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你的星球嫁给我》 百科 兰斯星系 一、兰斯星系简况 行星名称重力公转周期自转周期 第一颗:沐坦星 第二颗:伽帝斯0.6G293地球日37.3地球时 第三颗:雾星1.2G417地球日18.5地球时 第四颗:列维星第五颗:冰晨星第六颗:夜宇星 二、移民星政体简况 1、伽帝斯星体制: 伽帝斯星是人类最早的太阳系外移民行星,曾经开拓伽星的九支大家族成为伽星名副其实的贵族,优秀的家族后裔与民选的行政与军事官员按4:6的比例入主圣恒宫与圣星军,在尊重民意的前提下确保开拓者后裔特权。 圣恒宫伽星行政首府 圣星军总部伽星军事指挥部分为十二军 2、雾星体制: 由唯一的雾星开拓者皇族维氏建立帝制文明,并逐渐发展成君主立宪制;内阁成员为民选产生的官员候选人,君主权重占20%,民众占80%;君主也可以重新组阁,但是需经过民众同意。 三、兰斯星系大事记 兰斯纪元-37年(地球纪元2390年):地球科学家汇聚负物质促使真空形变,人工形成了星际间的螺旋状高维星际通道――星轴,以进行亚光速跃迁(3/4光速),人类即将踏上光年级的宇宙航途。然而宇宙中存在的天然星轴极不稳定,探测器进入星轴后,时常连星轴本身都自动坍缩,更不用说允许生命体通过了。所以地球人的活动范围仍然只局限于太阳系至半人马座之间。 兰斯纪元-28年:伽利略号太空飞船在木星附近用力场发动机撕出一个微型的星轴后,派出探测器“子弹”进入星轴,目前“子弹”已经从星轴中顺利返回,并带回一个新星系图像,该星系位于白羊座方向,带有两颗与地球条件大小相似的行星。太空开发总署已按惯例,根据发现者的名字将该星系命名为兰斯星系,其中有两颗类地行星一颗被海洋覆盖,命名为伽帝斯星;另一颗气候变化剧烈,终年沙雾缭绕,命名为雾星。伽星的引力相当于地球的0.6倍,而雾星引力达到地球的1.2倍。星轴正是连接至伽帝斯星的一个迷雾状气态小卫星背面,已命名为伽月。 兰斯纪元-27年:地球征募第一批开拓志愿者,通过极小的太空舱送上了伽月,开始进行微型星轴扩大和新领地拓荒,之后陆陆续续送上伽月的开拓者以家族为单位,有九个报名的家族被选中,将近七百人进入。虽然开拓者再也无法在有生之年回到地球了,但第一批开拓者包括后代可以在伽星或邻近的雾星拥有领土的命名权和归属权,享有皇室般的地位和权力。 兰斯元年(地球纪元2427年):在开拓者的不断努力下,最将微型星轴扩大到完全可以供大型飞船安全通行。从此,伽星可以源源不断地为地球提供星际亚光速航行的聚变能源。而这一年,就是伽历纪元的开始! 从此以后,伽雾两星逐渐成了人们的居住地,需要返回母星地球的人们,只要向伽地或伽雾的星轴出入境口岸提出申请,获批后就可以先从伽星或雾星弹射到伽月上,再从密封舱进入伽月的星轴通道。现在三星的通航运载能力基本够用,所需要的只是时刻维护星轴的稳定,而这个工作,就是由经过特殊训练的星轴守护组来做了。 前 情 星轴往事 星轴通道中心控制室兰斯纪元260年(地球纪元2427+260) 今天,女儿露露一岁了,柳澜一大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从打开女儿房间的视频,欣赏着她憨憨的睡姿,她睡觉时总不老实,爱把小脚跷得高高的,“噌”地一下就蹬掉所有的被子,还好室内都是恒温的,也随她折腾吧。再过50个伽星日,她就可以和女儿团聚了。她伸伸懒腰,把这个月来的三个星球的乘客信息汇总至伽星的出入境数据库。 柳澜左侧的白墙,忽然弹出一个虚拟窗口,是雾星的能源输送官,漂亮的维丽撒尔发来的。 “澜,我要走啦。” “他没送送你吗?真是的。”柳澜正要呼叫瑞觉斯。 “不用了,他在控制室里忙呢,都道过别啦。” “哎,伽月和雾星隔了那么老远,你们老这么两地分居着,也不是办法,来来去去都几年了。” “没关系啦,”维丽撒尔不以为意:“反正每次过来给雾星取能源,我都可以在伽月上小住一段日子。我走咯!” “好的,下月见哦!今天来的人少,第五到第九的弹射舱都空着,你用哪个返航都成。” 屏幕消失了,柳澜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她曾好言提醒维丽撒尔两地分隔的辛苦,不过他俩好像从没有受这困扰。或许这就是距离产生美吧,负责雾星对地球口岸的瑞觉斯,对维丽撒尔那可真是宠爱得很,和妻子说话从来都是温柔地连旁人听着都要融化掉。 她和加森可就没那么甜蜜了,柳澜苦着脸,那家伙要是能有半点宠她就好了。加森负责的是地球与伽星的出入境口岸,因为工作关系两人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没个安宁,不是她计算出的星轴曲度变化加森死活不信,就是加森批准的货运她觉得危险坚决不放行,经常你吹胡子我瞪眼地争吵起来。不过,下个伽周,等这边的大修情况稳定下来,她也可以和加森休假一段时间,让成天在星轴工作中崩紧的神经放松一下,专心去陪陪女儿了。 然而,今天,却有点异常。她的耳膜里忽地出现一阵若有若无的细微共振,柳澜马上警觉起来。她是星轴的守护组组长,能非常敏锐地察觉到星轴轻微的能量扰动。七年来,从未判断失误,年仅二十九岁的她,在上个伽星年就当选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星轴守护组组长。柳澜打开虚拟屏幕,眼前出现了星轴的数字监控图,270度方位似乎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绿色圆点,以迅猛的速度不断扩大中。 几乎在同时,面前的虚拟屏幕出现瑞觉斯的面孔:“出现紧急情况,星轴270度方位出现坍塌,局部负能量流失超过70%。加森已带队赶往事故发生处,不过现在联系不上了。组长,星轴会不会有危险?” “我不知道,这事有点蹊跷。”柳澜的手心沁出了汗,她点中屏幕上一个红色的虚拟钮:“信息塔总部,我是守护组的柳澜,星轴好像突然失控。” “信息塔收到,出了什么事?请你把具体情况说下。” “我们操作没有错误,重申,操作没有失误。但是星轴出现不明原因的坍塌…” “请等等…” “不好了!!现在周围变得好亮,完了,来不及了……” 柳澜的声音在信息塔控制室中变得震颤非常厉害,并逐渐微弱。忽然,震天的巨响中,一片急速扩大的绿光将她和舱体一起吞没;而直径19公里的星轴,在绿光中,颤抖着,逐渐缩小,直至不见。而后,一个美丽的光圈呈螺旋状缓缓扩大,颜色艳丽而诡异… 当伽月上出现螺旋状的光圈时,所有人齐刷刷地往天上望,地上的人们还以为是哪一种罕见的天文现象,兴奋的人们纷纷为它拍录像,有人还打电话到伽星天体观测站询问。 然而,没过多久,电视台插播的一则紧急消息顿时让所有人明白了那横亘在西方夜空的美丽光圈对他们来意味着什么。 “现在播报本台刚刚播报的消息,”电视台男主播神色带着不同寻常的严峻:“经过证实,位于伽月背面的地球通道发生坍缩,并产生螺旋光圈,星轴守护组已经全部失去联系,生还的可能性很小。空间科学院专家警告,该光圈对人体有一定的辐射作用,请尽量避免长时间暴露在光圈下。伽星太空总署与空间科学院将全力追查此事,并尽可能修复星轴,但同时我们应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最后我转达伽星总府的话,希望大家要珍惜自己在伽雾星上来之不易的珍贵生活。” 欣赏美景的人们开始楞在原地,直到有人边哭泣着喊道:“完了爸,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星轴坍缩,我们回不去地球了!” 人们这才如梦初醒,世界顿时乱成一团,有的相拥而泣,有的朝天空跪下喃喃有词,有人在狂乱地奔跑、呼喊,有的只是静静地躺倒地上发呆,眼眶充盈着泪水。 这注定是一个悲伤的不眠夜,两个年幼的移民星球就这样在啼哭中和地球母亲割断了脐带… 第一章 兰斯纪元之地球往事 兰斯纪元276年兰斯星系之伽帝斯星 伽帝斯星与雾星是一对军事实力在伯仲之间的邻居,对于星际旅行者来说,沙尘肆虐的雾星表面像是一个荒凉无生命的阿鼻地狱。而伽星就浪漫迷人的多,由于伽星是一片没有陆地的海洋,大多数城市都包裹在巨形的玻璃球中,可以在伽海中自由地飘浮旅行,但仍有40%的居民喜欢居住在森林覆盖的人工岛屿上。伽海里有大量的氕、氘、氚,无穷无尽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被提取到城市的核力发电站进行聚合反应。伽星人的生活是富饶而无忧的,但军事实力可一点不比雾星逊色。 在一片淡紫色光环笼罩下面的伽星,总是显得那样静谧而文静,然而现在,这里却笼罩着紧张的气氛,所有伽星的青少年都将在两个伽月后面临一场攸关今后命运的圣航员选拔考试。而被选上的孩子通后几年的训练实习后,将获得具有星际航行资格的圣卫职务,可以在邻近星系寻找矿藏,或者协助建立新根据地,而优秀的圣卫有机会参与星轴通道恢复工程。在伽星,太空就是孩子的梦想… ※※※ 这是一座深藏于山谷的树林,蓝色、红棕色的树木蓊蓊郁郁,涂抹着神秘与诗意。 在山谷的深处,有几幢蓝色玻璃罩下的建筑,透明的通道将每个建筑物连成一体,如同几只可爱的小猫咪蜷缩在森林母亲的怀抱。孩子们的喧闹的声音时不时地从中传出,看来这里是森林学校。 “咻-----” “嗖------” 两艘小飞碟飞速驶来,象两道流星掠过森林的上空。半球形的透明顶部,360度的视野,下面是利用反引力推进器的驾驶舱,一艘雕刻着只相当卡哇伊的海豚,另一艘用的是北极熊的造型,这就是伽星孩子们的卡通版代步器。 在前面驾驶“北极熊”的是一个14岁左右的小男孩,红棕色的头发,一路欢快地吹着啸,享受着速度带来的快感;而后面那只“海豚”的主人——一个脸蛋精致的女孩子一脸焦急地紧随其后,从身形看,大约16岁。 “蒂默,你现在开这么快有什么用!”女孩哀怨地道:“反正肯定迟到了,停飞碟还要排队呢,你老是起床拖拖拉拉的,每次都害我跟着你挨批!” “嘻嘻,今天不会的。璐尔姐姐,我给你掩护!”蒂默调皮地敬了个军礼,突然加快速度,划出一条美丽的抛物线向学校的方向坠落。 “喂,危险啊!”女孩紧张地提高嗓音,可惜阻挡已经太迟了:蒂默驾驶着“北极熊”如火箭般急速地窜上其中一个玻璃罩顶部,玻璃罩自动感应地如同长了眼睛般迅速分开,飞碟急速下沉------ 璐尔赶紧捂住耳朵。 “呯!”“咣当!” “啊----”教室里传来女老师和其他孩子们的一阵尖叫声。 接着是咪妮老师怒气冲冲的嗓音响彻森林上空。 “蒂默!!!你是过来上课的还是拆教室的???” 蒂默笑嘻嘻地跳下“北极熊”,礼貌又乖巧地道:“老师,我已经答应过你今天起不会再迟到了,我说话很算数的!” 伊璐尔将“海豚”安稳地驶进环绕玻璃罩外围的顶层停机场,也悄悄从后门溜进教室,正瞧见年轻漂亮的咪妮老师气得瞪眼,哪有空去注意她。 胖胖的宫本和矮个子的卫德大概是被蒂默降落时掀起的气浪撞翻,刚从地上爬起来,挥着拳头,追着蒂默到处跑,教室里乱成一窝粥。 “好了,不要闹了!我们抓紧时间把今天的内容讲完,蒂默下课后找老师!现在继续上课!” 蒂默转身回到自己位子,见伊璐尔已经安全进来,朝伊璐尔吐吐舌,露出胜利的微笑。 咪妮老师回到教室中央的讲台,教室忽地暗下来。 孩子们很有默契地调整自己的靠椅,往后倾斜成小床,很舒服地躺下,而头顶上方的玻璃罩这时也开始变幻出美丽的星空。一团七彩的光芒从星空中逐渐汇合而成一个银蓝色的漩涡,漩涡不停地旋转。在漩涡的内部,离核心三分之一处,有个被黄光包围着的光晕,显得分外突出,光晕的中心是一个桔红色的光点,另有八颗小光点围绕着它。旁边一个箭头标明:太阳系。 “在很久以前,我们都来自太阳系一个古老的母星,那里同样也被蓝色的海洋覆盖,陆地曾经占据将近四分之一的表面积。24世纪时的地球,核聚变技术已经完全成熟,人类解决了能源问题,但却扼制不住全球变暖下的海平面上升,海平面已经比21世纪初上升了13.7米,几世纪前地球上很多美丽的滨海城市都成了影音资料中的追忆,象威尼斯、上海、布里斯本、马尔代夫……” “老师,我有点忘记了,母星是不是在第三个小光点上啊?”棕色卷发的赖威扯高嗓门插嘴,破坏了大家听故事的气氛。 “是的,就是这里,大家要牢记我们都是来自这个座标的。下面呢,我给大家简单讲讲母星的历史吧。” 大提琴悠扬的乐声悄悄响起,咪妮老师柔和悦耳的嗓音把孩子们带回那个已经变得遥远的世界。 “那时人类的足迹已经遍布太阳系,月球、火星、土卫、木卫都成为了人类的移民星。由于没有现在的C型缓冲液,人们在亚光速航行下冬眠的风险很大,活动半径完全局限在太阳系内。直到兰斯纪元前的几十年,我们才掌握了星轴通航技术,又发现了伽月上的负物质喷泉,这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可以持续上百年的星轴通道。直到16年前的那次星轴坍缩后,伽月上的负物质喷泉关闭了。” “老师,通向地球的星轴都坍缩了,那我们以后还能回到母星吗?” “不知道,我希望能。我们仍在寻找新的星轴,这也是圣航学校的一大目标。无论以后能不能成功,无论将来我们还能不能回到地球,你们都要记得:我们始终来自银河系猎户座旋臂上距银心2.5万光年的太阳系!” ...... 咪妮老师看了看时间:“好了,大家把靠背调好。这节课就到此为止。” 伊璐尔刚起身,就感到有人碰了碰她肩膀,回头一看,是金色头发的欧雅:“璐尔,你的16岁生日是不是是也这个月的?” “是啊,刚过没几天。” “我也是也,终于找到伴了!”漂亮的欧雅露出开心的笑容:“那明天的洗礼日我们一起去咯!” 第二章 洗礼日 圣泉馆内,清澈中微泛紫光的圣池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圣泉稀释了二十倍后,原先浓郁的紫色光泽已淡了很多。 已满16周岁的学员们在洗礼官的引导下,先进行圣卫考试的报名,并写下自己的志愿方向,伽星的孩子,从八岁起报名参加圣航学校预备班加紧宇航模拟训练了。 现在,孩子们身着类似宇航服的银色服装,鱼贯踏入半米多深的圣池,伊璐尔也在其中。当然,这种深压太空服只是个形式,标志着孩子已经成年,可以进入半年后的太空圣卫选拔了。考试淘汰后,大约只有30%的孩子能晋升到圣卫。 在伽星负责调配圣泉的郭大爷也来到了现场,和洗礼官并排站在一起,正在慷慨激昂地发言,下巴一撮白胡子一耸一耸地。 “大家看看这圣泉馆中的水,就是我们伽星上的C液,它可以作为亚光速旅行状态下的人体缓冲液,它的成分包括了一种在地球上稀缺的异构硒,它的出现让人类终于可以平安地往返于星轴。在你们圣航学校中一个最重要的课程就是C液锻炼。假如没有了C液的存在,任何一次亚光速级的加减速,都会使人的身体在压力变化下瓦解成一滩血水。” “这么厉害!”大家面面相觑。 欧雅却对伊璐尔小声道:“看来这老头每年的演讲词儿都不变。” 伊璐尔道:“你怎么知道?” “我前年陪我表哥、还有去年陪我姐姐过来时,他都是这么讲的。”欧雅道。 郭大爷还在讲台上声情并茂地道:“大家知道为什么C液叫做圣泉吗?因为一来C液是从伽月的海洋中提取出来的,含量很丰富,但兰斯星系的任何行星或其他卫星上都没有C液的存在,它的成份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弄清楚;二来,对伽月的海底岩石进行测定发现,C液的存在最早只能追溯到5万年前的当代岩层,也就是说,它是很晚才在伽月出现的,甚至可能是外星人的遗留给我们的宝贝礼物呢!因为圣泉的出现,让我们的太空活动空间扩展了十倍!” 郭爷爷的话让大家浮想联翩,而伊璐尔却只想笑。因为欧雅正在她耳边同时一字不落地背着郭大爷的台词。 “好了,快结束了。注意!他马上要提高声调咯!”欧雅向她眨巴眼。 果然,郭爷爷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像在诗朗诵一样:“大约700年前,我们从地球起程,勇敢地穿过星轴,最后来到了这片50光年之外的美丽行星。现在虽然星轴坍缩了,但我们仍能通过圣泉水的保护,继续远航,进军太空深处!而今天,你们将在此进行洗礼,为伽星的未来而奋斗!请大家庄重地宣誓!” “今天,我们在此,接受圣泉的洗礼。”洗礼官庄严的声音响起。 “今天,我们在此,接受圣泉的洗礼。”孩子们咿呀地重复着。 “明天,我们将踏上太空,为伽星的未来而奋斗!”洗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明天,我们将踏上太空,为伽星的未来而奋斗!”稚气的声音回荡在馆内。 ※※※ 伊璐尔挺烦这些仪式的,在圣池中没浸一会儿就提前起来开溜。圣泉为什么神圣,她倒没感觉出来。大人说,圣泉的作用要在太空航行中显现,没去过太空的孩子们自然体会不到。 伊璐尔换好衣服出来,正瞥见爸爸和方才的航考登记官在谈论着什么。爸爸的神色依旧和蔼,但脸上却有抹不去的忧虑。 好像有情况。伊璐尔决定悄悄跟随二人,看到二人拐进里侧一间办公室,她四下望了望,没有人,于是绕道到靠窗的一侧,假意在嗅花香,一边竖耳聆听。 “我是怕她吃不消。我这个孩子体质一向不好,不适合太空。”这是爸爸缪亚的声音:“是不是就不用给她登记了吧。” “适合不适合,要看半年后的选拔比赛结果了。谁说都不算数,包括我,也包括你。”登记官显然不为所动:“如果的确不适合,那时再放弃也不迟。” 奇怪,璐尔心想,爸爸不是向来都很疼爱她吗?为什么他却不希望自己上太空?自己的体质哪里不好了? “对了,你还有一个孩子叫蒂默是吗?他的体质怎么样?他不会也…”洗礼官问道。 “他没问题。璐尔主要是因为小时候经历过一点意外,脑部受过伤。我也是心疼这孩子,为她好啊。” 璐尔越听越奇怪,我受过什么伤吗?爸爸从来都没提起过,不是骗人的吧。 登记官顿了一下道:“其实方才的圣泉洗礼也是种测试,如果真有不适应的人,就会马上提出来。你的女儿显然没有。” 爸爸叹了口气:“好吧,那就先把她的名字报上就是了。” 璐尔听着爸爸的声音,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 晚上,伊璐尔家灯火通明,朋友们热热闹闹地坐满期了一屋子。普通伽星人一生只过一次生日,就是16岁成年后的洗礼日。一个伽年内可以有十天作为成年孩子的洗礼日。白天,成年的孩子进入圣池沐浴;晚上,父母则会为孩子准备上丰盛的洗礼宴。 伊璐尔的洗礼宴当然也办得很隆重,此刻朋友们刚到,她一边收着祝福礼品、端水果,还得提防着蒂默捣蛋,忙得没有一刻能坐下。 可是忙忙乱乱转了半天,盘里的东西仍然是原封不动,一瞧,一头漂亮金发的欧雅正和小麦色皮肤的黛咪争论得竖眉毛瞪眼的。其他人也时不时地添油加醋,展开餐桌大辩论。 “你们说什么呀?”璐尔不满地道:“都舍不得吃东西了吗?” 欧雅瞅了眼伊璐尔,冷不防把她拉到身边:“伊璐尔你说,这个季度的圣星军分司民意测评,哪个会获胜?” 伽星的最高行政机构为伽星总府,百分之四十由开拓者家族的优秀成员构成。而圣恒宫为伽帝斯星的圣星军总部,下设十二个圣星军分司,每个军分司掌控一个军营,包括浅海作战军、深海特种部队、太空防御部队陆战军、信息部队、公共安全军等等。 “这我哪能知道,我能决定就不会在这里了……”伊璐尔对于这类遥远的政事,也提不起什么精神来:“反正我谁都不认识,谁当选都一样嘛。” “当然是第七军凯查纳司长!”黛咪神采飞扬地道:“他最棒了,因为他本来就是开拓者家族的人。” 开拓者家族是兰斯人类的的祖先,虽然开拓者再也无法在有生之年回到地球,但开拓者包括后代可以在伽星或邻近的雾星拥有领土的命名权和所有权,享有皇室般的地位和权力。 黛咪接着道:“而且,他带的第七分司掌管了太空防御以来,连雾星人也不敢对我们轻举妄动了。军事指挥能强,长得又帅…” 由于现在伽雾两星关系时好时坏,加上最近十年又到了流星雨频繁造访的非常时期,伽星的太空防御部队就显得更关键了,太空军现役和预备人员占到总人口的百分之十以上。 “你怎么知道他究竟长得什么样?”欧雅反驳道:“军司长是不会露出真面目的。在公开场合个个蒙着面罩,看起来谁都一样。而且要比战果,难道第六军的萨杰明比不过凯查纳吗?” 璐尔蹙眉道:“我总觉得萨杰明太雷厉风行了些,对于抓到的独立盟的人,他一个活口都不留。” “对了,”欧雅想起一个事情:“有个问题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圣星军分司和圣恒宫作为军事机构,名字却那么可爱,到底是谁起的?你们有没人知道?” “哈哈,这个得问我了。你们猜,伽星上哪个家族最有浪漫色彩?”黛咪道。 “最浪漫?”璐尔歪着脑袋想了一阵:“是凯氏吧?” 黛咪点点头,侃侃而谈:“凯氏家族的祖先在地球上,是丹麦有名的建筑设计师,伽星的将近一半的城市建设和命名都有凯氏家族的功劳。伽星年龄最小的设计师凯蒂菲莎就是从小被家族环境熏陶大的,不过她的哥哥凯查纳仍然成了军人。不开玩笑哦,凯氏家族的一切八卦我都知道!” 欧雅笑嘻嘻地逗她:“唷!真用心啊你,可你又嫁不过去,了解那么多干什么?帮人做媒都用不上。” “你说什么?!” 黛咪象只好好斗的小公鸡一样瞪着欧雅,看样子两人似乎又要展开一场没完没了的大论战了,璐尔忙叉开话题:“对了,我们伽星上到底有多少个开拓者家族呢?” 欧雅如数家珍:“陆陆续续共有九个吧,各有分工,搞建筑的的凯氏,做大气工程的艾氏等等,都是从老地球举家搬迁来伽星…” 璐尔还想说些什么,冷不防两道淡绿色的高速气流,从她的耳际擦过,把璐尔吓得差点跳起来,回头看去,蒂默在窗口和她作着鬼脸。 “你这家伙……”璐尔竖起眉,一摸脖子已经起了霜了。原来那是些小冰晶做成的火箭。 “姐姐们,老呆在屋里干嘛呀?”蒂默喊道:“我老爸已经把火箭装好了,预备发射啦。” “好也!我们出去看吧。”欧雅喊着,拉着大家跑出去。 只见那小屋外的空地上,缪亚正站在那发射台边,最后一次检查那挂满彩色星条的精致火箭。 “十、九、八……”蒂默喊道:“三、二、一,发射。” 两枚火箭同时窜上天空,“咻!咻!”两声在窜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烟,而后一阵清脆的坍缩声,一股紫色的浓烟散去,天空呈现出几个伽星字: “伊璐尔,十六岁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我们成年咯!