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 第1章 好色之徒 七月十五这晚,长安大街上笼罩着一股浓厚的纸钱香烛的味道,平时繁华热闹的街道今晚却安静了很多,街道两旁的家家户户都在准备着中元节的祭祀,富贵一点的人家杀猪宰羊,贫穷一点的人家连只鸡也杀不起的,也会把当下最好的米饭盛一碗,在祖宗的灵位前供奉上儿孙的一点心意,祈祷祖先保佑儿孙后代。慎终追远,事死如生。 这既是寻常百姓人家的节日,也是佛教超度亡魂的“盂兰盆节”,鬼门大开,阴气汇聚。 不过,这最繁华的京都,总有一些地方是不打烊的,比如赌场,还比如妓院。 最繁华的西街中段,一座装修得十分艳丽的宅院灯火通明,这座院子是一座三层楼的三进四合院,白墙长廊,青砖红漆,好不气派。宅子街门上挂着两只八角宫灯,薄如蝉翼的绢纱屏幕上绣的不是龙凤呈祥或者吉祥如意,而是绣着一个个妙龄女子,眼含凌波,唇若丹朱,肤若凝脂,眉似墨描,或浅笑嫣然,或温婉低头,再加上这些女子身上都只穿着一层薄纱,且罗衫轻解, 别说是走过这座宅子的男子,就是许多女子,看着那摇曳的宫灯上曼妙婀娜,娇艳欲滴的女子,恐怕都忍不住在脑海中幻想起浪漫的激~情缠绵。 这里,便是这世间最美妙的温柔乡,长安街上最有名的汇聚了天下头牌姑娘的头牌妓院,天下第一坊,也是许多男人们来了就不想离开的地方。 如果是其它的妓院,老鸨还有暂时没接客的姑娘恐怕早就站到大街上来拉客来了,但是第一坊的老鸨只需要呆在柜台后面数流水般的银子就可以了,那些穿着锦衣华服,带着金银珠宝的男人们便会络绎不绝地踏入这第一坊的门槛。 因为他们都知道,第一坊的姑娘绝对不会让他们失望。这里所有的姑娘们都是在几岁的时候便被卖到了这里,但也并不是只要有来卖女孩子的,第一坊都会收下,第一坊只收全省都无一点疤痕,而且模样标志,一看就是美人胚子的小女孩,并且出价奇高,一般这样的小女孩卖到富贵人家去做奴婢,也不过是一二十两银子,但第一坊的出价是一百两一个女孩子。如此高的出价便让长安那些吃不起饭穷到卖女儿的人家总是先把女儿送到第一坊来。 这一百两是第一坊教给女孩子们的第一课,永远不要太相信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一百两就能够买断你们的血缘亲情,但永远要相信你们的美貌,即使是什么都不会的你们,因为你们的美貌,便能贵到一百两银子,好好地听第一坊中教养麼麼的话,等有一天你们长大了,你们会贵到价值千金。 第一坊的姑娘们就是带着这样的憧憬,在教养麼麼的调教下学习琴棋书画,学习诗词歌赋,还有各种舞蹈,当然还有各种撩逗男人的手段,以及床上的功夫。 而等到她们长大了,她们确实都价值千金,这些姑娘们的初~夜,都是以千两以上的银子卖出的。 这些姑娘们当中,却有一个很特别的例外。一个容貌丑陋得永远都要带着面纱的丫鬟。 “小蚊子,给我们的邱公子再温一壶酒来。”东厢三楼正中间的一间屋子里传出来一声娇柔无比的女人的声音,让人听了几乎要酥到骨子里。 房间内,那位被唤作邱公子的男人正搂着一个二八年纪的年轻女子笑道:“玉儿,你连唤人的时候都是这么地妩媚多情,你知不知道,我只要听你说话,我这全身的骨头都能酥化了。” 这人虽然被唤作公子,身上却一点公子的样子都没有,体圆腰肥,满脸横肉,一笑起来,一股子猥琐下流之气,年岁也约莫有三十出头了,早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不过是仗着家中是长安的大盐商,富甲天下,有的是银子挥霍,天生好色,甚至到了一天没有漂亮的女人伺候就浑身难受的境地,所以家中养了无数的小妾,却一直没有娶到一位邱家长辈都满意的门当户对的夫人。 这邱公子娶不到媳妇也是他该的,他邱家仗着家财万贯,便一心要娶大家大族的女儿,小的商贾之家,他们一概都看不上,可门当户对的家族,却都知道邱家公子这“声名远播”的品行,也仗着自家财大气粗,不怕邱家,或委婉或直接地就把邱家的提亲给拒了。 邱家的两位老人倒是替这儿子着急得不行,偏偏这邱家公子一点都不在意,只要有花酒可以喝,有漂亮姑娘可以睡,他就觉得天塌下来也无妨。 男人怀里,被称作玉儿的女子身上穿着一件碧绿的翠烟衫,说是穿其实便跟没穿一般,衣带散开,酥~胸半露,洁白细腻的脖子上是点点的吻痕。 她眼波流转,假意翻了一个白眼,眼皮轻台,颇有些委屈的神情,看着那邱公子道:“哎,我倒想每个客人都跟你一样,就听我说话,什么都不让我,打赏也一样地给那就好了,偏偏玉娘命苦,托生在这烟柳巷里,天生就是以身事人的命,要是什么都不做呀,早就饿死了。” 女子的手在男人堆满肥肉的胸前撩拨着,似乎真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世,颇有些伤感,突然就有些生气起来,又冲门外喊了一声:“小蚊子,让你再跟邱公子温一壶酒来,听见没有?” “哎,马上就来。”楼下院子里一个女声答道,听她的声音,仿佛声带漏风一般,沙哑粗重得完全不像一个女子的声音,说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都显得有些恭维。 邱公子听见这声音,眉头皱了皱,问怀中的玉娘道:“这丫鬟是谁?声音怎么如此地难听?” 玉娘笑道:“不过是院子里打杂粗使的丫鬟,要的是有力气能干活儿,又不要声音好听。哎,说起来,我倒也羡慕这丫头,虽然生长在这样的地方,但至少做的还是干净的营生。” 邱公子听了玉娘的话,看见她眼神里那哀怨神思的样子,又被她胸前的山峰撩拨着,早已是心神难耐,恨不得和她一起化作一滩水,把她往怀里紧紧一楼,嘴巴已经在她身上胡乱亲了起来,一边喊着:“我的心肝肉儿,你把爷伺候好了,爷让你做邱少夫人。” 玉娘在邱公子的折腾下,不一时就轻轻呻~吟起来,她的声音本来就好听,加之情动之时,更是撩人,直让那姓邱的男人脑门充血,再也顾不得其他了,解着自己的衣裳,就往女人身体上凑来。 便在此时,一个头上梳着双垂髻,面上带着一方白色面纱的小丫鬟端了一壶酒进来,看上去便是刚才在院子里答应玉娘的小蚊子。她虽明知道这满室的春光,却像什么也不知道似的,把酒往温酒的炉子上一放,便于退出去。 正退到门口,忽然听见屋顶上有瓦片滑动的声音,便是房间内的男人也听见了房顶上的声音,停止了动作,警惕地看着屋顶问道:“谁?” 小蚊子听见邱公子的问话,停在了门口,也抬头往屋顶的两片明瓦看去,看了一眼,嘴角微动,笑了笑,向屋内说道:“回公子,是奴家来送酒”。声音依然沙哑粗重。 邱公子虽然觉得小蚊子的声音比起玉娘来差了十万八千里,但看见小蚊子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完全不觉得这样的身段是一个丫鬟应该有的,这样的身段甚至不该是人间的女子能有的,只有画上的仙女才有这样的身段,当他看到她那细致的腰身的时候,便很想把它握在手里好好地端详一番,加上小蚊子面上的白纱,反而让他对这个丫鬟多了很多神秘的猜想。 第2章 丑女惊魂1 “你,过来。”邱公子向小蚊子招了招手。 小蚊子看见邱公子嘴角的口水,早已猜到他心中想干嘛,不过,她一点都不害怕,这种情况对她而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踏着莲花碎步,一步步地走进邱公子。那藏在面纱下的半张脸,嘴角挂着得意的坏笑,彷佛什么奸计就要得逞了。 她的眼睛实在是太漂亮了,像一湾秋水下藏着万千气象,复杂而神秘,摄人心魄。每当她坏笑时,她的眼就会如此地迷人,所以很多人总是因为她的笑而对她的不怀好意毫无防备。 邱公子满眼色迷迷地看着小蚊子走了过来,眼睛从她的腰肢看到她的胸,又从她的胸看到她的腰肢。在小蚊子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他一把就拉住了小蚊子的手,往他怀里一拉,说道:“小美人儿,你也陪爷喝两杯吧。” 小蚊子眼带笑意,伸出水葱一样的纤纤玉指,从旁边的桌子上端了两杯酒,一杯递给邱公子,一杯自己拿着,跟邱公子手中的酒杯碰了碰,然后将酒杯送到面纱底下,仰头将酒喝尽了,便娇羞地看了邱公子一眼,似乎如同未出阁的少女突然想要在情郎面前做一点大胆的动作,又有一点担忧和忸怩,最后还是慢慢地将戴着面纱的面容靠近了邱公子,隔着面纱将自己嘴里的酒送到了早已经合不拢嘴的邱公子口里。 正在邱公子如醉如痴的时刻,小蚊子眼里的娇羞完全不见了,变成了不怀好意。突然,她揭下了自己面上的纱巾,努着嘴往邱公子的脸上亲去。 便是此刻,那姓邱的公子突然一声惨叫,抓起地上的衣服将自己的脸埋了进去,颤抖道:“你别过来!别过来!” 旁边的玉娘见了邱公子狼狈的模样也忍不住好笑,要不是他家里有座金山,她才懒得伺候这种脑满肠肥的好色之徒,但他毕竟是她的恩客,第一坊的规矩,任何客人只要进了第一坊来,都必伺候好了,让他舒舒服服地离开,甚至舍不得离开,因此玉娘敛了笑,一边责怪小蚊子一边安抚着邱公子。 “小蚊子,邱公子是客人,你干嘛要吓他,小心艳妈妈把你赶出去,还不赶紧出去。” “公子,玉儿在这里呢,你不要怕。” 小蚊子知道自己这招百试不爽,惩治了邱公子,也解了气,目的已经达到了,不过是轻蔑地看了玉娘怀里吓得不敢抬头的男人一眼,就重新把面纱戴了回去,一脸淡然的样子,仿佛她什么也没做似的,走出了房间。 这个邱公子,可是一个真真的浊物,好色到了这种地步,迟早得死在女人床上。话说回来,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被我吓坏的男人了,艳妈妈说了,一个月超过三个,就得把我赶出第一坊去,到时候我就得讨饭了,哎,这个月还有十天,都不能这样玩了,实在是太无聊了。 “牡丹姐姐,桃花姐姐,玉兰姐姐,金鱼哥哥,鹦鹉哥哥……”小蚊子回到了后院,在院子里冲着花花草草鸟儿鱼儿喊了一大圈,院子都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只听得到风吹着叶子在地上打滚儿的莎莎声,只得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心道:“离午夜时分还早着呢,而且今晚大概不会是一个圆月之夜,可是这些小伙伴们一听说今晚白鬼夜行,全都悄悄地躲了起来,害得我一个人无聊了一整天了。” 突然她的眼睛一亮,想起了房顶上的那位,看他偷偷地爬人家房顶的行径,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说不定会是个很好玩的人,哼,她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正人君子了,来这里逛妓院的男人有多少都是平时装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结果呢,到了妓院还不是一副死相。 而屋顶上的这位,还在密切地关注着玉娘房间内的好戏。 那邱公子被小蚊子的容貌吓得够呛,玉娘温言软语地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他哄了回来,心中暗暗地骂道:“小蚊子这个小贱人,尽来添乱,下次还是不要使唤她了。” 那邱公子回过神来,也难以相信那样标志的身段,怎么会有一张那样的脸蛋?于是问玉娘道:“你们第一坊中别说是打杂的丫鬟,就连跑腿的伙计可都是要挑一挑皮相的,这个模样的,艳妈妈怎么可能看得上?还敢留下来伺候客人?” 邱公子问的这个问题,其实不仅仅是玉娘,第一坊中的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你当艳妈妈真的想把她留下来?当年她浑身是血地来到第一坊门口,说要给自己卖身,那时呀她才只是一个三岁的小丫头,你能想到一个三岁的小丫头就已经知道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可以将自己卖了讨口饭吃吗?想想这心机,也是可怕得紧了。虽然看着也可怜,只不过那时她的脸就已经丑得吓死人了,艳妈妈当然一点也看不上她,可是公子见了她,只看了她一眼,就把她留下了,而且还按照她的要求,果真付给了她一百两银子。” “你是说是第一坊的幕后老板,传闻中只要招惹了他就会没命的,长安城内谁都不敢去招惹的那位公子把她留下来的?” 玉娘点点头道:“嗯,如果不是公子留下她,艳妈妈怎么可能如此纵容着她吓唬客人。” 邱公子一想到那位传说中的公子,浑身都发起汗来,幸好自己没有动那丑丫头分毫,否则,自己恐怕脑袋都不保。但想想公子如此传说中的人物,应该不会喜欢一个容貌丑陋得实在超出形容的丫头吧,况且当年他留下这丫头的时候,她还只是个三岁的小女孩,公子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才三岁的小孩子呢? 他继续问玉娘道:“你们公子很喜欢长大后的那丫头?” 玉娘歪头回忆了一下当年的情形,说道:“不是,如果公子喜欢这丫头,就不会让艳妈妈把她放到一直闹鬼的最后边的院子里,还让她一个人住了,那院子太可怕了,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声音,我们白天都不会去那里逛,不过她在那院子里住了这十来年,倒也一点事都没有,不过公子也很奇怪,公子说小蚊子是他仇人的女儿,他要等她长大了好找她报仇,除了他以外,其他任何人都不许动她分毫,必须保证她在第一坊安全地长大。” 邱公子试探性地问道:“我听说你们公子好几年才会来长安城一次,他不在的时候,你们就不会想着帮你们公子报仇,治治这丫头?” 玉娘道:“人心便是如此,你若陷在泥淖里,拉你的人没有几个,但踩你的人却很多,当年第一坊中明里暗里欺负小蚊子的人数也数不过来,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就再也没有人再敢欺负她了。当年第一坊中有个叫瑾娘的你听说过吗?” 邱公子道:“就是那个琴艺和舞技都堪称长安双绝的瑾娘?多年前跟情郎私奔了的那位?她跟这丫头有什么关系?” 玉娘道:“哼,什么私奔,不过是对外面的人的说辞罢了,她啊当年就是仗着自己是红透了长安城的头牌,以为公子会对她格外优待,所以偷偷地在那丫头的饭菜里下了第一坊特有的迷情香,这种香是一种很毒的春药,如果中了药性而不能有男子结合,就会心肺爆裂而亡,即使哪个时候,她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其实瑾娘也不想要她的命,不过就是想教训她一下,所以瑾娘就把自己身边跑腿的桂哥安排到那丫头的房间去了,可是公子也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件事,立马就回了长安城,一掌就把桂哥的脑袋拍碎了,满脸怒气地把床上缩在角落里痛得满头大汗的小蚊子抱走了,半个月以后才又把她送了回来。公子把那丫头送回了后院,就把瑾娘和艳妈妈同时叫走了,然后就听见公子房间里发出瑾娘的惨叫声,然后就见艳妈妈抱着瑾娘的一副骨头从公子的房间出来了,瑾娘的身上,所有的皮肉都不见了,艳妈妈出来以后惨白着脸对大家说:‘公子的吩咐,他的人,再有人敢动一下,就让她跟瑾娘一样的下场,让她看着自己的皮肉一点点地化为血水,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地消失,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死去’。从此以后,谁还敢动她分毫?便是这三年来,公子一次也不曾回过第一坊中,也没有人再敢动她分毫,艳妈妈虽然每次都嚷嚷她要是再敢吓跑一个客人,就把她赶出第一坊去,哪里真的敢赶她走。说起来,我也三年多都没有见过公子了,这些年他音信全无,也不知道到底到哪里去了。” 邱公子听了,不禁脊背上一阵寒凉,心中甚感万幸,但看玉娘说起公子时候脸上那花痴的表情,便生了醋意,笑着对玉娘说道:“哎,怎么尽说这丫头去了,咱们呀还是来谈谈你才是。”说着便在玉娘胸前摸了一把。 玉娘嗔道:“讨厌。” 嬉笑了一阵,二人又你侬我侬了起来。 第3章 丑女惊魂2 小蚊子飞身上屋顶的时候,屋顶的那人还在往房间里瞧个不停,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有人在靠近。 她站在那人一步之遥的屋顶上,看眼前这人一身白衣,头发乌黑,虽然他的脸都盖在了瓦片中间,并不得见,但她已经猜到此人是个极其年轻的男子,看这身装扮和气质,倒像是什么仙门中的年轻弟子,下山来也并不为偷窥,而是有什么其它的公干的,想必并不曾经历过男女之事,所以才对玉娘房中的事如此好奇。 她悄悄地移到那男子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背,嘴巴凑到他耳边道:“少年,看够了没有?要不要下去我伺候伺候你啊?” 屋顶上的少年突觉身边有人,吓得差点从屋顶上摔了下去,待他转身过来,只见他白衣翩然,乌发披肩,头顶扎了一个发髻,雪白的发带随风飘杨,脸庞白净,气质出尘,果然不是凡俗中人,只不知到底为何会来这烟花柳巷。 其实,以这少年的修为本不至于身边有人靠近都没有发觉,只是看了不该看的,他修为虽不浅,但少年心性,定力不够,那等淫靡之事扰得他心思混乱,也就不够警觉,以至于小蚊子凑到他耳边说了句话,他才发现了。 “你,你,你!”少年“你”了半天也没有“你”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其实他只是惊讶于眼前的这个丫鬟,他刚刚在屋顶上明明听见那个答应去温酒的姑娘嗓子干巴巴的,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刚刚听她说话的声音,清丽异常,完全像变了一个人的样子。 还有便是她的一张脸,她摘了面纱后的一张脸!那怕是见惯了妖魔鬼怪的他,也不得不吸了一口凉气。 他刚刚在屋顶上看见她走进玉娘的房间,身形纤细,婀娜多姿,猜测她的样貌应该也不差,后来姓邱的听见了屋顶有声音,他怕被发现,就躲到一边去了,待她摘下面纱吓唬邱公子的时刻,他也不见她容貌,此刻借着半轮月光看见她的样貌,并不仅仅只是丑,而是可怖,大龅牙,香肠嘴,加上塌鼻子,还有左脸上那一块表皮破损,留着脓血好像长满了蠕动的蛆虫的疤痕,如果她不摘下面纱,便说她是仙女下凡也不为过,然而,那面纱下,居然是这样的一张脸! 小蚊子看着少年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想到,亏得还是个有点修为的,没想到也吓成这样,我这样子,虽然是个半人,那也是个人,总比那些吃人的妖魔鬼怪善良多了吧。如此想了想,心中的坏主意更甚,有心想要捉弄这少年一番,伸手把少年的腰带一拉,自己贴身上去,抱着少年,在房顶上滚了两圈。 这少年看着面前女人的眼睛,总觉得这双眼睛不同寻常,好像很深很深,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一般,不自觉地就被这双眼睛吸引了,如同喝了一大碗迷魂汤,知道不该如此,却又无力反抗,随着少女从屋顶飞落,掉到了僻静的后院。 这院子异常的安静,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但看见这院子里却种满了红的,紫的,黄的,绿的等等各色的花,在这大晚上也看不清是什么品种,只是闻着这味道像是牡丹一类的。花园里还放着一张藤制的窄小卧榻,刚好够一个人躺在上面,抬头便是繁星满天。 而这少年正落在这卧榻之上。 打量完这院子,他才发现自己现在的窘境,自己被压在卧榻上,小蚊子正压在少年身上。 她邪恶地一笑,露出了满口的龅牙,调戏少年道:“你刚刚看也看会了吧,春宵一刻值千金,不如奴家这就为公子宽衣解带,你我二人共赴云雨?”说着便开始在少年的身上动手动脚起来。 那少年此刻才觉得自己的神彻底清醒了过来,但早已被眼前这女子的容貌和大胆作为吓坏了,连自己平时的法术都忘了,只死死地拉着自己的衣带,叫道:“你,你,你……”又“你”了好半天,才终于说出一句话来,道:“你这女子好不要脸,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调戏良家少年,意图不轨!你,你,你快放开我!你再不放开,我,我,我,我就要叫人了,到时候让人看见,你还有什么脸面?” 小蚊子笑道:“你叫啊,你越叫,我就越要调戏你。”说着,那满嘴的龅牙已经向少年的脸庞凑去。 少年吓得大惊失色,想要用法术挣脱小蚊子的压制,然而不知道为何,他的法术完全使不出来,只能紧紧地闭上眼睛,扯着嗓子大叫道:“啊!不要!救命啊!炫耳师哥!救命啊!” 小蚊子学着那些来第一坊的登徒子的样子,手在少年脸上摸了两把,调戏道:“少年,你就算是叫破了嗓子都没有用。这全天下的声音都能为我所驱使,你发出的声音已经尽数被我消解,方圆十里之内,任何人都听不见你的叫喊声的,除非有人能破了我的宫羽云音。你呀,不如就合作一点,我也欢喜,你也欢喜,大家欢喜一场,岂不好?”小蚊子笑着就要往少年的嘴巴亲吻下去。 眼看着她的香肠嘴如泰山般压了下来,少年避无可避,一副立刻就要赴死的表情,除了默默忍受,就是动弹不得。 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花园里传来,说道:“文逸仙,你又在欺负柔弱的书生郎了,要是让公子知道了,你看他会怎么样。” 少年原以为有人来救她了,然而四下查看也不见有人,只见卧榻旁边,一株深蓝色的牡丹花开得尤其繁盛,心中不免起疑,牡丹花的花期不是在春末夏初时节吗?现在已是秋天,怎么还会有牡丹花开得如此繁盛的,看来这个院子也跟眼前的女人一样,藏着古怪。 原来眼前这个丑姑娘不仅声音是假的,连小蚊子这个名字也是假的。文逸仙这名字倒是好听,刚刚那个声音说的公子,难道就是刚刚房间中的两人谈论的公子?也不知道这个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都如此地怕他。 文逸仙扭头对卧榻边上开的最繁茂的那株蓝色的牡丹说道:“蓝牡丹,今天是中元节,你不怕万一哪个路过的孤魂野鬼看上了你把你捉到丰都鬼域去结冥婚啊?还不悄悄地躲起来。” 刚刚说话的果然是那株开得最盛的蓝色牡丹花,她扭了扭花枝,说道:“我本来是躲起来睡觉来着,谁让你这里动静太大,把我给吵醒了?再说了,那些孤魂野鬼的头儿可在到处找你,你都不怕,我怕什么?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只顾着玩儿。” 文逸仙说道:“还不是因为你们今天全都躲起来了,我一个人闷得慌嘛,这里的男人都只跟漂亮女人说话,见了我的脸就跟见了鬼似的,真是的,他们见过我这么友善的鬼吗?我娘到底为什么要给我一张这么丑的皮?” 蓝牡丹道:“你要安全地躲过鬼王君,就只有披上这层丑不拉叽的皮了,要不然,你也想成为第一坊的头牌花魁,名满京都,再传到地府去,然后被鬼王君抓走?你就不要埋怨你娘给你的皮了,至少它保护了你。不过,我看眼前这个少年也不够帅,又木讷,法力还这么弱,他可不是你的菜,既然你不喜欢人家,就不要玷污人家的清白了,做丑女也要有做丑女的原则。” 少年一听这牡丹花妖居然当着自己的面编排自己的容貌和法力,不禁气道:“喂,你个丑花妖,你说谁不够帅?谁木讷?谁法力弱了?我要把你连根拔起,让你没有安身立命之所!” 那株牡丹花抖了抖花枝,哈哈笑道:“小子,姑奶奶可是好心在帮你,真是狗咬吕洞宾,算了,我要躲起来继续睡觉了!我可不想被抓去鬼域!”说完,院子里又是一片安静。 牡丹花妖躲起来后,文逸仙看着少年奸笑道:“小帅哥,咱们别理她,今天就让姐姐我好好伺候你,包你满意。” 少年看见文逸仙的两颗大龅牙越来越靠近自己,心中凄惨道:“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有女人要强占男人的?我宁愿被妖怪吃掉,也不要被欺辱。呜呜,炫耳师哥,你快来救我啊。” “炫耳师哥,救命啊!” 少年挣扎着发出最后的惨叫声,然而所有的声音,都被黑夜吞噬了,如同这个丑丫头说的一样,没有任何的回应。 就在少年要放弃挣扎的时刻,突然一个儒雅的有些醉醺醺的男子的声音从黑夜中传了来。 “住手!” 第4章 天降少年 文逸仙听见这声音的第一反应是:“这声音真好听。” 第二反应却是:“这声音来自哪里?” 她望着漆黑如海的天空,只觉得这声音像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然而她却一直没有看见天空中有任何来人。 她自己就是一个擅用声音的高手,可以说她目前所有自保的本领就是运用声音的本事,不仅仅是哑音结界,还有千里传音,一切和声音有关的东西,都是她的本事。 她本不完全属于人类,是一个半人半妖的存在,所以她能感知的音域甚广。况且娘亲传给她的宫羽云音威力巨大,一般人是根本破不了的。 因此,她便清楚,这个能够从四面八方传音而来的人,一定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而那个被她制服住的少年一听见这声音,立马两眼放光,兴奋地冲着黑漆漆的天空感激涕零地喊道:“炫耳师哥,你快来救我呀。” 文逸仙也冲着漆黑的天空喊道:“喂,你可爱的小师弟在我手上,有本事的就现身出来,跟姑奶奶打一架,要是你能够赢得了姑奶奶,我就放了你的小师弟。” 敌在暗我在明,实在危险。 她的话刚一说完,就见天空中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突然出现在了屋檐上,任何人都不知道他是几时出现在哪里的,好像他一直就在哪里一般。 白衣男子从屋檐上飘飘荡荡飞落而下,姿态闲逸,如闲云野鹤,世外高人,只看一眼,便知他不是世间的凡俗男子可比。他身上的衣着装束和被制服在卧榻上的少年一样,不过容貌要稍年长一些,眉宇间多了一些英气,还有那种浑身上下透露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那是一种仿佛天下都属于他,而他却并不在乎是否拥有天下的气势,是一种温柔的霸气。 “呜呜呜,炫耳师哥,你终于来救我了。” 这突然从天外飞来的男子便是姬炫耳,乃是那卧榻上的少年的师哥,他看了文逸仙身下的少年一眼,脸上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又仔细打量了文逸仙一眼,只见她容颜十分丑陋,且脸上那道伤疤一看便是被人下了极强的法术,也不知道是谁,如此歹毒,会对一个女孩子施毁人容貌的法术,他心中很是吃了一惊,刚刚听她传音入耳而来,声音甚是好听,想必这声音的主人该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年轻女子才是,况且她刚刚消解掉师弟声音的手法乃是天地间一等一的运用声音的法术宫羽云音,据说使用这宫羽云音是要靠使用法术之人的美貌来倾倒世间万物,让它们甘于献出它们的声音,让使用法术之人得以利用,可这女子的容貌实在是如同黑夜里的鬼魅一般可怖,难道关于宫羽云音的传说是假的? 不过看这女子的身形还有脸颊上依稀可见的婴儿肥,她也不过是十五六岁左右,难怪行事如此地任性。 姬炫耳不动声色的打量让文逸仙心中很不自在,不免抬头挺胸,她于是抬头挺胸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这架你到底是打还是不打?不打就别想救你小师弟。” 然而她这一瞪,却让姬炫耳的眉头一皱。她的眼睛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那黑色的瞳孔之下居然还藏着一层绿色的瞳孔,难道她是双瞳之人?他在天机阁的《大荒经》中读到过,人族的婴儿乃是黑色瞳孔,妖族之幼儿乃是绿色瞳孔,如果是人族与妖族通婚所生的子女,黑色瞳孔下便还会藏着一幅绿色瞳孔,乃是双瞳之人,此种人乃是应劫而生,若留在妖族,必定会为妖族带来灾难,若留于人间,必定会为人间带来灾难,是以双瞳之人被人妖两族所不容,人妖也不得相恋,若有人妖结合之子出生,辅一出生,就该杀死于襁褓之中。 难怪她小小年纪,居然会宫羽云音这样高深的法术,原来是半人半妖,让她留在人间,终究是个祸害。 他脸色变得冰冷,对文逸仙说道:“我还当是谁在使用这能随意更改世间万物之声,甚至能以音杀人的宫羽云音,原来却是你这样一个半人半妖的人物,我不管你为何在这烟花相柳之地流连,都请你快些离开吧,人间不是你能随意厮混的。” 文逸仙听了这话,心知这人看来的确比这卧榻上的毛头小子强多了,不仅一眼就看出了我是半人半妖的身份,而且还知道我娘的独门绝活宫羽云音,不过他这说话的语气可是让姑奶奶我很是不喜欢,听他说话,好像半人半妖就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虽然我也知道我娘教给我的宫羽云音很厉害,但是我可从来都没有用它来杀过任何人,不过是用来和花儿草儿聊天而已,今天还是第一次用来对付人,也不过是无聊图好玩罢了,他干嘛要把重音放在“以音杀人”四个字上? 什么?人间不是我能随意厮混的?今天姑奶奶就厮混给你看看! 文逸仙原本对这个天外飞仙的不速之客很是感兴趣,那冷峻的面庞,深邃的双眼,还有通身玉树临风的气质,加上一身素雅的白衣,不管是多少年纪的女人见了,都会为之动容,就连文逸仙刚刚看见这个男人的时候,心中也不免感叹:“世上竟然有如此容颜的男人,简直是惟恐天下的女人们不乱!” 然而她在这风月场中呆了太多年,见惯了男女之间的逢场作戏,觉得男女间的情爱坚实程度还不如杂物间的蜘蛛网坚固,蜘蛛网有时候织得牢靠一点,还能顺利躲过风雨的侵袭,但是男女间的那点情分,可是说断就断的,今天还你侬我侬翻云覆雨的,明天就成了陌路之人,在这风月之地是再见惯不怪的事了,所以,文逸仙对男人的那颗心非常地怀疑,对于男女间的那点情,自然不会想二八怀春的少女一般期待,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没有期待,就不会在他面前保持淑女的样子来,所以动手,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她眼中寒光一闪,手中便已经多了一把碧绿清光一尺来长的短剑,一抬手便向姬炫耳的方向刺来。 姬炫耳见文逸仙拔剑,脸色突变,大吃一惊,却不是吃惊眼前这丑姑娘的剑来得如此之快,而仅仅只是吃惊于她手中的那把剑。 他身出昆仑仙山上的无极宫,那是自上古大战众仙神俱灭后,担负着守护人间重任的仙家门派,无极宫的弟子们虽然不是真正的仙人,但几位师叔祖们也是法力无边,堪比仙人,与妖魔鬼三道都可抗衡。出身于这样的大门大派,姬炫耳自然对天地间万物都知之甚详,对天下名剑更是如数家珍。眼前这女子手中所拿短剑正是天下名剑中的莫邪剑,此剑乃是莫邪精血所铸,颇有灵气,普通人即使拿到也无法将其驯-服,唯有莫邪剑魂认定的主人才能驾驭此剑,从此人在剑在,忠心护主。但此剑千百年前早已失落人间,不知所踪,没想到如今却认了这女子做主人,看来这女子不仅不是一般人,更是大有来头。 第5章 宫羽云音 姬炫耳眼看着杀气腾腾的莫邪剑向他击来,他自然不敢轻敌,眨眼间手中也已抽出了自己的佩剑,他握着水晶蓝的佩剑,微微一笑,对文逸仙说到:“如果你一定要用这剑做武器的话,这架不用打,我也赢了。” 文逸仙“哼”了一声,以为他是仗着自己手中拿了一把宝剑,就看不上她的佩剑,心中更气,剑也去得更快了。?眼看着文逸仙的剑快如闪电,顷刻间就到了姬炫耳的眼前,卧榻上的少年也替他师哥捏了一把汗,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是妓院还是贼窝,怎么会突然跑出来一个鬼一样的女人,修为却如此邪门,连是出自哪门那派都看不出来,师哥虽然一向厉害,但碰上这样古怪的女人,真是让人担心,可千万别我二人最后都折在她手里了。 他担心得干脆闭上了眼,万一师哥真的受伤了,他可不忍看到他受伤的血腥场面。 “铮!” 空气中一生程亮的金属撞击声后便是一片寂静。 一招制敌?谁赢谁输? 师哥!师哥不会真的受伤了吧? 卧榻上的少年猛地睁开眼,然而出乎意料地,姬炫耳和文逸仙只是面对面站着,姬炫耳淡淡地看着文逸仙,而文逸仙则低头看着自己的佩剑。 原来,姬炫耳的剑不过是和文逸仙的剑轻轻一碰,就把文逸仙逼得直往后退,接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 文逸仙满眼疑惑地看着自己的佩剑,十分不解,刚刚她的剑碰着姬炫耳的剑时,便觉得有一股强劲的力量从她的剑上生出来,逼迫着她往后退去,然而却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似乎只是十分不愿意和对方的剑起冲突,像是特意避让一般。?文逸仙便十分详细地打量起姬炫耳手中的剑,只见那剑乃寒冰铸成,泛着蓝蓝的幽光,也是一把宝剑无疑,但只是不知到底是把什么剑,如此厉害。她的眼睛泛着金光,只盯着那剑看。?这剑她很是喜欢! 姬炫耳看见文逸仙脸上的表情,已然猜中了她心中在想什么,心想这姑娘还真是阴晴难定,不过是为了几句话就要和自己大打出手,然而不过是见了一把宝剑,就如此欣喜,而且丝毫不在剑主人面前隐藏她想要据为己有的野心,她刚刚一剑刺来的时候像极了一个冷酷的女杀手,然而此刻她又像一个天真的顽童。 于复杂中透露着天真,不懂而好奇,才是迷人的开始。 姬炫耳原本觉得这女子大概因容貌被毁,所以脾气十分古怪,但此刻又被她的天真打动,说话间神色便有了缓和,道:“你现在可相信我说的话了?” 文逸仙又“哼”了一声,把剑收了起来,问道:“你的剑上到底有什么魔法?连我的神剑也如此害怕。” 姬炫耳见了她问出这话来,才知道原来她并不识得自己手中的剑,难怪不知道他手中的剑正是干将剑,看见他的剑,还要跟她打。 其实他的干将剑和她手中的剑正是一对情侣剑,两把剑都是神剑,剑灵相知,能感应到彼此,所以她的佩剑才会不愿意和此剑交手。 他平静地解释道:“我的剑上并没有什么魔法,不过是你的剑和我的剑是一对情侣剑,所以不想和我的剑打架而已。” 他说的不过是大实话,只是江湖中人用情侣剑的都是情侣,文逸仙听了这话便觉得姬炫耳是在调戏她,看他一副气质如兰,仙门高徒的样子,没想到说起话来也如此地轻薄,文逸仙瞪眼怒道:“你胡说!” 姬炫耳继续平静地说道:“我并没有胡说,不过是你不认得你手中的剑罢了。” 文逸仙道:“我的剑从来和我心意相通,只认得我一个主人,我怎么可能不认得我的剑!” 姬炫耳挑了挑眉,她既然知道自己手中的剑是要认主的,为何又不知道自己的剑到底是何剑?果然连他这样见惯了仙门高人,鬼怪小人的人,也生出了很多疑问来。 他说道:“哦?是吗?你既然认得自己的剑,便该知道它为何会怕我手中的剑,又何必再来问我为什么?” 文逸仙听得他话中有话,似乎只要她认得自己手中的剑,便该知道刚刚的缘由,只是她恰好不认得这剑。 她手中的剑是三年前公子送给她的,便是那次她无意中中了第一坊的迷情香,公子抱着她去了一座云雾中的仙山,求了一位老先生救自己,半醒半睡中,她看见他跪在一个闭着眼打坐的白发老人面前,一个又一个地磕头,直到鲜血染红了他面前的雪地,那个白发老人才终于争了眼。之后她便昏迷了过去,睡着的时候,她听见他的声音在她耳边说话,说他以后恐怕没有办法陪在她身边保护她了,所以给了她这把剑,还有娘亲种在她体内的宫羽云音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苏醒的。她记得自己六岁的时候,为了一百两银子,跪在第一坊的大门口,要卖身葬因她而惨死的养父母,妓院的老鸨嫌弃她的容貌丑陋,不愿收留,也是那个男人给了她一百两银子,并且留下了她,让她有了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地。 只是,从那座仙山回来之后,他就消失了,而且,她甚至忘记了他的容貌,不管她怎么回忆,她都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了,她只记得在看见雪地前的那一片鲜红的血液的时候,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我长大了一定要嫁给他。” 那个时候她只知道他是第一坊真正的幕后老板,想着无论如何落叶归根,不管他去了哪里,总有一天会回到这个地方来的,所以一直在第一坊中等待,然而,等了三年,就是不见他的任何消息,所以,她心中的很多疑问也都无从解答,比如,关于这把剑的一切。 姬炫耳看了文逸仙茫然若失的样子,知道她必定是答不上来他的问题了,于是说道:“还是我来告诉你答案吧,你手中的是莫耶剑,是一把雌剑,我手中的这把剑是干将剑,是一把雄剑,干将和莫邪本是一对情侣,奈何双双做了剑魂,所以你我手中的这两把剑本就是一对情侣剑,他们活着的时候就爱得死去活来,现在做了剑魂,依然可以感知到彼此,又怎么会互相打起来呢?” 文逸仙听了姬炫耳的话,知道这不是他瞎编的,便也知道用剑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过他的了,于是伸手在脖子上一摸索,便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了下来,拿在手中,只见那项链闪着莹白色的亮光,那项链在文逸仙的手中迅速地伸直变粗,成了一根玉笛的样子,她看着姬炫耳笑了笑,说道:“你还不知道姑娘的厉害。”?拿起笛子,举到嘴边,指头跳跃,一个接一个的音符便从玉笛中悠悠扬扬地荡了出来,往姬炫耳和卧榻上的少年飘去。 “云旗,凝神屏息!”姬炫耳看见玉笛的时刻,脸上的神情已经不自在了,这笛子他也在天机阁的书中见过,这是龙笛,是幼龙出生后,用唾液将自己的蛋壳炼化而成,待到长大了送给自己心爱的姑娘的,龙笛所能做的事情由幼龙的品级决定,普通的龙笛不过是能存储声音,用来传情达意而已,品级高一点的龙壳做的龙笛功能会多一点,比如呼个风唤个雨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是这些龙笛的颜色都很深,要么是深紫色要么是金黄色的,品级越高的龙壳做的龙笛,颜色越浅。 他原本以为这些不过都是上古时候的传说,没想到,居然真的会出现在他眼前。而文逸仙手中的龙笛,颜色是莹白色的,它到底有多大的威力,他也不清楚。 但他清楚一点,关于宫羽云音的,凡是用音律来杀人的,都是通过扰乱人的心神而起作用的,所以,凝神屏息,稳定心神就是最好的防御之法。 然而,不管姬炫耳和云旗如何收敛心神,宫羽云音加上龙笛的作用还是让他二人无法忍受,只觉得脑袋好像被人切开了,脑花正被放置在火上炙烤,这种痛楚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得了的。 姬炫耳毕竟功力深厚,纵然痛苦,还不至于不能承受,然而云旗却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抱着脑袋直嚷嚷道:“啊!师哥,你快想想办法,让她住手!我快要受不了了!” 姬炫耳听云旗叫嚷得十分痛苦,心中也替他着急,这宫羽云音他也只是从天机阁的书上看到过,还有那龙笛在他心中,也一直不过是书上的传说,今日真见了,却不知道这一功法和一神器的克星是什么,自己刚刚所以能破了这丑姑娘的哑音结界,也不过是仗着自己功法不弱,且那哑音结界不过是宫羽云音中最下乘的功法。 眼看着两人就要支撑不住,败在这丑姑娘手里,姬炫耳突然想起自己下山之时,师父担心他和云旗从未下过山,未曾经历过人心险恶,恐遇到不能解决的危险,于是传授了他一道无极宫的心法秘术《定魂术》,说是能破解乱人心神的各种邪术的有效心法,只是他练习这心法不过几日,尚不娴熟,在强敌之下竟然一时没有想起来运用一番。 想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应付眼前的危局,姬炫耳于是想着试一试也好,便忍着脑袋中的剧烈疼痛,双手平握在小腹前,打坐一样坐了下来,气沉丹田,凝神屏气,通经开脉,口中念着:“意在中脉,贯通周天,心意合一,空明无为。万物之音,朦朦胧胧,守心住神,万物皆静。破!” 只见天地间一束光芒从姬炫耳手中射出,直射向文逸仙手中的龙笛,将她的笛子打飞。那龙笛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又飞回到了文逸仙的手中,变回了项链的形状。 他既然破了她的宫羽云音! 第6章 防不胜防 文逸仙气得吹胡子瞪眼,将莹白温润的项链重新带回颈项。 姬炫耳不知道文逸仙刚刚所使用的不过是宫羽云音的第五层功法烈火焚音,这烈火焚音只会让人感觉到痛苦不堪,似乎处在被撕裂的边缘,不过相当于在受一种精神上的酷刑而已,但根本不会要人的性命,而宫羽云音从第六层开始才是杀人的功法,而且一层比一层残忍,其实,文逸仙也不过只练到了第六层鬼刹凌音,不过这招太过血腥,所以,她不忍伤人,才收了龙笛,不再出手,她所气的也不止是姬炫耳破了她的烈火焚音,而是自己明明有更厉害的招数,却不忍使出来,而对方却不知道“我只是让着你”。 姬炫耳一心只当这丑姑娘大概因为容貌丑陋,所以心也恶毒,居然下手如此残忍狠毒,本来自己还有几分同情她身为女子,容颜却如此,不知道在这世间受了多少辛酸苦处,所以有些性情难料,现在这几分同情早化为了厌恶。 他板着脸对文逸仙道:“姑娘,我师兄弟二人不过是路过此地,无端地遭遇姑娘挑衅也就罢了,姑娘为何对我二人下如此毒手?你若再不放了我师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文逸仙“哼”了一声,道:“谁说需要你客气了!” 嘴上如此说,心中却思忖着:“我只有莫耶剑和宫羽云音,现在莫耶剑跟人家的剑是小两口,愣是不舍得下手,宫羽云音吧杀人的招手又不能用,看样子是打不过眼前这人了,既然打不过,那就用骗的吧,反正在这第一坊中呆了许久,别的本事没有学到,女人骗男人的本事,我可是学了一大箩筐。”?她当即就变了脸色,眼泪奔涌而出,右手抬起袖子来擦拭,哭道:“这宫羽云音是我娘生前传给我的,让我勤加练习,没有脸到家就别使出来,若使出来了,就别败给了别人,否则丢她的脸,让她在天上也不得安生,今天我不过是想留你们两陪我玩一玩,才使了出来,就让你破了我娘的宫羽云音,每年清明的时候,我还有什么脸面去给我娘上坟烧香,不如死了算了。”说完,她果然拿出莫邪剑,瞬间插入了自己胸膛,鲜血四溅,便向后仰去。?姬炫耳本是善良心性,万万没想到这丑姑娘竟然只因为他破了她娘传给她的功法,就拔剑自杀,心中震撼,突觉好像是自己杀死了这姑娘一般,又是悔又是愧,眼看她不过十五六岁的生命,就要坠落在地,他竟然也忘了这丑姑娘刚刚下手的毒辣,立即便上前,将她的身体抱在了怀里。 突然,脸上一片湿润,如蜻蜓点水一般,被人轻轻地啄了一口。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股电流冲击了一下,那种震撼仿佛让自己看见了很多很多年以前的宇宙鸿蒙一般,他从未有过的对生命的体验,因为从来不会有女孩子靠他这么近,或者说他从来不让任何女孩子靠他这么近,师父曾经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过,他是本能爱上任何女孩子的,否则他会有生命危险。师父说他体内被下了一种非常古老的禁制,让一个人永远无爱无欢的禁制,这个禁制会禁锢一个人爱的能力,让他不会轻易对任何人动心,如果他做不到让自己心如止水,一定要冲破禁锢去爱一个人,便会让自己有生命的危险,所以,他总是对任何女孩子都保持着疏远的距离。 在姬炫耳的印象里,他只对自己这三年来的生活感到真真切切,而对于三年以前的生活,他都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熟悉是因为那些确实是存在在自己脑海中的记忆,陌生是因为他总觉得那些记忆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那些记忆中的事好像并未真正地在自己身上发生过。 而三年前的那场重病,他好像丢失了那几天的记忆一般。师父说那几天,他遇到了一位很强大的敌人,不仅被他下了这种古老的禁制,还被人将血几乎放干,倒在昆仑山下,奄奄一息,幸好碰到师父外出云游归来救了他。 他对师父提过关于自己的过去的疑虑,师父说,他既然在无极宫修行了这么多年,就要有无极宫弟子的心性,关于过去前尘能看淡的就让它们随风而去吧,在浑浑噩噩中偶尔感受到真真切切,不就是许多人对于人生的感受吗?既然对于过去的感受不真切,那就从真切的新的一天开始,当成是全新的生命吧。 他觉得师父的教诲有道理,所以对于过去的疑虑也就放下了。 可是,眼前这个丑女孩轻轻的一吻,却让他有无比熟悉的感觉,而在他的记忆中,他并未曾认识过她。 文逸仙吻过姬炫耳后,就顺势和他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在他前方三米处的位置半蹲着,手中正拿着姬炫耳的干将剑,得意洋洋地笑着对姬炫耳说道:“姑娘我一向知道有来有去,我看中了你的剑,送你一个香吻来交换,你也不算吃亏。” 卧榻上的云旗眨巴眨巴眼睛,简直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再眨巴眨巴眼睛,看清文逸仙手中的剑,确定刚刚确实发生一件他极其不愿意相信的事,张嘴就从文逸仙吵嚷道:“你这丑姑娘好不要脸,用自杀来博取我师哥的同情心,还敢拿走他的剑,我师哥的剑可是千年宝剑,你的一个吻值什么,我师哥可一点也不稀罕!” 文逸仙只觉得这个叫云旗的家伙实在很吵,于是拔出干将剑在他眼前晃了晃,说道:“你这家伙实在没有一句好听的话,正好我用这把干将剑割了你的舌头,试试这剑到底够不够锋利。” 云旗于是赶紧闭了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情况下,他不得不服软。 文逸仙拿着剑,正要吓唬云旗,只觉得一阵头晕,眼中青光一闪,顿感不妙,于是她抬头看看天,一轮明月正破云而出,她身上骨骼的不适感越来越强。 糟了,满月快要出来了,她如果不赶快回到房间,躲避这满月的月光,便会现出狐身,狐狸的味道会变得浓烈,那个人会很容易发现她的躲避之处。 “今天晚上姑娘玩够了,不陪你们玩了,我先走了。”说着,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院子里。 姬炫耳一时如同石化的雕塑一般愣在哪里,心中惊呃不已:“她居然能拔出他的剑,难道她就是那个人?” 文逸仙一离开,她设在云旗身上的法术也跟着消失了,云旗从卧榻上站了起来,来不及整理一下衣服,见那女子居然能拔出他师哥的干将剑,便不只是眨巴眼睛了,连下巴都吓得差点掉到了地上,一边往姬炫耳这边走来,一边心中叹道:“不是吧?” 这干将剑除了它认定的主人可以驾驭外,便只有剑主人命定的姻缘之人才可拔出,可是那个女人那么丑,连无盐女都及不上,他师哥却是玉树临风,这月老的红绳会不会系错了? 他结结巴巴地道:“师哥,她,她把你的剑抢走了。” 姬炫耳淡淡地回道:“我知道。” 云旗继续结结巴巴地道:“她,她不会是……?吧?” 姬炫耳冷冷地道:“是什么?她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这或许只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吧,毕竟他身上存在着那个奇怪的禁制,他也不会对谁轻易动心的,这样想想,自己也就觉得谁能拔出他的剑,对于他而言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第7章 牡丹仙子 云旗想到关于剑的传说,如果是真的,师哥就太可怜了,他很是喜欢这个师哥,尽管这个师哥从小就跟着天机师伯住在紫云巅那座昆仑山最高的山峰上,只有在每年向师祖祭祀的时候,才会跟着天机师伯下峰来,那时候,他每年也就见他一眼,却从未曾说过话。 三年前,由天机师伯一手创办的天机阁遭遇小偷,虽然无极宫发现及时,未曾被偷走什么重要的秘笈,但天机师伯大怒,说无极宫的弟子们都是废物,于是把他亲自调教出来的唯一的弟子派下了峰来,替他看守天机阁。 云旗原本想着天机师伯是个性情十分古怪的人,他教出来的弟子一定也差不多,一开始不太愿意接触这个突然间冒出来的师哥,但这次他和这位师哥一起被掌门师父派下山来做事,一路上姬炫耳都对他很是照顾,几次遇到危险,都是姬炫耳救了他,所以几日下来,他对这个师哥早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简直就像是姬炫耳的忠实迷弟一般,在他眼里,就算是天仙下凡也只勉强配得这位师哥,自然舍不得他命中注定的女子居然是这样一位丑八怪,所以即使姬炫耳表现得云淡风轻的样子,他倒是耿耿于怀,继续嘟囔道:“可是她明明拔出了你的剑。” 姬炫耳道:“那只不过是一个传说而已,谁能肯定就一定是真的?” 云旗想了想,关于干将剑的许多奇谈,大多也都没有成真,也就是传说而已,那么关于拔剑的传说也不一定是真的,才点点头道:“这倒也是。” 姬炫耳此刻最关心的并不是他的剑,而是此次掌门师叔派他和云旗下山来的目的,便不再想继续和云旗讨论他的剑的问题,问云旗道:“我不是让你进来找天心玉魂的线索吗?你刚刚都发现了什么?咦,你脸红什么?问你话呢?” 云旗嗫嚅了一阵,说道:“我朝着四方罗盘指示的方向进了妓院,然后找到了一间房间,可是那里面只有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还有一位妓院的个娘,然后,就一直在房间里和那姑娘喝酒,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睡觉……” 姬炫耳脸色一愣,随即明白了云旗刚刚为何脸红,不禁自己也脸红了,他白了云旗一眼,说道:“谁问你这个了?我是问你有没有一点天心玉魂的消息?” 云旗又嗫嚅了一阵,说道:“师哥,掌门师父给的四方罗盘会不会感应错了?顺着它指的方向,我就只发现了这个浪荡财主还有妓院里的姑娘,他们之中谁看上去都不像跟天心玉魂有关系。” 姬炫耳听了,眉头皱起,这些人确实跟天心玉搭不上半分干系,下山的时候,掌门师叔说过,天心玉魂是一件至灵的宝物,又怎么会和污秽的人有什么联系呢?其实当四方罗盘指示出妓院的方向的时候,但这四方罗盘是无极宫寻踪觅迹的宝物,几百年了也没错过一次,这次怎么会错呢? 他想了想,将手伸入怀中,想将四方罗盘再拿出来看看,会不会是真的指错了方向,然而手入怀中,掏了半天,仍然没有摸到四方罗盘的一角,姬炫耳将全身上下都摸索了一遍,仍然不见四方罗盘的踪影,忽然想起刚刚当那个丑女孩倒在自己怀中的时候,似乎故意往自己的怀中靠了一下,难道便是那个时候? 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人?不,她到底是什么妖?虽然容貌丑陋,但是心机和行事都十分机灵狡猾。 云旗看姬炫耳的动作神情便知道是宝贝丢了,于是问道:“四方罗盘丢了?” 姬炫耳点点头道:“被那个丑女孩拿去了。” 云旗惊道:“什么?又是她,她不仅抢了你的剑,还偷了你的四方罗盘?果然人丑多作怪,这女子也太过分了,师哥,你以前离女人远一点是对的,这次一个不防,就丢了两件宝贝,女人如老虎,这话也不假。” 云旗一直喋喋不休地在女人这个问题上发表他的长篇大论的看法,姬炫耳实在是听不下去,真不知道掌门师叔派这个话最多的九师弟和他一起下山是担心他旅途寂寞还是让他一起帮忙的。 他忍不住捂住了云旗的嘴,道:“好了,云旗师弟,我们还是去找那个姑娘把剑和四方罗盘都拿回来吧。” 云旗受了惊吓道:“什么?她那么狡猾,你还要去找她?” 姬炫耳道:“不然要找谁拿回我的剑和四方罗盘呢?”他说话间,突然觉察到心口刺痛了一下,心中想到:“看来关于干将莫邪剑的传说是真的,剑灵认定的姻缘之人也会心有灵犀。” 既然这个姑娘和他有不解的渊源,她有危险,他便不得不救了。 姬炫耳对云旗说道:“那姑娘有危险了,我们得赶快过去。” 云旗对那丑姑娘仍然心有余悸,脱口而出道:“她有危险了关我们什么事?”又觉得有什么不对,于是问道:“你怎么就知道那姑娘有危险了?”再看看姬炫耳捂着胸口难受的样子,想起关于干将剑的传说,问道:“你能感应到她?所以关于这把剑的传说是真的?” 姬炫耳却难得解释这一切,也不等云旗,人就已经往文逸仙离去的方向奔去了。 云旗还在想着关于干将剑的传说,替他的师哥感到痛心疾首,这一犹豫间就已经不见了姬炫耳的身影。 “那人是谁?” 突然,云旗的身后出现了一位梳着双垂髻的妙龄女子,望着姬炫耳离去的方向,在他身后说话,将云旗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你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 女子指了指身后的一堆泥土道:“我是牡丹,当然是从土里冒出来的。” 云旗看了眼那女子所指的方向,刚刚那株盛开着的牡丹花果然不见了,只有一堆翻松的泥土。他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胸前,道:“你是花妖?你可别乱来啊?我也会法术的!” 牡丹咯咯咯地笑了,道:“就你这样的,姑娘我才看不上呢。我想问你,刚刚离开的那个人是谁?” 云旗警惕地道:“你问我师哥做什么?你可别打我师哥的主意,我师哥也不会喜欢你一个花妖的!” 牡丹不笑了,说道:“什么花妖,我是花仙子。刚刚那个真的是你的师哥吗?他的背影好像我家公子,不过还是我家公子更帅一点,你师哥感觉被什么束缚住了,毫无我家公子那种飘逸洒脱的气质。” 云旗听了有些莫名其妙,道:“我师哥从小就在昆仑山上长大,怎么会是你家公子,你可别乱认。” 牡丹的神色突然有些黯然,道:“我家公子已经失踪了三年了,自从三年前文姑娘生了大病,公子带她出去医治回来以后就不见了,他让我在这里守着文姑娘,保护好她。” 云旗虽然不太清楚这女子到底在说什么,但是听她说她是保护那丑姑娘的人,一定有办法知道那丑姑娘躲到哪里去了,便说道:“我师哥刚刚说那个文姑娘有危险,你既然是保护她的人,我劝你还是去看看她吧。” 牡丹听了大惊失色,拉着云旗道:“什么!难道是那个人来了?这下可糟了!我们快走!”牡丹一脸焦急的样子,拉着云旗就要一起去找文逸仙。 云旗被一边拉着跑,一边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牡丹急道:“如果你不想你师哥出事的话,就闭上嘴,赶紧跟我走!”其实她心中已经明白,如果真的是那个人来了,就算她和云旗赶去了,也未必能有多大的用,也许大家的性命都难保,但那个女人对公子来说是无比重要的人,当初公子安排她守在她身边,嘱托她一定要守护她的周全,从那时候起,她就知道,这个女人对公子来说到底有多重要,所以,即使拼了命,她也一定不能让她出事。 第8章 幽冥鬼王 话说众人皆在第一坊中寻找文逸仙,文逸仙却已经悄悄地回了自己房间。她的房间其实就在这个院子里,不过怕那两个人跟上来,所以特意在第一坊中绕了一圈才回到自己房间。 一路上她都拿着那个从姬炫耳身上拿来的怀表般的古铜色物件研究,她只是很好奇这玩意中间的指针为什么总是指着自己的方向,每次她用手将指针拨弄到别的方向,指针都会再转回来指着她自己。 原来她假装自杀一开始不过是为了要骗取姬炫耳的剑,但是倒在他怀中的时候,偶然发觉他怀中有一个物件,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是很好奇是什么宝贝,要让这个男人贴身藏着,于是顺手就拿走了。 说起来她顺手牵羊的本领也是闲得无聊的时候,总喜欢捉弄来第一坊消遣的那些达官贵人,且每次专拿人家贴身的宝贝,越贴身越贵重她越感兴趣,不是拿人家的官贴,就是那人家的通行腰牌,甚至还拿人家的免死金牌,每次都把那些人吓得胆战心惊,把第一坊闹得鸡飞狗跳,她又会悄悄地把这些东西都还回去。 如此惯了,所以一发现姬炫耳身上的这个小物件,她想也没想就给拿走了。 她将这玩意拿起来在耳边听了听,却什么声音也没有,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索性往怀里揣了,以后再拿出来慢慢研究。 走到房门前,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那月亮十分明亮,只剩下一小片月牙黑,便是一轮皎皎明月了。 躲了十多年了,躲得过那个人也还是躲不过每年七月中的月光。 文逸仙在心中微微叹口气,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她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只有一张古朴的床和一张陈旧的桌子,房间内没有任何的装饰,除了一张挂在墙上的画。 画上的公子穿着一身灰色的雪染般的白色锦服,腰间系着一条祥云纹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块通透的龙纹玉佩,头上挽着发髻,戴着镂空雕花的玉珠金冠,从远处看去,男子的身材颀长,衣带飘逸,极是出尘,然而仔细看去,这画上的男子五官中却缺了眼睛,不免让人觉得这画中的青年男子定是一个瞎子。 文逸仙掀起画像来,只见画像背后的墙上原来是一个小巧的机关,按下机关,画像前面的地板上便出现了一个地下室的入口。 文逸仙抬头看了看天色,月光已经清亮得能透过窗户纸洒进房内来了,她没有时间了,于是匆匆地走入了地下室的入口。 每到月圆之夜,月光就会使她变回原形,而这时候的她,法力微弱,狐狸的气息却很强,这些年来,那个人一直在寻找她,她不想被那个人找到,在她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为爹娘报仇之前,她一定不能被他找到。 阶梯一步步地走下去,走入的是一间跟文逸仙外面的房间一样的地下室,她知道自己不过是暂住在这里,所以对房间的摆设等都很随意。 唯独房间内的桌子上有一个木制的托盏,上面一颗晶莹剔透的夜明珠,只有拇指大小,却将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亮。 文逸仙踏入这间房间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往常的时候,地下室里总是能够听见外面的风声或者蛐蛐声音,她的听力本来就十分地灵敏,然而今晚,她总觉得是有一股力量,让周围的事物都害怕了,一切都静悄悄地。 她谨慎地一步步地走入房间,在房间内寻找着那股力量的来源。 “我等了你很久了。” 地下室里突然传来一个低沉得像从地狱而来的声音,充满了无穷的压力,听在人耳内仿佛就要让人窒息一般,因为,这本就是一个来自于地狱的力量。 一件黑色的斗篷在明亮的地下室中慢慢凝聚而成,在那宽大的斗篷下面有一张白净得不属于人间的脸,面容也不失俊朗,然而眼神却透露出让人恐惧的阴鸷,让人害怕直视,仿佛这双眼睛的主人只要不高兴了就会杀人,而且他有这个能力想要让谁死谁就会死。 他是地狱之门背后的主宰者,幽冥鬼界的王者,掌管着天下所有亡魂的主君,君无恶君无恶。 君无恶并不是普通亡魂那般只是一具没有皮肉的骷髅,历代君无恶都是鬼族的例外,他们是地府灵气凝聚而成的一个灵魂,因为拥有着强大的灵力,能抵抗太阳光照的直射,无论白天黑夜都可以在人间游走,并且能永远依附在一具尸身上,从成为君无恶的那天起,他们便能够从人间挑选一具尸身,作为自己的寄生体,如此,便可以更长久地保存自己的精魂,统治鬼族,免于鬼族几位长老为了争夺鬼王之位,导致鬼界动乱。 这个君无恶已经统治鬼界一万年了。他拥有着年轻男子一般的面容,那面容虽然苍白得毫无血色,因为他本就不是人世间的人物。他的眼珠泛着红色的幽光,如同地府里的鬼火一般,他的面庞冷峻,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但他不是人,他是不属于人世间的存在。 第9章 暗室激斗 他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眼神里的阴鸷从看清文逸仙的那刻起,慢慢地消散了,变成了一种默默的温情,还有无尽的忧郁,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文逸仙,他已经这样看了她有一分钟了,只是他的眼神有些飘忽,又不像只是在看文逸仙,仿佛是在看她的这具皮囊后面藏着的什么人一般。 文逸仙此刻也不敢妄动,这个人,是她此生最大的敌人,她最大的仇人,也是她会在这妓院中躲了十二年的原因。以她目前的修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她只能躲在这里,这里虽然是女人成堆的妓院,但成天来这里逛的男人络绎不绝,且都是阳气正盛的精壮男子,君无恶长年幽居在幽冥鬼域,加上幽冥鬼域同莽荒冰原一样皆有禁术结界,如果不是在鬼节这种阴气正盛的月圆之夜,他是断不敢到这种地方来的。 君无恶冷冰冰的声音从阴暗的角落里传来:“怎么?不过是几年不见,你在人间呆得都忘了你最不该忘记的人了?” 文逸仙被他那种夹杂着忧伤,怨恨和欲望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冷冷地开口说道:“你找了我这么多年,终于找到我了。” 君无恶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说道:“你也知道你躲了我这么多年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七月十五的圆月加强了你身上的气息,我正好从这里路过,风把你的气息带给了我,我还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你都一直呆在妓院里,靠着这么多风**人的气息来掩盖你身上鬼狐的味道,又仗着这些污浊男人的阳气盛,我不敢靠近这里。” 文逸仙冷冷地说道:“你既然知道我这么不想看见你,一看见你就想杀了你为我爹娘报仇,你为何还要找我?” 君无恶听了她的话,心中一紧,眼里的温情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暴怒,他大声说道:“你是阿诺的女儿,本就属于我幽冥鬼界,为什么不愿意回去?阿诺不在了,我就一定要带你回去,做我的王后。” “回到幽冥鬼界?我为什么要回到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你幽冥鬼界除了你和狐鬼族之外,都不过是一群没有肉体的亡灵,整日里忏悔着活在人间时候的不甘,却又无比地眷恋着人间。我却与他们,与你都不一样,我父亲是人,我身上有一半的血是人类,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人间,而不像你们,大多数都见不得阳光!” 君无恶听到她说起她父亲来,脸上的肌肉便变了形状,扭曲在一起,原本俊朗的脸瞬间变得无比恐怖,他吼道:“别跟我提那个男人,他有什么资格拥有阿诺,自古以来,狐鬼族的圣女就是我幽冥鬼域鬼王的王后,这是我们鬼族注定的命运!从阿诺出生起,我就在等她长大,我等了她九千多年,等到她从狐身变成人形的婴儿,再从婴儿长成貌可倾城的少女,我用如此漫长的生命等来的阿诺,如果不是那个男人花言巧语骗走了她,我怎么会在那冷冷的幽冥界继续孤独下去!” 他激动地一把掐住了文逸仙的脖子,瞪着她说道:“你为什么要隐藏你的容貌,你是阿诺的女儿,一定继承了她的容貌,你为什么不把你真实的样子显示出来,好让我再看看阿诺的脸!你给我把你自己找回来!”说着,他手上的力量开始注入文逸仙的体内,逼迫着文逸仙的身体开始改变。 文逸仙感觉到了脸上的骨头似乎在破碎又重新生长,只见她的脸在从圆润变得俏丽,龅牙都变得整齐了,甚至连左脸上那块烫伤的疤痕也在慢慢地消失,塌鼻梁也变得高挺修长,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孔正在若隐若现。 即使是文逸仙娘亲用狐鬼族秘传的术法将她的容貌隐去,除非得到狐鬼族秘传的破解之法,否则即使灵力再强大的人鬼妖,都是无法解除这禁术的。 然而,历代鬼王的灵力都会在月圆之夜阴气极盛的时候得到加强,君无恶的万年修为本就强大到了几乎无人可以抗衡,此刻,他的灵力更是强大到了能强制解除文逸仙娘亲在她这层丑陋皮囊上下的禁术。 文逸仙其实一直都很想知道自己真实的容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然而她却不愿意在此时此刻将娘给她的这层丑陋的皮囊脱掉。因为她的容貌一定酷似娘亲,而眼前的这个人,他不配看到娘亲的脸,哪怕是一点她的影子。 她在君无恶的手上痛苦地挣扎,被迫解除禁术要遭受的是脱胎换骨一般生不如死的痛。 君无恶看着文逸仙变得越来越像阿诺的脸,那桃花一般的眼睛,宝石一般晶亮的眼瞳,樱花般粉嫩的嘴唇,还有婴儿的皮肤一样的脸颊,细腻光洁如同瓷器娃娃一般。 这张脸不用笑,就可以让春风沉醉,迷倒万千的男人。 这就是阿诺那无人能及无人可以相提并论的美。 第10章 狐鬼真身 君无恶脸上的神情又逐渐变得温和,眼神也温柔多情起来,他看着这张脸,眼睛里居然有了泪珠,他完全忘了这个身体的主人并不是阿诺,将她拥入怀抱,轻轻唤道:“阿诺,这么多年了,我是多么地想你。” 文逸仙在君无恶的怀抱中奋力挣扎,然而都是徒劳,此刻,她只想到了一个办法,尽管这样做很危险,但这也许是她唯一可以摆脱君无恶怀抱的办法了。 只见君无恶手中的那貌可倾国少女顷刻间就不见了,一只还在吐血的白毛狐狸从他的怀中跳了出来。 狐狸黝黑晶亮的眼睛盯着君无恶,说道:“别在我眼前摆出一副你有多爱我娘的样子来,别让我娘的在天之灵不安!当初如果不是你要杀我爹,我娘也不会为我爹挡了你的一掌,也不会为了让还是婴儿的我能自己逃跑,把仅剩一半的生命力都渡给了我,让我强行长大,我爹也不会为了我娘殉情。你所谓的爱就是自私的占有,你根本就不配爱我娘!你也不配提起我娘!你想再看看我娘的样子?我偏不让你如愿!” 君无恶听了文逸仙的这些话,他脑海中的前尘往事又一一地浮现了出来,他此生最心痛的就是亲手重伤了自己最爱的女人,但他并不是有意的,就算阿诺要他的命,他也绝对不会伤阿诺一根手指头。他只是恨那个男人骗走了她。 那是他君无恶的阿诺!从她出生起,他就知道有一天,她会成为他的新娘,他的王后,从那时候起,他就开始爱她了,他爱了她一万年,然而却抵不过她和那个男人的几天。 他堂堂幽冥鬼王一万年的深情厚爱,竟然比不上一个凡人几天的爱,他如何不怒?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那么地维护那个男人,居然愿意为他去死! 这十多年来,他都活在对她的愧悔和思念中。十多年了,他心中的伤口好不容易随着时间慢慢地淡了,现在又被人重新揭开了来,他就像一颗炸药被点燃了一般,暴躁地抓住文逸仙的狐身,重重地往墙壁扔去。 文逸仙的狐身碰在墙壁上,只听见咔嚓一声,她背上的脊椎骨便被这强烈的撞击给折断了,吃痛地惊叫了一声,便落到地上一动不动了。 君无恶看着那狐狸的身体愤怒地说道:“月圆之夜显真身,等于是丢掉半条命,你就为了不让我再见到阿诺的容颜,竟然这样不爱惜阿诺给你的生命!” 文逸仙瞪着君无恶,说道:“对,我就是为了不让你再看见我娘的脸,我这样做是为了我娘死后的尊严!” 文逸仙眼神凌厉地看着君无恶,她的眼睛里埋藏着深仇大恨,是那种巴不得君无恶立刻灰飞烟灭,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一般的仇恨,因为他,母亲惨死,爹爹自尽,自己从出生开始到现在,都是扮作丑姑娘在这妓院里躲躲藏藏,她一家的凄惨悲凉都是拜他所赐,他就是她此生不共戴天的仇人,她怎么可能不恨他! 他竟然异想天开想娶她做他的王后,休想! 就在此刻,忽然有两把泛着光芒的剑从文逸仙的嘴里飞出来,一把是清幽的绿色光芒,一把是晶莹的蓝色光芒,两把剑互相交缠着,以飞快的速度直往君无恶的方向飞去。 君无恶不曾料到已经重伤在地失去了半条性命的文逸仙竟然还能反抗,且这两把剑来势汹汹,纵使他法力高强,在这两把剑飞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也差点没有躲过去,直到最后一刻,两把剑从君无恶肩旁擦身而过,又绕了回来,飞回到了文逸仙口中。 “干将莫邪剑!”君无恶此时脸色铁青,他身为鬼王君,对这世的宝物还是知道得比较多,这大名鼎鼎的名剑干将莫邪剑,他又如何不认得。 君无恶对文逸仙拥有莫邪剑并不好奇,她是狐鬼族圣女的女儿,自然天赋异禀,能够弄到一些宝贝也不稀奇,可是那干将剑从来只认男人做主人,怎么会在她的手里,而且还听从她的驾驭? 他突然想到了那个关于干将剑的传说,除了它认定的主人外,还有剑主人命定的姻缘之人能够驾驭这把剑。 难道在他找到她之前,那个男人已经出现了?这不可能!命运已经从他身边带走了阿诺,现在又要让另外一个男人再带走她的女儿!命运为什么总是对他如此地不公平! 他的眼睛忽然变得无比地阴鸷,他恨恨地盯着文逸仙道:“就算你命定的姻缘不是我又如何?我君无恶从来都不信天命!天命若是仁慈,就不会让我鬼族永远被封印在黑暗的幽冥鬼界,不得到这光明的人间生活!永世活在黑暗的地狱中!” 他一步一步地走近文逸仙,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抚摸着她喘息的狐身,说道:“我让那个男人把阿诺从我身边抢走了,是我最大的遗憾,我绝不会允许别的男人再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你别忘了,我从小在你身上种下的绝情水的毒,那是幽冥鬼界的绝情水,可不是人间的什么情毒,除非是我亲自给你解药,否则,这一生你都别想和任何男子欢~爱,这辈子你都只可能是我君无恶的女人。” 第11章 危情援救 文逸仙很想拿起刀剑把眼前的这个邪魔碎尸万段,但是她此刻重伤在身,最后的力气也在刚刚吐出那两把剑的时候用尽了,现在是半分也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神狠狠地瞪着君无恶。 君无恶看着文逸仙现在毫无反抗力的样子很是满意,他以前也不喜欢阿诺的倔强,并且一直觉得阿诺如果不是那么倔强,也就不会不顾族人的反对也要嫁给那个人间的男人,所以他也讨厌文逸仙身上的倔强。 他笑道:“不过别担心,我现在就带你回幽冥鬼界,和你成亲,帮你解毒,让你知道男人是什么滋味,你知道以后就一定会爱上我的。哈哈哈。” 文逸仙听着君无恶的话,只觉得心中无比地恶心,她就算自毁真元,也决计不会让他动她一分一毫! 君无恶在文逸仙面前蹲下来,抚摸了两把她头上光滑柔顺的白色绒毛,说道:“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很快你就是我的王后了,你难道不该用温柔一点的眼神看你的夫君吗?” 他抱起重伤在身,几乎动弹不得的文逸仙,准备离开这里,刚走出一步,他便忽然觉得手臂上一阵剧痛,不得不松手,放开怀里的文逸仙小狐狸。 文逸仙又重重地摔倒了地上,折断的脊背在触地的那一刻再一次撕裂般地疼痛起来。 君无恶挽起袖子,看见自己左手臂上一块黑血直流的伤口,深入骨头的牙印森森然,几乎把他的骨头都咬碎了,他用右手从自己伤疤上拂过,黑血和伤痕便立刻不见了。 但外伤虽然不见了,骨头上的伤口要愈合也不是一时半刻的,被鬼狐咬过的伤口,至少要十天半月才能真正地愈合。 他盯着地上的文逸仙,道:“我倒忘了,你的真身终究是一只畜生,口齿锋利。” 没有了阿诺的脸诱惑着他,他看文逸仙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半分情意,他不过是轻轻地一挥手,文逸仙的狐身就已经飞到了他手上,他的手掌拂过她的嘴,文逸仙惊叫一声,她的两颗最锋利的牙齿便已经被君无恶生生地拔了去。 “做我的王后是不需要这么锋利的牙齿的,我会保护你的。” 便是在此时,忽然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入了房间:“放开她!” 君无恶回过头去,只见是一个穿着白衣的青年男子,长得风神俊朗,修为不低,然而修为再高,也终究不过是凡胎肉体。人是这世间最脆弱的生命体了,如何与他这幽冥鬼王相提并论。 然而再看他头上的发带,发带乃是上等丝绢制成,发髻正中间,一朵冰晶般的冬霜花赫然可见。 无极宫!没想到来送死的凡胎肉体居然是无极宫的人!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好啊,无极宫的人居然敢到他面前来送死!他幽冥鬼域这千万年来受天道诅咒,只得在鬼节才能返回人间,虽然是上古之战后凤凰神鸟诅咒所致,然而继承了凤凰神鸟遗志守护这诅咒的却正是他无极宫! 正好,他今天还没有进食,活人的鲜血是他最好的营养品。 他的眼睛里透着阴冷,说道:“年轻人,算你自己倒霉,既然戴着你无极宫的冬霜花,就不该出现在我面前,何况是在我办正事的时候出现,就算你嫌自己阳寿长也不要到处找死!” 这个年轻男子正是姬炫耳,他循着自己心中的感应强弱,在后院里兜转了一圈,又感觉到这间房间阴气很盛,才总算找到了文逸仙的房间,待他见得房间来,只见房间内空荡荡的,除了墙上那副没有眼睛的男子画像,什么装饰也没有,便怀疑这画后面藏着什么,待他掀开画像,果然就发现了画像后的机关。 打开机关门,他便听到了地下室里传来的激烈的打斗声,于是顺着打斗声快步走入了地下室,第一眼就看见了君无恶手上的那只狐狸的眼睛,黑色的瞳孔下仍然藏着那层绿色的瞳孔,是她!刚刚的那个丑姑娘,他的宝贝神剑为他选中的媳妇。 原来她的真身是一只白毛狐狸。 他此刻只是看着浑身是血已经看不出是白毛还是红毛的她,心中突然有种莫名的焦躁,眼前这人到底是什么人,居然对一个柔弱可怜毁了容貌的丑姑娘还下如此的狠手,听他的语气,似乎对无极宫也恨之入骨。 文逸仙的眼睛看着突然到来的姬炫耳,看看他,又看看地下室的门,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救不了我的,你快走。” 姬炫耳心中突然有些气起来:“不管怎么说,我的剑认定了你是我的女人,身为堂堂男儿,见到我的女人有难,又怎么能不救呢?不过,你也太会招惹是非了吧,不过是片刻不见,你就招惹了这么个阴气沉沉的东西,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文逸仙看着姬炫耳坚定不离开的样子,无奈,几乎是用最后的生命力说道:“我不过,是看你的剑,是件宝贝,所以就拿,拿来看了看,现在我也,看过了,还给你!” 姬炫耳接过从文逸仙嘴里飞过来的干将剑,剑到了姬炫耳的手中自然地变成了一尺来长的剑,重回主人手中的剑如重获了自由一般,威力大增,在主人的引导下,直往君无恶飞去。 君无恶刚刚已经知道这剑的能耐不过尔尔,所以不过是轻轻地一挥袖袍,然而他却不知道姬炫耳这招的威力不在于用的什么剑,而在于用的招式,姬炫耳的这招飞云绕海,剑灵和主人心意相通,能随着主人意志随时随意改变攻击的方向。 只见那剑随着君无恶衣袖挥舞的方向飞了出去,片刻却又绕了回来,仍然向君无恶的方向飞去,君无恶没料到这剑会去而复返,他的一只手还抓着文逸仙,只能一只手运上更大的力量向那剑劈去,剑被疾劲的掌力劈向另一个方向,瞬间又飞向了君无恶,而且势头更迅猛,君无恶方才知道这一招不可轻视,只见剑片刻就要劈来,他也顾不得许多,只得先放开手中的文逸仙,用双手出掌,将剑打回去,这一回剑所承受的力量太大,短时间内无法随主人意志回转方向,于是径直向它的主人飞去。 姬炫耳知道他的飞云绕海已经被君无恶破了,只得将剑收回了手中。 第12章 智斗鬼王 姬炫耳从感觉到这房间的阴气开始,就知道此人来者不善,他刚刚的一招飞云绕海用上了九层的法力,也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能够一击即中,没想到对手居然毫发无伤,心中也是骇异。 但他师从无极宫,见过多少大场面,自然知道在敌人面前万不可让对方看出你的心思,所以面上仍装得镇定的样子,问道:“你是什么人?” 无论如何,还是先摸清对方来路,再想办法如何对付他。 君无恶整理了一下袖子,淡淡道:“天机老儿没有告诉过你遇见鬼王君要绕道走吗?” 刚刚姬炫耳使用的那招飞云绕海便是天机老人自创的招式,便是处在幽冥鬼域的君无恶也知晓,所以,当姬炫耳使用这一招的时候,他自然就知道了姬炫耳是谁的徒弟。他倒是没有料到这些年天机老儿一直一个人隐居在天机峰,身边只带着一个嫡传的弟子照顾他的衣食起居,据说连无极宫的宫务事都从不过问,此刻居然把他的唯一的嫡传弟子派下山来了,看来,无极宫对天心玉魂也是势在必得。 姬炫耳听鬼王君自报家门,心中大骇,他也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幽冥鬼界的鬼王君君无恶,天下人皆闻之丧胆。此刻他才明白了文逸仙为什么要用眼神示意他赶紧离开了,以他现在的修为,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君无恶的对手,要想带着文逸仙逃跑更加是不可能的了。 脑海中思虑一番,想起师父曾经跟他讲过的那些关于君无恶的事,也许他可以赌一把,既然是这么都打不过的人,那就智能智取了。 他看着君无恶,故作轻松地笑笑:“我师父虽然没有跟我说过见到鬼王君要绕着走,他倒是跟我说过一些其他的事。 师父他老人家曾经跟我提到过关于幽冥鬼界和人间订下的永世契约,无论是幽冥界的何人,都不得伤我人间任何生灵,否则,天道诅咒就会生效,整个鬼族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地火炙烤之苦。如果鬼王君觉得我年轻不够份量和你探讨这永世契约,我可以把我师父和几位师叔都叫来,好在他们也担心今天是七月十五,怕鬼王君来了人间没人招呼,此刻正在附近的小酒馆里喝酒,听这人间的许多新鲜故事呢。鬼王军有兴趣跟我师父和各位师叔们喝上几杯吗?” 君无恶听姬炫耳说到永世契约,脸上神色已变,当听他说到他师父和几位师叔都在附近,脸上神色已是难看至极。他心中自忖自己虽然灵力高强,若是像眼前这少年一般的无极宫弟子,他自然是不必放在眼里,但那无极宫已经负责守护了人间万年却能屹立不倒,是这人间最强大的门派,何况每一代的无极天尊,虽然是人类,但都已经修炼得半神半仙,世间诸多妖魔鬼怪都不是他们的对手。那天机老儿也曾担任过无极天尊,若是他的几位师兄弟都在,自己也不知和这些人交手有几分胜算,况且那永世契约就是悬在整个幽冥鬼界头上的利剑,若只是为了把阿诺的女儿带回去而累得整个幽冥鬼界受那永世契约的惩罚,自己岂不是成了全族的罪人? 想到这些,虽然君无恶心中很是不甘心,也只好装作表面冷静的样子,说道:“倒是我一时冲动,不该在人间动手,差点坏了鬼族和人族间的和平契约。说到这狐狸,它可算不得是人间的生灵,她是狐鬼族圣女的女儿,本是我鬼族一脉,因犯了族规才逃到人间,不知可否让我把她带回去受罚?” 姬炫耳听了,想道:“此女乃是双瞳之人,天生就是不详之人,若继续留在人间,恐为人间带来灾祸,但她此刻已经被鬼王君伤得如此之重,若是被带回去,恐怕性命难保。” 姬炫耳摇摇头,很坚定地说道:“人鬼两族大不相同,鬼族乃是世间阴魂所成,有神却无形,人族乃是受天地万物恩养,既有神也有形,身体里是否流着殷红鲜血便是我两族人最大的不同。这狐狸此刻周身都流淌着鲜血,鬼王君又如何说她是你鬼族一脉呢?不管鬼王君和这狐狸有任何的过节,它此刻伤成这样,有什么仇恨想必也已经报了,不如就此放过它吧。” 君无恶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阿诺的女儿,要就这么放过她,自然是很不甘心,但看看天色,已经是四更天,七月十五的晚上就要过去了,天明之后,太阳出来,自己的法力会变得微弱,就连眼前这少年,他也不是对手,如是再加上无极宫的那几个老头子,自己恐怕就回不去幽冥鬼界了。罢了,只得让文逸仙暂且留在人间,等明年七月十五再来带她回去也不迟,反正他已经知道了她大概的藏身之所,就算再换一家妓院,他也一样能够找到她,也不过是再等上一年罢了。 君无恶冷冷地哼了一声,他的身影连同宽大的漆黑斗篷也一起消失在了房间里。 片刻后,确定君无恶已经离开了,姬炫耳才松了一口气,抱起浑身是血的文逸仙,说道:“小狐狸,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了。如果君无恶知道了我师父和师叔们不在附近,而我又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一定会再回来找你的。” 文逸仙有气无力地点点头道:“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姬炫耳道:“现在谢救命之恩还太早,等我们真的逃出去了再说吧。” 姬炫耳抱着文逸仙从地下室出来,走过简陋的房间里的时候,文逸仙不停地在姬炫耳怀里挣扎,看着墙上的道:“画,画,画,把画带走。” 姬炫耳第一次进房间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墙上的画,他当时觉得很奇怪,这画中的男子他看着十分地眼熟,可是因为缺了眼睛,他也看不出来画中的男子到底是谁,他本以为不过是随便从哪里找回来的一副未完成的作品,只是为了遮挡地下室的机关的。 此刻看文逸仙如此紧张这幅画,他更加不解,问道:“小狐狸,我们此刻可是在逃命,你还惦记着一副未完成的画?” 文逸仙眼睛只是注视着墙上的画,急切地说道:“那是公子的肖像,是他救了我的命,只是后来我不记得他的样子了,只能凭记忆画成这样,如果这画也丢了,我就会永远忘记他的样子,以后即使在大街上碰见他,我也认不出他来了。” 姬炫耳看着小狐狸看着画像中的男子说话时眼里的神情,充满了安宁,画中的人想必不只是她的救命恩人,而是一个可以充分给她安全感的人,这样的男人对于一个女人来讲,常常是寄托真心的人。 第13章 险境逃生1 姬炫耳看小狐狸伤得实在重还不忘一副半成品的画,心中颇为触动,师父总说妖怪无情,没想到这狐狸倒是一只长情的狐狸。 然而他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怒气升腾,他把小狐狸的头往怀里一按道:“伤成这样了,还不知道安分一点,你好好呆着就是,我替你把画拿走。”说着,走了几步,虽然看着这画像上的男人,心中就烦闷起来,还是从墙上取了画,卷好了,扔到文逸仙爪子上,说道:“可要抱好了,路上丢了可别怪我。” 文逸仙见画砸过来,生出爪子去接,动作太大,牵动背上伤口,嘴里“嘶”地吸了一口气,姬炫耳见了,心中便有些过意不去,嘴上却说道:“谁让你为了一副画就忘了自己重伤在身了。” 文逸仙也不理姬炫耳,她用嘴往画上吹了一口气,然后便一只爪子拉着画轴,将画抛到空中,只见那画像原来是画在一方真丝锦帛上,然后再贴到带画轴的画纸上的,她一口气将锦帛从画纸上吹了下来,锦帛脱离了画纸和画轴,从空中飘落,文逸仙用爪子抓了,将锦帛塞进姬炫耳的怀里,说道:“先帮我保管一下,谢谢。” 姬炫耳本觉得一个大男人怀里塞一张男人的画像也太不像话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头上有一片绿色的云朵,原本那张冷傲决然的脸上此刻乌黑一片。 但此刻他们是在逃命,也就难得计较了,抱着文逸仙就从第一坊中出来了,想到云旗还在第一坊中,怕君无恶正好和云旗碰上了,云旗会很危险,于是便用无极宫独门的密语术告诉云旗,让他赶快离开第一坊,到城西的菩萨庙去等他。 他抱着文逸仙也往菩萨庙的方向赶去,他在天机阁的一本书中读到过,世间的一切鬼怪都是害怕神明的,塑了金身的神明雕像,对鬼怪也有震慑的威力,城西的菩萨庙里正好有一座金身的雕像,如果能够躲到哪里,即使君无恶追了上来,也会忌惮神明的金身雕像。 然而他抱着文逸仙还没有出长安街,君无恶就追了回来。 姬炫耳没有料到君无恶会这么快就发现他的小把戏,幸好文逸仙天生有着极敏锐的听觉,即使君无恶还在十里之外,她也听到了他的气息。 “他回来了。”文逸仙的爪子紧紧地抓着姬炫耳胸前的衣角。“他急着赶回来抓我,所以跑得很快,带动着风的气息很强劲,气流的震动产生了声音,这世间的一切声音,都在我的听力范围之内。” 一人一狐在长安街上一阵飞奔,然后在街头的一个胡同里,姬炫耳停了下来。 文逸仙知道君无恶正越来越近,急道:“你怎么停下来了?他就快要追来了!” 姬炫耳镇定自若地说道:“既然君无恶的速度这么快,我们再逃也是会被追上的,还是找个地方躲一下才是上策。” 文逸仙看了一眼这条胡同,胡同里光秃秃的,连一点杂物都没有堆放,他们要往哪里躲去? “你确定这里适合躲藏吗?” 姬炫耳看了怀里的小狐狸一眼,黑色的瞳孔下那一双绿色的瞳孔中,泛着担忧的神色。那里可以看到她真正的心神。 刚刚在院子里和她交手的时候,只当她是这第一坊的小恶女,不知天高地厚,没有想到她也会有恐惧的时候,恐惧的时候如此的娇弱,惹人怜爱。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去,在她头顶轻轻地拍了拍,道:“你放心,我既然救了你就一定会救到底,你先休息一会吧。” 就是这一句话,让文艺仙突然觉得无比地安心,她看着他,重重地点点头,然后缩紧他的怀里,卷成了小小的一团,闭上了眼。 姬炫耳立在胡同的墙根下,从腰间取下自己的挂饰,那是一片金黄色的羽毛,不过一抖手,这一小片羽毛就变成了一件跟墙体颜色一样的斗篷来,他将斗篷盖在自己的头顶上,他的身体连同小狐狸的身体顷刻就和墙体融为了一体。 咯吱咯吱咯吱。 君无恶的脚步声在胡同的那头渐渐传来,越来越近,文逸仙却越来越不安地在姬炫耳的怀里扭动,用爪子不停地挠姬炫耳的胸口。 姬炫耳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轻声说道:“这飞鸿金羽虽然只是一个障眼法,但也是一件上等的法器,只要我们不动,就算是神眼,也不一定能看见我们,所以你就安心地呆着别动了,如果我们动的话,斗篷上会有波痕,一般人眼也能看见我们。” 文逸仙不安地说道:“我想告诉你,君无恶他能闻到我的气息。只要我在呼吸,不管我躲到哪里,他都能循着我的气息找到我。” 姬炫耳大惊道:“果真?”一时情急,他倒忘了,对于妖来说,鼻子才是他们的眼睛。 文逸仙急道:“只要我在呼吸,五十米范围之内,他就能闻到我的气息。他马上就过来了,我们得想个办法不让他闻到我的气息。” 姬炫耳脑海中回想了自己在天机阁看过的所有书籍,也许是太焦急太慌乱了,始终也没有想到哪本书上有提到过如何让一只狐狸暂时失去气息的方法,听见文逸仙焦急地说道“他马上就过来了”,情急之中,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低下头去,一个吻就封住了小狐狸的嘴巴。 文逸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惊吓到了,狐狸眼睛瞪得大大的,滴溜溜地看着姬炫耳,姬炫耳也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小狐狸,他虽然脑中也骂自己道:“姬炫耳啊,你这到底是什么瞎办法!”却用眼神告诉文逸仙:“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君无恶的脚步声在深长的胡同里咚咚地回响,阴森恐怕,寻常人家听见这样的声音都将房门紧闭着,所以胡同里一片安静。 姬炫耳和文逸仙两人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身边响起,都紧张得一动也不敢动,小心翼翼地贴在一起。 第14章 险境逃生2 君无恶在暗黑的胡同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他在街角的时候明明闻到了文逸仙身上独特的狐鬼的气息,转过街角的时候,这味道明显地越来越浓,但是走了两步,这味道却突然消失了,这不可能,除非她突然死去了,否则,她身上独有的狐鬼族圣女的气息,他是一定可以闻出来的。 难道是自己刚刚下手太重了,真的杀了她? 不,不会的! 她拥有阿诺的半生修为,灵力强大,怎么可能会受那点伤就送了命?自己刚刚下手虽重,但也只是伤了她的身体,并没有一点伤了她的真元,她是不可能因为这点伤就死掉的。 他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突然盯住眼前的墙壁看了好一会儿。 这胡同前面并没有路,难道那个小子带着她翻过这堵墙逃走了?即使他们翻墙逃走了,在十里范围之内,他是不可能闻不到她的气息的,除非,她又躲回了那家能够掩盖她气息的妓院之中。 他一抬头,忽然就看见了那家妓院楼顶的灯笼,原来这堵墙后面再过两个胡同就是第一坊,君无恶的眼神中亮光一闪,心中想到:“阿诺生的小丫头果然有点头脑,心中想必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又绕了回去,呵呵,小丫头,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 君无恶没有再做片刻的停留,就翻过这堵墙,往第一坊的大楼飞奔去了。 文逸仙却憋得快要窒息了,自从刚刚君无恶站定在姬炫耳背后,定定地看着斗篷变形的墙,她和姬炫耳两人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她越担心,就越害怕被发现,只得闭上了眼睛,什么都不想,然而呼吸却是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事情,即使明明知道只要一呼吸,自己的气息就会被发现,她却还是很想要呼吸。 姬炫耳感觉到了她难受的状态,只得用嘴往她嘴里送了一口气。 文逸仙太想要呼吸了,她很想要大口的呼吸,哪里知道她的嘴唇刚刚开启,就有软软绵绵的东西伸进了她的嘴里,跟随着的是一股味道清新的吸吮,又带走了她嘴里憋着的一口气息,在这软软绵绵的东西的带领下,她终于重新有了顺畅的呼吸,只是她刚刚憋得太难受了,此刻只想要更多的呼吸,所以,当那软软绵绵的东西要从嘴里撤走的时候,她的舌头便很舍不得地挽留起它来。 姬炫耳本是心中一片清明,想着不过是渡口气给她而已,可是当他的舌头被她的舌头挽留的时候,他身上有一阵电流流过,心跳开始狂乱起来,她的味道充满了淡淡的山茶花的味道,这味道好像是根植于他很久远的记忆中的一般,似乎这味道可以带领他找回他那些模糊的曾经的记忆,他不免就心动起来,想要细细地品味这味道。 文逸仙的味道像一副清醒剂一样,刺激着他大脑的神经,他脑海中的那些模糊的记忆也仿佛在变清晰,然而跟随而来的,是针扎一样的头痛,脑中的脑髓都像在被逐渐抽干一样,连同他的心也跟着撕裂一般地痛起来。 他的身体的所有感受都在告诉他,那些过去的记忆是不可承受伤痛,让他最好永远不要再去打开这些回忆。 他闭上的眼睛突然一睁,他不能这样,他肩上担负的是守护人间的责任,而她,一只拥有着双瞳的半人半妖,总是为人间所不容的,自己应该对她保持距离,避免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感情才是。 尽管他的剑认定了这个人是属于他的姻缘,他也只好辜负这段姻缘了。 感受到鬼王君已经离开了,他便松开了抱着文逸仙的手臂,看着同样从迷醉中清醒的小狐狸的眼睛,道:“刚刚,这只是权宜之计,你别放在心上,君无恶已经走了,我想他是料定我们又回了第一坊中,趁他还没有发现上当,我们快走吧。” 他的思绪都还在刚刚的那一丝慌乱当中,丝毫没有发现他怀中刚刚的那只狐狸已经不见了,他手中拉着的是一个美丽得如同天仙一般的少女。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哎呀。”那美貌女子的声音清脆得如同琴艺大师奏出的古琴曲调一般,因为疼痛而喊了一声,身子就倒了下去。 姬炫耳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便是无极宫中那些女弟子们,虽然都是容貌秀丽的,若与眼前的女子比起来,都是云泥之别。 一时难以相信眼前发生的变化,姬炫耳愣了片刻,闻道:“你是?” “是我,文逸仙,你怀里的那只小狐狸。”她也很难解释,自己为何会突然从狐狸变回了人身,她在满月的夜晚强行现出真身,自伤真元,至少需要一年时间的修行才能恢复人形,不知道为何,自己在一个时辰内就恢复了人身,只是即使变回了人形,她的脊椎仍然断裂着,根本无法站立,所以在姬炫耳放开她的手的瞬间,难忍的疼痛从脊椎传来,她无法站立,便倒了下去。 姬炫耳条件反射一般,伸手就抱住了文逸仙的身子,当她娇俏的腰肢落到他的手中,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完全映入他的瞳孔中时,他才惊觉他怀中的狐狸不知道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位倾国倾城的美少女。 可是,他清楚地记得这狐狸不是第一坊中那位面容奇丑的姑娘吗?然而面前的姑娘,这张精巧得如同名匠精雕细刻的面孔,如论如何也无法让人把她和第一坊中的那位大龅牙,香肠嘴,加上塌鼻子,左脸上还有一块生长着腐蛆疤痕的丑姑娘联系到一起。 可是这双眼睛,黑色的瞳孔之下藏着一层绿色的瞳孔的眼睛,他是一定不会认错的。 她身上的那重丑陋容貌的禁术到底是何时解除的? “你真的是那位丑陋的姑娘?你的脸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你到底是谁?” 文逸仙本是不明白姬炫耳为何会有如此的表情,她的脸到底怎么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往常的那种粗糙的感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细腻的肌肤,还有,她脸上的那块疤呢?那块连她自己都时常觉得恶心的疤痕去哪里了? 难道,娘亲下在她身上的禁术被破除了? 当她看见姬炫耳眼中自己那小小的却异常清楚的模样时,她彻底相信了自己的怀疑。 第15章 倾城之貌 她曾经也为了不飞檐走壁引起第一坊中姐妹们的怀疑,在普通的日子里变回狐狸的身体爬到房顶上数星星,或者在雨后爬到屋顶吹泥土味道的清风,她只敢在这有限的狭小的世界里活动,不管是星光还是泥土的气息,对她而言,都是生命的色彩。 她也习惯了在狐身和人形之间的变幻,所以,不管是狐身还是人形,她都觉得是自己习惯了的形态,当她看到姬炫耳眼中那个美丽得不像是属于自己的脸庞,她才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娘亲给她的面具下藏着的原来是这样的一张脸。 十多年了,她才第一次知道自己到底长的是什么模样,而且这份模样,当真如同娘亲当年一样,连她自己都觉得美得难以形容,对她而言,这是一件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的事情。 文逸仙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欣喜道:“我又变回人形了,而且,我变回自己的模样了!”高兴过后才想到自己和姬炫耳还在逃命,于是说道:“我是谁的问题,现在没有时间细说,君无恶刚刚没有发现我的气息,一定是以为你又带着我逃回了第一坊中,他肯定又回到了第一坊中,现在他应该已经发现了我的气息还在这里,知道自己上当了,已经打算再回这里来了,我现在憋一口气,你再带着我,沿着另一个方向从第一坊的后面绕回去,第一坊中姑娘们的气息可以掩盖我的气息,君无恶一定想不到我们是在他走后才又转了回去的。” 姬炫耳看着她欣喜得如同小姑娘一般的神情,那么欢快,心中在想:“这样的一个女孩子,真的只是因为长了一双黑色的瞳孔和一双绿色的瞳孔,就能倾覆人间吗?” 她见姬炫耳依然不动便催促道:“要快,他现在应该已经朝这边过来了。我身上的伤还在,脊椎断了,现在走不了路,需要你帮我一下。” 姬炫耳呆了片刻,被文逸仙催促才醒悟过来,他将文逸仙抱在怀里,将飞鸿金羽改在她身上,果然往君无恶离去的相反方向奔去,沿着长安街绕了一圈,又绕回了第一坊中,回到了那间刚刚发生过激烈打斗的地下室中。 而君无恶在第一坊中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文逸仙的踪迹,突然又感受到了从胡同传来的文逸仙的气息,才知道自己上当了,他们一定是还躲在胡同的某一处,于是又返回了胡同里,谁知道,等他回来的时候,文逸仙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他在胡同的墙壁上劈了两掌,仍然没有丝毫发现,眼看黎明的曙光已经出现在了天边,自己继续呆在人间只会越来越危险,虽然心中颇有不甘,只好放弃继续寻找文逸仙,返回幽冥鬼界去了。 第一坊的地下室内,光线一片昏暗,姬炫耳抱着文逸仙磕磕绊绊,差点摔了一跤。 文逸仙只得指挥道:“向左两步,向右三步,小心,这里是石桌,向左再走两步,好了,现在可以向前走五步了。” 姬炫耳问道:“你这里就没有一根蜡烛吗?” 文逸仙道:“我可是狐狸的眼睛,在夜里视物如同白天,需要蜡烛做什么?” 姬炫耳只得道:“是,可是现在我是你的双腿,你不觉得我需要一根蜡烛吗?” 文逸仙说道:“你伸手在我怀里摸一摸,我有一颗东海夜明珠,拿出来,能把整间屋子都照亮。” 原来她在第一坊中见的姑娘们,大多对男人都是如此热情,她从小见多了,根本就没有什么男女有别的概念。然而姬炫耳不同,他受的是无极宫的清规戒律的教导,深以为男人就该是正人君子,才不负男人这一称呼。 在姬炫耳的心中,一个男人趁着姑娘受伤之际,伸手去别人怀里摸东西,这怎么都不像是一个正人君子所谓,况且这样的话,从一个女人口里说出来,总是有种暧昧的情愫在,这种暧昧的情愫难免让一个男人会想入非非,姬炫耳的脸上登时升起了一片红云,火辣辣的一片,他于是微怒道:“胡说!男女授受不亲!” 文逸仙的眼睛能看见黑夜里的一切,姬炫耳脸上的那片红云,在她的眼中分外地清楚,她本是觉得二人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逃了出来,想开个玩笑逗一逗姬炫耳,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不仅挑逗的一个人,那粉色的红云在她的眼中显得分外的可爱,除了可爱这个词,她也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一个大男人的娇羞模样了,她心中越加来劲,继续假装不明所以道:“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我看这第一坊中的男人们倒是喜欢往女人身上贴得很,就像你现在抱着我一样。” 姬炫耳听她说得越加大胆,继续说下去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来,于是赶紧打断她道:“这里是妓院,不是别处。” 文逸仙道:“对呀,这里是妓院,所以你一个大男人来妓院应该做一点男人做的事情吗?”她故意学着第一坊中那些姑娘们撩拨客人时的语音语调,然而她的声音本就十分好听,再加上故意模仿出来的那种娇柔的味道,让她的声音果真如同狐媚。 姬炫耳并不知道文逸仙骨子里是个性子活泼的人,又在妓院中厮混了这么些年,语言轻挑些在所难免,也不知道她的这些话不过是觉得逗他应该挺好玩的,所以故意说出来撩逗他的,在他看来,这些话总是十分地不庄重,难道她对这里的每一个男人都曾这样说过话吗? 他满脸通红,怒道:“你若再说下去,我就把你扔在这里,不管了。” 文逸仙还是第一次在妓院这种地方见到如此不解风情的男人,想着自己身受重伤,身体不能行走,若是真的被扔在这里,不就是在等死一般,于是可怜巴巴地道:“好了,人家不过是逗你玩儿的,我自己把珠子拿出来总行了吧。” 说完,她果然从怀里拿出了一颗鸽子蛋一样大小的夜明珠来,光芒璀璨,将整个地下室照得明亮如辉。 第16章 记忆深处 有了光亮,姬炫耳很快就找到了床在哪里,他刚将文逸仙放到床上,就听文逸仙“哎哟”了一声。 姬炫耳忙问道:“怎么了?” 文逸仙道:“我背上有伤口,这样躺着压着伤口了,好痛。” 姬炫耳道:“对不起,我忘了,我把你翻过来吧。”于是轻手轻脚地,生怕再弄痛了她的伤口,将她在床上翻了过去,脸朝下躺着。 只听“嘶”一声,文逸仙的衣服就被撕开了,露出被血染红的脊背来。 感受到背上的一阵冰凉,文逸仙惊道:“你要做什么?” 姬炫耳道:“你的伤很重,需要马上治疗,如果再耽误,就算你是有修为的狐妖,也会有瘫痪的可能。”想了想,再醒悟过来,自己刚刚只想着她的伤需要立马治疗,不能再耽误了,却忘了她终究是一个女孩子,自己这回是又莽撞了。 然而她刚刚说话时候的语气听上去并不像是如此介意的一个女孩子,人在情急之下的行为会是一个人本心的反应,难道她原本也是害羞的姑娘,刚刚不过是故意说一些轻薄的话逗他好玩的? 他想了想,这倒是一个化解尴尬的办法。于是故作轻松说道:“怎么?你刚刚不是说,我既然是男人,来这种地方,就该做一些男人应该做的事吗?现在害怕了?” 文逸仙急道:“姬炫耳,你要是敢欺负姑奶奶,等我伤好了,有你好看的!” 姬炫耳报了仇,笑道:“姑娘,你现在伤成这样,我能做什么?你就安心躺着。”隔了一会儿又说道:“接骨的时候会有些痛,你忍着点。” 文逸仙顿时觉得无比地尴尬,他不过是给自己治伤而已,自己就如此地瞎想,但是自己好歹也是一个女子,此刻一大片脊背都裸露在一个男子眼前,而且还是一个刚刚吻过自己的男子眼前,是一件让人很脸红的事情,自己若是什么奇怪的想法都没有,也显得自己轻薄了,但想想自己现在面临的是瘫痪的可能,脸红似乎就成了一个很容易克服的问题了,只得将脸埋到枕头里,安静地一语不发。 姬炫耳看着文逸仙断裂的脊梁骨,那些断裂外翻的锋利的骨头,还有插进皮肉的碎骨,不由眉头一皱,这么多碎骨插在皮肉里,只要轻轻一碰就会钻心般地疼痛,刚刚回这里的路上,他抱着她一路飞奔,难免会碰到伤口,她到底是如何屏住了呼吸,不吭一声的? 他从她的头上拔下一只发钗来,一头瀑布般的黑发散落开来,在夜明珠的照耀下,亮得耀眼。 发钗在姬炫耳手中,被他用法力融化成了一把精巧的镊子,拿着这把镊子,他一边用嘴轻轻吹着,一边用镊子将那些碎掉的骨头渣子都一一挑拣出来,说道:“我现在要将你皮肉里的这些骨头碎渣都捡出来,才能给你上药,否则,这些骨头会一直留在你的皮肉里,你如果觉得痛的话,不必再忍着,叫出来或许会好受一点。” 文逸仙头上的汗水雨水一样往下倒,却咬着被子,一直忍着,偶尔呜一声,她不会怕痛,这点痛,比起家破人亡来算什么!她会坚强地活着,继续修炼下去,直到有一天可以找君无恶报仇! 他带给她的痛,她定会一点一点全都还回去! 姬炫耳原本以为她不过是因为自尊心所以倔强地不喊痛,但是这种真正地痛到了骨子里的疼痛,又怎么是强忍就能忍过去的呢? 所以,他才想说一些话来转移文逸仙的注意力,好让她减轻一些疼痛。 他一边为她剔除肉里的碎骨,一边说道:“你娘真的是狐鬼的圣女吗?” 文逸仙脸埋在被子里,点点头道:“嗯。” “那你爹又是谁?” 这次,文逸仙沉默了一阵子,才说道:“我爹就是我爹,他只是一个平凡的人间男子,但是他对我娘极好。”她说着就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其实,她刚出生几天,君无恶就来找爹娘的麻烦,而后娘为了救她失去了性命,爹又为了娘殉情,她对爹娘恩爱的记忆并不多,但是狐鬼一族不同于人间的小孩,人间的小孩在娘亲肚子里很少有感知,可是,狐鬼族的她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对于爹娘的那些记忆却是很深刻的。 他们隐居在山里,爹总是每天清晨就出去打野鸡,野兔回来,还有从山上采来各种的菌菇,每天变着花样地做各种汤给娘亲补身体。 娘亲明明怀的是个女孩,却喜欢吃各种辛辣的东西,但是吃这些太多,对娘亲的身体和胎儿都不好,爹只得自己在厨房折腾,从民间搜罗了各种菜谱,用各种健康的材料搭配出辛辣的味道来,满足娘亲的口腹之欲。 对于爹而言,娘亲就是他的生命。 虽然她是有一点怨他的,怨他舍得扔下那么幼小的她,决然地抱着娘的尸体去殉情。 然而,她又是能够理解的,没有娘的日子,爹是真的活不下去吧。 只有她一个人坚强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幸好,她遇到了那对善良的老夫妇,他们收养她,给了她亲生父母般的爱,她也将他们当作自己的亲生父母一般尊敬,虽然只是短暂的一年,也能安慰她痛失双亲的巨大悲痛了,只是,仿佛她的出生注定了多灾多难,君无恶不仅害了她的亲生父母,连她的养父母也不放过,那时候的她,抱着养父母的尸体,真的是欲哭无泪,那个走投无路的时刻,是那个人救了她,给了弱小的她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她也不清楚他到底是谁,只是他们都称呼他公子,很多人谈到他都很害怕的样子。 她永远记得,当年他抱着她去那坐雪山,在白雪皑皑中向那个白发老人磕破了,血染红了冬天,只为了求那个白发老头救她。 那一刻,他成为了她心中永远的依靠,然而,现在,她心中的公子也不见了,又留了她一个人,在这世间挣扎,为着有一天能替爹娘报仇,为着有一天能再见到他,努力地躲避,努力地活下去。 姬炫耳见她沉默了一阵,想到大概是不该问她爹娘的事,这似乎让她的心情很沉重,于是打算换个话题,决定问问她和鬼王君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道:“那你跟君无恶之间有过什么过节吗?他要将你伤成这样。” 第17章 前怨旧恨 文逸仙也不知道为什么,关于她的过去,她从来没有跟人说过,但好像一个人背负得太久了,心里便觉得有些沉重,就想能有个人倾诉一般,况且说说话的确能让她的注意力从背上的疼痛得到转移,便慢慢地向一个刚刚认识的男人说起了她的故事来:“鬼王君说的那些话你也听清楚了,我娘亲是幽冥鬼域狐鬼族的圣女,幽冥鬼域千万年来定下的规矩,狐鬼族的圣女从出生之日起就注定要成为鬼王君的王后,从我娘出生之日起,那时候她还是一只小狐狸,鬼王君就盼着我娘早日修成人形,等我娘真正修成人形了,谁都没有想到,我娘居然能修成一个那样精致的模样,无疑是狐鬼族历来圣女中最美貌的女子,哪怕那些鬼女用法力幻化出来的样子,也不及我娘亲样子的十分之一,鬼王君自是对我娘亲十分着迷,他一个堂堂的鬼王君在我娘亲面前就跟一只小绵羊一般,跟在她身前身后,寸步不离,只是那个时候开始,他就绝对不允许有其他的男人围着我娘亲转悠了,我娘那个时候也是少女心性,最喜欢有人和她一起玩闹,怎么可能受得了幽冥鬼域的这种无聊烦闷像犯人一样的日子?所以,就在即将成为鬼王后的那一夜,打晕了伺候她的两个小宫女,大胆地逃婚了。我娘逃到了人间,在人间玩得颇有兴致,迟迟不归,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遇见了我爹,而且还爱上了我爹,爱情让我娘忘了幽冥鬼域的千万年的规矩,也忘了鬼王君的占有欲,她毅然在人间跟我爹成了亲,然后生下了我。鬼王君一直以为我娘不过是到人间游玩,玩够了便会回去了,他虽然盼着我娘早一些回去,却因为幽冥鬼域和人间立下的永世契约而不得到人间,直等到来年的鬼节,他才赶追到人间,那时候,我刚出生没有几天,鬼王君觉得我娘背叛了他,嫉恨我爹抢走了我娘,于是要杀了我爹以泄心头之恨,娘亲为了救我爹,挡下了鬼王君的一掌,深受重伤,半生的修为尽失。她知道鬼王君对她有愧疚,所以利用了他的愧疚,逼迫他答应放我们走,又带着我爹和我开始逃亡,而我从出生之日起就自动继承了狐鬼族圣女的尊位,娘亲知道我一旦被抓住,就不得不嫁给鬼王君,她希望我能像她一样追求自己的感情,不想我嫁给脾气喜怒无常的鬼王君,在幽冥鬼界过暗无天日的日子,又不想重伤的自己成为我和爹的负累,所以将剩下半生的修为全部渡给了还是婴儿的我,让我从狐婴变成了两岁大的小女孩,不用漫长地等上几千年才能成长成人形,可是她自己因此元气耗尽,丢下我跟爹就去世了,爹伤心过度,又担心他一个人类,无力保护我逃走,我有了娘亲的半生修为,倒不如让我自己一个人逃走的机会更大,于是将他随身携带的龙吟笛留给了我,就抱着我娘的尸体跳崖自尽了,鬼王君因为我娘的死,深受打击,也就回了幽冥鬼域,后来我饿晕在长安街,被一户人家收养,可是第二年的七月十五,鬼王君到人间来游历,经过养父母家,恰巧发现了我的气息,养父母知道我有危险,就将我藏到了地窖里,我躲在地窖里,屏住呼吸,在里面憋到最后一口气快没了,听见外面没有了动静才敢出来,我原本以为鬼王君找不到我,就会自动离开,可是当我出来的时候,却看见了养父母冰冷的尸体,他竟然吸食了我养父母的精元!我听说惨死的人难以投胎转世,除非有上好的棺木入殓,并请得道高僧做法事超度,那时候我身上没有钱,对于一个女孩子而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到最给得起价格的第一坊门前卖身。可是娘亲死前怕她的容貌在我身上重现,她知道自己的脸太过美丽,美丽的容貌对于很多女孩子来说都是天赐的恩惠,但红颜祸水,太过美丽就容易招惹是非,她的容貌可沉鱼可落雁,对于幼小的我来说会是一种负累,所以临死前给我批了一层异常丑陋的皮囊作为保护,第一坊的老鸨看我容貌丑陋,不愿意收留我,是第一坊的公子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给养父母入了殓,还请了崇光寺的高僧来给他们做法事,后来我想着第一坊的女子众多,能掩盖我身上狐鬼的气息,来来往往的男人众多,盛足的阳气能让鬼王君不敢上门,就一直留在第一坊中。没有想到过了这么些年,还是被他发现了。” 姬炫耳她说了好长一个故事,想到才三岁的她居然知道到青楼卖身葬养父母,也是一个至情至性的女子,不免心中对她有了几分尊敬,问道:“你既然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都很安全,那今晚鬼王君是如何发现你的气息的?” 文逸仙叹了口气道:“这也要怪我自己一时贪玩。本来月圆之夜,我的法力会减弱,如果晒到七月十五月圆之时的月光,就会被迫现出狐身,狐狸的气息会加强,我只顾和你斗输赢,忘记了在满月之前回到地下室来,虽然没有现出真身,但身上狐狸的气息也被加强了,才会让正好在附近的君无恶发现了我。” 姬炫耳继续问道:“我初见你时你脸上那层丑陋的面具,你是说死你娘给你戴上的?”容貌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到底有多重要,是什么样的娘亲才会给自己的女儿披上一层连鬼见了都要惧怕三分的丑陋面具? 文逸仙点点头:“嗯。” “那你的这层保护面具为何会突然不见了?” 文逸仙道:“我想是君无恶,他想从我的身上再看到我娘的样子,所以耗费强大的灵力冲破了我娘在面具上的封印。” 姬炫耳一边听文逸仙的故事,一边将她背上皮肉里的骨头碎渣都捡了出来,将桌子上的酒壶拿了过来,撕下了自己的一截袖口,倒上酒,对文逸仙说道:“我需要用酒将你的伤口洗净,这个过程必然会有些痛苦,你要忍着一点。” 文逸仙点了点头,将脸埋在了枕头里,准备好接受再一次的撕心裂肺之痛。 只听得地下室里惨叫一声,连石桌上的水杯都摇晃了一会儿,姬炫耳实在于心不忍,手顿了一会儿,又不得不继续下去。 直到文逸仙痛得晕了过去,姬炫耳才把她的伤口洗净了,将药上好了。 第18章 怎可二嫁 夜明珠的光亮在屋子里一闪一闪,床上的文逸仙睡了几个时辰才醒过来,顿时觉得背上的疼痛都好多了,也不知道姬炫耳到底给她用的什么灵丹妙药,见效居然这么快,自己转头看时,一床粗麻棉被好好地盖在自己身上,她扯掉粗麻棉被,当看见自己背上的那一刻,立刻就惊呆了! 她的伤口居然完好地愈合了! 这怎么可能,就算她是狐鬼,但是被鬼王君灵力所伤,切背上筋骨俱碎,怎么可能立刻就愈合了? 她不由得立刻寻找起这个妙手回春的医者来,只见姬炫耳正趴在她的床沿边上打盹,英俊修长的眉毛,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那线条完美,性感得总让女孩忍不住想亲吻的嘴唇,她在心中啧啧地赞叹:“这么秀色可餐的男人,怎么脸上总是一副禁欲的表情呢?要不然,就算让第一坊的姐妹们倒贴,她们都愿意,若果真如此,那他可就是一棵难得的摇钱树了。” 她一边做着她的财主梦,一边忍不住拿手去拨了拨姬炫耳的眼睫毛,那一对浓密的眼睫毛便扑闪了两下。 突然,一双乌黑有神的电眼便就出现在了这双眼睫毛之下。 糟糕,偷窥被发现了! 此时,文逸仙趴在床沿上,双手撑着手正欣赏姬炫耳美颜的样子;姬炫耳则趴在床沿上,正在打盹的样子,不过,他的眼睛不再闭着了。 他们两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连鼻尖都能触碰到彼此。 文逸仙伸手在姬炫耳周围的空气中抓了两把,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笑道:“咳咳,那个,你周围有蚊子,我给你拍拍蚊子。” 姬炫耳眼神警惕地看着文逸仙道:“你靠这么近,真的是为了拍蚊子吗?”说完,又示意她看看他们两之间的距离。 文逸仙这才发觉他们间的距离完全超越了一般男女的距离,尴尬地往床里面缩回了身子,道:“呵呵,失误,这是失误。”然后立刻叉开话题道:“那个,我背上的伤,谢谢你啊,你实在是我的救命恩人,不仅仅让我快速恢复了人形,还让我断裂的骨头和伤口一晚上就愈合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抓着姬炫耳的手表示感谢。 姬炫耳“啊”一声,道:“我的手!” 文逸仙才看见姬炫耳的手腕上缠着一团白色的纱布,纱布表面浸出一片红色的血迹。他这是?难道?她突然吞了一口口水,回味着嘴里浓厚的血腥味,想起昨晚昏迷之中,觉得有人喂她喝了羊奶汁一样甘甜的泉水,当那人要将泉水拿走的时候,她还觉得意犹未尽,拉着那个人的手,拿出了吃奶的力气吸吮,难道,那并不是泉水,而是他的血? 她突然想起了那片鲜血染红的雪地,想起了当初自己立下的那个誓言:“我长大了一定要嫁给他。” 她看着姬炫耳的手,喃喃道:“你割了你的手,用你的血来喂我?” 姬炫耳不知道文逸仙为何突然如此深情地看着他,他的血本来就有让骨肉生长,让伤口快速愈合的功效,以前,在天机峰上有遇见不小心摔断腿的幼年雪兔,他也会用自己的血帮它们治伤,好让它们迅速复原,否则,在白雪皑皑的山峰中,这些幼年的雪兔非得饿死不可。唯一的区别就是给雪兔治伤,只需要他的一滴血就够了,给文逸仙治伤,只怕要了他一碗血也不止。 他被她看得有些难为情,眼睛也不敢看文逸仙,只盯着床头的木头,淡淡地说道:“你的伤口很深,需要太长的时间来复原,我此次下山只随身带了点一般的金创药,虽然可以加快你的伤口的愈合,但愈合的速度也会很慢,万一你再遇上敌人,恐怕性命不保。我的血本来就——”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听文逸仙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越哭越伤心。 姬炫耳不明所以,明明救了她,怎么还哭呢?他问道:“你怎么了?你别哭啊。” 文逸仙只得摸了两把眼泪,道:“我已经发过誓要嫁给那个人了就不能再嫁给你了,你这样对我,让我怎么报答你的恩情?” 姬炫耳听她如此一说,才总算明白了她到底为何而哭,心想,这个女子是他的剑给他认的姻缘,却并非是他的本意,他的心中只记得师父的教诲,要时刻装着天下苍生,本无心儿女情长,何况自己身上还存在着那样的禁制,也不便耽误这姑娘,便十分平静地说道:“姑娘不必担忧,我的血本来就有入药的功效,既然是药,就该用来治病救人的,你不必想着一定要报答我。” 文逸仙一听立刻就破涕为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要把自己一分为二呢。” 姬炫耳心中忽然觉得有一只乌鸦飞过,这姑娘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究竟是什么人,不,究竟是什么鬼? 文逸仙止住了哭,忽然咧嘴一笑,笑容里堆满了不怀好意,看着姬炫耳道:“在胡同里,你问我到底是什么人,我觉得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一口气让至少需要修炼一年才能恢复人形的我瞬间就恢复了人形,你的血让需要卧床几个月的我瞬间就愈合了断裂的脊背骨。你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有这样生生不息一般的力量。” 姬炫耳被文逸仙看得有些不自在,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也很难回答,他今天也是第一天才知道自己的气息居然还有这样的治愈能力,他也不知道这种能力到底是如何得来的,只得打着哈哈说道:“这个嘛,你想啊,我是无极宫天机老人座下的关门弟子,天机老人的名声想必你一定听过,好吧,就算你没有听过我师父的名声,也知道连鬼王君都忌惮他几分,否则刚刚也不会我一提师父他就跑了,这样你总可以想想我师父的厉害了吧?总之就是,我们无极宫好歹也是守护了天下一万年的大门派,作为门派中的弟子,有一点超越常人的能力,一点也不奇怪吧。” 姬炫耳一边说,文逸仙一边摇头,最后,当听见姬炫耳那根本算不得理由的理由时,差点把昨晚喝进去的血都吐了出来,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姬炫耳看,直到要把他看出一个窟窿来,心中叹道:“没想到一本正经的姬公子也会打哈哈,而且编造起理由来得心应手,无极宫真是不简单,总有一天,她得去看看这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神奇的地方。” 第19章 镇海之珠 文逸仙原本以为自己背上的伤口既然已经愈合了,就该能下地走动了,然而,自己试着坐起来,背上立刻传来了一阵火烧一样的疼痛感。 姬炫耳立刻按住她道:“别动,你的伤口虽然愈合了,但是都是新长的骨肉,现在还不易乱动,否则新生的骨肉会再裂开。” 文逸仙脸上十分失落道:“那我的伤需要多久才能愈合?” 姬炫耳见她的神情焦急,便有些欲言又止,说道:“骨肉生长和愈合需要的时间会有点长,你这情形,要恢复到完好如初,恐怕要躺上一个星期。” 文逸仙听了,脸上的神色就有些担忧。 姬炫耳安慰道:“既然君无恶只在每年鬼节的时候才能回来人间,今年的鬼节已经过去了,你还害怕什么呢?” 文逸仙忧虑道:“姬公子可知道鬼王君为什么不敢在鬼节之外的日子来人间么?” 姬炫耳道:“因为一万年前的上古之战,鬼王君联合魔界作乱人间,意图把人间变成第二个幽冥鬼域,后来众神与众仙联合灭魔界,将鬼族赶回幽冥鬼域,和幽冥鬼域签下永世契约,除七月十五的鬼节之外,幽冥鬼域的众人不得返回人间,否则受天道诅咒,魂飞魄散。” 文逸仙道:“没错,永世契约上是这样写的,你可知道我们鬼族有一个秘术,能够让人违背自己的誓言而不受惩罚?” 姬炫耳愿以为天机阁的藏书已经包罗万象,不管是妖魔鬼怪的秘密都可以在天机阁的书中找到,没有想到,各族都还藏着他不知道的许多秘密,比如这个双瞳的女子竟然在人间呆了十多年而无极宫却对其一无所知,比如她要说的鬼族秘术。 看来师父让他下山来历练,不是没有道理。 他摇摇头道:“并未曾听说。” 文逸仙道:“你自然是不曾听说过的,这一秘术极其阴毒,是鬼族的禁术之一,就是要吸食够一万个七月十五日月圆之时出生的婴儿的精元,今年,刚好是鬼族被赶回幽冥鬼域的第一万年,我想他应该已经做足了准备,从此可以不受契约的约束,在人间肆意走动了,或许得加上夜间这个条件,如果再让他找到上古东海的镇海之珠,即使是白天,也阻挡不了他了。” 姬炫耳道:“你说的上古东海的镇海之珠该不会就是桌子上的那颗吧?” 当文逸仙说到“上古东海的镇海之珠”的时候,眼神不经意地看了石桌上的那颗珠圆玉润的夜明珠一眼,所以,姬炫耳很自然地猜到,那颗珠子果然不是凡品。 文逸仙点点头道:“我想他一定去了东海找这颗珠子去了,当他知道珠子已经不在东海了,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姬炫耳道:“即使他发现珠子不再东海了,又怎么会确定珠子就在你这里。” 文逸仙低了头道:“当年,公子救了我以后就不见了,我原本以为他是做他的事去了,就像往常一样,出去两三个月就会回来的,可是我等了半年,他都没有回来,我怕他是遭遇了不测,便出去四处寻了他一年,这一年里我到过很多地方,其中也包含了东海,在东海底,我发现了这颗珠子,那时候它在一只美人鸟石像的眼睛里闪闪发光,美人鸟石像上刻了一只龙和一只鸟的悲伤的爱情故事,还有要如何才能拿到这颗珠子。上面刻着,要拿夜明珠需要用自己的眼泪做交换,我读了故事很感动,不觉留下泪来,就将自己的眼泪换了美人鸟眼里的夜明珠,当我将自己的眼泪换掉美人鸟的珠子的时候,那只鸟的鸟头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我的脸的样子。” 姬炫耳听了,说道:“常看古籍上记载东海有颗遗落的夜明珠,是东海的镇海之珠,这么些年,也有许多修仙人士到东海去寻过,都不曾发现珠子的踪迹,却被你的一滴眼泪就换得了,也许这颗珠子跟你是有些渊源的。” 文逸仙道:“我当时跟着一只鲤鱼追到东海底,在那里迷了路,走了很久,偶然发现了美人鸟的石像。但鬼王君要想找到东海的这座石像并不难,一旦他发现美人鸟的头像便是我,就会猜到他需要的东西就在我这里,如果他再找回来,我们该怎么办?过了月圆之夜,他的灵力在晚上便不受约束,你更加打不过他了,你真的没有带什么灵药在身上,能让我的骨头快速愈合的吗?” 姬炫耳道:“你不是说他应该想不到我们会再回到这里来吗?” 文逸仙道:“可是我刚给你上了药,这两天是最关键的时候,药效会刺激骨头生长复原,你不再适宜移动,否则,新生长的骨头可能会歪掉,就算长好了,也会变成驼背。” 文逸仙急道:“你为什么不早说?早说我就不让你给我用药了。”她将头埋进枕头里,懊悔了一阵,又突然抬起头来,眼中满是盈盈秋波,嘴带着笑意,对姬炫耳说道:“姬公子,既然你的血效果这么好,不如再借一点给我吧?” 姬炫耳见她突然笑得如此讨好,想到此女子自杀时装死的计谋,还有在胡同里能很快算准鬼王君的心思,可谓心机计谋都极是深沉,一看她笑得如此,便知道她心中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听她说完话,原来是要他更多的血,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他拼着性命救了她,她对他,却是真的一点怜惜也没有吗?还是说,妖就是妖,她始终是妖性不改? 文逸仙见姬炫耳脸上冷冷的样子,以为他心中是不愿意,想想自己要喝人家的血这种要求,确实也有些过分了,但是她要活着,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报仇,才有机会救回爹娘,所以,对一个刚认识的人狠一点又如何? 她故意说道:“不给就算了,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鬼王君找来,共赴黄泉吧。” 姬炫耳冷冷道“姑娘,是你在这里等鬼王君,可不是我在这里等他。” 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文逸仙见他即刻便要离去,喊道:“如果你真的可以丢下我的话,为什么刚刚还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 姬炫耳回头,冷冷地说道:“那时候不知道救你会是一件这么麻烦的事,现在我知道了,当然要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命。” 第20章 各添愁肠 “那好吧,你走吧。反正你刚刚吻了我,吻了狐鬼族的圣女,就会成为命运共同体,我死了,你也会随着我死去,看在你刚刚冒险救了我的份上,我也不愿意看你被鬼王君打死,就让你没有痛苦地随着我的生命的消失而平静地逝去吧。” 姬炫耳对文逸仙的话半信半疑,他对于幽冥鬼界的一点了解都来自于天机阁的古籍,只知道他们的鬼王君法力高强,对于一向低调的狐鬼一族所知甚少,从来没有听说过亲吻了狐鬼族的圣女会有这样的后果。 文逸仙看他的脸色便知他心中所想,便添油加醋道:“不信?你回想一下你刚刚吻我的时候,是不是感觉到心脏的频率异乎寻常?呼吸急促?手心发汗?那是因为我看到鬼王君在我眼前,所以紧张害怕,你因为和我是生命共同体,所以才能感受到我的紧张害怕出现这些身体反应。其实呢,你刚刚也不一定非要用那样的办法才能屏蔽我的气息,其实你只要用法力暂时封住我的心脉,让它停止跳动,它不需要能量,我就可以暂时不用呼吸,这样我的气息就可以消失了。不过呢,我怕你知道危险之后会丢下我,所以故意让你吻了我,这样你我成为生命共同体,你就不会对我见死不救了。” 其实文逸仙不过是想到姬炫耳不染红尘的样子,猜测他对于男女的事情知道得不多,便将这些男女在一起时会出现的现象胡乱编成了生命共同体的借口忽悠一番,谁知道姬炫耳果然不疑,气道:“你这女子,我好心救你,你居然处处算计我,你实在太过分了,生也好,死也罢,我不管你了。”说罢,负气而去。 文逸仙剑他果然扭头离去,知道玩笑开得有点过了,想叫住他,好好解释,哪里知道叫了几声“姬公子”他都不答应,自己也赌气将道歉和解释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姬炫耳虽然心中有气,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中气的是她怎么可以随意地将自己的生命和别人的生命连接到一起,如果以后他遭遇不幸,她岂不是也要一同死去? 自己在长安城的一家酒铺里买了一大壶酒,他在这一天里经历的情绪变化比他过去三年在无极宫中经历的还要多,丢了四方罗盘,天心玉的线索也断了,被自己的佩剑乱点鸳鸯谱,原本貌丑的姑娘变成了白天鹅,和不该产生交织的人纠缠不清,这一天的回忆真是比他的一生还要漫长一般。 他灌了自己一杯又一杯酒,身边的酒坛子摆了一地,当日落西山的时候,听到自己的肚子咕咕地叫起来,他才想起躺在床上的文逸仙不能动弹,该怎么解决吃饭的问题?人一饿情绪就会特别地不受控制,这下回去,她恐怕不知道气成什么样子了,自己毕竟是男子,对于已经发生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既然是生命共同体,那就该好好合作才是。于是叫酒店里的小儿打包了一份叫花鸡,想着回去该如何赔礼道歉,商量好好合作的事,就往第一坊中赶回去。 姬炫耳往往没有想到文逸仙躺在床上不能动弹面临的是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不是吃的问题,而是拉的问题。 当姬炫耳提着一包叫花鸡兴冲冲地回到地下室的时候,只觉得一进地下室的门,就问到了一股特别浓的屎尿味。 他那里知道金创药的药效让文逸仙体内的更新代谢加速了,他走后不久,她就尿急了,奈何怎么喊姬炫耳的名字都没有人回应,自己又根本站不起来,只好靠意志拖着身体往床边上挪,想着自己此刻被人丢在这地下室里,虽然可以不吃不喝熬过半个月,但是总不能不拉屎不拉尿吧,如果拉在床上,她还怎么在这里躺十五天,不如就挪到床边上,尿道床外面就行了,哪里知道娜道床边上的时候,身体的重心不稳,就从床上翻了下来,摔倒地上,背上剧痛感传来,再也无力憋住,来不及解衣,屎尿就拉了一身。 姬炫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闻到怪味,就冲里面喊道:“文逸仙,发生什么事了?” 只听文逸仙带着哭腔尖叫道:“你别进来!” 姬炫耳听见她的声音十分异常,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危险,也顾不得那么多,不听劝告,就冲了进来,看见文逸仙衣衫凌乱,躺在地上,身下是一堆黄色液体。 他突然觉得自己负气出走是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现在就算让他把命立刻送给她,似乎都不够让她解气的。 他将手中的叫花鸡往桌子上一放,就过来抱她。 她却哭着拼命地挣扎拍打他的胸膛,道:“我叫你走开,你别管我!” 她的一生中,从来没有如此无能如此丢脸过。 他好像真的觉得自己和她是生命共同体一般,看着她那张仙女一般年轻的脸庞上的无助和委屈,无比地怜惜起来,他任凭她拍打着他的脸,肩和胸膛,无比温柔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安慰道:“好了,是我不对,我不该扔下受伤的你不管,你现在伤口还在复原,千万不要再乱动了,否则骨头长歪了,会再变回丑姑娘的。” 文逸仙听了他的安抚,真是心中的委屈无人安慰的时候便是烂在肚子里的委屈,有人安慰时候,便是需要呐喊给世界知道的委屈。他愈安抚,她就哭得愈伤心。 第21章 不醉不归 姬炫耳叫了一壶梨花白喝完了,并没有什么醉意,又要了一壶太湖春喝完了,仍是毫无醉意,再叫了一壶兰生意喝了,还是没有醉意。连店小二都只能无奈地说道:“客官,您的酒量真是好,梨花白,太湖春,兰生意已经是我们这里最烈的酒了,平常人一碗就醉了,您这各自都喝了一壶了,还是没有醉意,我们也没有办法了,酒钱给您打个八折吧。” 果然修仙的好处之一是不比寻常人,坏处也是不比寻常人,连想醉一醉都是一件比较难的事。 想想自己这一天里经历的一切真是比过去三年天天在天机峰上看雪的经历要丰富得多,一天之内,不仅丢了干将剑,还丢了四方罗盘,连天心玉的线索也断了,而且被自己的佩剑乱点鸳鸯谱,原本貌丑的姑娘变成了仙女儿,和不该产生交织的人纠缠不清,碰见了以为只会存在于天机阁的书中的人物还交了手,这一天的回忆真是比过去的所有回忆都要复杂。 柜台后方,掌柜的已经看了姬炫耳桌子上的酒瓶好几眼,嘀嘀咕咕地跟小二说道:“你到底从哪里招来的这样的冤家?那兰生意可是上等兰花才能酿造的好酒,今年兰花涝死了不少,我们虽然没有涨价,不过为了大多数要喝兰生意的都是老客户,酒窖里总共就留了几坛,光是城东的张员外就订了两坛了,就算五十两一壶给卖给那个人,像他那样跟喝水似的,不得把我们酒窖里那几坛都给喝光了?” 小二为难道:“老板,这不是您平常经常说的,喜欢喝酒的人求的就是一个字‘醉’,‘不醉不归’就是我们的活招牌,只要是进了我们店的客人,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清醒着出去。我见那人连梨花白和太湖春都没有用,只要给他上了兰生意了,谁知道这人根本就是个酒瓶子似的,千杯不醉呢。” 店老板皱眉道:“去去去,无论如何,赶紧想办法把他给我弄走,要让他这样清醒地一直喝下去,给人看见了,一样是砸了我们‘不醉不归’的招牌。” 店小二只得答应了,走到姬炫耳的桌子前,躬身笑着替姬炫耳斟了一杯酒,为难道:“这位客官,小店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客官的酒量如此好,客官您要再这么喝下去,我们‘不醉不归’的招牌可就砸了,这年头,谁家生意好做呢?客官您如果一定要买醉,不如去别的酒肆继续喝?您的酒钱我们给您打五折。” 姬炫耳接了酒,看着酒杯中间的波纹荡漾开去,又重新归于平静,淡淡道:“不,无法醉酒是我自己的问题。这样吧,你们店主刚刚的话我也听见了,既然兰生意是如此难得的佳酿,也不用再给我糟蹋了,我虽然喝不醉,但这酒的辛辣却能让我更加清醒,你就把你们店里醉普通的但最辛辣的酒给我来几坛就行了,我慢慢喝,不过,我会试着在你们的客户面前装装醉酒的样子的。” 店小二听了这话,想到酒窖里那几坛兰生意终于得救了,又觉得招牌也能抱住了,还能多卖点酒出去,何乐而不为?于是,去酒窖里拿了几坛普通的八桂清出来,送到姬炫耳的桌子上了。 姬炫耳灌了自己一杯又一杯酒,不时也装装醉酒的样子,摇头晃脑,嘟嘟囔囔吟两句诗词,像是“把酒问苍生,岁月何多情?”,“昆仑冰雪修千岁,不及人间共白首。” 当日落西山的时候,姬炫耳桌子上的酒坛已经都空了,虽然自己丝毫都没有醉,但今天喝了这么多辛辣的酒水,似乎淹也能把烦心之事给淹埋了,如果自己真的如同小二所说有什么烦心事的话。 他听到自己的肚子咕咕地叫起来,他才想起躺在床上的文逸仙不能动弹,那间地下室里又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现在一定肚子饿了,师父常教导要拯救天下苍生,就要从拯救个人开始,既然要救一个人,就一定要救彻底。 自己既然救了她,就该救彻底才是。她就算是妖性不改,也有童年悲惨,成长艰辛的缘故,况且,世间女子难得的是长情,她也有她的可贵之处。 自己一个大男人,实在不该同一个伤重的弱女子如此计较。 姬炫耳于是付了酒钱,叫酒店里的小儿打包了一份叫花鸡,想着回去该如何赔礼道歉,就往第一坊中赶回去。 当他提着叫花鸡刚回到第一坊的地下室门口,就闻到了一股特别骚的狐狸的味道,这个味道,他先前从来没有闻到过,他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冲里面喊道:“文姑娘,出什么事了?” 只听文逸仙带着哭腔尖叫道:“你别进来!” 姬炫耳听见她的声音十分异常,以为鬼王君又回来了,她又想让他她走,但他是不可能扔下危险中的她逃走的,顾不得那么多,无论文逸仙再如何叫喊阻止,他还是从了进去。 只是眼前的一切并非他想象的那样。 地下室中央的地板上,文逸仙衣衫凌乱地躺着,身下是一堆黄色液体。 姬炫耳未曾想到金创药和他的血药效很强,让文逸仙体内的更新代谢加速了许多,他走后不久,她就尿急了,奈何怎么喊姬炫耳的名字都没有人回应,自己又根本站不起来,只好靠意志力拖着身体往床边上挪,想着自己此刻被人丢在这地下室里,虽然可以不吃不喝熬过半个月,但是总不能不拉屎不拉尿吧,如果拉在床上,她还怎么在这里躺十五天。哪里知道刚挪到床边上,身体的重心不稳,就从床上翻了下来,摔到地上,背上剧痛感传来,再也无力憋住,来不及解衣,一泡尿就拉了一身。 这恐怕是一个女子最不愿意让一个男子看见的一幕了,也许,是比被扒光了衣服围观都还要可耻的事。 姬炫耳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是一个千古的罪人,因为他,一个女孩子所有的骄傲和尊严都被这一刻摧毁了。 