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梦缘》 分卷阅读1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1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1 下载尽在宅书屋jinpryo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花梦缘 by 蓝蝎子 花梦缘001 楔子 咿哑一声,香风推开了门牖,殿前的经幡随风摆了摆。童子本来闲坐在香炉旁,听得动静,便站起身来,到门口张望,一时间,香气扑鼻,金鼓笙箫之声不绝于耳。 九千年一度的蟠桃盛会,看来是开始了。那欲界天中,祥云瑞霭缭绕金銮,天女乐童欢呼雀跃,分外精神,千百种仙花细瓣迎风飞散,渐渐地,也升到了这奈何天中。 童子微微叹了口气,关上了门。奈何散人只身去赴宴了,留下自己看守那千年的炼妖壶。这偌大的奈何殿中,孤零零摇来晃去的,也就是自己的影子。好生无聊他顺手翻开了收妖录,古老的纂字里,摇晃着许多诱惑的名字:九尾红狐,天寿五千岁,布瘟疫,杀路人,灭祭祀,收于炼妖壶二度空间。探花金鱼,天寿四千九百岁,夺龙宫,兴贼浪,绝丝路,收于炼妖壶南华空间。无明灯心,天寿五千一百岁,烧紫竹林,溶崆峒山,收于炼妖壶冰清空间听奈何散人说,这炼妖壶是太古轩辕仙人的遗物,当年天罡子仙长受元始天尊之命,收封为祸天下的众妖,共收了一百零八个,又由虚空子仙长撰字收录,封存于这奈何天奈何殿中,到奈何散人接掌,也已经是六百余年了。不过,奈何散人在这六百年里,除了重复念叨当年天罡子收妖的英武事迹,嗟叹自己生不逢时以外,也没有别的什么建树。童子听那些丰功伟绩听得多了,也不再引以为意,倒是对那些妖精纵横天下烧杀劫掠的故事颇为好奇。只是,奈何散人对此既不知晓,也不会说,所以,童子只好偷着自己翻看收妖录,从那些只言片语中浮想这些妖精的往事。 叩、叩轻轻的敲门声,在空荡荡的奈何殿中显得尤为清脆。童子慌忙合上收妖录,起身去开门。门开了,童子眼前一亮:一个红衣垂髫的仙童,手中捧着一壶玉酒,怯生生地伫立在门口。那红衣是清一色的纯粹的朱红,腰间的丝绦也是朱红的缎子续的,迎着香风飘洒,好不曼妙。仙童瞪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童子,更显出白瓷般的脸蛋上,眉间那一点圆形朱砂的可爱:“你是寂寞童子吗” 童子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给”仙童递过来那壶酒。 童子摇头:“师父要我看守大殿,我不能饮酒。” 仙童笑了,小嘴一张,露出雪白的兔牙和两个深深的酒窝:“寂寞哥哥别担心。我是凌霄殿前的乐童,奈何散人怕你冷清,命我给你送酒来。你喝点,我帮你看着。”酒壶又是一递。 童子闻到壶中的酒香,先自有些馋了,接过来,把乐童让进殿来,关上了门,问:“这是什么酒” 乐童答道:“琼花玉液。是只有蟠桃盛会才有的贡酒。我差点路上就偷喝了。香得很呢”他还盯着童子怀中的酒,咂了咂嘴。 童子看他渴酒,心里高兴,浑忘了散人临走时叮嘱他好好看守,对着壶嘴,抿了一口,顿时琼花清香沁入心腑,周身通泰,好不舒服。他将壶递给乐童,说道:“你也来点” 乐童更是高兴了,接过来,仰头咽了一口,递回酒壶的当口,腾的脸色就红了,恰似桃花初绽,分外妖娆。童子看得有些呆了,忘了接酒。 乐童眨了眨眼睛,问道:“寂寞哥哥看什么我脸上有字吗” “没”童子腾的脸也红了,急忙说,“我看你量浅,还是我多喝点吧。”用袖子掩了脸,一仰头,将那壶酒咕嘟咕嘟都灌到肚子里去。 “寂寞哥哥,你没事吧”乐童上前来扶。 童子一个趔趄,斜倚在他的怀里,顿时,一股似麝非麝的香气涌进鼻来。童子更有些乱了。他抓住乐童的臂膀,说道:“没事呵呵我没事儿”朦胧醉眼中,只看到乐童红灿灿的影子和那绯红的脸蛋上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打在寂寞童子的脸上,童子冷不丁醒了,揉了揉睡眼,问道:“你干吗打我” “孽徒你还不快醒醒”奈何散人纶巾摇曳,青衫抖抖,显然是在发脾气。 童子见是师父,慌忙跪倒:“师父回来了寂寞一时困顿,睡过去了。请师父原谅。”他趁说话的当口,转头去看那炼妖壶,只见那壶稳如泰山般端立在供桌上,封口也完好无损。心中便轻嘘了一口气。 “你你”奈何散人虽说没有什么仙迹,修养却是颇高,一千年依旧年轻的脸上,只是冒出无数无法用市井谩骂表达的怒火来。他指着寂寞的脸,手中的拂尘使劲抖动,“你”字说了半天,一跺脚,才蹦出一句:“这可如何是好”他转身,望着天外天中缭绕腾挪的香烟,半晌才渐渐平息下来,喟叹道:“想不到仙长的功迹,竟在我奈何手中一朝断送。孽徒,你好好看着炼妖壶,我去向天罡仙尊请罪”他再不说话,失望地看了寂寞一眼,腾身飞上了云霄 难道童子心中一阵狐疑,他赶紧去仔细看那炼妖壶,只见那壶虽然完好,封口却已经被动过了,只是那动过的人手脚灵便,轻易看不出来。童子心中一紧,额上的汗涔涔地淌了下来。难道是他童子心中闪过那个朱红色的身影,还有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赶忙转身去看那收妖录,但见收妖录里第一页中几只大妖精的名讳都消失了,也就是说 他们已经逃生下界去了 这个罪过可大了童子紧张起来。正思忖着奈何散人如何向天罡仙尊交待,突听得半空中传来隆隆的声音:“寂寞馋酒,私纵妖孽,触犯天条,即时贬谪,地水 火风空”那空字从风中传来,童子只觉得天旋地转,刺目的白光一道接着一道,刺耳的闪电一声接着一声,他慌忙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混沌之中,他听到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花衣,花衣,是个男孩儿” 哇啊,哇啊清脆的初啼,在卯兔初升的时候,响起在一片芦苇荡中 第一回访仙 庐山有倾天瀑布,垂挂三千大千世界。古时就有传言,庐山深潭中有鲤鱼,三千年化蛟,六千年化龙,九千年逆瀑布直上云霄,化作辰星。而瀑布边上有一座道观,名为升龙堂,堂中坐镇的是天罡子,与鲤鱼同修,九千年间收妖无数,功德圆满,因而升到贾奕天中,永享仙乐。而升龙堂也自此声名显赫,修道者云集,成为大唐中兴的道家胜地。这样慕名要去修道的人更加鼎盛,那些深有道行的慢慢觉得来的人太多,打扰了自己清修,便兴云布雨,将进山入道的路隐匿起来,不是仙缘殊胜的人,往往无法再见到这些仙家。偶尔有些进山砍柴的樵夫能碰见一两个仙童,但也是倏忽之间就消失眼际,连打声招呼的时间都没有。渐渐地,知道这个升龙堂的人也越来越少 这一年,武氏主政。春末,庐山下来了一位白衣男子,纶巾玉带,绸白的衫子,雪白的马,腰间别着把碧绿色外鞘缨绸的宝剑,乍一看,就知道是个顶富贵的人家。再看那朗目明星间一点不让天地的傲气,想来至少也是三四品以上官宦人家的公子哥。他骑在马上,随口问路边一个犁田的农夫:“喂,这里可是庐山”声音响亮清脆,一口子京城口音。 农夫顾自犁着田,懒洋洋地没搭理他。 “喂,这山上可是有个升龙堂”少年有些不耐烦了,又问道。 农夫微微有些动容,手下的活却没有停着,依然闷头往前犁着。那懒洋洋的样子看在公子眼里,别提有多恼人了。 “喂,你是不是聋了”少年拉大了嗓门。 农夫懒洋洋地抬起了头,慢慢地打量了他一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说了句:“我有名有姓,虽然是个种地的,也不用喂喂乱叫,谁知道你叫的是谁。”说完,又闷头去犁地了。 少年错愕了一下,这一路南行,路人见他富贵,言行纷纷避让看顾他,而他原本就趾高气扬惯了,所以也从来不知道谦让,这一下让农夫一问,猛地竟似当头棒喝,心里突然生出几分愧悔来。他心里念道:真是,自己要弃家修道,从此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怎么还有这么多高低贵贱的想法慌忙从马上下来,跟农夫鞠了个躬,和气地说:“大哥教训得是。请问大哥这里可是庐山么” 农夫见他心念一转,不耻下问,唇边不禁泛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小伙子有前途,这里正是庐山。” “那”少年要继续往下问刚才那个问题,农夫却接着说:“不过什么升龙堂的,我就不知道了。” “怎么会”少年一皱眉,朝中的渺果真人常常提起这里的升龙堂,还说他就曾在这里闭关修行过的啊,为什么这里的人却不知道呢其实,也正是渺果真人说这边仙人汇集,参透天地奥妙,洞察人生三昧,所以自己才痛下决心,离家出走的。 农夫见他迟疑,又是微微一笑:“既然公子已经都来了,何妨进山游玩一下,不就是什么升龙堂吗没什么稀奇的。倒是公子能见到那山中接天的瀑布,就算不白来了。” “怎么这边真的有瀑布吗” “有是有,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见过。我们偶尔进山砍柴,能听见声响,却见不到。见到了,也就是远远望着,却怎么也走不近前。玄是玄点儿,不过,倒是天下一等一的好景色啊”农夫呵呵笑着,一派乐天的样子。 少年心想:既然来了,也不能白来一趟,反正升龙堂有或没有,还是要自己去探探,如果真没有,自己也死心了,万一真有,那不就称心了心里这么计较着,眉头一展,点头又骑上了马。 正要前行,农夫却从田里出来,在道上拦住了他:“公子,慢来。” “怎么了” “你要骑马进山啊这山上都是松树枝蔓,山路又滑又陡,马匹进去,反倒成了累赘。”农夫见少年迟疑,便笑道,“公子要是放心,可以把马寄存在我家。我家就在村头,立着菊花篱笆的就是。” 少年见他说得真切,也没多想,便下马来,摸了摸马,说道:“白琉璃,那我就先把你寄放在这位大哥家吧。等我回来接你。”于是,便把马缰放到农夫手里:“那就多谢大哥了。”马啸嘶了一声,算是离别。少年兴冲冲就往山里走去。却不见身后那农夫摸着那雪色的马鬃微微笑着,低声说了句:“真是个实在的公子哥儿啊,真是匹好马啊。白琉璃,好名字” 果然跟农夫说的一样,庐山里到处都是松树枝蔓,上山的也都是些羊肠小道,依稀可以看到些草鞋重重踩出的脚印,想来都是那些樵夫砍柴时候留下的。不过,越往深处走,头顶上就越是阴沉,原先青天白日的情景渐渐换成了鸦啼虫鸣的碎细响动,时不时还来点阴凉的风,让人心里不禁有些发毛。 少年穿的是长衫,腰里还别着剑,背上还有行囊,往山上走自然就格外吃力。渐渐地,他也顾不得体面了,把长衫的前襟别到腰里,剑拿来当了拐杖,继续往上爬。偶尔被荆棘刮一下,被树枝打一下,可惜那上好的绸衫也慢慢变得又破又烂,鬓发垂落下来,大汗淋漓,渐渐又开始气喘吁吁了。实在撑不住,少年在一棵松树边的大石头上坐下来,从行囊里拿出沿途买的上好的点心玫瑰饼,就着石头边的泉水吃了,定了定神,收拾一下,又往上走。走了不多远,脚下沉得跟坠了大铁块似的,他的脑中突然响起渺果真人常常在大庭广众中吟唱的调子:路漫漫,修远无绝期;心寂寂,草木若兵戟;举步维艰兮,力不济再一想,那正是兄弟姐妹们同在一块儿,围着吟唱的真人嬉戏玩闹的情景,当时他们根本不关心真人唱的到底是什么,因为他们生在荣华富贵之中,根本就不用去思考这些平凡人才会有的辛劳。现在,这些苦痛辛劳一下子都涌到他的身上,他这才明白那唱词中一字一句的艰辛。可是,这辛苦也实在是太难挨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升龙堂啊少年的心里越想越是打鼓。 突然,头顶一声巨大的鸦叫声,吓得他一跳。他抬头一看,什么都没有,森林里阴灰一片,那黑乎乎的影子背后都不知道藏着些什么他紧了紧手中的剑。 唉真是活见鬼了。哪里去找什么劳什子的升龙堂啊一定是渺果真人随口编的。那个农夫也真是爱捉弄人,偏说还有什么瀑布可以看。还有,他要留那匹马多半也不怀好意。唉要是白琉璃在身边,也多个说话的伴儿。真是的这什么鬼地方 正是一肚子牢骚的时候,突然,呼啦啦一阵鸟叫声,齐齐往远空飞去。阴森森的松树林里,响起了一声闷闷的虎吼。 哎呀不好那农夫也没说这山里还有猛虎 少年慌忙拔剑。 只听“嗥”的一声巨响,一阵腥风袭来,少年顿时觉得双腿发软,剑也差点把持不住:唉,唉,什么时候碰过这个场面啊即使当初狩猎的时候,也不过是打些放养的驯鹿野兔一类的,哪里会有这些伤人的野兽 眼前一晃,一只斑斓大物赫然停在面前,但见那圆瞪的兽眼,呲着利齿,高高扬起的剪尾,作势就要扑上前来 “呛踉”一声响,少年的心里不知是悔是惧,错综复杂之下,剑竟掉在了地上:唉,真是气短啊,我堂堂大唐三皇子,竟要在这荒山野岭里葬身虎口。他惨然一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乖,小宝,你又跑出来吓人啦”这个时候,能听见人声当然是一件万幸的事情,何况是一个心平气和、清亮悠扬的男声。三皇子睁开眼睛,只见那野兽一改方才龇牙咧嘴的凶恶模样,懒洋洋地偎依在一个青衣道童怀里,那道童一只纤长秀白的手,正随意地在虎头上抚弄着,脸上一副自家爱犬作弄邻家小孩时又爱又骂的神情,又大又圆的黑色眼睛里,却浸透了无邪的微笑。三皇子看着看着,竟浑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大叔,你看够了没有”道童突然转头,半笑着问了三皇子一句。 三皇子一愣,半天才知道这个“大叔”的称谓是放在自己身上的,不禁脸红说道:“在下李辰,上山来寻升龙堂的。”马上又补上一句,“在下年方十九。” 道童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笑道:“看不出啊,我还以为你四十好几了呢,来寻仙的啊别听人瞎说了,这里哪有什么升龙堂。” “怎么会没有我听京城里的渺果真人说的再说,你不就是仙人吗不要捉弄在下了”李辰争辩道。 “渺果那个大叔啊还真会到处编排。他说有你就以为有啊”道童半笑着,爬到虎背上,一拍虎屁股,“呵呵,不过,要真有,还就在这山里面,你自己找吧。” “喂”李辰刚要问路,只觉眼前一晃,道童和那猛虎一时间就失了踪迹。周围又是阴沉一片。李辰心里不禁暗骂道:真是个爱捉弄人的小仙童,放虎吓唬我不说,还把我撂在这深山里,连条路都不指。坏蛋,坏蛋 “你才是坏蛋呢”倏忽一声,道童和猛虎又出现在李辰的眼前,依然是那种悠然自得的神态,仿佛他们从来就在那儿,一瞬也没有离开过。“敢在心里偷偷骂我你这种人才是坏蛋呢”道童瞪着无邪的大眼睛,嘴角依然留着微笑。 李辰慌忙作揖道歉:“哎呀,真是得道的仙人在下心中所想居然就像亲耳听到一般请仙人一定原谅在下,在下可不敢造次了请仙人一定给在下指一条明路” 道童见他诚心道歉,而且说话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2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2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2 李辰心里一沉,莫非,自己要葬身这深潭不成 花梦缘002 第二回龙潭 “扑通”重重的一个浪头翻起,潭水又恢复了那云雾缭绕、水花四溅的景致。 李辰本来在半空中半昏了过去,如今被清冷的潭水一激,便醒了过来,手脚自然地在水中伸展开来,还没等他庆幸自己还活着,巨大的漩涡就包围了他,席卷着他向更幽暗的瀑布深处撞去,那黑暗显得如此强大,似乎一撞上去便要落得个头破血流、魂飞天外。李辰连叹气都来不及,慌忙闭上了眼睛 忽然,空气里弥漫着清幽的果香,悠扬的琴声若远若近,仿佛隔世的尘埃被一点点剥离开似的。李辰只觉得身下轻飘飘的,完全没有撞上岩石崖壁那种沉重坚硬的感觉。难道这是灵魂出窍自己已经是幽灵一个 李辰睁开了眼睛,只见那庐山下遇见的农夫此时正笑吟吟地坐在一位老道的身旁,随手拂着一把琴。那老道鹤发童颜,举止清雅,长须过膝,一双孩童般的眼睛清澈无邪,毕恭毕敬地伫立在农夫身侧。李辰望着这情景,竟感觉十分熟悉,仿佛前世因缘,今生来续。 农夫向坐起来的李辰招手,呼唤道:“过来吧,三皇子,”指着老道说,“来见过这升龙潭的渺言道长。” 那老道慌忙也朝李辰招手,呼唤道:“过来吧,娃儿,先来拜见道人的师尊,天罡道长。” 李辰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这是梦那农夫怎么也是个仙人他左看右看也不过四十出头,怎么就会是那须发斑白老者的师父 天罡笑了:“难怪他糊涂。才从水里爬出来,你就让他拜我。先把无花叫出来,领他去梳洗一下,换身衣服再来见礼不迟。” “是”渺言恭敬道,转身喝道,“无花娃儿,还不出来早知道你躲柱子后边了。” “师父,您老人家每次都这么洞察天机。”柱子后边闪出一个青衣道童来,不正是那骑虎的童子么无花满脸堆着笑,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跟渺言迎合着。 渺言一个巴掌掀起来,堪堪要落在道童身上的时候,却轻了许多,仿佛只是轻风抚了无花肩膀一下,可是,渺言的脸依然很严厉:“谁叫你私自带虎儿出去的还给人瞎指路。先带小娃儿换洗去,待会儿到天尊座前面壁去” 天罡笑吟吟的,看着徒弟教训徒孙。 无花朝天罡笑着吐了一下舌头:“师祖也不帮我说话。” 天罡刚要开口,渺言却抢着说:“目无尊长罚你面壁三天不准进食”天罡淡淡地笑了一下,什么都不说了。 无花耷拉下头,走到李辰跟前,说了句:“还不走,等师父生气,罚你也面壁” 李辰匆忙跟两位道人作揖,随着他往后边走去。 “你觉得如何”天罡正色问渺言道。 渺言叹了口气:“宿缘作祟啊。不过,要不是师尊慈悲,这皇子根本就进不了洞府。” “该来的去不了,来了也便要去了。”天罡微微笑着,淡淡然闭上了双眼。 “这不是升龙堂么你前边还跟我说没有。”望着越走越深,却又越走越宽敞的洞府,李辰的童心一下子被激发出来。早先的疑忌、畏惧都一扫而空。他的双眼忙着浏览洞里的风景,没有日月,却通透明亮,没有冰晶,却周遭清凉,洞壁上满是嫩黄嫩黄的月见草和小叶蔷薇,青石桌椅,月牙白的床,遍地还有反射着浅蓝色光芒的萤石。不过,看了几个转折以后,洞里似乎哪里都是这样的布置,也就不新奇了,所以李辰又把注意力集中到道童身上,估摸着他跟自己肩膀一般高,想着印象里他的唇上隐约有些绒毛,不过也就十来岁吧,正是可爱撒娇的年纪。 无花一转头,大眼睛一瞪:“说你笨你还不信这里是升龙潭,从来没有什么升龙堂那渺果大叔祖籍岭南,话音不清,哪里分得清潭和堂你偏信他的话。” “哦。这样。”李辰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那你祖籍哪里” 无花扭头继续走:“不告诉你” 李辰笑了,真是小孩心性。 又走了一个转折,无花停了下来,一指前边一个小池塘,说道:“你脱了衣服,到那儿洗洗,我给你拿换的衣衫。”转身就走了。 李辰看那池塘,底下是一层幽幽的绿苔,绿得可爱,池水还冒着热气,似乎是个温泉。他拿脚去试,果然。于是,脱了内外衣服,坐到池里搓洗起来,这一路的泥泞辛劳顿时舒缓出来。仰靠在池边石上,抚弄着周围的汤泉,望着那微波荡漾的池面,他的思绪竟悠悠浮出孩童时兄弟姐妹一起在西山玉泉宫沐浴的情景,那时,父皇健在,当今的母皇也还是威仪的皇后,两位兄长一个擅文辞,一个擅兵法,姐姐温婉恬静,喜欢女工,妹妹最可人,喜欢舞剑,一家人在汤泉宫里谈论古今,舞蹈嬉戏,那是多么快活的时光啊 “喂洗完了吗” 李辰回头,青衣的少年淡淡地问他,那神情那么恬静安详,仿佛孩提时的自己。只是,慢慢的,少年不耐烦了,瞪了清澈的眼睛,叫道:“快起来啦师父还等着呢” 李辰赶忙点头称是,从水里站起来。 无花好奇地看着他的光洁的身体:金黄色的几乎没有一点瑕疵的皮肤,坚韧挺拔的颈项,漂亮的三角肌,宽阔的胸膛,结实圆润的腰,下面那个东西其实我也有,不过他就是比较大一点嘛哼。 李辰顺着他的视线径直走到他面前,无花腾的脸红了:“干吗” 毕竟,穿戴整齐的人和什么都不穿的人站在一起,始终有一点不自然。 “衣服。”李辰接过无花手中的青衣,缓缓披到身上,将布带缠住头发绾起,拉上腰带,然后缓缓地凑到无花耳边,温言软语道:“我长得还比较年轻吧” 想不到他现在还为初见面时那声“大叔”耿耿于怀。无花笑了,红的唇,白的虎牙:“好啦,你不是大叔啦你是大哥” “叫李大哥”李辰直着身板,眼睛微微笑着,逗无花。 无花笑着叫道:“李大哥” “无花弟弟多大了到底是哪里人氏”李辰见他开心,便一一问道。 “我快十五了。过些天便是弱冠的日子。”说到这个,无花有点愁,眼里闪了闪,接着回答,“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哪里人,反正我一懂事就在这洞里了,所以你就当我是升龙潭人氏吧。” “那你父母呢”李辰更加好奇了。 无花垂下了眼帘:“大哥别问了。我不知道。”眼圈竟有些泛红。 李辰轻哦了一下,有些过意不去。赶紧转换话题:“是不是该去见你的师父师祖了” 无花展颜一笑:“对。师兄师侄们也都等着呢。” 又是转折蜿蜒往洞深处走去。沿途依然是那些景致,李辰也没心思观察,也不知怎地,心里只想多了解身边这个道童多一点。只是无花刚被触动了心事,所以一路没有原先那么跳脱欢畅。李辰问道:“为什么你师祖看着比你师父都年轻几十岁啊” “这个李大哥当然就不知道了。”无花笑着说,“师父说,师祖是梵天仙祖出神分身显化的,连天罡这个道号也是那位仙祖用过的,至于这其中到底是什么说法,我也不清楚。反正师父说,师祖修行的时候,师父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李辰也没听懂,只好乱点头,又问:“那怎么你师祖反而装成农夫到山下犁田啊” “那是因为师祖不喜欢这里的清静,他说,乱处修比静处修成就更大。这个我也不明白。” 李辰还是乱点头。等他抬头,却听铙钹轻响,香烟缭绕,偌大一个洞天里,赫然是三清圣像和一众道人。那三清,中间是元始天尊,两边是灵宝天尊和道德天尊,身像巨大,巍然直达洞顶。像前伫立着天罡、渺言两位道人,两旁齐齐站着有二十多位仙长,或老或中年,都是仙风道骨,威严庄重。殿外就是那垂挂千尺的瀑布,汹涌湍急,却似乎被什么挡住了,没有传来一丝杂吵的声音。 李辰慌忙上到天罡、渺言面前要三叩九拜,天罡等他拜了三下,就手一托,把他扶起,笑道:“三皇子何必多礼,在凡尘,老道还要给你下跪呢。” 李辰慌忙低头虚心说道:“小子是专心诚意来学道的。早厌倦了那些世俗生活,道长请不要再提。请道长收我为徒”说着又要下跪。 天罡摇头道:“老家伙教你些养生防身的技艺倒还勉强,若是学道,只怕因缘还不成熟。” 李辰继续求道:“小子是真心实意要修道的,请道长一定收我为徒” 天罡也不再推托,淡淡地说道:“这样吧,你先在我座下修习一套剑法。别的就日后再说。你先见过各位仙长。” 李辰见不能再勉强,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循序跟渺言和其他道人见礼,那些道人纷纷自报道号,有叫无念、无根、无尘的,也有叫清音、清明、清净的,因为李辰没有入室,所以他们也就没有表明各人的辈分。李辰只是囫囵着一一拜见了,不过心里还是有点不甘。 那边渺言开始呵斥无花道:“娃儿,还不面壁跪下” 无花听话地跪在三清像前,一脸虔诚,缓缓闭上眼睛。 晚餐,是一种似梨非梨、似桃非桃的水果。天罡、渺言都不用,那些无字辈和清字辈的倒是或一人一个,或一人三四个,给李辰的,倒有满满一盘。大家拿了水果各自散了,李辰被安排到离大殿不远的一个洞室,也是青白石桌椅,月牙白床的那些摆设,也没什么别的新奇物事。桌上摆了那果子,李辰顺手拿一个来吃,满嘴的汁水,甘甜止渴,却不充饥。腹中依然觉得空空的,于是又来一个。这样来回五六下,盘里也就剩了三个。正要继续吃,突然他想到殿中面壁的无花,便把果子藏到怀里,绕到殿里去。 无花还在三清像前跪着,神色安详,进出的呼吸轻缓悠长。 李辰蹲到他的跟前,无花竟似乎没有察觉。李辰拿手捏了一把无花粉白的鼻子,无花才睁开大眼,圆瞪了他一下,竟打了个呵欠:“干吗,打扰我睡觉” “啊你在睡觉啊还说面壁,我告诉你师父去”李辰作势要站起来。 无花慌忙拉住他的手,低声赔礼道:“好哥哥,你别告诉师父,要不然我就要五天吃不来东西了。” 李辰笑了:“你饿啦”从怀里拿出一个果子。 “哥哥真好。”无花抢过来,三口两口就吃完了。“还有吗在哪儿呢”伸手到他怀里去摸,果然又有两个,一手一个拿着,吃完。无花拿额头轻撞了一下李辰高挺的鼻梁,笑着说:“谢谢哥哥的七香果,别忘了明天还给我顺带点来” “七香果是吧好的”李辰拿食指刮了一下无花的鼻尖,笑着说,“你继续睡觉吧。别让你师父发现”压低声音说,“我走啦” 回到自己的洞室,越想无花的可爱劲儿越觉得喜欢,那份天真,不正是当年自己所有的么 “娃儿,师尊唤你去呢”渺言忽悠一声,闪现到李辰的面前。 李辰一愣,慌忙点头:“是。我马上去。” “你把七香果都吃了”渺言望着空空的盘子。 李辰点头:“是。总觉得吃不饱。”也不知渺言会不会知道他送果子给无花的事,反正自己打死不承认便是。 “有的吃就不错啦这果子凡俗的人求都求不到,你一天能吃上八九个,都不知道是多大的福气。”渺言横眉竖眼的,“快去吧,师尊有事要交待你。” 李辰沿着渺言指引的路行去,不一会儿就出了山洞,一排青翠的竹林掩映着一块巨大的花岗石,农夫模样的天罡懒洋洋地坐在石头上晒月亮。李辰垂手恭敬地伫立在天罡跟前,问道:“道长找我” “李辰,在殿前我虽没有收你为徒,但却允诺要授你剑法,所以我们已有师徒之实,我叫你名字,不叫你三皇子,你不会怪我吧”天罡不紧不慢地说道。 “哪里弟子哪敢” 天罡没等李辰继续往下说,截断他的话:“我说过我不做你的师父,所以你我不用师徒相称。道者自然,然道之为教,却衍生出诸多复杂,我门下虽多,却也参差不齐,中间争个名分都要面红耳赤,所以我们还是不要讲这个虚礼的好。你就叫我道长,我就很舒服啦” 李辰听他说得这么明白,只能恭敬地答应道:“是,道长。”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3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3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3 “我要教你的剑法,是当年我在灭妖的千百次战役中悟到的,戏称为洗梦剑,将来你会用得着的。”天罡望着天上的星辰,沉吟了半晌,仿佛于一念之间又重回当年那厮杀破魔的奋战中,等他恍过神来,一伸手,李辰随身佩戴的那柄翠色剑鞘缨绸的宝剑自动飞到他的手上。天罡拔出剑来,只听锵的一声脆响,剑气如虹,在月夜里形成一道翠色的彩虹:“好一把青玉剑。”天罡一直身,站了起来,将剑扔向太空,一把扯过李辰,朗声说道:“来,先让你见识一下仙家的御剑术。” 风声,如鹤唳,在耳边回响。李辰只觉得鬓发倒飞,衣襟飘摇,睁开眼,天罡双手背在身后,怡然自得地站在剑尖上,那柄青玉剑变得有一丈来长,三尺见宽,自己稳稳当当地站在剑中央。脚下就是那广漠无垠的大千世界,那倒映着月色的长江黄河水,仿佛是天公揉细了的两条腰带,而一个一个灯火辉煌的城市分散在黑色的背景里,仿佛是地母遗失的一颗颗闪烁着诱人色彩的宝石。李辰尝试着伸开双臂,感觉身体竟似乎要飘飘然腾空而去 “收”天罡一声令下,那剑顿时恢复了原形。 李辰面朝下,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地面坠落下来。哎呀怎么又是要摔成粉身碎骨的架势才经历过瀑布悬崖一劫的他,不禁心中惧意萌生。 只见天罡早已飞身在他身下,足踏虚空,反身向上,一柄青玉剑朝着他直刺过来 花梦缘003 第三回木面 “洗梦剑第一诀,环剑式。”天罡朗声说着。 李辰只感觉青玉剑贴着胸膛滑向自己的后背,又从后背绕到胸前,如此循环往返,身体周围顿时被一股翠绿色的剑气包围,下坠之势也减缓下来。 “洗梦剑第二诀,滑剑式。”耳边又响起天罡的声音。天罡一把抓住李辰的腰带,顺着剑气一同向前滑行,仿佛游在水中一般。 “洗梦剑第三诀,撩剑式。”翠色剑花向上一挑,两人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剑锋直指原先身后的位置。这下刚好是头朝下,李辰只觉得风直往衣衫里灌,下坠的速度更快了。眼见着天灵盖就差三尺来长就要撞到那花岗石了,却听天罡喝道:“洗梦剑第四诀,荡剑式。”只听剑尖在岩石上一点,迅速激起几星火光,剑身如游蛇般荡了一荡,剑尖前挑,两人平平落到了地面上。 李辰原本是练过剑的,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腾挪精妙的剑法,一时间都沉浸在方才的旋转推刺之中。天罡见他进入角色这么快,心里也很满意,任他一个人在那里慢慢回味,放下剑,回洞中去了。 次日大约晌午时候,天罡又召唤李辰来这洞外竹林,问他:“昨晚的剑诀可想得明白” 李辰点头,又摇头:“这剑诀初见时觉得精妙,刚练起来时又觉得简单,可是越练却越觉得复杂。” 天罡点头,意示赞许:“果然是有点根底。这剑法虽然起始只有这么四诀,但是,用剑方位不同,力度巧劲不同,组合方法不同,又能分出无数剑招。这就跟道的原理一样,一生二,二生三,三而生万物。你要是能从剑招里参透这些,也不枉费你寻访升龙潭的一番苦心。” “多谢道长”李辰经天罡这么一点播,原先练习剑诀中的一些疑点自然迎刃而解,很是高兴,朝天罡深鞠了一躬。 天罡摸摸脸颊的短彘,笑着说:“你要谢我的事多了呢。我现在就告诉你一个。你一定饿了吧” 李辰除了昨晚那五六个七香果,这大半天都没有吃到什么,当然饿了,经天罡这么一说,肚子里更是开始打闹起来。 天罡附耳跟他说:“这竹林往左是一条隐蔽小道,直通忘忧谷,那里到处都是瓜果。你可自取一些。不过,你要切记,谷中弥漫着忘忧香,闻多了会忘情,所以不可久留。” “多谢道长”李辰听他这么一说,肚子叫唤得更欢了,跟天罡歉意地笑了笑,慌忙往忘忧谷跑去。 果然小道隐蔽,如羊肠般蜿蜒曲折,要是平时不注意,根本就不可能发现。李辰这下也不知道转了几个弯儿,才看到一片宽阔地,耳中竟听到了悦耳的黄莺叫声。循声望去,正是一对黄色的鸟儿停伫在盛开的迎春花的枝干上,柔情对唱。脚边是一条潺潺的小溪,溪边枯叶绿草掩映着的一朵朵宝石蓝的兰花,幽幽地绽放着。再远些,都是些被稀奇古怪的瓜果压弯了枝条的树木,那些瓜果有红有黄,有青有白,颜色杂错,分外惹眼。李辰摘了个认识的七香果来,三口两口解决掉了。正要多摘几个,忽然听到一声低低的虎嘶。 怎么又有老虎难道是无花的小宝李辰好奇,反正仗着半学着的新剑诀,也不大怕,循着声响就走过去了。 果然是小宝。只是这时的猛虎恹恹欲睡的,半闭着眼睛,伏卧在一株大果树下,仿佛一只家养的大猫。一个青衣散发的男子正坐在虎旁,抚摸着虎背。只是这男子是背对着李辰的,所以也就瞧不见他的模样。 “请问”李辰上前。 男子回头。 李辰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那脸,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了似的,青白色的,留着一道一道的伤痕,只有一双澄澈的眼睛,闪烁着哀恸的表情。 男子见他吓到了,便转过头去,却没有言语,也不动晃,继续抚摸着小宝。小宝依然懒洋洋的,更是打起了呵欠。这一人一兽,似乎就将李辰当成了透明。 李辰定了定神:“请问”停顿了半晌,也不知道该问什么。看这人穿着应该是升龙潭的道长,可是却披头散发,浑然没有威严的架势。“请问,您怎么称呼”还是问问姓氏比较保险。 可是,等了半晌,李辰也没听到一个字的回音。那人,果然把他当成了透明 李辰又是好奇,又是迷惑,呆了会儿,忽然想起天罡说的不要久留的话,慌乱起来:难道是因为我呆得久了,起了幻觉于是,他拔腿就跑,忽然又记起自己是因为饿才来的,一把摘了六七个果子,往怀里揣了,跑出忘忧谷来。 可是,出谷以后,李辰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迷障,所以又好奇起来:那究竟是什么人呢一边吃果子,一边想,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吃了五个。 哎呀,忘了给无花带了看着剩下的两个果子,李辰脑海里又冒出那个可爱的小孩来。 应该够吧李辰掂量着那两个果子:先看看他去,不够再去摘。 大殿里依然清静。无花跪坐在三清像前,一动不动。李辰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跟前,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真是,从初次见面到现在,还没有这么安静地让自己看他呢这个道童,瓜子脸,眉清目秀的,凝脂般的皮肤透着粉扑扑的红色,嘴唇抿成蓓蕾一般。忽然,大眼睛一张一张的:“大叔,大中午来找我干吗” “咦,你知道我来啦怎么又叫我大叔了”李辰挠头。 “刚知道你来。不过你用那种很大叔的眼神看我,所以我就这么叫你啦” “哼,我本来给你送东西来了,”李辰拿出那两个果子,攥着,“现在冲你这么说” “啊李大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无花笑得一派天真烂漫,一把抢过来吃掉,边吃边说,“洞里每天都是晚上有果子,现在是中午,大哥怎么会有” “呵呵,是你师祖给我开小灶,让我去忘忧谷摘的。” 无花点头:“还是师祖对人好,老给人开小灶。”想来,他以前也收到不少好处。 “对了,你知道忘忧谷里那个男的是谁吗”李辰很是好奇。 “是披着头发,戴着木皮面具的人吗”无花睁大眼睛问道。 哦,那是木皮面具啊怪不得不仔细看就那么吓人。“对,就是他。”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懂事的时候,他就在了。我就管他叫木面人。” 无花正要继续往下说,耳边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无花慌忙闭目面壁。李辰转身一看,原来是清字辈的几位道长,长须飘飘,拂尘洒洒,缓缓经过大殿时,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李辰慌忙跟他们作揖示礼。目送着道长们离开,他才缓了一口气。这些道长一身威仪,让人深有高不可攀的感觉,所以也产生了不少威压感吧。 无花重又睁开眼睛,轻笑了一下,低声说:“这事等我受罚结束了以后,慢慢跟你说。晚上记得给我带果子” 李辰答应着,这才离开。 于是这后边两天,李辰主务是练剑,饿了就去摘果子,然后分些给无花。到了第四天,无花终于解放了,就雀跃着来找李辰,一声一个李大哥,叫得李辰特开心,还拉着他在洞里七歪八转的,到了一个空明寂静的地方。 李辰四下张望:这地方很大,也很空旷,遍地都是金色的砂子,没有旁的景物,而头顶上居然是一泓清亮的潭水,在那水中游弋嬉戏的金色鲤鱼鳞尾毕现,非常真切。虽然是第一次来,可是,李辰隐隐觉得这里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尤其是那些金色鲤鱼,仿佛什么时候在梦中见过:“莫非,这里正是升龙潭下” 无花朝他点头,突然抓住他的臂膀,指向头顶的一尾鲤鱼。 李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但见那鲤鱼比周围的要大出三四倍,游弋的姿势也很神奇,翻腾宛转的,似乎乱了章法。而周围的鱼也纷纷避开,又聚拢在一处,仿佛旁观的架势。接着,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大鲤鱼的鳞片开始一片一片地凋落下来,透过潭底直掉到这洞里的金沙上,鳞片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以至于这洞的半空中,俨然下起了一场金色的细雨。 这个时候,那个木面的男子缓缓地走来,握着扫帚,开始清扫那些金色的鳞片。他依然是背对着李辰和无花,扫的速度也很轻缓,以至于渐渐被金鳞覆盖住了,失去了本来的青色。可是,不管怎样,李辰总觉得那背影有着一份说不清的寂寞。 无花又抓了一下他的臂膀,李辰再看头顶上,那鲤鱼已经将鳞片尽褪,剩下一个光溜溜的躯壳,一眨眼,鳞片又都长齐了,而整条鱼也换作了蛟龙模样。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三千年化蛟龙吧 “师父说,等鲤鱼化蛟的时候,就是我成年的时候。”无花拉着李辰的手,对着木面人喊道,“木面人,我成年啦” 木面人手中的扫帚显然因此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方才缓慢的清扫动作。 “今天,师祖师父会教我道术,不久以后,我就可以杀妖除魔,救世卫道了”无花蹦跳着,看来学道除魔一直是他的理想。 李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笑道:“瞧把你美得你师祖已经教了我洗梦剑诀,以后你赶都赶不上我了。” 无花却嗤之以鼻:“嘿,我才不希罕呢师祖说要把最强的道术教给我。到时候你被妖精掳了去,我就去救你。哈哈。” 木面人突然转过身来,哀伤的眼神透过那冷漠的伤痕累累的木皮面具,直直地逼过来。那眼神似乎想告诉他们点什么,可是,也就是这么一种哀伤而已。 无花却似乎读懂了:“你别担心我师祖说我很有潜质的” 木面人摇头。 “真的”无花倔强地说着,“我学会道术的第一个愿望就是摘下你的面具,让我好好看看你长的模样” 木面人的眼神变成了惊惧,他突然捂住面具,转身飞快地跑开了。 “木面人木面人”无花的呼喊并没有叫住他,木面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一片阴影之中。 “他走了。”李辰望着有些失神的无花说道。 “我知道。”无花坐倒在金沙上,“我知道他担心我,也不愿意我看见他的脸,可是,我从第一次遇见他,我就觉得他对我很重要,好像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亲人似的。虽然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话,可是,我知道他是一直关心我的。不像那些师兄侄,就知道拼命练道术,背地里骂我是妖精的孩子” “怎么,那些道长对你这么坏”不是一个个威仪万分的吗怎么会背地里搞这些腌臜事儿李辰想不通。 “就是,他们就是对我不好。除了师祖、师父对我好,你对我好,他们都对我不好。”无花叫嚷着,脸色泛红,真是有点生气了,“在师祖面前还装腔作势对我笑笑,在背后就对我指指点点,生怕我坏了他们的规矩。所以,我从小就立下志愿,学最强的道术,到时候把他们都比下去” “想不到你在这里也不快活。我以为只有外边的世界才有争风吃醋、明争暗斗。想不到这里也有。”李辰望着矮自己一个头的无花,都不敢想象一个小孩子在那么多大人的冷眼之下是如何成长起来的,突然很有种想保护他的感觉,于是伸手去摸他的脑袋。 无花一摇头,挣脱开他的怀抱:“别跟我大叔了。我不是个小孩子了,我已经成年了”他倔强地咬着嘴,眼睛中闪烁着坚定的神情。 李辰望着他,开心地笑了:“你真像我小时候,一般的倔强。” “真的吗”无花嬉笑起来,“你会有我这么可爱吗” 对这种问题,李辰当然要回敬,可是,没等他回答,忽悠一声,渺言出现在他们身边,神色匆忙:“你们在这儿。快跟我来,师尊他要坐化了” 怎么会两人的心里都闪过这个念头。李辰想的是,那么年轻的天罡,这几天还神清气爽的,怎么就要不行了无花想的却是,正是自己成年的日子,师祖坐化,那谁来教自己最强的道术呢 两人急忙跟随渺言来到大殿。只见其他道长都已经到齐了,殿中香烟鼎盛,半空中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香花,慢慢洒满了一地,也不知道从哪里敲响的钟磬声悠扬高亢,仿佛在庆祝盛大的典礼。天罡道人端坐在三清像前,面朝大众,神色依然清爽,见无花和李辰到来,微微笑着:“终于来了。” 无花和李辰赶忙跪倒在他的跟前,一个说:“师祖,你不要这么早就坐化啊”一个说:“道长,该不是渺言道长说笑吧,您怎么会要坐化呢” 天罡朗朗地笑道:“时辰到了,该做的也都做了,所以就该回去了。你们都不用劝我。倒是我要交待你们两句。你们竖起耳朵听好了。”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4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4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4 两人听他这么一说,赶紧侧耳谛听。 “先说李辰的。洗梦剑诀你自己好生练纯熟了,足够你一辈子用的了。你的白琉璃我给你放养在早前跟你说过的地方,到时候你领还吧。还有个事儿要拜托你,帮我看管好无花,这孩子太野,容易惹事。” 李辰连连点头称是。无花听他数落自己,牵过他的手说:“师祖,我今天都成年了,哪里还会野。你答应了要教我道术的”睁大了眼睛,就差明说:你不教我最强的道术,你可别想溜 “我知道。”天罡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果然长大了,有几分男子气概。这样吧,你屏息净虑,气沉丹田,冥想丹田有一股火光直逼左掌,火可越想越大,等你觉得掌心炽热,挥一掌出去,就成了。” 无花觉得挺简单的,照着做了,挥掌出去,只听呲的一声小响动,手掌心就冒了个烟,不禁撅起了嘴:“师祖,这怎么是最强的道术啊” 旁观的那些道长也都窃窃私语,有的抿嘴笑着,显然,这道术也太过初级了。 天罡还是拍拍无花的肩膀,笑着说:“这个是我们道术里最基本也是最强的翻天雷。关键看你自己的领悟和道行。当年我就是凭这一招收了无明灯心。”天罡说到这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口中喃喃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陡然伸出一掌,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殿前瀑布竟被这一掌击得倒流上天,三清像中突然化出一只白龙,长吟着在殿中飞舞。天罡淡淡一笑,跨上龙背,随着逆流的瀑布直上九霄。但见半空中香花细瓣纷纷落下,七色祥云掩映,钟磬铙钹的音乐声也越来越大,隐约间,似乎有三四个九天玄女手持花篮,前来迎接。这白龙和天罡的身影越飞越高,渐渐地,再也看不见了,而太阳周围出现了一道奇异的七色光环,仿佛昭示着一位大德的升腾。 一众人赶紧跪倒祷拜,那瀑布瞬间又恢复了顺流。 想不到这翻天雷能这么厉害无花的眼睛都亮了。 渺言上前轻敲了一下无花的脑门,骂道:“你这娃儿,以后再不许偷懒撒野”众道见他挨打,都没作声,淡淡地看着。 李辰扶过无花,对他说:“无花,还不快谢谢道长给你授了冠礼” 啊这就是冠礼啊无花一脑子不愿意,不过照李辰说的做应该没坏处,所以磕头谢过师父:“师父,徒儿长大了,以后要好好孝敬师父。” 渺言一直都很严厉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的笑容,又硬硬地说道:“要虚心向各位道兄讨教。” “是。”无花听这个更是不愿意,但是也还是转身跟各位道长礼拜,“请道兄们多多赐教。”道长们淡淡地还了礼,说了些客套话。 正在这时,突听得瀑布一声震响,忽悠一声,一个人影落到大殿中。 莫不是天罡道长去而复返李辰转头去看。啊是他 花梦缘004 第四回化蛇 这不是渺果真人么须发半白,容颜枯朽,只是一双眼睛绽射着金光。李辰叫道:“真人” 渺言跟一众道人都淡淡地看了来人一眼,听李辰叫他真人,却都有些不以为然。无花心里也嘀咕了一句:他哪儿算真人假人还差不多。 渺果假意没有看见众人的冷眼,上前拜见渺言道:“师兄,别来无恙” “你不是到花花世界布道传教去了么”渺言淡淡地问道,“怎么又想起我们这冷清地” 渺果脸上的笑意半僵了会儿,便又恢复了自然:“师兄,我们虽然道不同,但毕竟同修百年,在外布道的时候,我也是时刻挂念着这里的山水人情。” 渺言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好驳斥,淡淡地问道:“那你这次回来不会就是为了见我吧” 渺果往他身后张望,见李辰就站在那儿,匆忙赶上前来:“哎呀,太子,我终于找到你了圣武皇帝陛下想念你啊” 李辰一愣:我顶多是个皇子,大哥李亥才是太子,什么时候我变成太子了 渺果见他发愣,继续说道:“太子遭奸人所害,圣武皇帝有意立三皇子为太子,正张榜寻您呢” 大哥遇害了李辰的心一痛。大哥是那种温文尔雅的人,擅长诗词歌赋,素来有“小曹植”之称,儿时一起玩耍的时候,七步成诗也是常有的事儿。可是自从他被立为太子,位居监国,兄弟姐妹之间的猜忌越来越深,后来竟很少往来了。想不到这次自己出走之后,他竟遇害了 “凶手是谁母皇惩处了吗”李辰有些激动,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渺果避过他的眼睛,摇头:“至今未能逮得贼人。” “怎么会这样”李辰颇有些忿忿不平。难道其中另有阴谋 渺言正色道:“既然这样,渺果,你可以带这娃儿回去了。” 渺果笑着对渺言说:“师兄,何必下逐客令呢我这次出京,一来是寻访太子,二来是搬救兵来的” “你又惹事了”渺言皱眉。 渺果一派和颜悦色:“怎么会是好事,对咱们道门是件大大的好事”他见渺言并没有就此露出半点感兴趣的表情,只好继续说道,“圣武皇帝要办一个群仙会,遍邀天下道佛,届时说法论道,要评一个天下第一大国师。要是咱们师尊能去,这国师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刚好不巧,师尊方才坐化了。”渺言淡淡地答道。对于世间名利之事,渺言一向看得很淡。 “啊”渺果一愣:怎么早不坐化,晚不坐化,偏偏这个时候我还自信满满跟女皇帝拍胸脯说要请一位大神通者给她说法,现在我可如何回去交待心里一番计较,渺果笑着对渺言说:“师兄,师尊不在,您就是我们道门的领头先锋啊这国师之位一定是非您莫属了” 渺言淡淡然:“未必,佛门中神通者众多。