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风]回家》 分卷阅读1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1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1 《[欧风]回家》作者:青霓青璃 文案 1943年3月,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英勇负伤的德国士兵阿尔伯特·舒曼获得了为期14天的休假。他决定回家。 从东方苏联大地一直到西部波德平原,阿尔伯特一路上看见了各种各样的景象,也回想起了自己入伍以来的种种经历。 ps:本文又名《跟我游欧洲》。 内容标签: 西方罗曼 制服情缘 传奇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阿尔伯特·舒曼 ┃ 配角:瓦尔.特·冯·卡格内克,埃里希·克兰茨,赫尔穆特·舒曼 ┃ 其它:欧风,二战 ☆、前言 1943年2月20日,我在东部前线的顿涅茨克地区(1)负伤,被送到当地的野战医院急救。听医生说,子弹距离我的心脏只有2毫米。但我到底还是在手术后成功活下来了。之后我又被送往250公里外条件更好的哈尔科夫(2)前线医院进行后续治疗。 在那里休养了一个星期后,我感到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能自己吃饭,能自己下床走路,还能自己上厕所。也正是在那一天,有一位从柏林来的将领到医院里视察,他听说了我的遭遇之后,在整个病房里的士兵和护士面前表彰了我的英勇与忠诚,当场授予我一枚二级铁十字勋章和一枚铜质战伤勋章,并将我的军衔升至二等兵。但这些荣誉对我来说都可有可无,真正让我激动万分的是他递给我的一份休假通行证——我被允许拥有两个星期的假期。 十四天的假期!天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明天,我就可以离开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医院,离开这个充斥着死亡的阴云和绝望的号角的城市,离开这个被布尔什维主义荼毒的国家,转而回到我那坐落在穆尔德河和易北河畔的可怜可爱的故乡,那座名叫德绍(3)的德国东部美丽小城去。 我已经半年没见过爸爸妈妈了,运气好的话也许我还能见到我的双胞胎弟弟赫尔穆特,他在德国国防军(4)东部航空队第5航空师担任战斗机飞行员,和我一样在冰天雪地的俄国土地上度过了一整个冬天,不知道他近况如何。战争年代的通信是极为落后的,战地里的通信兵只为指挥官服务,而对于我们这些地位最低等、数量却最庞大的列兵,只有在各个营地之间穿梭的邮差才偶尔能顾及到。 事实上,我十分羡慕赫尔穆特,他可能是我整个少年时代里最嫉妒的人了。自从10岁时读过“红男爵”里希特霍芬(5)的故事开始,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飞行员。那时候我希望能在十几年后被写入汉莎航空公司(6)的员工花名册里,当战争开始后我又渴望能驾驶梅塞施密特(7)战斗机穿梭在整个欧洲大陆的上空,甚至越过英吉利海峡参与在不列颠进行的空战(8),最后成为一名战功赫赫的王牌飞行员,获得“黄男爵”之类的绰号(我喜欢黄色),作为战争英雄被写入历史课本里。 但我无疑被命运狠狠地捉弄了一记。在进行参军体验时,我因为大腿上的一条疤痕而被取消了进入空军的资格,这件事让我消沉了整整一个礼拜。更让我感到不公平的是,我的兄弟赫尔穆特却被选入其中,成为预备役飞行员。 在我刚上学的时候,我的老师曾经在课堂上讲过一句英国作家奥斯卡·王尔德的名言——尽管由于他本人的关系,他的作品现在已经被禁止了(9),但我仍然深刻地记得那句话:“来自敌人的困难可以忍,来自朋友的成功则无可忍。”于是被妒火冲昏了头脑的我和赫尔穆特狠狠地打了一架,直到我们的父亲将我们两个分开,并给了每人一记响亮的耳光为止。 在那之后直到我们离开家前往各自的训练营,我们都不曾交谈过,到现在已经有足足半年多了。但现在一切都不算什么,我拥有所有士兵都梦寐以求的休假通行证!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欢快与宽慰。要知道,在这个零下20度的晴天里,严寒让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慢吞吞的,不管是欢乐还是忧愁,勇气或是恐惧。而我在忍受了几个月漫长的悲戚与苦痛之后,终于迎来了狄俄尼索斯(10)姗姗来迟的布施。 可惜我在连队的所有战友都不在我的身边,因此我无法和他们分享心中的快乐。卡尔,托纳,高尔斯军士长……或许此时此刻他们还蹲在顿河边某个深深的战壕里和俄国人对峙,又或者躺在简陋的前线兵营里那张让人难以入眠的硬板床上享受罕有的小憩时间,再或者坐在往西行进的雷诺卡车上狠狠地咒骂布尔什维克们的残暴与狡诈……但不管怎样,我要先离开这里一段时间了!再见,我的朋友们!再见,哈尔科夫! 作者有话要说:  1顿涅茨克:乌克兰顿涅茨克州首府,二战时东线的主要战场之一。 2哈尔科夫:在乌克兰东北部,与俄罗斯接壤。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在苏德之间进行了反复的拉锯,进行了四次哈尔科夫战役,几经易手,城市遭严重破坏。 3德绍:德国东部城市。在穆尔德河汇入易北河处附近,莱比锡以北56公里。 4国防军:1935至1945年间纳粹德国的正式军事力量的称呼。 5曼弗雷德·阿尔布雷希特·冯·里希特霍芬(manfred& freiherr von ri,1892.5.2—1918.4.21):德国飞行员,被称为王牌中的王牌。绰号“红男爵”。 6汉莎航空公司:简称汉莎航空、亦简称为德航,是德国的国家航空公司。 7梅塞施密特股份公司:一家著名的德国飞机制造商。所开发的飞机在二次世界大战有著出色的表现。 8不列颠空战: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1940年至1941年纳粹德国对英国发动的最大规模空战。 9“由于他本人的关系,他的作品现在已经被禁止”:奥斯卡·王尔德是同性恋者,而纳粹政权将同性恋视为犯罪。 10狄俄尼索斯:古希腊神话中的酒神,奥林匹斯十二神之一。不仅握有葡萄酒醉人的力量,还以布施欢乐与慈爱在当时成为极有感召力的神。 ☆、第一章 哈尔科夫-基辅(上) 1943年3月1日,我正式踏上了回家的路途。早上9点,我在哈尔科夫火车站等待属于我的那辆军列的到来。站台前挤满了和我一样回家休假的士兵,大家的脸上都挂着和我一样充满希冀和愉悦的笑容,整块地方都洋溢着快活的气息。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气氛了,毕竟在前线蔓延的只有无尽的恐慌和悲痛。 然而令我感到意外的是,我发现这份欢乐的辐射地并不仅限于站在站台前面的小伙子们。当对面铁轨上的军列鸣着刺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2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2 耳的汽笛声停下来的时候,从打开的车厢门里跳下一群群欢快的身影,他们是新来的希特勒青年师(1)士兵,全部出生于1926年,也就是说,比我还小一岁。他们看起来刚从训练营苛刻且冗长的军事练习里解放出来,所以一个个脸上都表现出对离开严厉的教官的庆幸,对来到从未涉足的新土地的好奇,以及对自己即将在这里建功立业的期待。由于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因此他们对一切都充满希望。这也是我乐于观察他们的表情的原因。 作为一个在战场上打拼了半年的“老兵”——我想,在他们面前我有资格这样称呼自己,虽然我只是一名运输兵,但我有着与其他拿起武器直接参与战斗的士兵一样痛苦的回忆,因而我的笑容也变得越来越少。现在我不愿去回想战前平静的生活,那些日子美好得仿佛不曾存在过似的。 当我们的军列由东边驶入车站时,整个站台都沸腾了起来,大家纷纷靠近列车,争先恐后地跳上车厢门的跳板。我几乎是被外力推入车厢里面的,身后的士兵们不愿再花上一分钟等下一班了。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在熙熙攘攘的车厢内抢到一个座位。也许这节车厢本来可以容纳50个人,但它现在显然吞下了至少三倍的数量。人群呼出的过多的二氧化碳让这个封闭房间里的气温急剧上升,甚至第一次让我在冬天的乌克兰摘下了保暖的围巾。我感到几个月来从未有过的放松和舒适,除去逼仄的空间和一些疏于清洁的士兵身上难以忍受的体味的话。 上帝作证,为了迎接这一天的到来,我已经整整两个晚上没有好好休息了。安逸下来的后果就是我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变得越来越沉,最后终于整个耷拉了下来,而我也在这场时隔许久的美梦中回到了17岁的夏天。 我出生在1925年6月30日,那是一个晴天,我的母亲在医院里产下了我和赫尔穆特。在那时,同时照顾两个同岁的男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的父亲整天在那间从爷爷那儿继承下来的杂货铺里待着,用尽各种方法劝说客人买下东西,来减轻家里的经济压力。好在隔壁经营裁缝铺的斯特恩夫妇常常会帮上我们一把,比如在客人要求换纽扣的时候推荐他们来舒曼家的店里选购。 斯特恩夫妇是两个善良朴实的老人,他们和针线打了一辈子交道,做了成千上万件精美的衣服。但是从1941年秋天起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因为所有犹太人都要坐上前往东方的列车(2),就算是年过六旬的老人家也不例外。他们的裁缝铺由于无人经营被充公,过了不久被一对来自奥地利的年轻夫妇盘下,变成了一家面包店。 1942年8月,从实科中学(3)毕业以后,由于受大街小巷到处张贴的征兵宣传画的影响,我和赫尔穆特决定应召入伍。略过那段不愉快的体检经历,在告别父母以后,我们分别前往两个不同的地点培训:他去往捷克的训练营,而我则来到了莱比锡(4)。时至今日,我依旧清清楚楚地记得报道那天的每一个情景。 “名字?”负责登记的军官头也不抬地问。 “舒曼,阿尔伯特。”我迫不及待地回答。那时我脸上的笑容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灿烂。 “到那边去排队领军服。” 领物资的新兵们已经排成了一列长得吓人的队伍。我在队伍的末尾站定,思考着我能不能在日落之前拿到属于我的东西。很快,我的身后也缀上了长长的尾巴,我们像一条巨大的蛇,不断拉长自己的身体。 “上帝,第一天就要排这么长的队。”排在我之后的新兵抱怨道,“看来在这里的日子果然不会太好过。” “嘿,别这么沮丧。”我转过身朝他抛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你从哪儿来?” “比特费尔德(5)。你知道比特费尔德吗?就在莱比锡旁边,穆尔德河岸上……”他生怕我听不懂德语似的比划起来。 “我知道,我从德绍来。”我主动伸出手与他相握,“我叫舒曼,你呢?” “埃里希·克兰茨。”他露出一个质朴的笑容,略显笨拙地握住我的手。埃里希是个典型的安哈尔特(6)乡下男孩,有着一头凌乱的深色金发和红扑扑的两颊,上面密密麻麻地分布着一团雀斑,看上去又高又壮,似乎闭上眼就能看到他拿起锄头犁地的场景。 战时的友谊是宝贵而坚固的,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两个几乎形影不离,而也正是埃里希给了我在这里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和新兵营里的其他人比起来,我完全算不上强壮。我只有5尺8寸(约173cm)高,不过,要是我足够高足够强壮的话,又怎么会进到无趣又沉闷的陆军训练营来呢?那时我依然在为没有被选进空军这件事耿耿于怀。 训练营的生活单调乏味又紧张有序,日复一日的高强度训练已经将我所有的不满都挤到了心里最偏僻的角落,以至于我无法再感知到它的存在。负责训练我们的雷德尔少校简直把我们当做一群靠发条控制的玩具小人,每天给我们下达各种艰巨的任务,负重长跑和射击是最基本的训练,也是每天必要的两项任务。他简直就像邪恶的萨德侯爵(7),热衷于随时随地对我们发号施令,并以看我们受苦为乐。