太空是我们的!” 欧雅、简琳还有黛咪她们一起把伊璐尔抛到空中又接住。璐尔不经意地转过头,却楞了一下: 在一片被烟雾照得发亮的天空下,缪亚跪下单膝,向着天空做出伽星人最虔诚的祈祷,神色专注而古怪…… 第三章 初知身世 朋友们一直闹到很晚,才陆续告别。天空中,三颗伴星缓慢地行走在银河中,轻柔地将一片银色的光洒向这个美丽的星球。小木屋又恢复了一片静谧。蒂默早已睡下了。 璐尔带着倦意和疑惑,轻轻地走出房间,爸爸正在收拾桌子。 “怎么还不去睡?”缪亚停下手中的活他的精神显然还很好。 “过会儿再睡,头有点不舒服。”璐尔的神色看起来挺倦的。 缪亚疑惑道:“奇怪,你以前可从来没喊过头疼过啊。不然改天做个检查?估计也没什么事情。” “谁知道呢,也许小时候不懂事,从床上掉下来摔过,留下了后遗症现在发作啊。”璐尔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苦着脸道。 缪亚摇摇头:“这傻孩子,好好的没病也要被你想出病来。小朋友的床可都是半封闭式的保护罩,除非地心引力一下子改变把你从上面震出来。” 看来小时候的事是探不出来了。璐尔继续道:“爸,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有什么事说吧。”缪亚结束了手中的活,伸了一下懒腰:“不过你一会要早点去睡,明天头就不疼了。” “我就是想知道,”璐尔迟疑地道:“爸爸方才…在祈祷些什么呢?” “祈祷你能顺利通过半年后的考试啊。”缪亚和蔼地道,他的神色看不出什么异样。 “哎!”璐尔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倒是没有信心。圣卫是针对宇航员的考试,淘汰率有百分七十啊。爸爸你说我和蒂默谁入选的可能性大?” “当然是你啦。蒂默的感知能力比你差远了,又不够用功。” 那你还说我体质不好不适合去?璐尔强压下已经涌到嘴边的问题,继续试探着:“那爸爸一定很希望我上太空啦?” “能不能上太空,要看你的考试成绩了。爸爸最大的希望没有别的,就是你能平安幸福地活一辈子。”缪亚道出他的心声。 “你是说太空会有危险吗?”伊璐尔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个年代,兰斯星系之内的几大行星都有伽星或雾星的据点,太空航行已经完全规范化了,基本上由程序操控,宇航员只需要指定目的地。除了飞出本星系的星外采矿舰队,普通的宇航就象以前登山一样,只是装备麻烦点,多注意些细节,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在伽帝斯星,目前为止最大的太空事故也只是那次莫名其妙的星轴坍缩。 “伊璐尔啊,上太空可不是件小事。”缪亚忙完手中的的话,认真地对16岁的女儿道:“你要记住,任何事都有危险,上太空也是一样。很多事情只是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就难了。” 璐尔点点头。是的,是没那么简单,爸爸一定有事瞒着她。 “爸爸,请你不要再瞒我了。”璐尔犹豫了一阵子,终于鼓起勇气道:“其实,今天我在圣池中提早出来,听到你和登记官叔叔的谈话了,你并不想让我上太空。我想知道是为什么。” 缪亚一震,转过身面对璐尔。女儿晶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自己解答,他从中璐尔的目光中读到了疑惑、担心还有对他的不再信任! “有些事我本来想等以后告诉你。”缪亚道:“伊璐尔,你也终于16岁了。既然你想知道,就跟我过来,我要给你看些东西。”他走进书房,背影竟有些苍老而蹒跚。 伊璐尔默默地跟进去。 缪亚正蹲在地上,费劲地摸索一番,然后从地板的夹层中取出一个咖啡色的盒子。 “打开吧。”缪亚递给女儿,“这些秘密我已经藏了十几年了。” 伊璐尔摸着盒子表面凹凸不平的花纹,因久经年代而黯然失去了光泽,一种莫名的害怕涌上心头。 缪亚在盒盖上点了一下,盒子自动打开,一幅美丽的蓝色立体星河图跃然映入眼帘,盒子中躺着一串蓝莹莹的项链,璐尔虽然叫不起那种宝石的具体种类,但她知道那是地球上的东西,不属于伽星。 “这是谁的?”伊璐尔问道。 缪亚没有回答,调出加载的一段视频,视频的开头画面上是一对穿着太空服的夫妇,女的苗条高挑,如璐尔一般披着一头黑发,亲切中透着坚强;男的身材挺拔,刚毅的眼神中隐着几份沧桑。 璐尔凝视着那对夫妇良久。忽然,一种隐隐地,却如潮水般涌来的莫名激动让她有种想流泪的感觉。她似乎预感到爸爸将会告诉她什么,一个猜想已在脑海中形成。 缪亚看了一眼女儿,而后缓缓地滑动盒子边缘,视频切换到女子的脸庞上,她的脸上带着隐忍的悲伤: “露露,爸妈对不起你。星轴快崩塌了,你的爸爸正在努力修复,我不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是不是还能活下去,还是就这样去了另外一个世界。还好星轴前些日子出现不稳定的时候,我就委托了缪亚先生把你带出星轴去安顿,你能安全,爸妈也就放心了。希望你健健康康地成长。别了!我的璐尔。” 听完后,伊璐尔怔住了,她转向父亲:“这,是给我的吗?” “是的,”缪亚垂着眼道:“你的父亲加森是掌管伽星与地球通道出入境的负责人,也就是我的上司。你的母亲柳澜是维护星际星轴通道的负责人,他们由于工作而相识相爱。这串项链是你的母亲留给你的。那一次,星轴连续数周出现相当大的干扰,他们的维修任务很重,只好暂时将你托付给正在休假的我,没想到通道居然坍缩了,他们仅仅来得及录了一段视频发给我,而后两个人就随着星轴的彻底坍缩而消失了。当然他们可能并没有死,也许都在地球上……璐尔?” 缪亚见伊璐尔呼吸急促起来,脸色略转苍白:“璐尔,你没事吧?”缪亚想伸出手安慰她。 “不要碰我!我才不信!”伊璐尔喊道,甩开他的手,奔进自己的房间。在一阵眩晕中,被欺骗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头。当她已经很平静地接受“母亲去世”的消息后,如今命运又这样地戏弄她。她竟然是个孤儿! “璐尔,对不起。”缪亚在门口轻声道:“你的父母不在后,伽星总府曾经找过我,将九千万的意外赔偿金暂时交付到我的名下,这笔钱在你的16岁生日后就自动划拨到系统新生成的个人帐户中……” 璐尔并不理他,只是一个劲儿伤心地痛哭,就算现在留下了一笔高额赔偿,可这有什么用?她一想到这笔冰冷的钱款是用父母的命换来的,心中就难受万分。 缪亚长叹了口气,伊璐尔迟早会有一天了解这一切。只是,他原来希望等璐尔再长大成熟点告诉她。 “星轴的坍缩至今还是人们心里的阴影,很多人仍然认为是星轴守护组的错,所以我很早就向总府申请了将你的身份对外保密,你以后也不要轻易透露你的真正爸妈是谁,以免引起麻烦。还有一点要提醒你,我知道你明白身世后,肯定会去看看出事的那个区域。对吗?” 璐尔没有说话,眼眶中依然闪着晶莹的泪水。 缪亚怆然道:“现在那个区域已经完全成了一片半透明的尘埃云,但是在十公里之内辐射还是相当严重,会致人于死地。我原本不想告诉你你的身世,就是不希望你冒着生命危险,贸然去做些没有意义的傻事。” “我不会靠近的,只是想去纪念一下,也看看有什么东西留下也好。”璐尔的神色戚然,哪怕一个手套,一个碎裂的头盔,也都可能是关于父母生前的记忆。 “伽月的太空监察哨已经扫描过滤过上百遍了,留下的只有那片灰烬云。”缪亚看着伤心的璐尔,迟疑了一下:“而且根据监察哨的记录,星轴坍缩只持续了3.63秒,温度暴胀到上千万度,一切都瞬间汽化了。当然也不会有痛苦。” 璐尔心中一痛,眼泪又滴了下来。 “我不要听了!”伊璐尔痛苦地捂住耳朵,声音大得连自己的耳朵也震得嗡嗡响。 她亲生的爸妈为什么那么傻?加入什么星轴守护组,去承担那么危险又不容一点差错的工作,三个星球的通航那么重大的责任就这样揽在肩上了。结果尽管他们可能也都在坍缩中化成一缕蒸汽,自己也成了没有父母的孤儿。可是正如刚才缪亚所提醒的那样,伽星、雾星还有地球上的人们,仍然会有多少人对他们的指责和骂声要多过于同情呢?她自己以前,不也是怪过星轴守护组麻痹大意,害得人们再也不能返回地球吗? 而最关键的问题是:为什么星轴才双向通航了三年多,就这样突然间莫名其妙地坍缩消失?是操作失误吗还是有阴谋?一个个问题在她的脑海里拧成一个狰狞的“?”。给我答案!请给我答案! 忽然间,伊璐尔想到,虽然星轴坍缩并且发生爆炸,但这只是从伽星上看到的结果,万一爸爸妈妈已经到了地球的那边,只是无法联系上伽星呢?她不能放弃这个希望。况且,即便爸妈真的遭遇不测,她也必须查找出星轴爆炸的真相,不能让他们不明不白地就这么消失! 黑暗中,伊璐尔的双眼闪着清冷的水光。她按了按通讯屏幕上一个淡紫色的按钮。 “你好,圣航局吗?请送一份地球的资料过来。” “对,现在。” ※※※ 第二天上午,伊璐尔的门锁依旧反锁。 “姐,你怎么还不起来呀?”蒂默有点奇怪地敲着姐姐的门。 里面依旧很安静。 “姐----” “蒂默,不要再吵璐尔。她今天不舒服。”缪亚上前道。 “爸----”蒂默想问他“你怎么知道?”,但看爸爸的脸色似乎不打算让他知道什么。蒂默只好默默走开,一定有事瞒我,他想。 房间里,黑发披肩的伊璐尔正坐在床前查看刚送来的地球资料。“地球,我们的母星,距伽星50光年。伽历元年,母星通过星轴通道移民到伽星和雾星,但地球始终摆脱不了人口坍缩式增长带来的能源衰竭与污染危机,以前主要依靠伽星的能源补给。由于十五年前空间通道意外坍缩,已经与地球失去一切联系-----因为能源缺乏,地球有30%的可能性毁灭。 “毁灭?”璐尔惊道:“不行,我还没去地球调查真相呢。” 这个念头闯进脑海中,璐尔腾地坐起来,给星航公司打了个电话。 “您好,星航公司竭诚为您服务。” “请问,到地球附近是否有其他的航空路线,比如采矿飞船…” “对不起,”回答伊璐尔的是机器冰冷而滑稽的声音:“我们的旅行路线不出10光年。地球的连接通道在星轴坍缩后已经关闭,很抱歉,再见!” “见鬼!”璐尔咒骂了一句,走近墙壁上的星际地图,按咪妮老师教过的方位点出了地球的位置,若有所思地望着图上那颗蓝色的行星。 她忽地想到,只有被入选进入太空侦察哨的圣卫才有可能被派遣去寻找通道的关闭口,或许到时候通道修复,她就能够去找爸妈了。若这次考试能通过,至少还得花4年的时间。好吧,就4年!她深吸一口气,迷朦的双眸中,仿佛看见爸妈在向她呼唤。 “我一定要重新开启星轴,无论遇到什么困难!” ※※※ 从第二天起,每个晴朗的日子,如果有人路过那片红棕色的森林,时常会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在树梢间不停地腾挪弹跃,伽星的低重力条件保证了每一次的跳跃都能事半功倍,精准、收发自如的跳跃技能也成为伽星孩子进入外太空飞行前的一项基本功。而树底下则不时地传出一个男孩的惊呼: “哎哟,我的姐姐,你不要命啦!弹到这么高会出事的。” “姐姐,天都黑了,你还没飞完啊,我肚子好饿,我们回家吧。” “姐姐,你不要这么快,我要追不上啦。” 第四章 圣卫选拔 伽历的七月终于到了,各地的圣航学园都变成考场。紧张的气氛,弥漫在所有的城市中。伽星的圣航员即圣卫的考试通常每三年举行一次,如果考生在19岁最后一次圣卫选拔考试中失败,那么就意味着一辈子都不能进行亚光速飞行,因为19岁后人体已基本定型,无法再去强化训练以适应亚光速飞行中对骨骼和血液组织的冲击了。对于这个正在迅速实现太空扩张的移民星球孩子来说,选拔失败是件很痛苦的事,相当于我们这个时代的人不满20岁就被告知一辈子不能踏出国门半步。 蒂默和伊璐尔到场时,波丹市的学园广场上已熙熙攘攘挤了许多人。两人抽了号码后,就找了一处空位坐下。一艘偌大的已退役的银灰色小型采矿飞船就在他俩以及所有学员的面前高高屹立着。 璐尔望着那艘饱经风霜的飞船,叹道:“听欧雅说,这艘飞船在太空安全航行了足有二十八年,它的航程加起来可以绕兰斯星系边缘七百圈了。” “哇!那算是飞船老爷爷了!!”蒂默惊奇地站起来,十分崇拜地打量着那个庞然大物。 “是啊,不过这个飞船老爷爷要决定我们今天的命运呢,”璐尔道:“因为所有的考试内容都在这艘已经摘去动力装置的老飞船中进行。” “姐——我好紧张呀,口里干干的难受。”蒂默咂咂嘴。 “你是嘴馋了吧!”璐尔撇撇嘴,“去外面找爸爸,顺便把服装先换好再回来,别一会儿又赶得急急忙忙的。” 蒂默朝伊璐尔扮了个鬼脸,一蹦一蹦朝外跑去了。 伊璐尔望着弟弟的背影,不觉叹了口气,为了这场比赛她不知道苦练了多久,好在昨天的跳跃技能测评中自己表现还不错,但最后能不能入选,重轴戏都在今天。少年学员组的入学考是一年一度的,但圣卫选拔却是三年一度,她今年已经16岁了,蒂默能等,而她却等不了又一个三年了。 母亲,你是否也在默默地等我呢?她的眼睛湿润了。 “16号赛手,伊璐尔;17号,卡尔;18号,加德特……下一组做准备。” 伊璐尔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向队伍走去,心却还是呯呯乱跳,身上的深压服从没像现在这样绷得紧紧的,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16号是女孩呀。”人群中议论纷纷,“通过初赛的女孩现在才第二个。” “孩子们,一会儿C液在进入你们体内时,不用慌张,”一个上了年纪的女考官朝着进场的小考生们重复着一个上午已经讲过不下十遍的话:“你们考试用的C液已经稀释了六倍,只要让自己平静呼吸,直到觉得自己再也承受不了时,按下右手边的那个按键,超过10分钟,就算合格。如果没有按,就表示自己可以坚持得了,不过浸泡时间最长2个小时。当然为防止意外发生,你们的脉博、心跳等参数也会被仪器记录下来。没有其他疑问的话,就开始吧。” 封闭舱的透明舱门扬起,她和几个选手各自进入自己的封闭舱中躺下,工作人员将门关上,刹那间周围安静一片,现在的她已经与外部世界隔绝了。璐尔静静地看着周围十米开外的人群,每个人的嘴都在一张一合,就像鱼儿一样。 她有点想笑,C液已在这时缓缓地充盈封闭舱,她略微地扭头,看了看周围的选手。他们也一样是紧张,13岁的加德特两只小手抓得紧紧的。 淡蓝透明的圣泉来到她鼻间的时候,璐尔闭上眼,坦然地吸入,任其充盈自己的鼻腔,呼吸道,肺部的感觉有点粘腻起来。这味道,有点像加了柠檬味又掺水的古中国酱油。 当圣泉进入全身后,她忽地感到非常地放松,虽然圣泉可没果汁那么香甜好喝,但却有种让人安静的作用,像是…妈妈的感觉,她不禁一阵伤心,视频中妈妈的模样浮现在眼前,妈妈以前天天在星轴中工作会不会闷呢?她是怎么认识爸爸的?星轴坍缩的瞬间,妈妈和其他的工作人员就这样消失,会不会是到了另一个地方?如果有朝一日可以相见……璐尔不知不觉陷入无边暇想中,意识渐渐迷糊起来。 “嘀-嘀-嘀-”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机器警报声传来,璐尔虽然还闭着眼,也感觉到C液开始慢慢减少,而后清洗胸腔的液体注入舱内,而后消退,再注入,再消退,好像她是一只放在锅里待煮的鱼,得好好清洗。直到最后她可以呼吸到空气时,才睁开双眼。 舱门自动开启,舱门的四周围满了人,璐尔看到蒂默和缪亚焦急的脸,觉得好奇怪。 “还好,我们差点以为你出事了。”缪亚舒了口气。 “怎么会,我就是不小心睡着了。”璐尔打着呵欠,伸了伸懒腰,慢慢从封闭舱湿漉漉的“被窝”中坐起来,丝毫不理会周围惊讶的脸孔。 “你怎么可以没事人一样睡了两个小时?”蒂默嘟囔道:“16岁组所有人的圣泉测试都结束了,别人最多躺个七、八分钟就出来,就你一个居然在睡大觉。” 璐尔讪讪一笑,“谁让这个鬼测试就是让人没事儿就好好躺着。” 两个赛场工作人员疑惑地走过来:“伊璐尔,你有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要不要检查一下?我带了医生过来了。” “不用啦,我还差一项还没比呢。”璐尔麻利地从封闭舱中跃出来,转到更衣室中换好衣服就直奔飞船的另一侧。 高高的瞭望台上,一双炯炯有神的蓝色眼睛紧紧追随着那个急匆匆的倩影。 “她叫什么名字?” “伊璐尔。”一个人恭恭敬敬地答道。 “调出她的资料给我。”蓝眼睛的男人命令道。 “是。” 第五章 奇怪的干扰 最后一项考试是太空驾驶舱的模拟控制,其他人的考试几乎都结束了,伊璐尔进去报道完,就马上备考。 “100号,霍尼,最后得分79.23分。”一个年轻气盛的男孩走出模拟舱,趾高气扬地向周围挥了挥手,场上响起一阵非常热烈的掌声,虽然霍尼的号数相当靠后,但目前为止他的得分是最高的。璐尔不禁紧张起来,下一组,到她了。 “最后一组,101号选手西米,102号选手烨,16号伊璐尔因为C液测试时间稍长,调整到现在考试。” 当她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时,已经结束比赛的选手们不禁交头接耳起来。 “听说她刚才在封闭舱里待了两个小时,居然一点事情没有。”一个选手对身边的同伴小声地说。 “是不是她那个舱的圣泉有问题?”另一个选手怀疑道。 “开玩笑!如果不是圣泉,用其他的液体浸泡人那么久,不早就溺死了?” 蜂鸣声一响,璐尔和其他的两个选手一起,进入飞船侧面底部的入口,从大大小小38个舱室中,三人很快找到驾驶舱钻了进去。这是她第一次来到真正的飞船内部,以前训练中的模拟舱,怎么都无法和眼前这个比饱经风霜的真家伙相提并论。由于亚光速飞行的速度过快,为了安全起见,驾驶舱按惯例都设在飞船中部,飞船前方的画面通过信号传到屏幕上来。 太空舱带有仿重力系统,宇航服不再象早期那样笨重不堪,轻薄的材质也可以抵御极端的温压环境。璐尔在驾驶舱中坐下来。按照考试内容,她要在十五分钟内根据模拟的太空环境自行做出一系列飞行指令,既需要准确敏捷的判断,又需要很好的技术执行。 这次她们三人的模拟作业是在第一行星的轨道上飞行,恒星突然喷发火焰,需要紧急进行四分之一光速跃迁到亚光速逃离。由于恒星进入活跃周期,不确定因素随时都可能发生。璐尔根据平常的训练,有条不紊地改变飞行模式,进行安全的能级转换。 现在超速跃迁已经进入预备状态了,忽地,耳膜中传来一种若隐若现的嗡嗡声,一波接着一波,让璐尔一下子警惕起来。她仅犹豫了半秒,就果断地取消跃迁。调出动力装置的参数,但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再调动温压控制系统,依然一切正常。 回头看一眼,旁边的西米虽然刚才动作比她慢一点,但现在也已进入跃迁预备了。而102号的烨也在紧张地进行准备,他们两人的神情都没有感觉有任何异样。 璐尔的手心沁出了一些汗,该死,到底问题出在哪。忽然,嗡嗡声又悄然停止了。璐尔舒了一口气,立即准备跃迁,然而神秘的噪声在三秒后又再次出现,这次却更大了,震得她的耳膜有些发颤。看看旁边两个选手,却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要不是考试纪律规定,她真想开口问他们没有没听到什么异常。 “最后一次提醒,离考试结束还剩三分钟时间,请还没进入跃迁的做好准备。”驾驶舱中响起机器冰冷的报时声。 “智能中心,我听到两次干扰噪音,是不是我的设备有问题?”璐尔按下红灯。 “没有干扰,请专心考试,再重复一遍,没有干扰。”智能中心回答。 是不去理会还是耐心查找原因?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伊璐尔按奈住焦急,再一次关掉跃迁预备,仔细查找异常,终于发现在飞船末尾的空间监测参数上发现好几种高能射线的测量值已处于正常范围边缘。 虽然伊璐尔不能肯定那是什么,但是飞船末尾现在一定处在比较危险的高能区域,如果贸然跃迁,过大的能量喷发可能会引发爆炸。她迅速将飞船偏向驶离那片区域,这时,时间仅剩3分40秒,而这时,西米和烨的控制电脑已分别提示跃迁完成,两人完成操作后就拍拍屁股起身离开了。璐尔紧张地咬住下唇,终于选择好一个位置不太理想但还算安全的轨道点附近上进行跃迁预备。 由于轨道有些偏离,模式显示飞船晃动得很厉害,在最后仅剩十秒的时候,跃迁终于险险地完成了。 成功了!璐尔拭去脸上的汗水,起身时才发现刚才紧张中,自己的下唇已经咬得快出血了,现在才感觉到痛。璐尔皱着眉头用手背揉揉唇,该死,还真得很痛也,以后要改掉这个坏习惯。 璐尔走出驾驶舱,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进入隔壁的一间舱室。所有结束考试的学员都会在这里得到简单的点评和答疑。 没等她坐好,有的评委按捺不住,问出了很多人心中的疑惑:“为什么刚才你一直不肯跃迁?一次次都关掉重来?” “我说过,我听到噪音干扰。” “干扰?”所有的评委面面相觑,有这回事吗? 璐尔从每个人的神情中明白了一件糟糕的事实,看来听到噪音的只有她一个人。 “所有设备都经过好几次调试,哪来的干扰?” “可是我明明听到了。”伊璐尔坚持道。 “你去确认一下。”一个老专家对坐在评委席最边上的一个三十岁的瘦高男人道,璐尔认出,他是刚才的技术员。 “检查两遍,没有发现问题。”十分钟后,刚才那技术员进来报告,粉碎了璐尔的最后一点希望。 另一评委起身道:“伊璐尔,从你刚才在C液浸泡的成绩看,或许你真有天份。不过宇航操控还是个很复杂的科目,不熟悉操作没关系,希望你下次会有好成绩。好了,出去等待分数吧。” 璐尔正想解释,评委们已经在收工离席了,她叹了口气,只好也走出了评委室。 大屏幕下,所有的考生都汇聚于此,人头攒动,每个人的神情都是那样的忐忑不安。 在紧张的等待中,伊璐尔终于迎来了决定她命运的那一栏字。 “16号,伊璐尔,体能测试+笔试,85分;实操测试,25分;C液测试,满分。” 17号,卡尔,体能测试+笔试,85分;实操测试,80分;C液测试,合格。 18号,加德特,体能测试+笔试,50分;实操测试,50分;C液测试,不合格。 19号,加德特,体能测试+笔试,65分;实操测试,60分;C液测试,不合格。 