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夫 (渭城曲番外)作者:楼雨晴》 第 1部分阅读 憨夫 (渭城曲番外)作者:楼雨晴 作者:未知 第 1部分阅读 《憨夫》(渭城曲番外)作者:楼雨晴 【内容简介】 外人瞧他们是门不当户不对,他傻小子妄想攀上小姐, 结婚是苦了她,可便宜他得了个贤慧娇妻,只有她明白, 这男人不懂花俏言语,只能以行动表达,说要娶妻, 就非她不可,立刻捧着全部财产上门提亲;人家说他傻, 爹爹也看不起,就她坚持要嫁,只因她知道他并非真傻, 不过是不擅也不爱表达,但婚后待她可是「百依百顺」、 「娘子说的是」,看似糊里糊涂,其实是以妻为天, 他的深情早已深藏心底,这辈子只求护她幸福快乐; 而她要的也不过是丈夫这样真心相待、一心一意, 谁说她是娇妻伴拙夫?她可是捡到无价之宝, 要偿这份情,陪他一生一世够不够…… 第一章 盛夏里,燠热暑气逼人,忙了一整日,金乌仍迟迟不肯西坠。 陆想云一进了村子,便放慢步调走在田间小路上,与擦身而过的邻里亲友打招呼,这自幼生长的一草一木、每一张脸孔,都让她熟悉、并且喜爱。 回到家,心也就踏实了。 过了这道木桥,再拐个弯,那放眼望去的一片果园,养大了她家三姊妹,不远处高挂的“陆”府门匾,就是她的家。 眼看木桥在望,前方蹲了个人,既不过桥也不离开,就蹲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她送上一记浅笑,上前打招呼。“阿风,怎么了?” 男人抬起头,只是定定瞧着她,不说话。 陆想云也见怪不怪,由包袱里取出一块杏仁糕。“喏,给你。” 男人倒也没迟疑,接了往嘴里咬上一小口,确认是他喜欢的味道,第二回便咬得大口些。 男人吃着,目光还瞄着桥下某一处,陆想云留意到了,心下了然。 蹲下身,挑出他发上的草屑。“又被孩子们捉弄了?” 全村几乎无人不知,这昂藏七尺的大男人竟然不敢过桥,甚至惧桥而远之,彷佛那是什么大怪兽,随时会将人吞吃入腹似的。 幼时听爹说过几回,约莫知晓原由,可孩子不懂事,总以此笑话他,甚至,捉弄于他。 陆想云搁下包袱,拎起裙摆便踩着斜坡而下,为他拾回被扔在桥底的猎刀以及弓箭。 此处地势偏高,这桥在夏日里多半是干涸无水的,得要到了雨季,水量多了,疏往此处来,才会蓄上浅浅水流。 拾回了他被扔到桥下的物品,她拍拍裙上的干草屑。“好了,天快黑了,你也快快回家去吧。” 才拎了包袱起身,便觉裙下一紧,男人扯住了她裙裾。 “怎么了?” 男人张了张口,又紧抿。 她看了看男人只余些许糕饼屑的手,笑了笑。“杏仁糕好吃吗?” 男人想了想,点头。 这是她近期带回来的糕点里,最好吃的一种,不会太甜腻,还有淡淡的梅子咸香味。 于是她又给了他一块。“好了,快回家去吧!” 她误会他的意思了…… 他张口想说,又因长年来不习惯与人交谈,最终仍是沉默,松了手让她走。 入夜后,家人全睡下了,陆想云披了外衣,到院子里走走,吹吹风。 不料,向来早睡的父亲竟也没睡,静静坐在廊下。 她悄然上前,关切地探问。“爹有心事?” 若不是苦恼着什么,不会深夜未眠,一个人坐在这儿发愁。 娘亲早逝,她自幼便已学会察言观色,才能为爹爹分忧,姊代母职地帮着爹撑起这个家。 陆庆祥回眸瞧她一眼,也不说什么,只是轻轻一叹。 她低头,瞥见父亲握在手中的青玉。“那不是阿风自小戴在身上的吗?” 听说是他爹娘留给他的,可宝贝了,谁都碰不得,怎会在爹这儿? 陆庆祥又是一叹。“他奶娘来提了。” 提什么? 她正要回问,蓦地领悟过来。 十岁那年,她爹因不识字,遭人讹骗,险要遭陷入狱。那时,全家等于是暗无天日,家中三个小孩全靠爹拉拔,他这一出事,一家人都得陪葬了。 阿风他爹是读书人,有功名在身,懂得的事儿也多,有门路、也肯出面为爹奔走,出钱又出力,这才平了这桩事。 那时,爹简直感恩得痛哭流涕,这救的不是他一条命,而是他一家子,以及三个心肝宝贝儿的未来,无以为报之下,便冲动又热血地说,要将女儿许给他们家的长子,将来阿风长大了,要娶哪个,任由他挑。 爹娶娘时,没什么好东西,唯一上得了台面的,便是这只龙凤青玉,当下便送了出去,以为凭信。 祝家夫妻原是施恩不望报,后来见三个孩子灵巧可爱,颇有他们的缘,问了闺名,当下表情微妙,说了句:“这倒妙了。莫不是天定良缘?” 于是便为独子订下了这门亲。 当初原是看阿风那孩子聪明俊秀又伶俐,祝家门风好、家世也不差,祝家伯父饱读诗书、待人谦和,见村民目不识丁,还出钱出力,盖学堂亲自教授想读书的孩子,初初搬来流云村定居便博得全村村民的好感。 原本,还说来年要上京考个状元回来,大伙儿也都很看好他,谁知…… 也不晓得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只知一家子出游,遇上匪徒洗劫,马车翻覆,夫妻俩跌落溪壑,找到尸首时,已泡得浮肿溃烂了。 独生子是幸存了下来,却再也不开口说话、也不太理人了。 让大夫瞧了一整年,都说是受了太大的惊吓,需要慢慢平复,急不得。 也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怎地,刚开始他是一个人缩在角落,神色空茫,谁来也不理,日子一久,连脑子也坏了、不灵光了。 傻乎乎的,又憨又愣,这样的人,如何能托付终身?可这事儿,在当年全村都见证了的,想赖也赖不掉。 这几年,陆庆祥天天都在忧心,没想到还是来了。 无论哪一个女儿嫁去,都是委屈,他怎舍得葬送女儿大好的将来? “爹,阿风没你想的那么糟,嫁他不见得是坏事。”不必如此愁云惨雾。 “这是说——你愿意嫁?” 陆想云愕笑。 说什么呢!阿风不差,与她愿不愿嫁,那是两码子事啊。 “我还长了阿风三个月呢。”哪里适合了? 虽说是三个女儿任他挑,可她年纪较他略长、而想容尚幼,大伙儿心里早就认定,与他较为般配的想衣才是祝家未过门的妻子,这些年她也都当是亲人、是弟弟、是妹婿在关照他。 以至于他谁也不理会,倒是会瞧上她一眼,她开口喊了,也总会愿意回眸等待。 如今想来,他今儿个下午,伸手拉住她裙摆,就是要对她说这件事吗?想与她分享,他要成亲的喜讯? “爹,想衣那儿,我去跟她说,您别愁。” 陆想云找了个说词,说是姊妹们久未谈心,约了两个妹妹到城里头逛逛市集,好联系生疏了些许的手足情谊。 她长年在城里头工作,少有与家人同聚的时刻,确实也需要花点心思多了解妹妹些。 想容一到了城里便玩疯了,看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摸摸瞧瞧。 她也想宠宠妹妹,给想容买了些小玩意与零嘴,想衣则要了珠钗和胭脂水粉。 找了茶楼歇脚,静不下来的小妹又四处遛达去了。 果然还是孩子气颇重,这样如何能嫁为人妻,为丈夫撑持起一个家呢?如此想来,还是想衣较为适合。 见二妹目光仍不时瞟向街上那摊没买下的绣花鞋,她于是道:“别舍不得,那鞋底太硬,穿了会磨脚的。” 想衣闷闷应了声,噘着小嘴仍是满脸不开怀。 她知道,二妹仍没死心,心里多少会认为是贩子开价太高,她是舍不得花那些钱。 “想衣,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漂亮,那样式我也会绣,你要真喜欢,明儿个我给你做上一模一样的,布料挑最好最软的,穿了才舒适。” 这番安抚,好说歹说总算让陆想衣对那双绣花鞋死心。 她啜了口凉茶,顺势便起了话头。“我看,可得加紧赶工了,挑个喜气些的料子,让你穿上我做的新鞋上花轿。听爹说,那祝家来说亲不是吗?” “谁说要嫁那傻子了?” 陆想云眉心一蹙。“别开口闭口傻子地喊人,他是你未婚夫婿。” “为何是我?”陆想衣不服。“当初是说三个女儿挑一个的。”凭什么大姊小妹就能逃过一劫,偏要她去嫁那傻子受罪? “可你最适合——” “哪适合了?我们性子根本不合,要说合,大姊你与他不是挺处得来的,他谁也不理,偏偏就理你,依我看,大姊更适合。” “这……”说到哪儿去了?她、她当阿风是亲人啊。 “我也不瞒你了,想衣,爹一直攒着钱,想买下那块养活我们一家子的果园,我想帮着爹,这辈子,是不打算嫁了。” “那我也实话说了,葛家差人来提亲,我想嫁。” “这事我也听爹说了,可葛世民你才见过几回,你了解他多少?听姊姊的,退了葛家的亲,阿风比他好得太多太多。” 妹妹是她的,她多少也了解想衣的虚荣性子,这些年来,一心想离开这小村子,嫁进繁华城市。 可该如何让妹妹明白,城里没有她想象的美好,她不想妹妹走她走过的路,跌跌撞撞一身伤后,才来悔不当初。 妹妹一心贪图人家的家世,想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她双眼看得分明,那葛世民在城里的风评并不好,多半也只是贪图妹妹的美色,兴头过了,想衣又该怎么办? 而阿风,这些年是大伙儿看着长大的,那耿直踏实性子,要吵了嘴,多半也只会让着妻子,嫁了他,这一生都会被宠着、疼着,将保护妻儿当成一生的使命,有什么不好? 偏偏妹妹目光短浅,嫌人家憨傻,不懂得讨女孩子欢心,可小俩口殷殷实实过日子,何需要舌粲莲花? “想衣,听我的,回绝葛家,嫁阿风。你是我妹妹,我不会害你。” “他要真有那么好,你怎么不嫁?”陆想衣被她说得烦了,口不择言便道:“你分明是想推我入火坑,好逃过一劫。” 这话说得重了。 陆想云也不是没脾气,面色一沈。“陆想衣,我这是为你好,你别不知好歹!” 若不是为了妹妹一生的幸福,她需要这样苦苦劝着吗? “反正,我会叫爹收下葛家的聘礼,你若真要我嫁那傻子,我就死给你看!” 连狠话都撂出来了,陆想云也知,再如何劝说也是无益了。 “记住今天的话,陆想衣,你不要后悔。” 想衣那头没劝成,回到家来,又见父亲面有难色,细问之下才知,阿风来过,抱着他的瓦罐子来给爹,里头是他攒了数年的积蓄,说是要当聘金。 “可我问了,想衣不嫁——” “不是想衣,是你。他指名道姓,说要娶你。” 陆想云傻了。 陆庆祥才傻呢!那男人一直以来总是沉默,头一回见他那么坚定的神情,清清楚楚表明自己的意见,罐子搁了就走人,以为这样就算下聘完成,也不懂得托媒、请个什么长辈来见证的,傻傻交出所有积蓄,就不怕别人赖了不认帐啊? 唉,愈想愈担心,这么个愣小子,怎么能让女儿托付终身? “我去找他!” 陆想云二话不说,抱了瓦罐便冲出家门。 一路奔至祝家,门虚掩着,她站在院子里,朝内喊了喊:“阿风,你在不在?” 靠窗那一处被推开,男人探了探头充当回答,又缩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想到应该要回答她。阿娘说,不说话,会生气。 “……在。”轻轻又补上这一句。 陆想云推门入内,见他坐在厅里,低着头在缝那只破了个大洞的鞋。 “春水婶呢?”这种女人家的事,阿婶怎会让他做? “在午憩。”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他再补一句:“阿娘眼睛不好了。” 所以他自己补。 原来如此。 瞧他补得歪歪斜斜,东一针西一针,乱无章法又惨不忍睹,她看不过去,接了过来。“我来补。” 心疼乳母年纪大了,? 第 1部分阅读 - 第 2部分阅读 憨夫 (渭城曲番外)作者:楼雨晴 作者:未知 第 2部分阅读 所以他自己补。 原来如此。 瞧他补得歪歪斜斜,东一针西一针,乱无章法又惨不忍睹,她看不过去,接了过来。“我来补。” 心疼乳母年纪大了,眼力不好,便将破衣破鞋藏起来,不让人操心,宁让自己被针头扎得坑坑疤疤。 闲暇时,常看他给乳娘捏肩搥背、松缓筋骨,乖巧地常侍身侧。 这么一个懂得反哺亲恩、事母至孝的孝子,谁有幸嫁了他,都会被善待,一生担起责任的,想衣怎如此肤浅,看不见他的好? 男人看了看被随手搁在桌上的瓦罐,又瞧瞧她。 陆想云拆了歪斜线头,三两下娴熟利落地重新缝妥鞋,收了针,顺手便将鞋往他光着的右脚丫子套上,抬眸正好对上他在瓦罐与她之间游移的目光。 真怪,她似乎总能读懂他的想法,一如此刻他眼底的疑问。 “你刚刚去过我家?” “下聘用的。”他还在瞄瓦罐。 “是,我爹都跟我说了,那是你辛苦存了好久的积蓄,怎舍得全拿出来?”随意瞄上一眼,那里头数目可不少呢,有些出乎她意料了,没想到他还小有家底。 “阿娘说,要讨媳妇用。”他赚的银两交给阿娘,阿娘不收,叫他好好存起来,将来要讨媳妇。 他都有听话,一分一毫存起来了,没敢乱花。 这男人,不懂得太花稍的言语,只是以行动、掏出所有的积蓄来表达诚意。 “为什么是我?想衣年轻,是我们三姊妹里头最漂亮的,男人怎么挑,都会挑她的。”而她,都过了适婚年龄了,还虚长他三个月,在这之前,完全看不出他有这方面的念头,怎会来得如此突然? “不娶陆想衣,娶你。”他接着又保证。“我养你,不愁吃穿。” 阿娘说,向女孩儿求亲,这些话是一定要说的。 她笑了笑。“我可以养自己。” 对,想云手好巧,打十五岁就到城里去工作,在最大、最贵的那间珍绣坊做事,会裁好漂亮的衣裳,大家都喜欢她的手艺。 赚了钱,就拿回家里来给陆老爹,偶尔回来村子一趟,路上遇到他,都会顺道将城里带回来的好吃糕点分一些给他尝尝鲜,也会买些漂亮的小玩意宠妹妹,大家都说她懂事,又聪慧。 这样好像……不用他养,她自己就可以做得很好了。 他搔搔头,词穷了。 “阿风,我哪里好?”值得他掏出一生的积蓄来娶她? “阿娘说,我可以自己挑。”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重复坚持。“我不要陆想衣,要娶你。” 阿娘说,想衣适合,可是他不要,想云才可以。 这是第一次,他不听阿娘的话。 她轻轻叹息。 想衣啊想衣,你嫌弃人家、不愿嫁,人家可还看不上你、不肯娶呢! 这下可好,男无心、女无意,她倒是枉作红娘了。 “阿风,我已经不是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了,娶了我,太委屈你,你值得更好的。” 他不应声,静静看着她。 “你听得懂我的话吗?” 他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真懂了。 “我原是打算这一生都不嫁了,好好帮着我爹撑持陆家,替妹妹们找到好归宿,爹老了,也有人在一旁伺候着,所以,你再看看别人吧,好吗?” 这下,他连看都不看她了,迳自起身往房里走。 话都说得清清楚楚,东西也还了他,她是该走了,可不知怎地,步伐就是迈不开。 不受控制地,她又跟进房里。 他蹲坐在角角,双手抱膝将自己缩成一团。 听春水婶说,他心情不好时就会把自己藏起来,像这样缩成小小一个,不让谁看见。 他爹娘刚离世时,他整整月余都维持着这样的姿态,一句话也没有开口说。 陆想云心房一抽,惊觉自己伤到他了。 “阿风。” 他不理她了,这回,她再怎么喊,他都不像从前,会回头看她了。 她轻巧地上前,蹲在他跟前。 “对不起,你很好,可是——” “我不好。”他闷闷地打断她。 她一愣。 “我不好,所以你不嫁。” 是啊,怎会没想到,阿风的心思很单纯,没有那些曲来拐去的念头,他只看得到结果。 