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谷》 分卷阅读1 润谷 作者:六月之息 分卷阅读1 润谷 作者:六月之息 分卷阅读1 《润谷》作者:六月之息 文案: 如果来世我不做君王,会不会遇到不是丞相的润谷 丞相x皇帝(不分攻受) 全文只有丞相有名字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重生 朝堂之上 搜索关键字:主角:皇帝,润谷 ┃ 配角: ┃ 其它:短篇 第1章 楔子 太平盛世,上元佳节。王公贵族纷纷走出重重大门,与民同庆。正值壮年的皇帝却摒退众人,只由一个贴身太监陪着,坐在御花园中。虽然御花园中烛灯高悬,却因少了人气,显得清冷。 身侧是通明的长廊,面前是刻着棋盘的石桌,皇帝坐在石凳上,手指轻抚过桌上的浅壑。 “朕,”皇帝抬头仰望枯枝环绕的明月,停顿良久,他闭上双眼感受冬夜微寒的风,接着叹道,“老了。” “朕老了,他还年轻。”皇帝又说。 贴身太监会意,安慰道:“如今天下太平,均仰仗陛下励精图治,先丞相在天上见到了,也会为陛下感到欣慰的。” “也不知道在阴间能不能看再见到他。” “怎么会呢?”贴身太监说,引得皇帝骤然回头。 贴身太监嚇了一跳,却兀自呵呵地笑了两声,接着道:“先丞相有大功德在身,肯定能位列仙班的。陛下见到他的时候肯定不是在阴间,而是在天上。” “朕,想见他。朕……”皇帝站了起来,双手轻放在石桌的沿上,他微微扬头,遥望远方,“朕兢兢业业了这么些年。他想让朕做的,朕都做完了。朕倦了,朕想见他。” 听了这话,贴身太监惊得冷汗直冒:“陛下。陛下思念先丞相,先丞相何尝不是思念着陛下。相见不急于一时。无论多久,先丞相都会等陛下的。更何况还能托梦。陛下万万不可……” “朕从来没有梦到过他……” 第2章 第一章 青年皇帝身着明黄色的龙袍坐在龙椅上,他面色阴沉,一只手狠狠地把着身侧的扶手,显得愈发骨节分明。 殿上朝臣跪倒一片,瑟缩着。还站着的几位文官也把腰弯得不能再弯。丞相低着头,眉头微锁,似在思考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凝重的气氛包围。他们本能地感觉到帝王的怒火在压抑下一层一层地堆叠,然而此时出现了一阵诡异的宁静。朝臣们对自己的无能感到的愧疚也就这样,突然地,被浓烈的恐慌和恐惧挤到角落之中去了。没有人能知道宁静之后会是怎样的爆发,但没有人相信:平日里好脾气的皇帝动了雷霆之怒后也会让他们轻易过关。 “嘭!”重物坠地的声音震耳。 来了。 紧张更甚。一个腿软的小文官被吓得直接跪了下来,他伏倒在地,身体止不住地瑟瑟发抖,好似筛糠。 摔了镇纸,皇帝又去拿笔洗,作势要摔,却又轻轻放下了。他把案上的的杂物稀里哗啦地挥到了地上,“砰”地一声拍案而起。 “讲和?你们也就只会用讲和搪塞朕了。你们要朕怎么和他们讲和,把京城割出去吗?七尺男儿当顶天立地,你们却只会像母狗一样趴在地上哼哼唧唧!朕真是白养了你们这群庸才!废物!朕不要再看到你们,帽子留下,爱去哪去哪。不要再出现在朕的面前。滚!全都给朕滚!” 无一人敢动,他们目睹过皇帝惩治臣子的手段,何况此时万万不是皇帝在给他们台阶下。 年轻的丞相眉头紧了又紧,但听到最后一句话,他的心情一阵放松。有一位有能力又并不暴戾的皇帝实在是万民之幸。待皇帝发泄过后便正是商量对策的好时机。他已有了对策并下定了决心,困境之中已能够看到曙光。他抬头,见皇帝正撑着桌子喘着粗气。 “陛下……”他开口低唤。 皇帝胳膊一软,向前轻晃,他胡乱一撑却又向侧旁倒去。身旁的小太监还直愣愣地站着。 “陛下!”丞相急忙喊到,竟跑到皇帝身旁扶他。 轻轻地把皇帝扶到龙椅之上,丞相的耳畔传来小太监的声音。“奴……奴……奴婢……去请……请人,传传传……传太医……”一阵脚步声在众臣的低语声中越来越小。