有一次我曾经在爬坡的过程中突然被他截住,当我千辛万苦承受住背上的重量,站得笔直朝他敬了一个军礼过后,他居然要求我立刻卧倒做50个俯卧撑。要知道,那天的艳阳和沉重的行囊一样令人难以忍受。当我完成他要求的数量之后,我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了,好在埃里希把我扶了起来。 除此之外,雷德尔少校还常常以各种理由延长我们的训练时间,以至于我们常常错过开饭时间。在那段时间里,我几乎没有吃过几顿热腾腾的好饭。 我统共在那个陆军训练营里待了一个多月,在那里我学会了使用步.枪,驾驶卡车和坦克,挖掘战壕,发射炮弹等等技能,从这一方面来说,我确实学习了不少东西,这让我有资格成为一名真正的受人尊敬的军人。 训练营每天都会组织新兵们收听关于最近战况的广播新闻。在1942年的秋天,从里面播放出的无一例外全部是捷报,于是我们知道了我们的军队在高加索屡建奇功,在顿河与苏联人英勇斗争,斯大林格勒已唾手可得。无数的英雄主义与牺牲主义行为鼓舞了我们这些刚成年的孩子的内心,天知道那时我有多么想去那里支援! 这次上帝没有再戏弄我。9月的一天早上,雷德尔少校把我们都集合起来,宣布了一件改变我们所有人命运的大事:我们接到了参军以来的第一个任务,把需要的军备武器运送到顿河前线。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3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3 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即将被正式编入部队中服役,我就要成为一名真正的光荣的士兵了! 作者有话要说:  1希特勒青年师:即第十二希特勒青年团装甲师,是隶属武装党卫队的师团,活跃于东西两线。作为武装党卫队的一师,是纽伦堡审判中的战争犯罪组织。是唯一主要由希特勒青年团成员组成的师团,应征入伍的都是在1926年出生的,军士及军官都是东线中有经验的老兵。 2“从1941年秋天……东方的列车”:纳粹从1941年10月起起将德国的犹太人大批运出,并对犹太妇孺进行系统屠杀。 3实科中学:近代德、俄等欧洲国家实施实科教育的一种普通学校类型。其特点为接近实际生活,开设实用课程, 培养从事工商业的中等技术人才。 4莱比锡:德国东部的第二大城市,位于德国东部的莱比锡盆地中央,在魏塞埃尔斯特河与普莱塞河的交汇处。 5比特费尔德:德国中东部城市。在穆尔德河畔。 6安哈尔特:德国历史区域。在今德国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内。 7萨德侯爵(marquis de sade,1740-1814):法国人,情.色作家,作品中蕴含大量性暴力。sm(虐待与受虐,英文sadomasochi□□的简称)一词中“sado”即由其名发展而来。 ☆、第一章 哈尔科夫-基辅(下) 那天我们被命令在莱比锡中央车站等候,直到下午5点,我们的军列才吐着夸张的白烟,发出阵阵怒吼开进站台。我们这些满脸稚嫩的新兵被组织得整齐有序地进入各自的车厢里,我和埃里希,还有一位从西里西亚(1)来的卡尔负责这节露天车厢的守卫,这儿摆放着一架被卸下了两翼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机身上还盖着一层厚厚的帆布。它的周围整整齐齐地堆叠着各种弹药,几乎要搭建起一座炮弹小山来。 夜幕很快就降临了。到餐车打过晚饭后,我们决定轮流换岗,每人两小时,由我开始。我背着步.枪站在车厢门口,秋日的凉风一阵阵吹拂过我的脸颊,好像妈妈轻柔的抚摸。想到这里,我不免想念起家中的爸爸妈妈来——家里两个最吵闹的人一下子都离开了,他们一定很寂寞吧? 高尔斯军士长在我们的军列上踱来踱去巡查,事实上,他才是这里最辛苦的人。我们累了还可以叫朋友代替我们去,可对他来说,再累也要坚持下去,因为整列只上来了他一个军士长。 与他沉重繁忙的职责相反的是我轻松愉快的心情,虽然到处都在疯传破坏分子的恶劣,但我一向信奉眼见为实的原则,在没有亲身遇到传说中的游击队之前,我对这个消息只能采取将信将疑的态度。可我眼下的任务就是防止破坏分子干扰运输,因此我必须用最敏锐的眼神扫射四方来避免有人成为漏网之鱼。 在我成为这节车厢的守护神的那两个小时里,我不止一次地幻想,要是我真的亲手制服了游击队那群乌合之众,保护了军队巨额财产安全,明天我会不会连升几级,一跃成了尉官?这样一来,哪个军士长我都可以不用放在眼里,反倒是他们要向我点头哈腰,阿谀奉承。 当然,要是我的行伍生涯真像我想象的那样容易,我就不会在半年之后还没当上一等兵了——在我们从莱比锡到华沙的那班列车行进过程中什么都没发生。事实上,不仅仅在这一段道路上,在之后从华沙到明斯克,再从明斯克到基辅的路上,那些狡猾的游击队都像缩头乌龟一般噤了声,躲在自己的老巢里不肯出来,这导致我们一路上畅通无阻,只在中途修整时停下来过。不是他们认为我们这辆军列没有破坏的价值,就是我们的工兵早早在前方就把一切障碍都清除完毕——这帮小伙子可真棒! 由于没有离开过站台,所以在我看来,华沙、明斯克和其他占领区的城市并没有什么区别,它们都被纳入了第三帝国的版图里,目之所及处处是荷枪实弹的德国士兵,当地人迈出惶恐的步子走着,生怕自己得罪这些掌握生杀予夺特权的不速之客。 直到在基辅下车后,我才发现这儿与德国本土有多么大的区别。我们的火车在下午3点到达,在余下的时间里,我们被允许在城里自由活动,直到晚上8点归队。这可是不可多得的福利! 我和埃里希走出火车站,来到基辅的街道上感受这座城市真正的生活。基辅就像传闻中的那样是一座典雅美丽的城市,由于当时德军和苏军的交战基本发生在城外,所以这里并没有遭受明斯克那样被大肆破坏的厄运。这里的建筑就像战前一样漂亮,这里的生活也像战前一样清静。那一天正逢基辅放晴,气温是宜人的20摄氏度,蔚蓝的天空与洁白的云朵像在洗礼池里受过浸礼一般干净,站在圣索菲亚大教堂(2)的塔楼之上,我们可以俯瞰整座城市。这座著名的东欧古城的一切都布置得井井有条,街道纵横交错,两边是鳞次栉比的楼房,而汽车在其中缓缓穿梭,要不是远处的另一座教堂有着金色的葱头圆顶(3),我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德国。 日落时分,我们在赫里夏季克大街(4)上散步。这里到处都是我们的同袍,几乎所有人都在这条基辅著名的街道上寻欢作乐。金发蓝眼的乌克兰姑娘们在街道两旁捧着花束欢迎我们,她们的笑容就像手中的向日葵一样灿烂。这里住着许多反布尔什维主义的人们,他们先前曾遭受过苏联当局的迫害,但此刻我们这群暴.政解放者来了,因此他们对我们感激涕零(5)。 要是我们愿意再走出一些距离,就能看见宽阔的第聂伯河,但这里的快乐阻碍了我们前进的脚步。我们在一家传统的乌克兰饭馆里吃饭,由于慕名而来的人实在太多,餐厅里早已人满为患,只能拼桌就座了。所幸我们并不介意。 我们被安排到一张方桌上,那儿已经坐了两个军官。对于和比自己军衔高的人一起吃饭这一点,我相信每一个新兵的心里都是十分抗拒的,但我们别无他法,这里是最后的空位。其中一位军官长着一头璀璨的金发,正埋头点燃一支烟。说实话,在他的金发面前,我的朋友埃里希头上的只能算是枯草。我注意到他拿烟的手,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修长而白皙的手,就像刚才在街上见到的美丽的乌克兰姑娘们献上花束的手一样性感,或许这双手曾经在琴键上奏响过动人的乐章,又或许曾经在画布上绘制过美丽的油画——我总是愿意通过一个人的外表来判断他的喜好。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之所以怀念基辅,不仅仅因为这里是我在东方停留的第一个城市,也不仅仅因为这里有着旖旎的风光,更因为我在这里认识了一个在我接下来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4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4 的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而这时他就坐在我的对面。 我必须承认我对任何漂亮的面孔都没有免疫力,就算这张面庞的主人是个男孩,虽然这是罪恶的。当然,赫尔穆特的除外,我一向羞于成为纳西索斯(6)。当我看清他抬起头后的面庞时,我的心猛烈地震颤了一下。这位年轻的军官大概就是元首所说的“标准的雅利安人”(7),并且长着一张自从我参军以来见过的最俊美的脸,他的五官恰到好处地组合到一起,我敢保证,上帝在创造他的时候一定把他当成一件艺术品。尤其使我沉迷其中的是那对湛蓝的眼珠,就像两颗纯净的蓝宝石,和他的金发一样耀眼。他把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要是愿意的话,他完全可以脱下墨绿色的军服,换上繁复的古装扮成一名英俊又高贵的普鲁士王子。 我忍不住看向他的领口,想弄清他的军阶,好让自己顺利地与他寒暄。当我看见他左边衣领上绣着的两道闪电状“ss”(8)标记时,我浑身着实冒起了冷汗,就好像见到了在德绍街头以趾高气扬的姿态到处横冲直撞的秘密警察(9)们,要知道,斯特恩夫妇的店面就是被他们勒令关闭的。 但显然,我身前的这位党卫军军官并不属于那些人之列,要是他真的是盖世太保的话,我会崩溃的。更令我惊喜的是,他见我一直盯着他,不仅没表现出愠怒的神色,反而主动微笑着问我:“你们从哪里来?” “莱比锡训练营,”我抢先回答,“我们是76步兵师的。” “好极了,”他笑了笑,朝桌上的烟灰缸里抖了抖烟屑,“基辅很美,不是吗?” “是的,长官。”事实上,我是多么想知道他的名字,但我只是区区一个列兵,等级上的差别让我无从开口。 “这位是冯·卡格内克上尉。”他身边的低阶军官向我们介绍道。 “瓦尔.特·冯·卡格内克。”他主动朝我伸出手。这一切都让我感觉到一股不真实的气息,这样一位俊俏的军官,居然这么平易近人!相比之下,我在我们连见到的军士长各个都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简直太令人讨厌了。 “舒曼。这是我的朋友克兰茨。”我握上他的手,感受他手上的温度与力量。在接下来的用餐时间里,再美味的红菜汤与基辅肉饼都无法将我的注意力从这位上尉的身上移开,我们进行了愉快地交谈,在近一个小时的聊天之中,我了解到他是柏林人,1922年生,军校毕业,两年前参军。 晚上7点,我和埃里希回到连队的营房里。对我来说,这一天实在过于美好,美丽的假期,美丽的基辅,还有一位美丽的新朋友……这一切都让我激动得难以入眠。 作者有话要说:  1西里西亚:中欧的一个历史地域名称。目前,该地域的绝大部分地区属于波兰,小部分则属于捷克和德国。 2基辅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基辅地标性建筑。建于11世纪,巴洛克式建筑风格。是智者雅罗斯拉夫为庆祝古罗斯军队战胜突厥佩切涅格人和颂扬基督教而修建的。“索菲亚”是希腊语“智慧”的意思。该教堂建成后,很快成为基辅罗斯的宗教、政治和文化中心。 3“金色的葱头圆顶的教堂”:即基辅的圣米哈伊尔教堂金顶大教堂。始建于1713年,是纯粹的乌克兰民族风格的建筑。 4赫里夏季克大街:基辅的中央大街,也是市内最繁华的街道。二战中遭到破坏。 5“这里住着……感激涕零”:由于对苏维埃政权的不满,苏德战争初期许多乌克兰人民对德军大肆欢迎,公开支持。 6纳西索斯:希腊神话中最俊美的男子人物。他爱上自己的影子,最终变成水仙花。 7“标准的雅利安人”:希特勒鼓吹种族“纯化”和“日尔曼民族” ,即所谓的雅利安“优等民族”的优越性。理想的“雅利安人” 金发蓝眼,身材高挑。 8ss:即党卫队。通常说的党卫队分为武装党卫军,下属党卫队(秘密警察,看守营,特别行动队等)。本文中的冯·卡格内克上尉即属于武装党卫军。 9秘密警察:即“盖世太保”。由党卫队控制。 ☆、第二章 基辅-卢布林-波兹南(上) 一阵尖利的火车汽笛声将我从美妙的梦境里生拉硬拽出来,车厢里的绿色海洋开始慢慢挪动起来。我站起来理了理坐皱的衣服,跟在人潮后面往外走去。 时隔半年,我又重新来到了基辅。和几个月前相比,这里几乎没有变化,只是这里的路由于雨雪的缘故变得更难走了,从哈尔科夫来的一路上,列车就数次被迫停下来等工兵们铲雪清道。可以说,我们的军队在冬天最大的敌人不是可恶的布尔什维克或游击队,而是深厚的积雪,坚硬的冻土和难捱的寒冷。 我的下一站是波兰的卢布林(1),每一个休假的士兵都必须在那里转车。上车时间是下午4点,因此我有两个小时的空闲时间来好好回忆我在这里度过的快乐时光。事实上,我也只在基辅待了三天而已。三天过后,我们修整完毕,再次踏上了东去的旅程。