太虚老人就是顶尖的一个。” 渺果见他淡然,心里很不是滋味,叹了口气:“师兄啊,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一向以咱们道门为荣,出洞以后到处宣扬师尊和师兄您的功绩,偏偏就是您提的这个太虚,他座下灵吉和尚跟我争论,说只有他师父太虚才是天下道法第一,师兄您得靠边站,”渺果看渺言的神色,见微有一丝牵动,便紧接着说,“他太虚来了落座,师兄您得站着奉茶,要是论道斗法,只要师兄您听到太虚的名字,就得闻风而逃。” 一众道人听灵吉如此折损渺言,都开始忿忿不平起来,清净说道:“他太虚算什么东西给渺言师祖提鞋都不够格” 渺言虽然也很生气,但听清净这么一说,瞪了他一眼:“妄言我自清净,何须他人牵挂” 道人们听渺言这么说,都平静下来。 渺果见有些效果,心中暗笑,嘴里继续编排道:“师兄,他不仅折损师兄您的美誉,还诋毁我们师尊” “什么”渺言怒目。 “他说,师尊就是个老不死的,外强中干,只要太虚一个指头,就会被捅成齑粉” “他们真这么说的”渺言不禁有些恼火。 “正是这么说的。那灵吉还在圣武皇帝面前说我们道门不过是只会使障眼法、炼假仙丹的无知小辈,说要罢道尊佛呢”渺果就差没有赌誓了,他见众道群情耸动,继续说,“所以最近圣武皇帝下了圣旨,要大修佛寺,弘扬佛法。” “这恶和尚,妄言我渺言也还罢了,却连师尊都不放过,还妄言我们整个道门。太虚也是,都不好好管教管教。看来,我倒是得去见识一下。”渺言还是被说动了。 渺果心里暗笑:灵吉啊灵吉,平日你跟我在女皇帝面前争宠,还夺了我的齐天观修慈觉寺,这下可有你的好看了 “师父,那你也带我去吧”无花见师父和李辰都要去京城,自己留在洞里肯定无趣,慌忙求道。 渺言望了一眼无字辈和清字辈的道人,犹豫了一下。 李辰对无花也放心不下,上前说道:“道长,还是带上无花吧。我也可以带他在长安城里逛逛。” 渺言沉吟了一下:“也好。”他掐指算了一下:“今天是月中,后日我们启程。” “好啊。”无花喜道。 众道人一听“月中”二字,纷纷露出一丝厌恶的神色。渺果也似乎心知肚明地点了点头。李辰有些奇怪,为什么要延迟呢但是见众人的神情,似乎其中另有些秘密,也就不好多问。 夜色沉沦,一轮满月挂在竹林之上,群星荫蔽,空气中连一丝风都没有。整个天空,只成了明月的舞台。也不知是否因为月光太盛,还是别的缘故,圆月的周围环绕着一圈暗黄色的光晕,乍看起来,竟透出一丝丝诡异。 李辰练了会儿剑,暂且休息的时候,不禁想到了无花。自从黄昏时渺言将他带走训话以后,李辰就没有再看见他。要是按无花的性子,李辰练剑,他一定是会在旁边观摩的。而且,多少也要练练他的什么翻天雷。不过,一想到他的翻天雷,李辰也不禁要笑,中午无花那一下,根本算不上什么雷,顶多是烟。这会儿,也许渺言也在给他开什么小灶呢。 要不要去看看李辰心一动。 沿着洞窟四处去找,大殿、温泉、无花的住处,哪儿也没有他和渺言的影子。李辰又转到升龙潭底,刚要进去,却感觉里边阴风瑟瑟,跟先前祥和平静的气氛截然不同。隐约的,还有一个人声,细听竟就是渺言的:“渺因,你这是何苦呢这东西虽能让他恢复人形,却只会增强他的魔性。” 李辰循声往里边探望,只见洞中半空翻舞飞腾的是一只花衣大蟒,似乎因为被灵符封了双眼,只是在那里瞎转,却没有伤人。地面上,渺言正与那木面人一起仰头观望,木面人眼中哀恸之情更甚,执意手中一挥,一片金鲤鳞飞到半空。大蟒将鳞片衔住,一口吞下,顿时全身痉挛抽搐,嘴里咝咝乱叫,似乎憋足了劲儿,将身上的鳞片往洞壁上狠狠地摩擦。整整一盏茶的功夫,那大蟒才缓缓安静下来,委顿在地面上。它的蟒衣褪去了,竟化作一个黑发白肤的裸体男子,木面人慌忙拿件青衣给他套上,将他扶在怀中。 李辰定睛一看,那男子大汗淋漓,虚脱了一般,面色苍白清俊,正是无花。只是这无花似乎比白天的已经长大了许多,眉须渐青,脸型也瘦削了些。 难道无花竟会是蛇妖心念所系,李辰不禁轻吟了一声。 “娃儿,既然来了,就出来看个究竟吧。”渺言淡淡地说道。 木面人见李辰从洞门后走出来,便将无花放下,朝渺言示意了一下,转身走了。 “道长,无花这是怎么回事”李辰走到无花身边,将汗湿的他抱在怀里,只觉得他的身体一片冰凉,还在轻微地抖动着。李辰左右看看,怎么也不可想象怀中这么漂亮的人儿竟然会是刚才的那花衣大蟒。 “他是人与妖的孩子,上一代的恩怨了,你不必知道太多。”渺言淡淡地说了一句,“每逢满月极阴之时,他就会蜕变成蛇妖。” 怪不得那些道长都对无花那么冷淡,原来是因为这个。哼,所谓的道与妖不两立吧。不过,如果我初见无花时他是刚才那条大蟒的模样,我恐怕也是要退避三舍了。可是现在,与他相处了一段时间,难免心里生出些别样的牵挂。李辰这么想着,看看无花因为方才蜕皮的疼痛而紧紧抿着的嘴,不禁摇了摇头:“想不到他这么可怜。” “我的那些徒弟徒孙们都容不得他,要不是受故人之托,恐怕我也早将他毙于掌下了。师尊也说他是为成就一桩天大的义事而生的。所以,这十几年我们用先天玄元之气为他脱胎换骨,镇压他的魔性。如今师尊坐化,我要离洞,如果不把他带在身边,我始终是放心不下。”渺言慈父般地抚摩了一把无花的额头,“唉,可怜的娃儿。这一番出洞”渺言转眼看看李辰,止住了言语。 “怎么”李辰问道。 “这些年他常服金鲤鳞,魔性也是大增。单凭我的道力恐怕都压不住他。师尊传你洗梦剑,那是灭魔的大法。如果他魔性大发,你助我收服他。”渺言说着说着便有些激动,“当年当年他的母亲伤我三百徒众,要不是师尊使出环字诀将她困住,恐怕我已经葬身蛇口。” 要我伤无花李辰看着怀中的男子,清秀的脸庞,薄薄的嘴唇,抖动着的修长的手,这么孱弱无依,让人怎么也舍不得去伤害他。李辰的脑海里更是浮现出日前无花天真无邪的模样:如果他真的发狂,我能痛下杀手吗 “他是半妖的事情你也不要跟他提起,这孩子从小跟随我,我也算是他半个父亲,我不希望他为自己的出身难过。”渺言颇有些伤感地说。 想不到他日常总是打骂无花,心底里,却还是怜爱着他的。李辰答应着。怀中的无花继续颤抖着,狠狠打了个寒战,无助地说了声:“冷,冷” 李辰把他抱紧了,问道:“无花这是怎么了” “蛇属阴性,蜕皮大伤元气,现在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你可以带他到竹林去吸收月华,明天他就会活转过来了。” 李辰便抱着无花去竹林。明月已经渐西,那团月晕消退了,光华柔和,星星也渐渐浮现出来。清风流转,在竹林间簌簌轻响,使得周遭更显得宁静。怀中的无花伸手抱住李辰,呼吸舒缓,身体也渐渐暖和起来。“要好好保护他。”李辰的心中响起天罡坐化前嘱托的话,他的脸颊,慢慢浮出了一丝阳光般的微笑 恍惚中,天似乎亮了,李辰发觉无花又恢复了那孩童模样,也不说话,闷头就拉着他绕路到无忧谷去。两人似乎饿昏了,一起摘果子吃,摘一个吃一个,比谁吃得多,旁边躺着懒洋洋的小宝,一个劲儿地舔他的爪子。李辰转头,发现无花摘了个果子,送给站在一边的木面人。木面人接过去,竟摘下了面具原来那面具这么容易摘下来李辰仔细一看,哎呀那脸竟长得跟无花一模一样。突然,阴风凄惨,风云变色,木面人扔下果子,竟化作了盘天巨蟒,还没等李辰明白过来,巨蟒就将他和无花盘了起来。巨蟒伸出了信子,似乎要将两人吞下,李辰拼尽全力,将无花抛向远处,回头跟那巨蟒痛斥道:“妖怪,要吃先吃了我”那蟒伸着信子直舔到他的脸上,痒痒的,却不吞他了,正奇怪呢,李辰听到一声笑,一顿挫,醒了。原来,不过是南柯一梦 天果然是亮了,无花正坐在李辰的对面,拿着根嫩竹枝逗他的脸,笑得欢天喜地的:“醒啦,李大哥还大喊着什么妖怪什么吃人的。你做什么梦啦”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5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5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5 李辰一把扯过他的竹枝:“都是因为你害我做噩梦了。”他望着无花成熟了的脸型,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比你早一点。看你坐着都能睡着,真是佩服” “那没办法,谁叫你要睡在我的怀里呢”李辰笑着回敬。 无花一瞪眼:“我怎么不记得我要睡你怀里了昨晚我记得跟师父去了潭底,后来就蒙过去了。是不是你使坏了” 李辰看他假生气,笑着说:“我才没使坏。是你犯困了,非让你师父找我去陪你,说不让我看着你睡觉你会害怕。所以我就把你带到这儿来了。” “真的么我要你陪我啊”无花瞪着眼睛回想,虽然脸显得成熟许多,可眼眸顾盼间依然是那么可爱。 “是啊。我想你就是缺我这么一个好哥哥。”李辰继续逗他。 无花被他这么一点,突然有点脸红:也是,当初见他寻访升龙潭的时候,自己本来是可以完全不理的,可是感觉他性格不错,比冷眼旁观的那些七老八十的道兄们要可爱可敬得多了,所以才去而复返,给他指路的。想着这些年几乎没人跟自己说话,没人跟自己送果子、争吃的,果然是有七八分的孤单,不禁叹了口气。 李辰见他先是脸红,却又马上转了愁脸,最后居然叹气,都不知道他想些什么,便问道:“怎么了生气啦” 无花摇了摇头,一把拉住李辰的手:“哥哥对我真的很好。无花谢谢哥哥。” 李辰突然听他这么正色又深情的说话,心中不禁感动,和善地笑着:“那以后弟弟要听哥哥的话。” “嗯。”无花点了点头。 日头渐升起来,两人都感觉有些饿了。李辰拉着无花的手说:“走,摘果子去。” “好咧。” 两人冲进了无忧谷,真是见一个摘一个,摘一个吃一个,开始比起谁吃得多。一转身,只见木面人牵着小宝走了过来,神色凝重,手中捧着一个锦囊。 无花喊了他一声:“木面人,你知道啦我要走了,到长安去了。” 木面人点了点头,却把锦囊递到李辰手中,做了个拜托的手势,突然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无花的脑袋,算是道别,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他已转身牵着小宝走了。 无花和李辰都愣住了,因为在木面人转身的那一刻,两人都分明看见,在他的眼中闪着点点泪光。那意味着什么是惜别吗 李辰打开手中的锦囊:金光闪烁,赫然就是那零落的金鲤鳞。他明白了:这是木面人托付自己要在无花化妖的时候给他喂食鳞片。真是奇怪,他为什么这么关心无花呢 “哎呀,是金鲤鳞,这么好看啊每次我都想要,他都不给我。哥哥,你这么多,分给我一些吧” “不行。”李辰慌忙拒绝道。他现在还不知道,要是平时的无花拿到这蜕皮的灵药会是什么结果,也许会变成大蟒那可是他也应付不了的。还是不要尝试的好于是,他慌忙把锦囊收起来:“这是对付妖精时紧急用的。只有我能用。” “切,什么法宝只能哥哥你用不公平我也向木面人要鳞片去。”无花使性子要去追木面人。 李辰一把拉住他:“瞧你,刚说要听我的话,这下就赌气发狠了”见无花还在负气,就好言蒙他,“等应付掉了那妖精,我就把剩下的鳞片都给你,你看怎么样” “真的”无花见李辰一个劲儿点头,诚意十足的样子,才笑了,“那到底是什么妖怪啊要用这个鳞片来对付。” “是个蛇精。”李辰半真半假编着说,“腰有这么粗,身体有这么长,屁股有这么大” “蛇精还有屁股啊”无花笑得前仰后合。 “有啊,化做人的时候啊” “哈哈哈哈,你骗人” 两人朗声笑着,竹林里翠色弥漫,风声轻摇,好一派旖旎风光 晚间吃完果子梳洗的时候,李辰突然听得身后的无花大叫一声:“啊呀”慌忙转头去看,只见无花一会儿摸摸自己的眉毛,一会儿摸摸自己的唇须,瞪大了眼睛问李辰:“哥,怎么我的脸变成这样了” “你不是成年了吗长大了,成熟了啊”李辰安慰他。 “哦。长大了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啊”无花一时还是很不适应自己现在的模样。可是,李辰多说的一句话,却让他马上接受了:“你这样更好看了。” 他瞪大眼睛:“真的。”见李辰点头,笑得心里都翻了,“哥哥还是第一次这么直接夸我呢。” 李辰回头想想:也是,从初次见面的时候开始,两人一直都是打诨斯闹,没个正经,现在自己越了解他,反而就越希望他能开心一点,所以称赞的话也就越多了些。李辰笑了:“好啊,那我以后就时不时夸夸你。” 无花笑了,眼里浮起一点泪光来:“哥哥干嘛对我这么好” “嗯”李辰被他这么一问,却也愣住了:刚开始的时候可能只是因为他单纯,像年少时候的自己,所以有一种相惜的感觉,现在知道他是人妖杂合、众道离弃的孤儿,心里又添了可怜,而天罡、渺言和那个木面人的嘱托,又让自己觉得对他是有责任的,这些错综复杂的情感纠缠在一起,所以自己才会对他这么好的吧不过似乎又不全是,还有些别的东西自己说也说不清楚,“嗯我想,我可能也就是需要一个弟弟来疼爱吧。”这个答案给出来,连李辰自己都觉得牵强。可是 无花却很满意:“真好,我需要一个哥哥,哥哥需要一个弟弟。那我们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嗯。” 两人正四目相对,突然,一个脚步声急匆匆地赶来:“太子”人未到,声先闻。是渺果。 难道洞里又出什么事儿了 花梦缘005 第五回回朝 “太子,可算找到您了。”渺果过来找李辰,陪着小心的微笑。 无花心里跟其他道人一样,也有些看不起他,自觉地走开了。李辰问道:“渺果道长,有什么急事么”他望着渺果脸上那些斑驳的皱纹,想起童年时父皇还在的时候,这个老人也曾经在朝堂之上贵为国师,参与了很多国家大制的决策,休闲的时候又总是围绕在自己兄弟姐妹周围,一会儿给这个占字,一会儿跟那个算卦,忙得不亦乐乎,似乎很长时间都成为他们那个皇室家庭的一个重要客人,而且,他老是给自己讲述那些神仙逍遥的故事,因此,李辰心里一直对他存着一份亲近感。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道人们却都对他嗤之以鼻,难道仅仅是因为他离开这个清修的洞府,到繁华世界去追求荣华富贵先前无花不是说,天罡称乱处修比静处修成就更大吗难道这位老人的作为不算是修行 “太子,在京城时老道心里掐算着,您准是往这边寻仙来了,昨天见到,可真是得了印证了。”渺果笑着说,“看来太子还是一心向道的,希望您回朝以后,能劝谏圣武皇帝兴道灭佛。” 李辰听他这么一说,明白过来了:母皇的确不太喜欢道教,她自立为帝后就崇尚佛法,而且还把渺果的齐天观改成了慈觉寺。而佛门中也有人尊她为弥勒佛转世,大得她的欢心。佛兴道消之势隐隐形成。也许,这次什么群仙会,多半也是要显示佛法高明、道法龌龊的一个仪式,所以渺果才会这么着急。不过,真要劝谏母皇这个,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李辰只是颔首敷衍:“也好。我一定找时机跟母皇说明。” “太子愿意落力,老道也就放心了。”渺果笑道。 “渺果师叔,您为了咱们道门可是花了偌大的心思了”无花在一边插嘴道。 渺果笑笑:“小孩儿也知道师叔的辛苦了。” 无花眨了眨眼睛:“可是,听师兄侄们说,师叔这都是为了自己升官发财,当年离开洞府和今天回来,都是为了这个。”这话说得渺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无花看在眼里,心里暗笑,“可是,我觉得师叔就象师祖说的,乱处修胜过静处修,师叔也是大成就者呢” 渺果笑得心花怒放:“哎呀呀,小娃儿这么会说话,早知道当初我就收你做徒弟了,也不管你是”说到这儿,他下意识地停住了,继续笑道,“看来你以后也大有前途啊。” “谢谢师叔夸奖。”无花心里暗笑:老东西,没掀你老底就算不错了。当初在洞里跟师父争道门第一,要不是师祖在旁佑护,你早就暗箭伤害了师父。存心不良,哪里是什么有道高人可是,无花面上还是一样微笑:“以后也请师叔好好提携。” “一定,一定。”渺果笑着跟李辰作揖告退了。 李辰真是有些佩服无花溜须拍马、察言观色的本事了。从进洞以来见他在天罡、渺言身边周旋,什么时候要安静,什么时候要耍滑,什么时候要献媚,居然都无一失手,而更重要的是,大家都没觉得他做作。如今这招用在渺果身上,居然也卓有成效。李辰一拍无花的肩膀:“喂,你够厉害的。三言两语就把渺果道长给拍服帖了。” “那没办法啊。因为明天要跟他同行去长安,我可不希望他暗中使坏。”于是,无花就把当年渺果与渺言争位的事都抖露出来。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道长们都对他很冷淡。看来我以后也得加倍小心他。”李辰又望望无花,心里突然觉得不踏实了,这些天自己都是真心待他的,他却说不定是 “怎么了,哥哥”无花看他眼神迷惑,便问道。 “我担心你也是蒙我的。把我拍服帖了,晕头转向的,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理我了。” “才不会呢”无花笑了,“哥哥居然担心这个。要不我赌个誓皇天后土,明月为证,要是我无花不是真心对哥哥,就让我永世受寂寞之苦”无花赌誓完,双眸对着李辰的眼睛,“这下哥哥放心了吧” “放半颗心吧。”李辰拍拍胸膛。 “那还有半颗心呢”无花好奇。 “被你吃了” “讨厌。我又不是妖精,吃人心干嘛”无花作势要打他,却被李辰一伸手挡住了。 两人又笑到一处 一夜无事。 天亮了。渺言将众道人召集到大殿上,吩咐了出洞后的事务,然后带着渺果、李辰和无花三人一起行云来到山下。李辰果然在村前一家菊花为篱的农户里找到了自己的白琉璃,那马也不见人喂养,这些天只是嚼食篱笆边的菊草,居然也长得膘肥体壮。李辰不禁赞叹天罡道人的神机。 渺言见一切准备就绪,立时念动咒语,兴云而起,直奔长安而去。渺果在他身后见他凭一己之力能带着这么多人畜行云,也不禁暗暗佩服,不过,又暗想着日后渺言一定能够与太虚、灵吉等人一较高下,心里不免暗笑起来。无花是头一次飞上天空,见大地苍茫,江河湖泊犹如玉带翡翠,更是牵了李辰的手大呼过瘾。一行人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从庐山到了华山地界。 渺言将云停在华山脚下,淡淡说道:“这里去长安也就半日脚程了,我们不要惊动百姓,还是行走进城吧。” 众人都没有异议。李辰一手牵了白琉璃,一手牵了无花,跟随两个道人往长安城走去。 正走在官道上,远处忽然尘土飞扬,竟是一群骑兵护送两辆轿子行进,道上的百姓纷纷避让,都不知道那轿子中到底是什么重要人物。无花有些好奇,抬头去看,最前的一个长官竟挥鞭要打,李辰慌忙用剑鞘一挡。 那长官大叫一声:“停。”所有车乘都齐刷刷停了下来。那长官朝李辰无花喝道:“大胆妖道,敢拦住国师的车轿” 李辰还没回应,渺果先冲上前来:“放肆,你知道我们是谁” 那长官看了看渺果,笑了:“呵呵,你不就是上次让灵吉国师烧了屁股的道士吗还在这里逞能你可知轿子中坐的就是灵吉国师和他的师尊太虚上人。” 渺果给他说出往日痛处,两眼直冒怒火:“瞎了你的狗眼,你没瞧见你面前的是当今三皇子、未来的太子殿下” 那长官仔细瞅了李辰一眼,慌得从马上跌下来:“是小的眼浊,没看清是殿下,差点伤了您的贵体。请殿下责罚” 李辰见他识相,便不愿多追究。可是渺果却已夺下这长官的鞭子,顺手狠狠地打在他匍匐跪倒的脊背上:“不识相的奴才”渺果骂道。 渺言劝道:“渺果,不可伤人” 却见后边轿中伸出一只手来,唰的一下,那鞭子脱了渺果的掌握,落到地上。一声清亮的佛号顿时在四周响起:“阿弥陀佛”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6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6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6 轿中的两僧一齐走了出来。无花看到,正是那白眉长须的僧人方才一出手给那官兵解困的。仔细看去,这僧人慈眉善目,眼中黯淡无光,脚下轻盈,不见一丝尘埃。而那年纪稍轻些的,则脸带微笑,手捧念珠,匆匆跟在老僧身后,朗朗地笑道:“渺果真人,好久不见,看来你是搬了救兵回来了。” 老僧又是一句阿弥陀佛,斥道:“灵吉,出家之人,哪来这么多争胜之心” 灵吉慌忙俯首噤声。老僧上前先跟渺言稽首,笑道:“道长多年不见,一向可好” 渺言笑答:“好。挺好。老和尚身体怎样” “还能动弹。令师如何” “前日刚刚坐化。” “啊呀,可惜,可惜。偷闲,偷闲。”老僧叹道。 渺言见他说师尊“偷闲”,心中不悦,问道:“这话怎么说的” “度人自度是道之两边,天罡道长道法高广,非我辈能及,能度者众多,如今不住世度人,却归天安享,所以老和尚才有这么一说。”老僧合十。 渺言本来自己也不愿意师尊这么早就坐化的,见老僧说得句句在理,便不好反驳。无花却凑了上来,跟老僧行礼道:“这位应当就是大大有名的太虚上人了。人没到,远远地就有兵甲护卫,百姓让路,让小道士心里敬佩得很。我记得天罡师祖跟我们说过,诸事已办,因缘已结,各人自度,无需烦扰,所以我们才舍得让师祖走的。上人度人一定是多的,小道士真希望上人能多度几人,别辜负了您自己的高广道行。” 太虚见他伶牙俐齿,却不以为意,笑了笑,可是等他定睛看住无花的时候,眼中竟冒出金光来,连连称奇道:“奇怪,奇怪” 李辰见无花被他看得害怕,慌忙把他牵到身边,跟太虚行礼道:“李辰见过上人。” 太虚还礼,笑道:“皇子天人,他日必是国家鼎柱。老和尚有礼了。” 渺果抢上前来,跟太虚稽首:“老和尚,有礼了。他日群仙会上,你我佛道两家正好可以切磋切磋。” 太虚还礼:“谈法论道,增进学义,正是我们修行之人所当为的。” 渺言听太虚如此说,本来就怀疑渺果先前有搬弄是非之嫌,现在更加确定了,不过既来之则安之,现在还是先进长安城安顿下来再说。他心意一定,便对太虚说道:“和尚,我们不如一同进城。” 太虚笑道:“老和尚本来就要责骂徒儿大张旗鼓,惊扰众生,现在道长愿意佛道同行,老和尚可是高兴啊。” 于是,一行人都弃马弃轿,徒步前行。道中百姓见为首一对鹤发童颜的僧道飘飘行至,纷纷恭敬避让,或合十,或稽首。无花见百姓只是眼见师父和太虚两人的行为举止就都这么信服,心里暗暗称奇,他附耳跟李辰说:“哥哥,我真希望有一天也跟师父这样,举手投足都道骨仙风的,大家一起拜我,赞叹我是好神仙,那会多喜庆啊” 李辰笑他还是小孩心性,只是点头,也不加点评。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春明门进城,途经东市往丹凤门进大明宫,长安人听说来了两位比先前的国师道法更加高强的和尚道士,都非常好奇,纷纷出来围观。东市里那些跳角抵戏的还穿着戏服,和面的还抓着面块,小孩儿有爬上大人肩膀的,有嘴里咬着糖葫芦不松开的,贵妇们由侍从陪侍着,从精致的绸质面纱后边使劲张望,一些远洋到来的金发碧眼的商贾也拉扯着粗大的嗓门,叽哩呱啦地交谈着。突然,宫门里飞马跑出一队宫廷侍卫,在僧道前停住了。为首的是一位宦官,李辰看得明白,是母皇身边的王力士。王力士张开圣旨宣读道:“圣旨下。” 僧道稽首,百姓跪服,李辰紧走两步,跪在最前。原来,圣武皇帝想要先召见李辰,然后再召见僧道。众人领旨。李辰跟无花耳语了一声:“待会儿见。”便上了白琉璃,在一干侍卫护拥下,先行进宫去了。 李辰匆匆在卷帘阁换了朝服,冠冕天靴,麟衣玉带,由王力士等领了,到议事殿外候着。力士传禀了,回来却说武皇帝正与一众近臣商议要事,让他跪候着。李辰明白母亲的心思,自己前月私自离宫,寻访仙人,只是让跪候着,已经算是轻的处置了,说不定待会儿还会有什么别的责罚。不过,他也焦心想知道太子亥遇害的始末,所以跪下也不安稳,连问几个值班力士,可他们不是说不清楚,就是说不了解,使他更觉得其中有些秘密。正巴望着母皇能够早点召见他,眼睛却忽然被一双细滑柔嫩的手遮住了,一个黄莺般的声音问道:“辰哥哥,猜猜我是谁” “朝阳。”李辰笑着答道,这么熟悉的触感和声音,怎么会猜不出就是自己的妹妹朝阳公主丹呢。 朝阳松开了手,站到李辰的面前,花一样的面容,花一样的衣衫,太阳一般的微笑,这个在皇朝里最受母亲宠爱的人,可以说是这个宫廷里最纯净的一个生物了。她笑着对李辰说:“辰哥哥怎么每次都能猜出是我呢” “因为只有丹妹妹才会这么可爱啊”李辰轻掐了一把她的脸颊,突然想起自己也用“可爱”这个词说过无花的。 朝阳笑了,又假装生气:“辰哥哥离开的时候也不跟朝阳说一声,害朝阳思念。” “辰哥哥不是回来了吗” “我怕你还要走”朝阳的眼中流露出无限的哀伤和失落,这是与她仅仅十三岁的年龄完全不相符的神情,“辰哥哥走后不久,亥哥哥也走了。以前他常常给我画花鸟虫鱼,还有我的画像,给我讲牛郎织女的故事,可是,他却走了。” 李辰见她提起李亥,急忙问她:“亥哥哥怎么走的也是我这么走的么” 朝阳担心地摇摇头:“前一天我给亥哥哥送去点心的时候,亥哥哥还好好的。第二天的时候,就听说刺客闯进东宫,害了亥哥哥。我偷偷跑去看的时候,只看到遍地乌黑的血。母亲说,亥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展开她弱小的臂膀,紧紧抱住了李辰,“辰哥哥,母亲那么说的时候,我觉得她好可怕,好可怕。我是不是生病了会怕自己的母亲。” 母亲会是母亲吗李辰的心里急速地闪动着母皇那飞扬的登高一呼的激情,那连父亲也无法抗拒的超人的精力,还有她那要操控一切的旺盛的欲望:母亲,也是一个帝国的统治者。正胡乱猜想着,忽然殿里传召他进去,他赶忙起身,牵了朝阳的手,迈步走入大殿。 圣武皇帝高高地端坐在龙椅上,高昂的额头始终没有因为龙冠的沉重而显得低垂,她的神态闲适,仿佛刚刚处理完一件国家大事,而且她对处理的结果很满意。两边的几位近臣李辰只认识四五个,父亲的那些温和的儒臣已经让她更换得差不多了,新近的面孔里,总是充满了过多的一步登天、志得意满的那种人。尤其是那个武三思,凭着他是圣武皇帝的内侄,又有些才干,现在在朝中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二哥寅倒是也在,精研兵法、满腹抱负的他在圣武皇帝的殿堂里也是一样得屏息静气。 “圣武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李辰跪伏着,虔诚地低头。 圣武皇帝没有搭理他,却笑着召唤朝阳过去,把她抱在自己的膝盖上,笑着说:“几天没见,朕的小朝阳又长大些了。朝阳,你知道吗朕刚做了一个决定,要让天下有才德的女子也能当官理事,从今年秋闱开始,女子与男子一起应试。以后等你长大了,也可以上朝参与政议。” 跪伏着的李辰不禁内心振动:这是多么大的一个决定,简直是弃千年的男外女内的教条于不顾。不知道世人会怎么看待。不过,母皇这么做,可能主要的也是想向天下人证明她自己作为一个女人的崇高地位吧。 “辰,你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这些天不见,你瘦了吗”圣武皇帝温和慈爱的声音表明她也依然是一个母亲。 李辰缓缓地抬头,他望见圣武皇帝的眼睛里,的确在那一刻充满了关切和慈爱。 “瘦了。”隐约听得见女人叹息的声音,“本来想罚你抄录颜氏家训三百遍,先记下了,等你身体恢复了再罚吧。” “是。”李辰答应着,正要问李亥的事。 圣武皇帝继续说道:“朕刚刚失去了一个儿子,所以现在更珍惜你们,不希望你们再出半点差错。你们要以你们皇族的身份时刻警惕自己,一言一行,都要有皇族的典范。”那凛冽的目光威压得李辰都抬不起头来。 “是。”李辰答应着,“儿臣想知道,太子亥是怎么死的”他借着说话的当口,终于抬头,直视着圣武皇帝的眼睛。 可是,圣武皇帝并没有丝毫的退却,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神一般的空洞:“这个你就不必知道了。朕都已经安排好了。” “可是” 圣武皇帝的脸威严得像一座雕塑。 李辰没有再提问。圣武皇帝怀中的朝阳不禁打了个寒战,看来,她现在的年龄也不再是那个天真无邪的时候了。 大殿里很安静,袅袅的熏香回环在金黄色的雕梁画栋里,几个老臣的额边,微微泛出几丝冷汗 “不好啦”突然殿外一阵喧闹,王力士步履匆忙地跑进来,慌乱跪倒在地,“陛下,他们在凌烟阁外打起来啦” 花梦缘006 第六回天雷 “乱什么”圣武皇帝呵斥力士道,“天还塌下来不成” 力士低头,战战兢兢地答道:“是入宫待诏的僧道两群人打起来了,他们施法互殴,都烧起来了。” 圣武皇帝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这些修行人怎么连个规矩都不懂先把斗殴的拿下。为首的领到含元殿见朕。” 群臣簇拥着武皇帝,移驾含元殿。圣武皇帝落座不久,侍卫便将捆绑着的灵吉、渺果押了进来。太虚、渺言和无花也被领来,一群人站在大殿上。灵吉和渺果还怒目相视着,只见他们衣衫褴褛,被烧得一个窟窿一个窟窿的。原来,刚才李辰面见圣武皇帝的时候,太虚、渺言等人被领到凌烟阁休息奉茶,太虚、渺言越谈越是投机,无花也在一旁静心听着,只有那灵吉和渺果互不服气,偷偷出到阁外,在宽阔处较量起来,结果互相烧了衣衫,闹得力士慌乱禀报。 圣武皇帝听了侍卫一番禀报,先是合十与太虚上人见礼,又颔首与渺言示意,然后命力士赐座:“两位都是世外高人,愿意屈尊移驾,朕很庆幸。尤其是太虚上人,听说您精修天台法门,座下度人千万,朕早就想一睹佛颜,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太虚颔首道:“武皇帝过奖了。出家人静心修为,慈济众生,都是本分。” 圣武皇帝笑了:“上人说得真好。本分一词,刚好道出朕的心思。要是这天下人都依着本分生活,出家的修行助人,为官的清正勤政,务农的实心耕地,经商的诚实守信,那这煌煌天下不就太平了吗” 太虚点头:“陛下说得对。” “既然这样,朕有个不情之请。”圣武皇帝继续笑着,“朕是治理国家的君主,四海之内,莫非王臣,臣下犯错,朕就得施以惩戒。您说朕说得对么” 太虚微笑着点头:“对。” “那今天灵吉国师和渺果道长在凌烟阁外大闹,朕是不是应该处罚他们” 太虚等人心里这才雪亮,绕这么大的弯子就是要惩处灵吉和渺果,而又不损伤自己一干人的面子,同时对臣下又是一个警戒,说不定还有其他的用意,这女人为帝,果然是心思缜密。这次不仅是太虚,连坐在一旁遭冷落的渺言也都点头:“是。” 圣武皇帝继续微笑着:“那朕下令,将灵吉国师和渺果道长分院押禁一月,静心思过,以后再有违犯,逐出京城,永不叙用。” “遵旨。”朝堂上一派服帖的声音。 这边无花先是远远瞅见李辰换了朝服,鲜艳的颜色跟升龙潭里完全两样,不过,在这个朝堂之上,似乎一切都在以高高在上的那个皇帝为中心,所以,无花第一次觉得两个人即使在同一个地方,也可以显得如此疏远。他始终用眼睛去看李辰,等着他回头看自己。却发现他的身边那个花一样的少女突然朝自己回眸一笑,她的笑是那种很霸道的笑,她伸出手,紧紧地抓住李辰的手臂,仿佛那是完全属于她的东西。就在这一刻,无花的心被一种奇怪的感觉袭击了,是一点点难舍,一点点嫉妒,还有一点点伤感,他朝那女孩吐了一下舌头。 李辰在群臣呼应“遵旨”的时候,偷偷斜着看了一眼无花,四目相对的时候,坐在上方的皇帝也将这一切完全看在眼里。 “朕前些日子想办一个群仙会,让僧道两家可以互较短长。既然太虚上人和渺言道长都来了,朕想明天就办。要热闹一点的,让在京三品以上的官员和所有僧道都来观看吧。就在朕的大明宫里,在麟德殿外,要像办一场庆典一样办这个群仙会。” “遵旨。”又是一阵应和。 月上枝梢,斜照进太乙殿的窗棂,一格一格的光斑落在青色的地面上,更显得殿里冷落了的青灯的黯淡来。无花无精打采地坐在殿里,瞅着殿中供奉的太乙仙君的神像发呆。师父渺言本来是来和太虚老和尚斗法的,现在却丝毫没有争斗的意思,反倒晚间也应和尚之邀去他们慈觉寺夜谈,说是坐而论道要远好过拼斗法力。李辰自从含元殿一面之后,也被留在宫里,更是见不到了。结果,无花就只好一个人留在这个长安西郊的小道观里,按他跳脱的性子,简直是憋闷坏了。 索性,自己到城里逛逛去无花顾不得师父临走时的千叮咛万嘱咐,收拾了一把,就往城里跑。杨柳依依,正是四月天气候转热的时候,长安的街市很是热闹,粉裙的贵妇,红裙的丫鬟,宽衣扶带的公子,低头跟进的走卒,极力叫卖的贩夫,招摇呼喝的手艺人,熙来攘往的,把无花的眼睛都看花了。 “小道士,买个拨浪鼓来玩儿”小摊上的大爷使劲推销,“这鼓多结实啊,听声,多清脆来一个,算你便宜点。”见无花没兴趣,又拿一个面具来,“看这个昆仑奴的面具,又神气又威风,买一个,现在长安大家的公子都流行戴这个。” 无花拿过那面具来:“不错。”戴上了,“好玩。”说着就走。 卖东西的慌忙拦住他:“喂,喂,付完钱再走” “钱是什么东西啊我没钱。”无花答道。 卖东西的一把扯过那面具:“小道士真是爱捉弄人,没钱还想买东西” 无花见他生气,也不以为意,反正这东西有玩没玩也无所谓,笑着走开了。走着走着,前边就到了西市,人头攒动,更是热闹了。无花好不容易挤进去,才发现里边正在演角抵戏。一个红衣的戴着厉鬼的面具,一个黄衣的戴着和尚的面具,在那里跳来舞去,仿佛是演的驱邪的段子。无花只觉得好玩:这个应该不花钱吧,所以他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看。场上那红衣的身形特别轻灵,而黄衣的却很是臃肿,满场似乎就看着一个胖和尚紧追慢赶一个小妖精,围观的人们纷纷都笑那和尚笨拙,反倒是喜欢起那妖精的灵动来。无花慢慢就觉得好奇了,究竟这妖精的面具背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等到曲终的时候,无花发现围观的人群并没有散去,反而是围得更加水泄不通,他们疯狂地叫起来:“红袖,红袖,红袖”尤其是那些红衣粉裙的女子叫得特别疯狂。只见台上和尚早早退场,独独剩下那红衣的妖精来,他舒展了一下身姿,缓缓揭下了面具,观众堆里顿时叫声更炽。 那脸真如精灵,增一分太红,减一分太白,眉毛如柳叶却又不失刚毅,眼眸如明月却又稍带炽热,鼻子轻巧高挑,嘴唇红润光滑,颀长的身材,红衣一席,活 分卷阅读6 - 分卷阅读6 - 分卷阅读7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7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7 等无花睁开眼睛的时候,发觉自己竟是躺在一张用孔雀毛铺成的软床上,一双黑白分明却妩媚动人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这种死盯居然让无花很不自然起来,因为以前无花往往会用“大叔式的眼神”调侃一下,但是怎么看,眼前这个人也不能用“大叔”来形容。 “我怎么昏过去了”无花半红着脸问。 “我也奇怪呢。”声音清越,带着浓浓的磁性,“不过真是抱歉,每次我们表演完都会邀请一位朋友上台共舞的。要是你出事,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哦。这是哪儿”无花张望着周围,一面大圆镜子立在屋子的尽头,周围金光闪烁的,似乎都是奇珍异宝,不过对于无花却没什么稀奇,因为他脑子里就没有珍宝这个概念。 红袖站起来,偎依着画满牡丹的粉壁站着,微笑:“这是我的公馆。你算是极少数能进到这里边来的人。” “这么多金光闪烁的东西,真好玩。”无花顺手拿起身边一个羊脂牡丹盛水盏。 红袖贼贼地笑了:“你喜欢就给你。” “不要。我拿来也没用。”无花又放下那水盏,“我待了多久了” “有一个时辰了吧。” “那我该回观去了。师父该回来了。”无花起身,隐隐还觉得头有些晕。真是,怎么体力这么差,看人跳舞都会头晕 “不再坐会儿”红袖巧笑道。 “不了。”无花摇头,“明天师父还要跟老和尚斗法,今晚不知道要我做什么呢。” “斗法”红袖似乎有点感兴趣,“可是明天在大明宫里僧道两家的斗法” “正是。哥哥你知道”说完这话,无花自己也愣了一下,怎么这个“哥哥”这么容易就出口了,好像天经地义似的。当初李辰让自己叫他哥哥都费了半天劲儿呢。 红袖笑了:“满大街都知道了,可惜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才能进去。不过无所谓,我也有我的办法。既然你师父能代表道家与佛家斗法,你的本事一定也很强吧” 无花听他这么一问,不禁脸红自己那个翻天烟啊“我没学什么东西。” “怎么会至少会个障眼法之类的”红袖显得很惊讶。 “师祖坐化前只教了我一招翻天雷,可是我功力太浅了。” “是吗那你使给我看看。”红袖撺掇道。 “不好。糗死了。”无花才不想暴露自己那个翻天烟的惨象。因为自从师祖传法之后,无花自己也在无人的时候偷偷练习,这法术始终没有进展。 红袖搭着他的肩膀,温和地说:“没事。使给哥哥看看,哥哥难道还会笑话弟弟么” 无花看着他满真诚的眼神:“好吧。那你可别笑话我啊”见红袖点头,无花便气沉丹田,依照师祖教导的的冥想之法,存念火光充于左掌,突然啪的一掌打出,意料之中肯定是一点灰烟,可是,这次却不同,只听得“哄”的一声巨响,无花竟将红袖身后的牡丹粉壁打穿了。 两人不禁都一愣。一个惊讶自己功力进展如斯,一个是可惜自己的墙壁啊 “啊呀,我成功了”无花差点跳起来,又立刻吐了舌头,“哥哥,抱歉你的墙。” 红袖望望穿透的墙壁,外边正是月光明媚,柳枝牵绵。他斜倚到墙外护栏上,淡淡一笑:“没事。你还说你不行呢。怎么这么强比我见过的道士都厉害多了。”他走过来,一把拉过无花,到了外边护栏边,只见护栏外是一条宽大的河流,水色倒映着月光,分外明媚,“来,你再按刚才那么来一次,不过要出两只手。” 无花也想再试试自己刚才是不是凑巧成功的,听红袖催促,点头答应,闭上双眼,心念紧系丹田,冥想烈火从丹田直冲双手,“哄”的一声推出:咦,怎么半天没有动静无花睁开双眼,果然刚才是巧合吧可是,他却望见红袖一张俏脸非常严肃。无花顺着他的眼光往前望去,但见半空中一黑一白两条巨龙盘旋翻腾,交相嬉戏,半晌,龙身相撞,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如平地起了一声旱雷,只炸得河水起了漩涡,月色黯淡,柳枝枯垂。无花顿时惊得连嘴都没有合上。 “弟弟,你真厉害”红袖一拍他的肩膀,双眼直望到他的心里去,无花顿时感觉似乎一个心声在对自己说,“明天你一定能助你师父夺得天下第一。” 无花笑了:“是,我一定能助我师父夺得天下第一。” 红袖推了一把他:“看来时间也不晚了,你真该回去了。” 无花突然又有点舍不得走了:“哥哥,下次我还可以来看你吗” 红袖笑了,千娇百媚:“当然。” 从红袖住的公馆出来,无花一个恍惚,又到了西市上,人潮已经退去,月亮也偏西了。他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往道观方向去。总算快步跑回来了,发现观里渺言和李辰正左右着急,不知上哪儿找他呢。 “师父,李哥哥。”无花笑着进殿。 “娃儿,你去哪儿了”渺言怒道,“是不是皮又痒了” 李辰也跟着问:“这么大的长安城,你怎么就一个人去了,都过半夜了,真让我们担心。我都派侍卫找你去了” 无花低头,很干脆地认了错:“我错了。害你们担心。”见两人软下口气了,便又说,“可是我一个人待在这儿,又没有人陪我,李哥哥你本来也说要带我逛长安城的,可是来了长安以后我都见不到你。所以,我就自己出去玩了。”说着说着,错处倒都回到等着的两个人身上了。 渺言和李辰顿时无言,心里也觉是自己亏欠了他的。渺言息了怒火,喊无花过来:“以后不要随便乱跑了。晚上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进宫呢。” “是。”无花答应着。 渺言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让李辰跟无花单独待在一起。李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袋来,交给无花:“这是银子,用来买东西的。要逛街说不定就想买东西,买东西就得花银子。” “哦。”无花接过来,“怪不得我刚才要拿一个面具,人家不让,说要钱。”无花又想想,又把银袋扔回给李辰,“我不要。给我银子干吗我又不要自己买。都不陪我一起逛”赌气了。 李辰见他赌气的样子,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怜爱:“也好,”他把银袋收了起来,“以后我就当你的钱袋,陪你逛街,给你买东西,好吧” 无花露齿一笑:“我就知道李哥哥对我好。” 李辰也笑了,有些无奈:似乎现在自己对他越来越没有脾气了。 “对了,李哥哥,我的翻天雷变厉害了你要不要看看”无花笑着炫耀。 “是吗”李辰知道他对自己刚开始那个翻天烟很不满意,肯定背地里花了不少心思,现在要拿出来展示,肯定是有了大进展,“好啊。” 无花赶紧走到外边空场处,跟李辰喊道:“哥哥,你看着啊” 正要演示,突然观外飞奔进一个宫廷侍卫,跪倒在地:“殿下,武皇帝召您议事。” 李辰一愣:这么晚了,母皇还有什么事要议呢是不是宫里又出了什么事要么是要告诉我亥哥哥遇刺的始末心里琢磨不透,赶忙跟无花说道:“无花,我先回宫。我们明天大明宫里再见吧。” 无花无奈地点了点头。 李辰匆匆地跟侍卫走了。无花呆呆地立在院中,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酸的感觉,眼圈也有点热,这种感觉以前似乎从来没有过的。他慌忙跳了起来,一下就飞到了树梢上,又跳了下来,连跳了好几次,心里那种揪揪的感觉才放松了:该睡了,明天还要跟师父进宫呢。 第七回入魔 李辰行色匆匆,问那侍卫:“皇帝陛下宣我在何处觐见” “熏风殿。” “哦。”李辰心里疑惑:怎么是熏风殿,那不是丹妹妹的寝宫吗母皇半夜让我去妹妹的寝宫做什么呢他匆匆进了丹凤门,直奔熏风殿,远远地就瞅见殿中红烛高照,亮如白昼。难道真的有什么大事 可是却没有力士门前守候通禀。李辰推门进去,只见朝阳公主一身红衣闲坐在烛火旁,愣愣地发呆。她望见李辰来了,顿时有了精神,跑上前来:“辰哥哥,你可来了。” “怎么了母皇呢出什么事儿了”李辰有些焦急。 “母亲已经回寝宫去了。是我让侍卫找你来的。”朝阳哭丧着脸,“辰哥哥,我一个人在宫里害怕。” “怕什么不是有宫女力士陪着你么” “你不知道,亥哥哥走了以后,我老作恶梦,梦见他披着血衣来找我,手里拿着我给他的点心,说我害了他。我怕”朝阳一头扑到李辰的怀中,身体瑟瑟发抖,“辰哥哥,我到亥哥哥那里去的时候,我没看见母亲让我送的点心。是亥哥哥都吃了吗吃点心也会死吗” “别怕,别怕。”李辰安抚着她的肩膀。 “辰哥哥,宫女阿春阿秋暗地里偷偷议论,说是母亲害死了亥哥哥。”朝阳哭着,“你说会是母亲吗” 李辰无语。也许朝阳的担心是对的,也许是错的。不过这似乎也已不再重要了。他不免有些自我解嘲地笑起来,明知道在这个看似宽容博大的宫殿里,除了对权力的阴暗的争斗,人世间的温情实在是太少,可是,自己还是存着一己宽柔之心,扑回来想知道一个究竟。唉 李辰望望眼前哭丧着脸的少女,心里一阵疼惜,他抚摸着她的头发,温和地说道:“我想不是的。母亲是爱我们的,她爱亥哥哥,也最爱你,朝阳。” 朝阳的身体停止了战抖,她点了点头:“是。母亲是爱我们的。”她勉强从哭脸中挤出一丝阳光来。 “今晚我为你守夜吧。你好好睡一觉。明天什么事儿都会好的。” 朝阳擦干眼泪,笑了:“谢谢辰哥哥。” 李辰将朝阳扶上床榻,看着她入睡。大约三更天的时候,突然,阴风瑟瑟,烛火摇曳,似乎有什么人在殿外游走。李辰怕惊醒朝阳,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是亥,穿着血衣的李亥 李辰仗着腰间的青玉剑,挺身走到门前:“亥,是你吗” “吃点心吃点心好吃的点心”李亥在那里呓语,脚下却没有影子。他是鬼 李辰拔出了青玉剑:“亥,别再来骚扰朝阳了。不然” 李亥的眼睛盯在那泛着灵光的青玉剑上,眼中突然淌出了血泪:“苦啊苦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他将手中的一个东西扔向李辰,李辰挥剑一斩,那东西碎为两半,剑气甩出,直射李亥。李亥突然笑了,纷乱的头发在头顶盘旋:“哈哈哈哈哈哈”转身要逃,突然碎为两半:“辰我们都有一个伟大的母亲”嘶的一声轻响,那鬼魂化作一缕青烟,缓缓向天宇升腾 李辰再看击落的东西,赫然是李亥最喜欢吃的凤梨酥,阴风一阵,那酥点也随风散了。 母亲,伟大的母亲李辰在心中默默地念叨着。 当阳光照进熏风殿的时候,殿中的一切似乎都复苏了似的,充满了生气。一缕暖暖的风吹过帷帘,床榻上的朝阳打了个呵欠,张开了双眼,这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睡的踏实觉。她往床边看,她的辰哥哥正卧在书桌上,手里还握着那把青玉剑。她轻轻地起床,搬了张凳子坐在书桌旁,饶有兴味地观赏着哥哥的睡相。 辰哥哥是英俊的,浓黑浓黑的眉毛像剑一样斜插进鬓角,睫毛修长整齐,高挺的鼻梁就像平地里隆起的笔直的山脉,朱红色的圆润的嘴唇有着温和的唇角,下巴上有一道深深的沟,更显出脸的整齐和棱角,耳朵像月牙一样,有着圆圆厚厚的耳垂,黝黑的头发散发着一股奇怪的香味,连着他的呼吸都显得温馨。 也不知道她就这样看了多久,突然一个送早的宫女闯了进来,虽然脚步声是规定性的小,但是,依然惊醒了沉睡中的李辰。他握了一下剑,睁开了眼睛:“朝阳,你睡醒了” “嗯。我在等辰哥哥醒了一起去看和尚和道士比武呢”朝阳笑着说。 分卷阅读7 - 分卷阅读7 - 分卷阅读8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8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8 李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哎呀,我差点睡过去了。我们赶紧收拾一下过去吧。” 匆匆地收拾过后,李辰便带着朝阳去麟德殿,这时候殿前空场上已经是人潮涌动了。三品以上的官员和命妇都按照圣武皇帝的命令,朝服加身,蜂拥而至,纷纷翘首,就等佛道两家之间一场惊世骇俗的大比拼了。渺言带了无花和京城道观中的一些道友站在广场的东面,太虚领着慈觉寺等地的和尚站在广场的西面,而龙冠玄袍的武皇帝也已经就座殿前的龙椅,她的右首伫立着二皇子李寅,俯首帖耳地陪她说话。这时候,所有的人都望见李辰带着朝阳来到,官员命妇纷纷行礼。李辰远远地望见无花和渺言,朝他们点头示意,尤其还向无花微微笑了一下。可是无花因为他昨晚匆忙离开的事,心里多少有点芥蒂,竟别过头去,不愿理他。