去拿来,挥笔如风,写好文书三份,让杨志和萧蚣兴签名画押,两人各留一份,最后一份交给了喜龙。 萧蚣兴将文书揣入怀中,望向喜龙说:“我和杨志比刀法,要是杨志死了,那把龙雀刀归我。” 喜龙笑着说:“你可以去外面动手了,至于龙雀刀,你想多了,但是我答应你。” 人群拥挤到广场,甚至后面的宫殿房间里也走出来许多人,广场正当中留下了很大的一个圈子,杨志和萧蚣兴分别站到了东西两侧。杨志不敢托大,早早地拔出了龙雀刀;萧蚣兴的兵器竟然是一把青龙偃月刀,刀头阔长,形似半弦明月,刀身穿孔垂旄,刀头与柄连接处有龙形吐口,长杆末有鐏,除了不知道钢火如何,看刀的外形,绝对不在龙雀刀之下。 萧蚣兴一舞刀花,抢先出手;所谓一寸长一寸强,萧蚣兴必须争得这个主动,龙雀刀是短刀,要是被杨志杀到身前,青龙偃月刀的威力就无法发挥出来。萧蚣兴刀速不是特别快,但是轻灵、狠毒、辛辣,这一刀全力向前,看上去不考虑退路,所以长柄刀的威力被发挥到极致,天地为之动色,但是刀风中没有一点声音。 杨志的刀忽然间切入偃月刀的刀影中,一开一合,已经破了偃月刀的节奏,就像一只小鸟,进退中啄住了一只蚯蚓;萧蚣兴一个狐步,身形伴随着长刀转弯,偃月刀轻飘飘地绕道了杨志的背面,速度转眼间提高了数倍,刀身与空气对撞,发出犀利的尖鸣声。宋阔看了神采飞扬,忍不住说了一声:“好。” 可是杨志在长刀的笼罩下不见了,几乎是贴着偃月刀的长柄转了个弧度,比萧蚣兴快了那么一点点,龙雀刀在空中连续反砍了五次,快速连续的刀光就像流星雨,看上去没有伤害,但是炙热的温度只有当事者才能感受。等两人再次面对面的时候,杨志已经抢到先手,一招流星,龙雀刀轻飘飘地砍在空处。 旁观的人看得清楚,这空处正是萧蚣兴的偃月刀再起的空挡,逼得萧蚣兴后退了一步,招式还没施展开就必须变招;杨志一招得手,连续七刀砍在空处,逼得萧蚣兴连续后退了七步,让杨志攻进了偃月刀的圈子,变成两人近身搏杀。此刻,几乎所有人都看出偃月刀因为距离的原因,威力已经打折,萧蚣兴虽然仗着功力深厚,强行变招,也不过发挥出六七成罢了。 鹰云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喜龙的身旁,微笑着说:“还好,杨志的内力只能砍出七刀,要是一连砍出九刀的话,萧蚣兴连十招都撑不下来,现在能拼个三十招左右。” 一连九刀,喜龙摇摇头,北刀耶律元刀如闪电,苦僧哀虎禅师刀拙难挡、一刀断魂张燕翼刀法诡异,都做不到一口气九刀的变化;不过按照杨志现在的水平,就是萧蚣兴的师父血刀岳七公出手,恐怕最多也就是五五之数。 第124章 血刀门2 燕云殿中高手众多,很多人都看出萧蚣兴不妙,蓟州阁中早有人回去报信,等血刀岳七公和另外三名老者赶到的时候,杨志与萧蚣兴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萧蚣兴不愿在众人面前丢脸,面色发青,偃月刀忽然断成两截,变成短刀和短矛,刀矛同时合击,刀走偏锋,矛刺杨志心脏。 一心二用,又加上出其不意,两般不同的武器,让大部分人都捏了一把汗;观众的呼吸似乎也随着这一招而停顿,直到看见龙雀刀的刀光一闪。杨志这一刀给人的感觉就是很轻快,很灵巧,宛若闪电惊虹,就在两样兵器要伤到自己之前,一刀砍在萧蚣兴的胸前,随即后退;没有剧裂的声音,所有人只看到萧蚣兴人一下子僵在进攻的动作中,胸前溢出了一条血线,其后才是鲜红的血喷涌而出,尸体倒下。 龙雀刀在阳光下没有一点血珠滴落,果然是杀人不见血的宝刀,宋阔的脸色变了,岳七公的脸色也变了;观众们发出不同的惊叹声、叹息声,广场上洋溢了嗡嗡的杂声,人群自觉地给岳七公让开了一条路。 鹰云飞叹了一口气,喜龙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最后一招,才是杨志和萧蚣兴真实的水平,杨志选择了最正确的做法,当长刀变成两般兵器的时候,杨志就晓得自己不可能招架住萧蚣兴的奇招,唯一的办法,就是抓住萧蚣兴变招时的破绽,趁着萧蚣兴中门大开,用最快的速度杀了萧蚣兴。 喜龙看过耶律元的出刀,杨志这一刀的速度,绝对不在耶律元之下;喜龙没有走进场中,因为岳七公脸色严肃地走了进去,脚步是说不出的孤独。岳七公凝视着萧蚣兴的尸体,过了很久,才抬起头轻轻地对杨志说:“我要和你决斗。” 观众们眼中出现说不出的兴奋与激动,已经多少年没看见阁主级人物与人生死搏杀,一般的情况下,能做到阁主的都是沉得住气的人,很少有一头冲入风雪中的行为。可是今天岳七公没有退路,萧蚣兴不仅是蓟州阁的四大护法之一,而且也是自己的衣钵传人,不杀杨志,没办法向手下人交代,更没办法向自己交代。 杨志没有说话,甚至没有问岳七公是谁,只是面露笑容,重重地点头;鹰云飞向周围看了一下,对喜龙说:“这也是一个不怕事的主。” 岳七公把目光投向人群中的禹佑奇,禹佑奇讨好地笑笑,摇摇头不肯出来;喜龙不得不挤出人群,劝了岳七公一句:“七公,你不是一般的人,作为阁主,有些事必须经过殿主同意才行。” 岳七公摇了摇头说:“喜龙,你还记不记得两年前耶律元来的样子,我不想做楚大义。” 两年前耶律元来燕云殿,同样是生死决斗,耶律元杀了瀛州阁阁主楚大义的助手五行掌龚金,楚大义没有出面挽回场子,造成很多手下不满,最后在瀛州阁造成一场内乱,楚大义懊悔中,练功走火入魔,纵然萧忽古出手相救,依旧失去了全部武功。 岳七公的意思喜龙已明白,杨志毕竟是个晚辈,今天他若不出手,当然无颜再见门下弟子和手下人,那种痛苦和羞辱,曾经深深地折磨了楚大义,但是岳七公不愿意这样。喜龙一怔,随即默然,陪着岳七公的三名老者互相看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有宋阔的心中忽地有一股复杂的情绪掠过,看着杨志,似是有几分羡慕,有几分嫉妒。 人群中议论纷纷,鹰云飞走过来说:“七公,既然你执意如此,有些事就不得不说,假如,我说假如你出了事,谁来接任蓟州阁主?” 岳七公直接指了指杨志说:“如果这小子能杀了我,就让他当阁主。” 理论上没毛病,燕云殿是个讲本事的地方,杨志要是能杀了岳七公,就说明杨志的功夫 在岳七公之上,绝对有资格做那个阁主。鹰云飞和喜龙思考了几分钟,几乎同时喊禹佑奇过去,给杨志与岳七公签下了生死状;这件事他们拦不住,岳七公的气势可增不可减,至于杨志进入燕云殿那就更不是事,不过是一纸调令而已,燕云殿看重的人,不管是南院还是北院,都没有挡过手。 广场上的人更多了,岳七公的明星效应远远超过徒弟,哪怕是不懂武功的人,都跑来看个热闹;岳七公的两个徒弟,也把岳七公的那把宝刀送了过来。与青龙偃月刀一样,岳七公的刀也是长刀,弧曲刀身,正反都有刀刃,刀面上有血槽,十字形护手,刀柄柄头弯成圆球形,一看就是弯刀与战斧的合身。 刀是黑颜色的,花纹如行云似流水,美妙异常,但是与一般的雪花镔铁不一样的是,这柄刀花纹闪亮的颜色,不是亮晶晶的白色,而是暗红的玛瑙色,难怪叫血刀,新鲜的血是红的,凝固后的颜色会变黑,这把刀就是完完全全血的颜色。杨志不在乎血光的可怖,杨志想不通的是,岳七公为什么不打造一把同样的刀给徒弟萧蚣兴。 就算使用这把血刀需要内力,或者有门规之类的限制,但是青龙偃月刀和血刀应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刀法,萧蚣兴的内力不够,难道连招数也不能学吗?要知道所有的功夫都是熟能生巧,联系的时间越长,越能掌握到窍门,萧蚣兴如果等到岳七公撒手西去以后再练血刀,恐怕也练不出什么名堂。 杨志的脸色变得郑重起来,鹰云飞和喜龙暗暗点头,杨志能在看见兵器以后有想法,这才是一个高手应该有的能力。在岳七公和杨志签订了生死文书后,人群一下子散开,让出了一个比原先大两三倍的圈子,这越发证明了杨志的猜测,血刀和岳七公有古怪;杨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摆出了一个礼貌的刀式说:“前辈,请。” 第125章 血刀门3 岳七公怪笑一声,血刀已经横空而出,惹得场内一阵唏嘘,岳七公是蓟州阁阁主,又是武林前辈,在杨志执礼以待的情况下,按照常理应该显示一下名家的风范,让杨志先出手。岳七公的这一动作,让很多人不理解,甚至看不起,只有喜龙他们知道,血刀的招式必须先发制人,杨志能在三十招杀了萧蚣兴,武功不比岳七公差多少。 岳七公挥刀的一霎那,仰天长啸,强横的霸气喷涌而出,血刀被赋予了魔力,在空中闪着诡异的光芒,在阳光的照射下似乎能滴下血来;风动,刀舞,烈焰闪烁,血刀犹如一头嗜血的洪荒猛兽正在咆哮,吞噬了杨志周围所有的空间。杨志身形飘动,随风而舞,就像一片树叶,顺着漩涡飘到了气流的最外侧。 杨志的六步变幻奇奥,最后实在无法躲避的时候,龙雀刀轻轻弹起,正好一刀封住了血刀,和岳七公各自后退,相隔两丈站稳。岳七公功力深厚,一旦站定,几乎没做任何停顿就砍出第二刀,这一刀就是个快字,眨眼间岳七公就突破到杨志近前,刀走弧线,线路虽然清晰,但是角度正是杨志的死穴。 杨志只能退,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所有的人都提到了嗓子眼,岳七公这一刀变化无穷,随着步步推进,气势越来越盛,杨志在一开始还有出手的机会,现在在大部分的人眼里,杨志已经彻底没有了机会。喜龙的眼中放出光彩,露出种谁都无法了解的表情,盯着杨志;杨志突然迈出一步,掌中龙雀刀狠狠地砍在血刀的弯刃上。 岳七公长刀反转,可是血刀与龙雀刀连续撞击了七次,岳七公还是被杨志一刀逼退;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高手搏击果然是与众不同。喜龙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杨志的功夫确实不弱,但是岳七公后面的招数更厉害;岳七公这次收刀后,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出手的时候,血刀似乎有着沉甸甸的重量,岳七公脚步走得很慢,血刀挥动得就更慢。 一柄四五十斤重的血刀,不可能给岳七公如此的压力,杨志叹了口气,晓得今天遇到扎手的事了;杨志的脚步轻转一滑,龙雀刀夹着风声,破空而出,招式刚猛锋厉,砍向血刀的刀背。岳七公招数使到一半的时候,血刀突然变得轻如鸿毛,奇招迭出,竟暗藏着六七种变化;纵使杨志退得快,左肩头还是被刀风带过,渗出雪来。 蓟州阁的人发出欢呼声,杨志在阁主面前不堪一击,三招便负了伤,恐怕不到十招就会丢了小命,下去与萧蚣兴作伴;可是岳七公的脸色没有丝毫喜色,一步腾空,砍出了第四刀。刀借人势,岳七公挟带着狂风,犹如苍鹰搏兔,血刀笼罩着杨志的上空和退路;谁知杨志这次没有退,而是整个人仰倒前滑,龙雀刀护着头部,从血刀下强行穿过。 两刀相撞,岳七公借助龙雀刀的支撑,一个千斤坠,血刀转换九十度,拖刀平砍杨志;杨志身形翻滚,在龙雀刀再次碰上血刀的时候,滑出十来步站直身形。岳七公重心在下降,无力再做追杀,只能翻身站稳,眼睁睁地看杨志躲过一劫;鹰云飞摇摇头,杨志的招式已经登堂入室,用袖箭杀人,不是为了省事,就是为了掩藏武功。 岳七公面沉似水,竟然没有继续进攻,而是开口说话:“杨志,你要答应老夫一件事。”杨志调整自己呼吸问:“前辈说的莫非是血刀的归属?” 岳七公的脸色更差,杨志点点头说:“我答应你,不和血刀门抢。” 岳七公哈哈大笑,摇头说:“鹿死谁手还不知道,杨志,说这话早了点。” 话音未落,血刀已经出手,这次没有什么奇招,看上去更像正常的刀式,一连九刀,每 一刀都劈砍在决不可能的方位,诡异而且威力巨大,势若排山倒海;杨志连续施展风舞、天飙、必杀三式,虽然勉强接下了九刀,可是后背、右腿先后中刀,满身鲜血。蓟州阁的人和燕云殿年轻的弟子在欢呼,可陪同岳七公出现的三名老者却开始念诵经文。 就在岳七公最后一刀风卷残云的时候,身体忽然一晃;杨志全神贯注下,抱着拼死之心,自然没放过这个不是机会的机会,龙雀刀横架血刀的同时,一脚踢了出去。岳七公顿时飞上了半空,在众人瞠目结舌中,连人带刀摔落在广场上,口鼻眼耳都流出了鲜红的血,转眼气绝身亡;杨志只觉得压力顿去,瘫坐在地上,勉强用刀支撑,缓缓站起。 “杨志用了暗器。”胜败逆转,蓟州阁的人群情激奋,尤其血刀门的弟子个个眼睛都红了;鹰云飞上前给冲在前面的两个人几记耳光,把人喝止住说:“胡说什么,我们这么多人看着,难道都没看到暗器,罗真人,你说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真人就是三个老者当中的一人,只不过没穿道袍,一身儒装显得温文尔雅,闻言停止念诵说:“七公原本是稳操胜券,功力胜过杨志,又是以逸待劳,占据了天时地利,如果三五百招外,杨志必然不敌;可是盛名害人,七公他急于求成,选择了速战速决。七公原本就没有成套的血刀刀法,只是练了血刀上记载的五招绝技,虽然能够施展,但是内力消耗极大;连我们都没想到杨志能撑下来,也没想到七公为了名誉连生命都不要。” 另一个老者甄天舒颔首说:“罗真人说得不错,从头到尾七公都占据上风,七公如果最后一刀不砍,收刀言和,杨志也没有办法;他是为徒报仇心切,看杨志已经负伤,想赌上一赌,没想到杨志内功深厚,体质异于常人,在生死关头还能踢出一脚,而七公当时是强弩之末,身体恐怕与寻常人无异。” 第126章 慈悲 罗真人是幽州阁的阁主,甄天舒是涿州阁的阁主,都是岳七公生前的好友,两人这么说,其他人还真说不上什么异议;杨志重伤如此,又连续经过两场生死决斗,就算有人要为岳七公师徒报仇,现在也无法出面挑战。人群在唏嘘和怨愤中散去,喜龙让沙净把杨志抱到自己的喜龙阁疗伤。 杨志只是损耗功力太多,沙净帮助杨志止住血后,杨志请喜龙通知殿外的洪日荣等人先找客栈住下,便让沙净为自己护法运功。杨志的化鹏功虽然随时可以停止运功,但是杨志明白,燕云殿高手如云,其中不乏岳七公师徒的好友旧交,自己现在这状况,要是没有沙净在一旁,就算发现有人冲进来,自己又能怎样。 喜龙也有同样的忧虑,派人通知洪日荣后,就一直站在杨志疗伤的小院里,等待着萧忽古派人来,杨志是萧忽古要求带进燕云殿的,萧忽古不可能没有想法,尤其是杨志闹出了这么大动静,一下子杀掉了三十六位阁主之一的岳七公,萧忽古总要有个说法。幽州比中京的天气要暖和一点,现在已经有了些春意,小院里可以看见树上地上,都有浅浅的绿意。 一直到半夜一更,萧忽古都没来,也没有派人过来;喜龙意外等到的是郑国公主斡里衍,斡里衍是一个俊俏的姑娘,英姿飒爽,在月光下多了几分妖娆,斡里衍看见喜龙就问:“杨志没有危险吧?” 斡里衍是来担任燕云殿客卿的,喜龙苦笑着摇摇头说:“我倒希望他有点事,可是很失望,他只是要了一间静室,连救助都是沙净那个假和尚一个人完成的。逍遥门的功夫果然是不可小觑,杨志喝了龙血,体质也与众不同,今天交手的时候你没看见,杨志的潜力提升得很快。” 斡里衍想起师父的叮嘱,小心地问喜龙:“我现在能不能去看杨志?” 喜龙点头说:“当然可以,刚才我去了一次,杨志竟然在听到我脚步声的时候,自行收功,和我谈了几句,等我出来以后,重新开始运功。公主这么晚要见杨志,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契丹人风气开放,喜龙并没有斡里衍一个女人这时候去见杨志有什么不妥,喜龙想到的是斡里衍应该有事找杨志。斡里衍没有想隐瞒,契丹八阁是燕云阁的核心,喜龙作为第一阁的阁主,很多事有权知道;斡里衍笑笑说:“杨志把几本陈抟老祖的书送回了大宋,虽然父皇无所谓,但是朝中很多人不喜欢,我师父有个想法,像杨志这样的人,兴许把那几本书背下了,希望杨志在燕云殿默背出来。” “没那个必要。”喜龙淡定地说:“那两本书我看过,与民间流传的两个版本一模一样,我已经让人买了摆在藏书阁;陈抟要是真有什么留言,也应该是在其他书中。这种事可遇不可求,我们现在正在派人寻找不错他们,听说一共有上千册,要是弄过来,燕云阁就可以更上一层楼。” 斡里衍听了一怔:“如果这样,为什么没有上报中京?” 不错和尚已经确定是双龙会的首脑人物,燕云殿这种合作包含着太多的风险,喜龙做了一个自我解嘲的动作,斡里衍会意,摆摆手说:“我不管了,我们先去看看杨志。” 一根蜡烛照亮了室内,餐桌上放着酒菜;沙净亲眼看着杨志的吐纳把自己带进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口鼻呼吸始终正常,但是杨志似乎不在乎,因为杨志的架势是靠在墙上,只要不和自己说话,也在练功。沙净听天心大师说过,这种情况就是改以皮肤吸气,天雄寺的前代高僧日赫天自埋土内三个月,就是靠着这种心法,因为土壤内的空气而生存。 日赫天是大辽有数的高手,能施展这等秘技,除了气功精湛,还有坚定的意志和心;可是杨志武功的等级与日赫天想比差的太远,能够这样练功,只能是天赋和奇遇。杨志缓缓运转体内真气,张开双眼,耳中听到屋内外各种声音;门外传来一声公主到的提示,沙净略一提气,整个人弹起,朝着门口恭候。 杨志头上正雾气腾腾,看样子到了行功的关键时候,所以杨志没有立即收功,还在继续疗伤;斡里衍认得沙净是天心大师的二弟子,晓得沙净这人既精明又仔细,开着玩笑道:“沙净师父,你多少天没念经了?“ 沙净也笑着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回公主,小僧不敢隐瞒,不仅没有念经,现在连酒肉都不忌讳了。” 斡里衍笑了一笑,声音提高了一点道:“你们才到幽州一天,就弄得燕云殿鸡飞狗跳,现在蓟州阁阁众还好,就是血刀门的人心有不甘;难怪你们在显州和中京那么高调,看上去是想低调都不行。” 沙净沉吟不语,喜龙把手搭在杨志的经脉上,发现杨志伤势竟然愈合了七八成,估计再有一两个时辰便无大碍,喜龙大是惊讶,晓得公主是有事找杨志,索性一掌贴在杨志后心,功力源源不断地传送过去;喜龙的功力何等深厚,不到半柱香,杨志的脸色便恢复红润。等喜龙一撤手,杨志从练功中恢复出来,谢过喜龙,向斡里衍行礼道:“现在我们也是大为头痛,就是不知道燕云殿找我们有什么事情。” 斡里衍思索起来,都知道是殿主相邀,但是萧忽古的真实目的无人知道,更加蹊跷的是,今天萧忽古到现在也没有露面,是比武打乱了萧忽古的计划,还是萧忽古今天不在。喜龙肃立一旁,不愿打扰;斡里衍聪慧无比,要不然这次寺公大师不会说服皇上,派斡里衍来。 斡里衍想了一会,忽然笑着问杨志:“有人说杨大人现在在辽国是生不如死。” 这是有人不相信杨志的说法,是一个陷阱,不过要杨志说过得多开心,恐怕也是一件难事;喜龙和沙净都把目光投向杨志,杨志无所谓地说:“生就是机会,是老天对我的慈悲。生不如死,同样是老天的慈悲。” 第127章 人为刀俎 美女当前,笑颜如花,但是杨志实在是没有欣赏的心情,回答有几分决绝,更有几分佛门的意味,沙净忍不住点点头,杨志的境界还是说得过去的。斡里衍年纪不过二十岁,比杨志、沙净还要小一些,闻言像个小狐狸似的笑着说:“杨志,你会为了生存做任何事吗?” 杨志很干脆地摇头说:“不会,如果那样,人与禽兽有什么差别。” 斡里衍哦了一声说:“汴梁。” 杨志不明白地摇摇头,斡里衍收起笑容,冷冷地说:“大宋兵部新增了两个奸细的代号,一个叫钑龙,一个叫潜龙,杨志,我怀疑你是其中的一个。” 杨志根本不慌张,自己没有到兵部去办理手续,也问过快活刘,兵部档案只是代号,尤其是前期的钑龙并不是自己,而是南宫幽,快活刘是在少华山临时改变的计划。杨志深信,快活刘和蔡随天没必要这么早暴露自己,因为没有凭证,自己可以随时否认这件事;杨志微笑着说:“既然怀疑我,公主何不让我去做一个小老百姓,这样你我都不会烦恼。” “可是人才难得。”喜龙笑嘻嘻地插话说:“杨大人不必多心,这几个月你在大辽风头无二,公主是看重你,才更要弄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 喜龙的话说得正是时候,杨志和斡里衍说下去,肯定一拍两散,杨志能当众杀了岳七公,在年轻一代中绝对是翘楚人物,人才难得,是喜龙心里的话。杨志让了一步说:“公主,但凡怀疑一个人,总要有线索凭证之类的东西,不能信口开河;和我同时进入大辽的人不知道多少,公主应该一个个调查清楚再下结论。” 斡里衍冷哼一声掉头走出屋子,喜龙还是微笑着跟了出去,两人走到院子外的空旷处,喜龙慢悠悠地说:“公主心急了,杨志在显州和中京立下大功,要是换做契丹人,现在做一个将军也是可能,调他来幽州,他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杨志在来幽州之前,已经和萧斡里剌说了,要在幽州开一个酒楼。进则权缨长垂,退则独善其身,是很多世家的做法,可是公主,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我懂,既然没前途,那么就不指望。”斡里衍忽然笑着说:“杨志在第一次拜见父皇的时候,就表露了不想为官的念头,其实不难猜,他是避难而来,一旦大宋解除了他的罪名,他的内心还是想回去的。在幽州开酒楼,其实就是变相地告诉我们,他不会走;我要做的就是让他回不去,不管大辽是什么情况。” 喜龙和萧斡里剌是同门师兄弟,与耶律大石的关系也不错,很清楚两人对杨志这个汉人的重视程度,原本担心郑国公主斡里衍心高气傲,现在才明白斡里衍早有打算。喜龙低声问:“公主准备怎么做?” 斡里衍扫了一眼安静的小院说:“我和萧殿主准备派杨志分析大宋的情报,专门对付中州堂,听说宋金两国有海上之盟,杨志似乎知道一点,只要杨志在幽州沾满宋人的鲜血,他就无法再回头。” 喜龙自然知道中州堂,燕云殿本身就是对付这种江湖门派的主力,一霎那,喜龙明白萧忽古为什么要见杨志,就是想看看杨志是否有这个能力。现在是不用看了,能杀了岳七公,有显州的战绩,能力肯定没问题,现在要看的就是忠心,面对大宋的时候,杨志是否能像面对金国那样出彩。 喜龙不动声色地问:“殿主怎么说?” 斡里衍捋了捋被风吹散的鬓发说:“萧殿主正在蓟州阁,他决定把血刀门从蓟州阁调走,让杨志出任蓟州阁主,让沙净顶萧蚣兴的缺,让杨志伤好以后,负责追查中州堂。我们现在不能和大宋翻脸,所以只能用江湖上的方式来解决这些问题。” 杨志对斡里衍的来访并没有放在心上,一个小姑娘难免傲气,杨志后半夜还是抓紧时间运功复原,到了天亮的时候,伤势好了七八成,看上去与平时无异,只不过动手的话,还是会打个折扣。太阳刚刚露头,还没晒进屋子,两名侍者一大早就送来羊奶和羊肉,阁主喜龙说过杨志身体可以进食了,需要好好补充一下。 杨志和沙净大快朵颐,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需要想多余的问题;日上三竿的时候,喜龙过来,领两人到大殿去见殿主萧忽古。萧忽古身材高大,与契丹人秃发的打扮不同,乌黑的头发结成发髻,俊伟的容颜和完美的体魄看上去就像雕刻出来的人物,目光中闪烁着慑人的气势;让杨志心惊的是,他根本看不透萧忽古,准确地说,就是站在大殿上的这个人像一片汪洋,杨志无法琢磨其中的风险和变化。 萧忽古穿着普通的长袍,冷峻地望着杨志说:“杨志,你让我们很为难,燕云殿三十六阁阁主都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岳七公的地位在你之上,就被你这样随随便便杀了,你让我们燕云殿怎么向枢密院交待。” 燕云殿还需要向枢密院交待,自己是随随便便杀死了岳七公吗?那是生死之战,双方的胜负只差一线;不过杨志清楚,和萧忽古说这些没用,于是施礼说:“岳七公武功远高于杨志,在下只是偶然得手,殿主如果有什么需要杨志做的,尽管吩咐。” 以萧忽古的地位,还有什么需要你杨志这样的小人物去做,大殿中大部分人都不以为然,甚至不少人露出讥笑的神色,杨志太不自量力;萧忽古露出一丝莫名的笑容说:“既然你这么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担任蓟州阁阁主,枢密院和中书省、兵部那边,我会去打招呼。喜龙,等会你带杨志去蓟州阁上任,另外岳七公的丧事,杨志你要有所表示,都是燕云殿的人,你不能冷了血刀门人的心。” 第128章 武库 众目睽睽之下,杨志无法拒绝,刚刚说萧忽古尽管吩咐,转眼就拒绝那肯定不好;再说,让你杨志出任蓟州阁主,那是萧忽古看得起你,你得了这么大便宜,难道不应该去照顾一下血刀门的情绪。杨志只能再次施礼,一口答应下来,至于萧斡里剌有什么看法,只能是忽略了,反正是萧忽古去和那边打嘴皮官司。 蓟州阁不大,人也不多,和喜龙阁一样,就像一座大花园,五幢独立的小院或房屋,星罗棋布,很有点后世小区的味道。现在还是早春,大部分的树木花卉还没有反应,绿色只是散散落落,触目所及,显眼的是红墙翠瓦,杨志想着日后绿树红花的景象,跟在喜龙身后,来到阁主呆的小院。 因为没有家眷,这座小院既是阁主的居所,也是蓟州阁商议事情的地方萧蚣兴已死,四护法只剩下严长之、鲁雄、昆罕蒙屹三人,严长之、鲁雄都是蓟州当地的武林名宿,严长之善使一对判官笔,鲁雄以拳脚见长;昆罕蒙屹是契丹人,听喜龙介绍,兵器是一根长索。喜龙似乎不愿对昨天以前的事情多提,把杨志、沙净介绍给蓟州阁众人,说了几句希望他们友好相处的场面话,便匆匆告辞。 三人自知武功不如杨志,但是不代表心中没有想法,燕云殿有官方的身份,所以并不是纯粹以武功来决定一切的地方,大部分的时候选阁主是看在燕云殿的资格与对大辽的忠心,不要说很多阁主都不是武功最高的人,就是殿主萧忽古,也不是燕云殿第一高手,燕云殿的第一高手是武库的供奉,混天手元狄。 但是岳七公决战前有言在先,杨志上面又有萧忽古支持,三人只能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在心里,表面上客客气气地对待杨志。杨志对三人表现得很尊重,问清楚薊州阁平时只是练武,有行动才集中,立即说:“我们自身都是武林中人,也需要勤练武功,不如平时排一个班次,你们四人每月在阁中值班五天,剩下的日子我来。” 杨志一眼看穿了燕云殿的本质,不到风云变幻的时候,燕云殿就是一个闲散的部门,每天做的事就是等待。杨志经过昨天两战,晓得自己的武功只不过一般,早先就听说燕云殿有个武库,现在有这个机会,自然是想抓紧时间学习,只不过杨志心中有个疑问,既然如此,为什么燕云殿的高手没有掌握,昨天岳七公师徒表现得都是本门功夫,可没有什么另外的绝技。 等杨志两天后,与昆罕蒙屹闲聊到这方面,杨志才知道,昆罕蒙屹也是可以随意进入武库的人,只不过任意翻阅的书籍和物件大部分都是残片,就像岳七公在武库中得到的血刀一样,真正成套的武功在转轮楼,只有契丹八阁的人才能随便翻阅,其余二十八阁要想进一步,只有在转轮楼大门每年对准朝天梯的时候,凭武功说话。 这样的机会一年一次,就是在每年的七巧节,牛郎织女约会的那天;到时候,二十八阁的人员去比武,前四名去闯关;朝天梯上十二高手,没人任挑三关出手,连赢三关便可以进入转轮楼任意看书。杨志沉吟问:“混天手元狄会不会出手,武库的兵器凭什么获得?” 昆罕蒙屹性子比较直,摇着头说:“元供奉怎么会出手,他是评判,如果两人交手到百招,就由元供奉裁定谁输谁赢。至于兵器,同样如此,好的兵器都在武库的兵器库,只有为燕云殿立下大功的人,才有资格进去挑选一件向往的兵器,与看书毫无关系;武库中随意能看到的兵器,只要是阁主,就可以挑选一件,其他人可以花钱买。” 杨志看出来昆罕蒙屹心里还是有疙瘩,对这方面似乎不愿多提,便转过话题说:“这样的好地方过几天要去看看,不如哪天我们一起去逛逛,不求什么武林绝学神兵利器,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昆罕蒙屹道:“阁主去看看,这是应该的,只怕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杨志淡淡说道:“不一定,有时候,人看的机缘。” 昆罕蒙屹无话可说,眼前的阁主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有几个人能见到龙,又有几个人敢吃龙,但是杨志都干了;据说一起吃龙肉的有好几个人,可是活下来的只有杨志一个,并且武功大涨,这不是机缘是什么。昆罕蒙屹笑着说:“阁主,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天就去武库中看看。” 两人把事情向下面的人一一交代,便联袂来到燕云殿的武库,武库在燕云殿的西北角落,紧挨着马棚;看守武库的是四个须眉皆白的老者,一个个并没有神气活现地站在武库的门口,而是坐在板凳上,倦倚着武库门前的石狮子,正在太阳下打瞌睡。听到昆罕蒙屹招呼,其中一个老者才张开了眼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道:“昆罕蒙屹,你都三年没有来武库了,今天怎么这么有空。” 这是活生生的打脸,燕云殿的人什么时候没空,昆罕蒙屹肯定是觉得武库中那些任人翻阅的书对自己没有帮助,才三年没来;昆罕蒙屹深吸一口气。调节好自己的情绪说:“我们阁主刚刚加入燕云殿,想来看看燕云殿武库的风采。” 说话的老者看看杨志说:“这么年轻,看样子岳老七死的有些冤。” 另一个老者开口说:“岳老七不冤,自从练成了血刀五式,对自家的武功就再也没有兴趣,还把春秋门改名为血刀门,浑然忘了自己的武功来历。杨志,不要怪我们啰嗦,职责所在,以你的武功,其实进不进武库都没有关系。” 杨志能听到四个老者的呼吸声,都是内力雄厚的人,便明白这些人不但是负责看门的,一定还有着监视进武库人的责任。 第129章 释都是对的吗 武库应该是燕云殿最高的建筑物,金碧琉璃瓦,深黑色的大铁门,墙高数丈,像一座封闭的城堡;杨志目光所及,都是松树和白桦,森森遮住了阳光。杨志收回目光,摆出了一个我无话可说的表情,最先开口的老者站起来,自我介绍说:“老夫铜三,这几位是铜七、铜九、铜十。杨阁主既然有兴趣,请随我来。” 杨志笑着拱手说:“多谢。” 铜三铜七,肯定不是他们真实的名字,只不过做了看门人,什么名字不是一样;杨志和昆罕蒙屹跟在铜三后面,进了大门,穿过一道曲折的通道,在通道尽头,铜三打开两道锁,推开一扇木门,说道:“请进!” 杨志两人点点头,走了进去,铜三却没有跟他们进去,而是顺手关上木门,在外面说:“老夫在外面等着,杨阁主要是有什么需求就吱一声。” 杨志怔了一怔,说了一声多谢,便走向屋内;屋内的摆设很简单,有点像大相国寺的藏书楼,虽然大,摆放的只有一排排书架,在每一个墙边和角落,一格格地放着铁箱。昆罕蒙屹讪讪说道:“阁主,我看到书籍就头晕。” 昆罕蒙屹的汉语不错,但是要是看懂这些汉字的书籍恐怕真的是有困难,就算是中原武林,能看懂深奥书籍的人都不到三成,一般的老百姓大字都不认识几个。杨志遇事沉着之极,唯恐昆罕蒙屹是故意这么说的来误导自己,哈哈笑道:“你要是对什么书有兴趣,拿过来,我说给你听。” 杨志有这个自信,穿越前是大学生,在宋朝又是武进士,读书是最不成问题的,两人说笑着,已经开始各自寻找书籍。杨志围着书架走了一圈便发现,书籍的摆放极为凌乱,很多是练武人做的注释,难怪能有上千册的武林秘籍;想要找一本适合自己的,那非得一本本看过去才行。 杨志又去看那些铁箱,都没有上锁,箱子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兵器,基本上都是镔铁打造的,也有一些看上去比较独特的兵器,估计是某些名家猛将的遗物。杨志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忍不住皱了皱眉,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偷上几本书怎么办?不对,应该是有人在监视自己和昆罕蒙屹的一举一动。 杨志抬起头留心观察,放声笑道:“不知是哪位高人在此,能否容杨志拜见?” 一个身穿黑衣的枯瘦老者突然出现在书架中间,白发苍苍,连同胡须都已经全白,手中 拿着一根戒尺,看上去就像一个混得不如意的老学究。老学究一双幸灾乐祸的眼睛望着杨志,调侃着问:“杨志,你是不是进来看书的?” 昆罕蒙屹吃惊地望着老者,杨志微微笑着说:“前辈问得蹊跷,我自然是进来看书的,只是铜三留在门外,却主动关上门,这动作有些奇怪。看上去是为了让进来的人专心致志看书,实际上不排除是想看看那些人的真实心态,因为人只有在有机会的时候,才会露出自己贪婪的本性。前辈可是元供奉?” “正是老夫。”混天手元狄好整以暇地说:“你很聪明,但是聪明解决不了问题,既然老夫出面了,那就不会这么简单地过去,按照老夫的规矩,你既然主动要与老夫见面,就必须接老夫一招。” 杨志再次一愣,这是什么规矩,侧过脸看看昆罕蒙屹,昆罕蒙屹无奈地笑笑,表示元狄所说是真的;杨志只能点点头说:“长者言不敢辞,前辈有这个规矩,杨某自当遵守,请出招吧,我的疑问等一招以后再说。” 元狄含笑点头,向前走了一步;杨志刚想有所反应,却发现迟了一步,元狄站的位置,让自己欲动不能,无法做出任何应变。杨志不是在招数上陷入困境,而是杨志明白,元狄的武功远胜于自己,又占得先机,自己任何的动在对方眼里都会有破绽,都会给对方后发先至的机会,杨志只能选择元狄留给自己的机会,不动,拔出龙雀刀,以不动应万动。 元狄赞赏地点点头,眼光利若鹰隼,扫过杨志的身体,仿佛把杨志的五脏六腑看得清清楚楚;杨志心生警觉,仍紧张地等待庞斑的反应。蓦地人影一闪,元狄已欺入两尺之内,戒尺轻轻地伸出,看上去没有任何玄妙的变化;但是杨志感受到了那种巨大无形的力量,明明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但是手中的龙雀刀却没有拦住戒尺。 不过杨志的动作并不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当破虏七式都没有效果的时候,杨志干脆无招,完全按照化鹏功的手势,将龙雀刀在手中一翻,利用内力将刀始终保持在慢慢游走的状态。在元狄和昆罕蒙屹的眼里,杨志的右手腕和右臂就像没有骨头一样,在极小的幅度变化,让龙雀刀不断地改变着角度。 元狄的内力很奇怪,明明是在正面挤压杨志,谁知道在龙雀刀终于撞上了戒尺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杨志身后传来;杨志晓得自己棋差一招,好在化鹏功有突变的能力,杨志屏住一口气,让内力在前后心游走,卸掉两股内力。在昆罕蒙屹眼里,杨志身形一震,顺势退后了两步,一口飚出鲜血;不过杨志没有倒下,吐出血后,反而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嘴角带着鲜红的血在微笑。 元狄收了功力笑着说:“厉害,厉害,难怪当年那位逍遥前辈纵横江湖,杨志,以你现在的程度,竟然能在瞬间让内力旋转,最后化解了我的内力只是吐了一堆血,假以时日,我未必再有今天的机会。你说吧,想问我什么?” 元狄一代宗师,伸量后辈只能到此为止,同时心中也很好奇,杨志一本书都没看完,有什么要问自己的;杨志擦干净嘴角的血问:“元供奉,书架上那些武林高手的注释都是对的吗?” 第130章 关心什么 “信则有,不信则无。”元狄没想到杨志眼光如此锐利,思路如此敏捷,只好含糊回答;杨志微微一笑,起身告辞,反正按照自己现在的身份,武库随身可以来,今天还是回去疗伤的好,元狄的功力惊人,一招就让自己受了伤,只是前几日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复原,杨志不想逞强。 但是这次较量还是被昆罕蒙屹说了出去,不是昆罕蒙屹大嘴巴,而是斡里衍问他,他不得不说;斡里衍问身边的喜龙与夜叉:“元供奉是不是暗中放水了?” “不会。”夜叉是个敦实的人,身材高大,面色呆板,就因为这样,夜叉的功夫才当得起踏实两个字,说出来的话不容怀疑:“元供奉与杨志非亲非故,再说从提携后辈的角度,元供奉自然是不屑于做这种事,只能说,杨志通过与岳七公的一战,武功又有了长进,根据昆罕蒙屹所说,杨志的那一招不是破虏刀法,应该是杨志领悟的新招。” 喜龙颔首说:“这一步对杨志来说至关重要,练武的人能创出这样的招式本就不易,而杨志是在与元供奉动手之间想到的,效果还不错,可以说登堂入室了,假以时日,杨志必定是另一个萧忽古。” 斡里衍沉吟片刻,问昆罕蒙屹:“杨志人现在在哪?” 昆罕蒙屹恭敬地说:“杨志在智泉寺附近买了一处宅院,现在已经搬出去十天了,只是每天有事的话才来蓟州阁。” 智泉寺在悯忠寺西边,离幽州最繁华的东大街不远,一座宅子的价格不菲,斡里衍意外地说:“杨志还是蛮有钱的吗?他的酒楼是不是准备开在东大街?” 昆罕蒙屹是真不知道,可怜巴巴地望向喜龙,喜龙笑着说:“不在东大街,杨志让手下人买的是里人街上的唐风楼,现在改名为北乐楼,正在装修;杨志的伤势基本上无恙,每天都去楼里指导如何装修,亲自考核应聘的厨师,看样子,杨志是真的想大干一番。公主,这是好事。” 杨志在幽州置办产业,意味着杨志再也不能轻易离开,在喜龙眼里,不管杨志有没有用心,最起码是一种姿态;斡里衍摇摇头说:“杨志似乎对蓟州阁阁主并不在乎?” 夜叉点头说:“杨志其实很满意这个位置,要不然不会果断地拿下唐风楼,唐风楼的生意不好,杨志要是托上个十天半个月,最起码能降低一到两成的价格,但是杨志没有在乎,直接成交。以老夫的看法,杨志是想在最短的时间里让酒楼开业,我真的很好奇,他以为按照汴梁的方式就能赚钱?” “杨志是急着有地方酿酒。”斡里衍对这一点反而有底气:“杨志是想通过卖酒,来增加酒楼的收入,我倒要看看他从哪里弄来粮食,耶律大石、萧斡里剌到底谁敢帮他。” 由于与金国的战争,大辽对粮食是管制,斡里衍很清楚,杨志在幽州人生地不熟,是不可能弄来粮食;喜龙和萧斡里剌毕竟是师兄弟,不得不出面表态:“耶律大石、萧斡里剌他们都不会帮助杨志弄粮食,根据我们的消息,杨志没有买粮食,杨志买的是酒和马奶。酒都是一般的村酿,马奶全部要新鲜的。” 粮食再紧张,大辽的权贵还是办法的,所谓村酿,就是豪门权贵酿的酒,如果酿的不好,清淡或者酸涩,舍不得丢掉,就让手下装作老百姓,在村镇和小酒店卖;斡里衍一愣:“杨志要以次充好,可是那种酒在酒楼是绝对卖不出去的?” 喜龙摇摇头说:“我也想不明白,但是杨志肯定有自己的方式,从商团的过程能看出,杨志有经商的潜力。” 沙净在一名侍者的引领下过来,给喜龙行礼说:“杨阁主晚上想请喜阁主去北乐楼小聚。” 喜龙一愣问:“已经开业了?” 沙净摇摇头说:“没有,还需要大概半个月,只是杨阁主确定了一张菜单,有了新酒, 想请阁主一聚。” 喜龙点点头说:“你回去告诉他一声,我会和鹰云飞、夜叉一起去。” “我也要去。”斡里衍突然开口:“沙净,你们阁主不会不欢迎吧?” “公主说哪里的话。”沙净还是礼貌地说:“你能来,杨阁主肯定非常高兴。” 斡里衍看看沙净,没有再说话;沙净在天雄寺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人,但是天心大师和寺内的很多高僧一直把沙净作为培养对象,成为佛难陀日后争夺主持的对手,不是没有道理的。沙净最起码比佛难陀知趣,能够掩藏好自己的私心,晓得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而不是整日里疑这疑那。 契丹人根本没有什么三餐的准确标准,看看燕云殿和喜龙阁今天都没有事情,喜龙就让侍者去请来鹰云飞,一行人立即出发,前往里人街;昆罕蒙屹适逢其会,被斡里衍补了一句,得以一起去赴宴。沙净明白,昆罕蒙屹今天到喜龙阁,与斡里衍见面,说得肯定是关于杨志的事情;斡里衍之所以挑明,就是怕自己告诉杨志,杨志在背后对昆罕蒙屹下黑手。 路上夜叉问了酿酒的事情,沙净淡然笑着说:“杨志倒是做了煮釜、蒸笼一类的东西,另外还砌了两个新的灶台,至于具体的操作,杨志应该是第一次,完全是自己动手,只是他找的酿酒师父做了下手。那个师傅已经卖身给杨志,签了契约。” 沙净自然晓得夜叉关心的是什么,在辽国,能酿出好酒的人少,夜叉也许根本没这个意思,但是不代表夜叉的家人朋友没有想法。沙净可是知道,这一代的喜龙其实姓耶律、夜叉姓萧,都是皇亲贵族,沙净一口气把话说尽,就是告诉大家,杨志从汴梁来,肯定对这些生意上的事很熟悉,前面杨志做的滴水不漏,希望不要有人打豪取强夺的主意。 第131章 真的不知道 可是这话听在斡里衍的耳朵里,忍不住想到两个哥哥晋王耶律敖卢斡和赵王耶律习泥烈身上,因为皇后萧夺里懒和元妃萧贵哥是亲姐妹,皇后萧夺里懒没有子嗣,萧贵哥生的秦王耶律定同时被皇后萧夺里懒看重。秦王耶律定虽然是老五,但是契丹没有什么长幼之序,讲究的是强者为尊,所以秦王耶律定是公认的最有希望继承天祚帝大统的人。 可是因为萧奉先等人的关系,朝臣对秦王耶律定不感冒,看好的反而是晋王耶律敖卢斡,说众人一心国祚也好,别有用心也好,朝中大部分的大臣都认为晋王耶律敖卢斡是一个贤王;而自己的亲哥哥赵王耶律习泥烈同样是一代枭雄,斡里衍明白,耶律习泥烈去西京大同是抱着想法的,想另辟蹊径,对杨志,耶律习泥烈几乎是志在必得。 杨志在辽国没有根基,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耶律习泥烈私下里和妹妹说了不少话,但是耶律习泥烈有许多话不方便对杨志讲出来,就托付给斡里衍,甚至要了斡里衍一朵珠花。斡里衍原本对杨志就存了好奇心,但是杨志能杀了岳七公,还是超出了斡里衍的意料;沙净的话让斡里衍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杨志就是思路与一般人不同。 一群人到了酒楼,账房刘魁恭候在门口,点头哈腰;喜龙似乎认识刘魁,调侃说:“你们东家的谱也太大了,自己没空,好歹要派个掌柜的,公主在此,你算什么?” 刘魁一口服软:“我不算东西,可是今天是我们东家亲自下厨,罗掌柜也算厨师,只能我在这里招待。” 夜叉笑道:“公主,我们面子不小,阁主亲自去烧菜,就饶了他这一回,等会要是吃的不满意,再做计较。” 斡里衍嘻嘻一笑说:“可以,刘魁,难道这酒楼以后都是杨志烧菜?” 刘魁急忙解释说:“公主,这话传出去,我们这些人的饭碗可就全砸了。是这样的,耶律德元大人这次特地送来两头煽过的猪,我们东家亲自安排的猪肉菜谱,一个杀猪菜,另外就是炒腰花、东坡肉、糖醋排骨、卤猪头肉。罗吕你们是知道的,罗家的冰花熊掌是一绝,其他的像牛肉、鹿肉等,还是请来的厨师做的,东家怎么说,对了,叫培训。” 鹰云飞摆摆手说:“别扯这些没用的,先上五坛酒和三斤牛肉上来,我们边吃边等。” “好的。”刘魁如逢大赦,将众人引进酒店,一边走一边吩咐身后的伙计先把酒和牛肉端到楼上的金陵厅;斡里衍等人进去一看,北乐楼的摆设已经变成了南方的做派,鹰云飞和喜龙都去过汴梁,都说与潘楼的格调无二。但是二楼完全不一样,被杨志隔成了四个厅,分别命名为骆驼厅、金陵厅、东海厅、丰乐厅。 骆驼厅的背景就是大漠孤烟,墙上有一副沙漠的画,厅里有单独隔离的烤火架,胡凳下面是厚厚的毛毯,就连照明用的都是火把,完全是按照游牧民族的做法来;金陵厅里是江南的雕花摆设和桌椅,加上竹制的各种装饰物,看上去东西简单,但是让人一眼就有异乡的情怀,墙上是苏东坡的词:“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喜龙笑着说:“杨志还是有些想法的,下次燕云殿的装修就交给他了。” 斡里衍颔首说:“我们看看另外两间。” 丰乐厅就是现在流行的摆设,幽州其他酒楼也有这样模仿丰乐楼的做法,在这些人眼里反而没有什么出奇,一看餐桌摆放的位置,就晓得纯粹是为了方便客人看表演用的;东海厅就是日本的榻榻米,是四个厅中最小的一个,装饰的东西就是一面巨大的折扇,画着一簇簇菊花。 斡里衍摇头说:“杨志还是以生意为主,刘魁,这样摆成四个厅,杨志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公主高明,小人是东家说了才明白。”刘魁不动声色地拍着马屁,介绍说:“东家的打算是,骆驼厅主要摆的是全羊宴和我们大辽的家常菜;金陵厅是江南的菜谱,东家自己列的菜单,是我们北乐楼独有的风味;丰乐厅则是汴梁现在流行的菜谱,东海厅就是全部是鱼虾海鲜。” 喜龙点头说:“杨志好深的心机,看上去就是五个不同的宴席菜单,但是楼下的散客肯定是一下子点不了这么多的,你们酒楼每个月不过只要推出十五到二十个菜,就可以让人感觉菜品在不断地更新。莫非杨志请了汴梁来的厨子?” 刘魁顶不住喜龙锐利的目光,一咬牙说:“我全部告诉你们,我们酒楼留用了唐风酒楼的两个厨师,一个是汴梁来的,还有一个是幽州本地人;但是东家在二十几个渔民中挑选出来两个会烧菜的渔民,和在市场上招了两个猎户,都准备当做厨师用。” 喜龙一下子明白了,菜谱是杨志定,恐怕很多烧菜的方法也是杨志指点,而罗吕才是真正的大厨,就是对各种菜都熟悉的那个人。喜龙微微皱眉问:“刘魁,杨志这么做,是不是对其他生意就不感兴趣了?” 刘魁讪笑着,心里话这喜龙够精明的,要是做生意,肯定也是一把好手,只是有些东西刘魁也不是很清楚,有些事刘魁更不能对外人说;喜龙咧了咧嘴,斡里衍微笑着问刘魁:“你们东家现在找没找到合伙人?” 斡里衍毕竟是公主,刘魁可不敢像对待喜龙那样,踌躇着说:“不瞒公主,耶律大石将军和耶律磊先生都派人来过,不过被东家拒绝了,说是一个小酒楼,就不麻烦好朋友。东家现在与耶律磊商议的是造纸坊和书店,双方准备各占五成的股份。” 夜叉和鹰云飞一听哈哈大笑,斡里衍回头望望喜龙,喜龙可是耶律磊的亲叔叔,耶律大石的族叔,难道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第132章 马奶酒 喜龙很随意地笑笑,似乎听到一个与自己全无关系的消息;伙计端着菜上来,杨志跟在后面,穿着一身厨师的衣服,手里还拿着黑围裙,脸上对着笑意。此刻的杨志,丝毫没有在燕云殿叱咤风云的样子,除了身材高大一点,怎么看都是一副市侩的样子;杨志请众人回到金陵阁入座说:“公主,几位阁主,提提意见,要是不满意,我马上改进。” 和酱牛肉一起上来的是杀猪菜、东坡肉等五个猪肉做的菜,好在辽人对猪肉不感冒,不像在汴梁有身份的人都喜欢点一个羊肉;斡里衍等人一坐下,就把每个菜品尝了一遍,斡里衍点头说:“杨志,手艺不错,等你正式开业的时候,我们再来。” “那可好,我就希望你们多捧场。”杨志嘴里奉承着,从伙计手里拿过一小坛酒放到斡里衍面前说:“公主,喜阁主他们上的是白酒,你尝尝这个,马奶酒。” 最早的马奶酒是用鲜马奶经过发酵变酸酿制而成的,始于秦汉时代,黄色浑浊,味道酸辣;杨志端上来的马奶酒是新工艺,经过发酵蒸馏而成,奶酒无色、清亮透明,无悬浮物无沉淀物。杨志把马奶酒倒在一只晶莹剔透的瓷碗中,斡里衍端起来喝了一口,口感圆润、滑腻、酸甜、奶味芬芳,并且明显有了酒的味道。 斡里衍转向杨志问道:“杨志,这个马奶酒的酒坊本宫要占一半的股份,需要多少钱你说。” 杨志晓得契丹人不分男女都做事干脆利落,但是没想到斡里衍利落到这个份上,马奶酒的酒坊其实比白酒的酒坊更简单,花不了多少钱;从秦汉开始,草原上就用鲜奶盛装在皮囊或木桶等容器中,用特制的木棒反复搅动,使奶在剧烈的动荡撞击中温度不断升高,最后发酵成为奶酒。 只是这种做法对酒中的杂质除不干净,酒精的度数不高,甜味也不够,再加上每一家的器具人工不同,有的马奶酒干脆就是酸奶,甚至有人直接往马奶里掺加劣酒。杨志不过采取了后世的蒸馏法,把元朝以后的思路提前使用出来。 宋朝的黄酒和白酒都有蒸馏的方式,杨志这次就是模仿酿制白酒的方法,把发酵的奶倒入锅中加热,锅上扣上一个无底的木桶,木桶的上口放一个冷却水盆,桶内悬挂一个小罐,待锅中的奶受热蒸发,蒸气上升遇冷凝结,滴入桶内的小罐或顺槽口流出桶外,便成了最后的奶酒。 这样的酒坊能要多少钱,但是杨志不能说,一个是商业秘密,另一个就是斡里衍不是寻常的女子,能被寺公大师收为徒弟,在燕云殿发号施令的女人,肯定不是头脑容易发热的人,杨志脑中琢磨的是斡里衍的目的。杨志没有冷场,笑着说:“公主如果有兴趣,微臣送公主一半股份便是,到时候公主帮助酒坊说上几句好话便行。” 这是一般人和权贵合作都是这个办法,通过权贵帮助扩大销路和提高售价来增加利润,至于权贵出不出钱,根本是不在乎的。斡里衍板下脸说:“杨志,本宫不是强取豪夺,你说多少钱,本宫给就是,你不用担心本宫会抢了你的酒坊,本宫只想赚钱。” 斡里衍的话让刘魁心惊肉跳,他也发现东家惹了一个麻烦,斡里衍虽然口口声声说是想赚钱,但是杨志送上门的钱不要,这算哪门子的事。杨志却在斡里衍的表情里发现了端倪,想到赵王耶律习泥烈给自己的珠花,斡里衍是想招揽自己,或者说是控制自己;杨志明白了,斡里衍还是兄妹情深,想帮助亲哥哥赵王耶律习泥烈,酒坊的参股只是要自己的一个态度。 杨志琢磨出味道,也就不客气了,乖巧地点头说:“微臣估计了一下,要两百两黄金,公主若是要一半股权,就出一百两黄金吧。到时候上京、西京那边的酒坊就归公主支配,人员下官负责培训,两处的销售收入全部归公主,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杨志的这个规划让双方的得失一目了然,斡里衍正要点头答应,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紧盯着杨志问:“你直接否定了中京,是中京有了合作伙伴,还是你觉得中京会出事?” 杨志拱手说:“微臣既然与公主合作,说好各一半的股份,岂会再和其他人商谈此事,只是微臣觉得,中京不适合开酒坊,其中的奥妙容易被金人窃取。” 不要说斡里衍,就是喜龙等人也感觉杨志的这个理由很牵强,意识到杨志真实的想法,很可能认为中京容易成为战场,说明在杨志的下意识中,中京以东的山前六州防线是不可靠的,所以未雨绸缪,生意要避开中京。斡里衍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是杨志没有挑明,斡里衍想发火也发不出来,只好意兴索然地说:“那就这样说定了,明日我就差人把一百两黄金送给你,尽快把酒坊开工。” 夜叉为了缓和气氛,想把话题转移到白酒上,一巴掌拍掉面前白酒酒坛的泥封,顿时浓郁的酒香飘满屋子;夜叉、喜龙等人都是好酒之人,每个人都尝了一碗,昆罕蒙屹和喜龙被高浓度的酒呛得满脸通红,夜叉让酒缓缓流过嗓子眼,享受着那一线热量的舒适,满意地说:“杨阁主,这酒不错,从明天开始,我一个月定十坛酒。” 杨志带着歉意笑道:“夜阁主,真的不好意思,明天不行,我酒坊的产量跟不上,半个月以后就可以了。这段时间你要是想喝酒,就到我店里来,我请客。” 鹰云飞回味着酒的味道说:“杨志,我和夜叉一起来,不过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你这酒的酒劲大了些,喜欢喝的都是我这样的酒鬼,以后可以瓶装卖,另外你再酿一些低度的酒,适合大众口味的,摆在店里卖。” 杨志苦笑着说:“我手头没有粮食,目前只能做这种高度酒当招牌,一般的酒就从中原和星河酒坊进。” 第133章 我要见张三 星河酒坊已经是户部的产业,据说傅遵得到了酿酒的配方,准备在四京都建造酒坊,既获得白酒的高额利润,同时也抽取一层层酒家的税收;都是千年的狐狸,杨志与鹰云飞的问答其实就是对是否挑战户部的一种试探,只不过杨志预先考虑过这问题,没接这个包袱。 场内的气氛有些尴尬,谁也不知道鹰云飞是顺口一说,还是别有用心;好在门开了,罗吕端着一个大托盘进来,闻着就是一种浓香。托盘里是一盘参茸蒸熊掌,金黄色的熊掌在盘子中央,鹿茸人参被切成片,摆在盘子的四周,煞是好看;罗吕身后的伙计给每一个人又送上两只馒头,是吃熊掌擦手用的。 罗吕一边分割熊掌一边得意地说:“这只熊掌是黑熊的右掌,熊冬眠时以舔掌为生,前右掌因为经常舔,所以特别肥腴,加上我们独特的烹调方式,不但味道好,而且温肾助阳,益精养血,只不过人参与茶相冲,吃了人参的人,在一个时辰中就不要喝茶了。” 罗吕的刀功娴熟,一只熊掌上的肉被剔得干干净净,分别摆在一个个盘子里,杨志去换了一身衣服过来,正好是最后一盘;夜叉已经把自己的一盘熊掌肉吃完,用馒头揩着油腻的手说:“罗吕,难怪皇宫里说罗家的熊掌做法是一绝,燕云殿是经常吃熊掌,味道跟你的没法比。” 罗吕嘿嘿一笑,御厨又怎么样,还不是侍候人的,尤其是契丹的皇宫,更是蛮不讲理,多少权贵都说杀就杀了,御膳房里哪年不死几个厨师。现在自己跟着杨志,这座酒楼的生意是肯定不错的,以后酒坊那些生意也会交到自己手里,吃香的喝辣的,比做厨师的堂兄快活多了,也自由多了。 伙计在不断地上菜,杨志向燕云殿的同僚一一介绍,斡里衍有种错觉,杨志也许就是一个酒楼的老板,跟燕云殿没有关系。喜龙嚼着鹿肉,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杨志,你和元供奉的那一战,感受如何?” 金陵阁一下子静了下来,今天来,除了捧场,最关键的就是想问这件事,至于梁国公主斡里衍想参股马奶坊只不过是个意外之喜。杨志施施然咪了一口酒说:“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元供奉似乎是一心二用,一招戒尺和一招擒龙功同时施展出来,我根本无法招架,只好强行挨了一下,到现在内伤还没完全好。” 杨志这番话捧了元狄,实际上也说了自身的价值,毕竟杨志挨了一下没死,甚至第二天就生龙活虎地忙自己的生意。在喜龙等人眼里,这些都没什么,杨完全能够理解,杨志值得这么骄傲,换一个人,也许到现在还没有下床;只是杨志这么一说,又把话聊死了,让喜龙在这话题上聊不下去。 “杨志!” 斡里衍不满地问:“我们的马奶坊叫什么名字?” “我想好了,幽州马奶酒坊。”杨志的态度随意,似乎连名字都懒得起,差点没把斡里衍的鼻子给气歪了;不说起一个吉祥响亮一点的名字,幽州马奶酒坊,难道上京和西京的酒坊也叫这个名字。斡里衍没有变脸,坐在那里看着杨志,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总是和辽国的年轻俊彦不一样,难怪哥哥说只有耶律元才可以相提并论,两个人确实是一样的德性。 杨志的眼睑抖动了下,斡里衍毕竟是公主,杨志从心里对斡里衍还是有好感的,杨志坐直身体问:“公主是不是不满意,要不然我们换一个名字?” 斡里衍轻轻的喝了一口马奶酒,放下酒碗淡淡地笑着说:“不必,不过一个名字而已,就叫幽州马奶酒坊。” 斡里衍的笑似乎有些魔力,让杨志原本古井不波的心有了一丝涟漪,杨志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掩饰了内心的尴尬说:“那就好,那就好。” 喜龙等人都是成精的角色,看了一眼两人,都是默不作声;斡里衍似乎察觉到什么,看了看杨志,不由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杨志,不要这么假。你什么时候变成低声下气的人,我看沙净他们似乎对你很尊敬啊。” 沙净没想到不吭声也会被惦记上,头也不抬地说:“我是技不如人。” 杨志和斡里衍被说得面面相觑,喜龙与夜叉大笑,要是换做别人,是不敢在公主和上司面前如此放肆,可是沙净是国师天心大师的得意弟子,做派果然与众不同。不能让斡里衍下不了台,杨志主动放下身段问:“沙净,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沙净终于笑起来,抬头说:“杨志,我要见张三。” “沧州张三。”喜龙大喜,问杨志:“你知道他在哪?” 杨志摆手说:“我哪知道,张三是跟着耶律磊回来的,前两天耶律磊来幽州,带了一个口信,说张三想见我,可是我哪敢招惹,耶律家要是解决不了的问题,我怎么可能解决。” 喜龙一怔,随即叹口气说:“老了,整日提心吊胆,还是掉进了你们的圈套。也罢,有些事总是要说出来的,耶律磊也见不到张三;张三给耶律磊留了个纸条,说杨志你要是去智泉寺上香,他就会出现。沙净,智泉寺可是天雄寺分院,别说你们没有企图。” 斡里衍大眼睛忽闪,燕云殿找张三很长时间了,就知道这个人在辽国;张三与杨志不同,本身就是幽州人,后来迁徙沧州,一直从事的就是走私生意,所以张三在幽州要是找个地方躲起来,有人帮助掩盖消息,有人提供食宿,按照辽国松散的管理制度,根本就不可能找到。喜龙在燕云殿就是负责这件事的人,现在看来,也拿张三没办法;至于耶律磊和沙净,就有点猜不透。 沙净坦然一笑,目光中说不出的清澈:“喜阁主多心了。如果真是智泉寺是在协助张三,我又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偷偷地去见张三岂不是更方便。” 第134章 吃面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斡里衍弄不清楚沙净和喜龙的各自盘算,但是晓得杨志去一趟,就能看出究竟,所以喝酒喝到下午,斡里衍就早早地让杨志散了酒席,一群人带着略微的酒意前往智泉寺。到了寺门,沙净上前一通禀,不多时,主持大鑫禅师带着两名知客僧迎了出来,好在除了杨志与斡里衍都是熟人,众人说笑着进了寺。 香客一般都是赶早来进香表示心诚,此刻一大群人在寺门外耽搁自然引起街上行人和四周店铺的注意,里正苗五爷正要过来看个热闹,一双手从后边抓住了他的肘弯,是路边面摊的老板:“五爷,您这要上哪啊?” “那边来了贵客,我瞧个热闹。”苗五爷呵呵笑道;面摊的老板长得方正,盘下这个带着草屋的面摊几个月了,和苗五爷处的不错,面摊老板提醒说:“主持都出来了,那肯定是大人物啊。” 苗五爷一拍脑袋说:“是我稀里糊涂,这种热闹哪能瞧啊。” 面摊老板微笑着说:“五爷,要不然在我这里歇一歇,吃碗面?” “一大碗。”苗五爷是熟客,自然晓得面摊上分三种碗,同样的一碗面分量不一样,要是江南人用的那种精致碗,看上去好看,自己只能吃个半饱。面摊老板答应一声,热心地把苗五爷让到里面,立即煮开水下面,抓紧时间在砧板上把香葱和白菜切好;苗五爷的目光还对着智泉寺,丝毫没发现那些葱菜切得整整齐齐,恐怕就是用尺量,每一种的长短都是一模一样。 智泉寺是幽州的大寺,五大院落六进殿宇,寺内南北有两座佛塔对峙,南塔是藏经塔,唐代所建,因塔下有藏经穴得名;北塔是三年前才完工的砖砌舍利塔,高三十多米,塔身集楼阁式、覆钵式和金刚宝座三种形式为一体,塔的下部为八角形须弥座,上面建楼阁式砖塔两层,再上置覆钵和“十三天”塔刹。 大凡到寺庙的客人看完大雄宝殿,都是去瞻仰北塔,倒不是说北塔的舍利少见,而是当年选择北塔地点时候,天雄寺下了苦功夫。北塔的四面各有一座三米多高的小唐塔,是唐朝景云二年至开元十五年间所建;五塔形成一个整体,不仅是佛门的金刚宝座塔形状,更赋予了辽胜唐、契丹胜汉的念头在里面。 四座唐塔都相当完整,没有受到战火之类的影响,塔内的石碑和石壁上有明确的纪年,塔的平面呈正方形,七层塔身上雕刻着各种佛像,服饰华丽,线条细腻流畅。沙净、喜龙与大鑫禅师说得津津有味,其他人的心思都在琢磨,张三在什么地方;杨志跟在众人后面,逛完了四座小塔,看见舍利塔紧闭的铁门,问沙净:“舍利塔要是这样,不怕飞贼进入塔中偷走舍利子?” 沙净笑着说:“塔内是高僧修行的地方,每天都有僧人往里面送饭菜,要是真有小贼敢来,那就是他们的造化。” 杨志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了一阵北塔,然后转身问大鑫禅师:“藏经塔也是不让进的?” 大鑫禅师不明白杨志所问的原因,只能如实说:“当然。” 杨志明显松了口气,拍拍手说:“公主,智泉寺我来过了,没看见张三,要不然明天叫上耶律磊,我们再来一趟。” 喜龙等人只能点头,按照他们的身份,还真不能搜寺,现在能看的都看了,张三没有出现,杨志也没有办法。斡里衍的目光在沙净和大鑫禅师脸上扫了一遍,心有不甘,可是斡里衍哪怕身为公主,也不能提出质疑,因为她是道门培养出来的高手,说错一句,都可能让人误解。 沙净与大鑫禅师还是事情要谈,燕云殿众人离开的时候,杨志就说在寺门口等等沙净;看着燕云殿几人骑马的背影拐过远处的街角,杨志就开始在寺门口来回走动。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也不知道沙净是真的有事,还是希望拖延时间让杨志继续等下去,就是没有出来;眼看着天色变暗,陪同杨志的知客僧满脸堆笑,问杨志是不是进去吃一碗斋饭。 杨志摆摆手说:“不劳师父了,我去对面那些酒肆看看有没有吃的;我吃完就回来,你告诉沙净出来的时候就在寺门口等我。” 知客僧怕误了饭点,答应一声,合掌施礼离开;杨志独自过了街道,一家家店面开始溜达,杨志的步子懒散,恐怕也不是太饿,最后在老胡面店坐了下来;面店不大,茅草屋,黄泥墙,四张吃饭的桌子,店里还有三个客人,分别坐在两张桌子上。杨志选了张空桌子坐下,很随意地对里面喊:“一碗羊肉面。” 不多一会,老板送了一大碗羊肉面过来,带着膻味的肉香与葱香随着热气在散发,喜龙和鹰云飞突然出现在店门口,看着正在拿筷子的杨志;杨志似乎一愣,随即笑道:“你们也没吃吧,不如一起。” 喜龙走到灶台边,看了看老板,吩咐说:“同样的两碗羊肉面,送过来。” 喜龙带着尴尬的笑走回来,其实收到消息后,耶律磊就亲自来到智泉寺,把寺庙周围的 店面都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张三;只是沙净讲的理由蹩脚,让斡里衍和喜龙都不相信,所以 留下喜龙、鹰云飞看看,到底后面有没有情况。当杨志走了一遍,重新回到面店,喜龙的感 觉就是与张三有关,所以立即现身,不过掌柜就是一个平常人,让喜龙有些失望。 杨志不知道是没想明白,还是没在意,压根没有问两人为什么没走,反而在吃着面的同时,向两人提起自己的一个新想法,就是要在酒店里做烧饼和泡沫;羊肉泡馍本身就是北方的小吃,牛肉汤就烧饼也是淮河一带的风情,最关键的是泡馍和烧饼都不难找。喜龙和鹰云飞看着杨志眉飞色舞的样子,两人真的是被恶心到了,羊肉面根本吃不出味道。 第135章 恶龙在心 杨志其实已经能确定张三在哪里,就在不远处的另一家面摊上,面摊无名,就在老胡面店的五十步远的地方,只下素面;老板一看有问题,面摊上没有预先准备香葱段这些调料,一个小小的面摊竟然用江南的细瓷碗。一般的生意人,都怕客人一多,下面的时候手忙脚乱,所以香葱这些都是预先切好的;杨志在辽国呆了不少时间,还是第一次看低档的面摊用细瓷碗。 杨志原本准备吃完羊肉面,再过去吃完素面,仔细看看老板易没易容,但是喜龙二人这样一打岔,杨志顿时改了主意,吃碗面回到寺门口,看沙净已经出来便一起回去。喜龙心情郁闷,不在意地问沙净:“大鑫禅师遇到困难了?” 沙净点点头,同样不在意地说:“还是怨军,又扩充了五千人,枢密院估计供给能挺过去,已经上书皇上,请家师去西京传扬佛法,准备从智泉寺挑选几名僧人陪同。大鑫师叔想亲自前去,但是寺内的高僧都不同意。” 喜龙心中一惊,这样的格局等于恢复到以前的状态,朝廷安排重整怨军的三个人中,杨志已经预先离开,现在天心大师又要走,只剩下耶律内刺,而偏偏杨志负责商团物资,天心大师负责稳定军心,耶律内刺是最可有可无的一个人。最明显的情况就是,怨军的物资在杨志离开后,除了天雄寺的增补,再也没有多余的途径;显州也再一次归于平静,没有了厮杀的声音。 喜龙从萧忽古和耶律大石两边得到的看法一样,显州的平静不是真的万事大吉,而是杨志走后,辽军再也没有进展;同时杨志在中京取得了一系列的胜利,接连破获金人的潜伏人员,喜龙不禁叹气,萧奉先误国,耶律淳误国。喜龙掉头看看杨志,杨志的脸色平静,似乎在听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看样子杨志已经把怨军放下了。 喜龙不知道,杨志的内心比任何人翻腾得都激烈,显州的过程表明,纵然杨志穿越而来,在有些问题上相当于先知,但是面对天下的纷争,个人的作用是微不足道的,历史再次回到原来的轨迹。杨志穿越前看过那么多穿越小说都重在一个权字,实在是有几分道理;在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权力的作用是绝对的,所谓贫不与富斗,民不与官争。 既然历史没有改变,杨志带来的那些先知式的消息还是有用的,杨志不需要再去琢磨历史的走向,需要做的就是未雨绸缪。鹰云飞突然发问:“杨志,你在想什么?” 杨志看了一眼黑暗的天空,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杨志转过头说:“我在想,燕云殿能做什么?” 这就是打工培养出来的习惯,对企业没有归属感,但是在每个企业,都会做好自己的本质工作;鹰云飞一愣,喜龙抬头往回走,边走边说:“我们燕云殿的任务,其实就是稳定幽州的大局,对付大宋和渤海方面的敌人。” 杨志的眼神在黑暗中看起来分外锐利,不置可否地说:“坐看辽金的战局?” 喜龙无法回答,鹰云飞更不想回答,杨志的声音变得坚定:“到时候再说是不行的,金军不动则已,一动就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突破显州等地的防线,直逼中京;除非我们从幽州直接出兵渤海,收复渤海五十州,否则根本牵制不了金军的行动。” 杨志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喜龙和鹰云飞就是目前燕云殿在幽州等地行动的负责人,并不是和自己一样,只是个不管事的阁主。喜龙深吸一口气,明白到了这个时候,再藏着掖着不妥,有些事需要杨志去做,就应该提前把话说明白;喜龙脸上恢复笑容说:“杨志,你应该知道宋金海上之盟,我们晓得高俅、赵良嗣就是宋朝在这方面的推手,为什么我们要找张三,他很可能是宋朝派来的奸细。” 喜龙随后介绍了情况,保州出事后,张三是跟着耶律磊一起来的辽国,可是就在进入辽国的第二天,张三忽然失踪了;这种失踪是预谋的,因为萧嗣先安排的抓捕张三行动因此失败。但是张三没有回到大宋,根据断断续续的线索,张三是到了幽州,可惜所有人都找不到他,而张三有自己的走私网络,因此不管是相信张三还是不相信张三的人,都希望能见到这个人。 杨志叹口气说:“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你们现在就像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张三是不会相信你们的。宋朝在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对辽国采取任何措施,你们戒心重重;金国狼子野心毕现,你们视而不见,其实胜负早已注定,角逐一点意思都没有。” 杨志只能说到这个地步,总不能胡说朝中有完颜阿骨打的同谋吧;喜龙与鹰云飞一时无语,到了岔路口便扬鞭而去,沙净才长长吐了一口气说:“大鑫师叔的看法与你一样,认为家师一旦离去,怨军就是一支扶不上墙的军队,他想先去西京准备我们的安身之处。” 沙净就算没说,杨志估计是天心大师来信中就有这个意思,否则大鑫禅师不会这么激动,毕竟中京之战还没有开始,做出这个动作有些早,也容易让人误会;不过杨志明白,沙净的看法还是保守了一些,没想过金军会以秋风扫落叶的架势,在几年内灭掉目前领土还是金国三倍的辽国。 杨志寂然地说:“大鑫禅师的设想没错,准备不怕早,不怕白做。怨军有一种结果你们没想到,怨军有可能在屡败的情况下调离显州,因为有人想耶律马哥将军死;你想,如果怨军上下知道有这种可能,他们还会努力作战吗?” 沙净的话全部不得不咽下去,杨志说的情况很可能发生,只要怨军能拿出钱和礼物,萧奉先等人肯定会答应调防,否则在对付耶律马哥的时候,怨军总有点碍事。 第136章 绿珠姑娘 沙净没有问谁要对付耶律马哥,正如杨志说话的时候特地绕开皇统之争一样,两人默默无语,顺着灯光的方向,走上了东大街。幽州的宵禁要到二更天,东大街上相当热闹,青楼酒肆都亮起灯光,富商权贵文人军官,有的呼朋引伴,有的独自一人,心安理得地出入这些场所,显摆着那份豪气或者孤独。 一般的老百姓,更多的是光顾街头的地摊小贩,在没有北斗与月亮的夜色里,和街上等待的马车一样,在无边的寂静俯视下,有着独特的诗情画意;杨志望着右侧一条传来香气的小巷,忍不住想起了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往往刻意追求的清明之世,就是有着不易发现的隐患在其中。 街角围着一群人,一个衣衫整洁的说书人正在讲史,目光清润温善,讲的东汉末年张角黄巾的故事:“巨鹿张角自称'大贤良师',奉事黄老道,畜养弟子,跪拜首过,符水咒说以疗病,病者颇愈,百姓信向之。张角因遣弟子八人,使于四方,以善道教化天下,转相诳惑。十余年间,徒众数十万,连结郡自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之人,莫不毕应。” 旁边一人忽然插话:“苍天已死,黄天当立,那是陈寿的笔法。先生,说说你自己的见解。” 说书吗?同样的故事说出不一样的见解才有人听,说书先生失笑道:“春秋笔法弃之可惜,你们不要性子太急了。” 又有人笑道:“我去汴梁,曾见霍六究在桑家瓦子说三国,那叫个精彩,怎么说的,刘备的貌,董卓的志、曹操的大义、袁本初的运道。” 众人一起哄笑起来,只听着几句,便知道霍先生是何等的风流人物,敢把历史颠倒过来说,没有几把刷子可是说不圆;说书人坐在那里哭笑不得,杨志忍不住笑起来,到了幽州,实在有几分像汴梁,人人都是一张利嘴,天上地下、古往今来,没有个穷尽。沙净似乎被点燃了一份心思,拽了拽准备往前走的杨志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沙净是一个和尚,杨志没在意,所以根本没问去什么地方,毕竟在幽州城里,就算是再危险,凭自己和沙净还杀不出来;可是走到那挂着大红灯笼的牌匾下,杨志一头黑线,认真看着沙净,似乎在问,你没带错地方吧。 牌匾上三个大字,飘香楼。华灯初上,歌舞笙箫;沙净的光头太过耀眼,刚一露相,就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美妇迎了出来,直接漠视了杨志,喜滋滋对沙净说:“弟弟好久没来,今天正好是李处温大人在设宴,不若一起吧。再怎么说,他也是你远房舅舅,就算你不愿攀这份富贵,亲情总是要说得过去。” 沙净淡定地说:“我只是来看看姐姐,李处温也是你舅舅,怎么听不到你的尊称。” 美妇大笑,沙净给杨志介绍:“这是我堂姐沐蔻,这是我的上司杨志。” 飘香楼本就是人来人往的地方,沐蔻消息灵通,急忙施礼说:“原来是杨阁主,那就真巧了,你们萧忽古萧殿主也在。” 杨志微笑着点头说:“不管如何,到了总是要拜见一下。” 沐蔻把两人带进去,燕云殿的人不少,除了萧忽古,斡里衍、夜叉等人也在,喜龙与鹰云飞应该是刚刚回去,没有过来;杨志与萧忽古只见过一面,是上任那天去拜访的。杨志笑着走过去给萧忽古和李处温行礼,李处温大笑着示意免礼说:“原来你是我的部下,现在萧殿主把你要去了,我们随意。” 难怪李处温能得到萧奉先与耶律淳两个政见不同的人信任,对于人际上的火候掌握得特别好,萧忽古很满意,等杨志与燕云殿众人一阵寒暄客气后,便让杨志坐在最下首。蓟州阁在三十六阁中排名在前,只是杨志年轻,所以萧忽古的安排没人反对;不过杨志入席就坐的时候,能感觉到数道凌厉目光盯着自己,回头观望,到处是欢笑,哪里有什么异常举动。 沙净与李处温的见面有些冷淡,双方都没有表现出异常;杨志坐下后的第一感觉是今晚有事,而且是大事;叮当珠玉声中,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舞女鱼贯而入,一个个身材曼妙,悄无声息的进入大厅中央,便随着丝竹管弦的声音翩翩起舞,犹如蝶梭花丛,让人看得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舞到一半,一个全身白衣的女子盈步而入,几个美妙舞步就到了舞女中间,衣袖挥摆,长裙轻轻散开,风拂扬柳一般,轻声漫唱:“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一曲唱罢,席上掌声雷动,喝彩如潮,柳永写这一类的词本身就是绝妙,白衣女子人好舞好,歌更好。李处温微笑,萧忽古畅饮,觥筹交错间,珠光宝气和璀璨的杯盏交辉争映;沐蔻特地把白衣女子带到杨志面前介绍,是飘香楼的头牌绿珠姑娘,杨志看到沙净激动的眼神,笑着让开的同时,暗暗惊讶于沐蔻的百无顾忌。 历史上也有了绿珠姑娘,石崇曾专门为她造金谷园,最后也因为绿珠得罪了赵王司马伦的谋臣孙秀,导致灭门身亡。杨志只能说辽人不在乎这些,不曾想身后传来绿珠姑娘的柔声:“杨阁主认为柳永与苏东坡两人,哪一个的词好?” 文无第一,大厅里意外的静了下来,很明显都是在等杨志的答案;绿珠的声音并不高,杨志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急中生智,套用了后世的一个故事说:“柳永的词,只合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板,歌‘杨柳岸、晓风残月’。苏东坡的词,须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 第137章 不见疏枝月下梅 杨志的话很接地气,不管是燕云殿的武夫还是李处温手下的文人,不管是绿珠一般的女子还是周围等着吩咐的奴仆,都能听得懂,十六岁的小姑娘与关西大汉谁分不清楚。绿珠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拿起沙净的酒杯说:“杨阁主不愧是武进士,果然见识过人,小女子敬你一杯。” 杨志暗叫不好,杨志看得分明,绿珠眼中闪过的光芒不是那种敬佩之类的神情,而是意外,那种百分之百意外的样子。绿珠这样的女人在汴梁很多,杨志也不是头次与妓女打交道的初哥,先前绿珠问的突兀,杨志自然晓得绿珠不会轻易罢休。不过沙净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哪怕沙净一句话都没有说,杨志也看出沙净对绿珠不一样的感觉。 杨志微笑着端起酒杯说:“姑娘有话尽管说。” 沙净虎躯一震,沙净能与佛陀难在天雄寺内一较高低,才智也是第一流的人物,只是以前从没有把绿珠姑娘当作青楼以外的人,很多事不放在心上;杨志这声不一样的提醒,沙净很熟悉,看起来文不对题,实际上是杨志要认真对待某个人的前奏。 绿珠见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由笑道:“杨阁主,你这样盯着别人看,是不是有些唐突了?既然如此,绿珠就斗胆请阁主赠词一首。” “呃……”杨志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绿珠,青楼中人,说话真真假假,杨志还真无法解释自己是不是唐突了佳人,何况像绿珠这样主动向杨志求词,本身就是一种抬高杨志身份的手段,当然,杨志要有真材实料,能写出一首好词来,要不然就是掉进了陷阱,爬都爬不出来。 旁边的沐蔻及时开口:“啊呀,杨阁主,绿珠最喜欢中原的词曲,你要是有以前的,不妨说给我们听听,没关系的。” 杨志笑着看看绿珠说:“我也只能碰碰运气了,让我想想。” 绿珠的一双眼睛一亮:“中原果真是地杰人灵,绿珠等着杨阁主。” 大厅里依旧没有声音,谁都能看出绿珠是有意刁难杨志,都在等着看杨志的笑话;杨志喝下杯中酒,懊恼地一拍脑袋说:“实在是恍惚了,也罢。” 绿珠轻笑一声,吩咐身边的一名舞女去端来笔墨纸砚;沙净一开始有些尴尬,一边是好友兼上司,一边是谈得来的佳人,哪怕绿珠有什么,还是希望不要出什么幺蛾子。可是绿珠这么一说,沙净豁然开朗,一下子拾起了曾经的一些小小怀疑,片刻间感觉绿珠的举止确实有些不对,今天对杨志有些针对性;绿珠要杨志写字,分明怕杨志拿那些不出名的词来搪塞,如果杨志的字不行,也是一个取笑的地方。 杨志漫不经心让侍者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品尝,等纸张铺开墨磨好,杨志提起狼毫,沾满墨,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沐蔻倒吸一口凉气,走到杨志身旁仔细观看,是一首《鹧鸪天》:“去岁开封把酒杯,雪中曾见牡丹开。而今纨扇薰风里,不见疏枝月下梅。欢几许,醉方回。明朝归路有人催。低声待向他家道,带得歌声满耳来。” 这是辛弃疾的词,杨志为了应景,在两处做了小小的改动,但是整体上还是过得去,情景交融,通俗易懂;只是“不见疏枝月下梅”这一句,对绿珠还是有些贬义。沐蔻笑着把词送到李处温面前说:“闻名不如见面,杨阁主的字可真是不错。” 李处温看了,温和地笑了笑,杨志写的字是颜真卿体,确实有几分风骨;不过李处温并没有感觉异常,杨志是大宋的武进士,字肯定说得过去,要不然在前面几次笔试的时候,就会被那些看重字体的考官淘汰。席间众人传阅,大部分人只是随意看看,契丹重武轻文,对词曲并没有太大的重视。 绿珠有些下不了台,但还是准备所有人看完后,把这幅字留给自己,没料到斡里衍看后直接把字撕了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无病呻吟。” 场面一下子沸腾起来,填词吗,本身就是无病呻吟的行为,只为了抒发心中的情绪与感受,谁都明白,斡里衍的行为不是针对杨志,而是针对绿珠。绿珠沉默了,缓缓朝杨志施了一礼,走到李处温身边坐下。斡里衍这才发现,自己在思维上存在着误区,今夜绿珠是李处温要捧场的人,自己的举动其实也打了李处温的脸,情况变得异常复杂。 杨志苦笑,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发生了,斡里衍的身份太过于敏感,她刚才的举动,看起来是在维护自己,但是涉及面实在太广,牵扯到的方方面面让杨志不敢去想象。绿珠的行为肯定会激起李处温的怒意,但是杨志作为燕云殿的一员连想与李处温修补关系的机会都很渺茫。 杨志对绿珠做了一个评估,从整件事来看,绿珠是有目的的,如果绿珠是某一方的人,在飘香楼这样的地方能量肯定不低,关键的是沐蔻是不是其中的一员。假如沐蔻是绿珠的同伙,那么这座飘香楼就绝对有问题,回去要问问沙净与飘香楼到底是什么关系。 杨志虽然在显州与中京接连得手,但绝不会认为金人与双龙会会对自己轻轻放过,这也使得杨志对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极其敏感。斡里衍的用意杨志一清二楚,就是要给杨志贴上一个标签,至于赵王的意思还是萧忽古的意思,杨志猜不出来,萧忽古的眼神含笑,是那种捉弄人的促狭,没有一点枭雄的成分。 众目睽睽之下,杨志必须表态,杨志走到李处温面前笑道:“难得有机会写几个字,或许不讨公主喜欢,李大人,下官的酒楼就要开业了,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给大人送张请柬。” 杨志的姿态放得很低,都没指望李处温能够到酒楼捧场,只是认为李处温接受请柬就是自己的面子;李处温沉吟了下,随后笑着点点头,吩咐绿珠去沏一壶好茶来。沐蔻看李处温满意,脸上挂起了笑容,随即风骚地招呼其他客人,气氛顿时缓解下来。 (本章完) 第138章 大师兄 《钑龙》第138章 大师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9章 铜人 《钑龙》第139章 铜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0章 太祖长拳 《钑龙》第140章 太祖长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1章 红头发 “哦哦。”铜一揉着打痛的手,把杨志带到了后面的一栋两层楼的小院;铜一的身躯钢铸铁浇,别说拍在木箱上,就是把木箱打碎估计也没什么疼痛感。杨志清楚铜一是装给自己和其他人看的,一路上遇到了铜三等好几个人,一个个都是笑着指指戳戳,然后掉头就走,因为不知道铜一和杨志的约定,为了免得殃及池鱼,都是一个字闪。 门外一棵宝塔松,小院的木门虚掩着,铜一熟门熟路,推开门就喊:“铜二,有人来讲故事了。” 二楼传来一个不满的声音:“铜一,你又想骗我什么,今天是哪一个倒霉鬼啊。” 声音洪亮,铜一瞪着眼睛大声说:“铜二,什么意思,我是那种坑蒙拐骗的人吗?” “那就摸着心口讲啦。”楼里的声音不急不慢,但是听声音人已经到了一楼;杨志很没辙,两个老家伙斗嘴,谁也插不上话,也不知道如何插话。好在门开了,出来的人身材魁伟,足足有一米九的个子,披肩散发,在门前这么一站,像个巨灵神,威风凛凛;杨志看着发呆,因为铜二的头发是红色的。 从古到今,天生红发的人在全球人口中所占比例很少,根据科学家的解释,红发是几千年前北欧人的一种基因突变“创造”出来的,爱尔兰和苏格兰红发人种占全球比例最大。可是这是在宋朝,难道全世界文明的交流已经到了如此广阔的地步,还是原先北欧那一片的人都是红头发。 杨志的德行让铜一龇牙咧嘴,捅了捅杨志说:“见鬼啦,杨志,我跟你说,这就是铜二。” 铜二沾沾自喜地抚掌说:“这小子肯定是被我的英雄形象吓住了。” 铜一差点没蹦起来,铜二就是一个目高于顶的人,喜欢独处,痴迷武学;杨志可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人,出现这样的情况,只说明一个问题,杨志看到铜二,对某件事起了怀疑。铜一的表情有点恨铁不成钢,狐疑着该如何问出杨志心中的秘密;杨志早已经冷静下来,只是杨志不急,像铜二这样的人,未必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铜二在瞬间变得沉郁,发着狠问铜一:“打搅我修行,有什么事吗?” 铜一都说过有人来讲故事,铜二继续问一遍,明显就是对杨志的能力不相信;杨志在外表也是一个大汉,虽然比铜二矮了半个头,但是总体形象还是赳赳武夫。这样的人能讲故事,铜二好歹有点社会经验,一心认为铜一在拿他开心;铜一一言不发,带着杨志就往屋子里面走。 铜二心中狐疑,随手点出一指,指向杨志的膻中穴,杨志身形一让;杨志其实一直高度紧张,保持着戒备的心理,杨志不担心铜一喊自己过来是一个骗局,但是铜二是个武痴,考量自己的机会极大。杨志不是没想过还击,不过铜二的那一指看上去简单,可是不好抵挡,杨志不能也来不及拔刀,躲开是最好的选择。 很显然,铜二没有想过杨志能躲开;惊讶中,铜二的手指在中途改变了方向,指向杨志的脑袋。杨志晃动的脚步突然迈回,一招炮捶,右拳正撞在铜二的手指上,两人身形都是一晃;铜二见猎心喜,一口气连出三指,动作的幅度不大,也看不到铜二运气吐纳,但是三指连环击出,一气呵成。 起始直刺杨志右臂,当杨志侧身变招的时候,第二指指向杨志胸口;杨志斜身避开后,铜二身形一矮,第三指指向杨志的左腿。铜二身形高大,动作却灵敏异常,原以为杨志身体无法再躲,没想到杨志竟然站住马步,左拳下捶铜二伸出的手臂,右拳短击铜二的胸膛,动作朴实无华。 铜二不愿两败俱伤,只能收回手指,铜一看着两人动手的过程,是放声大笑:“铜二,杨志现在是蓟州阁的阁主,就算是元狄和萧忽古,也不敢说一两招就能把杨志拿下,你也太托大了。不要浪费时间了,收起你的嘴脸,让杨志喘口气,赶快讲故事。” “这小子就是杀了岳老七的人?”铜二对人名相当模糊,刚才铜一提到杨志名字的时候,铜二根本没想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此刻听到蓟州阁,才记起是有这么一回事:“听铜三说,杨志在武库还接了元狄一招,是不是真有这么一回事?” 铜二眼下的意思,杨志能接下元狄一招,能接我两招也说得过去;杨志笑笑,站稳身形给铜二施礼,铜一按下自己想要发的牢骚,下着命令说:“上楼去坐吧,今天烧开水没有,没有,那冷开水一样。” 都是武林高手,其实不在乎水冷水热,就是井水也一样,杨志跟在两人身后上了楼,铜二屋内的摆设很简单,最多的还是书籍与练功的器械,杨志看到了少林寺的木头桩和仿制的针灸木头人。二楼和一楼差不多,但是二楼多了一张金丝郁金香花的波斯地毯,应该是铜二打坐练功的地方。 铜一给自己和杨志一人倒了一碗水,铜二反倒像一个客人,什么都没有做,沉默着等到铜一喝完水,采用一种极冷静的调门问:“你和杨志谁说故事?” 铜一眼一瞪说:“我要是有故事,这么多年还不早说完了,肯定是杨志说故事。不过你也知道,杨志现在是蓟州阁主,很忙,我也是废了老大的劲,才把他拖过来的。你要是感觉他故事说得不错,到时候有些武学上的事情你们多探讨探讨。” 铜一活生生的老而成精,面子里子的话都给他说尽了,最后就算是铜二什么都不做,杨志也不能怪他;倘若铜二真与杨志有缘,杨志要感谢的人还得是他铜一。好在杨志压根没准备从铜二这里获得什么,不过是有当做无,多认识一个人罢了。杨志放下喝了两口水的瓷碗,笑呵呵地说:“既然两位前辈有兴趣,我就先说上一段故事,看是不是合你们的口味。” (本章完) 第142章 非常往事 “青云一脉历史悠久,创派至今已有两千余年,为当今正邪两道之首。据说开派祖师本是一个江湖相师,半生潦倒,郁郁不得志。在其四十九岁那年,云游四方,路经青云山,一眼便看出此山钟灵奇秀,聚天地灵气,是一绝好之地。当下立刻登山,餐风饮露,修真炼道未几,竟于青云山深处一处密洞内,得到一本无名古卷,上载各般法门妙术,艰深枯涩,却是妙用无穷,威力巨大。 相师得此奇遇,潜心修习。忽忽二十年,小有所成,乃出,几番江湖风雨,虽不能独霸天下,倒也成了一方之雄。遂在青云山上,开宗立派,名曰:青云。因此古卷所载,近于道家,他便做道人打扮,自号‘青云子’……” 杨志说的就是作家萧鼎创作的《诛仙》,虽然具体的描写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大概的故事情节还是记得的,加上杨志随时脑补的一些内容,听得铜一铜二两个老家伙一愣一愣的。铜一还好,晓得当不得真,杨志只是在说神仙传一类的故事,只是被剧情纠结,总想听到后面的故事;铜二则不然,半个时辰后,杨志刚停止说故事,铜二就问:“青云门在什么地方?那些神兽能不能抓到?” 杨志心生警惕,小心地问:“前辈不会以为这些是真的吧?” “不是真的……可是我听起来跟真的一样,”铜二有点想赖上杨志,铜一不能装聋做哑,几乎有些愤怒地说:“铜二,说好的是故事,不要不守规矩。” 杨志不想再折腾了,自己不是在养老院做义工,眼前的铜一铜二虽然年纪不小,但是身体的强健肯定不比自己差,杨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二位前辈,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晚辈夜里还要练功,就先告辞里的。” “慢着。”铜二就感觉脑海里有个熟悉的东西在晃动,色厉内荏地说:“在我的家里,就要按我的规矩。” 铜一现在有点发愣:“铜二,你要是不按我们商量的来,这件事就没法干了。” 两个老家伙都有些忿怒,杨志明白,那是一种被故事情节吊住了的焦急心态,杨志笑笑,低头看起书来;杨志的手中压根没书,只是在重复一个看书的动作,似乎在看一本很有趣的东西,每过一会,看完了一页,再添加一个翻书的动作。铜一深深地吸了口气,杨志的这个动作其实是练武的那种神似表现,萧忽古能模仿出万丈火焰,元狄就是钓鱼,只因其慢,也在在慢中包含着无数个变化。 铜二同样很好奇地盯着杨志,没有喜,也没有悲,只是好奇地问:“何为道?” 杨志似乎很在意铜二问这个问题,回答说:“天之道,利而不害﹔道可道,非常道。” 杨志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铜二却高兴地说:“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庄子讲忘却物我,无己、无功、无名、无穷;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老聃与庄子在这里相遇。” 铜二的思维更不可能视为正常,但是铜一与杨志都明白,练武的修行与佛道的修行一样,既讲究苦练,也需要顿悟,很多难以预料的心法都是修炼者在快要走火入魔的时候,顿悟出一条路,破茧化蝶。老子的五千字,断句理解只在每个人的心中,谁能说自己的断句就是绝对正确的,铜二的理解就是错误的。 铜一忽然叹了口气说:“还好,我们不是鬼,是人。” 铜二的目光清澈起来说:“我们本来就是人,只是我们一直觉得自己像鬼,杨志,中原依旧在,举目无故乡,谢谢,你让我记起我是谁?” 杨志默默地站起身来,朝楼梯走去,铜二盯着杨志的背影问:“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们是谁?或许你原本就知道我们是谁。” 铜二此刻的表现已经根本不像一个武痴,杨志在楼梯口站住说:“我只是一个来辽国避难的人,不管是在怨军还是在燕云殿,我只是做官求一条生路,江湖上的事,本来就不大清楚,现在更不想知道。” 铜一大笑道:“你应该知道,周侗、智真、悔禅都指点过你的武功,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们。金台打上嵩山少林寺的时候,一口气杀了自己十一个师侄,少林五寺的主持被废了武功,曹洞宗的人从此被官府派到少林寺担任主持,金台出家为僧,做了少林寺的定海神针;嵩山少林寺完了,马峪寺的苦竹大师一把火烧了寺庙,举寺在中原失踪。中原依旧在,举目无故乡,就是苦竹大师离开嵩山时说的话;你没猜错,我们就是寺中弟子,马峪寺的人都在大辽。杨志,青岩寺的法泓师兄就对你称赞不已。” 一饮一啄,都是天定,马峪寺在大熊山中,建于唐朝,因位于马峪川畔而得名,是少林寺的下院。杨志在青岩寺就感觉法泓大师师徒是少林一派的武功,当时并没有想到马峪寺那个传说上面,等铜二说出那两句诗,杨志便能确定铜一铜二的身份;不管怎么说,当时面对朝廷的压力,武林和佛门都希望少林寺抗争到底,虽然有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坏念头在里面,但是按照少林寺的地位,这只出头鸟是不当也得当。 智真是五台山清凉寺的长老、悔禅是洛阳白马寺的主持,他们都是武林中的翘楚人物,曾经在汴梁住过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别的目的,就是希望通过养生和金钱、门派的关系,为佛门和自己的寺庙争取最大的生存余地。 杨家一族曾在五台山一座小寺庙中三度出任主持,和清凉寺的关系是想摘也摘不清,杨志父亲在朝中不得意,被族人安排接待佛门中人,杨志因此有幸见过这些传奇人物,被指点了几招,周侗则是王厚的关照,在太学的时候算是授课老师。 (本章完) 第143章 辽阳消息 杨志背对着铜一铜二,叹了口气说:“二位,那都已是往事,现在我们在辽国活得好好的,应该知足了。” 铜一的笑声更大:“杨志,你想的太简单了,燕云殿是做什么的,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难道不明白;萧斡里剌一心把你调到幽州,难道真的只是朝中倾轧,他们看重的是你在这方面的能力,期望你在幽州取得和显州一样辉煌的战果。否则的话,他们就宁可认为你是那个未必存在的钑龙,杀你绝不会手软。” 铜一冒了很大的风险,先不说萧斡里剌、萧忽古是不是有这样的想法,就算有,铜一说出来也是泄密,会导致事态朝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因为杨志也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在生死之间肯定会做出选择,信任不信任辽人,做出的选择会截然不同。 杨志没法下楼,原以为在辽国的宋人是因为个人的富贵生死影响,苟活也罢,做一些影响中原的事情也好,不过是影响到辽宋的局势;可是现在才看到另外一个因素,就是佛道之类的信仰之争,这一类竞争,比起国家之争更加激烈。只要这个想法发生,就是全方位的竞争,哪怕十年、百年,死掉百万千万的人,各方都会拼到最后一个人,除死方休。 铜一对于燕云殿的说法让杨志领悟不少,仔细想来,燕云殿的确做了不少事,历史上山东、河北是大宋在北面的屏障,金军南下之前乱了十几年,民心丧失,最后几乎是没形成什么战斗力。反倒是太原成了大宋官军的绝唱,坚守两年全城俱毁,军民与城同亡;而民间的义军也主要是以太行山为主,如今想来,未必是民心那么简单。 杨志摇摇头说:“我本有心望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杨志正要继续试探铜一,猛然听到楼下有一声轻微的心跳声,心跳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到,要不是杨志站在楼梯口这个位置,楼上楼下没有隔断,杨志的注意力正在提聚,恐怕也发现不了。要知道铜一铜二与自己,都是燕云殿的一流高手,来人能够瞒过三人耳目,潜行到楼下都没有被发觉,说出去也是骇人听闻,萧忽古、元狄兴许有这本身,但是那二位不会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杨志没有下文,让铜一很失望,喟叹说:“能够做到三十六阁阁主的人,每个人一开始都是很兴奋的,都有一股要做事的狠劲,可是杨志你没有,你的心思在幽州城内的酒楼生意和武库的那些武学上,怎么可能让人不怀疑。明月、沟渠,照到又怎样,明月还不是明月,沟渠还不是沟渠。” 杨志没想到自己没去套别人话,同意反过来套自己的话,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杨志霍然回身,望着铜一说:“有些事说穿了一钱不值,前辈被困在铁笼子里了。” 铜一一愣,铜二鼓掌笑道:“说得好,我就说铜一的心情太复杂了,整日浸在这种复杂里,一点清静也没有。反倒是我,整天数着日子,错过许多有趣的事情,为了几个虾米放跑大鱼,不值得。” 铜二又岔开了话题,杨志明白,铜二是发现了楼下的人故意这么说,就凭这一点,铜二的修为就在自己之上。楼下的人似乎察觉了,心跳声不自觉地又响了两次;杨志懒洋洋地走下楼梯,对身后两人说:“我要到武库练功去了,日后再来打搅。” 杨志才走了两步,就听见有人翻窗离去的声音,等走到楼下,只有一扇没关紧的窗户还在漏着凉风;这时候的窗户都是纸糊的,杨志看不到窗户纸后有人影,猜测对方躲在墙根下,只不过此刻当不了能人,杨志笑笑,大步流星地走出小院子。 杨志回到武库,又练了一个时辰才离开,铜一也没有再出现。第二天,杨志继续去练功,一连六天,才算把十五招全部练会,把一本武籍记住;燕云殿似乎忘记了有杨志这样一个人,没有人来打搅杨志,就是蓟州阁的事情,沙净等值班的人也是自己处理,不过六天的时间,沙净等人似乎也没处理过一件事。 其实燕云殿就是这样一个地方,看上去很懒散,鹰云飞晒完太阳,从广场往回走的时候,看到了从另一方向走来的喜龙,步履匆匆,什么话也没有,只有一个暗示;鹰云飞看一眼广场上的人,好不犹豫地跟随在喜龙背后往喜龙阁慢慢走去。 喜龙阁是燕云殿中少有的几个戒备森严的地方,原来杨志休息的几间屋子不过是遮人耳目,也就是侍者多了一点;到了阁主的屋门前,就能看见六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护卫,目视着鹰云飞跟在喜龙身后走进屋去。阁主的房间更像是一个军队的押房,办公桌上堆放着大量的往来公文。 鹰云飞也很少到这里来,到了这里,鹰云飞便会想起喜龙的真实身份,感觉自己矮人一等;两名护卫在鹰云飞身后关上了房门,喜龙难得的没有笑容,用一种阴晴不定的神情看着鹰云飞说:“出事了,辽阳传出最后一个消息,白塔。” 鹰云飞并不清楚燕云殿在那边的布局,他只负责行动,不过对代号的等级鹰云飞还是清楚的,白塔就意味着全军覆没;鹰云飞打消了准备沉默的念头,哪怕他不知道喜龙告诉自己这则消息的目的,看着喜龙目不转睛的目光,鹰云飞问了一句:“怎么会这么严重?你们打算行动了?” 喜龙的目光终于稳定下来,波澜不惊地倾吐着他所知的噩耗:“一个时辰前消息到了幽州,具体的情况传消息的人并不清楚,就是这两个字,也是死了很多人才传过来。萧殿主与公主都是大为震怒,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否则金国一旦认为没有后顾之忧,战事就将重启。” (本章完) 第144章 钑龙的身份 “什么时候出发?”鹰云飞对大义没有感觉,他投靠燕云殿,就是为了自己的价值,杀人,杀反对燕云殿的人,至于谁对谁错,国家民族,鹰云飞都没放在眼里。喜龙看着不想听啰嗦的好友,笑了起来,笑得让鹰云飞心烦:“云飞,多点耐心,现在不需要你出马,有更合适的人选。” “杨志。”鹰云飞立即想到了喜龙暗指的那个人,有点讶然地说:“新人也只有他一个,我能想到,金人就想不到吗?你怎么保证行动的成功。” “我无法保证,辽阳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对原先的人都不可能相信,只有杨志是个例外,他没有参与过燕云殿的事,对金人作战保持着全胜的心态,我别无选择。”喜龙苦笑着回答:“唯一的坏处就是,杨志在显州、中京的成功肯定导致对手过度的注意,我们没有迷惑对方的方法。” 只要金人调查过杨志,那么杨志的长相、习惯这些东西都无法隐藏,现在金国恐怕对杨志的熟悉程度不在辽人之下;鹰云飞认真地考虑了一阵说:“现在金国在幽州潜伏的人太安静了,这也许是启动前的平静,还是让杨志在幽州出手为好。” 喜龙摇了摇头说:“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事情,这是上面的决定。大宋那个钑龙没有了踪迹,最像的人就是杨志,所以存了让杨志到渤海去的想法;胜了最好,败了也算消除一个心中的隐患。” 喜龙很谨慎,没有说出上面的那个人是谁,但是鹰云飞感觉,是萧忽古更可能一点;不是因为什么钑龙之类的原因,而是杨志是个宋人,燕云殿要是让这样一个人冒出来,契丹的权贵们心里受不了。原先萧忽古希望杨志来,只是希望杨志做个护法什么的,可是杨志杀了岳七公,成为蓟州阁主,本身就是对萧忽古权威的挑战。 鹰云飞微笑着问:“那是国与国之间的交战,我知道你们留下了最后把杨志交给对方和谈的手段,可是杨志要是发现,临阵倒戈怎么办?杨志没有亲人在辽国,你们没有要挟的本钱,不要以为一座酒楼就可以为难杨志,我敢说,只要杨志主动投靠,金人会在辽阳送他一座酒楼。” 喜龙叹了口气,不置可否地说:“所以是一场豪赌,我们需要做两手的准备,你的人开始过去,但是不要参与行动。” “多此一举。”鹰云飞算是清楚了喜龙的全盘打算,只是有点惘然地想,此刻还在想着准备,到底有用还是没有用;喜龙有些警惕鹰云飞的情绪:“通道不是原先就准备好的,难道你是认为我们内部出了问题,辽阳的人出了事,是因为通道出了问题?” 鹰云飞像只狐狸笑了,但是笑容中满是疲惫:“我说不出来。” 鹰云飞不想冒险,对付金国的方式其实从来没有变过,现在双方几乎都能猜到对手的下一步行动,有很多事,其他人尽量少知道,才熬得过追捕。喜龙干脆地承诺:“我会尽一切可能支持你,在渤海,兵部、皇族,还有那些大户,都有自己的渠道。” 鹰云飞直接拒绝,开着玩笑说:“我不想手下人成为别人交易的筹码,你上面的人今天能放弃杨志,明天就能放弃我,后天也许就可能是你。喜龙,有些事不要太当真了,我们只求问心无愧,做不到肯定胜利。” 喜龙瞪着那鹰云飞的笑脸说:“我不喜欢你这样的态度,我还是喜欢你在广场上的那样,什么事都不在乎,什么事也难不倒你。你以为那个钑龙是假的吗?那是蔡京安排的人,除了蔡京,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是谁,怎么联系。” 鹰云飞沉默,过了很久才说:“别开玩笑了,如果真有这个人,也是闲棋冷子,在蔡京走下坡路的时候,起不到一点作用。你仔细想想,钑龙来大辽,如果真的没有其他人知道,他的消息怎么传回去,难道每次都是自己来往于幽州与汴梁吗?还是使用一次,就逃回大宋?” 喜龙说不出话来,如果这样,钑龙的身份几乎就是呼之欲出,要么是来往于幽州两地的商贩,要么就是在辽国有一个高官显贵接应。那个高官显贵未必是奸细,和钑龙也许是旧友故交,也许是招募人的雇主,但是无论哪一种,和杨志都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喜龙心虚地说:“我已经把自己这条命许给了燕云殿,云飞,我们赌不起,就这样执行吧。” 鹰云飞耸了耸肩说:“好吧。你赢,我去准备了。” 喜龙是在晚饭的时候找到杨志的,与元狄一起到了杨志的住所,杨志带人将两人迎进院内,元狄挥挥手说:”让下面的人都散了吧,我们去你书房谈。” 元狄如此慎重,杨志只有照办,三人在书房坐定,杨志自己端了一壶热茶进去,随手关上了门;杨志倒了三杯茶问:“元供奉与喜阁主光临,可是有什么大事?” 元狄在场,喜龙感觉自己的担子轻了一半,述说了辽阳发生的事情说:“正因为我们现在什么都不清楚,所以需要人去,可是原来的人都有嫌疑,所以我和元供奉来,就是想听听你的高见。” 杨志立刻猜到喜龙的意思是想要自己去,心中冷笑,喝了口茶说:“如果喜阁主有这种怀疑,那么燕云殿就是一个被对方完全监视的地方,按照我的看法,辽阳方面肯定有重要的人物投降了金国,要不然对方不可能做得这么彻底,目前不让消息传出来,就是张网以待。现在就是派人进去,也难以挽回局面,不如官子打劫,能捞多少捞多少;首先要检查你们的通道是否安全,但是不能公开检查,也许有人正等着你们引路,一步步挖掘你们的暗线。” 喜龙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杨志说的情况比他们认为的更加严重。 (本章完) 第145章 单独行动 杨志说得没错,如果辽国确定了所有的人都已经被捕,那么绝不会派出任何人去辽阳,大不了启动一些还在蛰伏的人。辽阳原来是辽国的东京,五大都城之一,金国只不过占领了几年,可以说辽阳城中愿意为辽国效力的大有人在,抓都抓不完;但是现在没有消息,就给了辽国人一点希望,就像喜龙现在,抱着侥幸的心理想派人去看个究竟。 喜龙脸上虽然不好看,还是勉强笑笑:“尽人事罢了。杨志,你有两个任务,一个是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另一个是重新建立辽阳的情报网;你到了辽阳,可以去南市的东平陶坊找一个叫赵仲达的人,后面你是想出钱还是强行打探消息,都可以让赵仲达配合。” 自从出了司马懿,用仲达起名字的人越来越少,不是避讳,而是怕人因为仲达两字引起不必要的联想;杨志一听名字,就对赵仲达没有什么好感。元狄看到喜龙递过来的目光,微微一笑说:“杨志,这次行动危险肯定是有的,所以喜龙决定让你全权做主,带什么人,需要哪些物资,你尽管开口。” 杨志慢慢地喝茶,没有吱声;元狄与喜龙并不催促,也在慢慢地喝茶,杨志在显州等地显示了极高的能力,这种事要是脱口而出就答应,反而不正常。差不多三人的茶水都喝了两碗,杨志才放下茶碗说:“我需要沙净等人帮忙,这件事除了蓟州阁,不能让其他三十五阁知道;另外我需要六百两黄金,采购物资扮作商队。” 喜龙拍拍手说:“没问题,何时动身?” 杨志想了想说:“兵贵神速,如果你连夜把黄金和地图拿来,明天一早就出发,到蓟州采购物资,绕道而去。