万恶的破坏分子把从基辅到哈尔科夫的铁路炸出了许多个大窟窿,以至于我们不得不开车前往那里。好在这里的秋天气候宜人,一路上我看尽了东欧平原上茂密的温带森林里椴树和槭树的金黄落叶,一马平川的无边无际的乌克兰沃野,低矮朴素的冒着黑烟的乡下农舍……只有当换下埃里希的班来驾驶这辆载满75毫米步兵炮的欧宝卡车的时候,我才收回属于游客的目光,牢牢跟住前方卡车的车尾。 有时我痛恨战争,有时却又感激战争。假如没有这场大战,也许我永远也不会到这个地方来,也不会见到如此迷人的景色,更不会认识这群可爱的朋友们。 我来到基辅火车站外面瞧了瞧,路上的行人悠然自得地走在街道上,当他们看到我这个卸下武装的士兵时,都向我投来一个友善的微笑。这里的市民就像这座城市一样可爱。 120分钟像河水一样飞快地流逝过去。我回到站台上等着上车。这次我乘坐的是一列民用火车,上面除了我们这些回家的军人,还有大量前往明斯克的斯拉夫人,他们大多是蓄着浓厚胡须的红脸农民,穿着粗制滥造的廉价外套,看起来生活拮据。 和备受战争摧残而保持沉默的德国人相反,那些俄国乡下人身上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巨大的欢乐,他们就像快乐合成器似的在车厢里大声地唱歌,大口地喝酒,整列火车都充斥着酒精和音符制造出的喧哗。但这类喧哗是我们所喜闻乐见的,这让这儿不至于变得死气沉沉。朴实慷慨的农民们还把酒分给同行的士兵,我因此有幸喝到了真正的乌克兰红酒。感谢酒精的催化作用,我的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5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5 身体渐渐暖和起来,并生出了莫名的满足与愉悦。很明显,其他士兵也是一样。 我的身边甚至响起了手风琴的声音。那些俄国人勾肩搭背地凑到一起,唱出我听不懂的歌谣,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那就是他们非常快乐。于是在他们唱完一曲以后,我们也不甘示弱地在口琴的伴奏下合唱起了《艾丽卡,我们爱你》(2)这首歌。在那样的氛围里,任何人都愿意把自己的肺唱成一副风箱。那天的歌声一直到今天还回荡在我的耳中:“艾丽卡,我们爱你,艾丽卡,我们爱你,这就是为何我们还要回来,这就是为何我们还要回来……” 我从没想过我能在惨无人道的战争里获得这样的快慰,此时此刻,我们似乎忘掉了东部前线正在进行着的惨烈的争夺战,忘掉了南边非洲军团在阿拉曼(3)遭遇的滑铁卢,忘掉了北方风平浪静的海面底下尔虞我诈的潜艇战,忘掉了西面殷切地盼望我们回家的亲朋好友,世界上的一切只剩下我们身处的这座无忧无虑的音乐碉堡。 这是我在今年度过的最快活的一天了。上一次我感到这样愉快还是在去年的圣诞节。想到这里,我的思绪又开始穿越时空,飘向远方了。 就在我们一次次来回穿梭在广袤原野上往前线运送物资储备的过程中,俄国的冬天悄然而至。在那之前,我从未想到过低温可以夺取一个人的性命。鹅毛般的大雪窸窸窣窣地从天上飘落下来,掉到地面上,给所有暴露在空气里的东西都盖上一层白色的毯子。原本,下雪是我在家时十分期待的事,每当冬天来临,我和赫尔穆特就能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玩累的时候,我们就一头栽倒在软乎乎的雪地里,享受这张免费获得的地毯带来的舒适。 但一旦一样东西失去了本该有的平衡而无限制地发展时,一切就变得不那么妙了。这里的雪可以连续下一个星期,直到把一切都吞没在雪中为止。落雪常常积攒到我的军靴口那么高,让人寸步难行。最无法忍受的是当雨雪天气过去,太阳升起的时候,随着周围厚厚的积雪开始融化,气温陡然降到零下30度,没有人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在缺少保暖设备的情况下活上两天。许多人因此生了冻疮,还有些人因为冻伤无法行走,更有甚者,由于伤口冻裂患上破伤风而奄奄一息。在没有室内厕所的荒郊野岭,就连解手都要经受生死考验。 在这样的情况下,铲雪就成了所有士兵每天必须完成的任务。每天一大早,我们吃完饭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除堆积在营地门口的白雪,有时雪铲不够,我们就摘下钢盔,甚至拿上自己的不锈钢饭盒来盛雪。同时,受低温的影响,我们必须提前一小时发动引擎,并且用手.雷和十字镐才能让车轮滚动起来。在野外,车辆熄火简直是再寻常不过的意外,有时实在无法发动,就只有将其停在原地等待救援。 1942年12月,由于俄国冬天恶劣的道路状况,我们执行命令的速度变得异常缓慢,运输任务也变得格外艰难。 但是,即使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前方第六集团军(4)的勇士们还在斯大林格勒(5)艰苦奋斗,我们也不能就此放弃。大多数情况下,我们从哈尔科夫出发,源源不断地把战略物资送到北方的沃罗涅日和南方的罗斯托夫(6)。事实上,那里算不上真正的前线,把后勤补给送去斯大林格勒的光荣任务都交给了由久经沙场的老兵组成的第9师。 随着战事逐渐吃紧,我们的任务越来越繁重,同时,在后方的游击队组织的破坏行为也越来越猖獗,几乎整个12月我都在哈尔科夫的德军司令部大楼外站岗,和我一起的还有几个同连队的战友,这让我没有工夫去想别的事,因为那段时间里我的精神高度紧张,生怕哪里打出一颗子弹来。 自从在基辅道别后,我再也没见到过那位英俊的冯·卡格内克上尉,尽管他在我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也许,在战争结束以后,我会把他写进我的个人回忆录里,就像我现在正在做的一样。战争最残忍的一点就是,它能让你遇见原来你根本无法遇见的各种各样的人,但又能让你们毫无征兆地永别。从正式参战的那一天起,我们连已经有4个人牺牲了,我清楚地记得每一个人死前的情形,他们或死于酷寒引发的肺炎,或死于游击队来自暗处的偷袭,或死于盟军的轰炸机投下的炮弹……这些在我参战初期就过早死去的人,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们。但奇怪的是,对于之后在战壕里目睹的成千上万的死尸,我却一个也想不起来了。他们对我而言只是阻碍前进的障碍物。也许有一天我也会成为这其中的一员。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那时上帝居然对我仁慈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1卢布林:波兰东部城市。 2《艾丽卡,我们爱你》:二战时德军中广为传唱的歌谣。 3即阿拉曼战役(1942.10.23-1942.11.3):第二次世界大战北非战场上,轴心国德国司令埃尔温·隆美尔所指挥的非洲装甲军团与英国伯纳德·蒙哥马利将军统领之英联邦军队在埃及阿拉曼进行之战役。这场战争以英国为首的盟军的胜利而告终,彻底扭转了北非战场的形势。 4第六集团军:二战中德军的一支陆军部队,是斯大林格勒大会战中的德军主力部队,由保卢斯指挥。 5即斯大林格勒战役(1942.6.28-1943.2.2):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纳粹德国对争夺苏联南部城市斯大林格勒而进行的战役,是东部战线的转折点。 6沃罗涅日、罗斯托夫:苏联城市。都在斯大林格勒附近。 ☆、第二章 基辅-卢布林-波兹南(下) 那天晚上,我受高尔斯军士长的命令在司令部门口巡逻。这里原本是一片空地,这会儿停满了德军的各式军用车辆。如果有游击队员匿藏在这里的话,他们能轻而易举地在车辆间隙中向我射击,而我就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准他们的位置,只能盲目地朝四周开火。在这种情况下,我必死无疑。 想到“死”这个词,我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并把头往高高立起的棉制衣领里缩了缩。我才17岁,刚从高中毕业,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撇开当飞行员的虚幻梦想不谈,原本我的计划是去图书馆工作,那儿一定缺少一个像我这样的图书管理员。虽然我在实科中学里坐第一排(1),但那都是该死的数学的错,要是没有它,我一定能进入文科中学(2),并且成功到大学里深造。 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呢,我还没有和赫尔穆特和好,还没有回家再陪一陪爸爸妈妈,还没有看到小时候种下的小树健康长大……我是如此年轻,以至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6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6 于我从未认真思考过关于遗书的事。谁会在十几岁就想到死亡呢? 这时我确实彻彻底底地慌了神,我感到我的四肢开始不住地颤抖起来,但这并非出于寒冷。我抬头看向晴朗的夜空,上边密密匝匝地排布着明亮的繁星,看起来就像是天堂的地板透下来的小洞投射出的光芒。 那么,在我死后,我会有资格升入天堂吗?我会见到各位圣人和圣母,乃至天父吗?…… 正当我胡思乱想时,一个响遏行云的叫声突然从我身后响起,着着实实把我吓了一跳:“喂!哨兵,你在发什么呆?你是哪个连的?” 我战战兢兢地转过身,只见眼前站着一位身穿盛装的军官——司令部一定来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否则他们是不会特意穿上这套礼服的。我看着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枪托,又咽了一口气,这才小心谨慎地回答:“我是7连的,名字是舒曼。” “格拉维茨少校,今天就不找士兵们的麻烦了吧?”他身后又传来另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这声音清脆悦耳,比那个少校的好听多了。 “冯·卡格内克上尉!”格拉维茨少校转过身看到来人,高兴地同他打了个招呼,“你从维罗内(3)回来了!真高兴看到你毫发无损。” 冯·卡格内克上尉笑了笑,接着转头看向我。当我从黑暗中辨别出他的形貌时,我几乎要以赞叹的语调惊叫出声了——这位年轻的军官穿上了党卫军最为华丽的黑色礼服,一顶镶着鹰徽和骷髅徽的黑色大檐帽戴在他梳得整整齐齐的金发之上,制服外的纯黑翻领保暖长款大衣将他的身体衬托得更为修长。我敢保证,要是这儿出现一个女孩儿,她一定会立刻爱上他的! “格拉维茨少校,我能否带我的一位朋友一起参加聚会?”冯·卡格内克上尉问,“这位是舒曼先生,他是一位年轻但勇敢的士兵,刚刚结束了两小时的值岗任务。” 格拉维茨少校皱起眉头仔细端详了我一番,看在他的份上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好吧,但你可不能乱跑!” 而我还沉浸在他记住了我的名字的激动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我即将进到哪里去。我们三人以一种奇怪的阵型行走在停车场上:他们两个军官并肩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交谈;而我,一个小兵,背着步.枪拖拖拉拉地走在后边,时不时吸一下被冻得通红的鼻子。 我在这栋充满东欧风情的宫殿般的别墅的门廊处放下身上的武器,跟在冯·卡格内克上尉的身后走进了不曾步入的哈尔科夫德军司令部大楼。在踏进大门的那一刻,我不禁为乌克兰建筑艺术之精美绝伦所惊叹。从屋顶悬下的奢华水晶灯与两边呈拱状将背后的阳台门环抱起来的楼梯相映成趣,墙上、天花板上满是色彩缤纷的东正教壁画,整个大厅金碧辉煌,与几个月前我在基辅参观过的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内景不遑多让。 直到这时,从室内放置的一棵挂满礼物的高大圣诞枞树和周围遍布的圣诞铃铛里,我才完全反应过来——今天是圣诞夜! 难怪大厅里站满了盛装出席的军官们和他们美丽动人的太太!每个人的脸上都光彩照人,就连担任侍者的俄国战俘也换上了干净的新衣服,虽然东正教的圣诞节还要等上十天,但谁不会被现场满溢出来的欢欣所感染呢? 等到冯·卡格内克上尉与所有前来向他问好的同僚寒暄了一遍以后,我才走近了几步,小心翼翼地说:“圣诞快乐,冯·卡格内克上尉。” “圣诞快乐,舒曼。”