丞相深深地叹了口气,自己都照顾不好,身边人也不知道选个可心的,又怎么福泽天下万民?转念一想,平日里皇帝处理政务、赏罚官员也算贤明,许是太过劳心,以至对自己不太上心。可惜自己常年在外竟是忽略了。 皇帝的眼睛颤颤着睁开,看到年轻的丞相,竟是闭上眼,咧开嘴角,冷冷地轻笑: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笑得众臣皆是惶恐,唯有丞相满心疑惑。若知道,皇帝平时待人极是宽厚,纵是怒极也不该是这般模样。何况他总觉得这笑声种透着一丝傻气。 丞相难掩诧异,恰逢太医赶到,他刚想起身,却发现皇帝紧紧握着他的衣袖,无奈之下他又唤了一声“陛下”,可是没有回应。于是丞相半跪在地上,示意太医上前查看。 太医很快诊完,说:“并无大碍,只是气急攻心,待……待……”后面的话竟是被丞相给瞪了回去。 皇帝听着耳旁的声音,复又睁开眼睛,抬手抓住丞相正要收回的大臂,望着丞相的眼睛,含笑喃喃道:“真好,真好……”双目之中脉脉含情,使丞相不知所措。 太医刷的一下跪在地上。 皇帝松开紧握的手,丞相慌忙退后摆脱了暧昧的姿势。皇帝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现今是何年月?” 皇帝的表现实在是太奇怪了,不过丞相从未相信过鬼上身之类的怪事。帝王之侧龙气强盛,就算有鬼也近不了身。 国不可一日无君,丞相只得把希望寄托在太医身上。面对丞相询问的目光,太医说到:“恐是气急攻心,迷了心智,不如稍静养一两日早再做打算。” 边关吃紧,岂是容得这一两日的?可也无法,丞相便建议道:“陛下,不如先回宫歇息一二?” 皇帝轻轻点了点头,站起身,只走了两步,倒在丞相身上。闻着丞相颈上的暗香,他感到十分舒适和愉悦。前世相处八年,他从未像今日一般与丞相亲近,发现丞相无奈地搂住他的腰走向车辇,他倍感快活。重回少年之时不易,就放纵这一次吧。抬眼望着丞相俊美的颜,他心中暗暗发誓:今生绝不让你如此早地离我而去。 第3章 第二章 坐上车辇,皇帝命令到:“韩爱卿,随我入宫。”寒冬时节的萧瑟之景使他感到不快,于是皇帝闭目养神,回想当年的种种。 刚刚登基之时,便闻得韩霖斌的贤名,遣人去请时却扑了个空。不想两年后他竟治了水患。朝廷派去治水的官员在信中对他大家加赞赏。信中提到其刚至时,水势已被当地灾民控制,灾民也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2 润谷 作者:六月之息 分卷阅读2 润谷 作者:六月之息 分卷阅读2 被安置,皆是太守在苏州隐士韩霖斌的帮助下治理的。本以为他无心庙堂,没想到他竟同治水的官员一起进了京。 初见之时,他不过弱冠少年,风度翩翩。 “草民韩霖斌,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少年的声音十分悦耳。 如此少年不该跪任何人。当时这样想着,竟扶着没让他跪下。到底是当时年少轻狂,最厌礼法,若是此时相遇,自己定不会这样。可当时呢,几番相争,只得了句“未有大功在身,又非望重老臣,不敢不跪。”自此之后,自己将其屡屡重用。抗天灾,平匪患,灭旧党……韩霖斌不失所望建功无数,从此封官加爵,官拜丞相。八年时间,奔波在外的时日超越半数,却堵住了众人的悠悠之口,从此韩霖斌再未在朝堂上跪拜过。 记得初次对弈长谈,是在他在回朝途中平定小型匪患之后。 “朕不曾想到韩爱卿还有这般才能。” “世间万事皆是相通,不过‘人心’二字。匪徒本是百姓,没有血性,失了活路才落草为寇。此次事中,匪首得利最多,已乐得占山为王,只得以武力压制,才略棘手了些。但匪首一死,其众不过是一盘散沙,将活路予了便无心再战。