李辰见他故意冷落自己,心里明白,想想只好斗法散后再跟他陪不是了,便带着朝阳穿过广场走到圣武皇帝身边,问安后,就站在李寅的下首。 “怎么晚了”李寅问了一句。 “睡过头了。”李辰答道。 朝阳拉过李辰的手说:“辰哥哥昨晚为我守夜累着了。” 李寅点了一下头。 圣武皇帝听他们聊了这么几句,便跟身后的王力士示意了一下。力士匆忙上前,高声宣布:“奉旨,佛道两家各尽所能,互较法力,胜者封天下第一大国师。钦此。”转身回到圣武皇帝的身后。圣武皇帝手一挥,高声令道:“论法开始” 渺言与太虚都从各自的队伍中走出,互相行礼问候。两人以往本是故旧,昨夜又是一番长谈,发觉道与佛之间互通互融的义理竟有不少,而且,在交谈中对彼此的学识和为人也有了更深的了解,不禁产生了惺惺相惜的义气。他们便决定今天只是各自演示法力,绝不互相拼斗,造成伤害。 于是,两人互相一颔首,太虚合十,渺言结印,两人身后隐隐升起一团灵气,直冲头顶天空。人们仔细看去,但见太虚身后升起的是乳白之气,渺言身后升起的是玄黄之气,灵气上升,白气显化诸佛菩萨形象,庄严肃穆,微有莲花纷纷,钟鼓之音齐鸣;黄气显化三清圣像,仙风道骨,香烟缭绕,幢幡飞舞。百官命妇见圣像显现,信道信佛的纷纷朝所信的方向朝拜,一时间,广场一片喧闹。无花无聊,转头去人群中搜寻:昨夜那个红袖哥哥不是说今天他有办法进来吗怎么却没有看见他呢正想着呢,突然瞥见不远处一位身着红色官袍的年轻官员朝自己微微一笑,虽然脸型变得胖了些,嘴唇似乎也加厚了,但是那妩媚的微笑却是红袖独特的标志。无花一见,登时明白了:他化装进来了。于是,也回报以笑,四目相对,无花突然想起昨晚他对自己说的一句话:你一定能帮助师父夺得天下第一。不过,师父现在与太虚势均力敌,根本不需要自己帮啊。他抬头看去,那显化的神佛形相已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渐渐烟消云散了。 这时,渺言朝空中一举手,半空现出一抹七色彩虹,彩虹之上,飘下无数雪白的琼花;太虚这边口中静念嗡啊吽三字,轻轻一跺脚,地上竟浮出无数金色莲花来,将那琼花花瓣一一接纳于莲蓬之中。渺言拂尘扬起,被收纳的琼花花瓣撞碎莲花,化作金星万点,往空中腾挪而去;太虚双手朝天指去,宽宽的僧袍迎风招展,一时间,空中日月同辉,竟将所有金星的光芒都映蔽了。 师父要输无花脑中突然嗡的一声。 我帮师父夺得天下第一 我帮师父夺得天下第一 我帮师父夺得天下第一 这声音变得如此响亮,仿佛咒语一般。无花往前跨出一个大步,正挡在渺言身前,他双眼直视长空,忽然推出双掌,但听得劈空一声震响,人们纷纷掩起耳朵,却又不免好奇地往天空张望。 天空阴暗下来,一黑一白两条巨龙翻腾飞舞,黑龙吞了太阳,白龙吞了月亮,双龙互相厮打争斗,空中劈里啪啦闪起无数电光,看架势似乎竟是要下一场暴雨。人们纷纷惊呆住了,想不到一个小小道士居然有这么高强的法力。渺言更是惊在当场,他当然不是惊讶于无花的法力,而是惊讶于无花怎么会使出这一招。他朝无花喝道:“娃儿,快将阴阳二气收回来” 无花没有回音。 渺言正面看他,无花竟是木在那儿了。渺言心念一动:不好,难道他是走火入魔了慌忙伸出一指直点他的印堂,但见玄黄之气深入髓骨,想催动无花的神识复苏。才一会儿的功夫,渺言已经满头大汗,他心中暗暗叫苦:完了,想不到我几百年的功力都拼不过他体内的魔性。唉,早就跟渺因说过,不要喂他吃金鲤鳞,他偏不听正慌乱间,一股乳白之气直贯无花的天庭,渺言笑了。只见太虚也伸出一指,将自己的灵气输给无花。顿时,哇的一声,无花吐出一口鲜血,晕倒在渺言的怀中。 太虚抚了一把光头顶上涔涔的汗水,合十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围观的人们一直等到无花晕倒的时候才知道出事了。不过,出的什么事却也都不清楚。李辰心里一阵慌乱,他刚想迈开脚步冲向无花,却发觉龙椅上女皇的眼睛里,投射过来两道凛冽的目光。他握着青玉剑的手一紧,却终于没有移动半步。 朝阳天真地问他:“辰哥哥,那小道士不是赢了吗为什么要晕倒” 李辰没有回答,他转头去看自己的母亲,而那个作为皇帝的女人正注视着僧道们忙乱的举止,唇边浮过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微笑。 监礼官匍匐在地,问道:“陛下,论法已告一段落,结果如何,请您示下。” 圣武皇帝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一份圣旨,递给身后的王力士。李辰看得明白,原来她早就已经拟好了圣旨,不论今天胜败如何,她都已经决定由哪一家来当那个天下第一。而如果今天哪家受伤出事,双方结下怨恨,今后佛道之间也再难集结成力,应对朝廷了。果然是计算精明的策略啊。 力士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周隆盛,百业更新,佛道仙灵,共享太平。今于此麟德殿外论法说道,太虚上人最为第一,渺言道长势均力敌。朕得有此二仙人,为国家福,为百姓福。封太虚上人第一大国师,赐建弥勒院;渺言道长第二大国师,赐建灵宝殿。钦此” 李辰听着圣旨,心里不禁想到:虽然说两人势均力敌,结果还是封太虚为第一。看来,她真的是想倚重佛教。 力士宣完圣旨,却听圣武皇帝接口道:“封”她迟疑了一下,转头问李辰道,“那小道士叫什么来着” “无花。”李辰低头答道。 “好。封无花护国法丈,赐建德馨观。散了。”她挥了一下手,起身。突然又转头向着急冲到无花跟前去的李辰叫道,“辰,你随朕来一下。” 李辰心里一动:又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无花到底怎样了心里虽然牵挂着无花,但是圣武皇帝的一句话就是旨意,违抗不得,李辰只好极不情愿地跟在她的身后,缓缓离开广场。 而这边,渺言刚刚给无花喂服了一颗九转灵丹,无花也刚刚微弱地睁开眼睛,他浮光掠影地张望着,希望看到一个人的面孔,可是,他却只看到他的背影,冷漠地追随着圣武皇帝的威仪而去。无花突然觉得心里很空洞,仿佛这是前世一直就有的感觉。脑海中有一个恍惚的声音对着他说道:那是寂寞,那是寂寞,无穷无尽的寂寞 无花又昏了过去,就在他闭上眼睛的一刹那,一个红色的影子一闪,无花下意识地看到一张巧媚的微笑着的脸。 “寂寞哥哥,寂寞哥哥,你把酒都喝光了。我喝什么啊”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无花勉强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个红衣垂髫的童子,那红衣是清一色的纯粹的朱红,腰间的丝绦也是朱红的缎子续的,迎着香风飘洒,好不曼妙,他瞪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自己,更显出白瓷般的脸蛋上,眉间那一点圆形朱砂的可爱。他手上捧着一个玉质的酒瓶,显然已经空了。无花一咂嘴,满口的酒香,不禁笑道:“好酒。” “当然是好酒啦琼花玉液。是蟠桃盛会才有的贡酒。我差点在来的路上偷喝了,结果你都不给我留一点。”童子显得有些生气。 无花心里顿时觉得的确是自己不对,赶紧说:“那下次我有好喝的好吃的,我就分给你。”见童子迟疑,他接着说道,“都给你,行了吧” 童子笑了,巧媚的微笑似乎在哪里见过:“寂寞哥哥人真好。我其实只是和你开玩笑罢了。我不喜欢喝酒的。” “哦那你喜欢做什么”无花问道。 “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好啊。” “这个迷藏可不是一般的迷藏,我们要躲到对方怎么也找不到的地方。谁要是被找到了,谁就要做另一个人的跟班。”童子眨着大眼睛边想边说。 “为什么是跟班啊” 童子在无花额头上轻敲了一下:“笨,寂寞哥哥怎么这么笨刚才你不说有好吃的好喝的要分吗做跟班的就是好吃好喝的都得贡献给自己的主子,自己不能吃不能喝。你说惨不惨” “惨。我不要做跟班。”无花很坚决。 “那你就藏得深深的,别让我找到”童子颇有启发人的天赋。 “那你把眼睛闭上再面壁遮住,我好躲起来”无花催促着。 童子转身,遮住眼睛:“好啦。你快躲起来吧” 无花轻轻纵身一跃,跳到了房梁上,屏息静气趴了下来,偷偷去看那童子,见他正问呢:“藏好了没不答应就是藏好了我来找你啦” 童子转身,巧媚地笑着:“寂寞哥哥你在哪里啊寂寞哥哥你在哪里啊”一会儿翻开经箱,一会儿掀开殿门,见四处都没有,嘟囔着说道,“难道跑出殿去了”他突然眼中灵光一闪,飞一般地靠近大殿中间供奉的宝壶。 无花觉得好奇,不明白他在干什么。难道他以为我会躲到那个壶里边去 童子用力拧下供桌旁的烛签,轻轻地在壶顶上一点。只见一团红气从壶中涌了出来,越涌越多。无花定睛一看,那红气赫然变作了一只九尾红狐,飕的一下钻进童子的天灵。童子微微一笑,飞身冲出了大殿。 接着,从壶中又飞出一团蓝气和一团青气,直追童子的方向而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咦,对了,这是哪儿我是谁我怎么会在这儿无花抱着房梁陷入了一堆无从下手的问题。 这时,突然半空中伸出一只巨手,紧紧将他抓住,他无助地想要挣扎,却怎么也挣扎不开。只听得哄的一声巨响,他望见了一片巨大的芦苇荡,一个男子正守候在一个花衣的女子身边,那女子大着肚子,牙关紧咬,双手用力,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淌着,只听她“啊”的一声喊叫,无花陡然发觉自己被那男子的手举了起来,听他欣喜若狂地叫喊着:“玄花,玄花,是个男孩儿”无花很清晰地看见,这男子的脸竟然跟自己的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我到底是谁我的我的哥哥呢李哥哥 黑暗,一片混沌的黑暗,无花伸手不见五指,耳中只听到人们交错的议论声: “孽障。” “看他人模人样的,其实是蛇妖的孩子。” “蛇妖的孩子就是蛇妖” “听说他还会蜕皮呢”无花痛苦地捂上了耳朵。议论声渐渐消失了。 突然,远处有一束亮光,无花定睛一看,那是李辰,恬淡地伫立在那儿,腰里别着那柄青玉剑,眼中充满了善意和柔和的光芒。 “哥哥哥哥”无花向他伸出了手。 李辰却转过身去,他的身边多了一个花一般的女孩,两个人一起跟随着那个高贵的女皇,缓缓地,缓缓地走远 “哥哥哥哥哥哥” 花梦缘008 第八回违缘 “无花无花”这么熟悉的低低的呼唤声,仿佛从心底深处很湿润湿润的地方升起来的,充满了暖意,充满了温馨。 无花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强烈的光束投射进来,他想到了麟德殿论法,想到了师父垂败时自己向前迈的那一步,但是自己究竟为什么那么做,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他无力地望着身边满面愁容的男子,低沉地叫了一声:“李哥哥” “无花无花他醒了。”李辰欢呼着。渺言和太虚都赶进屋来,欣慰地笑了。 无花只觉得浑身酸软,口干舌燥,喊了一声:“我想喝水。” 李辰慌忙去倒水,无花望着渺言和太虚两位老人,歉意地一笑:“师父,累您担心了。” “来。水。”李辰扶起无花的脖子,喂他喝水。 “多亏了和尚的灵丹。”渺言向太虚起首。 太虚摇摇头:“还是亏了他自己的造化。” 无花喝了水,问道:“我睡了几天了” “都半月有余了。”李辰扶他躺下,又给他盖上凉被,“你的德馨观也都建了一半了。” “什么是德馨观” “那天母皇封你为护国法丈,赐建一座德馨观给你。是很大一个道观呢”李辰望着无花瘦削的脸颊,青白的唇吻,不禁很是心疼:原先好端端的一个快乐少年竟然成了这么一副模样 无花摇了摇头:“我就睡这么一张床,有个小房间就够了。要那么大的道观干吗” 李辰等人听他这么说,都不禁一呆,想不到年纪轻轻的他居然说出这种淡泊名利的话。李辰试探他道:“你原先不是说要像你师父那样受人崇拜吗” 无花又摇了摇头:“我永远都赶不上师父。” 分卷阅读8 - 分卷阅读8 - 分卷阅读9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9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9 想不到他大病一场,居然连心境都变了。李辰心里对无花又生出许多怜悯来。 “娃儿,你据实告诉师父,”渺言见他清醒了许多,就问,“你那招阴阳翻天掌是谁教你的” “什么掌”无花很是懵懂。 “就是这样”李辰当场按照他当时的举动模仿起来。 无花看李辰耍来耍去的,噗哧一声笑了:“怎么这么个傻样” “差不多就这样啦”虽然李辰也知道自己的模仿差强人意,但是总还是八九不离十的。 “娃儿,你想起来了吗”渺言又问道。 无花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当时我只记得往前迈了一大步,剩下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来,果然是有魔障”渺言回头跟太虚说道。 太虚点头:“无花小道友今后也须加小心,你那阴阳翻天掌也不可再用” “为什么”李辰反倒不明白了,那么厉害的招式不让用 “和尚说得对,”渺言正色道,“无花你体质本来就弱,年纪又小,而这阴阳翻天掌极耗法力,挥一次,就会损伤你二成的真阴,要是你挥够五次,就会魂飞魄散。” 啊李辰和无花都愣在那儿,居然这么惨 “你们娃儿待着吧,老道跟和尚有话要说。”渺言与太虚一前一后,出了屋子,只剩下李辰和无花两个人。 两人对望了一眼,突然觉得有些尴尬,李辰转过头去,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都初夏了。你听,知了都开始叫了。” 无花闭上了眼睛,静静地听着窗外喧闹的虫鸣声 李辰再次转过头来,注视着床榻上的无花。脑海中忽然闪现出那日论法之后母皇召他去议事殿的情景。 圣武皇帝问他:“辰,你那么喜欢学道,你告诉朕,道教到底有什么好” 李辰俯首答道:“它能让人清心寡欲,不理世间的纷争,无忧无虑。” “是吗”圣武皇帝笑道,“那佛教不是一样吗” “我不是很清楚。我想是吧。”李辰斟酌着回答,“不过儿臣小的时候读的都是道家的书。” 圣武皇帝轻哼了一声:“是。你的父亲笃信道教,你的祖父也信道教。我们藏书阁里大半都是道家的书,炼丹,求仙,符术,这一切朕都看过。不过,朕却始终没有明白,为什么三清都是男人,没有一个女人你看的书也不少,你可以替朕解答一二。”她随便坐在龙椅前的一个云阶上,静静地宛如一个恬美的贵妇。 李辰的额汗缓缓渗了出来,他知道为什么母亲这么反感道教了,因为道教否定了女子的地位,也就否定了她的地位:“儿臣愚顿,不知道。” 圣武皇帝没有理会他的窘迫,抬头望着殿顶上流光溢彩的藻井里那挥舞利爪的苍龙,缓缓地说道:“朕有一天翻看佛教的妙法莲花经,看到这么一段,一个年仅九岁的女童在佛菩萨和罗汉面前即身成佛,然后,她在祥云瑞霭的拥护下,到她的世界去管理她的眷属。朕在那一刻了解道,原来女子也可以成佛。所以,朕决定,”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封佛教为国教。” “母皇”李辰跪伏在地,“立国教乃是轰动朝野的大事。请母皇三思。” 圣武皇帝决然地站起身来:“朕意已决。”她挥袖就要离开,忽然又转身跟他说道,“辰,朕对你寄予厚望。你以后少跟道家的人来往,别毁了你的前程。” 李辰匍匐在地,只听见圣武皇帝远去的坚决而沉重的脚步声,一声一声,似乎都踏在他的心上 “哥哥,你怎么了”无花把手搭在李辰的手背上。 李辰缓过神来,望着无花的眼睛,摇了摇头:“没事。”这半个月来,自己只能偶尔抽出时间偷偷来观里探望无花,也许,以后再见的时间就会更少了。他现在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受渺果的怂恿回到长安来呢 “哥哥,我做了个恶梦,梦见你不理我了,把我一个人留在黑暗里。”无花缓缓地说着。 李辰望着他无力的神情,握住了他的手:“不会的。哥哥不会不理弟弟的。我保证” 无花摇了摇头:“我总觉得,我们之间的缘分快要尽了。不是因为你的原因,只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那里安排着这一切。” “不会的我发誓”李辰见他显出从未有过的伤感,顿觉心中酸楚。 无花捂住了他的嘴:“不用。我知道哥哥对我是真心的好。没事的。我累了,想再睡一会儿。”说着说着,困倦真的席卷而来,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李辰心中一惊:莫非他伸手探无花的鼻息,平缓安适,这才舒了一口气,想来大病新愈,他真的是累了。 李辰轻声走出房门,顿时被热烈的阳光晃了眼睛,眼前氤氲一片,他揉了一下,心里忽然下了一个决定:不管怎样,我都会陪着无花的。 树梢上的知了叫得更勤了,仿佛最热闹的时刻才刚刚开始 就这样,李辰在无花醒后的近十天时间里,常常往返探望,时不时说些长安的风土人情逗无花开心。无花的体力也渐渐恢复过来,他从李辰的只言片语中逐渐知道自己使出的那招阴阳翻天掌震惊了论法全场,甚至连师父渺言和和尚太虚都无法抵挡,自信心也渐渐回升起来,再听着李辰说些什么科举殿试、角抵戏、植种牡丹之类的凡俗事情,心思也渐渐开阔,唇边的微笑也更多了。 这一日,渺言与太虚出外行脚布道,李辰和无花则在观里的槐树下对弈,天气渐热,连吹来的风都躁气十足。 “将” “啊怎么又将哎呀,刚才我那招不对重来”无花要去提子。 “哎,你怎么又耍赖” “因为我年纪小嘛” 李辰无奈地一笑。 忽然院外闯进一个人来,两人纷纷转头,这不是渺果道人么被圣武皇帝关了一个月的禁闭,渺果道人的性子却没有因此缓和下来,匆忙的脚步,满面的皱纹爬满了汗珠,堆着笑跟李辰问安:“哎呀,皇子也在这儿。老道有礼了。” 李辰问他:“道长这些天还好吧因为母皇命令禁闭的,所以我也就没有去探望您。” “挺好,挺好。劳皇子担忧了。”渺果客套完了,跟无花说道,“小娃儿,你真能耐啊,居然得了个护国法丈的封号,还拿下个德馨观的大宅子” 无花见他语气里满是鄙夷和不信,心里有气,问他道:“师叔也本事啊,听说现在长安城里都传说师叔是火烧胡子道士,都想见您。” 渺果听那讹传,心里一阵着急,怎么我的声名这么差了吗又听说城民要见自己,慌忙问道:“见我做什么” “好描了您的样子做窗画。”无花随口编了个话。 “哼,混帐我渺果是拿来做窗画的吗这人都疯了。”渺果更加着急,人要留名树要留皮嘛,现在长安这么传说,恐怕在这里就待不了了,“你师父呢” “出去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听说是行脚传道。” “这个傻驴,都当了大国师了,还去行脚传道在观里等着人家来拜就是了,真蠢”渺果气道。 无花见他对自己师父不敬,本来对他就没有好感,这下不禁讽刺他道:“师叔,您就在观里待着呗,反正长安人待会儿一准来找您画画” “娃儿,你敢笑话我渺果”渺果怒道,“你个蛇妖的崽子” “道长,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无花”李辰本来觉得无花调侃渺果有些不对,不过现在渺果这么说无花,自己就忍耐不住了,站起身来。 “皇子,你何必护着这妖孽”渺果举起了拂尘作势要打无花,“他是我道门中的叛徒和千年蛇妖交合所生,要不是我那师父一时糊涂,他早就被我们师兄弟打杀了哪还能活到今日” “你胡说”无花两眼通红,这些年来积压在内心的冤屈一股子往上顶,他顺势一挥掌,只听哄的一声震响,雷光闪过,正打在渺果的头顶上,三人立刻闻到一股焦臭味,再看渺果的头发竟然着了火。 渺果慌乱地扑灭了头上的火焰,跳跃开来:“你这妖孽,想用翻天雷害我。咱们走着瞧”一溜烟,跑了。 李辰被当场的变故震惊住了,师叔侄翻脸,竟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他转身去看无花。无花突然扑到他的怀里,大声痛哭起来:“我不是妖孽我不是妖孽我不是妖孽” 李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无花紧紧地抱在怀里:“你不是妖孽。无花,你不是妖孽。” “哥哥,我真的是妖孽吗”泪痕满面的无花抬起了他的眼睛。 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无助的神情让李辰怎么也不想去伤害他,他摸着无花的头发,摇着头:“你不是妖孽,你是人。是哥哥的弟弟。是无花。” 无花渐渐停止了哭泣,把头埋进李辰的胸膛:“哥哥,我要做你最乖的弟弟。” “好。好。”李辰继续抚摸着他的头发,脑中却浮现出当日在升龙潭里无花化蛇的样子:那时的无花还有作为人的知觉吗月圆之夜又快要到了。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天气越来越热。 太虚、渺言、无花的寺观也都建好了。不过,无花却不喜欢自己一个人住,还是愿意和师父住在一起。三人也都不愿意临朝参与政事,圣武皇帝倒也没有勉强他们。反倒是在一些祭祀、法会的问题上经常派人召太虚去询问。朝中的大臣们见圣武皇帝越来越倚重佛教,许多人都在自己家中供起了佛菩萨像,勤加参拜,对道教反而冷落起来。 渺言时常教无花一些疏导元气的方法,鼓励他勤练翻天雷,也时时告诫他不要使用阴阳翻天掌。太虚经常来跟渺言交流经义,也不时点拨无花修习元气的方法,无花渐渐觉得体内的刚气越来越盛,挥动翻天雷的时候也渐渐看不见火光,而是越来越精纯的雷响了。李辰自己也在宫中练习洗梦剑诀,偶尔演示给无花看,无花也赞他越练越强。两人不时还会一起装扮成寻常百姓,去长安城里闲逛,无花看见喜欢的小玩意儿,李辰总是不厌其烦地给他买下来,果然是信守了当初“钱袋”的诺言。他们也没有再遇见渺果,似乎他一下子就从长安失踪了。 不过,李辰每天晚上望见越来越圆的月亮的时候,都会担心,不知道无花化蛇以后人们要怎么对待他。每每这个时候,他都拿出木面人交托给他的金鲤鳞,陷入没有尽头的沉思。 这一天刚好是端午,人们习惯在这一天过节,喝雄黄酒。东西两市热闹非凡,有专卖上好的雄黄酒的,有卖蛇胆蛇皮的,有卖莲花灯的,他们对着过往的人大声吆喝,这喧嚣的吆喝声连隔了条街的灵宝殿里也听得清清楚楚。不过这天李辰却没有带无花出来逛街,其实是不敢,因为这天也刚好是满月。渺言趁着天亮早早将观里的道士都遣散到无花的德馨观去,只留下李辰陪着无花下棋。 无花耳听着市集里热闹,特别想去转转,可惜师父严令,也就无奈了,闷着下了半天棋,看着天色将暗了,便起身去寻点吃的。 刚转身,却见渺果闯了进来,手持一个净瓶,拂尘乱舞。大家不禁一愣。 渺言问道:“渺果,你这是干吗” “师兄,趁着今天端午阳至之时,我要替你除了这妖孽”渺果将净瓶打开,一口灵气吹出,顿时,一股熏臭的黄风吹向无花,闻起来尽是雄黄的味道。 无花被雄黄罩住,顿时耳目昏眩,眨眼之间便晕死过去。 李辰想不到出了这样的变故,本来是想等月圆的时候给无花喂服金鲤鳞的,现在却横截子里出来这个讨厌的渺果。他慌忙上前救助,却被渺果拿拂尘绊住,听他喝道:“皇子,莫被妖孽迷了双眼,今天我让这小孽障现出原形” 这时,无花一声惨叫,黄风骤止,灵宝殿的半空中,赫然浮起了一只花衣大蟒。这蟒双眼赤红,口出红信,盘旋飞舞,只是身体周围被雄黄围困,因此无法施展身形。渺果正要拿拂尘去打这大蟒,只听呲的一声脆响,拂尘碎了。他转头,只见李辰抽出青玉剑,直指自己的咽喉。 分卷阅读9 - 分卷阅读9 - 分卷阅读10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10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10 李辰怒道:“贼道士,你再害无花,我就一剑刺死你” 渺果一惊,恍然大悟:“原来你早知道他是妖精你你们是一伙儿的”他回头去看渺言,慌乱地叫道:“师兄,你你快结果了这妖孽当年你不是力主杀他的吗” 渺言叹了口气:“渺果,你这是何苦无花经师尊与我点化,已修得清净三昧。况且,我跟他十几年师徒情谊,这时我怎能下手”他转头跟李辰说道,“娃儿,你放过我师弟吧。” 李辰着急去救无花,懒得理这渺果,依言放下了手中的宝剑。 渺果慌乱逃窜:“想不到你们都是一伙儿的,小心你们自食其果”三下两下起落,人影便消失在夜色的阴影中。 李辰掏出了金鲤鳞,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渺言望见李辰居然会有金鲤鳞,诧异地问他:“这是他给你的”李辰知道这个“他”指的是木面人,便点了点头。正待把鳞片抛向无花,渺言却阻止他道:“不急,娃儿。我约太虚和尚这时过来,与我一起用玄元之法替无花止魔,虽然我们上次给无花输了不少法力,但是保他还原人形还是没有问题的。” “真的吗”李辰眼中闪光。 “对。这样就不怕金鲤鳞增加他的魔性了。”渺言说道,“以前那人总是用这鳞片给无花喂服,逼他蜕皮,以至于他魔性越来越强,每次化蛇的力量也越来越大。刚开始师尊和我的法力都还能应付,后来就越来越吃力了。” 于是,两人都望外张望,期待太虚和尚按时到达,可是,等了半天,却连半个人影也没有。渺言不禁怪起他来:“这老和尚,平时都挺准时的,今天怎么这样” 忽然,半空中红影一闪,渺言眼中精光暴射:“九尾红狐”两人的注意力登时被那红影吸引了过去。 这时,半空中的大蟒不知怎地,竟脱开了雄黄的束缚,抖擞精神,张开利牙,往渺言头上袭来。等渺言注意到时,已经躲闪不及,他抬头用拂尘一挡,头往一边偏去。大蟒利牙一伸,正咬住渺言的肩膀,顿时,鲜血迸射。大蟒被血气激发了兽性,伸出蟒尾,竟将渺言整个缠绕了起来。 渺言顿时感觉气息渐短,头脑昏沉,心中大叫不好:想不到几百年的修行,今日竟死于自己徒弟之口。是养子为患吗再看那满目血丝、兽性大发的大蟒,渺言心中一片喟叹:罢,罢,真是一报还一报,当年我助师尊收你母亲,今日被你所噬,也算是因果循环,唉渺言凄然闭上了眼睛。 李辰站在一边,见无花化蛇缠住了渺言,正要咬他的天灵。他慌忙扔出金鲤鳞,可是大蟒被渺果百年修行的正宗玄气所吸引,根本没有注意到。李辰慌忙又抽出了青玉剑,可是,如果用洗梦剑诀,定然是会伤了无花的,可是如果不用,渺言立刻就会毙命当场。他举起这剑,左右为难,真不知道该不该挥出 轰的一声巨响,晴天起了霹雳,阴云密布,竟是一场暴雨将至。 花梦缘009 第九回灵药 灵宝殿里忽然白影翻动,李辰定睛望去,是太虚 太虚方才被圣武皇帝召去询问法事,所以才晚了与渺言的约定。等他赶到灵宝殿时,已是无花魔性大发之时。太虚心中暗叫不好,他拼尽玄气,全力施为,八个影子从八个方位朝大蟒挥掌击出。 影子重叠往复,不断往大蟒身上打去,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仿佛一朵白色的莲花正在缓缓盛开。大蟒顿时动作迟缓了起来,松开了蟒缚,摇晃着蟒头,眼中竟渐渐有了人的气息。 渺言感觉大蟒退却,慌忙睁眼,急道:“莲花收心掌和尚,别伤了我徒弟” 太虚似乎没有听见,依然挥掌。大蟒突然叫了一声:“师父。”显然是无花的声音。 莫非,这收心掌能让大蟒恢复成无花可是,会不会像渺言说的伤害了无花呢李辰虽然站在一边,心里却是一团乱麻。 忽然,半空中又是红影一闪,太虚抬头:“九尾红狐”伸手弹出一指,那指光如流星,飞射过去,可是似乎没有打中,径直飞上天空。 大蟒突然间又是魔性大发,蟒尾一挥,竟将身边的太虚打出半丈来远。然后身子一推,朝着渺言冲过来。李辰见大蟒又要进攻渺言,奋不顾身,冲到了渺言面前,喝道:“无花,你醒醒吧”伸手挥出一瓣金鲤鳞,大蟒红信一伸,吞了下去。 顿时,红光闪烁,大蟒翻身卧在尘土中打转,痛苦地扭曲着身体,咽喉中发出“咝咝”的惨叫声,那声音听在李辰耳里,竟似乎是无花的哭喊声:“疼啊,疼啊,救救我,救救我”李辰心里难受,放手将蟒头抱在怀里,大蟒依然挣扎着,蟒牙一咬,竟将他的手臂衔住,顿时,鲜血流淌。李辰疼得差点昏死过去。 红光炽盛,只听呲的一声脆响,蟒皮褪去,化作尘土,而无花也汗涔涔地躺在李辰的怀中,他突然睁开了眼睛,望着面前的李辰无力地叫了一声:“哥哥”便虚脱过去。 晴空又是一声响雷,暴雨哗的降了下来,满天满地一片淋漓。 太虚扶着渺言走到他们两人身边,渺言说道:“总算过去了。” 李辰听得明白,胸中一口气一松,终于也撑不住,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因为昨夜的暴雨,空气显得特别清新,闻起来有草叶的味道,院子中麻雀的叫声特别欢快,朝阳的金光透过窗棂照在房中的桌椅上,似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他马上想到了昨夜无花化蛇,心里牵挂,忙要起身去看,突然左臂生疼,这一下竟然没有起来。他转头看自己的臂膀,竟然鼓起一个大包,两个紫红色的大蛇印周围看来被抹上了药膏,十分清凉。他叫了一声:“有谁在吗” 忽然一个光头和尚探进头来,浓眉大眼的,一笑:“三皇子醒了” 李辰觉得奇怪,不是在灵宝殿吗怎么会是和尚 这和尚近前来,看了一眼李辰左臂上的伤口,啧啧摇头:“三皇子体力真好,被大蛇咬了这么一口,今天就能醒过来。那个道士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我这是在哪儿”李辰见他顾自说话,便打断他。 “这是弥勒院啊要不是昨晚师父将你们带回来,恐怕你们的性命都有危险。”和尚说着师父两字的时候,特别自豪。 “无花呢无花怎样了”李辰想起他刚才说“道士没那么幸运了”,便开始着急起来:是不是无花出事了 “你是说那个小道士吧他还在睡呢。他就像一个人一天挑了三千担水,太累了,需要恢复体力。”和尚说着挑水的时候直皱眉,看来他对这个体力活挺厌烦的,“不过,那个老道士恐怕快不行了。” “怎么”李辰惊道。难道是渺言道长 “他被大蛇咬的是肩膀,离心脏近,而且似乎还拖延了一段时间,以至于毒气攻心,至今仍昏迷不醒。听师父后边叨唠,可能也就一周的寿数了。”和尚摇头道,“阿弥陀佛,虽然这道士先前跟我师父争夺天下第一,可是,人死不能复生,终究不是一件庆幸的事。阿弥陀佛” 他一连称了两句佛号,倒把李辰的心弄得怪难受的:那个满口喝骂却内心慈祥的渺言道长,昨夜不是还好好的吗竟然真因为无花化蛇而要辞世了 “福刚,别打扰三皇子休息。”太虚从房外进来,须髯飘飘,跟床上的李辰见了礼,“快挑水去吧。” 福刚和尚点头合十:“是,师父。今天要挑”他抬眼去问太虚。 太虚伸出三个指头:“三千。” “是,师父。”他转身出门去了。 “上人,渺言道长真的来日不长了”李辰问道。 太虚微微点头:“阿弥陀佛,要不是先前我们两人给无花医伤退了法力,昨晚渺言一人就能降服化蛇,即使不能,老和尚要是能使出回天清心术,也能医好他的伤势。可惜啊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到如今,老和尚已经是无能为力。”他叹了口气,“只是,皇子的伤势也是危急,我虽然用九转琼玉膏帮你止住毒气攻心,但是毕竟不是根治之法。” 正说着,忽见无花白衣一袭,忽然从房外跑来,向太虚跪下了:“上人,求求您救救我师父”单薄的身体弱不禁风,看来他还没有从昨晚化蛇的体力消耗中恢复过来。 “小道长,快起来。”太虚将无花扶起,坐到李辰床边,摇头道,“不是老和尚不尽力,而是渺言的伤势实在太重,即使有草药能够拖延,恐怕也过不了月底。” 无花抬头:“有草药能让师父延命” 太虚点头:“正是。可惜我法力渐微,没有办法去取那灵药。只是那药也只能延长你师父半月的寿命,但是倒能根治皇子的伤势。” “那您快告诉我我无论如何也要去取那草药回来。”无花握紧了拳头。 太虚摇头道:“小道长现在体弱,禁不起奔波。而且那里近来藏匿了一只六百年寿数的探花金鱼,这妖孽听说是上古玄阴所化,非常厉害。老和尚本来打算在大明宫论法后与渺言道长一起去收服他,可惜” “不怕。无花可以的为了师父,也为了”他转头看看床上的李辰,“李哥哥。” “无花,你别去了。要是我能动晃,我便陪你去了。可是现在你这样虚弱,一个人去,搞不好把性命也搭上还是算了吧”李辰劝他,“上人,你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上人有别的办法肯定早想了。”无花很是坚持,“师父和哥哥都是我最亲近的人,要是我不能救你们,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太虚沉吟了半晌:“唉也只好这样了。” 李辰和无花都望向他,无花以为他同意了,李辰却想:难道有别的办法了 太虚向李辰问道:“皇子可否把那金鲤鳞借老和尚用一下”他见李辰迟疑,合十道,“放心,老和尚不会妄用的。” “在我腰带密兜里。” 太虚按他的说法,从腰带里捡出一瓣金鲤鳞来,又从桌上拿了个瓷碗,将鳞片放在碗中,倒了半碗清水,只听鳞片吱吱作响,一会儿功夫,竟化开了,那清水也变做蓝幽幽的颜色。太虚默念佛号,一弹指,一束白光射向碗内,眨眼间,水色又变得清亮起来。而太虚的额头上却冒出丝丝冷汗,脸色也变得苍白。无花和李辰都看得明白,太虚为了化解水中剧毒,又消耗了许多法力。 太虚将碗递给无花,缓缓道:“你喝下这水。” “上人”李辰担心无花喝了以后又会变成大蟒,慌忙阻止。 “喝下吧,这是深潭鲤鱼的玄阴之气与老和尚的玄阳之气相和而成,能恢复小道长的体力。”太虚说着,坐到桌边,抹了一把汗。 无花将水喝下,顿时感觉神清气爽。李辰也明显感觉无花精神了许多。这才明白原来金鲤鳞也有这样的妙用,只是要用玄阳之气来中和而已。 无花赶紧给太虚跪下:“上人用法力助无花恢复体力,无花感激不尽。请上人将草药名字与所在告诉无花。无花这就去取回来。” “你先等等,”太虚朝门外叫道,“福刚。” “是,师父。”唰的一声,刚才那和尚跳进屋里来,“您有什么吩咐。我水才打了五十担呢。” “剩下的先记着。你陪这位无花道长往西去,八百里地有一座太白山,这山坳里有个碧波潭,潭底产有解毒灵药玉珊瑚。你们要小心那驻守潭中的妖精探花金鱼,最好趁他子夜吸取月阴之时盗取。七日之内赶回来”太虚细细吩咐。 无花答应着:“上人,您放心。”他转头跟李辰说道,“哥哥,我先取药去,等医好了你和师父,我们再找害你的蛇精报仇” 李辰心里一震:无花结果还是不知道自己就是那化蛇。其实,他永远不知道就好了,省得痛苦。他笑着摇头:“算了,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不行昨晚我都看见那蛇精了,可惜就是昏在一边,怎么也爬不起来。下次我一定做好准备,轰他个翻天雷”无花双目放光。 这么说那时无花真的有了意识李辰又想起昨夜太虚掌击无花时的情景。也许,还有办法让无花不再化蛇一定有的李辰下意识地看了太虚一眼。 无花踌躇满志地跟李辰道别。福刚这边也跟太虚辞行:“师父,弟子这次去” 太虚点头:“准你法力全开。”他见福刚摩拳擦掌,轻咳了一下,“不过,不要节外生枝。至少要保小道长全身而退。” “是。师父。”福刚笑着跟师父合十,转头跟无花说道,“道长,我们快走吧,早去早回” 无花又跟太虚道别。李辰见他随福刚出房,脚步声渐行渐远,才转头去看太虚。 太虚朝他摆了摆手:“皇子可是想问我医治无花道长化蛇的方法。其实,老和尚已打算一五一十跟你说个明白。” 李辰见他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连连点头。 太虚坐在桌边,双目望向房外院中的菩提树,正是暑热之时,菩提树枝干丰茂,欣欣向荣,每一片叶子都反射着阳光的灵气。他定心遥望,调息了一下,面色渐渐转为红润。这才缓缓说道:“要医治无花道长的化蛇之痛,还得从他的身世说起。想来你也听说了一些。” 分卷阅读10 - 分卷阅读10 - 分卷阅读11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11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11 李辰点点头,虽然只是从渺言和渺果那儿听到很少的一点,但是他也已经知道无花乃是人与妖交合所生,父亲可能是学道之人,而母亲则是一只蛇妖。 太虚继续说道:“十几年前,渺言师兄弟三人出山追踪从天界潜逃的妖孽,不幸被无明灯心所伤。” “渺言不是只有渺果一个师弟吗”李辰疑道。 “你只知道渺果并不奇怪,其实,天罡道人共收了三个徒弟,渺言,渺因,渺果。” 渺因这个道号似乎曾听渺言说过。李辰突然想到了那个木面人,难道就是他是的,就在无花化蛇的那天,不就是木面人给无花喂服金鲤鳞,而渺言恰恰叫了他的道号 “渺言与渺果退回升龙潭,渺因由于断后,却被无明灯心纠缠,幸亏被一只蛇妖所救。想不到一人一妖竟沉沦情海,生了夫妇之念,生下了婴孩。” “那就是无花”李辰问道。 “正是。只是道门无法容忍渺因与妖孽结合,渺言渺果便尊师命前来截杀蛇妖和那婴儿,结果却不敌渺因和蛇妖的联手。天罡道人便亲自出洞,用洗梦剑诀封住了蛇妖,渺因极力恳求之下,天罡才没有下杀手。从此,婴儿被收作道士,道号无花,渺因被封禁洞中,永世不得与无花相认。” 李辰这才明白:怪不得渺因要用木面掩饰,却时时关心着无花。 “无花虽然是蛇妖所生,但毕竟是人蛇共育,所以也不过是个半妖,因此天罡接受渺因的请求,悉心照料,将玄阳之气打入无花体内,助他消除魔性。但是,听渺言说,渺因因为不忍无花满月化蛇而给他喂服金鲤鳞,以至于他魔性不断增强。故而,天罡又给无花教授了翻天雷。” “难道翻天雷也能帮无花消除魔性吗”李辰问道。 太虚点头:“那翻天雷乃是阴阳合于一气发出的空明之雷,能劈一切障碍。无花每发一掌,体内的玄阴和玄阳之气就会多合一分,掌力越强,无花的魔性便越弱。” “原来是这样。天罡道长果然是安排好了一切才飞升的。”李辰不免脑中又浮现出那个一身农夫打扮的道人来,心中对他的钦佩之情更甚。 “可是,大明宫群仙会上,无花却打出了阴阳翻天掌那阴阳翻天掌乃是将体内阴阳二气分而化之打出的血掌,无花只要打一掌,体内的玄阴之气就会斗增二分,只要挥掌五次,他就会完全化作蛇身,魔性大发。故而,渺言假借损伤真元之名命他不能再用。” 这么算来,无花还要再挥四次掌便要完全化作蛇身了李辰心中暗道,以后可真是不能让他用这个阴阳翻天掌了。 “昨晚我用莲花收心掌击打化蛇,其实并不是打实,而是将体内的玄阳之气输入化蛇体内,中和他的玄阴之气,所以化蛇渐有人性,恢复了一些无花的意识。不过,想不到那九尾狐妖中途来干扰,将玄阴之气输到化蛇体内,而我用玉阳指打伤了他,却再也阻止不了无花化蛇了。” “原来是这样。”李辰眼中流露出感激之情,“上人舍己为人,几次为无花消耗法力,真有如佛陀一般慈悲。” 太虚摇了摇头:“佛陀舍身饲虎,老和尚只是费了点法力,算不得什么。只是今后你要多加留心,要让无花多练习翻天雷,不要再使用阴阳翻天掌。” “那我怎么让他满月时候不化蛇呢”李辰心里明白:虽然知道了让无花最后成就人身的方法,可是,每个月都要应对无花化蛇也是十分紧要的啊。 太虚笑道:“无花能有皇子这位朋友,算是天大的一个福分。”这话说得李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太虚却没有在意,继续说道,“皇子乃是至阳至刚之体,又在升龙潭食用七香果,得了天罡道人的真传,老和尚教你那招玉阳指吧你只要凝想丹田气息满溢,顺经脉流到左手食指,凝心弹指便是。你现在先不要试,等你以后体力恢复了再练习也不迟。” “这玉阳指有什么用吗”李辰问道。 太虚点头:“有用。你就跟老和尚刚才一样,拿水化了金鲤鳞,用玉阳指中和,让无花在月圆当天午时喝下,便能止住他夜间化蛇。” “真的吗太好了”李辰一激动,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可是左臂生疼,又跌回去了。 太虚慌忙扶他躺好,交待了一句:“皇子还是好好休养吧。我已经跟圣武皇帝说你愿意在我这里闭关半月,研读经书,所以外来人都不会来打扰你。” 李辰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要是母皇知道自己跟无花之间发生了这么多瓜葛,又不知道要生出什么枝节来不过,他看看太虚,笑道:“先谢过上人了不过,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的吗” 太虚淡淡地笑道:“我正打算送本金刚经给皇子研修呢”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手抄的经书来,“我知道皇子精研道法,但是其实世间法殊途同归,何妨也读读我们佛门的经典呢再说这金刚经能助人祛除三毒,反正你卧床不能起身,翻阅一二更是有益无害”他郑重地将书递到李辰枕边,合十问礼,“皇子休息吧,我去看看渺言道长的伤势。” 李辰目送着他离开房间,眼瞅着身边的金刚经,却提不起兴趣:不知道无花他们到哪儿了能取得玉珊瑚,及时赶回来吗 花梦缘010 第十回迷路 出了弥勒院,福刚立地合十,问无花:“道士,你脚程可快慢了,我们可赶不回来啊” 无花一听福刚的口气,似乎瞧不起自己,不免有些冒火,一来自己本来就心急,赶着取药救师父和李辰,二来他以前在庐山林里跳跃腾挪惯了,自然不会比一般人慢,再者他也是年轻气盛,于是,他撇了撇嘴,轻哼了声:“肯定比你快”“唰”的一声,已纵跃出一丈来远。 福刚依然立在当地,笑道:“好像还不错,不如我们比赛吧。” “比就比。怕了你不成小和尚。”无花又跳回原地:既然是比赛,当然不能占人便宜了。 “我不叫小和尚,师父给我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福刚。”福刚也开始较劲了。 “哈,我也不叫道士,我的名字叫无花”无花的嗓门更大。 “咦,听起来像女施主的名字,还花啊什么的。”福刚挪揄起他来。 无花瞪了他一眼:“哼,总比福啊什么的要文雅多了。” “哦,听起来是。哈”福刚一抹光光的脑门,瞅着无花清俊的脸庞,笑道,“咱们走吧,无花道长。”脚跟离地,身体前倾,一副准备急速奔跑的漂亮架式。 “走”无花见他预备,低喝一声,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可是,无花跃出两丈远,也没见福刚追上来,心里疑惑。他回头一看,只见福刚还在原地那儿摆着姿势,见他回头,一摆手,两脚使劲,只听哄的一声,脚下竟踩出两个碗大的坑,身后一片尘土飞扬,他的身体更是像离弦的箭一般,一眨眼间,便超过了无花。 无花见他速度飞快,争胜之心更甚,开足马力,往前赶去。可是,远远看着福刚的背影,却始终不能跟上,更别提超过了而且,更可气的是,这福刚居然似乎还悠着劲儿,始终和无花保持一个三丈远的距离,若是无花快些,他便往前赶,若是无花慢些,他就落后点。两人前后这么追赶着,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无花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已经显得力不从心了。 那福刚觉出他累了,呵呵一笑,两手往前一推,停了下来。他望着缓缓赶上来的无花,心里暗笑:我这个飞毛腿不是天下第一,也算是天下第二了。你个小道士还想跟我比拼心里虽这么滋润,但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对无花说道:“想来是你昨晚没休息好,体力不够。这样吧,我背你吧。” “不要”无花明知道自己输了,而且输得不是一点半点,可是,总不能让他背自己吧。一个和尚背着一个道士,传出去岂不羞死 “别忘了,早点到,好早点救你的师父和哥哥啊”福刚浓眉大眼一笑,吃定了无花无法拒绝。他见无花也不回绝了,一把将他背到背上,“小和尚背媳妇喽” 噌的一声响,身体纵跃到半空之中,双脚急走,已经向前行了十丈远。可他脑门上立马挨了一下打,他慌忙叫道:“别打别打,小媳妇别谋杀亲夫啊”嘴里乱嚷嚷着,脚下却不停。 无花听他话里继续占自己便宜,发狠敲他脑门:“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你个坏和尚。” 福刚却笑着歪头朝背后说道:“坐稳了,摔下去我可不管”双脚迈得更急,这一下,无花只感觉两侧走马灯似的变换景物,渐渐地,景物也看不清了,只感觉到一抹青一抹黑的。无花才左右看了一会儿,顿时觉得眼睛发酸,有些困顿,心里暗暗称奇:怎么这个和尚能有这种能耐啊再过一会儿,无花只听得耳边风声快响,连周围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慌忙伸手抱住了福刚的脖子,看那速度,似乎稍不注意,便要摔下地去。 福刚感觉无花抱住自己,心里更是得意:这个无花虽然被圣武皇帝封为护国法丈,不过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现在还不是要靠我的本事要是那天斗法师父让我也能参加,恐怕护国法丈就不是他啦 福刚刚刚这么想,突然“砰”的一声响,他眼冒金星,翻了两个跟头,摔倒在路上。无花被他压在身后,更是灰头土脸:“你干吗啊”见他半天不答应,无花推开他一看,只见他脑门上撞了一个大包,昏迷过去了,路面前刚刚好是一棵苍天柏树,枝荣叶茂的,树干上被福刚的脑袋撞了一个碗大的窟窿:“真是个莽撞和尚。 ”无花笑着摸摸他脑袋上的包,“喂,醒醒” 福刚睁开眼睛,看见无花终于笑了,便也笑着说:“哈,还是笑起来好看些。整天愁眉苦脸,跟你搭档我可就愁死了。” 无花又冷下面孔来:“赶紧走吧。救人要紧。” 福刚从地上爬起来,摸摸头上的包,疼得啧啧叫唤:“唉,命苦,背了你半天,挨了撞也不问我好坏,就知道催我走” “你不走我自己走了”无花见他耍无赖,赌气一转身就飞奔起来。 无花心里想着:反正他跑得快,根本不用担心他追不上来。于是,他脚下更加紧了些。因为方才在福刚背上也调息了许久,他这番奔跑起来速度就更快了,才一顿饭的功夫,已经跑了一百多里地。眼前渐渐浮现出山的影子,层峦叠嶂的,郁郁葱葱的树木像山的短发,浸在绵绵的云丝里。刚才一路行进的时候,天色还是晴好的,可是到了这里,却迅速阴了下来,微微有些细雨。林子里似乎也见不到鸟儿的踪迹,沉寂一片。 看样子不是一座普通的山呢莫非就是太白山吗 无花正迟疑,突然想着福刚是不是该追上来了,可是回头一看,哪里有他的影子难道他因为摔了一跤,步速就慢了真是奇怪 雨继续下着,脚底下都是淅淅沥沥的声音,听起来泥泞不堪的感觉。