他从侍者端来的盘子上拿下两个小巧的高脚酒杯,并把其中一个递给我,脸上绽开友好的笑容,“喝一杯吧,上好的伏特加。” 我接过酒杯,埋头呷了一口。事实上,我到这儿来以后还从没喝过伏特加,尽管我的朋友们已经把它列入了最好的保暖用品的行列。我不习惯烈酒的味道,但此时此刻我不得不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这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上级所下达的命令,更重要的是,这份邀请是从英俊的冯·卡格内克上尉口中发出的。一杯下肚后,我的腹腔像被点燃的柴火一样猛烈地烧起来,一阵由里及外蔓延的热意让我不禁舒展开自己的四肢百骸,而这份暖意甚至还攀上了我的面颊,使它烧成一片火红——也许吧。 就在这时,悠扬的古典音乐响起,原来是乐队奏响了舞会的第一只曲子。原谅我并没有什么艺术上的造诣,听不出这究竟是哪首乐曲,但毫无疑问,这点燃了现场的气氛,大家纷纷来到大厅中央,与自己的舞伴跳起优雅的舞蹈。 作为一名年轻俊美的军官,冯·卡格内克上尉成了在场的女士们的焦点,她们争相与他起舞,从大厅的这一头一直跳到那一头,从曲子的开头一直跳到结尾,她们丝毫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看得出来,他已经开始疲劳了。 我坐在角落里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但更让我关注的是这里各种各样的美味点心,我甚至吃到了和我妈妈在家烹饪出的味道十分相似的姜饼。要知道,我已经很久没吃过真正的甜食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超过一个小时,乐队终于停止了演奏,全场骤然安静下来。紧接着,一位穿着深蓝色礼服的美丽女子走到大厅正中央,朝所有人微笑了一下,开口演唱起那首脍炙人口的《莉莉·玛莲》(4)。虽然在我听来,德语版的歌词并不如玛琳·黛德丽(5)演唱的英语版那样动听,但她的举止投足之间确实与那位好莱坞的美艳女星有几分相似之处。 正当我全神贯注地欣赏这位女歌手的表演时,耳畔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想出去透透气吗?” 我收回视线,发现冯·卡格内克上尉正看着我。我知道,我是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请求的,所以我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去。我们绕过拥挤的人群,轻轻打开阳台的大门走了出去。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凝结起来,每个人讲话都像抽烟似的吞云吐雾。 “您的舞蹈跳得真好,冯·卡格内克上尉。”我恭维道。 “谢谢,”他回答,“你为什么不来一起跳呢?” “我跳得太糟糕了,”我摇摇头,“事实上,从小就没有人教过我怎么跳舞。” “我来教你。”他的这句话让我受宠若惊。但不等我推辞,他就牵起了我的手,并把另一只手放到我的腰间了。他领着我迈了几步,忽然意识到此刻我跳的是女士的舞步,于是笑着说了声“抱歉”以后把我们的动作调了调,这下换作我搂着他了。 “一,二,三,四……”他一边跳,一边数着拍子。在他的指导下,我很快进入了状态,不出一会儿,就学得有模有样。这让他喜出望外,“你学得很快,舒曼。我认为你很聪明。” “谢谢。”我有 分卷阅读6 - 分卷阅读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7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7 些害羞,以至于先前喝下的伏特加的后劲再次攀上了我的脸,而这在我的脖子感受到他言语间带出的热气之后变得更厉害了。我想这时我看起来一定很狼狈。 “你喝醉了吗?别喝太多伏特加,那和我们的酒不一样。”他看着我,贴心地提醒道。 我点点头,但我好像真的喝醉了,我感到头晕晕乎乎的。借着酒劲,我突然说出一句:“……阿尔伯特,叫我阿尔伯特。” 他明显地一愣,随后绽开一个带了些窘迫的微笑,回答:“好的,阿尔伯特。” “瓦尔.特。”我看着他,失智一般地笑起来,“我得回我的床上去了。再见,瓦尔.特。” “再见,上帝保佑你。”我还记得他在说这句话时的声音和语调,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尤其擅长记一些我认为重要的事。因此,尽管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我对那场圣诞晚会的一切仍然记忆犹新。那是我在1942年感受到的最后一点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1“坐第一排”:当时德国的学校里,坐在第一排的是成绩最差的,接下去是第二排,第三排。所以坐在第一排是一件非常羞愧的事。 2文科中学:西欧的一种普通完全中学类型。有严格的升留级制度和毕业考试制度,只有通过考试的毕业生才有资格进入大学,是升入大学的唯一阶梯。 3维罗内:顿河沿岸城市,靠近斯大林格勒。当时的东部前线。 4《莉莉·玛莲》:德国歌曲。此歌曲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被交战国双方所喜爱,甚至出现了战壕里轴心国和同盟国的士兵同时哼唱此歌战斗的场景。 5玛琳·黛德丽(1901.12.27—1992.5.6):生于德国柏林,德裔美国演员兼歌手。她曾经演唱过的英文版《莉莉·玛莲》成为了二战中美、德双方士兵的最喜爱的歌曲。 ☆、第三章 波兹南-柏林(上) 当我逐渐回忆完这些画面的时候,我已经来到了波兰东南部的卢布林。我在这里不便多做停留,因为前往波兹南(1)的火车仅仅在半小时后就发车。又经过几小时的颠簸,我终于在夜晚时分到达了目的地。 在这里,我要到接收站去住一晚。我先去办公室领了餐券和宿舍床号,同时,那里的工作人员告诉我,我需要在明天早上来把休假通行证生效。我看了一眼他们的工作时间表:“7:00-11:00”。经验告诉我,我必须一大早就来排队,否则又会遭遇像刚进新兵训练营时经历的长时间的等待。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十分明智的,当我在第二天早上6点走进这里时,前面已经有几十个人在排队了。过不了一会儿,我的身后就排起了一列看不到底的长队。 我顺利地在10点办理完生效手续。我把戳着红色印章的通行证紧紧拿在手中,在旁边队伍里那些赶不上时间的倒霉蛋们羡慕的目光中得意洋洋地走出了这栋建筑。开往柏林的列车在下午1点出发,这意味着我又获得了短时间的珍贵的自由。 波兹南的街道有着明显的中欧风格,走在一些狭窄而古旧的中世纪街道上,还可以领略到一千年以前这里的风采。波兰人爱把建筑涂上各种各样的颜色,这让整条街看上去色彩斑斓,就像一个真正的童话世界。当看见街道尽头那座高耸入云的尖顶天主教堂时,恍惚之间,我感到自己好像已经回到了家乡。 我绕到一家小餐馆里点了一份必高思(2)当作午饭,浓郁的味道终于让我意识到这里并不是我熟悉的德国。我必须继续向西走,就像当初我们向东行军那样。但我知道,这场长途跋涉距离终点不远了。 休息了一会儿以后,我坐上了前往柏林的列车。临近德国,就连车上的乘客也带着浓厚的“德式风格”,我是指,每个人都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而不像先前在乌克兰遇到的那些热情的俄国人一样聚在一块儿狂欢。突如其来的冷漠让我措手不及,天知道我多么想和对面的老妇人聊上几句,好打发这段难捱的无趣的时间。但显然,我的愿望终究是难以实现的。那位夫人拿出一团毛线和两根编织针,埋头一针一线地织起毛衣来。 我忍不住看向她颤抖的,爬满了皱纹的枯瘦的双手,只见她全心全意地操控着编织针的方向,以织出想要的形状。她的神情是那样专注和认真,动作又是那样缓慢小心,以至于我在看了大约一刻钟之后就倒头沉沉睡去。 在这场睡眠中,我非常难得地睡了一个无梦的好觉。要不是突如其来的急刹车让我的肚子重重撞上前边的桌边,我想我一定可以一直睡到柏林。 “怎么了?”我睁开眼睛,好奇地从窗口探出脑袋看向外面的世界。谁知我甫瞥了一眼,就被对面的老妇人用力拉了回来,并且被勒令关上了车窗。 “年轻人,你怎么这么冲动!要是外面的敌人看到你探出头,直接给你一枪怎么办?”那位满头银发的老奶奶面带忧虑地抱怨道,“听说那个叫比尔斯基兄弟会(3)的,全是犹太人的游击队把前面的铁轨炸毁了,现在正在维修。该死的犹太人!” “哦,那真是太可怕了。”听了她的话,我这才发觉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有多么愚蠢!我们的列车被迫停在一片白雪皑皑的茂密森林里,周围全是些又高又瘦的树木,枝丫交错,把阳光完全挡在了后面。在这里藏上十几个身穿白色伪装的人根本不在话下。要是真如她所说,游击队注意到我的危险动作,对准我的脑门扣动扳机,那我早就被送去急救了。 我不免为自己的疏忽而感到羞耻与自责。仅仅两个月没有和游击队交手,我竟然把这些大忌通通忘了个干净!还记得在我参军的前三个月里,我所见到的敌人,所遭遇的危险全部来自于这些流窜在森林或草地里的民间武装。自从我们被派上真正的前线地区以后,我却很少再和他们交手了。 上一次遇到游击队是什么时候?我想了想,那应该是在两个月前…… 1943年1月7日,按照东正教徒的习惯,这天是他们的圣诞节(4)。原本我听说信奉无神论的布尔什维克们是不过这些节日的,但从一路上遇见的那些虔诚祷告的俄国战俘来看,这条谣言不攻自破(5)。因此,这也就意味着,这应当是热闹而温馨的一天。当然,这都是和平时期的讲究了,在残酷的战争中,人类所有能被用来庆祝的活动都被取缔得干干净净。 由于我们在天主教的圣诞节那天受到了俄方的袭击,因此上级决定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狠狠打击布尔什维克们。我想,他们只是在伺机报复。战争总是在那些愚蠢的白痴们复仇的幌子下才变成一个恐怖的渊薮的。 但作为一名普通的列兵,我除了执行命 分卷阅读7 - 分卷阅读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8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8 令别无他法。一大早,我们被集结起来做好出发的准备,事实上,许多直接参战的先头部队早在昨晚就离开这里往前线开去了,目前留在这座兵营中的除了我们这些后勤连队,就只剩下几个一瘸一拐的伤员。负责指挥的少校告诉我们,由于这次行动十分危险,所以上面指派了一个党卫军机械化部队来掩护我们。当然,在护送我们安全抵达前线以后,他们就要加入营救被困在斯大林格勒的第六集团军的队伍里。 距离集合还有十五分钟。我紧张地看了一眼手表,颤颤巍巍地从裤袋里掏出一盒烟,从中挑了一支点上,又用尽最大的力气深深吸了一口,把自己的视线弄得云蒸雾绕。我不得不承认,在这种关键时刻,我产生了退缩的想法。刚才我已经用二十分钟的时间匆匆写完一份遗书,书写这些悲恸的文字需要有巨大的勇气作支撑,而我显然被由死亡带来的恐惧压垮了。我想活下去,我爱这个世界。我双手合十祈求上帝的保佑,但我知道这是徒劳的——因为上帝从不来地狱。 “阿尔伯特!”身后有个声音在呼唤我。大概是埃里希,该死,要是被他发现我偷偷从俄国农民手中买了鞑靼平原烟草做成的香烟,他一定会叫嚷着从我这儿拿走一大半的。因此,在身后之人走近我的同时,我依依不舍地吸了最后一口,并迅速把扔到地上的烟蒂踩扁。 但我的猜测却第一次出现了偏差。当我回头时,我看见的并不是埃里希枯槁的金发,而是一片灿烂的、明亮的金黄色。冯·卡格内克上尉把军帽在手中掸了掸,又重新戴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作者有话要说:  1波兹南:波兰中西部城市。 2必高思:波兰传统美食,把多种白菜和多种肉类混合一起炖,味道独特,香气袭人。 3比尔斯基兄弟会:白俄罗斯著名犹太游击队,由犹太人比尔斯基三兄弟建立。 4东正教圣诞节:东正教使用儒略历,圣诞节为1月7日。 5“信奉无神论……谣言不攻自破”:苏维埃政权信奉无神论,禁止国民参加宗教活动,但在二战时解除了这条禁令。 ☆、第三章 波兹南-柏林(下) “真巧,看来这回轮到我们连队护送你们了。”冯·卡格内克上尉微笑着看着我,“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马马虎虎。”