当然,臣的名声也起了不小的作用。” “陛下,如今北境安稳是夷人三王相争没有闲暇所致。时间一久,三王分出胜负,北境就危了。如今边关士卒久于安逸……” “朕知道了,即日使人加紧操练边关士卒百姓,只是此时风月正好,还是莫谈国事吧。” 韩霖斌张了张口,却放弃了出言,一时静寂,气氛十分尴尬。当时有些后悔,又不好收回前言,便抿了口茶,道:“未闻卿家中之人。” “并无兄弟姊妹,先妣去得早,先考过世亦十二载有余。” “那卿的表字可是自取的吗?” “确实如此。‘润谷’取得是甘霖润谷之意,臣只愿如及时之雨,福泽万民。” “倒是好字。” 少年笑而不语。 “润谷。” “臣在。” “既有出世之意,为何不走科举之路?莫非怕朕不重视吗。” “陛下想岔了。苏州风景独好,民间又便于体察民情,况臣若是科举定是不中的。” “卿文章极好,又怎么会不中?” “臣……”韩霖斌犹豫了一下,“……不会背书……” “何解?” “臣读书,若遇不喜之书便记忆不住。且‘之乎者也’本无实意,记忆起来就更加困难。故臣在作文之时引经据典尚可,若要臣背书却是一句也不会的。” “如此看来,科举制度倒是埋没了不少人才。” “无妨,陛下时常遣人走访名士,并委以重任。有明君如此,天下贤士定将竞相效命,配以陛下的慧眼,宝珠定不会蒙尘。” 记得那夜相谈甚欢,及至末时,夜已深了,就留他住下。起时清晨寒冷,自己还为他披上了一件保暖的狐裘。 记得北夷一王战败,另两王斗得正烈时,其中一王暴毙。本以为夷人会休整一番,但夷人准备以战养战,顿时大军压境。边关守将大败,令人悲痛消息百里加急送至京城。 当时自己确实被国内的天灾人祸分了心思,忽略了北夷的威胁,以至兵士懈怠,几不能战。本欲与夷人讲和,但夷人狮子大张口,分明是不想讲和的模样,接着就是七八座城池先后沦陷。一时百官中竟无人敢战,局势十分危急。润谷竟以一文臣之身自请出战。定民心、组奇兵、抗北夷。一去七年,润谷收复了失地,自己只等他凯旋归来。不曾想到,一支带毒的暗箭结束了一切美好的幻想。待他归来之时,奏的是凯歌,也是哀歌。举国上下,百姓自发衣白以奠。 “润谷——朕的丞相——”不知自己不顾诸臣劝谏,出城迎了多少里。仍不忍看迎来的那樽棺木。自己眼中闪着泪花,好久才看清穿戴整齐的棺木中人,仿若生时,几乎一般无二。只有触目惊心的暗色唇瓣,明明白白地彰显着,那人再不能说笑,再不能享受他怀念已久的山水的事实。想着这些,眼又被泪水浸透。一日之间,那一世的泪水就都已经哭尽了。 厚葬之后,自己只能睹物思人,回忆当年的种种。润谷昔日用过的笔,和一直留存的满满一箱书信,总让自己有那人还在人间的错觉,但染血的狐裘却无情地提醒着自己,那人再也不会回来。 副官已成气候,边关也再少有危急之事。之后自己又有了多少良臣能将,却再无一个润谷。忠臣之中不缺能与之相谈的达人雅士,后宫佳丽的娇媚温柔也一如往昔,然而漫漫长夜却倍感孤独。十四年勤政爱民,期间两度南巡,人皆言是为体察民情,却独知是为了替那人游览壮美山河。 一十四年对自己的逼迫终使自己早衰多病,恍惚之间又看到润谷灵动的模样,本以为是迟来的幻梦,却惊喜地发现一朝回到了少年。不知是何时候,不敢唤得亲切,只以“爱卿”代之。 第4章 第三章 入了寝殿,招润谷进来,唤退一众阉人,皇帝仍觉头重脚轻,便靠在软垫上。 丞相自入了寝殿,便有些心惊,总觉得会有些不好的事发生。眼前的皇帝熟悉又陌生,让人琢磨不透。 罢,罢。无论如何皇帝的信任从未变过。 见皇帝以手扶额,双目紧闭,眼皮不住颤动,一副痛苦的样子,丞相有些不忍心,于是上前给皇帝按揉眉心。 良久,皇帝缓缓道:“朕有些乱,近日发生的事,还望爱卿为我理一遍。” 丞相不疑有他,却在讲述之时细细观察皇帝的反应并旁敲侧击地讲出了北夷之事,唯恐再刺激到他。忽然,却见皇帝浑身剧烈颤抖,一口血喷到了他的身上。他一惊,想抚慰皇帝,却发现皇帝再也听不进一句话了。他想喊人,却被皇帝勾住了脖子,捂住了嘴。