20号,加德特,体能测试+笔试,70分;实操测试,65分;C液测试,不合格。” “16到20号入选的选手,卡尔。” 伊璐尔怔怔地看着大屏幕,心中空白了足有十几秒,一股热血忽地冲上她的心头。璐尔扭头向场外奔去,人群中一片唏嘘。 瞭望台上一条英挺的蓝影迅速一闪,就消失了。 “蒂默,”缪亚气喘吁吁地找到蒂默。 “爸!”蒂默正兴高采烈地整装待发:“爸,再轮5个就到我了-------姐姐那边怎么样了?” “你姐姐…….唉!”缪亚欲言又止。蒂默就要比赛了,不能让他分心。可自己哪有体力去追璐尔呢?只希望她别出事才好…… 第六章 神秘守林人 伊璐尔踩着闪飘鞋,狂奔于密密的林间,她的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了。几个月的苦练已成空,最令她心痛的是:她如何对得起在地球巴望着她的母亲,故乡之梦已遥遥无期,孤独与迷惘紧紧缠绕着这个流浪异星的女孩,她的耳边不时有枝叶被劲风卷起扑向面颊,火辣辣地生痛。 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做?璐尔缓缓抬起泪痕潸潸的面庞。忽地,平生训练出来的战士的警觉让她暂停了哀伤。这是什么地方?她望了望周围:树木带着古怪的表情森然林立着,畸型肥大的树干交结缠络着,将她团团困在其中,头顶偶尔掠过一些黑影,发出似人非人的怪叫。一切,都带着狰狞注视着她。 伊璐尔心底一阵发毛。她以为这附近的丛林早已踏遍了,哪知什么时候闯入这般罕无人烟的原始森林。 她仔细地搜索着来时的路。不时地,还得留神身后是否潜伏着什么怪物。然而越是向前走,她的心里越是慌乱不安。若这条路不是出口呢?也许自己正在向森林深处的死亡迈进。也胡思乱想着,望望四周的树,依然是那样的陌生可憎,完全没有一点熟悉的痕迹。然而,天却慢慢地褪去了光泽,周围也冷了起来。她还是像一头误闯迷宫的小鹿般四处乱窜。难道真的走不出却了吗?难道她再也无缘回到故乡了吗?伊璐尔咬着唇,方才的伤心和绝望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迷路了吗?女孩?”正在此时,寂静的大树林里,一个好听而微带低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把璐尔吓了一大跳。 璐尔猛地仰起头,只觉眼前一条蓝影一晃。在阳光的反射下,一道刺眼的白光直逼眼前。伊儿倒抽口冷气,炫光剑从袖中弹射出去,堪堪迎击。然而仿佛无形中有股强大的吸力,炫光剑不听话地打了个转,径直插入脚下的土地。 未等伊璐尔弯下身,只觉眼前一花,金色的阳光下,一个英挺修长的身影傲然屹立于她的面前。闪金跃银的服饰透出一股贵族般的气息,他的左耳上垂着一个耳环,极像伽星的数字“7”。 来人带头微笑,撤剑回鞘:“小小年纪,如果没有独闯密林的本事,就别逞强。你的反应还算快,只是定力太差劲,三两下就被我缴了械。” 伊璐尔狼狈地拨出地上的光剑。蓦地,她感到眼前这人好像有点面熟,似乎在哪见过。 “你究竟是谁?”伊璐尔的声音有些发哑。 “查斯。”他简洁地道:“可以算是这片森林的主人。” “你是守林人?”她恍然悟道。 “那是我父亲。” 原来如此。 “该轮到我问你了,”他的声音转为严厉:“你又是谁?天快黑了,还在这里干什么?” “我……”伊璐尔轻声咕哝道:“我,不小心,迷路了。” 回答她的是一串嘲弄的笑声。 “你有带钱吗?”查斯忽地一本正经地问道。 “做什么?”伊璐尔马上警惕起来。 “不做什么,我当向导是要收费的。” 查斯摘了一枚奇形怪状的叶子在嘴里嚼着,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璐尔踌躇了一会儿,收起闪飘鞋,小心地跟在了他的后面。这个查斯,说实话,伊璐尔觉得有些奇怪,特别是他最初向她“打招呼”的方式。然而她还是信了他,也许是因为他的快乐模样和漫不经心。她忽地发现,他那笔挺的肩膀在微微抽动,仿佛在偷笑着什么。 走了半天,璐尔望望两边的路,依然那么陌生,她不禁问道:“还有多久才能到呀?” “翻过个山丘就不远了。” 他边说边走,前面忽地出现了一条不宽不窄的河流。 “等等,”璐尔疑道:“我知道自己记路本领不好,但我敢肯定我来时从没经过一条河流。” “笨蛋,”查斯道:“我可不知道你原来是怎么进来的,反正目前,这是最快的一条小路。” 查斯说着就自顾自地纵身跃过了那两米宽的溪流,转过身等她。 真没点礼让的风度。伊璐尔暗道,望着急湍的河水,深吸一口气,退后几步,挑了较窄的一段,纵身飞了过去,在空中空踏两下,险险地落在对岸。查斯正在盯着她看,像猫儿侦察老鼠般。 “真不赖,”查斯缓缓道:“像小鸟一样。” “我差点掉下去,你却在旁边欣赏!”这一路上越走越陷越崎岖艰难,她敢肯定他准是在故意整她。 走了一段,查斯忽然轻声问道:“我一直很好奇,方才碰见你时,你好像一脸伤心,是不是有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伊璐尔生硬地道。 “说出来又何妨呢?森林里的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你别看我一副快乐样,其实平常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大森林便是我唯一的朋友。你若告诉我,我又能说给谁听呢?”查斯淡淡地说。 伊璐尔不禁动容,咬咬下唇,缓缓开口道:“其实,我的爸妈是谁,我是直到16岁时才知道……” 璐尔将自己的身世、这几个月的苦练以及方才的考试失败,统统倾吐了出来。查斯很认真地听着。 “难怪你那么轻巧,你在星轴出生,那里的引力自然比这儿强多了。” “轻巧有什么用,”伊璐尔的唇角泛出一丝苦笑:“反正一样被刷下来了。” “那几个老古董知道什么?”查斯朗声笑道:“才想得这几年的新生没一个让我满意的,原来好苗子都被淘汰了。” “你说什么?” 查斯看了看一头雾水的伊璐尔,自信地道:“我早就看出你的资质不凡,要不怎么……” 伊璐尔怀疑地瞅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小女孩,遇上我的是你的运气,不然你就真的和圣卫无缘了。”他放声笑道,方才那个温和调皮的查斯霎时无影无踪。 伊璐尔后退了一步,警惕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别着急,”查斯淡淡一笑,朝前方一指:“你看看就知道了。” 伊璐尔按下心头的疑云,踮起脚尖朝山谷腹地望去,好半天才看出,在浓郁的树荫遮蔽下的一个个从地面上突起的蘑菇状硕大建筑物,还有极长的天线安于其上,每个“蘑菇”旁都有几个身着特殊制服的战士守着。 伊璐尔忽地有种上当的感觉,她向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地道:“你……到底把我带到了什么地方?” “这里是塔卢大峡谷深处的秘密军事基地,”查斯狡黠地笑了笑:“也就是,我的军营。” 第七章 被俘 查斯的笑声得如同猎人逮到猎物般,伊璐尔心里砰砰直跳,转身拔腿就跑。 前面的两棵大树上忽地跳下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面无表情地挡住她的路。 伊璐尔背后传来查斯那不紧不慢的声音:“珞迦,罗得,我亲爱的战士们:这位小姐走迷路了,劳你们护送她回营休息吧——给我带走!” “放开我!”璐尔挣扎着,却怎么也摆脱不了两个士兵的箝制,“到底凭什么抓我?我又没得罪你们圣星军。你们是第几军营的?” “你猜呢?”查斯悠闲地走在他们的后面,欣赏着三人进一米再退半米的超级磨洋工拉锯战:“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要误闯我的禁地了,不过倒是正合我意呢——” “好痛——救命啊!有没人啊?——”一个士兵拉痛了璐儿的肩,她开始不管不顾地尖声叫起来,士兵忙捂上她的嘴。 查斯不屑地撇撇嘴:“别这么不雅观,这里都是我的精英,你这么乱叫嚷,其他士兵还以为我带回一个疯子。你朝我瞪那么大的眼干什么,像只蛤蟆一样眼鼓鼓的!” “你这个……”璐尔指着他的鼻子,简直气坏了。这家伙居然敢把她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比做那么恶心的动物。 “我们吹休战喇叭了好不好——下面已经有人在欣赏了呢。”查斯打断她的话,朝山谷努努嘴。显然是璐尔的叫声引起了那些哨兵的兴趣,原本面无表情、专心站岗的哨兵都兴致勃勃地抬头张望,猜测着他们的长官是不是在干什么邪恶的坏事。 “瞧见了吧,”查斯皱起眉,“我的声誉要败坏在你手里了。带她下来!” 他懊恼地跃下了一个石丘。两个士兵也紧跟着押着璐尔跳下,然而一落地。其中一人却不自主地双手撑地松开了她——好机会!璐尔迅速甩掉他们的箝制,翻身向石丘顶部攀爬上去。 “我不怕你逃,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往哪个方向才能走出森林。”她手忙脚乱地往石丘上爬时,查斯那该死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这里已经是峡谷底部、原始森林的中心地带了,我打赌你就连找到你原先迷路的地方都不太可能。” 璐尔闻言身形一滞,已重新落回两个士兵的手里。 查斯带着她走到其中一个蘑菇状突起前,一个哨兵庄重地向他行了伽星的军礼,而后右手轻碰了一下蘑菇顶端的按钮。 “嚓……嚓……”璐尔听到一阵古怪的机器声音从脚底传来,心里一阵发毛,那声音仿佛象打开了地狱之门,他们所在的那一小块地面剥离周围的土地,正急速地下降,与此同时,头顶地面的断裂处重新愈合。璐尔的面前,已展现出一个完全两样的世界,沿着台阶下去,两排士兵微躬着身,极其恭敬的迎接他们的到来,不,准确地说,是迎接查斯的。 查斯一踏上台阶上的水蓝色地毯,两边的士兵立即行单膝跪下。 “恭迎凯查纳司长!” 凯查纳?伊璐尔楞在了原处。怎么可能?这个莫名其妙似乎又处心积虑地诱拐她到这密林禁地的“守林人”,就是伽星女孩眼中公认最完美的梦中王子,负责太空防御和反恐反间的第七军凯查纳司长?她仔细地把查斯打量了一番,难怪她一直觉得有点面熟,该死的,她怎么没想到。 “你把我研究够了没?”他淡淡地讥讽。 “你……你真的是那个……”璐尔被他一句话说地窘极了,说话都结巴起来。 “嘴别张那么大,小心虫子飞进去。”凯查纳司长转过头,淡淡一笑,那带着神秘的贵族气息的耳环,在明暗变幻的灯光下,闪着蓝莹莹的光。璐尔终于悟到了:那是圣星军中分司长的标志呀。 “可你……为什么骗我叫查斯?” “我敢发誓我一句都没骗过你,”他的口气有点好玩,“而查斯是我的小名。” “你说你是住在森……”璐尔不甘愿地打住舌头。是啊,他的确住在森林里,也的确是森林的主人。他也知道哪一处草木上有他的伏兵,他从头到尾竟没有说过一句谎就把她给骗来了。 璐尔懊恼之余,又升起了一个疑问:“你既然说这里是禁地,为什么还百费周折地带我这样一个不相干的普通人进来?” 凯查纳直视着她:“不错,这里的确是严格保密的军事禁地。所有误闯者都是有进无出。但是凭我在考场上对你的直觉,你身上也许有种很优秀也很奇怪的潜能……你愿意我在你身上投资,把你培养成一个出色的天空卫士吗?” 璐尔楞了一下:“什么潜能?不就是泡圣泉泡得久一些吗?” “不止这么简单,相信我的直觉吧!”凯查纳看着她,平静地道:“因为只有你能识别出驾驶控制舱周围的高能粒子扰动,并且做出准确的判断。” 璐尔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我考试中有干扰?难道…是你的捣的鬼??” 凯查纳微微一笑,毫不含糊地承认:“没错,那是我秘密添加的测试项,所有的技术人员和考官都不知道。” 璐尔这下可郁闷了,敢情自己考不上就是这个多管闲事的圣星军司长害的,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点:“那你至少可以出面跟评委说明一下,恢复我的分数啊。” “测试项不能暴露。虽然你现在被选拔刷了下来,但我一样可以秘密培养你,怎么样?你不是自己也一直想要上太空吗?” 这句话说到璐尔的心坎上:“当然想了,我真的可以吗?” “做我的士兵,接受训练,一切才有可能。”聪明的凯查纳自然不会把话说得太满。 “好吧,我接受!”璐尔下了决定,纵然她等于是被连哄带骗心不甘情不愿地押来的,但能实现自己的目标才是最重要的。 “珞伽,”凯查纳对身边的士兵头一偏:“C区房间收拾好了吧,可以带她过去了。” 璐尔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早就安排好了,我答不答应都一样。那还问我干什么?你这人…” “怎么说话这么没礼貌?”方才押她来的士兵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换上了一副半严肃半讥讽的面孔,“司长这是器重你,真是不知好歹,你却连个谢字也不想说吗?” 伊璐尔纵然心底还有疑问,也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礼:“多谢司长。” “起来,没必要那么拘礼,这里不是在总部。”凯查纳淡淡地示意她站起。 璐尔忽地想到,为何她刚才总觉得“查斯”有点怪,他那平静而傲然的高贵气质本来就不是常人能装出来,即便在他假装成一个守林人来调侃她时,也无法掩饰而流露出来。 一个能够统领数万伽星太空舰队的圣星司长竟然就站在她的面前。真是不可思议!还记得她生日那天,她和朋友们还把他当成一个遥不可及的风云人物在那儿胡扯瞎掰地高谈阔论。有好一阵,她竟有些反应迟钝了,心里乱得像理不开的麻绳。最近发生在她身边的事一件多似一件,而且似乎这还只是个开始。从她看到她生父母的照片开始,那平静无忧的生活就已悄悄离她而去了。 “跟珞珈下去,整下自己的房间,明天还有事对你说。”凯查纳打了个手势,打发走一脸疑惑的伊璐尔。 目送璐尔娇小的身影远去,凯查纳忽地皱起了眉,回想起伊璐尔提到的生父。 “加森·伊?好像在哪听到这名字。如果他们是伊璐尔的父母,那么……” ※※※ 已经深夜了,档案室的灯光还未熄,凯查纳坐在桌前,认真地搜索着屏幕上的名单。 “找到了!”凯查纳小声地读道:“加森·伊,兰斯纪元年任伽地星轴虫航总务长,主管伽星通往母星地球的星轴航行通道;瑞觉斯,2657~2667年任伽星反间谍组织联合组长,妻子维丽撒尔来自雾星皇室。” 下面一行继续写道:“柳澜,伽星科学家,与加森、瑞觉斯三人一起负责维持地球星轴通道的项目,柳澜与加森结为夫妻。2667年星轴突然爆作,星轴周围方圆10公里的一切物体全在坍缩产生的上亿度高温中蒸发得无影无踪,伽月上的负能量喷泉从此消失。而全程跟踪星轴项目的维丽撒尔在取走核能能源,回到雾星后的10个伽星时内,即发生星轴坍缩,嫌疑重大,被雾星法庭以破坏星轴罪判处死刑,后于2671年已执行。” “原来真的是他们!”凯查纳站起身,凝视着窗外美丽的星空,“那段凄美的爱情传奇大概快被人们淡忘了吧……” ※※※ 凯查纳望着窗外宁静的夜空,回想起白天在瞭望台上第一次见到伊璐尔非同寻常的表演,她那清纯中隐着忧郁和倔强的模样又浮现在他的面前,凯查纳唇边不禁露出微笑。他以一个森林主人的身份套出她的秘密之后,便决定将她留下。即使为此背上“绑架”的罪名也在所不惜。凭他的感觉,伊璐尔会在以后派上大用场。 当然,这一切只是他的个人猜想,连他自己都无十分的把握。圣星殿那批人一向自信满满,谁会对这么个小女孩抱有希望?因而秘密培养是最好的方式,至于她的家庭那边恐怕更会为她高兴。既然伊璐尔这么想去外太空,就必然会乖乖配合他。他在充满自信地开始为今后对她的训练作计划,有这个小精灵在,看来单调的军事生活倒是有了些调剂。 然而,第二天早上,便出了差错。伊璐尔,消失了...... 第八章 失踪 “她人呢?”凯查纳气急地责问内勤卫。伊璐尔的房间竟然已经人去房空,昨天内勤卫送过去的作训服还散在化妆台上。 “回禀司长,”三个内勤卫有些不知所措,“我们整晚都在外面站岗,不敢怠慢。可早上我们怎么敲门叫她,都没人应,推开房门后才知道糟了。 “没用的家伙。你们连个小女孩都能让她在眼皮底下溜走,还想上战场吗?立刻都给我去找!” “那我去拉警报吗?”一个士兵小心地上前问。 接到凯查纳杀人的眼光,他赶紧低下头。 “你的意思是全军出动搜寻这么一个刚成年的小女孩?” “但我们的第七军营对于闯入的外人来说,一直就是个有进无出的禁地,要么将被清除记忆、要么就得加入营地。”副官道:“万一给她逃到林子外去,这个秘密军事基地就不再是秘密了。” 凯查纳沉吟片刻,终于冷静下来:“不错,第七军营绝不能给任何误闯者破例,但警报不能拉。传令下去,提高警惕,通知外沿哨兵可能有间谍要从军营逸出。但警报不能拉。传令下去,提高警惕,通知外沿哨兵可能有间谍要从军营逸出。我挑选一只小分队亲自寻找。” 副官接了命令后退了出去,但凯查纳还想确定一件:她究竟是从哪里逃出去的? 凯查纳仔细检查房间的每个角落,地上的一个小金属片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小心地拾起交给内勤卫:“知道这是哪来的东西吗?” 侍卫看了看道:“好像是通风系统的。”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换气机依然好端端地在那儿,只是位置有些歪了。 “把机器拆下来。”他命令道,他已大概猜到她的把戏。 机器拆下来并不费力,里头通往地面的通道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要不要爬进去检查一下。”内勤卫道。 “不必了,”凯查纳微微一笑,“我要她自己出来,这个通道与其它管道相连的地方是封死的。只有这么笨的人才会想到从这里逃跑。” 凯查纳说的没错,此刻的伊璐尔正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她趁守卫迷糊睡着时,从换气机爬进了通风口。她原想这里一定通向地面。然而当她继续向前爬了十米才发现,地面上的空气是通过鼓风机送入,也就是说除非她也像空气一样通过巨大的旋涡机,否则是无法从通风中逃出的。唯一的办法只有等待,等所有人以为她已不在这房间时再设法混出去。可现在,她等来的却是…… 通风口里忽的涌入大量的浓烟,凯查纳悠然坐下等着璐尔出来。既然第一天就准备逃课,他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10,9,8,7…” 天花板上忽地传出了模糊的咳嗽声。 “谁在烧房子啊?我还在里面啊。” ※※※ 该死的凯查纳!璐尔咒骂着,竟然派自己去做苦工。璐尔抹把汗,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不禁脚下有些发软,他竟命令自己用最原始的方法把那么长的走廊都手工清洗一遍,她忙了半天,依然才完成不到三分之一,怎么办? 一桶水放在了她的面前,她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才发现是凯查纳。 “任务完成不了是吧?”凯查纳在她身边坐下:“对于逃兵来说,这只能算是个微不足道的惩罚。” “是你把我骗来的,又不是我自己想来这受罪。而且明明走廊有自动清扫功能的,难道做些毫无意义的苦工就是必修课吗?”璐尔的眼中闪着泪光:“我想家了,我---只---想---回—家!” “真是个小孩子,你连最其码的遵守纪律、服从命令都做不到的话,我还怎么培养你?”凯查纳叹口气道:“我是特意来告诉你的。我已经让人正式通知你家里你已被第七军营秘密破格录取,现在正在接受封闭式训练。你爸爸知道后还很高兴呢!他让你一定要专心训练,等着你的好消息。还有,你的弟弟也已通过了少年组考试。” “真的吗?”璐尔疑道。 “你待会儿可以自己和他们通视频,你是个坚强有志气的女孩。所以,为了你自己,也为了给你弟弟做个好榜样,你应该好好地配合,将可能的潜力发掘出来,看看自己在将来究竟能走多远。” 璐尔有点感动了,坚定地点点头。 “那么我有言在先,训练可能会很苦,你怕不怕?” “别人能吃的苦,我也一定可以扛得下。” “有时候我或者教官都可能对你很凶,你怕吗?” “有点怕,”璐尔眨眨眼睛,“不过不要紧。” ※※※ 可是要做到这点还真不容易,第二天早上------ “快点起来,什么时候了还睡懒觉!” 睡梦中,就被一个不耐烦的声音给吵醒。她迷糊地张开眼,只见一双锐利深遂的眼睛,是凯查纳的俊脸大特写。 璐尔赶紧跳起来,推开他:“你怎么可以随便进我的房间?” “你的房间?这里的一切都是归我管。”凯查纳挑起眉:“叫了你半个小时了没人应,你以为我是吃饱了撑着,把你带来军营里睡大觉长肥肉的吗?” “哼!你放心,我又不是猪。” 凯查纳转过身:“你们进来。” 伊璐尔越过他高挺的肩膀,看到两个同龄的女孩。 “这两个女孩是你同营的战友,尤娜和柯星,现在起和你一起住,她们会指导你尽快融入训练生活,也负责照顾你。下次早晨再叫不醒她,可就是你们的责任了。” “是。”两人恭恭敬敬地回答,但唇角却泛着一丝笑意。这个贪睡的女孩能让平素温文尔雅的凯查纳司长换一副面孔,还是挺少见的。 “帮她换好作训服,十分钟的时间。” 那两个女孩真的捧着衣服围上来。 “喂,你这家伙。”璐尔叫道。 凯查纳咪起眼:“你叫我什么?” 他的脸色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威严,不再是前两天那样的亲切了,伊璐尔垂下眼睑,小声道:“不好意思,凯查纳司长。” “听着,”凯查纳的声音一字字地传入她的耳朵:“你已经是我的战士,我会很好地让人训练你,直到你出现令人满意的成绩。还有,外面的警戒兵则是负责你的安全,除了训练之外,你要去哪里要先通过他们,包括找我。” “倒不如说是监视我好了。”伊璐尔撇着嘴生气地道。 “你要这么说也行,”凯查纳道:“房间外面四周也有监控设备,总之,要是我闲着无事时打开监视屏,看见你又有某些可疑的举动,你可要当心了!” 璐尔拿东西想扔他,凯查纳轻松地避开。 “换好衣服马上下来!”他开了门准备走。 “这什么人啊,混蛋一个……”璐尔瞪着他的背景咕哝。 凯查纳退了回来,毫无表情的目光直视她工:“你再说一遍!” “没什么。”她嚅嗫道。 “以后记得说话前动动脑子。”凯查纳食指点了一下她的脑门,说完便出去将门带上。 “这家伙怎么变得这么可恶,很了不起一样。”伊璐尔气鼓鼓地坐到梳妆台前。 “算了吧,”瘦高的尤娜走到她的身后,搭着她的肩安慰她:“司长的脾气一向挺好,不过他如果沉下来脸来,可就千万别再惹他哦。” “哼,他吃不了我。” 柯星微笑地将淡绿色的作训服递给她:“但他毕竟是伽星圣星军第七军统领,他的手里掌握着十二分之一的伽星军权呢。如果管不好自己的兵,可就闹笑话了。” 换好军服,望着镜中的自己,英气勃发,竟让她自己都感到有些陌生。 也许我真有什么潜能呢,璐尔思忖着。未来,会怎样对待我呢? 第九章 魔鬼训练 伊璐尔由珞迦领到凯查纳面前时,他正认真地和几个银色制服的军官谈话,他们的身材都十分地挺拔健壮,一看就是在军营中浸泡多年的人。 凯查纳也看见了璐尔,一一向他们引荐:“这位是霍利军官,负责随身枪械训练,这位是艾克军官,负责远程武器训练……以后他们就负责你各方面的训练,我希望几个月后能看到一个你的好成绩。” 凯查纳果然说到做到,将她编进真正的军营。虽然璐尔早已有些基本功了,但面对如此一刻不停的高强度训练,还真是有些吃不消。而凯查纳把她撂在那儿后,便很少过来,有也只是离远远地和军官说话。 队伍每天很早就要起来绕谷底三圈,而后开始一日的常规训练。在这里,璐尔见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新型武器。有的虽然只有手指般大小,杀伤力范围却大得惊人,几公里以外的目标也不在话下。还有套在耳朵上象耳环一样的爆炸装置,伽语叫“古末耳”。军营中的武器大都是轻巧而隐蔽的。无论是袖口,腰间,足底……可以武装的地方都配备武器。而下达发射的装置有一半是由手来控制,另外的一些则需要身体各部分的特殊动作来代替指令,这样一来,在打斗之中,未待敌人察觉,已先发制人。 伊璐尔初来觉得有趣,这哪象在训练,简直像跳舞一样好看。这也难怪,很多新兵常记不问候语哪个武器配备哪个指令,军官的口令一出,就手忙脚乱地一会儿拍头,一会儿跺脚,一会儿转腰……的确像在跳舞似的。 璐尔是新来乍到,对这些东西自然比其他人更生疏,但这里的军官似乎对她特别严厉。别人若是动作不到位,还能说声“下次注意点”,要换了伊璐尔,就绝对要挨罚了。 这一天是射击练习,轮到伊璐尔时她才发觉自己的装置好像有点偏了。璐尔试着一发射,竟把不远处的岗哨打穿了一个洞。 “哇…”其他学员像看奇观似地起哄。 “都不许乐。”军官严厉地道:“伊璐尔,你今天的表现很别出心裁嘛。” “没有,我才发现那装置是歪的。” “你不会先调整吗?战场上能保证手边的一切都是百分百精确的吗?技不如人就不要解释。” “我没有……” “我看你还是一边休息去吧,”军官瞧了瞧她:“军营里从不搞特殊化,不要因为你是被司长私下带来的,就得意忘形眼里没有纪律!” 军官的话如睛天霹雳,璐尔忍不住掉下眼泪扭头就跑…… 次日,是休息日,对于军营中辛苦训练良久的学员来说,无疑是最悠闲自在的一天。娱乐厅内四处洋溢着欢笑,连军官们也放下平日的威严,陪自己的学生们一起游戏。而璐尔这一边却是冷冷清清的,她哪儿也没去,静静地趴在房间的床上,望着墙壁发呆。她忽然觉得,自己像只被囚禁的野生动物,没有欢乐,只有委屈。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我是珞珈,司长有请。” “又要找我的茬了。”伊璐尔咕哝道。 穿过弯曲空荡荡的走廊,在珞珈的引领下,伊璐尔来到凯查纳的办公室。显然,今天他也没休息。 “最近外面出了点事,我也没多少时间去看你,”凯查纳的脸色并不好看:“可我一回来就听到这样的消息,说你最近成绩很糟,军官一训话还掉头走人表示抗议,我有说错吗?” “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了。”伊璐尔的声音不大,但十分清晰。 “你再说一遍!”凯查纳寒下脸。 “我不想,再也不想在这里当你莫名其妙的实验品了,一刻—也—不—想!”璐尔脸上带着泪痕:“我并不是怕吃苦,我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为什么所有的军官都跟我过不去,经常刻意找碴似的。” “来,把眼泪擦掉,听我说。他们也不是找碴,是我让他们要对你加倍严格,”凯查纳拍着她的肩,象哄小孩似地安慰着:“你别哭,都怪我方式不对。” 璐尔反而变得不好意思了,叉开话题:“对了,方才你说的出事,是不是指独立盟?” 凯查纳长叹一声,颓然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现在还有别的什么事能让圣星军这么兴师动众?恐怕,这还只是个开始。”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怎么会那么嚣张?” “一个反伽星总府的地下武装——这是大家普遍认为的定义。”凯查纳道:“独立盟借着地球故土之名,四处散漫不利总府的谣言,公然劫持国库,信息台,偷袭航天工厂。只是有一点,我觉得比较奇怪。这人组织好像掌握了很多总府的内幕,它所散布的消息,大部分是言之凿凿,可信度很高。有一些则是连我也不知晓的尘封十年的案例。” 凯查纳忧虑而严肃地看着璐尔:“你知道吗?它有多大规模,有多少成员都并不让我觉得可怕。我担心的是,它已经渗透进总府来了,这才是个无底洞。敌在暗,我在明,你不知道敌人是否掌握了你的底细。你不敢肯定你所共事的人究竟是不是他们的人。这样的局面岂不是很糟?” “是啊。总府要员那么多,要查也不知从哪里查起了。”璐尔道:“其实啊,真应该挑一支专门部队来负责此事。” 凯查纳微笑道:“这也正是我第七军营的踪迹需要严格保密的原因所在。” 璐尔楞了一下,恍然大悟:“我说呢,难怪这么优良的部队要驻扎在这样的鬼地方。” “说话注意点,”凯查纳咪起眼:“是不是嫌罚的不够多?” “没有,绝对没有。”璐尔做了个鬼脸:“你不要这么小气好不好。” “你要记住,现在第七军营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家。只要有能力,谁都可以出人头地。”凯查纳微笑着道:“我方才说的话,也算小小泄密了,知道自己任重道远了吧。” “我会努力的……你带我去哪儿?” 凯查纳拉着璐尔的手臂:“当然是带你去和军官们和解一下了,今天是个好机会。” ※※※ 有凯查纳出面,军官们自然不会再处处刁难伊璐尔。只不过凯查纳依然很少能抽空去看她,璐尔虽然还是很想家,还是慢慢习惯了军营的生活,也渐渐地喜欢上了那些可爱迷人的小武器。应用起来自然是以前要得心应手的多了。军官们看在眼里,不禁暗暗微笑。 下周,伊璐尔要进行等级测验的最后一关考试-----团队作战能力考核。凯查纳和璐尔约好,一旦她升一级,就带她去林中狩猎。可是,这一天… “凯查纳司长!”一个士兵急冲冲地跑来:“霍利少校让我来通知您,伊璐尔受重伤了。” “什么!”凯查纳霍地站起来:“怎么回事了?” “枪炮走了火,连伊璐尔在内共有三个人受伤,不过其他人都是看得见的皮肉伤,她却不省人事。” “该死!”凯查纳飞奔而去。 现场,乱糟糟的,地上有一个刚炸出来的坑,弹药尘遍地都是。两个军医正在检查他们的伤势。伊璐尔已被移到担架上,膝盖、肩和背都有明显的炸伤。霍利正铁青着脸,维持着现场秩序,见到凯查纳司长到来,大家都让开一条路。 霍利向凯查纳点头示意了一下,接着说:“一个学员考试时太紧张了,装完弹药不按‘完成’按了‘发射’。这批弹药的仿真度高了点,当时伊璐尔的位置在这儿,比较偏靶心。不过,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因为火药威力并不大。” “这种事,好象已经不是头次发生了吧。”凯查纳冷冷地道。 “我知道,”霍利叹了口气:“是我的疏忽,我会负责的。” 凯查纳没有答话,只是走到伊璐尔的身边。她的脸色苍白,肩背处一片模糊的血迹。 “伊璐尔,对不起。我会让你很快好起来的。”凯查纳坚定地道:“我保证。” ※※※ “凯查纳司长,”珞珈推门进来,呈上一份资料:“军医让我把伊璐尔的体检报告带给您。” “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恢复得还算顺利。医生说,肩背的伤只是在皮肉上,所以好得比较快。只是膝盖被弹片插入,虽已取出,但仍然红肿发炎,需要再进一步观察。可能因为失血过多,身体还很弱,加上她又不安分。” “这样,”凯查纳仔细地看了看她的体检报告,目光在几行文字在停留了很久,沉思了一会儿站起身:“走,看看去。” 还没走到观察室门口,里面就传出争辩的声音。 “你现在还不能回去,医生说……” “什么医生说,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吗?我看是你们搞错了。” “什么事吵得那么热闹?”凯查纳出现在门口。 “凯查纳司长,”璐尔抢着说:“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想回营。过两天就要比赛了,我呆在这里跟养老似的算怎么回事?要是团队得分因为少了一个人而被拉下,我要睡不着觉的。” “你现在居然也想回营啦?”凯查纳调侃道:“你不是向来都是心不甘情不愿,还说是被我骗来的吗?” “那是两码事,”璐尔虽然很不好意思,但嘴上才不放松:“与其在这里被人当作实验品可怜兮兮地被研究来研究去,还不如回去训练来得有趣。而且,我真的不想因为我耽误了大家。” “好吧,”凯查纳微笑着看着她:“你要是想回去比赛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要先带你去个地方。” 第十章 圣池 凯查纳带着伊璐尔穿过走廊,向士兵把守的一处禁地走去。 士兵见是凯查纳,立即行礼,一边看向在一旁东张西望的伊璐尔:“长官,是不是让她在门外等候?禁地内,除了您,其他闲人不得进入。” “她不是闲人,是圣恒宫派来调配C缓冲液的。” 士兵忙让开,凯查纳领着璐尔进去。 另一个守卫推推刚才那人:“好像……调水的向来都是个老头。” “谁知道呢,”他耸耸肩:“听说那个女孩前不久才被司长抓来的。” 凯查纳带着璐尔进入圣地,伊璐尔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那从地底喷涌而的泉水被汇入这里,形成一片雾蔼蒸腾的池。池水冷却着令人目眩的色彩。水蓝色,浅绿色,淡紫色的气泡涌到水面中央,打着转,而后轻轻地破碎,新的气泡又产生……。仿佛有生命一般。 缪亚曾对她说过:圣泉中暗藏了伽星的能源秘密,由于水源珍贵,除了供给伽星亚光速太空航行外,主要用来伽星高层的疗伤和康复之用,功效神奇迅速。C液可以在短时间内清洗人的肺部等器官,对于爆炸中吸入毒气及粉沫昏厥的可以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但前提则是对于C液浸泡的完全适应性。 “七司长,”璐尔有点紧张了:“我知道你为什么带我来这儿了,您不要为我违反规定。我能来看看已经足够了。” “圣泉不仅是太空缓冲液,也是伽帝斯星的生命之泉,”凯查纳缓缓道:“你不要担心,我带你来也不完全是为了替你疗伤,我还想看看你的潜能。来,把鞋脱下,跟我来。” 凯查纳不容分说,坚定地拉起她的手腕,两人光着脚通踏上那如荷花盛开般的池心通道。 璐尔望着那带着离合神光的池水,心中既是兴奋又充满了害怕。一股温润的热浪在脚边推着她,如履寒冰,如临炙焰。那种感觉真的奇怪极了。伊璐尔战战战兢兢地跟在凯查纳身后。水浪舔着她的脚。冰凉中又透着烧灼感,越往下走,水变深了,脚底越像踩在棉花上。 “长官!”伊璐尔慌忙叫道。 “怎么了?”他转过身回头。 “我觉得好像站在云端,感到怪怪的。”她胆怯地道。 凯查纳俯下身,的确,璐尔的脚并不是完全踩在水上通道,倒像是踏在水面,水波将她摇得轻晃起来。 “我…我不想过去了。”璐尔感到危险,后退一步,转过身就跑。然而湿滑的小道让她一个趔趄栽向了池中。 “小心!”凯查纳奔过去时已来不及了,璐尔掉落到了池中心。 糟了!凯查纳心急如焚,池水有三十几米深,池中心温度极高。然而奇怪的事发生了,璐尔入水后由于重力作用下沉了片刻,而后竟开始缓缓地上浮。凯查纳目瞪口呆地望着她,竟然从水中缓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真是不可思议,凯查纳喃喃道。今天他看到璐尔的体检报告中血检结果显示她的体内含有几种很特殊的化学成份,和圣泉的水质成份相似,连密度也是相仿。于是,凯查纳产生了带璐尔来探个究竟的念头,不料结果竟比他预想中还要好。他的心中暗想,看来以后如果星轴能重新联通,伊璐尔真的可能成为最佳侯选人之一了。 “长官,”璐尔有点害怕地立于水中,保持着平衡,“我…该怎么办?” 凯查纳抑住心底的惊喜,轻声唤道:“好样的,孩子。现在试试看,能不能从水中走过来。 “我不敢动,”她的心头揪紧了:“我一动又沉了下去,刚才我感到表面的水温好烫,简直快沸腾了。” “不会的,”凯查纳哄道:“一步步慢慢移过来,然后把手伸给我。” 璐尔伸开双臂,把握住平衡,尽量不向脚下蒸腾的池水看,一步步缓缓朝凯查纳伸过的手臂方向靠拢。凯查纳握住她的手,将她从池中拉了回来。 “没事了,你真是好样的。”他搂住她湿漉漉的肩,轻轻地安慰。经历了方才的有惊无险,他忽地隐隐感到璐尔对自己很重要。而璐尔却凝望着眼前而神秘的池水,双眸显得特别明亮有神…… ※※※ 从圣地出来之后,璐尔的伤势奇迹般地接近痊愈,而体质似乎比受伤前还好了些,连医生都纳闷不已。比赛对于她,自然是不在话下了。经过大家的共同努力,无论是璐尔自己还是她所在的团队都取得令人羡慕的成绩,顺顺利利地荣升一级。 一日,凯查纳让璐尔过来,到凯查纳的厅殿时,伊璐尔发现多了一个十分亮丽可爱的女孩,正在和凯查纳愉快地谈天。她那精致玲珑的五官上,一双慧黠的大眼睛闪闪发光。两人都看见了璐尔。 “伊璐尔,”凯查纳道:“这是我的妹妹凯蒂菲莎。” 璐尔朝她微笑着伸出手:“你好!你……你在干嘛?” 凯蒂睁大眼睛凑上前,疑惑地道:“奇怪,怎么看上去和我们也没什么不同啊。我哥说你会飞,还有特异功能,是真的吗?你飞给我看看好吗?我是特意过来看你的。不然,这么无聊的地方我才不来呢。” 这次居然拿我当骗人的棋子?璐尔心中暗想,满怀同情地看着凯蒂不说话。凯蒂的神色一变,然后两个女孩很有默契地转身,向凯查纳投出杀人的目光,后者仍然无辜地耸耸肩,假作不知。 ※※※ 凯蒂薇莎的到来,给这里增添了不少生气。没有多久,机灵聪明的凯蒂和璐尔已经成为令第七军营所有哨兵最头痛的捣蛋组合了。 这天,璐尔刚结束上午的训练,回到房间,凯蒂已经坐在她床上荡着脚丫子等她了。 看着她那双放光的双眼,璐尔微微一笑,又有好玩的事情了:“什么情况?” “璐尔姐姐,”凯蒂迫不及待地道:“明天梦丹过来卡捷市演出了。” “这名字好熟啊…”璐尔想起来了:“是上次在伽星周年庆最后压场表演的那个美女歌者吧?” “嗯,”凯蒂点点头,望着璐尔,一脸的期待:“我哥不在,我们溜去看吧。” “我哪有你自由啊,”璐尔苦着脸:“凯查纳管学员很严的,被他发现又不知道会出什么花样罚我。” 凯蒂同情地看着她,心念一转:“我有个办法。” 第十一章 梦丹 训练场上 今天是霍利军官上的体能课,学员们得靠着手脚上的微型吸盘在二十分钟内悄无声息地攀上一堵三百米高的厚玻璃墙。学员们系着安全带,呈一字散开、一队队往上爬。 “哇呀!”已经攀至一半的伊璐尔忽然痛苦地叫了声,手脚没有再攀牢玻璃,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就这么被飞亚悬挂在上百米的高空中荡了起来。 自动警报立即响起,璐尔的正下方空地上很快聚拢了很多人,值班的工作人员赶忙将她慢慢从空中放了下来。 “怎么了你?”霍利教官也很紧张,生怕上次的爆炸留下了什么后遗症,等凯查纳回来看到可就麻烦了。 “应该没事,不知道伤到哪了,稍微动一下背部就会刺痛。我可以一会儿再练习吗?”璐尔从地上慢慢起来,声音可怜巴巴的。 “你赶紧去医院看看,找我们班哪个人扶你一下,我先把大家的课带完。”霍利教官细心吩咐道。 “没关系,我叫凯蒂陪我去吧,不要耽误了大家的课。” 璐尔慢慢往外挪,离开队伍走了没多远,就见凯蒂就急匆匆地赶来了。她的眼底闪着暗捺不住的雀跃。 “现在呢?我们怎么出去?”璐尔问。 “放心啦,哥哥今天刚好也不在,你干脆躲在我的代步器里,山谷里的哨兵从不拦我。”凯蒂很有把握地说。 ※※※ 梅格群岛是伽星最大的天然岛屿群,面积足有27万平方公里,而地处梅格群岛西北角、人口稀疏的卡捷市,平常极少有大型的表演活动,所以,当梦丹率领的魔幻艺术团来到卡捷市时,所到之处人群都接近沸腾了。 和以往一样,艺术团依然选择在傍晚公演,这是伽帝斯星最迷人的时刻:兰斯恒星已经收起白天炙人的热度,在渐暗的紫色天幕上随意涂抹出绚丽的暖色调油画;莹白的伽月从绮丽的晚霞中朦胧地露出秀美的面庞;沐坦星、列维星和冰晨星各自占据天空的一角,一闪一闪地透出微光。 魔幻艺术团的流动舞台设在滨海的尖角半岛上,背临宽广的伽帝斯海。当伊璐尔和凯蒂到达时,表演已经开始了。舞台前方黄色弧形截面以外到处是观众飘浮在半空的飞行器。一些好奇的孩子时不时地乘着自己的卡通座驾溜到舞台的正上方向下窥探,被现场工作人员一个个耐心地“请”了下来。 凯蒂菲莎左挑右挑,终于在漫天熙攘的飞行器中、在靠近舞台中央俯角30度处找到一个绝佳的位置,启动了飞行器的静止飘浮模式,悠哉悠哉地和璐尔一起静看演出。 首先是艺术团御用的仿真机器人舞者带来明快的暖场热舞,好不容易等了三四个节目,大家才看到传说中的歌者梦丹。在轻柔如诗的琴声中,梦丹如翩翩仙子般从高空垂落的薄膜滑行至舞台中央,聚光灯下,明亮的双眸波光流转,扫过在场的众人。 她的芳唇微启,温柔好听的嗓音让原本骚动、嗡嗡作响的现场刹那间安静下来:“很高兴大家来捧场,这是我们艺术团第一次来到卡捷市演出。今天趁着这个机会,我将灵族传唱的一首古老歌谣献给大家,希望大家喜欢。” 《远航》 三百年前, 我们告别故乡, 跨越千年的星海, 寻觅彼岸的阳光。 星辰指引,梦的天堂; 伽海上空,仙雾茫茫, 海浪在为我们吟唱— 人类的探险家, 从此翻开新的篇章! 纵然归期漫漫, 我们不再迷惘, 勇敢去闯吧! 让地球文明继续远航…… 梦丹的嗓音犹如天籁,时而婉转温柔令人沉醉,时而高亢清越带着激情。夜幕更深了,明亮的沐坦星在紫色苍穹中眨着眼睛,仿佛也跟着音乐节拍唱和。她的歌声把人们带回那段激昂的岁月,在场的很多人都眼眶湿润,跟着哼唱起来。凯蒂菲莎和伊璐尔沉浸在这片千人大合唱中,渐渐地有些睡意朦胧。半睡半醒间,忽然瞥见旁边有一个深蓝色的飞行器非常眼熟。 “凯蒂,你看这是谁的?是山谷里的吗?”璐尔指给凯蒂看,“山谷”是第七军营在外面世界的暗称。 凯蒂顺着璐尔的方向定睛一看,“哎呀”一声叫出来。 “是侦察分队的,”凯蒂一脸担忧地瞅了一眼璐尔:“我是没关系,要是你被他们撞见了……” “那怎么办?不然我先回去?”伊璐尔也有点紧张,被这么逮回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再看两个节目,我们一起走吧,真奇怪,侦察队怎么还有闲心出来看表演?”凯蒂很纳闷。 ※※※ 晚上,两人顺利回到第七军营,还好没人发现她们开溜,两个女孩悬在心上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若无其事地回到各自房中。只是这晚上璐尔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竟然梦见梦丹了! 梦境的后面部分忘记了,只记得最前面一段,梦丹和白天一样站在偌大的舞台上,光彩照人,只是周围的观众只剩下伊璐尔一人。但梦丹依然敬业地动情为她歌唱,一曲唱毕,梦丹向她鞠了一个躬。 梦中的伊璐尔不好意思地道:“就我一个观众,你还唱得这么好。” “没关系,我是特意过来继续为我歌唱的。”梦丹注视着她,对梦中的璐尔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并且顺便问你几个问题。” 伊璐尔从梦中醒来,望着墙壁发了阵呆,梦丹问她的问题她不记得了,但隐约总觉得是些很重要的问题。 ※※※ 七天后 伊璐尔上午的课才上到一半忽然就被内勤卫请到凯查纳办公室来,凯蒂菲莎也在那儿。 “前几天我不在山谷的时候,你们俩是不是溜出去了?”凯查纳一见面就直截了当地问。 伊璐尔心跳加快,和凯蒂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地装迷糊问道:“哪天啊?” 璐尔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男人轻轻的一笑,转过头一看,角落的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倚着一个身材颀长的陌生男子。璐尔有点着恼,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进来没打声招呼就罢了,还笑她们。他的五官立体,很有雕塑感,但最特别的却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深遂如魔魅一般,仿佛能看穿人心似的。不过这会儿伊璐尔可没心思研究那男子的眼睛,因为凯查纳此刻正脸色阴鸷地看着她们俩。 “什么哪天,又来给我装蒜,”凯查纳压下火气:“就是那个魔幻艺术团过来卡捷市表演的那天。” 璐尔一脸无辜地道:“哦,那天我在高空训练时我受了点伤,班上学员都知道,霍利长官批了病假让我回去休息半天,凯蒂就带我去市集上买了点药。” 