无花忽然感觉肚子饿了,主要是刚才跑的时候注意力全在腿脚上,现在一歇息下来,前后消耗了那么多的体力,五脏庙自然就开始强烈抗议了。可是,早晨出行的时候匆忙,哪里想到要带点干粮什么的。这下,只好在周围找个人家求点施舍,顺便可以问问这里是什么地界,也还可以等等那个福刚。 无花心里计较好了,望着眼前的山峦,忽然觉得毛毛怪怪的:这么大的一座山,怎么会没有鸟兽的声息呢黑漆漆的一片,看来是不会有什么人家了。那周围哪边会有人家啊是往左呢还是往右反正也都一样吧无花决定往左走。可是,走了估摸半个时辰的时间,也没有发现一个人家。身上更被细雨打得湿透了,脚底下的泥泞甩都甩不开。整个人感觉都烦透了。 无花心里不免琢磨了:刚才也许应该往右,那样就可以找到人家了也许,现在这个时候已经待在人家家里,一边烘着衣服,一边吃点食物了。唉可是,现在往右等于要多走一段回头路,要是等自己走到出发点,恐怕肚子都饿瘪了。那么,还是往左继续走那就往左吧 无花继续闷头往左走。可是,又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依然没有什么人家,连个灯影也望不见。他摸摸肚子,好像已经饿过头了,抬头看天上,雨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着,仿佛天公遇到了极郁闷的事儿,非要抽泣大半天不可。无花停了下来。 哎呀要是刚才往右走,虽然要走一段回头路,可是也许多走一会儿就找到一个人家了。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回头走呢真是固执啊无花开始埋怨自己。可是,现在回头,那就更远了。还是往左无花望了望眼前黑乎乎的山峦,似乎像一个沉闷的精灵,一动不动地挡在他的面前。他再仔细看看这山,忽然一种微妙的感觉浮上了心头:怎么好像我还在原地啊 的确,他面前的山峦似乎并没有因为他刚才一个多时辰的走动而变换了景致,山还是那个层峦叠嶂的模样,树还是那个郁郁葱葱的模样,而雨,也还是那个淅淅沥沥的模样。无花突然脑光一亮:莫非这是鬼打墙有什么妖精在阻止我往前走 他立马沉肩坠肘,气运丹田,冥想片刻,便朝着眼前的黑山挥出了一掌翻天雷。 呲的一声轻响,雷像一片薄刀片滑过丝绸一般,眼前的景物顿时清晰明朗起来。一条宽阔平坦的大道直通远方,两侧是高高的柏树林,天上是一轮明亮的下弦月,空中连一丝风都没有,更不用说什么雨丝了。 果然是鬼打墙可是究竟是什么妖精在搞鬼啊唉真想不到,走了半天,天色竟已经这么晚了。 无花估摸了一下时间,看来都已经临近子夜了。他沿着大路往西走,一边还在心头念叨:会不会是那个探花金鱼在搞鬼也许是,他为了阻止我偷取灵药,一定会尽力阻止的。可是他怎么知道我要去偷取灵药的呢想不通无花的思路断掉了。他继续朝西走,月亮也渐渐落下来,周围的星星眨巴着眼睛,似乎也在想着许多始终想不通的问题。 不知道李哥哥怎样了望着天上闪亮的星辰,无花不免想到有着星星般明亮眼睛的李辰,真希望他能早点好起来无花这么想着,忽然觉得自己很不应该:师父也受伤了啊,而且受的伤比李哥哥还要重,甚至还有生命危险,可是,为什么我却先想到的是李哥哥呢奇怪。是因为李哥哥特别亲切吗想不通无花的思路又断掉了。他继续朝西走,可是,走了半天,也还是没有看见什么人家或者城镇的样子。也许这边就这么荒芜吧。无花给了自己一个解释。 咦无花凝视了一下周围,怎么走半天自己仿佛也还是在原地啊两边是无穷无尽的柏树林,脚下的道路也无穷无尽地伸向西方。还是鬼打墙 无花屏息静气,又挥出一掌 又是呲的一声轻响,眼前的景物像布片一样碎落满地,风一吹,化作了尘土。头顶是微漠的刚刚消瘦的圆月亮,几朵云彩浮在天空中,被西沉的月亮染成了氤氲的黄色,高高的柏树林子中间蜿蜒曲折的是一条小路,不远处,隐约投射来闪烁的灯光。 无花心里一喜:终于有人家了 他快走几步,近前一看,是个独门独户,白墙竹窗,烛火跳跃,门牖上挂着一个避邪的流苏,里边偶尔有人的响动,似乎是读书的动静。无花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白衣书生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无花:“有事么” 无花看他眉清目秀,一股子书生气,连忙作揖道:“在下道号无花,从长安往西去太白山,途经此处,迷失了方向,所以想请先生指点。” 书生看他说话斯文,人也长得正派,便问道 分卷阅读11 - 分卷阅读11 - 分卷阅读12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12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12 书生听他称赞自己,喜不自胜,连忙从锅里拿出温着的饭菜,无花一看,不过是一碗糙米,半碗咸菜。这些对于平日吃惯了世外仙果的无花来说简直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食物,现在竟成了绝世的美食,无花一把捧起糙米饭,拿了双筷子,三下五除二,将米饭和咸菜都吃了个精光。书生见他果真饿了,也不阻挠,坐在桌子边上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的那副急不可耐的吃相。 无花吃完,放下碗筷,忽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真是抱歉,把您的全都吃光了。” “不要紧,君子解人危难,理所当然。”书生笑着回答,媚眼连连。 无花心里奇怪,问他:“我们曾经见过面吗” 书生继续笑着:“怎么那么多人初次见面都这么问我难道是因为我长得面善” “哦,那可能是我认错人了。” “你坐下吧。”书生指着床。因为他自己占据了椅子,能坐的地方也就只有床了。 无花依言坐下:“这里是什么地方离太白山还有多远” 书生答道:“这里是千层岭。再往西走一天的路程,就是太白山了。不过,你去那里做什么呢那边可是出了一个大妖精,吓得我们都搬迁走了。” “秦先生是从那边搬过来的”无花有些好奇。 书生点头:“那妖精熟悉水性,白天潜伏太白山碧波潭中休息,夜间出来吸人精气。我的兄弟就是这样遇害的”说着,他竟抽泣起来,赶忙又转头擦去眼泪,红着眼睛跟无花说道,“失态了,失态了。” “没什么。”无花瞧他这么书生气,想必也是费劲了力气才逃出来的,心里不禁有点佩服他,“秦先生,这次我去那儿就是要除掉那妖精的” “真的”书生诧异道,“道长有这么大的本事” 无花听他言语里满是惊疑不信,心想,不露一手给你看看,你肯定还是不信,便说道:“走,我给你演示一下” 无花带头走出屋来,气息流转,心念凝一,只见他左掌劈空击出,一声轰隆震响,风云闭月,草木失色。书生唇边浮过一丝鬼魅般的微笑,连连鼓掌道:“道长果然法力高强不过” “不过什么”无花见他又是踌躇不定的样子,连忙问道。 “不过,那妖精会一招天阴怒涛,施展出来,天地一片水泽,我的好几个同乡都是这样被他卷走的。只怕道长这招抵挡不过他。不过” 无花听他又有“不过”不禁皱眉:这人怎么这么多计较 书生停顿了一会儿,见无花被他吊足了胃口,便缓缓说道:“要是道长双手齐运,那一定是刚才掌力的双倍,我想,那妖精还是会被您一招毙命” 无花听他讲得倒是很有道理,可是,师父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自己不可再用阴阳翻天掌,所以并没有接下他的话茬,反而是呵呵轻笑两声,说道:“秦先生说得是。不过,到时候灵机应变,我自有主张。” 书生又是淡淡地一笑:“道长这么有主张,想必一定能马到成功湘云这里先行谢过道长的报仇之恩了”双手一鞠,露出里边一截朱红色的袖子。 无花顿时心生怀疑:这书生怎么穿个红的在里边转头想想,似乎也情有可原:看他家里穷得叮当响,这外着的白色长衫恐怕是他唯一一件完好的衣衫了,内衬兴许是东一块西一块缝补起来的,有红色的自然也就不足为奇了。 “天色都这般晚了”书生抬头看,月已西沉,他回头跟无花说道,“如果道长不嫌弃,可以在湘云这里暂住一宿,明早再出发不迟。” 无花想想他屋子里就一张床,那肯定要两个人挤一张床睡,可从小到大还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的,这哪里习惯呢脸上不免露出为难的神情。 书生笑了,眉眼唇角都浮出艳光般的妩媚:“道长不必担心,您是我的恩人,自然睡床,祥云靠着书桌睡一宿,也能将就。” “这”无花听他这么说,反而觉得自己难为情:无功不受禄,这是人家的房子人家的床,凭什么我一个人睡可是,要是自己趴桌子上睡一觉,他也不大愿意。反正就将就一个晚上吧,那就无花笑道:“没事,两个人挤一张床吧。我们个子都不粗壮,应该没问题。” 书生又笑了,唇色红艳,仿佛摄魂的樱桃。 熄灯,两人和衣而卧。小小的床,两个男子,依然还是觉得有些挤。忽然,书生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搭在无花的胸前。无花也是觉得累了,没怎么在意,鼻尖隐隐闻到一股似麝非麝的香味,鼻息渐长,竟缓缓沉入了梦乡。 这梦竟这么沉,无花只觉得梦里边似乎有人紧紧地抱着他,那结实的修长的手臂环绕着,很温暖,很安适,他往那人的怀里靠了靠,感觉着他结实的隆起的胸膛,那仿佛是李哥哥的胸膛,不是吗那晚在升龙潭的温泉里,那金黄色的健美的身体,那种熟悉的安全感 “喂快醒醒”无花睡梦中突然觉得有人摇晃自己的身体,很不情愿地一摆手,竟就打在那人的脸庞上,这一下,他陡然就醒了:哎呀,不会打坏那个弱书生吧 花梦缘011 第十一回坐等 无花睁开眼睛,看见福刚左脸颊上红辣辣的一个五指印,两眼无辜地瞅着自己。他忙问道:“怎么是你秦先生呢” “什么秦先生”福刚捂着脸颊问。 无花眨着眼睛回想:“就是”可是,脑海中几乎是一片空白,除了那么个眼角和唇角一起挑动,眸光流转,柔情万端的微笑。无花左右观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蒿草堆上,两腿之间还有些潮湿,似乎是尿床了。他脸一红,翻身爬起:怎么回事年纪都这么大了,还尿床他避开福刚的眼睛,望向两旁高高的柏树,枝干上停驻着些灰溜溜的麻雀,唧唧喳喳地叫着:“咦,我这是在哪儿啊” 福刚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脑门:“你没发烧啊怎么糊涂了这里是千层岭。你还记得我们要去太白山吧” 无花点头:“当然。是不是这里往西就到了” 福刚点头:“你总算明白过来了。我们分开以后,我操近路走,当晚就到达太白山了。可是,左等右等也没看见你来。于是,我想是不是你太慢,还在半路上,就跑回来接应你,可是一直跑回我们分开的地方也不见你。我想我是不是走岔道了,于是就换了条路往回跑到太白山,还是找不见你。所以我就想,你是不是迷路了,我就从太白山一路慢慢找来,这才找到你。” “啊”无花瞪了他一眼,望着头顶上高高的日头,问道,“那这都多少天了” 福刚歪着脑袋算了算:“这已经是我们出发后的第六天了。” 无花看着他很实在的样子,忽然很想揍他一顿:“那你干吗不直接去取玉珊瑚” “嗯”福刚一愣,忽然脸红了,闷了半晌,答道,“师父说不要让你受伤,我得遵从师命啊。” 无花看着他更加无辜的样子,知道生气也没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争取时间到达太白山,取得玉珊瑚。他一拍福刚的肩膀,跳到他的背上,催促道:“什么也别说了,赶紧带我去太白山。” “好嘞”福刚喜道。幸亏没挨骂他刚要起步。却听无花在背上冷冷地说道:“要是迟到了,你就别活了。要是再撞上树什么的,有你好看的。要是把我摔下来,你就” 福刚顿时冷汗涔涔,再也不敢调笑,一个点头,噌地一声,埋头飞奔起来。 无花回头望了一眼自己沉睡了五天的蒿草堆,心里疑云密布。到底是谁把我困在这儿的那个有着迷一般微笑的人到底是谁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随着福刚匆急的飞毛腿,无花眼前的一切都化做一抹黄绿色,迅速地,消失在视野之中。忽然,无花隐约间望见一抹红色闪过,当下也没在意:也许,那是美丽的山杜鹃吧。 到达太白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高大巍峨的山峦呈品字型矗立着,黑黝黝的树木在夜色中把山的边缘装点得有些棱角。周围没有人家,连夜行路人的灯火也不见一盏。即使有野兽,也已经悄无声息地隐藏了起来。太白山一片死寂,偶尔风穿过树木的枝桠发出簌簌的声音,让人的毛发都噌地立起来。无花和福刚毕竟以前都没有跟大妖精打过交道,自然又是兴奋又是害怕。他们轻手轻脚地穿过山峰,进入品字中间的山坳,只见一泓青蓝色的湖水倒映着月色,平静地像一块大青石。两人互相示意了一下:这里就是碧波潭了。 无花往湖水中凝视,可是湖色浓郁,根本看不到底,他拾了一块小石子投到湖中,只见石子激起一丝小水花,就悠悠落了下去,半天也听不见响动了:“怎么这么深” 福刚点点头,轻声说:“我下水去偷玉珊瑚,你在这里等我” 无花拦住他:“不,还是我去吧。我水性比你好。”毕竟他在升龙潭下待了十五年,潜在水下一两个时辰也不成问题。 “师父要我保护你。还是我去吧我水性也很好的。”福刚认真地说道。 “那我们一起去吧。”无花见他坚持,只好折中,“反正我们都小心点。” 福刚只好答应。 两人褪去外衫,只剩底裤,便齐齐走到湖边,福刚望见无花雪白秀巧的身体,仿佛冰晶塑成的一般,不禁一愣。无花转头见他盯着自己的身上看,猛得敲了一下他的光脑门:“你看啥呢还不快跳。”福刚傻笑了一下,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往湖中跳去 可是,没等跳进湖里,半空中仿佛有一个弹性的网,唰地就把他们挡了回来。两人齐刷刷地被弹在草地上。他们慌忙凝视湖面,这才发现,湖面上方似乎罩着一层透明的青蓝色的光晕,起初还以为那光不过是湖水倒映的月光,现在看来,竟是十分强劲的结界 福刚低声说道:“好厉害的妖精,居然能做成这么大的结界” 无花骂道:“死妖精,防范得这么严那我们怎么办” 福刚想了想:“要不我们再试试师父说这妖精晚间妖力较弱,我们可以乘隙偷取,白天恐怕就不是他的敌手了。” 无花点头:“我们用点法力,直冲进去” 两人又走到湖边,心中默念,将法力集中在身体周围,猛地往湖中跳去。只听砰的一声,两人竟被结界弹得更远,落在附近的林子里了。要不是有法力守护,恐怕他们现在已经被树枝刮伤了。两人互望一眼,不免心中唏嘘:这妖精的结界护壁也太强了 正手足无措的时候,忽然,湖水中心像沸腾了一般,冒起一个接一个的大水泡。结界似乎在那一瞬间消失了。湖心哗啦作响,一条银白色的人影忽然窜起,水花洒洒,银发飘飘,玲珑的身体,细巧的眉线,依稀是一个白发蓝衣的妙龄少女。 那女子将嘴张开,吐出一颗晶莹夺目的碧色珠子,那珠子似乎是以极速旋转着的,只一眨眼间,月光就被它如蛛丝般缠绕起来,珠子的光色更加炽盛。女子将嘴一合,珠子顿时消失了。女子浮在半空之中,蓝色的眼睛泛着幽幽的光芒,巡视了一遍碧波潭周围,淡淡一笑,一扭身,又隐没在湖水里。结界,迅速又撑了起来。 福刚等那女子跳入湖中,脸红了一阵,忽然,伸出巴掌来打自己的耳光。只听得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而且看样子打得还不轻,一下就是五个红指印。无花慌忙扯住他的手,厉声喝道:“你失心疯啦” 福刚垂下了眼帘:“羞死了。我竟然对一个妖精动心” 啊无花不禁一头黑线。不至于吧,对个妖精动心也不用说出来啊还打得七荤八素的。无花瞅着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指印,忽然觉得十分滑稽,噗哧一声就笑了,这么一笑,却再也忍不住,哈哈哈哈放声大笑起来。 “喂喂”福刚拉住他的手,差点就要捂住他的嘴了,他低声说道,“拜托,别惊动那妖精。” “没事啊刚好把你的小情人叫出来,你发动攻势,把她掳回去当媳妇儿。这样我就可以拿到玉珊瑚了”无花看着福刚一脸忧惧的神色,更是想笑。 “我想还是不要了。带回去师父还不骂死我”福刚居然开始考虑起掳媳妇儿的可能性来。 无花见他开始犯傻,也不理他了,将衣衫穿起,径直走到湖边,他心想:反正打不破这探花金鱼的结界,而她现在的妖力是最弱的,那就只能来硬的,跟她大干一场要是等白天再跟她较量,自己这边可就吃亏了。于是,他屏息静气,左掌挥出,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狂风逆飞。无花仔细一看,哎呀湖面居然完好无损,而他身后的林子竟然倒了一大片。看来这结界就像镜子一样,把所有带法力的东西都能给弹回来。无花再看原本站在林子里的福刚,方才经逆飞的雷罡之气一削,灰头土脸的,底裤也被扯得破烂不堪。他一脸无辜相,颤巍巍走到无花面前,双手合十:“无花道长,拜托下次动手先跟我说一声,我躲远点。” 无花看着他灰不溜秋的样子,不免又是一阵好笑:今天看来不是他的幸运日。不过,心里也奇怪:这妖精的结界怎么这么厉害连我的翻天雷都被挡回来了 “道长,别白费力气了”忽然,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唏唏簌簌走出一个青衣剑客来。黑色的长须飘在胸前,一对剑眉斜插入鬓,双目炯炯有神,身高八尺,虎背蜂腰,背上斜挎着一柄剑。 无花和福刚都很奇怪,怎么这么半天自己都没有觉察到这个人的存在呢看来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啊。无花慌忙跟他起首道:“壮士何来怎么知道我们是白费力气” 那剑客抱拳答道:“我是五台山佛印法师门下俗家弟子,敝姓林,名墨然。我受这太白山逃散的村民所托,前来灭妖,用土遁之术潜伏于此已经多日了。我观察这妖精的习性,每天随日月升落,妖力变化。午时妖力最强,子时妖力最弱。不过,这妖精借口中含着的一颗元灵珠吸收日精月华,混和碧波潭底的玉珊瑚之力,于她夜间衰弱时形成强大结界。这结界如镜子一般,能反弹一切法力。所以,在下劝告道长,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可是,我们着急要拿到玉珊瑚救人啊”福刚拿僧衣遮起自己的狼狈样,上前说道。 “正是,要是明天我们不能将玉珊瑚拿回长安,我的师父就会毒发身亡了。”无花补充道。 剑客剑眉一扬,笑道:“急也没用。我知道这妖精每日晨昏之时都会上升水面梳洗,这时她的妖力只是中等,但是凭我一人之力还无法应付。现在我们有了三个人,合我等之力,一定能够除了这妖孽。” 福刚转头问无花:“你拿主意吧。” 无花沉思了半天,叹了口气,决定接受现实:“好吧。我们就等到明天凌晨。” 分卷阅读12 - 分卷阅读12 - 分卷阅读13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13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13 剑客点了点头,胸前的长须荡漾:“俗语说得好,心急吃不来热豆腐。道长的本事就留待明早发挥吧。”他看了一眼无花和福刚,说道,“现在我们应该养精蓄锐。你们等会儿,我去取些食物来。”飕的一下,窜出八丈来远,迅速消失在树林中。 无花不免惊叹,这次算是自己学道以来第一次除魔卫道,可是居然就遇上两个脚程快过自己的,以后可真是得好好练功了。 一盏茶的功夫,剑客回到湖边,见两人生了火,便将食物放在火堆旁。福刚和无花一看,啊不是熏肉,就是熏鱼,还有一点干菜。两人纷纷皱眉。剑客一拍脑门,抱拳道:“我都忘了,两位都是出家人,不吃这些荤食的。那我再去一趟。” 福刚一把拦住他:“算啦。我去就行了。”没等剑客反应过来,他已飞出丈余,片刻之间就消失在远方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福刚抱了一堆回来。无花一看,有山楂、野梨、青苹果和一些干硬的馒头,他随便拣一个果子咬了一口,满嘴都是酸的,马上扔下了,皱着眉头问道:“有不酸的吗” 福刚摇头:“这林子生涩得很,土质也不好。产的野果都是酸的。你尝尝那馒头吧。是我从一百里地外的村里讨来的。这大半夜的,我敲了几家的门,只有一家给了我这些。” 无花咬了一口馒头,好硬简直可以用来练牙了。不过,肚子饿也没办法。只好一口一口仔细地嚼起来。再看那边,剑客早将一堆熏鱼熏肉吃了个精光,正拍着鼓鼓的肚皮躺在火边休息,很是一副惬意的样子。无花心里不免一阵郁闷:要是钱袋哥哥跟着就好了,每次都会有好吃的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六天都过去了,他的伤可能加重了。唉取药还得等到明天 福刚顾自吃了些酸果子,又连嚼了两个馒头,仿佛这些寻常人都难以下咽的东西,到他那里都是充饥的良方。他吃饱了,也拍拍肚子,看无花还在那里边嚼馒头边发呆,便挥手在他面前一晃:“喂,想媳妇儿呢” 无花眼帘一抬,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福刚笑着退开了。他转头去看那剑客,这会儿功夫竟然就睡着了,真是本事,想来他也是潜伏得太累了。于是,他又转头来看无花。无花这些天忙乱,发髻都散落了,一些鬓发径直垂在耳边,掩映着俊俏清秀的脸颊,如果不是预先知道他是男子,恐怕还以为是位晨起尚未梳洗的漂亮姑娘呢。最可怜的是他那发呆的眼神,若远若近,若即若离,似乎想到了什么紧要的心事,一会儿微笑,一会儿皱眉。福刚正看得出神,隐隐觉得脊梁上一点热血骚痒般直爬脑门。 这时,无花抬头,横眉问他:“大叔,看了半天了不烦啊” 福刚一愣,谄颜笑道:“吓我不是你大叔,我是你男人。男人看自己的媳妇儿,怎么会烦呢” “你个花和尚”无花一甩手想打他一巴掌,却被福刚接住了。 “这下可没那么便宜了早间被你没来由一巴掌,打得我现在都疼呢”福刚继续笑着。 无花知道白天打他是自己理亏,可是却不情愿让步:“是你欠揍,就会讨口巧” 福刚一把抓住无花的另一只手,趁势将无花攘到怀里:“哼,那就不讨口巧了,我直接上” 无花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心襟一荡:怎么这感觉这么熟悉仿佛是哥哥的啊,哥哥还在长安等我给他拿药呢无花这么一想,脑中顿时清醒了过来,福刚却迷醉似的伸嘴来吻。 无花左腿一抬,重重顶了下他的裤裆。福刚哎呦一声大叫,放开双手,捂着胯下跳开了。忽然发疯了似的,开始擂打自己的胸膛,边打边骂:孽障,孽障,孽障 无花本来觉得他活该,可是见他无休止地捶打自己,心里暗叫奇怪,慌忙伸手拦住他:“喂你这样会受伤的。”抬眼却见福刚双目流泪,竟已泣不成声。 “你这是怎么了”无花看着他胸口青紫一片的伤口,不禁隐隐觉得心疼。 福刚擦了把眼泪,跟无花跪下磕头:“无花,刚才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失心疯似的要把你我我曾在佛前立下重誓,坚守五戒,如有违犯,甘愿受罚。第一次背你的时候,我自以为我的飞毛腿厉害,生了争胜的妄想,所以被树撞昏。今天我犯色戒,竟然对你生了妄想,我我真是连禽兽都不如”说完,又要捶打自己。 “你你,”无花拦住他,“好了省点力气明天打妖精吧。再说,你把自己打坏了,我们怎么赶回去送药” 福刚泪眼朦胧地望着无花:“你你不怪我” 无花看着这个浓眉大眼的大男人居然哭成这个样子,忍不住想笑,可是这个时候实在不适合笑,所以他只好憋着笑闷声说道:“你以后再那样对我,我就顶破你下面让你再害人哼。” 福刚马上合十:“不会了我以后敬重你有如菩萨。要是再对你心生邪念,我一定自决于佛前” “好了,好了。”无花一把将他拉起,“快休息去吧。我睡不着,要一个人守到天亮。到时候再叫醒你们。” “不要。我觉得这碧波潭有古怪。刚才我后背骚痒,似乎中了一种催情的蛊毒。幸亏你踢我裆部才帮我解了。所以,我们都得小心点。”福刚正色道。他转头环视四周,可周围实在是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这时,那剑客忽然伸了个懒腰,醒过来了。他望着两人,见福刚身上青紫一片的,慌忙问道:“怎么回事你跟妖精打起来了” 无花不想让他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便说:“没事儿,他自己撞的。你继续睡吧。” 剑客却摇头道:“我睡饱了。在五台山修行的时候,我练就了这种睡半个时辰就顶常人四个时辰的本事。你们要不先休息吧。我给你们看着。” “不用了。我们决定一起守到天亮。”福刚坚决地说道。 “对,我们一起禅修静坐,一边休养身体一边等待天亮。”无花微微一笑,淡定地盘腿坐下,调整呼吸,不一会儿的功夫,双眼微闭,气息悠长,竟似入定了一般。 福刚知道无花这是一种保持着全清醒状态的禅定,只要外界有一丝风吹草动,他的整个身体都可以灵敏地觉察。他不免心里赞叹起无花这套说入定就入定的本事,便也盘腿坐下,双手合十,心中默念佛号,双眼凝视湖面,竟也是入了定。 剑客见他两人都倾尽全力保持最佳状态,准备应对天亮的一场大战,不禁有些喜上眉梢。 就是这微细的一瞬间,无花忽然感觉身边有一股很熟悉的影子,那红的巧言欢笑的影子 花梦缘012 第十二回仙逝 月渐渐挨近西山,东边缓缓露出了鱼肚白。树林中的鸟儿们忽然呼啦啦地飞起来,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周,又落到枝桠上。无花三人都警觉起来。 忽然,湖心一阵轻波荡漾,一条蓝色的大金鱼浮到水面上,撑开了它宽大而柔软的尾鳍,那鳍在水中上下翻腾洗濯,乍看起来,竟似一朵盛开的蓝色玫瑰。说时迟,那时快,无花正凝气挥手,要打出翻天雷,福刚却已蹬离岸边,飞身冲向湖心,一边借势飞翔,一边双掌运力,呼地拍出:“大海无量” 那湖水被掌风击中,顿时翻起丈余的巨浪,那鱼也被卷到浪端。福刚以为得手,正待回头向无花炫耀,可是定睛一看,那鱼已化作人型,银发,俏脸,长身,手中一柄银晃晃的鱼叉,径直朝他胸口刺来。 无花见福刚在空中遇险,慌忙挥掌,这翻天雷哄的一声响,正击在那妖精的胸口上,她顿时脸色大变,翻身后退,想潜回水中。 剑客见势,微微一笑,连剑带鞘插入湖水中,不知他口中默念了几句什么,湖水迅速结冰。那妖精正好摔在了冰面上。 她忽然开口朝着剑客喝问道:“算你有本事找了两个厉害的帮手可是,我未必就输给你们三个”那声音凝重清亮,竟是男音。福刚仔细看他,果然咽喉间有个微微隆起的结,是个男子。只是因为夜间远远瞧见他的脸庞,还以为他是女人呢。福刚心里不免又痛骂起自己的色心来:真是的,我怎么都喜欢上这样的男相了阿弥陀佛诸佛菩萨可原谅我。 福刚这边内心忏悔,无花那边却不含糊,他又是一招翻天掌,击向金鱼。 金鱼翻身,张口,竟将元灵珠吐出,珠子转移的速度飞快,生生将无花的掌力带向剑客。剑客见翻天雷的掌风袭来,也不知怎地,他只是轻轻一扭身,就躲了过去,立刻蹬上冰面,朝元灵珠袭来。 金鱼见剑客抢珠,慌忙闭嘴,元灵珠立马被他吞了下去。他抽身远退,怒斥剑客道:“你这家伙,我们原本河水不犯井水为何几次多番为难于我” 剑客却不言语,抽出宝剑飞速地刺向金鱼。金鱼慌忙用鱼叉去挡。福刚乘隙弹出一指:“玉阳指” 金鱼本是玄阴之身,被玉阳指弹中,身上不免一阵抖擞,胃中翻腾,哇的一下,竟将元灵珠吐了出来,他心里一慌:糟糕连忙用手去抓。却见那剑客微微一笑,挥动右手在他面前晃过,左手展开,一把将元灵珠抓在手心。他不再与金鱼贴身恋战,而是翻身急退,扭头对无花说道:“道长,快用你的掌力震死他” 无花依言挥出翻天雷。福刚也在这边射出了连环玉阳指。 金鱼感觉正面一道阴阳交融的掌风和旁侧几道凌厉的纯阳指风袭来,一咬牙,噌地飞上半空,双手做莲花状,朝天怒指,但见一道柱般的闪电痛击下来,湖面冰冻顿时瓦解,青蓝色的湖水被闪电席卷,向无花三人猛扑而来。福刚一个躲避不及,被波涛袭中,竟被甩出三丈地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啊是天阴怒涛。无花道长,快出双掌只有你双掌齐出,才能击败这妖孽”剑客惶急地吆喝道。 无花望着倾天的湖水贯注着闪电,像一个愤怒的水神袭击而来,顿时也慌了手脚,再看福刚被击倒,也不知道是死是生,心里更是没了主意。忽然间他听剑客这么一说,也顾不得师父的叮咛,慌忙伸出双掌,往前一推,但见黑白双龙铿锵两声,昂然升天,只一纠缠,就将怒涛挤碎,可这双龙的气势并不因此而稍有平息,携着风声,如急电般向金鱼扑腾而去。金鱼暗叫一声不好,翻身跃入湖中,双龙跟随而至,刚要入湖,但听轰隆隆一阵闷响,金鱼抱着一把红色珊瑚冲上天来,这珊瑚在金鱼的手中发出璀璨的血红色,在他的身周形成一个镜子般的结界,将双龙挡在身外。金鱼不敢恋战,怒骂道:“好小子,咱们后会有期”径直朝南方逃去。双龙失了目标,钻入湖水,顷刻便化为了乌有。 这时,福刚摸摸屁股,从地上爬起,原来在接触浪涛时他集中法力形成护壁,这才没有受到什么大伤。他见金鱼逃逸,正要蹬腿去追,却听剑客说道:“穷寇莫追。取玉珊瑚要紧” 而无花打出了阴阳翻天掌,体内气血冲撞,有些立足不稳,听剑客这么说,也微微点头。就是这么一耽搁,金鱼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微漠的晨光之中。 剑客摆手跟无花和福刚说道:“这妖孽失了元灵珠,至少也要再修行百年才能出来为祸天下。你们赶紧取玉珊瑚吧” 无花又点点头,心中甚觉欣慰:总算是赶走了探花金鱼,终于可以取玉珊瑚救李哥哥和师父了。他这么想着,强行将躁动的气血压服下去,走到湖边,要跳入湖中取宝。 福刚一把拦住他:“我去,你在岸上看着,如果还有什么古怪,你好接应我” 无花见他没有什么大碍,略一点头:“那你小心点。” 福刚脱去外衫,盯了剑客一眼,深吸了口气,转身跳入湖中。湖面上看起来湖水颜色深沉,可是到了底下,却清澈见底,福刚往湖底四周张望,远远望见湖心一片缨红,像极了盛开的红色牡丹。那就是玉珊瑚吧他这么想着,摆开四肢,飞速地向湖心游去。果然,那伸展着枝桠的湖底灵宝正发射着红幽幽的光色,等待着采摘它的人。福刚伸手想掰下一枝,可是,不论如何使劲,那玉珊瑚竟坚不可摧。福刚想了想,试着弹出一式玉阳指,那玉珊瑚便顺势折断。想来这玉珊瑚被探花金鱼的阴气所染,故而具有至阴之性,遇到纯阳的玉阳指才变得微脆。 无花和剑客在岸边等候,见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福刚还没有浮出水面。无花不免有些忐忑:难道没找到玉珊瑚或者下边还有别的妖精 忽然,福刚破水飞出,跳上岸来,怀里抱了大大的一把红色珊瑚,原来是他觉得来一次取宝不容易,不如多取些,所以又多折了几枝。 无花捧起一枝红色珊瑚,问道:“这就是能解奇毒的玉珊瑚吗” 福刚先前也没见过,可是湖底下也就这个东西比较像玉珊瑚啊 那边剑客笑道:“正是,正是。这珊瑚在这品字形山坳之中,汲取地脉、水阴、日精与月华,才成就这鲜红的颜色。你们赶紧带回去救人吧我这也要回五台山,将元灵珠交与我师父镇压。” 福刚张了张嘴,想说话,无花却已说道:“那好吧。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剑客一点头,英武棱角的脸庞上浮过一丝如旭日初霁般绚烂的微笑,抱了抱拳,翻身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丛林之中。 福刚转头问无花:“你不觉得这剑客有古怪吗” 无花懵懂地摇了摇头:“没有啊。要不是他出手相助,恐怕我们没有这么顺利取得玉珊瑚。” 可福刚心里还是觉得这剑客身上有点不寻常的地方,可真要说哪里不寻常了,却也说不清楚。无花打断了他的疑虑:“我们赶紧走吧。今天是最后一天,再不把玉珊瑚送回长安,恐怕我师父就” 福刚点头,将内衫除下,把玉珊瑚统统包好,又将外衫穿好,把玉珊瑚抱到怀中,往后一伸手:“来,我背你回去。” 无花见他这么有心,心里不免感激,微微一笑:“这次辛苦你了。” 福刚瞧见他如仙子般平和恬淡的微笑,心里不免又是一动,还想调侃几句,念头一起,慌忙打了自己一巴掌:“别对我太好了。赶紧上车吧,菩萨” 无花听他这么叫自己,不免哈哈笑出声来,再不多言,翻身跳上他的脊背,搂着他的脖子,轻声说了一句:“走吧。”双目凝望前方,这一眼,仿佛看见李辰与渺言伫立在弥勒院的门前,微笑着,招手 长安城的灯火,业已通明。暖暖的夏风轻抚着杨柳,悠哉游哉的人们在街市上闲逛。忽然,一阵旋风从夜游的人群中刮过,差点没掀翻道边的杂货摊。 越临近弥勒院,无花的心就越是紧张:师父他们应该没事吧哥哥应该没事吧他这么紧张地想着,搂着福刚的手自然勒得紧些。福刚知道他心里所念,脚下更是加快,恨不得一眨眼便飞到渺言和李辰的病床边 弥勒院中,太虚守候在渺言床边,床榻上的渺言双目深陷,依然昏迷不醒,他转头遥望窗外,月近中天,他手中捻了一下念珠,不由得叹了口气。 “上人,上人”屋外传来李辰低沉的叫声,太虚起身,房帘推开,李辰由一个小和尚扶着走进屋来,“上人,无花他们还没有回来吗” 太虚摇了摇头。 李辰望着病床上的渺言,心里一阵焦急。他知道要是没有玉珊瑚,渺言再过不了今晚了。可是,无花怎么还没有回来呢难道在半路上遇到了什么不测那清秀无邪的人儿要是落在什么恶人手里,岂不是他都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请我们的网站地址宅书屋.zhaishuwu. 分卷阅读13 - 分卷阅读13 - 分卷阅读14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14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14 忽然,病床上的渺言轻哼了一声,太虚慌忙拿了杯水,给他喂服,渺言饮了些水,眼睛缓缓睁开来,枯槁的脸颊上,挤出一丝笑容:“辛苦老和尚了我这个破落道士,一生清修,除妖无数,终究是杀气太重,才受此报应。可是,老道我绝不反悔。”他越说越是精神,双目放光,“来世我还要出家入道,还要投于天罡门下,立志灭尽妖孽,还天下人一个太平” 太虚听他豪言壮语,知道这是回光返照,沉着眼帘,默默颔首。 渺言转头又跟李辰说道:“娃儿,不要让那孩子知道他的身世,也不要让他知道我因他而亡。这也算是我对渺因和他母亲的偿报吧。” “道长”李辰听他在临终时还这么关心无花,心里感慨,蹒跚走到他床边,点头称是,“道长,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渺言长嘘一口气,面朝顶棚,忽然提气朗声唱道,“行脚人海茫茫,我自古道热肠,剑舞苍穹惊耸,别去黄鹤来还”声音渐唱渐低,缓缓地,竟没有了声息 “道长”李辰见渺言慷慨坐化,心中一闷,急毒攻心,也昏倒在地。 太虚慌忙命小和尚送李辰回屋,他望了一眼天空,月正中天,不免颓丧地摇了摇头,口中低吟了一句:“命也,时也” 弥勒院内,沉闷地敲了一下院钟。一下,两下,三下这钟声如此沉闷,仿佛燥热天气里的闷雷,只是往复地响着,却不下雨,让人心里更加烦躁不安。 福刚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月过中天。按日常的规矩,这时候寺庙里根本不会敲钟的,除非无花心里更加着急了,他也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一下从福刚背上跳下,奋力朝弥勒院冲去,才进院门,只见住寺的和尚一个个垂头丧气,正静坐大殿默念往生咒。他飞也似的跑到师父和李辰休养的院子,只见院中已停放着渺言的尸首,看来,终究还是晚了 无花颓丧地跪倒院中,匍匐着,忽然,师父往日维护自己、教导自己、养育自己的一切言行浮上心头,那严厉的眼神,那打下来却变成安抚的手,那谆谆不倦的教诲,仿佛都像是昨天刚刚发生过的事,可是瞬间又显得虚无飘渺:“师父”热泪,从他的眼眶中涌出 福刚这时也已赶到,他怀里抱着玉珊瑚,望着渺言的尸首和跪倒的无花,不禁也愣住了。 太虚听闻院中的动静,从李辰屋中慌忙走出,喝道:“福刚,玉珊瑚呢” 无花和福刚抬头看他,福刚将怀中包裹解开,火红的珊瑚发出蔼蔼的光芒,将院子映射得有如宫殿一般。太虚招手:“快来,我要施法救皇子。” “哥哥他”无花想问,难道哥哥也不行了么可是他却不敢问,生生将这一句咽了回去。因为只是这一句话要真成了现实,那他岂不就成了孤苦伶仃一个人了么不要,这是他最不想要的结局他赶紧起身,跟随太虚和福刚进屋,只见病榻上,李辰满头大汗,正在与妖毒抗争。 “方才我已输了些纯阳法力给他。”太虚安慰他们道,“所以还有时间。福刚,快去取些露水来。” 福刚依言出屋,不一会儿就端进一碗清水来。太虚将一块玉珊瑚投进露水中,挥掌急催,掌心玄阳正气融入水中,那玉珊瑚渐渐化为红色琼浆。太虚这一番施法,头顶如蒸笼一般冒出无数白气,看来消耗的法力太大了。他将碗递给无花,这一下竟险些摔倒,幸亏福刚机灵,一下将他扶住,搀着他安坐在桌子旁。太虚用微弱的声音对无花说:“赶紧给皇子一半喂服,一半敷在臂膀上。” 无花小心翼翼地端着那碗灵药,走到李辰床边。只见李辰双目紧闭,牙关紧咬,臂膀的伤口上渗着紫色的血水,早已失去知觉了。无花伸手轻轻掰他的嘴唇,可李辰的牙关咬得太紧,根本无法喂药。无花想了想,张嘴含下一口红色浆液,将唇贴到李辰嘴边,细细接触之下,李辰缓缓松开了嘴。无花将舌尖伸进他的口腔,顺势将药液滑入。于是,连着含了几口,都如此这般给李辰喂服。一旁福刚看无花给李辰喂药,居然唇齿相亲,心中一动,忙不迭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太虚抬眼,朝他摇了摇头,虚弱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责备的神色。福刚更是低下了头,面红耳赤,合十静念。 无花却没有在意这边的动静。他又用嘴含了一口,将药汁用唇敷在李辰的手臂上,边敷边吹热气。那药经这般敷用,顺着李辰的伤口渗入血脉里,手臂的青紫之气开始缓缓消散。李辰喉中忽然咕咕作响,一声咳嗽,将一口紫色的痰啐到地上,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呼吸也渐渐转为平静。 太虚点头笑道:“好了,好了。果然是灵药。让皇子再休息一个晚上,明天应该就可以起床了。”他说了这么几句,忽然捂住胸口,喘了几下粗气。 “师父”福刚关切地扶住他。 太虚朝他摆了摆手。 无花见李辰好转过来,微微放心,可是,视线却还是停留在他清瘦的脸上,一刻也不愿移开。他缓缓地将残留在李辰唇边的浆液拭去,又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唇边慢慢地溢出一丝微笑。 太虚见他看顾李辰,不愿打扰他,便朝福刚挥了挥手,福刚连忙扶了他出门。太虚面对院子中渺言的尸首,默念了一段往生咒,便由福刚扶着回禅房休息去了。 无花望了望院子中死去的师父,再凝视身边沉睡的李辰,心底默默地许愿:再也不能,再也不能失去你了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当第一束光投射到院子中的时候,李辰睁开了他的眼睛。他想动动久卧的有些僵硬的身子,却立刻发现无花就躺在他的怀里,纤秀的手紧紧地抓住自己,长长的睫毛下,还挂着一道泪痕,微微嘟着的嘴,忽然冒出几个字:“哥哥跟我在一起不要不要离开我”李辰的心忽然觉得很温暖,这种温暖沿着他的血脉流淌到四肢百骸,整个身体似乎都有了生存下去卫护一个人的强大力量,他的目光柔和地投射在无花的脸颊上,手轻轻地,轻轻地安抚着面前的人的长发。这一种感觉,是那么安宁、满足,以至于他热切地期望着,这一刻可以永远存在下去。 不过,无花缓缓地睁开了他的眼睛,凝视着李辰的脸,说了一句:“哥哥,真好。”他笑了,两行眼泪淌了下来,落进李辰的衣襟里。 “傻瓜,我没事了。干吗还哭” “我是高兴我高兴。”无花紧紧地抱住李辰,唯恐一放开,他就要消失似的。 李辰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生死一劫,渺言道长就此仙逝,而自己却被救活,并且还能看到今天窗外格外灿烂的阳光,怀里还抱着一个与自己身心相依的人。生命,似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充实,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珍贵。他伸展双臂,也将无花紧紧地抱住,心里默默念道:这个与我一样孤单的孩子,如今,也只有我来维护他,也只有我来爱念他,来关切他,我要做他最亲的人,为他做让他开心的事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两个人只是这么相偎相依着,一点也没有分开的意思。忽然,院子中传来齐唰唰的脚步声,一声佛号高声唱响:“阿弥陀佛” 两人纷纷立起身来,但见灵吉在福刚的陪同下,来到院子中,身后是一批道士,正准备将渺言运回灵宝殿焚化安葬。无花赶忙跑到院中,问道:“太虚上人呢别动我的师父” 灵吉上前颔首道:“护国法丈,人死不能复生。渺言国师仙逝,理应按照你们道家的习俗安葬。太虚上人现在正在休养,命我慎重安置渺言国师的后事。” 福刚在一旁附和道:“无花,大师兄说得对。我们还是好好将你师父安葬了吧” “可是”无花当然知道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也当然知道入土为安的道理,可是,这么多年相伴的亲人,竟然一夜之间与世长辞,还要被烧成灰烬,埋入黄土,无花现在是怎么也不能接受,“他是我的师父,他怎么安葬,我来拿主意” 这下,倒让灵吉不好说话了。原先他就不喜欢道门,更不愿意插手这件事,只是因为太虚昨夜用力过度,无法为道友操持后事,所以才请他来处置。在太虚想来,不管怎么说,灵吉毕竟在长安城里熟悉的人多,个中需要打点的事情也能办得妥当。由于是师父的要求,灵吉实在不好推迟,便从慈觉寺动身,顺道将灵宝殿的道人带来,准备一起操办渺言的后事,可现在无花说一切由自己操办,也是在理,倒让他留在这儿也不是,离开也不是,心里不免有些恼火。 李辰从床上爬起,缓缓走到门边,说道:“无花,灵吉师父熟悉长安事故,一定能将渺言道长的后事办得妥当。你不要太坚持了。” 无花听李辰这么说,心里便软了下来。他走到渺言的尸骸边,望着渺言还挂在嘴边的笑意,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忽然,半空中隐约传来清脆悦耳的竹笛声,人们纷纷抬头,只见空中降下一朵朵细白的竹花,清香四溢,一个响亮的声音宣道:“奈何散人灾劫受尽,准回天庭。钦此”只听哄的一声巨响,院落中的尸骸忽然化作青烟,袅袅地升上了九霄云外。道人们见渺言飞升,慌忙跪伏在地,敬声祈祷。灵吉和福刚也合十表示敬意。无花远望着九天外的庆云瑞霭,心里不免有些开解,他闭目祷告道:师父,您位列仙邦,一路走好。如果来日有机会,弟子还要驾前服侍,一偿养育之恩 大家正注目仰视苍穹,院外忽然走进了王力士,他大声宣道:“传三皇子李辰速到坤和宫觐见” 李辰不禁皱眉: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母皇要召见我是宫里又出了什么事了么 花梦缘013 第十三回冷落 一袭白衣,玉带轻束,李辰独立在坤和宫中。晨风已暖,可久病新愈的他面容清瘦,单薄的身形在风中更显得十分憔悴。早上经王力士宣召,他连忙赶进宫来,可是等了半个时辰,却不见圣武皇帝接见。听力士说,皇帝陛下一大早就召集几个大臣在议事殿商讨要事,一会儿就过来。可是,这个“一会儿”也未免太长了。 坤和宫对于李辰来说,是一个充满美好回忆的地方,可是,也许是因为母皇常年不来光顾,这宫殿现在显得尤其萧条冷落,墙灰柱漆都已经开始剥落了,细细看去,还可以发现白蚁噬咬的痕迹,在殿里伺候的宫人才女也个个人老色衰,端杯茶、焚个香,都有气无力似的。当年这里曾经是一家人团聚嬉戏的地方,那时的父皇正当壮年,母亲也没有完全把心思倾注在朝政上,时常会跟他们兄妹五个一起交谈,他们谈论西到匈奴、东到扶桑的人土风情,谈论秦汉的一统、春秋三国的战乱,谈论民生,谈论天下。有时候大哥亥会在一旁描摹全家人的形容,二哥寅会为父母送上西域呈贡的葡萄,姐姐萍喜欢端个白绢在那儿刺绣,妹妹丹则躲在母亲的怀里撒娇,而自己,总是喜欢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听全家人的欢声笑语。那个时候,大家心无芥蒂,其乐融融。可是现在,父皇和大哥都已经过世,姐姐远嫁吐蕃,母皇一心扑在朝政上。往事都成了尘土,随着这大殿慢慢腐朽。 “圣武皇帝到”忽然一声唱,殿外传来宫人匆急的脚步声,李辰慌忙跪倒。 平静而端庄的脚步,缓缓地行向殿台,然后在殿边的一个大红柱子边停住了:“平身吧。这里是我们一家人团聚的地方,我们在这里只论母子,不论君臣。” 李辰仰起头,怀着疑问的眼神与圣武皇帝那微笑平淡的脸色相接,他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来,陪母亲说会子话。”圣武皇帝将他从匍匐着的地上拉起来,握着他的手,说:“一周不见,怎么又瘦成这样该不是这几天你真都吃斋念佛吧” 李辰想着要是说自己生病,她还不是要寻根问底的,反而麻烦,所以索性轻轻点头,反正这些天的确也吃不来荤食,也念了点金刚经。 圣武皇帝笑笑,说道:“想不到你也随着那些大臣乖巧起来了。只是更切实了些。” 她转头指着剥落了的墙壁说:“你知道为什么我故意不让宫人粉饰这里吗” 李辰摇了摇头。 圣武皇帝沿着大殿的墙沿漫步,不时地伸手抚摸壁石:“这里有我作为一个女人、一个母亲的全部回忆,在这里,我可以无所顾忌地哭,可以无所顾忌地笑,在这里,我可以慢慢地老去。它几乎是我所有美好往事的集合,所以我是多么不希望它消失,不希望它这么快离开我的生活。但是,我现在是一个帝王,是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是自称为朕的人。我很明白,我已经活生生地成为统治这个王国的一台机器,所以,我又不能是一个女人、一个母亲,我甚至连自己哭笑的权力都没有。