皇帝的手颤抖不止,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不肯松手一分,甚至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皇帝的心情如波涛一般汹涌。 该死!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悲剧的开端,既是生离又是死别的时刻。决不能放他走,决不能第二次失去润谷! 皇帝的束缚骤然减轻,仿佛脱力一般。 “臣去唤太医。”扶皇帝躺下,丞相说着快步走向门口,却听皇帝唤他,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朗平静: “润谷,此事你怎么看?” 只见皇帝稳稳地站在身后,唇边血迹擦得半干。 “陛下……”他关切地唤道。 “无事,你且说说。” “臣,愿为国分忧。” “何解?”皇帝说这两个字的语气给丞相冷寂之感。 “臣虽不才,亦读过些许兵法。须知南方半蛮之地,民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3 润谷 作者:六月之息 分卷阅读3 润谷 作者:六月之息 分卷阅读3 风开放,不谙礼数,却朴实勇武,可为奇兵。北方百姓远离故土,复仇归乡心切,亦可用之。京城尚有兵十万,调其四一,配以各州守军,未尝不可抵御北夷。北夷气焰虽盛,却并非持久,只需一场败绩,就可灭其气焰。臣两次剿匪,略有经验,可以带兵。”说着话,丞相恐慌之感更甚,他深知此计的风险所在,却并无他法。除他之外,没有人能够像他一样聚拢民心,发挥出十成的效果。或许此时他已经触及到了皇帝的底线。伴君如伴虎的感觉他平生第一次体验到,以至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已经带了些许颤音。 这场景是如此的熟悉,皇帝不知道多少次在回忆中见到过。正常来讲,接下来他会对丞相大加赞赏,力排众议,送丞相走上一条不归之路。皇帝知道,为了国家,他应该再次给予丞相毫无保留的信任,但他不能用丞相的生命冒险。他出门,遣退众人,仔细查看。并无一人偷听。归来,他佯怒喝到: “尔敢架空朕! 相位、爵位、民心都有了,这次你还想要军权吗?” 这是前世一位大臣的说法,但皇帝深知这不是丞相的本意。 “微臣,”丞相首次跪伏在地,用颤抖的声音说,“不敢。” “不敢?”皇帝冷哼一声,“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韩霖斌感到一切都完了,他绝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自认为错估了皇帝的信任,跨过了底线,使得皇帝的信任荡然无存。仅凭这一点,纵使天大的本领也使不出。他本应该提一个保守一点的建议,就算效果差一些、依然是自己出马,但或许就不会触及皇帝敏感的神经,以至事情发展至此。 皇帝的语气缓了缓:“你已为文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功高盖主的罪名你并非不知。如今你找朕来要军权,你要当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朕!?你且说说,若是败了,你可对得起朕和天下苍生?若是胜了,赏无可赏,你又让朕如何待你?” 韩霖斌赶忙表忠心:“臣绝不会让陛下为难。” 第5章 第四章 此时的皇帝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皇帝了。原本刚看到润谷,他又回到了当时的心境。