我尽量避开他的目光,尽管我是那么喜爱那双美丽的蓝眼睛。自从上次被撞见醉酒的窘态以后,每当想起他,我的脸上就注定飞来一阵绯红。他一定觉得我滑稽,愚蠢极了! 过度的焦虑很容易让我的膀胱开始膨胀,我感到我必须找个地方解决一下生理问题,但是看到营地厕所门口排出的长队已经拉长到了几米之外,我只好放弃文明社会的准则,重新体验一回原始人的生活。 “抱歉,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向冯·卡格内克上尉丢下一句话,就径直跑向营地外的树林里。在那儿的一棵高大的白桦树下,我解开裤子释放了自己。一阵流水声后,我长吁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裤,准备走回去。这时距离集合还有10分钟。 这时的我感到无比的轻松,甚至轻声哼起了小调。但我短暂的欢快很快就被接下来发生的事切断了——就在我即将走出这片树林时,我身后猛然响起一声枪响,一颗子弹从我身边擦过,并在穿过树叶时发出令人心惊的“咻”的声音。 我完全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偷袭给吓坏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或许长达两分钟,我杵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我一毫米一毫米地向后挪动脖子,生怕因为一个大幅度的动作惹来杀身之祸。 游击队……是游击队!他们趁我们的主力部队不在,妄想破坏我们的营地!那一刻我多么想冲到里面大喊让所有人注意,但我做不到,恐惧已经抢先一步盘踞了我的心,我甚至连迈出一小步的勇气都没有。谁来救救我!我在心里呐喊道,但我的嘴像被缝上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我终将为自己的胆怯付出良心的代价。就在我踌躇不定的几分钟里,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漫天火光裹着浓烟将兵营里的可见范围一下子缩减到最小,在这一声爆炸过后,一团团火球接二连三地从那堆浓烟滚滚的废墟里窜出来,我很快意识到,对方炸了我们的一辆运输炮弹的卡车。 伴随而来的热浪和瓦砾重重拍到我身上,但位于爆炸范围外的我所感受到的威力仅仅是这枚手榴弹的百分之一。天哪,埃里希,卡尔,高尔斯军士长……他们还好吗?希望他们不要受伤!至于更糟糕的结果,我从来不愿意去想。 对了,还有冯·卡格内克上尉,不知道他有没有被弹片击中……我终于克服了心中的顾虑,快速向前跑去。当我即将进入营地内的时候,有人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用担忧的语调问我:“阿尔伯特,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呢?”我焦急地问他。 “受了点小伤,不过没什么。”他的手指被弹片划破,流出一道鲜红的血液。 “我们得去救他们!”我说。 “当然,但是我们也要找到游击队藏在哪儿。”他一边回答,一边正了正帽檐,解开腰上别着的枪袋的皮套,掏出一把小巧精致的鲁格手.枪,警觉地看向四周。 “快过来!机枪手要开始射击了!”前方有人向我们喊道。这时我才发现,营地里很快恢复了秩序,有些人被分配去灭火,有些人被分配去照顾伤员,大家纷纷背起自己的步.枪,在火力的掩护下四散开来,寻找制造这场破坏活动的罪魁祸首。 人群之中传来一阵一阵凄厉的哀嚎声,因为这种声音对我来说太过熟悉,所以我立刻拨开里里外外的人潮冲到了最里面,果然,这个哭嚎着的伤兵正是我的朋友埃里希!他在这场袭击中受了重伤,大腿简直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源源不断地往地上淌着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埃里希!”我走上前想给他一个安慰性的拥抱,但却被医务兵拦了下来。他们快速替他处理伤口,然后将他抬上担架送往不远处的战地医院。我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只能祈祷他顺利康复。 “他一定会没事的。”冯·卡格内克上尉在我肩上轻轻拍了拍以表安抚,“我们和大家一起去找游击队吧。” 于是我端起步.枪,再一次走进了那片遮天蔽日的白桦树林。在这个时候,平日里看起来可爱可亲的树木也因为作了那些“狗娘养的”游击队的帮凶而变得面目可憎起来。我倚在一棵树光滑如纸的白色树皮上,努力使自己压抑住内心的愤怒和惊恐,才不至于让我在这里仰天大叫出声。我感到自己像是一只被戏耍的马戏团动物,喜怒哀乐全由对方掌控。那些隐蔽在暗处的 分卷阅读8 - 分卷阅读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9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9 游击队员掌握着绝对主动权,只要他们想,随时都可以给我一枪。 我深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必须为我的朋友报仇。真可笑,早上还在嘲笑那些冤冤相报的行为的我,仅仅一个小时后就做起了同样的事。 一阵寒风吹过,枯瘦而密集的树枝在空中左右摇晃,碰撞时发出撒旦般的响声,令我的身体也不禁跟着抖动起来。突然,从我身后不远处传来踩在积雪上发出的独有的厚重的脚步声,这使我立刻转身举起步.枪对准那儿喊道:“是谁?” 话音刚落,一声枪响划破了林中的寂静,惊起在树冠上栖息的几只乌鸦,接着有什么东西应声倒地。我可以肯定我流下了冷汗,开枪的是谁?倒下的又是谁呢?是我们,还是游击队?这一记枪声拉开了这场林间恶斗的序幕,下一刻,原本平静的白桦林处处响起令人恐惧的声音,就像是死神的号令,带领人们走向死亡。 我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但我的尝试明显是笨拙而可笑的,就在我迈出第三步时,我被脚下的一截断树桩绊倒了。我像个雪球似的在雪地里滚了两圈,身体朝下趴倒在白茫茫的积雪上,而我的步.枪被这件意外甩到了距离我两米远的地方。 我必须站起来拿回我的武器。我用双手撑住地面直起身,却突然在树丛之中捕捉到一双锐利的灰色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他的主人已经筋疲力尽了;但其发出的眼神却犀利无比,令人惧怕。而这一时刻,他正紧紧盯住我。 我缓缓坐起来,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就在我准备起身的那一刻,他的一只眼睛突然被一根牢牢对准我的枪管代替!我的心简直跳到了嗓子眼,但我绝不能投降,要是落到游击队手里,天知道我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事到如今,也许命运早已规划好了一切,只是像我这样的愚人偏要与它作对而已。我闭上双眼,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枪林弹雨。我只希望父母在收到我的遗书和阵亡通知书的时候不要太过难过…… “砰!”枪声响起,随即而来的是身体倒在雪地上的瓮声。但我却奇迹般地没有感到任何疼痛。我睁开双眼,眼前那托枪管不知什么时候已消失不见;而在我的身后,赫然站着举起手.枪的瓦尔.特·冯·卡格内克! “瓦尔.特!”我顾不上其他的一切,出于本能地一把扑进他的怀里大哭起来,口中机械版地重复着他的名字,“瓦尔.特,瓦尔.特……” “没事了,阿尔伯特。”他温柔地伸出手抚过我的黑发,“没事了……” ☆、第四章 柏林-马格德堡-德绍(上) 我们的列车直到一个小时以后才重新发动。所幸接下来我们的旅程没有再节外生枝。这天傍晚,我顺利到达了柏林。当我走到西里西亚车站(1)的站台上时,一种虚幻的感觉由脚一直向上扩散到头,我盯着地面上铺设的瓷砖看了很久,这才确信我真真切切地踏到了祖国的土地上。 我曾经在11岁的时候来过一次柏林,那是1936年8月,正值柏林奥运会(2)期间,全国各地的人们都一窝蜂涌进这座古城,因此我对这里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拥挤的人潮,还有随处可见的红底黑字“卐”字党旗。时隔六年多,这儿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要是一定要说出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从屋顶高高垂下的纳粹旗帜越来越长,越来越密集;而街上身着黑衣,带着红袖章的秘密警察也越来越常见了。时不时有像我一样穿绿色军装回后方休假的士兵从街道上穿过,与墙上贴遍的征兵宣传画共同刻画出这个国家正处于一个亘古未有的,独一无二的时代。 然而,尽管这里看起来富丽堂皇,但战争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充满希望的地方。在车站的一些角落,本该矗立着的高大辉煌的建筑物在美军的轰炸下化为了一堆死气沉沉的瓦砾山,要是观察得仔细些,还能看到一些干涸的暗红血迹。 由于要在晚上7点赶上前往马格德堡(3)的火车,因此我只能粗略地浏览这座伟大的城市。在我从军以来认识的战友里,有好几位来自柏林。但我只知道其中一个人的具体住址。我特地买了一份本市地图,但当我发现他的家离这儿有几十千米远时,我只好放弃了前去探望的意图。事实上,我早就为这个令人沮丧的发现找好了理由:哪个籍籍无名的二等兵会有独自去弗里茨·冯·卡格内克将军的府邸的勇气呢? 我回到了车站。整个古老的西里西亚车站中都散布着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今天美军还会来轰炸这里!于是我怀着和其他乘客一样惴惴不安的心一直在候车厅里等到开往西边的列车到达为止。 火车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开往下一站。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却看不清窗外的任何景物。我们就像行进在无边无际的大洋里的轮船,孤立无援地在绝望中等待死神的降临。 我计算着回家需要的剩余时间,从柏林到马格德堡要花2小时11分钟,而从马格德堡到德绍只要40分钟。也就是说,大约三个小时以后,我就会出现在家门口,和亲爱的爸爸妈妈说一声“我回来了”。 想到这里,我的内心是多么欢畅!简直要唱起歌儿来了。我想,我得先睡上一会儿,以保证自己以精神焕发的状态和父母重逢。因此我靠着玻璃窗沉沉睡去。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我清楚地记得醒来的时候是晚上八点三刻。我是被火车刺耳的鸣笛声吵醒的——我确信这条路线并没有任何中途站,但我们确实停了下来。这让我的心重新揪了起来,这里是德国本土,照理来说不存在“游击队”这样的东西。发生了什么? 突然,一声沉闷的巨响冲破我的耳膜,一团夺目的火光在远方升起,划破乌黑的夜空,又仿佛是某个噩梦里的陪衬,撕去了笼罩在我们周围的黑暗。我打开车窗往外看去,远方的天空上闪烁着几颗明星,但这些明星却与众不同地快速移动着,播下一颗颗恐惧的种子。 “是空袭!”大家都慌了神,所有乘客都起身向车厢外跑去,我也不例外。我们在漫无边际的荒地里行走,周围一片漆黑,全靠远处爆炸燃起的火光点亮我们的视野。 “那是哪儿?”我问身边的人。 “马格德堡。”他回答,“是美国人,他们最近天天来轰炸!” 我们一群人在野外走了半个小时,并且在郊区从头到尾看完了美军轰炸机抛射炮弹的全过程。这场空袭直到将近十点才结束。 空袭警报一解除,人群立刻骚动了起来,哭声、叫喊声此起彼伏。作为一名在役士兵,我当仁不让地被挑选去加入马格德堡的救援队伍。 当我跟随队伍进入这里时 分卷阅读9 - 分卷阅读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10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10 ,我着实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整座马格德堡到处都是建筑物的断壁残垣和人的器脏断肢,瓦砾、尘土和碎石在空气中飞扬,不时还有美军先前投下的延时引信炸.