无论她有再多的原因,结果就是——想衣不嫁他,她也不嫁。 就是这么简单,其余的,他不懂,也无法理解。 “他们都笑我傻,你没有。” 她从来不曾笑他傻,他以为,她是唯一不会嫌弃他的人。 结果,到头来,还是一样。 她鼻头一酸。“因为你本来就不傻啊。” “可是你还是不嫁!” “那是因为——”她一顿,改问:“为什么突然急着要成亲?” “要成亲,阿娘才肯走。” “走?去哪儿?”春水婶怎么了吗? 他又闭紧嘴巴,别开脸不说话了。 孩子气似的,彷佛在跟她赌气——你又不嫁我,干么告诉你! 也罢。他今天说的话,都超过他一个月的分量了。 难为他肯一句句有问必答,看来是真的有诚意、很认真地想娶她。 “就算,我不是清白的好姑娘,你还是要娶吗?” 他张了张口,似在考虑要继续赌气还是回答她。 “你……很好。”他闷闷道,加强语气强调。“对我好。” 向来不擅言词,最极致的表达也只能到这里了,但他还是挖空了脑子,努力说出心里的念头。“媳妇儿……要过一辈子,陆想衣瞧不起我……我不要跟她过一辈子……你、你的话才可以……” 说他傻,他心里却是雪亮的,对自己的终身大事有所坚持,半点儿也不马虎。 他知道谁待他好,谁又打心底瞧轻他。 他不是谁都好,只有她,陆想云,他才要娶。 女人要的,不就是这样独一无二的认定吗? 他哪儿傻?她倒觉得,在这方面,想衣若有他一半精明就好了。 一颗心,瞬间软了。 她起身,回到前厅抱来那只瓦罐,放回他怀里,柔声道:“拿好,去找我爹,就说我允了,他要肯收下,我就嫁。” 他仰头望她,似在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随口敷衍他。 “爹养了我这么多年,这聘金,是你代我回报亲恩,我才好嫁进祝家,安心跟着你过日子,懂吗?” 所以是……答应了吗? “你要不嫌弃我,就来娶吧!别再傻乎乎抱着瓦罐子就来,跟春水婶说一声,让她带着媒人和庚帖,陪着你一同来说亲,记住了吗?” 他憨憨然点头,也不晓得是不是真懂了。 她笑了笑,悠然起身,心里头一旦有了决定,悬宕多时的心事一了,步履也轻快许多。 踱出屋外,赫然见春水婶静立在院中,显然是在等她。 “阿婶。” “谢谢你,想云。”春水婶一个弯身,竟郑重向她行了大礼。 她吓了一跳,哪禁得起长辈向她行此大礼,连忙伸出手制止。“阿婶,您别这样。” “我知道,是阿风为难你了。” 那孩子不懂人情世故,像稚儿似的,讨不到糖吃就不开心、与她闹着别扭,教想云为难,不得不允。 “您看,我像是很勉强的样子吗?”婚姻之事,岂勉强得来? “我们阿风……高攀了。” 春水婶当然知道想云好,聪慧灵巧又善体人意,及笄后村里多少求亲男子,都要踏破陆家门槛,谁都想娶到这懂得持家的贤慧妻子,她谁也没允,这一拖,便拖过了适婚年龄。 春水婶原是连想都不敢奢想,想衣是娇气了些,但要娶进门了,好歹也能和阿风作个伴,让这孩子不再孤零零一人。 可没想到,这孩子恁地贪心,竟然开口去向想云求亲,连她都意外。 更意外的是,多少青年才俊都看不上眼的想云,允了。 这阿风,是哪来的造化啊! “阿婶,我是真心心疼阿风,想嫁他、陪伴他一辈子的。”她不晓得春水婶听到了多少,但有些话,是一定得说的。 夫妻不就是这样吗?互相疼惜着对方、为对方设想,安安稳稳,也就是一辈子了。 既然他坚持要她,那么,她便代爹还报大恩,偿了祝家这个人情,照看这个教人怜惜的男子一生。 直到方才,她才恍然领悟,原来自己也迂腐地拘泥于世俗了。 在世俗价值上,他不够好。 在礼教评判上,她也不美好。 但是,那外界所加诸于身的一切,丝毫无损于本质的美好,不是吗?因此,他始终坚持着,她是最好的。 既是如此,她有何不敢嫁? 春水婶点头。“家里头催了我好几回,儿子去年成了亲,要我回家乡去享福,可我想着阿风身旁没个人照料,怎么也走不开身,现下你愿意嫁进来,我才能安心离开。”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要成亲,阿娘才肯走”的意思。 他知道,是自己绊住了她,让春水婶没办法回去和家人团圆,因此急着快点成亲,好让春水婶放心,就可以回家和儿子媳妇团圆了。 还记得最初意外发生时,双亲骤逝,他身边只有这位奶着他长大的乳母照料,整整封闭了自己月余后,便成日跟前跟后地喊着春水婶“阿娘”了,任人怎么纠正也改不了。 她想,春水婶不是他的亲娘,这一点他自己心里是比谁都清楚的,但是每每被欺负、受委屈了,还是会哭着扑到春水婶怀里喊阿娘。 春水婶也是真心疼惜这孩子,想着才十岁大就没了亲人,便一直留了下来,幸好他父母身后还留了点积蓄给他,让春水婶好生运用,这才能把他给养大。最初的那几年,四处奔波、带着他寻访名医,照料至今,春水婶也将阿风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在操心、关怀。 即便如此,阿风自己也知道,感情犹胜亲母子,并不代表他就可以理直气壮霸着人不放。春水婶年纪大了,会想念儿子媳妇,而他长大了,不再需要别人照顾,就要让她回家享清福,含饴弄孙才合理。 陆想云想着,领悟那男人明明万般不舍,还是替别人设想的体贴,忍不住心酸。 “阿婶放心,我会顾着阿风,不教他吃亏、受委屈的。” 一般而言,这些话不都该是男方说的吗?春水婶也知,阿风确实是需要被担待较多的那一个。 要真能娶到想云,有这么个好贤妻为他看头顾尾、盘算计量,她吊着的这颗心,就真正能放下了。 陆想云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正如祝伯伯当年所言,这姻缘,是天定的,不是吗?” 笑了笑,她就着窗口朝屋内扬声一喊:“祝春风,你发完愣没有?我要回去了,未婚夫婿不必来送我一程吗?当心我反悔不嫁了——” 话尾甫落,男人急匆匆奔了出来,太慌张还在门槛边绊了一下,多亏她及时伸手扶上一把,再整整他微乱的襟口。 “我、我出来了、出来了——”不可以反悔。 她但笑不语,顺势牵起他的掌。 “要不要吃糕?早上和想衣、想容去逛市集,买了糕点回来,等等回家拿给你?” “好。” “吃糕点要配茶,我偷偷拿爹珍藏的那罐春茶泡给你喝。” “好。” “什么都要,你好贪心。” “……”才不是贪心。 肩并着肩,那影儿在身后重叠,渐行渐远,对话逐渐听不分明。 春水婶含笑,转身进屋去。 想云以后会知道,阿风只有对自己人才会这般千依百顺,一旦心里头认定了,只要是那人给的,无论是好是坏,全都会欢喜受下。 以往,怎会从未察觉,这两人竟是如此般配。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这夏日微风,竟也有春意盎然的气息,满满、满满的甜腻味儿。 第二章 陆庆祥看着两人手牵着手回来,心下多少也有几分了然了。 陆想云招待他坐了一会儿,吃了茶点,见他颇爱这道咸咸甜甜的杏仁糕,便将剩余的也打包让他带回去。 送他到了门口,遇上想衣。 妹妹以为他又要来说亲事,面色不豫地呛了他两句,“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要脸?我都说不嫁了,你讨不到媳妇也别硬赖我!” 祝春风理都不理,连瞄也没瞄上一眼,脚下未停地掠过她走人。 临走前,他想到什么又绕了回来,问:“明天,让阿娘来?” 她笑回:“这么急着讨 第 2部分阅读 - 第 3部分阅读 憨夫 (渭城曲番外)作者:楼雨晴 作者:未知 第 3部分阅读 临走前,他想到什么又绕了回来,问:“明天,让阿娘来?” 她笑回:“这么急着讨媳妇啊?” 他没顶嘴,任她笑话,拉她的手握了握,转过身,这回真走了。 陆想云才关上门,对上后头妹妹难看的脸色。 “我说过我不嫁他,谁允许你这样自作主张——” “我嫁,闭上你的嘴,陆想衣,往后见了你姊夫,说话客气些。”她鲜少对妹妹这般不假辞色,实在是这想衣太不像话! 从小宠着,没让她吃上一点苦,宠得都不懂人情事理了,她究竟有什么资格自恃优越,恣意地瞧轻他人、羞辱他人?就因为那副比别人好看些的皮囊? 或许真要哪天吃了苦头、受到教训了,才能学会长大、懂得尊重。 陆想云进屋之后,与父亲恳谈了一番,表明意愿。 陆庆祥本还有意劝退,要她不必屈就,了不起就当个背信忘义的小人,受全村唾骂罢了,是她再三强调一点也不觉委屈,她是心甘情愿要嫁祝春风。 爹的承诺既已出口,她身为人子,自当承担。 她不管旁人怎么看,这男人朴实无华、纯净无伪的性情,极其珍贵,要她用一辈子去疼惜他、照顾他,值得。 另一方面,她多少也看得出来,爹对葛家开出的聘金礼单颇动心,有意要接受。 葛世民的为人,她已尽到告知义务,爹却看人家家世好,结了亲家走出去也风光,想衣那头也劝不退,既是如此,她也就不便再多说什么了。 尊长仍在,没她作主的余地。 隔日,她让父亲在家中等着,祝春风依约前来,与媒婆及春水婶谈妥了礼单及婚聘事宜,定下婚娶日期。 日子很赶,陆想云结束休假,回城里头复工时便打算辞了工作,回村子里专心筹备婚事一婚后,全心照拂阿风的生活。 其实,这趟回来前,她便已口头请辞,有意要回家来帮爹爹打理果园,如此一来,倒像是天注定的,一桩接着一桩,来得巧。 也好,与那里断得干干净净,从此便是祝家妇,过往一切,再也不去回顾。 离开村子那日,阿风特地起了个大早,送她到村子口。 两人口头约定了再回来的日子,说好处理完这里的事,就回村子里,上花轿嫁他。 阿风性子直,常有人欺他憨傻,随口唬咔他,因此她会把所有的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没有模糊。 岂料他竟桩桩件件都记在心上了,约定回村子的那一天,他已在珍绣坊外头候着,抛下所有的事情,赶来接她回家。 她颇意外。“怎么来了?” “送你回家……不能、不能反悔……” 他把她那日的戏言当真了?怕不来接她回家,她就会反悔不嫁? 这人,怎傻得这般可爱?竟将她的每一句话照单全收、全然依从。 “我哪有那么蛮不讲理?”她笑出声来,伸手笑闹地揉乱他的发。 他动也没动,乖乖任她玩。 “你来得早了,我还没去买糕,等会儿一块儿去?” “好。” 她正要将手交到他掌间,仓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里头传来,男人神色微慌,喊了她。“云儿!” 她一顿,才刚起的好心情,全数湮灭。 她低声要他再等一会儿,而后回眸,敛了笑。“我们一旁说。” 祝春风站在一旁,她要他等,他就安安静静地等,有几回,过大的音量传了过来,她不知道他耳力极好,听得见。 那男人,衣冠楚楚,相貌生得极好,此刻却乱了方寸,温文不再。 “你我之间,从无承诺,我为何不能嫁?” “我说过会给你交代的,你怎么就不能再等等?” “我等三年了,结果呢?别再自欺欺人了,你我都清楚,再怎么等都不会有结果的,除非我愿共事一夫。” “那就——” “不可能,我早早就说了,我不在乎家世门风,但必得一夫一妻、一生一世,你做不到,就早早断了,对你我都好。” 男人痛楚地闭了闭眼,“你为何非得如此倔,就不能为我让个步?” 她笑了笑。“爱情,让一步就是全盘皆输。” 她宁可全然舍弃,一次痛到底,也不要将就着,一世折磨痛楚。 两个女人,如何能共事一夫?只要有爱,就会嫉妒,久了,只会磨蚀掉本性,她不愿将来变成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可憎模样。 “所以你就宁可嫁个山野村夫消磨一生?这样就比较好吗?” “是啊。”是好得多。 也许没有爱情,但总能相互体谅,相互疼惜,一夫一妻,相守到老,日子平静而宁馨,有什么不好? 人生,不是只有爱情,还有太多太多种情感,值得品味、珍惜。 阿风是个教她怜惜的人,也值得被好好对待。 她抽开手,转身走了,没再回头。 “走吧,去买糕点。” 祝春风偷觑了她一眼。 她不笑了,以往总是挂在嘴角、那浅浅的笑意,不见了。 见了那男人,她就不笑了。 连他的手,也忘记牵了。 她眼底有一种很沉重、很沉重的东西,他不是很明白,也不晓得要如何才能赶走它,让她再笑给他看。 到了糕饼铺子,买完糕点,一路走回村子里,他们都没说一句话。 他本就沉默,一旦她不开口,他就连话都不会说了。 可是他再怎么愣,至少也知道,不能让她就这样走了。 送她回到家门口,他突然伸手拉住她,捏起一块城里买的糕点,往她嘴边递。 她一愣,恍然明白。 他知道她心情不好,却不晓得该如何安慰她,于是,用了过往她曾对待过自己的方式,只要那让他愉快,他就同样这么做。 他只是,想让她开心。 眼眶蓦地漫上一层水雾,她一口、一口,就着他的手吃掉了那块糕点,他伸手要再拿第二块,她冷不防撞进他怀间,用力抱住他。“对不起!” 他吓了一跳,糕饼掉在地上,慌得不知如何应对。 “我知道不能这样,往后——往后我不会再为他伤心了,我会把那一切舍得干干净净,全心全意当你的好妻子,阿风,你相信我,不要生气……” 她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道歉? “不、不生气——”他不生气,只要她别难过,就好。 仿着幼时,阿娘哄他的方式,一下、又一下,笨拙地拍抚她背脊。 她抱了他很久、很久,他也拍抚了很久、很久,还是陆想容正好出来,开了门才让他俩仓促分开。 小妹贼溜溜地瞄了他们一眼,忍着笑假装无事地踱开了。 两人东看西看,就是不敢对上一眼。 “我、我要回家了——”祝春风也不晓得自己在心虚什么,明明就没有做错事,却像小时候干了坏事那样,急着要逃离现场。 “欸,等等。”陆想云拉住他。 稍早存心闹他,拨乱了他的发,他又不怎么专注在打理外貌,常是头发随意往后一扎了事,这一拨,全乱了。 她朝周遭快速瞄了一眼,拉了他往屋后的果园里去。 寻了一处角落的树荫处,要他坐下,随后抽出发间的篦梳,蹲跪在他身后为他梳起发来——谨慎拢了一掌,再解开自己发上的水蓝缎子,束成了冠。 “上个月刚满及冠之龄,对不对?”可惜她那时不在村子里,不晓得有没有人给他做个成年礼。 “阿娘有煮寿面。” “那怎么够?”没为他梳发束冠,教他如何打理成年男子的发式吗? 谁知,那人竟得寸进尺,仗着人家待他好,身子往后一躺,便往她腿上趴卧而去,任性要求。“成亲以后,都让你给我梳。” 陆想云讶然。 想也知道,他那单纯心思,哪里会存心想占人便宜,只是孩子似的,撒娇讨怜罢了。 “好。”她柔了眸光,掌心轻轻抚过他的发。 他舒服地眯起眼,安心地赖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 “小时候……娘也给我梳发……”这些话,他没对谁说过,就是莫名地想对她说,想让她知道,很多很多他的事情。 一句说不够,就说很多很多句。 他还是不爱说话,但是如果是她,就可以。 “嗯,然后呢?” “然后、然后娘就没了……”声音弱了下来。 她这才明白,他现在口中这个娘,是亲娘。 “阿娘、阿娘……不是娘……要乖,不可以闹……不可以太麻烦她、不然……不然……” 话语断断续续,词不达意,但她听懂了。 