作为一个帝王,我必须让这里腐朽,让它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但是,有时候,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够作为一个女人,回到这里,看着它衰败,想想你的父皇,想想你们小时候的样子。”这时,她突然转身。跟随在她身后的李辰陡然看见母亲的眼中星星点点的泪光,她的唇角微微地颤动着,鬓角里隐现着白发,心里不免一酸。 “辰,你是我的五个孩子里最沉默的一个。你没有亥的文思,没有寅的灵敏,三个儿子里面,你最不像我。但是,你有你父亲的温和、宽容,有大明宫里最人性的东西。所以,你这次回长安来,我就思前想后,昨晚,我来到这里坐了很久,最后,我做了一个决定。”她抬头望着宫殿外冉冉升起的东日,忽然舒了一口气。 那是什么决定呢李辰想着,等待她把话说完。 母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恢复了皇帝的威严:“听太虚上人说,这几天你闭关研读佛经,都读得什么啊” 李辰低头:“佛说金刚般若波罗密多经。”幸亏太虚在他的枕边放了这经书,要不然现在要说谎都没有底气。 “是吗金刚经是上乘智慧之尊。你觉得哪句最有受益”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幸亏看了个开头结尾,这最后几句偈倒是不难记。 “尘埃褪尽,还原本来么”圣武皇帝浅浅地笑了,“朕最喜欢却是那句,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李辰跪伏在地:“恕儿臣斗胆。儿臣猜想,母皇兢兢业业为天下苍生谋太平,然而世人总以身色形象度量母皇的天地心胸,世人为此而苦,母皇也因此而苦。” 圣武皇帝忽然冷笑道:“呵呵,呵呵,是吗堂堂的圣武皇帝也为世人所苦。唉”她脸色忽然一变,威严庄重有如天神,“李辰听旨,朕封你为大周朝太子,身居监国,今后你当参详治国方略,精研安邦之术,不可懈怠。” 怎么会是我大臣们支持的不是二哥寅吗为什么要把我从沉默的阴影里拉出来我不适合的,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不喜欢。李辰的心中一个个问题急急闪过。他伏在地上,许久都没有回音。 “不要有顾虑,朕的太子。”圣武皇帝将手轻轻地搭在他跪伏的肩膀上,然后转头向殿外走去,“晨议的时候,朕已经说明了这个决定,大臣们也都接受了。你好自为之吧,不要像你的大哥亥”她的话语声虽然渐渐远去,可是,那其中的威严和由此而来的无名的震撼依然重重地击打在李辰的心上。 为什么为什么让我坐在大哥亥曾经坐过的位置上难道,只是因为我更像我的父亲 无花这些天很无聊。 师父归天,太虚上人因为前后消耗了太多的法力,需要觅地长期静养, 分卷阅读14 - 分卷阅读14 - 分卷阅读15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15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15 “怎么了” “他来了。哎呀,这么看,他果然是有些妖里妖气的。怪不得长得这等标致” 无花在德馨观里无聊,顺便出来散散心,哪里想却是到处都有人对他指指点点的,似乎也是说些自己是妖精的话。他心里不免委屈: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我到哪里,哪里就说我是妖精呢唉因为心里郁闷,无花并没有直接回观里,反而转身去了东宫,想看看李辰是不是会在他自己的府邸里,如果在,说会儿话解闷也好。 东宫在大明宫的西南角,红瓦灰墙的,一些泥色也有些剥落了,显出岁月的痕迹。这宫殿原本在前朝的时候最为光鲜,可是到了本朝,位居太子地位的人似乎都没有善终过。所以,东宫也日渐衰败,没有人愿意去修整它。李辰被命为太子后,虽然也搬到这东宫来,但是却没有入住,而是在旁边原本力士宫人住的院子里辟了个大间来住。东宫的守卫自然是森严的,不过,既然无花是护国法丈,要来拜见太子,也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守卫进去通禀,一会儿就出来了,说是太子刚好在,请他赶紧进去。 无花跟随力士缓缓往内院行去,沿途服侍的宫女很少,而且都粗衣打扮,形色粗敝,反倒是他走了进去,显出鹤立鸡群来。进了李辰住的大院子,两侧种的都是石榴花,红的白的都有,大碗大碗似的盛开着,很是浓烈的颜色。进到正厅,李辰正坐在公案桌上,埋在一堆公文里边。周围的布置也很简单,只有白壁上挂着一幅狂草,无花分辨了半天,觉得依稀是“柔弱似水”四个字。 “嗨,你来了。”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李辰又继续埋头翻看签阅公文。 无花没有答应,走到他的背后,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心里酸酸地想哭。 李辰停住了手中的笔,抬头望了一眼门外洒在地面上的浓烈的阳光,感觉到背上的身体的轻微颤动和那低低的哽咽,他的心被刺痛了一下。似乎有一阵子了,自己都没有时间去关切他的生活,只是对面坐坐,来不及深聊,有时候甚至是冷落了他。这样对无花是不是不够这个问题他一直没有想起来问自己,真的,实在太忙,要在母皇锐利的眼光下和大臣们挑剔的眼光里生活,真的很忙。可是,这样对无花是不是不好到这个时候,这个问题忽然闪现在他的心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这个问题一下子让他觉得很为难。本来,男人与男人之间,对面聊天,谈笑风生,聚散离别都是随性的事,根本没有什么需要时时提醒,刻刻在意的,更不会去想这样对一个男人好或者不好。可是,无花应该是一个例外,自己在他身上许下的承诺太多了,太沉实了,以至于两个人都无法放开彼此。李辰抓住了无花搂住他脖子的抖动的手,问道:“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无花停止了哽咽,他松开了怀抱,走到李辰的面前:“哥哥,我觉得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所以我难过。” 李辰望着他的脸颊上两道清亮的泪痕,伸手帮他抹去:“昨天我不是刚去你观里吗” “可是你只待了一会儿就回宫里了。” “我太忙了。总是没有时间。”李辰看得出无花眼睛里浓重的失望的表情,脑筋一动,“对了,我好久没有去玉泉宫沐浴了。要不我现在就去母皇那里请旨,让你明天陪我一起去。我想她会答应我的。” “真的吗”无花眨着他的眼睛。 “我现在就去。你在这里等我”李辰站起身来,轻轻地捏了一下无花的手,回转身飞快地跑出门去。红的白的石榴花里,只剩下他青衣的影子。 无花坐在他刚才坐的位置上,撑着下巴想:玉泉宫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我该跟哥哥聊些什么呢好像什么都想聊,但是又没什么可聊的。也许可以聊聊他的公务,可惜我都不懂,或者聊聊他的洗梦剑诀,不知道最近他这么忙,有没有在练 “辰哥哥,辰哥哥”清脆的女音打断了无花的思考,无花抬头,看见一个花一样的影子从门外飞奔进来,钗裙因为奔跑而显得有些凌乱,红扑扑的脸蛋闪烁着兴奋,可是,这个表情在见到无花的时候却转为了惊异和陌生,甚至还有点冷漠,“你在这里干什么”她走到无花的面前,仔细看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无花道长吧我辰哥哥呢” 无花听她叫辰哥哥,心里不知怎么,觉得有点酸。他很清楚,面前的这个美丽的少女是当今的公主朝阳,可是,他却没有用好生气来回答,淡淡的一句:“见皇帝陛下去了。”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朝阳显然感觉得到他的敌意。 “我在等他。” 朝阳绕着无花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他:“我从宫女们那里听说,你是一个蛇精,你的师父就是你咬死的。可是,我却觉得你不是蛇精,而是” 无花最讨厌别人说他是妖精了,他眉头竖了起来,瞪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艳丽的公主。 朝阳却没有任何退却的意思,她笑了,宫廷里特有的富贵气质让她的微笑都显得优雅、圣洁:“我觉得你更像是一只狐狸精。你就是想迷惑我的辰哥哥,想像合欢迷惑亥哥哥一样” “你”无花感觉像被狠狠地打了一个耳光,可是,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宫殿里,他似乎没有还手的机会,他的泪光在眼睛里闪动:是吗我对辰哥哥的依恋对于他来说是一种迷惑吗怪不得人们老是在背地里说我是妖精可是可是我“我不是妖精”无花厉声说道。 朝阳笑得更欢了,因为对面的无花很激动,甚至很伤心,那么也就意味着刚才的话击中的刚刚好就是他的死穴。她笑着继续说道:“你就是。长安城里上上下下都传遍了。你就是一个妖精。我的母亲,大周朝的皇帝,她也听说了,不用等多久,她也会像处置合欢一样处置你的” 无花的眼泪顺着方才未干的泪痕流淌下来。视线,被咸的、涩的一片模糊了。 忽然,一个青衣的影子扇了朝阳一个耳光,啪的一声,很清脆,很响亮。无花眨了一下眼睛:是李辰,匆匆地从宫里回来了。 “你你打我”朝阳捂着通红的脸颊,眼里含着泪,从小被父母兄长呵护、被宫人力士抬举的她,挨打算是头一次。 李辰在门外听得清楚,朝阳口口声声说无花是妖精,还说母皇会处置他,这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也最不愿意看到的。那些他曾许下的诺言如回声一般在他的耳边回绕:我要保护无花,因为也只有我能够保护他于是,他打了朝阳一巴掌。可是,他也立刻后悔了,因为朝阳也正是需要自己保护的人。于是,他伸手,想看看朝阳被打伤了没有。 朝阳一把推开他的手,恨恨地说道:“我就知道你喜欢他我恨你”她抬头,泪眼望着李辰,忽然转头盯着无花,“我恨你们我要告诉母亲去”她推开李辰,飞快地跑了出去。 无花抬起泪眼,望见李辰脸上惊疑不定的神情,心里一阵辛酸:我到底只是一个会被处置的妖精吧真是后悔,为什么当初要随师父一起出山呢要是没有出山,师父就不会死,而这一切也都不会发生 无花快步走过李辰的身旁,在迈过门槛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你要去哪儿”李辰拉住他的手。 “我要回升龙潭。” 花梦缘014 第十四回雷池 “你别走。”李辰说道。 “放开我”无花极力想挣脱李辰的手。 如果他就这么走了,我李辰顺势从身后抱住了他,默默地,直到无花结束他的挣扎。 “我不想让你走”仿佛字斟句酌一般,李辰缓缓地说道。 无花摇头:“可是大家都嫌弃我,说我是妖精。” “我不嫌弃你。我希望你能留在我的身边。”淡淡的轻轻的耳语在无花的耳中却像救世的晨钟,重重地敲响在他的心坎上,他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滴了下来。 门前的石榴花很美,红的,白的,大朵大朵的,在浓绿的叶丛间摇曳探看,略显颓败的灰色围墙上,是高高的晴朗的天空,一两只黄的蓝的蝴蝶从墙头空中飞下,在花间嬉戏游荡,一切显得如此平静、安详 玉泉宫,位于长安西北郊外的西山上,依山傍水。其中最大的怜花殿,是围着一眼温泉而建的。那温泉,名唤怜花。 当第二日李辰和无花来到这儿的时候,正值宫里修整围墙、翻新装饰,宫人工匠们忙忙碌碌的,伺候的人自然也就少了。李辰并不在意,反倒觉得放松自由。他带着无花在西山上游玩,亭台楼阁、岩崖峰谷都逛了个遍,他不时地指着这个峰、那个崖的,讲述着流传在这里的一些古老故事,无花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话。本是六月浓夏,草木茂盛,绿色四溢,间或点缀着些红的粉的山花,让西山显得盛情而典雅,在这样的景致里,无花随李辰走着,虽然话不多,可是经历了昨天的那一场小风波,却让人觉得心贴得很近。望着李辰高大的背影,无花心里慢慢生出一个念头:只要跟哥哥在一起,别的,什么也不重要了。 回到玉泉宫的时候,日近西山,两人先到怜花殿,准备沐浴完以后再去用晚膳。 “你们都下去吧。”李辰吩咐道。 宫人力士们纷纷退下。偌大的一个怜花殿,只剩下他们两个。西斜的阳光顺着窗棂透射进来,在东面的影壁上画出一道道光晕,飘舞着的白色窗纱像被舞女掌握着的,舞出曼妙的风色。泉水很清澈,氤氲地冒着热气,鲜艳的玫瑰花瓣零散地浮沉着,仿佛一双双水神的眼睛,睁开又闭上。 “好热。”李辰脱掉了外衫,揩了一把汗水,懒散地躺在水中,“好舒服。” 无花也褪去道衣,将簪子放下,斜靠在李辰的身边。水温刚好,温温的,与屋外的炎热相比,反倒有一股子清凉。他不禁伸了伸腰,轻轻地舒了口气。他的视线从李辰的肩胛上滑过:有些瘦了,没有当初庐山初见时那么丰腴,看来是生病之后又加劳累的缘故。心里不免生出一丝爱怜:“哥哥,你瘦了。” 李辰转头看他,淡淡地笑了:“太累了。只是一个太子,就差点把我累趴下了。” “那你能不当这个太子吗”无花天真地问道,在他的心里,太子位就跟他的护国法丈一样,只是一个名分而已。 李辰哈哈笑了,揉了一下无花的头。 “我说得不对吗” 李辰止住了笑。这个问题他并非没有想过,而且从开始他就不喜欢这个位子。但是,母皇会同意吗那个拥有生杀予夺的至高权力的女人会同意吗 “怎么了”无花望着他严肃的神情。 “其实我也不喜欢当这个太子,但是,这是圣武皇帝的旨意,我没有办法违抗。”望着无花有些失望的脸,李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其实有时候我很想像当初那样逃离长安,和你一起回到升龙潭去,我们一起学道、修行,一起到无忧谷摘果子,到潭底看鲤鱼褪鳞” “我们可以的,”无花笑了,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只要回到与世隔绝的升龙潭,人世间的事我们都可以抛下。” 不知觉间,两个人身体已贴得很近。柔和的水顺着身体的间隙荡漾着,皮肤之间的轻微摩擦像一两只蚂蚁轻咬一般,那奇怪的酥麻感觉忽然电击般地向心底传递。李辰望着无花白皙的脸庞,那灵动的眼睛,黑的,白的,那么清澈透明,两瓣嘴唇丰润圆满,像盛开着的艳丽的石榴,忽然有一种很想吻下去的感觉。无花顿时感觉身下有一个硬硬的东西顶着自己,好奇地伸手去探,轻轻地蹭过李辰的腹肌向下的时候,却立刻被他的手抓住了。无花瞪大了眼睛,脸噌的一下红了,自己的也硬了 忽然有窒息的感觉。四目相对,心跳声如雷鸣一般,在耳边绽响 无花的眼睛慢慢地迷蒙起来,身体的温度渐渐上升,脸也越来越红,像极了迎风盛开的牡丹。他有些想从李辰的掌握中抽出自己的手,想后退,甚至想就此逃开,但是,对方的温度却透过这手的接触源源地传来,那么炽热,那么执着。无花张了张唇,却只发出了一个低低的“哦”的声音。 李辰的手,颤抖着伸向无花的脸,红色的娇艳的唇,像牡丹盛放的红蕊,很想,很想亲手摘下来 吻,落在红蕊上,隆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无花想挣扎的手缓缓地滑向李辰的圆实的腰,轻轻的抚触瞬时变成一种紧紧的拥抱。 “啊,哥,别别离开我” 李辰沿着他修长的颈子往下吻着 忽然,晴天一个霹雳,暴雨降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穿过西窗径直打在泉边的汉白玉石上,溅起冰凉的水花,雪白的窗纱仿佛中邪般乱舞。李辰感觉怀抱中本来光滑的身体忽然之间变得粗糙,低头一看,无花身上一眨眼之间长出了青色的鳞片。 啊今天是月圆之夜我怎么忘记了李辰真想狠狠地扇自己一个耳刮子,都怪自己这阵子忙于政务,居然连日期都忘了。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他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太虚上人曾告诉自己,可以用玉阳指融化金鲤鳞给无花喂服,可是,这应该是在中午时分就该做的啊现在还有用吗 “啊”无花惊叫道。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长满了鳞片,而双腿竟似乎合并了,化成一条长长的滑溜溜的尾巴,他用力一抬,竟然是一条蛇尾 李辰抱住无花,心里忽然觉得蹊跷:为什么这次无花没有全身化蛇而且还保持着他的人性难道是因为他日常练习翻天雷的缘故 “哥哥”无花一把推开李辰,两行眼泪掉了下来,“我是妖精”短短的四个字,却像最恶毒的诅咒一般撕裂着他的心,原来自己一直以来最不愿意接受的竟就是事实无花的体内气血翻涌,一会儿潮热,一会儿冰冷,这痛苦的煎熬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他的大脑,他像坠入深渊般痛喊了一声:“啊” 这一声痛喊像利刃般扎进李辰的心,他慌忙冲过去。无花仰头倒向水面,竟是昏了过去。 “太子太子出什么事了”一个力士从殿外闯进来,见李辰立在水中,连忙慌张地四下张望,“我怎么听到人的惊叫声” 李辰下意识地挡在无花的身前,喝道:“出去到殿外守着传令,任何人不得进来” 力士躬着身往外退,眼角一瞄,依稀望见水面上一条巨大的蛇尾,他心中一寒,却不敢说话,低头退了出去。 李辰见他出殿,慌忙扶起无花,让他的头枕靠在泉边石板上,起身拿了个茶盏,从外衫的腰带里拣出一片金鲤鳞,按太虚交待的化成汤药,他将茶盏送到无花的唇边,慢慢地将汤水灌入 无花的鳞片渐渐消退了 李辰望着他身上的异变,心乱如麻:他总算好了。可是,刚才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会那样对他想要跟他我这应该是一种叫爱恋的东西可是,我怎么可能会去爱一个男子按常理,我应该是可是,为什么每次他受伤害,我总是会心痛我总是忍不住想保护他难道仅仅是因为我的承诺 可是不管怎样,我还是李辰抱起恢复人形的无花,将他轻轻安放在殿边的竹榻上,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抚摸他失去血色的脸颊。喜欢也许只是喜欢喜欢到舍不得你难过可是,这个世界会允许吗我的身份和地位决定了我只能做一个娶妻生子的贵胄,我是否还有权力去选择逃避现实,去选择保护像他这样柔弱而可爱的男子唉 如果,请我们的网站 分卷阅读15 - 分卷阅读15 - 分卷阅读16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16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16 无花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披着外衫,躺在怜花殿的竹榻上,身边是李辰关切的目光,见自己醒了,他的英俊的脸庞露出一丝耀眼的阳光,这光投射到自己阴冷的心里,微微地,激起了一丝涟漪:“哥,我这是怎么了我好了吗” 李辰摸着他的脸颊,感觉他还是那么冰冷,仿佛整个身体和心灵都沉浸在无边无尽的冰窟里,李辰努力微笑道:“你已经恢复过来了。” 无花抬起自己的手,又抬起自己的腿,果然,一切都恢复成人形了。窗外的雷阵雨也停了,圆圆的月亮将柔和的光芒送到殿里,让一切看上去都像一场梦:“哥,我又做梦了,梦见我变成了蛇精,把师父咬死了,把你也咬死了。”那“死”字拖得那么长,听起来非常冷冽。 “傻瓜。”李辰不知道该说什么,轻轻地骂了一句。 “哥,原来我真是妖精。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这样我就不会害师父了”无花很想哭,可是,泪泉似乎干涸了,怎么也哭不出来。 “渺言道长从来没有怪过你。”李辰握着他的手,“你也不是自己选择要做人和妖的孩子。” “什么我是人和妖的孩子”无花从竹榻上坐了起来。 “是的。”李辰点头,望着无花冷得有些近乎彻骨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隐瞒下去了,于是,就将太虚上人告诉自己的一切和盘托出。 “这么说,木面人是我的父亲渺因”无花抓住李辰的手,紧紧地,甚至连指甲都掐到肉里去。长这么大了,现在才知道,一直陪伴自己长大却从未谋面的人竟然就是自己的父亲 “是的,他那么做只是为了守护与天罡道长之间的约定。” “那我的母亲呢”无花急切地问道。年少时曾经有多少次梦中见到的温存善良的母亲,竟然会是一条花蛇精。可是,那毕竟是生育了自己的母亲啊 “我不知道。太虚上人也没有说。” 无花低下头,想了很久。李辰并不敢打断他的思考,他不知道无花在想什么,也许是他对将来的打算,也许是两人之间的关系确定,而这一切也只能由他自己去想。反正,他也无法给无花提供答案,因为正如无花一样,他自己也有需要寻求的答案,而这个答案似乎在非常遥远的地方,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于是,他静静地守在他的身边,等待着他从冥想中晃过神来。 “哥,原来一直都是你在救我。”无花抬头,冷冷的神色里挤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谢谢你。” “傻瓜。我是”李辰忽然想起刚才彼此的举动,脸顿时烧起来。 无花从竹榻上下地,穿上了他的道衣,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该回去了。” “你回哪儿去”李辰拉住他。 无花回头,一双空洞的眼睛。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回长安啊,回我的德馨观去。” “天都黑了,干吗急着回去我们连晚膳都没用呢。” “我不饿。” 夜,越来越深沉。风起来了,厚厚的云层遮挡住了月光,让长安城的道路显得晦暗阴郁。李辰骑着白琉璃,跟在无花和他的黑鬃马身后,马儿都垂头丧气的,马蹄声也零零散散,没有什么生气。虽然近在咫尺,李辰却感觉无花跟自己越来越远,那青衣瘦削的背影像是要被这漫天的黑暗吞没一般,而自己却无力将他拉回。 “无花。”李辰清了清嗓子,想打破这样的沉默。 “嗯”轻轻的一声回应。 可是,能说什么呢什么似乎都还没有确定,也许,现在说什么也是多余。李辰又沉默了。 就这样,走了一路。 德馨观的院墙黑压压的,让地面上布满了诡异的高高低低的影子。无花回头说了一句:“我到了。你回去吧。”听李辰答应了一声,他下了马,牵着走进观门,一声吩咐,道童将门关上了。 李辰忽然觉得心好疼,他捂着心口,将马牵回转头,白琉璃摆了摆嚼子,往东宫行去。漆黑阴霾的街道上,只有这一人一马的影子。 这一夜,李辰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前总是浮现出无花鲜艳的红唇和冷漠的脸。他到底是怎么了以后他会怎样是作为人生活下去,还是要好难受为什么他最后会那么冷漠,像一个陌生人一样跟我道别,他这么做,难道不知道我会难受奇怪,为什么我老想他难道我离不开他了可是,我可以选择他吗选择他意味着我将背叛整个朝廷和洋洋几千年的传统。我到底是怎么了我是不是开始发疯了为什么,我还是这么想他 纷乱的思绪像雪片一般飞进李辰的脑海,每一个问题都让他觉得难解难分。最后,他还是做了一个决定:好吧,等天亮了,我就去跟无花问清楚这一切我想我应当跟他说:你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对的,我就要这么跟他说他会明白的,一定会至于今后怎么办,那那就看天意了可是,天意是什么东西还不是要靠自己去争取唉真麻烦为什么这事会比处理公务还要麻烦 这么想着,等到鸡鸣五更的时候,他才合上眼。眼前正浮现出无花的沉寂的脸,忽然就有力士跑进门来,匆忙叫道:“太子,皇帝陛下在熏风殿等您问话呢” 李辰努了一下嘴,翻身起床,随便洗了把脸,便赶往熏风殿:为什么老是在我不想见她的时候召唤我呢他低头走在曲折漫长的宫廷长廊上,迎面忽然走来两个人影,其中一个让人觉得有些扎眼。他抬头,是寅,后边跟着的,竟是渺果 “他怎么会在这儿”李辰指着渺果问李寅。 李寅将身挡在渺果的身前,淡淡地说道:“他是我的门客。母皇刚刚接见了他。” 李辰心里一惊:难道母皇也知道无花是半妖的事儿了他瞪了渺果一眼,匆忙往殿门走去,心下一阵忐忑:母皇会怎么对待无花呢难道会把他逐出长安那我不是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渺果望着李辰渐远的身影,冷笑了一下,对李寅敬道:“皇子,咱们快走吧。时辰差不多了您要是立了这次功劳,他那个太子位可就是您的了。” 李寅不免得意起来,可嘴上却严厉地骂道:“瞎说。”挥起袖子,低低地说了一句,“走吧。”便快步离开。 李辰赶进殿门,只见只有圣武皇帝一人端坐在公案上,翻阅着厚厚的奏折,神色很安详,他心里不免疑虑起来:她到底知道了吗 “儿臣拜见母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啊像见了鬼似的。”圣武皇帝用锐利的眼光对他上下打量了一下。 “儿臣连夜从玉泉宫赶回来处理政务,没睡好。” “你不是说和护国法丈一起去游玩散心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因为儿臣公务太多,无花也说他有些要事要办。所以” 圣武皇帝忽然哼了一声:“无花,无花,叫得这么亲切。听说你还当着他的面打了你妹妹” 李辰心跳加快,想不到朝阳还是跟母皇说了,他赶紧跪下:“是儿臣失手。” “算了。朝阳有时候太骄气了,可朕总不忍心责罚她。你作哥哥的教训她一次,也无可厚非。” 李辰垂下头,心里揣摩着这话的意思,却立刻被她的下一句话吓住:“今年你虚岁都二十了,是应该成家的年纪了。” 他抬头,下意识地辩解道:“儿臣觉得公务太多,儿女情长的事儿,现在还不想考虑。” “左一个公务太忙,右一个公务太多。你是嫌朕给你的这个位子不好吧”圣武皇帝淡淡地问道。 李辰愣了一下,慌忙回答:“儿臣不敢。” “你不但要不敢,这想法你一点儿都不可以有。”圣武皇帝颇有些语重心长,“当初亥成天没个正经,跟他的娈童溺到一块儿,这也还罢了,却耽误了黄河上下的灾情,那一次,足足死了五千人,尸横遍野啊误家事小,误国事大。你要” 李辰的额头冒出冷汗来。 “你兄弟也说你当太子当得累了,想帮帮你。可是朕看看你办的事儿,倒挑不出什么毛病。所以朕跟他说,给你安个家,娶一位正妃,帮你收拾家务,你就可以一心扑在国事上了。”圣武皇帝边说边走到他的跟前,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说,对是不对” 李辰的心跳得飞快,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儿臣听从母皇的安排。” 圣武皇帝从袖中掏出一张手帕,轻轻地为他擦去额头的汗水,笑了:“天气热。宫里有新制的寒冰,朕让宫人给你宫里送些去,别上了急火。” “儿臣谢过母皇。”李辰俯首鞠躬道。 正说话间,忽然听得殿外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两人纷纷转头,只见殿门口进来一个人,看来脚步走得匆忙,满头大汗,他跪伏在地,称道:“母皇,那妖孽已经逃了” 花梦缘015 第十五回别离 妖孽他指的是谁李辰的目光惊疑不定,望着自己的兄长寅。 圣武皇帝慢慢地回转身,轻轻地哼了一声:“你不是说手到擒来的吗” 李寅的汗更稠了,他低声道:“儿臣赶到的时候,德馨观里只有日常值守的道童,他们说,那妖孽天没亮就带着包裹独自离开了,问他去哪儿,他也不答。” 是无花母皇知道他是半妖的事了李辰忽然觉得心中五味杂陈,不知如何是好。他走了他到底是要走幸亏他走了,要不然岂不是要跟整个朝廷对抗可是,他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他他到底去哪儿了 李寅瞥了李辰一眼,朝圣武皇帝鞠躬道:“母皇,渺果道人告诉儿臣,他知道妖孽会去的地方。” 是升龙潭李辰脑中灵光一现,确实,无花现在应该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何况升龙潭还有木面人,他的父亲可是,要是渺果带人去李辰不敢往下想了,他跪倒在地,朝圣武皇帝叩求道:“母皇,无花他不是妖孽。请母皇不要误信渺果的谗言。” 圣武皇帝瞪了他一眼:“你到现在还要维护他”她顾自坐到黄绸龙椅上,慢慢问道,“上个月咬死渺言、咬伤你的不是他吗这个就当是渺果胡说八道,也还罢了。可昨晚在玉泉宫他不是现了原形吗难道朕的宫人也是瞎说的” “可是”李辰知道瞒不住了,“可是他心地善良,不会为害百姓的。” “你是不是让他迷昏心智了”圣武皇帝怒斥道,忽然又叹了口气,“看来你最近真的太累了。这样吧,你就暂留坤和宫休养。寅” “儿臣在。”李寅暗喜,慌忙俯首道。 “朕封你为镇邪大将军,领僧道高人、三千骑兵,定要剿灭蛇妖。” “遵旨。”李寅赶紧领命,兴奋地说道,“儿臣一定带着蛇妖的头颅回来。” “母皇”李辰挪着膝盖跪爬到圣武皇帝的脚边,“儿臣求您饶了无花求您了,母亲” 圣武皇帝一甩袖子:“来人,扶太子去坤和宫。”这一声令下,两名身强力壮的侍卫冲进殿来。 “母亲”想到无花被围困屠杀的情景,李辰觉得心痛难忍,可再怎么求看来圣武皇帝也是无动于衷。到底该怎么办李辰心中慌乱,被两名侍卫扛出了殿门。 李寅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心里更加欢喜:“母皇,儿臣这就出发。” “寅,”圣武皇帝舒了口气,“别让我失望。” “是,母皇。” 坤和宫里,阳光照在灰乎乎的地面上,颓败的墙壁和梁柱泛着沉重的尘土味,殿堂中心放着圣武皇帝刚命人送来的寒冰,丝丝的凉气沁人心脾,却挡不住这压抑着人的破落味道。李辰在大殿里来回走着,殿门外是两排带刀持枪的宫廷侍卫,最强壮的两个守在门口,丝毫没有让他出去的意思。 分卷阅读16 - 分卷阅读16 - 分卷阅读17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17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17 李辰透过窗户望望天空,日头已近中午。 如果没有猜错,李寅的军队已经开拔了。李辰的眼前浮现出二哥寅趾高气扬的姿态。不知道这次母皇会怎么处置我。也许不是软禁这么简单吧。管不了了反正豁出去这太子位不要,我也要帮着无花可是,这次李寅去庐山,应该会带着渺果与灵吉去,这对于无花来说并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要是太虚上人在就好了,也许他可以劝说母皇不要派兵。唉其实要是太虚在的话,也许无花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是现在想吃后悔药都来不及了。李辰又开始埋怨自己居然忘记了无花化蛇的日子。 无花会不会有事如果两拨人打起来,无花能逃脱吗李辰脑海里又浮现出无花这阵子逐渐消瘦的脸。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原先那个天真无邪的无花不过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饱经事故,他现在笑的次数都少了。都怪我为什么我没有好好保护好他呢李辰坐倒在门墙边,一阵自责涌上心头。无花,你现在在哪儿我真的很想你 “是母亲让我来的。你们给我让开”忽然门外传来清脆的女音,是朝阳。很快的,李辰看到朝阳朱红的宫鞋,然后是粉红色的宫衣,显然,侍卫们对她还是十分得敬畏。 少女望见颓丧坐在地上的李辰,关切地问道:“辰哥哥,你没事吧” 李辰抬头看她,小小的脸蛋上写满了对自己的担忧,昨天自己还刚打过她呢,心里不禁有些愧疚:“朝阳,我没事。你快回去吧。” “母亲说,她对你很失望。我觉得她有点生气。”虽然年幼,朝阳的眼睛却已过早地学会了察言观色,她伸手摸摸李辰的脸颊,“辰哥哥最近又瘦了,都是那个妖精闹的。” 李辰听她也称无花是妖精,心中一寒,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你还为我打你的那个耳光记恨他” 朝阳歪着头看了一眼李辰有些冷漠的表情,眼前忽然晃过一丝哀怨的浮光:“辰哥哥真的很喜欢他呢。那个无花真的那么好吗” “他的心是很纯净的。他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甚至在昨晚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半妖。”李辰微微有些激动。 “辰哥哥,以前你总是喜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说什么话,也从来不争着要什么东西。”朝阳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柱子,“就在那儿,你老是喜欢坐在那儿,翻着书。那个时候我就暗暗地骂你是傻子。可是,三个哥哥里边,也只有你让我觉得最亲近,最安全。”她搂住了李辰的脖子,用鼻子轻轻地蹭着李辰的脸庞,然后停下来,“辰哥哥,你知道吗当我感觉到你喜欢那个无花的时候,我的心很难受,就像那天我看到亥哥哥流的血一般。我想,我是要失去你了。可是,我舍不得你。” 李辰想不到在年幼的朝阳心目中,居然对自己还有这么多复杂的感情,而这种感情似乎不完全是兄妹那么简单,他本来伸出来想抚摸她的手不禁停在了半空中:“朝阳,我没事的。你该回去了。” “让我说完吧,我的辰哥哥。”朝阳忽然抱紧了他,将头枕在李辰的颈弯里,深深地,深深地呼吸了两下,“我担心,真的担心在这个黑洞洞的宫廷里,哪天就找不到你了。这里到处都是陷阱,到处都是。” 李辰终于还是将手按到她的背脊上,同为宫中的笼鸟,这一份默契却还是有的。是啊,帝王家有什么好家不是家,国权才是第一位的。可是,他还是要安慰朝阳:“妹妹,你想得太多了。” “我怕母亲。她有时候就像会吃人的野兽。”朝阳偷偷附在李辰的耳边,说了这段话,“她吃掉了合欢,然后又吃掉了亥哥哥,我担心她还要吃你。” 李辰的心一动。合欢这个名字很熟,不就是亥哥哥身边的娈童吗想不到也是被母皇处死的。难道无花在母皇的心目中也不过是合欢的角色李辰不禁咬紧了牙关。 “辰哥哥,今晚三更天的时候,我会想法调开这些侍卫,带你出宫。你去救你喜欢的人吧,管他是有花无花也好,只要你过得开心,怎样都是好的”朝阳凝视着李辰,她的眼睛那么淡定从容,仿佛看破了所有的天机。 李辰看着她高高地抬起纤弱的脖子,走过守卫门外的那群侍卫的时候,忽然觉得那背影竟跟龙椅上的那个女人那么得接近。想不到朝阳年纪这么小就看懂了这么多,宫廷,真的是一个催人成长的地方。自己当初不也是这样吗知道自己只是第三个皇子,什么都不应该争,所以才会选择清虚空寂的道家修习,始终保持着沉默,从来不愿意发表什么个人的看法。可是,今天,终于有一个人是自己去维护的即使抛弃这个皇族也在所不惜李辰将视线投向遥远的南方:无花,你等我 无花走得很急,当德馨观值守的道童问他去向的时候,他都懒得搭理。黑鬃马仿佛懂得主人的心思,在月夜之下,迈开四蹄,一路向南,飞快地奔跑着。天渐渐亮了,身周的山水颜色也越来越浓烈,可是,这一切对无花来说,不过是无声无息的流烟,无关紧要。 无花尽量不让自己去想,因为这个时候,不论想到什么,都似乎会将自己引向无可救药的痛苦的深渊。除了短暂的休息,他只是在奔跑,希望能够跑回到这一切还没有开始的起点,好让一切都能恢复原始的宁静 日月流转,五天时间就这样过去了,看看已经到了长江边上。人和马都已经疲惫不堪,无花便下马到江边休息。他伸手到江里掏水洗脸,水面上倒映的影子差点没吓了自己一跳,满面风尘,颧骨突起,唇毛浓密,似乎一下子苍老了不止十岁。无花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与皮肤的触感让自己觉得真实,他的眼泪嘀哒一下,流了下来:不管怎么看,即使变得苍老了,我的外表也还是跟普通人一样的。可是,这容颜的背后竟有一张狰狞的蛇妖的面孔,到底,我是人还是妖是道还是魔啪的一下,无花将水面打翻,站起身来,宽阔的江面上忽然响起了一声闷雷般的呐喊。 啊 可是,江水并没有因为这声呼喊而停止了东流,风也没有因为这声呼喊而平息了盘桓。无花回头望见在滩涂上食草的黑鬃马,这几天它驮着自己从北往南一路狂奔,瘦得几乎只剩皮包骨头了。他上前,抚摸着马的脖子:现在也只有你会留在我的身边,因为只有你不用去想我是妖还是人。 马通人性,见无花对它亲昵,也伸过脖子来蹭他的手。无花将他抱住,眼睛再度湿润了:要是哥哥在该有多好。可是,他身边的人都不喜欢我,他还要当他的太子。不过,也许是因为他知道我是半妖,害怕我,嫌弃我,所以才借口要当太子的。不对哥哥是喜欢我的,要不然也不会在玉泉宫那样可是为什么那天晚上他什么都不说,他到底想的是什么唉,真烦 欸乃一声,江面上远远漂来了一只渡船。蓑衣执橹的老者抚着长须,立在船头,笑着问道:“年轻人,可要老夫渡你过江” 无花正要过江回庐山,听老船夫这般招呼,自然答应道:“那有劳您了。”牵了黑鬃马上了船。 小船悠悠,从北岸划向南岸。老者见无花阴郁着脸,笑道:“年轻人,老夫在这江上渡船四十余年,见过无数达官贵胄、平民百姓,大家有喜有忧,有恼有怒,却都还急急奔赴前程,怀了一份子希望。今天看你这样貌,倒像是连这希望都没了。” 无花听船夫关心自己,淡淡的一笑,却不愿意接话。 老者见他不言语,也不计较,仰天高唱:“云起当思风静处,花落须知花开时。嘈嘈切切乱心意,平江一橹度东西。”歌声高亢,直上云霄。 无花听在耳中,只觉得悠扬宛转,心中郁结的情绪稍稍缓解,不免又想起李辰温文和蔼的微笑,仿佛和风一般,沁入心脾,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年轻人,你看前边那漩涡。你觉得我们能过去吗” 无花顺着老者的手指望向前方,果然,水面上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江面上漂浮的朽木枯枝到了这儿都被拉扯着陷到江底去了。无花想了想,说:“我们能绕过去吗” 老者笑道:“能在这江面上啊,没有绕不过去的坎儿。只要心平气和,天堑都能变通途啊”老者边说边摇,只是一撑一支,便将那漩涡绕了过去。 无花不禁微笑。 “好了。年轻人,到南岸了。”老者一收橹,将船靠近岸边,拂了拂白须,望着无花。 无花忽然想起自己身上没有带银子,不禁暗自懊悔:当初要是拿着哥哥的钱袋就好了。不过,心里又升起一丝甜蜜:当初还不是他总在我身边,为我付银子。他低声跟老者说道:“老人家,我身上忘记带银子了。我” 老者一摆手:“不打紧不打紧。这渡江啊,有来有往,下次你要是往北去,还不是要坐老夫的船” 我还会往北去吗无花望向北方,仿佛看到李辰伸着双手,在对岸召唤,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温暖,便颔首道:“那那我下次加倍给您渡船钱。”他下了船,上岸,只见老者笑着摆手,撑开橹篙,船儿摇摇荡荡,往下游流去 无花这会儿觉得心里没那么沉闷了,身体也轻快了许多,差不多还有一天的行程便要到庐山了,当下也就不再匆忙,牵着马儿慢慢行走,也让黑鬃马好好休息一下。但见长江岸边柳暗花明,偶尔有几只黄雀争闹枝头,显得喜气洋洋的。无花不禁想起小时候在庐山上跟阿宝逗乐的情景,而那时候,木面人总是会在身边看顾着,唯恐自己受伤,想到这儿,他心里更加开解:至少,我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这般想着,缓缓行去,便进了一座大城,城门上赫然写着九江两个字。街市上的人很多,鱼米禽菜,买卖交易,显得十分热闹。人们看他邋遢,马儿又羸弱,以为是江北跑来逃难的破落道士,纷纷走避。他也不以为意,顾自走着,心想只要穿过这座城,不远就要到庐山脚下了。 忽然前边锣鼓声响,人们爱看热闹,纷纷往前凑去。无花被人潮牵带,近前一看,原来是一个白衣青年在街心卖艺,但见他眉宇纤巧,眼光流转,唇色朱红,高身长腿,样貌很是俊丽,手中握着一柄赤红色的宝剑,在那里翻舞飞腾。细看时,他的白色衣衫上竟点缀了许多红色彩蝶,以至于剑舞起来让人眼花缭乱,感觉花团锦簇一般。无花见他舞剑,不免又想到了李辰,也不知道他现在还练剑么也许还是在忙着翻阅那些公文吧,要是他知道我已经回转庐山,他会怎么做呢会追来吗也许他注定要做一朝君王,罢了,还是应该把我这个半妖忘了。想到这里,不免黯然,垂头丧气地转身就走。 却听“唉呦”一声叫唤,那青年脚下一滑,剑尖直指无花而来。无花本想闪身避开,可是他要是避开,这剑不是要伤到别人吗他慌忙转身出手,想抓住青年握剑的手腕,可是那剑来势太快,只听呲的一声轻响,剑风已划破无花的衣衫。无花胸前一凉,眼前一晃,仿佛看见李辰挥剑来刺自己,心下凄然,鼻头一酸,淡淡一笑,竟闭上了眼睛 花梦缘016 第十六回喋血 那青年见无花竟然将胸口朝向自己的宝剑,一动不动,急忙扭转脚下将剑旁撤,只听哗啦一声响,无花的上衣被斩裂了,这青年也失了重心,撞到无花身上。无花身体本就比他矮小,哪里禁得住他撞,两人顿时一起摔倒在地。围观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那青年慌忙从地上爬起,伸手去拉无花,一脸歉意,说道:“对不住,对不住”伸伸脚一看,居然是一块香蕉皮,脸上立刻显出懊恼的神情,对人群嚷道,“谁扔的香蕉皮这么过分” 人群见他嚷嚷着也不卖艺了,哄的一下就散开了,没人理会他。他见人群散去,就转头对无花说道:“兄弟,兄弟,真对不住。都是我技艺不精,差点害了你的性命,还把你的衣衫给弄破了。”他转身到路边牵来一匹红鬃马,从马背的包裹里取了件皂白色的短衫,递给无花,“我请你吃饭搓澡,这衣衫你先换上,看合身不” 无花看自己破衣烂衫的,的确不好,接过他的衣衫披在身上,虽然长了一点,却也能将就,便不想多生事端,淡淡地说道:“这样就行了。我急着赶路。告辞。” “喂”青年见他顾自走远,赶忙牵了自己的红鬃马,跟了上来,他凑到无花身边,顾自说话,“在下姓胡,名红袖。这名字像女娃儿的吧可我也没办法,谁叫父母这么起的呢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无花恍惚觉得那名字有些熟悉,不过也没有搭理他,继续走自己的路。 那青年兴致正高,继续说道:“你这么不喜欢说话,要不我就叫你无话吧” 无花忍不住转头看他,心里倒是好奇这家伙怎么居然能找出个字音相近的名字来。不过也不以为意,低头继续走路。 “好你这么酷,真是有个性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红袖继续高声叫着,“你知道吗我这次周游大江南北,就是为了结交像你这样外表冷峻、不苟言笑、心胸宽广、行侠仗义的朋友” 无花看他纠缠得这么紧,冷声问道:“你看错人了。我哪里心胸宽广、行侠仗义了” 红袖见他说话,脸上带笑:“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没要我赔你个三五十两银子,这不是心胸宽广是什么我看你的身手,要是你刚才自己闪避,完全不成问题,可你却要空手入白刃,握我的手腕,你是不是怕我伤到别人啊”见无花无语,他更是兴高采烈,“这不是侠义心肠是什么” 无花看他越说话,越跟自己贴得近,很是烦恼,见左右无人,怒声道:“你赶紧走吧我是妖精变的,会害死你的” 红袖愣了一下,忽然又笑了:“你就是妖精变的,也一定是个好妖精。哪有坏妖精告诉别人自己要害人的所以,不管你是人是妖,我都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不管你是人是妖,我都交定你这个朋友了这话听在无花耳里,铿锵有力,直达心底:要是哥哥也能这么说就好了。脸色不免缓和了下来。 “无话,你这是要去哪儿啊”红袖问道。 无花被他缠着不放,叹了口气:“我不叫无话,我叫无花,花草的花。” “哇好名字。跟我的名字一样漂亮。”红袖圆睁着眼睛左右端详无花的脸蛋,又乐天地笑开了,“哈,你要是刮了胡子,一定和我一样好看。” 无花不免莞尔:哪里有人自己说自己好看的于是又看了那红袖一眼。但见红袖眉目不动而生情,唇齿不语而带笑,依稀什么时候见过,可是始终想不起来。 “我怎么觉得见过你”无花问道。 “是吗”红袖更开心了,“也许是你做梦的时候梦见过我哦啊这真的说明我们有缘我交你这个朋友肯定不会错的” 无花听他说得这么开心热闹,盛情款款,忍不住摇了摇头,唇边泛出一丝笑来:唉,这人也太乐天了 “无花,要是你不着急赶路,我看我们还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你真的该换洗换洗,吃点东西。你看你这马都瘦成这样,过不了多久非半路趴下不可。”红袖撺掇着。 无花转头看黑鬃马,的确,五天的奔走,原先滚圆肥壮的马匹只剩了皮包骨头,才走了这点路便气喘吁吁了,便转身跟红袖点头:“也好。” 红袖见他听从自己的安排,便牵转马头,往九江城最繁华的地方去,抬头见一家“隆兴客栈”,便带着无花进去:“掌柜的,要间上房,先准备热水,我朋友要洗个澡,再准备一桌上好的酒席,上你们店最好的菜” 无花听他排场,很是 分卷阅读17 - 分卷阅读17 - 分卷阅读18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18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18 无花看他竟然是富家子弟,心里也暗暗奇怪:这家伙挺神的,好好的家不待,却出来瞎闹。 红袖见他不言语,继续说道:“你是不是在想,我干吗好好的少爷不做,却出来跑江湖,对吧” 无花被他说中心思,抬眼看了一下他。他笑着说道:“其实,富家少爷才没意思呢。