但戏一演,他的内心就不自觉的按前世的方式思考问题,恍惚间感到这才是帝王应该拥有的态度。皇帝深知,韩霖斌是孤臣,从不结党营私,接手的事也让他从来没有后顾之忧,这使他对韩霖斌的信任达到了空前绝后的高度。正是因为这种信任,韩霖斌才敢跨过文武的界限,插手武官的事。朝廷上已经几乎成了韩霖斌的一言堂,这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呀!如果他又有了军权,即使后来军权收回,韩霖斌也能轻易得到军士们的支持。 皇帝是明君,然而“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皇帝动摇了,如果润谷有一点点叛逆之心,那么众人相信的只会是他,而不是身为皇帝的自己!人们只会认为自己是昏君,而并非润谷是叛臣!那么在前方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万劫不复?想着,皇帝开始自我唾弃,怎能如此恶意揣度他人?润谷若有不臣之心,以他的聪明才智早已当上皇帝,但他却在一直为自己稳固朝政。前世能君臣一心,开创盛世,难道自己多活一辈子还不如少活一辈子吗?可是……人心难测……人心……异变……润谷到死都是忠臣或许只是因为他没有活到有异心的时候…… “润谷,抬起头来。”皇帝说。 人未动,瑟瑟发抖。 “润谷,先抬起头来。” “微臣……不敢……” “也罢,”皇帝叹了口气,如鬼使神差一般地,他又问,“若有一日黄袍加身,你且如何?”话一出口,皇帝就有些后悔。 “自当以一死谢天下。”丞相的话是如此理所当然,然而他的语气并非谄媚,也是如此地理所当然。 “那若有一日,天下只知丞相,而不知朕,你又当如何?” “臣当辞官归隐,不复出仕。”丞相的回答有些小心翼翼。 “你当朕容不下你吗?” “……”丞相不由冷汗直冒。 “江湖之上,凡你所在,就都不是朕的子民,而是你的。你当朕会这么轻易放你走吗。”皇帝在逼问丞相,也在逼问自己。多活了一世的自己到底还能对润谷保留多少信任……皇帝不知道。 “不会有那一天的……”丞相低声说。 “不会吗?呵呵……”正冷笑着,皇帝猛然了悟,喃喃道,“不会……”怪不得,怪不得……确实没有让朕为难。皇帝这样想着,一时之间仿佛回到了那日。 大雪纷飞,荒野空旷。哀乐从远方传来,隐隐约约,时断时续。那是迎接丞相尸骨的那一天。一片皑皑之中,皇帝仿佛看到了一片虚影,走马灯似的上演着不为人知的一幕。 韩霖斌不断为副官创造机会,尽量放权,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敌人垂死挣扎,他也迎来了精心策划好的“意外死期”。 夜已深了,纵使满地白雪,雪白的狐裘也被夜幕那暗黑的底色衬得十分抢眼。 “唰。”一支冷箭闪过,皇帝下意识地为韩霖斌去挡。箭太快,错过了。 血渐渐从胸前晕染开。在护卫半托半扶之下,韩霖斌踉跄着回到城中。他一脸平静地听大夫讲,箭离心太近,毒以深,药石已是无用。 韩霖斌虚弱地讲明了此次夜探敌情的所得,艰难地嘱托着各项要事。慢慢地,越来越虚弱,越来越艰难。他一直在说,仿佛直到再说不出一个字的时候,也有千言万语要嘱托,仿佛直到最后也不能放心地把眼闭上…… 皇帝冷笑……就这样骗过了所有人。 故事仍在继续…… 神明死了,死在夷人的箭下。将士百姓在悲痛之余并未恐慌,而是讲悲愤化为复仇的力量。最后一役竟然格外地顺利。 神明死了,百姓皆说丞相是仙人转世,拯救万民功成后归列仙班,仍然保佑着万家万户。满城的素槁慢慢变成了微笑的互相欺骗和全国各地慢慢筑起的祠堂。 