他将手中的叫花鸡往桌子上一放,就过来抱她,说道:“对不起,我带你去洗干净,洗干净就没事了。” 她却哭着拼命地挣扎,拍打着他的胸膛,喊道:“我叫你走开,你别管我!” 她的一生中,从来没有感到如此地脆弱无力过,即使是爹娘去世,养父母被杀的时候,她都没有过现在这样被彻底摧毁了的感受。 姬炫耳看着她那张仙女一般年轻的脸庞上的无助和委屈,好像真的觉得自己和她是生命共同体一般,无比地怜惜起来,任凭她拍打着他的脸,肩和胸膛,无比温柔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安慰道:“好了,是我不对,我不该扔下受伤的你不管,你现在伤口还在复原,千万不要再乱动了,否则骨头长歪了,会再变回丑姑娘的。” 谁知,他愈安抚,她就哭得愈伤心。 无人安慰的时候,心中的委屈只能默默忍受烂在肚子里,化了脓水,有人安慰时候,便想要呐喊给世界知道。 她的委屈,又何止是这一刻的丢脸。 第22章 一绉春光 姬炫耳一时也忘了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并不是就要这样丢下她不管,只是想要出去走走而已。 她不过是想要他的一点血而已,牺牲一点血,就可以让她快点复原,她只是不想再落入鬼王君那样可怕的魔鬼的手里而已。 自己怎么凭这样就认定她妖性不改呢? 他扯掉手腕上的纱布,从怀里掏出匕首来,在已经开始结疤的地方又割了一刀,殷红的鲜血汩汩地流出来,他将鲜血直流的手臂递到文逸仙面前,安慰道:“给你我的血,让你快点复原,这样你总该解气了吧?” 文逸仙看着那鲜血直流的手臂,忽然就不哭了。想到昨晚当自己昏迷不醒的时候,也是这个男人用他的血救了自己,他不愿意再牺牲他的血,并没有什么错,自己不过是怪自己的无能,轻易地就被鬼王君打败了,不知道报仇要等到何年何月,怎么就把所有气都撒到他身上了呢? 她此刻见着他果真割了手腕,用自己的血来喂她,心中竟有说不出的喜悦,心中的那些委屈也一哄而散了,哭也忘了。 她握着他的手腕,轻轻地舔舐掉上面的血液,一阵酥麻的感觉从他的手臂冲进脑海,他手臂的伤口立刻就不留血了。 文逸仙的唾液里有特殊的可以止血的成分。 姬炫耳望着发生的一切,不解道:“你怎么又不要我的血了?” 文逸仙记得很久很急以前,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浑身难受得很,好像从里到外都要爆炸了一般,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地中,就有这样一个人愿意用自己的血肉来救她,那是她很久远的记忆了,现在,这个人也一样,尽管不知道他是出于发自内心的善良还是别的什么情愫,总之,他是愿意牺牲自己来救她的,她突然觉得命运又十分优待她一般,感动地哭了起来。 她的眼泪滴落到姬炫耳手腕的伤口上,他手臂上的伤口竟奇迹般地不见了。 姬炫耳不知道文逸仙刚刚的哭泣是因为悲叹于命运的委屈,此刻的哭泣是感动于命运的优待,十分不解,正慌乱中,也来不及发现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怎么突然就愈合了,突然又见文逸仙叫喊了一声,就捂着胸口在地上打起滚来。 姬炫耳也不知道为何突然会这样,问道:“你怎么了?” 文逸仙吃力地说道:“胸口有火在烧,好痛。” 姬炫耳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只轻轻地将她胸口的衣襟揭开一点,去查看她的胸口处,只见她左侧雪白的丰腴处,有一颗指甲大小的桃心在发着火红的光芒,的确像在燃烧一般,桃心的中心,有几条血红的细小的血丝,像花蕊一般,在微微低摇曳着,这一切看上去都是生命力的象征,她的身体内一定发生着什么变化。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刚刚是不是把我手臂上的那点血喝下去了?” 文逸仙痛苦地点点头道:“因为有着奇异的香味,所以我没有忍住。” 姬炫耳听了,果然如同他心中的猜想一样,忙把文逸仙抱了起来,伸手去抚摸她背上的伤口处,只见文逸仙背上的断骨不停地在生长愈合,他拿起匕首来,在自己手臂上又划了一刀,将手臂伸到文逸仙的面前,欣喜道:“你的断骨已经在开始复原到以前的状态了,我的血的确能加快你骨头的复原,你再喝两口,你背上的伤就彻底好了。不过,你要忍一忍这时的疼痛,不能动,否则骨头还是会长歪的。” 文逸仙此刻已经痛得麻痹了,只想嘴里咬住一点什么东西好借点力气,见姬炫耳的手臂伸到了自己面前,就毫不犹豫地咬住了,那汩汩的心血留在嘴里也像泉水一样甘甜,她只管喝了下去。 姬炫耳怕她乱动,便按着她的身体,仍由她的牙齿咬进自己的血肉里,鲜红的血液沿着她的喉咙流进她那火一样灼烧着的心房。 不过两分钟功夫,就见她背上的断骨全都长好了,所有的皮肉都跟新的一样,连他自己都觉得惊奇,想想无极宫中还没有一样灵丹妙药能有这样的治愈奇效,自己曾经也只是知道自己的血对伤口有疗效,却并不确定对如此重的伤还能有这样的疗效。 彻底获得了新生的文逸仙也痛得晕了过去。 姬炫耳看着她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睫毛下滑,像一滴晶莹的露珠,滴落到她的脸颊上,仿佛春雨滴落在他的心田。 他将她的衣服简单整理了一下,就抱起她,往后山的温泉走去,他记得自己刚进来第一坊的时候,看见后山中有一个天然的温泉。 他此刻只想帮她清洗干净,好让她醒来时不再因为自己的窘迫的样子而大哭大闹。 如果她再哭闹,他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圣人说世上唯女人和小人难养也,看来是没有错的。 温泉里的水碧波盈盈,他看了一眼她熟睡的脸庞,那么温婉清丽,不食人间烟火一般,跟刚刚大哭大闹的她完全不像同一个人,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她有些可爱,嘴角微微笑了笑,再看了一眼此刻安静地如同孩子一样的她,一只手扶着她,一只手解下自己腰间的腰带,将眼睛蒙了,才替她将脏污的衣物都尽数脱去,自己也将身上的脏衣物脱了,抱着她踏入温泉中,飞鸿金羽此刻又变成了一条金黄色的毛巾,握在他手中,轻轻地擦洗着她的身体。 他好像在擦洗一尊佛像一般,动作轻柔。 直到将二人的身体都清洗干净,姬炫耳将文逸仙抱出温泉,放在旁边供客人休息的藤蔓椅子上,他对飞鸿金羽说一声:“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只见飞鸿金羽瞬间又化成了一条金黄色的薄毯,干爽地盖在文逸仙的身体上,像丝绸一样柔软。 姬炫耳便将二人的衣物都在泉水中洗干净,自己穿着湿衣服,抱着文逸仙回到了她的房间,想着七月十五既然已经过去了,便不用再回去那间空气污浊的地下室了,免得她醒来再想起那件尴尬的事来,又想着文逸仙的衣服终究破了,便顺便去玉娘的房间顺手牵羊了一套漂亮的衣服。 第23章 飞鸿金羽 姬炫耳将文逸仙放到房间的床上,拉了被子替她盖上,对盖在文逸仙身上的飞鸿金羽说道:“我已经替她拿了衣服,你也该自觉地离开她的身体了吧?虽然说你只是一个物件,没有男女之妨。还有,等她醒过来,你告诉她,是你帮她洗的澡,换的衣服,知道了吗?” 哪知飞鸿金羽十分不乐意,撤出一个边角来,在空中挥舞了几下,便用一个不男不女,十分中性的声音说道:“不要,我喜欢她身上的味道,比你香。” 姬炫耳于是苦口婆心道:“你有没有性别之分,不像那些男子闻着脂粉的味道就觉得清新异常,不同于男子的浑浊,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也学会喜欢姑娘身上的味道了?你再不下来,我可要动手了。” 飞鸿金羽继续在空中挥舞了几下,继续说道:“你要是敢动手,等她醒了,我就告诉她,是你帮她脱的衣服,洗的澡,换的衣服。而且你们还鸳鸯浴了。鸳鸯浴呀,我想想都觉得面红耳赤呢。” 姬炫耳刚刚带着文逸仙泡温泉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况且他蒙了眼睛,什么也没有看见,此刻突然听飞鸿金羽打趣他,不知道为何,也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十分不应该的事情,面上也火辣辣起来,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对飞鸿金羽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威胁起你的主人来了?” 飞鸿金羽继续挥舞了一阵,傲娇地说道:“你可不是我的主人,我的主人是天上最美丽的神鸟,有着金子一样的羽毛,我不过是被她给送了人而已,谁知道竟然阴差阳错地到了你这样一个凡人的手里。”又贴身在文逸仙身上,十分陶醉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姑娘十分地亲切,好像我们很久以前就是故交知己一样,你看我跟了你这么久,连个朋友都没有交到一个,现在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投缘的,你就让我跟她再多呆一会儿呗。” 原来这飞鸿金羽本是在一位小神的手中,自从上古之战,天神俱灭后,它也流落到了人间的昆仑山上,在山上的冰雪中覆盖了千万年,后来一日,姬炫耳在练剑,功法突破,飞出的长剑将冰雪击碎了,这片羽毛就自然而然重现于世。但它曾经许过愿望,如果谁能让它逃离那冰雪的覆盖,重获自由,它就听从谁的差遣。 因此,它才不得不听从姬炫耳的吩咐,不过,在它的心里,姬炫耳却始终算不得它的主人,只不过它的契约债主。 姬炫耳听了飞鸿金羽的话便说道:“算了,今晚天气会突然骤降,她大伤初愈,寒更冷夜地对她不好,你盖在她身上,比这几件衣服暖和,就暂时盖在她身上吧。不过,她明天醒来之前,可得让我替她把衣服换好,不然,我便是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飞鸿金羽得意地挥舞了两下,盖在文逸仙身上,乖乖地躲进被子里去了。 晚上,姬炫耳虽然在房间周围都设下了结界,以防止鬼王君再来,但也知道这结界根本拦不住鬼王君,所以一夜也不敢睡,只得将湿漉漉的外套脱了,挂在房梁上,自己穿着一条白色的褻裤,抱着从玉娘房间顺手牵羊拿来的女子的轻薄衣服,盖着从桌子上扯下来的桌布,在桌子底下窝了一夜。 哪里知道他白天喝的那些酒虽然不能让他跟普通人一样醉酒,但却能让他比往常睡得更熟,所以,第二天早上竟忘了早些醒来替文逸仙把衣服换好。 朝阳透过窗户纸洒落进房间的时候,文逸仙就从温暖的被窝里醒了来,她只觉得自己身体中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了,而且身轻如燕一般,在床上又蹦又跳地试了试,自己果然全都好了。 只是她一从被窝里跳了起来,就听见一个既不像男人的也不像女人的声音喊道:“哎呀,非礼勿视!” 文逸仙见是一条薄毯像一个蝙蝠人一样,伸手捂住了两眼,如果它有眼睛的话,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身上怎么凉飕飕的,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居然一丝不挂地在床上又蹦又跳,再看屋子里,桌子底下,居然还有一个男人抱着一堆女人的衣服睡得跟猪一样。 “啊!”屋子里一声震天的喊叫。 姬炫耳听见文逸仙的声音,以为是鬼王君回来了,吓得立刻睁开了眼,且忘了自己是谁在一张桌子底下,想站起来就要冲出去查看发生了什么,他动作过猛,一抬头,就在桌子上撞了个结实,只得龇牙咧嘴地忍着痛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就见文逸仙抱着一床被子,缩在床角,那样子,好像自己已经被轻薄了一般,连瞳孔都瞪绿了,指着姬炫耳道:“你!你!你!无耻!” 姬炫耳心道“糟糕,自己竟然睡得这么熟,该怎么跟她解释昨晚的事?” 他眉头一皱,将怀里的衣服递给文逸仙道:“我只是把你抱到了温泉,衣服是飞鸿金羽帮你脱的,澡是它帮你洗的,它把你盖好后,我再抱你回来的,我什么都么有看。”姬炫耳怕她又哭起来,所以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只敢低垂着头十分恭顺虔诚的样子。 飞鸿金羽实在是看不过去姬炫耳现在卑躬屈膝的样子,忙用手比划着嘴上一会东一会儿西地跟文逸仙解释,是它帮她脱的衣服,洗的澡,在外人看来,它根本就是来帮倒忙的,一副越解释越乱的样子,幸好,文逸仙居然能看懂它凌乱的手语,这才放心下来。 文逸仙从姬炫耳手里一把拿过那身衣服,又一种难以捉摸的眼神瞪着姬炫耳看了又看,总觉得他抱着女子的衣服睡觉的样子好像他有这种特殊的癖好一般。 姬炫耳知道她那奇怪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解释道:“你原来的衣服都破了,所以我就从玉娘的房间里拿了一套衣服给你。”说完打了一个喷嚏,还不停地扯桌布来盖裸露的肌肤。 文逸仙才知道他抱着女子的衣服睡觉不过是因为没有被子怕冷,说道:“你知道从玉娘那里拿一套衣服回来,怎么就不知道再拿一套被子回来?” 姬炫耳又打了一个喷嚏道:“我怕我不在,君无恶突然来了,你又在昏睡中,你岂不是很危险?所以只敢拿了衣服就匆匆回来了。” 文逸仙听了,想起昨天是他放了自己的血来替她疗伤,又吹着冷风在这里守了她一夜,心中便有涟漪在波动,将床帐子放了下来,自己躲到床帐后面,从床上将被子推了出来,对床帐外面的姬炫耳道:“昨晚谢谢你的照顾,你既然一夜都没睡了,就先睡一会儿吧,我先换衣服。” 第24章 飞雪落英 姬炫耳接过被子来,望着那已经落下去的床帐愣愣地出了一会儿神,原来她也并不是心中都是妖的恶念,原来她也知道受人照顾要说“谢谢”,想来这世间的凡人也好,妖魔鬼怪也好,并不一定都如同师父和师尊他们所说的,全部都是心中装满了邪念的,一点善意也无吧?只要用心渡化,妖魔鬼怪中说不定也有一心向善的呢? 那时候,大概便是人间真正的太平盛世了。 一幔之隔,床帐里面文逸仙心虚地抱着衣服回了床上,也呆呆地发愣,一面心跳不已,一面又不停地告诉自己:“虽然他拼命救了你,虽然他用鲜血治好了你的伤,虽然他如此体贴地照顾了你一晚,但是这些都不过是他们无极宫的做派,要守护人间,要有悲天悯人的情怀,他所做的这些事,不过都是他的原则而已,我不应该因此就对他另眼相看,为此心神不宁,在我的心中,这世间的任何男子都比不上公子那样的人,我将来是一定要嫁给公子的。” 一面兀自换衣服,一面不停地在心里自己和自己对话。 两个人,一个在床帐外面看着里面发呆,一个在床帐里面看着外面发呆。 只有飞鸿金羽觉察出了空气中微动的异样,此时的它已经变回了一片羽毛的样子,它飞到姬炫耳眼前,在他眼前飘过去又飘过来,见姬炫耳还是呆若木鸡,只得飞到他脸上,挠了挠他的鼻子,低声道:“你怎么了?没见过姑娘家换衣服呢?哦,错了,你的确没见过姑娘家换衣服。你是想见姑娘家换衣服呢?不对,也不该这样问你,应该这样问你,你以前不是都对你的师姐师妹们敬而远之么?怎么现在对姑娘家感兴趣了?” 姬炫耳这才回过神来,听了飞鸿金羽的话,知道它平时话唠惯了,而且最喜欢胡说八道,所以并不理它,抱着被子,打了个哈欠,对空气说道:“哎呀,好困,我要继续睡觉了。”语气中有明显的喜悦之情。 飞鸿金羽看着姬炫耳兀自抱着被子,又回到了桌子底下去躺下了,双眼紧闭,果真继续睡觉去了,只有它一个人飘荡在空气中,被当成了空气一般,看看毫无动静的床帐,又看看桌子下沉沉睡去的姬炫耳,摇摆着羽毛,做出无可奈何,心事重重的样子,自言自语地小声感叹道:“哎,我堂堂一件神器居然会跟了一个敢脱女人衣服而不敢承认的主人,说出去真是丢人。” 文逸仙在帐子中并未听见飞鸿金羽的话,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穿好衣服后,就从帐子里走了出来。 床帐刚一掀开,房间里好像都铺满了璀璨光华一般,原本准备飞回到姬炫耳腰间的飞鸿金羽看见从帐子里出来的文逸仙时,简直呆住了,它卷起两边的角,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眼睛眨巴了好几下之后又继续眨巴了好几下。 哇塞,这姑娘我见过吗?哪里来的小仙女儿呢?这样天姿的女子,我还是只有在我那个短命的主人身上见到过呢? 文逸仙一边低头整理这裙摆,一边问姬炫耳:“这是玉娘那年夺花魁时穿着跳仙女散花舞的衣服吧?我记得是用上等冰蚕丝织就的飞雪落英裙,玉娘平时最珍爱了,除了那年穿着它夺了花魁以后就珍藏在衣橱里,我却不喜欢这样复杂的衣服,你怎么偏偏拿了这身累赘呢?我穿着合身吗?我怎么总觉得别扭呢?” 姬炫耳还在地上裹着被子,准备抓紧时间再休息几分钟,听见文逸仙的问话,闭着眼含糊应答:“嗯,很合身。” 这时候,飞鸿金羽这个咋咋呼呼的神器早就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好像自己发现了一个新的神器必须要和别人分享一般,它飞到了姬炫耳面前,使劲地挠他的鼻子,说道:“你这小子平时总是话少得很,常常也这样敷衍我,害得我现在生生变成了话唠,不过,你这小子眼光倒是真不错,跟我不相上下,别怪我没有告诉你啊,人家女孩子问你衣服怎么样,你总得看了再说好不好看吧。” 姬炫耳这才幽幽地睁开眼,待他看见文逸仙的那一刻,也眨了眨眼,这飞雪落英裙果然漂亮,白色的绉纱上用冰蚕丝织了一片一片洁白的雪花,裙摆上织着一朵朵粉红色的桃花,有大有小,有紧挨着的,也有稀疏间隔的,一眼看上去,若是转上一圈,一眼看上去果然就如同天女散花一般。 文逸仙穿着这身衣服,不仅是衣服衬托得她的倾世的容颜和窈窕婀娜的身姿更加光彩照人,而是她的美也衬得这身衣服更加地璀璨夺目。 她好像彻底变了个人,哪里还有一点那个穿着粗布麻衣端茶倒水做着下等人杂物的小丫头的影子。 姬炫耳突然觉得自己脸上有些火热,虽然心中惊叹不已,但却觉得那“好看”两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或许是这两个字已经完全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美了,又或者是心中有什么让他觉得情怯的缘由无法,让他无法说出对她的赞美。 比如明明喜欢一个人,却害怕被发现,所以总是幼稚地说反话,更甚者,明明很喜欢一个人,而自己却总是不自知,总要等到伊人已去的时候,才会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姬炫耳手肘撑在地上托着脸颊,皱着眉,又打量了文逸仙全身上下一眼,才淡淡地说道:“嗯,偶然穿粗布麻衣的小丫头穿不了锦衣华服,你穿这样实在是太招摇了,不如把脸遮一下吧,免得走出去就丢人显眼。” 说完,果然就将飞鸿金羽变成了一方金黄色的纱巾,飞到了文逸仙脸上。 他的语气越是冷淡,听起来就越是伤人。 文逸仙气鼓鼓地瞪了姬炫耳两眼,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刚刚真是多想了,居然对这样一个男人有了那种不该有的感觉,真是瞎了眼。 第25章 莫邪无情 文逸仙因姬炫耳的话在那里生闷气,然而想到这身衣服的确是很招摇,当初玉娘把这件衣服穿出来的时候,所有第一坊中男人的眼光都汇聚到了她身上,想想自己要是这样出去,的确很容易引起大家的注意,还是用面纱遮了脸才是,于是自己将面纱又理了理。 姬炫耳则觉得有些心虚,抱着被子躺回桌子底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心里暗道:“我有没有做什么坏事,脸红什么?”然后继续假寐,只是脸上的火辣感迟迟不退,实在无心再能安睡。 文逸仙此前因为自己样貌丑陋,所以屋子里从不用镜子,此刻也只是拿着梳妆台上的梳子把头发随意地梳理了几下,将松散的发髻又绑好了,放下梳子的时候,看见桌子上方原本挂画的墙壁空空的,她才突然想起她的那副宝贝画来,既然飞鸿金羽帮她换了衣服,那她从姬炫耳那里要回来藏在怀里的画呢? 她走到桌子前,蹲下来,拍了拍裹在被子里的姬炫耳道:“姬炫耳,我的画呢?” 姬炫耳自然知道她问的正是那副她当宝贝一样,连逃命的时候都不忘记带走的男子画像,昨晚当抱着昏迷的她去温泉的时候,画突然从她怀里掉了出来,他虽然看这幅画总是不顺眼,但想到她如此宝贝这画,所以还是捡了起来,藏在了自己怀里,后来怕被温泉的水沾湿了,特意收起来,放在了一边,抱她回来的时候,顺便也带了回来,放在了她的枕头底下。 文逸仙还未等姬炫耳回答,又急道:“姬炫耳,你快点把我的画交出来!” 语气之中,似乎姬炫耳是一个小偷一般,趁她昏迷的时候拿了她的画,现在要让他把拿走的东西还回去。 姬炫耳一见文逸仙为了画焦急的样子,还有她质问的语气,心中很是不快,拍开了她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翻了个身,继续闭眼假寐,冷冷地说道:“那你的画我记得在逃脱出鬼王君的追踪后就已经还给你了,至于现在你的画不见了,我又如何知道哪里去找?” 文逸仙努力回想着昨晚的一切,在她因为胸口的那阵难受而昏迷之前,这幅画都还在她怀中,醒来之后就不见了,这之间,只有姬炫耳和她呆在一起,如果不是他拿走的,那又会是谁? 只有他知道她的画到哪里去了! 这幅画是她对公子唯一的记忆了,如果丢了这幅画,她脑中关于公子容貌的记忆全都已经消失了,只有看着这幅画,她才能知道一点公子的影子,也许某一天,当她和他在茫茫人海中再相遇的时候,她还能凭借这幅画认出他来。 这一直是支撑着她的一个美好的念想,人总是需要一些有亲密关联的人在心头念着,想着,才会对世界,对生活充满了希望的,公子就是她心中的这个人。如果连这幅画也没有了,她的心,就会被仇恨填满。 或许她会为了报仇,而不择手段,她的心中,不愿意自己成为那样的人,她希望成为像母亲,父亲,养父母一样善良而温暖的人。 即使她生来就是狐鬼族。 她眼中的寒光一闪,莫邪剑已经在手中,冰凉的剑锋抵在姬炫耳的脖子上,最后的理智让她克制着自己几乎要发狂的情绪,只是用冷冷的,没有一丝感情的语气说道:“我知道我的画一定在你手中,你最好把它还给我,对你而言,那不过是一方有图案的丝巾,对我而言,它却很重要。” 姬炫耳没有想到,她竟然会为了区区一副画,将莫邪剑的剑锋对准他的喉咙,心中的滋味愈加难受,他对她而言,到底算什么人?前天晚上拼命救了她性命的人,是昨晚吹着冷风守护了她一整夜的人,还是只是萍水相逢,碰巧救了她,却仍然只是陌生人?心中感伤,嘴上就更加倔强,也冷冷地回道:“你如此惦记画中的那个男人,为什么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来救你的却不是他?” 谁知道这话正击中了文逸仙心里的疙瘩,她的确在遇到困难的时候祈求过他会突然出现,就像三年前一样,抱着她逃离危险和痛苦的深渊,然而,她的祈求总是落空了。 不知相思苦的人是不会理解心伤似海深的痛楚的。 姬炫耳不知道文逸仙的心,所以脱口而出的话,却像一柄尖刀,插入了文逸仙的心脏。 她的焦急突然就被悲伤取代了,眼中噙着泪水,一团水波在眼眶中打转,却就是不愿意掉落下来。 她倔强地道:“这是我的事!” 她不愿再从他口中听到更刺伤她心的话,收了剑,就准备往外奔去,却被姬炫耳一把拉住。 他看着她,眼中一片红色,也是气急了,道:“你要出去做什么?不怕遇上你的死敌吗?” 文逸仙带着哭腔道:“你放开我!我要去把我的画找回来!” 姬炫耳不知道女人为何总是这么容易掉眼泪,文逸仙只要一哭,就会让他忘记了她的冷漠绝情,他看着她,无奈道:“飞鸿金羽,你告诉她她的画在哪里。” 飞鸿金羽刚刚见二人剑拔弩张的时候,就想出来做和事佬,告诉文艺仙她的画在哪里的,无奈它此刻不得不听从姬炫耳的心意,姬炫耳不愿意说的事,它也得帮着保密才行,所以也只得一声不吭,继续做它的面纱,此刻听见姬炫耳服软的语气,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变回了羽毛真身,在空中飘来荡去,说道:“我的妈呀,总算出剑的把剑收起来了,红眼的知道让步了,我这条老命啊,就怕男人和女人打架,男人和女人打架的时候,最容易失去理智了,看看多少民间的夫妻吵起架来,把家里的传家宝都摔了的也有,我就怕你们两个打起架来,殃及我这条池鱼,把我给砍成了碎片。” 它一边念叨,一边却越说越离谱,竟然用民间的夫妻打架来比喻姬炫耳和文艺仙两人,倒是让他们两个此刻听着很是别扭,姬炫耳便嗔道:“让你告诉她画在哪里,你就照办,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飞鸿金羽便伸出两小片毛,好像一个小人捂住了自己的嘴一样,又用一小片毛作手,指了指床头,对文逸仙道:“你的画在枕头底下呢。你昨晚昏睡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你的画,那家伙见你宝贝它,就给你放在枕头底下了,好让你安心。谁知道你竟然拿剑指着他。丫头,别说我老人家没有教你,女孩子还是温柔一点可爱。” 姬炫耳听飞鸿金羽又嘀嘀咕咕越扯越远,不禁打断它道:“飞鸿金羽,我们走吧,该去找云旗了。” 第26章 四方罗盘 飞鸿金羽听了姬炫耳的话,还以为好不容易看见他的桃花开了,马上又要谢了,问道:“你确定不带上她吗?” 姬炫耳回头看了文逸仙一眼,似乎有一些犹豫,然而看见文逸仙正在床头看着她的画,好像世界上就剩下了她和她的画。 他回头,冷冷地道:“她已经彻底复原了,已经不需要我们了,走吧。”说完,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他还有东西在她手上,先前一直想着逃命,来不及追问她,现在总得把这件东西要回来再走。 飞鸿金羽还以为姬炫耳的这朵桃花总算能保住了,于是高兴地跟在他身后。 姬炫耳走道文逸仙面前,伸出手道:“你从我怀里拿走的东西,你该还给我了吧?” 文逸仙将画收好,放在怀里,再伸出手来,手中果然就有一个金黄色的时钟一样的罗盘,她把罗盘还给姬炫耳道:“这是你的东西。”她看见自己的画被好好收起来,放在了枕头底下,心中已经后悔刚刚不该那样对待姬炫耳,只是,她也不是素来温柔的女孩子,所以心里虽然有愧疚,嘴上的语气也是毫无波澜。 姬炫耳打开罗盘看了一眼,那罗盘中央的指针稳稳当当地停在一个地方,丝毫没有动静,他用手拨了拨那指针,拨到哪儿,那指针便停在哪儿。 他猛然抬头盯着文逸仙看,眼神中满是怒气:“你!” 飞鸿金羽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呼道:“四方罗盘坏了?我的天啊,我的地啊,炫耳,你这下可麻烦了,小仙儿啊,这么宝贝的东西,你要拿去玩一玩也可以,但你要把东西保护好啊。” 飞鸿金羽啰嗦完,姬炫耳生气地质问文逸仙:“你知不知道四方罗盘对我到底有多重要?我原本只当你是贪新奇,不过是拿去玩一玩,总会原物奉还的。” 文逸仙虽然是无心弄坏四方罗盘的,严格说起来,其实也不是她弄坏的,而是在和鬼王君打架的时候,摔到了墙上,又摔到了地上,想来是那个时候在她怀里撞坏的,东西毕竟是她拿来之后才弄坏的,加上自己刚刚对待姬炫耳态度,所以现在心中就更加地歉疚,只是嘴上还是毫无悔意,道:“不过是一个罗盘而已,坏了修好不就是了。” 飞鸿金羽叹了口气,道:“小仙儿,你想得太天真了。” 姬炫耳气道:“你可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罗盘,而是上古神器之一,用的是上古凶兽饕餮的犀角制成,你告诉我,怎么修?” 就算是对于上古世纪知道得不多的文逸仙也清楚,饕餮早已经在那场大战中跟所有的天神一起神形俱灭了,这世间再无饕餮,又如何找到修补四方罗盘的材料呢? 她不禁哑言了,忽然想到一件事,或许可以作为弥补,便道:“虽然东西不能修补了,不过,东西在坏之前,曾经先是过一副地图。” 姬炫耳听了,猜想那或许就是寻找天心玉魂的地图,这地图如果被什么居心叵测的人知道了,天下或许就危险了,便急问道:“什么地图?你快画出来给我。” 文逸仙看姬炫耳急成这样,知道他下山要找的或许就是有关天心玉魂的下落,可惜那副地图,她也只是打开四方罗盘看的时候,匆匆展示了一次,她虽然记得清楚,却并不太懂那副地图,或许姬炫耳能看懂这幅地图,所以,故意将地图的事说出来,为的却是想和他谈一次交易。 她轻轻地笑了笑,道:“要我把地图画出来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姬炫耳见她这个时候居然还要谈条件,心中十分不快,但又不得不听她的,道:“什么条件?你说。” 文逸仙道:“我要和你一起去地图上的地方。” 姬炫耳听了,心中盘算了一阵,天心玉魂很是重要,是绝对不能落在别人手里的,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些安全,然而,如果不带着文逸仙,恐怕她把地图的秘密说出去,许多人都知道了天心玉魂的下落,那时候要守护天心玉魂就难了,不如一路带着她,如果她要打天心玉魂的注意,也好阻止她。 他点点头,道:“你可以跟我们走,现在,请把地图画出来吧。” 文逸仙笑了笑,道:“我如果告诉你地图了,你又反悔不带我一起去了呢?我呢,打算先画十分之一的地图出来,我们走完这段路,然后再画一个十分之一的地图出来,我们再走完这段路,这样慢慢地走下去可好?” 姬炫耳知道眼前这个女子的性子,如果硬要逼她做什么事的话,她会宁死也不低头,所以要拿到整张地图是不可能的了,反正已经答应一路带她去,她什么时候把整张地图画出来已经不重要了,只得同意了。 文逸仙见姬炫耳同意了,说道:“好了,我们出发吧。” 姬炫耳道:“等等,你不是应该先画出十分之一的地图,我们再出发吗?” 文逸仙丢了一个白眼给姬炫耳道:“我现在饿了,头晕眼花,那地图跟鬼画符一样,我不吃饱了,怎么有精神画出它来,走吧,我带你尝一尝这第一坊的美酒美食美人,我们再出发,反正我现在穿成这样,也没有人能认出来了,飞鸿金羽,还是要借你替我做一会儿面纱了。” 飞鸿金羽听了,果然化成了金黄色的面纱,又回到了文逸仙的脸上。 文逸仙挽了姬炫耳的手臂,学着第一坊中接客女子的声音,道:“公子,我们楼上请吧。”酥软入骨。 姬炫耳听了,万分的不自在,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还指望着她脑海中的地图,飞鸿金羽听了,鸡皮疙瘩掉了一碗。 刚走到前院的大厅,就见一位身材风韵,脂粉浓厚,一头钗饰,满脸堆笑的四十岁女人摇着手中招揽客人用的美人团扇走了过来,她让人垂延欲滴的乳沟上方挂着一条珍珠项链和一块深绿色的上等翡翠,那是第一坊中的花魁娘子也用不起的饰品,让人一看就知道,这就是第一坊中的老鸨,大家都称呼她艳妈妈。 第27章 掷金求舞 艳妈妈一路跟各位客人打招呼:“公子,请楼上坐,阿兰,还不来伺候着。” 一见姬炫耳气质华贵,跟那些寻常的公子家全不是一个样子,便是王公贵族,也少有这样的气质,眼尖得一眼就看出此人非富即贵,且是大富大贵。又见旁边那女子不是第一坊中的姑娘,可身上穿的那身裙子却很像玉娘的衣服,心中十分狐疑,于是赶忙迎了过来,招呼道:“公子好像是第一次来,不知道身边这位姑娘是?” 文逸仙悄悄儿给姬炫耳使眼色,示意他千万别穿帮了,姬炫耳却像没有看见一样,笑着对艳妈妈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文逸仙却在袖子里掐了他一把,疼得他脸上的笑顿时比哭还难看。 艳妈妈忙问道:“公子,这是怎么了?” 姬炫耳摆摆手道:“没什么,我家娘子在调皮呢。”说着,将文逸仙搂得更近些,瞪了她一眼,又对艳妈妈说道:“我家娘子年轻的时候很是调皮,那一年第一坊中选花魁娘子,我家娘子曾女扮男装来观看过盛况,看见玉娘身上穿的那身衣服很是好看,所以就照着样子给自己也做了一件,想起玉娘跳的舞很是好看,只是自己怎么也学不好,所以,还想来这第一坊中看玉娘亲自跳,我先也觉得娘子是胡闹,哪有一妇人家往秦楼楚馆来看姑娘们跳舞的,只是我家娘子身染重病,医生料定只有几年时间了,为人夫君的,哪能不满足她这身前的一点小愿望。”说着,又深情款款甚是哀伤地看了文逸仙一眼,而且给她递眼色,让她有一点生病的人的样子来。 文逸仙心知姬炫耳说她病重的借口不过是故意的,然而此时不易被人拆穿了,于是便依靠在姬炫耳身上,装作全身乏力的样子,用手帕捂着嘴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姬炫耳忙给文逸仙拍了几下背,对艳妈妈道:“不知道妈妈可愿帮我家娘子完成她的心愿?”说着,从袖子中拿出一锭金子来,递给她。 艳妈妈先还有些为难,可一看见金子,眼睛里就跟开了花一样的,脸上的笑容更盛,不住地点头道:“既是娘子的愿望,当然得满足了。”回头便叫了一个端茶递水的小丫头,道:“你去楼上把玉娘叫下来,就说有客官想请她跳舞。” 下丫头答应了一声就去了,过了一会儿回来答道:“玉娘在伺候邱公子呢,一时走不开,让妈妈找别的姑娘跳吧。” 艳妈妈听了,脸色便有些不好看起来,正要发作,却见姬炫耳又拿了一锭金子出来,递给那下丫头道:“你把这金子给玉娘,还请她尊驾移步。” 小丫头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只盯着艳妈妈看,艳妈妈便骂道:“没眼力见儿的丫头片子,还不快接了去。” 那丫头才敢接了金子,又跑上楼去了,一时果见她带着玉娘下来了,玉娘下得楼梯来,站在两处楼梯的交汇处,正好站在姬炫耳和文艺仙等人的上方两米处,一眼便可看见大厅中央的姬炫耳和文逸仙的背影,一边问着,眼睛已经四处打探。 艳妈妈于是笑着对玉娘招手道:“哎呀,玉娘,你快下来见过公子。” 姬炫耳和文逸仙听见玉娘的声音,知道玉娘正在他们身后,便转过了身来,姬炫耳于是向玉娘点头致意道:“冒昧打扰了。” 玉娘刚接到小丫头带去的金子的时候,心中本来还有些反感,不知道是哪个家里有金山银山的来这里显摆,当她玉娘是没见过金子一般,且艳妈妈又是三催四请的,少不得出来看看是哪方的神佛,见了姬炫耳的容颜俊美,声音秀雅,的确是世家公子们中少见的,又见他说话进退有礼,一时就被他的风姿折服了,比起身后那邱公子来,她自然是更愿意为这样的男人跳舞的。 只是这人长得很是熟悉,却不知道到底在哪里见过,嘴上笑答道:“公子说哪里的话。”这才看见这男子身旁依靠着一姑娘,似乎生病了,然而身上那身衣裳,却像她的那件。 姬炫耳看出玉娘眼中的怀疑,道:“哦,我家娘子年轻的时候曾见过姑娘穿着真身衣服跳舞,很是好看,所以回家给自己也做了一身一模一样的,希望没有冲撞了姑娘。” 玉娘一听姬炫耳说话,一颗心已经不知道跳到哪里去了,哪里还知道什么冲撞不冲撞的,只笑着道:“公子客气了,娘子想穿什么都使得。” 正在这时候,楼上被冷落的邱公子也跟了下来,一路骂骂咧咧道:“他娘的,是谁搅老子的雅兴?” 艳妈妈便迎了上去,说道:“哎哟,邱公子,这位公子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想请玉娘跳一支舞,满足她娘子生前的愿望,您就担待点,我让蓝朵伺候您如何?” 哪里知道这邱公子是蛮横惯了的,不依不饶怒道:“凭什么老子就得让着他?”说着人已经到了姬炫耳面前,打量了他一眼,讥笑道:“就凭他这身小白脸的样子,想跟我争?” 姬炫耳见这人脑满肠肥,嘴上还不干净,心里就有些厌恶,嘴上也不客气,道:“那么凭它,我可有资格和公子争?”说着,手上有多了一锭金子。 邱公子见了金子,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今晚带在身上的银钱不多,除了酒钱和给玉娘的打赏,便还剩下不过五十两银子,而姬炫耳刚刚拿出来的是五十两金子。邱公子不由得气呼呼道:“你给我等着!马二,还不给我回家取银子来!” 第28章 清岚往事 姬炫耳见这个姓邱的如此嚣张,便有意让他难堪道:“听邱公子这意思,似乎也认可谁给的钱多,谁就可以请玉娘跳舞了?现在看来,好像我给的比较多一些,不知道玉娘姑娘可否就这大厅的台子上为我家娘子舞上一曲?我家娘子很愿意和众人一起欣赏玉娘姑娘的舞姿,如果这位邱公子要一起欣赏,我跟我家娘子也不介意。” 玉娘此刻早已是不管姬炫耳说什么,她都会欣然应允的,所以,当姬炫耳一说完,她就笑靥如花道:“公子盛情相邀,小女子当然不会推迟。不过还等我去换身衣裳来。” 姬炫耳听了,心想她的那身衣裳正在文逸仙身上,如果让她去换衣裳,岂不是就穿帮了,便忙阻止道:“我家娘子说姑娘穿什么衣裳跳舞,舞姿都是极美的,姑娘的舞好不好看,从来不在衣裳如何,一般的衣裳,更能体现出姑娘舞姿的美来。” 玉娘听姬炫耳如此夸她,心中甚是高兴,便说道:“好吧,一心,去楼上把我的水袖取来一下。” 那个叫一心的小丫头答应了一声,就跑上楼去了,不一会儿,果然拿来了一条长长的红白相间的水袖,玉娘拿了水袖就上台去了,乐师们调好了乐器,就弹起了《蝶飞花舞》来,曲调悠扬,有低潮有高潮,一时静谧如春花盛开时,一时就热闹如万蝶飞舞,玉娘便跟随着乐师们的调子跳了起来,一时动作轻柔,一时就激情热烈,舞姿甚是优美,看得台下的男人们魂儿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就连那些姑娘们自从那年选花魁之后,也很少在大庭广众下见到玉娘的舞姿,此刻看了都不得不承认,玉娘的舞在第一坊中当是属第一的。 姬炫耳和文艺仙坐在台下的第一排贵宾席位上,文逸仙一边拿了桌子上的花生米隔着面纱往嘴里扔,一边手肘撑着左颊,慢慢地欣赏玉娘的舞蹈,一边戳了一张小桌子之隔的姬炫耳一下道:“哎,好看吗?” 姬炫耳看了看四周,对文逸仙说道:“我想这里的女人里,恐怕没有比她更会跳舞的了吧?话说,从你房间出来的时候,你到底为什么让我无论如何要让玉娘在台上去跳舞?” 文逸仙看了看台上的玉娘道:“因为,她欠着一个人人情,那个人现在已经没有办法自己讨要了,所以,我要替她讨回来。”说完,她手中不知何时从哪里拿了一颗两厘米的钢钉,以极快的速度往台上抛去,此时,玉娘正跳到这支舞快要结束的时候,那是一个单脚连转五圈的动作,正好在转完圈的时候,那颗钢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玉娘的脚后跟的位置。 随后,就听得台上“啊”一声惊呼,便见玉娘摔倒在了舞台上,两手抱着她的左脚,“哎呀哎呀”地叫唤起来。 玉娘的舞可是第一坊的摇钱树,如果伤了脚,她还怎么跳舞,艳妈妈一看玉娘脚受伤了,吓得第一个围了上去,问道:“我的玉娘,你没事吧?”一边吼着:“桂三,还不快去请时珍堂的李大夫来,快啊!” 台下的人也有围着去看热闹的,也有心疼玉娘的,也有幸灾乐祸的,好不混乱。 只有文逸仙,气定神闲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仿佛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似的,自言自语道:“好了,这些舞也没得看了,去二楼喝酒吃饭吧。” 姬炫耳原本见玉娘跳得不错,也正专心地欣赏舞蹈,哪里知道文逸仙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坏事,此刻竟然跟没事人一般,站起来就要走,他猛地抓着她的手腕,盯着她低声怒道:“这就是你一定要我让玉娘来跳舞的缘由?你怎么可以这样随意地伤害无辜的人?” 文逸仙的手腕被姬炫耳抓得生疼,挣扎着说道:“你放开我!你抓疼我了!” 姬炫耳于是不得不放开她的手腕,问道:“你也知道疼?你可知道台上的姑娘现在有多疼?” 文逸仙看着姬炫耳,片刻,冷笑了一声,说道:“我就是要让她一辈子记得疼的滋味!还有,让她永远也跳不了舞!无辜?你怎么知道她一定是无辜的?你当这些秦楼楚馆里的女子,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在你看不见的时候,你知道她们到底做过些什么?你可知道就是台上的那个人,当初用了同样的手法,害得无辜的清岚变成了瘸子,再也不能跳舞了,你可知道台上那个人,她的舞是正是清岚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亲自教给她的,你可知道第一坊是清岚唯一的生计,她之所以为沦落风尘,是因为家中还有一个生着重病的母亲和一个全身瘫痪的弟弟,就是因为台上的那个人,清岚从最上等的姑娘变成了最下等的打杂的姑娘,因为她家里还靠着她生活,便是这样,她也没有放弃,可是就是这样,她还是逃不过那些男人的魔爪,总是被人欺负,最后有了身孕,她天性善良,想要把孩子留下来,只可惜她太累了,孩子也没有保住,她也难产而死,失去了经济来源,她的母亲和弟弟只能在家中病死的病死,饿死的饿死。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现在,你还觉得台上那人是无辜的吗?你可知道,当初清岚脚底的钢钉比我替清岚还给玉娘的还要长?” 姬炫耳没有料到这背后原来还有这样悲惨的故事,如此说来,这玉娘也确实不无辜,但以恶制恶却不是他无极宫的教诲,便说道:“无论因为什么理由,你用暗器乘人不备伤害人总不是君子所为。” 文逸仙冷冷道:“我本来就不是君子,君子的规则有时候是用来替小人们限制君子的,我文逸仙只愿意爱恨分明,于天地之间听从自己本心地活着,才不管什么君子的酸腐规则。” 说完,她笑笑道:“现在,我们去二楼吃饭吧,人家邱公子可是让家丁回家取银子去了,我们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吧,总得见识了他邱家的金山银山再离开也不迟。” 第29章 清风一醉 姬炫耳不知道文逸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此刻他需要的地图都在她身上,所以,只得跟在她身后,到了二楼,文逸仙只是轻车熟路地叫来了店里负责酒菜的小二道:“把第一坊的清风醉拿一坛来,再上一盘浮助酒蟹,一盘清虾辣羹,一盘二牲醋脑子来。” 小二一一都在脑袋里记好了,继续问道:“客官还要点什么吗?” 文逸仙想了想道:“正好有一件事需要交代你,等下邱公子的家丁取了银子来,你就去告诉他,说我们在二楼翠凤阁吃饭,让他只到这里来找我们便可以了,还有,你去把张公子和李公子都请来,就说第一坊的花魁娘子请他们来玩,让他们记得多带点银子在身上。这是给你跑腿的打赏。”说着,从怀里取出了一两碎银子递给小二。 小二乐得接了银子,把文逸仙交代的事也记好了,便下楼去了。 文逸仙此刻似乎对吃的兴致很高,对姬炫耳说道:“别人都只知道第一坊有美人,忘记了第一坊的美酒和美食也是这长安街上数一数二的,这清风醉是一定要喝的,一边喝酒,一边吃蟹,真正的是人生的一大乐事。清岚在厨房的时候,她做的浮助酒蟹是最好吃的了,见我瘦弱,还会悄悄地从客人那里给我留一些,她真的是一个善良的人,可惜,善良的人,上天总是不善待。”说着脸上便有些黯然的神色。 姬炫耳听了才有些明白,为什么她对玉娘会那样地残忍,想必清岚曾经不止一次地善待过她,在这样的地方,清岚这样的女子,的确是一个真正善良的人,在人人都欺负一个容貌丑陋的下等丫头的时候,是清岚给了她关怀。 他点点头说道:“你口中的清岚的确是个不一般的女子,既然是这样,想必她不愿意你伤害别人来替她出气。” 文逸仙听了,摆摆手道:“你又要开始说你的大道理了,她虽然没有叫人伤害别人来替她报仇,可是她去世的时候,口中念叨的却是‘我好恨’三个字,她在死前有这样的怨念,我怎么可以不帮帮她,让她在九泉之下瞑目呢?虽然本来想再等等,再给这些人一点时间的,只是既然要离开了,就把这件心事了了再走吧。你如果看不惯,等下只在旁边喝酒,吃肉,我没有指望你帮忙,但是你也不能出手阻止我,否则,我一生气,也许就把脑海中的地图给忘了呢。” 姬炫耳心中自然知道文逸仙让小二把那几个人叫来自然是没安好心,但现在只有她才知道找到天心玉魂的线索,这却是事关天下苍生的大事,说起来,无极宫向来并不管人间小事,修的反倒是有些出世的境界,无极宫对人间的责任是管天下全部苍生的兴亡,所以,心中权衡之后,并决定先看看她到底叫那几个人来有什么事再说,倘若她下手实在毒辣,他再规劝,若只是教训这几个人一番,他便无需言语什么,只看着便是。 两人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喝了几口茶,就有两个小丫鬟一前一后地端着酒菜上来了,摆放好酒菜,自是退了出去,把门也掩上了。 文逸仙拿过筷子,就夹了一块蟹肉放进嘴里,吃了两口,对姬炫耳说道:“这可是我们上路前的最后一顿饱饭了,我想着那地图那么复杂,还不知道要怎么穿山越岭呢,你也快吃点,免得走了没多远,肚子就饿了。” 说着已经给自己斟满了酒,又给姬炫耳斟满了酒,说道:“清风醉,试试?”眼里溢满了神秘的笑容。 姬炫耳看着她再次露出的笑容,心思微动,他见过她迷惑敌人时候的笑,美丽但复杂,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如此真切的笑容,好像就是在邀请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陪她一起喝两杯,笑容清澈,不染俗尘。 文逸仙见姬炫耳盯着自己看,把他的酒端起来,递到他面前,道:“你盯着我看什么?这酒真的好喝,你尝一口就知道了。” 姬炫耳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了,拿过酒来,不知道文逸仙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试着喝了一小口,果然一股清泉一样的味道涌入喉间,这酒味浓郁却不呛人,更重要的是,它的酒味真的能让人瞬间忘记烦恼,让人产生一种无欲无求登仙的感觉来,这毫无疑问的确是酒中的上品,恐怕瑶池佳酿,也不过如此,便一仰脖子,将杯中的酒都喝完了,说道:“人们总以为酒的味道取决于酿酒人的技艺是否纯熟,却不知道酒的味道也取决于酿酒的人的心境,没有想到这样污浊的地方,竟然有人能酿出这样让人如沐春风的佳酿来。” 文逸仙嗤了一声,道:“你别总是以你那无极宫的道德来看世间,你看这世间百态,就算是这小小的第一坊中,也能让你看尽人间善恶了,你们学道修仙的人自然觉得人就是规则太多了,总觉得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界限太分明,反而看不清这个世界了。”说着向姬炫耳眨了眨眼道:“你既然说这酒让人如沐春风,那你再猜猜这酒是谁酿的?” 姬炫耳想了想,刚刚在大厅看玉娘跳舞的时候,他也见到了不少人,然而那些人的脸上都带着沉重的欲望,不像是能放空心境,一心一意地酿一坛子酒的人,排除掉那些不可能之后,唯一的可能就是答案了,他看着文逸仙,难以置信地道:“这么说,这些酒是你酿的?” 文逸仙骄傲地仰头道:“怎么?我就酿不出这样的酒来了?你喝的这酒正是本姑娘酿的。” 姬炫耳不禁好奇道:“这么说,我倒挺想知道这酒到底是如何酿的了。” 文逸仙于是津津乐道:“冬季初雪的时候,用白釉彩陶装满一陶罐,加入青柠檬一个,小麦一斗,放入酒曲,密封,放到后山温泉中温度最高的地方,放上三五月,等雪水化开了,烧开了,和青柠檬小麦一起发酵,再取出,用蒸馏锅一蒸馏,一坛清风醉酒酿好了。” 姬炫耳听了,点头道:“难怪这酒没有灼烧之味,原来是用雪水酿的,加上柠檬的味道,自然有让人如沐春风之感。” 文逸仙笑道:“这世界上多的是你想不到的事。” 正说着,就听见门外有劈劈啪啪砸门的声音,正是邱公子和张公子,李公子三人带着各自的两三个家丁都到了。 第30章 凤阁聚赌 文逸仙笑着对姬炫耳道:“接下来才是今天的正菜,你只要坐着看好戏就够了。” 她走到门口,开了门,见邱,张,李三个人的家丁正在门外砸门,开门的时候,三个家丁因为用力过猛差点一骨碌扎进门里来了。 张公子一见了文逸仙身段窈窕,面纱遮面,眼含秋波,本来正喝骂道:“哪个吃撑了熊心豹子胆的——”立刻换成了:“哎哟,原来是小娘子你呀,不知道小娘子叫我们来有何事?可是漫漫长夜,芳心寂寞了,要我们来给小娘子暖暖被窝呀?”说得邱,李二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这张公子说着话手已经不老实起来,伸出手去摸文逸仙的脸。 文逸仙看了那只猪爪子一眼,正要说点什么,只见门后突然伸出一剑柄来,搭在张公子的手臂上,之后便见门后站出来一个身形高大匀称,气定神闲的美貌少年来,看了这三人一眼,见他们个个都是脑满肠肥的样子,顿时心中厌恶,多少普通人饿得瘦骨嶙峋,这些人却油水过剩,他冷冷道:“都进来吧。我家娘子有事找你们。”他说话时候,特意加重了“娘子”儿字,似乎有意提醒他们文逸仙是有主儿的,让他们几个都老实点,别动手动脚的。 邱公子一见了姬炫耳,便指着他对张,李,二人说道:“刚刚就是这小子,拿了一块金子就把玉娘从我身边叫走了,要不是这小子指了玉娘去跳舞,玉娘的脚就不会受伤。” 张,李二人听了,不仅也上下打量了姬炫耳一眼,然后俱笑道:“哎哟,原来小娘子喜欢这样的白面书生。” 文逸仙听了,笑道:“不过呀,这女人的心思,今天朝东明天朝西的,我最近也是有些厌烦他了,所以才叫三位公子来陪我玩呀,听说三位公子都擅长赌,今天我便是叫三位来陪小女子玩几把的。”说着就把三人让进了门,又叫了小二来将酒菜都撤了,将骰子和竹筒拿了两套来。 邱,张,李三人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姬炫耳坐在文逸仙身后的茶几旁边,自去喝茶去了。 邱公子拿起桌子上的骰子和竹筒来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问题,将身上的一叠银票都拿了出来,放到桌子上,问文逸仙道:“小娘子要如何堵啊?” 文逸仙看了那桌子上的银票一眼,心中乐道:“等下姑奶奶让你知道输得倾家荡产的滋味。”面上却笑着说道:“我身上就剩下五十两金子了,也就值五百两银子,我们就来摇骰子,然后比点数大小,一百两银子一把,这样算下来,我总还是能和几位公子玩上几把的。”她说得极是妩媚,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做坏事的时候妩媚的笑容来,姬炫耳虽然坐在她身后,也知道她心里已经在打坏主意了,只有邱,张,李三人此刻早已是色迷心窍,纷纷点头道:“小娘子说赌什么,我们就赌什么。” 文逸仙道:“那么先让我来摇如何?” 三人均点头答应。 文逸仙于是抄起桌子上的竹筒来,把三个骰子放了进去,之后便轻轻摇了几下,似乎自己柔弱无力的样子,不过摇了七八下,就把竹筒盖在了桌子上,说道:“这第一盘,邱公子和我比吧,邱公子,你说我们这盘是比大还是比小呢?” 邱公子听见他是第一个被小娘子想起的,笑道:“小娘子说比大就比大,说比小就比小。” 文逸仙听了,笑道:“那这盘,我们就比大吧。”说着便开了竹筒,看见竹筒内赫然躺着的三个骰子,个个都是红色一点朝上,文逸仙便假意跺脚道:“哎呀,这到底是什么手气呀!” 邱公子听了,一脸淫笑道:“小娘子,让你看看少爷的手气如何。”说着撸了袖子,往手上吐了两口口水,把三个色子放进竹筒里,抓起竹筒来噼里啪啦狠命地摇了好一阵,啪地一声把竹筒盖到桌子上,对文逸仙笑道:“小娘子,你可瞧好了。” 只见那竹筒抬起来,三个色子均是红色六点朝上,无疑把文逸仙赢了个彻头彻尾。 文逸仙假意大叫一声,道:“哎呀,我的一百两银子就这么没有了!” 姬炫耳知道文逸仙是故意的,所以连头也不抬,只管喝他的茶。 张,李二人见了这一局,都肯定文逸仙是不会赌的人,不过是拿点银子找乐子,但轻轻松松就可以赢来几百两银子,也是乐得捡这个馅饼,于是争着各自来了几场,两下就把文逸仙的那五十两金子给赢走了。 邱公子笑道:“小娘子,还要赌吗?” 文逸仙故意装作气得要死,站起身来,道:“继续!” 张,李二人都道:“小娘子忘了,你的五十两金子如今都在我们手上了,你还拿什么赌呢?” 文逸仙把一只脚抬起来放到旁边的凳子上,把裙子往大腿上一提,露出雪白如藕的小腿来,说道:“就拿我自己做赌注如何?” 姬炫耳本是无心理会,一听见这话,刚喝到嘴里的茶噗嗤一声一下子全都吐了出来,再看文逸仙的一只小腿都露在外面,脸色便十分难看,脱了自己的衣服,走过去做小伏低地劝道:“娘子,咋们玩几把就够了,别玩大了吧?” 文逸仙瞪了姬炫耳一眼,道:“我不管,我就要玩!”那眼神里的意思是:“我心里自是有数,你别来捣乱!” 知道她并不是在胡闹,姬炫耳这才放心了,说道:“好吧,娘子想玩就继续吧。” 然而,他却再没有了坐到一旁去喝茶的心思了,只嘴里答应着,人却在文逸仙身边坐了下来。 邱,张,李听了文逸仙的话,又见她那小腿雪白丰腴像羊脂白玉捏成的一样,明晃晃的差点亮瞎了他们的眼,心中那想要把文逸仙占为己有的念头便越来越强烈,又兼姬炫耳说了那些话,他们便越觉得争抢别人家的娘子有趣,于是各个都笑着答应道:“好!这可是小娘子你说的,你要是输了,可得把我们哥儿几个都伺候好了,别抱怨我们哥儿几个轮流来,把你累坏了才是。” 一通污言秽语听在姬炫耳耳朵里,甚是不自在,文逸仙见他便要出剑,立时用手握了他的手,对那三人笑道:“那也要看各位有没有能耐赢了我才是。” 第31章 恶有恶报 姬炫耳见文逸仙有意不让他出手,便确定她心中自有算计,才放下心来,但想到这三人嘴里不干不净,就觉得他们也是该让人收拾一把了,遇上这个邪恶的丫头,就算他们三个倒霉吧。 文逸仙对那三人说道:“几位公子,我给的赌注,想必你们很感兴趣吧?我做了这么大的赌注,自然也希望几位公子给的赌注大一点,听说三位公子都捐了一个官职,小女子一介草民,从来没有见过官牌是什么样子的,听说上面都有雕刻,很是好看,不知道三位公子可否愿意把你们的官牌拿出来做赌注?” 三人听了便有些犹豫,对了官牌可是要挨几十板子的,要是被人知道是赌输了的,连性命都不保,虽然几人色迷心窍,但还不至于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文逸仙见三人踌躇了,便笑道:“哎呀,就凭我这手气,当然还是只有输的份了,这样说,也不过是找个借口好让三位公子把官牌拿出来让小女子看上两眼罢了。小女子自然是不如三位公子的官牌重要了,既然如此,下这样的赌注也不太公平,这样吧,最后一把,我们还比大,不过呢,我只掷一把,得到的点数是多少便是多少,三位公子各掷一把,得到的点数相加以后再和我的比,不知道这样,几位可放心?” 一语提醒了三人,想到她刚刚的那几吧,无一不是输的,再赌也还是只有输的份儿,何况居然说出这样找死的赌法来,便安心地答应道:“小娘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三人于是果然都将各自的腰牌拿了出来,只见三块铜色腰牌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文逸仙这才满意地笑了,说道:“既然这样,就让小女子先掷吧。” 说着,依然挽起袖子来,抓起骰子放进竹筒里,有气无力的样子摇了几下,就盖了下去,开竹筒前还有模有样地对着竹筒吹了口气,好像这样,她的赌运就能改变了。 结果,她的筒子一开,只见桌面上赫然是两个一点,一个二点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子上。 邱,张,李三人见了这结果,都哈哈大笑起来,道:“小娘子,我看咱们也别赌了,不如你这就跟我回家去快活快活吧。”说着,那姓邱的已经来拉文逸仙的手。 姬炫耳见了这结果也是皱眉,他本以为文逸仙前面不过是在故意藏拙,为的就是让这几人放松警惕,愿意把官牌拿出来做赌注,没想到,她好像真的不会赌似的。他的剑柄落在姓邱的手腕上,阻止他再靠近文逸仙,毫不客气地说道:“还没有赌完,怎么就知道输赢了?” 姓邱的便说道:“怎么?舍不得你家娘子了?这可是你家娘子自己说的要拿自己做赌注,输了就想赖账了?” 姬炫耳身为无极宫弟子,从来坐得端行得正,听见被这等无耻之徒说他输了就想赖账,心中颇为不满,不过他素来不喜欢把各种情绪摆在脸上,生气的时候,便只是语气冷冷的,只听他的声音冷得几乎可以杀人,他说道:“如果想在我的剑下活命,就先把这一局赌完再放肆。”自然他是不会为了这样的事真的就伤人性命的,不过是为了某个人,故意这样吓唬一下这些流氓,替她出口气。 文逸仙自从认识姬炫耳这几天来还没有见他这样拿人性命来威胁过人,不由多看了他两眼,还以为他一会一板一眼地说教,原来他生气的时候竟然也如此地好看。 邱公子见姬炫耳态度强硬,且听他那话,似乎取人性命对他来说很容易,一时倒被姬炫耳的阵势给吓住了,一时也就不敢再造次,乖乖地腿了回了座位上,拿了骰子,抓了竹筒使劲儿摇了起来。 他摇了大概不过几分钟,便轻轻松松地把竹筒往桌子上一盖,信心满满地对文逸仙说道:“小娘子,开吧。” 文逸仙说道:“不,还是公子亲自开吧,万一开得不好,公子可要说是我动了什么手脚了。” 邱公子听了,不以为意,只当她是不敢开,便自己把竹筒往上一开,看也不看说道:“怎么样?我说了不用比了吧。” 说完,见文逸仙神色如常,一点慌张的神色也没有,又见张,李二人看呆了,才发觉不对劲,自己也低头去看,那三个骰子竟然整整齐齐地拍了一个竖排,他摇出来的竟然是一个一点。 三个骰子,只摇出来了一个一点! 邱公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看错了,张公子便瞪了邱公子一眼,道:“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们是要比大,又不是比小。”说着十分自信自己的技艺,抓起竹筒就摇了起来,边摇边用耳朵仔细地听着,心中默念的是三个六,听见竹筒里的声音对了,才停止摇竹筒,说道:“我给大家见识下大满贯,三个六!”说着,开了竹筒,只见邱,李二人的眼睛直盯着骰子看,盯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也觉察到了不对劲,低头去看,竟然又是三个骰子排成了一个竖排,也是一个一点。 李公子见了便有些不信邪,念叨着:“她娘的,我就不信了,老子也摇出个一点来!”顺手就抓了竹筒和骰子。 邱,张二人忙拉住他道:“你可得好好摇,就差你了。” 李公子喊道:“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再摇出个一点来。” 然而,放李公子摇了十多分钟竹筒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竹筒的时候,毫无例外地,里面仍然是一个一点。 三人惊得目瞪口呆,他们三人虽然不是什么赌圣赌神,但赌字上还是可以排资论辈的,今天却赌出了这样的结果,让他们无论如何都难以相信。 三人一起惊叫道:“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姬炫耳见了却不以为奇,他知道这其中一定是文逸仙做了什么。而凭她的本事,真的要做点什么是轻而易举的事,当初就不该抱着她会老老实实和这三人赌骰子的想法。 文逸仙这才轻蔑地笑道:“这世界上既然连黑白颠倒的事都时常发生,又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三位公子的官牌,小女子就代为保管了。” 邱,张,李三人见文逸仙果然要来拿他们的官牌,好像她从一开始打的就是他们的官牌的注意,虽然不知道刚刚的那几把骰子到底哪里有问题,但是,现在他们很清楚的是,他们上当了! 邱公子于是原形毕露呵道:“大胆!我们的官牌也是你这等平民百姓可以随意拿走的!来人啊,给我把这两个贼人拿下来!” 一时间,邱,张,李三人的十来个家丁都冲了进来,围着文逸仙和姬炫耳打了起来,只是要说打起架来,这些人自然不是文逸仙和姬炫耳的对手,两人不过几下,就把家丁门都打到在地了,邱,张,李见打不过,纷纷夺门逃窜。 文逸仙喝道:“你们三个,仗势欺人,欺辱清岚,害死她一家三口,我今天就让你们血债血偿!” 话音一落,莫邪剑已经迅即地飞了出去,在三人裤裆中间穿过,之后连血都没有沾上一滴,就已经飞回到了文逸仙手里。 房间里一时间同时响起了三声惨烈的惊呼声,只见邱,张,李三人纷纷捂着私密处,倒在地上,痛得死去活来地翻滚。 那些家丁门见了这个形状,早已经吓得魂儿都丢了,好好的少主带出来,丢了命根子带回去,恐怕他们的性命都不保,哪里还顾得上打架,只顾得上围着他们的少主,头冒冷汗了。 第32章 云雾缭绕 接着就听见楼板上响起了阵阵的脚步声,必是第一坊的打手们听见了楼上的声音,都纷纷赶来了。 姬炫耳想对文逸仙说点什么,一个“你”字还未出口,就被文逸仙一把拉着,跳窗而出了。 他们身后是艳妈妈呼天抢地的哀嚎:“哎哟,今天这是撞了什么邪神鬼祟啊,这是谁成天要拆了我的第一坊啊!哎哟,天杀的,谁在我的地盘上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这可让我怎么跟几位老爷去交代啊!我这把老骨头也不要了!” 文逸仙拉着姬炫耳在大街上奔跑,身后跟着一溜烟的第一坊的打手,呼啦啦把个大街上的摊位给冲撞了大半,一条繁华的街道瞬间像经历了暴风骤雨一般。 姬炫耳忽听得身后有强劲的风声,回头一看,只见一把明晃晃的斧头正往文逸仙身后砸来。 “金羽!”他疾呼一声,只见文逸仙脸上的金黄色纱巾瞬间化为了一块飞毯,姬炫耳跳上毯子,拉着文逸仙的手一提,就把她提上了毯子。 飞鸿金羽也知道危险已经到了身前,一个急冲,就向天空冲去,那把斧子正好从飞毯下方擦身而过。 到了空中,飞鸿金羽喊道:“下次有这种危险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差点就被那把斧头劈成了两截,我就是一片岁数比较大一点的羽毛而已,很脆弱的,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姬炫耳看向下方的毯子道:“谢谢你救了我们。”又看着文逸仙,面上表情很复杂,说道:“你既然拿走了那三人的官牌,他们回去自然会受到惩罚,又何必再下那样的手,让他们都绝了后?”其实,在他的心里也认为,那几个人若留着那东西也是祸害,但又无法彻底认同文逸仙的做法。 文逸仙干脆在毯子上坐了下来,道:“我说过了,血债一定要用血来偿,那几个人回去不过也只是挨一顿板子,在床上躺几个月之后,就又可以出来祸害人了,我要的是让他们彻底记住教训,并且终生为他们曾经做过的事懊悔,你们修仙的人,不是也讲究渡化吗?让恶人一生都为他们做过的错事而后悔,这算不算是成功的渡化?” 姬炫耳知道她只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只得无可奈何摇摇头。 其实那三个人若真的敢在他眼前对文逸仙做什么,他也真的会直接取了他们的性命。 文逸仙坐在毯子上,双脚垂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闭着眼,抬头深吸了一口气,甚是惬意,说道:“哇,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我们狐狸不会飞,我还从未到过这么高的地方来过,从这里看周围云雾缭绕,一座一座山峰层峦叠嶂,好像仙境一样,真是太漂亮了。”她拍了拍毯子道:“大羽,你真是太厉害了,不仅会变纱巾,还会变毯子,而且还会飞!” 飞鸿金羽听文逸仙夸它,喜道:“那是当然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叫大羽?” 文逸仙回道:“我觉得你很了不起,应该配一个大字,原来你的名字真的叫大羽啊?” 姬炫耳见这一人一羽伊然成了知交好友,攀谈得不亦乐乎,却当他不存在一样,他便也插话道:“你什么时候有名字了?我怎么不知道?” 飞鸿金羽道:“我自然是有名字的,这世间万事万物皆有灵性,自然也皆有名字了,我的名字还是我的主人给我取的呢,因为我是她身上最大的一片羽毛,所以她叫我大羽,我的名字叫了有一万多年了,从来没有变过,你都没有问过我名字,怎么会知道我有名字,又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大羽一如既往地废话颇多,姬炫耳说一句,它便能扯出二十句来,相比较起来,文逸仙还算是能沟通的,于是便不理大羽,对文逸仙说道:“这也不过是一般的山,我们昆仑山上,山峰比这高许多许多,御剑飞行的时候,一眼望去,就是真正的人间仙境。” 那知道文逸仙正在享受这风景,却被姬炫耳的话泼了一盆冷水,便赌气道:“谁管你昆仑山什么景色呢,我就觉得现在这里好!” 姬炫耳听了,心中奇道:“这一人一毯没想到这么快就沆瀣一气了,连说话的语调都变得一样蛮横了,真是不可理喻。”他还是闭嘴吧。 忽然又听文逸仙说道:“什么?你刚刚的意思是传说中的无极宫真的在昆仑山上?并不是传说?” 姬炫耳点点头道:“什么传说中的无极宫,人间的人们难道真的以为他们的平静生活,都是上天平白无故赐予的吗?” 文逸仙道:“至少人间的人们只听说过无极宫,却没有见过真正的无极宫人,没见过的东西当然只能当是传说了。” 姬炫耳道:“这些人间的人们为什么又总是相信神佛的存在呢?明明是自己做了坏事,心中不安,也要求神拜佛来求心安,如今哪里还有神佛,早在一万年前的上古之站中都灭亡了。” 文逸仙便说道:“人们相信神佛的存在,那是因为他们有虚拟的化身,各种雕塑石像在人间啊,如果无极宫在人们的供奉桌上能占一个牌位,人们就算没到过真正的无极宫,也一定会相信无极宫的存在的。” 姬炫耳不屑道:“修仙之人不贪虚名。” 文逸仙道:“你刚刚说人们只相信神佛却不相信无极宫,分明就有贪虚名的念头。” 姬炫耳道:“我不过是笑人们的无知。” 文逸仙想他无极宫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养出来的人这样傲娇,对人间的许多东西都不屑一顾的样子,她倒是很想什么时候去逛逛,便说道:“你既说得你们无极宫好像比天还厉害的样子,你们无极宫的人比神佛都厉害,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无极宫溜达溜达,开开眼界呗,免得被你说无知。” 姬炫耳看了文逸仙一眼,沉吟道:“这个恐怕有些难度,无极宫向来没有邀请,不允许外人进入。” 文逸仙说道:“那你邀请我吧?” 姬炫耳看她一脸的天真表情,果然是对无极宫很向往的样子,只是,她并不在无极宫可能邀请的名单上,才说道:“无极宫向来不邀请妖,魔,鬼道之人,所以,你到不了无极宫。” 文逸仙吐舌头,又甩了两下小腿,道:“有什么稀奇的,就算是上天入海,也没有我文逸仙到不了的地方,总有一天,我会在你们无极宫自由出入,你等着!” 姬炫耳只当她不过是在说气话,只笑了笑,随她去了。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她对每一件事的决心,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而这,正是他慢慢对她欲罢不能的缘由,她用她坚强的毅力,一点点把自己深深地种在他心头,发芽生长,成了他心头那株唯一的红豆杉。 第33章 上古之神 姬炫耳看了看人间的景象,这下面那熙来熙往的人群就是他们无极宫的责任,也是他的责任,他要做的,就是保这人间祥和,如今,这些平凡的人还不知道他们的命运正遭遇着巨大的威胁,若是让居心叵测的人找到了天心玉魂,那人间该是何等惨烈的景象。 得快些找到天心玉魂才行。 姬炫耳对文艺仙说道:“这几天,鬼王君除了去东海底寻找夜明珠,应该正忙着清理幽冥鬼界的名单,把那些留恋人间,舍不得归于地府的人都招回去,正好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去城西菩萨庙和云旗师弟汇合了,就跟着你脑海中的地图出发吧。” 文逸仙见旁边云雾缭绕,一会儿伸手抓一下这朵云,一会儿伸手抓一下那朵云,她这十多年的人生,连第一坊都甚少走出,别说是这样的飞行了,此时此刻,对她来说,别提有多惬意了,听见姬炫耳说话,也没空理他了,只是点点头,道:“好啊。” 金羽飞鸿的速度比最快的飞鸟还快,两人不过是一会儿,就已经到了城西的菩萨庙中,只见庙宇破落不堪,幸而刻着菩萨庙几个大字的牌匾虽然蒙了厚厚的灰尘,但总算还能认出来,否则,这菩萨庙兴许就找不到了。 进了屋子里,香案打翻在地上,满地的灰尘,满屋子的蜘蛛网,稍不注意,就糊了满脸,然而奇怪的是把破庙里外都打量了一番,根本没有什么发着金光的菩萨,文逸仙从地上捡了一根棍子,一边拍打着蜘蛛网,一边问道:“你这选的什么破地方接头啊?” 姬炫耳伸手抓掉了眼前的一把蜘蛛网,皱着眉,对姬炫耳说道:“你看到那尊佛像了吗?”他下山之前,师父曾交代过他,让他来把这座庙宇里唯一的金光菩萨带走,他还想过若是佛像太重,应该怎么带回去,现在却连佛像的影子都没有看见,而且云旗应该早就到了这里了,现在也连云旗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文逸仙摇摇头道:“你看看这里像是有佛像的样子吗?” 姬炫耳道:“按照师父说的,这长安城内离城中近一点的有金身佛像而又没有僧人的寺庙就是这里了,就算是鬼王君,也终究是有些怕神佛的,我让云旗在这里等我,一是鬼王君不敢来这里,二是万一鬼王君来了,在这里打斗起来,不至于伤着平民百姓。不过,云旗应该早就到了这里了,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到?” 姬炫耳走到香案前,看着厚厚积灰的香案陷入了沉思。 文逸仙拿着棍子东敲敲西翻翻,希望找到那尊金光菩萨的雕像,听了姬炫耳的话说道:“他该不会是遇上困难了吧?” 姬炫耳道:“以云旗的性子,他如果真的遇上了什么危险,一定会大声叫喊,让我去救命的,第一坊离这里并不远,他如果叫喊的话,我一定能听见。既然我没有听见他的呼救,那就证明他没有生命危险。” 文逸仙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叫喊就没有生命危险?万一他在叫喊以前就被人打晕了呢?” 姬炫耳指了指自己剑上的水晶黑,拇指大小的宫铃,说道:“因为我的宫铃没有响。我们无极宫的宫铃是各师兄弟间互通消息的工具,如果有同门师兄弟在附近遇到危险,宫铃会彼此感应到。” 忽然听得文逸仙指着香案上一个积满灰尘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凸起叫道:“啊,这个该不会就是你要找的金光佛像吧?” 姬炫耳听了,低头仔细一看,果然有几分像,自己原本还当这佛像怎么也该有婴儿大小,没想到只有婴儿的拳头大小,想要擦拭了上面的灰尘细看时,已经有一双水葱一样的手抢先一步把那块东西拿了起来。 只听姬炫耳叫道:“小心!” 就听见文逸仙“啊”一声惊叫,好像手里的东西是块烧红的碳一般,忙不迭扔了出去,只见那佛像上的灰被这样一扔,都掉了下去,一时间破庙中金光闪闪,这金光照在文逸仙身上,让文逸仙的脸上立时有一种烧灼感,她一边用袖子遮脸,一边惊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姬炫耳见金光闪过,知道不好,已经一步站到的文逸仙身前,替她挡去了金光,将佛像接在了手中,只是还是慢了一步,她脸上已经被烫伤了一小片,现在还如同烧红的碳一样,哧哧地冒着烟,疼得她在地上打滚。 姬炫耳想要查看她的伤势,却见她痛得只能打滚,根本无法查看,只得给她施了定身咒,才让她停了下来,接着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滴了几滴血在文逸仙脸上烧伤的地方,那伤口便很快愈合了。 姬炫耳这才解了文逸仙的定身咒,扶她坐了起来,问她道:“你还好吧?” 文逸仙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块碳一样的烧伤果然不见了,笑着对姬炫耳说道:“果然还是你的血有用。” 姬炫耳想想,心中甚是后怕,幸好有他在旁边,否则,文逸仙刚刚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他有些生气道:“以后别见了什么东西就好奇,别好奇就要拿到手里看!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差点就灰飞烟灭了!”我差点就再也找不见你,寻不见你了。 文逸仙嘟囔着嘴道:“我又不知道这东西这么厉害,不是说佛都是普度众生的吗?为什么这尊佛这么厉害,动不动就要把我灰飞烟灭了?” 姬炫耳见她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又想到她也是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应该心中也有些害怕的,便缓和了语气说道:“这不是一尊佛像,这是一个上古之神的金身,古人和今人一样崇尚祭祀供奉,他们会仿照神人的画像做一些神的小金人,果品酒肉供奉起来,古时候金子贵重,冶金术有限,能做的金身也就是这样的了,这些先神们听见凡人的祷告,偶尔也会元神出窍,附身的小金像中,替凡人解决困难。不过,后来先神俱灭,他们流落在人间的小神像没有了元神的加持,也就对凡人的祷告再无作用,对于凡人而言,这些没有用的金像就渐渐地消亡了,至于如今的神佛,那是因为人间的朝廷需要他们来统治民间,经过了多年的意识强化,民间的人也就渐渐相信了。其实这些众神的小神像被虔诚供奉了多年,即使没有了元神附身,对于凡人而言,带在身上,也是有趋吉避凶的作用的。这座庙里的金像不是仅仅趋吉避凶,而是可以降魔杀妖,想必这个不知名的上古之神当年将自己的元神彻底脱离了仙身,和这金像合二为一了。” 第34章 黑巫卫队 姬炫耳一边说,一边将自己头上的冬霜花发带取下来,将小金像彻底缠绕了一遍,送到文逸仙面前,说道:“无极宫的发带都是霜雪丝绒制成的,具有收纳金光的效果,现在这尊小人,对你是没有危险的了。既然是你发现的,你就拿着吧,也许有一天,当你遇上鬼王君的时候,它能救你一命。” 文逸仙只见那个金光灿灿的小金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洁白的小雪人一般,这金人虽然小,但却雕刻得十分 文逸仙于是问道:“那现在怎么办?我担心鬼王君处理完幽冥界的事,又要上来了。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干等吧。” 姬炫耳道:“我在佛像上留几个记号,云旗到了这里,看到了我的记号,自然知道先回无极宫去。”说着,拔出干将剑,在佛像背后刻了几个古文字一般的符号,又用剑从佛身上取了一大块金子下来,只见他刻过字的地方,还有取了金子的地方,原本暗淡的佛像都闪着灿灿的金光。 文逸仙惊叹道:“这尊佛像果然是纯金打造的。” 姬炫耳随即用法力将闪光的地方都变暗了,让佛像看上去仍然像泥塑的一样,他说道:“不管有无香火,神佛总是能够指引人的内心的,就让它留在这里吧,要是让人知道了它是真金的,恐怕很快就会被人偷走了。” 说完,他将从佛像身上挖下的一块金子放在掌心,用法力金子融了,将一块金子塑成了一把细小的金针,仔细数数,有上百来根。他将金针递给文逸仙道:“你的伤还没有好,不宜动武,这边金针给你拿着,万一碰到幽冥界的人,他们害怕神佛的金光,你总还能自保。” 文逸仙将金针接了,拿在手里,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从小到大,她都没有感受过被人如此地关心的感觉,心中的愧疚更甚,忍不住就要告诉他,其实那四方罗盘并没有展示什么地图。 只不过在走廊上,当她拿着那个小玩意儿看的时候,它突然放出明亮的光来,光影中是她的脸,还有她那颗指甲盖大小的心脏而已。 “好了,我们快出发吧。”姬炫耳见文逸仙把金针都收起来了,就赶紧催促她出发,对于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完成掌门师尊交代的任务,找到天心玉魂的下落。 文逸仙眨了眨眼睛,说道:“等一会儿。” 说完,她满眼放着金光地又跑到佛像的身后,在姬炫耳取了一块金子的地方,用莫邪剑又取了一小块金子。 “喂,你在做什么!”姬炫耳看着文逸仙手里的一块金子,大声说道:“不义之财不可取,你从佛像身上取金子,就不怕佛祖怪罪吗?” 文逸仙将金子收到衣袋里,将取了金子后发光的地方用法术恢复到泥像的样子,问道:“那你呢?你刚刚给我的金针难道不是从佛像身上取的吗?” 姬炫耳皱眉道:“我是给你用来防身的,是给你在危机时刻用来救命的,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佛祖是不会怪罪我的。” 文逸仙才不管这些,说道:“喂,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我看你这个样子,身上应该也没带多少银子吧?我们后面要走的路你知道有多远吗?这一路上,住店,吃饭,不用花银子吗?难道靠化缘啊?” 姬炫耳本想说点什么,文逸仙立马又打住了他,说道:“停,我知道你想说,我们可以用飞过去的,我告诉你,飞也要飞几天,也还是要住店吃饭的。我们如果没有钱住店吃饭的话,会饿死冻死在路上的,我取的这块金子也是用来救命的,佛祖是不会怪罪的。” 说完,自顾自地走了,嘴里还嘀咕道:“我也没听说无极宫的人修的是佛道啊。” 姬炫耳没奈何,想想文逸仙说的也有道理,只得任她这样去了。 第35章 归息圣草 那为首的黑衣人话刚一说完,那瘦弱的小丫头立刻就扑过来跪倒在了姬炫耳的面前,哭诉道:“公子,求公子救我爷爷一命,桑艾愿意给公子当牛做马,报答公子的大恩大德。” 姬炫耳还未答话,文逸仙见这小姑娘实在可怜,已经把她扶了起来,对她说道:“你放心吧,你别看这人冷冰冰的,但是他心里热,一定会救你和你爷爷的。” 姬炫耳听了这话,不由得看了文逸仙一眼,她怎么就断定他心里是热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热的还是冷的。 大羽本来躺在姬炫耳肩头在睡觉,眼前的事总之和它没有关系,它等下还得继续飞行,现在可得养精蓄锐,突然听了文逸仙对姬炫耳的评价,也立起身子来,看了看文逸仙,又看了看姬炫耳,最后摇摇头,嘀咕了一句:“看人的水平真差,真替小仙儿的未来担心。”之后又趴回去继续睡觉去了。 那为首的黑衣人听了文逸仙的话,脸上立刻就黑了起来,眼前这公子和黑巫族颇有渊源,不便得罪,如果他真的要救这老头儿和小丫头片子,他们也不好不放,可是,这样,他们又该如何回去跟族长交代? 刚刚他不知道姬炫耳的身份,现在知道了,又见文逸仙和姬炫耳的关系比看上去的更为亲近,他也是有些年岁的人了,自认为对于年轻男女间的那点事看得很明白,料定文逸仙是姬炫耳的心上人,虽然心中颇为不满,语气却和刚才完全不同,甚是恭谨,对文逸仙说道:“姑娘心地善良,我等钦佩之至,我等从来不是欺凌弱小和老人的人,但是这人是来偷我族圣草的,那便如论如何不能放过,还请姑娘宽恕我等不给情面。” 文逸仙心想这圣草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如果觊觎了,就一定要死,她时常在第一坊中偷那些王公贵族的重要物件来玩,也没见他们紧张成这个样子,不免十分好奇地问道:“你先给我说说你们那个圣草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偷不得?” 她这一问,让那黑衣人更加为难,既然是他们的圣草,自然是不允许外人偷的,为什么还要问:“为什么偷不得?” 那黑衣人说道:“圣草乃是我族的秘密,恕在下不能对姑娘透露。” 那丫头见求文逸仙比求姬炫耳更有希望救她爷爷,于是又在文逸仙面前跪了下去,哭道:“姑娘,我可以告诉你圣草是什么。” 那黑衣人听了,立刻就对小丫头呵道:“你敢!” 却听得姬炫耳淡淡地一句:“阁下,黑巫圣草的秘密早已经不是秘密,你就让她说说为什么要偷你们的圣草吧。” 黑衣人便只得恭恭敬敬地回了一声:“是。”虽然无奈,但也无可奈何。 那小丫头便接着说道:“请姑娘明鉴,我等偷草也是被逼无奈。黑巫族的圣草就是传说中的归息草,这草的作用便是让未修炼成人的妖早些幻化人形,并且,完全掩盖他们身上妖的气息,能够像人一样在人间生活。想必姑娘心中已经猜到了,我跟爷爷并不是人类,而是靠归息草幻化人形的精怪,我们族人都是植物精,生活在青木原树海中,被称为青木族,族中原本种了一片归息草,可是突然有一天,我们族中所有的归息草都被一盗而空了,幼小的精怪们得不到自己的那一株归息草,不能及时幻化人形,就只能埋在土壤中,成为树海中飞禽走兽的食物,成年的精怪们看着幼子频频丧生,悲伤不已,没有不停长大的年轻人,老人们却在不停地去世,眼看我们一族就要灭亡,爷爷身为族长,这才不得已从族里的古老记载中找到了黑巫族还种有归息草,我和爷爷于是带着族里的千年玄参种子,去黑巫族求换归息草种,可是黑巫族长十分地不近人情,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给我们一颗归息草的种子,我爷爷不得已才会出此下策。” 文逸仙听了,点点头,总结道:“这么说就是有人偷了你们所有的归息草,你们便去偷黑巫族的归息草种子?” 那丫头脸上一红,点点头,眼泪汪汪地道:“我爷爷也只是希望保全一族,并且,我们想要的只是一颗归息草的种子。” 文逸仙听了,便对那黑衣人问道:“人家不过是想借你们一颗种子,你们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给?又不是给了人家种子,你们的圣草就没有了。” 那些黑衣人其实也并不十分清楚这两人偷草的原因,对圣草知道的也不多,现在听了这丫头的缘由,他们其实也并不十分明白为何族长就是不愿意把圣草种子给这两人,所以,文逸仙这样一问,倒着实把他们都给问住了。 只听姬炫耳说道:“其实,黑巫族的归息草并不是青木族的归息草,青木族的归息草恐怕是变种后的归息草,真正的归息草,并非只能帮妖怪们幻化人形,还能大大地增长他们的修为,真正的归息草,要一百年才能开花结果,而且极难培育,十株里也仅能种活一株,黑巫族的归息草恐怕不超过十株,若是把种子给了别人,他们倒是极可能再也种不活新的归息草了。” 文逸仙听了,道:“这什么草,比养在闺阁中的千金小姐还娇气!丫头,要是这草如此难养活,你们就算偷了种子也没用。” 那丫头听了,眼泪如决堤的河水,扑簌簌地掉落下来,哭道:“爷爷,我们该怎么办?” 那已经病入膏肓的青木族长听了文逸仙的话,口中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一行老泪从脸上滑落,哭道:“我们青木族一向在树海平静生活,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何天竟要亡我们一族?” 文逸仙突然说道:“这么说,看来要找到那些偷走了青木族归息草的人才能拿回青木族需要的归息草。” 只听得大羽慵懒的声音道:“我道你们说的是什么圣草,原来不过是忘川河边的杂草,上古之战的战火把一切都给烧毁了,倒是让这些花儿草儿的给装了空子,都成了圣草了。” 第36章 破庙许嫁 文逸仙见大羽在姬炫耳肩头伸懒腰,说得好像它对归息草很熟的样子,便问道:“大羽,这么说这草你很熟悉了?” 大羽道:“以前我经常飞去忘川河边玩,虽然我自己会飞,但怕不小心掉进忘川河里,被那河水一泡,就什么都给忘了,便常常拔一两株这草来当船,划到对岸去玩,你们说的那黑巫族的草我也知道,那是我主人当年贪玩,从河边拔了几株回去,种在自己家的庭院里,用来装饰她的小花园用的,但她种花种草总是种好了,就不管了,三天两头不给浇水,半数的花都叫她给种死了,于是就把自己的血给了这些草一滴,这些草得了她的灵气,就跟成了仙一般,灵力大涨,只是靠我主人鲜血生长的草就忘了要自己对抗风霜雨雪,过分娇弱,这便是黑巫族的归息草了,只要取一碗忘川河水,将黑巫族的归息草种泡上一天,让它忘记受过我主人鲜血恩养的事,便是青木族的归息草了。” 众人听了,这才解开了为什么有两种不同的归息草的缘由。 姬炫耳便对黑衣人说道:“既然青木族长偷你们的圣草种子也是无可奈何,况且他人被你们抓了现成的,草种也没有丢,不如便把他们都放了吧。” 那些黑衣人俱面露难色道:“可是族长交代的,让我们把他们带出来,越远越好,一定不可让他们逃走了,留下他们的性命。” 姬炫耳听了,心中疑惑:“师父曾经说过,黑巫族虽然是修炼巫蛊之术的族类,但上一代黑巫族长是个面善心慈的人,从不轻易杀人,这一代的族长怎么如此毒辣,一定要取人性命?” 于是用不容反对的口气说道:“你如果是怕回去以后不好向你们族长交代,便回去告诉他,姬炫耳不久自会登门谢罪。” 那些黑衣人听姬炫耳如此说,又见他面容坚定,知道他是一定要救这一老一小,没有再回旋的余地了,然而此人不可得罪,还是回去将今天的事如实禀告给族长才是,只得对姬炫耳说道:“公子既然如此说了,这两人便交给公子,我等自然回去恭候公子的大驾。” 说完就带着自己的一行队伍迅速地离去了。 见那些黑衣人都走了,那个自称是桑艾的小丫头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立时就跑到她爷爷身边,查看她爷爷的伤情,只见他脸上身上,只要是衣服没有遮盖到的地方,都是一条条红色的棒子印记,在听到黑巫族的归息草并不是青木族的归息草的时候,遭受不住打击,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桑艾看了心疼不已,哭道:“爷爷,你快醒醒,那些坏人已经都走了,这位公子和姑娘救了我们。” 姬炫耳见了,从自己怀里拿了一个黑色的小玉瓶出来,递给桑艾道:“这里面是灵芝丹,给你爷爷服上一颗,他就醒了。” 桑艾伸手去接药瓶,那瓶子本就十分小巧,她的手指一伸过去,就触碰到了姬炫耳的手指,他的指尖十分冰凉,让她的心尖一颤,只看着他那不再冷冰冰的脸说了句:“谢谢公子。”就低了头去,不敢再看姬炫耳,脸上瞬间堆起了一片潮红。 大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到了文逸仙肩头,似乎比起姬炫耳这个和它签订契约的人,它总是更喜欢文逸仙一些。它见了那丫头的表情,就悄悄地附身到文逸仙耳边说道:“糟糕,你第一个情敌出现了,哎呀,就说选男人不能选太帅的,不然一出去就招蜂引蝶,什么时候没看住,就被别的小姑娘给抢走了。” 文逸仙白了大羽一眼,道:“大羽啊,现在先救人要紧,你怎么还有心思八卦。” 大羽便假装高深莫测地说了一句:“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他和你有莫大的关系的。那老人已经只剩一口气了,救了也是瞎忙活。” 姬炫耳见他们两个在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问道:“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文逸仙便摆摆手,心虚地道:“没说什么。” 这时候,那老人咳嗽了几声,果然醒了过来,只是便如大羽所说,果然只剩了一口气在,连眼睛都没有力气睁开了,只能半睁着,对姬炫耳和文逸仙说道:“多谢公子和姑娘相救。” 文逸仙道:“老人家,你别客气了,先休息会儿。” 老人有气无力地摇了一下头道:“我自己的命,自己清楚,这一辈子已经是走到头了,可我还有两件事放心不下,一是找到青木族的归息草种子,二是我这孙女,自幼父母双亡,我若去了,她就孤苦无依了。”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桑艾听了爷爷这些话,自己心中也十分酸楚,刚刚止住了哭现在又开始抽抽噎噎起来。 老人争着最后一口气,抓紧了姬炫耳的手,仿佛即将溺死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道:“公子,老朽有两个不请之请,求公子替老朽找到青木族的归息草种,老朽愿把我这丫头许配给公子作为报答,也让她有个好归宿。” 姬炫耳感觉到老人手上的劲力,知他此刻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他身上,找归息草的事,他答应下来也无妨,何况青木族的归息草被偷得蹊跷,他也想查个明白,兴许能从中找到一点天心玉魂的消息也说不定,只是这丫头,他却不能接受,便握着老人的手说道:“老人家,我一定会帮青木族找到归息草种子,你放心吧。只是——”话还未说完,便见老人的手落了下去,已经咽了气了,不一会儿,他的身体就化成了一条干枯的桑树枝桠。 桑艾悲恸大哭:“爷爷,您别丢下我!爷爷,你回来呀!”可无论如何呼唤,她爷爷都已经回不来了。 姬炫耳从怀里拿了一张浅蓝色的手帕出来,将老人的遗体,那株干枯的桑树枝桠包好了,递给桑艾道:“桑艾姑娘,想必老人家希望能落叶归根,你将你爷爷的遗体好生保管,等回到青木原树海,将他安葬了吧。” 桑艾接过了手绢和爷爷的遗体,一双悲伤的眼睛此刻也充满着羞怯,在她心里,眼前的这个温润如玉一般的年轻公子就是爷爷替她选好的夫君,她脉脉含情地看着他说道:“公子的大恩,桑艾愿以身相许,报答公子。” 姬炫耳听了桑艾的话,说道:“姑娘误会了,我并不需要姑娘什么报答,况且我乃无极宫弟子,此生都以修行为要,无心儿女之情。” 何况他还已经有了天注定的姻缘。 第37章 山有木兮 桑艾听姬炫耳的话,想到自己从此就要无依无靠,孤苦飘零,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哭道:“公子莫不是嫌弃桑艾出身卑微,配不上公子?公子若是不要桑艾,桑艾在这个世界上就举目无亲了,桑艾不求什么名分,只希望能跟在公子身边,做个伺候公子的丫鬟,就心满意足了。” 大羽听了,也替姬炫耳感到头痛,在文逸仙肩头叹道:“我就说吧,太漂亮的男人出门来,总是要惹一身桃花回去的。不过,小仙儿,在我心里,你是他唯一的正桃花。” 文逸仙对大羽道:“大羽,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八卦,而且很没有同情心。” 大羽听了,说道:“我有同情心啊,我现在很同情你的将来。” 文逸仙刚脆不理它,凑到姬炫耳身边,悄悄说道:“那个,你们无极宫好像也没有男弟子不能娶亲的规矩,你看她哭得这么可怜,不如就收了她吧。” 姬炫耳本就在为难,听了文逸仙的话,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直盯着文逸仙,好像想要把她盯出一个窟窿来,他说:“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文逸仙不明白姬炫耳为何这样看着她,这丫头虽然说还嫩了点,但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比第一坊的那些姑娘们还强,况且好歹是一个族长的孙女,娶回去肯定光宗耀祖,他怎么还这么不想要的样子。 她点点头,说道:“嗯,当然了,这丫头一看就很会照顾人的样子,带在身边正好可以照顾你,不好吗?” 姬炫耳冷冷地道:“桑艾,既然大家都欢迎你,你便跟我们一路吧。”他虽然是对桑艾说的,但却一直仍然盯着文逸仙看,好像他的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似的。 桑艾听了喜不自胜,答应道:“是,公子。”只是她期盼的眼神始终没有再落到她身上。 姬炫耳又对大羽说道:“大羽,我们不等云旗了,云旗从宫铃得到了我的消息,会自己来找我们的,我们先去忘川河取忘川水,再去黑巫族求草种子吧。” 大羽听了,不高兴道:“我的灵力有限,载不动这许多人,你要带别人,就自己御剑吧。” 大羽虽然和姬炫耳有契约,他救它出冰雪牢笼,它跟随他给他做仆人,但有一点是例外,因为它喜欢飞行,所以,它要求在飞行上它必须是自由的,虽然凡事它都要遵从姬炫耳的意志,但是不想载什么人,它却是可以自己做主的。 姬炫耳知道这片羽毛脾气倔起来的时候十分倔强,自己拿它也无可奈何,便自己御剑,伸手对桑艾说道:“桑艾姑娘,请上来吧。” 桑艾脸一红,拉着姬炫耳的手,跳上了干将剑,站在姬炫耳身前。 大羽变了毯子,载着文逸仙,跟在干将剑的后面,一行人开始往忘川河飞去。 大羽变的飞毯其实很宽敞,文逸仙于是一会躺着看天,一会儿趴着看地,十分惬意,她问大羽道:“大羽,你干嘛那么不喜欢那丫头?” 大羽哼了一声,道:“最漂亮的蝎子永远是最毒的,最会装柔弱的女子永远是最心狠手辣的,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文逸仙嘟囔着嘴说道:“我有什么好怕的,女人呢只会对情敌最狠,我又不会是她的情敌。哎,你看他们小两口好像聊得挺开心的样子。” 大羽哼道:“他们聊得怎么样我都不想知道。” 前面,干将剑上,桑艾小心翼翼地站在姬炫耳前面,闭着眼不敢看下面,怯弱地问道:“公子,我们还要飞多久?我有点害怕。” 姬炫耳虽然心中并没有桑艾,但知她身世可怜,年纪又小,心中就当自己带个妹妹在身边,安慰她道:“有我在你后面,你不用怕,你可以试着睁眼看看,周围风景很漂亮的。” 桑艾于是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见周围都是云雾青山,宛若仙境,不由得心神一荡,再低头去看,却见下面深不见底,才知自己已在几千米的高空之上,恐惧之情骤然加剧,往姬炫耳怀里躲了躲,抓着他胸前的衣襟,闭着眼说道:“公子,太高了,我怕。” 姬炫耳此刻只觉得桑艾像一只弱小的受惊的小白兔一样躲在他怀里,很需要保护,但男女授受不亲,他还是悄悄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安慰她道:“没事。” 桑艾问道:“公子,你不害怕吗?” 姬炫耳想起了自己刚刚学御剑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总从剑上掉下来,笑道:“我一开始的时候只敢飞几米高,而且还总是从剑上掉下去,你已经比我勇敢多了。” 桑艾听了姬炫耳的话,觉得“勇敢”两个字对她是莫大的鼓励,便又睁开了眼,害怕也减了不少,只是不敢再看下面了。 文逸仙在后面看天看地,原本不想偷听别人说话的,虽然她有宫羽云音,但只要她不用,想要不听姬炫耳和桑艾的谈话,便就听不见。可是她的心似乎并不听从自己的大脑,宫羽云音暗中催动,把姬炫耳和桑艾的话都听了个清楚,心里叹道:“这丫头显然是对姬冰块有心的,可这姬冰块也太不主动了,如此良机,就该把人家姑娘抱在怀里,好好培养感情才是,怎么反而往后退了一步?真是山有木兮木有,心悦君兮君不知啊。” 只是,不知道为何,人家两个人发展到什么地步,与她何干?为什么她心中却有一种闷闷的情绪? 这时候,她还不知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不自知”的女子也是有的,比如,她自己。 正闷着,忽见四周的云朵都极速向后退去,接着便是一阵狂风吹来,文逸仙本来就心不在焉地趴在大羽变的毯子上,大羽一个不稳,被风吹着翻了一圈,文逸仙就被从半空中甩下去了,连大羽那一声“小心,抓稳了!”都来不及回应。 只听得空中一句:“小仙儿!”文逸仙便听不见什么了,身子呼啦啦地往下坠去,想抓点什么,周围却全都是软绵绵的云朵,心中想到:“我为什么要投胎成狐狸,而不是鸟呢?要是自己是鸟,会飞,就可以救自己一命了吧。” 便在她觉得自己小命休已的时候,忽然见得上当有一白衣男子迎风而来,身资飘逸,面庞俊美,真如同天边忽然驾云而来的白面王子。 第38章 山中避雨 那个人御风而来,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上一捞,之后,她便稳稳地站在了一把剑上,再也不往下掉了。 来救她的人正是姬炫耳,文逸仙死里逃生,心中那一股闷闷的情绪此刻也全部烟消云散了。 姬炫耳皱着眉,淡淡地问道:“你没事吧?” 文逸仙摇摇头。 姬炫耳又说道:“我们回去找大羽和桑艾吧。” 文逸仙点点头。还沉浸在回味刚刚那个向她飞来救美的英雄,忽然腰间一股温暖的电流传来,低头一看,姬炫耳修长的手指正正搭在她的腰间。 她动了一动,想拉开一点和他之间的距离。 姬炫耳却低头看着她,以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别动,再摔下去,我可不管了。” 一句话提醒了她,想起刚刚的惊险刺激,自己可不想再经历一次,此刻还是小命要紧,只得乖乖地,一动也不敢动了。 干将剑很快就把两人带回到了几千米的空中,此刻桑艾正跪在大羽变的毯子上,紧紧地抓着毯子边缘,向下张望着,脸上都是担忧的神色,一见姬炫耳从下方上来了,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呼喊道:“公子,我们在这儿!”只是她脸上的惊喜在看到文逸仙的那一刻就淡了下去。 她想起刚刚,姬炫耳几乎是不加思考地,就将自己扔到了这毯子上,几乎没有想过她是否也会跟着摔了下去,就向下冲去了,这种出自本能的反应,自然让她看出了在他的心中,那个女子才是重要的,值得让他紧张的,只是他似乎并不自知。 她的目光一敛,她会让他在弄明白这一点之前,把心里的这个人换成她的。 大羽见姬炫耳带着文逸仙回来,总算松了一口气,对文逸仙唠叨道:“哎呀,小仙儿,你可算回来了,你怎么不抓稳了呢?这么高摔下去还得了,不摔死也给吓死了,你不把自己给吓死了,也把我给吓死了!还好炫耳反应快,见你掉下去,把这丫头扔给我就冲下去捞你了。” 桑艾看着姬炫耳脸上的肌肉抽了一抽,知道他必定是受伤了,关切地问道:“公子,你受伤了?” 文逸仙听了,心中奇怪,她怎么没有看出来姬炫耳哪里受伤了?是因为救她才受伤的吗? 她也看着姬炫耳问道:“你受伤了吗?” 姬炫耳摇摇头,道:“我没事。” 桑艾脸一红,说道:“我看公子你的手臂好像受伤了。” 文逸仙听了,捏了姬炫耳的手臂一下,想问:“真的?”就见姬炫耳痛得深深地皱了一下眉。 桑艾惊呼道:“公子!” 文逸仙方确定姬炫耳真的受伤了,而且看样子,是刚刚为了救她动作太急,把手臂拉伤了,心中过意不去,小心地问道:“你还好吧?” 姬炫耳摇摇头,对桑艾和文逸仙说道:“我没事。” 文逸仙总觉得自己现在和姬炫耳的距离实在是太暧昧了,何况还有桑艾和大羽在,打定主意要离姬炫耳远一点,便对大羽说道:“羽毛,你过来一点,我好上去。” 大羽偷瞧姬炫耳的神色,显然很是不乐意,再看看天色,便说道:“这天也暗下来了,刚刚这风吹得太大了,看样子是要下暴雨了,我们今天不如就先行到这里,下去找个地方休息一晚吧。” 姬炫耳还未答话,文逸仙已经点头道:“就如此安排吧,姬冰块的手也受伤了,需要休息。” 姬炫耳深深地看了文逸仙一眼,她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人了? 三个人一片羽毛飞了这一日也都乏了,大羽自然是不用吃东西的,它只喜欢睡觉,但文逸仙,姬炫耳,桑艾三人虽然都不是凡胎但都是肉体,三人这一日人滴水未进,也觉得饿了渴了,于是只得下来找店住,找东西吃。 谁知道三人这一路只顾着赶路了,没有太在意地上的情况,当几人回到地上才发现,所在的地方方圆几百里之内俱是一片荒山野岭。 文逸仙拍了拍姬炫耳的肩膀,说道:“喂,姬冰块,你带的这是什么路啊?你好歹也挑一条下方是什么小镇集市的路吧,你看落在这荒山野岭的,我们怎么吃饭怎么睡觉啊?” 这时候,正巧一阵阴风吹过,吹得山头上的树都莎莎地摇动起来,听得人总觉得心头发麻,文逸仙肩头的羽毛早在落下来的一刻就钻入了文逸仙的衣领,瑟瑟发抖道:“这是什么地方啊?” 文逸仙脖子被挠得痒痒,咯咯笑着伸手去抓脖子上的大羽,说道:“羽毛,你快出来,我脖子痒痒。” 大羽道:“这夜黑风高的,我才不出去!” 文逸仙听了就明白了,大笑道:“不是吧,羽毛,这点风吹草动就把你吓成这样了?你该不会是怕黑吧?原来你提议休息是因为你怕黑,不敢飞夜空呢。” 大羽听了,有些不开心道:“人家都吓成这样了,你还这样奚落人家,也不知道刚刚是谁说冰块受伤了,需要休息的。” 姬炫耳把大羽从文逸仙脖子上捉了下来,说道:“好了,你快带我们找找附近的集市吧。” 大羽坚决拒绝道:“我才不要,这大晚上的,实在太吓人了。” 文逸仙也说道:“不用白费力气了,我已经听过了,这方圆几百里之内都没有人声,还是找找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吃的或者可以避雨的地方吧。” 这个时候桑艾已经抱着几个果子回来,用自己的手绢擦了一个,递给姬炫耳道:“公子,你吃吧。这是山野间的猕猴桃,很好吃的,我一下来就闻到它的味道了。” 姬炫耳接过果子来,说道:“谢谢桑艾姑娘。” 桑艾脸上便又一红,再递了一个果子给文逸仙道:“文姐姐,你也吃一个吧。” 文逸仙接了果子,说道:“果然多带个人有多带一个人的好处。” 桑艾脸上微微一笑,很是温柔,又指着身后的山坡道:“那边山坡底下有一座破败的茅屋,像是曾有猎户搭的,我们就去那里避雨吧。” 第39章 乌藤陷阱 姬炫耳对桑艾拱手道:“没想到我们在这里呆了不过片刻,姑娘就把一切都给大家安排好了,真是有劳姑娘了。” 桑艾听得姬炫耳夸奖她,羞涩一笑,低了头道:“我不过是因为一直住在青木原树海中,所以山林里生活的经验比较丰富罢了。公子,文姑娘,你们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茅屋。”说完,自己走在前头带路。 姬炫耳和文逸仙跟在后面,走过前面的那个山头,果然就看见山坡下的山坳里有一座茅屋,三个人走到茅屋前,只见茅屋外面到处都是蜘蛛网,门板也破了一块,另一块门板上到处都是裂缝,姬炫耳从地上捡了一根干枯的树枝,将门上的蜘蛛网都清理了,又问文逸仙要了她身上的夜明珠,将茅屋里面照得通亮,三个人这才走了进去,只闻得屋子里到处都是一阵发霉的味道,让人几乎作呕。 姬炫耳见屋子里有一个石坑,一张木头桌子,还有几条凳子,清理一下,在这里过一夜也能将就,便对文逸仙和桑艾说道:“我去打些水回来将这里清洗一下,你们两位去找些柴火回来,把这里收拾下,今晚就在这里住一晚吧。” 桑艾听了,说道:“公子放心,我和文姐姐一定会多找些柴火回来的。”说着就拉文逸仙一起往树林子里走去了,姬炫耳自去打水去了。 桑艾和文逸仙在树林子里捡了有一捆柴禾,捆好了准备回去的时候,桑艾对文逸仙说道:“文姐姐,先前公子见你摔下去了救你回来的时候,定是拉伤了手臂了,我知道有一种山草药,叫乌古藤的草专门治疗跌打损伤,不如我们找找,带一点回去给公子治伤吧。” 文逸仙听了觉得有道理,于是两个人各自抱着一捆柴火在林子里找了好一阵子乌古藤,只可惜一株也没有找到,桑艾说道:“真是奇怪了,乌古藤这种草应该遍地都是的,文姐姐,我想公子他一定已经打水回茅屋去了,许久不见我们回去一定会担心我们的,不如你先带着柴火回去,我留下来再找找看吧。” 文逸仙听了摇摇头,将自己手中的柴火交给桑艾道:“还是你带着柴火回去,我留下来找吧。” 桑艾答应道:“好吧,那我先回去了,文姐姐,有些蛇最喜欢盘缩在乌古藤下面,你要小心些。”转身的那一刻,桑艾的嘴角浮现起得意的笑容,对不起了,文姐姐,谁让公子那么关心你呢?其实,并不是毒蛇喜欢盘缩在乌古藤下面,而是乌古藤最喜欢生长在毒蛇窝周围,她只怕找到了乌骨藤,也没有命把它取走。 桑艾回茅屋的时候,姬炫耳早已经打回水去将屋子里的桌子,凳子,石坑都清洗干净了,屋子里的霉味也一扫而尽。桑艾回去的路上想起屋子里有一个插花的陶罐,她便在路上顺手掐了一把野花,黄的红的紫的,想着拿回去插在陶罐里一定很漂亮。 没有了那个女人打扰她和公子的二人世界,她的心情顿时大好。 她见姬炫耳正坐在石坑上打坐,闭目养神,便把柴火往地上轻轻一搁,笑着走了进去,站到他跟前,把花送到姬炫耳眼前,笑着说道:“公子,你看这花好看吗?” 姬炫耳一听见桑艾的声音,立刻睁开了眼,他已经在屋子里等她们两个很久了,见她们两个久久不回来,怕出了什么事,想出去找,又怕她们二人回来不见他,也出去找他,便决定在石坑上打坐再等一等,若再等一株香的时间,还不见她们二人回来,再出去找她们两个。 谁知道一睁眼只见桑艾一个人,却不见了文逸仙,心中担忧,问桑艾道:“桑艾姑娘,怎么就你一个人?文姑娘呢?” 桑艾心中便有些不乐意,即使那个女人不在,怎么公子心中也尽想着她,嘴上却温柔笑道:“文姑娘说她还想找点吃的果子,叫我先回来了,她随后就回来的。” 姬炫耳点点头,向她一定是饿了,笑着说道:“我打水的时候顺便捉了三条鱼回来,还在那桶里养着呢,我们把它们都洗出来烤了,等文姑娘回来正好有吃的。” 桑艾笑着点点头,和姬炫耳一起把鱼洗干净了,在茅屋的空地上升了火,将三条鱼都架起来烤上了,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姬炫耳并不是性情活泼的人,大多数时候都是文逸仙在问他在答,不过是聊些无极宫上的旧事,山上的雪如何白净,树木如何耐寒,师兄弟们如何用功罢了。 那边两个人聊得轻松,这边文逸仙却一个人拿着火折子仍在树林子里找乌骨藤,草丛拔了一堆又一堆,也没有找到桑艾描述的那种草,不知不觉已经在树林子里走了好远,她本想就此放弃了,可是想想他毕竟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而且,她抓他时候的表情明显痛得不轻,她虽然读书少,但连第一坊中的姑娘们都知道谁的恩情多便对谁多几分惦记,自己难道连知恩图报也不懂么? 无论如何,还是替他把草找到吧! 这时候,她突然听得草丛中有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低头细看,就见一条全身长着黑白斑点的小蛇从草丛中快速爬过,她突然想起桑艾说的,有些蛇最喜欢盘在乌古藤下面,自己只要跟着这蛇,兴许就找到乌古藤了,于是,一路跟着那蛇,追了有一里的路程,就见那蛇突然钻进一堆藤蔓中消失不见了。 文逸仙细看那藤蔓,喇叭状的叶子,灰绿色的藤条,还有米粒大小的红花,有着淡淡的清香,眼睛一亮,这不就是桑艾说的乌古藤吗?总算让自己找到了。 高兴之下,她一步就踏了过去,准备拔一两株带回去,然而当她拔开藤条,看见藤条下的东西的时候,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那些藤条下,藏着的是一窝黑白相间的小蛇,一条条,直把藤条的根部都围了起来,察觉到藤条被拨动,似乎被人拆了祖宅一般,全都竖了起来,吐着蛇信子,往文逸仙身上扑去,文逸仙惊叫之下,跳了开来,还是有几条蛇扑到了她身上,她只觉得自己脖子上,小腿上,胳膊上,都被叮了一口,接着就晕了过去。 第40章 温情公子 漆黑的树林子里,一片芭蕉林下,一个穿着飞雪落英裙的面容极其美丽的女子昏迷不醒地躺在一大片芭蕉叶上,正是刚刚中了蛇毒的文逸仙,旁边坐了一位穿着浅蓝色衣服的年轻公子,年轻公子的旁边还站了一位穿着黑白色斑纹衣服的少年,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身板,可是身上老成的气质却有十八九岁。 蓝衣公子解开了文逸仙的衣襟,衣襟下是一团黑色的伤口,年轻公子将伤口周围的穴道都点了,又将她胳膊上的伤口,小腿上的伤口都作了同样的处理。 蓝衣公子看着文逸仙脖子上周边的皮肤都已经开始变黑,皱了眉头,毒液还是开始蔓延了,他低下头去,准备将毒液吸吮出来,旁边的少年喊道:“君上不可,君上身份尊贵,这种事不适宜君上,还是让我来吧。” 蓝衣公子抬起头来,面容温和,说道:“那你说那种事适宜我呢?像你一样随便下毒吗?” 他的语气里虽然毫无责备的意思,然而听的少年还是低下了头,十分愧疚,恭谨地说道:“我只是怕来见君上的事被义父发现了,所以特意找了几个同类帮忙站岗,只告诉了他们千万不可出任何差错,不能让任何人打扰到我和公子的谈话,它们就太认真了,忘了只要把来人吓走即可。” 蓝衣公子一边听少年说话,一边已经将文逸仙肩头伤口里的毒液都吸了出来,将一口黑血吐在了旁边的土地里,土里的杂草被毒液浸染,瞬间都枯萎了下去,成了一片焦草。 少年立刻递了一张手绢给蓝衣公子,蓝衣公子接过手绢擦了擦嘴角,又将文逸仙手臂上的伤口含在了嘴里,将她手臂上伤口里的毒液也吸了出来,之后,将她小腿上伤口里的毒液也吸了出来。 蓝衣公子将嘴角擦净了,说道:“幸好这姑娘是个半人半妖,要不然你这黑白斑蛇的毒早就要了她的命了,把你的解药拿来吧,她身体里的大部分毒液虽然都已经清除了,但随着血液流走的一点残余还是需要你的解药,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再用这样的毒了,伤人性命太快,救治都来不及,万一像这样伤了我们自己的族人,你到哪里后悔去?” 少年从怀里拿了一小瓶解药出来,递给蓝衣公子道:“是,君上。只是这姑娘是个半妖半人,并不同我等住在蛮荒冰原,君上怎么也把她视为我族中人。” 蓝衣公子将文逸仙的袖子和裤腿都放了下去,将她的衣服都重新穿好,深深地看了文逸仙一眼,说道:“因为,她将来一定会帮我们大忙的。谛听,这里没有你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回去替我好好看着叔父。” 少年有些踌躇道:“可是,君上,我不放心你跟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单独呆在一起。” 蓝衣公子温言道:“有什么不放心的?难道,你觉得我还敌不过一个小姑娘吗?快去吧,这姑娘马上就要醒了,别让她看见你我私下会面,你我的关系,目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少年低头道:“谛听不敢。君上保重。” 少年转身离去的时刻,蓝衣公子又叫住了他,看着少年的背影,道:“谛听,在叔父身边,万事小心,你若出了事,我无法向父君的在天之灵交代。” 少年沉默了片刻,却始终没有转身回去看蓝衣公子一眼,他怕自己转过身去,眼里的泪水就会留下来,他从来都知道君上对他,虽是君,更如父,他不能让君上看出来他对他的依恋,他怕自己收藏不住的依恋最终被外人察觉,自己有一天会成了君上的负累。 少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便什么也没有说,立刻消失在了树林子里。 片刻后,文逸仙果然醒了过来,看见一个穿浅蓝色衣服的男子正趴在自己头顶旁边的空地上,手肘支撑着头,正俯视着自己的脸,这人是谁?是姬冰块吗?她细细看去,这人生得面庞如玉,却温柔多情的样子,眼不笑而自带春风,哪里是姬冰块的样子,是陌生人!她猛然抬起头来,正巧和此人的头碰了一个正着,两人都哎哟地叫了起来,那人让开后,在旁边坐了下来,文逸仙也坐了起来,转身问那人道:“你是谁?我这是在哪里啊?”想到自己刚刚中了蛇毒,该不会是死了吧?如果自己真的死了,魂魄岂不是也要去鬼王君管辖的幽冥地府走一遭?她掐了掐自己的面庞,下手过重,痛得自己哎哟了一声,看样子自己还活着,又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再看看自己手臂上,小腿上的伤口,竟然都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红点点,已经看不出蛇咬过的迹象了。 蓝衣公子见她这样慌张的模样,笑道:“姑娘不必紧张,我只是偶然从这林子里路过,见姑娘种了蛇毒,晕倒在地,我刚好知道这种蛇毒,所以救了姑娘。” 文逸仙想这荒山野岭的,确实没有别人经过,自己确实是被这位公子救了,便客气地说道:“多谢公子相救。” 那公子听了,凑近了文逸仙的脸,看着她的眼睛道:“你确实应该好好谢谢我,你可不知道咬你的蛇可是毒蛇中的毒蛇,我可是冒着也中剧毒的危险,将你伤口中的毒给吸了出来。” 文逸仙听了,不禁怔了,问道:“吸出来的?用什么吸的?” 蓝衣公子轻快地答道:“当然是用嘴了。” 接着就听得黑夜中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之后便是文逸仙愤怒的声音:“流氓,你居然趁我昏迷轻薄我!” 蓝衣公子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没有一个女人敢打他的脸呢,如今可算是见识了,没想到人间的女子比妖界的还要厉害。他装出一番无辜的样子道:“我都说了,咬你的是毒蛇中的毒蛇,你中毒已深,如果不及时将毒液都吸出来,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文逸仙听了,又有些后悔自己莽撞了,毕竟此人救了自己,虽然,那什么,也是无心之过,可被一个陌生男子亲吻自己的肌肤,而且还是一个长得如此迷人的男子,她总是有些难为情,低下了眼睛,说道:“文逸仙多谢公子相救。”站起来,就要走。 那蓝衣公子看着她的背影暗中笑了,这姑娘倒是很有意思,明明怕蛇得要紧,却还敢跟着黑白斑蛇追着找寻乌古藤,明明心中难为情,却又要装作大度的样子。 见她就要离去,他立刻拦住在了她面前,笑道:“我见姑娘哪怕赔了性命也要取这乌古藤,想必它对姑娘来说十分重要,所以,救了你之后,便去替你采了一株,希望对姑娘有用。”说着,从身后拿出自己刚刚采的乌古藤,拉起文逸仙的手来,放到了她手中。 文逸仙见了乌古藤,喜得眉开眼笑,道:“总算拿到它了,公子的大恩,小女子来日再报。”说完,一溜烟就走了。 那蓝衣公子刚要张嘴,说些什么,文逸仙的身影却已经彻底不见了,他只得看着她离去的地方,看着漆黑的夜晚,自言自语道:“快要下雨了,姑娘不如在这芭蕉林下一起避避雨再走?” 空气中只有呼呼的风声,再也没有其它回应了。 蓝衣公子兀自笑了,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刚刚离去的姑娘,自己救了她一命,她不过是淡淡地嘴上答谢了一句,采了乌古藤给她,她却说是这是大恩,来日相报,真是有意思。 不过,她那双绿色的眼睛,更是有意思。 第41章 一念心伤 文逸仙拿着乌古藤草在树林子里飞奔,她的狐狸腿虽然不能飞,但跑起来还是健步如飞,刚出了树林子,天上就下起了瓢波大雨,将她浑身都淋了个透。 眼看着能看见茅屋了,却因为跑得太快,踢到了脚下的石头,摔了狗啃泥,拿在手里的乌古藤也摔了出去。 她将草捡起来,也不嫌脏,就往自己怀里揣了,心想着好不容易得来的草,可不能就这么摔没了。 她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又开始往茅屋山坳下的茅屋跑去。 雷电交加,大雨如注。山坳下的破败茅屋内,姬炫耳和桑艾在屋子中央的火堆旁坐着,火堆上三只鱼已经烤得外焦里嫩,在哔哔地冒着油烟。 姬炫耳对桑艾说道:“桑艾姑娘,你如果饿了,就先吃吧。” 桑艾摇摇头道:“我们再等等文姐姐吧。” 姬炫耳皱眉道:“你先吃,我出去找找她,万一她遇到什么危险了。”说着拿了剑就要站起来。 桑艾拉着姬炫耳的袖子道:“公子,文姐姐她玩够了会回来的,而且外面快要下雨了,她怕淋雨自然也就回来了,你这样跑出去找她,等下她回来了,见你去找她了久久不回来,也出去寻你,你们这互相找来找去的,岂不是白费力气?不如就吃条鱼,等着吧。”她说着便取了一条鱼,送到了姬炫耳面前。 姬炫耳听了,觉得桑艾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点点头,接了鱼。 没有想到文逸仙此刻已经到了屋子外面,桑艾的话真好被她听到了,心中感叹道:“大羽的话说得果然没错,不仅不对姬炫耳说实话,还不让姬炫耳去寻她,如果刚刚不是那个蓝衣公子救了她,桑艾这样拦着姬炫耳去找她,她恐怕就真的实在那荒郊野外了。” 她冲进屋子内,莫邪剑已经出鞘,直抵在桑艾的脖子前,冷冷的道:“桑艾,没想到你看起来柔弱,心里却如此歹毒,我这么也算救了你一命,没想到你却如此报答?” 桑艾吓的发抖,惊道:“文姐姐,桑艾一点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姬炫耳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妖的气息,文逸仙是半人半妖,虽然也带着妖气,但不会这么强烈,她刚刚显然是去见什么妖怪了,而且还是一只男妖,他心中便有气,他在茅屋内担心了这许久,她原来却是去见一只男妖了,久久不回来,也不知道她和那男妖到底是什么关系,没想到一回来就拿剑指着桑艾,心中便有气道:“你出去了这么久?做什么去了?” 文逸仙冷冷地瞪着桑艾道:“这话你应该问她。” 桑艾便哭道:“我回来的时候,文姐姐是跟我说要在林子里玩会儿,找点果子吃来着。” 文逸仙气道:“桑艾,你说谎能不能不要装得这么无辜?” 只听得“叮当”一声,文逸仙的剑就被干将剑弹开了去,姬炫耳冷冷地看着她道:“你有话好好说,何必要拿剑指着桑艾的脖子?” 文逸仙气呼呼地从话里将乌古藤掏了出来,摔给姬炫耳道:“好好好,我拿剑指着你的小娇妻,是我不对!你的草,给你!”说完,就冲出了茅屋,也管是那个方向,只飞奔了起来。 天下的男人果然都一样,一见了喜欢的女人都会失去自己的理智!她真傻,他跟那个桑艾现在根本就是一伙的,能给他讲什么道理!气死了,亏她还好心为他找了乌古藤回去!以后,千万不要再做这种狗咬吕洞宾的事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父亲和母亲去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大雨倾盆,她忽然觉得自己身世为何如此悲凉,从小没有爹娘在身边,后来遇到疼爱自己的养父母,也被仇人杀害了,再后来遇到公子,可是公子也走了三年了,自己从始至终都好像只有一个人,一个人面对命运,一个人承受这些委屈。 她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脸上湿答答的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在黑夜里奔得越来越快。 破茅屋里,姬炫耳将他怀里的那株草拿起来一看,神色一滞。 这时候,刚刚睡醒的大羽伸了个懒腰,道:“刚刚有人吵架了吗?咦,这不是对筋骨扭伤有奇效的乌古藤么?谁把这草给你采来了?那人没有中蛇毒吧?” 姬炫耳自然知道这是什么草,有一种黑白斑的剧毒之蛇最喜欢成堆地围在这草的周围,而且专门咬那些拔草的人,他望着外面漆黑的夜,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被蛇咬?自己刚刚看来是错怪她了。 这么大的雨,她一个姑娘家跑出去,能去哪里呢? 他取了茅屋里猎户留下的蓑衣斗笠,对桑艾道:“桑艾姑娘,我得出去把文姑娘找回来,请你在这茅屋内等着我,务必不要走开,我天亮前一定回来。” 桑艾心中一沉,本以为文逸仙会就此死在荒郊野外,没想到她竟然活着回来了,还用一株乌古藤牵动了公子的心,不如跟着公子,假意去寻她,等找到了,再想其它办法。 她取了茅屋里剩下的另一套蓑衣和斗笠,对姬炫耳道:“公子,我也不知道她是去给你找草药去了,以为真的像她说的,是要在林子里再玩一会儿,所以才让你误会了文姐姐,我还是跟你一起去找她,跟她把误会解除了吧。” 姬炫耳想了想,留她一个弱女子在这深山之中也确实不妥,她既然这样说,还是让她跟自己呆在一起比较安全。 大羽听了他们的话,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惊呼道:“什么?炫耳,你把我的小仙儿给气走了!而且是在人家替你把草药找回来了之后?你还等什么?还不去把我的小仙儿给找回来?”说完这些,大羽仍然觉得自己的气没有解,又望着桑艾,哼道:“肯定是你从中使的坏!小小年纪不学好,专学攻心计,我们小仙儿真是农夫救蛇反被蛇咬,当初就不该救你!” 姬炫耳取水将屋子中的火灭了,对大羽说道:“大羽,不得无礼,这不怪桑艾姑娘,怪我。” 大羽继续哼哼了两声,才回到姬炫耳袖子里去了,这雨吓得太大,它可不能淋湿了自己的羽毛。 姬炫耳和桑艾一起出了茅屋,走进雨里,在大雨中冒雨御剑,飞了一整座山头,也没有找到文逸仙的影子。 第42章 小镇重逢 姬炫耳和桑艾出了山林子,一路上也没有发现文逸仙的踪迹,这个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到了晌午了,昨晚的鱼也没有吃到,现在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两人见到前方有一座飘着酒旗的小镇,虽然这座小镇总给人一种很不祥和的感觉,但附近就只有这一座小镇,别无其它选择了,于是姬炫耳和桑艾就在小镇上找了一家酒楼,点了一些东西吃,顺便定了两间客房,准备白天继续寻人,晚上回来休息一晚。 吃完午饭,姬炫耳把桑艾送回客房,说道:“桑艾姑娘,我总觉得这座小镇怪怪的,你就呆在客房里好好休息吧,我再出去继续找文姑娘,毕竟是我把她气走的。” 桑艾走进这座小镇后就发现了小镇上随处可见容貌俊美的男子,但所有的女子都容貌普通,说得上容貌艳丽的,竟然是一个都没有,她突然想起了进入小镇的时候走过的那座桥,恐怕那河里住着不一般的东西,但她不是那些东西的对手,白天它们都在睡觉,自己和公子才安全地过来了,到了晚上它们醒了,自己恐怕就过不了那座桥了,便对姬炫耳说道:“公子出去千万要小心些,我觉得那河水不太平静,公子经过那里的时候千万小心。” 姬炫耳点点头,就带着大羽出去了。他想着文逸仙跑出去的方向便是朝着这座小镇,她肚子饿了,跑累了,自然也会到这座小镇上来找吃的住的,所以,便去小镇上的酒楼客栈一家家都问了个遍,那些店小二和老板都说没有见到他口中描述的姑娘,找到傍晚时分,也没有找到文逸仙的一点消息。 难道她还没有到小镇? 姬炫耳想了想,自己是御剑飞行的,走得确实要快些,文逸仙若只是用脚走,自然会慢上许多,算算脚程和时间,她现在应该也快到小镇了,不如就出了小镇,往来的路上再找找,或许真好就接到她了。 走过进入小镇的那座桥时,姬炫耳特意往桥下看了看,只见河里荷叶密集,看不见水下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但荷叶都静静的,水下应该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桑艾却提醒他一定要小心这条河,难道桑艾看出了什么,只是不太确定,所以才没有说出来? 过了桥,就见前面一个灰头土脸,但穿着一身华贵衣裙的姑娘走了过来,姬炫耳见了,心中一喜,总算找到文逸仙了。 他迎了过去,走到文逸仙面前,拱手道歉道:“文姑娘,在茅屋是我误会你了,请姑娘原谅我的过失,还是跟我们一路同行吧。” 文逸仙见了姬炫耳就有气,冷冷地说道:“好狗不挡道,让开!”自己绕开了姬炫耳的身体,见前方有一座大理石牌坊,上面方方正正地刻着“有来无回”,心中冷笑:“原来这座小镇名字叫‘有来无回’,我就偏要来去自如!”大踏步就走上了石桥。 姬炫耳见文逸仙不理他,知道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少不得要低三下四多赔几个不是了,于是快几步走到桥中央,赶到文逸仙的前面,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诚恳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为我找草药去了,才耽误了那么久没有回来,我一直在等你,担心你出什么事,所以对你说话脾气急了一些,语气重了一点,我诚恳地向你赔礼道歉,我带你去吃饭休息,桑艾姑娘也在等我带你回去,说要向你把误会都解释开了。” 文逸仙不听桑艾还好,一听姬炫耳还敢提到桑艾,心中的气愤就涌了上来,盯着姬炫耳道:“姬公子,你我素不相识,请把你的手拿开!” 姬炫耳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开他的手。 文逸仙于是一掌就往姬炫耳的心脏拍了去,姬炫耳见她来势汹汹,只得侧身让开了,文逸仙那一掌正好打在前面的牌坊上,将“有来无回”四个字都打了个稀烂,气冲冲地往前走去了。 大羽本来对姬炫耳气走文逸仙有气,不打算帮他,此刻见这两个打架居然到了这种地步,觉得自己不得不出马了,便从姬炫耳袖子里钻了出来,飞到文逸仙面前,说道:“小仙儿,你别走啊,你气炫耳那个家伙我不管,你怎么连我也不理了呢?” 文逸仙也不知道为什么,姬炫耳向她道歉的时候,她都已经快要原谅他了,可是一听他提到桑艾那个丫头片子,她心中就不好受,什么决绝的话也都说了出来,此刻依然冷冷地对大羽道:“老家伙,你跟炫耳也是一伙的!你让开!” 大羽听了,难受道:“小仙儿,一天不见,你嘴怎么这么毒了?都比过我去了!这个和事佬,我也不当了,你们爱怎样怎么样吧!” 大羽飞回了姬炫耳肩头,它飞了这几步,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不详的预感,便瑟缩在姬炫耳的袖子里,说道:“炫耳,你不觉得这座镇子突然变得太安静了吗?好像有些不对劲了。” 姬炫耳查看了下周围,点点头。 四周夜幕低垂,小镇上灯火通明,却只听见了风声,青蛙的叫声和蝉鸣,白天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此刻竟然不见一个人影,也感觉不到一点人气,的确是有些奇怪。 文逸仙心中其实也有些怀疑,只是她此刻还在生姬炫耳的气,肚子的饥饿感也让她无暇多想,只想快点找一家点吃顿香喷喷的饭,喝几口暖酒,再有一床舒服的床好好地睡上一觉。 于是,她不再理会姬炫耳和大羽间的嘀嘀咕咕,这个人反正跟她一点关系都不会再有,大踏步就往小镇走去。 大羽还想说点什么,就见桥两边的石栏外突然伸出了许多奇怪的东西,于是用力拉扯着姬炫耳的衣袖,颤抖道:“炫耳,你看河里伸出的那些是什么东西?” 姬炫耳只看了石栏两边一眼,惊得呼吸都忘了,只朝着文逸仙的方向喊道:“文姑娘,小心!”说话间人已经往她飞了过去。 第43章 食美人花 桥两边的河里,原本一朵朵安安静静的荷花骨朵突然都盛开了,不仅如此,它们还都张着血盆大口,不停地伸长着脖子,摇摆着往文逸仙的头伸去,这些花的花茎互相缠绕,看上去就像是许多条蟒蛇正在捕食猎物。 文逸仙突然看见这些怪东西,也吓得心惊胆战,惊叫着只知道往河对面跑去,希望能够尽快跑到岸边上,以为到了岸上就安全了。 眼看着巧右边的一株妖花,全身雪白,最是粗壮,白得胜雪的花瓣上,清晰可见一条条鲜红的血丝,花瓣中央一张血盆大口咻地一声就往文逸仙的头飞了过来,仿佛从天上盖下来的一般,准备一口把文逸仙娇小的身体吞掉,便在此时,姬炫耳突然从空中跃下,抱着文逸仙的腰就往空中飞跃,便是此时,桥左边又来了一张血盆大口,姬炫耳左手拔出干将剑,一剑将那朵妖花砍了下来,妖花的茎杆便迅速后退,退回河中去了。 这时,右边那朵白色的大妖花又围拢了来,它那不停流着口水的嘴长得更大了,企图把姬炫耳和文逸仙两个人一口吞掉。 姬炫耳见了,生气道:“你应该是它们里修行时间最长的了吧?要是被我一剑斩了,你这么多年修行都白费了,我劝你还是带着你的伙伴们,安安静静地退回河中去吧。” 文逸仙瞪了姬炫耳一眼道:“姬炫耳,人家都把你当盘中餐了,你还跟人家讲道理呢?” 话一落,这朵巨大的妖花带着许多妖花一起,果然又扑了过来。 姬炫耳道:“你既然要找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话一说完,抱着文逸仙就飞快地绕到了巨大妖花的身后,一脚踢在花瓣的背面,将妖花踢得头晕目眩,干将剑一剑便将那朵长着大口的花朵从茎干上砍了下来,眼看着那粗大的茎杆也快速地向水中缩回去,姬炫耳眼疾手快,收了剑,一只手拉着茎杆顶端,在胳膊上绕了两圈,之后用力拉扯着茎杆,抱着文逸仙一起,往桥对面的岸上飞去。 那粗大的茎杆被姬炫耳连根拔起,只听见夜空中一声惨叫,之后是一声呜咽的哭声,那茎杆在根须离开河水后就迅速地枯萎腐蚀下去,最后化成了烟灰,却见根须处有一颗晶亮的指头大小的绿色珠子,不知道是何物,从空中落了下来,正好落在姬炫耳的手中。 而那一池的妖花见它们的老大如此下场,也都平静了,河面上又只看见一株株结着花骨朵的荷花。 姬炫耳见文逸仙的头发都乱了,伸手替她理了理。大羽一见了这场面,捂着脸就躲进姬炫耳的袖子里去了。 文逸仙在姬炫耳不顾一切将她救起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原谅他了,这已经是第几次他救了她,她都已经记不得了,这样一个俊朗的少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将她从危险边缘救走。 在他伸手替她整理头发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这个人的样子,怎么那么像当初的公子? 他低着头,将她发髻上掉落的头发重新拢上去,用发钗重新固定好。他吹出的热气吐到她的耳根上,温暖的,酥痒的。她不知道为何,自己的脸上瞬间就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她文逸仙可是在第一坊中见惯了男欢女爱场面的人,怎么也会如此地害羞起来? 她刻意地避让开去,用手拢了拢头发,静静地,一句话也不说。 姬炫耳以为她还在为之前茅屋的事生气,继续道歉道:“文姑娘,茅屋的事,总之是我不对,你如果还在生气,就打我一顿,我绝不还手,你就打到你气消了为止,但无论如何,为了你的安全,还是请你和我一路同行。” 文逸仙见姬炫耳这幅模样,恐怕还不知道桑艾那个丫头片子的真面目,要让他这样跟桑艾一路,她也有些不放心,之前是她太过大意,未有防范,才被她算计了,这口气无论如何,她也要把它出了。这丫头不就是为了姬炫耳,所以才算计她吗?那她就偏要呆在姬炫耳身边,让她不顺心。 她微微笑了笑,对姬炫耳道:“看在你刚刚又救了我的份上,我就原谅你吧,我文逸仙可是知恩图报的人,知道明辨是非。”说完又指着姬炫耳手中的珠子,问姬炫耳道:“这个珠子又是什么?这一池子到底都是些什么怪物?幽冥地府的那些鬼怪都没有这一池子的东西可怕,生吞活人。” 姬炫耳将手摊开,手心中一颗墨绿色珠子,通体晶亮,像是一颗莲子形状的稀有宝石。 他对文逸仙说道:“文姑娘,我可以跟你借一根尾巴上的毛吗?” 文逸仙尾巴上的毛虽然金贵,但是她有千千万万根,就给姬炫耳一根也无所谓,于是将尾巴露了出来,一条白色狐尾,摇曳生姿。她从尾巴上拔了一根毛,就将尾巴又收了起来,将毛弟给姬炫耳道:“刚原谅你了,就知道来问我要东西,给你。” 姬炫耳拿了那根毛,说道:“你尾巴上的毛发质最好,纯净坚韧,跟天蚕丝一样,用来串珠子挺不错的。”姬炫耳说着就用文逸仙尾巴上的毛将那珠子穿了,做成了一条手链,递给文逸仙道:“你把它带上吧,它是个好东西。” 文逸仙躲开了,嫌弃道:“咦,刚刚它还张着大嘴要吃我,哪里能是什么好东西?” 姬炫耳道:“你不是问我那池子里是些什么吗?那里面的花虽然长得很像荷花,但它们并不是荷花,而是长得像荷花的食美人花,一旦它们发现有漂亮的女人出现,就会把这些人吃掉,消化成它们的养分。” 文逸仙道:“那如果是长得丑的人呢?” 姬炫耳道:“如果是长得丑的人则会安全地通过这座桥。” 文逸仙听了,颇有些好奇,心中想道:“娘亲说红颜薄命,怕她给我的容貌会招惹妖邪,万万没想到这种事竟然真的发生了,还是娘亲有先见之明。” 她看着那一池子的荷花道:“那这些花又是如何来分辨美丑的?如果一个人刚好容貌端正,却算不得美,又算不得丑呢?” 姬炫耳淡淡道:“它们是很挑食的食美人花,只吃长得极美的女子。” 第44章 嫫母之颜 姬炫耳继续说道:“其实它们所有的生命力都集中在这一颗珠子上,食美人花必须生活在水中,如果一旦根须离开了水,它们的茎杆就会消失,种子,也就是这颗珠子就会休眠。” 文逸仙听了,开玩笑道:“那你给我一颗休眠的食美人花的种子做什么?难道是哪天有水了,再让它醒过来,好把我给吃了?” 姬炫耳于是正经地解释道:“这食美人花虽然凶残,却是奇草,奇就奇在它们是有灵性的物种,你带着它,给它取个名字,从此以后,你就是它的主人了,或许以后它能帮你什么也说不定?况且这株食美人花应该已经有一千岁了,这一千年里,它都是靠吞食美丽的女子为生的,自然吸食了很多美丽的元气,你们女孩子不是最注重自己的容颜了吗?你带着这颗珠子,这些美丽女子的元气便可以为你所用,让你看上去更加流光溢彩。” 文逸仙仔细地拿着那颗珠子看了又看,没想到刚刚那么大的一个妖物,原形竟然是如此精致玲珑的一颗珠子,而且居然还有驻颜的功效,要是带回第一坊中去拍卖,不知道能拍出什么天价来?按照狐鬼族千万年的寿命,她此刻不过是如同人类婴儿一般的年纪,断谈不上需要什么驻颜养颜之类的东西的,但天下的女人对于美的追求都充满了同样的热情,现在虽然不需要,将来总有一天会需要的,那就收起来戴着呗,想了想,便给这珠子取了一个名字,说道:“我看这珠子玲珑剔透,墨绿如玉,就叫它做‘玲珑’吧。” 她刚把名字说出来,“玲珑”两个字便果真刻到了珠子的表面。 她将珠子戴在手腕上,又把玩了一会儿,对那珠子说道:“看在你这么识时务的份上,我就收下你吧。” 姬炫耳见文逸仙平时藏在衣服中的手腕在玲珑珠的衬托下如同皓月一般,明亮通透,不禁心中一动,也不知道再给她这颗玲珑珠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即使是修仙已久,心中已不容易再起波澜的仙家男子,若见了她这样的女子,也难免会动心吧。 天心玉魂本就是世间几大族都在争相寻找的东西,若再让她以这样绝世的容貌跟在自己身边,一路上定是容易招惹是非,或许还有什么好色的男人,也可能像这次一样危及生命。 思虑间,趁文逸仙还在好奇那珠子,他的手掌便从文逸仙脸庞轻轻划过。 文逸仙只觉得自己左脸上突然一阵火辣辣的,抬头问姬炫耳道:“你在我脸上做了什么?” 姬炫耳低头仔细地凑近了文逸仙的脸,距离暧昧,侧头看了看她左脸,点点头,很满意的样子,笑道:“我觉得你娘亲是一个有大智慧的女子。像你这样毫不掩饰地出门,不过是路过一片荷花池,就招惹了池里的食美人花,以后还不知道会招惹出什么妖魔鬼怪来,不对,是连鬼王君无恶也已经招惹出来了,实在是太危险了。我只是给你的脸上添加了一些零零点点的装饰而已,免得你再招惹出什么血美人肉美人来。” 文逸仙一听,拔出剑来,借着月光,在剑身上照了照自己的脸,发现自己原本干干净净的脸上此刻竟然长满了麻点,左脸颊上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黑痣,原本的清丽脱俗全都被麻点和黑痣给毁了,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恢复的容貌,气得吼道:“姬炫耳,你到底对我的脸都做了些什么!你最好快点给我把脸恢复回去!” 