整天对着小厮丫鬟,前院遛狗,后院赏花,哪儿有这大江南北的地界好玩再说,我要是不出来闯荡,哪里能遇上你呢”说着又是笑笑,盯着无花的身体看。 无花见他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觉得很是尴尬,脸竟红到了脖子根,搓洗得差不多了,慌忙转身站起,将旁边的衣服披上,这便走出澡桶来。 “嗯,我就觉得这衣服合适你”红袖点头笑道,“这是我前几年的衣服,因为喜欢,所以一直没有扔。” 无花穿好衣裤,束好腰带,在镜子前一看:一袭淡蓝的长衫,在衫角缀着一朵青莲,果然典雅,再看自己脸上,就是唇毛厚重了点。 “我帮你刮唇毛吧。”红袖将剑拔出,从无花身后一把将他抱住,剑锋刚刚好对着他的咽喉。红袖在无花耳边轻轻说道:“别动。” 无花的心忽然提到了嗓子眼,不是因为面前的利刃,却是因为自己的整个身体被温暖地包围着,这种感觉那么舒坦,仿佛哥哥的怀抱。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应该是你第一次刮唇毛吧”红袖虽然用的是长剑,却手脚轻灵,提剑缓缓顺着无花的嘴角刮动,“以后胡子会越长越粗,慢慢地也就会越来越男人了。”刮完了,忽然附到无花耳边,“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无花心里一个激灵,这问题这么随意地被一个相识似乎还不到一个时辰的男子问到,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其实,从玉泉宫那天晚上,无花已经意识到自己对李辰的微妙的感觉,但是,他心里却一直这么觉得:那只是因为他是李哥哥,是至亲的哥哥。可是,现在为什么自己会蜷缩在另外一个男人的怀里,却也觉得很舒坦呢我到底是只喜欢哥哥,还是喜欢哥哥的那种感觉 镜子里,红袖的唇角露出一抹异样艳丽的微笑:“你看,我们像不像兄弟俩” 无花望着镜子里的影子,红袖整整高出自己一个头,似乎比李辰还要高一点儿,而自己偎依在他的怀里,虽然消瘦,可洗过澡后却也精神了许多,显得清秀明丽。两人眉眼间眸光流转,果然有几分神似。无花又想起李辰,不禁叹了一口气。 红袖松开手,将剑入鞘:“别老叹气,会变老的走,我们吃饭去。” 素斋果然是上好的。可是无花却没有多大的食欲,随便吃了点。红袖见他没有胃口,也不劝,只是笑着看他。无花几次想说他,让他别老盯着自己,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出口。所以等一顿饭吃完了,也没说什么,反倒觉得他爱看就看去吧。 吃完饭,红袖说要出去逛逛,无花却只想自己待着。于是,无花独自回房,好几天的奔波,疲累一下子涌上来,他躺到床上,没多会儿就睡着了。睡梦中,隐隐觉得有人抱住他,他只觉得很温暖,便懒得睁眼。等第二天天亮醒来,才发觉红袖正对着自己,一双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自己看。 “你干吗” “看你啊看了这么大半天我都没看够。”红袖笑道。 无花红了脸颊,知道自己昨晚是在他的怀里睡的,心里不免有些懊悔:真不该睡得那么沉,不过,幸亏没出什么事儿。他翻身起来,梳洗过了,便要回转庐山,见红袖老是跟着自己不愿意离开,便对他说:“我去的地方你不方便去的。” “哪里不方便我去那我更是要去了”红袖执拗地说道,果然是富家子弟的个性。 “你爱跟就跟着吧。”无花实在拿他没法,要是当初,他非像整治李辰那样整治他,可是,现在哪里有那样的心情 他骑上黑鬃马,缓缓往庐山行去。红袖便也催着红鬃马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约莫走了半天,已经来到庐山山脚。无花将马拴在山脚村头菊花人家,对红袖说道:“山路崎岖,你就别上去了,在这里等我吧。” “不行你到哪儿我就跟你到哪儿” 无花看他这么坚持,撇了撇嘴,顾自往山上走去。那红袖也拴了马,跟着他走。两人越往山上走,天色就越黑,可是无花熟门熟路,自然很快就走到了瀑布之前,他不想让红袖跟着进升龙潭,便忽然回头一指:“哎呀,那是什么” 红袖连忙回头看:咦,什么都没有啊再转头时,无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那接天的瀑布发出震耳欲聋的水声。红袖的唇边,浮起一丝狡黠的微笑 无花穿过瀑流,来到三清殿,可是,眼前的情景却让他震惊了:三清像不知怎地,竟被击成齑粉,无字辈、清字辈道人的尸首随处可见,殿中桌椅上也到处都是他们的鲜血。 这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是谁毁了升龙胜境啊我的父亲呢他不会出事吧无花心念急转,慌忙展开脚步,朝忘忧谷跑去。 忘忧谷里,一片狼藉,一股秋杀之气迎面而来,那些瓜果树木纷纷枯折,清泉也都干涸了。再看不远处的树桩旁,赫然躺着阿宝的尸首。无花心中一阵急痛:阿宝从小陪着自己长大,是自己唯一的玩伴,而且它最通人性,自己想要什么或者什么时候不开心,它都会来帮忙,可是现在,自己才离开不到半年,怎么竟然就他跑上前去,抚摸着阿宝冷却了的身体,眼睛禁不住湿润了。到底是谁谁这么狠心,害死了大家 忽然,眼前微微有些闪光的东西。无花仔细一看,在阿宝的左掌爪子里显然是一片蓝色的鱼鳞。这鱼鳞看起来有些眼熟,仿佛什么时候见过,对这是探花金鱼的鱼鳞难道是他为了报我伤他之仇,而来毁了整个升龙潭 无花慌忙起身,朝升龙潭底奔去:也许,父亲会在那儿 果然木面人躺在升龙潭底,龙潭里的鲤鱼一条不剩,都不知到哪儿去了。无花冲上前去,扶起渺因:“木面人木面人”无花感觉他身上还有些余温,伸手将他的面具摘下,顿时,一张清俊如己的面孔映入眼帘,“父亲父亲” 渺因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微光闪烁:“我终于能等到你回来孩子你你什么都知道了” “是的。是的。父亲,父亲”无花靠在他的怀里,痛哭起来,这一路上的辛酸苦楚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地方,一发不可收拾。 “别哭好孩子别哭。”渺因挣扎着安慰他,“你听我说” 无花止住哭声,抬眼看他。 “你母亲虽然是一条蛇妖,但是她有情有义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女子。”说到这儿,渺因忽然两眼放光,说话竟连贯起来,“你不要为自己是半妖而难过。其实,妖与人没有差别,大家都需要爱,都会爱。你要像你的母亲,要学会去爱”他一口气接不上来,只是张着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父亲”无花见他气短,慌忙伸掌,将体内玄阳之气输入。 渺因摇头:“别为我耗费你的真元我喂你那么多金鳞,是想让你有足够的力量,去救你的母亲” 什么母亲还活着无花睁大了眼睛:“父亲,快告诉我,母亲在哪儿” “她在昆仑山伏龙谷救她”渺因声音渐渐细小。 “父亲,父亲”无花继续输入玄阳。 渺因缓缓又睁开了眼睛:“你要忍受化蛇之苦,战胜自己的魔性不要堕入魔道” 无花一个劲儿点头:“父亲,你告诉我,是谁害了你的是谁毁了这升龙潭的” “是”渺因忽然两眼圆瞪,使劲想伸手抓住什么,可是气力不继,长吁了一口气,竟闭上了眼睛。 “父亲” 花梦缘017 第十七回沦陷 “你没事儿吧”当无花还沉浸在丧父的痛苦中时,身后忽然响起了红袖的声音。 无花惊奇地转头,发现红袖一脸关切地站在身后,无花冷冷地问道:“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红袖伸出左手无名指,动了动,无花发觉自己的左手无名指竟然也跟着在动,不免惊讶地看着他。红袖笑了:“这个是我师父教我的千里因缘一线牵。我早知道你想甩掉我。那我就牵住你,让你一辈子都离不开我的手掌心。哈哈” 无花瞪了他一眼:“这世界什么古怪的东西你都有。” 红袖微微一笑:“是啊。你要不要看更古怪的” 无花无神地摇头:“不要。”经红袖这么一闹,无花心里的伤感减轻了不少,他看了看躺在自己怀中的父亲,叹了口气,“这是我父亲。从我生下来他就跟我在一起,可是直到今天我才真正知道他跟我的关系。” “什么,这是伯父”红袖挠头,“怪不得你刚才那么伤心。唉。你真是个孝子。要是我爸死了,我可一点都不难过。他心里就只有钱,从来不考虑我这个儿子。” “是吗”无花沉下头来,“我父亲虽然一直没有认我,可是他几乎天天都守在我的身边,我学经书,出去淘气,跟阿宝玩,他都躲在暗处远远地看着我。虽然他不说,可是我都知道,他一直都对我很好,很挂念我。可是,唉都是我害了他” “怎么是你害了他”红袖不解道。 无花拿出那片蓝色鳞片:“这是一个名叫探花金鱼的妖精的鳞片,被阿宝临死前从他身上抓下来了。我想,他来这里杀了这么多人,多半是报我夺取玉珊瑚、伤他的仇。”于是,无花就将夺取玉珊瑚与探花金鱼恶战的事告诉给红袖。 “我看这个倒也未必。”红袖说道,“你只是头一次见过他,顶多也就算跟他打了个照面,他怎么知道你是哪里人氏,父母是谁呢我猜啊,多半是他为了吞食这里的金鲤鱼,增加他的妖力才杀光这里所有的守护人的。” “金鲤鱼”无花抬头望向空荡荡的升龙潭水,的确,那里现在一条鲤鱼也没有了。 “是啊。我听师父说,庐山上有个升龙潭,潭里有能化龙的金鲤鱼,三千年化蛟,六千年化龙,九千年飞天,这金鲤鱼单单是它的鳞片都可以增加玄阴之力,更何况是生生将它整个吞下呢”红袖娓娓道来,说得十分在理。 无花点头道:“也对。先前我的师父也跟我说,我们学道之人绝对不要碰这金鲤鱼,因为它是至阴圣物。那对于妖精来说,自然是能增长妖力的。那你的师父是谁啊怎么知道这么多” 红袖笑道:“我的师父是花花太岁胡不闻,天下事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不过就是个老色鬼,看见漂亮的人儿,不论男女,通吃他要是看见你啊,保准”他做了个抱的动作。 无花不禁脸红:怎么有这么个老怪物这么想着,丧父之痛又少了几分。他转头看着父亲的尸首,叹了口气:“你能帮我的忙,将这里的尸首都好好安葬吗” “行。我听你的。”红袖显得特别利落。他先帮无花就地挖了个大坑,将渺因抱入坑中,无花又难过了一阵,两人这才将土掩上。无花在墓上立碑:慈父渺因道人之墓,子无花敬立。 两人又上到其他殿堂,将那么无字辈、清字辈道人也一一掩埋。然后又到忘忧谷将阿宝葬于七香果树下。一切收拾停当,天已深黑。两人劳累了一天,便回到洞中,找了些吃的随便果腹,正准备休息,忽然听见洞里传来奇怪的脚步声,仿佛是一群人在升龙潭里走动。 莫非,那些掩埋的人又都活转过来了无花和红袖面面相觑。 “我们去看看究竟。”红袖提议道。 两人顺着脚步声来的方向,悄没声息地行去,到了临近的地方,两人探头一看:哎呀不知道什么时候,三清殿里竟然聚集了一群宫廷铁甲侍卫,为首的无花都认识,一个是渺果,一个是灵吉,还有一个是李辰的哥哥,李寅。 无花挠头:这多半是渺果带他们来的,可是,他们来这里干什么呢 只听渺果跟李寅说道:“二皇子,看这情形,似乎这里经历了一场大战,我的那些师侄孙们都死了,连我的师弟渺因、那妖孽的父亲也埋在底下。依老道猜想,多半是那妖孽回来,我师侄孙们围剿他,渺因出来帮那妖孽,结果两败俱伤,只有那妖孽全身而退。” “他们妖孽妖孽的指的是你啊”红袖贴在无花耳边说话。 无花默默点头,撇了下嘴。 红袖看在眼里,淡淡地笑了,轻声说道:“你看我怎么整他们” 那边灵吉却说道:“那不应该啊既然那妖孽打死你的师侄孙,为什么又要给他们下葬呢我看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红袖忽然朝三清殿中吹了口气,只听得半空中呼啦啦一阵乱响,惊得李寅和侍卫们面色苍白,灵吉喝道:“哪里来的妖魔快快现形”将手中禅杖朝天一指,可是不但一点效果都没有,声响还越来越大,他不禁脸色泛红,斜眼看了一下渺果。渺果见他不行,得自己出马,心里也没底,他口中念念有词,忽然厉声喝道:“无花你这妖孽,还不赶紧现身” 忽然声音停了,渺果面露得色。红袖朝无花眨了眨眼,又吹了一口气,只听得半空中响起无花缥缈的声音:“渺果你这个丧心病狂的老贼,你杀我父亲,杀你师侄孙,你以为杀了他们就可以独霸道门吗你说我是妖孽,其实你自己才是妖孽你贪图名利,利欲熏心,是比妖孽还要丑陋的恶鬼” 渺果听着这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怒斥道:“瞎说你瞎说” 空响忽然音调一变,竟变成了圣武皇帝的声音:“侍卫们,还不将这不仁不义的渺果贼道拿下” 李寅和侍卫们听这动静,一片慌乱,因为平时都很熟悉圣武皇帝的声音,这半空中响起的与平日里的一般无二,那现在是抓渺果还是不抓呢 分卷阅读18 - 分卷阅读18 - 分卷阅读19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19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19 侍卫们正无所适从,空响又是音调一变,变做李寅的声音:“快把渺果拿下他想害了本殿下,还想加害圣武皇帝” 李寅自己愣住了,明明自己没开口,这声音从何而来那边侍卫们却不管了,都以为是李寅亲自下了命令,两三个人上前就要将渺果捆绑起来。空响更是变作四五个侍卫的声音:“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我早看他不顺眼了欺世盗名的老胡子”“瞧他道貌岸然的样子,其实比妖孽还狠毒” 渺果大叫一声:“你们莫着了妖孽的道儿”他一发狠,脚下踩出一朵小云,顺着殿前瀑布就冲了出去,一看竟是逃了。 李寅想叫住他都没时间,不过李寅这下也看出了渺果道行不高,心想逃就逃吧,反正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他近身到灵吉身边,问道:“师父,这可怎么办这妖孽果然厉害得很” 灵吉一直跟渺果是半斤八两,可是却还稍稍有些骨气,他说:“大不了拼命,和尚我给皇子垫背,您要撤退,我掩护就是。” 李寅听他话里意思,竟然是以死相拼,那就是极可能打不过了,心里不免着急:这可怎么回去跟母皇交待呢出来的时候自己可是自信满满地许诺要拿了妖孽的头颅回去领赏的唉,早知道话就不说得那么满了。 这时候,空响又变了声调,竟换做灵吉的声音,低低的,仿佛心语似的:“哎呀,这妖孽太厉害了,连渺果都被他吓跑了,我是不是得赶紧脚底抹油溜呢不过我可不能像渺果那么明目张胆,显得我愿意以死效忠皇子,要不然以后怎么在长安城里混啊” 侍卫们听这言论,纷纷对灵吉露出不耻之色。灵吉慌忙摆手:“你们别听信这声音,这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他将禅杖往地上一顿,大喝一声“嗡”,然后开始念颂金刚咒。 红袖听他念金刚咒,微微变了脸色。但是转脸看无花的时候,却又换做微笑:“给你看个更好玩的。” 无花见他变了这许多花样,正觉得新奇,连连点头道:“你真行。” 红袖笑了,朝殿中吹了一口气。只听哄的一声响,大殿仿佛发生了地震,人们左右摇晃,灵吉慌忙上下张望。正在这时,他顿着禅杖的地方突然冒出一泓泉水,将他冲了个全身湿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水已变成冲天喷泉,哗的一下,将所有人都淋了个通透。人们纷纷找地方躲避。红袖一抹手,周围的洞口都变成了石头,只有外间的瀑布口留着。 李寅大喝一声:“不好,我们会淹死在这里边的”他慌忙冲到瀑布口边,想都没想,奋身跳出,侍卫们见主子逃了,也纷纷跟随,灵吉也不敢怠慢,还抢着往外跳。 等到众人都跳出瀑布了,红袖才放声哈哈大笑起来。无花定睛一看,一切都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大殿里竟然连一滴水都没有。 红袖搭着无花的肩膀说道:“这个就叫做障眼法。知道吧” 无花不禁心生钦佩:当初见他舞剑的时候,以为他只是一个行走江湖的普通卖艺的,现在看来,他所知所学都在自己之上。 “好啦,我们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红袖抱着无花往自己怀里贴了贴。 无花本想推开他,可是见人家不动一剑一掌就帮忙击退了追杀的队伍,而且这两天相处,他处处照顾自己,不免对他生出了几分亲近之心。所以,也就任由他这么抱着。 红袖见他不再抗拒,便笑问道:“今晚我们睡哪张床啊” 无花听他提睡觉,脸一红,这下才推开他:“你随便找张床睡,我要去潭底陪我的父亲。” 红袖也不勉强,说道:“好,好,又要我独守空房喽,我会觉得好寂寞的”他边说边往里走,不过嘴上始终不停,“不过,你要是觉得怕,也可以钻进我的暖被窝,反正我不反对抱着你睡。” 无花瞪了他一眼:“谁喜欢跟你一起睡了都是你要抱我。” “可是,你也不反对我抱你啊。”红袖忽然回头直视着他,“而且你还睡得特踏实呢” 无花的脸上又发烧了。 红袖笑道:“你看,脸又红了。我就喜欢你这可爱劲儿”他转身边走边揉着肩膀边说着话儿,“不逗你了。我真困了,埋了半天死人,累死我了。” 无花见他渐渐远去的身影,不免摇了摇头:真是个乐观开朗的人,要是我也能有他这种心境就好了。他沿着洞穴缓缓行到潭底,那里立着父亲的墓碑,心里又是一阵难过:刚刚相认,却便阴阳相隔,这个世界不公平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坐到坟墓边,靠在墓碑上,想着往昔父亲待自己的好。隐约记得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怕自己孤单,所以特意将他豢养的阿宝带来陪自己玩儿,而且特意将阿宝的爪子磨平,担心伤到自己,可是这下阿宝就惨了,自己会使劲揪它的胡子,打它的脑袋,可是,阿宝好像特别听话,居然打不还口,骂不还爪,唉那个时候多开心啊 这样想着,无花慢慢地沉入了梦乡。梦里依稀看见自己还是个孩子,在田边和阿宝玩耍,父亲在田里耕种,母亲给他送来午饭,三人一虎和和美美地围在一处,吃起了香喷喷的素斋饭。那滋味 等无花醒来的时候,发现红袖盘膝坐在自己对面,又是盯着自己看。 无花忍不住扑上去,极力想撕扯他的脸:“老这么看我看我不抓瞎你的眼” 红袖翻身想躲开,可无花这一扑,刚好扑在他身上,两人顿时在地上滚作一团。红袖抓起一把砂子,伸手放进无花的后领里。无花身上一阵麻痒,他连忙也抓了一把,依样放到红袖的领子里。两人打着闹着,呵呵笑了起来。无花天性里活泼好动的感觉又慢慢复苏过来。 两人玩得累了,便坐在沙地上,抬头看澄净的潭水,那青蓝青蓝的水像一块温润的蓝玉,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下。无花伸出双手来,探向天空 红袖看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童真般的微笑,唇边不免流过一丝妩媚的笑意,忽然淡淡地问道:“你以后怎么打算” 无花听他这么一问,原本放松的心情一下子沉郁下来。是啊,以后该怎么办父亲被探花金鱼害死了,我一定得为他报仇的。父亲还让我要战胜自身的魔性,去救母亲。这些我真的能做到吗想到这些,无花的脸色更加阴郁了。 “怎么了你担心什么呢”红袖温和地问道。 无花叹了口气:“我想有两件事我是必须实现的,一个是替父亲报仇,一个是救我的母亲。可是,这两件事我都没有把握。” “没关系啊我帮你嘛”红袖一拍他的肩膀,又把自己的胸膛拍得响当当的,“为无花两肋插刀,我红袖豁出去了” 无花听他这么说,心下感激,淡淡地问道:“你干吗对我这么好” 红袖想都没想,笑了:“因为我想对你好啊你其实是那种白纸一般的好人儿。我看在眼里,只想让你好好的,别受到这个世界的污染。” 无花淡淡地笑了,心想:曾经我也问过哥哥这个问题的,而他只是回答说,他需要一个用来疼爱的弟弟。可万万想不到,原来对人好还可以什么都不顾,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 红袖见他出神,脸上微笑更浓,他一拍无花的衣衫:“啊呀,我们身上都脏了,到哪里去洗个澡吧。” 听红袖这么说,无花也感觉身上污秽不堪,便带着他到洞里的温泉去。走进那洞窟,无花忽然想起以前李辰在这里沐浴的情景,心里不禁一阵鹿跳:原来,从那天起,我就喜欢上他了。他正想着,那边红袖早已脱光了衣服,跳到温泉里,还大声喊着:“你快来啊大家一起洗” 无花听他召唤,脸色又是一红:“你先洗吧。我不着急。”转身要离开。 忽然,面前影子一晃,红袖光着身子挡在自己面前。无花抬头,修长圆实的腿,英挺的阳具,结实圆润的腰,宽大厚实的胸膛,棱角分明的肩膀,颀长洁白的脖颈,俊美无双的脸,每看一处,无花总希望自己的眼睛不往上抬,可是,竟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自己似的,头还是一个劲儿地往上抬,视线也就一个劲儿地将红袖的身体一览无余。而现在,最最致命的是红袖那灼热的眼神,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的简直不是人类的光芒,而是充满了情欲和快乐的光芒。无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无花想退,但是,感觉脚像生了根一样,而且腿还开始软了,两手不自主地无力地向身周寻找支撑。红袖一伸手,将他攘到了怀里,低低地骂了一声:“傻瓜” 这句话似乎那么熟悉,那么让人无法抗拒,无花忍不住伸手抱住他的肩膀。 忽然,洞口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无花听得真切,那竟然是 花梦缘018 第十八回歧路 “哥哥”无花推开红袖,飞快地追了出去。 李辰没有回头,却止住了脚步。 “哥哥,你怎么来了”无花喜出望外,心底一个快乐的声音叫着:他离开长安,千里迢迢跟了我来,看来他始终是想我的。 “我只是来看看。”李辰没有转头,可心口浑不是滋味:本来煞费苦心地逃离长安,千里奔波来到庐山,一路上只觉得只有无花才是最重要的,江山或者皇位,甚至那可怜的太子位都是虚名累赘而已。可是想不到自己来到这儿没见到李寅的军队围剿无花,倒是看见无花与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男人在温泉边卿卿我我,看来,自己是白担心了他不免苦笑了一下,心头更觉难受,鼻头一酸,眼睛竟有点湿润了,他慌忙抬起了头,“既然你没事儿,我就走了。” 无花愣住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忽然意识到刚才自己在红袖面前的失态,心里一阵懊悔,他冲到李辰跟前:“哥哥,你别走我舍不得你” 这话听在李辰耳中简直是一种讽刺,李辰避开他的眼睛,淡淡地说道:“我说了我只是来看看,离开庐山都快三个月了,所以回来看看。我朝中还有公务要办,我回去了。” 无花望着他风尘仆仆的脸庞,腰间别着青玉剑,显然是担心自己被渺果等人所害,日夜兼程赶来相救的,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懊悔:“哥哥,你别这样好吗我真的一直都在想你。”无花一把将李辰抱住。 李辰想伸手抱住他,这几天来,自己何尝不是时时刻刻想着他,为了及时赶到,每天骑马三千里,累得白琉璃都快趴下了,自己还一直念着,在见到他之后跟他告白,他是自己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可是看来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李辰轻轻地推开无花:“我走了。”头也不回,冲出了石道。 “哥哥哥哥”无花的心好痛,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李辰一路狂奔,呼吸,脚步声,树枝划破衣衫的声音,可是,这一切都掩埋不了无花叫嚷的“哥哥”,那声音仿佛是从自己心底涌出来的,不论自己跑得多快,走得多急,也始终在耳边回荡。李辰冲到山脚,望见自己刚才匆忙没有拴上的白琉璃,鼻头一酸,一滴眼泪淌了下来:原先以为无花心里只有自己,而自己也只有他,可是事实并非如此。是的,一切都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这么想着,心头更痛,两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反正左右无人,哭就哭个痛快。 白琉璃见主人伤心,孱弱地走近,几天的奔波让它也筋疲力尽了。它伸长脖子,轻轻地蹭着主人的脊背,以示安慰。李辰更加忍不住,多日来生活在朝廷公务中的压抑和刚刚的打击,所有的情绪都化作泪水倾泻出来。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忽然道旁传来奇怪的笑声。李辰揩了一把眼泪,警觉起来。只见从山上摇摇晃晃走下来一个破衣烂衫的老道士,又是跳,又是笑,“ 啊,你是三皇子,我认识你。你喜欢妖孽。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忽然他变作了惊恐的脸色,怕道,“二皇子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又嬉皮笑脸地凑近李辰,“我帮你杀妖孽帮你争太子位嘻嘻,哈哈哈” 李辰见是渺果,竟似乎得了失心疯,胡言乱语着。他一把抓住他问道:“渺果,李寅呢” 渺果一把推开他,双手乱摆:“别抓我,别抓我我没有利欲熏心。我是得道仙人别抓我”他退了两步,脚底下一趔趄,坐倒在地,“哼,打死你这死妖精看你还吃人不”忽然又哭道,“啊不要啊别杀我都是天罡要杀你,渺因,快劝她别杀我” 李辰见他心智全失,不免感叹,想不到一代宗师,百年修行,竟然会变成如此下作。难道是无花将他打成这样的应该不会。无花天性善良,不会做这样残酷的事。那难道是那个男人李辰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健美的男人的背影,不免一阵狐疑:他到底是什么人不过,想到这儿,又不免冷笑起来:我这不是又自作多情吗既然无花交了一个有能耐的朋友,那最好了。 他看渺果可怜,便牵了白琉璃上前,和颜悦色地说道:“道长,我带你找个道观休养,你跟我走吧。”伸手去搀他。 渺果两眼惊恐,一把推开李辰:“别抓我,别抓我”他翻身爬起,两腿撒开了跑,才一眨眼的功夫,竟就消失在庐山林中。 李辰摇了摇头,看来,也只好让他自生自灭了。往后自己该怎么办呢李辰抬眼望望庐山,不禁苦笑了一下:既然这里已无可恋,那我就从此流浪各地,寻访名山大川吧。反正我是逃出长安的,那里已不能回去,再说,为了无花赶来这里的时候,自己也已经想好了,江山天下都如粪土,再去拾起岂不是要愧对自己这样也好,从此了无牵挂,正好作一个逍遥散人。 无花见李辰冲出洞去,心中慌乱难忍:他还是走了,为什么都不听我解释呢哥哥,为什么都不相信无花呢眼泪就这样不自觉地从眼角淌下,在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泪痕。 “是不是他吃醋了”红袖穿好了衣衫,走到无花跟前。 无花抬眼瞪了他一下:要是他不挑逗我就好了这么想着,转身就走了。 “喂,你去哪儿”红袖拉住他的手。 无花一甩手:“我找我哥哥去。” “我不让”红袖一把抱住他,“你干吗那么喜欢他我哪点比不上他我知道你对我是有感觉的你只是爱男人,不是爱他,你知道不知道”红袖任由无花挣扎着,一口咬住他的嘴唇,深深地吻下去。 无花推打着他,甚至拿手去掐他的脖子,可是,红袖始终没有放手,他用嘴摩擦着无花的唇,慢慢地伸出舌头,舔着他的唇和他的舌。 这热烈的吻让无花渐渐觉得眩晕,慢慢地,推拒的手脚都无力了,懒懒地垂下来。忽然,无花的眼前闪过李辰哀伤失望的眼神,那眼神像箭一般射过来,冷冷地射到自己的心底。无花奋力一推,将红袖推开,转头冲出了石洞。 是真的吗我只是喜欢男人,不是喜欢哥哥吗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想让自己变成这样无花慌乱地奔跑着,想让自己沸腾的思绪沉静下来,可是,心头像麻团一样稠密复杂,哪里会有解开放下的时候 他冲进了忘忧谷。眼前萧条的景象让他感觉世界似乎到了尽头。他偎依在埋着阿宝的那棵七香果树旁,恨不得拿头去撞树。他软软地跪倒,伸手抚摸着墓前的杂草,仿佛那是阿宝细细的绒毛:“阿宝,要是你在该有多好。我只要你一个,我们还到山里去玩捉迷藏。唉,要是我没有长大,没有成年,那该有多好。” 无花就这么在忘忧谷待着,直到天上渐渐露出星辰。和蔼的月色和闪烁的星光在深蓝色的天宇中点缀着,无花抬头,望着星空发呆 分卷阅读19 - 分卷阅读19 - 分卷阅读20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20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20 “哥哥。”无花轻叫了一声,从睡梦中惊醒。他忽然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层薄薄的锦裘,身下是软软的茅草,忘忧谷的树木似乎一夜之间复苏了,开始冒出新芽。他抬头,看见红袖就蹲坐在对面的香梨树下,睡得似乎很沉,呼吸声一短一长,像唱着曲儿似的。 无花知道晚间自己睡着的时候,一定是他给自己安置的枕席,心里不免有些感激,昨晚对他的不满不免也平淡了些。他轻轻地起身,害怕惊醒红袖,将锦裘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转身正要离开,却听红袖嘴里轻轻地嘟囔了一句,仿佛是句梦话:“无花,我喜欢你,真的。” 无花回头,看见红袖安眠着的俊美的脸庞,禁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轻轻地走回升龙洞府,开始打点行囊。收拾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准备去哪儿”红袖问道。 无花回头看了他一眼,惺忪的睡眼,手里拖着锦裘,有些衣衫不整的样子,赫然是一个富家贵公子的慵懒劲儿:“去救我母亲。” “那我”红袖扔下锦裘,近前想问。 无花停下手中的活儿,沉默了一会儿:“你愿意陪我去就去吧。不过,”他转头,很认真地说道,“我们只是朋友关系,顶多也就是好朋友你以后不要再” 红袖连连点头:“好,好。我绝对不会的”很认真的眼神。 他连忙低头帮着一起收拾,忽然又停手了,问道:“无花,这里去昆仑山得经过敦煌。前晚我暗中跟师父万里传信,师父告诉我说,探花金鱼现在的巢穴就在那儿的月牙泉里,不过,似乎他与一个叫无明灯心的妖精很投契。那妖精就住在附近的鸣沙山万佛窟里。要是你想报仇,我们正好顺道。” “真的吗”无花瞪大了眼睛。 “是啊。我师父胡不闻无所不知,不过为了探听这妖精的下落也损失了两名徒孙。因为那无明灯心的本事比探花金鱼还要厉害。” “我跟探花金鱼交战过,他会贯注闪电于水柱之中,那招似乎叫天阴怒涛,威力很大。那无明灯心又有什么本事” “无明灯心使的是无明怒火,这无明怒火其实并非水火之火,而是佛教里说的贪欲烦恼,倘若人被无明怒火击中,会将生生世世里各种各样的烦恼回忆起来,直到身心交悴而死。而无明灯心浑身柔软,可以卸劲于无形,所以轻易伤不到他。只有当他口吐怒火的时候,才可以将法力从口轰击入他的体内,将他消灭。但是,他的怒火却没有人敢正面迎击。所以,他几乎是不败的。”红袖娓娓道来,竟像亲历亲为过似的。 “想不到他这么棘手。”无花皱起眉头。 红袖笑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说不定我们可以避开他,反正我们的目的是探花金鱼。” “嗯。”无花沉吟了一下:希望是那样吧,不过真是遇上了,那就拼命呗。他对红袖说道:“我得先去拜祭一下我的父亲。然后我们再出发。” 两人宛转走到升龙潭底,无花跪倒在渺因墓前,三叩九拜,含泪祷告:“父亲,您在天之灵,保佑孩儿我手刃仇人,救出母亲。” 红袖见他决意要去敦煌报仇,唇边轻轻翘起,那妖媚的微笑一闪即逝。 无花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他抬头看看那空旷的升龙潭,忽然想起自己和李辰当初在这里看金鲤褪鳞的情景,心里便默默祷告:哥哥,等我杀了仇人,救出母亲,我就去找你。你等我。 李辰离开庐山之后,一路向北行去。这次也不匆忙,缓缓行走,心里想着,反正是没有什么目的地,倒不如先让人马都充分休息,再者也看看民间各地的风俗。常年居住在长安,自己对百姓的日常生活听得少,看得也少,有时候让自己觉得仿佛不是住在人间,倒是住在空中楼阁一般。其实太宗皇帝说得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才是江山基业的根本,多看看天下,多了解民声疾苦,也算是自己曾经作为皇族的一份平常心吧。于是,他从九江北上,途经江陵、武昌至襄樊,所到之处,仓廪丰实,百姓富足,很多大城市竟然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李辰不禁感叹母皇这几年的辛劳果然没有白费。不过,令他担忧的是,民间到处传说圣武皇帝是天上狐月星下凡,夺取了大唐的江山,淆乱了乾坤,颠倒了阴阳,再者就是武姓氏族越来越强盛,常常以皇姓地位欺凌百姓,以至于有些地方提起武姓,都嗤之以鼻。结果民心所向,竟是希望李姓子孙继位,恢复唐朝男主外、女主内的惯例。 这一日,李辰行至信阳,忽然见集市上围着许多人,有商贾,有布衣,还有一些官绅,似乎都在看一个红榜告示,一个青衫白面书生在那里缓缓念道: 大唐辉煌,贞观之后而有开耀之兴,昭昭华夏,礼仪及于夷狄,教化遍于四方。然,天降狐月,妖化武媚,性情矫奢,狂暴专断,侍二主而夺太极。修章易法,女子专权,贪于男色,祸乱内廷,专崇武氏,弹压百姓,颠倒乾坤,淆乱阴阳。致天下阴风四起,鬼怪横出,民不聊生。李太子亥,欲中兴大唐,扶正宗法,遂遭毒灭。皇次子寅,劝其规诫,横被逐放。今天下正气不灭,集于许昌,奉太宗本意,夺武帝其位,还政于李姓。天理灼灼,众意成城,共举义事,留名千古。 这不是劝百姓造反吗李辰心中一惊。只听那书生对围观的人群抱拳道:“各位父老乡亲,在下王宾洛,南阳人氏。我是奉了皇次子寅之命,前来邀请各位参与除逆盛事,恢复大唐李姓天下。” 一位七品官员高声问道:“皇子寅现在在什么地方” 王宾洛回答道:“现在许昌。”他见人群中有些人似乎对榜文的内容都有些认同,继续说道,“时下许昌已集结了二十万义军,准备不日出发,攻打长安。”他停了停,看看周围人的反应,继续说道,“长安多为女子主权,男子为官,能领兵打战的已不多矣。故而此次攻城轻而易举,势在必得。正所谓天下兴亡,匹夫其责,各位何不参与义事,共襄盛举” 人群有些躁动起来,有人互相交头接耳:“让女人当官,我早就看不过去。”“听说皇次子寅熟读兵书,带兵打战是个好手。”“要是这次能推翻周朝,恢复唐姓,我们恐怕都要成为功臣啊” 李辰见人群耸动,心意惶惶,知道大势不妙。在他看来,天下最重要的是安定太平,再加上有一个智慧隆德的君主,这就很好了。哪里管他姓氏性别可是,现在偏偏百姓十分看重这个。要是真打起战来,恐怕最后吃亏的还是老百姓。他见王宾洛正热情地和几个商贾官绅交谈联络,忙高声问道:“请问这位兄台,皇子寅夺了天下,为的是什么” 王宾洛回答说:“当然是恢复大唐鼎盛之势,令天下人衣食丰足,财宝齐集,无有疾病,安居乐业。” “可是,在下从南方来,沿路所见,就是衣食丰足、安居乐业的景象啊虽说如今是个女主,但是她十几年励精图治,天下已是一片太平。为何今日要重提战事,让生灵涂炭呢”李辰振振有辞地问道。人群听他这么说,不少人纷纷点头,心想还是顾着自家性命,求得日常安乐就好了,至于这个朝廷姓武姓李,跟自己实在是没有多大关系。 王宾洛见他言之灼灼,便痛斥道:“迂腐女子当政,男子为何只有务农经商而已,或有以色相为荣,当街叫卖者。此破败风俗是哪朝哪代有的这岂是大治之相。哼,众人莫要管他言论,愿意共襄盛举的请随王某来。”他朝李辰一挥袖子,径直走开了。想不到,还是有不少人跟着他去了。 李辰看着人群远去,心中烦闷:该怎么办看来一场大战势在难免。不过,真是奇怪。寅不是带兵去追剿无花吗怎么竟跑到许昌兴叛军去了难道是他害怕空手回朝遭母皇责罚唉,真是愚蠢啊看来,只有先劝说他放弃反叛,才能将这场战争消弭于无形。 李辰心下决定,便翻身上马,他一挥鞭,白琉璃撒开四蹄,飞快地跑了起来。休息了将近半个月,白琉璃又恢复了千里马的雄风,这一下奔跑,速度快得惊人,道旁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是一道白影飞了过去。 李辰匆忙往许昌奔去,心中不经意又开始牵挂起无花来:不知道他现在做起什么呢是不是在和那个男人一起看升龙潭水和金色鲤鱼呢一想到这个,他连忙甩头,别想他了,现在最要紧的是阻止李寅,否则天下又要大乱了 花梦缘019 第十九回狼烟 “报”力士从议事殿外飞快地跑进来,朝正端坐在龙椅上喝着桂花茶的圣武皇帝报道,“叛军已攻下洛阳。” “什么”圣武皇帝把茶盏往案上一撂,茶汤洒在奏折上,身边的王力士慌忙拿绢纱来擦。圣武皇帝一把推开他,问道,“这是几日前的消息” 报传的力士看了一下书简的日期:“三日前。” “武三思都干什么去了连区区一个许昌都打不下来,竟然还丢了洛阳”圣武皇帝将手紧紧握住,指甲都掐进手心里。她现在颇有些后悔:这些年虽然军队训练没有废止,但是自己还是把主要的精力放在国家经济政治的改革上,那些跟随太宗皇帝打过战的老臣一个个退隐,而最近几年提拔起来的年轻将领,除了内侄武三思之外,其他大多骄奢淫逸,懒于练兵,以至于到今日几乎无将可用。可是,这次将武三思派出去,领兵五十万,本来以为一定能一朝退敌,将李寅拿到长安来问刑,可是现在居然成了这种局势。 圣武皇帝正思忖间,外边又有力士来报:“报李寅叛军四十万已到华山脚下。” “什么”圣武皇帝一屁股坐倒在龙椅上,愣住了:厉害啊李寅这小子,看来朕平日里倒是小看了你的带兵之才。现在长安城中只有守军五千,这可如何应付她赶紧问道:“武三思将军的军队现在何处” 报传的力士摇头:“臣不知。” “哼”圣武皇帝怒斥道,“到紧要关头一问三不知,平时的饭都是白吃的” 力士不禁颤抖起来,额汗涔涔。 “各位大臣,你们可有什么计议”圣武皇帝问几位近臣。 大臣们面面相觑,似乎也没有主意。圣武皇帝朝他们扫视了一眼,但见有的沉眉不语,仿佛心中另有计较;有的惶急慌乱,似乎已经开始担惊受怕起来;有的愁眉苦脸,看来也是没有什么想法。她不禁暗自叹息道:都是一班锦上添花之臣,哪里有什么雪中送炭之才不知道李辰到哪儿去了要是他在的话,也许能够领导群臣,冲锋陷阵。可是唉一个儿子兵刃相见,一个却逃得不知所踪,难道朕真的是一个失败的女人么 “母亲”殿外忽然传来朝阳的叫声。她一身红色轻装,腰间别着一把青锋剑,冲进殿来,“母亲,您让孩儿去劝寅哥哥罢兵投降吧” 想不到在这个时候,年纪轻轻的朝阳居然会有这样的勇气。圣武皇帝的心里不禁一动。不过,她还是斥责道:“朝阳,大人们计议,小孩子不要胡闹” “母亲,所谓食君禄,报君恩,孩儿虽然只有十三岁,但是也知道这个粗浅的道理。孩儿不愿看见生我养我的长安城大明宫遭受战火,孩儿愿意以一己之力阻止这场浩劫”朝阳跪伏在地,慷慨陈词。 周围的几位老臣听了她说的话,汗颜不已,其中一位紫衣黄须的跪下道:“圣武皇帝,让老臣去作说客吧千万不要让小公主冒此大险老臣与皇次子寅虽无深交,但老臣曾与其共论兵法,他也曾向老臣咨询过办案情理,故而老臣多少知其秉性。” 朝阳见圣武皇帝不置可否,便站起身来,对那老臣说道:“狄大人,你只是多少了解我寅哥哥的秉性,可我十几年与他朝夕相处,我当然比您更了解他。再说,我一个女儿家去见他,又是他的妹妹,他自然不好伤害我,如果害我,必然遭天下人耻笑。而我以大周朝公主的身份去作说客,自然又给足了他体面,我从中细细将道理说明,他应当会罢兵的。” 圣武皇帝看着女儿在朝廷上机智应答,心下不禁暗自欢喜:真没有想到,这最小一个女儿竟然最有朕当年的气度和风范。她这般分析句句都占着理,只是真让她去了,恐怕李寅反而将她扣押,逼朕投降,那时候投鼠忌器,朕更不能跟他决一死战了 朝阳见圣武皇帝还在沉思,忽然朝殿外喊了一声:“紫衣,上殿见过我母亲,圣武皇帝。” 圣武皇帝抬头看去,大殿外走进来一个身材健壮高大、身穿紫色衣衫的妙龄女子,紫纱罩面,只露出一双灵透的眼睛,那眼睛初看觉得水汪汪的,细看才觉得冷冽凄寒,竟是杀气腾腾的一般。这女子上殿前跪拜,声音有些沙哑,慢慢地说道:“民女紫衣拜见圣武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可否让朕看看你的真面目” “母亲,紫衣曾在世外高人面前立过毒誓,终身不能取下面纱。请母亲原谅她。”朝阳先自答道,她见圣武皇帝不信,便赶紧转移话题,继续说道,“那世外高人逼她舍弃人间色相,就是为了能够让她成就超人的武艺。母亲不妨看看她的绝学如何” 圣武皇帝听她这么一说,便点头道:“也好,紫衣,你施展你的绝学给朕看看。” 紫衣跪伏道:“民女施法,请陛下不要惊吓了。” “哼,”圣武皇帝冷笑道。的确,她才不相信能有什么法术能够让她惊吓呢,当初麟德斗法的时候,无花施出那一招阴阳翻天掌,她还不是依然镇定自若她淡定地吩咐道,“你只管尽力施为,朕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那民女就告罪了。”紫衣向朝阳望了一眼,朝阳朝她点点头,将青锋剑交到她手里。 紫衣拔出宝剑,滑步立定,忽然低声喝道:“滑剑式。”青锋宝剑忽然向前滑出,紫衣如影附形,剑尖直指圣武皇帝,圣武皇帝眼睛圆瞪,心里暗叫不好:难道是朝阳想杀朕好向李寅投靠或者是她小小年纪就要取代朕当这大周朝的皇帝可是这心思还来不及回转,那剑已刺到胸前三尺处,只听紫衣又是一声低喝:“撩剑式。 ”剑尖向上,直冲殿顶,众人还没有反应是怎么回事,忽然殿顶房梁上飞出一只白色蝙蝠,朝殿外飞快逃去。紫衣一声“环剑式”,身体旋转,剑气成团,将蝙蝠围在剑光之中,忽然又喝一声:“劈剑式。”剑锋斜撩,只听呲的一声轻响,那蝙蝠化作一张白纸,落到地面上。紫衣也唰地站到地面上,朝圣武皇帝跪伏道:“民女替陛下除去隔墙之耳,请陛下不要怪罪方才的唐突。” 圣武皇帝和众大臣对刚才那惊鸿般的剑法还没有恍过神来,现在听她这么一说,大臣们慌忙挤到白纸跟前观看,只见那纸面上画着一道符咒,狄大人审视半天,说道:“这个符咒臣见过,乃是灵吉法师所为。他上个月说臣家中不净,就给了臣这个符咒。” 这边王力士慌忙将那白纸取来,交到圣武皇帝手中,圣武皇帝细细一看,果然是灵吉和尚平日里向宫里分送的符咒,心里不禁暗骂道:这个死贼秃,竟然用这种符咒探听宫廷大臣的内幕,想来别有用心已久了幸亏今日紫衣探察出来,否则日后不是要受此掣肘说来也是,李寅起兵以来,节节胜利,凭的应该不止是他的兵法,他能够那么快想出应对自己的出兵策略,想来也是这灵吉从中相助。唉,真是可恶想到这里,圣武皇帝不禁微微笑道:“紫衣身手非凡,为朕除去此隔墙之耳,朕封你” “母亲”朝阳忽然插嘴道,“母亲别忘了是孩儿推荐她的孩儿是想让她陪着去寅哥哥的军营走一趟。至少可以保孩儿全身而退。” 圣武皇帝点头道:“ 分卷阅读20 - 分卷阅读20 - 分卷阅读21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21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21 “好了。要不是有你给我壮胆,我也不敢跟母亲请下这天大的任务。”朝阳正色道,“辰哥哥,难道你真的不愿意回来当太子了吗只要这次你立下大功,我再跟母亲求情,她一定会同意让你复位的。” 李辰摇了摇头:“朝阳,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当初第一次离开长安去庐山的时候,其实我就打定主意不回来了。可是后来听说大哥亥出事了,心中担忧,才不得已返回,结果发生了许多不愉快的事情。这次难得我又能纵横四海,游方天下,难道你还要拉我回那个火坑吗”李辰看看朝阳已经渐渐成熟的面容,淡淡地说道,“ 其实,太子是谁并不重要,关键是要把天下人放在心里,执政为民,天下就能大治。” “辰哥哥,其实三个哥哥里边,你的心最为仁慈,最为大度。如果你当了皇帝,一定是天下人的福音。”朝阳劝说道。 李辰摇头道:“不,其实,我缺少决断的心,缺少母皇的强硬和手腕。而这些也是一个统治者必须的。” 朝阳见劝说不了他,便笑道:“既然辰哥哥都打定主意了,朝阳也就不再勉强。真希望这次能够顺利说服寅哥哥,免得江山涂炭。” “嗯。”李辰现在心里也正为这件事担忧,不知道此去李寅军营,到底会发生一些什么。他不禁摸了摸腰间的青玉剑,刚才在议事殿之上不敢使用它,如今可能真要派上用场了。 又骑马走了三百里路,天色渐黑,依稀可以看见李寅的八卦军阵了。朝阳见那阵势齐整,攻守兼备,不禁惊叹道:“想不到寅哥哥这么厉害,排兵打战果然有一套。” 李辰也点头表示赞同。 “辰哥哥赶紧把面纱戴上吧,免得他们认出你。”朝阳提醒道。 李辰刚用紫巾蒙面,突然听到一声断喝:“什么人”五个士卒和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挺着长枪,将两人团团围住。 朝阳厉声喝道:“瞎了你们狗眼我是你们元帅的妹妹,朝阳公主,快去通禀。” 军官见是朝阳,随身也只跟随了一个紫衣女子,知道她多半是来当说客的,便对手下说道:“你们先请公主下马歇息,我去通禀。”骑上树边快马便回营通报去了。 朝阳和李辰互相使个眼色,下马等待。不多时,那军官便回来了,远远地叫道:“元帅请公主觐见。” 朝阳和李辰一前一后,牵着马儿跟随军官往元帅大营走去。沿路只见军帐林立,士卒分工细致,站岗的、流哨的、驻营休息的都各守本分,只是似乎他们彼此之间缺乏默契,不时可以听到不同的地方语言交流,有些营房里还有打闹声。看来,军心并非十分稳固。 