神明死了,猜忌从未发生,未来的种种问题也不会发生……韩霖斌,他终于成为人人称赞的,人人惋惜的,人人都可以拜一拜的死的神明了…… 哀乐越来越响,透着凄凉悲怆的气息,棺樽越来越近,前世皇帝的虚影疯魔一般地哭嚎和呐喊,苦求天地还回一位属于山水的神明,一位拥有明亮眼睛的神明,一位会微笑着讲述江南风光的神明,一位会半羞惭半自豪地说自己不会背书的神明…… 夜谈那次顺势送出的狐裘又回到了皇帝的手中,银白的世界里,狐裘上未洗的血色十分扎眼。皇帝被前世的虚影手中的狐裘吸引住了目光,只见血色面积越来越大,意欲覆盖全部视野,皇帝难受地闭上了眼睛。 试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4 润谷 作者:六月之息 分卷阅读4 润谷 作者:六月之息 分卷阅读4 着慢慢睁开双眼,眼前是寝殿和跪伏在地上的丞相。只见丞相将头低得不能再低,身体难掩地发抖,竟与乞命的佞臣一般无二了。记忆中的丞相从来都是天人之资,一念之差,竟害他卑微至此! 皇帝感到重生一次,他却将事情变得更糟。这使皇帝十分难受。他开始羡慕前世的自己,宁愿什么都不知道,只当整个事情是一场意外。哪怕为丞相而悲痛,一直到死,他也不愿伤他甚深,更不愿明白着等他送死。可是丞相为江山社稷、为天下苍生的这一跪又怎么能拒绝呢? 皇帝清楚地知道,他眼前的人首先是万民的,其次是山水的。为了万民,润谷可以牺牲山水,更不用说其它。而自己也只是在“其它”的范围内占了小小的一个位置。 润谷精明能干,轻而易举地骗过了所有人,成就了他的名声。若没有前世的记忆,皇帝一定已经答应丞相带兵;若他只是有疑心,那么想到八年相处中的点点滴滴,也定会勉强答应;如果他不曾爱过,两世定都能趁他的意,君臣各取所需,即使知道真相,也会放他离开。润谷早把他的心思算计清楚了,可是即使润谷是无情的神明,也根本料不到这样的意外巧合。 皇帝彻底明白了,在丞相的心目中,“皇帝”就是他的名字。只要他可以造福于民,只要他的心情和身体状况可以支撑他很好地造福于民,他就是好的皇帝,好用的皇帝。所以丞相关怀他,顺着他,却在谈话和书信中屡屡提及公事。事实上即使换一个皇帝他也会如此。丞相为何没有妻儿?他如此平等地关怀着每一个人,事实上却是无情无爱、无欲无求的仙人,只会伤害每一个爱他的人。 而自己,多么可笑……因为多了“皇帝”这一个特殊的名字而沦陷。 作者有话要说:  听着河图的《妹在江边洗茼蒿》写的。 虽然不是一个故事,但“曾有人说 她生来冷漠 怎会独以温柔待我”感觉非常贴切。 为可怜的皇帝心痛一把 第6章 第五章 皇帝心里有怒气。这是一种被看清、被利用的恼火;这是一种看到所爱之人冷酷一面的惊讶震怒;这是一种渴慕之人近在眼前,他却不知我,毫不在意我的悲哀无助、因爱生恨。 但是……爱已刻骨。皇帝只要想到丞相通体冰冷僵硬的模样,就不忍心……想到他形单影只,独坐于庭院之中的样子,只想温暖他,融化他那温柔外表下半已成冰的心,告诉他……在大爱之外还有小爱,能让人幸福。 想到丞相快乐的样子、悲伤的样子、担忧的样子……只想保护他,用自己的一切,换他能够出生在一个不需要他自我牺牲的、哪怕没有自己的太平盛世。平安喜乐、顺遂一生。 丞相答话后许久,没有得到皇帝的任何反应,他的忐忑逐渐化为担心。他正要犹豫是否要做些什么,却听杂物落地的声音打破了静谧。 “润谷啊,朕的丞相啊!你的人心玩弄的好啊——倒是把朕也玩弄进去了。”皇帝苦笑,“把朕骗得好惨那。” 丞相有些疑惑,他确实想利用皇帝的信任拿到兵权,但他从未想过利用权力祸国殃民。况且他是孤臣,虽然在百姓间风评不错,却在朝堂之上并不很受欢迎。纵使有些人与他交好,也不过是共同为百姓谋利益罢了。这也是皇帝信任他的原因。可即使皇帝疑心病犯了,听到表忠心也不该是这般反应。目前唯一能够确认的是皇帝对他很不满意,他不敢轻举妄动。 皇帝这话不是对今生的丞相说的,他明白,对前世丞相的怨念不该发泄在今生的丞相身上。可他也知道,若放任不管,今生的丞相一定会走上前世的老路。 丞相正胡乱猜测着,耳畔传来皇帝的声音:“润谷哇,这是朕第四次为你落泪——前三次都是在梦里。