因为春水婶不是亲娘,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口里任性地喊着,依然改变不了事实,所以他让自己乖巧、听话、温驯又懂事,不敢让自己的事情烦扰他人,就怕连春水婶也不要他了。 就连幼时常被欺负,也安安静静,任人笑傻子,不是傻得不懂得反击,是因为要乖,不能顽皮闹事,惹春水婶心烦。 那句一声又一声的阿娘,其实是怕被遗弃,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他是春水婶的孩子。 鼻头酸酸的,她悄悄眨回眼底的泪意,抚抚他的颊。“往后,你可以任性、可以胡闹,我要生气、嫌你烦了,最多就罚你没晚饭吃。” 祝春风扯扯嘴角,颊畔蹭了蹭她的腿,神情颇愉悦。 他终于,有一样真正属于自己的事物了。 阿娘,是骗自己的,但是妻子,是真的。 是他的。 他的妻子。 他满足地,悄悄弯起一抹真心的笑。 这婚事是定下来了,陆庆祥再怎么不情愿,女儿愿嫁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加上有诸多乡亲作证,若不认帐,往后在流云村只怕会遭所有人唾骂不齿,只能万般无奈,接受自己将有个傻子女婿的事实,聘礼狠敲了一大笔以泄心头不平。 祝春风与陆想云皆不是讲究之人,婚事办得简朴,礼数到了即可。 下聘之后不到一个月,花轿便来迎娶。 迎亲那日,新娘子在媒婆的扶持下被迎出闺房,拜别严父后,新郎官迟迟不肯来接手,只是盯着她。 不会在这当口想悔婚吧? 众人屏住气息,大气不敢喘一个,就等着看这傻子又要闹什么笑话。 他出其不意,伸了手,竟当众将新娘子头上的红头巾给扯了下来。 媒人婆不住地喳呼:“唉呀,我说新郎官,这红盖头您得进了洞房才能掀呀。”哪来的笨蛋?怎没人教他呀! 这、这是在搞什么啊? 对这莫名其妙的行径,准岳丈丢脸死了,简直没脸面对宾客的讪笑。 新娘子倒没恼,只是浅浅地回他一笑。 不是陆想衣,也不是别人,他们没把想云藏起来,胡乱作数拐他。 他知道陆庆祥不情愿将想云嫁他,每次都没给他好脸色。 直到这一刻,他才吁上一口气,安心地拍拍胸口,再把红头巾盖回去,舍了烦人又碍事的礼俗,直接牵起她的手,扶好她上花轿。 “瞧这新郎官急的!”宾客打趣笑道。 将新娘子扶进花轿,丢了扇,一路送进祝家大门,从此成了一家。 陆想云独坐新房,正要掀了红盖头透透气,便听闻门板开启的声响,而后眼前一亮,祝春风站在她面前,手中端了盘饺子。 这人,今日起已是她的夫君、她的天、她的一切了。 “宾客都走了吗?”明明还听得前院的喧闹声。 他摇头,饺子往前一递。“吃。” 他是怕她整日未进食,会饿着,急着来给她送吃的吧? 她笑叹。“不可以这样,今天你是主人家,得招呼客人。” 他皱起眉头,似乎甚是困扰。 也罢,又不是不知他这性子,谁也不应不理,客人要闹他也闹不起来,多亏春水婶忙里忙外地招呼打点。 她拉了他同坐,一起分食了那盘饺子。 阿娘还说,要喝交杯酒。 他倒了两杯来,臂勾着臂喝了。 “这样,就算夫妻了吗?”他不甚确定地问。 “是啊。”她浅笑。“相公。” 他喜欢她这样喊他。 声音柔柔的、软软的,目光带笑。 从来、从来也没人待他这么好,会对他笑,给他吃好吃的糕,无论他做了什么,从来都不会笑话他,耐着性子地一遍遍教着他。 他起身,从床底下拖抱出一只瓦罐,递给她。 她认得这只旧瓦罐,那是他存放全部财产的地方,如今打了开来,只余些许碎银子。 “成亲都花光了。” 第 3部分阅读 - 第 4部分阅读 憨夫 (渭城曲番外)作者:楼雨晴 作者:未知 第 4部分阅读 她认得这只旧瓦罐,那是他存放全部财产的地方,如今打了开来,只余些许碎银子。 “成亲都花光了。”他说。 这是在埋怨娶她花了太多钱吗? 他接着又道:“很少,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干活,再把它存回来。” “那你拿给我做什么?”一直以来,不都自己保管得好好的吗? “阿娘说,成亲以后要听你的话。”他什么都听,什么都给她。 陆想云也没嫌弃这空得贫乏的瓦罐子,满怀窝心地受下他全心全意的信赖。“我们一起努力,把它存回来。” 她收妥了瓦罐,催促他去前厅帮忙招呼,免得早早就赖进新房与新媳妇厮磨,又要被笑话。 过没半个时辰,他又回来了,手中端了温水盆。 “客人都走了?” “走了。”他很肯定地点头。 这么早?她半信半疑。 依阿风的性子,应是不会说谎骗她才是…… 正凝思着,便听他端着那盆水,搁在她脚边—— “我说你们不走,想云不给我进去。” “……”她差点一个抽搐,抬脚踢了过去! 祝春风,脸都给你丢光了! 这下可好,明儿个以后,全村子都要笑话她,说新郎官急着要洞房,赶起客人来了! 他反倒若无其事,蹲在她跟前,为她脱了绣花鞋,洗起脚来。 她心里头正悲凉,又被他的行径怔住。“你这是做什么?” 给媳妇儿洗脚?谁教他这么没出没息的?! “爹也这样……别动!”祝春风大掌一握,不让她缩,还不小心瞪了不配合的她一眼。 公公……会给婆婆洗脚? 他做来理所当然,白嫩纤细的脚丫子在他掌下握着,让她涌起些许羞涩。瞧他坦然自在,每个步骤都做得仔仔细细,神情无比认真,把每根小趾头的水珠都擦得干干爽爽了才收手。 坐回床边,眨巴着眼很期待地望住她。 “……”她无言望回去。 “……”他再瞪回来。 这样瞪来瞪去也不是办法。她叹了口气,不耻下问地求教。“然后?” “换你。” 换什……喔,她懂了。 新嫁娘蹲下身,礼尚往来也给新科夫婿洗大脚丫。 公公是读书人,竟也不拘世俗、如此宠妻,她想,这对夫妻必然感情甚笃,于是,阿风也就有样学样了。 他的念头很纯粹,在他的心里,这就是夫妻应有的模样,也以为全天下的夫妻都该是如此。 洗了脚,他摆妥鸳鸯枕,拍拍里头那一个。“你睡这儿。”再拍拍外头这个。“我睡这儿。” 冷不防再追加的那句,害她又差点打翻水盆—— “孩子睡这儿。” “……”哪来的孩子呀! 他未免想太多、想太远,连孩童用的小枕头都备妥了。 她瞥向搁在中间的小棉枕,简直哭笑不得。 倒了洗脚水,回到房里来,他还在摸着洗得干净舒爽的脚丫子,表情傻乎乎的。 “发什么愣?” 他抬阵望她一露出一抹笑,缩了缩脚好让她进到床的内侧。 想起这是他俩的洞房花烛夜,她满怀紧张,僵着身子躺到他身侧。 他伸出手,替她兜妥了被子,调整出最舒适的位子,便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她傻了,满怀的局促紧绷,顿时间卡在那儿不上不下。 “阿、阿风——”她戳戳他。 “对了,烛火没吹。”他又爬起来,吹熄了烛火,再躺回去。 “……”这是该哭还是该笑? 好吧,想必公婆也不会在孩子面前亲热,更没人教过他夫妻间这回事,他傻乎乎的也是可以理解。 初为夫妻,两人都还在适应这全新的身分,顺其自然也未尝不可。 他们还有长长、长长的一生要共同度过,可以慢慢摸索,学会夫妻相处、所有该学习的一切。 如此一想,也就宽心了,朝他的方向软软一偎。 他似乎吓到了,从未碰过女孩子软乎乎的身子,就在他臂弯里,香香的,盈了满怀,惊得他手足无措。 “你、你……压到孩子的枕头了。” 她轻笑,摸摸掌下的小软枕。“这哪儿来的?”看起来,不像是全新的。 “我、我的,还有小衣、小鞋,阿娘都给我收着了,说那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娘给我缝的,要收好。” 阿娘还说,现在他有了媳妇儿,接着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他想,很快用得到,就拿出来了。 她似乎,有些能够分辨了。 阿娘,说的是春水婶。 娘,指的则是生他的亲娘。 “咱们的孩子,一定会很幸福。”有一个那么期待“他”出现、把自己心爱之物都留给“他”的爹爹,能不幸福吗? 挨靠着,间或交换几句体己话,渐渐地也适应了怀里的柔软温香,他壮着胆子,将她方才洗得干干净净的脚丫子也给贴上,熨着她的小脚丫。 她瞧了他一眼,没闪躲,颊畔蹭了蹭小软枕。 “你、你别蹭坏了,孩子还要用……” “小气!现在就疼孩子,不疼我了。” “我疼!我都疼。”他心急地辩解,挪了挪身,搂近她,大方将他的枕分她,然后安心地想,这样就没问题了。 她笑了,没再有异议,靠上他肩头,安然闭目。 第三章 新妇第一天,起了个大早,春水婶起床时,桌上已备妥早膳。 虽然春水婶不是阿风的亲娘,陆想云依然备了茶,将其迎上座,以媳妇之礼为她奉茶,跟着阿风喊上一声娘。 丈夫是喝她的奶、被她养着长大,当中恩义早已与亲娘无异。 春水婶窝心地受下了那杯茶,更加确认阿风这个媳妇娶对了,想云懂礼数又识大体,有她在阿风身边,凡事都会为他打点得周全。 稍晚,她回房要叫丈夫起来梳洗,见他散乱着发坐在床上发愣,看着旁边那空空如也的床位,还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一场从小到大,不曾作过的美梦。 有人疼着他、帮他洗脚,还让他抱得身体暖呼呼的梦。 陆想云取了齿梳,上前来为他梳发,他才像是终于回过了神,呆呆地仰头望她。 “发啥愣?不都说好,成亲后每天给你束发。” 对,他们成亲了,她会帮他梳头。 梳好头,她由木匣子里挑出一条镶了墨玉的冠带。 她知道爹要了祝家不少聘礼,她这些年所得多数也都拿去贴补家里头,手头没有太多积蓄,只能用现有的这些,备上一点他用得着的物品,木箱子里还有几袭新衣裳,也是自己挑了布料,亲自裁制,当作是嫁妆还报于他。 梳好头,又取出木箱里的新衣给他穿上,再转身去拧巾子给他擦脸。 见他站在铜镜前,摸摸发上的冠带,又摸摸身上的新衣裳,像得了新奇玩具的孩子似的,一脸飘飘然。“这些……都是我的吗?” “是啊,都给你,是你的。” “是我的、是我的……” “欸,你还没擦脸——”那直直奔出房门的人,完全不理会她的呼唤。 她捧着巾子追去一见他拉着春水婶献宝,反复着同样的话。 “是我的、想云给我做的……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也是,阿娘、阿娘,好看不?” “是是是,好看极了,有媳妇儿了嘛,瞧你得意的!”一早就来炫耀。 “祝春风,你给我过来坐好。”她不得不出声,让他放过春水婶。 “喔。”他乖乖坐过去。 替他抹了抹脸,再添上一碗白粥给他,他很快吃了起来,想着自己让她花了好多钱,一定要更努力干活,赚更多钱回家才可以。 她说还有一道菜,便又钻回灶房里去。 春水婶跟了过来,见她盯着未熄的灶火发怔。 “我很久没见他这么开心了。” 陆想云回眸,撑起有些酸楚的微笑。“这只是一点小事。” 她天天都在给人做衣裳,让每个人穿得体体面面的,不过就是顺手也给自己的丈夫打点打点门面而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甚至没花费她太多心思。 可是他那么开心,只是一点点小事,就让他那么开心。 春水婶拍拍她,没多说什么,端起那道菜出去了。 所有未竟之语,都在那一记拍抚中,她懂得。 多疼疼他! 那是春水婶的请托。 他的心很小,只要一点点的幸福,就能将他填得满满,快乐很久很久。 他值得,值得她待他更好,无论她给得再细微,他都会记在心上,然后百倍、千倍地来回报她。 新嫁娘回门日,陆想云打点了礼品,拉着丈夫一道回去。 陆家与祝家相隔其实不远,可祝春风不敢过桥,于是只得舍了捷径,多绕点小路。 到了陆家大门,他也死活不进去,只说要在门外等她,问他为什么也不说。 其实,她哪会不晓得为什么? 阿风本就不喜欢外人,加上她家里人又都从来没给他好脸色,他会心生排斥也是可以理解的。 人家待他好,他便待人好,人家若给他脸色,大不了不理人便是,也不管那人是谁。 他的想法很直接,不懂表面功夫,也压根儿就不管什么人情世故。 她心想,这样不行,往后得多少教教他,但这一时半刻也逼不得,要慢慢来,这头一回也就没勉强他。 父亲多少有些微词,念他不懂礼数。她左耳进、右耳出,想着丈夫在外头,也就没有久待,稍坐了会儿,便告辞与丈夫返家。 反正两家住得近,往后多得是机会回来探视。 初为新妇,其实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不过就是换了个屋檐,丈夫好相处,倒也不需要去配合迁就什么。 这几日,春水婶也一点一点把阿风的日常生活、饮食习惯交代清楚。 办妥了阿风的终身大事,这几日就要动身回家乡去,也不怕媳妇嫌她罗嗦,叨叨絮絮地交代着那孩子由小到大的每一件事,谨慎地叮嘱着该注意的事项。 陆想云一一记妥了,成婚第七日,夫妻俩起了大早,替春水婶雇了马车,一路送到村子口,目送她远去。 中午做了午饭,没见他回来,回想一整个早上也都没见到丈夫的人。 春水婶要走,知道他会难过,直到了前一晚才告诉他,然后他翻了整夜都没有睡。 隔日,送春水婶走时,一路都握着手不肯放,眼眶红红。 她知道他很难过,却也知道让春水婶走是必然的,安静地没有闹,怕阿娘会为难,一句任性的挽留都没敢说。 春水婶说,他难过时,就会把自己藏起来,不让谁看见。 她循着春水婶留的讯息,到邻近那间破落屋里寻人。 这原是一间学堂,阿风一家初在流云村定居时,他爹买下这块地,在这儿建学堂,教村子里的孩童读书,她也让公公教过一年,那时,阿风就坐在她后头,还是个活泼伶俐、爱玩爱笑的男孩儿…… 后来,公婆走了,人事全非,昔日学堂破落了,这儿成了他思亲、难过时的藏身之处。 男人就窝在颓倒的桌下,缩着身子,抱膝埋着脸,静止不动。 她轻轻上前,将丈夫蜷坐的身子往怀里移,他动了动,却没拒绝,将脸埋在她肩窝上。 爹走了、娘走了,现在、现在连阿娘都走了…… 他只剩她,只剩下她了! 他很用力、很用力地抱紧她,再不让谁来抢。 “是我的!”又使了使力,像要将她往心窝里藏,很固执的再强调一遍。“我的!” “嗯。”没埋怨过重力道勒疼了自己,她安抚地摸摸他颊容。“你的。” 怜惜这男人孑然一身的惶然,温情地走进他的天地,以身相陪。 头一回,旁徨无助时,不再只是独身一人,舔舐心伤,成双的人儿,静静地,挨靠着、依偎着—— 新婚小夫妻的日子,很朴实也很简单。 白日里,他会上山打猎,有时猎上珍禽,送往城里兜售,能卖上不错的价钱,偶尔也猎些野味,回来给她加加菜。 前两日,他猎了一只野狐,卖了不少钱,问她缺不缺什么,要顺道给她带回来。 她想了想,便要他买上几疋布和各色丝线。 他以为她缺新衣裳,还问了店掌柜哪些是女孩子喜爱的花式,认真地挑了好几疋布回来。 结果,她做好新衣裳,下回他要进城,便叫他顺道拿去店里头寄售。 原来,她是在赚钱,不是自个儿想穿新衣裳。 他 第 4部分阅读 - 第 5部分阅读 憨夫 (渭城曲番外)作者:楼雨晴 作者:未知 第 5部分阅读 原来,她是在赚钱,不是自个儿想穿新衣裳。 他说:“那好辛苦。” 婚前他便向她保证过,他可以养她,这不是假话,而且很勤奋地身体力行。 她却笑回他。“我知道啊,可家是咱们俩的,应该要一起努力才是。” 而且她说,虽然现在日子不愁吃穿,但是将来有孩子了,要花很多很多钱的,两个人一起攒会快些。 