李辰抬头看天,天色已昏,日头已经落下西山,正是倦鸟回巢的时候,营帐里处处升起了炊烟,心下不禁感叹:这些士兵都是父母所生,都是一朝的子民,今天却手持凶器,杀戮同为人子的同国子民,这个世界实在是太讽刺了。我阻止这场战争 他跟着朝阳进入大帐,只见军帐正中端坐着李寅,虎皮为椅,熊皮为毯,身边立着灵吉和尚和那个书生王宾洛,其余还有一些地方上的官吏,有几个自己还曾经在上朝的时候见过,大致都是四品以下的官员。 朝阳见李寅端坐在大帅椅上,用冷冷的目光直视着自己,心里不免有些害怕,但是,看到身边的李辰,心里又安定下来。她甜甜地笑了,用一个少女的口吻低低地跟李寅说道:“寅哥哥,你真气派。当初看你读兵书,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够当上大将军,今天一看,果不其然。” 李寅刚刚正跟灵吉他们议论议事殿中的传信蝙蝠怎么一下子就消失了,心中计较着可能朝中来了高人,不免十分戒备,现在见朝阳只是跟一个紫衣女子一同前来,自然松懈下来,再听她夸耀自己,更是十分受用,因为这些天他们打下洛阳,一路直取长安,屡战屡胜,身边称赞的声音虽然不少,可是,这话由自己年仅十三岁的小妹妹说出来,还是不一样的好听。他不禁将严肃的表情放缓下来,笑道:“丹妹妹,知道哥哥的厉害了吧怎么要投靠哥哥来” 朝阳淡淡地笑道:“寅哥哥是我的亲哥哥,也是圣武皇帝,我们的母亲的亲儿子。我是圣武皇帝的女儿,投靠哥哥自然就是投靠母亲了。” 李寅听她这么说,脸色又冷下来:“哼,你当她是你的母亲是啊。她对你比对谁都好。可是,她害死了大哥亥,还逼走了三弟辰,你不觉得她是一个恶毒的女人吗” 朝阳点了点头,走到李寅的面前:“哥哥说得是,母亲为了这个国家,不择手段,甚至牺牲了自己的孩子。可是,她依然是我们的母亲。自古孝道为天下大道,寅哥哥难道不知道吗” “哼。她不仁,我就不义。说什么不要让她失望。可是她一失望,就会把我关起来。我才不想跟大哥亥一个下场”李寅站起身来,抽剑斩向面前的案几,惊得朝阳花容失色,他继续说道,“丹妹妹,你要是继续跟着她,小心你也跟三弟辰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灵吉忽然附耳到李寅身边,指着李辰喃喃说了两句。李寅忽然脸色一变,喝道:“把他给我拿下” 众人忽然一拥而上,将剑挺向李辰。灵吉暗笑道:“三皇子,你今天好扮相啊” 朝阳心中一惊:哎呀,辰哥哥的身份被识破了,这可怎么办啊 花梦缘020 第二十回前尘 李辰见身份被识破,一把将紫纱抽下。朝阳想冲过来,却被李寅一把架住。李辰见情势危急,立地提起脚跟,一转身,“环剑式”,一声轻喝,青玉剑出鞘,环身所向,只听当当数声震响,围攻的几把剑都被切断,李辰趁众人愣住的时机,忽然一个“滑剑式”,朝李寅冲去,一格一抓,便轻而易举地将李寅拿住,他断喝道:“ 你们都别动。不然我就杀了他” 朝阳见李辰得手,心中欢喜,忽然一只大手伸来,也将她抓住。 灵吉喝道:“你赶紧放了二皇子,不然,我就杀了她”他一手抓着朝阳,一手用禅杖尖端指着她的脖子,那拿禅杖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竟将朝阳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本来这次举事并非是出自他的意思,而是李寅担心回朝被囚,去两湖拜访先皇的老臣,这些老臣都是反对武氏称帝的,见李姓皇子来投,自然撺掇他聚众起事,灵吉被逼也就只好跟着,可是这几次看李寅兵法如神,加上自己的传信蝙蝠相助,节节胜利,不免大喜过望,觉得改朝换代之后,自己自然就要得到那个天下第一大国师的名位,所以更加勤力帮助。可是今天传信蝙蝠的事情已经败露,自己就再也没有回到大周朝的路,如果李寅失败,自己恐怕也难逃一死,所以在这紧要关头,他才一咬牙,以朝阳为要挟,逼迫李辰放了李寅。 朝阳被刺,疼痛难忍,可是见情势紧急,硬是闷着不发声。李辰见她被擒,心中暗叫不好,这下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灵吉见他面色凝重,暗暗欢喜。 忽然,帐外匆忙跑进一个小卒,也没看见帐内情形,跪倒报道:“报,武三思人马突袭,已经突破兑阵”他报完抬头,见元帅被擒,灵吉军师抓着一个少女,不禁一愣。 李寅和李辰听到这消息,一个怨叹,一个惊喜,不过都想的是:果然,这军队内部不和,虽然军阵精密,可是真正打战起来,进攻有余,防守不足,看来还是会败。灵吉与其他谋臣心里也暗暗担心。 就在大家这么一疏神的时候,忽然灵吉捂着心口,痛叫一声,放开了朝阳。只见朝阳手中握着一把三寸长的蛇形匕首,刀尖血红一片。李辰猜她定是自己在袖子里藏了这匕首,以备不时之需的,想不到她果然是心意决决,竟然能一刀刺进灵吉的心脏。 人们又是这么一愣,朝阳已手握匕首靠近李辰,虽然花容失色,但是却依然威严凝重:“你们都别动,听我的命令,赶紧叫外边的士兵投降,不然,我就杀了寅哥哥。” 王宾洛见她认真,慌忙叫道:“还不快去难道你们要让元帅丧命吗” 那些谋臣听王宾洛这么说,纷纷出去。李辰和朝阳在帐中渐渐听得外边嘈杂声渐低,心中慢慢安定下来。看来这场长安战祸终于是避免了。 李辰对李寅说道:“寅哥哥,不用担心,母亲答应了不会责罚你的。” 李寅听他这么说,心里不信,再看朝阳。朝阳笑着说道:“是的。母亲在几位老臣面前亲自许诺的。你不用担心。”李寅听她这么说,才稍稍安定下来,本来想拼死一搏的想法也没有了。 这时,从帐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军帐被拉开,进来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他见李辰和朝阳已经将李寅拿住,脸色暗沉,眼珠一转,疾步走到跟前,朝李寅喝道:“你这乱臣贼子,害了洛阳多少亲朋百姓你”他忽然抽出宝剑,一剑刺向李寅,李辰和朝阳看见,竟然都来不及阻止。 只听呲的一声闷响,剑刺中了一个人,赫然就是一直在旁观望的王宾洛。李寅见他为自己挡了一剑,惨然问道:“你这是何苦” 王宾洛握着剑身回头,虽然体力不支,软软坐倒,可是他依然恬淡地微笑着,说了一句:“二皇子,吾主元帅,能为您尽忠而死,是我宾洛一生的荣幸。” “宾洛”李寅忽然双眼流出泪来,挣扎着脱开李辰的束缚,扶住倒下的他。 王宾洛伸手揩去他的眼泪,笑道:“二皇子,不要为我难过。今生无缘追随至死,来生定当魂魄相依。”这一句话说完,他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李寅低声哽咽,忽然起身,狠狠地甩了来将一巴掌:“武三思,你好大的胆子,刚弑杀皇子” 武三思笑道:“笑话,你是叛臣,谁还当你是皇子” 朝阳和李辰一旁看着,很是气不过他对李寅暗下杀手,本来在朝中他就占尽风头,还有人背地里哄传他是将来继位大周的当然人选,现在要除灭李寅多半也是为了他将来继位铺路。朝阳冲到他面前,怒斥道:“武三思,圣武皇帝已下了谕旨,对寅哥哥不加责罚。你如果敢动他半根汗毛,我与你誓不甘休” 武三思想不到小小一个朝阳居然有这么大的气魄,而且手中居然还拿着一把血淋淋的蛇形匕首,不禁抱拳作揖道:“哦,原来圣武皇帝已经有了旨意,那三思就听从公主的吩咐。” 李辰见他退步,暗自松了口气,转头看灵吉和尚的尸首,不禁一阵感叹:想不到当年争夺国师之位的渺言道长和灵吉和尚,一个得了失心疯,一个命丧军营,看来名利二字,就是连出家人沾染上了,也是为祸无穷。 武三思命手下士卒将李寅看管起来,见李辰乔装与朝阳一起夜探军营,便上前请示道:“太子,您回来了现在您看该怎么办” 李辰知道他早就有了主意,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地位,所以才提前请示,便说道:“将罪臣李寅押回长安,接受圣武皇帝的训斥。其余跟随反叛的军士,一律就地收押,等待圣武皇帝示下。” “是。遵命。”武三思答应着出去吩咐了。 李辰转身跟朝阳说道:“妹妹,现在一切安全了。我也该走了。以后,你要好自为之。” “辰哥哥,你真的要走吗”朝阳看着李辰坚定的目光,还是想尽量挽留。 李辰淡淡地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附在她耳边说道:“要小心这个武三思。” 朝阳点头,眼睛中放射出一股凌厉的目光,微微笑道:“辰哥哥不用担心。” 李辰又走到李寅身边,叹了口气,说:“寅哥哥,这次回去,我想你死罪可免,活罪一定是难逃的。不过,只要你能够忍耐,母皇应该是不会为难你的。你也要好自为之啊。” 李寅埋下头去,不愿看他。他凝视着地面上王宾洛的尸体,心中后悔不已:要是当初听你的劝告,占据洛阳,养兵壮大,恐怕今日就不是这样的局面了。 李辰转身跟朝阳摆手:“我走了。你们要珍重”扭头走出了营帐。 朝阳慌忙赶到帐边,夜幕中,望着那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两行珠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在唇边低低地呼唤了一声:“辰” 李辰换回男装,牵着白琉璃离开华山,往南行去。夜色低沉,远处营火通明,一队人马举着火炬朝长安方向进发,想来是朝阳和武三思押解李寅回宫复命去了。李辰抬头望向星空,世界似乎因为战火的平息而重新恢复了稳定的秩序,月色霭霭,星光熠熠,一切是那么得安详平静,只有那成群的萤火虫在山野间逶迤飘荡,仿佛孤苦的战魂在寻找故友亲朋,追寻着可以寄托哀思的家园。李辰深深地叹了口气,要是这个世界没有争斗,没有差别,那该有多好要是那样,我便可以跟无花长相厮守,也不用在意什么人与妖、男与男的问题了。只是唉不知道无花他现在怎样了是不是也会想着我还是已经把我都忘记了 他骑上白琉璃,轻匆往南行去,准备找个小镇的客栈住宿。可惜,走了许久,也不见什么村镇。正想转个方向,忽然前边隐约有一盏灯,在夜风中摇曳。李辰驱马上前去,抬头一看,原来是一座破旧的寺庙,庙匾布满了灰尘和蛛网,依稀闪现的“云归寺”三个金字还在讲述着当年的辉煌。看来今晚只能在这里囫囵休息一晚了。李辰这么想着,推门进去,却见殿上烧着篝火,一个身穿百衲的中年和尚正在那里烤肉吃,那肉闻起来很香,却不知道是什么牲畜的。和尚见他来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嚷嚷着:“来来来,和尚正愁今晚独饮独酌,无人相伴,你来这儿正好” 李辰仔细看去,但见这和尚面貌清奇,额头高耸,双眉如卷云垂过耳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腰间还别着一个紫色的大酒葫芦,上边赫然用草书写了一个佛字。李辰看他既是出家人,却还喝酒吃肉,心中惊异,不敢靠近,远远地作揖道:“在下李一尘,尚未请教大师法号。” 和尚看他文绉绉地客套,笑道:“三皇子,别跟我和尚客套。和尚法号太真,向来喜欢直来直去。你我在这云归寺相遇,也算有缘,干吗不一边吃喝,一边谈论佛道经义”他拿手指从火上掐下一块肉来,放到嘴里嚼起来,边嚼边说,“这香肉烤得正是时候,你不吃可就亏大了”说完,摘下腰间葫芦,拔去壶塞,抬头就是一口,然后啧啧称赞着,“好肉,好酒” 李辰听他一下就点出自己的身份,看来这太真和尚不是普通人。反正既来之,则安之,他索性坐到太真对面,拿手也撕下一块肉来,放到嘴里,果然那肉味很是浓香,不禁奇道:“我吃过不少珍禽异兽,却不知道这香肉到底是什么肉。” 太真笑道:“这是你兄弟营中的军犬,被武三思军队攻打时伤了后腿,我见他可怜,别浪费了,就杀了他来吃” 李辰眼中顿时闪现出那军犬受伤后泪汪汪的表情,不免怪责道:“军犬受伤,您身为出家人,理应慈悲为怀,想办法救治它,怎么倒把它杀了吃呢” 太真又撕了一块肉,嚼得特别起劲:“和尚吃它便是救它。它前世是一个富商的管家,昧着良心帮那富商杀人放火、倒卖妇幼,死后投胎为狗,依然狠心不改,生性嗜杀,所以被收为军犬,今日它被箭所伤,是还了他前世伤人之过,和尚杀了它,又帮它还了前世杀人之过。这次他就可以转投一个女儿身了。”太真见李辰听得起劲,却摇头道,“别以为她这辈子会好过,她会被辗转连卖九次,终生为娼,还她前世贩卖人口的罪过。这以后,他才会转投农家作猪,养大以后要挨千刀,来偿还作狗时撕咬人畜的罪过。再以后,才会投到贫穷人家,终生受穷,偿还他前世奢侈放纵的罪过。如果他投胎穷人的时候能够行善 分卷阅读21 - 分卷阅读21 - 分卷阅读22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22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22 “父亲”李辰翻身坐起来,忽然感觉头痛难忍。天色已经大亮,身边的篝火早就熄灭了,只有余灰还在那儿冒烟。太真和尚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难道昨夜的梦就是我的前世吗可是,那个镜子到底是什么呢而那个童子又是谁他叫寂寞我认识叫寂寞的人吗 李辰正思忖着,忽然唰的一下,一个人影落到面前。那人一看李辰,忽然叫道:“啊怎么是你我师叔呢” 李辰抬眼看来人,竟是太虚的弟子,福刚。一段时间没见,他竟晒得跟煤炭一般黑亮,光溜溜的脑门如果不注意看,还以为是一个煤球。李辰问道:“你不是福刚吗太虚上人呢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 “我在找我的师叔。师父为了给你们治病,法力都消耗光了,现在要消灭那妖精,只能请我的师叔出马才行” “你师叔是谁要消灭什么妖精”李辰现在对妖精两个字特别敏感,总是不免想着:这妖精该不是指无花吧 “我师叔法名太真,外表看起来是个酒肉和尚,其实道行还在我师父之上,只是喜欢游戏人间,来去无踪。我师父让我到这里来寻他,结果倒遇上你了。” 福刚这么一说,倒让李辰确定了,怪不得觉得这太真和尚在一些气质法度上跟太虚十分相象,原来是师兄弟,只不过行事举止也太大相径庭了。李辰便对福刚说道:“昨晚我跟他在一起喝酒来着,可是我醉后睡了一觉,醒来就没见到他了。” “啊你还和他喝过酒你福分真好耶”福刚黑白分明的眼睛闪了闪,在黑色脸庞上显得更加灵动,“你都不知道,我见过他三次,他每次都只是踹我的屁股,从来不请我喝他的酒。师父说,喝他的酒能看见前尘后事。我特别想知道自己以前是怎样的。可惜咦,那你不是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了” 李辰见他好奇,便将自己的梦告诉给他。福刚听着听着,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最后他说道:“那镜子应该是混天幻境,是收藏天地至阴至阳之气的地方,如果你是龙,又在水的那一面,你应该是至阴之兆,可是,你冲破阴面,将化境全都变成红色,那表示你转为至阳之体,龙由至阴转为至阳,就会升腾,可是你却堕落为人,我想,恐怕是因为你心中有所牵挂的缘故。可是也不对啊,为什么那个童子可以走进混天化境呢难道那只是他的影子”福刚使劲咬着嘴唇,一副拼命思考的样子,“哎呀,哎呀,想不明白了。反正你这辈子是来跟那个童子了缘分的知道了吧再说这个事情不要紧,要紧的是无花现在被九尾红狐缠上,要是找不到我师叔,他恐怕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什么无花被九尾红狐缠上了”李辰忽然想起以前在长安无花化蛇的时候,中途不是就有红狐出现吗看来这并非偶然,那狐狸一准很早就盯上无花了李辰眼前忽然又闪现出在升龙潭中和无花在一起的那个男子的影像,莫非,那就是九尾红狐幻化的人形他一把抓住福刚的手,大声问道,“那无花他不是很危险” “是啊。他跟九尾红狐在一起,不危险才怪呢”福刚声音越来越大,“啊,啊,你掐疼我了。” 李辰听他叫疼,慌忙松手,想不到已经在福刚手臂上留下了深深的红色指印。他一拉福刚,说道:“走,我们去救无花去” “不行,你跟我去了,也不是那个有五千年道行的狐狸精的对手,更何况他现在有元灵珠”福刚连连摆手。 “那你告诉我,无花他现在在哪里我自己去。”李辰又紧紧地抓住他的手。 “哎呦,哎呦,干吗这么大劲知道你关心他可是我告诉你,不就是让你去送死吗”福刚被抓得生疼,可是依然坚持。 “我会洗梦剑诀,这是当年天罡道人灭魔的绝招。”李辰握紧了青玉剑。 福刚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一把李辰:“想不到,那个身居化境的天罡还给你传了洗梦剑诀那无花有救了走,我们赶紧去昆仑山” 昆仑山李辰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副天地苍茫、白雪蔼蔼的景象。无花,你一定不要出什么事儿啊 花梦缘021 第廿一回红狐 长空落碧,黄沙万里,一个破落的小屋里,无花慵懒地抬起头,透过窗户望着晴朗的天空发呆。刚刚昏昏欲睡的时候,依稀耳边听到李辰的呼唤,那声音那么急切眷念,让他的精神不禁一振。 不知道哥哥他现在怎样了幸亏这次报仇他没有在我的身边,要不然他又要为我担心了。无花懒懒地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臂上青色的血脉发了一阵子呆,慢慢地,倦意席卷上来,他蜷了蜷身子,睡着了。 红袖从屋外端进一碗水来,见无花睡着了,便没有惊动他,将水放在地上。他伫立着,久久地凝视着躺在草垛上的无花,脸上忽然流露出一丝不忍的神色,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看屋外的天空,慵懒地伸了伸胳膊,从怀中掏出一块朱红色的绢帕,打开来,一颗滚圆的珠子闪着白光。他看了看珠子,又看了看无花,又叹了一口气,将珠子收了起来。 无花在草垛上转了一下身子,低低地叫了一句:“胡哥哥。” 红袖眉头一转,正待无花说话,听半天没动静,知道是他的梦话,心口一宽,脸上浮出一丝平淡的微笑。他坐到无花身边,盯着他的脸看,不再穿着道衣的他现在是那么可爱,那黑亮浓密的眉锋,修长卷曲的睫毛,小巧玲珑的鼻子,缨红玉润的唇吻,介乎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混沌气质,竟是让自己怎么也看不够。他不禁伸手,想摸摸他的脸颊。无花却轻声叫道:“哥哥。” 红袖伸出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中,他知道,哥哥这个称呼不是指他,而是另有其人。他不免有些生气,唇边一翘,浮出一道鬼魅般的微笑来。无花忽然左手一抖,抓住他停在半空的手,低低地喊了一句:“别走,哥哥你别走”红袖厌烦地一甩手,无花翻身醒了,叫了一声:“哥哥”看到眼前竟然是红袖,又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问了句:“胡哥哥,你回来了” 红袖点了点头,将水递到他唇边。无花捧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了,有些歉意地说:“这次要不是你帮忙,我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报了父仇。本来应该是我谢你的,倒要你来照顾我。” 红袖笑盈盈地一摆手:“傻瓜,我们还分什么彼此。这是我愿意的。再说,最后灭掉无名灯心,还不是靠了你的阴阳翻天掌” 无花摇头:“要不是你和福刚帮忙,恐怕我现在已经被无名怒火化为灰烬了。” 红袖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说你傻你还不信。有我在,你是不会死的” 无花被他一逗,笑了,回想起那天月牙泉大战的情景,现在这么惬意的感觉,真是难得。 敦煌,这个大周朝的西北边陲小镇,曾经几易其手,回鹘、匈奴、吐蕃都曾经是它的统治者,而如今落到大周的手上,也不过才三四年的时间。不过,无花对这些纷乱的战事和权力的更迭都不太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这里的东西方文化的交流。广袤的大沙漠中,骑着骆驼来到这个用沙子和石块堆积起来的城市,无花看到的是吐蕃人的银饰、波斯人的玛瑙、汉地的丝绸书卷、回鹘人的酒,这些各地各式的商品在这里被大声地叫卖着。无花一会儿拿起这个,一会儿拣起那个,有时候往往是怀里抱了许多,还对商人摊子上的其他东西感兴趣。红袖想给他买,不过他没让。因为他觉得,做自己钱袋的人,应该只有那么一个。这个也许就是他自己的一种固执吧。每每想到这个,他总是会神神秘秘地笑起来,而这就会让红袖有点恼火。 他们照例住进了敦煌最豪华的酒家。不过,在无花的坚持下,红袖掏了双份的钱,因为要的是两个房间。不过,红袖有些不甘心,他说:“无花,明天可是要有一场大战,晚上你不需要我帮你按摩按摩,松松筋骨免得你太累,睡不好。” 无花一个劲儿地摇头,连声说:“我很好,好得不能再好。晚上我保准睡一个好觉。明天我肯定比你要精神” 红袖见他坚持,无奈地一笑:“哈,那我只好找别人去玩去了。” 目送着他离开,无花回到屋子里,收拾了一下。不久就听见楼下大厅里一阵奇妙的音乐声。他好奇地推开门,隔着楼梯栏杆往下望,只见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那些乐师们有的弹着胡琴,有的吹着羌笛,鼓乐声声,充满了异域的神秘情调。红袖踮着脚尖,在中间空场里欢乐地起舞,一抬手,一投足,都似乎一朵绚烂的红色花朵在绽放。而他的眼睛像闪闪发光的黑珍珠一般,顾盼生姿。围观的人们热切地欢呼着,两三个回鹘少女还兴高采烈地加入到他的舞蹈中来,整个大厅的气氛顿时达到了沸腾的顶点。 无花摇了摇头,笑他太胡闹,不过也很羡慕他如此乐观的心态,转身回屋去,躺下休息的时候,忽然觉得那舞蹈异常熟悉,仿佛什么时候见过。不过,他马上又告诉自己:反正红袖的很多事情我总是觉得很熟悉,也许,这真的是说明他跟我有缘分吧,但是,这个缘分也真的就仅限于朋友之情罢了。他翻了个身,想着明天终于可以报父仇了,心里不禁一阵激动:真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报了仇,我就可以到昆仑山去救我的母亲了唉,不知道母亲现在过得好不好被囚禁地活着,滋味儿一定不好受的真希望能早点见到她。这么想着,他慢慢地睡着了。 一觉天亮,无花和红袖骑了骆驼,一路奔驰,赶往鸣沙山。沿途黄沙万里,蜿蜒得像风神的一首即兴舞衣曲,偶尔远处会有一两枝刺棘,脚下也有蜥蜴、蜘蛛之类的小动物爬过。无花的白衣和红袖飘红的长衫就这么在沙漠中急急地掠过,仿佛两朵盛开的仙人掌。忽然,远处有一泓清澈碧蓝的湖水,像月牙般镶嵌在沙漠的黄色中,湖边长着翠绿的青草和低矮的灌木,它的西北角是一座连绵起伏的沙山,有些强劲的晨风在山顶掀起一层层稀薄的沙雾,仿佛不知名的渔者向着湖水抛出大大的网。无花转头看了红袖一眼,红袖一点头。看来,这里就是鸣沙山和月牙泉了。 无花和红袖下了马,忽然,他们身后的砂土噌地暴起,还没等无花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慌忙翻掌要打,却听耳边跟着说道:“哎呀,无花,是我” 无花转身,原来是福刚,光光的脑袋不知怎地,居然晒得黝黑黝黑的,无花问他:“你怎么在这儿”他见福刚疑虑地看了看红袖,便互相介绍道,“这是胡红袖,我的朋友。这是福刚和尚,就是我跟你说过陪我去取玉珊瑚的那个。” 红袖想不到福刚会出现,微微有些尴尬,点头微笑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飞毛腿福刚师父。” 福刚听他夸奖自己,心里微微有些欢喜,不过又打了自己一巴掌,脸色顿时变得黑红黑红的。他见无花和红袖都愣了,就咧开嘴一笑,露出洁白的大虎牙:“我在练不动心,如果心念摇动,我就要自己打自己一下。这个多亏上次无花你教我的” 上次无花一想,哦,就是想把我哼,想不到他还真当作教训了无花大声问道:“好啦,你练就练吧。快告诉我们,你到底在这里干吗” 福刚低声说道:“别嚷嚷,让那妖精听到就坏了。” 大家一听妖精,立刻明白了福刚也是到这里来守候探花金鱼的。无花朝他点点头。 福刚说:“上次让这探花金鱼逃了,师父说除恶务尽,所以我千里追踪,总算追到这儿来了。不过,这妖精似乎跟另外一个什么妖精搭伴了。虽然我觉得那妖精不起眼,可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所以我伏在沙里守了十天,好摸清他们日常来往生活的规律,找个时机下手。” “幸亏你没下手。那妖精叫无名灯心,妖力要比探花金鱼更强。”无花赶忙道,他瞅瞅福刚的黑脸,微笑道,“怪不得你这么黑,原来伏在这儿晒了十天” “呵呵。”福刚傻笑,点头,“不过今天那个无名灯心不在。等一会儿探花金鱼会上岸吸收日华。所以我打算今天动手咦,倒是你们怎么也来了” “我也要杀了他,报我的杀父之仇”无花双手握拳,恨恨地说道,“不过,幸亏你学那个林墨然潜伏探察,要不然我们等会儿还真不敢贸然动手。” “什么那妖精杀了你父亲”福刚一愣。 “嗯。他十几天前毁了我们升龙潭,杀了我父亲”无花从怀中掏出那片从阿宝爪子里找到的蓝色鳞片。 福刚瞅了瞅,点头:“这个的确是我们见过的他的鳞片。那等会儿我一定帮你狠狠揍他不过,我要跟你说明白,那林墨然很可能是另外一只大妖精九尾红狐假扮的” 无花和红袖齐齐一惊。无花疑道:“不会吧” “应该不会有错的。上次我送师父离开长安觅地休养,跟师父谈起我们取玉珊瑚的经过。我师父说,十年前,佛印法师带着弟子林墨然追杀九尾红狐,红狐使尽狡计色诱林墨然,结果佛印法师耗光了法力,林墨然却跟随红狐消失无踪。所以,那个帮我们打败探花金鱼的林墨然其实很有可能是九尾红狐假扮的” 无花问道:“那为什么狐狸精要帮我们打败探花金鱼啊” 福刚点拨式地卖关子:“你想想” 无花一拍他脑门:“现在谁有心情想这事。快说” 福刚点头:“你让我说,我只好说。不过这样多没乐趣啊。答案是,九尾红狐为了消灭异己的妖力,称霸妖界。你别忘了,他最后拿走的那颗元灵珠,是可以增长法力的混天珍宝。师父说,这珠子原先是天罡真人的龙骑白辰所有,只是二十年前白辰冲破混天化境,元灵珠才沦落人间。” “想不到是这样”无花恍然大悟般地缓缓点头。 红袖见两人说得正欢,他只是袖手旁观,唇边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正说话间,忽然,远处的湖面荡漾起了细碎的波纹,接着像煮沸了似的从中间往四周冒出巨大的泡沫。三人都知道,这是探花金鱼要出水了他们连忙躲到沙丘背后。 缓缓地,湖面升起了一个巨大的莲蓬,这莲蓬遇着阳光,就缓缓地舒展开来。无花的心随着那莲蓬的展开而跳动不已,连手指甲扎到手心里也没有觉察出来。红袖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花转头见他微笑着向自己示意不要太紧张,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转头,只见那莲蓬已经完全舒展开了,中心躺着那白发蓝衣的妖精,仿佛刚刚睡醒一般,朝着太阳舒展开身体,蓝色的眼睛也缓缓睁开了。他舒展着双臂轻轻地舞动起来,顿时,莲叶的七个叶角分别顶着一颗巨大的露珠,冉冉地升到半空之中。太阳的白光透过那七颗巨大的露珠,竟都只折射出极蓝色的一道光线,这七道光线汇聚一处,直直地射进那妖精的额顶。 “动手”红袖在无花背后一推。 无花冲天一掌,翻天雷向妖精的身体击打过去。红袖的那把红色宝剑也凌空飞起,直射妖精的天灵。妖精听得风声,忽然双脚一点莲蓬,腾跃到了半空之中,顺势将掌风和宝剑一一躲过,他双臂急急催动,七颗巨大的露珠像雷光般飞射过来。福刚不敢怠慢,一招玉阳指连续打出,只听呲呲一阵乱响,那七颗露珠在半空中炸开,化作细碎的水尘。无花趁势将翻天雷再次打出,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掌风竟掀动了湖水,水雾铺天盖地地向妖精席卷而去,渐渐化作巨大的龙头,那张开的大嘴似乎就要将妖精吞没 妖精忽然扭身,嘴一张,一道深蓝色的光网将龙头生生兜住,嘴一闭,那网竟将龙头切碎,重新化为水珠,纷纷落到湖中。那妖精立到莲蓬之上,指着 分卷阅读22 - 分卷阅读22 - 分卷阅读23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23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23 无花刚才在一边听得明白,原来红袖真的就是九尾红狐可是,他为什么要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呢难道是为了借助自己的力量杀了这探花金鱼不过,现在根本管不了这些,今天来首要的目的就是报仇至于红袖是不是妖,对于自己又有什么重要的呢他不禁自嘲地一笑:我也是个半妖啊他一把推开福刚,朝着蓝炎怒声喝道:“我刚才说过了,你毁了升龙潭,杀了我父亲,所以,今天我是来报仇的”他气运丹田,双目圆睁,单掌一挥,只听轰隆隆一阵狂风怒起,周围的砂土混和着泉水一起被席卷上天空,漩涡般朝蓝炎进攻。 忽然,一个藏青色的影子从空中太阳的方向如箭般射了下来,他只轻轻挥了一下袖子,无花的翻天掌风立刻就停止了。 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无花定睛去看。 红袖却妩媚地笑道:“玄青,好久不见,一向可好啊” 花梦缘022 第廿二回复仇 那人落在蓝炎身旁,一袭藏青披风,腰间束着一条淡青色的丝带,凤眼长眉,轩鼻薄唇,粉面上也隐隐泛着青色。他一把扶住蓝炎,温声问道:“你没事吧,蓝” 见蓝炎淡淡一笑,摇了摇头,他便转脸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地面上的三人,笑道:“红袖,看来你的品味越来越差了,居然勾搭上和尚和半妖了。是不是上次我们俩把你打糊涂了” 红袖脸上的怒气一瞬即逝,他笑吟吟地说道:“上次难道你们就舒坦了不过,我倒奇怪的是,你们两个本来不是很纯洁的吗现在居然也一个蓝,一个青地叫唤。哎呦,把我的鸡皮疙瘩都叫掉了一地。” 蓝炎横眉一竖:“哼,你这骚狐狸还有本事说别人,自己勾搭了不下数百的男男女女,谁不知道你现在前边烂,后边疮的” 红袖不怒反笑:“你要不要摸摸看啊看见你这么英气凌人,我下边还真有点痒呢” 福刚听他们这么互相讥讽,心里一阵反胃,连忙捂起耳朵,口里念起佛号来。那佛号声虽不大,却宛如震天霹雳,三个妖精顿时都面色难堪。蓝炎一张嘴:“别念了”唇中吐出一颗冰蓝色的水珠来,直朝福刚面门射来。 无花也觉得三人的争执无聊,他今日的目的就是报父仇,本来见蓝炎又多了这名唤玄青的妖精帮助,居然能一袖挥断自己的翻天雷,心里有些忐忑,但现在见福刚危急,便不假思索,冲着莲蓬上的两妖挥掌。 玄青一把抱起蓝炎,朝后退去,他怒目圆睁,忽然嘴一张,淡青色的一团火雾喷向地面的三人。红袖赶忙叫道:“小心,无名怒火”一把拉过无花,急急退出一丈多远。再看那福刚,却依然凝神在那边默念佛号,根本来不及躲避,只听咝咝乱响了一阵,火雾已将福刚团团围住。无花挣脱开红袖,想去救他,红袖却死死抱住他,说道:“这火只能避,稍一接触,你也会烧起来的”他又看看那一团人形的火雾,淡淡地说道:“看来和尚不行了。” 正这么说着,忽然佛号声如钟鼓自鸣,半空震动,闹得红袖、玄青、蓝炎三个妖精纷纷掩耳。只见那无明怒火渐渐淡化成白雾,消失在空气之中。福刚依然屹立在那儿,竟然毫发无损。不过,他还是叫唤了一句:“阿弥陀佛,幸亏小和尚心里牵挂的事儿少。” 四人见他安然无碍,不免都十分惊讶:不是说无明怒火烧人无形,让人烦恼中烧而死吗看来和尚毕竟是和尚,心里了无牵挂,自然就不受无名所恼了 玄青和蓝炎交换了一下眼色,忽然妖影急闪,蓝炎挟带雷霆之钧进逼福刚,玄青口吐怒火直袭红袖、无花。红袖忽然一把将无花背到背上,化出原形,红影如光般闪烁,避开玄青的怒火。无花一下子骑到红袖身上,心里诧异,等见到玄青怒火袭来,才明白他是担心自己被灼,一丝感激之情油然而生:且不论红袖是多么十恶不赦的大妖精,可是他对待自己却还是真心实意的。他右手里抓着红袖的领毛,左手掌一挥,只听哄的一声,雷电击中玄青。无花心里正庆幸终于打到了,可是玄青只是身影轻轻摇晃,竟似乎浑然不觉。无花暗道:难道非得要我出阴阳翻天掌吗可是,师父说我挥动五次就会无力而亡,总总算起来,我以前应该已经挥动了两次,一次在师父与太虚斗法会上,一次在夺取玉珊瑚的时候。那要是这次挥动,应该问题也不大吧 这边却听红袖轻声道:“你打他身上没用,得将掌力打入他的嘴内脏才是他的罩门所在” 那可怎么办总不成硬对着这妖精,等他吐出怒火才挥掌吧无花直犯嘀咕。 红袖似乎能感觉得到他心里的所思所想,又轻声说道:“等待时机,不要着急。” 他话音刚落,只听那边蓝炎忽然一声低吟:“青”追逐的三人转头去看,只见蓝炎正软软坐倒,福刚见时机已到,催动十指,只听唰唰声响,他竟在一瞬之间弹出了六个连环玉阳指。 人们眼前青影一晃,只见所有玉阳指风都重重地打在玄青身上,他披风只是轻轻地扬了扬,身体却依然一动不动。他俯身将蓝炎抱在怀中,温声问道:“蓝,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胸口闷”蓝炎眼前一片恍惚,“一定是刚才着了那狐狸的道儿了。” 红袖这边又化作人形,媚笑道:“是啊。你自以为我刚才用的是同一个招术,其实迷魂狐香我早就放出来了。” “哼,待会儿要你的好看”玄青冷冷地道。他对蓝炎轻声说道:“你休息一会儿。我马上干掉他们三个,再来帮你驱毒。”他一把将蓝炎背到背上,用披风细细掩盖,然后正面无花他们,“来吧,有本事你们尽量使出来,要不然,待会儿不要埋怨我不给你们机会” 红袖将无花挡在身后,殷勤地笑道:“青,何必跟我作对呢当年我帮你们从炼妖壶里逃了出来,你不但不感恩,反而打伤了我,说是要争这天下第一妖的称号。呵呵,既然你要争,我就跟你争到底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红袖的厉害”他缓缓将眼睛闭上,双掌平推,但见他身周云气蒸腾,香气四溢,一转眼间,所有人都陷入到这迷茫的云雾中。无花耳边忽然响起红袖的声音:“你就在这儿别动,不然我也帮不了你。”这声音一闪而过,渐渐远去。 无花眼前一片雪白,不知道是进是退,不禁全神戒备起来:这红袖,到底要干什么 隐隐地,远处似乎传来细微的风声,那风声中隐约有针锋相对的声音,一忽儿左,一忽儿右。是红袖和无名怒火打起来了吗无花有些好奇,便提气在掌,往前走去。 突然,眼前青影一闪,无花立刻挥出一掌,竟然实实地打在一人身上。那人转头,怒目看了他一眼,忽然叹了一口气,只这一口气,无花身边的白雾顷刻间化作水气沉降下去。这一番视线明朗,无花却看见自己的掌正好打在红袖的身上,玄青却嘲笑似的站在对面,冷冷地道:“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这个说的就是你这种傻狐狸。哈哈哈” 红袖面色惨白,一把扶住无花,冷冷地问了一句:“我不是让你别动吗”忍不住叹了口气,“唉你终究还是不相信我” 无花愣了一下:“我”心里更加愧疚起来,“你你没事吧” 红袖摇了摇头,额上汗水涔涔落下:“我现在没事,待会儿就有事了。”他转头去看玄青,果然,那妖精正蓄势待发,要喷出无名怒火了 那边福刚方才在云雾中一阵拳打脚踢,可是倒没有打到谁,现在眼前清朗了,他立刻冲上前来,将身挡在无花面前,郑重说道:“妖精,你放马过来” 这时,红袖松了一口气,似乎眼前一花,竟往地上坐去。无花想搀他,他却摆了摆手:“没事。” 无花看他因为自己却伤成这样,愧悔之情更加浓烈。唉都是这个什么玄青闹的。还有他背上的探花金鱼,那是我杀父的仇人啊无花一咬牙,双掌暗暗运气 红袖见他全身鼓劲,眉心青红两道光芒急闪,眼睛一亮,唇边不禁泛出一丝令人难以觉察的微笑来。可是无花和福刚都没有注意到他,他们都全神贯注,准备应对玄青的无名怒火。 玄青见他们失了红袖的帮助,心下欢喜:这次我要喷出巨型怒火,先将狐狸和那半妖烧死,至于这和尚,烧不死他就算了,也不是什么紧要人物。他摸了摸背后的蓝炎:关键是他可别出什么事儿才好,这次得速战速决他屏息静气了半晌,忽然深吸一口气,将嘴大张,呼呼声起,一团冲天火柱朝福刚当头冲来。 福刚双眼一闭,立地合掌,大声喝道:“诸佛菩萨,龙天护法,金刚般若波罗密”只见平地里万丈金光挥舞,将火柱生生顶在半空。 玄青见他势强,将嘴张得更大,无名怒火如泉涌般喷出,火光更加炽盛。 无花瞅见这当口,双掌猛地推出,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阴阳二龙在空中纠结,竟然将福刚的金光和玄青的怒火一并绞杀,那龙气声势汹汹,一瞬间就窜进玄青的咽喉,一路摧毁下去。 玄青顿时觉得五脏六腑仿佛粉碎了一般,疼痛难忍。他圆睁着眼睛望向无花,实在想不到这个貌似孱弱的半妖居然能使出如此惊天动地的法术。而一旁的红袖居然以袖掩面,正在那里窃笑。他不禁怒火冲天,拼命张嘴,又是一阵怒火喷出,这火竟然也与先前的不同,颜色藏青,浓重有如云雾,但是,遇到这火的物事只是一瞬间就被烧成灰烬。福刚和红袖都看在眼里,心知这火厉害,慌忙跳开。再回头去看,无花却手捂胸口,恍惚立在当地。想来是因为他挥出了阴阳翻天掌,气血亏虚的缘故。福刚和红袖都不免惶急:哎呀,逃得快了,却忘了他 只一下,无花就被火光团团围住了,一声惊天的惨叫响起。红袖慌忙身体回窜,口中一口白气喷出,竟将那无名怒火吹熄了。他一把抱住昏迷过去的无花,从怀里掏出一块红绸,翻开来,竟就是那颗元灵珠,只见他将元灵珠放在无花胸前旋转起来。 这边玄青见怒火终于烧到了无花身上,也算报了自己挨他的一掌,他将蓝炎从背上放下,凝神一吐,一颗淡青色的珠子落在掌中。红袖见眼前闪光,放眼望去:这家伙看来是不行了,居然把自己的内丹都吐出来了。 玄青将内丹推到蓝炎额顶,轻轻旋转,那珠子竟渐渐化作水气,渗入蓝炎的天灵之中。没多会儿,蓝炎清醒过来。他看见玄青面色铁黑,口吐血水,心下大痛:“青,怎么会这样你” 玄青展颜微笑,摸着他的脸颊:“蓝,我不能跟你一起履行那千年的约定了。你走吧。到天外天去,别再惹这个无聊的世界。” “不不要我们说好了等我恢复了妖力,我们就一起到天外天去,到没有其他鬼怪神仙的地方,快快乐乐地在一起。可是”蓝炎鼻头一酸,两颗冰蓝色的泪珠滴落。 “我也想,真的好想和你”玄青想帮他拂去眼泪,可是手上已经失去了力气,喷了最后一口怒火,还将内丹吐出,他这回真的是油尽灯枯了,“早知道,就不去争那个天下第一”话没说完,就已经气绝了。 “玄青”蓝炎哭喊了一声,摇晃着玄青的身体,不过那身体早已没有了知觉。蓝炎怒目圆瞪,对着红袖他们,“都是你们害的,我跟你们拼了”他合身冲上前来,双掌挥出,嘴唇呼吸,一道深蓝色的大网带着水珠铺天盖地地压迫过来。 红袖放下无花,忽然出剑,只是唰的一声响,红色宝剑竟一下就切开了蓝炎的水网,一剑刺中了他的心脏。蓝炎眼睛圆睁着,问道:“为什么你能” 红袖将剑回抽,只见一道蓝色的血光闪过,蓝炎的鲜血溅射了一地。红袖没有理他,回头去照顾无花。蓝炎满面惨然,摇头笑道:“原来原来我们都作了你的嫁衣衫”他转身扑倒在玄青身上,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呵呵呵呵笑起来:“青,我们死在一起了”忽然笑声嘎然而止,竟是也死绝过去了。 红袖依然没有理睬,只是细心地拿元灵珠在无花胸口旋转。 福刚只听得无花嘴里胡乱嘟囔着:“不要哥哥不要离开我”“啊”“好寂寞”“师父,我不是妖精”“父亲父亲不要”他慌忙跳到红袖面前,喝道:“妖精,你在对无花做什么” 红袖没抬头,淡淡地答道:“你可以走了。无花他中了无名怒火,虽然外火熄灭,但是内心却被烦恼煎熬,我正在用元灵珠吸取他的内火。” “哼我才不信你呢你干吗要救他”福刚摆出要进攻的姿势。 红袖稍稍抬头,眼光一闪,竟然杀气腾腾:“你那点本事就别现眼了。看在你刚才替无花挡了一招的份上,这次先饶了你你逃命去吧。” 福刚见他刚才一剑就刺穿探花金鱼,心里也暗暗称奇,本来他也只是能跟金鱼打个平手,怎么一下子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难道他先前都是假装的那他为什么要假装呢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呢不过,自己看来虽然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无花在他的手上不救他,那不是要愧对自己当初想到这儿,福刚忽然又打了自己一巴掌,低声诵了一句:“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号喊出,他心中忽然敞亮,刚才不是他们都怕这佛号吗福刚立刻提高声调,凝神诵起佛号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这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可是红袖却转头嘲笑道:“算了吧。什么神佛,在我面前都是凡夫俗子”他忽然一个媚眼,唇齿含笑,轻轻叫了一声,“福刚” 这一句叫,在福刚听来,竟像是蚂蚁在耳中穿行,麻痒痒的又舒服又难受,福刚心念摇动,慌忙跳开,警惕地望着红袖。 红袖又闷头去照看无花,冷冷地抛来一句:“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情杀你。你最好立刻给我消失。” 福刚低头想了想,转头看那两只妖精的尸体,这下都已化作青烟,袅袅升上半空,又看看红袖怀中面色惨白的无花,一咬牙,双脚点地,嗖的一声,跑出十丈远去。他心中一个声音重复地响着:找师父去,找师父去 红袖见他终于走了,便抱起无花,往鸣沙山上走,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找到一个破屋子,收拾了草垛,将无花细细安置在上边。他用手摸摸无花的额头,感觉十分烫手,心下明白这是内火依然旺盛的缘故。他将元灵珠掏出来,继续在无花胸口旋转。那珠子本来是白色的,经过这许久旋转,竟渐渐转为黄色。可是,无花依旧双目紧闭,红袖不禁微叹了口气:可恨刚才没有看住,要不然现在也不用这么费劲救他。 无花眼前一片昏乱,脑海中只看见李辰、师父、父亲、母亲、红袖等人的身影,一忽儿闪过来,一忽儿远离而去,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他坐立不安,心神不宁。忽然,仿佛天空中挂起了一轮温和的明月,在那里发出幽幽的光芒,无花的心一下子沉静下来,眼前浮现出了一幅奇怪的图画:一条雪白的巨龙在升龙潭底般的清水中孤独地游弋着,发出低低的龙吟声,那声音似乎非常低沉寂寞,竟将自己的眼泪都要勾出来了。可是,自己不是一样的寂寞么从小无父无母,师父坐化了,李辰哥哥却别离而去好难受啊他这么想着,一滴眼泪流了出来,竟往上空水中渗去,化作一颗明月般的珠子被那巨龙吞没。忽然,他听到了师父的叫喊声:“寂寞,你还不快念经去”寂寞是谁啊谁是我吗我不叫寂寞啊那我叫什么哦我叫 梦缘023 第廿三回重逢 “无花”一个声音低低地在耳边盘 分卷阅读23 - 分卷阅读23 - 分卷阅读24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24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24 无花见他越说越是委屈,连忙说道:“胡哥哥说哪里话。你一路上对我这么好,我连感激的话都嫌说得少了。何况,我也是半人半妖,自然不会介意你是什么妖精。只要你不害人,我自然还是你的好弟弟。” 红袖慌忙正色道:“我保证,我是个好妖精”差点就要立誓,见无花忍不住笑出来,便低声说道,“只不过就是个孤独的妖精而已。所以”他凑到无花面前,“我不想离开你。” 无花被他的眼睛盯着,脸火辣辣的,又回想起升龙潭温泉的往事,慌忙别过头去:“这次报了父仇,我还要去昆仑山救我的母亲。你能帮我最好了” “当然帮为无花两肋插刀,是红袖的最大心愿”红袖显得态度坚决。 无花难得看见他这么正儿八经地说话,而且拿腔拿调的,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 红袖见他又高兴了,唇边自然地浮起一丝妩媚的笑意来 在小屋里前后休养了五天,无花身体渐渐恢复了气力,便随红袖到敦煌城里整理行装,经由商道直奔昆仑。 昆仑,在黄沙深处,天地尽头,平地里巍峨伫立着直达天宫的山,它满布着冰雪,冷峻而阳刚。当太阳的第一抹光照射在山尖的时候,山仿佛要融化了一般,金色漫洒,清冷的晨风中,似乎可以听到天庭的和乐,从那辉煌的山尖缓缓传来。 当无花和红袖连夜奔波,来到昆仑的时候,这是他们第一眼看到的情景。无花立刻被山的雄伟震慑住了,他终于明白以前为什么师父提起昆仑山总是带着敬畏的口吻,因为这山只是看外表,就可以了解它的不寻常,更何况,这里传说居住着众神之母西王母。无花下了骆驼,高高地仰起头,呼吸着晨风,一阵轻微的颤抖迅速遍布全身,他的脸立刻被反射而来的阳光照得泛红,他抬起手,指着山顶说:“我的母亲一定就在那儿了我们赶紧去吧。” 红袖的唇边泛过一丝微笑,首肯道:“嗯。我们马上就到了。” 他们任由骆驼在山脚休息,背上行装,往山上走去。山路很是崎岖,可能是因为很少有人走过的缘故,又窄小又湿滑,一不小心,似乎就要滑倒下去。虽然无花和红袖都修炼过,可是在攀登这座山的时候,似乎什么法术都用不上。用红袖的话说,这是被神仙施过咒术的山,如果人或者妖要进入这个神仙的圣地,那么就必须依靠最本能的力量。 差不多走了一里多地,无花已经累得喘不过气来。红袖却显得很平静,他主动地将无花身上的行装取来,自己要背上。无花看他又在照顾自己,很是不好意思,坚持要留下一些水和干粮自己背。他们靠着路旁休息了一小会儿,继续朝上走。 渐渐的,湿气越来越重,似乎脚下起了云雾,有些看不清山路了。红袖担心两人走散了,将红色腰带解下,绑在无花和自己的左手臂上,红袖走在前,无花跟在后,两人继续朝上走。 忽然,山腰上吹下来一阵寒风,带着冰屑,无情地正面打来。