姬炫耳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文逸仙的样子,继续道:“不行,你这样还是太危险了,你这样恐怕会把食丑怪引出来的。”说着,拔出干将剑,眨眼间便将文逸仙身上白色的织锦割了一块,递给文逸仙道:“拿去。” 文逸仙当没看见姬炫耳递过来的白色织锦,气鼓鼓地道:“给我这个做什么?我让你快点把我的容貌恢复回来!” 姬炫耳仍然像没有听见文逸仙的抗议,温柔地安慰道:“你如果想我们后面的旅途顺畅一些,别再招出些什么专以美人为食的怪物来,就暂时先带着这些麻点和黑痣,等我们到了终点,你的容貌自然会恢复回来,如果怕人家觉得你是丑八怪,笑话你,就把你这纱巾戴上,刚刚那食美人的阵势,你也看到了,分分钟你就成了人家的晚餐。我想,你应该知道你娘亲当初的苦心了。” 文逸仙想起食美人的血盆大口往自己扑来时的惊险,现在还心有余悸,又想起娘亲当初给自己那层皮囊的用意,知道姬炫耳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既然他说容貌到时候自然会恢复,那就暂时忍耐一段时日吧。 姬炫耳见她脸上的怒气消了,知道她已经接受了他的这个主意,便将面巾给她戴上,一遍继续安慰道:“你放心吧,我在你脸上下的不过是障眼法,除了我之外,不会有人看出来。我并没有对你的脸做什么,有玲珑珠在,你的脸只会变美不会变丑的,况且我给你的脸是按照上古祖先嫫母的样子做的,嫫母虽然容貌丑陋,但是却姣而自好,也有黄帝这样懂得重德轻色的真男子懂得欣赏她,文姑娘你性情率真,又聪明过人,就算是长得不美,也会有人欣赏的。” 姬炫耳替文逸仙把面巾戴好了,弯腰看了看她的样子,十分满意道:“你现在的样子可安全多了,女孩子孤身在外,要学会保护自己,我带你去吃东西吧。”说完笑了笑,自己潇潇洒洒地先往有去无回小镇里面去了。 文逸仙却愣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姬炫耳的背影发呆,回味着那句“女孩子孤身在外,要学会保护自己”,她记得三年前,公子将她送回第一坊的时候也是这样对她说的。 姬炫耳说这话时候的语气和神态,为什么让她觉得如此地熟悉,有一片刻,她仿佛觉得那个三年不见,却总在脑海萦绕着,朝朝暮暮都在思念着的人突然回来了。 “你愣着干嘛?不饿吗?”姬炫耳听见文逸仙没有跟上来,回头叫了一声。 文逸仙这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跟上姬炫耳的脚步,心中笑道:“我一定是被那妖花吓傻了,我的记忆中,公子总是不管人间俗事,一副很淡泊的样子,姬炫耳是以守护天下人间为己任的无极宫弟子,天下俗事都在他肩上,我怎么会由他而联想到公子呢?”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一定刚刚被那什么怪花吓懵了。 第45章 冤家路窄 姬炫耳走了几步,回头来看见文逸仙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站在原地等了她几步,等她走到跟前,说道:“快走吧,到了客栈,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一个女孩子在山林里跑了那么久,一定也累了。” 文逸仙在姬炫耳的催促下,好歹加快了步伐,两个人沿着镇子的小巷走了一会儿,就闻到了一阵酒香。 文逸仙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流着口水道:“好香的酒,简直就是十里飘香。”说这话已经朝着酒香飘来的方向奔去了。 姬炫耳无奈地摇摇头,看着文逸仙的背影,心里想着,她大概是因为贪杯,所以才很会酿酒的吧?只得也跟着去了。 沿着酒香越来越浓的方向走了不多时,文逸仙和姬炫耳就在一家挂着“十里寒潭”的酒楼面前站定了。 她对他说道:“香飘十里,难怪叫十里寒潭,我们就在这里喝喝酒,吃吃饭吧。” 文逸仙一只脚踏进店里,只见店里客人稀疏,不过坐了三五桌,那些喝酒的男人们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姑娘走了进来,都不过匆匆看了一眼,便毫无兴趣地回头继续划拳喝酒去了,只有靠近里间的一桌上坐着一老一少,老的长着满嘴的络腮胡,看上去五十多岁,少的却是很年轻,不过十五六岁的身板,脸上神情倒显得有些老成,看上去像是十八九岁的人。 这两人见了文逸仙进来,脸上神色各异,那老的络腮胡男人眯着眼看了文逸仙几眼,好像在她身上发现了什么,那少年脸上的神情很是惊讶,像是心中在想着:“怎么会是她?” 文逸仙扫了一下店里,看见右边有一靠窗的位置还空着,一边喝酒,一边看月色,正好,便准备往那张桌子走去,正在这个时候,突然被一股力量拉进了一个男人的怀抱里,她抬头一看,正是姬炫耳。 文逸仙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有如此轻薄的举动,正要怒气冲冲地质问,姬炫耳便向她使眼色,凑在她耳边,悄声说道:“这里有两位不速之客,什么都不要说,往楼上走。” 文逸仙听了这话,眼神立刻在往酒楼里搜寻起来,想找出姬炫耳口中说的不速之客是谁,姬炫耳继续悄声在她耳边说道:“别到处看。”一边说着,一边将他的手从文逸仙的肩头滑落到腰间,揽着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又拽了拽,好让她别再到处张望,打草惊蛇,嘴上挂着笑,一起往酒店的柜台走去。 二人径直走到了前台收银处,同掌柜的说道:“老板,我陪我命中注定的娘子出来走走,路过此处,旅途劳累,需要一间上等的客房休息,不知道可有?”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二十两的银子,递到了店老板的面前。 店老板见了出手如此阔绰的客人,两眼都放光了,这小镇上的生意向来冷清,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多少银子,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么一位大方的客人,喜得眉开眼笑道:“有有有,来福,带两位客官上二楼上房,好生招待着。” 小二立刻答应了,跑了过来,将姬炫耳和文逸仙带到了二楼一间上好的厢房去。 姬炫耳对小二说道:“小二哥,请再帮我们准备一点饭菜和酒菜端上来,对了,你们店里有名的寒潭香也帮我们来一壶吧。” 小二满口应答道:“是是是,我这就去准备,酒菜马上就来。”走的时候,还特意帮姬炫耳把门也带上了。 小二一走,文逸仙就从极炫耳的怀里挣脱了出来,伸手就往极炫耳脸上打去,怒道:“你是不是想趁机占我便宜?” 姬炫耳一个侧身,出手抓住了文逸仙的手,在她耳边悄声说道:“你刚刚进店的时候看到里间那桌的一老一少了吗?他们都是妖族的,而且那老人修为不低,这些年,妖族也一直在打听天心玉魂的下落,而且,妖族的人一直认为万妖国如今只能偏居一隅,在寒冷的蛮荒冰原上受苦,都是因为无极宫,对无极宫特别仇视,我们如果是被他们认出来了,今晚就别想安安静静地离开这里了。” 文逸仙正想说话,就被姬炫耳捂住了嘴,继续说道:“那个少年是妖族有名的谛听蛇,它能听出世间一切的谎言,你如果不想我们两被拆穿,最好什么都不要说。” 文逸仙瞪了姬炫耳一眼,和他拉开出安全的距离。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店小二的声音,说道:“公子,您要的酒菜来了。” 姬炫耳开了门,从店小二手里接过了酒菜,吩咐道:“再请小二哥帮忙打些热水来,我们好沐浴休息。”店小二仍然答应了一声就去了。 姬炫耳将酒菜端了进来,在桌子上摆开了,又开了那壶寒潭香,倒了一碗,对文逸仙说道:“你一个人走了一天的山路,现在肚子一定很饿了吧,赶紧吃吧。” 文逸仙见了吃的,便把什么气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她淋了一晚的雨,又走了一天的山路,的确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接过姬炫耳递来的酒,仰头就喝了,又夹了一筷子菜吃了,低声问姬炫耳道:“你明知道楼下那两人是妖族的人,为什么还要进来?” 姬炫耳也端起一碗酒来喝了,说道:“因为,他们和我们在找同样的东西。” 文逸仙忽然想到了一回事,又问道:“你刚刚跟店老板说我是你命中注定的娘子,你说谛听蛇能够听出任何的谎言,你说这样的谎话,被他听出来了,岂不是反而更引起他的注意?” 姬炫耳正在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说道:“那两个妖族的人都不简单,我们两个还是住一间房比较安全,好彼此照应着,我要是说我们两是普通认识的,却要住一间房,他们难道不怀疑?” 文逸仙手里拿了一只鸡腿,指着姬炫耳道:“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还占我便宜,我非把你的脖子拧断不可!” 正在这时,小二又在门外敲门道:“客官,您要的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房间的浴桶装了水阀,只要打开水阀,热水就会出来。” 姬炫耳答应了一声,那小二就离开了。 第46章 孤男寡女 趁文逸仙还在津津有味地吃饭,姬炫耳走到屏风背后的浴桶旁边,将水阀打开了,果然见有热气腾腾的热水流了出来,放了片刻,将浴桶装满了热水,再用手试了试,温度适宜,见文逸仙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便对她说道:“文姑娘,你一身都弄脏了,泡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下吧。” 文逸仙走到浴桶边试了一下水温,果然温度适宜,自己现在确实需要一个热水澡。 她看了看房间,整个房间只有一个房间,浴桶和外面只有一扇屏风,便有些犹豫,问姬炫耳道:“我在这里洗澡,那你怎么办?” 姬炫耳知道她的担忧,俯身看着她,淡淡地说道:“我在外面继续喝酒吃饭,你放心,我对你没有特别的爱好。我不过是怕万一你在洗澡的时候,有其它人闯了进来。” 他这话说得很是平静,文逸仙听了反而觉得这有点像是一种羞辱,这话听起来似乎像是在说:“就算你脱光了站在我面前,我对你也没有兴趣一样。” 文逸仙气得回道:“我才不敢让你对我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呢!”说着将姬炫耳往屏风外一推,说道:“记得你说的话,就快出去。” 姬炫耳只得回到桌子边,一遍夹菜吃,一边倒了酒在碗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顺便吩咐大羽道:“这小镇上灯火通明的,你该不会怕黑了吧?你去旁边那条街上的云来客栈找桑艾姑娘,给她带个信,让她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到文姑娘了,再让她明天上午到十里寒潭来跟我们汇合便是。” 大羽本来咕哝不愿意去,但姬炫耳说道:“我们之间的契约可不包括因为你怕黑,我便不能让你在晚上带个信吧?你如果这样破坏契约,我可是会昭告天下,说大羽是一片言而无信的羽毛。” 大羽除了爱惜它的羽毛,就最爱惜它的名誉了,姬炫耳的威胁比烧了它的毛还让它害怕,只得乖乖去冲窗外飞到大街上去了。 姬炫耳又喝了几口酒,突然就听得文逸仙在屏风背后惊呼:“啊,有蛇!蛇!” 她在树林中被一群蛇围攻后还心有余悸,所以对蛇有了阴影。 姬炫耳听她叫得十分凄惨,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危险,管不得那许多,拿了剑跑到了屏风后面,往文逸仙看着的方向看去,那窗户后面的确有一条蛇的黑影。 他一步抢了过去,在窗户外面一抓,就把那条黑影抓在了手里,仔细一看,这哪里是一条蛇,不过是一条草绳,不知道从哪里吹了来,挂在了窗户外面,从窗户里面看出去,就像一条弯曲的蛇。 当他抓着草绳转过身来,房间内又响起了第二声尖叫:“啊,流——” 文逸仙的“流氓”二字还未完全叫出来,姬炫耳已经一步飞奔到了她面前,捂住了她的嘴道:“你想把楼下那两人引上来才满意?” 文逸仙摇摇头。姬炫耳确信她不会再大喊大叫,才将自己的手拿了下来,眼神向上,说道:“我什么也没有看见。”除了她脖子和手臂上被蛇咬过的伤痕之外,这些大概就是她为什么迟迟没有回到茅屋的理由吧,看她刚刚那杯弓蛇影的样子就知道了。真是的,还以为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没想到又怕蛇又怕妖花的,亏她自己还是一只半人半妖呢。像她这样,就算真的是双瞳之人,也能掀起人间灾祸吗? 还在思索间,啪一声,脸上就挨了重重的一掌。他摸着自己的脸,怒道:“你!”说完,突然间点了文逸仙的穴道,让她不得动弹,同时也点了她哑穴,从屏风上一把扯了她的衣服,将她身体遮了,打横抱起她就往床上走去。 文逸仙在姬炫耳怀里动也动不得,话也说不得,只得用愤怒的眼神瞪着姬炫耳,心里排山倒海般地骂道:“姬混蛋,你要是赶非礼我,等我穴道解了,我不切了你下面就不姓文!艳妈妈的话果然不错,天下的男人都是见色起意的,没一个真正的正人君子!” 姬炫耳将文逸仙放到床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她现在瞪着他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让他觉得心情愉悦,他笑道:“夫人,你看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就早点休息吧。” 姬炫耳说罢,一拂袖熄了灯,将床帐子放了下来,脸往文逸仙的脸一点点靠近。 文逸仙瞪大了眼睛,心里还在不住地“姬混蛋”,“姬流氓”地轮流骂着,只见他的脸越来越近,如果不是在此时此刻,她是很愿意近一点欣赏这样一张完美无瑕的脸的,可是再完美的脸,长在了混蛋身上,就等于是流氓的脸,让她看了觉得心中不快,干脆闭上了眼。 等了一会儿,以为的亲吻并没有发生,文逸仙只觉得自己肩头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滴落下来,猛地睁眼一看,姬炫耳正咬破了手指,将血滴到她肩头上被蛇咬伤的地方,鲜红的血液流进伤口里,被她的洁白的肌肤慢慢吸收,瞬间,血滴不见了,她肩头的伤口也不见了。 文逸仙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原来这才是他的本意…… 他看了她一眼,又恢复了那种冷冷的神情,淡淡地说道:“怎么?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说着,又拿起她的手臂,同样地将手指上的血滴落到手臂上的伤口里,手臂上的伤口也不出所料地即刻复原了。 姬炫耳将她的手臂放下去,解了文逸仙的哑穴,低头看着文逸仙道:“还有什么地方有伤?” 文逸仙只说了个:“你……”便怔怔地看着姬炫耳,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不仅一次又一次地救了她,总是语气冷冷地,好像没有感情的样子,却总是让她有一种很特别的错觉,好像被他吸引了。 姬炫耳见她不答话,说道:“你是希望我一处一处地帮你检查吗?”他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有一点笑意,让他的玩笑话听起来一点也不像玩笑话。 文逸仙立刻答道:“小腿上还有一处!” 姬炫耳于是回身,掀起她小腿上盖的衣服果然看见一处伤口,也将它愈合了。再问文逸仙道:“还有吗?” 文逸仙摇摇头,眼睛一直看着姬炫耳,她的那一双眼睛里是一湾碧潭,好像很深很深,看不出来她此刻在想什么,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此时在想什么。 第47章 棋逢对手 姬炫耳见了她这幅模样,只觉得心神有些激荡,自己在无极宫已经呆了这么些年了,师父的教诲总是要他去人欲,存大义,只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也教了他许多清心咒一类的东西,自己为何还是会这样情不自禁? 侧过头,不再看文逸仙的脸,说道:“刚刚谛听在门外偷听,事急从权,你不要放在心上,以后,别再一个人到处跑了,我的血有限,或许有一天就不够给你用了。” 说完,出了床帐,又说道:“把衣服穿上吧。” 其实,他并没有说谎,她的确是他命中注定的姻缘,只不过,他根本就不可能把她怎么样而已,毕竟他身上还有着那样的禁止,根本就不可能实男欢女爱之事,于他自己而言,虽然说他无极宫不禁止男子娶亲,但他心中还是以师父交代的责任为首。 姬炫耳想着这些,往自己的碗里又倒了一碗酒喝了,见房间内原来还放了棋盘,他在思绪比较混乱的时候就常喜欢靠下棋来整理思绪,于是便走到棋盘边,一手白棋一手黑棋,自己和自己对弈起来。 文逸仙穿好衣服,撩起床帐来就看见姬炫耳兀自一个人在跟自己下棋,那个背影望去,她突然心中有一些同情,像他这样总是冷着脸的人,恐怕也没有多少师兄弟和他亲近吧,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在第一坊中,也没有什么姐妹和她亲近。这样想来,她和他倒挺像是同类人的,心中便突然有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情。 于是,走了过去,屈膝坐到了姬炫耳对面的位置上,笑道:“哟,姬冰块,自己跟自己下棋呢?” 姬炫耳见她看着棋盘若有所思的样子,显然是通棋道的,挑眉道:“要不要来一盘?”又怕她不愿意,便用激将法说道:“别告诉我你身为第一坊的丫头,却不会下棋?” 文逸仙哼了一声,说道:“第一坊哪怕是洒扫的丫头棋艺也比外面的强,倒是你无极宫的弟子,一心在降妖除魔,维护人间秩序上,还有心思好好地钻研棋道?恐怕会输得很难看吧?” 姬炫耳笑笑:“既然如此,我们不妨下点赌注,这样才有趣一点。” 文逸仙转了转眼珠子,想道:“也不知道姬炫耳的棋艺到底如何,嘿嘿,我在第一坊中可是出了名的棋神,想想当初还是公子教我的,公子的棋艺可以称得上独步天下,我自然也是不会输给这个冰块的。” 原来第一坊的公子还在第一坊中的时候,常去后院教文逸仙下棋,他觉得人间险恶,文逸仙从小就关在第一坊中,见过的世界基本也就只有第一坊那么大,怕她万一有一天走了出去,遇到外面复杂万般的世界,诸多险恶之人,她不能保护自己,棋道中有许多战略策术,多下棋多思考其中的巧思,才能有机变灵巧的心思,不至于太容易落入坏人的圈套。 公子走了以后,文逸仙经常想念他,就把棋盘拿出来自己跟自己下棋,或者是去找第一坊的姑娘们下棋,每次下棋都要赌一些银子首饰,后来棋艺越来越好,把姑娘们的银子首饰都赢了大半去,那些姑娘们便见了她就躲,她只好去找院子里成精的小花小草下棋,那些花草好歹也是精怪,比起院里的那些姑娘们来,心思更活络,一开始文逸仙还会输上一两盘,后来渐渐地下到平棋,再后来,这些精怪们也输怕了,它们倒是没有什么银子首饰什么的输,但总是把早晨的第一颗晨露给输掉了,这是它们用来修炼最好的水源,精怪们接连失去了十天半月的晨露,见再这样输下去,这一年都不用修练了,于是也纷纷躲着文逸仙,再也不跟她下棋了。 后来文逸仙就只好左手黑棋,右手白棋,自己跟自己对弈,但终究还是不如和别人下棋过瘾。 今日可是姬炫耳自己要找不痛快,那就别怪她要好好地杀杀他身上那股自以为出自无极宫就十分了不起的傲气。 文逸仙故意作出自己棋艺不精的样子,说道:“既然你一定要下赌注,那就这样吧,如果我赢了,你就把大羽输给我,如果你赢了,我就把这颗玲珑珠给你。” 姬炫耳听了,笑了笑,说道:“大羽乃是上古神物,仅此一件,有价无市,你这颗玲珑珠,便是刚刚那河中荷叶底下就藏着许多,不过再要等上一些年而已,这样下赌注,我可吃亏多了。如果你怕输,咱们还是算了,别下了。” 文逸仙全当姬炫耳前面的话是废话,只有“如果你怕输,咱们还是算了,别下了”这句话刺激了她的神经,开什么玩笑,她可是打遍第一坊无敌手的棋神,今天这气场无论如何是不能输的。 她挑了一下眉,拿出破釜沉舟的气势来,说道:“你想要我的什么,说吧。姑娘我赌得起就输的起。” 哪里姬炫耳故意刺激文逸仙,等的就是这句话,果然文逸仙刚说出这句话,他脸上就出现了难以捉摸的笑容,他笑着,说道:“不如,如果你输了,就把自己给我做夫人。” 啥?文逸仙仿佛被人下了定身咒一般,呆了半响,虽然她坚信自己的棋艺断不会输给姬炫耳,但是看他那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她总有一种像在与虎谋皮的感觉。 文逸仙心中想道:“拿我自己换大羽,我也实在太亏了。”心念一动,说道:“不如你也换一个大一点的赌注,如果我赢了,等你找到了天心玉魂,你就把它给我保管一天,如何?”她知道天心玉魂拥有翻天覆地创造新天地的巨大力量,这股力量一定可以爹娘复生。 姬炫耳听了,几乎想也没有想,道:“依你。”他料想自己是不会输的。 于是姬炫耳执白棋,文逸仙执黑棋,两个人便在房间里对弈起来。 半柱香后,棋盘上的黑棋和白棋几乎不相上下,各自占了一半的江山,让两人都感到惊奇的是,他们两人下棋的路数居然十分地相似,微小的不同之处是文逸仙巧思更多,且下得颇大胆,而姬炫耳则更为谨慎,步步为营,如果文逸仙运气好一点,这盘棋理应是她胜的,然而姬炫耳那脑子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似乎能预测到每一步棋后可能的走向,每当文逸仙棋走险招的时候,姬炫耳就总是能够切中这险招中的关键一步,摧毁文逸仙的布局,所以,两人下了颇久,居然是不相上下,眼看着棋盘上还剩下几个子的位置,这盘棋就无子可走了。 文逸仙自从棋艺精湛以来,还从未下过如此吃力的一盘棋,想想这盘棋输了可是把自己给输出去了,她气道:“喂,姬炫耳,你干嘛老是跟着我走?” 姬炫耳笑道:“你这话说得,我下棋一向如此,哪里是我跟着你走的,我倒觉得是你在模仿我下棋的思路呢。” 文逸仙看看棋盘上的最后几颗棋,自己这一颗棋下完,很明显胜负立马就会出来,然而看看姬炫耳那边的白棋,布局看似简单,却十分精妙,只需要动其中的一两颗棋子,就能彻底改变局势,文逸仙愁的是不知道姬炫耳到底会动哪颗棋子,所以十分犹豫自己手中的这最后一步棋该如何走。 姬炫耳很明显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故意用激将法说道:“怎么了?不知道该如何下了?不如你这颗棋就算了,我们算平局如何?” 姬炫耳的话刚落,嘀嗒一声,文逸仙手中的棋子已经落在了棋盘上,眼中坚定,无论如何,她也只能赌一把了。 姬炫耳看了那颗棋,嘴角笑笑,拿着手中的白子,准备往棋盘中放去。 文逸仙一见姬炫耳的笑,便知道自己中了他的激将法,心中大喊糟糕,伸手去阻拦姬炫耳。 他却拉住了她的手说道:“诶,你既然自诩自己棋艺高超,那就应当知道落子不悔的道理吧?” 说着,嘀嗒一声,他手中的棋子端端正正地落在了棋盘上的一个小角落里,棋盘上的局势一下子十分明了了起来,这盘棋无疑是文逸仙输了。 姬炫耳淡定地一笑道:“夫人,你输了。” 文逸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虽然在最后一步想到了姬炫耳的棋局布局精巧,但万分也想不到他会以自杀一子的方式,换活一大片白子,且围剿了一大片黑子,原本文逸仙再下一子,白子就输定了,然而现在,很明显,她已经输了。 下了这么多年的棋,她还是第一次输得这么惨。 第48章 月色撩人 文逸仙也不知道姬炫耳接下来会怎么样,或许他会说,刚刚的赌注不过时跟她开个玩笑而已,这样的话,她也就不用担心了,于是她倒了一杯茶喝了,缓解了一下情绪,随即便潇洒地说道:“输了就输了,姑娘我愿赌服输,有什么大不了的。” 姬炫耳凑近了她的脸,笑道:“那么夫人,你是否应该履行一下作为妻子的责任?” 文逸仙听了,目瞪口呆,一个女子身为一个男人的妻子应该做些什么,她还真的不知道,姬炫耳所说的妻子的责任该不会是那什么吧?这个色魔,今天晚上看来是想方设法有预谋地想要让她就范,而且是要她心甘情愿地就范,所以才要和她下棋,还要下什么赌注,明明就是仗着自己棋艺天下无敌,挖好了坑等她跳的。 真是她见过的最有心机的色魔了! 姬炫耳见她沉思不语,知道她一定又在胡思乱想了,于是,双手撑在棋盘上,隔着棋盘桌子,凑近了她的脸,故意笑得暧昧地看着她,却故意一句话也不说。 文逸仙的心瞬间跳得七上八下,比刚刚输了棋的时候还要慌乱,双手撑在身后的地板上,身体不住地往后下方压下去,结结巴巴问道:“你,你,你要干什么?”说完,身体因为压得太低,重心不稳,眼见就要摔一个“仰天长啸”。 就在此时,姬炫耳一手拉了文逸仙一把,却把她拉得向前倾倒,顺势压到了姬炫耳身上,棋盘上的棋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倒地的那一刻,姬炫耳的眉头皱了一下,瞬间又平展了,他看着文逸仙的眼睛道:“怎么?夫人等不及伺候我了?” 文逸仙压在姬炫耳的身体上,白了他一眼,道:“谁要伺候你了?”试着爬起来,却被姬炫耳抱住了。 姬炫耳笑着道:“看来夫人总是喜欢胡思乱想。”说着,从怀里掏出了那株文逸仙千辛万苦替他找来的乌古藤,放到文逸仙的手里,说道:“不知道夫人可否替我上一下药?” 文逸仙拿着那乌古藤,心中一愣,原来她替他找的草药,他还好好地保留着,嘴上却说道:“喂,你的伤在手臂上,难道不能自己上药么?” 姬炫耳苦笑了一下,说道:“要是手臂上的伤,我当然可以自己处理了,可要是背上的伤,我背上却没有长眼睛,所以,只能有劳夫人了。”姬炫耳也不知道为何,虽然,他也不过是闲得无聊,想让文逸仙和他下盘棋,赌注也不过是跟她开个玩笑吧了,可是这声夫人他叫起来却觉得特别顺口,不禁就多叫了几声。 文逸仙却不知道他几时背上也受伤了,但他的修为并不低,如果是小伤,忍忍便算了,这乌古藤草他留到现在也没有用,想必手臂上的拉伤已经不碍事了,可背上的伤,也不知道严重不,想着自己现在还压在他身上,便说道:“喂,你背上有伤,还不快放开我,让我起来?” 姬炫耳这才放开了文逸仙,让她把自己也拉了起来。 两人在床沿上坐了,姬炫耳自己把上衣脱了,露出宽阔的脊背来,这时,文逸仙才发现他背上竟然有一条碗口粗细的黑色淤青,从左肩到下腰,足足有半米长,虽然未曾见血,但从淤青的程度来看,肯定伤到筋骨了。 文逸仙才想起在桥上和那些妖花打架的时候,姬炫耳从一朵妖花嘴下救了她,想必那时候,便有某朵妖花的枝干砸到了他背上,留下了这么一条伤痕。亏得他一路上也没有哼一声,刚刚在她要摔倒的片刻,还用自己做人肉沙包,接住了她。 她忽然心中生出许多柔情来,将乌古藤握在手里,使劲地揉搓了几下,搓出了绿色的浆汁来,从姬炫耳的左肩一直抹到他的下腰,将淤青覆盖的地方都抹了一遍,嘴上说道:“自己都顾不上还只知道救别人,下次可别让我欠你这样的人情了。” 姬炫耳微微笑了笑,说道:“反正你欠我的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次了。” 文逸仙将药抹好了,替姬炫耳把衣服拉到肩上,说道:“这可是你自愿的,别赖我,我是不记得还的。” 话刚说完,姬炫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身来,看着文逸仙道:“是吗?”距离如此之近,从他嘴里呼出的气息,正好落在她的鼻尖上,一阵的男子的味道从鼻尖传递到她的心里,让她有一种晕眩的感觉。 这个男人,在他不板着那张脸的时候,真正是帅得天上也无,人间仅有。 他的嘴角弧度分明,唇线性感,文逸仙总觉得自己如果再看下去,立刻就会忍不住亲吻上去,于是不敢再看他的脸,低了头去,便看见姬炫耳的衣服尚未穿好,宽阔结实的胸膛上下起伏着,让她忍不住想要摸两把。 她在心中感叹道:“天道不公啊,老天怎么会把如此完美的身材和脸蛋给了这样一个喜欢装冷酷的男人?这样的身材难道不该给一位风流倜傥的公子吗?” 她忽然抬头对姬炫耳说道:“这屋子里太热了,我去屋顶吹吹风。”便逃也似的奔到窗户,顺着窗户爬到房顶去了。 床沿上那个人,看着她慌张逃跑的背影,忽然就笑了,今晚不知道怎么了,怎么就突然喜欢上捉弄她了? 皎洁的月光比往日的都要明亮,文逸仙躺在屋顶上,盯着那圆圆的月亮看了又看,都说天宫里的嫦娥最寂寞,其实人间才是最寂寞的,天神仙人们一时看不到对方了,总知道自己是能活万万年的,即使一百年两百年见不到,也总还有机会,可人间呢,一年两年也见不到,也许就代表着一辈子都见不到了,而她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见到公子了。 可即使见着了又如何呢?她还有父母的大仇要报,哪有闲心和时间去谈儿女情长? 还是闭了眼,什么也不要想,安安静静地吹一吹这夜晚的凉风吧,这夜风倒是吹得让人十分地舒服。 “西厢娇娥临窗立,劝公子,多情丝,莫把光阴负。” 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了一句文绉绉的词句,文逸仙没想到在这乡野小镇,除了下面屋子里那个穿着白衣的总是冷冰冰的男人,还有这样文雅情趣的男子。第一坊中的姑娘们都是经过严格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训练的,文逸仙在里面混了许久,又天赋异禀,自然听也听了个精通。她心里觉得好笑,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男人,念的这诗词明显是出自某一位女儿家的手笔,字字句句都是闺中的相思之情,不禁睁眼往那声音的来处看去,便看见一位衣着异常华贵的蓝衣公子,正坐在屋顶的另一头,也望着那月光发呆,虽然只是背影对着她,也足够蛊惑人心了,那一头随微风摇曳的乌黑长发就猜想,这是一位清俊公子无疑,寻常的粗糙男子是断不能拥有这样的发质的。 那蓝衣公子原本端了一盏白瓷蓝釉的酒壶,在对月吟诗,文逸仙抬头看他的时候,他也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回头来看文逸仙,一见文逸仙,眯眼就对她笑了,说道:“在下冷初寒,不知姑娘在此,扰了姑娘清幽了,姑娘定是和我一样,被今晚这美丽的月光所吸引,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否愿意同在下一起喝几杯?”言语间都是自来熟般的热情,似乎料定了文逸仙一定会答应他似的。 第49章 太湖玉葫 文逸仙从未见过如此惊艳容颜的男子,虽然这屋顶下面那屋子里的男人容颜无人可比,但表情总是淡淡的,十分地不热情,让人不易亲近,而眼前这男子容颜与那人不相上下,却笑得如此温和,她毕竟也是女子,而且以她狐鬼族的年纪算起来,她还是一个十足的小女生,怎么会不花痴呢,于是轻易地就答应了这年轻公子的邀请。 她对冷初寒笑了笑,说道:“公子盛情,小女子却之不恭。”虽然蒙着织锦面纱,但那微微弯起来的眼角,还是无法隐藏她的笑意。 在这里跟一位有趣的年轻公子喝酒总好过下去面对那个规矩颇多的冷美人要好。 她足尖一动过,一个天女飞仙的美妙姿势,便向另一端的屋顶飞了过去。 天蚕丝的织锦面纱在空中飞舞,但那面纱下藏着的麻点和大片黑痣始终不可见。 冷初寒看着这女子曼妙的身姿,心中想道:“看样子她果真不记得我了,想来是那晚树林中太黑了,她并未看清我的脸,忘了也好,今晚就当重新认识一次。只是不知为何,她那样美丽的一张脸,却要用纱巾遮了起来,难道是怕有人认出她来了?” 原来这位公子正是在树林子中替文逸仙吸蛇毒的那位蓝衣公子,他第一眼见到她时,她虽然浑身上下灰头土脸,但仍然可以看出来她姣好的面容,此刻见文逸仙身姿轻盈,又忽然想到他宫殿中那些大大小小的狐媚妖女,也不及眼前这女子的分毫,便不禁神思飘渺,没想到这趟来人间倒是来对了,在人间居然也能见到他万妖国的公主小姐们都不及的女子。 面纱一静,文逸仙飘落在冷初寒身前两步的地方,拿走了冷初寒手中的酒壶,本想仰头便喝,忽然想到自己面纱下的面容,又回转身去背对着冷初寒,揭起面纱来,仰头灌了几口,酒香凛冽,果然什么样的人喝什么样的酒,她在第一坊中喝过各种各样的酒,因为世间的酒在第一坊中都可以找到,今日这酒,甘甜之味,便是自己酿的清风醉已经算得是酒中极品了,也不及这酒的味道,这酒完全不像人间的酒,看来这人也不是人间的人,他能在人间行走自如,而不需要借助任何法宝,那并不是鬼族一类,如今众神俱灭,此人修为颇高,那便只有妖族的几位尊主了。 其实,在她心中,只要不是鬼族一类,她都可以放心相交一二,或许可以从中打听天心玉魂的下落来也未可知,只要能找到天心玉魂,君无恶可杀,爹娘之仇可报,更重要的是爹娘二人的魂魄也可以靠天心玉魂重聚,肉身可以重塑,他们一家三口团圆的日子便指日可待。 甘泉入喉,天蚕丝织锦面纱又落了下来,文逸仙将酒壶还给冷初寒,微微倾身,两手的兰花指在腰间一搭,向冷初寒福了一礼,温婉柔声道:“小女子文逸仙,闻到公子壶中酒香四溢,忍不住多贪了几口,失礼了。” 冷初寒已经见过她跳脱欢洒的样子,知道此刻的样子不是她本来的性格,想必是已经看出了他的身份,有意要和他认识,以为天下的男子必定对那些淑女的女子更青睐,所以故意装出来的,只是这样子装得不伦不类,让他见了,只觉得又可爱又好笑。 又想到她刚刚飞身到他面前时飘逸的身姿,还有喝酒时的从容,他还是更喜欢她原本的样子,于是笑了笑,道:“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本就是我邀请姑娘的,又怎么会吝啬几口酒水,姑娘想是和我一样,是懂得如何品味这太湖玉液的人,所谓知音难求,我便赠姑娘一葫芦吧。” 文逸仙的确也是一个好酒的人,听了便心中欢喜,听冷初寒说要送她一葫芦,便真的期待着一大葫芦,谁知冷初寒却从怀里掏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玉葫芦出来,递给文逸仙道:“姑娘若是不嫌弃,便收下吧。” 文逸仙盯着那拇指大小的葫芦,心道:“这人嘴上说着不小气,心里却十分地小气呢,说的是一葫芦,竟然是这样小的一个葫芦,充其量也就一口酒而已,不过看着这葫芦光滑明亮,这玉应该也值点钱,我现在离了第一坊,没有了免费的住宿和吃食,报仇的事还不知什么时候可以了了,多带点钱在身上总是正经的,酒喝不上了,留着这玉葫芦也是可以的。”于是便接过了玉葫芦,也不瞧上一眼,只当她接过的是一极其平常之物,随便就往怀里一放,道:“多谢公子的美意。” 她哪里知道冷初寒给她的这只玉葫芦是天上地下的一宝贝,这玉葫芦并非真的用玉制成,而是用难得的万年蜘蛛精吐了一万年的丝熬制而成的,外表很像玉,柔韧度极高,只要念出放大缩小的口诀来,这玉葫芦便可以随意放大缩小。 冷初寒给她的时候实际是缩到最小后的形状,虽然只有拇指大小,实际却装了一整个太湖的酒水,那太湖可是跟人间的十座皇宫差不多大小,文逸仙就算是再贪杯,或者叫上第一坊中所有的姐妹一起贪杯,恐怕一百年也喝不完这玉葫芦里的酒。 不过冷初寒第一次在树林中见到文逸仙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她并不属于人类,也是如同他一样,可以活上个几万年的族类,所以,干脆将她几万年需要的酒水都给她准备好了,本以为文逸仙虽然不会表现得感激涕零,但至少也该表现出有些受宠若惊来,谁知道,她拿了人家一宝贝加上几万年的酒水却没有认出来,也不过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多谢公子的美意”,这倒是让冷初寒有些刮目相看,以为自己碰见了一位多么淡泊宝贝的女子。 在他心里,不管是人间的女子,还是他们妖族的女子,只要是贪图名利财物的女子,他大抵都认为她们是不够美丽的,这也跟冷初寒从小的身世以及他周围的女子们有关。 比如娘亲,如果不是为了贪图钱财才嫁给父亲生下了他,或许就不会从小总是当他不存在一般,如果娘亲是因为爱情才嫁给父亲的,就一定会把他当成宝贝似的疼爱吧。比如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表妹,如果不是贪图妖族王后的位置,也就不会明明不喜欢他,也要努力地讨好他吧。 过去种种往事一起浮上心头,他愈加觉得眼前的女子便如同这晚的明月清风一般撩人心头,可爱可亲,虽然他接近她也有他的目的,为的是和她一路的那个男人也在找天心玉魂的下落,可这不就是他和她的缘分么。 他笑了笑,变了一块丝帕铺在脚下的位置上,潇洒地撩起了衣角,坐了下去,又从容地变出了另一方丝帕,放在旁边的位置上,铺好了,笑着对文逸仙说道:“既然姑娘感谢我,不如坐下来,陪我一同赏月?也免得我一个人显得冷清,只能望月长叹。” 文逸仙见冷初寒如此,心里叹道:“这个男人虽然不冷,但却有洁癖,这可就潇洒不了了,楼下那个虽然不洁癖,但却规矩太多了,果然这些男子都比不上她的公子。” 月光如同银色瀑布倾泻而下,洒在灰色瓦片上,连瓦片也明亮了起来,文逸仙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明亮的月亮呢,对于她而言,唯有七月初七那天的月亮最是明亮的,但偏偏那晚的月亮,她见不得。 也不知道以后能有多少机会看到这样美的月亮,不如坐下来好好赏月吧。 第50章 惊雷至尊 文逸仙在冷初寒旁边坐了下来,双手枕着胳膊,看了看夜空中挂的那轮明月,问冷初寒道:“公子为何对着月光发呆?听说月宫住的是嫦娥仙子,难道公子也在思慕嫦娥仙子?” 冷初寒笑道:“文姑娘说笑了,文姑娘也知道,如今众仙神都只存在于古老的传说之中,嫦娥仙子也已经是传说中的人物了,我又如何思慕于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女子?即使众仙神如今仍然存在,我与那天族并非一族,我族非同族中人不可娶,这是祖上留下来的规矩,世世代代不可违抗,否则以身殒命,灰飞烟灭。不过是我家在深山之中,从不得见这样美的月光,所以今晚见了,便流连忘返起来。”说着,他便看着文逸仙笑道:“那嫦娥仙子虽然美丽,倒不见得美过了这地上的所有女子,我就曾见过一女子,虽然被灰尘蒙蔽了,但仍然容颜艳丽,美过那嫦娥的。” 文逸仙心中想道:“也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可他看着我笑什么呢?不过他的话也是有道理的,他说这地上女子有美过嫦娥的,这话一点也不假,我娘亲就的确是称得上貌比嫦娥的。”便对冷初寒笑道:“嗯,公子说的也不无道理。” 然而冷初寒还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在笑,她便觉得有些不自在,可是若是直接问他:“你看着我笑什么?你干嘛看着我笑?”都显得突兀无礼,便抬头看着月亮道:“这月亮我虽然总是能见到,不过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明亮的月亮。” 冷初寒听了,眯了眼,若有所思道:“或许是昭示着什么不凡之物要出世了吧。” 文逸仙既然猜到他的身份不一般,心中也就早已猜到了他说的不凡之物,便是如今活在地下的鬼族,荒蛮冰原的妖族,还有地上的人族三族争先寻找的天心玉魂,不过她既然也对天心玉魂志在必得,就要避免让更多的人知道她的心思,以免招人防备,到时候要从这些人口中打听到什么消息恐怕就难了。 她只是装作什么不知道,一脸好奇的表情问道:“不知道公子所指的不凡之物是什么?我倒是愿闻其详。” 冷初寒对文逸仙倒是毫无防备之心,仿佛已经把她当成了知己好友一般,说道:“你可曾听说过天心玉魂?” 文逸仙心中一凛,果然他所指的也是这件宝物,看来他果真也是出来替妖族寻找天心玉魂的了。突然一阵夜风吹过,将冷初寒的衣角翻起,她便看见他腰间佩戴的一块玉佩,一颗碧蓝色的珠子中间,圈着一片刺眼的白光,状如惊雷,向四周散开去,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随时都要冲出珠子一般,这是妖界至尊的尊主才能佩戴的身份标志——惊雷,这颗惊雷珠与妖王同为一体,一损俱损,有着巨大的法力,惊雷一出,尸横遍野并不是传说。 她万万没想到,来寻找天心玉魂下落的,竟然是蛮荒冰原上从不出世的妖王,这月亮何必再昭示什么不凡之物呢?这妖王自己已经是这天地间十分不凡的人物了。 娘亲留给她的《异族志》中提到过,上古之战后,妖族被贬到荒蛮冰原,那个地方寒冰凛冽,寸草不生,方圆十里,看不见水源和食物,生存环境十分恶劣,许多妖族幼子一出生不是冻死就是饿死,群妖暴动,几大宗族皆想篡位,冷初寒的父亲便是当时的妖王,在镇压暴动的几场战役中被杀死了,当时不过只有十二岁年纪的冷初寒接替过妖王的位置,办了一场鸿门宴,将几大宗族的尊主尽皆软禁,逐个游说,顺从者招安,抵抗者活剥妖皮,悬挂于冰原大地,杀鸡儆猴,又将自己的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各自嫁给其中势力最大的两大尊主的儿子,表面拉拢,实则监视,此后一段时间,便再无哪一宗族敢轻举妄动,妖族这才算是团结一致起来。 十二岁的妖族幼子,同比于人类的孩子的年纪来说,不过是刚出了襁褓,学会了爬的婴幼儿。但十二岁的冷初寒就已经是雷厉风行的妖王尊主了,他是从娘胎里就学会了心机算计的妖。 镇压暴动后,他带领着群妖们寻找冰层薄弱的地方,凿破了千年寒冰,开出土地,挖出埋藏在寒冰下土壤中那些远古时代的植被种子,又深入地下数千尺,挖出了地下火,在地火之上修建了妖族的育婴院,让妖族的幼子们不再冻死,健康长大。如此逐年开疆拓土,硬是在一片荒原之中建立起了如今庞大的妖族。 她本以为,如此人物,怎么也该是一位一身霸气的魁梧大汉,没想到竟然是一位温润如玉的年轻公子,果然这世间的人,不该总是囿于皮相。 冷初寒见她忽然沉思,便问道:“姑娘这样若有所思的样子,想必姑娘定是听说过天心玉魂?” 文逸仙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我不过是一山野女子,怎么会知道这种会带来天相昭示的宝物呢?” 冷初寒看着那月亮,仿佛想起了许多遥远的故事,说道:“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什么对月亮那样出神吗?我们一族都生活在很遥远的地方,说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恐怕也及得上,唯一惦记我们的,恐怕便只有无极宫的那些人了。在我们那里,是看不见月亮的,不仅仅是没有月亮,就连生命之火的太阳也是看不见的,我的族人们虽然能艰难生存,但却需要经常忍受病痛的折磨,寿命也不长久,不过区区千岁就作古了,如今坟墓比土地还多。天心玉魂,能让我们那里的冰原都变成绿洲,给我们创造出一轮太阳来,它便是如此神奇的宝物。”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中有着深深的忧伤,话语中也尽是伤感之意,文逸仙没想到如此手段的一个男人竟然也会用如此无奈的语气说话,心想:“尽管如此,这天心玉魂,我还是要定了,不过,等我拿到了天心玉魂,报了仇,复活了爹娘,倒是可以顺手帮他们弄一个太阳,一个月亮,挂到蛮荒冰原上空,再给他们一片绿洲,让他们以后都幸福地生活。不过这妖王心机深沉,我以后可得在他面前小心些。” 她拍拍冷初寒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你们族人一定会看到太阳和月亮的。”何况有他这样一位手段凌厉的尊主,妖族的将来又怎么可能差。 第51章 忽起争斗 冷初寒看了文逸仙一眼,知道她虽然有一半是妖族,但却是在人间长大,人类天性里的善良秉性,她身上都有,她说的话,必定是出于善意才说的,虽然不过是简单的安慰,但对于他来说,却是莫大的鼓励。 这千万年里,他虽然带着妖族在蛮荒冰原逐渐壮大,但每每看见族人即使身为妖族,看似有强大的法力,却总在冰雪风暴的那几天都要受骨痛的折磨,生不如死,便总是心中愧疚,如果不是上古之战后天族留下的禁术加上无极宫的看守,让他妖族生生世世不得踏出冰原,他们也就不会要一直留在那样严寒的环境中生存,也不会因为这样,在骨头中留下了无法去除的寒气,没到严寒季节,寒毒就会发作,噬心裂骨。 如果不是父亲以身死之前的万年血肉之躯,用妖族的禁术将自己万年的修为尽数渡入了惊雷,壮大了惊雷的力量,恐怕他也一步都踏不出冰原,就算他有无上的计谋,没有高深的修为,一旦肉身踏出冰原,便如同那些曾经想偷偷尝试踏出冰原却功力尚浅的族人一样,只踏出一步,就会被烈火焚烧,灰飞烟灭。 他永远记得父亲临死时那无法闭上的眼,和他留下的遗言:“寒儿,一万年后,你一定要出冰原去,找到天心玉魂,保存我妖族。” 他等了一万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这次出来,是带着全妖族的希望出来的,这一万年来,他一直为着父亲交给他的担子,为着全妖族殚精竭虑,然而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英雄也有累的时候,那些无数个夜晚,当他不知道该如何解救自己的族人脱离痛苦的时候,当他向父亲的在天之灵祷告而得不到任何回答的时候,他都感到那种坠入了黑暗深渊的孤单无力。 文逸仙刚刚的话,竟像一个朋友的鼓励一般,让他劳累的心灵得到了抚慰。 冷初寒感激地看了文逸仙一眼,郑重地感谢道:“多谢姑娘的话,姑娘与我倒真是知音,若有朝一日姑娘遇上困难,在下一定援手。” 文逸仙摆摆手笑道:“客气了。” 突然,冷初寒刚刚温和的脸色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寒冷的表情,冷得让人看了便会发抖,只听他说道:“谛听,叔叔是没有教过你规矩吗?如今是连我,你也敢偷听了?” 文逸仙并没有注意到谛听一直在旁边偷听,此刻听见冷初寒寒冰一样的话,才发现不远处的屋檐角上果然拐出一条黑白斑纹的蛇来,她虽然有时候也会耍耍心机,坑一坑智商不如她的人,但她心中实际是光明磊落的女子,所以平生最恨谛听这种喜欢偷听人家说话,还专要听真话,喜欢窥探人家内心里秘密的妖。 但谛听显然一点也不敢得罪冷初寒,听见冷初寒的话,就乖乖地从屋檐角上拐出来,现了人形。 文逸仙听姬炫耳说道谛听的时候,还以为他一定是一条老奸巨猾的蛇,就算化了人形,也应该是长着满满的山羊胡子,眯着小眼睛,一脸奸猾相的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这谛听原来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顽童模样,圆圆的脸蛋上还有两块隐约可见的高原红,看来是从小在冰原给冻的,只是学着大人模样,穿了一身年轻公子的黑色衣服,看上去像是心中装了许多事的人,让人觉得他比实际年纪要大上一两岁。 谛听见了冷初寒却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他在几步远的屋顶上屈膝跪了下去,拱手对冷初寒说道:“谛听不敢,只是义父交代了要我盯着这位姑娘,说她会坏了主上您的大事。”连声音也是一副稚气未脱的孩童声音。 弱国无稚子,没想到于妖族也是一样,连这样本该还在父母和师父膝下好好学习的少年也要担起全族兴亡的责任来,冒着生命危险踏出冰原,疲于奔波。 文逸仙不禁又有些同情起谛听来,没想到他还是个如此年轻的少年,对于他的嫌恶之情此刻便减了不少。 倒是冷初寒不知道为何,对于他的同族,却是冷冷的,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来的谛听,说道:“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她是不会做伤害我的事的。回去告诉叔叔,我自然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断然不会让全族的人失望,还望叔叔不要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早日回族里,帮着几位宗族的尊主们一起管理好族里的一切事务为要,莫要再跟着侄子四处奔波了。” 谛听听了冷初寒的话却有些犹豫道:“可是,主上,师父他老人家说了叫我无论如何也要盯着这位姑娘。” 冷初寒眼里便有了阴森之气道:“谛听,我叔叔可告诉过你,在族里,我的话才是一切的权威,你觉得你此刻应该是听我叔叔的话还是应该听我的话?” 谛听还在为难当中,踌躇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冷初寒的话,突然听得一片打斗之声 传来,循声望去,只见空气中一灰衫老者正和一白衣少年你来我往地打斗着。 谛听一眼就看出那灰衫老者正是他的义父,妖族五大尊主之一的冷兴安。 “义父,我来帮你。”话音一落,就见跪着的谛听顷刻间已经变成了一条碗口粗的大蟒蛇,充当着冷兴安的坐骑,载着他往那白衣男子飞奔而去,蛇尾也顺势一个甩尾,往白衣少年狠狠砸过去。 “姬炫耳,小心!”文逸仙见那灰衫老者法力不低,又有谛听这样的庞然大物帮忙,一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也替姬炫耳担心起来。 她还要靠他找到关于天心玉魂的下落呢,所以,他一定不可以有事。 冷初寒看见文逸仙脸上的担忧神情,原本冰冷的脸上似乎更像结了一层寒冰一般,心中想道:“她对那无极宫的小子如此关心,莫不是已经看上了那小子?既然是我看上的女人,又怎么可以看上别的小子?那便让那小子吃点苦头吧,虽然那小子的修为不弱,然而要跟叔叔一只万年老妖相比,断然比不上叔叔,只是,我妖族此刻还不宜与无极宫为敌,伤了那小子性命,无极宫肯定会不依不饶,便等到那小子重伤在叔叔手下之时,自己再出手拦下叔叔,保住他性命好了。” 如此,冷初寒便打定主意在旁边坐山观虎斗,文逸仙却一颗心都在姬炫耳身上,只见两人你来我往,出手都极快,暂时也分不出谁胜谁负来,她知道姬炫耳看似表面淡淡的,内心里却有他自己的骄傲,此时既然没有叫她,定是不想她帮忙,因此也不知道该不该出手。 第52章 炫耳重伤 眼见着冷兴安有了谛听的相助,更像是如鱼得水般,几乎招招致命,往姬炫耳打去,如果不是姬炫耳占着宝剑的优势,每一次都用剑险挡开了冷兴安的攻击,恐怕五脏六腑早已经被冷兴安击碎了。然而要躲开冷兴安的攻击已经让姬炫耳用尽了全力,要躲开谛听蛇头蛇尾的撞击便难了许多,有几下,姬炫耳躲得慢了,便被谛听的蛇尾撞了几下,将他撞得头晕目眩,胸中翻腾不已。 文逸仙只知道姬炫耳现在死不得,他是她找到天心玉魂的希望。 她已经顾不得去想许多,从脖子上取出莹白色的龙吟笛,只见笛子在她手中从小指大小变成正常的笛子大小,文逸仙便将笛子横到嘴边,她嘴唇轻启,接着便听见一声声刺耳的音律如同寒光烈剑一般从龙笛飞出,直奔冷兴安和谛听的耳朵,这一声声传入他们的脑海中,便像刀子在搅碎他们的脑花一般,让他们苦不堪言。 这正是让人心智混乱的烈火焚音。 谛听对声音本就特别敏感,一听见这声音,便立刻乱了分寸,在空中毫无章法地摇头摆尾起来。冷兴安在谛听背上站立不稳,几次差点被摔了下来。 姬炫耳碗文逸仙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惊道:“这宫羽云音用来扰乱敌人心智的确是威力不可小觑,今日若不是她帮忙,他恐怕就要死在这妖族两人的手下了。” 有了文逸仙的帮助,姬炫耳很快就反败为胜,占了上风,将冷兴安和谛听都各自刺中了一剑,只不过谛听速度极快,躲得也极快,他们二人都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冷兴安虽然也不知道这声音到底为什么如此古怪,但他见文逸仙手中拿着一支通体白色的笛子,便知道这声音是她吹出来的。他见文逸仙站得离冷初寒如此之近,知道她刚刚一定是和冷初寒在一块儿,心中便觉得此女子一定是不怀好意,故意接近初寒,在酒楼下初见她和姬炫耳一起勾肩搭背,认定了她一定是无极宫的人,特意来迷惑他妖族王上,让他妖族大业不得成,所以除掉她之心已然生成,又见她此刻帮了姬炫耳,而且用的不知道是什么术法,一支笛子就让他父子二人方寸大乱,害他二人受伤,更加不可留下,于是大怒道:“妖女,你敢伤我孩儿,我让你不得好死!” 冷兴安也不管姬炫耳的剑正往自己刺来,一个转身,已经离了谛听背上,掌中灌入了全部真力,往文逸仙打去。眼见这一掌下来,文逸仙非灰飞烟灭不可,突然一颗碧蓝色的珠子从空中飞奔而来,便是冷初寒的惊雷。冷初寒本来打算在一旁观战,看叔叔该如何收场,想着叔叔在姬炫耳的攻击下,也无暇顾及文逸仙,谁知叔叔会突然对文逸仙发难,他也是始料未及,大叫一声:“叔叔不可!”几乎是本能地就动用了惊雷。 只是文逸仙见老者的掌力向她劈来,她便迅速后退开去,离冷初寒便有些距离,纵使惊雷已经够快了,谁知冷兴安的掌力更快,惊雷只是从掌风的一旁擦过,削弱了一些掌力,剩下的力量仍然往文逸仙飞奔而去。 “文姑娘!”冷初寒惊呼一声,要救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便是此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空中疾驰而来,冷初寒的惊呼声刚落,这道白色的身影就在文逸仙面前落了下来,冷兴安的那一掌也被这具宽大的身影全数挡了下来。 白色身影回过头来,看了文逸仙一眼,见她平安无事,甚感欣慰,微微笑了笑,一口鲜血奔涌而出。 “姬炫耳!”文逸仙接住为她挡了一掌,命在垂危的姬炫耳,看着他口中的鲜血不断涌出,对他喊道:“你不能死,你千万不能死,你要的地图我还没有给你,我答应了要给你的,你不能让我成为言而无信的人。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替我受这一掌,你又救了我一次,让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我最讨厌欠别人的人情了,你如果让我欠你好几条命,我拿什么来还你?” 文逸仙一想到在第一坊中的那些事,在路上和姬炫耳斗嘴的时候,还有在破庙,他递给她小金人的时候,以及在石桥上,他给她玲珑珠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他好像这一路给了她许多东西,最重要的是有人相伴的那种感觉,她刚刚才体会到有伙伴的感觉,难道这么快就要失去?又要回到只能和花儿草儿说话,孤苦伶仃的日子么?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中流出,滴落在姬炫耳的脸上。 冷兴安见姬炫耳重伤,心中得意,知道这正是解决了这两个无极宫男女的好时机,一掌又往文逸仙击出,喊道:“妖女,拿命来吧。” “叔叔!”冷初寒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惊雷再度出手,将冷兴安的一掌完全截下。 冷兴安虽然料到了冷初寒会再度出手阻止他,但没有料到的是,他竟然为了这个女人,两次动用了惊雷。他怒气冲天,瞪着冷初寒道:“初寒,你这是为何?你可知道他们是无极宫的人,便是为了阻止我们妖族寻找天心玉魂来的,你忘了如果不是无极宫守护着上古禁术,我妖族何至于千万年都要偏居于那蛮荒冰原,忍受彻寒和骨痛?” 冷初寒听了他叔叔的话,心中也知道叔叔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但他心中只有他的计算,现在根本就不是杀无极宫人的时候,就算杀了一两个无极宫的弟子,他们妖族也不能走出蛮荒冰原,他淡淡地说道:“叔叔,这位文姑娘是我的朋友,这位姬公子既然是文姑娘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叔叔当着我的面伤了我的朋友,可有把我放在眼里?我知道叔叔为了妖族的未来,甘愿冒生命危险,用了妖族禁术,才让自己魂魄离体,出得冰原,跟了我来,但为了叔叔的生命安全着想,请叔叔立刻回去。” “初寒!”冷兴安有些恨铁不成钢,脸上表情显得十分激动。 “叔叔!我的话不是商量,而是命令!还请叔叔三思,否则,就算是叔叔,私自踏出冰原,我也会以族规惩治,还有谛听,也会受到惩罚,叔叔总不希望谛听这么个孩子跟着叔叔受累吧?走完一里冰刀荆棘的刑罚,叔叔受得了,谛听可不一定能受得了。” 冷兴安听了这话,虽心中仍是十分不甘,但冷初寒毕竟是妖族的主君,是他的君上,他的话对妖族的所有人来说都是命令,不得不从,便只得悻悻道:“主上的命令,属下不敢不从。”又唤谛听道:“听儿,我们走!” 第53章 鬼刹凌音 冷兴安原本想带着谛听离开,谁知道文逸仙两眼瞪得通红,生气到了极点,拦住冷兴安道:“伤了人就想走?也得问问我手中的笛子答不答应!” 文逸仙手中的笛子是上古神界的宝物,所以妖族和魔族知道的不多,除了姬炫耳外,这里的几人都不认得她手中的笛子,他们只知道她刚刚吹的那一曲古怪的音律实在让人胸中十分难受,却不知道她吹的乃是可以杀人于无形的宫羽云音的第五层烈火焚音。 冷兴安刚刚已经领教过这丫头的笛音,自认为不过如此,都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他哪里知道,宫羽云音的更上层,第六层鬼刹凌音,才是杀人不见血的招式。 文逸仙刚刚并无意伤人,不过是见他们两个欺负姬炫耳一个,姬炫耳已经难以支撑,所以想要帮他一把,谁知道冷兴安这老妖怪居然下手如此狠毒,一心想要取了他们二人的性命,现在看着姬炫耳晕倒在地上,满口鲜血的样子,她心中的气愤就十分难以平复。 冷兴安丝毫不把文逸仙放在眼里,比起姬炫耳来,文逸仙的修为差的远了,姬炫耳尚且在他掌下伤了半条性命,如果不是冷初寒的惊雷挡了他的掌力,姬炫耳这条命也已经没了。 他冷哼一声道:“怎么?老夫看在初寒的面子上有心饶了你两个的性命,你还想找死不成?” 文逸仙听了,眼中有一道冷酷的目光,狠狠滴盯着冷兴安道:“谁找死还不一定呢。今天就让你尝尝姑娘的厉害。” 龙吟笛横在手中,殷红的嘴唇触碰到温润的笛身,轻轻震动空气,一声撕心裂肺的旋律便从龙吟笛中飞扬而出,直奔向冷兴安。 鬼刹凌音不仅厉害,而且修炼得佳,声音就完全和主人的意志相通,想要这声音杀谁,声音便会奔向谁。所以,鬼刹凌音不仅可以用来抵御千军万马,也可以用来单打独斗而避免波及无辜。 在场所有的人都只看见文逸仙悠扬地吹起了笛子,笛音缥缈虚无,若有若无,甚是玄妙,却不知道仅仅在这一刻之间,冷兴安到底经历了怎么样可怕的一刻。 他只觉得仿佛有千军万马的气势向他排山倒海而来,而他一个人的掌力与这千军万马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这怎么可能?这丑丫头的笛声怎么跟刚才的截然不同,突然变得如此厉害,顷刻间便能要人命。 冷兴安站在原地,还未及出掌便只有往后退去的份儿。 直到退无可退,谛听知道以师父的脾气,若不是遇上生命危难,他是不会后退的,见师父为难在即,他矮小的身影突然飞出,挡在了冷兴安的前面。 文逸仙见谛听突然出来,想要替他师父挡这一击,想到他不过还是个稚气的少年模样,竟然也有这样大义凛然的时刻,又想起自己的养父养母,曾经也是这样不顾一切地用他们的生命换她活下来,心中感动,无意伤他性命,便停止了吹奏笛子。 不过鬼刹凌音已出,威力巨大,即使停了笛子,余音也足矣伤人。 余音击在谛听的胸前,在他胸口留下了一道三寸深的伤口,再差一点,便没入了心脏,即使谛听是妖,被真力重伤心脏,也会危在旦夕。 “啊!”谛听吐出一口鲜血,踉踉跄跄地在鬼刹凌音的重力冲击之下,压迫着身后的冷兴安一直往后退去,直到撞碎了身后的屋檐角。 “听儿,你怎么样?”冷兴安对外人都很冷漠,对他这个徒弟却是疼爱得很。 他见谛听受伤,近乎要发狂一般,想要拼了命也要取文逸仙的生命。 冷初寒挡住往文逸仙冲过来的冷兴安道:“叔叔,文姑娘本没有意要伤害谛听,若不是她收了最后的笛声,谛听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谛听受了这么重的伤,需要即刻回到他自己的真身,叔叔还是早点带谛听回去。我这里有一颗百仙丹,给谛听喂下去,可保他性命无忧。”说着,他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玉瓶,从中倒了一粒黑色的药丸出来递给冷兴安。 这药丸乃是妖族的宝贝,需要数百种灵芝人参等名贵的续命珍草,用百年修为做药引,加上蛮荒冰原之地,能长出一种珍草来也十分难得,更别说是数百种珍草一起,所以几百年也不过炼制出一颗来,极其珍贵。冷初寒身上也不过就三颗,如今拿了一颗出来给谛听,冷兴安十分感激。 他拿过药给谛听喂下,果然谛听的痛苦就减轻了不少。 冷初寒又继续道:“叔叔既然伤了姬公子,文姑娘又伤了谛听,互相之间便算是扯平了。如今三界修好,各拥疆域,互不干涉,还望叔叔为我族生灵考虑,就此平息此次纷争才是。” 冷兴安见谛听生命无恙,又兼冷初寒如此说,想起天心玉魂尚且毫无线索,的确不是与人族起纷争的时候,留待他日也未为不可,于是对冷初寒道:“老夫这就回族里了,望主上在外一切顺利,早日回归族里。” 说完,抱起伤重的谛听,飘飞而去。 文逸仙本想拦下冷兴安,不想就此罢休,无奈冷初寒伸手在她面前一挡,动作轻缓但不容拒绝,他说道:“文姑娘,我叔叔从来视谛听比亲生的还亲,你伤了谛听比伤了他还让他难受,你这也算替姬公子出了口气了,姬公子既然是我叔叔所伤,我自然能治,姑娘就看在我替姬公子治伤的份上,不要再跟我叔叔计较了,可否?” 文逸仙想着姬炫耳现在伤重,这个冷妖王虽然看起来客客气气的,但那老头子毕竟是他亲叔叔,她的修为,就算使出了鬼刹凌音,也不一定能胜那老头子,刚刚那一击成功也是仗着那老头轻敌,加上低估了她的厉害,一时不知道如何抵抗,如果打几个回合,让他摸清了她的水平,也就不会这么轻易败在她手下了。如果再加上这冷妖王出手帮他叔叔,就凭刚刚那一下,她已经看出惊雷的力量了,自己是断讨不到好的。 即使如此,她心中有气,脸上便淡淡地,算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点头道:“烦请冷公子相救。” 第54章 寒气之伤 冷初寒并没有立刻施救,他想道:“姬炫耳是天机老人的弟子,天机老人是知道惊雷的,刚刚姬炫耳见过了惊雷,一定知道了我的身份,妖族的尊主到了人间,必定会引起无极宫人的特别关注,我得在救治的时候趁机去除他脑海中关于我身份的记忆才是,可是,这件事,也得文姑娘替我保密才行,她身上有一半的妖族血统,她若知道我的身份也没有什么。” 姬炫耳对文逸仙请求道:“在我救他之前,可否请姑娘答应我两件事?” 他说话总是轻缓,一副谦谦君子的风度,然而此刻,姬炫耳危在旦夕,文逸仙觉得冷初寒若越磨蹭,姬炫耳就越危,她刚脆地答道:“公子请讲,我答应你便是。” 冷初寒看了姬炫耳一眼,说道:“这数不清的年份里,我们一族生活在莽荒冰原,体质寒凉,灵力中也聚集了寒冰之气,我叔叔这一掌聚集了他体内所有的寒冰之气,姬公子五脏六腑都有损伤,再加上寒冰之气淤积,要化去越多的寒冰之气,就需要消耗他体内越多的阳火之气,然而他的五脏六腑既然有所损伤,并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养成足够的阳火之气。需得十日,每日我以灵力助他化去体内十分之一的寒冰之气,此后月余,每日一碗灵芝汤,让他的五脏六腑迅速恢复。只是这个过程中他不得动用武力,且必须保持心境平和,否则寒气攻心,以他人族的体质,性命不保。姑娘既然认识他,应该知道他乃无极宫中人,姑娘刚刚也知道了我的身份,实不相瞒,我族与无极宫虽这些年各自相安无事,但真正见了面却势同水火,待姬公子醒来,若是坚持不肯让我救治,或是硬要与我动武,我可就救不了他了,所以待他醒来,还请姑娘无论如何替我保密,不要让他知道了我的身份,待他伤好后,也请姑娘看在人妖两族生灵的份上,替我的身份保密。否则,我与他的冲突便会成为两族的冲突,人妖两族若是打起来,必定血流成河。” 文逸仙听了有些为难道:“可是,刚刚他已经知道你和你叔叔的身份了,我要怎么替你保密?” 冷初寒道:“只要姑娘答应替我保密,我自有办法消除掉他脑海中关于我们身份的记忆。” 文逸仙见姬炫耳此刻正昏迷不醒,急需要救治,况且冷初寒说得对,人妖两族若是起冲突,这人间的和平也就结束了,不知道会有多少生灵涂炭。她自己乃是狐鬼族与人族的孩子,狐鬼族虽然属于鬼族,然而上古时代,狐鬼族本是妖族的一支,后来狐鬼族的圣女爱上了鬼族的一男子,为了与他结合,带着全族脱离妖族,加入了鬼族,如此说来,她既是鬼族和人族的孩子,也是妖族的孩子,属于何族从来不是以血统论,而是以心论,心之所向,才是安生之处。再说回来,人族,鬼族,妖族纷争来纷争去,总是世间的生灵遭罪,就不能彼此都相亲相爱吗?就像她的祖先婆婆爱上贵族的男子,她娘亲爱上她爹爹一样,多好。 所以,对于冷初寒的话,她颇为赞同,还是不要让两族无端起纷争得好,于是答应道:“我答应你,只要你能想办法消除掉他脑海中关于你身份的记忆,我自然永远替你的身份保密。” 冷初寒轻轻一笑道:“多谢姑娘体谅。” 他说完,便抱起地上昏迷中的姬炫耳,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小黑瓷瓶,从中倒出一颗百仙丹来,只是这百仙丹看上去却与刚刚冷初寒给谛听的那颗有些不同。 文逸仙看着便不禁问道:“冷公子,为何这颗百仙丹看着与你刚刚给谛听的那颗有些不同,你给谛听的那颗看上去是暗沉的黑色,这颗却是程亮的黑色。” 冷初寒手中一滞,没想到她竟然观察得如此仔细,连这点细微的不同也被她发觉了。脸上却温和一笑道:“文姑娘有所不知,这百仙丹虽然都是用上百种珍贵草药炼制而成,但莽荒冰原上珍草难得,有时候实在寻不到相同的珍草,也会用同等药效的珍草代替。我给谛听的百仙丹中便是却了黑巾草,只得以药效相同的鱼尾草代替,给姬公子这颗却是用的黑巾草,黑巾草通体呈亮黑色,所以给姬公子这颗百仙丹才如此黑亮。” 文逸仙且她对药草之事,知之不多,听冷初寒解释得十分详实,才知道原来蛮荒冰原上的生存如此艰辛,于是说道:“原来如此,多谢公子解惑。” 冷初寒这才给姬炫耳将药丸服下,之后将姬炫耳上身扶正,以妖族术法忘忧之术将姬炫耳脑海中关于他身份的记忆全都删除了,此后,再运功,以自己的灵力引导姬炫耳体内的阳气之火。 他给姬炫耳运功的时候吃惊地发现,姬炫耳体内除了叔叔的寒冰之气,还有一股十分强大的寒冰之气,其力量远远超过了叔叔的寒冰之气,只是不知道这股力量被谁给封印了,所以不曾在姬炫耳体内冲撞,伤害他的身体。 冷初寒皱眉,自己只能化解叔叔的寒冰之气,另一股力量,他却无法化解,目前看来,这股力量的封印在减弱,一旦力量被彻底释放,姬炫耳将性命不保。 只是他看文逸仙对姬炫耳甚是关切,大概是觉得姬炫耳是为了救她,才受了这样重的伤,所以心中愧疚,若是再告诉她姬炫耳身上还有更厉害的寒气,而且可能有生命危险,她岂不是会更加愧疚? 不如就等姬炫耳醒后,再将他的身体状况单独告诉他吧。 冷初寒连着两日都替姬炫耳运功疗伤,但这寒气驱除起来甚是缓慢,两日也不过驱除了十分之三,姬炫耳每日仍然是昏昏沉沉地睡着。 那晚大羽带了姬炫耳的话给桑艾后,桑艾并没有在客栈等到天亮,而是迫不及待地就跟着大羽到了十里寒潭酒楼,那时姬炫耳已经服了冷初寒的药,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了。 大羽一见了姬炫耳如此,说道:“完蛋了,你若是就这样死了,谁来解除我和你的契约,还我的自由之身?”说完竟然吓晕了过去。 第55章 喂药之恩 桑艾一见了这个情状,扑倒床边,眼泪就掉了下来,喊了好几声公子,也没有任何回应,回头就望着文逸仙,眼中像燃着红红的火焰,对文逸仙说道:“文姑娘,公子因为误会了你,这两天尽心竭力地到处找你,可是他好好地离开,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文逸仙本就对桑艾在树林中算计她一事不满,听见她的问话,虽然心中也承认姬炫耳此刻所以变成这样,皆是她的过错,但对桑艾,她无需低三下四,便说道:“桑艾姑娘这样责备我,也不知道姑娘和冰块到底是什么关系?又是以什么身份说这样的话?” 她的话,一下把桑艾问得瞠目结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公子虽然答应了把她带在身边,但却并没有明言他会按照爷爷的嘱托娶她,文逸仙这一问也正是她的心结所在。 文逸仙见她无话可说,又道:“不管冰块为我成了什么样子,都是冰块和我之间的事,等他醒了,他自己自会来找我说。我可不记得他昏迷之前有让桑艾姑娘替他说话。” 一句话更把桑艾气得不行,却又无法辩驳。 文逸仙料定桑艾事事会以姬炫耳为重,便故意对冷初寒说道:“冷公子,你说冰块受寒气之伤颇重,此刻最需要静养,是吗?” 冷初寒懂她心思,心中虽然不是很情愿,但也配合着点头道:“是的。桑艾姑娘,姬公子此刻尚在昏迷之中,姑娘在这里争辩也无济于事,我正好有些药材需要人帮忙切一下,不知桑艾姑娘可否帮忙?” 桑艾见姬炫耳在昏迷中,自己就算守在他旁边也无济于事,心中也希望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一听冷初寒的话,果然就答应了。 后来的两日,每日中,冷初寒都会在早上用一个时辰替姬炫耳清除一些体内的寒气,然后带着桑艾一起把药材切好了,再拿给文逸仙去煎,文逸仙也都亲自守着火炉,拿一把小扇子闪着火炉,煎好了药,端到姬炫耳房中,去喂他喝。 每次桑艾想要讨煎药的差事,都被文逸仙以这样那样的理由推脱了,因此心中很是懊恼,却也无可奈何,她也看得出来,姬炫耳能不能醒来,还要看冷初寒愿不愿意治,而冷初寒显然跟文逸仙是一伙的,她此刻不宜得罪冷初寒也就不宜得罪文逸仙。 而文逸仙其实也不是完全不愿意把喂药的差事交出去,实在是她有难言的苦衷。 第一次她煎好了药,端去喂给姬炫耳的时候,她本以为姬炫耳虽然昏迷,意识应该尚且清醒,药总是能喝下去的吧,哪里知道,他竟然全无意识,喂他的药,全都从嘴角流了出来,一滴也没有咽下去,文逸仙看着姬炫耳叹道:“天心玉魂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用你自己的命来换我的命?我答应你,只要你好起来,我就一定把脑海中的地图画给你,但是你得乖乖地喝药才能好起来,听到了没有?” 说着又用汤匙舀了一勺喂到他嘴里,仍然是一滴也灌不进去。 文逸仙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姬炫耳,心中犹豫了片刻,想道:“不管他是为了什么才要拿自己的命来救我,但他终究是为了救我才伤成现在这样的,我难辞其咎,就算是为了他,牺牲一点点女儿家的清白又算得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大女儿不也应当时移世易,不要拘泥于那些顽固不化的陈规教条?” 于是端起碗来,自己喝了一大口药含在嘴里,立刻觉得一阵难以形容的苦味传来,也不知道冷公子用的这都是些什么药,味道怎么这么地苦,想到这药实在太苦,就巴不得赶紧把它们给解决了,于是拿出了视死如归的勇气来,低下头去,嘴对上姬炫耳的嘴唇,用舌头撬开了他的齿关,便将自己嘴里的药一点点地流入了姬炫耳嘴里,如此反复了几次,才终于将一碗药给喂完了。 这件事如果是交给了别人去做,一定会发现姬炫耳无法自己喝药的事实,如果别人来问她,她是如何给姬炫耳喂药的,她难道要说“我是用自己的嘴给他喂药”?像她这样出生于青楼的女子原本不该如此拘泥,但她毕竟不是那些接客的姑娘,没有真正地经历过男女之事,何况,正是因为出身于青楼,就越加要脸要皮,不想让别人以为她是风骚放荡的女子,所以,喂药这件事,在姬炫耳能够自己喝药以前,她是断不会交给别人的。 又过了三日,姬炫耳身上的寒气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但是不知道为何,他人仍然是昏迷不醒。 文逸仙问冷初寒缘由,冷初寒想到大概是因为姬炫耳身上被封印了的另外一股强大的力量导致的,许是这股力量这几日在自行尝试冲破封印,所以导致姬炫耳损耗了不少元气,身体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恢复,但他不愿意将姬炫耳身体里的另一股寒气的事告诉文逸仙,便骗她说道:“要清除姬公子体内的寒气,除了我运功帮忙以外,还要靠他自己的身体机能,这几日里,他自己的身体也在自行清除体内的寒气,耗费了不少精力,所以他还处在奢睡状态,只要再睡上几日,他就该醒了。” 文逸仙便只当奢睡状态也是昏迷状态,姬炫耳仍然无法自己喝药,于是每次仍然是端了药去,用嘴喂给他。 第六日中午,她依然像往常一样,端了药到姬炫耳房中,见他仍然睡在床上,便当他仍然是昏迷中,端起碗来,捏着鼻子喝了一口药,便低下头去,用嘴将药灌进姬炫耳的嘴里。 然而她的舌头刚伸进姬炫耳的嘴里,灌了半口药进去,就感觉到了姬炫耳的舌尖在动,她猛然睁大了眼睛,只见姬炫耳也睁大了眼睛,正愣愣地看着她。 她一惊之下,抬起头来,那剩下的半口药咕隆一声就吞进了自己肚子,顾不得药苦,便惊呼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第56章 兄弟重逢 姬炫怔怔地,看着文逸仙,心中想道:“这几日里,我总觉得不时有一女子的气息,喂我一些苦不堪言的汤水,难道竟都是她在这样替我喂药么?大概是自己昏迷得厉害,她才会想到用这样的办法为自己喂药吧。她一个女孩子,竟然不顾自己的声誉,这样救治我。我曾经还想着她毕竟是双瞳异类,认为她是心地不纯的人,真是误会她了。” 文逸仙见他不说话,自己也十分尴尬,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总得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僵局,便将手中的药碗往姬炫耳胸口一放,说道:“你既然醒了,药就自己喝吧。”说完了就要离开。 姬炫耳突然被她娇羞的模样打动,虽然她这时候并不美,脸上还有他特意给她换的那副有一个大黑痣的丑陋皮囊,但他刚刚睁眼时所看到的那双眼睛却异常的美丽。他脑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要让她离开,拉住她,她的味道很甜美。”他便一冲动,拉住了文逸仙的手,将她往自己怀抱中一拉,双唇重新覆盖上她的嘴唇,舌尖与她的舌尖缠绕。 叮当一声,药碗从姬炫耳怀中落到了地上,乌黑的药水洒了一屋子。 “唔唔!”文逸仙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是不是病得脑子也不清醒了?人在不清醒的时候就容易做糊涂的事,但是她不能做糊涂的事,她体内还有幽冥鬼界的绝情水毒,她的双手握成了拳头,拼命地拍打姬炫耳的胸膛,他仿佛对这个甘甜的味道已经渴望了很久,怎么也不愿意放开。 屋子里一片寂静,除了刚刚打翻碗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空气中都是一股打翻的汤药的味道,一片苦涩。 姬炫耳只听得心中的那个声音又在告诉他:“你怕什么?什么古老禁术,连对姑娘动心也不可以?你怕死吗?就算死了又如何,人生在世也不过百年,怕死便要如此畏首畏尾?” 他的手不觉就探入了她的衣襟,摸到一柔软丝绢,那是文逸仙时刻放在怀中,第一坊的主人,让她日思夜想的那位公子的画像,他脑中翁地一醒悟:“不可以,她心中想的人不是我,我不该这样。” 姬炫耳突然放开了文逸仙。 文逸仙从姬炫耳怀里挣脱出来,扇了姬炫耳一巴掌,面红耳赤地出了房门。 门外一个青衣女子也从门外闪开了,正是想来看看姬炫耳的桑艾。她来时听见屋内有说话声,便躲在一边向门内瞧去,正好看见姬炫耳将文逸仙拉进怀里,之后久久地未曾放开,心里自然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胸口便被这一幕重重地击了一击,这一幕也证实了她心中的预感,姬公子果然是对她有些情意的,公子所以总是对她不冷不热地,也是因为她吧。 哼,上次算她命大,逃过了一劫,来日方长,她总有机会把这块绊脚石除去。 姬炫耳有些懊悔自己的举动,难道她真的是他命定的姻缘?所以自己也情难自禁?没想到自己这些年修的道都白修了。 忽然听得门外一个清秀的男声喊道:“炫耳师哥!炫耳师哥!” 声音一落,便有一个穿着麻布衣衫,头上带着霜冬花织样发带的男子跑着跳了进来,一扑到姬炫耳床前,就在他身上东摸西摸起来,边摸边问:“师哥,听说你受伤了,伤哪里了?谁伤的你?我给你报仇去!” 来的这麻布衣衫的年轻男子正是与姬炫耳一路下山来找天心玉魂下落的云旗。 姬炫耳见他莽撞,一把拉住他道:“师弟,你都不知道是谁伤的我,又怎么替我报仇?况且,你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云旗一听说有人伤了他最喜爱的师哥,心中便愤愤不平,急着要替师哥去报仇,却望了思索,此刻被姬炫耳的话点醒了,才想道:“炫耳师哥一直跟天机师伯修炼,据说天机师伯的修为深不可测,炫耳师哥的修为也高出我们同辈弟子许多,连师哥都伤在他们手里,我又怎么打得过?” 当即挠头嘟着嘴气愤道:“师哥说的是,可是他们竟然敢以多欺少,伤了我们无极宫的弟子,一定是不想活了。等我们回到昆仑山,召集了师兄弟们,一起替师哥你讨回一个公道!” 他说得义愤填膺,姬炫耳听了却一皱眉,说道:“云旗,我们无极宫乃是以守护人间安宁为己任,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弟子受了伤,就要搅得天下不太平。其实伤我的人也没讨到好处,被文逸仙打成了重伤,已经逃了。” 冷初寒早在第一次救治姬炫耳的时候,就已经将他脑海中关于他叔叔和谛听的记忆抹去了,虽然打斗还是一样的,但全部都成了两个打扮古怪的普通修道之人,所以,此刻,姬炫耳也不知道那些人的身份,想着既然他们都已经都文逸仙伤了,也就不必追究了。 云旗听说对方也受了重伤,心中的不平之气才熄灭了,问姬炫耳道:“你说文姑娘把对方打成了重伤,可是那第一坊中那位容貌丑陋的姑娘?” 姬炫耳点点头。 云旗随即惨呼一声道:“天啊,师哥,你,你该不会真的和她,你们……” 姬炫耳解释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文姑娘听说我们在找东西,所以愿意一路帮我们找而已。”他想这里外人颇多,不便对云旗把一切都说出来,只要说一个模糊的理由即可。 云旗听了自然也知道姬炫耳说的帮忙找东西自然是一起找天心玉魂了,这女子在妓远中时吹的笛子很是邪门,想必不是一般人,所以师哥才带她在身边,一定是她有一些线索可以提供,师哥的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 这样想着,便说道:“原来如此。” 姬炫耳问道:“云旗,七日前就已经传消息给你我在这里,你怎么今日才到?” 云旗听了抱怨道:“师哥,你还说呢,你只说你在一个叫有来无回的小镇上的酒楼中,没有了四方罗盘指明方向,我怎么知道路怎么走?好不容易找到了小镇,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家酒楼,只好一家一家地问,这才终于找到你了。” 姬炫耳这才想起,两人初下山时,身上带着四方罗盘,要去哪里,四方罗盘自会带路,他就算一时和云旗走散了,只要四方罗盘在云旗身上,他便能很容易就找到他。到了十里寒潭酒楼,发现有两个古里古怪的人似乎在一路监视他们,消息便传得简短,却把四方罗盘已经坏了,云旗又从不认路的毛病给忽略了,这才让云旗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找他。 第57章 稚子好骗 “这还不是怪姬公子,传个讯息也不说清楚,你也太高看你这个师弟了,要不是姑娘我,你这个师弟都被人宰了剁成肉馅,做成人肉包子了。” 姬炫耳的屋门外,突然有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接着就闪进来了一个穿着一身蓝布花衣的女子,胸前的衣服上绣着一大簇开得极盛的牡丹花,及膝的短衬裙上也沿着裙边绣了一朵朵牡丹花叶子和花骨朵,头上扎了一个发髻,发髻上插着一枝欲开不开的花骨朵,从发髻上垂下来一条细长的辫子,乌黑长发散开在肩上,一直到腰部。她这身穿扮怎么看都有些花枝招展,但这些穿扮在她身上却出奇地好看,似乎她本身即是这样的女子。 姬炫耳一眼就看出了这姑娘并不是凡人,她的真身便是一株牡丹,难道是花妖,但是她全身上下却没有一点妖气,听她说话,她应该是和云旗一路的人,看上去也不像是坏人,便问云旗道:“师弟,这位姑娘是?” 云旗说道:“这位姑娘叫蓝牡丹,多亏了她,我才能活着找到师哥你。” 蓝牡丹见了姬炫耳的面,却怔怔地看了他良久,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地熟悉?他的容貌和气质都跟某个她记忆中的人很相似,可是到底是谁呢?她怎么却记不起来了?她的记忆力一向是很好的。 她愣了一会儿,说道:“你真的就是他的师哥?” 姬炫耳也不知道这位蓝牡丹为什么要以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点点头道:“嗯,多谢姑娘将我师弟带来。” 蓝牡丹听了,哼了一声道:“你还说呢,你这个师弟根本就是一个鸿蒙未开的人,你居然敢带他下山来,你们无极宫不是天下最厉害的门派吗?怎么会派个这样的小子下山来。”一边说一边连连摇头叹息。 云旗听了,立刻反驳到:“你说谁鸿蒙未开呢?” 蓝牡丹瞪了云旗一眼,说道:“你难道不是吗?你忘了你的命是谁救的了?居然用这样的语气跟你的救命恩人说话。” 云旗嘟囔道:“就算你救了我,也不能因为这件事就诋毁我的智商。” 蓝牡丹说道:“你还知道我说的是你智商发育不全的意思啊?” 云旗听了,更加生气道:“蓝牡丹,你不要因为救了我一次,就目中无人。” 姬炫耳见两人就要打起来了,便打断了二人,不让他们再吵下去,说道:“蓝姑娘,你说云旗差点被人做成了人肉包子,这又是怎么回事?” 云旗便尴尬地说道:“师哥,我不过误中了敌人奸计而已。” 蓝牡丹便说道:“你这个师弟啊,真是不带心眼儿出门。那日,公子见文姑娘有难,赶去相救,我和他不见了你的身影,我想他要找师哥,我要找文逸仙,你又很可能跟文逸仙在一起,不如就跟着他一路,谁知道,我们刚到文逸仙的房间,就看见鬼王君一脸怒气的出来,我立马拉着他躲了起来,我跟他可不是鬼王君的对手,等了很久以后才敢出来,到了文逸仙房间一看,你们已经不见了,后来他就收到你的消息,说到城西的破庙去等你们,谁知道他是个路痴,我又从来没有出门过,我们在城里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了城西的破庙,等到了那里,你们已经又不见了,找了这一圈,我和他又累又饿,我让他去买包子,他说他身上没有带钱,我只好让他在城门下等着我,我去买包子回来,他已经不见了踪影,这一下可好,害得我四处寻找,我在城墙脚下问了好几个人,我问他们,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看上去像缺心眼的年轻人?他们都说没有看见,我只好把整条街上的人都下了定身咒,一个一个地探知他们脑海中的记忆,从这些人的记忆中才终于找见了他的身影。我还说是什么厉害的人物,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人给带走了,原来不过是个扎着冲天辫的小毛孩。那个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小毛孩在城墙下已经观察了好一会儿,就见他好骗,于是来拉他袖子,哭着说他姐姐崴了脚,无法行走了,痛得厉害,让他去帮忙把他姐姐背到附近的医馆,他就跟那小毛孩走了。我跟着街上见过他和小毛孩的人脑海中的记忆,到了一家包子店的后方作坊,就见他已经被人扒光了,躺在砧板上了,要不是我在城墙脚下把整条街上的人都下了定身咒,那屠夫手里的刀等不到我找到他,就已经把他大卸八块了。” 姬炫耳听文逸仙说得惊险万分,心道:“我这个师弟倒并不是缺心眼儿,而是心地善良,从小在无极宫长大,没有到过世间,并不知道人间险恶,总以为他擒的那些妖魔才是恶人,其余的人就都是好人,所以,遇上一些有心计的人,就很容易总计,幸亏这个蓝姑娘在鱼龙混杂的妓院中长大,机敏聪颖,才救了云旗师弟。” 云旗听蓝牡丹把故事说完,说道:“你干嘛把我被扒光了这一段说出来?我,我的身体都被你看光了,你还好意思拿出来说给别人听。” 蓝牡丹见他面红耳赤,笑道:“我可没有看光你的身体,我顶多就看见了你屁股上那个折扇状的胎记。” 云旗的脸红到了脖子根,马上就要烧起来一般,说道:“你还说!” 蓝牡丹道:“这有什么说不得的,我还想说,你以后啊别见了姑娘就一魂不守的样子,人家姑娘是装崴了脚,你也不查一下,就要背人家去医院,结果毫无防备,被人家姑娘一张绢帕就给迷晕了,可不是所有姑娘的绢帕都是拿来拭泪的,有的姑娘的绢帕啊,是下了迷魂香的。” 姬炫耳本来也有疑问,云旗好歹会法术,怎么会被人放到了砧板上也不无力反抗,原来是被人下了迷药了。他们虽然是修仙之人,但也是凡人的躯体,各种毒药对他们来说,也都是有效用的。 他见蓝牡丹说话太过直爽,云旗又是腼腆的人,自己的嗅事都被说了出来,此刻脸上十分不好受,便对他说道:“云旗,不管怎么样,也是这位牡丹姑娘救了你,你该好好谢谢她才是。我们无极宫虽然总是教导弟子要心怀悲悯,驱恶向上,但也不能把人都想得太简单了。这次就当是你的一次人间试炼吧,虽然吃了亏,但也长了教训,以后定要学会分辨人心善恶。” 云旗听姬炫耳说得诚恳,知道师哥是借此提点他,答应道:“是,多谢师哥指点。” 第58章 梦中呓语 蓝牡丹将云旗的事说完了,才想起来问姬炫耳道:“文逸仙呢?我答应了我们公子要好好保护她的,可不能把人给看丢了,以后不好跟我们公子交代。” 姬炫耳还在为刚才的事有些脸红,说道:“她刚刚出去了,可能在后院吧。” 蓝牡丹听了,说道:“我去找她去。”便往后院去了。 蓝牡丹走后,姬炫耳才把如何遇到鬼王君,如何骗走了他,又如何到了破庙,遇到了桑艾,再如何到了这里跟云旗讲了,之后说道:“青木原树海的归息草无故被偷,肯定有人故意为之,说不定是跟天心玉魂有关,我师父跟黑巫族有些渊源,等我们取了忘川水去跟黑巫族要归息草中,想必他们会同意,如此既可以救青木一族,又可以借机查清背后的真相。” 云旗点点头,道:“嗯,一切都听师哥的安排。” 蓝牡丹到了后院,果然看见文逸仙在廊檐上煎药,手里拿了一把小扇在在扇着火炉,嘴里自言自语在嘀嘀咕咕:“刚刚醒来就占我便宜,我看他不是身体里有寒气,是脑袋里有寒气才对。” 蓝牡丹在文逸仙身后说道:“是谁,竟敢不要命了,招惹我们小仙儿生气了?” 她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冒出来,倒把全神贯注在走神的文逸仙吓了一跳,待回头看见是蓝牡丹,惊喜道:“牡丹,你怎么来了?” 蓝牡丹道:“我答应了公子要保护好你的,怎么能不跟着你呢,从今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让我看看,你全身上下还好吧?鬼王君没有把你怎么样吧?”说着拉着文逸仙的手,把她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番,确认她身上没有伤,这才放心了,又见她带着面纱的脸与往昔有些不同,便低下头去,把她的面纱看了又看,将她的脸左右都看了看,惊道:“咦,你的脸,你娘亲给你的皮囊怎么解除的?怎么又换了一副丑皮囊?” 文逸仙便气道:“还不是那个姬冰块,本来鬼王君强行解除了我娘给我的皮囊,我就可以恢复容貌了,可是姬冰块说我的脸太招惹是非,非要再给我带上这样一副丑皮囊。” 蓝牡丹听了点点头道:“嗯,这样说来这位姬公子倒是有些智慧的人,我看这幅挺好的,至少比你娘亲给你的那副好看多了,你已经从鬼样子跻身道丑样子的行列了,你应该知足了。” 于是,云旗和蓝牡丹也在十里寒潭住了下来,小小的一家客栈,突然间就住进了一群各色各样的人,幸好客栈老板是个凡人,只要有客人来,有银子赚,他便高兴,要是一个修行的小妖或者小道,见这里住了这么些人,肯定会躲得远远的。 文逸仙因为上午和姬炫耳间的尴尬事,便躲了一整天也不去见姬炫耳,连送药的事,她也交给了桑艾,她说:“你不是一直想要照顾你的姬公子吗?以后送药的事就交给你了。” 虽然如此,却又想着姬冰块这几日都昏迷不醒的,全靠灵芝人参这类药材养着身体,几日都没有吃什么东西,现在他醒了,就看在他是为了救自己的份上,自己照顾他也是应该的,就煮一点肉粥给他送去吧。于是给了酒楼老板几两银子,借了他的厨房,选了一块上好的猪腿肉,乒乒乓乓剁了好一会剁成了肉酱,又取了一小碗米来,和肉酱一起煮了一小锅肉粥,自己闻了闻,味道清香,心道:“亏得我在第一坊中打过杂,厨房的事多少都会一点,算姬冰块有口福。” 好像早上的事,她已经全然忘了,自己将粥盛了一小碗,就往姬炫耳的房间端去。 刚到姬炫耳的房间,就见桑艾端了药碗出来,桑艾见是文逸仙,说道:“文姑娘,姬公子已经睡下了,你不如明日再来吧。” 文逸仙心中好笑:“笑话,我什么时候来串姬冰块的门,恐怕由不得你做主吧。”便说道:“明日粥就冷了,你们姬公子可就要饿肚子了。”说完,绕开桑艾,径直端了粥进去了。 桑艾现在也不能拿文逸仙如何,只得自己离开了。 文逸仙端了粥进来,见姬炫耳果然如桑艾所说,已经睡下了,而且睡得挺熟的,双眼紧闭,睫毛舒展,宽阔的额头,又长又挺的鼻梁,还有线条清晰的嘴唇,文逸仙看了一会儿,不由有些呆了,这个冰块唯一不让人觉得是冰块的时候大概就是他睡着了的时候吧,这一双眉毛怎么可以生得这么英气呢? 她不由得伸出手去,想要去摸一摸那一对让她心痒难耐的眉毛,手刚碰到他的眉尖,就被姬炫耳一手握住了,文逸仙以为姬炫耳又醒了,惊得手一缩,姬炫耳却仍然抓着她的手不放。她再一看,便见姬炫耳眉心皱紧了,嘴里喊道:“丫头,别走!丫头,别走!”显然是在说梦话。 丫头是谁?文逸仙忽然想到下午的时候便已经让桑艾把药送来了,她竟然留到了这么晚才离开,不是姬炫耳舍不得她把她留了这么久,她怎么会呆这么长时间? 她哪里知道,桑艾送了药来,一定要亲自为姬炫耳药喝,姬炫耳拗不过,又不愿太伤一个年轻女孩的脸皮,只好由她喂了,这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喂完药,早就过了一个时辰了,之后桑艾又迟迟不愿离开,找了好些话题来和姬炫耳说,好些都是关于她们青木族的,像她家族中有几个兄弟姐妹,父亲有几个小妾,她是正妻生的,排行第七,是家里的七小姐,上面还有一个大姐,其它五个都是哥哥,她父亲早已经去世不在了,目前五个哥哥还不知道爷爷去世的消息,她隔几天便要放假消息回去,告诉他们,她一定和爷爷把归息草种子带回去。若是五个哥哥知道了爷爷去世的消息,现在恐怕早就已经为了族长之位打起来了。 姬炫耳听她说得认真,便也认真听着,等拿了归息草种子,他总是要去一次青木原树海,将青木族归息草被偷尽的事查个清楚的,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时分,桑艾却还是没有离去的意思,姬炫耳总觉得一个女孩子呆在他房间里这么久,传出去不好,才以他累了想休息为借口,想让桑艾离去。 桑艾却说她一定要等姬炫耳睡着了,她再离开。姬炫耳只得闭了眼假寐,哪想他刚醒来,这些天都在跟寒气做斗争,身体疲惫,果然假寐了一会儿就成了真寐了。 文逸仙是想不到姬炫耳心中是一点也不留恋桑艾的,此刻他口里呼喊的“丫头”也并不是指桑艾。 第59章 墙角听心 姬炫耳昏昏迷迷地躺在床上,做着他的梦,梦中有一个火红衣服的姑娘,美丽异常,流着泪哭着对他说她要离开了。 梦中的他听了,心中便如万箭穿心一般,他知道她这一离开,就会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他忽然抓住了文逸仙的手,好像抓住了梦里的姑娘的手,口中喊道:“丫头,别走!丫头,别走!” 文逸仙心中有一股闷闷的情绪又涌了上来,这冰块真会演戏,要是这么喜欢人家,不如一开始就答应人家爷爷娶她好了,平时人前还要表现得对人家毫无感觉的样子,原来梦里都已经想着她了。 既然你这么想她,我留在这里做什么? 可是姬炫耳抓得实在是太紧了,她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手,只得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扳开了他的手,望着床上的姬炫耳,哼了一声,把粥留下,自己出去了。 第二日,姬炫耳醒来,觉得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却忘记了自己昨晚做过的梦。 他见桑艾坐在床榻上,趴在他床沿睡着了,又看见床头柜子上有一碗肉粥,想着必定是桑艾替他送粥来,见他睡着了,就守了他一个晚上,心中万分过意不去,摇醒了桑艾道:“桑艾姑娘,辛苦你了,我身上的伤已经都好了,你不必这样守着我了,快回去休息吧。” 桑艾脸一红,道:“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桑艾照顾公子也是应该的。” 姬炫耳道:“我救姑娘也是应该的,姑娘不必太挂在心上,快回去休息吧。” 桑艾答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说道:“这粥凉了,我端走了,替公子再端些热的东西来吃吧。” 姬炫耳说道:“姑娘让小二端一些东西来就是了,你在这里做了一碗,还是回去休息一会吧。” 桑艾便只得答应了,去让小二端了些热的东西来,自己回房间休息去了。 姬炫耳吃饭的时候,云旗便来看他来了,看见他果然已经好了,便放心了。 姬炫耳吃完饭,让小二把饭菜都撤走,想着自从昨天早上自己对文逸仙做了那样的事之后,便一直没有看见她,不知道她是不是有意躲着自己,自己应该去跟她解释一下,便问了小二哥一句:“和我一起来的那位蒙面的姑娘,她在哪里?” 小二哥随口就答道:“她和那位穿蓝色衣服的公子在后院里喝酒呢。” 姬炫耳问道:“蓝色衣服的公子?” 小二说道:“嗯,跟公子您一样风度翩翩,气宇不凡。”说完,就收了碗筷出去了。 姬炫耳想了想,确定这几日不曾见过一位蓝色衣服的公子,便问云旗道:“云旗,你认得他么?” 云旗摇摇头道:“我也不认得,不过文姑娘说,这几日你受了重伤,多亏了这位公子帮忙,你才能好。” 姬炫耳说道:“是吗?那我得谢谢这位公子去。”说着就从桌边站起来,往院子里走去。 到了后院的走廊上,果然就看见院子里,桂花树下,文逸仙正和一位蓝衣公子在石桌上下棋,两人有说有笑,全然没有主意周围的人。 只见文逸仙下了一颗白棋说道:“冷公子,多谢你救了冰块一命。” 冷初寒也下了一颗黑棋,微微笑着说道:“逸仙,我救他不是我的本意,我救他是因为你救的。” 言语暧昧却又似是而非。 他这一声“逸仙”,姬炫耳在走廊上听得清楚,心中便有一股酸意涌上来,心道:“他到底是谁?跟文逸仙认识多久了?为何称呼得如此亲热?” 院子里,文逸仙再下了一颗棋子,笑道:“也是,冰冷本就是为了我才伤的,你救了他就等于救了我,反正现在我欠你一命,以后一定还你这个人情。” 冷初寒又下了一颗棋子,摆摆手道:“逸仙,我知道你不喜欢欠人这么大的人情,若是姬公子为了你死了,你肯定心中会十分难过的,一辈子对此事感到愧疚。我救他本就是为了让你不被这份人情债所束缚,你现在却说你欠我一命的人情,拿我岂不是白救了姬公子了?” 文逸仙笑道:“好吧,既然你说我不欠你人情,那我可不客气了。”说着往棋盘上落了一颗子,便吃掉了冷初寒3颗棋子。 冷初寒一看,笑道:“逸仙,你的棋艺果然高超,这三杯酒还是我喝。” 姬炫耳这才看明白原来他们二人在下棋比酒,谁被吃了几颗子就喝几杯酒,心道:“这主意肯定是文逸仙想出来的。” 他看他们玩得正浓,也不知道该不该过去打扰,此刻,他忽然有种自己好像是一个外人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的心里十分憋得慌。 只见冷初寒拿起旁边的酒壶来,倒了两杯酒喝了,再要倒第三杯的时候,酒壶便空了。 文逸仙笑道:“棋才下了半盘,酒却已经喝了一壶了,看来得让小二再拿几壶酒来,不过这十里寒潭跟冷公子的太湖玉液可差得远了。” 冷初寒说道:“的确是比不上太湖玉液。我送你的太湖玉葫你可还放在身上?” 文逸仙点了点头,说道:“可惜葫芦太小了,只能装下一口酒,我一直都没舍得喝。” 冷初寒哈哈大笑,说道:“你把它拿出来吧,我们今天尽管喝,我保证这太湖玉葫里的酒,你一辈子也喝不完。” 文逸仙听了,立马从怀中摸出了玉葫,看了又看,不可置信地问冷初寒道:“你说这个玉葫里装了很多太湖玉液?” 冷初寒才知道原来她并不知道这个玉葫的来头,笑道:“你可以试试看。” 文逸仙听了,果然就那些拇指大小的玉葫,将葫口倾斜向下,果然看见源源不断的清酒流了出来,一会儿酒装了满满的一杯,但自己的酒杯显然比这玉葫大多了,她这才相信这玉葫的神奇之处,惊喜道:“原来这玉葫竟然是一个法器,这里面到底能装多少酒?” 冷初寒又笑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文逸仙道:“冷公子,你平白无故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该如何谢你才是?” 冷初寒道:“这个嘛,你就当是我谢谢你替我保守秘密吧。” 姬炫耳听到这里,心中又像被虫子叮咬了一下,狐疑道:“他们之间的秘密?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 第60章 落梅含情 姬炫耳本不喜欢做这种听人墙角的事,但此刻怎么也移不开自己的脚步,他听得文逸仙继续说道:“既然你这样说,我也不客气了,我这个人对银子和酒一向是来者不拒。” 冷初寒笑道:“不过,你说要答谢我,我倒是有个小小的心愿,不知道姑娘能答应我否?” 文逸仙道:“你说。” 冷初寒道:“你,可以拆开面纱,让我看看你的面容吗?你这样总是戴着面纱,总让我有一种距离感。我想跟你做好朋友。” 文逸仙听了,脸上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不,我的面纱不可以摘掉。” 冷初寒见她如此紧张,十分不解,她明明生得那样美,美得如同仙女一样,为什么却不愿意在人前露出她的真容?便问文逸仙道:“为什么?” 文逸仙说道:“没有为什么。”对于容貌丑陋的姑娘而言,容貌丑陋就是她们不愿意摘下面纱的理由,但要让一个姑娘承认自己容貌丑陋,这难于登天。文逸仙虽然本来面貌不丑,但此时她可不能这样认为。 忽然,一阵微风吹来,撩动她乌黑的发梢,她用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却见冷初寒忽然将手伸了过来,在她的头顶停留了一刻,拿起一朵鹅黄的桂花,微微一笑:“看来连这院子里的桂花都喜欢亲近你。” 文逸仙只觉得心中漏掉了一拍,这个男人说话为何总是这样暧昧不明,但却又总是点到为止?他到底想对她表达什么? 同样站在走廊上的云旗听到这里,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对姬炫耳说道:“师哥,那个穿蓝衣服的好像要抢你的姻缘呢。” 大羽早已经睡醒了,飘在姬炫耳肩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唉,突然参和进一个桑艾来就够麻烦的了,现在又突然多了一个冷初寒,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 姬炫耳听他们两个一唱一和的,瞪了云旗一眼,又瞪了肩头的大羽一眼,捏着它,就把它提起来放到了云旗肩头,说道:“我看你们两最好呆一块儿。”说完径直往院子里走去。 云旗在身后嘀咕道:“羽毛,炫耳师哥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可是泰山崩于前而镇定自若,现在怎么这么不淡定了?不仅在这里偷听人家谈话听了这么久,还要去碍人眼。” 大羽叹了口气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看你的炫耳师哥是动了凡心而不自知。男人心,比海深呐。” 云旗听了,问道:“你是说……不会吧,文姑娘那容貌可配不上我师哥……” 大羽一听云旗这样评价文逸仙便不乐意道:“你怎么说我们小仙儿呢?她容貌怎么配不上炫耳了?她那样子配炫耳绰绰有余!” 云旗奇怪道:“你刚认识她怎么就这么帮她说话了?” 大羽道:“我就是看小仙儿顺眼!” 云旗心里道:“她顺眼?也不能怪羽毛有眼无珠,它甚至连眼也没有,不能怪它。”嘴上说道:“好了,她顺眼。我们去看看牡丹那丫头在做什么吧。”他觉得跟一片羽毛斗嘴还不如去找那丫头斗嘴呢。 文逸仙一看姬炫耳过来,就想起他睡梦中呼唤的“丫头”来,没好气道:“你怎么出来了?受伤了呢就别出来到处乱跑。” 姬炫耳像冷初寒拱手道:“听说我的伤是阁下治好的,不知道如何称呼?炫耳万分感谢。” 冷初寒拱手回礼道:“姬公子不必如此客气,我叫冷初寒。” 姬炫耳听他自报家门,思索了一番,他姓冷,看他生得面相白净,身材颀长,身上这身蓝色衣服也不是普通的华贵,定然不是普通人,可是天下除了无极宫外,哪家仙家门派有姓冷的人物呢? 姬炫耳怎么也想不到,冷初寒虽然是妖王,但他的惊雷法力无边,能彻底地掩藏起他身上的妖气,且人间的文本记载中,他们妖族是没有姓名的,都是以尊号来记录,这冷姓也是妖族被赶到蛮荒冰原后才有的,所以,即便是他师父天机老人在此,也想不出,面前这人就是蛮荒冰原上令群妖俯首贴耳的妖族至尊。 冷初寒知道姬炫耳心中在想什么,便笑道:“姬公子似乎很喜欢探寻人的身世,公子是修仙之人,应当懂得佛门也说有教无类,天下之人,无论出生如何,前尘如何,只要入得仙门,便是有仙缘,前尘便可全部抛却,不必追究了。” 姬炫耳听了,用他那一贯不带感情的声音说道:“冷公子,有些前尘可以忘记,但有些前尘是绝对不能忘的,特别是沾染了鲜血和诡计的前尘,带着这些前尘的人,即使入了仙门,也要为它们忏悔。” 冷初寒听了这话,已经明显低感觉到了他话里的敌意,但他并不是一般的人物,从来都能很好滴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隐藏在心中,听了姬炫耳的话,虽然心中不悦,但脸上却一派祥和的气象,保持着礼貌谦逊,问姬炫耳道:“姬公子的善意忠言,在下记住了。” 姬炫耳早已经看出了这人并不是一般人,但只靠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他也实在猜不到此人是谁,只料想一个如此年轻的人,却又深不可测的人,如果不是出于仙家门派,那必然就是邪门歪道上的,因此冷冷地说道:“你最好永远都记得。” 文逸仙听他们两人说得云里雾里的,但从他们两你盯着我,我盯着你,好像一头狮子盯着一头豹子,早已经闻到了他们言语间的火药味道,心想:“姬冰块不是应该忘了关于冷初寒的一切吗?怎么听他说话好像还是把他当成危险人物一样?这两个人,一个是无极宫的高徒,一个是妖族的主君,万一打起来,非得天下大乱不可,还是找个法子,让他们能够心平气和地坐下来才行,哪怕是棋盘上厮杀也好,对了,不如就让他们杀一盘?不行,不行,姬冰块的棋艺太好了,冷公子连我也下不过,根本不是冰块的对手,只会被冰块吊打,哎,对了,还有一种寓教于乐的玩意儿,这个肯定好。” 她咳了两声,表示提醒那两人,她要说话了,然而一手搭着一人的肩膀,神秘兮兮地问他们二人道:“那个,你们二位,会打麻将吗?” 第61章 方寸之间 姬炫耳和冷初寒听文逸仙突然这样问,都一脸错愕的表情,均摇头道:“不会。” 文逸仙心中一笑:“都不会,正好,势均力敌。”看了他二人一眼,笑道:“不会没什么,我教你们呀,麻将这么好玩的东西,摸起来呲啦呲啦的,不是跟银子一样吗?咱们正好三个人,还缺一个,让牡丹来跟我们凑数吧。”说着就在院子里喊起来。 她喊了几声也没有人答应,心中奇怪,通常只要她呼唤蓝牡丹,即使隔得很远,她也能听见的,今天是怎么了? 便见桑艾走了过来,说道:“文姐姐,你找蓝姑娘吗?她跟云公子出去逛街去了。” 文逸仙听了,只得放弃找蓝牡丹入伙,只是牌瘾上来了,怎么也得搓几把,问桑艾道:“你会打麻将吗?” 桑艾点点头道:“会。” 文逸仙虽然自从树林事件后就不喜欢桑艾,但此刻也别无人选了,只得说道:“总算有一个会的了。来吧,四人正好。” 于是拉着四人在石桌旁坐了,叫小二道:“小二,来帮我们把棋盘撤了,拿一副麻将来换上。” 小二答应了便拿了一副麻将来换棋盘。 文逸仙指着姬炫耳对桑艾说道:“你的姬公子也不会麻将,你教教他。”又对冷初寒说道:“冷公子,我教你。” 冷初寒笑道:“真好,逸仙教我打麻将,我一定好好学,以后经常陪你打麻将。” 这句话像一根针一样,忽然地在姬炫耳的心脏上扎了一下,他站了起来,说道:“师父吩咐了我即使出门在外,但也不可忘了功课,我今天的功课还没有做,我先回房去了。” 桑艾一听便知道姬炫耳为何如此,心中虽也伤心,但面上却不说什么。 文逸仙立马拉住了姬炫耳道:“都坐下来了,干嘛走呀?我跟你说吧,这打牌也是修行的一种,所谓的心不生魔,牌不发火,就是说打牌的时候不能夹杂着嫉妒,贪婪,赌气等杂念,否则就会不自觉的走火入魔,出张丢张,和啥没啥;还有打牌的时候千万不要争输赢,强争的结果还是一场空;打牌还讲究信而不迷,迷而不惑,就是说打牌讲究技巧,却又不可全信,不可迷信,执迷不悟只会让技术成了无术,有招不如无招;这最后一点想到做不到,修行还不到,可是明明白白地在说你们修行了,即使一局牌后有说后悔,那就是有所领悟,但是下次还是会再犯,这就是修行还未到家,想到做不到的缘故。” 姬炫耳听她说的这些话也确实不无道理,听起来倒好像真的有一些道理,没想到她倒是个挺有慧根的人,他一时有了兴趣,便问她道:“你说的这些都是打牌的技巧,跟修行又有什么关系?你倒是说说,我洗耳恭听。” 文逸仙说道:“想嫉妒,贪婪,赌气这些杂念,你们修行的人不也有吗?但如果你们修行的时候也带着这些杂念,不是一样会走火如魔,可见打麻将是能够训练你们的心态,让你们摒弃这些杂念的,这不就是心不生魔,修行可望?还有你们读的那些修行的秘诀,也都是你们的前辈祖先创造出来的,可是他们也是从无到有的,如果你们只一味地信奉书上的东西,那便只会这些书上的东西,也就不会再有创新了,这不也是信而不迷,迷而不信?最后想到做不到,修行还未到,这就更简单了,你们修行之人都要学御剑的,可是修行未到,心中再怎么想着御剑飞行,那剑也是飞不起来的。怎么样?打牌是不是能帮助你们修行?” 姬炫耳听了,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好像的确很有道理,只是,我还是没有兴趣。”转身便要离去。 忽然桑艾拉住了姬炫耳的衣袖,柔声说道:“公子,桑艾知道你是不喜欢打牌,但是你不如看在文姐姐请冷公子相救的份上,陪文姐姐搓几把麻将吧。”她早已经看出来姬炫耳正是在冷初寒的醋,便有意提醒他,让他记得冷初寒是为了文逸仙才救的他。 姬炫耳听了桑艾的话,更加不愿意留下来,对桑艾说道:“桑艾姑娘,你不是说这有来无回小镇上的街道挺有意思的吗?不如我陪你出去到处去逛逛吧。” 桑艾所求的正是如此,在她心里,总是相信两个人,只要他们不时时刻刻在一起,心便会永远相隔,无法真正地靠近,她知道姬炫耳已经对文逸仙暗生情愫,她更知道姬炫耳自己此刻还未发觉自己的心意,她想要的就是让他在清醒之前便移情于她。 她站了起来,高兴道:“好的,公子。” 文逸仙看见姬炫耳的背影,咕咙道:“真是一块千年不化的冰,一点生活的情趣也没有,亏我还给你这样的人熬粥。” 这句话被姬炫耳听到了,才知道自己醒来时候床边的那碗粥原来是她煮的。 他忽然站住了,转身问文逸仙道:“真的很想打牌吗?” 文逸仙很认真地点点头。 姬炫耳忽然觉得看在她为自己煮粥的份上,他应该满足她的一个小愿望,于是无奈地说道:“好吧。就打三圈。” 文逸仙高兴道:“三圈就够了。” 于是四个人坐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洗了牌,一边洗牌,桑艾和文逸仙两个就一边跟姬炫耳和冷初寒把打牌赢牌的规则讲清楚了,他们两个本就不是普通人,因此一听就会,大家掷了色子,那色子转了几圈停了下来,是一个一点,于是文逸仙为先手拿了牌。 一边拿牌 第62章 不争输赢 文逸仙笑道:“第一张牌就给你送牌了。” 冷初寒笑道:“谢谢逸仙的牌。”说着将自己的牌也出了一张,是一张发财。 姬炫耳看了笑道:“那我要谢谢冷公子的牌了。”便也碰了一个一条,之后出了一张一万,恰好就是文逸仙碰了的一万。 文逸仙说一声:“杠。”将四个一万都收到了自己面前。 桑艾看了,心中便知姬炫耳这是故意再给文逸仙送牌呢。 果然后面几圈,姬炫耳的牌都尽是给文逸仙送牌了,自己却无可无不可地打着。 桑艾便提醒他道:“公子,你再这样给人送牌,自己可和不了了。” 姬炫耳笑道:“我这是不争赢牌,你看文姑娘明显就是要赢万字牌的,我打不过人家,手里这些万字牌留着也是无用,早点出了也好。” 冷初寒也知道他是给文逸仙送牌的,笑道:“不管姬兄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给我们逸仙送牌,我就支持。” 文逸仙听了面上一热,她什么时候成了冷初寒的了,让他“我们逸仙”这样称呼着?脸上一臊,低头去看牌,便听见姬炫耳冷冷地说道:“九万。” 文逸仙一听脱口而出:“和了。”牌面推到了一看,居然是清一色。 接着冷初寒出了一张牌,桑艾将牌推到了,说道:“我也和了。”一看,又是条子的清一色。 冷初寒对冷初寒说道:“姬公子,接下来就我们两人了。” 姬炫耳也冷冷地说道:“没错,接下来就看我们两的了。” 说来也奇怪,之后姬炫耳就再也不喂牌了,出牌更是一张比一张难以捉摸,就算是文逸仙这样的老手,也看不出来姬炫耳出牌的套路,再看冷初寒出牌的路数,竟然比刚刚她在时也玄乎了许多,她心里想到:“他们两个难道刚刚都是让我的?按照他们两这出牌的思路,就算是我也一点算不准他们到底要和的是什么牌,也许一部小心就放炮了,竟然还让我赢了一个清一色。” 她不知道的,这两人其实原本真的都是不会打麻将的,但无极宫和妖族弟子所学都少不了玄门学问,都会算一点卦象方位,这计算能力用道打牌上来,自然是比常人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说来更奇怪的是两人就这样连续地下了数张牌,也不碰牌,也不吃牌了,好像他们都能知道对方想要的是什么牌,自己手中就拿着那张牌,但两人就是偏偏不出那张牌,于是两人都只能一路摸牌下去,剩下最后两张牌的时候,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冷初寒笑道:“姬公子,咱们这局牌看来是无论如何赢不了了。” 姬炫耳也淡淡一笑,说道:“那可说不准,这最后不是还有两张牌吗,也许你我要的牌就在这两张牌里呢。” 冷初寒随即拿了一张牌,看了一眼,就将那张牌放下了。 姬炫耳也随手拿起桌上的最后一张牌,看了一眼,也将那牌放下了。 冷初寒笑道:“这句牌,看来我们都是输家。” 姬炫耳笑了笑,说道:“有冷公子这样的人物陪我一起做输家,我很高兴。”又对文逸仙说道:“逸仙,我还是喜欢跟你一起下棋,不如让小二把棋盘再放回来,我们还是来下棋堵酒喝吧。” 这句话一说完,姬炫耳轻哼了一声,说道:“桑艾,我们走吧。”说着拉了旁边姑娘的手就往酒楼门口走去,走了好几步发觉不对劲,一看手里拉着的手,他熟悉这双手,这葱白一样纤细的手指,这不是桑艾的手,桑艾的手也很白,但是丰满一些,有肉一些。 他抬头一看,才看见身边的人竟然不是桑艾,而是文逸仙,他自己原来在生气当中拉错了人也不知道。 再回头看桑艾,桑艾正用一种忧伤的眼神看着他,幽幽地喊了他一声:“公子。” 冷初寒则不客气地说道:“姬公子,你恐怕是抓错人了吧。” 文逸仙看着姬炫耳抓在手中的手,示意他快放开自己。 姬炫耳说了一句:“冷公子,实在抱歉了,我和你的逸仙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忽然想起现在要出去采办路上的补给了,恐怕没有办法再跟你下棋堵酒喝了。桑艾姑娘你回房去休息吧。”说着就拉着她走了。 文逸仙被拖拉着走了几步,觉得姬炫耳手上的力气很大,自己根本挣脱不了,只得回头对冷初寒说道:“冷公子,等我回来,我再跟你下棋堵酒喝。” 姬炫耳瞪了文逸仙一眼:“酒就那么好喝吗?” 文逸仙说道:“这个世界上也不是所有的酒都好喝的,你给的酒就一定不好喝。” 姬炫耳说道:“我的酒不好喝,他给的酒就一定好喝吗?” 文逸仙并没有听出这句话中的醋意,把怀里那拇指大小的玉葫芦拿了出来,说道:“冷公子给的太湖玉液,自然是好喝的。” 姬炫耳看了那玉葫芦一眼,果然精巧别致,通体晶莹,像一方宝贝的样子,说道:“你还记得我们这一路的目的吧?为了天心玉魂,这些人能用出什么样的手段,你或许想也想不到,这样的东西,一定不是出自普通人的手里,这个冷公子身份不明,却随便一出手就是这样的宝贝,可以想象他的身份一定很不一般,不是鬼族就是妖族之人,我劝你还是离他远一点的好。” 文逸仙听了,心中想道:“我自然知道他身份不一般,我早就看出来了他是妖族的君王,不过你们人族总是不屑于记录妖族的野史,所以人家连名字也都告诉你了,你也不知道人家妖族尊主的身份。这冷公子自然本事不小,能让你这无极宫弟子脑中的记忆更改删除,还能让你不发觉。” 姬炫耳见文逸仙发呆,问她道:“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你在想什么?” 文逸仙说道:“听见了,你让我离冷公子远一些嘛,我保证不把你找天心玉魂的说出去一点半点,行了吧?”又很好奇姬炫耳对于那天晚上的事到底记得多少,便问道:“关于你受伤的事,你到底记得些什么?那些伤你的人,他们是谁?” 姬炫耳说道:“我只记得有两个蒙面的黑衣人,修为高强,一人打了我一掌,我就晕过去了,至于他们的身份,我也不太清楚,这些人并没有用什么仙家的法术来伤我,只是用掌力伤了我,所以我也想不出他们出自什么门派。” 这时候两人已经走在大街上,街道都是卖菜和卖一些小玩意儿的摊位,一个卖糖水的摊主在招揽客人,喊道:“糖水,糖水,甜而不腻的糖水。” 文逸仙听姬炫耳如此说,知道他真的把什么都给忘了,总算放心了,不用担心一个妖族君王和一个无极宫弟子打起来了,拉着姬炫耳往糖水摊位走去,说道:“喝碗糖水再走吧。” 第63章 当街绑架 文逸仙走到糖水摊位,找了一张桌子坐了,喊道:“老板,你的糖水多少钱一碗?” 卖糖水的老板长着半张麻皮脸,全身黝黑精瘦,听见文逸仙问话,拿了毛巾过来,在桌子上抹了两把,笑道:“我家的糖水是祖传秘方,2文钱一碗,包二位客官喝了生津止渴。” 文逸仙笑道:“别人家的都卖一文钱一碗,独你们家的要两文钱一碗,别是放了什么了不得的材料吧?” 糖水老板一听,脸上神色一慌,随即一闪而逝,说道:“小老儿小本生意,规规矩矩经营,哪里还有什么本钱放什么了不得的材料呢?” 文逸仙笑道:“店家,我不过是跟您开个玩笑,你别紧张,不就两文钱一碗嘛,给我们来两碗就是。” 糖水店主笑嘻嘻的,仿佛来了大主顾一般,热情似火地答应了,说道:“唉,我这就给二位客官煮糖水去。” 文逸仙和姬炫耳在桌边等了一会儿,糖水店老板就端了两碗糖水上来,上面还浮着银耳莲子,因为加了冰块,糖水很快就凉了。 糖水店老板说一声:“二位客官请慢用。”说完又忙着招揽客人去了。 文逸仙和姬炫耳两口将糖水喝了,果然觉得这糖水甜而不腻,清甜爽口,喝了全身舒畅。 文逸仙掏出几枚铜钱放桌子上,说道:“老板,钱给你放这儿了。” 老板走过来把钱收了,送客道:“二位客官慢走。” 文逸仙跟姬炫耳从糖水店里出来,一直走到长安街的尽头,姬炫耳忽然低声对文逸仙说道:“有人跟踪我们。” 文逸仙点头道:“糖水有迷药,我们就将计就计,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打什么主意吧。” 原来文逸仙自从恢复了本身的容貌后,许多能力都被激发了,她那狐狸的鼻子不是一般的灵敏,这些凡间的一般药物她一闻便知道了,早在闻到糖水味道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家店有问题了,所以故意问老板他们家的糖水是不是加了什么东西。 不过她不知道这些人的意图到底是什么,所以想将计就计,买了两碗糖水喝,看看这些人要干什么。 这些糖水里的迷药本来也不是立即发作的种类,都要等走了几步之后才会发作的,为的是糖水店的位置在人群广大的地方,下起手来太过明显,可是沿着街道走几步以后,就是城门脚下,这里两面都是墙壁,人也稀少,在这里下手不会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文逸仙和姬炫耳于是走到城墙脚下,故意装作晕倒。 他们二人闭着眼睛,听见有几个粗声粗气的男子的声音,刚刚那糖水店老板也在这些人里面。 甲说道:“那个人说了,将这二人绑了,带去见她。” 乙说道:“你说那个人到底为什么要让我们绑这两个人去见她?该不会是三角恋吧?那个人被甩了,一气之下要杀这两人灭口?这妞身段倒是可以,就是不知道脸长得如何?”说着就去掀文逸仙的面纱,顷刻间,就吓得连连倒退,离文逸仙远远地,惊慌地说道:“我的妈呀,怎么这么丑?” 那糖水老板说道:“这少年长得如此英俊,这妞却这样丑,该不会这少年是被强迫的吧?那个人或许是觉得自己心爱的人被一个容貌如此丑陋的女子强迫了,心痛不已,所以要我们帮她拯救她的心上人呢。” 甲说道:“哎,大哥说得是。” 乙说道:“对,大哥说得有道理,一定是如此的。” 这几句话听在姬炫耳耳朵里,心中想道:“这三人说的都是些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我跟他们说的那个人有什么关系吗?” 文逸仙听了这些话恨不得跳起来指着这几人的鼻子骂道:“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我跟这冰块能有什么关系?我怎么可能强迫一块冰块!你们也太看轻姑奶奶我了!”只是她现在只得继续装晕,只能在心里暗暗地把这些人骂了上百遍。 糖水店老板又说道:“我们快把这两人送到那人面前吧,要不然咱们妻儿在她手上,她又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咱们妻儿可危险了。” 甲乙说道:“是是,得赶紧把这两人绑去换我们妻儿回来。” 这话说完,文逸仙和姬炫耳眼前都一黑,只觉得所有的光线都没有了,心中已知他们是被人套在了一个黑色麻袋里面,接着又被扔上了一辆马车,接着就听得糖水店老板赶马车的声音和哒哒的马蹄声踩在街道的青石板上。 这有来无回镇本不大,姬炫耳来了这么些天,对这里的街道都已经熟记于心了,一路都听着外面的声音,这一段马蹄的声音总是听见有水声,应该是踩在靠近河边的那段石板路上,这几日下了雨,石板缝中有积水,马蹄一踩上去,积水便惠发出吧唧的声音,接下来的一段有叫卖“福记烧鹅”的,应该是走过了福记烧鹅这家店,之后又闻到了很浓的脂粉香气,应该是走过了飘香楼那条街,如此记着一路的记号。 最后一段路,他感觉到身体阴冷,而且听见了叮咚的滴水声,应该是在一个山洞里穿行,接着感觉到了一阵风吹来了池塘里淤泥的味道,还听见了飞鹭扑腾翅膀的声音,想必是一处湖心小筑。 之后就听见糖水店老板说道:“尊主,铁七头和我的两位兄弟把您要的人带来了,还请尊主将小老儿和我两位兄弟的妻女放回家中,小老儿感激不尽。” 之后,一女子的声音就说道:“嗯,你办得很好,你们的妻子女儿已经回到家中了,这里也没有你们什么事了。” 铁头七三人听了连忙道谢,又怕这女子法术厉害,又惦记着家中妻儿,一阵风似的,赶紧跑了。 姬炫耳和文逸仙被这三人连麻袋一起放在地上,幸好两人脚还能着地,尚且站得稳当。 姬炫耳听得这女子的声音,时而清脆时而粗糙,好像是可以要装得让人听不出来她的声音似的,饶是如此,他还是觉得那清脆的声音似乎时分熟悉,便在麻袋里问道:“尊驾到底是谁?将我们二人绑来这里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64章 神秘女子 那女子粗声粗气地说道:“尊驾不敢称,干什么你自然早就猜到了,快说,天心玉魂在哪里?” 姬炫耳和文逸仙一听,果然此人是冲着天心玉魂来的。 姬炫耳说道:“天心玉魂自然在它该在的地方,姑娘想要应当自己找去,又何必再问我们?” 那姑娘继续说道:“我只知道你们无极宫再找这样东西,而且派出了无极宫年轻一辈中最得力的弟子,这个弟子想必就是你了,既然你是最得力的弟子,现在自然应该找到了这样东西,我便只管问你要。” 文逸仙便在麻袋里说道:“你恐怕要失望了,他不仅没有找到天心玉魂,现在连它的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 那女子听了文逸仙说话,忽然就怒道:“你闭嘴,我问他没问你!”又对姬炫耳说道:“你到底说还是不说,你不说,我就把这个女人的胳膊腿一块一块地砍下来!” 姬炫耳答道:“她的腿在她身上,你砍了她的腿,我又不会疼。” 文逸仙听了便骂道:“好你个冰块,果然是冷血无情!”还没有人敢以砍她的胳膊腿来威胁她,这麻袋也实在憋屈,若不是为了静观其变,她才不愿意在里面呆着,此刻实在是忍不住了,将脖子上的龙吟笛拿下来,不过是在那麻布袋上轻轻一划,麻布袋就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原来这龙吟笛竟然是一把比剑还锋利的兵器。 姬炫耳以指做剑,也划破了麻布袋走了出来。 他们二人只见眼前的女子不仅连声音是装出来的,原来还带着面具,一身绿萝轻纱,不过头上梳着一个发髻,乌黑的头发蓬松在肩膀上,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极年轻的小姑娘。 文逸仙心中好笑:“看来女子出门在外,总是要戴上面具比较保险的。” 那戴面具的女子说道:“我早就知道这麻布袋困不住你们的,不过我也知道你们会来探个究竟,所以一定会乖乖地跟着那几个汉子。虽然那麻布袋困不住你们,但我的剑可就说不定了。” 她的话刚一说完,便眼疾手快地将剑搭在了文逸仙脖子上,她似乎很清楚自己的剑法是胜不过姬炫耳的,所以先拿了旁边的文逸仙做人质。 她剑在文逸仙脖子上,问姬炫耳道:“你要是再不说出天心玉魂的下落来,我可就不只是砍她的手脚了,我会直接把她的脖子砍下来的。” 姬炫耳听了笑道:“姑娘请便,这位文姑娘的头也不是长在我身上,你砍了她的脖子依然跟我没有关系。” 那女子听了姬炫耳这句话,似乎很是高兴,问道:“真的没有关系吗?” 这句话她是完全用自己的声音说出来的,姬炫耳听了这一句,总觉得十分地熟悉,皱了一下眉。 那女子见姬炫耳皱眉,心道:“糟糕!差点让他发现了。”立马换了声音,又说道:“你们同是一路,我砍了她的脖子,怎么跟你没有关系?” 姬炫耳笑道:“因为她的脖子就是她的脖子,你砍她的脖子并不是砍我的脖子。” 那女子的耐心似乎被姬炫耳魔尽了,果然举着剑的手动了动,眼看着文逸仙的脖子就要跟脑袋分家了,然而这女子并不是真的要杀文逸仙,不过是要吓一吓姬炫耳,不敢失了剑的准头,所以注意力都在剑身上。 便是此时,姬炫耳指上劲力发出,剑那女子的剑打飞了。 那女子怒道:“你竟然敢打飞我的剑!我跟你拼了!”说着,剑身刷刷地飞舞,往姬炫耳劈去。 姬炫耳身上寒气刚刚去除,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元气,而且他见这女子是个极年轻的小姑娘,不愿意伤她生命,招招都手下留情,哪里知道这小姑娘年纪虽小,修为却不低,每一剑都带着精纯的灵力,而且出招凌厉,不给姬炫耳一丝喘气的机会。 文逸仙一见姬炫耳有些力气不支,心中清楚,再这样下去姬炫耳力气会被耗尽,只要他躲不过这丫头的剑,便会受伤,到时候就是旧伤刚好又添新伤。 她自认为自己行事已经够古怪的了,但她常常喜欢用脑子解决问题而不是武力,只怪她的武力常人都难以招架,一打起来就不好玩了。 但眼前这戴面具的年轻女子似乎更喜欢动手解决问题,而且一出手就不留情面,这便要教训她一下了。 文逸仙将笛子横在嘴边,笛子里缓缓地发出旋律来,这些旋律在姬炫耳听来很是优美,然而在那个戴面具的女子听来却如刀片在割她的心脏一般,每割一刀就发出呲啦呲啦刺耳的声音,她“啊”地大叫了一声,顿时丢了手中的剑,伸出双手去捂自己的耳朵,然而那些声音总是不绝于耳。 那女子痛得惊呼道:“师哥,你快让她住手!是我,我是云禅!” 姬炫耳一听这熟悉的声音,这才惊觉眼前这人正是掌门师叔的千金,无极宫的小师妹江云禅。 姬炫耳立刻对文逸仙喊道:“文姑娘,手下留情!”说着指力一弹,就把文逸仙的笛子弹开了。 笛声嘎然而止。 那戴着面具的女子这才解脱了,取了面具,只见她年纪虽不大,但足是个美人,神韵娇媚,眼神中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傲气。 她看着文逸仙哼了一声,立刻奔到姬炫耳身边,挽着他的胳膊,嘟囔着嘴撒娇道:“炫耳师哥,几日不见,你就这样对你唯一的小师妹?还跟外人一起来欺负我!” 无极宫中大多都是成年以上的弟子们,就算偶尔有开悟早,很有修仙潜质的年轻人,无极宫也一向收男弟子,像云旗这样的,因此江云禅在无极宫就成了年纪最小,备受宠爱的小师妹。 姬炫耳是天机老人唯一的弟子,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天机峰上,跟在天机老人身边,只有无极宫中有大事发生的时候,他才会下峰来,跟这个小师妹的感情自然不如无极宫中其他弟子,对她也说不上宠爱有佳,但她既然是小师妹,而且是掌门师叔的千金,所以对她十分谦让是有的,此刻见了她,心中也有些欢喜,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问道:“云禅师妹,你怎么来了?” 江云禅依然嘟囔着嘴,说道:“还不是你把云旗师弟带走了,便没有什么人陪我玩儿了,你也知道,我十个师哥里,你几乎都在天机峰,不在无极峰,其他师哥们又只顾着修仙,谈论什么守护天下的重任,就只有云旗师哥不那么死板,愿意陪着我到处玩儿,他这一走,可把我闷坏了,我就只好瞒着爹爹,偷偷地下山来了,你给云旗师哥发的宫铃消息,我也收到了,不过你的消息不清不楚的,我只知道你在有来无回小镇,却不知道你到底在哪里,只好找了这里的地头蛇铁头七他们,把你的画像给他们看了,让他们把你和你身边的跟班儿给我绑了来,谁知道你身边跟的竟然不是云旗师哥,而是一个丑八怪姑娘。” 第65章 乾坤移镜 文逸仙因为姬炫耳打掉了她的弟子,又见眼前这女子跟他表现得亲昵,心中本来就觉得十分不顺畅,又听这女子这样说,哼道:“你这样说难道是嫌我的笛子吹得不够动听,想要再听听看吗?” 江云禅听了害怕得就往姬炫耳身后躲去,紧紧地抓着姬炫耳的袖子,说道:“炫耳师哥,我害怕。” 姬炫耳听了江云禅诋毁文逸仙的话,心中便好笑,无极宫的那些师妹们个个都是清丽脱俗的,江云禅也说她们丑得紧,文姑娘这样的,她也说是丑姑娘,难道在一个女子心中,她是永远不会承认这个世界上有漂亮的姑娘的,因为她只会认为她就是那个漂亮的姑娘? 他收敛了笑容,用严肃的声音对文逸仙说道:“云禅,文姑娘是我的朋友,你不该说话如此无礼,快给文姑娘道歉,否则,我回去后会如实禀告掌门师叔。” 江云禅听了,心中虽然十分不乐意,也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十分不情不愿地,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说道:“对不起,文姑娘。”她很清楚如果自己不道歉,回去后姬师哥真的会把这一切都告诉爹爹,到时候她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在她的所有师哥里,她谁都不怕,唯独怕这个一年也只见几次面,偏偏自己还喜欢围着跑的姬师哥。 文逸仙脸上表情淡淡的,算是勉强接受了她的道歉。 姬炫耳只得出来打圆场,对文逸仙说道:“文姑娘,这是我掌门师叔的千金,江云禅。”又对江云禅说道:“云禅,这是我在路上认识的朋友,文逸仙姑娘。” 江云禅听了,也只眨了一下眼,表示问候过了,便拉着姬炫耳道:“炫耳师哥,我给你准备了吃的,我们边吃边说吧。”于是拉着姬炫耳到了湖心的亭子中央。 原来姬炫耳和文逸仙穿过那个阴冷的山洞后,便是一片碧波荡漾的湖水,湖中心有一栋精致的园林,修得跟官宦世家的府邸一样,从外面看,只能看到房屋周围花团锦簇,也想象不到里面到底有多大, 姬炫耳看了一眼,觉得这倒是一个隐居的好地方,便问江云禅道:“云禅,这个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江云禅兴奋地说道:“这不是我找到的,这湖心沁园原本是我娘嫁给我爹以前住的,后来我娘过世了,这地方就归我了,不过这地方原本不是在这里的,我也不知道它原本应该是在哪里的,我知道的时候这湖和园子就一直在我爹爹的乾坤里,我不过是用爹爹的乾坤镜将它暂时移到这里来了而已。” 姬炫耳听了问道:“你拿走了师叔的乾坤移镜?” 江云禅点点头说道:“嗯。是啊。不过,云旗师哥,我可不是拿来玩儿的,我是为了你才拿的它。” 乾坤移镜拥有强大的转换空间的能力,不仅能将一片山一片海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而且能够实现阴阳两界的跨越,因此是无极宫从不外借的宝贝,许多无极宫弟子都只知道无极天尊有这样一件宝贝,但从未见他用过,因此只当不过是传说,江云禅却将它带离了无极宫,而且还说是为了姬炫耳,因此让姬炫耳很是吃惊。他皱眉问道:“为什么是为了我?” 江云禅便娓娓道来缘由:“你在路上救了青木族的族长和他孙女,又把青木族的遭遇都传递消息给了天机师伯,天机师伯便下峰来了,他跟我爹爹悄悄地商量的时候,我正好在爹爹房间的书架后面玩,他们没看见我,我便把他们的话都听了个明白。天机师伯说,收到了炫耳传来的消息,青木族的归息草一夜之间被全部盗光,当初是凤凰神鸟的意志,留下被忘川水减弱了能力的归息草种,让他们时代守护青木原树海下那千千万万在上古之战中牺牲者的亡灵,没有想到,他们世代赖以生存的归息草却被一盗而空,如今拥有归息草的只有隐居在不世之地的黑巫族,多年以前,黑巫族曾经因为拥有归息草被各路三教九流追杀,正好我碰上这回事,帮了他们一把,给他们指引了到那不世之地去隐居,如今也只有黑巫族尚且保留着远古的归息草种,然而这些归息草种灵力太过强大,定要用忘川水洗过之后才能给青木族大量种植,可炫耳的修为尚且不能上天入地,也就不能在阴阳间穿行,如何去取那阴阳两界处的忘川水?所以,我想来向掌门师弟借你的乾坤移镜一用。我爹爹于是说,现在看来也只有乾坤移镜能帮炫耳了,只是,这宝物是无极宫的宝物,万万丢不得,派谁带去给炫耳才是?天机师伯就说,我看小十就不错,小十虽然修为不高,但够机灵,这些弟子厘米,也就小十身上的烟火气最浓,去人间送东西,当然要找个烟火气浓一点的。我爹爹于是说,师哥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立刻就去把小十叫来,派他下山去。等天机师伯跟爹爹走后,我就想,十师哥哪里烟火气重了?十位无极宫的大弟子里面,一师哥好棋,二师哥好剑道,三师哥你好酒,四师哥好厨艺,五师哥好书画,六师姐好种花弄草,七师姐好医理,八师哥好奇行八卦,九师哥好三师哥,十师哥好玩儿,要说烟火气最浓的,这里面就数三师哥你还有点烟火气,可是师伯和爹爹干嘛都要派十师哥去呢?与其派十师哥去,倒不如派我去呢,这样想,我就觉得我有责任一定要把乾坤移镜带来给你,所以不等爹爹去把十师哥叫来,我就已经把东西带出来了,然后给我爹爹留了张纸条,说我自会将乾坤移镜交到你手中,请他老人家放心。” 她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倒是口齿伶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文逸仙听到她说“九师哥好三师哥”的时候,不禁心中一动,难道云旗是个断袖?而且跟炫耳有什么超越师兄弟的感情?不由得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姬炫耳一眼,姬炫耳被她这一看,知道是为什么,便用手指戳了一下江云禅的额头,说道:“什么九师哥好三师哥,你这说的是什么?” 江云禅天真地说道:“九师哥一见了你,整个人就跟在你屁股后面跑了,平时众位师哥师姐们都害怕天机师伯的严厉,无事从来不上天机峰去,只有九师哥,是不是就要跑去天机峰找你,这还不叫好你?” 姬炫耳瞪了她一眼,说道:“你九师哥是好雪,他上天机峰来可不是为了来找我的,而是为了来找天机峰最洁净的新雪的。” 文逸仙听了,心中发笑,这是什么特别的癖好? 江云禅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九师哥怎么尽是这种女孩子的心性?连爱哭的毛病也是。 姬炫耳不想再跟她说下去,否则她能数出一大堆九师弟的女孩儿心性来,便说道:“这乾坤移镜既然带来了,我们这就回去,找青木族的桑艾姑娘一起去忘川河走一趟吧。” 第66章 两不相欢 桑艾伤心于姬炫耳抓错了人,心中伤心,自也知道姬炫耳的心意,她在青木族是族长之女,众人对她都十分尊敬,青木族拥有崇高地位的家族子侄都盼望能够娶到她做妻子,对她也是百般地顺从,极力地讨好,没有想到姬炫耳却如此地把她当成是一缕清风,从不记在心上,她觉得自尊心颇受伤害,原本想要开口说自己想要跟姬炫耳一起出门的,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说出来,便只在酒楼中等他回来。 云旗和蓝牡丹一起出去在街上逛了好一阵子,蓝牡丹虽然是活了几千年的花精,但她这几千年来都在一个地方,从来没有出来过,原本以为自己在第一坊那样的地方,也算是阅尽天下的繁华了,又何必再到处跑,去看外面的风光,那外面的风光想来一定比不上第一坊中的,不想此次为了寻文逸仙出来,看到外面各种各样的风土人情,比第一坊中可复杂得多,有趣得多了。 她原本以为第一坊中的那些姑娘们个个都跟人精儿似的,已经能够看出人心的深奥来了,没有想到,这外面的人才是各个都怀有自己的花花肠子,单是为了找云旗那次,她偷偷地窥探了街道上许多人的记忆,发现李家媳妇儿偷隔壁张家汉子的有之,王家儿子偷吴家鸡蛋的有之,徐家员外打死家仆贿赂衙门者有之,夜行偷盗的贼暗恋衙门小姐者有之,真真是她闻所未闻的故事都有,因此打定主意跟着云旗一定要来这人间走一趟。 