不过大后天酒楼开业,我不在,还望二位来捧个场;我们统一一下口径,外人问起来,就说我去保州等地追查张三了。” 喜龙一口答应,地图燕云殿就有,黄金更不成问题,喜龙请杨志二人稍等,自己匆匆离开,不多一会就带着六百两黄金和地图回来;杨志这才把沙净喊进来,当着元狄二人的面说了事情的缘由,让沙净去通知下严长之、昆罕蒙屹尽起高手,前往保州追查张三的线索,留鲁雄在蓟州阁看家。杨志、沙净对外也是宣称前往保州,但实际上只有洪日荣带着五个人走一路去保州,杨志、沙净带着四名亲兵一大早就出城前往蓟州。 蓟州就是历史上的名城渔阳,安禄山起兵反唐的地方,白居易曾有诗:“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因城西北有一山叫渔山,县城在山南,故古时名渔阳,唐开元十八年置蓟州,到现在一直没有变过,领渔阳、三河、玉田三县,治所在渔阳县。蓟州在辽国也算繁华的城市,可是杨志等人无心游逛,在市场上买了大量的瓷器、布匹、茶叶、马匹,在车马行租了六辆大车,请了车把式;杨志与沙净单独行动,将没用完的黄金换了三千两银票,一行人便出了蓟州东门,往辽阳方向而去。 走了不到十里,天色已黑,杨志便让车队在路边的一个村镇休息,烧火做饭,吃饱睡觉,杨志查看完货物,回到房中,铺开地图对沙净说:“你们从明天开始,就按这个速度,每天三四十里的赶路,慢慢前进,最关键的是要保住货物不丢;一直到汉儿庄大约要五六天的时间,到了汉儿庄,就在当地卖货物,等我回来。” 沙净一听就明白杨志的打算,商队只是幌子,掩护杨志独自前往辽阳,不由得一把抓住杨志说:“辽阳就是龙潭虎穴,喜龙不是不知道其中的危险,只是他不在乎你的性命,杨志,不如这样,我慢慢地往汉儿庄,你趁机跑吧。” 杨志拍拍沙净肩膀说:“往哪儿跑,我就是从大宋跑到辽国来避难的,难道再跑回大宋吗?那还不叫人笑话死。你放心,我肯定能从辽阳回来,只是在我回来之前,你要看好货,另外通过驿站与幽州保持联系;假如我十天半个月无法脱身,燕云殿一定会派人前来询问,不管什么原因,你们不要前往辽阳。” 燕云殿的人既然不在乎杨志的死活,肯定会催问一个结果,甚至是不停地派人来催问,要沙净想办法联系杨志;沙净点头笑着说:“我懂,你之所以单枪匹马而去,就是要给我一个无法联系的理由。可是杨志,真有事怎么办?” 杨志望望窗外的月亮说:“我不知道,但是我晓得,只有我们都安全了,才不会被人利用,辽阳出了这种事,很可能消息是从燕云殿的体系泄露出去的;喜龙不愿意查,所以我们也不知道是沿路的暗桩出了问题,还是辽阳的人在某次行动中露出了破绽,甚至可能是燕云殿的资料泄密,等等,等等。我们无法保证在动的时候能掩藏自己的行踪,就不如不动。” 杨志相信沙净能理解自己,经过这几个月的共事,能看得出沙净有慈悲心,但是更有上位者的思路,应该能分清楚轻重缓急,不会到时候冲动;杨志将宫帐军的腰牌、龙雀刀、袖箭都留给了沙净,这些东西都是身份的象征,要是被金人查到,几乎就可以锁定杨志是辽国奸细的身份,再易容也没有用。 两人商议完,杨志倒头边睡,明天还有事,保持体力是一个关键;休息到三更天,杨志起床与沙净告别,悄悄地牵出两匹马,一人双骑独自往东而去。杨志没有急着赶路,而是纵马往高山上走,翻越过黄崖山的一个小山脉;杨志在答应喜龙的时候就想好了对策,以蓝彬的身份进入辽阳,想办法打听事件的真相,至于与赵仲达的联系,杨志并不放在心上,如果赵仲达真有消息,一定会有办法传给喜龙。 (本章完) 第146章 路遇燕顺 黄崖山的路全部在陡峭的山脊上,东有悬崖,西依峭壁,看上去满眼绿色,其实道路崎岖;杨志在相隔十几里的地方先后放走了两匹马,改装成蓝彬的模样,走出山脉的时候,又从山旁一个东丹小部落手中买了一匹黑马和马鞍等物,慢悠悠地前往辽阳。 辽金两国仍在对峙的状态,边境上不时有双方的巡逻队出现,江湖人物、走私团伙来往于路上,络绎不绝;杨志还没走出辽国的地界,就被一队前往金国的江湖人物注意上了。 马蹄声急如骤雨,七骑如飙风而来,都是中原人的装束,围绕着杨志纵马盘回;杨志勒住马,望着七人一言不发,从马术上可以看出,这七个人不是宋人,宋人很少有如此的能耐,就是杨志自己,要是没有在怨军中磨砺,听沙净等人介绍了技巧,现在恐怕还是不如眼前的七骑。 七个人也看出自己的阵仗对杨志不起作用,杨志神闲气定,没有动作更多的是出于礼貌而不是畏惧,杨志的外表虽然是一个老者,但是那种武林高手的气度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为首的人示意停下来,纵马到杨志面前问:“在下锦毛虎燕顺,敢问老英雄大名?” “蓝彬。”杨志简简单单地一说;燕顺的年纪大约有四十岁,身材健壮,但是两只眼睛没有多少光彩,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练功夫造成的。燕顺听了大喜,拱手说:“原来是蓝前辈,不错大师可是提起你多次,一直在等着你来金国,这几位都是我的弟兄,我来给前辈介绍一下。” 杨志化装成蓝彬出现的时候,确实与不错和尚有约定,闻言笑着颔首,听燕顺介绍;其余六人有梁山好汉,也有没听说过的人,分别是鬼脸儿杜兴、险道神郁保四、火眼狻猊邓飞、白面郎君郑天寿、银戟李善明、洛阳剑客温青兆。温青兆三十岁模样,一袭长袍,讶然地看着杨志道:“蓝前辈,真的是你。” 杨志听完介绍,有了几分感觉,笑着说:“怎么,一位老夫死了?” “哪能。”温青兆一看就是谦谦君子,含笑说:“嵩山附近都传遍了,说你重出江湖,可是所有人都找不到你,都在干着急;我就是听说你和不错大师有约定,才跟着燕兄过来碰碰运气?” 杨志记着自己的角色,关切地问:“一气门出事了?” 温青兆点点头说:“真的出事了,龙虎山来人了,发现杜豺、齐震山等一批高手都死了,现在急着找你们一气门的人,说有要事商量。” 杨志故作怀疑地问:“我离开也没有半个月的时间,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温青兆帮助杨志脑补说:“龙虎山只是发动江湖上朋友帮忙,并没有公开地到处喧嚣,前辈又一直不与江湖中人联系,自然不知道这件事。我们温家与龙虎山有点交情,这次也在邀请之列。” 洛阳温家,是江湖上数得上的世家,以用毒和铁掌称雄江湖,温青兆号称剑客,不知道是温家的另类,还是故意藏拙。杨志叹了口气说:“我现在已经到了东北,就算知道这个消息,也不可能赶回去。” 燕顺讪笑着说:“前辈所言极是,不错大师就在辽阳,前辈既然来了,不如就随我们前去见见,正好叙旧。” 蓝彬这几个月神龙见首不见尾,好不容易遇见,燕顺怎么舍得放过;如果不是不错和尚说蓝彬现在的武功深不可测,燕顺甚至想动武相邀。杨志笑笑问:“不错大师想必在做大事,我去方便吗?” 一个中原的和尚跑到金国,还指使着无数的江湖好汉,肯定不是念佛那么简单;燕顺见杨志没有拒绝,大喜说:“方便,怎么不方便。大师要是知道前辈到了,肯定是喜出望外。前辈,这里毕竟是辽国,不是叙旧的地方,我们不如快马加鞭,再走五十里地,就到了金国的范围,到时候就安全了。” 杨志看看燕顺,又看看其他人,发现邓飞等人都没有异样,一个个都摆着笑脸,唯独鬼脸儿杜兴垂着头,有点失意和落寞;即使杨志同意,众人一起驱马前进,杨志也能看见杜兴瞳孔剧烈收缩,察觉到这个人心跳加速。杨志毕竟不是蓝彬本人,只能猜测杜兴是不是见过蓝彬,或者杜兴与蓝彬有过节。 但是按照蓝彬的身份,是不屑于主动开口问杜兴的,杨志只能等着杜兴主动开口,因此路上与燕顺、温青兆闲聊时,杨志不动声色地打听七个人的底细。燕顺、郁保四、郑天寿原来就是合伙做生意的马贩子,杜兴和邓飞是大宋禁军中的逃卒,银戟李善明本来就是辽人,只不过和张三一样,喜欢在中原生活。 杨志随意地问:“杜兴、邓飞,你们是在哪里驻扎的?” 邓飞的眼睛确实有点红,身材魁梧,比燕顺还高半个头,得意洋洋地回答说:“我是在河间府,当官的克扣军饷,我实在气不过,夜里杀了上司,抢了金银细软逃出来;杜兴贤弟是在青州,他被当官的陷害说偷东西,为了不吃官司,只能逃出军营。” 杨志毫不放松地盯着杜兴的一举一动,但是脸上看不出表情;杜兴竟然有些惶然,骑马的速度明显停顿了一下。郁保四突然叫着说:“快走,有辽国的骑兵。” 话音刚落,一片乌云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飙升,足足有五百多骑,在一片马蹄扬起的黄尘里加速而来;“走。”燕顺大叫着掉转马头。 杨志快马加鞭,跟着燕顺等人拼命往东南方向逃走;一个人武功再高,面对着大军依旧是无济于事,纵然能杀掉几十个对手,最后被乱刃分尸的下场是逃不掉的。尤其契丹是军功制,边军都是以人头说话,只要杨志不亮出宫帐军的腰牌,那些边军一定不会手下留情;哪怕是杨志愿意给一笔钱孝敬,都未必能活命,杀良冒功是司空见惯的事,只要杨志死了,钱就全是边军的了。 (本章完) 第147章 到达辽阳 《钑龙》第147章 到达辽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8章 又见不错和尚 《钑龙》第148章 又见不错和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9章 初见吴乞买 杨志的反应就像一个成名多年的人物,傲立在一旁,对身边的闹剧视若不见。不错和尚朝阿里抬抬手说:“贫僧今日好友前来,没心思考虑这些,你回去和婆卢火将军说,过上两天,贫僧会去拜访。” 阿里徒欢笑着说:“大师既然这样吩咐我,末将回去复命便是。” 阿里徒欢来去如风,怎么来的,就怎么离开,战马嘶鸣,干净利索。不错和尚笑笑,邀请杨志等人进帐,一群人在忐忑中穿过归化营,到处都是呼朋引伴的军士,看见不错和尚等人也没人停住脚步。杨志没想到的是不错和尚没有住在军营里,而是穿过营房,来到后面巷子里的一座大宅子。 大宅子孤零零,就在小巷子的最外面,把小巷子与外面的大路隔成两截,大路上是个正常的世界,小巷子是个乱七八糟的地方,住着军妓、家属、佣人等,有卖杂货的,有帮人洗衣的,也有小小的赌档。不错和尚看都没看巷子里面的动静,直接走上了自家大宅子的台阶,边走边说:“这里原来是归化营都统的宅子,住在这里很安全。” 其余人只有苦笑,江湖上威风八面的不错大师,能够左右辽金宋三国局势的大人物,竟然会用安全来衡量自己的住所。杨志淡淡地说:“心中的不安来自对信心的迷失,大师是担心来的人看到辽阳的现状,心生退意。” 加入双龙会的人是为了联金灭辽,如果看到金人比辽人更加凶狠,会不会担心前门驱虎后门迎狼。毕竟两个不同的民族,文化差异极大,谁也不知道后面能不能相处,宋辽百年无战事,可是两边依旧有想灭掉对方的人。杨志一句话说到众人心里,不错和尚叹了口气说:“蓝大侠,一些事不能急,以后有的是时间商议。你要知道,这种事涉及的越早,以后成功的可能越大,成功后获得的利益越大。” 杨志无所谓地笑道:“大师着相了,江山美人,荣华富贵,那都是一场空。不过,为了千年人参,我答应大师,在辽阳城帮你一点小忙,替你做一件事,算作报答。” 不错和尚大喜说:“蓝大侠果然是个爽快人,千年人参明后天就给蓝大侠送过来。” 不错和尚是个做大事的人,晓得面前是个千金买马骨的机会,如果自己非要蓝彬做完事再给人参,那就显得小而寒气,不符合一个指点江山人的气魄。杨志不卑不亢地谢过,就象没事人一样随着大家进去。 大宅子里完全是中原的格局,假山、流水、小榭,曲径尽头就是一个雅致的餐厅,完完全全的是一个潘楼雅院的格调。餐厅角落里坐着几个浓妆艳抹的歌女,手持琵琶,正在低声说笑,看见杨志等人进来,纷纷站了起来,低声施礼;不错和尚摆摆手说:“都是自家人,侍候好了。” 随后送上来的酒菜也是汴梁的味道,让一个个感觉还在中原,觥筹交错中,各自说起往事,不错和尚说到杜豺等人之死是哈哈大笑:“高俅那个小人,还以为能控制住一切,哪想到蓝大侠早就练成了太玄经。” “太玄经。”温兆情想起在哪里听过太玄经说:“天师府寻找蓝大侠,也是为了太玄经。那天我在府中听叔父提起过,天师府的龙虎真人亲自找当地官府和一气宗的人询问太玄经下落,还邀请河南各地的高人帮助打听经书下落。” 蓝彬在盛年退隐,无论在不错大师还是温兆情等人的眼里,蓝彬当时都是应该得到太玄经后,找了一个无人注意的地方修炼,现在大功告成,才重出江湖。蓝彬到长白山寻找千年人参,自然是为了增加功力,众人有些好奇,蓝彬的功夫到底有多高明? 蓝彬内力精湛,能够治愈东方臧的内伤,但是江湖中很多高手内力修炼得不错,但是动手的能力不算高明,因为很多招式需要在实战中锤炼,更需要用招的人有杀伐之心。少林寺的招式就是最有力的证明,每一招想的只是降服对手打伤对手,所以几百年来虽高手不断,在一般人眼里只是高明而已,等金台这样的人施展少林功夫,带上了军中的杀伐作风,几乎难遇百招之敌。 不错和尚也想知道,笑着上前敬酒的时候突然出手,一指点向杨志的右臂;在杨志眼里,不错和尚的动作比铜二差远了,速度和威力都差了一筹。手中酒杯掉落的同时,杨志施展出刚练成的点穴手,手指微曲,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反点向不错和尚,两人动作迅疾,在尺寸的范围之内连续变招,一口气十多招下来不分胜负。 不过东方臧看出来,不错和尚在招式上有点吃亏,只是对手在变招时不够熟练,不错和尚才能保持均势。众人紧张中。杨志趁一指逼退不错和尚的机会挥袖收手说:“大师好功夫。” 不错和尚大笑说:“盛名之下无虚士,蓝大侠果然高明,有蓝大侠相助,我等必能成事。” 屋外有人拍手说:“还好来得快,要不然错过了一场好戏。不错,恭喜你从中原请来如此英雄。” 来人四十多岁,身材高大,温文尔雅,看起来是个汉人,有龙凤之相,但是身上的衣着富贵华丽,尤其来人进入屋子后,不错和尚等人都面露恭谨之色,急忙行礼,有些人连呼吸都有些惶恐。杨志明白来人是大人物,但是一时想不起金国有这样的人物。 杨志跟在众人后面行礼,听不错和尚称呼,才知道来人是吴乞买,就是后来的金太宗。吴乞买让大家免礼后,开玩笑说:“我是急着想知道大宋的情况,才冒昧打搅,不会扫了大家酒兴吧。” “怎么会。”不错和尚随意地说:“贫僧正准备宴会后去报告王爷,燕顺,王爷来了。你们就直接汇报吧,说一说有什么趣事。” (本章完) 第150章 大好消息 “有。”燕顺笑嘻嘻地说:“对我们来说是大好的消息,观察使杜公才到了济州,将西城所的推广遍布梁山泺,梁山泺是古时的钜野泽,绵亘数百里,济、郓数州百姓,在这里依靠捕鱼为生。此举不仅让一县在常赋之外增加租钱达十多万缗,按照西城所规定,租额确定后,土地虽被河水冲荡,不能耕种时,租额也不减免。” “这个昏君。”拔离速高兴地拍案说:“这是在官逼民反,梁山泺本就是盗贼横生之地,王爷,山东要乱。” 吴乞买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朝不错和尚看看,不错和尚颔首说:“杨戬历任镇安、清海、镇东三镇节度使,以检校少保的身份掌控护卫军和期门,权势与梁师成等三相不相上下。他这么做不是没有原由的,应该是趁机培植地方上的势力为自己所用。杨戬年纪已经不轻,又是宦官,劳神费心,只能有一个原因,就是动摇太子。” 吴乞买点头说:“大师所言极是,杨戬等宋朝权臣都各有自己的打算,宋徽宗又在盛年,自然不希望太子多事,但是太子不作为,又会被有心的大臣指责,所以赵桓的日子不好过。在拍在前面的几位皇子中,大宋太子赵桓反而是最弱的一个,如果没有梁世成的庇护,早就被杨戬等人毁掉了。” 杨志有些心惊,吴乞买对大宋的情况了如指掌,又有那种凌云天下的胸怀,难怪后来做了皇帝,在和宋徽宗父子交手的时候,处处领先,最后攻下开封,掠夺二帝而归。杨志忍不住对吴乞买多看了一眼,突然发现,吴乞买的侧面与不错和尚的侧面有极大的相似地方,杨志暗暗称奇,难道历史上说吴乞买是阿骨打的同母之弟是假的? 吴乞买似乎感受到杨志的目光,掉头过来,朝杨志敬酒说:“蓝大侠能来金国,是在是我女真之幸,过几天我请蓝大侠到王府一叙。今天还有事,喝完这杯酒,我要请不错大师去赏花。” 杨志自然不信,吴乞买肯定是有什么要是与不错和尚商议,只不过蓝彬是客,杨志含笑谢过,喝了这杯酒。吴乞买喝完酒就带头向后面走去,不错和尚、燕顺、拔离速跟了过去;东方臧往旁边闪了闪,让出条路,不错和尚过去时停下看了看他:“东方老弟,等宴会后,在城里客栈给蓝大侠安排一个住所。” 不错和尚很有风范,没有自以为是地认为蓝彬就是自己的手下,从不错和尚的语气上,东方臧非常明白蓝彬是个例外,于是他点点头表示重视;杨志谢过不错和尚,望着吴乞买一行人的背影,暗自警惕。这是一种试探,如果自己真是奸细,在客栈独自放松的时候,一般情况下会有所作为,可是杨志的多重身份决定了自己不会冒险。 没有了上位者,酒宴就寡味很多,尤其大部分都是新来的人,东方臧本身又不擅长交际,几乎就剩下喝酒,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因为蓝彬不胜酒力而结束了。东方臧只好安排邓飞等人在宾客的房间住下,自己送杨志去西街;不过东方臧看出杨志是装醉,出了门就笑道:“蓝大侠不用再掩饰了,我知道,你对不错大师的计划没兴趣。” 杨志脸上浮现一丝笑容说:“我只是一个江湖中人,习惯于快意恩仇,不适应这种隐晦深沉的局面,刚才酒宴上每个人都没有表态,其实无不希望有和不错和尚单独谈话的机会。” 李善明这些人来到金国,绝不是想着为什么国家出力,那样就会在大宋寻找机会,这些人的目的不外乎是自己的利益或者家族的利益;双龙会干的就是舔刀头血的事,如果没有丰厚的回报,谁愿意参与。东方臧点点头说:“蓝大侠所言极是,可是我们现在的处境大不如从前,在女真权贵眼中的地位迅速下降,要不是吴乞买王爷撑着,在辽阳恐怕都呆不下去。” 杨志试探着问:“是不是金国现在实力强大了,双龙会的作用下降了?” 蓝彬作为局外人只能这么理解,东方臧摇摇头说:“问题出在宋金和谈上,原本是我们主持的谈判,不错大师的意思是灭了辽国以后,我们要燕云十六州,辽国其他的地盘给金国,可是女真权贵认为,最多只能给八到十个州,并且准备给大宋。” 杨志明白了,金国的这种态度,让双龙会施展的空间大为缩小,既然最多只能给八到十个州,金国能给的肯定是西边的州府,目前处于西夏与辽国之间;给大宋是一种手段,逼着双龙会作为马前卒,与宋朝直接起冲突,这就意味着金国是准备完全替代辽国的,甚至会在适当的时期饮马中原。 这种局面和原来不错和尚描绘的前景截然不同,东方臧等人多少有些担忧,才会和蓝彬淡淡提起。杨志沉默了几秒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东方老弟无须纠结,国与国之间还是以实力讲话,辽国未灭,现在说这些太早。” 两人在归化营牵了杨志的那批马,来到西街的铁山客栈;东方臧熟门熟路,和柜台后的掌柜打了声招呼,就引着杨志往里走。客栈在陈设和结构上像是一个富裕的官宦之家,有五进的院子、天井,最外面是迎宾厅,里面的走道看上去曲折迂回,一直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月亮门,东方臧推开门就进去。 月亮门里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子,一个和尚正坐在藤椅上晒太阳,一身雪白的僧袍,看见东方臧就问:“那阵风把你吹来了?” 东方臧看了和尚一眼,给杨志介绍说:“这位是花心和尚惠洪大师,大师,这是一气宗的蓝彬蓝大侠。” 惠洪显然是个热衷挑别人毛病的人:“不是说这座院子是给我一个人住的吗?” 东方臧正想说些什么,杨志笑着道:“外面的客房也不错,我看住那里没有问题。” (本章完) 第151章 监视的人被杀 “有问题,蓝彬,这座客栈是官府的一个点,不是什么人都能住进来的;你住在外面,要是泄露点什么军情出去,那是吃不了兜着走。”惠洪明显是不怀好意,东方臧开始苦笑,他是见识过惠洪手段的人;杨志不在乎地说:“好歹我是不错和尚的客人,就算不错和尚最近很落势,但是客栈的人总要看吴乞买王爷的面子。”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花心和尚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看了起来,东方臧反而安了心,花心和尚这种态度就是说,该说的都说了,后面的事他不管了;东方臧把杨志带到右边的一间小屋说:“蓝大侠,左边那间是惠洪大师的居所,这一间是你的,店里有专门照顾你们的伙计,就是出门的时候要打声招呼。” 杨志目光一寒:“不许随便出门?” 不许随便出门岂不是软禁,东方臧打着哈哈说:“那哪能,只是怕不错大师突然有事找你,打个招呼,好到地头去寻找你。” 一名伙计提着一壶热水进了月亮门,点头哈腰地朝惠洪笑笑,直接走进杨志的屋子,自我介绍说:“客官,小的金不换,是专门来侍候您的伙计,有什么需要,到前面柜台吩咐一声就行。” 金不换二十多岁,一看就是手脚干净利落的人,长得一表人才,旧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杨志露出满意的神情说:“把我的那匹马喂好,明天再过来和我说说辽阳城有什么好的药铺,有什么好的医生。” “好的。”金不换放下水壶出去了,东方臧和杨志、惠洪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惠洪看了一刻钟的书,就站起来,把书放在椅子上,走进了杨志的房间,盯着杨志说:“蓝彬?杨志,你装的是像一个老年人,声音、动作、气势都不错,可是你掩饰不了你的眼睛和气味,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你应该戴着人皮面具。” 杨志没想到自己进入辽阳城的第一天就被人看破行踪,惠洪说的一点都没错,只要他向不错和尚说起,不错和尚检查一下自己是否戴了面具,杨志便无处可逃。可是惠洪没有暗地里去向不错和尚告密,而是直接走进自己的房间提起,杨志便知道肯定有古怪,惠洪有其他的目的。 杨志微笑着说:“大师看花眼了,如果大师有什么为难的事,不妨直说。” 惠洪的眼光锐利,一字一字地说:“我要你和我一起刺杀吴乞买。” “为什么?”杨志确实有些好奇,惠洪是双龙会的骨干,难道不知道吴乞买是双龙会的最大支柱吗?惠洪平静地说:“阿骨打兄弟中,吴乞买是精通汉文化的人,对于大宋来说,他的威胁最大。只要杀了吴乞买,宋金和谈就会成为泡影,最起码可以保证大宋二十年的平安。” 杨志皱了皱眉问:“你和不错和尚商量过了吗?” “不错和尚。”惠洪缓缓地摇头说:“双龙会是宋金两条龙,但是不错和尚想取代宋朝,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是赵家的子弟,有这个资格,可是总是呆在金国,他已经忘记了正确的道路该怎么走。不错和尚已经坠入魔道,不可以再执掌双龙会,杀掉吴乞买,就是重新组合双龙会的时候。” 杨志放低语气问:“郭天信没死,还是你原来就是高俅的人?是不是不错和尚已经怀疑你了,才把你放在这个小院里。” “聪明。”惠洪称赞说:“大宋失去你,真的是一个损失,难怪让双龙会吃瘪。”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声,就在小院的背后,杨志和惠洪都是脸色一变,第一时间冲出了屋子,越墙来到后面,只见金不换靠在墙上,一柄长剑穿透了他的心脏,已然死去。很明显,金不换是在屋后偷听两人谈话时被杀,杨志、惠洪心叫侥幸的时候,暗暗心惊有人听取了自己的秘密。 客栈的几名高手几乎是和杨志差不多的时候到达,除了翻看金不换的尸体,还有人去周围巡查,最后灰头土脸地回来,另外有三名监视其他院子的高手同样被杀,只是金不换的武功高一点,临死前发出了喊声,那三个人死的时候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杨志的脸色很难看,一句话没说就回了自己的屋子,客栈的掌柜几乎前后脚就到了,满脸堆笑地说:“在下是掌柜高庆裔,没想到蓝大侠入住的第一天就出现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意外,金不换死了,客栈会另外安排一个伙计来侍候蓝大侠。” 杨志冷冷地说:“不敢当,高掌柜应该是有官身的人,老夫只是一个平民百姓。老夫只想知道,金不换怎么跑到屋后去了,是在监视老夫吗?” 高庆裔暗叫不好,到了这一步,只有把自己的身份亮出来,希望能够镇住蓝彬:“蓝大侠好眼力,高某是完颜宗翰将军军中通事,被将军派来主持这家客栈。蓝大侠不必多心,我们现在对每一个新来的人都要甄别,住在铁山客栈,在我们的视线下,才是对你们身份的最好证明。不瞒你说,另外三个小院被监视的人分别是高丽的朴古雄、倭国的赖康信、五国部的越棘。” 杨志现在已经比较熟悉东北的局势,金国占据了渤海,高丽、倭国就不得不和金国产生关系;五国部是契丹人对剖阿里、盆奴里、奥里米、越里笃、越里吉等五国的统称,这些部落来源于黑水靺鞨,所在地就是名鹰海东青的产地,后来被完颜部打败,编入了金国的军队,只不过五国部所在地域广阔,也不是每个人都臣服金国的。 只是杨志现在扮演的是蓝彬,露出一副怎么样的神色望向高庆裔,高庆裔硬着头皮说下去:“前一阵子,我们破获了辽人的一个情报网,在等着辽国派人来,所以不得不对新来的人产生怀疑,有冒犯的地方,还望蓝大侠海涵。” (本章完) 第152章 心脏已碎 高庆裔先入为主,根据手下的汇报,认为蓝彬与惠洪在一起,两人到达现场的时候有人看见,所以并没有心存疑问;高庆裔猜测蓝彬是心里不高兴,被人监视,没有人会痛快。杨志当然延续高庆裔的想法,颔首说:“我明白了,有劳掌柜解释,我接受了,让人给我送点吃的进来。” 高庆裔放了心,蓝彬这样的人有什么说什么,这件事就算翻篇了,高庆裔安排好伙计送酒菜给蓝彬,回到自己睡觉的房间,却看见一个人在床边坐着,不到三十的年纪,老气横秋,一根雕着老鹰的手杖靠在一旁的床头柜上。高庆裔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微微欠了欠腰,做作地问:“是来看我的笑话的?” “小高。你还是这样冲动,没有人看你的笑话,我是听说一下子死了四个人,过来陪你喝一杯。”来人开心地笑了,高庆裔感觉有些头痛,眼前的这个人是自己的死对头,完颜宗翰将军的心腹移剌保,移剌保是完颜宗翰的族人,虽然武功与高庆裔不相上下,可比高庆裔这个渤海降臣要受重视的多。 所有人当中,也只有移剌保会喊比他大十岁的高庆裔小高,高庆裔冷着脸倒了两杯葡萄酒,把一杯葡萄酒递给移剌保说:“金不换能发出叫声,是因为他的轻功卓绝,争取到那一线的机会,可是我们随后封锁了客栈,没有查到一点线索。” 移剌保品了一口葡萄酒说:“酒不错,应该是高昌的葡萄酒,味道纯正,甜中带酸,还是你会享福。你有没有想过,凶手是那三个人,他们当中的一个被监视的人发现了秘密,所以杀人灭口,杀其他监视的人,不过是为了混淆试听。” 高庆裔小口喝着葡萄酒,斟酌着说:“那就太简单了,朴古雄练习的少林武功,走的是刚猛的路子,要想追上金不换几乎没有可能,剩下的就是倭国的赖康信和五国部的越棘。赖康信轻功不在金不换之下,出手讲究出其不意;而越棘的青鹰身法比金不换更快,杀人轻而易举。” “小高,话不是那样说的。”移剌保一本正经地纠正说,看高庆裔几乎要到暴走的边缘,移剌保才低声说:“一切需要证据。” 高庆裔气的一口喝完杯中的葡萄酒说:“这样好啦,您来审理这个案子,需要的一切我来提供。” 移剌保终于安静了,干咳了一声说:“我不是没事来消遣你的,宗翰将军专程派我来,就是提醒你一声,我们只管破案子,不参与吴乞买和婆卢火之间的冲突;没想到一到客栈就听说这件事,你说,我们需不需要想得更深一点?” 更深一点,那就是往吴乞买和婆卢火两位大佬身上想,那就是玩火;高庆裔明白了,这种事不可以说,但是不可以不想,万一要是真的,自己与移剌保稍有不慎,就会把宗翰将军置于一个尴尬的境地。高庆裔想了想说:“我们先做一个惯例的询问,有时候这种不着痕迹的举动,能发现大问题。” 发生在铁山客栈的事在辽阳城引起了震动,四名高手死在全是自己人的客栈里,让人想想就不寒而栗,客栈里的人,不管是伙计还是住客,看人的时候都变得小心翼翼,除了小院里的惠洪与杨志,一个在写诗,一个在饮酒。外人眼里,两人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其实两人都在费尽心思猜测杀人的是谁,而对彼此的底细暂时都失去探究到底的想法。 忤作的检查让高庆裔等几名官员大吃一惊,在查看了外伤以后,忤作经过高庆裔允许,解剖了四具尸体,发现除了金不换以外,其余三人都是被一掌击碎心脏,然后补了一剑而死。现场的官员一个个脸色都变得很难看,这改变了原先简单的判断,意味着杀人的人武功高明到潜到三人身边还没被发觉,只有金不换轻功高绝才发现对方,被对方一剑追杀。只是这种杀法太过怪异,高庆裔蹙眉说:“对方身手如此高明,难道还怕杀不死人,非要补上一剑。或者直接一剑杀了,岂不干净利落。” 移剌保摇头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从武功上分析,对方有可能新练成了剑术,虽然高明,但是自己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才会先用掌;可是遍视客栈里的人,都是我们的熟人,谁在干什么我们都清楚,武功也了解得八九不离十,哪有这样的人。那么就是另外一个理由,对方根本在故作迷局,想让我们成为惊弓之鸟,自己互相猜疑,你说,谁会这么做?” “燕云殿。”高庆裔得出结论的同时心中一怔,难道燕云殿的高手已经到了辽阳城,还是前面的行动没有伤到辽国,逮到的都是小鱼,沉在水底的都是大鱼。移剌保说得不错,对方这一手就是要让自己心乱,脑补得不知道哪里出漏洞,最后才给自己一方致命的一击。 隐隐约约中,高庆裔对这次金国在辽阳的布局有些不放心,出手的人肯定是隐藏在金国的官府,至今也没有暴露,那就意味着情报会泄漏,燕云殿对这边的情况一清二楚。可是为什么选择在今天动手,高庆裔想到了蓝彬,今天只有蓝彬一人入住客栈,杀人难道是传递信号? 移剌保听了高庆裔的怀疑,否定说:“与蓝彬无关,这么做很容易让我们把眼光放在蓝彬身上,再说杀手对环境和监视人所处的地位十分熟悉,跟踪监视的人也需要时间,说明一切都是策划好的。他们动手肯定有原因,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有发现,对了,忤作,能看出那是什么掌力吗?” 忤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闻言站直身子回答说:“回大人,这种掌法很奇怪,表面没有伤,内脏全碎,在中原叫绵掌,在我们这一带,只有风雷掌练到高深的时候才有这种状况。” (本章完) 第153章 惹上麻烦 风雷掌,婆卢火的成名绝技,高庆裔明白,自己和宗翰将军惹上麻烦了,不管是不是辽人的阴谋、燕云殿的手笔,铁山客栈都卷入了漩涡,稍微处理不好,就会有说不完的麻烦。处在高庆裔的位子,得到这个消息不能不上报,不上报就会得罪吴乞买,还会被宗翰将军认为别有用心,上报就必须面临婆卢火的怒火。 有移剌保在,不上报是不现实的,虽然都是宗翰将军的心腹,但是所处位置不同,考虑的角度也不同,移剌保现在是作为宗翰将军的特使而来,而高庆裔是客栈事件的责任人,在这一点上几乎同进同退的理由。高庆裔考虑了很久,和移剌保商议,只能做出一个方案,让忤作在格目标注清楚,把查出来的功劳全部让给仵作,这些大人物总不能和下面做事的人计较,那也太没有脸了。 另外高庆裔决定请住在铁山客栈的名宿们出来一起分析,除了惠洪、蓝彬、朴古雄、赖康信、越棘等五人,还有西域来的胡僧拓芒亨、波斯商人夏伏难、北海龙王安煦烈、北刀耶律元、蜃楼府的长老蒲鲜成。这些人见多识广,尤其拓芒亨、蒲鲜成、赖康信,都带着大批的手下,或许有人注意到什么;移剌保同意后,高庆裔立即让伙计带着金兵去请人。 杨志刚刚喝完酒睡下,就被人敲门喊醒,面色十分难看;惠洪和尚微笑着走过来,明知道杨志在装模作样,正好显示一下自己的宽厚和面子,和气地劝说杨志:“蓝大侠,铁山客栈就是官府,下面的人不容易,上面当官的一句话,下面的人就跑断腿,我们反正没事,就当走一趟赏月吧?” 伙计差点感动得流泪,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惠洪大师不愧是得道的高僧,就是理解人;伙计跟着说了几句软话,杨志板着脸哼了一声,回到屋里穿起外套,与惠洪和尚一起跟着伙计往外面走,来到前面的大厅。院子里已经站满了岗哨,大厅里人满为患,杨志两人的身份特殊,伙计与守卫的军官说了两句,被请到大厅坐下。 杨志两人来得是最早的,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高丽的朴古雄、五国部的越棘才到,然后是倭国的赖康信、西域胡僧拓芒亨、波斯商人夏伏难、北海龙王安煦烈;虽然一个个都比较高傲,惠洪认得这些人,每进来一个,就向杨志介绍一个。正说着,就听见门口的伙计高叫:“蜃楼府长老蒲鲜成到。” 十来个人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一直端坐着的高庆裔起身,快步迎了上去;杨志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蜃楼府的人,蒲鲜成五短身材,比蜃楼府的任何人都要矮上一截,可是走在一群人前面,怎么看都是最高大的一个,气场强悍。好在跟随蒲鲜成的高手不少,却没有王伯龙、高托山等人,基本上没有见过自己的人;惠洪的先例在前,杨志不认为王伯龙他们认不出自己,现在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高庆裔把蒲鲜成让到上座,才清清嗓子说:“这么晚请诸位过来,是我们遇到了一件难事,大家也许已经听说四名伙计被杀的事情,可是各位不知道的是,对方用了一种奇怪的掌法,高某人看不明白,所以请各位高人前来指点。来人,把四具尸体抬进来。” 金不换等人的四具尸体都摆在担架上,被金兵抬放到大厅中央,金兵掀开上面的草席退下,可以看到四具尸体都已经被开肠破肚。除了蒲鲜成没动,杨志等人都上前看了一遍,金不换的心脏是被剑刺穿的,与其他三人心脏裂碎完全不一样,但是四个人都有致命的剑伤,只不过那三人在喉咙上。对于忤作的判断,没有人提出异议,死者心脏裂碎的难看样子就在那里,血液已经干涸,暗红得没有活力。 对于忤作能够开膛验尸,杨志是十分佩服,听说过太医院有两本解剖方面的图,一个是七十年前广西起义领袖欧希范等五十六人被斩首后,宜州推官吴简对尸体进行了解剖,与画工绘成图谱《欧希范五脏图》;另一个是杨志狱中见到的名医杨介解剖泗州处死的犯人尸体绘成的《存真图》。 但是不是每一个忤作都有这份底气和能耐,眼前的仵作能够动手,就是很不一样的能力,看一个个都没吭声,杨志淡淡地问:“高大人,我们能不能见见那位仵作,有些细节,老夫想仔细问问。” 高庆裔正急的发慌,这些高人默不作声到底是看出了究竟,还是察觉了自己的用心,高庆裔根本吃不准。听杨志开口,高庆裔自然不会拒绝,立即吩咐手下,把那名仵作喊来,以便蓝彬等人询问。 忤作是个汉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满头的皱纹,很平常的一双眼睛,唯一的亮点就是头发,看上去快六十岁的人,几乎看不到几根白发。忤作一进来就介绍自己检查的结果,杨志什么都没听清楚,因为看着忤作那张脸,杨志差点叫出来,因为忤作的长相与教自己化鹏功的那个游方道士一模一样。 十几年过去,忤作只是老了点,比在汴梁的时候瘦了点,长相没有什么改变。不过长相相似的人到处都有,杨志没问细节,还不敢完全确定,一直到高庆裔把忤作带到杨志面前,杨志才收敛心神,按照一开始的思路问:“你是怎么想到开膛检查的,每个死者都有剑伤,鲜血淋漓,换做老夫都会以为是剑杀的人。” 忤作含笑说:“大侠果然快人快语,襟怀坦荡,这没有诀窍,只是熟能生巧罢了,虽然那个杀手出手很快,但是已经死掉的人血虽然还热,但是伤口喷出来的血量比正常情况下要少很多。只不过小人看过太多的死尸,包括颈部中剑,两者血流量差得太多,所以小人决定开膛看看。” (本章完) 第154章 有人离开 仵作说的道理很简单,一听就懂,杨志忍不住称赞说:“果然隔行如隔山,先生不说,在下是真的不明白。” 杨志改了称呼,语气里带着尊敬,让高庆裔很有好感,忤作是一个下等人,蓝彬一个成名的江湖高手能有这般态度,说明蓝彬确实与众不同,这样的人能认清楚形势,难怪不错和尚重视。蒲鲜成不屑地说:“蓝大侠真是会演戏,难道没有听说过卖油翁吗?” 卖油翁,不管是穿越前,还是原来的青面兽都读过这篇文章,那是宋代大儒欧阳修写的一篇寓言故事,说康肃公陈尧咨善于射箭,喜欢凭着这种本领自夸,有一次一个卖油的老头看他射十箭中了八九,只是微微点点头。陈尧咨就问卖油翁:“你也懂得射箭吗?我的箭法不是很高明吗?” 卖油翁说:“不过是手法熟练罢了。” 卖油翁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拿出一个葫芦放在地上,把一枚铜钱盖在葫芦口上,慢慢地用油杓舀油注入葫芦里,油从钱孔注入而钱却没有湿,陈尧咨于是笑着将卖油翁送走了。只不过欧阳修不知道,射箭十中八九,在宋朝算得上高手,但是对辽国和西夏,这样的箭手数以万计。 惠洪和尚抚掌笑道:“那不过是另一个庖丁解牛的故事,陈尧咨性情刚戾,办事决断,知永兴军时,发现长安饮水十分困难,不顾一切疏通了龙首渠,解决了当地民生,只可惜陈尧咨为人盛气凌人,问起事来用刑惨急,被他下令杖死的人总有两三百人。” 在座的几乎没有人熟悉陈尧咨,惠洪和尚这么卖弄,算是把这个话题聊死了,蒲鲜成只能换一个话题:“蓝大侠能看出三个死者中了什么掌吗?” “绵掌。”武林中人谁不知道绵掌,就算没有亲眼见过,也多少听说过,杨志不相信忤作没说过绵掌,选了最简单的答案。蒲鲜成讥笑着说:“蓝大侠不说说其他门派。” 杨志摇摇头,蒲鲜成什么人,蜃楼府的长老,会无聊到问这些问题,其中必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杨志只能选择藏拙,不要说没把握,就是知道有哪个人会这种掌法也不能说,万一胡说碰上了,那就害了无辜的人。蒲鲜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说:“蓝大侠惜字如金,老夫就来抛砖引玉,这种掌伤还有三家,一种是长白山的风雷掌,还有西域的枯木掌、东海的听音掌。另外像少林的韦陀手等几种功夫练到高深的地步也是这样。” 蒲鲜成说的范围太广,听上去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但是高庆裔要的不是凶手,而是希望有人说出风雷掌这个名字,在往上面汇报的时候可以推卸责任;现在蒲鲜成说出来了,高庆裔的目的达到,自然是满心欢喜,拍着手说:“听君一席言,胜读十年书。长老如此见识,让高某受教甚多。” 这也是面对蒲鲜成,高庆裔客气得连本官称谓都省了,北海龙王安煦烈一直自视颇高,把高庆裔的模样看在眼里,心中不快,伸了个懒腰说:“高大人,你既然清楚了,我们可以回去睡觉了吧?” 北海龙王安煦烈身材伟岸,性如烈火,说话一直不打弯;贵宾们都心存怨气,有人起了头,一听立即七嘴八舌地跟腔,高庆裔顿时感觉头一个比两个大,偏偏这些人都是大人物请来的,每一个人背后都有人,都有可能有大用处,高庆裔不能呵斥。移剌保在一旁发笑,汉人常说有失必有得,看起来还是真有一些道理。 只有杨志和惠洪没有随其他人发声,此刻两人端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就差闭目养神;蒲鲜成能感受到这种怨气是冲着自己来的,站起来冷笑着说:“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解决不了这件事,要知道客栈防守严密,外人可是进不来的。” 夏伏难微笑着说:“长老言重了,客栈的防守是一般高手在做,未必能防得住一流的人物,从那个人的武功、心机、轻功来看,绝对算得上高手。说句难听的话,长老要是出手,哪怕没有内应,也应该能一直到暗杀出现的地方。” 夏伏难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既照顾了蒲鲜成的面子,也指出了蒲鲜成话里的漏洞,让蒲鲜成无话可说。可是按照夏伏难的推论,怀疑范围要是延伸到客栈以外,那就是大海捞针,要知道辽阳城中可是有三十万居民,还不包括来往的军队和来辽阳办事的人。 杨志目光闪动,问高庆裔:“高大人,客栈里就住着我们这几个人?” “当然,其他人是……”高庆裔忽然发现自己说不下去,其他住客都是金国官府、军队里的人,但是你能说其中没有奸细吗?还有跟着蒲鲜成等人住进来的人、店里的伙计、这些住客的下人,是不是其中隐藏着高手,说到底,自己还没有询问客栈里的每一个人,却在这里浪费时间听夏伏难和蒲鲜成乱扯。 高庆裔背后冷汗直冒,虽然不是专门审案子的官员,但是经过辽金两朝为官,高庆裔还是有经验的,知道自己漏过了最为关键的时刻,没有第一时间询问店里的每一个人,下面的军官未必能问得有多仔细,凶手很可能已经销毁了相关的线索。移剌保微笑着说:“蓝大侠提醒得是,高大人,要不然我们散了吧。” 蒲鲜成突然摆摆手说:“移剌保,既然觉得蓝彬说得有道理,我们就更不能散,就从我的手下开始询问,然后问店里的每一个人。只是,高大人,暗杀发生后,有没有人离开客栈,哪怕是因为朝廷的公事?” 高庆裔会做人,蒲鲜成不在乎帮帮他,高庆裔立即找来看门的伙计询问,顿时头大如斗,不仅有人出去,并且人数不少;混乱的时候就有人离开,戒严后还有三名军官靠着元帅府的腰牌出了客栈。 (本章完) 第155章 路人皆知 移剌保忍不住跺了一下脚,客栈看起来管理严密,哪知道处处是漏洞,汇报的伙计担心自己人头不保,赶紧解释:“所有出去的人,我们都登记了身份,和开了路引,可以派人去查问。” 移剌保只好立即安排人去那些去处询问,事情出了纰漏,作为宗翰将军的代表,移剌保一定要维护高庆裔的,维护高庆裔就是维护宗翰将军。惠洪望着出入的金军将士一张张疲倦而坚决的脸,暗自摇头,金国毕竟是刚刚建立的国家,底蕴还是差了些,只有未经世故的人才会那么坚决,这件事很可能有出人意料的结果。 高手们散去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能感觉到露水在空气中的气味,伴随着春寒料峭;杨志,也就是蓝彬,被移剌保请到了一个小小的办事房,在客栈一个很不引人注意的地方,里面一张大方桌,桌上摊开着一张地图。地图很久,很多地方有磨破的痕迹,八条长方体的镇纸死死地压在地图的边角。 杨志一脸困顿,站在地图旁的将领是满眼血丝;移剌保介绍:“这位是阿离合懑将军的公子赛也,在客栈负责这幅地图。” 面对杨志满脸诧异的样子,赛也解释说:“蓝大侠,不是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会来看这幅地图,这幅地图关系到我大金的龙脉,所以只有身份合适的,客栈才会领进来。” 杨志站住身形说:“我是一个宋人,恐怕不适合看这幅地图。 赛也的脸色一变,到了金国,还坚持自己是一个宋人,这个蓝彬是不是在找死;移 剌保笑着打岔说:“我大金欢迎宋人、辽人、夏人、高丽人前来,不管是来做客还是共襄盛举,我们都欢迎。蓝大侠,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因为我们不知道这幅地图标注的是什么地方,只要有人看出来,我们愿意以万金相酬。” 杨志已经面无表情,但是也没有立即掉头走人,移剌保暗笑,不错和尚说得没错,蓝彬不在乎官职,只想到钱;杨志斟酌了一下,上前两步来到桌子旁,对着地图仔细观看,地图的纸张不错,一看就知道是江南产的宣纸,图上沿着一条大河,画着零星分布的点,没有坐标和标注,完全杂乱无章的一片,不过有人把地图上的点连成了线,线连成了圈,墨迹深浅不一,一看就知道不是一个时间画的。 赛也有些烦躁地说:“这些圈根本没意义,圆圈越多,中心点就越多,反而让我们分不清楚,哪一个地方是真,哪一个地方是假。这条河就是黑水,绝对没错,可是地图上一条短线,实际路程就是几百里,这些点是江中的岛,还是江边的陆地,根本分辨不出来。” 杨志看了很久,几乎也可以断定那条大河流就是黑龙江,并且杨志认为,经过手中有另外一张完整的图纸,这张图纸只是拿出来做诱饵的,甚至可能完全不对。杨志灵机一动,装作不解地问:“移剌保,那里已经是大金国的地盘,你们需要什么,安排军队去寻找就是了。” 移剌保摇摇头说:“我们和辽国正在对峙,哪有人力去那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考察,之所 以交给赛也,就是因为赛也曾经在那里住过两年,和五国部熟悉。” 杨志笑笑说:“那就是急不得的事情,没什么好着急的,除非那个地方产好铁?” 冷兵器时代,铁矿就是战争的资源,金国与辽国正准备大战,铁矿石是一种急需的物资; 移剌保没有怀疑杨志的用心,低声说:“我们这一代就产好铁,那里据说产的是黄金。” 杨志明白了,金人在寻找的就是漠河的观音山,大名鼎鼎的老沟金矿,难怪赛也如此费神,金人对黄金有偏好,武器、衣服、马鞍、器具上都喜欢用黄金装饰;所谓万金相酬应该是真的,倘若有这样一座金矿,万金又算得了什么。杨志装作一筹莫展的样子,苦笑着说:“老朽对东北不熟悉,心有余而力不足,让二位将军失望了。” 移剌保眼神中没有一丝失望的神情,客客气气地送杨志回去;杨志一直心中存疑,自己明摆着是从中原来的人,移剌保没有必要让自己去看地图,晓得这件事。杨志躺在床上苦思冥想,听着门外的打更声,猛然醒悟,这是移剌保的试探,看自己熟不熟悉东北,会不会和其他人联系,说到底,还是怀疑自己。 可是赛也的憔悴不是假的,如果那张没拿出来的地图是真的,是谁给的;杨志想着地图上的标注几乎没有文字,一个念头升了起来,是蜃楼府发现了黄金,只是没找到金矿,蒲鲜成、王伯龙等人来,应该是和女真联手,就是不清楚黄金是蜃楼府向金国要的条件,还是把金矿献给了金国。 可是金人把这个秘密弄得路人皆知,每个到客栈的高手都知道,未免也太假了,莫非这些高手从此无法离开客栈,知道了也没什么。这也不现实啊,金人从各种途径召集高手,可不是为了白白养着的,是要利用的,只要利用,人就会出去;更何况东方臧白天能送自己进来,并没有什么人盘查,要是传递消息,不早就传递出去了。 那么就剩下最后一个结论,地图的把戏只是为了对付自己,蓝彬的身份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也不是中原的什么大人物,要是不错和尚费费心思还说得过去,金人凭什么这么做。杨志仔细想着关于蓝彬的一切,突然想起随时携带的《太玄经》和天师令,女真还没开化,对《太玄经》应该不会太感兴趣,那么就是天师令了。 高俅曾安排不错和尚、杜豺寻找天师令,高俅也是双龙会的一份子,只是恐怕不知道不错和尚在金国这边的地位,所以被玩弄于鼓掌之中,天师令被化装成蓝彬的杨志得到;燕云殿也在要天雄寺的天师令,莫非当年龙虎山曾在东北有行动,这天师令可以解决一件事,那么金人怀疑蓝彬,就不是国与国之间的事,而是蓝彬来东北的真实目的。 (本章完) 第156章 一潭沼泽 杨志有些懊悔,当时应该找沙净仔细问一下才行,只不过那时候要装作对天师令茫然无知,所以杨志故意没问;现在看,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杨志随后练了一会功,在三更天才入睡,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听到外面人声嘈杂才起来;等杨志梳洗完,就看见惠洪和尚带着一名金兵从外面走进来。 小院里阳光明媚,草地上已经开了一朵蓝色的小花,杨志随口问:“和尚,去哪儿了?” 在外人眼里,蓝彬的年纪比惠洪和尚大,这么叫没什么不妥,惠洪和尚笑眯眯地说:“蓝大侠,贫僧去了一趟白塔,都说那里风光好,有灵气,我看还真没什么,说到底,只不过是一座它罢了,倒是大佑寺的香火好得令人称奇,几乎不在洛阳白马寺之下。” 白塔在城西北,离西街并不远,是大佑寺的产业,也是辽阳城标志性建筑,比辽国上京的塔还高,眼下算得上一个旅游观光的场所。如果大佑寺的香火真的能比上白马寺,那就是相当不错,白马寺建于汉代,是中原的第一座官办寺院,有佛教的“祖庭”和“释源”之称,几度战火几度重建,至今香火不衰。 杨志露出一脸不信的表情说:“惠洪,说夸张了吧?” 看杨志如此反应,惠洪和尚愈发显摆:“和尚没有说谎,大佑寺的善缘全在白塔,那座白塔巍然云天,由上而下可分为台基、须弥座、塔身、塔檐、塔顶、塔刹六部分,向上渐缩,须弥座外面青砖雕有斗拱、俯仰莲,塔身每面置砖雕佛龛,龛内有坐佛。两侧砖雕胁侍足踏莲花,双手捧钵,或持莲合十,神态可掬;龛上宝盖璎珞四垂,左右上角飞天飘然平飞,真正的流光壁汉,不比龙门石窟差。” 杨志笑笑说:“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想去看看。” 惠洪和尚摇头说:“你现在哪有机会,只要暗杀一案不破,你是根本出不了客栈门,不像和尚,和蜃楼府的人一样,来去自如。” 杨志晓得惠洪是在暗示自己闹事,可是杨志既然知道惠洪另有目的,就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做冤大头;最起码在惠洪亮出底牌之前,杨志必须赌,惠洪不会也不敢把真相告诉不错和尚。不错和尚与吴乞买都是聪明绝顶的人,惠洪和尚没有在第一时间汇报这件事,只要杨志说出一些证据,惠洪与他的同伙日子也不好过。 因为有金兵与客栈的伙计站在一旁,阳光下,杨志和惠洪都在微笑,惠洪从金兵手中接过一件皮衣,示意所有人退下,自己和杨志在两把椅子上坐下。看四周没人,杨志感受着太阳的温暖,问惠洪:“你和不错和尚不是一条心,到辽阳做什么?” 惠洪不经意地看着月亮门方向说:“你没有必要知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杨志自嘲地笑笑:“应该说,到现在为止你还没害过我。” 惠洪停顿了几秒钟说:“你在恶劣的环境太久,像不错和尚一样阴郁,还多疑……” 杨志没有愤怒,晓得惠洪这个花心和尚说的没错,苦笑着说:“那就是一潭沼泽,没有人能保持本性,我当然也是一样。我无法对可能置自己于死地的人态度暧昧,你花心和尚出了名的不动声色地杀人,够狠够绝……你在想什么?” 杨志看出惠洪根本没在意自己的话,懒洋洋地似乎在开小差,惠洪和尚睁大眼睛说:“眼见为实,刚听说女真的时候,我和郭天信都以为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部落,只有蔡京那个老狐狸如临大敌。尤其是在宫廷的会议上,所有的元老都不赞成联合女真,哪怕蔡京、郑居中等人是政治上的死敌,意见都出奇的一致。我来了,还没找到谜底,但是看到,金国越来越有实力。” 杨志有些明白了:“你和我一样,逃到东北是为了保命,但是看到金国有了足够吞噬辽宋的实力,所以你想做点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惠洪很满意地说:“我看到你,就感觉老天还没有抛弃大宋,杨志,我们是同类,我们血管里还留着汉人的血,还记得中原才是我们的故乡。你现在在辽国为官,正好可以帮助我,跟我联合,毁了双龙会。” 还好,不错和尚有着理智,没准备靠着两个在宋朝失意的人毁了金国,只想剪除金国的爪牙双龙会;杨志压低声音说:“双龙会可是宋金两国官府暗地里设置的机构,你认为我们有机会吗?” 惠洪保持着足够的警惕,暗运功力查看院内外无人,毫无保留地说:“没有机会也要做,不错和尚那个赵世居儿子的身份不是假的,他如果雄心够大,回到中原去推翻宋徽宗那个昏君,我绝对支持他。可惜不错和尚没有信仰,只想靠着金国的力量,在燕云十六州做一个儿皇帝,那是对大宋最不利的局面,最后得利的还是金国。” 杨志不由得对惠洪刮目相看,能有这样的眼光和这样的胸怀,难怪郭天信会引以外援,和蔡京死磕;不错和尚如果能占据燕云十六州,关系到皇帝的宝座,宋徽宗父子绝对不会和不错和尚相安无事,而战事一起,不错和尚的身份就成了很重要的一环,毕竟他是赵匡胤这一支的人。 自从赵匡义做了皇帝,斧声烛影的传说就在大宋流传。开宝九年十月十九日夜,宋太祖赵匡胤大病,招晋王赵光义议事,席间有人看见宫内烛影摇动,仿佛赵光义离座退避,又过片刻,听到斧子戳地击物的声音。当夜,赵匡胤驾崩,宋皇后让太监王继恩去叫秦王赵德芳来,谁知道赵匡义已在宫中;赵匡义随后接替帝位,改元太平兴国。 一百多年来,赵匡胤一支不知道有多少怨气委屈,谁知道不错和尚振臂一呼,有多少族人会与不错和尚结盟;中原已经民怨沸腾,委实架不住这么一出。 (本章完) 第157章 空 看杨志开始沉思,惠洪和尚不打算给杨志任何退路:“我许诺不会泄露你的身份,我知道你来辽阳的目的,我许诺和你全盘合作,帮助安然回去。你应该明白我对辽国没有兴趣,你尽可以施展你的才华,在辽国做一个悠哉悠哉的小官,我只需要你帮助我做这一件事。” 杨志想了一下,他必须小心地对应身边的这个和尚,蔡京虽然派人去查看了郭天信的尸体,但是在岭南那种酷热的地方,经过一个多月尸体早变形了,至于身上的伤疤等痕迹,以大宋的条件,高明的医生还是能伪装出来的。杨志斟酌着说:“谁的心底都有界限,我也不例外。你和不错和尚的心思都是太狠了,指点江山的时候忘记了其他人。” 惠洪和尚冷笑了一声:“不错和尚十年一觉幽州梦,醒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身边的是什么人。不错和尚的身世,让他觉得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所以他理直气壮不去做理所当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不说假的,不错和尚是我们三个中最有理想的人,可是他的理想已经偏离了道义,会让中原生灵涂炭,赤地千里。” 太阳照在身上很暖和,虽然不想江南的阳春三月,但是舒服;杨志抬头看看天说:“别威胁我,大师,你的愤怒在我眼里就是也是一种威胁,不错和尚有金人的帮助,目前很强大,就算我和你合作,你也不能急到没有了耐心。我们有机会吃定他,但是要一步步来,不能想象着那样的人物会束手待毙,双龙会一夜之间支离破碎。” 惠洪和尚沉默良久:“你来辽阳就是有了打算?” “大师,你听我说。”杨志的态度突然间变得很温和,让同样晒着阳光的惠洪和尚有些受感染:“大师,我只是一个苟且偷生的人,能许诺你的东西也很少。但是我许诺你这件事,从今天开始我们都不要再提,就当我们心中的一个小秘密。” “是的,你在气我。”惠洪和尚不是菜鸟,自然晓得杨志的答应不过是顺水推舟,从显州开始,杨志已经和双龙会杀的你死我活,深入辽阳虎穴,杨志怎么会愿意空手而归,杨志所谓不要再提,就是杨志认为自己的能力不足以完成这件事。惠洪说完就开始沉默,杨志也在沉默,一名伙计从月亮门走过,就看见惠洪和蓝彬两个高手在院子里享受着太阳。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移剌保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看着两人苦笑:“二位还真是悠闲。” 杨志站起身来问:“移剌保将军,有事吗?” 移剌保犹豫了一下,掏出一封信函,向惠洪和尚走过去,直接把信函交给了惠洪;杨志能清楚地看到,信口是开着的,移剌保应该看过这封信。惠洪和尚淡淡地接过信,抽出信纸观看,猛然站了起来,停顿了几秒钟,带点嘲笑的口吻说:“马政和赵良嗣提出了这个条件,你们是怎么想的?” 移剌保无所谓地说:“大师,说实话,我看不透你,可我明白一件事,你一直不肯公开出面协助不错大师做事,宁愿躲在客栈里,就是因为你心中有事。马政和赵良嗣是宋国的谈判代表,他们向杨朴大人提出了这个问题,让我们很为难;宗翰将军与不错大师商议,最后决定还是想听听大师你自己的意思。” 宗翰怎么可能决定惠洪和尚的生死,那一定是吴乞买的意思,宗翰是拿来垫背的;吴乞买一直以双龙会的朋友面目出现在公众眼前,要将双龙会的人交给大宋,其中引起的波折是可想而知的,吴乞买自然不能出面。但是不错和尚会做了缩头乌龟,让惠洪自己决定,其中的深意就值得推敲了,是不错和尚给惠洪敲敲警钟让他端正态度,还是发现了什么不对。 惠洪和尚往旁边走了两步,失望近乎痛心的表情浮现在脸上,语调明显克制地对移剌保说:“烦请将军传话给宗翰将军和不错大师,贫僧希望能自己离开金国,就当贫僧这个人从来没有在金国出现过。” 惠洪的反应没有超出移剌保的预测,之所以吴乞买能同意,就是国内的强硬派不断挤压的结果,为了给双龙会和不错和尚一个警告,双龙会是朝廷的双龙会,不是江湖人物可以趁机投机取巧的。生杀予夺的大权在金国这边,不错和尚是做不了主的,一切只能看金人的心情,否则后果自负。 但是面前的局面对于移剌保来说是一个难题,惠洪和尚经验老到,既没有埋怨任何人,也没有发火,只是希望悄悄离开;如果这一点都做不到,如何来表明金国的强势和安全,又如何向从各地跑来的江湖豪杰交代。今天能交出惠洪和尚,明天就能交出蓝彬,交出不错和尚;一旦群情激奋,金国就必须给出交代,移剌保几乎百分之百就是那只替罪的羊。 移剌保冰冷地说:“大师,这件事不是不可能,只是这样你离开的时候,官府就不可能给你开路引,你必须凭着自己的力量离开。” 惠洪和尚哑然失笑,念了一声佛号,从容地点点头,这些都是自己没有指望过的东西,大不了就是孤身一人杀出金国;惠洪和尚暗暗庆幸杨志在昨天到了辽阳,自己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正确的判断,没有出卖杨志,而是和杨志达成了联手的协议。天无绝人之路,有些事一饮一啄,就是老天的安排。 杨志及时地做出了蓝彬的反应:“移剌保将军,金国难道不能许诺给惠洪一点最基本的东西?一条命、一个孤僻的院子,在山林里,或者在海边上,每天看着太阳升起,太阳落山,什么都不用想。” 朝看水东流,暮观日西坠,是很多和尚心目的生活,没有俗世的纷扰,安安静静的,就是佛门提倡的那一个空。 (本章完) 第158章 地图失窃 移剌保吞下了一口苦水,蓝彬出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江湖人物嘛,讲的就是义气,都是中原的武林通道,一起来了金国,蓝彬要是没反应,移剌保才会真的感觉奇怪。问题是蓝彬的说辞太有水平,描绘出来的场景太过于平庸,让人感觉,金国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么讲什么江山霸业,都是很玄乎的事。 惠洪和尚呵呵笑道:“蓝大侠说的是我最想要的东西,可惜我一时糊涂,听说郭天信的死信,一时糊涂,相信不错那个假和尚,牵扯在双龙会事里头。蓝大侠,多谢了,移剌保将军有他的难处。” 移剌保一脸尽忠尽职且毫无愧色的表情,没有承认,没有否认,惠洪和尚的要求已经提出来,他只需要把信传回去,至于上面怎么决定,是放惠洪和尚一条生路,还是把人交给大宋处理,那都不是移剌保能够做主的事情。对于一个宋人的生死,移剌保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能够背叛大宋,惠洪就是个二五仔,谁知道以后会出什么事。 移剌保匆匆跑去汇报了,杨志冷笑着说:“惠洪,要是不知道你有二心,我现在真想哭,为你而哭。” “谢谢,我知道你有慈悲心,就此打住。”惠洪和尚叹气,虽然从移剌保来通知的那一刻,他便似乎一只脚踏进了地狱,但是他绝不怕死:“现在我向你求助,我可以给你跪下,不是要你救我的命,而是要你答应,就算我死了,就算你不准备再回到大宋,你也要摧毁双龙会。” 惠洪的声音说得很轻,几乎是把声音送进杨志的耳朵,只有两人可以听见;杨志淡然地说:“还没有到要你去死的时候,这件事我已经许诺了,请放心。只是我很好奇,宋朝要你回去干什么,难道只为了让你去受牢狱之灾,还是朝中有人准备杀了你;按照道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应该招安你。” 郭天信、惠洪一伙是蔡京的仇人,让蔡京罢相,只不过张商英能力太过平庸,让蔡京不到两年就卷土重来,郭天信等人个个倒霉;可是高俅、赵良嗣代表着朝中现在有实力的几位大佬,让蔡京再次丢掉宰相的位置,所以换一个角度,惠洪与高俅应该是同仇敌忾的关系,但是从郭天信的死开始,杨志没有看到一点这样的情景。 “说起来都是利欲熏心的人,放不下权位的同时,也放不下仇恨都……”两名伙计从月亮门外面走进来,应该是来监视惠洪的,惠洪瞪着他们说:“当年的蔡京何尝不是意气风发,勤于公事,无论王安石还是司马光执掌朝政,蔡京都是兢兢业业;可是现在,按照侯蒙的说法,蔡京就是心术不正。持其权而以倾天下者,必有私心,蔡京的例子在前面,你还以为后来的这些人会有什么底线?” 杨志无话可说,唯有沉默;两名伙计更不敢说话,惠洪和尚可是第一流的高手,两人倒霉被掌柜的派来执行监视的任务,战战兢兢担心惠洪暴跳的时候杀人泄愤。惠洪和尚见驳倒杨志,有些得意,吩咐伙计:“不要杵在那里,去弄些酒菜来,我和蓝大侠要吃饭。” 正在吃饭的赛也在放下酒杯的时候,猛然感觉身后的空气不对,一种危险悄然而至;可是感觉和动作完全不是一码事,赛也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就被人一掌准确地切在颈动脉,晕死过去。松手掉落的酒杯被人轻轻松松地接住,稳稳地放在桌上,一滴酒都没有洒出来。 赛也吃饭的房间就是赛也工作的密室,外面戒备森严,实力绝对够和不错和尚那样的高手厮杀,可是因为要保密,所有官兵未经允许是不能进入密室的,所以房间里只有赛也一个人,一道坚实的铁门隔着内外,一把铁锁在房间里锁着。偷袭的人因此并没有急于逃走,而是仔细翻看密室里的文件和地图,最后选了两幅地图,懒洋洋地而去。 等赛也醒来的时候,门外的移剌保正在怒吼,准确地说是移剌保的吼声吵醒了赛也;军卒看赛也始终没有像往常一样,吃完饭后喊人进去收拾桌子,提心吊胆地问了几声,听不到回音,只好去报告高庆裔,招来了移剌保。等赛也惊慌失措地打开了铁门,一头冲进来的移剌保几乎和赛也撞到一起,移剌保大声询问:“出了什么事?” 等赛也说了过程,检查完密室,发现丢失了金国与蜃楼府的两幅真的地图,两个人都惊呆了,眼中充满了恐惧;对方能潜入密室,不发出一点声音打昏赛也,认出真图,这是怎样的一个人。真图可是秘密,就连移剌保都不可能认出来,除了赛也,只有高层的几个皇族将领才知道。 移剌保反应过来,立即像一头疯狗一样,在密室里搜查起来,门外的十几名金兵都说没有人出入,那么那个入侵者一定从密道里进来的;而赛也没有听到任何声响,说明密道不需要移动物体,应该很容易发现。移剌保没有发现任何密道,但是在密室里确实有一个曲折的通风口,可是尺寸太小,就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子也钻不过去。 两人正在狐疑,外面传来嘈杂声,一名伙计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移剌保将军,不好了,倭国赖康信的四名手下被惠洪和尚与蓝彬杀死在小院里,现在赖康信正准备冲进去报仇,被拓芒亨和夏伏难拦住,高大人请您赶快过去?” 移剌保只觉得热血沸腾,厉声问道:“惠洪两人敢随便杀人,他们不想活了?” 伙计嗫嚅着说:“赖康信的六名手下潜入了小院,想杀了惠洪和蓝彬,没想到两人没有中毒,假装中毒倒地,倭国高手刚一接近,两人突然暴起,各杀了两人,剩下两名倭国高手在我们掩护下才逃走。” (本章完) 第159章 倭人失败 赛也听得稀里糊涂,可是移剌保知道,宗翰将军的密令就是要把惠洪和尚交给大宋,让在金国的汉人知道,汉人是在女真族的统治下,一切都是女真人说了算;但是宗翰将军害怕吴乞买和杨朴不同意,把决定权交给了高庆裔,甚至口谕,如果惠洪反抗,允许高庆裔动用武力。 移剌保按照正常的程序上报惠洪和尚的反应,肯定是高庆裔听了自己与两人见面的事后,怕上面的人被惠洪和尚与蓝彬的话打动,最后真的放逐惠洪和尚,误了宗翰将军的大师,高庆裔才决定下毒。倭人有求于金国,高庆裔让他们帮着处理后事,就是防止事情失败;果然,惠洪和蓝彬都是经验丰富的高手,结果倭人被算计进去。 这件事高庆裔不能认,认了吴乞买和杨朴一定会追查到底,吴乞买位高权重,是阿骨打安排的主内大臣,真要发起飚来,宗翰将军未必承受得住;高庆裔现在只能装作是客栈里的这些客人自己闹出来的事,问题是一旦变成这种情况,蓝彬两人要找倭人的晦气,赖康信能不能顶住。 赖康信带了九名高手住进客栈,现在是六比二,移剌保还是信心不足;等移剌保跑到杨志住的小院时,场面已经相当劲爆,赖康信带人冲进了小院,伙计们拉不住,闻讯而来的金兵更是不知道该不该管。 移剌保望向院中,又一名倭国高手正被惠洪砍死,人影嘎然而倒,血雨纷飞;蓝彬在和赖康信单挑,围在惠洪身边的只剩下三个人,惠洪僧袍飘动,杀意昂然。拓芒亨和夏伏难正盯着院子里的战事,看见移剌保到了近前,拓芒亨笑着说:“赖康信人多,可是没有用,他的手下承受不住对手的一击,他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赖康信挥舞着唐刀,刀走直线,刀势凶猛,招招攻敌要害,刀光剧烈地震荡下,没有一点风声;蓝彬的点穴手更加,穿梭在刀光中,每每躲过对方必杀的一招,点向对方身体。拓芒亨三人都看出蓝彬和赖康信的胜负就在距离,一旦被蓝彬冲进刀圈,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唐刀的威力就会大打折扣,现在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三人不知道的是,扮作蓝彬的杨志本身就是用刀的高手,刀法远在赖康信之上,所以杨志能够识破对手刀法上的许多变化。赖康信忽然身体下沉,唐刀横扫,全身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瞬时间便有了巨大的气流;移剌保认出是赖康信的绝技旋风斩,赖康信到达辽阳后曾在宗翰将军的军营里表演过。 杨志面对赖康信,对这股旋流的感受是最明显的,可是杨志却是心中大喜,这一刀与自己天飚的刀法类似;杨志双手闪动的时候,突然一脚提出,让旁观者瞠目结舌的是,赖康信真的被踢到了,连人带刀滚做一团。赖康信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一声大喝:“住手。” 三个倭人闻言手脚一慢,惠洪和尚已经退出了三人合击的包围圈;移剌保三人急忙冲进小院,割开三人。杨志冷笑着说:“还要打吗?” 赖康信摇头,指了指三个倭人说:“输就输了,没什么好强撑的,蓝彬,我承认不是你的对手,今天偷袭你们的事情,我马上会给你一个交代,但我有一个要求,你们放过他们三个。” 杨志望望惠洪和尚,惠洪和尚苦笑着说:“和尚不想多杀人。” 杨志朝赖康信点点头问:“我答应你,你准备如何交代。” 赖康信对三名倭人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话,突然一扬刀,竟然摸了脖子自杀,鲜血喷向天空,尸体沉重地倒在地上。三名倭人立即跪倒,痛哭流涕,抬头望向杨志两人的目光充满着仇恨与悲愤;杨志一霎那产生了灭口的想法,只是移剌保三人在场,杨志估计没有成功的把握,只能放弃。 移剌保松了一口气,赖康信的死等于把所有的事情都揽了过去,高庆裔安全了,毕竟这种欺上瞒下的事情可以做不可以说,如果真的被人拿到台面上说,吴乞买一定会要追查到底。三名倭人带着赖康信的尸体走了,只留下满地的鲜血,移剌保还是得说几句场面话的:“蓝大侠,惠洪大师,今天是个意外,现在赖康信已死,我会安排倭人离开客栈。” 杨志摇摇头说:“我也准备离开客栈,去不错和尚的宅子居住,和尚,你呢?” 蓝彬与惠洪的关系看上去并不融洽,惠洪一副不抱希望的神情,望着桌上的酒菜,苦笑着说:“是啊,客栈不安全,蓝大侠你怕客栈不安全,可是怎么就能断定不错和尚那里安全,我要是你,还是在外面找一个客栈住算了。至于我,现在已经相当于囚徒,能不能出去,是移剌保将军说了算。” 拓芒亨和夏伏难明明知道一些端倪,两人偏偏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神态,拓芒亨满脸不解地望着移剌保问:“将军,这是怎么一回事,惠洪大师犯法了?” 高庆裔这时候才出现在月亮门前,几名身体魁梧的高手前呼后拥,门外的金兵手持兵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围住惠洪和尚与杨志。杨志嘲笑地说:“高大人真是好勇气,是来查下毒的案子吗?你店里的伙计也太不小心,被倭人放了毒药也不知道。” 移剌保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蓝彬这是把事情的经过全部宣扬了出去,就算蓝彬和惠洪和尚以后出了什么事,客栈里的豪杰也会怀疑是金国下的手;要是传到辽国和大宋,不知道多少原本准备来投奔的人会听而止步。移剌保确实在心中埋怨高庆裔,何必那么急着动手,等上面的通知不好吗?兴许宗翰将军就会改了主意。 高庆裔脸一冷,看着被手下围住的蓝彬,厉声说:“蓝彬,本来不关你的事,可是你要是总是想替人出头,到时候想置身事外都不可能。” 高庆裔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声,夏伏难听了立即说:“是高丽朴古雄的院子。”移剌保面色大变,立即扑向叫声发出的方向,胡僧拓芒亨紧随其后,一队金兵跟着跑 了过去;杨志笑笑说:“高大人,够热闹的,戒备森严的客栈竟然像菜市场一样,谁都能逛上一圈。倭人想要毒死我们,冲进院子杀我们,你不过问;我们侥幸逃得性命,你反而要杀我们,我明白了,是不是你们金国准备把所有到辽阳的宋人都杀死,以便和宋国达成什么狗屁的协议?” 夏伏难和四周的伙计听了都是一惊,高庆裔今天行事古怪是看得出来的,原本一个个不明白为什么,蓝彬这么一说还真有几分道理;高庆裔气的直咬牙,蓝彬这么一说,表面上看是胡言乱语,实际上是拿到一张护身符。以后只要惠洪和蓝彬死在客栈,甚至是死在金国,所有人就会以为金国是故意的,前来金国的宋人就会产生恐慌,动摇整个双龙会的布置。 高庆裔摇着头说:“蓝彬,那是没有的事,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惠洪和尚笑着问:“高掌柜,能让你手下人放下武器吗?” 夏伏难侧着身给高庆裔使了个眼色,小院里挤满了伙计和金兵,手中的兵器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寒光,看上去气势汹汹;可是惠洪和尚与蓝彬都是一顶一的高手,在这么个狭窄空间里,这些人根本挡不住两人的一通出手,真要是打起来,只是消耗体力的作用。夏伏难听出来高庆裔的底气不足,作为客人,他不想参与这些肮脏的事情,但是作为宗翰的朋友,他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高庆裔。 今天的客栈已经够乱的了,夏伏难出来并不是因为倭人对小院的刺杀,而是听金兵说某个秘密的地方出事了,没想到才和胡僧拓芒亨见面,两人刚说完客套话,还没聊上几句,就听见惠洪和尚这边的厮杀声,看着赖康信气急败坏的跑过来。跟来看了一场厮杀,高丽院子那边又出了事,联想到昨天死的四个伙计,夏伏难断定,客栈摊上事了,摊上了大事。 高庆裔的呼吸变得很急促,在层层护卫之下,终于无力地做了一个撤退的收拾,金兵与伙计顿时面露欢欣之色,刚刚看了蓝彬和惠洪和尚的杀人手段,要说不害怕是假的,只是女真作战,后退着死,不敢不向前。高庆裔望着杨志,语气不客气地说:“蓝大侠这般作为,要知道后果。” 杨志笑笑说:“高大人放心,蓝某和惠洪大师不会离开院子半步,如果惠洪大师得了失心疯,蓝某负责处理。” 杨志的话听在高庆裔耳朵里就是保证,蓝彬保证惠洪和尚不会逃走,所谓得了失心疯,就是惠洪和尚要是真准备杀出客栈,蓝彬肯定会出手阻拦。惠洪和尚笑着说:“高掌柜放心,我还准备到吴乞买王爷那里说个清楚,不见到王爷,我不会走的。对了,如果等会移剌保将军有空了,请他过来一趟,我有要事要谈。” 高庆裔才是客栈的负责人,惠洪和尚偏偏要去找移剌保,这分明就是在给高庆裔难看,可是高庆裔毫无办法,冷哼一声,吩咐原先的两名伙计留在原地,掉头而去。 (本章完) 第160章 危险饭局 “谢谢。”当着夏伏难和两个伙计的面,惠洪和尚有礼貌地谢了杨志,但是所有人都听出惠洪的语气如释重负。杨志冷酷地一笑说:“这种安心是假的,高庆裔要是这么容易就放弃自己的主张,早就被调离了客栈。和尚,你我都不是这么容易死的人,但是还是要万事小心,每一杯水,每一份食物都要自己检查。” 两个伙计一脸尴尬,心说两位大侠,你们说这话能不能避着一点我,权当是什么都没听见;夏伏难微微一笑,朝杨志二人施礼问道:“蓝大侠前面说的可是真的?我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见。” 杨志笑着点点头,眼前的夏伏难既然是波斯商人,能够行走万里到辽阳,眼光见识能耐都应该是上上之选,这样的人,绝不会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事不关己的时候,更是对当事人的看法有怀疑。所以与夏伏难这样的人谈事情,不在乎告诉他什么,而在于给他线索,让他自己去验证,点头就足够了。 杨志走向身边的一具倭人的尸体,将那具躯体翻转过来,查看死者身上的物件;倭人除了搬走赖康信的尸体,另外六具倭人的尸体还留在小院里。杨志看了每一具尸体,搜查了每个人的衣服和随身的皮囊,发现这时候倭人的技巧还远没有到后世传说的忍者地步,最起码是六个人的皮囊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奇形怪状的暗器,只有一个人带着飞镖,一个人带着毒药。 夏伏难和惠洪和尚跟在杨志的身后,虽然没有动手,但是看着杨志检查的每一个细节,看着杨志把一些东西收到一个皮囊里,塞进自己怀里;最后杨志把搜到的碎银子放在一起,大约有七十多两,摇摇头说:“赖康信真是一个吝啬的家伙,行走江湖,难免出现救急的情况,每个人身上只有十多两银子,怎么活啊?” 惠洪和尚皱了皱眉头,杨志的动作看上去根本没有意义,只是最后留下银子是神来之笔,江湖上的人物都是这样处理死者,可以减少金人的猜疑。夏伏难有些看不起蓝彬的动作,赖康信和他的手下对小院的袭击,其实就是死士一样绝无回头的刺杀,成功的时候可以得到高庆裔的一点赏识,失败以后就什么都没有,蓝彬还想榨取什么。 一个伙计从月亮门外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夏伏难,高丽名武士朴古雄死了,被人一剑穿心,死法与昨天的金不换一模一样;夏伏难让伙计慢慢说,伙计喘了口气说:“移剌保将军到的时候,屋内已经没有人,只有一张支离破碎的椅子,朴古雄倒在地上,胸口中了一剑;移剌保将军下令,从现在开始,不允许任何人离开目前的位置,让小的来通知您,在这里陪陪惠洪大师。” 杨志和惠洪都笑了起来,移剌保将军想做什么,用屁股想都知道;不允许人离开现在的位置对夏伏难来说只是明面上的一个借口,实际上移剌保是希望夏伏难留在这里,监视杨志二人,防止这两个人做出疯子一样的举动。杨志看着夏伏难那张哭笑不得的脸说:“夏先生,现在好了,要是上黄泉路的话,三个人一起走。” 惠洪和尚笑得越发开心,就像在路上看见一个陌生人踩了一脚的狗屎;夏伏难愣了一分钟,吩咐前来传话的伙计:“去帮我拿一张椅子来,顺便送点酒菜,告诉你们掌柜,一定要查清楚,不能再有毒药了。” 伙计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即明白了夏伏难的意思,慌慌张张地跑了;惠洪和尚摇摇头,往自己的屋里走去,边走边说:“和尚要辟谷,四天不吃饭。” 夏伏难望望杨志,杨志不慌不忙地说:“人是铁饭是钢,蓝某没有惠洪和尚的修为,对酒肉是来者不拒,最好能找两个歌姬来,在这个雅致的小院里,一边喝酒,一边看着美女跳舞,也是人间的一大乐事。对了,你们两个,去搬两张凳子来,等会和我们一起喝酒。” 两个伙计茫然看着三人,几乎觉得自己的精神都要崩溃,这哪是一起喝酒,蓝彬这老家伙的意思分明是,要死大家一起死。能到客栈当伙计的都不是一般的士兵,最起码是什长以上的军中骨干,为金国立下汗马功劳,在忠诚上绝无问题;现在竟然有可能陪着一个波斯人和一个宋人一起死,两人的心里都在在哭泣,哀叹自己流年不利。 夏伏难望着伙计如赴刑场的脸,笑笑换了一个话题说:“辽阳真的是一个奇怪的地方,明明是金国的地方,但是大部分人说的都是汉语和契丹语,说女真语的反而是少数。” 杨志坐回了椅子上说:“夏先生的汉语说得很好,这就是文化的底蕴,政权可以在短时间内易手,但是文化的习惯没有几十年是不可能有结果的。辽阳从汉代就是中原的地方,汉语本身流行,契丹统制辽东数百年,契丹语才能超过汉语,金国建立不到十年,对于一个政权来说,刚刚开始,来日方长。” 跑去拿椅子的伙计很快就送来椅子和酒菜,一听说蓝彬邀请同饮,立即恭敬地说移剌保将军那里还要自己跑腿,三步并做两步地离开了;看管现场的两名伙计花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去拿板凳,回来看杨志把四份酒菜分得好好的,和夏伏难一直没动筷子,就等着两人上席,是欲哭无泪。 夏伏难摆摆手,招呼两人坐上来说:“别觉得无辜,谁叫你们现在的上司跟疯狗一样,恨不得到处挑衅,还是那种随时会被别人抓着把柄的方式,不要担心,我们不会那么没人性,都用银针试探过了,没有毒。” 夏伏难此刻已经明白杨志刚才为什么搜尸体,第一批袭击小院的六个人里面肯定有下毒的人,要不然怎么确定惠洪和尚与蓝彬中没中毒;杨志刚才搜的东西里肯定有毒药,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解药。两名伙计胆战心惊地坐到杨志两人身旁,虽然酒菜里没有毒,但是两名伙计的模样就像是在吃有毒的酒菜。 夏伏难和杨志都失去了吃喝的兴致,酒几乎没喝,肉菜吃了一饱,便让两名伙计收拾酒菜,一切原还原。到傍晚的时候,移剌保带着那名老仵作过来,看得出是满脸的疲惫,朝着杨志两人勉强地打了招呼,又去屋子的门口看看正在屋内练功的惠洪和尚,才松了一口气坐在惠洪的那把专用椅子上。 仵作查看了尸体,确定了死因,便提起毛笔,在格目上填写死因,都知道六个倭人是被谁杀的,杀人的人就在小院里,仵作便没有再浪费时间。杨志看仵作收了家伙离开,移剌保还没有动身的意思,猜测一定是马上要对惠洪甚至自己采取行动了,站起身说:“折腾了一天,我要回屋去睡一觉。” “蓝大侠且慢。”移剌保从椅子上一弹而起,带着上差的口吻说:“刚才归化营那边送来一份公函,请蓝大侠和惠洪大师准备一下,不错大师将过来接你们,从今天晚上开始,你们就不用住在客栈了。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估计不错大师马上就要到了。” 杨志笑笑说:“我知道了,我里面就一个随身的包袱,我就不睡了,把银子放进去就出来。” 夏伏难暗自摇头,蓝彬两人在客栈,就是虎落平阳,杀人的手段无数,就算两人再警觉,也是防不胜防;一旦随不错和尚去了归化营,两人和高庆裔的梁子就算结下了,假如以后吴乞买与宗翰冲突,恐怕蓝彬两人会心甘情愿地成为马前卒。夏伏难看看移剌保,移剌保正在盯着蓝彬进屋的背影,那种忧虑跃然脸上。 杨志很快就出来了,带着一种轻松,竟然问起夏伏难人参的事情,夏伏难是标准的生意人,一听到生意眼睛就放出绿光;几句话确定杨志要的是千年人参,夏伏难毫不含糊地说:“我在长白山有渠道,蓝大侠放心,明天我就安排人联系,一有消息就通知你,只不知道蓝大侠付黄金还是银票。” “银票。”杨志肯定地说:“我从中原来,黄金太重不方便,带来的都是银票,辽阳有换银票的地方,如果到时候夏先生一定要黄金,我去兑换就是,绝不会让夏先生吃亏。” 夏伏难在辽阳住了十几年,自然比蓝彬熟悉辽阳的金银铺,每次银票换黄金都会打一个很大的折扣,夏伏难露出善意的笑容说:“蓝大侠,这些在我都不是问题,我们是朋友,不瞒你说,我就有一家金银铺,你到时候直接在我这里兑换,我一定比其他家便宜。” 杨志一口答应了,真到换银票的时候,到哪里不是换,到哪里不是被人斩一刀,只要蓝彬的身份不露出破绽都行;移剌保只觉得浑身难受,这时候蓝彬和夏伏难还有心谈生意,真的都是自私自利的人,对了,听说这个蓝彬也是生意人,隐居的时候做的是布匹生意。 (本章完) 第161章 峰回路转 移剌保没有说错,等了不到半个小时,双龙会的马车就到了,不错和尚亲自来接的人,大有礼贤下士的气度,蓝彬能击败赖康信,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也说明中原人物不可小觑。原本还在犹豫的吴乞买立即决定,暂时就和宋国的使者说没找到惠洪和尚,反正马政等人也不会撕下脸皮在辽阳硬来。 不错和尚明白,吴乞买也是没办法,客栈里接二连三地出事,尤其是地图被偷走,让金国朝堂大为震动。这两幅地图都是关于金矿的,一幅是蜃楼府献给完颜阿骨打的礼物,一幅是完颜族派人去五囯部和黑龙江实地测绘的图纸,本来都是需要皇族管理的机密,因为宗翰一支掌握北方部落,所以这件事实际上是交给宗翰负责,赛也就是去探测的负责人。 按照现在现场的情况看,出手的一定是客栈里面的人,很熟悉客栈的情况,不仅是客栈的结构,而且清楚每一个要下手对象的武功。在这件事上,包括伙计、金兵、贵宾都有嫌疑,唯一没有嫌疑的只是蓝彬和惠洪和尚。 两人当时在客栈伙计的监视下,又因为下毒时间与倭人厮杀,肯定没有时间去做这两件事,甚至与凶手勾结都不可能,吴乞买就是在这种微妙的情况下才说服宗翰,如果对于诚心到辽阳来帮助金国的人不在意,连死活都不管,那么以后谁还会投奔辽国。至于死了七个倭人,那是他们杀上门,自寻死路,蓝彬两人只是自卫;倭人为什么去杀惠洪两人,一个个心知肚明,也就无人追问。 惠洪和尚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洒脱地上了马车;杨志没忘记自己的角色,只和不错和尚说了一句:“原来是不是准备来收尸的?” 不错和尚大笑,做了一个只可意会的动作,就把杨志请上了马车,到了不错和尚的府邸,不错和尚还是在餐厅设的宴,依旧是东方臧等人作陪,只是燕顺没有了踪影;杨志根据蓝彬的性格,没有说任何抱怨的话,敬过不错和尚的酒,直接开口说希望搬出去住,问不错和尚能否安排人到其他客栈作保。 不错和尚苦笑着说:“蓝大侠,你就不要让贫僧为难了,现在宗翰将军、倭人视你为眼中钉,如果落单,恐怕有人会算计你,我知道你英雄豪情,可是就算你每次都能逢凶化吉,但要是不停地打死人,那也是一件烦人的事情,首先辽阳的地方官就不会放过你,也让吴乞买王爷为难。蓝大侠,贫僧不会逼你加入双龙会,但是你在这件事上也不要为难贫僧。” 杨志颔首笑着说:“既然大师如此为难,蓝某就住在府中打扰了。” 一众人都松了口气,不错和尚与婆卢火将军的再次比试就在眼前,蓝彬能出手是最好,赖康信的武功不在东方臧之下,蓝彬赤手空拳能胜过赖康信的唐刀,与婆卢火完全可以一战。东方臧等人更是知道,吴乞买最后下决心就是听说蓝彬逼死了赖康信,女真以武力争霸辽东,对武功高强者有一种天然的欣赏,铁山客栈的贵宾们没有互相交过手,蓝彬战胜赖康信是第一次,所以给人的印象特别深刻。 酒肉穿肠过,有没有歌舞助兴,所以宴席很快结束,杨志和惠洪和尚都是单独一个房间住宿,不错和尚还准备安排小厮侍候,被两人拒绝了。杨志独自在房间里躺下,仔细地推敲今天在客栈听说的事情,也感觉万分无奈,出手的是一个有心人,看准了自己入住的时机,甚至能获得惠洪和尚要出事的消息,猜到高庆裔的安排。 杨志一激灵,猛地坐起来,能知道惠洪和尚的事,难道说那个奸细是宋朝人,一切都是和马政商议好的,杨志明白,赵良嗣是双龙会的人,如果是以前的奸细,绝不会相信赵良嗣。而马政一直在登州负责辽东事,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和这个人有联系。 这个人绝对聪明,在辽人出事的时候突然动手,肯定能让金人以为是燕云殿或者辽国的什么细作干的,对方夺取地图是一步险棋,只是为了坐实所谓辽人的奸细,因为金矿的地点肯定在黑龙江,宋人就是拿了也没有用。原先只是在中看过这样的情节,杨志不由得对这个人佩服得五体投地,能一个人完成这么多事,杨志觉得换自己也不行。 杨志想通了一切,放下心来睡了个好觉,第二天起了个早,就看见两个和尚在花园的凉亭里喝茶,杨志信步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在惠洪和尚对面坐下说:“蓝某准备上街逛逛,不知道方不方便。” 蓝彬问的其实还是问自己有没有出入的自由,不错和尚闻弦歌而知雅意,笑着说:“有什么不方便的,等会贫僧安排两个人给你引路,毕竟辽阳是女真的地盘,有些禁忌还是要遵守的,他们精通女真语,遇到情况交流起来也方便一点。” 杨志明白,不错和尚是怕自己另有目的,或者中途逃走,安排两个人就是监视,顺便替自己出面解决一些意外;杨志来的目的就是要在辽阳站稳脚跟做事,怎么会拒绝这样的情况,自然一口答应。惠洪和尚猜到杨志是开始熟悉环境,微笑不语。 不错和尚安排的是险道神郁保四和白面郎君郑天寿,都是蓝彬的熟人,两人正好要去北市看马,杨志便一同前往。辽阳确实是一座繁华的城市,三十万人口就是在中原也是中等城市的规模,街头上契丹、女真、汉族、高丽的人都有,服装五花八门,好在店面里基本上都是契丹语和汉语。 渤海、辽东、黑龙江、长白山的物资都在这里交易,北市主要买卖皮毛、马匹、猎鹰、玉石等,并且大部分都是以物换物。南市经营的是金银、瓷器、铁器、布匹、茶叶、粮食等,使用的是金银和大宋的铜钱,与燕云十六州一样。 (本章完) 第162章 汉儿庄线报 郑天寿两人带着十名下属,赶着两辆马车而来,车上除了粮食和瓷器,还有南海的珍珠和苏州的刺绣,都是市场上紧俏的东西;两人在北市有很多熟人,双方谈笑间互相看货,马匹在辽阳只不过是平常的物品,因此双方成交的速度很快,郑天寿和郁保四很快就敲定了一百二十匹马。 杨志做过马贩子,不得不说郑天寿两人的眼光不错,这些马虽然不是军中战马,但是足够强壮,送到中原应该能卖个好价钱。郁保四让手下人自行把马匹赶回双龙会,自己和郑天寿陪着杨志继续玩耍。 三人从北市转到南市,兴致勃勃地走在大街小巷,遇到布匹、药材的店铺都进去看看,有时候还和店里的掌柜伙计聊聊天,关心的是货物的来源与销路。在南市的时候,杨志看到了喜龙说的东平陶坊,陶坊在南市的十几家陶坊中也不算大,但是看得出生意很好,门口没什么多余的陶器,但是有不少等货的马车驴车,杨志暗中点头,赵仲达不管在做奸细方面的能力如何,做生意的手段不差。 到了中午时分,天气有些热,三人走到一座渤海酒楼,杨志便请两人一起上楼饮酒,辽阳的酒楼依旧是唐朝遗风,与现时汴梁的酒楼完全不同;门口迎接客人的胡女说着清脆的汉语,一楼大厅给人的感觉就是宽敞,杨志三个人要了一个小间,也是大到可以欣赏歌舞,杨志哑然失笑,果然是汉唐雄风,在每一个小节都可以看见。 好在酒楼的菜肴也是偏向中原,讲究菜的味道,而不像辽东有的酒楼就是油荤,没有一点顾及舌尖的味道;酒是渤海的一湾春,与山东的透瓶香极为相似,醇厚甜辣,三人一时有了回到中原的感觉。郁保四、郑天寿都是粗人,杨志就是大鱼大肉地点,让两人感觉尽兴,拉近三人的距离。 三人一开始说点拳脚功夫,郑天寿的兵器是单刀,杨志不想暴露自己在刀上的造诣,只能拿赖康信的刀法说事;反倒是郁保四讲究掌上功夫,杨志评论起来没有心理负担。郑天寿和郁保四都知道自己的功夫远不如蓝彬,能和蓝彬一起饮酒已是心头大快,对蓝彬愿意指点武功更是喜出望外,随着酒喝得越来越多,两人对杨志的好感不断增加,话也说得透彻,对于双龙会的一些情况机会是脱口而出。 可是杨志两世为人,怎么会轻易相信,不错和尚的心腹会因为一餐酒就和自己交真心。不过杨志还是发现了不错和尚的一点阴暗面,不错和尚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东方臧等人也是一流的高手,可是郑天寿两人似乎没怎么被指点过武功,杨志不相信郑天寿这些人没有请教,要不然就是不错和尚装聋作哑不肯指点,要不然就是故意误导。 杨志自然不会现在挑明,装作酒喝多了摇摇头,低声说:“我有一件事很奇怪,就是你们双龙会靠贩马来筹集资金吗?要从辽国境内穿过,太危险了,你们为什么不做貂皮和人参生意,不仅利润丰厚,也便于携带,就算是被辽军查到,大不了没收,没有生命危险。” 郑天寿看看蓝彬,有点道不同难以与谋的尴尬,双龙会要是真的缺钱,在大宋大辽哪里不能打劫,还需要这般辛苦,贩运马匹只是为了证明双龙会的能力,证明双龙会在宋金辽三国内的强大实力。马匹在辽国是禁止卖到大宋的,双龙会就是要向中原的武林同道,显摆自己的手眼通天。 郁保四喝了一碗酒说:“蓝大侠,你恐怕也听说了,双龙会实际上是宋金两国的高官组成的,我们这些武林中人凭什么参与,就是凭我们不怕死。你不知道,在燕云十六州,说起来契丹和汉人分治,但是契丹人和汉人就不打交道了吗?汉人去不了契丹人的城区,但是契丹人可以过来,因此冲突是经常发生的,但是不管什么原因,都是契丹人得到好处,吃亏倒霉的都是汉人,所以我不服。” 杨志微微皱眉,没有再问下去,只是继续喝酒;郑天寿松了一口气,他看得出来,蓝彬是有些不满,但是绝不是因为郁保四说的话,而是想到了其他事情。所以三人回到双龙会,郑天寿便找到不错和尚汇报了情况,不错和尚目光闪动地说:“蓝彬是想到了辽阳的情况,认为女真和契丹没差别,都不会把我们汉人当做一回事。” 郑天寿吃惊地说:“那么蓝彬很可能拒绝加入双龙会。” 不错和尚无所谓地说:“双龙会需要蓝彬,是因为婆卢火的不断挑衅,蓝彬到底能不能敌得过婆卢火还不知道;就算蓝彬赢了,他也毕竟是后来加入的人,有些事我不准备让他参与,在我心目中,那些事还是我们这帮老兄弟做起来踏实。” 不错和尚的暗示让郑天寿心花怒放,郑天寿的武功不算特别高,所以一直担心随着双龙会不断延揽高手,自己的地位会越来越下降,不错和尚的话让郑天寿感受到了自己的优势和价值,没有注意到不错和尚阴冷的眼光。 可是进来找不错和尚的东方臧看得清清楚楚,两人的对话,东方臧在门外也听得清清楚楚;作为不错和尚的挚友,东方臧当然明白不错和尚的雄心,可是若是想要做成图霸江山的大事,依靠所谓的一帮老兄弟是根本不可能的,按照燕顺、郑天寿等人的本事,占山为王还差不多。 东方臧递过一个小纸卷说:“大师,我们的人和宗翰将军的人都失去了杨志的线索,汉儿庄那边的杨志是个假的,完全是沙净在装神弄鬼。根据线报,辽国方面恐怕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不错和尚精神一振:“这么说杨志已经动身往辽阳来了?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次我要好好做一次东道主。” (本章完) 第163章 不乐观 在辽国的显州、中京,双龙会吃了杨志太多的亏,那是因为在别人家的地盘,杨志占据着资源的优势,现在战场换到辽阳,要是再被杨志捅上一刀,不错和尚真的无法交代了,毕竟在辽国的情报网,不错和尚也动用了金国的资源,只不过正因为金国和双龙会共享,金国又占着主导地位,所以出事以后才没有怪罪不错和尚,但风言风语还是免不了的。 尤其是挞不野的死,让吴乞买痛心疾首,挞不野的身份几乎与不错和尚相似,在中京有自己的一张情报网,主要是辽国的达官贵人,可以源源不断的为金国提供绝密情报,价值不可估量。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传奇人物,因为金兀术的危险,被杨志发现了,竟然没有任何预兆地被杀死,让金国一帮高官哭笑不得,好在金兀术安全归来,后来又救回了马和尚,总算是挽回了一部分脸面。 东方臧是见过杨志的,犹豫地说:“难道杨志单枪匹马地来辽阳?” 不错和尚肯定地点头说:“燕云殿的消息应该没错,喜龙这次派出来的人就是杨志,辽阳是金国的地盘,杨志带再多的人,还能多过我们的人。杨志这一次不会带很多人来,悄无声息才是关键,他来的目的是弄清楚局势,并不需要什么行动,只要策划精准,只要方法得当,人少反而是优势。来人,帮我把惠洪大师、蓝彬、金卫请来。” 不错和尚在辽阳没有带多少高手,也不怕泄露机密,所以蓝彬这样的新人,只要认为可能有见识,不错和尚一样会喊来商议。三个人很快来了,不错和尚通报了消息说:“杨志对燕云殿的价值太大了,这一次来辽阳,燕云殿肯定会给杨志几名卧底的名单,我们一定要生擒此人,问出名单,一雪显州之耻。” 不错和尚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已经容不得其他人质疑,东方臧一脸的豪气,身形向前一步跨出说:“大师放心,我等定当尽心竭力,捉住此人。” 东方臧的这番表态,让不错和尚极为满意,手掌轻轻的拍了拍东方臧的肩头,面色严肃地说道:“杨志可不是一个没有头脑的人,此獠的心机深沉,现在想来,当初和我们在少华山相遇不一定是偶然,杨志很可能是想加入我们,逃到辽东来;我得知庞稷是被杨志所杀,为了平息杜寒等人的愤怒,同意庞稷的徒弟去杀杨志,就是这样一个没有征兆的局,都被杨志死里逃生,所以我们决不能大意。” 东方臧和金卫都叹了口气,当时他们是不同意的,杨志本身是武林高手,又是军队出身,正是不错这个小集团需要的人才,但是因为杜寒、庞稷都是金国安排的人,不错和尚最后不得不屈服于大局,同意了杜寒的计划,还派出人相助,可就是这样,杨志还是杀了人逃走,一路逃到了辽国,变成双龙会的死敌,太可惜了! 不错和尚看出两人的想法,微微一笑说:“杨志这次敢冒绝大的风险潜入辽阳,一个是因为身份特殊,他是燕云殿可以抛弃的人,据说宋朝兵部派了一个叫钑龙的细作进入辽国,幽州草木皆兵,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另一个原因就是燕云殿发现了殿中有我们的人,除了杨志、沙净这样的新人,其他人都在怀疑之中。所以就算杨志最后能回去,我也会让杨志坐实钑龙的身份。” 杨志露出赞许的笑容,不错和尚掌握的燕云殿卧底的价值不可估量,加上不错和尚判断准确,难怪燕云殿在辽阳一带的情报网会遭到毁灭;对于杨志来说,他已经算完成了任务,知道燕云殿有双龙会的卧底,辽阳的局面不乐观。至于有没有这方面的确切消息,只有问一问赵仲达,杨志是没有什么兴趣的,也不准备冒险去打探;这样一来,如果能在明后天与赵仲达见面,杨志就能及时撤离辽阳。 蹑云剑金卫的面色暗淡,他被九杀大师打得内外都有伤,最起码还要调养百日才能开始练功;金卫皱着眉头问:“大师,此刻杨志来辽阳,他会不会故意拖延时日,在辽阳到汉儿庄的某个地方滞留,到时候回去糊弄一番?” 不错和尚也被问住了,脸上露出诧异之色,这种可能不是没有,杨志要是回去说辽阳防御严密,他花了十天半个月也进入不了辽阳城,估计燕云殿拿他也没什么办法;惠洪和尚摇摇头说:“不可能,我们没有在案发后封锁辽阳到幽州的交通,就算燕云殿损失惨重,但是辽国的其他奸细还是会把消息传回去,要不然也不会有杨志的这次东行。哪怕杨志不进入辽阳,他总要深入渤海地区,要不然连一点风土人情都说不出来,肯定是无法交待的,我认为应该在汉儿庄以东的金国地区,画影图形捉拿杨志,辽阳以外依旧是金国的地盘,我们占据绝对的优势。” 惠洪和尚心中有底,杨志就站在面前,而杨志后面肯定会在金国闹出一点动静,这种表现真知灼见的时候,要是不说上几句,岂不是傻瓜;当然惠洪和尚也没有真心地帮助双龙会,话说得模拟两可,尤其提出在汉儿庄与辽阳之间布置画影图形捉拿杨志,其实是在误导不错和尚,让不错和尚有个杨志还没进辽阳的错觉。 不错和尚来回踱了几步,抬头问杨志:“蓝大侠怎么看的?” 熟悉蓝彬的人都死了,郑州书生的面具做得极为精致巧妙,杨志多次扮演蓝彬,步伐、身形、眼神、声音都做了改变,若非像惠洪和尚有狗一样的鼻子能闻气味,就算不错和尚这样的高人也看不出破绽。杨志无所谓地笑笑说:“大师的所图是一个杨志,还是中原?” 不错和尚告诉过蓝彬自己的身份,说自己是赵世居的小儿子赵喾,既然是宋太祖赵匡胤的子孙,现在又在操纵双龙会这样的台面,蓝彬自然问不错和尚的就是中原。 (本章完) 第164章 小目标 不错和尚一愣,摇头苦笑道:“蓝大侠提醒得对,贫僧扮演一个角色的时间长了,几乎忘记了自己的目的,都不是外人,贫僧告诉蓝大侠,贫僧所图的就是燕云十六州。辽国未灭,现在只能先定一个小目标。” 先定个小目标,杨志只觉得这句话太过耳熟,对不错和尚刮目相看;原本是一句激励人为实现自己更大目标的话,在现代社会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被网友们争相模仿,刷屏朋友圈、微博、论坛等地。就是因为灰喜剧的效果,隐约戳中大家痛点,现在不错和尚的话语里其实也有这种通。 原本是太祖一支的江山,现在是太宗一支坐着,不错和尚日日想的就是宋徽宗的位置应该自己坐,可是双龙会是宋金两国的联盟,不错和尚还得拉着这张虎皮,就算在心腹面前也只能说辽国未灭,先定一个燕云十六州的小目标。可是屋内的人都明白,要是辽国愿意帮助不错和尚,恐怕不错和尚会立即扔了双龙会的外壳,改换门庭,金国正是看到了这一点,对不错和尚又打又拉。 从杨志这两天听到看到的情况表明,说到底,金国还未开化,骨子里对契丹、汉族都不放心,不错和尚应该是难以进入上流社会。如果想靠着双龙会怎样怎样,恐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并且难得善终;历史上金国扶持的伪齐政权,就是因为声势越来越大,最后被金国趁伪齐大军南下的时候,突然派兵袭击开封,取消了齐国,伪齐王刘豫被废,迁居金国上京临潢府,做了一个被软禁的闲王。 不错和尚看到杨志眼中一闪而过的悲悯,只感觉心中一震,低声问道:“蓝大侠是不是有什么肺腑之言,敬请赐教。” 杨志感觉按照蓝彬的立场,总是应该说上几句,但是绝不能够有主动卷入其中的苗头,必须要掌握好分寸;想到这里,杨志微微犹豫的样子,轻声回答道:“大师,我对朝堂上事不是很熟悉,但是江湖上的事情多少知道一点,所谓江湖,就是地域的差别,我们中原的通道出生入死,燕云十六州的武林人物会怎么想?” 蹑云剑金卫就是河北的武术名家,与燕云十六州的武林关系最近,无奈地说道:“蓝大侠言之有理,他们对我们并不欢迎,我们有了朋友叫公孙胜,就始终拒绝加入双龙会,他们更倾向于中州堂。” 杨志笑笑,他也曾经一度以为不错和尚等人是中州堂的人,到了后来才知道不错和尚和王伯龙一样,也是是双龙会的人,保州的事情只是狗咬狗罢了;这件事一直让杨志摸不着头脑,心中有些可惜,当初在保州要不是自己逃命心切,有着都蕃长伍奇欧尼的线索,可以仔细查下去。 杨志后来推敲过整个过程,可以确定的是杜寒就是伍奇欧尼的同伙,在中京的时候,杜寒被关在宫帐军的监狱,杨志又无法去追问这一切;只要不能杀死杜寒,杨志问话就意味着自己身份的暴露。杨志看看惠洪和尚,突然泛起一种念头,这个惠洪和尚会不会是中州堂的人,杨志斟酌着说:“中州堂,我好像听说过,可是没见过里面的人。” “你当然没见过,不,或者说你已经见到了。”惠洪和尚既然决定和杨志联手,就不会放过这个公开透露消息的机会,不顾不错和尚的眼色笑道:“其实不错大师他们本来在中州堂也有身份,只不过是金人都是直脑筋,因为中州堂的宗旨是收复燕云十六州,强行要我们从河北到辽阳来,因此只能放弃了中州堂的身份。” 原来如此,不错和尚当时应该是在两个帮派中都有身份,只不过金人太过强势,担心不错和尚等人只是拿金国做跳板,所以要求不错和尚等人表明态度,到辽阳来做金国的附庸。很明显,金人知道不错和尚的身份,不担心不错和尚在双龙会里兴风作浪,必要的时候,还能奇货可居,或者把不错和尚卖上一个好价钱。 可是金人不知道不错和尚等人在中州堂里面的价值吗?兴许不错和尚还留有伏笔,中州堂里肯定还有不错和尚的同伙,甚至是一个重量级的人物,但是那和不错和尚自己在里面是完全两码事。不错和尚为了表示诚意,放弃中州堂可以理解,不过能够暗地里操纵一个帮派,那可是很大的诱惑,金人凭什么这样放弃,难道不错和尚到辽阳的意义重大,重大到可以超过金国对燕云十六州的图谋? 脑海里的念头一闪而过,杨志表面上满面笑容,似乎是对惠洪和尚没把自己当外人十分高兴,含蓄地说:“如果大师认为中州堂还有价值,真的可以收复燕云十六州,蓝某可以试着去接触一下。” 屋内一下子静了下来,杨志说得很随意,但是所有人都听出了蓝彬的态度,收复燕云十六州,这是杨志同意与不错和尚合作的前提;可是就算蓝彬愿意出力,也是愿意替不错和尚去接触中州堂,不愿留在双龙会。不错和尚的脸色严峻起来,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入云龙公孙胜已经让他见识过一次了。 蹑云剑金卫咳嗽了一声说:“蓝大侠,这里是辽阳,一切必须金人说了算;再说,我们现在大部分的力量已经合并进双龙会,资源共享,很多事是欲罢不能。” 杨志点头说:“我能理解,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是诸位,如果有一天,金军攻占了幽州,不错大师拿的回来吗?出生入死,或者背负骂名,总要是有所回报,否则到时候必定心中不安,但是说句不客气的话,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们还能做什么?金人不把你们交给宋徽宗那个昏君,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蓝大侠的意思是辽国必灭?”不错和尚最先领悟了自己犯了一个错,低估了海上结盟的后果,在宋金两国的联手出兵下,辽国是有可能很快覆灭,和自己原先设想接着金辽两国交战培养实力是背道而驰。 (本章完) 第165章 献经 《钑龙》第165章 献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6章 有伤 《钑龙》第166章 有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7章 确定 《钑龙》第167章 确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8章 刀伤证明 《钑龙》第168章 刀伤证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9章 倒打一耙 《钑龙》第169章 倒打一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0章 誓言很重 《钑龙》第170章 誓言很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1章 谁入地狱 《钑龙》第171章 谁入地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2章 刺客灵猫 《钑龙》第172章 刺客灵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3章 逃生夹墙 《钑龙》第173章 逃生夹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4章 胆子大了点 《钑龙》第174章 胆子大了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5章 柴房厮杀 《钑龙》第175章 柴房厮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6章 你要帮我 《钑龙》第176章 你要帮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7章 还有密室 《钑龙》第177章 还有密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8章 五年之约 《钑龙》第178章 五年之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9章 逃生1 “我本有心望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杨志诗情画意地嘟囔了一句,也去找个地方打坐休息;李完花掏出一个小袋,在三人身边各放了一个熟鸡蛋和一块熟牛肉,才去找一个角落休息,三人都没有入定,只是闭目养神,看了汗颜,说到底还是女人心细,李完花在动手前还能考虑到这点,对李完花的好感和信心大为增加。 杨志现在考虑的是出去后,李完花怎么办,除非有非常安全的道路,否则自己和惠洪和尚只能一路斗智斗勇地杀回去,李完花跟着未必安全;但是要是让李完花留下来,与灵猫一起杀完颜斡赛,杨志觉得危险的系数更大。杨志从地上抓起鸡蛋抹着蛋壳问:“李姑娘,你是怎么骗过完颜斡赛,说自己不懂武功的?” 李完花懒懒地回答:“我自幼很少出门,渤海的人几乎都不认识我;为了接近完颜斡赛,我服了软骨丹,平时看上去就是一个没武功的人,完颜斡赛和他身边的高手因此都没有发觉。昨天听到全城混乱,我才吃了解药恢复武功。” 灵猫正在吃牛肉,停下来说:“太可怕了,上次你请杀手,我见到了你,也以为你没有武功,只是一个弱女子。完颜斡赛的师门,我倒是知道一点,他是海音山冷寒楼的弟子,冷寒楼是蜃楼府扶持的势力,专门替蜃楼府处理俗事。蜃楼府虽说是武林禁地,也需要钱,也需要有新鲜的血液替换,也需要有天赋的好苗子加入,冷寒楼就出面这些事。” 李正玄是逍遥岛在辽东的代言人,冷寒楼等于是蜃楼府的别支,两者在辽东产生冲突是不足为奇的事情,杨志心中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看着密室中的武器问李完花:“难道高永昌也是逍遥岛的人,或者是逍遥岛的信徒,要是这样,冷寒楼怎么会不调查李府中人。李完花,兴许冷寒楼的人在关注你,只是没有告诉完颜斡赛;灵猫,你们不要慌着去刺杀完颜斡赛,和我们一起回幽州,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李完花正要反驳,灵猫叹了口气说:“杨志说得没错,我们要抓紧时间吃东西走人了,趁着外面的密室还没被发现,李姑娘,这时候有什么动静都不会被察觉。我问一声,外面通往哪里?” 蜃楼府扶持女真,逍遥岛扶持渤海,看上去很合乎逻辑,至于对错真相在此刻并不重要,杨志的出发点还是为了李完花和灵猫的安全;李完花点头说:“出口在一个宅院的井里,那不是我们家的产业,应该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四个人吃完东西,李完花自己收了海图,让每个人带了一小袋值钱的珠宝,然后推动了一面整墙,让灵猫用剑伸进去挑动了墙内的一个绞盘;就听见对侧的石壁发出响声,出去的门在控制机关的另一面,正在慢慢抬起,两道看上去严密的石门是假门。杨志点了一个赞,夹起被惠洪点了穴位的鲍旭,另一只手举着火把,带头走出石门,惠洪和尚好奇地问:“你始终带着这个傻大个干什么?” 杨志笑笑说:“混淆视听,如果那个王定六说的是真的,那我们就赚大了,不管王定六和他背后的人是姓金还是姓宋,在婆卢火那里,王定六就是一个奸细。说实话,我还是希望王定六姓金,那我们就能看一出狗咬狗的好戏。我们出去之后,把鲍旭丢在一个没人的地方,你想,宗翰会怎么想,一定认为鲍旭有疑问,我们就在附近。” 惠洪和尚赞同说:“那么宗翰就会调查,我们趁机溜走。今天灵猫杀的那个荣回跋,是吴乞买的心腹,高手死了,婆卢火两个蹩脚的手下分别还活着,王定六和鲍旭哪怕身上都有伤,都难以说清楚。”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杨志冷笑着说:“女真刚刚崛起,还没有容纳百川的胸怀,对人的认识只能到这一步。可惜辽国当时棋差一步,学唐朝的做法,却又不拿女真当一回事,连最起码的装模作样都没有,要是能真的以诚相待,女真还在温水里煮青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由于女真在东北南起鸭绿江、长白山一带,北至黑龙江中游,东抵日本海,人数众多;辽朝对女真族分而治之,把强宗大姓骗至辽东,编入契丹国籍,称为“合苏馆”。另一部分留居粟末水之北、宁江州之东,在辽河设北女真兵马司;在辽东设南女真汤河司管辖,在鸭绿江设鸭绿江女真大王府,在长白山设长白山女真大王府管辖,在海兰江设蒲卢毛朵部大王府。 表面上看,以夷制夷,用女真人来管理女真,但是一旦强者出现,大部落吞并小部落的事就避免不了,在辽国认为是女真内部的事情,等女真军事联盟形成,尾大不掉,一切都晚了。完颜部就是这样,征服了附近部落,成立了部落联盟,最后与对辽国不满的汉族、渤海族、契丹族、室韦族、铁骊族、兀惹族人一起,在东北重建河山。 灵猫低声说:“高丽错过了这个机会,早知道辽国如此不堪,那时候高丽就应该首先吞并女真等族。” “那不一样。”杨志笑笑说:“高丽的战斗力不如女真,要知道女真的主力可是面对着辽国,要是女真的主力杀往高丽,高丽只能俯首称臣。同样弄不清楚情况的是辽国,辽国现在真正有战斗力的军队还是在幽州的契丹军,但是在辽国很多人的心目中,哪怕金国已经杀到中京,还是认为大宋才是排在第一位的敌人。认为金辽之间不是灭国之战,不肯全力调军东援。鲜卑、乌桓、突厥等族为什么丧失东北,就是心里认为,草原各族之间的战争,大不了就是投降,没有对家国天下的信仰。” 灵猫三人心神一震,惠洪想到的佛,李完花想到的是父亲的理想,只有灵猫最茫然,霎那间,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对高丽那种死心塌地的感觉。 感谢创世PC-武侠仙侠频道-最潜力的推荐,感谢编辑和大家的支持。 (本章完) 第180章 逃生2 “杨志,你呢,你的信仰呢?”李完花不服气地说,一个投奔辽国的宋人,背叛了大宋,还有什么资格说信仰;杨志沉默了片刻说:“天下,从来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而是无数百姓的天下,所以历史上才有改朝换代,中原经历了那么多朝代,很多长期传承的理念都没有改过,但是草原上呢?辽国是最尊崇中原文化,依旧是分而治之。” 为了统治汉族,辽太宗时期开始采取“因俗而治”的统治方式,实行分治汉人和契丹,使辽朝从部落联盟形式进入中央集权的时代。表面上看是缓解了契丹与汉族等其他民族的矛盾,但是这种划分本身就让契丹族显得高人一等,加上在资源、权力方面的不同,实际上在辽国,已经是把不同的民族分成不同的等级。 后面的金、元延续了这种手段,但是比契丹族更没有底线,到了元朝,为维护蒙古贵族的统治,采用“民分四等”的政策,把中国人分为四等,一等蒙古人,二等色目人,三等汉人,四等南人。汉人指的是淮河以北,原金国境内的汉、契丹、女真等族以及较晚被蒙古征服的、四川、大理人,以及东北的高丽人;南人就是最后被蒙古征服的原南宋境内各族,淮河以南不含四川地区的百姓。 可是杨志不能凭空说这些东西,说出来绝对会被灵猫三人认为是中了邪;可是让杨志意外的是,灵猫竟然听得懂:“所以五胡乱华以后,鲜卑等族都变成了汉人,可是辽国二百年,燕云十六州的汉人还是汉人,辽东的女真还是女真,所以才有辽国现在的担心,和金人在渤海的崛起。高丽多次立国中兴,始终难以向西扩张,原因也在于此,稍有风吹草动,国内就有一个部落会起心思,被其他国家钻了空子。” 惠洪和尚反应过来,停住脚步,感慨地说:“灭国之战仅次于佛道之战,不像梁唐晋汉周,一直到大宋,政权跌宕,其中也不乏战争,但是民生经济在恢复中,战争只限于少数坚城名将,大部分地区传檄而定。百姓的伤亡和流离失所程度大为减少,不过正因为如此,大宋才积弱至今,被辽国和西夏威胁。” 杨志笑笑说:“难道非要北败辽国,西灭李夏,才算得上是强国,唐朝如何,最后还不是大厦倾覆。一国一家,兴则大兴土木,亡则兵祸连结,兴,百姓苦;亡,也是百姓苦!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只要能活下去就是幸事,大师,抓紧时间逃命吧。” 惠洪和尚心神大乱,他本来就是诗人和尚,才情一时,自然听出杨志言下之意,一句话,就是对大宋的不相信。四个人武功都不错,还是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走到路的尽头,能听到流水的声音。水流就在墙外,灵猫用火把在墙壁上仔细地查看了一遍,侧耳听了听说:“墙壁是砖砌的,很干燥,没有长青苔那些植物,听声音的高度,水流应该在我们的脚下,只是不知道墙外是什么,我先下一块砖看看。” 灵猫拔出一把镔铁打制的匕首,运用功力,慢慢地翘下一块砖,还好,没有什么可怕的液体流出来,甚至还能感受到外面的一丝光线,非常微弱,但是是实实在在的光线。灵猫一块砖一块砖地取下来,生怕弄出大动静,等取下两排砖,可以将外面尽收眼底,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墙外面是几块石头,没有任何危险的东西;石头外面是破碎的一面墙,光线就是从破墙的缺口泄露进来的。 杨志出手帮助灵猫,两人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很快清理出一个可以进出人的豁口,钻过去,从最外面的破墙就能看到,是一口井的井壁。下面是一条暗流,可惜水量并不大,小孩都无法水遁,出路只能是在上面;灵猫在井壁上先扒开一个小洞,朝着井口观察了五分钟,缩回头说:“这口井应该已经不用了,上面也没有井盖,井壁干燥,我应该能爬上去,到时候拉你们上去。现在是黄昏,还是等天黑了行动保险,杨志,正好说说你的打算。” 灵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现在就感觉杨志有想法,并且是靠谱的想法;杨志微笑着说:“我是这样打算的,如果我们能回到地面,就由惠洪大师扮作蓝彬,和你们两个人走一路,我带着鲍旭走一路。我不熟悉辽阳,灵猫,你告诉我三个地方怎么走,一个是婆卢火的仓库或者大的店铺,第二个是我们能够从哪里出城的会集地,第三个是金军防守最薄弱的一个马棚。” 灵猫是专门做暗杀这些事情的,一听就懂了杨志的意思:“你是要让人知道杨志到了辽阳,并且这样一来,就算不错和尚原先认为蓝彬与杨志是同一个人,现在也不得不怀疑。不过我认为,还是李完花扮演蓝彬好一点,她本身就是道家功夫,与蓝彬练的功夫算是同源,至于个子矮一点,可以垫高,大部分人没见过蓝彬,不会发现这个破绽,惠洪大师就是本来面目。” 灵猫不愧是行家,他发现了杨志没有想到的问题,惠洪和尚赞同说:“黑罕嘉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要是蓝彬与杨志分开来出现,而他却说两个人是一个人,那才显得别有用心。最好上去就是某一家的深宅大院,我们甚至一开始可以控制这家人,装作这家人混一段时间。” 灵猫摇头说:“大师,那可不行,如果这样,只要有高手一搜查,就能发现我们乱动的痕迹,很可能找到这条密道。这条密道最后能保留,就算辽国打不回来,最起码我们以后再进辽阳城的时候能用;杨志,我来告诉你婆卢火的一个粮仓和移刺保的下面的一个养着上千匹战马的马棚,你看,从渤海酒楼和婆卢火的府邸应该这样走。” (本章完) 第181章 逃生3 其实装作别人的家人更不可取,越是深宅大院,越是人数众多,自己生活在里面不觉得,但是方方面面都要和外面联系,只要有一个人不在常规的时间出现,就可能引起街坊与里正的怀疑。只是惠洪和尚年纪最长,灵猫没有多说,杨志更不会提,两人趁着等天黑的时间,讨论着粮仓与马棚的路线。 等到天黑,灵猫先一个人攀上枯井,随后放下绳索,把杨志四个人拉到井外;为了不露出痕迹,灵猫硬是靠着壁虎功爬到井口,也没有用打水的轱辘。杨志站稳才发现这是一个废弃的小院。虽然在月光下,可以清晰看见,墙垣完整,树木成荫,但是满地的残叶杂草枯枝,说明很长时间没有人打理。想到王府的柴房都是人迹罕至,一个没有人的小院这样就不足为奇。 杨志抬头看,月残星稀,几朵云彩缓缓飘向东北;小院外传来两声猫叫,紧接着巡逻的梆子声,节奏与汴梁、幽州完全不同。杨志三人四顾茫然,但是灵猫非常警觉,杨志轻声问:“你来过这里?” 灵猫声音苦涩地说:“想不到李府的逃生出口在这里,真的是英雄所见略同,这里是杨朴的府邸,我还因为来做刺杀准备探过路。这个小院之所以不住人,是因为原来的主人,盐商罗兰陵的一个小妾,在遇到金兵侵犯的时候,连杀了七名女真士兵,逼得宗翰差点烧了这个大宅,要不是杨朴开口说自己住,现在我们看到得就是断壁残垣。” 杨志笑着摇摇头说:“真要是烧了,现在也是重建,完颜阿骨打虽然号称节俭治国,把美酒和金银珠宝锁在国库里,没有军功不得享用,但是你认为女真权贵真的是过苦日子的人吗,杨朴是个好官,但也要了这座住所不是?” 灵猫三人都笑了起来,女真人占据渤海,跑马圈地,抢劫百姓,什么没做过?只是渤海除了几座大城,都是穷地方,象辽阳这样的地方又是吴乞买看着的税收之地,女真人积累的财富有限,饶是如此,宗翰等人还是强取豪夺,光辽阳一地的商人就死了三百户,花钱买命的商人不计其数。 灵猫的笑容突然僵住了:“杨志,你想说的是杨朴?” 杨朴是辽国旧臣,率铁州四千户投降完颜阿骨打,后来帮助阿骨打建立女真文字,定金国国号,是少数受重视的非女真族重臣。杨朴是推进宋金和谈的大人物之一,平时的官声不错,没什么大的差错,但是罗兰陵的宅子落到了杨朴手上,是不争的现实。杨志想表达的肯定不止这一个意思,而是应该怀疑杨朴别有用心。 杨志点头说:“李家把出口摆在这里,肯定有把握控制这里,那个盐商罗兰陵即使不是李家的盟友,也是对李家言听计从的人。李家要做到这一步,不外乎是在资金上控制罗家,另外派高手进驻罗府;那个小妾杀了七个金兵,他府中的人杀了多少金兵,灵猫,你们仔细打听过吗?宗翰既然血洗了罗府,难道没发现什么地方不对?金兵杀进辽阳时,破家的大户无数,杨朴凭什么要为一个商人为难宗翰,我想杨朴应该知道点秘密,就是不清楚是李家的朋友还是仇人。” 杨志对李家的手段分析得入木三分,李完花的脸色变得很冷,杨志的话就像一把小刀子,割得李完花打心眼里疼,可是眼前这个大汉偏偏有着不一样的灵敏心思;一些不起眼的事就在眨眼间被杨志串联在一起,让人不得不相信。灵猫拍手说:“阿骨打的声势当时并不强大,杨朴却主动投降,世人都以为他是个文人软弱,现在看是我们走眼了,难怪女真能横扫辽东。” 有些事,只要换一个说法,就能有不同的理解,灵猫熟悉东北的局势,脑补得比杨志提醒得还快,不要说杨志、惠洪,就是李完花也听明白了,李完花不相信地问:“杨朴不是文人?” 灵猫点点头说:“杨朴是个高手,不在婆卢火之下,上次我只是按照惯例熟悉辽阳的情况,夜探这座府邸的时候就被人发现,最后追上我的就是杨朴本人,我和他交过手,不相上下。可是说实话,高丽方面忽视了杨朴,同样我没有从其他角度考虑过。” 杨志站起来,把蓝彬的面具交给李完花,对灵猫说:“既然府里防备森严,等会我先出去弄点动静,方便你们行走,把府里的地形和去渤海酒楼的路跟我说说。”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灵猫把地形说了一遍,另外说了六个地名,才对杨志说:“我帮你把鲍旭带到三条大街外,扔在一家屋顶上,十二个时辰后醒来。我们在城中会合的地方就是渤海酒楼,我会在墙上留下一个数字,告诉你我们见面的地方。如果三天里你看不到数字,就不用管我们;我们在地点也只等你三天,过期不候。” 杨志理解地笑道:“灵猫,如果我们能在幽州相遇,以后你和惠洪和尚就跟着我,快意江湖,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我先走了,去杨朴那边看看,有什么外快没有。” 灵猫温和一笑,惠洪和尚叹了口气,李完花戴上面具说:“杨志,你放心,如果被围,在我死前,我一定会毁了这个面具。” 杨志盯着李完花的脸,帮助李完花调整面具的位置,告诉李完花有哪些需要注意的细节,毕竟一个年轻女人装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有很多容易忽视的地方。杨志满意了,退后一步说:“毁了面具就可以了,你不需要死,你没有被追捕,很少有人会想到一个女人装男人,你最需要做的就是尽快找一个地方,把脸洗干净,换回女装。路上多跟灵猫请教,他是易容的高手。” 作为刺客,身份百变,灵猫要是不懂易容就是笑话,灵猫明白,杨志是在提醒自己,多照顾李完花一点。 (本章完) 第182章 逃生4 杨志纵身而去,朝着灵猫说的杨朴的书房方向,灵猫一把夹住鲍旭说:“我们走?” 李完花问惠洪和尚:“杨志是怎么样一个人?” “心怀大宋,但是却不能留在大宋,所以帮助辽国抵挡金国,就成了他唯一的执着。” 惠洪和尚站起身说:“双龙会的消息,杨志与辽国的皇帝有一个口头协议,卖命以后回幽州做一个富翁,但是他一鸣惊人,设想和承诺恐怕都不会兑现。以他的身手,就算辽朝不用,那些权贵会放过他,哎,走。” 杨志没听到惠洪和尚的叹息声,因为他已经通过一株高大的槐树,攀上了一座楼顶的瓦面,没有半点声息和足音;出了小院,从小路潜入过来,杨志就看见这座二层楼里有灯光,这是一个能窃听到信息的机会,同样也是一个容易被人发现的机会。杨志没有犹豫,有的事情只有冒险,只有出奇制胜,才能争到主动,牵着别人的鼻子走。 杨志趴在屋顶上,屏住呼吸,仔细聆听,正在说话的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声音:“兀鲁,徒单定哥、徒单恭兄弟都不错,你看重的是哪一个?” 兀鲁也是个女子,有些愁绪地说:“默嫣,我不知道,你也知道的,父皇是看军功论赏,我喜欢哪个又能怎样?” 默嫣轻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最起码这种事要男的开口,向皇上求婚,那才显得诚意,才说明那个男子配得上你完颜兀鲁公主。” 完颜兀鲁话语立即变得有些忸怩:“杨默嫣,你怎么能这么说,杨朴大人那么睿智,怎么会生出你这样一个刁蛮的女儿。” 杨志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了,一个是完颜阿骨打的长女完颜兀鲁,一个是杨朴的女儿杨默嫣;杨志稍一松懈,突然心生警兆,立即功聚双耳,监听四面八方的动静。刹那间,杨志感受到了两个人的存在,一个人没有发出半点声息,但杨志却清楚知道他就在楼前的花园里,应该是在从花园到前面的宅院区的路上。 另一个人更让杨志懔然,竟然就在身下的屋子里,杨志甚至能肯定,就在刚刚发出声音的位置,不是完颜兀鲁,就是杨默嫣。这个人能在说话的时候察觉自己的到来,运功搜索,那种能力几乎不亚于灵猫,难怪灵猫上次来被发现。两人如此高明,杨志还是真的不敢乱动,只能运功收敛自己的动静;好在完颜兀鲁在这里,好歹是金国的公主,杨志感觉就算被发现,不是一点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杨默嫣的娇笑声随着夜晚的轻风送进杨志耳内:“人的一生,磕磕碰碰,营营役役,至死方休。有些事做了是一回事,不做还是那么一回事,多少年后回过头来看,肯定是怎么看都是遗憾,所以能争的就是眼下。有心爱的人相陪,岂非可省了很多苦恼?。“ 杨默嫣一说话,杨志就能感受到楼下的气息一减,心中便断定高手是杨默嫣;倘若是完颜兀鲁故意的,那就太可怕了,杨志只能认栽。杨志心中涌起一个怪异无伦的感觉,听不见任何有人行动的声音,但是杨志能感受到一名高手已经渐渐走到屋下,看似毫无目的,可是离自己越来越近。 杨志对自己的境界同样奇怪,这几天并没有专心致志地练功,也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突然的领悟,难道是自己在危险的心态下,潜力发挥,上升了一个境界?杨志沉住气,但是下定决心,只要这个人敢腾空观察,哪怕冒险也要杀了这个人,不管后面会出现什么变化。 只要这个人移动,就会影响到全局,影响到杨志的安危;楼里的杨默嫣会与这个人相呼应,不管自己什么时候出手,杨默嫣都会在第一时刻杀出来。至于逃跑,眼下更不可能,自己还要牵制杨府的人,为灵猫他们逃走创造机会,所以只有先下手为强;一个武者,气势和精神最不可泄,超常发挥和发挥一半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结果。 可是对方足够高明,根本没给杨志这个机会,先一步跃到半空的人反而是屋里的杨默嫣,楼下的高手弹出的是暗器,月光下闪着寒冷的光芒,正好掩护杨默嫣的行动。一声呼啸声,从另一个方向射过来一枚石子,杨默嫣在半空的身影立即掉了下去,楼下的人接住杨默嫣,两人立即扑向射出石子的花房方向。 杨志及时控制住差点冲出去的身体,眼看着杨默嫣的动作有点扭曲,不敢怠慢,直接从楼顶跳下去,敢在四周家丁赶来之前,冲过宽约五丈的开阔地带,在杨默嫣的反方向跳进了连绵的主宅楼阁中。杨默嫣的小楼太过孤立,要是被人围起来,一点一点搜查,老鼠都无所遁形;主宅则不一样,躲藏的地方多,说句没底线的话,人质随时可以抓到,至少不会白死。 杨朴府中的高手确实不俗,动作快,眼光也好,杨志最后的一跳还是被闻讯跑来的护院高手看见,只不过杨志的动作太快,落地没有声音,察觉的两名高手没有十足的把握,跑过来草草地看了一眼,听见花房那边动静,转身跑了过去。杨志在一面女墙的后面看得清清楚楚,惊魂甫定下立即窜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墙角中。 顺着女墙抹黑到一排屋子的背后,从房屋的青砖黛瓦、走廊的精美雕刻看,应该是杨府某个重要人物的住所;两只灯笼在房屋的走廊上晃荡,已经有仆人提着灯笼跑过来。杨志用手轻轻拉屋后的窗户,发现一扇是虚掩的,房间里也没有灯光,杨志悄无声息地拉开窗户,敏捷地跳进屋内,反手关死窗户。 果然有仆人转到后面的巷子,杨志蹲在窗下,能听到有人检查窗户的声音,最后应该看这一排窗户已经关紧,一行人才离开;杨志慢慢站起来,仔细打量自己跑进来的房间,摆设简单,最主要的是一张书桌,都是寻常的笔墨纸砚,应该是府中不重要子弟的书房。 (本章完) 第183章 逃生5 书桌背后一把椅子,书桌前面是一张长凳,书房里的书架上没有什么有钱的摆设,墙上也没有什么名贵的字画附庸风雅,若不是书架一直打到房梁的高度,多少起了点装修的效果,这样的书房都不应该出现在杨朴的府上。府中人也开始逐屋搜查,杨志的目光扫遍室内,只能看见书架的顶上可以躲藏,纵身上了房梁,转到书架顶后的位置,身体横卧,正好缩在从下往上看的视线死角里。 房间的火光一亮,四个人推门而入,最前面的人甚至走到了书桌前的长凳旁;杨志没有去看,完全靠着听力在听,四个人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估计没发现异常,然后快步地走出去,连门都没带上。杨志微微探头,在黑暗中看门外的动静,长廊上还有火光,依旧有人在走动。 突然传来几声“二公子”,杨志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走近,很明显的不是搜查的下人,两人没有武功,步伐松散,一路走进屋内;杨志立刻缩回了头,房门关上,房间里应该点起了一支蜡烛,有着微弱的光。脚步重一点的人问:“表弟,你是杨府的二公子,真的打算放弃在金国的一切,去大宋做卧底?” 二公子缓缓地说:“表哥,我只能去大宋,我在府里的地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和大哥时时提防我对大娘报仇,留在辽阳没有出头之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和赵良嗣、马政都联系过了,他们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我用的是娘姓,说自己是孟康,随叔叔到辽阳经商,叔叔死了,因此流落街头。听说我会造船,他们对我很感兴趣。” 表哥叹道:“表弟,你这是聪明一世,愚蠢一时,去中原做卧底,原本都是那些死囚和江湖人物干的,你一个肯定能做官的子弟,凑那份热闹干什么?假若日后被他们发现你的身份,你又没有武功,在中原根本无处可逃,那种情景,想想我都头皮发麻。” 孟康话语中透着无奈说:“我和父亲说的时候,他很赞成,并且说会安排一场火灾,说我已经被烧死了,日后我的姓名就是孟康。并且宗翰将军已经给了我一个百夫长的官衔,现在是无路可退。” 杨志没想到能听到这样一个秘密,孟康肯定是杨朴的次子,应该是孟康的娘被杨朴的大老婆害死了,杨朴既担心孟康报仇,恐怕也担心大老婆母子继续下毒手,孟康去中原,等于解决了这个难题。并且孟康应该没有练过武功,要想在崇尚武力值的金国出人头地,也只有另寻僻径。 表哥只问了一句:“表弟,你可否说得清楚一点?” 杨志就听到机簧的声音,一个人立即栽倒在地,表哥嘶哑的声音已经很弱:“阿康,为什么,我们一起长大,我从来都是护着你的。” 孟康带着哭声说:“表哥,你不要怨我,这是我爹的安排,说要让所有知情的人都消失。” 屋外已经传来厮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人一脚踢开房门说:“二公子,我们走。” 让杨志惊愕地是,那个人夹起孟康,竟然直接打开后窗跳了出去;杨志毫不迟疑,立即跳下房梁,跟了出去。这是一个机会,自己对杨府并不熟悉,但是杨朴既然安排了孟康逃生的路,肯定是一路上没有人,让孟康悄然无息地离开;杨志相信,就算有暗桩发现自己,这种情况下也会以为自己是配合孟康行动的一个高手。 杨志缀在两人后面,也就二十米远的距离,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心情相当从容;身后已经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杨志回头望了一眼,那排瓦房已经着了火,熊熊的火光和浓烟直冲云霄。杨朴父子果然好算计,孟康的那个表哥死在书房里面,烧得只剩下一具焦尸,正好拿来冒充孟康,掩人耳目。 前面的人奔走的速度不慢,似乎料定周围没有杨府的高手,跳跃着一路出了杨府,走过大街,进入了一片巷子区;杨志不敢松懈,加快脚步跟在后面;既然有了目标,总强过空手而归,兴许孟康还有一个藏身的地方。现在是夜晚,孟康没有武功,按道理说,不会走得太远,临时安排的住所应该就在巷子里,哪怕赵良嗣等人来查看,也能瞒得过去。 杨志猛然停住脚步,靠在一棵树的阴影里,孟康既然是去中原潜伏,宗翰怎么会不做交代,孟康应该是来见宗翰或者宗翰的手下,等会肯定有人会沿路来清理线索。杨志晓得自己有些尴尬,一时疏忽,现在的处境还不如藏在杨府,但是街道上有了金兵的动静,想退都退不回去;杨志蹑手蹑脚走过小巷子的五间屋子,仔细听里面的呼吸声,在一分钟内选择了下手的人家。 没有院子,杨志也不敢随便上屋顶,只能用刀撬开了屋门,轻声推开门,无声无息地闪进屋中,悄悄地关上门;和杨志猜想的一样,外面的客厅没有人,只有一个男人睡在里间的床上。那个男人没有被惊醒,杨志还是点了男人昏睡的穴位,没有十二个时辰醒不过来;做完这一切,杨志才轻松一点,坐在黑暗中开始练功。 屋顶上果然传来衣襟飘动的声音,微弱的落脚声说明对方不止一个高手,但是巷子里没有金兵的扰民声,看样子宗翰对孟康的南行还是很重视的,演戏演了全套。不过半个时辰,周围就变得静悄悄的,传来了更夫打更的声音,已经是三更天了;杨志一直练到太阳照在窗户上,才收了功,只觉得神清气爽,恢复了精神。 就在杨志要起身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声音不是很大,但是杨志听出了不同,敲门的人敲得很稳,每一记的间隔时间都很精确,用力几乎完全一样;街道上还有行人的脚步和说话声,杨志听到敲门人与一个女人的对话,应该是街坊,杨志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去把门打开。 (本章完) 第184章 师徒相见 屋子里灰蒙蒙的,东西随意地摆着,桌上还有昨晚上没有吃完的一块羊肉;一个男人的家就是乱七八糟的,杨志觉得很符合自己现在的模样。可是杨志打开门就愣住了,站在门外的竟然是铁山客栈验尸的老仵作,长得和苦道人一样的老仵作;老仵作打量着杨志问:“突云在不在家?” 原来屋内睡着的人叫突云,杨志看周围确实没有什么埋伏,站在门边上,坦然地说:“他生病了。我是他表弟,昨天傍晚收到他的传信,过来看他的,老人家,有什么事吗?” 老仵作直接跨进屋子说:“我是来还钱的,外面风大,关上门,别让突云病上加病。” 杨志没有丝毫地犹豫,顺手关上门,跟着老仵作走进卧室,老仵作回头看看杨志说:“杨 志,你都长这么大了,看见师父,好歹要行一个礼吧?” 很少有人知道苦道人的长相,也没有几个人知道杨志拜的便宜师傅就是苦道人,听老仵 作这么一说,杨志再无怀疑,面前的人就是师父苦道人,立即跪下行礼;苦道人掺起杨志说: “亏得有画影图形,我才能断定是你,不错,能把辽东的形势搅得乱七八糟,在燕云殿坐上 阁主的位置,比我这个当师傅的强。” 杨志忍不住问:“师父,你怎么来辽阳的?” 苦道人苦涩地一笑:“不仅是我,很多人都是中了圈套,十几年前,江湖上有一种传 言,有人发现了当年大光显留下的富可敌国的宝藏。并且说,在白山黑水间,还有一个能够 不断产黄金的金矿,我可是看到了狗头金。” 大光显是渤海最后一代皇帝大諲撰的世子,契丹灭渤海国,渤海王大諲撰被俘虏;契丹 在渤海领地设置东丹国,皇长子耶律倍被任命为国王,渤海人以上京龙泉府北方作为根 据地反抗,大光显则在原渤海国西南部潜伏,南北两方都在谋求复国。 后来东丹王耶律倍在争夺契丹国帝位的政治斗争中失败,受皇帝耶律德光猜忌,逃奔后 唐,大光显在西京鸭绿府即位,又收复了南京南海府。北方的渤海军也收复了上京龙泉府,可是南北会师以后反而产生内讧,南海府烈氏背叛,大光显只能率部民数万越过了鸭绿江,逃亡高丽,被高丽太祖王建赐名王継,居白州,成为高丽的白州大族。 杨志没好气地说:“如果有,那也是白州王家的财富,几百年早就取走了,怎么会留在那里等你们拿;再说宝藏就算了,金矿,那可是国家所有,垄断的人不是皇帝也是权臣,你见多识广,古今有几个平民能够拥有金矿的?就算是江湖上的大派,除非能封锁消息,否则也不敢随意开采。至于狗头金,只不过是金矿里的一块黄金而已,不是什么天生掉下来的,除了形状古怪,其实黄金的纯色一点没差异。” 这一点杨志没有瞎说,历史上民间传说狗头金是流星陨落的富金矿矿石,后来在科学家 的研究下,这个说法完全是错误的。狗头金的形成是由于在金矿附近富含金的地下水和生物 富集作用,在条件适合的情况下富集沉积形成,和流星没有啥关系,纯度也不会很高的金陨 石。 苦道人被徒弟指责,没有生气,反而呵呵笑道:“我反正闲着没事,在哪里不是一样的 生活,辽阳又怎样,我活的不比在汴梁差,倒是说说你自己,是怎么一路走过来的,还有那 龙血是怎么一回事。化鹏功在你手上练成,不知道多少人羡慕老夫,说老夫慧眼识金,有伯 乐看千里马的眼光。” “一辈子也不知道收过多少徒弟,在这里自吹自擂。”苦道人已经不再自称贫道,说明 多年的生活已经让他改变了身份,杨志故意低声说:“我在汴梁见过师叔巢泷了,他已经不 在御拳馆了,自己开了个酒店,日子过得悠哉悠哉的。你不如也回汴梁,我孝敬你五千两银 子,要是不想终老市井,就找个生意做做,估计你也没有子女,再收两个师弟师妹陪陪你。” 苦道人面色一恼:“你当我是吃闲饭的,已经到了养老的时候,只要你不连累我,我在 辽阳会活得很好。好小子,你是故意在诈我。” 苦道人的功夫不如杨志,但也是个心气高傲的人,那么这些年躲在辽阳不仅是为了宝藏 那么简单。一开始听杨志的话有点不痛快,转念便想到了徒弟的用心;杨志笑笑说:“师父, 哪有这么巧,我昨天躲到这里,你大清早就知道了,你要是能掐会算,早就带着宝藏回中原 了。” 不过看苦道人有些郁闷,杨志决定还是对师父好一点,不说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最 起码苦道人教青面兽化鹏功,才会让自己穿越过来有一个比梁山精彩的人生,杨志只说了一句话:“我知道那金矿大概在什么位置。” 苦道人一怔:“你小子没有骗我?” “我怎么敢,好歹你是我师傅。”杨志放低了姿态,让苦道人有些满意,随口问:“你 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杨志笑笑说:“是王老志,昨夜在杨朴府中发现了我,帮我吸引了杨默嫣的注意力,我 逃出杨府,王老志肯定一直尾随在后,只是我的功夫太差,没发现他。” 苦道人笑了:“果然有点门道,说说看,是怎么猜到的?” 杨志坦言道:“李完花知道一个仵作,我就感觉很奇怪,就算李家与逍遥岛有关系,能 知道苦道人没什么,怎么会知道你的身份是仵作;其次就是杨朴的府邸,虽然我不知道具体 的情况,但是我猜测知道密道出口的人绝对有,要不然那个小妾不需要杀金兵,身怀武功, 直接逃走便是。从惠洪和尚嘴里知道,王老志和郭天信有联系,加上看到你,我便试着说王 老志这个名字。” (本章完) 第185章 给我立一个牌位 苦道人高兴的同时,明显有一些担心,按照道理说,杨志再聪明,能猜到很多细节,但是不应该猜到王老志的名字,苦道人担心的是,自己这里出了什么隐患,并且自己一伙人没有发现,杨志虽然不是外人,但是这么多年没见,谁知道会有什么情况。 杨志坦言道:“李完花知道一个仵作,我就感觉很奇怪,就算李家与逍遥岛有关系,能知道苦道人没什么,怎么会知道你的身份是仵作;其次就是杨朴的府邸,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是我猜测知道密道出口的人绝对有,要不然那个小妾不需要杀金兵,身怀武功,直接逃走便是。从惠洪和尚嘴里知道,王老志和郭天信有联系,加上看到你,我便试着说王 老志这个名字。” 苦道人明白地点头说:“那是我们的失误,一个是王老志对蔡京有看法,另外就是张商英、郭天信当时如日中天,我们希望有一个强援,毕竟就算找到宝藏和黄金,还是需要强大的能力运到中原。” 杨志想想说:“师父,算了吧,宝藏的事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金矿在哪里,在辽国西北路招讨司室韦节度使管辖的观音山。要穿越整个北国,不管是辽是金,就算你们找到黄金,也没有能力运回中原,反倒可能便宜了两国;高丽想分一杯羹,是因为高丽参与了东北的争雄,你们不过是江湖人物。” 江湖人物再厉害,遇到军队那都是不堪一击,也许在小范围的战斗中还能展示一下神功,要是碰到大队人马,只有逃命的份。杨志说的地点就是后世称呼的老沟金矿,在漠河地区,据说整个沟系皆为黄金所覆盖,因此得名。辽朝储蕃三十六国,室韦在其中,辽初,漠河地方属东京道室韦王国府管辖;到辽圣宗时,改属西北路招讨司室韦节度使管辖。 苦道人目光烁动,杨志能吃龙肉喝龙血不死,在这个时代人的眼里总是与众不同,苦道人厉声问:“你去过那个地方?” 杨志摇摇头,清朝鄂伦春人在漠河狩猎的时候发现的金苗,观音山现在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鄂伦春人,应该是室韦或者肃慎人的后裔。苦道人很好奇地问:“那你怎么肯定那个地方?” “梦见的。”杨志考虑过一些问题,早就决定对自己说不准的事就用做梦来推脱:“祖先杨业告诉我的。” 苦道人老而成精,怎么会相信这样的鬼话:“令公还说了什么?” 杨志毫不犹豫地说:“财富有缘者得之,所以我不敢奢望。” “那你为什么投奔辽国?”苦道人的思路很敏锐:“是不是想试一下,如果这样,我 们可以合作,你回到燕云殿,就负责打通上京到幽州的通道,能不能采到黄金,那是我们的事情。怎么,不愿意,这么多年没见,师父就找你一件事,还要搪塞?” “哪能啊,师父,我答应你。”杨志看上去一点不勉强,不过心里话,等完颜阿骨打灭了辽国,你们恐怕还没找到金子,我有什么搪塞的。苦道人从怀中掏出一个面具递给杨志说:“这是飞天熊寇辛崖的面具,当年我就是靠着这个面具混迹辽东,一直没有暴露自己,你戴上它,找个客栈住下,等城门打开后,自己离开辽阳。” 杨志诧异地问:“师父,这么多年没见,你都不打算团聚几日?” “我在辽阳算是名人,无论和杨志还是寇辛崖见面都不合适,对了,你身上有银票没有?我在辽阳最缺的就是钱。”苦道人没有矫情,自己家徒弟,该问的还是要问,能拿的还是要拿;杨志能够理解,苦道人的表面工作就是仵作,王老志等人恐怕也不方便公开露面,钱的开销又不会小,立即从怀中掏出两千两银票递给了苦道人。 苦道人收了银票,扔给杨志一本册子,不情愿地说:“你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这是你那些师弟师妹的名单,如果你能活下去,就照顾照顾他们。另外你师傅有一个梦想,想开山立派,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记得在立宗大典上给我立一个牌位。” 杨志没好气地说:“我要是在幽州定居,三五年内便可以办好这件事,你不会连这么短的时间都坚持不下来吧。对了,师父,你见多识广,天师令是怎么一回事?” “你见到天师令了?”苦道人突然紧张起来,自己的这个徒弟可真是麻烦,什么事都有他;杨志点点头说:“天雄寺把天师令送到了燕云殿,我有幸在沙净手里见过一次,那个铜牌做得不错。” 苦道人无奈地摇摇头说:“天师令是当年龙虎山张天师,为了请江湖中的同门相助,送出来的酬谢令,一共三十六块;凭着天师令,可以向龙虎山要求一件道门中的事情。可是天师令一入江湖,就有人暗中抢夺,很多天师令就下落不明,后来事情办完,龙虎山收回了二十九枚天师令,还有七枚流落江湖。” 杨志眼中光芒大盛说:“师父,这龙虎山有问题,既然是请江湖上的同门相助,肯定每一枚天师令都知道送给了谁,就算是当事人死了,也可以是弟子或者家人来继承;龙虎山从一开始就宣布认令不认人,是故意留下这个漏洞,在江湖上引起仇杀。” 苦道人一呆说:“王老志也有所怀疑,只是这是上一代人的事情,其中的是非曲折,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揣测的。杨志,这番话以后不要对人说,当时的龙虎山只是道门三十六福地之一,现在的龙虎山可是天下道门的领袖,就是林灵素创下的神霄派也不能相提并论;哪怕你在辽国,得罪了龙虎山,依旧不是一件小事。” 临江军阁皂山、金陵茅山、广信龙虎山并称天下三大名山,都是由宋徽宗亲自赦封的,但是龙虎山拥有对道门的评判权,权力与汴梁的秘书省两街道录院相当。 (本章完) 第186章 醉仙阁 苦道人没有和杨志多说,只是叮嘱了两句就走了;毕竟突云只是一个认识的人,苦道人呆久了也不好,其他的事情师徒两人都没有问,也没有说。杨志是等到天色昏暗才离开突云家,走的时候,突云还没有醒过来;杨志走了五条街,在四家不同的店买了两套新衣服,直接换了外面的衣服,才在北街找了家酒楼,要了一个包间。 等酒菜上来,吩咐伙计不要打搅,杨志趁机把里面的衣服也换了,酒足饭饱后结账走人;往回走了两条街,确认没有人跟踪自己,杨志就朝早已选定的醉仙阁走去。城门已经关闭两日,这时候去客栈住店,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但是青楼不一样,如果在醉仙阁里喝醉,留宿就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华灯初上,两辆马车从不同的方向奔来,停在醉仙阁大门外,东边来的马车里下来的是四名女真将领,军中将领打扮,带着短刀配件,神态高傲。西边来的马车是两个年轻的公子,一个俊朗不凡,满面笑容,嘴角微微挑起;另一个黑着一张脸,面如铁铸,跳下的马车,看上去身手矫健。 杨志带着飞天熊的面具,虽然比蓝彬年轻一些,看上去也有四十出头,很懂事地放慢了脚步,让这些人先行,就听见一名将领说:“显州传来战报,怨军乘夜偷袭被我军击败,我军大获全胜,已攻占显州,活捉耶律马哥,徽、成、惠、乾等七州相继投降。可惜我等留守渤海,未能跟着斡鲁将军建功立业,实在是遗憾……” 显州等地丢失,杨志心中苦笑,耶律淳现在只有死守中京了;杨志特地停了停脚步,等这些人全部进去,才缓缓地向楼里走去。老鸨带着几个粉头亲自在门口迎接,和四名金军将领应该是熟人,打诨说笑两句,便让身后的粉头各自拥着客人而去;老鸨自己则转向两名公子,满脸堆笑地问:“二位有认识的姑娘吗?” 这是惯用的套路,要是熟客可以拉近距离,要是头一次来的生人,可以增加对方的信心;黑脸的公子默默无语,微笑的公子摇头说:“第一次来,只是听说醉仙阁声名鹊起、客似云来,今天来见识一下,我就想见见你们的头牌,钱不是问题,时间也不是问题,我可以等一夜。” 听上去有些炫耀,更像是砸场子;老鸨有些迟疑,若是初哥就这么从容,对方的来头就肯定不小,辽阳现在是金国权贵云集的地方,得要小心侍候着。姑娘吗,就靠客人捧场,万一两个年轻人愿意掷千金博一笑,就能让阁里的姑娘身价百倍;老鸨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熟的像一枚欲滴的樱桃,直接把身体凑到两位公子身上说:“公子风流,我家姑娘俊俏,保证会将公子伺候舒坦。” 老鸨嘴里说着暧昧的话儿,胸脯颤巍巍地陪着两位公子朝楼上走去;杨志其貌不扬,又不是锦衣夜行,只有伙计跑过来问:“欢迎光临,不知道客官有没有熟悉的姑娘?” 杨志还是有点经验的,不着痕迹地笑道:“帮我找个脾气好一点的。” 伙计差点笑出声来,青楼里面的姑娘脾气都好,除了那些顶尖的大牌,要不然脾气不好,怠慢了客人,老鸨也不答应啊。看样子这位客人吃过亏,伙计很懂事地把杨志带到一个小房间,一床一桌两把椅子,红烛高照,香炉里焚着檀香;杨志直接塞给伙计二两银子,刚好符合自己这种江湖人的身份。 伙计收了银子,点头哈腰地说:“客官,这个房间一夜五十两银子,包括一桌酒菜。” 杨志从怀着掏出银票,从当中抽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摆在桌上,淡淡地说:“不错,就这间了,先把酒菜上了,再把人领来看看。” 伙计看见杨志怀着一叠银票,再看看桌上银票的数字,恨得差点打自己的嘴巴,这家伙青布衣衫,式样简朴,虽然没有什么粗鄙之态,看上就是一个普通人;谁知道这家伙这么有钱,早知道就应该和那些公子哥一样,带去一夜五百两银子的房间。 伙计快步地走了,过了一会,杨志就看见老鸨摇晃着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姑娘,一个抱着琵琶,一个捧着一支长剑。老鸨笑着说伙计有眼无珠,在灯光下打量杨志;身后两名姑娘款款上前行礼,杨志一眼扫过去,含笑问:“这位姑娘莫非姓公孙?” 捧剑的姑娘笑道:“我不姓公孙,先生倒有杜甫的样子。”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耀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杜甫幼年时曾在郾城看过公孙大娘的舞蹈,大历二年又在夔州看见公孙大娘的弟子李十二娘舞《剑器》,落笔有神,感叹世事巨变,天下兴亡。 杨志笑笑说:“一样的落魄不堪。” 老鸨阅人万千,自然能看出杨志淡淡的笑容不但有揶揄的成分,还透着一股的自信;笑着上前问:“客官看这两位姑娘可满意?” 杨志指了指抱着琵琶的姑娘说:“就把她留下吧。” 抱着琵琶的姑娘大喜,捧剑的姑娘和老鸨都有些意外,从前面的对话看,杨志与捧剑 的姑娘谈论得很融洽,要论长相,两位姑娘体型差不多,都是面容姣好,只是一个苗条些,一个丰满一点。可是客人既然说了,老鸨就留下杨志点的姑娘,自己带人离开,伙计忙不迭地送进来酒菜,菜肴不错,酒也好,比杨志前面一餐吃得要好。 杨志接过姑娘递过来的酒杯,一口入喉,微笑着说道:“你坐下吧,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弹个曲子吧。” 姑娘退到对面,端起琵琶问:“客官想听什么?” 杨志摸了摸酒杯说道:“雨霖铃,那首杨柳岸晓风残月。” (本章完) 第187章 找我就对了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这是汴梁青楼流行的曲子,虽然老,但是经典,弹曲的姑娘唱得凄凉婉转,让杨志也有几分唏嘘的感觉;杨志直接给了十两银子,让琵琶女退离开说:“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先下去吧,出去的时候把门关好。” 琵琶女幽怨地看了杨志一眼,有些愤然:“这人太坏了!挑起了人家兴致,偏偏装的这么无趣。” 杨志哑然失笑,这只不过是妓女们常用的一个小手段,刺激客人,只不过在杨志的眼里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毫不在意。杨志心里琢磨着,自己的这个便宜师傅到底要在辽阳干什么,一开始没在意,只是安静下来,几杯酒一喝,杨志发现了不对的地方,苦道人改变了性情没有杨志不知道,可是王老志是不要金银财宝诈死埋名,他怎么会对金矿、宝藏产生兴趣,再说这么多年没找到,早就该放手了。 杨志在脑海中慢慢勾勒辽阳这纷乱的局面,发现每一个人的身份似乎都是有着疑点,从吴乞买开始一直到自己的师傅苦道人,这些人都有着明显的目的,但是都似乎在隐瞒什么,所以有这么多高手在辽阳因此,反而是不错和尚、婆卢火、九杀等人出尽风头。不过杨志记着自己是在青楼,还是自斟自饮,慢慢地吃着酒菜。 杨志听脚步声知道,伙计和老鸨都来过了,最后才是那个捧剑的姑娘,从门口悄悄走过后,在前面的拐角与老鸨嘀咕:“妈妈,不用放在心上。这个人因为是心中烦躁,才想一个人静静。” “碧荷。”老鸨低声说:“奇怪的客人多了去,可是这一位太奇怪了,你姿容秀丽、身段婀娜,一般到了这个年纪的人都趋之若鹜,他却叫了芳蔟那丫头,只不过是听一个曲,难道勾起了他的心事?” 碧荷低声道:“谁知道,妈妈,他好像睡下了。” 杨志是做了一个躺下去的姿势,有人在的时候不装作醉了,什么时候装;可是杨志躺在床上,耳朵里听得清清楚楚,碧荷能从一个声响中做出这样的判断,不仅武功不低,对事情的判断了更不差。杨志瞬间改变了主意,装作挣扎着起来的样子,跌跌冲冲去关了门里的插销,然后灭了蜡烛,才重新上床睡下,不多时,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杨志的酒没有喝多,只是在练功,可是在碧荷的眼里,杨志应该睡下了,对老鸨说:“江湖人物一个,比一般的人机警罢了,妈妈不必在意,只要他明天付足了嫖资,就当是个一般来散心的客人……” 碧荷说话的口吻似乎比老鸨的地位还高,杨志暗暗记在心上,只要不影响自己的逃跑大计,杨志也不想多管闲事,就是汴梁的青楼,每一家背后都有不能说的故事。练了一个时辰的内功,醉仙阁的客人似乎开始往外面走了;杨志趁机睡了一小会,被三更天的打更声敲醒,醉仙阁已经变得很安静,虽然还能听到饮酒说笑的声音,但是音乐声是彻底没有了。 隔壁的房间原来没有人,现在似乎也有了客人,一阵翻动床单的动静后,在姐儿掩口的笑声中,一个男人喘息的声音在说:“累死我了,明天是真的不能出来了。” 姐儿笑问:“没伤了身吧?” “骚蹄子,胡说什么。”男人有些得意地说:“我是要去中原了,跟着宋朝那些海船过去,到登州、汴梁那些地方去看看,大概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乖乖地等着大爷,到时候带礼物给你。” 能跟着宋朝的船队回去的人,又怎么会是一般人?杨志凝神,通过男人的呼吸声判断,他不是一个平常人,多少会一点功夫;可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跟着宋朝的船队回去,一个是金国的使团,另一个就是像孟康那样的人。杨志能分辨,这个人不是孟康,但是去了两三个月就回来,杨志明白了,是去跟踪孟康的人。 宗翰与杨朴的关系并不是十分融洽,按照常理,宗翰不会这么容易对孟康敞开一切,孟康到中原潜伏,谁也不知道是否能成功,甚至在目前的情况下,都不知道赵良嗣会把孟康安排到什么地方去,派一个人跟着,就是要得到孟康最后确切的位置,或许能指导孟康一下,帮助孟康与其他人接头。不管是什么原因,最起码在目前,这个人比还是菜鸟的孟康要有价值。 那姐儿没放过男人:“杜兴,你就吹吧,前一段时间你是跟一个贩马的客人走,可是后来你不还是没走吗?” 杜兴不痛快地说:“你不知道,中原人狡猾,那个扑天雕李应要我签了卖身契,才同意我跟着他,你说,我能干那事吗?这次是真的,有钱赚。” 杨志第二天早早地起床,要了一壶茶和早点,在房间里喝茶,一直到看见隔壁这个人出来,杨志装作无意地开门出去,正好看到了杜兴,身材健壮相貌丑陋,怎么看都是一个不能成事的人。杨志意外地是,杜兴看见自己,竟然主动跑过来打招呼:“这位兄台看上去不像本地人?” 杨志笑笑说:“我是来买马的,没想到了封了城,昨夜没事,出来找一个乐子,看朋友,应该是本地人吧?” 杜兴的一张脸笑开了花:“兄台说得没错,我祖籍中山府,一直在辽东做生意,最熟悉蓟州到辽阳这条线,你要买马,找我就对了,北市的马贩子我都认识,我看兄台与我投缘,等会我带你去转转。” (本章完) 第188章 没有数字 杨志明白了,杜兴肯定是知道了自己昨天夜里露财的事,想把自己当做冤大头宰上一刀,在乘船离开前发一笔小财。杨志压根不担心杜兴的盘算,他想到的是,如果杜兴帮自己去客栈开一个房间,应该没人怀疑,真是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杨志笑着说:“那就太好了,我正发愁呢。” 两人各自付了嫖资,说笑着从楼里出来,正看见那两位公子走向马车,杜兴还真是熟悉醉仙阁的客人,努努嘴说:“那个长得玉树临风的是烈府的公子烈浪海,不会笑的是六皇子完颜宗隽,还有一个今天没来的乌虎里,都是渤海门的弟子,号称渤海三杰。” 杨志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既然是一个商人,不可能对大人物无动于衷的,杜兴透露的消息,兴许有的时候能用上;宗隽是金兀术的六弟,身板比金兀术肯定要壮实,但是从其他方面看,宗隽比金兀术差了不少。杨志晓得,金兀术最厉害的地方还是打仗,就是岳飞、韩世忠那样的名将,与金兀术也不过是不分胜负。 杨志跟着杜兴到北市逛了一圈,这几天外面的马匹进不来,城里的马匹出不去,实在是没什么人交易,大部分的马圈都是下面的人看着,能做主的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喝酒去了。不过杨志对杜兴还是很友好的,拉着杜兴到东平陶坊不远的一个小酒店喝酒,点了白切羊肉和一份鱼,要了两壶酒,顺便问些辽阳的风土人情。 杜兴并没有起疑心,一般外地来的客人都是这样做的,尤其是宋朝来的走私客商,一个比一个胆大,杨志无论从骨骼还是气势都看得出是一把好手。杜兴酒喝到一半,已经和杨志称兄道弟,得知杨志叫寇仲,就拍着杨志的肩膀说:“寇兄,既然你熟悉宋朝到辽国的路途,我问你,我要是从汴梁回来,应该怎么走?” 杨志咪着酒说:“宋朝在内地行走不需要路引,你可以先到大名府,然后从沧州到蓟州,那里有专门的人帮助过境,你只要有钱就可以了。兄弟,不是我说你,要到宋朝去做什么生意,等我买了马,你帮助我到蓟州,以后我们就在蓟州见面,你需要什么货,开一张清单,下次我来的时候给你带过来。” 杜兴苦着脸说:“寇兄你有所不知,今天晚上,我就要走了,我是有事在身,不得不走啊。” “哦,原来这样。”杜兴还是比较谨慎地说,和杨志初次见面,没有说陪同宋朝的使节回去,金国有一条船跟在宋朝的船队后面的事;看杜兴如此拿得起放得下,杨志有点遗憾地说:“等会我就先找个客栈住下来,等城门开了再说,杜兄弟,你要是在中原有事想找我,就到大名府的玉龙寺等我,初一、十五我会过去。” 杨志在瞬间有了一个构思,只要缠住杜兴这条线,回到幽州可以让燕云殿派人去大名府,只要金辽两国在大名府展开行动,杨志就有把握联系蔡随天,根据辽国的情报,蔡京的女婿梁寻已经在大名府出任通判,做得风生水起,哪怕不照应蔡随天,最起码还是知道蔡随天的下落。 杨志如果能把宋辽的力量联合起来,就算金国是必胜的局面,在局部的范围内,杨志未必没有能力一搏;最关键的是,杜兴是按照金国的安排行事,如此动作,很可能触及到中州堂或者双龙会。杨志无论如何自负,也知道凭一人之力难以拿两个组合怎么样,上上之策自是坐看他们拚个两败俱伤,不管成与不成,留着杜兴这条线没有坏处。 杜兴有些感动,杨志谈不上义薄云天,最起码表现出足够的义气,百感交集下,杜兴又喝了一杯酒,对杨志说:“寇兄,多谢了,我杜兴虽是个小人物,还是分的清好歹的,你我真的是投缘啊。” 两壶酒喝完,菜一扫而光,杨志看两人喝得差不多,起身说:“不耽误贤弟时间了,我去找个客栈住下,你去忙你的吧。” 杜兴还是会做人的,硬是陪着杨志去对面的一家客栈开了个单间,用军队的腰牌让老板打了个折扣;就因为这个腰牌,老板也没有过问杨志的来历,直接安排杨志住下。杜兴说了一会话才走,杨志跟伙计交代一声,就上了街。一天一夜过去了,杨志还是很挂念灵猫三人的下落,在街上绕了半个时辰的路,从渤海酒楼走过,东面的外墙没有任何数字。 渤海酒楼是砖木结构,加上靠大路的门面和进货的侧门,东面只有一堵墙,墙前面种着一排六棵松树,正好供来饮酒的客人拴马驴用。杨志目光如电,看了一遍不放心,到傍晚的时候又走了一遍,还是没有数字;杨志没有办法,只能往回走,沿途在一个小面馆吃了一碗素面。 面的味道真不怎的,杨志出了面馆,到对面的梨摊买了两个大鸭梨,和其他人一样,把梨在衣服上擦擦就开始吃;这个年代没有污染,水果是绝对环保,卖梨的小贩预先也把梨洗过,杨志擦擦也就是擦掉灰尘。鸭梨又脆又甜,满口的汁水让杨志的情绪变得有些乐观,跟着人群四处逛逛,看看街市上的风景。 这一霎那,杨志放下了几天来的负担,真的感觉自己很轻松,身边那些寻常人的笑脸是那么的亲切;杨志很想去找苦道人,但是杨志还是沿着自己的来路回了客栈,苦道人毕竟是仵作,街坊人又多,万一有人看见自己这样一个陌生人,将来自己再出点事,对苦道人没有好处。 杨志步伐散漫,一边走一边听着周围人说话的内容,满足着自己一点小小的八卦心,只是一个似曾熟悉的声音飘进了耳朵,在嘈杂的声音中分外清晰:“良嗣,你说奇怪不奇怪,到现在城门还没打开,但是城外的衙役竟然汇报,发现了蓝彬与惠洪和尚的踪迹。” (本章完) 第189章 夜袭 杨志顺着声音望过去,原来是铁山客栈的老板高庆裔,只是现在锦衣出行,看上去就是一个有钱人,刚刚下了马车,和身边的一个差不多装饰的人在说话。那个人笑着说:“高兄,一个蓝彬而已,跑就跑了,我可是等你很久了,来里面请。” 良嗣,赵良嗣,杨志的脑海里闪过的名字就是赵良嗣,原名马植,家族世为辽国大族,在幽州曾官至光禄卿。政和元年,马植趁着童贯访问辽国的机会,秘密晋见童贯,提出收复燕云十六州的计划,建议培植饱受契丹贵族欺压的女真部落;宋徽宗因此赐名赵良嗣,三年后完颜阿骨起兵反辽,赵良嗣与童贯的一番话,其震撼力绝不亚于三国时诸葛亮的隆中对。 两人说笑着走进路边的一座院子,只留给杨志一个背影;院子不起眼,大门连朱门都不是,但是杨志眼里看到了不平常,在院子外面有暗桩,一个摆着茶摊,一个装作是卖果脯的小贩,注视着路过的行人一举一动。杨志的距离有点远,两名暗桩并没有发现杨志有异常,杨志不动声色地走过院子的门前和两名暗桩的身边,很快走进了前面一座二层楼的茶馆。 杨志要了靠窗的阁间,正好能看到那个院子和后面的小巷子;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家家掌灯,都在吃晚饭的时候,巷子里面没有人,只有住户堆在巷子里的柴火。那座小院里全是一层楼的房屋,靠着后院是一个晒场,堆着草料,系着几匹马;杨志很好奇,赵良嗣作为大宋出使金国的使臣,不是应该住在驿馆吗? 辽阳原来是辽国的东京,一直有接待四方使节的驿馆,若是赵良嗣个人的喜好,这座院子未免太小了一点,根本排不上档次。除非是赵良嗣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和人秘密商议的事,茶博士送进来一盏香茶,杨志喝了两口茶汤才想到,赵良嗣也是双龙会的负责人,住在这里,应该是为了双龙会的事情。 不错和尚的双龙会在辽阳几乎是人所皆知,赵良嗣的这个举动说明,双龙会的内部已经分裂,可是两派都单独与金人联系,最后得利的还不是金人。不管赵良嗣出于什么目的,双龙会已经被金人控制了;吴乞买、宗翰等人都是不世枭雄,哪怕他们的朝政不同,但是在对付外敌方面其实差距并不大,杨志似乎有些明白,靖康年间,为什么大宋的每个动作都是错的。 杨志是想改变这种局面的,喝完一盏茶,杨志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以解手为名,杨志楼上楼下走了一圈,看好茶楼的地形,就结了账,像一个正常的客人一样回到了客栈,打水洗脚,锁门睡觉;可是到了一更天的时候,杨志恢复了本来的面目,带着短刀,推开窗户,翻上了楼顶,一路隐藏身形,奔跑着来到茶楼。 杨志从茶楼的矮墙翻进茶楼,撬开后门,和杨志猜想的一样,掌柜的和伙计都睡在一楼的大堂,各自把两张桌子拼成一张床,正睡得呼呼的。杨志走过去点了两人昏睡穴,上了二楼,从一个阁间的窗户调到了另一家的屋顶上,一路摸到院子围墙上。杨志藏在一个屋檐角落仔细观察,果然不出所料,到了夜里,前面的街上有金兵巡逻,后面的巷子里也有高手在照应。 院子里也有巡逻的人,只是巡逻的人不多,每次只有两个,半个时辰一班,杨志瞅准空隙,跳进了院子,躲在走廊的立柱后,等巡逻的人走到近前,突然出手袭击,刀光在空中变幻出几个弧线,杨志一招中悄无声息地杀了两个巡逻的人,并且及时扶住和挑起倒下的尸体,没有弄出一点声音。 杨志立即翻身上墙,临逃走的时候丢了一个火折子到草堆上,等杨志逃进茶楼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起了火,响起了惊叫声。杨志不知道院子里是谁,也不想知道,来的目的就是杀人,用杨志的武功杀人;所以在冲过大街的时候,杨志毫不犹豫地杀了撞到的五名巡逻金兵,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客栈,装扮成飞天熊寇辛崖的模样睡下。 高庆裔听到这个消息,满脑门的黑线,垂头丧气地站在宗翰面前;那把火已经惊动了辽阳城里的各方势力,赵良嗣在驿馆外的行动被所有人知道,宗翰挥舞着拳头问高庆裔:“怎么会出这种事,现在你让我怎么向吴乞买、杨朴解释?” 和赵良嗣建立秘密关系,吴乞买等人不会反对,问题是现在金国主持与宋朝谈判的是杨朴,宗翰这么做,说得好听一点就是贪功心切,插手别人的事情;说得不好听,就是没有把吴乞买这些人放在眼里,可关键是吴乞买的地位在宗翰之上,就是杨朴的官位也和宗翰相当,哪怕两个人不说话,在其他人眼里,宗翰也是个狂妄之徒。 宗翰自然不是这样的人,所以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高庆裔相信,自己要不是宗翰的心腹,这顿毒打是一点也少不了,高庆裔低声下气地说:“事情很奇怪,对方只是杀了两个巡夜的护卫就跑了,如果不放火,根本就没人能够发现死了人;可是对方很高调,毫不担心自己的行踪暴露,在逃离的路上,还杀了五名士兵。我的感觉,就是对方想让赵良嗣与我们合作的事情暴露在众人眼前。” 宗翰听了也是这个感觉,那个杀手要是想打探消息,应该潜入赵良嗣的卧室,甚至杀了赵良嗣,可是对方的所作所为表明,对方对赵良嗣没兴趣。宗翰的目光变得阴毒:“你认为,是我们自己人干的?” 高庆裔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这种猜测要是正确还好,要是错了,事后宗翰能杀了自己;移刺保从外面走进来,一脸无奈地说:“将军,耶律元认为,杀人的人是杨志。” (本章完) 第190章 调兵 耶律元和仵作看了现场,确定就是杨志的刀法,蒲献成等人也赞同,毕竟杨志这次是故意的,所以招数上的痕迹太明显。不过对于宗翰等人,这更没办法解释了,杨志是怎么知道赵良嗣住所的,如果说是巧合,宗翰三个人没有一个会相信;最合适的解释就是,有人和杨志互通消息,这些人帮助杨志掩饰身份,潜入辽阳;杨志帮助他们杀人,做他们不能出面做的事情。 宗翰的心中在冒火,这种借刀杀人的毒计已经开始,除非找到这些人,否则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寄希望于杨志不再出手,那是绝不可能的事。高庆裔说出心中的怀疑:“昨天城外发现蓝彬的踪迹,会不会是真的?”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但是对方的行动越多,宗翰就越能找到线索,杨志躲在辽阳城,要是有某个权贵在暗中照料,兴许不好查,但是在城门封闭的情况下,蓝彬与惠洪和尚能逃出城,一路肯定要经过关卡,不可能查不出线索。懊悔从来不是完颜宗翰的习惯,倏然间宗翰冷静下来,思虑通透澄明,哈哈笑道:“一时得失,不提也罢,来人,把杨志出现的消息传给吴乞买和婆卢火。” 城里已经搜查了几天,先后是卫王完颜斡赛、金国重臣杨朴、宋朝使臣赵良嗣的府邸遇袭,这是有人在表明态度和立场。宗翰现在就想试探,是哪一边的力量在和杨志联手,这种手笔怎么看也不会是小人物能操作的,完颜斡赛、杨朴、赵良嗣是三个完全不同的人,袭击者不会无缘无故地出手。 吴乞买其实还在宗翰前面就得到了消息,是蒲献成亲自来汇报的,杨朴、不错和尚都在一旁,还是兴冲冲从前线跑回来的金兀术与马和尚;宗翰的意思一个个心知肚明,金兀术表现出与年纪不相符的沉稳说:“宗翰太心急了,杨志那个人狡猾异常,如果真的留在城中,肯定会有一个我们无法找到的地方,并且不会让同伴轻易暴露,他袭击赵良嗣的所在,就是为了打乱他们的阵脚。” “可是他成功了。”吴乞买淡淡道:“若在两个时辰前,兀术你建议我们不要乱,我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给你。现在的情况是宋金和谈怎么办,赵良嗣是不是拿到了我们不知道的东西,那些东西未必是盟约上的细节,但是会改变大宋对我们的看法,所以我已经下令扣押宋朝的使臣船队,用的理由是,怕奸细混进去。另外,我已经调习古乃的军队回城。” 金兀术只能把目光转向杨朴,吴乞买要防备的人不是杨志,而是宗翰与婆卢火,宗翰做了移赉勃极烈,原本作为蒲家奴的副将是要参加显州战役的,但是宗翰没有去成;婆卢火率先攻下黄龙府后,阿骨打调取诸路精锐中万余家,屯田于泰州,婆卢火为都统,婆卢火应该从旧居出虎水徙泰州,怎奈婆卢火派拾得、查端、奚挞罕等将负责,自己滞留辽阳。 金兀术不相信大金开创之初就出现这样奇葩的事情,但是族兄宗翰与婆卢火的举动已经打破了自己爷爷和父亲对完颜家族权力的划分框架,二叔吴乞买这么做从程序上一点没错。蒲献成和不错和尚都是江湖人物,马和尚只是家奴,只有杨朴才有资格劝说吴乞买,杨朴不想掺和完颜家的家事,但是金兀术如此期待,杨朴只好长话短说:“王爷,是不是应该上报皇上裁决?” 吴乞买点头说:“我会写一份奏章,天一亮就让兀术带给大哥;习古乃到后,我们的力量会增强,蒲献成,以你的江湖经验,你说我们要不要全城搜捕?” 蒲献成摇头说:“没必要。我们已经全城搜捕了几天,能够查的地方都查了,有些不能查的地方,就算是王爷出面也没有用。最起码,我们知道了几个高手在捣乱,卫王府出现的客栈的那名剑手,杨大人府中出现的一个夜探高手,还有赵良嗣府中出现的杨志。表面上对方都陷身绝境,但是一个不好,就是我们不愿看到的结局,我认为还是从现场着手,譬如那个受伤的王定六和失踪的鲍旭。” 吴乞买嘴角抽动了一下,在卫王府,损失最大的是自己,荣回跋跟随自己十几年,莫名其妙地被一剑刺死,王定六说是被暗杀,吴乞买一直觉得这个说法不可信;不错和尚轻轻咳嗽一声说:“其实今天还有一个发现,就是路边五名士兵的死法与卫王府的高手死法有相似的地方,如果确认凶手是杨志,那么杨志也应该出现在卫王府。” 蒲献成等人都是一愣,他们可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不错和尚微笑着说:“贫僧去每个现场都看过尸体,可是官府的仵作不一样,在卫王府是婆卢火将军主事,找的是刑部的仵作,但是今夜是耶律元和仵作王。所以他们各自没有经手另外一个案子,没有发现其中的端倪;其次就是鲍旭,贫僧愚钝,一直想不通的是,那些人逃走,为什么要带上鲍旭。” 蒲献成苦笑着说:“大师过谦了,贫僧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杨朴站起来,轻轻说:“鲍旭在昨天就被找到了,只是被婆卢火将军藏了起来。” 什么,吴乞买猛然回头,杨朴的能力与品行是人所皆知的,绝不会在这个问题上胡说,因为只要去问一声便可以知道真假。吴乞买的眼中露出很少见的那种犀利光芒,真要是像杨朴说的那样,婆卢火就是在帮助敌人隐瞒真相,孰可忍孰不可忍。 金兀术也吓了一大跳,他从黄龙府兼程赶来,就是想协助辽阳的这些大佬们抓住杨志等人,但是现在是这种局面,杨志等人逃生的机会自是大幅增加,真要是婆卢火与杨志勾结,那种画面太可怕,金兀术都不愿意去想。 (本章完) 第191章 龙原门 辽阳城终于在卯时开了城门,商旅农民争相出入城门,几天的封城让大批的物资积压在城外的村镇,都打算趁此时送入城来,一时车马喧逐,官道上人满为患;只不过到了城门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进出都要接受金兵的检查,稍有不慎就会被抓到一边绑了起来示众,但是辽阳城在太阳光下,逐渐热闹起来。 城里的气氛也有点异样,大街小巷多了大批官兵,都是手里拿着一沓画像,看见面目相似的就过来瞅瞅,有时候还要一些人脱下帽子。被拦住的人虽是一肚子不情愿,心焦如焚,却没有人敢口出怨言,只求官兵早点把自己放了;跑惯江湖的商旅,大部分都把货停了,免得被人打秋风破财。 北市的七个市集,今天最兴旺的是龙原门内市集,提供各类缮食的五六十家店铺档口,今日全部爆满。杨志在马市逛了一圈,看全部是熟人在呼朋引伴,根本没有人理小客户,笑笑走出马市,大老远就闻到了菜香,信步走来;杨志走了十几家店,都看见门口排着长队,全是等得不耐烦的顾客。 日上三竿,太阳有点毒,不耐烦都写在每个人的脸上,有说着难听话的,有训斥伙计的,还有和人争位置的;一队金兵在人群中转悠,寻找着画像上的人,就是看到杨志也仔细地对照了一遍,确定不是才放杨志过去。杨志估计城中到处都是这个样子,看见一家小酒肆有了空位子,抬腿就走了进去坐下。 小酒店里没有伙计,只有身材还说得过去的老板娘在招待客人,老板娘三十多岁,大步走过来,正要开口,看见杨志的脸突然变了颜色,瓮声瓮气地问:“要什么?” 杨志自然瞧得分明,不知道老板娘是飞天熊寇辛崖的仇人还是亲人,不敢随意乱说,免得刺激这个女人招来官兵,老老实实地点了一个酱羊肉和一碗米饭;老板娘反而有些迷惑,盯了杨志一眼,回头去了厨房,不多一会,端来了酱羊肉和米饭,往杨志面前的桌子上一垛,悻悻地掉头就走。 杨志无奈地摇摇头,在周围三桌客人好奇的目光下,拿起筷子吃饭,才吃到半碗饭,里面的厨子跑出来,看看杨志,满脸堆笑地说:“这位客官,能不能移步,到后面帮我抬一根木头,我跟老板娘说,给你打了个折。” 杨志晓得必定有古怪,但是老板娘和厨师都没有武功,只要不是公开闹事,杨志不怕;杨志微笑着站起来,跟着伙计往厨房后面走,边走边问:“老板是不是出去进货了?” 厨师摇摇头,带着杨志穿过厨房,来到后面挂着野味的小院,老板娘一头冲过来,恶狠狠地问杨志:“死鬼,你不认识我了?” 杨志摆摆手说:“你别急,先告诉我,你是谁,认得的我又是谁?” 老板娘一愣:“我是管小花啊,你是寇辛崖啊。” 杨志心头一紧,他不知道的是管小花认识的是真正的寇辛崖,还是苦道人装的那个寇辛崖,一个注定是仇人,一个则可能是苦道人的冤孽。但是不管是哪一个,杨志都不准备承认,杨志摇摇头说:“你认错了人,我叫邓乞丐,是到辽阳来买马的。” 杨志的目光、说话的语气、包括刚才吃饭的动作,与管小花见过的那个寇辛崖截然不同,管小花也不敢认定,只是思念一起,泪水哗哗地在淌;杨志递给厨师一两银子说:“我先把饭钱给了,抱歉,我实在是帮不上忙,不用找了。” 厨师接了银子,给杨志赔了一个笑脸,杨志走出厨房的时候就听身后管小花在说:“他和十年前长得一模一样。” 厨师劝慰着说:“老板娘,你恐怕真认错人了,十年前就这样,现在应该多老啊,早知道,我就不喊人家进来了。” 杨志出来,三下五除二把饭菜吃了,等厨师出来的时候点点头就走了;十年,应该是苦道人,只不过自己作为徒弟,从来不在师父面前侍候,这种事实在说不出口。或许苦道人就是怕管小花跟在身后会出事,才故意躲着,江湖子弟江湖老,有些事真的说不清楚;杨志此时已经走出市集,来到大街上,挤在出城的人流里,朝龙原门走去。 龙原门外通向北方,辽阳大部分的马匹都是从北面运来的,只要能出城,杨志并不担心,买上两匹马,哪怕是一马双骑绕点路,杨志也能平安地逃回幽州。至于沿途可能遇到金兵,现在是金辽交战期间,不管从那条路走,都会遇到金兵。忽然一队金兵迎面而来,领头的正是拔离速,杨志无法掉头转身,还是走到前面的巷子口,才右转走进小巷,等金兵过去,急步赶到小巷另一端的大街上。 杨志在这几步路中想到了金军的打算,内松外紧,城门看似简单,但是实际上必定有高手坐镇,否则拔离速这样的人何必到街上巡逻;面对江湖高手,杨志不敢肯定自己能靠着飞天熊的面具闯出去,万一在城门口被认出戴着面具,逃都没法逃。杨志只能求稳,叹了一会倒霉后,回客栈睡了一个觉,养养精神,还是在黄昏时候到达渤海酒楼,墙上还是没有数字。 没有消息未必是坏事,杨志回头路上买了三个胡饼充饥,胡饼与烧饼都是烤出来的,但是胡饼除了面粉外,还有芝麻、鸡蛋、清油、糖、盐;杨志在中京吃过胡饼,辽阳的口味也差不多,就是今天的胡饼烤的有点焦。杨志吃得上火,就在前面路边的茶摊上,买了一碗茶,将三个烧饼对付了下去。 既然出城已经变得困难,杨志除了等待,就不得不准备后手;自碰上灵猫后,杨志一直在动脑筋,判断这张牌是吉是凶。不过际此生死关头,杨志还是抱着有当无的心态,连续两天都去看了渤海酒楼的那堵墙,还是什么都没有,高庆裔那天说得没错,灵猫等人应该是找到逃命的机会,已经离城了。 (本章完) 第192章 算卦 杨志在路过告示墙的时候,发现多了一张画像,是灵猫的画像,不知道是王定六被发现了,还是鲍旭的记忆。不过王定六是大宋来的人,杨志怕王定六与苦道人有瓜葛,忍不住朝苦道人的居所走去,哪怕不能进屋,杨志相信自己凭着在苦道人房屋周围的观察,就能发现端倪。 杨志刚刚走到苦道人前面的巷子口,路边的一个算命先生喊住了杨志:“这位客官,看你印堂发暗,这几日应该是诸事缠身吧?” 算命先生的年纪大约六十多岁,看上去穷困潦倒,身穿一件旧的粗布长袍,一双靴子打了好几个补丁,算命的桌上摆着一大堆纸,边上还有一行字,代写书信。杨志忍不住摇摇头,因为这个人他见过,是王老志,杨志有一次被蔡京喊去办事,在蔡京的府中见过王老志,只是现在王老志脱了道袍,没有一点的道骨仙风,怎么看都像一个混得很惨的人。 杨志板着脸走过去,在王老志对面坐下问:“你就用这种方式在辽阳混日子,不怕被不错和尚那些人看见?” “我是为了等你。”王老志没好气地说:“我们知道你要到这里来,所以我这两天才到路口摆摊。” 杨志朝四周看看,这才发现,苦道人选择的住所还是有讲究的,对于一般人来说,只要想进里面的巷子,还真的不能错过这个路口;杨志直接问:“李完花、王定六,哪一个是你们的人?” “都不是。”王老志装作看相对杨志说:“写一个字,王定六是李士宁的人,李完花是逍遥岛的人,他父亲和你师父关系不错,彼此也没隐瞒身份,李完花知道苦道人现在的身份,不足为奇。鲍旭、王定六都被吴乞买下了大狱,但是应该不会有生命之忧,两人都说不清你们逃走的事。” 杨志挥笔写下了一个“苦”字,王老志拿过去仔细看着说:“草芥人命之下,人心不古,所以就是一个苦字,你心里有什么苦?”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杨志掏出一两碎银子放在桌上,随口说道:“既然你们都没事,我就放心了。” 王老志伸手拿了银子说:“你住在哪里,晚上我去找你。” 王老志肯定是有事找自己,才会在路口守株待兔,杨志说了客栈的地点,一脸不满意地先走了;杨志掉头去看了婆卢火的粮仓和移刺保的马棚。灵猫说得没错,粮仓在一座平房里,前面是一家卖米的铺面,生意还不错,杨志看到两名高手进出,才确定不是一般的粮店;马棚是金兵的一处驻扎之地,门口戒备森严。 原来打算袭击这里是为了让灵猫等人脱身,现在这种情况,杨志决定只烧粮仓;回去的途中路过一家酒肆,杨志买了一小坛酒和五斤牛肉,拎着回到客栈。客栈伙计正在煮饭,看杨志回来,满脸堆笑说:“客官,今天没在外面吃?” “不想吃烧饼了。”杨志闻着饭香对伙计说:“你要是煮的多,等会给我送一碗到房间里,和房钱一起算。” 渤海的大米闻名辽东,一般人一年难得吃上几回,在大锅里煮着就是不一样的香;伙计笑着说:“客官,你是有口福了,这是一位刚刚住进来的老先生带来的米,本来我还准备留一点明天吃早饭,既然客官喜欢,等会我送你房里去。” 伙计不傻,杨志愿意给钱,明天早上自己胡乱应付一下就可以了,而从杨志这边拿到手的是真金白银;杨志正往房间里走,就看见王老志换了一身老儒生的装束,器宇轩昂地从自己隔壁房间里出来,大声问伙计:“饭好了没有?” 杨志假装不认识说:“老先生,那是你的米,我刚才正和伙计在说,估计一时半刻好不了,要不然到我房间喝一杯,消磨一点时间。” 王老志一脸狐疑地说:“我不认识你?” “老先生,四海之内皆兄弟,我们有缘才会住在同一个酒店,酒肉我都买了,我请客。”杨志回头吩咐伙计:“帮我们拿自己碗来。” 王老志伸头看看饭确实没好,才跟在杨志身后进了房屋,伙计送来碗筷,杨志拨了半斤牛肉在一个空碗里,递给伙计说:“给你晚上当菜,饭钱我们照算。” 伙计接过碗,不好意思地说:“客官,这哪能啊。” 杨志笑笑说:“没事,晚上帮我烧一桶热水就行了。” 伙计麻利地出去了,杨志推上门,给王老志和自己各倒了一碗酒说:“是不是有什么 事要吩咐我。” 王老志端起酒碗,一副吃定杨志的样子说:“不是我,是你师父。苦道人来到辽东, 当时是追踪一个女人的线索而来,这个人是赵世居的亲妹妹,很可能是吴乞买的生母,因为李士宁调集了大批的高手,在吴乞买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培养他;苦道人以飞天熊的身份出入在白山黑水间,最后选择了辽阳定居。” 杨志点点头说:“理由成立,女真当时还很弱,李士宁要是仅仅想要依靠女真,应该选择完颜阿骨打;师父退到辽阳也是正确的,过分靠近会引起李士宁的怀疑,辽阳的地理位置正好,那时候女真的贸易应该也在辽阳,很容易打听到消息。只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追查这件事?” “为了钑龙刀。”王老志喝了半碗酒说:“李士宁托王安石把钑龙刀还给了朝廷,但是第二年,王安石就发现钑龙刀被人替换了,兴许当时朝廷没发现,王安石准备私下解决此事,因此暗地里招揽武林高手追查此事。苦道人就是这时候到汴梁的,王安石一共派出了二十名高手,这些年被李士宁杀掉了十七个,只剩下我、苦道人、杨朴。” 杨志手中的酒碗晃了晃,不相信地说:“你确信是杨朴?要真是这个人,你和师父的行踪恐怕早已暴露。” (本章完) 第193章 两件事 门外传来脚步声,伙计把煮好的饭送了进来,然后点头哈腰地出去,还轻轻为他们掩上房门。王老志一直保持着笑意,直到听到伙计的脚步声走远,才轻轻地说:“我去汴梁的那两年,拿到了王安石的名册,就是杨朴,只不过原来的名字是杨璞;你师父能活下来是个意外,应该他们根据王家的往来联系书信,以为李正玄是那个人。” 杨志愕然以对,这个理由是有点出乎杨志的意料,难怪金人会袭击李府,有人知道这种情况对吴乞买来说并不是一个好事;他的长相本来就和其他兄弟不同,要是生母不是拏懒氏,那绝对是致命的隐患。杨志不慌不忙地问:“前辈是如何隐藏的?” 王老志和苦道人能知道有二十个人,杨朴肯定也会知道,哪怕王老志装死,只要李士宁知道那个人是王老志,开棺验尸或者对王老志的家人下手,都不会有丝毫的犹豫。王老志微笑着说:“蜃楼府,我在刚到辽东的时候,冒充蜃楼府的人行事,所以吴乞买怀疑那个人藏在蜃楼府里。” 杨志喝完杯中酒说:“前辈继续。” 王老志点头说:“钑龙刀应该在李士宁的手中,但是一直到吴乞买到了辽阳,我们都没有发现李士宁的踪迹,可是李士宁手下人活动频繁。我们希望你能去刺杀吴乞买,或者投靠吴乞买,你现在是燕云殿的蓟州阁主,很合适做这两件事。” 杨志听懂了,杀掉吴乞买,李士宁苦心经营多年的计划等于泡汤,肯定会跳出来追杀杨志;投靠吴乞买,则是要杨志扮演谍中谍,打探李士宁的下落,两个计划同样是有危险。但是吴乞买凭什么相信自己,杨志猛地心中一动,死死地盯着王老志:“你不会如此疯狂吧,钑龙刀就算有秘密,有什么大不了的,江山易主,在历史长河中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至于要这样吗?” 王老志尴尬地笑笑说:“这是你师父的主意,能让吴乞买相信你,莫过于出卖你师父的身份。” 杨志摇头说:“你们想得太简单了,难道吴乞买不会怀疑我知道内情,把我一起杀了。他哪怕是汉人,但是从小在女真长大,行事准则就是一个女真人,就像在狼窝里长大的孩子,从里到外都和狼没有什么差别。我不想知道钑龙刀的秘密,也不想知道你们最终的目的,但是吊出李士宁这件事,我可以帮你们。” “你打算怎么做?”王老志有些殷切地问,杨志不到一年的时间,在辽东迅速崛起,不仅武功跻身一流高手行列,更是公认的军旅之才;杨志默默地想了一会说:“放出消息,说有人得到了王安石的一封遗书,其中有关于赵世居的内容;你们另外伪造一封遗书,送回大宋,就说被朝廷看管的赵世居的儿子是假的,揭穿不错和尚的身份。” 王老志眼中一亮,仔细推敲说:“厉害,兵不血刃,不错和尚曾经投在高俅门下,又是双龙会的人物,还盗取了陈抟老祖的藏书;如果王安石的遗书说他是赵世居的儿子,金国和宋朝天翻地覆是肯定的,就算宋徽宗想充耳不闻也不可以。你说需不需要高手护送,免得高俅的人铤而走险,毁了书信。” 杨志呵呵一笑说:“不用,让这份遗书被燕云殿中途拦截,然后由辽国使臣带到汴梁。” 宋徽宗最好面子,既然辽国人都知道了,宋徽宗就不得不找回场子,调查是在所难免的,甚至双龙会、宋金谈判这些事都会暂时停止;王老志点头说:“等遗书送出的时候,我通知你。” 杨志点头,就开始埋头于桌上的牛肉和米饭;王老志淡淡地说道:“你难道不想问一些细节?“ 杨志嘴里塞满牛肉说:“这对我来说只是一件顺手的事,接到你的通知,大不了我率领高手抢夺,其实我要是你们,就把这封信藏在不知情人的货物里,不管后面怎样变化,都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安排。“ 王老志皱眉道:“说句实话,我对你有些失望,才理解苦道人为什么希望你开山立宗,也不准备把辽东的事情托付给你。“ 王老志和苦道人经营这么多年,手底下有一张网,也需要有人来接班,无论从哪方面看,杨志都是一个不错的苗子,但是苦道人绝口不提,即使为了吊出李士宁,也只是希望杨志借助于辽国的身份,采取一次行动。 杨志微微一笑说:“得得失失,谁也说不清楚。“ 杨志穿越而来,真的是对在这个时代的得失有一种藐视的感觉,但是听在王老志的耳朵里,完全是另一番味道。王老志沉吟道:“你应该是练化鹏功形成了这种性格,这样吧,今天时间还早,你在武学上有什么需要问的,我告诉你。“ 王老志有资格说这句话,杨志缓缓起立,从怀中掏出太玄经,恭恭敬敬地递给王老志说:“这就好了,这是我伪装蓝彬时候的武功,前辈帮我瞧瞧。“ 王老志一看书名,哑然失笑,杨志既然装过蓝彬,自然太玄经在他手上,王老志翻开书,仔细地看了一遍,目光忽然凝重起来说:“武学一道,万变不离其宗,心由道始,亦从道终,只是每个人对道的理解不同。化鹏功是逍遥岛最基本的功夫,甚至都不当做秘籍,没想到你练成了,说机缘巧合也好,说你天资聪慧也罢,化鹏功最大的功效恐怕就是能海纳百川,差不多道门的功夫你练起来都不成问题。“ 杨志摇头,说了自己用太玄经练点穴手的事说:“我只是能运用到点穴手上,并没有突破心法。” 王老志颔首说:“这才是正常的现象,化鹏功只是让你练其他心法不会走火入魔,但是你要是想把一种心法练的很高明,同样需要一个个阶段。按照我的看法,你能把太玄经用在点穴手,与倭国高手一争长短,最起码已经入门了,但是要想更上一层楼,还需要苦修,郑州书生的掌法还不错,应该是郑拓从太玄经悟出的掌法,或许可以增加太玄经修炼的效果。” (本章完) 第194章 烧了粮仓 杨志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杨志本身在掌法上没有名师指点,自己练习靠的是熟能生巧,王老志是宗师级的人物,虽然是粗粗一看,但是对于法门运功之类的细节,还是能给出了建议的,九招掌法,王老志足足讲了两个时辰。杨志按照王老志的指点,再度运气吐纳,立刻感觉到气息比原先要沉稳得多,虽然在客栈不敢试威力,但是杨志自己本身就是一流的高手,其中的心得还是自己能体会的。 杨志不知道自己琢磨了多长时间,才从运功中醒过来,桌上的酒菜已经一扫空,王老志端坐在凳子上,似笑非笑;杨志急忙施礼拜谢,王老志摆摆手说:“原先我还有收你为徒的想法,现在,我感觉已经没有东西可教你了,不过有一句话说在前面,下一次遇见要是我还是没有衣钵传人,也只有把功夫传给你,好歹要流传下去,不能让我带进棺材里。” 杨志只有苦笑,王老志已经起身回房休息了;杨志自己去喊伙计帮自己烧热水,又给了十文钱的消费。第二天一早,王老志便收拾了行李,早早地结账离开,杨志装作萍水相逢,只是在过道上打了一个招呼;杨志一整天都没有出去,和伙计说了不要打搅,就是在房中练功,一直到天黑,杨志才出了房间,离开客栈。 杨志在路上吃了碗面,看天上乌云密布,没有月亮和星星,一路来到婆卢火的粮仓,粮店已经关门,又不在繁华区域,街道周围空荡荡的;不过留心看,婆卢火的手下还是在进进出出,看上去又不像粮仓这么简单。杨志绕到一个偏僻的街角,趁左右无人,套上早准备好的外套,戴上面巾,一跃上了屋顶。 远近屋脊连绵,院内灯火处处,杨志走到粮仓的附近,就看见院落廊道中有巡逻的警卫,每队五人;杨志的目的简单,就是要闹出动静,根本不考虑悄悄走开,一纵身掠到粮仓门前,跟在巡逻队伍后面,突然一掌击毙最后一名警卫,夺过单刀。前面的人听到声音,转身杀来,可是杨志闪电般劈出三刀,连续砍飞三颗人头,最后一人心中大凛,忘记了逃跑,发出示警的狂叫。 声音远传开去,震撼著粮仓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前面粮店,都有人奔跑的响动;杨志吓了一跳,想不到最后一人如此妄不顾生死,手起刀落,砍翻对方,一口气冲到粮仓的大门口。粮仓只是厚重的木门,一般的铜锁,婆卢火将军的产业,又有高手防范,对硬件方面还是比较马虎的。 杨志重重两刀,砍落铜锁,一脚踢开木门冲进粮仓,里面没有值班的人,只有堆得满满的,像小山一样的粮食;杨志打起火折子,一口气点起了六处火,然后持刀冲出了粮仓的大门。粮仓外,已经二十多人杀到,杨志大吼一声:“杨志在此。” 眼前唯一之计,就是全力突围,杨志单刀飞舞,摧枯拉朽一样闯出一个缺口,飞旋投往厢房;杨志身在半空,忽然感到身后一股螺旋劲冲空而上,凌厉惊人至极点。杨志身形落在厢房顶时,还是被螺旋劲所伤,虽然杨志运功卸去了大半劲道,还是难受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可是杨志没有继续逃跑,反而突然改变了方向,回头一招必杀,单刀在空中洒着光芒,龙卷风般地卷向对手。 那个人突然出手伤了杨志,追踪到厢房上刚刚站稳,正是旧力收回新力未发的时候;没想到杨志悍勇至此,受伤的情况下还能迅疾地发出反击,根本来不及后退,只能强行变招,与杨志来个两败俱伤。可是让他意外的是,杨志出刀的速度,新的螺旋劲才发出一半,就在空中看见自己无头的尸体。 杨志一招得手,立即提一口真气,强行逃窜;就听见粮仓里的人在呼喊:“纥石烈将军死了。” 杨志甩掉了几名追来的高手,依旧狂跑了一阵,然后在路上先扔了手中的铁刀,摘下面巾,脱掉外衣扔了,强压住身体内强烈的不适,在一个无人的地方跳落平地,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走进大街,混进拥挤的人群中。化鹏功救了杨志,杨志的步伐一旦平稳下来,就可以一边走路一边运功,疗伤的效果差一点,但是杨志能感觉到,自己的内息将窜进自己体内四处游走的螺旋劲在一点点地摧毁。 杨志心神大定,原本自己重伤之余,处理起来倒颇有些麻烦,现在完全没必要担心,就是自己走到客栈,伤势恐怕已经好了大半。那个纥石烈武功经验都是一流的,不知道金国还有多少这样的高手,好在被自己一刀杀了,今天赚了;杨志回过头,已经能看到粮仓那边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天空。 宵禁的鼓声响了,行人纷纷朝自己的家中跑去,从鼓声开始到鼓声结束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这时候谁要是留在街上,那就成了金兵怀疑的对象;杨志加快脚步,不到一炷香便回到了客栈,伙计紧张地问:“客官,出了什么事?今天宵禁的时间可提早了两个时辰。” 杨志面不改色地说:“谁知道,一听见鼓声,看街上的行人开始跑动,我就往回走,好在不远,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宵禁的鼓声结束不久,里正就带着金兵来检查,把所有的客人都喊出来,根本不问来历,就是对准画像,看是不是通缉的人;杨志站在最里面,看上去年纪长相都差得太远,又没有伤,金兵根本没有在意,很快就走了。婆卢火将军的人说杨志受了伤,所以上面就一个意思,速度要快,争取在杨志伤好前抓到人。 粮仓前,在冒着浓烟的大火照映下,婆卢火的脸色分外狰狞,纥石烈是完颜阿骨打的爱将,和阿习罕一起执掌直攧里部的畜牧,每年为金军提供上万匹良马,这次来是调查自己的案子,没想到就这样被杀了。 (本章完) 第195章 挑衅 “该死的杨志,我要将他挫骨扬灰。” 夜晚的风很凉,吹在身后有阵阵的寒意,婆卢火的吼叫在宗翰等人眼里,有点戏过了头的味道,谁都知道纥石烈和婆卢火关系不错,完颜阿骨打派纥石烈来,本身就有走过场的意思;至于那个人是不是杨志,还是得等耶律元等人的判断。如果不是杨志,就不能排除婆卢火是因为纥石烈发现了什么,而派人灭口的可能。 耶律元的脸色铁青,必杀的刀式太过明显,这几乎就是赤裸裸地挑衅;蒲献成微笑着说:“杨志不愧是燕云殿的阁主,这次来辽阳就是扬威,宗翰大人,如果那些高手所说无误,杨志肯定是受伤了,如果这次让他逃掉,他的功力就会再增长一步,以后更难对付。” 宗翰本身也是高手,自然晓得,高手的经验和潜力都是通过搏杀得到的,尤其是在杀掉旗鼓相当的对手后,经验值和功力都会再上一个台阶;杨志只要不死,下一次出现就会比现在还要厉害。想到了这一点,完颜宗翰立刻豁然开朗,纥石烈死了,最不安的肯定是婆卢火,可以肯定的是,婆卢火现在比任何人都想找回场子。 单刀、面巾、血衣都找到了,可是这样普通的衣服上哪都能买到,宗翰看着面露为难的高庆裔说:“一定要找到这些店铺,杨志从辽国潜入,肯定是在辽阳城买的衣服,在全城通缉的情况下,应该是杨志的同伙去买的衣服,你们要问清楚那个人的长相。” 杨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接应杨志的人,能在金兵戒备森严的状态下,把杨志接进城,掩护杨志一次次的行动,那种能力不容小觑;婆卢火这处粮仓是个秘密,就是宗翰的眼线遍布全城,也没有发现,否则早就把粮仓里的粮食充作军粮。 高庆裔无奈地点头答应,作为宗翰的手下,现在正是替上司解忧的时候,再说铁山客栈本来就是为了对付江湖人物的,要和双龙会一争高低,现在根本不能推辞,好在有蒲献成和耶律元等高手在,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运功一夜,杨志基本上痊愈,在客栈闲着无事,听见伙计在说卖房子的事情,就向伙计打听,伙计不是吹牛,真的是知道这种事,开口就说:“前几年由于渤海建国,一场大战死伤无数,很多人家家破人亡,地契之类的被烧了,也有的人带着地契逃走了,现在空房子很多。” 伙计详细一说,杨志才明白,原来金军占领辽阳后,以消灭高永昌余孽为名,连续几天烧杀掠夺,造成大量辽阳旧居民流离失所。再加上高永昌起兵的时候,数以万计的民众跟随辽国的官员逃离,导致现在辽阳的空房子特别多,有些当官的就开始起了心思,看上的就是无主的房子,卖房对象就是从辽东各地逃来的有钱人。 客栈是很多人到辽阳的第一落脚点,所以大大小小的客栈都有人来打招呼,伙计很有眼光地向杨志建议:“客官,我知道你是行商,但是辽阳以后是大金国的核心地,按照金国现在的态势,辽阳只会越来越稳定,说不定以后房价还会涨,你要是有点闲钱,可以买一个小套,就当是一次性付了以后的旅馆费,我们客栈后面巷子里就有一个小院,三间屋子,只要一百两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确实不贵,按照汴梁、幽州、辽国中京的房价,几乎算得上白菜价,杨志点了点头:“好吧,我去看看。” 伙计大喜,这份佣金与客栈无关,完全就是自己捡来的,立即跑去找卖房子的人,官府里的一个衙役,因为是私下里捞钱的交易,衙役过来的时候连契约都带来了,房子果然不大,厨房、客厅、卧室,三间屋子加在一起不过四十个平方,但是对一个人居住是足够了。杨志看完房子很满意,衙役一副我就知道这样的表情,直接收了银子,把契约让杨志签字画押按了手印,一份留给杨志,一份带回官府备案。 杨志签的是寇仲的名字,在客栈登记的是这个名字,当着伙计的面是不能更改的;伙计挣了一两银子的佣金,兴高采烈地回去。杨志不动声色地到客栈拿了包袱,搬到了新居,把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一番,添置了床、桌凳几件家具和一些日常用品;杨志自己买了些酒菜,独自吃了灶锅饭。 等住下去,杨志才发现这条巷子几乎都是外来人,采参客、江湖人、商贩,什么人都有,彼此都没有什么左邻右舍的热情,只有里正来走了一趟形式,和杨志寒暄几句,收了一百文铜钱走了。杨志的目的还是出城,可是在如此的压力下,杨志不能强行闯关,买房子只是一种掩饰,最关键的还是要另寻途径离开,每天在街头巷尾收集信息。 辽阳城依旧外紧内松,每个城门都有江湖上的高手和金军的百夫长在巡查,本地有路引的人还好,但凡没有路引的,哪怕是女真人,都要搜身。杨志搬家后的第三天,大清早刚要出门,就看见杜兴站在门口,一张丑脸在阳光下晃动,看见杨志高兴地说:“寇兄,还是你动作快,才几天的时间就买了房子。” 杨志把杜兴让进了屋内,诧异地问:“杜兄弟,你不是说坐船走了吗?” “突然改了航期,就让我们先回来,等通知。”杜兴走进屋内,四处打量,羡慕地说:“寇兄,还是有钱的好啊,我在渤海这几年,都是租的房子。寇兄,马匹选好了吗?” 杨志明白了,恐怕因为赵良嗣出事,金国有些担心,特意改变了出发的时间;而杜兴看一时不走,还是想在自己身上挣一笔外快,杨志故作为难地说:“不瞒杜兄弟,我这次恐怕买不了多少马了,谈了笔红货,已经付了定金,正打算拿到东西就动身回大名府。金辽已经开战,路上不安全,我只准备买两匹自己骑。” (本章完) 第196章 隆兴行 杨志想看看杜兴在辽阳到蓟州是否真的有渠道,所以必须给杜兴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之所以说红货,就是因为有李完花给的一小袋珠宝,杨志看过了,都是珍珠、玛瑙之类的东西,很值几个钱;当然,说红货有弊端,就是谁都心里有数,江湖人物经营的红货,十有八九是赃物,货物不是卖主偷来的就是抢来的。 杨志说得如此坦诚,杜兴愣了一下,笑着说:“哥哥放心,这些事包在小弟身上,小弟有几个镖局的朋友,正好要运一批货到蓟州,哥哥若是不介意,就扮作镖师一路如何。等会小弟再陪哥哥去挑一匹好马,以壮声势。” 不得不说,杜兴会说话,并且有生意头脑,按照两人的关系,杜兴主动改口,从寇兄变成哥哥,杨志肯定不会白用杜兴的安排;尤其是挑好马,更是神来之笔,千里良驹,一匹马的价格能顶上一般的马上百匹价钱,要是抽成一定不会少。杨志笑笑说:“那敢情好,就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发,我要赶在前面把红货拿到手。” 杜兴自然明白,杨志是希望听个准信,以杨志这座小屋子也无法养马,肯定是动身前买马;不过杨志同意买好马,杜兴心里大喜,豪气地说:“我这就带哥哥过去,向黑水帮的弟兄介绍哥哥。” 杨志拍了杜兴肩膀一下说:“时间还早,我们先去喝两杯茶。” 杜兴立即明白过来,现在上门是太早了一点,会让黑水帮有求着办事的意味,于是跟着 杨志,等杨志锁好门,一起来到街上一处卖包子点心的茶馆;两人刚刚坐下,茶博士就含笑而来,杜兴问:“你们这里有什么茶?” “杭州茶、汴梁茶、还有各种茶汤。”茶博士对两个粗人还是有一点瞧不上眼的,杨志不客气地说:“那就来一壶杭州茶,配两样点心,一笼肉包子。” 杨志晓得杭州茶就是江南的绿茶,后世那种直接泡开的做法,在中京和幽州的茶馆,也有这种叫法。不多时,茶博士把茶和点心送过来,茶博士给两人沏上茶,茶叶还不错,是江南的茶叶,都是芽尖,在沸水中翻腾,就是茶杯差了点,和汴梁的小店没法比;两样点心是鸡爪和蒸糕,外加一笼羊肉包子十二个。 杨志两人在茶馆消磨了大约一个时辰的时间,杨志从杜兴嘴里得知,原先辽阳往燕云十六州的运输,大部分在渤海堂手里,但是渤海堂是高永昌造反的主力之一,金人占据渤海后,虽然名义上保留了渤海堂,并且安排了渤海堂原来的一名堂主米盛堂担任帮主,但是渤海堂已经再也没有以往的气势。 黑水帮是跟随金人而来的江湖人物组成,包括着各族高手,现在与渤海堂基本上形成了互不干涉的局面,渤海堂只做正当的民间生意,走私和军旅的生意大部分都是黑水帮在做。所以黑水帮现在扩张的速度快的惊人,杜兴的几个朋友都被网罗进去,杜兴如果不是去大宋,肯定也是加入黑水帮的结果。 杨志沉思片刻问:“黑水帮背后是哪一位朝中大佬?” “宗翰。”杜兴毫不犹豫地说:“帮主温都是宗翰的心腹,金太祖提倡节俭,但是人人 都有赚钱的方式。不过有句话要先和哥哥讲,这次是运送的是货物里有一部分是军用物资,哥哥扮作镖师是一种掩饰,是需要收费用的,遇到情况,哥哥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出手,还是独自离去。” 杨志的目的就是离开辽阳城,至于后面,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根本没指望过能靠着黑水帮一路平安;既然是黑水帮是宗翰的爪牙,要是知道自己的身份,恐怕第一个会杀了自己。杨志没有爽快地答应,故意皱了皱眉问:“需要多少钱?” “十两黄金。”杜兴想都没有想就说出了一个数字,在杨志看来,以前应该有过类似的事情,所以有个现成的成交价格;杨志装作考虑了一会,点头说:“没问题。” 杨志结了账,杜兴便带着杨志来到西街的隆兴行,应该是黑水帮的一个点,颇具规模,院子里正在装货,伙计们搬着食盐、布匹等货物,正在往一辆辆马车上装;门口的看门人认得杜兴,态度还不错:“杜兴,怎么有空过来?“ 杜兴笑着低声说:“莫掌柜在不在?” 看门人是个练家子,闻言对杨志多看了一眼说:“掌柜的在后面仓库,你们自己去吧。” 杜兴谢过,熟门熟路地往里走,杨志跟在杜兴身后,穿过前面的店铺,走到后面的大仓库,仓库的规模与婆卢火的粮仓差不多大,里面的货物堆积如山,但是种类繁杂,粮食、马具、布匹、食盐、百货等应有尽有。杜兴和仓库前在指挥伙计干活的一名管事说了几句话后,管事朝杨志看了一眼,立刻走过来说:“杜兴,你这次看走眼了,飞天熊寇辛崖十年前就是白山黑水的英雄人物,原来是去中原赚钱去了。在下耶律秦,见过寇兄。“ 杜兴一愣,他到渤海还没有十年,哪会知道寇辛崖这样一个人;杨志不在乎地随口答道:“那都是往事了,现在我只想挣点钱,过点吃喝玩乐的生活。“ 耶律秦怎么会相信,贩马走私的生意比一般的江湖行径更有危险,宋朝是会给重赏,但是要在辽国被抓住,那就是死罪;寇辛崖这些年如此低调,恐怕还是怕身份曝光,被辽国人注意。多少走私的人都是江湖高手,最后不是倒在运货的途中,大部分的人是因为被通缉,稍不小心就被官府在不可能的地方抓住。 耶律秦立刻猜到了寇辛崖结交杜兴的用意,一则金国也赞成向大宋走私马匹,每一个走私马匹的人,多少会带点大宋货物过来;另一个就是寇辛崖想建立一条安全的通道。 (本章完) 第197章 砸在手上 耶律秦把握住了关键,自然不会轻易地放过杨志,黑水帮需要大量的高手,尤其是寇辛崖这样已经被人忘记,又在中原有渠道的人;耶律秦把杨志二人请到一个小客厅坐下,让人上了茶,自己匆匆去见掌柜莫振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耶律秦笑着说:“莫掌柜原来是要见寇兄的,可惜被移刺保将军找去有事,无法脱身;莫掌柜让我转告寇兄,这次免费带寇兄前往蓟州,只是我们现在缺少高手,还望寇兄帮个忙,路上照应一二。” 杨志苦笑道:“黑水帮高手如云,怕是寇某的微末伎俩,根本帮不上忙。” “寇辛崖,不要给脸不要脸。”跟来的一个人一声呵斥,一拳就打向杨志,竟然是少林一派的罗汉拳,青龙探海,拳头在胳膊的颤抖中,化作数十个拳影,让人看不清究竟哪一拳才是真的;杨志心下大定,要是耶律秦派出的是那种怪异武功的高手,杨志一时还真是没有什么成套的武功搪塞,只要一出手很可能让人怀疑,但是面对正宗的功夫,杨志只要见招拆招便可以。 杨志身形忽然站直,右手握着茶杯,左臂舒展移动,左拳犹如在空中直线漂游一般,短短地直击出一寸多的长度,正好与对手拳头对拳头,双方硬碰硬的一撞,杨志手中的茶杯连水都没晃出来,出手的那个高手已经被震退三步。不需要第二招,一眼之下,两人高低立判,耶律秦一声喝彩说:“寇兄果然风采依旧,得寇兄如此人才相助,老天对我黑水帮不薄。” 杜兴看了又惊又喜,就是他武功远不及屋内众人,也知道杨志的武功高明;杨志叹口气说:“耶律掌柜,我愿出二十两黄金跟着你们到蓟州,以后来往的货物也从你们手里经过,放过我如何?” 耶律秦自然晓得,寇辛崖应该不缺钱,就是想过花天酒地的生活,肯定不愿再过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可是现在是在辽阳,自己的黑水帮占着绝对的优势,对寇辛崖这样的高手怎么能放过,寇辛崖的武功或许不是一流的高手,但是在黑水帮里绝对能排进前十名。 耶律秦满脸堆笑说:“寇兄,我们没有恶意,你这次红货还没有拿到手,你想想,如果我们黑水帮不给你这个机会,你要么空手而归,要么会被官军查到。我们只想要一个双赢的结果,给你一个发财的机会,说实话,现在渤海堂靠上了九杀大师,他们在渤海五十州本来就底蕴深厚,肯定会惹出一大堆事来。” 杨志冷哼,问了一声:“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耶律秦松了一口气,寇辛崖低头最好,莫振清最怕的是,寇辛崖与黑水帮闹翻了,转身投靠渤海堂,毕竟渤海堂是百年帮派,很可能里面有人和寇辛崖有渊源;寇辛崖今天的表现恐怕还是因为很多年没有过舔刀头血的生活,人的血性差了些。杨志脸色阴沉地说:“我后天天早上来这里与你们会合。” 杨志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耶律秦拦住要跟出去的杜兴,塞过去十两银子说:“杜兴,你要和寇辛崖解释清楚,隆兴行今天的所为是迫於无奈,只是因为时间紧迫才便宜行事,绝不是有意损寇辛崖的颜脸,日后长期生意中,必有回报。” 杜兴无奈地接过银子,有点发愁地说:“耶律管事,我尽力吧。” 杜兴心里七上八下地追上杨志,心虚地解释说:“哥哥,我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 都怪我,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杨志笑笑说:“贤弟不用责怪自己,在人屋檐下,怎能不低头,一切都是弱者的原罪, 你我先去北市买马,然后我还要去见卖主。” 杜兴这才把心咽回肚子里,带着杨志到北市,找到一个熟悉的马贩子马五;马五听了 要求笑着说:“我最近确实进了两匹好马,都是从西域来的马中极品,一匹马叫照夜玉狮子, 通体上下雪白,没有半根杂毛,已经被宗翰将军手下的移刺保买去;还有一匹马,只有脖子 周围长毛,棕黄色的,看上去犹如雄师一般,这匹马性格暴烈,就算被驯服以后,依旧只有 那么一圈毛。除了马毛外,两匹马的骨架没有多少差别,都是千里驹。” 杨志去马圈看了马,马五喂养的不错,那匹马确实是膘肥神骏,只是没毛的怪异,但是总体形象上还是说得过去;杨志颔首问:“马五,就这匹马,要多少钱?” 马五伸出手说:“千金宝马,看在没毛的实际情况下,降一半,五百两黄金。” 杨志摇摇头说:“一口价,五百两银子我就把马牵走。” 