红袖转头见无花冻得直打哆嗦,一把将他抱到怀里,无花顿时感觉一阵暖流涌遍全身,不禁抬头想说声谢,却见红袖一双深情的眸子看着自己,赶忙想把目光移开,可是又觉得不好,抿了抿嘴,笑了。红袖低声说道:“这样吧,我化作原形,背你上去。省得你冻坏了。”一扭身,便化作九尾狐狸模样。无花摸着他的毛发,越发觉得自己亏欠他的越来越多,心头一热,搂着他的脖子用腮帮蹭了蹭,就跟从前蹭着阿宝时一样。无花跳上红袖的脊背,红袖一边伸出三条尾巴将无花裹在中心,免得他受冻,一边迈开四蹄,飞快地向山上奔去。 还未到山腰,忽然听到一阵和乐的声音。莫非,已经进入了仙境无花正思量着,眼前忽然一亮:他们穿过了厚重的冰雾,到了一片宽阔的崖石上。只见竹林幽幽,叶子青青,山顶的风透过竹叶间隙,发出奇妙的音声,听来真如仙乐。在竹林深处似乎有个小屋,无花的心一阵激颤:会不会是封禁母亲的地方他从红袖身上翻下,冲着小屋而去。红袖恢复了人形,紧随其后,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小心点。” 母亲母亲就要见面了无花急切地推开小屋,却发现里边除了一个矮矮的茶几,一盘没有下完的棋,什么也没有。看来,竟是空欢喜了一场。 正待转身,无花眼前一晃,茶几边竟坐了一个白衣长衫的老者,发白的修长胡子垂在胸前,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无花仔细一看,咦,这不是长江上帮我渡江的老者吗怎么会在这里相遇 他连忙上前拜谢道:“老人家,上次渡船没有谢您。今日重逢,无花这里多谢了” 老者看他彬彬有礼,摇了摇头,笑道:“年轻人,你认错人了。老夫并非渡船的老汉,而是这昆仑的山神。” “您是山神那”无花疑道。明明跟那个渡船的老者一模一样啊难道那另有其人 老者拂了拂胸前的长须,继续笑道:“你遇见的舟子一定是老夫的孪生兄弟,他是雅鲁藏布江神。看你跟我们兄弟这么有缘,不如我们来下盘棋吧” 无花摇头道:“山神,我赶着去救我的母亲。等我救回她来,我再陪您下棋” 红袖听他这么应答,不禁暗笑:真是单纯得可爱,人家就是要你不去救你的母亲才设局阻止你的。 老者点头道:“哦怪不得我觉得你的气宇之间有三四分妖气,原来那玄花蛇精跟你是母子。真想不到,十几年后,会有她的孩子来救她。只是她所在的地方不是一般人去得了的,你有那个本事吗” 无花听他的口吻,竟似乎愿意给自己指路,连忙点头道:“无花虽然学艺不精,不过一片赤诚,愿意拼尽全力,救我的母亲。” “就算你能够救她,她要是不愿意你救,你又当如何呢”老者不慌不忙地问着,顾自在棋盘上布局。 无花忽然愣住了,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因为以前只是觉得,母亲和父亲是生生被拆开的,父亲希望母亲能够脱离囚禁,重获自由,既然这样,自己自然义不容辞,救出母亲。可是,母亲怎么想的,自己当然无从知晓了。他想了又想,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却听红袖接口道:“被人囚着,不是自己甘愿的,当然愿意被救了。无花,别想这无聊的问题。” 老者抬眼看了一下红袖,只是一瞬间,眸中精光暴射,红袖忽然握紧了手,准备出击。老者忽然又缓和下来,微笑道:“看来你深有同感啊。既然这样,我给你们指一条路,这路直截了当,但是要过一个关口。反正老夫多年驻留在此,也是无聊,就看你们能不能过得了这一关。” 无花听他真的愿意指路,慌忙敬道:“请山神一定指点” 老者抬头,伸手指向正前方,朗声说道:“一直朝前走,过了龙潭湖,就是玄花禁地。”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无踪,无花再去寻时,身周的茶几、小屋,乃至于竹林都像烟一样消散了。想不到,一切竟然都是幻化的。无花不禁伸伸舌头。 红袖冷声道:“他未必指的是正路。咱们是自己走,还是按他说的走” 无花想了想,咬住下唇,答道:“还是照他说的走吧。我看他不像是要害我们的。” 红袖笑笑:无花的心就像镜子一样,他看到的有时候往往是最真实的。不过他继续笑笑,跟着无花朝山神指引的道路行进。这条路,不正是自己一直期待走上的路吗红袖在心里低声地说着。 这路并没有想象中的崎岖,反而多是平坦小路,绕着山脊往昆仑深处蜿蜒。道路两边偶尔还会出现一两朵洁白的雪莲花,嫩绿的叶子衬托着雪色的花朵,让人眼前不禁一亮。走了差不多有一个时辰,面前突然开阔起来,横在脚下的是一个巨大的湖泊,像一面镜子一般反映着天空的蓝色和流云的白色。不过,湖泊周围堆满了或高或低的冰柱,倒映在水中,使得湖泊看起来竟像是一张长满獠牙的大嘴。 这里应该就是山神所说的龙潭湖了吧他说这里是一个关口,是什么意思呢无花转头看看红袖。 忽然,湖水像被劈开了一般,轰隆一声巨响,从中心窜出一只白色巨龙,张牙舞爪,朝着红袖飞奔而来。 红袖红剑出鞘,直取巨龙的眼珠。巨龙扭头,忽然摆尾,只听唰的一声,红袖被甩出三丈开外。 怎么会这样这白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也不知道红袖伤到没有无花心绪乱糟糟的,他反手一招翻天掌,哄地打出,这掌打到巨龙身上,竟似挠痒一般,巨龙只是扭了扭腰身,继续朝红袖奔腾而去。 为什么会这样白龙为什么只追着胡哥哥打我打它它怎么都不还手呢无花又朝巨龙挥出一掌,只听哄的一声,翻天掌印在巨龙右爪上,只击落了几片白鳞。巨龙吃疼,转头看看无花,眼中幽幽的眸光,竟似乎如此相熟。无花的脑海中忽然掠过一个影子:辰哥哥怎么会这样这白龙怎么会有辰哥哥般的眼睛 红袖见白龙袭到,翻身退开,高声喊道:“无花,快救我” 无花见红袖危急,来不及多想,又是一招翻天掌。这下,巨龙只是绕了个身子,避开了掌风,依旧紧追红袖不放。 红袖将剑抛向巨龙,巨龙左爪一挡,红剑落入湖中。那爪风凛冽,竟将红袖推倒在地。巨龙伸爪,眼看就要抓住红袖 红袖又叫了一声:“弟弟,救我” 无花听他呼唤,心中牵绵:要不是胡哥哥,我今天也到不了这里。反正阴阳翻天掌我只用了三次,如果再用一次,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他如此计较,暗自运气,轰然一声巨响,只见一阴一阳两条巨龙从无花掌心飞奔而出,直袭白龙。 白龙转过身来,深情地望了无花一眼,忽然仰天长吟,阴阳双龙瞬时翻涌夹击而至,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白龙鳞角粉碎,呼啦啦从半空掉了下来。阴阳二龙霸气未消,竟将龙潭湖旁所有冰柱一一掀倒,这才缓缓消失在云气之中。 无花慌忙跑上前去,关切地扶起红袖,问道:“胡哥哥,你没事儿吧” 红袖正要答应,却听一个声音喝道:“无花,快离开他他会害你的”无花转头,只见那人白衣宽袖,面目轩昂,腰间别着一把青玉宝剑,身后还跟了一个黑面光头和尚。那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辰哥哥么 无花放开红袖,朝着李辰飞奔过来,双颊泛红,唇齿含笑,仿佛整个世界都春意回暖一般。他快乐地喊道:“哥”只刚刚出了这么一字,忽然,心脏剧烈震动了一下,四肢百骸里的血液似乎瞬间逆流,直冲心脏而来,巨大的压力将整个身体推动着,仿佛就要爆炸了,咽喉也似乎有无数的空气涌入,根本无法发声。无花只感觉身体底下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拉着自己往下沦陷,他朝着李辰伸手,想拉住他,但是 啊一声凄厉的喊叫,无花顿时幻化作一条巨大的花衣蟒蛇。 李辰愣住了。千里追来,见到的竟是这个结果为什么今天还没有到月圆之时,而且也还是白天啊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无花使足了五次阴阳翻天掌不会的,他一定记得自己的定数的 福刚见平时娇弱的无花居然化作大蟒,虽然事先听太虚和李辰都说过,今天亲眼看见,也不禁呆住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大蟒冲天长嘶一声,双目赤红,摇头摆尾,忽然朝李辰直扑而来。 “无花”李辰和福刚喊道。 红袖伫立在大蟒身后,哈哈大笑起来:“他现在是天蛇王,根本就不是什么无花” “什么”李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大蟒已合身扑到面前。李辰只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从它的大嘴里喷射出来,那细长的蛇信已伸到胸前,“无花,你忘了吗我是你的辰哥哥。” 大蟒忽然停止了身体的扭动,眼珠子急速旋转,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李辰隐约感觉无花的灵明还在,他往前一步,温声说道:“无花,我们担心你被这九尾红狐所害,千里迢迢地赶来。其实其实我一直想对你说一句话” 红袖见大蟒半天没有了动静,心下着急,他大声喝道:“天蛇王,快吸尽人血,恢复你至高无上的妖力吧” 大蟒的身体剧烈颤抖,忽然大嘴一张,就要朝李辰啃下去。 李辰早从腰带中掏出金鲤鳞,趁势抛向它。大蟒信子一伸,就将鳞片吞下。李辰见它吞了金鳞,心中暂时安心,又温声说道:“无花,难道你忘记了,你说过,你要做我的好弟弟”他伸出手,想抚摸大蟒的脸,“你是人,你不是妖精无花” 大蟒忽然身体暴长,眼色更加赤红,獠牙一张,一口咬在李辰的肩膀上,鲜血顿时溅射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不是金鲤鳞可以帮助无花褪回人形吗李辰虽然疼痛,可是,心思依然清醒。 一旁红袖却哈哈大笑起来:“愚昧金鲤鳞是至阴之物,它只会增加天蛇王的魔性哈哈,这下,它可以饱餐一顿了吸吧,吸吧,赶紧把这个人的血吸光,这样你就可以成为纵横三界的魔王” “你胡说无花不是魔王”福刚一声怒吼,伸拳去打大蟒的头部。 李辰挥手制止,他抚摸着大蟒的面部,缓缓说道:“无花你永远都是我最最重要的人” 大蟒似乎完全没有听见,疯狂地吸吮着他的血液,血红的眼珠子滴溜溜地旋转着,仿佛刚刚从炼狱逃出的厉鬼。红袖听着李辰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唇边洋溢着快意的微笑,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呵呵,无花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李辰感觉身体空荡荡的,拂在大蟒脸上的手,渐渐地,垂了下来 花梦缘024 第廿四回化镜 天上忽然降下了鹅毛大雪,六月底的天气里,在这昆仑深山之上,一片一片的雪花迎风飘扬,仿佛上天要用这冰晶般的眼泪,把一切丑陋的东西都遮盖住。 福刚见李辰的身体慢慢软倒,心里一阵懊悔。要是自己当初找到了师叔太真,兴许这一场悲剧就不会发生。望着入魔的天蛇王,福刚凝神,法力全开,两个食指合并,这个架势刚刚搭起来,他身体周围的气流就变了,金色的气体像旋风一般,将降落下来的白色雪花席卷起来,食指指尖渐渐凝结起来的金色光芒越来越炽盛。红袖看在眼里,心里不禁纳罕:这是什么法术怎么从来没有见识过 福刚心中默默祷念:师父,对不起了,我要违背您的意愿,用这招擎天怒指,虽然我的生命将因此而终结,但是,除魔卫道是我们出家人的本分。如果让无花化蛇肆虐人间,我想,无花不会开心,李辰不会开心,我也不会开心的。他闭上眼睛,对着天蛇王伸出了双指。 忽然,刚刚吸尽李辰血液的天蛇王一阵顿错,似乎痛苦难耐,一头冲上云天,一声凄厉的哭喊,从它的嘴里传出:啊只是这一刹那,蟒鳞随着雪花一起飘散下来,接着是那花色的蟒衣,一个飘着黑色长发、周身环绕着白光的男子从天而降,他流着眼泪,跪坐在李辰的身旁,伸出手,抚摸着那开始冰冷的脸颊:这么久了,没有见面,想不到见面竟然就是诀别 “无花”福刚收起擎天怒指,赶紧走到他的身边。 无花抬起头,泪水满脸,可是,他却哭不出声来,仿佛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压抑着他的心口,一直压抑着他的咽喉:“你杀了我吧。” “傻瓜”红袖忽然向前,“你已经拥有了无限的魔力,为什么要死”他向无花伸出了手,“走,跟我来,让我们一起开创一个妖精的时代” “都是你”无花站 分卷阅读24 - 分卷阅读24 - 分卷阅读25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25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25 “我不要你的真心”无花一挥手,一道蓝色的光扫过,红袖被击飞出去。无花缓缓地转身,望着躺在地上的李辰,“我只要跟我的哥哥在一起,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红袖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唇边的血水,笑道:“不可能了。我的计划就是让你吃掉他,这样你就永远没有办法跟他在一起。再说,你现在是天蛇王,不是普通的人类。你的力量甚至让你自己永远都死不了。你注定要永远跟我在一起” “不”无花双掌推出,“我恨你”掌风凛冽,甚至远远超过阴阳翻天掌的威力,两道无形的阴阳二气在半空中盘旋,推动着周围的空气发出破纸般凄厉的声音。 红袖见情势不妙,飞身化作九尾红狐,驾云向远方逃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这声音越来越缥缈,竟是逃得远了。 无花望着红袖逃之夭夭,怨愤之情难以宣泄,他朝着昆仑山顶怒吼了一声,只惊得地动山摇,天地变色,无数的冰块从山顶滑落下来,形成无数的冰球,轰隆隆地朝着山下滚砸下去。 “无花”福刚叫道。 无花转身,他的眼睛又变成赤红色:“别靠近我。我现在是天蛇王,我会杀了你的” “不无花。”福刚走上前来,正色道,“在我的心里,你一直就是那个温柔善良的无花。你不是说你要做一个普通人吗既然天蛇王有无限的威力,那为什么没有力量让自己成为一个普通人呢” 无花的眼色缓缓地清白起来:是的,天蛇王有无限的威力,有无限的威力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也有能力起死回生呢他低头去看李辰的尸首,忽然感觉那身体的心脏部位竟似乎还有些须热气。 就在这个时候,龙潭湖白龙的身体忽然羽化,一个个白色鳞片汇集到李辰的身上,很快地,李辰就被白色龙鳞包裹起来,仿佛睡在一个冰棺中一般。 奇怪怎么会这样无花和福刚都不免对眼前的情景感到惊异。眼前忽然一晃,白胡子老者拄着常青藤的拐杖,立在两人面前:“呵呵,福刚说得对啊。天蛇王威力无限,既能救人,亦能救己。” “昆仑山神”无花听他这么说,连忙拜道,“请您指点迷津不论如何,我都要救活我的哥哥。” 山神点点头:“幸亏这是三世因缘,不然天蛇王定然随那红狐而去,祸害三界了也好,既然你愿意从善,我就告诉你如何救还白辰龙。” “白辰龙莫非是天罡真人的龙骑”福刚问道。 “正是。”山神微笑着点头,“这皇子和龙潭湖中的白龙本是一体,因为前世打破混天幻境,魂魄离散,一半投在这里做龙,一半投入皇宫,成了当今太子。今日因缘巧合,魂魄和合,所以还暂存一息。” 无花忽然想起梦中见过的与自己形影相对的白龙:莫非,那就是辰哥哥的前世那我的前世,难道就是那个名唤寂寞的道童唉,先不管这些他催促山神道:“山神请速速告诉我救哥哥的办法。” “好。我告诉你,救白辰龙要三样东西,一是还魂咒,二是元灵珠,三是阴阳元气。还魂咒本来对普通人就有效了,但是对白辰龙这样的灵兽,却非要这三样齐集才行。”山神伸出三个指头,煞有介事地道白。 “元灵珠在九尾红狐身上”福刚说道。 无花点头,问山神道:“还魂咒和阴阳元气到哪里去寻” “还魂咒在离合化镜里,至于阴阳元气”山神看了看无花。 “怎么”无花催问。 “就在你的身体里。你先天是人与妖和合而成,一阳一阴为本,后来服食金鲤鳞,阴气增长,今日吸尽白辰龙的鲜血,阳气增长,一阳一阴已经达到浑圆之境,这也正是你能发挥无限威力的根本所在。” “那是要我将体内元气都传给哥哥”无花问道。 “正是。”山神点头,“要先给他喂服元灵珠,然后边念颂还魂咒,边将你体内元气尽数传予他,这样他就可以起死回生。不过”山神又看了看无花。 “不过什么”无花惶急地问道,难道还要别的什么条件吗 山神淡淡地叹了口气:“不过你就会恢复成凡人,生老病死在所难免。” “那有什么关系只要哥哥能够活着,我就是即刻死了,也是甘心的。”无花微笑道,“快告诉我,离合化镜在哪里” “就在前方,玄花禁地便是。”山神指着龙潭湖对岸。 “这么说”无花沉吟道。 山神点头。 “我的母亲跟离合化镜在一起” “也对,也不对。你去见过就知道了。”山神微笑着,身影淡淡的,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无花俯身望着龙鳞棺中的李辰,忍不住伸出双手将整个棺体抱住:“哥哥,你等着我把还魂咒和元灵珠取回来。”他抬头跟一旁的福刚说道,“你能帮我看着哥哥吗” 福刚知道他执意一个人去,也了解他现在的实力,便点头道:“好,我在这里守着。不过”他指了指无花的身体。 无花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从蜕皮到现在,一直都是赤裸的。他微红了脸颊,朝地上的蟒衣吹了一口气,伸手一套,一件浅色的素衫便披在了身上。他朝福刚点头道:“我走了。等我回来。”双足微踏,竟然踩着水波前行,一转眼的功夫,已经到了龙潭湖对岸,福刚对他这套本事不禁连连惊叹。 无花继续朝前走去。雪在这个时候停了,山谷里一片寂静清白,仿佛世界都沉浸在平等柔和当中。太阳的光辉重新照耀到山上,金色的光芒悠悠地掠过这片山谷,温暖的气息立刻涌上心头。隐隐的,似乎传来了轻灵悠远的吟唱,这声音像三月的清泉一般,又像五月的鲜花一般: 天地有离合,日月各西东。 一气化三清,阴阳始流转。 渺渺悉太虚,恍恍无幽尽。 前因与后果,一切已忘言。 这歌声仿佛从高远处传来,又似乎从地底下冒出,抑或是周围的空气里本来就含有的。无花四处张望,却找不到任何人的影子。 “你在找谁呢”这声音温柔地问道。 无花警惕地四处张望,全身戒备。 “花开不败,雨下不停,人不死,梦不尽。无花,难道你的梦还没有醒吗”那声音依旧温柔地问道。 “你是谁快出来。”无花喝道。 “我是谁呵呵。我是谁”那声音轻轻地笑着,仿佛在枝梢荡漾,又仿佛随雪屑飘落,“玄元之气,万物之母,无名。呵呵,呵呵” “你到底是谁”无花继续问道。 “我被称作西王母。”一个女子忽然显现在高高的枝头上,那身体很轻盈,仿佛根本没有重量一般,连那被雪覆盖的枝干都没有稍稍垂下的痕迹。她梳着高高的发髻,面目清灵,唇边微笑,一双澄明的眼睛里,一片静寂般的白色。 “你就是西王母”无花有些不信,传说中的西王母有无数的侍女围侍,享受着天界的妙乐,可是眼前的这位,不过穿着素衣,显得很高贵而已。 “是,也不是。西王母只是人们对万物之母的一个称谓而已,而万物之母是无形无名的,所以,我可以是这个形象,也可以是别的。”女子微笑着,从一个枝头轻轻一晃,就落到另一个枝头上。 “那你能告诉我,离合化镜在哪里吗”无花管不了她那么多道理,匆忙地问道。 “在哪里”女子身体一晃,已经落到了地面上,伫立在无花的面前,她高雅的气质立刻让无花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拜服感,“就在这里,在你的心里。”她指着无花的心,轻轻地说道。 “什么” “离合化镜不过是一个没有悟道人的心境。它现在就在你的心里。”女子微笑着,窈窕地转身,又转回来,“你爱过一个人吗爱他,舍不得他,可是却往往错过他。想在一起,却总是分手,分手以后,却又彼此思念。这就是离合化镜。你明白吗” 无花怎么也不敢相信,离合化镜竟然就是自己的心境是的,自己跟辰哥哥之间的确是分分合合,聚少离多,难道这就是我自己的离合化镜吗 “你有点明白了。”女子微笑着,伸手往他的胸口中抓了一把,忽然,一面硕大的菱花镜子立在半空之中。女子身体一晃,又飞到了枝梢上,轻轻地说道:“我能帮你把它取出来,却要看你自己能不能把它放下。呵呵,呵呵”影子渐渐淡去,再也看不见了,周围,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无花望着镜子,镜子一片阴郁,根本不能反射什么。 难道这就是我的心境吗阴郁得跟一团浆糊一般。可是,听昆仑山神说,母亲就跟离合化镜在一起。莫非,母亲就在这镜子之中或者说,母亲一直都在我自己的心里怎么会这样 无花伸手,使劲擦了擦镜子,尘垢稍去,露出一角明亮的镜面。他又伸手,继续擦拭。很快地,镜子恢复了它的明净。无花往里边探看,只感觉身体一晃,周围的景物竟然都变换了模样。 耳边是清脆悦耳的鸟叫声,周围种满了各种各样的仙果树,地面上的青草和鲜花掩映着,让这一片山谷显得异常生机勃勃,远处白云悠悠,近处流水潺潺,真是一个悠闲隐居的好地方。忽然,脚下有个毛绒绒的东西在蹭无花的脚,他低头一看,咦是阿宝。那么和驯,还伸出舌头来舔自己的脚背,痒痒的,无花禁不住想笑。这时,一个面容慈祥的女子走到近处的七香果树下,叫道:“眷花,吃饭了。” 我不是叫无花吗什么时候叫眷花了无花诧异地想道。 无花虽然诧异,可是,面前的女子是那么慈爱,那注视自己的眼神,伸出的双手显得如此熟悉而温暖,那花衣衣角的黑色墨汁不就是自己孩童时喜欢在母亲衣衫上留下的痕迹吗那时候,自己简单地以为,只要在母亲的身上留下记号,就永远不会找不到她。是的,这个女子一定就是自己的母亲 无花忍不住奔到她的跟前,一把搂住她的脖子:“母亲。” 母亲微笑着,将他抱起。 啊,想不到自己这样轻。原来我还不过是一个三岁的小孩童无花这才发觉,自己陡然之间变成了幼儿。难道,这是过去 “渺因,吃饭了”母亲高声朝着林子东边呼喊。 “来了。”随着朗朗的答应声,林间走来一个身材高大修长的男子,那面目和自己一般无二。是的,那是父亲,渺因。 “好喽,眷花,你母亲又做好吃的喽” 无花被哈着腋窝儿,忽然觉得一阵难忍的笑意,立刻咯咯咯咯地笑了。 突然,一阵黄风袭到,林间站着两个道人,分明是师父渺言和那渺果,他们手握拂尘,径直朝母亲打来。 “玄花,快逃”渺因叫道。 母亲并没有逃,而是转身将年幼的无花护在胸口,让那两柄拂尘生生地打在她的背上。 “啊。”急促的一声惨叫,母亲口中的鲜血滴在无花的额头上。 无花的眼睛润湿了。 “师兄,请你们放过我们夫妻两。”父亲闪身护住了母亲,作揖求道。 “哼渺因,你是不是被妖精蒙混了神智,居然敌我不分,还跟妖精生下了孽种”渺果喝道。 渺言师父也说道:“渺因,师尊让我带你们回去。” “不,不要我只想跟玄花和孩子在一起” “哼,执迷不悟看打”渺果又挥动了拂尘。 “师兄,不要见怪”父亲与母亲一颔首,一左一右,双掌齐推,只听呼啦啦一阵巨响,狂风四起,风沙席卷着草叶将渺言师父和渺果围在中心,急速地旋转着,生生地盘旋直上天空,也不知道要将他们甩到别的什么地方去。 分卷阅读25 - 分卷阅读25 - 分卷阅读26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26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26 “玄花,看来我们又得迁移了。真难为了你”父亲抚摸着母亲的鬓发,喃喃细语道。 母亲笑了,那么灿烂:“相公说哪里的话是我拖累了你才对。其实,只要跟你在一起,不论是天涯海角,我都愿意随你去。” 父亲也笑了,甚至连眼睛里都是甜甜的笑意。 那就是爱吗两情相悦,生死相随的爱意。无花不禁痴住了。 忽然,清风徐来,山水微微撼动了一下。父亲和母亲的脸色都变得紧张起来。 “徒儿,跟为师回去。”空响在周围回荡。 父亲仰天尊声说道:“师尊,恕弟子不能从命。” “唉”长长的叹息,仿佛渗透到周围的每一个角落里,最后,竟似乎连人的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这种无奈的叹息。 只见唰的一剑飞来,剑风环绕,便将母亲和无花卷了起来。 “师尊,不要”父亲跪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剑,抵在自己的喉咙口上,“师尊要夺我妻儿性命,那弟子也只好追随他们去了。” “唉,冤孽。”叹息声在山谷此伏彼起,可是,凌厉的剑风依然不停。 父亲继续求道:“弟子愿意追随师尊回去,只求师父放了弟子的妻儿师尊您发发慈悲吧” “相公,你不要求他。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吗生而同寝,死而同穴,来生即使同为蝼蚁,也要时时相伴。”母亲泣声说道。 无花也想张嘴请求,可是却没有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师祖放” 剑风渐渐缓和下来,无花只觉眼前一花,竟然已经身在天罡师祖的怀中。只听他朗声说道:“想不到这孩子竟然是寂寞转世,真是造化弄人。也罢,我饶你们一家三口,但是,渺因和这孩子都要跟我回去,蛇女则要去昆仑禁地潜修。” “谢谢师尊,谢谢师尊”渺因拜谢道。 母亲一把推开父亲,想过来抢无花:“还我的孩子你都是骗我的,说什么永不分离,不过是枕边风言而已。” 天罡师祖长袖一挥,一面菱花宝镜射出,竟然一晃就将母亲摄入,嗖的一下,直向西北方飞行而去。 父亲抬头,两眼含泪,却没有言语。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不不要无花心中愤懑,想说话,却发出了一声哭喊:“哇啊” 他眼一眨,身周的景色却又变换了。 白云蔼蔼,香烟袅袅,清冷的宫殿,空旷的楼台,清风吹舞着经幡随意地摇摆着,仿佛千年不变的旋律。这又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这样无花伸手,只抓到一片凋落的白色鳞片。等他再细看时,那鳞片却融化了,手中空荡荡的,只有一丝沁骨的冰冷。 花梦缘025完 第廿五回洗梦 真无聊,怎么会在这样的地方呆着无花四处走动,忽然发现宫殿中心的供桌上摆放着一个古色古香的大壶,壶顶用道法的锡纸封存,十分严密。无花好奇心生,想看看锡纸上到底是什么符咒,不禁伸手摸了一把,突然,一丝丝红色的气息从壶顶透了出来,淡淡地,散了开去。隐约间,殿顶传来妖魅般的笑声,很低,很轻,却丝丝入耳。 无花赶紧放开那大壶,转头却便看见桌边放着一本厚厚的收妖录,他打开来,只见头一页写着:“九尾红狐,天寿五千岁,布瘟疫,杀路人,灭祭祀,收于炼妖壶二度空间。探花金鱼,天寿四千九百岁,夺龙宫,兴贼浪,绝丝路,收于炼妖壶南华空间。无明灯心,天寿五千一百岁,烧紫竹林,溶崆峒山,收于炼妖壶冰清空间”正觉得有趣,忽然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寂寞,怎么又偷懒还不快打扫大殿等会儿天罡真人来了,你还没有打扫完,我就罚你面壁三年” 无花转头,只见师父渺言站在那儿,一身古朴的道装,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那么自在。他伸手掐指算算,叫道:“哎呀,马上就要到了。我奈何散人一直崇拜的前辈高人就要来了”他嚷嚷着,奔到殿外去,使劲朝天外天上张望。 无花见他着急,忽然觉得好笑,噗哧一声,笑出来了。 “你还笑”忽然师父打了他一下脑袋,骂道,“就知道偷懒。快打扫啦” 无花虽然知道这是过去之境,但是毕竟是一直敬重着的师父,所以便点头应诺,慌忙去找扫把清扫。师父见他勤快起来,便急匆匆跑出殿去。 可是,扫把到底搁在哪儿了 “哎呦”无花脑袋上又挨了一下,他回头一看,扫把啪的一下倒在自己身后,难不成是师父拿这扫把打自己来着 嘿嘿嘿嘿奇异鬼魅的笑声一丝丝地传到无花的耳朵里,让人感觉不寒而栗。是什么妖精吗无花警觉起来。突然,他感觉房梁上有一双巨大的阴森恐怖的眼睛盯着自己,似乎想活生生将自己吞下去一般。 那是谁这么熟悉的感觉。似乎以前每一个清晨的时候都可以感觉到这样炽热贪婪的目光。啊是他那个可恶的红袖无花皱眉,他喊道:“红袖,你给我出来把元灵珠给我” 忽然之间,那种被盯视的感觉消失了。 逃了吗无花心道。他飞身跳上房梁,除了经久的灰尘,什么也没有。 果然是逃了。无花懒懒地拾起扫把,开始清扫风儿吹来的花叶。隐隐的,似乎天上响起了悠扬宏大的音乐,十分热闹的感觉。无花放下扫把,跑出殿去看,只见日月群星都在自己的脚下,天上是一泓清蓝清蓝的水,水里边有一条白色的巨龙在蜿蜒游戏。 忽然,那水里边掉下来无数的白色鳞片,纷纷扬扬的,洒落到地面上。无花伸出手,一片,两片,三片,手心盛着许多白鳞,慢慢地开始融化,于是,彻骨的冰冷,一直袭到自己的心尖。无花微微笑着,真的就跟雪花一个模样啊。这是那巨龙的鳞片吗还是他的泪水 无花仰头,只见那巨龙也在看他,那眼神那么柔和,仿佛彼此早就熟悉:啊,那是辰哥哥,那是辰哥哥的前世啊原来我们就是这样相遇的。无花的鼻头一酸,一滴眼泪掉了出来,这泪水往上飞去,直直地滴落在水里,迅速化作一颗明珠。 巨龙绕着明珠旋转玩耍着,忽然,一张嘴,将珠子吞到了肚子里。轰隆一声巨响,晴天霹雳,上天的水变成了赤红色,巨龙摇晃着身体,向水面剧烈地冲撞着。无花只觉得整个天空都在颤动。哄哄哄这声音随着巨龙的撞击越来越响,而巨龙望向无花的眼神也越来越热切。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无花的眼泪一点一滴地流淌出来,化作无数的白昙花,在半空中悠扬回转。哥哥,我终于明白你的心了。原来你和我一样,希望我们能够手握着手,心连着心,永远在一起 你是我最最重要的人永远都是想着李辰垂死前含笑说的话,无花缓缓闭上了眼睛 春风吹杨柳,百花始盛开。 试问东家郎,采桑归来未 奇怪,怎么会有歌声这曲子有些熟悉,仿佛自己襁褓时听到的调子。无花睁开眼睛,只见一个白发的花衣女子,坐在一面菱花镜子前面,一边梳着长发,一边低低地吟唱着: 春风吹浮萍,白鹅惹绿水。 试问东家郎,结网归来未 春风吹桃李,蜂蝶在云堆。 试问东家郎,拾柴归来未 这声音娇嫩清脆,伊侬软语,可是,听到耳中,却让人觉得辛酸惆怅,似乎有满腹愁绪,无法倾诉。无花向前迈了一步。 女子回头。 母亲虽然头发都已斑白,可是,面容依旧当年。母亲,这一定就是自己朝思暮想被囚禁在离合化镜里的母亲 母亲睁大了眼睛,忽然笑了,却又不好意思,连忙拿袖子遮住自己的脸,转头偷偷去看菱花镜子:“相公,你终于来了。我知道,你终究要来的。” 无花愕然。忽然,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长相身量与父亲当年一般无二,所以母亲自然会把自己误认为父亲的。他张了张嘴,想告诉母亲,自己乃是无花,她的儿子。可是,话没有出口,他却听到了母亲的哭声,那低低的啜泣声,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相公,你别看我。我我都老丑了” 无花心里难受,双眼含泪,一头扑到母亲的膝上,低声说道:“母亲,我是无花,是您的儿子” 母亲放下了袖子,仔细端详着无花的脸:“你你不是渺因”母亲睁大了眼睛,忽然又摇了摇头,“我只有一个儿子,叫眷花。如果他真的还活着,也许正应该是你这么大。” “母亲,我就是您的儿子。是父亲父亲让我来救您的”无花摇着母亲的手。 “那你为什么叫无花我的儿子叫眷花,渺因说他一辈子都眷顾着我,一辈子都不离开我。所以可是他却”母亲冷冷地推开了无花,决然地站了起来,转身就要离开。 “母亲”无花跪着抓住她的手,“我就是眷花还记得小时候我最喜欢吃您做的银鱼豆腐、松香菱角,我最喜欢在您的右边衣角涂上墨汁,担心您走了,我总还可以凭着墨汁找到您” 母亲低下头:“眷花眷花唉。你还是叫无花的好。渺因的心里早就没有我了。” “不父亲他一直牵挂着您。他临死的时候还告诉我,让我来救您” “什么”母亲的眼泪涌了出来,“他死了”她垂下眼帘,抚摸着无花的脸,忽然笑了,“原来是他死了,怪不得没有来。呵呵,怪不得没有来”她忽然一下子软坐在地面上,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母亲母亲”无花见她伤心欲绝的样子,心里异常难受。 “唉”母亲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切就像梦一样。”她搂住无花的身子,用唇轻轻地吻过他的额头,幽幽地吟唱着: 春风吹户牖,窗花新如醉。 试问东家郎,买酒归来未 “孩子,回到你的世界里去吧。梦里有时醒,醒时如梦里。花开终究是要谢的。”母亲吻过无花的额头,缓缓地站起身来,她轻轻地转身,忽然如一道青烟般向天空升腾。 无花凝视着她,只觉得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母亲的长发又恢复了黑色,父亲的影子幽幽地浮现在她的身边,两人携着手,朝着无极的天空上升 为什么会这样母亲在最后一刻的感悟难道竟令她和父亲一起超脱了吗梦里有时醒,醒时如梦里 无花只是念了这一句,忽然眼睛一睁,竟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寂静清白的山谷里,面前是一面没有影子的菱花镜子,虚无得让人可怕。 母亲到底是怎么了刚才的都是梦吗我还得回去,我还不知道还魂咒在哪里呢无花一阵焦急,他伸手,想再度踏入镜子里的世界,只听哗啦一声响,镜子碎了,遍地的碎片。 怎么会这样到底是怎么了 “呵呵,呵呵”轻盈的笑声又在身边响起,“无花,难道你还不满足吗难道你还要入梦” 无花四处张望,却看不见西王母的影子:“我想知道我母亲到底怎么了还有,还魂咒到底在哪里” “玄花蛇女已经解脱了。她与渺因一起转入轮回,来生如何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西王母的声音那么虚幻缥缈,仿佛冥冥的意旨。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来生虽同为蝼蚁,亦长厢厮守。呵呵,呵呵,梦还会继续。” “那那还魂咒呢” 分卷阅读26 - 分卷阅读26 - 分卷阅读27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27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27 “你刚才念颂的不是吗不然你的魂魄如何从离合化镜里出来。”西王母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周围一片寂静。 梦里有时醒,醒时如梦里 原来,这就是还魂咒。那现在还缺一样东西:元灵珠。无花的眼前闪过那个巧言欢笑的红袖的俏脸。到底应该到哪里去找他呢 无花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然后,他伸出了左手。凝神间,他看到以前一直没有能够看到的一根红线,那缠在左手无名指上的千里因缘一线牵。无花不禁觉得好笑,那红袖也许永远也想不到,当初的一个玩弄自己的小把戏居然会成为寻找他的唯一线索。不过,也多亏了天蛇王的力量,要是在往常,自己是怎么也看不清这条咒术系上的红线的。 无花循着红线,腾云,起雾。 黄山,云海的波涛起伏不定,这边还在山腰,那边却已经升到了山顶。翠绿的林子,隐隐有清泉的涌动声。无花在一个巨大的山洞前落了下来。柔和的日光透过林子的间隙照射过来,将这个山洞的洞口掩映得虚虚实实,一般人要是不留意,还很难发现这里原来别有洞天。 无花闪身冲了进去。一阵浓郁的香气袭来,这香气似乎是以玫瑰为主,辅以熏衣草、迷迭香、龙舌兰而成,香气馥郁,让人隐隐有困倦之意。 难道是迷香无花一甩头,闭住了呼吸。 只见身周都是紫色的藤萝,细碎的叶子间隙里长着微微发光的黄色花朵。忽然,这些藤萝像是活了一般,伸出枝蔓,来缠无花的身体。无花扫了一眼,竟发现藤萝丛中隐约有动物的骸骨:想不到红袖还养着这害人的植物他一挥袖子,呼呼的野火扑上了洞壁,那些藤萝似乎最为怕火,纷纷走避,可是,怎么躲也无法连根拔起,不多时,一条条都烧得焦黑熏臭,慢慢腐朽。 无花继续往里边走。隐隐听到鼓乐声。接着,听到无数的男女欢呼声。无花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出红袖在敦煌酒店里舞蹈的情景。唉,那时候自己还以为是他天生乐观呢。 进洞。人们齐齐转头,一脸讶异的神色,毕竟这里还从来没有走进过外人。无花扫视了一下全场:这里全部都是俊男美女,一个个形体暴露,衣衫不整,其中倒有两个是认识的,一个就是那个剑客林墨然,一个是书生秦湘云,他们竟还是拥抱在一起的。无花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怒声问道:“九尾红狐在哪儿” 人们纷纷摇头,有人忽然叫道:“快啊把鼓敲起来,把舞跳起来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等明日空对月啊”“哈哈哈哈哈”人们欢笑着,音乐声又响了起来,他们疯狂地舞蹈着,竟似乎将无花的存在都忘记了。 无花抬手,准备挥出一掌 忽然,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无花转头,只见红袖微笑着,问他:“你终于愿意来找我了” “把元灵珠给我”无花朝他伸出手。 红袖摇头:“只要你愿意跟我,我什么都是你的。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你要是想拿它去救你的小情人,我可不愿意”红袖一转身,忽悠一下,消失在洞穴里。 “笑话,你以为你现在还逃得了”无花低声说道。虽然只是一瞬,红袖的红色影子却已经被他牢牢地抓在了眼里。 唰无花如影随形般附在红袖的身边,冷声叫道:“把元灵珠给我” “不给”红袖匆忙逆转,朝另一个洞穴绕去。 无花依然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边:“不然,我就出手了” “你舍得吗”红袖唇边带笑,一下子站住了。 无花举起了左手,掌心忽然聚集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待推出:“有什么舍不得的” 红袖忽然叉起双手,笑道:“你如果舍得,就不会告诉我你要出手了。”他见无花微微愣了一下,继续微笑,“无花,你就是太善良,如果你一早打死我,我现在怎么可能还在这里跟你胡搅蛮缠” “哼”无花挥动左掌,凛冽的寒风如钻心锥一般旋转着刺向红袖。 红袖伸出双手,拼命挡住,可是,脸上依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笑着说:“可是,这就是我最喜欢你的地方。你就像一面镜子,照见我的丑恶,也能照见我的善良。在你的世界里,我可以自由地呼吸着,不必演戏。” 无花心里一动,掌风微微弱了下来:怎么说,他也毕竟帮助过我。 红袖的唇边忽然又掠过一丝鬼魅般的微笑:“我真的是爱你的,要不然也不会将我们两人的左手无名指用千里因缘一线牵连起来。这是连着心的红线。你知道吗,无花” 无花的掌风又弱了一些。忽然,耳边又响起洞里嘈杂的舞蹈声。无花一皱眉,掌风又凌厉起来:“哼,你巧言令色,是一个十足的小人。你说你是好妖精,可是为什么迷了那么多人” 红袖笑道:“原来是你吃醋啊其实,他们都是自愿留在我的身边的。因为我可以每时每刻都给他们快乐。他们可以在快乐中活着,然后在快乐中死去。” “哼,瞎说”无花瞪视着他,“我看,你是将他们的心智都吃了,只留下一个躯壳而已。” 红袖摇了摇头:“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丢弃了凡人的理智,也就丢弃了凡人的痛苦。我只是给他们提供了这个快乐的场地而已。” “你会这么好心”无花的掌风已推到红袖的胸前,红袖不堪重击,唇边溢出鲜血来。 “我说过,我很孤独。所以,我需要他们来陪我。”红袖苦苦支撑着,慢慢回应着,“其实,当我知道你是人蛇之子以后,我就迷上了你,因为你可以成为永生常胜的天蛇王,而这样,你就可以永远和我在一起。” “不我不想和你在一起”无花挥舞着掌风,劈头朝红袖打下来。 红袖忽然停止了挣扎,凝视着无花的眼睛:“你杀吧。我活够了。” 无花愣住了,掌风嘎然而止。怎么会这样我是杀他还不不杀无花的心里开始乱了。他放下的手刚刚抬起,却又犹豫不决地想放下。 “算了。总算你心中有我。”红袖笑了,抹了抹唇边的鲜血,从怀里掏出那颗元灵珠来,“拿去,救你的小情人去吧。” 无花看了看他,伸手一把抢过元灵珠,仔细端详:是真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无花忽然很好奇。 红袖笑着摇头:“就当是我想活命吧,反正死了怎么也得不到你了。” “哼”无花轻轻地哼了一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转身,飞快地冲出了洞穴。 红袖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喃喃自语道:“等你老死转世以后,我把你抢回来” 不过,无花可不知道他这个心思,他现在满心装的都是李辰的影子,满心想的就是怎么将元灵珠放进他的嘴里,将自己的元气输送给他,一直念颂着那十字还魂咒,等着他苏醒过来,然后,自己也要郑重地告诉他: 你是我最最重要的那个人,永远都是 尾声 大周纪元凤阳元年,晚春。 洛阳的牡丹开得正好,满街满巷都是花香和看花的人。辚辚的车马碾压着青石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卖花的少女含羞的笑靥,看上去比篮中的牡丹还要娇艳。几个孩童捧着碎落的花瓣在街心追逐,其中一个一不小心,差点滑倒,被一个白衣的男子托住了。孩童愣了一下,没有言谢,笑了笑,又混到同伴的堆里玩耍。 旁边蓝衫的男子低声问道:“我小时候也是这样调皮呢还喜欢在妈妈的衣角上点墨汁。”这男子清秀俊丽的脸颊,眉心隐隐有一丝黑线,显得有几分病态,不过,唇齿间总是含笑,看起来那么优雅文质。 “我小的时候是五个兄弟姐妹里最安静的,喜欢在角落里看书。”白衣轩昂的男子回应着,露出同样开朗的微笑。他的眉目清朗,天庭饱满,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 忽然,不远处一个葛衣拄杖的老者追了上来,后边的跟随都急得连跑带跳的。那老者呼叫着:“三皇子,三皇子” 白衣男子回头,眉头微皱,这些年了,居然还有人记得这个称呼。不过仔细看那老者,竟是相熟的,那殿前圣武皇帝最信任的老臣狄杰仁就是。他只好微笑着相迎:“狄大人,一向可好” 老者摇头,扶在白衣男子的手臂上:“我早就辞官回乡了。倒是三皇子多年不见,依然风采奕奕啊咦,这位不是当年的护国法丈,那个” 蓝衫男子自己打趣道:“是那个蛇精吧呵呵。” 老者又摇头:“不敢,不敢。老夫当年就反对圣武皇帝派兵征讨您。不过,为臣子的有为臣子的难处啊。如今老夫在野,能说的话自然就多一些了。” 两名男子互相对视了一下,淡淡一笑。 “不过,如今圣上英明神武,刚刚继位就大赦天下,整顿吏治,朝野上下,正是一派崭新形象啊”老者继续兴趣勃勃地说道,“三皇子难道不思念宫中的故人么” 白衣男子笑道:“不知道现在继位的是哪个是寅还是”想了一下,却不便当众说出来。 “唉,二皇子在反叛获罪之后就被幽禁,不过一年就暴毙身亡。当今皇上奉圣武皇帝意旨追查,竟查出是将军武三思所为。于是,武三思也落了个家破人亡。”回想起当年宫廷中的血雨腥风,老者依然颤颤巍巍,不胜感慨。 “那现在的皇上莫不就是”白衣男子直待脱口而出。 老者紧接着应道:“正是当年的朝阳公主,如今的圣文皇帝。” “我说的吧,我就知道她有能力当上皇帝。”白衣男子回头跟蓝衫男子笑道。 蓝衫男子点头:“想当年她要留住你,也费尽了心思啊” “可不是嘛。不过,毕竟我的心已经另有所属了。”白衣男子眉目含情,缓缓地将后边的话说完,“只可惜那人当时还不知道。” 老者没有听明白两人的对话,自顾自地说道:“圣文皇帝体恤民情,减赋三年,如今天下百姓衣食富足,路不拾遗,连盗匪都见不到了。还有啊” 两名男子见老者唠叨,笑了笑,转身飞快地混入人群。等老者抬头,哪里还有他们的踪影,他慌忙问跟随:“刚才三皇子和护国法丈呢” “他们早走啦” “唉,我还想问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呢。唉” 呵呵,呵呵,呵呵 往庐山的官道上,两名男子并肩同行。两旁高高的槐树,叶子都绿得像玉一样,树下草间的野花颜色很多,有蓝的,有白的,有粉的,星星点点,仿佛散落的玛瑙。蝴蝶在花间飞舞着,不知疲倦。远山上的流云轻忽缥缈,似乎竟又是个神仙居所。 “无花,跟你在一起真开心。” “哼。那你都不敢在大路上牵我的手,昨晚还跟我说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呢” “哈,那是枕边风言,你也信” 分卷阅读27 - 分卷阅读27 - 分卷阅读28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28 花梦缘 作者:蓝蝎子 分卷阅读28 “哇,你居然是骗我的害我昨天晚上那么辛苦” “可是后来你不是很舒服吗” “那是为了迎合你,哼” “不是啊,你叫得那么大,我担心房梁都塌了。” “你还说打死你” “哎呦,脸都红了。小伙子害臊了” “干吗牵我的手不怕被人看见” “怕什么大不了我背你上天去。我们在云里” “啊你这么快就又要啊” “昨天晚上没够嘛。” “瞎说,早知道就不让你开这个头了” “求求你啦,好弟弟” “不行,坏哥哥” “求求你啦” “不行” “没事的,就一下下” “不行不行不行” 下载尽在宅书屋jinpryo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分卷阅读28 - 分卷阅读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