弹(4)爆炸发出的巨响;城中唯一的发光物是各处熊熊燃起的大火,被压在石板底下的人们发出痛苦的哀嚎,又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轻,直至融入周围的寂静里。 无数次,在经过长时间的锤打拖拽后,我们终于移开了压在灾民身上的重物,却发现底下的人早已咽了气;无数次,在地窖口发现一名活力尚存的幸存者后,我们正准备营救,却发现里面赫然放着一枚延时炸.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被炸得身首异处。 我们一直忙碌到晨曦微露时才得到小憩的机会。我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早上6点了。我躺在一堆刚清理完的瓦砾边,打算在这儿休息一小会,但通宵达旦工作的疲惫使我的阖眼速度完全超乎预料。 在这里做噩梦简直轻而易举。我在梦中重新经历了两个月前的一段可怕回忆。 1943年1月10日,距离保卢斯元帅(5)投降苏方只剩下20天。换句话说,斯大林格勒的战斗已经进行到了最后阶段。当然,我们从来不被告知这些,从战报上看到的永远都是“凭着不可阻挡的攻势,我们英勇的部队今天早上重新夺回了马马耶夫山岗(6)”之类的捷讯。 至于我的那位朋友埃里希,他在医院被截了肢。当他醒来以后,无法接受自己失去一条腿的事实,选择用一颗子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奇怪的是,对于他的死亡,我似乎早有准备。我和卡尔把他的尸体拖到树林里匆匆埋葬。我们在那个属于他的土坑上插上一根木棍,再放上他的钢盔,一切就算完成了。 自从一周前发生的游击队袭击兵营事件后,我们的运输任务暂时被耽搁下来。整整三天里,我们都在俄国的天寒地冻中到处搜寻游击队的踪迹。最后,少校把附近村庄里所有的村民都集中起来,当着他们的面处决了50名“可疑分子”,以儆效尤。说实话,我可不相信一名行将就木的耄耋老人能看得清瞄准镜,并且顺利用这把苏制莫辛步.枪(7)杀死两名德国士兵;或是一名面黄肌瘦的十岁孩子,又或者是一名内向害羞的及笄姑娘。但他们确实都被列入了行刑名单里。 而我,则是那个亲手抽走他们脚下木板的人。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斯拉夫人在窒息时表现出的痛苦而狰狞的表情,却丝毫没有意识到我也是灵长目下“人科”中的一个生命体。 处理完这件事以后,我们在前线的任务重新被提起。第二天一早,我们在军营中整装待发,由那支党卫军机械化部队护送,载着更多的食品、衣物、弹药和绷带一路向东方开去。 作者有话要说:  1西里西亚车站:即今天的柏林火车东站。 2即1936年柏林奥运会(1936.8.1-1936.8.16),这届奥运会也成为了希特勒宣传纳粹德国强大实力的一届。 3马格德堡:德国城市,位于易北河畔。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炸.弹毁城大半。现是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首府。 4延时引信炸.弹:由于火.药延期装置的作用,在弹头钻入目标一定深度,或触地跳起后引起爆炸的引信。 5保弗里德里希·保卢斯(1890.9.23—1957.2.1):第十集团军参谋长兼国防军副总参谋长,德军元帅。斯大林格勒战役期间担任第六集团军指挥官,于1943年1月31日率军向苏军投降。 6马马耶夫山岗:斯大林格勒战役中的主战场,苏德军队最后决战的地方。 7莫辛步.枪:二战时苏军制式武器。 ☆、第四章 柏林-马格德堡-德绍(下) 当天早上8点,我们从哈尔科夫的军营出发。我被分到和一名来自柏林的叫托纳的士兵搭档。这次我们负责运送整车的沙丁鱼罐头。上车时,托纳开玩笑地和我说:“这下我们就算和大部队走散也不用担心会饿死了。” 我们延续着约定俗成的“换班”驾驶方式,由他先驾驶,之后再轮到我。我终于要去曾经心心念念的地方了:斯大林格勒。但经过半年的折磨,此时的我对这些所谓的荣耀已失去了最基本的兴趣,我所求的不过是能安然无恙地活下来,以健全的身体回到德绍,回到父母身边。我承认我像个消极的逃兵,但除了那些既得利益者,谁又不想这样做呢? 在开始的一个小时里,一切都还算顺利。我们一会儿上去开车,一会儿下来铲雪,这里的冬天像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漫长的梦魇,给所有的德国士兵带来无尽的绝望。 随着我们越来越接近斯大林格勒,远方传来的炮火的轰隆声也越来越响。我能想象到那里是怎样的一副情景:双方的坦克在城中的道路上耀武扬威,然后被从天而降的一记反坦克炮击中,成为一团燃烧的火球;两边的机枪手和狙击手在掩体里互相向对方射击,其中一个倒霉鬼探出了一点儿身子,被一枪击毙,接着他又被背着喷火器的喷火兵发现,在痛苦的尖叫中被烧成灰烬;喷火兵到处喷射出熊熊烈火,使得所有人都不敢接近他,但好景不长,空中呼啸着的轰炸机准确无误地投下一枚炸.弹,恰好命中他的喷火器,于是整条街道化为一片火海。 总之,所有人最后的结局无一例外都是死亡。就像军营里书写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牺牲主义标语:“我们生下来就是为了迎接死亡。” 事态是从到达郊区的时候恶化的。我们的车队即将从田畴小道开上宽阔的大路,我正准备拐弯,头顶上却突然传来比喋喋不休的蝉鸣还要难以忍受的噪音,听起来像是飞机的引擎声。但这不同于我在平时听到的容克或斯图卡俯冲轰炸机(1)的引擎声,难道是…… “下车!”不等我说出口,前前后后的卡车已经做出了比命令更快的反应。大家纷纷从驾驶室里跳下来,在路旁卧倒。刚刚趴下,那架呼啸而至的苏军轰炸机就慷慨地朝一字型的车队投下了数以百计的炸.弹,我身下被雪覆盖的道路随着爆炸的冲击波而起伏着,每颗重达四五吨的炸.弹在这里制造了一场强烈的地震。 我听到周围已经有夹杂着哭声的叫喊,说的是“我的手臂没了”,这不算什么,如果没有后续治疗,这个可怜的士兵将在一小时后死于失血过多。 但这骇心动目的惨叫着实令我的心一团纸似的整个揪了起来。我会被炸.弹直接命中吗?我会被气浪掀翻吗?我会被弹片割断动脉吗?不,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我想回营地涂掉那句不详的标语,我想回宿舍撕烂那封该死的遗书,然后把它烧得灰都不剩! 也许我早 分卷阅读10 - 分卷阅读1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11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11 该意识到,我的理智在慢慢地被所有悲观的事物吞噬。我的心灵不再坚定,我开始变得疑神疑鬼,并且总是对身边的人恶语相向。我从未想过我会变得如此邪恶。 对死亡的恐惧使我在听到身后逐渐逼近的引擎声时发疯一般地向前狂奔而去,好像人的两条腿能跑过时速几百公里的飞机一样。我跑过前面运送火箭炮的、运送步兵炮的、运送机枪的各式卡车,跑过刚才还坐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的运兵车,跑过一辆吉普车,一直到我被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拉到一边为止。 “阿尔伯特!”我感觉到自己跌进了一个人的怀里,而那个人正试图钳住我的双手以停止我的挣扎。他呼唤我名字的声音让我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那双宝石般纯净的蓝眼睛正担忧地望着我,“别动,等轰炸结束我们就安全了。” 冯·卡格内克上尉紧紧地抱住我,而这终于给我带来一点儿安慰。当我意识到我已经被这场战争逼疯了之后,我又从内心深处激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于是我揪住他的衣领,咄咄逼人地问道:“我疯了。你们会把我枪毙吗?” “别担心,不会的。你没疯,你只是害怕了而已。”他像上次那样轻抚过我的头顶,用温柔的语气说道,“当我第一次来到前线的时候,我也非常害怕。” “瓦尔.特,你的家在哪儿?”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我意识到我必须和他交换一些私人的详细信息,以免我们之中的一个人不幸死去,而另一个人却对他一无所知。 他说了一个柏林的详细地址,我在脑海中默念了数十次来记住它。接着,我开口道:“我住在德绍,你知道德绍吗?就在莱比锡边上……”我像埃里希第一次向我介绍自己的家乡那样向他介绍起自己的故乡来,“如果我在这里阵亡了,请你代我向我的兄弟赫尔穆特道个歉。我欠他一句对不起的。” “好,”冯·卡格内克上尉答应了我的请求,“但你不会死!我们都不会死,我们都会活到战争结束。” “如果能活到那时候,我们可一定要去拍张合照纪念一下。”我笑起来。事实上,我想和我在俄国认识的每一个人合影,我想在生命有限的长度里记录下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无论是用文字还是用图画,我现在正在做的事也是其中的一样方式。 “一言为定。” “瓦尔.特,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我继续问。我想尽可能地多了解身边的这个青年,当然,纪念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似乎已经将他当做了在这片地狱的精神寄托;在这里,他就像我那支从不离身的步.枪一样重要。我想,我可能爱上他了——在这样的时刻,我居然想吻他。 “我的父亲也是军人,母亲是一名家庭主妇。”他回答,“他现在在明斯克驻守。” “要是有机会,我一定会去柏林探望他们的。”我说,“我有个双胞胎弟弟,他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但气人的是他比我高出很多。我们都想进入空军,但只有他成功了。” “我小时候也想当飞行员。”冯·卡格内克上尉故作轻松地半开玩笑说,“可是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俄国挨冻了。” 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搭着话,终于让头顶恐怖的阴霾散去。他以善良的方式拯救了一位濒临崩溃的年轻士兵。从那以后,我对他的依赖进一步加深了。我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回想起他的机会:当我和托纳谈起柏林的时候,当我摩挲着埃里希证件照上被曝光成白色的头发部分的时候,甚至当我亲眼见到顿河的时候,我第一个想起的还是他那双如河水般清澈的蓝眼睛。 我确信我爱上他了。这是我的一个秘密,也许永远也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我只能把对他的感情记录在这份简单的,关于这场战争的个人回忆录初稿里。 作者有话要说:  1容克、斯图卡俯冲轰炸机:都是德军轰炸机。 ☆、第五章 德绍(上) 我醒来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向了10和11之间。对家的强烈思念促使我立刻跳起来跑向这里的火车站。就这样,我成功赶上了11点09分从马格德堡开往德绍的火车。昨晚的空袭使火车站的一些建筑轰然倒塌,但经过一整夜的清理与修复,这里居然奇迹般地恢复了运营,这着实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这里的景色总算让我感到全身心的舒畅。这条铁路几乎与易北河(1)平行而建,也就是说,我们正在沿河逆流而上。被绿茵覆盖的波德平原让我感到安心,低矮的小山丘,波状起伏的绿地,烟囱里冒着炊烟的农舍,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那么平静,好像我在这半年里经历过的只是一场长长的噩梦罢了。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路程,我终于回到了我的故乡,德国东部的小城德绍。而这场为期三天的回家之旅也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在这里几乎感受不到战争的存在。人们像战前一样安居乐业,这里的生活依旧像一千年以前那样缓慢而悠闲。