璐尔说着,瞥见站在凯查纳身后紧绷着的凯蒂稍稍松了口气。 凯查纳的脸色略有缓和:“我怎么没听罗得和尤娜他们报告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在军医那里看?” “也不严重,正好凯蒂也要出去,就让她带我一起去看看了,然后……”伊璐尔一本正经地道。 “然后你们顺便去看了梦丹的艺术团表演了是不是?”凯查纳沉下脸。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凯蒂也一脸迷惑地道:“我们就是路过那里,看到他们在尖角半岛上露天搭了个舞台表演,逗留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梦丹是什么人你们知道吗?”角落里那个陌生男子慵懒地开了口。 “知道啊,”凯蒂转过头打量了那人一眼:“灵族出身的歌者嘛。” 灵族,是自由往来于伽雾星之间的独立族群,人数总共只有九百人左右,前身是地球上的兰德公司和古亚洲联盟一个神秘的民间组织相结合,伽星总府和雾星皇室时常出重金让灵族成员成为高层决策中的座上宾。灵族人通常是从各行各业的顶尖人物中选出,专业领域涵盖范围广,包括理论物理、生命科学、航空航天学、哲学、经济学、数学、神学、易学、社会学、中医、气功、瑜珈、中华武术等等,平常散落在人群中从事着各自的职业,但每隔三十年,灵族人就会聚集在一起为人类进行一次未来发展趋势的预测和指导,并为伽星总府和雾星皇室内阁各出具一份发展白皮书。他们的分析是经过精密的演算推理和玄妙的预测相结合而做出的,预测结果与现实的吻合度高达80%。 “她是一个强大的释梦者,”英俊的陌生男子道:“根据侦察分队提供的那天梦丹的演唱视频,我发现每首都隐藏了一段带有强烈心理暗示的波段。换句话说,你们已经中招了。” 第十二章 禁闭屋 “不会吧?中什么招?你是?”伊璐尔打量着他,思忖着此人的来历。 凯查纳道:“这是谢奇飞,我的旧部下,现在是圣恒宫能源司的副司长,最重要的是,他是同样来自灵族的催眠师。你们的潜意识已经被她入侵了。你们自己没发觉吧?” 两个女孩茫然地摇摇头,开始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了。 谢奇飞不紧不慢地道:“信息安监中心发现你们的住所附近一到夜间就不断出现加密的异常电磁波信号,根据波谱特征来看很象放大后的脑电波,所以司长第一反应就是请我过来。我们也刚得知,梦丹以前也曾借演出的机会侵入听众的梦境,搜集其他圣星军的军部情况,可惜的是,现在她消失了,大概是发现了我们在查她的底细,真够狡猾的。我们还不知道她现在正效力于谁,但她会来到卡捷市的目的,显然绝不仅仅是简单的表演。” 凯蒂和伊璐尔面面相觑,凯蒂羡慕地咕哝道:“好可惜哦,这么漂亮有才华的歌者竟然是坏人,我本来还想找她教我吹魔笛呢。哎哟!哥你干嘛敲我头?” 凯蒂郁闷地搓搓脑袋,愤愤地瞪了眼一边的凯查纳。 “你要是再见到她,估计会把第七军营的老底抖得一点不剩,现在的重点是你们俩不知道在梦中泄露了多少山谷里的事!”凯查纳不客气地道:“螃蟹,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了!” ※※※ 璐尔心里有些发毛,自从被带进这间狭小又奇怪的暗室后,坐在对面的谢奇飞就一直含笑盯着她看,那双似乎能读心的眼眸让她很不自在。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谢奇飞的唇角浮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乱讲,我才没什么好怕的。”璐尔表情故作不屑。 谢奇飞的声音低沉好听:“你怕被我催眠后,把你们装病溜去看演出的事情说给凯查纳听。告诉我实话,是不是?” 璐尔张了张嘴,他真的能看穿人心思,面对这样的人,她要撒谎可不容易。 “你怎么知道的?”璐尔小声地道。 “因为我是谢奇飞,”他的嗓音带着磁性:“不过你大可以放心,象这种可爱的小秘密,我绝对会守口如瓶。” 璐尔冲他感激地一笑:“谢谢你哦。” “我只关心梦丹从你的梦中到底获得了什么。如果你也想知道的话,就好好配合我,”谢奇飞努努嘴:“把双手放在桌子上好吗?十指交叉相握着。” 璐尔点点头,乖乖地照做。 “想象你的手心有股气流将双手吸住,现在睁开眼,抬头看着我。”谢奇飞温和地命令道。 璐尔抬起眼,他那深遂的眼睛仿佛有一种诡异的魔力,牵引着她瞬间坠入安全而温暖的无边黑暗中…… ※※※ 当伊璐尔醒来时,凯查纳和那个催眠师正在认真地讨论论着什么,凯蒂也在一旁紧张兮兮地睁大眼睛听着他们说话。 “怎么了?”伊璐尔看看他俩严肃的表情。 凯查纳蹙起眉尖,面色愠怒:“好一个梦丹,居然在你们的梦境中,把第七军营的人数、兵种和入口都摸透了,她到底想干什么!” 谢奇飞叹口气:“老大,看来你只能把山谷所有的出入关卡重新设置一下,再想点其他的防备法子了,还好她套出的其他信息算是比较基本的军情,一时半会儿肯定也用不上。亡羊补牢也不算晚。” “这个梦丹绝不能让她就这么溜掉,现在我们得更加小心了,”凯查纳脸色暗沉地转身瞟了伊璐尔和自己的妹妹一眼,丢来一颗重磅炸弹:“至于你们两个惹事精,这次差点把整个第七军营都卖掉,自己说该怎么办?” 凯蒂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下哥哥,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般:“哥哥,是我把璐尔姐姐带了出去,你可别再像以前那样罚她做苦工了。我们自愿关20天禁闭行不?” ※※※ 第七军营的阅兵广场右侧,有一座八层的灰色塔楼,很多士兵从那片地方经过时,都会下意识地赶紧绕道,因为那里就是第七军营唯一的监禁地,关押着不守纪律开小差的将士。而现在,安静的塔楼迎来了这两个最不安份的新成员。 此刻的凯蒂菲莎坐在禁闭室的飘窗前,手上佩戴着一副薄薄的传感手套,正专心致志地戳弄着眼前浮起的虚拟岛,岛上的建筑物在她灵巧的双手中不断地变幻着造型,似乎是伽星总府所在的奥图岛。 “你在玩什么?”璐尔睁着好奇的眼睛望着她。 “伽星总府觉得奥图岛上现有的组合泊港外观太老气了,让我改进一下,我来山谷后差点把这事儿忘了。”凯蒂菲莎埋头计算着新泊港的开合角。 “再过25天就到交稿期了,本来就不能出去玩。”凯蒂抬起头很认真地捧着眼前的半成品上嫣然一笑:“所以我才自愿请求关禁闭认罚的,顺便也让你好好休息些天。” “你真是个艺术家。”璐尔赞道,凯蒂可不是个只懂得玩的孩子。 “我哥哥才是呢,很多设计理念都是我哥哥教我的。哥哥的作品可棒了,接管第七军营是迫于政治需要,那时两星关系很紧张。”凯蒂见璐尔闲着,便调出几个文档:“这是哥哥从军前的随笔,我先忙事情,你可以看着玩。” 伊璐尔翻阅着,心中暗暗惊讶凯查纳的思想与文采,随笔中有这样的一段话把她深深吸引住: “我们的新世界, 在每个人心中投下不同的光影, 而我所着迷的, 则是遥远太空中那斑驳的星光。 宇宙的每粒沙尘, 都包含着参不透的规律, 我愿用一生追寻那终极的答案。” 璐尔心中一凛,她从未发现凯查纳的心思竟如此细腻而飘渺,很难想象凯查纳当时付出怎样的自我牺牲,才成功完成了从哲人到硬汉军人的蜕变。从某种上来说,身为伽星开拓者贵族的凯查纳,天生肩负的使命或许是他这一生都难以挣脱的精神珈锁吧。 ※※※ 20天后,霍利军官亲自来为这两个闯祸的女孩解禁,禁闭屋紧闭的大门终于被士兵打开。但霍利军官看到眼前的一切,暗叫惊奇。原本高达15米的禁闭屋塔里,在半空中呈现着一个时尚而锐意十足的大型泊港。凯蒂菲莎和伊璐尔还趴在角落里,一个在调整三维座标,一个为泊港的外围栏杆添颜色。 “你们还不出来吗?司长让我带伊璐尔去他办公室一趟。”霍利不敢进去,他知道凯蒂在工作的时候那股劲儿,什么东西都不让人碰。 “等一下,马上好了!”凯蒂把栏杆的颜色上完,爬了起来,伸伸懒腰:“搞定咯。” 她在轻轻点击了一下虚拟界面,把作品发送给了伽星总府办公室。然后两人跟着霍利军官走出了禁闭屋。 “下个月又有钱钱去到处玩了。”凯蒂朝着伊璐尔做了个鬼脸。 没走出多久,伽星总府办公室的许利联线到了凯蒂的眼前:“凯蒂,做得不错,不过你能不能自己过来一趟,把方案详细再讨论下?我们想增加一个空海两用的泊位。” “又要改。”凯蒂的脸耷拉了下来:“那好吧,我过去一趟。璐尔,等我回来再找你玩。” 伊璐尔耸耸肩:“赶紧忙你的去呗。我也要回去报到了。” ※※※ 霍利军官走在前面,一路上忙和伊璐尔交待了这段时间拉下的课程要怎么补,对她犯的错只字不提。 璐尔心中有些忐忑,开口道:“霍利老师,你知道司长找我什么事吗?” 霍利摇摇头:“不知道,他没说呢。你自己问呗。” 两人走进凯查纳的办公室。 “来了?”凯查纳抬眼看了一下她,淡淡地道:“你先跟霍利教官道个歉。” “呃?”伊璐尔楞了一下,霍利也疑惑不解。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凯查纳锐利的眼眸直视着她眼底的虚心。 完了!肯定是谢奇飞说出去了。 “霍利老师,对不起!”璐尔垂下眼睑道:“上次我攀登训练的时候,是装病翘课去看演出。” 霍利有些生气:“啊?你真是能演戏,害我们当时还担心了半天。” 璐尔道:“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凯查纳冷冷道:“下次再犯,要你在全营大会上做检讨。听到了没?” 伊璐尔道:“是!明白!” 凯查纳对霍利道:“给她记旷课一次,你先去忙吧。” “好的!”霍利告退。 凯查纳等霍利走后,将门关上。他颀长的身影让伊璐尔有些微瑟缩,想起以前警告她别喝惹司长的话,心里有些怦怦跳。 凯查纳冷然道:“我不知道我要调教你多久,你才会长大。第一次见到你在圣卫考试上的表现,我觉得我是找到了我要找的人,但你总会让我失望。” 伊璐尔动都不敢动,仍然低着头。 凯查纳道:“这次的事情后,我也要检讨,营里的警惕性确实还不够。下周以后,训练营会增加反间的课程,免得还有人像你上次那样,被人骗走情报都不知道。以后想想把骗过霍利军官和全班学员的那套本事,用在怎么获取军事情报上。听到没?” “是!”伊璐尔使劲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出去吧。” 伊璐尔如获大赦,一路小跑出去。 凯查纳望着她娇小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个小丫头,老是让人不省心。按照军营的纪律,他本该这次就让伊璐尔在全营大会上做检讨了,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些纵容她,或许从第一次见到她时,她那倔强的眼神就已经触动了自己心底的情弦。 第十三章 准备走一趟 璐尔和同级的学员终于熬过了艰苦的体能关,接下来要训练的主要就是技巧了,所幸璐尔在迎考圣卫的那段日子积累了不错的底子,加上体能极限的突破,对于璐尔来说,现在的训练就来得有成就感的多了。 平日,休息时,璐尔也极少和其他学员一样去放松去玩。因为“故乡”、“父母”和“真相”这几字始终萦绕在她的心上。很多问题还没得到解答,不管是缪亚还是凯查纳所说的,她都不能光凭一两个人的主观说词来想象她的父母当年那段迷案。征得凯查纳同意,璐尔时常中饭跑进资料室,寻找一些内幕信息。有时一去就是大半天。 一日,璐尔正在检索历史资料,一双手一下子紧紧蒙住了她的眼睛。 “谁啊,别开玩笑!”璐尔郁闷地要扯掉偷袭者的手。 “你在干什么?“头顶上方传出一个故作低沉到有点滑稽的声音。 “凯蒂!”璐尔吃了一惊。 “别那个样子嘛,”凯蒂放开手:“我早就发现你经常鬼鬼崇崇地一失踪就是老半天。原来跑这里来了,你别告诉我说,你是奸细,我会抓你的。” 凯蒂做着鬼脸,从后面抱住璐尔。 璐尔笑着掰开凯蒂的胳膊:“拜托,我是有事要做,不跟你闹了。” “你查什么?”凯蒂已瞄到屏幕上那蓝色的星球。 “地---球,”凯蒂念了一遍:“这不就是历史老师说的母星嘛。” “嗯。”伊璐尔点点头。 “你就是要找它吗?”凯蒂瞅着屏幕:“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啊?” 伊璐尔有点紧张,生怕凯蒂会猜出她的秘密。不过,究竟该不该跟她说呢?凯查纳是否… “呃…”伊璐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过来,”凯蒂伏在她的耳边悄悄道:“你别想太多,我知道你的秘密,哥哥跟我说的,你是前星轴守护组的后代对不对?” 璐尔迟疑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我在查找有关星轴的资料,可最让我头疼的是,星轴坍缩时的太空监察哨应该会有完整的高清影像资料,可是却找不到,这很没道理啊,简直像是有人故意把信息掩盖住似的。” “是哦,”凯蒂道:“星轴坍缩后两星社会一片恐慌,雾星又不愿完全负责并赔偿,坚称我们星球也有一半责任,最后因为这个两星还开战了,那次的局部战争后,雾星就半独立了。可能是因为两星和解了,不再追究此事,所以就全删了吧。” “还有,我观察过星空,发现我们现有资料上关于太阳系还有地球的时空座标似乎也不太对了。” “当时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凯蒂道:“我最喜欢找秘密了,我们去翻翻当时那些新闻史料吧,说不定还有用。” 凯蒂边说边指示信息回到战前年代的档案库,屏幕上却只出现了几个字:路径被封锁。 “为什么?”璐尔有点泄气:“怎么我查什么都查不到。” “没关系,大概只是不想让后人知道太多吧。”凯蒂动动手指:“越是这么保密,我越要看!” 冰雪聪明的凯蒂好像的确深谙此道,很快就排除了障碍,将信息库打开。 “不好意思,我滥用职权了,谁让他们要我参加了总府信息维护。”凯蒂对璐尔眨眨眼。 璐尔有点担心:“我们这样算不算私自闯入啊,被人发现可不太好。” “没关系,有我呢,”凯蒂道:“快进快出,没人查得到。” “瑞觉斯,”璐尔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英俊官员道:“听我的养父说,他和我父亲是同事,两人也是最好的朋友。” 凯蒂道:“真可惜。如果不是因为那次的坍缩,现在掌管伽星大权的肯定是他,而不是路登老大叔了。” 伊璐尔斜眼看着她:“貌似你对路登有意见。” “谁让他一点都不重用我哥,老是袒护萨杰明那个冷心肠的家伙。要是当真他接了路登的班,伽星才要糟殃了。萨杰明说我哥剿匪不力,还不如说他自己滥杀无辜。” “想开点,任何人能被升到那个位置,总不至于一无是处嘛。他只是刚上任,想有所表现吧。当然了,凯查纳的为人就更不用说了。反正日子久了,一切就都清楚了。”璐尔叹叹气:“只是现在咋办,这些东西,好像都用不上。” 记载中关于加森、柳澜的新闻报道,多是十分不客气地指责,含沙射影地猜测他们几人当时如何玩忽职守,最后导致星轴坍缩。而维丽撒尔更是被打上双料间谍和阴谋破坏三星来往的罪名。伊璐尔越看越刺眼。强忍着泪水,伊璐尔翻到档案的最后一页:瑞觉斯、加森、柳澜随星轴一起消失。而全程跟踪星轴项目的维丽撒尔在回到雾星后10个小时即发生星轴坍缩,嫌疑重大,被雾星法庭判处死刑。 伊璐尔蹙起眉:“我总觉得档案中所说的好像有些敷衍。母亲的死其实并未被证实。而维丽撒尔的罪名似乎也太牵强了。据资料推算,她那时回雾星主要是因为怀了孩子,怎么能说是炸毁星轴前逃脱呢?” “既然现在查不到多少东西,我们干脆去雾星走一趟。”凯蒂的眼睛放出光芒:“璐尔姐姐,我也好久没上去玩啦。” 第十四章 雾星探谜 雾星是兰斯星系第四颗行星,雾星气候变化剧烈,漫天沙尘弥漫的沙雾天气是这里永远的主旋律。由于没有卫星的阻挡,经常受到流星侵袭,地表遍布可怕的巨型陨石坑,而且气候剧烈,整个行星的地下有相当多坚硬的天然熔岩洞,最少也绵延数百公里,在维氏家族带领下的雾星人,通过一代代人的辛勤开凿和修建,星罗棋布的通道和洞穴城市几乎贯穿了于整个雾星地下。只有密集的空间侦察仪和高能离子炮口露出地表些许,虎视眈眈地瞄准天空的每一个方位,明明白白地警告外人:擅闯者-----死! 战后,伽星和雾星这几年一直处于互相不理不睬的状态,不过通商还是允许的。伽星和雾星的通商口岸设在两星拉格朗日点附近的太空站中。该站是九年前两星合力建造的。每月的头五天,伽星和雾星的国际商人就在此交易,交易后要立即返回。 “交易分三个步骤,”凯蒂道:“首先是订单核对,凭单进入太空站,而后是由自己星球上的站务稽查人员核检商品,最后,再由对方星球的人员来检查。” “这么严格,怎么混得过去呢?”璐尔道。 “很简单,化妆成雾星的稽查人员啊,”凯蒂道:“至于自己这边的人,打声招呼就行了。我和他们认识的,我上次就是这么溜过去玩的。” “好主意!”璐尔隐隐觉得凯蒂真的挺不简单。她平常看起来也没做多少事,总是四处玩耍,不过到处都被这丫头混得脸熟,上到伽星的高层领导,下到第七军营的士兵,星际旅游中心,还有眼下这里的太空站。 装扮成稽查人员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伊璐尔一直格外小心。因为倘若被雾星人发现,是要扣上“间谍”的罪名的。若雾星再以此小题大做掀起新一轮的冷战,自己就成了千古罪人了。何况这次还有凯查纳的妹妹凯蒂在,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两个女孩都尽量地将对方化妆得老一些,太年轻太漂亮的稽查人员就不合情理了。化妆完毕,两人大摇大摆地开始检查两星的商品。 “现在开始少讲伽语。”凯蒂提醒道。 “我只学过几个月的雾星语啊。”璐尔有点担心。 “嘘,”凯蒂指指身边的伽星商人:“你,箱子打开,检――查!” 凯蒂将伽星语说得很生硬,璐尔在心底偷笑。 演戏演了一阵,她们慢慢移向边境的商船,趁人不注意,璐尔和凯蒂溜进返回雾星的商船。 “成功了一半。”凯蒂兴奋地和伊璐尔击了下掌。 ※※※ 为了掩人耳目,她们躲进了商船中的货舱。好在已经到了傍晚。最后一批伽星商品进了舱后,便没有什么人进来了。利用这个晚上的时间,凯蒂将她去年偷溜到雾星上的所见所闻,雾星人的习惯特点绘声绘色地给璐尔上了堂课。 “我第一次溜过来玩时,一下飞船迎面就是沙子,难受死了,”凯蒂菲莎抱怨道:“雾星上沙漠太多了,不是沙子就是硬梆梆的岩石,整天没完没了的沙尘暴,所以城市就安在地下了,以前人更少,稀稀拉拉地一点都不好玩。不过很多地方景色倒是很美呢,很粗放的阳刚美。这样的景色,我们伽星上是见不到的。” “对了,为什么雾星到现在还实行帝制呢?”璐尔问道:“像伽星这样多民主,虽然有九个开拓者家族,但同时还十二个圣星军,一个伽星总府,一个民意厅。各种权力制衡,可以防止决策失误。” “雾星的情况是没办法啊,雾星当时的条件更恶劣,昼夜温差有300多摄氏度,时时刻刻都得穿着宇航服携带氧气,还不一定能活得下来,因为在雾星上面临的危险是多样的:天空中流星雨侵袭,地面沙尘暴一天能有个十几次,如果不能在来临之前躲进地下天然洞穴,就死定了;而且就算躲进洞穴,也不一定能生存下来,因为那四通八达的熔岩洞中,穴居着最早的原住民:一种叫做米诺的猛兽在等待着猎物。” 伊璐尔似乎想起了什么:“是哦,以前听爸爸说,最早上雾星探险的小分队好像就是被米诺给吃了。” “估计真是这样,米诺很凶残的。所以原先地球开拓者进入兰斯星系时,并没有真正计划将雾星变成另一个移民星球,只派了少量的采矿队上去探矿,并且也是由机器全程操控而已。” 伊璐尔点点头:“确实,去开拓这种荒芜危险的行星,得做好没命回来的打算。” 凯蒂菲莎道:“可采矿队中还真有一个家族留下来,自告奋勇到雾星来拓荒了,就是雾星现在皇族维氏。据说维氏在地球上的先祖是土耳其的军人世家,当时整个维氏家族在雾星有近一百号人,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居然都在那样的条件下好好地生存了下来,而且指挥着机器人建了那么多的地下城市。按照星际法的规定,开拓者有权力按自己的意愿建造自己拓荒成功的土地。维氏家族还真幸运,就这样在一整个星球上建立了王国。” “这也不能说是因为他们幸运,要我说,其实他们才是最勇敢、最有远见的人呢。”璐尔道:“如果不是他们通过采矿机器深入到雾星地下,谁会知道雾星真正的生态世界完全是在地下一百米深处。” “大概是吧,就讲这么多了,”凯蒂打了个呵欠:“困死了。我先睡会儿。这鬼地方,连张床也没有。下次要来之前,我得叫他们搬些床来雾星卖。” “真羡慕你,玩了那么多地方,你在雾星上也有朋友吧?” “有啊,我去哪玩都要认识一两个朋友,这样下次去玩就有人带着,可以蹭吃蹭喝又有舒服的地方住,可惜这次不知怎么着又联系不上人了,我们做完事情后自己找地方玩吧。”凯蒂说到最后一句时已经趴在一个一米来长的金属箱上开始打盹了。睡意仿佛会传染般,璐也觉得眼皮有些酸涩。也找了个箱子正准备爬上去。她忽然瞄到金属箱上的图案,好象十分地熟悉。 “凯蒂。”璐尔兴奋地拍了下她的背。 “干嘛?”凯蒂依然趴着不动。 “那个金属箱上的图案是不是雾星宫殿的?” “那有什么奇怪的,伽星上来的珍奇艺术品主要就是销售给雾星皇宫的。”凯蒂懒懒地抬起眼,又继续伏下去想睡。 忽然,凯蒂想起了什么,霍地坐起身:“我真笨,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璐尔知道她已心领神会,微笑道:“你说,我们的体重跟雾星人比起来,应该算很轻的吧。” 凯蒂点点头:“所以,我们也不算为难他们对不对?” 第十五章 雾星被捕 这一觉睡得很长,虽然后来晃得厉害,把她们都摇醒了。两人模模糊糊听到外面有人喘气的声音,还有另外两个人不耐烦的吆喝声。 “怎么这么沉?伽星人是不是搞错了,把黄金放进来了?” “没准还是什么破烂石头。”另一个人不客气地抱怨。 “你才石头呢?”璐尔在心里暗道。 只觉底部一震,好像被安放到了哪里。那几个人说话的声音慢慢远去,接着便是一片寂静。 