杜兴正想说马五发疯了,没想到杨志还价还得这么低,顿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在一旁憋着气;马五也愣住了,杨志这样还价让他原来想好的策略全部落了空,马五斟酌着说:“两百两黄金。” 杨志死不改口:“五百两银子。” 前世的时候看过太多还价的场面,杨志能很清楚地把握马五的心理,现在正是马五下决心的前兆;马五气坏了:“我最多让到一百五十两黄金。” “一千两百两白银。”杨志主动加码,把报价翻了一倍多,但是杨志的报价还是不到马五报价的一半,马五翻着白眼说:“两千两白银。” 杨志很干脆笑笑,转身就走;马五看看准备动身的杜兴说:“一千五百两白银。” 杜兴急忙喊了一声:“哥哥,已经不到一百两黄金了。” 辽阳的经营铺,一两黄金兑换十六两白银,可是杨志笑笑说:“杜兴,这匹马我不会骑,回去很难卖,中原那些有钱的主,都喜欢骑一匹又高大又漂亮的马,你说这马日行千里,可是能花大价钱买马的人中,又有多少人需要日行千里。我怕一千多两银子砸在我手上。” (本章完) 第198章 夜半霹雳 杜兴做过生意,马五就是生意人,都明白杨志的意思,挑明了自己买马就是为了回去 赚钱,至于坐骑什么不在乎,马五咬咬牙说:“一千两百五十两银子,马鞍那些东西你自己 配,如果你们还不满意,那就算了。” “成交。”杨志很满意自己的选择,出了北市,把马交给杜兴,让杜兴在客栈里先养 着,杨志自己想要给宗翰一个教训,选择了移刺保的那个马棚。杨志以去见卖家的名义和杜 兴分手后,就到了药店买了硝石,到炭行买了木炭,到陶坊买了几个陶罐;硫磺那玩意太紧 俏,杨志是白天找到一家大食商人的店,天黑的时候才去买的,在对方关门前完成了一笔生 意。 材料全了,杨志按照上学课本上的硝、硫、碳的比例捣碎混合,用麻线浸了油当做导火 线,做了三个黑火药陶罐。杨志也不知道威力大不大,到底有没有用,想想趁夜来到移刺保 的马棚,马棚其实就是一个军营,又没有什么机密,所以看守的金兵并不是很认真,杨志找 到马棚附近的一个高楼,直接把火药罐点燃,扔进了移刺保的马棚。 杨志没想到三个陶罐全部爆炸,响声地动山摇,吓得顾不上看战果就跑了,抢在金兵开始盘查前躲回了客栈;马棚是第一次遭到这样的打击,虽然伤亡不大,但是马匹全部惊了,数以百计的战马挣脱了缰绳,嘶鸣着冲出了马棚,在城里狂奔,惊动了整个城市,就是杨志住的这条街也有马匹奔过。 金兵善骑,天亮前就把所有的战马射死或者牵回马棚,但是这件事的影响力比粮仓失火还坏,粮仓失火,对外编造的理由是米店的伙计不小心点着的,但是这么多马乱跑,还有那霹雳般的响声,可不是想编就能编个理由的。宗翰、移刺保比谁都着急。两天前才看了婆卢火的笑话,今天报应到了自己头上。 吴乞买不得不召集在辽阳的所有重臣和江湖高手商议,谁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刚刚开始,要是后面不断有类似的情况发生,辽阳城可就真的要乱成一锅粥了,让吴乞买怎么向阿骨打交代;蒲献成去实地看过,有些不安地说:“王爷,这是宋朝的火药。” “火药?”吴乞买惊讶地问:“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吴乞买对火药并不陌生,宋朝东京开封府、辽国南京析津府都有火药制作的武器工坊,辽军在和金国作战中也用过这一类武器,但是绝对没有这次的威力大。现在整个辽阳都在惊慌中,大批的百姓在今天早上逃出了辽阳城,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出现在哪里;移刺保疾首痛心地说:“几千匹马,就这样完了。” 马受了这种惊吓,就是不死也很难成为好用的战马,移刺保真的是一肚子的委屈;可是现在需要朝后看,蒲献成献计说:“不管什么方子,制作火药必须要硫磺,王爷可以在全城查访,最近都有哪些人买了硫磺。” 吴乞买闻言欣喜地问:“蜃楼府莫非知道火药的制作?” 死人在吴乞买的眼中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如果能制作火药,和宋辽两国一样,那反倒是金国的大幸。蒲献成尴尬地笑笑说:“不瞒王爷和各位,蜃楼府只是会点皮毛,做做烟花还差不多,要是这种威力的火药,我们还真的做不出来。按照老夫的看法,就是辽国也不行,只有宋朝才能做出这样的东西。 杨朴摇头说:“可就是在开封,这也是一个秘密,我们不是没想过挖出几个精通火药的军官,好不容易说服了一个有经验的工匠,都安排了离开的线路,可是还没离开开封府,他们一家就被杀了。这次,难道宋朝专门派人过来了,可是宋朝的使团是经过检查的?” 金人的检查蛮横无理而且彻底,不会连这么重要的事都疏忽,国师九杀摇头说:“使团专门带着火药过来,根本不可能。最大的可能是火药通过其他途径运过来的,宋朝的使团,不过是趁着杨志闹事的机会浑水摸鱼;辽宋对峙两百年,谁也不知道宋朝在辽阳有没有布局,有可能只是某个信号就启动了本地隐藏的高手。” 金国也是这样操纵暗桩的,并且火药在这时候是个手艺活,都认为与杨志的关系不大,却不知道杨志是穿越而来,在后世黑火药的配方几乎就是公开的。吴乞买颔首点头,当即拍板:“查硫磺的事就交高庆裔去跟踪,杨朴去暗访宋朝使团,看有没有火药或者高手跟来;蒲献成,你赶紧与家里商议,调人来帮我们建立火药工坊。” 隆兴行的车队就在混乱的人群中一起出城,金兵在城外十里都散布着骑兵,随时检查可疑的人,但是隆兴行的车队是一个例外,根本没有人过问;六十多辆大车,浩浩荡荡地走过十里长亭。现在辽金正在交战,往西去的路上,一般的商队只会成为交战双方军队的猎物,只有那些在两国都能吃得开的商人才可以出入其中。 敢于在这时候去凑热闹的人,背后都有少不了渤海的权贵支持,黑水帮的行动金国不反对,是因为辽阳本身交换物资的需要,还可以利用小动作分化辽国的权贵,有时候奸细能够跟着商队一起过去。宗翰就是靠着这个理由支持着黑水帮的行动,但是绝对不希望出现意外;莫振清和耶律秦心里不踏实,商量了一夜,决定耶律秦自己亲自去押这趟货。 这个举动不但是表示对这趟货的重视,还是面对着许多不可确定的因素。渤海堂在获得九杀支持后,迅速反弹,各地观望的渤海堂旧部和九杀的信徒纷纷加入,两年来受黑水帮欺压,渤海堂不知道冤死了多少人,现在谁敢说渤海堂不想着报复。明面上也许不敢,但是暗地里谁又说得清,江湖人物本身就藐视法制律,耶律秦出马,一路上也好慑服众人。 (本章完) 第199章 好心肠 早春四月,江南该是芳菲尽的时候,辽阳城外的映山红还在含苞欲放,道路两边的树木有的刚刚抽出新芽,远处的池塘里,一群鸭子在扑腾嬉戏,掀起阵阵水花。这一次除了黑水帮的高手,宗翰还是邀请了一批江湖高手助阵。只是移刺保的马棚出了事,临时大批的高手参与辽阳的调查,象杨志这样临时的高手不过五个人。 移刺保族内的高手札次璜、辽阳名武士芮平、贺若可贺若利兄弟,札次璜的兵器是一把精钢打造的链子刀,芮平手中则是一面铁盾牌;两人都有另外一个身份,军中的教头。贺若兄弟则是鹿角双钩,钩身上有鹿角形铁刺,与中原的护手双钩不同,握手处没有月牙形的护手刃。 芮平和贺若兄弟的态度比较随和,札次璜则要嚣张得多,女真人的优越表现无疑,除了对耶律秦还有点尊重,面对其他的人,都是一副居高临下的眼神。杨志的态度表现得平淡,遵循现代的游戏规则,不能处就不处;什么事都躲在后面,别人海阔天空地胡吹,杨志都是独自饮酒,最多是笑笑。 耶律秦没有向大家介绍杨志是飞天熊寇辛崖,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寇仲是谁,最多晓得是杜兴介绍的;杨志有时候默默地想,还是《大唐双龙传》写得晚了,要不然现在这个名字自己都不敢用。在大部分人眼里,杨志是一个外人,在商人和保镖的眼里就显得很突出,不过都没有多问,毕竟能猜出杨志本身就是做走私的,那个行业什么时间都有不怕死的人加入,今日的小人物,也许会因为一个机会,明天就成为巨富。 在趟子手的队伍里,杨志看到了蒲献成的两名随从,虽然只是在铁山客栈的议事厅里见了一面,但是杨志肯定,这两个人站在蒲献成的身后。现在打扮得跟一般的趟子手没有区别,干活的时候也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不悦的神情,也从不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有王伯龙和高托山的前例,杨志丝毫不敢轻视两人,蒲献成这么做,一定是两人有什么特殊的任务。 杨志没想到的是,两个人在车队的人互相混熟后,竟然找的是自己,一有时间,就喜欢有一搭没一搭与杨志聊天:“寇兄,你在白山黑水也算得上一号人物,怎么想起在中原发展?” 杨志清楚,耶律秦不会对这两人隐瞒任何信息,自己实际上是走红货的掩藏身份,对方清清楚楚;不过杨志不担心,杨志身上只有李府带回来的宝石,几件宝石正符合一个江湖人的身份,若是多了,反而会让人以为在哪里做了一笔大案。毕竟现在还在金国的土地上,谁知道着两个人是不是官府派出来探底的。 杨志扮演了几个不同的身份,现在已经能区分不同身份得细节,装一个人像一个人,所以在和不同的人交往的时候很注意这些。杨志平时在商队的表现就象一个过了气的江湖人物,虽然保持着应有的傲气,但是一般都很安静地独处,不引人注意,需要交流意见的时候,和谁都客客气气的。 但是现在有人关注自己这个小人物,杨志就必须演好自己的角色,骑在马上笑笑说:“那边好赚钱嘛,和渤海相比,中原可以说遍地黄金,只要胆子够大,一定能发财。典兄弟,你是哪里人?” 两个人在车队里一个自称是典三强,一个说自己是楚九彰,典三强无所谓地说:“我是一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跟了师傅,学了一生武艺,总算能糊一口饭吃。其实自己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 杨志看典三强的神情,能猜到典三强说得差不多是实情,只是隐瞒了是在哪里学的艺,杨志叹了口气说:“是我不好,勾起了兄弟的伤心事,晚上到了镇上,找个酒肆,给兄弟赔罪。” 楚九彰笑嘻嘻地说:“三强是个实在人,寇大哥不必在意。” 三人又说些江湖见闻,一路跟在队伍后面,时间过得飞快,晚上到了村镇,就在村口的一家小酒肆,杨志单独请两人喝酒, 酒肆描写,菜做得一般,酒也是清淡,但是在旅途中有这么个地方,几杯温酒下肚,全身暖和,一天的疲劳顿时消失了不少。面对杨志的道歉,典三强根本没在意,不管后面如何,今天姓寇的买单就可以了。楚九彰咪着酒,问杨志:“寇兄这次没有带着马匹,不知道运的是什么货?” 杨志没有说自己不熟悉路之类的搪塞话,含蓄地说:“我没货,只是想跟着商队散散心,辽金这次开战,没有三五年结束不了,后面是我们的机会。” 说话间,酒肆的门帘一挑,走进来一个孤苦的老人,身后跟着两个脏兮兮的小孩,男孩拿着一副快板,女孩抓着一只碗。店里都是商队的人,坐着三桌,伙计急忙跑过去对老人说:“你再等一会,客人们还没走。” 老人叹了口气说:“孩子们实在是饿坏了,从昨天到现在只吃了一餐饭。” 伙计悲悯地点了点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现在这条路是金军行进的路线,粮食是最紧张的物资,这座酒肆也是军中一个百夫长的产业,才有粮食。即使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再艰难,伙计也不敢随意开口。 杨志突然开口说:“伙计,给他们三人一人一碗饭,给点咸菜,算在我的账上,让他们出去吃,别扫了大家的兴。” 伙计如蒙大赦,有杨志买单,三碗饭自然不算什么,立即让三人到门外,自己去后厨拿了三碗饭和一小块咸菜。店里吃饭的人同样放松下来,谁都不希望自己遭遇这样的尴尬,有三个饥寒交迫的人站在饭桌旁,心里是说不出的别扭。 楚九彰喝了一口酒,意味深长地说:“寇兄,好心肠。” (本章完) 第200章 弱点 好心肠,杨志自己没有这个感觉,不过是几碗饭罢了,自己也不缺这个钱;不过楚九彰的话里包含着太多的含义,杨志借着酒意,装作没听懂说:“出来混的多是做亏心事,有钱的时候多接济一下穷人,就当是积德。” 楚九彰顿时没话了,江湖豪杰,说到底是一群敢于违法的人,快意恩仇,就算是白道的英雄也未必每件事都符合法律,黑道的豪强就更不用说了。至于杀人,每一个能闯出名声的人,几乎都是踏着别人的尸骨走出来的,要说不亏心,楚九彰还真的是说不出来。典三强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竟然附和说:“所以我们经常拿出些钱来,在庙里每天添香油。” 一屋子的人都乐了,按照典三强的说法,一座寺庙每天多少香油,代表着多少人做了亏心事,那也太牵强了;要是被佛门中人听到,典三强百分之一百成为佛门的公敌,日后在江湖上寸步难行。笑声中,老人吃完饭,进来感谢杨志,杨志摆摆手说:“不用谢,要是没吃饱再让伙计给你们添饭,要是吃饱了,你们赶紧走吧,天已经全部黑了。” 老人也知道自己已经给别人麻烦了,说自己已经吃饱了,谢过之后就走了;杨志等人酒还没喝完,隆兴行的伙计就匆匆跑来通知,耶律秦请大家赶紧回去,有要事商量。杨志等人回到商队的驻地,耶律秦的脸色很难看,召集了身边的高手商议:“我们在沿途每一百里就有一个暗哨,但是现在我已经和两个暗哨失去了联系,这种巧合很可怕。” 所谓暗哨,其实就是黑水帮没有启动的人员,住在当地打探消息,平时看上去与一般的老百姓没有区别,一般只有每次行动的负责人知道;可是这次耶律秦亲自前来,连续两个暗哨都没有碰见,耶律秦不相信巧合。不过暗哨失踪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说明有人知道了隆兴行的秘密,如果不是被人跟踪露了破绽,就是有高层的人泄漏了线索。 所以耶律秦才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商议,毕竟现在还没有看到敌人,是进是退都来得及,札次璜满不在乎地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我的链子刀很长时间没有见血了,正好喂一饱。” 莽夫,但是耶律秦不敢表达出自己的态度,女真人本就高人一等,札次璜还是有身份的女真人,就更不能随便得罪;但是札次璜这么一说,让隆兴行的人都不好表态,耶律秦干脆转向杨志问:“寇大侠,你看呢?” 札次璜顿时不喜,隆兴行的镖师们也是纳闷,不是是说这个人是货主吗?难道耶律秦是故意骗大家?不过有经验的人都想到,寇仲好歹是一个货主,本身又有些武功,耶律秦这么问,很可能就是不愿让札次璜挑刺,毕竟货主有说话的权力,不像镖师伙计,上面怎么说,你只能怎么做。 杨志沉吟说:“对方既然知道暗哨,按照正常手段,应该保留暗哨不动,我们才会以为没有危险,一步步走进他们设好的陷阱里,可是他们反常杀了人,说明是暗哨发现了很重要的事情,逼得对方非出手不可。但是我们走了两百里没有发现有埋伏,如果后面还是没有埋伏,暗哨见到的人应该就是你们内部的那个内鬼,甚至下手杀人的人就是内鬼;耶律掌柜,你熟悉前面的情况吗?” 耶律秦点头说:“前面八马峰的山势有不到百里的险峻山路,路边有多处山丘和悬崖,很适合埋伏,我们现在需要做两个方案,一个是准备在前面应付敌人的埋伏,另一个是通知附近的军队来援,最近的一个百人队驻地,离我们这里不过一百五十里路而已。” 一百五十里路,骑快马两三个时辰便能来回,耶律秦有了主意,隆兴行的镖师们纷纷开口说了自己的意见,可是如何躲避山上的袭击,始终没有统一的意见。札次璜对杨志刚才夺了自己的风头一直是有些不舒服,看一群人争论不休,故意大声问杨志:“姓寇的,你有什么高见?” 杨志笑笑说:“我哪有什么高见,我都不知道即将出现的敌人是马贼还是什么人?” 耶律秦眼神一亮,这一片地域是女真人的天下,在金国骑兵的剿杀下,哪有那么多的马贼,最可能袭击隆兴行的人反而应该是渤海堂。不过这种事只能意会不可言传,耶律秦试探着问杨志:“这其中有什么不同?” “当然有不同,弱点的不同。”杨志不慌不忙地说:“如果是马贼,他们是求财,会怕我们一把火把货物烧了,忙了半天什么也没得到。要是换做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就算想把我们全部杀死,难道不怕耽误大军供给被军队报复,不怕事后被官府查出真相?因此在山路袭击并不可取,最好的办法是山路上的攻击给我们人员造成杀伤,让我们的队伍混乱,到了平原才是真正的杀招,一旦得手,可以顺利地把货物拖走。” 众人沉默,杨志说得很对,马贼的目标是货物,自然不想得手后,还会留给金兵夺回的机会;要是渤海堂动的手,也是希望自己把物资送到军前表功,给宗翰一个难堪,不会把线索留给军队。耶律秦点头说:“我明白了,真马贼会远遁,假马贼会被杀掉。” 什么人最能保守秘密,是死人,渤海堂就算劫了货送到军前,难道不担心宗翰和官府查出真相吗?但是抢劫的人要是全死了,断了线索,那么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杨志皱着眉问:“九杀大师的教旨中有没有自杀成仁?” 耶律秦顿时变色,如果劫匪全部自杀,那么这个局就是死局,宗翰被这样打脸后,黑水帮肯定得有人背黑锅,看看出行的这群人,真是非耶律秦莫属。 (本章完) 第201章 遇袭飞鹰崖 官道早已破损,坑坑洼洼,马车有些颠簸,才走了不到二十里地,坐在马车上的商队里的几位客商,都感到身子好像颠散了架;可是隆兴行的一帮人,不是骑在马上,就是步行,一个个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山路弯弯曲曲,八马峰是长白山支脉,山势雄奇,两边绵延的密林寂静无声,只有马蹄踏地的声音,夹杂着大车车轮的吱呀声。 隆兴行的人都很紧张,一个个都是紧握手中的兵器,按照耶律秦的安排,始终与马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山道上摆不开阵势,尤其面对高处的袭击,简直只有挨打的份。好在隆兴行有黑水帮的背景,这一次出来,竟然带了一百二十面盾牌,全是辽军原来使用的那种铁盾牌,大大提高了防御的能力。 春天的太阳温度不是很高,山体和密林遮住了相当一部分阳光,让照在路上的光线有一种无以名状的诡异;耶律秦极目远眺,有些焦虑的目光在前面的鹰飞崖停留了片刻,然后便望向了缓缓行进的商队,几十辆马车蜿蜒游戈。芮平骑马走近说:“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在黄昏的时候能赶到南沟。” 耶律秦微微点头,眼里不掩饰忧色:“就看我们的猜测是否正确,黄昏,正是我们赶了一天路,最疲惫的时候,对方以逸待劳,你说驻军能及时赶到吗?” 芮平没有说话,轻轻抚摸颌下浓密的黑髯说:“如果没有援军,后果不堪设想。寇辛崖说得没错,九杀的信徒有一种不怕死的悍勇,要是人多,根本就不是我们能抵挡的;不过昨天听你介绍,我是吓了一跳,这个人快十年没出现了,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送上门来的。”耶律秦的神态变得很严肃:“他现在躲在中原,估计过得是表面上做生意,暗地里吃黑货的买卖。这次他不敢收马匹,接了一笔红货,想跟着我们运到蓟州,再转道大名府。莫掌柜想看看他的能力,才同意寇辛崖和我们一路。” 芮平和耶律秦是自幼在一起玩的好友,闻言顿时沉默,寇辛崖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但是莫振清的心思更加狠毒,寇辛崖要是表现出能力,是一个可用的人,隆兴行一定会逼着寇辛崖加入黑水帮;要是寇辛崖徒有其名,很可能连性命带红货一起丢掉。芮平深吸了一口空气,目光再一次转向正前方,担心地说:“这个人不简单,几句话就能把形势判断得清清楚楚,要是让他猜到,恐怕会节外生枝。” 耶律秦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们这些小人物,只能听命于上面,随他去。” 商队渐渐走进群山中,能够看见飞鹰崖上像老鹰嘴的那块突出来的石头,树林越来越密,空气慢慢变得清凉,让一路辛苦的人感觉说不出的愉悦,赶着马车的车把子甚至开始说起笑话。隆兴行的人更加紧张,耶律秦也开始担心,自己派去送信的人会不会在途中遭到劫杀,没有把信送到驻军的手上? 人越到事情临头,越是患得患失,耶律秦现在忐忑不安,挥手叫上来两个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两个伙计立即纵马提速,沿着前行的商队连声高呼,叫大伙减慢速度,小心戒备。又走了六七里路,飞鹰崖高耸的石壁映入眼帘,让人看了头晕,意识到自己在大山大谷之中的渺小。 山崖上群鸟飞起,就在耶律秦发出示警的呼叫声同时,鸣镝的呼啸突然撕裂了山中的静谧,数以百计的箭矢从两面的山崖上射下来,成片的巨石滚木发出急骤的响声,和箭矢的声音霎那间连成一片,如狂风掠过大地。商队根本来不及组建防御的阵势,躲避抵御弓箭的同时,延迟了隆兴行的人对石木的应对,造成了大量的人员伤亡。 但是耶律秦心中一喜,对方没有射火箭,说明寇辛崖与自己的判断是对的,对方不敢损坏这批物资,耶律秦、札次璜、芮平等人立即吆喝着商队继续赶路,强行通过鹰飞崖;敌人果然没有攻击,只是破坏了商队的队形,射杀镖师和趟子手,等整个商队冲出山区的时候,隆兴行的伤亡已经接近一半。 马车散乱地停在大道上,太阳正在西坠,疲惫不堪的商队正准备休息,鸣镝再次“咻咻咻……”的连续响起,周围的小山坡上、白桦树林中、灌木丛里,同时冲出数以百计的蒙脸骑士,向着商队席卷而来。现在已经不用猜测,耶律秦就敢断定对面是渤海堂的人,要是马贼,蒙着面干什么? 马贼呼啸而至,迅疾露出了狞狰獠牙,隆兴行猝不及防之下,只能尽可能地在外围迎战,不让对方突破分割;马贼从三面进攻,力求突破隆兴行的抵御,逼得商队往山里面退。马贼们一看就是行家里手,瞅准了隆兴行的箭手人数有限,无法组成箭阵;三百骑打马狂奔,直接冲向了商队。 或许是货物的诱惑力,还有其他的因素,马贼们直接无视了危险,一个个嚣张地挥舞着兵器,完全是一副“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的架势,实际上隆兴行的人武功恐怕还高于对手,但是在对方气势如虹的压力下,隆兴行的外围防守很快就失败了,变成了各自为战。好在车把式的经验很足,抓紧机会把马车圈在了一起,让马贼的战马无法通过,就算某一个方向失守,马贼也无法凿通商队的防线。 杨志骑在战马上,手持一条钢枪,迎面看着一名大汉举着狼牙棒嗷嗷叫地冲过来,一直没动,直到对方距离三十步的时候,突然催动座下秃毛马,马速在瞬间提升,人马合一,只一枪就刺穿对方心脏,将大汉挑落马下。马五没有说错,这匹马确实是千里神驹,杨志前几日在路上就已经发现,所以每天的饲料都是喂得好饲料,让马蓄养力气。 (本章完) 第202章 逃离 这里离汉儿庄不过两三百里路,随时会遇到越境而来的辽军,为了避免以后被人知道飞天熊是自己伪装的;杨志看周围没人,还是决定露出本来面貌,自己在这几方面要跑来跑去,多一个假身份不是坏事。杨志在出事的时候,突然出现三名金兵,一举干掉了周围的人,杨志一看,竟然是灵猫三人。杨志大喜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灵猫笑着说:“我们逃出来后,一直遇到两边打仗,所以就在想,我们直接过去,谁也不认识,还不如在这里等你。我们猜测你会混在商队里,但是没想到你会一个人跑到山上来,你还真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杨志大喜说:“谢谢你们出手,要不然我恐怕过不了这一关。” 灵猫看着典三强两人的尸体,摇头说:“不要说得那么可怜,你既然能逃到这里,就是打定主意要逃走,岂能一点准备都没有,这两人武功虽然不错,但是绝对不是你的对手,我们只不过帮你节省了时间。不过我还是很佩服你,第一次来辽阳,就能这样出入如无人之境,等你回到幽州的消息传出来,宗翰和婆卢火恐怕要发疯了。” 李完花一脸好奇地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是不是燕云殿还有其他的出入途径?” 惠洪和尚与灵猫一脸古怪地看着李完花,真的是缺乏江湖经验,这种途径很可能是燕云殿的机密;不过两人对杨志还是有期望的,万一是杨志自己发现的一条捷径呢。杨志不准备告诉三人飞天熊的秘密,因为关系到苦道人的行踪,杨志觉得还是自己一个人守住秘密为好。 杨志料定自己的表现虽然让耶律秦不喜,但是更符合飞天熊寇辛崖的性格,一个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油子,怎么可能为了毫不相干的黑水帮出生入死,一定是保住自己的性命和红货是第一位;假如杨志表现得义薄云天,那就显得太假,事后反而容易引起怀疑。只是黑水帮要是损失惨重,肯定会想着出心中的一口恶气,虽然他们的手伸不到幽州和中原,但是请双龙会讨回面子还是可以的,杨志做好后面大出血的准备,当自己需要以寇辛崖是的面目出现的时候。 灵猫很熟悉这一段路,带着杨志三人从小路一路绕过金兵的巡逻哨,李完花没有什么感觉,杨志和惠洪却是相视而愁,高丽人对金国的渗透可以是说淋漓尽致,灵猫或许是那一把刺在金人胸膛上的剑,才会熟悉如此多的情况。这样的人物,高丽都能放弃,实在让人不敢想象,是高丽准备主动扯断这些风筝的线,还是黑浩罕这些人想要过一个不再担心受怕的日子,可是灵猫不说,杨志真的不敢问,怕惹起灵猫的心事。 眼看着长城就在眼前,灵猫在一个小树林停住了脚步,指着长城下的那段没有树木的山坡说:“这是最后一段路,长城两侧大约有五十多里路,先不说高处的瞭望哨,要是我们靠双腿跑过去,一旦被发现,很容易被女真骑兵追上,除非我们到了长城边上能抢到马。” 杨志举目远视,观察了半个时辰说:“金兵的巡逻队是没有规则的,一方面说明女真人藐视辽国的豪气,另外一方面,也是不让敌对的人能摸出规律。灵猫,你走过这段路吗?要是走过,我们就趁黑夜摸过去。” 灵猫笑着摇头说:“杨志,你是故意的吧,难道你没想到,到了夜晚的时候,那些江湖人物就会出动,与金兵一起绞杀两边想要偷越的人。多少走私客死在这种暗算下,现在辽国骑兵不敢过来,女真人甚至可以深入辽境一两百里。” 杨志叹口气说:“既然如此,我们就绕路吧,我过来的时候是经过%山过来的,灵猫,你认不认识那条路,我一直没提,就是担心现在也不安全。。” 灵猫拍手说:“聪明,我一直在猜测你是怎么过来的,那条路是一个容易忽视的地方,那些小部落对女真的忠诚度有限,只要有人出钱,就会卖马卖粮食,根本不会去捉什么通缉犯。只是现在双龙会、渤海堂、黑水帮都投了大批的人力,我没有带你们过去,就是觉得那已是死路,万一被人发现,堵住了山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李完花不屑地说:“既然你们的看法一致,那还惺惺作态干什么,我们到了这里,最后不过两百里路,冲也要冲过去。这个主意本姑娘拿了,你们两个开始想细节方面的事。” 灵猫其实还有一些其他的想法,原本要和杨志探讨李完花这么一表态,灵猫就再也不想说什么了,不管如何,也不能被一个女人看扁了。杨志和惠洪和尚差不多能猜到灵猫还有其他道路,但是看灵猫的态度,都知道不可能有下文,惠洪和尚点头说:“置之死地而后生,贫僧就陪各位走一趟。” 佛门讲究轮回,惠洪和尚是真僧人、江湖上的豪杰,自然不会怕死,反正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杨志笑笑问灵猫:“这段长城应该是残缺的,没有关隘吧,你走过没有?” 灵猫赞赏地看看杨志说:“我还真走过,那段长城是你们中原战国时期的,早就破败,远看还可以,其实在十里的长度中,有四个被整理出来的行军通道,最宽的地带可以供五骑并行。至于没有整理的裂缝有十几处,十里以外,东西两边朝北都是悬崖,没有路可走,绕一绕就是几百里。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来画出地形,你看看有什么好想法。” 杨志和灵猫都是行动的高手,灵猫很清晰地画出地形,两个人经过讨论,很快拿出一个方案,杨志一开始明闯,掩护灵猫潜入长城下的山坡,伺机干掉几名金兵,然后换上金兵的服装,骑着金兵的马,装作追捕杨志,一路越过长城。 灵猫向李完花和惠洪和尚解说完细节后,扭头对杨志说:“你没有龙雀刀,是不是有能力一路杀过去,要不要惠洪和尚与你一起?” (本章完) 第203章 破敌1 杨志看典三强等人能追到这个小村庄,说明这些人当中必定有追踪的好手,能根据路边草木山石的变化判断自己的行迹,按照这样的趋势追下去,明天就剩下仗着马快逃命的份,但是对方的马比自己的马估计慢不到哪里去。杨志看金兵纷纷脱下重甲,心中顿时有了主意,预期到时候逃命,不如险中一搏,把这十二个人都给杀了。 脱下重甲的重骑兵,要论战斗力与在马上相比,那是天壤之别;杨志正要起身,去看见三名士兵穿着长袍朝山坡上走来,杨志看四个人只是挎着腰刀,两手空空,一路说笑走向不大的小树林,便明白这是来拣柴火的。村子里一烧而光,前面行走的时候杨志就已经看到,能烧的东西实在是不多,十二个人,肯定要烧几堆火才行。 杨志回头看看自己的秃毛马,两眼睁开,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杨志赞许地朝马竖竖大拇指,果然是一匹好马。杨志拔出朴刀,身形一纵,从藏身之处窜入小树林,寻找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躲藏,等待着机会;四名金兵都是有经验的人,进了树林,立即分散开来,拣柴火,走在最前面的那名金兵直接拔出腰刀寻找小树。 杨志等一名金兵从前面路过,悄无声息地伸手捂嘴,就在金兵抬手挣扎的时候,一刀割破金兵的喉咙,伸脚架住金兵倒下的身体,慢慢放下后;砍树的金兵发出欢呼声,应该是砍倒了一颗小树,好在只有一名金兵回了话,砍树的金兵也不以为怪,继续砍树。杨志如法泡制,杀了回话的金兵,直接蛇行到砍树的金兵身后,趁着一棵树倒的声音,从身后一刀砍飞了金兵的人头。 最后一名金兵应该发现了异常,大声地问了几声,见没有人回音,转身就想跑,被杨志掠近,从当中一刀砍成两截。杨志一气杀了四个人,没有任何停留,自己在山坡上绕到村子的另一边;不知道是四个人没回去,还是最后一名金兵的惊叫声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典三强和楚九彰飞一般的冲出村子,直扑小树林。 六名金兵知道两人的本身超人,第一时间没有跟出来,而是开始穿盔甲;杨志暗叫好险,脚步腾挪,加快速度奔向火堆,到最后甚至不在乎弄出声音。金兵都是百战老兵,听到声响,第一时间就是去找兵器,可是六个人都是重甲穿到一半,正是不上不下的尴尬时候,三名金兵还没抓到兵器就被杨志杀死。 一名拔出腰刀的金兵,只封出一刀,就被杨志削掉了天灵盖;另一名抓到长矛的金兵一声呐喊,挥矛横扫杨志,他只是想仗着长兵器封住杨志的去路,为同伴争取时间,可是杨志本身就是枪术高手,一招单刀破枪,朴刀直接顺着长矛一掠,右手臂一抬,单刀直接在金兵胸膛开了一个口子,鲜血随着刀锋喷出,金兵顿时仰面倒地而毙。 剩下那名金兵抓到了狼牙棒,嗷叫着一棒砸下来,却没想到杨志来不及躲闪,干脆在朴刀上注满真气,强行招架;金兵被震得身形一歪摔倒,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杨志闪电般一刀戳死。两声风声传来,杨志急忙闪开,还是被一柄飞刀划破胳膊,杨志瞄了一眼,见流出来的血是鲜红的颜色,没有变色,晓得飞刀上没毒,心下大定,伸手点了穴位止血。 楚九彰手持一柄长砍刀,典三强空着手,呵呵笑道:“佩服,一口气杀了十名重甲骑兵,飞天熊,就凭你这份心计,这份自我疗伤的本事,能从辽东混到中原,果然是有些手段。” 杨志一声冷哼:“大漠蜃楼府,还吓不倒我寇某人。” 典三强和楚九彰两人闻言,都放慢了向前的脚步,目光中充满了怀疑,两人是第一次从蜃楼府出来执行任务,与寇辛崖素未谋面,只是这次在商队才认识,寇辛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楚九彰强笑道:“老寇,你误会了,你只是折了隆兴行的面子,要你回去只是做一个交代,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身份的?” 要是杨志没杀金兵,楚九彰的这句话看上去还有些真,现在一口气杀了十名重甲骑兵,又知道两人的真实身份,怎么可能善了,楚九彰只是想让杨志消去拼死之心,减弱杨志斗志。杨志清楚楚九彰的用心,压根不想答话,握紧朴刀刀柄,运起真气,森寒的刀刃在月亮的映射下滴着鲜血,算好两人的步伐,一声长啸“杀……” 典三强两人勃然变色,作为蜃楼府长老蒲献成的长随,两人几乎见过蜃楼府所有高手的功夫,杨志的身形如裂空闪电,几乎不在蒲献成之下;典三强明白,刚才杨志挨了自己一飞刀的结果误导了自己,以为对方武功不过与自己相当,两人联手,对方绝无生机,现在反而被对手算计。 杨志的刀在空中舞动,仿佛一瞬间吸尽了周围的空气,给人的感觉就是死寂;典三强和楚九彰晓得不能让杨志的刀发挥到极致,几乎同时出手。两人配合熟练,楚九彰长刀横提,如烈焰斜扫过半空;典三强一口气发出三柄飞刀,就像三只在火焰上飞过的小燕子,眨眼间就看不见踪迹。 楚九彰只感觉长刀一挫,身体被拖了一个半圆,才发现杨志已经躲开飞刀,借助反弹之力,速度骤然加快,变向飞奔典三强;典三强再次发出三柄飞刀,杨志已经瞬间而至,竟然拼着挨了一飞刀,朴刀穿隙而过,典三强胸前被开了一个口子,踉踉跄跄地后退,栽倒在地。 楚九彰腾空而起,长刀在空中转向,狠狠剁向杨志背后;楚九彰人在半空,却看见杨志不可思议地翻身一刀看在空处,正是自己长刀的落点。楚九彰只感觉自己的长刀被千斤的重量一压,整个人在空中失去平衡,勉强翻身中,眼前蓦然白光一闪,咽部一凉一热,传来一阵锥心的痛。 (本章完) 第204章 破敌2 杨志收刀的时候,楚九彰的尸体和大砍刀重重地落在脚下,杨志几招解决了两个强敌,但是耗力过度,两处飞刀的伤口还在流血。杨志伸手拔出了两把飞刀,点了自己的穴位,已经感觉疲惫不堪,只是看见典三强躺在地上还没死,强撑着走了过去;典三强的眼睛死死盯住杨志,虽然不能说话,但是眼神中的疑问是十分明显。 杨志叹了口气,摘下面具说:“你猜的没错,我不是寇辛崖,我是青面兽杨志,你放心,我会做两个棺材给你和楚九彰下葬,并立下墓碑;好歹我们朋友一场,你也是个正人君子,没有在飞刀上喂毒。” 典三强眼中掠过一丝欣慰的眼光,慢慢地合上了眼睛;杨志藏好面具,盘腿而坐,正准备运功疗伤,这里离汉儿庄不过两三百里路,随时会遇到越境而来的辽军,为了避免以后被人知道飞天熊是自己伪装的;杨志决定露出本来面貌,自己以后会在这几方面要来跑去,多一个假身份不是坏事。 杨志忽然听见村外传来衣襟的风声,一共来了三个人,其中两人恐怕不在自己之下,杨志大惊,抬头一看是三名金兵;三名金兵看见杨志都在高叫,竟然是灵猫三人。杨志大喜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灵猫笑着说:“我们逃出来后,一直遇到两边打仗,所以就在想,我们直接过去,谁也不认识,还不如在这里等你。我们猜测你会混在商队里,但是没想到你会一个人跑到山上来,你还真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杨志大喜说:“来得正好,你帮我护法疗伤,惠洪和尚,帮一个忙,替我打两口棺材把这两个人葬了。” 灵猫看着典三强两人的尸体,摇头说:“他们是蒲献成的长随,武功不弱,但是绝对不是你的对手,应该是你在杀了那些金兵以后,损失了一些功力造成的。我是真佩服你,第一次来辽阳,就能这样出入如无人之境,等你回到幽州的消息传出来,宗翰和婆卢火恐怕要发疯了。了。” 李完花一脸好奇地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是不是燕云殿还有其他的出入途径?” 惠洪和尚与灵猫一脸古怪地看着李完花,真的是缺乏江湖经验,这种途径很可能是燕云殿的机密;不过两人对杨志还是有期望的,万一是杨志自己发现的一条捷径呢。杨志不准备告诉三人飞天熊的秘密,因为关系到苦道人的行踪,杨志觉得还是自己一个人守住秘密为好,只是向惠洪和尚说了几句好话,请他帮忙下葬。 惠洪是个慈悲的人,在杨志答应以后在幽州供吃供喝后,不仅做了个两个粗糙的木棺材把典三强两人葬了立碑,还和李完花挖了一个坑,把十名金兵也埋了。两人做完这一切,杨志也疗好了伤,四个人扮作重骑兵,都是一人三骑,往西边走;杨志在路上才知道,灵猫是找了一个高丽在金军中卧底的伍什长,三人混在军队里出的城,所以根本来不及通知杨志。 灵猫很熟悉这一段路,带着杨志三人从小路一路绕过金兵的巡逻哨,李完花没有什么感觉,杨志和惠洪却是相视而愁,高丽人对金国的渗透可以是说淋漓尽致,灵猫或许是那一把刺在金人胸膛上的剑,才会熟悉如此多的情况。这样的人物,高丽都能放弃,实在让人不敢想象,是高丽准备主动扯断这些风筝的线,还是黑罕嘉这些人想要过一个不再担心受怕的日子,可是灵猫不说,杨志真的不敢问,怕惹起灵猫的心事。 眼看着长城就在眼前,灵猫在一个小树林停住了脚步,指着长城下的那段没有树木的山坡说:“这是最后一段路,长城两侧大约有五十多里路,先不说高处的瞭望哨,要是我们靠双腿跑过去,一旦被发现,很容易被女真骑兵追上,除非我们到了长城边上能抢到马。” 杨志举目远视,观察了半个时辰说:“金兵的巡逻队是没有规则的,一方面说明女真人藐视辽国的豪气,另外一方面,也是不让敌对的人能摸出规律。灵猫,你走过这段路吗?要是走过,我们就趁黑夜摸过去。” 灵猫笑着摇头说:“杨志,你是故意的吧,难道你没想到,到了夜晚的时候,那些江湖人物就会出动,与金兵一起绞杀两边想要偷越的人。多少走私客死在这种暗算下,现在辽国骑兵不敢过来,女真人甚至可以深入辽境一两百里。” 杨志叹口气说:“既然如此,我们就绕路吧,我过来的时候是经过黄崖山过来的,灵猫,你认不认识那条路,我一直没提,就是担心现在也不安全。。” 灵猫拍手说:“聪明,我一直在猜测你是怎么过来的,黄崖山那条路是一个容易忽视的地方,那些小部落对女真的忠诚度有限,只要有人出钱,就会卖马卖粮食,根本不会去捉什么通缉犯。只是现在双龙会、渤海堂、黑水帮都投了大批的人力,我没有带你们过去,就是觉得那已是死路,万一被人发现,堵住了山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李完花不屑地说:“既然你们的看法一致,那还惺惺作态干什么,我们到了这里,最后不过两百里路,冲也要冲过去。这个主意本姑娘拿了,你们两个开始想细节方面的事。” 灵猫其实还有一些其他的想法,原本要和杨志探讨李完花这么一表态,灵猫就再也不想说什么了,不管如何,也不能被一个女人看扁了。杨志和惠洪和尚差不多能猜到灵猫还有其他道路,但是看灵猫的态度,都知道不可能有下文,惠洪和尚点头说:“置之死地而后生,贫僧就陪各位走一趟。” 佛门讲究轮回,惠洪和尚是真僧人、江湖上的豪杰,自然不会怕死,反正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杨志笑笑问灵猫:“这段长城应该是残缺的,没有关隘吧,你走过没有?” (本章完) 第205章 闯过长城1 灵猫赞赏地看看杨志说:“我还真走过,那段长城是你们中原战国时期的,据说是燕国造的,早就破败,远看还可以,其实在十里的长度中,有四个被整理出来的行军通道,最宽的地带可以供五骑并行。至于没有整理的裂缝有十几处,十里以外,东西两边朝北都是悬崖,没有路可走,绕一绕就是几百里。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来画出地形,你看看有什么好想法。” 杨志和灵猫都是行动的高手,灵猫很清晰地画出地形,两个人经过讨论,很快拿出一个方案,如果扮作重骑兵过不去,就由杨志开始明闯,掩护分开的灵猫混进金军队伍里,装作追捕杨志,一路越过长城。 灵猫向李完花和惠洪和尚解说完细节后,扭头对杨志说:“你没有龙雀刀,是不是有能力一路杀过去,金兵的军力虽然不足,但一般情况下,金兵在这里会有一个五十人左右的队伍,要不要惠洪和尚与你一起?” 杨志身材高大,是四个人中最像重甲骑兵的人,李完花太纤细,灵猫有点矮小,惠洪和尚动作过于斯文;但是杨志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听不懂女真话,万一遇到一个多嘴的金兵,很容易露出破绽。 就是有龙雀刀也不能依靠武力解决,多一个惠洪和尚没有用处,杨志摇头说:“你们还是过了长城再出其不意地动手,这样成功的可能性大一点。要是动手早了,长城上面一旦全部封死,我们杀再多的人也走不掉;如果是我一个人,女真人或许因为大意,让我们有这个机会。在夜晚,能见度本来就低,按照灵猫的说法,还有江湖人物出没,如果我运气好,也可能浑水摸鱼,一个人不杀就能走到长城脚下。” 灵猫一拍杨志肩膀说:“那就这样,混到长城脚下,你一人先行,我们落后处理这边的金兵。如果你冲过长城,在那边多顶一会,我们尽量杀掉长城这边的金兵。” 等到天色发暗,杨志、惠洪和尚、灵猫才穿着重骑兵的盔甲,赶着十匹马从树林里出来,慢悠悠地顺着山坡往长城而去,李完花恢复了女人装束,装作一个被抓来的女人,骑在一匹枣红马上。一行人刚走到缓坡上,就被巡逻的金兵发现,两骑迅疾而至;都是金军中的轻骑兵,很奇怪地看着杨志询问,金兵抢女人是司空见惯的事,但是抢了以后,跑到长城这边的肯定不多见。 杨志根本听不懂金兵叽里咕噜说的是什么,更不敢随便开口,只是傻笑,一切交给灵猫去应付,谁叫这家伙精通多种语言的。杨志等人选的盔甲很合身,是货真价实的重骑兵盔甲,在金军中,重骑兵的地位远远高于轻骑兵;也不知道灵猫说了,两名金兵听后是一脸的无奈,最后还是把杨志等人带到长城前的篝火旁。 篝火就在长城脚下,燕国长城采用的是自然大石,内外两侧用较规整的大块自然石,中间以乱石碎块或沙砾等充塞;杨志一走近篝火,就看见了长城巨大的缺口,就在篝火的五十步外,大约能容纳三匹战马并行。金兵大约有三十多人,按照金军的惯例,这是一个五十人的队伍,不在的人应该是在辽国方向巡逻。 十个叉着牛羊的烤架在篝火内翻动,围着篝火而坐的士兵正在喝酒,有的脱了头盔,但是没有一个卸甲的;金兵并没有对杨志等人的到来表示惊奇,士兵迷路是经常有的事情,只有一个看上去像伍什长的壮汉带着酒意,晃晃得站起来,走向杨志等人;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杨志晓得就算金兵战斗力强,要是为首的伍什长被杀,还是会在短时间内陷入混乱的。 杨志等伍什长走到近前,突然挥动手中的钢枪,就在伍什长惊讶的眼光里,一枪结果了伍什长的性命;两名士兵见势不妙,双双拔出兵器,可还是慢了一步,被杨志接连两枪挑落马下。灵猫和惠洪、李完花都是暗器的高手,第一时间,把手中暗器打在没有穿盔甲的金兵头上,转眼就射死六七个。 篝火旁的金兵在短时间的混乱后,纷纷准备迎战,谁知道杨志压根没打算停留,纵马就朝长城缺口冲去;城墙上必定有瞭望哨,准备了石块,要是等杀光这些人,瞭望哨恐怕早扔下石头堵住道路,等在长城那一侧的同伴回援。杨志的任务是迅速穿过长城,吸引对方回援的人;上城杀人是轻装上阵的李完花要做的事情。 金军百战不殆,并没有在长城上修建什么哨楼碉堡,只是布置了两名瞭望哨,大部分的金兵几乎都在篝火旁,查看出杨志的意图,一边抵抗灵猫两人的攻击,一边纷纷朝自己的战马奔去。就在这空挡,杨志已经一马穿过了长城;秃毛马的速度太快,长城上两名金兵跑到缺口时,杨志依然通过了缺口通道,最先砸下来的一块大石头,落在秃毛马的身后。 杨志只能暗叫走运,这条通道应该是金兵进出的通道,没有挖什么陷阱,长城的另一侧反而是平原;长城上燃起烟火,杨志能感受到四面八方都有马蹄声奔来。杨志不知道有多少人,还要等后面的灵猫三人,索性勒住马,等待那些人围过来;最先奔来的一个五人的巡逻小队,五名金兵都是轻骑兵,对重骑兵根本不占优势,加上杨志抢先出手,一阵厮杀便被杨志接连刺死。 稍后赶到的不但有金兵,还是骑在马上的江湖人物,总共十三个人,围着杨志来回奔驰,叱喝连声;有一名手持铁矛的大汉狂叫道:“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还不下马受死;我们在周围五十里内布下天罗地网,你是根本逃不掉的。” 杨志漫不经意一挥手中的钢枪,根本没把大汉的嚣叫放在心上,冷冷地问:“谁上来受死。” (本章完) 第206章 闯过长城2 长城那侧接连传来凄厉的叫声,长城上的两名金兵又在不断地从城墙上推下早已准备好的石块,轰鸣声在夜间传出去很远,持矛大汉脸色一变说:“快,赶快动手,他在后面还有同伙,先杀了他。” 杨志一声长啸,纵马挺枪,或挑或刺,扫打格卸,借助于内力,但凡面对面的挡路者不是被冲击得拋毙就是堕马,加上重甲的保护,把杨家枪法发挥得淋漓尽致;可是对方熟悉马战,一旦有战士倒下,就有人在瞬间补上空位。短兵相接的时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杨志心中已经没有慈悲二字,看着前赴后继冲上来的敌人,顿感压力倍增,手中长枪幻出道道枪影,枪尖寒如灵蛇吐信。 厮杀了一炷香的时间,杨志已经感觉过得很漫长,一连杀了十一个敌人,包括那名持矛的大汉,也在杨志的内力施压下,被杨志寻机一枪刺中胸膛;但是杨志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纵然穿着重甲,身上也多处受伤。马上群战,杨志每一刻都要应付多种武器,杨家枪精湛的招式有时候都用不上,很多时只能选择被哪样兵器击中,以避开真正致命的一击。 要命的是,对方还有援军陆续赶来,虽然杀了不少人,但是到目前还有十个人围在杨志的四周,一个个虎视眈眈;幸好杨志的内功来自化鹏功与太玄经,真气别走蹊径,只要不施展什么特别损耗功力的招式,杨志不至于在短时间内后力不继。 不过杨志的骑功明显不如金兵和那些江湖人物,若不是秃毛马确实是一匹宝马,动作零号耐战,杨志恐怕受伤的地方更多;若换了江湖拚斗,杨志还能打不赢就走。可是现在是生死关头,只要那边灵猫他们还没有出来,杨志就必须施出浑身解数,继续与面前的敌人厮杀;杨志只能尽量使用简单有效的招式,但是心里明白,这样拚下去,如果金兵还有援军,自己只是死路一条。 新来的人中有两名高手,武功都不在那个持矛大汉之下,一个使用的是一柄铁剑,一个使用的铁棒,两个人都是内家高手;两个人很有经验,缠着杨志,与杨志内力相抗,为其他人创造机会,厮杀了三十多个回合,杨志只杀掉了两个敌人。杨志晓得不能这样耗下去,拼着添了三处伤,杀掉两名金兵,仗着秃毛马的爆发力,挤出战团,朝西而去。 身后数骑紧紧追上,呈包抄的架势,追在最前面的就是使棍的高手,眼看着离杨志越来越近,手中铁棒高高举起;没想到杨志突然停住马,身形侧转,反手一枪,正刺中对手心窝,高手连人带棒坠落马下。 “回马枪。”握剑的高手第一时间勒住了坐骑,呼喊散开的人赶紧回来;杨志太可怕了,逃跑是假象,就是为了杀掉自己的一名高手,现在己方只有五人,要是分开,单独面对杨志就是一个死。可是就是这样,杨志调转马头,人马合一,还是杀掉了一名企图射箭的金兵;最后只有四个人与杨志混战在一起。 其实最让四个人不安的是,厮杀到现在这个地步,长城另一侧还没有一名金兵冲过来,那可是三十多骑,对方就算是想杀人,也应该有人过来报一个信。长城上传来两声喊叫声,是当做瞭望哨的金兵,持剑的高手脸色一变,趁着一名同伴冲在自己与杨志中间,拨马就走,大喊:“快逃。” 谁也没想到这位剑客如此的干脆果断,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剩下三人斗志全消,只是动作慢了一步,两人被杨志用枪刺死,只有一名金兵逃到七十多步远,被杨志取弓,一箭射死。剑客逃得太快,已经在两百步外,杨志只能望尘兴叹;身后脚步声响,惠洪和尚一声喝彩道:“好箭法。” 杨志听到城墙上惨叫声,就知道灵猫等人已经得手,城下的金兵要是还没有被杀死,李完花根本没时间脱身上去杀人。可是一看陪在惠洪和尚身边的灵猫脸色也不好看,想必是耗费真气太多的缘故,惠洪和尚反而精神要好些,笑着说:“放心吧,李姑娘没事,只是女真人过于强悍,还是退下了大石头,堵住了路,李姑娘一点伤都没有,她舍不得重骑兵的那些好马,骑着马从一里外的缺口绕过来。” 杨志看着四周散落的十几匹马,无言地摇头,这李完花就是一个财迷,怎么会是舍不得那几匹马,要是就牵着三匹马过来,不过是两三里的路,现在也应该看到身影了。杨志跳下马,歇了盔甲说:“我们歇一歇,等会要连夜赶路,长城上有烽火,又逃走了一个人。” 三个人没歇到一刻钟,就听见右边的马蹄声大作,就看见一个马头接着一个马头从长城里转出来,李完花竟然一口气赶过来二十多匹马;看着城墙下散落的马,李完花又赶了十头,最后带着三十七匹马上路。杨志三人各自骑了一匹,秃毛马被杨志牵着歇歇,杨志没好气地说:“这么多马,很容易被金人发现,追上来怎么办?” 李完花毫不在意地说:“我不是傻子,又不准备把所有马都带到幽州,没看我挑的都是歇过脚力的马;现在开始,我们全速前进,不断换骑,就算中途马跑了也不管,要是真有金兵追得紧,还不是骑一匹马逃命。杨志,你好歹是燕云殿蓟州阁主,不要灭了燕云殿的威风。” 杨志彻底无语,一人三骑换换还可以,一人十骑,有这个必要吗?不过两世为人,杨志明白,在这些小节上与女人纠缠,那纯粹就是自找麻烦;惠洪和尚呵呵一笑,催动坐骑动身。没有人担心灵猫,作为杀手,灵猫只要没死,哪怕累一点没关系,只要尽快进入辽国,找到安全的休息之所便可以。 (本章完) 第207章 汉儿庄 其实杨志还是不如灵猫和李完花熟悉金兵的做派,纵横辽东无敌手,已经让金兵养成了舍我其谁的感觉,就像抗战时嚣张的日军一样,三五十名骑兵就敢追着数百辽军厮杀,长城上的篝火只是呼叫附近的骑兵回头,其他地段的金军就算看见这样的篝火,也无法立即前来,只有散落在山野间的斥候才会匆匆而来。 杨志等人走了没多久,一个五人队的金军斥候就赶到了现场,可是一看死了六十多人,离开的马蹄印有三十多匹马,斥候估计最起码有十来个敌人,根本不敢追击,只是放出了有战事的狼烟,招呼附近的金军。最快的一支百骑军队到达的时候,已经是黎明时分,虽然纵深到辽境一百多里,还是没有追上杨志一行,只能悻悻地撤回去。 杨志是在差不多时候遇到巡逻的辽军,一听杨志报上姓名,为首的什长立即兴高采烈地说:“你就是杨将军,太好了,枢密院和燕云殿都传下命令,要我们在沿途接应,我这就护送你们去汉儿庄。” 辽军的巡逻队兴高采烈,在辽国境内快两百里的地方遇到杨志,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功劳,等听杨志说,到了汉儿庄,再送给他们十匹金人的战马,越发满意;金军的战马与辽军的烙印不一样,哪怕不是亲手缴获的,牵回军营也可以显摆一番。巡逻队除了两名骑兵领路,什长带着剩余的人在马队后面警戒。 四个人劫后余生,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灵猫轻轻对杨志说:“到了辽国,不要透露我的身份。” 灵猫记得自己是高丽人,哪怕现在可能被高丽抛弃了,但是青春年华和长时间的信仰,灵猫对高丽还是有一份割舍。杨志同样是从宋朝逃到辽国,明白灵猫的心思,再说杨志也不愿意灵猫帮助辽国,一则是灵猫的武功高强,很可能成为杀人的机器;二则是杨志不敢确定灵猫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另有身份和目的,万一将来事发,自己这个推荐人难逃瓜葛。 杨志笑笑说:“我就说你是渤海的一个武士,你要是不愿做官,就先呆在我家,我在幽州可是有一座宅子和酒楼的。李姑娘,你呢,就是你是我在路上遇到的一个侠女?” 李完花要去大宋,没有心思留在辽国,杨志的建议正合李完花的想法;李完花莞尔一笑说:“就这么说吧,可以说我是李正玄的女儿,对了杨志,除了送出去的马,剩下的马可全部是我的。” 杨志三人大笑,一路到了汉儿庄,沙净闻讯跑出来迎接,看见杨志,沙净高兴地一拳打在杨志身上说:“怎么逃出来的,听说你在辽阳闹得挺欢腾,还烧了婆卢火的粮仓,让那个家伙上蹿下跳。” 巡逻队看见沙净确认是杨志,高高兴兴地牵着马走了;杨志嘴一咧说:“轻点,轻点,连续两天厮杀,我还带着伤呢?” 辽国消息灵通,杨志是办完事就跟着商队出来,一路都骑着马,就算屡屡厮杀并没有耽误多少行程,但是沙净还是提前知道了辽阳的消息。说明辽国在辽阳那条线上还有潜伏的人,并且可能就在军队里;毕竟渤海那地方原来是辽国的东京,无数军民与辽国这边恐怕还保持着联系,金人想摘都难以摘得干净。 杨志向沙净介绍了惠洪大师,按照路上商议好的套路,隐瞒了灵猫和李完花的身份,只说是在渤海救了自己的义士;沙净是佛门中人,自然知道惠洪大师的名声,连说久仰。一行人进了汉儿庄,发现汉儿庄并不是什么集镇,只是附近百姓交易的墟集,墟集外是成片的良田,种着小麦、胡麻等作物,靠近山丘的地方有一块草地,放牧着牛羊。 辽国的两制其实就是半农半牧,墟集里的土屋更像土制的帐蓬,零散广布在营帐中,好在还有规划,最起码形成了两条相交成十字形的大街。交易的商品是应有尽有,除了牲口、牛羊皮、土酒、皿器等外,还有丝绸、陶瓷等;交易的人更是契丹、女真、汉、回鹘、高丽人都有,有着辽金作战的原因,汉儿庄成为一个走私的天堂。 众人来到沙净等人住所,刚刚坐下,就听外面一阵喧哗,原来是驻扎在这里的渤海军都统制耶律达哈勒来了。耶律达哈勒是晋王敖鲁斡的姑父,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一看就是军中猛将;耶律达哈勒进来,哈哈笑道:“杨志,你可给我惹来麻烦了,刚刚收到斥候的报告,一队女真百人骑深入辽境一百多里,现在已经退回去了。昨晚上的长城烽火应该是你引起的吧,我估计金人肯定要报复,汉儿庄是不能呆了。” 跟在耶律达哈勒身后进来的鹰云飞查看了杨志的伤势说:“你还是真有点运道,碰着辽金约定军队后退的时候,谁也不敢轻易乱来,要不然昨夜长城的火光,会引得双方的骑兵蜂拥而至。好在汉儿庄的交易还有几天就结束了,我们正好趁机离开。“ 大战在即,双方军队竟然约定后退,其中一定有猫腻,但是鹰云飞明显是故意不说原因,耶律达哈勒和沙净的脸色有些尴尬,杨志也就不去多问,谢过耶律达哈勒问:“有什么能为将军效劳的吗?” 耶律达哈勒早就收到消息,晋王敖鲁斡对杨志十分看重,一直想把杨志拉倒自己的阵营里;一开始耶律达哈勒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一个从宋朝逃过来的汉人,能做什么?可是杨志从显州开始锋芒毕露,这次孤身去辽阳全身而退,让耶律达哈勒刮目相看。耶律达哈勒笑笑说:“我就是来看看你这个人,等你休息好了,把辽阳的情况写一份文书给我。” 鹰云飞让不相干的人全部出去,反而有些着急地问:“辽阳卧底的情况,你查清楚了吗?” (本章完) 第208章 鬼王宗 没想到鹰云飞如此着急,杨志摇头说:“不用查,陶坊外面有监视的人,赵仲达应该已经投奔了金国,我装作蓝彬与他说了几句话就被金人跟踪抓捕,还不说明问题。只是他身边的高手太多,我没有办法杀人,只好烧了婆卢火的粮仓逃出辽阳。” “你就是蓝彬。”鹰云飞和沙净同时吃了一惊,难怪从辽阳传回来的消息全是碎片,因为杨志以两个不同面目的人出现,金国摸不着头脑,辽国这边同样摸不着头脑。杨志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不能说的全部没说,只是说自己得到了惠洪和尚等人的帮助,惠洪和尚收买了一名熟识的百夫长,四个人装作金兵混出了辽阳。 鹰云飞并没有怀疑杨志隐瞒了什么,辽阳的那种情况,杨志能够回来已经是万幸,只是惋惜地说:“可惜了东平陶坊,那原来是皇家的陶坊,就是开战以来,每年依旧为燕云殿带来可观的利润。不说了,杨志,既然你是蓝彬,太玄经是不是在你身上?” 杨志自然清楚鹰云飞的用意,钱财丢失了,卧底没有了,但是只要拿出自己的太玄经,依旧是大功一件,回去可以交差;早知道,自己也不需要去辽阳冒险,直接抄一份太玄经给燕云殿就得了。杨志笑着说:“我会让沙净抄一份给你。” 既然都给了不错和尚与吴乞买,杨志也不想吝啬,有机会再抄一份给宋徽宗;鹰云飞像看个傻瓜一样看着杨志说:“你真不知道太玄经是什么东西,那是左慈从汉代扬雄编撰的《太玄》上演化出来的心法,可以后来道门几起几落,原本失传,据说天下只有三个抄本,分别在嵩山一气宗、龙虎山天师府和鬼王宗手中。天师府没人敢惹,鬼王宗不知所在,所以动心思的人都把主意打在嵩山一气宗上面,杜豺等人的本性还没坏到不可收拾,但是架不住引诱。” 杨志耸肩道:“书是在一气宗找到的,我看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沙净、惠洪两个和尚听得口瞪口呆,鹰云飞苦笑着说:“你能练成百年无人练就的化鹏功,自然不会把这种心法放在眼里;但是你要知道,一气宗为什么后来凋零了,就是练这种心法的人几乎全部走火入魔,在上上代掌门神兽道人练功时暴毙后,这本书就对外说失传了。其实门中弟子还在你争我抢,就出了后来一系列事情。” 杨志点头说:“应该是刚开始练没有感觉,直到练成了以后才会觉得异常,最后在某一个阶段走火入魔。” 鹰云飞一听就知道杨志练过了,很想问杨志练功的细节,但是这么多人在场,鹰云飞终于忍住没问出口;杨志却问了一句:“鹰前辈,你是一气宗的吗?“ 一气宗不是江湖上的名门大派,要是鹰云飞会关注这件事,肯定是有个充足的理由;鹰云飞想想没有说谎:“我是鬼王宗的人。” 一屋子人的八卦心熊熊燃起,就是惠洪这种所谓的得道高僧,眼中都露出炽烈的光芒,鬼王宗在江湖上是个诡异的门派,已经足足二十年没有在江湖上出现了,谁知道竟然有个人在燕云殿里。杨志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你是要把一气宗的经书与鬼王宗的经书比较,看是不是缺少了什么内容。” 鹰云飞摇头说:“我们保存的那本书在一场大火中被烧了,只剩下两页半的纸张。杨志,我不说虚伪的话,你把太玄经送进燕云殿,要是给我单独一个抄本,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看起来,让鬼王宗重新拥有太玄经,是鹰云飞的一个梦想,杨志点点头说:“我练太玄经,就是想让这门功夫传下去,既然鬼王宗与一气宗有点渊源,太玄经给你没有问题,但是我想知道鬼王宗现在的状况,和鹰前辈你在鬼王宗的地位。” 耶律达哈勒暗自点头,杨志的这个问题是关键,要是鬼王宗的情况和一气宗一样,鹰云飞又压不住场面,那么这本太玄经抄本就是个祸害,会在鬼王宗内引起一系列连锁的反应,甚至会招惹江湖上的一些庞大实力。怀璧其罪,尤其是江湖秘籍,多少往事都可以见证;鹰云飞考虑了半天说:“鬼王宗就在辽国,我是这一代的三大弟子之一,鬼王宗每次掌门逝世的时候,都是通过最高两代弟子的比武确定掌门。” 杨志没话说了,这种确定掌门的方式残酷无比,可以猜到,几乎每次确定新掌门的时候,鬼王宗就会损失一批高手;沾上了一个鬼字,行事果然猜不透。沙净和耶律达哈勒心中震撼无比,鬼王宗就在辽国,可是他们作为武林同道,怎么一次都没听说过;如此神秘的一个门派,让谁心里都不安,两人都决定等会有空立即向自己身后的人汇报。 耶律达哈勒找了个军务繁忙的理由走了;鹰云飞急着回去写信向燕云殿与鬼王宗通报,杨志要了四个房间,抓紧时间疗伤睡觉。沙净被杨志留在屋外,一个是替自己三人护法,另外一个就是抄太玄经;杨志跟沙净说得清楚,那套掌法和地图就不要描了,那是一气宗自己的东西,与太玄经无关。 杨志运完功,一觉睡到夕阳西下,起身走到房间外面的时候,沙净已经把两本抄本抄完了;沙净看见杨志起身谢道:“多谢杨兄信任,也多谢阁主给天雄寺一个机会。” 杨志坐下来翻看着沙净的墨宝,笑着说:“言重了,我还要多谢你帮忙,要是我,花时间不是,就是这些画,也未必能画得这么像。” 沙净在杨志对面坐下说:“杨兄英雄磊落,晓得小僧记忆力超群,仍然让小僧动笔,其实就是有在天雄寺保留抄本的意图。杨兄,难道后面的日子真的是人间地域,就连吴乞买和燕云殿都不见得能留住这本书?” (本章完) 第209章 地图我见过 沙净与杨志相处日久,对杨志的一些心思和做法还是能猜到一二;杨志斟酌着说:“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其实在我眼里,这些东西有德者据之;但是在历史的长河里,一晃三五十年,根本算不上什么,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多几个地方摆放,就当是为了把书籍流传下去,自己积积德。” 杨志将原件收回,放入自己怀中说:“等会请鹰云飞过来,把两本抄本给他,弄点酒菜来,我有点饿了。” 沙净犹豫了一下说:“这些事我马上安排,但是有件事我要先告诉你,太玄经里的那幅地图我见过,虽然画图的技法不一样,但是我能确定两幅地图画的是同一个地方,是太行山的一个山洞,靠近五台山那里。” 杨志一愣,心中大喜,调侃说:“你没有骗我?” “也罢。”沙净终于下了决心:“就当是你赠送太玄经的回报,想必师父不会怪我,在我们天雄寺的藏经楼里,在一本汉字的《洗髓经》里,也有这样的一副图,但是标注的清清楚楚,是宁边州石佛寺东面的一处山洞。天雄寺曾经派出高手去那里,只是看到一面神奇的石壁,上面刻着三尊佛像,佛像四周似乎有许多字,若用清水洒湿,再以棉布慢慢擦拭干净,即可看到歪歪扭扭的许多字迹,只是揭去一层,又现一层,层层有字,字字不同。” 辽国宁边州,就是大宋静乐军,那个石佛寺应该是在宋辽的边境,所以就算以天雄寺的地位,虽然早已经知道这个秘密,也怕挑动双方敏感的神经,不敢去建立寺庙占为己有。沙净心平气和地去通知下面的人准备酒菜,回头把杨志的龙雀刀、腰牌、瘊子甲等物交还给杨志;杨志已经恢复常态,既然是一个风景的秘密,对自己帮助不大,不用放在心上。 灵猫从房间里走出来,这家伙应该比杨志醒的还早,只是一直在等杨志出来,估计是听到了刚才杨志两人的对话,嘴角全是幸灾乐祸的笑意。杨志向沙净解释:“我在辽阳认识的一个朋友,帮了我大忙。” 灵猫似乎怕杨志说出灵猫两个字,主动地报上姓名:“高侗远。” 高侗远,杨志看看灵猫,这还是杨志第一次听到灵猫的名字,还不知道是真是假;灵猫笑笑,摆出一副我就是这名字的态度。杨志估计灵猫是怕辽国人听说过这个名字,才如此地小心翼翼;杨志听惠洪和尚房间没有动静,问沙净:“惠洪出去了?” 沙净不以为然地说:“老年人觉少,惠洪大师又不像你们两人受了那么重的伤,早就和李姑娘出去散步去了。” 风流倜傥的人就是不一样,哪怕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和尚,只要风流倜傥,就改不了这毛病;杨志无奈地摇摇头,这种事管不了,也没法管。下面的人送来的是羊肉、牛骨汤、肥鸡、米饭,晓得杨志等人有伤不能喝酒,只有杨志平时喜欢喝的茶;杨志和灵猫高侗远早就饿坏了,抓起筷子就猛吃,丝毫不顾忌沙净的惊讶。 沙净只是像平常一样,慢慢地吃着;外面传来李完花的笑声,李完花眉飞色舞地和惠洪和尚一起走进来,看见杨志就说:“我把马全部卖了,一共四百二十两银子。” 杨志皱皱眉说:“就在这地方卖了,要是运到蓟州,最起码五百两银子。那是金兵的马, 有故事的马,我那匹秃毛马怎么样了。” “没问题。”沙净微笑着说:“我吩咐亲兵小心喂养着,那匹马不错,是匹好马,不过叫秃毛马太难听,我听过马叫声,声音比较洪亮,就叫呼雷如何?” 杨志喝了一口茶,点点头说:“没问题,这匹马可是从别人手上抢来的,我留了五十两银票给他。” 如果有心人到辽阳一查,肯定知道买这匹马的人是飞天熊寇辛崖,如果杨志不说抢,日后很容易暴露寇辛崖那个假身份;沙净没有怀疑,点头说:“值,这样的马多了不说,卖个五百两银子肯定可以。” 灵猫一直没吭声,直到把桌上的饭菜一扫光,灵猫才站起来说:“我出去走走。” “等我一会。”杨志喊住灵猫,对李完花说:“把蓝彬的面具还给我。” 李完花不屑地去房间拿出来递给杨志说:“老头子,难看死了。” 姐儿爱俏,众人都会心地笑起来,杨志不管李完花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走进屋子,把面具等东西都摆进了自己的一个箱子,才和灵猫一起出去,出去前杨志特意向李完花介绍:“这是高侗远。” 惠洪和尚一听就明白,杨志是想隐瞒灵猫的身份,免得被辽人强人所难,立即点头说:“高施主,以后还望多多照顾。” 李完花迟了一步,终究还是醒悟过来,嘻嘻地一笑;灵猫朝两人拱拱手,跟着杨志就走出了屋门,两人在汉儿庄转了一圈;汉儿庄的傍晚还是有点凉,樟子松、红松、落叶松和榆树都发出了新芽,透露着勃勃生机;稀稀落落的商人都在收拾自己的摊子准备回去,驴车马车懒散地走在道路上。 杨志看了两家燃起火把的店铺说:“高兄,每个交通方便和富庶的区域,都会自然出现货物集散的中心,这就是辽东城市的来源,可惜汉儿庄这个地方,要不是战争,恐怕还没有这个机会。“ 汉儿庄,应该就是汉人建造的村庄,也不知道是汉朝还是唐朝就有的名字,可是四处看看,根本没有多少汉人;从渤海国到辽国,幽蓟到辽阳这一路不知道建起了多少村镇城市,但是汉儿庄反而衰败了,其中的意味真的是不可言,杨志有一种走在后世的海参崴感觉。渤海在辽朝是五十州二百城,经过两百年的发展,哪里不能作为商业的中心,只是因为现在辽金两国对峙的局面,才给汉儿庄成为一个新的机会。 (本章完) 第210章 封了酒坊 灵猫高侗远赞同说:“历史上大祚荣建渤海国,鼎盛时是十五府六十二州一百三十县,囊括了靺鞨、高句丽、汉、契丹、奚、突厥、室韦等族,靠的就是经济发达,在各地交易的有太白山之菟、南海之昆布、栅城之豉、扶余之鹿、鄚颉之豕、率宾之马、显州之布、沃州之绵、龙州之紬、位城之铁、卢城之稻、湄沱湖之鲫。汉儿庄当时没发展,其实就是地理位置的不能满足。” 两人逛到天完全黑了才回去,辽军进入庄内巡逻,汉儿庄已经是灯火通明,每个土屋每个帐篷都发出明亮的光芒,很多房屋帐篷都飘出酒肉的香味,有的帐篷里还传来歌舞的声音。能到这里来交易的都不是一般的人,不管是赚了还是亏了,都看得开,刀尖上抢来的生意,发财最好,再不济也要活着。 走进住所,蜡烛把屋内外照得透亮,场面融合而诡异,两个和尚正和一位美女在饮酒,桌上摆的全是荤菜,要是有一个讲戒律的老和尚在这里,怕不是要被气的当场昏过去;惠洪和尚看见杨志,大笑着说:“听说你也会写词,可知晓贫僧的诗词。” “当然知道,像那首《半身屏外》。”杨志脱口就来:“半身屏外。睡觉唇红退。春思乱,芳心碎。空馀簪髻玉,不见流苏带。试与问,今人秀整谁宜对。湘浦曾同会。手搴轻罗盖。疑是梦,今犹在。十分春易尽,一点情难改。多少事,却随恨远连云海。” 沙净和高侗远都无声地笑了起来,李完花面红耳赤,瞪了杨志一眼;杨志做了无辜的表情说:“这不怪杨志,惠洪和尚这首词填写得暧昧风流,用词优美,说尽了女人的春心,在汴梁流传了好几年;多少青楼女子吟唱来引诱客人,多少薄幸少年来卖弄调笑情人,杨志那时候正好是太学生,时常出入这些场合,听都挺熟了。” 连李完花都憋不住笑声,只是今天有美女在场,杨志念出来就是和惠洪和尚在开玩笑,至于杨志是不是这样会的,又有谁知道;惠洪和尚更是大笑道:“杨志,对我的胃口,念得好,身为和尚,时作绮语,就是黄庭坚给我的称赞。” 是真名士自风流,在这个时代能惊世骇俗的岂是寻常之人,那个死了的柳永,原名三变,好作艳词,宋仁宗在进士放榜时,引用柳永词“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说:“既然想要‘浅斟低唱’,何必在意虚名”,遂刻意划去柳永之名;有官员向仁宗推荐柳永,仁宗回复“且去填词”,自此后柳永四度落榜,遂出入娼馆酒楼,自号“奉圣旨填词柳三变”。 杨志在一霎那,对惠洪和尚的气度还是有些佩服,拿过一个空碗,到了一碗酒,毕恭毕敬地敬了惠洪和尚酒说:“大师是真罗汉,小子受教了。” 惠洪和尚端起酒碗说:“杨志,你入相了,不要叫和尚也入相,美女在侧,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才是真的。和尚今天发下宏愿,不管你是荣华富贵,还是乞讨街头,和尚后半辈子就吃你的,每天要有酒有肉。” 两人一碰酒碗,杨志一口将杯中酒喝干说:“我在幽州有一座酒楼,大师以后天天就去那里吃喝便是。沙净,幽州传没传来消息,酒楼怎么样了?” 沙净的脸色一僵,端起面前酒碗,喝了搬完,放下碗说:“有些事你总是要知道的,刘魁传来消息,酒楼是正常开业了,但是酒坊被李处温派人查抄了,说是民间不允许有酒坊。但是那些酿酒师傅在屠刀面前,把酿酒的方子说出去了。鹰云飞过来,其实就是这件事,希望你暂时不要回幽州,一切等斡里衍公主、喜龙和李处温谈判好再说。” 是个人都能听出其中的蹊跷,如果真的是犯法,你查封酒坊就是,酒坊有公主斡里衍的一半股份,该怎么样怎么样,逼迫酿酒的师傅说出酿酒的方子做什么;里面一定参杂着其他东西,甚至是秦王与赵王的帝位之争。 “沙净,你没有说实话。李处温怎么会知道酒坊的事情,他日理万机,捞钱的手段层出不穷,关注一个还没开始大规模生产的酒坊做什么?李处温要是这么放得下脸来,就是和燕云殿有矛盾,鹰云飞不需要来劝我,元狄等人还摆不平李处温?”杨志面色一沉:“是不是萧嗣先到了幽州?” 沙净无奈地摇头说:“不仅是萧嗣先,耶律磊也到了幽州,李处温派人占了酒坊以后,他的家人天天去你的酒楼捧场,每次用餐都是照价付钱。鹰云飞说了,李处温和萧嗣先关系在那里,有些事不得不做,这就是示好;鹰云飞也知道耶律磊对你有救命之恩,你回到幽州说什么也会出手,所以这次来,就是想劝劝你。” “沙净,你一个和尚,不懂生意场上的狡诈,李处温这是温水煮青蛙,现在怕把我逼急了,所以看上去一个态度;实际上他什么赔偿都没有做,我损失的东西一文钱的弥补都没有,我问你,如果过上一个月,萧嗣先突然砸了酒楼怎么办?”杨志坚定地说:“燕云殿有自己的打算,不会为我去得罪萧奉先和李处温,但是我不行,因为我没有退路,所以我一定要回幽州,给那些人一个教训。” 这是能够预料到的反应,鹰云飞与沙净讨论过,李处温动手,很可能更多的是以为杨志回不去,等杨志的死讯从辽阳传来,再不慌不忙地对酒楼下手。沙净支吾着说:“鹰云飞还给你带了一个任务,原以为很难完成,现在看易如反掌,所以我没有急着和你说。” 杨志有些好奇:“什么任务?” 沙净苦笑着说:“派你回大名府,去劫宋徽宗的生辰纲,金国帮助大名府留守梁子美采购的海青珠。” (本章完) 第211章 晁盖是谁 杨志理解沙净的苦笑,辽国上下喜欢珠宝,但是对一种东西却近乎于狂热,那就是海东青,一种长相英武性格凶猛的鹰,特别受辽国权贵喜爱;就在海东青自然生长的地带,有一种天鹅从水中捕蚌带出来的野生珍珠,质地圆润硕大,色泽晶莹透澈,能散发出五彩光泽,就是北珠中的极品海青珠。 大名府留守梁子美已经年近七十,二次出任大名府留守,竟然还是重复做当年的事;十几年前宋徽宗刚上台的时候,身为河北都转运使的梁子美就用税款三百万缗买来海青珠讨好宋徽宗,得以升官。辽国贪图梁子美的天价,就逼女真人不断地进贡海青珠;女真最后不堪忍受奴役,起兵反抗,才有今天的三国格局。 大宋漕运大臣向皇帝进奉“羡余”,梁子美是始作俑者;真当女真处于辽国的地位,照样卖东海珠给大宋,这件事怎么看都是笑话,都是诡异。辽国的态度反而最好理解,我要海青珠就是残暴不仁,你们现在不是打得火热吗?燕云殿要是能夺下生辰纲,那对宋金两国就是一个小小的打击。 杨志是大宋的通缉犯,要是回到河北肯定有些风险,但是现在知道杨志能扮作蓝彬,就是沙净也认为杨志的风险几乎可以忽视不见。蓝彬只是一个江湖上在寻找的人,官府据说出过一个公文,但是天师府的人到了河南,这份缉拿就没有了;再说,按照现在的画像水平,画像与真人的差距还是很大的,屈打成招误抓好人的案例比比皆是。 杨志不在乎地说:“我不去。” 赵良嗣的使团还在辽阳,为什么不让使团把海青珠带回去,非要费尽力气从辽国偷过。这说明海青珠从辽国经过没被发现,到了大名府辽人才知道,辽国的奸细就在大名府吗;既然有线索,自己当时还在辽阳没有出来,生死未卜,燕云殿凭什么把宝压在自己身上,燕云殿派去动手的肯定另有其人。 派自己去大宋,如果不是鹰云飞的自作主张,也应该是燕云殿不想让自己回幽州的一个备案,其实根本不在乎自己完成任务。杨志说完就进房去休息了,惠洪和尚拦住准备跟进房间的沙净说:“不要扫兴,我们喝我们的,天塌下来有大个子顶着。” 灵猫和李完花不到五分钟也各自回房了,只有两个和尚在堂间的喝酒说话声;杨志躺在床上,能够清楚地听见完全是惠洪和尚在主导一切。杨志不相信幽州的事情会这么简单,看上去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其中未必没有不为人知的交易;难道是自己和晋王、耶律大石、萧斡里剌都有点关系,明理不敢要自己死,想要编造罪名,或者借刀杀人。 但杨志还是感觉不对,萧忽古、元狄绝不是软弱的人,要是让人这样对待自己,岂不是寒了下面人的心,日后谁还会为燕云殿卖命;燕云殿是武林人的世界,最讲究恩怨分明这一类的东西,萧忽古没那么蠢。那么就是为了造势,燕云殿另外有行动,只不过当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走了半步闲棋。 另外的行动会是什么呢,连斡里衍公主都要为此忍气吞声?杨志回顾历史,这段时间在北方发生的大事,只有宋江的造反,与方腊在南方的称帝相呼应。杨志差点坐起来,难道劫取生辰纲就是为了配合宋江造反,那不是和水浒一样的情节了吗?一颗启明星去引出七星聚会,然后一百单八颗天罡地煞星全部出来,但是这颗启明星是谁,自己,还是晁盖? 杨志走出房间,问两个喝得半醉的和尚:“你们知道一个叫晁盖的人吗?日兆晁,锅盖的盖。” “晁盖,晁补之的侄子?”惠洪和尚把酒碗放在桌上,晃着脑袋说:“我不记得这个人。” 沙净红着脸,回忆了半天说:“我听说过这样一个人,名字也符合,是敦煌大漠寺的高手,五年前,在大漠寺被西夏军烧毁后,曾经和人行刺西夏军的主将千夫长撒辰薛,那次参与刺杀的人全部死了,只有晁盖下落不明。当时我在西京大同,看到了西夏的海捕文书。大漠寺听说是个很小的寺,出了这样的情况很奇怪。” 敦煌大漠寺,杨志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晁盖怎么在那个地方,如果沙净说的是真的,晁盖应该还在极乐堂的追捕中。沙净说得没错,为了一个很小的寺,西夏军去烧寺杀人,晁盖他们还要行刺报复,其中一定有古怪。杨志无奈地说了一句:“我也是偶然想起这个名字,问一声。” 惠洪和尚“哦”了一声,明摆着不相信,一个回房睡觉的人忽然走出来问一个名字,会是偶然想起?从杨志的提问就可以看出,杨志根本不熟悉这个人,只是知道一个名字而已。杨志闷闷地往回走,却意外地听到惠洪和尚的心跳有点变化,心跳的节奏明显地放松了下来;杨志停住了脚步,仔细回想刚才一阵子周围气息的变化,是沙净开口以后,惠洪和尚的心跳加快的。 晁补之,字无咎,号归来子,出自济州巨野晁氏,与黄庭坚、秦观、张耒齐名,号称“苏门四学士”,标标准准的元祐党人,生前是蔡京的死敌。惠洪和尚同样是蔡京的敌人,同仇敌忾,惠洪和尚兴许知道一点什么。杨志转过身,走回桌子,在惠洪和尚身边坐下,给自己倒了半碗酒,淡淡地说:“惠洪大师,给我说说晁补之,还有他那个侄子。” 惠洪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微微一笑说:“化鹏功疗伤的效果确实惊人,我相信你的伤势基本上已经好了,我知道,你察觉了我的心跳声。好吧,我告诉你,晁补之死的那年,郭天信在汴梁接见过一个叫晁盖的人,是不是晁补之的侄子我不知道,但绝对是个有志向的人,跟随驼队去了西夏经商,从此渺无音信。” (本章完) 第212章 明白了,还是空 杨志没好气地把半碗酒喝完,起身走出了房屋,屋外月光皎洁,树叶上的露水在月光下发着晶莹的色泽,在微风中滚动。晁补之死的时候,正是郭天信策划以张商英取代蔡京的时刻,竟然见了一个前往西夏的年轻人,驼队,经商;杨志摇摇头,这个人不管是不是那个上梁山的晁盖,一定是肩负着使命。 从这个角度,就可以理解西夏为什么会去烧了大漠寺,撒辰薛遭到刺杀,大宋不是没有人,郭天信、蔡京虽然斗得你死我活,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一件没少做,只是这种内讧损耗了彼此的力量。杨业、狄青、王韶、王厚,还有后来的岳飞,这些边塞名将最后都没有好下场,其实是大宋这种官场格局注定的,他们因为获得了某些大佬的支持,才能风光一时,但是换了上司,立即就出现种种打击。 这也是杨志躲到辽国来的一个原因,童贯、高俅等人比上一代的蔡京、郭天信还要不如,杨志不想做一个冤死鬼;杨志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有了一种异乡漂泊的感觉,这一年来看着金兵的强悍,辽东百姓的悲惨,杨志总有些不舒畅,或许到了考虑下一步的时候了,狡兔三窟,辽国只是第一个落脚点。 杨志走了几步,认真地思索,假如自己去劫生辰纲,应该做什么?哪怕是做诱饵,燕云殿也不会放过自己,肯定会安排人监视,甚至会告诉大宋的官府,蓝彬就是杨志,让自己无处藏身,进一步甄别。自己到辽国以后,没有像一般人一样尽量不引人注意,而是亮相太多,所以一有怀疑,就肯定会被人第一批盯上。 从几方面看,钑龙这个身份一定在枢密院备档了,要不然燕云殿也不会知道有这么个人,但是快活刘信守了承诺,应该没有写这个钑龙是谁。好处是自己得到了保护,甚至可以在很多场合死不承认,坏处是,这个身份必须要蔡京与快活刘证实,他们可以指定任何人来代替这个身份,所以快活刘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安排人到辽国来和自己联系。 按照自己在辽国的风光,蔡京很容易派人找你,但是不知道是蔡京现在官场失意,还是真的只是把自己作为一颗闲棋冷子,大宋没有人来联系;现在能看到蔡京用意的,只有去大名府观察蔡随风是否在开酒楼,给自己留了一个主动联系的地点。 身后脚步声响,惠洪和尚带着醉意,端着酒碗走了出来说:“杨志,你今天满腹的心事,漏掉了一件大事。” 杨志扶住和尚说:“你我只是奔走之人,没有大事。” “万叠空青春杳杳。一蓑烟雨吴江晓。醉眼忽醒惊白鸟。拍手笑。清波不犯鱼吞钓。津渡有僧求法要。一桡为汝除玄妙。已去回头知不峭。犹迷照。渔舟性懆都翻了。”惠洪和尚站稳,递过满满的一碗酒,拍着杨志的肩膀说:“世上的事不要去想明白,不明白,是空,明白了,还是空。” 杨志接过酒,一口饮尽,扔了酒碗,和惠洪和尚笑着回屋;等杨志独自进了自己的房间,沙净已经在一边的毛毯上睡着了,杨志笑着摇摇头,在另一张毛毯上躺下。第二天天一亮,杨志就喊起众人,准备回幽州;正在收拾行礼,耶律达哈勒骑着快马,带着一队亲兵在门外下马,让人把杨志喊到了院子外。 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耶律达哈勒直截了当地问:“你一定要回幽州?” 杨志笑笑说:“我是燕云殿的阁主,不回幽州去哪里?” 耶律达哈勒也笑道:“少年侠客,英雄豪气,不过我还是要和说说幽州的情况,要不然以后晋王会怪我。鹰云飞昨天带着太玄经走了,为的就是回去邀功;耶律淳已经转任南京留守,所以你心里要有准备,李处温动手,不仅仅是讨好萧奉先,而是耶律淳要这个酒坊,所以公主和萧忽古都没办法出面。” 耶律达哈勒绝对是个爽快人,没有磨叽,直接告诉杨志,我可以不管你的死活,但是看在晋王的份上,还是给你透露一点消息;杨志点头说:“多谢将军,其实我没有亏本,马奶酒的配方不复杂,我拿了公主的一百两黄金,有机会重开一个便是;要是李处温等我从中原请来酿酒的工匠再动手,那我就亏大了。” 耶律达哈勒微笑着说:“原来我是准备问你一句,是否愿意留在渤海军中,但是现在看,你已经有了足够的准备,我就不多说了。我久在这个偏远的地方,帮我讲讲上京的局势,晋王还好吗?” 都是千年的狐狸,耶律达哈勒看上去豪迈,其实也是满心的心术,这才是耶律达哈勒今天来找杨志的真实目的,对杨志是否愿意投靠晋王敖鲁斡做一个试探。杨志低声说:“将军,上京的形势对晋王来说一般,皇上和晋王父子情深,只要没有大的举动,晋王的安危无须担心。” 耶律达哈勒听懂了杨志的意思,如果晋王敖鲁斡只是想做一个闲王,没有人会拿他怎么样;耶律达哈勒面色一冷说:“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杨志,挑明了说,如果秦王上位,你得罪了萧奉先兄弟,也是迟早被杀的下场;如果晋王继承大统,荣华富贵都不成问题,你有什么好的办法。” 耶律达哈勒这是硬来,他知道杨志是个聪明人,今天的谈话不管如何,杨志都脱不了干系;众目睽睽之下,到僻静处商议,讨论的还是晋王与秦王之争;再加上杨志与晋王的关系一直不错,难道将来萧奉先要动手,还会相信杨志没有参与密谋,绝对不会,换做耶律达哈勒自己,也是宁愿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杨志没想到自己在辽国还能够被牵扯进皇储之争,一时间哭笑不得,但是看看远处耶律达哈勒的亲兵,杨志明白了,冷笑着问:“你身边有萧奉先的人?” (本章完) 第213章 重耳在外而安 杨志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自己都感觉到不可思议,在后世,明知道身边的人是对手的卧底, 为了迷惑对手,传递假的信息,留下这个卧底的例子并不鲜见,但是在宋朝,尤其是在契丹族中,如果还有如此大胆和有魄力的人,那就值得重视了。因为你不可能告诉所有的人,那个人是卧底,所以就算你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他还是可以从日常的一些痕迹和对话中,获得很多情报。 万一不慎,被卧底推敲出了一个大情报或者是发现了某处漏洞,很可能造成致命的打击;比如耶律达哈勒,他真要留下这个卧底,万一哪天被卧底出面指证,说他有贪污、谋反、拉帮结派诸类的罪行,很可能就造成致命的打击。因为是你手下的人出首,有说服力,而你到时候除非有过硬的证据,否则你说那个人是卧底,是故意栽赃诬陷,是没有人相信的。 耶律达哈勒点头说:“我有两个亲兵被人收买了,但是我无法确定是否是萧奉先的人,不过我们今天见面后,只等他们传出消息,我就会杀了他们全家。后面的事我会处理好,杨志你不必担心。” 不必担心,杨志恨不得破口大骂,两个死人传出自己与耶律达哈勒密谈的消息,给谁的印象都是这个密谈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耶律达哈勒不用立即杀人。对于杨志来说,那就是百口莫辩,从秦王、萧奉先的角度来看,只有关于晋王和皇储的事,才值得耶律达哈勒这么做。 杨志面色一寒,声音沉重地说:“将军早就把一切算计好了?” 耶律达哈勒微微一笑:“杨志,我是惜才,你应该知道,晋王的仁义在大辽不做第二个 人的想法,但是正因为如此,有些脏活只有我们来做,自古成大事的,其中都难免有一些阴暗的地方。李世民玄武门之变,赵匡义烛摇斧影,你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人,比我更懂;你若参与,将来晋王继位,绝少不了你的好处,否则你回幽州,连最基本的一关都过不了。” 杨志听出耶律达哈勒话中有话,试探着问:“莫非幽州要出大事?” 耶律达哈勒咦了一声说:“杨志,你果然聪明,我收回刚才的话,你回去还是有可能火中取栗的,耶律程古努等人看现在辽国百废待兴,想换一个皇帝。现在消息已经泄露,只是不知道他们准备拥立的人是谁,所以各方面都在忍耐,一切等耶律淳到了再说。” 耶律程古努就是铜一,杨志是知道的,立刻明白了喜龙为什么安排自己去大名府,是因为喜龙吃不准自己是不是同伙,让自己离开是一箭双雕。如果自己是铜一的同伙,等于减少了一份谋反的力量;如果自己不是,那么就能把自己撇在风波的外面,怎么看,对燕云殿来说,都没有坏处。 杨志皱了皱眉眉头说:“你们的这个举动太冒险,如果那两个卧底传出去,你是耶律程古努的同谋呢?就算他们什么都不说,只要和背后的人见一面,你杀了人,那背后的人怎么说都行。我和晋王算是朋友,但是我不想参与你们的争执,女真随时都可能杀入中京和南京,争这个皇储有什么好处,你若是真为晋王好,就应该让晋王去西域。” “去西域。”耶律达哈勒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好半天才认真地说:“你是对晋王不看好,还是对大辽不看好,要知道,除非是上京与燕云十六州都丢了,否则,晋王在西域就是等死。杨志,帮我详细说说。” 杨志苦笑着说:“与天下的形势无关,耶律淳回到幽州,除了在大同的赵王,其他燕云十六州的力量必定唯耶律淳马首是瞻,你说耶律淳会怎么做?他没有野心,耶律淳肯定会把所有能与自己抗衡的人都打上不可靠的烙印,你们既没有燕云十六州的力量,在北面也控制不了上京、中京,随随便便一个谗言就能让晋王和你陷入绝境,名声那东西,要从两面看;晋王前往西域,是唯一的避祸方式,除非你有把握同时对付萧奉先与耶律淳。” 耶律达哈勒顿时醒悟,分析说:“晋王有名声,但是没有实力,耶律余睹和我权力太小,掌控的都不是我们的嫡系,与耶律淳、萧奉先的力量根本不能相比,在后宫方面更是如此,萧夺里懒和萧贵哥两姐妹得宠无二,晋王的母亲差了很远。只是,杨志,我不甘心,我知道你一定还有方法,说出来。” 杨志摇头说:“我就是一介武夫,对你们高层的事情也不了解,怎么会有办法?我还是认为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 春秋时期,晋献公的妃子骊姬想谋害晋献公的儿子申生和重耳。重耳知道骊姬居心险恶,只得逃亡国外。申生为人厚道,要尽孝心侍奉父王,最后被陷害而死;重耳在国外颠沛流离了十九年,直至六十二岁才回国做了国君,就是春秋五霸中的晋文公。杨志是随口一说,原以为耶律达哈勒会要自己解释,没想到耶律达哈勒点头说:“三国时,诸葛亮就是这样劝刘表的儿子刘琦的,我会告诉晋王的。” 杨志没想到自己浪费了许多口水要表达的意思,最后竟然是这样被耶律达哈勒认同,三国的故事在这个时代真的是四海皆知,至于晋王最后怎么决定,耶律达哈勒和杨志一样,只能提供意见,不能做主。杨志赶紧欣慰地告辞:“将军,下官还要赶路,就不多逗留了,告辞。” 耶律达哈勒一愣:“你还要回幽州?” “当然。”杨志毫不介意地说:“将军,虽然很多人都知道我要被派往中原,但是鹰云飞连夜走了,没有和我说这件事;我想就是因为喜龙的意思太明显,有人不愿意对我冷处理,李处温才会弄出一个查封酒坊的事件,一举两得。我要不回去,岂不是说自己真的有问题?” (本章完) 第214章 信其有 耶律淳、萧忽古、鹰云飞,杨志心目中的有人不外乎就是这三个人,耶律达哈勒应该不知道钑龙那件事,燕云殿的担心不外乎铜一等人的行动是与宋朝有联系的,所以查出幕后的某个权贵,比拿下铜一更加重要。在这个时间点上动手,刚刚进入燕云殿的杨志,自然成为怀疑的对象,要甄别是不是宋朝派来的联络人。 可以说,幽州的大部分人还是希望杨志回去的,不管是说清楚问题,还是查出是奸细;耶律达哈勒郑重地点点头走了,杨志还没走回自己的住所,就看见两名亲兵先后被砍掉了脑袋,耶律达哈勒最终还是放弃了泄露消息的计划。可是杨志没有欣喜,与很多事想到是一回事,最后的结果是另外一回事。 杨志回到院子里,所有的行李都已经打包好,沙净等人都坐在堂间里,整个院子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都是聪明人,晓得耶律达哈勒前来送行是一件不简单的事,知道情况越少越好。早饭是牛肉汤和馒头,看杨志回来,亲兵给杨志端来一份,等杨志风卷残云地吃完,一行人便开始动身。 杨志记得只留了四个亲兵给沙净,院子里也只有四名亲兵,可是到了汉儿庄西边,才发现有四十多人在这里等着,沙净介绍,有他替杨志和天雄寺找的十五名工匠,还有鹰云飞带来参加交易的二十个人,加上想跟着杨志走的高昌商人巴什力一行;根据沙净的介绍,巴什力是回鹘王毕勒哥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不多不少,鹰云飞留下了二十个人,杨志微笑着颔首点头,汉儿庄完全是靠着辽国渤海军的保护,才成为一个规模较大的边市,可是面临着战争的威胁,再活跃的市场也没有人敢停留。而前来汉儿庄贸易的都是胆大妄为的人,谁也不知道这些歇脚的商人一旦到了无人之处,是不是马贼;鹰云飞的人肯定是自己人,巴什力的身份在这里,杨志想不带都不行。 鹰云飞和巴什力都买了货,都是高丽和渤海地区的特产,珍珠、布匹、黄金饰品、铁器等,足足装了十三个大车,走在路上也是一个小小的车队;杨志明白,这才是鹰云飞的目的,要自己回幽州,还要延缓自己回去的速度。巴什力是个很健谈的人,邀请杨志在他那辆专用的马车上喝酒。 马车里设计的很别致,餐桌、床、储物柜等,用一颗夜明珠照明,大白天的垂着帘子,也不感觉到光线阴暗;两个人坐在里面很宽敞,估计再增加两个人也没有拥挤感,餐桌不大,但很实用,桌上摆着葡萄酒、牛肉、熏鱼,还有两样水果,都用细瓷的碗盏装着。看杨志有些诧异,巴什力笑着说:“这些东西在辽东是派不上用处的,但是要是走沙漠,就是有大用处了。” 巴什力身形高瘦,手足颀长,始终面带着笑容,但是眼神深邃莫测,总让人不忘他那个高贵的身份;杨志把玩着手中的夜光杯,点头赞同说:“要是我在沙漠为盗,知道有这么好的东西,也肯定是要打主意来抢的,好在汉儿庄到幽州的路程不远,也就几百里路,沿途都有官道和城市,我们可以放心地喝酒。” 正值春深,透过窗帘可以看见外面田地里都是忙活的农夫,一群群牧民赶着牛羊,走在田野上,很多商人也和车队一个方向,沿着官道朝西边走去。金辽再次交战,形势是不可遏止地恶化了,商人都明白,如果不赶快逃离交战的区域,不管是被那边的军队遇上,物资都可能被军队征用,甚至会把命搭上。 巴什力也看了一眼窗外说:“小商人只能这样,一遇到情况就焦虑不安,只能无助地祈祷上苍。其实两边的大户早就商量好了,通过中间人与两国的军队都定下了协议,肯定会在开战前把自己的货物运走。” 杨志喝了一小口葡萄酒,和后世超市卖的便宜货差不多,酸酸的,很涩;杨志笑笑说:“他们出了不少血吧?” 商人逐利,也只能从利益着手,想和军队协商,不外乎是以钱财换取到适当的庇护,如果还能带着大批的货物安全离开,商家都愿意付出高额的钱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钱财终究是身外之物,能够平平安安地赚钱,少赚一点又如何。巴什力淡笑道:“是因为这些商家对两边来说,都还有利用的价值,所以两边才会答应,商议了一个停战的时间。” 杨志放下酒杯,吃了一块熏鱼,熏鱼晒得干燥程度正好,看来巴什力也是个讲究的吃货;杨志把熏鱼的刺放在一个细瓷盘里说:“金人得逞了,他们这一次根本就没有进攻幽州的打算,但是通过在汉儿庄的运作,让我们辽国以为和平是争取来的,其实只要中京还没被攻克,金国就不会在这个方向开战。” 巴什力听到这个说法,既感觉新鲜,也感觉意外;可是杨志最近一年中,辽国最出风头的将领之一,巴什力不敢托大,问杨志:“不要说军队,就是来往的商人都看见金兵调动的迹象,有谁心里不紧张,就是耶律达哈勒,恐怕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杨志心里话,耶律达哈勒的心思现在不在与金军的作战中,完全在晋王与秦王争夺皇储的斗争中;况且这些商贾大户可不是简单的生意人,背后多少都有利益相连的各种势力,不管金军想占据燕云十六州,还是辽国想守住地盘,其实都不能得罪这些人,一旦成为众矢之的,后面就会恶劣到寸步难行。 杨志靠在椅背上说:“这些商贾与辽国这边本来就有着利益上的联系,而金国的吴乞买、宗翰等人都不是寻常之辈,不会因为一点蝇头小利,一点眼前的利益丢掉了根本,做出因小失大的蠢事。巴什力,女真的胃口非常大,大到不是常人可以想像。” 巴什力目光闪动:“你在辽阳见过吴乞买和宗翰?” (本章完) 第215章 一根稻草 这可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线索,杨志能从辽阳走一圈,安然无恙地回来,本身就是一件令人称奇的事情,消息在汉儿庄传出来以后,一天之内就有了十几个版本。李完花在汉儿庄卖了二十几匹马,都是金军的战马,让巴什力吃惊的是,他看到了几匹重骑兵的战马;巴什力与金国也做生意,自然晓得重骑兵对金国来说意味着什么。 杨志回来杀了那么多金国的骑兵,才是巴什力想尽办法与杨志同行的原因,现在能听到这样的消息,自然是不会放过;杨志叹了口气说:“我原来是准备刺杀一个金国高官的,跟踪过吴乞买和宗翰,但是两人身边高手态度,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事出反常即为妖,杨志与巴什力素未谋面,一直感觉巴什力跟着自己同行是有目的,现在正是辽军调动的时候,按照巴什力的能力,完全可以跟随一支回去催粮的军队同行,肯定比和自己一路安全。所以听巴什力一问,杨志下意识地编了一个谎言,一个外人不容易揭穿的谎言。 巴什力哈哈大笑,仰头饮下杯中酒,不管杨志说的是真是假,自己其实都无法验证;瞬息之间,巴什力之前心中的诸多疑问,豁然顿悟,眼前这个年轻人,注定是一个传奇,对金国来说就是一个头疼的对手。巴什力放下酒杯说道:“杨志,你对女真来说就是灾难,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恐怕还是如此。” 杨志笑容满面地问:“你是在恭维我吗?” 巴什力给自己杯中斟满酒,与杨志碰杯说:“我是一个商人,但是我能理解,两国争雄,你不杀我我就要杀你,所以就算杀人无数,双手沾满血腥,也不会下地狱。” 杨志开心一笑,揶揄道:“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有的时候就是天意使然,在辽阳,我也多次遇险,屡屡到了关键时刻,出现贵人相助,你也看见了我的那几个朋友,和你一样,都是我的贵人。” 巴什力饶有兴趣地问:“贵人?我算你哪门子贵人,你是我的贵人还差不多,现在我不就是在依靠你的威名回幽州吗。” 巴什力如此作态,杨志还能说什么,杨志摊开双手说道:“我昨天才听沙净说起一个在西域的汉人,没想到今天就遇到你,你不是我的贵人是什么?” “或许只是一根稻草。”巴什力心情十分平静,竟然对那个名字有些希冀:“那个汉人是做什么的?” 杨志轻描淡写地说:“他叫晁盖,曾经在敦煌大漠寺呆过。” 敦煌离高昌虽然有些远,但是和高昌一样,都是西域路上的重镇,巴什力走南闯北,未必没有听说过这座寺庙这个人;倘若巴什力真的是不知道,杨志也算了。巴什力好奇地问:“你的朋友?” “不是,只是这个人突然凭空消失,从此无影无踪,我又不能当他死了。”杨志很无辜地说:“所以有机会的话,我总是打听一下。” “看来我们真的有缘。”巴什力说道,“我遇见过晁盖,是在一年以前,他经过大同府回中原,他把大漠寺的舍利子送到了大同的鹿林寺,那天正是他送舍利子回来,还有一名僧人陪着他,我们一起喝了酒;对了,陪他的僧人叫阮小五。” 杨志的手轻微地顿了顿,僧人,怎么是阮小五,要是花和尚鲁智深还正常一些;不过巴什力说出了阮小五的名字,让杨志相信,看见晁盖,不是巴什力敷衍自己的话。巴什力之所以全部相告,就是想看看杨志的反应,杨志的一顿被巴什力看得清清楚楚,巴什力立即来了兴趣:“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可否告之?” “一个好汉。”杨志大笑:“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大人物。” 要是按照水浒的剧本发展,晁盖就是一个大人物,但是现实生活与肯定是不一样的,巴什力对杨志的回答不屑一顾:“杨阁主,我是洗耳恭听,没想到你是这样忽悠我。” “巴什力,不是忽悠你,而是世事难料。”杨志平静说道:“我没见过这个人,也不知道他的近况如何,根本做不了判断。只是这个人,能从中原去了敦煌,大漠寺出事,还能把舍利子送到鹿林寺,怎么说也是个厉害角色。现在宋辽金三国的局势错综复杂,有时候小人物也能做出大事情。”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明白了。”巴什力的神情严肃起来:“辽金的战争迟迟不能结束,注定会引起更大的风波,但是时间拖得越长,大宋和西夏就越不能忽视东北的变动。最不利的是我们大辽,与金国的战争均告失利,深陷于内忧外患之中;最有利的是大宋,可以和辽国妥协,也可以趁着辽国自顾不暇的时候找点乐子,最后的情况谁都说不清楚,你认为,晁盖就是一个可能产生变化的棋子。” 大宋几百年来的目标就是燕云十六州,巴什力立即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阴谋味,他在高昌也是权贵,为着家族和国家殚精极虑,与一般商贾不同,巴什力对这种大格局有一定程度的理解力。晓得不管大宋皇帝是明君还是昏君,一旦有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宋徽宗赵佶虽然是个风流天子,但是上台以后,宋朝对西夏的战争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辽国和西夏呢,同样对宋朝的窥伺没有停止的时候,加上宋朝对外族开放,两国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辽国燕云殿、西夏极乐堂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在金国崛起之前,搜罗江湖高手和武林异士,唯一的任务就是渗透中原。眼前的杨志就是燕云殿蓟州阁的阁主,巴什力相信,杨志不会无缘无故想到这个人。 杨志点点头:“我这次在辽阳,潜入到杨朴的府邸,听到杨朴和一个人在谈论起晁盖,能被杨朴放在眼里的,怎么会有碌碌无为的人。” (本章完) 第216章 城门口 巴什力的推演让杨志心中一惊,这个时代的人整日在刀光剑影中,绝不可以轻视,自己一次次提起晁盖实在是有些突兀,所以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杨朴是金国的权贵,一直负责对宋朝的勾当,他要是发现了宋朝的一个人物,就算有些奇怪,但是总体上合理;辽国方面很难找杨朴证实这件事,就算有得力的人问了杨朴,杨朴说不知道晁盖这个人,辽国方面也无法肯定杨朴说的就是实话。 巴什力明显有些意外,盯着杨志问:“难道杨家的那把火也是你烧的?” 杨志摇摇头:“我哪有那个能耐,杨朴府中的高手不比宗翰身边的少,我不过是借着杨 朴的府邸逃生,看见大火一起,我就趁机从杨朴的书房溜走。只不过,躲在书房屋顶的时候,多听了几句没头没脑的话。” 外面车队突然停下了,杨志和巴什力都是一愣,难道遇见有人打劫? 杨志跳下马车,就看见沙净带着一名军官匆匆走来,见过杨志施礼后,递上公文说:“禀告杨将军,幽州平叛成功,耶律程古努等二十六人谋反,已经伏诛。只是有三个逃脱的罪犯,资料全部在公文里,枢密院希望将军一路遇见三人,立即抓捕。” 杨志打开文书,才明白为什么燕云殿急了,都不得不借助枢密院的力量,逃走的三个人竟然是铜一、铜二和青岩寺的智音和尚;杨志顿时明白了自己在青岩寺为什么有一种古怪的感觉,觉得青岩寺不像普通的寺庙,现在青岩寺已经被金军占领,智音和尚参与了叛乱,想要查恐怕是查不清楚了。 杨志收了文书,军官匆匆前往其他地方送信,杨志瞅见军官囊中最起码有二十封信件,明白渤海和大宋是铜一三人逃跑的方向,恐怕每个关隘和沿途的大队都会要通知一声。沙净看完书信后,面无表情地说:“怎么会出这种事?” 杨志从容地说:“上面的事情太复杂,燕云殿的高手应该全部派出来了,送信的军官能找到我们,肯定是有人指点;我们现在只能祈祷,一路上不要遇见这三个人,靠我们现在的力量,根本留不住他们。” 杨志这话是说给身边的人听的,杨志不想暴露灵猫等人的武功;沙净立即回头安排车队继续前进,只不过多安排了几名探路的斥候,鹰云飞留下的人本来个个都是燕云殿的殿众,做这点小事根本没难度。巴什力完全听到了马车外的谈话,吩咐手下把武器准备,甚至把自己的圆月弯刀放在了马车上的座位边。 杨志回到马车上,诧异地看了一眼巴什力,掀起窗帘,让阳光透进马车说:“你是不是手痒了?但是听我一句话,你是生意人,不要参与这些事。” 巴什力微笑着点头说:“一般的逃犯画影图形捉拿便可以,如此郑重其事地派专人送信,逃走的一定不是寻常人物,能不能说来听听。” “铜一、铜二,青岩寺的智音和尚。”杨志从窗口往外看了一下,车队已经动身,沙净正在调拨人手,惠洪和尚三人依旧在马车的不远处,骑着马慢慢前进,灵猫带着斗笠,牵着杨志的那匹秃毛马呼雷,看上去就是一个随从的模样;巴什力应该知道铜一铜二是谁,很明智地收起了弯刀,低头喝酒。 一路上还是遇到了十几队四出搜捕的骑兵,即使是杨志这支前往幽州的车队都没有放过,检查了每一辆马车每一个人,不过沙净打出燕云殿的招牌,辽军的态度还算客气,检查时的手脚比较轻,也没有弄出什么花头精。汉儿庄到幽州八百多里,杨志一行走了六天,终于看到了幽州巍峨的城墙。 幽州还在戒严中,风在厉啸,幽州城西边有三个门,每个城门口停靠的大小车辆都绵延数里,彼此可以看见对方的长队。杨志的车队缓缓来到中间的城门,慢慢地跟上等待检查的长队,几名衙役正在人群中穿梭,不仅是在查逃犯,也是在查走私的货物;长队外,还有十几个精壮汉子骑在马上,来回奔走,神情桀骜,似乎在寻找什么。 没人去招惹他们,衙役和城门外的辽军都像没有看到他们似的,各自干着各自的事情,杨志和巴什力依旧在喝酒,从马车的窗口看得清清楚楚,杨志放下酒杯说:“一连喝了几天,真的是头都喝晕了,出去透透气。” “哎。”巴什力拦住说:“不在乎这么一时,杨兄弟,都到了幽州,忍一忍就过去了,萧嗣先和耶律磊可都是在等着你回来,何必在城门口惹出事端,你不出去,沙净和燕云殿的人也会处理得好好的。” 几天的交往,巴什力和杨志已经是兄弟相称,所以巴什力说话也干脆了几分,从鹰云飞嘴里知道了萧奉先与杨志的纠葛,巴什力看到那些奔来奔去的骑士,就知道一个个打的是什么主意;从巴什力的角度看,杨志出去并不明智,除非是萧嗣先到了,杨志出手给一个教训。问题的关键是,真是萧嗣先来了,巴什力也不能让杨志出手,萧奉先一家人的气量都小,杨志要是打伤了人,萧家肯定连巴什力一起怪罪。 杨志还没说话,外面就传来了呼哨声,甚至有一支响箭升上了天空;骑马的汉子们已经不再奔走,全部聚集到杨志车队四周,人人拔出了兵器。