可是,就算是这样一座与世无争的小城市,也到处悬挂出长长的狰狞的万字旗,就好像这里的居民全是元首的狂热拥趸似的。事实上,整个德国的公民都已经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我循着记忆回到我从小生活的街道,在街口正了正衣领,又掸了掸救援时沾上的灰尘,这才跨步走进去。但我原本墨绿色的军服还是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调,曾经锃亮的军靴也不再反光,我感到自己像一个铩羽而归的失败者,尽管我的领口已经别上了那两枚光荣的勋章。 我一步一步地、慢慢地走到那栋我长大的白墙红瓦小楼前,对着正在二楼安装新玻璃窗的父亲轻轻喊出一声:“爸爸。” 站在木梯上的男人显然愣了一愣,而后扭过头来,望向我的眼中满是困惑,接着又转变为惊讶,再转变为狂喜。他很快把这份快乐分享给了正在房内打扫的妻子。不出两分钟,我就坐到了家中客厅的沙发上,并且像五岁的孩子一样被他们包围住问这问那。 当我把我在前线运输物资,挖掘战壕,甚至铲除积雪的事儿全部一股脑儿地告诉了他们之后,我的妈妈眼中早已噙满泪水。她把我抱进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哦,阿尔伯特,我的孩子,我们为你骄傲。” “妈妈,赫尔穆特最近怎么样?”我问道。 “他前几天还来信了呢!”妈妈轻轻抚着我的头顶,这样柔和的安慰似曾相识,“他一切都好。现在天天打敌人的轰炸机。” “那可真是太好了!要知道,昨天我们家的窗户又被震碎了。”爸爸埋怨道,“该死的美国人!” 其实,对于对方来说,我们又何尝不“该死”呢?听说在轰炸不列颠岛的时候,由 分卷阅读11 - 分卷阅读1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12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12 于炸.弹击中了伦敦的水管,所有在地铁站里掩蔽的无辜市民全部溺水身亡。这样的战争又有什么正义可言呢?在我们看来,布尔什维克无疑是邪恶的;但我们的敌人却坚信着这项他们所认为的正义的事业,并为此主动将自己交给死亡,死亡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某种纯洁自己信念的仪式。这是连队里一位老兵告诉我们的,只要我愿意,我就可以到宪兵那里告发他发表失败主义言论,而这足以让他被原地处决(2)。 但我没有这么做。我甚至仔细思考了他说的话,并将其列入真理的范畴。这就是我必须把这份初稿藏在一个隐蔽角落的原因——不管怎样,死在自己人的监狱里总是屈辱的。 那天中午,妈妈到街上买了些食材,用战争时期并不富足甚至可以说是单调的材料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她的手艺可比炊事连那些连土豆都煮不好的糟糕的厨师们出色多了! 我就像最尊贵的客人一般享受着家中最高等的待遇,但要是整天无所事事的话,我会深感愧怍的,因为我的朋友们还在前线流血流汗。我必须给自己找点事做。 一开始,我打算去一趟比特费尔德。但我知道我无法以幸运的生还者的身份面对埃里希心碎的父母,所以我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计划。 这就是我拿起钢笔写下这篇文章的原因。我要为这场战争留下一些回忆,虽然这些回忆中的一部分可能会令我感到痛苦和窒息,但这些正是我希望告知后人的东西。我的意志在前线被逐渐磨灭,我的精神在那里被逐渐摧毁,以至于我认为我已经发疯了。而有过同样遭遇的士兵在军队中比比皆是。 在德绍的十天里,我哪儿也没去。从早上醒来恢复意识的那一刻起,我就拿起我的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下这些语句,直到晚上睡觉为止。在写到最痛苦的片段时,我需要中断数次来做深呼吸以使我平静下来,或是腾出手揩去眼角溢出的眼泪。 我在家的这段日子,就连德绍这样的小城也遭受了两次轰炸。在那两个本来平静如水的夜晚,突然间,有如火车出发哨般刺耳的空袭警报响彻夜空,接着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地走出房门,拿着自己最重要的宝物躲到地下室去。我在黑暗的地底听见美军飞机的怒吼,紧接着是炸.弹掉落到附近发出的巨大的响声,这颗炸.弹距离我们一定不超过三百米远。我紧紧抱住怀中的钢笔和笔记本,在没有我的随身步.枪和心上人的时间里,它们俨然成了我最珍贵的东西。 今天下了很大的雨,我坐在卧室的窗边呆呆地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点争先恐后地拍在邻居波尔曼一家的红屋顶上,我的思绪突然飘到他们家的晚辈身上:波尔曼夫妇有三个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他们家的男孩马丁比我小一岁,从小就同我和赫尔穆特一起打闹。根据我的记忆,他应该还在上高中,但这次回家我却没有捕捉到他的踪影。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家门突然被打开了,妈妈收好被淋湿的雨伞,告诉了我们一个遗憾而不幸的消息:“今天早上,波尔曼太太收到了儿子的阵亡通知书。上帝,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记得马丁还不满17岁,但他的生命却已经停止了,就像埃里希的生命停滞在18岁的第一个月一样。儿时那个总是夹在我和赫尔穆特中间劝架的小男孩,就这样永远地消失了。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令我不由得开始想,要是我在前线阵亡,爸爸妈妈会为我哭泣吗?我想答案是肯定的。但他们至少要比可怜的波尔曼太太好受一些,因为世界上还有一个和我长着一模一样的脸蛋的男孩陪着他们。 我想起那封被我撕毁的遗书,那时的我敏锐地反感一切看起来像是诅咒或谶语的东西。我没有一天不期盼战争结束,我害怕明天我珍惜的人们就会猝不及防地离我而去,当然,这些带有失败主义意味的话语将永远烂在我的肚子里,否则我将被宪兵抓捕,被军事法庭审判,被刻在国家的耻辱柱上,最后被毫无尊严地绞死。 潮湿的阴雨天使我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我只好咬住牙,把手放到胸口,然后躺到我的小床上稍作休息。但心脏处传来的疼痛却丝毫没有削减的意思。前几天参与救援的英雄主义行为让我差点忘了我是个曾经一只脚伸进过地狱的人。 我是为了什么而受伤的?尽管我无数次想忘记那段厄运,但我知道我无法从记忆里甩掉它,就像我无法抹去胸口这道难看的伤疤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1易北河:中欧主要航运水道之一。支流施普雷河流经柏林。 2“失败主义……原地处决”:二战时纳粹政府把发表失败主义言论的国民全部进行关押,甚至判处死刑。 ☆、第五章 德绍(下) 1943年2月20日,我接受了参军以来最危险的一项任务:把一车物资送到最前沿阵地的几个连队上,保护我们的军队撤退。祸不单行,更糟糕的是前几天刚好下过一场暴雪,在一些疏于管理的地方,积雪已经没过了我的腰部。于是,在随军牧师(1)为我们祈祷过后,带着一种奇异的仪式感,我们几个年轻的士兵驾着一辆由两匹小马拉动的雪橇出发了。 这是我第一次坐雪橇。童年时期,每个12月24日我都会满怀期待地猜想,驾着驯鹿拉的雪橇远道而来的圣诞老人会送给我什么样的礼物?尽管长大以后知道这都是父母耍的小把戏,但我却对雪橇这样东西产生了无限憧憬。 可是,当我真正坐上这块尾部翘起的粗糙木板时,我却没有任何圆梦时应有的欢欣之情。负责驾驶的士兵狠狠抽打着那两匹瘦弱的马儿,让雪橇车在它们的嘶鸣中前进。我们在一片白茫茫的坡地里纵情驰骋,听另一个从奥地利来的士兵说,这和在阿尔卑斯山上乘坐雪橇的体验无二。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算是在阿尔卑斯山滑过雪橇的人了。 我们滑过白雪皑皑的山峰,滑过银装素裹的平原,直到我们能从低矮的小丘上看到远处顿河冰冻的河面为止。 前面就是德军的前线阵地了。我们的战壕像城市里纵横交错的街道,在这片冰天雪地里构建出一张简陋的交通网。我从雪橇上一跃而起,抱起几个弹药箱跳入其中。战壕里只有稀稀疏疏几个士兵,我们找到他们中的军士长,询问这里距离我们的目的地有多远。 “你们要去的连在那儿,”他朝顿河的方向指了指,“那里很危险,离俄国人大概只有两百米——或许连两百米都没有。” 我们沿着每条南北向的战壕之间东西向的连接小道向着东边的战壕走去。这条战壕里挤满了邋遢的士兵。他们见到拿着物资的我们,纷纷涌过来七嘴八舌地说:“ 分卷阅读12 - 分卷阅读1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3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13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13 嘿,来得正好,我们没弹药了。”说着就伸出手欲强行打开我携带的弹药箱。 “不,这不是给你们的。”我死死护住怀里的箱子,试图从周围的人潮中突围出去,但五个人对付五十个人在现实中简直是天方夜谭。眼看我的弹药箱就要被这群混乱的、散发出恶心臭味的大兵哄抢走,一声巨响连带着炽热的气浪轰倒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由第一声榴弹炮的号角而起,苏军开始对我们的阵地进行炮击。我和其他在附近的士兵立刻冲进身后的猫耳洞(2)里,而那些后知后觉的家伙们就只好看着眼前这个被挤得满满当当的巢穴,转而胆战心惊地卧在战壕底部,亲吻自己的十字架项链以祈求上帝的庇佑。在这些时候,就算是一个不相信上帝的人也会向苍天祈求怜悯。 此起彼伏的炮声在我们的四周响起,大概有榴弹炮、火箭炮、迫击炮……事实上,我对这些炮弹声音的区别不甚清楚,但其中有一种是我十分熟悉的——苏军的喀秋莎火箭炮(3),这种火炮会在发射时发出异常凌厉的尖啸,就像来自地狱的哭吼,因此我们称呼它为“斯大林管风琴”。这大概是我在这里听到的最后一个玩笑了。 等到密集的炮声渐渐散去,我们试探性地走出了拥挤的猫耳洞。那些没来得及进到洞里躲避的士兵大都死了。我越过一具具横陈于战壕中的尸体,走到战壕望远镜那儿看了看,外面的地面上,一个个凹陷的弹坑星罗棋布。地上的雪块被炮弹巨大的冲击力高高掀起,甚至砸开了底下硬如石块的冻土,一团团暗色为这片雪地点缀上别样的斑点。 前方的道路非常凶险,但我知道我必须去,身为军人,我必须服从命令。就在这时,我们的身后响起了熟悉的105毫米炮的怒吼,接着,从四周的枯木林中倏地钻出上百辆覆盖着伪装的巨大的虎式坦克和马克4型坦克(4),德军的反攻开始了! 战壕里爆发出一阵如蜩螗沸羹般的欢呼,与之伴随的掌声甚至比我们头顶的炮声还响。所有穿着国防军军服的男人的脸上都绽开了久违的笑容,纷纷高喊道:“胜利万岁!” 在这些庞然大物的庇护下,我们与地面上的步兵一鼓作气地往东推进。这个时刻是如此振奋人心,以至于我感觉自己是一名东征耶路撒冷的十字军战士(5),而那些信奉无神论的布尔什维克则是萨拉丁(6)手下的异教徒。在穿越过几道东西向的连接小道之后,我们终于来到了最后一道,也是最逼近俄国人的一道战壕。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几乎叫我癫狂,目之所及处处是七倒八歪的尸体,在这儿很容易见到血肉模糊的人体内脏,要是不小心踩上去,极有可能溅你一身。 在我把手中的弹药箱交递到目标连队的军士长满是尘土和鲜血的手中以后,我如蒙大赦似的长吁了一口气,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焦急紧张的状态终于得以纾解。我们在炮火的掩护下沿原路返回,这让我不得不再次与那些不堪入目的死尸相遇。但这回我能腾出手紧紧捂住鼻子,不用忍受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味。 我从不去刻意记我在掩体中见到的尸体的样貌,最多只模糊记得“这是个断了半截身子的人”,但有个露出一大截肠子的通信兵却始终令我无法忘怀。他大约只有十七八岁,面容稚嫩,肚子上开了个大口子,鲜血涓涓不断地从中流出。当我居高临下地对上他惨白的脸时,他突然用手举起一张折叠好的电报纸,并从咽喉中艰难地发出沙哑的声音:“求求你……把这个……给……冯·卡格内克上尉……” 当我听清那个名字的时候,我的身体像被狙击手击中一样猛烈地颤抖起来。