她跟云旗不知道为何从一见面开始就跟欢喜冤家一样,斗嘴个不停,她自己心里也十分奇怪,她对公子的时候一向很客气,说话都是毕恭毕敬的,这大概是因为公子的修为很高,的确是一个值得她仰望的人,可是对文逸仙呢,她虽然也喜欢奚落她,但也只在文逸仙贪玩任性的时候如此,目的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对云旗,她总是一见了他就想找他的茬,好像心里就是期望他来理她似的,这样的心思实在太奇怪了,她目前还不明白自己的这种心思是因为什么。 两个人在街道上一路逛一路拌嘴,蓝牡丹一会儿看中这个好玩儿,一会儿看着那个好吃,都一一买了,让云旗帮他抱着,云旗拒绝道:“这些都是你要的东西,为什么要让我帮你拿着?” 蓝牡丹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用婉转动听的声音说道:“因为,你欠我一条命。” 云旗便再无反驳之语,大丈夫最讲知恩图报,蓝牡丹费了心思救了他一命,他帮人家当一下搬运工也没有什么。 最后蓝牡丹一身轻松地走回十里寒潭酒楼,云旗则跟在她身后,抱着堆得比他还高的大大小小数十个包裹,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就怕自己不小心,这些货物全都塌下来。 刚到十里寒潭门口,就听见一个脆声声的声音说道:“九师哥,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第67章 多情自恼 云旗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江云禅小师妹来了,在一堆盒子后面惊喜到:“云禅,你怎么来了?” 江云禅此刻正好跟姬炫耳和文逸仙一起回到十里寒潭酒楼的门口,正巧就看见云旗抱着一堆东西,已经看不见眼前的路了,她一跳一跳地走过去,将鼻子凑到云旗抱的一堆盒子上闻了一闻,在其中一个小盒子面前仔细地嗅了两下,笑着说道:“糖酿柿子饼!云旗师哥,你知道我要来呀?所以买好了柿子饼等我?”说着就伸手去拿那一个小盒子。 云旗刚要说:“这些东西都不是我买的,是蓝姑娘的。” 蓝牡丹早已经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江云禅的手,说道:“喂,这些都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拿?” 江云禅一听这话不客气,她想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呢,就算死无极宫里那些修为都了不起的师哥师姐们对她也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什么都让这她,惯着她,没想到,下山来,还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真是不想活了。 她瞪着眼,问蓝牡丹道:“你说这些东西死你的,那为什么你自己不拿着?”说着,挣脱了蓝牡丹的手,将云旗手上抱着的一大堆盒子都抱了扔到蓝牡丹手上,蓝牡丹一时没有拿稳,大大小小的盒子落了一地,就连那大大小小的柿子饼也从盒子里掉了出来,散落了一地。 蓝牡丹气的用手指着江云禅道:“你!” 江云禅把头一仰,一派骄傲的面孔,看也不看蓝牡丹,哼了一声道:“我九师哥是堂堂的无极宫弟子,斩妖除魔,守护人间太平,怎么能给你做搬运工?”说完,脸上又现出了天真的笑容,挽了云旗的手道:“九师哥,我们走,别理这丑女人。” 云旗从江云禅出现那一刻,就预感到大事不妙,蓝牡丹任性霸道,江云禅骄纵蛮横,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两个人现在碰到一块儿了,能有什么好事发生?果然,才不过顷刻间,两人就已经剑拔弩张了。 云旗不知道如何相劝,看着那一地的东西,对蓝牡丹有些愧疚,这些都是她欢欢喜喜卖下来的东西,此刻全摔了,心中一定十分不欢喜,但是他可从来不敢责备江云禅,他记得大师哥曾经因为江云禅毁坏了他的棋谱责备了小师妹,此后,小师妹一连好几个晚上都往他的洗澡水里放他最害怕的小雪蛇,总是吓得他光着身子从自己房间里跑出来,此后,大师哥再也不敢责备小师妹,对她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论拿捏人的弱点,无极宫上没有人比得过江云禅,论恶作剧的伎俩,也没有人比得过江云禅,论霸道,自然也没有人比得过江云禅,所以,无极宫的弟子向来很清楚,在无极宫上,十大弟子修为最高,十大弟子上有掌门师尊,掌门师尊上有小师妹。 云旗一脸无辜地看着姬炫:“炫耳师哥,这如何是好?”向姬炫耳求助。他知道,整个无极宫能治得住江云禅的只有炫耳师哥了,因为炫耳师哥比小师妹还能拿捏人的弱点。 姬炫耳笑了一笑,笑得若有所思,对云旗说道:“云师弟,蓝姑娘和云禅师妹可是为了你在吵架,这解铃还需系铃人,这场架我可劝不了。”然后就边走边摇头,往酒楼里走去了。 云旗一听姬炫耳这样说,显然是不想趟这场女人间的浑水,心中一急,也向跟着姬炫耳躲开这两个母老虎,谁知道刚一踏步,就被蓝牡丹和江云禅一边拉一只手。 蓝牡丹说道:“云旗,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这样报答我的?我要你替我教训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 江云禅说道:“九师哥,我们一起去买柿子饼吧,你下山了这么多天,都没有人陪我玩了,简直无聊死我了。” 云旗见姬炫耳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绝望,心道:“完蛋了,自己今天恐怕就要被她们二人撕扯成两瓣了。”见文逸仙还站在旁边,心中又升起了希望,喊道:“文姑娘,你快救救我!” 文逸仙对男女情爱仅仅限于她所见的那些最浅薄的皮肉纠缠,并不懂这许多,听见云旗喊救命,想问蓝牡丹和江云禅她们吵架便吵架,为何要撕拉云公子?但话还出口,蓝牡丹和江云禅都是虎视眈眈地看着她,那眼神中的意思都是:“你敢帮忙!” 她对男女之事懂得一知半解,但对女人的心思可是懂得太多了,深知这天下的小人都招惹,但唯独女人不可招惹,自己还是走为上策吧,又见桑艾从酒楼后面的院子里走了出来,迎接姬炫耳,笑道:“公子回来了,我熬了燕窝粥,整好可以趁热吃。”文逸仙一听心中就不是滋味,我给他熬肉粥,你就给他熬燕窝粥,真是就知道学人家。 文逸仙对云旗说道:“云公子,我先走了,你保重。” 云旗一听,心中感到了彻底的绝望,炫耳师哥怎么如此忍心,怎么把小师妹这只小野狼给带来了,还把她扔给他!求人不如求己! 他生气地说道:“你们两个这样拉扯,这是要我的命吗!你们如果再这样拉我,我就咬舌自尽。” 蓝牡丹一听这语气决绝,果然是真生气了,心中忽然扑通了一下,没有想到这小公子也有生气的时候,而且生气起来如此爷们,放了他的手臂,温柔劝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江云禅也从来没有讲过云旗生气,她虽然爱胡闹,但对师哥师姐们从无伤害之意,如是真的伤了云旗师哥性命,别说爹爹会找她算账,就是整个无极宫上下的师哥师姐们,恐怕从此都不再让着她了。她立马放了云旗的另一只手臂,说道:“云旗师哥,你别自杀,我就是想你很久没有陪我玩了,想你陪我玩一会儿。” 云旗得了自由,心中终于松了口气,刚刚的话真是气话,说完他就懊恼了:“如果她们两还是不放手,难道自己真的要咬舌自尽不成,他不怕死,可是他怕疼,而且大好男儿应该死得其所,可不能是因为怕女人而自杀的。” 现在,他不用自杀了,心中自然十分高兴,说道:“蓝姑娘,我师妹打翻了你的东西,我替她向你道歉。” 又对江云禅说道:“小师妹,蓝姑娘不给你她的柿子饼,我也替她向你道歉。” 又说道:“好了,你们两个之间的误会就当解了,我还要找炫耳师哥商量事情,就不陪你们了。”说着,小心翼翼地二人中间走了出来,往大门中走去。 蓝牡丹和江云禅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眼,也往酒楼里走去了。 第68章 寒冰三针 蓝牡丹拉云旗出门的时候,大羽不想出门去到处飞,就回到姬炫耳的房间,卷缩在他的枕头上睡觉去了,此刻正好醒了来,出门来看见桑艾跟在姬炫耳身后,嘴上就嘀咕了一句:“哼,花痴!” 见了文逸仙回来,便欢喜道:“哎呀,小仙儿,你回来啦!” 见了云旗便说道:“小屁孩,你也回来啦!” 突然,神色大变,瑟瑟发抖,惊叫道:“江云禅这妮子怎么也来了!不行,哎哟,我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之后一溜烟就装进了文逸仙的袖口中。 江云禅眼神凌厉,早已经看见了大羽的身影,便冲它喊道:“羽毛,我看见你了,你还往哪里躲?”走到文逸仙面前,伸手拦住她,便说道:“你快把羽毛交出来!” 文逸仙见这丫头果然是一如既往地无礼,更因为见这丫头跟姬炫耳过于亲密,不愿意搭理她,绕开她的手臂,径直往房间走去。 江云禅见这容貌丑陋的姑娘总是对她爱理不理的,而且这些天一直跟在她最敬爱的三师哥身边,心中醋意正没出发泄,一抬手,就见手中有三根白色闪亮的东西飞出。 “小心!”忽然一个蓝色身影飞了过来,将文逸仙抱起来,转了一圈,正是看见江云禅发出暗器的冷初寒,他手中拿着一把折扇,将扇面往那三根针扫去,那三根针一碰到扇面,便跟碰到了坚硬的石头一般,叮叮当当地掉到了地上。 江云禅见她最引以为傲的寒冰三针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人打落了,心中十分气恼,几步走了过来,瞪着冷初寒道:“喂,你从哪里冒出来的,竟敢打落本姑娘的寒冰三针!” 冷初寒也脸有怒色,冷冷地回道:“寒冰三针?你是天山雪族的人?这寒冰三针的厉害之处应该在于形如暗器,却并不做暗器用,而是凝露成冰,细如发丝,迅如闪电,即使让对手看见这三针,也避无可避吧?被你使成这样,还好意思说自己使用的是寒冰三针!”说着,手指迅如闪电,眨眼间,便见三根银白色细如发丝的冰针从江云禅的耳边飞过,隔断了她一缕发丝后,射入了她身后的柱子中去。 江云禅十分惊疑地看着自己的一缕青丝缓缓落下,她很清楚,如果这人刚刚想要的是她的命,她被割断的就不是几根头发,而是喉咙,现在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而刚刚他使用的手法正是寒冰三针!怎么这人也会?娘亲说过,天山雪族柳家的寒冰三针是不外传的绝技,除了柳家子女,外人是决计不会使用的,怎么他也会?他到底是谁? 冷初寒冷冷地道:“怎么?你在想我到底是谁?很好奇怎么我也会这寒冰三针吗?” 他话音刚一落,就听江云禅用瑟瑟发抖的声音问道:“你到底是谁?” 冷初寒冷冷地道:“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今天如果不是看在你是天山雪族的后人,我那三枚针射入的就是你的喉咙,还有,你要记住,从今以后,不许你对文姑娘无礼,否则,我一定对你不客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显示出一派雍容华贵的气质,语气凌厉不容反驳,文逸仙见了冷初寒这此刻的神情气度,心中叹道:“不愧是一代妖王。” 江云禅听了冷初寒的话,心中虽然不高兴,但抵不过对方本事大,她在昆仑山上从来都过的是浑水摸鱼的日子,虽然天资聪颖,但学到的本领有限,那些修仙的法术,她大多都不敢兴趣,这寒冰三针如果不是因为是母亲留下的,寄托了她的思母之情,她也不会练得如此用心,但她最厉害的本领在此人面前不过是小孩子在玩把戏一样,况且,他身上有一种能够制住她的威严之气,这种气度比父亲平时严肃的时候还要严厉,让她不得不屈服,乖乖点点头,说道:“哦。” 这一下,连文逸仙也有些目瞪口呆了,她是见过这小丫头是如何嚣张跋扈的,连对炫耳也是,虽然安分一些,但仍然会跟他斗嘴,在冷初寒面前,她却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如此服服帖帖了,心里笑道:“难道这丫头天生有受虐倾向,喜欢别人比她强势比她霸道?哎呀,看来这天底下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冷初寒制服了江云禅,才回过头来,问文逸仙道:“你没事吧?” 文逸仙笑着摇摇头,说道:“谢谢你救了我。” 冷初寒道:“我救你是应该的,你不必客气。” 江云禅见冷初寒和文逸仙你一言我一语,当她不存在一样,心里不知道为何,十分地难受,她看着冷初寒的背影,心里在祈祷着:“你回头看我一眼,再跟我说几句话吧,像刚才那样,严厉地责骂也可以。” 冷初寒却只顾跟文逸仙说话,把江云禅完全忘了。 江云禅忍了又忍,但忍耐从来都不是她擅长的,忍无可忍的时候,她笑着夹到二人中间,拉着冷初寒的手摇道:“这位哥哥,你的寒冰三针这么厉害,你指点一下我吧,我保证好好学,把它学得更好,更厉害。” 冷初寒笑道:“你不用学得更厉害了,你已经够厉害了。”出手狠辣,让人猝不及防,如此厉害,何必再学得更厉害。 江云禅便可怜巴巴地说道:“这寒冰三针是我娘留给我的,她生下我就过世了,所以我从来没有人指点,才会把她的绝技学得一点也不好,我娘在天之灵一定气坏了。这位哥哥,你就教教我吧,这样好让我娘在天之灵安息。” 文逸仙听了,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世,自己也是没有爹娘教养,所以性情顽皮,想必这丫头也是从小无娘亲教养,却又有爹不知轻重地宠爱,才会养成了这样蛮横刁钻的性情吧。 她忽然开口说道:“冷公子,既然她这样有心,你就指点她一下好了。” 冷初寒听江云禅说起了娘亲,自己也想道了娘亲来,其实他的寒冰三针学得如此好,也是因为娘亲的缘故,他是妖王之子,天生拥有灵力,是不需要靠这些人间的武艺来保护自己的,他之所以苦练这门功夫,不过是因为这是娘亲的绝技,练好了能让娘亲多看他几眼, 哪里知道不管他练得多好,娘亲也从来不看他一眼。 他见文逸仙也开口了,江云禅又求得真挚,这寒冰三针本就是他们天山雪族的东西,教会这丫头,也算是替她娘亲为天山雪族做点什么,便点头答应了。 第69章 天山雪女 冷初寒于是在院子里指点江云禅寒冰三针,这寒冰三针必须要靠天山雪族体内的雪气才能凝露成冰,所以,雪族以外的人是做不到的,因此冷初寒和江云禅也就不必避着外人了。 文逸仙在一旁边嗑瓜子边看着。 冷初寒对江云禅说道:“这寒冰三针的秘诀是要快,所以你凝露的时候需要将体内所有的雪气都灌输到指尖,让指尖的温度奇低,这样才能快速凝结空气中的水汽,露气,将它们凝结成冰,之后要用最快的速度飞出,这个时候,你要开始转换身体内的气息,让雪气从指尖回到身体的血液中去,却要将所有的灵力都灌注在指尖,让指尖的灵力最强,才能以迅疾的速度让冰针飞出,而且力量巨大,让人不可躲避。” 江云禅听了,说道:“难怪我以前的冰针射出的速度很慢,原来我总是凝结冰针太慢,射出冰针也太慢了。” 冷初寒点点头,表示她说的对,对她说道:“这寒冰三针的要诀就是要快,要比敌人的思维还要快。你自己练习几下试一试吧” 点点萤黄色腊梅开放的院子里,江云禅在努力地练习寒冰三针,冷初寒在石桌旁静静地看着,文逸仙在旁边喝着太湖玉葫芦里的酒。 大羽许久没有听见江云禅的声音,这才悄悄地从文逸仙的袖子里爬了出来,尽管它并没有头也没有脸,但它好像长了眼睛似的,一会儿偏向冷初寒,好像是在看他,一会儿又偏向江云禅,好像是在看她,赞叹道:“哇塞,这真的是一物降一物,不行,这简直是老天开眼,苍生有福,不行,这么好的消息,我一定得告诉炫耳和云旗去,特别是云旗这个深受其害的家伙,现在总算可以过上安心日子了。”说完飘飘荡荡地去了。 窗门紧闭的房门内,姬炫耳坐在茶几的一侧椅子上,用勺子搅拌着燕窝粥,云旗坐在茶几的另一侧,也用一把勺子搅拌着碗里的燕窝粥,桑艾正端着盘子,站在姬炫耳身边,一脸柔情地看着姬炫耳。 云旗闻着那碗里飘出的香味,用勺子舀了一勺子,吹冷了送进嘴里,刚嚼了两下,就忍不住对桑艾竖起大拇指,口齿不清地赞道:“桑艾姑娘,你的手艺真是太棒了,没有想到我来看炫耳师哥竟然这么有口服,能喝到这么好喝的粥。” 桑艾脸上一红,笑道:“云公子谬赞了,你要是觉得好吃,以后我给公子做的时候,也都给你做一份。” 云旗将嘴里的粥吞了,不住地点头应道:“好啊好啊。多谢桑艾姑娘。” 桑艾说道:“是我要谢谢你们才是,你们不辞辛劳地为我青木族寻找归息草种,是我们全族的大恩人,帮你们煮两碗粥,又怎么报答得你们的恩情?” 云旗说道:“这有什么,你们青木族跟无极宫本来就有挺深的渊源,帮助你们是应该的。”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问姬炫耳道:“炫耳师哥,我记得这几天你跟我说过,这归息草种如今只有黑巫族才有,可是黑巫族的归息草灵力太过强大,不能大量种植,只有用忘川河中的水浇灌才行,可是忘川河是生人灵魂渡河超生的地方,我们的灵魂还在肉体之中,是无法到达的,我和你都不足以灵魂出窍,这要怎么办才好?” 姬炫耳喝了一口粥,点点头道:“本来这几天我也是在愁这几件事,这有来无回镇阴气很重,应该就是通往忘川河的超生门,只是要如何去忘川河,我也一直没有想到法子,幸好云禅师妹来了。” 云旗一听,语气里还有些害怕,问道:“我正想问呢,云禅怎么下山来了?就算有什么事,师父派谁下山也不会派她来的。” 姬炫耳便笑道:“真不明白你们的,怎么这么害怕她,不过就是一个喜欢胡闹的小丫头。你说得没错,不是师父派她来的,师父原本是要派十师弟来送一样东西的,她偷听到了这件事,于是就偷偷地把东西带来了。” 云旗道:“是什么东西?” 姬炫耳道:“师父的乾坤移镜,它可以带我们去忘川河。” 云旗惊讶道:“啊?云禅把师父的乾坤移镜带来了?” 炫耳点点头,道:“不错。” 这时候就听得大羽咋咋唬唬的声音叫道:“真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奇事,云禅那丫头也有遇到克星的时候,冷初寒那个人对人总是一副温恭有礼的样子,对云禅那真是叫一个严厉,没想到,江云禅就吃这一套,被治得服服帖帖的,正在跟他学什么寒冰三针呢。” 姬炫耳和云旗一听,都表示惊讶。 云旗问姬炫耳道:“师哥,这个冷公子怎么还会天山雪族的寒冰三针?这寒冰三针没有秘笈,只有口诀,都是柳家代代相传的,非柳家人不传,到梦字辈的时候就只剩下师娘和她妹妹两个夫人,师娘的寒冰三针传给了云禅,她妹妹嫁给了蓬莱岛徐岛主,她的寒冰三针传给了她女儿徐姐姐,没有听说过这柳家还有什么别的姐妹或兄弟,也继承了这寒冰三针啊?” 路上碰到很多妖怪,这些就是青木族的归息草变的。被忘川河里的冤魂浇灌的。很厉害。 姬炫耳神色一敛,说道:“不,其实是还有人会这寒冰三针的,天机阁的《天山记》里写道过,一万年前,掌握着天山雪族命脉的天山雪女无故失踪,后来下落不明,天山雪族从此衰落不堪,渐渐消亡,只剩下了少数后人,代代繁衍,到现在天山雪族的后人已经很少了,很多人都以为天山雪族只是一个存在在历史记载中的族类了。” 云旗惊讶道:“你是说那位冷公子是天山雪女的后人?可是传说中失踪的那一位天山雪女是妖女,那冷公子不会是妖怪吧?我怎么没有见到他身上有半点这样的气息呢?” 姬炫耳皱眉道:“这也是我疑心之处,这个人灵力强大,会的东西太多,又太神秘,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出自什么地方,如果他真的是天山雪女的后人,那很多地方就说得通了,至于他到底是不是妖,这一点我还不能确定。幸好我们去忘川河,不必再和他同行了,也免得再生出事端来。” 云旗点点头,问道:“师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姬炫耳道:“我想我们即刻就走,大羽,你去把文姑娘叫来,就说我们准备出发了。” 大羽答应了,就飘飘荡荡地飞走了。 第70章 前往忘川 大羽来到院子里,冷初寒和文逸仙正坐在石桌子旁边看江云禅练寒冰三针,它飘飘荡荡地飞到文逸仙眼前,说道:“炫耳找你呢。”大羽虽然平时咋咋唬唬的,但关键时刻总是很拎得清状况,它虽然也知道冷初寒救了姬炫耳,现在看来是个不错的人,但它也知道,这个人跟他们不像是一路人,炫耳对他有些戒备,所以只对文逸仙说炫耳找她,却不说炫耳找她是为了出发去忘川的事。 文逸仙“哦”了一声,问道:“他叫我什么事?” 大羽道:“哎呀,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文逸仙心道:“我不过问了一个问题,怎么就说我问题多了?”不过她也猜到了大羽有所隐瞒大概是因为冷公子在这里,炫耳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对冷初寒的身份是有所怀疑的,毕竟他们一个是无极宫弟子,一个是妖族的君王,她也不指望他们能和平相处,就由得他们去吧。 于是便不再多问,对冷初寒说道:“冷公子,我去去就来。” 冷初寒其实一听大羽说话就知道他们要说的是什么不方便让他知道的事,面上却装作不以为意,什么也没有发觉的样子,只仍然看江云禅练习。 文逸仙跟着大羽离开院子后,冷初寒故意看着文逸仙的背影良久,江云禅是个倔强的人,得了冷初寒的指点后,就盼望着今天便能把这寒冰三针彻底练好了,此刻好不容易能够将全身雪气和灵力转换自如,心里十分高兴,便往冷初寒望去,盼望着他看到了这一切,能够给她一些赞许,却看见冷初寒一直看着文逸仙的背影,脸上立刻寒霜笼罩,走到冷初寒面前,坐到文逸仙刚刚坐的位置上,一拍桌子道:“师父,你不看我的寒冰三针练得如何,干嘛一直盯着她看?” 冷初寒眼神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狡黠,看着江云禅,笑道:“你炫耳师哥让他的羽毛来把文姑娘叫走了,我只是很好奇他们要商量的是什么事情,为什么竟然连你也不通知?” 江云禅一听这话便十分地不淡定了,又一拍桌子,站起来道:“什么!他们肯定是商量怎么去忘川的事,师哥又不想带着我,他去哪里都不愿意带着我,还总是把云旗师哥带走,不让他陪我玩!” 冷初寒继续煽风点火道:“是啊,我也觉得奇怪,这事瞒着我商量无可厚非,毕竟是你们无极宫弟子的事,可是你也是无极宫的弟子,怎么能把你也排除在外呢?” 江云禅越听越气,哼了一声说道:“炫耳师哥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我看在天机师伯的份上总是很尊敬他,可是他却总是欺负我!我找他去!”她嘴上说自己是看在天机师伯的面子上很尊敬炫耳,其实是因为天机老人在无极宫的地位崇高,而且修为十分厉害,又总是十分严厉,无极宫的弟子们都很害怕他,总怕被他抓到了什么过错,就会被狠狠滴责罚,好不留情面,即使是掌门师尊求情也没有用,所以,无极宫的弟子们,连带对姬炫耳也有一些害怕。 文逸仙到了姬炫耳房间,见云旗,桑艾也在,便猜着了多半是为了去忘川的事,又见桑艾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站在姬炫耳身后,紧紧挨着他,似乎就要靠到他背上去了,心中便十分地堵得慌。 等文逸仙进门后,大羽猛力一扇风,将门给关上了。 文逸仙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说道:“大家都在呢,有什么事,说吧。” 姬炫耳也知道从街上回来,文逸仙便又跟冷初寒呆一块去了,他把她带出去逛街正是为了少让她跟冷初寒呆在一起,怕冷初寒对她有什么不利,她却似乎就喜欢跟危险的人亲近,一想,心中也十分地不高兴,便说道:“我们准备即刻出发去忘川,你恐怕要跟你的冷公子道别了。” 文逸仙听姬炫耳的话说得有些酸气,听起来让人不快,便道:“去忘川便去忘川,为什么就不能带上冷公子了?” 这时云旗也插嘴道:“炫耳师哥,为什么连云禅也不带?你知道她的脾气的,这次要是不带她,等回了无极宫,她能闹到把天都给翻过来。” 姬炫耳对云旗说道:“正是因为知道她的脾气,所以才不能带小师妹去,忘川阴气太盛,各种怨气甚浓,小师妹那样的性情谁的话也不会听,去了很容易出意外,为了她的安全,还是让她留下来吧。” 他又转头对文逸仙说:“冷公子跟我们并非同路,自然不必带上他。” 正在这时,门轰地一声被推开了,江云禅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生气地对姬炫耳说道:“冷公子跟我们为什么不同路?你们去忘川为什么不能带上我?” 云旗心道:“糟糕,她要发起脾气来,真没几人受得了。”便安慰道:“云禅小师妹,炫耳师哥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才不带你的,你要是有点什么事,我们回去怎么跟掌门师尊交代?冷公子他不是无极宫的人,这次去忘川是我们无极宫和青木族的事,实在不方便带一个外人。” 江云禅不管不顾说道:“我不管,反正我就要去,我不仅要去,我还要带我师父一起去!” 姬炫耳皱眉道:“你师父?” 江云禅道:“对,冷公子指点我寒冰三针,就是我师父。我是无极宫的弟子,冷公子既然是我的师父,就不是无极宫的外人,既然不是无极宫的外人,自然可以跟我们同路。” 姬炫耳道:“云禅,你是无极宫的弟子,怎么可以随意地拜外人为师?而且你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怎么知道如何分辨忠奸善恶?怎么知道冷公子就是好人坏人?” 江云禅听了,心中计谋早已想好了,笑道:“炫耳师哥,恐怕不带我们也得带上我们了。我已经让乾坤移镜认了我为主人,而且从此以后只听从我一个人的命令,曾经它是我爹的宝贝,我爹让它凡是无极宫弟子的命令,均要听从,可是现在,它只是我一个人的宝物,只会听从我的命令,你要是不带我也行,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如何穿越阴阳二界去忘川河边吧。” 云旗听了,惊道:“什么?你把掌门师父的宝贝变成你自己的了?” 江云禅哼了一声。 这时,冷初寒的声音从门外传了来:“我想姬公子还是带上我为好。” 姬炫耳见他来了,便像情敌见面,分外不爽,说道:“哦?我倒想听听冷公子的高见。” 冷初寒说道:“忘川河可不是什么风水宝地,何况那是鬼王君的地盘,姬公子这么有把握能够从鬼王君眼皮子底下安全而返?而且还带着他们?我想我是天山雪女的后人你们也已经猜到了,我便不用隐瞒了,天山雪女是我娘亲,但想必你们不知道的是鬼王君的母亲正是天山雪女的亲姐姐,我这个表弟去拜访他,想必他还是会给一点面子的,我去拜会他的时候,你们想要取忘川水也罢,想要去奈何桥上吹吹风也罢,都是可以的。” 第71章 陌路同行 听冷初寒如此一说,姬炫耳和云旗都惊讶地“啊”了一声,声音中尽是难以置信,文逸仙原本知道冷初寒就是妖王君,他又能把寒冰三针用得那么好,早就想到了他跟天山雪女之间有什么关系,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冷初寒居然是鬼王君的表弟,也不由得“啊”了一句。 桑艾身为非人族,自然也听说过鬼王君,也知道他的可怕之处,于是便恐惧地“啊”了一声。 就连自认为见过许多大世面的大羽也不由得叹了句:“什么?你和鬼王君竟然是表亲?” 只有江云禅听了之后,“哇”地感叹了一声,眼神中尽是羡慕的神色,说道:“冷公子,真没有想到,你不仅是天山雪女的公子,而且还是鬼王君的表弟,难怪这么厉害!我娘亲是天山雪族的第一百三十代传人,这么说你就是我的祖祖祖祖......总是是我的祖祖师爷了。没有想到原来我们天山雪族跟鬼王君还有一些关系,这么说来,鬼王君岂不是我的表表表......祖表叔了?那我就更应该去忘川河走一趟了,也好看看我祖表叔到底生活在什么地方。” 姬炫耳和云旗听了江云禅的话,都用一种“这丫头果然不太正常”的眼神看着她,就连文逸仙也是一样。文逸仙是知道鬼王君的残酷嗜血的天性的,可是冷初寒却不一样,他以妖族的复兴为己任,却又说不能让人间生灵涂炭,这份大义就不知道比鬼王君好了多少,他们两身上真的留着同样的血吗? 冷初寒笑着对江云禅说道:“云禅,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见到我表哥为好,他可是一个三代以外的亲戚都不认的人,相信我,你一定不想见到他的。” 江云禅问道:“他不会真的和我爹爹还有师哥他们说的那样真的那么凶狠毒辣吧?” 冷初寒点点头,说道:“是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云禅害怕地一激灵,说道:“啊,那我还是不要见到他好了,不过,这忘川河我是去定了的,总是呆在无极宫上看雪山,听师哥师姐们讨论修行之法,我早就厌烦了,这次难得下山来,我一定要去见见不一样的地方。” 姬炫耳本也知道就他们几个人,恐怕无法安全地从鬼王君的地盘上逃离,经冷初寒提醒,他更加确信了这一点,他和云旗可以以生殉道,死在忘川河,可是文姑娘和桑艾呢?他心中万分地不愿意文逸仙受伤,还有桑艾,她需要回去拯救青木族。 虽然他不知道冷初寒和鬼王君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他为何愿意帮他们,但是他知道冷初寒刚刚的话就是在告诉他们,他可以帮忙拖住鬼王君,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能够去取忘川水。 冷初寒十分聪明,自然也知道姬炫耳的犹豫,便解释道:“姬公子,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你一定在想,我跟君无恶即然是表兄弟,为什么又要帮你们,对不对?” 姬炫耳听他这样说未做回答,云旗已经抢先问道:“对,这是为什么?” 冷初寒眼中露出寒光,恨恨地说道:“因为他爹是我的杀父杀母仇人!” 众人听了,又是“啊”地惊叫出声,君无恶的爹就算再坏,也不致于杀死自己的姑姑和姑父吧。 便听冷初寒说道:“我爹娘当年在天山上生活得好好的,是君无心挑唆了我爹一起叛乱,跟天庭做对,导致上古大战,天山雪族全族几乎在上古之战中全数覆灭,我爹娘因为此战,受尽了惩罚,未到天年,便双双去世了。所以,只要是能让鬼族不痛快的事,我都愿意帮忙。” 姬炫耳听了,想到曾经听师父说过,天山雪族确实是在上古之战中尽数覆灭,原来却是因为他们暗中帮助鬼族和众神做对,不过听说天山雪女当时就已经失踪了,原来却是假的,恐怕只是为了暗中密谋如何带领天山雪族叛乱。 江云禅听了冷初寒的这话,对冷初寒颇有些同情之意,原来他早年丧父丧母,想必过得十分地不幸福,自己虽然也早年丧母,但是自己却有爹爹宠爱着,比他不知道好了多少,但纵使是这样,她也时常因为自己没有母亲而感到委屈难过,冷初寒想必就更加有感触了,她本来因为冷初寒和她竟然有着同族血脉而对他倍感亲近,此刻听了他的身世,对他又多了许多怜惜之情,这样的感情,她还从未多任何一个男人有过,纵然是她最亲近的云旗师哥,她也只是总把他当成是亲哥哥一样,却没有任何男女间的那种情谊。 她心中即然对冷初寒有了不一般的感情,说话自然也就更想着他,便说道:“炫耳师哥,你如果同意带冷公子一路,我现在就让乾坤移镜带我们去忘川河,你如果不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带着乾坤移镜回无极宫,再也不下山来了。” 姬炫耳知道江云禅的脾气,她一向是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想自己的冲动可能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心中想道:“冷初哈即然如此说,不管是真是假,都可以一试,况且他对文姑娘的情谊并不像是装出来的,有他在,总能保得她平安归来,若是为了她,那便值得赌一把。” 姬炫耳心中权衡再三,说道:“那便多谢冷公子愿意仗义相助,云禅即然想见见世面,便也一起吧,不过我有言在先,你不可妄之行动,一切安排都要跟大家商量。” 云禅听这话是答应了,喜道:“多谢炫耳师哥,我就知道炫耳师哥是最好的了。” 炫耳笑道:“难道你心中不是一向是云旗师哥最好的吗?” 云禅吐了吐舌头,说道:“众位师哥都好,我听师哥们的就是,咱们这就走吧。”说着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玻璃球来,只见这玻璃球里有一个湖和一座精致苏州园林,正是姬炫耳和文逸仙上午被绑去的那个山庄。 江云禅拿着那个玻璃球念道:“乾坤寰宇,移魂载物,忘川河边,天地阴阳。” 她刚念叨完,众人之觉得身体被一阵强大的吸力吸进了一个快速穿梭的空间,众人在里面穿梭了好一阵,才看见前面有一片亮光,众人皆都向那亮光走去。 第72章 妖鬼怨气 几人纷纷冲到那光亮处,都被一股强大的力气推了出去,乾坤移镜又重新回到了江云禅手中玻璃球的样子。 光亮也瞬间消失了,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借着刚刚的光亮,众人已经发现了此地到处都是怪石嶙峋,而且吹着呼呼的风,每一阵风吹过,都能听到有人哀泣的声音,还有骨头噶擦噶擦响动的声音,像是许多僵尸走过一般,听了让人不寒而栗。 大羽一发现此地如此黑暗,躲进了姬炫耳的袖子中去。 江云禅拉着姬炫耳的袖角问道:“炫耳师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桑艾也怕得努力往姬炫耳身后躲,战战兢兢问道:“公子,这里就是忘川河了吗?可是为什么不见河水,却到处都是山石呢?” 文逸仙自己以前就经常喜欢装神弄鬼地吓唬人玩儿,所以她是一点也不害怕的,但冷初寒却害怕她有危险,所以主动地站到了她身前,护着她。 这些都被姬炫耳看在眼里,他一看见冷初寒靠近文逸仙,心中便总是不快乐,自己却还总当这是因为他不喜欢冷初寒的缘故,听见云禅和桑艾都同时问他问题,他便转而问冷初寒道:“冷公子既然是君无恶的表弟,自然到过这忘川河,不知道冷公子可否告知大家,我们现在是在何地?” 冷初寒手中的扇子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说道:“我跟君无恶虽然是表亲,但我也从未见过他,这次还是我第一次来他的地盘,没有想到竟然是如此黑暗的地方,还真是阴间地狱一般啊。”他心中想的其实是:“我跟他,一个在蛮荒冰原受尽彻骨的寒冷,一个在这阴冷之地受尽绝望的黑暗,倒还真是难兄难弟一般。” 姬炫耳听了这话,只得说道:“大家都小心些,我看这个地方十分古怪。” 话刚说完,就听得江云禅“啊”地一声尖叫,身子已经不知道被什么力道抛到了空中,正被一团团漆黑的黑气围绕在中间,痛苦不堪的喊道:“师哥救我!” 这突发的状况让姬炫耳和云旗都是大吃一惊,也不知道这些黑气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空气中越来越多的黑气聚集起来,往他们两人围拢了来,再看看其他人,冷初寒和桑艾周围都围绕着一圈黑气。 只有文逸仙的周围是干净的,虽然也有一团黑气想要往文逸仙靠近,但好像很害怕她身上的什么东西,只敢在她身边一米远处打转,不敢再靠近了。 姬炫耳一边用剑劈开黑气,一边心中奇道:“这些黑气为何会害怕文姑娘?” 江云禅在空中痛苦哭喊,一时桑艾也被黑气抛到了空气中,一同哭喊起来道:“公子,救我,好烫,好痛。” 姬炫耳听见喊声,心下着急,想要去救人,苦于被这些黑气围攻,偏偏这些黑气无形无息,一时用剑劈砍开了,瞬间又聚到了一起,像渔网一样缠绕着他们众人,谁也没有办法快速地跃到空中去救人。 文逸仙见众人都无法脱身,心中也奇怪这些黑气为何都不敢来纠缠她?看看空中那两个丫头,自己虽然一个都不喜欢,但还不至于想要她们的命,见冷初寒尚且能支持,姬炫耳周边黑气却越聚越多,而且似乎许多黑气都更喜欢围着姬炫耳纠缠,眼看就要消失在黑气力了,几步跑了过去,一路将黑气都冲撞开了,背贴背跟姬炫耳站在一起,那些黑气果然便不敢再靠近了,文逸仙对姬炫耳说道:“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些黑气好像害怕我,你御剑带我上去,我去把她们两个救下来。” 姬炫耳点点头,手中的莫邪剑瞬间变成了更宽大的剑身,横在姬炫耳膝盖高的位置,姬炫耳先自己跳了上去,那些黑气立刻就往姬炫耳围拢过来,姬炫耳伸手一把将文逸仙拉上了剑身,那些黑气又害怕地躲开了。两人先是飞到了江云禅身边,江云禅身边的黑气也慢慢地散开了去,没有了黑气的拉扯,江云禅顷刻就从空中掉了下去,姬炫耳一把拉住了她,将她放到了自己身前的剑身上站好,之后,三人一起到了十米远处的桑艾身边,文逸仙一把将桑艾拉到了自己身侧的剑身上。 四人同乘一剑,从空中慢慢落了下来。 此时,云旗几乎已经无力支撑,也快要被黑气拉扯到空中去了,四人便一同先到了云旗身边,将他救了出来,再一起到了冷初寒身边。 文逸仙见冷初寒也不过是在勉力支撑,不停地用折扇扇开身边的黑气,立刻喊他道:“冷公子,你快到我身边来,这些黑气不敢靠近我。” 冷初寒“嗯”了一声,也知道这些黑气无论如何是打不完的,再这样打下去,自己也会无力支撑,便一边用折扇打开身边的黑气,一边走到了文逸仙身边。 此时,文逸仙站在正中间,前后左右的位置上站着姬炫耳,江云禅,桑艾,云旗,冷初寒,他们五人围了一个圈,将文逸仙一人围在中间,那些黑气便不敢再靠近他们,只在他们周围一尺的地方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江云禅本来不喜欢文逸仙容貌丑陋还总是跟炫耳师哥呆在一起,她的想法和云旗的想法一样,炫耳师哥这样天姿的人,应该般配的是一个一样姿容出色而且修为颇高的奇女子才是,但刚刚是文逸仙救了她,所以心中对她也不无感激,此刻见这些了不得的黑气竟然都害怕文逸仙,心中便对她有了一些崇拜之情,问她道:“文姐姐,这些黑气为什么都怕你?” 文逸仙其实也很奇怪,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江云禅心中一向认为姬炫耳博古通今,但自从见识了冷初寒的寒冰三针,心中这个位置的人便换成了冷初寒第一,姬炫耳第二了,便问冷初寒道:“冷公子,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冷初寒仔细思索了一番,心中盘算道:“难道是因为文姑娘是半人半妖?但他也是半人半妖,他和她都是双瞳之人,但这些黑气却依然可以靠近他,却唯独只是怕文逸仙,看来跟她的血统是没有关系的。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先弄清楚这些黑气的来历才能解答了。”只是关于半妖半人的推测却不能对人说出来,便说道:“我也无法解释其中的缘由。不过这些黑气里含有浓厚的妖气,还有极强的怨气。” 姬炫耳道:“没错,这些是妖鬼的怨气。” 云旗惊道:“妖族生活在蛮荒冰原,那里设有结界,就算有妖族死了,怨气也只会积存在蛮荒冰原之上,怎么会到了阴间?” 姬炫耳回道:“这恐怕就是那些被偷走的归息草种的结果了。” 第73章 脱身之法 云旗猜不到这其中的联系,所以满是疑惑问道:“归熄息草种的结果?” 江云禅也十分好奇道:“跟归息草种有什么关系?” 冷初寒初见这些黑气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它们蕴含的妖气,所以惊疑不定,不知道这些妖气是否是蛮荒冰原上弄来的,却又不便透露自己跟蛮荒冰原有关系,引起无极宫人的怀疑,所以一直不多说什么,况且对于归息草,他知道的也并不多,也就想不到其中会有什么关系了。 只有姬炫耳从天机老人那里听过有关青木族的故事,又在天机阁中看过许多上古典籍,对旁门左道的事也知道不少,所以,他发现这戏黑气里同时有妖气和怨气,再想到青木族被偷去的那些归息草,便想通了其中的干系。 他解释道:“青木族的幼子都要靠归息草来幻化人形,但归息草还可以让无形的东西变得有形。有人把青木族的归息草用到了冤鬼的魂魄上,这些冤鬼的魂魄有了寄托之身,就变成了这些可见的无形的黑气,世间的事物如果不能像良善之物进化,就会变成妖邪,这些冤鬼本来就带着怨气,因此无法在吸食归息草后也化身精怪,只能在怨气的催化下变成了一团团妖气。看这里这些妖气的数量,恐怕整个青木族被偷的归息草都已经用在这些冤鬼妖气身上了。” 桑艾听了诧异道:“你是说我们青木族被偷的归息草都在这里了?” 姬炫耳点点头,说道:“应该不会错,看来有人是故意偷了青木族的归息草,然后幻化了这些黑气,目的是用来对付无极宫的人,因为无极宫跟青木族的渊源,青木族如果遇到灭族之灾,无极宫是一定会管的。” 江云禅听了,便骂道:“这些该死的妖魔鬼怪,天生就会作恶,想要跟无极宫斗,也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本事。” 冷初寒和文逸仙听了这话,心中都有一丝不愉快,虽然也知道江云禅骂的并不是他们两个,但这里他们两的的确确都是半妖,何况还有一个是妖族王君。 冷初寒听了姬炫耳的话,才知道了青木族的归息草原来还有让无形的冤魂幻化成有形之物的本事,也知道无极宫的人心中必定猜想这是君无恶做的,不过他虽没有见过这个表哥,但是却知道这个表哥是个喜欢做明面上的事,但凡要做点什么,总是喜欢闹得轰轰烈烈,越多人知道越好的,这样让人会猜来猜去的事,并不想是他的风格。 果然云旗恨恨地说道:“哼!这一定是君无恶的诡计!知道自己除了每年七月十五之外都出不了幽冥鬼界,就想这样的诡计把我们引到他的地盘上来!” 冷初寒便说道:“依我对君无恶的了解,他不会做这样的事,他这个人的理想应该是有朝一日,带领整个幽冥鬼界冲出上古禁制,一路杀到无极宫,将人间搅个血雨腥风,这才是他的风格。” 云旗听了这话,听他说君无恶心中想的是要“一路杀到无极宫,将人间搅个血雨腥风”,心中便老大不乐意,酸道:“哼,君无恶做坏事也要遵循什么做事风格吗?还是因为他是冷公子的表哥,所以你如此替他说话?” 桑艾因为这些人偷光了她青木族的归息草,对这些人恨极了,因此说道:“幽冥鬼界的人难道不是无恶不作的吗?” 江云禅心中虽然是偏袒冷初寒的,但她也一样地偏袒无极宫,因此此刻也不知道站哪一方好,只是说道:“嗯,我觉得这事虽然理所当然应该是君无恶做的,但没有百分百的证据,我们也不能就这么下结论。” 文逸仙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也没有说出什么所以然来,但现在周围这一团黑气还在他们周围围绕着,他们现在身处何处也不知道,总不能一直这样围成一坨,像一个巨大的螃蟹一样慢慢地往忘川河移动吧。 第74章 紫衣女子 姬炫耳将那小金人拿在手中,对文逸仙和桑艾说道:“桑艾,逸仙,你们两都站到我身后去。”又对袖子里的大羽说道:“大羽,她们都受不了这小金人的金光,你出来保护她们一下。” 大羽是十分不乐意保护桑艾的,但是听说要保护文逸仙,它却很乐意效劳,立刻就从姬炫耳的袖子里飞来出来,变成了一张宽大的斗篷,将文逸仙和桑艾都护在自己的包围中。 文逸仙想到冷初寒的身份,心中料想这金光太厉害,他恐怕也抵挡不住,便说道:“冷公子,我看你周围黑气浓郁,你还是过来我这边,挨这金人近一些吧。” 冷初寒也不知道这金人到底有多厉害,心中忐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办,辛亏文逸仙这样一说,实在帮了他的大忙,他自然也知道文逸仙不过是故意这样说,为的是怕他受伤害,心中很是感激,靠近文逸仙身边,也站在了大羽变的斗篷底下,说道:“逸仙,谢谢你,你果然对我很好。” 这话听在文逸仙耳中也觉得有些暧昧,加上姬炫耳就在她身后,她忽然有些害怕这话听在姬炫耳耳中,他会不会很不自在,她也不知道为何,当姬炫耳在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跟冷初寒说话得小心翼翼的,因此,她便微微一笑,对冷初寒的说道:“哪里,哪里,你送我一太湖玉葫这么贵重的礼物,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呢。” 姬炫耳便说道:“该躲好的赶紧躲好,这会儿还打情骂俏,别等下被金光烧得灰飞烟灭了。” 听了这话,冷初寒心中倒是十分高兴,因为他的话本来就是跟文逸仙打情骂俏的。 文逸仙心中却越加尴尬,她心中对冷初寒可是完全没有那样的想法,她的心中仍然只有公子。 姬炫耳又看了一眼文逸仙,确定她和桑艾都不会有危险了,才将小金人周围的雪白色发带拆开了来,瞬间,金光色的光芒瞬间照满了大地,耀得人眼花缭乱,云旗和江云禅只觉得这金光十分强烈,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均不敢睁眼看。 大羽却像个花痴一样,看得呆了。 姬炫耳将小金人往天空中送去,只见小金人越升越高,最后成了挂在半空中的一轮小太阳,点点金光从空中洒落下来,落在那些黑气上,只听得“噼里啪啦”的声音,众人便闻到空气中一阵东西烧焦了味道,那些黑气遇见落下来的星光后都被烧成了灰烬,风一吹就全部都散了。 当所有的黑气都不见了,姬炫耳才飞到空中,见小金人取了回来,又用他那条织有霜花的雪白色发带将小金人重新包好了,送到文逸仙手中,说道:“多亏了有这样东西,我们今天才能幸免于难。” 文逸仙见这小金人如此厉害,自然也宝贝,接了回来,便放入了自己怀中。 江云禅见了这小金人如此厉害,便抓着姬炫耳的手臂摇晃道:“炫耳师哥,这小金人是你给她的吧,你有这样的好东西都不送给我,尽送给外人。” 冷初寒听了这话便说道:“这小金人里封印的是一位上古之神的元神吧,江姑娘,你想要这东西,恐怕修为还不够,这上古之神的元神十分强大,普通修为的人如果带着这小金人会被它吸食元神,最后你自己的元神也被封印了进去,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姬炫耳听了冷初寒的话,心中倒是惊异,他居然能看出这小金人的厉害之处来,不过冷初寒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姬炫耳点点头,对江云禅说道:“没有错,这小金人你带着只会有害无益。” 江云禅听了,心有不甘,努嘴道:“那文姑娘怎么可以带着它?” 这一问让姬炫耳有些愣怔,他当初让文逸仙带着这小金人,一是必要时候,这小金人可以保护她,二是文逸仙是半人半妖,小金人里封印的上古之神的元神只会吸食纯正的元神,对她的元神不会感兴趣,但文逸仙是半人半妖的事,只有他能出来她的双瞳之眼,目前也只有他知道她的身份,这个秘密不宜让云旗和江云禅知道,如果他们知道了,整个无极宫都会知道,到时候,恐怕不仅仅是鬼王君,还有无极宫也会对她穷追不舍。 江云禅见姬炫耳半晌不答话,以为他是在找借口搪塞她,便继续摇晃他的手臂道:“炫耳师哥,你说啊,是为什么?” 姬炫耳只好说道:“文姑娘修为基础深厚,这小金人里封印的上古之神的元神不会伤害她。” 正在这时候,众人忽然听见一阵铃铛的声音,一开始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会儿后,这“叮叮当当”的声音又从整个天空上罩了下来,再隔了一会儿,这声音越来越刺耳,最后像是一座大山那样从天空中压了下来,众人只觉得有人在自己耳边撞一口大钟,那巨雷一般的声音便传入自己的耳朵中,快要把脑袋都震碎了。 文逸仙见了这些,嘴角微微一笑,心道:“还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原来不过是如此。”这天底下,只要是以声音作为武器的人,就没有能够必过她去的。 她从脖子上取下龙吟笛,将笛子横在嘴边,闭上眼,一段低沉轻缓的旋律便从她的口中吹了出来,众人只觉得自己耳边的那阵轰隆之声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悠扬的调子,像温暖的风轻轻抚过脸庞,惬意悠然,众人不知不觉都闭上了眼,听得如痴如醉。 忽然听得一个妩媚的女生从天空中飘了下来,说道:“好啊,没有想到无极宫的小子们不仅毁了我辛辛苦苦练的冤鬼怨气,还能破了我的梦紫铃,看来我是小看你们了。” 众人听见她的话才瞬间醒悟,他们还在生死边缘,怎么就忽然陶醉于音乐当中了。 只见这女声话音一落,他们的面前就站了一个一身紫色衣服的女子,一身抹胸紫纱裙,手臂上搭着长长紫色水袖,梳着高高的发髻,额间一串细小的银色铃铛抹额,挂在发髻上,洁白的脸上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十分漂亮,洋红色的嘴唇风情妩媚。 她一说话的时候,额间那串细小的铃铛就叮叮当当响起来。 她的那双眼睛扫了众人一眼,最后落在文逸仙的身上,当看到她手中的笛子的时候,眼神中闪过一丝亮光,轻哼了一声,说道:“原来是龙吟笛,难怪能破我的幻音阵。” 文逸仙见此女如此高傲,自己也不甘示弱,傲气地回道:“你也不错,竟然还能认得我的笛子是龙吟笛。” 第75章 一女双生 那紫衣女子听了文逸仙的话又哼了一声,说道:“别以为你能破了我的幻音阵就安全了,这里是忘川地界,你们这些人间的人来这里,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这时候,忽然听得冷初寒说道:“哦哟哟,这位姐姐说话真是厉害,早就听说我表哥身边有两位极其得力的姐姐,不仅人长得十分漂亮,本事也是十一分的大,口气更是十二分的厉害,想必这位姐姐就是其中一位了。” 那紫衣女子初时听冷初寒的话以为是真心在夸他,到听到后面的话,谁都能听出来是在嘲讽她口气比本事大,心中十分愤怒,柳眉倒竖,说道:“你!”忽然又想起他第一句话来,他说“我表哥身边”?她的确是鬼王君的贴身侍女,难道他说的表哥就是君上?可是从来也没有听说君上有什么亲戚在人间,想必这小子一定是在撒谎,好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不敢下重手,哼,这些人间的人最是狡猾,一定不能上了他们的当才是。 她仰天大笑,说道:“你这小子,为了活命,竟然连君上的亲戚都敢冒充,君上从来都没有什么表弟在人间,你敢冒充君上的亲戚,我会第一个送你上西天。” 冷初寒心想:“糟了,她的幻梦阵极厉害,本想用君无恶表弟的身份吓得她不敢轻易下手,没有想到这女的心眼儿这么多,还当我是骗她的,得说点什么好让她相信,别让她把幻梦阵使出来才是。” 冷初寒笑了笑,说道:“我是不是说谎,等见了我表哥,你自然知道了。我还知道我表哥身边的这两位姐姐,一位叫紫伊,最喜欢穿一身紫色的罗纱裙,兵器是梦紫铃,不仅会幻音阵,让头头痛欲裂,还会幻梦阵,让人困在自己的梦境里,再也醒不过来,想必这位紫伊姐姐就是你了,你额头上的那串铃铛装饰就是梦紫铃了吧。” 紫衣女子听了一怔,梦紫铃是了不起的宝贝,传说中梦紫铃是紫色的,自古以来就有许多人觊觎,为了防备被偷去,她就将紫色的铃铛染成银,做成装饰品戴在显眼的地方,别人一是看不出来她额间的铃铛就是梦紫铃,二是想不到如此宝贝的东西竟然在如此招摇的地方,因此反而十分安全,但这个秘密很少有人知道,而且还是一个来自人间的人。 紫伊颤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冷初寒笑道:“我早就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是什么人。” 紫伊颤声道:“你果真是君上的表弟?” 冷初寒见她依然有所怀疑,继续说道:“即然紫伊姐姐都来了,想必黄伊姐姐也一定来了吧?你们可是形影不离的双生子,黄伊姐姐的绝技是回忆术,我有时候想不起过去的一些事了,就特别希望来表哥这里走走,让黄伊姐姐帮我想一想,可总是有些事耽误了,直到今天才有机会,没想到这一来就见到两位姐姐了,倒是我的荣幸。” 他的话刚说完,忽然那紫衣女子一转身,便换了一身黄色的衣裳般,那个妩媚的紫衣女子已经消失不见了,众人眼前看到的,是一位穿着黄衫裙的女子,她身材瘦削,从脖子到脚底都裹在衣料里,虽然眼睛鼻子也还是刚刚的眼睛鼻子,却到底是不一样了,她此刻脸上的妆容淡雅娴静,灰黑的眉毛,浅粉的唇色,一双丝毫看不出来风情的眼睛却特别有神,她看着冷初寒,面无表情,声音却很温和,说道:“听说你是君上的表弟?你想找我帮你回忆过去的事?” 冷初寒笑了笑道:“这位就是黄伊姐姐了吧?果然娴静温柔,跟我表哥说的一样。” 便听一个妩媚的,满是醋意的声音说道:“你表哥就没有跟你说到过我吗?” 忽然又见这黄衣女子转了一个身,那紫衣女子又回来了,而那黄衣女子又不见了。 众人看的大吃一惊,这才发现这两人果然是形影不离的双生子,她们有两个身子,可是这两个身子却背靠背地连在了一起,紫衣女子在前的时候,黄衣女子就在后面,黄衣女子在前的时候,紫衣女子就在后面。 江云禅素来天不怕地不怕,见那紫衣女子跟冷初寒说话时的神态十分妩媚,心中愤愤不平,便脱口而出道:“原来是两头怪物。” 紫衣女子一听了这话,眼神里冒出火光来,她们两个活着的时候便被众人说成是怪物,后来遇上大旱年,她们两便被当成了罪魁祸首,被绑在一堆柴火架上,火火地给烧死了,因为心中怀着未解的怨恨,也不能转世投胎去,便在这幽冥鬼界做了鬼王君的贴身侍女,她们活着的时候就最讨厌被说是“怪物”,死了以后,心中怨恨更甚。 这些事,冷初寒都听娘亲曾经说过,江云禅的话一出口,他便知道糟糕了。他见紫衣身上的紫色越来越浓,心道:“糟糕,江姑娘这下可激怒了她们两个了,一个已经够麻烦了,两个都得罪了可真不好办。” 刚要说点什么来安慰紫伊和黄伊,就听见江云禅尖叫一声,好像看见了什么十分恐怖的事情,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不停地说着:“爹,你不要杀死娘亲,爹,你快住手,啊!爹!娘亲!你醒醒!” 云旗见了江云禅这中邪一样的样子,好像被什么事吓得不轻,抓着她的双手,安慰她道:“云禅,你看到什么了?你别怕,我和炫耳师哥都在这里保护你,你别害怕!” 姬炫耳见了江云禅这样子,知道是眼前的两个连体女子做的,拔了剑指着二人道:“我云禅师妹口无遮拦,说错了话,得罪了二位姑娘,请二位姑娘念在她年纪幼小,原谅她这一次。” 那紫衣女子轻蔑地说道:“哼,谁让她长了一只不该长的舌头。要原谅她也可以,只要让她自己割了她那只舌头就是。”忽然有嫣然一笑道:“姐姐,我看这位公子长得倒是十分俊俏,可惜有些太正经了,不过,倒是跟你挺像一对儿的,你们都喜欢装正经人。呵呵呵。” “胡说!” “胡说!” 紫伊的话刚说完,就听见姬炫耳和黄伊同时说“胡说”两字,异口同声,竟像是商量好了似的,紫伊笑得更欢畅了,说道:“就这默契,还用我胡说吗?呵呵。” 第76章 黄衣女子 忽然见那紫衣女子又换了一个人,变成了黄衣女子,黄衣女子脸色微红,看着姬炫耳说道:“公子,我姐妹活着的时候就因为这连体双生命途多舛,受尽了人间苦楚,心中含着无法消散的怨恨,到了这幽冥鬼界也不得投胎超生。你这师妹千不该万不该揭我姐妹二人的伤疤,那本是让我二人痛不欲生的过去,所以我才惩罚她一下,让她也尝尝痛苦的味道,好让她知道,以后别说话。” 这黄衣女子说话跟那紫衣女子完全不同,甚是客气,而且也十分有礼,而且听她的话说得也十分公正,并不是乱伤人。 姬炫耳见此女似乎还能讲讲道理,便拱手说道:“黄伊姑娘,云禅年纪小不懂事,口无遮拦,别说对姑娘,就是对我们师哥们也是如此,只是我们见她年纪幼小,都惯着她,才养成了她的坏毛病,若姑娘要怪罪,第一应该怪罪我等,还望姑娘先解了我小师妹的痛苦,有什么惩罚,炫耳愿意代小师妹受罚。” 那黄衣女子一听姬炫耳的话,随手一挥,就解了江云禅的痛苦,让江云禅刚刚所见的那些真切的幻影都消失不见了。 江云禅因为刚刚所见的场景太过恐怖,那是她已经打算忘记的,不愿再想起的过去,刚刚才重新想起来,让她整个人的精神都崩溃了,整个人瘫软在地,捂着脸痛苦,她没有想到,自己小时候总是问母亲到底去怎么去世的,父亲总是不答,原因不是他答不上来,而是母亲竟然是死在父亲的手里。 云旗见江云禅悲伤的样子,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没事了,云禅,你刚刚看到的不管是什么,都是假的,是别人故意让你产生的幻觉。” 江云禅经过刚刚的事,吓得不轻,也不敢乱说话了,只埋在云旗的怀里大哭起来。 姬炫耳见黄衣女子收手了,拱手谢道:“多谢姑娘手下留情。” 忽然那个妩媚的声音在黄衣女子身后说道:“我妹妹对你小师妹手下留情了,不过你就得留下来陪我妹妹了。” 这话一说完,那黄衣女子脸上一红,娇羞地嗔怪道:“姐姐,你别再胡说了。” 又躬身一福,对姬炫耳说道:“公子别听我姐姐瞎说。不过公子还请听我一言,这里是幽冥鬼界,公子等都是无极宫的人,在这里是不受欢迎的,君上特别不喜欢你们,不管你们到这里来是做什么的,都请你们回去吧。” 紫衣女子一听这话就急了,说道:“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君上最恨的就是这些人,我好不容易将他们引来这里,你我姐妹二人联手就可以将他们都捉了去献给君上,你却要放他们走?” 黄衣女子微有怒气,对那紫衣女子说道:“姐姐,你还说!如果不是你趁着七月十五鬼节的时候溜出去,偷光了青木族的归息草,偷偷练了这些冤鬼怨气,他们也不回来这里,你知道君上心中不喜欢无极宫的人,却不知道君上并不喜欢用这样卑鄙的手段,他要的是正大光明的对决。姐姐,你虽然把君上看得很重要,却并不了解君上。” 桑艾一听这话,便怒道:“原来是你们偷光了我青木族的归息草,害得我一族都差点灭亡,我爷爷也为了寻找归息草种子而被黑巫族打死了,我今天要杀了你们,替我爷爷报仇。” 桑艾说完,就哭着喊着往黄紫二人冲去。 姬炫耳知道桑艾远远不是这二人的对手,拉着她说道:“桑艾,别冲动,你不是她们的对手,我们现在重要的是拿到忘川水,去黑巫族要归息草种子,你现在即使杀了她们,也拿不到归息草种子救你的族人。” 桑艾听了姬炫耳的话,才猛然清醒,是啊,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杀了偷归息草的仇人,而是拿到新的归息草种子。 那紫衣女子听了黄衣女子的话,心中愤懑不平,说道:“谁让君上总是惦记着去找那个女人生的女儿,还总是想着要娶她回来做鬼王后,我这才想帮他做点事,让他知道谁是对他来说有用的人。” 那黄衣女子叹口气道:“姐姐,你怎么总是如此冲动,幸好这事还没有被君上发现,还来得及补救。”又对姬炫耳说道:“公子,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姬炫耳对黄衣女子拱手说道:“黄伊姑娘,实不相瞒,我等是来这里取忘川水的,因为紫伊姑娘偷光了青木族的归息草,我们需要忘川水才能从黑巫族那里要到新的归息草种,还请姑娘借个路。” 黄衣女子便道:“这个,请公子恕我姐妹无法通融。这忘川河是幽冥鬼界最后的防河,外人是绝对不允许进入的。” 这时候,文逸仙也站了出来,说道:“这么说,我们不得不动手才能去想去的地方了?” 黄衣女子看了文逸仙手中的笛子一眼,脸上的神色有些惊异,问道:“这位姑娘可是文姑娘?” 文逸仙点头道:“没错,正是我。” 黄衣女子便笑道:“真是抱歉,我恐怕要收回刚刚的话了,这里的人,公子可以带着其他人离开,可是文姑娘得留下了。我家君上前些日高高兴兴地出门去,说是这回一定要把姑娘找到,带回幽冥鬼界,其实这许多年,每到了每年的七月十五,我家君上都是高高兴兴地出门去,却伤心欲绝地回来,这次回来却不仅是伤心,还大醉了半个月,这几日才刚刚醒来,这些年,我姐妹二人都知道君上的心里住着一位姑娘,今日文姑娘亲自来了幽冥鬼界,是我幽冥鬼界的福分,还请姑娘看在我家君上痴心一片,接受我家君上的心意,跟我二人一起回幽冥鬼界去吧。” 听她这样一说,除了姬炫耳和蓝牡丹外,众人都是大吃一惊,难道幽冥鬼界都是一些缺胳膊断手的孤魂野鬼,所以连鬼王君的癖好也很特别,竟然喜欢这样的丑姑娘? 文逸仙听了,冷冷地说道:“可惜你家君上的痴心用错了地方,他不该痴心我娘,害得我一家家破人亡,你如果不怕我杀了你家君上,尽可以带我去见他。” 那黄衣女子听了,便淡淡地说道:“在我看来,这世上的真心最是难求,只要是痴心,都该得到感动,君上虽然曾经失手害死了阿诺姐姐,但这些年他都陷在深深的愧疚和自责中,我姐妹二人看了也很不忍心,还望姑娘能原谅我家君上,帮他脱离苦海。” 文逸仙听了,冷冷地说道:“想得倒美,要我原谅他也可以,除非让我爹娘复生。” 第77章 梦幻泡影 紫衣女听了这话,立刻转了回来,一双眼睛怒目瞪着文逸仙看了她好久,说道:“姐姐,这个女人不识好歹,君上如此惦记她,她却如此冷血,让君上这些年都痛苦不堪,我们杀了她,才是让君上彻底地解脱。” 黄衣女子急声喊道:“姐姐!”然而已经来不及阻止。 只见紫衣女子取下了额头的那串铃铛戴在了手腕上,手臂不住地晃动,顷刻间,就见一个又一个白色的泡泡从铃铛中传出来,飘飞到姬炫耳,文逸仙等人的面前。 众人初时不知道那些泡泡是些什么,待那些泡泡都到了眼前,众人脸上的神色都变得十分奇怪。 文逸仙看着自己眼前的泡泡,只见她的泡泡里有一位穿着红衣的少女,额间是一片火红的凤尾花标志,她闭着眼躺在一团花丛之中,脸上神色很是惬意。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少年,这少年穿着白色的衣裳,额间虽没有标志,但额头上却长着两只小巧可爱的白色鹿角,也闭着眼,躺在少女旁边的花丛里,嘴角轻扬地微笑着。 文逸仙只觉得这梦境十分美好,让人不住地想要靠近,想要伸手去抚摸那泡泡里的梦境,甚至希望自己就会那泡泡中的女子。 姬炫耳面前有两个泡泡,一大一小。说来奇怪,大的那个泡泡里的梦境竟然跟文逸仙面前的泡泡里的梦境一模一样,而小的那个泡泡里的梦境,也是一位穿着火红色衣裳的少女,她手中拿着一片白色的羽毛,对它说道:“你是我身上唯一的一片白色翎毛,我自然知道你的珍贵,可是他出去这么久了也没有回来,我只好派你去保护他了,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把他活着带回来。”说完,在那片白色羽毛上轻轻地亲吻了一下,那片白色羽毛瞬间就有了灵气,像那少女鞠了一躬,然后飘飘荡荡地飞走了。 这个泡泡里的梦境是属于大羽的。 桑艾的面前也有一个泡泡,里面装的是她坐在青木族族长的位置上,接受族中众人的跪拜,她的旁边,坐着姬炫耳,微微地看着她笑着。 云旗面前的泡泡里装着他和江云禅一起,在昆仑山无极峰的瀑布旁一起练剑,眉目传情,剑意相通。 江云禅面前的泡泡里,她也是在和一个男人一起舞剑,不过那个男人却不是云旗,而是冷初寒。 蓝牡丹面前也有一个泡泡,里面装的是一位年轻的公子,面容模糊,抱着一位清丽的少女在转圈,蓝牡丹在一旁看着,眼中充满了欢愉的泪水。 他们每个人都看着自己眼前的梦境,如痴如醉,每个人都一步步地往那梦境走去,脸上都是迷离的神色。 那黄衣女子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一切,急说道:“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你明知道他们一旦伸手去触摸他们的梦境,他们的灵魂就会被吸进梦境里去,泡泡一旦破碎,他们的魂魄也就碎了,你快把梦幻阵撤掉,否则,你会害死文姑娘的。” 那紫衣女子呵呵笑道:“姐姐,你到底是担心文姑娘受伤害还是那位年轻俊俏的公子哥受伤害啊?”忽然她的语气又变得古怪起来,说道:“姐姐,你别做梦了,你看看你的公子哥正做着和我们君上心上人在一起的春梦呢,像我们这样,什么样的男人会看上我们?不会有的!君上不会看上我,你的公子哥也不会看上你,即使他们都瞎了,也不会看上我们的。”想到伤心处,她又忽然说得凄楚起来:“谁让我们生来就是这样,死了,也还是这样。君上看不上我也没有关系,可是他为什么要看上这个眼里心里都没有他的人?每年七月十五他出去以后回来,都要闷闷不乐好一阵子,我这么忠心为他,他为什么就不能看到我一眼?所以我才要偷了青木族的归息草练这些冤鬼怨气,杀几个无极宫的人,让君上看到我的本事,让他看到我!” 这时候忽然听得一个极温柔的青年男子的声音说道:“紫伊姐姐的幻梦阵果然厉害,也是,人生在世,忧多乐少,人们总是喜欢在梦境中去实现未曾实现的遗憾,所以人们总是明知是梦境,也还是如醉如痴,不愿意醒来。”说着,他又看了看文逸仙和姬炫耳眼前的泡泡,那火红衣裳的少女像一团火,灼烧着他的心,原来在她的心底,想的竟然真的是他。 他说完这些话,手中的折扇一扇,就将众人眼前的那些泡泡都打碎了,众人顿时如梦初醒,眼中还是迷茫的神色,就像刚刚那个小小梦境竟然像是大梦三生了一般。 那真的是他们内心地最深处的愿望。 这个没有被梦境束缚的人正是冷初寒,其实他一开始也差点就被眼前的梦境说迷惑,不过他早已经知道紫伊的绝技,也知道如何破解她的绝技,心中便有了防备,在梦境呈现到他面前,彻底迷惑他之前,他先闭上了眼睛,然后用折扇打碎了自己眼前的泡泡。 紫伊兀自在说着她内心的痛苦和悲伤,心情悲伤,因此对冷初寒的举动就没有在意。听见他说话,又见自己的幻梦阵也被他如此轻巧地破了,心中十分懊恼,自己曾引以为傲的两项绝技,今天都被这几人轻松破解了,若是被君上知道了,自己还有何颜面呆在他身边?心中杀意顿起,摇晃着左手手腕上的梦紫铃就往冷初寒扑去,那紫色的铃铛发出一阵阵的刺耳的钟声往冷初寒飘去,右手上一把锋利的匕首发着森森的寒光,往冷初寒的心脏刺去。 此刻文逸仙刚刚从梦境中醒来,还未彻底回过神来,也来不及用宫羽云音相救。 冷初寒只觉得那铃铛发出的钟声实在刺耳,让他的心神大乱,他心知此女是他君无恶的贴身侍女,君无恶又是一个极其护短的人,今日断不可伤了此儿女,但他心智被梦紫铃扰乱了,出手便不再由大脑控制,只由求解脱的本能指挥,抬手将折扇一挥,就见一道锋利无比的寒冷的剑光往紫伊的脖子飞去。 “姐姐!” 只听得黄衣少女一声疾呼,摘下头上的一朵百合簪花,就往那剑光飞去。 第78章 攻心为上 那百合簪花与冷初寒折扇的剑光一击,被剑气击得打了个旋儿又飞回到了黄伊的手中,此时,紫伊往姬炫耳飞去的势头未减,而那剑光虽然被半路击了一下,却并未被完全击散,余下的剑光仍然往紫伊飞去。 黄伊在紫伊身后,扭头看这一切实在不方便,见剑光飞来,紫伊却全不避让,情急之下,只得以自己头上的百合簪花相击,眼见击中,原以为可以放心了,却剑那剑光原来十分厉害,竟然还能继续飞来,自己拼命想要将紫伊换到自己身后,自己挡在前边,替姐姐挡下这一击,却奈何紫伊十分倔强,毫不避让。 随后便听得紫伊“啊”的一声叫喊,带着黄伊一起往后飞去,最后摔倒在地上,嘴上吐着黑血。 黄伊不提地询问着:“姐姐,你怎么样?姐姐,你伤得很重吗?”可是她们两生成这样,谁也无法照顾到谁,每到这种时候,都是两人最伤心最无奈的时刻。 冷初寒这才彻底醒过来,他本来无意重伤紫伊,这样只会让现场更加无法收拾。 他几步走到紫伊的面前,问道:“紫伊姐姐,抱歉,实在你的铃声太乱人心神了,我才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手。” 他的话刚说完,就听原本娴静温柔的黄伊恶狠狠地说道:“你现在抱歉还有什么用?我念在你是我们君上的表弟,君上一声孤苦,也没有什么亲人,好不容易有一个,我等自然是要以礼相待,不加为难的,可是你竟然下如此重的手,伤了我姐姐,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她的话刚说完,就见那支她刚刚飞出的百合簪花已经拿在了手中,枝头的百合花洁白无瑕,缓缓地盛开了,顿时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百合花的香气来。 文逸仙见那紫衣女子此刻脸上带着微微得意的笑意,心中想道:“糟了,冷公子是上了她的当了,想必这两姐妹中,这妹妹黄伊才是厉害的角色,紫伊打定了主意要将我们困死在这里,见她妹妹不愿意帮忙,所以故意让冷公子重伤了她,利用她们姐妹的情谊,刺激黄伊出手,也不知道这黄伊女子的绝技是什么?要怎么化解?” 忽在这时,顿觉心中有一股十分难过的感觉,之后,便有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往脑海中涌来。她似乎又开始做梦了,这回做的梦更加的真实,仿佛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一样。在她的这个梦里,有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少年,他的额头上长着两个鹿角一样的标志,他在冲一个穿着火红色衣裳,额间一朵凤尾花的少女发脾气,他说:“你如果一定要嫁到幽冥鬼界,我就将自己的元神尘封在金身中,永远不再醒过来!”他说话的时候,脸上都是孩子气,可是眉宇间却是难以掩饰的男儿气概。然后的梦境里,文逸仙便看见那个红色衣裳的少女手中捧着一尊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小金像,站在一座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深渊旁边,哭得泪眼婆娑,不住地叹息道:“你知不知道,如今鬼界和妖魔联手,天庭众仙神已经有众多人死在他们的手下,如果再打下去,天庭只会全军覆没,天庭已经决定要让你去跳炎火渊了,这天上,只有你我二人是龙凤之命,能练成天心玉魂,我不愿你受伤害,你生来就命苦,从小就被抛弃,我怎么能让你再被抛弃一次,再受这样的伤害?如果我嫁去幽冥鬼界就能平息这一切的战争,就能换得一个太平的天上人间给你,让你从此平安喜乐地活下去,天长地久地活下去,就算不跟你在一起,我也会觉得是幸福的,可是,现在,你去跳了那炎火渊,将元神封印在这座小金人中,我再嫁去幽冥鬼界又有什么意义呢?即然天不让我们在一起,我们就偏要在一起!”说完,她闭上眼,像一阵风不再留恋这尘世的一点一滴,纵身而跃跳入了脚下的炎火渊中。 “不要!”文逸仙和姬炫耳几乎是同时出口叫喊! 听见彼此的声音,她和他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见对方都眼泪横流,眼中充满了哀伤。 原来他们两刚刚看到的又是同样的梦境。 不过比起刚刚紫伊的幻梦阵中的梦境来,现在的梦境更为真实,好像就是他们亲身体验过的一般,不过对于文逸仙和姬炫耳来说,这些梦境虽然真实,却都像是旁观者在看着别人的故事一般,他们只是看着故事中的人的不幸,替他们感到悲伤而已,却没有那种亲自经历的痛苦。 再看周围众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或抱头痛哭,或眼神惊恐,或涕泪横流,江云禅又开始尖叫起来:“爹,不要杀娘!不要!” 冷初寒也是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喃喃自语道:“爹,娘,你们的皮我都给你们找回来了,你们的骨头顺着冰河飘走了,我对不起你们,没能把你们的尸骨找回来,爹,娘,我守着族人们,守得实在太辛苦了,我很想念你们,你们带我走吧,带我一起去和你们团圆吧。”他说着,就要举起折扇,往自己的脖子抹去。 文逸仙瞧着,心想:“这百合簪花里散发出来的香味似乎能迷惑人的心智,让人看到各种悲伤的故事来,兵法中有讲和敌人相斗时,攻心为上,这黄伊姑娘正是利用了这一点,用各种悲伤的环境来瓦解人的意志,当真是厉害的角色。” 她刚刚见过冷初寒折扇发出的剑光,已经知道他这把扇子是一把极锋刃的利剑,他这一剑下去,定是命也没了。 顿时想起宫羽云音的第二层和风细雨和第三层润物无声来,这两层的音律都是温柔祥和,能让人心神安宁的曲调,定能让冷公子恢复神智,救他一命。 文逸仙眼见冷初寒的折扇离他的脖子越来越近,情况十分危急,横起龙吟笛,便在嘴边吹奏起来。 第79章 簪花噬心 这次文逸仙吹出来的曲调十分地宁静,听上去就如晨光熹微下的朝露,也如清冷的月光照射在微波荡漾的河面,十分地轻缓,听上去像是有一股魔力一半,抚慰着众人的心灵,让他们忘记了刚刚看到的那些痛苦的过去,让他们的内心重新充满了对生命的热情和渴望。 黄伊见文逸仙的笛子能克制她的回忆术,加上她心中确实一见姬炫耳彬彬有礼,谦谦君子的模样,跟她心目中渴望的男子的形象十分一致,对姬炫耳确实已经动了心,对文逸仙就难免生出了女子的嫉妒之心,再加上她对鬼王君十分忠心,也认可姐姐的说法,文逸仙是让君上这么多年来郁郁寡欢的原因,所以,对文逸仙难免就容易动气,她虽然天生比紫伊腼腆许多,但也因为她比紫伊喜欢安静,更能静下心来练习灵术,因此修为远远高过了紫伊,回忆术更是她的引以为傲的绝技,她只当此刻被文逸仙吹一支小曲儿就给破了,哪里知道文逸仙使用的乃是当年鬼族圣女的绝技宫羽云音,因此心中十分有气,下手也就一点也不客气了。 她料定文逸仙要救这里的众人,就势必要以这悠扬的曲调帮助他们稳定心智,但如此,她便没有办法再吹奏出能够伤人的曲调来,如此只可守不能攻,偏偏她面前又没有掩护她的人在,这就给了黄伊机会,只要她对准文逸仙出手,文逸仙就势必会受伤。 她如此想明白了,便立刻收回了她的百合簪花,左手拿着簪花,手上灵力传递到簪花上,就见那朵百合簪花一时间变成了许多的小百合花来,如同细细密密的一把飞镖暗器,右手取过所有的百合花,用灵力将它们全部往文逸仙掷去。 “小心!” “小心!” 姬炫耳和冷初寒看见许多白光向文逸仙的方向飞去,而文逸仙却双手拿着笛子,根本无力招架,都惊得叫了出来,同时两人也都往她的身前飞去,冷初寒执扇,姬炫耳执剑,将飞往文逸仙身前的百合花都尽数打落了,他们两人没有想到的是,黄伊这招原来是虚中有实,这些百合花原来都是幌子,而藏在这些百合花中射来的那根百合簪花才是真正的杀招,只见这百合簪花是随着所有的百合花飞来,冷初寒和姬炫耳的一招都只能同时打落那些一起飞过来的百合花,但这随后而到的百合簪花,他们两却都来不及再出第二招将它阻拦下来,眼见这支簪子从眼前飞过,往文逸仙的胸口飞去。 姬炫耳眼见要出第二招也来不及了,自己身子一跃,就飞到了文逸仙的面前,只听见噗呲一声,就听见了簪花插进血肉的声音,又听见撕拉一声,是簪花穿破了姬炫耳的胸膛,撕烂了他后背的衣服穿越而出的声音。 姬炫耳口中立时奔出一大口鲜血,身子重重地倒了下去。 “冰块!”她收了笛子,抱住姬炫耳的身体,喊道:“冰块,你没事吧,你这又是在做什么?我不需要你总是拿命来救我!”文逸仙脸上身上都是姬炫耳的鲜血,鲜血染红了她的眼睛,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姬炫耳觉得她的怀抱此刻挺温暖的,原来她哭的时候,眼睛竟然如此地好看,大概因为她是双瞳之人吧,他苦笑着说道:“我可能习惯了救你了,或许我上辈子欠你很多吧。”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一见她身在危难之中的时候,自己就会忍不住挡在她前面。 云旗和江云禅一见姬炫耳受伤,都喊道:“三师哥!”围了过来,大羽原本躲在姬炫耳袖子里,知道他受了伤也飘了出来,喊道:“炫耳!你可别睡啊!在你和我解除契约之前,你都只能好好地给我活着!” 黄伊见姬炫耳受伤,疾走几步过来,喊道:“公子!”语气里尽是关切之意。她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的簪花原本想射的不过是文逸仙的手臂,这簪花力道甚猛,只要射穿了文逸仙的一只手臂,她就再也不能吹奏笛子破坏她的回忆术了,然而姬炫耳情急之中认为这簪花对文逸仙有生命威胁,一下子扑了上去,却正好让这簪花射中了他的心脏。 江云禅见黄伊还敢过来,虽然怕她的回忆术让她生不如死,但现在因为炫耳师哥被她打伤,正义愤填膺,也管不得许多了,拔剑就挡在黄伊面前,不客气道:“你不许再靠近我师哥一步,否则我跟你拼命!” 姬炫耳却挣扎着喊道:“云禅,你让开,我有几句话想对黄伊姑娘说。” 江云禅道:“师哥,她将你伤成这样,跟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姬炫耳则再次喊道:“云禅!” 江云禅不得已,瞪了黄伊一眼,这才让开了。 黄伊原本毫无伤害姬炫耳的意思,此刻见他胸前血流不止,心中疼惜,脸上都是愧色,低声说道:“公子,黄伊本无伤你之心,对不起。” 姬炫耳道:“黄伊姑娘,我知道你姐妹情深,你出手也不过是为了替你姐姐出气,我们打伤了你姐姐,此刻你也打伤了我,我们就算扯平了,好不好?我们这次来,确实无意要打扰幽冥鬼界,只不过想取一碗忘川水,还望姑娘不要再跟我们为难,告诉我们去忘川河的路,我们取了水就离开。” 这时候,却听得紫伊说道:“妹妹,我们好不容易重伤了一个,其余的也不要放过才是,伤我的又不是这个人,而是那个拿扇子的,你要替我出气,就把他杀了才是。” 黄伊侧头,对身后的紫伊呵道:“姐姐!”她此刻心中也是一团糟,她的簪花非同小可,因为是阴间的污浊武器,被她的簪花伤过的地方,皮肉会反复腐烂发臭,她的簪花此刻穿过了姬公子的胸膛,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她自己的生命虽然短暂,却在活着的时候也享受过鸟语花香,知道活着的好处,她自然是希望她心爱的男子能够好好地活着的。 第80章 活物指路 忽然姬炫耳伸出手指来指着黄伊,说了一句:“定!” 就见黄伊和紫伊一动也不能动了,呆呆地站在姬炫耳面前,黄伊还往后侧着脸,像要再给紫伊说点什么。 姬炫耳伤得不轻,有气无力地说道:“黄伊姑娘,抱歉,我知道姑娘无心和我们为难,可是令姐却并不如此认为,为了不再让你为难,我只得出此下策了。只能委屈姑娘和令姐在这里呆上三天了,三天之后,我们取了忘川水离开幽冥鬼界,二位身上的定身咒自然会解除。” 桑艾在一边哭道:“公子,你伤得重吗?都是青木族的事连累了你。” 云旗见他伤得严重,哭道:“炫耳师哥,你伤得这么重,我们还是带你回人间去医治吧。” 江云禅点点头道:“对,我现在就让乾坤移镜带我们回去!”说着就从荷包里掏出玻璃球来。 姬炫耳摇摇头道:“不,我们此来已经打扰了幽冥鬼界,下次要再这么悄无声息地来就难了,我的伤不过是皮外伤,还撑得住,一定要取了忘川水再回去。”说完就晕了过去。 这时候,冷初寒突然说道:“云禅姑娘,你去找找二位姐姐身上有没有带着幽冥鬼界的地图,我听我娘说过,幽冥鬼界地势复杂,即使是一直住在这里的人也会迷路,通常身上都会带着一份地图,想必二位姑娘身上有少不了这样东西。” 江云禅听了,拍手笑道:“好极了,这下也不愁怎么出这老什子地方了。”便走到黄伊和紫伊身边,看了看黄伊,又看了看紫伊,之后对紫伊说道:“虽然她伤了我师哥,但比起来,还是你更讨厌,我就不客气了。” 紫伊道:“哼,幽冥鬼界的每一粒沙子,我们都清楚得很,怎么可能需要带着地图在身上。你这个毛丫头的手放尊重点,敢在我身上乱摸,我非得要了你的命不可。” 江云禅听了,做了一个鬼脸,笑道:“哦哟,好凶哦!被我师哥定住了还这么凶!你不让我摸,摸便要摸!”说着,就在她的身上各处摸了起来。 紫伊气得浑身颤抖,喊道:“你!好啊!等我自由了,我一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江云禅在紫伊身上摸了一阵,除了摸出来一些胭脂水粉外,果然没有摸出什么地图来,连纸片,布块这样可能绘制地图的物什都没有,便对冷初寒摇摇头道:“初寒哥哥,果然没有地图。” 冷初寒听了,皱了眉头,心中想道:“我娘说过,当年姨妈在幽冥鬼界住了几百年出入都要带着地图,这两个丫头不可能比我姨妈还熟悉幽冥鬼界。难道是我那时候太小,记错了?或许并不是像地图样子的地图?”心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主意,对江云禅笑道:“云禅啊,可能是你的手摸得紫伊姑娘不舒服,她故意把地图藏在了你摸不着的地方。不如,你让你云旗师哥搜一搜,或许能有些收获呢。” 江云禅一听,便知道冷初寒在打什么主意,便对云旗道:“云旗师哥,得有劳你了。” 云旗一听,面红耳赤道:“为什么是我?我不搜!”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 冷初寒便说道:“那好吧,现在既然拿不到地图,就出不了这个地方,拿不到忘川河水,那便在这里干耗着吧,等这两位姐姐什么时候自己想通了,愿意把地图告诉我们。等到你的炫耳师哥油尽灯枯,死在这幽冥鬼界的黑暗之地。” 云旗原本是死也不做那样下流的事,可是一听冷初寒提到姬炫耳,眼看炫耳师哥伤成那样,他一定不会同意现在就回人间去给他治伤的,否则已经让黄紫二位姑娘知道他们来幽冥鬼界取水,定会加强防范,下次恐怕就来不了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取到水,然后才能带师哥回去治伤。 云旗一咬牙,为了炫耳师哥,他牺牲一下又能怎么样?却完全忘了问冷初寒一句:“为生命他不能去搜?” 他对冷初寒说道:“搜就搜!”便走到了紫伊的面前。 紫伊一听冷初寒的话,便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骂道:“冷初寒,亏你是我家君上的表弟,竟然这样侮辱他的侍女,君上知道了,定然不会饶你!”又颤抖着声音对云旗喊道:“你要做什么!” 云旗走到她身前,举手在她胸前比划了几下,实在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便说道:“紫伊姑娘,地图在哪里,我看你还是告诉我们吧。” 紫伊把头一仰,骄傲地说道:“说了没有地图就是没有地图!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云旗见她如此趾高气扬,心中也有气,他们几人在这里,先后吃了这二姐妹多少亏,把心一横,装作凶狠的流氓样子说道:“你说是不说?你不说,我可真的不客气了!”说着就伸手去挠紫伊的两个胳肢窝,挠得她哭天喊地地叫喊:“哈哈,呵呵,痒痒痒,求求你,别挠了!” 可是当云旗再问她地图在哪里,她却仍然说:“不知道!” 黄伊见紫伊被捉弄得狼狈不堪,不忍心她再受苦,便说道:“你们别再欺辱我姐姐了,我告诉你们地图在哪里。” 紫伊喊道:“妹妹!” 黄伊说道:“姐姐,如今我们在他们手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不低头还能怎么样呢?” 说完,长大了嘴,从嘴里吐出了一只尾巴上闪着绿光的飞虫来,对它说道:“莹莹绿,这几位客人要去忘川河,你带他们去吧。” 那飞虫听了黄伊的话,在她面前绕了一圈,便飞到文逸仙几人的身前,在他们面前也绕了一个圈,之后往一处黑暗的地方缓缓飞去了。 冷初寒见了这虫子,笑着说道:“看来真的是我记错了,原来幽冥鬼界真的没有地图,而是活物指南针。嗯,还是黄伊姐姐明大理,紫伊姐姐,你可得多学着点。”又对云旗说道:“云旗,这回你的功劳最大,快背着你师哥,跟着莹莹绿走吧。” 文逸仙早已将姬炫耳胸口的伤止了血,扯了自己裙子上的纱绢,将他的伤口包好了。云旗走过来,她便帮着将姬炫耳放到云旗背上,跟在旁边,怕姬炫耳万一伤口再出血,她好照顾着。 几个人便跟着莹莹绿,一直沿着黑暗的尽头走去。 第81章 白发船婆1 走了几步,就听见黄伊的声音飘了来,说道:“姬公子,你到了忘川河,一定要请那位撑船的婆婆帮你看看伤口。” 姬炫耳听了,心中感激,知道黄伊姑娘也不是有意伤他,还指引了他去找能治他伤的人,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回头道:“多谢,咳咳,姑娘。” 几人在这片怪石嶙峋的黑暗中走了大约1个时辰,便听到一些水声,还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唱着: 灿灿萱草花,罗生北堂下。 南风吹其心,摇摇为谁吐? 慈母倚门情,游子行路苦。 甘旨日以疏,音问日以阻。 举头望云林,愧听慧鸟语。 歌声中尽是悲凉之苦,让人听了便不禁想到那样的画面,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倚靠在破旧的柴门前,遥望行路的远方,盼望着能收到一点儿子的音讯,日日复日日,年年复年年,远行的儿子却总是杳无音讯,她便永远这样等下去,在苍凉孤寂中一点点走到生命的尽头。 莹莹绿一听到这歌声,立马停住,在众人面前又转了一个圈,众人也看得明白,它的意思显然是忘川河已经到了,好像无论它要表达什么都可以用转一个圈来表示。 姬炫耳此时已经醒了过来,声音微弱,对莹莹绿笑道:“多谢你带路。” 那莹莹绿听了这句称赞似乎很是高兴,又在姬炫耳面前特意转了一个圈,它那点莹莹的绿光在这片黑暗之中煞是好看。 冷初寒对姬炫耳说道:“你们要取这忘川水,也不知道会不会再闹出什么动静来,我们还是按照先前的约定,你们去取水,我去找表哥。取了水,你们可自行离去,我表哥总不会想留我在这里住一辈子,只要他愿意放我走,这幽冥鬼界就困不住我。” 江云禅对他很是不舍,问道:“初寒哥哥,出去以后,我们还能再见到你吗?” 冷初寒笑道:“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到的,就算是不该见的时候,我也会找机会来见大家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却不住地往文逸仙看去,自然是指他总会找机会去见她的。 姬炫耳听见冷初寒的话,心中便有些不高兴,说道:“云禅师妹,冷公子自然有他的事要忙,你也不要总是缠着冷公子。” 江云禅听出姬炫耳的话里有酸意,嘟嘴说道:“初寒哥哥忙不忙,他自然自己回说,哪里用得着炫耳师哥来断定,三师哥,不是我说你,你平时对人总是很谦和有礼,为什么对初寒哥哥就总是这样酸里酸气的?” 姬炫耳听了这话,呛了一口气,咳嗽起来。 文逸仙忙轻轻拍拍她的后背,问道:“你怎么样?还好吧?” 她其实也听出来了姬炫耳对冷初寒说话总是带着刺,但姬炫耳刚刚又是替她受的伤,她此刻却不能再责怪他一二,见他难受的模样,心中又是不忍,便什么也不说地呆在他身旁。 云旗便责怪江云禅道:“云禅师妹,你看炫耳师哥伤得这么重,你就让着他些吧。” 江云禅觉得自己的话说重了,才让师哥气得咳嗽,想到他胸口那个伤口,也不知道几时能好,心中有歉意,便问道:“三师哥,你还好吧?”语气里的关切之意也并非虚假。 姬炫耳以前并不觉得自己对冷初寒说话的态度和对旁人有什么不同,经刚刚江云禅的一句话提醒,他才知道,自己原来对他说话的时候总是酸里酸气的,自己难道真的总是这样?可是自己明明对旁人总是谦和有礼的样子,嗯,虽然对文逸仙也并不怎么有礼,但是为何独独对冷初寒说话的时候,自己总是十分抗拒对他表示友好? 他对江云禅摆摆手,说道:“我没事,不是你的错。” 冷初寒见文逸仙此刻眼神里都只关注着姬炫耳,心中顿时生起了一阵伤感之意,心道:“她此刻心中的人并不是我,我还继续呆在这里做什么呢?”便对众人笑道:“多谢大家带我一起来幽冥鬼界,我一定帮大家把我表哥拖住,让大家取到忘川水,告辞了。”说完这话,又对莹莹绿说道:“莹莹绿,麻烦你带路,去见你们鬼王君吧。” 莹莹绿听了,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带着他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众人又继续沿着水声和歌声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百米远,果然看见了一条河流,河中的水绿幽幽的,河面上飞舞许多和莹莹绿一样的小虫,成群结队,蔚为壮观,河上还有一座拱石桥,桥的石头已经腐蚀得斑斑驳驳地,长满了各种青苔和齐膝的杂草,桥头还堆着成堆的骷髅和森森的白骨。 河面上飘飘荡荡的有一只小船,竹编的船篷上有着一个碗口大小的破洞,绿色的竹编早已经飞成吹雨打得变成了灰黑色,那凄凉苍老的歌声就是从那船篷里飘出来的。 桑艾一见了这里的样子,总觉得这里比刚刚那片怪石林还阴森恐怖,忍不住云旗背上的姬炫耳旁边靠得紧了些,拉着姬炫耳的袖子道:“公子,这里就是忘川河吗?这里实在是太恐怖了。” 姬炫耳用微弱的声音安慰他道:“桑艾姑娘,别怕,我们这么多人在呢。” 江云禅在无极宫上向来跋扈惯了,天不怕地不怕,总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敌人是无极宫应付不了的,便对桑艾的表现嗤之以鼻,说道:“哼,这有什么好怕的,你要是连这就害怕,还怎么帮你的族人取忘川水,去黑巫族要归息草种呢?”一席话说得桑艾面红耳赤。 姬炫耳便止住江云禅道:“云禅!” 江云禅于是住了嘴,不再说下去了。 而那船篷中的歌声却一直未断。 姬炫耳便一边咳嗽一边对那小船喊道:“在下无极宫弟子姬炫耳与师弟师妹来此取水,打扰了婆婆的清雅,还望婆婆见谅,我们取杯水就走。” 接着就听见咚咚咚拐杖敲击船板的声音,从船篷里缓缓走出来一位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婆婆,这老婆婆蓬松着头发,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破布衣裳,手中的棍子东敲两下,西敲两下,原来实在探路。 看来这位老人不仅年纪大了,而且还是个瞎眼的老太太。 第82章 白发船婆2 那老婆婆走到船头便站住了,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问道:“无极宫的也敢来幽冥鬼界了?鬼王君那小子是灰飞烟灭了吗?” 姬炫耳听了便说道:“打扰婆婆了,君无恶并不知道我们来了幽冥鬼界,还望婆婆帮忙不要声张。” 那老婆婆听了,便说道:“哼,我不过是个撑船的老婆子,你们无极宫的人就算全都来了,我也还是撑我的船,除了撑船,这里的什么事都跟我没有干系。” 众人听了,心中有些疑惑,她不是忘川河的撑船婆婆吗?这忘川河是幽冥鬼界的地盘,即然她在幽冥鬼界的地盘上撑船,怎么幽冥鬼界的事却不关她的事呢?而且听她说话的语气,似乎对幽冥鬼界满怀恨意。 姬炫耳说道:“多谢婆婆。”之后便对云旗说道:“云旗,你将我放到那块岩石上,拿葫芦去河边取水吧。” 云旗听了,答应了一声,将姬炫耳放到了身边一块大石上,文逸仙扶着他坐着,他便取下了腰间的一个葫芦,递给云旗,云旗接了葫芦,便到河边去打水。 云旗到了河边,见那河水像墨黑色的,心中奇怪,这水远处看明明是绿色的,怎么近了看却是黑色的呢?但想到这是阴间的河水,或许黑一点才是正常的吧,于是便用葫芦在河里一舀,装了满满的一葫芦,将盖子盖好了,小跑几步到了姬炫耳身边,笑着道:“炫耳师哥,忘川河水取好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姬炫耳微微一笑,点点头,然后又咳嗽了几声,这几下却咳得有些厉害,文逸仙拍着他的背,手帕捂在他嘴上,拿下来以后,只见手帕上是一片殷红的血液。 文逸仙惊道:“你的伤加重了?” 那撑船的老婆婆忽然说道:“年轻人,我劝你还是别管什么忘川河水了,先顾着你自己吧。黄伊这丫头平时看起来温和可人,怎么如今也学会下重手了?百合簪花穿胸而过,肌肉腐烂周而复始,你那胸口的窟窿要填上可就难了。” 文逸仙听她这样说,忽然想起来走的时候,黄伊曾特意叮嘱姬炫耳到了忘川河,记得让撑船的婆婆看看他的伤,当时以为她是假惺惺,没有太在意,此刻听得这老婆婆明明眼睛瞎了,却听姬炫耳咳嗽了几声,便知道他是被百合簪花打伤,而且伤口在胸口,想必她定是有办法治疗姬炫耳的伤口了,便说道:“这位婆婆,请你看在他年纪轻轻,不该早死的份上,救救他吧。” 她这话说得原本没有什么问题,谁知道那船婆听了却十分地不高兴,哼了一声,道:“年纪轻轻就不该早死了吗?这世上有多少人原本年纪轻轻,却突然就死了的?就说你们人间,两国交战,一场战争中,就要死掉多少年纪轻轻的大好男儿?你看他年纪轻轻不该死,我偏觉得年纪轻轻死了正好,在生命最灿烂的时候死去,正如花开在最美的时候凋谢,岂不壮哉美哉?” 她的话听起来让人觉得有些奇怪,她的话中明明有对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大好男儿的惋惜之意,却又说他们在这个时候死了是最好的,似乎是一种很勉强的自我安慰。 桑艾听了那婆婆的话,便急道:“老婆婆,姬公子他是好人,他是为了我青木族才变成这样的,求你救救他吧,我,我愿意替你做任何事来报答你。”她说着话忽然就低下了头去,面红耳赤,总觉得自己最后一句话似乎说得太直白了,这不是在告诉别人,她很爱这个男子,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吗? 船婆听了,嘿嘿笑了两声,对姬炫耳说道:“这位姑娘求我救你,这位姑娘也求我救你,你临时了还有两位红颜知己,死了也值得了,即然是无极宫的弟子,想必没有做什么坏事,也不用去地狱受罚了,实在这忘川河上,过了桥,就可以投胎去了,倒也方便得很。” 姬炫耳又咳嗽了几声,显然他的伤势在加重。其实,从听到水声开始,他便觉得自己的胸口好像被硫酸烧着了一般,肌肉在一点点地化成脓水,听了船婆的一番话,他才知道自己的肌肉原来是在逐渐腐烂,现在胸口估计已经有好大一个窟窿,如果自己不是有一身的修为勉勉力支撑,恐怕真的如这船婆所说,早就死了,此刻已经在投胎的路上了。 桑艾见了姬炫耳的样子,便眼泪汪汪,跪了下来,对船婆说道:“老婆婆,都说老人家的心善,您长得如此慈眉善目,就求您发发善心,救救公子吧,只要您救了他,我愿意把我的命给您。” 船婆听了,仍然无动于衷,说道:“呵呵,丫头,你给我跪下也没用,我又不是活菩萨,人家跪在我面前祈祷几声,我就得帮忙实现人们许下的愿望。” 文逸仙想到这位船婆的性格乖戾,可是她刚刚唱的歌声中却尽是悲凉之意,且含着深深的思子之意,想必她也是有儿子的人,而且她的儿子去了远方,便说道:“船婆,听您刚刚的歌声,似乎您的儿子去了很远的地方,让你甚是想念,这位快死的年轻公子可是位十分俊俏的少年郎君,您要是救了他一命,他就拜给您做干儿子,以慰藉您的思子之情,如何?” 那船婆听了,勃然大怒,说道:“我不要什么干儿子!我只要我自己的儿子!别人的儿子再俊俏也是别人的儿子!” 文逸仙见她如此激动,心中便已了然,果然这位船婆的软肋便是她的儿子,人最怕的是没有软肋,没有软肋便没有弱点,无欲则刚,这样的人给他什么都难以打动他的内心。 但一个人只要有了软肋,要打动她就容易了。 文逸仙顺着船婆的话说道:“是是是,您的儿子是最俊俏的,别人哪里都比不上您亲生的儿子。船婆,只要你答应救了这位公子,我就替您找到您的儿子,带他来见您如何?” 船婆听了这话,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中突然有了晶莹的亮光,颤抖着声音问文逸仙道:“你说的果真?” 第83章 前世冤孽 文逸仙见船婆终于开始心动了,自己便能逐步引导她交换条件,说道:“当然是真的,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一些线索,比如您儿子叫什么?长得什么样子?出门是做什么去了?可曾给你写过什么信件?我总得需要一些线索才能帮你找儿子。”她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嘴上如此说着,心中却在旁算着:“就算有了一些线索,但茫茫人海中要找一个人也是很难的,如果她一定要等我帮她找到了儿子才肯救冰块,冰块这条命岂不是完蛋了?我得让她先救了冰块再帮她找儿子才是。”便继续对船婆说道:“不过,这找人总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婆婆能否救了这位公子,之后我再帮您找儿子?” 船婆听了,脸上的欣喜神色突然又消失不见了,说道:“我就知道你不过是想匡我救他,我船婆眼瞎心可不瞎,小姑娘也太小看我了!觉得我一瞎眼老太婆好欺辱不是?” 这个时候忽然听得云旗和江云禅两人都呼叫道:“炫耳师哥!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们!” 文逸仙一看,只见姬炫耳捂着胸口翻来覆去地在大石上打滚,他是个骄傲的人,如果不是痛得生不如死,是一定不会如此失态的。文逸仙心中怜惜之情越来越浓,恳切地对船婆说道:“老婆婆,我求求您了,只要您先救了他,拼尽我的性命,我也会帮您把儿子找到的。这样吧,我把我娘教给我的宫羽云音教给你,婆婆您眼睛看不见,可是宫羽云音杀敌不需要眼睛,威力却是无穷的,您学会了,保管幽冥鬼界除了鬼王君外就没人敢欺负您了。” 她料想这老婆婆既然瞎了眼睛,在这幽冥鬼界众多凶杀恶鬼出没的地方一定没少受欺负,娘亲的宫羽云音可以说是幽冥鬼界至高无上的灵术,用来和这老婆婆交换,她定然会欣然应允。 那老婆婆听了,脸上果然有些异样的神色,文逸仙本以为她果然就会答应给姬炫耳治伤,谁知道她却问道:“你说的是宫羽云音?你跟文阿诺是什么关系?” 文逸仙说道:“婆婆既然是幽冥鬼界的人,又怎么不知道狐鬼一族,只有圣女才有资格修习宫羽云音,我的宫羽云音是我娘亲教给我的,文阿诺自然就是我娘亲了。” 那船婆听了,顿时气得用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在了船板上,很有捶胸顿足的意味,说道:“你说你是文阿诺和咎无尘的女儿?” 文逸仙不知道她为何忽然气成这样,但要她否认自己的爹娘,这却是有违孝道的事,便点点头承认道:“没错,文阿诺就是我娘,咎无尘就是我爹。” 船婆听了忽然仰头哈哈大笑,笑声中夹杂着无限的恨意,她笑了几声,厉声呵斥文逸仙道:“文阿诺和咎无尘的女儿竟然还敢来求我救她的心上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个世界上,谁求我救这小子的命,只要开出的条件合适,我或许都还会考虑一下,可是文阿诺和咎无尘的女儿来求我,我是死也不会救的!” 桑艾一听,便气文逸仙帮的什么倒忙,愁眉苦脸地责备她道:“文姑娘,这位婆婆如此不喜欢你,你还是别再多说话惹她老人家生气,误了公子的一线生机才是。” 文逸仙听了桑艾的话,心中十分生气,她长这么大,几时对人服过软?如今第一次这样低三下四地求人,甚至连狐鬼族圣女的灵术宫羽云音都愿意用来做交换,竟然还被人这样嗔怪,此时她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气愤,对那老婆婆吼道:“这位婆婆,我爹娘是如何得罪你了?你总得说明白了,好叫我也死心!” 那船婆又用拐杖敲了一下船底,叫道:“怎么得罪我了!怎么得罪我了!我可怜的孩儿,才十八岁就早夭了,就是因为你的好爹娘,才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饱受炼狱之苦,不得超生!”说着,仰天长叹了一口气,似乎胸中气息难平,猛烈地咳嗽起来,似乎是回忆起了儿子来,语气中温柔了许多,继续说道:“我的孩儿叫姜连山,原本是神农部落的先锋军,为神农部落立下过战功无数,可是有一天,他忽然救了一个身受箭伤的年轻女子,这女子生得容貌俊美,我的山儿不知不觉就陷了进去,将自己的诸多事情都告诉给了这个贱女人,也包括了神农部落的军事部署,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年轻的女人是华夏部落大将军的妹妹公孙蓁儿,她竟将山儿告诉她的一切都悄悄地飞鸽传书告诉了她的哥哥,害得神农部落在阪泉郊野的大战中败得一塌糊涂,溃不成军,真是温柔乡乃英雄冢啊,灭族之祸竟然只是山儿无意中救的一个女人,我的山儿,眼见部落的兄弟姐妹们在阪泉郊野上尸横遍野,痛心疾首,哭了三天三夜,血泪模糊,最后割颈自刎,才十八岁,就做了孤魂野鬼,我的丈夫死在了战场上,我的儿子也死在了战场了,剩下我一个老太婆,孤零零地活着又有什么意味?于是我抱着我孩儿的尸体,一起跳进了姜河中,因为我孩儿生前造的孽,背负着成千上万的生命,不仅不能投胎,而且还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日夜受刀锯之苦,我因为是自杀,未到寿终正寝之年,也不能去投胎,便在鬼界四处寻找我的孩儿,好不容易偷偷溜进了十八层地狱,看到的却是,却是我的孩儿,被那么鬼卒捉着绑在四根木桩子上,将一个大锯从下到上锯成了两半,可是既然做了鬼,便是不会再死的了,为了惩罚他们,却又让他们带着人世间对痛苦的感知,第二日身体又会长到一起,再经受一次这样的痛苦,日日夜夜,我因为私闯地狱,被刺瞎了双眼,发配到这忘川河来撑船,就在我被发配来这里的时候,有一次撑船途中遇上了文阿诺和咎无尘,我才知道,原来山儿会遇见公孙蓁儿,并不是天意,而是文阿诺故意的!她见公孙蓁儿受了伤倒在草丛中,便化作狐狸,把我儿子引到了公孙蓁儿的面前,乳沟不是文阿诺多管闲事,我的山儿又怎么会遇见那个贱女人,落得如此下场!” 第84章 性命交易 文逸仙听了说道:“我娘不过好心想救公孙蓁儿一命,可爱上公孙蓁儿和把神农氏的战略部署泄漏给公孙蓁儿却并非我娘亲授意的,而是您儿子自己的行为,这并不能怪我娘亲。” 船婆一听,情绪变得十分地激动,喊道:“怎么不能怪你娘,我的山儿本来不会碰上那个贱人的,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文阿诺那个贱女人!我的山儿现在还在地狱里受着刑罚,日夜如此,我这个娘亲只能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撑船,却不能替我山儿受罚。” 这时,姬炫耳胸口的伤口已经腐蚀了大一片,血从伤口中流出,脸上的神色越来越苍白,再过得片刻,他身体里的血液就会流干了。 江云禅冲文逸仙喊道:“文姑娘,你跟这个老太婆啰嗦什么,直接抓了她过来,把剑放在她脖子上,就不信她不给师哥治伤。” 那船婆听见了江云禅的话,冷笑一声,道:“我船婆本就是死人,又何必再怕死,想着我的儿子在受苦,为娘的却什么也做不了,我早就已经不想活了,你现在就算让我灰飞烟灭,我也不会害怕。” 文逸仙听了江云禅的话,知道姬炫耳无论如何也耽误不得了,这船婆唯一的软肋就是她的儿子,看来只能用她儿子来谈条件了。 她看看姬炫耳痛苦翻滚的模样,他为了救她,总是不顾自己的性命,自己就算用一双眼睛报答了他,又有什么不可?她一狠心,忽然用手将自己双眼的眼魄挖了出来,递给船婆道:“我把我的眼魄给你保管,请你先救他,之后,我一定去地狱将你的儿子从十八层地狱带出来,若是我食言了,你可以一把捏碎我的眼魄,毁了我的双眼,这下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那船婆接过文逸仙的眼魄来,这双眼魄还是温热的,果然是刚从眼眶中挖出来了,眼魄被挖,虽然不会影响暂时的视力,但如果眼魄被彻底毁坏了,一双眼睛就会彻底残废,成为瞎子。 船婆听了文逸仙的话,心中也有一番盘算,她一个瞎眼的老太婆是一点也帮不上自己的儿子的,就算自己眼睛看得见了,要从十八层地狱中将山儿救出来也是不可能的,这个丫头既然是文阿诺的女儿,文阿诺是狐鬼族的圣女,她的女儿能耐必定非同小可,她若能真的把山儿救出来,她的条件也不是不可以答应,若是她不能将山儿带出来,自己再杀了她为山儿报仇! 她收起文逸仙的眼魄,说道:“你拿一双眼魄给我做抵押还不够,我要你的命魂做抵押。” 众人听了都是一惊,命魂是一个人的生命之魂,若是命魂被毁,一个人就彻底死了,她这根本就是要拿文逸仙的命做抵押。 文逸仙却没有丝毫的犹豫,说道:“成交。”说着就从头顶抽出了自己的命魂,将它也交到了船婆的手中。 船婆握着文逸仙的命魂,脸上居然有了一丝笑意,反复她的儿子就已经从十八层地狱出来了一般。 她颤巍巍地从船上走了下来,文逸仙虽然因为这船婆说起她娘亲的时候,说了些侮辱的言词,但此刻姬炫耳命在一线,怠慢不得,于是走过去,扶了船婆道:“我扶您过去吧。” 船婆冷冷地哼了一声,算是勉强答应了,在文逸仙的搀扶下,几步走到了姬炫耳的身边,也不管姬炫耳身边的人是谁,便对他们说道:“你们两个,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姬炫耳身边的江云禅和云旗听了,一边一人,依言将姬炫耳按在了大石之上,那大石上有一块平整之处,刚好够姬炫耳躺着。 船婆附身,用鼻子在姬炫耳身上的伤口处闻了闻,便问旁边的云旗道:“你刚刚去忘川河取的水呢?” 船婆不用眼睛,却完全能听出周围的人谁是谁,甚至能够凭声音就知道刚刚取水的是云旗,此刻站在什么地方,众人也在心中暗暗地佩服。 云旗一听,将装着忘川河水的葫芦取了出来,说道:“在我手里。” 船婆说道:“把水倒在他的伤口上。他的伤口越来越严重是因为黄伊的百合簪花有阴间的浊气之毒,让他的伤口不停地腐蚀,只要用忘川河水洗去伤口上的毒气,伤口就能愈合了。” 云旗听了,一脸欣喜,将葫芦里的水全都倒在了姬炫耳的伤口上,谁知道,那些水刚碰到姬炫耳的伤口,伤口上就冒起了白烟,姬炫耳大叫一声,痛得直接晕了过去。 江云禅一见姬炫耳的伤口不仅没有缓解,而且恶化了许多,立刻就拔了剑,比在船婆的脖子上,厉声呵斥道:“贼婆子,你故意的!” 船婆冷冷地说道:“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不过,你杀了我,这里就没有人能救你的师哥了。” 文逸仙见了眼前的情况,安慰江云禅道:“江姑娘,船婆既然把自己的儿子看得那么重要,必然会为了见到儿子尽心救治冰块的,你还是先放开她,让她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江云禅听了文逸仙的话,才将自己的剑从船婆的脖子上拿开了。 船婆又低头闻了闻姬炫耳伤口,皱眉说道:“有人将幽冥鬼界的冤鬼怨气都引到了水中,这忘川水原本是阴间的纯净之水,可以洗净阴间的浊气和许多孤魂野鬼身上的怨气,可如果被引入了大量的冤鬼怨气,这忘川水就等于是被污染了的河水,所以才会让他的伤口加重。如今整个忘川河的河水都被污染了,我也没有办法救他了。” 说着,她站起身来,对文逸仙说道:“我们的交易条件看来要改一改了,如今你的命魄在我手里,如果要拿回你的命魄,就去把我儿子带出来交换吧。” 江云禅和云旗听了,都气得不得了,拔剑指着船婆骂道:“你这个言而无信的老太婆,快把文姑娘的命魄和眼魄都还给她,否则,我立刻就让你灰飞烟灭!” 船婆笑道:“哼,灰飞烟灭有什么可怕的,我灰飞烟灭了,也就不必再日日夜夜想着我的山儿有多痛苦,自己也受着噬心之苦了。” 江云禅和云旗听了这话,虽然生气,却又无可奈何。 桑艾一直祈祷着这位船婆能救了姬炫耳的性命,此刻听她如此说,显然姬炫耳已经无药可救了,心中猛地受了一重击,昏昏沉沉地,差点晕倒了过去,扑倒在姬炫耳身边,哭喊着:“公子,你醒醒。” 文逸仙听了船婆的话,心中也像被放了一块大石一般,胸闷气短,脸上神色顿无,对船婆说道:“你既然无法履行我们的交易条件救好冰块,我自然也无需去阴间替你救你的儿子。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冰块是为我受的伤,他既然能用性命救我,我陪他一起死又有什么不可以。” 第85章 地狱无门 文逸仙知道姬炫耳救治无望,忽然有种自己的生命也失去了意义的感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如果这次他为自己死了,自己就应该陪他去死一般,她忽然忘记了自己的心里装的是公子。 船婆听了文逸仙的话,忽然想起了自己和丈夫之间的感情来,当年,他们也是这样,为了彼此,愿意互相付出自己的生命,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岁月来,忽然间,她觉得文阿诺的女儿也不是那么地可恶了,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道:“很好,你愿意陪他一起死,那便自己去跳忘川河吧,活人只要跳下忘川河,就只会下沉,即使会游泳的人也没有用,也不用我再动手为我儿子报仇了。” 这个时候,大羽忽然从姬炫耳的袖子里飞了出来,飞到文逸仙的耳朵边,悄悄说道:“小仙儿,这老太婆一直在忘川河边居住,喝的一直是忘川河水,她的眼泪可以救炫耳。” 文逸仙一听,激动地低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大羽道:“不过,要是她心甘情愿留下的喜悦之泪才可以,若是不情不愿被迫留下了怨恨之泪,也跟那河里被污染的河水一样,救不了炫耳。” 文逸仙听了大喜,说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把她的儿子救出来,一个母亲和儿子分离了这么久,再见到儿子,就一定能留下欣喜的眼泪,这样就可以救炫耳了。” 大羽道:“话是这么说,可是她儿子可是在十八层地狱。” 文逸仙心中想道:“就算是十九层地狱,我也会为了冰块去闯一闯的。” 她忽然看到了炫耳的一线生机,便无论如何要替他争取一番,对船婆说道:“船婆,冰块他还有多久可以活?” 船婆说道:“三个时辰。” 文逸仙便说道:“好,我这就去替你把你儿子从十八层地狱带出来,等我把你儿子带出来后,我希望可以借一点你的眼泪来用。” 船婆哼道:“只要你能把我儿子带出来,我给你几滴眼泪又算什么。” 文逸仙见船婆答应了,又对江云禅等众人道:“请众位照顾好冰块,我已经想到救他的办法了,不过需要去找幽冥鬼王借一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蓝牡丹听她如此说,很是担心她,万一她是要在死之前,找鬼王君拼命,那岂不是去送死,于是说道:“小蚊子,我跟你一起去。” 文逸仙笑着看了她一眼道:“牡丹,多谢你这几年来替公子照顾我,我要去的地方不适合你,你还是在这里等我回来吧,你放心,为了不让你无法跟公子交代,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鬼王君虽然厉害,但看在我娘的面子上,他怎么也不会杀我的。” 蓝牡丹说道:“可是——” 文逸仙便打断了她,说道:“别什么可是了,你只要在这里等我回来就行了,我不会和鬼王君硬拼的,硬拼的话,我们去再多的人也没有用,就让我一个人去,我只要找到了姜连山就把他带出来,不会去跟鬼王君拼命的。” 蓝牡丹听她这样说,想想也有道理,他们身上的阳气都太重了,去多了,的确很容易引起鬼界的那些鬼差的主意,文逸仙身上有一半是属于鬼族的,她身上的气息不会引起鬼界的人怀疑,这样反而更加安全。 蓝牡丹说道:“那好吧,你答应我的,可一定要活着回来。” 文逸仙点点头,心中对自己说道:“我还没有再见到公子一面,为了公子,我要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之后,她便问船婆借了她的指路活物点点星,船婆去过地狱,为了见到儿子,她便把所有她知道的关于地狱的一切都告诉了文逸仙,她说:“地狱共有十八层,每一层都有地狱的鬼差看守,第一到第十三层分别是拔舌地狱,剪刀地狱,铁树地狱,孽镜地狱,蒸笼地狱,刀山地狱,冰山地狱,油锅地狱,牛坑地狱,石压地狱,舂臼地狱,血池地狱,这些层的鬼差修为都在你之下,你要打也是可以打过他们的,但最好是暗中解决,不要引起地狱的动乱,否则幽冥鬼界的鬼差很快就会赶来支援,从第十四层到第十八层分别是枉死地狱,磔刑地狱,火山地狱,石磨地狱,刀锯地狱,这几层里的鬼差修为都要高几个甚至好几个等级,他们的修为都很高,你要硬拼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这几层,你只能智取,万不可硬拼。” 文逸仙都一一记好了,点头道:“多谢船婆指点。” 船婆说道:“我只希望你能成功地把我儿子救出来。” 之后文逸仙辞别了众人,船婆用小船载着她过了忘川河,让点点星带着文逸仙去了幽冥鬼界的地狱。 文逸仙跟在星星点后面,一路小心翼翼,见了鬼差便在叶草丛或者假山石后躲上片刻,等鬼差们都走了,她再出来。 这幽冥鬼界虽然说是阴间,但人间有的山川河流,在这幽冥鬼界都一一存在,其实这也难怪,人间万物有灵,除了人时候有鬼魂,一些野花野草,小动物死后也是有鬼魂的,那些不得投胎的,便都到幽冥鬼界做了幽魂。 文逸仙跟着点点星在幽冥鬼界走了几里路程,忽然发现一座府邸灯火通明,加上鬼界的浓厚阴气,让整座府邸似乎在云雾之中一般,如同仙家的府邸,文逸仙心中大是好奇,心道:“这幽冥鬼界各处都暗得很,怎么此处竟然有一座如此灯火通明的府邸?” 如果按照她平时的性子,遇上这样奇怪的地方,一定会进去探个究竟的,只是姬炫耳只剩下了三个时辰的性命,她必须要在三个时辰之内,将船婆的儿子带出第十八层地狱,取得船婆的眼泪,这样才能救姬冰块,所以,此刻,她只得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跟着点点星,径直往地狱的方向潜行。 又绕了几百米,果然就看见了一座金字塔一样的建筑,塔顶用铁索链往四面八方拉扯着,铁链的底端深入地底,似乎是怕里面关押的鬼怪们太过厉害,把铁塔给撞倒了。 铁塔的第一层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地狱无门。” 文逸仙见了这几个字十分欣喜,按照船婆的说法,这里就是地狱了,然而她围绕着铁塔转了几圈也没有看到船婆说的那个隐秘的门,心中十分奇怪,想道:“难道这里真的没有门。” 第86章 半张人皮 文逸仙又数了数周围的鬼差,数量是12人而不是船婆说的四人,心中想了想也就明白了,船婆当初悄悄闯入十八层地狱之后,鬼界就对地狱加强了防备,不仅将守门的鬼差数量增加了,也将地狱之门给隐藏起来了,这些却是在船婆被发配之后才有的,所以船婆还当现在的地狱跟她闯入的时候一样。 文逸仙让点点星先回去,免得引起鬼差的主意,自己则在地狱塔周围又转了几圈,仍然没有找到隐蔽之门到底在哪里,自己虽然是狐鬼族的圣女,但自小不在鬼界长大,对鬼界的所知也很有限。 她算算时辰,自己一路小心翼翼地从忘川河到这里就已经花去了一个时辰,回去也需要一个时辰,留给自己闯地狱塔救人的时间也就一个时辰了,可是自己现在连门都找不到,这地狱塔除了这道门之外,又没有任何的缝隙,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这个时候也是绞尽了脑汁,将自己能够想到的所有的办法都想了一遍,又想到娘亲留给自己的东西有关鬼族的一切的,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娘亲留给自己的那本《异族志》总提到过,历届鬼王君的王后都必须出自于狐鬼族,是因为狐鬼族圣女的血对于鬼界来说无比重要,能让鬼族的无形之门显示出来。这么说自己继承了娘情狐鬼族圣女的身份,自己身上的血也能让无形之门显示出来? 文逸仙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勉强试一试自己的血了,便在鬼差交班的间隙,混到地狱塔的后面,她记得船婆说过,地狱塔的门当时便是在塔的后面而不是正面,即使隐藏起来了,也应该是在后面。 她用嘴咬破了自己的枝头,用手指在地狱塔的钢铁墙体上画了一个星星的样子,果然那钢铁墙面上立刻就浮现出了一座小门。 文逸仙身子一闪,就闪进了地狱塔之中。 地狱塔里漆黑一片,幸好她的狐狸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清晰视物,只见这地狱塔中每一层都有十个鬼差把守着出入的要道,那是通往下一层的唯一出入口,文逸仙要去往下一层,就必须要从他们眼前经过才可以,她想起船婆说过的,第一层到第十四层的鬼差修为不高,所以障眼法对他们来说也不太容易分辨出来,船婆当初就是扮做地狱的鬼差,蒙混到了第十八层的。 可是文逸仙仔细一看这里的鬼差,发现即使是第一层的鬼差,修为也都在自己之上,看来也是在船婆之后,更换了修为更强的鬼差来守卫地狱塔了。 文逸仙心中暗自叹道:“真是糟糕了,地狱塔里的情形跟船婆告我的完全不一样,船婆用过的易容术显然对这些鬼差毫无用处,以他们的修为,一眼就能看出真假来,可是我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她想了想,拔下了自己两根头发来,变成了两个船婆来,操纵着她们走到鬼差的面前,不管不顾就要往里面硬闯,嘴里还说道:“还我儿子来,快还我儿子来。” 四个鬼差见了,厉声呵斥道:“这里是地狱禁地,闲人不得乱闯,你快出去,否则把你也打入地狱。” 两个船婆听了,仍然不停念叨着:“还我儿子来,快还我儿子来。” 文逸仙见这情形,只得又拔了自己好几根头发,变了许多个船婆出来,一个个地都拥挤到鬼差面前,不住地念叨着:“还我儿子来。” 四个鬼差被挤得喘不过气来,只好出手招架,哪里知道这些船婆的化身都被文逸仙注入了强大的灵力,这些鬼差虽然修为都在文逸仙之上,但现在船婆的数量明显比他们多了好些,再打起来,四个鬼差竟然招架不住,只得向第二层第三层的鬼差求援。 文逸仙见了这些鬼差,终于想明白了船婆当年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新鬼,怎么就能通过层层鬼差,混到了十八层地狱的,原来这些鬼差虽然修为都很高,可是智商却实在不高,一点小把戏竟然能够把他们耍得团团转。船婆的智商却远远高过这些鬼差不知道多少,当年的鬼差修为也一般,所以船婆一个新鬼才能混到十八层去吧。 文逸仙见鬼差们忙得没空再顾及四周,便悄悄地从挤成一团的人堆旁大摇大摆地走上了第二层楼去。二层楼,三层楼的鬼差已经被一层楼的鬼差叫去帮忙去了,出入口已经无人守候,因此,文逸仙轻轻松松地就上了四层楼。 到了第四层楼的时候,她又用同样的办法困住了四层楼的鬼差,调走了五层,六层楼的鬼差。 如此用同样的办法,她很快就到了第十四层。 然后,文逸仙变了这诸多的船婆出来,鬼差们都忙得团团转,却仍然不把消息放出塔去,请求外面的鬼差来支援也是有原因的,自从很多年前出了船婆的那件事后,鬼王君大发雷霆,大骂当年守塔的鬼差无能,将他们个个都发配去了蛮古林,那是鬼界除了地狱外最可怕的地方,里面游荡的都是一些厉鬼,讲究最原始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因为被发配到蛮古林的鬼只有成为最强的前十,才能获得被释放去投胎的名额。 鬼差们都害怕被发配去那个地方,所以自己管辖范围内出的问题,都希望自己来解决,千万不要闹到了鬼王君那里去,于是地狱塔里虽然已经被无数的船婆闹得天翻地覆了,鬼差们仍然不愿意叫外面的鬼差来帮忙,这才让文逸仙有了机会,轻易地就到了十四层。 到了第十四层的时候,文逸仙又用同样的方式,变出了几个船婆,去找鬼差们的麻烦,这些鬼差们也果然上当了,文逸仙便悄悄地从鬼差们身后绕道准备到第十五层去的时候,忽然听得一个十分微弱的声音喊道:“救我。”从她的声音里便可以听出地狱的刑罚之残忍恐怖。 文逸仙循声望去,只见一根柱子上绑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头发散乱,身上各处全都是伤痕,腰间挂着一块鲜红的东西,好像是一件红色的衣服,再仔细看去,文逸仙先给吓了一跳,那哪里是一件衣服,分明是刚剥了一半的人皮。 从那人上身的形状可以看出来,那是一个女人。 第87章 姜氏连山 那颗散乱着头发的鬼见文逸仙往她看去,忽然像绝处逢生一般,激动起来,大声冲文逸仙叫道:“救我!救我!” 红色的鲜血沿着她那被扒下来的半身皮血淋淋地往下流。 文逸仙虽然见她十分可怜,心中也很想救她一救,可是冰块的性命危在旦夕,自己的时间有限,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装做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看见,往下一层去了。 不一时,便到了十八层的入口,只见这十八层地狱到处都摆满了钢锯,遍地都是红色的血液,整层都是哀嚎声。那些鬼被绑在两块板子上,钢锯便从两块板子的中间锯下去。 文逸仙见了这样的场景,忽然就能明白船婆为什么那么恨自己的爹娘恨自己了,当初她在这样残忍的场景中看到自己的儿子,不知道是以这么样的心态支撑着自己,一个瞎眼的老太太,已经不能再看见自己的儿子,但还是在那黑暗无边的忘川河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能够救自己儿子逃离地狱的机会。 文逸仙忽然心中一动,心想:“我无论如何要把姜连山救出带到船婆身边。” 她又拔了自己的几根头发,变了无数的野鬼出来,一个个都围到鬼差身边去,有的喊着:“我活着的时候杀了成千上万的人,快来抓我去剥皮啊。”有的喊着:“我活着的时候诈骗了万贯家财,快抓我去剁手剁脚啊。”有的喊着:“我活着的时候散播李家大姐偷汉子的谣言,害得她被浸猪笼,快来抓我去扒舌啊。” 一时间,整个十八层好不热闹,鬼差们也不知道哪里忽然来了这许多的小鬼,但听他们说得都十分认真,不像是假的,再者这些鬼差本来智商不高,因此都当这些人说的都是真的,此刻还在得意地炫耀,戏弄他们,均气得追赶那些野鬼而去,渐渐地都被引到十七层去了。 文逸仙一路都记着船婆跟她描绘过的她儿子的样子,然而,在这些人不人鬼不鬼,四肢百骸都不齐全的鬼堆里,哪里还能看到一个人生前的样子来?文逸仙在十八层绕了差不多一圈,也没有找到一个长得像姜连山的来,她只得一边找,一边低声呼唤:“姜连山?姜连山?”又在十八层绕了一圈,不时踩着一些断手断脚,听得有人喊“哎哟”之声,然而头却在几米远的地方。 她不觉便焦急起来,船婆闯入十八层地狱的时候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了,难道姜连山如今已经不在十八层地狱了?若真是如此,这偌大的鬼界,她该到哪里找他去? 正在这时候,忽然听得一个虚弱无比的声音答道:“姑娘找我什么事?” 文逸仙一惊喜,发现这个回答她的声音来自暗处的一个角落,走过去一看,只见黑暗角落里的一个人,应该说是分成了两半的两个半人,正在用双手将自己的肠子往肚子里装,一边装一边用针线缝着自己的肚皮,缝一针,便咬牙歇一会儿。 文逸仙实在不敢相信此人就是姜连山,船婆说他儿子的脸圆圆的,身体很健壮,然而此人全身都枯瘦如柴,手臂上的骨头都清晰可见,一点姜连山的影子都没有。 文逸仙试探性地问道:“你,真的是姜连山?” 那鬼此时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肚子缝完了,又开始缝补自己的脖子和头颅,一边缝补,一边说道:“我也已经快忘了我的名字了,在这里也不知道呆了多少年了。” 文逸仙继续问道:“你是神农氏部落的姜连山,先锋将军姜连山?” 那鬼听到神农氏部落的时候,缝补的手终于停顿了下来,抬头看着文逸仙,眼神里竟然充满了光亮,问文逸仙道:“姑娘是何人?可否告诉我如今神农氏部落如何了?” 文逸仙心中已经确定他果真是姜连山,只是没有想到他如今这幅模样,跟一个风姿绰约的神农氏将军完全不搭边。他还不知道如今早已经不是神农氏的时代了,文逸仙说道:“神农氏部落早就已经消亡了。” 姜连山一听,眼中顿时留下泪来,两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责骂着自己道:“都怪我,是我害得神农氏部落大败于华夏部落。” 文逸仙见他如此自责,看来这么多年来,他在地狱受了这许多苦楚,也还是无法原谅自己当初放下的那个错误,其实即使当初他没有将神农氏部落的军事部署告诉给公孙蓁儿又如何呢?就算不是华夏部落消灭掉神农氏部落,也会有其它更强大的部落起来,吞并掉神农氏部落,你打我杀,又能如何?江山永远是这一片江山,主宰江山的人,或者部落却永远在流转。 她安慰他道:“其实如今也不是华夏部落的时代了,你在这里已经呆了几千年了,现在早已经不是几千年前的时代了,那些过去的事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不必如此自责。我来这里,是帮船婆来带你出去的。” 姜连山听了,迷惘道:“船婆?” 文逸仙这才知道原来他还不知道他娘就是忘川河的船婆,便给他解释道:“忘川河的船婆就是你娘,她那次闯入地狱来看你,之后就被发配去了忘川河做了撑船的船婆,是她让我来带你出去的,快跟我走吧,耽误了时间就不好了。” 姜连山这时刚好把他的头颅缝补完,听见文逸仙的话,两行眼泪又流了下来,哭道:“我娘原来还在鬼界,都怪我这个不孝子,害得她这些年都没有办法去投胎,获得新生命,还要在鬼界受苦受难,我真是个不孝子。” 文逸仙扶起他道:“好了,姜大哥,你快跟我走吧,我那些假鬼支撑不了多时,到时候这些鬼差都回来守住了出入口,我们就出不去了。” 姜连山听说他娘在等他,一时间竟然浑身都充满了力气,快步跟着文逸仙往出下一层走去,不住道谢道:“多谢姑娘救我,姑娘的大恩大德,姜连山无以为报。” 那些鬼差都还在围着假鬼转,也无暇顾及文逸仙和姜连山,文逸仙和姜连山两人很快就到了第十四层,这时候,文逸仙又听得那个害怕得发颤的女声在呼救:“连山,救我。” 第88章 公孙蓁儿 姜连山一听这个女声,不禁呆了,这个声音怎么那么像回忆中的某个声音,到底是谁呢?这应该是他活着的时候认识的人了吧,自从他来了这里之后便没有再认识人了,连鬼也没有认识什么,在这里大家都自顾不暇。 他想了想,忽然全身战栗起来,这是——她? 又听得那个女子呼唤了一声:“连山,救我。” 这一下他全身的血脉都喷张起来,不错,是她,这是蓁儿的声音,她怎么也会在地狱?这里是十四层,是那些自杀的枉死鬼会被关押的地方,她怎么会自杀?难道这几千年来,她竟然也一直在和他一起接受地狱的惩罚? 他不禁跑了过去,看见公孙蓁儿的上半身全是血淋淋的,那半张被剥下的皮挂在她身上,五官除了鲜红的血液外再无其它,哪里还有半点她昔日的美好面容? 他惊得呆了,想要伸出双手去抓住她的肩膀却又觉得无从放手,他的心中一时涌上了无数的问题,都想向她问个清楚,他想问她,她当初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故意接近他,受伤也是假的,和他相好也是假的,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窃取神农氏部落的军事部署给他们华夏族,还想问问她,她对他说过的那些表白心意的话也全都是假的,她爱他的心是不是也是假的,她跟他在一起的所有时光,是不是都是假的? 可看着她现在这幅模样,所有的这些话都问不出口,变成了一句:“蓁儿,你怎么了?” 文逸仙听船婆说过姜连山与公孙蓁儿的事,现在看道姜连山见到这个女人时候脸上的种种神情变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听他这一声呼喊,心中已经了然,饶是如此,她也吃了一惊,公孙蓁儿窃取了神农氏部落的军事部署给华夏族,替华夏族立下了郊野之战中最大的战功,应该回到华夏族好好地享受她的将军府大小姐的显赫风光,之后寿终正寝再投胎轮回去了,怎么竟被关在枉死地狱受了这几千年的剥皮之苦呢? 然而她心中虽然有许多疑问,但尚且能保持理智,见姜连山那神色,又见公孙蓁儿如此可怜,心想他们二人也是一场孽缘苦情,不如就把公孙蓁儿也一起救了出去,有什么话,便让他们在船婆救了冰块以后慢慢说,否则他们两个要是在这里说起他们那几千年前的情海孽债来,恐怕谁也别想出去了。 她于是拿出莫邪剑来,将公孙蓁儿身上的绳子全都砍断了,将她的那半身人皮都给披了回去,这才看清了她惨白的五官,文逸仙顿时心中明白了,姜连山为什么会将那么重要的部落的军事部署也告诉给了公孙蓁儿,这实在也怪不得姜连山,他不过也只是难过美人关的英雄之一罢了。 原来这公孙蓁儿真真儿的是一个一等一的大美女,纵使现在脸上毫无血色,也无法遮掩她那俏丽的容颜,一双圆圆的大眼睛装满了盈盈秋波,细细的眉毛尽是温柔之情,一双朱唇欲语还羞,竟然一点将门虎女的模样没有,倒似一位温柔的公主一般,男人会陷在这样的女人的怀抱里,一时忘了自己应该做什么说什么也是情有可原的。 文逸仙从剥皮架上救下了公孙蓁儿便对姜连山说道:“你扶着她走,我的那些假鬼糊弄不住那些鬼差太长时间,我们得赶紧从这里出去再说。” 姜连山原本就十分感激文逸仙救了自己,此刻她又救了公孙蓁儿,姜连山忍不住便要跪下去感谢她,文逸仙拉住了他道:“废话就先别说了,我也不是白救你的,总之,先出了这里再说吧。” 第89章 大闹地狱 姜连山听了文逸仙的话,方才想到他们现在还是在地狱之中,一切都要先从这里出去再说,文逸仙虽然只是让姜连山扶着公孙蓁儿走,可是姜连山一看公孙蓁儿受的伤,心中便又心疼起来,打横抱起她,就往前走。 文逸仙见了,心中一叹息:“姜连山遇见公孙蓁儿不管是偶然还是必然,他只要遇见她,将神农氏部落的军事机密泄露给她就会成为必然。” 这时候,各层地狱中的鬼差都还被文逸仙头发变的船婆围得团团转,还没有人注意到姜连山和公孙蓁儿两人已经逃了出来,因此文逸仙带着两人一路很快地就到了第三层,可是到这一层的时候,第十八层的鬼差修为毕竟高深许多,已经将那几个假船婆都抓住了,才发现这几个船婆都是头发变的,这才惊醒中计了,一查看,才发现姜连山已经不见了,于是通知到各层的鬼差,让他们帮忙捉拿,十四层的鬼差接到消息,仔细查看自己管辖的区域,才发现公孙蓁儿也不见了,于是各层鬼差这才将围绕着自己的假船婆都一一打回了原形,开始捉拿姜连山和公孙蓁儿。 这时候,文逸仙和姜连山正好带着公孙蓁儿到了第三层,三人都装作鬼怪一路往下一层。 第三层的鬼差发现了他们,大声叫道:“什么人?竟敢私闯地狱,带走正在受惩罚的鬼犯!” 文逸仙几人正走到第三层的大门口,听见这一声呵斥,知道已经被发现了,文逸仙把姜连山一把往楼梯口推去,说道:“你快带她走,我挡一阵子,下去了,径直出门往忘川河去,点点星会给你们带路的。” 姜连山知道这些鬼差的能耐,他一个没有什么修为的鬼,就算留下来,也只会给文逸仙拖后腿,还是听她的话,赶紧带公孙蓁儿离开才是,于是说了声:“多谢姑娘,姑娘小心。”便抱着公孙蓁儿往第二层走去。 众鬼差见姜连山和公孙蓁儿就要逃跑,于是一起围了上来,奈何文逸仙守在楼梯的出入口,他们只得和文艺仙动起手来。 文逸仙手中的莫邪剑乃是上等的仙剑,若是真的砍中了这些鬼差的脑袋或是心脏,鬼差虽然不会再死一次,但却会直接灰飞烟灭,杀害鬼差,等于是公然第向幽冥鬼界挑衅,文逸仙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因此,她下手便十分留情面,比如一剑刚要刺中一个鬼差的心脏了,便故意偏上一寸,刺他的右臂,或者刚要刺中一个鬼差的头颅了,便也偏上一寸,削他的耳朵。 她一个人对十来人,打了片刻,已使了几十招,各个鬼差不是伤了耳朵,就是伤了右鼻或者左臂,但偏偏他们虽然不会死,却也会感觉到疼痛,于是一时间哀嚎遍野,黑血遍地。 文逸仙见他们都抱着头或者抱着腿在地上打滚,拱手说道:“各位鬼差大哥,我今日实在是迫不得已,将姜连山和公孙蓁儿带走,还望各位各位鬼差大哥见谅。”说完,便往第二层走去。 地上的一位鬼差口中还不停地喊着“哎哟,哎哟”,然后却不忘提醒各位同伴道:“这哪里冒出来的丫头?她拿把剑实在厉害,可是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逃了,他们要是逃了,我们就得被扔到蛮黑林去,与其被扔去那里,不如我们拼死一搏,将鬼犯都捉回来!” 其他鬼差听了,都应声道:“是啊,兄弟们,大家拼死一搏,去将鬼犯捉回来!” 这时候,忽然从第四层冲下来数十位鬼差,他们是第四层以上的所有鬼差,因为要跟假船婆打斗花去了不少时间,因此下来得慢了一些。他们看见眼前的情形,都是大吃一惊,将地上的众鬼差扶起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姜连山和公孙蓁儿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第三层的鬼差才解释道:“不是他们二鬼,是一个外面来的姑娘,年纪轻轻,蒙着脸面,拿着一把仙剑,我们都是鬼族,被仙剑刺中名门所在皆会灰飞烟灭的。” 第四层下来的一位鬼差说道:“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二人追回来,否则,我们都会被扔到蛮黑林的。” 这许多鬼差一听蛮黑林,心中都是一颤,在他们众人看来,与其被扔去蛮黑林都不如死在仙剑之下,于是忽然有了一种强大的英勇就义的赴死的勇气来,众人一起往下一层追去。 文逸仙刚到了第二层,见八个鬼差正追在姜连山身后,在第二层里跑圈圈,原来姜连山知道自己的修为地下,根本不是这些鬼差的凶手,但希望支撑一会儿,等到文逸仙下来救援,于是仗着自己跑得快,跟这些鬼差玩起了猫捉老鼠来。 文逸仙伸剑将追在姜连山身后的众多鬼差拦住,姜连山于是抱着公孙蓁儿往第一层跑去。 众鬼差见了文逸仙的剑,都拿起自己手中的鬼差棒,跟文逸仙打了起来,结果因为害怕她手中仙剑的威力,左躲右闪,也被文逸仙一一刺伤了。 这时候,第三层的鬼差和四层以上所有的鬼差都赶了来,一时间,上百位鬼差都追着文逸仙到了第一层。 眼见大门就在跟前,姜连山脸上显出欣喜之色来,他盼望了多少年,原以为这会成为他永远也不能实现的梦,没有想到,今天他就可以出去了,他竟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抱着怀中的公孙蓁儿,笑着对她说道:“蓁儿,我带你出去,不让你再受剥皮之苦了。” 姜连山抱着公孙蓁儿就往大门口走去,哪知他走了几步,还差五步就到地狱之门了,那厚重的钢铁门却轰地一声关上了,姜连山抱着公孙蓁儿急忙走到关闭的门跟前,使劲地拍打着那道门,然而那门却一动也不动,他回头看着文逸仙,说道:“这,姑娘——” 刚说了几个字,就见文逸仙已经被一群鬼差围在了中间,她虽然仗着仙剑护身,然而此刻这些鬼差都不怕灰飞烟灭了,竟然不再闪避,方显出他们真实的能耐来,加上人数众多,让文逸仙一时也招架不住,眼看着就要被众鬼差捉住。 这时候,几个鬼差也不忘了他们最重要的任务是要将姜连山和公孙蓁儿捉回,于是一步步地逼近姜连山。 姜连山眼见鬼差向他走了过来,他又想起了那些被锯子锯成两半时候的疼痛来,他实在不愿意再被捉回去了,竟忘了文逸仙此刻也是自身难保,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姑娘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于是大声叫道:“姑娘,快救我们!” 第90章 狭路相逢 文逸仙听见姜连山的大叫声,扭头一看,就看见几个鬼差围着姜连山,姜连山此刻抱着公孙蓁儿,连出手都不能,只能束手被擒。 