正在挪动的队伍立即就乱了,杨志车队前面的人四处逃逸,无论行人还是车马,都纷纷离开队伍,能跑出多远跑多远;前面正在咋咋呼呼的衙役也没了声音,全部往城门口而去。 “来了,来了…”在一片叫声中,五六十骑从四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来,尘土飞扬,似乎还有嗷嗷的怪叫声,杨志微笑着对巴什力说:“巴什力大哥,你自己喝几杯酒,我去将事情处理一下。” (本章完) 第217章 街头刺萧 杨志走到马车外,就发现自己的车队明显被包围了,但是对方气势汹汹,就是没人敢上前,鹰云飞和军队的邸报都说了,杨志逃回来的路上,在长城豁口一口气杀了金兵和江湖人物七十人,这些骑士绝不会认为自己比金兵强,更何况杨志一边还有四十多人。再说杨志是燕云殿的阁主,杀了他们白杀;他们真要杀了杨志,肯定会早点燕云殿的报复;他们纠缠杨志,只是为了等萧嗣先过来,一发现情况,早派人进去向萧嗣先汇报了。 萧嗣先正在府中和一帮下属喝茶,听到消息,立即砸了茶杯出发;杨志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在保塞镇竟然没有留住当时正在亡命天涯的杨志,随后一路追杀,还让杨志到了天雄军,可以说被耶律磊等人嘲笑了一年。保塞镇出事后,黑石帮丢失了大批的物资,天祚帝耶律延禧狂怒之下,勒令萧奉先解散了黑石帮。 而杨志这段时间在辽国名声鹊起,萧嗣先感觉自己身为皇亲国戚,在那些大臣的眼里,还不如杨志这个宋国叛徒,心中的别扭就不用再说。萧嗣先刚刚上马,就被乌长峣拉住了缰绳:“将军,不可莽撞,现在你去杀了杨志,那就是惹祸上身,他的身份可是燕云殿的蓟州阁主。” “惹祸上身?”萧嗣先一米八的个子,目露凶光之下就像一个准备咬人的狗熊;但是一身武士打扮的乌长峣丝毫没有惊慌,散发披肩,鹰隼般的眼神与萧嗣先对视,似乎一步都不肯退让。乌长峣是萧奉先派来的高手,他的任务就是保护萧嗣先不要出事,至于萧嗣先的名声、报仇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乌长峣根本不需要管。 萧嗣先身边的长随和家将都吓坏了,萧嗣先性格暴躁,翻脸无情,哪怕你是萧奉先派来的人,惹急了照样敢杀你;正当他们为乌长峣捏一把汗的时候,萧嗣先忽然哈哈大笑说:“乌长峣,我没那么冲动,杨志现在的武功据说又上了一个台阶,我没有把握杀他,但是我可以看看他的功夫,可以把他的货抢走,看他如何向鹰云飞交代。” 抢货,问题不大,估计杨志也不会拼命;萧嗣先的计划也算完整,真发现杨志武功不济或者受了伤,萧嗣先才会下令靠着人多杀了杨志。乌长峣松了手,翻身上马第一个冲出大院,二十余骑全速在幽州的大街上奔驰,同时还有数以百计的骑士向城西赶去。萧嗣先走到西街的时候,身边已经聚集了五十多人,蹄声如雷。 烈日当头,西街上的小贩行人慌乱地奔跑,就是巡逻的辽军都纷纷躲避到街道的两侧,萧嗣先呵呵大笑,心中少有的充满快感;一辆黑漆的马车突然从小巷子里冲出来,撞倒了一名正在逃避马队的挑夫,羊肉、鸡蛋洒了一地,马车一停,正好挡住了行进的马队。萧嗣先身边都是原先黑石帮的高手,江湖经验丰富,第一个感觉就是挡路的马车有问题,乌长峣刀光一闪,已经从马上跃起,一步跳上了马车。 风从西街尽头处吹过来,乌长峣的镔铁刀还没有完全展开弧度,就被一只拳头打在刀背上,那是乌长峣刀法的唯一破绽,但是半招未到,就被对方看穿;乌长峣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震下马车,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才化解了那股力道,安然落地。只有乌长峣自己才知道,汗水湿透了衣服,自己全身冰冷。 相对于乌长峣,后面扑上去的黑石帮高手就更加不济,被驾驶马车的车夫一拳一个,一口气砸死了五名好手;乌长峣一声长啸,再次挥刀扑上。萧嗣先身后的四名长随几乎同时动了,宣花斧砍向了马车的马蹄;一根长矛和漫天的暗器配合着乌长峣,对对方形成包围之势;最后一名穿蓝衣的瘦子躲在了乌长峣的身影后,长剑悄然出手。 血光飞溅中,最先发出一声惨呼的手拿宣花斧的家伙,一颗铁蒺藜嵌在额头上,满脸乌黑地倒了下去;谁说高手不会用暗器,不会用毒,生死之间,杀死对手才是真的。使长矛的高手连人带矛被对方拽到了面前,挡住了乌长峣和暗器的攻击;乌长峣的刀正在刺入他的后背,最起码有三朵暗器打在了身上。 使长矛的高手也是身经百战,一惊之下不肯放过同归于尽的机会,弃了长矛直接保住马车夫,蓝衣瘦子没有丝毫停顿,从自己同伴身体穿过,直接刺向马车夫的心脏;就在这个时候,倒在地上的挑夫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中多了一柄剑,腾空而起,斩向萧嗣先。萧嗣先正看得热血沸腾,显然没有想到这完全意外的变化,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挥出手中的马鞭。 可是对方的这一剑威力奇大,萧嗣先明明看着剑还没接触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听到自己骨头碎断的声音;萧嗣先身边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三名高手随着萧嗣先一起掉下马去。马车的战斗也已经结束,对方竟然穿着软甲一类的东西,长剑和暗器没有能伤到对手,剑手和发射暗器的家伙双双毙命,只有乌长峣有了前一次交手的经验,侥幸逃脱。 挑夫都没验看萧嗣先死了没有,纵身跳上了马车,车夫一挥马鞭,马车直接冲向对面的巷子,萧府冲出去的十几骑跟着追进了巷子。萧嗣先身边高手尽亡,乌长峣只能自己查看萧嗣先的伤势,萧嗣先内功深厚,虽然受了重伤,但是一口气还在;乌长峣顾不得惊世骇俗,喂下一颗强心丹后,让其他人围成一圈护法,就在大街上给萧嗣先运功疗伤。 追人的队伍最后灰溜溜地回来了,马车进了一个死胡同后,车夫与挑夫就一下子纵过了墙,然后就再也找不到了。等喜龙与鹰云飞闻讯赶到现场,只对追的人说了一句:“你们的命真大。” (本章完) 第218章 杀人立威 杨志在城外,一开始提出先让车队进城,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骑士们没同意,开玩笑,杨志武功超群,要是没有牵挂,到时候还不是想逃就逃。这些骑士都是黑石帮的人,跟着萧嗣先从保州回来,太清楚自家帮主萧嗣先的脾气;如果拿不下杨志,兴许萧嗣先就是看上杨志货呢。 衙役们在包围形成后,反而跑过来相劝,要双方静等城里面的消息,明摆着蛇鼠一窝;杨志相信燕云殿得到消息,肯定会有反应,毕竟货是鹰云飞的,自己又不是保镖,只是同行的人。巴什力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依旧在车厢里,一杯接着一杯喝酒,不过已经到了幽州,巴什力还是安排了一个人去附近的酒肆买熟菜。 幽州民风彪悍,消息传出,看热闹的百姓围得远远的,就是舍不得走,这种场面百年难遇,就算冒点险也值了,可是等了足足两个时辰,萧嗣先都没有到,反而等到一个消息,萧嗣先遇刺了,被铜二伤在大街上;虽然有不少高手参与救治,但是萧嗣先的骨骼尽碎,就算救醒,武功十有八九也废了。 围在车队四周的骑士一哄而散,都是快马加鞭进城,想看一看现在的情况究竟怎样;萧嗣先是黑石帮重新崛起的主心骨,一旦死掉或者不能理事,几乎就等于判了黑石帮的死刑。萧奉先和皇后要是不开口,天祚帝是说什么也不会让黑石帮重新建立的,这些依附于萧嗣先门下,等着黑石帮重新树大旗的人,恐怕大部分就要另谋出路。 杨志朝站在一旁赔笑的衙役们摊开手掌问:“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城了?” 衙役们现在心里苦啊,原来收了萧嗣先的钱,以为萧嗣先会在城门口上演一出好戏,现在主角在西大街生死未卜,让他们独自面对燕云殿的阁主杨志,实在是心里没底。一名衙役大着胆子说:“杨阁主,您别生气,我们就是端着公家饭碗的小人,没办法,谁权势大听谁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现在请进城吧。” 杨志叹了口气说:“我加入燕云殿,原以为燕云殿在幽州是何等的风光,没想到在衙役眼里竟然与普通百姓没有差别。但是我记得燕云殿在大辽是有官阶的,我杨志身上的官职也没有被撤销,莫非在幽州,我的官职没有衙役的位置高?或者刚才那群骑马的人中,有朝廷的命官?要是都不是,你们刚才不让我强行进城,就是以下犯上,贻误军机,拿出你们的公文来。” 以下犯上,贻误军机,在任何时候都是不被容忍的,尤其是杨志这样的双重身份,哪怕是散官,你可以拿他不当一回事,但是要是放在台面上讲,你却无法否认杨志的官身。沙净明白,杨志这么说,就是准备杀人立威了,告诉幽州的牛鬼蛇神,只要是参与对付自己,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衙役们面色如土,他们哪里有公文,他们参与这件事就是听说杨志的酒坊被查,萧嗣先今天肯定是要找杨志晦气,自然是站在强势的一方。原以为就算再怎么样,杨志一个宋朝的叛徒也会有所顾忌,或者顾忌萧奉先的实力,或者顾忌自己的名声;但是没想到杨志直接说他们以下犯上,燕云殿可是有杀人权利的,衙役们知道不好,两个机灵的拔腿就跑。 可是没跑出五步,就被沙净追上杀了,其余的衙役立即拔出腰刀,杨志一声冷笑,刀光闪动一圈,只要拔出刀的衙役全部被杀,只有一名吓得腿发软倒在地上的衙役还活着。杨志冷冷地吩咐:“把他抓回燕云殿,好好审问。” 巴什力下了马车,站到杨志身旁说:“你早该这样了,塞外与中原不同,看的就是谁心狠手辣,谁的拳头硬。” 车队缓缓进城,守城的军士跟没看见的一样,可是城门里面的衙役立刻派出一个人去幽州府报告,杨志公然杀了不让他进城的官差,还抓了人回燕云殿;要是拦不住杨志,后面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报信的人其实没跑多远,萧嗣先遇袭,连李处温都到了西大街,幽州府的捕头一听汇报,第一时间找到了知府,双双来到李处温这里告状。 李处温已经吓坏了,燕云殿勘察现场的结果就是行刺的人是铜二和智音和尚,上了萧嗣先的那招叫擒龙式,十步之内可以伤人,原来是青岩寺的绝技,只是没想到智音和尚能通过剑招施展,威力更大。关键的是鹰云飞的说法,铜二背后有人,晓得杨志回来,城门口会发生这一幕,萧嗣先要出城,每一步都准准的,预先布局,一击得手。 李处温感觉幽州的天要塌了,他是萧奉先在幽州的盟友,萧嗣先要是就这样死了,谁都知道皇后娘娘和萧奉先不会善罢甘休,而铜二背后的力量也是相当强大,都搜捕这么长时间,他们不仅没有逃离幽州,还有能力进行这样的刺杀。 听说杨志杀了衙役,李处温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杀一儆百,不想身边的喜龙淡淡地说了一句:“听说杨志完成任务回来,到了城外被拦住,两个时辰都没有能进城,就是因为衙役在场等要杨志等待,李相,说实话我很好奇,是什么公文不经过燕云殿,要直接给杨志?能不能给我说说。” 幽州知府和捕头双双变色,他们只顾着帮助萧嗣先,忘记了杨志去辽阳是枢密院和燕云殿安排的,属于军事行动,把人拦住城外本身就需要理由;难怪燕云殿没有动作,他们一开始就是在等萧嗣先到场,杨志大开杀戒后再出面。而现在,萧嗣先还在抢救中,杨志很干脆地杀了人,幽州知府马上甩锅:“本府没有公文,所以才来请示李相。” 李处温恨不得一脚跺死知府,这种事都扛不住;但是李处温也扛不住,现编公文也来不及,只好跟着否认。喜龙笑着说:“那几个衙役假传命令,死有余辜,这件事燕云殿会一查到底。” (本章完) 第219章 存心不良 西大街已经被官军封锁,巴什力自己去了驿馆,杨志让沙净把灵猫三人送到宅子,自己押着衙役,和鹰云飞的手下绕道回到燕云殿,蓟州阁里只有严长之在,鲁雄、昆罕蒙屹被派出去搜捕铜二了;严长之直接带着衙役下去审问了。杨志刚坐下没多久,一壶茶还没有煮开,就来了一个闲人,元狄慢吞吞地走进来,在杨志对面坐下说:“说说你的情况?” “还好。”杨志微微皱眉说:“最起码比在幽州自在。” 元狄淡淡地说:“若想自在,就不要多事,人杀了就杀了,又何必留下一个,刚才我已经替你解决了;听鹰云飞说,你有一张蓝彬的面具,才能潜入辽阳不为人察觉。只是你的胆子太大了些,不错和尚何等人物,你怎么敢近身相处?” “没办法,我在半路上遇见了燕顺等人,要是不装作不错和尚的熟人,连辽阳都到不了;一副人皮面具而已,哪架得住查。”杨志看茶水开了,给元狄斟上一杯茶说:“东平陶坊暴露,除非是还有没有暴露的点,辽阳的局势已经不可为,宗翰、吴乞买、婆卢火、九杀等人都是大肆搜罗江湖人物,想新安排一个人几乎不可能。我就是在陶坊露了一个面,就被婆卢火的人盯上,差点就送了命。” 元狄面露微笑,慢慢地品着茶,蓦然,他想到了一件事,脸色顿时严峻,对杨志说:“你把太玄经给吴乞买他们抄了一份,现在很麻烦。” 杨志就是一愣:“难道太玄经里有关于天下争雄的内容?” 元狄摆摆手说:“没那么严重,你在铁山客栈与人动手,隐瞒了杨志的功夫,想必是已经练成了太玄经,怎么会有天下争雄的内容。问题在寺公大师那里,他不认同太玄经是无主之物,告诉你一件事,寺公大师是龙虎山的弟子。” 杨志顿时说不出话,神情也变得非常严肃,心里忽然产生一种郁闷的感觉,忍不住喝了几口茶,淡淡的茶香弥漫舌尖,这才稍稍减弱了那突如其来的紧张之情。元狄透露的消息确实让杨志非常震惊,虽然杨志猜测,这件事不会让元狄感觉多为难,元狄为难的应该是寺公大师提出了新的条件。 不管寺公大师的条件是否与自己有关,杨志都不想知道,自己走在一条不归路上,既看不到希望也看不到光明,又何必在意这些大人物的脸面。杨志不想把生命托付给魔鬼,为了某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在无尽的杀戮中窒息挣扎;这也是杨志为什么把太玄经给吴乞买一份的原因,每个人都有,就不会与自己死缠。 可是这样不能对元狄说,杨志只有继续喝茶;杨志喝得很慢,可是一杯茶而已,再慢也有喝完的时候,杨志正要续茶,元狄已经抓起茶壶说:“以前没见过你如此爱喝茶,是不是我对你了解不够?其实寺公也没有别的意思,那个太玄经看了一遍以后,就觉得是残缺不全的,但是你能练成,他又不得不相信是真的,希望你指导一下公主。” “寺公大师在幽州?”杨志有些疑惑地问,鹰云飞不过比自己早走了不到两天,要是寺公还在上京的话,这会根本看不到经书,更不要说反馈什么信息给元狄;元狄大度地笑笑,他明白杨志的这个反问不是在猜测寺公大师的行踪,而是对这种安排的不满。这么多人没练成,杨志能练成太玄经,很可能是化鹏功的原因,寺公大师那点阴暗的小心思,瞒不过元狄,也瞒不过杨志。 元狄往杨志杯中倒满茶说:“人间的事情,就像这杯茶,冷暖自知。寺公大师来幽州,是为了铜三他们的叛乱,好在这些谋反的人都被杀了,只有铜一铜二等三个疑犯潜逃在外;不过今天铜二刺杀了萧嗣先,那就是与萧家不死不休的局面。你到铜二的楼上做过客,应该知道他们是少林寺的弟子,青岩寺就是他们这一支的大本营,可是现在青岩寺归了金国。” 话不投机,元狄的目光已经失去了平常的睿智,带着一点小小的焦急。元狄是满腹的感慨,杨志只能默默地听着,燕云殿经过这次事件,不仅失去了一大批高手,而且在皇帝面前的信任度大大降低,进入了一个困难时期;当然,杨志明白,和后世到一个新公司上班一样,在任何一个团体里,都是挤榨新人的利益。 但就算是这样,杨志也不认为需要自己来挽回什么,这些年享受燕云殿好处的人太多,他们应该多付出一点。杨志斟酌着说:“公主的武功不弱于我,谈不上指导,只是我不清楚寺公那一门的心法,万一公主在练功的时候出一点差错,那可是我承担不起的。元老,你是武学大家,其中的厉害关系比我更清楚,寺公这是存心不良。” 杨志豁出去了,里外是一个死,直接给寺公大师扣上一个存心不良的帽子;元狄顿时说不出话来,练功的事情是谁也不敢打包票的,也许什么都没问题,就是练功的人今天心情不好,或者练功的时候身边掉下一只猫,都可能让练功的人走火入魔。杨志找的这个理由很现实,但是无可挑剔,不管元狄还是寺公都没办法说公主要是死了没你事这样的话,哪怕公主有这个意思,他们也不可能向杨志许诺。 既然如此,那么杨志挑的刺就成立,寺公大师没安好心;反正杨志看到了后面黯淡无光的前程,从现在开始已经不抱指望。元狄也只有喝茶,和杨志一样,慢慢的品,两个人就这样一杯接着一杯,一壶茶水喝完,又烧了一壶,一直到斡里衍公主在一群高手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斡里衍是等了太长的时间,忍不住跑了过来;看着屋内的一老一少,斡里衍怎么能不清楚两人的意思,没好气地笑了:“元老,你拿他没办法吧?” (本章完) 第220章 耶律百里 斡里衍身后跟随的都是皇族的护卫,一个个面无表情,元狄摇头说:“不是拿这小子没办法,而是拿你师父没办法。斡里衍,杨志担心的是你练功的时候出问题,这个不是坏心,而是实实在在的顾忌,他付不起这个责任。你们师门那么多人,可不可以换一个人来练太玄经。” 元狄还是想解决问题,换一个无关轻重的人来做小白鼠,练成最好,死了也没关系;斡里衍娇笑着说:“师傅说其他人没有这个根基。” 元狄只能望向杨志,杨志竟然在一秒钟内,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胸有成竹地对斡里衍说:“那你就开始练吧,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来问我。” 元狄和斡里衍都是满腹惊异,随即想到了一个可能,就是杨志可以慢慢指点,让斡里衍始终练不成,练不成就不会走火入魔。斡里衍尖叫一声,怒气冲冲地说:“杨志,我要是一年当中练不成,我就把你拖出去剁碎了喂狗。” 杨志做了一个随便的手势说:“公主,练武是讲天分的,寺公那个老道的心法太过平常,所以你练起来没问题。太玄经本来就是残篇,吃苦那些东西不说,没有天赋是万万不行的,我看你天赋不在练武上面,只能尽力而为吧。” 斡里衍气极而笑:“那我就看看杨阁主有多少天赋,察剌哈,出手。” 斡里衍身后的一名护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察剌哈又壮又矮,头发乱蓬蓬,穿着很随便,手里握着一根很平常的木棍,形状不规则,就像是在树林里随意砍下的一截木棍,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杨志一句也听不懂。不过察剌哈脚步走的很稳,从走出人群开始,杨志就没有发现可以出手的机会。 察剌哈走到杨志面前,行的是大辽官场上的礼节,就在杨志还礼的时候,察剌哈突然一棍打过来;杨志早有防备,手肘一弯,看上去随随便便就抓住了棍子的一头,手指扣实,往怀里带。察剌哈竟然在一瞬间松了手,身形不退反进,呼呼呼接连拍出三掌,是中原的大力金刚掌,掌风虎虎,招招狠辣,逼得杨志步步后退。 “高明。”元狄称赞了一句,察剌哈武功不错,但是高明的是心机,明明是掌法上的高手,出来的时候拿着一根木棍,误导了杨志;杨志现在不仅失去了先机,而且杨志棍术的高手,一根木棍抓住手上就是多余的累赘。 不过杨志在后退的过程中,步伐没有乱,手中的木棍施展出刀法,顿时让房间里掀起一股热浪;木棍虽然伤不到察剌哈,但是那种气流还是带偏了察剌哈的掌力。斡里衍惊奇不已,招数还有这样使的;察剌哈的左手从金刚掌忽然化作点穴手,掌击杨志的同时,手指从意想不到的角度点向杨志肩膀。 杨志脚步陡然一缩,察剌哈扑了个空,而杨志在身体移动中突然使出“千斤坠”,身体钉牢地面的时候,手中长棍带着浑厚的内力接连做出了三个推进的动作,察剌哈只有和杨志硬拼内力,一掌打在木棒上。杨志身形晃了晃还在原地,察剌哈则被反震得退后三步;杨志抓住时机抢到先手,扔了木棒,施展点穴手法,与察剌哈重新战在一起。 察剌哈的金刚掌可以断石裂碑,但是面对杨志的点穴手,有一种有劲使不上的感觉;被杨志逼得团团乱转,好几次险些被杨志点中手臂。斡里衍倒吸一口凉气,急忙喝住两人,杨志一听到斡里衍的声音,很随意地就一步退出了圈子,让察剌哈的一掌打在空中;斡里衍身后走出一个不苟言笑的老者,把察剌哈喊回去,朝斡里衍施礼说:“老朽见猎心喜,还望公主成全。” 斡里衍看看在掸衣服的杨志,点点头说:“百里叔手下留情。” 元狄咪了口茶,提醒杨志说:“杨阁主,耶律百里可是上一代夜叉,小心点,别坠了燕云殿的名声。” 耶律百里清癯瘦削、棱棱有威,说话都带着刻板的味道:“杨志,听说你和元狄、铜二都交过手,这样吧,我们十招为限。你要是支持不住,随时可以喊停。” 杨志微微一笑,朝耶律百里施礼道:“前辈请。” “好。” 耶律百里没有客套,一拳打向杨志,没有任何变化,就是直直的一拳;但是不管从什么角度看去,这一拳的速度和力量绝对完美,按照斡里衍等人的看法,杨志只有逃。但是杨志打出了一拳,封住了耶律百里的拳头;杨志的一拳同样平淡,同样没有变化,但是在元狄和耶律百里的眼里,杨志利用了最短的距离,一刹那间,内气的急剧聚集,贯注于攻击点,因此耶律百里的内力远远胜过杨志,两人却各退了一步。 “痛快。”耶律百里已经不记得,到底多少年来,没有人能封住自己一拳,尤其是一个年轻人;耶律百里没有矫情,立即踢出一脚,这一脚同样简单,在旁观者眼里还不如先前一拳,但是在杨志眼里,这一脚几乎没有办法封挡,最好的办法就是站在原地不动,同样踢出一脚。 刚才的寸劲已经偷机,只是勉强的一个平手,杨志不敢与耶律百里比脚力,只好在尺寸之地表演脚步,郑拓的九招掌法是配合脚步的,现在掌法用不上,就看步伐是不是奇妙;杨志的每一步后退都在斡里衍的意料之外,一口气连走了七步,最后缩地千里,才险险避开耶律百里的一脚。 耶律百里没有留给杨志时间,收脚的时候双拳已经攻出,拳如流星,身如飞马,顿时耶律百里的身形充斥了整个房间,数以百计的拳影在空中闪跃,根本分不清哪一拳才是真的。杨志根本没有其他招数,只有运功施展郑拓的那九掌,希望能和林怀素抗争的招数总能起点作用。 (本章完) 第221章 九招连环 杨志练习郑拓的九掌一开始是试着用太玄经引气,可是总觉得有些不顺畅,最后试着用化鹏功练习,反而找到了窍门,杨志欣喜之余,心中充满了种种疑问,郑拓的九掌到底是用一气宗里哪一种心法?还是郑拓留下的太玄经有问题?杨志这段时间一直忙于逃命,没有仔细研究,可能无法发挥全部效率,但是生死之间,杨志没有办法,耶律百里的动作太快,杨志根本无法拔刀,只好冒险一试。 杨志中规中矩,一招一式都不变形,求的也是一个完整,九招连环,看上去没有多玄奥,但是一招接着一招,丝丝入扣,如洪水洋溢,势不可挡,耶律百里的拳影在掌力下一一消去,只剩下拿真实的一拳。这次杨志没有那么好的运气,缺少了寸劲的爆发力,被耶律百里一撞,如同败絮,跌跌撞撞飘出了一丈的距离,撞到了一片木隔板,嘴角溢出鲜血。 耶律百里退到元狄的身边说:“杨志,你的伤势还没完全好,剩下七招就存着,等下次再领教你的刀法。” 杨志拱手谢道:“多谢前辈赐教。” 杨志以刀法闻名,现在龙雀刀还没亮出来,杨志赤手空拳接了耶律百里三招,只不过吐了一口血,已经可以跻身高手行列;就是察剌哈看了,也不得不服气,杨志的武功确实在自己之上。按照耶律百里的身份,实在是不能再出手了,只能把一切押后。不过最后怎么做,还要斡里衍拿主意。 斡里衍吃惊不小,她可是熟悉耶律百里的实力,也听过杨志动手情况,但仍然感觉今天杨志的表现比杀岳七公的那场更加出彩。耶律百里看看元狄,掉过头对杨志说:“杨志,你的事我会和淳王爷说的,燕云殿里还有元老在这里,但是你要给我一句实话,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生意在筹划,不在乎这些损失?” 杨志笑笑说:“公主知道的,我和耶律磊还有几个生意。前辈放心,做生意嘛,总是有赚有赔,酒坊有公主的一半,公主怎么决定,我都同意。” 斡里衍拍手说:“痛快,杨志,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到时候打上李处温府里,我一定要你打头阵。” 斡里衍既然说到这份上,不管是真话还是假话,那就是现在开始不要提这件事了,元狄心中有些不认可,摇摇头说:“杨志,你和耶律磊的事不急,抓紧时间疗伤,等会喜龙回来,肯定有事找你。” 杨志故作诧异地说:“没那么急吧,我刚从辽阳一路杀回来,好歹也要休息几天吧。” 元狄回过头问斡里衍:“公主,行吗?” 元狄需要的就是一个答案,行或是不行,斡里衍没有急着回答,反而在元狄身边坐下说:“既然杨志感觉指导我太玄经困难,给他休息五天,正好挑选人手,赶紧去大名府拦截生辰纲。这批货应该已经在大名府多日,随时都可能起运,万一生辰纲到了汴梁,我们就错失了时机。” 斡里衍说得轻巧,其实就是没有给杨志拒绝的机会,杨志最多也只能在时间和人手上做点文章;元狄呵呵一笑,既然是这样,那就看杨志自己的主意。杨志随意地坐下问:“你们连生辰纲出发的日子都没打听到,凭什么断定有生辰纲?” “是南院枢密院的消息。”杨志盛名所在,斡里衍倒是想听听杨志的意见,直接说出了消息的来源。南院枢密院有专门负责对大宋的布局,是燕云殿以外的另一条线;杨志点点头问:“验证过情报没有,譬如弄清楚海青珠有多少颗?送珠子的人是不是回了金国?穿越过大辽的线路是怎么走的?” 杨志张口就说出几条最直接的问题,都是可以验证消息的途径,让斡里衍有些难堪,这些线索不要说燕云殿,就是枢密院也没有;尤其是在得到消息后,所有人忙的是如何拦截生辰纲,根本没有人怀疑消息的真假。斡里衍不愿显得心虚,强硬地说:“消息不会有问题。” 杨志给说得一愣,斡里衍的表情有点像小女孩的蛮横,想了想说:“公主,如果这个消息是假的,那么对派去的人来说,就是龙潭虎穴,就是陷阱。大丈夫难免生死,但要是被宋人坑了,燕云殿就成了江湖的笑话。元老,我明天就不过来了,你让喜龙给我准备五百两银子,另外挑五名熟悉河北的高手备用,不要让五个人彼此见面,我会让沙净把他们的行动计划送过来。” 杨志这么痛快地接下任务,是人都听出杨志不愿与斡里衍啰嗦的意思,元狄笑道:“这么谨慎,连和这五个人见一面都不肯,是不是准备后天一早你就悄悄地动身?” 都是千年的狐狸,元狄一下子就猜到了杨志的用心,不相信燕云殿和枢密院的人。杨志既然怕出事,就预先设计好保险的手段,杨志肯定会让五个人出现在不同的地点,以便策应杨志撤退。让沙净送来计划,就是怕燕云殿不放心,给燕云殿一个掌控全局的机会,元狄能断定,杨志为了确保安全,自己的行踪不会告诉燕云殿的任何人,包括沙净。 斡里衍皱皱眉,这次安排杨志去大宋,对于燕云殿来说,还有一个甄别杨志的目的,弄清楚杨志是不是钑龙,但是杨志这样计划,就意味着在整个行动过程中,无人知道杨志的行踪,同样无法判断杨志是否与宋朝的官府有联系。耶律百里替斡里衍出面问:“杨志,说说你的具体打算。” 杨志给斡里衍和耶律百里各倒了一杯茶说:“目前我还没有具体的计划,暂时决定把五个人分别派往大名府、济州、汴梁,主要是大名府,安排三个人,我会叫他们打听留守司的消息,确定生辰纲的路线,再决定拦截的方法。” 耶律百里沉吟道:“你不会准备自己一个人去拦截吧?” (本章完) 第222章 生意伙伴 “怎么可能。”杨志淡淡地说:“我会安排洪日荣和蓟州阁的高手参与行动。” 听到这句话,斡里衍并不放心,洪日荣是个对杨志言听计从的家伙,杨志去辽阳期间,好几拨人去收买洪日荣,最后都是扫兴而归,从金钱到权力美女,愣是没有洪日荣感兴趣的东西。这样的一个人跟着杨志去中原,就算杨志不是大宋的奸细,也可能和洪日荣抢了珠宝,躲到哪里去逍遥快活。 斡里衍眼珠一转说:“杨志,我推荐一个人,和你们一起行动。百里叔,把人喊进来。” 耶律百里出去没多久,带进来一个大汉,身材伟岸,气势雄豪;杨志一看认识,是萧其德大哥,紫濛岗原先的大老板耶律里端。萧其德投靠了晋王,紫濛岗不得不表态,再也不是原来可以左右逢源的格局,耶律里端怕惹祸上身,干脆出来做官,这次被派到幽州来;耶律里端原来何等风光,此刻只是微笑着和杨志打一个招呼。 杨志起身回了个礼,对斡里衍说:“没问题,就让耶律里端与洪日荣一路,带着人到中原,到时候跟我会合。” 斡里衍问:“耶律里端能不能和你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 杨志在心里腹诽,照应是假,监视才是真;杨志故作踌躇地说:“我在大宋是通缉犯,到现在各处还在画影图形捉拿,一个人行动目标小,我不想没完成任务,就在地方上惹得鸡飞狗跳。在辽阳,金人可是知道了我要进城的消息;宋朝的官军虽然打仗不怎么样,但是捉拿人的本身可比金国强,到时候耽误了大事可不好。” 杨志把话挑明,直接说了不相信辽国方面能对这件事情保密,眼角看着元狄;杨志相信,真要有另外一批人去劫生辰纲,斡里衍可能不知道,但是元狄绝对知道。元狄缓缓开口说:“杨志,你要是孤身一人,万一出了事,可就是连个救援的人都没有?” 元狄的口风很紧,多余的话一句也不多说,斡里衍虽然年纪小,但好歹是个公主,能力更是出类拔萃,对杨志的用心恐怕也是多方面的;作为赵王的同胞妹妹,谁知道会不会起其他想法。杨志恭敬地说:“元老,我只是为了这次去的人负责,如果情报无误,不仅要夺取海青珠,还要把人尽量安安全全地带回来。” 杨志这么一说,反倒让斡里衍不好说。耶律里端不满地叫道:“杨志,你竟然怀疑我是奸细?” 杨志无所谓地说:“在这样的行动中,怀疑是互相的,要不然就无法生存;你放着那么大的生意不做,一反以往的作风,想参与军机,本身的动机就值得怀疑。不过说句玩笑话,你放心,在行动中,我会给你足够的信任,哪怕你真是奸细,只要不动作,还是没事。” 秦王与晋王的矛盾虽然路人皆知,但是谁也不能摆在桌面上说;众人莞尔,耶律里端脸色铁青,偏偏对杨志的说法无法解释,只能把杨志的话当做玩笑,无奈地摇摇自己的头。斡里衍忽然收起笑容,吩咐身后的人:“除了百里叔,其余人都退下吧。” 耶律里端等人全部走了出去,斡里衍端起茶杯,问杨志:“说说看,你去河北,准备从哪里下手?” 其实不仅斡里衍想知道,耶律百里和元狄也很好奇,杨志晓得自己不能信口胡说,但是想到保州的都蕃长伍奇欧尼,杨志有了主意:“我在中州堂有个生意伙伴,可以从他那里买到消息。” “中州堂,是谁?”斡里衍立刻精神一振,相对于双龙会,中州堂才是燕云殿排在第一位的死对头,可是中州堂很神秘,燕云殿一直只抓到小鱼小虾,每次线索都被断的干脆利落;杨志能看重的生意伙伴,绝对不会是小人物,很可能就是一个突破口。杨志微笑着说:“公主,这个人的身份不能泄露,但是他一直负责监视双龙会的动向。” 杨志的态度很坚决,斡里衍冷冷地说:“你不相信我?” “怎么会。”杨志不卑不亢地说:“生辰纲这件事应该有很多人知道,我相信去大宋的也不会是我这一批人,如果说了这个人身份,万一有人找他去买情报,买了一个假情报怎么办?我背不起这个锅。” “杨志,你常说背锅,是什么意思?”元狄打岔问,杨志晓得元狄是帮自己解围,解释说:“岭南广州那边有个说法叫‘孭镬’,‘孭’是背起的意思,‘镬’就是锅的意思,那边话‘镬’与‘祸’同音,就常用镬代替祸的意思,背锅、背黑锅,都是带人受过、天降横祸的意思。” “大胆,本公主是这样的人吗。”斡里衍叱呵一声,随即笑起来说:“杨志,你确实很聪明,你猜到我们给你的是假线索,我们另外有安排人,所以你要去买消息自己求证。” 杨志脸色郑重地问:“如果消息是真的,公主以为枢密院和京都军不会安排人去行动,还有那些想在大辽建功立业的帮派与权贵,都会蠢蠢欲动。燕云殿也许没有什么金国和宋国的奸细,但是谁能说没有那些世家与枢密院的耳目。” 斡里衍流露出欣赏的目光说:“既然如此,那你就自己看着办吧,百里叔,我们走。” 斡里衍和耶律百里走了,屋内只剩下元狄和杨志两个人,元狄看着杨志重新换了一壶茶说:“你有几分把握?” 杨志摇头:“消息没有确定前,一分把握都没有。” 元狄跟着摇头,元狄虽然上了年纪,但是眼神依旧清澈,淡淡地说:“你今天不大对劲。” 杨志笑起来:“像在做梦是吗?但那不是我,是燕云殿,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很多人好像忘记了刀光剑影的日子,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以为官府的机构一样,一个计划,一份公文,就能把所有的问题解决。” (本章完) 第223章 爽快 “喜龙可不喜欢听这话。”元狄似乎被一种回忆纠缠了,声音恍如隔世:“每一次燃烧起来的东西都会熄灭,多少年来,各色人等,能人志士,都想让燕云十六州回归中原,死的人何止十万,但是想让燕云十六州独立的,两百年来,只有中州堂,作为内患,大辽上下更加紧张。” “内患与外忧一样,没什么好担心。”杨志扯了一下嘴角:“重要的是我们看到的要是真实的东西,而不是别人想看到的东西。元老,渤海高永昌起兵是军队和渤海国的遗民,还有商人;按照这样的情况,中州堂是那些人组成的,总不能是每天为生计奔走的小百姓吧。” 元狄难得苦笑:“杨志,到此为止了。我明白,大辽不过是你的藏身之处,你想在这里安逸下去,但不到一年的时间,你接触的东西太多,有点疲倦了;可是你知道我和耶律百里等了多久,从少年到白发苍苍。现在辽国越来越不安宁,说不定哪天金兵打过来,我们就得行动,我是一早就把命许给大辽,但是你可以走,你足够聪明,知道自己可以怎么做。” 燕云殿的人平时养尊处优无所事事,其实是大辽的一把利剑,掌管着相当大的一部分隐秘力量,元狄把命许给了大辽,其实就是最后替辽国去刺杀某个人或者某几个人的意思;杨志看了元狄一眼说:“黄龙府不过一千多里,为什么现在不行动,去杀了完颜阿骨打?是因为你们同样担心,燕云殿已经藏不住秘密了。” 元狄的苦笑还留在嘴边:“黄龙府是能随便杀进去的吗?你根本不知道完颜阿骨打兄弟身边有多少高手;我今天才发现,你小子是个热衷挑别人毛病的人,不错,我们是担心这个问题,但是该来的总会来,你难道能解决这个问题?” 杨志反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试试,最起码现在金国的势力奈何不了燕云殿,暗流和明面是两回事,金军明面上进攻中京,但是暗地里的事,大宋、金国、我们,其实都差不多,在幽州这块地,燕云殿应该还占着优势,加上军队的力量,真要急了眼,双龙会、中州堂恐怕都不够塞牙缝的。” 元狄瞪了杨志一眼说:“别胡说八道,说说你的看法。” 杨志不慌不忙地接着说下去:“金国的细作不好相与,但是他们也有弱点,太强太狂,敢于冒风险,这次生辰纲就能布一个局,不管劫没劫到,我们可以传回来一路的假消息,让双龙会、中州堂、金国的细作动起来。现在燕云殿很落势,备受打压,情报很容易被有心人泄露出去,和辽阳一样,突然把发现的人全部杀了。” 元狄微笑起来,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在幽州的地面上,燕云殿最大的损失就是什么都没得到,元狄一拍巴掌,起身说:“我走了,就等着你从大宋传回来的消息。” 杨志一个人慢慢地喝完第三壶茶,感觉身体的状态基本上恢复了,才站起来回去;走出蓟州阁的时候,杨志问了一声严长之的去向,才晓得喜龙已经回来,严长之带着那名衙役去了喜龙阁。答话的人有些紧张,毕竟杨志是蓟州阁主,严长之的做法有点拿村长不当干部,没想到杨志笑笑说:“严护法回来,跟他说一声,我伤势复发,回去休息了。” 杨志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兴冲冲地骑上马走了,回到智泉寺旁边的家里,刚到门口,就看见门口停着两辆三匹马拉的豪华马车,车厢上金银装饰的图案在斜阳下分外刺眼,车夫、护卫有十来个人,正在一起聊天。站在门口的亲兵看见杨志回来,急忙跑过来牵住杨志座下马的缰绳,禀告说:“耶律磊将军与韩洙韩四爷来了。” 五个人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韩洙满脸虬髯,正和罗吕、惠洪说得开心;耶律磊还是那么胖,穿着一声汉人的衣服,还是没有入乡随俗的习惯,与沙净一起笑眯眯地看着韩洙。看见杨志,几个人先后站起来打招呼,杨志请大家坐下,自己坐到主人的位置上问韩洙:“四爷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韩洙顿时换了一副苦瓜脸说:“杨阁主,当初我们说好,大通米行提供三千石粮食和五百套棉衣给怨军,换取一千匹马,你在交接的时候,天心大师也认可了这个条件,可是现在怨军大败,恐怕不要说一千匹马了,就是一百匹马也拿不到。米行亏大了,我在族内也无法交差。” 粮食和棉衣当时是交给天雄寺的,都有天心大师的收条;杨志的调离是官府的决定,有正式的批复。至于怨军在显州失败,那就是更没有办法的事情,韩家会这么拎不清?杨志微笑着说:“四爷,你也知道我就是一个小人物,你们韩家拿天心大师没办法,我就更没办法,不过我们是朋友,要是有我杨志能做到的事情,说出来看看,最起码能让在族内交差。” 韩洙哈哈一笑,毫不客气地说:“杨阁主的酒坊已经查封,不知道能不能把酿酒的配方给我。” 耶律磊和沙净的第一个感觉就是,韩洙韩四爷太不要脸了,就算是强取豪夺,也要讲点分寸;杨志反而神色如常,淡定的说:“酒坊是我和斡里衍公主的,这件事要公主同意,罗吕,还剩几位酿酒的师父?” “三位,被李处温抓走了两位,我打听过了,都在星河酒坊里押着。”罗吕还是做了不少事,杨志颔首说:“罗吕,要是韩四爷和公主说好了,就把这三个人送到韩四爷府上,连身契一起送过去。” 韩洙从怀中掏出一纸契约说:“杨阁主爽快,斡里衍公主是在下师妹,这是她转让酒坊的文书,请阁主过目。我不会白占阁主的这个便宜,酒坊的那块地我要了,折价二百两银子如何?” “成交。”杨志无话可说:“罗吕,把地契和五个人的身契全部拿来,交给韩四爷。” (本章完) 第224章 突然离开 韩洙心满意足地走了,特地留了两百斤响水稻给杨志尝尝;耶律磊跟着说了自己的来意,就是造纸坊的事,耶律磊知道杨志要去中原,所以很急。杨志哭笑不得,一脸的痛苦说:“你都知道我要去中原,我还有心思弄这些东西,等我死了,留给你发财。” 耶律磊用一种阴晴不定的神情看着杨志说:“别说的那么悲催,你独自一人出入辽阳都没有问题,那些宵小又能拿你怎样。说实话,我是担心你一去不复返,发了大财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你我朋友一场,好歹留点念想。” “念想。”杨志沉默,叹了口气说:“我忽然有点想念唐朝的杜甫,那首诗怎么说的?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显州的烽火已经两三年时间,听说耶律马哥也被金国生擒了,你的造纸坊准备开在哪里?” 耶律磊默然,目不转睛地看着杨志,过了半天才说:“中京的形势比你我想象的严重,周围的城池大部分已经被攻克,好在城中还有十个月的粮食,武器也比较充足,才能稳定民心,估计能坚守一年半载。” 杨志冷笑一声说:“完颜阿骨打不是一般的人,每占领一个地方,便废除苛法,优待降俘,争取民心。这次金辽议和没成功,金军转入大举进攻,辽国吃了没部署就绪的亏,中京一直在最前线,各方面准备都十分充足,可要是金军真正的攻击目标是上京呢?” 耶律磊惊得说不出话来,吞吞吐吐说:“杨志,你真的是这样想的,耶律大石也是这样判断的,他说了,你要是告诉我这个假设,不妨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耶律磊不是被杨志的猜测惊住了,而是因为杨志与耶律大石不谋而合,杨志看着耶律磊的表情说:“军国大事我们插不上手,这些猜测也未必是真的,我看你穿了汉人的服装跟汉人没区别,不如和我一起去中原发财。”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耶律磊说得这么干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耶律大石定下的计策,耶律磊登门,哪是为了什么造纸坊,就是为了和杨志一起回中原。惠洪三人也紧紧地盯着杨志,杨志想都没想说:“你回去收拾一下,我们三天后出发,你我各带两个随从,先入中原,然后让我们的人慢慢地渗透过去。” 耶律磊在保塞镇搜集情报多年,一下子猜到了杨志的思路,抚掌说道:“我们是用来惑人的工具,转移方方面面的注意力,实际上真正的杀手是后面出发的人,告诉我这笔买卖有多大?” 杨志估算了一下:“最起码十万贯。” “够了,我在幽州也呆烦了,就陪你走一趟。”耶律磊晃着胖大的身躯走了,沙净有些纳闷地问:“真的有十万贯?” 水浒传是这么写的,杨志像只狐狸笑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洪日荣要带着蓟州阁的人去接应我们,家里就交给沙净负责。罗吕,酒楼一定要经营好,惠洪大师是客,吃喝一定要让他满意。” 杨志然后在书房考虑到天黑,才把沙净、洪日荣、灵猫、李完花找来,沙净负责安排那五个燕云殿的探子,杨志给了一张写有地址身份的便签;洪日荣与耶律里端、严长之带着蓟州阁的五十个人在霸州等待消息,灵猫、李完花作为杨志的随从一起走,并且走的日期就是明天。 沙净的感觉怪怪的,他知道灵猫、李完花的武功不弱,又有在辽阳并肩作战的经历,被杨志选为长随一点都不奇怪;改变行程的具体日期,虚虚实实,是为了一行人的安全。但是要说沙净一点都不怀疑杨志的安排,那也是不可能的,只是沙净同情杨志的处境,装作什么都没在意。 第二天晌午,杨志就带着灵猫和李完花出去闲逛,还特地让李完花打扮成一个男人;李完花一开始有些不情愿,可是等杨志带着他们走进一家茶叶店,李完花才发觉杨志另有安排。茶叶店不大,但是很整洁,掌柜的看到杨志急忙过来行礼:“见过东家。” 杨志点头说:“店面做的不错,赚钱吗?” “赚钱,就是生意小,赚不了多少。”要是沙净等人在,肯定能认出是在显州投靠杨志的突元鱼,他供出了高勇义的秘密,杨志没有食言,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在幽州开一个茶叶店,平时和他联系的人是洪日荣。杨志笑笑,递给他一百两银子的银票:“恭喜你,你现在可以自己当老板了,去大宋汴梁陈桥驿,在那里找一个小门面,开个茶叶店。我到时候会去找你,如果你想过自己的日子,也可以随便找一个地方去度过余生。” 灵猫三个人都愣住了,背叛不应该被杀死吗?突元鱼踌躇了片刻,才接下杨志的银票,肯定地说:“东家放心,元鱼必不负所托。” 杨志赞许地点头说:“如果出了意外,你也不要回来,就在陈桥驿等我,我最迟在一个月内到那里。我们一走,就把这里的店关掉,洪日荣会在晚上过来处理,你不用和他交接,直接走就可以了。” 杨志还是拎了五斤茶叶出来,三个人上马直接来到耶律磊的住所,通报了姓名;看门人进去禀告的时候,耶律磊正在房中和小妾调情,准备走之前好好安慰安慰小妾,听说杨志上门拜访,耶律磊没奈何,压下心头的一股邪火,龇牙咧嘴地走了出来,见面就埋怨:“杨志,你可真会赶时间。” 杨志笑笑问:“跟随你的两名高手选好了吗?” “选好了。” “那我们动身吧,要是脚力快,天黑能赶到天雄军,和耶律大石将军见一面。” 啊,现在就动身,耶律磊的思绪转得飞快,立刻明白了杨志的意思,突然离开,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本章完) 第225章 变招 耶律里端没有见到杨志,只见到了洪日荣,得知前去的地方是霸州,第一时间跑回去向斡里衍公主汇报。斡里衍报以一个冷笑,杨志甚至没和喜龙见面,也没有再和元狄商议,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跑了;要不是城门口的守军机灵,看到杨志与耶律磊在半柱香的时间先后出城,立即有了猜想上报,现在所有人都恐怕还蒙在鼓里。 按照常规,杨志应该见见喜龙,尽可能地多要一点物资人手;临走前去自己的酒楼看看,查点账什么的,可是杨志压根就没在乎这些东西,和耶律磊抢先一步走了。这样一来,方方面面想要盯梢的计划就会化为泡影,杨志去了中原到底会怎么做,根本就没有人能掌控;坐在一旁的耶律百里沉吟说:“公主,我们和大宋之间互相交手的方式从来没有变过,每一个人尽量少泄露行踪,也是安全的需要,不告诉我们就不告诉吧。” “还是要尽一切可能追上去。”斡里衍琢磨着杨志的用心:“他朝那个方向去干什么?是为了和耶律大石见面,杨志不是不需要外援,而是他对燕云殿的人信不过,他找耶律磊就是为了耶律磊手下有一批在保塞镇呆过的人。难道杨志买消息的那个人是耶律磊介绍的,可是耶律磊从来没有说过他发现了中州堂的行踪?” 斡里衍说到最后,大眼睛咄咄逼人,耶律里端自然不会吱声;他不喜欢杨志的做法,但是更不喜欢这些皇子公主的指手画脚。是的,耶律里端从来不喜欢,他是一个直肠子的人,每一件事都会向别人表达的清清楚楚,在紫濛川做老大的时候,耶律里端从来没有对不起自己的手下和朋友,但是最后呢,在晋王的支持下,萧其德取代了自己,做了紫濛川的老大。 耶律百里企图从一系列的不合理中,找出隐藏的那个合理的真相:“不知道有多少人参与这次行动,目标就是海青珠,但是杨志和耶律磊说十万贯,这个数字不知道是怎么得来的,是包括海青珠在内十万贯,还是不含海青珠十万贯。” “不含海青珠。”斡里衍肯定地说:“当年梁子美可是花了一百六十万买的珠宝,阿骨打再小气,送给宋徽宗那个昏君的礼物怎么也不应该少于五十万贯。我明白杨志为什么要验证了,金人不会要钱,肯定是想带着五十万贯的物资回金国,这笔生意的消息其实比海青珠更容易打听到,百里叔,杨志他们会不会打听到消息,不去拦截海青珠,而是在这些货上面动点子。” 这种可能性很大,确定了海青珠就等于确定了这批货,杨志如果有耶律大石的帮助,又是在辽国的境内动手,那么得手的机会是相当大的,十万贯,或许还不到全部货物的三分之一。耶律百里开着玩笑说:“这倒是别出心裁,不过让洪日荣去霸州,耶律磊很可能盯着保州这条路,杨志自己去大名府打探,无论对方走那条路,杨志都来得及。公主,其实以我们的力量,也可以这么做,让察剌哈带一批好手到霸州,随时与耶律里端联系,另外派人盯死天雄军。” 耶律百里的主意就是黑吃黑,货物走霸州,只要洪日荣得到消息,察剌哈和耶律里端就抢先动手;如果货物走天雄军一线,那就更简单了,凭着斡里衍的身份,耶律大石最后肯定要将大部分的货物吐出来。斡里衍盘算良久说:“参与这件事的人都不是好相与的,我们只能拿杨志作掩护,杨志有两个漏洞,一个是耶律磊的形象太好辨认,二是杨志在辽阳扮演的是嵩山一气宗的蓝彬,我估计这次他还是要用这个身份。” 耶律百里顺着透过窗棂的光线,望向窗户外面的夕阳,若有所悟地说:“我们是到现在才想到,杨志那小子太可怕,恐怕在一两个时辰内就想明白了。这小子马马虎虎算个人才,我们可以自己寻找,但是不能向宋朝泄露这件事,否则就是在帮助敌人了。” 耶律百里知道斡里衍还是想甄别杨志,但是现实就是这样,不可能一次做成很多事,只要杨志回到辽国,以后有的是甄别的机会。斡里衍沉默片刻说:”我要去见师尊,这件事让人难以放心。” “我和公主一起去。”耶律百里主动请缨,现在铜一三人还在幽州城里晃悠,谁也说不准他们在什么地方,会不会对斡里衍下手;耶律里端其实被斡里衍的猜测吓了一跳,这才相信父亲临走时说的话:“别看你父亲是上京的留守、大辽的副元帅,但是在很多高手眼里,你老子是什么都不是,他们只是没有机会罢了。所以去幽州,不要想着建功立业,安全才是第一位。” 斡里衍要是当面不说,耶律里端怎么想也猜不到杨志竟然有这样的变招,耶律里端明白,杨志真要劫到十万贯物资,哪怕不进入宋朝的境内,让海青珠顺利到达汴梁,大辽上下也不会对杨志不满,毕竟成绩是实实在在。还有,在辽阳被通缉的蓝彬竟然是杨志装扮的,这小子真是诡异,自己当初在紫濛川就怎么没看出来。 耶律百里咳嗽了一声,耶律里端从思绪中惊醒,看看斡里衍,忙不迭地告辞出去;斡里衍过了一会儿,才和耶律百里动身,前往临朔宫。现在的临朔宫已经不是隋唐时候的临朔宫,在两百多年前的战火中,临朔宫被彻底地毁了,只剩下原来不到十分之一的东南角一块,被修缮成一座小的宫殿,历史上韩延寿等大人物住过,现在是寺公大师在幽州的居所。 只是两人到了临朔宫,才知道寺公大师已经出去了,斡里衍诧异中,寺公大师身边的小童子道济走过来施礼说:“师姐,师父是听说杨志离开了,追去了天雄军。” (本章完) 第226章 关卡杀人 万物在春天萌发出新的状态,路边的河水只有在这时候才有一点江南的影子,野鸭在水面上游玩,拍打着翅膀,扑腾出一片片水花,不时地叫上两声。青蛙在浮萍上跳跃,燕子在河边的柳树上筑巢,小草铺满了山野,白桦树抽出了新嫩的小叶芽。空气似乎也变得暖和,春风吹在脸上暖融融的,没有一丝的凉意。 官道上战马狂奔,杨志六人不在乎让路人侧目,一心在天黑前赶到天雄军;好在幽燕的民风更接近契丹人,在大道上如此忘乎所以的不止杨志等人,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是如此,江湖豪客、军中健儿等等,完全忽略了道路旁洁白的玉兰、粉红的桃花、艳红的杏花、灿烂无比的迎春花。 前面哨卡的士辽兵似乎有了骚动,和三个看上去像江湖人物的家伙在起纠纷,边上不烦起哄的人,不停地点火:“江湖人物怎么了,还能比官爷大!对,不能放下手上的武器!” 杨志勒住了马,前面人头漫动,道路被封得死死的;耶律磊大摇大摆地纵马上前,两名随行的高手毫不犹豫地用马鞭拨开了看热闹的人群,大声吆喝着:“什么情况,大白天在这里劫道……滚开,谁他妈是你自己人?” 一名上来巴结的商人直接被一鞭抽到了边上,成功地吸引了争执双方的注意力,哨卡的辽军头目看见耶律磊那标志性的身材,心头一喜;耶律磊身上是有散官的官职,对这一路上的哨卡又熟,让头目觉得来了强援,高声地叫着:“耶律将军,这里有三个不明身份的人。” 不明身份的人,杨志只能感叹文化的散播,在大宋,对江湖人物也是这般称呼,遇到没有背景的人就抓,遇到强悍的就说个误会。耶律磊的坐骑挤到哨卡边说:“差不多就行了,老子今天还要赶路。” 三名江湖人物原来有些紧张,听耶律磊这么一说,顿时轻松了许多,挺直了腰板:“朋友,有眼光,我们漠南三英最喜欢结交江湖朋友,通一个姓名吧。” 耶律磊笑笑说:“朋友我有的是,不需要多三个人,你们按照惯例交了钱赶紧走人,不 要把官道堵起来。” 漠南三英年纪都在三十多岁,身材魁梧,坐骑都是好马,瞧出耶律磊根本不打算给面子,转眼便沉下脸,勒开了马头说:“你们活得不耐烦了?” 耶律磊怒极而笑,嘴巴不饶人:“三匹好马驮了个三个混账,真是白瞎了好畜生。” 漠南三英气不打一处来,狠瞪了耶律磊一眼,围了上来;杨志看看天色,决定速战速决,上前与耶律磊并肩,问辽军的头目:“他们过去要交多少钱?” “一人一两白银,共三两白银。”头目很有眼头见识,一口气报了出来;杨志点点头问:“遇到不交钱的怎么办?” “抓人,如果遇到反抗,杀无赦。” 漠南三英一听就火了,大声呵斥:“一个个都不想活了,老子从大漠一路走过来,还没交过钱。” 杨志抬头看了看漠南三英,冷冷地说:“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马上交钱走人。” 围观的人瞧出来杨志等人与漠南三英不对付,感到一种不祥的气息,都主动地散得远远的,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漠南三英打量着杨志,其中一个在颈部雕着豹子的大汉毫不在意地说:“哪里跑出来的一只乌鸦,老子就是不交,你又能怎……” 杨志和耶律磊同时叹了口气,说话的人话还没说完就栽下马去,眼睛如死鱼一样突出,喉咙里发出微弱到听不见的呻吟声,一只燕子镖插在喉咙口,眼见得活不成了。他身旁的两名同伴一下子愣住了,根本来不及反应,杨志的龙雀刀在空中一闪,就双双胸膛中刀,惨叫着掉落在地上。 众人看清楚的时候,杨志已经端坐在马上,龙雀刀还挎在腰间,似乎从来就没有动过;灵猫在杨志身后跳下马去,搜了三人身上的银两,足足有两百多两银子和十几张金叶子,直接把三十多两碎银子交给辽军头目,剩下的全部揣到自己的怀里。耶律磊的两名保镖牵了三匹好马,辽军头目接了银子,目瞪口呆地问耶律磊:“耶律将军,我怎么和上面说?” 耶律磊笑笑说:“他们是凶徒,活该如此,你报我的名字也行,报燕云殿的蓟州阁主杨志也行。” “杨志,那个在显州大破金人,一人闯了辽阳的杨志。”辽军头目眼中充满了崇敬的光泽,杨志笑着一扬马鞭说:“赶紧清路,我们还有事要办。” 已经不用吩咐,除了排成长队的马车,其他人早闪到两旁,留下一条可以通过的道路,杨志带头,六人九马直接冲了过去。官道上恢复了秩序,两边长长的队伍开始向前移动,关卡的辽兵熟练地把三具尸体扔在一边的草地上,割下漠南三英的人头,准备回去领功;钱财骏马已经被杨志手下人拿走,辽兵看重的就是武器,都是好钢打造的家伙,带到县城里,还是能卖几个钱的。 耶律磊忍受着战马的颠簸说:“杨志,值得吗,这么急,你原先不是不想让人知道你的动向,为什么现在不在乎了,还公开杀人。” “那是因为你,我是杀了人,可我没有报姓名,是你替我说出去的。”杨志淡淡地说:“你担心跟着我出去会吃亏,所以总想着让人知道你的行踪,就算没有这件事,你还是找机会,把我的名字说出去。” 耶律磊哈哈大笑说:“杨志,还真的没有瞒过你,看样子,我现在是太胖了,脑子都懒得动,想到哪说到哪,等这次事情办完了,我一定要开始减肥。” “减肥,好主意。”杨志笑着说:“何必等行动结束,不妨就从今天的晚饭开始,等会见了耶律大石,我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本章完) 第227章 结拜 真见到耶律大石的时候,杨志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现在时间紧张,哪有那么多时间闲聊;进了帐篷,还在上酒菜的时候,杨志就直接说了自己的来意:“耶律大人,如果真有海青珠这件事,金国无论如何都会换取大量的物资回到渤海,从沧州以西,现在是一片水泽,就算是用船把货物送到北面,也很容易被巡逻的辽军发现,最安全的走法还是从保州过来,虽然绕路,但是风险要小得多。” 耶律大石呵呵笑道:“杨阁主请放心,天雄军从今天夜里开始就展开巡逻,只是最好有准确的消息,毕竟这条路上还有从西京、夏国、西域的商队,很多人身后都有朝中大佬的影子。只要你传来真有这回事的消息,不管他们是一个月,还是一年运完,我都会把他们截住。” 耶律大石治军极严,也是少数几个文武全才的辽将,杨志点点头说:“我请耶律兄帮忙,也就是这个原因,从天雄军到保塞镇都是耶律兄原来熟悉的地盘,他只需要在这一带打探消息,在保塞镇或者保州留下一两个联系的地点,大名府我去就行了。一有消息,立即通过保州的联络点传回来,不会耽误大人的事情。” 耶律大石满意地一笑,忽然问:“杨阁主没借助燕云殿的力量,是有什么顾虑?” 都是人精,杨志在心里感叹了一声,说了自己在霸州那边的安排,不加掩饰地说:“幽州的关系太复杂,燕云殿在耶律程古努一案后元气大伤,还要寻找铜一铜二等人,实在是力有不逮,要不然也不会把这件事交给刚才辽阳回来的我。没办法,我只能尽力而为。” 杨志心里清楚,幽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怎么可能瞒过耶律大石的耳目,这位可是以后建立西辽的主,一个不亚于曹操的枭雄。耶律大石什么都没说,看样子是认可了杨志的解释,端着一杯酒思考了片刻说:“按照阁主的安排,真要是金人从这里走,你告诉耶律磊的十万贯还真不是问题,但是我要问一句,你一个人回到大宋,不管燕云殿还是我们,其实都没有办法主动联系你,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打算?” 耶律磊昨天从杨志府中一回去,就安排了八百里快马给耶律大石送信,说了杨志吹嘘有十万贯的事情,耶律大石当时就很好奇;现在听了杨志的全盘安排,耶律大石更有把握了,杨志一定还有后手。耶律大石研究过杨志,纵观杨志在大辽的种种事迹,看上去惊险,但杨志每每能翻盘,最关键的就是杨志有后手,就像这次辽阳之行,当杨志前往的消息泄露,耶律大石就猜测背后有猫腻,但是杨志安全归来,说明杨志从一开始就估计有这种情况出现。 杨志看了一眼帐内四周的卫士,耶律大石一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耶律磊陪着自己;杨志看帐内只有三人,才低声说:“按照我的估计,去大名府的肯定不是我一个人,就是燕云殿恐怕还有一支奇兵,只不过我加入燕云殿不久,不熟悉情况,无法知道那一批人是谁。说实话,我现在没有全盘的计划,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耶律大石兄弟恍然大悟,杨志在燕云殿时间很短,恐怕只能把三十六位阁主认全,其他的人根本来不及了解;燕云殿要是这样安排,杨志就变成了一个吸引人注意的靶子,只要有人在大宋泄露杨志的行踪,大名府上上下下的注意力就会全部在杨志身上。所以杨志想的就是安全脱身,之所以愿意让耶律磊吃块肥肉,就是为了保住从保州到幽州的退路。 耶律大石果断地说:“杨志,我们都不是外人,尤其在这件事上我们利益相同,我给你一个底,你也不用另外想办法打劫金人的物资,你和耶律磊联手,所有的生意你们一人一半。” 杨志自然是希望这样,但杨志两世为人,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自己又不是耶律家的什么人,耶律大石凭什么给自己这么大甜头;杨志的底线是三七开,耶律大石不能明面上拿钱,但是耶律磊可以多分一点。杨志微笑着说:“大人请明示。” 耶律大石摆摆手说:“都到了这个地步,就不要大人大人的,杨志,我比你年长两岁,不如我们三人结拜,以后就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一刻,杨志是打心眼里佩服耶律大石,作为一个辽国的贵族,和一个中原的叛军说起这件事,没有任何的心里障碍,言简意赅,表达得很自然;杨志当然不会扫兴,耶律大石在杨志的心目中比晋王的份量更重,毕竟西辽后来又存在了一百多年,晋王却是没两年就被他父亲杀掉了。 杨志笑道:“固所愿也。” 天雄军有自己的牧场,耶律大石立即喊进来护卫,让去牵一头黑牛和一匹白马来,另外准备香炉等物,酒席吃到一半,所有的祭礼都备好,耶律大石、杨志、耶律磊三人焚香再拜,耶律大石念一句,杨志两人跟一句,信口旦旦地誓说:“念飞耶律大石、杨志、耶律磊,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造福天下,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杨志早知道耶律大石的志向,否则在历史上,耶律大石也不会诈降金国,最后出卖天祚帝,杀了忠于天祚帝的萧乙薛、坡里括等人逃生,对于誓词没有任何的意外;只有耶律磊有牙疼的感觉,都准备打劫了,还要摆出一副道德君子的样子,累。不过耶律磊是老三,知道自己要是提出异议,一定会被耶律大石两人打得满头是包,硬是忍住不说。 祭罢天地,三人回到座位继续饮酒,杨志敬了耶律大石一杯酒说:“大哥,幽州方面人才辈出,恐怕有人会看穿我的用心,为了不给你添麻烦,我和耶律磊等会就动身,晚上在前面的集市休息。” (本章完) 第228章 突然杀人 谨慎,耶律大石有发现杨志一个优点,既然和自己结拜了,留在天雄军的大营里,应该是最安全的一个地方,但是杨志反而急于离开,没有其他原因,就是为了不让人抓到把柄,以后万一出事的时候,能有一个更加大的回旋余地。耶律大石也是心胸开阔的人,颔首同意问:“目前还需要我做什么?” “安排六个人到前面的一个地点等我们,尽可能和我们六个人是颜色一样的马。”杨志没有矫情,都说是自家兄弟,该开口的时候就要开口,要不然耶律大石反而会不放心;耶律大石笑着说:“我明白,连身形衣服都会差不多。” 耶律大石出去一会,回来的时候已经让人前来六匹还没有打上烙印的战马,交给杨志、耶律磊;耶律磊熟悉这一带的道路,耶律大石就没有派人护送。那六个人肯定已经出发了,耶律大石当着杨志的面,交待了见面的地方,就在离这里最近的一个集市上,那里有耶律家的一个客栈。 最近的集市在三十里外,骑着快马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杨志等人刚刚喝了酒,正好散了酒气,一路奔驰,在月光下到了地方;很幽静的一个小集市,除了官道上整齐的树木,就是稀稀落落的一片房屋。耶律磊老马识途,带着杨志等人冲进了集市上最宽的那条土街,杨志意外地看见了三个不同颜色的灯笼,在两家不同的门楼前晃悠。 孤零零一盏残破的白灯,照耀着客栈那饱经风霜的招牌;土街对面额两盏红灯笼下没有任何牌匾,只有一个始终开着的大门,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那是一家简陋的妓院;耶律磊的手下敲开了客栈的门,伙计伸出头来,正准备点头哈腰地说客满,忽然看见站在台阶下的耶律磊,一声嚎叫地跑出来,哆哆嗦嗦地问:“七爷,您老怎么来了?” 耶律磊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不能来?我们耶律家的产业我连看都不能看?” 杨志有些意外,他听得懂契丹语,原以为耶律家的一个客栈应该是有点档次的,可是眼前这样的一个客栈,收入绝不会比州县里的一个店铺收入高,耶律家是不是圈地上瘾,逮住什么都想做;但这一代的族长是耶律大石,一个心怀大志的枭雄,他会允许这样的一个客栈存在,哪怕房子是自己的,一年的收入还不知道够不够伙计的工钱。 耶律磊的态度不好,伙计苦着脸说:“七爷,你饶了小人吧,三年前您来住一次杀了鬼狐孙通,两年前您来赎了十一个姑娘,一年前您路过,大白天的和一个墓里出来的家伙称兄道弟,最后送了两百两银子。您老拍拍屁股走了,我们焦头烂额了好几个月。” “没那么严重吧。”耶律磊有些心虚,声音放低,吩咐说:“准备五间房,这是我二哥杨志。” 可是耶律磊说完,没听见伙计的答应声;耶律磊大怒,正要发火,却看见伙计的眼睛盯着从集镇外走进来的一个人;来人穿着一件质料很好、价值昂贵的绸衣,手里拿着一把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杨志和耶律磊顿时紧张起来,在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修罗伞仇不明,一个专门贩卖秘密的情报贩子。 杨志看看耶律磊,看看这家还有灯光的客栈,不确定仇不明是来买情报,还是来卖情报,难道这家客栈有问题?还是住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在里面。仇不明走到耶律磊的面前,客气地说:“我有一个足以震动天下的大秘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秘密。” 耶律磊直截了当地一指对面的妓院说:“我不需要什么秘密,我家的客栈也不会接待你,你去那边住吧。” 仇不明长得不丑,即使算不上玉树临风,也是一个很容易让女人动心的人;面对耶律磊的不在乎,仇不明只有转过头问杨志:“杨阁主,大名府的消息,想听吗?” 杨志笑笑说:“所谓秘密,就是没人知道,一般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他和他的父母妻子儿女亲戚,都有可能惨死于乱刀下。杨某孤身一人,没什么不敢听的,就当是冒一次险。说说看,是什么消息?” “一百两银子。”仇不明开口报价,杨志无所谓地摇摇头说:“说不说随你,我只能承诺,如果值钱,我会给你这个价格。” 仇不明把杨志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真的是不在乎的杨志,杨志身后的两名属下都是一脸不屑地神情,不对,仇不明忍不住对李完花多看了两眼;仇不明眼光锐利,经验极丰富,一下子断定李完花是个女人。仇不明正在猜测李完花的身份,就听杨志冷冷地说:“我不需要你的消息了,我要你的命。” 仇不明敢过来见耶律磊,就是认为自己不管如何,都不会有生命的危险,哪怕得罪了人,逃跑是肯定来得及的;但是杨志的龙雀刀一出手,仇不明就明白自己错了,他根本看不清杨志的刀路,此刻不要说跑了,仇不明连转身都不敢。仇不明的兵器就是手中的铁伞,眨眼间撑开,挡住了杨志的刀锋。 但是仇不明没有听见铁伞与钢刀撞击的声音,杨志的身形像飞鸟,盘旋着掠到仇不明的侧面,龙雀刀断处重生,刀光如链,在灯笼的照耀下诡异而刺眼;仇不明身形急退,铁伞中发射出十多支铁箭,盘旋着向杨志飞去,风声骤急。 灵猫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仇不明的这一击就像是赌徒的最后一注,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押了出去;可是这一击并不致命,既要不了杨志的命,也保不住仇不明自己的命。铁伞的箭射向四面八方,原本是对付群殴的招数,对付杨志一个人来说,就算仇不明转动铁伞,威力也是大打折扣;关键是转动铁伞影响了仇不明后退的速度,让杨志有足够的时间一刀奏效。 (本章完) 第229章 中原强盗多 杨志仅仅斜退了一步,又重新上前一步,避开铁箭后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让人错以为杨志似乎从来就没有后退过;灵猫等人只看到刀光一闪,忽然间半空中一片腥红,鲜红的血花是如此残酷,让人觉得自己连心跳呼吸都似已停止。但是真正停止心跳呼吸的只有仇不明,无力地倒向大地。 杨志龙雀刀入鞘,厉声对客栈伙计说:“去把里正找来,我怀疑这个人是大宋派来的刺客。” 杨志的说法让伙计口服心服,这顶大帽子砸在死人的头上,所有的活人都没有了罪过,每个人该干什么,就可以继续干什么,果然是七爷的二哥,够狠;伙计急急忙忙去喊人,杨志蹲下身子,检查仇不明身上的东西。耶律磊和灵猫也走了过来,看着杨志从仇不明的衣服里翻出了零散的碎银子和两片金叶子,包袱里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都是有点诧异。 杨志站起来,灵猫又从上到下搜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耶律磊摇着头说:“不可能啊,这小子是情报贩子,买情报从来不能少了钱,再说,仇不明做这行超过了十年,再说也应该有点别人的把柄什么的。” 耶律磊说的没错,这个时代也没有邮箱什么可以保存资料,仇不明行走江湖,更不可能把一些机密不随身携带,一旦路途遥远,或者急着要用,仇不明也来不及去取啊。杨志和灵猫的眼光都落在了地上的那把铁伞上,铁伞既然能装发射暗器的机关,要是有个缝隙什么藏藏东西,也是有可能的。 杨志走过去拿起地上的伞,上下检查了一番,果然发现蹊跷,旋开了三把上的手柄,在伞把的内壁果然是空的,杨志伸手一掏,是一沓银票和一本小册子。银票十四张,两千三百两;小册子记载的是仇不明出卖情报的资料,包括什么时候、什么情报、对象是谁。杨志把小册子放进怀里,把银票递给了耶律磊:“银票给大伙分了吧,给里面的六个人留三百两。” 耶律磊笑呵呵地说:“二哥,够意思。” 人是杨志杀的,但是杨志让耶律磊负责分钱,自然是白白给耶律磊一个做好人的机会,耶律磊也不客气,灵猫四个人每人二百两银子,自己和杨志一人五百两;最好耶律磊递给灵猫两百两银票和地上碎散的金叶子、银子,告诉灵猫后面的开销由灵猫管理。耶律磊不笨,就冲灵猫主动上前查看,就能猜到灵猫在杨志面前的地位不低。 李完花笑了笑,调侃说:“杨志,你要是做强盗,这一行恐怕没有其他人什么事了。” 杨志摇了摇头说:“你的眼界太低了,武功什么我不好说,但是要说做强盗,现在中原最起码有好几个人比我强,有的人英雄豪气,如盗跖重生;有的人运筹帷幄,可以让僧人忘了佛祖,靠着一把钢刀出尽心头恶气;更有的人不屑于窃钩,一旦崛起,山河变色。” 山河是不是变色不知道,但是灵猫等人的脸色确实变了,杨志形容的人无一不是厉害到极点的角色,耶律磊带着心中的怀疑,试探着问:“二哥,我一直负责中原的情报刺探,怎么没听说这样的人物?” 杨志抬头看了看天空的北斗说:“快了,这些人都是一鸣惊人的人,其实你都听说过,甚至见过,但是他们现在都是平平常常的人,就算是江湖豪客也不是特别引人注目,但是时间会证明一切。我问你们,我们的行踪如此隐秘,仇不明是怎么知道的,他是在这里等我们,还是从什么地方一路跟踪过来的?” 灵猫木讷地答道:“仇不明是走进来的,衣服上没有灰尘,靴子上的灰尘很重,说明仇不明没有骑马,所以跟踪我们而来是无稽之谈,他肯定是在这里等我们。家主是随意选择的路程和出发时间,应该是我们在天雄军做客的时候,幽州的快马超过了我们,仇不明才会到这个小集市来;既然是有人通知,就应该不止仇不明一个人,而仇不明发现我们,进来前肯定传出了消息,就是不知道传递消息的方式。” 杨志点头说:“对方的实力远远超出我的估计,这样的布局需要大量的人手,在各个城市村镇蹲点,检查来往的人。无论任何人,只要有一点可疑之处,就会被怀疑;一旦有情况,就通过快马、烟火等信号传递消息,三弟,是不是很像军队啊。” 杨志说得轻松,耶律磊的胖脸却抽搐了一下,能在这一带安排军队的人除了耶律大石,就只有宫帐军,连京都军都不行,宫帐军来的主事人会是哪一位呢? 伙计带着里正回来了,听说是燕云殿的人杀了人,杀的是大宋的奸细,里正是忍不住地打摆子,两腿直哆嗦。燕云十六州做官差的人没有不知道燕云殿的人,他们的权力极大,而且杀人没有理由,一个人被他们冠上奸细的名头,一般来说是很难翻身的,意味着杀了就杀了。 里正哆嗦了好一阵子,才提起胆子说:“小人只是地方的一个见证人,回去马上上报官府,只是不知道大人明天还在不在?” 杨志给里正看了燕云殿的腰牌说:“我明天还有事,就不在这里等了,我叫杨志,是燕云殿蓟州阁的阁主,我会留一封信,让你带到官府,说明这一切;你不用担心,真要是有事,可以让官差去燕云殿汇报,等我办完事回来,再和你们老爷一叙。” 阁主,里正知道,那都是燕云殿的大人物,这样的人物,杀死一个奸细还不是像捏死一个臭虫一样,县令是否有胆子一叙还不知道。好在这位杨大人答应写信,客栈是耶律家的产业,有耶律家的人作证,只要不是骗自己,自己如实上报就是,至于其中的弯弯绕,自己一个小人物,哪敢在里面操心。 (本章完) 第230章 耶律淳的人 等进了客栈,伙计把六个人带到最里面的一个大通铺房间,一张简陋的长桌,四周坐着六个人,正在喝酒,桌上已经叠起两堆碗,六个人还没有罢手的意思,看见杨志与耶律磊进来,六个人急忙站起来打招呼:“二爷,三爷。” 听称呼就明白,这六个人是耶律大石的人,而不是耶律家族的人,要不然应该和伙计一样,称呼耶律磊为七爷。杨志大笑:“我大哥没看错你们,你们兴许还真能替我们办点事,先赏你们一点银子花花。” 耶律磊直接把一张三百两银票扔在了桌子上,盯着六人沉声问:“我大哥有没有交代你们什么话?” “没有。”为首的一个大汉肯定地说:“耶律大人只说一切听从二爷的吩咐。” 耶律磊的眼中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嘴里喃喃地说:“大哥可从来没有对我这么放心过。” 这些话耶律磊当然不是对杨志说的,只是心中有些难受,杨志拍拍耶律磊说:“大哥不是不信任你,你们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他宁可在心中把你看低一点,也不愿你出事。你现在说,我们是睡一觉,还是喝一夜的酒。” 杨志看起来像是个大老粗,但远比别人想像中聪明得多,也远比任何人想像中可怕得多;耶律磊不笨,很快明白了杨志的意思,懒懒地说:“我要睡觉,从早上被你从幽州拖出来,到现在还没好好地休息。” 杨志点头说:“那就休息,留下三个人给你,你们明天中午再出发,让店小二给马喂饲料,我们五更天出发。” 不需要多说,每个人都明白,伪装成耶律磊主仆的人跟踪杨志走,剩下的三个人跟着耶律磊走,灵猫等人各自去了伙计安排的房间,耶律磊和杨志在伙计的房间说了一会话,敲定了在大名府、保州、定州、涿州见面的地方,分别是大名府的狄公祠、保州的春风酒楼、定州燕城的许麻子剪刀铺、涿州智度寺塔。 都是和衣而睡,李完花对杨志和灵猫有着足够的信任,三人睡在一个房间里,连兵器都摆在身旁;到了五更天,杨志等人起身收拾,临走前,杨志特地去了耶律磊的房间,耶律磊眯着眼睛坐起来,摆摆手说:“二哥,我就不送了,免得暴露行踪,到了大宋注意一点。” 耶律磊留在辽国的境内,几乎没有一点危险,杨志笑笑,掉头就走;穿越到宋代,总算有了两个名义上的结拜兄弟,不管感情如何,杨志都感觉到一点家人的味道。灵猫站在门口,似乎并没有特别注意什么,但是灵猫能听出耶律磊话中的感情,看出杨志的那一份犹豫;灵猫对走过来的杨志笑了笑,一起来到马棚。 六个人骑上骏马,在黑夜里冲出集市,启明星正在遥远的天际远去,空气里弥漫着破晓时的寒气,路边的树叶和小草上布满了露水,湿漉漉的;寂静的夜里只听到马蹄声,树影子渐渐的稀疏,星斗虽然在减少,杨志等人却有一种天空越来越高的感觉。一口气跑了四十多里路,曙光已经在地平线出现,开始揭去夜幕的轻纱。 扮演耶律磊的三骑在七十里后先后走开,只留下杨志三人朝着前面的方向继续前进,又走了十几里地,李完花放慢马速问杨志:“你是不是担心逃不出那些人的魔爪?” 杨志大笑说:“没有那么恐怖,只不过有人不愿意看到我和耶律磊能劫到生辰纲,并且对我的身份有些不放心。” 李完花恍然大悟说:“所以你昨天晚上才会不讲道理地杀人,为的就是警告那些人。只可惜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不怕他们报复吗?仇不明的身上并没有大宋奸细的任何证据,银子也被我们瓜分了。” 杨志与李完花并马而行说:“很多人知道蓝彬是我,所以我不能冒险,不能让人知道我们具体的行踪。至于仇不明,他的那本小册子记录了很多从他那里购买消息的人,会让很多人同意他是大宋的奸细。购买消息的人总是有些难言之隐,要不然走正常的官府渠道就是了,何必花冤枉钱去买一个还不知道真假的消息;这样的人有谁愿意让人知道自己做过这样的事情,仇不明是大宋的奸细,才能说明这本小册子是栽赃陷害。” 李完花出身大家族,这种故事听说得也算少,叹口气说:“那些人可是不好对付,他们一旦知道,难道不想抢回这本册子。” “说得好!”杨志夸了一句,灵猫摇摇头说:“不会,真能做到那一步的人何必来买消息,他们不需要花钱,真要是买了消息,事成后,仇不明早就被灭口了。再说杨志不是一般的人,谁要来找麻烦,都要掂量掂量,杨志,你猜猜,仇不明的背后是谁?要报仇,也只有他们了。” 杨志其实一路都在考虑这个问题,斟酌着说:“只有一个,耶律淳的人。” “谁?”灵猫和李完花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耶律淳给人的印象一直是个温文尔雅的人,杨志看着前面的一个大镇说:“在幽州能同时调动宫帐军和江湖好手的人并不多,李处温他们要是有动作,肯定会安排黑石帮的人参与,像仇不明这样的高手舍不得用;燕云殿不缺高手,但是宫帐军是调不动的。如果我们没有猜错,前来主持这件事的,应该是寺公大师。” “为了什么?”女人的反应就是直觉,李完花想弄清楚杨志为什么不说是斡里衍公主;杨志悠悠地回答:“斡里衍能调动的只有皇族和燕云殿的高手,并且斡里衍支持的人肯定是赵王,他们是同胞兄妹;但是寺公大师不会支持赵王,赵王远在大同,寺公大师的活动范围主要在上京与南京,在这两个地方都有影响力的只有秦王和耶律淳。” (本章完) 第231章 平常心 李完花看着杨志说:“如果是这两个人硬要与你为敌,现在你的头颅还在脖子上,实在是一个奇迹。” 杨志没有发怒,脸色没变,连眼睛也都没有眨一下说:“我也看是这么想的,看得出来,我在他们心目中的价格不低,但是不管是什么人,我都要试一试,看究竟是谁的头颅会从脖子上落下来。” 晨风中,杨志神闲气定,灵猫在杨志的另一侧微笑摇头:“不知道寺公大师会不会亲自出手对付你。” 不是任何一个人都值得寺公大师出手的,能让寺公大师亲自出手,那是一种资格,意味着杨志在寺公大师心目中的位置,也意味着杨志在辽国武林中的高度。三个人说着话,三匹马仍然在向前奔跑,杨志的心里有了一丝企盼,自己和寺公大师真的能动上手吗?那是自己的生死战,还是一个向上的一个台阶。 迎面蹄声如雷,一队五十人辽军骑兵叫嚣着而来,清早的大地上总算有了一些杂音,看见杨志三人,骑兵们难免有些奇怪,散漫地围了过来;杨志掏出宫帐军的腰牌问:“前面是什么地方?” 能有这种腰牌的都是宫帐军的军官,为首的伍什长属于京都军,自认惹不起,在马上拱手说:“回禀将军,前面就是涿州地界,离永泰军还有六十多里路。” 杨志谢过,三人不慌不忙地朝永泰军赶去,现在已经是大白天,要是像夜里那样狂奔,肯定会吸引所有人的眼球,什么保密,那都是扯淡;辽军跑了,跑得很快,李完花看着散乱的骑兵背影,本来想笑的,却还没有笑出来,就听见一个人叹着气说:“现在我才知道,你又一次把所有人刷了。” 路边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多出来一个汉人道士,白发飘髯,道骨仙风,和上次不一样的是,寺公大师手中多了一根绿玉杖。杨志也很想叹气,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可是看着寺公大师那副冷冷的表情,杨志又叹不出来,反而跳下马,满脸堆笑地走上前去施礼:“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前辈,还真是意外之喜,前辈是来郊游的?” 寺公大师微微一笑,一双锐眼审视着杨志说:“原来是想在幽州与道友见面的,没想到道友行程匆匆,贫道只好赶来;好在对于道门来说,天地旷野才是寄托所在,贫道倒是认为正是你我手谈的好地方。” 杨志好像没有听懂寺公大师的话,朝四周看看问:“大师是在和我说话吗?我可不是什么道士,大师找错人了。” 寺公大师忽然掉头问灵猫:“你跟的人是不是疯子?” 灵猫似乎也认识寺公大师,有些为难地说:“好像不是。您老可能看走眼了。” 敢说寺公大师看走眼了,这又是一个不怕死的人,灵猫说完了这句话,已经下了马,走到寺公大师的面前抱拳行礼,一本正经地说:“见过师叔,只是今天场合不对,杨志是我的家主,只能下次给师叔跪下来磕头了。” 灵猫竟然是寺公大师的师侄,可是看样子一点不像是假的,寺公大师怔了半天,才又叹了口气道:“现在我才相信耶律淳说的不假,杨志是个了不起的角色,随随便便都能遇到看得起他的人,既然你的身份在这里,退到一边去,我要你的主人单独比试。” “无耻。”李完花一声叱喝,从马上飞过来,站在寺公大师对面说:“你好歹是一个武林前辈,要有点前辈的风范。” 寺公大师仰面大笑:“好!说得好!只是这件事我是绝对要做的,是个死约会,杨志,你不会准备靠着一个女人的阻拦,就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杨志面不改色地说:“难得前辈看得起,哪怕性命拼掉也无妨,小高,你们俩退到后面去。” 杨志突然改口小高,说明杨志的思路还是很清醒,即使在这种关头,依旧能照顾到不让灵猫的身份泄露;灵猫按住了李完花的肩,拖着李完花向后退,轻描淡写地说:“杨志现在武功大涨,未必拼不过寺公师叔。” 寺公大笑:“有道理,说得有道理,杨志,既然遇上了,我们就拼一个生死。” 杨志认真地说:“能不能不这样玩命,我有点怕。” 寺公大师的笑声骤然停顿,霎那间,所有的声音都没有了,静静的原野,静静的风,天地间忽然变得像死一般静寂,就是马儿也吓得不敢发出声音。杨志第一时间抽出了龙雀刀,在寺公大师这样的人物面前,杨志可不敢玩后发制人的游戏,万一玩脱了,被对方三招两式解决了,冤枉找谁哭去。 杨志在辽国也会过不少的一流高手,不管武功到底如何,最起码以宗师和前辈自居,面对杨志这样的年轻人,差不多都是自恃身份,试几招意思意思。但今天寺公大师的心思完全不一样,丝毫没有爱惜羽毛的顾忌,从一开始就把杨志当作平辈看待,那就是准备不留余地,双方生死一战。 寺公大师伫立在那里,绿玉杖已经合在双手的手掌中,四周的景色顿时有些变化,仔细一看,就是小草、灰尘都动了起来,从地面上慢慢上浮。双方还没动手,李完花就感觉到一阵窒息的紧张,侧头看灵猫悠闲地叼着根青草,李完花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灵猫笑着摆摆手,低声说:“世事莫要强求,我们看戏就是。” 灵猫的心里其实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灵猫与自己这个师叔交往不深,寺公大师已经近十年没有和人动过手,灵猫无法做出更精确的判断;从现在的动静来看,寺公大师走的气宗的路数,很可能与杨志的厮杀只在三五招就分出胜负。灵猫有信心的,杨志喝过龙血,吃过龙肉,体质与常人不同,之所以能在化鹏功突破,恐怕不仅仅是苦练和悟性的原因,更是龙血刺激的结果,寺公大师如果不能保持平常心,未必能讨到好处。 (本章完) 第232章 鱼化鲲鹏 杨志修炼的化鹏功和太玄经也属于气宗,自然清楚寺公大师提升功力的做法,最适合两人决斗,虽然很耗功力,但是可以把全身的内力在几招或者十几招中用完,那么每一招的威力都将是平时的数倍。杨志不可能让寺公大师提升到那个地步,大笑一声:“前辈,看刀。” 话音一落,杨志身形便横越而出,直扑寺公大师;破虏刀一共七式,每一招都是简简单单,杨志借助平原的地形,身体在接近寺公大师的气圈时开始快速旋转,利用速度的变化,踏进了寺公大师的气圈,然后突然一顿,龙雀刀幻出风沙暴般的刀浪,漫天刀影地朝寺公大师冲去。 虽然只是一刀,但是在寺公大师眼里,九重连绵的刀波不断转变着角度,每一重刀劲叠加,汇成威力无筹的凌厉刀气;寺公大师知道自己实犯了严重的轻敌错误,他原以为杨志的武功再高明,在耶律百里手中三招就负了伤,是在高明不到哪里去。但是杨志的这一刀,却显示出这小子已经是接近铜一铜二那般级数的高手。 不过寺公大师已是势成骑虎,如果不能杀了杨志,这些年在辽国辛苦建立起来的威名,将尽丧于这片平原;寺公大师的精气神瞬间提升至巅峰状态,脊肩猛挺,挥杖封住龙雀刀,两人身形一震,杨志倒飞出一丈有余。杨志身形在空中舒展,一个持刀式缓缓落地,眼中只看着自己掌中的龙雀刀。 李完花一声惊呼,但是场内的两人仿佛都没有听见,杨志的神情有如老僧入定,对寺公大师是否追击似乎毫不关心;而寺公大师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李完花忍不住看看灵猫,灵猫看出来寺公大师是无法追击,但是对其中的原因也弄不清楚,只好无奈地摇摇头,示意李完花不要出声,免得干扰杨志。 两人不知道杨志的心神全放到化鹏功的幻想中,在与寺公大师交手之前,杨志并没有领略过气宗的这种境界,只是感觉风舞、狂沙等招式更讲究的是内力的爆发;但是与寺公大师这一招,就让杨志领悟到了破虏刀刀谱中天地无穷的意思。杨志此刻提起真气,把一切杂念排出脑外,眼中只有龙雀刀,进入守中于一的境界。 寺公大师早已达到掌握全局的境界,潜意识中视整个战场如棋盘,先前让他顾忌的正是杨志在空中鱼化鲲鹏的身形变化,那么自然;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明明寺公大师已经占据了优势,但是因为刀杖相交的反震力,寺公大师明白,就算自己勉强出击,在杨志已经摆好刀式的情况下,未必能讨到好处。 寺公大师终于往前面走了一步,灵猫和李完花能看到随着这一步,寺公大师四周的气势狂增不已,一股巨大的气流卷起了地上的树叶、灰尘,与天地浑成一体。在李完花的眼里,全无破绽可寻;灵猫松了一口气,射出惊异之色,赞赏道:“杨志果然要得,孤心照明月,一刀断千愁。“ 李完花一愣,这是百年前刀神荼惊涛杀了天山五剑时,旁观者送上的名句,摆在杨志身上恐怕不符实际吧;寺公大师此时连走两步,直接冲到了杨志面前,寺公大师衣衫忽然飘拂,绿玉杖摆动,登时风云变色,连观战的两人都能感觉空气中的风声,还有一种莫名的干燥。杀气漫天,刀杖相触,火星四溅;两人并没有分开,而是继续在一个圆圈里颤抖,刀杖再次相接,一转眼便是十几下的碰撞。 杨志在气势比拚上没有落在下风,但是灵猫两人仍然不敢奢望什么,这次是生死相搏,不到有一方丧命会不罢休,寺公大师可不仅仅是气宗的高手,杀人方面也不差。杨志终于变招,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杨志在寺公大师横杖的时候,龙雀刀骤化刀芒,直击寺公大师。 寺公大师明知杨志的有点不合常规,但无暇多想,功聚双臂,一声长啸,还是准备用杖硬架杨志,毕竟杨志的功力,比起寺公大师几十年修为差得太远;可是等刀杖接触的时候,寺公大师才发现不妙,因为杨志的力量比前面的十几次小了很多。 灵猫和李完花看呆了,杨志竟然借着寺公大师的这一架,凌空而起,刀若流星,从寺公大师上面直刺下去;刀风压顶而来,在真力贯注下就是刀背也能杀人,更不要说龙雀刀的刀尖。寺公大师心知不妙,身形一错,双手举杖封出杨志断金裂石的一刀,两般兵器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激响。 杨志给寺公大师震得借力斜落,脚未触地,就朝空中劈出一刀,正封住寺公大师的千万道杖影,给旁观者的感觉,寺公大师的绿玉杖就是故意朝龙雀刀撞过去的。杨志身形一滑,抢入寺公大师杖影,龙雀刀蓄势而发,一招天飚,凌厉无匹,笼罩范围又广;眨眼间,刀杖交击几十次,有如钟磬频敲,频率越来越快。 灵猫站了起来,寺公大师的优势在真气上面,这样以快打快的近身搏斗,肯定是杨志这个年轻人占便宜,加上双方距离拉不到,一寸短一寸强,龙雀刀比绿玉杖占优,此消彼长,持长兵器的寺公大师竟要在近距离应付杨志,两人还真的是有一搏。 蓦地一声鸣响,人影倏分,杨志的龙雀刀已经插入刀鞘,冷冷地盯着身体在摇晃的寺公大师;灵猫急忙掠过去,只见寺公大师的胸前中了一支袖箭,真正致命的是肋下的一刀,正在渗出鲜血来。寺公大师的面色苍白,狠狠地看了灵猫和杨志一眼,不顾伤势,强行纵身离去。 李完花跟着奔过来,望着寺公大师的背影是一脸不敢相信的神色,灵猫无奈地说:“杨志的心机远高于寺公师叔,袖箭是诈,袖箭发出以后的变招才是真正的杀招。杨志,还真有你的。” “噗通“!杨志没有回答,已经瘫倒在地。 (本章完) 第233章 死讯 《钑龙》第233章 死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4章 更夫夜行 《钑龙》第234章 更夫夜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5章 走得掉吗? 《钑龙》第235章 走得掉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6章 进城 《钑龙》第236章 进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7章 寻根问底 《钑龙》第237章 寻根问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8章 宋大哥 《钑龙》第238章 宋大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9章 房顶听音 杨志话刚说完,李完花门前响起了敲门声,两个客人喝醉了酒,跑到李完花门外撒酒疯,一面敲门,满口都是下流的话;李完花倒也聪明,装着淑女死不开门。这也太巧了,蒋敬前脚到自己这里来,后面就有人在门外生事;杨志当机立断,给蒋敬一个机会,装作被打搅的恼火样子,冲出房门,三下五除二地把两人教训了一顿。 看着两人狼狈不堪地逃掉,杨志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重重关上门睡觉。杨志打人的时候表现的全是外家功夫,和一般的江湖豪客无二,眼角扫到几个房间和石秀那暗中窥测的目光,杨志只是在心中冷笑;不管这两个家伙是不是有心,杨志既然在别人眼里是有红货的,就应该身具武功小心翼翼。 看着两人狼狈不堪地逃掉,杨志才回到自己的房间,蒋敬还在原处没动,朝杨志竖竖大拇指就走了,看样子没有了说宋江的兴致;杨志无所谓笑笑,扔过去十两银子,看着蒋敬离去。杨志关完门,回头仔细坚持自己的东西,包裹着龙雀刀的布捆和自己包袱上已经被动过了,留在上面的记号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蒋敬有同伙,被自己揍的两个人就是蒋敬一伙的。 什么事都怕没有先例,有了先例就等于有了底线,客栈里顿时安静了许多,聪明的人立即各自回各自房间;灵猫早停止了闲聊,跑上了二楼,看场面清净了才像个狗腿子一样,跑到李完花门前问安,李完花故意大声吩咐:“去帮我谢谢那位先生。” 灵猫借着这个由头进去见了杨志,杨志表面上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在灵猫耳边蚁声说了辞列的身份,并说了要让辞列死于非命的设想。灵猫笑笑,同样耳语说:“刺客,没有不会用毒的,这件事就交给我了,国仇家恨,总算有机会收取一些利息了。我们明天一早出发,他们毒发在下午或晚上。” 哪怕高丽与金国和谈了,灵猫的心中依旧放不下过去的仇恨,更担心成为双方权贵交易的牺牲品,要不然也不会跟着杨志跑出来;灵猫现在和杨志的心思差不多,就是找到一个合适的藏身之处,但是有可能出出心头的一口恶气,灵猫是绝不吝啬动手的。 灵猫另外告诉杨志,两个挨打的客人也是二楼住单间的客人,就在西面的最后一间;神算子蒋敬倒是真的住在大通铺,就在灵猫隔壁的房间里。临出去的时候,灵猫指了指杨志房间的窗户,高声谢着出去了,顺手关上了杨志的房门。 杨志回头打量窗户,又打开窗户,不由得哑然失笑,这扇木窗足够大,窗棂雕刻着扇形图案,是四个小方格攒插成一个整图案,只要打开窗户,拿下窗棂就可以出去。杨志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吹熄了油灯,倒下来睡觉,养精蓄锐。 过了一个多时辰,隔壁的房门响动,去送信的人回来了,向辞列汇报:“马匹已经到了城外的农庄,掌柜的说萧大人也是这个心思,所以没有派人过来,正好今天他们有人得了疯病,又安排了一半的人回涿州。只是话里话外都是要我们抓紧时间,寺公大师的死毕竟不是小事。” “是啊。”辞列遗憾地说道:“我们刚刚与寺公大师谈好条件,也把太玄经给了他,谁知道就出了这种事。不过我仍然怀疑,杨志的武功就算再高,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杀了寺公大师,难道其中有什么蹊跷。” 一直陪着辞列的那个人声音有些沙哑:“现场的人说,只有刀伤,应该只有一个人,否则以寺公大师的能力,哪怕是快死了,多写一个名字肯定没问题。大人,石秀一伙从涿州就开始瞄上我们,要不要把这个人除掉,否则时间长了,总是祸害。” 辞列应该是考虑了半天才说:“石秀应该没有发现我们的秘密,他只是看着我面熟,或者记起我和他叔叔见过面,心中有些疑问。这个年轻人有能力有心机,打草惊蛇反而不好,这一两天交易后,再把他解决了。” 杨志等到二更天,才打开窗户,把,搬下窗棂,悄无声息地翻出去。还是阴云密布,天空中看不到月亮和星星,夜风中,风铃和树木发出恐怖的声音,新城县不是后来现代化的县城,也不是同时代汴梁那些大城市,只不过是辽国边关上一座县城而已,大街上并没有巡逻兵的影子,只是在高空中能看到打更人和行走的军人稀稀落落的影子。 杨志翻上房顶,并没有打算冲进辞列的房间来一场血洗,杨志想弄清楚的是石秀等人的各自打算。先前从喧闹声与蒋敬的介绍中,杨志已经弄清楚石秀房间的位置,是西边的第二间;杨志轻轻从屋顶走过去,石秀还没睡,杨志俯身在瓦面上就能听到屋内有一个心跳的比其他人要慢一些,五个活人,其他人都已经入睡,只有这个人还是醒的。 两个挨打的人倒是在房间里哼哼,杨志下手确实有点重,可是杨志清楚地听到两人只是在抱怨,其中一个哼哼着说:“这一趟算是倒了血霉,平白无故地被人揍了一顿,你说蒋先生想按干什么,试探那个客人?” 另一个低声叹气说:“最要命的是,珠子到现在也没有消息,蒋先生是怀疑那两人就是运送珠子的人,你没看石秀也一直窝着,大家心里有点急。” 杨志屏住呼吸,珠子,莫非是海青珠,难道到现在都还没送到大名府;石秀没睡,难道也在等这个消息?可是这时候还会有谁过来,杨志移到屋檐边,朝楼外看去,根本没有人过来,杨志稍微一想就明白了,石秀晚上准备在客栈做一件事,只是石秀的轻功恐怕不怎么的,一是犹豫,二是想再等一等,问题是石秀准备对付谁。 (本章完) 第240章 毒药下了 杨志想起伙计和自己窃听到的话,再想想在大堂里瞧见石秀的模样,杨志便明白,石秀的目标不是自己就是李完花,都是刚刚过来,单身、一个人在房间,便于动手。杨志在瞬间做了决定,如果石秀是来杀自己,后面就继续观察一阵,看能不能为己所用;要是石秀找上李完花,那石秀就纯粹是一个强盗,哪怕改变历史的轨迹,也不能留。 杨志改了主意,慢慢地退回到自己的屋里,重新装好窗户,怀抱着龙雀刀躺下,到了四更,果然在走廊上传来轻轻的脚步,走得很小心;这客栈太不隔音,脚步声,很轻,很轻,就像一只猫在走动,但是杨志明白,那是人。来人走到杨志门前,听了一会,用刀尖开始撬门栓,一点一点,动作很熟练,在尽量不发出声音。 杨志一跃而起,藏身在门后,能听清楚外面只有一个人,只见门栓被拨开,一个黑影慢慢推开房门闪进来,杨志不等他站稳,就一指点在石秀后心。石秀武功不弱,但是练的是外家功夫,搓不及防着了道,连叫声都没发出,就稀里糊涂地倒了下去,杨志及时扶住石秀,慢慢把石秀移出门,连人带刀放在辞列的门外,石秀六个时辰以后穴道自解。 杨志回屋自己重新关好门,开始在房间里写纸条,每张纸都是一模一样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海青珠在涿州;杨志决定给所有人一点惊喜,一口气写十张纸。既然有那么多人关注海青珠,现在又不知道是不是金人设的一个局,那么不如把一切摆在明处,看辽国到底能怎么做。 杨志没有透露辞列的身份,这样在辞列死讯传出去的时候,一切会更加跌宕起伏,有个戏剧性的高潮;杨志把一切准备好,安然躺下,天刚蒙蒙亮,就听见伙计上楼,发现了石秀,闹出了动静。辞列的人开门看了看,恶狠狠地抱怨了几声,直到伙计喊来石秀的同伴,把石秀抬走才没了声音。 兴许都晓得石秀的身份,晓得这个人不是善类,不管是房间里的人,还是外面的伙计对那把尖刀反而没人吱声,都选择了主动忽视;不过辞列还是问了手下人:“石秀怎么会到我们门外,喊不醒是怎么回事,他手中还有刀?” 一名手下说:“大人,石秀有可能是遭人暗算了,只可惜我们没有及时发现,也不知道那个人是敌是友,可是涿州民风强悍,拿着刀走路是很平常的事。” “算了,不要节外生枝了,石秀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栽了,那个人的武功如此高明,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辞列并不糊涂:“但是石秀的举动很可疑,他应该是自己走到我们门口,才忽然被人暗算,后面两天,我们要小心,注意观察客栈里的人。” 杨志听得真真切切,不以为然地一笑,等到天色大亮,便起身结了房钱走人;杨志出了客栈的大门,顺着街道往前走,街边有很多食肆,都早早地开了门,卖包子、卖肉饼、卖茶、卖街水饭、卖爊肉等等,花色挺多。杨志看了一遍,最后选中了一家羊肉面馆,要了一碗面,让店家切了半个羊头。 吃羊头费时间,正好用来等灵猫和李完花;一大碗面条吃完,羊头啃到一半,就灵猫驾着马车出来,杨志站起来付了账,慢慢地跟在马车后面。灵猫的马车看上去并不急着赶路,走得很悠闲,甚至在一家香料店门口还停了一次,李完花下车买了一个香包;杨志也没有急着走过去,一路落在后面,查看是否有人跟踪,顺便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把纸条扔进了路边几辆空着的豪华马车车厢里。 车里面有没有人,杨志很容易就确定,然后找一个车夫看不见的死角,加上动作快,根本没人察觉,但是有辆马车的主人回来得快,杨志没走多远就听到惊叫声;杨志暂时停止了行动,把剩余的纸条撒进了一家青楼的后院,信步朝城门口走去。新城的检查并不严格,珠宝都是在大辽允许的贸易中,杨志与李完花分别交了五十两银子和一百两的税金,便被放行,跟着长长的队伍出了南城门。 杨志的心中有些纳闷,边境不应该是严加盘查吗?这也太轻松了;杨志装作随意,在路上向一个上了年纪的小商人打听,才知道对面的定州不仅是产瓷器,以定窑白瓷闻名,而且产酒,黑龙泉水酿造的松醪酒。新城县就是靠定州的瓷器与酒,成为一个富得流油的地方,所以上面只是对战马和铁器看得紧,就算是劣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杨志拱拱手说:“听先生一番话,胜读十年书。想必大宋那边也是如此吧?” 商人摇了摇头说:“人家有钱,不在乎这些,大宋那边比我们这里更加随便,进去连税金都不要。” 听上去前景不错,但是人流这么多,杨志反而不方便上马车,只好慢慢地往前走,一直到中午,才趁着休息的机会,在一片小树林里上了马车。杨志上车问的第一件事就是辞列的事:“得手了没有?” “不知道。”灵猫的状态很好:“毒我已经下在辞列的早饭里,至于他能吃多少,是不是有药物救自己,我都不清楚,不敢把话说满了。” “那就够了,如果他不死,只能说天不灭曹,辞列命大。”杨志在这方面看得很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哪有每件事都圆满的;灵猫立刻加快了马车奔驰的速度,定州到新城县不到三百里,虽然上午耽误了一点时间,但是马车还是在傍晚时分,到了定州城外的崔家镇。 崔家镇一看就是个大镇,围墙几乎不在新城县之下,进镇的几条大道上都是岗哨林立,但是奇怪的是他们并不检查货物,只是看人;马车也不例外,有土兵上来,掀开车厢的帘子看了看,才让马车进镇。 (本章完) 第241章 墙上留字 三个人在客栈住下,就说灵猫是杨志的兄弟,开了一间房,三个人也好有个照应;趁着伙计送水进房间,杨志找伙计一打听才知道,离崔家镇不到七十里的地方有个枯树山,现在有一伙强盗,镇上戒备森严,就是为了防止强盗混进来。 枯树山,在水浒中是没面目焦挺的地盘,杨志问伙计:“可知道山上是哪个强盗?” 伙计吓了一跳,看看四周,小心地提醒说:“客官,祸从口出,枯树山耳目众多,有些事不可说,最起码不能当众说,听说一共有四个人,为首的好汉叫花和尚鲁智深,已经一口气打死了三个捕盗官。” 又是和尚,还是花和尚鲁智深,杨志已经没有了刚刚穿越时的激动,装作害怕地说:“那是要小心,让强盗杀进来,那可就是人头滚滚了。” 伙计深有同感地出去了,杨志忍不住笑起来,起身关好门,回头问李完花:“李姑娘,明天进了定州,你就可以一个人往南了,大宋没有路引之类的东西,哪怕你是辽人,是西域人,都可以在境内随意走动。” 李完花也聪明,甜笑道:“你是准备食言,不送我到大名府了?” 杨志点点头说:“现在我是三国通缉的犯人,另外,我准备抢了金人的战马,杀了殷天鉴,出一出胸中的恶气。你和我在一起不安全,哪怕你暂时不想去南海,也要自己去大名府找一个地方安身。” 灵猫笑着问:“你准备怎么做?” 杨志把昨天晚上和自己散纸条的事一说,灵猫立刻明白了杨志的意思:“你是想逼得萧乙薛动起来,哪怕海青珠真的和他没关系,或者已经送到大名府,只要殷天鉴曝光在定州,那么辽国就会认为海青珠还在涿州。可是你一杀殷天鉴就会让人以为殷天鉴已经拿到了珍珠,我懂了,你要抢马,就是后面准备栽赃给金人。” 杨志的设想丝丝入扣,真要是每一步都得手,金国就有的哭了,李完花很好奇地问杨志:“三百匹马,你怎么运走?” 杨志露出一丝微笑说:“我不要,给枯树山,我的目标是海青珠,不管是在大名府还是在涿州,我都要拿到手。” 灵猫两人原以为杨志是说得玩玩的,哪知道晚上灵猫就被杨志喊出去,留李完花在房间里应付突发情况;两人在镇上快步行走,杨志直接来到路上瞟好的一家杂货铺,灵猫没有一丝困难地进去了,给店家留了五两银子,拎着四桶油漆跑了出来。灵猫望风,杨志写字,先后写了五面墙壁,大红的字,新城近日有三百匹马要运到定州;然后两人扔了油漆,回去睡觉。 杨志在路上发现一件事,回到房间就问灵猫:“你是不是杀过很多狗,我俩在街上的时候,那些狗看到你连叫唤都不敢,顺着墙根就逃走了。” 灵猫没好气地说:“这你都懂,我做过一段时间屠夫,还是专门杀狗的屠夫。” 杨志一觉醒来,太阳已经找到窗户上,三人结了店钱出发,灵猫特地在几面墙附近绕了绕,只见人山人海,都是看热闹的人。灵猫把马车停在路边,下去买了两笼包子,便挥鞭离镇,直奔定州;李完花看着窗外发笑说:“消息传出去,恐怕不止枯树山的人,就是辽人也会动心,这三百匹恐怕真的是难到大宋。” 杨志叹道:“一旦金国灭了辽国,必定会对大宋开战,宋徽宗是在与虎谋皮;金国立国,表面上看是女真反对辽国的一件事,其实从一开始就牵涉到大宋和江湖,就算没有海上之盟,大宋也脱不了干系。中州堂、双龙会,这样的组合岂是短时间可以建起来的,所以每一件事都透着蹊跷,我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马车进了定州,发现虽然城池高大,但是士兵的警惕性还不如崔家镇的土兵,只有收税检查的官吏和衙役,还在大声地吆喝着,没有大宗货物,但是从大辽过来的马车本身就是货物,杨志不得不交了一百两银子的税。马车缓缓地走进定州城,杨志透过窗帘看着外面的景色,忽然看见了一个熟人,高俅面前的虞侯陆谦,正和一个人坐在一座酒楼的二楼,盯着城门口的方向。 陆谦又递给王雄一杯酒,对王雄说:“解解乏,只要那边的人一来,我们就算大功告成了。” 王雄没有回答,接过酒杯,眼光还是留在楼下拥挤的街道上:“陆兄,不能一直等下去啊。现在城里城外都知道三百匹马的事情,也许来人在路上出了事呢,你说,这件事多邪门,消息泄露不说,还被人弄得路人皆知。” “王大人,这件事不需要你我操心,殷爷自会在太尉面前承担一切,我们要做的事,就是等,不管等多久,等到人为止。”陆谦走到栏杆前,站在两名江湖高手之间,漠视着楼下的芸芸众生说:“我了解辞列,他做事情很小心,说和马匹一起过来,就肯定能做到。” 王雄带着深意说:“这种事就像打仗时穿越沙漠,是没有绝对的事,也许事情突然就暴露了,辽国人知道得清清楚楚,只是碍辞列的身份,对有些事装糊涂;而辞列本人,正在惊慌的逃亡中。辽人如果正在追捕他,就不会考虑留活口。” 陆谦犹豫了一下,想要派人去向殷天鉴汇报,又觉得还没到时候;城门口一骑忽然朝酒楼快速奔来,这么短的距离,实在没有争取时间的必要。