我蹲下身,从他手中接过电报纸,对他保证:“我会的。” “谢谢……”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我们会胜利的,对吧……” 我注定无法回答他。我能做的只是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以后阖上他的双眼。 “我要回去。”我对我的战友们说。 “你疯了吗,舒曼?”卡尔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回去送死?” “我要回去!”我歇斯底里地朝他吼道,随后头也不回地调头重新走向最危险的地带。我想,他们一定觉得我的疯病又发作了。 我大概确实疯了,我不知道他所在的连队,因此我只能背着步.枪在整个偌大的掩体里横冲直撞以寻找他的身影。我走过的地方无一不是尸横遍地,血肉横飞,瓦砾飞扬,臭不可闻,但我依旧向前走着,逮住遇到的每一个人询问冯·卡格内克上尉的方位,我是如此焦急,以至于不曾注意到我们的炮兵已经停止了攻击。 同时,我终于在靠近前方的一道战壕里发现了那个挺拔的身影。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军装,上面布满了灰尘。我高举着手中的电报信朝他冲过去,却不留神被底下的一句死尸绊了一跤。所幸,我跌入的是一个温暖的,柔软的怀抱,而不是那些尸体冰冷僵硬的身体。 “瓦尔.特,你的电报!”我把那张染血的电报横在我们俩之间。 “谢谢!阿尔伯特,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他激动地展开信纸,将上面的内容浏览了一遍,神色却黯淡下来。他收好电报,对我说,“这里很危险。任务完成了,你快回去吧。” 我知道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但我想再多看一看这张漂亮的脸,尽管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钢盔下露出的金发沾上了细小的碎石;曾经白皙的脸颊被一层薄薄的沙土覆盖,活像一道伪装;他的唇由于寒冷而干裂开来,只有那双清澈的蓝眼睛一如往常明亮。而此时这双眼睛正与我四目相对,上帝,我是多么想吻他,但我无法这么做。 “我得走了。上帝保佑你。”我整理了一下衣物,准备离开。在地面上走会比在这些迷宫般的掩体里绕道要方便许多,因此我决定爬出战壕加入步兵们的队伍。从现在看来,我是多么疏忽大意啊!我完全没注意到俄国人的机枪扫射过来的声音。 在地面上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我感到我的胸口突然被什么东西打中了,变得凉飕飕的。我伸出手摸了摸,回答我的是变得血淋淋的手掌心。 由心脏处蔓延开来的剧痛终于在延迟了几秒以后传遍全身,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简直要透不过气——我终于往后倒了下去。恍惚之中,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但我实在太过虚弱,没有多余的力气抬起眼皮了…… 那天中弹时的恐惧至今还萦绕在我的脑海中。后来发生的事,我已经在前言里说过了。多亏那几毫米的误差,我侥幸活了下来。而那些直接被打穿心房或大动脉的士兵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有趣的是,直到我被送到野战医院做完手术之后 分卷阅读13 - 分卷阅读1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4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14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14 ,我才从护士口中知道冯·卡格内克上尉的真实出身。 “你真幸运!及时得到了治疗和照顾。”护士替我处理完伤口,说道,“还是冯·卡格内克上尉亲自送你来的。” “你也认识他吗?”我问。 “当然!他是弗里茨·冯·卡格内克将军的第二个儿子。”护士笑笑,“他的哥哥是乌里希·冯·卡格内克上校。” 我一向不擅长记别人的名字,除了几个要好的战友,我早已把其他共事过的人的昵称忘得干干净净,而关于冯·卡格内克上尉的信息,尽管我未曾见过他的这两位亲戚,但我却把他们的全名记得清清楚楚。 在医院的那段日子,前线依旧在进行紧张的作战,所以没人会有余裕来看望我。每天都有无数的伤员被送到这儿来,不管伤情轻重,他们无一例外都浸在自身的血水里。所以,每当医院大门打开时,我就暗自祈祷其中不要有我认识的任何一位朋友。而这次,事实证明我足够虔诚。 回忆进行到这里,我想我该起来继续写作了。现在已经是深夜11点,周围一片寂静。明天是我在德绍的最后一天,我的祖父母将从偏远的乡下来这里看望我,因此我认为我并没有用来动笔的时间。而后天一早,我就要搭乘返回柏林的列车,然后到波兹南,再到基辅和哈尔科夫,就像我回来时那样。 至于这份个人回忆录,也许在战争结束后我能用漫长的余生把它写完,摘择出版,并以稿酬作为我的一项额外收入,当然,我一定会在里面放上我和各位朋友们的合影;如果我不幸没能再回到家乡,那么就让这本笔记本安静地躺在这里,直到它被人发现或被炸、弹销毁。 1943年3月13日 作者有话要说:  1随军牧师:纳粹德军中随军牧师在军队中并不编入作战人员,并不直接参与战斗,但会学习一些必要的急救技巧,在需要时协助军医进行救助义务,同时在战斗时或结束后为受伤或阵亡战士进行祈祷及安葬礼仪,并为有心理问题的战士进行开解和辅导,引导其思想走向。 2猫耳洞:指在沟壕、土坡的侧壁掏一个可以栖身的洞。 3喀秋莎火箭炮:第一种被苏联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大规模生产、投入使用的自行火箭炮。被德军称为“斯大林管风琴”。 4虎式坦克,马克4型坦克:都是德军坦克。 5“东征耶路撒冷的十字军战士”:即十字军东征,一系列在罗马天主教教皇的准许下进行的、持续近200年的、有名的宗教性军事行动,由西欧的封建领主和骑士以收复阿拉伯□□入侵占领的土地的名义对地中海东岸国家发动的战争,前后共计九次。十字架是基督教的象征,因此每个参加出征的人胸前和臂上都佩戴“十”字标记,故称“十字军”。 6萨拉丁(1138-1193):中世纪□□世界著名军事家、政治家。带领阿拉伯人抗击十字军东征,夺取了耶路撒冷,使□□和基督徒在这里的争夺发生了转折性的变化。 ☆、后记 我叫弗洛里安·舒曼,生活在莱比锡,是一名大学数学老师。以上内容是我祖父的双胞胎哥哥阿尔伯特·舒曼在1943年休假回家期间写下的回忆录初稿。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是一名国防军运输兵。 这本笔记本是去年我在祖父位于德绍的老宅里无意中发现的,当时它被放在杂物间那张老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在看完书中的内容以后,我决定把它展示出来。事实上,我为我的先辈能拥有如此深刻的悲悯之心而感到无比骄傲。他甚至还在里面写到了自己对一位英俊的党卫军上尉的爱慕之情,而这在当时是犯法的。 这一发现也让我更加了解那一代人的思想,在那天以前,我对这位叔祖父的全部印象仅限于一份带有黑白照片的证件。从外貌上看上去,他和我爷爷就像两滴同样的水珠,但他的心灵显然更脆弱和敏感。 在发现这份遗物以后,我特意调查了所有文中出现过的人物的档案。在这里我将把他们的信息按照出场顺序罗列出来: 阿尔伯特·舒曼,1943年8月在别尔哥罗德战役(1)中阵亡。 赫尔穆特·舒曼,1945年被苏军俘虏,1948年回到德国莱比锡,成为一名民航机长。2010年去世。 埃里希·克兰茨,1943年1月在哈尔科夫自杀。 卡尔·施威格,1945年4月在柏林战役(2)中阵亡。 汉斯·高尔斯军士长,1943年8月在别尔哥罗德战役中阵亡。 瓦尔.特·冯·卡格内克上尉,1945年被苏军俘虏,前往西伯利亚战俘营劳动,后被判处10年有期徒刑。1955年回到德国柏林(东柏林),成为一名工程师。由于曾经加入过党卫军,多次受迫害。1992年去世。 托马斯·托纳,1945年4月在柏林战役中失踪。 可以看到,战争多去了大部分人的生命。在十年前(即2005年),我曾经陪同祖父一起去柏林参加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六十周年纪念活动。我们和反战人士们站在一起,听老兵们声泪俱下地控诉战争带给他们的伤害。 在此之前,我幸运地联系到了冯·卡格内克上尉的孙子,柏林的银行家托马斯·冯·卡格内克。今年他也将参加七十周年的纪念活动。我们约好这天上午10点在勃兰登堡门(3)见面。 我在很远的地方就认出了他,因为他的金发实在是太耀眼了。我和他握手寒暄。他长得很高大,大约有190公分;他的相貌无疑是英俊的,在我看来,他的脸部轮廓和那些优美的函数图像在我心中的评价是一样的。 “我的祖父曾经因为加入过党卫军遭到非常多的迫害,你知道,东德(4)人都痛恨纳粹。”他说,“这也是他一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尽管他并没有参与过那些惨无人道的暴行。” “我的叔祖父写到过,因为游击队袭击他们的营地,他们进行了无差别的报复行动。”我说,“看来不论是国防军还是党卫军,每个人在战争中都有罪。” “是的。”他朝我露出一个微笑,表示对我的赞同,“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免战争。不过,要是没有六十年前的那场战争,我们现在就不可能走在一起了。” “这话不假。”我回答。 远处的人们已经开始放飞手中的和平鸽。随着一阵扑闪翅膀的声音,整个柏林的上空都被一片白茫茫的色彩所遮蔽,就像七十多年前雪后的东欧大地。 “我爷爷也曾经想写一本回忆录,他写了很多章节,最后却把那本笔记本扔进了壁炉里。”他说,“因为他认为他的经历是罪恶的。很遗憾,我没能抢先一步看到那里面 分卷阅读14 - 分卷阅读1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5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15 [欧风]回家 作者:青霓青璃 分卷阅读15 究竟写了什么。我问过他,可他不愿意讲关于战争的事。” 我不知道冯·卡格内克上尉是否发现我的叔祖父倾慕于他,也许他到死也想不到,自己在另一个人的心里竟然有着那么重要的地位。 “我想我们可以延续这份友谊。”我提议道,“明年我还会来柏林的。” “当然!”他笑起来,一双纯净的蓝眼睛像是易北河澄澈的河水,现在我有点儿明白为什么我的叔祖父会爱上那位年轻军官了。要是给那张我在查阅档案时看过的黑白照片上色的话,照片上的人的眼睛一定和我眼前这对一模一样。 回去以后,我打印出了所有人的证件照,并在那本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把它们全部贴了上去:阿尔伯特·舒曼,赫尔穆特·舒曼,埃里希·克兰茨,卡尔·施威格,汉斯·高尔斯,瓦尔.特·冯·卡格内克,托马斯·托纳……就好像他们真的拍了一张合影一样。我想,这份笔记的主人一定会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1别尔哥罗德战役:于1943年8月初发生在纳粹德国及苏联之间,它是库尔斯克战役后期,苏军的反攻奥泽洛夫·鲁缅采夫行动中其中一场战役。 2柏林战役(1945.4.16-1945.5.9):苏德战争中,苏军实施的最后一次战略性进攻战役。苏军突入柏林中心区。1945年4月30日希特勒在总理府地下室自杀。这场战役标志着纳粹德国的灭亡和欧洲战事的结束。 3勃兰登堡门:柏林标志性建筑。位于柏林市中心。由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二世下令于1788年至1791年间建造,以纪念普鲁士在七年战争取得的胜利。 4东德:即德意志民主共和国,1949年10月7日到1990年10月3日期间存在于欧洲中部的社会主义国家。1990年10月3日正式并入德意志联邦共和国,两德统一成为当今德国。 分卷阅读15 - 分卷阅读15 - 肉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