事情紧迫,文逸仙不得不拿下了脖子上的龙吟笛,她知道娘亲曾经狐鬼族的圣女,幽冥鬼界的待嫁王后,她的灵术在鬼界一定是鬼王君之下,却万鬼之上的,虽然她现在也只练到了第六层鬼刹凌音,但是看这些鬼差的修为,要用宫羽云音对付他们已经是绰绰有余了,只是这笛声一响,那个人恐怕就听见了,宫羽云音第一层的无声无息对于君无恶那种修为的鬼来说是没有用的,所以她才一直没有使用她的绝技。 然而此时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龙吟笛在手中一横,放到嘴边,如同烈火一般热烈的音调就从笛子中传了出来,也传到了地狱塔之外。 地狱塔中的鬼差一听见这样的声音,起初两个调子听着觉得甚是好听,可后面渐渐地就觉得头晕目眩起来,接着自己的脑袋就不受自己使唤了。 其中一个鬼差说道:“这声音是魔音,能迷人心窍,大家快捂住耳朵。” 接着众鬼差都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然而这是用龙吟笛吹出来的宫羽云音,又不是一般的音调,哪里是捂住耳朵就能躲过去的呢?只见众鬼差仍然不忘要捉拿姜连山和公孙蓁儿两人,围着姜连山的鬼差仍然在向他靠近,然而却已经分不清方向,走路都东倒西歪了起来,有的甚至走了好几步却是在原地打转。 文逸仙知道这笛声吹得越久,被君无恶听见的几率就越大,所以一看见围着姜连山的几个鬼差胡乱中让出了一个缺口,就对他说道:“姜连山,赶紧带着公孙姑娘出去,快!” 姜连山听了,也来不及答应一声,就抱着公孙蓁儿往门口走去。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位救他的姑娘到底是吹的什么曲调,让这些鬼差都晕头转向的,因为这曲调并不是针对他的,所以听在他耳中不过是一曲调子颇为激昂的曲子而已,听上去好像热情似火,却不知道那些鬼差听着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灼得不行。 文逸仙吹的正是宫羽云音的第五层烈火焚音,只在于让敌人心理难受,却不会伤害敌人的性命。 文逸仙随后也跟到了姜连山身后,三人一起到了大门口,那铁门却关得严严实实的。 其中一个鬼差见他们三人到了大门口,却并不是十分担心,轻蔑地对文逸仙说道:“你们想出去?也得看看这是哪里,地狱之门没有鬼差的口令是不会打开的。” 这个鬼差一定是忘了,文逸仙刚刚便是从这道门进来的。 文逸仙对那鬼差微微一笑,说道:“是吗?这世界上还没有姑娘开不了的门呢。”说着,又咬破了自己的一根手指,在地狱之门上画了一个星星,那道厚重的铁门便轰隆一声又自动打开了。 这时候地狱里的所有鬼差脸上的表情都比刚刚被吓死的死尸还要难看,仿佛他们此刻就已经被扔到了蛮黑林了一般。 其中一个鬼差急急地追到大门口,然而在脚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又下意识地缩了回来,他这一惊吓才想起什么来,脸上满是惊异的神色,说道:“狐鬼圣女的血可以打开幽冥鬼界的所有无形之门,你,你是狐鬼圣女!” 文逸仙推着姜连山出了地狱之门,回头一笑道:“什么圣女不圣女的,我可没有听说过。” 众鬼差见三人逃出门去,知道拦是拦不住了,有的面如死灰,有的捶胸顿足,有的唉声叹气,有的呆呆傻傻,各种颓丧的神情都有,然而地狱的鬼差不得踏出地狱之门,这是幽冥鬼界的规矩,坏了这规矩,他们也会被打入地狱。 出了地狱之门,文逸仙便唤出点点星来,让它带路,三人一起往忘川河的方向走去。 走了有几里路,几人就到了一个荷花塘中的亭子上,这座亭子建在一道石板小道的中央,沿着石板小道能道荷塘的另一端去。然而这座荷塘中的所有荷花都干枯了,残荷败叶堆满了整座荷塘,就连荷塘中的淤泥也早已经干枯得龟裂了,那泥土上的裂缝有巴掌那么大。 文逸仙奇怪地问点点星道:“点点星,我记得我们刚刚没有走过这里啊?你会不会是带错路了?” 她的话刚一问完,就见荷塘四周几公里的范围内突然出现了一座高高的围墙,然后便是一座座的亭台楼阁,竟然是一座豪华的宅邸,这个荷塘不过是这座宅邸中的小小一片景色。 文逸仙心中一惊,料到不好,对姜连山说道:“快离开这里!” 然而他们刚一转身,就见一个一身黑衣,脸色雪白,却又俊朗威武的男子站在他们面前。 他虽然站在文逸仙和姜连山两人的面前,然而他的眼睛却只盯着文逸仙看。 他的眼神比冰还冰冷,他看着文逸仙良久,似乎要把她看穿一样。 他的衣袖一拂,就将文逸仙面上的面纱摘了去,露出她那张长了一大片黑痣和各种麻点的脸来,见了这张脸,他冷冷地一笑,说道:“怎么?你又换了一张面具了?” 文逸仙挺身往前一站,站到了姜连山身前,也冷冷地说道:“君无恶,见你我当然得带着面具。” 这个突然出现的一身黑衣脸无人色的男子正是鬼王君君无恶。 文逸仙生怕君无恶此刻将姜连山一掌打得灰飞烟灭,船婆见不到儿子,流不出喜悦的泪水,冰块的一线生机就彻底断了,所以,装作毫不在意的站到了姜连山面前,以防君无恶突然出手。 姜连山听见文逸仙刚刚称呼鬼王君的名讳,也已经知道了来鬼是谁,虽然说他一堂堂男儿汉,也曾战场杀敌,不惧生死,然而在地狱呆了这数不清的年份,受了椎心蚀骨的疼痛,也知道了鬼君王的厉害,一听是他,也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上下牙齿都在咯噔咯噔地打架了。 好在鬼王君似乎丝毫也不愿意理会姜连山,似乎和文逸仙比起来,一个刚从十八层地狱逃出来的鬼犯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然而和鬼王君的待嫁王后相比,一个刚从十八层地狱逃出来的鬼犯的确也是微不足道的。 君无恶和文逸仙二人便这样你瞪着我,我瞪着你,一个面上表情比寒冰还要冷得彻骨,一个面上表情比地狱之火还要烧得愤怒。 忽然荷塘的石板小道上飘落下一位穿着蓝色锦衣的年轻男子,一只手拿着折扇在另一只手的掌心轻轻拍打着,用他那独特而俊雅的声音说道:“哎呀,表哥,我们还没有切磋完,你怎么就跑了。” 第91章 王兄王弟 文逸仙在自己体内沉睡。 姬炫耳在文逸仙体内回去忘川河。 船婆见到儿子,泣不成声。留下泪来。 云旗接了小半葫芦。 忘川河旁,他的血流得太多,身体已经渐渐冰凉了。 姬炫耳的魂魄看着自己的身体。 文逸仙忍不住悲哭。 她的泪水混到了船婆的泪水中。 她说,死也要让他的身体干干净净。用船婆的泪水给他洗刷伤口。 她的眼泪让姬炫耳竟然复活了。把自己的身体召唤了回去。 姬炫耳醒过来。船婆一家三人都过忘川河投胎去了。 姬炫耳带着众人回到人间。去黑巫族。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91章 王兄王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2章 假意合作 冷初寒终于不再笑了,说道:“鬼族这些年都被禁锢在这暗无天日的幽冥鬼界,相比日子也不好过吧,虽然我也想不明白你们明明都不能沾染阳关,为何还对阳关如此地渴望,不过,我却清楚地知道我妖族对于阳光来说是多么地渴望,我不希望我们妖族一直都只能被禁锢在那冰冷的蛮荒冰原,我也知道鬼族如今在寻找这世间最强大的灵器天心玉魂,碰巧我们妖族也在寻找这件东西,当然还有更多的不怕死的贪心之人在寻找这样东西,无论是鬼族还是妖族,自然是不必把这些乌合之众放在眼里,可是如今无极宫也在找这样东西,如果只是你们鬼族或者只是我们妖族,都有凤凰神鸟留下的禁制,要对付无极宫恐怕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我特意来是来跟表哥你谈合作的,我们两族之力定可以不怕无极宫。” 他的话正好说道了君无恶的心头上,他如今还没有找到那件东西,连到人间走动都受限制,更别说什么时候能够找到天心玉魂了,冷初寒的这番话让他颇为心动,然而也让他感到威胁,他一直都知道蛮荒冰原上传说的新任妖王,知道他的手段,如今看他单枪匹马地就敢来闯幽冥鬼界,果然是有用且有谋,胆识和智慧都过人,这倒正是不愧是他母亲的妹妹所生出来的儿子,他刚刚的话也果然没有说错,他们两都继承了来自他们母亲的聪慧和冷静。 然而,如果妖族也想要天心玉魂的话,就等于即使他们两族联合一起打败了无极宫,最后两族也会争抢天心玉魂,到时候这个表弟恐怕就会成为鬼族最难对付的妖了。 君无恶说道:“你想怎么合作?我愿意洗耳恭听。” 冷初寒又笑了起来,在大堂中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说道:“你们鬼王府怎么跟人谈合作都是站着谈的吗?你这里这么多椅子,竟然都不肯邀请我坐下来再慢慢说。” 君无恶看着他道:“你现在已经坐下来了,总可以谈你的合作条件了吧?” 冷初寒一只手臂枕在椅子的扶手上,拿着扇子又在另一只手的掌心轻轻地敲打起来,说道:“嗯。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天心玉魂是凤凰神鸟留下的神启,无极宫又等于是凤凰神鸟在人间的化身,他们如果要找天心玉魂,自然有更多的线索,所以,我现在想跟无极宫的人交个朋友,混入他们之中,最近正好有个很好的机会,这倒得感谢你的好侍女,要不是她毁了青木族的归息草,让无极宫的人不得不来你幽冥鬼界取忘川水,我也找不到好的机会向他们展示我的友谊,我告诉他们你是我的表哥,我可以替他们来向你借水,他们对我很是感激,所以我就顺便来认亲来了。只要你借我忘川市,我可以把以后从他们那里探听到的有关天心玉魂的一切消息都告诉你。” 君无恶听了,一拍桌子道:“你这是耍我呢?你所谓的合作,就是指的借水去博取他们的信任?” 冷初寒继续敲打着扇子,点点头,一脸认真的表情,说道:“是啊。难道我也要想你一样,跟无头苍蝇似的,到处找寻天心玉魂的消息,却花了无数个年头,仍然毫无收获吗?” 君无恶听了冷初寒的话,冷哼了一声,然而他不得不承认,冷初寒的话是对的,他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寻找天心玉魂的消息,却始终毫无收获。 他心中其实已经答应了冷初寒的条件了,不过他却不想让冷初寒知道他已经答应了,当对方跟你谈条件的时候,你如果答应得太快了,往往就会让对方知道他给你的东西对你来说是极其具有吸引力的,若是如此,就等于让别人抓住了你的软肋,所以他要装作若无其事地答应。 他假装毫不动心,似乎对他提的合作丝毫不动心地说道:“你提的合作也不是不值得考虑,不过我要先看看我的合作伙伴值得值得我合作。” 冷初寒料定他已经答应了,但却要装一装,他既然要装,自己就假装看出不出来,让他装一装吧,否则,若是让君无恶知道他连他的心思也能猜到,恐怕要引起他这个表哥对他过分的忌惮,他微微一笑,说道:“那是当然,不过,我们要是像刚才那样大打出手,伤了彼此,你娘或者我娘恐怕都会伤心的,这样吧,我们身上即然都有天山族的血脉,那就以天山族的寒冰三针来较量,互相点到即止,如何?” 这寒冰三针原本就是天山雪女家族中女儿的必传绝技,因此天山雪女和她姐姐都是会的,也必然会传给她们的后人,所以,君无恶虽然是鬼王君,也会这寒冰三针。 这寒冰三针是人间的武功,是不需要用到灵力的,妖,鬼,修仙之人间的比斗均需要使用到灵力,用到了灵力的攻击才会真正地伤害到他们,而寒冰三针不需要使用灵力,因此用它来较量,即使冰针射中了他们,对他们来说,也不过就跟针扎了一样,冷初寒提议用它来较量,也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君无恶说道:“那就请吧。” 冷初寒于是和君无恶都将全身的寒气凝结到了指尖,只见顷刻间,无数的冰针从二人指尖射出,同时,冷初寒和君无恶的身影都在快速地移动,他们二人都成了两片影子,根本看不出来谁是谁。 如此来回了十来招,二人还是不相上下。 忽然听得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君无恶忽然就停了下来,冷初寒的冰针正好射中了他的肩头。 冷初寒也听到了这阵笛声,他心中一直盼望的是姬炫耳等众人现在已经取了水回到人间了,他来这里找君无恶谈合作,其实不过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和拖住他而已,然后此刻他听到了文逸仙的笛声是从不远的地方传来的,心中也十分担心,不知道她为何在来这附近。 但冷初寒拥有比君无恶更为冷静的头脑,所以,两人同时都分了神,冷初寒的冰针却能打中君无恶。 冷初寒知道君无恶是因为笛声才停下来的,他想再拖君无恶一会儿,让文逸仙能安全离开,便笑道:“表哥刚刚走神了,我虽然打中了你,但不能算我胜了,我们再来重新比过,不过这次,你可不能再这样不专心了。” 然而君无恶却再也没有耐心跟冷初寒周旋了,他一挥袖子,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句话:“今日有要事,合作我们改日再谈。” 第93章 残荷旧园 宫羽云音是文阿诺的绝技,鬼王君不知道听她吹过多少次笛子,只要一听到这笛声,自然就知道这是文逸仙。 他那日从人间没有能将文逸仙带回来,不得不独自回到幽冥鬼界,甚是颓丧,他料定文逸仙必定是跟姬炫耳在一起,却没有想到紫伊悄悄地设计将他们众人引来了幽冥鬼界,虽然他也不知道文逸仙怎么会到幽冥鬼界来的,但是只要听到龙吟笛的笛声,他想也不用想就能肯定是她。 他不在乎那些人来取忘川河水,他的确不是紫伊所想的那样,会想要在幽冥鬼界把他们都解决掉,但是,如果文逸仙来了,他是一定要把她留下来的。 他跟着笛声,很快地就找到了文逸仙,知道她从地狱带走了姜连山和公孙蓁儿,不过他不着急在地狱外便抓住她,他想让她去一个地方,希望她到了这个地方后会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所以他用传音术迷惑了点点星,让它也不知道自己带的是什么路,直到把文逸仙和姜连山都带到了这座残荷枯枝堆满地的宽敞的院子。 君无恶对文逸仙说道:“你好好地看看这座院子,你可知道这座院子是你母亲生前住的,她最喜欢的就是我为她修建的这片荷塘,她以前经常来这座亭子里堆着一荷塘的荷花吹笛子,她开心的时候吹的曲调是欢快的,荷塘里的荷花听了她的调子就会竞相盛开,她不开心的时候吹的曲子是忧伤的,荷塘里的荷花听了她的调子就会全部凋谢。自从她离开后,再也没有人来这里吹笛子,这里的荷花也全都枯萎了。仙儿,你回来吧,你回来,这座院子就给你住,这里的花草会因为你再次生长,荷花会再次盛开。”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回忆起了许多过去的往事,想起了阿诺那一双笑起来如同月牙儿一样的眼睛,脸上变得无比的温情。 文逸仙听了君无恶的话,脸上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我娘就是因为不喜欢这里所以才离开的,我娘不是你养的金丝雀,被你关在这座笼子里,我也不会是。” 冷初寒虽然不太熟悉幽冥鬼界,幸好有莹莹绿带路,也跟着找到了这里,他在远处已经看到了文逸仙的身影,又见她身边多了一个男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虽然不知道他离开的几分钟时间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不再是取一葫芦忘川河水那么简单的事。 他站在文逸仙身后的石板小道上,还没有看见文逸仙的脸,只见君无恶并不搭理他的话,先是温情脉脉地看着文逸仙,听得文逸仙说了一句话,忽然又用一种想要吃人的眼神盯着文逸仙看,心中想道:“听起来逸仙的娘竟然是鬼族的人,难道她就是狐鬼族的圣女,幽冥鬼界注定的王后?” 他笑着从石板小道上走了过来,走进亭子中央,走到文逸仙身边,正要对文逸仙说点什么,却看见文逸仙的一张脸,心中一怔,他在树林中初见她的时候,清楚地看到过她那张俏丽的脸庞,后来就一直见她带着面纱,她的脸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不由得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话来着,看见文逸仙的这张脸,他不由得笑了,说道:“逸仙,你怎么弄了这么一张人皮面具?实在是太不像你了。” 文逸仙原本担心自己孤立无援,无法将姜连山送到船婆身边,忽然见冷初寒也来了,心中一喜,却没有时间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我脸上戴了面具的?”脱口而出便道:“冷公子,你快帮我带姜连山去忘川河边。” 君无恶初时听见冷初寒一来就称呼文逸仙“逸仙”,甚是亲切,好像他们两是什么关系匪浅的密友一般,心中妒火已经升起,又听他说话,想来是见过她原来的面容的,心中恨道:“你不愿意你的面容给我看见,却愿意给他看见!”这妒火又旺了一把,又见文逸仙见了冷初寒面露喜色,以为她这种喜悦是一个女子忽然见了情郎而生出的那种喜悦,心中那把妒火便再也无法抑制,满脸黑气升腾,凶恶地说道:“你们谁也别想走!” 只见君无恶掌心全是黑气,两掌击出,一股巨龙形状的黑气就如同龙卷风一样往文逸仙等众人裹挟而去。 冷初寒一见这股黑气,他不知道君无恶为何突然如此动怒,但他知道,鬼王君心中的怨恨越深,他的灵力就越强大,这股黑气势必不容小觑。 他大呼一声:“小心!” 一道紫光闪过,腰间的惊雷已经飞了出去,一道几十米宽的紫光幕墙将那股黑气生生地挡住了,然而黑气和紫光比拼了一会儿,却将紫光幕墙往后逼退了几步。 君无恶和冷初寒两人便由灵术的比拼转而成了灵力的比拼,两人都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心知一旦松懈,对方那股强大的灵力顷刻间就可以摧毁自己的肉身,甚至让自己魂飞魄散。 文逸仙见他们二人如此比拼,眼见冷初寒就快要支撑不住,心中霎时着急,便对鬼王君说道:“君无恶,只要你让他们走,我愿意留下来!” 君无恶听了文逸仙的话,心中一喜,他的愤怒在减弱,灵力也就在减弱,他也知道自己跟冷初寒再这样比下去,虽然可以重伤冷初寒,但势必会两败俱伤,便一点点地将自己的灵力收了回来,冷初寒也将自己的灵力收回了。 君无恶看着文逸仙,笑道:“你刚刚说什么?” 文逸仙说道:“只要你让他们都走,我愿意留下来,守着我娘住过的园子。” 君无恶喜笑颜开,立马说道:“好好好,只要你愿意留下来,你说什么都好。”之后便不耐烦地对冷初寒和姜连山说道:“你们快走吧。” 冷初寒不愿意文逸仙这样牺牲自己,说道:“逸仙,要走一起走。” 文逸仙急道:“你快带姜连山离开这里,否则,我们大家都死在这里也走不了。” 冷初寒依然十分为难,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丢下文逸仙一人,然而她的话是对的,他拼了命或许可以和君无恶一斗,然而这里是幽冥鬼界,有着数以万计的鬼差,如果君无恶不让他们走,只要一声令下,鬼差赶来,他们便走不了了。 冷初寒只得答应道:“好吧,你保重。”然后便带着姜连上,姜连上抱着公孙蓁儿,三人跟着莹莹绿往忘川河去了。 第94章 红妆烛泪 鬼王君一听见文逸仙答应住下来,便其它的什么也都不在乎了,不在乎来取忘川河水的是无极宫的人,不在乎冷初寒带走的是地狱中的鬼犯。 他忽然想一个在过年的时候看中了一件宝贝的玩具,然后攒了很久的铜板,终于攒够了钱将心爱的玩具买回了家的孩子一样欢快。他对文逸仙的态度所以会忽然由凶狠霸道变得如此地千依百顺,这是因为他从人间回来以后就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听到了宫羽云音的笛声,他看见文阿诺站在这座亭子中吹笛,满池塘的荷花全都开了,在他的梦里,他让阿诺原谅他,阿诺真的原谅了她,可是她要他善待她的女儿,他再求她答应让她的女儿做他的王后,就像她仍然陪在他身边一样,她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就离开了,他的这个梦就突然醒了。 君无恶把梦里面文阿诺的那个笑容当成了她答应他娶她的女儿,只要阿诺答应了就好,只要阿诺答应了,无论如何,他都要让她的女儿成为他的王后。 此刻她就在他面前,而且她竟然答应了留下来,在这座园子里住下来,他欣喜若狂,仿佛他那个做了一万年的梦就要成真了,于是迫不及待地对文逸仙说道:“仙儿,我们今天晚上就成亲吧。” 文逸仙目送冷初寒离去,见君无恶果然没有追去,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一半,心中只是不停地祈祷着:“希望冷公子能将姜连山及时带到船婆身边,只要船婆能留下喜悦的泪水,大羽就会知道怎么救冰块的,希望冰块的伤可以好。” 只要冰块的伤能彻底好了,她在这座园子里做一只笼中鸟就不是没有意义,这里毕竟是娘亲曾经住过的地方,她总能找到一些慰藉的,可是,她真的要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吗?她目前的修为是打不过君无恶的,她要在这里住到何年何月呢? 忽然她听见君无恶说“成亲”,她更是吓了一跳,她瞪大了眼睛,问道:“什么?” 君无恶笑道:“你既然回来了,以前的事我就不计较了,我也不怪你跟无极宫的人混在一起,他们要取忘川河水,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也让他们取去好了,可是我要你答应嫁给我,做我的王后,今晚上就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否则,我一声令下,忘川河边的那几人就别想从离开幽冥鬼界了,只要你现在答应我,包括你从地狱里就出去的那两个鬼犯,我都可以放他们离开。” 文逸仙听着君无恶的话,他的话充满了柔情,同时也有威胁,他的话就像他的感情一样让人不明所以,他明明爱的是她的娘亲,明明知道她不是她的娘亲,却为什么能将她当成她娘亲的影子,如此执迷不悟? 她想冲他喊叫:“你别做梦了,我才不会嫁给我的杀父杀母仇人!我就算嫁给地狱里的最后一个鬼,我也不会嫁给你的!” 可是,她不敢喊出来,冷公子刚刚离开,现在还没有回到忘川河边,冰块在生死边缘挣扎,其他人没有一个是君无恶的对手,如果君无恶把幽冥鬼界一半的鬼差派到忘川河边,他们都会死。 她可以欠别人的钱,就算欠上千万两银子,她都有的是时间来还,可是她不要欠人命,人命欠了,就再也还不了了,就像她欠着养父养母的命,永远也还不来了。 养父母的仇,父母的仇,她什么时候才可以报?她就算再修炼几千年,也比不上君无恶的万年修为,或许,或许她可以假意答应嫁给他,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找机会下手,哪怕与他同归于尽? 文逸仙忽然觉得好像在漆黑的夜里看到了一点亮光,她的手藏在袖子里,紧紧地握成了拳头,看着鬼王君,努力装出平静的表情,既不显得过分热情又不显得过分厌恶,以免引起君无恶的怀疑,说道:“只要你让他们都安全离开幽冥鬼界,我就答应嫁给你。” 君无恶听了这话,心中更是欣喜,早知道用她自己的性命丝毫威胁不到她,可是用她朋友的性命就能让她乖乖就范,他早就到人间去把姬炫耳那几个人抓来了。 他频频点头,说道:“我答应你,我一定让他们全都安全离开。幽冥鬼界没有白天黑夜,只要拜完堂就是洞房花烛夜,不过我鬼王君要娶王后,总也得风风光光的,我这就让下面的人去安排,让人来给你梳妆,再叫人把这园子给你打扫出来。”说完,他打了一个响指,叫道:“鬼泣。” “在!” 只听见一声响亮的男子身影回答后,一个全身黑衣的中年男子不知道从哪里忽然闪了出来,向君无恶躬身一拜,说道:“君上有何吩咐?” 君无恶说道:“你去告诉喜娘,君上今天晚上要娶王后,让她找几个丫头来给王后梳妆,再去告诉府里的管家,安排几个小鬼来荷花坞给王后把这园子打扫出来,顺便让他准备好喜宴,今晚,众鬼同乐。” 鬼泣听说是君上要办喜事,脸上便立马露出喜悦的神情,连说话的声音都充满了愉悦,说道:“是,属下马上去办。” 鬼泣去了一会儿后就带着喜娘和一群洒扫梳妆的丫头小鬼们回来了,并说管家已经在筹备喜宴了,君无恶听了很是高兴,就赏了鬼泣一块金元宝。 洒扫的小鬼们听说收拾的是王后的园子,都干得十分认真仔细,不一会儿就将整座园子焕然一新了,除了那一荷塘仍然枯萎的荷花,整座园子都重新焕发了生命的气息,到处张贴起红色的喜字来。 喜娘听说是鬼王君要办喜事,来给王后化妆,好不高兴,心想居然摊上这桩美差事,完事后鬼王君肯定重重有赏,可是一见到文逸仙的面容,喜娘脸上的汗水就涔涔地滴落下来。 君上怎么会看上这样容貌的一位新娘子,虽然说他们幽冥鬼界确实有不少缺胳膊少腿的女鬼,但是长得标致的女子也有不少,难道君上就是喜欢这样丑的女子?若是喜欢这样丑的,又何必再让她来化妆呢?这妆到底是要往美了化还是要往丑了化呢? 文逸仙坐在她娘亲的闺房里,房间里已经换上了大红色的床帐,点上了大红色的蜡烛。她看着铜镜里自己的那张脸,这张脸上还留着冰块给她下的灵术,无法解除,君无恶这次没有再强迫她把面具摘下来,说她如果愿意这样子,就先保持这样子好了,娘亲为了她的安全,给她换了一张奇丑无比的脸,冰块为了她的安全,也给她换了一张丑脸,可是,只是换脸有生命用呢,只要她还是她,只要她是文阿诺的女儿,她就逃不过她的命运。 喜娘拿着脂粉盒子,左右为难,瞧瞧文逸仙的左脸,又瞧瞧文逸仙的有脸,几乎要哭出来了,最后不得不问道:“王后娘娘,你这妆可到底怎么化啊?” 文逸仙看着那红色蜡烛一点点地融化,像一个伤心极了的人留下的血泪。蜡烛映照得梳妆台上那把印着她娘亲画像的团扇熠熠生辉,她在心中叹道:“娘亲的样子真美。”今晚以后,她就快要去见娘亲了,还是让自己美一点去见她吧。 她叹了口气,指着那团扇对喜娘说道:“就照着她的样子化吧。” 第95章 鬼王娶亲 幽冥鬼界的喜娘自然也是最好的妆娘,只要有参考的样子,她就能化出这样的妆容来,何况是准王后娘娘发话了,自然是不会错的,想想也是,天下的男人哪有不爱美人的呢?天下的女子哪里又有不爱美的呢,还是往美的方向画吧。 不过,鬼王君为何会看上真实容貌如此丑陋的王后娘娘,这原也不是需要她们这些鬼差去窥探的,或许,这位王后娘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吧,虽然无西施的美貌,却有无盐女的治国安邦之才,能帮助君上治理幽冥鬼界吧。 鬼王府这些年也太冷清了,是该需要一个女主人了。 喜娘想着,心中便觉得高兴,欢喜地对文逸仙说道:“王后娘娘,您放心,我保管你今天晚上会是幽冥鬼界最美丽的新娘。” 文逸仙听了喜娘的一声王后娘娘,心中忽然觉得恶心,不,她是一定不会成为鬼王君的王后娘娘的,她一定要找到机会在拜堂前就把君无恶杀掉,哪怕是同归于尽。 她倒映在铜镜里的那双凤眼里发出幽幽的绿光来,她在非常痛苦非常气愤的时候,绿色的瞳孔就会彻底展现出来,掩盖了她黑色的眸子。 喜娘在文逸仙的脸上很是废了一番功夫,光是用来掩盖她脸上那些瑕疵的粉底就用光了一盒胭脂,上完粉底后,连喜娘都忍不住啧啧赞叹:“真是没有想到,王后娘娘竟然有一张这样的脸蛋,连那团扇上的美人跟王后娘娘比都还差了一点呢,只是可惜了——”说到这里,她猛然醒悟自己不该多嘴,于是立马换了语气说道:“我就说王后娘娘一定会成为幽冥鬼界有史以来最美的新娘的。” 文逸仙瞧着镜子里自己的那张脸,如果没有脸上的那块黑痣和那些麻点,她的脸应该就是这样子的,这张脸果然很像娘亲,她这样去见娘亲,娘亲一定会认出她来的吧。 她心中虽然这样想,然而忽然又想到妖死了是没有魂魄的,不会像人死了,还有一个幽冥鬼界接收他们的魂魄,让他们去重新投胎,妖死了就是死了,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消失,她如果今天也死了,也会彻底地消失,又到哪里去见死后的娘亲呢? 文逸仙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喜娘已经给她把眉毛,腮红,口红都化好了,然后开始给她梳头,文逸仙任由喜娘在她的头上折腾,一会儿梳起她两侧的头发,扎成两个发髻挽在头顶,一会儿在发髻上插上两朵金制钿花,一会儿又将她后脑勺的头发都梳成了辫,再挽成一个少妇发髻,上面插了一大朵有无数小花的半圆形金制花环,最后,将那个有左右两只飞凤的金色凤冠戴在了她的头顶,凤冠上细小的金珠帘子放下来,遮挡了她的部分视线,但她还是清晰地看见了铜镜里自己的新娘装扮。 真美! 她曾经梦想过自己做新娘时的样子,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解除娘亲给她的那张皮囊,也猜想自己应该会是很美的吧,现在看来,果然是美的,她曾经梦想的就是要这么美地嫁给她心中的那个男子,那个如今不知道在哪里的公子。 一想到公子,她的心不由得有些痛起来,她不但没有机会再做有一天能成为他的新娘的梦,她甚至也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他是承载了她少女的所有思念的男人,要在心里和这样的男人诀别怎么能不让她心痛呢? 喜娘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话来赞叹王后娘娘的美,只能忍不住地赞叹,她对文逸仙说道:“娘娘,君上见了您这个样子,一定十分地疼爱您的。” 文逸仙脸现苦笑,天下所有的喜娘见到喜娘都以为自己在促成一段良缘,永远也想不到自己会是在作恶。她问喜娘道:“你们君上现在在哪里?” 喜娘说道:“鬼泣大人说君上回府里张罗迎亲的队伍去了,等您这边都张罗好了,他就会带着八抬大轿过来迎接您。” 文逸仙听了,便问喜娘道:“你知道一会儿娶亲的流程是怎么样的吗?我怕我不懂规矩,闹出笑话来。” 喜娘听王后娘娘这样问,心中只道第一次做新娘的姑娘都会紧张,王后娘娘会这样问也不奇怪,便笑道:“您现在就换好喜服,拿着红绣球悠悠闲闲坐在这里等着,等下轿子到了,我会背您上轿去,等到了鬼王府,君上会来踢您的轿门,然后牵着您的绣球带您出轿门,跨过火盆,就入大堂拜堂了。王后娘娘您就放心吧,就算您出点小差错,这整个幽冥鬼界也没有谁敢取笑您。” 文逸仙听喜娘把整个过程都说了一遍,便不再问了,心中不停地寻思着自己最好下手的机会。 不一会儿,吹拉弹唱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就从鬼王府来到了荷花坞,君无恶坐在一匹满身红鞍的高头大马上,他自己也换了一声火红的新郎装,他的脸色还是像往常一样雪白得毫无人气,然而他脸上经常呈现的那团黑气却不见了。 鬼泣站在他的俊马旁边,高声喊道:“鬼王君来迎接鬼王后了!” 喜娘在新娘房间内听见这声叫喊,喜得好像即将出嫁的是自己一般,弯着身子站在文逸仙面前,对文逸仙说道:“王后娘娘,君上来接您了,你快上来吧。” 文逸仙最后看了一眼那把团扇上的美丽女子,心中默默地念了一声:“娘亲保佑我能手刃仇人,替您和爹报仇血恨!”然后附倒在喜娘的背上,任由她将自己背了出去。 君无恶一看见喜娘背上的文逸仙,不由得心神激荡,仙儿的这番样子真是像极了阿诺当年的样子,仿佛这个在喜娘背上的少女就是阿诺一般,他不由得要伸出手去抱她。 文逸仙正不知道该如何躲闪,就听得喜娘阻止了君无恶道:“君上,您别心急,入洞房之前,您不能碰新娘子的,这样不吉利。” 君无恶一听竟然立马缩回了手,好像生怕他刚刚碰到了文逸仙就会给她或者他们带去不吉利一般。 喜娘于是将文逸仙背着进了轿门。 旁边的众鬼差从来不曾见过鬼王君如同一个手足无措的孩童一般的样子,都忍不住抿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君无恶看见鬼泣嘴角在努力憋笑,不由得冷脸看了他一眼,吓得他赶紧收好了嘴角,高声喊道:“鬼王君迎接王后娘娘回覆!” 只听得嘟嘟嘟,滴滴滴,啦啦啦等吹拉弹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一路响到了鬼王府的大门口。 第96章 离魂出窍 鬼王府的大门前,两只贴着喜字的大红灯笼高高地挂在门廊下面,大门两侧早已经站好了一排排的鬼差,脸上都带着愉快的神色,鬼王府从来没有办过今天这样的喜事,这让他们觉得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幽冥鬼界似乎也不是什么很糟糕的事。 喜轿在鬼王府门前的空地上停了下来,轿中的文逸仙捏紧了自己的双手,等一下,当君无恶踢完轿门来拿她的大红绣球之时,就是她准备下手的时刻。 喜娘在轿门旁边喊道:“新郎踢轿门。” 君无恶满脸笑意,眼中似乎都要开出花来,走到轿门旁边,撩起长衣的下摆,抬起脚来,便在轿门上踢了三下。 这每一下都像踢在文逸仙的身上,每一下都让她的心一惊。 她坐在轿子中,一手拿着大红的绣球,一手拿着莫邪剑,等着君无恶的手伸进来的一刻,每一秒她都如坐针毡,终于,轿门上的门帘微微一动,那一刻就要来了。 只听喜娘又在轿门外喊道:“新郎接新娘下轿。” 文逸仙立刻绷紧了神经,眼看着那双杀死了她爹娘和养父母的手伸了进来,她在心中喊道:“去死吧!” 莫邪剑以极快的速度往君无恶的命门刺去,她料定君无恶在轿门外看不见轿门内她手中的剑,她如果以极快的招式出剑,这一剑必能成功,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君无恶的能耐,她的剑还未出轿门,君无恶就感受到了轿内的剑气,当剑锋击来的时刻,他已经做好了侧身闪开危险的准备。 莫邪剑从君无恶的侧肩闪过,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有割下来。 旁边的众鬼都没有料到这对夫妻还未拜堂就已经打起来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期望对方知道点什么小道消息,但谁也无法回答现场的情况。 君无恶脸上的笑容彻底不见了,又变成了布满寒霜的样子,冷冷地看着文逸仙手中的莫邪剑,然后又看着文逸仙的那张脸,眼中闪过了一丝惊喜的神色,但瞬间又消失了,仍然是冷冷的眼神,对她说道:“你答应嫁给我是假,想杀我才是真?你忘了你的朋友们还没有离开幽冥鬼界的地盘,我随时都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文逸仙此刻心中满是绝望,她精心打算的一切原来都不过是自己的自欺欺人,她以为凭着出其不意,或许能杀了他,没有想到却连伤他都不能! 那么或许真的只有最后的办法了。 她的秀眉都往中间皱起来,说道:“嫁给你?你做梦!我娘不会做的事,我也不会做!你永远都是我最大的仇人,我睡梦中都想杀了你替我爹娘报仇!” 君无恶眼中的冰霜越来越浓,他问道:“你真的那么恨我?” 文逸仙说道:“我何止只是恨你!我巴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众鬼一听这话,都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君上娶的这到底是哪一家的姑娘,竟然敢如此跟他说话?这不仅是不要命了,这简直是不要魂了,连来世投胎的机会都不要了! 君无恶一听文逸仙的话,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好吧,我在梦里答应了你娘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就会对你好,你即然这么恨我,不愿意嫁给我,我得不到的人,别人也休想得到!我这就送你去见阿诺,也算是我替阿诺做的最后一件事吧。”说着,他的眼里杀气越来越明显。 文逸仙哼了一声,道:“那要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亡!”说着,她一手拿着一个用雪白丝绸裹好的小金人,一手将小金人外面包裹的绸带一拉,将那小金人借势抛入空中。 瞬间,整个鬼王府金光大作。 只见那些鬼差身上顿时如同着了火一般,燃烧起熊熊烈火,片刻后,就碎裂成了一片片烟尘,风一吹,就都消散不见了,修为稍好一点的鬼差还能支撑片刻,见了这一情形都大骇,纷纷逃逸寻找躲避金光的地方。 一时间,鬼王府前就如同一座地狱一般,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嚎叫。 鬼差们的这具灵魂就是他们来世做人的唯一机会,如果也没有了,他们才是真正地彻底死去了,此情此景怎么能不让他们害怕和绝望呢。 君无恶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有了烫伤的灼痛感,他脸上和手臂上的皮肤都开始发出被烤糊了的焦味,他往空中的小金人望去,可是金光刺得他的眼睛完全睁不开,他的心里不停地在想,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又看看文逸仙,她跟他一样是属于鬼族的,如果这个小金人能伤了他,也一样能伤了她,她竟是想要与他同归于尽? 可是,她并不想他想的那样,也在痛苦抵抗,她毫发无伤地站在他面前,带着笑意看着他,说道:“君无恶,你今天所受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的,但是幽冥鬼界不能一日无主,今日只是给你一个教训,让你知道,这个世间,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文逸仙说完这几句话,手中握着的雪白绸带飘飘扬扬,往空中飘去,将那座小金人又重新包裹好了,包着雪白绸带的小金人回到文逸仙的手中,她看着那小金人,眼中的神情十分复杂,最后轻轻地叹了一句:“把它送给你到底是福还是祸?是对还是错?你以后可千万别再用它做傻事了。” 她宝贝地将小金人收进怀里,踏上莫邪剑,御剑而去。 莫邪剑带着文逸仙回到忘川河边,剑刚停住,她就从莫邪剑上摔了下来。 她看着忘川河边的众人,问道:“我怎么回来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看见一片灿烂的金光从天空中洒落下来,然后一个急切的男子的声音冲她大喊道:“不要!”之后,她觉得自己好像乘着风在飞翔一般,然后,梦忽然醒了。 蓝牡丹立马过来拉着她的手,说道:“逸仙,你终于回来了!” 文逸仙仍然有些迷茫,问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蓝牡丹却不说话了。 江云禅却哼了一声,说道:“是我师哥冒着生命危险离魂出窍带你回来的!” 这时候桑艾也哭着说道:“是你害死了他!他本来已经得救了!你杀了他!” 文逸仙实在不明白他们说道的都是些什么话,她杀了他?她到底杀了谁? 忽然听得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师妹,桑艾姑娘,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怪逸仙。” 文逸仙忽然看见自己身边站着冰块的身影,只是他的身影看上去好轻,像风一吹就能飘走一般,冰块不是应该躺在大石头上吗?她看看身边的影子,又看看大石头上,只见冰块果然还躺在那里,怎么会有两个冰块? 她的脑中轰隆一声,难道说自己身边站着的是冰块的鬼魂?他,他竟然真的死了? 冷初寒看着她惊惧的脸色,说道:“我将姜连山和公孙蓁儿带回来后,船婆见到儿子,喜得抱着姜连山哭了好一会儿,我们收集了船婆的眼泪,给姬公子清洗了伤口,他终于醒了过来,可是他听说你背鬼王君抓了,便,便不顾大家的反对,离魂出窍去救你了。” 第97章 移魂大法 桑艾推搡着她说道:“你以为你刚刚是怎么回来的?是他的魂魄强行进入你的身体,把你带回来的,可是一旦进入过别人身体的魂魄就不能再回到自己的身体了!是你杀了他!你这个害人精,这一路上,你已经害得公子两次处于生死边境,现在终于害死他了!” 文逸仙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有一阵的轰鸣声,他们到底都在说些什么?她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 又有人因为她而死去了,她难道真的是命中带煞么? 姬炫耳在旁边看着失态的桑艾,他想让她安静下来,他拉了一把桑艾,可是他的手就像空气一般透明,直接从桑艾的手臂穿了过去,他那透明的脸上也露出一阵凄凉的表情来,他听说文逸仙在鬼王君那里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她脑中有天心玉魂的地图,而只是不能让君无恶再伤害她,可是他的身体刚刚经受了重伤,还无法行动,于是他强行离魂出窍,也没有多想回来之后还能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 当他看到她使用了小金人之时,便知道她是要和君无恶同归于尽,那时候他脑中什么也没有想,只是本能地反应,让自己的魂魄进入到她的体内,让小金人中的上古之神的神识无法判断出她的狐鬼妖魂,这样才能救她的性命。 此刻,当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体冰冷地躺在一边,自己无法再回到自己的身体,竟然成了一只孤魂野鬼,他的心中也不是没有惆怅。 幸好,他的牺牲也不是毫无意义,至少他看到了文逸仙脸上有感激和悲伤的表情,有时候,一个人的付出只需要那个人感受到了就够了。 姬炫耳努力用平静的声音对桑艾说道:“桑艾姑娘,你不要怪逸仙,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桑艾听见姬炫耳的话,才放开了文逸仙,看了姬炫耳一眼,到现在,他心中还是如此地为文逸仙着想,她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姬炫耳见桑艾终于不再对文逸仙撒气,便对江云禅和云旗说道:“师弟师妹,请你们替我护送桑艾姑娘一起去黑巫族,告诉黑屋族长,我们有忘川河水能弱化归息草的能力,请他看在我师父天机老人过去曾经救过他们一族的份上,给青木族一颗归息草种子,我们会当着他的面用忘川河水浸泡种子。” 又对站在文逸仙旁边的冷初寒说道:“冷公子,我不清楚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可是我知道,你可以保护逸仙,你的表哥君无恶一直想把她抓到幽冥鬼界,希望你可以阻止你表哥这样做。” 最后,姬炫耳又对飘荡在自己身边的大羽说道:“大羽,等我那最后一口气也没了,我就解除跟你之间的契约,还你自由。” 大羽听了,像焉了的菜叶一般,耷拉着上身,说道:“比起自由来,我还是更希望你活着。” 姬炫耳觉得要交代的事都交代得差不多了,他才面对着文逸仙,看见她仍然木然的脸,知道她此刻心中一定心怀愧疚,于是安慰着她说道:“逸仙,这件事不能怪你,这或许是我自己的命吧,师父曾说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机缘,你不用觉得我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的,你记得我们之间关于天心玉魂的约定吗?你拿着我的干将剑,请云旗师弟带你到昆仑山天机峰去找我的师父天机老人,把我们之间的约定告诉他,他自然会帮我完成这个约定。那个小金人,我希望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千万不要再乱用了,留着命,总会有报仇的机会。” 这时候,只听得似乎有千军万马往这边赶来的声音,文逸仙用小金人伤了幽冥鬼界的鬼王君,幽冥鬼界又怎么可以放过她? 蓝牡丹见姬炫耳在哀伤地跟众人告别,自己跟他并没有多少瓜葛,这些人里,只要文逸仙没有事,便没有她什么事。她长得如花似玉,从小就听族里的老奶奶们讲许多花仙子被幽冥鬼界捉去结冥婚的故事,于是心里对幽冥鬼界有阴影,她现在自己跑到幽冥鬼界的地盘上来了,心中一直都十分不安,于是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向。 她听见了许多鬼差靠近的声音,跑过来,对众人说道:“幽冥鬼界的大批鬼差都来了,我们还是快离开吧!” 冷初寒拉着还在发愣的文逸仙说道:“逸仙,我们还是快离开吧,我痕庆幸你没有嫁给我表哥,不过,我表哥最爱面子,你逃他的婚,这祸可闯大了。” 姬炫耳也催促道:“云禅,你快带大家回人间去!” 江云禅于是将乾坤移镜拿了出来,念道:“乾坤寰宇,移魂载物,天地阴阳,归去人间。” 江云禅语音刚落,众人的身体就被笼罩在了一股光圈之中,然而,姬炫耳的身体和魂魄却都不在。 江云禅急道:“师哥,你快来!” 姬炫耳苦笑着摇摇头,没有魂魄的尸体和没有肉体的灵魂都是不能离开幽冥鬼界的,这是上古禁制的力量,即使是乾坤移镜也不能做到。 “你们快走吧!别管我了!” 文逸仙这才醒悟过来,她不仅害死了他,还要把他留在这里吗?君无恶一定不会放过他的,他会把他关到地狱去,用最残忍的刑法狠狠地折磨他,让他死了比活着还要痛苦。 “不!”她大喊了一身,冲出光圈,跑到姬炫耳的身边,抱起他已经冰冷的身体。 姬炫耳冲她大喊:“逸仙,你要做什么?你别做傻事,你快走!别管我!” 然而文逸仙丝毫不听他的喊叫,她放空了自己脑袋里的一切,让自己的灵魂虚空飘渺起来,让它渐渐地抽离她的身体,然后,把自己强有力的灵魂强行灌入他已经冰冷的身体里,然后,用灵力将自己的肉身往姬炫耳的魂魄送去,只见姬炫耳的魂魄仿佛被文逸仙的身体吸引了一般,主动地靠近,和她的肉身融合到了一起。 文逸仙用着姬炫耳身体,飞奔到自己的肉身旁边,抓起自己肉身体内的姬炫耳,说道:“要走一起走!” “文姐姐,师哥,快!” 乾坤移镜的光圈在越来越小,它已经快要开始空间穿梭了。 姬炫耳听见文逸仙那句:“要走一起走!”心中无限激荡,紧紧地拉着文逸仙,御起干将剑,带着文逸仙往乾坤移镜的光圈飞奔而去。 总算在光圈消失的那一刻,两人成功赶上了。 第98章 麒麟之血1 此时,四周黑压压的鬼差大军已经追了过来,将他们都重重地包围了起来。 在千钧一发之际,随着光圈的消失,乾坤移镜成功地将众人带走了。 众人只见他们几人一起消失在忘川河边,向几人扑去的鬼差都扑到了队友的身上,只见大家都捂着碰痛的额头,吵嚷起来。忘川河边的上空,一放雪白色的丝绢飘飘荡荡掉了下来,其中一个鬼差捡起来看了看,发现丝绢上画的是一个没有五官的男子画像,想着人虽然没有抓到,但总算他们留下了一点蛛丝马迹,于是立马带回去交差去了。 乾坤移镜的穿梭空间中,丝绢掉落的那一刻,文逸仙身体里的那个魂魄伸手便要回去捡拿丝绢,他知道这方丝绢对于文逸仙来说是多么重要。 然而他的手被他自己身体里的那个魂魄紧紧地拉住了,她对他说:“快走!” 他望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痛楚,有不舍,有决绝,也有对他的担忧。 他想提醒她:“可是那是他的画像!” 然而他只说完了“可是”两个字,就被她猛力一拉。然后,他听见她幽幽的声音说道:“人都不记得了,还留着一张画像做什么呢?” 大家在乾坤移镜的移动空间中穿梭了一会儿后,回到了离开时候的客栈房间内。 虽然文逸仙用移魂大法,将自己的灵魂强行换到姬炫耳的身体,又用自己的身体用作姬炫耳魂魄的承载,将他一起带回了人间,可是,她的阵法太过玄妙,除了冷初寒和大羽看懂了,其他人都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江云禅和云旗一站到房间的地板上,就忍不住上去拉着姬炫耳的身体,又哭又笑道:“炫耳师哥,你的伤怎么样?你吓死我们了,要是你回不来了,我们回去怎么向天机师伯交代,他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弟子,他得气到把无极宫拆了不可。” 姬炫耳的身体被他们摇晃得不行,他身体内的文逸仙的魂魄也被摇晃得发晕。 忽然,姬炫耳的嘴开始说话了,然而让江云禅和云旗惊奇的是,他们听到的竟然是一个清脆的女声:“你们两个别再摇晃了,你们的师哥在那边呢。” 江云禅和云旗的嘴都张得大大的,一边难以置信地“啊”,一边顺着姬炫耳的手指着的文逸仙看去。 只听得文逸仙身体里的那个灵魂说道:“云禅,云旗,我在这边。” 江云禅和云旗见文逸仙说话,听到的却是炫耳师哥的声音,又异口同声地“啊”了一声,齐声问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冷初寒眉头皱了一皱,说道:“不能回到自己身体的魂魄只要找到适合的宿主便可以暂时寄宿在别人的体内,姬公子的魂魄没有办法回到自己的身体,逸仙只得把自己的身体暂时先让给姬公子,但她的魂魄也需要一个暂时的宿主,所以逸仙只得暂时占据了姬公子的身体。” 江云禅和云旗又异口同声地发出了难以置信的一声“啊”,然后便听得云旗说道:“那文姑娘,你赶紧跟我师哥把身体换回来吧。” 大羽也掺合道:“是啊,小仙儿,你还是赶紧跟炫耳把身体换回来吧,我年纪大了,可记不得你们谁是谁,唔,你们这样一点都不好玩,唔,不好玩。” 文逸仙听见他们这样问,却仿佛心不在焉的样子,什么也不想说。 只听得桑艾瞪着文逸仙,说道:“姬公子和她都是强行离魂出窍,而且都已经用过了宿主的身体,夺人躯体这样的灵术本就是禁忌的灵术,所以必然有它的缺陷,那就是虐躲过别人躯体的魂魄就不能再回到自己原本的躯体了。” 想到从今以后,文逸仙就不得不占据着姬公子的身体,她的心中便不是滋味。 江云禅和云旗听了,都张大了嘴,又异口同声道:“什么?” 忽然听了冷初寒说道:“那倒也未必。” 云旗立马问道:“冷公子有什么办法?” 冷初寒道:“其实已经占据过别人躯体的魂魄并不是不能再回到自己的躯体,只是因为自己的魂魄在占据了别人的躯体后,自己身体里的魂窍就会出于封闭状态,如果没有外力打开魂窍,自己的魂魄便没有办法回到自己的体内。” 江云禅也问道:“冷公子,怎么样才可以打开他们身体里的魂窍呢?” 冷初寒嘴角弯了弯,似乎有些苦笑,说道:“妖王君的麒麟之血。” 桑艾听冷初寒说有办法将姬公子的身体和文艺仙的换回来,眼中不由得一亮,然而当听到冷初寒如此说的时候,眼中的亮光又消失不见了。她满眼忧虑说道:“可是妖族如今生活在遥远的蛮荒冰原,那个地方寒冷异常,就算是妖族,每年也会冻死不少,我们这些人能不能活着走进蛮荒冰原都很难说,何况还是要去取妖王君的血?” 姬炫耳听了桑艾的话,也知道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他也不愿意这些人为了他而去送命,便说道:“多谢桑艾姑娘替我考虑,即然是不可能的办法,我也不愿意大家为了我而涉险,那就再想别的办法吧,或许我们无极宫的天机阁里就有什么别的办法。” 这时只听得文逸有气无力地笑着对冷初寒说道:“冷公子既然有一位鬼王君的表哥,或许也会有一位妖王君的表弟,不知道冷公子可否去向他借一点麒麟之血?”说完就忽然晕了过去。 姬炫耳过去扶起她,问道:“逸仙,你怎么了?” 冷初寒也在同时刻抱住了姬炫耳的身体,喊道:“逸仙?逸仙?逸仙?”喊了三声,文逸仙都毫无反应,冷初寒什么也不说,打横抱起文逸仙,就要往屏风后的卧室走去。 姬炫耳伸手拦住了冷初寒的去路,问道:“你要做什么?” 冷初寒看姬炫耳的眼神十分地复杂,好像他很想冷漠地看眼前的人,可是他用的身体是文逸仙的,他没有办法对她冷漠,于是冷漠中又有一些温情,只是他的语气十分地冷漠,说道:“姬公子,如果你不希望把她害死的话,就请让一让。”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大男人抱着另一个大男人的身体,去了屏风后的卧室。 第99章 麒麟之血2 “砰”一声,卧室的门就关上了。 卧室外,文逸仙身体里的姬炫耳敲打着门:“喂,你抱走我的身体要做什么?” 云旗道:“对呀,你抱走我师哥的身体想要干嘛?” 江云禅道:“文姑——不是,师哥,冷公子一定是有救文姑娘的办法,你就安心在外面等一等吧。” 云旗道:“云禅师妹,你怎么最近这胳膊肘总是往外拐呢?” “我哪有?” “你明明就有。” ...... 卧室内,轻纱罗帐的床上,文逸仙紧闭着双眼躺着,冷初寒看着这张脸,却无比地别扭,他需要不停地告诉自己,此刻他眼前的人并不是姬炫耳而是逸仙,她受了重伤,只有他能救她了。 冷初寒看着床上的人那双紧闭的眼睛上长长的睫毛,想起她的睫毛原来也是这样长的,有时候说话的时候,或者动什么歪心思的时候,就会一闪一闪的,活脱脱就是一只精灵的小狐狸。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或许是我不该遇见你吧。” 他低头将自己左手腕处的袖子翻了上去,露出白皙的手臂来,右手指尖凝聚剑气,在左手腕上割了一个细小的口子,点点绿色的血液从那道口子上浸了出来,他将手腕放到床上躺着的人的嘴上,手腕上的绿色的血流便一点点地流到那人的嘴里。 血液的味道甘甜异常,流入床上之人的口里,那人只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注入了她的心田,她那种快要窒息的无力感都消失了。 放了大概有小半碗血之后,冷初寒才用灵力将自己手腕上的伤口给封好了,那道细小的伤口瞬间便不见了。 床上昏迷的人躺了半刻钟后才醒了过来,看见冷初寒坐在床边,双手枕着手肘,一直盯着她看,好像他一直在等她醒过来似的。 “醒了?” 姬炫耳身体里的文逸仙说道:“你救了我?” 冷初寒挑了挑眉,反问道:“你以为呢?” 文逸仙便抓起冷初寒的两只手来翻看,然而翻了一圈也没有伤口,她于是干脆地问道:“你放了你的血来救我?” 冷初寒的眉毛都拧了起来,说道:“要不然你以为这里谁还有妖族之血可以救你?你们狐鬼族虽然叛逃妖族,加入鬼族一族,但本质上还是妖族的生命体征,妖族的魂魄只能由妖族血脉才能供养,你强行离魂出窍,将自己的魂魄换到人类的肉身上,如果不能及时得到干净的妖族之血喂养,你的魂魄很快就会枯竭而亡。你就为了救他,简直是在拿你的生命开玩笑。” 文逸仙听了便确定是冷初寒救了她无疑,谢道:“冷公子,你的救命之恩,我会永远记在心里的。只是,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要人割肉放血这样的请求的确是很过分,只是,我和冰块的身体要换回来,还需要你的两滴麒麟之血来打通我和他体内的魂窍。” 冷初寒看着眼前的人,说道:“你在用移魂大法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要来找我借血了吧?你怎么就肯定我会放自己的血来给你?” 文逸仙有些尴尬,却有不得不点头道:“是,我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用你的血,只是我不需要很多,只要两滴就够了,我欠你这个人情,你可以让我答应你一件事,我尽心竭力也会替你办到。” 冷初寒忽然笑道:“好啊,正好有一件事,你不用尽心也不用竭力,轻易就能替我办到的,那就是你嫁给我吧,如果你是我的媳妇儿,我自然很乐意奉献自己的鲜血帮助你们俩把身体互换回来。” 文逸仙听了冷初寒的话,也不知道他到底说的是真心话还是玩笑话,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先是被鬼王君逼婚,现在又被妖王君求娶,难道她身上藏着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天大的秘密? 她笑道:“你看看我现在的身体,你不觉得你现在向我求婚,非常地奇怪吗?” 冷初寒经她这句话提醒才又想起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男人的身体,在这种情况下求婚确实很是奇怪,不由得也笑了,呵呵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的,放心吧,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小半碗血我都给你了,还在乎给你两滴血,不过你们俩都是强行离魂出窍,最损灵力,如今你们两个灵力大伤,就算有我的麒麟之血帮你们打通了魂窍,你们也暂时没有办法回到自己的身体,恐怕你们只有暂时在对方身体里休息十天了,这十天,我每天都会给你一小半碗我的妖血,好喂养着你的妖魂,十天之后,我会帮姬公子把他体内的魂窍打通的。” 文逸仙连连致谢,又问道:“冷公子,一定要等十天这么久吗?不能立刻就换回来吗?” 冷初寒道:“是的,必须要等十天。” 文逸仙只得无奈地说道:“好吧。冷公子,你的这个人情,我会铭记在心,有一天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还你这个人情。” 冷初寒笑了笑,不再回答,他的确有一天会需要到她,那时候,还希望她能记得今天说过的话。 嘎吱一声,卧室的门终于开了,冷初寒看着文逸仙体内的姬炫耳说道:“她已经醒了。” 文逸仙体内的姬炫耳一听这个消息,闪进屋内,快步走到姬炫耳体内的文逸仙床边,问道:“逸仙,你没事吧?” 文逸仙摇摇头,说道:“没有什么,我只是不太适应你的身体,所以晕倒了,不过冷公子说他祖上跟妖族确实有很深的渊源,正好他身上带着一点妖王君的麒麟之血,可以帮我们打通魂窍,只是,我们都是强行离魂出窍,消耗了大量的灵力,需要等十天,让各自的灵力都恢复正常以后才能把身体换回来。”她说道最后的时候,脸色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姬炫耳听了文逸仙的话才终于放了心,丝毫没有注意到文逸仙刚刚说的话的重点不是在如何可以把身体换回来,而是他们要互换身体十天,说道:“没事就好。” 而文逸仙此刻担心的却是,如果要等十天这么久,他们就一定会需要去茅厕,也一定会洗澡,他上茅厕的时候,还有他给她的身体洗澡的时候,岂不是她的一切都会被他看到? 她现在不想再继续思考这个让她此刻万分头痛的问题,忽然又想到自她从鬼王府回到忘川河边以后就没有再看见过船婆,姜连山和公孙蓁儿三人,于是问道:“船婆和姜连山他们一家人呢?” 第100章 前往黑巫1 姬炫耳倒是没有文逸仙想得那么远,听文逸仙问到关于船婆的事,便将她在鬼王府时忘川河边发生的事都一一告诉她了。 原来当初公孙蓁儿对姜连山倒是一片真心,满心欢喜地将跟姜连山的事告诉了家中的长兄,原以为父母亲或许不同意,但哥哥向来疼她,对她从来都是千依百顺,她跟姜连山的事如果有了哥哥的允肯,再要征得父母的同意就容易了,然而当她哥哥知道她看中的竟然是敌军的前锋将领,便表面上表示愿意帮她说服父母成全她,却暗中千般哄万般骗的告诉她,他跟父母亲稍稍假设了一下,如果妹妹要嫁的是神农氏的前锋将领,他们会怎么样?父母亲一听说这个假设就坚决摇头表示不同意。看妹妹因为不能与心上人相守万分伤心,便诱导妹妹,如今他们华夏部落有心要统一神农氏部落,如果能够尽快将两族统一,也就没有什么部落之分,到时候父母亲自然同意他们的婚事。这神农氏部落已经是强弩之末,如果她能从姜连山那里探听到一些军事部署透露给哥哥,就能帮助华夏部落更快统一神农氏部落,到时候哥哥再给首领大人说情说情,给姜连山挣点功勋,赏他一些田地和房产,他们的小日子岂不就和美了? 公孙蓁儿虽然是将门之女,却是单纯的温婉女子,毫无心机,兼之跟她出主意的又是一向疼爱自己的亲哥哥,于是就毫不怀疑地照做了,就盼着两族部落之间的争斗早日结束,自己能与心上人双宿双飞,过和和美美的小日子,没有想到,她透露给哥哥的却是神农氏最重要的军事部署,一经泄漏直接导致神农氏惨败郊野,姜连山因为愧对族人,割颈自刎了。 公孙蓁儿才知道哥哥的那番为她好,原来都是为了他自己在军队的功勋,她伤心之余,也一根白绫缚于横梁之上,上吊自尽了。 船婆原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原谅公孙蓁儿,可是听姜连山说,这数不尽的年头里,公孙蓁儿原来也被关在第十四层地狱,受尽了剥皮之痛,也算是她的惩罚了,何况她也是因为太想跟他在一起才被亲哥哥欺骗了,既然她已经受了这么多苦,姜连山也愿意原谅她,船婆才释然了。 不过姜连山和公孙蓁儿都是从地狱里逃出来的人,幽冥鬼界肯定会对他们穷追不舍,他们现在是鬼族,人间也容不得他们,最好的出路是就此投胎去,好好开始新的一生。 于是船婆和儿子儿媳在忘川河边好好地道了别,三人都过了奈何桥,各自投胎去了。 文逸仙听了,说道:“总算是一段孽缘修圆满了,去投胎了也好,各自都可以开始新的一生了,人生最怕的是羁绊,船婆放不下再见到儿子的执念,可真见到了又如何呢?公孙蓁儿放不下对姜连山的愧疚,但过了奈何桥,也还是你是你,我是我,彼此互不再记得了,姜连山放不下害得族人战败的愧疚,可是这许多年过去了,哪里还有神农氏和华夏部落的区分?统一对于人间来说,其实是好事。” 姬炫耳却淡淡地说道:“你怎么就知道在幽冥鬼界这些日子,不能算是他们的一生呢?或许他们就是用在幽冥鬼界的这一生来换得对前世的解脱呢?” 文逸仙听了觉得颇有些道理,谁说一定要在人间从生到死才能算是一生呢?对于世间来说,万物有灵,不管生长在那里,都是生灵,不管过得怎么样,都是一生。 当姬炫耳跟文逸仙细说船婆和姜连山的后续故事的时候,周围的人因为都知道,对这冗长的也毫无新意的故事并不感兴趣,于是都纷纷离开了,最后,当姬炫耳讲完的时候,房间里就只剩下文逸仙和姬炫耳两人了。 总算周围没有人了,她说不出口的话现在可以跟他商量了吧。 她吞了两口唾沫,酝酿了一会语气,便装作心中很平静地跟姬炫耳说道:“喂,冰块,我们俩要等十天才能把身体换回来,现在该怎么办?” 姬炫耳说道:“即然冷公子说要等十日,那便等十日吧,我们正好可以启程去黑巫族,可惜云禅师妹的修为有限,催动乾坤移镜需要消耗许多灵力,她现在的灵力已经不够再驱动乾坤移镜,所以我们不得不御剑去了,这里到黑巫族还有很远的路程,早点出发也好。” 文逸仙又吞了两口唾沫,干脆把话直白地说了出来,道:“我是问你,我们要吃喝拉撒,都用彼此的身体,该怎么办?” 姬炫耳眼神一滞,已经明白文逸仙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了,许久,才缓缓地说道:“应该也没什么吧?反正我的身体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你随便用就是,只是别吃太辣,我吃不得太辣的,不然肚子痛。” 文逸仙明明看见他眼神中那一抹了然的神色一闪,听他依然顾左右而言他,便知道他是故意的,气道:“反正这些天,你大小解,洗澡穿衣的时候,都给我闭着眼睛,哪儿也不许乱看,否则等我把身体换回来了,我定会戳瞎了你的眼睛!” 姬炫耳听了,眉毛斜挑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带笑道:“你提的要求有些高难度,我先回去试着睁眼多训练几次,然后再闭眼大小解,洗澡穿衣。”真不知道,这种时候她应该忧虑的难道不是他们到底能不能把身体换回来吗? 可这几句话听在文逸仙耳朵里却是十分地下流直白了,他这样说,便好像此刻他已经把她的身子都看了个精光了一般,她手指着他气结道:“就知道不该救你!” 姬炫耳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厚实温暖,一股暖流瞬间从她的掌心传到了她的心田。“绢画的事,我很抱歉,没能给你捡回来,等找到了上好的丝绢,我再帮你画一幅。” 文逸仙听了这么诚恳的道歉,心中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低下头去,掩饰她的心绪,说道:“那种危急的时刻,谁也没有办法多留心什么,而且,原本就是我拉住你,不然你回头去捡的。丢了,便丢了吧。”那画丢了她原是很可惜的,却又觉得像终于解脱了什么似的。 她却不知道,姬炫耳天生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虽然只是简简单单地说能给她再画一幅,但指的却是能够给她再画一幅一模一样的,这倒也是后来的故事了。 第101章 前往黑巫2 丢了绢画的文逸仙总是觉得心中空空的,曾经每日都要拿着公子的那副画像看上几遍,而如今忽然画像没了,就好像自己每日三餐总少吃了一顿一般,整日不自在,不过,这几日依着姬炫耳建议,大家都重新踏上了去黑巫族的路,冷初寒这次也不用别人再为他辩解,也无需再自己为自己辩解,他只是告诉大家他娘亲对妖王君有重生再造之恩,所以妖王君便以自己身上的鲜血作为报答,给了他娘亲一小瓶麒麟之血,后来他娘亲给了他,他便一直带在身上,如此,不管姬炫耳还是云旗,都默认了让冷初寒和他们同行。 这一路上,姬炫耳御剑带着桑艾,江云禅御剑带着冷初寒,云旗御剑带着蓝牡丹,文逸仙自己一个人坐在大羽变的飞毯上,所有人里就她一个人最轻松,一会儿坐一会儿躺,一会儿睡一阵,一个姿势睡得倦了还能翻个身,大羽一路上便不听嘀咕:“这人怎么能这么心大?明明上次差点摔下去,还敢这样心大,不过,小仙儿,你换了炫耳的身体,真的重了好多,我飞行也是很累的,你能不能好好躺好或者好好坐好别乱动?不要再让我因为担心你掉下去而费神行么?” 文逸仙一概不理它,只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几个人就跟排队迁徙的大雁队伍一般,整齐划一地从云雾缭绕的名山上飞过,累了时,便装作寻常结伴野游的年轻伙伴们,到地上的镇子上找店吃饭休息。 到第九日时,大家已经到了黑巫族所在的黑山地界,这黑山名副其实是一座黑山,踏入山林后,便跟阳光隔绝了,秘密的层林堆叠到一起,把一座山包裹得严严实实,哪里还能透下半点阳光。 姬炫耳道:“我们就在这山脚下休息两日吧,总还得等我跟逸仙把身体换回来以后,才好去找黑巫族长商量草种的事。” 于是大家在黑山森林的山脚下安营扎寨,升起了火,砍了树枝,搭了几个临时的帐篷作为暂时的睡觉场所,又去打了一些山中的野兔野鸡,烤了做晚餐吃了。 吃完晚饭,文逸仙总觉得自己身上一阵瘙痒,抓了好一阵,甚至还在没人的地方找了棵树,把背在树皮上上下磨了好一阵,还是觉得痒得慌,心中不禁骂道:“这身体是别人的,可是这感觉却是自己的。”想着大概是刚刚去找柴火的路上,有什么带毛的虫子掉进自己的背心了,恐怕要好好洗个澡,把身上这身衣服也洗一洗才行,刚刚回来的路上听着有水声来着,那边应该有水。 于是,一个人沿着自己找柴火的路走了好远,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准备忍一忍回去睡觉了,却在穿过一片竹林后,发现了一方瀑布清泉。 这瀑布是从百米高的悬崖上留下来,水流湍急,砸到碧波湖中的声响颇大,难怪文逸仙在很远的地方也听见了。 文逸仙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这篇湖泊十分小巧,与其说是湖泊,倒不如说是一个小水塘,不过只有八九米的直径,只是这瀑布奔流不息地留下来,却不见这湖泊中的水溢满了出去,看来这湖泊虽然很小但应该很深,好在自己是一只天生会游泳的狐狸,再深的水她也不怕,再看看湖泊的两边各有一株大黄果树,枝叶繁茂,一看就是两株百年老树了,有一半的枝桠都伸到了湖泊之上,树叶都落到了水面上。 文逸仙感叹一番,天地果然才是造物主,造一座山就必然会造一方湖泊凑成一番山川,有了山川便会滋养许多灵木,像眼前这一切,这不就是一天然的洗浴场所么,水流清澈,周围树木繁茂就是天然的屏障。 文逸仙心中一欢喜,便扑通一声跳下水去,在水里欢快地游了好一阵子,这才把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脱了,扔到旁边的树枝上去,自己光着身子,瘙痒已去,泉水清冽,她心情欢畅,又像飞鱼跃海一样在水中扎了好几个跟头,玩得不亦乐乎。 泡了一个舒服的澡,她才游到挂衣服的树枝旁边,准备拿着衣服上岸去穿好。 忽然一声响雷般的“阿欠”从树叶后传了出来,文逸仙一惊,斥问道:“谁?” 树叶后又是一片寂静,整个湖泊周围都只有瀑布流下来的咚咚声。 文逸仙对自己的听力有着绝对的信心,她肯定树叶后面有人,便喊道:“再不出来,我可不客气了。” 等了一会儿,树叶后面仍然毫无动静,她于是十分不客气地一掌劈出,遮盖在水面上的一大片树叶扑簌簌掉了个精光,只剩下几根枝桠,伸在水面上方,好像一座茅屋被人揭去了茅草堆,只剩了一幅光秃秃的骨架。 那堆骨架下面,一个满脸麻点丑陋不堪的女子身体正双手抱着胸口,脸上神情紧张,随着最后一片树叶落下,一声惊叫声响彻山林。 “啊!”却是男子的声音。 又一声“啊”,这次才是文逸仙的声音。 然后,水塘之中,捂着胸口亮点的用着文逸仙身体的姬炫耳和捂着下身某处的用着姬炫耳身体的文逸仙便在湖泊中,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足足看了有半晌。 这半晌,似乎他们两人都在思考,明明被看的也不是自己的身子,明明他们看到的不过是自己的身子,可是他们到底有什么难为情的呢? 但,总之,心里就是觉得十分难为情。 于是,两人又同时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各自拿了自己的衣服扔给对方道:“你快把衣服穿好!” 等二人都到了岸上,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穿好了以后,他们俩的难为情最后同时变成了一个惊异的问题:“你怎么在这里?” 这时候,忽然从湖泊后的竹林中跑出来几个穿着亚麻布衣服,赤着胳膊的粗壮男仆,将文逸仙和姬炫耳团团围住,之后一个穿着虫鸟织锦,拿着镶银长弓的年轻男人从男仆身后走了出来,盯了文逸仙和姬炫耳二人一眼,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在这里?” 第102章 前往黑巫3 文逸仙和姬炫耳一起看着那个问话的年轻人,只见那个年轻人先看了看文逸仙,面上露出不悦神色,之后又看了看姬炫耳的脸,面上立马露出了鄙夷的神色来,可是当他看到他的身段时,脸上忽又换上了喜悦的神色。 文逸仙也看了看姬炫耳,发现那衣服半干半湿的,穿在身上虽然不会走光,可是实在太贴身了,将她那万里也不能挑一的身段衬托得细致玲珑。她不由得瞪了姬炫耳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是:“你能不能穿得检点一点?” 姬炫耳也瞪了回去,意思是:“这身体是你的,衣服是你给我的,此刻能怪我吗?” 忽然见那马上的年轻人下了马来,围着姬炫耳转了一圈又一圈,脸上忽然浮现出猥琐的神情来,对他的众小厮们说道:“哟哟,瞧瞧这身段,就是十一娘子也比不上呢,大家伙,给我把他绑了,给爷带回去!” 姬炫耳一听这话,心中顿时升起一阵怒火,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一个猥琐的年轻小子给轻薄了,怎么能不生气?要怪就怪文逸仙的这身体,真是的自己就是怕她一路上惹到这样的麻烦人物,特意给了她一张让人避之不及的脸,没有想到竟然还是不够安全。 他不由得又瞪了文逸仙一眼,然后又嫌恶地瞪着那年轻男子,心中想道:“你大可以碰我试试。” 那些穿着麻布衣的粗壮男仆们听了年轻男子的话,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显然他们都是知道十一娘子的,而这十一娘子这样的名字,一听就是风尘中女子的名字。 其中一个汉子说道:“爷,虎大这就把这位小娘子给您绑了抗回去,陪您做迷藏,您把眼睛一蒙,只用手摸,说不定比跟十一娘子厮混还要快活呢。”说得众粗壮汉子也跟着哈哈大笑起啦。 然而,这壮汉刚一伸手要去抓姬炫耳的肩膀,就忽然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劲力通过自己的手臂传来,接着便听见咔嚓一声,自己的左手臂就脱臼了。 “啊!啊!啊!” 那壮汉痛得一只手抓着脱臼的那只手臂哇哇大叫起来。 那年轻男子见了自己的男仆轻易就被人折了一只手臂,又是惊又是怒,手里拿着马鞭指着姬炫耳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敢擅闯我黑巫地界,还敢打伤我的仆人,我回去告诉我爹,给你身上种上百十只蛊虫,咬得你不得好死!” 文逸仙听了这话,认定了这人就跟长安城中那些靠着家族势力欺行霸市的公子哥一般,打不赢的时刻就只会把老爹太出来,便嗤笑道:“你都几岁了,打架还要找爹,该让你爹在你身上种百十只蛊虫,让你张张志气才是。” 年轻听得一个女声在讥讽他,可是这里只有一个女子,就站在他跟前,便是用着文逸仙身体的姬炫耳,年轻男子并未看见他说过一句话,难道还有别的女子在这里? 他往周围看了一圈,问道:“谁在嘲笑本少爷?有种的就给本少爷站出来!” 文逸仙站在那年轻男子的身后,手中早已经拿着她的龙吟笛,她拿着龙吟笛轻轻地敲了年轻男子的后肩,嬉笑道:“本姑奶奶倒是有种,怕的是你没种。” 年轻男子转头一看,只看见用着姬炫耳身体的文逸仙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难道刚刚在他身后用女声说话的,是,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他这是遇见了传说中的人妖了吗?长巫婆婆说过黑巫林中有人妖的,便是雌雄同体。 他吓得牙齿打颤:“你,你,你是谁?” 文逸仙见他还不明白,继续笑道:“我就是你的姑奶奶!”依然是明媚的女生声音。 那年轻男子吓得颤抖着声音喊道:“人妖!你是人妖!”腿也下意识地往后退,脚后跟碰着了一块石头,瞬间摔了一跤,这一跤几乎把他的胆都吓破了,他爬起来,就往竹林外跑去。 那些穿着麻布衣服的男人一开始还想不明白他们的主人为何突然间如此害怕,忽然听见他喊出“人妖”两个字,也都吓得魂飞魄散,跟着他们的主人一起跑几步啃口泥地往竹林外跑去了,不过几分钟后,就不见了人影。 第103章 前往黑巫4 看见那年轻人带着众男仆就这样离开了,文逸仙和姬炫耳也都是摸不着头脑,他们口中说的“人妖”到底是什么?两个人又互相看着彼此,好像在从对方身上找答案似的。 文逸仙道:“你瞪着我干什么?” 姬炫耳道:“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人妖竟然有这么大的威慑作用,能把无赖都吓跑,啧啧,真是厉害。” 文逸仙听出了他话里的嘲讽之意,说道:“你说谁是人妖呢?” 姬炫耳淡淡地说道:“难道你不是吗?” 一句话将文逸仙噎住了,严格说起来,自己的确算是的。她不想再这个问题上再纠缠下去,忽然想起自己原本应该要追究的问题,说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在把身体换回来的这十天之内,不许你大小解,不许洗澡的吗?你怎么悄悄地跑到这里来了?” 姬炫耳嘴角一抽,皮笑肉不笑,说道:“看在你好好地保养我的身体的份上,我也得替你好好地保养你的身体不是?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刚刚那群人看来是黑巫族人,这里是黑巫族的地方,到处都是巫蛊毒虫,就算你有修为,也很容易中蛊。好不容易把灵力修养好了,又中了蛊毒,那身体也许就永远也换不回来了。” 文逸仙虽然很生气,但是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她还得活着好报仇呢,于是只得跟姬炫耳一起回到休息的地方跟众人集合了。 众人见他们两人互相换了衣服回来,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桑艾远远地看见了他们俩这样,撒气剁了脚底的一丛野草几脚,就进去躺在干草堆中睡觉去了。 冷初寒见了,虽然心中明显地也不悦,可是面上却装作打趣的样子问道:“你们两个去哪里了?大家正说忽然不见了你们,要出去找你们呢?这身体还没有换回去,怎么先把衣服换回去了。” 文逸仙立马脸上一红,在瀑布旁边,他们两个下意识地把对方以前穿的衣服扔给了对方,后来一直都觉得穿的是自己的衣服,这是很自然的,并没有什么不妥,此刻才注意到二人此刻正是文逸仙一派男扮女装的样子,姬炫耳却一派女扮男装的样子,别人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再一看众人的眼神,立马知道他们心里都在想什么了。偏偏还有个十分喜欢凑热闹的羽毛,它因为炫耳说要找个地方洗澡去,就自己在树屋内找了片叶子睡觉,偏偏这时候醒了过来,看到了姬炫耳和文逸仙两人此刻的形状,于是就想媒婆终于将一个万年老光棍和一个千年老处女配成了对一般喜得大声嚷嚷道:“你们这是生米煮成熟饭了呀!” 姬炫耳瞪了大羽一眼,尴尬地跟众人解释道:“总是穿着不属于自己的衣服,我觉得很别扭,所以才找逸仙商量把自己的衣服提前换了回来。现在也不早了,大家还是回去休息吧。”说着,便不再解释什么,自己走进自己的小树屋里休息去了。 文逸仙看着姬炫耳的背影,他这算是为了她的声誉在替她掩饰么?可是自己的身体现在还有声誉可言么?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第二天一大早,文逸仙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冷初寒就把她摇醒了,将一个墨黑的小瓶子交给了她,脸上微微笑道:“逸仙,你可以去把你的身体换回来了。” 文逸仙拿过瓶子,揉了揉眼睛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冷初寒说道:“麒麟血啊!” 他这一声,将跟文逸仙同一个树屋的桑艾,江云禅和蓝牡丹都惊醒了来,众女子一起看着冷初寒,桑艾和蓝牡丹心中都在猜想:“这个冷公子到底是什么人?跟天山雪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让人闻风丧胆的鬼王君是他的表哥,连妖王君身上的麒麟血竟然也是说给就给了,这来头说出来恐怕能活活吓死人间那些凡人吧。” 江云禅却耐不住性子,直接把自己的好奇问了出来:“冷大哥,你也太了不起了,没有想到妖王君的麒麟血你身上也有,你到底是什么出身?爹娘是谁啊?说出来一定能吓死人!” 文逸仙此刻也已经清醒了过来,她一点也不好奇冷初寒到底是谁,因为她早就知道他是谁了,她只是看着他,眼中是真切的感激之情,她也知道她手中拿的正是他身上流出来的鲜血,这十日里,他每隔三日就会给她一小半碗他身上的鲜血,帮她喂养她的妖魂。 冷初寒见文逸仙的眼神中忽然变得异常认真起来,自己反而不太好意思,他身上的血多得是,不过是取了一点点给她,她何必表现得好像吸干了他的血似的? 他真想打趣说:“你要是觉得欠我人情,给我十两黄金买去也行。”文逸仙却拿过了那瓶子,说道:“冷公子,谢谢你,我说过,欠你的这个人情,你以后只要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冷初寒还想客气两句“不用”,文逸仙已经拿着瓶子飞也似的找姬炫耳要回她的身体去了。 第104章 前往黑巫5 有了麒麟之血的帮助,文逸仙和姬炫耳灵力也都恢复得差不多了,要交换回身体果然就很容易,不过冷初寒还是在旁边帮忙护发了一会儿,交换回身体后,文逸仙总算觉得那种别扭的感觉不见了。 桑艾眼看着就要拿到归息草种了,于是是所有人中最急切的一个,当知道姬炫耳已经把身体换回来以后,就去问他是否可以去见黑巫族长了。 姬炫耳点点头,说道:“嗯,这黑巫族虽然隐蔽,好在我师父知道进山的路,也不过就半日路程,咱们这就出发吧。” 桑艾于是放了心,谢道:“桑艾谢公子为了我的族人一路奔波。” 进山的路的确十分隐蔽,便是在姬炫耳和文逸仙洗澡撞见的那片瀑布背后,有一座石门,石门嵌于山中,跟山石融为一体,不知道的人根本也看不出来这里竟然有一座们。 姬炫耳第一个飞身闪进瀑布,在石门山的敲击了三下,然后又敲了两下,接着再敲了三下,石门豁然打开了,他才对众人说道:“都过来吧。” 于是众人也跟着飞身闪进了瀑布,走进了石门。 石门里的小道狭长阴暗,众人只将姬炫耳手中点着的火折子当作是这片黑暗中的一座灯塔,一路跟着他走,众人走了好一会儿,只见前方出现了亮光,江云禅第一个欢呼起来,喊道:“前面就是出口了!” 众人一个接着一个走出了黑暗的小道,都吸了一口气,只见前方一条只容两人并肩行走的石梯小道被夹在两座高山之间,一直往上延伸,没入了云层。 云旗吸了一口气,叹道:“师哥,这座山怎么跟咱们昆仑山一样高呢?” 原来他们刚刚走过的那条黑暗的小道不过是瀑布流下的那座高山中的一条隧道,而那座高山却像是黑巫族的天然屏障一般,将通往黑巫族聚居地的上山之路都完全挡在了后面,就算是大雁恐怕都飞不过瀑布那座山头。 对于总是要上下昆仑山的无极宫弟子来说,要爬这么高的山只是初入门的修行弟子的体能训练课,或者是犯了小错的弟子的惩罚,而只要是学会了御剑的弟子,无论上山还是下山,从来都是御剑而行,以至于昆仑山的山路上总是杂草丛生。 于是云旗自然而然地就将自己的剑拿了出来,做好准备,正要踏上剑的那一刻,姬炫耳立刻拉住了他,指着旁边的左边山崖的几丈高处的几个大字说道:“你读读上面写的是什么?” 那几个字虽然写得颇高,但好在够大,远远看去也很容易辨认。云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道:“请走石梯上山。” 云旗读完,便知道姬炫耳让他读这几个字的意思就是让大家都爬石梯上山去,一张脸比哭还难看:“师哥,这是给一般人看的,我们修仙的人,去哪儿不是御剑代步的,这一阶梯一阶梯地爬上去,得爬多久啊?” 姬炫耳赞许地看了桑艾一眼,他知道桑艾和她爷爷曾到过黑巫族,定是知道这其中的缘由的,便说道:“桑艾姑娘,你来说说这其中的缘由吧。” 桑艾“嗯”了一声,对云旗说道:“云公子不知道,这山头上的那片云层并不是云层,而是人工的毒气障,普通人一吸入肺腑,就会立刻殒命,我与爷爷一同来黑巫族前曾经打听出这上面有赌,爷爷不愿意让我冒险,就让我在山头下等着他,他虽然用了口罩,却没有想到这些赌气可以透过皮肤慢慢地渗入五脏六腑,爷爷因为飞过毒气障的时候中了毒,才会体力不支,连个看门的小厮都打不过,刚上山就被黑巫族的人抓住了。” 第105章 寒风凛冽 文逸仙听了,望了望千万丈高的山崖,对姬炫耳说道:“你说过当年是你的师父救了黑巫族,想必那个时候黑巫族就是因为归息草种子而被各路人追杀,恰巧碰上你师父,你师父于是就寻了这样一个地方让他们全族隐居吧?” 姬炫耳点带你头道:“是的,我师父说这万丈高的山崖就足以阻断那些修为一般的人了,而且也没有人会知道进山的路会在那么湍急的瀑布之后,只是,这毒气障却不是我师父的注意,想必是黑巫族那些年东躲西藏得怕了,所以才要多加这么一道屏障吧。” 桑艾眼看着她需要的东西就在眼前,无论是飞还是爬,她都要拿到归息草种子,于是第一个踏上了石梯,像视死如归的士兵一般说道:“为了我的族人,即使拼尽最后一口气,我也要爬上去。”说完,就往山上爬去。 于是姬炫耳,文逸仙,冷初寒,蓝牡丹也都一个跟一个地往山上爬去。 江云禅和云旗两个互相看了一眼,哀叹了一口气。 云旗说道:“还能怎么办,爬吧。” 江云禅一幅欲哭无泪的表情,吸了一口气,走在最后,也跟着大家往山上爬去。 石梯在两座山崖之间,不时有大风吹过,越往上这风就越冷,等大家爬了一半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见山脚底了,此时的风冷得众人直打寒颤,只是姬炫耳,文逸仙和冷初寒三个人却跟完全没事一般。 江云禅紧紧地过着冷初寒给她的外套,瑟瑟发抖地问道:“冷大哥,你娘亲是不是从小就让你洗冷水澡长大的?所以这么不怕冷?” 冷初寒听了,苦笑一下,说道:“算是吧。”他何止是从小洗冷水澡长大的?他根本是从小在寒风凛冽中长大的。 蓝牡丹也捂着自己的领口,不让冷风往自己的领口里灌,不过她好歹是仙子之列,比起江云禅这样的凡胎肉体自然要抗寒一些。 桑艾此刻心中只有快点爬到山顶拿到归息草一个年头,反而没有那么注意到这穿谷的风到底有多冷,且她一个人走在最前头,众人也看不出她的表情到底冷不冷。 姬炫耳回头看了一眼江云禅,说道:“云禅师妹,这风比起我们昆仑山上的还差了一些,师叔平时让你到冰雪峰上去练习剑法,好锻炼你御寒的本事,你却总是找借口呆在无极宫里烤火,这些知道自己不行了吧?” 云旗听了这话,便说道:“唔,师哥,云禅师妹毕竟是女儿身,怕冷一些也正常。而且,我每个月都要去冰雪峰好几次,全年都洗冷水澡,也被这风吹得冻僵了,我看不是我跟小师妹怕冷,是你根本就不怕冷似的。” 姬炫耳淡淡地说道:“我确实不觉得这风有多冷。” 冷初寒因为江云禅说冷,便自己换到了江云禅的前面,将自己的外套给了她,此刻听了无极宫几人的对话,忽然向在自己前面隔了几个人的文逸仙道:“逸仙,你不冷吗?我身上还带了一件外套,要不给你也拿一套?” 文逸仙回头冲他笑笑,说道:“冷公子,我一点都不冷,谢谢你的好意。”又看见江云禅已经冻得满脸通红,她虽然还记得这丫头第一次见她就对她要打要杀的,但自从她用移魂大法将姬炫耳从幽冥鬼界救回去以后,这丫头就跟彻底换了一个人似的,对她总是毕恭毕敬的,每见了她就总是“文姐姐”“逸姐姐”“仙姐姐”地称呼,看得出来,她也是一个性情中人,是个很讲师兄妹情义的女子,有情有义这点倒是很对她的胃口,于是对她也不那么讨厌起来。 她依然蒙着绿色的面纱,只见她眼神十分友好,站在石梯上,对江云禅说道:“江姑娘,我手心还很暖和,我拉你一起爬吧,这样你就不冷了。” 她这话一出,连姬炫耳也回头握了她的手一下,果然她手心不仅是暖和,甚至是热得发烫,他一握住她的手,就感觉到有一股热流通过他的各处经脉,让他精神大振,他像看怪物似的看了文逸仙一眼,只见她眼底的绿色眸子在闪闪发亮,心中了然,她是狐鬼一族,本是属火的,看来是寒风刺激了她体内的狐鬼妖气,这股妖气现在在自发地保护她。 不过他什么也没有说,就转头继续往上爬了。 文逸仙等到江云禅终于爬了上来,一伸手就拉住了她,问道:“暖和不?” 江云禅顿时觉得自己脸颊上的冰霜都解冻了,身上各处的血液又开始流动了,喜道:“好姐姐,你真是救了我的命了,你的手怎么这么暖和。” 云旗正扒着前方的石梯费劲吃奶的力气往上爬,听见江云禅的话,也回过头来可怜巴巴地伸出手,说道:“好姐姐,你也救救我的命吧。” 文逸仙笑了笑,反正她觉得自己不仅不冷还有些热,于是伸手就拉住了云旗的手。 这一下,云旗好像也从奄奄一息活过来了似的,兴奋道:“文姐姐,你身上带了暖炉吗?” 姬炫耳和冷初寒都回头来,看着云旗拉着文逸仙的手,一个比一个眼神寒冷。 没等冷初寒开口,姬炫耳先开了口,说道:“云旗,掌门师叔说派你跟我下山来,是为了让你好好历练的,这寒风就是一次很好的历练机会,你要好好珍惜。”一边说话,一边眼神如箭般地盯着云旗拉着文逸仙的手。 云旗这才忽然想起来他拉的可是师哥的预言新娘,虽然说他们修行中人,不讲究人间那么多繁文缛节,但哪个男人愿意见别人拉着自己未来新娘的手呢?何况还有一个眼神比冰还冷的人也在盯着自己,他一个都惹不起,何况两个?这寒冷他毕竟还能忍受,还是小命要紧。 他立马放开了文逸仙的手,讪讪道:“多些师哥教诲,我这就自己爬。” 姬炫耳和冷初寒这才满意地回过头去继续往上爬。 云旗却一个人嘀咕了一句:“明明人家的抗寒能力就很强怎么也这样冷?连牡丹都有些支持不住,我看师哥,文姐姐和那冷公子肯定都是怪物,说不定都是会喷火的怪物。” 第106章 悬崖险峰 冷初寒听见云旗的话,转头便问了姬炫耳一句:“原来你也会喷火啊?” 姬炫耳回头就瞪了云旗一眼:“瞎说什么呢?” 云旗只得闭嘴了,一心一意爬山。 等月亮升上来的时候,众人已经爬了一天,总算是爬到了山上。 原以为爬完石梯,便算真的到了,谁知道,石梯的尽头处不过是又一道山崖屏障的顶峰,四周站着些小型灌木和各种野花野草。 几十米远的对面山上,赫然有一座雕漆的木制高楼。 桑艾抓着一棵跟她差不多高的小树苗,往山崖望了一眼,为难地对姬炫耳说道:“公子,下面都是万丈悬崖,没有路了。” 大羽这一天都在姬炫耳的袖子里睡觉,此刻也还没有醒过来,姬炫耳将它从袖子里一把拖了出来,对它说道:“大羽,你去探探路。”便将它扔下了万丈悬崖。 只见它悠悠荡荡地飘下了悬崖,顷刻间,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就从悬崖下传了来:“炫耳!你个臭小子!你敢把我扔下这么高的悬崖,就算我没有重量,摔不坏,但我也可能恐高啊!” 文逸仙看了姬炫耳那面无表情的脸,心中真是替大羽感到可怜,怎么会跟这样的人订立契约? 众人在上面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大羽晃晃悠悠地飞了上来,两手抱胸,一句话也不说地挺胸抬头赌着气。 姬炫耳见大羽这样,仍然毫无所动,平静地说道:“下面怎么样?” 大羽哼了一声,说道:“你先跟我道歉!” 谁知道姬炫耳淡淡地说了句:“如果你不说,我就把你再扔下去一次。” 大羽听了立马认真起来,摇摇头,摊开两只手,无奈道:“飞过去,没戏。” 文逸仙见了,对大羽的怜惜之情更浓了,心里只叹姬炫耳到底是什么腹黑的主儿啊? 奈何大羽是个管不住自己的话匣子,只要让它开口说第一句,它就再也管不住自己的嘴了,指着山崖下面的深渊说道:“下面是万丈高的悬崖,两边的崖壁上都有机关,只要有人御剑或者坐什么飞行工具飞过去,两边的机关就会启动,万箭就会射出来,不行你就扔颗大点的石头下去试一试。” 桑艾听了,脸上便黯然失色,喃喃道:“这么说,当初爷爷就算不是因为越过毒气障的时候就被发现捉住了,也会在想要飞跃这篇深渊的时候被万箭穿心而死。” 冷初寒听了大羽的话,不禁问道:“可是,你刚刚掉下去了怎么没有触动两边崖壁上的机关啊?” 大羽如果有眼睛的话,一定会白冷初寒一眼,不过就算它没有眼睛,也能让人从它的语气里听出不屑来:“我飞下去就跟掉了一片花瓣下去一样,你见过为了掉一片花瓣就浪费利箭的吗?何况这黑巫族住在这么高的地方,要往上运输东西本就不容易,兵器更是宝贵。” 冷初寒听了,眼皮一翻,说道:“也就是说我们好不容易费劲爬了这么高,居然过不了最后的这一道悬崖?” 大羽有些嘲讽地说道:“别以为有些灵力就了不起,始终还是需要肉身才能活,而精巧的机关却是肉身难以抵抗的。” 桑艾听了,不禁就要哭出来,望着姬炫耳,仿佛他是她最后的支撑一般,问道:“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办?我的族人们该怎么办?” 姬炫耳是最了解大羽的人,知道它打开话匣子的时候就是问题已经不是问题的时候,听它说了一大堆话却还不说到关键点上,知道它是在卖关子,便催促它道:“你就说吧,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大羽立刻就像充满气的气球一样泄了气,说道:“炫耳,你知不知道故事的高潮之前都是要铺垫的?观众也是需要酝酿情绪的,你就不能让大家再酝酿一下情绪?” 姬炫耳仍然盯着它,眼神十分地不友好,说道:“那么你是还想下去灌两口冷风咯?” 大羽立刻萎焉了,低沉沉地说道:“好吧,黑巫族的人是通过浮桥出入的,浮桥的机关在对面的崖壁上,不过我打不开,因为我没有钥匙。” 桑艾忍不住问道:“是什么钥匙?” 大羽依然十分不喜欢桑艾,不过她问的这个问题必然也是炫耳想问的问题,想想炫耳的威胁,它可不想再来一次极速自由落体运动,于是说道:“一把梅花形状的钥匙,大概有小仙儿的手那么大小。” 文逸仙一听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兰花镶金边的荷包来,从里面掏出一块梅花妆的石头来,问大羽道:“是不是这样的钥匙?” 大羽见了惊喜道:“我就知道羽到锁前必有钥匙,就是它!小仙儿,你是怎么得到这把钥匙的?” 众人的眼光瞬间聚集到了她手中的事物上,惊异地看着文逸仙,不知道她几时从哪里弄来了黑巫族的钥匙。 文逸仙心里一点尴尬也没有,坦然说道:“偷来的。” 姬炫耳眉毛皱了一下,看着文逸仙道:“你从那个人那里偷来的?” 文逸仙挑眉道:“那是当然,他竟然敢出言调戏姑奶奶,我就让他知道点厉害,往往人们都将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最贴身的地方,我顺手一摸,还以为是什么宝贝玉石传家之宝什么的,就想悄悄地拿了,让他吃点苦头,没想到居然偷的是黑巫族的浮桥钥匙,真是好巧不巧。” 众人听了,都是一愣,这一路走来,有什么人调戏过文逸仙吗?怎么他们都不知道? 大羽和冷初寒几乎是同时问道:“有人调戏你了?”不过是一个是出于八卦的好奇心,一个是出于担忧和关切。 文逸仙看了一眼手中的那把钥匙,说道:“嗯,所以我就顺手偷了他的钥匙。” 姬炫耳淡淡地从文逸仙手里拿过钥匙,给大羽道:“大羽,你拿钥匙去打开浮桥机关吧,速度快一点,不要让那些机关被启动了。” 大羽接了钥匙抱在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便一个急冲往对岸飞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浓雾里,看不见了,众人在岸边紧张地等了好一会儿,却不见大羽回来,忽然听得“刷刷”两声,只见两支利箭从山崖下方飞了上来,冲到天空最高处后,又落了下去,之后,山崖中便又没有了任何的声息。 半刻钟过去了,还是不见大羽回来。 桑艾两只手紧紧地握在胸前,问姬炫耳道:“公子,它,它能行吗?” 姬炫耳温柔地看了桑艾一眼,语气肯定:“你放心,这件事如果它不行,我们中也没有人能做这件事了。” 话音刚落,就听得铁链的声音从山崖中传来,还有一阵阵“哗啦哗啦”的回音,接着就看见一座铁链浮桥从浓雾中飞了过来,之后,只听哐当一声,浮桥这头就套进了原本打在山崖上的挂钩上。 桑艾喜道:“有桥了。” 第107章 岔路丛生 那浮桥足有碗口粗细,上下两根,下面一根一只脚踏上去正好合适,上面一根用作扶手,虽然走在上面晃晃悠悠的,但这里众人都是修行之人,这样的浮桥对他们来说就更如履平地样。 桑艾自然又是第一个走在前头,紧随其后的是江云禅。 她对于桥的心态比对于刚刚数不清的石梯的态度完全是两个极端,她扶着浮桥走了几步,好忍不住晃悠两下,吓得桑艾紧紧抓住扶手的铁链,才被姬炫耳喝止住了。 “云禅,不要顽皮了,你吓着桑艾姑娘了。” 江云禅也一点不生姬炫耳的气,反而兴冲冲地说道:“炫耳师哥,这浮桥真有意思,亏得我们昆仑山上有数不清的险峰峻岭,竟然没有这样的一座浮桥,那些刚入门的师弟师妹们要是不会御剑,每次去别地峰送点东西,还总要给他们找个会御剑的师兄带着,真是浪费人力。回去以后我就更爹建议从天机峰上搭一座这样的浮桥到无极峰,要是以后天机师伯再让你带什么东西,你也不用再亲自跑一趟了,只要在浮桥上再长个滑轮,你把东西往上一放,滑轮就会把东西带下来了。” 云旗听了,称赞不已:“云禅,你这个主意真不错,难怪师父总说你很聪明,歪心思最多,就是不愿意在修行上多花心思。” 江云禅一听就怒了:“云旗师哥,你怎么说话呢?” 云旗依然不知道自己的话哪里出了问题,说道:“师父平时是这样说的啊,我又没有说错什么。” 蓝牡丹实在听不下去了,摇了摇头,问文逸仙道:“若不是上古之战肃清了那些妖魔鬼怪类的,你能想象无极宫的人该怎么守护人间太平吗?” 文逸仙十分认真地摇了摇头,表示十分赞同蓝牡丹话中隐含的意思,说道:“我也很怀疑无极宫在招收新弟子的时候到底出的都是什么题目......” 云旗听见蓝牡丹和文艺仙的对话,知道她们话中的意思,他偏偏是个脑袋该灵光的时候不灵光,不该灵光的时候又灵光的人,又气蓝牡丹总是奚落他,便气道:“我的考题是炫耳师哥出的,论人间如何才能真正太平?我可是答得很认真的,天机师伯当初还夸我那一手字写得好呢,我可是从会握笔开始就练习书法了,每天都没有间断过。” 文艺仙一听,不由得看了姬炫耳一眼,只见他一张冰块脸仍像平时一样冷冷淡淡的,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过云旗的题目倒的确跟他的这张脸很符合,中规中矩而且十分乏味。 云旗想起他当初的考试题目,想起天机师伯的夸奖,不由得十分自豪,仰头道:“炫耳师哥,你告诉他们我到底答得如何?” 文逸仙和蓝牡丹见他说得如此有模有样,一时间倒十分期待他的题目到底答得如何。 姬炫耳看了云旗一眼,缓缓说道:“不怎么样,逻辑不通,行文不畅,提议毫无可取之处。” 云旗一听傻眼了,嗫嚅道:“那当初我是如何成为无极宫的弟子的?” 姬炫耳继续说道:“师父跟掌门师说你虽然试题答得一塌糊涂,但是写得一手正气凛然的好字,一看就是株心术端正的好苗子,而且能坚持十年如一日的练字,这样的坚持很少有人能做到,便这两点,你也算是新弟子中出类拔萃的了,无极宫应该广纳天下子弟,但却要讲究有教无类,这样才能培养出最优秀的弟子来。” 云旗听了,长大了嘴“啊”了一声,他实在是现在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无极宫选中的。 文逸仙和蓝牡丹听了,几乎要笑得从浮桥上掉下去。 文逸仙更是在心里叹了好几遍:“这个天机老人倒是个有点意思的人,只是这样的人怎么能教出姬炫耳这样无趣的弟子来?” 几人说说笑笑间就已经到了浮桥尽头,尽头处是一座圆形的堡垒,浮桥的尽头直通堡垒的入口处,当最后一个人踏进堡垒的门槛,浮桥就会自动收回,两座悬崖之间又只剩下望不见底的深渊。 这堡垒虽然修建得十分牢固,可奇怪的是竟然完全没有人守卫,几人谨慎防备地走了好几米远,也没有任何人出来阻拦。 江云禅是个好贪玩的小野猫,见了这样的地方,哪里还把持的住自己,立刻就把自己的剑收了起来,拍手笑道:“好了,即然没人阻拦,咱们就大摇大摆地走进好了。” 众人见她如此,也都放松了警惕,又走了一段路程,发现果然是没有人阻拦,于是才放了心。 然而,在堡垒里走了几十米,江云禅忽然站住了,为难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三条分叉小道,望着姬炫耳道:“炫耳师哥,走那一条啊?” 姬炫耳看了看眼前的三条小道,每一条都只有两米来高,宽窄只容一人通过,修建在这堡垒之中,光线暗淡,一眼望去,尽头处都是一片未知的黑暗,炫耳便把大羽从袖子里摇醒了起来,吩咐道:“大羽,还是你去看看吧。” 大羽答应了一声,便飘进了左手边的第一条小路入口,由着洞口里的微风将它往里吹去,大半个时辰后,它才飞了回来,有些晕晕乎乎地对姬炫耳摇摇头:“里面太深了,我进去以后用最快的速度飞的,飞了好久也没有看到出口。” 姬炫耳便让它继续去探第二条路,它依然去了半个时辰,回来以后还是一样的回答。 当大羽自告奋勇要去探第三条路的时候,姬炫耳摇摇头道:“不用了,这三条路应该都是一样的。” 桑艾问道:“公子,难道这里不是进入黑巫族的唯一通道?” 这时候冷初寒用扇子拍了拍掌心,说道:“这样险要的出入口应该是唯一的要道,只是这三条路中应该有些古怪。” 姬炫耳看了冷初寒一眼表示赞同他的话,说道:“我们现在分成三路吧,不管是哪一路找到了出入口,都回这里来跟大家集合,然后再一起出发。” 江云禅一听这主意,便自动地站到了冷初寒身边,说道:“我要跟冷大哥一路。” 云旗也自动地站到了姬炫耳身边说道:“那我要跟炫耳师哥一路。” 姬炫耳却吩咐他道:“云旗,你跟桑艾姑娘和牡丹姑娘一路,保护好她们,我跟逸仙一路。” 冷初寒听了立马抗议道:“不行,我也要跟逸仙一路。” 姬炫耳板着脸拒绝道:“黑巫族的人善习巫蛊之术,他们的蛊虫最容易受邪恶之气的吸引,却最怕至纯的灵气,我们无极宫的弟子修炼的都是天下的至纯灵气,最能震慑蛊虫,冷公子如果不想在路上不知不觉就被吸食了脑髓,我大可以让逸仙跟你一路,我跟云禅师妹一路。” 冷初寒继续不乐意道:“即然如此,便让云禅姑娘跟我和逸仙一路即可。” 江云禅也十分赞同地点点头。 姬炫耳却说出了一个让文逸仙冷掉大牙却不好让人反驳的理由来拒绝冷初寒:“这里到处都是危险,我也需要一个人前后照应。”大家都有同行的伙伴,总不好让他一个人身临险境吧。 第108章 被困铁牢 文逸仙满脸黑线地跟在姬炫耳身后,心中十分好奇冰块这个人竟然也会说谎?而且只是为了让她跟他同走一条小道而说谎。 姬炫耳走在文逸仙前面,手里的火折子忽明忽暗,像极了文逸仙此刻的心境,一时糊涂一时清醒,一时看着姬炫耳宽阔的背影,总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时又很清楚地告诉自己,他不是他。 她实在忍不住了,在他身后喊道:“你为什么说谎?” 姬炫耳连头也难得回一下,语音里都是闲散的意趣,似乎文逸仙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根本就像是街头大妈拉家常一般随意,随口问道:“我说什么谎了?” 文逸仙道:“无极宫弟子的灵气就算是至纯的,但却对蛊虫没有什么威慑力吧?蛊虫这种阴暗的物种,它们世界的规则是强者为王,讲究的是以暴制暴,所以,它们只会害怕比它们毒性更强的东西。” 姬炫耳这才回头看了文逸仙一眼,眼神中丝毫也没有要掩饰一下的意思,随口便答道:“你连蛊虫真正害怕的是什么都知道,说明你的确是比它们更毒的物种,我带着你不是正好能威慑住蛊虫?” 文逸仙还是第一次被人拿来跟蛊虫比,不免气急,“你,你,你——”你了好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忽然,姬炫耳淡淡的声音又说道:“我只是不喜欢你跟他一路。”黑暗的甬道里一阵风呼呼地吹来,将他的声音吹得有些飘荡。 文逸仙忽一听见这句话,只觉得自己好像偷听到了什么不该听见的话一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脑中思绪断了片刻,还是决定装作没有听清楚好了,问道:“刚刚的风声太大了,你刚刚说什么?” 姬炫耳回头看着文逸仙,满脸都是黑线,片刻,什么也没说,回头继续往前走。 忽然,姬炫耳袖子里一个睡得迷迷糊糊的声音重复道:“他说,他不喜欢你跟他一起——怎么这么多个他,他们到底都是谁啊?” 虽然说得迷迷糊糊,可是姬炫耳和文逸仙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沉默,漫长的沉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沉默,连空气里的温度也都跟着降低了似的。 文逸仙冲姬炫耳的背影吐了吐舌头,真是的,这人怎么总是自带霜降效果,走到哪里,哪里的温度就会急剧降低。 文逸仙为了打破这僵局,故意找了个自己心中的疑问来问姬炫耳道:“咳咳,那个,冰块,问你个问题啊,你说你师父跟黑巫族族长是故交,即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自己递个拜帖给黑巫族,让他们把我们大家都请进去做客就是了?” 姬炫耳这次没有再回头,语气还是那样平静,反问道:“你觉得是为什么?” “可是我先问你问题的。” “你忍了这么久没有问的问题,心中便已经有答案了。那日我们在瀑布附近碰见的那个年轻人,你觉得怎么样?” 文逸仙回忆起那天遇见的那个人,说道:“年轻跋扈,是黑巫族中位高权重之人的儿子。” 姬炫耳还是没有回头,说道:“他身上的虫鸟织锦是黑巫族族长继承人才有资格用的。” 文逸仙听了,显然是难以置信:“什么?那么一个脓包,竟然是黑巫族族长继承人?我虽然想到了他是黑巫族中地位显赫的人,但没有想到竟然会是族长接班人,这黑巫族看来是完蛋了。” 姬炫耳继续说道:“你心中想的是,这黑巫族中地位显赫的年轻人竟然是这样的水平,物以类聚,或许黑巫族长也是这样的人,那我们光明正大地拜访他,他却不一定会光明正大地接待我们,对吧?” 文逸仙听姬炫耳说话,仿佛觉得他会读心术一般,她心中所想的,他竟然都猜到了,便“嗯”了一声。 姬炫耳继续道:“你猜对了,黑巫族长的确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就算我师父曾经救过他们全族,他也不一定会卖我师父的情面,所以我们要先偷偷地溜进去,把归息草种先拿到手了,再去跟黑巫族长借,这时候他又不便和我这个晚辈动手再把归息草种抢回去,便不得不卖我师父的情面了。” 文逸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禁问道:“那黑巫族长即然不是什么好人,那你师父干嘛还要救他们全族?” 姬炫耳道:“因为黑巫族上下有几千人,一个以守护天下为己任的人又怎么会因为不喜欢一个人就置几千人的性命不顾呢?” 文逸仙听了,心中对天机老人的敬佩之情又多了几分。 两个人一路说一路走,果然如同大羽说的一样,这条甬道十分深长,也不知道尽头到底在哪里。 文逸仙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她和姬炫耳两人一路走来,就算是皇宫大院一样的堡垒也该走了一个穿堂了,可现在却一点出口的亮光都看不见,这小道一定有问题。她一下子拉住了姬炫耳,正要跟他说两句话,忽然,一声巨响,一个狭窄的铁牢就从姬炫耳和文逸仙的头上掉了下来,将他们二人锁在铁牢里。 文逸仙见有人竟然半路伏击,还将她关进了铁笼,拔出莫邪剑就劈砍起来,偏偏劈砍了十来下,那铁笼却丝毫不损。 姬炫耳摸了摸铁笼的铁柱,抓住了文逸仙的手,说道:“这铁笼是黑晶玄铁烧制而成的,就算是仙剑也砍不动的,就算是会灵术也没有用。” 这时候忽然听见两个男人的说话声音传来:“好像又抓住一个了,快过去看看。” 隔了一会儿,就看见两个穿着麻木粗衣的小厮走了过来,一个瘦高奸邪,一个胖高猥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瘦高个围着笼子转了两圈,朝姬炫耳只看了两眼,就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文逸仙的身上,从她的头发丝看到脚趾头,又从她的脚趾头看到头发丝,对胖高个笑道:“少主那日出去打猎回来不就总念叨说要挑一个身材好的丫头伺候吗?我瞧着这丫头就很合适。” 胖高个也打量了文逸仙两眼,笑着附和道:“的确不错,二号通道和三号通道还抓了三个脸蛋儿漂亮的妞,都捆了送去给少主,少主一定高兴。” 两人说完就要那铁链来锁人,文逸仙正打算等这两个小厮靠近就一掌解决了他们,姬炫耳却向她使眼色,告诉她将计就计,正好让这两个小厮带路,她才收了手,由得两个小厮将她给绑了。 第109章 黑巫地牢 姬炫耳和文逸仙被两个小厮上了手链脚链,被两个小厮推着往前走,一路上听得两个小厮在身后不停地谈论黑巫族的内部八卦。 一个说:“亏得少主发现自己的通天桥钥匙丢了,料定有人会偷偷潜入黑巫族,事先在通道上预备下了黑晶玄铁笼,果然一捉一个准儿。” 另一个接道:“是呀,少主真是料事如神。说起来这二公子倒是比大公子厉害多了,更适合成为族长继承人。你说大公子也是,眼看着老族长病重就要归天了,族长的位置迟早就是他的了,他怎么还忍耐不住,要谋夺族长之位呢?现在好了,不仅继承人的身份没了,还被族长打入了地牢。” 那一个便继续说道:“我看大公子是怕族长越来越宠爱二公子,突然有一天就把他族长继承人的身份给扯了吧。” 另一个继续道:“嗯,很有可能。” 姬炫耳和文逸仙被推着在通道里走了几百米后到了一个阶梯前,这阶梯旋转向下,也不知道通向的是哪里。姬炫耳想的是既来之则安之,姑且先看看他们会被带到哪里再做打算。 他们顺着螺旋阶梯往下走了大概三个回合,便看见一座厚重的栅栏铁门,铁门里通道两边都是一间间的牢房,脚下的泥土潮湿,看来这是一座地牢。 地牢的大门口有两个牢头看惯,一见两个小厮带了人来,早早地把大门打开了,出来迎接道:“二位大哥又带人来了,今天怎么一下子捉了这么多人,幸好牢房还剩下一间。”一路说着,一路带了两个小厮把姬炫耳和文逸仙都押进了那间空的牢房。 两个小厮把姬炫耳和文逸仙往牢房里一推,喊道:“进去老实呆着吧,乖乖等候我们少主发落。”说完便离开了。 忽然文逸仙听得隔壁的牢房忽然传来一阵声音,有人敲了敲牢房的墙壁三下,然后有一个声音问道:“逸仙,你怎么也被捉进来了?” 文逸仙一听是冷初寒的声音,心中便已了然,看来那位黑巫族的少主不仅是在她和炫耳走的那条通道上埋伏了铁牢,再另外两条通道上也埋伏了铁牢。 她应了一声,问道:“冷公子,江姑娘也和你在一起吧?” 冷初寒答道:“是的。不仅是我们,云公子和桑艾姑娘,蓝姑娘也都被抓进来了。” 文逸仙便问道:“你们被抓进来多久了?” 冷初寒说道:“我们刚沿着通道走了几步就被关在一个铁牢里了,然后就被带到这里来了,我们都来了有半个时辰了。” 文逸仙心中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不管是冷初寒还是云旗,哪怕是江云禅的修为都在这些小厮之上,可是现在他们竟然全都被抓进这里来了,他们的灵术难道没用了? 文逸仙试着催动了一下自己的灵力,发现身体里的灵力竟然毫无反应,她又拔出莫邪剑来砍了一下脚上的铁链,发现脚上的铁链跟刚刚的铁牢一样,也是一点刮痕都没有留下。 姬炫耳也看着文逸仙脚上的铁链,皱了一下眉,说道:“看来这铁链应该是锁灵石烧制的,所以灵术会被禁,灵力也没有用。” 文逸仙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神奇的石头,愣了片刻,问姬炫耳道:“冰块,现在应该怎么办?” 姬炫耳继续皱着眉,但语气里并没有很担心的样子,说道:“我也不知道,不如先坐下来冷静地想一想有什么办法。” 说完,自己就真的在地上的茅草堆里盘膝坐了,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闭了眼,也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想办法。 文逸仙见姬炫耳这副淡定的神情,然而她却丝毫没有受到一点的感染,也坐了下来,却是拿着莫邪剑当锯子一般,使劲地在脚上的镣铐上推拉起来。 “没用的,你就算把你的仙剑都磨断了,也锯不断你脚上的镣铐。” 忽然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对面牢房里穿了来。 文逸仙问道:“谁?” 她抬头往对岸牢房看去,看见一个衣裳破烂,头发邋遢,胡子老长的人也正看着她。 文逸仙见他不说话,又继续问道:“你怎么也被关进这里来了?” 那个人听见文逸仙的问题,忽然自嘲地笑了几声,又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冲到牢房的门前,两只没有了指甲的手牢牢地抓住牢门上的铁栅栏,恨恨地说道:“我是谁?我告诉你我是谁!我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族长之位的继承人!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让人挖了我一只眼珠,还拔了我的指甲......”?说着说着他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文逸仙忽然想起了刚刚在路上时那两个小厮说的八卦,瞬间明白了原来这人竟然就是黑巫族的大公子,看他的两只手竟然被折磨成了那副样子,再看看他的脸,脸上也到处都是伤痕,左眼那里黑洞洞的一片,竟然已经瞎了一只眼睛。虎毒还不食子,这黑巫族族长连对自己亲生儿子都这样下得去手,看来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这时候,炫耳忽然开口了:“逸仙,我知道我们该怎么办了。” 文逸仙一听,心中的一块大石又放下了,立刻蹲到了姬炫耳面前,问道:“该怎么办?” 姬炫耳看着她笑了笑:“你说这牢房是用来干什么的?” 文逸仙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随口答道:“这还用说吗?牢房当人是用来关押人的了。” 姬炫耳点点头,说道:“对呀,这牢房是用来关押人的,可是你是人吗?” 文逸仙刚听到这话还以为姬炫耳又是在奚落她不是人,骂道:“你才不是人呢!”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对呀,她的确不算得是完完全全的人,这牢房和手铐脚铐都是按照人的尺寸来打造的,可是她还有狐狸的真身,只要变回真身,这牢房和手铐脚铐对她而言也就没用了。 她笑着拍了拍姬炫耳的肩膀,说道:“冰块,关键时候还是你脑袋灵光一些。” 第110章 逃出生天 文逸仙往牢房门外看了两眼,发现那两个负责看管的牢头此刻只顾着划拳喝酒,想来这座牢房的确很坚固,连一切的灵力和灵术都没有用武之地的牢房的确是很坚固的。她看两个牢头十分松懈,便立刻变回了狐狸真身,那手铐脚铐立刻就从她的手上滑落了下去。没有了束缚的文逸仙小狐狸一下子就越出了牢房的铁栏。 只见那两个牢头此时还没有主意到牢房的突发情况,文逸仙眼珠一转,悄悄地靠近一个牢头的身后,那两个牢头仍然没有发觉一点动静,文逸仙小狐狸见那个牢头腰间的钥匙,便伸出爪子去一把将那钥匙扯了下来。 挂着钥匙的这个牢头发觉腰间被拉扯了一把,下意识地去查看腰间的钥匙,却见一只雪白的小狐狸叼着那钥匙就往牢房飞奔而去。 两个牢头轮着大刀大喊道:“你个小畜牲,给我站住!” 文逸仙哪里听他们的叫喊,只管往姬炫耳的牢房里奔去,把钥匙扔给姬炫耳,姬炫耳捡起钥匙来,两下就将手铐脚铐打开了,文逸仙故意往冷初寒呆的那间牢房奔去,两个牢头只顾着跟着她追,没想到钥匙却还在姬炫耳处,姬炫耳于是轻轻松松就打开牢房走了出来,那两个牢头还在天上地下的跟着文逸仙胡追一通。 姬炫耳冲两个牢头喊道:“喂,你们还不来捉我回去?” 那两个牢头听见这声音,回头一看,几乎把胆儿都吓破了,那两位把人送来的大哥说过这些人都是少主要捉的,让他们看紧点,要是跑了,就摘掉他们的脑袋,少主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二人哪里还敢犹豫,转身又往姬炫耳这边追来。 然而没有了手铐脚铐的束缚,姬炫耳的灵术不再被禁锢,两个牢头哪里还是他的对手,只见姬炫耳不过是指着那两个牢头轻轻一点,喊了一声:“定!”那两个牢头就立刻跟雕塑一般,一动也不动了。 文逸仙见两个牢头被定住了,也变回了人形,从姬炫耳手里拿过钥匙,走到关押冷初寒和江云禅等人的牢房,将大家都放了出来,那两个牢头见此情况,只恨不能哭爹喊娘,眼里无限的惊恐。 众人都出来后,姬炫耳便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这就去找归息草种吧。” 文逸仙忽然想到那个被关在对面牢房里的男人,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那个男人也正看着她,虽然他不愿意开口求她,但他眼神里却是对逃出牢笼的渴望。 文逸仙几乎不曾多想,就将手里的钥匙往那个男人扔了去,冲他微微笑了笑,说道:“反正这地牢也是你家的,你就自己出来吧。” 那个男人捡起钥匙,看着文逸仙离去的背影,说道:“谢谢。” 男人将身上的锁链都打开了,开了牢房,走到两个牢头面前,眼神怨毒地看着两个牢头。 那两个牢头见男人也出来了,几乎吓晕过去。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满是轻蔑的神情,说道:“你们两个没有想到会有今天吧?你们扒我的指甲挖我的眼珠的时候可曾想到过今天?那个时候我就说过,我只要有活着出来的一天,你们就别想活着了,可还记得?” 两个牢头努力想要张嘴,然而一点也不能动弹,顷刻间急得尿了出来,打湿了裤腿。 只听得牢房里响起好几声惨叫,那两个牢头的两只眼睛都被烙铁烫成了两块黑炭般,因为太过疼痛冲破了定身术喊叫出来,舌头也被拉伤了,嘴里鲜血淋漓。 男人满意地看着他的杰作,似乎觉得只是这样还不够彻底消除他的恨意,他的指甲虽然还能重新长回来,可是他的眼睛却回不来了,他一想到此处,心里就更加地恨起来。 只听得又是几声惨叫,那两个牢头的两只胳膊,两条大腿都被他用刀砍了下来,两个牢头的身子倒在地上,肩膀两侧和大腿根部的血想喷泉一样往外奔流。 男人总算彻底满意了,看着地上的两个牢头,说道:“二弟那个人心狠手辣,你们听他的命令来折磨我,就注定了你们不会有好下场,你们要怪就怪我的好二弟吧,我此刻对你们做的可都是从他身上学到的。” 两个牢头听完这话,又惊又吓,且失血过多,立马就晕死了过去。 男人也不再多看一眼,大踏步就走出了地牢。 他的眼神坚毅执着,他要去拿回他失去的一切,他心中还有几个问题要去问问他的好父亲。 第111章 秘密石门 男人沿着旋转阶梯往上,走到地牢的出口,看见文逸仙还站在哪里,这个蒙面的身材窈窕的女子刚刚救了他,她身后还站着许多人,那三个男子都玉树临风,他自己曾经也是这样意气风发的七尺男儿,那三位未曾蒙面的年纪轻轻的姑娘都容貌秀丽,和他的小妹妹一样美丽,他们身上的气质看上去都比普通人要高贵几分。 男人向文逸仙拱手作揖,又谢道:“多谢姑娘相救。” 文逸仙也回礼福身道:“公子不必如此客气,如果公子一定要谢的话,可否告知我等黑巫族的归息草种在什么地方?实不相瞒,我等就是为了它而来的。” 男人眉头一皱,说道:“我也知道你们辛苦找到我黑巫族隐居之地,必定是有所求的,姑娘救我出牢笼,重获自由,原本姑娘有什么请求,我都不该推辞,即使让我以性命报答姑娘都使得,只是这归息草种在半年以前就已经不翼而飞了,我也是因为被诬陷偷盗归息草种而被我父亲关到地牢的。” 众人听了都是一惊,桑艾更是惊呼了出来,险些晕倒过去。 如果黑巫族的少主人,曾经的族长继承人都说草种不见了,还有什么指望呢? 文逸仙不禁问道:“公子可否告知我们,当时这草种是如何不见的?” 那男人叹了一口气,说道:“这说来话长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姑娘和你的朋友们如果相信我,就跟我去一个好说话的地方吧,我把这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告诉你们,这归息草种是我黑巫族代代相传的圣物,如果诸位能帮忙找回,也是黑巫族的幸事。” 文逸仙看了姬炫耳一会儿,征求他的意见,姬炫耳随即就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毕竟这黑巫族的路到处都七拐八绕的,若是只凭他们几人瞎转,说不定在什么地方就又被铁牢困住了,被手铐脚铐铐上了扔入地牢,不如且跟着这大公子,听听他的故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于是众人都跟着大公子从地牢出口往他们被捉来时的另一个方向走了几十米远,路上,文逸仙才记起问这个男人的名字。 男人随口答道:“黑巫族的族姓是巫,想必你们都听说过吧,所以我姓巫,名叫千风。” 文逸仙回道:“哦,原来是巫公子。” 他们两个人说着话,就见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这尽头也跟两边一样,都是高高的石墙,文逸仙伸手拍了拍那石墙,对巫千风说道:“巫公子这怎么没路了?” 巫千风笑了笑,他笑的时候只见眉宇间都是爽朗之气,文逸仙没有想到一个刚刚才从牢里放出来,而且经历过痛苦折磨的人还会记得笑,而且笑起来还这么爽朗,可是当在牢里的时候,她问他是谁的时候,他又为何会看上去要崩溃了一般?看来这大公子的故事定是一个值得一听的故事了。 巫千风伸手在墙上摸了一会儿,忽然在一块石头上停了下来,在上面敲了六下,一阵石头撞击的声音响动,众人便见眼前的这堵墙原来是一道可以从中间转动的石门。 巫千风十分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众人都先过去了,自己才踏步也跨进了石门,随后,那石门便自动合上了。 江云禅是个凡是见了稀奇事物就会十分欢喜而且会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子,此刻早已经忍不住拍手道:“真神奇!巫公子,这石墙上的石块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你怎么用手一摸就知道开门的机关在哪儿?” 巫千风道:“这道石门也只有我能打开,我刚刚摸的那块石头中间其实是掏空了的,里面放着我自小喂养大的锁蛊虫,在平时它们会休眠,石门的锁便是由它们的身体固定的,当我靠近的时候,它们闻着我的气味就会活跃起来,不停地摆动身体,这时候锁便会被放开,石门就会打开了。” 江云禅听了这话,立刻佩服得五体投地,说道:“巫公子,这么神奇的锁蛊虫,你能不能送我几只?我拿回家去也修一个只有我自己才能打开的密室。” 云旗听了,不由问道:“云禅师妹,你要一间只有你能打开的密室来做什么?” 江云禅便说道:“当然是放爹爹不许我玩的那些小玩意儿啊。” 姬炫耳听了不由得摇摇头,这个小师妹实在是朽木不可雕也,也不知道掌门师叔那样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人这么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不过巫千风倒是十分大方,立刻就答应了,说道:“已经养大的锁蛊虫你带回家也没有用了,得从虫卵开始就由你自己养才会只忠于你,不过我还有一些虫卵,留在我的秘密居所,等到了那里,可以给你带一些回去。” 江云禅听了便十分高兴,不停赞叹,这一次出门真是不虚此行。 第112章 黑巫内乱1 众人一路跟着巫千风在秘密通道里七绕八拐的才走到一处密室之中,这处密室里有好几个架子,上面摆放着各种瓶子罐子,客厅有两扇石门打开着,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分别是一间书房和一间卧室,奇怪的是书房里面还有一个供台,上面摆放着一个灵位,写着“巫氏凤娘之灵位”,供台上的香火早已经灭了,供桌前摆放的水果也已经坏掉了,看来是很久没有人来打理过了。 书房旁边是一间小小的卧室,里面放了一张简陋的单人床。 巫千风让众人在客厅两侧的椅子上都坐了,说道:“大家请等一会儿,我为亡母上几支香便来。”说着拱手行了礼,便进了左边的书房中。 不一会儿,众人就都闻到了书房里有一阵火烛纸香的味道传来,巫千风才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江云禅早已经从门外看到了一切,不由得对巫千风说道:“怎么巫公子娘亲的牌位会在这里?却不在巫氏的宗庙里供奉?” 巫千风顿时脸上神色十分冰冷,正待江云禅觉得自己问错了问题,准备道歉说自己不该胡乱问话的时候,他却开口说道:“这一切都是拜我的好继母和好弟弟所赐。很多年前,我祖父母看中了我母亲温柔贤良,必定是一位好媳妇,且她还是最懂得驯养蛊虫的白家之女,若是我爹娶了我娘,定能够叫黑巫族中有势力的家族信服,支持巫家将族长之位世代相传,而外父母见求亲的是族长家,自然一口就答应了,于是我爹娘的亲事就这么定下了,可是讽刺的是,因为我娘也很会驯养蛊虫,我爹也有些害怕我娘,因此对我娘的态度总是客气而疏远,我娘以为我爹是不喜欢她,所以整日里郁郁寡欢,幸好有了我,她才有了些感情的寄托,她原本以为可以这样陪着我长大,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她也没有什么怨言,可是,她太不了解男人了,男人总是需要一个他爱的女人,向她奉献他的一切的。而我爹不爱我娘,所以他需要再找一个女人,这个人就是最擅长巫术的阴家之**夜荷,阴夜荷比我娘聪明很多,她知道我爹为什么不喜欢我娘,所以她明明也很擅长巫术,可是却说她家总是儿子传家,她哥哥才是父亲巫术的继承人,她不过是一个半壶水的柔弱女子,我爹于是总喜欢跟她呆在一起,我外祖父母还在的时候,我爹害怕白家的蛊虫,所以他只敢偷偷地去见这个女人,我娘知道他的这些事,可我娘是个要强的女子,不愿意同自己的丈夫撕破脸,逼他说出一些她不愿意听到的事实,所以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只在人背后偷偷地流泪,后来我外祖父母不在了,他便立刻把这个女人娶回了家做小,我娘却在这个女人进门后半年内就去世了,我娘是阴夜芙这个女人害死的。可是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儿子,我爹虽然不爱我娘,却也宠爱我这个独子,后来那个女人给我爹也生了一个儿子,我爹对我也就没有那么宠爱了,我就故意装出我娘的死对我打击很大,让我一蹶不振的假象,让阴夜芙觉得我爹宠爱她生的小儿子,迟早会把族长继承人的位置换给她的儿子,我才能一直活着长大。可是我爹现在病重,眼看着就要西归,却始终没有要更换继承人的意思,那个女人这才下手了,她故意买通了杀手带上一份我的署名的信去刺杀我爹,又暗中安排了人把这个杀手杀掉,让我爹亲自从杀手的身上搜出我买凶的信来,让他亲手把我关入了地牢。” 桑艾听巫千风说了这么长一个故事,却没有听到关于归息草的一个字,心中不免十分着急,于是问巫千风道:“巫公子,你的故事虽然让人很同情,可是这些跟归息草又有什么关系呢?” 文逸仙却是个喜欢慢慢听故事的人,不希望漏掉了有意思的地方,于是算是安抚桑艾地诱导她,说道:“我想巫公子说了这么多是想说明现在的族长夫人是个很厉害的女人,不但诱惑男人的手段厉害,陷害继子的手段也很厉害,黑巫族的归息草种子不见了应该跟她有关系。” 巫千风点点头,说道:“姑娘真是个聪明人,也亏得姑娘有心能听我说这么多废话也不烦闷。” 文逸仙心里不由一笑,幸亏他的故事还有点意思,她最喜欢的可不是跟人动武,而是可以跟人斗智,这次遇到一个心计厉害的女人,而且还不得不和她打交道,她自然是有心情听一听有关这个女人的事的。 偏偏云旗是脑细胞简单的那类人,说道:“管她有多厉害,总不致于还能打过我们这几个人吧?我们只要想办法把她捉了,就不信问不出归息草种的下落来。” 冷初寒听了,不由得白了云旗一眼,心中默默叹道:“哎,无极宫招收弟子的准则到底是什么?” 姬炫耳和文逸仙一样是喜欢动脑子的人,听了云旗的话,也不禁摇摇头,说道:“云旗,你想想我们刚刚来的时候是怎么被捉的?我们虽然有灵力和灵术,在黑巫族这里却可能随时都会无从使用。” 云旗不由得摸了摸后脑勺,惭愧道:“那倒也是。” 姬炫耳便对桑艾说道:“桑艾姑娘,我知道你忧心归息草种的下落,可是且给巫公子一些时间,让他能把关于阴夫人的事都讲一讲,我们才能知己知彼,尽快找到归息草种。” 他见桑艾脸上焦急的神色明显缓和了许多,便向巫千风点点头,请他继续说下去。 巫千风便继续道:“其实,我们黑巫族的归息草这些年来也就剩下一株了。原本这那株归息草是种植在唯有族长才能去的风雨亭,那里有很强的结界,一般人是去不了的,可是突然有一天,这一株归息草草种成熟的时候,它却不翼而飞了,那还是在青木族族长来之前的事。这么多年来,外面的那些人之所以要成群结队地来闯黑巫族就是怕归息草的妖力,可若是让他们知道我们族没有了归息草,恐怕单枪匹马地就来闯了,到时候我们黑巫族再无宁日,所以我爹一直保守着秘密,不让这个消息透露出去。你们既然是为了归息草种而来,想必知道归息草能强化妖力的作用,我在被关来这里之前,曾经同阴夜芙交过手,她的巫术中有说不出来的强大力量,我才怀疑是她盗取了归息草吸取了它的妖力。” 第113章 黑巫内乱2 桑艾听了巫千风的话,不由得颓废在椅子中,掩面哭泣起来,呜咽道:“爷爷是为了青木族而死的,他唯一的遗愿就是找到归息草种子,现在连最后一株归息草也没有了,青木族也就完了。” 姬炫耳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从怀里取出手帕来,递给桑艾,安慰她道:“桑艾姑娘,我们还有最后的希望。” 桑艾一听姬炫耳的声音,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现在的确太需要力量了,她自己的力量这一路来都已经耗完了,需要从别人那里借,忍不住就抱住了姬炫耳的腰,脸埋在他腰里继续哭道:“公子,哪里还有最后的希望?” 文逸仙见了这一幕,不由得觉得心中有些堵,低头去摆弄她脖子上的笛子,眼不见为净。 她却不知道冷初寒和巫千风都同时看到了她的小动作,心中对她此刻的心情却是了然,只是冷初寒微微皱了眉,心中明显不悦,巫千风却只是嘴角一抽,好像饶有趣味地在笑。 姬炫耳被桑艾抱着,原本身子一滞,他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被一个女孩子这样抱过,此刻十分地不自在,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心虚的感觉促使他不由得看了文逸仙一眼,却见她毫不在意地在玩弄自己的笛子,他便顿时觉得心中突然有一阵气,伸手摸了摸桑艾的头,十分爱怜地安慰道:“巫公子刚刚不是说那最后一株黑巫草是在草种要成熟的时候不见的吗?或许它的那些草种还在。” 桑艾一听,这才醒悟过来,她刚刚一听黑巫族的归息草只剩了最后一株且也不见了,心中便已经绝望了,后面的话却听得不是十分仔细。她抬起头来,眼神里又重新充满了希望,摸了一把眼泪,对姬炫耳说道:“我倒忘了,谢谢公子提醒。” 这时候大羽再也看不下去了,提醒道:“你到底还要抱着我的炫耳多久才肯放开啊?” 桑艾不由得脸一红,放开了姬炫耳,道歉道:“对不起,公子,我弄脏你的衣服了。” 姬炫耳仍然用十分爱怜的语气说道:“没什么。” 巫千风绕有兴致地看了几人刚才的神情,已经大概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他不是一个八卦的人,所以对此毫不多嘴,继续说道:“姬公子说得没有错,我的直觉告诉我最后一株归息草的草种此刻一定还保留在阴夜芙的手中,她是一个十分有野心的人,她应该不会满足于吸取一株归息草的妖力,而且她那个草包弟弟的巫术学得很差,阴夜芙想要把他扶上族长的位置,必定会希望她儿子也能拥有归息草的力量,可她也知道这归息草不好种,自从黑巫族搬到这里以后,归息草就种在风雨亭中,只有那里才有适合归息草的土壤,但是我爹现在还没有死,她手上即使有种子也还不敢种,那些种子一定还被她藏在某处。” 姬炫耳听巫千风话说得十分肯定,料定他已经猜到了阴夜芙将归息草种藏在何处,便问道:“想必公子已经猜到了归息草种在什么地方了?” 巫千风不由笑了,点点头说道:“姬公子真是聪明。” 这时候沉默许久的冷初寒突然开口道:“归息草既然蕴涵着强大的妖力,它的草种便是蕴含着强大妖力的休眠体,可是休眠归休眠,也还是蕴涵着强大的妖力,只有天寒地冻的地方才能让它们保存许久,否则这些种子就会自然爆裂,成为废种。” 众人听了,都不由得看着冷初寒,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这些的,还是对冷初寒的事最好奇最关心的江云禅问了出来。 冷初寒这才发觉自己为了在文逸仙面前也聪明一次,说了一些在外人看来他不应该知道的事,只得编了一个借口说道:“一本古书上有记载,那本书叫什么来着,叫——百草什么的,太久以前看的了,我实在忘了。” 江云禅于是有一脸崇拜的样子看着冷初寒发呆起来。 文逸仙见冷初寒装模作样的样子,心中十分好笑,冷初寒既然是万妖之王,关于妖力的一切,他自然用脚趾头想也能回答出来。 巫千风倒是对冷初寒不由得也敬佩起来,说道:“冷公子说得没有错,我们以前的归息草种都是用冰储藏起来的,不过后来种子越来越少,也就很少再用冰储藏了,所以族里也较少有人知道,但阴夜芙如果在家里放快冰,将归息草种放在冰里的话,很容易引起我爹的注意,她要确保这些种子万无一失,就一定会把它们藏在一个万无一失的地方,一个有着千年寒冰的地方,黑巫谷里只有一个地方符合这个要求,那就是山谷入口处的瀑布寒潭,在寒潭下面的地下,有一块寒冰。” 姬炫耳听了,不由得皱眉问道:“你确定那里是一片寒潭?” 谁知这时候文逸仙也同时开口问道:“那里真的是一片寒潭?” 然后,众人都吃惊地,好奇地看着姬炫耳和文逸仙两个人。 姬炫耳和文逸仙也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他们两个同时在那里洗的澡,当时那里的水温温热热的,跟泡温泉一样,十分舒适。他们两个的感觉都是一样的。 蓝牡丹不由得问文逸仙道:“你们两个怎么会问同样的问题?那天晚上你们该不会是去那里洗澡了吧?” 文逸仙内心十分崩溃,蓝牡丹能不能在人少的时候再问这样的问题,难道是跟云旗呆得久了,也被他传染了痴傻? 她连连摆手道:“没有,我就是在里面泡了个脚而已,可是当时里面的水温挺暖和的,一点都不冷。”说完还给姬炫耳递眼色道:“冰块,你说是吧?” 没想到姬炫耳异常地配合,点了点头,还不忘加上一句:“嗯,我也在里面泡了个脚。” 文逸仙差点就捏碎了脖子上的玉笛,无极宫的弟子果然智商都不太可靠,就算有一个聪明的,也会偶尔智商下线,姬冰块这么说不是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众人看他们俩的眼神越来越暧昧,除了冷初寒和桑艾的眼神越来越冷。 巫千风心里也十分明亮,暗笑这个救他的姑娘,明明喜欢这个喜欢板着脸冷冰冰的男人,却又对他十分霸道,一点女人的温柔也没有,女人的心,果然是很奇怪的,不过他此刻心中更好奇的是,为什么冰冷的寒潭会突然变成了温泉? 第114章 黑巫内乱3 巫千风继续说道:“寒潭里的冰层在几百米深的水底,就算是水性再好的人,也没有办法游到那里,那里本来是黑巫族的取冰之地,黑巫族有通道通往冰层,我可以带你们去,你们可以拿走一半的黑巫草种,不过,你们需要先帮我一个忙。” 文逸仙,姬炫耳,冷初寒这三个都是心性过人的,从巫千风一开始说他的故事开始,他们就已经料定了他是有所求的,所以一直在等他提出他的条件来。 姬炫耳向巫千风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师父和黑巫族也是有些渊源的,他说过大公子是他表侄孙女儿的孩子,虽然血缘之亲已经隔了甚远,但生养他的父母在世时却很喜欢你娘的,我师父他也还抱过你娘亲,便是看在这样的情分上,若是公子有什么请求,我无极宫弟子都会尽力而为,巫公子自不必客气,尽管说便是。” 巫千风听了这话,脸上很是感激,向姬炫耳拱手行了一礼,说道:“娘亲去世时,我年纪还小,虽然知道尊师和我族有些渊源,却不知道原来还是亲缘,按照这个备份,公子却是我的长辈了,照理说我不应当劳烦长辈,但如今却不得不求公子和众位朋友的帮忙了。你们看我如今这副模样,都是拜我的后母所赐,若她是个良善的人,我那同父异母的弟弟是个贤能的人,这族长之位,我自然可以拱手相让,可是如今看来,我那后母面辣心狠,对我尚且不念一点骨肉亲情,何况对于族中其他人?