他嘴巴笨一说不过她,可是她答应他了,若是太累的话,就要休息,不可以再做。 日子踏踏实实地过着,夫妻同心,要将床底下那只瓦罐子一点一滴填得充实。 这一日,邻家大婶拿了块布料来,说是亲戚送的,托想云替她裁制一袭新衣,两人议妥价银,大致讨论好衣裳样式,正要离去时,祝春风刚好回来,在院子前遇上。 “我说你这小子啊!也不晓得走什么运,娶到了想云这样贤慧灵巧又懂持家的好妻子,我家小子就没这福气!” 不擅交际的祝春风,依例没应声,擦个身便进屋去了。 里头的陆想云,正看着摊在绣架上的布料,估量着该怎么运用,阿婶又发福了,这么点布要做上一袭新衣是有些勉强,半点布料都浪费不得…… 正凝思着,分神倒了杯茶,转过身没留意,拐着了椅脚,脑门只觉一阵晕眩,人便往前扑跌。 “想云!”他根本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一进门就看见她昏了过去。 她昏倒了!不理他了! 爹和娘也是这样,一昏,就再也没有醒来过…… 他满脑子只剩下这样的念头,又慌又痛,完全不晓得自己该怎么办,还是院子前没走远的大婶听了他的喊叫,踅了回来,嚷了他几句。“愣那儿做什么?还不快去扶起你家媳妇儿,赶紧看大夫去!” 对、对!生病要看大夫! 他被这一吼,吓飞的三魂七魄这才归位,七手八脚抱起她,冲出门找大夫。 这一折腾,大半个时辰过去,想云被安置在村里唯一的老大夫那儿,还没醒来。 他惴惴不安,十指扭绞着,好怕她要是再不醒来怎么办?他一个人怎么办?晚上没人抱着睡、没人煮饭给他吃、没人陪他了,他又只剩一个人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一定是做衣裳给累病了,早知道、早知道他应该要更坚持不让她做才对…… 他还陷在万分自责的深渊里,老大夫已经诊完脉,回过头笑呵呵地对他说:“放心,是喜不是祸。” 他一回神,用力瞪他。 这人好坏!想云都病了,还那么高兴,她是跟他有什么仇啊! “当然是喜啊,傻小子,你要当爹了。” 他呆呆地,眨了眨眼,一时没能理解过来。 “听不懂吗?想云没病,是有喜了,身子虚了些才会昏倒,回头我抓几帖补药,你再买只鸡一同倒进灶里炖煮,让她补补身就没事了。” “所以……所以……”想云没事,会醒来,没像爹娘那样,眼睛一闭就不管他了…… 老大夫瞧他这傻乎乎的模样,忍不住叨念。“我说你呀,平日愣头愣脑的,心眼儿倒比谁都贼,懂得要先下手为强,难怪一村子男人全抢不过你……”成亲才半个月,这身孕少说也两月有余了,难怪急着要成亲,啧! “我、我才没有——”他才不贼!阿娘说不能做坏事,他没有。 “急什么?我又不会到处去说。”这点医德他还有。 他张口还想辩解,偏头瞧见床板上的妻子已然醒转,连忙趋靠过去,俯身挨靠在她肩旁撒娇。 “你吓死我了……”颊容蹭着,要她安抚备受惊吓的心魂,不忘顺道教训。“下次不可以了,知不知道!” 陆想云没像以往那般摸摸他,给他安慰,让仰着脸讨怜的他有些许疑惑。“想云?” 她怎么了?安安静静的,都不说话,表情怔怔的。 以前犯傻的都是他,怎么这回换她了? “阿风,我想回家……” 祝春风这回可不傻了,回头看看老大夫,等到对方点头,才小心翼翼、像抱什么绝世珍宝似地捧抱在怀里,深怕碰了,摔了。 老大夫在后头摇头笑了笑。 这人呆归呆,倒还懂得疼妻宠妻,想云这夫婿,总算没嫁错。 回到家后,陆想云一句话也没说。 祝春风别的不会,最懂察言观色,也不敢去烦她,乖乖坐在一旁陪着、小心照看,不让她再有丝毫损伤。 老大夫说,土鸡最好,所以他隔天就去阿土伯那里买了只活鸡回来,自己宰杀放血、拔鸡毛,弄得手忙脚乱。 他没有炖过鸡,阿娘说,灶房是女人的事,不让他碰,可是想云现在身子不舒坦,他得从现在开始学。 刚刚在路上遇到阿婶,阿婶骂了他好几句,说想云已经嫁了他,要他放精明一点,家里头就他们夫妻俩,真发生什么事,也只能依靠他了,别只会一迳儿犯傻,那会害死想云的。 他都听进去了,第一次有人骂他,他不觉得讨厌,也没有转身走开。 他回来的时候,没见妻子的人,心想她是去给人送衣裳,也就没想太多,专注在灶房里忙,等她回来就有补汤可以喝了。 陆想云一回来,就听见灶房里传来磕磕碰碰的声响,循声而去,竟是从不进灶房的丈夫一独自在那儿又是生火又是宰鸡,忙得灰头土脸。 “你在做什么?” 他回首,咧嘴一笑。“给你炖补汤。你乖,去歇着,一会儿就好。” 依她看,还有得忙吧? 光是生火,就弄得两手伤伤疤疤,还在努力不懈地奋战。 她忍不住,上前制止他,抬袖替他擦去脸上的汗水、炭灰,捧起双掌细瞧几道烫红的新伤。“不疼吗?” “不疼。” 那么多水泡,哪里会不疼! “别弄了,我给你上药。” “不行,大夫说你要补。”不然,要再昏倒怎么办? “补什么!这孩子——”这孩子是个错误,根本不该来。 如此难堪的话,她怎么对自己的丈夫启口? 他偏头等了又等,没等到下文,视线落在她刚刚搁下的药包。 “你也去抓了补药?”他想了想。“先吃灶上这个,明天再吃你那个好了,多补一点,补得壮壮的,才好生孩子。” 她鼻头一酸,再也没法在丈夫单纯信任的表情下欺瞒他。“阿风,这孩子不能留——” 他一听,大惊失色。“为什么?” “你还不懂吗?成亲前,我早就说过了,我不是清清白白的闺女了,这孩子、这孩子……”声音一哽,她蒙着脸,滑坐地面,无声落泪,羞惭得无地自容,若早知会如此,她说什么也不会嫁他。 若没嫁,这孩子她还能留,可是她已经嫁了,怎么能让丈夫白白替人养孩子,吃下这闷亏? 这些话,她说不出口,他呢?究竟懂了几分? “孩子好好的,为什么不要?”他不懂,摸摸她肚腹,孩子明明在那里,乖乖的,没闹事,为什么不要? “那不是你的——” “是!”没等她说完,他急急打断。“我们成亲,就会有孩子,阿娘说的。” “不是那样——” “阿娘不会骗我!”他压根儿不听。 “孩子已经在你肚子里,我们说好了,要攒着钱,养孩子,小枕头、小衣服,都给他留着——” 他冲出灶房,拖来木箱,好急切地将一箱子物品都倒出来,零零散散落了一地。“你看,这是我儿时穿的,玩的,还有小被子……好多、好多的……” 他东一句、西一句,说得杂乱无章,就怕她是当真的,要把孩子丢掉。 “孩子被丢掉,很可怜……”他也被爹娘丢了,不要了,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哭着、嚷着,没人理会……很疼,他不要这样! “我也不想啊!”那是她的孩子,她又怎么舍得?可是、可是—— 对于夫妻间这回事,他懵懵懂懂、一知半解,不明白这对他而言是多大的耻辱,要她顺水推舟,跟别人一样欺他无知,连她都不能原谅自己。 嘴里说得好听,说是还有一辈子,可以慢慢来,那都是自欺欺人,让自己良知好过一点的说法,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对他是近乎亲人的感情与怜惜居多,没有爱情,女人在这种事上头,没有爱情为基础,多少有几分牵强,新婚那一夜,她其实也暗暗松了口气,庆幸他什么都不懂…… 这样的她,哪里值得他这般待她? 可他还是全心全意当她是妻子,如此真诚,对她全然不疑……她觉得……很羞愧,瞧不起自己。 “你要孩子,我们以后再生,这个……先不要,好不好?” “不行!”不管一个、两个还是八个、十个,都得留着,阿娘说,那是女人肚子里的一块肉。 “我知道我笨……”他垂眸,低低的,近似自言。“我连你都顾不好……”她昏倒了,他还只会傻傻呆站着。 阿娘把她娶进门是要照顾他的,这些他都知道,他不像别人那么机伶、那么有本事,连个丈夫都当不好,怎么当爹? “所以、所以连你也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可以当好一个爹……” “不是的!”她没瞧不起他的意思啊! “但是我会学,你教我,我认真地学,每一句都记得牢牢的!瞧,我现在就开始学炖鸡给你补身了……” “阿风……”他这样,是要她怎么办? “我说真的,你要丢掉孩子,我、我——我再也不跟你说话。”他从没威胁过人,挖空了脑子,再挤出一句。“也不吃你煮的饭。”最后,把能想到极致的威胁也撂出来。“也、也不让你洗脚了!” “……” 他是认真的,春水婶说过,别看他好脾气、好说话、什么都好的样子,真要拗起来,固执得像头牛,谁来也拉不动的。 就像,坚持要认春水婶这个娘,一喊喊十年,谁都不曾让他改口过。 就像,坚持要娶她,不怕闹笑话,临上花轿了都还要掀了红头巾确认,亲手将她扶进花轿。 一旦他认定了,谁也说不动。 她知道,要是没让他看见她肚子大起来,生个白白嫩嫩的娃儿给他,他真的会和她闹到底。 不与她说话、不吃她煮的饭、不让她束发洗脚……这些都是他最喜欢的事、最开心的时刻,拿这来威胁人,究竟是想折磨谁啊? 她轻轻叹一口气,上前扯扯他袖口。 那男人很赌气,斜眼瞄她,刻意摆出不太搭理她的模样。 “你真要我生?”他撇开头,摆明了她没允前,绝对言出必行,不跟她说话。 以为她会再多讲两句,哪知她转个身就走了。 咦咦咦?怎么就出去了?再多撒娇几回,他就理了嘛——很想装出不理她的样子,眼角余光又忍不住一再偷瞧她的一举一动。 她把刚带回来的药包扔到屋外,又回来,开始动手料理他弄了一半的补品。 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做啥?” “不是要炖补,把我和孩子养得健壮?” “对呀。”他应了出声,才领悟过来。 她答应了!她要把孩子养壮、生下来了! 他开心地惊呼,张臂用力抱住她。 “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我会拚命攒钱,养活你和孩子!” “傻瓜!” 她任他抱着,那抹纯然喜悦的笑落入她眼底,指腹轻轻挲抚大掌上烫出的一颗颗水泡,心房微微揪着,泛酸。 怎会有这样的男人,傻得……首度让她感受到,胸口浅浅地,一阵悸疼。 第四章 自从知道她有孩子以后,祝春风对她更加体贴,小心翼翼看顾着,不让她有一点闪失。 以往,开心时会扑抱过来、恣意向她撒娇,现在却会自己谨慎留意力道,不敢率性而为,怕伤着她和孩子。 他说,会努力去学怎么当个好爹爹。 没人告诉他该做什么,但他好像真的懂,似乎每个男人,都有当爹的本事,他会考虑更多,慢慢调整自己,一夕之间好像长大些,不再像那个不解事的大孩子。 这些为孩子而产生的改变,一点一滴,再细微她都看在眼里,祝春风变得不再是祝春风了,可就某方面而言,祝春风仍旧是祝春风。 例如,本性里的真诚,以及疼宠她与孩子的全心全意。 每回在外头,看见了什么好吃、好玩的,总想着要给她和孩子带回来,肚子渐渐大了,家里头的婴孩用品也愈堆愈多,那全是他宠着孩子的心意。 有一回,他为了猎一头野 第 5部分阅读 - 第 6部分阅读 憨夫 (渭城曲番外)作者:楼雨晴 作者:未知 第 6部分阅读 多,那全是他宠着孩子的心意。 有一回,他为了猎一头野豹,伤了臂膀,她满怀心疼,给他上药时,他却还笑咧了嘴,问他:“还笑!不疼吗?” 他却说:“养孩子要花好多钱。”是她说的。 豹皮卖了极好的价钱,够他们一个冬天不愁吃穿了,他很开心,她听了,却是揪着心,直骂他傻。 一心想着给她和孩子吃好、穿好,却忘了多顾念自己的安危,仿佛臂膀那血淋淋的伤口不肉疼似的。 还有一回,在院子口,遇上来给她送药的老大夫,夸他顾得好,将媳妇儿养得长肉了,气色红润。 他回说:“应该的,她嫁我了,只能靠我,要学聪明。”大婶教的,他有记住了,遇到不会的,就问人。 刚成亲的时候,他每天回来话很多,拉着她东说西扯,说今儿个发生什么事、大大小小什么都讲,像要把十年来没说的话都补齐,只对她、只让她知道,出了门,依然是闷葫芦,谁也不理。 如今,他会开口应人了,虽然还是很被动,人家问了他才答,但也算大有进步…了。 第一次开口,是去请邻近的小雨儿来帮他顾家,怕他去山里打猎,妻子有事没人可关照。 一回、两回、三回下来,他逐渐理解,要和旁人打好关系,别人也会帮他照顾想云,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没有关系,但是他有妻子、也有孩子了,不替自己想,也一定要替他们母子想。 近来,他开始也会陪着她回娘家了。 以往说什么也不愿踏进陆家大门一步,如今她大着肚子,他倒主动开口说要陪她回去。 他还是会站得远远的,不跟陆家任何一个人互动,只在妻子有需求时,靠过来帮她添茶倒水,调整软枕好让她靠得舒适,然后又会迅速闪回角落里去。 她也不急,想着多回来几趟,久了总会有进展。 这天从陆家回来,带回陆庆祥给小外孙准备的物品,她就着烛火,给未来的孩子缝制小衣、小鞋,丈夫则坐在地上,查看箱子里婴孩物品,一样样取出,搁了满地。 他每隔一阵子,就要倒出那一箱子小玩意儿,一一清点细数,也不知是怕谁偷了去还是担心漏了什么没备足,宝贝似地总要一再摸摸看看。 每回看完,他就会心情特别好,于是她也就没多理会,由着他去。 “你说,孩子会喜欢这个吗?”他捧着鲤鱼造型的小纸鸢,回头问她。 “会。”每回又买了什么,总怕买错了,被孩子嫌弃,一问再问。 初时,她好笑地回他:“我怎么会知道?” “他在你肚里,你问他,你问嘛!” 后来,她便学聪明了,摸摸肚子回他。“孩子说他好爱。” 听她这么说,总能换得他好快乐的笑容。 “那这个呢?他爱吗?”回头,又拎起儿时玩过的玲珑鼓。 “爱。” “这个?”那是今儿个,陆家带回来的。 “嗯……似乎还好。” “真的吗?”孩子比较爱他送的,没那么爱外祖父的!他得意了。 “当然,因为你是孩子的爹啊。”她浅笑,捧着肚子来到他身边,帮心满意足的他一一将小鞋小袜小玩具再收回木箱里。 “我是爹、我是爹……”他开心地重复着,扶她回床上躺妥,随后倾下身,将脸靠在隆起的肚腹旁,想到就摸两下,一脸认真地对着她的肚子,不厌其烦教导。“我是爹。” 初时,惶然不是没有,可看他那么欢喜,满怀期望地盼着这个小生命,那么用心地打点着婴孩用品,让她连心头存着一丁点的迟疑,都觉万分不该。 他是真的,打心底爱着这个孩子,为“他”学着怎么当爹、怎么扛责任,千般设想、万般改变,都是为了“他”。 这孩子,是他强力坚持,才留了下来。他是孩子的爹,这话,不只是说给他听,她也已打心底这般认定。 夜半,祝春风好梦方酣,忽然被一阵微弱力道摇醒。 “阿风、阿风……醒醒……” 他睡得迷糊了,揉揉眼,一时还疑惑睡在内侧的妻子怎么滚到地下去了…… 好一会儿,这才醒悟过来,大惊失色地奔下床将她抱起。 “阿风……我半夜去茅厕,不小心、不小心跌了……” “好、好!我知道……” 他知道什么? 陆想云疼得冷汗涔涔,忍着痛,正要提醒他去找稳婆,他已经快手快脚将她抱上床,冲出了家门。 他真知道该做什么吗? 一句话也没交代、没头没脑就出去了,她不由得担心起来,平日迷糊她还能在一旁提点他,这要命时刻,可容不得他再出半点差池…… 她疼得神志模糊,也不晓得过了多久,他回来了,一手拖稳婆,一手拉着老大夫进房,然后不用谁吩咐,便自行钻进灶房里烧热水。 老大夫探察了下她的情况,无他用武之地,便让开身让接生经验丰富的旺婶接手,打着呵欠回家补眠去了。 