王雄和陆谦都警觉起来,因为认出了骑马的人正是陆谦的手下,被派到新城县的那个人;来人翻身下马,匆匆跑上酒楼,走进陆谦身边,低声说:“辞列死了,和两名随从一起被毒死在客栈里。” “胡说什么。”陆谦忽然间很想坐下,好好地休息一下,忙了快两个月的时间,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最后得到的是一个最不能接受的现实。 (本章完) 第242章 换个新招 杨志微笑着说:“下一步有机会了,盯着陆谦,便可以找到殷天鉴。他是高俅的心腹,肯定是派来协助殷天鉴的,灵猫,马车到前面的路口,我就下车;你把李姑娘安排好,换一套衣服来与我会合。” 人的死穴都是自找的。像王老志那样的人物,如果认为某一个人该死,那么这个人绝躲不过他的杀招。杨志自问比不上王老志,但是对付陆谦等人还是有点把握的,五五开吧。 辞列竟然死了,陆谦和王雄只感觉一阵阵头晕,马匹的交易是与辞列联系的,现在辞列主仆三人死了,短时间内,两人都不知道该去找谁联系,难道只能等金国另外再派人来,那要到何年马月。陆谦朝王雄一抱拳说:“王大人,我要立即去见殷爷,告知此事。” 杨志看着陆谦下楼,和手下的一个人牵着马慢慢地走,一开始以为两人是没事闲逛,可是靠近后听到陆谦在吩咐手下封锁辞列死的消息,才知道陆谦是在想办法,杨志顿时有了主意,和灵猫远远吊在后面,一直看到陆谦进了一家豪宅大院。 灵猫上来与杨志会合说:“听到什么,是不是辽国的消息传过来了?” 杨志笑着说:“纸里包不住火,我在想,怎么把这把火烧得更旺。” 灵猫轻松地问:“不会要飞刀留书吧?” 杨志目中闪出精光说:“这次换个新招,我来杀殷天鉴和陆谦,然后留一封信在陆谦身边,说辞列是陆谦泄密给辽人的,为的是海青珠安全抵达大名府。” 灵猫瞠目结舌,杨志这一招狠辣无比,理由充分,陆谦既然是高俅的心腹,随便背叛的可能性并不大,说陆谦是内奸,实际上大部分的人未必相信,但是利益交换是不成问题的,高俅的贪婪连宋徽宗都知道。不管海青珠是否到了大名府,宋金两国肯定会为辞列的死扯皮,大宋有了这个理由,可以甩锅了,尤其是高俅的政敌,更愿意在这个时候给高太尉上上眼药。 灵猫望望杨志说:“我怎么感觉你在走上一条不归路。” 杨志原来一直在忍,希望自己的步步退让,让那些人可以满足,可以让自己有了松口气的时间;可是现实证明,每个时代贪婪的手法不同,但是贪婪的本性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没有底线。三国通缉,天下之大,已经没有杨志容身之处,兴许杨志现在就是准备血洗江湖,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我还能怎样,难道现在有活路?忍无可忍的时候,只有靠掌中的刀来证明一切。”杨志一拍灵猫,不在乎地说:“走,回去叫上李姑娘吃饭去,我请你们吃饭。” 灵猫笑着说:“听说中原美食甲天下,我可是从现在开始,要一路吃到汴梁。” 不过半个时辰,杨志三人便在客栈里住下,来到了十字路口的山中楼;杨志现在改了面容,又在辽国呆了快一年,城楼前的画影图形早就被新的通缉犯覆盖,先前进城的时候,看见的是花和尚鲁智深的告示,一个五台山的和尚十恶不赦。杨志三个人对酒楼的名字很好奇,看伙计兴冲冲地出来,杨志笑着问伙计:“山在哪里?” “山中楼原来是山中总店的名号,东家在这里开分店,就没改名字。我们店里就是山珍野味多,几位要点什么?”伙计把三人带到楼上雅间,殷勤地问;李完花听伙计报了菜单,点了清蒸鹿肉、香酥鸡、糟熘鱼片、油爆猪肚,另外要了两样蔬菜和两样水果,酒自然是定州本地的松醪酒。 三个人喝到宵禁前才回去,李完花独自回了屋,她明白,杨志和灵猫晚上肯定有事情要做,自己的任务就是应付客栈里的人。杨志写好信,正要动身,灵猫淡淡地说:“你不会想着一个人去吧,要是玩头脑我不如你,这种刺杀的事情,我比你强了十倍。我认为你想让高俅知道是你杀了殷天鉴,根本就没这个必要,只要他死了,效果都一样。” 杨志心中一热,灵猫的话说得冷冰冰的,其实还是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动手;杨志也不矫情,推开窗户说:“那就一起。” 杨志和灵猫滑下客栈,灵猫在前面游鱼般地穿过街道民房,沿墙疾掠,选择的都是最暗的道路,避过数起巡逻的宋军;杨志跟在后面,将内力提到最高,才勉强跟上灵猫的动作,一路到达那个大院的院墙之下。白天是看陆谦走来,但未必就是殷天鉴的住处,不过杨志现在也不知道殷天鉴的去处,只好先从这里下手。 灵猫很明显是同样的心思,鬼魅般攀上墙头,回头示意杨志跟上;杨志越墙而过,落地后收摄心神,功聚双耳,将方圆五六丈内的动静尽收入他耳内。殷天鉴能来与辞列联系,绝不会是易与之辈,要不然就是武功高明,要不然就是智计过人,而这座宅院的防守必然严密。 天上星辰散漫,月色朦胧,杨志聆听之下,心中顿然生出奇异的滋味;哪怕灵猫就在身旁,杨志都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从未感受过的天地里,能听到游鱼摆尾的水声,树叶在风中的颤动声。没有人的声音,杨志朝灵猫点点头,两人快步朝前面的房舍跑去,直接跳入屋檐下的暗黑里。 两人都听到了声音,右边厢房里传出来的声音:“陆虞侯现在该明白了吧,自殷爷加入了双龙会,与金国方面往来日密,为朝廷提供了战马,深受皇上欣赏,所以钱财可以看淡一点,这件事是绝对不能耽搁,一定要派人去辽国联系。“ 还是为了三百匹马的事情,只是不知道说话的人是谁,听上去像是殷天鉴的心腹;只不过话里含着威胁的意思,也不知道陆谦能不能承受。陆谦的声音响起道:“张管家,此事非同小可,我和王雄都没有联系辽国的途径,兵部士曹参军张浚是个呆板的家伙,哪怕是两位太尉都开了口,还是不肯交出人员名单。“ (本章完) 第243章 殷府血战 杨志明白,两位太尉指的就是高俅和童贯,大宋兵部其实已经不管兵政,所以更重视武器的研究和情报的搜集,所谓十二府,都是掩人耳目的名称,实际上就是负责各地情报的收集,那个张浚自然清楚这点,要是把潜伏的人再交出去,那么兵部就真的一点话语权也没有了,再说,高俅童贯都不是让人放心的货色。 张管家虽然不懂武功,但是经验很足,肯定地道:“这个你我没办法操心,就是现在回汴梁解决,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殷爷的意思,就是向双龙会的人报讯和商量,以双龙会和金国的关系,应该很快能联系上金国,不致因辞列一时死亡而耽误生意。“ 张管家的话让陆谦无法去对证,有太多的事情,主事人为了防止事后承担责任,让其他人把话说出来,陆谦只要去找殷天鉴对证,不但可能得不到一个想要的结果,甚至会得罪一批人,直到高俅。陆谦应该早有猜疑,从容道:“以下官分析,刺杀辞列的人肯定在寻找下一个目标,双龙会不会不清楚,我只能在定州这边传个话。“ 张管家道:“不管怎样,我们亦须立即加快节奏。“ 杨志已经看清楚了附近的格局和布置,看样子是为了谈话方便,所有的家人与护卫,都被安排得远远的,和陆谦他们谈话的房间保持着一段距离,甚至护卫都看不见这边的情景。杨志和灵猫对视一眼,灵猫从后窗贴近,杨志绕到了前面;杨志在走廊上现出脚步声,轻声叫道:“张管家,张管家。” “叫什么叫。”张管家打开门,训斥道:“一点规矩都没。” 张管家一伸头就发现了异常,来人自己从来没见过,肯定不是自家的人;可是杨志的动作太快,龙雀刀飞出刀鞘,手起刀落,一刀砍下了张管家的半个脑袋。陆谦立即拔刀在手,大喝一声:“来人。” 陆谦的目标就是从门口冲进来的杨志,所以选择的站位尽量离门远一点,自然而然地靠近了窗户,看着杨志持刀冲进房间,陆谦脸色大变;龙雀刀,他帮助高俅谋取过这把刀,自然不会忘记。陆谦正要再次出声,忽然觉得胸口一凉,低头就看见半截剑尖从自己的心脏位置冒了出来;陆谦不敢置信地望着剑尖,已经没有半分动手的力气,被杨志一刀砍成两般。 杨志把信塞进陆谦怀里,直接劈开后窗冲出去,跟着灵猫向西北方向的一个小花园跑去;灵猫不愧是第一流的刺客,在这方面的感觉就是灵敏,两人忽停忽驰地穿过花木假,直接从一个月亮门奔到了宅院中间的三重楼房。楼房灯火通明,四周不少护卫在巡逻,足足有十四个人,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在问话。 中年人身穿锦衣,神情倨傲,身边有四名高手紧紧相随,回话的高手称呼殷爷,应该是殷天鉴无疑;杨志心中叫好,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头套戴上,示意灵猫等一等,独自箭一般地冲了出去。四名巡逻人员还来不及反应,几乎在一个照面就被杨志杀死,四颗人头飞上了半空。 “殷爷,危险。”殷天鉴身后的四名高手明白,对方既然敢明目张胆地杀出来,肯定就是硬茬子,让殷天鉴迅速撤退才是关键;可是杨志的身形变化太快,围过来的护卫根本来不及会合,便在杨志的各个击破中一连被杀了五人。杨志喘口气,笑着说:“殷天鉴,你作恶多端,今天我要替天行道。” 四名高手同时冲向杨志,让仅剩的那名护卫护送殷天鉴退往楼里,楼里的护卫也全部闻讯跑下楼来;杨志一声长啸,龙雀刀化作千道刀影,立即笼罩住四名高手,很顺利地砍杀了第一个持斧的高手。但是尸体将龙雀刀的速度滞留了两秒钟,其余三名高手抓紧这难得的时间差,都施展了一记杀招,长剑、拳头、腰刀,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与角度奔向杨志。 杨志身形在三个点晃动,反手一刀,速度快得惊人,龙雀刀在空中走了一个诡异的线路,挥舞腰刀的高手仿佛自己主动撞上去一样,在腰刀离杨志还有两寸的位置,被杨志割断了喉咙,不甘心地倒了下去。而杨志的身体突然变得扭曲,像一条鲤鱼,奇迹般地从一剑一拳中游了出去。 两条人命没换来杀伤杨志的机会,剩下的两名高手也明白自己的武功相差得太远,可是此刻若是后退,殷天鉴被伤,一家老小都会没命;两人咬咬牙,等楼里的护卫冲出来,再次带头围了上来。杨志且战且退,根本不给这些人围住的机会,利用自己的速度,不断击杀落单的人,一转眼,又杀了三名护卫。 殷天鉴的人正在着急的时候,楼里突然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声,声音凄厉,让人不寒而栗;杨志晓得是灵猫得手了,杀退面前的一名护卫,立即身形暴起,朝院外冲去。殷天鉴的人正在庆幸杀退了刺客,但是楼里一声女人的尖叫,让他们脸色大变,等冲进楼里,才发现殷天鉴和身边的两名护卫都死在血泊中,全部致命的剑伤。 杨志沿途也遇到几个挡路的家伙,可是都是一般的身手,被杨志轻易地就杀出了宅院,冲上大街,杨志很奇怪地没有看见官军跑来,直接跃上了一排房顶,望见灵猫从另一个方向跑来,灵猫身上带了点伤,是殷天鉴留下的,他确实没什么功夫,但是身上竟然装了十几种暗器。 灵猫笑笑说:“没事,肿了点,一招而已,是我主动选的飞蝗石,怕殷天鉴其他的暗器上有毒。” 两人一前一后往客栈赶去。路上看见了两路火把,都有几十名官军,手持武器,大呼小叫地朝殷天鉴宅院的方向赶去。这种场面比杨志在辽阳遇到的金兵差远了,定州的官军明摆着就是做一个样子,既没有封锁街道搜查,也没有合围的架势,叫声喧天,恐怕更是希望吓走刺客,免得厮杀。两人很顺利地逃回了客栈,从窗口回到自己的房间,喝了一杯凉茶睡觉。 (本章完) 第244章 绕道 王雄赶到现场的时候,宅院里已经乱成一团;殷天鉴死了,陆谦和张管家也死了,院子里没有了主心骨,好几个江湖高手已经逃跑了;没有跑的人都被厢军和衙役抓了起来,刺客没抓到,总要回去交差,得有人给大老爷问话。被抓的人这时候都明白,殷天鉴、陆谦等人都死了,高俅和官府要是抓不到人,弄不好就拿自己泄愤。 问清楚情况,王雄皱了皱眉,对方闹得动静太大,有点不死不休的味道,杀陆谦被发现还不逃走,这说明对方根本没把这宅院的人当做一回事。替天行道,王雄才不相信这个,可是后面怎么办,王雄和陆谦一样,都是孤身前来,为了怕枢密院争功,高俅根本不允许王雄多带人。 而殷天鉴身边的人,也只有一小部分江湖上的三流好手,大部分是殷天鉴过去的朋友和闲汉,从沧州到定州,没有人敢和殷天鉴动手,所以这帮家伙平时都是胡吹海吹,关键时候一点用处都派不上。孔目裴宣走过来,把一封信交给了王雄:“王大人,你看看,是从陆谦身上搜出来的。” 王雄一看,是辽国燕云殿一个叫喜龙的人写给陆谦的,感谢陆谦提供了消息;王雄知道喜龙,燕云殿专门负责行动的高手,陆谦提供了消息,什么消息?王雄猛然想起辞列之死,顿时吓得一身冷汗。 裴宣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在衙门多年,眼神绝对是有的,他看过那封信,再加上王雄现在的表情,裴宣能断定,肯定有事,并且是大事。王雄的后台是童贯,又是枢密院派来的特使,先前看殷天鉴死了,也不过是皱皱眉,现在却被一封毫不相干的信给吓住了,那该是多大的事啊。 裴宣低声提醒说:“王大人,倘若要全城搜捕的话,需要知府大人同意。” 大宋在府、州、军、监设立地方长官,府的地方长官为知府,知府总领一个州府的军政事务,尤其是边境州府的知府在军事和政事上的权力更大,定州就是边境,如果没有知府吕颐浩的点头,就算城内死伤无数,官军也不会封锁城门。王雄摇了摇头说:“双龙会的事,我们只能关注,不能插手。我这就带着这封信回汴梁,缉拿凶犯一事就拜托孔目了,信的内容可以告诉吕大人,请他谅解。” 这点王雄还是拎得清的,殷天鉴没有官职,不管身份多么耀眼,说到底就是老百姓一个;陆谦的职位又太低,如果要吕颐浩封锁城门,就必须把内幕说清楚,可是吕颐浩是种师道的人,这种事提都不能提,一封信的内容不过是个顺水人情,自己就是不说,裴宣也会告诉吕颐浩。 裴宣深看了王雄一眼说:“既然如此,我就理解回去报告吕大人,一切由李大人定夺。” 裴宣很意外王雄的识相,殷天鉴来定州一个月,说起来是暗中行事,其实高调得很,先后敲诈了六位本地的富商,抢了宅子和女人,金银财宝就更不用说了。吕颐浩早就心存不满,王雄不主动提,吕颐浩肯定不会尽力;王雄大步流星地走了,裴宣一声令下:“把知情人全部带回衙门,财物暂且入库,派人守着这座宅子。” 杨志早上起来的时候,衙役来了客栈,只是进行了一些正常的询问就走了,得知今天城门依旧四开,允许百姓和商旅进出,杨志佩服知府吕颐浩的同时,也是和灵猫、李完花一样的惊愕;但是平平安安地离开是非之地,对三人是好事。春风拂面,满地野花汇成了海,池塘边的柳叶也完完全全是翠绿的颜色,在风中婆娑,马车过了十里长亭,人仿佛就没了烦恼。 李完花从窗口看着外面的风景,目不暇接;灵猫低声问杨志:“去哪里?” 现在已经暂时不准备回辽国,保州自然不用去了,杨志的打算是出了定州,从深州、磁州、相州绕一个弯,再去大名府,这样算是把身份漂白了,如果遇到合适的地方,杨志也打算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杨志说了路线和打算,微笑着说:“还有最后一件事,就是看是不是还有人在跟踪我们。” 李完花抿嘴一笑问:“你还在担心寺公大师的死,是有人跟在我们后面捡了个便宜,可是杀死寺公大师这么大的荣誉,有谁舍得让给别人。” 杨志摇头说:“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件事一定要确认,我们这次玩了个大的,后面一段时间就是蛰伏,我可不想过着好好的日子,又有人上门打搅。下面的两百里路,我来驾驶马车,灵猫在后面观察,有没有对我们跟踪的人。” 在山野村庄和深州的街巷里转悠了两天,灵猫确实没有发现跟踪的人,杨志才放心地继续前进,绕了个弯,一路坦途到了大名府;可是进城后,李完花出了幺蛾子,突然改口说不慌着去南海,要在大名府住上一段时间,杨志询问为什么,李完花眼一翻,直接说就是自己不想走。 反正原来就准备躲在大名府的,不在乎多一个人,杨志干脆拿出李完花在密道里分给自己的珍珠,找了一家金银铺卖了,用卖珠宝的钱给李完花买了一座宅院和两个丫鬟。李完花兴高采烈地接受了,对外就说他们是兄妹三人,杨志是老大,灵猫老二,李完花老三。杨志望着灵猫问:“你应该比我年纪大吧?” 灵猫得意地摇头说:“对不起,我看起来老相,其实年龄真的比你小,如果官府告示上的生辰八字是真的,我比你小两个月,照顾人的事应该是你做。三妹,家里是不是还差两个男的仆人?” “是啊,应该的。”李完花晓得灵猫是开玩笑,杨志身上带着五六千两的银票,不用白不用;杨志装作无奈地拍手说:“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叫我大哥,缺什么东西,开个清单出来,不就是买吗,对外我们姓木,木一崖、木千山、木万花。” (本章完) 第245章 竹林镇 五里地不算长,杨志放马缓行,有时候还下马看看庄稼,和灵猫两人始终保持着一里地左右的距离,没过多久就来到集镇上;问了当地人,才知道这个小镇叫竹林镇。今天正是集日,赶集的人一大早就从四乡赶来了,到了下午还不肯走;他们带着自家种养的鸡鸭猪羊果蔬米粮等东西,要是换不到换一点胭脂绸布或者散碎银子,回去也不好交差。 外地的人也很多,西面就是太行山脉,很多山里人出来换东西,都是在竹林镇,卖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同样在竹林镇,吸引了大批来收货和卖货的外地商人。杨志牵着马走进镇里,中心的广场和大街上已经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甚至还有一班玩杂耍的在街头卖艺;杨志站在人群外看了两眼,继续向前溜达,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了下来,住店。 灵猫和李完花跟着住了进来,毕竟这个时候才到镇上,如果立即动身赶路,来去如此匆匆,很容易让人感到异常;客栈里的掌柜和伙计都没有兴趣追究这一类的问题,但是不代表镇上人群中的那些江湖人物不注意。这些人的武功恐怕连李完花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但是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别人派出来的探子,既然隐藏身份,那就该像一个平常人。 灵猫和李完花说是兄妹,要了一个房间,李完花挑剔了两句,最后选在杨志的隔壁;等灵猫出来的时候,正看见杨志坐在空荡荡的堂间里一个人在喝酒,面前摆着一盘猪头肉、一盘红烧鱼和一碟花生米,伙计点头哈腰地站在一边,手里握着大约一两的碎银子,讪笑着在问:“客官还需要点什么?” 到隔壁买来的酒菜不过五钱银子,伙计自然是想巴结一下,顺便表示一下自己的职业道德,不是白拿这几钱银子的;杨志微微一笑说:“我是来卖马,找个熟悉的人来,要是价钱好的话,我再给你二两银子。” 伙计是亲手把杨志那匹马牵到后院的,心中一点都不怀疑,兴高采烈地答应一声,跑出去张罗了;掌柜的在柜台上摇了摇头,似乎不满意伙计的行为,一点眼头见识都没有,这种生意可是应该让给自己。灵猫笑笑问掌柜:“镇上可有大车行?” 掌柜的给了一个笑脸说:“有,有,高公子,出门向东走,就在我们这条街的尽头,你就能看见一个大院子,里面什么车都有,可以买,也可以租。” 灵猫谢了一声,走出客栈大门的时候,就看见伙计已经带着一个人走过来,愁眉苦脸地拎着酒壶,衣服不爱搭理人的样子;伙计看见灵猫,很殷勤地打了声招呼:“高公子,出来逛啊?” 灵猫能明显感受到一种内力的探视,收敛心神,装作没有察觉地说:“我去大车行买辆骡车,出来游玩了几天,要回去了。” 伙计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两个人走过去,灵猫继续往前走,忍不住摇摇头,不知道杨志见了这个人会是什么反应。 杨志见到这个人最起码表面上没反应,但是杨志一眼就认出,面前的人正是醉书生郑闯,一套铁扇功夫独步江湖,是狂龙卓厉的左膀右臂,和杨志在白于城前的长平村交过手。郑闯明显一愣,立刻把酒壶放在桌上,上前施礼道:“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蓝前辈,真是晚辈的荣幸,马就不用看了,二百两银子如何?” 杨志的脑海中立刻开始计算,哪些人知道蓝彬就是杨志,在金国,只有黑罕嘉等人知道这个秘密,吴乞买和不错和尚就算猜到,也绝不会对外说,反而要想尽办法不让消息泄露,要是被人知道不错和尚把杨志带进了辽阳,还安排到铁山客栈,宗翰等人能在完颜阿骨打面前把坏话说尽,弄不好会停了双龙会。 辽国方面应该知道燕云殿的少数几个人知道,太玄经是个漏洞,但是鹰云飞从一开始就准备保守秘密,杨志回到幽州的时候得知,喜龙为了让杨志顺利去大名府,和鹰云飞、元狄统一口径,对外面说太玄经是杨志在辽阳抢到的一个抄本。但是少数人的范围有多大,杨志不确定,杨志只能赌上一赌,缓缓地点头说:“成交。” 郑闯跟着伙计去后面看了看马,一个人回到堂间在杨志对面坐下,递上二百两银子,看似无意地问:“前辈,这匹马好像是辽国的马?” 杨志收了银子,假装糊涂地说:“是我骑回来的,这不是盘缠不够了,把马卖了换两个钱用用。” “前辈说笑了。”郑闯看看四周,低声说:“我明白,前辈在辽阳得罪了不错大师和金国,双龙会在江湖上悬赏花红五千两银子,要前辈的项上人头。前辈想必是准备在这一带隐姓埋名,晚辈倒有一个好去处。” 杨志笑笑,端起酒碗问:“是不是狂龙卓厉和童贯翻脸了?” 郑闯脸色一变,吃惊地问:“前辈怎么知道?” 郑闯的心思不能说不敏捷,通过杨志的一句话,就猜出杨志认识自己,并且知道自己是卓厉的人;但是知道卓厉与童贯翻脸,那可是秘密中的秘密。杨志喝了半碗酒,放下酒碗说:“你外号醉书生,可是你现在身上穿的是什么,粗布短褂;一匹马的生意,还要劳动你亲自前来,只能说明你现在是在隐居。你和石敢当是卓厉的左右手,你要是背叛他,早逃得离太行山远远的;既然不是你个人的原因,卓厉要是不出事,你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能让卓厉吃苦头的只有童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郑闯呆呆地拿起酒壶,一口将酒壶的酒喝尽说:“前辈看样子什么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当年是我劝说卓厉与童贯合作,想洗白了弟兄们,图个荣华富贵。这次童贯和折家同时动手,两千精兵抄了我们的老营,差点让我们全军覆没。” (本章完) 第246章 晒太阳的狂龙 折家是大宋在西北的霸主,以党项大族身份世袭府州知州两百年,掌控着麟府丰三州境内的军事行动和蕃族事务,名将辈出,在当地汉蕃两族中威名卓著。折家高手辈出,在江湖中更是地位显赫,麟府丰三州是大宋河东腹地通往西夏和辽国的交通要道,折家就是靠走私也是赚得钵满盆满。 狂龙卓厉虽然是个狠角色,但是在折家这样的世家面前什么都不是,杨志不用猜也知道,卓厉的故事就是当年杨家在麒州的故事重演。杨家投靠大宋比折家早,但是大宋为了获得折家的效忠,杨家这个前浪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在大宋朝廷和折家的两面压力下,杨业的弟弟名将杨重勋被迫放弃麟州,移置内地,由麒州的建宁军节度留后移为淮南路的保静军节度留后。 折家从此获得了在麟府丰三州独一无二的地位,杨家在大宋开始了自己的转型,经过杨业、杨延昭、杨文广三代名将后,杨重勋的曾孙杨畋让杨家以另一种方式重返大宋的中枢;杨畋出身将门,却以文进士及第,授秘书省校书郎、并州录事参军,再迁大理寺丞、知岳州,职位最高做到龙图阁学士知谏院,死后赠右谏议大夫。 杨志被家人逼着考进士,其实也是受杨畋这位族内的前人影响,家族对于建功立业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热衷,文进士武进士,都是官场上的出身。卓厉等人应该和当年的杨重勋一样,自以为投靠得早,童贯会把他当做心腹,可是随着童贯的权势越来越高,卓厉远没有在童贯为了争夺延安六路控制权时那么重要,甚至是童贯和他手下部将的一个不安全的隐患。 假如折家提出条件,童贯肯定会变脸,毕竟卓厉在官府的眼里只是一个强盗,只要被童贯的手下打垮了,就算卓厉说出他和童贯的秘密,也不会有人相信,一个是逻辑不对,另一个就是卓厉没有证据。退一万步说,就算卓厉能够提供一些证据,童贯和折家也有把握把证据销毁得干干净净,只是死更多的人罢了。 杨志淡淡地说:“能活着比什么都强,有些事没必要放在心上,卓厉还好吗?” 杨志自然记得石敢当在平夏城说的话,石敢当说卓厉和自己是熟人,要杨志有空的时候去云梦山看看,但是杨志四处逃窜,眼看着就要到时候了,可是还是没有时间去。最关键的是云梦山那么大,如果卓厉和石敢当不说清楚看什么,杨志就是花上两三年的时间,也未必能弄明白,去云梦山干什么。 郑闯感觉对面的蓝彬给自己太多的意外,听蓝彬的口气,似乎是认识卓厉的,郑闯犹豫了一下问:“前辈在什么地方见过大当家的和晚辈?” 杨志笑着说:“人上了年纪,有些事就记得不大清楚,郑当家的要是感觉不方便说就算了。” 怎么能算了,郑闯前面说到有一个好去处,就是想要蓝彬加入自己这一伙;郑闯咬咬牙说:“这里不大方便,要不然请前辈移步,到大车行去坐坐,就在东面的街口。” 杨志觉得这是个机会,倘若自己真的要做强盗,卓厉和他的手下倒是一个可以携手的群体,再说也想弄明白,自己和卓厉熟在什么地方,是不是真的有渊源。杨志看伙计笑着从后院走进来,点点头说:“我正想买头毛驴,就和你一起看看。” 杨志递给伙计二两银子,让伙计帮忙把酒菜收到自己的房间里,带上龙雀刀就和郑闯一起出了门,郑闯看看龙雀刀外面的包裹,苦笑着说:“前辈真够小心的。” 从包裹的尺寸,郑闯就能断定是一把兵器,只是杨志包裹龙雀刀时特地做了手脚,郑闯看不出武器的形状;两人走过去也就几分钟的路,灵猫已经买了一辆骡车,是一头高大的马骡,拉着一节车厢。宋代还没有大规模的用骡子做役畜,只有北方山区的人喜欢用大型的马骡拉东西,雄驴和雌马交配所产的骡子,力气大,耐力强。 两人只装做不认识,灵猫拉着骡车,客气地问杨志:“老人家,你也来买骡车啊?” “看看。”杨志递过一个眼神说:“我把马卖给了这位掌柜,总要有个脚力回去。” “那好,您忙。”灵猫客气了一句就走了,杨志都带着家伙来了,肯定不是买牲畜,但是知道地方,反而不需要担心;杨志跟着郑闯一路穿过前面的店铺,一个伙计接去了郑闯手中的马,还有一名伙计想拦住杨志搜身,看郑闯摆了下手,才停在柜台边上。两人到了后面的院子,杨志看到了一个矮子,正懒洋洋地坐在竹椅子上晒太阳。 这个人的脸很白,穿了一套很普通的蓝色外套,看上去就像一个无所事事的中年人,坐在那里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但是在杨志眼里,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一股劲,虽然个子矮,但是任何人都无法小瞧,杨志一霎那想起了曹操和施耐庵笔下的宋江,都是矮子,也都是枭雄,卓厉更像哪一个。 郑闯还没来得及介绍,杨志已经从气势上肯定眼前的人就是卓厉;同样,卓厉望着杨志,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听郑闯介绍完,卓厉失笑道:“郑闯,你走眼了,不过做得好,他就是我一直想见的几个人之一。你出去吧,我和他好好谈谈。” 郑闯有点云山雾罩,看看卓厉,看看杨志,还是什么都没问就走了出去;杨志缓缓地说:“他是你的老部下,你都不相信他?” 卓厉站起来,打量着杨志说:“你比我想象的更要高大,我现在有点懂了,乌鹭为什么选择了你,那时候我已经在太行山过着饮刀头血的日子,闯下了一点小小的名气,乌鹭还是认为准备考武进士的你比我强。等听说你吃了龙肉没死,我才相信,人还是需要一点运气。” (本章完) 第247章 纸老虎 卓厉是当年杨志父亲的战友,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还要年轻一些,兴许当年因为年纪小,杨志的父亲和乌鹭他们才会让卓厉留在后方,自己五个人去西夏,谁知道发现银矿,后来惹出了一大堆的事情。杨志不知道卓厉是看出自己的伪装,还是从辽金两国得到的消息,不敢随意地说话,只是轻笑了一声,淡淡地说了句:“好眼力。” 卓厉哼了一声说:“怎么说我都是你的长辈,就这么没礼貌?” 杨志摇摇头说:“家父从来没有提起过。” 杨志的父亲是没有说过,杨志是从乌鹭嘴里知道卓厉的事情,不算是说谎;并且杨志在没弄清楚卓厉底细之前,不打算说出自己与乌鹭见过面的事情。乌鹭一直以为是杨志的父亲拿走了银矿的地图,卓厉或许晓得这件事,同样是这种看法,杨志不得不小心。 卓厉的脸色笼罩上一层寒气,但是杨志意外地发现,卓厉提起内力时,脸色越发的苍白,忍不住问了一声:“你负了伤?” 卓厉苦笑一声,散了气说:“是折可复所伤。” 折可复是折克行的长子,也是折家最奇怪的一个人,杨志即使远在汴梁,都听说过他的事迹。折可适死后,折可复是最有可能接替家主位置的一个人,可是折可复拒绝了;折可复的二弟折可大出任家主后,让出了府州知州的位置,折可复依旧拒绝,堂弟折可求接替了知州的位置。 就是这样一个人,能伤了狂龙卓厉? 卓厉似乎看出了杨志的怀疑,面露悲愤地说:“在外人的眼里,折可复就是一个胆小怕事的窝囊废,其实这个人醉心武学;和你们杨家一样,折家历代都是马上的名将,所以对于江湖事一直都不在意,但是折可复的功夫比我还高明,要不是石敢当拼死挡着他,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逃出来。石敢当被他打死,尸体挂在了太原城门口,根据现场的目击者说,石敢当其实只接下了他一掌,第二掌就被打得吐血,第三掌纯粹是用身体去硬撞。” 那个秃顶酒糟鼻子的老头就这么走了,哪怕石敢当作恶多端,可是如此为了卓厉去拿命搏,算得上一个义字。杨志惋惜地叹了一口气问:“你和折可复交过手,看出他的武功没有?” 卓厉再次苦笑说:“不是中原的武功,应该是西域的绝学,招式凌厉恶毒,掌风之中另外带着有一阵阵的震荡之力,一浪高过一浪,我就是吃了这个亏,对掌的时候没有在意,被折可复伤了三阳焦脉,一下子失去了战力。” 杨志明白,要是卓厉预先知道有了防备,哪怕应付得吃力,损耗大量的功力,以卓厉的内力和经验,最起码能支撑个几十招,就算最后不敌,逃生总是没有问题的,不需要石敢当拿命去填;按照当时的情景,很可能填进去的不止石敢当一个人,应该还有不少好手。杨志宽慰卓厉说:“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一时的挫折,大当家也不需要放在心上,等养好伤,再召集人马东山再起。” 卓厉指指另外一张竹椅说:“既然你不相信,我们之间的渊源以后说,坐下,我想听听你对天下大事的看法?” 杨志和卓厉一起坐下,笑笑说:“天下大事,太笼统了,我也没那个本事,大当家不妨把范围说小一点,看看我有没有你不知道的消息。” 现在杨志在江湖上的人气指数不是一般的高,独自一人把辽阳搅得天翻地覆,前几天又传出在涿州杀了寺公大师的消息;可是现在杨志表现得很低调,让卓厉感觉舒服,又有些哭笑不得:“你说说金辽的战争,对大宋的影响吧。” 卓厉问自己的第一个问题,不是自己如何活命或者东山再起,而是关心大宋的命运;杨志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个时代的人其实还是受传统思想的影响很深,卓厉就算是强盗,还是走不出家国天下的圈子,这恐怕也是后来宗泽、岳飞等人能够不断地单骑收服大批绿林好汉的原因。 杨志没有犹豫,这个问题已经和很多人说过了,杨志自己都感觉是老调重弹:“金辽之间的胜负没有悬念,辽国必败,只是看支持的时间能有多长;对于大宋来说,是个机遇,同样也是一个危机,机遇在于可能能收回燕云十六州,危机在于金国这个新邻居比辽国年轻,一般年轻人更容易冲动和冒险,尤其是在燕云十六州的问题上会引发大战。” 卓厉淡笑着说:“没有新意,朝廷分成两派,一个是热血沸腾要拿回失地,一个是担心背信弃义会遭天谴,直接说你最后的判断。” “大当家心太急了,这种大事在与天时地利人和,一个细节的变动,都会影响成败。我听到过一种说法,一个蝴蝶的翅膀扇动引起的连锁反应,可能会带来一场龙卷风。”杨志盯着卓厉的脸说:“现在朝中正在换班的时候,太祖又有收复燕云者可封王的意愿,如果要出兵北上,最有可能统领大军的就是童贯和高俅,高俅几乎没打过什么仗,童贯对西夏的获胜是当年王韶王厚父子打下的基础,可以说一旦出兵,就会被金国看穿,大宋就是一个纸老虎。” “蝴蝶翅膀,纸老虎。”卓厉饶有兴趣地说:“杨志,这两个比喻很形象,读过书的人到底和我们这些草莽不一样。我同意你的判断,不管是不是想讨好宋徽宗那个昏君,童贯、高俅一直有谋取辽国的想法,童贯甚至要求我进入燕山,骚扰辽国的南方,被我拒绝以后,才发生了被袭击的事情。” 杨志瞬间想明白了:“童贯不愿意招安你们?” 卓厉点头说:“其实延安六路大部分的人都知道我们和童贯暗地里合作,但是童贯贪得无厌,要一百万两银子才肯招安我们。” 第248章 三策 “一百万两银子。”杨志是真的吃惊了,童贯果真是大手笔,童贯现在财源滚滚,一百万在他眼里或许是小钱,问题是童贯狮子大开口,卓厉要有这个钱啊。杨志立即想到了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没有把钱财放在山寨里?” 卓厉微微一笑说:“聪明。这也是我现在躲在竹林镇,不敢相信任何人的原因,怕这些最后跟随我的人当中,有童贯的眼线,为的就是我多年积攒下来地那笔钱。” 卓厉说得这么自信,说明已经从打击中缓过来了,还是原来的那个狂龙,整天晒着太阳,很可能是在找那个人。杨志放心了,提醒说:“你有没有想过童贯为什么要一百万?” 卓厉叹了口气说:“一开始我以为童贯是想逼着我去找一个银矿。可是我后来发现我错了,童贯很可能是拿我跟折家谈价钱,我在那个阉狗眼里,其实没有我自己想象的那么值钱。” 卓厉似乎在愤怒,眼睛盯着杨志一眨不眨,尤其是说到银矿的时候,更是不放过杨志的一点表情;可是杨志虽然心中在紧张,但是脸上却毫不变色,仿佛就是在听一个别人的故事。当卓厉说完的时候,杨志已经脑补了另外一种可能,如果银矿的位置在宋夏反复争夺的地带,童贯会不会想拿银矿跟西夏换一百万两银子。想必卓厉也无所谓,可是他找不到那银矿,和乌鹭去汴梁找自己的原因恐怕差不多。 杨志抬头看看太阳说:“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这里的太阳,开始西下的时候早了点,大当家,眼光放长点,日后童贯会知道自己错了,并且是错得很厉害。” 卓厉有点相信杨志真的不知道银矿的事,换了一副认真的态度问:“我该怎么办?” 杨志拿过卓厉身边的茶壶说:“我就效仿一下李密吧,也和你说上中下三策,童贯是当今天子的信臣,他不同意,你招安的路就是死路,哪怕勉强招安,也只是什么时候死,怎样死的差别。你的上策是积蓄力量,等待天下大乱的时机,退可以占山为王,进可以逐鹿天下;中策是派人入朝找太子的人,我可以给帮你写一封信给太子的心腹李纲,简在帝心,将来太子登基,你也许可以一鸣惊人;下策就是你去求童贯,求折家,想办法换一条活路。” “说得不错,只是我没想到你和太子有联系。”卓厉缓缓地嘘出一口气说:“可是你为什么不建议我去辽国,和你一样去试试,有没有机会,或许那里有我的荣华富贵。” 杨志微笑着说:“我是一个人,被人误解也罢,指着后背骂也罢,来去方便;想走的时候,一个人就溜了。可是大当家,你不一样,你有一大帮的兄弟,你不在乎名声,你的心里无所谓对错,但是你的兄弟呢?他们是不是愿意承受这样的心理压力,是不是愿意被乡人指责。如果有一天,你在辽国厌倦了,准备离开,你的兄弟是不是会放弃好日子跟你走;倘若辽国不允许,拿他们的家人威胁你的兄弟,拿你的兄弟威胁你,你会怎么做?” 卓厉的背后全是汗,杨志说得很简单,但那种情景让卓厉害怕,卓厉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是却怕面对那种恐怖的场面;卓厉慢慢地说:“诛心之说,难怪你能在辽国混得风生水起。” 卓厉也应该是接近宋江那个级数的枭雄了,一句话说出来,让人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次轮到杨志苦笑:“要是风生水起,现在又怎么会出现如此情况,你没看我四处逃生吗。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人算不如天算,有些事我们只能看得平淡一些。我在这里不能呆的时间太长,让他们给我选一头强壮的毛驴,明天骑着走。” 想着杨志骑驴走在大路上的样子,卓厉露出笑意问:“不考虑留下来吗?” 杨志摇摇头说:“道不同不相与谋,勉强走在一起,迟早会弄出不该有的动静。不过我送你一份礼物,我会以蓝彬的面目一直在中原走下去,如果你的手下有奸细,你应该在这两天可以看到他们的行动。” 卓厉面色郑重地点了点头,蓝彬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大,隐居多年,现在江湖上混的人真正见过蓝彬的人不多,哪怕有画像,当面能认出蓝彬的机率都很小,除非是这几天见过蓝彬的人。自己身边要是有奸细,必定要尽快地把消息送出去,杨志真的是有心了。至于杨志不肯合作,卓厉早有心理准备,杨志要是能在宋辽翻身,本身就不愁富贵,根本不需要借助自己。 卓厉看杨志站起来,急忙问:“最后一个问题,在上策中,你要我等待天下大乱的机会,能不能说得清楚一点。譬如时间、地点,有哪些人参与?” 杨志望向院门外说:“有很多人和你一样,对这个社会不满,当一个火苗点燃的时候,就会遍地燎原,时间大约在一年之内,地点是江南和河朔,但是兵无常势,不到那时候,谁知道是什么样子。” 杨志还是留了心眼,没有说出名字和具体的地点,江南、河朔都是地域范围广阔的地方,完全没有办法猜测,卓厉只能摇头:“杨志,你杀死寺公大师值吗?” “值与不值,在每个人的心间,外人是看不到,就像你我,都看不懂对方心里的执念,或许你认为很值的事情,在我眼里就是垃圾。”杨志施礼告辞:“告诉你一个秘密,寺公大师不是我杀死的,只是被我打伤了。” 卓厉哑然失笑,杨志最后是告诉自己,他杨志在有的人心目中还是很有价值的;就冲最后一句话,杨志在辽国那边遇到的故事就不会比自己逊色,毕竟能放出寺公大师那样重量级人物来对付杨志,完全说明杨志在对方心目中的价值。卓厉朝杨志拱拱手说:“你不问问云梦山的情况?” 第249章 卓厉来访 “我答应去云梦山只是为了和你见面,既然我们见过了,就没有再去的必要。”杨志对云梦山没有丝毫的兴趣,身后是一阵叹息,不知道卓厉是为自己,还是为杨志。杨志走到前面,只是和郑闯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然后在店里挑选了一头毛驴,才慢悠悠地往回走,李完花和灵猫坐在堂间吃饭,看见杨志进了客栈的大门,顿时轻松了一大截。 灵猫去大车行的时候,就感觉到车行里的格局和伙计不一般,一个是牲畜里马多,房屋的规划有些怪,另一个就是伙计都是练家子;按照这样的配置,不应该开车行,做点镖局什么的买卖更赚钱。回来路上,看见杨志和郑闯一起过去,灵猫就估计是有人认出了蓝彬,所以找了个理由和李完花出来等。 伙计不到一个下午就从杨志手中挣了三两多银子,抵得上两个月的收入,看见杨志回来,忙上前牵过驴说:“您老回来了,坐下歇着吧,我帮您把驴送到后院去。” 杨志房间里的酒菜还是杨志离开时摆放的样子,每一个上面都有杨志留下的记号,应该是没有动过,杨志把酒菜端到外面,在走道口的那张桌子坐下;堂间已经有不少人,那些出去做生意的商人回来,都是在堂间喝点小酒聊聊天,空下的也只有这一张桌子,相对于其他桌上的大鱼大肉,杨志难免寒酸了一点。 杨志要伙计帮忙去买了一斤白切羊肉,大宋比不上辽国,牛肉几乎是一般人难以吃到的美食,羊肉是有身份人吃的,所以价格并不便宜;但是伙计知道,杨志今天卖了一匹马,买了一头驴,中间的差价最起码上百两银子,一斤羊肉不过四钱银子,实在是算不了什么。杨志扮演的是个普通人,既然是生意人,就应该和世上千千万万个普通生意人一样,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夜色很快就来了,对客栈的掌柜来说,今天和平常不一样,一个下午,店里居然住满了人;上午还有五个单间七个大通铺的床位,现在全部住上了人。客栈早早关上了大门,只留下最后两块门板没有插上,让人进出;有的客人或许还要出去买点酒菜,有的客人喜欢在酒足饭的时候到杨柳院那些地方去坐坐。 竹林镇虽然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镇,但是该有的店铺一类都不会少,四月的晚风从店外面吹进来,让堂间里的酒气散了不少,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伙计忙得像一只陀螺。掌柜的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今天伙计挣了一笔外快,对店里的事勤快点是天经地义的;灵猫扮演的那对兄妹已经回房了,杨志装扮的蓝彬还在慢慢地喝酒,不时吃上两口菜,一斤羊肉并没有吃多少,最起码还有六七两的肉在碗里。 杨志没有急着回去,倒不是有闲情雅致,也不是现在堂间消磨时间,而是发现在堂间喝酒的人不对,看上去都是生意人,可是举止做派全都是江湖人物的英雄本色;这些小人物杨志并没有放在身上,也不认为是针对自己来的,但是杨志想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对自己有没有影响。 卓厉在店外面看了半天,还是慢慢地走进客栈,伙计看了急忙跑过来:“卓掌柜,你怎么来了,有什么吩咐?” 卓厉在这里是大车行的掌柜,一条街的人都认识,伙计挣得是跑腿钱,自然认识自己的金主;店里不少人也认识卓掌柜,毕竟到大车店买过牲畜租过骡车,纷纷打着招呼。卓厉朝大伙回礼,笑笑说:“我有位朋友在这里住店,忙完了过来看看。” 卓厉在杨志对面坐了问:“明天早上走?“ 卓厉都说了是朋友,很关心的一句话,杨志不能不理;杨志喊伙计拿了副碗筷说:“明天一早就走,下次有了马我还给你送过来。” “那就好。”卓厉喝了一口酒,就把酒碗放下了,看看桌上的菜说:“老哥,我们换一个地方,去杨柳院喝,我请客。”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杨志一副没必要的样子说:“就这里吧,我也差不多饱了。” 卓厉盯着杨志看了十秒钟,摇摇头喊过客栈的伙计吩咐:“去一趟杨柳院,要他们送两斤上好的老白干和四碟下酒的好菜过来,不怕贵,都记在我的账上。“ 伙计忙不迭地去了,附近两桌的客人都吃了一惊,卓掌柜这么大方阔气,那个老家伙应该是有点来头的人;杨柳院的动作不慢,伙计回来最多十分钟的时间,就把酒菜送了过来。伙计很有眼力地把杨志原来没喝完的半壶酒拿走了,两人碗里倒得都是老白干,卓厉一上来就连喝了三杯,笑着说:“痛快;我已经没有这么痛快了,今天我踩死了两只耗子。“ 暗中观察两人的人都在心里咦了一声,还以为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原来是卓掌柜踩死了两只耗子,想想也是,耗子跑得那么快,卓掌柜能踩死,那也是很难遇到的事。杨志听懂了,卓厉是发现了两个暗桩,并且处决了,现在过来,就是给自己报个信;应该是有人认出了自己,并且还不止一伙人。 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客栈里的来人是针对自己的,杨志端起酒碗,敬了卓厉一杯酒说:“老弟是个念旧的人,但有时候看事情不要看简单了。” 杨志想提醒卓厉,暗桩这么容易被挖出来,过于简单了,或许还有更深的人,如果想安全,卓厉就不能老想着兄弟情深,不敢去怀疑。卓厉一碗酒喝干,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说:“老哥,难得一见,来,陪我多喝几碗,要吃什么菜尽管再叫他们送来,我们一醉方休。“ 杨志明显感受到几个客人的心脏骤然跳快了两下,忽然明白了卓厉的来意,那些人都是来对付大车行的,卓厉找到客栈,就是想把自己拖下水。 (本章完) 第250章 没有中毒 狂龙卓厉在江湖中人的心中,和阎罗王没什么差别,胆子比天大,这样的人,应该是什么都不怕,就算出了天大的事,大不了逃走,离开这个幽静的竹林镇,何必来找自己;就是堂间里的几头货,加在一起恐怕都不能和卓厉相比,是卓厉在外面发现了什么,还是有自己不知道的缘由。 只是此刻猜测变得毫无意义,卓厉既然公开找到了自己,那些来找卓厉算账的人,又怎么可能放过自己;一个来卖马的老头下午在大车行呆了不短的时间,晚上又和卓厉一起喝酒,杨志根本没机会分辨,而以杨志的身份也无法分辨。卓厉就是因为知道这点,才会特地跑来,想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杨志已经别无选择,拿起酒碗就往嘴里倒;一碗酒喝完,杨志咂咂嘴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看到老弟,真的是开心,我记得那时候你还年轻,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混蛋。” 卓厉唾面自干,大笑着说:“像我这样的混蛋本来就少见,老哥,你太呆板了,要让自己放松一下,开开心;喝酒喝酒。“ 可惜杨志的酒量并不怎样,再两碗下肚,杨志的话已经说不清楚,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房间走去;杨志的动作如此出其不意,让卓厉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等卓厉起身跟过来,杨志已经跑出了堂间。卓厉跟进了走廊,一个房间里走出来一个人,正好阻挡了卓厉一下,让杨志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卓厉跟进去,杨志已经看不出一点酒意,站在屋子中央,卓厉想都没想就一拳打过去;卓厉这一拳是少林罗汉拳,只要是在江湖上号称少林门下的人人都会,就是一般的江湖人物多少也能摆出几个架势。可是卓厉的这一拳,动作又快又重,刚猛霸道,恐怕就是少林寺的十八罗汉也未必有卓厉打得这么老到。 高手相争,有时候一拳致命,胜负在一招间立判,卓厉有把握一拳就将杨志击倒,因为杨志已经喝了掺有毒药的毒酒,可惜卓厉是人,是人就会有错的时候。在杨志眼里,卓厉这一拳比起元狄、铜二,还是有很大的一段距离;寸劲突然爆发,杨志雷霆闪电地打出一拳,和卓厉各退了三步才站稳。 表面上看,两个人旗鼓相当;一刹那间,卓厉的脸色变了,冷笑着说:“我还真是看走眼了,我输了。” 输了,杨志不明白,忍不住问:“你输了,什么事输了。” 卓厉叹息说:“你根本没发觉酒里有毒药,只是你很小心,我喝了酒你才喝,我吃了一筷子菜,你才会动上一点,大部分的时候,你还是在吃自己点的羊肉和猪头肉。原来你是不想喝酒了,我却以为你是发现中毒了,急着回房间来运功排毒。” “为什么说出来?“杨志淡淡的说:“既然发现我不知道是毒酒,你为什么不说是玩笑,说自己想试一试我的武功,就当一个玩笑不好吗?“ 卓厉摇摇头说:“两只耗子当中有一个是郑闯,有的东西既然我得不到,也不希望别人得到,我不是想杀你,我是要龙雀刀。乌鹭和我讨论过,你父亲要是留着线索,一定是个灯下黑的地方,根据我这些年的看法,十有八九是你随身的这把宝刀;乌鹭曾经传来消息,高俅想要这把刀,我想也是这个原因。” 杨志不能说破自己知道银矿的秘密,只是好奇地问:“如果这样,我在监狱的时候,高俅可以亲自去看这把刀,当时他想占为己有有些困难,但是查看刀应该没问题。这样吧,你告诉我要看什么,我看完刀告诉你。” 卓厉此刻远比杨志更想知道真相,毫不犹豫地说:“高俅最多是听刘延庆提过几次,刘延庆当时是王厚的副将,但真正的秘密刘延庆怎么会告诉高俅那个小人。事关西夏的一个银矿,你父亲和我是一个小组的,他们获得银矿的消息后,告诉了王厚将军,但是前往银矿的军队全军覆没;乌鹭和你父亲是幸存者,虽然我们没有找到银矿,但是可以肯定,西夏在那里也没有开发出银矿。” 要想别人合作,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先说真话,但是一说实话,仓促间有的事就编不圆;杨志立即捕捉到了卓厉想隐瞒的东西:“你的意思是,你们已经重新发现了银矿的线索,既然西夏这么多年没有开发,那么银矿的地图一定在大宋某个人手上。” “你说的没错。“卓厉挥手关上了门说:“实际上王厚查到了泄密的人,是潜伏在军中的一个蕃将,他不知道军队潜入西夏的目的,只是以为要偷袭西夏某个地方。那幅路线图是被王厚交到了兵部,莫名其妙地就没有了,所有寻找银矿的人都没有办法,只能把目光集中在参与行动的五个人和王厚的身上。尤其是你父亲,回到汴梁以后和王厚还保持着联系,总让人有些怀疑,最起码认为你父亲在调查地图失窃的这件事。” 杨志摇摇头说:“我父亲后来就是一个皮货商,做点小生意。” 卓厉微笑起来:“两年前,忽然有人向我和乌鹭打听你父亲,当年的每一个细节他们都想知道,这些人的年纪有大有小,身份也很复杂,他们出手豪阔,不像江湖中人,我和乌鹭查不出他们的来历,所以乌鹭去了汴梁,我接受了童贯开出的条件。今天郑闯是服毒死了,但是意外的是,另一个卧底身上有皇城司的腰牌。“ 杨志想了想问:“所以你认为皇城司的人已经到了这个小镇,你要带着我的龙雀刀逃走,哪怕龙雀刀里没有线索,但毕竟是龙雀刀,赫连勃勃的佩刀。没关系,江湖嘛,本来就是险恶的,我只想知道,堂间里的那些人,是来杀你的,还是你手下的人?“ 卓厉的微笑在脸上消失,瞳孔在收缩:“童贯的人。” (本章完) 第251章 出拳 《钑龙》第251章 出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2章 说你的条件 《钑龙》第252章 说你的条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3章 河北三绝 王昔仔、林灵素的例子在前面,徐知常也明白花无百日红的道理,左街道录的这个职位就和当官一样,上面哪一天说要你走人,你就得走人;一旦与朝廷没有瓜葛,不还是一个江湖人吗?所以徐知常不愿意得罪江湖上的人,能结一个善缘的时候还是结一个善缘。 杨志一开始没说话,走到小镇的另一条街,看见路边有一家面馆还在开着,杨志率先走了进去;小镇上的面馆没那么多讲究,除了面条,也卖酒菜和茶,杨志看了看灶台上的配菜,吩咐老板:“给我一碗大肉面,给二位道长来两碗素面,多加点青菜。” 面馆里只有一个客人,背对着他们,徐知常无奈地笑笑,既然还有茶水,就让老板沏了一壶茶;三个人刚刚等茶水温热,才喝上一口,面条已经送了上来,都是海碗装的,寸把宽白刀削面,面汤里飘着葱花和厚厚的油。这种地方吃东西就是实惠,大肉面里一块肉有三两重,素面里的青菜堆得满满的,三个人都不挑剔味道好不好,埋头就吃。 杨志一口气就吃了大半碗,才抬起头对徐知常说:“那是一气宗的东西,不敢送出去,道长不妨抄一份;不过有我一件事弄不清楚,你们怎么会到竹林镇来,一个卓厉应该对你们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徐知常慢条斯理地说:“按说每个人都有秘密,蓝大侠你又是一个江湖人,有些事是不能对你说的,但是寇阳真人死了,我们缺少一个帮手,所以我还是告诉你。我们到这里来,是因为梅花门的事情,梅花门是昆仑分支,原来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名声,但是最近皇城司发现了一件事,梅花门在暗地里发展,现在的声势相当不得了,从山东到河北一共十八个分舵,可是在外人眼里,根本看不出这些分舵是一家。” 杨志一听,就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江湖豪强有一份家底子恨不得拿出两份的架势,梅花门的这种做派不得不让人往邪路上想,杨志点点头问:“你们不会告诉我,卓厉就是梅花门的人吧?” “卓厉是昆仑派的人。”徐知常既然开了口,就不打算隐瞒:“梅花门比较大的分舵是大名府的大风镖局、深州的南柯寺、济州的瓦罐寺、沧州的得意酒楼、青州的宋家庄五处,朝廷希望以江湖上的方式来瓦解这五处,我们原来准备去南柯寺的,可是听说卓厉在这里出现,寇阳真人想来立威。” “立威?”杨志放下筷子说:“天师府难道是准备重新建立北宗,难怪他们要太玄经。” 任何一个门派想要开山立宗,就必须有自己的绝学典籍,才能让人以为是武学正宗,与一般的小帮派有区别;杨志去过嵩山,在燕云殿看过一气宗的资料,嵩山一气宗确实与天师教有渊源,南北朝时,寇谦之以嵩山作为其传道地,成为十六国北魏的北方天师道领袖,嵩山一气宗就是奉寇谦之为祖师的。 太玄经本来就是天师府的秘籍之一,一气宗的抄本与天师府不一样,同源而有异,正好可以当做北宗的典籍。只不过寇阳真人想要立威,却死在立威对象的手中,也是一个贪字害人。徐知常很满意杨志的反应,对天师府、梅花门这些都不在意,并且能准确地判断其他人的用心,足够了;徐知常点头说:“天师府派出了不少高手,后面还不知道怎么演变,但是南柯寺的主持却不是一般人,是河北三绝之一的沥泉大师。” 杨志被说得一愣,河北三绝是武尊燕相绝、玉麒麟卢俊义、神剑公子进,哪来的什么沥泉大师;徐知常笑笑说:“神剑公子进在南柯寺出家后,就自称沥泉和尚。南柯寺离这里也不远,就五六十里路,等折可复解决了卓厉,我们再一起过去。” 杨志明白了,这纯粹是一个交易,徐知常帮助童贯的人抓捕卓厉,折可复他们帮助徐知常去南柯寺生事。今天的动手与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不管自己出不出现,他们都是要对卓厉出手的;只是自己自投罗网,原想悄悄地到大名府,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暴露了蓝彬的行踪。 杨志摇摇头说:“狂龙卓厉,没那么容易死的,他能成为西北的大盗,一定有他自己的本事。” 张八百终于开口说话,带着特别明显的南方口音:“如果是在以往,卓厉或许还有一条活路,不过现在,不好说,卓厉受的伤还没有好。要不然以他那么狂妄的性格,不会想到用下毒的方法对付你,更不会拼得受伤,也要冒险杀了寇阳真人。敌死一千,我伤八百,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 咬人的狗不叫,张八百能和徐知常一起出来行动,果然是不一般的人物,那份眼光和世事洞达,让杨志说不出话来;徐知常肯定也看出来了,所以两人选择了不出手,一个是不屑趁人之危,另外也不想和折可复这些人争功。杨志给张八百茶碗里添满了茶,装作不在意地问:“青州宋家庄,与青州的那个侠盗及时雨宋江有关系吗?” 入云龙公孙胜给杨志讲过三个宋江,童贯常捷军中总教头宋江宋保义,楚州知府衙门的押司宋江宋公明,青州及时雨宋江宋三郎;刚才徐知常说到宋家庄,杨志就扯了一句。徐知常点点头,讥讽地笑着说:“是一家,宋江就是家里的老三,可是十几岁的时候,就因为忤逆被逐出家门,与宋家庄脱离了关系。” 这种老掉牙的故事一听就是套路,应该那是宋江已经开始作案,虽然官府和外面的人不知道,但是宋江的家人肯定一清二楚;十几岁的孩子,就算再有能耐,有的东西也是需要有人帮,做了强盗抢来的东西也需要有地方放,根本瞒不过去。脱离关系就是为了免得以后大义灭亲,忤逆就是一个对外人说的噱头。 (本章完) 第254章 玄功 杨志不屑地笑笑说:“宋三郎也是一个谨慎的人,不说他,客栈那边兴许还有一段时间才能结束,我们说说其他的吧。徐道长,玄门与我们气宗的修炼方式有差别吧?太玄经可不是一般的东西,要是有人走火入魔可不是小事。” 杨志从怀里掏出太玄经递给徐知常,张八百有些惊讶,徐知常伸手接过太玄经,翻开看了一遍,点头说:“我明白,掌法和地图是你们门内秘籍,你只不过是为了证明没有糊弄我们,预先给我看一遍。我会在今天晚上抄完,谢了。” 张八百也看了一遍,对杨志说:“有些事还是真的不敢说,不过你放心,天师府的人只会练他们自家的太玄经,至于朝廷,那些权贵对这些东西只是叶公好龙,没有人会真的去练。蓝大侠,莫非你也没有练成?” 张八百是练气的宗师,看到太玄经是残篇,就猜到蓝彬不一定练成,因为在汴梁的两个月听了无数的故事,郑州书生郑拓的厉害是人所皆知的,几乎就相当于第二个张怀素,连林灵素这样的大人物都要退避三舍,最后还是耍诡计才杀了郑拓和王寀。杨志笑笑说:“不瞒二位,我虽然练了,但是没有练全,只是练成了一段,只能参合在功夫里。” 徐知常抿了一口茶说:“这也不容易了,一气宗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练成太玄经,除了令师兄郑拓,也就是蓝大侠你了。其实玄门和气宗在本质上没有差别,但是追求的境界不一样,练功的倾向也不一样,一般的练武人都是把玄门的气功当做内功来看,讲究的是能够配合自己的拳脚或者兵器,所谓合一;但是玄门讲究的就是境界,不管各派什么叫法,大约就是九重境界,每一重表现出来的境况是不一样,张八百,你活了八百年,这里面的差异你来说。” 蓝彬能够把太玄经这么容易地拿出来,徐知常觉得要说一些蓝彬想知道的东西,心里才会平衡一点,张八百刚才也看了太玄经,徐知常自然把话题引过去。张八百没好气地说:“跟你说了多少次,是张八百活了八百年,不是我活了八百年。蓝大侠不要见怪,我们的这个门派就叫张八百,每代一个传人。” 杨志马上懂了,也就是每个传人都叫张八百,不过能够传承八百年的门派,那也是值得尊敬的,八百年前正是东晋与后赵对峙的时候,一个英雄辈出的年代。杨志客气地以茶代酒,敬了张八百一杯说:“道长请讲。” “我生平唯一的嗜好就是酒和赌,一喝就醉,一赌就收不了场,回顾前面十年,赌得太凶,也输得太多。“张八百放下茶杯说:“蓝大侠既然是气宗的高手,想必也能感受到自然天地的变化,有时候一景一物都会对自己的心态和功力的发挥产生影响,这就是玄门的追求,把气宗对武器的合一,变成真气对于四周环境的合一。至于所谓的九重境界,一般的内家高手随着内力的增长,最起码也可以在四五重之间,只是越往后面,越加难练,并且在追求境界的同时,必须放弃一些招式上的技巧,有时候玄功反而会影响武技的发挥。“ 高手,绝对是高手,杨志听了张八百的话,才明白寺公大师为什么会和自己打个平手,一招不能得手立刻遁走,因为寺公大师知道这一点,万一灵猫出手,寺公大师恐怕想走也走不掉。灵猫不是寺公大师师侄吗,看样子两人之间也有问题,要找机会向灵猫打听一下;杨志按下心头的八卦之火,谢了张八百说:“多谢道长。” “摘花飞叶是不是玄功?”背对着门口的那位客人已经吃完了面,不慌不忙地问了一声;杨志三人一惊,刚才进面馆的时候,三个人其实都暗地里运功试探过,都以为这个人不会武功。张八百沉稳地说:“那是杀人的技巧,不是玄功;施主是哪一位,能否一见。” 那个人转过身来,黑衣白发,坐在饭桌旁,看上去很温和,眼睛中没有利刃般闪动的光芒,但是扫过三人的时候,让三人心头都是一震。杨志恭恭敬敬地站起来施礼说:“见过周前辈,徐道长,这位是周侗前辈,原来御拳馆的教头。” 御拳馆有数不清的教头,但是叫周侗的只有一个,就是号称天下第一的那个人;徐知常进入汴梁的时候,周侗已经辞职离开,所以不认识,闻言急忙站起来行礼:“周前辈,贫道有礼了。” 周侗摆摆手,走过来到杨志他们桌子坐下说:“张八百说得没错,练习玄功的人只有到了七八重的地步才可以藐视练武的人,张八百恐怕接近第五重,徐知常你只有三重。你们在这里抄太玄经,我找蓝彬有点事,出去走走。” 徐知常两人自然不会反驳,从携带的物品中拿出笔墨和纸张,就开始誊抄太玄经,杨志跟在周侗身后走出了面馆;晚风有点凉,客栈那边依旧传来厮杀和呐喊声,估计小镇上的人连惊带怕,一夜无眠。杨志不知道周侗是不是看穿了自己的伪装,虽然蓝彬的面具惟妙惟肖,手上颈子上都做了伪装,但是周侗的眼光很毒辣,杨志不敢确定。 周侗带杨志走到镇外的荒原,回过头打量杨志:“你不是蓝彬,蓝彬早被郑拓杀掉了,你到底是谁?” 杨志再次施礼,亮出了龙雀刀说:“周前辈,我是杨志,青面兽杨志。” 周侗笑了起来:“难怪辽阳那么热闹,原来是你小子一个人扮演两个角色捣的鬼,不用把面具拿下来,这么多年不见,我也未必认得你,把我教你的那一招滚堂刀说一遍。” 杨志把那一招详细地讲了一遍,周侗点点头说:“难为你了,现在是三国通缉你,江湖悬红榜上,你也超过了鬼王凤无沙和飞天蜈蚣郭兰陵,排在了第一位。” (本章完) 第255章 南柯寺很厉害 杨志苦笑一下,三国的通缉榜的悬赏和双龙会的花红总数高达十四万贯,很难让人不动心;周侗双手背在身后说:“我是去苍岩山找灵药,结果遇到了烈焰,只好过来看看。你知道的,我收了一个徒弟叫岳飞,我想让他在内力上上个台阶,就像你父亲当年希望你一样,另外,我已经老了,不想让岳飞因为我和林冲一样,在仕途上受阻。” 杨志更加说不出话来,他和林冲做过运送花石纲的同事,算是有点交情;林冲的本身当时就比自己强,两人私下切磋过,那时候的杨志最多是百招不败,过了百招,只有挨打的份。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把花石纲安安稳稳地带回了汴梁,最后不但没功,反而被排挤,最后离开了军队,到泗州十方寺出家做了和尚。 做和尚兴许是林冲摊上了什么大事,但是林冲在官场上的举步维艰,多少与周侗有点关系;杨志只能说岳飞是个幸运的娃,作为周侗的关门弟子,受到了周侗的特殊照顾,很多人上了年纪,就会觉得自己以外的执念都是可笑无比的心结,在外人眼里,就是性情大变。杨志低声问:“这几年,前辈见过林兄吗?” 四周很静,偶尔凉风袭过,除了远处的几棵白杨树发出哗啦啦的动静,几乎没有别的响动,是那种完全的静,连草丛里的虫鸣都显得响;虽然不是满月,但杨志能看到投射到地上的两个影子,随着月光在慢慢地变化。周侗摇摇头说:“他修的是闭口禅,说是十年不开口,估计等他开口的时候,我已经死了。辽国那边义愤填膺,说你杀了寺公道长是怎么回事?” 杨志说了自己与寺公大师动手的过程,周侗思考了一会说:“佛道俗都有玄功的修炼者。一般来说,玄功和气宗的分水岭在五阶,摘花飞叶,说的就是这种状态;六阶就是剑气之类的功力暴涨,七阶明显的例子就是大理段家的神念指和少林寺的天劫指,第八阶就是练成械魂,江湖上常说的兵器灵异或者以气驱剑,第九阶是无器,随随便便一拳便是最厉害的招数。 按照你的说法,寺公大师最多就是摘花飞叶,他的年纪太大了,八十多岁的人,玄功看起来厉害,但是肌肉骨骼都已经老化,实战时的用处并不大;而你的气息悠长,化鹏功本身就是玄功,你在四阶入门,相差的并没有你自己想象的那么大。练武人中,也有一种拳脚取代兵器的方式,就像我师父金台,把自己打造成铜筋铁骨,与玄功那种带动周围气流的方式完全不同,但是到了最后,在少林寺自然度入了玄功九阶。” 王不过项,力不过霸,将不过李,拳不过金;周侗只是一代的天下第一,但是金台对宋辽两国来说,那是神一样的人物,大宋御拳馆、大辽燕云殿、嵩山少林寺,三个武林人物不敢仰望的地方,被金台一个人从头砸到尾,连辽国燕云殿的护法异兽白猿王,都被金台一拳打死。 杨志点头说:“前辈放心,我会去拜访林兄,不知道有什么我能帮岳飞做的?” 周侗笑了,杨志还是和当年一样,有着一颗赤子之心,哪怕是在这个世上碰得头破血流,依旧是这个样子;周侗意味深长地说:“杨志,这个世界其实是很残酷的,每一个会对你下手的人,都是你身边的人,你除了要有一颗坚强的心,也要让自己成为不可战胜的一个人,要不然你支撑不到最后。” 这样的夜晚,应该是周侗的肺腑之言。周侗的起点不低,金台的弟子,一进衙门就在包拯的手下做事,与王安石、司马光都是同事,王安石执政的时候,曾协助王韶进攻西夏,收复熙、河、洮、岷、宕、亹五州,拓边二千余里,对西夏形成包围之势。上上下下都知道,周侗就是一个纯粹的武人,但是当史文恭、欺巴温在郭逵等人指使下把周侗说成王韶一党的时候,哪怕有王安石的庇护,周侗还是无奈地去了御拳馆做了一个教头。 杨志明白周侗的意思,自己现在都朝不保夕,还能帮岳飞做什么;在周侗的眼里,岳飞的前途远比自己远大,还有卢俊义、林冲这样的师兄,就算有什么事,他们也能照顾岳飞。杨志尴尬地笑笑,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达到了,领不领情和自己没有关系;周侗是江湖前辈,再说下去,就有巴结的嫌疑了。 周侗觉察到了杨志的想法,叹了口气说:“我来就是为了南柯寺,公子进出自寒门,没有什么良师教导,靠着自己的毅力和不怕死,逐渐在一群混混中崛起,当时南柯寺的高僧们给了他一个机会,公子进为南柯寺杀了一个人,得到一本梅花剑谱,靠着这本剑谱,公子进横行天下。南柯寺就在这个时候承认公子进是他们门下弟子,当时都以为是一桩锦上添花的事,公子进也没觉得什么不妥,谁知道南柯寺有这么大的秘密,竟然是昆仑派的旁支。” “南柯寺很厉害吗?”杨志是真的不大相信,昆仑派在中原不是顶尖的大派,按照徐知常的说法,南柯寺就是一个分支;周侗望着远山的黑暗说:“如果中原排修行玄功的寺庙,南柯寺肯定能排进前十位,那座寺庙虽然不大,但是修行剑术和玄功的高手,最起码有二十几个,公子进算不上最厉害的一个。官府方面的消息应该已经泄露,如果还有昆仑派其他旁支的支援,高手兴许更多。” 杨志瞠目结舌,这也太玄乎了吧,但是徐知常等人在南柯寺附近打转转,烈焰又找到周侗帮忙,从这种谨慎的态度来说,南柯寺恐怕真的不简单。不过杨志相信,官府邀请的高手肯定更多,南柯寺的比武说是江湖上的事,真到烈焰他们不行的时候,谁能保证,没有大队的官军出现。 (本章完) 第256章 不怕毒 宋徽宗看起来是个花花公子,历史上也是亡国之君,但是就像章惇的评价那样,宋徽宗除了做皇帝不行,只要他想做的事,没有做得不好的。历史上有几个皇帝敢像宋徽宗那样,不管白天黑夜,只要愿意,就跑到汴梁的大街上逛逛,这家酒肆吃个饭,那家青楼听个曲,再找个漂亮的妞解解闷。 杨志与宋徽宗见过面,当时的杨志根本判断不出来宋徽宗是不是身怀武功,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宋徽宗绝对有江湖大佬的派头,也自称是半个江湖人,与他在朝堂上的传闻不一样。这样的人,其实很难猜,可能什么都不得出来,但是想到周侗在场,自己的安全还是有保证的,杨志不肯错过机会说:“那我就答应徐知常,明天去南柯寺看看?” 周侗倒没有反对,杨志现在正在一个瓶颈期,根据铁山客栈的一战,杨志应该修习了太玄经,身负两大功法,杨志想不联系玄功都难;明天南柯寺的一战,肯定是精彩纷呈,杨志见识一下,对以后的修行肯定大有好处。周侗想了想问:“你是不是暗地里还有同伴?我可是听烈焰说,你离开天雄军的时候不是一个人?” 杨志立即猜测到周侗在想什么,在想殷天鉴的死,周侗在江湖、官场、军队都呆过,很容易联想到杨志,杨志笑笑说:“我就是想给双龙会一个警告,哪怕三国通缉我,我依然可以坏他们的事,所以没有打算隐瞒武功。如果烈焰去看,应该是肯定能看出来,我听说烈焰原来是一个捕头?” 周侗好笑起来:“我认识你父亲,算是你一招之师,想知道烈焰的底细就明说。烈焰刚进开封府的时候,做过五年捕头,然后就去了岭南的一个小地方,回来以后直接进了御拳馆,但是几十年来,我都不知道他真实的姓名;可以肯定,他出身富贵人家,对于药物、眼光、器械的见识,是在做衙役之前就有的。烈焰在江湖上应该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他离开开封的日子,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 “这么神秘?”杨志的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来,虽然一直听说御拳馆目前的三位供奉很少有人见过,但是对周侗还是神秘,那就是一定有问题;不是烈焰这些人隐藏得太好,就是周侗知道烈焰背后的一些隐私,牵扯到某个人某件事,而故意没有去查。杨志饶有兴趣地说:“但愿他没有带面罩,明天可以看到真的样子。” 徐知常远远地走过来,见面把太玄经还给杨志,对周侗说:“前辈,卓厉被擒了,镇上已经恢复安静,我们回去休息吧。” “也好。”周侗颔首同意:“我就住到大车店,蓝彬,你呢?” “我回客栈去住。”杨志现在很放心,有周侗在,没人能作怪:“徐道长,要是明天去南柯寺,来客栈喊我。” “好的。”徐知常很高兴,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他才不会管童贯、高俅那些破事,蓝彬就算得罪了双龙会又怎样,就凭太玄经,宋徽宗就可能另眼相看。 杨志回到客栈,客栈已经被摧毁得不像样子,掌柜和伙计都是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折家是赔了二十两银子,但这不是重新修房子的事,发生厮杀不说,死了三十多个人,在一般老百姓眼里,这就是凶宅,别说客栈,连住家都不行。大部分的客人已经跑到了街头,黑灯瞎火的没地方去,就睡在驴车里、屋檐下、树下。 看杨志回来,伙计都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掌柜的稍微胆大一些,勉勉强强地拎着灯笼,把杨志送进自己原先;灵猫和李完花都没走,见杨志回来,灵猫问了大概的情况说:“那明天,我们不去南柯寺,两边的高手太多,不能遭无妄之灾。不过周侗来了,你正好问问,你喝了毒酒为什么没事,是不是你喝了龙血百毒不侵。” 灵猫在混乱中,不着痕迹地找伙计、客人问了,那些人都是喝了一杯酒,在很短的时间就毒发身亡,也测过杨志的酒碗确实有毒,那么只可能是杨志命大,不怕毒或者是不怕这一种毒。不怕毒和不怕一种毒是两个概念,杨志立即同意,与灵猫约好在相州的见面地点,才倒下去睡觉。 南柯寺就在苍岩山中,茂密的崇山中,只有一条崎岖的山道,阳光穿透层层树影,依旧无法在山道上星点的影子;这片山林很大,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杨志和徐知常并肩走着,张八百和另外三名赶来会合的高手走在前面,几个人边走边打量四周的动静,折家抓了卓厉,谁知道昆仑派的那些分支会不会做出反应,都动了手,还指望别人以礼相待,那就是痴心妄想。 新来的三名高手都是有些名气的人物,古铜色皮肤的是西军中的一名探子,曾经是京师禁军中的一名教头,叫王进;矮壮的汉子满脸横肉,衣襟敞开,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是排帮派来的高手丘半江;和着鸟叫的瘦高个,穿着短褂,看上去漫不经心,是洛阳的名武士孙不倒。徐知常随意问:“你知不知道他们的来历?“ “不知道。“刚才已经介绍过了,徐知常再问,其实就是在问他们背后的人,或者是出面请他们来的人,杨志自然不知道,蓝彬本来就是隐居多年,对江湖上的人应该是不熟悉;徐知常还是很随意:“王进是种师道的人,丘半江是曹家的人,孙不倒是天师府的人。” 杨志听得有些晕,这是什么样的组合,那些权贵们几乎是人人出力,这些人能到一起,看样子这件事在朝廷谋划得时间够长的,杨志故作踌躇地问:“徐道长,我就是有点奇怪,昆仑派这么可怕,应该做事很小心,分支这样的消息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 徐知常苦笑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 (本章完) 第257章 南柯寺 杨志苦笑一下,三国的通缉榜的悬赏和双龙会的花红总数高达十四万贯,很难让人不动心;周侗双手背在身后说:“我是去苍岩山找灵药,结果遇到了烈焰,只好过来看看。你知道的,我收了一个徒弟叫岳飞,我想让他在内力上上个台阶,就像你父亲当年希望你一样,另外,我已经老了,不想让岳飞因为我和林冲一样,在仕途上受阻。” 杨志更加说不出话来,他和林冲做过运送花石纲的同事,算是有点交情;林冲的本身当时就比自己强,两人私下切磋过,那时候的杨志最多是百招不败,过了百招,只有挨打的份。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把花石纲安安稳稳地带回了汴梁,最后不但没功,反而被排挤,最后离开了军队,到泗州十方寺出家做了和尚。 做和尚兴许是林冲摊上了什么大事,但是林冲在官场上的举步维艰,多少与周侗有点关系;杨志只能说岳飞是个幸运的娃,作为周侗的关门弟子,受到了周侗的特殊照顾,很多人上了年纪,就会觉得自己以外的执念都是可笑无比的心结,在外人眼里,就是性情大变。杨志低声问:“这几年,前辈见过林兄吗?” 四周很静,偶尔凉风袭过,除了远处的几棵白杨树发出哗啦啦的动静,几乎没有别的响动,是那种完全的静,连草丛里的虫鸣都显得响;虽然不是满月,但杨志能看到投射到地上的两个影子,随着月光在慢慢地变化。周侗摇摇头说:“他修的是闭口禅,说是十年不开口,估计等他开口的时候,我已经死了。辽国那边义愤填膺,说你杀了寺公道长是怎么回事?” 杨志说了自己与寺公大师动手的过程,周侗思考了一会说:“佛道俗都有玄功的修炼者。一般来说,玄功和气宗的分水岭在五阶,摘花飞叶,说的就是这种状态;六阶就是剑气之类的功力暴涨,七阶明显的例子就是大理段家的神念指和少林寺的天劫指,第八阶就是练成械魂,江湖上常说的兵器灵异或者以气驱剑,第九阶是无器,随随便便一拳便是最厉害的招数。 按照你的说法,寺公大师最多就是摘花飞叶,他的年纪太大了,八十多岁的人,玄功看起来厉害,但是肌肉骨骼都已经老化,实战时的用处并不大;而你的气息悠长,化鹏功本身就是玄功,你在四阶入门,相差的并没有你自己想象的那么大。练武人中,也有一种拳脚取代兵器的方式,就像我师父金台,把自己打造成铜筋铁骨,与玄功那种带动周围气流的方式完全不同,但是到了最后,在少林寺自然度入了玄功九阶。” 王不过项,力不过霸,将不过李,拳不过金;周侗只是一代的天下第一,但是金台对宋辽两国来说,那是神一样的人物,大宋御拳馆、大辽燕云殿、嵩山少林寺,三个武林人物不敢仰望的地方,被金台一个人从头砸到尾,连辽国燕云殿的护法异兽白猿王,都被金台一拳打死。 杨志点头说:“前辈放心,我会去拜访林兄,不知道有什么我能帮岳飞做的?” 周侗笑了,杨志还是和当年一样,有着一颗赤子之心,哪怕是在这个世上碰得头破血流,依旧是这个样子;周侗意味深长地说:“杨志,这个世界其实是很残酷的,每一个会对你下手的人,都是你身边的人,你除了要有一颗坚强的心,也要让自己成为不可战胜的一个人,要不然你支撑不到最后。” 这样的夜晚,应该是周侗的肺腑之言。周侗的起点不低,金台的弟子,一进衙门就在包拯的手下做事,与王安石、司马光都是同事,王安石执政的时候,曾协助王韶进攻西夏,收复熙、河、洮、岷、宕、亹五州,拓边二千余里,对西夏形成包围之势。上上下下都知道,周侗就是一个纯粹的武人,但是当史文恭、欺巴温在郭逵等人指使下把周侗说成王韶一党的时候,哪怕有王安石的庇护,周侗还是无奈地去了御拳馆做了一个教头。 杨志明白周侗的意思,自己现在都朝不保夕,还能帮岳飞做什么;在周侗的眼里,岳飞的前途远比自己远大,还有卢俊义、林冲这样的师兄,就算有什么事,他们也能照顾岳飞。杨志尴尬地笑笑,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达到了,领不领情和自己没有关系;周侗是江湖前辈,再说下去,就有巴结的嫌疑了。 周侗觉察到了杨志的想法,叹了口气说:“我来就是为了南柯寺,公子进出自寒门,没有什么良师教导,靠着自己的毅力和不怕死,逐渐在一群混混中崛起,当时南柯寺的高僧们给了他一个机会,公子进为南柯寺杀了一个人,得到一本梅花剑谱,靠着这本剑谱,公子进横行天下。南柯寺就在这个时候承认公子进是他们门下弟子,当时都以为是一桩锦上添花的事,公子进也没觉得什么不妥,谁知道南柯寺有这么大的秘密,竟然是昆仑派的旁支。” “南柯寺很厉害吗?”杨志是真的不大相信,昆仑派在中原不是顶尖的大派,按照徐知常的说法,南柯寺就是一个分支;周侗望着远山的黑暗说:“如果中原排修行玄功的寺庙,南柯寺肯定能排进前十位,那座寺庙虽然不大,但是修行剑术和玄功的高手,最起码有二十几个,公子进算不上最厉害的一个。官府方面的消息应该已经泄露,如果还有昆仑派其他旁支的支援,高手兴许更多。” 杨志瞠目结舌,这也太玄乎了吧,但是徐知常等人在南柯寺附近打转转,烈焰又找到周侗帮忙,从这种谨慎的态度来说,南柯寺恐怕真的不简单。不过杨志相信,官府邀请的高手肯定更多,南柯寺的比武说是江湖上的事,真到烈焰他们不行的时候,谁能保证,没有大队的官军出现。 (本章完) 第258章 台阶突变 南柯寺的大雄宝殿前,一个盛装的女人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你们梅花门真的是没有旁的人了么?号称十大高手之一,连一个蓝彬都对付不了。” 沥泉大师皱眉道:“蓝彬的功夫很奇怪,你觉不觉得,像是昆仑派的功夫。” 女人听沥泉大师一说,满脸的不信,讪讪地说:“这不可能吧,蓝彬可从来没去过西域,昆仑派也不收带艺投师的人……要不然就是有东西交换。” 沥泉大师叹了口气摇头不语,女人在说下去,昆仑派就变成了菜市场,只要花钱,想学什么都可以。女人看出沥泉大师的心思,陪笑道:“奴家说错了还不行!客人已经到台阶下面,徐知常可是上差,你要降阶相迎才对,别看那道士一表人才,也是个不好对付的主,抓住了,也是个不错的人质。” 沥泉大师还是没有动,沥泉大师另一侧的监寺山泉大师笑了笑,带着身后的四名僧人快步出了大雄宝殿,一路直下九十九阶台阶,迎住了徐知常;杨志很自觉地躲到一边,观海给双方呢介绍,徐知常微笑道:“我就是来贵寺观礼,无须客气。” 山泉大师急忙躬身敬礼,伸手肃客道:“大人请这边来,主持正在接待贵宾,不妨一起。” 徐知常一眼瞄到殿侧的马车,沉稳地点点头问:“是位女客?” 山泉大师笑着说:“是同门师妹潘姬婷,大人有所不知,南柯寺是个建了一半的寺庙,除了这个大雄宝殿,其他的都是修行者的房间,连香客和挂单的僧人也只能住在寺外的三处茅草屋中。而我这个师妹嫁给了梁子美大人的三公子,所以来寺里有点张狂,还望大人海涵。” 梁子美的三公子梁昭祖现在是河北转运司的承事郎,大小也是个官,但是山泉老沉持重,知道梁昭祖吓唬不了徐知常,直接把梁子美搬了出来。杨志意想不到的问了一声:“梁子美是不是很有钱?” 徐知常和已经走近的张八百等人听了差不多要笑出声来,蓝彬不可能不知道梁子美是谁,但是这么一打岔,山泉大师摆出的姿态就变得毫无用处;观海和尚念了一声佛说:“梁子美大人现在是北京留守,权重河北,徐大人请。” 观海和尚只能摆出一副藐视杨志的样子,杨志本身带着面具,毫不在意地跟在徐知常后面,让山泉和观海两个和尚没有办法;两个人总不能拦着杨志,那就是纯粹不给徐知常的脸,哪怕明知道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有古怪,但是山泉两人都明白,不能给对方留下话柄。 但是陆满楼的两个儿子陆颜和陆隽不是这么想的,他们就是因为在大名府听到风声,才被陆满楼派来助拳的,现在寺庙里已经站满了人,各路好手云集,正是露脸的好机会。陆颜心里话,反正最后是要动手的,不如先发制人,蓝彬在辽阳闯下了不小的名声,正好拿来垫脚。 陆颜递给陆隽一个颜色,兄弟俩心意相同,紧跟上几步,走在杨志身后,突然双双暴起,直扑杨志背后;陆满楼以一双铁拳闻名江湖,陆氏兄弟已经有了陆满楼的六七成火候,全力之下没有一点风声,就准备是一拳毙敌。周围的人吃了一惊,可是在那个范围还真的无法救援,山泉、李饶乐三人正好隔断了所有人的去路,就连近在咫尺的徐知常都来不及出手。 但是回过头的山泉发现蓝彬眼中有一种非常怪异的神色,不是茫然,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出的阴冷;山泉大感不妥,可是陆颜陆隽已经如离弦之箭,覆水难收。杨志的身形一晃,根本没有考虑身后的两人,反而一拳打到了挡在右侧的观海胸膛,观海的骨骼一阵脆响,观海虽然及时给了杨志一拳,但是任何人都看出来,这一拳的力道差了太远,因为观海出手的时候,人已经摔倒下去。 王进等人眼神一亮,杨志虽然负了伤,但是争取到了活动的空间,在陆氏兄弟追到之前,杨志的身体转过了一个角度,身上的衣服突然鼓起,一双手化作万千幻影,强行伸入了对手的拳影里。一连串匹啪之声响过,杨志硬受了两拳,嘴角溢出了鲜血;但是杨志点穴手准确无误地点中了陆颜陆隽的死穴,两具尸体瞬间栽倒在地。 观海从地上弹跳起来,手中多了一支短剑,顿时剑光四射,杨志身前身后,尽是剑雨;在满天眩目的寒芒里,杨志像一股轻烟,鬼魅般飘到了一侧,闪躲着观海的进攻。观海剑芒暴涨,以奔雷逐电的速度,追踪着杨志,台阶高低不平,只要让杨志躲过一个空隙跳下台阶,观海想追都未必能追上,这一剑凝聚了观海所有的精力。 杨志估计自己逃跑的速度没有剑快,只能空手挡剑,杨志连退了三步,在台阶的边缘突然站住;观海的剑刺进了杨志的肋下,但是竟然没有刺穿,观海还在惊讶的时候,已经被杨志一拳打在太阳穴上,软绵绵的瘫了下去。山泉冲到观海身边的时候,观海已经没有了呼吸,山泉面色冷峻起来,正要逼向杨志,却被踏上台阶的王进拦住了去路。 谁都没想到,根本不需要找任何借口,双方就已经动了手,前后不到五招,蓝彬一口气杀了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剑神公子进的徒弟。大雄宝殿上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传布在空荡荡的空气里:“山泉,退下,既然是输了,就不必在意这一时,把客人们都请上来吧。” 张八百微微一笑说:“剑神就是剑神,如果在南柯寺连自卫都不允许,那梅花门、昆仑派的颜面又何在,张八百佩服。” 张八百的声音一样不温不火,就像是两个人在面对面的讲话;人群在往上面走,杨志站在原处动也不动,王进和丘半江站在两侧,以防不测。 (本章完) 第259章 铁韦陀 杨志的伤不轻,陆颜陆隽的拳劲还好一点,因为预先运功护体,两人功夫又远远弱于杨志,伤势并不重;反倒是观海和尚的一剑,短剑是被瘊子甲阻挡住,但是剑上的暗劲道还是伤了杨志的经脉,幸亏当时观海和尚重伤在身,最多只有平时三四成的功力,要不然谁死都说不清楚。 三人一时成了路边的风景,但是不管那方的人或者是看热闹的江湖人士,对杨志还是充满敬佩的,在那种被偷袭的情况下,杨志已经做了很好了,换一个人,要是光想着对付身后的两个人,最多就是一个同归于尽。而现在杨志杀了三个人,虽然受了重伤,但是一条命还在,可以说赚大发了。 杨志意外地看到了石摩劼,虽然杨志不知道石摩劼的真实身份,但是记得在辽国上京驿馆中,这个人站在张适的身边;不过能看出来石摩劼的官职不低,因为折可复在这个人面前摆出一副下属的样子,和两人走在一起的是两个和尚,听称呼是少林寺的灵禅、灵崇两位高僧。四个人从杨志走过,石摩劼并没有对蓝彬感兴趣,只是用上位者的眼光多看了一眼。 不到半个时辰,杨志脸上便恢复了血色,朝王进二人拱拱手说:“多谢。” 王进笑笑说:“蓝大侠不用客气,我也是不想参与这种杀戮,想迟一点上去。” 三人多少能听到一点大雄宝殿的动静,徐知常和石摩劼劝说公子进去汴梁失败,石摩劼便直接宣布,南柯寺将不允许有修真的人存在;沥泉大师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回答,反而敲响了寺庙里面的钟声,大批的修行者从各自的禅房里走出来。杨志进入大殿的时候,就听见沥泉大师在说:“少林的声势更在南柯寺之上,朝廷都没有吱声,此事不公,这样吧,我们三场决胜负,如果你们赢了,贫僧就带着所有有武功的人前往汴梁。” 石摩劼不好表态,既然沥泉大师主动提到比武,那就是江湖中的事,只能是灵禅大师等人出头;灵禅五十多岁,高瘦修长,颧骨高起,一双眼睛看上去与平常人毫无差别,无忧无喜地走到最前面说:“沥泉师兄言重了,大家都是江湖人,同行切磋一下而已。” 杨志望向沥泉大师,和灵禅完全不一样,身披僧衣,依旧给人一种钢筋架成的感觉,这样的人一旦动起来,必定深藏着惊人的力量和灵巧;听到灵禅大师的话,沥泉大师只是无所谓地笑笑,都决定用拳头说话,口舌之争就没有意思了。 沥泉大师走出来一个人,头扎蓝巾,身材短小精悍,长相极端凶恶,都不需要说话就让人害怕,朗笑着对灵禅大师说:“少林寺这些年行事极为低调,既不招惹纷争,也无意争夺什么鬼声名,今天看,一切都错了。灵禅大师,不如我们来切磋一下。” “原来是铁韦陀晁大侠,老衲有幸了,请。”灵禅上人只有迎战,要是换做一个平常的人,灵禅大师还能推辞一二,铁韦陀晁和是江湖上六刀客之一,与南刀方七佛、北刀耶律元、苦僧哀虎禅师、天下第二刀沈富豪、一刀断魂张燕翼齐名,灵禅大师要是稍微说错一句,很可能被误传为对这六个人的不屑,引来无数的误会。 铁韦陀晁和原来长得就是这个样子,杨志猛然想起,灵猫在涿州杀的那个人也叫晁和,大宋同名同姓的多,但是两个晁和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的地方。杨志悄悄问身边的丘半江:“丘大侠,铁韦陀是哪里人?” 丘半江是排帮的人,排帮其实是军队的一个分支演变而成,原先黄河长江边上的许多世袭军户组成放排的队伍,每年从中上游运送大量的造船用木到长江黄河下游的造船坊;后来由于民间的很多人插手这桩生意,军队取消了这些军户的世袭军籍。为了不出乱子,漕运司接受了这件事,把愿意留下来的人分成黄河三舵长江八舵,对外统称排帮,丘半江就是黄河龙门舵的舵主。 丘半江张口就说:“济州郓城县人,和我们白马舵舵主船火儿张横是同乡,晁和人很好,看上去有些凶,其实好爽仗义,我们在一起还喝过两次酒。” 没有人注意杨志与丘半江交头接耳,因为晁和与灵禅大师已经动手了,灵禅大师明白铁韦陀的厉害,出手就是少林龙爪手,凌厉狠辣,左手虚探,右爪伸出抓向晁和的胸口;这招厉害之处在于虚虚实实,右手一爪制敌最好,如果对手封住右手的攻势,左手那一招虚的就会变成实招,后发先至。 令人惊讶的是,晁和并没有急着出刀,丝毫不顾灵禅大师双爪带来的危险,反而双拳直进,一起砸向灵禅大师的脑袋;这种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比的就是谁的速度快,谁比谁能够扛得住打,只要把对手打倒了,自己还站着就是胜利。多少人在心里叹息,晁和以刀法见长,只要那把韦陀刀亮出来,几乎是百分之百能够赢灵禅大师,现在以短击长,胜负就很难说了。 不过晁和的拳头还是快了一点,灵禅大师见晁和出手高明,只能靠自己右手的一爪比速度,立即灌注真气在全身,僧袍抖动,右手五指直拍晁和的胸口;晁和的双拳砸在灵禅大师头上,只感觉打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原来灵禅大师修的是铁头功,真力灌注不是为了伸出去的龙爪,而是运起了铁头功。 晁和被一拳震了出去,殿内一片喝彩,但是晁和也只是退了两步,一点都没有受伤,铁韦陀,自然身躯是铁打的;灵禅大师颔首说:“原来晁施主修成了金刚禅,失敬。” 金刚禅是大雪山金刚寺的密宗心法,与少林寺的护体神功须弥芥子功相似,灵禅大师点出来,自然是担心自己万一失手身亡,没有人发现晁和与密宗有关。 (本章完) 第260章 烈焰现身 杨志啊地一声心道:“看这晁和的模样应该是和自己差不多,虽然刀法是强项,但是在其他方面也有一些奇遇。” 密宗讲究密法,如果没有经过高僧亲自灌顶、或者是没有高僧亲自授予三昧耶戒,那就并非是密宗的信众。至于密宗的修炼法门更是神秘,可以说没有自悟这个说法,所有密宗的修行在一开始都必须有师父指导,等打下基础才有可能自我修行;晁和能练密宗功夫,那么他一定有一个密宗的老师。 晁和没有答话,身形一闪,已经飘到灵禅身旁,一言不发地拍出了一掌,连续攻击灵禅身上的十五处心脉;外人眼里这掌似乎没有什么力道,但是灵禅的感受不一样,晁和的掌力波及的力量极高,哪怕是拳掌相抵,仍然会感觉到心脉受到震荡。灵禅晓得这就是密宗的大手印,只能以金刚指来应付。 晁和的掌法虚幻莫测,灵禅大师的金刚指沉稳刚猛,两人交手了五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但是大部分人都明白,晁和的刀法绝对在掌法之上,但是到现在灵禅大师还没有逼着晁和用刀,这种情况下,灵禅大师已经输了。只不过现在是双方比武,晁和情愿这样,南柯寺方面的人没法改变,官府这边的人装聋作哑。 交手到七十招的时候,晁和的大印手一掌拍在灵禅大师胸前,自己也被灵禅的金刚指点中了膻中穴,旁观的人就看着两人以不同的姿势倒下去,被各自的同伴抱了回去救治。沥泉大师面无表情地点头说:“这一场算平局,不知道第二场,你们谁下场?” 丘半江慢慢地走了出去,两边顿时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丘半江在江湖上是有点名声,但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是不够瞧的,上去几乎就是给南柯寺送分,可是诡异的是,无论徐知常还是石摩劼都没有出声阻拦,眼睁睁地看着丘半江走到人群的中央。沥泉大师身后的一个盛装女人微笑着走出来,满眼都是调侃的神情。 这女人二十多岁,身材修长,玲珑浮凸,走路含蓄而优雅,脸上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大殿中的很多人,哪怕是站在完全敌对的立场,眼睛中都暴露出对她有兴趣和野心。 王进皱了皱眉,这样的女人其实最难对付,等闲不露喜怒,一定是心机城府极深手段狠辣的人,丘半江遇到这样的人,等于是自找死路。 杨志的解读与王进完全不同,一开始杨志也认为丘半江有些莽撞,可是看到丘半江慢慢走出去的步伐,杨志打消了喊住丘半江的想法;因为哪怕再拥挤,丘半江的每个脚步的间距轻重都一模一样,并且光听声音的话,是根本觉察不到。凭心自问,杨志自己在人群拥挤的时候做不到这一点,丘半江的实力肯定在自己之上。 沥泉大师介绍,出场的女人是他师妹潘姬婷,丘半江还是傻傻地站在那里,似乎色授魂与,一时被美色迷惑。潘姬婷露出一个微笑,梨涡乍现,手中却多出了一条红飘带,朝丘半江席卷而去;沥泉大师脸色突然一变,因为他想不通石摩劼为什么会放水,一直盯着丘半江的一举一动,就在潘姬婷出手的时候,沥泉大师看到了丘半江狠毒的眼神。 可是一切太迟了,丘半江连续临空拍出三掌,第一掌削断了彩带,第二掌就伤了来不及反应的潘姬婷,第三掌把潘姬婷砍成了重伤。大家伙都惊呆了,这种掌法闻所未闻,就算擒龙功、劈空掌之类的功夫,那也是声势惊人,但是丘半江的掌法一点犀利的风声都没有,更像一把平平淡淡的刀。 沥泉大师冲过去连点了潘姬婷七处穴道,喂下一颗药丸,让人抬着潘姬婷下去休息,才回过头,走到丘半江的身前说:“没想到御拳馆的这届供奉如此年轻,只不过烈焰掌竟然一点红光都没有,真的是出人意料。” 烈焰飞花伤心客,是这一届御拳馆的三位供奉,可是这三个人出现在御拳馆的时候都蒙着面,没有几个人认识他们。现在都明白了,因为他们在江湖上都另外有身份,就像丘半江,在江湖上也就是个二流角色,不少人都认识他,谁能想到,他竟然是一流的顶尖高手;丘半江平时混在人群中,就能看到很多事,知道很多不应该知道的秘密。 丘半江摇摇头,也不解释,只是问沥泉大师:“第二场谁赢了?” “你们赢了。”沥泉大师还是保持了自己的风度,没有失了该有的风度:“下一场老衲出手,不知道哪一位施主可以赐教?” 沥泉大师虽然没发怒,但是卓凌昭眼神中隐隐的杀气让人心惊,官府一方虽然高手如云,但是要是真正能和沥泉大师较量的人,恐怕只有丘半江;徐知常和石摩劼对望一眼,两人心中都明白,这一战肯定是凶险万分,但是丘半江既然暴露了身份,就不可能连战两场。石摩劼正要说话,张八百已然抢上一步说:“难得遇到大人物,小道愿意领教两手。” 石摩劼松了口气,张八百的玄功超凡入圣,足可以和沥泉大师一较长短,唯一担心的就是沥泉大师现在看来有意大开杀戒,万一一出手便是绝招,哪怕张八百伤了沥泉大师,最后却死了,回汴梁就难以向宋徽宗交代。 沥泉大师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让人把自己的剑送上来;张八百反倒没有慌着出去,走到杨志身边说:“万一我死了,你把我身上的东西全部搜走,另外帮我找一个传人。” 杨志眉毛一挑笑道:“道长说笑了。” 张八百不顾周围诧异的眼神说:“我没有说笑,我的徒弟虽多,梧州、汴梁都有,但没有一个适合做我传人的,如果没有人约束他们,什么乱子都会出。你看了我的日记便会知道,我们算得上同门,所以这件事只能交给你,而不是徐知常。” (本章完) 第261章 赤影纵横 张八百说完,就转身向比武的中心走去,就在张八百转身的时候,杨志晓得张八百说的渊源是什么,化鹏功,张八百那流畅的步伐正是化鹏功的步伐,只是杨志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就是从呼吸声可以听出。张八百的心法与自己的绝对不一样,就像自己用太玄经去练点穴手一样,形似而神异,没有连贯,只是一个个单独的招式。 杨志明白,张八百认出了自己,毕竟眼下练成化鹏功,自己是独一份,杨志忍不住开口:“张道长,胜负是小事。” 张八百回头一笑说:“有的时候就是命。” 是啊,两个高手交锋的时候,除非相差悬殊,否则就是某一个人不在乎胜负,想开口认输也是不可能,除非两个都是豁达的人,从一开始就留有余地。沥泉大师杀心已起,张八百能留有余地吗? 杨志点头说:“我明白,后面一切有我。” “好,好。”张八百微笑着来到沥泉大师对面,整个人显得特别放松;沥泉大师缓缓地抽出鞘中的剑,一霎那,沥泉大师又变成了神剑公子进,掌中还是这把赤影剑,那种藐视天下的气势随着赤影剑的挥动越来越强。大厅里一时间寂静无声,似乎看到了一个疯魔正在露出自己狰狞的头角。 张八百还是满脸微笑,淡淡地说:“徐知常请我来南柯寺的时候,我还感觉是多此一举,现在才知道,确实有来一趟的必要。沥泉大师,既然已经入了佛门,又何必对有些事耿耿于怀。” 沥泉大师“哼”了一声,冷冷地说:“要我不耿耿于心,那也容易,你们离开便是了,红尘的事我不会再管,但是到了南柯寺,我就必须管。” 张八百摇了摇头:“大师,你知道徐知常为什么要求先来南柯寺吗?就是希望少流血,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决定。如果大风镖局的镖车被劫了,如果沧州的得意酒楼被人砸了,如果青州的宋家庄被一把火少了,你管不管?那些地方可是在南柯寺之外,离这里最近的也有六七百里地。” 沥泉大师的面色越发难看,徐知常的意思就是拿下南柯寺,以此震慑其他分支,然后予取予夺全部是官府说了算,把梅花门的实力彻底铲除。沥泉大师念了一声佛号,一步一步地迫近张八百,长剑一指,冷笑着说:“道长,难道要我们挺着脖子被人杀吗?贫僧也练过几天剑术,宁可在交手中死去,献丑啦!” 沥泉大师长剑一挥,一剑快似一剑,连出三剑,大殿内红光纵横,剑气雄劲;赤影剑就像传说中的那样,在沥泉大师的真气灌注下,发出红色的剑芒,忽长忽短,有时候甚至卷起一道红芒。张八百步伐奇妙,一口气连续闪过三剑,就在沥泉大师第四招凌空斜砍的时候,张八百手中的拂尘突然变长,千缕银色的玄丝立刻缠住了赤影剑。 赤影剑连续做了五个摆脱的动作,赤影一次次暴涨,还是无法摆脱拂尘的包缠;拂尘就像一团蚕茧,在张八百的真气支持下,死死地卷住赤影剑。张八百明白,自己很少与人动手,但是沥泉大师在没出家之前,是江湖上有名的煞星,不知道杀了多少高手,与人动手的经验和招式的精妙远远超过自己,只有在玄功上一拼。 沥泉大师露出一丝赞赏说:“天蚕丝,不错。” 观众才知道张八百手中的拂尘也是一件异宝,佛尘是天蚕丝精炼的玄丝,坚韧之极,就是赤影剑也不能断;不过沥泉大师还能轻松的说话,张八百却是全神贯注,说明两人在修为上还是有高下之分。沥泉大师一声长啸,赤影剑在沥泉大师催动真气下,已经不再是剑芒,而是一根红色的剑柱,在空中翻腾,渐渐在拂尘的长丝中形成一个圆洞。 赤影剑的红光忽然一收,赤影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尘尾中退了出去;张八百紧跟一步,趁赤影剑来不及变招的时候,拂尘飘起,犹如风中游丝,打向沥泉大师全身的穴位。沥泉大师长剑一抖,挥舞出一个剑花,将拂尘挡住,红芒再起,横剑一削,反刺张八百的手腕;两人一连交手十几招不分胜负。 杨志悄悄地往前面挤,他已经看出来,张八百的玄功远比自己高明,但是实战的经验还是差得太原,一开始争取到的先手,最多在二十招就会被沥泉大师搬回去。一旦沥泉大师占据了先手,张八百能不能捱过十招都是问题;不过杨志明白自己的事情,因为内力不够,就算自己出手,也不会超过二十招,所以杨志考虑的不是胜负,是怎么样在赤影剑下救出张八百这条命。 沥泉大师的赤芒变化越来越快,尤其是在扳平先手后,一股炽烈的杀气弥漫在空中;张八百的玄功被发挥到极致,被逼得防守的时候,张八百的脚下就是在不断地踩圆圈,越走范围越小,防守的韧劲就越大。可是任何人都看出来,张八百承受着强大的压力,在沥泉大师的逼迫下,张八百脚下的青石砖寸寸碎裂。 张八百突然放弃了防守的圆圈,出其不意地迈上一步,手中的拂尘轻描淡写地拍向赤影剑,就像一个重物,狠狠地砸在赤影剑上,赤影剑明显的一震,红芒消失;沥泉大师剑一撩,身形已经退到一丈之外。 张八百和沥泉大师在一招之中两败俱伤,那一拂尘凝聚了张八百毕生的功力,就是沥泉大师没有预防的情况下,也被震伤;但是沥泉大师退后时的一剑刺中了张八百的肚子,鲜血溢了出来,张八百带着笑容倒在了地上。杨志只感寒意直透心头,两步就到了张八百身旁,一把扶住张八百,连点张八百的穴道,帮助张八百止血。 张八百微笑着对杨志说:“我还是输了,多谢沥泉大师手下留情,但是这种伤势,恐怕神仙也难救,多说几句话就行了。” (本章完) 第262章 救人 都说点脉止血,但是很多人体器官是不能没有鲜血的,没有血液就会坏死,所以不是每一次都能靠点脉来救人,只是止血,救命还是要靠医术;杨志看看伤口,笑了笑说:“道长,时间紧张,不要浪费了,让我试试,你们谁有鱼钩和丝线,找一点烧酒,点两支蜡烛或者炭火。来,王进帮我把张道长抬到门外,别影响他们的大事。” 王进立即冲过去帮忙,大殿里的人哭笑不得,哪怕梅花门的不少人一脸愤怒,但是大部分的人还是好奇,蓝彬真的能救人吗?寺庙里面最不缺的就是蜡烛,王进拿来两根大蜡烛;南柯寺有人要阻拦,被沥泉大师用眼神叫停了,南柯寺的胜败在修行的人眼里是小事,如果能看到蓝彬的活人之术,哪怕丢了这个寺庙也无所谓。 南柯寺的一名四十多岁的修行者闪电般地跑回去拿来丝线和鱼钩、烈酒、炭火,杨志看看这名修行者,浓眉阔口,点头说:“帮我端一盆开水来,把丝线煮开了。” 修行者一句话都没说就去了厨房,拿来了已经烧开准备泡茶的水,开始煮丝线;杨志给张八百揭开经脉的穴道又点上,给张八百身体供应一点血,才在烈酒里洗了手,把鱼钩在蜡烛和炭火上靠了两遍,把煮开后的丝线穿过鱼钩。杨志又检查了一下张八百的伤口,确定里面的动脉并没有断,动手将里面的一些异物清理出来,解开了张八百的穴道,开始用鱼钩缝合伤口。 沥泉大师和丘半江等人都站在边上,看着杨志像缝衣服似的,把张八百的伤口一点点缝起来;江湖人物早就见惯了血肉横飞的景象,虽然对杨志的举动感觉到巨大的视觉冲击力,但是并没有什么不适。随着伤口的缝合,不断涌出的鲜血终于慢慢的止住了,当杨志缝完,吐出一口气对张八百说:“道长,我已经尽力了,我这里没有什么止血的灵药,就用香炉灰先帮你上药吧。” 徐知常从震惊缓过来,走过来给张八百说:“药物的事不用担心,我身上带着太医院的药,王进身上有西军的止血药,蓝兄,你先歇着吧,看护的事交给我和王进。” 谁都看出来杨志在缝合的过程中还是十分紧张的,杨志点点头,一个人走下台阶,找到一个有草的地方休息;那名帮忙的修行者跟着走来坐下问:“这是不是大食那边的缝合术,我只是听说过,但是今天是第一次见到。” 杨志正准备找个理由以后圆谎,听了大喜杨志正准备找个理由以后圆谎,听了大喜,修行者说得没错,现在正是阿拉伯帝国的黄金时,大食商人将他们的货物及宗教引入中国、印度、东南亚及西非的一些王国,同样闻名的还有外科手术,已经有外科专用的肠线、手术镊、结扎线、外科缝合针、手术刀等等。杨志点头说:“我是从一个商人那里学会这一手的,也是第一次用,也不知道对不对。多谢了,今天有你帮助节省了很多时间,沥泉大师会不会怪你?” 修行者笑笑说:“南柯寺不是梅花门,只是因为沥泉师弟的原因,成为梅花门的助力,我是自幼在南柯寺长大的,哪怕沥泉师弟走了,我还是会留在南柯寺的。” 杨志这才明白,为什么徐知常和宋徽宗都要用江湖规矩来解决这个问题,周侗也答应来趟这趟浑水,公子进变成沥泉和尚出任南柯寺主持,其中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缘由,但是沥泉大师没有能控制南柯寺。像眼前的这个修行者一样,寺庙里肯定有不少人抱着这个态度,所以只要沥泉等人死了或离开,南柯寺依旧保存,这些修行者就不会管梅花门的事。 杨志拱拱手说:“一气宗蓝彬,请问师父怎么称呼?” “释悟。”修行者看着大雄宝殿说:“沥泉师弟是个了不起的人,但是南柯寺太小,浪费了他的时间;前面我看到了,你杀了三个人,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杨志笑笑说:“是沥泉大师顾虑太多,梅花门,光明正大地开山立宗就是,藏头露尾本就让人觉得居心不良,释悟师父,寺庙里肯定有沥泉大师想要的东西,要不然他为什么选南柯寺。他想要的东西未必是什么宝藏、秘籍之类的,也可能是某个人的一句话,或者心中的某一个执念。” 释悟和尚望着杨志说:“沥泉师弟入寺的时候,是家师义延弥留之际,就在沥泉师弟被指定为新的主持以后,家师便化鹤西去。蓝施主,你能不能和官府的人说说,今天的事就到此结束。” 释悟和尚是看杨志救了一个大人物,想让杨志帮着说说情,但是杨志明白,在徐知常、丘半江等人的心里,不怕事大,不怕死人,只要完成人物就行,自己这点面子说什么都没有;不过周侗要来,兴许后面不会有太惨烈的局面。杨志摇摇头说:“我没有这个面子,但是有一个人差不多行,我们等等。” 杨志话音未落,就看见周侗从山门方向走过来,周侗走得并不快,每一个动作杨志和释悟都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周侗还是眨眼就上了台阶,再一眨眼,就进了大殿;释悟和尚吓了一跳,他是修行者在,自然清楚这是玄功的一部分,张大着嘴问杨志:“你说的是不是这个人,他是谁?” “周侗。”杨志彻底放心了,连站起来看热闹的心思没有。释悟和尚张大了嘴,同样没有站起来,喃喃地说:“该结束了。” 