我父亲当初娶她的时候,族里便有好几位巫长反对,她心里便一直记着这几人的仇,她那个儿子胸中是一点才能也没有的人,能使出来的馊主意也都是仗着他的蛇蝎娘给他出的,若是他做了族长,只怕我黑巫族从此就要姓阴了,那些当初反对她的巫长们都性命难保,我黑巫族从此就无宁日了。所以,我想请姬公子和各位帮帮我的忙,帮我把这族长的位置拿回来,保我黑巫族一方安宁。我巫千风愿意给大家磕三个头,以作答谢。” 他说着,果然就跪了下去,咚地一声磕在石板上,回声在石室里飘荡,异常响亮。 姬炫耳忙把他扶了起来,说道:“巫公子,你不必如此,我师父既然交代过要帮你的忙,我自然就会做到。” 正在这时候,忽然听得石室外面有几声钟声,虽然传到石室里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是能听出轰隆隆的声音来。 巫千风听见这个声音,人立刻就往椅子里坐了下去,整个人好像灵魂被抽空了一样,脸上神色一片木然。 姬炫耳不由得问道:“巫公子,请问这钟声是为何?” 巫千风眼中两行热泪滚滚留下,说道:“这是族长去世的钟声。” 众人脸上神色都有些动容,这时间却有父亲病重,长子被关进地牢,不能在病床前尽孝,父亲去世时,又不得不躲藏起来,免于被继母谋害性命的儿子,想必巫千风此刻心中也是又愧疚又怨愤。 众人静静地等了片刻,只见巫千风忽然又充满了精神,握紧了拳头,重重地拍打在石桌上,痛心疾首地说道:“父亲,那个女人害死你,我定不会让她好死。” 他郑重地看着姬炫耳,拜托道:“姬公子,现在事不宜迟,我们得准备行动了,今晚族里的六位巫长都会被召集到我家,商量我爹的丧事适宜,还有主持明天新族长的继任,这六位巫长中,太巫长,大巫长,明巫长都与我外祖父是至交,现在也是站在我这边的,暗巫长,风巫长,雨巫长已经被阴夜芙暗中收买,定然会帮她,现在,我被剥夺了继承人的位置,就算有几位巫长的支持也不够,按照黑巫族的规矩,族长之位不可硬夺,必须要现任族长主动把位置传给我才可以,所以,我们要逼阴夜芙让她儿子把族长之位让出来。只是现在阴夜芙有归息草的妖力,恐怕各位联手起来也不是她的对手,可是她也有一个弱点,就是她的儿子,我这个弟弟就是她的命根子。我这里有一种乐蛊,只要把它混在茶水中喝下去,它会在人体内休眠,可是只要一听到音乐声,就会在肚子中活蹦乱跳起来,让服食了它的人痛苦不堪,却一点也不损人性命,只是我弟弟身边有几个影卫,巫术十分高强,而且十分警惕,不熟的人从来不能靠近我弟弟的身边,除了他看上的女人。” 桑艾听了,不由得说道:“这件事就有我去办吧。” 巫千风却摇摇头,说道:“这件事,姑娘恐怕不行,我弟弟这个人从来不喜欢温顺的女人。” 桑艾摇摇头,说道:“不,我会装扮成不温顺的人。” 巫千风还是摇摇头,说道:“我弟弟虽然没有什么才能,但他身边的几个影卫都是阴夜芙培养出来的,十分精明,姑娘原本的气质是无法隐藏的。”说着他在众位女子的脸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文逸仙身上:“文姑娘,我想这件事还是你去办最合适,你身上有一种让人说不明白的压迫的气势,说句冒犯的话,这会让靠近你的男人都想要征服你,这对我弟弟来说,是致命的吸引力,我想你去的话,这件事百分百可以成。” “不行!” “不行!” “不行!” 这时候,姬炫耳,冷初寒和蓝牡丹三个人都同时表示抗议,然后互相对视一眼,彼此传达着“这件事绝对不能同意”的信息。 文逸仙想起那日在寒潭边上调戏她的那个男人,那便是这个他们要对付的人,自己去给他下蛊也行,正好报那日的仇,却竟然有三个人都反对她接下这个任务,这到底是有多么地不相信她的能力啊?如此轻视她,可是没有听见人家巫公子说的她身上有一种压迫性的气势么? “为什么我不行?”她有些怒气地反问那三人。 姬炫耳和冷初寒是口拙的男人,又重复了一遍,说道:“不行就是不行!” 蓝牡丹解释道:“小仙儿,你想想黑巫族的黑晶石手铐脚铐,你的灵术和灵气在它们面前都没有用,这么危险的浑水你还去趟,你脑袋能清醒点吗?” 姬炫耳和冷初寒都点点头,表示蓝牡丹说得十分有道理。 文逸仙却斩钉截铁道:“我的安全我自己做主,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们两个要是对我没有信心,那就暗中跟着紧要时候帮我一帮便是。” 姬炫耳和冷初寒听了都说道:“让我去!” 文逸仙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问道:“你们两个是女人吗?” 姬炫耳和冷初寒于是无话可说了。 文逸仙白了他们两人一眼,从巫千风手里接过蛊虫,对他说道:“巫公子你放心,我定能帮你好好治治你那个混帐弟弟。” 第115章 黑巫内乱4 巫千风接着去书房中拿了一套丫鬟的衣服出来,也给文逸仙道:“这是我弟弟房中的丫头穿的衣服,你换上它,然后就说是新分配去的丫鬟,一时迷了路,反正我家丫鬟数量也不少,不会有人怀疑。” 文逸仙接了衣服去巫千风的书房内换好了出来,她面上仍然蒙着面纱,但这套简单的粗布麻衣的丫鬟衣服也掩盖不住她那极致美好的身段。 巫千风看了一眼,笑着点点头,说道:“我相信文姑娘定能够把这事办成。”说着他从石室的一面墙上随意打开了一扇门,这道门并不是他们刚刚进来的门。 冷初寒见了,不由得笑问道:“真不知道巫公子这里到底有多少门?” 巫千风笑了笑,说道:“都说狡兔三窟,我也是从小生活在危险之中,懂得未雨绸缪罢了。” 姬炫耳和冷初寒都跟在文逸仙身后,要跟着她一起去。 文逸仙摆摆手说道:“你们跟一个来就可以了,人多了反而坏事。冰块你跟我一起去吧,冷公子,我想云禅和牡丹她们还是需要人保护的,你就跟云旗一起留在这里保护她们吧,我和冰块两人办好事,就会给大家发信号的。”她倒不是希望姬炫耳和她一路,只不过刚刚姬炫耳一步已经踏出了门,冷初寒还在门内而已。 冷初寒心中虽然不情愿,但文逸仙既然用请求的口吻跟他说了,他也不能拒绝她了,只得留在了石室内。 文逸仙和姬炫耳两人按照巫千风给的路线,从石室的通道里走了不远,就听见了滴水的声音,知道已经到了巫千风说的巫石风的院子里的那座假山中了,文逸仙按照巫千风给的密码,打开了石门,又在黑暗中走了一段路,便看见了光亮的出口。 两人谨慎地在洞口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假山处没有人注意,才从洞口走了出去,之后,两人立马就分开了。 姬炫耳一路找隐蔽的场所遮挡自己,一路到了屋檐下的走廊上,正准备上屋顶的时候,忽然有几个家丁打扮的人从院子的大门处走了过来,像是有事要去禀告似的,再往前走几步,转过拐角处的一排屋子,立马就会发现这边走廊上的姬炫耳。 眼见情况危急,文逸仙急中生智,“哎哟”一声,假装扭了一下脚,跌倒在那几位家丁的面前。 几个家丁都立马停住了,走在前头的一个伸手去扶文逸仙,文逸仙便装作十分害羞似的,扭捏了一阵才羞羞答答地将手放到他的手上,这个人一握住文逸仙的手,顿时觉得手中之物柔软异常,不觉自己心中酥了一下,于是握紧了文逸仙的手,将她拉了起来,眼见文逸仙虽然蒙着面,却是个身段十分妖娆的小丫鬟,脸上立马堆起了一阵笑,问道:“小姑娘,你这是急着去做什么呢?走路这么不当心。” 文逸仙脸上现出十分羞涩的神色,假装不经意地把自己的手从眼前的家丁手中抽了出来。 那站在后面的几个家丁听了为首之人的话,都七嘴八舌地开玩笑起来。 “我看她刚刚是从假山那边过来的,说不定是偷偷地约了心上人,在假山那边躲着亲热呢。” “哈哈哈,我看这丫头这幅羞答答的样子,肯定是的。” “都说二公子屋里的丫头个个都是秀色可餐的,这丫头怎么蒙着脸,不会是美得见不得人吧?” 文逸仙由得这些人嘴里胡说浑话,偷偷瞥了一眼屋檐下的走廊,见姬炫耳已经不见了踪影,知道他已经藏好了,这才向众人福礼道:“各位大哥,是公子说我长得不够美,这才让我蒙了脸,免得让他看着心烦的。刚刚替二公子去给夫人送了一碗银耳莲子汤回来,夫人让我给公子带个话,我走急了没看路,没想到就冲撞了各位大哥的路,请各位大哥别到公子跟前告我的状,绕我一条小命才是。” 那为首的听了,便不笑了,有些狐疑地问道:“你说你刚刚从夫人那里回来?”站在他身后的众人觉得气氛不对,也都不笑了。 文逸仙不知道自己的话里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但谎已经说出来了,就得继续圆下去,点点头道:“是啊。” 那为首的听了于是盯着文逸仙好一阵打量,接着问道:“我们刚刚领了夫人的命令回来,跟你走的该是同一条路,为何一路上都没有碰见你,到这里了却碰见你了?” 文逸仙心道:“感情从阴夜芙到巫石风的院子来只有一条路不成?看着人神情,八成是的。这黑巫族进来的堡垒里都有好几条路,巫千风一个人都不知道修了多少条秘密通道,怎么到老二这里却变了?”害得她一句话就给自己下了一个套。 她脸上又作出十分委屈的神情来,从怀里掏出了那把进谷的铁链桥的钥匙来,举到那为首的人面前,说道:“我本来是早回来了片刻的,只因二公子最近一次出门把进谷的钥匙掉了,一直担心有坏人偷了他的钥匙会来闯谷,可是我想着我们二公子身边那几位都是十分能干的人,怎么会让人靠近了他还偷走了他的钥匙?想着前几日二公子在这里跟众人捉迷藏玩,定时那时候闹丢了的,所以刚刚找了一圈,可巧让我给找到了,正想赶紧地给二公子送去,好别叫他担心了,这才冲撞了各位。” 那为首的人一看那把钥匙上面还印着一个“石”字,果然是巫石风的钥匙,这几日巫石风丢了钥匙他们也都是知道的,便信了文逸仙的话,让开了路,说道:“即然是钥匙找着了,是该赶紧给二公子送去,顺便替我们禀报一下公子,夫人请他赶紧去前院正厅,我们还要回去替夫人当差,这就回去了。” 文逸仙听了,恭恭敬敬地答道:“几位大哥辛苦了,即然如此,就不留几位大哥喝茶了。” 那为首的家丁笑道:“茶且留着,等这几日忙完了,哥儿几个再来喝,到时候定要你替哥儿几个泡茶。”说得一众人都嬉笑着去了。 文逸仙看着几个家丁离去的背影,手里捏着的一把汗才终于干了,幸好有一把顺手偷来的钥匙,才糊弄过去了。 第116章 黑巫内乱5 文逸仙深呼了一口气,往屋子走去,可眼前一排房屋连着,粗略一算,怎么也有十来间,也不知道巫石风到底在哪一间房,正打算一间间地找过去,就听见正中间的屋子内有男人的叫骂声传出来。 “我的寿衣到底什么时候做好?我爹可在棺材里躺着,等着我去给他披麻戴孝呢,你们这些没用的奴才,连件寿衣也要做半天!都该死!真该死!” 文逸仙一听这声音,赫然便是那日在瀑布寒潭前遇见的那个好色猥琐的年轻男人巫石风,心中一想,自己来的真不是时候,这个时候进去不是往枪口上撞么?可是时间紧迫,久了就容易露出破绽来,还是快点把蛊虫给巫石风喝进肚子里才好。 她硬着头皮走到屋子门口,正要敲门,听见里面一个微弱的老妇的声音委屈地说道:“公子,这寿衣原本早就做好了一件的,可是公子当时嫌做得没有大公子的那样合身,一生气就拿剑两下给挑破了,说让我们别再拿这么晦气的衣服给你看,这才一直没有准备,这老爷刚咽气,现在赶也要一点时辰,请公子再宽限几个时辰吧,几个时辰内,我们一定把衣服拿来。” 房间内,巫石风抬脚就踢了这个说话的婆子一脚,将她踢倒在地,骂道:“即然如此,还在这里废话什么,还不快去帮着裁缝给我赶寿衣去!” 众人听了这话,如临大赦一般,搀扶起地上的婆子就往门外走来。 房门打开,众人都瞧见文逸仙站在门口,所有人都不由得看了文逸仙一眼,那眼神里明显的意思是:“你真走远!居然躲过了一顿打!” 然而那刚刚说话的老婆子却多看了文逸仙两眼,总觉得这人怎么这么面生,不过想到自己不过是一个老婆子,二公子房内的丫鬟哪里容得别人多嘴多舌,因此只多看了文逸仙两眼,也埋头走了。 这时候巫石风也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文逸仙,见她身段婀娜比过刚刚出去的所有丫鬟,又见她蒙着面,更添了一些神秘气息,不由得心痒起来,亲自走到门口,看着文逸仙道:“你是谁房里的丫头?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文逸仙弯腰行了一个礼,答道:“回公子的话,奴婢手脚粗笨,做不得主子门房里的丫头,奴婢是您院里的丫头,在厨房负责洗菜的丫头,平日里少有到您跟前来,所以您不认得奴婢。” 巫石风绕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文逸仙好几眼,用手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转头对他身后站着的六个黑衣影卫说道:“你说那些负责分派人手的婆子们是不是都老糊涂了?还是嫉妒人小姑娘青春年少呢?这么一个标志的丫头,她们往厨房那种到处都是油烟的地方安排,尽把那些个不成器又上不得台面的往我屋里放,我娘一问她们话,连谎都不会帮忙圆一个,就我那钥匙,说是在这院子里丢了又怎么了?非得说是我出门去给丢了,害得我被娘骂了一顿。” 他身后站着的六个影卫都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像极了没有感情的机械木偶。 巫石风白了他们众人一眼,说道:“算了,我跟你们说什么,你们也是我娘安排在我身边的,我娘也真是,说什么我学艺不精,巫术也学得一知半解的,什么怕我有危险,非要安排你们几个木头人在我身边?明明就是怕我闯祸,好让你们监督我。我说,我说了半天了,你们倒是给点回应啊?” 这时候,站在巫石风身后最近的一个男人才开口说话了:“公子,夫人只让我们保护您的安全,夫人说了,您想做什么都是自由的。”表情语气都跟冷血的人一样毫无温度。 文逸仙心中有一阵阴风吹过,感情这巫石风跟大羽一样是个话痨?而且还是个喜欢自言自语的话痨? 看样子有个厉害母亲的孩子生活都不容易,当初去第一坊寻花问柳的,不是家里有个厉害娘亲管得严的,就是家里有个厉害老婆管得严的,看来天下的男人,不管生活在哪里,只要遇上了厉害的女人,生活都不容易。 但她的同情可是不会赐予这样的男人的,这样好色的男人是活该。 只是这倒是她的机会。她特意整理了一下鬓角的散发,将手里的帕子往巫石风的脸上一抚,又装出娇滴滴的声音来说道:“公子,您别一直一个人自说自话,把奴婢扔在一边不理会啊,奴婢是来替公子您传话的呢。” 文逸仙原本的声音本来就清脆,兼之她修习了宫羽云音,对声音的运用出神入化,很清楚什么样的声音可以治服得了男人,所以,她话一说完,巫石风的双腿酥得都有些站不稳了。 他顿时觉得眼前站着的是最娇柔的一位美娘子,伸出手去正好拉着文逸仙的手帕,拉着她把她往屋里带,一边痴笑着说道:“你这个小心肝儿,我怎么会把你扔在一边呢,我们这就进屋里去,我们好好说会儿话。” 六个影卫依然像什么都没有看见似的,跟在巫石风身后两步远的距离。 巫石风拉着文逸仙坐到床上,便要伸手去摘她的面纱。 文逸仙娇嗔一声:“你猴急什么?”便不经意地将巫石风的手拿开了,然后低下头去,装出很柔弱的样子说道:“奴婢整日都在厨房里打杂,脸上都抹上了油烟,怕公子见了奴婢丑陋。” 巫石风已经被挑逗得火急火燎的,眼见着摆到眼前的豆腐还吃不着,心里慌,急切地说道:“谁敢说你丑我挖了他的眼珠子。”说着又要去解文逸仙的面纱。 文逸仙又假装不经意地将他的手挡开了,说道:“诶,公子虽这样说,可是奴婢心中还是担忧,而且,他们也都看着呢。公子答应不让他们瞧见,奴婢就放心了。”说着,往六个影卫瞧了一眼,又往挂床帐的钩子瞧了两眼。 巫石风喜得眉开眼笑,连连答应道:“当然不让他们瞧见,公子快活哪里能让他们瞧见,是公子我糊涂了。”说完,就将钩子上的床帐放了下来,两人坐在床沿上,只露一双脚在外面。 文逸仙继续撒娇道:“公子,你也把眼睛蒙上,等奴婢做好准备了,再给您解开。”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腰带解了,嬉笑着递给他。 巫石风闻言,立刻就依了她的话,把眼睛闭上,将文逸仙的腰带系到了自己眼睛上。 文逸仙一笑,从怀里将巫千风给的乐蛊小心地取了出来,撒娇着继续说道:“公子,您别急,奴婢马上就好了。” 巫石风痴痴地笑着:“公子不急。” 床帐外面,六个黑衣影卫兀自站着不动,原以为床帐内不过是一片巫山云雨,没什么好担心的,忽然却听得床帐内“哎哟”一声男子的惊叫声。 第117章 黑巫内乱6 六个影卫吓得立马往拔出了剑,为首的一人一刀就沿着床帐顶部,将床帐砍成了两截,床帐掉落到地上。床塌上,巫石风捂着肚子翻来覆去地哭爹喊娘,文逸仙手中拿着横笛,吹出一曲让人心神荡漾的曲子来。 “铛铛铛”几声,几个影卫手中的大刀都掉落到地上,每个人都觉得头晕眼花,看谁都有好几个重影在左摇右摆。 巫石风直痛得哭喊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我娘就是让你们来保护我的,快帮我把这肚子里的虫子给弄出去!痛死少爷我了!” 不过一会儿,却见那几个黑衣影卫比他还不如,一个接着一个都晕了过去,巫石风只悔不该好色兴起,沾染不清不楚的女人,让悔也晚矣。 他只得忍着疼痛,跪俯在床上,不住地跟文逸仙磕头,说道:“姑奶奶,求求你快饶了我吧,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正在磕头间,姬炫耳也从门外闪身进来,把门房关好了,对文逸仙说道:“看来你灵力一般,诡计却挺多的。” 文逸仙得意地对姬炫耳笑了笑,收了笛子,问巫石风道:“巫石风,你仔细瞧瞧我是谁。” 笛声停止,巫石风的肚子立刻就不痛了,认真地看了文逸仙一会儿,只觉得她虽然蒙着面,这面纱虽然不是记忆中的绿色,但那双眼睛却十分地熟悉,他此刻才认出眼前的女人正是那日在瀑布寒潭遇见的那个容貌丑陋却身段出挑的女子,还有她身边站着的男子,也是那日见过的,惊呼道:“是你们!果然是你们偷了我的天桥钥匙,闯入我黑巫族来!你们到底有什么企图?” 文逸仙把玩着手中的笛子,笑道:“二公子即然认得我了,就该知道我是来报瀑布寒潭边上的侮辱之仇的。” 巫石风似乎到现在还有些不明白他肚子里的蛊虫是受文逸仙的笛声驱使的,以为自己已经平安无事了,伸手就要去捏文逸仙的脖子。 文逸仙侧身躲过巫石风的手,立刻把笛子放到嘴边又吹了起来。巫石风肚子里的乐蛊听到笛声,立刻又欢快地蹦跶起来,搅得巫石风肚子里一阵巨痛,又“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 文逸仙停止了吹奏,站在窗前,把玩着手中的笛子,说道:“二公子现在可看清形式了?现在,你的生死可是捏在我的手中呢。” 巫石风这才老实了,哭求道:“两位要什么都尽管开口,我答应你们就是,只求两位快把我肚子里的蛊虫弄出去吧,蹦跶久了,我会穿肠肚烂的。” 姬炫耳凑近了巫石风,说道:“我师父虽然曾经救过你们黑巫族,但无极宫本也不该借此就插手你们族内的事务,可是你娘却为了让你坐上族长之位,挖了我师父的表侄孙女生的大曾孙侄子的眼睛,还把他关进地牢里,我无极宫就不得不插手了。” 巫石听了姬炫耳的话,仿佛石化人一般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说道:“你们,你们是无极宫的人......那日在瀑布寒潭,都怪我有眼不识泰山,不该冲撞了二位,还调戏了公子的心上人,实在是罪有应得,只是,姑娘的蛊虫也把我折磨够了,还请公子看在尊师和黑巫族的渊源上,放过小的吧。” 文逸仙立即就哼了一声,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是他的心上人了?你们叫人挖了人家一只眼睛,人家不过给你喂了一只蛊虫,在你肚子里蹦跶几下,这就完了?我看应该把你的舌头割下来还给人家才是!” 巫石风此刻早已经吓得胆战心惊,只有磕头求饶的份了,头不住地磕在床板上,说道:“姑奶奶您要怎么办我,我都受了,还请姑奶奶饶我一条命吧。” 姬炫耳淡淡地说道:“要我们绕了你也可以,只要你把族长继承人之位还给值得的人。” 巫石风听了,连连点头,说道:“我愿意。抢族长继承人的位置本来就是我娘的主意,陷害我大哥也是我娘的主意,这族长我也不想当,我觉得还是还给我大哥比较好。” 姬炫耳说道:“即然如此,你娘现在召集了各位巫长在前厅商量新族长继位的事,你现在就去前厅,当着各位族长的面,说你不想做这族长之位,愿意把它让给你大哥。” 文逸仙接道:“我们会在暗中跟着你,只要你不答应,我手中的笛子就不客气了。” --------- 前厅之中,六个花白头发的老人正在为族长继承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太巫长道:“老族长魂归太息,大公子作为老族长的长子,理应到灵前来侍奉才是,你们还要把他在地牢里关押到几时?” 暗巫长道:“大公子勾结匪人意图篡夺族长之位,老族长已经亲自废除了他族长继承人的身份,按照族规,本就应当关押在地牢受罚。太巫长难道是想要包庇大公子?” 大巫长道:“哼,到底是大公子有意篡位还是有人故意陷害,这件事根本就还没有查清楚,老族长也只是说先关押,等证据确凿了再做定夺。” 风巫长道:“从杀手怀中搜出了一模一样字迹的亲笔手书,还需要什么证据?” 明巫长道:“字迹就不能伪造吗?我记得雨巫长有一绝技,就是擅长模仿各种人的笔迹,几可乱真呐。” 雨巫长气得胡子发抖,说道:“明巫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巫长道:“是什么意思,某些人心中自然明白。” ...... 几个人七嘴八舌吵得不可开交。 大厅的正中央茶几右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装扮艳丽的妇人,表面上不过三十岁出头,其实已经四十多岁了,正是黑巫族此时实质上的掌门人——阴夜芙。 她看着几位巫长在大厅上你争我吵,自己却端起茶碗来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然后将茶碗重重地摔到地上,等几位巫长都安静了,这才神情冰冷地说道:“各位族长,大公子是否能到灵前来侍奉,且定当别论,我请各位巫长来,是来商量我儿的族长继承大典的。” 这时候,巫石风忽然走了进去,说道:“娘,我不想做什么族长。” 阴夜芙忽见儿子走来,莫名其妙地说出这样的话来,斥道:“你胡说什么?” 巫石风走到阴夜芙的面前,跪到她膝前,拉着她的手重复说道:“娘,请您别让我做族长,爹做族长就整天累得焦头烂额的,我才不要过那种日子。” “啪”一声,阴夜芙的手颤抖在空中,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她的儿子,质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118章 黑巫内乱7 巫石风对上他娘亲母狼一眼凶恶的眼神,吓的脖子往衣领里缩了一缩,声音小了许多,继续声明:“娘,求您救救我的命,就把族长之位还给大哥吧,这本来就是大哥的。” 阴夜芙眉头紧皱,不知道自己儿子为何突然不愿意继承族长之位,明明先前他是很想要的,她抚摸着他儿子的头,郑重地劝道:“石头,娘就是为了救你的命,保证娘百年之后,你大哥不会害死你,才想你成为新一任的族长,怎么这会是要你的命呢?” 太巫长苍老的声音浑厚有力,满屋里的人都听得他说道:“即然二公子不愿意继承族长之位,夫人又何必强人所难呢?老朽可以像你保证,大公子继承族长之位后,是不会利用权利残害无辜,更不会像某些人一样陷害手足的。” 阴夜芙目露凶光,瞪着太巫长,呵道:“太长息,我不过是看在我丈夫的面子上,念你曾跟着他出生入死,几次救过他的性命,才对你百般忍让,今日,你可别欺人太甚,否则,我阴家即做得了这全族巫术第一的位置,自然也不会任人欺负!今日不管我儿子嘴上怎么说,不管他愿不愿意继承新任族长的位置,他都是新任的族长!太长息,大乙祝,明卯,你们三个最好看清楚今天晚上的情势,你们三个今天晚上要是坏了我儿子的好事,大可以走出这房门半步,看看我阴家的黑风阵能不能让你们活着回去。” 大巫长手指着阴夜芙,气得胡子发颤,袖子也抖动个不停:“阴夜芙,你,你竟敢用你阴家的黑风阵来威胁我们,我们好歹也是几大巫长,在你阴家所有人面前,都是你们的尊长!你别想着老族长一死,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尽做些伤天害理的事。” 暗巫长一脸奸笑,说道:“大巫长,你也别在夫人面前摆这尊长的架子了,要说尊长,我们三又何尝不是,可你瞧瞧,我们有像你一样动不动就摆出尊长的架子来压人吗?不管怎么说,我们坐着巫长的位置,心中应该想着的是辅佐好历代族长管理好黑巫族的事务,而不是这位置有多么尊荣,多能摆谱儿。” 太巫长,大巫长,明巫长听了,又是一阵气急,三个人都指着暗巫长,“你”了半天,竟气得“你”不出一个字来。 这时,屋子外面突然传来巫千风的声音:“我看各位巫长心中想的未必是如何管理好黑巫族的事务,而是如何斗嘴上功夫,如何互相揶揄攻击吧。” 巫千风说着话,一脚踏进大厅中去,身姿潇洒,与阴夜芙面前跪着的巫石风那软弱姿态一对比,难免让大厅中的众人感觉巫千风才是新任族长的合理继承人。 太巫长,大巫长和明巫长三人见大公子竟然从地牢里出来了,虽然他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出来的,但他此刻敢这样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证明他必定不是毫无准备的,这么多年,他们三人是看着巫千风长大的,对他的心性和才能都十分了解。 阴夜芙见是巫千风到来,不由得大吃一惊,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面上却表现得镇定自若的样子,问道:“你这个篡夺族长之位的逆子,竟然敢私自逃出地牢,难道就不怕你爹的在天之灵也不得安宁吗?” 巫千风嘴角一抽,讽刺地一笑:“哈哈哈,母亲此刻竟然还敢提我爹的在天之灵,我倒要好好地问问母亲,我爹才刚去了,如今丧事大典还未办妥,母亲就先急着召集巫长们商量新任族长的继承大典,可曾想过我爹的在天之灵?太巫长,大巫长和明巫长三位跟父亲情同手足,你居然用阴家的黑风阵来威胁各位巫长,还扬言不会让他们活着回去,我爹身子恐怕都还热着,你就要杀他的兄弟,你可曾想过我爹的在天之灵?” 巫千风说得有理有据,言辞有力,暗,风,雨三位巫长想插嘴帮忙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阴夜芙见巫千风是一人独自前来,就算太,长,明三个老东西跟他是一伙的,也不过四个人,就算打起来,她和她的儿子也是稳操胜券的赢家,即然不怕撕破脸,便笑道:“大公子真是好口才。不过大公子别忘了,石风如今才是老爷亲口许下的族长继承人,而你已经没有了资格,即然要操办老爷的丧事,自然需要新族长来主持大局,我这也是为了让老爷走得更安心些,哪里是不顾及老爷的在天之灵了。大公子如果和他们三个一样,都是来捣乱的,也可以试一试我阴家的黑风阵,反正老爷活着的时候也多有疼你爱你,你去陪他上路,也好让他路上不孤单寂寞,我也全了跟他的夫妻情分。” 太,长,明三人听了,脸上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来,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真的想要置大公子于死地。 暗,风,雨三人听了,脸上都露出得意的神色来,阴家的黑风阵是全族最厉害的巫术阵,就算是六大巫长联手起来也破不了,何况他们区区三人,真不知道他们到底哪里来的勇气,竟然还敢在这里废话。 巫石风从巫千风一进门,就有话想对他说,可是却一直插不进嘴,此刻大厅中忽然一阵安静,他才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众目睽睽之下,他扑到巫千风的脚下,抱着他的双腿,哭道:“哥,你快把我肚子的乐蛊取出来吧,它在我肚子里,我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我还不想死啊。” 阴夜芙听了这话,脸色大变,急得一把将巫石风拉了回去,抓着他的肩膀,问道:“你说什么?” 巫石风哭道:“娘,我都说了,让你把族长之位还给大哥吧,大哥让那个丫头在我肚子里下了乐蛊,说只要我把族长之位让给他,他就饶了我,娘,您的亲生儿子现在随时都有肚烂肠穿的危险,您就别跟大哥争了,救救您儿子吧。” 阴夜芙听完巫石风的哭诉,才知道原来巫千风早已经是有备而来,知道她的软肋就是她的宝贝儿子,所以先对他下了手,以此来威胁她,哼,她阴夜芙可不是这么好受威胁的。 她放开还在哭诉的巫石风,身形如一阵影子一般一闪,眨眼间就已经到了巫千风的身前,手中一把三寸匕首已经搭在了巫千风的脖子上,谁都没有看见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第119章 黑巫内乱8 她狠狠地对巫千风说道:“我的儿,你何苦这样害你的亲弟弟?你若是好好地在地牢地呆着,母亲或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可你放着阳光大道不走,非要闯荆棘丛林,这就怪不得母亲了。你最好快点把石头肚子里的蛊虫取出来,否则,就别怪母亲不客气了。” 巫千风低头看了那匕首一眼,笑道:“这把匕首是我爹当年去阴府提亲的聘礼之一吧,我爹给了那么多金银珠宝你都不带在身上,却把这把锋利无比的黑晶石打造的匕首带在身上防身,是因为你怕我吧,你怕我母亲教给我的蛊术,你知道黑晶石匕首能抑制蛊术,所以取了它带在身边,你日夜害怕我,所以和你儿子一起合谋陷害我,把我关入地牢,折磨我。你知不知道,这把匕首是我娘带过来的嫁妆!是为了给我爹一个安心的!你却抢了去,你不仅抢走了她的嫁妆,你还抢走了她的丈夫!如今你还敢害她的儿子!我何苦害我的亲弟弟?因为他有一个好母亲。” 他越说越激动,脖子呼吸起伏间,那把黑晶石匕首刺入得就更深,血顷刻间染红了匕首的刀刃。 阴夜芙听了巫千风的话,心中的杀意更浓,匕首又插入了几许,几许威胁到:“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要不要把你弟弟肚子里的蛊虫取出来?我不想,整个黑巫族就找不到会控制乐蛊的人,我杀了你,一样可以找到人把石头肚子里的乐蛊取出来。” 巫千风轻蔑地看了一眼阴夜芙,说道:“如果母亲有这个自信的话,大可以试一试,不过,我也要提醒母亲一点,你阴家的巫术有多厉害,我白家的蛊术就有多厉害,别到时候亲手害死了你儿子的命才后悔莫及。” 暗巫长也是蛊术傍身的人,知道白家巫术的厉害,劝阴夜芙道:“夫人,使不得,白家养的蛊虫一向只听豢养之人的命令,其它人根本拿他们豢养的蛊虫没有办法,你若是杀了二公子,那他肚子里的蛊虫还真是没有人能驱使了。” 巫石风一听这话,立刻又抱住了阴夜芙蓉的腿,哭求道:“娘,我还不想死啊,你快求大哥救我吧。” 阴夜芙见自己的儿子如此怯弱,心中早已懊恼,悔不该从小惯着他,帮他解决了一切的困难,让他不曾遇到过任何难处,受过任何磨难,长大了才如此地不成器,可此刻手中拿捏着人质,无法分心,只得看紧了巫千风,对巫石风说道:“石头,你别担心,娘一定不会让人害了你,定会让你大哥救你的,你切去一旁好好坐着。” “暗巫长,快把石头拉开,好好看着他。” 暗巫长于是走到了大厅中央,将巫石风拉开了,劝道:“二公子,你是夫人唯一的亲生儿子,夫人定不会拿你的性命开玩笑的,你别担心了。” 阴夜芙是个聪明的人,说道:“巫千风,你若是不把石风肚子里的蛊虫快点取出来,我立刻就挖了你另一只眼睛,我若再问一遍,你还是回答不,我就砍你一只脚,再问一遍,你还是说不,就再砍你另一只脚,然后割你的耳朵,鼻子,只要你留着手和嘴,总是可以驱使蛊虫的。” 太,长,明三大巫长听了,具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暗骂“蛇蝎毒妇”!一起呵斥道:“你敢!” 巫千风听了,装出一副害怕的表情来,说道:“不是我不救石风,只是这乐蛊一旦进入寄主的身体,就会开始苏醒成长,然后慢慢地吸食寄主的生命,而且他们会把它们听到的第一声音乐当成它们主人的声音,只有这个乐声才能驱使他们,可是石风肚子里的蛊虫听到的第一声乐声是笛声,我可不会吹奏笛子。” 阴夜芙呵斥道:“你敢耍我?” 巫千风看着面目凶狠的阴夜芙,眼中便露出轻视的神色来,她在父亲面前装得温柔贤淑,我见犹怜,背着父亲就露出真面目来,娘就是吃亏在不如这个女人会示弱。 他大喊了一声:“文姑娘,阴夫人她不相信你才是我弟弟肚子里那些乐蛊真正的主人,你不妨好好地证明给她看看。”他知道文逸仙已经在附近了,只是不知道躲到哪里了,但自己这一声足够让屋子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沉寂了片刻,屋子里的人果然都听见一段笛声悠悠扬扬地飘来,他们从来没有听过如此好听的笛声,如同仙乐降临一般,只除了一个人,巫石风。 他一听见这乐声,肚子里的蛊虫就开始活动起来,它们上串下跳地,搅得他的肺腑里都一阵恶心,还有难忍的疼痛,早已经痛得他从椅子上跌了下来,在地上翻滚起来,他的手不停地抓挠自己的胸口,好像这样就能把这些蛊虫从他的肚子里抓出来一般,哭喊道:“娘,我受不了了,你快救救我。” 阴夜芙看着自己儿子的痛苦状,惊得脸色煞白,已经没有功夫再管手中的人质了,扑到儿子身边,抱着儿子,见他的胸口早已经被他抓得血痕一条条,哭着抓住他的手,喊道:“我的儿,是娘没有保护好你,那几个该死的,娘等会儿就杀了他们给你泄愤!”她见儿子这样,心中是恨极了那几个不中用的影卫。 她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只得认栽,抬头看着巫千风,决然地说道:“你很好,果然是你爹的好儿子,知道打蛇要打七寸,知道我的软肋就是儿子,拿了他来威胁我,真是好啊!这族长继承人的位置还给你了,你是黑巫族新任的族长。” 巫千风轻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阴夜芙,满意地笑道:“母亲若是早一点弄清楚状况,石风又何必受这不必要的苦呢?你看这给抓得......不过,我刚刚的条件只说了一半,还没完呢,我还要你在我母亲的灵前,磕三个头,忏悔你抢走了她的丈夫,害得她郁郁而终!” 阴夜芙听了这话,面上神色极是难看,又发作不得,只大怒道:“你说什么?我入门时给她磕了头就已经是她烧了几辈子的高香了,还让我给她的灵位磕头,你休想!” 巫千风弯腰盯着阴夜芙,笑道:“我劝母亲说这话的时候也想想清楚,免得你的心头肉再受苦,你也受罪,倒显得我多不孝似的。”又对不知道藏在何处的文逸仙喊道:“文姑娘,不知道你刚刚吹的是什么曲子?我听着很是好听,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好听的曲子,再吹奏一曲可否?” 第120章 黑巫内乱9 巫千风自然也知道暗巫长这些人心中的打算,他们也不见得就是对阴夜芙多么忠诚的人,这些人当初忠于的是他爹,后来见阴夜芙更得他爹的宠爱,盘算着巫石风有一天会成为新的族长,才悄悄地成了阴夜芙的人,只要许给他们想要的好处,他们就会忠于谁,说白了,这些人忠于的始终是他们自己的利益。 他看了一眼暗,风,雨三位巫长,说道:“三位前辈,你们当初都是跟着我爹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我也知道你们的心思,不过是怕我坐上了这族长之位,就会对你们不利,三位巫长大可以放心,各位这么多年为黑巫族的付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我爹把你们也当成手足,黑巫族的事务如今也不能没有你们,看在各位过去的功劳和我爹的在天之灵,以及黑巫族的未来的份上,我定会不计前嫌,不会对各位巫长怎么样的,只希望各位巫长都能安守本份,从此以后协助我就想当年协助我爹一样。” 暗,风,雨三位巫长听了巫千风这话,见他说得十分诚恳,况且他也清楚黑巫族现在离不开他们三个,否则,阴夜芙也不会着力拉拢他们三个了,只要他们的利益不会收到威胁,对他们来说,谁做族长又有多大的关系呢。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暗自点头,互通款曲。 雨巫长是个极要面子的人,也不想被人认为他们三个立马就背叛了原来的盟友阴夜芙和巫石风,装模作样地说道:“既然老族长过世,新族长未立,现在族中的大事自然是夫人说了算,无论夫人做什么样的决定,我们都唯命是从。”听起来好像他们三个此刻还是阴夜芙阵营的人似的。 风巫长也点点头,道:“说得是。” 阴夜芙听了这些话,她又是心中有九曲十八弯的人,自然也猜到了他们三个心中的想法,看了他们三个一眼,讥笑道:“你们三个,场面话倒是说得漂亮。” 巫千风轻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阴夜芙,满意地笑道:“母亲若是早一点弄清楚状况,石风又何必受这不必要的苦呢?你看这给抓得......不过,我刚刚的条件只说了一半,还没完呢,我还要你在我母亲的灵前,磕三个头,忏悔你抢走了她的丈夫,害得她郁郁而终!” 阴夜芙听了这话,面上神色极是难看,又发作不得,只大怒道:“你说什么?我入门时给她磕了头就已经是她烧了几辈子的高香了,还让我给她的灵位磕头,你休想!” 巫千风弯腰盯着阴夜芙,笑道:“我劝母亲说这话的时候也想想清楚,免得你的心头肉再受苦,你也受罪,倒显得我多不孝似的。”又对不知道藏在何处的文逸仙喊道:“文姑娘,不知道你刚刚吹的是什么曲子?我听着很是好听,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好听的曲子,再吹奏一曲可否?” 巫石风一听这话,吓得紧紧地抓住了阴夜芙的衣襟,惊恐地重复道:“娘,救我,娘,我受不了了。” 阴夜芙见了儿子这番神情,脸上所有的傲气都被摧毁了,她深深地看了一样儿子,舐犊情深,看着儿子这个样子,作为娘亲的她哪里还能不低头呢?她叹了口气,对巫千风说道:“我磕头便是。”说完,就像一只泄气的皮球,瘫软在地上。 她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就这么没了。 巫千风看了阴夜芙此刻的神情,十分满意。他这才开心地笑了,然而眼中还是带着该有的憎恨,对阴夜芙说道:“夫人实在不必感到如此的挫败,作为儿子,我可是十分欣赏您的狠辣决绝。您虽是女子,可心机计谋不在任何一个男子之下,下起手来干脆利落,丝毫不优柔寡断,只是可惜,您太舐犊情深了,更可惜,我这弟弟既没有我爹的英明神武,也没有您的深沉计谋。”就是这么一个他怎么都看不入眼的人,竟然害得他这十多年来都没有过好一天的日子! 阴夜芙知道这话说得不假,她此生唯一的败笔就是这个儿子,而这一切恶果的罪魁祸首还是她自己,若不是她爱子心切,总是劳心劳神地想替儿子把一切的路都铺好,也不会让他除了好色贪花外,没有一点本事,这或许就是天意吧。 巫石风听得巫千风揶揄自己,以前骄纵的脾气又上来了,忍不住回嘴道:“你说什么?”被巫千风凌厉的眼神一瞪,才想起自己此刻是砧板上的鱼肉,吓得立马缩回了阴夜芙的怀里。 阴夜芙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别怕,有娘在,谁也不会伤害你。”又抬头眼神冰冷地看着巫千风道:“你要我做的事我都答应你了,你还不让你的人出来救我儿子?” 巫千风伸手摇了摇,说道:“夫人别急,我可不是信不过您,不过,跟您做交易,还是小心谨慎些,免得一不小心,就被您给算计了,我可以答应你,先替您儿子取出两条蛊虫,剩下的两条,等您给我娘磕过头,我继承族长之位后,再取出来。” 阴夜芙“你”了一个字,却说不下去了,她以前却不知道这个大公子有如此的手段,不由得自嘲道:“我以前倒是也小瞧了大公子的心机智谋。” 巫千风听了,淡淡地回应道:“这都得感谢您教会我要善于藏拙。”说完,向不知道藏在何处的文逸仙又喊了一声,说道:“文姑娘,姬公子,你们二位是我黑巫族的贵客,即然都来了,还是出来拜会一下夫人吧。” 话音一落,一个身着罗纱绿衣的门面女子和一个头戴霜花发带的白衣男子就从门外走了进来,两人都身形飘逸,俊雅非凡,满堂大厅顿时都被照亮了。 六大巫长一见了姬炫耳头上的发带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太巫长首先过来见了礼,拱手道:“原来是无极宫帮我黑巫族拨乱反正,选出合适的新族长继承人来,无极宫对我黑巫族真是恩深似海。” 暗,风,雨见了原来是无极宫的人,心中不由得有些后怕起来,原来大公子身后的帮手是无极宫的人,幸好他们三个刚刚没有强出头。 巫千风走到文逸仙身边,再次谢过她,看了一眼巫石风,说道:“文姑娘,请你想着心中最想念的人,然后吹一支曲子,这些乐蛊就会因为伤情而无法呼吸,自然会从他的嘴里爬出来呼吸空气。” 第121章 黑巫内乱10 文逸仙听了,脸上不由得有些难为情,幸好巫千风这话说得小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否则岂不是要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她有心上人,而且十分想念这个人,所以吹奏这一首伤情的曲子? 她从脖子上取下小指大小的龙吟笛,笛子自然而然变成了一尺来长的玉笛,她将笛子横在嘴边吹了起来。这次,她并没有使用宫羽云音的任何功法,只是吹奏了一曲简单的曲子,这是红墙春闺里女子做的曲子,虽然巫千风说让她心中想着某个人吹便是,但总也得找一首应景的曲子吧。 这首曲子最是适合了,哀婉如泣,有一首诗能表达这首曲子的意境,便是王昌龄的《闺怨》: 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她心中想的人不是别人,却是那个已经消失了三年的公子,和那些悔教夫婿觅封侯的女子不同的是,她的公子不是她的夫婿,她的公子也不是觅封侯去了,而是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更可怜的是,她甚至一点也想不起来公子的容貌了,那张画着公子身材的画像已经在幽冥鬼界的时候,掉落在了忘川河边上。现在,就算她想念他,她的心中能想起的也不过只是一片白茫茫的雾而已。 她努力地去想,努力地希望自己心中的这篇白茫茫的雾中,忽然就走出来那个人,让她十分熟悉的人。 然而,曲子吹到结尾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心中的那团雾中走出来了一个人,一个俊俏的青年男子,长的容颜俊秀,眉眼弯弯地冲她笑着,嘴角微微扬起,诱惑着她,当那个人无比地清晰的时候,她手中的笛声嘎然而止,冰块怎么会出现在她此刻的心境里? 她心虚地收了笛子,挂回脖子上,偷偷地飞快地向姬炫耳看了一眼,只见姬炫耳也恰好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不会吧?难道他有读心术,连她的心境也能被他看透? 她飞快地将头转开了,也不知道该看向屋子里的什么地方,胡乱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发现原来不只是冰块在看着她,就连屋子里的其它人也都在看着她,有的人眼角还带着泪水。 她哪里知道刚刚吹的那首曲子听的人哀怨泪沾衣,什么凄凄惨惨戚戚的情绪都涌了上来,各自都想到了自己最思念的亲人,想到那些已经去世的,便悲从心起,泪如雨下了。 唯有蓝牡丹是个没有心的人,此刻也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些人。 文逸仙问她道:“他们都怎么了?” 蓝牡丹说道:“你以后还是不要随便吹这些伤春悲秋的曲子了,你拿的笛子又不是一般的笛子,它是龙吟笛,说是魔笛也差不多,你若是用它吹伤春悲秋的曲子,那情绪会被放大一百倍,他们听了这样的曲子,能不受到感染,伤心哭泣吗?” 江云禅听了蓝牡丹的话,频频点头道:“嗯,文姐姐,我再也不要听这样的曲子了,太悲伤了,让我想起了从我出生起就去世了的娘。” 文逸仙“哦”了一声,很怀疑她连宫羽云音半点的功力都没有用,竟然就能有这样的效果?又往人群中扫视了一眼,终于说服自己,以后她的笛子还是吹欢快一点的曲子吧,毕竟连冷初寒这样身为万妖之君的人,此刻也都在摸眼泪,这笛子也算得是不枉此生,都可以封笛了。 她的心中忽然有个疑问,不知道冰块心中是否也有十分想念的人,会不会也会因为这首曲子而伤心,所以又看向了姬炫耳,他其实就在她旁边一米远处,转头就能十分清晰地看见他,只见他的脸上是和蓝牡丹一样的无动于衷,她不由得问道:“冰块,你难道没有什么想念的人吗?” 姬炫耳脸上神色平淡,轻轻说道:“我失忆了,三年前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不知道有没有该想念的人。” 文逸仙听了,一滞,她只是忘了一个人,总比失忆,忘记曾经认识的所有人都强吧。 尊长位椅子旁边的地上,巫石风胃里一阵恶心呕吐,只见两只绿色的三寸长的蛊虫从他的嘴里爬了出来,巫石风一呕,就将它们吐到了地上,那两条乐蛊失去了寄主,立刻就化成了一阵灰。 阴夜芙替巫石风拍拍背,问他道:“石头,你还好吧?” 巫石风点点头,说道:“娘,果然没有那么恶心了。” 巫千风便对阴夜芙说道:“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兑现了一半,足以证明我的诚意了,我想你也应该证明一下你的诚意了。”接着便唤门外的家丁:“来人,去祠堂,把我娘的灵位请到这大厅来。”他是不会让阴夜芙私下在没有人的时候去祠堂给他娘磕头了,他要的是在这么多巫长族人的面前,让她忏悔。 不一会儿,一个家丁就用一个盘子垫着一张白布,将白夫人的灵位托来放在了尊长位的茶几上,后面几个家丁摆了祭祀的蜡烛和线香,一个家丁将线香和蜡烛都点燃了,巫千风便走到他娘的灵位前,先跪拜了,磕了一个头,说道:“娘,今天我让这个女人好好地给您磕头赔罪,您就安息吧。” 巫千风站了起来,将跪拜的位置让给阴夜芙,高高在上地看着她说道:“夫人,请吧。” 阴夜芙抬头看了巫千风一眼,眼神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说道:“你别得意地太早,总有一天,我会还给你的。”说完,咚咚咚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之后扶着巫石风站了起来,说道:“我答应的事也都做了,现在,该把我儿子肚子里的蛊虫都取出来了吧。” 巫千风于是对文逸仙点点头,说道:“文姑娘,麻烦你再吹一首稍微悲伤一点的曲子就行。”原本这些乐蛊的耐力极强,需要奏乐的人心中念着十分想念的人,吹奏出生离死别的情怀来,才能逼得它们难以忍受,不能呼吸,所以他才让她想着最想念的人吹一曲,没有想到她那支笛子原来有灵力,会放大情绪,自己也不由想起了亡母,在这么多人面前流泪,实在是太丢脸面了,所以,这第二曲,他便只让她吹一曲有一些悲伤的曲子就行。 文逸仙想了想,那就吹一曲《秋夕》吧,有点清凉,却不哀伤,这首曲子总不会让人听了就掉泪了吧。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第122章 尘埃落定 这一首曲子吹得温婉柔和,曲子中的哀思忧愁并不浓厚,不过是观星赏月的小儿女情怀多一些,这一点愁绪虽然经过龙吟笛的放大,也就只是让在座的众人听得有些怅然而已,对巫石风肚子里的乐蛊却是一样地有用。 只见巫石风又呕了一阵,又有两条绿色的虫子从他的嘴里蹦跶了出来,他也顾不得去恶心那虫子,又哭又笑地抱着阴夜芙说道:“娘,都出来了,我不会有事了,娘!” 阴夜芙想着自己精心设计的一切付诸东流,但幸好唯一的儿子总算平安了,不由得也送了一口气,勉强笑了笑,抚摸着儿子的头说道:“好孩子,你没事就好。” 巫千风见了这一幕,脸上的神色颇有些动容,这个女人尽管蛇蝎心肠,可对自己的儿子却真是一片苦心,想来她为恶的缘由也是为爱,自己就暂且放她一马吧。 他看着地上的阴夜芙说道:“接下来,就请各位巫长帮忙授予我族长的宝印吧。我想夫人心中定是十分不愿意再呆下去了,不如就先回去休息吧。” 巫石风一时没有了性命之忧,又忘了自己吃的亏一般,少爷的骄纵脾气又上来了,一股脑儿从地上坐了起来,盯着巫千风说道:“族长的位置我娘说了给你,我可没有同意。” 在场的众人听了,都暗自摇头,这个二公子真不是一般的不成器,就连暗,风,雨三位巫长心中都暗自揣摩,如此这样反复无常的小人,若是真让他做了族长之位,岂不是稍有不如他意,他们就得吃亏?与其如此,倒不如还是让德行俱佳的大公子做这族长之位,至少能让他们有条活路。 巫千风看着如跳梁小丑一般的巫石风,眼神中带有威胁意味地看着阴夜芙,问道:“夫人难道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摒弃你刚刚才许下的承诺吗?” 阴夜芙审度了一下自己和儿子的近况,见暗,风,雨三位巫长都没有要站出来的意思,已经知道他们这三株墙头草是又倒戈了阵营了,自己若是只跟巫千风和六位巫长动手,凭着自己吸取的归息草的灵力,也能险胜,可是,巫千风突然多了两个帮手,还是无极宫的人,那蒙面女子吹的笛子已经出神入化,那个白衣男子虽然没有说过一句话,动过一次手,可是明显地,他的修为比这里的人都高,若是如此,自己恐怕就没有办法在保护儿子的同时,还能胜过这些人了。自己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对巫石风说道:“石头,娘曾经教导过你,有些东西你一时拿在手里了也未必就能永远是你的,可有些东西若注定了是你的,它就会永远是你的,即然这族长的位置,它现在是你大哥的了,那就让你大哥做吧。”然后,拉着巫石风就离去了。 巫千风见阴夜芙离去,将一张纸条交姬炫耳手中,说道:“公子,你要的东西就在这纸条中,请快去拿吧,迟了可就来不及了。” 姬炫耳拿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道:“欲得归息草,跟紧阴夜芙。”姬炫耳一看纸条,心中就了然了,原来这巫千风也并不知道归息草种到底被阴夜芙藏在了哪里,或者说他大概猜到了是藏在那寒潭瀑布下的冰层中,可是却并不知道如何去取,所以他才撒了一个谎,骗得他们帮他拿回了族长之位,才将真相告知,而阴夜芙若是丢了族长之位,必定想要取回,就会着急地取回那些归息草中,试图吸取更多的归息草的灵力来强大自己的巫术,他们只要跟着阴夜芙,就能轻松地知道归息草隐藏的地点了。 他不得不在心中佩服这个大公子,有勇有谋,该心狠时绝不客气,该施恩时也懂得仁义,的确是天生的王者,这族长之位该是他的。同时又在心里嘀咕,连师父的表侄孙的儿子都这么厉害,师父他老人家的家族基因该是多厉害啊,难怪无极宫那些师弟师妹们见了他跟见了鬼王君似的。 姬炫耳拉了文逸仙一把道:“我们走吧。” 文逸仙本想看看被争来抢去的黑巫族宝印长什么样子,奈何姬炫耳一把就将她拉走了。 大厅内,五大巫长排列两边,年岁最长的太巫长捧着黑巫族族长的四方宝印,将它交到巫千风的手中,巫千风郑重地接过宝印,举到头顶。太巫长回到众巫长中,站到属于他的位置,几大巫长一起行礼,高喊道:“新族长继位,黑巫族永生不息。” 大厅外,文逸仙埋怨道:“哎呀,他这族长之位,可是我费了千辛万苦帮他夺回来的,你就不能让我也体验下胜利的果实?” 姬炫耳忽然面露凶光地看着文逸仙,说道:“对,你的确是费了千辛万苦,连色相都出卖了!” 文逸仙不知道姬炫耳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气,反驳道:“那是,换了你们谁去能有我把这件事办得这么圆满?”见姬炫耳兀自气得鼻子里都哼出声来,便得意地说道:“不能吧?” 姬炫耳瞪了文逸仙一眼,说道:“是,不能!即然你这幅容貌都能被虎豹豺狼惦记上,我看你的脸,我还是不要帮你恢复好了,你就一直这样吧,虽然不是绝对的安全,但好歹安全一点。” 文逸仙听了,急忙摇头道:“不行,哪个女孩子愿意这幅模样?你答应过我我替你找到天心玉魂,你就帮我恢复容貌的!你们无极宫的弟子原来也这么说话不算话,我要去无极宫跟你师父告状去,说他教出来的徒弟不守信用,欺骗无知少女!......” 姬炫耳也不知道文逸仙的话什么时候也多得跟大羽一样了,回头想叫她住口,一个立定,刚好被气急了冲上来的文逸仙撞了个满怀,文逸仙抬起头来,眼神中还满是怨愤,碧绿色的第二层瞳孔异常明亮,撩人心神,姬炫耳怕自己会忍不住做出什么不雅的事来,往后退了一步,将巫千风给的小纸条递给文逸仙,说道:“暂时也不用你找天心玉魂,先帮忙把归息草种找到吧。” 文逸仙看了纸条上的字,也瞬间明白了一切,说道:“原来我们也被巫公子设计了。” 姬炫耳点点头道:“他这样有城府的人,也才能做万民的主宰。我们还是快去找归息草吧。” 第123章 黄雀在后 文逸仙和姬炫耳两人快走了几步就跟上了先离开的阴夜芙和巫石风,两人一路寻找可以藏身的灌木树干,小心跟随,阴夜芙此刻心思想必都在心痛今晚失去的一切,所以即使她是一个敏锐的人,也没有注意到跟在身后的两人。 巫石风嘴里还不停地唠叨:“娘,我都已经没事了,没有什么人可以再威胁你了,你怎么不干脆反悔,动手杀了巫千风那个贱种!” 阴夜芙叹口气道:“他若是能随意杀掉的,娘早就动手了,还至于费尽心思地把他关在地牢里吗?娘若是杀了他,这族长之位你就算一时坐上了也坐不稳,你大哥好歹也是白家的外孙,白家两个老的虽去世了,可他还有两个舅舅,三个姨妈在,还有表哥表姐许多人,这些人在黑巫族都是有些势力的人,若是杀了巫千风,你以为白家为让我们过安稳日子?何况我若是连你爹的亲骨肉也会杀掉,恐怕黑巫族没有人再敢为我们效力了,这就叫杀人诛心啊。” 巫石风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问道:“娘,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阴夜芙说道:“现在只有寄希望于那件最后的武器了。石头,你回房间去呆着,哪儿也不要去,谁也不许招惹,再有什么女子找上门来,你就躲得越远越好,你别好了伤疤忘了痛,又着了人家的道了!娘去取一样东西,很快就回来。” 巫石风点点头。 阴夜芙料想自己的儿子还没有那么笨,再被人算计一次,见他答应了自己的嘱咐,就跟他分开了,巫石风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阴夜芙则翻过墙就出去了。 后面两条黑影跟着也出墙去了。 现在已经是深夜时分,四周都静悄悄的,姬炫耳和文逸仙一路跟着阴夜芙,轻手轻脚地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只见阴夜芙到了姬炫耳等人进来时候的那座堡垒前的索桥处,将她手中的钥匙插入索桥的孔中,奇怪的是那铁索并没有如同大羽那次一样像对面的山崖飞去,而是垂直往下延伸,没入了悬崖之中。 阴夜芙往四周看了几眼,确定没有人跟着,才拉住铁索,往悬崖下爬去。 姬炫耳和文逸仙藏在堡垒的暗处等了好一会儿,确定那铁索不再摇晃了,又等了一会儿,这才一前一后也跟着下去了,文逸仙第一个要下去,被姬炫耳拉住了,他说:“还是我走前面吧。”然后没有任何解释地就先下去了。 文逸仙在上面愣了几十秒,她明白他为何要走前面,可是你加上一句:“你一个女孩子,这么危险的地方,怎么能让你出头?”这样做一做暖男的样子不好吗?文逸仙很怀疑姬炫耳的师父真的是那个连侄孙女儿的儿子都能那么老谋深算的天机老人的徒弟!又想着自己替冰块操心什么女人缘?反正他们无极宫的弟子是不提倡娶媳妇儿的。 于是愣了一会儿,自己也跟着下去了。 两人沿着铁索小心地往下爬去,只觉得悬崖深不见底,不时有风从悬崖底呼啸着往上吹来,总让人有种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悬崖的恐怖感觉。 幸好这铁索本也就几百米,两人爬了一会儿,这铁索就到了尽头,原来这铁索尽头的地方是一块几平方米的平台,平台外侧是不可见底的悬崖,平台里侧却是一个山洞口,能容一个一米八的男子直着腰走过,不用说,阴夜芙定然是从这里走了,姬炫耳和文逸仙互相看了一眼,都点了点头,确定这个猜想,于是姬炫耳在前,文逸仙在后,也进了山洞。 山洞里起初还觉得干燥难耐,走了大约十多分钟后就开始觉得空气中变得潮湿起来,看来这山洞附近有水源,姬炫耳心道:“看来巫千风也并不是全在说谎,阴夜芙盗走的归息草种的确在瀑布寒潭下的冰层中,只是他也不知道通往冰层的秘密道路而已。” 又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山洞中的路都还是变得泥泞起来,甚至能听到山洞中滴水的声音,姬炫耳对文逸仙轻声说道:“我们大概快到了,你小心一些。” 文逸仙点点头,脚步放得更轻了。 两人摸着山洞一步一步轻轻地往洞口处挪去,到了洞口,姬炫耳贴身在山洞壁上往外面打量,只见山洞外面竟然有一间偌大的冰室,足有宫殿那么高大,修筑得像冰原人居住的雪屋一眼,面包状的屋顶,像穹顶一样往下,又像迷宫一样,往中间卷了几层。 姬炫耳和文逸仙沿着最外侧的冰层往前走去,直到走了三圈才到了冰室的中间,两人躲在一块硕大的冰块后面,冰室中间,阴夜芙果然在,只见她正在用掌力融化一块砖头大的冰块,四周散落着很多冰块,对面墙上的冰层缺了一个窟窿,想必她先前便是将这归息草种藏在冰块中,砌到了冰墙中,藏了起来。 此刻她要带走那些归息草种,为了不损坏种子,不能用掌力硬劈开,不得不用掌力慢慢化开冰层,所以才耽搁到姬炫耳和文逸仙都到了,她还在这里。 忽然,藏在姬炫耳袖子里的大羽冻得受不了了,打了个哈欠,声音异常响亮,整个冰室内都是回声。 阴夜芙回头呵道:“谁?”一边拿着手中的冰块往姬炫耳和文逸仙藏身的地方靠近。 姬炫耳和文逸仙两人料定是躲不过去了,一人拔出了干将剑,一人拔出了莫邪剑,就往阴夜芙刺去。 然而姬炫耳和文逸仙低估了归息草的灵力,阴夜芙见两把剑同时刺来,条件反射地就将手中的冰块掷出,一掌击出,一阵黑气就往文逸仙面前飞去。 姬炫耳的剑只砍到冰块上,文逸仙见了黑气,急忙往后退走,两把剑均未伤到阴夜芙,姬炫耳见黑气立刻就要击中文逸仙,急忙一把将她往自己怀中一拉,躲过了那团黑气的攻击,没想到那团黑气击在他们刚刚藏身之处的冰墙上,几平方米宽的冰墙全都坍塌了。 那被姬炫耳的剑砍中的冰块中间就藏在归息草种子,阴夜芙将冰块扔出时算得极准,让冰块的三分之二处撞在剑上,那掉落下来的藏着归息草种的三分之二冰块,她趁着姬炫耳救文逸仙的时刻,一个跃身又接到了自己手中。 阴夜芙拿到冰块后看了一眼,确保归息草种没事,就放心了,哼了一声,道:“没想到黄雀在后,你们就在这冰层里好好呆着吧。”说完,又接连出了两掌,一掌劈在了自己身侧前方的冰墙上,再一掌击在了冰室屋顶上方,只听得轰隆声响,整个冰室都开始坍塌,阴夜芙也不沿着冰室中的路往外绕出去,直接一掌就劈穿了三层冰室的墙,接着又是击掌,将冰室捣了个粉碎。 姬炫耳和文逸仙一边要躲闪掉落的冰块,一边要找出口出去,反而耽搁了时间,眼见整个冰室就要塌陷,他们二人都要被砸死在这冰层之中...... 第124章 不让你死 不过片刻,果然整个冰室都坍塌了,穹顶上的巨大冰块轰隆隆地往下掉,姬炫耳见了,一把将文逸仙抱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背对着砸下来的冰块,弓着身子,一只手撑在一边的冰墙上。 文逸仙挣扎着惊呼道:“冰块!你又要做什么?”他为什么总是愿意这样为了她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如此地大公无私难道是他们无极宫弟子必须遵循的教条么?还是他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 姬炫耳没有空对文逸仙解释,他想的是如果能有一块冰块顺着他弯斜的背在墙上搭出一个三角形空间来,文逸仙躲在这个空间下就不会马上死去,她或许还能有活着出去的机会,总比两个人都被砸死了要好吧。 文逸仙见姬炫耳执意要牺牲自己,她只得急中生智,一只手握着姬炫耳抱着他的那只手,将自己身上的灵力都尽可能地传给他,两个人的力量或许能抵抗这掉下来的千斤之重。 不出姬炫耳意料,一块巨大的冰块跌落下来,正好砸在姬炫耳的背上,在墙上搭了一个三角形的空间。冰块砸下的瞬间,姬炫耳一下子承受了过重的重量,五脏六腑都被震伤,一口鲜血吐出来,正好顺着文逸仙的脸颊往下流,连她的脖子上都是,龙吟笛上也沾染了不少,甚至连她的胸口都是。 接着有更多的冰块掉落下来,幸好他背上的第一块冰块已经是最大最重的块,正好是他们头顶上方的一块,其它冰块落下来不过是砸在这块冰块的周边,通过第一块冰块传递到姬炫耳背上的重量就不那么重了,再加上文逸仙一直不停地给他传输灵力,且文逸仙的灵力乃是继承自她母亲的几千年的灵力,比姬炫耳的还要强大,姬炫耳才不至于立刻粉身碎骨。 可是他受伤也不轻,那黏糊糊的血液糊了文逸仙一脸,比起脸上的不舒服,她的心更加受煎熬,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知道他现在到底痛苦不痛苦。 “炫耳!” “炫耳!” “炫耳!” 她急切地呼唤了三声,也不知道为何,总之就是希望这样称呼他的名字,她没有立刻听见他的回复,以为他已经撑不下去了,因为她明显地感觉到了给她和他支撑出三角形空间的冰块正在逐渐下滑,留给他们的空间越来越小。 静悄悄地等了几分钟,姬炫耳才微弱的声音才终于在她耳边响起了:“逸仙,我不会让你死的。”她可是干将剑为他选定的女人,他不会让他自己的女人死的。 何况她刚刚那么急切地呼唤了他的名字,也许是受伤过重,头脑晕眩,他有种她是在呼唤久远的恋人的错觉。 “我不会让你死的”这几个字不停在文逸仙的心脏上敲打,当处于生死边缘的时候,这几个字就像最真挚的告白一样敲击着她的心脏,他如此地为她争取生的希望,难道她不该回报他什么吗? “我也不会让你死的!”文逸仙说完,将自己全身的灵力都汇聚到空着的手掌掌心,一股几乎要把她炸裂的热量从她的心脏里传出来,传递到她的掌心,她一掌劈在对面的冰壁上,一股巨大的火焰随着她的掌力传递到冰壁上,那冰壁瞬间化成了热水,露出山洞的石壁来,她掌心的热力随着石壁传递到四周的冰块,然后所有的冰块都顷刻间化成了热水,姬炫耳背上的那块冰块也很快就笑容消融了。 姬炫耳见了,心中大是惊异,原来她体内竟然封印着这样一股巨大的力量,难怪那次在瀑布寒潭洗澡的时候,他下水之时原本觉得水温冰凉,可是洗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水温上升了不少,想来是那水过于冰凉,刺激她体内的这股热量自然流出,温暖了潭水。 文逸仙见满室的冰块都融化了,她和姬炫耳两人都泡在水中,顿时反身抱住姬炫耳飞身到位置更高的山洞隧道口,扶着姬炫耳问他道:“你怎么样?” 姬炫耳不答,怔怔地看了文逸仙好一会儿。 “你看着我干嘛?”她有些担心他会说:“我伤得很重,恐怕不行了。” 他却忽然玩笑道:“我原来不知道你还会喷火呢。” 文逸仙也愣了片刻,这才后知后觉这满室的冰都是她刚刚的掌力所化,她也不知道自己体内哪里来的这股力量,而且是一股她无法描述的强大的力量,她甚至差点无法控制住这股力量,觉得自己刚刚好像被一个十分强大的妖怪挟持了一般,回想到这些,她忽然有些结巴道:“我,我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了。” 姬炫耳从未见过她有过如此的神态,那双眼睛里满是对自己身份的疑惑,她看向他的眼神好像在求助一样,求他告诉她刚刚不过是极限的爆发,他看着,忽然有种冲动,低下头去,一个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冰凉触及的时刻,两个人都愣了,这算是对劫后余生的庆祝,还是别的什么含义? 文逸仙觉得自己的心脏比刚刚跳得还热烈,身体内的温度比刚刚力量爆发的那一刻还要高,好吧,她刚刚明显是正常的,此刻才是不正常的。 她的心怎么可以为了冰块的一个吻就跳动?她的心应该是属于她的公子的。 她一把将姬炫耳推开,忘了他背上受了伤,姬炫耳痛得咬了一下牙,头脑彻底清醒了,他的心为何会跳动得如此剧烈?忽然心脏一阵剧痛,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他差点忘了自己身上被别人种下的禁制,他是不能爱人的。 “你怎么了?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推你的。”她担忧地靠近他问道。 姬炫耳苦笑着摆摆手,说道:“快去追阴夜芙,把归息草种拿回来,迟了就来不及了。” “可是你——” “放心吧,我没事,只是有些震伤,还能走。” 文逸仙看着姬炫耳苍白的脸色,还是很犹豫,难道真的要扔他一个人在这里?她又看了眼那漆黑的长长的山洞隧道,忽然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我怎么成了猪脑袋了。” 姬炫耳问到:“怎么了?你快去追人啊。” 文逸仙笑了笑,取下了脖子上的龙吟笛,那笛子因为沾染了姬炫耳的血液,就像喝饱了似的,通体竟然都泛着红色的幽光,文逸仙心中“咦”了一声,却不明白是笛子为何会变这样,她举着笛子,冲姬炫耳扬了扬,说道:“放心吧,她会乖乖地回来的。” 她说完,就将笛子举到嘴边,吹奏起了一曲低沉的曲子,姬炫耳听得如痴如醉。 他却不知道这首曲子经过通过山洞中的隧道,威力一点也不减地传递到了几百米远处的阴夜芙耳中,就成了一首召魂唤魄的曲子,仿佛不停地有人在她耳边说着:“回去吧,回去吧。”而她自己的腿竟也不听自己的使唤了。 第125章 功德圆满 文逸仙吹了一会儿,就见阴夜芙的背出现在了昏暗的隧道中,她原来是被迫倒着走回来的。 当阴夜芙刚走回来,姬炫耳抬了抬手,就用了定身术将她定住了。 阴夜芙一见文逸仙绕道了她面前,就破口大骂:“你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用的什么妖术?” 文逸仙看着倒退回来的阴夜芙,拿着自己的笛子好好地看了好一会儿,笑道:“没有想到这笛子竟然能真的能吹奏出召魂唤魄的曲子来,我还以为是个传说呢。也幸亏这是隧道,声音会被集中传递,不然我现在的灵力还真吹奏不了一首穿透力这么强的曲子,能把您从几百米远的地方给请回来。” 其实,召魂唤魄是宫羽云音的第七层,这一层需要借助演奏的乐器才能做到,而且要求使用的乐器拥有生命才行,最好的就是刚刚从活物身上取下来的骨头或者犀角,因为文逸仙的笛子是一件不知道什么年代以前的东西,早就已经死得一点生息也没有的死物了,所以不管她怎么尝试,都没有成功过,今天不知道这笛子怎么突然就有了灵气,看着笛子中浸染了姬炫耳的血液,心中好奇道:“难道笛子也是要喝血的?” 这时候阴夜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族长之位巫千风也已经拿到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文逸仙想着目前的正事,暂时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盯着阴夜芙道:“我们想怎么样,我以为阴夫人应该是很清楚的,要不然,你刚才看到我们来了跑什么呢?想必夫人身上藏着的东西必死件好东西,我这人就喜欢抢别人最宝贝的东西。”说着就在阴夜芙的身上搜了起来。 姬炫耳见了,眼神中不由得有一些温柔,他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也是在恶作剧,好像恶作剧就是她人生最大的乐趣,可是她眼睛里那种邪恶与天真混合在一起的复杂中让人觉得很有吸引力。 阴夜芙从没有这么屈辱过,竟然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这样毛手毛脚地搜身,嘴里顿时不停骂道:“死丫头,你快把你的狗爪子拿开!否则到时候有你好看的!”她更担心的是自己最后的可以翻身的依仗也被夺走了。 文逸仙对阴夜芙的骂声充耳不闻,继续在她身上乱摸一通,一边摸,一边在心里说道:“果然漂亮的女子身上摸起来手感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男人的身上摸起来是不是也这么光滑柔软,比如冰块的身上,当初跟他换了身体的时候,洗澡都是匆匆淋一下就完了,当时就该好好摸摸才是。”随后又“呸”了一声,骂自己这到底是在胡思乱想什么,不过这也不能怪她了,她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这些,她能一直保持着这样“只是想摸一摸而已”纯洁的心灵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在阴夜芙怀里摸了一通,将她衣服里面各个隐藏的口袋都摸了一个遍,也没有找到有归息草种的踪迹,最后还是摸上她肚兜的时候,才发现在肚兜的贴胸处竟然有一个小小的隐藏的口袋,心里骂了一遍:“果然有心机的女人连藏东西的位置都不一样!”这种地方,的确不是一般人能找到的,不过她文逸仙恰恰不是一般人! 她的手刚一触及这个地方的时候,阴夜芙就开始骂得越来越凶:“小贱人,你的手往哪里放?士可杀不可辱,有种你就干脆一刀杀了我好了!”眼神里却并不是对自己受辱的懊恼,而是害怕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只见文逸仙终于将手从她怀里拿了出来,手中是几粒米粒大小水晶一样的种子,原本该是剔透的颜色现在却有些泛黄,她看着这些归息草种,对阴夜芙笑道:“阴夫人,我就是想要你身上这几粒种子而已,我杀你干嘛呀?再说了,你也不是士,我的确也没有种啊。”一句话噎得阴夜芙火冒金星的眼睛立刻就要喷出火来。 她把那几粒得来不易的种子递到姬炫耳手中,说道:“无极宫的人应该会凝水结冰吧?这些种子看来是被放在温度过高的地方,快要被烤熟了,你还是用冰把它们密封起来吧。” 姬炫耳点点头,接过文逸仙手中的那些种子,握在掌心中,他掌心中便有一阵寒气冒出,瞬间,那几粒归息草种子果然就被保存在了一块巴掌大的冰块中。 阴夜芙像在做最后的挣扎一般,说道:“你们不能拿走这些归息草种,这些是黑巫族世代守护的圣草种子,是我黑巫族的东西。” 文逸仙笑道:“我们可没有说要从黑巫族把它们拿走,我的意思只是说喜欢从你身上把它们拿走。我这就把它们还给黑巫族的新任族长去。” 阴夜芙气得更不打一出来。 寻找归息草种的历险记总算可以说是功德圆满了。就为了这几粒种子,折腾了这一路,她连幽冥鬼界都闯了,还差点成了幽冥鬼界的女王,她容易吗?而且,她原本是为了找天心玉魂的好吗? 之后,姬炫耳和文逸仙将找到的归息草种和阴夜芙都一起带回去交给了巫千风,巫千风数了一下冰块中的归息草种,总共不过十粒,他拿出一把小刀来,将冰块从中间切开,一边储藏着五粒种子,将一半交到桑艾的手中,说道:“桑艾姑娘,原本这归息草种只剩下十粒,你青木族要靠它们繁衍后代,更加需要,我该都给你才是,可守护归息草种是我黑巫族世代的使命,不管有没有意义,归息草就是我黑巫族的圣草,断不可灭绝,何况外人都知道我们有它,虽然觊觎却也不敢来偷,算是也能保我族一方安息,所以,我无奈也要为了自己的族人留下一些来,还望姑娘见谅。” 桑艾满心激动地接过那一半冰块,感激道:“巫族长愿意救青木族已经是雪中送炭了,青木族定会记得这份恩情,与黑巫族永修友族之好。” 第126章 青木一族 巫千风是一个雷厉风行有手段的人,那阴夜芙被带回去之后,他就以偷取归息草种为由,将她关入了地牢里,终生不许任何人探视。 原本偷取圣草是大罪,按照族规得处死才行,当阴夜芙好歹也是老族长夫人,又是新族长的继母,所以,巫千风这样处置,众人也都还心服口服。 又以巫石风知情不报为由,把巫石风软禁了起来,也是让任何人不得探视,如此,这母子二人在黑巫族才算是无法再掀起任何风浪来了。 桑艾因为惦记着族人,也不耽误片刻,将自己拿到的五粒归息草种放在了装有忘川河船婆眼泪的葫芦中,就启程了,姬炫耳答应过去世的青木老族长要帮忙到底,所以要跟着桑艾一起回去,看着她将归息草种种活了才放心,云旗和江云禅自然不放心他们的宝贝师哥,也就仍然跟着一路了,文逸仙答应姬炫耳的事还没有办到,自然还不能离开,于是蓝牡丹和冷初寒也跟着一路了。 离开的时候,巫千风特意让黑巫族的人把空中的毒气障给撤了,于是御剑的御剑,坐大羽牌飞毯的坐飞毯,大家是上山艰难下山容易,青木原树海和黑巫族之间原本也隔得不远,中间不过是一些山川河流的,若是徒步走,自然是要一些时日的,不过,他们也不是普通人,用飞的,这速度就快了,不过是一日的功夫,众人就到了青木原树海。 到了青木原树海,众人只觉得跟黑巫族是完全不同的天地,黑巫族不仅有集市,还有各种节日,虽然是隐居氏族,可是外面的社会文明在黑巫族都处处可见,然而,青木族却像是未开化的先民部落,到处的人都穿着简陋,有些人身上穿的不过是树皮草裙,有些人身上穿着粗布衣裳。 桑艾身上穿的那身,恐怕是因为要出门所以特意从外面找来的衣服了。 这里也没有任何的集市,果真就是一片树海,这里的居民们的屋子都是修筑在粗大的树木上的小木屋,要说宏伟一点的建筑,大概就是桑艾家居住的族长宅邸了。 族长宅邸修建在青木河两侧,左边是女眷的园子,右侧是族长办事接客的园子,中间有一座横跨青木河的石桥连接了,后面是一片青山,这依山傍水的桑家宅邸总共有几十间屋子,也算是一座颇大的园子了。 一回到了青木原树海,桑艾就急忙往家里赶,才到家门口的石阶上,就开始冲大门紧闭的园子里面喊道:“奶奶!我回来了!” 一会儿,大门开了,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在一位婆子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一见了桑艾,眼中满是泪水,颤颤巍巍地走了几步,握住了桑艾的哭道:“好孙女儿,你可算是回来了!”抹了一把眼泪,往桑艾身后的众人都看了一眼,没有看到她想看到的人,眼神中满是惊恐的神色,问桑艾道:“艾儿,你爷爷呢?” 桑艾抹了一把眼泪,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用手帕包得好好的一件物件来,拖在手中,将手帕掀开了,里面赫然包着一根干树枝。 老太太一见了干树枝就什么都明白了,眼中的惊恐神色顿时变成了绝望,颤抖着从桑艾手中接过手帕,将干树枝接过去,贴在胸口贴了好一会儿,一时间老泪纵横,然后只看着天哭喊了一声:“老头子!”之后就喘不过气来,晕了过去,青木老族长的真身——那枝干树枝还被她紧紧地抓在手中。 桑艾大惊:“奶奶!” 扶着老太太的婆子连忙扶着老太太,又从屋里叫了许多人出来,七手八脚地把老太太抬了进去。 桑艾原以为奶奶年少时候曾是族里的女武士,刚强坚毅必过族里的大多数男子,爷爷的死讯迟早是要让奶奶知道的,没有想到,他们两人鹣鲽情深,一人的离去,对另一人的打击会如此大。 爷爷去世,奶奶就成了族里最大的主事人,现在奶奶也病倒了,她好不容易回家了,以为能有所依仗了,没有想到奶奶也晕倒了,她还能依仗谁呢?看着奶奶被抬进去,她捂着脸就哭了起来。 姬炫耳见了,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奶奶会没事的。” 男子的声音无比地温和,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照进她的心里,明媚暖和。还有姬公子在她身边呢。她将头靠在姬炫耳的肩头,哭着说道:“谢谢公子。” 姬炫耳有些心虚地看着文逸仙。正好,文逸仙也目不转睛地在看他。她忽然想起在冰室中,姬炫耳的那个吻来,心中忽然觉得此刻有人抢了她的东西一般,可是她却不能明目张胆地索要回来,因此心绪不宁地把头侧过一边,眼不见为净。 姬炫耳忽然觉得更加心虚,拍了拍桑艾的肩膀,说道:“桑艾姑娘,现在重要的是赶快把归息草种都拿去种上吧,那些种子在葫芦里泡久了恐怕会坏掉。” 桑艾抬起头来,摸了摸眼泪,点点头。于是拿出腰间的葫芦来,往青木族的祭坛去了。 青木族的归息草当初就是种植在青木族的祭坛中。青木族的祭坛修建得很有罗马古斗场的样子,圆形祭坛四周都是石梯,一步步爬上去,共有一百级,祭坛上有八根圆柱,围绕在圆形祭坛的周围,中间是祭台,当桑艾用匕首在自己手掌心割了一条口子,将自己的血流进祭台上的一个圆形小孔中后,祭台突然从中间裂开了,众人都被迫站到了祭坛四周,不一会,从裂开的缝隙中升起来了一个圆形的花圃,有两平方米左右,看来就是原来种归息草的地方了。 花圃中有许多巴掌大小的小窝,如今都是空空如也,想来以前每一个小窝中都种植着一株归息草。 桑艾十分郑重地将葫芦里的归息草种倒了出来,在最中间的五个小窝里各自放了一颗,将泥土埋上,等了还一会儿,便见五个小窝上方都有嫩芽冒了出来。 桑艾的眼中顿时充满了希望,回头看着姬炫耳,忍不住又冲了过去,抱着他,说道:“公子,谢谢你救了我青木族。” 这时,大羽忽然从姬炫耳的袖子里爬了出来,阴阳怪气地说道:“哼,怎么只谢炫耳一个人,明明是大家的功劳。” 一句话提醒了桑艾,她才放开了姬炫耳,对众人说道:“谢谢大家。” 第127章 新继承人 刚回到家,就见家中正堂中坐了好些人,左手边从上到下依次坐着一位头发花白,胡子也花白的老者,看上去已经六十多岁了,但体型稍胖,不见老者的干瘦,倒显得年纪了几岁。他的下手位置是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头发浅灰,头顶秃了巴掌大的一片,身材干瘦,看上去比第一位还要苍老,实际年纪比第一位要年轻一些。 右边第一的位置上坐了一位更加年轻的四十多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眉宇间有些霸气,他下手的位置坐的是一位年轻的公子,看上去比桑艾要大一些,长得跟上手的男子十分相似。 老太太不知道何时起床了,此刻正坐在上首的位置上,此刻脸上有些不愉悦的表情,想来刚刚和这些人谈了一些不愉快的事。见了桑艾回来,好像顿时有了更足的底气一般,说道:“艾儿,你还不快拜见几位长辈。” 桑艾见了,便从左边上手的位置开始,一一向众人行礼问好。 “二叔——” “三叔——” “严叔——” 然后只是向右边下手年轻的公子微微点了点头,也问了一声好:“严哥哥。” 年轻的公子忽然害羞了,面色微红,看样子是个十分腼腆的人,也笑着对桑艾点了点头。 桑艾这才回头对姬炫耳等众人说道:“公子,你们也都找位置坐下喝口茶吧。” 然后,她快步走到奶奶身旁,弯腰对老太太说道:“奶奶,你没事了?怎么就起来了?” 老太太神色威严地看了堂上的众位老者一眼,话中有话地对桑艾说道:“奶奶醒了找不到你,你爷爷又不在了,你这几位叔叔说要来谈谈族里的事,我自然只好撑着病体来跟你几位叔叔好好谈谈了。” 这时候坐在左边上手被桑艾称作二叔的老者说话道:“艾侄女儿,我们听说老族长归西了,便来找老太太商量一下新族长的人选。” 桑艾听了,站直了身体,自然知道是二叔带着两位叔叔来夺位来了,心中厌恶他们危难的时刻不为着全族人谋生路,一听说爷爷去世了,就来为难,脸上便不悦道:“几位叔叔,我奶奶刚刚得知爷爷去世的消息,心中十分悲痛,刚刚就已经晕了一场,如今是强撑着病体来见各位叔叔,恐怕不适合和各位叔叔谈正事,便由我这个侄女代劳吧。” 又弯腰对奶奶说道:“奶奶,您身体不好,这里就交给我吧,你先回去休息吧。” 老太太于伸手制止了桑艾,说道:“不忙,我有点事,交代给你便去休息。”说着,示意伺候她的婆子将她的拐杖递给她。 老太太拿着拐杖,将拐杖头取了下来,从拐柱中取出一张卷好的纸张,纸张上有一根红绳系着,红绳上还有蜡油封印,上面盖了章。她将这卷纸递给桑艾,说道:“艾儿,你将这卷轴拿去给各位叔叔瞧瞧,看看上面的章是不是你爷爷的族长印章,让各位叔叔做个印证。” 桑艾于是拿去给三位叔叔一一看了,三个老头子都点点头,说道:“不错,这的确是族长的印章。” 老太太于是说道:“那么,艾儿,你就当着各位叔叔的面,将它打开,念给各位叔叔听听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桑艾答应道:“是。”于是拆了蜡油封印,拉开信纸,读了起来: 青木祖先在上,青木族第一千一百九十九任族长桑宏籍为全族人将来计,特前往黑巫族求取归息草种,若不幸罹难,由吾孙女代为掌管全族事物,待有能之士将归息草种取回,自为继位者。 等桑艾读完,老太太便说道:“艾儿,你告诉几位叔叔,归息草种你可有取回?” 桑艾点点头,说道:“孙女在几位热心朋友的帮助下,向黑巫族求取了五粒归息草种,刚刚已经将它们种子到了祭坛的花圃里,孙女看着它们发芽了才回来的。” 老太太点头道:“嗯。按照你爷爷的意思,这族长之位就传给你了,希望你继承你爷爷的意志,替他守护好青木族。奶奶累了,要回去休息了。” 桑艾说道:“是。孙女定不辜负爷爷的期望。” 堂上的几位老人显然十分不甘心,喊住了老太太道:“嫂子,艾儿这么年轻,又是个女孩子,这,这怎么行?” 老太太拄着拐杖回头看了几位老头子一眼,说道:“这是我家老头子的意思,几位若是有异议,便去祭坛祈求我家老头子的魂魄显灵,来同各位争论吧。”说完,头也不回,就回后堂去了。 几位老人面面相觑,青木族的人死后是没有灵魂的,他们一旦死了,魂魄就会归于天地之间,老太太的话岂不是故意堵他们的。 桑艾目送奶奶离去,回过头来,对几位叔叔说道:“几位叔叔若是还有什么关于族中的大事,可与我谈,我想侄女现在能全权做主族中的大事了。” 走在左手第一位置的白发二叔黑着脸坐在那里,气得一句话也不说了,他本来是想拉着两个兄弟来,想借他们的支持继承族长之位的,如今,却被一个丫头顺手牵羊了,心里哪里好受。 却见右手边的黑头发的严叔开了口,说道:“艾侄女,严叔叔恭喜你继承族长之位,但你毕竟是一个弱女子,这族里族外诸多大事,你一个人恐太过辛劳。既然你跟我儿从小就定了婚约,不如就由我做主尽快替你们完婚了,也好让树儿帮着你点。”既然兄弟继承不了族长之位,有个继承族长之位的儿媳妇,对他们严家来说利益更大。 坐在他旁边的年轻人听了,脸上又红了一阵,偷着眼去看桑艾,似乎很喜欢桑艾,又很怕她。 这一切都落在了桑艾的眼里,然而桑艾不过看了他一眼,目光就落在了坐在最下首的姬炫耳的身上,两相一对比,一个丰神俊朗,一个唯唯诺诺,她桑艾怎么可能嫁给一个胆小得跟女人一样的男人呢? 她喝了一口茶,笑了笑:“严叔叔,实不相瞒,关于这族长姑爷的人选,侄女心中已经有了人选,若是严哥哥不嫌弃,我也可以把严哥哥收为我的男妾。” 严正柯听了,气得大怒道:“你说什么?” 严义树听了,也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通红地看着桑艾。 桑艾又继续说道:“自古以来,青木族的女族长无论有无婚约,都拥有自己选定夫君的权利,严叔叔难道忘了祖训了?” 桑二叔说道:“艾儿,你严哥哥从小跟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对你一片真心,你怎么可以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 桑三叔说道:“艾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桑艾继续道:“几位叔叔,我奶奶因为爷爷的过世,心上的打击太大,我得多陪陪她去了,今天的事就议到这里吧,艾儿就不送各位了。” 几个老头听着这是下了逐客令,再也忍不下去,吹着胡子去了。 严义树走过姬炫耳面前的时候,眼神不由得打量了姬炫耳一眼,他心中认定了姬炫耳是他的情敌,看他的眼神中满是嫉妒。 姬炫耳也抬头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得尴尬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低头喝茶。 第128章 谈婚论娶1 送走了几位叔叔,桑艾总算松了一口气,笑着对姬炫耳等人说道:“大家刚在黑巫族经历了惊心动魄的族长争夺场面,没有想到到了我青木族,又是一样的戏码,让大家笑话了。” 云旗和江云禅,蓝牡丹等都是懵懵懂懂的人,自然没有什么感触,但冷初寒是经历过更惨烈的此等情形的人,颇为感触,于是意味深长地说道:“想来这天下就没有不为了权利而争斗的地方,越是至高无上的权利,越是诱人争抢,却不知道至高无上的权利也代表着至高无上的责任,皇冠虽然闪亮,戴在头上却沉甸甸的。” 文逸仙不由得赞叹道:“这些人要是都有冷公子你这样的觉悟,那天下就太平了。”转眼就看见姬炫耳眼神深沉地看着冷初寒,心想:“冰块该不会因为冷公子的这一句话,就联想到了什么吧?”于是打哈哈道:“哎,冰块,你们无极宫是天下第一大派,想来无极天尊的权力也是至高无上的,也会引发争抢吗?” 姬炫耳白了文逸仙一眼,说道:“师尊们的修行早已经超脱俗世凡尘的困扰,怎么可能像世间的凡人一样在意一个虚位?” 云旗和江云禅也频频点头:“就是就是。” 云旗继续补充道:“何况无极天尊的位置,只要是修行功德圆满,位列五大师尊之位的,都可以顺位继承无极天尊的位置,掌管处理无极宫事务,十年一轮换,所以师尊们根本就不用争抢什么,反正都会轮到自己的,若是为了天尊之位引起争斗,反而会从继承人名单中永远除名,而且会被逐出无极宫。” 江云禅也自豪地说道:“这可是从万年以前,我们无极宫就定下的规矩了。” 文逸仙听了,不由得点头赞赏:“定下这个规矩的人真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居然对人性如此了解。” 桑艾见他们聊得起劲,心中惦记奶奶,于是到了别,让他们自便,累了可以随下人去客房休息,自己就去了奶奶的房间。 桑老太太的房间装饰古朴,不管是床帐还是窗帘都以深灰色为主,没有什么华丽的色彩。 桑艾去的时候,桑老太太正坐在茶几旁,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用勺子舀一勺子,吹冷了便喝一口。 桑艾于是赶紧走了过去,说道:“奶奶,我给您吹吧。” 桑老太太会心一笑,就将自己手中的药碗给了桑艾。她看着桑艾轻轻地吹着汤药,心中还是关心那几位来者不善的老头子是否打发了,便问道:“你几位叔叔都走了?” 桑艾点点头:“我继承了族长的位置,二叔和三叔再留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严叔倒是个有心眼儿的,想必原本是要来帮二叔抢族长的位置的,见落了空,就想让我嫁给他儿子,也是一个冲着族长之位来的叔叔。” “老二和老三那两个家伙,亏得他们还是你爷爷的亲兄弟,当初你爷爷要去黑巫族求取归息草种,他们一个都不愿意跟着去帮忙,如今一听说你爷爷不在了,就上门来想要族长的位置,想得美!艾儿啊,真是难为你了,这族长的担子要你替你爷爷担当起来了,若是你爹爹还在,就不用这样苦了你了。”桑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桑艾的头发,想起去世的老头子,眼中又溢满了泪水,便拿起手帕来擦拭。 桑艾将药放到桑老太太手中,说道:“奶奶,这药我吹得温热,你赶紧喝了吧,爷爷和桑艾能做到的事,我是桑家的儿女,自然也能做到,只要奶奶您的身体能赶快好起来,让艾儿陪着您长命百岁,艾儿就不觉得苦了。” 桑老太太听了,便笑了,说道:“傻丫头,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哪里还能长命百岁呢。奶奶现在就盼着你能找位好姑爷,丫头,这事你可千万放在心上,早定下来,早日让严正柯那些人打你的主意,况且有个能干的姑爷帮着你,奶奶百年之后才能放心。” 桑艾听了,心中忽然就想起了姬炫耳,脸上一红,低声说道:“奶奶,这事以后再说吧。” 桑老太太见了桑艾这副小女儿的样子,心中早已经明白了,笑着问道:“艾儿,你老实告诉奶奶,你是不是心中有人了?我看跟你一路来的那几人里,三位公子都一表人才,那穿白衣服的两位公子里,年轻的一位活泼了点,不够成熟稳重,定不会照顾女孩子,奶奶可不同意,年长一些的那位,虽然脸上冷了些,但看上去最是可靠,那穿蓝衣服的公子,虽然也是气宇不凡,可骨子里透着一股邪气,奶奶也不同意。” 桑艾听了,下意识说道:“您也觉得姬公子好?”忽而才发觉自己说漏嘴了,低了头,不好意思起来。 桑老太太于是笑道:“这么说我孙女儿果然是看上那位姬公子了?” 桑艾见心事被奶奶说中,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幽幽地嗔道:“奶奶,我看得上人家,人家未必看得上我。其实,爷爷临死前,便把我托付给了姬公子,可是姬公子只答应照顾我,并没有答应要娶我,想来他是不喜欢我吧。” 桑老太太听了,立马说道:“我孙女儿长得如此亭亭玉立,怎么会有人看不上?这事既然你爷爷跟他提过,他也答应了你爷爷愿意照顾你,便是有八成戏,他可是还在前厅?奶奶知道你脸皮薄,不好意思自己说,奶奶这就替你说去,一定让他答应娶你。” 桑艾虽然知道姬炫耳的心中不是她,奶奶此去也不一定会成功,但她心中却仍然抱着一些幻想,于是扶着奶奶就去了前厅。 前厅里,文逸仙和云旗等人关于“权力引发战争”的讨论刚刚结束,众人都说得口渴了,端着茶杯在喝水。忽然见桑老太太在桑艾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姬炫耳见桑老太太径直向他走来,以为她有什么事要问他,于是拱手行礼问好:“老太太。” 桑老太太睁着她尚且明亮清晰的眼睛,上下打量的姬炫耳一番,越打量脸上的笑容越浓,最后不住地点点头,说道:“不错,姬公子玉质金相,是个难得一见的,听说姬公子曾答应过我家老头子照顾艾儿,如今艾儿新继任了族长之位,归息草也有了新的种子,族中大事已定,不如就让老婆子做主,喜上加喜,将你和艾儿的婚事同她的继任典礼一同办了如何?” “噗——”文逸仙刚喝的一口茶立刻喷了出来。 云旗和江云禅也是一愣,冷初寒一副看好戏的神态,连大羽都晕了过去,只有蓝牡丹仍然埋头喝茶。 第129章 谈婚论娶2 姬炫耳听了桑老太太的话,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眼神下意识地看向文逸仙,文逸仙却一副“人家跟你提亲你看我干嘛”的神情,埋头继续喝她的茶,其实她心中也不知道为什么,正七上八下的在打鼓。 姬炫耳只得分辨道:“老太太,桑老爷去世前的确是想跟我提亲的,可是我当时已经拒绝他了,只是他死前放心不下孙女,我才答应他会照顾桑艾姑娘,只是这亲事我却没有答应。老太太别误会,我并非看不上桑艾姑娘只是姻缘天定,我并非是桑艾姑娘的良缘,况且我无极宫弟子向来都以修道为上,俗世红尘为下,桑艾姑娘跟着我,恐怕也是冷冷清清的日子。” 桑老太太听了姬炫耳的话,脸上明显有不悦的表情。侧头看向身边的孙女,见桑艾面红耳赤,十分难为情,心中便更加不满。你要拒绝我孙女何必拒绝得这么干脆,让她如此难为情呢。 便对姬炫耳说道:“公子既然是看不上我家小女,又何必说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一个男子若是看得上一个女子,哪里又有不愿意娶她的?” 一时说得姬炫耳无言以对,想必桑老太太定是没有恋爱过,所以并没有“不爱便是不爱”这样的概念,可这话若是直白地说出来了,才是让桑艾真正难堪的。 桑艾见姬炫耳不说话了,知道他心中为难,便拽了拽奶奶的袖子,说道:“奶奶,既然公子有公子的追求,我们就别为难他了。” 桑老太太瞪了孙女儿一眼:“你放心,奶奶说过会帮你的。” 又对姬炫耳说道:“姬公子,不瞒你说,我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我这孙女儿是个柔弱的人,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她从小就没了爹娘,如今我老头子也走了,若是我不久后归天了,她那几位叔叔该怎么为难她,刚刚公子也见到了。老婆子今日就算违背公子的意愿,也要拉下这个老脸来替艾儿求求公子,请公子成全老婆子的心愿吧。”说着,老泪纵横就跪了下去。 这一下,姬炫耳原本冷淡的脸色有些动容,就算他是能打杀妖魔鬼怪的无极宫得意弟子,但面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给自己下跪,总觉得自己应该答应她的任何请求。 他赶紧把桑老太太扶起来,说道:“老太太,您先起来,起来再说。”又看了文逸仙一眼,以为她应该会站出来替自己说点什么。 文逸仙还未开口,江云禅已经气得不行,她虽然任性,但也是十分机灵的人,已看明白这老太太说亲不成,就用下跪来威胁她师哥,叉着腰说道:“老太太,你怎么能用下跪来为难我师哥呢?我师哥好歹也是无极宫天机老人的弟子,乃是无极宫十大弟子之一,别说老太太了,就是我爹想把我嫁给师哥,师哥只要不愿意,我爹也不会为难他半点。老太太这一跪,膝下可是桑艾姑娘的自尊心。” 桑老太太一听,瞪着江云禅,说道:“我老人家跟你师哥说话,你一个小辈插什么嘴?” 江云禅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好像桑老太太刚刚的话就像一针扎在了棉球上,毫无作用,她扬眉道:“什么晚辈小辈的,老太太可以仗着自己年岁大,倚老卖老为难我师哥,我怎么就不能仗着自己年岁小,倚幼卖老幼地插句嘴了?” 这话立刻气得桑老太太不轻,拄着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指着江云禅“你”了半天也没有“你”出一句话来,顿时捶着胸口咳嗽起来。 桑艾连忙抚着奶奶的背,眼神像剑一样地看着江云禅,说道:“江姑娘,我奶奶怎么说怎么做,也不过都是为了我,我这个做孙女儿的又怎么会在乎奶奶她伤了我的自尊心?何况,这是我跟姬公子之间的事,愿不愿意,都应该由姬公子来回答,怎么江姑娘却迫不及待地代为回答了?倒显得我奶奶在跟江姑娘抢人一般,这难道就不伤了江姑娘女儿家的自尊心吗?” 江云禅立刻反驳道:“我跟师哥从小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情谊深厚,我师哥不过是受人所托护送了你一程,跟老太太也不过是初相识,我又何须要跟桑老太太抢我师哥?” 桑艾听了,心中一点也不生气,面上表情依然温柔可亲,说道:“青梅竹马的不过是过去的时光,可人总是活在当下和未来的,在一个人没有走到生命的终点之前,又怎么能确定是和青梅竹马情谊深厚还是和某日偶遇的人羁绊更深?姬公子虽然和你是青梅竹马,可将来若失娶了别的女子做媳妇,难道依旧还是跟姑娘的青梅竹马情谊更深吗?” 江云禅顿时气结,“哼”了一声,说道:“总之你做梦!我懒得跟你做无谓的争论。”便扭头坐下生闷气去了。这一路走来,她都觉得桑艾不过是个柔弱的小丫头,却不知道与人争辩起来,她竟然是如此的伶牙俐齿。 大羽于是飘飘荡荡地飞到江云禅耳边:“丫头,我看你这次是遇到高手了。” 江云禅瞪着大羽小声说道:“我师哥都快被人抢走了,你还不帮忙?” 大羽笑道:“我要帮什么忙?要是炫耳不愿意,谁还能强迫他不成?反正呀,我们炫耳命中注定的人是我们小仙仙,老太太不管怎么说都是白搭,你就看着吧。” 江云禅气道:“即然我师哥命中注定的人是文姐姐,文姐姐怎么眼看着自己男人要被别人抢走了,都不吱声?” 大羽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说道:“她大概知道,她的男人是抢不走的吧。”在此时听起来却像是一个玩笑话。 江云禅和桑艾的唇枪舌剑的战争终于消停了,姬炫耳才说道:“云禅师妹,桑艾姑娘,你们别争了。老太太,我无极宫的弟子说话从来都算话,我答应过桑老爷会照顾桑艾姑娘,以后不管桑艾姑娘遇到了任何困难,只要传书给我,我都会赶来帮忙,只是这结亲的事,恕在下万不能答应。” 桑老太太听了,心中颇为失望,捶胸顿足地叹道:“这是天要亡我桑家啊!留下我孤儿寡母无人帮衬——”说着一口气上不来,又晕了过去。 第130章 谈婚论娶3 桑老太太这一晕倒,桑艾只得让人把奶奶抬回了床上,又找人请了医生来,开了方子,熬了药,让人喂桑老太太喝了,一边差下人们给姬炫耳等几位客人准备晚饭,安排住宿,留他们再休息一日。 姬炫耳因为桑老太太又晕倒了,桑艾又刚刚接了族长之位,怕桑艾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所以也答应了留几日再走。 姬炫耳等人的客房都安排在桑家后院的屋子,屋子上方是浓密的树枝,旁边是潺潺流动的青木河。 姬炫耳侧身躺在床上,窗外的月亮圆得跟十五的一样,月光正好落在床席上,听着窗外汩汩的水声,他心中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心绪不宁,又往另一边翻了个身,闭着眼眯了好一会儿,仍然没有睡着。 老太太的心愿他是一定不会答应的,可是眼见一个老人家如此忧心,自己却不愿意帮忙,自己心中又过意不去。 忽然听得门外有敲门声,接着听见桑艾的声音问道:“姬公子,你睡了吗?” 姬炫耳坐了起来,答道:“没。桑艾姑娘有什么事吗?” 桑艾的声音低低地,说道:“我,我有些话想对公子说。” 姬炫耳想起白日里自己果断拒绝了老太太的提亲,桑艾面子上恐怕过不去,她有什么话,就好好地和她说清楚吧。 他传好外套,开了门,把桑艾让进屋内。 “桑艾姑娘,老太太的身体还好吧?白天的事,我有些抱歉。” 桑艾手上端着一碗点心,放在桌子上,说道:“姬公子,我奶奶是因为爷爷的过世对她的打击太大了,所以才支撑不住,并不是因为你。白天原本是我奶奶强人所难,你别放在心上。我看你晚饭也没吃什么,不知道是不是担心白天的事,所以特意给你带了一些糕点过来。” 姬炫耳听了桑艾的话,倒觉得肚子是有些饿了,拿起桌子上的一块点心来。这点心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上面印着十分乖巧的兔子图案,姬炫耳淡淡地笑道:“这点心做得这样精致,倒让人舍不得吃了。” 桑艾红了脸,说道:“我也没有什么本事,不像公子能文能武,就只会做一些讨巧的点心罢了,以前爷爷和奶奶都很喜欢我做的这些点心,可是以后,我也不知道能做给谁吃了。”说着便悠悠地叹了口气。 姬炫耳吃了一口点心,里面包了花瓣馅儿,吃起来清香可口,很是美味,他吃着桑艾做的点心,想起白天的事,忽然觉得自己对一个如此温柔可亲的女子太过冷漠决绝了,或许那些拒绝的话,他该说得再委婉一点的。于是说道:“桑艾姑娘,你即然会做这么精致的点心,定是一个蕙质兰心的人,你这样的女子总会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的,还望姑娘不要为白天的事烦忧。” 桑艾点了点头,神情依然有些忧虑,说道:“姬公子,是桑艾没有福气,太晚遇见公子了。我知道,公子心里喜欢的其实是文姐姐吧?你为了她总是那样奋不顾身。” 姬炫耳默不作声,算是默认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起喜欢文逸仙的,或许真的是天定的,所以从第一次见她开始,他就愿意为了救她不顾一切。 桑艾见了姬炫耳的样子,心中算是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脸上神色更加忧郁,说道:“虽然知道公子的心里没有我,可是我还是想让公子知道,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你了,不过你放心,我即然喜欢你,就绝对不会想让你做让你为难的事,我只是想求公子帮一个忙。” 姬炫耳亲口听到桑艾承认对他的喜欢,可惜自己无法回应她这份喜欢,心中有些沉重,又听桑艾说不会让他做为难的事,处处为他着想,心中更加愧疚,便想着桑艾求他做什么事,他都是愿意的,说道:“姑娘尽管开口,我会尽力帮你。” 桑艾脸红得如同西红柿,说道:“你能抱抱我吗?我,我想到你很快就要离开了,以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若是能抱抱我,我以后也就不遗憾了。” 姬炫耳心中大是触动,她的要求只是一个拥抱,他又怎么舍得再拒绝呢。 窗外的月亮好像借了太阳的光,十分明亮。 文逸仙沿着房檐下的走廊往姬炫耳的房间走来,心里嘀咕着:“冰块大晚上的找我做什么?还要让小厮给我带纸条,搞得这么神秘。” 她原本已经准备睡下了,忽然有人敲了她的窗一下,扔进来一坨纸条,她推窗去看,见是一个桑家奴仆打扮的人往姬炫耳房间的方向去了,回头捡起纸条一看,上面写的是: 今晚二更,来我屋中,有事相商。——姬炫耳 “要事?该不会是想着怎么逃婚吧?”文逸仙想着,不由得嘻嘻一笑,快步走了几步,到了姬炫耳的屋子外面,透过支起来的窗户,正好看到他跟桑艾正抱在一起的样子。 文逸仙心中顿时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将手中的纸条往地上一扔,使劲跺脚踩到了泥巴里,心里骂道:“好一个冰块,亏我担心你被人逼婚,大晚上来帮你想计策,你倒跟人家在这里你侬我侬!再也不想看见你了!”扭头就跑了。 姬炫耳听见窗外有声音传来,一抬头,看见文逸仙的身影从窗外闪过,忽然有种自己偷情被抓了的心虚,立马就放开了桑艾,说道:“桑艾姑娘,对不起。”说完,跟着文逸仙的身影就追了出去。 绕过后门,追到了青木河边的石桥上,看见文逸仙坐在石桥上,手中拿着一把石子,叮咚叮咚地往水里扔着。 他走了过去,说道:“逸仙,你别误会,刚刚,桑艾姑娘只是想来给我送点吃的,她说我们就快离开了,到时候就剩下她一个人,问我能不能抱抱她,留一个纪念给她,所以我才——” 文逸仙仍然在扔她的石头,就像一个小孩在在赌气一样,不时地把水里激起一阵浪花来,背对着姬炫耳,说道:“人家要你拥抱一下,留个纪念,你跟我解释什么?你要是喜欢,就娶了人家,留下来做你的族长姑爷,也不用走了,天天都能看着彼此,也好过只能留一个拥抱做纪念了。”她明明心中很高兴姬炫耳特意跑了这么远来跟她解释这些,嘴上却口不对心地说着酸里酸气的话。 第131章 明月可鉴1 姬炫耳听了文逸仙酸里酸气的话,顿时也恼了,坐到她面前,盯着她的脸说道:“你觉得我心中是那样想的吗?” 文逸仙把头扭到一边去看水面上的波纹,她其实知道他心中并不是那样想的,要不然又怎么会追着她出来?可是,她的嘴就是不听从她的心,继续说道:“我怎么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只知道我的眼睛刚刚看到的。” 姬炫耳急了,分辨道:“我都已经解释过了,你怎么还不相信?天地作证,明月可鉴,我若是口不对心,就让我变成这青木河里的鱼。”他竖起三根手指,神情严肃地发起誓来。 文逸仙心里的疙瘩这才没有了,心里觉得有一种甜甜的情绪在冒泡,可是面上又觉得十分难为情,他这话算是告白吗?好像也不算是告白?若是告白呢?她该接受吗?她好像也不能接受,因为她心中还有一个人。 她把手里所有的石头都扔进了河里,只听得“叮咚叮咚”地响了一阵水声,然后就是她的声音:“你何必要为了向我解释什么起誓?” “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明白吗?在悬崖下冰室里的那一切,那个吻,你真的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吗?” 文逸仙心中顿时十分慌乱,那日后,她努力不让自己想起在冰室中发生的一切,她努力地靠说谎来麻痹自己,她告诉自己濒临绝境的人总是容易惺惺相惜的,忽视自己那时候心中的悸动。 她的心越慌乱,语气就越不客气:“总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原本这样的话也是气话,是想得到对方更肯定的回答的,就像一个女孩子在向一个男子说:“不,你就是不爱我!”便是希望得到他非常肯定的回答:“你错了!我就是爱你!十分爱你!” 可惜他们两个都没有听到对方说过一句袒露心声的话,又都是十分骄傲的人,何况文逸仙还有自己的心结,所以,谁都不愿意袒露心声,只好各自说着赌气的话,好像自己的话能伤害对方越深,就越证明了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一般。 可是,赌气的话说多了,也会被对方当真的。 所以,姬炫耳听了文逸仙的话,心中想的是:“她说得没错,她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她心中想的那人并不是我啊。” 于是说道:“对,我何必跟你解释什么!你心里想的是那个画上的人回来跟你解释他为什么平白无故地消失了那么久吧!你难道真的要这么傻等下去吗?别傻了,一个男人三年都不给你他的任何消息,就表示他心里没有你,他若心里有你,他在哪里在做什么,总是会想办法让你知道的。” 姬炫耳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文逸仙的心上,因为,她知道,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她一直以来不愿意相信的事实,被别人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就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冷彻心扉。 她怒道:“我念着谁是我的事,反正我心里念的不是姬大公子你!”说着,她面色如冰,瞪着姬炫耳。 其实,姬炫耳说这些话,一半是出于好心,红尘是苦的,所以人间许多人才求仙问道,寻求解脱,所以,他希望她能清醒过来,从痛苦中得到解脱,放下那个等不到的人,她的心上定然会松快许多,却被她一句话呛了回来,她那句“反正我心里念的不是姬大公子你”像是把他心中原本有的那一点希望给浇灭了。 好吧,即然她心中想的人不是他,他又何必在这里耽误时间多费唇舌呢?他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文逸仙就这么看着姬炫耳的身影消失在石桥的拐角处,伤心道:“我都还没有说离开,你凭什么先离开?要离开也是我先离开,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我这就走了,再也不碍着你姬大公子的眼!”说完,也站起来,赌气往石桥的另一边走了。 文逸仙走后好一会儿,姬炫耳又走回了石桥上,他原本已经快回到房间了,可是想着自己说的那些话,难怪文逸仙会伤心,打破别人的爱情梦总是很让人伤心的,就跟抽走了别人生的乐趣一般,他还是回去给她道个歉吧。 可是等他走回来一看,石桥边上已经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连青木河里的鱼都沉入水底去了。 他在她坐过的地方坐了下来,仿佛空气中还有她的气息,忽然间觉得自己很想拥有她,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亲吻她,让她清楚明白地知道她的心意。 就算她说她也喜欢他又如何呢?他身上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仇人种下的禁制,他一样是不能拥有她的。 姬炫耳一个人脸色郁郁地回到房间,看看天色已晚,可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心情又烦闷,看见桌子上有桑艾刚刚拿来的一壶酒,于是拿起桌子上的酒壶,仰头就喝了个精光,说来奇怪,他的酒量一向很好,今日这一壶酒喝完,竟然就醉了,昏昏沉沉地倒头就睡了过去。 早上,鸟儿在院子里的树上喳喳地叫了起来,一阵风透过窗户吹了进来,吹在姬炫耳的脸上,姬炫耳顿时觉得心中一阵清明,悠然醒了过来,鼻息间一阵清香扑鼻,睁眼一看,只见一个长发的女子睡在自己旁边,闭着眼睡得正熟,床榻上,男子和女子的衣服扔得满地都是,一片凌乱。 那女子听见动静,也醒了过来,睁眼的瞬间,羞怯就爬上了脸颊,她低头轻声问道:“公子,你这么早就醒了?” 姬炫耳脑中一片空白,脸上满是惊异的神色,皱眉问道:“桑艾姑娘,你,你怎么在我的床上?” 这时候,忽然窗外传来桑老太太的说话声,似乎是在问某个丫头有没有看见桑艾去哪儿了,那丫头答道:“昨晚见小姐给姬公子送东西吃了,然后就没有见小姐出来了。” 桑老太太闻言,语气中满是惊愕,问那丫头道:“你说什么!”之后,便听见拐杖拄地的急切声。 在姬炫耳想明白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及如何解决眼前的事之前,桑老太太就已经走到了姬炫耳的房间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吓得差点晕过去,指着姬炫耳就骂道:“你这个混蛋王八羔子,我把孙女好好许配给你你不要,如今竟未拜堂成亲就强要了她,你让她以后还有何脸面活啊!” 第132章 明月可鉴2 姬炫耳一脸茫然的表情看着桑艾,说道:“桑艾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桑艾一脸羞怯的表情,双手拉着被子,申请扭捏,说道:“公子,你昨晚喝多了,一定要拉着我......我......我挣脱不开你的手,然后就......” 桑老太太听了,更是捶胸顿足,举着拐杖就要往姬炫耳劈去,幸好桑艾冲到姬炫耳身前,将他挡在了身后,桑老太太的拐杖才没有落下去。老太太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痛心疾首地质问桑艾:“桑艾,你——” 争闹间,文逸仙,冷初寒,江云禅等人都已经赶了过来,见了床榻上那些凌乱的衣服,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大羽站在云旗肩头,捂了自己的眼睛,说道:“妈呀,炫耳,我不过是跟云旗睡了一个晚上,你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姬炫耳皱了眉,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不可能做那种事的,可是他怎么当众将这样的话说出来,说出来只会让别人误以为他事不举,而且他也不能说是别人姑娘自己把衣服脱了,爬到他床上来的这样过于伤害女孩子名誉的话,虽然目前看来,事实就是那样的,但这样的话从一个男人的嘴里说出来,依然会显得很不男人。 这个时候,他只在意一个人的心里是怎么想怎么看的,于是他抬头往文逸仙看去,只见文逸仙也正盯着他看,可是她的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没有失落,没有失望,更没有气恼伤心的表情。 她果然是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啊,他想。 其实文逸仙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好一阵子,她很想骂他不知廉耻,昨天晚上还在指责月亮发誓,说什么明月可鉴,他跟桑艾一点关系也没有,回头就跟人家上了床,却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不是他的什么人,桑艾也不是来插足的人;她想笑着说:“恭喜姬公子,终于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的心像忽然被放入了一个万年冰窖一样,丝毫不能跳动了,她的大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看到的事情,所以她只能麻木地站在那里,麻木地看着姬炫耳的脸。 她见姬炫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她忽然害怕听见他说任何的话,害怕听见他说:“我的确很喜欢桑艾姑娘,想要娶她做妻子。”所以,她干脆抢在了他的前面说道:“青木河里怕是装不下姬公子这么大鱼。”语气慌乱,像是在自嘲。 这句话,像是重锤一样,敲醒了姬炫耳,他刚刚张嘴,不过是想对她说:“只要你相信我就好。”可是无法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只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听到文逸仙的话,他才醒悟自己心中所想都是痴心妄想,她什么时候在意过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她不是已经很明确地说过他心里怎么想的跟她都没有任何关系了吗? 他嘴角抽了一下,忽然哈哈地笑了起来,笑了一阵,看着众人说道:“就如大家所看到的一样,我想娶桑艾姑娘做我的妻子。” 江云禅听了,立马惊呼道:“师哥!你别一时冲动,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我知道师哥你不是这样的人,这一切一定有人故意陷害你的。” 云旗也附和道:“是啊,师哥,我也相信你绝对不是这样的登徒浪子!” 姬炫耳听了,心中忽然觉得一片苦涩,最希望能够相信他的清白的人不相信他是清白的,到头来,还是自己的师弟师妹会站在自己一边。 桑老太太怒目圆睁,瞪着江云禅和云旗,说道:“你们两个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孙女儿会故意把一个男人灌醉了,脱了自己的衣服,爬上这个男人的床去吗?” 江云禅听了,立马反驳道:“是不是,自己心里清楚!” 桑艾早已经拉着衣袖捂着脸,在床上哭了起来,说道:“江姑娘,桑艾也是识过字读过书的女儿家,礼义廉耻还是知道的,你这样说我,我......我干脆就不活了!”说着就要往床头上撞去。 姬炫耳拉住了她,说道:“桑艾姑娘,你不必如此,我答应娶你就一定会娶你的。”脸上神情却十分冰冷,一点也没有在谈论人生大事时的喜庆神情。 桑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满屋子的人一眼,说道:“即然姬公子愿意娶我孙女儿为妻,你们这里谁要再敢反对一句,就别怪我老婆子不客气了。” 江云禅和云旗本来想替姬炫耳力争到底,可是他自己即然承认了,他们两也就不再多嘴了。 文逸仙脸上苦笑了一下,看着姬炫耳,一字一字地说道:“那真是恭喜姬公子了。”说完,觉得自己在这间房间里都无法呼吸了,转身就跑了出去。 冷初寒原本不过是看热闹的,见文逸仙离开了,知道她是心情不好,于是笑着说了句不痛不痒的“恭喜”,就跟着文逸仙离开了。 蓝牡丹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一样,她的任务就是保护文逸仙,见她离开了,自己也离开了。 只有江云禅和云旗,眼见自己的师哥受了天大的委屈,站在屋子里,迟迟不肯离开,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姬炫耳看着文逸仙的背影消失不见,顿时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语气疲惫,对江云禅和云旗说道:“你们两也走吧,我有些话想跟桑艾姑娘说。” 云旗只得回道:“师哥,那我跟师妹等你这儿收拾好了,再来看你。”于是拉着江云禅回去了。 桑老太太原本想留下来商量婚礼,但姬炫耳将她也请了出去,他说:“老太太,我有些悄悄话想同桑艾姑娘说,还望你见谅。”桑老太太只得也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姬炫耳和桑艾两个人,刚刚还吵闹得房间顿时寂静不堪,静得都能听见桑艾轻微的呼吸声。 桑艾也不知道姬炫耳到底要说什么,不过,即然他答应了娶她,那不管他说什么,她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第133章 明月可鉴3 屋子里就剩下了姬炫耳和桑艾两个人,姬炫耳从床上起来,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好了,又捡起了桑艾的衣服,放到床上桑艾的眼前,却始终一句话也没有说。 桑艾不由得心慌了,小声问道:“公子,你要跟我说什么?” 只听得姬炫耳的声音冷冷的,说道:“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吗?你我昨晚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你却偏要把现场布置成这样,姑娘自导自演了这么大一场戏,一定要让众人都见着这场景,你现在难道不该说点什么吗?” 桑艾心中更是一惊,脸上仍然强制镇定,说道:“公子,桑艾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公子想必是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了,可是桑艾是无辜的,虽然心中爱慕公子,可也不愿意在公子不清醒的情况下这样,谁知道公子力气太大,桑艾实在是——” 不等她说完,姬炫耳脸上的寒冷之气越来越浓,最后打断了桑艾的话,说道:“桑艾,我自问这一路都在帮你,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帮你取到忘川水,求到归息草种,让你和你的族人有了繁衍不息的希望,可是你,你却恩将仇报,如此算计我,逼迫我做不愿意的事,你还说你心中是爱慕我的?” 桑艾心中一惊,他昨晚明明迷晕了,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为什么他却很肯定他跟她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见得最多的是他一板一眼的样子,虽然知道他是一个脸上表情不丰富的人,但也从来没有见过他此刻这样冰冷的神情。 她不由得疑惑道:“公子既然觉得跟我之间并没有什么,为何又要在众人面前答应娶我?” 姬炫耳的眼神一冷,盯着桑艾,说道:“难道你是希望我刚才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安排的?” 桑艾听了这话,脸上一阵自嘲,笑了起来,说道:“其实你也并不是希望维护我的,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一直都看着文姐姐,你只是拿自己的终身大事来气一气她罢了,你想让她承认她心中对你是有情意的。” 姬炫耳听了这话,浑身都一震,他心中的确是想气一气文逸仙的,可是她却毫不在意。 他看着桑艾说道:“若不是你把我置于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我也不会想用这件事来气她。” 桑艾没有想到姬炫耳会承认得这样彻底,丝毫没有想过会不会伤了她的心,竟然如此直言不讳地承认她不过是用来气一气他心中那个女人的工具罢了,脸上苦笑连连,说道:“这么说来,若不是我,公子也看不清楚文姐姐心中根本就没有你?公子问我为什么要自导自演这样大一场戏,请公子问问你自己的心,你到底为什么又要答应娶我?桑艾的心就跟公子的心是一样的,暗恋着一个人久了,久久得不到回音,就总想赌气做出点什么来。公子是作践自己来试探别人的心意,桑艾是作践自己来留住公子的人罢了。” 姬炫耳听着桑艾的这番话,反驳说道:“我跟你不一样,我不强求别人为我做什么,你却是想要强求我的感情。”又想桑艾一个如此柔弱沉静的女孩子,却会为了得到自己做出这样大胆的事来,比起某些人,心中始终没有他,要值得让人怜爱,于是声音柔和许多,说道:“桑艾,你年纪小,做出这样的事来,我不怪你,这事,我也应该有一些责任,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答应你爷爷会照顾你,应该跟他和你说清楚,免得引起你心中起了不该有的念头,只是如今我答应娶你也是迫不得已,只是为了今天你的面子上过得去,所以,我希望你能和我约定好,我们只假成亲,等成亲后三日,你找个理由将我休掉,如此,可保那些人不会对今日之事闲言碎语,以后就算他们要说什么,也是说我德行不检,活该被你抛弃了。” 桑艾喃喃自语了一声:“假成亲?” 姬炫耳应道:“这是我为你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桑艾眼中流下一滴泪来,眼角下拉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问道:“若是我不答应公子的条件呢?” 姬炫耳冷冷地说道:“那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一走了之,我并没有做任何违背良心的事,也不怕人前人后议论中山,可是桑艾你却要被族人的口水淹没了,请姑娘想清楚。” 桑艾眼中闪过一丝阴骘,垂头答应道:“多谢公子不与我计较,且事事为桑艾考虑,桑艾答应公子便是。” 于是,请桑太太一起,将二人的喜事定在了后日,留一日给下人门去做准备,将成亲要用的一切都置办全了,灯笼彩灯等也都挂好了。 拜堂前,姬炫耳寻着时机,将前后缘由都跟云旗和江云禅说清楚了,江云禅才没有暴脾气将青木族搅翻了,绕死这样,还是觉得她的宝贝师哥受了天大的委屈,将桑家上下都骂了一通,说他们恩将仇报,忘恩负义,当初就不该替他们取归息草种,由得他们自生自灭才是。 连云旗也跟着附和了一遍,不过,姬炫耳及时制止了他们两个,让他们这些话都不要再提了,修道之人,本不该心中装如此多的好恶喜憎,就当他是走个过场,做场戏,也是圆桑艾一个念想罢了。 姬炫耳原本想等将和桑艾的事彻底解决了以后,再去找文逸仙,将这一切都跟她解释清楚,可是谁知道,自从那日她留下那一句“恭喜”,从他的房间跑出去以后,就再也不见她了。 等到拜堂这日也不见她的人影,等桑家的丫鬟们替他穿好新郎服,他便将她们都支走了,把大羽从江云禅那里叫了来,问道:“逸仙这几日都在做什么?” 大羽气冲冲地说道:“哼,是你赌气把人气跑的,我怎么知道她去哪里了?” 姬炫耳便惊道:“她走了?” 这时,冷初寒从门外走了进来,语气中满是怒气,说道:“倒是没走,不过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两天了。” 姬炫耳听了,心中竟然有些喜色,也不管冷初寒语气不客气,继续问他道:“她真的因为我的事在生气?” 冷初寒“哼”了一声,说道:“我怎么知道她是在为什么事在生气,不过你去劝一劝,或许她就不把自己继续关在房间里了,这青木原树海中风景秀丽,到处都是奇珍异草,我正想拉着她一起好好四处走走看看呢。” 第134章 明月可鉴4 姬炫耳听说文逸仙在房间里已经关了两天了,心中又是担忧又是高兴,担忧自己还不向她解释清楚这一切,恐怕误会更深了,高兴的是,她心中果然是在意他的,否则不会为了他生气,本想亲自去跟她解释清楚,可是一听到冷初寒说要带她到处去逛一逛,不如还是先让她在房间里闷一闷好了。 于是冷着脸对冷初寒说道:“冷公子即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为什么又知道我去劝一劝,她就一定会出房门呢?况且,冷公子不觉得劝一个马上要拜堂成亲的男人去关心另一个女人是不得体的吗?” 冷初寒听了,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容里有一些阴冷,说道:“我倒是忘了,姬公子如今可是要娶亲的人了,不过公子这杯喜酒我就不喝了。”说完便离开了。 这时候,喜娘来请新郎去接新娘,姬炫耳就径直往桑艾的房间去了。 青木族的婚礼与人族的有所不同,新娘子不用盖盖头,不过是换上一身红妆,梳上发髻,头上戴了一朵大红色的花环,浅眉淡妆,本就是精灵一族,如此一装扮,虽然桑艾龄纪尚小,却也有了成熟女子的美。 喜婆将她迎到众人面前的红毯上的时候,在场的宾客们也都惊得睁大了眼睛,纵使是青木族的人们,也没有见过桑艾如此美艳动人的时刻,严义树坐在宾客席中,看着红毯上的桑艾,几乎要将手中的就被捏碎了。 严正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安慰道:“树儿,像这种见了外面的男人几天就被迷得晕头转向水性杨花的女人,咱们严家也不稀罕,爹以后一定给你挑个更好的,你就别恼怒了,别伤着身子。” 桑二叔桑三叔因为严正柯见桑艾继承了族长之位就临时向桑老太太求亲,抛弃他们两个盟友,心中十分不满,桑艾拒绝了严义树而选择了姬炫耳,不仅让他们二人也出了口气,此刻偏偏又被安排在同一桌,心中忍不住便要奚落一番出出气。 桑二叔不急不慢地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两口,对桑三叔说道:“老三啊,咱们桑家这酒可是放了几十年的女儿红,专门留给咱们家的女儿出嫁时候喝的,偏咱们家这么些年才桑艾这么一个女儿家,到今天我才喝到了这酒,果然是香得很,你也赶紧尝两口试一试。” 桑三叔点点头,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几口,说道:“这味道真是比传说的还好。” 桑二叔便接道:“嗯,看来老三你的舌头还是正常的,不像有些人,咱们拿这上等的酒水招待人家,人家还当咱们拿出来的是醋呢,一口也喝不下去。” 严正柯一听便知道桑二叔这是在酸他儿子在喝新郎和新娘的醋,原本想靠自己儿子跟桑艾连成姻亲的愿望落空了,自己已是十分恼恨,此刻儿子还被人这样奚落,他心中更是大怒,忍不住就要动手,幸亏桑老太太见情势将桑老二和桑老三喝止了。 她瞪着桑老二和桑老三道:“老二老三,今天是艾儿的大喜日子,来的人都是客,你们若谁想坏了艾儿的好事,就别怪我不客气。”又举杯对严正柯说道:“严老,你从小也是看着艾儿长大的,艾儿虽然做不成你的儿媳妇儿,可也跟你闺女一般,今天是她的大喜事,我老婆子敬你一杯吧。” 一句话说完,严正柯也不好再发作,既然桑艾跟自己闺女差不多,哪有扰了自己闺女的喜事的长辈?于是端起酒杯来,仰头就把杯中的酒喝完了。 台下如此一番暗潮涌动,台上的拜堂礼总算顺利完成了,然后新娘被送入了洞房,新郎则留在外面敬酒陪客人。 一直吃喝到晚上月亮都出来了,客人们才散了去,姬炫耳喝了一阵,就装作不省人事的样子,才躲过了更多人的围攻,席散后被桑家的仆人扶着送回了洞房。 第135章 深渊之下1 打发走了送他回房的小厮,光亮的新房内,就剩下了姬炫耳跟桑艾两人。桑艾以为姬炫耳果真喝醉了,从床沿上站了起来,走到他跟前去扶他,眼中带着笑意,说道:“相公,我服侍你休息吧。”说着就要替他宽衣解带。 姬炫耳却将桑艾的手一把抓住,眼中哪里有半点醉意,盯着桑艾道:“桑艾姑娘莫不是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了?”说着将桑艾的手推开,坐在桌子上慢悠悠地到了一杯茶喝了。 桑艾有些难为情,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说道:“那个约定,我自然记得。只是要解除婚约也是三日之后了。我们既然拜了堂成了亲,这三日就做一对真正的夫妻,也让桑艾毫无遗憾,公子能答应桑艾的这个请求吗?这几日,若公子能留个孩子给桑艾,他日,就算公子离开了,我对公子的这份感情也有了寄托,公子便不必对桑艾心有愧疚了,这样不好吗?” 姬炫耳想也未想地答道:“不好!桑艾,你怎么不明白,我的心不在你那里。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如果不爱一个女人,会想要跟她生孩子吗?” 桑艾见姬炫耳几乎毫不犹豫就拒绝了她的请求,心中所有的积怨和情感爆发了出来,她谋划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将生米煮成熟饭,原以为拖到拜了堂,经过了这样的仪式,或许这个男人会对她有一点情意,谁想到,他竟然还是丝毫不曾动心。 她将桌上的茶壶茶碗全都扫到了地上,一时间霹雳吧啦都是瓷器砸碎的声音。 姬炫耳一激灵,他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桑艾,盯着桑艾,就像在看一头温驯惯了的猫忽然发疯变成了一头母狮一样,他皱眉道:“桑艾,你这是为何?” 桑艾又哭又笑,眼神中满是怨毒的神色,看着姬炫耳道:“我知道你心里喜欢文逸仙,不过,就算你喜欢她,如今也是无济于事了。” 姬炫耳心中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也生起气来,说道:“我喜不喜欢逸仙,都是我跟她的事,我想这都跟你无关。” 桑艾笑道:“如果你不是心中有她,我还能争取一下你,可是因为你心中先有了她,我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怎么与我无关了?你或许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喜欢你,多想要把你留在身边,因为喜欢你,我不惜做任何事情,就算是伤天害理的事。” 姬炫耳见桑艾的脸色越来越邪恶,看上几乎要冒出黑烟来,又听得她最后的那句话,怀疑她对文逸仙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想起冷初寒说文逸仙已经两天没有出门了,而自己也已经两天没有看到她了,难道她并不是把自己关在了房间内,而是她其实发生了什么? 他瞪着冒着怒火的眼睛,一步步地步步紧逼桑艾,质问她:“你到底对逸仙做了什么?” 桑艾脸上忽然有了那种充满了快感的笑意,似乎只要她桑艾的所作所为能引起姬炫耳的任何情绪,都是在向她自己证明,她在他心中并不是毫无地位,至少她是能让他的心愤怒的人。 她笑得更加肆意:“相公,你越是焦急,我就越不告诉你,总之,你这辈子是见不到她了。” 姬炫耳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心中狠狠地一痛,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他拔出剑来,剑尖无情地对准了桑艾的咽喉,说道:“你快告诉我,你到底把逸仙怎么了,否则别怪我的剑不客气!” 然而桑艾丝毫不理会姬炫耳的愤怒,只是觉得心中的积怨都得到了发泄,看着姬炫耳道:“你就算杀了我,她也不会回来了。” 姬炫耳心中万分焦急,眼见逼问也毫无结果,于是一气之下,将房间中的桌椅板凳全都砍了个稀巴烂,闹得动静巨大,整个桑家都听见了,桑老太太在丫鬟的掺扶下很快就到了,见了房间内的家具全都被砍坏了,新床也碎成了满地的木头,姬炫耳站在一堆狼藉之中,手中的剑冷气森森地指着桑艾,眼神中满是怒火。 桑老太太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自己孙女儿性命危机,呵斥姬炫耳道:“岂有此理!姬公子,我好意将孙女儿嫁给你,你竟然在新婚之夜如此胡闹,是把我整个青木族都不放在眼里吗?你快放开艾儿!” 姬炫耳看也没有看桑老太太一眼,冷冰冰地说道:“老太太,最好让你孙女儿快点告诉我她到底把逸仙怎么了,否则,我的剑就不客气了。” 桑老太太莫名其妙,问桑艾道:“艾儿,姑爷这说的是什么话?” 桑艾流泪看着奶奶,说道:“奶奶,姬公子心中没有我,就算勉强娶了我又如何?他心中想的分明是别人!我受不了他心中想的是别人!” 桑老太太见桑艾情绪激动,怕她一激动之下做出傻事来,忙安慰道:“是是是,你心里的怨,奶奶知道,可是艾儿,姬公子要杀你,你就快把文姑娘的下落告诉他吧,你若是也没了,你让奶奶一个老太婆孤苦伶仃的怎么办呐?”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也哭了起来。 桑艾的情绪这才缓和了不少,看着白发苍苍的奶奶,因为担心她一路小跑来,头发也乱了,心中的倔强和不甘此刻都被亲情融化了,浑身就像被抽走了力气一般,缓缓说道:“她在神识渊。” 桑老太太听了这话,脸色也是煞白,惊疑不定道:“什么?文姑娘怎么会去那个地方?” 桑艾道:“是我模仿姬公子的笔迹写了封信给他,约她在神识渊见面,有重要的话跟她说,她果然就信了。” 姬炫耳见了桑老太太的脸色,也不知道神识渊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直觉告诉他,那一定是个不好的地方,于是问道:“桑老太太,请你告诉我神识渊是个什么地方?,你如果不告诉我,我的剑也还是不会留情。” 桑老太太一听,立马说道:“姬公子既然知道我青木族是世代负责守护上古之战中诸神破散的神识,便该知道这神识渊,那里便是诸神神识破散后聚集最多的地方。” 第136章 深渊之下2 姬炫耳听了大惊,怒目瞪着桑艾道:“什么?你竟然把她骗去了那里!” 桑二叔在人群中见了,希望姬炫耳的那一剑落在桑艾的脖子上,于是从人间中走了出来,说道:“所谓上古之神破散的神识,便是上古之神破碎的三魂七魄,都是一些无主之魂,这些无主之魂也不知道为什么,都聚集在青木原树海中的碧波湖底,我吗青木族自古以来便是守护外人不靠近碧波湖,否则上古神识会强行挤占活人的肉身,可是活人肉身无法承受上古之神的神识之力,便会立刻暴毙。” 其实不用桑二叔说,姬炫耳也知道上古之神的神识有多厉害,文逸仙身上带着的那个小金人的神识力量便可见一斑了,可是听到桑二叔说会“立刻暴毙”,姬炫耳觉得脑海中一阵晕眩,难怪桑艾刚刚说他永远也见不到她了,原来说的是这个意思。 这时候冷初寒忽然从人群中蹿了出来,拉着姬炫耳的手臂就往外奔,一边冲姬炫耳喊道:“你还在发什么愣!还不跟我一起去救她!她是因为谁才会有生命危险的!” 姬炫耳眼中都是混沌不清的神色,整个人六神无主的样子,问冷初寒道:“还有机会吗?” 冷初寒盯着姬炫耳,斩钉截铁地说道:“有的!她那么倔强,一定不会轻易认输也不会轻易放弃的!” 姬炫耳听了冷初寒的话,就像一株萎靡不振的草浇饱了水一样,立刻精神奕奕,点头道:“是的,她一定不会放弃的!” 他顺手抓了桑二叔,跳上干将剑,威胁桑二叔道:“快带我们去神识渊,否则我就把你从天上丢下去。”话音刚落,干将剑就已经一飞冲天,飞上了几千米的高空,吓得桑二叔连连点头,说道:“公子,我带你去便是,我,我恐高,你可别再吓我了。” “师哥,我也去!” “我也去!” 姬炫耳的身后,跟着云旗和江云禅。 几人在青木原树海上空飞行了不过一会儿,就到了青木原树海的中心地区,只见中央是一片碧绿的湖,从天空中看下去,湖面一片平静,湖中倒影着天上的月亮和繁星,湖水就变得如同一片仙境一般璀璨夺目。 桑二叔颤抖着说道:“神识渊就在下方了,公子,你能不能饶了小老儿的性命,飞远一点把我放下来,你们再下去。