折腾大半夜,天色蒙蒙亮起,孩子才总算露了脸。 听见那响亮的婴孩啼哭声,她虚弱地撑起眼皮瞧上一眼,旺婶擦擦汗,吁上一口气告诉她。“是女孩儿,小手小脚可有力了呢。” 祝春风捺不住焦虑,早已冲进房来。 “唉呀,你怎么……去去去!还不能进来。” 祝春风理都不理,质疑的目光瞪视旺婶。 “孩子在哭……”那使劲嚎哭的模样,让他怀疑旺婶偷偷欺负他的老婆孩子,一瞬也不瞬地在旁监视着一举一动。 “瞧你心疼的!哪个孩子出世不哭的?”要不哭他才该担心呢! 见他不时探探头,两手在衣上擦了擦,要伸不伸的样子,旺婶了然地笑了笑,熟练地清理妥当,将孩子裹上襁褓巾,轻轻放入他怀间托抱。“喏,自个儿的女儿自己抱。” 祝春风瞪大眼,惊奇地望着怀中软软的小东西,这就是初生的娃儿吗?比他猎来的小兔子大不了多少…… 他有女儿,他当爹了…… 他脑袋晕晕的,不太能思考,托抱着婴孩,脚步飘飘然地飘出房外…… “咦?就这么走了?也不关心关心拚死为你生孩子的人,男人全一个德行!” 陆想云浅浅微笑。“不怪他,他盼这孩子盼好久了。”每晚睡前都在问她孩子什么时候出来。 旺婶一面为她清理身子,说道:“看他平时愣头愣脑,真遇事还一点都不含糊,知道要把大夫和稳婆都找来,烧热水备着,倒是自己,披头散发,鞋也没穿的满村子跑……” 她耳边听着旺婶喃念,身心放松了下来,体力耗尽地缓缓沉入梦乡。 再一次醒来,丈夫在一旁抱着孩子,不时瞄瞄她、帮她兜妥被子,见她睁眼,连忙向她报备。“灶上温着补汤,你要现在吃吗?” “再等会儿。”她想先和丈夫聊聊。 “我给旺婶钱,让她每天来给你补身。”他习惯了每件事都向她报备,确认自己是否做对,她的肯定与赞许,也让他愈来愈有自信。 “嗯,这样很好。” 他想了想,又说:“是女儿喔。” 丈夫小心翼翼将女儿凑近与她分享,她柔柔抚了下女儿熟睡的小脸蛋。“你喜欢吗?” “喜欢。”他扬起大大的笑容,像想起什么,又失望地垮下脸。“可是我的小衣小裤小鞋,她就不能穿了。” 他一直以为会是男孩儿,大家也都这样讲。 不能和孩子分享他最心爱的东西,让他有些小失落。 “不然,你再生一个。”并且规定。“要男孩子!” 她哑然失笑,这她哪能作主? “那这个呢?不要了?”她打趣道。“丢山里喂野猪好了。” “这个也要!”他搂回女儿,退离床边远远地,不再给她碰,还气愤地瞪了她一眼。 “是啊,你只要孩子,男孩也要、女孩也要,就是不要我,孩子一生完,连瞧都不瞧我一眼了。” “才……才不是!孩子在哭,你又没有……”他心眼直,孩子哭了,当然要先顾着哭的那一个。 “我哭,你也会来抱我吗?” 他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又看看她,思考了一会儿,才走向前来,腾出左边臂膀给她。 她带着浅笑,软软偎靠过去,占据他一半的怀抱。 “你要给女儿起什么名?” “我、我取?”一向都只有他听话的分,她、她也要听他的吗? “是啊,孩子的名,都是爹取的。” “对,我是爹……”他点点头,笑容扬起一半,又迟疑了。“可是我不会……” “没关系,你慢慢想,想到再告诉我。” 这一想,就想了一个月。 孩子满月了,祝春风要妻子做红蛋,分送给邻里。 她说过,生女孩不用送。 可他才不管习俗,硬是要送,男孩女孩,都是他的宝贝。 以前村子里有人生孩子,他也吃过红蛋,阿娘告诉他,红蛋喜气,送得愈多可以给孩子添福气。 陆想云拗不过他,煮了一大篓的红蛋,让他满村子开开心心地分送。 孩子的名至今没有着落,仍是娃儿、娃儿地喊,亲友要她别执着,巴望着阿风,还不晓得要拖到几时。 她没听进耳,也不催促,悠然从容地等着他。 陆庆祥也想给外孙女起名,却让她婉言谢辞,替阿风守着他的权利。 她多少也看得出父亲心里不是滋味,心里嘀咕她嫁了丈夫,眼中就没爹了。 她没多辩解什么,只说:“爹,你看看他。” 那满村子分送红蛋的喜乐模样。 这年头一还有谁生了女儿会逢人就送红蛋,他固执要听每家都给女儿送上一句祝福的吉祥话,每天回来都累得双腿不能动,脸上还是挂着退不去的笑。 陆庆祥被女儿这一说,便噤声了。 一日夜里,她睡得正熟,忽被枕边人摇醒,丈夫一脸兴奋地告诉她。“想到了、想到了!我想到要给娃儿起什么名了!” “喔。”她揉揉眼,勉强打起精神问他:“什么名?” “寻儿!我要叫她寻儿。” “哪个寻?” “就寻儿嘛!”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些日子,他日也想、夜也想,很慎重地想,一定要给女儿取一个很好、很好的名字,一生都很幸福的名字,然后就在方才,一道灵光闪过,就想到了。 “我希望她很幸运,能寻到自己的快乐,就像、就像我寻到你一样……”他很努力解说,怕她听不懂。 “原来是那个寻啊……阿风,寻到我,有让你很快乐吗?” “有啊!” 她拉丈夫回榻上躺着。“好,那就唤寻儿。” 从那天起,他就张口闭口寻儿、寻儿地喊了。 村里有个在私塾教过书的老先生,觉得寻字俗了些,便建议她,改为美玉“珣”会雅些。 她摇头婉拒了。“阿风想用寻觅的寻。” “读音相同,他反正也分不出差异,你何必与他认真?孩子重要。” 她仍是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她晓得对方是好意,可旁人欺他懵懂,她是他的妻子,怎能也与外人一样,跟着唬咔他? 她不需要多雅、多有学问的名字,唤寻儿没什么不好,那承载着娃儿的父亲对孩子最深的期许与祝福。 夏夜里,她胸脯胀得难受,翻来覆去,连带也扰得枕边人难以成眠。 “怎么?” “有些不适……”她支支吾吾,哪说得出口是哪里不适。 “这儿?”手掌竟大刺刺就往她胸脯罩去。 她大惊,红了脸,结结巴巴。“你、你、你……” 他心无邪念,动手便去解她衣裳盘扣,一心想着旺婶有教过,孩子食量不大,若吸得不多,当丈夫的就得帮着她,别让她难受。 陆想云红着脸,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摆。 成亲将近一年,彼此的身体免不了也都瞧过、碰触过,可他一向规矩得很,从来也没这般乱来过,他身为男人,真有欲求也知晓如何自行处理,完全比照没成亲那时,没来烦她乱她,最多就是清晨睡得迷糊时,会贴上来,拿硬实的下身蹭一蹭她。 他嘴巴覆了下来,大掌揉揉捏捏,吸上一口,皱着脸抱怨。“难喝。” “……”又没人逼你喝! 她被钉在床板上,困在他身下,脸红得快爆炸。 他又埋下脸,卖力地吸吸吸,吸完左边换右边。 “好饱。”难怪寻儿喝不完。 “……”是谁拚命补她的?乳量充沛是她的错吗? ? 第 6部分阅读 - 第 7部分阅读 憨夫 (渭城曲番外)作者:楼雨晴 作者:未知 第 7部分阅读 她被钉在床板上,困在他身下,脸红得快爆炸。 他又埋下脸,卖力地吸吸吸,吸完左边换右边。 “好饱。”难怪寻儿喝不完。 “……”是谁拚命补她的?乳量充沛是她的错吗? 他改用指腹捏住顶端揉挤,看着沁出的乳白,伸舌舔了舔。 舔着、舔着,便舔到她嘴上去,手脚不老实了起来。 都生过一个孩子了,哪里会不晓得抵在她腿缝间的压迫代表什么意思。 她颊泛红潮,启唇默许了他的入侵,在他嘴里尝到自己的味道。 他摸着她,也摸着腿间的胀痛,迷茫地喊她、求着。“想云、想云……我难受……” 他一身热,整个人紧绷着,她也知道这回不是摸摸就能了事。 “你、你会吗?” “我会,阿娘教过……” 什么?!春水婶连这也教?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想云……”他胡乱蹭着她,没等到她允,不敢乱来,怕惹她生气。 哪有什么不可以?他们是夫妻啊! 她心怜地抚抚他红热的颊。“你要懂,就做吧。” 得到她的允诺,他飞快剥光自己,叠上她,大掌贪心地游在每一寸柔腻肌肤上,将烦人的亵裤也除去,探索柔软秘境。 那儿暖热温润,他捺不住,不再只能满足于指掌的抚慰,也想要被那儿暖暖地裹覆住。 而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一点、一点,慢慢地进入她,直到完全在她身子里头了,他没妄动,赤裸肌肤交叠着,敏感处密密相连,感受得到彼此幽微的脉动。 他不知道是这样的,以往看过、知晓这回事,也没特别想做什么,觉得就这样抱着她软软的身体、挨靠着一起睡也很好。 直到真正亲身体验,才知滋味竟是如此美妙,那是以往再多的画面也想象不来的。 “会疼吗?”他谨慎地问,他知道若是太粗鲁,没等两人准备好,也是会疼的。 “不会。”他很温柔,并不躁进,她并不觉难受。 “那就好。”他安心地点头,稍稍退开,又进去,反复着,堆叠快意。 初尝男女情事,敏感的身子无法持续太久,便在她体内颤抖、紧绷着得到欢快。 可年轻的身子无法餍足,赖在她身体里不肯退离,没一会儿,便又生龙活虎起来。 抱着、缠着,折腾了妻子一晚。 成亲一年,这才初初领会,迟来的美好新婚夜。 大清早,老大夫开了门,便见男人杵在外头冻晨露。 “阿风,这么早?” 他点了下头,张口,又什么都没说。 “怎么了?”心知他大清早来,必然有什么事。“你家想云怎么了吗?” “她……”似是挣扎万般,才下定决心开口。“有没有药?” “药?什么药?” “搽……那里的药。” “哪里?”没头没尾,老大夫听得一头雾水。 “就……那里!”他懊恼地顿了顿,飞快为自个儿的清白辩解,“是寻儿咬的,不是我?” 真的,他吸之前,那里就已经有伤了,他没有咬很大力。 “……” 见老大夫一脸微妙地紧抿着唇,他心急地加重语气。“真的不是我,我咬很轻,她也说不痛的……” 这种闺房事,不必说给他知道吧?又不是不晓得他老伴死二十几年了,老男人夜里孤床冷床,寂寞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老大夫绕回屋里,取了白色瓷瓶给他。 男人道了谢,又急忙赶回家去。 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老大夫摇头笑了笑。 这男人憨归憨,倒是比谁都还懂得疼妻惜妻,爱之如命呢! 回到家来,被缠闹了一夜的妻子,仍在熟睡。 他脱了衣,光溜溜地钻回被里,将瓷瓶里的药沾了些在指腹,轻轻给她抹上了,这才觉得搁下一直卡在心头的大事般,安了心。 将她搂回怀间,肌肤贴着肌肤,这才能安稳入眠。 第五章 男人全是禽兽,个个宠不得! 陆想云在落实了夫妻名分后彻彻底底领悟了这件事。 男人尝到了甜头,体验个中绝妙滋味,只要一逮着机会就缠着她手来脚来,她都快被他折腾死了。 除此之外,他得了空,最爱做的另一件事,便是抱着宝贝女儿四处献宝,逢人便说:“这是我家寻儿。” 一副有女万事足的模样。 寻儿满月后,她想着,或许有些东西用得着,便问他:“你那木箱子,我能开来看看吗?” 知道他有多珍视,尊重地问一问。 “好啊,都给你。”说得可大方了,毫不迟疑要把他的宝贝全与她分享。 那木箱子里多半是公婆留给他的旧物,有些婴孩用的物品,用得到便挑出来,其余还有些是公公珍藏的书册,翻着翻着,竟掉出一本春宫册来。 她傻了傻。 “成亲前,阿娘有叫我看这个。”他瞄了眼,答得很随意。 她无语了片刻。 居然还是彩图名家珍藏版的限量精品…… 难怪他说他懂,花样还多得让人招架不住……她简直有种遭人拐骗的悔恨! 亏她还以为他多老实,白操这个心了。 她趁他不注意,悄悄藏起,免得他又拿这些花招来折腾她。 “你喜欢给你,我都记住了。”误将她藏起书册的行径当成了喜欢,割爱得可大方了。 里头还有个木匣子,她好奇打开,竟是公婆往来的书信,成了亲后也当夫妻情趣,没有断过。 这一来一往,她看出了趣味。 原来,阿风他娘还是出身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悄悄爱慕着家里头给她请的教书先生,爱他才情纵横、满腹经纶的气质与风华,深闺里的大小姐,竟写了情信大胆示爱。 这教书先生本就有恋慕之心,倒也不是迂腐的死读书人,死守着酸臭教条,两人这一爱,可轰轰烈烈了。 女方家人反对,小姐也决断,宁与家里脱离切割,与先生私奔。 婚后,两人恩爱逾常,也很快有了儿子。 男方家中本就有几亩薄田,并非真一穷二白,日子也还过得去。 偶尔,当丈夫的会端了水盆为妻子洗脚,嘴上调笑道:“奴才在这儿给小姐侍候着。” 这妻子也有趣,大大方方受下了,然后才将夫婿推坐床上,换她躬身一揖。“妾身也在这儿侍候夫君了。” 难怪小小年纪的儿子看在眼里一知半解,不懂这是爹娘的闺房情趣,也有样学样,以为夫妻都该如此。 他们,真的很恩爱,也很幸福。 那字里行间,满满、满满尽是浓情密爱。陆想云看完,心房暖热,望向趴在床上昏昏欲睡的丈夫。 他们之间,可能培养出这般绸缪情感? “想云,要睡了。”明明眼已经快合上,还硬是撑着,非得等着她、抱牢了、身体挨靠着身体,才肯睡。 她轻轻坐在床边,倾身下颚抵靠在他肩背上。 “往后,我们也来写写信,好不好?” “我不会。” “心里头想什么,照着写就是了,不必思虑太多。”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承认。“我字丑。”一心只怕被笑,浑然不知,这是妻子用心良苦,想更加了解他、与他亲近,培养情意的方式。 “那我来写,你看就好。” 这回他没应声。 她也没再多说什么,温柔地亲亲他额面。“不是困了?睡吧!”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你瞧,我们这良缘,是不是天定的?夫君。” 这是她写给他的第一封字柬。 那声夫君,其实有一点点撒娇意味,带着浅浅的婉约情意。 他看完了,也不晓得有没有看懂,只是默默地揣进了袖里,然后一如往常一吃完她准备的早膳,出门干活去。 不同的是,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了一对珍珠耳坠,就搁在铜镜前、放木梳的位置旁边。 她发现妆台上多了一对莹白耳坠子,望向丈夫,那男人东忙西忙,故意不看她,倒是耳廓子红成了一片。 她家这口子,面皮薄,不好意思亲自拿给她,羞了呢! 往后,她不时会写上一封字柬,他也不定时会送她一些小玩意儿。 不一定有多值钱,有时是山上一朵美丽的小白花、有时是一条系在发上的水蓝丝缎、有时是一颗甜甜的桃、一块糕点、一盒胭脂……总之,只要他看了喜欢,就会给她带上。 住附近的小雨儿,最近常往这儿跑,一赖就是大半天,要她教她怎么做衣服。 丈夫初时没表示什么,到后来,表情有些闷闷的。 她察觉了,一日睡前,问了他。“什么事不快活?” “你叫雨儿不要来了!” “哪有人这样赶客人的?” 他抿紧嘴,赌气不说话了。 “是雨儿做了什么吗?”否则一般而言,他是不会无由地对人有敌意。 “没有。” “那为什么?” “我就是不爱家里有别人。” “阿风,不可以这样。”女儿出生之后,不是好多了吗?怎么这会儿又独来独往,不理人了? “那你去、你理她好了,不用理我。”被妻子一教训,他也恼了,委屈地翻过身不理她。 这是什么跟什么? 她愣了好半晌,才领悟丈夫是在吃醋,而且是吃雨儿的醋。 