周侗走进大殿的时候,丘半江正在和一个形如黑熊的人在谈判,张八百的最后一击还是伤到了沥泉大师,原本丘半江提议加战一场,沥泉大师没同意;丘半江就是烈焰,武功不在自己之下,带伤动手不是找死吗?但是当这个大汉出现在大殿的时候,立即取代了沥泉大师的地位,要和丘半江打一场,正在争论不清。 (本章完) 第263章 傲骨 丘半江很谨慎,自己这样的身份不能什么人都出手,看沥泉大师那边根本不介绍,所以就在不断地变换话题,其实就是想套大汉的身份;就在这时候,大汉看见了周侗,立即摇晃着巨大的身躯跑过来,施礼说:“周师伯,您怎么来了?” 周侗微笑着看看大汉,对丘半江说:“这是武尊燕相绝的儿子燕无望,我保证他不是梅花门的人。” 丘半江无奈地笑了笑,如果是武尊燕相绝的儿子燕无望,是梅花门的人又怎样,难道自己还能挑起与燕相绝的仇恨,那个人武功高绝,据说已经不亚于周侗,但是半正半邪,行事做派随心所欲。上面要求清除梅花门,最关键的不是杀人,而是立威,让梅花门在中原立足不住,退回昆仑山。 沥泉大师的心实际上已经沉到了底,周侗的出现绝不是偶然,最关键的是面对周侗,不管是梅花门的人,还是跑来助拳的燕无望都没有一点要出手的意思,几乎可以断定,今天周侗说什么,最后的结果就是什么。沥泉大师出面稽首说:“周老能够光临蔽寺,真是蓬荜生辉。” 周侗含笑说:“大师,十多年没见了,听说你出家以后甚是欣慰,南柯寺本是北魏魔僧苦方的修炼和坐化之所,这么多年了默默无闻,大师何不让寺庙安静下去?” 烈焰丘半江一方和梅花门中知道典故的少数几个人都是大吃一惊,魔僧苦方是北魏的一个影子般的人物,江湖传言是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的老师,帮助北魏击败了赫连家族的大夏和柔然,但是因为武功怪异被北魏第一权臣崔浩不喜,始终没上过朝堂,最后不知去向,没想到南柯寺竟然是魔僧苦方最后的藏身之处。 不用说,沥泉大师以神剑公子进的身份在这样一座偏僻的小寺庙出家,肯定是为了魔僧苦方的秘密,难怪朝廷也不肯善罢甘休。燕无望撇撇嘴说:“沥泉师父,你也太小心,这种事早该告诉我们。” 丘半江朝徐知常等人摆摆手说:“不要看我,我也不知道其中缘由,只是奉命前来,周老,你是从哪里听说这个消息的?” 周侗轻描淡写地说:“我不能告诉你,但是你回到汴梁,问一问最好读书的梁世成就可以。” 丘半江和徐知常都不吭声了,梁世成原先不过是一个很平常的太监,但是就是因为喜欢读书,不仅深受宋徽宗的欣赏平步青云,更是人前人后说自己是苏东坡的儿子,平日里都以为这个人做作,但是听周侗这么一说,梁世成恐怕读书还是读出了一些东西。只是梁世成与童贯、蔡京号称三相,丘半江也不敢去问啊。 沥泉大师朝四周拱拱手说:“是贫僧道行不够,贪婪不改,既然周老开口了,贫僧退出南柯寺。” “主持?”还是有僧人不愿意,再小的地方,只要有人就有争斗,沥泉大师要是离开,原来跟随他的人自然担心自己的下场;徐知常缓缓地说:“贫道保证,南柯寺不会变成道观,不愿留下的人可以带着僧碟跟沥泉大师离开,寺庙里少了多少僧碟,贫道在离开深州之前,会让官府补足。” 徐知常管的就是僧人道士,有这个资格说话,况且还有丘半江等高手在场,哪怕有些僧人不情愿,也只能认可。就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的时候,沥泉大师朝四周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说:“江湖上的事情还是要按江湖的规矩解决,现在我也不是什么南柯寺主持,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僧人,还望周老成全。” 傲骨,江湖上的事情本身就是这样,一个人可以失去所有,但是不能失去心中的那份自尊;如果没有了自尊,就是一条被抽了筋的癞皮狗,活着与死了没有什么不同。南柯寺是沥泉大师身上的一个包袱,现在包袱卸下了,沥泉大师还是那个神剑公子进,那个纵横江湖,不拿自己的命当一回事的公子进;周侗没有说话,和沥泉大师一起走进正当中的圈子。 杨志看到了沥泉大师眼中的凶光,赤影剑已经发出弧光,反斩周侗的咽喉;杨志没有看出来任何破绽,沥泉大师的剑又狠又准又快,只是少了点出家人的慈悲,几乎没有给别人留下还手的余地。只可惜沥泉大师面对的是周侗,就在周侗出手的时候,所有人知道了什么叫快,什么叫艺无止境。 周侗的拳如蛇信,灵如闪电,沥泉大师看到了周侗的拳头,但是还是来不及反应,只觉得手腕一震,剑芒根本没有封住周侗打过来的角度;几乎只是一瞬间,赤影剑红色的剑芒全部消失,沥泉大师从进攻变成了后退。沥泉大师后退的速度不慢,但周侗的速度更快,紧跟着一拳打在沥泉大师的身上。 沥泉大师那种痛苦的神情让每个人都在叹息,周侗的拳头不是好承受的,估计沥泉大师已经感觉整个人变成了就要裂开的碎片,只是痛苦让沥泉大师更加清醒。沥泉大师的身体还在痉挛中,完全是靠着赤影剑在支撑身体;周侗一声叹息,全身的肌肉松开,想必也是无限的感慨。 沥泉大师忽然俯身跃起,赤影剑爆发出炫目的红芒,整个身子与赤影剑似已化为一体,几乎以贴近地面的角度,从下向上斜刺;剑光如飞虹,冲天而起,像是追魂的箭,一击之威,没有人能够闪避。沥泉大师这一击不但选择了最出人意外的时机,也选择了出人意料的角度,熟悉沥泉大师的人都看得出,这一剑超过了沥泉大师巅峰的水平。 如果周侗是一般人,也许一颗暗器就能要了沥泉大师的命,但是周侗是武林中的大侠,白道英雄的象征,无法用那种让人非议的手段,周侗只能退;周侗一连后退了九步,每一步都是在走圆圈,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了剑锋。沥泉大师的剑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退路,同样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赤影剑飞过周侗头顶的时候,被周侗一拳打在胸膛。 (本章完) 第264章 鱼和熊掌 沥泉大师跌落的时候已经是满地的鲜血,赤影剑掉落在一旁;周侗宛若神像,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燕无望冲出来翻过沥泉大师的身体,沥泉大师虽然还有气息,但是眼神已经在溃散中,说不出一句话来,微微地摇摇头,带着最后的一丝微笑,闭上了眼睛;面色灰白的铁韦陀晁和上来给沥泉大师鞠了一个躬,朝自己人挥挥手,带头走出了大雄宝殿。 梅花门的一个个过来鞠躬离去,沥泉大师的三名弟子磕头的时候更是痛哭流涕,在潘姬婷随从的搀扶下离开了南柯寺;杨志忽然感觉很奇怪,潘姬婷如果真的只有这么大年纪,那么她和沥泉大师的师父是谁,怎么在江湖上从来没有听说过。可是现在的场合,实在不适合问这些,杨志只能把话藏在心中。 杨志也没有揭穿李饶乐的身份,既然李饶乐已经藏身大风镖局,不管是穷途末路还是另有目的,都不会轻易离开那里;杨志准备碰碰运气,到了大名府以后,看从李饶乐身上是否能查出金人或者双龙会的踪迹。 南柯寺只剩下十几个人和尚,大部分还是像释悟和尚这样什么都不问的修行者,徐知常最后选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和尚沥海做了主持;杨志离别前去看了看张八百,张八百已经醒了,躺在一副临时捆绑的担架上,笑着感谢杨志,杨志摇摇头说:“你这样最好,我是不想烦你的那些神。” 张八百笑着点头说:“我会在大名府上清宫呆上一段时间,路过大名府的话,来看看我。” 抬着担架的王进对杨志说:“蓝大侠,要不然我们一路,反正你也没什么事。” “谁说蓝彬没事,他要陪我去采药。”周侗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说;杨志朝王进摊摊手,跟在周侗后面,与众人告辞,一路前往山中。两人的脚程不慢,运起轻功,速度最起码是平常人的五六倍;崇山峻岭中走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一个峡谷,两边青山,谷底一条泉水流过,清风拂尘,溪水穿石,石蟹、小鱼成群漂游其中。 再往山峡里走,檀林如海,白鹤成群,檀树大大小小布满山涧,树根裸露盘抱巨石,奇姿异态,数不清的千年生崖柏、沙柏、香柏生长于悬崖峭壁之上,矗立、侧出、倒悬,千姿百态。杨志忍不住跳上峭壁,发现不仅活的崖柏随处可见,就是那些枯死的崖柏数量也是成千上万。 崖柏起源于恐龙时代,其木材化石开始于侏罗纪中期,到了第三纪,该属物种大量消失,1892年由法国传教士法吉斯在重庆城口南部首次发现,1998年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将崖柏列为中国已灭绝的三种植物之一,但在1999年10月,重新发现了已“消失”的崖柏野生居群,崖柏成为文玩圈里提及率最高的一种木材,从木雕到根雕、手串,都充斥着崖柏的身影。 植物学中的崖柏并不珍贵,但是扎根于悬崖峭壁,经过成百上千年生长死亡后经历风化作用形成的柏树化石才珍贵。太行山脉的崖柏通常都是从岩石缝隙中生长,杨志一眼望去,几乎每一株化石上都覆盖着厚实的包浆,看上去是灰白色,杨志抽刀砍断一株,立即闻到悠远醇厚的淡香,切口的年轮非常细密,难以数清。 这要放在后世,绝对是卖个好价钱的料子,杨志只能感叹自己生不逢时,如此多的崖柏化石任意采掘,在大宋卖不了几个钱;不对,杨志忽然有了灵感,要是做成手串或者雕塑品,还是能挣一笔,这种香气与颜色是独一无二的。周侗一直看着杨志的举动,虽然不知道杨志在想什么,但是香气还是能闻到的,于是问杨志:“这能做药吗?” 杨志摇摇头说:“把玩之物,做花石纲差不多。” “那就不要对人提起,一旦被那些阿谀奉承之辈得知,又会生出许多事端。”周侗的神情严肃起来,杭州“造作局”、苏州“应奉局”为了花石纲,征调钱谷和民役,拆毁桥梁,让江南百姓苦不堪言;杨志点点头说:“我知道,现在大宋的风气不行;前辈进山准备采什么样的灵药?” 世上灵药千千万,有的是帮助人长寿的,有的增加人身体抵抗力的,有的是辅助练武人激发体能的;就是激发体能的灵药也要分好几种,杨志对这方面并不精通,只能询问。周侗望着远处的山林说:“一种龙檀果,我也只是听说,其实并没有见过,我并没有绝对的把握,只是因为从你的故事得到灵感,看能不能帮助岳飞进入内家境界。” 从我的故事得到灵感,杨志彻底无语,那条怪蛇确实可以说是灵药的一种,杨志的身躯在喝完蛇血以后内力大增,步入内家境界是不争的事实,恐怕很多高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周侗不知道杨志是穿越的人,但是周侗能确定的是杨志借助了灵药,所以要试一试岳飞能不能也走这个途径。 周侗一说起岳飞就喜上眉梢,岳飞是六七岁时才拜周侗为师,学习的是骑射;后来周侗又专门请霸王枪陈广来教岳飞枪法,完全是把岳飞当一个大将军来培养,因此岳飞的拳术和武功,从一开始走的就是外家的路子。周侗原先也没有什么奢望,可是听说了杨志的事,周侗便动上了脑筋,现在这方面试一试。 杨志得知岳飞没有内力后,便猜测周侗的意思,是想创造出一个完人;可是其中的风险很大,杨志要不是自幼练气,就算经过那次奇遇,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杨志低声说:“前辈,岳飞一定是杰出的人,他未必有太多的时间在武功上,前辈是想他为国为民,还是站在武林的巅峰?” 周侗一愣,瞬间便明白了杨志的意思,武林巅峰是所有练武人的理想,但是在朝堂上为天下百姓谋福,却又是周侗自己的愿望;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本章完) 第265章 天坑 周侗笑了起来:“你提醒了我,这次龙檀果是第一次尝试,也是最后一次尝试,岳飞天赋虽高,但是要说武功上的造就还是比不上同时期的卢俊义。” 卢俊义家是河北首富,有的是钱,不管是什么样的药材,什么样的补品,只要需要,卢家就买;那是周侗最省心的一个徒弟,真正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全在卢俊义自己,好在卢俊义心无旁骛,对武功以外的任何东西都不放在心上。穷文富武,卢家的条件让卢俊义学武需要的每一个条件都得到满足,卢俊义因此二十五岁就和是自己前辈的公子进、燕狂徒齐名,并列河北三绝。 周侗的话其实等于决定了,岳飞要去做官,要去做更大的事情,而不是局限于一个武林、一个江湖。杨志晓得这是一个明智之举,哪怕到最后,岳飞的结局让千万人悲愤唏嘘,但是岳飞在官场上比金台、周侗等人都要强,真正是进了南宋中枢,是抗击金兵的中流砥柱,死后更是万人敬仰。 两人说话间,一前一后走上了右边的峭壁,半个时辰后登上了悬崖顶端,一块巨大的黑石深深地镶嵌在山崖上,石头下面正是一道飞流的出口,杨志有盗取陈抟书库的经验,立即猜测在飞流和石头下面,应该有一道暗道,否则周侗就不会带自己来到这个光秃秃的山顶。水流不大,不需要纵身穿越,杨志跟在周侗身后,走过了水流,原来是山崖中的一道缝隙,正好能容纳一人侧身走进去。 山缝弯弯曲曲,侧身走了三十米左右豁然开朗,是一条天生的暗道,暗道一直往下,又走了五六百米的距离,就能感受到前面有阳光的亮度,并且越来越亮,最后来到一片阳光四射的草地。杨志抬头向上看看,原来是一个不是太深的天坑,坑壁四周山岩陡峭,上面一百多米处还有一个台地,就是不知道是情景。 现在两人站着的坑底草木丛生,野花烂漫,西北角甚至还能看到三处悬泉飞泻坑底,流进前面的地下河道。周侗呵呵笑道:“当年我还小,是跟随曹国舅来到这里,他有许多的灵药就是从这里采走的,每一次他都绕过地下河边上的那个拐角,让我在这里等着。我对灵药其实没有什么兴趣,只是每次一路走来,都能听他指点一番,受益匪浅。” 曹国舅就是幻剑宗宗主曹千里的祖父曹佾,周侗到开封府的时候,曹佾应该已经是中书门下平章事,身为朝廷重臣,竟然亲自来这里采药,这种灵药恐怕不仅仅是珍贵,应该还有很多讲究。周侗当时应该是派来的护卫,或者是曹佾对他另眼看待,就看坑底的动静,应该是很多年没有人来了,曹佾恐怕都没把这个地方告诉家人;否则宋徽宗正在收集奇花异果,曹千里早应该来采摘一点去邀功请赏了。 两人转过山石的拐角,地下河断断续续地露在地面上,在河畔的两侧,杨志看到了许多根本没有见过的植株和果物,除了两株三米高的怪树,其他的都是半人高的灌木丛或者草丛。怪树的叶片像枫叶,但是比枫叶要长,并且是绿色的,翠绿欲滴,树上都结着晶莹细果,很像后世的小西红柿,撒发着阵阵浓郁的香气。 灌木丛中最显眼的是带有白点的绛色树木,仔细看那白点是寄生在植物上的菌类植物,一圈一圈的丝网状;绛色树木是针叶植株,树干苍劲,针叶细密,上面橙褐色的球果稀稀落落,最多的一株只有两三颗,有的灌木上一颗果实都没有。草地开着一簇簇橙黄透白的花,凑近了有一种淡淡的药香,杨志站起来望望周侗:“前辈,哪一种是龙檀果?” 周侗笑着介绍:“灌木上的球果就是龙檀果,三年一开花十年一结果,有增长功力的效果;那种白点叫檀虫草,有延年益寿的作用;小树上的果子叫天饲果是治伤补血的良药,草地上的小花是神蔓花,是专门解毒用的。每一次我跟曹国舅来,都是采摘这四种药,曹国舅每次都多采一点量,我们俩回头的时候,吃上一点补补身体。” 估计周侗有几十年没来了,四种灵药才长了那么多,以往来的时候,果实和花朵应该更少;龙檀果每次就几颗,天饲果和神蔓花都是疗伤解毒用的,想必补身体的就是檀虫草。杨志望望这些灵药,其实心里并不是特别相信灵药的效果,曹佾武功高绝,修炼的是玄功,可是只活了七十多岁就死了,灵药要是真的起作用,以曹佾的修为,一百岁应该没问题,大宋的人虽然没有后世长寿,但是活过一百岁的,不是一个两个。 周侗眼里露出赞赏的神色,他并不清楚杨志在想什么,但是杨志能看到这些灵药不激动,说明杨志的定性远比一般人强。周侗从怀中掏出一只玉盒,青白色的玉面光滑透明,圆筒形平口,底部有四个矮足,青白色的玉面光滑透明,最为精巧的是盒口,有一个锋利的玉刀,直接连在玉盒上。 杨志正在想着为什么这样雕刻,这一个玉刀的多余可是要浪费三分之一的玉块,周侗解释说:“其他的三种灵药都可以用手摘取,但是龙檀果果子断茎开始必须在玉盒里保存,用兵器植物就会锈死,手摘有汗味,所以采摘和保存的方式才是关键。所以当年曹国舅特制了一个带有切口的玉盒。” 杨志苦笑着说:“前辈,所有的东西你都是轻车熟路,连工具都预先准备得好好的,这些都应该是曹老神仙告诉你的吧,你找我来,肯定不是为了什么灵果。我猜是另有目的吧,有什么事,你请讲。” 周侗面不改色地说:“聪明,我找你确实是为了另外的事,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逃去扬州,而是选择逃到辽国?” (本章完) 第266章 别无所愿 扬州,杨志的头脑开始旋转,扬州的情景大部分都记得,杨志在那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店铺,按照常理杨志是应该逃到那里,不对,这段经历杨志没有与任何人说,周侗不应该知道。如果不是有人花大力气调查过自己,就是周侗故意在诈自己,都是千年的狐狸,杨志越发感觉周侗后面要说的事不简单。 杨志故意装作考虑说:“扬州不安全,谁都知道我熟悉那一带,真有人要找我,肯定会去那里。辽国虽然陌生,但是最起码安全,我的经历也证明了,哪怕心存怀疑,辽国一开始对我还是要试着用一用的,何况我留了蓝彬的面具,只要愿意,随时可以回到大宋。” 周侗呵呵笑道:“你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躲到扬州始终只是一个逃犯,可是去辽国,你还可以做一番事业,就像你现在名声鹊起,不但是在三国朝廷里视作猛将,而且在江湖中的排名越来越高,假以时日,就是超过河北三绝也不在话下。” 杨志慌忙摆手说:“前辈过誉了,晚辈只求一生平安,其他别无所愿。” 周侗突然低声问:“你担心什么?别跟我说你怕高俅什么陷害你,你要是真的怕,就不会杀殷天鉴,断了自己回到大宋的路。小子,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你到底有什么安身之道?” 杨志双手朝上摊开说:“没有什么,不怕死而已。很多事在自己和外人眼里看到的东西是不一样,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前辈,你们以天下为己任,大部分的时候想多了,要是用世俗的眼光看我,一切都是很简单的。” 周侗目光变得寒冷起来:“你想说什么?你们杨家可是满门忠烈,一直想报效国家。” 周侗忽然感觉自己说不下去,杨志都能跑去大辽做官,谈忠义实在是隔山打牛;周侗的眼光如利刃,似乎在切割着杨志的心,给杨志无穷的压力,杨志无所谓笑笑说:“前辈,覆水难收,不要提这些了,我去摘灵药。” “站住。”周侗喊住杨志说:“不错,看上去没有杀气,并且能承受得住压力。杨志,三国通缉,你到底做了什么,竟然受到这样的结果,难道你心中不气吗?如果你不气,为什么一回来就杀了陆谦和殷天鉴,不就是想告诉别人,不要把你惹急了;惹急了,你是真的敢杀人的。不兜圈子了,我私人有件事求你,记住这个地方,记住这些灵药,以后知道这些的只有你,玉盒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放在了法门寺,凭着这枚玉佩去换。” 周侗拿出了一枚玉佩,杨志拒绝说:“卢俊义、林冲、岳飞都比我合适。再说,我很快就会销声匿迹,万一出了事不好。” 周侗眼一瞪说:“以你的武功能出什么事,现在江湖上有几个人能杀的了你,你还有几个厉害的帮手,就算要销声匿迹,你躲在暗处,他们在明处谁能找到你。拿着,哪怕你要去死,也要安排一个人到这里看看,不要暴殄天物;我都是快死的人了,难道还看不出谁能做这件事吗?” “不会吧。”听周侗把死都说出来了,杨志不敢撑劲,小心翼翼地说:“你不会是骗我吧,你离开汤阴的时候,应该不会预感到能遇见我。” 周侗看杨志接过玉佩,叹了口气说:“所以你小子与我有缘,原来我是想托付给卢俊义的,但是碰到你,我觉得你更合适。一个是练的内力本来就是玄功,迟早能会对这些灵药有兴趣,另一个就是你的面皮比卢俊义厚,遇到事情比卢俊义有办法。至于我,人终有一死,我现在的皮囊完全是靠玄功支撑着,这次即使帮助岳飞不成功,功力也会损失巨大。” 杨志多少懂一点,岳飞没有从小联系内功,哪怕有灵药,也要靠周侗出手帮助,要不然就是强行灌注内力,要不然就是点穴度厄,不管哪一种,周侗的内力都会损失巨大;如果岳飞在练功的时候再出点差错,周侗一定是不惜真元要救岳飞,期间的凶险不是现在可以想象的。 杨志拱拱手说:“晚辈记住了。” 采灵药的过程十分轻松,周侗虽然也是第一次,但是曹国舅当年解说得十分详细,期间一点意外都没有;不过周侗游兴正浓,两人采完药把整个地坑逛了一遍,前后花费了三天时间,只是再也没有找到其他灵药,一些珍贵的药材,像党参、地黄、何首乌之类的东西倒是采了不少。 在这期间,杨志明明有许多机会打听赵世居和一些西军的典故,但是杨志不问,周侗也不提。杨志与周侗分手的时候只学了一手传音遁耳,就是可以把声音凝成一条线,只送入能听的那人耳中。这是一种运气的小技巧,无论是哪一种玄功修炼到火候都可以施展,杨志的化鹏功本就是玄功,现在也有四阶火候,这点技巧一学就会。 除了龙檀果,其他的药材,包括檀虫草等三种灵药周侗都给了杨志一半;与周侗分手后,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杨志换了一身衣服,带上飞天熊寇辛崖的面具,把药材装进一个大包袱内,步行到了一个村庄。又买了一个竹筐和一些食物,扮作一个采药人,从苍岩山的西南端离开了太行山,走了两天才走到大路上。 此刻整个河北全部乱了,不管宋辽怎么划分,幽州等地还是河北的一部分,短短的几天里,宋金辽三国都有显要的人物死在这一带,实在是一种让人哭笑不得的场面,同时也让各方心中深深地顾忌。 每一方都坚信这是一个阴谋,都派出得力的高手前往出事的几个城市调查,想知道到底是一场意外,还是其他两方针对自己的阴谋。据说大宋御拳馆的另一位供奉飞花都出动了,只不过没人见过飞花的真面目,无法证实消息的真假。 (本章完) 第267章 合适人选 明面上,随王雄回到定州的是汴梁名捕窦鉴,暗地里来了多少人根本就无人知道,吕颐浩出面接见了窦鉴,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就打发裴宣协助窦鉴破案,再也没有其他的言行。窦鉴明白,吕颐浩的心里恐怕并不认为殷天鉴不该死,包括王雄,第一时间不是在当地破案,而是快马跑回了汴梁,其实都是希望凶手跑得越远越好。 案情并不复杂,两个凶手大开杀戒,窦鉴虽然不知道那个剑客是谁,但是窦鉴熟悉杨志和龙雀刀的伤痕,龙雀刀的形状有些古怪,陆谦等人的伤口与杨志在汴梁杀的人伤口相似,窦鉴几乎没费什么力就确定杀人的人很可能是杨志。可是让窦鉴苦闷的是,对面的辽国也在通缉杨志,杨志是怎么逃过来的,杀了寺公大师,杨志没负伤? 对于杨志能找到殷天鉴,窦鉴一点都不怀疑,陆谦如果真的与燕云殿联系,很可能原来杨志就是来接头的人;辞列中毒的一案,窦鉴没有办法找到更多的消息,此刻,走私马匹、与金国暗地里联系等一系列事件被曝光,大宋已经无法与辽国共同查案。窦鉴向吕颐浩汇报后,只能再一次地通缉杨志,吕颐浩没有多说,一路行文海捕。 辽国方面同样乱成一团,辞列的死本身就是个谜,一开始以为是谋财害命,但是衙役在辞列等人身上发现了金国的身份文书,才知道死的是金国的一个大官;哪怕得知杨志去杀了殷天鉴,辽国上下也没有往杨志身上想,毕竟辞列的行踪隐秘,海青珠和战马的事情杨志根本不可能知晓。 辽国的官方一点没有追查凶手的意思,反而把精力摆在马匹和海青珠上,辞列的身份能从侧面证明,这两个情报是真实,否则,殷天鉴就在对面的定州,辞列没必要在边境小城逗留。燕云殿还是安排鹰云飞接替杨志,负责海青珠的事,从涿州往定州、保州的道路上,现在是戒备森严,等待宋金两国暗自来调查的人自投罗网。 杨志在大宋定州暴露了行踪,让萧乙薛的处境很尴尬,不仅被耶律淳认为是无能之辈,燕云殿更是死活不认为杨志是杀害寺公大师的凶手,一定要萧乙薛把杨志抓回来对质。萧乙薛总不能去大宋搜捕吧,大宋那么大,没有个准确的地方,找人无疑就是大海捞针,多少人撒出去也没有用。 萧乙薛求到了斡里衍的门下,斡里衍此刻也是焦头烂额,金国连续来了两批使者,要求耶律淳查辞列死去的真相,否则就准备开战;对于金人来说,辞列死就死了,现在是最大利用辞列价值的时候;耶律淳和李处温都很头疼,客栈里的客人早就走了一大半,现在上哪找人去,耶律淳只好下令,让燕云殿派人接手这个案子。 斡里衍好言安慰了萧乙薛几句,还是要斡里衍到涿州布防,自己回到燕云殿找萧忽古等人商议,萧忽古清楚,不管是不是杨志杀了寺公大师,两个人肯定交过手,杨志听到现在的风声,还不逃到大宋了。萧忽古望着一脸期盼的喜龙和斡里衍问:“你们是不是有了合适的人选?” “沙净。”斡里衍毫不犹豫地说:“他跟了杨志不少时间,应该能够胜任这件事。” 萧忽古沉默了半天才说:“沙净现在很忙,杨志既然不在了,杨志的酒楼和宅子就应该划入了他的名下,听说李处温不同意,恐怕要等天心大师到幽州以后才能动身。另外我收到军方的一个消息,杨志在定州杀了人,大宋官府也在通缉他。” 等天心大师来,那个老和尚孤身一人救回耶律马哥,现在在上京是神一样的存在,整日呆在天祚帝身边,等他来恐怕枫叶都要红了;听说杨志的行踪有了消息,斡里衍精神一振,都没询问萧忽古的消息从哪里来,立即答应:“殿主,这件事我去和李处温说,今天就办好,让沙净明天出发。” “好,那就这样决定了,不过我有一个疑惑,公主,寺公大师去涿州是公干吗?”萧忽古还是问出了燕云殿大部分人的疑问,这也是燕云殿不同意把杨志当凶手的原因,如果寺公大师是去杀杨志的,杨志是燕云殿的阁主,大辽的官员,凭什么就要死。斡里衍迟疑了几秒钟说:“不瞒殿主,到现在我也没问出来,只知道家师是临时起意。” 萧忽古又问了一句:“你认为杨志能杀得了寺公大师吗?” “不能。”斡里衍脸色一变,终究还是说了心里话:“杨志肯定有同伙。” “在定州杨志有一个使剑的同伴,可是鹰云飞检查了寺公大师的伤口,只有刀伤。公主,人才难得,不管杨志以后是找个地方隐居,还是回到燕云殿,我们都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是个百年难遇的好苗子。”萧忽古有些意兴阑珊,丝毫没顾忌喜龙提醒的目光,忧虑地说:“大辽不会毁于外人之手,将来毁了大辽的,肯定是耶律和萧姓两大家族。” 房间里的三个人不是姓耶律就是姓萧,萧忽古的话很重,让斡里衍心里不快活,但是斡里衍不得不听下去,萧忽古这些年连燕云殿的事情都不大过问,更不要说辽国的事情,今天萧忽古这么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意味在里面。喜龙心中一颤,试探着说:“耶律和萧姓,是大辽的两根基石,殿主言重了。” 萧忽古微微一笑,拿出自己的印章递给喜龙说:“明天我准备闭关,大约要一年半载,这段时间,燕云殿的事情你们多费心,有什么困难可以找元狄那个老家伙帮忙,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武库的高手。另外蓝彬与杨志是同一个人,杨志在大宋不会露出本来面目,你们应该寻找的人是蓝彬,至于是不是把这个秘密告诉大宋官府,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本章完) 第268章 混世魔王 燕云殿一直有大宋的消息,双龙会、大风镖局在悬赏杀蓝彬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喜龙明白,萧忽古主意已定,闭关是假,不想管这些事是真。喜龙深施一礼后,接过印章说:“祝殿主神功早成,出关之日带领我们横扫中原渤海。” 萧忽古摇摇头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谁能想到寺公会这样死了。” 斡里衍蹙眉问:“听说杨志已经把太玄经交到燕云殿,莫非殿主准备去演习此书?” 萧忽古淡淡地说:“正是,但是我听说一件事,寺公大师最近也获得了一本太玄经抄本,公主是否知道来历?“ 斡里衍和喜龙你眼望我眼,说不出话来;就算寺公大师获得了一本抄本,但是萧忽古怎么知道的,只能说眼前这个老人还有许多机密没有说出来,难怪一直对寺公大师的死持怀疑态度。关键是萧忽古的问题,杨志不可能抄太玄经给寺公大师,那么寺公大师是从哪里获得的,喜龙只感觉背后汗水在涌出,杨志装作蓝彬的时候,在辽阳给过不错和尚与吴乞买太玄经。 有很多人在等待蓝彬,想知道周侗在太行山里到底找什么灵药,对于飞天熊的面目不感兴趣,杨志一路走过来,不时地看到一些江湖人物在道路上奔波,在酒肆客栈歇脚的时候,就听说双龙会给蓝彬人头的标价是三千两银子,大风镖局直接是两万两银子。杨志笑了笑,依旧按照自己的速度,不慌不忙地前进,不过在一个集镇买了头骡子代替脚力。 杨志白天赶路,晚上休息的时候,一路上在琢磨周侗与沥泉大师一战的步伐,沥泉大师的赤影剑锋芒惊人,可是就在周侗的一步步退让中,把优势消耗殆尽。杨志想到了自己在辽国上京与萧乙薛的一战,同样是后退制敌,但是效果就差远了,杨志试着把周侗的步伐与自己的天飚一式相融合,花了两天的时间才想清楚其中的关键,到了第四天,杨志很顺利地到了相州。 相州就是三国时候的邺城,但是汉邺城被隋文帝下令烧了,现在的相州是隋唐事情建造的城池。杨志与灵猫约定的地点就是旧邺城的东门,一片断壁残垣,文人骚客凭吊古迹的地方。当地的百姓和江湖上人都知道,那是武尊燕狂徒一口气击败江湖上三十三名高手的地方;杨志虽然没去过,但是听说过,所以约了那个地方。 杨志怕灵猫不认识自己,先在十里外的一个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把药材放在客栈里,还是带着蓝彬的面具出现在东门,可是在斜阳下看到了废墟前站着一个头陀,头陀身材魁梧,面对着半堵残壁在发呆;杨志关注的不是这个头陀在那里缅怀什么,杨志关注的是头陀放在身边地上的那根铁棍。 铁棍一米二长,表面乌黑光滑,黑色里有一种天然的暗花纹;杨志见过同样色泽花纹的一样兵器,原来保存在白马寺的墨剑,东汉剑术名家刘子敬的兵器,被白马寺的僧人送进了皇宫,杨志中武进士的时候曾有幸见过一次,印象极为深刻。杨志深深地看了头陀一眼,这样的一根铁棍价值比龙雀刀还要高,重量更是惊人,这个头陀能够不死,是武功高得出奇,还是一直没遇到识货的人。 头陀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来望了望杨志说:“施主,你也是来等人的吗?” 杨志摇摇头说:“我只是来看看风景,师父是在等人?” 杨志等的人是灵猫,不需要传话和着急,也可能今天遇不上,过几天就能遇见;头陀很年轻,最多二十岁,大眼睛白皮肤,外表俊朗,身材健硕,看上去很阳光,点头说:“我是在等宋大哥。” 宋大哥,那个无所不能的宋江? 杨志按捺住好奇心,微笑着说:“等人的时候很急,好在小师傅是修行的人,应该比旁人好一些。小师傅等了几天?” “施主真的是好眼力,我已经等了三天了,可能宋大哥有事情耽搁了。”年轻头陀并不着急,杨志从他的眼神里看到的是安静,晓得头陀要不是真的有涵养,就是没心没肺的人,杨志笑了笑问:“在下蓝彬,师父怎么称呼?” “蓝彬。”头陀眼中闪出一丝光彩说:“原来是蓝前辈,小僧樊瑞,江湖人称混世魔王,现在河北有很多人都在找你,我至少在路上遇到四批人谈论到你,长风镖局和双龙会都在悬赏捉拿你,悬红一共两万三千两银子。但是我很佩服你,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混世魔王樊瑞,杨志感觉自己的感官被彻底颠覆了,樊瑞与水浒传里的描写完全不同,从道士变成和尚倒没什么,但是如此一个英俊的人被别人称为混世魔王,樊瑞自己还毫不在乎,杨志的八卦之心顿时熊熊燃烧,低声问:“你做过什么大事,身为头陀,竟然得了这样一个外号。” 樊瑞仰头望天说:“我爹是汴梁的樊天刚,我自幼骄横,在街头打架无数,因此得了一个这样的名头,最后闯了祸,我父亲就让我做了一个头陀,四海漂泊,等待大赦之年再回去。” 杨志是在汴梁长大的,樊天刚是大名鼎鼎的樊楼老板,有两个儿子都是生意人,没有听说过樊天刚的儿子是街头一霸,再说汴梁是都城,天子脚下,权贵满地都是,哪能轮到一个商人的儿子称霸。而樊瑞肯定不是天生神力,能舞动那条铁棍应该是后天练功的成就,这种成就需要从小开始得苦练,不是街头恶少能练出来的;看樊瑞说了谎话,杨志顿时就没了兴趣,淡淡地说:“原来如此。” 不过杨志还是保持了警惕,没有直接往前面走,樊瑞既然能说谎,那么就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动作。樊瑞有些紧张,蓝彬现在是颇有名气的人,自己的功夫虽然不错,但是要想拿下杨志还是需要出其不意;杨志终于踱步到前面,樊瑞没有去拿铁棍,直接一掌拍向杨志后心。 (本章完) 第269章 偷袭无效 杨志早有准备,察觉樊瑞异动,早已一步闪开,身形变幻到樊瑞右侧;樊瑞眼一花,算计好的一掌竟然落了空,杨志竟然躲了过去,而杨志的一只手诡异地出现在身侧,一指点在樊瑞右手臂。樊瑞的右胳膊垂了下来,还是不肯罢休,挥出左拳,杨志又点了樊瑞左臂,冷冷地问:“你师傅是谁,教了这么差的徒弟,不仅武功差,人品更差。” 樊瑞晓得自己的武功差得太远,气得大叫:“不许侮辱我师傅,我师傅是花和尚鲁智深,我人品也不差,我是为了燕云十六州回归大宋才想暗算你。” 杨志真的惊呆了,恨不得有个穿越千年的手机打电话给施耐庵,告诉他一切都错了,梁山这帮家伙的关系太出人意料;想起自己现在扮演的蓝彬,杨志冷哼一声问:“杀了我,燕云十六州就回来了。” 樊瑞似乎也知道是不可能,声音放低了一些说:“双龙会是专门帮助大宋收回燕云十六州的,你故意坏双龙会的事,就是阻碍我们宋人收复燕云。” 樊瑞还只能个小鲜肉,哪怕是做了山贼,也是个山贼版的小鲜肉。杨志能感受到,樊瑞是想做个有理想的山贼,所以天下兴亡依旧像一把大锁挂在心上。可是山贼就是山贼,大宋岂会和你们一起讨论天下,只要有机会,立马派一队官兵把枯石山灭了;不过宋江要是用这个口号忽悠鲁智深师徒,恐怕还真是有几分用,毕竟大宋的强盗没有几个是没饭吃才造反,鲁智深也是有抱负的人。 但这是混蛋到底的逻辑,花和尚是枯石山上的强盗,不知道哪一天就被官军剿了,还有心思关心国家大师,杨志越发想弄清楚,笑了笑带着调侃的语气问:“宋人,你既然以宋人自居,为什么要去做强盗,你准备和那个宋大哥见面,就是为了帮助大宋收复燕云十六州?听你这么说,我还是真的想知道那位宋大哥是谁。” 樊瑞不服气地说:“宋大哥就是山东及时雨宋江,前一个月来枯石山,说有大买卖要做,师傅派我去宋大哥那边看看。” 这是双方要合作的前兆,宋江看过了枯石山的家底,鲁智深自然也要问问宋江的实力,杨志心里有了底,按照历史的轨迹,不管梁山纠集了多少好汉,宋江总是要造反的。杨志冷笑道:“你们在河北,宋江在山东,他那么远找你们合作,明摆着是为了干脏活;让你们去山东作案,然后一走了之,可是只要你们有一个人露了行踪,海捕文书照样会到河北。” 樊瑞听了一愣,这小子虽然经验不足,但不是没有头脑的人,要不然刚才也不会准备偷袭杨志;樊瑞想了下说:“你一个外人,说的不足为信。” 但是樊瑞眼中闪过慌张的神色,已经出卖了樊瑞心里的想法,樊瑞其实是相信杨志说的;杨志心中总有一个一百单八将的情结,不愿意对这些梁山好汉乱下杀手,顺手帮樊瑞解开穴道说:“看在你师父鲁智深的份上,今天就饶你一回,要是你不愿意回去,就继续等宋江吧。” 杨志说完,不等樊瑞表态,就走进了古邺城的废墟中;东汉末年,曹操击败袁绍,占据邺城作为王都,邺城先后为曹魏、后赵、冉魏、前燕、东魏、北齐六朝都城,北周大象二年,隋公兼丞相杨坚镇压了对自己不服的相州总管尉迟迥,为了防止河北反杨势力死灰复燃,下令火焚邺城,一代名都成为废墟。 到了现在,废墟的范围虽大,里面除了青草萋萋,什么都没有;但是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杨志往里面走了不过两里地,就看见一名神情猥琐的中年僧人,正坐在一面墙壁的避光处在看风景。和尚面貌丑恶,与樊瑞截然不同,看见杨志微微一笑说:“潘姑娘果然猜得没错,施主会绕到相州,小僧哀虎。” 天下六刀之一的苦僧哀虎禅师,杨志都来不及怀疑,就看到了那把江湖上传闻已久的定禅刀,那种黄中透红的刀身让人看了一眼就忘不掉。据说定禅刀是昆仑山特有的一种赤铜打造,凡被定禅刀所伤,血液冻结,筋骨尽断;杨志见识过方七佛和晁和的武功,不敢托大,瞬间拔出了龙雀刀。 苦僧哀虎禅师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站起来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说为什么从辽阳到相州,你的行踪难以锁定,原来你有两张脸,青面兽杨志,果然有手段,小僧要是死在你的手上,也不枉到这邺城一趟。” 哀虎禅师话音未落,已经刀交左手,一声长啸,人往杨志扑来,定禅刀携着刺耳的风声,气势凌厉无比;杨志看哀虎禅师如此勇猛,一招必杀出手,龙雀刀的刀芒在空中闪过一个诡异的弧度,化作六道旋转的刀影。哀虎禅师顿时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龙雀刀似乎吸走了四周空气中的水分,六道刀影根本分不出哪一刀是真的,哪一刀是假的。 哀虎禅师修的就是苦禅,讲究的就是绝处逢生,定禅刀根本不做退让,欺杨志力道分成六处,准备以强凌弱。两人的钢刀都砍中了对方,哀虎禅师发现杨志穿着软甲的时候,立即借着定禅刀与瘊子甲的撞击力后退,但是还是迟了一步,被龙雀刀砍中左肋;杨志能感受到瘊子甲的破裂声,浑身被震得鲜血往上涌,嘴里、耳朵鼻子都是湿黏黏的。 可是哀虎禅师更惨,龙雀刀开了一个一寸长的刀口,鲜血喷涌;哀虎禅师一声怒吼,不顾自己的伤势,欺身而上,定禅刀左扭右摆,从杨志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攻出,全不留后手。哀虎禅师明白,自己的伤势太重,根本没机会逃脱杨志的刀锋,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着精神还没有涣散之前,与杨志拼个同归于尽。 (本章完) 第270章 荒芜鹰叫 杨志只有步步后退,在后退的途中,杨志手中的龙雀刀始终在还击,刀刀斩向定禅刀,不给哀虎禅师加速的机会;杨志脚下迈动的脚步正是周侗对付沥泉大师的步伐,步步成圆。别人要模仿周侗的步伐,可能学一世也不能得其神髓,第一次用多少会出一点差错,可是对杨志这样靠自己学过几家武功的人来说,只要练会了,欠缺的只是火候。 沥泉大师面对天下周侗,出手一剑支撑了九步,哀虎禅师的功力还是差上一筹,在杨志退到第七步的时候,刀势就到了尽头,不得不变招;杨志的龙雀刀就在这时候一刀撞在定禅刀上,两把宝刀撞出了火光,哀虎禅师被震退了四步。 哀虎禅师刚刚站稳,杨志的两支袖箭已经射中哀虎禅师的胸膛,既然对方是搜捕自己的人,杨志就不存在有什么善心。哀虎禅师刚才全力一击,流血太多,加上胸口的两处新伤,只感觉身体有些冷,似乎脆弱到无法站稳;哀虎禅师用定禅刀撑住地,不甘心地问:“杨志,刚才的步伐是从哪里学来的?” “周侗的步法。”杨志看着哀虎禅师已经开始抽搐的身躯,淡淡地回答;哀虎禅师已经满身鲜血,还是点点头,既然是天下第一周侗的绝学,输掉就不算冤枉,哀虎禅师盘坐在地,坚持用一个打坐的姿势结束自己的性命。杨志刚刚吞下三颗天饲果,五道身影已经像流星一样冲了过来,看着哀虎禅师瘫倒在地上,已经快要没气了,为首的一个人惊讶地说:“龙雀刀,原来蓝五爷就是杨大侠,真是让我们意外。” 杨志看樊瑞在其中,估计是宋江的人到了,问话的人身材魁梧,锦衣出行,气态不凡,只是眼睛细长,给人奸猾多智的感觉;杨志不知道是敌是友,调整了一下呼吸,冷冷地说:“在下就是杨志,不知道是哪一路英雄。” 樊瑞惊讶地说:“杨志,你太狡猾了,我来给你介绍,这是宋大哥派来的高手混江龙李俊,这几位分别是神行太保戴宗、摸着天杜千、九纹龙史进。” 李俊等人纷纷与杨志抱拳,神行太保戴宗长相一般,没有半点道骨仙风,对杨志不屑一顾,是唯一没有行礼的人;摸着天杜千身材高大,古铜色的皮肤,衣着朴素,扛着一根铁槊,奔腾到这里,面不改色;九纹龙史进是最气度不凡的一个,年纪与樊瑞相仿,打扮得像一个公子哥,只不过贪婪的本性不改,两只眼睛目露凶光。 杨志明白,这四个人跟随宋江这么早,肯定是早已做了强盗,现在几个人最大的心思,绝不是什么好事,最大的可能还是在衡量是不是能趁着这个时机把自己结果了,把赏金、宝刀全部能拿到手;杨志握着龙雀刀还礼,连场面话都懒得说,运功要紧。双方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樊瑞估计是琢磨出李俊等人的想法,一句话不说,反而主动往后面退了两步。 李俊意识到随着时间的流逝,杨志的功力正在还原中,越往后面,自己一方付出的代价就越大;李俊咳嗽一声,往前走了一步说:“杨大侠。” 戴宗就在李应开口的瞬间,突然掠向杨志,身法快速无边,同时拔出了松纹剑;杜千和史进双双跟在后面出手,一根长槊,一把短刀。杨志听到咳嗽声就已经提高了警惕,龙雀刀瞬时一转,闪电劈出,爆出漫天的刀影,旋风般把三人全卷进去,杨志连劈三刀,戴宗一声惨哼,肩膀挨了一刀,鲜血飞溅,跄踉跌退,松纹剑掉落在地;杜千连人带棍跌往一旁,史进中了一袖箭,被逼的退回原位。 杨志并不追击,一招得手,依旧是收刀卓立,继续暗自疗伤,化鹏功和天饲果的奥妙此刻体现无疑,杨志站着运气,依旧感觉到真气在迅速复原;李俊原准备出手接应戴宗三人,没想到杨志的动作如此迅猛,一转眼的功夫,上去的三个人被伤了两个,李俊等人被杨志气势所慑,均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一时竟不敢立刻攻上来。 就在这时候,断壁的不远处传来两声鹰叫声,在荒芜的环境中显得异常刺耳清晰,几个人忍不住看看天空,哪有鹰的影子,阳光灿烂,蓝天下连只麻雀都没有。杨志心头暗喜,这是杨志与灵猫分手时说好的暗号,杨志已经见识过戴宗等人的功夫,估计李俊高明也高明不到哪儿去,要是灵猫能够出奇不意伤了两个,杨志有信心在自己倒下之前,把五个人结果了。 李俊果然心思敏捷,一看天空没有鹰,第一个念头就是杨志等的人到了;不管杨志还是蓝彬,都是江湖上悬赏要杀的人,所以杨志不会无缘无故地跑到相州来,来这里,肯定是要见某个人,或者一群人,自己五人连杀杨志这样一个带伤的人都没把握,在增加几个高手,那事情就更加不可为。 混江龙李俊突然笑了,笑得很真诚,就像遇见了老朋友一样说:“戴兄,杨大侠的武功也试过了,我们还有事,走吧。” 戴宗捂着伤口,一听就明白李俊的意思,点头说:“时间不早了,是该走了。” 杜千史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傻傻地看着两人,不知道两人是故意说这番话,想让杨志放松警惕,还是真的准备走了。樊瑞明显比杜千两人脑瓜子灵,朝杨志一拱手说:“杨大侠,后会有期。” 樊瑞说完带头朝废墟外跑去,李俊扶着戴宗立即跟上,杜千史进才确定不是玩笑,掉身就跑;杨志苦笑一声,听灵猫又叫了两声不出来,立即懂了灵猫的想法,灵猫躲在暗处,遇到事情突然出手,更加有威胁力。杨志晓得没有人能找到灵猫,自己疗伤要紧,干脆坐下运气疗伤,一直到天黑都没有声音。 (本章完) 第271章 雷三爷1 杨志晓得有灵猫在一旁看护,自己的化鹏功又随时能醒过来,运气到后来,完全入定,当伤势痊愈的时候,杨志只觉得浑身的真气全部在往丹田中涌,逐渐汇聚成一个滚动的球,真气形成的球越滚越小,最后按照杨志的感觉,似乎只有一粒芝麻那么大;杨志试着引导这股真气,发现只能引出如丝的热流,不过这种真气比原来的真气更加精纯,一旦引入气脉的循环,几乎是在瞬间遍布全身。 杨志纵身而起,发出两声鹰叫,灵猫从一处断墙后溜了出来,跑到杨志身边说:“你运功大约有三个时辰,没有人来,我们赶紧动身。” 杨志搜了搜哀虎禅师的身上,苦僧没有多少钱,只不过三十多两银子,但是在苦僧哀虎禅师身上,杨志搜到了一本焚天刀谱和一封信,杨志两人顾不上细看,拾起哀虎禅师的定禅刀,朝灵猫的住所跑去。杨志取下了蓝彬的面具,和灵猫一气往北跑了二十几里地,找了个树林,杨志换了衣服,让灵猫帮忙易容后,才一先一后走进五里地外的一个村庄。 这个村庄位于荒僻的山野,地势荒凉,总共不过二十几处人家,灵猫是在村头租了两间屋子,灵猫和李完花一人一间。李完花没有睡,一直在等着灵猫的消息,听到动静,从窗口看见杨志跟在灵猫后面过来,李完花打开门走出来,在月光下望着杨志,默然无语。灵猫借故去厨房看还有没有吃的,杨志走近李完花说:“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李完花看看杨志说:“没关系,就是等了十四天,你是否又有了奇遇,眼睛似乎比以前明亮了许多,这把刀是谁的?“ 杨志随手把刀递给李完花说:“哀虎禅师的定禅刀。” 李完花吃了一惊:“你连哀虎禅师都杀了?” 哀虎禅师是天下有名的高手,刀在人在,现在定禅刀到了杨志的手上,哀虎大师肯定是死了;灵猫端着两碗饭走过来道:“进屋说吧,蓝彬是杨志的事肯定传出去了,现在哀虎大师死在杨志之手,天下六刀的其他五位都会来找杨志,还有辽金宋三国的无数高手,我们现在要想想该如何办才好?“ 杨志接过饭碗,跟着两人走进灵猫的房间道:“一动不如一静,今天被灵猫吓走的是宋江的手下,估计和梅花门有联系,明后两天肯定会有许多高手过来,我们索性多费几天工夫,绕道去大名府。“ 李完花没好气地说:“你不会又准备让我们三个分开吧?“ “怎么会?”杨志毫不犹豫地说:“辽国的消息应该传过来了,他们能猜到我们是三个人,如果花心和尚开了口,甚至能知道我们是两男一女,所以我们只能增加人数,变成一个商队,或者大户人家的规模,这样所有的人只会疑心是不是有人混入了队伍,而不会对为首的人起疑心。” 灯下黑,灵猫点点头说:“我们确实不能对惠洪那个和尚放心,只是我们去哪里组建商队呢?” 杨志说了与周侗去苍岩山采药的事情后说:“相州下辖安阳、林虑、汤阴、临漳四县,我们去临漳县的鸬鹚陂,从那里坐船走,沿着洹水到洹水镇,然后登陆去大名府,在大名府买房子和店铺,扮作商人。现在担心的是,对方的人会在今天晚上追到。” 灵猫待要说话,野外突然蹄音大作,从东面由远而近;杨志和灵猫一脸惊讶,不会说曹操,曹操就到吧?灵猫一口吹灭了蜡烛,和杨志抓紧时间吃饭,李完花回到自己的屋内做准备,静待对方的来临,这里是野外,三个人就算逃也逃不了多远,反而会泄露行踪,反不如看对方多少人,能蒙混过关最好,要不然就大开杀戒。 灵猫和杨志一边吃饭,一边从缝隙中往外观看,对方大约十六七骑,并没有在村头停留,反而直接冲向村里;灵猫跳上屋梁,从早就挖好的天窗一看,目标是村中心的一处砖瓦房,灵猫落地低声介绍,那是村里最有钱的汤隆家,汤隆开着村里唯一的一家铁匠铺,还兼着卖酒。又是梁山好汉,杨志有一种在加快进程的感觉,低声问:“汤隆会不会出卖你们?” 村庄这么小,灵猫两人住了快半个月,不可能瞒住汤隆,关键在这批人是做什么的,汤隆会不会说出不该说的话;应该是在熟悉环境,四骑从不同的方向汇集到村头,齐齐飞身下马,动作整齐而迅捷,全部都是黑色劲装,虽然马也不是什么好马,但是不管高矮肥瘦,四名骑士无不透出一股狠悍的劲儿,丝毫不比黑石帮的那帮人差。 灵猫凑到杨志耳旁道:“恐怕有点来头。“ 杨志点头道:“从他们的动作来看,应该是官府的人,可以不动手,就不要动手。“ 又有一骑冲过来,直接冲到灵猫的屋前,用长矛撞门问道:“杜先生,开门。“ 灵猫和李完花对外称作兄妹,说是姓杜,躲避仇家到这里;灵猫松了一口气道:“我可以先探探路,弄清楚他们的底细。“ 杨志躲在了暗处,灵猫点亮蜡烛开门出去,手持长矛的黑衣人已经跳下马来,村头的四名黑衣人也走了过来;灵猫装作害怕的样子问:“你们是什么人?深更半夜的找我做什么?” 持矛的黑衣人笑了笑说:“我们听汤隆说了,你们兄妹的身世非常可怜,我家主人想帮帮你们。“ 灵猫抬起头问:“你们主人是谁,准备如何帮我们?” 五个黑衣人都笑了起来,持矛人把长矛竖起来说道:“我家主人绝非江湖上无名之辈,你们应该听说过济南猛虎堂的威名,和我们三爷插翅虎雷横雷三爷的大名;听汤隆说你家妹子长得不丑,如果嫁给了我们雷爷,杜先生你就是雷爷的大舅子,还需要躲避什么仇家。“ (本章完) 第272章 雷三爷2 杨志微微一笑,济南猛虎堂还真的是有名气,是有十只老虎组成,分别是呆虎萧东来、母大虫顾大嫂、插翅虎雷横、青眼虎李云、病大虫薛永、跳涧虎陈达、矮脚虎王英、花项虎龚旺、中箭虎丁得孙、笑面虎朱富;猛虎堂是济南的一霸,旗下有镖局、酒楼、赌场等业务,通吃黑白两道,可是猛虎堂的势力范围在山东,跑到河北来做什么? 灵猫压根就不知道这样的一个组合,装作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问:“猛虎堂和双龙会哪个厉害?” 对面五个人全部一愣,一个个哪怕再自高自大,也晓得猛虎堂肯定是不如双龙会,难道这对兄妹躲得是双龙会;不过持矛的黑衣人还是做了回答:“我们建堂时日尚短,目前还比不上双龙会,但是要是到了济南,双龙会再牛逼,也拿你们没办法。“ 灵猫恍然点头道:“猛虎堂的名字是非常霸道,原来也怕被人误会。“ 这是赤裸裸地当面打脸,黑衣人们顿时脸色一沉,纷纷嚷道:“你们是不想活了。” 杨志等人这时再无半丝怀疑,对面的人就是强盗,哪怕猛虎堂在济南城里,依旧是强盗;灵猫念了“雷横“的名字几趟后,感慨地说道:“原来我对你们还是有点好感的,现在看来雷横和我妹子不合适,请回吧。“ 直到此刻,黑衣人们仍未清楚为何面对的是什么人,将会有何种事情发生;不过五人都知道雷横有个耳根子软的毛病,尤其是受不了枕边风;想着杜家的女子将来有可能是雷横的小妾,还真不敢动粗,怕以后被杜氏兄妹惦记上,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黑衣人发出一阵阵呼哨,就听见马蹄乱响,不仅黑衣人聚集而来,就连汤隆都跟了过来。 雷横一到,立即被众星捧月地推到前面,跳下马身长七尺五寸,一副江湖好汉的打扮,紫棠色面皮,浓眉虎目,宽脸下面是平短的胡须。汤隆的身高与雷横差不多,一脸的麻子,是唯一一个没穿黑衣的人,在人群中显得非常醒目;汤隆抢先上前,给灵猫赔笑道:“杜先生,这是一个机会,你的仇人那么厉害,躲是迟早要被找到的。” 灵猫开口问:“怎么样?” “没有人的情况下还凑合,我出来和他们谈。”杨志笑着从屋内走出来,瞧着雷横等人,叹了一口气道:“这可是飞来横祸,半个月前我忽然接到不错和尚的信,要我让猛虎堂归附双龙会,我断然拒绝,但一路上没有一天不在作这种准备,雷三爷,既然遇上了,我就问你,你是不是愿意归顺双龙会。“ 雷横等人听了一惊,雷横发出一阵狂笑说道:“三天前我收到双龙会的信,说王七弟落在他们手上,嘱我到相州谈判,没想到遇到你们,正好擒下来去换王七弟,是英雄好汉的报上名来。“ 灵猫谅解地露出同情之色,插翅虎雷横一看就是使刀的高手,遇到杨志还真的只能说倒霉;就在此时,杨志已然出手,劲气压顶而至,雷横一招就被迫跄踉跌退,雷横和汤隆心中骇然,知道杨志武功至少是江湖一流高手那种级数,抢先出手,雷横完全失去了先机。雷横也算了得,拔出朴刀,挽起六、七朵刀花,护住自己正面;杨志横移一步,定禅刀望空劈去。 定禅刀刀芒剧盛,劈中雷横的朴刀,雷横立即大叫不妙,一则雷横手中只是一把一般的朴刀,与定禅刀这样的宝刀不能相提并论,二则雷横靠的是一身蛮力,与杨志的功力相差太远;两刀相撞,雷横的朴刀竟然被砍断,杨志刀锋一转,锐利的刃锋像一片流云般以刀刃斜削而下。 以雷横的悍勇,猝不及防下来不及往外移开,握刀的右手只觉得手腕一痛,剩下的半把朴刀也掉落在地;汤隆和雷横带来的黑衣人都吓傻了,雷横什么样的武功他们清楚,竟然连对手的一招都没接下来。杨志手中的定禅刀已经灌满真气架在了雷横的脖子上,雷横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不敢动,连手腕在淌血都不敢捂。 雷横身后的黑衣人同样不敢上前,怕贸然上前,杨志一怒之下杀了雷横,那他们回去也无法交代,在萧东来面前同样是个死;杨志微微一笑,眼神落在汤隆身上,问道:“汤隆,雷横来找你是什么事?“ 雷横身后的黑衣人汤隆看见了雷横手下的慌张,丝毫不敢有人多乱来的想法,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小人打得一手好兵器,雷三爷是来邀请我去济南,想打一把神兵利器,只是说到杜小姐,雷三爷起了好奇之心。” 杨志从容卓立,完全看不到有任何焦急或不满的表情,颔首道:“亏得你们没有伤害她,要不然休想有命离开。雷横,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答应加入我们双龙会,我就放你们离开,将来你杀了那个什么萧东来,做了猛虎堂的老大,我就把手中这把刀送给你。“ 灵猫不屑地用眼睛瞅了杨志一眼,这样的套路太老套,对雷横这样的老江湖未必有用;果然雷横傲然而对:“你们可知我雷横是什么人,我会出卖自己的大哥吗?“ 杨志手中的刀芒加重了压力,若无其事地说:“莫非是我听错了,雷三爷家里没有人,不用担心自己的女人上别人的床,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孩叫别人爹,家里的上人都已经死了,对吗?“ 雷横眼中杀机一闪而没,只恨自己现在连同归于尽都做不到,恨恨地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不要威胁我。“ 杨志微笑着问:“雷三爷拳脚功夫相当了得,在江湖上威名远震,难道就没杀过人家满门,还是认为萧东来肯定能保护你的家人?“ 雷横的脸色大变,猛虎堂为什么上升得那么快,就是因为心狠,一杀就是对方满门,很多对手因此丧失了斗志,在猛虎堂的威慑下,要么逃走要么归顺,雷横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本章完) 第273章 雷三爷3 持矛的黑衣人和另一名戴着鱼皮手套的黑衣人趁着杨志两人说话的时间,一步步地挤到了前面,每一次的幅度都很小,但是离杨志越来越近;灵猫一直关注着这样的变化,作为杀手,对于每个人的分析和动作的监视,灵猫比杨志更在行,只不过灵猫扮演杜先生扮演得很好,包括汤隆在内,都没有怎么在意。 灵猫看戴着鱼皮手套的黑衣人双手伸入随身的囊中,毫不犹豫地发射出飞镖,两个黑衣人一个刚把长矛举起,一个刚把暗器握在手中,就双双被飞镖射中喉咙,栽倒在地。黑衣人们发出一阵惊呼,杨志好整以暇道:“刚才我说错了,猛虎堂里还是有当机立断的人,哪怕雷三爷在我手中,他们也不在乎。“ 雷横这才发现灵猫也是高手,心中对汤隆恨得是七窍生烟,要是汤隆说新杜的是高手,自己怎么会来招惹这个麻烦;雷横对杨志两人的淡漠生出高深莫测的感觉,忽然想到一件事,奇峰突出地道:“好汉,有话好说,我们猛虎堂这次来河北,带来了一千两黄金,我全部送给你。“ 杨志点点头说:“成交,你让他们每个人都把黄金拿出来,我就饶了你这条命。” 雷横等人一路骑马而来,没有随行的马车,更没有把黄金脱离自己视线的可能,那么只剩下一个做法,就是把一千两黄金分散在每个人身上,外人根本发现不了。雷横色变道:“你一开始就是打的黄金主意。“ 杨志哈哈大笑道:“雷三爷多心了,你让手下人先放下黄金。“ 雷横无奈,只能命手下人全部把身上的黄金拿出来扔在地上,一大堆黄金在夜光下也是闪闪发光;杨志笑笑收刀说:“各位兄弟辛苦了,雷三爷,刚才我和你谈的一笔买卖,总该给个回话吧,我保证,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放你走,并且我只要五百两黄金,剩下的你们一起分了。” 雷横朝杨志看看,见杨志不像是在说笑话,正要拒绝,一旁的汤隆咳嗽一声说:“三爷,已经死了两个人,回去和萧大当家可不好交代。” 雷横猛然醒悟,如果就这样回去,不论自己是否与杨志联手,萧东来只要知道今夜的情况,都会对自己起疑心;何况现在还有十几个人活着,想要不泄密几乎是不可能的。萧东来是个什么样的人,阴狠谋毒,该出手时绝对冷酷无情,兄弟情义那只是说说而已,雷横不认为自己能够让萧东来破例。 雷横冷笑一声,晓得今夜的情况凶险异常,一个回答不好,就会着了人家的道;黑衣人的情绪更加紧张,江湖上混的,都知道最能保密的人就是死了,雷横一旦答应对方,自己这些人要么跟着雷横一起,要么须臾之间就会变成死人。汤隆把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暗自揣测,雷横会怎么做。 雷横转过头来说道:“我愿意加入双龙会。” 杨志微笑道:“雷三爷不必多虑萧东来武功高强,我们双龙会负责杀了他,但是雷爷要保证下面的人听你,到时候谁也拿你没办法。” 杀了萧东来,杨志等于是给雷横扫清楚了障碍,要是雷横还控制不住猛虎堂,那就表示雷横已经没有了用处。雷横摇了摇头说道:“那么一切就等着你们动手成功以后再说。” 雷横一把抽出地上死去黑衣人的腰刀,一跃而起,挥刀便砍杀了身后的两名黑衣人;几乎同一时间,汤隆一锤砸死一名黑衣人。雷横既然下了决心,哪怕是日后反悔,今夜也要杀人向杨志表示自己的诚意,要不然连活命都困难;汤隆看到的是另一个机会,整日在小村庄里打铁,那不是汤隆的理想,秤金分银,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那才是汤隆想要的生活,眼下在汤隆看来就是一个机会。 所有黑衣人大惊失色,雷横虽然在杨志面前处处受制,但是对于他们来说,雷横的武功绝不是他们可以抵挡的;稍微迟上半步,真的是性命堪忧,连大罗神仙也救不了自己。有的人挥舞着武器反抗,有的人拔腿就朝坐骑奔去,在他们的想象中,只要翻身上马,就有机会逃出去。 可是让黑衣人更加感到恐怖的是灵猫,三名就要冲到坐骑身边的黑衣人都被灵猫的暗器射杀,让黑衣人根本没有机会逃脱;汤隆哈哈一笑,手中打铁的铁锤上下翻飞,硬接了一刀一拳,不到三五招就将对方杀死。杀戮在不断加速,雷横和汤隆前后夹攻,在灵猫的帮助下把剩下的几名黑衣人困住,一个接着一个杀死在地。 杀到最后,仅剩的三名黑衣人再也承受不住,丢弃了兵器,跪到在地痛哭流涕:“三爷,三爷,我对您是忠心耿耿,你饶了我们吧,您老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雷横的暴躁一过,看着三人怕死的样子有些不忍,可是以雷横的自负,亦不敢在杨志没有点头的情况下答应三人什么;双龙会可是江湖上第一恐怖的组合,雷横回过头望望杨志,杨志微笑着说:“他们是你的手下,你尽可以做主,你认为他们没问题就没问题。” 就在此刻,雷横身后的一名黑衣人冲天而起,剑化长虹,往雷横后背刺去;站在一旁的灵猫两枚飞镖及时射出,一枚击中黑衣人的手腕,长剑落地,另一枚飞镖击中黑衣人的胸膛。雷横吓了一跳,当场就红了眼睛,将中镖的黑衣人一砍两段,任凭剩下的两名黑衣人如何哀求,雷横还是杀了两人。 血腥气弥漫田野,雷横还在愤怒不止,这些人都是雷横从猛虎堂培养出来的心腹,但是现在看,雷横做得很失败;杨志走到雷横身旁淡淡地说:“不要后悔,他们要是真的以你为主,在你回头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放下兵器求饶,但是他们想的是抵抗和逃命,萧东来的手段还真的是厉害。” 昨天在医院里,只能请假,还望大家原谅。 (本章完) 第274章 各奔东西 见识了灵猫的飞镖,雷横再也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心,即使杨志站在前面,看上去是个绝佳的翻身机会,雷横还是不敢。不过对于回去后如何面对萧东来,雷横也是暗自担忧,那个人不好骗,杨志显然看出了雷横的不安,转过身说:“不用这般烦心,你们这次来相州是否约了谈判的地方?” 既然收服了雷横,杨志便有意为他分忧解劳,只不知从何处下手,第一个问题自然是解决雷横的任务;雷横有点意外,杨志不是双龙会的人,怎么不知道谈判的这件事,不过雷横无暇细想,张口答道:“在相州城豆腐巷的蓝绣坊,相州最大的那家绣坊。” 蓝绣坊的名声很大,杨志即使在汴梁也听过,并且亲眼见到过三幅名画的刺绣作品,立体感十足,短针细密,针脚平齐,色泽变化丰富。只是把两大帮会的谈判地点摆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听上去有些滑稽,杨志略一沉吟便明白,肯定是王英并不在蓝绣坊,而且雷横的功夫在双龙会眼里,属于稀疏平常的那一类。 杨志低头沉吟了片刻问雷横:“王英为人怎么样,是不是能成为你的帮手?” 雷横毕竟是猛虎堂的第三把交椅,江湖阅历足够丰富,晓得杨志所问是自己能否取代萧东来的一个关键,就是其余八虎中有哪几位能成为自己的帮手,雷横斟酌着说:“能成,我有把握,除了萧东来,最有主见的是母大虫顾大嫂和跳涧虎陈达;青眼虎李云与病大虫薛永、花项虎龚旺、中箭虎丁得孙四人武功高强,却是没有头脑的人;矮脚虎王英只喜欢女人,只要给他漂亮女人,要他做什么都行;笑面虎朱富心思敏捷,最为阴险。” 杨志点了点头,突然问道:“母大虫顾大嫂结婚了没有?笑面虎朱富是否有个哥哥?” 雷横一怔,回头说:“顾大嫂嫁给了济南首富顾半城的二儿子顾季骅,朱富确实有了哥哥,叫旱地忽律朱贵,听说在汴梁开了一家酒肆。” 还好,改变的东西不多,有的信息还是能用的,只是要谨慎一点,多问问;杨志微笑着说:“这样,雷横,你带上两百两黄金先走,就在相州豆腐巷找一个客栈住下,把猛虎堂的情况写一份资料给我,我会把王英交到你的手上,以后你要控制好他,不要让他坏了事。” 雷横怀疑地看看杨志,原先以为杨志不一定是双龙会的人,现在杨志这么一说,雷横又拿不定主意,好在杨志放自己单独离去,有的是时间想办法。雷横牵了自己的马,朝杨志等人拱拱手,翻身上马而去;杨志望着雷横的背影问汤隆:“汤隆,你现在杀了人,还准备留在本地吗?” 汤隆谦逊地一笑说:“小人愿意跟随大侠,一切但凭大侠吩咐。” 杨志颔首问:“会骑马吗?” “会。”汤隆答得很快:“小人是军官世家,家父曾经是延安寨的知寨。” “和汴梁的金枪手徐宁怎么称呼?”杨志只能一步步问下去;汤隆脸上闪过一丝愠色说:“他是我表哥,这个人性格薄凉,家父生病的时候,我写了不下十封信到汴梁,他竟然是一封也没有回。” 杨志能明白汤隆的心情,当时父亲病危,汤隆倒是不一定希望徐宁能给两个钱,汤隆想的恐怕还是父亲死后,徐宁最好能喊汤隆去汴梁,在禁军中谋一个差事;徐宁恐怕正是看到这一点,不想惹麻烦,才索性没有回信。杨志劝说汤隆:“徐宁现在是金强班的教头,兴许是公事太繁忙了,我和徐宁是朋友,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多谢大侠。”汤隆急忙拜谢,起身后问:“不知大侠怎么称呼?” 杨志笑着说:“不用那么多礼,我是青面兽杨志。怕不怕,你现在还能反悔,如果不后悔,以后你就喊我哥哥。” 青面兽杨志,汤隆大喜说:“哥哥名声远播,小弟哪有不愿意的。” 杨志吩咐说:“那你赶快办事,把这些尸体都烧了,他们身上的银子留下来,其他的都不要,灵猫,在给汤隆五十两黄金。” 汤隆早就看见杨志与自己谈话的时候,灵猫搜遍了所有黑衣人的尸体,那个动作是迅速又专业;灵猫听杨志一说,就把搜到的四五十两碎银子和五根十两重的金条交给汤隆。汤隆不笨,晓得肯定有下文,接过来望望杨志;杨志面色严肃地说:“我们三人要往东,我给你留一匹马,办完事以后立即动身去洛阳,在白马寺西边的街市里买一处铺子,还是开铁匠铺,挂个招牌,就叫汤家铁匠铺,到时候我来找你。” 汤隆一听,立即去抱柴火,杨志和灵猫三下五除二把尸体堆在一起,李完花早就等着出来把行李都放在马上;汤隆抱了两堆木材来,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小包袱。杨志三人帮着汤隆把木柴堆在尸体上,看着火起,四人才纵马动身;到了岔路口,汤隆独自向西南方向,杨志等人向东。 后面每到一个岔路口,杨志就放了两匹马;连续过了三个岔道,杨志等人就剩下三匹马,既然答应了雷横,杨志就不得不进相州,杨志让灵猫和李完花先去鸬鹚陂等自己。灵猫不满地说:“你凭什么答应雷横可以救那个王英?” 杨志不在乎地说:“还用救吗?双龙会选择王英下手,恐怕就是因为他好色成性,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王英恐怕早在权色面前归顺了双龙会,我只是去打听,看雷横有没有异动,是不是真的愿意听我们。要是雷横听我们的,我就告诉他,如何接回王英。” 灵猫恍然大悟:“原来你还要试探雷横,那么让汤隆去洛阳也是一种试探,如果汤隆没有在那里开铁匠铺,自然说的话就不用当真。你还真够大方的,给了他五十两黄金,那个徐宁应该是你的朋友吧?” 杨志点头说:“一般朋友,关系还说得过去,这是五百两黄金,你们收好。” (本章完) 第275章 风声萧瑟 杨志与灵猫两人分开后,恢复了药材商寇辛崖的面目,骑着马独自回到了客栈,一路上很平安,看不到想象中的夜行人,也没有黑白两道在路上奔驰,甚至都没有感应到有人在暗中监视道路。杨志的功力又进了一层,对自己观察四周的能力有很大的信心,正因为这样,杨志才越加迷惑,李俊等人逃回去,梅花门怎么会没有反应。 月亮已经开始淡去,启明星在天空露出一丝亮光,客栈的大门早已关了,杨志叫了半天门才叫开。睡意正浓的伙计看见是原先的药材商,满心的不高兴,不就是一个药材商吗,东奔西走的,没有人管你是从山里出来,还是从城里回来,同样没有人管你是不是采到了药,能不能挣到钱。 伙计没有兴趣研究这一类的问题,只是注意到杨志牵了一匹马,在收了杨志两钱碎银子后,伙计立刻热情起来,很客气地把杨志让进店里,不仅给杨志烧了热水,还把马拉到后面喂养。开门的伙计还是有些经验,这匹马膘肥体壮,绝对不是什么山里的野马;杨志只说自己用药材从一个马贩子手里换的,伙计是一脸羡慕,什么药材能卖上几十两银子,杨志赚翻了。 杨志预先查过这匹马,没有任何烙印,想必猛虎堂也是为了不暴露行踪,只是没想到猛虎堂的人死了,马被杨志他们利用了。还在睡觉的客栈里掌柜连问都没问一声,不就是一个客人吗,不需要知道他去干了什么,回到客房里又做了些什么。这时候的生意人还是很讲诚信的,杨志留在客栈的药材没有人动,如果放在后世,一个装了药材的竹筐,只有一道铜锁的门,恐怕药材早被店里的伙计和来往的客人拿得差不多了。 第二天一早,杨志便结了房钱,牵着马朝相州而去,大路上的人已经很多了,一路上走不多远,就能看见四乡赶集的农民,带着他们自家的一些多余牲畜或粮食蔬菜,希望能换几个钱贴补家用。大概今天不是什么大日子,杨志出镇的时候看到,摆摊的人数似乎不是太多,询问的人也不是太多。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杨志昨夜没看见的场面终于出现了,几乎大路旁的每一个茶摊或者酒肆,都有武士坐在里面,肆无忌惮地看着沿途的商旅。大批的江湖人物正从杨志身后超过,赶往相州的方向,看样子李俊等人还是传出了消息,只是各方的反应慢了一点;杨志就象一个坎坷的中年人,牵着一匹马显得很不适应,这种不适应倒不是不会骑马,而是不愿意骑马。 十里长亭不远的官道旁,就有一个面摊,如果坐在面摊的长凳上,就可以把官道上来往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什么人会在这里摆面摊,眼看着不过十里路就可以进城,找个好点的面馆酒肆好好地吃一顿,犒劳犒劳自己,谁会在这里停下来吃面;不过生意就是这样,有人摆摊子,就有上门的客人。 面摊前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和尚一个小官,都在等着老板下面;炉火上在烧水,老板正在切菜,忙得不亦乐乎。杨志远远的看见,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暗地里扫了一眼面摊,老板切菜的刀迅速而有节奏,就看刀在一秒钟内的起落,便知道对方是一个高手;和尚长眉善目,身旁斜靠着一把禅杖,只有身穿打着补丁的官员在那里絮絮叨叨:“宝光师父,我们要等的究竟是什么人?” “不知道,会有人把那个人的资料送过来。” “客官当心,面好了。” 也许三个人都没有注意杨志,也许道路上经过的高手太多,三个人都没有在意,杨志安然无恙地走过去,就看见了长亭里站着的青衣人。不是在给人送行,也不是在接人,而是簇拥着一个坐在木椅上的年轻人;站着的人分明是眼光锐利、经验丰富的好手,也比坐着的年轻人年长许多,正在利用他们的眼光和经验,检查每一个经过的人。 什么人都来凑热闹,杨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迎面走来的两个商人被青衣人拦住搜查,虽然场面令人难堪,但是两名商人没敢拒绝。杨志在这种情况走出去,就显得很显眼,牵着一匹马,马上背着一个竹筐,牵马的人还带着一把刀;但是青衣人不管不顾,只有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看了杨志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杨志明白了,他们今天是只检查出来的人,不管进去的人;一支骑队从杨志身后奔来,杨志让到了路边,十一骑,为首的正是铁韦陀晁和;晁和面色苍白,说明伤势还没有完全好,但是苦僧哀虎禅师被杀、青面兽杨志的消息传来,晁和顾不上休息,连夜赶到了相州。十一骑在长亭前停止了前进,年轻人从椅子上起身笑道:“晁大侠来得好快,在下没羽箭张清。” “张清,为什么还不去搜捕杨志?”晁和的语气明显有些着急,让人听了心里不痛快;张清丝毫没放在心上说:“晁大侠,你恐怕不知道吧,昨天傍晚,蓝绣坊的蓝大老板被人杀了,相州城里许进不许出,所以我连城都没进,就在这里等你。” “傍晚。”晁和变色道:“岂不是那个人出现后不久,胆子这么大,还敢进城。” 张清点点头说:“杨志杀了哀虎禅师后,很可能跟着就进了城,趁着我们所有人都忙着准备出城搜捕的时候,出其不意地杀了蓝大老板。你是知道蓝大老板身份的,官府随即就关闭了城门,一直到今天早晨才打开城门。” 晁和冷笑一声说:“所以你们就借梯下了台阶,全部留在城里,想必一夜之间,蓝大老板留下的产业,已经被你们瓜分得差不多了吧。杨志要是在城外,早已逃之夭夭,现在大白天出来,就是做做样子了。” (本章完) 第276章 夜路走多了 杨志正纳闷城门许进不许出,竟听到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蓝绣坊的东家蓝大老板死了,杨志原来还奇怪双龙会和梅花门昨夜没有做出反应,现在看,是因为突发的事情让他们产生了疑虑,以为杨志杀了苦僧哀虎禅师后,又和同伙潜入相州杀了蓝大老板。所以第一时间就是封锁相州,不让杨志有逃出去的机会。 蓝大老板是相州首富,名下不仅有蓝绣坊,还有酒楼、瓷器店、砖窑、粮铺等产业,关键是蓝大老板是孤家寡人,上面没有父母,下面没有妻小,就连穷亲戚都没有一个。偌大的家产就像无主的肥肉,惹得大大小小的苍蝇都飞了过去,晁和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相州的人为了钱,什么都不顾了。 张清笑了笑说:“晁大侠,虽然现在情况不太好,但也不能算太坏。最少你我的人头还在脖于上,另外你猜猜我们发现了什么?蓝大老板竟然是双龙会的人,十几年前的洞庭湖大盗湖蛟潘昭。“ 晁和脸色真的变了:“昨夜发生冲突了,你是在等待双龙会的增援?“ 双龙会的背后有官府的影子,而梅花门的对头就是官府,一旦确定了蓝大老板的身份,相州城里恐怕已经乱成一锅粥;没羽箭张清淡淡地说:“我只知道,双龙会的消息一向灵通,一定很不愿意蓝大老板的资产落入我们手里,他们的援军很快就会到了,所以你们才会在这里,只可惜我还是不大明白,为什么是你?“ 晁和跳下马,呵呵笑道:“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蓝大老板应该是留着我们之间的通信,所以被你们发现了,这么说,你是来对付我的,好极了!“ 张清脸色没有变,连眼睛也都没有眨一下:“都说铁韦陀的刀从来不让人看,看一眼就会死,你为什么不拨出你的刀来试一试?就算这把刀不是用来对付我这样的小角色,但有的时候,杀鸡就是要用牛刀。“ 晁和的刀叫天魔刀,所有看过刀的人都死了,可是张清还敢提出来,还敢看刀;晁和停住了脚步,用一种调侃的态度说:“我原来以为你还不配,但是我看走眼了。“ 一瞬间,晁和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头要吃人的野兽,右手已经垂下,握住了刀柄;晁和的武功天下皆知,哪怕是身上带伤,他想要出手的时候,谁又能阻止他,晁和身后的骑士和张清身边的青衣人都屏住了呼吸。 “阿弥陀佛。”面摊上吃面的那个老和尚走了过来:“晁大侠,一别五年,没想到在这里相遇,晁大侠的风采更胜当年。” 老和尚会说话,禅杖在官员的手里拿着,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晁和的手终于离开了刀,勉强笑道:“大圆禅师,玉龙寺的消息好快啊,你也是昨夜从大名府赶来的?” 老和尚摇摇头说:“我是来给连大人看病的,每个月过来两次,昨天傍晚才到,连大人可以作证。” 连大人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朝晁和张清点点头说:“大圆禅师说得没错,下官是相州的铁监,因为身上有旧疾,一直在治疗中,亏得大圆禅师菩萨心肠,我才能活到现在。禅师说得没错,我在东门接到禅师的时候,天都黑了,到了晚上,就传来蓝大老板的死讯,可惜了,好人不长命。” 不要说晁和两人,就是杨志看见都觉得奇怪,大圆禅师的禅杖分明是铁做的,足有四十斤重,可是在这位连大人手里随意拿着,似乎轻若无物,连说话都没有影响。晁和只感觉自己的脸被别人狠狠地踩了几脚,连大人分明也是一位高手,说话的口吻听上去低微,但实际上充满傲气。 晁和明白,连大人的底气不止来自武功,还来自他做官的身份,不管是什么样的英雄,只要伤了官府的人,立马就会从英雄变成狗熊,从人人敬仰的好汉变成江湖上通缉的要犯。若是换在以前,晁和不在乎,可现在晁和不是独来独往,尤其被人揭穿是双龙会派往梅花门的卧底,晁和更加感受到压力。 晁和朝连大人拱拱手,夸张地说:“连大人,久仰,我们双龙会是高太尉的部下,还望看在高太尉的面子上,给与方便。” 晁和抬出太尉高俅,就是在警告连大人,不要参与对付自己的事,要不然高俅不会放过他们;晁和心里清楚,双龙会在相州有多大的实力,哪怕蓝大老板已经死了,相州依旧有双龙会的人在,自己当众说出双龙会的名头,哪怕出现了最坏的结果,消息也会传出去,高俅等人一定会替自己报仇。 大圆禅师和连大人明显有些犹豫,铁韦陀晁和表明自己的身份,看上去有些掉价,实际上是走了一步好棋,玉龙寺和连大人背后的人都是朝廷这个圈子里的,他们可以对很多事假装看不见,但是绝不敢明目张胆地与朝廷的爪牙起冲突。高俅那个人的品行更是天下闻名,一个掉渣到没有底线的混蛋。 不过连大人也是混官场的老油子,裂开嘴笑道:“晁大侠客气了,下官听了真是不敢相信,有些事空说无凭,双龙会一直负责对辽国的举动,现在金辽正在激战中,晁大侠怎么跑到相州来了。” 连大人的意思很明显,我不相信,除非晁和你能证明身份,否则你就是假冒的,这样出了事,高俅也没办法公开怪我。连大人表明了态度,晁和反而轻松起来,笑着问:“请教连大人的姓名?” “连西园。”连大人似乎也豁出去了,丝毫不担心日后可能出现的黑白两道的报应,大圆禅师原先还有些不同见解,到了这个地步,实在是不适合再说些什么,索性让连西园一个人在前面唱独角戏。铁韦陀晁和突然呵呵笑起来:“相州果然是卧虎藏龙,我忘了介绍,这几位是勾漏双圣和武当八鹰。” (本章完) 第277章 师兄弟 晁和的话里带着足够的讽刺意味,似乎没有把相州和眼前的这些英雄豪杰当做一回事,一般的江湖人物除了愤怒和不满,未必会对这两队组合有什么感受,有的青衣人甚至开始了驳斥;但是听在张清等人耳朵里,完全是另外一种感受,关键就在勾漏和武当这两个地名上。 勾漏双圣,在江湖上还有一个称呼,就是勾漏双怪,大怪卫豹越,二怪钟离艾,两人原本是勾漏山猎户的子弟,年幼时遇到了一个躲避仇家的勾漏神魔,被勾漏神魔收为徒弟,经过十多年打磨,练就了一身不俗的武功。勾漏神魔死后,勾漏双怪在江湖上亦正亦邪,行事全凭自身喜好,杀人如草芥,只不过很少在中原露面。 武当八鹰的武当并不是后来张三丰的那个武当派,而是最早的北武当山,北武当山位于太行山大峡谷深处,是唐太宗李世民钦定,在山上刻有石碑为证,并在碑旁建了一座玄武观,供奉的是神话传说中的北方之神真武大帝。真正让北武当在江湖上扬名的时候,是武则天执政的时期,不少被武则天改名的李氏子弟带着手下躲到了北武当的玄武观,依托在李淳风的弟子天鉴门下,最后形成了一个松散的修行门派幻灵宗。 幻灵宗一般很少过问江湖上的事情,但是在五代残唐的年代,还是有大批的高手投身江湖和军队,后周的开国皇帝郭威郭雀儿就出自幻灵宗;这一百多年,幻灵宗几乎没有在江湖上现身,现在北武当重新派人出山,晁和背后的人想必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大圆禅师和连西园一时没有吱声,都想到了晁和只是幌子,身后的十个人才是双龙会来相州的主力;杨志躲在人群中,随着拥挤的人群缩到了长亭的管道对面,对杨志来说,视野更加开阔,看得也更加清楚。杨志在北宋的记忆一直有所封闭,但是听到了武当两个字,杨志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是事出突然,一时回忆不起来。 卖面的小贩没有和其他不相干的行人一起躲开,反而端着一碗热汤面走到了冲突的中心。外面戒备的青衣人想要拦住小贩,只是没有一个人能做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贩走到了晁和的面前;晁和早就注意到小贩,望着热汤面问小贩:“你不是准备把面条砸在我脸上吧?” “怎么会。”小贩淡淡地说:“你好歹是我师兄,这么多年没见,我只是想请你吃一碗面。” 晁和摇摇头说:“我更希望我们没有遇见,在我的心里,我的那个师弟曹万褚早已经死了,我又怎么会随随便便地吃一个小贩送来的东西。” 小贩的名字原来叫曹万褚,曹万褚点点头问:“你的刀芒练出来没有?” “没有。”晁和好像根本没有打算隐瞒:“我混入梅花门,不是为了什么双龙会,我只想接近公子进,弄清楚他的剑芒是怎么练出来。你现在动手,估计还是能杀了我。” 曹万褚冷笑起来:“师兄,不要装做低声下气,你把我关在那个地窖的时候,是何等的意气勃发,你说要为天魔刀正名,还抢去了恨天刀谱,可是你做了什么,都不敢承认自己就是恨天魔君的弟子,还要编一出意外得到天魔刀的故事,从不敢在大庭广众面前施展刀法。” 晁和的天魔刀从未有人见过,原来是这个原因,是怕被人认出施展的是恨天魔君的刀法,人群中发出一阵阵唏嘘,果然每个江湖好汉刚强的背面,都有一个不能说的故事。晁和隐瞒身份,未必是有什么阴谋,只是不想被武林同道误会,想让自己的道路走掉顺畅一些。 但杨志明白,武林同道不会放过这个打击晁和的机会,哪怕晁和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身为恨天神君的弟子本身就是错,隐瞒邪派的身份就更是错。杨志明白了晁和为什么会投奔双龙会,就是因为双龙会背后的官方身份,晁和也是考虑到自己终有一天会暴露身份,只是没想到这个师弟没有死,还选择了这样一个机会来曝光;天道循环,不是不报,而是时间没到。 恨天神君一生杀人无数,曾经一夜之间毁了五台山十二座寺庙,超度了六是多名高僧;两湖盟、飞马帮等五个帮会在黄山拦截住恨天神君,双方苦战了两天两夜,五帮会一方死伤两百多人,依旧被恨天神君脱困而去;少林寺出面召集了武林各派十五位一流高手,追杀恨天神君三年,十五名高手死伤殆尽,最后六人下落不明,好在恨天神君也从此匿迹江湖,武林人士都以为双方同归于尽。现在看,恨天神君最多是负了伤,才能找地方教了两个徒弟。 曹万褚长得一脸正气,比晁和耐看得多,衣着朴素,加上那种不幸的身世描述,让人对晁和的看法负面了很多,大部分的人在心里已经给晁和下了定义,大奸大恶之徒,混迹江湖白道,一定是身怀叵测之心,想为恨天神魔报仇。晁和的身份被揭穿后,除非有某个权贵出面力保,否则晁和就注定成为武林白道的群起攻击的对象。 杨志嘴角含笑,看法与周边议论的人们截然不同,小贩能从晁和的毒手下逃生,这些年苦心算计,到今天给晁和犀利的一击,无论心智武功,恐怕都不在晁和之下,再说,如果没有自保的把握,小贩怎么会在晁和面前露脸,恐怕还是会躲在某一个地方,悄悄地进行着自己的计划。 晁和分明想到了这一点,面色变得严肃地说:“师弟,说一千道一万,你我之间的冤仇是肯定要解决的,不知道你打算怎么解决,是今天就在这里斗个你死我活,还是你找机会再来暗算我一下子?” 曹万褚笑了笑说:“择日不如撞日,昨天杨志杀了天下六刀中的苦僧哀虎大师,就说明你们的气数差不多了,天下六刀应该换换人了。”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右方的“收藏“记录本次(第277章师兄弟)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喜欢《钑龙》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手打吧(),谢谢您的支持!! 钑龙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钑龙》,”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Ps:书友们,我是白云客,推荐一款免费App,支持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第278章 有我的座位吗 远处传来一阵嘶吼声,一支车队缓缓地另一条岔道上走向十里长亭,干扰了晁和与曹万褚之间的火爆气氛,青衣人立即分出了五六个人迎了过去。大圆禅师念了声佛号说:“二位施主,不妨稍加等待。” 晁和点点头说:“听他们的呼号,应该是哀虎禅师的尸体运过来了,师弟,死者为大,等上一个时辰如何,让我拜祭哀虎禅师一番。” 晁和身经百战,确实经验丰富,曹万褚谋定而动,从现身开始,每一个环节都逼得晁和有喘不过气的感觉,这时候动手,晁和的心态无法沉浸下来;拖延一个时辰以后,晁和就能调整过来,动手的胜算怎么都比现在大。晁和提出祭拜哀虎禅师,这是曹万褚不能回绝的理由,一旦回绝,大圆禅师和没羽箭张清就会站在晁和的一面,曹万褚无所谓地点头同意。 车队里其实只有一辆马车,其余的都是护送的江湖高手,马车里装着一口棺材,收敛着哀虎禅师的尸体。没有人看见杨志与哀虎禅师动手的过程,但是李俊等人能作证,杀人的人就是青面兽杨志,所以哀虎禅师的尸体就显得尤为重要,在尸体没有开始腐烂前,可以看看杨志留下的刀痕,在高手的眼里,通过刀痕就能知道杨志的刀法是什么样的一个情况。 运回哀虎禅师尸体的不是江湖上的人,而是一群和尚,这些和尚不仅服装是崭新的,而且都骑着马,现在可是一道让人有些吃惊的风景。大宋现在正是提倡道教的时候,每一座城市几乎都在建上清宫,很多寺庙被改成道观,不愿做道士的和尚基本上都被取消了度牒,赶出了道观;这些和尚如此嚣张,要是被官府知道,又是一个大大的罪过。 骑在马上的和尚看不出什么诧异,最醒目的是驾驶着马车的两个和尚,一个和尚是满脸的麻子,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不时回头照顾着棺材,动作是那么得小心翼翼,似乎棺材里的哀虎禅师没有死,只是一不小心睡着了。赶车的和尚是个四方脸,一双眼睛给人的感觉就是空空洞洞,人虽然在赶车,他的心却仿佛在另一个地方,关键的是马车很平稳,并且能跟上骑马的和尚。 和尚们走的是不是官道,是一条当地的百姓自己修建出来的黄土路,走到近前才能看清楚,每一个和尚的脸色看来都很可怕,所以迎上去的青衣人很自觉地闭上了嘴,没有问和尚究竟要把哀虎禅师的棺材送到哪里去? 马车轮在飞扬的黄土中滚动,杨志站在树荫下,在一阵阵山风中流汗,他已经认出了这些和尚的来历,东海普陀山乐游寺的僧人;乐游寺是密宗寺庙,苦僧哀虎禅师原来就是乐游寺的一个苦行僧,只是他不修行本寺的密宗心法,反而受到一个当过海盗的僧人诱惑学了刀术,最后沦为边缘人,才闯入了中原。 杨志在扬州躲避的时候,曾经去过乐游寺,对于僧人的服饰记忆特别清楚,现在哀虎禅师死了,乐游寺的僧人却出现在相州,可以断定,这些人就是来找哀虎禅师的。杨志想到的是身上的定禅刀,这把刀的来历其实没有人知道,只是因为哀虎禅师曾经对玄鱼山庄的庄主李渔翁提到过刀名,从李渔翁那里传开后,天下人都知道苦僧的刀就是定禅刀。 僧人的车队被隔断在包围外,麻脸和尚的脸色变了,随便一个人都可以看出他很愤怒,可是他连动都没有动,因为方脸的和尚已经抢先一步,走进了包围圈中。所有人都看出方脸和尚是个可怕的高手,在他眼中,青衣大汉手里的刀剑就是小家伙的玩具,先后有五把刀砍向了方脸和尚,但是没有一把刀能看破他身上飘逸的僧衣,出手的人反而被震开,无奈地看着方脸和尚走到了大圆禅师的面前。 见到大圆禅师,方脸和尚的脸上总算挤出一个很和气的笑容,说话时的眼光却冷冷地能刺穿人心:“小僧善无畏见过大圆师兄,不知道是什么盛典,竟然堵塞了官道,只是小僧时间紧,还望师兄和各位施主说上一声,让出一条道给我们过去。” 张清看了一眼马车,说的话直接简短,咄咄逼人:“我是没羽箭张清,这些人都是我的属下,昨天也是我们派人向你通报了哀虎禅师的死讯,你们应该在西门进城,怎么走到了北门来?” 张清明显是不高兴,不管什么强龙,到了相州,就应该尊重自己这样的地头蛇;善无畏居然笑了:“我们只不过是路过贵地的一群和尚,哪认得什么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来,我们身上既没有钱,车上也没有昂贵的东西,只不过一口棺材,多走一点路算不得什么。” 张清叹了口气说:“所以我实在想不通各位是这样看待我们的,难怪宋江宋大哥说,有的时候,说道理是说不通的;不过我们毕竟是地头蛇,不能失了主人的脸面,来人,让他们把酒席送到长亭来,那些看热闹的老百姓,每人给两个馒头。” 一支烟花飞上了天空,不管是晁和还是善无畏,都来不及阻止十几米外的人;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庄里立刻走出了一行人,一辆接着一辆的手推车,有的车上是食盒,有的车上是桌椅,还有的车上是一坛坛的酒。推着从山谷外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人,看来像是个掌柜,过来赔着笑对张清说:“张爷,一共是四桌酒席,其中一桌是素斋,先上冷盘吧,热菜一会就好。“ 张清点了点头,掌柜的回头挥挥手,所有的人都开始忙活;善无畏叹了口气,讪讪的自言自语:“有钱人家的怪脾气,真是想不通,不是耽搁一餐饭的时间,倒也没有多大的问题。” 曹万褚望了望从食盒中拿出来的凉菜和准备好的食材,咽了咽口水问张清:“有我的座位吗?” Ps:书友们,我是白云客,推荐一款免费App,支持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第279章 隔空取物 曹万褚是晁和的师弟,不管他和晁和的关系如何,都是江湖上的高手,张清现在在与晁和打擂台,更希望看见与晁和马上就要生死一斗的曹万褚能吃好喝好,所以曹万褚被一名青衣人很客气地请进了长亭。相州方面并没有什么大人物过来凑热闹,只不过来了十八个衙役,四桌坐得满满的,双龙会和乐游寺的人都入了席。 酒席上得很快,厨师们就在长亭外现做,蒸、烤、煎、炒、烹、炸,热菜差不多在人全部坐满的时候就开始上了,一个碟子接着一个碟子,很快就把四桌摆满了。曹万褚吃菜的速度很快,别人刚刚坐下,他已经把面前的一碟牛肚牛肉吃了一大半,仿佛饿死鬼投胎,让同桌的衙役们很是鄙视,可是梅花门和张清的面子不能不给,衙役们只能不阴不阳地说着怪话。 曹万褚恍若没有听见,继续横扫一碟碟菜,当一碟红烧肉上来,一名衙役故意把肉摆在曹万褚筷子够不到的地方,没想到曹万褚的筷子在餐桌上方的空中一抖,一块四四方方的红烧肉便从碟子中跳了起来,跳到了筷子上,曹万褚毫不在意地把肉挟到自己面前;红烧肉热气腾腾,曹万褚吹了一口气,两口便把红烧肉吃到嘴里,点头称赞说:“不错,肥腻适中,入口即化,不比东坡肉差。” 曹万褚就凭这一手便震住了一桌的人,衙役们脸色大变,隔空取物,这可是江湖上最传奇的功夫,据说可以杀人于无形,衙役们不敢再挑衅;隔壁一桌的善无畏呵呵一笑,突然一张口,连筷子都不用,碗里的面条就一根根竖起来,被善无畏吸入口中。晁和大笑起来,一口喝干碗中酒说:“痛快,密宗的金刚功果然厉害,师弟,该我们给大家表演了。” 钟离艾急忙劝阻说:“晁大侠,你的任务是领导我们,不是与人决斗。” 钟离艾看上去毫不起眼,四十来岁,又黑又瘦,但两边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便知道不是等闲之辈,晁和摇摇头说:“你们不知道宋江那个人,算无遗策,他肯定有东西,能让乐游寺的和尚为他们卖命,与其等最后结局,不如一件一件来。卫大侠,如果我万一失了手,就由你来负责。” 勾漏大怪卫博越正在拣一块鱼肉,面无表情地答应一声;武当八鹰的注意力全在密宗僧人的身上,对谁负责住持,似乎毫不在意。晁和对宋江如此顾忌,不就是看轻了乐游寺的僧人吗?麻脸僧人放下筷子端起一个托盘,从两张桌子上拿了四个菜;文西园随意看了一眼,问张清:“这个僧人是谁?” 文西园在相州好歹是个官员,又掌管着铁器的资源,是黑白两道走私不可缺少的关键人物,张清带些巴结的口气说:“回大人,这位是善无畏师父的师弟孤山师父,孤山师父原名雷猛,是九江雷家的人。” 善无畏叹了一口气,张清看上去人畜无害,尽了东道主的责任,实际上人家对外面的来人底细个个清楚;孤山明明听到了张清的话,只是笑了笑,又拿了两双筷子,便捧着托盘走出长亭,来到看热闹的人群前,露出一个慈悲的笑容说:“馒头没有味道,大家吃点菜。” 好人,这个和尚是好人,晓得单吃馒头不好受的滋味,大家不吝夸赞的时候,有人开始拣菜,一个传着一个。杨志混在人群中,能感受到孤山这个密宗僧人有特殊的方式探测,眼前的人武功如何,是不是有所目的,好几个江湖人士做出了反应,提起功力的时候,气场明显不一样。 人群中有各方的卧底并不奇怪,杨志只是不想殃及池鱼;杨志伪装的形象多少是个走江湖的,绝没有可能放弃一场难得一见的比武,杨志要是现在离开,恐怕连走出五十步的机会都没有,突兀的动作会让衙役和江湖人士都感觉到奇怪,还不如就在这里瞧瞧热闹。杨志与孤山面对面的时候,看盘中已经没有多少菜,露出一个不需要的微笑。 杨志能感受到一种强大气场的压力,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化鹏功的心法与众不同,杨志可以很轻松地收敛内力;并且收敛内力的同时,微笑说话都不成问题。孤山的目标太多,只能大略地走一圈,简单一试杨志,便转向下一个目标,一直到四个盘子的菜精光,孤山才满意地走回长亭,这时候晁和与曹万褚已经下了场。 两人神情悠然自得,就像一对郊游踏春的师兄弟,晁和仰首望天,轻声道:“师弟,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没想到我们今天竟然在这样的场合见面。“ 曹万褚温文尔雅地微微一笑道:“师兄,你我本就没有相濡以沫的真情,又何必假惺惺的故作姿态,等会动完手,一个去极乐世界一了百了,一个去五湖四海自由自在的任意遨游,都是人间幸事。“ 晁和虎躯一震,曹万褚这番话是两人目前处境最精确的写照,沉声道:“得失全在寸心之间,对错只在一念之中,是我矫情了,请。“ 晁和说完,天魔刀出鞘,四周的人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冷,哪怕现在接近中午,春天的骄阳普照,依旧感觉冷;天魔刀看上去就是一块黑铁,似乎吸光了周围数丈的热量;曹万褚闲适自若站在晁和的对面,主动向后退了两步,但是没有拔出任何兵器。 周围的人目瞪口呆,晁和是天下六刀之一,江湖上的一流高手,曹万褚难道准备空手对白刃;晁和怒极而笑:“原来师弟已达大瑧之境,是我错了。” 曹万褚微微一笑道:“师兄言重了,小弟用的兵器也是刀,会在一个适当的时候亮出来,到时候还望师兄见谅。“ 晁和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自己平时不也是这样,亮刀就是要杀人,淡然道:“若你话止于此,愚兄不让了。“ Ps:书友们,我是白云客,推荐一款免费App,支持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第280章 蝉翼刀 晁和说完大喝一声,人随刀走,天魔刀化作一缕黑烟,灵巧地朝曹万褚奔去,杨志看得清楚,天魔刀走得并不是单一的弧线,随着晁和身形的变化,刀身不停地在做微妙的改变;曹万褚被刀风逼得衣发飘舞,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身体在后退中,忽然改变方向,侧身冲进刀影中,手中的毛巾正好缠在天魔刀的刀锋处。 晁和双目精芒大盛,双腕一抖,一道坚凝雄厚的刀芒顿时斩断毛巾;曹万褚不退反进,再往右斜方跨出一大步,顿时转移了气场的中心,让晁和无法狂攻猛击。晁和虽然不至于陷进劣境,但是有力难施;晁和别无选择,横移挥刀反斩,曹万褚手中剩下的半条毛巾与天魔刀锋硬拼一记,毛巾顿时化作一团飞絮。 这正是曹万褚的目的,晁和一拼之下,牵动原来的伤势,只感觉气血翻腾,手中刀势一滞;曹万褚趁机欺近,左拳直击晁和,拳速陡然间提高数倍。晁和似乎猜到曹万褚有这一手,天魔刀以拙制快,刀锋举重若轻一斩,一声长啸,天魔刀化作千层刀浪,席卷曹万褚全身。 这是传说中的天魔斩,晁和的必杀技,天魔刀黑色的刀光下,两道人影闪电般移形换位;杨志等人突然看见了第二把刀,准确地说是第二道刀芒,在黑光中像一只飘逸的小鸟,穿过了晁和的刀锋,正砍在晁和握刀的手腕上。天魔刀和断手同时落地,晁和脸色一变,断腕中喷出一股血箭,可惜还是被曹万褚躲了过去。 很明显,曹万褚在占尽优势的时候不愿同归于尽,晁和单手勉强地挡了十招,才被曹万褚一刀割破喉咙,倒地而亡。曹万褚选择的机会太好,虽然曹万褚杀人的技巧远逊于铁韦陀晁和,但是晁和在苍岩山受的伤还没好,大大影响了武技的发挥,曹万褚每一招都出人意料的逼迫下,晁和步步出错,最终导致失手,被曹万褚手中的蝉翼刀斩杀。 杨志看得清楚,和人人惊叹于曹万褚神奇的刀法不同,晁和倒下去的时候,脸上有太多的不甘,那是一种不敢置信的不甘;杨志也感觉那一刀太巧,蝉翼刀虽然珍贵,但是绝比不上天魔刀,晁和的不甘恐怕还是在曹万褚的刀法上。杨志本身是用刀的好手,花了足足十分钟才想清楚,曹万褚的那一刀正是晁和绝技的克星,每一个变化正对着晁和的刀法,所以晁和身死的结果是早已注定的,只是看晁和什么时候施展出这一刀。 曹万褚根本不需要担心,晁和靠着这一手绝技不知道杀了多少人,闯过了多少的危难时刻,所以面对危险的时候,晁和根本不会多想,肯定会使出来,曹万褚要等待的就是,拖到晁和施展这一招的时候,一招制敌。人群中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低沉的叹息声,两者是如此的明显差异,让杨志只感觉人生不平;卫博越已经抢过晁和的尸体和那把伴随晁和成名的天魔刀。 卫博越的动作是如此地出人意料,包括曹万褚在内都没有意料到,在大部分人的心中,晁和死了,天魔刀自然是同门的曹万褚拥有。大圆禅师僧袍飘动,拦住回到座位前的卫博越问:“施主想干什么?” 卫博越掏出一块腰牌说:“我们是皇城司的人,天魔刀在晁和手中没有变成恨天神君那样,是因为晁和心怀正义,但是要到了这个人手里,不知道多少无辜的人会死去。” 皇城司的人,这趟水果然深,大圆禅师一愣,还是委婉地说:“我看曹施主一脸正气,应该与他师傅不同。” 卫博越叹口气说:“恨天神君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上进的年轻人,事业成功,家庭和睦。后来家中突变,受尽人间背叛,才开始练习天魔刀法,从此就变成另外一个人。这位曹万褚在晁和对他下毒手的时候已经心生怨恨,现在应该已经是大功告成,刚才杀晁和的一刀就是真正的天魔刀法。” 文西园不相信地问:“难道晁和的刀法不是天魔刀法?” 卫博越点头说:“天魔刀出自少林的伏魔刀法,一共七十二招,前面的三十六招完全是模仿伏魔刀法,只是不像少林武功讲究的是气度和慈悲,天魔刀法完全就是杀人的技巧,讲究的就是一刀致命。但是后面三十六刀更加阴毒,几乎是完全针对前面三十六招的杀招,你们都看见了,晁和不会后面的三十六招,但是曹万褚会。” 这是针对自己的弟子或者同门的做法,可以想象那个创下天魔刀法的人是如何地疯狂,如何地不相信人。一般的门派处于各种不同的担心,师父传授武艺的时候往往会留几招绝技不传,但是像这样准备一套准备杀自己徒弟的刀法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曹万褚不屑地说:“卫大侠倒是博闻广见,可是你不知道的是,一般弟子只传前面三十六刀,只有掌门才可以练习后面的三十六刀。但是你有个说法错了,晁和不是不想练习后面的三十六招,只是他没有刀谱,又不知道配合刀法的天魔大法,所以在师父死以后,趁我悲伤过度的时候,暗算了我,并把我封死在一座石牢中。好在我命不该绝,石牢里有地下水,因此有苔藓、小鱼、蘑菇那些食物,我在石牢里发现了一位同门前辈留下的心法,另辟蹊径恢复了武功,花了四年的时间才脱困而出。” 卫博越冷笑道:“你如果没有学到后面的三十六刀,晁和当年何必害你,你今日又怎么能杀了晁和。” 曹万褚咳嗽了一声说:“卫大侠所言一针见血,当年师父确实指定我是本门传人,因此引起晁和愤懑,才有了后来一系列的事情。只是你们既然知道我练成了天魔大法,就应该知道,你们不可能能留住天魔刀。” Ps:书友们,我是白云客,推荐一款免费App,支持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第281章 种魔在玉 据说是武则天称帝后,西域某小国进献了一块洁白无瑕的软玉,最后由袁天罡亲自监督打造成一把薄如蝉翼是的刀,这把刀几乎是透明的,可以弯曲放在衣服里,曹万褚就是把蝉翼刀放在袖中,在动手的时候突然亮刀,杀了晁和个措手不及。蝉翼刀在太阳的照射下红光闪烁,像一道骄阳。 但是现在这把刀在曹万褚的天魔大法下,竟然弥漫出乌黑的色泽,一开始只是像一幅水墨画,空白的部分多,黑色的部分少;随后黑线连成网状,蝉翼刀犹如碎了一样:最后整把蝉翼刀都变成了黑色,差不多和天魔刀的颜色一样深。卫豹越大为惊骇,颤声道:“种魔在玉?” 人有灵性,玉也有灵性,曹雪芹笔下的贾宝玉就不说了,寻常人家佩戴的玉佩就有戴活的说法,一块玉佩在身上时间长了,就好像与人有了感情,玉石的底色会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玉石中的色根由细变粗,好像出现了第二次生命;如果有一日,佩戴的玉自动碎了,识货的人一定说,那块玉已经帮主人挡了一劫。 天魔大法是魔宗秘传,一直都是有多厉害,但是每一代魔头都因果报应,和平常人一样有生老病死,所以除了与天魔大法搏命的人,江湖上人都不知道天魔大法有多厉害,只不过人云亦云罢了。但是曹万褚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蝉翼刀变成了又一把天魔刀,那种实实在在的感觉让人惊愕无语,很多高手都开始慢慢向后退却。 卫豹越面色凝重,稳稳地握住了手中的天魔刀,源源不断的内力催入天魔刀,霎那间激得天魔刀刀芒闪耀,似乎无数黑烟从刀中溢流出来,顺着天魔刀,向卫豹越的身上流去;曹万褚须发俱张,冷笑道:“卫大侠原来已经领悟了万流归宗的心法,好在你刚刚领悟不久,还是有破绽的。” 大圆禅师敲起了随身携带的木鱼,大声念佛,一声高过一声;善无畏等人先后加入了大圆禅师一方,大圆禅师和善无畏的功力不比曹万褚低,还有十几个密宗僧人助阵,佛号高涨,声震云霄。围观的人群发出忧心的叫声,张清和连西园面面相觑,明明主动权在握,不知道为什么会弄成这样的局面。 两人比其他人见多识广,自然晓得大圆禅师出手是无奈之举,曹万褚和卫豹越一战是必定有死伤的,曹万褚是抱着必死的心,而卫豹越则是不想死,此消彼长,卫豹越没动手就落了下风。卫豹越可是皇城司的人,要是光天化日下被曹万褚杀了,相州一带恐怕就要血雨腥风,不知道要多少人的性命才能了结。 大圆禅师和一帮僧人的佛号其实就是狮子吼功,但是对曹万褚有没有用,能不能让曹万褚心中的杀气减弱,谁也没有把握;连西园低声对张清说:“赶紧把人群赶走,现在是狮子吼的下乘,等到了生死关头,善无畏要是用上上乘心法,这些老百姓不死也要受伤,就当积德,快。” 十八名衙役不等张清吩咐,立即起身离席,挥舞着手中的家伙,赶着百姓和不相干的江湖人物离开;衙役们很清楚,自己也受不了上乘的狮子吼,据说那种声音犹如晴天霹雳,能够唤醒入魔的人回头,衙役们趁着赶人的机会,也是想远远地躲开是非之地。 杨志暗叫可惜,卫豹越的心法明显是出自佛门的变种,和天魔大法一样大有看头,可惜不能暴露身份留下来,杨志摇摇头,在衙役的目光注视下,牵着马混在人群中,朝相州而去;世上事难得有十全十美,自己现在进城帮雷横找到矮脚虎王英才是正事,至于曹万褚与卫豹越谁能拥有那把天魔刀,确实与自己无关。 可是到了城门口,这群人还是没有进得了城,因为城里的厢军和武林人士正在拼命往城外冲,杨志看看高大的城墙,很自觉地退到远处;张清肯定在城楼上安排了瞭望的人,一旦十里长亭有事,不需要快马,只需要打开一面或者几面带有颜色的旗帜,城楼上的人便知道出了什么状况,需要如何面对。 跑出去足足有三百多人,城门口的士兵才允许百姓进出城,大宋连路引都不需要,自然没有人上来检查,守城的士兵和巡逻的衙役只是在看,有没有和海捕文书相似的人。杨志进城根本就没人问,一人一马就溜达到南大街;相州是个十万人的大城,南北只有一条大街,东西方向因为东门和西门相错,是两条大街直通到南北街上。 因此东面十八巷,西面七十二胡同,主要的店铺全部在南北大街上,热闹程度不亚于汴梁的一般街道;杨志走了三家药铺,才将自己从苍岩山带出来的草药全部卖掉,牵着马来到豆腐巷,找人一打听,豆腐巷只有一家八公客栈,可是因为蓝大老板死了,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客栈早被外地来人住满了。 