这神识渊就是一片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小老儿这把骨头只要一靠近那个地方就碎了。” 姬炫耳见他求得可怜,又见他头发花白,便让江云禅把桑二叔带到安全一点的地方放他离开,让江云禅也在那里等着他。 江云禅原本不同意,奈何姬炫耳一阵掌风将她的御剑推了几十米远,等她再回去的时候,姬炫耳等人已经不见了人影。 姬炫耳,冷初寒和云旗三人在湖边停了下来,三人顿时感觉到了湖面上传来的强大的压力。 “逸仙!” “逸仙!” “文姑娘!” 三人对着湖面大喊了几声,湖面中仍然是静悄悄的,一点回音都没有。 第137章 深渊之下3 云旗第一个耐不住性子,见湖面上一点动静都没有,问姬炫耳道:“师哥,文姑娘真的在这里吗?可是,这里除了让人觉得异常强大的压力,什么都没有,会不会桑艾姑娘骗了我们,文姑娘根本就不在这里?” 姬炫耳摇摇头,说道:“桑艾既然愿意说出逸仙在哪里,就不会再撒谎。” 冷初寒凝神盯着湖面上看了好一会儿,说道:“这湖面上虽然平静异常,但是湖面下却并不一定。我们下去看看吧。” 三人纵身一跳跳入了湖中,顷刻间就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三人都往下拉扯,三人也不知道在这一股漩涡中被冲击了多久,只知道水流漩涡太湍急,众人都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三人都躺在一片残垣废墟中,这一片残垣废墟到处都是神龙,神龟等海中生物的雕刻画,倒在地上的柱子比一个壮汉的腰还要粗。 这一篇残垣废墟十分宽广,面积比一座皇宫还大,姬炫耳三人站在破裂的石板上,左右望了一眼,竟然找不到东西南北。 姬炫耳查看了一下四周,说道:“看来这里是上古之战的战场,当年鬼族联合魔族,妖族侵犯人族,天族出兵镇压,与鬼,魔,妖大决战于西海,后来西海龙宫被波及,全族覆灭。” 冷初寒听了,不禁答道:“你就先别卖弄你的学识了,还是先找到逸仙再说吧。” 姬炫耳听了,脸上并无不愉之色,将手中的干将剑拔出,干将剑一脱离姬炫耳的手,往废墟的西方径直飞去。 他看着冷初寒,胸有成竹地说道:“她就在那边。” 冷初寒听了,脸上神色颇为懊恼,悻悻地问道:“你怎么确定她就在那边?” 只听姬炫耳淡淡地答了句:“我的剑能感应到她。” “这么说逸仙是——”冷初寒的话没有说完,他不知道该如何说出这句话来,瞬间如鲠在喉,他认得姬炫耳的剑是干将剑,传说只有干将剑认定的剑主人的姻缘之人才能将干将剑拔出,而且剑与此女之间能有感应,这么说,逸仙就是干将剑认定的姬炫耳的姻缘之人? 他的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般,透不过气来,像大声说:“不可能!”最后只得在心里强自安慰自己:“不会的,不过是个传说而已。” 可是,他也知道,这个传说多半是真的。这么说,逸仙注定了跟他是没有缘分的人? 冷初寒闷闷地跟在姬炫耳和云旗的后面,心中满是纷乱的思绪。 几人往西方走了大约有一公里,只觉得附近的温度越来越高,接着,众人就看见了一座石门,石门上写着:“欲入此门者,以血祭之。” 云旗读完石门上的话,就将自己的手指咬破了,将血滴到石门的钥匙孔处,血迹顺着钥匙孔流到石门上,等了好一会儿,却不见石门有任何打开的迹象。 冷初寒说道:“用我的血试一试吧。”于是也将自己的手指咬破了,将血涂抹在钥匙孔处,然而结果跟云旗的一样,石门毫无打开的迹象。 云旗看着姬炫耳道:“师哥,这石门上的话是糊弄人的吧?” 冷初寒也皱了眉头,看着姬炫耳道:“你是最后的希望了,再试一试吧。” 姬炫耳点点头,接着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滴落在钥匙孔处,只见血迹顺着钥匙孔流入孔中,很快就听见“轰隆”声响,横在众人面前的石门缓缓打开了。 石门后面,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一座火山,在海底的火山,丈许高的火苗从火山口直往上冲,火苗上方,文逸仙彻底昏迷地躺在上面。 “逸仙!” “逸仙!” 姬炫耳和冷初寒同时叫出声,接着,只见一缕白色和蓝色的身影都往火焰高处飞去,接着,火山喷薄出一阵炙热的岩浆,姬炫耳和冷初寒都被逼了回去,当两人落地后,那阵炙热的岩浆就慢慢地收了回去。 云旗抢到姬炫耳身边,扶着他,问道:“师哥,你没事吧。” 姬炫耳和冷初寒对视一眼,说道:“这岩浆的温度太高了,而且这座火山好像就是不让我们接近逸仙似的。” 这时候大羽从姬炫耳的袖子里爬了出来,看着那丈许高的火焰,说道:“这是炎火渊!炎火渊一旦爆发,就需要生魂祭祀,逸仙现在就是被祭祀的生魂,若果要救她,必须有另一个生魂代替她,将她换下来。” 冷初寒听了,看着那熊熊的烈火,眉头也不皱一下,说道:“我去把逸仙换下来,反正我从小在寒冷至极的地方长大,耐热。” 姬炫耳一把拉住了他,说道:“让我去吧。” 这种时候,两个本该是情敌的男人,却忽然成了盟友一般,你推我让。 忽然,姬炫耳一个定身咒将冷初寒定在那里。 冷初寒忽然不能动弹,看着姬炫耳道:“喂,你这是做什么?你快放开我,我要去救逸仙!” 姬炫耳毅然地看着他,说道:“她是因为我才会身陷险境的,何况,她是我的姻缘之人,理应我去救她。万一我有什么,希望你能带她离开这里。”说完,闭上眼,往那丈许高的火焰飞奔而去。 第138章 深渊之下4 炎火渊之上,文逸仙沉睡如斯,那滚烫的火焰仿佛对她而言就跟温水一般,她身上的衣服虽然燃烧尽了,肉体竟是毫发无伤,那光洁的身体,就如同新生的婴儿一般。 姬炫耳纵身跃入火焰中,惊奇地看着文逸仙的脸,她的脸上原本他种下的易容咒竟然也被炎火渊的火焰烧毁了,露出的是她那天人一般,耀眼璀璨的星月容颜,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那冰玉一样的身上,幸好他的衣服是冰蚕丝织成的,还能耐住这炎火渊的热气一会儿。 这炎火渊需要生魂祭祀,如果要交换生魂,需要以自己的新血作为灵术的术引,才能让炎火渊将自己当作祭祀的生魂。因此,姬炫耳拔出干将剑,从掌心划过,汩汩鲜血从他的掌心中流出来,散入炎火渊的火焰中。 “呲!” 一阵蓝色的火焰窜得老高,将姬炫耳和文逸仙儿人都包裹在其中。姬炫耳见交换生魂的灵术生效了,伸手去抱文逸仙,想将她推出这炎火渊之中,谁知道他的手刚一接触到文逸仙的手,就觉得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着,让他的手跟文逸仙的手完全分不开,连同他的身体也完全无法动弹,最后陷入了一阵迷雾当中。 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处在现实中还是处在虚幻中,他又回到了一开始遇见文逸仙的第一坊中,看上去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长安的街道还很陈旧,他看着一片狼藉的废墟,在废墟之上建立起了一座第一坊,之后第一坊中陆陆续续地来了许多人,又走了许多人,就这么过了百来年,第一坊也经历过很多次装修,随着朝代的变迁,变换装修风格,直到现在的朝代。 然后,忽然有一天,一个浑身脏兮兮脸上带着伤的小姑娘到第一坊门口卖身,老鸨因为她长得难看,要将她赶走,正好那日是他回第一坊中过过人间生活的日子,那日,他一看见她的那双眼睛,就惊呆了,仿佛一件不见了很久的宝贝失而复得了,欣喜若狂,他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下了她,之后的日子,原本一年到头也不在第一坊中呆的他从此长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十年。 在这些虚幻的剪影中,他看见脸上有着腐烂伤疤的她总是会悄悄地去他的书房门帮忙打扫,看见她在厨房特意顿了鱼汤,算着在他回去书房的前一刻将鱼汤端去,然后躲到书房外面去,看他把鱼汤都喝了,她知道他总是会在晚饭后去书房看会儿书,看见她细心地洗刷那匹叫追风的马的尾巴,之后割了它的毛来给他做毛笔,结果被马踢得鼻青脸肿,看见她将当红花魁扔掉的上等丝绸衣服捡了回去,将丝线一条条地拆下来,编织成了一条柔软的丝巾,那条丝巾看上去十分眼熟,仔细一看,原来就是画有半张男子画像的那条,看见他面红耳赤地冲进她的房间,一把将压在她弱小身躯上的那个男人拉开,连那个男人的脖子也瞬间被他捏断了,然后,他抱起瑟缩在床头的她,去了一座大雪茫茫的雪山,看见她的身躯被厚厚的毛毡毯子裹着躺在他身旁,而他在向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磕头,那个老人正是他的师父天机老人,老人跟他说要救她,必须让他放弃前尘,答应从此替无极宫守护天下苍生。 他答应了,老人于是答应了替他治疗她,然后,他把她送回了第一坊,还杀了那个给她下毒的女人,他将莫邪剑留给昏睡中的她,便消除了她脑海中关于他的一切记忆,之后独自又上了茫茫雪山,让天机老人消除了他脑中关于前尘的一切记忆。 然后,他看见醒来后的她看见自己枕头上的丝巾和莫邪剑,就开始四处寻找他的身影,找遍了整个第一坊也没有找到他,继而,她发现自己快要记不得他的样子了,奔到他的书房中,用他的墨在丝巾上画下了他的身影,可是,当画到他的脸的时候,她不停地拍打自己的脑袋,最后,那幅画仍然只有他的身影,没有五官,她把画捧在胸前,一行泪从脸上滚落下来。 她拖着沉重额步伐走回自己房间,将那副丝巾画亲自裱了起来,挂到了墙上,端详着看了良久,忽然,她转过身来,看着他,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对他说道:“公子,你终于回来了。” 他再看那副画像,那画像上的男子忽然之间有了五官,而那眉眼,鼻子,嘴巴,都跟他每天醒来在镜子中看到的自己一模一样。 他看着文逸仙,大惊,问道:“你是谁?我又是谁?” 文逸仙微微一笑,也问道:“公子,你是炫耳公子啊,我是逸仙,是你等了一万年的人。” 姬炫耳有些疑惑,瞬间想明白,他刚刚看到的那些一定都是文逸仙的幻想,他现在处在她心中的环境中,或许她是太想念那位公子了,所以在她的环境中,将他当成了她心中的公子,难怪她会一直昏迷不醒,原来是因为她陷落在了自己的幻境中。 醒悟过来之后,姬炫耳猛地摇头道:“不,我不是你的公子,逸仙,我是来救你出去的,用我的生魂代替你的,你快从炎火渊出去,再耽误片刻,你的魂魄就会被融化殆尽的。” 文逸仙还是微微一笑,摇头道:“炫耳,我不能离开,你忘了吗?一万年前,你也是要带我离开,让我不要顾及天下众生,可后来,我们谁都没有能离开,我还是跳了这炎火渊,而你,失去了七魄,只剩下三魂游离人间。” 姬炫耳皱眉道:“逸仙,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听我的话,赶快离开吧。” 文逸仙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十分哀戚,语气也十分地忧伤:“炫耳,你怎么不明白呢?为天下人祭奠出自己的生魂就是我们的宿命。我们注定了是得不到圆满幸福的人。” 第139章 深渊之下5 姬炫耳的眉头越来越紧锁,因为他明显地感觉到炎火渊的温度越来越高,他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如果在文逸仙离开之前,他的生魂就被烧毁了,那么文逸仙也会遗留在自己的幻想中,无法出去了。 正在他焦急无奈之时,只见炎火渊的火焰中心,文逸仙所站地方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热浪,文逸仙就像早已经准备好了似的,凄凉地笑着对姬炫耳说道:“我坚持了这么久,就是想着等你来,跟你道个别,既然我们的生魂都可以用来祭奠天下,那么就用我一个人的好了。 说完,那热浪一滚,将文逸仙整个人都卷走了。 “不!”姬炫耳大叫一声,他知道,这一下大概是永别了。 他不想跟她永别,他是想来跟她表白心意的。 他的喊声结束,炎火渊的火焰也慢慢地消退了,可是,文逸仙也随着彻底消失在了炎火渊。 冷初寒看着从天空上飘落下来的姬炫耳,他身上的衣服都被烧得破破烂烂,脸上也是灰头土脸的,若是往日,冷初寒一定会趁机酸他两句,可是如今,他完全没有这个心情,只是看着他,静静地等待着他说点什么。 “她呢?”冷初寒问姬炫耳道。 “她走了。”姬炫耳低着头,有气无力地答道。 “什么叫她走了?”冷初寒摇晃着姬炫耳的肩膀,愤怒地质问他:“你不是说过你会去救她的吗?我相信你一定会把她就回来才让你去的!你现在却说她走了!她去哪里了?” 姬炫耳的脸上尽是麻木的神色,他的大脑还不能思考,此刻,他真的希望他看到的文逸仙的幻境都是真的,希望他就是她的公子,希望还能是在第一坊中,她总是悄悄地爱慕着他的时候。 冷初寒见姬炫耳不回答,继续摇晃着他的肩膀问道:“你说话啊!” 这时候云旗送走了桑二叔,赶了回来,见有人欺负他的师哥,二话不说,拔剑就冲了上去,指着冷初寒道:“冷公子,请你放开我师哥!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冷初寒此刻正在暴怒当中,充血的眼睛瞪了云旗一眼,手中折扇一扇,一阵强大的灵力就往云旗扫射而去,将云旗逼退到了好几步远处。 姬炫耳这才回过神来,挡在云旗身前,眼神中都是警告,看着冷初寒道:“你有气冲我撒,不要伤害我师弟,是我没有救得了她。” 冷初寒听了,心中更是怒气冲天,手中折扇又是一扫,一股强大的灵气就冲姬炫耳杀去,姬炫耳一侧身,闪了开去。 冷初寒看着姬炫耳,眼神中充满了一阵阴鸷:“她那么喜欢你,应该很想你陪着她去,正好我送你去陪她吧。” 说完,他忽然取下了腰间那颗一直藏在衣服下摆下的惊雷珠,惊雷珠在他手中散发出一阵电闪雷鸣的光芒,那巨大的光芒直冲姬炫耳而去,光芒离姬炫耳好几米远处,就让他感觉到了透不过气来的压力。 姬炫耳一惊:“惊雷珠?我早就怀疑你的身份了,没有想到你竟然是妖王君,你竟然能躲过了上古禁制,出了蛮荒冰原来,我身为无极宫弟子,绝对不允许妖王君在人间游走。” 说话间,干将剑已经出鞘,剑尖触及那巨大的光芒,绕了一圈,又将那巨大的光芒往冷初寒扔了回去,他用的这招乃是引雷渡劫,是剑术加上灵术的招式。 冷初寒迅速往后躲去,手中惊雷珠飞奔而出,抵御在他身前,生成了一个巨大的光晕,将被扔回来的巨大光芒都尽数收了回去。 忽然,他双手合十,定立不动,那惊雷珠在他头顶盘旋一阵,紫色光芒越来越盛,一道光束从他头顶发出,往那惊雷珠聚集而去。 云旗见了,大惊失色,叫道:“师哥小心!他这是要人珠合一!” 这惊雷珠作为妖王君身份的证明,无极宫的弟子都是认得的,也知道它的厉害,更知道这惊雷珠一旦和妖王君的灵魂结合,威力巨大,连无极宫的师尊们联合起来也不是它的对手,只有上古之神能与之对抗。 云旗的话刚说完,惊雷珠已经跟冷初寒的神识合二为一,随后,惊雷珠膨胀成了一颗巨大的光球体,往姬炫耳砸去,速度之快,令姬炫耳来不及眨眼。 他清楚地感受都这力量不是他能抵抗的,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颓丧的念头:“不要抵抗了吧,不如就这样闭上眼,或许如他所说的,逸仙那么喜欢他,他应该跟着去才是。” 然而,就在他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那一刻,一阵低沉的笛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他猛地一睁眼,是逸仙的笛音,他以为她回来了,可是,他只看到一支碧绿色的笛子飞奔而来,飞到光球的正中间,“叮”地一声撞击。 接着,光球迅速缩小,冷初寒的魂魄又回到了他的肉身,惊雷珠也恢复到了一般珠子大小的形状。 那笛子在冷初寒的眼前停了下来,一曲悠悠扬扬的小调飘荡而出,冷初寒和姬炫耳听的都呆了,这曲调一点也不悲伤,时而平静时而欢乐,好像是在回忆过去的往事,诉说值得珍惜的点滴。 曲调结束,冷初寒整个人也冷静了下来,看着那笛子说道:“好吧,即然你不愿意伤害他,我答应你,百年之内不与无极宫为难。”说着,他伸手去接那笛子,那笛子似乎能感应到一切,未待冷初寒的手触及,它一转身就往姬炫耳飞奔而去,然后在他的手中落了下来。 冷初寒的眼中涌上悲伤之色,自言自语道:“你果然还是念着他的呢。”话音一落,他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阵浑厚的余音在空中传来:“百年之后,我必让整个人间为你的死付出代价。” 姬炫耳拿着笛子,摩挲着温润的笛身,一滴眼泪滴落在晶莹的玉笛上:“谢谢你救了我。” 第140章 无极之巅1 江云禅站在那里,看着冷初寒离去的背影,眼神暗淡,他的心里没有她,虽然,她的目光总是围绕着他的,可是他的眼神中总是文姐姐。 就算他的眼里看到她了又如何?她才知道他是万妖之王的妖王君,父亲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和他在一起呢? 与其长痛不如短痛,即然他要离开了,那就让他离开吧。 冷初寒的身影彻底消失后,云旗和江云禅站在姬炫耳的旁边,看着他看着那玉笛泪流满面,他们跟文逸仙一路走来,对她虽然不是那么了解,但也把她当成了很好的伙伴,眼看着她消失在了烈火之中,心中也感到痛心。 可是,他们都没有姬炫耳的心中感到痛苦,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总感觉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失去她了似的,他的脑海中不停地回想起炎火渊中看到的文逸仙的那些幻境,这些环境似乎能帮助他回忆起过去来,他努力地搜寻着大脑中的回忆,可是他的脑袋好像在阻止他回想起过去的一切,痛得他的脑袋几乎都要裂开。 “啊!”他抱着头,痛苦地弯下腰去。 “师哥!你怎么了?”江云禅好心地过去,扶起他来。 “我怎么就是记不起来过去的事,我的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姬炫耳抱着头痛哭地说道。 云旗不忍心看姬炫耳如此难过,安慰道:“师哥,我知道你很想记起过去的事,可是你的过去很简单,就是一直在天机峰上跟天机师伯修行,和如今一样,你想不起来就别为难自己了。” 江云禅也安慰道:“是的,师哥,我知道文姐姐没有了,你心中难过,你怪自己没有救得了她,可是这不怪你,那炎火渊乃是上古传说中的火山,威力无穷,你自己也差点烧死在里面,你千万不要为了心里的内疚就故意折磨你自己啊。” 他们都不明白,姬炫耳心中到底在为什么痛苦万分。 姬炫耳看着手中的笛子,这笛子是她留下的唯一的遗物了,他将笛子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就好像她在贴身跟随着自己一样。 回到桑家,姬炫耳将一切都说了出来:“桑老太太,我是念在青木族以看守上古仙神的破散神识为使命,敬仰青木族的精神,才不得已答应桑艾,同她假成亲,成亲之后寻个合适的理由,桑艾将我休掉,这样可以保全青木族的脸面,可是,桑艾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杀了她为逸仙报仇,只能牺牲她的颜面,慰藉逸仙的在天之灵。” 青木族中有些地位的长辈还有桑家的众人听说姑爷在新婚之夜拿剑逼着族长,就是为了一个外人,都万分气愤,在大厅等着质问姬炫耳的罪责,谁知道被姬炫耳反将了一军,众人听了他的话都面面相觑,均觉得倒是他们青木族做事过分了。 就连桑老太太也只能看着姬炫耳,羞愧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姬炫耳走到桑艾面前,仿佛眼神就能杀死桑艾一般,瞪着她说道:“从此以后,无极宫和青木族再无任何关系,不管青木族遇到何事,我无极宫斗不会再相助。” 大厅之上,众人听得这话,都是一阵窃窃私语。 青木族的精灵们都是修炼的上等补品,却并不被外面的人残忍捕捉,皆是因为外面的人都知道青木族后面是无极宫,不会招惹,姬炫耳如此一说,等于是要跟青木族绝交,这跟亲手杀了青木族人也差不多了。 说完,就跟云旗,江云禅,蓝牡丹一起离开了,任桑老太太如何挽留也不理睬。 第141章 无极之巅2 阴暗的幽冥鬼界中,鬼王君正站在荷花塘边的小亭子中,等着出去的人回来给他报告,前几日,也不知道是为何,幽冥鬼域的上古禁制忽然出现了裂口,如今有点本事的幽冥鬼界的大小鬼都能出入人间,只是他们仍然不能见阳光,所以只能在夜里出去,虽然上古禁制解除对于幽冥鬼界是一个大好的消息,但是君无恶好歹也是活了一万年的鬼了,对于这样突然出现的异像,他心中知道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于是,禁制解除的当天晚上,他就派了好些鬼差去了人间打探消息,连他身边的亲信鬼泣也派了出去。 自从那日文逸仙在婚礼上被姬炫耳救走以后,他就一直住在荷园的新房里,在这里做着他未完成的梦。 听见鬼泣走过来的声音,他看着荷塘中那些干枯的荷叶,低沉得可怕的声音响起:“回来了?打探到的消息如何?” 鬼泣在鬼王君身后弯着腰,沉默了好一会儿,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把他打探到的消息真实地告诉鬼王君,如果要说,他到底该如何开口? 这么些年,他一直都跟谁在鬼王君的身边,他的主人对阿诺圣女是如何眷恋,阿诺圣女死后,主人到底有多伤心,差点就将幽冥鬼界的大业撂下不管了,阿诺圣女的女儿就是主人最后的支撑,若是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又像十几年前一样,颓废得将幽冥鬼界的一切事务都撂挑子了。 “什么时候连鬼泣你也变得跟他们一样害怕我了?连话也不敢说了?”鬼王君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上森冷地传来。 鬼泣立刻跪了下去,说道:“请君上赎罪。属下们打听到青木族的神识渊下原来是上古传说中的炎火渊,文逸仙姑娘不知道为什么跳了炎火渊,灰飞烟灭了,那日之后,我们幽冥鬼界的上古禁制就解除了,属下想着大概是因为这上古禁制跟天心玉魂有关,天心玉魂又是炎火渊练出来的,想必是炎火渊出了什么问题,这禁制就裂开了。” 鬼王君听到文逸仙跳了炎火渊,身子明显地一晃,双手紧紧地抓着亭子的栏杆,几乎要将栏杆都捏碎,等鬼泣说完,他才稳住了心神,转过身来,脸上都冒着黑气,整个人看上去几乎要走火入魔一般,看着鬼泣再问道:“你说什么?” 鬼泣见了鬼王君这个样子,心中后悔:“果然不该说实话才是。”安慰鬼王君道:“君上,属下知道您心中惦记着小圣女,属下们也只是四下打听到的消息,据说除了无极宫的几个弟子,并没有人亲眼看见小圣女跳了炎火渊,君上您也别太伤心,说不定,这消息是假的,小圣女她还活着呢。属下们还打听到上古禁制出现裂口,无极宫那些人并不知道如何修复这上古禁制的裂口,这对于我们幽冥鬼界来说是一个莫大的好消息,我们大可以冲出幽冥鬼界,杀上无极宫去,报这么多年来的幽禁之仇。” 君无恶听了鬼泣的话,嘴里恶狠狠地念叨出“姬炫耳”的名字,那个亲眼看见文逸仙跳了炎火渊的无极宫弟子一定就是他和他的两个跟班了。 “你说的对,已经过去了一万年了,该是无极宫流血的日子了!”君无恶的话音恶狠狠地在荷园中飘荡,犹如最邪恶的鬼魅。 “砰砰砰!” 荷园中响起一阵天崩地裂的声响,声响过后,整片荷花池成了一片废墟,那些干枯的荷花茎干四处乱飞,再也看不出来这里曾经是一片多么美的荷塘。 君无恶站在荷塘前闭上了眼,不忍心看眼前他亲手制造的废墟,缓缓地自言自语:“阿诺,这世上没有了你,留着这荷塘还有什么意义?” 鬼泣站在他身后,心中总算松了口气,如果没有了信念支撑主人,能用仇恨支撑主人也是好的,不管主人是为了鬼族大业而攻打无极宫还是为了小圣女而攻打无极宫,攻打无极宫都是对幽冥鬼界大有益处的。 君无恶转过身来,吩咐鬼泣道:“鬼泣,你去整顿三军,告诉他们,我要带他们杀上无极宫去,以后人间将不再是我鬼族的禁地,我们再也不用幽禁在这黑暗阴冷的地方。” 鬼泣拱手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 皑皑白雪中,有一点若隐若现的白色光亮,那是无极宫正殿的明珠在反射着阳光,威武的白色正殿修筑在巍峨的昆仑仙山之上,无极峰正峰,多少凡尘之人曾慕名而来寻访仙山,都被那高耸的雪山所阻,无功而返,于是,天下人虽然都知道无极宫的存在,却很少知道无极宫到底在哪里。 正殿之上坐着的是一位留着全黑色山羊胡子的老者,穿着浅灰色的冰蚕丝织锦道服,眉毛倒竖,细小眼睛,看上去一派仙风道骨,正是无极宫目前的掌门师尊江离天,他的左右下手方紧挨着的两个位置坐着的分别是他的师弟包仲关和丁白文,两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打扮,不过一个只留着浅浅的络腮胡,一个留着稍短的唇须。 留络腮胡的便是江离天的三师弟包仲关,留唇须的便是他的四师弟丁白文。 包仲关旁边却空着一个位置。 师尊主位之下,左右两边分别设了五个次席,上面坐着云旗,江云禅在内的九位弟子,皆作一样的打扮,身穿纯白色华服,头顶绑着冬霜花发带。 唯独右侧首席的位置也空着。 次席之下,有着十级阶梯,阶梯之下的大堂中间,站着百十来位弟子,中间站着一位弟子,拱手站在中间,正在向主席上的几位师尊回话:“启禀师尊,自从上古禁制出现异常后,弟子等奉命前往上下查看消息,得知近日晚上常有鬼族出没,扰乱四邻,弟子等跟踪了几个鬼族之人,似乎他们也不知道上古禁制是如何裂开的,也在四处打探消息,最后,弟子们得知青木族的神识渊下隐藏的竟然是上古的炎火渊,听说有一位姑娘跳了炎火渊,此后,上古禁制就开裂了。” 江离天听了这话,眉头微皱,看着江云禅道:“云禅,青木族的神识渊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炫耳师哥回来后为何会一直昏迷不醒?” 第142章 无极之巅3 江云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拱手向江天离说道:“启禀掌门师尊,炫耳师哥在寻找天心玉魂的路上遇到了一位姓文的姐姐,她能告诉我们天心玉魂的方向,所以师哥曾经多次救过她的性命,在青木族的神识渊下,文姐姐不知道为什么跳入了炎火渊,炫耳师哥为了救文姐姐,也被炎火渊的火焰所伤,所以才会昏迷不醒多日。” 主位席上的三人听了江云禅的话,脸上的神情都是突变,他们不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子到底是谁,炫耳一路上因为想到文逸仙狐鬼的身份,知道无极宫对妖鬼族类都是不留情面的,所以不曾将有关文逸仙的任何消息告诉过师父师伯们,直到此刻,江云禅在无极宫的大殿上说出文姐姐来,他们才第一次知道这个陌生女子的存在,然而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竟然知道有关天心玉魂的下落。要知道,多少年来,江湖长不管是朝廷权贵还是修仙门派,甚至是妖族鬼族,觊觎天心玉魂的力量都想得到它,无数年来,派出了多少寻宝高手,开山劈地,也没有找到有关天心玉魂的确切下落。 而文艺仙,这个身分不明的女子,竟然知道它的确切方位,实在是让人吃惊。 江离岸神色威严,语气十分严肃,问江云禅道:“那个文姐姐是怎么知道天心玉魂的方向的?” 这次,不等江云禅开口,云旗已经从座位上站了出来,拱手行礼,说道:“启禀师尊,是文姐姐偶然拿了炫耳师哥的四方罗盘去玩,然后就看见了四方罗盘上方的地图投影。”他微抬头,看见江离天的眉毛仍然皱着,知道江离岸心中定是在想“四方罗盘这么重要的宝贝怎么会到文逸仙的手中”,然而,文逸仙已经没有了,他何必还在各位师尊面前给她扣上一个小偷的罪名,于是解释道:“师尊,其实那四方罗盘在我和师哥手中根本没有什么用,它只指引我们到了第一坊门口,然后里面的情形它就再也不指了,可是第一坊中人太多了,我们根本不知道四方罗盘指的到底是什么,后来四方罗盘到了文姐姐手里,立马就显示出一片光影投影出一片地图来,想必这四方罗盘指着第一坊,就是要指引我们找到文姐姐,让她找到天心玉魂的地图吧。” 江离天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不过心中还是有些疑问,不过他的疑问被丁白文说了出来:“掌门师哥,这四方罗盘自古以来都是指物的,没有听说过可以指人的啊?” 包仲关点头道:“是啊是啊。” 江离天伸手撸了撸胡须,思考了一阵,说道:“三师弟,四师弟,这四方罗盘是上古神物,并非凡物,天心玉魂更是上古传说中的神物,或许冥冥之中早已选定了一个人作为它的守护者,指引后人寻找到它,也是有极大的可能的,三师弟,四师弟也不可固执于常识。禅儿,云旗,你们俩都坐下吧。” 江云禅和云旗拱手道:“是,掌门师尊。” 接着,江离天对无极宫的所有弟子说道:“现在我们只知道上古禁制的破裂跟炎火渊有关,关于这炎火渊,还是要等炫耳醒来后,仔细地问清楚再做打算。不过上古禁制一旦裂开,鬼族妖族都可以从裂口处逃出,很有可能会来找我无极宫寻衅滋事,最近大家一定要加强巡逻和防守,一旦发现任何不妥,都要及时禀告。” 大殿上的众弟子听了,都齐声答道:“是!”声音响如钟磊。 江离天又说道:“大家都散了,回去各自修习去吧。禅儿,你跟我来一下。” 江云禅原本跟着众师兄弟们站了起来,正准备跟云旗一起去天机峰上看看姬炫耳,却被父亲一声叫住了,无奈只得答应道:“是。”于是乖乖地跟在江离天身后,跟着他转过大殿的后堂,穿过后堂,往江离天居住的望月阁方向去了。 江离天走在前面,一句话也不说,那威严肃穆的气息笼罩在他周围的空中中,江云禅害怕得心中直打鼓,心中的小算盘也开始不停地盘算起来,她私自偷取乾坤移镜,私自下山数日,爹肯定是会狠狠责罚他一顿的。 她几步跟紧到江离天身后,拉着他的袖子,摇晃着他的右手,撒娇道:“爹啊,你这么多天都不见女儿了,肯定是想女儿了吧?可是,你怎么自顾自走在前面都不理女儿呢?” 不料江离天忽然站住转身,江云禅一个劲步冲上去就撞上了江离天的胸口,她抬起头来,看着江离天依然面色沉重的脸,顿时退后两步,无比勉强地咧嘴笑道:“呵呵,爹,是女儿不小心,冲撞您了。” 江离天这才开口了,说道:“说,为什么要偷了乾坤移镜私自下山?你知不知道,妖鬼之物有多阴险狡诈?凭你的这点灵术,随便一个千年小妖就能让你吃有苦头吃,要不是因为你带着乾坤移镜下山,我一定派你大师哥在山脚下就把你给捉回来。” 江云禅听得父亲的话虽然是责备的语气,但说的却是担心她下山安危的话,知道父亲心中已经不怪她私自下山了,于是抱着江离天的胳膊就甩着撒娇道:“爹啊,你把云旗师哥派下山跟炫耳师哥执行任务去了,山上就剩下几个见了我就躲的师兄师姐,你让我找谁玩去啊?女儿在山上都要闷死了,这才下山去的,而且,女儿下山也不是只顾着贪玩了,女儿可是把乾坤移镜的任务圆满完成了,您还没有夸女儿呢。” 江离天听了,刮了一下江云禅的鼻子,呵呵笑道:“你这个小东西,担心死老爹了,还想要夸奖呢。”嘴上这样说着,却从袖子的袋子里掏出一瓶白玉瓶来,对江云禅说道:“知道你惦记你炫耳师哥的伤,这是清风玉琼膏,对烈火灼伤有奇效,你和云旗一起带去天机峰上,给你炫耳师哥吧,希望他能尽早醒过来。” 江云禅接过药来,笑道:“谢谢爹,女儿去了。”说着,就一溜烟儿不见了。 江离天看着江云禅离去的方向,无奈地摇摇头,他这个宝贝,他真是拿她没辙。 第143章 无极之巅4 江云禅拿着药瓶,一路往云旗房间跑去,刚到云旗房门口,就看见云旗房门紧闭,包师叔今年才收的小徒弟拓一站在云旗门口,不停地往门缝里看,不时地问:“云旗师哥,你好了没有啊?” 江云禅走了过去,拍拍拓一的肩膀问道:“小拓一,你在云师哥门口做什么呢?” 拓一猛然被人拍了一下,吓了一跳,一个激灵,转过身来见是江云禅,这才松了口气,说道:“小师姐,你走路能出点声吗?人吓人,比鬼还可怕。” 江云禅在无极宫十大弟子中排位最小,所以十大弟子以外的无极宫普通弟子都称呼她为小师姐,虽然这个“小”字让她很不爽,但好歹也是一声师姐,她便喜欢在这些师弟面前摆摆师姐的架子。 她正声威色问拓一道:“你在云旗师哥门口干嘛呢?说!再不说,我就罚你去后山给菜园子捉虫子!” 拓一听了,立马回答道:“师父给了我一瓶清风玉琼膏,让我来找云旗师哥给炫耳师哥带到天机峰去。” 江云禅听了,心道:“包师叔也送一样的药,正好两瓶都给炫耳师哥送去,他或许好得快些。” 她伸出手来:“药呢?给我吧,我跟云旗师哥一起带上天机峰去就是。” 虽然师父交代的药是要交给云师哥的,但拓一知道这个小师姐的脾气,惹不起,于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瓶子来,老老实实放到了江云禅手中。 江云禅收了玉瓶,笑着对拓一说道:“好了,你的差事办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说完,将药瓶往怀里一揣,双手一推云旗的房门,拓一正要伸手阻止,却只听门“哗啦”一声就开了。 房门内,云旗弯着腰,两手提着正拉到膝盖的裤子,别扭地抬着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大门口站着的江云禅和拓一,瞬间“啊”一声,背过身去,露着两个光屁股对着门口,只觉微风一吹,屁股甚凉,赶忙拿起旁边为穿上身的衣服来遮掩屁股。 江云禅见了如此境况,也是捂着脸,“啊”一声,转过身来,背对着门口,羞得满面通红,她刚刚都看到了些什么? “云师哥,我……我什么都看到了,可我不是故意的……不不不……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忽然,又一个声音说道:“小师妹,你这什么都看到了,又什么都没看到地在说什么呢?咦,拓一师弟也在,你们怎么都站在云旗师弟的门口不进去呢?” 来的这人身材伟岸,声音沉稳,乃是居无极宫十大弟子之二的孟廷书,乃是丁白文的首席大弟子,也是从小就被丁白文收养的孤儿,自小便在无极宫长大,无极宫弟子里面,除了江离岸座下的大弟子芳启彦,就属他最突出。 拓一是小弟子,在这些大弟子面前,规矩得总是跟小耗子见了猫一样。 江云禅见是一向不苟言笑的二师哥,身上的任性妄为也收敛了,规矩地给他让路。 孟廷书一脚踏进云旗的房间,见到云旗的狼狈样,便一脚又退了出来,替云旗把门拉上,向门内说道:“云师弟,快把衣服换好。”说完,瞪了一眼门口的拓一和江云禅,质问道:“你们两个,也不拉住我!” 江云禅便转头瞪着拓一,也说道:“拓一,你刚刚也不拉住我!” 拓一结结巴巴道:“我……我正要跟你说云旗师哥在换衣服,你……你就闯进去了……”越说声音越小。 江云禅眼睛越瞪越大,说道:“这么说来,还是我的错了?”转头就对孟廷书说道:“孟师哥,你看看,拓一他……欺负我……”见孟廷说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声音也越来越低…… 这时候,云旗的房门又开了,只见云旗自己穿好了衣裳,连头发也束好了,面色仍然难掩刚才的尴尬,还是将众人都请了进去,只是一直不敢看江云禅的眼睛,搞得江云禅觉得自己好像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云旗先问拓一道:“拓一师弟,你把药给我吧,待我问问小师妹和二师哥有何事找我,我就替包师叔把要带去,顺便也瞧瞧炫耳师哥去。” 拓一眼睛望着江云禅,说道:“药给小师姐了。” 江云禅将两瓶药从怀里拿了出来,放到茶几上,说道:“掌门师尊也给了我一瓶清风玉琼膏,让我找你一起带上天机峰去。” 云旗低头不敢看江云禅的眼睛,点头道:“好吧,小师妹等下便与我一同去吧。”便转头问孟廷书道:“不知道二师哥来找我又是为何事?” 孟廷书笑道:“巧了,师父也给了我一瓶清风玉琼膏,知道云旗师弟跟炫耳师弟的感情一向很好,特意让我带来交给你,请你帮忙带到天机峰去。” 江云禅一听,便嘀咕道:“爹和几位师叔真是没创意,送药都送一样的。” 云旗心中虽然也是一样的想法,不过嘴上却不会说出来,想想毕竟是师父和师叔给的药,总不会太差的,或许真的对炫耳师哥的药有奇效呢? 他从孟廷书手里接过药,说道:“二师哥大可放心,云旗这就把药给炫耳师哥送去,希望炫耳师哥能早日醒过来。” 孟廷书和拓一把药送到云旗手中后便离去了,江云禅于是跟着云旗一起出了门。 一路上,云旗御剑飞在前面,江云禅御剑飞在后面。脚下是连绵不绝冰雪覆盖的山脉,身边是奇形怪状的各色云朵飘过,剑上两人衣袂飘飘,如同仙人,但各自沉默,一句话也不说。 云旗还在想江云禅的那句“什么都看到了”,也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么?难道连那里,她也看到了?想想就觉得尴尬不已。 江云禅却想着,云旗师哥素来是个脸皮薄的,现在心中还疙瘩着呢,就让他静一静,缓一缓,别打扰他吧。 两个平时总是话多得说不完的人,一路从无极峰到了天机峰,楞是没有说一句话。 第144章 无极之巅5 到了天机峰,两人一前一后落地,收了剑,仍是一句话也不说。 天机峰乃是昆仑山上海拔仅次于无极峰的山峰,当年,天机老人打算隐退,不再担任无极宫掌门之位时,便选了这座山峰作为他的居住地。 山峰上的房子皆是围绕着山壁而建,向里挖出两米宽来,向外用木板拓展出两米宽度,于是这些四米宽的房子就像一条要带般绕在山峰四周。 其实历任无极宫掌门若是没有什么大变故,都会一直担任掌门之位直到他安息之日,当年天机老人突然隐退,也让许多人不明所以,就是连无极宫中的弟子们,也不清楚其中缘由。 天机老人就跟他的称号一样,看上去充满了智慧,似乎能洞察天下的一切,他留着一把雪白的山羊胡子,头发眉毛也皆是雪白的,脸上虽然没有老到沟壑丛生,但也爬着好些皱纹。 他一见了云旗和江云禅两人,便知道他们两人之间有些古怪,不过,他一向都不管闲事,就连无极宫的事,若不是生死存亡的大事,他也是一概不管的。 云旗和江云禅一见了天机老人板着的一张脸,就吓得连气也不敢出了,要说这昆仑山上谁最让人敬畏,就是无极宫的掌门师尊江离天了,但要说这昆仑山上谁最可怕,恐怕就只有这天机老人了。 天机老人灵力高强,灵术强大,且总是规矩古板,冷得不近人情,就连包,白两位也没少挨他的训斥,所以,无极宫的弟子们一般都不上天机峰来。 江云禅见天机老人冷着脸,便恭恭敬敬说道:“天机师伯,我是来看看炫耳师哥的,我爹让我给师哥带了一点药来,希望师哥能早点醒过来。” 云旗在一边频频点头,说道:“我也是送药来的,包师叔和丁师叔都让我带了药来。” 说着,两人都把药从怀里摸了出来,都是一模一样的三个白玉瓶子。 天机老人见了,哼了一声,说道:“炫耳的病若是清风玉琼膏这种人人都有的药能治的,难道还难得了我?连我都没办法让炫耳醒过来,难道还能仰仗他们三个送药来?” 云旗听了这话,便说道:“天机师伯,师父和包师叔,白师叔自然是比不上天机师伯的,只是炫耳师哥是师伯唯一的弟子,他受了伤,师伯该是何等焦急?师父和两位师叔是担心师伯,这才我们送药来,希望万一能帮上忙便好了。” 江云禅也附和道:“是呀,师伯,我们都很担心炫耳师哥。” 天机老人摆摆手道:“罢了,我也知道你们都是好心,你们去看看他吧。” 江云禅和云旗答应了一声,就往姬炫耳的房间奔去。 到了姬炫耳房间,只见房间里装饰得十分书生意气,到处都挂着姬炫耳平时做的画,写的字,以及未下完的棋局,一张古琴。 江云禅见姬炫耳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就奔到床前,喊了两声:“炫耳师哥?炫耳师哥?” 灰纱床帐中,那眉眼俊朗的少年双眼紧闭,好像一点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在安然沉睡一般。 云旗也奔了过去,在姬炫耳的床边喊道:“炫耳师哥,你到底什么时候醒过来啊?” 正在这时候,忽然一阵山摇地动,之后便听见一个阴沉恐怖的长啸声响彻了整个昆仑山。 “哈哈哈,无极宫,今天便是你们消失之日。” 云旗和江云禅互相看了一眼,心中都了然,能用传音术让声音扩大到整个昆仑山都能听到的人。必定不是一般人,且他开口就是要灭亡无极宫,必定是一个强敌。 他们二人都看向天机老人,想问问他来者是何人,还未问出口,天机老人已经将眉毛拧成了两条毛毛虫,对云旗和江云禅二人说道:“你们两个留在天机峰上照顾炫耳,我回来之前,你们千万别下峰去。” 江云禅和云旗仍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天机老人的神色,他们更加坚定了来者是个魔鬼一样的人物,否则天机师伯不会如此紧张,他们两个还是留在天机峰上为好。 无极宫宫门前站着一排排黑衣野鬼,都戴着帽子遮着头,有些长着一张腐肉脸,有些又美得跟狐狸精一样,有些缺胳膊有些却眼珠子,皆是一脸鬼像。 鬼王君君无恶站在所有鬼前面,穿着一身黑色锦衣,披一身银线织绣的宽大披风,眉高眼阔,但一脸戾气。 嘴唇乌黑的鬼泣站在君无恶身旁,腰间挂着一把精巧的小弩,背上背着一筒子短箭。 江离天一听到君无恶的声音就召集众弟子一起,在无极宫大殿前的云雷广场上摆好了阵法。 这阵法是由首任无极天尊所创,历代无极天尊改良的云雷阵法,乃是借助云雷广场上的五行方位,引渡云雷,击灭入侵妖魔的强大阵法。 君无恶匆匆撇了一眼云雷阵法,仰头哈哈大笑道:“站在最前面的这位就是现任无极天尊吧?你前面那位无极天尊叫什么我倒是记得,好像是叫咎无垢来着,听说现在躲到昆仑山的某个山头上做什么天机老人去了,不过你的名字,我可是连姓什么也不知道了。” 说完,他身后那些小鬼都附和着哈哈笑起来。 包仲关是个急性子,听完君无恶的话,早已经气炸了肺,提着手中的剑就往君无恶劈去,嘴里骂道:“滚回你的地府去吧!” 江离天急忙喊道:“不可!”想要出手阻止,已然晚了一步。 只见君无恶袍袖一挥,一股黑气迅速化作利剑,往包仲关飞去,包仲关急忙拿剑横挡,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击在自己胸口上,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连连后退,直到江离天一掌将他接住,他才停了下来。 君无恶看也不看包仲关一眼,嘲笑道:“不自量力。” 包仲关气得还要再打,江离天一把拉住了他,说道:“师弟,不可。单打独斗,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第145章 无极之颠6 丁白文是个性情稳重的人,在包仲关出手的时候就知道君无恶说那么多废话的用意,只是也来不及阻止,现在他才劝包仲关道:“三师哥,那东西是在忌惮我们几人联手,他不是我们的对手,所以故意激你跟他动手,好一个一个地打败我们,你不可再轻举妄动。” 君无恶听了丁白文的话,不由得眼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就像打猎的人猎物被截胡了似的,接着嗤笑了一声,说道:“想不到你倒是个明白的,不过,堂堂无极宫竟然是浪得虚名,喜欢仗势欺人以多胜少。” 包仲关听了这一段对话才知道自己上当了,又是愧疚又是气急,骂君无恶道:“对付你这种无恶不作的恶魔,还需要讲什么江湖义气?” 江离天也笑道:“无极宫的规矩是对待君子以君子之礼,对待小人以小人之礼,对待恶魔却不必客气。” 君无恶一听这话,眉头便皱了起来,眼神中顿时生起一股要吃人的杀气,脸上也冒起黑气来,语气也不客气道:“说得倒是比唱得好听。你们即然觉得我是恶魔,我却偏要做一回君子。你们无极宫不是向来自诩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吗?我这里有鬼军千人,你们无极宫弟子数千人,若是打起来,势必两败俱伤。我倒是有个主意能够避免大量的伤亡。你这个什么掌门还有你的两个师弟可以同时出手跟我打,但你们必须先派出三个弟子跟我的三个手下打,三局两胜,若是你的弟子们赢了我的手下,我就让你们这三个老头子同时上,只要我输给了你们三个,就带我这千人鬼军回幽冥鬼界,绝不折损昆仑山上一草一木,如何?” 君无恶这些话正说中了江离天心中的担忧,虽然不知道鬼王君既然能出这样的主意,必定对他是有利的,他那几个手下恐怕都非同小可,但这也是一个可以让无极宫上千弟子幸免于难的办法,何况无极宫十大弟子也不是摆设,若是让他们出手,赢的机会应该是有的,心中如此一盘算,便点头答应道:“不管是单打还是独斗,我无极宫都奉陪到底,不过,既然是在我无极宫的地盘上打斗,作为主场,我们理当相让一二分,这要怎么打,便听你鬼王君。” 江离天的话明里暗里都是要表示无极宫是在让着君无恶一方,但君无恶听了这些话,并不生气,爽快地说道:“好!既然如此,这第一场我就让——” 这时候,站在君无恶身后的一个衣服破烂的鬼站了出来,他的小腿有一支只剩下了骷髅,却长着两只右手,一只右手同正常人的一般无异,一只右手却是钢铁打造的,上面染着一层厚厚的深红色的血迹,也不知道他的手里过过多少条人命,一看就是杀人武器一样的存在。 无极宫中有些修为浅一点的弟子见了,不禁心中有一些恐惧,连腿脚都有些微的挪动。 三只手向君无恶行了一个礼,睥睨了一眼无极宫的众人,对君无恶说道:“君上,这些无极宫的大胆狂徒前几日闯了我的地盘,劫走了地狱的重要人犯,我要找他们算账,这首场比试就让我来吧。” 这个三只手便是地狱的看门人之一朱厌鬼,因为文逸仙闯入地狱,救走了公孙蓁儿和姜连山,这些地狱的鬼差都被打入了暗黑森林中互相残杀,朱厌鬼是那个魂魄活了下来的。 便在此时,江离天身后站着的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也站了出来,他手中拿着一把透明冰晶的长剑,这个人就是无极宫十大弟子之首的胡半东,他年岁比在无极宫弟子中居首,是江离天的第一个亲传弟子,从小都在江离天身边随侍,只比丁白文小上十岁,修为却与丁白文不相上下,下得一手好棋,论起棋艺布局来,就连姬炫耳都不是他的对手,因此也是十大弟子中最有计谋的,若是他出手,必定不会让众人失望。 江离天于是点点头,但还是吩咐道:“半东,不可轻敌。” 胡半东答应道:“是。” 朱厌鬼“哼”了一声,说了一句:“啰里八嗦!看招!” 说话间,他的左右两只手就往胡半东的脖子和胸口抓去,胡半东拿着长剑抵挡在胸前,将朱厌鬼的两只手都挡在了胸前一尺,只见朱厌鬼眼神中一丝轻笑,他那只藏在身后的鬼抓突然就抓向了胡半东的头顶上方。 无极宫的众多弟子见了,都惊呼起来:“大师哥小心!” 胡半东见朱厌鬼眼神中那一抹轻笑之时,便已经想到了他必然留有后手,心中于是万分警惕,一见他的铁抓手抓出,便立即抽身后退,当朱厌鬼的铁手抓到之时,胡半东已经退出了三尺的距离。 刚刚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那些无极宫弟子们这才松了口气,就连江离天也是呼出了一口长气,只见君无恶却兀自悠闲地坐在鬼差们搬来的椅子上,手中端着一碗茶,慢慢地喝着,好像这场打斗跟他没有关系一般。 忽然,那些刚刚松了口气的无极宫弟子们又紧张起来。打斗场中,那朱厌鬼又是一抓抓向了胡半东的胸前,那爪子竟然是可以伸长的,胡半东还未站稳的身子脚尖一点,往半空中越去,那只贴抓正贴着他的脚底三寸处擦过,若是再晚片刻,朱厌鬼便可就势反转铁抓手往上抓住他的脚往下拉扯。 胡半东水晶剑往铁抓手砍下,才逼得朱厌鬼将铁抓手收了回去,虽然是成功化解了这招,胡半东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惊异之色,想到师父那句“不可轻敌”,心中甚是佩服师父的先见之明,没想到幽冥鬼界也有真功夫了得的人,那种原以为这些恶魔之辈就只会下三滥手段的想法真是错了。 连着败了两招,君无恶似乎也无法再静心品茶了,将手中的茶杯递给旁边的侍从,声音冰冷,嘲笑朱厌鬼道:“朱厌鬼,你不是从暗黑森林里九死一生才回来的吗?怎么就这点本事?我看啊,你还是死在这里算了。” 无极宫的众人听了君无恶这话,都是大吃一惊,这朱厌鬼明明是他们的人,君无恶见他败了两招,为何竟这样出言讥讽? 第146章 人鬼之战1 众人正在惊疑之中,只见朱厌鬼就像忽然吃了什么亢奋的药丸似的,大吼一声,铁抓手就如狂风暴雨一般抓向胡半东,场外的人只看见他的手如同剪影一般在飞快地闪烁。 胡半东的水晶剑也舞得密不透风,不停地招架,两人如此都了一百来回,朱厌鬼也没有抓到胡半东一下,胡半东也没有刺中朱厌鬼一剑,两人都斗得大汗淋漓,原本应该是灵力和灵术比拼的打斗此刻却变成了比拼耐力似的。 正在这时候,君无恶又继续冷嘲热讽地对身后的人说道:“你们看看,这就是自诩从暗黑森林中唯一活下来的鬼的水平,你们觉得可笑不可笑啊?” 君无恶身后那些原本站得恭恭敬敬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鬼差们都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并且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有的说道:“君上,就他这三脚猫的水平,还敢在君上面前卖弄,简直就是不要脸!” 还有的说道:“是啊,君上,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暗黑森林出来的,看来以后要惩罚犯错的家伙们就不能再扔到暗黑森林了。” 另有的说道:“朱厌鬼啊,你的水平真的就只有这样吗?打到现在可是连人家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抓到啊!君上带你出来可不是让你来给君上丢脸的啊!” 包仲关听着这些人叽里呱啦地讥讽自己队伍的人,忍不住笑道:“这些妖魔鬼怪是真的疯魔了吧?眼看打不过竟然开始讥嘲起自己人来了,哈哈哈。” 江离天和丁白文却眉头紧皱。江离天摇摇手,说道:“未必,这其中必定有古怪。” 包仲关不解,问道:“这能有什么古怪?他们这种灭自己威风的行为难道还能让他们反败为胜么?” 丁白文点点头表示赞同江离天的话,对包仲关说道:“包师弟,你想想看,刚刚君无恶说了那几句话后,朱厌鬼的表现有什么不同?” 包仲关想了一会儿,答道:“他刚刚打得更凶猛了,可是这跟君无恶的话有什么关系?”忽然间,猛然醒悟,说道:“丁师弟,你是说那些嘲笑对朱厌鬼来说就是鼓励?这朱厌鬼是越被嘲笑越厉害?” 丁白文点头道:“想必是的。” 包仲关忍不住就骂了一句:“奶奶的,这些妖魔鬼怪的家伙还真是古里古怪得很。” 他们三人的讨论刚结束,就见那朱厌鬼的铁抓手抓得越快了,场外的人看去,竟像一堵贴墙一般,上一刻手抓还抓向胡半东的大腿,不到一眨眼的功夫,他的铁抓手就已经抓过了胡半东的腰部,腹部,胸口,脖子,脑袋。 胡半东的剑虽然也舞得越来越密集,但这剑毕竟是手的延伸之物,不如朱厌鬼的铁抓手就如同他自己本身的手一样灵活,稍微慢上一刻,就可能被朱厌鬼抓破肚皮或者胸膛。 又是几百回合斗下来,眼见胡半东的剑已经快要招架不住了,那些幽冥鬼界的小鬼们还在讥笑个不停,朱厌鬼的斗志却越来越昂扬,如此下去,胡半东必败无疑。 孟廷书看得眉头紧皱,对师父丁白文说道:“师父,大师哥如此下去怕是要输了,我们怎么帮帮他才是。” 丁白文也皱眉道:“怎么帮?说好了单打独斗,总不能再派个人上场去把他替下来吧?况且这铁抓手速度飞快,也只有半东的快剑能抵挡得了,还能让谁上去呢?” 江离天心中也开始紧张起来,胡半东毕竟是他最得意的弟子,若是输了这局还有两局可以赢回来,可这铁抓手招招要命,若是他这最宝贝的弟子就这样把命丢在了云雷广场,他才是要悔恨万分。他心中也是很不得自己能上去替他一替。 就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他声音沉重地说道:“既然不能替,就看半东自己的造化了。” 胡半东跟朱厌鬼斗了这无数个回合,也知道了朱厌鬼的可怕之处,心中明白,若要打败朱厌鬼,必须要一招制敌,将他的铁抓手制服住,但他的铁手抓得太快,他之前一直不知道何时才是出手的机会,否则自己水晶剑送出,手臂伸进了铁手的抓击范围,只怕立时一条手臂就没了。 几百个回合之后,他发现朱厌鬼的铁抓手虽然快,但每隔三十招之后,他的速度就会慢上一眨眼的功夫,想必是他的铁手也要时间补充能量,他于是心中默默地数着铁抓手新周期的招数,当数到第三十招的时候,水晶长剑不再抵挡铁抓手,而是长剑送出,往铁手与身体的连接处刺去。 就在众人以为铁手要捏断胡半东的脖子的时候,那铁手却停在了胡半东的脖子前一寸的地方,之后就像忽然泄气的皮球一般软了下去,墨黑色的血从铁手的根部流了出来,染黑了剑尖。 朱厌鬼“啊”一声大叫,双手捂着流血的铁手手臂根部。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众鬼差们立刻沉默了,几个鬼差立刻上来,把他带了下去。 无极宫弟子们见大师哥终于赢了,都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江离天总算放心了,对胡半东赞许地点点头,接着对君无恶说道:“君无恶,这第一局,我这小徒承认了,不知道第二局你们准备派谁出场?” 鬼王君面色铁青,瞪了被拖下去的朱厌鬼一眼,骂道:“众鬼差都给你集气也没用!”然后看着江离天,脸上立刻浮现出诡诈的笑容来,说道:“这第一局派谁上场是我们先亮牌,为了公平起见,这第二局派谁上场,是不是该你们先亮牌了?” 他的话音刚落,孟廷书就站了出来,对丁白文说道:“掌门师尊,师父,这局就让我去吧。” 江离天和丁白文互相看了一眼,论修为,胡半东之下自然是孟廷书最优了,即然不知道对方的实力,就按照实力顺序派出最可能赢的人上场吧。 最后,江离天点了点头,丁白文说道:“廷书,千万小心。” 孟廷书点点头:“师父放心。” 他站到打斗场中央去,风姿绰约,向君无恶等众鬼瞧了一眼,说道:“你们的人可以派出来了。” 第147章 人鬼之战2 君无恶看了孟廷书一眼,其实,他不仅知道江离天,包仲关,丁白文和咎无垢的修为特点,他也知道无极宫十大弟子的一切,所以他的不屑都是装出来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无极宫的人不知道他的深浅。 对于这孟廷书,君无恶知道,他是个一本正经但十分感性的人,曾经出游的时候爱过一个女子,可惜后来那个女子嫌弃他一个修道之人身无长物,嫁给了当地的一个财主,此事对他大是打击,从此,这段往事就成了他不可提起的伤疤。 君无恶略一盘算,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应付这一战。他笑了笑,对身旁的紫衣侍女喊道:“紫伊,黄伊,这一场比试就靠你们了,你们可别再让我失望。” 他身旁的紫衣女子婉转地一笑,声线妩媚,答应道:“是,君上,我定不会让君上失望的。” 接着又有一个不同的女声说道:“是,君上。” 无极宫的人听得两个女身响起,可是明明又只看见一人,均是十分诧异。 当紫伊走到孟廷书面前时,又笑了起来,笑容妩媚,拱手对孟廷书道:“公子,小女子这厢有礼了,请公子赐教,望公子手下留情。” 接着,身影一转,又换成了一个穿着黄色衣服的女子,虽然容貌十分相似,但仍然看得出来是另一个人,正是紫伊的连体姐姐黄伊,她伸出一只手,温婉地笑道:“小女子也请公子赐教。” 不仅仅是孟廷书,连无极宫的众人都是脸色大变,这分明是两个人,哪里是一个人? 拓一的性子跟包仲关一样,都是容易急躁的,第一个站了出来嚷道:“说好的单打独斗,你们这分明是两个人,是我们眼瞎还是你们眼盲啊?” 接着无极宫的众弟子也都附和起来。 “就是,就是嘛!” “说什么要充一回正人君子,原来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 这个时候,紫伊反唇相讥道:“你们可以再找一个人背对背绑起来试一试,看看是一个人打起架来灵活还是两个人,你们要是还觉得不公平,大可以也找一个生我们这样的人来,那就绝对的公平了。” 黄伊则温和地解释道:“无极宫的各位,我姐妹二人天生生成这样,也并非是我两人本意,若是可以选择,我们也不愿意这样,我们虽然看起来是两人,实际打起来也不过是一人,你们若是真的觉得不公平,大可以再派一个人,我们便两人对战两人,如此可公平了?” 孟廷书觉得这穿黄色裙子的女子比那紫衣女子似乎更讲道理,她的一番话,说得让人颇为同情,况且她们两生而连体,行动不便,若是无极宫真的再派一个人上场,不就成了无极宫欺负残疾女子了? 孟廷书顿时便说道:“这位姑娘,我一个人跟你们二位打就是。”又回头看着江离天和丁白文等人,说道:“师父,掌门师尊,不必为我担心。”又转身对黄伊说道:“姑娘请吧。” 话音刚落,只听得紫伊一声:“你得先打过我才能跟我姐姐动手。”说着,只见她紫色绸带飘动,如同一根坚韧的长鞭一般,舞得呼呼声起,往孟廷书的身子飞奔而去。 孟廷书等无极宫弟子均是以剑为武器,他见长绸飞来,伸出剑就往长绸砍去,以为可以就此毁了这紫衣女子的武器,没有想到,他的剑刚一碰到紫色长绸,就如同拳头打在了沙堆中,剑身只随着长绸飘动,然而却丝毫没有割碎长绸。 正在孟廷书的剑跟长绸纠缠的时刻,紫伊右掌忽然推出,掌风呼啸着往孟廷书的面门击去。 初时,孟廷书只觉得那掌风绵软,以为是对方力气不济,隔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自己眼前升起了一个梦幻的泡影,里面的身影是多年前的他的样子,他坐在温酒的炉子旁边,正在举杯饮酒,他面前的红毯上,是一个穿着粉色纱裙的女子,头戴钗镮,云鬓松散,正在跳一曲霓裳舞。 那是热恋时候的他和她。 看着幻影中的一切,孟廷书只觉得那一切都想真的一样,正在发生着,他多么向往他看到的这一切,似乎那幻影中的景象也在召唤他一般,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抓住了紫色的长绸,他的脚步不住地往幻影的方向走去,像一个被牵引的木头人一般。 丁白文一眼就看出了孟廷书的异常,可是他看不见孟廷书看见的幻影,所以并不知道孟廷书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焦急地对江离天说道:“师哥,廷书他这是怎么了?” 江离天说道:“廷书恐怕是陷入了敌人布下的幻境中了。” 丁白文急道:“什么环境?师哥,这该怎么办?他这样不是输定了吗?” 江离天略一思索,沉声道:“别急,这幻境也不是不能破。”说完,左手拿着自己腰间的宫铃,用腹语说道:“意在中脉,贯通周天,心意合一,空明无为。万物之音,朦朦胧胧,守心住神,万物皆静。破!”又用无极宫人特殊的传音法将这句话通过宫铃传入孟廷书的宫铃。 接着孟廷书的宫铃一震动,当那句话传入他的耳朵,他的心智猛然清醒了过来,全身灵力注入长剑,长剑与长绸一接触,强大的灵力瞬间冲击了紫伊的全身,连同黄伊也觉得胸口一阵烦闷,接着,紫伊和黄伊都吐出一口血来。 黄伊担心紫伊,连忙问道:“紫伊,你怎么样了?” 紫伊一手按捺着胸口的气血翻涌,说道:“我还好,接下来看你的了。” 黄伊“嗯”了一声,和紫伊换了位置,面对着孟廷书,她的眼神中温婉之气全无,有的只是一股狠劲。她取下头上的百合簪花来,一挥袖,百合簪花的发簪瞬间看出无数朵绚烂的百合花来,尽数往孟廷书飞去。 孟廷书觉得眼前一花,之后便发现眼前又变成了另外的幻影,大红的喜字下,她和那个有钱的财主正在拜天地,这是他最不愿意回首的往事,他忽然觉得心中无比地痛苦起来,他想要摆脱这些幻影,可是它们怎么也消失不了。 接着,他忽然听得有人高喊了一声:“小心!”是师父的声音。他猛地惊醒过来,眼见一根锐利的发簪往自己飞来,用提剑打落已经是太晚了,他只得身子一侧,用手去硬生生接下那簪子,结果,发簪虽然接下来了,可手掌也被割破了一条深深的伤口。 他将那血淋淋的发簪扔回给黄伊,咬着牙忍受着痛,说道:“这一局,是在下输了。” 第148章 人鬼之战3 黄伊此刻又恢复了温婉的神情,接过她的簪花,说道:“公子承让了。”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黑瓶子扔给孟廷书道:“这是百合簪花的解药。” 孟廷书虽然输了,但仍然保持着他的风度,说道:“多谢姑娘。” 包仲关忍不住骂道:“也不知道是怎么不清不楚地赢了的。” 孟廷书却制止了包仲关道:“师叔,对敌不用力而用智,是我智计不够,心智又不够坚定,所以输了这局。” 丁白文听了,虽然惋惜自己的首徒输给了鬼族的妖人,但对孟廷书这输得起的风度也颇为欣赏。 江离天甚是赞同孟廷书的说法,因此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紫伊回到君无恶身边,嘴角还留着未擦干净的血丝,对君无恶说道:“君上,我与姐姐幸不辱命。” 鬼王君笑着点点头,说道:“你退下好好休息吧。”又看着江离天笑道:“江大掌门,原本我想这第二局若是也让你们赢了,那这第三局也就不用比了,现在看来,这第三场也是非比不可了,刚刚那场是我的贴身侍女,这第三场我也不用遮掩了,就让我的贴身侍卫鬼泣上吧。” 江离天,包仲关和丁白文听了,都是眉头一皱,这鬼泣他们都是听说过的,在幽冥鬼界,除了鬼王君君无恶的灵力最强之外,就数鬼泣第二了,他的实力远在朱厌鬼和紫伊黄伊等人之上,然而无极宫这边十大弟子中实力最强的胡半东已经打过了,而江离天等三人若是上场受了伤,再输了这场比试,那接下来几人便无法再联合起来对付君无恶。 君无恶自然是知道江离天等人心中的盘算的,他在对面笑道:“我好意提醒一下各位,鬼泣可是我身边的近侍,你们派出的人可一定要对得起他的水平,否则别怪我没有好心提醒你们,不尊重对手的实力一定会输得很难看的。” 胡半东见师父和各位师叔都在为难,于是说道:“再让我去吧。” 胡半东身边,无极宫的十大弟子之中的游星予,林思,赵济明,武承宏,余初沛,余初沛,姚问筠几人也都说道:“师父,师叔,让我去吧。” 江离天摇摇手,拦住了众人,道:“鬼泣的实力只在鬼王君之下,别说半东,便是仲关或者白文单独上,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你们几个去了又能如何?都退下吧,这一局便让我上吧。” 忽然听的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让我来。” 只见一个白发老者御剑而来,落在了江离天的身边,正是从天机峰赶来的天机老人。 君无恶见了天机老人到来,笑着说道:“天机老儿,我还以为你躲在天机峰上挖了个雪洞把自己埋起来,不敢下来了呢?” 天机老人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君无恶,你忘了人族和鬼族的永世契约了?竟然带着这么多人来无极宫捣乱,就不怕上古诅咒吗?” 君无恶眼神冰冷,永世契约是他心中的禁忌,听见它,他愤怒的气血就会翻涌,他恨恨地说道:“若是怕我就不来了,我既然来了,那便是不怕。你们无极宫不是时代守护着上古禁制吗?怎么这禁制还是裂了?说明我等来人间是天意,既然是天意,哪里还有什么诅咒?” 天机老人冷眼道:“是吗?等打过这最后一场比试,你再说大话也不迟。”他看了一眼已经站在云雷广场的正中间准备动手的鬼泣道:“你就是鬼泣?老夫便来领教领教吧。” 君无恶却突然喊道:“且慢,天机老儿,你怎么说也和我是同辈分的,鬼泣乃是我的晚辈,你若是上场,岂不是有长辈欺负晚辈的嫌疑?这上场比试我可是和你们的人事先说好了,要公平地比试的。” 包仲关呸了一声,说道:“说这话也不嫌脸红!” 这个时候,忽然听得一个女声说道:“让我来吧。”声音清脆动听,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紧身束胸衣,扎着一个高高发髻的俏丽女子干净利索地落在江离天等人的面前。 江离天见了此女欣喜不已,说道:“绿篱,你怎么来了?” 这一突然出现的俏丽女子乃是蓬莱岛岛主徐三海的女儿,也是江云禅的母亲柳梦卿之妹柳梦思的女儿,乃是江云禅的表姐,要叫江离天一声“姨父”。 她笑道:“姨父,我自然是来帮你教训幽冥鬼界的这些小鬼的。”说话间,眼神犀利,瞪了鬼泣一眼。 鬼泣见了徐绿篱容貌秀丽,眼神凌厉,被她一瞪,忽然觉得自己心中一激荡,好像一块石头忽然投入了波心,心神有些飘忽,竟将头低了下去。 君无恶听了徐绿篱的话,嗤笑道:“小姑娘别不知道天高地厚只会说大话。” 徐绿篱也不客气地回道:“是不是说大话的,等下你们就知道了。”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刺绣精致的荷包递给天机老人,对他说道:“天机师伯,这是你让我带来的红水苏,我亲自到水底下几百米深处采摘的,你快带去给炫耳师哥服用吧,他喝了这药,定然就醒过来了。” 江离天听徐绿篱如此说,指着那荷包问道:“师哥,原来,这么些天你都是在等绿篱带这红水苏来救炫耳?” 天机老人点点头道:“炫耳被炎火渊的烈火所伤,这红水苏正是能救治他的良药,我一听云旗和云禅说完青木族的事,便写了信飞鸽传书到蓬莱岛让绿篱带药来。” 他接过红水苏,对徐绿篱说道:“好孩子,辛苦你了,等炫耳醒了,我让他亲自去蓬莱岛致谢。” 这时候,鬼族众人等得已经不耐烦了,都骂骂咧咧道:“喂,我们的人已经上场那么久了,你们的人准备好了没有?” 徐绿篱听了这话,回头就骂道:“我这是给你们多点时间,让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别等下输得太难看,承受不住。” 江离天对徐绿篱身手很是清楚,她身为蓬莱岛岛主的女儿,很受宠爱,不仅学会了徐三海的一身灵术,蓬莱岛的灵力修的都是至阳之气,对付至阴之气的鬼族正是克星,何况徐绿篱还从她娘亲柳梦思那里学会了寒冰三针,这门技艺实是至高无上的暗器之法,因此,她对阵鬼泣,江离天反而毫不担心。 第149章 人鬼之战4 徐绿篱显然很担心姬炫耳,见天机老人还没有离开,显然是怕她能不能应付鬼泣,便催促道:“天机师伯,你就放心回天机峰去吧,炫耳哥哥还等着你呢。” 想到自己的爱徒还昏迷地躺在床上,天机老人这才赞许地对徐绿篱点点头,带着红水苏离开了。 待天机老人一离开,徐绿篱拔出腰间的柳叶刀就跟鬼泣动起手来,鬼泣的修为虽然远在徐绿篱之上,但他体内修炼的都是至阴之气,徐绿篱体内修炼的都是至阳之气,阳正好克阴,因此,鬼泣虽然和徐绿篱斗了几十招,但总因为灵力受制约,无法伤到徐绿篱,倒是徐绿篱的刀好几次差点砍伤了鬼泣。 鬼泣不由得对这个俏丽骄傲的女子心生敬佩之意,他在幽冥鬼界少有敌手,如今碰到难得的敌手,便十分珍惜这次机会,不由得想跟徐绿篱多过几招,因此处处都手下留情,君无恶看在眼里,却知道鬼泣有他自己的分寸,也不制止,于是,不知不觉间,鬼泣和徐绿篱竟就斗了几百招。 只见徐绿篱面颊微红,微微喘气,一直打下来虽然胜负难分,但徐绿篱毕竟是女子,腾挪跳跃之间消耗的都是体力,自然比不上鬼泣能坚持。 再看鬼泣那边,因为阴气被徐绿篱的阳气所压制,也是渐渐地出现了体力不支的情况,出招也慢了下来。 可二人再这样打下去,最多打个胜负难分。 君无恶见鬼泣还意犹未尽,终于忍不住提醒到:“鬼泣,别再让着她了,尽早结束吧。” 鬼泣答应道:“是!” 话音一落,只见鬼泣整个身影都消失成了一股黑影,从徐绿篱的身边擦肩而过,周围的人都没有看见这团黑影经过徐绿篱的身旁时候有什么不同。 只有徐绿篱自己知道,她的胸口被人猛地击了一下,就像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在了心脏上。 一口鲜血从她的口里喷涌而出,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 那团黑影又慢慢地凝聚,鬼泣的身影再次出现,他站在徐绿篱的身后一米远处,沙哑的声音说道:“姑娘,你输了。”语气中有些歉疚之意,似乎赢她并不是他心中自己的想法。 不过,他并没有重伤她,只是让她一时没有了还手的力气而已。 鬼泣说完话,就准备回到君无恶的身边去交差。 正在这时,一个响亮倔强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我没有认输就不算输!”随之而来的,还有三枚细小的肉眼不可见的冰针。 原来在摔倒的那一刻,徐绿篱就知道自己无力再打斗了,但她还有绝招没有用,一个不需要她拳打脚踢的绝招,便是她从母亲那里学来的寒冰三针。 她暗暗地运起灵力,在手中凝结成了三枚冰针,说话的同时,将三枚金针以极快的速度射了出去。 随着徐绿篱的话音一落,鬼泣觉得自己的胸口骤冷,接着闷哼一声,咕咚一声就栽倒在地上了。 君无恶的母亲是上古时候天山族的天山雪女,自然也是知道这寒冰三针的,他见鬼泣被徐绿篱偷袭受伤,只觉得像是自己的亲兄弟被人拿刀砍了一般,一声怒吼道:“臭丫头!他好心让你,你竟然出手暗算!” 徐绿篱轻笑一声,说道:“你们用两个人打一个人,又有多光明磊落?” 赛场上的气氛一时变得十分紧张,无论是无极宫还是幽冥鬼界的人都全身皆备,随时准备动手。 君无恶听了徐绿篱的话,更加气愤难耐,语气凶狠,说道:“既然你们说我鬼族不够光明磊落,我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不够光明磊落!”他一边说话,一边全身冒起黑气来,一双眼珠也变得通红,接着全身都变成了一团红色的怒火,往徐绿篱奔去。 徐绿篱只见一团烈火往自己滚滚而来,然而自己想要反抗,却行动缓慢,只能稍微站起身来,就往无极宫等人的方向奔去,站在赛场周边的江离天,包仲关和丁白文都道:“不好!”想要动手援救,已是晚了。 “不要!”鬼泣看着君无恶化身成的一团鬼火,并不愿意让他替自己出头一般,却也无力上前阻止。 “啊!”与鬼泣的呼喊声同时发出的还有徐绿篱的惨叫声。君无恶化身成的鬼火正击打在她的尾椎骨上,她觉得自己的尾椎骨都碎成了骨头渣,双脚立时就失去了所有的感觉,眼前一黑,人也晕了过去。 鬼王君恢复真身,站在徐绿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抬手准备一掌把徐绿篱打死,一边说道:“臭丫头,你还敢嘴硬!” “不要!君上,都是我自己大意,才中了这位姑娘的算计,您教过我,兵者,诡诈也,这位姑娘做得很好。”鬼泣知道君无恶不会放过徐绿篱,于是焦急地出声劝阻。 君无恶停了手,对鬼泣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看在你的份上,我就留这丫头一条命,但你在无极宫的地盘上受了伤,我一定会让这些人为你付出代价的。” 他说话间,只见四周天色忽变,原本还是万里晴空,此刻忽然风起云涌,山河暗淡。 江离天,包仲关和丁白文几乎同时出口,对胡半东,孟廷书等十大弟子说道:“布阵!” 原来这云雷阵的阵眼一直都是由无极宫的十大弟子共同完成的,现在姬炫耳,云旗和江云禅三人不在,于是江离天,包仲关和丁白文就代替了他们三人的位置,这个阵主要是用来抵抗鬼王君的,有这个阵在,鬼王君便不能前进半步。 徐绿篱和鬼泣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带了下去。 一时间,整个云雷广场上狂风呼啸,电闪雷鸣,江离天等十人守着云雷阵的阵眼,与君无恶对抗,无极宫众多弟子守在阵外,与冲上来的鬼差们打斗。 打斗声与喊杀声接连响起,鲜红的血与黢黑的血混合在一起,顺着云雷广场的阶梯,流进洁白的雪地上。 第150章 人鬼之战5 天机峰上,天机老人风尘仆仆地赶回,奔进姬炫耳的房间。 云旗和江云禅看着匆匆返回的天机老人,都问道:“天机师伯,你怎么又回来了?” 天机老人来不及解释,只说道:“我回来救炫耳。” 他将手中的一把红水苏用灵力在掌心凝结成一颗药丸,将姬炫耳上身从床上扶起来,便将药丸喂给他吃了。 有了良药,姬炫耳醒来得很快,天机老人等人不过等了几分钟,他便睁眼了。 天机老人见姬炫耳总算醒了过来,拍手道:“好啊,炫耳,你终于醒了,快跟我去云雷广场,上古禁制出现裂痕,鬼族出逃,君无恶带了鬼族众人在云雷广场上打起来了。” 姬炫耳,云旗和江云禅听了,都惊道:“什么?”原来外面风雷响动竟然不是天气变化,而是云雷阵催动了,三人跟着天机老人,匆匆地就往无极峰赶去。 在路上,天机老人说道:“你们三人不在,定是江师弟,包师弟和白师弟三人替补了你们的位置,这样的话,就没有人能腾出手来清理鬼族的那些鬼差们了,普通弟子们修为有深有浅,我们得赶快赶去帮忙。” 三人赶到云雷广场的时候,云雷广场上的一阵阵厮杀声响彻云霄,血流成河,云雷阵和君无恶抵抗了许久,眼看已经快要支持不住了。 “爹!”江云禅奔江离天身边,她平时在外人面前都称呼他掌门师尊,此刻见父亲危及,父女情深,便忘记了平时的规矩。 她赶到江离天身边,说道:“爹,我来替你。”说着,伸手往江离天背心一拍,将江离天推出阵脚位置,自己站了上去。 姬炫耳和云旗也都一一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将包仲关和丁白文都替了下来。 这云雷阵的启动需要足够的人数,但启动后威力的大小却需要足够的默契。平时都是由无极宫十大弟子共同演练的,互相之间配合得都默契十足,因此,三人归位,将江离天等三大师长替换了下来后,云雷阵的威力反而跟上一层楼了。 君无恶虽然觉得自己面对的压力更大了,但嘴上一点也不客气,说道:“我管你什么阵,今天一定要将你们无极宫夷为平地!” 江离天回敬道:“那也要试一试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于是跟包仲关,丁白文和天机老人四人一起合力对付君无恶。 君无恶脸上浮现出一阵的鬼笑,说道:“你们以为我真的会没有准备好就来找死吗?”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了一颗药丸,喂到嘴里。 忽然间,只见鬼王君变成了一团巨型的鬼火,往江离天等四人飞奔而来。 天机老人大声喊道:“不好,他吃了百人丹!” 这百人丹是用百人的阳气炼制而成,能让鬼族功力大涨,甚至达到平时功力的十倍,但是不仅对自己内息有损,而且有效时间极短,只有十分钟不到。君无恶之所以要等到现在才服用,便是想等无极宫弟子的灵力体力都陷入疲惫状态的时候,将他们一波消灭。 只见君无恶化身的那团鬼火越来越浓,火焰浓度最高的核心部位直向江离天等四人和十大弟子奔袭而来。他们身后,是无数无极宫的弟子,若是他们都让开了,身后那些修为尚浅的弟子顷刻间就会殒命。 所以,江离天等人只得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凝聚全身的灵力,准备正面迎击。 只见云雷广场上,一片冲天的火光之后,风雷具散,无极宫弟子倒下了一大片,江离天等人都深受重伤,倒地吐血,就连天机老人也没有能坚持住。 恢复人形的君无恶一步一步地走向天机老人,走向他最后的胜利。他居高而下地看着胡子被血染红了的天机老人,说道:“咎无垢,十九年前,你那义子咎无尘抢走了我的阿诺,现在他死了,这笔帐就只能算在你头上了,我这就送你去见你的好儿子。” 他抬起手来,吸取天机老人的灵力,只见天机老人的灵力一点点被抽走,连身体也有干枯的迹象,然而天机老人受伤颇重,此刻一点灵力也使不出来,只能像砧板上的鱼肉,任鬼王君宰割。 姬炫耳看着师父的身体一点点地瘫软萎缩,他知道被吸取灵力而死的人最后会变成干枯的尸体,想到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师父一把年纪却要承受这样的痛苦,他的心就如同刀割一样难受,他好像又陷入了那样无助的境地,如同眼睁睁看着文逸仙被炎火渊吞噬的那一刻一样,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人的生命一点点地被蚕食掉。 “不要!”一声震动得山崩地裂的呐喊声之后,姬炫耳体内爆发了一股冲天的力量,他宁愿用自己的生命换师父的生命,就如同当初他愿意以自己的生命换她的生命一样。 他凝聚了身上所有的灵力到掌心,往君无恶奔去,君无恶向看一个死人一样,眼神中露出凶恶之气,在他的眼里,姬炫耳也是夺走他妻子的人,他要他死! 他又化身成威力巨大的鬼火,往姬炫耳奔去,原以为能将姬炫耳烧成烟灰,然而当两人身影交锋之后,倒在地上的那人却是君无恶。 姬炫耳转过身来,只见他的双眼呈现出幽绿色的莹光,他好像被什么强大的东西附身了一般,看着君无恶,掌心又凝聚起全身的灵力,往鬼王君再次打去。 “君上!”鬼泣眼见姬炫耳竟然一掌将功力涨了十倍的鬼王君打到在地,知道这第二掌下去,君上肯定凶多吉少,他跟了鬼王君这么多年,视他如兄如父,他不能忍心看着他被人这样杀死。 他忍着寒冰三针带来的疼痛,奔袭到君无恶身前,在最后一刻替他挡下了姬炫耳这一掌。 “噗!” 一大口浓黑的血喷击在鬼王君脸上,鬼泣随身倒在君无恶的怀里。 “鬼泣!鬼泣!鬼泣!”君无恶摇晃着怀里的忠仆,想起自己在幽冥鬼界那暗无天日的一万年,几乎都是鬼泣在陪伴着他,他的心忽然陷入了一种深渊之中,如同当初阿诺死时一样,如同刚得知文逸仙死了时候一样。 “君上——”鬼泣微弱的声音从他费力闭合的嘴里传出来,他安慰他的君上道:“君上,鬼泣不能陪你完成你的大业了。不要为了鬼泣逞一时之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走。”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他的身影就从鬼王君的怀里彻底地消失了。 第151章 岁月静好1 君无恶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心中有诸多事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他身边的人都要一个个地离开,难道他注定要在黑暗中永远地孤独下去? 他不甘心,为什么命运总是对他如此地苛刻? 他要报仇,他盯着姬炫耳,他想立刻就杀了他,然而,他知道,自己目前的功力是抵不过姬炫耳的,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姬炫耳可以突然就爆发出了如此强大的威力来。 他想着鬼泣临死前的话,是啊,留得青山在。他看着死伤的众多鬼族兄弟姐妹,终于对活着的那些发出了生的希望:“大家撤!” 转眼间,所有的鬼族都消失殆尽,只剩下云雷广场上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姬炫耳的眼睛慢慢地恢复到了黑色,刚刚的那两下,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事实上在击出第二掌之后,他便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后面不过是在硬撑着,因为他知道,一旦鬼王君知道他已经无还手之力,势必会趁机杀了他还有无极宫所有的人,所以,他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也也不能倒下去。 现在,鬼族的人都走了,他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炫耳师哥!” 姬炫耳在众人的呼喊声中晕倒了。 肩上扛着天下苍生,真的很累,这一觉,他要睡久一点。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睁开眼就看见了云旗守在自己的病床前,他坐在床沿边上,头靠在床头的柱子上,正在打瞌睡。 “云旗,你去休息一会儿吧。”姬炫耳坐起来,叫醒云旗。 云旗一见姬炫耳醒来,瞌睡虫立刻不见了,高兴道:“炫耳师哥,你可醒来了,你知不知道,你都已经睡了两天了。” 姬炫耳想起自己晕倒时候的事,云雷广场上到处都是鲜血,他忽然想起师父差点被鬼王君打死,问云旗道:“我师父呢?师父他怎么样了?” 云旗说道:“炫耳师哥,天机师伯他虽然伤得有些重,不过,吃了几颗灵芝丸,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掌门师尊和几位师叔他们也都没事了。”云旗说着,忽然眉头皱了皱,接着说道:“只是,绿篱姐姐被鬼王君打碎了尾椎骨,怕是以后再也不能站起来了。” 姬炫耳听了,也皱眉道:“她是为了我们无极宫才伤成这样的,是我们无极宫欠她的,她现在人在哪里?” “她现在还在师姐师妹们居住的芙蓉阁休息,已经通知了徐伯伯和她的两位哥哥从蓬莱岛赶来了。”云旗说道,“师哥,我们去看看绿篱姐姐吧,你上次在炎火渊受了伤能醒过来还多亏了她从蓬莱岛带红水苏来呢,说起来,绿篱姐姐若是不来送红水苏也不会遭遇这样的祸事。” 云旗的话说完,姬炫耳才知道,原来上次他能醒过来都多亏了徐绿篱,上次他醒来后,太过匆忙,天机老人也没有时间告诉他详细的经过,是以他现在才知道徐绿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嗯。”姬炫耳点点头,对云旗说道:“我们去芙蓉阁看看绿篱妹妹吧,不管怎么样,我也该答谢她的救命之恩。” 于是,姬炫耳和云旗很快就到了芙蓉阁。因为姬炫耳受伤严重,所以被人抬到了男弟子们居住的青枫居,青枫居的隔壁就是芙蓉阁,走过去不过是几步路的时间。 窗明几净的房间中点着安神香,徐绿篱在里间的床上睡得沉稳,江云禅在外间的桌子上趴着睡着了。 云旗走到江云禅身边,轻轻叫醒她,问道:“绿篱姐姐还好吗?炫耳师哥来看她来了。” 江云禅将手指竖在嘴前,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示意他安静,小声回答道:“表姐还在休息呢,你们先回去吧,晚一会儿再来。” 云旗和姬炫耳听了,只得转身准备离去。 正在这时候,里间忽然传来了徐绿篱的声音:“表妹,是有人来了吧?我已经醒了,让他们进来吧,人家来看我也是一番好意。”声音虽然有些中气不足,但仍然清脆得如同竹子裂开时的声音。 江云禅冲里间说道:“好吧。”于是掀起珠帘,将姬炫耳和云旗都让进了里间。 床上,徐绿篱正试图自己从床上坐起来,倚靠到床头上,但她感觉不到自己的下半身,行动起来便有些吃力,姬炫耳见了,慢过去帮忙将她扶起来,又多拿了一个枕头靠在她背后,让她依靠到枕头上。 徐绿篱脸色苍白,勉强地笑了笑,对姬炫耳说道:“炫耳哥哥,麻烦你了。” 姬炫耳忙说道:“你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我还没有好好答谢你的救命之恩,说什么麻烦呢?” 徐绿篱低头,似乎是在表白自己的心意,说道:“我为炫耳哥哥做什么都是值得的。”接着,又似乎怕姬炫耳看出她的心思加了一句:“蓬莱岛和无极宫有姻亲的情分,这么多年来都是一家人,炫耳哥哥便同我的两位哥哥一样,也是我的哥哥。” 姬炫耳听了这话,心中更加感激她的救命之情,见她虽然脸色苍白,也难掩她的花容月貌,可是想到她的腿自此以后就残废了,心中又添了几分愧疚,说道:“你的腿是因为我废的,以后我便是你的腿,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 徐绿篱听了这话,忽然觉得自己的双腿废得也值了,眼中含着泪光,重重地点点头:“嗯!” 这时,忽然听得一个中气十足的大汉的声音喊道:“女儿!我的宝贝女儿!”另有两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喊道:“妹妹!”还有一个沙哑的女声喊道:“小姐!” 一时间,这些人都挤进了房间里。 徐绿篱见了这几人,眼泪再也止不住,掉了下来,喊道:“爹,大哥,二哥,株梅——” 这些人中,那个中气十足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大汉正是徐绿篱的爹,蓬莱岛岛主徐三海,她的大哥徐凤箫和二哥徐凤鸣,以及她的贴身丫鬟株梅。 第152章 岁月静好2 姬炫耳将床沿的位置让了出来让给徐三海坐,徐三海在接到无极宫的通知的时候已经知道了徐绿篱的伤情,因此一见面,就忍不住去查看她的腿,只是房间里男子众多,因此只隔着被子不停摩挲,问徐绿篱道:“女儿,你的腿......你的腿怎么会弄成这样?”接着又恨恨地说道:“君无恶欺人太甚,我不日就带上你哥哥们,去把他幽冥鬼界搅个稀巴烂,给我的宝贝女儿报仇!” 徐凤箫和徐凤鸣也都说道:“是啊,妹妹,大哥二哥和爹一起去给你报仇!“ 徐绿篱微微一笑,说道:“爹,大哥,二哥,炫耳哥哥已经替我报了仇了,君无恶受了重伤逃回了幽冥鬼界,恐怕好几年都恢复不了。” 徐三海听了女儿的话,不仅上下打量起姬炫耳来,见他生得一表人才,英姿勃勃,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刚刚女儿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是难掩的赞许之意,便看出了女儿心思来,不仅对姬炫耳笑道:“你就是炫耳?我上次见你还是两年前,在我那小姨子丈夫的生日宴上,当时不过匆匆一撇,没想到女儿倒记住你了,她一接到天机老儿的信,说你病了需要红水苏,二话不说就跳入千米深的海里给你采摘去了,她可是对我这个爹都没这么上心过啊。不错,小伙子竟然能打败鬼王君,我很欣赏你。” 一番话说得徐绿篱反而不好意思起来,红了脸,低头不语。 姬炫耳连忙客气道:“徐伯父夸奖了,晚生不过是借了师尊们和各位师兄师姐的力而已,说起来,绿篱妹妹的事该怪我,虽然于事无补,还望伯父责罚。” 徐三海听了这话,不仅赞许得连连点头,说道:“小伙子还很谦虚,难得难得,我喜欢。” 正在这时候,胡半东和孟廷书两人都来了,他们跟徐三海和徐凤箫,徐凤鸣打过招呼,说道:“徐伯伯,徐大公子,二公子,绿篱妹妹,几位师尊说好久不见你们,给你们准备了酒席,请你们一起去大殿叙话。” 徐三海心中了然,定是自己女儿在无极宫出了事,那几位老头觉得不好交代,总免不了要说些客套话,或者做出点什么补偿的,不过他心中已经想好了要给女儿什么补偿,他这个女儿,长得跟妻子十分相似,他又爱妻如宝,自从妻子死后,这份爱都转移到了女儿身上,因此,他女儿想要的,他都会极力去争取。 徐三海对胡半东和孟廷书说道:“好好好,我也很久没有见几位老兄弟了,你们两个回去告诉他们,我们这就来。”于是吩咐株梅道:“株梅,来给三小姐更衣。”又吩咐屋内众人都出去等。 株梅给徐绿篱换好衣服,便扶她坐上从无极宫借来的轮椅上,推着她出了门,跟众人一起都往无极宫大殿走去。 遇到有阶梯的地方,轮椅不方便推动,都是姬炫耳主动帮忙把徐绿篱从轮椅上抱起来,徐凤箫将轮椅扛上阶梯,姬炫耳再把徐绿篱放回到轮椅上。 徐三海在一旁看着,若有所思,自己女儿那欲语还羞的表情,肯定是喜欢这小子的,若是能招赘一个无极宫的优秀弟子做自己的女婿,那蓬莱岛的将来定会如日中天。 到了无极大殿,江离天坐在大殿的首位,下首坐着包仲关,丁白文和天机老人,胡半东,孟廷书等十大弟子都坐在正殿下方的两边,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酒席,两边还留着一些空位置,显然是留给徐三海等人的。 江云禅和云旗都按照往日的位次入了座,徐三海和徐凤箫坐了左边的一张空桌,徐凤鸣紧挨着他们坐了,姬炫耳便将徐绿篱从轮椅上抱了下来,紧挨着徐凤鸣坐了,株梅在旁边站着伺候,姬炫耳才坐到自己的位置去了。 大家都入了座,江离天这才说道:“徐兄和两位公子都辛苦了,我让弟子们准备了一些薄酒,几位别客气,来,我先敬几位一杯。”于是端起自己桌上的白瓷酒杯来,跟徐三海和徐家的两位公子喝了一杯。 徐三海放下空酒杯,说道:“我接到你们送到蓬莱岛的信,知道幽冥鬼界血洗无极宫,立刻就带着儿子们赶来了,希望能来帮上什么忙,奈何蓬莱路远,等我们到了,你们已经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哎,若是我跟篱儿一起送药来,或许能帮忙跟鬼王君打上一架,我的篱儿也就不会废了一双腿了,实在是蓬莱岛上事物繁忙,这才让篱儿一个人来了,现在想想,真是悔不当初。” 徐绿篱听了,便安慰她爹道:“爹,女儿真的没事,你就别再自责了。” 江离天听了这话,脸上神色不变,心中却是知道徐三海这番话明显是说他女儿这双腿是为了无极宫而废的,无极宫总要给点说法才是,他素来是知道他这个大姨子的丈夫的,看似粗旷,实则胸有城府。徐绿篱的事,的确无极宫该有所补偿。 他于是说道:“徐兄,绿篱的事,实在是我们无极宫没有照顾好她,理应给你赔个不是,以后,绿篱便是我们无极宫的弟子,我江离天所有的本事,都会对她倾囊相授。” 他的话一说完,无极宫的十大弟子都露出羡慕的神色来,他们所学也不过是几位师尊的十之六七,若是能得一代无极天尊倾囊相授,恐怕这世间就没有人能打赢她了。 徐三海也知道这算得是一份厚礼了,笑了笑,说道:“无极宫和我蓬莱岛本就是姻亲,篱儿为无极宫做点什么也是应该的,江兄又何必如此自责。要怪也要怪我自己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女儿,所以,我斗胆想向江兄再求一份厚礼,算是我对我女儿的补偿,还望江兄答应小弟。” 江离天虽然知道徐三海是在得寸进尺,还是说道:“徐兄请讲,在下定当竭力成全。” 徐三海于是看了姬炫耳,又看了自己女儿一眼,说道:“我看炫耳小兄弟一表人才,我这女儿对他又极是上心,我斗胆想向江兄求个亲,让炫耳和篱儿永结秦晋之好,延续无极宫和蓬莱岛的姻亲之情,不知江兄能否答应?” 第153章 岁月静好3 无极宫十大弟子听了,都替姬炫耳感到欣喜,云旗正好坐在炫耳旁边,忍不住小声笑道:“师哥,蓬莱岛主原来看上你,想让你做他的乘龙快婿呢。” 姬炫耳却皱着眉瞪了云旗一眼,生生地把他后面的话都给瞪了回去。 与蓬莱岛结亲,强强联合,共同对抗幽冥鬼界,江离天心中自然是同意的,何况也不是要让他嫁自己的女儿去结亲,他哪里不肯呢。他看着天机老人道:“师哥,炫耳是你的弟子,徐兄的提议,还得你替炫耳做个主。” 天机老人于是看了姬炫耳一眼,正好炫耳也看着他,看那神情,显然是不愿意的,炫耳心中的想法,他何尝不知道,他一定是还想着那个女孩子,可是他们注定了是不可能的,一个是无极宫弟子,一个是半人半妖,娘亲还出自幽冥鬼界,如果能有一个人让他断了这个念头,也是很好的。 他于是对江离天和徐三海说道:“徐岛主能看得上小徒是小徒的荣幸,我一个老头子还有什么好拒绝的呢。” 徐三海听了,知道他是同意了的意思,于是看着徐绿篱哈哈笑道:“那我这个宝贝女儿的下半身也算有了一个可以信赖的依靠了,我这个老头子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徐绿篱忍不住看了炫耳一眼,脸上露出喜色来,却见姬炫耳脸上丝毫没有喜悦之情。 正在这时候,姬炫耳严词拒绝道:“师父,且慢!”然后,他想徐三海和徐绿篱都行了一个大礼,拱手说道:“徐伯伯,绿篱妹妹,抱歉,我不是看不上绿篱妹妹,绿篱妹妹天资聪颖,容颜秀丽,任何男子能娶到绿篱妹妹都是莫大的福气,可是姻缘之事还需要两情相悦才会长久,我只当绿篱妹妹如同妹妹一般,并无男女之情,还望徐伯伯收回成命。绿篱的救命之恩,我自当用其它的方式报答,但绝对不是娶她这样让她不会得到幸福的方式。” 徐三海听了姬炫耳的话,立刻不高兴起来,怒道:“哼,说得比唱得好听,我女儿双腿残疾都是为了救你,如今你不愿意娶她,说是并不是看不上她,实际还不是因为她为了你残废的双腿!” 姬炫耳听了这话,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只得直接说道:“徐伯伯,不瞒您说,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位姑娘,现在再也容不下第二位姑娘了。” 谁知徐三海依然不依不饶,追问道:“哦?她是谁?竟然能将我的宝贝女儿比了下去?你让她来跟我的女儿比试比试,我女儿要是赢了她,那你就得娶我女儿。” 姬炫耳以及在场的无极宫弟子听了,都觉得徐三海这话是无理取闹,就连徐绿篱也觉得自己亲爹的话不可理喻,她见姬炫耳不愿意娶自己,又听他说出已经有了心上人,失恋的打击已经让她的心十分难受,他爹如此想要将她硬塞给姬炫耳的行为更是让她感到难堪,于是制止她爹再继续说下去:“爹,炫耳哥哥既然有他的心上人,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呢?您的话让女儿真是无地自容了,株梅,我们回房间吧。” “是,小姐。”株梅从来都只听徐绿篱的话,立刻就推来了轮椅,徐绿篱于是自己双手扶着轮椅的两侧,身子往轮椅上靠,株梅抬着她的双腿,便将她送上了轮椅,推着她离开了无极大殿。 徐三海也不知道女儿怎么突然就变了脸,自己明明是为了她的幸福在谋划,她怎么这么不配合呢?但又不放心不下,于是一边喊道:“女儿!”一边也跟着追了出去,徐凤箫和徐凤鸣自然也跟着自己亲爹走了。 江离天不禁皱了一下眉头,原本是一场好好的接风宴,现在怎么变成了一场逐客宴似的。他吩咐江云禅道:“禅儿,你去看看你表姐。” 江云禅于是答应了一声,也离席了。 天机老人不禁板着一张脸,批评炫耳道:“炫耳,为师一直教导你要知恩图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绿篱姑娘为了你奋不顾身,一个好好的女孩子如今残废了,哪里还能嫁到十分中意的男子,找到一个如意郎君,是一个女子一生的寄托,你如果真的想报答绿篱姑娘,就该答应这门亲事才是。”说完,也径直离席了。 姬炫耳被师父说了一顿,心中十分复杂,也无心再继续呆在宴席上,便出了无极大殿,自己出去转了一圈。后面江离天只得让人来把酒席都撤了。 姬炫耳在无极峰上走了一圈,吹了吹冷风,顿时觉得头脑清醒了不少,想着自己虽然不愿意娶绿篱姑娘,但自己拒绝她怎么也伤了一个女孩子的情面,应该去看看她才是,于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徐绿篱居住的屋子外面,只见房屋里传来徐绿篱娇弱的哭泣声,他顿时立足了脚步,不知道该不该这时候进去,他最害怕的便是女子哭泣,于是就一直站在了门外边。 只听见房屋里传来江云禅的声音说道:“表姐,要我说,炫耳师哥确实应该娶你,才能报答你对他的恩情,何况,我看得出来,你是很喜欢我炫耳师哥的。” 徐绿篱抽泣道:“表妹,我心中的确是很喜欢他的,自从两年前在你爹的生日宴上见了他,我就开始喜欢他了,可我现在这个样子,对谁来说都是累赘,我那么喜欢他,又怎么忍心成为他的累赘呢?横竖我这辈子也不打算嫁人了,我们蓬莱岛上有一个仙女庙,我以后便去那庙里给他诵经祈福,青灯古佛过一生,一辈子念着他想着他,也全了我对他的一番心意了。” 姬炫耳在门外听得这番话,竟有些痴呆了,他还没有遇到过一个女子能为他做到这份上的,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拒绝这门亲事,不该辜负如此深情厚谊的女子。 忽然身后传来了徐三海的怒气十足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 徐凤鸣见姬炫耳转过身来,也忍不住揶揄道:“你现在还有脸来见我妹妹?” 徐凤箫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 姬炫耳行了礼,说道:“徐伯伯,徐大公子,徐二公子,我来是来答应你们的提亲的。” 第154章 岁月静好4 姬炫耳的话一说完,徐三海,徐凤箫和徐凤鸣三人都吃了一惊,他怎么又突然答应了? 忽然就听见屋内打碎了茶碗的声音,徐三海,徐凤箫和徐凤鸣等人以为徐绿篱发生了什么,也无暇理会姬炫耳,连忙跑进房间去了,姬炫耳也跟在身后走了进去。 进屋一看,原来不过是徐绿篱听见了姬炫耳话,心中过于激动,所以打翻了茶碗。 徐三海哈哈笑道:“女儿,找到了如意郎君也不用这样高兴吧,连爹都有些吃醋了。” 徐绿篱有些不好意思,说道:“爹,你说什么呢!” 徐三海继续哈哈大笑,拍拍姬炫耳的肩膀,拍着胸脯说道:“小伙子,算你有眼光,还是选了我女儿,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放心,只要你对篱儿好,你们无极宫的事就是我们蓬莱岛的事。” 姬炫耳多谢道:“无极宫的事不过是以天下苍生为念,晚辈谢过徐伯伯的大义,能为天下苍生谋福。” 徐凤箫见家人都很欢喜,不禁说道:“妹妹,我这做哥哥的也替你感到高兴,咱们蓬莱岛也很久没有办过喜事了,不如这几日就选个黄道吉日,把妹妹这事给办了吧。” 姬炫耳听了,心中却又十分为难起来,连忙说道:“徐大公子,恕在下直言,我跟绿篱的事也不易操之过急,绿篱如今身体还有伤,正是需要好生静养个一两年的时候,何况徐伯伯只有绿篱这么一个乖巧伶俐的掌上明珠,一定还希望在身边多留几年。在下愿意写一封婚书为凭,待时机到了,再来迎亲也不迟。” 徐三海听了姬炫耳的话,连连点头,对徐凤箫说道:“正是,你们这两个臭小子不让我操心就不错了,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能让我开开心,我还得在身边多留几年呢。”打趣自己女儿道:“篱儿,你该不会怪爹自私,耽误你的终身大事吧?” 徐绿篱不禁嗔怪她爹道:“爹,你说得是哪里话?女儿当然也想多陪爹几年。” 徐三海听了,十分畅怀,爽朗地大笑了几声,说道:“好好好,我徐三海今天得了一个乘龙快婿,女儿又这么孝顺,实在是大快人心。贤婿,走,叫上你师父还有几位师尊,咱们好好喝几杯去,上午的酒宴有什么误会,咱们都给解了,也免得你几位师尊心里堵得慌。” 姬炫耳答应了一声,于是跟着徐三海,徐凤箫和徐凤鸣几人又去了无极大殿,让负责厨房的弟子们又摆了几桌酒水,酣畅淋漓地喝起酒来。 江离天等人没有想到姬炫耳自己改变了主意,原本烦恼的问题都解决了,自然也高兴起来。于是无极宫的几位师尊和蓬莱岛众人畅谈天下大事,简直亲如一家。 这日之后,徐绿篱又在无极宫修养了两日,便跟着徐三海等人回蓬莱岛去了。走之前,姬炫耳将亲手写的婚书交到徐绿篱手中,徐绿篱犹如拿着天底下最贵重的珠宝一般,欣喜不已,含着泪深情款款地对姬炫耳说道:“炫耳哥哥,你等我。我很快会回到你身边,永远陪着你的。” 姬炫耳听着这样深情的话,心中虽有深深的感激,却终究没有感情,也不知道能再说些什么,便只点了点头。 回蓬莱的路上,黄色薄纱装饰的马车内,株梅一边给徐绿篱按摩双腿,一边说道:“小姐,你不是说过喜欢的东西若是别人不愿意给就算硬抢也要抢到手吗?怎么姬公子一开始不愿意答应亲事,你却不想办法抢,却跟云禅小姐说那些丧气话?要是姬公子没有改变心意,难道小姐真的要去仙女庙里做一辈子尼姑啊?” 徐绿篱眼中升起了得意而复杂的笑,看着自己那双残废的腿,说道:“傻株梅,有时候示弱也是硬抢的一种方法,我这双腿是为了他残废的,他自然该为我的后半生负责。” 株梅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小姐那些话不是说给云禅小姐听的,而是故意说给姬公子听的,小姐还是这么聪明。” 株梅的话在凛冽的寒风中听着异常尖锐。 此后的一年时间里,那上古禁制的裂痕不知道为何,在鬼王君重伤之后又自动闭合了,于是人间太平,无极宫弟子们的日子也悠闲了一些。 春暖花开的时候,昆仑山半山腰一片姹紫嫣红,江云禅拉着云旗一路去半山腰摘了好些花儿,云旗特意用雏菊编织了一个花环给她带在头顶上,江云禅戴着在溪水里照了觉得特别好看,特意要去天机峰上让姬炫耳也瞧瞧,于是云旗也跟着她,二人一路上了天机峰去。 “炫耳师哥,炫耳师哥,炫耳师哥,你在哪里?你快来看看云旗师哥给我编的花环好不好看?”江云禅一路往姬炫耳房间跑,一路呼喊,手中的一把花洒落了一地。 云旗便跟在她身后替她捡那些落下来的花枝儿,一边嘀咕:“这么好看的花,得插到花瓶里才好看,落在这冰雪地里,岂不是糟蹋它们了!云禅师妹真是的!” 江云禅刚走到姬炫耳门口,就被一张迎风而来的白纸盖了满脸,她几把将脸上的白纸扯了下来,闻着满屋子都是墨香味,走了进去,见姬炫耳正在书桌前挥洒泼墨,桌上的纸上,画着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 江云禅看得呆了,随着她走进来的云旗也看得呆了。 云旗不禁直着眼珠子问姬炫耳道:“师哥,你这画的是谁啊?简直比天山的仙女还美。” 江云禅转身打量了一下姬炫耳的屋子,见满屋子都挂着各种人物画像,画中都是同一个女子,且是个容貌十分丑陋的女子,脸上长着一大片雀斑,塌鼻子,厚嘴唇,各种姿态,有带着面纱的,有拿着笛子的,只有那双眼睛十分美丽,跟姬炫耳书桌上正在画的女子的眼睛一样。 她不禁问道:“师哥,几月不见,你竟然画了这么多文姐姐的画像?不过,你笔下这个人又是谁?她的眼睛跟文姐姐的怎么一模一样?” 第155章 久别重逢1 云旗听了江云禅的话也不禁好奇道:“是啊,炫耳师哥,你笔下这张画除了眼睛以外,身材也跟文姐姐很像,难道你最近梦见她了?她的鬼魂跟这画中的一样?” 姬炫耳停下笔来,笔下这幅画他画了很久了,每次总是只画一点点,就怕哪里画错了,所以总是练习了无数次才下笔,总算画出来的样子倒是挺像她的,虽然她本来的样子,他见的时候也不长久,但心里却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姬炫耳也不回答云旗的胡说八道,问他们二人道:“你们忽然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云禅说道:“炫耳师哥,难道只能有事才能来找你吗?炫耳师哥,你这半年多来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文姐姐,可知道昆仑山上的雪都融化了?花都开好了?你看,云旗师哥还给我编了好看的花环呢,你也该跟我们出去走走才是。” 云旗也附和道:“是啊,师哥,你真的应该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老是把自己关在这天机峰的冰天雪地里,不闷吗?” 江云禅继续说道:“炫耳师哥,虽然我知道你心里惦记文姐姐,可是,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我表姐的未婚夫,我表姐要是哪天嫁过来,看见你满屋子都是别的女子的画像,她能高兴吗?” 云旗继续附和道:“嗯。” 自从那日姬炫耳在无极大殿上说出他心中有一个女子,再加上他如今的行为,江云禅和云旗早已经想明白了,原来姬炫耳不是因为没有救回文逸仙而内疚才对她念念不忘,而是他心里喜欢文逸仙,而且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深深地爱上她了,才会那么地惦记她。 姬炫耳微微一笑,说道:“等我把最后的这幅画画完了,我就出去走一走。”只要画完这幅画,他就能日日睹画思人,就有了思念她的寄托了。 忽然,江云禅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副画前,欣喜地说道:“师哥,这只小狐狸也是你画的?看起来真可爱,我今天在半山腰摘花的时候也看见了一只这样的,眼睛像猫眼石一眼,绿莹莹的呢,跟你画中的一模一样。” 姬炫耳一听,忍不住快不走到江云禅面前,问道:“云禅师妹,你说什么?” 江云禅又重复道:“我说在半山腰看见一只白毛狐狸,绿莹莹的眼睛,跟你画中的一模一样。” 姬炫耳心中不禁想到:“这个世界上有长得一模一样的狐狸吗?连眼睛都是绿莹莹的。或许她真的没有死,这并不是我这半年多来的幻想。” 他不禁想亲眼看一看江云禅口中说的那只狐狸到底长什么样,于是急切地追问道:“它在哪里?你快带我去看看。” 江云禅说道:“我这就带你去,就在咱们昆仑山的半山腰,不过好像挺怕人的,一见了我就躲起来了。” 于是,很久都没有出过门的姬炫耳总算出了一次门,跟着江云禅,云旗一起去了昆仑山的半山腰。 江云禅指着一簇灌木丛对姬炫耳说道:“刚刚它就在这里,现在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姬炫耳拨开灌木丛,见地上的草地有踩过的梅花足迹,便仔细辨认着,顺着那足印走过,走过了一片绿草地后又走过了一片沙地,最后足迹在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边消失了,溪流对面是一片茂密的荆棘林,足足有几丈高。 云旗摸了摸头说道:“这不就是咱们昆仑山上的荆棘林么?” 江云禅有些怀疑地说道:“那只小狐狸不会这么蠢跑进这里面去了吧?这片荆棘林到处都长着密密麻麻的荆棘,再小的动物进去都能被扎成筛子出来。” 姬炫耳却毫不犹豫,取出佩剑就准备御剑飞过去,江云禅和云旗都有些为难,劝道:“炫耳师哥,它应该跑到别处去了,咱们还是别过去了吧,那么多刺,到时候扎得浑身都是血。” 姬炫耳于是对江云禅和云旗说道:“你们俩在这边等我便是,我去去就回。” 于是一个人御剑往对岸飞去,到了对岸,在空中盘旋了好一阵子,只见下面果然到处都堆积着密密麻麻的带刺的长藤,无处下落,飞了足足有好一公里,才终于看见了一颗大树,他在一根碗口粗细的横生的树枝上落了下来,往树下看去之时,只见一团白色的毛绒绒的东西堆在树根底下,他不禁眼前一亮,顺着树干往下爬去,只见那只狐狸正把头埋在身体里睡得香,连姬炫耳靠近了都不知道。 若不是姬炫耳跳到地上的时候正好踩在一根枯树枝上,小狐狸恐怕也不会被惊醒。 它一听到声音,一个激灵,就警觉性地站了起来,跳出好几步远,一双绿莹莹的珠子眼滴溜溜地盯着姬炫耳看,看了好一会儿,就往姬炫耳身上扑去。 姬炫耳也不知道它那眼神里到底是什么意思,似乎并不很害怕他,他被那双眼睛吸走了魂魄一般,一时间六神无主,那双绿莹莹的眼睛他曾经在她身为人形的时候见过,也在她变成狐狸的时候见过。 可是,白狐狸突然一声不吭地向他扑过来,把他吓了一跳,以为自己今天要沦为野兽的美餐了,脑海中顿时打消了它是文逸仙的念头,文逸仙是不吃人肉的,就算是身为狐狸的时候也是绝对不吃的。 顷刻间,剑光闪烁,干将剑从剑鞘中飞出,抵挡在姬炫耳身前,不让飞身而来的狐狸伤害姬炫耳。 白毛狐狸原本准备给姬炫耳一个热情的拥抱,不料突然一把剑飞了出来,它的身子在半空中飞着,毫无着力点,眼看就要被干将剑一分为二,不知道怎么的,许久不能发声的它,忽然“啊”地叫出了声音来。 这一声“啊”让姬炫耳如梦初醒,这声音赫然就是文逸仙的,他立刻伸手将剑拿了回来,白毛狐狸这才避免了被一分为二。不过它原本是准备扑进姬炫耳怀里的,当看见剑的时候,下意识地更换了身姿,将脚掌向前,准备牺牲自己的几只梅花爪子去抵抗干将剑,所以,当姬炫耳收了剑以后,白毛狐狸恰好双脚落到姬炫耳的胸口上,结结实实地踢了他一腿子。 第156章 久别重逢2 这只白毛狐狸不是别人,正是大家都以为已经在炎火渊中丧生的文逸仙,不过她并没有死。 那日,她被桑艾设计用姬炫耳的笔记写的纸条骗入了神识渊底,走过姬炫耳等人都走过的那片广大的残垣废墟后,便看见了炎火渊的大门,却见门上刻着几个大字,“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文逸仙见了,也不知道这道门到底是不是跟这几个字写的一样厉害,心中想道:“不如问一问它公子的下落,且试一试它便是,万一是真的呢?” 于是,她对那石门喊道:“请问,你能否告诉我公子的下落?他是否还活着?活得可好,可开心?” 那石门回荡着文逸仙的问题,仿佛把她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那几个“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大字便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借我一滴血,便告诉你答案”,大字下面有一个绿色的玉碗,正是盛血所用。 文逸仙不由觉得这石门有些灵性,于是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自己的鲜血滴了一滴到石碗里面,眨眼间,这石门就轰隆一声开了,石门后面瞬间蹿出丈许高的火苗,正是燃烧着的炎火渊,文逸仙被火苗一下子卷入到了炎火渊中,那石门便再次关上了,几个大字却消失不见了。 文逸仙被炎火渊的火焰一熏,眼泪直流,透过眼泪,她从火焰中看见了公子,他带她上昆仑山找天机老人救治的时候,他将莫邪剑留在她枕边不辞而别的时候,他将她从鬼王君手下救出来的时候,还有在金羽飞蓬下亲吻她的时候...... 原来她一直在找的那个人早就已经回到了身边,原来她的公子就是如今的姬炫耳!她欣喜若狂,想要逃出炎火渊,立刻奔回去找姬炫耳,然而,炎火渊的火苗像镣铐一样钳制着她,让她根本逃不出去。 接着,她忽然从冲天的火苗中看见了更多更古老的事,都是关于她和他的一切的,原来,她和他早就认识了。 上古时代,她是天上的神鸟凤凰,负责安排天下百鸟的职责,让它们帮忙传播植物的种子,帮助人间维系一个美好的环境,她也是天上最美丽的女神,连玉帝的公主们都羡慕她的容颜,追求她的男子也很多,可她一个都不曾动心,觉得他们不是太过普通就是太过迂腐。 有一年,东海海面上飞起了五彩的玄鸟,东海龙王的一个从人间带回的妃子生了一个龙蛋,东海龙王的龙子们都是一出生便是人形,唯有这个孩子出生出来竟然是一颗蛋,且又是一个人间女子所生,龙王虽然贪恋人间女子的美貌,可是却觉得这颗龙蛋是个不祥的征兆,或许会给东海带去大灾难,于是决定将龙蛋扔出东海,让它自生自灭。 人间女子失去了唯一的孩子,忧郁成疾,不久就病死了。 那颗龙蛋却被五彩玄鸟带回到了凤凰宫,由当时还很年轻的凤凰悉心照料。因为龙蛋蛋壳上总是无缘无故就会结冰,凤凰就经常带它去太阳附近徘徊,让太阳温暖它,她还常常给他讲上古时候的故事听,一个人练功的时候就把自己练功的心法讲解给他听,晚上的时候,便把它放进自己的被窝里,如此过了一千年,连凤凰都以为这颗龙蛋已经成了一颗化石的时候,龙蛋却裂开了,只是那日,她对它说她要去执行一项危险的任务,不能带着它一起了,小家伙自己在龙蛋里有了反应,就自己在桌上胡乱滚动,连带带着一个茶杯撞到了地上,她在收拾茶杯的时候,不小心割伤了手,一滴血浸染到了它的龙壳,接着,一个胖乎乎的只有茶杯大小的全身赤裸的男婴儿就从蛋壳里破壳而出了。 那胖乎乎的男孩子虽然很小,但神智却很清醒,一双漆黑的眼睛一直盯着文逸仙在滴血的手指看,还不时地添一下舌头,吞一口口水,文逸仙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龙子是需要用鲜血喂养的,于是伸出滴血的手指给他,小男孩爬上文逸仙的手掌心,抱着那根流血的手指就吮吸不停。 幸亏他肚子很小,喝了几口就饱了,不然文逸仙的血也不知道够不够,小家伙吃饱了翻个身就在文逸仙的手掌心里睡着了,文逸仙便将他放到她的枕头上,将自己尾巴上那一片最漂亮的白色羽毛拔了下来给他盖在身上。 看着熟睡的只有巴掌大的小男孩,凤凰心想:“这么小一点,可不是要养个几千年才能养大了?这么小,就算送回去给东海龙王,估计他也是不认的吧,毕竟他的儿子出生的时候都是巨婴。” 她摸了摸他胖乎乎软绵绵的脸蛋,笑道:“即然你父皇不要你,你也不用跟他姓敖了,就随华夏人族的姓姓姬吧,希望你长大了能活得轰轰烈烈,也希望你对你自己的内心忠心耿耿,便送你一个名字“炫耳”吧。” 谁知道,当她执行完任务回到凤凰宫时,那巴掌大小的男孩已经变成了三尺长的婴儿,连头上的头发都长得黑黝黝的了,嘴上叼着凤凰给他的白羽毛,双手双脚在地上四处爬来爬去,一见了凤凰的脚踏进房间,立刻就抱住了凤凰的腿,喊道:“神女姐姐,我总算找到你了,你可知道人家想你想得好苦,简直是相思比海深呢。” 凤凰总算不用担心养育幼小的艰辛了,她要担心的是如何将“人之初性本坏”的幼小教导成一个正人君子。 此后七日,每日凤凰都以自己的鲜血喂养龙子,龙子也都以惊人的速度长大,到第八日的时候,已经长成了长风玉树的少年郎,每日都黏在凤凰身边,话也总说不完。 “神女姐姐,黄鹂们唱歌真好听,不如你让她教我唱歌吧,等我学好了我唱歌给你听。” “神女姐姐,鸵鸟们可真丑,长那么长的脖子是很显气质,却可惜都是平胸,真是太可惜了。” “神女姐姐,企鹅们又不会飞,为什么还要让他们长翅膀?” 如果她回答:“因为他们要用翅膀来划水。”他便会继续问:“可是翅膀不是用来飞的吗?” 十足的一个刨根问底的捣蛋少年。 第157章 久别重逢3 凤凰被逼疯的时候,就会问他:“炫炫,要不我还是把你送回东海你亲爹身边吧,你回去可以做龙王的小太子,这男人嘛,都会比较疼爱老来子的。而且啊回去还有丫鬟伺候你,每天有吃不完的海鲜,多好啊。” 他就会拒绝道:“哼,我刚出身的时候,他见我是颗蛋,怕我给东海带去厄运,就不要我了,我还回去认他干嘛?” 凤凰便继续劝道:“那是以前,你现在都长成这么帅气的小伙子了,回去肯定是他最帅的儿子,说不定以后东海龙王的位置都给你了呢。我最近吧总觉得偷人家这么乖巧可爱的龙子实在是在犯罪,心理总是过意不去。” 姬炫耳听得这意思是不太想要他了,就会害怕地问道:“神女姐姐,你是不是想赶我走啊?” 凤凰连忙摇手:“我怎么舍得赶走你这样活泼可爱(胡搅蛮缠)的人呢。我只是觉得你始终还是认祖归宗得好。” 姬炫耳便会委屈地自己下定论:“你就是想赶我走了。”之后便会自己躲起来郁闷几天,这段时间里,凤凰才能过回自己的安静日子,等几天,小龙爷的情绪过去了,又会开始用他那无数的为什么来折磨凤凰。 这一人一鸟的日子原本过得很惬意,可是突然有一天,与天族,人族相安无事多年的妖魔鬼三族不惬意了,他们不仅希望占领人间,还希望主宰天地,于是,三族联合,祸乱人间,扰乱天庭。 玉帝这个皇帝看似权力最大,实则最被人惦记,虽然召集了所有的天兵天将抵抗,仍然连连败退,这才想到了去女娲那里搬救兵,一把老泪纵横,哭诉道:“娘娘,天下子民都是您的子女,妖魔鬼三族也是您当初捏出来的,现在可怎么办?” 彼时女娲也已经快要魂归太息了,举着颤巍巍的手抚摸着玉帝的头,叹息道:“我当初本是想着世间万物都讲究阴阳平衡,有善就该有恶,有爱就该有恨,如此才适应天地规律,使天上人间万世长存。如今妖魔鬼三族造成的动乱就是对你们的考验,记得能消灭恨的只有爱,人间大爱便能化解大恨。这锦囊里有一个秘法,若是真到了天地都要毁灭之际,锦囊里的秘法可保人间。” 女娲交给玉帝秘法后没有多久,便魂归太息,从此妖魔鬼三族便决定大举攻打天庭和人间。 这不就跟爹娘一翘辫子就要分家一样吗?妖魔鬼三族如此忘恩负义,枉顾天伦,这天地间的正义还在吗?可不是天地眼看就要毁灭了? 于是在妖魔鬼三族大军快要攻破南天门之时,玉帝打开了女娲留下的锦囊,里面写的是: 应龙入炎火,火凤舍天心,玉魂得炼,天地太平。 玉帝在太极大殿上拆开了秘法,与众仙神看了,众仙神都沉闷不语。 东西海两大龙王都在太极大殿上,为难道:“应龙在我族类历史上也只是一个传说,至今我等也未见过有什么应龙,女娲娘娘怎么留下如此不靠谱的秘法呢?” 太上老君撸了一把胡子说道:“两位龙王,可别如此诋毁女娲娘娘,这火凤可不就是指的凤凰仙鸟吗?她如今就在她的凤凰宫里呆着,既然这火凤是有的,那应龙便是有的,两位龙王只要把应龙是什么样的画出来,让玉帝昭告天下,一定很快就找到了。” 第158章 久别重逢4 东海龙王和西海龙王于是在大殿上将族谱上传说的应龙特征都说了出来。 他乃是应劫而生,出生时候是一颗龙胆,需要由鲜血供养才可破壳而出,天生属水,体内有寒冰之气,生息可滋养万物。 玉帝于是将布告昭告天下,寻找天生属水,体内带有寒冰真气的龙。 东海龙王说出应龙特征后,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他曾经丢掉的那个人族女子生的儿子,越想心中越不安,难道他曾经丢掉的竟然是天地的救星? 东海龙王郁郁不乐地从太极大殿出来后便派了亲随寻找当日丢掉的那颗龙蛋,好不容易找到了当年负责此事的老龟,原来当年老龟不忍心残害龙子,又见五彩玄鸟有心救那可怜的龙子,于是便任由五彩玄鸟将龙蛋带回了凤凰宫,想必那可怜的孩子一定还在凤凰宫,也不知道当初到底如何了? 他想到此处,东海龙王不禁心中一动,或许女娲娘娘心中早已有了盘算,安排好了后事才魂归太息的。是天意让他丢掉那个儿子,让他和火凤相遇的。 龙王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一切告诉给玉帝知道,想到那孩子毕竟是自己的亲故血,即然不是大灾星而是大吉星,对于当年抛弃亲生儿子这事,他便心中有些内疚起来,思虑再三,决定还是先去凤凰宫拜访一下,看看那孩子如今到底如何了再做打算吧。 腾云驾雾一番后,他便到了凤凰宫。看到凤凰宫那块镶金漆的大牌匾,东海龙王不禁想起这凤凰宫的女主人来,自从很多年前在王母的寿宴上见过那个美貌的女子后,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了,也不知道她是否还如当初一样,那么地千秋无绝色? 凤凰宫里,最爱四处溜达的五彩玄鸟一见了龙王,便处于礼貌将他迎了进去,亲自添了茶,说道:“不知东海龙王来找我家仙神有何事?我好去通报我家仙神一声。” 龙王茶也没有喝一口,开门见山地说道:“五彩玄鸟,想必你很清楚我并不是为了见你家主子来的,我今日来是为了见谁,你现在心里应该很清楚了。” 五彩玄鸟一听,东海龙王是连天庭也不经常上来的,即然来了,而且还特意来了这凤凰宫,若不是有要事要来找她家仙神,那便是来找唯一与他还有干系的人——炫炫了。想到这里,五彩玄鸟只得沉默了,当初那颗龙蛋可是她亲自带走的,虽然老龟说是龙王让他把那孩子扔掉的,但总归是人家的亲生儿子,现在人家找了来,自己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于是沉默了一会儿,只得带领着东海龙王往炫炫的院子走去。 两人刚走到大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女子银铃般的欢笑声,听得东海龙王心中一阵激荡,这不就是那个女子的声音么,没有想到,许多年过去了,他的胡子都从黝黑变得花白了,她的声音还是一样的年轻动人。 院子里,凤凰正坐在一个套在紫罗兰花架上的秋千上,姬炫耳正推着她荡着玩儿。 其实,这个秋千还是姬炫耳亲手为了她做的,因为最近几日见她总是闷闷不乐的,所以特意做来哄她开心的。他不知道的是,她为什么闷闷不乐。 其实,凤凰这些天也知道了关于女娲娘娘留下的锦囊,知道自己便是那火凤,凭她的聪慧,想到炫炫小时候的那些异于普通仙神的本事,也已经猜到了他就是那应龙。她自己本就担负着守护人间的责任,为了人间太平牺牲,本就是她义不容辞的天职,可是炫炫为何也是这样的命运?他天生命运坎坷,出生就被亲生父亲丢弃,无亲无故,幸运地活了下来,现在天庭有难,诸神有难,为什么就要让他牺牲生命来救? 她可以为天下苍生死,可是她辛辛苦苦养大的炫炫,必须活着! 所以近几日,她一直都在查阅各种古书,希望寻找到一个办法,既可以救天下苍生,又不用牺牲炫炫,只是翻了成堆的古书,依然毫无进展,因此才闷闷不乐。 炫炫见她这幅模样,见着自己院子里的紫罗兰都开了,于是就亲手做了一个秋千,挂在花架上,然后从成堆的古书中将凤凰拉了来。 凤凰还惦记着她的书,便问炫炫道:“炫炫,你拉我来这里做什么?” 炫炫说道:“神女姐姐,你这几日总是愁眉不展的,我也不知道你到底为了什么事如此烦心,天下苍生的事,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所以我就想让你换一换心情,让你开心一下。你看这些紫罗兰都开了,在这里荡秋千一定很好玩。来,你坐上去,我推你。” 凤凰还欲拒绝,却被炫炫一把拉上了秋千架,忽然间,她的身体便荡了起来,花架上的紫罗兰花瓣纷纷落下来,如梦如幻,妙不可言。 真美啊!她看得呆住了。 她想起去年冬天她和他一起种下这些花种子的时候说过:“我去人间游历的时候,见那些小姐家的秋千都搭在花架上,荡起来可好玩了,等到明年开花的时候,我们就在这里搭个秋千架,一荡,花瓣都纷纷掉下来,一定也很好玩。” 她是守护天下苍生的神鸟,她也是女孩子,女孩子总是有很多彩色的梦的,她的梦,他亲手为她编织。 她忍不住像个小孩子一样高兴地欢呼起来,很快就把那些不快乐的事暂时抛到了脑后,于是二人玩得不亦乐乎。 第159章 久别重逢5 五彩玄鸟见二人玩得忘乎所以,不想自己主人继续在外人面前丢了脸面,被人看见这幅欢快的样子,被说成是不识大体,要知道天上的仙神都是修的禁欲系。因此特意大声通报道:“仙神,东海龙王特意前来拜访。” 凤凰和炫炫二人这才安静了下来。凤凰脸上有些尴尬。自己平日里在外人面前都是一派高冷的神色,如今天下大乱之时,自己竟然玩得如此兴致,就好像自己便是那为祸天下的恶人一般。 她收敛了笑容,对东海龙王行了一个见面礼,彻底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对东海龙王说道:“不知东海龙王远道而来,所谓何时?” 东海龙王被凤凰的容颜所惊,回了一礼,恭恭敬敬地回道:“凤凰仙神,老夫今日来,是为了寻找失散多年的儿子而来的。”说着,眼睛便一直盯着凤凰身边的炫炫看。 当年,他扔掉他的时候,他不过是一颗巴掌大的龙蛋,没想到几年不见,他竟然长成了如此一位长风玉立的佳公子。从他的身上依稀可以看见他年轻时候的气质风度,心中不禁自然而然地升起一种父子之情来,他东海龙王的儿子果然都是好的,这样的孩子,自己当初真是不该啊,竟然以为是灾星给扔掉了。 凤凰听了东海龙王的话,心中想道:“既然老龙王认儿子来了,不如便让他把炫炫带回东海去吧。凤凰宫毕竟离玉皇大帝的太极大殿太近,太容易被发现了,送回东海去,借着东海的庇护,兴许就躲过去了,那炎火渊便让她一个人去跳好了。” 于是她把炫炫唤到身前,对他说道:“炫炫,这是你的亲生父亲,东海龙王,如今你父亲既然寻你来了,你便跟他回东海去吧。” 炫炫听了,立刻摇头道:“我不跟他回去,他不是我亲爹,哪有亲爹在儿子出生之时就把他给丢掉的,哪有亲生父亲一天都不曾抚养幼子的?神仙姐姐,我的命是你救的,我是你养大的,在我眼里,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他看着东海龙王的眼神毫不客气,说话也毫不客气。 东海龙王被姬炫耳的话说得嘴角抽搐,这小混账,没想到连脾气都跟他年轻的时候一样倔,而且还十分记仇。便指着他骂道:“这个混账东西,你再怎么不认我,你身上流的还是我的血,你的龙筋龙骨龙角都是从我这里继承的!” 炫炫嗤笑了一声,说道:“从你身上继承的,我都不稀罕,大不了我拔了我的龙角,抽了我的龙筋,剔了我的龙骨,全都还给你便是!” 凤凰听了,心中大骇,听着这些话,她都替炫炫感到心疼,要真是那样,炫炫还有命吗?不禁呵斥他道:“不许胡说!你既然说!你既然说你的命是我救的,你的命便是我的,我不允许你这样糟践你的命!以后再也不许说这样的话了!” 炫炫便立刻委屈得跟个小媳妇儿一般模样,低着头,十分不情愿地答道:“是。我再也不说了。” 东海龙王见自己儿子竟然如此听凤凰的话,知道要带走自己的儿子,还得靠凤凰,于是对凤凰说道:“凤凰仙神,不知老夫可否跟你单独谈谈?” 凤凰点点头,便让炫炫自己先回房间去,自己则跟东海龙王找了一间茶室私聊。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如梦如幻的梦境一般出现在文逸仙的面前,可是当她还想继续看下去的时候,所有的梦境忽然就不见了,接着,她好像听见姬炫耳的声音在呼唤自己,然后所有的幻境都变了。 自己站在炎火渊旁,姬炫耳说:“我来换你!” 她想着那些前尘往事,她是凤凰,是不会让她的炫炫去死的,于是,她拒绝了,一个人跳了炎火渊。 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只小狐狸,躺在神识渊的树林里。眼睛被炎火渊给熏瞎了,那些关于她和炫炫的上古往事也都因为炎火渊的封印功能又被重新封印了,连同她的灵力也都被封印了。 她记得的唯有姬炫耳就是第一坊的公子,她于是决定上昆仑,找他去。这么多年,她总算知道他在哪里了。 她虽然眼睛看不见了,幸好耳朵和鼻子还够灵敏,一路上昼伏夜出,采摘野果花蜜为食,攀缘高处睡觉,总算没有被捕猎的野兽和人类捉到,连爪子都跑坏了,脚掌都磨破了,才总算到了昆仑山上。 可是昆仑山半山腰风雪叠叠,她几乎找不到吃的,风都是东一阵西一阵的刮,也没有溪流,她不知道该靠什么来辨别方向了,于是在昆仑山腰中转了大半个月,也没有找到去无极宫的路,幸亏饿晕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将她给救了。 那人似乎也是个疯疯癫癫的人,他说他叫白泽,住在这昆仑山的荆棘林中,以研究医术为乐,可是当文逸仙问他“为什么要住在这荆棘林中,还要特意挖一条地下通道出入?”的时候,他却说:“我不记得了。” 白泽查看了她身上的伤势后,说道:“没想到小姑娘如此命大,跳进炎火渊中,竟然只是被熏伤了眼睛,居然还能有命活着出来。小姑娘,你告诉我,你是怎么从炎火渊里活着出来的啊?” 文逸仙想了想,说道:“我忘了。” 白泽听了,哈哈笑道:“原来你跟我一样,是个活得糊里糊涂的人,我啊也不记得自己过去的很多事了,也许是我活得太久了,记忆力就不好了。” 文逸仙便说道:“你才活得稀里糊涂呢,我虽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炎火渊出来的,可是我一直记得我上昆仑山上来是要来找公子的!” 白泽便问道:“公子是谁?” 文逸仙说:“公子就是无极宫的姬炫耳,我是为了来找他的。” 白泽听了无极宫三个字,便捂着耳朵说道:“你千万别跟我提这三个字,我听了就头疼。不过那地方你进不去的,就你这通身的妖气,你没走过结界就已经被剁成肉酱了。” 第160章 见面不识1 文逸仙听了白泽的话便问道:“那我要如何才能进去?” 白泽挠了挠脑袋,说道:“这个嘛,你这身上的妖气我倒是可以帮你隐藏,不过即使隐藏了妖气,你也躲不过结界的,得让那地方的人出来带你进去才行。” 文逸仙忽然想到这老头终年住在这昆仑山上,应该对于昆仑山很熟,对于昆仑山上的无极宫知道不少,况且看他刚刚那不允许她提到无极宫三个字的神情,他显然是很了解无极宫的,不如问问他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帮助她进入无极宫。于是问道:“老头,你有什么办法让我进那地方?只要你说出来,我保证不亏待你。” 白泽听了这话,上下打量了文逸仙小狐狸一番,深沉地摇摇头,说道:“我说小狐狸,你真的当我是一老头子就好忽悠呢?你身无长物,也就这身皮毛质地精细,还能有些价值,可我老头是治病救人的,不愿为了张皮毛就杀生,你也不会愿意拿你这身皮毛来报答我吧?这样说来,我帮你能有什么好处?” 文逸仙想到这老头满屋子的草药,只以研究医理为乐,得投其所好才能打动他,于是说道:“你若是帮了我,我便将我们动物界的药谱写给你,告诉你,你别以为只有你们人类才懂得用草药治理疾病,我们动物界也有,其中有些草药肯定是人类没有见过的,或者不知道它们能用来治什么病,我写给你,对你的医理研究肯定是有价值的,这个,你总感兴趣了吧?” 白泽听了,连眉毛都乐得飞了起来,问道:“你当真?” 文逸仙点点头:“当然当真!” 白泽于是就在家里翻箱倒柜起来,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找什么东西,只见屋子被他翻得一片狼籍之后,他才从一个铺满了灰尘的箱子里找出了一颗药丸来,他将那药丸递给文逸仙道:“这是净妖丸,能帮你隐藏妖气,不过你不能告诉别人你的真实身份,否则,谎言一被拆穿,这药丸也就无效了。” 文逸仙认真地一看那药丸,看见它表面上都发霉了,恶心得差点吐出来,连连摆手道:“老头,你该不会答应帮我是假,看上我这一身皮毛才是真,想给我一颗毒药把我给毒死了,好取我这身皮毛吧?” 白泽便皱眉道:“小姑娘胡说什么呢?救人才是我的本分,我怎么可能杀人呢?这药丸你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文逸仙也皱眉道:“你这药丸能吃吗?你也不看看表面都发霉了。” 白泽这才将药丸聚到自己眼前,仔细地看了看,果然看见药丸周围长着许多浅浅的绒毛,可不是霉菌是什么,尴尬地对文逸仙笑了笑,说道:“放久了,放久了,不过,别担心,药效一点也不影响。”一边说着,一边扯起自己的衣角来将那药丸胡乱地擦了擦,又递给文逸仙道:“现在没有霉菌了,可以吃了。这可是最后一颗了,你不吃可就没有了啊。你不吃就去不了无极宫,找不到你的公子了啊。” 文逸仙还是很犹豫,问道:“为什么现在只有这最后一颗了?” 白泽有些难为情,说道:“因为以前藏得不牢靠,被老鼠偷了不少,就这颗还是我从老鼠嘴下抢回来的呢。炼制这药的药材又复杂,需要上百种药材,有一种药材我后来一直没有找到,所以,一直没有再炼制出新的药丸来。反正,就这么一颗了。” 文逸仙心中不禁更加恶心了,原来这颗竟然还是从老鼠嘴下抢回来的,可是想想,若是没有这药丸,自己这一身的妖气,就算过了结界,去了无极宫,也会很快就被无极宫的人给发现的,到时候还如何跟公子相认呢?于是眼一闭,将那药丸一股脑儿吞了,心中安慰自己道:“为了见公子,这点小困难算什么。” 白泽不禁拍掌道:“小狐狸好样的,老头佩服佩服。小狐狸,你现在可以给我写你们动物界的药谱了吗?” 文逸仙摇摇头,说道:“我还需要你告诉我怎么才能通过结界呢。” 白泽急道:“我刚刚不是说了吗,需要有人带你进去就能躲过结界,那结界只对你这样的外来物有用,对有拜帖的人或者对那地方出来的人都没用。” 文逸仙心道:“这话我当然知道。”继续问白泽道:“可是怎么样才能让那地方的人出来带我进去呢?” 白泽心里惦记着他的药谱,于是语速飞快地说道:“他们的老十江云禅那小姑娘最是贪玩,最喜欢在初雪融化,百花盛开的时候来半山腰摘花草,捉兔子玩,到时候你扮得可爱一点,让她把你捉回去不就行了吗?” 文逸仙听了,原来是江云禅那丫头,谢白泽道:“老头,多谢你的指点。” 白泽惦记着他的药谱,急忙道:“现在,你总可以给我写你们动物界的药谱了吧?” 于是,文逸仙就在白泽的住处呆了好些时日,一边等待着冬雪融化,初春的到来,一边给白泽默写《百兽药谱》。 每当她写完一页,白泽就忍不住看一页,看到其中果然有许多都是他闻所未闻的药草,不禁欢天喜地,对文逸仙说道:“小狐狸,真不知道原来动物也这样聪明,居然知道使用这么多的药草。” 文逸仙说道:“那是当然,这动物界又不只是普通的动物,还有我这样的高级灵长类动物呢,智商可比你们人类高多了。” 白泽于是不悦道:“谁说你们动物的智商能高过人去?唔,看在你给我写《百兽药谱》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于是,当文逸仙把《百兽药谱》写完的时候,初春也正好到来了。 那日,她将药谱交给白泽,自己就往鲜花盛开的昆仑山腰腹地去了,一见了满山的鲜花绿草,连自己都惊呆了,她有好久都没有见过这么美的自然了,不知不觉在草丛里呆了好一会儿,当江云禅看见她的时候,她竟然忘了自己就是要让江云禅捉她回去的,本能反应,撒腿就跑了,等再回去的时候,发现江云禅已经不见了。 自己不得不懊悔地回了荆棘林。没想到,江云禅却把姬炫耳带来了。 第161章 见面不识2 文逸仙没有想到阴差阳错的,江云禅竟然将姬炫耳带来了。 她一开始没有料到一路跟踪自己的会是姬炫耳,于是双腿用力就踢了出去。 当一人一狐都冷静下来后,便你盯着我,我盯着你看,一人是深情款款,一人是似曾相识。 文逸仙第一眼看见姬炫耳的时候,激动万分到差点哭了出来,想着她这些年来的等待和寻找,想着她上昆仑山上这一路经历的惊险,总算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她总算找到他了。 这次相聚,她再也不想要跟他分开了,她再也不要一个人面对那些黑暗的夜晚了。 她很想冲上去扑倒姬炫耳的怀里,想在他的脸上亲吻,想大声告诉他:“公子,是我啊,我是文逸仙啊。”可是她的耳边响起了白泽的话来,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她的真实身份,否则谎言被拆穿,净妖丸就会失去药效,她身上的妖气就会出来,她也不知道白泽给的到底是什么奇葩的药丸,吃下以后居然要遵循一条这样奇葩的规矩,可是,她不敢冒险,她要留在公子的身边,她必须隐藏自己的妖气。 眼见着相思已久的人就在自己面前,却没有办法说出口相认,她只得眼含热泪地盯着姬炫耳看。 姬炫耳初见小狐狸的眼睛的时候只觉得它就是文逸仙,可是现在看时才发现它竟然只有一层墨绿色的瞳孔,而文逸仙的眼睛是黑色瞳孔之下藏着一层绿色的瞳孔,而且它踢的那一脚丝毫没有任何灵力,文逸仙的身上有他必然能察觉出来的妖气,这只狐狸的身上却一点妖气也没有,看样子,它甚至连一只狐妖都算不上,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动物一样的小狐狸。 姬炫耳见小狐狸眼中满是委屈,竟然哭了出来,便说道:“小家伙,你别哭,我刚刚不是有意打伤你的,我只是在找我的一位朋友,所以追到了这片林子里,说起来,你的眼睛跟我的朋友倒是挺像的。” 文逸仙心道:“什么像?你的那位朋友就是我。” 姬炫耳继续说道:“不过她有一千年的灵力,你却没有,我刚刚不该胡乱拔剑的,我没有伤到你吧?” 文逸仙摇摇狐狸头,心道:“我的灵力都没有炎火渊给封印了,你当然感觉不到我的灵力了。” 姬炫耳继续道:“那就好。我小师妹跟我说在半山腰看见一只很像我的朋友的狐狸,一定也是说的你了。我最近大概真的是关在房间里闷久了,总是出现幻觉,以为她还活着,她有一天会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的。她怎么会还活着呢?吞噬她的是炎火渊。” 文逸仙下意识地摇摇头,心道:“我确实是活着啊。” 姬炫耳见小狐狸摇了摇头,以为它也是在肯定他的说法,告诉他她是不可能活着的了,心中更加悲伤,说道:“连你这样一只普通的小狐狸也知道被炎火渊吞噬是不可能生还的了,我还在自欺欺人。” 文逸仙心中顿时懵了,心道:“看来我的死给公子造成的打击不小,才会让他想起我的死就这样黯然神伤。”想走近姬炫耳面前,安慰他两句,没想到刚走了一步路,脚下就深深地疼了起来。她低头一看脚下,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脚掌还是被姬炫耳的剑气伤到了,连刚刚踩过的树叶子上都是血。 姬炫耳听见小狐狸吃痛地叫了一声,循着它的目光看去,便见树叶上留下的血迹,才知道它原来受伤了,心中愧疚,一把将它抱了起来,放到自己怀里,扯下自己头发上的发带,将它脚掌上的伤口仔细包好了,对它说道:“好了,你的伤没有什么大碍了,以后别在这林子里乱跑了,赶快回家去吧,我也该回去了。”说完,他将小狐狸放在地上,自己御剑往回飞去。 飞了一阵,觉得剑比往日重了许多,低头一看,那只绿眼睛的小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也跳到了剑上,扯着他的裤腿,身上的白毛被风吹得一阵凌乱。 姬炫耳怕它一不小心从剑上掉了下去,只得将它抱了起来,抱在怀里,问它道:“你想跟我走?” 