这是朕平生第四次落泪。”丞相大起胆子抬起头,只见皇帝满脸泪痕。他从未见过如此平静的落泪,以至他之前并无一点察觉,甚至差点因为皇帝再骗他……或是有在发疯。因为皇帝的声音充满了怀念和关爱。就像一位正在感叹儿女成人的父亲,或是一位在病重之时担心儿子娶不了一房好妻的母亲。可皇帝的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聚在颔边,敲在地上。 “啪嗒。” “啪嗒。” “既已看到了,不如直起身来,让朕也好好看看你。”皇帝双目一眨,暂时维持了视野的清明。 丞相不明所以,却听话地跪直了身子。朝服的胸口处沾着一大片血迹,是皇帝不小心喷上去的。皇帝见了一惊,指尖轻颤。丞相本来就出了一身冷汗,加上突然跪起,只觉的非常寒冷。皇帝用双手搭在丞相的肩膀上,两人竟都停止了颤抖。 “上战场,润谷会死吗。”皇帝闭上眼,平静了一会才说。 实在不忍心看到皇帝脆弱的模样,丞相回答:“不会。” “朕做了个怪梦,梦到北夷来打。润谷上了战场,七年没回来。”皇帝缓缓跪下,抱住他心爱的丞相,“幸好润谷还是暖的。可是梦里,润谷死了。朕等了七年,等来了一国麻孝,还有朕送润谷的白狐裘……全是血的白狐裘……” 皇帝啜泣起来。 “后来有人告诉朕,润谷骗朕,偷偷自杀了……因为润谷怕朕为难,怕朕……不知道如何对待润谷。朕,好难受。那梦长长的没有尽头。” “……” “不要骗朕,润谷上战场会死吗?” “战争一结束,世间再无臣的容身之地。” 万恶的老顽固们…… “朕保你。” 皇帝却知道是保不住的。 虎符可以收回,但润谷前世的军权一定意义上来说来源于他在军中的声望。军心齐才能抵御北夷,故而军心不可不聚。可是天下太平之后,这股力量便成了随时可能危害朝廷的私家军。人数众多的士兵总要解甲归田,如果润谷辞官归隐,随时都可能振臂一呼,长矛直指朝廷。这就是民望。 一山容不得二虎,一国容不得二主。润谷就是人们心目中的皇帝、神明。众臣自然不会留这样一个隐患在民间。可回到庙堂上呢,面对打压和污蔑,润谷又怎么可能快活?最好的结果不过是给他一个至高的虚职,如囚金丝雀一般地将他关在一个远离山水和权力的地方罢了。彼时润谷没有自由,皇帝也落得一个鸟尽弓藏的坏名声。由此看来,死于意外倒是润谷最好的归宿。 “朕……舍不得润谷。”皇帝靠在丞相身上,丞相被他压得只能慢慢转为跪坐。 丞相轻轻扶着皇帝的背,感到此时的皇帝与往常相比真实了许多。幼时自己养死了邻居送来的奶猫儿时也是这样痛哭的。恐怕此时的皇帝心中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5 润谷 作者:六月之息 分卷阅读5 润谷 作者:六月之息 分卷阅读5 ,悲伤是自己那时的几倍不止。皇家人生来就伴着权力之争,皇帝本无心争权,奈何几个兄弟都斗死了。即位之时,他早已是孤身一人。先帝骄奢无能,朝堂之上几党相争,阴谋阳谋纷乱不堪,天下之事百废待兴。皇帝夹在其中,几番沉浮,恐是十分疲惫的吧。皇帝本是宽厚之人,却为了以儆效尤不得不操起屠刀。原本只是将皇帝当做明主看待,却忽略了他的孤寂和脆弱,确实是自己的不是。高处不胜寒,皇帝好不容易才将信任分给自己,而自己…… 自己本以为自己可以义无反顾,不负天地不负苍生,可却忘了会深深地伤害那个站在最高处的大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请叫我“一指禅·息” 第7章 完结章 皇帝强忍住哭泣,尽量让声音平静、清晰些:“只要你平安归来,,朕愿为你实现任何愿望。” “黎民疾苦,臣不得不去,至于往后之事,不如一起慢慢再议。”丞相说。 帝王坐起身来,惊讶地望着他。他睁大了双眼,衬得一张娃娃脸十分可爱。 明明大我四岁,却是这副模样。