以往家里头只有夫妻两人,她是他一个人的,现在雨儿三天两头往这儿跑,霸着她,害她都没空理他,有人空虚寂寞觉得冷。 她笑了出声。“雨儿也是为了宠她家男人,等教她做好那身衣裳,她就不会常常过来了,你再忍忍好不好?” 他别开脸,不吭声。 于是她凑上前,吻了他一下,在嘴角,再吻一下,在唇上。 他仰着脸,微微启唇,等着第三下,谁知她却不动了。 “你不是不理我了吗?”她忍着笑,假装没看到他满脸的等待与渴望。 他为难了,被自个儿困死,卡在那儿进退不得。 “好啦,原谅你、原谅你啦!”仰着脸,等着她快些摸摸抱抱亲上来。 她这夫婿,超好摆平,打死也不肯承认自己玩弄了小小心机,她掩起笑意迎上唇,柔柔亲吻。 “寻儿吃不吃肉包子?” “不行。”那么小的娃儿,哪啃得动啊? “那寻儿喝粥吗?” “不行。” “那……” “寻儿不吃肉包、不喝粥也不吃糕,把你的早膳吃完,不许胡乱喂她,会生病的?” “喔。”满腔热血父爱被浇熄,祝春风好失望地埋头啃起肉包子,心里不甚服气。 肉包子好香,配着粥多好,他打小就爱,这糕也松软好吃,她为什么不给寻儿吃?老喂她难喝的奶,他都不爱了,寻儿怎么会喜欢? 陆想云假装没看见丈夫一副仿佛她虐女的控诉眼神,她哪里会不晓得他在想什么,他表达感情的方式很直接,老想把他最爱的事物,分享给他最喜爱的人,心思白纸似的,瞧上去一片干净。 “那我吃完早膳,可以带寻儿出去吗?”今天不上山打猎,要去城里收款。 他猎的山禽野味,都是供给城里最大的食楼——天香馆,每月固定去结一次款项。 “顺道绕去布庄收个款,再挑几疋布回来。”她提醒道。 想云手艺好一做的衣裳工细、样式又美,大家都很喜欢,寄卖在布庄里,价钱都谈得不错,可是他不爱她太辛苦,规定他带回来的布做完了就不可以再做。 她还会每个月给阿娘写信,拨些银两一同捎去,说这是应该有的礼数,阿娘照顾他这么多年,要当成亲娘孝敬。 他们床底下那只瓦罐子填得很快,填满了想云就会把它存到钱庄去,到现在有多少数目他也不晓得,反正她懂持家,会把所有事都打理得很好。 可以带寻儿出去玩,让他心情整个大好,大口吃完早膳,抱了女儿便溜出门,连妻子在后头喊天气凉,给寻儿多套件小袄免得受寒,他都没听进去。 才不会呢!他很强壮,把寻儿包在他的袍子里,暖呼呼的,一点都不会让她受寒。 “对不对?寻儿。”他低头寻求女儿认同。 女儿被兜妥在袍内,露出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瞧他,粉扑扑的小脸揉揉他胸口,咧了例嘴。 寻儿在笑!寻儿也喜欢他,在向他撒娇! 他满心欢喜,抱高怀里的娃儿吻了一口,说不出有多喜爱这小小的、甜腻腻、软呼呼的小东西。 想 第 7部分阅读 - 第 8部分阅读 憨夫 (渭城曲番外)作者:楼雨晴 作者:未知 第 8部分阅读 他满心欢喜,抱高怀里的娃儿吻了一口,说不出有多喜爱这小小的、甜腻腻、软呼呼的小东西。 想云还说寻儿小、不会认人,他瞧明明就会,他女儿那么聪明,会认爹,也会对他笑。 “娘都欺负你,不给你吃好吃的,没关系,爹疼你。” 到城里收了款,站在街市口,给妻子买了玉镯子,再看了看怀里流淌垂涎的女儿,也很公平给她买了糖葫芦。 那裹着透明晶亮的糖蜜,他光瞧都要流口水,凑到女儿嘴边给她舔着,她还小,吃得慢,一颗就舔好久。 最后,他才把里头的酸李子吃掉。 甜的要给寻儿,他吃酸的。 父女俩在外头混了大半天,回家时还让妻子念了几句。 “都说今儿个天凉,还玩那么久,要真着凉了,看我饶不饶你!” 他笑嘻嘻的,没当一回事。 想云嘴上念归念,也从没生过他的气。 他看过隔壁大婶,生了气会去拧丈夫耳朵,扔东西、赶丈夫出门,想云都没有,最多就是弹弹他耳珠子,要他像话些,骂人一点气势都没有。 晚上,想云备妥晚膳,回房哺喂女儿时,娃儿仍在熟睡,她轻轻抱起,触着红通通的脸儿,这才惊觉肌肤热得不太寻常。 怎么回事?病了吗? 她探了探额脸,发现嘴角一处糖渍,以及颈脖上不寻常的斑斑红点。 “阿风、阿风——”她抱着寻儿出来,问正捧着碗要吃饭的丈夫。“今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啊。” 那怎么会—— “还是你又胡乱喂寻儿吃什么了?”她一心想问明情况,就怕丈夫糊里糊涂,乱塞不该吃的食物给女儿,才五个月大的娃儿,可没法消化。 “就、就……”不晓得她是怎么发现的,他眼睛东瞄西瞄,不敢看她。 光看那心虚模样,她便明白了! “祝春风!我不是叫你别乱喂,要害寻儿吃坏肚子,看你怎么办!” “才没有,寻儿很喜欢,而且舔了很多。”他张口辩解,被她怒斥。 “你还敢讲!”她简直快被这少根筋的家伙气死了。“你就不能放精明点吗?才片刻放松,你就给我找麻烦。” 她一心担忧状况不寻常的女儿,急着赶去老大夫那儿给他瞧瞧,也没留意到自己口气说得重了。 折腾了大半夜,寻儿状况稳定下来,老大夫说是出了疹,没什么打紧,发热、啼哭都是正常的,这几日留心看顾便是。 抱着孩子出来,见丈夫站在门外,局促不安,张口想问,又不敢问。 她一颗心全悬在女儿身上,也没多留意他的情绪,夫妻俩一路静默。 回到家来,看见一桌子菜都没动,回头问他。“你没吃吗?” 他摇头。“等你。” “我吃不下,你吃吧,吃完要收拾好。”她抱着女儿回房了,他没吃,将一桌子菜都收进灶房。 一整晚,她不敢睡,来来回起身无数次,谨慎察看女儿状况。 他也没睡,看着她疲惫、担忧,几天都高悬着心,吃不下睡不好、累得都瘦下一圈。 后来,寻儿好了,又会笑,会挥着小手小脚、冲着人呀呀喊了,灵活的大眼睛转起来依然可爱十足。 可是——他没敢再抱她了。 当陆想云发现时,丈夫心底的恐惧已然深植,只会远远看着,连碰都没胆子伸手去碰了。 她这才惊觉自己那时心头慌乱,一时失言,伤着了他。 “阿风,你不是最爱跟寻儿玩吗?去啊,她在等你抱她,带她满村子溜达呢!”她奇怪地瞥他。 丈夫已经好些天没抱寻儿了,以往一回家,洗净手脚后的头一件事,就是要先抱抱女儿、亲亲女儿。 他往婴孩的摇床上猫去,娃儿大大的眼睛正望着他,他动了动嘴,还是摇头。“我忙,要去帮阿土伯修屋瓦。” “欸……”怪了,明明就一脸渴望啊!他是怎么一回事? 她还没搞懂状况,丈夫出门后没多久,就见小妹摇头晃脑、一脸困惑地走进来,问她。“和姊夫吵嘴啦?” “没啊,怎会这么问?”她更莫名。 “就刚刚来的路上,看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田埂边发呆,看起来落寞又可怜,我上前随口问他——今儿个怎没见你抱女儿出来献宝?” “他怎么说?” “他就说:想云累,不可以再给她找麻烦。大姊,这什么意思啊?” 陆想云默然了。 说什么要去修屋瓦!她没想到,一向对她坦白、真诚无欺的丈夫,也学会说谎骗她了。 心里头揪着、酸酸的,有些难受,也终于弄懂他是在闹哪门子的疙瘩。 稍晚,丈夫回来吃饭时,她也没戳破他,问他。“屋瓦修好了?” “唔。”他随口哼应一声,便躲到房里去。 用过午膳后,她在房里赶制一套客人指定的秋衫,他趴在窗边,穷极无聊到快要打起瞌睡。 突然,一声响亮的婴孩啼哭声传来,祝春风没动,倒是目光瞄了过去。 她也没动,神态悠闲地继续绣着美美的荷花。 他按捺不住,出声提醒她。“寻儿哭了。” “我听见了。” 那怎么不去抱她? 他忍不住,又开口。“再哭,嗓子要哑了。” 口吻很是心疼。 才哭这么一下,是能哑到哪儿去? “不能哭了就抱,会惯坏她,往后都要人抱了。”她依然悠哉。 “……”哪里会!就算这样,抱就抱嘛,一晚不睡抱着也没关系啊…… 他张口想说什么,陆想云摆明了不为所动。 小脸哭得红通通的,他看得心都要碎了,迟疑地踱向前,伸了伸手,又缩回去,不敢碰,求助地望向妻子。 “想云,你抱抱她嘛!寻儿好可怜……” “没看我正忙着?” “可是……”又望望女儿。小家伙在摇床里,朝他伸长了小手臂,一脸期待地哇哇哭嚷。 他天人交战了半天,还是伸了手,将娃儿抱进怀里慰哄。 背身而去的陆想云,唇畔悄悄扬笑,眼尾余光觑着他拭净孩子一脸的泪,轻轻摇晃、拍抚,稳着步子走出房外,在院子里头绕着圈。 打寻儿出生,一直都是他抱孩子的时候居多,孩子满月后,他每每得了空便会带孩子出去晃晃,说是晒晒日头,呼吸外头青草味,孩子才会长得好。 明明抱孩子的架势十足,当起爹来比谁都还要称职,宝贝着、呵护着女儿,却因为她无心的几句话便退缩了,质疑起自己。 是她不好,一时口快,没顾虑到他的心情。可这也让她正视,阿风骨子里其实是没自信的,才会因为旁人随意的几句话便退缩了,明明做得对,也总会怀疑自己。 自小到大,没人肯定过他,人人都笑他,原以为他是不在意的,原来,他比谁都要在意,他不认为自己好,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做好任何事。 瞧,他照顾起寻儿多得心应手,才一会儿,女儿便在他怀中睡得安稳。 他回到房里来,将孩子搁回摇床里,便又远远退开。 往后的几日,依然如此。 谨慎地不去碰触、不去犯错。 陆想云见他如此,心里头是既懊恼又自责,还有更多是对他的心疼。 她只能一步步诱着,急不来,慢慢地制造机会,让他再一次接近女儿,找回自信。 孩子尿了,她让他去换襁褓巾,孩子洗沐、哭闹,也都让他来,自个儿手一摊,除了哺喂孩子,其余什么也不做。 “阿风,你很久没带寻儿出去逛逛了,寻儿想念外头的空气,这几晚都闹得紧。” 他没说话,侧过身假装自己睡熟了。 哪有人睡着了,食指还抠着床板的? 她也不拆穿,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唉,哪有人这样当爹的,寻儿心里头肯定伤心极了,以为爹不爱她、不疼她了……” 听到这儿,他再也沉不住气了,回嘴嚷道:“你胡说!我哪有不疼!我很疼、很疼寻儿的……” 她故意摆出一脸惊讶。“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他闷闷地,埋头想再装困。“都被你吵醒了——” 她可没那么轻易放过他。“要真疼寻儿,怎么都不理她?明明就是后悔了,觉得养孩子费事,嫌麻烦了……” “才没有!”实心眼的男人不堪被逼供,三言两语便套出了真心话来。“我是害怕……” “怕什么?” “我害寻儿生病了,我怕、怕……”怕又接近她,会伤害寻儿,他很笨,什么都不懂。 “寻儿是出疹子,我小时候也出过疹子,那不是你的错,你把她顾得很好。”她顿了顿。“还是你在生我的气,怪我那天乱说话,冤了你?” “不是。”他用力摇头。孩子病了,想云心里急,他知道的。 “既然不是,那就别搁心上,明儿个抱寻儿出去走走吧!她认得你的气味、还有抱她的方式,可亲你了,你都没发现,有你抱着,她特别乖巧吗?” “是吗……”可是他很担心,万一自己哪里又做不好怎么办?他很爱寻儿,不想伤害她。 “阿风,你很好,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爹,所以寻儿才那么爱你,可你也要知道,孩子还小,成长中免不了会有一些磕磕碰碰的意外,没有一个孩子,能够无病无灾到大,你瞧,”她撩高袖口,露出臂上一道浅浅的疤。“这是五岁那年,爹带我去果园,把我放在竹篓子里,一个没留神,翻了竹篓,害我滚了好几圈,弄得一身伤呢!可难道这样,我就要怨爹爹粗心,怪他粗手笨脚什么都做不好,害我受伤了吗?” “我知道你心疼寻儿,不会存心要害她,我们当爹娘的,能做的只是尽力保护她,就算真有什么疏失,也只要用心看顾着,让她再一次能跑、能跳、能笑、健康如昔,这样就可以了,不用过分责怪自己。” 他没应声,但是她知道,他都听进去了。 “阿风?” “我睡着了……”模糊的闷哼声自枕间传出。 她浅笑,迳自道:“你比你以为的还要好,要不是你一路费心顾着我们母女,现在寻儿哪能安安稳稳睡在那儿?祝春风,我很高兴我嫁了你,你做到的,这天下多少男人都不见得能做到,你是如此了不起,你懂吗?” 那晚,谈话就这么结束了,他还是没正面应诺她什么。 可是隔天清晨,她醒来,早起的夫婿没在枕边,再望望床边婴孩的摇床,也是空空如也。 她披衣下床,推了窗,伸伸腰杆,望见前头,她家男人抱着孩子坐在树旁的大石子上,拉过自身衣袍裹着孩子小小的身躯,没冻了晨露,只露出那张小小的脸蛋。 “这是云、这是树、这是花……”他好有耐性地一遍遍教着孩子认,五个月大的娃儿呀呀喊,也不知听懂没。 然后,他食指一转,轻点孩儿鼻尖。“寻、儿——还有,爹。” 她带着浅浅微笑,准备早饭去。 第六章 日子依然殷殷实实地过着,偶有小波折,也都让陆想云技巧地化去。 每每他勇敢作了某些决定,她便会写张字柬夸他,说他做得很好,她真是嫁了稳重又可靠的好丈夫,后半辈子全赖他了。 他虽没明显表现出来,但每次收到字柬时,他便会表现得特别积极。 只要他让她开心了,就会写字柬诉诉情,让他知道,他让她很幸福。 于是,他也愈来愈有信心决定事情,不再事事都问她了,她也总是信任地放手让他去做,尊重他的决定。 那年秋未,村里来了位华服公子,据说是京城里的大地主,看上流云村的地质,说是可以种植珍贵药材,在这里待了好一段时间,勘察土地。 华服公子由秋天待到了冬天,买下了几块地,也想与祝春风洽谈,要买旧宅那块土地。 那儿已经破败荒凉了,留着也没什么价值,爹不可能再回来,站在那儿教他们读书习字,那位贵公子开出的条件极好,卖了可以让想云母女过好日子,他知道应该是要允的。 夫妻俩关起门来彼此商议了一下,他实在没有办法作下决定,便交由妻子来处置。 陆想云慎重地想了几天,竟是回绝了。 “为何?”贵公子一脸不解。“是价钱不满意吗?这可以谈——” “不,不是银两的问题,那是我公婆留给丈夫的,我想给他留着,想念爹娘时,也有个地方可去。” 阿风舍不得,她看得出来,否则不会无法作决定。 理智知道要卖,情感却是舍不下 第 8部分阅读 - 第 9部分阅读 憨夫 (渭城曲番外)作者:楼雨晴 作者:未知 第 9部分阅读 阿风舍不得,她看得出来,否则不会无法作决定。 理智知道要卖,情感却是舍不下。 那里,藏着他最美好的回忆。是他思念父母的依凭,才会伤心难过了躲到那里去,仿佛父母还在,寻求着慰藉。 这要卖了,将来他心情不好,该往哪儿窝去? 丈夫极其珍惜之物,怎能以价钱去估量?再高的价码也不能卖的。 男子深思地望住她,没多说什么便离去了,之后,也没再来夹缠买地之事。 入了冬,山里的飞禽走兽少了,能猎之物不多,祝春风多是在山涧里垂钓、捕上几条鱼,日子较为悠闲,妻子也常备了餐点,带上女儿,陪他一道去,一家子当是出游,倒也其乐无穷。 在一旁草地上铺了巾子,九个月大的女儿已能走得稳,巾子上滚得无聊了,不甘寂寞地迈着短腿追蝴蝶去。 妻子枕靠在他肩上,半昏懒地垂眸,他揽臂护住,眼角余光不忘分神看顾那只小的。 蹦蹦跳跳的女儿乐极生悲,绊着了地面石子,小脸一皱,哭了起来。 夫妻俩同时奔了去,娃儿在第一时刻,本能往父亲方向偎倒,边哭、嘴上还哇啦啦指着地上的小石子控诉。“爹……呜……坏坏!” “就是!”祝春风气愤又痛心,完全无法原谅害他女儿痛痛的凶手,捡起那颗石子便往水里扔。“淹死它、淹死它!看还怎么欺负我家寻儿。” 