小狐狸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不是废话吗?不跟你走,我废那么多心思,吃发了霉的净妖丸做什么?” 姬炫耳也不知道这只小狐狸为什么要跟自己走,说道:“你是想报答我替你包扎伤口?其实不用的,你的伤本就是我造成的,如果你不回去,你爹娘该担心你了。” 文逸仙点点头,接着立马又摇摇头。姬炫耳也看懂了,它的意思是:它就是要报答他替它包扎伤口;它不回去,它爹娘不会担心的。 姬炫耳正要说点什么,忽然听见小狐狸的肚子咕噜咕噜一连串地响了好久,才明白了小狐狸为什么要跟他走,于是笑道:“我看你想跟我走,其实是为了跟我回去找点吃的吧?” 文逸仙不管姬炫耳说什么,只要是像样子的能让他把她带回去的理由,她都一概点头,于是这次,她也一样地点了点头。 姬炫耳听见它肚子着实饿得很厉害,只得笑道:“好吧。” 文逸仙悬着的心才总算落了下来,总算可以呆在公子身边了。 姬炫耳御剑呆着文逸仙小狐狸飞过荆棘林,飞到河对岸跟云旗和江云禅一起集合。江云禅一见了小狐狸,喜爱得不行,巴不得抱在怀里好好蹂躏一番,她那意图不轨的表情吓得文逸仙顺着姬炫耳的胸肌,从他的胸前翻到了他背后去,躲在他背后不敢露出头来。 谁知道江云禅见了她这番机灵的模样,越发想要这只小狐狸,便对姬炫耳说道:“师哥,这小狐狸虽然只是普通的小动物,可是长得这么可爱,你不如把它给我养吧。” 文逸仙听了,吓得耳朵都竖了起来,真是狐落平阳被犬欺,心道:“你见过普通的小动物能有我这么机灵的吗?” 姬炫耳回头看了一样小狐狸的模样,知道它现在怕江云禅得很,于是对江云禅笑道:“师妹,我看它一点答应你的意思也没有,你也别勉强了,回头让云旗给你捉两只更可爱的兔子就是了。我们都出来一天了,赶紧回去吧。” 江云禅无奈,只得眼巴巴地看着姬炫耳将小狐狸带回了天机峰去。 第162章 见面不识3 虽然在姬炫耳心里,小狐狸并不是文逸仙,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小狐狸,但因为它的绿眼睛长得实在很想文逸仙的绿眼睛,他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将对文逸仙的感情迁移到了小狐狸的身上。 回天机峰的一路上,他都将它温柔地抱在怀里。一回到天机峰,他便去厨房找了许多好吃的鸡鸭鱼肉来。文逸仙一见到这些肉,连口水都流了下来。 天知道她到底有多少天没有吃肉了。这都要怪白泽那奇怪的怪癖,说什么不杀生,不吃肉,于是文逸仙天天都跟着白泽吃素,亏得白泽给她治眼睛的时候也找了些滋养补益的草药来为她补充营养,她的这一身漂亮的白毛才没有变成蜡黄干枯的杂草丛。 文逸仙此刻见了肉,哪里还有半点矜持,简直就是手脚并用地撕扯着大口吃起来,姬炫耳见了,只当它确实是饿得狠了,于是劝道:“你慢点,厨房还有呢。”怕它吃噎了,还特意去给它准备了一碗清水来放在旁边。 一盘盘的肉,在文逸仙的狼吞虎咽下很快就没有了。文逸仙吃得太撑了,将肚子翻过来朝天上,在桌子上躺着,抚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打着一个又一个的饱嗝。 姬炫耳不禁笑了,见它有些疲倦的神色,想到动物的习性就是吃跑了睡,于是对小狐狸说道:“你这样翻着肚皮睡,小心着凉了,你还是去床上睡吧。”于是抱起小狐狸,将它放到了又暖又软的床上,见小狐狸翻了一个身就呼呼大睡了,自己便回书房去了。 等到文逸仙小狐狸睡足了觉,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已是天色大暗,月亮高悬了,文逸仙睡得头有些晕乎乎的,不禁觉得先前发生的那些会不会是一个梦?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屋子里的摆设都还齐全,虽然是一间客房,但字画类装饰品也都不俗,可见主人是很有品味的。 这品味自然是公子才有的。 又想起自己刚刚找到公子,会不会一转眼,她睡了一觉,他便又消失不见了?于是出了房门,一只狐在天机阁上瞎逛起来,一间屋子挨一间屋子地寻找姬炫耳的身影。 当找到书房的时候,总算找到了姬炫耳,见他正在埋头画画,而房间内挂满了画像,一张张画的竟然全都是她,有她塌鼻子时候的样子,有她满脸麻点的样子,还有她蒙着面巾的样子,还有她化身成小狐狸时候的样子,画中的小狐狸的眼睛,也是绿莹莹的,活像一对真的猫眼石镶嵌到画上去的一般。 原来她的模样,他竟然都一一记着,她不在的这些日子,他都靠画画来怀念着她,她感动得热泪盈眶,忍不住就奔了过去,脚掌踩过墨水砚,奔到姬炫耳面前,一声“公子”呼之欲出。 “你到底在做什么?”忽然,姬炫耳出乎小狐狸意料,脸色大变,语气冰冷,一声呵斥好不留情面。他的眼睛燃烧着熊熊的愤怒的火焰,盯着那张眼看着就快要大功告成的美人图,图上的女子倾国倾城,只是,此刻女子的脸上赫然有一个梅花掌印,正是文逸仙小狐狸刚刚不小心踩上去的。 文逸仙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凶的姬炫耳,口中的那声“公子”生生地咽了回去。望着姬炫耳的眼里也满是愤怒。 你画的不就是我的画像?我踩花自己的画像怎么了?亏我瞎着眼,从青木族一路翻身跃岭来到昆仑山,一只灵狐,差点成为肉食动物的晚餐,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你竟然认不出我来!你既然认不出我来,有什么资格画我的画像? 文逸仙小狐狸越想越气,于是眼睛盯着姬炫耳,充满挑衅地将两只脚掌一前一后都伸进了墨砚里,染得漆黑的再抬出来,毫不犹豫地在那画像上女子的脸上又落下了两个脚掌印。 “你!”姬炫耳气得完全失去了理智,一把将小狐狸提起来,扔出了门外,就将书房的门紧紧地关上了。 文逸仙小狐狸被扔得重了,摔倒地上,凄惨地“唧唧”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他竟然真的认不出她来!还对她下这样重的手! 文逸仙小狐狸心中想着,自己真不该来找他,可是又不能轻易咽下这口气去,于是用脚掌沾了自己的血,在地上写了一句话:“我知道文逸仙还活着,我是为了她来找你的,但你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她了。”这才负气离去了。 她原本想自己走下天机峰去,却不知道这天机峰到处都是此起彼落的大小沟壑,深浅峡谷,自己在天机峰上转悠到深夜也没有找到下山去的路。偏偏今晚风雪交加,她在姬炫耳处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了,寒风呼啸中,只觉得又累又饿,只得找了一块背山的石头躲在下面,少受一点风雪的欺凌。 一边心里不停地骂着:“死公子,臭公子,你最好别来找我,你要是来找我,看我怎么让你悔不当初。” 天机阁上,书房中,姬炫耳因为画像被毁,难过了一阵,情绪冷静后,才想起被自己扔出门外的小狐狸来,想着它是没有灵力的,它那声凄惨的“唧唧”声显然是被自己摔得重了,自己刚刚那一扔会不会太重了,说起来,它第一脚也是无心之过。 师父常常说要有平常心,对待万物生灵都要像对待亲人一样,想想自己刚才真是着了魔了。又听见外面风雪之声大作,它一只小狐狸这么跑出去,别冻死在了大雪里,那时候岂不是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于是准备出门去寻它回来。 他一踏出书房的门就看见地上鲜红的几个大字,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她真的还活着!那只小狐狸,它竟然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还活着,它一定是知道她在哪里的。 他顿时十分恼恨自己不该这么冲动,将小狐狸扔了出去。现在,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它找回来! 第163章 见面不识4 姬炫耳冒着风寒,御剑在天机峰上下找了一遍,始终也没有发现半点小狐狸的影子,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已经下山去了,因此跑到天机峰峰底也找了一圈,再想想,按照小狐狸的速度,自然是比不上他御剑的速度的,此刻一定不可能跑到了他的前头去。况且天机峰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实际算路的路,原来刚开山设支的时候,原来也是有一条石板路的,只是无极宫的人出入都御剑,姬炫耳和天机老人下山也是如此,这天机峰常年终须雪,也不可能有生人来访,因此路就形同虚设,根本没有人走,常年来路旁的杂草就将路遮掩了一个严严实实,但若是不跟着路走,这天机峰上到处都是险峰,一不小心就可能掉入万丈悬崖去,因此,他肯定小狐狸一定还在山上。 也许只是自己御剑飞得太高了,所以下山的时候不曾看仔细,在哪里错过了小狐狸也不一定,于是干脆拿着剑,将石板路两旁的杂草清理了,沿着石板路慢慢地往回走,边走边找小狐狸的身影。 他哪里知道,文逸仙小狐狸气疯了,又没有找到下山的路,于是就凭感觉在山上乱走一通,此处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姬炫耳找到后半夜,也冻得不行了,连眉毛上都是厚厚的积雪,但还是坚持着,沿着杂草丛生的石板路仔细地往回找去,一直找到天色微明,他都能看见天机阁的房顶了,也还是没有找到小狐狸的影子。 心中忽然不安起来,它该不会是不小心掉入哪里的悬崖去了吧?如果是这样,他还怎么向它打听文逸仙的下落呢?小狐狸可千万不要出事。 一抬头间,忽然看见远处一座小山峰上,茫茫的雪色中竟然有一抹浓浓的绿意,在他的记忆中,这样的小山峰,还是冬雪严寒中,是不会有绿色的植物的,心下起疑,于是便往那抹绿色走了过去。待走近了一看,原来这片绿色竟然是一小片荷花,定时天机峰上的雪鸟从哪里叼来的莲蓬没有吃完,掉落在这里发了芽。 姬炫耳拨开荷花丛一看,小狐狸正紧紧地蜷缩着身子,睡在荷花根部,鼻子被冻得红彤彤的,眼角还挂着一滴亮晶晶的泪珠,欲落不落。 姬炫耳见小狐狸睡在冰雪地上,便摇了摇它,准备把它叫醒,给他赔罪,再把它带回天机峰去,可是摇了几下,小狐狸都不醒,倒是将它眼角的那滴泪珠摇落到了地上。 泪珠刚一落地,浸入雪地里,一会儿,就又有一株嫩绿的荷叶从雪地里伸长出来,姬炫耳才明白,这小狐狸的眼泪竟然有让万物生长的力量,难怪这冰雪地里竟然能长出一片荷花丛来,也不知道它哭了多久才睡着了,不禁心生许多愧意。 再一想,如此说来,这小狐狸既然有这样的神力,那么让文逸仙死而复生也不是不可能的了?于是巴不得它早点醒来,好问问它关于文逸仙的下落,可是他再怎么摇晃,小狐狸都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姬炫耳才觉得不对劲,心想它该不会是在大雪地里冻了一晚给冻坏了吧?伸手一摸它的鼻子,果然滚烫得跟烧红的烙铁一般,也不知道烧到了多少度,心中一惊,抱起荷花丛下的小狐狸就御剑往天机阁飞去。 一回到了天机阁,姬炫耳就将小狐狸身上的雪花水珠都抖落了个干净,又抱着它直往后院中的温泉奔去,抱着它在温泉中泡了好一会儿,直到觉察到小狐狸的四肢都不再僵硬了,才将它抱了出来,用毛巾将它浑身都擦干了,又在满屋子摆满了火盆,连被窝里都放了一个火炉,才将小狐狸捂在被子里,自己在一旁守着,顺便也烤烤火,去去寒气。 小狐狸在被窝里捂了好一会儿,身体暖和了,才慢慢地恢复了一点神智,迷迷糊糊地喊道:“娘,我冷。” 姬炫耳从来没有听过小狐狸说话,它这突然的说话,倒把姬炫耳吓了一跳,以为房间里还有其他人,警惕地问道:“谁?”四下里张望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任何人,以为自己昨晚也冻坏了,都出现幻听了。 谁知道小狐狸文逸仙又突然说了一句:“娘,我好冷。”姬炫耳这才发现是床上的小狐狸,原来它竟然不是普通的小狐狸,而是一只会说话的灵狐,它说话的声音竟然清新得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女一样,可是这样的一只灵狐,怎么竟会没有半点的灵力呢?或许是年纪太小了,还不懂得如何修习灵力? 姬炫耳见小狐狸还瑟缩着身子,十分怕冷的样子,不禁皱眉,这满屋子都热得要将他当乳猪活烤了,哪里还冷?他不知道的是,文逸仙现在是意识还不太清醒,脑海中还残留着昨晚被寒风吹得冻住的感受,所以不停地喊冷。 然后,小狐狸又喊了一声:“娘,我好冷啊。” 姬炫耳见小狐狸缩在被窝里的样子楚楚可怜,喊声一遍比一遍凄凉,心中恻隐之心一动,便拔掉了身上的衣服,只穿了一条长裤,就钻进被窝里,将小狐狸抱过来贴到自己最暖和的胸口处。 小狐狸一下子感觉到了太阳一样的温暖,于是特意将身子往姬炫耳胸口蹭了蹭,满足地又唤了一声“娘”,便香甜地睡了,也不再喊娘了。 小狐狸虽然睡得香甜,然而姬炫耳却十分难受。他不知道小狐狸会说话还好,一旦听了她说话,此刻便觉得自己怀中抱的是一个跟小狐狸声音一样年轻美丽的姑娘,身体的某处竟然不知不觉中慢慢地膨胀了,涨得让他难受。 他不禁想将小狐狸放开一点,刚刚挪开一点点,小狐狸便蹭了过来紧挨着,最后,姬炫耳只得无奈地忍受了一整晚,忍到最后,竟然望着天花板默背起了《上古大荒经》,那是一本比天下最禁欲的佛法书还要古老无聊的书,默默地背着这本书,他心中的情欲倒是冷了不少。 第164章 她在哪里1 心中的情欲虽然忍住了,但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他也没有睡着,就这么睁眼看天花板到了天亮。 早上的晨光经过冰雪的折射,洒落到被子上的时候,文逸仙小狐狸终于睁开了朦胧的睡眼,她握着爪子,揉了揉双眼,觉得自己昨晚好像做了一个甜美的梦。这个梦是十分温暖的,她觉得自己梦里冷得十分难受,不停地喊着“娘”,这一次,娘没有不理她,而是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像圣母一样慈爱地抱着她,给了她在这世间继续坚持下去的力量。 这奔走的几个月里,她总算睡了一个安稳觉。 她伸了个懒腰,前腿后腿都觉得踢到了谁,一睁眼,一股男子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眼见着睡在自己旁边的竟然是姬炫耳!难道,自己的梦只是错觉,而昨晚一直抱着她给她温暖的竟然是昨晚才把她扔出房门的姬炫耳? 哼,她一点都还没有要原谅这个狠心的薄情男的想法,于是,双腿猛地一蹬,将身子挪到了床头的另一角落里去。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身边看了一晚天花板的男人自然也察觉到了,立刻扭过头来看着小狐狸,见它躲在角落里,离他远远,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不满的情绪,知道它还在因为昨天的事而恨他,于是毕恭毕敬地道歉道:“仙狐,我知道你还在因为在下昨天的鲁莽生气,在下实在不该出手伤了你,在下也是一时情急失手,你现在要打要骂都可以,或者你踢我几下,也将我踢得吐血都行,只要能让你解气便好。” 文逸仙见姬炫耳此刻跟昨天扔她出门时候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一时也没有缓过劲儿来,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他已经发现她的身份了,知道她是文逸仙了? 可是想想似乎又不是,就算是知道了她是文逸仙,他也不会对她如此客气的吧。 只听姬炫耳继续说道:“仙狐,在下只希望你不要记仇,能将逸仙的下落告诉给我,也不知道她最近过得到底好不好。我,我能不能去看看她?” 文逸仙听了这话,不禁又气了起来,明明我就在你眼前,你到底是眼瞎啊还是眼瞎啊,虽然眼睛不一样了,声音也不被炎火渊熏得不一样了,灵力也没有了,但我明明就是你要找的人啊,你还问什么仙狐? 她见姬炫耳实在是恭敬得紧,心中忽然就想捉弄他一番,顺便出出气,也想借这个机会试探一下他。于是她故意调整了嗓子,用粗哑得老太太似的语音说道:“你小子现在才知道自己错了?老身可是昆仑山荆棘林中修行了千年的狐仙,受天父地母的恩养,别说是你,就算是你师父,你的师尊们见了我,都要给我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你可好,竟然将老身这一把老骨头直接扔出了门去,老身不过是无心弄花了你一副画而已,老身吹口气就能给你变出无数张来。你想要老身原谅你,也不是不行,老身最喜欢的是以牙还牙,也要让你出点血才行。不过老身这把骨头,也扔不动你。你且靠过来,让我在你肩头上咬上一口,老身便不再跟你生气了。” 她这样忽然从清新的年轻女子声音变成了老太婆的声音,一口一个“老身”的装腔作势的样子,若是云旗等人在这里,非要立马就噗嗤地笑出来不可,幸好姬炫耳是沉得住气的,虽然也觉得别扭,好歹并没有笑什么,且果真将自己的肩头靠了过去,让小狐狸咬。 文逸仙小狐狸原本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犹豫,心想着若是姬炫耳求求绕,她便放过他,不跟他生气了,没有想到姬炫耳竟然这样配合,这种时候,便有什么怨什么仇都发泄了吧。于是一口咬在姬炫耳的右肩上,不过她并不撕咬,而且锋利的牙齿早就被鬼王君给拔掉了,只有一些小牙在姬炫耳的右肩上咬出一排牙印来,且觉得自己下嘴狠了,临松开前又将自己的口水往伤口上抹了点,她的唾液里天生就有治愈伤口的疗效。 所以,姬炫耳的肩膀虽然见了红,却也没流多少血。 姬炫耳咬着牙受了,待小狐狸咬完,他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仙狐您可解气了?你现在能告诉我有关她的消息了吗?” 文逸仙见姬炫耳如此急切的表情,便问道:“她是你的什么人?你好像很关心她的样子。” 姬炫耳见小狐狸终于愿意谈到文逸仙了,便十分顺从地答道:“她是我一位朋友。” 文逸仙听了,忍不住继续问道:“朋友?多好的朋友?是哪种样子的好?”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种好吗?只是这话她没有好意思问出口。 姬炫耳突然心中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一阵,说道:“就是一般要好的朋友。” 文逸仙小狐狸听了,不免心中有些失落,便说道:“即然你和她只是一般要好的朋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的下落?” 姬炫耳听了,心想这仙狐的情绪也是捉摸不定,怕她突然改变主意便不告诉他文逸仙的下落了,于是立刻说道:“不,是很好的朋友,很好的那种。“他顿了顿,忽然回忆起了许多有关她的一切来,就像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能听他诉说她的知音一般,对小狐狸絮絮叨叨道:“她虽然命运坎坷,却是个十分坚强勇敢的人,她原本应该是个很美的姑娘,可是命运却总是让她以丑的面容示人,她也不自暴自弃,反而活得乐观向上,面对鬼王君那样的人,她也一点都不低头,一个人就敢闯地狱去救人。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被她总是充满希望的精神感动了,请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我想找到她,好好保护她,不再让她受这么痛苦折磨了。“ 姬炫耳说得恳切,文逸仙听得动心。两个人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彼此,好半天没有一声动静。 第165章 她在哪里2 此刻,文逸仙的心里不再怒怼姬炫耳,也不再暗自嘀咕:“我就在你眼前。” 她只是一时不知道如何处理自己的情绪,因为姬炫耳的那番话,她深切地感受到了,她是在他心里的,就算他不记得他是她的公子了,就算他不记得第一坊中的一切了,但是,他的心里又开始重新地惦记她了。 一个男人,就算忘记了他原来的身份,忘记了原来和她的一切,可是当他们重新认识的时候,他依然开始想念她,这就是天注定的缘分了,这种缘分让文逸仙感到无比的心安。 她想,就算以后天涯海角的分别,他也依然会记得她的了。 姬炫耳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见小狐狸竟是一副痴呆的模样,便伸手在它眼前晃了晃,问道:“仙狐,你怎么了?” 文逸仙被姬炫耳那充满磁性的声音一喊,才醒过神来,按捺住自己想要冲上去抱住他和他相认的冲动,对姬炫耳说道:“你要找的那位姑娘啊,老婆子的确知道在哪里,不过她伤势太重,目前需要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修养,暂时不便见你,所以才让我来找你的。” 姬炫耳听了,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脱口而出道:“她的伤势到底如何了?我这里有许多珍稀的药材,对受伤后复原都极是有效,仙狐可否帮我带些给她?” 文逸仙一听见药材,就想起在白泽那里的时候,天天都被他泡在药罐子里,各种苦的涩的药材,均让她吃了个遍,白泽还不忘天天对她念叨:“丫头,为了治你的眼睛,我给你用的可都是极其珍稀的药材,你以后可得替我把这些药材都采回来还给我才能离开。” 害得文逸仙现在一听到药材,且是珍稀药材,她便心里有阴影,连连摆手道:“你难道是不相信老身的医术吗?老身既然能救她就知道该对她用什么药材,你的那些药材都用不上。她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你放心吧。” 姬炫耳这才安心了,便又继续问道:“她既然是仙狐救的,仙狐住在荆棘林中,那是不是逸仙她现在也住在荆棘林中?” 文逸仙小狐狸条件反射般地撒谎道:“没有没有,她不在荆棘林中。” 姬炫耳便问道:“可是仙狐刚刚明明说你一千年来都住在荆棘林中,既然是仙狐救了逸仙,怎么她却不在荆棘林中。” 文逸仙只得胡乱解释道:“确切的说是我外出云游的时候在路上救了她,之后便把她送到了一个对她的病情很有益的地方去修养了。”又怕姬炫耳再这样连珠炮般地问下去,她迟早会穿帮,于是说道:“好了,老身乏了,要休息了,你且出去吧。” 姬炫耳狐疑道:“您不是刚刚才休息了一晚吗?现在太阳才刚刚出来。” 文逸仙小狐狸便强词夺理道:“老身年纪大了,昨晚又在风雪里冻了一晚,元气大伤,此刻还没有休息好。你且出去,再不出去,我以后可不告诉你有关文逸仙的消息了。” 姬炫耳无奈,只得自己穿好衣服,出去了。 文逸仙小狐狸在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嘀咕道:“难道我以前认错公子了?怎么公子啰嗦起来比个娘们儿还难缠?”怕姬炫耳再折返回来,于是躺进被窝里,又假寐了一会儿,只是翻来覆去,找了好多个姿势,始终也睡不着了,便起床来,想想能不能找点什么好玩的事打发时间。 谁知道这天机峰上住的根本就是两个灭绝人性,不存人欲的男人。她将天机阁逛了个遍,竟然只发现了三样东西值得一提,一是白茫茫的大雪,冰天雪地倒是一片纯洁之地,一看就适合修仙,二是书房成堆的修仙秘法,仙家典籍,从飞升要驻颜,从单修到双修,各种各样的,种类齐全,第三样东西便是姬炫耳和咎无垢两个一点人间的烟火味都没有的男人,一个在房间里画画能画一天,一个,她从上峰来到现在都没有见到过,偶然听姬炫耳提过,似乎是在闭关修炼来着。 当文逸仙把书房中的双修典籍都找来看完了以后,正好是傍晚时分,百无聊赖之际,突然听到书房外有两个无极宫小徒的声音。 一个说道:“说来也奇怪,往年蓬莱岛打了秋鱼,往往都只准备一份海鲜鱼干送到无极宫便是,天机师伯若是要,亲自下来取一些回去便是,今年蓬莱岛却特意包成了两份,虽然也是先送到无极宫的,但却特意指明另一份要再送到天机峰来。害得我们两个这么冷的天跑这一趟,若是炫耳师哥来接还好,若是碰上天机师伯,我可害怕他那张比冰还冷的脸。” 另一个说道:“你不知道吗?” 那一个说道:“知道什么?” 另一个说道:“亏你也是无极宫的弟子,这是在无极宫弟子里早就已经传遍了。我们为什么要跑这一趟,蓬莱岛为何如今对天机峰如此重视,那是因为蓬莱岛的三小姐跟天机峰的炫耳师哥在云雷广场大战后定了亲了。如今蓬莱岛又不只是跟掌门师尊有姻亲的情分,跟天机师伯也有姻亲的情分,跟我们无极宫可是亲上加亲呢。” 那一个说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黑暗中忽然有另一个声音也说道:“你说的可是真的?”正是从书房的房檐上爬到走廊的房檐下的文逸仙小狐狸。 那两个小徒忽然听见有两个声音,抬头往房檐上看了一看,只看见一条白绒绒的猫尾巴一扫而过,接着便没有了声音,以为大家都出现了幻听。 另一个便说道:“当然是真的。如今大家都知道蓬莱岛三小姐的腿是残废,你可知道她那腿是正是在云雷广场中为了和鬼王君的手下对战残废的,说起来也是三小姐为了来救炫耳师哥才有这样的事,要是有个一样美丽的女子这样为了我奋不顾身,别说娶她了,就是为她死了,我也是愿意的。” 那一个便说道:“切,你少白日作梦了,也是炫耳师哥才有这样的艳福,你?再修炼十年也没有。” 另一个道:“你也别废话了,我们还是赶紧找到炫耳师哥,把蓬莱岛的礼给他,咱们好回无极峰去吧。这天机峰也是的,明明就两个人住,愣是修这么多房间,还弄一个诺大的书房,常常找不到正殿到底在哪里。”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找姬炫耳去了。 第166章 她在哪里3 房檐上,那白绒绒的狐狸尾巴又落了出来,正是一直在房檐上躲着偷听的文逸仙小狐狸。她听说姬炫耳竟然已经跟蓬莱岛的三小姐定了亲,心里便被塞了棉花一样,堵得气也喘不过来。 她不过是消失了短短的几个月而已,他怎么可以就跟别人定了亲呢? 难道他对她的那些关切的询问都是装出来的?他心里不过只是把她当成要好的朋友?其实并无男女的情谊?还是她真的想多了? 她在房檐上一边焦躁地踱步,一边胡思乱想,身体也差点从房梁上摔了下来,幸好她爪子够锋利,才避免了一次意外伤害。 这蓬莱岛的三小姐到底是谁?姬炫耳为什么回答应跟她定亲?真的是因为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吗?还是因为他其实也喜欢她?她有太多的问题,一定要去找他亲自问清楚。 可是,她沿着房梁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住了,她凭什么去质问他呢?现在,她的身份不过是刚刚得到肯定的他要好的朋友而已,可是那个什么蓬莱三小姐却是无极宫人人皆知的他的未婚妻。 她在夜风里吹了一阵,犹豫着应不应该就这么急匆匆地跑去找姬炫耳,然后劈头盖脸地问他和蓬莱岛三小姐的事,还是就这么默默地悄悄地,在看到她心爱的人和别人你侬我侬之前,在彻底伤心之前,知趣地主动离开。 最后,她决定无论如何要去见姬炫耳一眼,就算不问他关于和什么三小姐的事,她也想问问他,他还记得长安街上的小狐狸吗?她一直在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彻底爱上作为姬炫耳的他的,或许就是从长安街上的那一个吻开始的吧。 很快她就沿着房梁绕到了姬炫耳的书房外面,见那两个小徒放下蓬莱岛的礼物,将事情跟姬炫耳说明后,便离开了。 姬炫耳收下包裹,见礼包的面上还夹杂着一封信,上面写着:“炫耳哥哥亲启。”于是取了信,回到房间,将礼包等搁在了一边,回到书桌前,将信拆了,借着油灯的光亮读了起来。 文逸仙小狐狸直觉地知道这信便是情敌写来的情书,于是偷窥心起,就在上方的房梁上偷偷地读了起来,只见信上写着: 顽童稚子追黄蝶,白雪三千初相遇,便只盼长相聚。 何期小会相思,变作离别情绪。况值天地变色,人间魔鬼横行。万幸无极之巅,宵小尽数归去。 一线姻缘由此牵,论此心,总如梦。长兄劝慰皆言真,唯妾心忐忑。 只怕公子临风如玉,更别有她人系心处,萦绕君梦。日日思量,攒眉千度。 妾忆君心似日月,日夜轮转无歇时。只盼红衣软轿入昆仑,长相伴。 待此时,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 文逸仙在房梁上直看得醋意大起,这个蓬莱三小姐还真不是一般人,虽然说已经定亲了,但好歹还没有成亲呢,没想到情诗都写得如此露骨了,又是回忆小时候如何相识的,又是说怕姬炫耳魅力太大,被别的女子惦记上的,还说什么盼着早日能嫁到昆仑山上来,与情郎两个长相伴。 这些话,她文逸仙可说不出口。心中想着遇到了一个万分厉害的情敌,正是胸闷气躁,连带着也生起姬炫耳的气来,也不知道他给人家小姑娘吃了什么迷魂药,让人家如此大胆不知羞,要是说他一点情意都没有表露,人家女孩子敢如此写信来,她说什么也不相信。 于是,气得将房梁上的灰用爪子使劲儿刨了一堆,都往下面的姬炫耳头上推去,一边推,一边在心里骂道:“好你个花心大萝卜!” 那灰被微微的夜风一吹,没有落到姬炫耳头上,倒是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信纸上。姬炫耳顿时抬头看了看房梁上。文逸仙见姬炫耳抬头,早已经躲了起来。所以,姬炫耳抬头看了一会儿也没见房梁上有什么,便低头将信纸上的灰都轻轻抖落了,又将信纸叠好放入了信封中,放入了书桌旁的一个木匣子里。 他打开木匣子的时候,文逸仙便看见匣子里面还有好几封信,信封上都是同样的女子笔迹写着“炫耳哥哥亲启”,心道:“原来他们早就已经鱼雁往来了。这么多信,他都好好收着,心里定然是喜欢那个三小姐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话也不用问了,自己现在呆在这里便已经觉得是多余的了,于是转身就从房梁上折回了自己的客房。 原本打算就这么离去的,却始终不甘心悄悄地走,总还抱着一点小儿女的痴恋,想着自己留下点什么,他心里便会是永远有自己的,于是找了笔墨来,用爪子蘸了墨在纸上写道: 长安街头,牡丹丛里,冤家相聚。幽冥界中,魑魅魍魉,生死相依。炎火渊后一别数月,跋山涉水又归来,只闻公子身旁暗香飘。酒醒梦回,徘徊屋梁,空度良宵,不如恨别。 再用爪子留了一个梅花印章,用砚台将信纸压了,免得被风吹走了。这才奔出了屋子,沿着姬炫耳找她时劈出来的石板路径直下天机峰去了。 那边姬炫耳收好了信,想着这些鱼干都是蓬莱岛海里的珍贵鱼产品,自己跟师父两人也吃不完,放坏了也可惜,仙狐说不定希望,不如拿去给它,也当谢谢它救了文逸仙。 谁知道当他提着一篮子鱼干到小狐狸房间的时候,小狐狸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桌子上压了一张纸条。他拿起纸条来一看,脸上顿时大惊。 “小狐狸就是她!”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脸上的表情要笑又要哭一般,又重复了一句:“她就是小狐狸!” 然后又说道:“她为什么不跟我相认,留下纸条就走了?” 不,他一定要把她追回来,不能让她这么走了。接着,扔了手里的一篮子鱼干,就出了门,御剑追下山去了。追了一路,却不见小狐狸的踪迹。 原来有了清楚的路,文逸仙下山就很快,到了昆仑山腰后,有一条秘密的地道通往荆棘林中白泽的住处。这秘密的地道入口很是隐秘,所以外面的人都不知道。 以至于姬炫耳追到昆仑山腰后,也不见小狐狸的任何踪迹,想着它应该是回了荆棘林中,于是又御剑飞到荆棘林的上空,便冲林中大喊起来:“逸仙,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见见我吧!”“逸仙,你出来吧!” 第167章 互诉衷肠1 姬炫耳在荆棘林上方盘旋了一阵,嘶喊了一阵,到最后连声音都似乎嘶哑了,文逸仙小狐狸却就是不出去。 她从天机峰上下来之后,便回到了白泽那个乱糟糟的到处都是药材味的家中,白泽的这个家是开在荆棘林的一座地下绿洲中,却跟地上的绿洲无异,也是花红柳绿,该有的植被也都有,不过大多种的是各种药材。 文逸仙坐在一条小溪旁边,这条小溪通向的正是外面地上的那条将荆棘林边上的小河,白泽的屋子便建在这条小溪的边上,风景倒是清新盎然。她气呼呼地将到天机峰上的事都吐槽一般地跟白泽讲了些大概,气呼呼地说道:“天底下的男人果真都是凉薄的人,女人若是指望他们有心,那就跟在祈求青春永驻一样的荒唐!” 白泽听了这话,原本在晾晒药材的手停顿了,立刻转身对文逸仙说道:“哎,你这话我可不同意,女人们其实是可以祈求青春永驻的,如果她们吃了我调制的驻颜丹的话。” 文逸仙说道:“可你从来都不出昆仑山,那些寻求驻颜术的女人们都住在山下面,所以啊,你的驻颜丹,她们是永远也吃不到的。” 白泽听了,不禁莞尔,继续晾晒他的药材,一边跟文逸仙闲聊一般,说道:“丫头,有时候看人啊,不能只看表面的迹象,人间不是有一句话说人生如戏吗?这人啊,有时候做戏是很必要的,你怎么就知道你的公子不是跟那个什么三小姐做戏的呢?你这好不容易进了无极宫,能呆在他身边了,现在又跑了出来,说再也不想见他了,难道你的心也是这样说变就变的?我看这个公子啊,对你倒是挺不错的,你听听,这都在外面喊了多久了?你就真的不打算出去漏个脸,就这么让他这么嘶喊下去?” 文逸仙还在气头上,哪里听白泽的这些道理,赌气跑回了屋里,扔下一句:“让他喊!我才懒得管!我也管不着跟我不相干的人!” 白泽一边晾手里最后的一点药材,一边摇头叹息道:“谁说这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的?我看是问世间多少痴儿女,情到深处皆成怨偶。正所谓无爱才无忧,我老头子就不谈情情爱爱,养花侍药,清闲自在。你们年轻人,纯粹是自讨没趣,自找烦恼。” 他把手里最后的那点药材晾完了,走进屋内,只见文逸仙已经醉熏熏地倒在地上,睡得昏天黑地,她的旁边,是一个已经空荡荡的黑色的药酒瓶子。 白泽一见了,立马嚷道:“哎呀,我的幻影老参酒!”拿着酒瓶又使劲倒了到,早已经是一滴不剩了,顿时瘫坐在地上,哭丧着脸说道:“一滴不剩了——”又跟见了仇人似的看着睡在地上的文逸仙道:“我这是从哪里就回来的捣蛋鬼啊。”脑中想到了什么似的,立马起身,走向一个一人高的木头柜子,将柜子顶上的那几个酒瓶都一一地小心翼翼收了起来,藏了一个地方觉得不妥又换了一个地方,倒腾了好半天,才将那几瓶酒都藏好了。 这时候荆棘林上方的声音已经消失了,天色也已经大亮了,文逸仙宿醉之后也已经清醒了,醒来之后,就问白泽:“他走了吗?” 白泽说道:“你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是喊了一个晚上,到早上便没了声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回去了还是喊累了先歇会儿。”说完了,想起昨晚的那瓶酒来,说道:“别忘了,你又喝了我一瓶幻影老参酒,这老参可就不容易了,得是长在绝境崖壁上的千年老参,吸收的都是天地精华,反正我可给你记着,你得赔我。” 文逸仙抬手揉了揉眉心,想起自己进屋后,见柜子上有酒,就随手拿了一瓶喝了,听白泽说起,便问道:“什么老参啊,没见着有什么奇特的功效啊。” 白泽说道:“你还说没有什么功效,你以为你现在的样子是想变就能变的?你全身的灵力都被封印了,别说等个十年百年,就是等上一千年,封印不解除,你也恢复不了人形。要不是我的幻影酒,你这人形是如何变的?” 文逸仙听了,这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不是狐狸的模样了,惊喜地跑到小溪边去对着水照了好一会儿,果然是一个姑娘的样子了,不再是小狐狸了。她还是比较习惯自己人形的样子。 可是,她左看看右看看,只见溪水中的那张脸不是她在第一坊中娘亲给的那具丑皮囊,也不是姬炫耳给她的那具丑皮囊,竟然是她原原本本的模样,不禁更加惊喜了,冲屋里的白泽喊道:“老头,你的医术实在是太高明了,做的药酒连我本来的样子都能幻化出来。” 白泽走了出来,对她说道:“这药酒本来就是能让妖怪幻化人形的,你原本心中最喜欢自己的那副面容,这药酒就会自动选择那副面容,不过你要想变其他的人形,也是可以的,最多只能变三种人形,再多也不能了。不过你这个人形真的是你以前在人间时候用的面容吗?我怎么看着倒更像是妖怪似的,哪有人生人养的小丫头能生出你这样漂亮的脸蛋的。” 这时候,白泽忽然眉心一动,说道:“不好,有人误闯了千棘阵了。”说完,人就顺着出去的路一路奔了去。 文逸仙跟在身后道:“千棘阵是什么?” 白泽一边走得气喘吁吁一边说道:“千棘阵是我为了清静设来阻拦山上的那些家伙的,只要他们见了阵法绕道而走就不会有事,可若是强行闯入,就要被那数千根铁针扎成马蜂窝了。” 两人出了地下绿洲,到了地上的荆棘林中,只见白泽伸出手指,向两边各自划了一个手势,原本挡在四周的荆棘丛都分开到了两边,让出一条路来,文逸仙跟在白泽身后,又往荆棘林中深处走了几步,忽然听见有叮叮当当打斗的声音,似乎是剑打落钢箭的声音。 文逸仙心中隐隐有一种担忧,这个生人该不会就是喊了一晚上她的名字的姬炫耳吧?心中的想法还未下去,便看见了那跟无数连发的钢箭打斗的人,可不是姬炫耳么?他身上的白衣已经处处可见斑驳的血迹,明显已经受了伤。 他原本是有灵力修为的人,偶然踏入这阵法中,原本还想不过是雕虫小技,谁知道设这阵法的人竟然在阵法四周种了缚灵草,他的灵力无处发挥,只能用双手和武力对付这些连绵不绝的飞箭,偏那些箭密不透风,他根本找不到跳出箭雨圈的任何机会。 第168章 互诉衷肠2 文逸仙一见姬炫耳受了伤,就立刻对白泽喊道:“老头,快把这阵法撤了!快!” 白泽见了却是慢悠悠地开口,说道:“你不是不管他的吗?怎么现在又要管了?” 文逸仙见这个时候白泽还有心思打趣她,便说道:“你不撤阵法算了,我亲自去救便是!”说着,人已经冲到了箭雨中,可是她也没有灵力,好在本是狐狸,就算变了人形,身手也还敏捷,这才不至于跟着姬炫耳一起被箭雨打伤。 姬炫耳忽然见一个白衣胜雪的极美丽的女子突然冲进箭雨中来,一时没有想到昨晚还是小狐狸的文逸仙今日已经又变了人形,打了一阵,因为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子心声感激,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才发现这女子的身影竟然和文逸仙一般无二,可是那张脸,却并不是他一贯熟悉的丑陋的容颜,不禁心中有些不确定,对那女子说道:“逸仙,是你吗?” 文逸仙对付箭雨已经用上了所有的注意力,再也无心去回答姬炫耳的话,便也不搭理他。 这时候,只听的一个老者的声音说道:“不是她,还有谁会这么傻地为了救你把自己也搭上啊?你这丫头也是,我真是服了你了,我也没说不救他,不过是想你看着他多受会儿折磨,好让你出出气罢了,你倒好,自己也跳进去了。”正是站在箭雨外的白泽,他一边说话,一边捡起地上的一片叶子,沾了口水,在叶子上面画了些什么符号,扔到箭雨的阵法范围之内,顷刻间密集如雨的箭就不再射出来了。 姬炫耳从白泽的口中证实了这个白衣女子正是文逸仙,这么多月来对她的思念之情一涌而上,让他的身体完全不由大脑支配,不由分说,就一把将文逸仙揽过来,抱在了怀里,文逸仙稍一挣扎,他便抱得更用力,说道:“逸仙,我等你等得好辛苦,你终于回来了,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白泽见了这一幕,就跟个几岁大的孩子见了少儿不宜的画面一般,捂脸转身道:“哎哟,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丫头,他是你救的,我可不管了。”说完就要离去。 文逸仙听了姬炫耳的话,那些话其实也是她心中的话,她对他的思念恐怕更多,从几年前他突然消失的那一天,她就开始想念他了。她被他抱得有些透不过气来,脑袋也有些晕乎乎的,说道:“公子,逸仙也很想念你。”忽然,她觉得自己手上一阵温热,抬起手来一看,满手都是鲜血,而且这血色十分奇怪,虽然不是黑色的,但是却鲜红之中夹杂着紫色,若不是文逸仙的黑色瞳孔被烧毁了,现在只有她的碧绿妖瞳可以用,也看不出来这血有问题。 看来那些箭并不是一般的箭,姬炫耳的伤恐怕只有白泽才能治了,她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叫住了白泽道:“老头,他受伤了,你快帮他治一治。” 姬炫耳见文逸仙很是担心他,他不愿意文逸仙为他如此担心,便安慰她道:“我没事,你放心。” 接着便听见白泽也一副很不满的口吻说道:“放心吧,我是医者心肠,这个阵法中的箭都是只伤人不杀人的,他不过是受点伤,留点血而已,不会死的。” 文逸仙却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老头,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他的血有问题,他是为了来找我才误闯你的箭阵的,并不是有心闯入的,他的错你都算在我身上好了。” 白泽听了不禁揶揄道:“哦哟,丫头,你现在知道是你的错了?昨晚我劝你的时候,你要是出去把他赶走不就没有今天的事了,这是他自己自找的,我可救不了。还有,丫头,我跟你说,我什么人都救,但是那地方的人,我是绝对不救的。” 文逸仙无暇去探听为什么白泽明明住在昆仑山上,跟无极宫是邻居,却总是对无极宫怀有莫大的仇恨似的,连无极宫三个字也不愿意提起来,总是那地方那地方地指代,她现在只想快点救姬炫耳,便拔下头上的一根金钗,利刃对着自己脖子一指,说道:“老头,你不是说过你最是菩萨心肠,从来不会杀人的吗?我现在告诉你,你如果不马上救他,我就在你面前自尽而亡,我告诉你,我的死是因为你不救他造成的,你虽然不是亲手杀的我,可我的一条命也还是要算在你身上。” 没有等白泽回话,姬炫耳便立刻握住了文逸仙那金钗的手,说道:“逸仙,算了,老先生既然不愿意救我,你带我回天机峰,这点伤口,我会自己处理的,我们天机峰的药总不会比这位老先生的药差。”姬炫耳原本不是那种喜欢说话呛人的人,而此刻他知道文逸仙想让白泽为他治病,所以才故意说这样的话,不过是希望文逸仙能放心,回到天机峰他就不会有事罢了。 白泽便讥嘲道:“好啊,小子,你们天机峰上的药自然是宝物,你这点伤,自然是很快就能治好的,别在我的地盘上碍眼。” 文逸仙却一个定身咒定了姬炫耳的身体,又施了一个哑咒,让他不再阻止自己用自己所能想到的办法来威胁白泽。她将那支发钗从脖子上拿开,对准了自己的眼睛,又对白泽说道:“老头,我这双眼睛是你治好的,你说过,只要你治好我的眼睛,它就不会再瞎。我告诉你,你如果不救他,我就戳瞎这双眼睛,再出去给天下人说,我的眼睛是昆仑山上的白泽给治瞎的。”说着,就举起那金钗来,狠狠地往自己的眼睛戳去。姬炫耳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要爆裂而出,可是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话来,也不能上前来阻止。 就在金钗的尖针要刺到眼睛的那一刻,文逸仙忽然手腕上一阵剧痛,手中的金钗顿时掉落到了地上,眼睛也毫发无伤,原来是白泽在最后关头终于忍不下去了,摘了旁边的一片树叶就往文逸仙的手臂扔去,打在她手腕处。 白泽一脚跺地,气道:“死丫头,我救了你的命,治好你的双眼,给你住给你吃,养了你好些时日,你不感激我,还这样威胁我!罢了罢了,虽然我老头子把自己医术的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呢,我答应你给他治还不行吗?不过治好了,你立马给我弄走他,我的地盘不欢迎他们。” 第169章 互诉衷肠3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169章 互诉衷肠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0章 互诉衷肠4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170章 互诉衷肠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1章 入门修仙1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171章 入门修仙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2章 入门修仙2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172章 入门修仙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3章 入门修仙3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173章 入门修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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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鸿运酒楼1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201章 鸿运酒楼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2章 鸿运酒楼2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202章 鸿运酒楼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3章 鸿运酒楼3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203章 鸿运酒楼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4章 鸿运酒楼4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204章 鸿运酒楼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5章 深夜醉鬼1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205章 深夜醉鬼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6章 深夜醉鬼2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206章 深夜醉鬼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7章 深夜醉鬼3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207章 深夜醉鬼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8章 被霸凌了1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208章 被霸凌了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9章 被霸凌了2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209章 被霸凌了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0章 被霸凌了3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210章 被霸凌了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1章 被霸凌了4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211章 被霸凌了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2章 严厉惩罚1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212章 严厉惩罚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3章 严厉惩罚2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213章 严厉惩罚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4章 严厉惩罚3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214章 严厉惩罚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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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逸仙这才有了开口的勇气,问道:“炫耳师哥,天机阁顶楼的秘密是什么?听说这么久以来,就只有三个人看到过,我爷爷,我爹,还有你,所以,你能告诉我顶楼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吗?我很好奇。” 听到文逸仙的问题,姬炫耳的瞳孔皱缩,好像想到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东西,说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秘密,这不是你该打听的问题,今天已经很晚了,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文逸仙从来没有见过姬炫耳这个样子对待她,竟然还要把她赶出房间去,心中的错愕胜过了气愤,一种害怕被喜欢的人讨厌的心虚感让她不敢再接着问下去,只得站起来,怂得立刻离开姬炫耳的房间。 忽然,姬炫耳说道:“是冷二刀告诉你师父,无尘师哥和我知道天机阁顶楼的秘密的吗?他的话,你最好不要相信。” 文逸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并不回答,回了自己的房间,可是姬炫耳的态度让她对那个秘密越发感兴趣,想来想去,很不幸地失眠了一个晚上。自从冷二刀告诉她这个天机阁的秘密,它就像是猫爪子一样,一直挠着她的心窝子,让她觉得有一种力量驱使着她自己去弄清楚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于是,天亮的时候,她终于做了决定:参加弟子大会,而且要成为弟子大会的第一名。 于是,不等天机老人给她秘籍,她自己跑进了天机的房间,想从他的书架上随便拿一本秘籍去练习,然后就看到了天机满屋子挂着的少女图画。 这些少女图画都是上等的佳作,下笔极是细致,色调也十分地协调,这些画上的少女或站着,或坐着,或躺着,身上都穿戴得十分整齐,拿着一把薄如蝉翼的美人扇,看上去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而且,这些画上的都是同一个女子。 “奶奶。”文逸仙心中一咯噔,他房间里的这些画上的女子,就是那个他因为同情而娶了的女子吧,看样子,他并不只是同情她,他还很爱她,而且十分地思念她。 她看了看床上睡得正香的满头白发的老人,心想:“这世间,很多人都不像看上去的那样子,看上去潇洒的人,心中也有羁绊,看上去十分平淡的人,过去也有轰轰烈烈的故事。” 她不愿意打扰床上的老人,因此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房间。百镀一下“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51章 小小试炼5 三日后,文逸仙带着白雪岭的金箔卡片就下了天机峰,只留下了一张纸写着: 爷爷,炫耳师哥,我去白雪岭了,等我出来再见。 姬炫耳拿着纸条把天机摇醒,二人从天机峰上到达白雪岭的时候,文逸仙已经和众多的弟子一起进入白雪岭了。 天机跺脚道:“臭丫头,跑这么快,本来还说给她准备一两件法宝的。” 姬炫耳狐疑地盯着天机看了两眼:“是谁说令狐文这种半吊子的修行,暂时还是不要进入白雪岭的?甚至连今年的弟子大会也算了,不要让她参加的?” 天机摸了摸胡子,反问道:“我说过这样的话吗?我是说既然没有白雪岭的准考证,那就算了,谁知道冷二刀替她领了一张准考证,既来之则安之,炫耳,我们就在这里等她出来吧。” 姬炫耳和天机二人于是一边一人,都板着一张冰块脸,守在白雪玲的入口处,让原本负责值班的几个低等弟子都颇有些尴尬,这原本是他们的工作,但是有炫耳师哥和天机师伯来,还怕什么怪物会出现干扰考试。 白雪玲内,到处都是被大雪覆盖完了各种名贵树木,密密匝匝地错落在山岭上,夹着风雪的寒风呼啸,吹得各种树木都摇晃着身姿,抖落下一大片一大片的积雪,很快,又覆盖上了新的积雪。 一百多名十等弟子都不知道白雪玲的可怕,因此全都报了名参加白雪岭考试。他们身上很快就落满了积雪,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雪人,在一片白茫茫之中移动着。 冷二刀在入口处一直在等文逸仙,见她到了,就跟她一起进来了,两人便一路作伴走了一阵。 当众人都在风雪中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眼看已经离入口处远了,可众人还是什么都没有遇见,不由得开始私下讨论起来,这白雪岭上的考试内容到底是什么?怎么他们都走了这么远了,却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遇见? 冷二刀天生的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白雪岭上定然有鬼,他对文逸仙说道:“令狐,你不觉得这白雪岭上十分不对劲吗?” 文逸仙看了看四周,说道:“是不太对劲,都走了这么久了,却什么都没有发生,你知道白雪岭具体的考试内容是什么吗?” 冷二刀摇摇头道:“先前并没有公布任何信息,只是说进来之后,自然会知道的。” 文逸仙想了想,忽然她看了看周围,前方有一株一人怀抱大小的树木,她跑过去,用剑巴削掉树干上的冰雪,然后,她的脸上就出现了十分奇怪的神情。 冷二刀不知道她发现了什么,跟过去一看,拿树干上赫然刻着:“令狐文到此一游。” 冷二刀看了看周围,说道:“这不是我们一进白雪岭就看到的那颗大树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文逸仙又看了看四周,只见原本还一路走进来的许多弟子都已经不见了,这肉眼可见的一片白雪之中,就剩下了她和冷二刀二人。 她说道:“其实考试早就开始了,不过是我们自己没有察觉到而已,这白雪岭上的参天大树应该都是一种阵法的组成部分,从我们进来开始,这阵法就已经启动了。”百镀一下“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52章 小小试炼6 冷二刀点点头,他很同意文逸仙的看法,不过他们两都还有一个问题想不通,那就是这个阵法到底会是怎么样的,他们现在就除了看出了白雪岭上有阵法以外,完全不知道这阵法的厉害之处,或许等他们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晚了,无可抵抗了。 文逸仙闭了眼,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一个月来,在天机峰上练习过的奇门遁甲之术法,那木头人偶就跟一个宝库一样,木头脑袋里竟然装了大量的秘籍,每次被文逸仙吼怕了的时候,就会特意教她一样新东西,以示友好,其中就包括了各种奇门遁甲之术。 她努力地想了想,自己见过的阵法里,有哪些阵法是用地形和树木为媒介的,忽然,她的眼睛一睁,说道:“我想到了,是森之雪原!”眼中的兴奋还没有消失,随机就黯淡了,说道:“糟糕,是森之雪原!” 冷二刀在一旁看着文逸仙脸上的表情变化,大是疑惑不解,她这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森之雪原是什么?”冷二刀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比之刚才他们刚在这里停下来的时候,似乎很多树木的位置又有了变化。 文逸仙却拉着冷二刀的手就喊道:“快御剑,我们得到空中去!现在来不及解释了。” 冷二刀见文逸仙脸上忧虑的神色,不必再问已经知道了,这森之雪原必然是一种厉害的阵法,但他看文逸仙的眼神中却闪着光亮,连他观察了好一阵都没有看出来的阵法,她闭着眼想了一会就知道了,看来,这两个月她在天机峰上的收获的确不小。 冷二刀拔出了佩剑,带着令狐文一起往天空中飞上去,冷二刀的御剑术学得很好,因此飞行速度也颇快,按理说二人应该很快到达白雪岭上空了,可是,当他们在剑上飞行了一阵,抬头望向天空之时,却觉得那天好像变高了,似乎看不到头一般。 冷二刀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忽然他想到了一件事,看着文逸仙道:“这里还有别的阵法。” 文逸仙点点头,说道:“不错,有人用了气之雪原,很好地利用了雪原上的气流特点,我们御剑都是乘风而行的,可是这里没有风,而且气流是循环流动的,所以,我们飞了半天也还是在这半空中循环往复地徘徊。” 这一点,冷二刀也大致猜到了,只是不知道这阵法原来教气之雪原,但他还是不解刚刚的森之雪原是什么,此刻,二人大致是没有什么危险的,于是,他又问了一句:“令狐,你刚刚说的森之雪原到底是什么?” 文逸仙见现在二人暂时没有危险,便说道:“你看看下面,能看到些什么?” 冷二刀低头去看他们刚刚站过的地方,见四周被白雪覆盖的树木都往他们刚刚站的地方挪动,这种挪动并不是毫无章法的,而是各自移动到一个五角星形的角上之后,并不再移动了,接着,就见地上伸出了无数锋利的冰刀来,每一把都锋利无比,一把挨着一把,毫无再落脚的余地。 如果他们此刻还站在地上,恐怕一双腿早就已经被削成肉泥了。百镀一下“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53章 小小试炼7 这时,他们忽然听得从四面八方都传来了一阵痛苦的叫喊声,果然,有许多弟子不防备,已经受了伤,还有一些修为高一点的,反应快一些,及时地御剑飞到了空中。 文逸仙道:“这森之雪原不只是如此一般,后面还有别的,我们两个人能力有限,需要跟更多的人汇合,才能破解这个阵。” 冷二刀点点头,于是向着叫喊声比较大的一个方向飞去,幸好,他们虽然不能御剑向上飞,但却可以横着飞。 好巧不巧地,碰见的一群人,却是冤家邱丝萝等几个人。 要说邱丝萝虽然蛮横无理,但修行上却是很有天赋,冰刀伸出的片刻,她便感觉到了不对,抢先御剑躲避到了空中,同时提醒众人。 不过,杨柳絮还是晚了一步,脚上受了一点伤,幸亏被靠她近的高仕嘉拉了一把,此刻,她正站在高仕嘉的剑上,脚上留着鲜血。 其他几人,秦雪眉,雷霆,舒泰都完好无损地也御剑飞在空中。 “怎么会是他们几个。”文逸仙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她要找的可是合作伙伴,碰到的竟然是仇敌。 冷二刀脸上立时有一种防备的表情,对文逸仙说道:“我们走吧。” 文逸仙想了想,点点头,要这几人合作,恐怕是比登天还难,还是另找他人吧。 谁知你不招惹人家,人家总是喜欢招惹你。邱丝萝见了文逸仙,顿时想起她那一百遍的无极宫宫规来,心中愤恨,便拦住了他们二人,阴冷地笑道:“哟,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天机师尊的孙女,令狐师妹啊。令狐师妹既然是天机师尊的孙女,应该很厉害,怎么也被一起困在这白雪岭了?” 文逸仙懒得理她,说道:“这白雪岭上的阵法可不是一般人能解的,我劝你最好还是多花点心思想想这阵法怎么解才是,别老把心思用来关注我们。” 邱丝萝等人此时也已经看出来了,这白雪岭上被下了阵法,不过,他们还不知道是什么阵法。其实他们根本就没有学过这个阵法,所以,如果没有别人告诉他们,他们是不会知道这个阵法的。 这也真是他们此刻正在苦恼的问题。 邱丝萝跟众人使个眼色,雷霆,舒泰,高仕嘉,杨柳絮等人就将冷二刀和文逸仙围在了中心,一点要让他们离开的意思也没有。 邱丝萝冷笑道:“令狐文,你可知道任何阵法,只要有活人献祭,就能找到阵眼。” 文逸仙听了这话,心想这邱丝萝还真是阴狠毒辣,竟然想拿她和二刀的生命来献祭阵法,从而强行破阵。不过,她想得太美了一点。 她不由得笑道:“邱师姐似乎忘了抄写一百遍宫规的滋味了。拿我和二刀来献祭阵法,到时候邱师姐要面对的惩罚可不只是抄写宫规这么简单了。况且,我劝师姐不要总是做一些不会有结果的事,这阵法,就算你们找到了阵眼,也不可能破得了阵法。”百镀一下“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54章 雪原之阵1 听了文逸仙的话,原本还蠢蠢欲动的几人忽然都看着邱丝萝,征询她的意见。 邱丝萝也从文逸仙的话里听得很明白了,这阵法,这个野丫头知道是什么。可恶,他们几个人都没有弄明白的东西,她怎么会知道的?难道真的是在天机峰上呆了两个月,修为明显地增长了? 邱丝萝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个主意来,即然眼前的野丫头还有利用价值,那么,便利用完了再把她解决掉也不迟,反正,这白雪岭古怪得很,到时候说是阵法出了问题误伤,也不会说不过去的。 邱丝萝对杨柳絮,雷霆和舒泰说道:“你们都撤了吧,即然令狐师妹知道这个阵法,我们很乐意听从师妹的指教。你若是说不出来,我们可也就不客气了。” 文逸仙出邱丝萝是在威胁她,不过,现在人家人多势众,她和冷二刀只有两个人,虽然,上次打过,这几人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不过,现在考试要紧,跟这几个人纠缠,恐怕会误了正经事,要破这个阵法,正好也需要这么多人,若是他们愿意合作,倒也省去了再去拉拢其他师兄弟的麻烦,于是便笑道:“指教说不上,不过是偶然在书上看到过有关这个阵法的记载。这座白雪岭上到处都是皑皑积雪,气温极低,却生长着许多参天的雪松,正好形成了一个雪原阵法的地势,雪原阵法包括了森之雪原,气之雪原,还有风之雪原。森之雪原便是下面所见的这些,在我们进入白雪岭的时候,它就已经悄悄启动了。这些雪松会根据天罡北斗的阵列挪动自己的位置,当他们都处在位置上之后,便会从地上出现这许多冰雪刀刃来,而气之雪原,我想你们也发现了,我们只能平行地飞行,却不能往上飞行,也许再过一会儿,连平行地飞行也不行了,风之雪原,便是一阵阵的飓风,会把飞上天空的我们再拉回地面去,现在看来,似乎还没有启动。” 文逸仙见众人的杀气都已经收敛了,缓了口气,接着说道:“这三个小阵法组成一个大阵法,环环相扣,各自有一个阵眼,当你破解了其中一个阵法后,剩下的两个阵法又会自动变化,再形成一个新的阵眼,所以,你们就用我和二刀来献祭,也只能破解一个阵眼,到时候阵眼变化,你们依然被困在阵中。” 邱丝萝难得耐心地听文逸仙把话说完了,且她那几个平时聒噪得不行的跟屁虫也没有插一句嘴,连文逸仙都有些震惊,看来,只有在生死面前,草包也会带上脑子的。 他们本来还等着文逸仙把如何破阵的方法一起说出来,结果文逸仙却住了嘴不再说下去了。邱丝萝只得问道:“那么,该如何破解这个阵法?” 文逸仙故意卖关子道:“如果邱师姐能对我说个‘请’字,我便把破阵的办法告诉你们。”雷霆听了,立刻就不客气道:“令狐文,你别给你一根羽毛,你就当令箭了,你不要以为,没有你,我们就破不了这阵法,你愿意说,我们还不乐意听呢。” 谁知,文逸仙十分骄傲地说道:“雷公子,你出生于官宦世家,你爹那些在官场上逢迎的手腕就算没有教给你一点半点,可是,话不要说得太绝总是教过你的吧。万一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能解这阵法,而你恰好拒绝了我的帮助,你说对你而言,这一句话的损失该是多大呢?”百镀一下“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55章 雪原之阵2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255章 雪原之阵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6章 雪原之阵3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256章 雪原之阵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7章 远古深山1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冷二刀皱眉问道。 “进阵。借我一滴你的血。”纸片人说着挥了一下纸手,一股剑气就从冷二刀的手背上划过,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鲜血从细密的血管里满满地浸出来,接着纸片人又挥舞了一下纸手,一阵风吹过,将冷二刀手背上的一滴快要落下的血吹到了那块黑炭的位置处。 按照冷二刀的修为,不可能让别人在他身上划过一道口子,却不还手的,不过姬炫耳说了是借,而且,是为了救文逸仙,所以,竟然丝毫没有反抗,就这么让一个纸片人伤了他。 此刻他才有些回过神来,为什么要借他的血?难道,关于他的真实身份,姬炫耳知道些什么?可是,他为什么却一直没有拆穿他?冷二刀不由得盯着姬炫耳看了好半天。 白茫茫的森林之中,寂静得可怕,除了呼呼的风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纸片人姬炫耳发现冷二刀一直在盯着他看,说道:“你何必这样的表情盯着我看,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像是能放血出来的样子吗?” 冷二刀听他说了这话,微微歪了头,似乎思考了一阵,说道:“炫耳师哥又怎么知道我的血能再次打开镇邪之阵?” 尽管是被人作死地逼问,就像是那个人自己在说:“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就不必再装着不知道的样子,便干脆让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吧。”不过,他却似乎懒得去拆穿一样,说道:“有人天生流淌着红色的血,却生着一颗黑色的心,有人虽然流淌着黑色的血,却有着红色的心,我觉得不管血是什么颜色的,只要心是红色的就好了。 答非所问,却意有所指。 冷二刀知道他这不过是在暗示只要他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他便可容下他。心里忽然觉得好笑,什么时候无极宫的弟子,居然能够这样大度了? 或许眼前的人真的是一个列外,不论出身,只论因果,有一颗真正的公平正义之心,能平等地对待世间生灵的人,也或许,他不过是想要一个现成的帮手,而他知道,他是会随他一起赴汤蹈火去救文逸仙的。 既然人家不愿意点破,他这个妖又何必坚持作妖呢。于是,他别过脸,不再盯着姬炫耳看,只看着那原来被烧成了黑炭的地方,默默地等待着。 忽然,冷二刀觉得自己胸前的衣服正在被拉扯,低头一看,竟是纸片人姬炫耳正在往他胸前的衣襟里装,这一下让他的心思乱了片刻,他还从未被人如此轻薄过,何况是一个男子,那种原本属于他骨子里的狂傲顿时发作了起来,大声斥责道:“你要做什么!” 姬炫耳连他的纸头也懒得抬一下,继续往冷二刀的胸口装去,一边才马后炮地解释道:“你看看我这个样子,是经受得住大风大雪折腾的吗?要是等下的镇邪之阵的龙卷风将我绞得粉碎,你一个人确定能将她救出来吗?” 冷二刀沉默不语了,只能由着那对他大不敬的人继续做着大不敬的事。 不一会儿,他的胸前就感受到了一点冰凉,纸片人姬炫耳竟然贴着他肉身藏着,这情况难免让冷二刀心中生出十分别扭的想法来,就像是跟另一个男人的胸膛贴到了一起般,这个男人还是姬炫耳。·百镀一下“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58章 远古深山3 这,这,这,剧情怎么会突然如此发展?他很是懵逼,若不是看在文逸仙有性命之忧的份上,他恨不得现在就将那纸片人拉出来撕个稀巴烂。 谁知道,胸口处那纸片人还不知道好歹,闷声闷气地说道:“如果不是看在令狐有性命之忧的份上,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如此将就的。” 冷二刀脸上气得头上都冒出朦胧白的寒气来,浑身上下的温度简直比这白雪岭上的还低。 便在此时,忽然听得有一阵狂风呼啸而来,镇邪之阵的门果然开了。 冷二刀浑身都戒备起来,但除了风,什么东西都没有。那风从不远处裹挟而来,不久就将地面上的冰雪都尽数吹到了空中,翻出地上的淤泥残叶,摧枯拉朽一样,好像一个巨型的垃圾处理场,要把能够带走的东西全都一起收了。 “放轻松,这风就是入阵的门,让它带我们去找令狐。”纸片人在冷二刀胸口闷声说道。 冷二刀冷冷道:“不劳你提醒,麻烦你别把你的口水糊到了我身上。” 二人不过如此一来一往地说了两句话,就已经被裹进了狂风中,掺和着许多的淤泥和枯枝败叶,可是,风眼里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冷二刀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只觉得不时有一根枯枝刮到他的脸上,风带着泥沙往他眼睛里灌,他只好把眼睛也闭上了,感受到身体在不停地旋转下沉。 当冷二刀感觉自己胃里那点东西都要全数倒出来的时候,他们终于站在了一片平地上。周围的风声也没有了,可是腐朽的淤泥的味道却更加重了,而且还带着腥味。 冷二刀睁开眼,才发现他睁眼闭眼都是徒劳,四周依然是漆黑的一片。他打了个响指,指头上点亮了一团幽蓝的小火,火光微弱,但把周围照得亮如白昼,四周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这个时候,纸片人姬炫耳也从冷二刀的怀里爬了出来,飘荡在旁边。 “走哪条?”冷二刀见姬炫耳从他胸前爬了出来,便冷冷地问道。 原来他们站的地方正是一个四通八达的十字路口,在他们的东西南北方向各有一条路口,每条路都几乎一样,两边是生满了青苔的灰砖石的墙壁,中间的通道深长而窄,只够一人通过,而路面上散落着各种残骸,年久腐朽的白骨,以及还在蛆虫的残肢。 纸片人姬炫耳往每一条路都看了一会儿,最后转头,似乎在凝视着冷二刀。冷二刀以为他已经看出了要走哪条路了,却听得一句:“你的鼻子应该不会跟我的一样,装饰的作用大过了真正的功能性吧?走哪条路,恐怕还要拜托你们特有的鼻子。” 冷二刀的脸上又是一阵阴寒,眼睛里的寒光几乎要将纸片人直接射穿。姬炫耳果然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只有妖族的鼻子才会异常灵敏,但是,这也不代表他们很乐意做那种只有猎犬才会做的事。百镀一下“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59章 远古深山3-2 姬炫耳知道冷二刀心中在想什么,于是耐心地解释道:“令狐的味道,你的鼻子应该知道,如果你也希望快点找到她,就请你屈尊降贵一下。”语气诚恳,听上去却怎么都想在哄一只猎狗去叼回猎物似的。 冷二刀眼里的寒光灭了又聚,聚了又灭,十分形象地凸显了他的内心是经历了怎么一番的挣扎,最后,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丝帕来,一扔,铺在前面一块还算干净一点的空地上,然后弯下腰,匍匐着身子,伸长了脖子,在地板上使劲地嗅了嗅,之后,又换到了另一条通道,如此将四个通道都来回勘察了一番,纸片人姬炫耳则跟一个无良的监工头子一样,跟着他飘来荡去。 最后,冷二刀从地上站了起来,朝着西方的那条通道说道:“这边。”然后大踏步往前走去,也不管姬炫耳是否跟上了。 二人循着冰凉腐臭的甬道走了一会儿,冷二刀手指上的那团幽蓝的小火苗一路充当了火把,走了大约有一百米远,甬道忽然一个九十度转弯向右拐去,二人于是又一路往下走。 冷二刀不禁有些疑问,问道:“这一路上的尸体都是怎么回事?白雪岭上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地方?” 姬炫耳看在他刚刚甘愿充当猎犬的表现上,十分耐心地给他解释道:“上古之战后,魔族被灭,妖族和鬼族被逐,但那只是能跟着撤走的,而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的,还有那么一些不能及时撤走的,又不能让他们留在人间,于是,凤凰神鸟的神识在消散前还设下了这镇邪之阵,关押着这万年来遗留人间的妖魔鬼三族,不过,这镇邪之阵不过是用法术划出了一片空间来,在这片空间之中,他们都是可以自由活动的,算是一片三不管之地吧,至于那些尸体,我想是关在这里的三族互相残杀导致的,到今天,他们恐怕也没有剩下多少只了。” 冷二刀听了这番话,攥紧了拳头,如果当初他们没有被发配到荒原,全族面对的便是这样的下场吗?是什么决定了他们族类的命运就该如此的? “小心!” 姬炫耳呼喝一声,一片剑气金光从纸片人身上掠出,“嘶嘶”一声,剑劈开生肉的声音之后,一只瘦得只剩了骨头的手臂在冷二刀眼前落下。 冷二刀这才回过神来,手中折扇哗啦打开,将猛地扑过来的一团黑影直拍得摔倒了长满青苔的墙壁上,撞得扑通一声,随后,那团黑影顺着墙壁滑到了地上,在墙壁上留下一滩黑色的血迹。 只见那黑影仅剩的一只爪子捏着被砍掉了手臂的一肩,似乎是已经从刚才那一撞弄清了眼前的敌人是多么强大,自己此刻就弱得跟一只蚂蚁一样,于是害怕地瑟缩在角落里,连那双没有上下眼皮,只有两颗凸出的绿珠子的眼睛里都满是恐惧。 “既然知道害怕,那就好问话了。”纸片人姬炫耳在空中扑腾了两下,就开始了他的盘问。百镀一下“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60章 远古深山4 姬炫耳看着那四肢畸形奇长的怪物问道:“看你的样子,你既然有形,应该是妖族吧?能在这样的地方活到现在,如果没有一点本事,是不可能的,可是看你的身手,你又不像有多大本事,我想你应该是对这里的一切应该特别熟悉,知道哪里去不得,哪里会有生命危险,对不对?” 那吓坏了的怪物点点头,似乎它的嗓子很久没有说过话,都已经快忘了张嘴说话应该如何做了,它的嘴唇一张一合了好几下,才终于发出了一串咕噜噜的声音来,饶是姬炫耳这样灵敏的耳力,也要很仔细才能听明白它到底在说什么。姬炫耳听得它说道:“我是猴妖,我捉不到吃的,我实在是太饿了,我以为你们是人。” 它说的句法都很简单,看来的确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冷二刀听了这怪物的话,不由得吃了一惊,这个只剩下了骨头的怪物竟然是一只猴妖。蛮荒冰原上也有猴妖,但他们体格健壮,即使不化人形,看上去也人模人样的,可是眼前的这猴妖,哪里有一点人的影子? 姬炫耳点点头,继续道:“我们的确是人,不过是你吃不了的人。你既然对这里很熟悉,那你知不知道刚刚有一个外面的姑娘被带到了这里面来?” 那猴妖听了,仿佛受了更大的惊吓似的,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句话也不说,显然是知道什么,可是有什么东西却比姬炫耳和冷二刀让它觉得更加的害怕,害怕得什么也不敢说。 冷二刀见了,威胁道:“想活命的,最好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否则,我们可不会对你客气的,你丢掉的将不只是你的一只手臂,还有你的小命。” 那猴妖听了,停止了摇头,看了看冷二刀一样,好像在心里盘算什么,接着,仍然将头摇个不停,说道:“我不知道,不要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姬炫耳见威胁也无用,想想既然来硬的不行,不如试一试来软的,于是说道:“这样吧,你如果告诉我们那姑娘的下落,等我们把她救出来的时候,也把你一起带出去,让你摆脱这镇邪之阵,如何?” 姬炫耳的话说完,那猴妖豁然抬起头来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睛都闪着亮光,好像姬炫耳此刻就是它眼中的天神菩萨似的,能将它从这苦海中永远地解脱出去。 姬炫耳见他果然对这个交换条件有兴趣,笑着问道:“如何?现在可以告诉我们那姑娘在哪里了吧?” 那猴妖吞咽了一口口水,总算又开口说话了。 “甬道尽头,地下一千米,万魔窟。” 说完,仿佛提到这个地方都让它十分害怕似的,浑身都在哆嗦。 听它说完,姬炫耳点点头,说道:“谢谢。” 话音一落,手一挥,将地上的那只手指还在活动的断臂一扫,断臂竟又接回了猴妖的肩膀上。接着,姬炫耳又用金光在猴妖的周围画了一个圈,说道:“你在这里等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等我们出来的时候,自会带你一起走。”百镀一下“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61章 远古深山5 猴妖似乎对于这来得太突然的幸福将信将疑,等到姬炫耳和冷二刀二人都远去了,他才点了点头,对于姬炫耳最后的话做出了回应。 狭长的甬道似乎没有尽头似的,冷二刀又走了很久,姬炫耳飘荡在他身旁,却还没有到达甬道的尽头,寂静的甬道里除了能问道腥臭味,就只能听见冷二刀快速的步伐声。 “你真的会带他出去?”冷二刀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他憋了很久的问题。镇邪之阵中的妖魔鬼都是上古时候留下来的,不容于人间,怎么能说带出去就带出去呢? 姬炫耳答道:“当然,君子一诺千金。” 冷二刀接着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姬炫耳道:“因为他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伤人性命,他一开始不过就是想要我们一只手臂或者一只腿填饱肚子而已,否则也不会向你扑去的角度会偏差那么多了。一个在如此饥饿的时候也能不伤人性命的妖,没有理由不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你说是吧?” 姬炫耳的话像一块大石头砸在了湖心,给冷二刀的心击起了许多浪花来。如果无极宫的人愿意给一只不伤人性命的妖改过自新的机会,为什么上天不给他们妖族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呢?这么多年了,它们一直都安分地呆在蛮荒冰原赎罪,一万年了,难道还不够吗? “不过,出去以后,他得跟你走,我想,你应该知道把他送去什么地方吧?”姬炫耳见冷二刀迟迟不回答他的话,又说了一句:“虽然也许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过,让他回归族类,总比在这里好。” 冷二刀心中知道姬炫耳指的送他去该去的地方就是蛮荒冰原,想了想,那里和这里比起来,确实是好很多了,于是说道:“是啊,是比这里好很多。”之后便不言语了。 默默地,又走了一段路,二人果然就走到了甬道的尽头,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石梯。 从这石梯往下走一千米,就是猴妖所说的万魔窟了。冷二刀和纸片人姬炫耳看了一眼,心中都知道,从这里开始,就得万分小心了,于是,两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一步一步悄悄地往下走去。 当走了几千级石梯的时候,他们便听见有声音从一个空旷的山洞中穿出来,回声特别嘈杂,似乎有许多妖魔鬼怪在隆重地庆祝它们的某一盛事。 冷二刀小心翼翼地摸到山洞口,躲在一块大岩石后面往山洞里看去,纸片人也在他旁边。 只见山洞之中,聚集了大批的奇形怪状的各种生物,似乎都因为饥饿,身体瘦削得不成样子,他们席地而坐,占据了一整个山洞,在他们的上方,有一个大石头雕成的王座,扶手上都雕着狮头,椅背上则是一张血盆大口,王座上坐着一个黑袍男子,留着浓密的胡须,一双精瘦的眼睛里是两颗红色的眼珠,好像随手都要吃人似的。百镀一下“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62章 远古深山6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262章 远古深山6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3章 远古深山7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263章 远古深山7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4章 远古深山8 姬炫耳见只要再挨得片刻,文逸仙就有救了,不过眼前这黑气却是碰不得的,自己不能再贴着山壁飞行,可若是飞到半空中,这身伪装也就不管用了,忽然,他见群魔之中,许多人身上的衣服都是沙土色,想来是因为常年在这污垢之地生存,也不知道是几千年没有换洗过了,自己若是贴到这些人的身上,也是极好的障眼法。 于是,他慢慢地贴着地面飞到了群魔之中,群魔此刻都还抬着头,观望着山洞顶和四周,也没有人去关注自己的脚下,竟然让姬炫耳轻易地就混入到了他们之中。 姬炫耳找到一魔,顺着他的裤腿爬上去,贴在他的后背的衣服下摆上,他藏在衣服里面,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到他的影子。 群魔等了片刻,见那声音不再响起了,以为是黑袍男的黑雾毒气将那个未现身的无极宫人毒死了,都欢呼起来,大声喊道:“魔尊威武,无极宫的人见了魔尊,什么用都没有。” 石头王座附近,黑雾满满散去,黑袍魔尊又恢复了人形,十分满意地享受着群魔的恭维。 就在此时,群魔中忽然窜出来一个声音说道:“什么用都没有的,是你们的魔尊吧,我这不是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群魔听见这个声音从他们自己的群体中窜出来,都吓了一跳,为了撇清嫌疑,瞬间就自动跟这个声音划清了界限,于是呼,片刻之后,原本聚集在山洞中央的群魔都闪到了四周,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无比瘦削的小妖站在中间。 那小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有一个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可是见此刻的情形,对自己是大大的不利,颤抖着双腿,连连摆手,抖声说道:“魔,魔,魔尊,不是我,刚刚的话不是我说——” 可怜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一股黑气袭来,像蛛丝网一样裹紧了他全身,片刻之后,黑气散去,瘦削小妖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副白骨架咔嚓咔嚓散落在地上。 群魔散在四周,听见这咔嚓声,都吓的心里打了一个寒颤,生怕自己会是下一个惨死的。 恰恰就在此时,左侧的群魔里又有一个声音说道:“难怪他们这么害怕你,原来你对同族下手也如此残忍。” 一句话说完,群魔又是吓的四处逃窜。这些妖魔鬼怪见到了刚刚的惨状,知道现在最不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就是落单,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听到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响起,就魔多的魔群中挤,绝对不留下自己一个人,被魔尊当成怀疑对象。 这群魔一个贴着一个胡乱拥挤,也管不得去观察周围的一切了,于是姬炫耳就在他们之间,从这个魔身上换到那个怪身上,如此变化着方位,又冷冷地说了好些话。 “魔尊怎么不下手了?我还以为魔尊会把这一群同族全都杀了呢。” “把他们都杀了,留下你一个光杆司令,可就不好了。” “尤其是被关在这样的地方,千千万万年,总是需要几个伴儿的。”百镀一下“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65章 远古深山9 姬炫耳每说一句话,都让周围的群魔心尖儿上颤一颤,同时,他说的每句话都让魔尊的脸色更黑,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正是魔尊没有办法下手的原因。 只听得那黑袍男站在石头王座旁边,忽然笑了笑,说道:“你以为你躲在他们里面,我就拿你没有办法了吗?” 姬炫耳没有回答,他知道黑袍男正在观察他的方位。他看了看文逸仙的方向,只见文逸仙仍然昏迷不醒地绑在石柱上,而冷二刀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怎么也解不开绑着文逸仙的那根绳子。 眼见冷二刀那边还没有搞定,姬炫耳只得想办法继续和魔尊周旋。他的声音还是一样地镇定,说道:“是吗?魔尊如果有本事,就将你的同族都杀了吧,反正关在这里,到最后也是要死去的。” 魔尊笑了笑,说道:“你在这里跟我捉了这么久的迷藏,不就是为了来救那个野丫头的吗?只要这个丫头在我手上,我看你能嚣张道哪里去。”说着伸手往绑文逸仙的柱子上一指。 接着,魔族的脸上出现了难以置信的神情,群魔也随着魔尊所指的方向望去,群魔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只见那石柱上哪里还有人,只有地上还摆着绕了好几圈的绳子。 眼见煮熟的鸭子还给飞了,魔尊顿时发了狂,喊道:“矮子,人呢?” 那原本拿着鞭子的侏儒也如梦初醒一般,说道:“人,人呢?刚刚明明还在这里的。” 魔尊手一挥,黑气瞬间就缠绕上了侏儒,不过眨眼工夫,那侏儒也变成了地上的一堆白骨,结束了他原本也没有多大意义的一生。 魔尊身形一动,飞到了石柱前,愤怒地大喊道:“这不可能,这是用千年妖皮做的绳子,一般人是打不开这个结的,除非是妖王君的口水才——”说着,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捡起地上的绳子,看了看那黏糊糊的,似乎是被烧化了一般的绳结末尾,拿到鼻子上嗅了嗅。 他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一般,站了起啦,哈哈地大笑道:“哈哈哈,我还以为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哈哈哈,我一直以为你是无极宫的人,没有想到竟然是妖王君亲自来了,啧啧,堂堂一妖王君,竟然以身犯险地闯入镇邪之阵来救一个无极宫的贱丫头,我看妖族也要完蛋了吧。” 原来,冷二刀绕到石柱后面去救文逸仙,却发现那绳结居然越解越紧,他费了好久的功夫,才发现绳子是用千年妖皮做成的,而冷二刀的真正身份,就是万妖国的妖王君冷初寒,他自然知道用自己的口水就能融化这绳子。 他救下文逸仙后,听见魔尊提到无极宫的贱丫头,立刻就抱着文逸仙躲到了石柱后面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之后。 文逸仙醒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魔尊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揉了揉眼睛,看着眼睛上方那张俊雅精致的脸,心中回想起来认识冷二刀之后的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恍然明白了,难怪她总是觉得此人特别熟悉,原来他竟然是冷初寒。 “初寒?”她轻轻地喊了一声。百镀一下“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66章 远古深山10 听见怀里的人的声音,冷初寒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了,低头去看怀里的人,不知道该做如何的回答,文逸仙一向都很聪明,她既然已经猜到了,再伪装也已经失意义了,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伸出食指在嘴唇上比了一比。 文逸仙立刻就安静了,她知道他们还在魔窟里,久别重逢的话出去后再说也不迟。 魔群里又传来了姬炫耳的声音。 “咦,我以为魔尊手里有什么王牌,正在等着呢。” 刚刚,姬炫耳在听到魔尊提到文逸仙的时候,他心中还跳了一跳,想道:“糟了,计谋被他识破了。”也立即就往绑着文逸仙的石柱那边望去,发现石柱上已经空空如也,才放心下来,冷二刀总算把她救下来了。 魔尊眼见捏在手里的人竟然这么救就走了,又被姬炫耳的话一激,顿时什么也顾不得了,整个身子都化成了一股黑沉沉的浓雾,在山洞里迅速扩散。 许多离他近的妖魔鬼怪顿时发出连声的惨叫。 “啊——我的脚!” “啊——我的腿!” 他们的腿脚被黑烟漫过,顿时就只剩了一堆白骨。 姬炫耳见情势不妙,乘乱从群魔中飞到了冷初寒和文逸仙藏身的地方,说道:“我们得快离开这里,冷二刀,你快用瞬移术带我和令狐离开这里。” 冷二刀听了这话,愣了愣,作为无极宫的十等弟子,瞬移术这样中介的法术,他还未学习,可是姬炫耳怎么肯定他会瞬移术? 姬炫耳见冷二刀不动,又催促道:“你还愣着干嘛?快走!” 冷二刀这才一手拉着文逸仙,一手拉着姬炫耳,三人立刻消失在了万魔窟里。 他们三人被瞬移术带到的地方,正是进入镇邪之阵时的十字路口。 那只瘦骨嶙峋的猴妖还等在那里,见忽然间有两人从上方落下来,吓了一跳,跳着脚,哑着嗓子“啊啊”地叫了两声,发现落下来的正是那两个说要带他从这里出去的人,还有那个被魔尊抓住了姑娘,他才止住了尖叫。 看到冷初寒的时候,他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立刻就亮了起来,就像一个超大功率的灯泡忽然通了电一样。 他刚刚一直等在姬炫耳画下的那个圈子里,哪里也不敢去,等了良久,也不见这两个人回来,他还以为他的愿望落空了,注定这辈子是要死在这里了,正在他已经等得绝望的时候,这两人又忽然出现了,重新燃起了他心中的希望。 忽然,他的神色一变,又吓得浑身都发抖起来:“魔,魔……” 魔尊的声音从四个十字路口都传了出来:“你们以为你们能逃得掉吗?哈哈哈,你们也太天真了,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这里的妖魔鬼怪竟然一只都没有逃出去过?哈哈哈,你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哈哈哈,这里可是不周山,是凤凰那贱人以身殉道的地方,镇邪之阵是以她的生命为媒介设置的,她就是想要我们这些东西,生生世世都为她陪葬,想要从镇邪之阵出去,除非凤凰那贱人重新活过来,可惜,她已经死了一万年了,哈哈哈。”百镀一下“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67章 远古深山11 魔尊的话一说完,猴妖就不停地重复着那句“出不去的,出不去的,出不去的”,他刚刚才燃烧起来的希望的小火苗就这么又一次熄灭了。 对比之下,冷初寒的关注点则明显不对,他四下看了看,怎么都难以置信,说道:“这里就是不周山?当年凤凰神鸟跳下不周山的炎火渊,以自己的肉身炼成天心玉魂之后,不周山塌陷,炎火渊失落,那炎火渊藏在青木族的神识渊下,这不周山竟然是在这不出世的阵法中,难怪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不周山的任何记录。” 姬炫耳点点头,道:“不错。这里就是不周山。”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一点都没有觉察到他们现在到底是处在什么样的境遇。 文逸仙看了看冷初寒,又看了看纸片人姬炫耳,好像在看两个怪物,最后,她盯着姬炫耳道:“炫耳师哥,无极宫的弟子是不可能不知道镇邪之阵的,你知道进来以后,就出不去的,是不是?” 姬炫耳点点头,这镇邪之阵,虽然只记载在无极宫的上古典籍中,可有关这个阵法的主要特点,他都读过。他的确从一开始就知道,进来以后是出不去的,不过,为了她,他愿意冒这个险,哪怕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来送死。 可是但凡有一点能让她活着出去的希望,他都是不会放弃的。 文逸仙瞪着姬炫耳的眼神就像是要把他的脑袋敲碎了,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冷初寒拍了拍文逸仙的肩头,说道:“天无绝人之路,从古至今,天下所有的阵法,都没有永固不破的,这镇邪之阵也不例外。” 文逸仙一扭头就用同样的眼神瞪着冷初寒道:“你也是知道的吧?你既然知道进来以后就出不去,你为什么还要进来?你们这是进来陪我一起送死吗?” 那猴妖似乎一点都听不得死这个字,文逸仙的话刚一说完,他就开始重复念叨“死了,死了,死了”。 冷初寒听在耳朵里,实在烦躁不堪,一拳头打在猴妖的头上,喊道:“你能不能闭嘴?” 他的话威力十足,猴妖顿时上下嘴唇一闭,一句话也不再说了,只剩下两条竹竿一样的长腿不停地发抖。 随即,魔尊的声音又从四面八方传来:“你们是逃不掉的,你们就乖乖地等着成为我万魔窟的美餐吧,哈哈哈,凤凰那个贱人一定想不到,万年前她为了把我们都关在这里,设下这没有破解之法的阵法,万年后,这阵法居然关了两个无极宫的弟子进来,还关了一个妖王君,哈哈哈,我居然觉得我关了这一万年也值得了。” 声音比刚才更近了,连四周的温度都跟着低了许多。 文逸仙又瞪了两个徒有一张盛世美颜,可脑袋里却装着豆腐渣的男人一眼,问道:“魔尊就要追来了,现在怎么办?” 姬炫耳自从回答了文逸仙的话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冷初寒想他必定是在想办法,可是他迟迟不说话,魔尊却在越来越近,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容不得片刻,于是问他道:“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百镀一下“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68章 魔窟逃生1 姬炫耳语气沉重,说道:“每个阵法都遵循阵法最基本的特点,就算是上古阵法也是一样的,所以镇邪之阵无论是进来还是出去,都一定有一个阵眼,如果要打开一个阵法而不破坏它,镇邪之阵或许真的没有出去的办法,可是如果我们是要强行地出去,只需要打破阵眼就能出去了,只是——” 姬炫耳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文逸仙和冷初寒都已经感觉到了,办法虽有,只是大概也是不可为的。 文逸仙忍不住问道:“只是什么?” 冷初寒于是接着说道:“只是镇邪之阵的阵眼一旦被破坏,不仅我们能出去,那些关在这里的所有东西都能跑出去,这里千千万万的妖魔鬼怪一旦跑出去,天下将大乱。” 文逸仙听完了,沉默了片刻。她知道,姬炫耳的心里一直装的都是如何保护天下,他怎么可能做出这样为祸天下的事来呢?难道,他们全部都要死在这里,成为魔尊的腹中餐吗? 她不要紧,可是怎么能让炫耳也陪她一起惨死,还有冷初寒,明知道他喜欢自己,自己却无可报答他这份心,心中本就有许多愧疚,可不想再欠了他一条命。 想着,她不由得掉下一滴泪来,哭道:“炫耳师哥,二刀,我对不起你们,害得你们两跟我一起葬身在这里,我真是一个不详的灾星,只会拖累大家。” 姬炫耳见文逸仙哭了,心中一悲,伸手去替她擦掉眼泪,说道:“这不怪你,是我们自愿来救你的,同门有难,本就应该相助,这是无极宫的法则,你没有错。” 文逸仙却哭得更厉害了,始终觉得这就是自己的错,可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无缘无故地就被吸进了这个鬼地方来,最近真是流年不利,以后出门都要看看黄历才行,可是,还有以后吗? “遗言都说完了吗?既然遗言都说完了,我就送你们最后一程吧。” 众人一惊,魔尊已经到了。 猴妖还在保护圈内没有出来,立时就吓晕了过去。 这十字路口原本就离万魔窟不远,姬炫耳和冷初寒也不是不知道他会很快赶来,不过这十字路口应该就是镇邪之阵的阵眼,他们要出去,就得从这里想办法,因此才一直守在这里。 姬炫耳见四个甬道都塞满了黑雾,知道魔尊又化身成了黑雾,如此一来,他们便逃无可逃,且瞬间就会化成枯骨,因此便故意说道:“魔尊,你如果用你的黑雾,我们可就都化成骨头了,到时候,你的晚饭可就没有了。” 魔尊听了这话,原本从四个甬道里飘出来的黑雾瞬间就不见了,只有一个黑袍男子站在他们的面前。 他冷笑了一声,终于看到了浑身都是泥土的纸片人姬炫耳,想到自己方才就是被这样的一个纸人戏弄了一番,胸中的怒气便无处发泄,自己这万年来还没有被人这么戏耍过,那就从这个纸片人下手好了。百镀一下“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69章 魔窟逃生2 一团黑气瞬间就往姬炫耳飞去,魔尊的声音随着传来:“不过你身上可没有肉,我可不用担心你还能不能剩下一点烟灰。” 姬炫耳侧身闪避过这一击,接着又一团黑气从他的四面八方飞来,甬道里狭窄,黑气很快就凝结到一起,将姬炫耳周围都围成了一个球,姬炫耳则被封在了球心,眼看着是跑不出来了。 文逸仙看着,只觉得脑中瞬间就天旋地转了,急地一声惊呼:“炫耳!” 那一声“炫耳”的呼喊声听在姬炫耳的耳中越来越远,远得就像遥远天际的风声一般,最后消失在了他的耳边。 他这是要死了吗?就这样死在这样的地方吗?虽然没有料到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可是,若是为了她死了,那也值得了,只是,他还是没有能守护好她,把她扔在了那样的地方,又一次地抛下了她,实在是对不起她了。 “炫耳哥哥,你醒醒。” 忽然,他的耳边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呼唤声,这声音那么熟悉,不像是死人的声音,接着他感觉到了一只温热的手在自己脸上抚摸。 他猛地抓住那温热的手,睁开了眼睛,看看四周,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雪,他还在白雪岭上,并没有死,原来是在临时的那一刻,他的灵魂从纸片人回到了自己身上。 眼前那个女子正是徐绿篱。 徐绿篱见姬炫耳醒来,脸上立马浮现出了笑容,说道:“炫耳哥哥,你总算醒了,我看你坐在这里一动不动,还以为你在打坐,可是我叫你,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才知道你的魂不在身上,我看到你的眉头都皱紧了,以为你做了什么噩梦,所以就用血点了你的眉心,把你强行唤醒了,我没有妨碍道你吧?” 姬炫耳听徐绿篱说完,才知道临时的一刻,是徐绿篱救了他,接着,他猛地一惊,文逸仙和冷二刀还在镇邪之阵里,他不能这么抛下他们,他要去救她,就算是死,他也要陪着她。炎火渊里丢下她一次,已经够了。 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踏步就往白雪岭中走去。 徐绿篱坐在轮椅上,正好伸手就能拉住姬炫耳的手。她一把拉住了他,说道:”炫耳哥哥,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姬炫耳回头看了徐绿篱一眼,说道:“令狐和二刀还在镇邪之阵里,我要去救他们。” 徐绿篱看着姬炫耳,好像在看一个从来不认识的陌生人,说道:“炫耳哥哥,你疯了?你知道镇邪之阵里都是些什么!你不要命了吗?” 姬炫耳只觉得每耽搁一分一秒,就会造成终生的遗憾,于是,他用力挣脱了徐绿篱的手,现在谁都不能阻止他去救她。 “就算里面是刀山是火海,我也要去。” “就算你去了,你也已经进不去了。”徐绿篱一着急,这句话脱口而出。 姬炫耳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盯着轮椅上红了眼睛的徐绿篱,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进不去镇邪之阵?”镇邪之阵的阵眼只有妖魔鬼怪的血才能激活,这是只有无极宫的典籍上才有记载的,外人很少能知道关于镇邪之阵的秘密。 徐绿篱竟然知道这个秘密。百镀一下“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70章 魔窟逃生3 徐绿篱看到姬炫耳的眼神中忽然闪现的怀疑,才想到自己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提醒姬炫耳,只要他到了镇邪之阵开启的地方,他自己自然就会知道,他是进不去的。可是,就算心思缜密如她,一个女子,也会因为情而自乱阵脚,在醋头上的徐绿篱见不得姬炫耳为了令狐文着急的样子,听不得他亲口说出为了她,愿意去闯刀山火海的话来。 没有一个女子能容忍自己心爱的男子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而还能克制自己的情绪,保持冷静的头脑。 姬炫耳的目光冷冷地看着徐绿篱,一步步地走了回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再一次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进不去镇邪之阵?”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他一点都不认识,或许这个女人就是和他有仇,看他心爱什么东西,于是就要故意地损坏。他一向毫无表情的脸上,都是愤怒的青筋。 徐绿篱从姬炫耳神色就知道,他心里一定是猜到了,她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害怕地想过他一旦知道了这一切,心里会对她怎么样?她知道,她所以还能绑着他,不过是因为他对她的歉疚,可是这种歉疚,一旦被他的仇恨所替换,她是不是就会彻底失去他了? 她嗫嚅着,“我,炫耳哥哥,我……”害怕自己说什么都是错。 推着轮椅的株梅实在不能忍受有人对自家小姐如此态度,愤而站出来说道:“姬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我们小姐从小就聪明,博闻强记,你们无极宫的那点小秘密,我们小姐看过一眼就能记住?不就是那群污秽东西的血才能激活镇邪之阵吗?连我都知道!” 话刚说完,“啊”一声,她的脖子就到了姬炫耳的手里,接着,整个人都被姬炫耳扔得远远地,撞在了一颗大树的树干上,背被撞得生疼。 徐绿篱见自己的贴身婢女被姬炫耳伤了,想到打狗还得看主人这句老话,株梅无论如何也是她的人,他打株梅不就跟在打她的脸一样吗。 她就像是豁出去了一般,抬起头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盯着姬炫耳,就像要看穿他的灵魂似的,说道:“对,我就是知道怎么开启镇邪之阵,不仅如此,我还蛊惑邱丝萝,让她进来以后找机会激活镇邪之阵,这都是我做的,我就是看不惯你总是围着那个臭丫头转悠,你是我的未婚夫!我为了见你一面,拖着一双残废的腿,千里迢迢地追上无极宫来,可是我上山两个月了,只见到你不过两三面,你却整日跟那个臭丫头混在一起,你让我心里怎么想?” “所以,你就下这样的毒手吗?”听到徐绿篱的告白,姬炫耳的心有一丝歉意,可是,这婚约并不是他的本意,他也不是什么圣人,能控制自己的感情。 何况,她有什么气,为什么不能冲他来,却要去伤害文逸仙?想到这里,他的心里还是愤怒多过了歉意。 他很希望自己能拔剑,将伤害文逸仙的人就地正法,可是,他更恨的却是他自己,若不是他不小心,没有将和徐绿篱的婚约早点解决,也不会害的文逸仙陷入险境。 他哪里知道一个女人的醋意总是能够淹死无辜的人,他更想不到徐绿篱上山来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竟然就跟邱丝萝串通一气了。百镀一下“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71章 魔窟逃生4 其实,徐绿篱找上邱丝萝也不过是偶然之下的必然。 那日,她原本是要上天机峰去找姬炫耳的,好不容易让株梅推着自己上了天机峰,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却看见姬炫耳正在坐在厨房里陪令狐文吃晚饭,他们两个有说有笑的样子,看在徐绿篱的眼里,就如同一根明晃晃的尖针扎在了她的心上,让她有种自己才是那个外人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就不该上山来,于是,让株梅悄悄地推自己下了天机峰。 回到无极峰,路过丹臣阁后山的时候,徐绿篱忽然听到有个女生在骂:“令狐文,你这个贱人,占着天机师伯和炫耳师哥给你撑腰,处处抢我的风头,等到弟子大会上,我看你还如何嚣张!” 她仔细地一看,发现是见过一面的邱丝萝,因为是包师叔的亲侄女,他总是带在身边,因此,徐绿篱才见过她。 她见邱丝萝一边骂,一边用剑在刺一个稻草人,她骂的不过就是她心中“既生瑜何生亮”的悲愤,可是,听在徐绿篱的耳朵里,却激化了她心中那种“你既然成了我的未婚夫,为何心里想的又是别人”的悲愤来。 于是,她让株梅推着自己到了邱丝萝面前。 邱丝萝一开始被身后的动静下了一跳,无极宫规矩甚严,背后说同门的坏话也是不允许的,要是被什么好事的人听了去,她恐怕又得再抄写一百遍宫规了。她拔剑转身,对准了来人的方向,想也不想,就刺了过去,剑还未到达敌人,就被一股阴柔的剑气击得脱了手。 光线较暗,徐绿篱出招的手太快,邱丝萝根本来不及反应,被吓了一跳,硬着头皮喝问道:“你是谁?” 徐绿篱轻轻地笑出了声,说道:“邱师妹,你连我的一招都接不了,怎么能在弟子大会上打败你的对手?我可听说,天机师伯这几天都在给人家做特殊训练呢,等到一个月后的弟子大会上,你还能是她的对手吗?” 这话正说道了邱丝萝的心头上,她之所以这样生气,也是因为她很清楚,就算有舅舅给她开小灶,给了她很多额外的指点,甚至连六等弟子才能修习的剑法,术法,舅舅都偷偷地教了她,可是论修为,舅舅始终比不上天机师尊,都说名师出高徒,眼看着明明什么都不是的一个野丫头,突然之间成了天下最厉害的人物的孙女,一下子就逆袭超越了原本得天独厚的她,她的心里又怎么甘心? 她心中气这人不仅偷听了她骂令狐文的话,现在还当着她的面揭她的短,正要厉声骂出来,忽然看见了从黑暗里拉出来的人影,竟然是坐在轮椅上的一个女人,待她看见轮椅上的女人到底是谁后,她忽然就闭了嘴,把那些即将要出口的话又吞回了自己的肚子里。 邱丝萝认出了徐绿篱,知道她是蓬莱岛的三小姐,她听舅舅说过,此女是无极天尊已故夫人的外甥女,正是姬炫耳的未婚妻,整个无极宫的人都要给她三分薄面,她是最分得清这些利害关系的,因此,也不敢得罪这个三小姐。百镀一下“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72章 魔窟逃生5 只是,她在家里娇蛮任性惯了,过的都是众星捧月的生活,想对人发脾气就发,从来都不会隐忍,因此,她虽然能把要骂出口的话都给吞了回去,却不能控制住自己脸上的情绪。 徐绿篱见了她的脸色,看见她那张原本标准的瓜子脸涨得跟一个皮球一样,心中自然清楚她憋了多大一口气,不过,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被邱丝萝脸上的情绪冒犯了,因为,她不一样,她是聪明有城府的,最知道如何控制这些不善于控制自己情绪的人了,他们的弱点就是特别容易被蛊惑,特别好利用。 她笑道:“邱师妹放心,我不是特意来气你的,我反而是来帮你的。” 邱丝萝的脸瘦了回去,眉头一抬:“帮我?你怎么帮我?” 徐绿篱笑道:“我听说你们最近要在白雪岭上举行一场弟子大会前的选拔考试,只有通过了的人才有机会参加弟子大会?” 邱丝萝点点头,不解地问:“那跟帮我有什么关系?” 徐绿篱停止了笑意,连眼神都变得寒冷,说道:“你只要让令狐文通不过选拔考试,她便参加不了弟子大会了,连一个弟子大会都无法参加的人,又如何在弟子大会上和邱师妹相争呢?” 邱丝萝依然十分不解地问道:“白雪岭的考试由十大弟子监考,从宣布考试时间的那天开始,就已经封山了,现在谁都进不去,做不了任何手脚,怎么能让她不通过考试?” 徐绿篱很满意邱丝萝询问的语气,这说明她已经无法拒绝她的帮助了。她说道:“白雪岭正中心的位置,有一棵千年古树,那棵树是一个上古阵法的阵眼,你只要把这滴血滴到那棵树上,阵法就会打开,令狐文一旦被上古阵法缠住了,自然就没有时间来通过选拔考试了。”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瓶子,里面装的是蓬莱岛一种鱼妖的血,她随身带着这妖血倒不是因为这血可以用来下毒什么的,而是因为这妖血有一种奇特的功效,阴冷天气里涂抹在筋骨处能立刻“生火”,跟暖炉一样,她的腿一到了冬天就容易疼痛,这妖血便是她随身携带的药物,没有想到却派上了这个用途。 邱丝萝有些犹豫地接过了徐绿篱手里的瓶子,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她犹豫是因为像她这样的人,总是觉得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都是利益交换,徐绿篱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帮她。而且,她虽然蛮横,却一点都不笨,徐绿篱这个人,从邱丝萝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从她那双眼睛里看出了阴冷来。一个阴冷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帮人? 徐绿篱又笑道:“姨夫是无极宫天尊,炫耳哥哥是无极宫的弟子,我迟早也会是无极宫的人,我自然希望无极宫的未来好,所以,我也希望无极宫未来的弟子是通过公平公正的手段选出来的,而不是走后门的关系户。”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笑容很是灿烂,似乎她说的这话即使很冠冕堂皇,但看在她那灿烂的笑容的份上,也会觉得这话就是真理。 连邱丝萝自己都有些相信了这话,觉得自己给令狐文下套的理由是为了无极宫的未来,而不是出于心中那点可怜的嫉妒。百镀一下“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73章 魔窟逃生6 白雪岭上,寒风凛冽,姬炫耳和徐绿篱的眉毛上都落上了飘雪,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冷了。 徐绿篱坐在轮椅上,眼神里都是愤恨,她讥笑道:“要怪就怪你的令狐师妹太能树敌了,得罪谁不好得罪邱丝萝那样的人,我不过是两三句话就把她给说服了,不仅如此,她还觉得自己的行为是特别高尚而伟大的,却完全不知道,自己不过是被人利用了而已。” 姬炫耳的剑并未出鞘,但剑鞘的顶端指着徐绿篱,他愤恨地说道:“徐三小姐,你好,你很好,怪不得人家都说徐家的三小姐最厉害,徐大公子徐二公子两个加起来都不及你徐三小姐,你不仅会借刀杀人,还一出手就让人死无葬身之地,你明知道镇邪之阵只能进不能出,你还如此狠毒!” 他的每一个字都是厉声的控诉,他的一点一滴的愤怒,徐绿篱都真实地感受到了。 徐绿篱没有见过姬炫耳用如此暴躁的态度对待她,他一向对她都是彬彬有礼的,有礼到让她觉得疏远,她曾经很期待他能对她凶一点,可是,愿望一实现,就凶得如同仇人见面一般,竟然双双红了眼。 徐绿篱总算是把自己的眼泪都憋了回去,她的理智也彻底回来了。她笑了笑,看着姬炫耳,说道:“你说得没错,我就是这样的狠毒,你现在看清楚了我的这面目了,是不是很想和我解除婚约?” 姬炫耳愣了,他只是愤怒,悲伤,内疚,太多情绪混杂在心里,所以让他爆发了,但他还没有想到要用这件事为借口来解除和徐绿篱的婚约,这是无极宫和蓬莱岛定下的婚约,他虽然无奈,也无可奈何。从一开始,他只是对徐绿篱感到歉疚,希望以此婚约来报答她,可是,他现在觉得,她根本就不值得这样的报答。 他凄凉地笑了笑,说道:“这婚约本来就不是你我二人的婚约,是无极宫和蓬莱岛的婚约,若不是因为这个婚约,文逸仙和冷二刀也不会替我受罪了。如果你愿意毫无风波地解除这婚约,也只是为你自己所做犯的错赎罪而已。如果你不愿意解除婚约,我也不会娶一个这样狠毒的徐三小姐了,无极宫以苍生为念,养慈悲之心,容不下心狠手辣的人。” 徐绿篱又开始笑了,她原本最关心的是姬炫耳知道真相之后,他们之间的婚约该怎么办?可是听了这些话,她才知道,这婚约原来也不过是一个笑话,妾有情郎无意,从她用心机开始算计得到他开始,她就是在演一场自己的苦情独角戏啊。 可是,正是因为明白了,她才不会轻易地放过姬炫耳,就算是不能实现,她也要把它变成万年死约,她要生生世世地抓着她能抓住的东西,冠上他名字的,属于她的名分。 她笑着说道:“是吗?你果然对我半分心思都没有,可是,炫耳哥哥,你对我这样也就是了,对你的令狐小师妹似乎也不怎么样啊?我还以为你应该很希望能再进镇邪之阵,和她同生共死呢,可是你却放着一个白白的机会不要了。” 姬炫耳的面色冷冷的,说道:“我想你应该换个称呼了。”百镀一下“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74章 魔窟逃生7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274章 魔窟逃生7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5章 魔窟逃生8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275章 魔窟逃生8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6章 魔窟逃生9 白雪岭中,姬炫耳拿了鱼妖的血,以光速飞到了那棵还残留着徐绿篱深沉心机的苍老大树,都来不及从将他的佩剑好好地停稳当,便在离树几米远的地方,将鱼妖之血精准地飞洒到了大树之上的阵眼,很快就再一次打开了镇邪之阵,进入阵中,落下的地方正好又是那个十字路口。 可是,他脚落地的一瞬间,心却立刻悬浮到了半空中,十字路口一片安静,除了依然腐臭的味道预示着此地积累的可怖,他既没有看到文逸仙,也没有看到冷二刀,甚至连那个狐妖也不见了。 他当即就选择了通往万魔窟的那条甬道,心慌意乱地奔跑起来,心里只祈祷着魔尊只是抓住了他们,他还想将他们煮了来吃,也许有在继续他们刚刚被迫中断的万人集会,也许会多一点花样,再庆祝一下他们又抓住了一只鲜美的食物,又花了一点时间,再架了一口大锅,还在等待另一口锅里的水烧开。 如此,魔尊并没有立刻杀掉了他们,他们一定都还活着。 随即,他又想到,万一魔尊想到文逸仙差点被救走,吃一掣长一智,为了以防万一,把他们立刻杀了呢? 他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沉重,脚步也越来越重,好像拖了每只脚后跟上都拖了一只千斤重的铁球,每迈一步都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但他知道这种沉重是因为心里的因素导致的,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只相信他们一定都还活着,才能有足够的勇气往前奔跑。 就在他的内心里害怕到快要窒息的时候,他听到了从身后甬道里传来了熟悉的笛声,笛音高亢而急促,有一处高低音的转折处险些没接上,显得吹奏的人底气不足,尽管如此,这笛声就像晨晓的第一缕阳光,给了已临深渊的姬炫耳仁慈的指引,对他的意义,就如同引领着深渊中挣扎的他走出黑暗,迎接新生一般伟大。 这是文逸仙的笛声,她还活着!只是,听笛声,她似乎处在危险中,而且还受了伤! 他脚上的那两只千斤重的铁球瞬间就变成了风火轮,带着他飞快地转身,往笛声的方向一溜烟儿而去。同时,他那悬浮在半空中的心似乎找到了一根风筝线,极速的跳动开始缓了下来,开始和他的大脑同步冷静起来:“我要尽快赶到她身边去,让她知道,无论何时,我都与她同在。” 笛声越来越近,姬炫耳离文逸仙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就快要到了,他的大脑和心都同时告诉他这个讯息,他甚至能感觉到吹笛子的她就在自己十米远的地方。忽然,笛声嘎然而止,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姬炫耳断定文逸仙面临着死亡的危险。 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他那被笛声浇灌冷静的大脑和心再次因为慌乱,停止了运作。他都来不及判断危险到底来自那个方位,便任由自己来不及停下来的脚,带着自己往笛声传来的地方扑了过去。 接着,寂静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闷哼,随即,响起了文逸仙的惊呼:“炫耳!”百镀一下“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77章 魔窟逃生10 时间倒退回姬炫耳被魔尊的黑气围绕的那一刻,那一刻,姬炫耳并没有死掉,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的灵魂回到了身体里,被魔尊的黑气烧成了烟灰的,不过是那一张薄薄的纸片。 那一刻,文逸仙看着那空中飘落的点烟灰,大脑里一片空白,她都来不及思考,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会瞬间就成了什么都不剩的烟灰,成了烟灰还四处飘散了,大脑就被顷刻间涌上的各种情绪占据了,悲哀,心碎,茫然,无力。 她总觉得这种感觉似乎曾经历过一次,在很久很久的时候,原本缤纷的世界在自己眼里变成了空无一物的荒原,连呼吸都觉得是多余的,身体变得很轻,内心里空荡荡的,除了一个念头:“再也不要分开了,就这样跟他一起死了吧。” 她成了一个呆滞的木偶矗立着,一动不动,魔尊的黑气向她攻击过来,她竟然一点也不知道避让,那黑气眼看就要到达眼前了,让一切随风而去的心愿眼看就要达成了,忽然,一阵紫色的电光闪耀在了她的眼前,将那成团的黑漆堪堪地击得粉碎。 那是冷初寒的惊雷,里面蕴含着几代妖王君的力量,就算是同一个魔尊相斗,也丝毫不落下风。 冷初寒一把将文逸仙拉到自己身后,丝毫不能分心回头地吼道:“文逸仙!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他是为了你才进来的,还没有到最后一刻,你就要放弃你的生命了?你想让姬炫耳白死吗?” 她那茫然的失去了光泽的浑浊眼神忽然开始变得清晰,渐渐地再次明亮起来。她的心里在默默地回答冷初寒的话:“他是为了她。” 她忽然就醒悟了,他是为了救她才牺牲自己的,她如何能够让他的生命就这样白白地牺牲,无论如何,她应该珍惜他努力为她争取的。 于是,在一阵紫色电光之后,发着绿色幽光的莫邪剑往一团团的黑气飞去,将一团黑漆砍得七零八落,然后,再死灰复燃地重新凝聚起来。 魔尊的声音在长长的甬道里回荡:“我倒是一时忘记了,妖王君的身上都带着惊雷,我还在外面的时候就领教过这惊雷珠,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它的力量应该强大了很多才对,没有想到,还是这样鸡肋,伤敌不行,自保也不行。你们以为有了法宝,就可以打败我吗?怎么外面的世界,小孩子都这么天真了,不防告诉你们,我的武器就是自己的化身,我自身幻化成的黑雾是杀不死的,就算你们把我劈开了,我还是会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凝聚。” 魔尊的话,躲在冷初寒和文逸仙身后吓得一直哆嗦的猴妖抖得跟筛糠似的,不敢踏出姬炫耳画下的那个圈,他现在只剩下了这一点迷信,那个圈会保护他的,才不至于吓得立刻晕过去。 文逸仙和冷初寒的心中也是一沉,如果魔尊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这样打下去,不仅不能杀死魔尊,很快,他们也会因为力竭而失去战斗力。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对付魔尊的方法来,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和魔尊纠缠,幸好惊雷的力量够强大,每次围绕过来的黑雾都被惊雷击散了。百镀一下“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78章 魔窟逃生11 片刻后,二人又互相看了一眼,觉得这片狭窄的地方对于魔尊那无形的形状来说实在太适合了,可是对于他们二人,却是大大地不利,于是,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逃。 他们两人慌乱中胡乱选择了朝着通往万魔窟的那条路的另一头跑了去,临走的时候,冷初寒还不忘一把提起了吓得比全身瘫痪的人还要无行动力的猴妖,谁知猴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抓,内心那已经被惊吓得裂痕斑驳的勇气彻底被击碎了,立刻就晕了过去,只能任由冷初寒像拎小鸡一样拎着跑了。 文逸仙这时候才注意到,从刚刚开始,他们之中就一直多着一个人。她往那晕乎乎吓破胆的“小鸡”看了一眼,被“小鸡”的惊天动地的骨感震慑了双眼,眼珠子就定格在了可怜的骨感猴妖的身上,她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万魔窟里的东西那么热衷于把她煮来吃了。 冷初寒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一边跑,一边解释道:“进来的时候,在路口遇到的,姬炫耳跟他做了一个交易,答应带他一起出去。” 文逸仙突然听到姬炫耳的名字,想到刚刚那一幕,心中涌上了无尽的悲楚,在胸膛里炸开来,反而像是火爆爆炸后的冲力一般,让文逸仙跑得更快了。 说也奇怪,魔尊见他们两个逃跑,虽然在后面追,却追得不紧不慢,就像一只猎狗追一只兔子不是为了狩猎,而是为了追逐嬉戏似的。 他这种游戏的态度,反而让文逸仙个冷初寒觉得,魔尊已经把他们两个当成了他的盘中餐了似的。 文逸仙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前方等着他们的是比万魔窟的油锅还要可怕的东西,当他们越往前奔跑,这种感觉就越强烈,一回头,发现魔尊的身影居然远远地落在了后面,几乎都要从他们的可见视野里消失了。而他们越往前,光线就越昏暗,只能借着惊雷的紫光照明。 “初寒,我们不会选错了路吧?” “不知道,小心些。”冷初寒也回头看了一眼,见魔尊的身影忽然消失了,皱了皱眉毛。回头间,就见文逸仙全身都紧绷着,指着前方对他竖起了一根手指头,用口型比了一个“嘘”。 “好饿——”一直被冷初寒拎在手里的猴妖忽然想发表一句他刚吓晕后醒来的直白心声,就被冷初寒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猴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他现在的处境,抬头睁眼一看,想要弄清楚他被带到了什么地方,结果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东西,一张嘴巴动了动,那一声惊叫被冷初寒捂在了嘴里,接着,醒了不到一分钟的宇宙最骨感猴妖,就又光荣地晕倒了。 原来他们二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跑到了一个山洞里,而那个山洞的壁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一双双血红的眼睛,还有一张张在振动的暗红色翅膀。百镀一下“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79章 魔窟逃生12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279章 魔窟逃生1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0章 封印魔尊1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280章 封印魔尊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1章 封印魔尊2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281章 封印魔尊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2章 封印魔尊3 片刻之后,浓黑的雾霾驱散了,黑袍男子再次出现,他嘴角流着黑血,竟然受了伤。他“呸”一声,将嘴里的黑血吐出,尽管被关了许久许久,但他还是保持着他一贯嚣张的语气,恨恨地说道:“没有想到这竟然是那小子的金身,哼,若不是我被关在阵法里太久,灵力受损严重,就算是那小子的金身也奈何我不得,哈哈哈,凤凰这个贱女人,以为用自己代替了那小子,跳了炎火渊,人间就永远太平了。” 所有的人都像看着一个疯子在说疯话似的,没有人听懂了魔尊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姬炫耳的符咒已经画完了,喊一声:“收!” 符咒就往魔尊身上重重地压去,逼迫魔尊不得不往后退去,退回他出来的地方。 然而,他竟然丝毫不再反抗了,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白雪岭中,只留下一句:“应龙真血,天心之魂,天心无魂,妖邪终乱,就算你们现在封住了我,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风声寂静,白雪岭上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除了飘动的大雪,再无其它的动静。 姬炫耳将小金人收了回来,重新包好,想着魔尊最后的那几句话,心中隐隐有种不安,不知道这几乎话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可以确定跟天心玉魂有关。 过度的疲乏,让他在魔尊走后,顿时萎靡下来,暂时无力去深思魔尊这几句话里的深意。 冷初寒渡了一半的灵力给姬炫耳,此刻也是体力不支,精神不济,小金人一收好,他便从姬炫耳的身后站了出来,总觉得自己最近似乎跟姬炫耳走得近了些,有些窘迫,手指不住地抚摩着自己的鼻尖。魔尊的话,也让他心有所思。 姬炫耳一手撑在一棵树干上,以支撑自己几乎要倒下的身体,看着冷初寒,神情有些复杂,但一点看他不顺眼的意味也没有,而是完全没有敌意的,甚至有些感激的目光,他缓过一口起来,对他说道:“刚刚谢谢你。” 冷初寒的脸上有片刻的动容,眉尾微妙地抬了抬,随即摆手对姬炫耳说道:“你大可不必谢我,你我都清楚那东西要是被放出来了,会造成什么后果,我也是为了自保。” 姬炫耳这回却一点要跟他抬杠的意思都没有,对他不客气的话语一点也不生气,看了看从大树后走出来的文逸仙一眼,似乎做了一个很重大的决定,对冷初寒说道:“只要你不在无极宫为恶,关于你的身份,我会保密。” 一万年了,一味的放逐并不是和平的最终结果,或许和谐共融才是,那么,无极宫为什么不能接纳不一样出生的弟子呢?妖也罢,人也罢,是好是坏,最大的区别并不在于表面的皮相,而是内心的信仰吧。况且,把他留在她身边,她至少能多一份有力的保护。 冷初寒沉默了片刻,笑道:“多谢炫耳师哥。”无论如何,他们总是刚刚一起经历过生死线,总是结下了一点革命友谊的,他这句师哥倒是真心的。百镀一下“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83章 封印魔尊4 姬炫耳总算能够呼吸顺畅了,才走到文逸仙身边,见她一缕头发散落在鬓角,便伸手替她将头发轻轻地拢到了耳后,说道:“时间还早,考试还没有结束,这个特殊情况,我会跟监考的各位师尊和师兄弟们交代清楚的,你好好完成接下来的考试,我先回去了。” 文逸仙见他眼角低垂,知道他定是已经累极了,现在不过是在强撑,也不再耽误他,说道:“你放心吧,你回去好好休息。” 姬炫耳点点头,和文逸仙彼此看了片刻,见她神情笃定,也就不再担心了,随即撑着快散架的骨头往回走。 走到白雪岭出口处的时候,见徐绿篱竟还呆呆地坐在轮椅上等着,远远地见了姬炫耳走过去,脸上委顿的神情瞬间一亮,好像她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个世纪了似的,甚至她忽然觉得什么深仇大恨已经忘记了一般,远远地看到了姬炫耳,就催促株梅推她过去。 她坐在轮椅上,毯子上都积满了鹅毛大雪,抬头盯着姬炫耳看着,眼里都笑出了眼泪来:“炫耳哥哥,你没事,咳,你没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她一连说了好几个“你没事”,完全忘记了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她正恨他恨得希望他死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再也不要看见他。 姬炫耳见她如此,心中虽对她的恶毒心机耿耿于怀,却也有些于心不忍,本想当作没有看见她,就这么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可他终究不是那么狠心的人,走过她身边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对她说了一句:“你何必如此呢?回去吧。” 这句话已经是他对她最大的仁慈了,说完,便不再久留,径直一个人回去了。 他的话语像往常一样,一点温度也没有,甚至更冷了。姬炫耳走后很久,徐绿篱还呆呆地停留在雪地里,回味着姬炫耳那句没有温度的话,看着他冰冷的背影远去,她的心中还是很高兴,想到那个承诺,想到他还活着,想到他们的婚约永久都有效。 她的嘴角轻扬,眼泪还顺着眼角往下流,又是悲伤,又是欣喜,咳嗽了好一阵,对株梅说道:“我们回去吧。” 徐绿篱刚到锦鲤居,就见两位哥哥在她房间里等候已久,他们二人见她脸色苍白,还不停地咳嗽,徐凤鸣赶紧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她额头滚烫,徐凤箫过来握了她的手,问她到底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么一副狼狈相? 徐绿篱还未说话,株梅已经抢答一般把白雪岭发生的事一股脑儿都倒了出来:“哼,还不是怪姬公子,大公子,二公子,小姐对他可是一片真心,可那姬公子完全不是个东西,根本就不把小姐放在心上,甚至为了那个什么令狐文,不仅凶了小姐,还说要跟小姐解除婚约,把小姐气得在雪地里大哭。” 徐凤鸣和徐凤箫听了这话,顿时炸了,房间里处处都能感受到火药味,两人连珠炮似的说了无数个“岂有此理”,“什么东西,我去宰了他!”百镀一下“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88章 弟子大会5 《绝世妖孽之天心玉魂》第288章 弟子大会5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