丞相想着,用袖子轻拭皇帝脸上的泪。又想到皇帝自幼没有母兄照顾,有不受父亲疼爱,不禁心疼。 皇帝引丞相随他一同坐下,两人相视无言,沉默良久。丞相忽地笑了起来,半开玩笑地说:“不如陛下赏霖斌一条命吧。” “诶?”还没反应过来,皇帝就被丞相捏住了脸,揉来揉去,揉来——揉去—— 丞相贴近身子,在皇帝耳边低语。 翌日。 众臣惊讶地发现丞相跪在了地上,谁也不理。皇帝一副虚弱的样子,头发白了一半。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平身吧。”皇帝面无表情。众臣皆起,唯丞相独跪不起。皇帝也不管,没人敢多嘴。后来商议北夷之事时,没人再提讲和,但议来议去,并无良策。 皇帝长叹一声:“丞相。” “臣愿为国分忧。”丞相说。 “念。”皇帝对身旁的小太监说。 小太监接过诏书,念到:“皇帝诏曰:丞相韩霖斌以下犯上,按律当斩。念其劳苦功高,暂削其相职爵位,贬为庶民。苏州才子韩霖斌,饱读诗书、兵法,少有贤名。今北夷猖獗,封镇北大将军,予京中兵士三万、粮草三十石。其余兵士粮草请自招募。望,戴罪立功。护我大瀚百姓安居乐业。钦此。” 诸臣面面相觑。 “臣,领旨谢恩。” “陛下万万不可呀,昔日……” 皇帝一看,是个小将。此时人微言轻,又没上过战场,日后却有些成就。皇帝挥挥手,打断了他:“你随他去。”又点了前世的副官做副将就退朝了。 夜晚,皇帝做了个长长的梦,梦见他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砍柴、劈柴、煮饭、做鱼。到了中午,饭已做成,只见润谷笑盈盈地坐在桌边。 “师父你又闲逛去了,害我一个人忙了一下午。”他说着,熟练地布菜,“快尝尝啊,早上刚抓的鱼,新鲜着呢。” 吃过饭,就拿了轻便的东西,弃了房屋,行了半月,到了一处绝壁之下。 “师父,我们住哪?”他问。 润谷往上一指。 “师父,我不想盖房子。” 润谷拿出一张字画。 “师父别闹我了,再多钱也不会有人愿意在悬崖上盖房子的。” “此处尚有一处旧屋。”润谷说。 皇帝翻了个身,一夜好梦。 两年时间匆匆而过,市人津津乐道的不只是韩霖斌到底如何抵御的北夷。他们更喜欢猜测当年丞相如何得罪了今上。宫里有人说,韩霖斌当日匆匆出宫时,朝服潮湿,胸口部位还有一大片血迹。有人猜测他是用茶水烫了今上,慌乱之间有撞到了桌脚。有人说他和后宫嫔妃私通。有人猜测他找今上要军权,今上恐他一家独大。甚至有胆大的说他有龙阳之好,抢上了今上。坊中有传言,自那日以后,今上生病,再也没好过。有人听说有人亲自问过韩霖斌,韩霖斌只认错,却从未明言。 韩霖斌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了,虽然才能依旧,却没了前世的声望。诏书刚下时,尚有二三朝臣为他担忧,久来却也放下了心。 又过了几年,韩霖斌得胜归来,拜太子师,与太子相处愉快。 三年后,皇帝病重,韩霖斌代为批阅奏章。 又一年,皇帝驾崩,十五岁的太子即位,韩霖斌佐政。 四年后,太子亲政,韩霖斌辞官,从此行于坊市之中,游于山水之间。 江南,夏日,烈阳天。 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在树下吃粥。 “谢谢。”他说。他因为个子太矮被淹没在领施粥的人群之中。韩霖斌发现后帮了他。 “家里人呢?” “没了。”男孩说完吃了一口粥。 “以后怎么办?” “不知道,就这样过吧。”又一口粥。 “若是没处去就跟我走。” 男孩一口把粥喝完:“好。” “不嫌弃的话就叫我‘师父’吧。” “师父。” “嗯,跟上。”韩霖斌转身走在前面。 男孩跑着跟上:“师父,我们去哪?” “不知道。”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