这番同仇敌忾的义气,稍稍平复了娃儿满怀的悲痛,抽抽噎噎地将脸埋在父亲肩头,在那怜惜的拍抚下,哭声弱了弱。 丈夫已经在察看女儿手脚有无摔伤,陆想云便去收拾物品。 今儿个收获不错,可以早些回家。 再回到父女俩身边,女儿已经哭累、玩累,偎倒在父亲怀间昏昏欲睡。 “怎么了?”陆想云瞧丈夫心不在焉地往远处瞄,便问上一句。 “那人……到底要干什么?” 想云最后有说,地不卖,要留着,而那个看起来很贵气的公子哥,开始动不动就在他家附近晃,是没再说起买地的事,但也没说要做什么,就偶尔向她行个方便,进来讨杯茶喝,坐坐便走,真奇怪。 陆想云望了一眼,那在下游处勘察水质的男人,视线与她对上了,眸光流转间并不露骨流气,而是含蓄婉约,寓意深深。 她移开目光。“你理他呢!没来烦我们就好,走了,送鱼去。” 祝春风背着女儿,一手挑起篓子里的鱼,她则是将竹篓里体积较小的几尾鱼挑起,预备晚上下锅给家里加菜,大尾卖相佳的,则送进城里的天香馆去。 谈妥这一篓子鱼的价格,记妥在帐上了,回程途中顺道逛了逛市集,看看家里头还缺些什么,顺道补齐。 行经某个摊子,她停下脚步,动手挑选了几种烟草,让他闻了闻,“哪个好?” 他评估了一下,指着左手边那个。 “那你买。” 他又不抽烟草…… 可想云说的话,他一向是无异议顺从的。 掏钱买了烟草,过了几日,被她拉着一起回娘家走走,那包烟草被送到岳父手中。 “阿风买的,他说这味儿好、品质好。” 陆庆祥瞥了眼呆站在一旁的女婿,不太相信他会这么有心。“真的?” 祝春风搔搔头,无从反驳起。“对……”他是说过这个味道比较好,也掏钱买了没错…… “阿风对爹可有心了,就是那张嘴笨,说不出来,像您那根薛斗子也是他买的,他瞧您之前那个旧了,站在店头亲自挑选了好久呢!”她停了一会儿,问向后头的丈夫。“我有没有说错?” “没有……”他确实挑了很久没错,那是因为想云拉他进店铺子,要他认真挑,一定要挑一个他觉得最好看的…… 说不出哪里怪,可上头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因此他想了想,还是沉默着。 这二愣子傻归傻,倒是从来不会说谎。 陆庆祥神色缓了缓,虽然还是没多表示什么,倒是主动开口留他们下来吃个便饭了。 隔没几日,陆庆祥去巡果园,不慎摔断了腿,想云很着急。 陆家只剩未出嫁的小女儿,诸事不便,那阵子他天天去,给岳父背进背出地当苦力,劈柴打水、粗重活儿全揽下来做。 他的心思很简单,因为想云烦恼,所以他得帮着她,这样而已。 陆庆祥本就不满意这个女婿,平日诸多挑剔,谁知出了事,身边竟只有这个人在身边帮着他。 他倍觉难堪,拉不下那个老脸,一拐子往他身上打,硬是不让他背。 “老子还没残废,用不着你多事!” 祝春风静静看着他。 从老大夫这儿到陆家,他走路要花一盏茶工夫,若是不背,此刻摔断了腿的老丈人,必然是无法回家的。 有了结论,便不管对方说什么,硬是将岳父扛到背后,一路背回家。 陆庆祥是受了伤,双手倒还伶俐,一路拳打脚踢没留情,他全不为所动,安全送回到陆家,交还给陆想容,才转身离开。 当天回家,妻子看见他肩背的抓伤、瘀伤,还有一拐子打出的肿包,心疼不已地拿药酒为他推拿。 一回、两回、三回下来,刚开始,他总是带伤回家,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脱了上衣给妻子推拿。 到后来,次数多了,也不知是习惯了,还是骂累了,倒开始相安无事。 有一回,祝春风陪同妻子回家探视父亲,就被顺势留下来吃了晚饭,席间,瞥见父亲一个顺手动作,不经心地为女婿挟了菜。 再然后,有一天经过陆家,陆庆祥表情僵僵的,问他要不要进来泡茶。 他刚好渴了,就点头。 想云没跟,只有他,这是成亲以后,头一回想云没来,他自己一个人进陆家,没有立刻就走。 陆庆祥看不惯他拿二女婿孝敬的上好茶叶来牛饮,叨念着教他怎么品茶。 虽然觉得很罗嗦,喝茶就喝茶,还那么多讲究,但他还是缓下动作了,实在不想再让岳父又瞪人。 再然后,岳父说腿伤了没处去,要教他下棋打发时光。 于是他除了抱寻儿散步,又多了新的活动,陪岳丈大人品茶下棋。 有时忘了时间,晚了还没回家,想云都知道要到这里来找人。 这一天,他在陆家待得晚了,想云找来时,一脸怒容,沿路拧着他的耳朵回家,嘴里生气地骂着:“出去就不晓得要回来了,有本事就死远些,都别回来了!我真是瞎了眼,嫁了你这没用的东西,赚那点钱是能成个什么事……” 他耳朵很疼,但是心里的疑惑远远大过于疼痛。 明明想云都知道他在她娘家,以前也没嫌过他赚的钱是多是少,怎么今天会这么生气,净说些他听不太懂的话…… 他呆呆地忘了要反驳或挣扎,任她一路泼妇骂街地回到家来,心里一直在思考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然后关了门,她便过来揉他被拧红的耳朵,回复为他熟悉的那个、说话温声细语的想云。 “抱歉,疼不疼?” 他摇摇头。“我以后都不去了,你别生气……” “不是那个原因,你帮我照顾娘家,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那——”思考直来直往,想不通。 她叹了口气。“你呀,人家都要来拐走你媳妇儿了,你还没个警觉。” 这是什么意思? 她指了指窗外。“赶赶闲杂人,咱们日子才清静。” 他跟着望屋外不远处的那道身影,好像有点懂了,是因为,那个华服贵公子吗? “骏马偏驮痴汉走,巧妇常伴拙夫眠……” 那人,怜惜着如是说。 婉转地暗示她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什么是更好的选择?那男人,家中已有一妻一妾,可从未遇过一名女子,如此眷宠着夫婿,体贴万般,凡事皆替夫婿设想。 粗茶淡饭,不以为苦。 美味珍馐是一餐,清粥酱瓜也是一餐,可丈夫心爱之物,得守着,不教他伤怀,如此全心全意为着一个人。 他爱的,不是她,是她的体贴,是她宠着夫婿的温柔。 家财万贯,也换不来一名真心宠爱自己的女子。 那男人的心思,她懂得,因此也清楚,该怎么做才能灭了他的心思,断去不该有的奢想。 “阿风,你只要知道,那是做给人看的,让他死心,才不会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我不是真要对你坏,这样就可以了。” 是吗?这样她才可以跟他好好过日子? “那你拧、再多拧几下也没关系,我皮厚,不怕疼。”他还主动将耳朵凑过去,浑然不知妻子可是牺牲重大,赔上名声演出粗鄙村妇形象。 她笑了笑,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红热的耳廓。“现下又没别人,我拧你做什么?去洗洗手吃饭,我做了你爱吃的珍珠丸子。” 这泼妇骂街的戏码,足足上演了半月有余,邻里都看不过去,觉得动辄得咎的祝春风好可怜,纷纷来劝她,连父亲都忍不住为他出头,念了她两句。 她没理会,依然故我。 白日演悍妇,入了夜,却被枕边人欺负得彻底。 “你自己说的,捏我几下,就要让我亲几下。”吻肿了朱唇,仍不放过,追逐着吸吮舔咬。 “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红了。”指着手臂、还有胸坎,他都有偷偷数着,不容她赖。“你捏得我好疼……” 乱讲,她明明都有拿捏力道,是能疼到哪去? 这人真的变贼了,居然也学会用苦肉计,拉着她的手,去摸下身那热烫肿胀之处。 “……我可没捏你这儿。” “那你捏,我等着你捏……”他舒服地呻吟,享受妻子软嫩掌心的服务。 “……”她轻笑,领着他来到柔软秘境,不需更多指示,男人在这方面霸气十足,挺腰深深沉入,热烈撞击起来。 持续了半月有余,京城来的贵公子终是梦碎、心死了,离开流云村,回他那一妻一妾争宠斗心机的纷扰之地去。 夫妻俩的日子,再度回复以往平静。 村民看得一头雾水,不懂她前阵子突然心性大变,这会儿又温情体贴,究竟是犯了什么煞?还私底下悄悄要阿风去村子口的土地公庙拜拜,求个平安。 小雨儿嘴快,也不迂回地直接来问当事人,陆想云这才说道:“人都走了,我演给谁看?” 聪慧如雨儿,只消随意一点便通了。 她好笑地对那家的愣男人说:“嫂子待你真可谓情深义重啊!”要不,再给他讨十个媳妇也留不住。 他听得一脸茫然,雨儿也没多解释,只说:“你呀,真不懂女人心。” 要不是待他有心,怎还会留在他身边?换了谁都要跟俊美体面又腰缠万贯的贵公子走,还留在这儿跟他粗茶淡饭、操持家务地当个乡野蓬门妇? 就不知,那二愣子几时才能领会妻子深意了。 后来,又过了很久、很久,这其间,发生了很多事,以前常会过来串串门子、与想云聊两句的雨儿搬离开村子了,然后雨儿的小叔又搬来,和想容在一起了。 这些都是妻子告诉他的。 她说,小容儿想嫁她的阿阳哥,但爹不肯,嫌他穷,希望小女儿嫁地主田家,故意要了一百两聘银刁难人,要阿阳打退堂鼓。 那时的他,已和床上的女儿玩累了,小的趴在中间的小软枕上,大的那个眼皮也快垂下。 陆想云也没指望他回应什么,本来就只是夫妻间聊聊琐碎的家常事罢了。 她收拾缝了一半的衣料,正准备上床陪他们,便听后头冒出一句。“我们还有钱吗?” 她困惑地回眸。“问这做什么?你要用钱?” “你不是说想容需要?”他知道这些日子,他们攒下一点钱了。 “你要给想容钱?”她不无意外。 “够吗?不够的话我再去赚。” 一百两可不是小数目,够他们吃穿用度多少年了! 他说得可真潇洒。 “你为什么——” “要有钱,想容才能嫁她喜欢的人。” 想云待他好,他也想待她的家人好,她的家人好,想云也会开心。 他记得,小姨子脸上总是挂着笑,甜甜的,见了就喊姊夫,他不希望那么甜的笑容消失,嫁不成她要的那一个,她就会不快活。 就像当年,娶不成想云,硬要他娶想衣,他也不快活,心里堵堵的。 陆想云听懂了,这男人,顾着她,也顾着她的妹子。 “阿风,你待我真好。” “应该的。? 第 9部分阅读 - 第 10部分阅读 憨夫 (渭城曲番外)作者:楼雨晴 作者:未知 第 10部分阅读 陆想云听懂了,这男人,顾着她,也顾着她的妹子。 “阿风,你待我真好。” “应该的。”他答得理所当然。 想云好,他就好。 “一百两,我们有。”她本想,自己私底下凑一凑,看有多少闲钱,多少帮着点,尽尽心意,没料到丈夫会如此干脆,将她妹子的事也揽在身上扛起。 他如此为她,她又怎能不为他设想?这一百两,他得攒多久,她可不想再看他去拚命,像初怀孕那年一样,弄得自己臂膀鲜血淋漓,只为了给她们母女衣食无虞的生活。 “我会斟酌着,悄悄塞一点给容儿,量力而为就好,咱们日子也得过,我不想你太辛苦。”身上有点积蓄,将来若有急用,也不至于求助无门。 “还有,这事可不能让爹知道,他要发现我们联手扯他后腿,又要扯着嗓门骂你了。” 爹疼她们,把三个女儿当掌中珍宝,倒是阿风无辜,每每有个什么事,就被当出气筒,难为阿风好脾气一从不回嘴任人骂,也不记仇,挨完骂依然过去陪老人家下棋泡茶。 事后父亲气消,也知理亏,那阵子就会对他特别好。 这事本该就此告一段落,他们原以为再不用多久就能喝到这小俩口的喜酒,谁知半路竟杀出个貌美寡妇,导致情海生变。 这门亲是结不成了。 陆想云知道妹妹伤心,旁人不知,她是看在眼里的,小容儿对阿阳感情下得深了,不是一时半刻能平复。 这些日子,她只要得了空,便多回家去陪陪小妹、劝慰着,让她想开些。 感情一事,不就是这样吗? 缘分来了,便笑着受下,若是要走,也半点强求不得,硬要去留,只是损了自尊一徒惹难堪罢了。 虽是嘴里这么劝着,心里对阿阳多少也有些不谅解,埋怨他负了她家小妹,惹她伤心了。 为了这事,小雨儿也替小叔亲自来向她赔不是,私底下悄悄跟她解释,那女子不是寡妇,并且与阿阳的渊源极深,那纠葛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总之,认真说来,他欠那女子一个名分,不得不辜负想容。 这样一说,她倒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何况男方既已作出选择,再去苦苦追究,又有何意义? 她以为想容看开、也放下了,日子看似平静地又过了数月,向来平静的村子里,竟又出了大事—— 阿阳家的那对双生子,不见了小的! 两家私怨暂搁一旁,全村都出动帮忙寻娃儿去,连她家阿风也跟着找了一日夜,天亮才回来。 然而,孩子就像是凭空自村子里消失了。 才四个月大的孩子,能跑到哪儿去?会不见也是有心人士抱走,但这一村子,谁会做这种事? 村民对那夫妻俩不谅解归不谅解,倒也不至于做出这等缺德事,可阿阳的妻子口口声声指控,说是想容干的。 会吗?想容会做出这种事吗? 依如今情况来看,确实是想容最有动机,可是她怎么也不相信,她家那个天真善良、小时候连爹爹宰鸡放血的画面都要蒙着眼尖叫跑开的小容儿,那个纯真爱笑的小容儿,会拿一个无辜孩子的命来玩?! 她说什么也不信! 嘴上说得斩钉截铁,说是相信小妹,可心里,多少感到惶惑不安,抽了空回家去,想与小妹谈谈。 没别的意思,只是、只是想证明,她的信任没有错,她的小妹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女孩,没有变,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姊,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从小到大,一向什么心事都会与她分享、从不欺瞒的小容儿,露出一抹奇异笑容,对她这么说着。 她突然间,心头一阵发寒。 “你胡说什么?人家孩子不见了,怎么可以说这种风凉话?”以前,隔壁孩子养的小兔儿不见了,想容都还会帮忙找上一整日啊! “本来就是啊!她抢了我最心爱的东西,她心爱的东西也不见,一定是上天给她的报应,要她也尝尝被人伤害、失去心爱之人的痛。” “想容!”她惊跳起来,妹妹这番话说得平静,她看在眼底,只觉那抹淡然的笑——扭曲得诡异。 才多久不见,她那不解人间愁的妹妹呢?一双纯净的眼已染上阴暗,她为何会变得如此?! “不是你——对吧?容儿,告诉大姊,这件事不是你做的……”她恐惧地问出口,心颤抖着,多怕换来的是肯定的答案。 “不是。”陆想容恍惚地摇头。“不是我……”是上天给的报应,不需要她来。 陆想云闭了闭眼,心痛地用力抱紧妹妹。“我信,只要你说不是,就算全天下人都不信,大姊永远都相信你——” 她说不是,就不是! 陆想云关上心门,不愿让自己深思下去。 第七章 妻子打娘家回来后,便一直不言不语、心神不定的。 煮菜时,忘了加盐,没味道。 然后那道红烧鱼,焦了。 还有蛤蛎丝瓜汤……也不晓得加了什么,味儿好怪。 全部都和以前煮的不一样,祝春风喂女儿吃了几口,她就别开头去。 不怪她,他自己都不想吃。 搁下筷子,皱眉代替女儿说出两人的心声。“难吃。” “难吃就别吃,辛苦做饭还要被你们父女嫌。”她板着脸,将菜全收回灶上,不给他吃了。 祝春风与女儿对看一眼,寻儿被母亲的坏脸色一吓,当下哇哇大哭。 