伊璐尔和凯蒂不急不慢地在黑暗中梳整了好一会儿,这才将顶上的盖掀开一条缝望了出去。 “没人了。”伊璐尔探了探脑袋,先从箱子中钻了出来。而后是凯蒂,不过手上却多了个东西。 “凯蒂,你拿着个大钟干什么?” “你不觉得这个很漂亮吗?”凯蒂欣赏了好一阵,不服气地说:“不公平,这些商人把这么好看的工艺品都卖到雾星,比我哥办公室里的还要漂亮。我下次要叫人送一个给我。” “好啦,”璐尔笑了“别浪费时间了。你以前跟你哥到过雾星皇宫吧,你快带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是信息存储中心吗?”凯蒂面露难色:“那里守卫很严的。” “不是,我要去皇家陵园。” “啊?!你可真会出主意。”凯蒂脑袋耷拉了下来,“去哪不好偏要去墓地。我上次和凯查纳来的时候,就路过了门口没进去,那里阴森死了。” ※※※ 伊璐尔与凯蒂一副侍女的打扮偷偷溜到皇陵墙边。对于去墓地,凯蒂虽然有一百个不情愿,不过伊璐尔的打算是对的。维丽撒尔是雾星维氏家族的直系贵族出生。按照她所了解的雾星惯例,只要有皇室血统,无论生前犯过什么错,死后都可以安葬在皇家陵园。即使客死异乡,也会为其留下一块墓碑,讲述其生平的重要事件。到墓地去探查,自然比潜入把守森严的信息中心要容易也安全得多。 “没人,”伊璐尔四下望了望,指着那堵墙道:“我们翻过去吧。你在这等也行。” 训练有素的伊璐尔如一道轻烟般翻过墙去,凯蒂一咬牙,也依葫芦画瓢地照做,谁知在墙根上一绊,眼看就要往下坠。 “哎…”伊璐尔忙奔过去接住她,一边捂住她的嘴。 “小心点啊,你要是哇得叫出来我们准要被发现。” 凯蒂吐吐舌,望了下四周,轻呼:“好壮观的陵园啊!” 璐尔抬眼望去,只见花草掩映中一座座庄严而金碧辉煌的墓碑,在晨光的沐浴,显得更加肃穆。排列井然有序的碑林,似乎望不到边。 “这么多,怎么找啊。”凯蒂一副苦瓜脸。 “维丽撒尔身份比较高,我们从正中央靠近帝陵的地方找起兴许会快些。” 她们穿过一条条露水打湿的小道,一边走一边查找是否有维丽撒尔所属的卡罗家族标志。 “迪普家族,柯希皇兄…”璐尔正读着,忽然看到远处有一个明亮的东西闪了一下。 凯蒂也看见了,紧张地问:“不…不会是鬼灵吧?” “别胡说,”伊璐尔心里也打着鼓:“过去看看是什么?” 两人蹑手蹑脚地向可疑方向靠近,隔着树影,她们终于看清:那不是鬼灵,而是一个在祭奠的雾星人。漆黑的风衣下,那英挺高大的身形,举手投足都显出一股不俗的霸气。他的身边站着一列卫兵,个个神色冷竣。比较奇怪的是,他在祭奠的那个墓碑,除了雾星皇族的标志外,竟然没有任何的文字。 “趁他还没发现赶紧走吧,”凯蒂有点害怕,“不然就迟了。” 伊璐尔却没有动,她仔细地观察着这几人:“你看,他祭的是帝陵,一定是一个身份很高的皇族人。” 正说着,那人忽然从背面侧过脸,两人吓得立即伏了下去,还好没被发现。 “天哪!”凯蒂一脸惊讶的表情,急忙用唇语向璐尔说了好长的一句,璐尔一时没看明白,认真看凯蒂再“说”了一遍,不禁哭笑不得。原来凯蒂说的是:“怎么会这样?雾星也有这么好看的大帅哥,都可以和我哥比了。” 可不可以和凯查纳相比姑且不说,不过,那的确是一个相当典型的雾星男人。鼻梁高挺,水蓝色的眼睛,透着慑人的光芒。英俊的脸庞带着冷冷的傲气,那身型比起高挑的凯查纳还要高大许多。他又转过身去,从地上抓起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未等璐尔她们看清楚,只感到眼前白光一闪,伴随着一串不间断的阴惨的咆哮,一股棕色粘稠的液体四下飞溅。 凯蒂恶心地转过脸,继续用唇语对璐尔道:“那就是雾星的米诺,一种凶残的动物。雾星人喜欢用最原始的工具―――刀来猎杀它,以证明自己的勇猛,但丧生在米诺口中的人也不少。” “他在血祭吗?”伊璐尔听说这是雾星人对先人最虔诚的祭拜方式。 “嗯,我想也是。” 凯蒂和璐尔从未见过这样残忍的画面,在伽星,除非发生危害人类的动物疫情,否则残杀野生动物绝对是要受到严厉制裁的。 “简直是野蛮!”凯蒂一脸的鄙视。 “我们还是走吧。”伊璐尔也看不下去了。 正在这时,又一声野兽的咆哮,一只颈上还插着刀的米诺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那个嗜血的恶魔。两个侍卫躲闪不及,接连被撞得弹到身后的大树上。兽性大发的米诺一阵东突西窜,最后竟然笔直冲向了几米外伊璐尔和凯蒂所躲藏的灌木丛! “啊呀!”凯蒂吓得尖叫起来,说时迟,那时快。璐尔下意识地将凯蒂往右侧一推,眼看米诺就要撞上了伊璐尔,一道刀光闪过,可怜的野兽翻了一个跟头,伴着声声绝望的呻吟,跌在了璐尔不远的脚边再也起不来了。一柄锋利的尖刀准确无误地没入它的后脑勺。 这头畜牲是完了,但伊璐尔和凯蒂的麻烦也来了。几个卫兵已将这两个刚刚受惊的女孩团团围住。所有人都带着敌意冷冷地打量着她们,璐尔开始觉得头皮发麻了。 “你们是什么人!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一个副官模样的人厉声道:“把她们都押起来!” “放开我…我们只是好奇。”凯蒂怯怯地说,身后的士兵将她的手臂都押麻了。 “让我看看,什么女孩会对墓地好奇。”方才祭奠的男人走近凯蒂,森冷的目光中带着玩味,看着娇弱的凯蒂。 伊璐尔赶紧引开他的注意力:“是我带她来玩的。” 他转过脸,盯着璐尔:“她是你妹妹吗?” “嗯,我们是打扫前厅的侍女。”璐尔虽然紧张得手脚冰冷,但仍故作没事地瞎掰:“我们听说陵园里有一种很奇怪又很漂亮的花叫‘芷兰’,我们想采一些看看,结果不小心闯到这里来。” “是吗?”他逼视着璐尔,英俊的脸带着高深莫测的笑。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的心事。 “你们叫什么名字?”他锐利的目光在璐尔身上打转。 “我叫璐尔,我妹妹叫莎蒂。”璐尔低垂着眼,声音有些发颤。 “给我抬起头来。”他命令道。 伊璐尔不甘愿地抬起头,心底像打鼓似的怦怦直跳。天哪,千万别让他发现她们是伽星人。 他仔细地看着璐尔,忽然脸色一变。“原来你……” 糟了!被发现了,璐尔在心里哀叫着。 第十六章 审讯 “原来宫里还有这么漂亮的侍女。”他狂笑一声,邪气地打量着眼前两个可人儿:“这么可爱的小美人,不侍奉在我身边太可惜了,一起带回去!” 凯蒂这下急了:“我们只是来陵园找找花,别这么为难我们。” 凯蒂差点气得要跳起来,璐尔却捏捏她,微低下头,仿佛害羞了般。聪明的凯蒂也明白了伊璐尔的意思:只要没被认出来就已经是万幸了。其他的总会有办法。 “殿下,”方才那副官谨慎地道:“这两个女孩来历可疑,最好还是先交给我们过问,万一是…” “有什么奸细会到墓地来打探?”他反问道:“难道还想盗墓?就算这样也该有个工具,更不可能是这么两个小女孩。” 副官一时答不上来。 “您说的是,”一个侍卫嬉笑地瞟了一眼璐尔和凯蒂:“瑞森特殿下,我猜这两个女孩八成是耐不住清扫的寂寞,想亲近您。” “正好早上的祭祀也结束了,押走!”瑞森特下令道。 瑞森特?在侍卫的推搡中,璐尔忽地记起他是谁了。凯蒂以前告诉过她,雾星帝君维瑟有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子,在七岁大的时候回到皇室。母亲是谁大家并不知晓。不过由于身份卑微,他的地位比起其他皇子来是差距很大,但他手下有一批十分残酷善战的军队,曾经平定雾星一次很严重的叛乱。也正因此,他才开始被重用。璐尔不禁兴奋起来,既然他是皇子,那么他极有可能知道维丽撒尔的最终下落。 瑞森特的部队押着她们从陵墓,穿过花园,来到一处色泽明艳的殿堂,淡蓝色的舒雅色调暗示着他的寝宫到了。 凯蒂着急了起来,用嘴型向璐尔悄悄说道:“完蛋啦,真的被带进寝宫就回不了家了。” 然而瑞森特并没有带她们进入寝宫,而是向寝宫后面的小树林走去。璐尔发现,一路走来,什么时候卫兵已经少了很多。只剩下押送她们的那两个,路上的人也越变越稀少. 伊璐尔和凯蒂开始蹙起眉尖,都感到有点不对劲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三层高的灰色锥形建筑,瑞森特把她们带至门口。两个把守的士兵见到瑞森特,恭敬而严肃地敬了一个礼。 瑞森特走到士兵身边,压低声说了一句。由于周围非常安静,伊璐尔仔细地辨听后,吓出了一身冷汗。原来瑞森特说的是“来了重要犯人,立即打开机关”。 她仅仅来得及和凯蒂对视了一眼,就被推入一间刚刚开启的密室。璐尔定睛一瞧,不禁脚都软了,那分明是一间刑讯室啊。难道他已发现她们的身份? 璐尔正胡乱猜想着,只听瑞森特一声沉喝:“把这两个间谍铐起来听审。” 卫兵不容分说将两个女孩的双臂伸成一字,分别按在墙上,“啪”“啪”两声,凯蒂和伊璐尔已经被墙上的扣锁扣住了手腕。 “什么间谍,”凯蒂喊道:“我们只是负责清扫的宫女,你自己方才不是也说我们不是奸细。” “少再给我演戏!”瑞森特眯起眼,方才那充满邪气的眼神霎时变得森冷起来:“你们是远道而来的贵客,自然要秘密招待。化妆得不错嘛-----还真当我看不出来伽星人是什么样的。” 璐尔倒抽口冷气,真的没有瞒过他。 墙上一阵火花作响,瑞森特似乎启动了隐在墙体上的电弧:“你们到底是来雾星做什么的?是谁派来的?再不说实话我绝不客气。” “我……我说,”凯蒂害怕地一下子吓哭了,声音稚嫩而颤抖:“我们是伽星商人的孩子。我们只是趁爸爸运货时,偷偷溜到雾星飞船上来。听说雾星有好多伽星上没有的小动物和花朵,很漂亮,我们只是想来瞧一下。” “是吗?”他冷冷一笑,一道电火花窜过凯蒂的整个肩膀,凯蒂痛得叫起来,伊璐尔的心揪紧了。 “之前你说自己是宫女的时候,不也是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是不是说实话还是交给电墙检测一下。”瑞森特带着残酷的笑容,毫不留情地慢慢加大电流。 “住手,瑞森特殿下。”伊璐尔喊道。 他转过头,璐尔正倔强地抬头看他:“有问题问我就好了,别折磨我妹妹,她只是跟着我出来的。” “真是姐妹情深,”瑞森特优雅地走上前,“那就由你招供吧。漂亮的伽星小妞,只要你说实话,我不会杀你们。” 璐尔顿了顿,望了望瑞森特身后随时待命的士兵,鼓起勇气道:“我要和你单独谈谈。” “你还想耍什么花样?”他的目光充满了讥诮。 “我有特别的事要说,”璐尔的语气很认真:“请你答应我。难道认为我有可能逃走吗?” 瑞森特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倔强的女孩,她虽然手指在微微发抖,目光却是勇敢而坚定的。 他眉角一挑,对左右道:“你们先出去。” “还有我妹妹。”璐尔看了一眼受伤的凯蒂:“她什么也不知道。” “好,带她离开。”瑞森特命令道。 手下的士兵架着凯蒂,全部退去。瑞森特将门一关,眼神重新变得邪气起来。 “你说有特别的事,是什么呢?”他挑起她的下巴,高大的身影罩住了她小小的身躯,英挺的鼻子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他的亲近让璐尔感到万分不安。 她别过脸,镇静地道:“你这样让我怎么说?” 他呵呵一笑,:“如果我没猜错,你想用你自己来交换你妹妹的自由是吗?” 璐尔的脸刷地红了,知道他会错了意,急忙道:“你当然猜错了,不是这样。” “怎么不是,嗯?”瑞森特的气息包围着她,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在她的脸上呼出的气,他的放肆令璐尔的心呯呯直跳。 第十七章 维丽撒尔 “是关于维丽撒尔的。”璐尔脱口而说。 瑞森特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是加森的女儿。” “加森?”瑞森特眯起眼:“你是说那次星轴坍缩事件的受害者之一?” “是的,”璐尔赶紧点点头,心里舒了口气,瑞森特的反应告诉她:看来找对人了,估计他也知道些内情,她继续道:“我是来雾星寻找维丽撒尔的下落,以及我父母的线索。因为……” 璐尔心中欢喜,瑞森特的表情告诉她,看来找对人了,估计他也知道些内情:“是的,我是来雾星寻找维丽撒尔的下落,以及我父母的线索。因为……” “你怎么证明你是他们的女儿?”瑞森特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 “我…”璐尔张了张嘴,她一时病急乱投医,就忘了想到这一层。虽然自己说的是实话,可这是在雾星,别人凭什么相信她。 “说啊?”瑞森特手中的遥控器划向她的娇嫩的脸蛋:“编不出来,我保证让这里开花。” 以这个男人方才杀米诺的残酷行径,璐尔知道他可不是说着玩的,急地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我不知道,可我就是他们女儿啊,我的养父告诉我的,我家里还有他们的影像资料,我又不能给你看。” 瑞森特看着她焦急的模样,觉得很有趣,这个小丫头,也不知什么来历。虽然胆子大,不过撒谎的水平也够低的。他突然很想看看她的谎言被揭破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来告诉你怎么证明吧?”瑞森特出言吓她:“很简单,我取你一滴血,让我的手下潜入伽星的基因库中,调出加森或柳澜的基因信息,一比对,就知道你是不是假货了。怎么样?敢不敢让我核实一下?” “好啊好啊。”出乎他的意料,眼前这个刚才还焦急万分的小女孩,却马上破涕为笑:“原来每个人的基因信息都有入库啊,太好了,这下我以后都知道怎么证明自己身份了。” “你真敢让我验血?”瑞森特不禁打量了她一番,难道她真是加森柳澜的女儿?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她直到现在才来雾星寻找维丽撒尔了解真相?她的养父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有什么不敢。我又不是冒牌的,仅此一个,绝无仿造。”璐尔理直气壮地道。 “是不是,等会结果说了算。”瑞森特压下心底的问号,手中银光一闪,璐尔只感到左臂一痛,瑞森特已向外走去,右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把锃亮的古典匕首,上面还挂着血珠。 这么快的速度!璐尔看向自己的带着轻微血痕的右臂,不禁有点后怕,刚才要是削向她的脑袋,那么现在就她就成一具尸体了。 璐尔被独自关在刑室中等了好一阵,还不见瑞森特回来,心中忽地有些不安,万一爸爸缪亚说的话有什么差错,比如若干年前来了个不小心抱错婴儿的乌龙事件,那她可就全完啦。 她正胡思乱想着,瑞森特已经回来了。他的表情依然那样高深莫测,让人看不出心里想些什么。 “怎么样?”伊璐尔沉不气了,小声地问道。 瑞森特走上前,凝视着她好一阵,吐声道:“你的基因,还真是特殊,有些片段是普通人没有的。而这段基因,我在柳澜或者加森身上都找不到。” “啊???”璐尔心里一凉:“难道我真不是……” “我说的是这一小段基因而已。”瑞森特白了她一眼,一边解下了璐尔身上的镣铐:“不知道你小时候被人动了什么手脚,与父母的基因竟然没有完全吻合。” 璐尔从镣铐中放下被吊酸了的手臂,闻言楞了一下,无所谓地耸耸肩道:“不管它,反正又没让我变成怪物,我也没感觉自己有什么不同的。” “你现在可以带我去看维丽撒尔的墓了吧?”璐尔催道。 “可….以,”瑞森特的眼里掠过一丝她读不懂的不自然,随后正色道:“你随我来。路上要是看见人,低头就可以了。” 她跟随着瑞森特,走出刑讯室,沿着方才的小路往回走,人越来越多,她不禁低下头,她也不想让其他雾星人看到她这个来路不明的宫女。 不知不觉间,一抬眼,璐尔才发现瑞森特并没有把她带回墓地,而是把她带回到自己的寝宫。 宫内路过的人很多,无论是宫女还是内勤卫,都非常恭敬地向瑞森特行礼,时不时有人向瑞森特禀告什么。为了避免麻烦,璐尔只好压下满腹的疑惑和不安,还是得装作是乖巧的宫女,一声不吭地低头跟着。 穿过宽敞到可以容纳一个礼堂的大厅,瑞森特终于把璐尔带到了目的地-----他的卧室。两人一进卧室,卧室的门自动关上。 瑞森特悠哉地躺倒在大床上,向璐尔勾勾手指:“过来!” 璐尔有些局促,踌躇了一会儿,向前蹭了一小步,又后退了一步。 “准备好了吗?”瑞森特将她的不安看在眼里,漾起一丝邪笑。 “什么?准备好什么东西?”璐尔越发不安地望着床上的他。 第十八章 地下室 “见我的母亲。”他平静地说道。 璐尔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没死。”瑞森特淡淡地道。 “呃……你是说维丽撒尔就是你母亲?”璐尔明白了,一瞬间尴尬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还口口声声要找他母亲的墓呢,瑞森特没跟她计较已经算万幸了。 瑞森特不屑地嘴角一扯:“虽然当时星轴坍缩,所有的罪名都成了我母亲来背。不过没有任何人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直到10岁的时候我才自己查清楚了。” “原来是这样。”璐儿这才明白过来,看着瑞森特平静的表情,竟然有些悄悄替他感到心痛,他一出生竟然就背负上了这么沉重的压力和不公正的待遇。她可以想象当他查清自己身世时的复杂心情,真不知道这么多年他过的是什么样的童年。 “那你刚才就是在祭父亲吧?”璐尔小心翼翼地问,想起方才那块没有字的碑。他是已经公诸于众的皇子,自然不能公开祭奠自己的亲生父亲。这样不知情的人就会以为瑞森特在祭自己的生母呢。 “嗯。”瑞森特睨了她一眼,对她的八卦有些不耐烦:“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你不是加森的女儿,就算是伽星的统领路登问起,我也懒得说这些陈年旧事。” “没有了,那她现在在哪呢?”璐尔疑惑道。 “就在我的寑宫。”他的手往下指了指。 “真的?那带我去看看她呀。”璐尔万分高兴。 “你这么想见她,主要是想做什么?”瑞森特的眼光在打量着她。 “当然是问问看我父母的下落,以及他们当年的事。” “你想让我母亲重温以往的恶梦?”瑞森特挑起眉。 “我会小心的。”璐尔道:“我发誓,请你相信我。” 瑞森特从床上跃起,璐尔还没看清他是怎样触动机关的,就看见墙壁裂开,一条狭窄的只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往下延伸,瑞森特走在前,璐尔紧紧地跟着,下了地道,只听头顶上方一响,裂口重新合并,通过这条黑漆漆的通路,瑞森特拿出钥匙打开门。 “瑞特吗?”一个略显疲惫的女音。 “嗯,还有一位客人。” 璐尔的心怦怦地跳着,她就要见到维丽撒尔了。 门口露出一个妇人的脸,有些憔悴忧伤,但仍然遮不住当年的美貌和典雅。这就是雾星帝王的皇妹维丽撒尔吗?如果不是遇上瑞觉斯,那个曾令雾星人民引以为傲的“雾星谍后”到现在都是一段传奇。 “她是谁?”维丽撒尔有些奇怪地问。这几年,她的仿真皮肤已经老化到无法再伪装,只好恢复真实的容貌。为了掩人耳目,自从她到了这个密室后,除了儿子瑞森特和维瑟璃后,她还没见过第四个人,连侍女都没有。为了雾星,她的存在永远只能是秘密。 “我是加森的女儿伊璐尔。”璐尔眼角噙着泪。这一刻,她终于感觉到这一切,包括她父母的故事,再也不是人们口中遥远的传说,而是一段真实的往事。 维丽撒尔怔住了:“你说什么?加森的女儿?这是真的吗?” “我验过血了。妈妈,我还有事先上去了,你们聊。”瑞森特说完就走了。 维丽撒尔激动地拉过璐尔,“太好了,你还活着。我那时抱着你时你还那么小,是谁把你养这么大的?” “是缪亚,”她道,“他一直把我当成亲生女儿。” “噢,那个加森身边最信任的人,”维丽撒尔叹道,“看来加森果然没看错人。” “我永远都会把他当成自己的爸爸,”伊璐尔望着她,艰难地道:“阿姨你好瘦,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维丽撒尔有些木然。在她离开星轴后不久就发生了那场改写她一生幸福的悲剧,当她意识到瑞觉斯已永远离开她的一刹那,灵魂也离开了她的身体,只剩下一副空洞而没有喜怒哀乐的躯体。于是,在痛苦和麻木中返航的她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地被迎面而来的雾星太空舰队押回皇宫,一切就像一场昨日的梦境。往日机敏风情的维丽撒尔再也一去不复返了…… 第十九章 往事如风 “维丽撒尔,破坏星轴罪名成立。你对法庭的判决有否异议?” “…” “维丽撒尔,请你回答。” 一言不发的她,缓缓开口道:“不用那么麻烦了,你们判我死刑吧,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去见瑞觉斯…” 法庭上一片哗然。 ※※※ “维丽撒尔,你倒是很干脆,”一下法庭,雾星帝君维瑟就怒气冲冲地对皇妹道:“你以为法庭不敢判死刑吗?难道你也不为自己肚里的孩子想想!你想让他随你一同去死吗?还是让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母亲!” “孩子…”我那苦命的孩子,维丽撒尔一阵刀绞般的心痛,她忽然扑地一声跪在了维瑟尔脚边:“皇兄,你不必为难,死亡对我来说是解脱,没有什么可怕的。我只求你一件事,等我生下孩子,把他送到平民家,让他平静而没有仇恨地快乐成长。因为皇家已经不适合他也无法接纳他了。只要他能做个平凡的普通人,我就可以安心地去了。” 维瑟的眼眶也红了,叹了口气:“皇妹,我当初就一直劝你不要和那个瑞觉斯在一起,伽星人本来就对我们有很大戒心。现在事情一发生,所有的舆论矛头都对准了你。” “即使一切重新来过,我和瑞觉斯还是会相爱。虽然时光短暂,但也令我无憾此生了。皇兄,你不会了解的。”维丽撒尔的语气很坚定。 “你是中了他的毒了,维丽撒尔。我知道你并不怕死,但无论怎么样,你也不能一点也不替自己辩护啊。其他的事目前还不好说,但至少我的外甥,我会安排的。你好好休息吧。” 维瑟走出软禁维丽撒尔的监狱,心情变得异常沉重。