杨志说话时瞄了一样掌柜的记账本,看见雷横的名字,就笑笑离开了八公客栈,在不远处的竿子巷的邺东客栈住下,那匹马也被送到后院喂养;杨志没有了马的牵挂,信步走上街头,走不多远,就见另一条街上逃出来几名官差衙役,大喊大叫:“出事啦,出事啦!大事不好啦!” 杨志又见前面酒店冲出来一名武将,醉眼朦胧,看见衙役们惊惶失措的模样,怒喝道:“什么大事!在大街上就大惊小怪的,莽莽撞撞的,像什么样子!” 几名衙役都是老油条,被他数落一顿根本不在乎,为首的一个急切地说:“宣将军,铜雀酒坊的吕老板被杀了,酒坊今天没开门,街坊到中午发现奇怪,才要我们去看上一眼,兄弟们喊门无人应答,冲进去才发现,吕老板的人头就挂在酒坊的院子里,酒坊的伙计家人全部是被剑刺死的,血流了一个院子,要多怕人有多怕人。” Ps:书友们,我是白云客,推荐一款免费App,支持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第282章 过瘾 杨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名军官他认识,叫丑郡马宣赞,原来是东京禁军飞龙营的一名忠义郎,在一年春节的时候,与辽国的箭手比武互射中获胜,被河阳郡王向宗回看重,招为女婿,因为郡主在新婚之夜自杀,宣赞从此陷入尴尬的局面。杨志从扬州回来,宣赞已经调到军械部门,正是杨志上司的上司。 宣赞彪形八尺,皮肤黝黑,卷发赤须,一双吓唬人的怪眼,杨志当年没在意,现在怎么看,宣赞都像西域那边的人;宣赞闷哼一声说:“废话不要说了,到底为什么逃出来,你们可不是没见过血腥的菜鸟。” 一名衙役出面陪笑道:“将军说的是,大伙儿一开始以为是有人求财,谁知道店铺里、内宅里都有大锭的金银没有动,说明出手的不是强盗;找左邻右舍问了,十几号人根本没听见任何动静。这眼瞅着就是复仇了,我们一个兄弟拿了十两银子,谁知道,谁知道银子上有毒,那兄弟顿时毒发身亡,我们只能跑出来求援。” 衙役还说下去,只见宣赞脸色铁青,连忙转口道:“宣将军,不是我们怕死,我们都是烂命一条,可是哪一个家里没有老小,死不起啊。我们就是想去豆腐坊找仵作,毕竟有些事仵作比我们这帮人强多了,再说吕老板的背景您老也是清楚的,我们现在真的是很为难啊。” 宣赞反而没有发怒,笑骂着说:“我当然清楚,吕老板是曹千里的舅舅,和我一样,都是来这鬼地方镀金的,等着双龙会收复燕云十六州,躺着拿一份功劳。” 宣赞敢说,几名衙役不敢听,抱头鼠窜朝着豆腐巷去了,宣赞酒劲上来,是哈哈大笑,晃着脑袋朝衙役们奔来的方向走去;杨志想了想,慢步走进宣赞出来的酒店。酒店门前酒幡招展,竹竿高高挑起的青布随风飘扬,窄窄的牌匾上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不问酒家;三间宽敞的木屋,看上去有些年头,通往后院的走道上摆了一排大酒缸,酒缸上都盖着木板。 柜台上只有冷酒冷菜,煮花生、豆干、卤鸡爪,看见杨志进来坐下,伙计便送过来一壶茶和三个碟子,每个碟子里装了一样冷菜,看样子酒要另外点。杨志好奇地问:“你们不卖热菜?” 伙计摇摇头说:“我们卖热菜,但是不允许客人点菜,你看见墙上那个菜单没有,一样一桌,你要是有钱尽管点。” 前世也有的饭店点汤上菜,每天三个汤,点什么汤上什么配菜,不给顾客挑菜的权力;杨志抬头看看墙,就是两个菜,一个是香菇青菜,一个是红烧鲤鱼,杨志想都没想就点了红烧鲤鱼,伙计都说一样一桌,大不了就是一桌酒席,红烧鲤鱼的一桌贵一点。伙计一愣问:“你是在等人,这一桌十二两银子?” “我就一个人,你放心,我有钱。”杨志笑了笑,掏了两锭十两的银子;伙计看了看杨志,没有再吱声,直接进去喊菜,没有一会就开始上菜,杨志看着碗碟如流水一样上来,听着伙计报的菜单,才知道这一桌八个冷盘、八个炒菜、六样主菜、外加一锅杀猪汤和一笼菜包子。 菜肴货真价实,六样主菜分别是猪羊鹿驴鱼鸡,最关键的是分量足,都是一海碗;但是让伙计目瞪口呆的是,原本最起码四个人吃的一桌菜,杨志硬是不慌不忙地一个人吃得干干净净,不过杨志没喝酒,留下了小半锅的杀猪汤。伙计敬佩之余,随口问了一声:“客官,你对我们的菜感觉如何?” 杨志这么多天才吃了一个过瘾,一时兴起,按照后世的眼光点评:“既然菜里有羊肉,就不要上茶,容易引起便秘;把红烧肉作为酒席上的菜,五花肉就要仔细挑选,好的肋条肉可以夹上近十层,差一点也要夹四五层;炖鹿肉要用一些味道很烈的香料调味料,才能去掉鹿肉的腥味,另外鹿肉比牛肉炖的时间还要长一点,最好预先炖好放在后厨。” 伙计吓了一跳:“客官,你可真会吃,等会我就和掌柜的说。” 杨志微微一笑,向伙计挥了挥手,把两锭银子递过去,伙计直接去了柜台,掌柜的托着一锭银子走过来还给杨志说:“客官你没有喝酒,十两银子就够了,不过你帮我说一说红烧鲤鱼和清蒸鸡,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动的。” 掌柜的是个眼光很毒的人,先前看杨志吃菜的过程,就看出来杨志对驴肉很满意,索性错过去不问,杨志收起银子站起来说:“我知道一种做法,可以先把鱼去鳞、鳃、鳍,然后剖腹除去内脏,冲洗沥干水分,用盐、黄酒浸腌片刻,加点肥膘肉片。清蒸鸡可以加点猪板油,外面包上荷叶蒸,多了荷叶的香气,蒸后油而不腻。” 掌柜的是行家,脑海一转便想明白其中的关键,客气地问:“客官明天有空吗,来尝尝这两种做法?” 杨志苦笑道:“一吃一桌,偶尔是尽兴,要是每天都这样,就是暴饮暴食了,掌柜的,你也是行家,应该相信自己。” 掌柜的哈哈大笑,送杨志出了酒店,此刻街上已经议论纷纷,都在云山雾罩地说着两起凶杀案和城外的苦斗,曹万褚和卫豹越都被描绘城为呼风唤雨的妖人;杨志好笑之余,忽然听见人群中有一个细小的声音:“曹万褚竟然是汴梁曹家的人,不知道曹千里如何向天下的英雄交代。” “他要交代什么?”另一个声音毕竟沙哑:“你没看见出现的人拿着曹家的书信,说他这么多年一直跟着曹万褚,保证曹万褚没有做过坏事。好在那个人通情达理,让卫豹越把天魔刀送到御拳馆再做定夺。项充,你说这个行者武松是什么样的人,好像文大人他们都很顾忌,曹万褚也听他的话,一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 Ps:书友们,我是白云客,推荐一款免费App,支持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第283章 安阳盟 《钑龙》第283章 安阳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4章 安阳盟的无奈 杨志已经不想再去说什么,安阳盟是个怪胎,长老们未必会一条心,只是因为利益,一个个才绑在一起。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可以把一切都撬开来。现在衙役得表现说明了一切,官府方面的人并不是唯安阳盟马首是瞻,双龙会和梅花门恐怕都是有自己的途径。 杨志关心的是插翅虎雷横,所以在第二天又来到雷横住的客栈,只是客栈里竟然坐着几个江湖上的人,一点也不想掩饰,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进入客栈的人,杨志进了斜对面的一个包子铺,正在想着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地去打探消息,却看见雷横醉醺醺地走回来,绝对是一夜未归,看样子雷横对于王英的感情也是有限。杨志耐心地看着雷横进入店中,看着雷横被一群青衣人围住。 雷横看上去并不怯场,这些小人物的武功和雷横还是有着不一样的差距,但是没羽箭张清的出面让雷横脸上出现犹豫的神情,猛虎门来人之前,还是暗地里打听过安阳的人物,雷横很明显知道张清是个硬角色。张清倒是没有结仇的想法,竟然和雷横攀谈起来,杨志看着雷横的脸色越来越轻松,晓得两人谈到的是价钱,最后雷横把外衣脱了拿出黄金,杨志便知道生意谈成了。 杨志从包子铺走出来,路过客栈门口的时候仔细听里面的对话,张清正在说话,说得很客气:“雷三爷,我相信猛虎堂和你的信誉,两百两黄金我收了,这就把矮脚虎王英送过来,但是你们要是想离开,还需要二百两黄金。” 杨志走过巷子,绕到客栈后面,隐藏身形,一口气制住了四个埋伏的暗桩,三个直接弄得不省人事,最后一个只是让他不能动和点了哑穴。杨志压低嗓子说:“我是猛虎堂的人,这里有两百两黄金,帮我送进客栈,交给没羽箭张清,让他放雷横和王英离开,如果你敢私吞或者回头,我弄死你全家。” 暗桩心知和杨志差得太远,人家擒住自己根本没费力,哪敢逞英雄,杨志一松开穴道,是不住地点头,接过黄金没命地朝客栈跑去。其实杨志松开穴道的一霎那就闪得没影了,这里是安阳盟的地盘,杨志可不想被人看到行踪,至于暗桩,杨志相信二百两黄金的价值与死亡的威胁,让这个人根本不敢有想法。 张清接到黄金就是脸色一变,对方这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告诉自己,哪怕安阳盟是地头蛇,猛虎门也是强龙;张清不擅长解穴,三个昏迷的人和一个哑巴,是连西园到后解开的。张清再一问,四个人都没看见出手的人,顿时怒从心头起,把四个手下一顿臭骂。 连西园拦住张清,笑着问雷横:“没想到猛虎堂还有这样的人物,雷三爷,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雷横自然知道是杨志,暗喜这个青面兽果然是个讲信用的人,表面上是不断地摇头:“我不知道,相州这边的安排都是顾大嫂负责的,我只是跑一个腿而已,过上一段日子,或许你们能查出来。” 雷横摆出一副老江湖的样子,让张清哭笑不得,张清有心给雷横一点厉害瞧瞧,被连西园拦住了,安阳盟已经与双龙会、梅花门都结怨,犯不着再招惹在山东的猛虎堂,连西园笑眯眯地说:“雷三爷,我们是朋友,说好的价钱,我们不会改变,这点信用还是有的。不过事情总有想不到的地方,就怕我们放了王英,双龙会不乐意,要是就你们两个回山东,路上可要小心了。” 安阳盟是地方帮派,双龙会则是北方的巨头,原本说好一千两黄金赎人,现在双龙会的负责人蓝大老板死了,雷横只花了四百两黄金,你说双龙会会不会乐意,会不会认为一切都是猛虎堂做的,有这样一个神秘高手,似乎杀死蓝大老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安阳盟自然不会出手,但是放出风去,双龙会万一起了心思,雷横同样是寸步难行。 雷横心中早有主意,就算双龙会逼问自己,大不了把杨志的消息放出去,杨志对双龙会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双龙会只要得到杨志的消息,肯定把自己轻轻放过,所以雷横不担心自己的安危,担心的只是能不能离开安阳城。只要张清同意放人,一切可以摆在以后再说。 连西园从雷横的眼神中看出一些蹊跷,抬头看四周的街道屋顶,基本上没有什么动静,但是连西园明白,送钱来的那个人一定躲在街角的某个地方,静静地看着自己这群人,看着雷横能不能从身边走开。连西园并不担心自己,自己好歹是一个官身,不是什么人想得罪就能得罪的,但是安阳盟的大部分人不具备这种优势,只能和对方苦苦相熬。 杨志确实在远处观看着形势,只是走得有些远,远到了安阳盟的人根本无法注意到,杨志等在一条街以外得一个酒楼上,虽然无法看清楚具体的情况,但是雷横与王英出城,一定会从酒楼前走过。杨志身上的黄金已经不多了,如果安阳盟还是扣着两人,杨志只能破釜沉舟,不管两人的死活,找机会把安阳盟落单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杀掉,嫁祸于双龙会或者梅花门。 杨志晓得,雷横在安阳盟手上打死都不会说出与自己勾结的事情,因为那对雷横来说就是一桩要命的苦事,一旦被猛虎堂的其他人知道,雷横就剩一个死。而只要雷横死死咬着,猛虎堂就要想办法解决,是双方开站也好,用钱解决也好,猛虎堂必须动起来。安阳盟应该不会愿意出现这种腹背受敌的事情,除非某些人头脑不清。 杨志相信连西园,作为一个官员。连西园应该比其他人更加理智,更加讲究策略,杨志要了一壶小酒,配了两个菜,慢慢地品尝着,过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看见雷横两人在张清的陪同下走过来。 Ps:书友们,我是白云客,推荐一款免费App,支持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第285章 隐居 《钑龙》第285章 隐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6章 李完花的发现 《钑龙》第286章 李完花的发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7章 道全药铺 徐氏瓷器店的生意很一般,多的是自己拎着草绳捆绑着瓷器出来,看不到什么大宗买卖的客户,也没有看见哪一个客人是店里的人送出来的,两人一壶茶喝完一直也没有什么发现。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杨志突然就看见一个身穿长袍的老人径直走进店里,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杨志眼力极好,短短的一瞥,就认出那个老人是入云龙公孙胜。 公孙胜还是老样子,只不过钓鱼翁的装束换成了一个掌柜的模样,步履闲散,态度和蔼,与进出的人点头示意;灵猫好奇地问:“你认识那个人?” 杨志点点头说:“熟人,一起去盗书的伙伴,入云龙公孙胜,一个蓟州长大的汉人,等他出来的时候,我们去会会他。” 公孙胜这几天的情绪一直很焦虑,巴什力传来的消息真假难辨,公孙胜不知道巴什力具体的消息来源,但是双龙会的人正在从涿州到大名府布局,是个让人感到透不过气来的消息。作为不错和尚的好友,公孙胜太知道那个和尚是何等厉害的角色,很多事对情况也不了解,不错和尚也能推敲出一个大概。 公孙胜担心的是,寻找杨志和查清楚杀死金国官员的案子都是表面上的假象,实际上不错和尚会趁这次好手云集的机会,一举摧毁中州堂。不错和尚原来也是中州堂的负责人之一,太熟悉中州堂的人员和布局,当初离开中州堂的时候,一次就摧毁了中州堂十几处联络点,现在想想都让人后怕。 而前几天在曾头市附近,一支运送武器和布匹的车队失去了联系,到现在也迟迟查到下落,这是一个非常反常的情况;公孙胜听着伙计在前面接待客人,在房间里坐卧不安,心情越发焦虑,要是押运的人死了还好,否则他们一旦开口,就会给更多的人带来危险。公孙胜不甘心这么被动的等待着,可是什么都做不了。 公孙胜走进铁铺里,铺里整洁异常,各种各样的瓷器都分门别类地摆在货架上,伙计迎上来低声说:“启禀公孙舵主,相州的兄弟们适才查过了,那里的事与我们无关,现在双龙会和梅花门都开始大规模地调集人手,看样子一场恶战免不了。还有就是那个木盒子,卧底已经查明,不是海青珠。” 公孙胜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海青珠走大名府的消息就不会变,按照官场的规矩,梁子美也绝不会愿意,把这份讨好宋徽宗的功劳让给别人,只要自己守住这里,还是有机会得手的。公孙胜吩咐:“传下话去,注意青面兽杨志是不是到了大名府,定州杀人的刀法俐落至极,窦鉴已经断定是杨志,找到这个人,对我们是一大帮助。” 伙计低声说:“这个杨志还真是胆大包天,殷天鉴连我们都不敢下手,他却像切个瓜一样杀了,就这样,也敢来大名府。” 公孙胜摇头长叹说:“苦僧哀虎大师也是他杀的,这世上,恐怕没有他不敢的事情。当初他冒充蓝彬与不错和尚见面,得知在少华山有行动,竟然以真面目出现,混入我们,一起去盗书,这种胆量和魄力是一般人没有的。我见过他的武功,想必这一年突飞猛进,否则怎么能杀得了寺公大师两人。” 杨志等到黄昏,把传音遁耳的方法都告诉了灵猫,两人又练习了几遍,都没有看见公孙胜出来;灵猫下楼去门口溜了一趟,便确定公孙胜就是瓷器店的老板,杨志顿时改了主意,既然知道公孙胜的所在,以后需要的时候上门便是,反而不需要提前见面,暴露行踪。公孙胜是中州堂的人,过多的接触都不是好事,哪怕公孙胜对自己没有歹意,但是他也不过是个一般的人。 杨志忽然想到,至今为止,都很少有人知道中州堂的堂主是谁,不错和尚托身与中州堂的时候,恐怕也有取而代之或者培养傀儡的想法,最后只能离开,这个堂主应该也是个有本事的人,这样的人,能够如此忍耐,恐怕在心机上与不错和尚有的一拼。两人离开茶楼往回走,路过一个街头的时候,正看见几名衙役在垂头丧气地贴告示,一名边贴边说:“这杨志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孽,听说辽国金国都在通缉他,我们大宋现如今又要通缉他,唉。” 另一名衙役没好气地说:“通缉又能怎样,你我还能抓到他,寺公大师、哀虎禅师,都是何等英雄人物,最后还不是都死在杨志手里。快点,贴完了,找个地方吃饭去。” “吃饭,不是吧,你是想去找小翠花吧,那可要当心身体。”有人调笑,引起一阵会意的哄笑;先前说话的衙役也不示弱:“怕什么,那个安神医有药。” 众人笑得更猥琐,杨志倒没有在意他们的玩笑,只是被安神医触动了心思,既然是梁山好汉,杨志还是想去见见,择日不如撞日,灵猫不管安道全是谁,只要杨志有兴趣,灵猫都愿意凑凑热闹,自然一口答应,两人于是在街上闲逛等着天黑。 天终于黑了,可是随着一道闪电,竟然下起了雨,灵猫找了个地方躲藏,杨志冒着雨走到了药铺的门口;药铺里还有亮光,只剩下最后两块门板没上,想必是为可能来的病人留的门,药铺上的横匾写着“道全药铺”四个字,飘劲有力。药铺里传出浓郁的药味,杨志给自己带上面巾,慢慢地走进药铺,店里的人都抬起了头。 店里不止一个人,在正面如同一面墙的方格药柜前,坐着一个葛布长衫的中年大夫,就像一个平常过日子的人,也许技术精湛,其实并没有什么想法,最多有钱有空的时候去做一点风月的消遣;柜台侧面,一个满脸胡子的伙计正在捣杵盅药;在一方摆着秤砣的小木桌前,是一个给大夫打下手的学徒,衣服洗得发白,手里捧着一卷医书。 Ps:书友们,我是白云客,推荐一款免费App,支持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第288章 公子 掌柜的抬起头,眼神中有一种深深的善意和寂寥,兴许是感受到了杨志身上的那种彪悍,掌柜的张张嘴,把话咽了回去;伙计和学徒都放下手中东西,一前一后地靠近杨志的身旁。杨志四处瞧瞧说:“没想到安大夫这里如此热闹,这年头,练过武有甘心做一个伙计的人可不多,如果我知道,早就上门来请教。” 安道全看伙计已经靠近杨志,心头一松,站起来趾髙气昂地说:“你是哪一位,还带着面巾,要知道我可是认识梁子美大人?” “梁大人,那可是一个大人物,听说他一直在抓我。”杨志露出调侃的笑容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叫杨志,在汴梁,人家都叫我青面兽,不露脸只是为了以后在街上见到的时候,不需要杀人灭口。” 安道全一惊,店里的另外两个人都倒抽一口冷气,三个人都身怀武功,要是一般人他们就准备动手了,可是杨志这个名字吓住了他们,三个人清楚,捆一起也比不上哀虎禅师的一只手,动手只有一个死字。伙计往后退了一步,安道全颤声问:“杨大侠前来小店,有何指教?” 杨志走到安道全对面,随意翻看着柜台上的书籍和账本,突然看见椅子后面的矮柜上放着一只石鼓,浑然天成,没有一丝刀痕,杨志笑了起来,不动声色地说:“原来安神医是中州堂的人,失敬。” 杨志只是凑巧看见公孙胜从陈抟书库中盗出来的石鼓,故意诈上一诈,安道全也可能不是中州堂的人,只是与公孙胜有些渊源;可是安道全被唬得面色如土,这可是不为人知的秘密,怎么会被这个凶煞知道。安道全虽然没回答,杨志已经从安道全的脸上看到答案,缓缓地说:“我和公孙胜是朋友,你要是能和他联系上,告诉他一声,过段时间,我要找他。联系上以后,在门口挂一个求购天饲草的牌子。” 杨志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一丁点犹豫;安道全三人就眼睁睁地看着杨志大摇大摆地走了,等杨志身形一消失,安道全抹了抹额头的汗说:“快,快,快向舵主汇报,我们摊上大事了。” 杨志离开药铺的时候,雨下得越来越大了,一串串雨珠连绵不断,在闪电的亮光下,迷糊着行人的视线;街上除了打伞的人,行人都在奔跑,杨志就在踏下台阶的一刻,明显感觉有人在窥伺自己。杨志没有犹豫,像一个平常人一样奔跑起来,从灵猫埋伏的地方经过;杨志就听到灵猫利用传音遁耳提醒,一个人,在杨志身后大约五十米的地方,是个叫花子。 杨志知道由灵猫协助,特地转向了偏僻的巷子,在一次拐弯后,看巷子里没人纵身上了一家房顶;后面的人没有丝毫担忧地追了过来,下雨天叫花子狂跑,想找一个地方躲雨是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没有人会怀疑。但是杨志认出了这个叫花子,是在南柯寺拦住自己的那个乞丐,杨志当时扮作蓝彬,似乎听那个拿着旱烟袋的老头叫他“公子”;当时杨志就看出两人功夫不俗,是南柯寺专门试探来宾武功的人。 叫花子在巷子中间站住了,似乎感觉到了危险,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杨志毫不犹豫地抽出龙雀刀,忽然间从天而降,龙雀刀在空中化作数十道刀影,笼罩着对方的全身。叫花子一听到动静就做出了反应,可是杨志刀速太快,并且雨幕影响了他的视线,等身边的水分有蒸干的现象时,龙雀刀已经逼近了头顶。 叫花子只有后退,手中的木棍一招横扫千军,利用势不可挡的内力延缓杨志的攻击速度;叫花子的反应没错,杨志正在前方,所有的内力全部是向前,身后再也没有任何防御的能力。木棍磕上龙雀刀的霎那间,灵猫忽然出现在叫花子的身后,一剑穿心;杨志落到地面的时候,叫花子已经瘫倒在地,连喊叫都发不出声。 杨志收刀入鞘,冷冷地说:“公子是吗,别来无恙。” “公子”,叫花子的眼里只有愤恨,小时候又脏又破又烂,在垃圾堆里找吃的东西;后来学得了功夫,终于扬眉吐气,叫花子不过是梅花门的一种掩饰身份罢了,公子是梅花门和江湖上朋友对他的尊称,但是在死去的这一刻听到杨志的称呼,只是莫大的讽刺罢了。 杨志和灵猫在雨幕中走了,为了不留下与定州相似的痕迹,灵猫用一把匕首破坏了公子身上长剑的伤痕;雨有些瓢泼,两人还是互相检查了一下身后,确定没有人跟踪,才回到如意坊的小屋。两人换了干净的衣服,杨志烧了一壶茶,与灵猫坐下来休息说:“那个人是梅花门的高手,叫公子,是我疏忽了,官府也许对抓捕杨志不在意,但是梅花门和大风镖局肯定会全力以赴。” 灵猫听杨志说过南柯寺一行的经过,点头说:“抛开梅花门的秘密不说,就冲你杀了陆满楼的儿子陆颜和陆隽,陆满楼就不会放过你。不过那个叫花子是无疑中撞见你,未必是认出了你,我猜他是注意道全药铺,才会跟踪你,要不然应该能发觉我在一旁。” 陆满楼是大风镖局的局主,一下子死了两个儿子,是人都不会善罢甘休,但是灵猫从盘观者的角度看,比杨志就要冷静了许多,大风镖局再有能耐,哪怕是动用了全部力量,但是未必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杨志。不过灵猫与杨志接触了一段时间,晓得杨志不会如此被动,一定会反击,果然杨志沉思片刻说:“我们后面要针对大风镖局采取点手段,劫他们几次镖。” 灵猫笑着说:“我赞成,既然是不死不休,不如尽早做出点动静,现在官府的人也在对付梅花门,我们劫镖成功,陆满楼未必能猜到我们身上来。” 外面的风刮得更大,雨点打在屋顶上的声音愈发密集。 Ps:书友们,我是白云客,推荐一款免费App,支持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第289章 陆满楼 清晨,雨终于停了,太阳转眼就出现在天空,被雨洗过的空气,在阳光下温暖而且清新,街道上的建筑物也比平时干净了不少;可是在陆满楼的眼里,都是满满的迷雾。公子的尸体是凌晨时被巡逻的士兵发现的,相州那边现在打翻了天,大名府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官府很快确定了死者是梅花门公子的身份,正在大名府的张八百还特地来看了一眼。 陆满楼魁伟强壮,浓眉豹目,总给人严肃冷酷的感觉,虽然喝了一夜的酒,陆满楼的脸上丝毫没有疲倦之色,死死地盯着尸体上的伤口,想看清楚迷雾后面的真相。仵作小心翼翼地解释,那个伤口是经过了处理,绝不是真实的致命伤口,望着陆满楼不满地表情,仵作嘀咕说:“一招致命,小人要是没看错的话,原来的伤口应该是长剑或者袖箭所谓,还有一种扁头的弩箭也会有这样的伤口,只是对方是行家,处理得很巧妙,让人无法判断。” 陆满楼身旁的人一阵唏嘘,这些人有大风镖局的总镖头和镖师、梅花门派来的高手、大名府当地的名武士,每一个人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但是都清楚,公子的武功不亚于陆满楼,一招致命,太难以想象;而剑伤和箭伤,这两者相差太大,一个是近距离的刺杀,一个是远距离的射杀,哪怕是袖箭,距离也不会太近。 大风镖局的总镖头冯快意不信地说:“你凭什么断定一招致命?” “公子身上没有其他的伤痕,连动手产生的擦伤和淤青都没有,衣服也是整整齐齐,没有一点碎片,说明双方没有经过打斗。只是公子手中的木棍上有一点碰撞的痕迹,但是你无法断定是在这里碰撞的,还是在其他地方碰撞的。”一直和仵作观看尸体的殷鉴站直了身体说:“要不然是两个人联手,要不然是一个人刺杀。” 冯快意一听,立即掠上小巷的两面房顶,左右各跑了一遍,垂头丧气地跳下来;殷鉴点点头说:“因为昨夜大雨,如果对方的轻功高明,屋顶的瓦不会碎,雨水也冲刷了人踩过的痕迹,陆局主,这个案子有些麻烦。” 阳光有些炽烈,风吹得树叶飕飕作响,陆满楼双拳紧握,大步上前,沉着脸问:“你是谁?“ “这位是汴梁来的名捕殷鉴。”一位与陆满楼相识的押司急忙介绍,现在大风镖局在大名府官场的眼里就是一个奇葩,皇城司的人想动大风镖局,但是留守梁子美大人却是力保,甚至不惜与好几个同僚撕破了脸皮,让下面的人很难做,通判梁寻已经到了附近,听说陆满楼等人到了,就是不进来,反而把张八百接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殷鉴随意地笑笑,在汴梁看惯了那些权贵的嘴脸,陆满楼又算得了什么,只是自己来大名府是查案子,犯不着卷入大名府当地的浑水中;人的影树的名,殷鉴好歹算是一个人物,陆满楼瞬间恢复了微笑说:“是我失礼了,这样的案子要是能查出来,除了殷鉴外,世上还有谁?“ 殷鉴似乎不大愿意接受这样的恭维,也知道陆满楼的恭维中有太多假的东西,朝陆满楼和那名押司拱拱手说:“我需要理一下思路,先去吃个早饭,有急事的话到大街上的袁海居找我。要是不急的话,可以等我回来。” 袁海居是一家卖早点的小店,就在前面的街口,从炒菜到烧饼全部都有,是当地人吃早点的好地方,只是陆满楼还站在这里,殷鉴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大家伙一时有些不适应。陆满楼大笑点头说:“我肚子饿的时候,也会头脑发晕,没关系,我等你。“ 殷鉴愉快地走了,冯快意等人已经看到陆满楼的笑容阴沉了下来,冯快意担心地走上前去问:“我们就这样等着?” 陆满楼又笑了:“我们的人正在往这里赶过来,你安排人去东海楼,要二十桌酒席,让他们马上送到这里来,其实我还想见见张八百,看看汴梁来的人是不是都这么狂,张八百在什么地方?” 张八百现在依旧在一条街外的一家小茶馆,和通判梁寻正在喝茶,茶叶是梁寻自己带过来的,蔡京在杭州有自己的茶庄,每年也给女婿梁寻分上一点茶叶,算是长辈的关心。梁寻年纪不大,两鬓却已斑白,一张清瘦的脸上带着七分病容,却有令人不敢轻视的威严,梁寻穿得也很朴素,半旧的官袍,唯一值钱的就是腰畔丝绦上的白玉壁,看上去洁白无瑕,有些年头。 张八百关注的是梁寻的那双手,一般人眼中仅仅是保养得非常好,甚至有点光泽;但是张八百明白,那是梁寻长期修炼某种真气的结果。梁寻叹了口气说:“大名府的局势一下子紧张起来,陆满楼来之前,已经征调了所有的人手,那条街现在应该挤满了人。” 通判的官职不低,只是现在随着蔡京的下台,梁寻的身价在不断下落,上面的知府又是梁子美兼任,梁寻在资历深厚的梁子美面前根本算不上一根葱,从汴梁到大名府,无数的人都在计算着梁寻走人的时候,同样有无数的人在做准备接任大名府通判的准备。要不然一个大风镖局敢不把通判放在眼里,那是找死,镖局是分分钟关门的事情。 但是现在梁寻只能把自己的人撤出那条街,张八百同情地看了一眼梁寻说:“你为什么不找蔡攸谈谈?” 蔡攸是蔡京的长子,蔡京下台了,其他儿子都倒了霉,唯独对蔡攸毫无影响,蔡攸现在是开府仪同三司、镇海军节度使、太子少保,拜见宋徽宗可以不要等候,妻子宋氏可随意出入后宫,儿子蔡行任殿中监,宋徽宗把他视如执政,宠信不亚于宰相王黼。梁寻笑笑说:“道不同不相与谋。” Ps:书友们,我是白云客,推荐一款免费App,支持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第290章 不错和尚来了 张八百忍不住笑了起来,梁寻并不是什么耿直之辈,却偏偏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说到底,梁寻是个聪明人,看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宋徽宗与蔡京没有过节,造成现在的情况,只是朝政的失败需要一个替罪羊,但是蔡攸是横在宋徽宗和蔡京之间的一根刺,就像毒药,随时能把两个人的关系变得更坏。 蔡攸现在四十出头,年富力强,简在帝心,自然希望自己能挑起蔡家的大梁,在蔡家做一个有话语权的大哥,但是蔡绦他们未必肯买这个账,读书人的世家,对于蔡攸那样靠说笑话和钻营去取得高位,多少有点不服气。这其中还有蔡京的偏爱,蔡绦再不济,但是就是符合蔡京的心思。 梁寻很聪明,他不是蔡家的子弟,就算主动与蔡攸接近,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还不如置身事外,博个好名声。对于仕途来说,梁寻的年纪并不大,三十多岁做到五京之一的大名府通判,起点也不算低,过个三五年出任一届知府,就能上个台阶,十年之内入阁,就算正常途径。 两人会意一笑,押司朱诞诚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朱诞诚是梁寻留在现场的押司,朝梁寻施礼说:“梁大人,留守梁大人到了,请你去公子死亡的现场去一趟。” 梁子美亲自来了,不过是死了一个江湖人物,值得这么大动干戈吗?但是梁寻和张八百没办法,两人都有官身,应该遵循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梁寻不会坏这种规矩,立即起身前往,张八百和朱诞诚跟在后面,好在距离不远,只不过几百米,走几步就到了;刚拐过街口,就看到了已经摆开的露天酒席,还有梁子美那辆在大名府独一无二的马车。 马车是玉臂匠金大坚设计打造的,用的物件材料都是最好的,西夏的骏马、辽国的马鞍、苏州的丝绸、高丽的铁木、金陵欧阳家的铁器、成都许家的赤铜,每一件产品都是出自顶级的工坊或者名家之手。这都是潘家送的,准确地说,应该是梅花门孝敬的。梁子美平时还要装作几分高姿态,但是在这件事上,梁子美表现得毫无顾忌,只因为马车是他媳妇孝敬的,不能让儿子不高兴。 梁子美没有下马车,让梁寻两人很是尴尬,众目睽睽之下,跑去马车前回话,梁寻和张八百那就不要做人了。张八百哼了一声,忽然说:“梁大人,我的伤口有些痛,需要找大夫看,就先走一步了。” 张八百留在大名府就是说要养伤,所以理由冠冕堂皇,梁寻也需要给梁子美心头扎一根刺,张八百的态度正好,梁寻立即心领神会地说:“仙长先去休息,我办完事再去看你,把详情告诉你。” 张八百上了马车就直接走了,梁寻不慌不忙地走到巷子口,让随从喊里面的人出来汇报案情。正在吃喝的江湖豪杰丝毫没在意梁寻,不就是一个官吗?大宋差不多一半以上的衙门在大名府都有派员,官员并不少见;可是那些有头有脸的人不能装作看不见,纷纷过来打招呼,这位梁大人不是好惹的,毕竟是蔡相的女婿,对付陆满楼兴许差点,但是对付其他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梁寻的态度从容大度,面对下面押司、忤作的汇报,梁寻始终没有任何表态,一直到殷鉴走过来;殷鉴不客气地说:“梁大人,我刚才想过了,那个人要掩饰伤口,不外乎那伤口很容易让人想起其他的案子。我回想了最近一系列的案子,只有三个疑犯,一个是杀死陆谦的那个剑手,一个是双龙会的蹑云剑客,还有一个是中州堂的那夺命短剑。” 梁寻不为人察地皱了皱眉说:“杀死陆谦的人是杨志同伙,想要隐瞒踪迹可以理解;但是另外两人为什么要隐藏踪迹呢,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殷鉴苦笑着说:“蹑云剑客是盗取陈抟书库的罪犯,要是被人知道他回来,很多人不会放过他;中州堂与双龙会有过一个没有公开的协议,保证中州堂不在大名府展开任何活动,一旦发现,双龙会就不会给中州堂解药,中毒的人就是中州堂主。” “中州堂主是谁?”梁寻耐人寻味地问,殷鉴收起笑容,严肃地说:“这在大名府是不成文的约定,没有人问这件事,也不会有人给答案,你要问我,我只能说,他就在大名府。” “我懂你的意思,那么他们为什么杀一个乞丐?”梁寻的表情同样严肃起来,殷鉴的回答其实包含着许多不可说的的内容,但是梁寻不负责江湖上的事,不想去管那些事情;殷鉴反而松了一口气,梁寻的问话是一个办案人员应有的态度,殷鉴回答说:“应该是偶遇,公子主动找上对方,却被对付诱杀。我估计公子盯上的应该是杨志、不错和尚,或者是中州堂主中的一个人,这条巷子就是接应的地点。” 陆满楼走过来说:“精彩,只是当时满街都是跑着躲雨的人,能见度也差,只有人看见公子从某个方向跑过来,乞丐吗,比较出格,也比较能引起注意。只是我比较倾向于最后一个人,杨志本身要杀公子根本不需要跑,不错和尚不大可能到大名府,只有那个失去了武功得中州堂主。” 中州堂主失去了武功,人群立即沸腾了,这对多少人来说是机会,可以杀掉中州堂主扬名,或者取而代之,不管代替的是中州堂还是江湖的地位。梁寻察觉了陆满楼的阴险用心,晓得陆满楼是故意这么说的,平静地说:“陆局主不会不知道吧,不错和尚已经到了大名府,是在昨天进的城。” 殷鉴和陆满楼都是一愣,真的这么巧,尤其陆满楼的脸色一僵,梁寻笑笑说:“你们做得不错,继续查下去,我等着你们的结果。” Ps:书友们,我是白云客,推荐一款免费App,支持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第291章 药材被劫 大名府里鸡飞狗跳,无数身份不明的江湖人物涌进城里,到处在寻找那三个人;只不过通判梁寻和军马都监闻云达两个人态度坚决,不允许任何人挑战官府的权威,禁军、厢军、衙役都被派上了街头维持秩序,发现趁机捣乱的人立即抓捕,凡是反抗的人杀无赦。有皇城司在暗地里帮助,吃亏的是梅花门,讨巧的是双龙会,至于中州堂与杨志,连影子都没看见。 但是城外出事了,大风镖局运往延安的一批药材被人劫了,让大风镖局有口难言的是,这批药材不是普通的药材,是梁子美替童贯收集的药材,据说是要给青海丹尔寺的果巴塔法王炼丹用的。药材不多,采用的是暗镖,总镖头冯快意亲自化装,带着四名得力的镖师前往,童贯派出来的三名高手一前两后跟随。 但是七个人和药材,竟然在一片不是特别茂密的山林中失踪了,这件事影响极大,关系着大风镖局的存亡荣辱,冯快意等人的家人全部被官府和梅花门死死盯住,眼看着就要因此而家破人亡。按照官府的看法,冯快意就算不是携药私逃,也肯定是死在劫匪的刀下,冯家的财产不就是一块无主的肥肉。 冯快意到大名府的时候,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和流浪汉差不了多少,经过二十年的奋斗才坐上大风镖局总镖头的位置,在大名府挣下不小的产业,根据官府的统计,三处宅院和五家铺子,还有在金钩赌坊的分红,虽然不是日进斗金,好歹也算是个有钱人。过去有人眼红,但是碍于陆满楼和冯快意的实力,实在不敢做什么。 但是现在冯快意下落不明,陆满楼自顾不暇,很多人就认为机会来了;五家铺子先后被人砸了,金钩赌坊的老板单延城是第一个找上冯家的;单延城是冯快意的舅父,在江湖中一向很有人望,他看到冯快意老婆的第一句话就是:“快意肯定是死了,赶紧收拾收拾,带着孩子逃命去吧。” 冯快意的老婆有几分倔强:“舅舅,快意的尸体都还没有找到。” “找什么找?”单延城耐着性子说:“官府已经找到了开路的那名军中高手,他是死在龙雀刀下,身上的银两被搜刮得一干二净。你知道谁用龙雀刀吗?青面兽杨志,那个杀了寺公大师与哀虎禅师的凶手,只是不知道杨志的用意是在大风镖局还是在那些灵药上,现在快意要是死了还好,要是丢了药材活着回来,你说他还能活命吗?你们去汴梁,这里的家业我替你看着。” 冯快意的老婆不是没有见识的人,晓得这样一来,冯快意就等于是死人了,不管有没有呼吸,在官府的眼里注定是死人;冯快意一辈子不知道得罪多少人,就是在这大名府,死在冯快意手上的冤鬼恐怕也在两只手以上的数字。冯快意的老婆哆嗦着说:“陆局主会保护我们的。” “陆局主。”单延城冷笑了一声说:“他一个人想抓不错和尚,想抓中州堂主,想抓青面兽杨志,这三个人就那么好对付的,尤其是不错和尚,双龙会的灵魂人物,武功高强手段毒辣,陆满楼能活几天还不知道。我是看在快意和孩子的份上才开这个口,好在快意的那几个仇家还给我面子,为了钱可以等上一等,我也不知道自己这张老脸还能撑多久,你自己拿主意吧。” 门外传进来一个声音:“单延城,你现在胆子大了,要知道,梅花门和大风镖局的人还没死干净,怎么能容你这样的人嚣张。” 门外走进来一个气度非凡的和尚,三十多岁,看上去很平常,但是单延城多少还是看出了一点端倪,这个和尚的眼神沉稳,脚步非常均匀;就是冯快意生前,脚步也未必能如此功力,单延城自己更不要说了。单延城练的是大力鹰爪功,可是沉浸赌场几十年,吃喝玩乐之下,功夫的长进并不大,平日里和冯快意切磋,也不过是三十招不败;过了三十招,单延城是肯定败。 单延城被没有因此而胆怯,他今天可不是一个人来的,单延城冷哼一声问:“你是谁,懂不懂礼貌,我们家里人在谈事情。” 和尚微微一笑说:“小僧观海,本来是奉陆局主的命令来保护冯总镖头的家人,只是听到施主的言论,有些不敢苟同。冯快意生是大风镖局的人,死是大风镖局的鬼,一切应该有陆满楼陆局主说了算;至于人有旦夕祸福,那也要等陆局主不能理事以后在说,施主要是还是固执己见,那只有问问小僧的剑同不同意。” 观海和尚是神剑公子进惟一的嫡传弟子,也是南柯寺沥泉大师一下四大高手之一,南柯寺换了主持,徐知常又留在附近,观海和尚便和其他梅花门高手一起离开了南柯寺,来到大名府。陆满楼今天知道冯家要出事,就请观海和尚过来照应;单延城苦笑一声说:“和尚,你会害了冯家的老小,钱算什么东西,命才是最重要的,果然是天作孽犹可活,人作孽不可活。” 观海和尚冷冷地说:“没想到施主竟然是个戏子,未免太假了吧,你可知道这趟镖的保人是谁?是梁子美大人的三公子梁昭祖,所以就算有事也没什么打紧,梁子美大人会把一切摆平。” 单延城不满地说:“和尚,说得轻巧,你可知道那些药材的珍贵,那是果巴塔法王要为童贯炼制金丹所用,光是搜集就花了三年多的时间,你还以为后面有机会。再说,大风镖局要照看冯家,还不是为了冯家的家产,我怕你们最后吞不下噎着。” “小僧明白。”观海和尚自然晓得陆满楼不是什么善人,是善人就控制不住大风镖局,成为不了大名府的一霸,观海和尚问单延城:“你既然这么清楚,凭什么得罪陆满楼?” Ps:书友们,我是白云客,推荐一款免费App,支持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第292章 上当 观海和尚是认真的,他跟随公子进多年,心中没有什么正义,但是有对错;在观海和尚眼里,单延城就是做错了,蝼蚁撼树,螳臂挡车,陆满楼哪怕被人劫了镖,那也不是单延城这样的人物可以抗衡的。观海和尚想知道,这大名府的经,是不是有那么几段,是自己这个外来和尚不知道的。 单延城满不在乎地说:“陆满楼现在就像一个疯狗,他什么都不在乎,就要不错和尚,就要青面兽杨志,还有那个什么狗屁的中州堂主,这些人,有哪一个是我们这些人能对付得了的,还不是把我们像鱼饵一样抛出去,看哪一个时间能吊到鱼。七个人,抛出一具尸体,还有龙雀刀的伤口,谁都明白,那不是杨志的疏忽,是杨志的警告,只要大名府还在折腾,就会有第二个。” 观海和尚一愣,单延城说的这件事远比冯家的铺子要重要得多,只要杨志继续劫镖,那么梅花门和大风镖局就有机会翻盘,陆满楼绝不会等,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都不会等,那么下一次就应该还是暗镖,并且是足够分量的红货,才会吸引杨志上钩。观海和尚笑了起来:“是小僧我唐突了,施主你继续说。” 单延城有了几分得意,你武功高又怎样,江湖经验还是欠缺,单延城豪迈地说:“双龙会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组合,江湖上几乎从来没有人能真正了解过,双龙会的势力分布极广,人员很复杂,在官府的照应下,黑白两道上的人都有,这也许就是他们能存在的最大原因,因为你不清楚两个立场分明的仇人是不是都是双龙会的成员。 所以双龙会从外表看来,和普通的帮会并没有什么分别,其实他们更像是军队;所以大风镖局与双龙会产生争斗,最为难的就是我们这些人,不帮忙是死,帮忙是不知道怎么死的。冯快意失踪的消息传到大名府,外面来的人热血沸腾,我们本地的人一个个全都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对方要杀我们可以说一杀一个准,有的人急得想上吊,有的人想尽干方百计要逃走。” 观海和尚叹了口气,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总算已完全明白,外来的人都是想捞点便宜就走,本地的人拖家带口,要是陆满楼最后输了,不错和尚、杨志等人完全可以秋后算账;哪怕是陆满楼赢了,万一有人要泄愤,杀几家满门恐怕都是有可能的,这种情况下,单延城等人就想着要闹点事出来,如果陆满楼把他们赶走,那就最好不过。 观海和尚点头说:“你知道陆满楼一定不愿丢了面子,但是也不会为这点小事把你杀了,最后不是把你赶出大名府,就是让你成为一个落魄之人。可是你根本不在乎赌坊,你要的就是活命;你来冯家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闹事。“ 单延城看着面前的观海和尚,忽然觉得自己就是被猫玩弄的老鼠,就在这时候,单延城忽然听到有人在对着自己耳朵讲话:“告诉观海和尚,你知道冯快意的尸体在哪里,就在梁子美城外的那座小花园里。如果你不说,出门的时候就直接去棺材铺给自己买一口棺材。” 单延城当场脸色就变了,这是什么武功,屋内的其他人分明都没有听见这声音;观海和尚晓得出了意外,等单延城说完,观海和尚的脸色也变了,他听公子进说过,这种功夫叫传音遁耳,是江湖上的不传之秘。那个人既然能说出梁府的小花园,那就肯定不是乱说,观海和尚纵身而起,直接到屋外招呼跟来的镖局人,传出消息。 梁家在城外确实有花园,陆满楼、花荣、殷鉴、大圆禅师、石摩劼、梁昭祖六骑当先,率领上百骑直奔城外,冲进了那座花园,在一个假山洞里,找到了冯快意的尸体,同样是被龙雀刀所杀,殷鉴苦笑着说:“要是窦鉴窦师兄在就好了,他和杨志好歹算是熟人,不像我连见都没见过杨志。” 窦鉴与殷鉴是师兄弟,师傅捕神诸葛长峰是个对案子以外的事情都偷懒的人,收了两个徒弟,为了方便,分别叫窦鉴、殷鉴。因为追杀杨志,李从吉事发,林灵素发还温州,窦鉴做了官场上的替罪羊,被开封府以失职罪名免职,重出后这次与殷鉴一起到了河北,却被困在定州,调查金国使团在辽国被杀一事;殷鉴清楚,窦鉴是不愿意追捕杨志,故意滞留定州。 石摩劼心中暗乐,表面上还是一脸严肃地说:“问问梁家看管花园的人,有没有人亲眼看见有人进来。“ 梁家看守这座花园的只有一对花匠夫妇,压根不知道这回事,本来就被陆满楼一行的气势吓得不轻,看见假山下面拖出尸体,差一点双双昏过去;殷鉴问了半天,确定两人没看见杨志是怎么进来的。殷鉴看看花园里的幽雅风光,假山、鱼池、流水,正是春天花开的季节,万紫千红。 仵作从冯快意的尸体里竟然翻出一封油布包着的信,殷鉴顿时呆住了,苦笑着说:“我们上当了。” “上当了?”陆满楼和石摩劼也明白过来了,石摩劼谨慎地问:“难道杨志是故意引开我们,要在城里有所动作?” 殷鉴摇头说:“如果那样,就是你我的万幸,怕的是,这座花园里有秘密。” 花园里有秘密,梁昭祖一脸愤怒的样子,兄弟几个只有他在大名府,要是有秘密,岂不是就是在说他梁昭祖有秘密,哪怕那是梁子美的秘密,他梁昭祖作为儿子只有扛下来。石摩劼打开信,内容很简单,说在西北角的假山下有个地窖,附上了开地窖的方式;看着衙役们就要过去,陆满楼拦住了青筋暴露的梁昭祖,满脸苦涩地说:“这花园是陆某借给梁公子的,地窖的事情与梁家无关。” 梁昭祖的神情说明梁家知道这个地窖,陆满楼用了一个借字,算是替梁家扛下了一切,但是每个人都明白,地窖里的东西绝对不简单,要不然陆满楼何必如此紧张;石摩劼淡淡地说:“陆局主,既然是你的东西,就让我们开开眼吧。” Ps:书友们,我是白云客,推荐一款免费App,支持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第293章 藏书重现 《钑龙》第293章 藏书重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4章 上书 《钑龙》第294章 上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5章 会晤 没有想象中的伏杀,田园静悄悄的,只有微风送着索超三骑离去,在官道上留下长长的影子,有些寂寥,有些欢快。杨志和灵猫只能放弃自己的计划,调转马头回城,不过两人没有直接进城,而是把马重新系上了马车,杨志赶着马车先走,会在一个大车店把马车寄养,这就是打所有人一个疏忽,江湖豪客都是骑马行动的,马车并不在各方势力的检查中。 杨志回头的时候,让灵猫去盯着小李广花荣,不在乎官场上的事情,而是看花荣回城后和什么人接触。杨志特地解释了当年在杭州的事情,灵猫听说花荣与化了装的方七佛接触,立即同意了杨志的看法,这里面有问题,当时杨志四个人只是朱勔下面跑腿的小军官,花石纲又是不保密的行程,没有丝毫的价值,方七佛悄悄地来,肯定是为了和某个人接头,谈的是其他事情。 大名府五虎上将分别是闻大刀闻云达、小李广花荣、急先锋索超、赛元霸厉天成、银枪高斌。花荣是闻云达帐下的一个提辖,陆满楼带着人来搬运东西,花荣就带着账册回城,灵猫装作一个挑夫,挑着担子在,城门附近的一家茶铺休息,等花荣的队伍过去,才慢悠悠地挑着担子,远远地跟在队伍后面。 灵猫并不着急,花荣要真是杨志猜测的那样,听到杨志的消息,肯定会变得很警觉,哪怕在大名府没有同伙,都会小心翼翼;要是有同伙,甚至会给杨志设一个陷阱。但知道花荣这个人,还能打听到花荣的住所,按照杨志的说法,就是慢慢来,今天跟丢了,明天还可以再继续。 杨志去了道全药铺,直接从后院扔了一封信进去,说需要知道狂龙卓厉的消息,约公孙胜两天后在药铺详谈。杨志回到小屋不久,灵猫就回来了,花荣带着账册,在路上见了一个人,看上去是偶遇,一个节级在路上与花荣打了个招呼,两人说了几句闲话就分开了,但是灵猫能读懂唇语,他看出花荣说的应该是交给了陆满楼。 这是一句很平常的话,但是花荣的表情过于严肃,看上去不像同僚之间说个闲话,而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灵猫在辽阳卧底多年,太熟悉这样的场面,很多人和同伴接头的时候,都不自觉地在脸上浮现出一种严肃的表情。灵猫跟着那么节级走了半条街,那个人比花荣机警得多,灵猫看见节级走进一片平房区,就放弃了跟踪。 杨志想了想问:“那个人什么长相?” “身长八尺四五,有一部虎须髯,长一尺五寸,面如重枣,目若朗星,像极了画像上的关云长。”灵猫刚描绘完,杨志便有把握,这个人是美髯公朱仝,杨志写下朱仝的名字说:“明天,我们分头打听一下,看朱仝在哪个部门。” 朱仝在大名府也是个颇有名气的人,杨志他们很快就弄清楚,是监狱的节级,任何人想要自己的家人朋友在监狱过好一点,都必须找朱仝,朱仝的名声也就在这上面,为人豪气仗义,遇到真没有钱的,朱仝只要看对方人好,就会主动照顾。 杨志装作自己有一个亲戚在监狱,向一名衙役送了二两银子,很容易就打听到朱仝的住所,并且知道朱仝一个人住。衙役并不感觉自己泄漏了朱仝的行踪,反而认为自己为朱仝又找到一个金主,大名府每天的犯人都在几十人,杨志并不担心暴露自己的意图。 杨志和灵猫一开始打算,趁朱仝不在家的时候,潜入朱仝的住所查看,等看到朱仝住的房子,只能放弃这个打算。朱仝的房子两侧都是大户人家,一天到晚出入的人不断;前门正对着大街,后门面对的是一个铁匠铺,这种情况下,哪怕朱仝没有同伙照应,也很难在大白天冲进屋子,杨志能做的就是,在外面监视朱仝,看他和什么人联络,确定朱仝和花荣的身份。 第二天就是杨志和公孙胜约定的日子,杨志两人起了个早,守在瓷器铺外面,等公孙胜出门,杨志紧跟在后面,灵猫负责看杨志身后是否出现尾巴。杨志在一个巷子里快走几步,用传音遁耳的功夫通知公孙胜:“公孙先生,我是杨志,不要回头,路上不方便说话,请到前面的茶馆或酒楼一叙。” 公孙胜身体明显一震,但还是听从杨志的建议,走进了街头的一家茶馆,杨志跟着走了进去;茶馆里没有其他茶客,两人很默契地走到里面的一间隔间,向茶博士要了两碗茶汤和一份果子。等茶博士走开,公孙胜打量着化装成中年人的杨志说:“原来杨兄弟早就知道我的藏身之地,安道全的药铺只是一个幌子,高明,高明。” 杨志笑笑说:“抱歉,公孙老哥,我也是没有办法,现在满城都在找中州堂主,我实在不想蹚这趟浑水,现在这样,对你我都有好处,我不需要担心你们另外有手段,你也不需要担心我是不是有其他的身份。这样吧,我出一千两银子买你的消息。” 公孙胜笑着说:“看样子传言是真的,你在陆满楼身上发了一笔小财,我们最近在曾头市损失了两批物资,正是缺钱的时候,我就不和你客气了,卓厉已经被押送到大名府,但是被废去了武功,生不如死,要不是折可复等人惦记着卓厉的财产,卓厉早就是一个死人。” 杨志笑着说:“人心相同,我也是看重那笔财富,老哥可知道卓厉关在哪里,他是怎么被擒的?” 公孙胜脸上一阵愤怒说:“他被关在大名府的死牢里,他武功虽然不如折可复,但是也不至于逃不出去,折可复最后是拿卓厉手下人的家属威胁,才把卓厉抓住的。不过这也是卓厉太过自信,总想着东山再起,老营被攻破的时候,就应该给手下每人一笔钱,让他们逃生去;卓厉是想把这些家属控制在自己手里,威胁手下人不得变心,没想到害人害己。” Ps:书友们,我是白云客,推荐一款免费App,支持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第296章 不担心 杨志摇着头说,:“老哥多虑了,如果这么简单,卓厉怎么会为自己手中的人质被擒,那天我也在竹林镇,没看见折可复押着大批百姓来的场面,如果我所料不错,应该是那些被俘的家属中,有一个对卓厉来说很重要的人,卓厉为了这个人,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现在卓厉不招供,可能是折可复把火候弄过头了,那个能够威胁卓厉的人不再成为威胁,或者死了。” 公孙胜目光一闪,杨志说的很可能就是事情的真相,能够在西北纵横多年,让大宋和辽国头疼好多年,卓厉应该不是一个会为别人考虑的人,视人命如草芥,不可能为那么多人心软,只可能因为某一个原因,为了某一个人某一件事做出牺牲。那个人应该对卓厉来讲,比自己的性命重要。 卓厉被擒如果是为了那个人,那么杨志说的就是最大的可能,现在这种情况不知道上什么原因,反正是出了意外,只不过自己一开始只是认为卓厉是为了下面的人才会想岔了。公孙胜颔首问:“还需要我们继续打听吗?” “不需要了,只要地方不变,每天的情况不会有多大的差异。”杨志斟酌着说:“我打算把卓厉救出来,只要人到了我们手中,就可以问出卓厉的钱藏在哪里。老哥不必怀疑,卓厉已经是废人,他现在想的就是报仇,杀了折可复等人,很明显,靠他自己的能力已经不可能,哪怕我们只是做了承诺,卓厉都会说的。” 公孙胜不得不承认,这种情况很有可能发生,卓厉在牢中应该是靠着一股不让仇人得逞的气撑着,只要有人轻轻一推,卓厉的这口气就会大打折扣;倘若有人说能替他报仇,卓厉肯定不会吝啬消息。公孙胜苦涩地说:“卓厉现在四肢的经脉俱断,要想从里面把人救出来,实在是太难。” 杨志笑了笑说:“老哥,你们中州堂难道只准备躲藏?金辽的战事很快就会明朗,只要辽国一败,大宋出兵的事情就会被提上日程,到那时候,中州堂还有什么意义,你们下面人心浮动,队伍都可能带不起来。既然如此,何不找笔钱,把大家伙安置了,纵然没有荣华,最起码有富贵,不枉中州堂忙碌一场。” 杨志不知道中州堂的摊子有多大,但是世上所谓的团体,能够获利的大都是少数人,卓厉的钱是多少年积累,不会是个小数目,应该可以应付中州堂的需求。公孙胜望着杨志,晓得自己被说到痛处,大宋一旦旗帜鲜明地要收复燕云十六州,就意味着中州堂再也没有割据十六州的可能,燕云十六州在地图上只是一条从东向西的长廊,没有纵深,几乎就是被大军一一击破的命运。 但是入云龙公孙胜的江湖经验远胜杨志,晓得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软弱,心中惊涛骇浪,表面上依旧淡然地问:“杨兄弟,你不担心我们中州堂到时候会翻脸,对你黑吃黑,是因为你背后有靠山?” 公孙胜的话一针见血,直接说到杨志的不合理地方,按照常理,杨志应该和公孙胜合谋,而不是与中州堂;中州堂好歹是一个组合,公孙胜未必能做主,这一点杨志不会想不到,只是杨志相信他背后的力量,可以轻松地摆平这一切。公孙胜不得不小心,毕竟杨志最后一个公开身份是辽国燕云殿的蓟州阁主,那是中州堂的死敌。 杨志从没想到能轻易说服公孙胜,早就做好了对方怀疑的准备,缓缓笑道:“我说我后面没有人,只是相信老哥,你相信吗?或者说,我要怎么说,你和中州堂才会相信。” 公孙胜一愣,和杨志都笑了起来,有的话还真是不好说,说什么都不能让人信服,只是看对话的两个人是不是真诚。可是公孙胜有自己的难度,中州堂可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杨志看出公孙胜的犹豫,摆摆手说:“老哥无需相信我的诚意,救出卓厉,就由你们带出大名府,那份浮财你们去取,我要两万两银票。” 公孙胜立即明白自己遇到了下一个难题,要是卓厉收藏起来的钱不像传说中那么多,没有两万两银子呢?不过这个问题比起前面的问题就小多了,大不了到时候如实相告,或者是耍赖,中州堂的实力超过杨志,多的是办法,怎么看,中州堂都不吃亏。公孙胜喝了一口茶汤问:“需要我们怎么协助?” 杨志看了看窗外说:“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消息不是到瓷器店就是到道全药铺。” 公孙胜不得不承认,杨志比自己想象的聪明,杨志这么随口一说,中州堂就不可能撤走这两个点,要不然就无法接受到杨志发出的消息,这就是变相的人质。公孙胜只能答应,杨志退让得太多,又接受了全部的风险,中州堂要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就不要再说做什么大事了。 杨志留给公孙胜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就站了起来;公孙胜喊住杨志苦涩地说:“有件事我想说在前面,我会尽力,不管后面出什么事,都要留下安道全一条性命。他悬壶济世,没有错,很多人需要他。” 杨志看了看公孙胜,郑重地说:“我答应你。” 杨志说完匆匆走了,根本没有感觉其中公不公平,反正自己不是嗜杀的人,多留一个神医在世没有坏处。公孙胜也不敢再耽误了,拿着银票结了茶钱,赶紧出门而去,穿过十来条街巷,来到一处独栋的宅院,看门的人认得公孙胜,直接把公孙胜迎接到客厅,进去向主人通报。 不多时,身穿锦衣的主人走出来,皱着眉头说道:“你直接找到我这里,很可能会引起别人的关注,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公孙胜苦笑着说:“堂主,我不得不来,杨志竟然知道瓷器店,在半路上截住了我,没有到预定地点,我们的埋伏和安排都失去了作用。好在他花一千两银子买卓厉的消息,他准备劫狱。” Ps:书友们,我是白云客,推荐一款免费App,支持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第297章 另有打算 等公孙胜把整个过程说完,堂主眼睛的瞳孔一缩,目光变得锐利,厉声问道:“你没有问他准备怎么劫狱?” 堂主此刻有些气急,将仆人送上来的一碗茶重重地摔在地上,公孙胜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堂主发火的样子,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吱声,公孙胜知道堂主负伤一年,表面上看没有什么事,实际上心中的着急是不言而喻的,毕竟中州堂做的是争夺天下的事,错过时机便从此饮恨。堂主也明白公孙胜的处置没有问题,是自己有点急躁,陪了个笑脸说:“公孙舵主,是我沉不住气,你也知道,现在卓厉这笔款子对我们何等重要,我们在大名府一年时间,几乎一无所得,杨志孤身一人,却抢走了陆满楼的珍藏,如果你我处理不好卓厉的这笔赃物,对整个中州堂都将是灭顶之灾!” 可是堂主和公孙胜都不知道,杨志身边还有灵猫这样一个厉害的角色,公孙胜从茶馆出来,灵猫就开始跟踪,但是在跟过第八条街的时候,灵猫看见有人在关注公孙胜的身后,灵猫就主动放弃了公孙胜,盯住了那个关注的人,一家叫四海大车行的伙计。灵猫直接走进了大车行,说自己的老板有皮货要运往汴梁,结果被车行拒绝了,车行走的是河北各地。 灵猫趁机瞅了一眼车行里的大车,竟然全部是骡车和马车,足足有二十多辆。河北各地就在大名府不远,用马车快不了多少时间,所以专走河北的大车行一般都是驴车为主,加上少量的骡车。灵猫客客气气地离开了四海车行,回去和杨志一说,也认为是中州堂的点,甚至是专门替中州堂运货的部门。 灵猫好奇地说:“这个中州堂主还是有点能耐的,不声不响地布局。” 杨志摇头说:“中州堂以收复燕云十六州为己任,哪怕堂主受伤,也不应该离开燕云附近,在大名府布局。中州堂对大宋来说犹如叛逆,在大名府被发现,逃都无处可逃,那位堂主躲在这里,还是想着与大宋接洽,应该已经有了投靠大宋的想法,只是可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与介绍人。以后和公孙胜联系要小心,必要的话,多给安道全送信。” 灵猫点头问:“你真的打算劫狱?” 灵猫很聪明,他晓得杨志不是看上了卓厉的钱,而是另外有打算,杨志现在接连得手,不缺钱,犯不着为不确定的东西冒险。杨志点点头说:“我真的打算劫狱,但是是不是要劫狱成功,要等我见过一个人,就是我过去的好友,现在的大名府通判梁寻。我和你说过,天下会大乱,为什么乱,就是不错和尚、宋徽宗他们认为自己每一个安排都是对的,不允许别人反对,哪怕是蔡京,也是戴着脚链在跳舞。” 任何人都不应该把自己当作上帝,杨志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听到这句话的,但是杨志记得这番话的含义,那些以为自己是上帝的人总想把所有的事安排得好好的,但是总是事与愿违,只因为每个人都是有情感有想法的人,好日子未必是最想要的日子,哪怕再卑微的人也有自己的自尊,你可以让他穷,让他如蝼蚁,但是不能触及那最后的底线,一旦捞过界,就是不死不休的结果。 大宋的官员从上到下贪婪,贪婪的对象不仅是权力、金钱,还有那种心头的阴暗刺激。一个个捞足了钱,却偏偏要装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表面上通过种种手段粉饰太平,让老百姓牙打掉了往肚里咽,实际上就是种下了后来大乱的种子。大宋两百年来,没有遇到过什么荒年,但是一旦突然遇上,在这样的政治气候下,肯定是民心浮动,一人揭竿而起,万人呼应。 蔡京好歹有才,最起码还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现在朝中的几个宰相恐怕根本不清楚该做什么,现如今民间已经是一肚子火了,只差一个火苗。 灵猫又问了一句:“除了劫狱,我们做什么?” 原本灵猫只想着跟杨志到中原见识一番,没想到轻轻松松就弄到了钱,现在有钱了,做什么都行灵猫难免有心思;杨志笑着说:“劫狱一了,我们就去扬州,我打算明天就去见梁寻,今晚上花点时间,把礼物准备一趟,明天离开这里,就不再回来,这几天长风镖局他们互相撕扯,还顾不上这些犄角旮旯,过上几天,就不一定了。” 现在大名府的暗探太多,李完花一个女流,不会有人关注,但是像两人现在住的小屋,迟早会被那些人问到。杨志的打算就是速战速决,按照灵猫的易容水平,两人不过是放弃了一个身份。灵猫抓起一片羊肉说:“就怕李完花不愿意去扬州,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那是男人的梦想,但是女人未必喜欢。” 两人发出会意的笑声,杨志低声说:“一封陆满楼的信,未必能把梁子美怎样,但是选择的时机好,,才能收到好效果。那天是你审问的,李饶乐不知道我在场,所以我要给李饶乐一封信,就在陆满楼的信暴露的那天,证明李饶乐是辽国的奸细,不错和尚是赵世居的儿子。” 灵猫一听就懂,杨志会被陆满楼的信给梁寻,但是给李饶乐的信则会落在一个不相干的人手里,直接暴露在公堂,让梁子美连掩饰的可能都没有。宋徽宗可以不在乎下面的官员与金国私下里联系,但是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和叛逆之后联系,赵世居可是反贼,谁知道不错和尚会不会弄假成真。 这件事哪怕金国出面,宋徽宗也不可能善罢甘休,大宋与金国的会谈最起码也要冷上一年半载。灵猫的表情严肃起来,这不仅关系宋金两国。也会影响辽国的战局,杨志最根本的想法,还是要延缓辽国灭亡的时间。 Ps:书友们,我是白云客,推荐一款免费App,支持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第298章 杨梁见面 耶律磊和燕云殿原先按照杨志的要求应该在大名府有所安排,但是杨志不准备过去,燕云殿不会因为自己离开就放弃行动,肯定会另外安排高手前来主持;而耶律磊,此刻恐怕更希望自己出现,作为他们兄弟的强援。 杨志现在不想去见他们,杨志在掌握与公孙胜两条联系线后,考虑的是去寻找蔡随天和梁寻,杨志其实对快活刘的安排心存疑虑,累代将门,杨志太熟悉大宋军队里那些阴暗的事,又是穿越而来,所以杨志要准备两条路。梁寻出自寒门,与杨志还是在底层时候认识,杨志对梁寻的信任度反而超过对自己老师蔡京的信任。 不过杨志不准备直接了当地去见梁寻,梁寻已经是大名府通判,宦海多年有些改变总是会有的,但是杨志知道这位好友心中有天下,想在仕途上有所进展,这是不会改变的,但是欣赏梁寻的蔡京等人已经被赶出政坛,梁寻的仕途正在受到威胁,杨志决定从这点下手,毕竟杨志有金辽的第一手资料。杨志说出自己的计划,灵猫和李完花又补充了一些重磅的金国消息,梁寻的住处很好打听,找到一名老油子的衙役,塞上十两银子,便知道了梁寻住在铜狮坊,蔡随天的酒店开在幽燕坊。 梁寻的住所并不奢华,一个独门独户的中等院子,正门走人,侧门进马车;前后三进,客厅、正屋、花园。客厅其实分露天和室内,梁寻一般招待朋友和办公都是不同的地方。只是梁寻在大名府的朋友不多,来得多的是兵马都监闻云达与盐商杜公祐、听雪堂的智涛先生,就像今天,杜公祐带着一幅唐代张旭的狂草而来。 宋代与唐朝并不是很远,张旭又是活着的时候出名,所以有张旭真迹的都很珍惜,保存的也很好。但是到了现在,一幅张旭的狂草价格还是不菲,梁寻清楚,这幅字最起码值自己的五年俸禄。但是杜公祐的送来的东西,梁寻从来不拒绝,两人是太学的室友,只是杜公祐因为父亲是元佑党人,在宋徽宗手上绝了做官的路。 两人在桂花树下喝了三壶汾酒,杜公祐便跌跌撞撞地走了,他没有真的喝醉,只是晓得梁寻需要时间去欣赏那幅字;梁寻回到书房,刚把字幅在案几上铺开,就听到身后有异响,梁寻来不及回头,已经听到杨志的声音:“兄长一向可好?” 梁夫人正好端茶进来,看见杨志也是一惊,但是不慌不忙地关上书房门,才问杨志:“师弟来找梁寻有事?” “有事。”杨志肯定地说:“我给兄长带来点礼物,是梁子美与金国有联系的证据,我知道,现在大宋都以与金国有关系为荣,但是如果宋金联盟出了事,一切都要换个角度看。” 梁寻与杨志交情不错,原先梁寻对杨志的认识只是停留在一个能做事的武将上,可是听杨志刚才一番话,梁寻才知道杨志能在东北搅局不是没有原因的,梁寻立即意识到杨志的价值,小心地问:“贤弟可是有什么打算,家岳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权力,就连愚兄现在都是进退两难。” 杨志笑笑说:“恩师必定会再次出任宰相,兄长不必担忧,只要兄长对恩师的态度不变,飞黄腾达只是早晚的事,现在关键是看兄长想要名还是要利。” 梁夫人笑着说:“杨志,你就不要藏着掖着,你们哥俩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梁夫人是蔡京小妾所生,在蔡家一直没什么地位,要不然也不会许给当时还是很落魄的梁寻,但正因为如此,梁夫人的眼头见识比一般女子强,不着痕迹地替梁寻把话接过去。杨志只能说梁夫人把握时机太准确,笑着说:“事无不可对人言,兄长还记得保州的那个方腊,和曾经被高俅请去的方七佛吗?他们就要在江南造反了。” 梁寻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杨志的意思,这则消息现在肯定无法证实,甚至被朝廷不喜,但是自己可以换一种方法操作,如果要名,现在就可以指责那些官吏在运送花石纲的时候贪赃枉法,必将造成江南大乱,只要方腊一动,那种收益是成百倍的;但如果要利,自己就应该与岳父蔡京联系,劝朱勔等人把在苏杭的大笔财富抢先转移,防患于未燃。 梁寻从心里相信杨志说的是真的,身为大名府通判,梁寻看过方腊的资料,方腊在保塞镇就是个不省心的人,根据保州那边的消息,方腊有野心和手段,南下的时候更是带去了大批的高手,回到家乡作乱并不是不可能,但是梁寻还是选择了稳重的答复:“贤弟放心,愚兄只要有出头之日,一定把贤弟的事情摆平。至于怎么做,我还需要考虑一番。” 杨志颔首说:“这是自然,感谢兄长信任,小弟不便久留,就此告辞。如果兄长需要梁子美的那件证物,就在明天在院中放起风筝便可。” “贤弟需要愚兄做什么?”梁寻自然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杨志微微一笑说:“卓厉在死牢里的位置和房间。” 杨志说完,起身给梁寻夫妇一行礼,便失去踪影,和出现的时候一样突兀,梁寻叹口气说:“难怪这一年中他在武林名声鹊起,最近一个月,先后杀了寺公大师和哀虎禅师,在江湖上更是名声大振,假以时日,很可能是第二个周侗,不,他比周侗更加阴柔,更加难以对付。” 梁夫人笑了笑说:“你不用想多了,杨志似乎并不在乎官职,他只是认为你在某些事上可以帮忙,莫不是杨志准备对付的是梁子美的生辰纲。” 这件事对梁寻有利,如果生辰纲被劫,梁子美在宋徽宗面前就会失去信任,哪怕不被撤职,也可能被调走,梁寻多少会有些机会。梁寻明白,杨志肯定会另有安排的,来找自己是有条件的,只是没想到杨志是为了卓厉。 Ps:书友们,我是白云客,推荐一款免费App,支持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第299章 棺材驼队 杨志出来却是心中难平,倒不是谈话的不顺利,而是梁寻在谈话的时候三次暗中的运功,让杨志心生警惕。杨志早就晓得这位好友文武双修,但是没想到梁寻的玄功已经与南柯寺的那个观海和尚差不多,杨志观察过梁寻头上的白发,不是天然发白的那种情况,更像是练功产生的后果。 杨志现在对玄功算得上登堂入室,梁寻那种试探的意思杨志一清二楚,只不过杨志当时收敛心神,让梁寻摸不清楚底细,不敢贸然发动;杨志敢保证,梁寻要是发现有可趁之机,弄不好就会把自己抓住,然后再做文章。从这个发现看,梁寻不会按照自己写好的脚本,哪怕答应自己合作,也会另外有所安排。 杨志从原来选好的退路出去,跃出梁府的围墙,与在外面接应的灵猫会合,灵猫帮杨志化装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巷子,穿过了四条街,来到一座预先选好的小酒店;两人进了阁间,点了酒菜坐下,看四周阁间无人,杨志说了见面经过,灵猫问杨志:“梁寻相信你的消息是真的吗?“ 杨志点头说:“梁寻相信我不会说这样无聊的谎话,但是梁府与看上去的不一样,虽然没有什么出色的保镖,但是梁寻本人是个高手,当年我只以为他是为了做官附庸道教,装模作样地练练气功,没想到他真的成了高手;不过他的头发练白了,我怀疑他是无师自通,但是在某个练功环节上出了差错。“ 灵猫说不出话了,武林奇才本不多见了,但是与中原人打交道以来,却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灵猫拣了一块猪耳朵说:“大名府的人都知道,梁寻来了以后,只和兵马都监闻云达、盐商杜公祐、听雪堂的智涛先生三人交往,真正应了官商儒三位一体,你说,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奥妙?“ “奥妙?”杨志叹了口气说:“那个杜公祐很可能就是梁寻的白手套,专门替梁寻敛财的,闻云达和智涛先生则是梁寻政治上的盟友,但梁寻是个谨慎的人,从来不亮出底牌,当年做蔡京女婿的时候,一直到大婚我们才知道,除了这三个人以外,梁寻应该还有其他人,要不然,梁子美和陆满楼的联手,早就让他难以应付了。“ 灵猫看想不通陆小凤为什么会如此判断,忍不住问:“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杨志端起酒杯说:“当时梁寻看我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变戏法的猴子,就因为梁寻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才会比别人对他多看懂一些,梁寻从不在乎虚名,为什么不住得好一点,只是为了向梁子美示弱,显示他确实步履维艰。我离开的时候,有两名高手其实动了动,只是气机无法锁定我,可能不愿暴露身份,就没有跟出来。” 杨志进去的时候应该是无人发现,但是与梁寻在书房谈了一段时间,梁府真要是有高手的话肯定会发现异常,想要锁定杨志的一定有些门道,不过应该比杨志差了点;灵猫有些懂了:“梁子美要是出了事,梁寻是不是就可以在大名府一手遮天?要是这样,梁寻肯定会想有一场精采的好戏,他会不会主动安排?“ 看戏纵然过瘾,又有什么好处?哪比得上亲自演戏的感受。 灵猫静静的凝视着杨志;可是这么简单的道理,杨志愣是想了很久,才缓缓说道:“官场上的争斗一般都是他们自己找的,从宋徽宗到老百姓,并没有别人逼他们,大宋是个尊重读书人的社会,也没有任何人能逼他们做任何事。可惜的是,为了官场上的利益,就像饿狗看见了肉骨头,他们就会义无反顾地扑上去。” 官场本就是大染缸,有很多事是在那个位置上非做不可的,无论那个官员是不是真的愿意去做都一样;譬如梁寻,除非他大义灭亲弹劾蔡京,否则梁寻身上就是打了蔡京的烙印,不喜欢蔡京的人都会对他另眼相看。只要梁寻还想做官,这些事就是他不能逃避,也逃避不了的事实…… 灵猫忽然说道:“梁寻不相信你,你一定也不相信梁寻,那么你原来的那计划,你还有把握吗?“ “我不知道。”杨志很坦然,没有丝毫受梁寻的影响:“等会回去先洗个热水澡,调整一下身体状态,然后再等方方面面的消息,没有七分的把握,我们根本不能出手。“ 杨志手中还有牌,哪怕是一手烂牌,毕竟还是有牌,能不能赢要看机遇,但是恶心对方是绝无问题的,蔡随天的酒店在幽燕坊,应该是一个能帮助自己的强援;哪怕蔡随天现在不做这一行了,还有燕云殿和耶律磊的棋子可以动。杨志看了一眼窗外,实实在在愣住了,竟然是长长的一队棺材。 灵猫顺着杨志的眼睛看过去,同样愣住了,一共是十一口棺材,都是用骆驼拉着,看上去风尘仆仆,但是拉着骆驼的人都是汉人;灵猫能看出来,那些汉人都是一般的老百姓,不是什么江湖好汉,也不是军旅中人,就这样的一群人,拉来的棺材里难道藏着的不是尸体。有闲人跟在棺材的队伍四周,还有小孩子在边上乱跑,都没有露出那种闻到难闻气味的样子;如果是有檀香之类的棺材,那么到了平原,就应该换做马车骡车了,速度快而且方便。 有人从街口涌来,拦住了棺材,拦道的人不是官府的人,而是大风镖局的人,足足有三十多人,都带着刀剑,那身耀眼的武士装到哪里都能被人认出来;杨志看到了陆满楼,一夜之间已经憔悴了许多,观海和尚站在陆满楼的身旁。 骆驼队伍里走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走到陆满楼的面前,行礼问:“为什么拦住我们?” 陆满楼看了对方一眼说:“我要检查,看看棺材里是什么东西?” Ps:书友们,我是白云客,推荐一款免费App,支持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第300章 我偏要看 老头满脸皱纹,实际年纪应该与陆满楼差不了几岁,但是两个人看上去最起码相差十几岁,一个衣衫褴褛,一个满身绸缎;老头低声下气地说:“看棺材,棺材有什么好看的,都是死人,死人不好看。” “可是我偏偏要看。”陆满楼的江湖经验十足,根本不会被几句话糊弄过去:“我不管好看不好看,我偏要看。” “死者为大,大宋的法律不允许随意开棺。” “所以我才和你商量。”陆满楼一阵冷笑,那种煞人的气势立即直逼对方,大风镖局的人把刀剑都亮了出来。有几名衙役已经跑到附近,可是看见陆满楼,都躲得远远的,不肯过来;大名府现在都在疯传,陆满楼要不是梁子美大人罩着,现在已经是监狱里的一个囚徒,这样的人一般都在疯狂的边缘,能不触霉头就不触霉头。 公差始终不过来,老头承受不了孤立无援的困境,只能同意陆满楼的要求,回头示意同伴们不要反抗,任凭对方作为。一口口棺材被下到地上打开,一口棺材、两口棺材、三口棺材,一直打开到第六口棺材,棺材里都是死人;观海暂时喊停了开棺,而是盯着六具尸体走动起来,忽然一剑刺进了其中的一口棺材。 观海和尚的剑术师承神剑公子进,深得其中三昧,剑光一闪,所有人都没有看清楚观海和尚是怎么出手的,长剑已经刺进尸体;可是观海和尚愣住了,真的是尸体,没有鲜血溢出来。观海和尚身形晃动,长剑连刺,六具尸体都没有流血,观海和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尸体发呆,真的是死尸? 在大宋,毁人尸体是很严重的罪行,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围观的百姓都是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的不少,扔石头的也大有人在;毕竟宋朝的消费水平与后来的社会不能相提并论,一般人家一年都吃不上几回鸡蛋,拿来砸人是万万舍不得的。 杨志与灵猫也感觉奇怪,这支骆驼的队伍走到大名府应该不少于十天,一般的尸体肯定是腐烂发臭,观海和尚会出剑,陆满楼有没有阻拦,肯定是尸体看上去就像刚死了不久;人群外一个声音在喝彩:“好功夫,好剑法,就算公子进在世,恐怕也不过如此。” 这是彻底的讽刺,观海和尚的脸一红,陆满楼的身形一纵,撞入人群中,刀光闪电般斩向一个人;可是那个人衣袖轻轻一掸,竟然震退了陆满楼。陆满楼在江湖上的外号叫将军,身如虎熊,武功走的是刚猛的路子,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掸退,多少人的眼珠子都掉到了地上。 陆满楼居然神色不变,只淡淡的说:“幸好大师是少林寺的人,不会轻易杀人灭口,要不然我已经死了。” 这句话刚说完,陆满楼的身旁忽然多出了一个大汉来,是武尊燕相绝的儿子燕无望;出手的人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带着疤结的光头说:“没想到在这里见到燕公子。” 燕无望身材高大,但并不是一个莽撞的人,更何况他认识眼前的和尚,笑嘻嘻地问:“焚金大师,怎么穿一身商人的心头,是还俗了?” 少林焚金,少林寺五大神僧之一,另外四位神僧是离炎、镐木、恨水、铁根,焚金神僧据说身负十二种少林绝技,曾经一人闯上黄花岭,独自杀了三十七名纵横太行山的大盗;当年辽国寺公大师曾经随使团前来大宋,焚金与镐木两人在济州装作与寺公大师偶遇,三人比试了一天一夜,寺公大师最终打消了在中原比武的念头。 一阵风吹过,很多人的衣服都在飘动,焚金禅师似乎没听到燕无望的话,慢慢地走到棺材前,竟然从棺材里搬出六具尸体,仔细地看了半天,才问驼队的老头:“这些尸体从什么地方拉过来的?” 老头后退半步,厉声问:“你是谁?” 燕无望冷哼了一声说:“回答问题。” 燕无望的杀气明显要超过焚金禅师,说话的时候,面上隐隐透出一股戾气,老头吓得头上冒出了汗,颤着声说:“我不知道,我们从贺兰山过来,运的就是这些棺材,但是昨天到城外,有人拿着信物接走货,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棺材送回来,给了我们五百两银票,要我们把棺材送到狮子巷小乙当铺。” 陆满楼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如果眼光能够杀人,估计整条街的人都死了;燕无望对大风镖局的挥挥手,下令把剩下的五口棺材全部打开,全部都是死人;焚金禅师反而笑了起来,吩咐人检查十一个人的尸体,衣服里什么都没有,焚金大师走到最近的尸体旁,伸出手拉开死人的嘴,仔细看了看,从嘴里掏出一颗珍珠。 人群中一阵唏嘘,谁也想不到会有人这么做,通过死人在运东西,观海和尚等人从其余十具尸体中都搜出了珍珠与小型玉佩。陆满楼立即让人找来最近三家当铺的供奉,都鉴定出十一件东西的价值在八千贯左右。都不需要想,接货的人肯定是小乙当铺,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直接安排一个人送过来,岂不是更加方便。 谁都想不通,但谁也没有仔细去想,人群簇拥着朝小乙当铺而去,只有驼队的人还在依旧完成自己的任务,把棺材重新架到骆驼身上,问清楚狮子巷的方向继续前去。他们必须把棺材交给小乙当铺,至于丢失的物件,在大风镖局的手上,他们需要自己处理;再说少林寺的焚金禅师和燕无望都在场,小乙当铺应该不会为难自己这些苦哈哈。 杨志和灵猫相视而笑,焚金禅师的阳光是足够了,但是江湖经验还是缺了点,很明显,这些东西都是赃物,小乙当铺就是一个销赃的地点罢了。其实最关键的就是驼队原来运的货,很明显与陆满楼有关系,那些拿着信物去收货的人,身份就更加有趣。 Ps:书友们,我是白云客,推荐一款免费App,支持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第301章 风铃寨的骆驼 灵猫笑着说:“不会每一次西夏的官银都是用棺材运来的,这主意够可以的。要是这样,我们以后劫棺材就可以了。” 姜飞敲击着桌面,思考着说:“不一定西夏的官银,也可能是狂龙卓厉的赃银,用棺材运,主要是为了伪装,太行山中也有骆驼,那地方叫野驼谷,原本是野骆驼栖养之地,后来有一群流浪的人搬到了那里,专门养骆驼,为首的叫风铃客。后来他们在那里定居,那地方有了村庄,叫风铃寨,风铃寨一度属于泾原军的范围,后来彻底变成了民居。” 听上去有几分道理,灵猫狐疑地问:“你似乎很熟悉那里?” 杨志淡淡地说:“我和卓厉有些渊源,他出自西军,只要是当年参与王韶进攻青唐的人都知道,王韶前去与青唐各族谈判的时候,就是带着一支飞驼军去的,那支部队的骆驼就是风铃寨训练的。卓厉的赃银就算不在野驼谷,但是转运的过程一定有风铃寨的人参与,好在这些不关你我的事,我们喝完小酒,就可以回去了。” 灵猫想了想问:“你是不是不放心李完花?” 杨志点点头说:“按照李完花的见识,李家不应该灭门,另外一个在异地长大的孩子,不应该对逍遥岛有太多的感情与希冀;可是到了中原,李完花却又不想去逍遥岛了,令人费解。不过她一个女孩子不容易,就算有秘密也正常,我们就当妹妹照顾她,但是危险的事尽量不要告诉她,不要牵扯到她,为她好,也为我们好。” 灵猫懂杨志的意思,如果李完花一直可以过安逸的日子,不被人注意,他们两人就会省很多心事,最起码放手一搏的时候,不必顾虑李完花的安全;只是毕竟彼此不是非常熟悉,杨志能做的事也是非常有限。灵猫端起酒碗喝了半碗酒,突然问杨志:“我呢?” 灵猫和杨志已经是结拜兄弟,在一起出生入死,但是灵猫感觉还是差了点什么;杨志不假思索地说:“你在我这里没有自己的目的,只是你随心所欲,愿意和我一起混江湖,而不愿面对高丽的软弱;你要是想找一个地方散散心,我就是你最好的同伴,也是你最好的兄弟。” 兄弟,这个称呼。碰到了灵猫心中最软的一块,一直像头孤狼在雪地里游走,最难感受到的就是友情,最消受不起的还是友情,灵猫涩声问道:“如果有一天,我厌倦了东躲西藏的日子,我还想着去叱咤风云,你是不是会和我一起,还是心甘情愿地这样等死,等哪一天被官府抓到。” 灵猫的话说到了姜飞的心里,忍耐是有底的,一直在暗淡无光的日子,人就会不满和怨念,原来杨志总以为自己可以有办法置身于世外,但是随着见识的增加,杨志已经开始怀疑这一点;杨志不由得想起《水浒传》,按照施耐庵的春秋笔法,梁山好汉没有一个是日子过不下去了,几乎一大半人都是不同版本地对自己处境的不满上的梁山。这两天,杨志都感觉到自己情绪的变化,在困境中,为了生存越来越不择手段;尤其是劫了陆满楼的药材和珠宝后,杨志发现自己有很大的满足感。 罪若花开,人会随着环境变化,所以平心自问,杨志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那条路上走下去,难道这就是宿命,注定是上梁山做强盗的结局;杨志懂的,个人的力量渺小,穿越的人就像一粒沙粒扔进了大海,不一定能改变历史的走向。 不过杨志按照后世的思维来斟酌,还是明白一点,有的事能试一下,比较自己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又有一身不俗的武功;哪怕最后做了强盗,也不能按照宋江的思路混下去,那是一条出卖自己兄弟性命的不归路,只有宋江那种邪恶的人才能做到。杨志笑了笑说:“你也不用激我,人生必有一死,你说,我是变成第二个卓厉好,还是第二个不错和尚好?” 灵猫并不是真的承受不住,他只是对杨志有些好奇,也有些担心,现在看杨志心里清楚,灵猫禁不住一笑说:“这是在中原,你是兄长,一切以你的决定为主,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将来你要是权重一方,你要帮助高丽。” 灵猫自己都说不要清楚,为什么对杨志有这样一份信心;杨志也弄不清楚,但是灵猫说的是高丽,而不是自己,让杨志看到了这个兄弟不是一般的刺客,有着与别人不一样的胸怀。杨志看了灵猫半天说:“你的心真宽。我答应你,只要我的能力所及,我会帮助高丽摆脱金国的威胁。” 这是第一个对灵猫进行这样许诺的人,哪怕现在看一点希指望都没有。灵猫一口喝干碗中酒说:“成交,大哥,你现在算是帮我解下了心头的包袱,你知道吗?我是生活在长白山的汉人,因为师门的原因,从出道就开始效忠高丽,寺公师叔是契丹人,就是效忠辽国才被开除出师门。我师父怕我再走师叔的老路,就要我立下誓言,哪怕回到大宋,也要帮助高丽。” 杨志颔首说:“令师是一个大智慧的人,他之所以有这样的担心,并不是因为担心你,而是担心高丽。因为高丽的权贵一旦放弃与外界的抗争,高丽国内的各族就会有不同的想法,契丹、女真、汉族等族都会有不同的选择,他只是要你心中不忘高丽罢了,你我兄弟真要有那一天,我会帮助你实现你师父的理想。” 杨志认为原因未必如此简单,估计因为门派内的某些问题,灵猫还有很多话是目前不打算和自己说的,反正杨志没想过会有那么辉煌的一天,答应下来也无所谓。两人坦诚相对,顿时觉得轻松不少,相视一笑;杨志看着窗外,外面渐渐散去的人群,街头上恢复了往常的宁静。 Ps:书友们,我是白云客,推荐一款免费App,支持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第302章 隔壁有耳 酒馆开始上客了,前面大门口的吆喝声响起,隔壁两间阁间都开始有了客人,杨志和灵猫不再说话,三下五除二喝完酒,杨志先走一步,灵猫付了帐,跟在杨志身后两百米。然后在一条街上,杨志在一个百货铺停留了一会,等灵猫过去后观察没尾巴跟随,杨志才和灵猫会合,以木氏兄弟的的身份回家。 婢女开了门,杨志便让婢女回屋去睡觉;李完花正在卧室里一个人把玩定禅刀,听到动静出来,看见两人就悄声说:“哪天你们帮我弄一把宝剑来,最好是辽东第一剑客郭南石手中的那柄惊涛,相传要用真气才能驱剑,剑上的花纹会带来闪电。” 辽东第一剑客郭南石十年前挑战天心大师失败后,没有回到小兴安岭的住所,从此下落不明;那柄神奇的惊涛剑也跟着匿迹江湖,从此再也没有人看见。灵猫苦笑一声说:“三妹,这件事你还是依靠大哥吧,二哥我实在没有找东西的天赋。” 杨志看着李完花期盼的娇媚颜容,无奈地说:“等有了郭南石的消息,我去试试看,按照郭南石的年纪,做你师父应该差不多。不对,李完花,你不会就是郭南石的弟子吧?” 杨志是说话时猛然发现的,李完花的剑是专门打制的,细窄而长,很像传说中的那把惊涛剑,李完花听了掉头就走,哼哼地蚊子般声音说:“我才不是他徒弟呢,那把刀再给玩两天。” 杨志与灵猫对视一眼,各自回房洗洗睡了。 杨志第二天起床后,与灵猫商议好扮作皮货商南下,一切让灵猫出面,灵猫去采购一千两银子的皮毛,灵猫出去忙了,买货、联系大车等一大堆事情;杨志自己和李完花打声招呼出去,带上寇辛崖的面具,来到幽燕坊蔡随天的州桥酒家。州桥酒家在幽燕坊小有名气,很好找,建在一个大池塘的边上,酒家的左边还有一座小石桥。 州桥酒家的门面并不大,在大名府勉勉强强算是个中等的酒肆,一个容得下八张方桌的大厅,楼上五个阁间,后院是厨房和掌柜的房间。好在池塘边的柳树成了天然的栓马桩,加上柳树遮阴,来酒店吃饭的客人,都把驴马和大车停在柳荫下;停车方便,客人就多,中午的时候,几乎是满座。 杨志来了早一点,得以要了楼上的一个阁间,点了一盘酱汁羊肉和一份蒸鸡,要了一壶汴梁酒,坐在那里自斟自饮。菜是汴梁的味道,酒就不知道是哪座小酒坊的酒了,不过蔡随天倒也聪明,就是一个汴梁酒的叫法,就让人想起无数汴梁的往事;听着楼下和左右隔壁的说话声,几乎大部分都是汴梁那一带口音,这座小酒肆真的寄托了不少人的乡情。 突然,杨志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没错,又被提起,实实在在是自己的名字。说话的人中气很足,根本不在乎被别人听见:“小乙哥,那杨志就是一个凶徒,一切还望你在卢俊义面前多多美言。” 另一个声音就要好听多了,听上去年纪也不大:“富兄,难得你我一见如故,可是卢俊义那个人你也知道,身为河北三绝之一,家中又控制着涿州到大名府的生意,对于我也不大待见,只是没事的时候喊上去打个猎吃个饭什么的,要说动他出手对付杨志,那困难就太大了,不是小弟不帮忙,实在是没有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 “哎。”先前说话的人急忙拦住话头说:“贤弟千万不要这么说,汴梁和大名府谁不知道燕青燕小乙的能耐,你放心,我富安好歹是高太尉的心腹之人,不会空口说白话,皇城司张如晦张大人和我一起来的,就在隔壁雅间,我去给你叫过来。高太尉知道,卢俊义天生就是一个骄子,什么都不缺,但是他应该喜欢做官吧?” 很显然,富安的话一语中的,燕青的态度放缓一些说:“原来兄长早有准备,那就有劳兄长把张大人请过来,我们三个人合议一番,再去见卢俊义。” 富安、燕青、张如晦,杨志心中暗笑,这世界是如此的小,还真是有意思;杨志听着富安的脚步去了对面的阁间,不一会就有人跟着富安返回,进了阁间就给燕青打招呼:“小乙哥,久仰,在下张如晦。不知道你和富安谈到什么地方了?” 张如晦算是个实在人,不想在这些小事上浪费时间,所以丝毫没有顾忌富安在场,想的只是如何尽快说服燕青;燕青倒也爽快,立即就问:“你们能让卢俊义做什么官?他已经接掌了家中的生意,到外地去可不行。” “那是自然,我和富安也不是不懂人情的人,在河北抓捕杨志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高太尉的意思,想请卢俊义出任定州团练使。”张如晦果然是算计好这件事,不假思索地立即开出条件;杨志已经听出了端倪,猜到这些人的打算,也忍不住要点赞。 唐代武则天为防御契丹、突厥的进扰,在河南、河北建立武骑团兵,团练使是这些地方军队的统领者;安史乱起,唐王朝又在各地设置团练使,以补充节度使的空缺。黄巢之乱后,藩镇势力更加强大,都团练使渐升为节度使,沿用到五代时期。宋朝采取强干弱枝政策,团练使仅是虚衔,诸州团练使都是虚职,没有军队的编制,没有衙门的权限,而且不驻本州。 这样的官职最适合卢俊义这样的人,练武出身,只能做武将;卢俊义只在乎做官的名声,对俸禄不放在眼里,也不想去参谋什么军事。最关键的是,团练使不一定要立什么战功,卢俊义在河北本就是望族中人,要是用钱买个什么让宋徽宗高兴的玩意献上去,十有八九能成;如果卢俊义能杀了杨志,兴许连买宝贝的钱,高俅和林灵素都会替卢俊义出。 Ps:书友们,我是白云客,推荐一款免费App,支持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第303章 找人 可是燕青还是拒绝了,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晓得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张大人,这件事的难度太大,一个团练使的位置不够。你们对杨志还不够了解,杨志极有可能是下一个周侗,不,是下一个武尊燕相绝,一旦放出他心中的魔鬼,就是卢俊义也可能是家毁人亡,高俅、林灵素肯定保不了你们。” 不管周侗还是武尊燕相绝,对张如晦来说,都是神一样的存在,尤其是武尊燕相绝,杀人如麻,死在他手上的江湖高手不计其数,虽然同样是河北三绝之一,武尊燕相绝的身份可比公子进、卢俊义高多了,对于一般江湖人物来说,是神一样的存在。张如晦冷笑着说:“燕青,就算坐地起价,你也不能夸大其词吧?我可是见过杨志的人。” 燕青心里冷笑,你见过杨志如何,我和卢俊义那么熟,难道就能相提并论了,燕青毫不客气地反问:“林灵素能几招杀了哀虎禅师,并且自己不带伤?” 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如果这样,说明哀虎禅师的武功就比杨志差了一大截,就是林灵素也达不到这个地步,张如晦慎重地问:“你们有人在现场?” “宋江的几个手下,他们是听到呵斥声过去的,人到的时候,哀虎禅师已经死了,杨志带着蓝彬的面具,一点事都没有。”燕青的消息灵通,一口气说出了当时的经过,这让杨志更加有了兴趣,混江龙李俊等人都是老江湖,不是特别熟悉的人,他们可不会泄露半个字,到底是李俊和燕青关系不错,还是卢俊义与宋江的关系不错。 张如晦同样在关心这个消息的真假,难怪皇城司和御拳馆这么多高手在河北,却对整个事件不发一言,表现得一点兴趣都没有,因为他们都知道杨志的真实实力,也知道逼得杨志杀人的后果。可是张如晦急匆匆地从江南跑来,自然不能半途而废,没有结果,自己受鄙视不说,还会影响林灵素复出的大计。 张如晦看到富安投过来焦急的目光,晓得现在是求人的时候,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燕青身上,张如晦露出一丝笑脸说:“小乙哥,说说你的想法。” 燕青的声音明显轻松了很多,那是一种占据了优势的自信:“张大人,卢家在定州有窑厂,想与高太尉合作。” 燕青很高明,没有说我需要什么,而是告诉张如晦两人,我们能给你们什么,一个窑厂的价格不算低,哪怕是高俅高太尉也不可能忽视;燕青的答案已经把林灵素排除在外,等于明说卢俊义只对高太尉有兴趣,这是在活生生地打张如晦的脸,杨志虽然看不见张如晦的表情,但是可以想象张如晦那副吃憋的样子。 杨志在监狱里就和张如晦打过交道,晓得这个人看上去是个阿谀奉承的角色,实际上是个厉害无比的人物,要不然林灵素怎么会把张如晦视为衣砵传人。果然后面富安在替高俅胡吹海吹的时候,张如晦一句话都没有说,就那么静悄悄地在房间里呆着,一直到燕青说出条件:“卢俊义最大的梦想就是到御拳馆,坐到周侗老爷子当年的位置,天字号的首席供奉。” 卢俊义的这个要求既出乎人预料,又在合情合理之中。周侗是天下第一高手,武林中人谁不以与周侗有交集而为荣耀,卢俊义作为周侗的弟子有这个想法并不奇怪。可是杨志感到了一点异样,稍一思索,便明白其中的缘由,问题出在岳飞的灵药上,卢俊义等人自然知道这件事,兴许是周侗清楚纸里包不住火的道理,怕以后他们师兄弟产生隔阂,主动地提了一句。 但是卢俊义心里却有了不同的想法,要是周侗把灵药的所在告诉卢俊义,卢俊义可能去看一看,觉得等上十年八年的也没关系,但是周侗把这次的灵药给了岳飞,把产药的地点告诉杨志,等于是彻底绝了卢俊义的希望。卢俊义直接对付周侗应该没胆子,但是要是帮助高俅寻找杨志还是有信心的,况且杨志在杀了哀虎禅师后,一时风头无二,谁杀了杨志不仅有赏金,而且在江湖上必定声望大涨。 杨志忍不住苦笑,这都是周侗给自己惹的祸,看自己现在的状况,真的不适合隐居;就算自己找个地方做了有钱人,一年躲下来,两年躲下来,还能一辈子等着有人找到自己。杨志冷静下来,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卢俊义真的要是这样,那就是一个冲动得怕人的人,要知道眼下周侗还活着,并且周侗对高俅和林灵素都看不惯,卢俊义这么做,难道不怕事后,周侗找上门去算账。 周侗,杨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卢俊义不会准备把周侗一起干掉吧?要是那样,那绝对是一个大手笔,山河将为之疯狂,北风将为此哀鸣。可是卢俊义怎么下手,哪怕没见过卢俊义,杨志就凭传闻估计,作为富二代的卢俊义未必有亲手杀人的勇气,但是那些在江湖上能与周侗比肩的高手,就有魄力去杀周侗? 今天真的不虚此行,杨志几乎就要起身贴近墙边窃听,但是伙计奔走的脚步声惊醒了杨志,自己一个人独饮已经比较稀罕,要是被伙计撞见异常,就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杨志静下心来,就听燕青与张如晦约定五天后到卢俊义府上拜访。杨志继续一个人慢慢喝酒,就听见燕青三人出来的时候,竟然三个人一人扑向一个阁间。 冲进杨志阁间的是浪子燕青,一个阳光到极点的小鲜肉,皮肤白得发亮,骨骼匀称,身材完美,穿着一身汴梁流行的新款白衫。燕青的眼神犀利明亮,哪怕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也没有丝毫唐突的担心,反而理直气壮地审视了杨志一眼;杨志淡淡地一笑问:“找人?” Ps:书友们,我是白云客,推荐一款免费App,支持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第304章 魔门飞花 燕青看了一遍房间,大大咧咧地说:“一人不饮酒,二人不赌钱,你与众不同啊。” 杨志晓得燕青是故意挑衅,想伸量一下自己的能耐,就像一个寻常江湖人那样,脸一板怒道:“你是什么人,老子一个人喝酒关你什么事,再不滚蛋,老子废了你。” 燕青身形如泥鳅,一个滑步,冲到杨志面前就是一拳;杨志能感应到燕青未尽全力,模仿元狄在武库里的出手,平平淡淡的一拳封住了燕青所有四周,那种隐而不发的威慑让燕青心头一震。 燕青从未遇到过如此情况,对方一拳后发先至,如同一条毒蛇,在燕青眼睁睁地注视下,打在燕青的胸膛;燕青只感觉自己腾云驾雾一样,被人打出了阁间。但是燕青忍下了这口气,对方没有想伤他,所以面子跌了,身上一点伤都没有,等张如晦和富安从另外两个阁间出来,燕青已经在走廊上站稳,笑吟吟地对两人说:“要是没有情况,我们就散了吧。” 张如晦自然没意见,他和富安在大名府两眼一抹黑,来只是为了收买卢俊义,根本没想过再做其他的事情;杨志听到张如晦的阁间里又闪出两个人,从脚步听武功都不在张如晦之下,可能是张如晦的同门师兄弟。老板蔡随天是个明事理的人,不管蔡家如何辉煌,在大名府有梁寻撑腰,但是生意就是生意,需要老板地呵护;蔡随天走进三间被骚扰的阁间,一间送了一壶酒,说两句开怀的笑话。 可是蔡随天笑容满面地走进第三间阁间,顿时愣住了,客人正悠然地坐在凳子上,在啃着鸡大腿,似乎对刚才的冒犯毫不在意,对他这个掌柜也没有什么尊敬;蔡随天看着客人眼熟,让身后的伙计出去,走近杨志,看了半天才认出是杨志,压低嗓子说:“你是怎么过来的,刚才浪子燕青没认出你?” 杨志已经摘下寇辛崖的面具,现在只是灵猫做的化装,杨志轻描淡写地说:“我化了装,匆匆一面,燕青没反应过来。蔡相有没有特别交待的事情?” 蔡京已经失势,但是作为蔡京的便宜门生,面对蔡京的孙子,杨志只能这么问,显得自己不会狗眼看人低,拉近双方的距离;蔡随天听了有几分欣慰,低声说:“爷爷已经养老了,兵部几次找刘叔想弄清楚钑龙、潜龙是谁,都被刘叔拒绝了,我平时没事的时候,也不和汴梁联系。” 杨志的消息都在明面上,快活刘只要看河北的邸报,大致就能知道杨志在做什么;杨志点点头说:“我们两人又不要兵部的军饷,自然越保密越好,只是你知道的,我在辽国那边出了意外,燕云殿几乎把所有符合两个条件的人都清理了,只好回到大宋躲躲。” 蔡随天笑了起来说:“你可不是光躲躲,窦鉴估计,杀死殷天鉴的人是你,杀死金国高官的也是你。所以听说梁家花园出事,我就知道你到了大名府,就一直等着你来,想要告诉你一件事,飞花到了河北,根据刘叔搜集的消息,这个人恐怕是魔门中人,他这一次北上,恐怕要召集魔门弟子,刘叔估计河北要摊上大事,要我们什么都不要做。” 杨志听了恍然大悟,对付周侗的应该就是飞花,还有什么比杀死天下第一高手更好的立威方式;如果对方真的是魔门,又有朝中某些大员的默许,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杨志急切地问:“快活刘知不知道其他魔门弟子的讯息?” 蔡随天摇头说:“魔门销声匿迹三十多年,很多原来的魔门宗派都变成了武林一部分,朝野早就把魔门和武林的界限忘了,我过来的时候,蔡府就从江湖上得到了消息,爷爷有个说法,坐山观虎斗,所以我在大名府没有发展任何眼线,只是利用蔡家这个身份,和三教九流打交道,收集一些情报。” 杨志颔首说:“这就好,对你的安全有好处,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朝廷怎么会允许双龙会存在,那不错和尚就是赵世居的小儿子,将来可是大隐患。” 这确实是杨志的一块心病,按照皇城司的水平,早就应该查出真相,蔡随天苦笑着说:“不错和尚一直在江湖上以这种身份招摇撞骗,在你之前,已经有几方人传回来这个消息,可是汴梁调查的结果,认为留在汴梁的才是真身,这个不错和尚是假的。” 其中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杨志虎目圆睁说:“李士宁就在金国,你说谁是真的,并且我见过那个吴乞买,活生生就是一个汉人,你查一下,赵世居是否有妾婢怀孕离开,或者有妹妹失踪。” 杨志晓得自己无法左右汴梁的局面,就连蔡随天的态度都无法控制,那么只能换一个角度来考证这个问题;蔡随天考虑一下说:“这个可以,好像先前还没有这方面的情报,我先报上去,具体看他们调查的结果,如果真能揭开面纱,你就是奇功一件。” 杨志长吐出一口气说:“有些事说出来轻松多了,现在告诉你。等于有两个人知道,但是随天,你要做好思想准备,但凡牵扯到皇族的事,不可以以常理衡量,尤其恩师现在致仕,很多人会泼污水,说恩师是为了个人的目的。” 蔡随天自幼耳渲目染,当然晓得其中的弯弯绕太多,很多事白的被说成黑的,都不足为奇。杨志说得肯定没错,哪怕消息是真的,王黼等人也会颠倒黑白,毕竟同意双龙会在大宋通行,甚至让殷天鉴等人加入双龙会都是王黼提出的方针,真要是被证明出了事,朝廷肯定是希望王黼这位宰相出来扛责任,所以对于王黼来说,肯定是真相无所谓,官位第一重要,蔡随天点头说:“我会把你的想法一起告诉刘叔,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Ps:书友们,我是白云客,推荐一款免费App,支持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第305章 肥羊福安 《钑龙》第305章 肥羊福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6章 谁泄露的行踪 《钑龙》第306章 谁泄露的行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7章 面摊重现 《钑龙》第307章 面摊重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8章 城门恶战 《钑龙》第308章 城门恶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9章 跟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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