他当然不想看着维丽撒尔死,然而雾星几千万的民众正等着法庭的裁决,伽星也在不断施压、要他们要么判她死刑要么移交伽星司法处理,而她自己,却该死地只想去另一个世界去见瑞觉斯。爱情,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毒素啊,可以让人这样的不顾一切,即使被毁灭也无怨无悔。 维瑟回到自己的宫殿,想到维丽撒尔今后可能面对的命运,不禁潸然泪下。 “王,您怎么了?” 维瑟回过头,是爱妻璃后。 “是还在为维丽撒尔的事发愁吗?” 他叹了口气:“我真不愿意看到她就这样葬送了自己。可是,对雾星民众,法庭必须有个交待。” “她并没有错,王,”璃后勇敢地道:“这次的事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为什么要在事情没查清楚前把所有错归咎于她呢?难道两个星球真的不能和睦相处吗?” “璃,”维瑟缓缓地道:“有些事你并不了解,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只是你要相信我,这一切并不是我的意愿。” “我相信你,我的王,”璃后的声音柔和而坚定。 ※※※ 判决书很快下了,果然不出大家所料,法庭对维丽撒尔判的是死刑,考虑到她肚里的孩子,因而延缓了一年。虽然法庭外仍然有些许人议论纷纷,觉得皇室不应该留下这么一个今后可能对已不利的后患。不过议论归议论,毕竟星轴坍缩的“罪魁祸首”很快就要得到了惩罚。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直到维丽撒尔接近临盆…… 那天午后,维瑟都要和众臣子一起开会商讨伽雾两星战事。 一个士兵忽地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撞开门口的守卫,径直奔到维瑟面前。 “王,不好了!”他喘着气。 “什么事这么慌张?”维瑟皱起眉。 “维丽撒尔,不,维丽殿下……早产了,还有那孩子可能…….都……” “你说什么!”维瑟霍地站起来,奔到那传信的士兵面前:“都说了什么,你给我讲清楚!” “维丽撒尔难产了,她和孩子现在都非常危险。”士兵小声地道。 “这……”维瑟一下子也不知道该下达什么命令了,毕竟打战、治理国家他懂,可这女人的事……” “陛下,你先别担心,”内勤卫道:“皇后已经派最好的医生,正在努力救人。” “今天会议开得简短点。我先简单地交待一下任务,穆帅,等下你我一起去。希望她们母子平安。” 然而半个小时后,维瑟正准备结束会议出发,另一个士兵奔了进来,神色更加慌张。 “报告陛下!”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仿佛担心要报告的消息会让王迁怒于他。 “维丽殿下刚才大出血,孩子剖腹产出来时,已经窒息死了。两个人都救不活了。”内勤卫不敢看王和众臣。 “什么?”维瑟呆住了。 朝野上一片唏嘘。虽然维丽撒尔是伽雾两星的罪人,但是她走得太突然了。 ※※※ 维瑟回到寑宫,璃后已经也回来了,眼上的泪痕还未干。 维瑟叹了口气,问道:“维丽和孩子真的都死了吗?” “我没能保住她们。”璃后的神色依然悲戚。 维瑟沉默了好一阵,忽然开口道:“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吧?” 璃后楞住了,不解地望着王。 “你跟我说实话,我不会怪你。”维瑟平静地道。 璃后沉默了半晌,忽然跪了下来:“陛下,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将维丽掉包的,我只是想尽我最大的可能保护维丽。我知道她一旦开庭公开审判,肯定会有很多人坚持要处她以死刑,到时候陛下也会非常为难。只有对外宣布她的死讯,可以平息民怨。只是从此以后,要委屈她了。” 维瑟在心里舒了口气,璃后所做的,其实正是他所想做而不能做的。如果不是这样处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最后会不会真的被迫将维丽处死。 “她的孩子,我们一定要好好照顾。”维瑟道。 第二十章 嗜血男孩 维丽撒尔的孩子,维瑟给他取名瑞森特。直到七岁那年回到皇宫时,维瑟才突然向外界宣布瑞森特是他的儿子,至于母亲是谁,大家心里猜想多半是那个跟着瑞森特回到宫里的默默无闻的侍女。但不管外人怎么说,维瑟对这个“儿子”确实非常好。 年少的瑞森特显得十分俊朗,却不苟言笑。而安尔和威杰等皇子对他这个来历不明的“哥哥”并不怎么理睬,玩耍嬉戏也从来不叫他一起。瑞森特似乎也并不以为意,自从“父亲”送他一支小型的真猎枪后,他几乎整日都在狩猎森林中闲逛,维瑟怕他被野兽袭击,一直派人保护他。 开始时他会每天打些小动物回来,有时还带了一身血迹,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杀了人。瑞森特每次一打到小动物就兴奋地跑到父王面前,并特意让安尔、威杰等诸皇子看了眼红,又没法和他比。后来,渐渐地,他不再提着小动物回来,每天却花更长的时间呆在森林里。有一次,他竟然和狩猎队一起猎到一只米诺。当他神采飞扬又血迹斑斑地在父皇面前绘声绘色地讲起那惊险的经历时,威杰也禁不住暗暗佩服他的胆量。曾几何时,一度秀气瘦削的小男孩瑞森特在狩猎中已经渐渐长得高大强壮起来。 “父皇,我长大后要做狩猎队长。”他庄重地向父王宣告。 维瑟慈爱地望着他:“告诉我,瑞特,你为什么喜欢打猎?” “不为什么,”他顺口说道,“我喜欢征服的感觉。” 维瑟一震,这简直不像一个八岁小孩说的话。而璃后此刻心中只想着一件事:瑞森特有一天会不会成为他们的敌人,如果长大后他知道他父母的真正身份的话。 维瑟皇宫 两个宫女正在收拾小殿下换下的血衣,这个年方十岁的小皇子今天又是带着一身血迹回来。 “小殿下又去打猎了?”宫女兰素小声问身边的香金。 香金点点头:“是啊。哎——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喜欢这么血腥的游戏。” “他应该没受什么伤吧?” “没事,一回来,换下衣服就倒头大睡。”香金答道:“就是膝盖碰破了点,衣服上的血都是米诺身上的。” 兰素呼了口气,郁闷地道:“就是我们得三天两头地要请医生来为小殿下验伤,血衣几乎每周都要有一两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没照顾好小殿下,成天让他受伤呢,老是提心吊胆着。” “没事,璃后和王都知道他,不会怪我们的。”香金倒是不担心。 兰素碰碰香金:“你说,小殿下长得那么帅,对人那么冷,跟度玛阿姨哪有一点像啊?度玛看起来外表普普通通,还有点憨厚,跟气宇轩昂的小殿下没有一点神似和形似。而璃后呢,虽然也对他很好,可是那种好不太像是对自己的孩子。” 香金神秘地道:“小殿下的母亲是谁,我不知道。不过我也不相信是度玛阿姨,虽然小殿下是她一手带大的,但王看度玛阿姨的神色,一点暧昧都没有。” “是啊,再说度玛阿姨说话轻声细语的,也从没见她和谁争过,怎么会生出这么天不怕地不怕、还爱杀戳的儿子。” “嘘,轻点声。王最不喜欢别人讨论这些八卦了。” 两个宫女的声音越来越远。 黑暗中,床上的男孩倏地睁开眼,深遂的双眸透出一股冷意。他知道,关于他的身世很多皇宫中人心中都存着一个好奇的问号,区别只是有没说出来而已。别人的想法,他一点也不在乎,但是母亲这些年绝口不提以前的事,等于完全只为他而活。他不希望母亲变成这样。他的思绪飘到三年前,那时他才刚刚进皇宫...... 第二十一章 漫长的赌注 对于雾星人来说,满是陨石坑的雾星地表是雾星最危险的地方。所幸经过维氏家族的祖先长达数百年的经营,雾星的地下供氧系统已经足够雾星人日常生活和工作之需。在地下生活,正是所有雾星人不得不选择的生活方式。以维氏皇宫所在的罗泊大型岩洞群为地下中心城区,星罗棋布的通道向周边辐射,大大小小的洞穴城市几乎贯穿了于整个雾星地下。 清冷的幽竹谷位于雾星地下的羽叶岩洞群中,是由天然熔岩洞形成,相当于现在中国的三线城市般大小。在这个不起眼的岩洞社区,生活着一个同样不起眼的小家庭,这里是瑞森特和妈妈度玛的家。妈妈在羽叶岩洞群的气候调节站工作,虽然收入一般,穴屋里人造太阳的光线也很差,但生活倒也平静安稳。 瑞森特已经是个八岁的男孩子了,从来没有体会过父爱的他,一直是个独立的孩子。正如他的妈妈度玛也是个非常独立的女人,每天除了独自呆在气候调节站调控岩洞的气候之外,除非必要的工作交流,几乎从不和外面的人打交道。瑞森特从记事起就要自己出去买各种生活必备品,因为妈妈不喜欢露面。 五岁的时候,他曾经问过妈妈:“妈妈,你为什么很少外出?” “因为妈妈的存在是一个秘密。”度玛很认真地和孩子道。 “为什么?” “因为…妈妈在和外面的世界玩捉迷藏;如果没人找得到妈妈,那妈妈就赢了。”度玛终于找到一个他能接受的说法。 “妈妈赢了会怎么样呢?”小瑞森特的好奇心果然被勾起来了。 度玛怜爱地看着他:“妈妈赢了后,瑞森特以后就会过一个非常幸福非常平安的生活;妈妈也会永远过着非常平安的生活。” “那妈妈,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赢呢?” 度玛认真地道:“这个游戏的时间很长呢,可能要二十年、三十年。” 瑞森特的小脸垮了下来。 “别担心,想想我们赢了后,会过上很幸福的生活哦。” 瑞森特对这个回答相当不满意,但妈妈既然有意敷衍,他也没法问出个所以然来。 前几天小瑞森特在攀爬岩洞时手臂受了轻伤,家里没有药,隔壁穴屋的楼阿姨带他到谷内的社区医院治疗。今天最后一次上完药和阿姨回来,发现家外面停着好几架从未见过的飞卡,整齐地排开阵式。那款式,高调地一看就不是来自谷内。 他悄悄绕到后门,贴在墙角侧耳倾听。 “鹤羽院长,好久不见了。”妈妈的声音。 “听说瑞森特受了伤,大人很挂念。”是一个恭敬的男人,声音彬彬有礼。 “没关系,只是肩膀割了几道口子,已经快好了。我以后会更小心地照顾好我的儿子,让他放宽心吧。”听起来妈妈似乎并不怎么领情。 “其实,我今天过来也带来了陛下的意思,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民众早就已经淡忘了。你有没想过带他一起回皇宫呢?那里也许可以让他有更好的发展。” 度玛坚定地摇摇头:“回去要担心太多的事。他知道得越少越好,而且我不希望他在仇恨中长大。” 男子叹了口气:“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让他来学院找我。报上他的名字就行,陛下会把他安排在皇家学院和小皇子们一起读书长大。我会随时等着你们的回来。” 瑞森特不禁心潮澎湃,原来一直以来妈妈的低调,是因为不想回到皇宫啊。 来人走后,度玛还没沉浸在思绪中,儿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把她吓了一跳。 “妈妈,刚才那些开着飞卡过来的是什么人?”小瑞森特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妈妈弯下腰,认真地对儿子道:“瑞特,妈妈能不能保守一些小秘密呢?以后告诉你好不好?” “哦,好。”小瑞森特并不追问:“妈妈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你能谅解妈妈最好了。”女人舒了口气。 小瑞森特又道:“但是妈妈也可以谅解一下我吗?” “你想说什么呢?”女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听得出来,妈妈一定有什么理由不想去皇宫,可是我想。”小男孩的声音平静中透着坚定。 “你不能去。”她的心中突然充满了恐慌,她不愿意平静的生活再次被打破,皇宫呵,她已经回不去了。 “在这里难道不好吗?以后你可以…”她想努力找个留下儿子的理由。 “我想要更大的世界。”儿子道:“妈,我能自己选择一条我喜欢的路吗?” 她有些乱了分寸:“可你想去皇宫做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妈妈,我不想过现在这样平淡安稳、一成不变的生活,所以我要去那里寻找答案。妈妈,请你答应我,我想要改变自己!” 度玛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儿子的眼神那么坚定,沉默了半天,她才挤出一去:“你先去睡吧,我考虑一下。” 那夜,她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何尝不想瑞森特更加有出息,八岁的儿子已经替他自己的将来做好了选择。只是,小小的他真的能坦然面对这个不欢迎他到来的世界么?她思来想去还是想先缓两年再考虑这事,等瑞森特再长大点。 然而,事与愿违的是,瑞森特似乎并没有给她考虑的时间。因为第二天早晨起来的时候,瑞森特已经不见了。餐桌上整齐地摆着他做的早餐,并留有一个字条写着:“妈妈,我去皇家学院了。不要担心!” 度玛叹了口气,失神地望着窗外发呆。虽然她一直避免着与皇室的接触,向往着不被打扰的生活,但瑞森特显然不是,她隐隐感觉到,他的未来注定要充满风浪。 第二十二章 维氏皇家学院 这是瑞森特第一次踏出羽叶岩洞群,他从来没有走出过岩洞社区,更不用说去过皇宫了。不过,虽然雾星的洞穴复杂,但雾星人却少有迷路。相比于地球上的平面交通网络,雾星的交通线路是遍布于整个星球内部的,坐标定位是参照天球座标系。因而在雾星乘坐公共交通,需要记得北天球和南天球的星座分布,而这是所有雾星孩子入学时的第一堂课。根据天球座标系上的星座分布来命名和定位雾星三千多个洞穴群,这个浪漫而实际的设计理念,正是凯氏家族向维氏皇宫提出的建议。也许正是因为雾星人从小就将天球座标牢记于心中,才让终日生活在地下,无法直接遥望星空的雾星人仍然时刻铭记人类几百年来向太空开疆扩土的梦想吧。 瑞森特乘坐洞穴飞行梭,雾星最常见的交通工具,在三个雾星时后抵达了目的地:维氏皇家学院。 “你就是瑞森特?”鹤羽院长欣喜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跟他一样高的男孩:“你妈妈终于肯让你过来了?她人呢?” 瑞森特摇摇头:“我是溜出来的。” 鹤羽院长愣了下,笑道:“没关系,来了就好。” 瑞森特道:“院长,我妈妈本来是从皇宫里出来的吗?她原先的身份是?” 鹤羽院长面露难色:“这个还是等她自己告诉你比较好,你要理解她。她一个人很不容易的。” 瑞森特道:“我知道,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更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鹤羽院长岔开话道:“这个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瑞森特,我们来谈点别的事。你既然来到皇宫,还想回去原来的羽叶洞穴群吗?” “不想。”瑞森特回答地毫不犹豫。 “那好,如果从今天起,让你成为维氏皇家学院的学员......” “但维氏皇家学院不是从不对外招生吗?” “是的,这里是皇族子弟的学校。如果你来了,就要安心在这里学习和生活。几年后,看你的发展方向,可以安排你到合适的地方就职。所以,你愿意来吗?” “当然愿意!”瑞森特回答得很干脆。 瑞森特的入学皇家学院处理得非常低调,除了他所入学的班级知道以外,并没有知会其他的学员和老师,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的到来仍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瑞森特所在的行管班,大皇子安尔二皇子威杰都在此班上。行管班已经有近十年没有招外来人员了,很多人都认定瑞森特是走后门进来的。 维氏皇家学院座落在维氏皇宫的东南角,占据了一个直径数十公里的大型洞穴,算是雾星上得天独厚的一块宝地。这里的学员无非两种,一是具有皇室学统,二是省级以上官员及其子女。以学习政治、历史、金融、行政管理为主,换句话说,这里是培养雾星上层管理人员的地方。瑞森特的入学皇家学院处理得非常低调,除了他所入学的行管班知道以外,并没有知会其他的学员和老师,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他的到来,仍然掀起了不小的骚动。因为他是皇家学院十年来唯一的外来者,而且一来就被分配在皇子们所在行管班,很多人都认定瑞森特是走后门进来的。 班上人大皇子安尔和二皇子威杰最先提出了诘问。 第一堂课刚上完,一个穿着贵气的男孩就走到他的桌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此话一出,班上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等待瑞森特的回答。 瑞森特打量了一下来人,问话男孩的右肩有皇家的十字徽章,代表了他的纯正血统,如果没有意外,他是皇子之一。 “他是地面观测站特招生。”班主任先过来为他解释:“地面观测站今年有人要辞职了,他是主要候选人之一。” 众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雾星的地表是最危险的区域,大气层十分稀薄,每天有数十吨的星际天体从四面八方毫无预兆地直接落入地面,生死就在一瞬间。能志愿到地面观测站工作的人极少,一般会享受各种优惠。 旁边的威杰仍然忿忿地道:“将一个陌生人调到我们班上,谁来保证我们的安全?” 班主任补充了一下:“皇家学院向来以学员的安全为最大责任。能进来的人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安尔大皇子和威杰二皇子不用担心。” 班主任这句话显然也是说给瑞森特听的,因为他的反应说明他显然并不认识眼前两位皇子。 瑞森特明白班主任这“善意”的提醒,才淡淡地道:“谢谢两位皇子关心,如果担心我的入学手续有什么问题,可以到学院来查。” 安尔不再说话,但目光仍带着怀疑。 第二十三章 身份被“揭” 瑞森特在皇家学院适应得很快,只过了一个学期,成绩就已经排到班上数一数二了。优异的成绩基本堵上了悠悠众口,班上同学基本上不再窃窃私语他是走后门进来的,但安尔和威杰却并不在其中。 威杰道:“坦白说,我不喜欢瑞森特,他似乎很阴鸷。” 安尔微微一笑道:“我倒是想看看,他背后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安尔查了瑞森特的学员信息,官方资料上显示是他来自雾星最荒凉的羽叶岩洞群地面观测站,但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信息了。 威杰冷笑道:“他的身份信息能够被刻意隐藏,皇室一定有人出力。” 安尔耸耸肩:“究竟是谁,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安尔决定提前行使一回成年皇子的权力----派人调查瑞森特的身份。皇室所在罗泊岩洞群本来就是安尔的待封领地之一,在这里调查一个学员并不难。手下很快有了反馈,果然地面观测站并没有瑞森特这个人,他的档案资料是被皇家学院的鹤羽院长亲自吩咐调包的。他的真实档案归属羽叶岩洞群气象观测站。 安尔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没有犹豫,这边找人直接到教室包围住了瑞森特。 威杰喝道:“将这个混入皇家学院的间谍关起来。” 瑞森特冷眼看着他,并不说话,任由别人将他反铐双手,押至学院禁闭室囚禁,而后安尔威杰也火速带人包围了鹤羽院长的办公室。将瑞森特的资料掷到了鹤羽院长的面前。 “你让一个冒牌货混进学院,是不想做院长了吧?”威杰不客气地道。 鹤羽院长叹口气:“安尔,你太执著于这件事了。瑞森特本来与你无关,并不影响你什么。” 安尔道:“你在皇家学院做暗箱操作,按雾星法律,可以直接申请弹劾你的院长职位。你到现在还在护着他么?” 安尔和威杰是说到做到的人,鹤羽院长知道这事一旦上升到长老院的层面,非同小可。但他又不能暴露瑞森特的真实身份。 正在僵持中,围观的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喊道:“维瑟王过来了。” 安尔一愣,心中有些奇怪,这事怎么还惊动了父亲? 维瑟王走到院长办公室外面,对安尔和威杰道:“你们不要为难老院长了,这一切是我的主意。” 鹤羽院长道:“王,您不必….” 维瑟摆摆手:“我也该告诉安尔他们了。瑞森特,是我在皇室外面的孩子。我拜托鹤羽院长给瑞森特安了一个身份,给大家引起了误会。” 这番话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连鹤羽院长也愣了半晌。他知道,王是以牺牲自己的名誉为代价,力保瑞森特的身份不被公之于众。雾星是允许帝王有后宫,但并不等于允许在皇宫外有私生子。 安尔和威杰有点不知所措,他们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瑞森特更是没想到,当他已经习惯了自己没有父亲的存在后,竟然有一天,有人站出来宣称是他的父亲,而且还是雾星的帝君! 自从瑞森特的身份“被迫”揭开,班级内的氛围也发生了悄悄的变化。很多原本围绕在安尔和威杰周围的人,也开始奉承瑞森特了。威杰对这个空降的优秀哥哥倒是产生了着微妙的情感,原本对他的警惕和排斥解除后,暗暗羡慕他曾在皇宫外长大的自由岁月。 第二十四章 失去资格 一天,行管班的负责体育课的陆老师在课后将瑞森特叫来。 陆老师:“瑞森特,我们皇家学院最近有一个转到皇家狩猎学院的名额,不知道你有没兴趣?” “狩猎学院?”瑞森特来了兴趣。 "你的天分不错,在皇有学院有些浪费了。"陆老师道:“特别是行管班的竞争太激烈,很难说以后会留在那里就职。没有任何野外课程,皇家狩猎学字的野外课程丰富,其实更适合男孩子。” 大概由于早期能在雾星成功生存下来的地球移民都是勇猛不惧生死的人,造成雾星男人血液里天生流淌着这种冒险因子,所以能够成功地狩猎猛兽,对于天生嗜好冒险与开拓的雾星男人来说是最引以为傲的事,瑞森特也不例外。 陆老师见瑞森特有点心动,又补充道:“皇家狩猎学院只要成绩在中上就可以稳稳进入皇家狩猎队,可以百分百留在皇宫,不像行管班,谁也无法预料会分配到雾星的哪个洞穴城市。” “真的?”瑞森特对现在一天到晚坐在教室里不停地上课,确实有些腻味了。狩猎系似乎更适合他的胃口。 "当然是真的。"陆老师道:“你可以先去狩猎学院试着上几节课对比下。” 在陆老师的引荐下,瑞森特进入狩猎学院旁听。这里的学生多数从军警学院选拔而来,或是将士的后代。雾星独特的地下岩洞地貌,决定了包括米诺在内的蛰伏在四通八达的洞穴猛兽,成为了地下城市的最大威胁之一。相对行管班上那帮书卷气十足又傲气的学员们,狩猎学院的男生与瑞森特相处起来更象是同类人。瑞森特没过多久就正式申请转系。 陆老师十分认真地为瑞森特办妥一切转系手续,离开学校时已经很晚了。安尔皇子还在等他。 “谢谢!”安尔道:“陆老师你的点子真好,这么快为我解决了一个潜在的障碍。” 安尔这段时间明显感受到了周围人对瑞森特态度的变化,连威杰对瑞森特都变好了,他知道瑞森特的存在对他以后继位可能构成潜在的威胁。然而,他不能将这些情绪表现出来。因为父亲最不喜欢看到孩子们为皇位的继承权争斗。 “不客气。”陆老师道:“皇子有事尽管吩咐。主要是刚好这段时间鹤羽院长不在,要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地让瑞森特转系。而且,这是瑞森特自己喜欢去的,不是吗?” 安尔点点头:“嗯,等鹤羽回来,一切就已经成了定局。” 皇家学院里每个人最多只有一次选择转系或转学院的机会。狩猎学院的课程虽然比皇家学院要新鲜生动,但选择皇家狩猎学院的皇子,就表明自动放弃皇位候选人的名额,以后不可能去竞争了。真正有希望继承王位的王子并不是在这里毕业的。瑞森特很快也知道了此事,虽然他对皇位暂时没什么兴趣,但是安尔和陆老师这么摆他一道,这个梁子是结下了。 第二十五章 立誓 黑夜中,瑞森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现在的他已从皇家狩猎学院毕业,并顺利进入皇家狩猎队,回想起这段往事虽然仍然介怀,但现在,他最在乎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妈妈,最近皇宫中的议论变多了,宫女只是其中之一。 度玛在熟睡中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地起身准备将室温调高。忽然瞥见面前直立着一个黑影,吓得“啊”地一声坐起,所有睡意刹那间都被赶跑了。 黑影发出一阵很熟悉的笑声。 她定睛一看,竟是瑞森特,这才松了口气。 “你吓死我了。”度玛看着自己衣着单薄的孩子,皱起眉头:“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你不是在梦游吧?大半夜不睡觉跑回来干什么?” “睡不着,想问妈妈点问题,”瑞森特看着这个自己叫了十几年妈妈的人,直截了当地道:“我想知道的是,陛下他为什么对我们那么好?是不是以前欠了妈妈什么?” “傻孩子,别想那么多了。我都说过了我和陛下是远亲,他受人之托,有时候会给我们点照顾而已。” “哦。”看来妈妈不愿说,瑞森特心想,那我只能自己查了。 ※※※ 皇家档案中心室 瑞森特仔细地查找十年前,自己出生之时雾星皇室的大事记。他的眼睛跳到了一行字上: “维丽撒尔,于2671年因操作导致坍缩以破坏虫航罪本应执行死刑,但执行前一月因在狱中因难产而死亡,腹中胎儿一样不保。” “维丽撒尔?难产?”瑞森特心跳加速,他猜到了。 证实他的想法,还需要更多的证据。瑞森特将自己的基因输入数据库 “匹配进行中,请稍候。” 瑞森特将自己陷入舒适的沙发中,他知道自己的身世肯定藏着什么秘密,他有过很多种猜想,却没有一个猜想让他完全肯定。 当屏幕停留下来时,上面赫然写着:生物学母子。 其貌不扬的妈妈度玛果然就是美艳智慧的维丽撒尔?瑞森特心头一紧,看来母亲是不打算再恢复原先的面容和身份了,准备就这么低调地过完下半生了。 “原来如此。” 瑞森特回想起以前问妈妈的情景。 “瑞森特,妈妈的存在是一个秘密,你在外面,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我。妈妈在和外面的世界玩捉迷藏;如果没人找得到妈妈,那妈妈就赢了。” “妈妈赢了会怎么样呢?” “妈妈赢了后,瑞森特以后就会过一个非常幸福非常平安的生活;妈妈也会永远过着非常平安的生活。” “那妈妈,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赢呢?” “这个游戏的时间很长呢,可能要二十年、三十年。” “别担心,想想我们赢了后,会过上很幸福的生活哦。” …… 瑞森特唇角冷冷一牵,母亲用一个必输的赌去赔上自己的一辈子。从那时起,他就立誓,他要帮母亲把失去的一切用另一种方式赢回来,这是这个冷酷的世界欠他们母子的!! 第二十六章 她走,你留下 维丽撒尔和璐尔谈了好久,最后的话题又回到了璐尔自己。 “你是怎么找到瑞森特的呢?按理说,伽星人是不允许随便入境的。” 璐尔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是偷着来的。我想去陵园看看有没你的墓,碰上了瑞森特在血祭,被发现了。” “一定又是在祭奠他的父亲,他没有难为你吧?” “没有,”璐尔摇摇头,“我一报出你的名字,他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如果他有冒犯你的话,希望你能原谅他。他不是坏孩子,只是因为他父亲的原因,使他生来就不被人接受,所以他的性格一直很……” 上面忽然传来瑞森特略显不悦的声音:“母亲,今天先到这里吧。我还有事要跟她说。伊璐尔,你上来!” 维丽撒尔无奈地对璐尔道:“我忘了他能听得见的,他最讨厌别人讨论他。” 伊璐尔莞尔一笑:“那么,以后再聊了,阿姨。” 璐尔亲切地吻了维丽撒尔的额头。 ※※※ 璐尔上来后,瑞森特将机关重新封好,一丝不苟地弄成和原来一样。 “无论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让我见到了她。”璐尔冲他一笑。“我原来还以为自己这一趟是要白跑了……” “那么你会留在雾星吗?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瑞森特打断她的话。 伊璐尔一楞:“这怎么可能?我肯定要回去,伽星是我生长的地方。” “那么我们以后就有可能是敌人了,对不对?”瑞森特道:“而我对敌人是绝不手软的。” 璐尔的心情刹那间又回到了刚刚被俘虏时的害怕。 “听着,伊璐尔。”瑞森特道:“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你根本不应该来到这,就像二十年前那场荒谬的爱情根本不该发生一样。雾星和伽星目前的这种和平只是暂时的,战争是在所难免。到那时,我们的立场就完全敌对了,甚至在你眼里我可能会是一个嗜血的恶魔。” 璐尔不吱气。 “现在出去吧,会有人带你和凯蒂到合适的地方安顿。”瑞森特开始下逐客令了。 “既然我已经找到了维丽撒尔,我们想赶紧回去。”璐尔脑海中浮现出凯查纳找不着她们时怒气冲冲的脸。 “你还不明白吗?伊璐尔,”瑞森特的声音有些冷:“你们现在还是阶下囚,该怎么安排我说了算。虽然目前你们暂时没有间谍嫌疑,但我仍要留你们几天观察。” “明白了,大人。”璐尔突然向他恭敬地行了个礼。 璐尔打开门,回头道:“瑞森特,我并不想作你的敌人。并且,我希望你能温和些,不要跟我们说话时老沉着脸。” 璐尔大胆地说完,便急急忙忙地关上门,仿佛怕他一个不高兴冲上来找自己算帐似的。瑞森特不禁微微一笑:这个女孩,有点特别。 ※※※ 这几周,情报处并没有发来信号说情报有泄露,虽是在意料之中,但还是让他有点失望。那两个鬼机灵,没有一刻安闲,又特会笼络人心。前两天他独自散步到花园,居然看到他的守卫违背他要看好她们的命令,带那两个女孩到处参观,一副讨好的样子。恼得他当场下令守卫更换成两个耳聋的看门老头。纵然他下令严禁她们走出他的管辖范围,可她们照样有层出不穷的花样。 思忖间,士兵进来报告:“瑞森特殿下,那两个女孩吵着要见你。” “带她们进来。” 不等士兵去传,一个女孩已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瑞森特!”凯蒂站在离他一丈的安全地方怒道:“刚才我问士兵才知道,你近期压根没打算放我们走是吧?你把我们扣留了那么多天,到底什么意思?你准备关我们多久?” “凭我高兴。”他很有趣地看着凯蒂。 这时伊璐尔也匆匆跟进来了,刚好看到凯蒂一脸黑线地和瑞森特对峙,赶紧把凯蒂拉向她的身后,向瑞森特恳求道:“殿下,我们再不回去家里要担心死了,请你体谅一下,放我们回去吧。” 瑞森特看着璐尔一会儿,开口道:“好,我可以同意她回去。” 璐尔暗自舒了口气,却见他修长的手指不怀好意地指向自己:“不过你得留下。” “你凭什么分开我们,不让我姐姐走?”凯蒂质问道。 “不为什么,要是姐妹情深舍不得分开的话,就都别想走。”瑞森特的语气显然根本没得商量。 “你……”凯蒂俏脸气得通红。 伊璐尔赶紧拉住她:“那谢谢殿下。” 凯蒂还想说什么,璐尔忙打着圆场,将凯蒂拉回房间。 一进房里,凯蒂就扯开她的手:“我找他问清楚你干嘛拦我?他这么做到底什么意思?难道真要让他拿你当人质吗?” “你问也没用,凯蒂。”璐尔安慰她:“他既然肯放你,就先别得寸进尺。趁他还没发现你是凯查纳的妹妹前,赶紧离开。万一你暴露了,就糟了。那时凯查纳都不一定救得出你。” 凯蒂一想也是,“那你呢?” “他是维丽撒尔的儿子,不会对我怎样的。我再想想办法。你先告诉凯查纳说,我和你一起回我家玩了,我自己再想点办法,过些天也马上回去。” “你说真的?”凯蒂终于脸色转睛。 “你别担心我啦,不会有事的。”璐尔说着,脑海却浮现出瑞森特冰冷的话:“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到那时,我们的立场就完全敌对了,甚至在你眼里我可能会变成一个嗜血的恶魔。” 第二十七章 释放 “各位乘客请注意,本次商船是开往伽星1号泊港的联盟号飞船,雾星的商客请再一次确认携带好出境证明。” 飞船上的机器广播声,轻柔地提醒着刚上车的乘客。 左边舷窗的角落上,凯蒂正聚精会神地在忙着她的新作品。 “你在画什么卡通动物呢?挺可爱的。” 凯蒂抬起头,一个长相英俊的男孩正在好奇地看着凯蒂手心中的虚拟三维图案。 “米诺牛。”凯蒂认真地雕琢着动物的身体部分。 男子瞬间满头黑线:“额,我还以为是伽星上某种宠物呢。” “米诺牛好可怜,总被人用来当祭品。我想把它设计成下一届伽雾商会上的吉祥物。”凯蒂认真地道:“这样或许可以减轻它被杀戮的次数吧。” 好善良的女孩啊,男子莞尔一笑:“原来你是伽星上的设计师呀,我叫杰特,来自雾星,你可以也帮我做些设计吗?” ※※※ 凯蒂走后,伊璐尔闲着无聊,主动提出要和他的母亲作伴,每天乖巧地窝在维丽撒尔那里,给她解闷,听她讲故事,一待又是数天。 这一天,瑞森特在房间里,屏幕上传来维丽撒尔的图象:“瑞森特,你下来一下。” 瑞森特走进密室:“母亲是不是要找伊璐尔过来?” 维丽撒尔摇摇头,她说出了心里的想法:“瑞森特,她是加森的女儿,对她好些。” 瑞森特并不回答,这几天,母亲不止一次提到伊璐尔。 “瑞特,”维丽撒尔迟疑地道:“她是个坚强又漂亮的女孩子。” “不错,有些性格。” 维丽撒尔叹道:“如果可能的话,你看看能不能娶她。以她和你的特殊身分,或许可以化解两星的仇恨。我是说有可能的话……” “我要谁都有可能,”瑞森特淡淡地道:“自然包括她在内。” 维丽撒尔的话,毕竟在瑞森特心中激起了一层涟漪,母亲太单纯了,她一直将那次星轴坍缩的过错归咎于自己取能源的时候有什么失误,总想找个机会补偿一下。其实,那一切只是表象罢了。 他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个看似娇弱却倔强的女孩,他不否认自己对伊璐尔的好感。不过,那女孩才被抓了几天就笼络了看守的士兵为她俩通融,现在更头疼的是母亲对她又那么有好感。这可未必是件好事,瑞森特皱起眉,眼下除了母亲,他可不想再多一个感情上的牵绊。 ※※※ “那么你真的肯放我走了?”伊璐尔喜出望外。 “去留凭你。”瑞森特道:“出了雾星,我们便是敌人。说不定,将来打起仗,你又会成了我的俘虏。” “放心,你没有这个机会。”璐尔冲他做个鬼脸,高兴地道:“你真好,我真不知怎么谢你。” “那么就送我一个吻作回报。”瑞森特道。“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瑞森特的眼睛挑逗似地看着她。 璐尔想了半晌,下了决心似的大步上前,然而距离每近一分,心跳仿佛也加快一倍,璐尔怯怯地在他额上轻轻一吻,又反弹般地迅速退后一步。 “坦白说,你怕我吗?”瑞森特把她的小心翼翼看在眼里。 “你在雾星可以操纵一切,而我又在你手中,不怕是不可能的。”璐尔道:“但是我对你,欣赏多于害怕。” “欣赏?”他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是呀,因为你是个真正的强者。我祝你在雾星有个得意的前程——别杀人太多。” “谢谢你的忠告。”他微微一笑,而后半开玩笑地说,“以后如果在战场上被擒,记得报上名字。” 第三十章 军营变故 当载着伊璐尔的飞船起飞后,瑞森特心中有种不甘的惘然,难道我错放走她了吗?直觉在他的心里叹了口气:“是的。” 在瑞森特的秘密遣送下,伊璐尔很快回到了伽星,她先回趟家看看爸爸和弟弟,毕竟她已经让凯蒂说了自己是回家玩去了。离家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得空回去。 缪亚没什么变,只是唠叨了点。蒂默长高了许多,依然是那么活泼莽撞。知道姐姐现在跟在凯查纳身边,就一直缠着也要去第七军营看看。缪亚极力挽留璐尔住多点时日,但璐尔怕出来久了惹来凯查纳怀疑,只过了个夜就赶了回来。 一路上,璐尔一面在心里祈祷凯蒂不要穿帮,一面暗想凯查纳一定对她们的没有纪律擅自外出很恼火,不知又要怎么罚自己。 一回到营中,璐尔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一些士兵在低声讨论着什么,见了她只是心不在焉地打了个招呼。璐尔心里有些不安,但眼下还是先找到凯蒂薇莎,免得在凯查纳面前说法不一致。可是去到她的住处,士兵却告诉她凯蒂回来以后就都在凯查纳那儿,璐尔只好硬着头皮也去了。 进得凯查纳宫里,伊璐尔越来越感到好像发生了什么事。站岗的士兵都是心不在焉,一脸忧虑之情。弯过楼梯,她一下子和一个人撞了满怀,来人“啊呀”地叫了一声,却正是凯蒂菲莎,伊璐尔向她做了声“嘘”。凯蒂楞了一下,忙会意地拉她到无人的地方说话。 “你终于回来啦。”凯蒂欣喜地摇着她的肩,“他怎么肯放你的?” “耍个小伎俩,冒了个险。”璐尔任她摇去,一面疑惑地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凯蒂放开她,焦虑地说:“凯查纳在战场上负伤了。” “什么?”璐尔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啊,严重吗?” “别提了,”凯蒂气恼地道:“哥哥正在南方和独立盟谈判,努力想用和平手段解决问题,萨杰明却在北方把独立盟分部杀了个片甲不留。独立盟得到消息,马上翻脸,哥哥那时只带了很小一部分的部队,落了个重伤返回。” “独立盟,就是那个反总府武装吗?”以前听凯查纳说起过,璐尔皱起眉:“我倒很想去会会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要命啦!他们现在正在向伽星官方寻仇呢!”凯蒂叹了口气道:“算了,不跟你说了,还是去看看凯查纳吧。他现在虚弱得很,我告诉他我们去你家玩了,他什么也没说,也没多问,估计是没多大问题。” ※※※ 凯查纳躺在床上,眉头紧锁,脸色十分苍白,璐尔看着,心中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愧疚。 “可能刚睡着吧,我们先不要吵他。”璐尔小声地对凯蒂说。 “伊璐尔?!”凯查纳听出她的声音,微睁开眼睛,唇角带着勉强的微笑,“你终于回来了。” “对不起,”璐尔有点惭愧,“我……”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家了,回去一趟也是应该的。” 此时的凯查纳声音温柔而虚弱,与以前判若两人,如果能换回一个健康没有受伤的凯查纳,她倒宁愿受点惩罚外加被他吼几句,璐尔悄悄想。 “司长,你的伤到底怎么样?” “没什么大关系,只是,”凯查纳皱起眉:“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 “那好呀,”凯蒂开玩笑道:“正好休息一段时间,给自己放放假,你也忙了够久了。” “放假?”凯查纳强打起精神,脸色严峻地道:“现在的形势有多危急,你们知道吗?不是我危言耸听,如果三个月内,没有办法把独立盟的事情解决,伽星总府有可能都会垮台。” 两个女孩面面相觑。 “以前我们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小规模的非法组织,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这个组织搜集了伽星二十年来的许多把柄,主要是以前那场战争中的冤案和糊涂案,达到上百宗。还有一些伽星官员的玩忽职守,一旦这些事全都捅出来,总府就麻烦了。” “他们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凯蒂咋舌。 “我们也在奇怪这一点。”凯查纳若有所思地道:“正像我以前所说的,这个组织似乎渗透进总府很多,也就是说,可能我们之中有官员和他们是一伙的。按理说,伽星的官员应该没有任何理由会和他们合作。” “有一个办法,”伊璐尔道:“打入他们内部去。” 凯查纳摇了摇头:“我们早已试过了,这些独立盟的人精明地让人难以置信,被派去的人都是总府中一直从事地下工作的精英,居然一个个都被独立盟发现了遣送回来。你可能不相信,我这次的谈判任务也包括交换3名被他们扣留的卧底,条件是永远不再派卧底进来,否则将任凭他们处置。” “太不公平了,他们可以派人进来,我们为什么就不行?”凯蒂愤愤地道。 “问题是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到目前为止也没发现有哪一个人。”凯查纳缓缓地道,平静的语调中带着自责。 “让我去试试吧。”伊璐尔自告奋勇道,不顾凯蒂拼命跟她使眼色。 “伊璐尔,你的勇气可嘉,”他严肃地道,“可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绝对不是游戏,赢了开心地笑一笑,输了再来。一旦有什么差错,我帮不了你,伽星总府也救不了你。而且,到时候牵连的就不只你一人了。” “我只是想打探出他们的秘密,并不会采取什么动作。而且,我有一些别人没有的优势:”伊璐尔分析道:“第一,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派一个小女孩子潜入进去,等到他们发现不对劲时,说不定我都已经完成任务回来了;第二,我的名字既不在伽星官员名册上,也不在军队里。他们无法查到我什么;第三,凭我的感觉,可能你也是这么想的,除了光和总府作对外,独立盟的人好像也不是那么坏,可能他们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比如说,是某起事件的受害者等等。那么我们只要找到原因,就可以对症下药。” 一阵沉默后,凯查纳开口道:“你说的也有道理,看来你真的长大了。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我知道你在军营中接受过卧底训练,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实战经验。我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任务完全交给你。你先听我说,我可以让你去试一试。我这里再派其他人去打入内部。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你的行动,包括上头。所以你可凭自己的力量闯一闯,但要量力而行。完成不了任务没关系,重要的是要全身而退,不要惊动了他们。” “好的。”璐尔点点头。 ※※※ “为什么不让我出去玩,你以前都不会管我那么多的。”凯蒂抗议地喊道。 “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又跟着伊璐尔去冒险。”凯查纳沉声道。 凯蒂把嘴嘟的老高,“你让她去,怎么就不让我去。” “你整天打着我的名字四处玩耍,有几个人不知道你是我妹妹。到时候独立盟的人把你五花大绑的拎过来要挟我,我可怎么办?”凯查纳戏谑道。 “那难道你都不担心璐尔?” “这是个锻炼她的好机会,虽然她还是个孩子,”他微笑道:“我相信,她在我第七军营中受过的训练,足以让她不输给一个专业的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