他抱起寻儿哄半天,才安抚了女儿。 夜里,寻儿睡了,妻子坐在绣台前,看着绣了一半的鸳鸯,那本是打算小妹成亲时,给她备上的嫁妆。 她说,小妹女红不好,怕人笑她,这些女方家得准备的物品,她得费些功夫,帮妹子打点妥当,才不会手忙脚乱…… 打小,三姊妹的母亲就不在了,小妹一出生就没让母亲抱过,于是她得多疼着些,小时候,妹子最爱跟前跟后,拉着她的裙摆到处跑了…… 她真的很疼、很疼小容儿。 “胡说的,小妹那么善良,怎会去伤害别人家的孩子,绝对不可能……”她盯着绣架,喃喃自语,眼眶惊惧的泪悬着,就是不肯落下,一旦哭了,就等于她也认为小妹真干下那种缺德事…… “是她。” 哄睡了女儿,他坐在床边,看着妻子,很平静地说出口。 “什么?”她愕然地扭头瞪他。“你知道什么!是雁回对她有芥蒂,疑心生暗鬼,小妹没有!她亲口告诉我,她没有!她不会骗我的,她从来不骗我——” “但是这回,她骗了。”从来没骗过,不代表永远不会骗。 他知道小妹是自己人,但是爹有教过,要判断是非,偷人家的东西就是不对的事,想容再有多少理由,都不能去偷别人的孩子,他虽然要保护自家人,也不能护着她做坏事。 因此,他听爹的,要坚持对的事。 “是想容。”他很坚持地又说了一遍。“我那天亲眼看见的,爹找我下棋,我看她在后门,悄悄和田元达说话——” “你闭嘴、闭嘴!”她满心惊恐,抓了手边的线团朝他扔去。“我说不是她就不是她!她是我小妹,你有我了解她吗?不懂就别胡说!” “我没有说谎,她真的——” “还说!都叫你别说了,你还说!”陆想云哭了,扔到没线团可扔,双掌捂着脸,静静落泪。 他从来没见过她哭。 祝春风噤了声,不知该如何是好。 爹教他要坚持对的事,他没有做错,可是为什么,会让想云这么伤心? “想云……” “你混蛋……”她抽噎着,不理他。“你就顾着别人,不顾我难过,你一点都不懂女人家的心思,不懂我要什么,就和我唱反调惹我生气……” 她也知自己是无理取闹了,但这一刻,心思太过纷乱,她实在太害怕,若这事宣扬出去,小容儿这一辈子就毁了…… 他呢?连看人脸色说话都不会,也不晓得要哄哄她、安抚两句,还净往她痛处踩,她怎会嫁了这个实心眼的笨夫婿! 他不懂她? 小雨儿也这样说过。 想云懂他,他眼睛一转,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总是能让他开心,可是他没有她聪明,没有她那么细腻的心思,老是做傻事,惹她不开心。 是不是不说出来,才是对的?想云就不会那么担心,想容说不定也能得到她要的那个人。 可是不说,他会睡不着。 “如果有人来偷我们的寻儿,我都不晓得会有多生气伤心,别人的东西,就要还给人家。”所以,他才会说出来,想容听姊姊的话,他是让想云去劝,不是故意要惹她生气。 她一愣,如梦初醒。 她自个儿掩耳盗铃、不去面对,假装没这回事,只因担心小妹的人生会因此而尽毁,却忘了将心比心,想想那个丢了孩子的母亲,心里头有多痛? 她好自私! 丈夫这一语道破,教她羞惭得无地自容,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那一夜,夫妻俩相顾无言,背着身各自睡去,但是他们都知道,谁也没有真正入眠。 怕想云又生气,隔日,他一大早起来,还是到灶房吃了那些冷掉的、难吃的剩菜剩饭。 他皱着脸,很忍耐地吃光了。 免得她起床看见了又要不开心,觉得他嫌弃她。 吃得很饱,便村子里四处走走,好消化肚子里的食物。 走着、走着,又走到陆家来。 他站在门口,思考了会儿,还是走了进去。 他去想容房里一跟她说:“把孩子还给人家。” “姊夫,你胡说什么!”她不认。 “我看见了,田元达抱着你亲,你不肯,他就说要把事情说出去。” “你胡说!”女人全一个样,说不赢人家,就变脸撒泼了,拿水杯子扔他。“你诬蔑我的名誉!你胡乱说话,我名声全让你败光了,以后还怎么嫁人……”从没应付过哭哭啼啼的女人,他顿时乱了手脚,呆愣着。 想云疼他,发脾气最多拿线团、布料扔人,不会真正伤到他,想容就不一样了,像失去理智的泼妇一样胡乱扔东西,他一时闪避不及,水杯砸上了他额面,砸出了一道血口子。 她呆了,终于静止下来。 “呜……你好坏……欺负我……”恶人先告状,便是这样吧? 他任她指控,没搭腔。 “你也不想想,初时,爹瞧不起你,二姊也讨厌你,只有我、我对你那么好,喊姊夫,在你被爹赶时,拉你进门来、给你倒茶,你今天就这样对我……” “我知道你对我好。”因此才不能看着她做错事,他希望再看到那个心肠好、会甜甜喊姊夫的小姨子。 “我不会说出去,你把孩子还回去。” “我都说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你出去,我不要跟你说话了!” 祝春风本就口拙,对方一打死不认,他就没辙了。 转身出了陆想容房门,经过陆想衣闺房时,又听见吵嚷声。 吵了些什么,他没听清楚,从以前他便不喜欢陆想衣,也没打算理会她的事。 会停步,是因为东西正好扔到了自己跟前。 他低头,捡起软枕要还回去,又一袭衣裳扔来、还有木椅、首饰盒…… 他一捡再捡,手都满了,到最后扔来的玉镯子,碎了一地,这可没法捡了,好奇怪,为什么女人生气,总要扔东西才成?想云是这样、想容也是,现在连想衣也来。 断断续续地,女人的哭嚷声传来。 “你还赖!旁人都看见了!那女人比我年轻、比我美是不是?是不是?” “我都说没这回事了,女人家真爱胡思乱想——” “那你这身的脂粉味呢?怎么解释?你说啊!”女人哭得惨烈,凄凄切切又说:“你三天两头地夜不归营,这我都认了,爱上勾栏院抱花娘,我也说服自己,男人嘛,总要逢场作戏……可你这回把人都给养在外头了,十天半月见不到丈夫的人,这像什么夫妻?!” “我这不就回来了吗?真是的!就爱大惊小怪,一点小事就使性子跑回娘家来,也不怕人笑话。” “你以为我不回来就没人笑话了吗?那些人背地里都怎么说我的,你知道吗?说我没本事,留不住丈夫!你要我怎么做人?” 当初三媒六聘、八人大轿地迎进葛家门,婚事办得风风光光,还笑姊姊寒酸,自信满满说会比她更幸福,如今、如今这样……她丢不起这个脸哪! “我这不就来赔罪,接你回家了吗?瞧,还买了你最爱的衣裳首饰,还不满意啊?” 第 10部分阅读 - 第 11部分阅读 憨夫 (渭城曲番外)作者:楼雨晴 作者:未知 第 11部分阅读 “我这不就来赔罪,接你回家了吗?瞧,还买了你最爱的衣裳首饰,还不满意啊?” “你以为女人要的,只是这些华服首饰吗?”又一阵物品摔落声。“你根本不懂!你们男人都一样,全都不懂女人要的是什么!” 葛世民低声下气、好话说尽,哄不动她,耐性也没了,脸色一沉,便道:“随便你!给你台阶你自己不下,那就自己待到想回时再回,要不想回,那不必回来也无妨!” “你去哪儿?又要去找那个狐媚的女人对不对!” “对!”男人答得干脆,拂袖而去。 出了房门,他与祝春风对上一眼,没说上一句话,大步而去。 祝春风看着抱了满手的物品,最后还是决定走进去。 陆想衣一见他进来,赶忙擦拭一脸的湿泪,挺直了肩,昂首仍是那副熟悉的高傲模样,仿佛方才又哭又闹又砸东西的泼妇不曾存在似的。 “你来做什么?” 他放了东西就要走开,回头看见散落一地的珠钗玉饰,又弯身去拾。 愈拾,愈困惑。 这么美的首饰,她为什么要那么生气地砸掉呢? 小雨儿说,他不懂女人心。 想云昨夜,也哭着说他不懂。 刚刚,想衣也这么说。 女人究竟要什么?怎么做,才能懂女人,不教想云哭? 他很努力地想,还是想不透。 “这钗……很漂亮。” 陆想衣斜瞟他一眼。“你要喜欢,挑几个送姊姊去,还有,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准说出去!”就当是封口费好了。 她施舍似的,口气仍高高在上,心底暗暗轻鄙他寒酸。 他有耐心地,一一捡妥了,递回去还她,没理会对方一脸的困惑不解。 转身走到门边了,他又停步,考虑再三还是问了。“女人要的是什么?” 陆想衣愕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不懂吗?于是他补充解说。“你刚刚说,他不懂女人要什么,我也不懂,怎样才能让想云开心?” “你和大姊吵嘴了?” 算吵嘴吗?应该没有吧。 他摇头,“想云嫁了我,要让想云开心。” 不经意的一句话,竟狠刺陆想衣心扉。 她那夫婿几曾有过这般心思?只会拿昂贵首饰打发她,可孤床冷被的寂寥,又岂是珍珠华服能慰藉的? 以前,她总以为锦衣玉食、俊美体面的夫婿才是幸福,如今方知,自己错得离谱。 她是吃好穿好,但却连一句温暖的关怀都没有,满腹的苦楚心酸无人能说。 “我也会送想云东西,可是没这些漂亮、值钱。”他绣绞着十指,愈想愈不安。“就一朵小花,我觉得它漂亮,想要簪在她发上,还有、还有水果……可是我留了最大最甜的给她,我都没舍得吃,这样、这样……” 他不知道要送很贵、亮晶晶的珠钗玉饰,想云也都没有告诉他,发上簪的都是他路上看了漂亮,随手买的,没有很值钱……他赚的钱都交给想云打理了,没有很多钱可以买那些。 最后,他低低问一句:“是不是不够?” 不够?她多希望,用这些美钻华服去换取那些关怀,换夫婿拿小花簪发,温柔笑望着赞一句:“好看!” 她忍着心酸,骄傲地不让眸眶泪意示人。“女人要的,不过就是夫婿全心全意的眷爱,你宠着她、让着她,这样就够了。” 他本来、本来就很宠想云啊,乖乖听她的话、从来也没有跟她顶嘴……昨天不算,哪怕是她糊涂了,一定要提醒她。 他点点头,确定自己没做错,安心了,转身走开。 他到后院去,帮岳父家的水缸打满了水,劈好柴,又去果园里帮岳父的忙,看看日头走到正中央了,便急急忙忙要走。 “你不留下来吃个午饭吗?”陆想衣表情僵僵的,不甚自在地留他。 以前连正眼都懒得看他,今天才隐约领悟,自己似乎错了…… “回家,晚了想云会担心。”他今天没说要出来,想云会煮午饭等他。 虽然……可能她心情没有变好的话,还是会很难吃。 回到家时,想云已经煮好午饭了,正站在院子外头引颈盼着,神情看起来有些焦急。 一看见他,她立刻迎了上来。“你到哪里去了?” “你家。”略过想容、想衣那段没说。 “我家在这儿呢!”她拉着他的手进屋。 她也知是自己无理,心头纷乱无绪,便冲着他胡乱迁怒,早上起来没看见他,以为他生她的气了。 可是,他还是回来了,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准时回家吃午饭。 小寻儿迈着短腿奔来,冲着他呀呀喊爹。 “爹坏,偷跑出去玩,没带上寻儿。” 祝春风抱起女儿回到桌前。吃饭时,寻儿总要她爹喂,父女俩你一口、我一口,感情可好了。 “头怎么了?”妻子留意到他额上浅浅的血口子。 “没什么,不小心撞的。”他也长心眼儿了,以前什么都对妻子说,现在却学会保留,会让她不开心的事,就不能说。 这也是爱护妻子的方式之一,他好像有些懂了。 陆想云拿了药箱子替他上药,小寻儿攀着他的肩,仰着脖子朝他额上呼呼,妻女的心疼,他感受到了,就什么都不疼了。 抹着、抹着,她忽然停了下来,张手往他一抱,眼泪滴滴答答落了下来。 他吓坏了,头被压抱在她软乎乎的胸脯上,不敢动。 “对不起,阿风,我不是故意要对你坏……” “我知道,你没对我坏。” “我砸你。”那已经无异于泼妇行为,再怎么样,她都不该对他动手。 “线团布疋又痛不了人。” 他待她无尽包容,惹得她又心酸酸,忍不住对他倾诉出心事。“我只是慌了,我知道你不会乱说话,所以、所以……才不敢让你说,我是小容儿的姊姊,我要保护她……” “可是娃儿的娘,也要保护孩子。”他们不能只想着自己。 她眼泪又落下来。“所以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办……”容儿是做错事了,可她当姊姊的,能亲口揭穿吗?拐抱婴孩,那是要被抓去官府治罪的! 但若不说,袒护行差踏错的妹子,她的良知这一辈子不会饶过自己。 “你先吃饭。” “嗯。”她松了手,捧起饭碗,泪水配着白饭咽。 本就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良好的建言,只不过…心里无助,只能跟最亲密信任的人吐吐心事。 “吃饱了,我们一起去穆家,向穆家小嫂子道歉。” 她愕然,望向他。 “我爹说,做错事就要承认。”愈是狡赖掩饰,就错愈大。 他小时候也犯过错,谁都会犯错,认就好。 认了,被原谅了,良心才会安。 “我们拿出诚意,替想容赔罪,给他们下跪都可以,请他们原谅。”他的心思单纯,没有她那些迂迂回回的考虑顾忌,反倒简单多了。 是啊!事已至此,逼着想容把孩子还回去,他们一家子给人家磕头,请穆家不要追究想容的罪,把事情给了了,这才是解决事情的方法,而不是一迳地逃避拖延,愈拖愈糟糕。 平日,都是她在告诉丈夫,该怎么做、该做什么,没想到在最慌乱无绪的时候,却是丈夫稳着她,告诉她该怎么做。 一语惊醒梦中人。 “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多亏你点醒我。” 见妻子不哭了,他便安下心来,饿了,大口大口扒饭。 忽地想到什么,又停住,欲言又止。“还有,你、你昨晚说——” “说什么?” “说我不懂你要什么……”所以那些小花、珠簪、又大又甜的水果……她都没有喜欢吗?“那你要什么?我去给你买来……” 他顾不得吃饭,放了碗筷就要起身,把她的事情看得比什么都还要紧。 她没想到,只是自己随口的一句话,他也放在心上,那么慎重地斟酌再三,从未轻忽。 她扯住他的掌,浅浅扬唇,笑里揉入一抹心酸的幸福。“不用买,你已经给我了,给了好多。” 他可知,那个愿意任她爹打骂,也要顾好摔断腿的岳父不教她操心,愿意拉下尊严,陪着她道歉、陪着她跪,把她的事情揽在身上扛的心意,已经太足够。 他给她的,那么、那么多,多到她心口满满都是感动与幸福。 她的丈夫,一点都不傻。 他的心比谁都还要清明透澈、能辨是非,告诉她为与不为之间的界线,正直而磊落。 第八章 夫妻俩商量妥,本要先去劝容儿说出孩子下落,才好抱着孩子去向穆家告罪。 谁知,这事已惊动了阿阳的大哥,先一步出面与想容谈了。 也不知两人私底下谈了些什么,孩子是找回来了,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没有人交代事情的经过,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默默平寂下来,所有人皆是雾里看花,摸不着头绪。 村子叔婶多是看着她们姊妹长大的,心里自是偏疼想容,对穆家小嫂子不谅解,舆论全冲着穆家媳妇儿去了,指责她冤了想容。 可陆想云心里头比谁都雪亮,明明清楚真相,却不敢对众人澄清,还人家清白,这护短的卑劣心思,闷在心里头好难受,夜里难以安睡。 尤其,见村人一迳地欺人,更是良心难安,几次在穆家门外徘徊,就是没脸进去。 提了水桶到院前菜圃浇水的穆家媳妇见她在院外来回踱步,问了一句。“有事?” “呃,我……”明明在心里模拟过千百遍,真正见上了,反倒一个字都说不出□。 对方开了前院围栏。“进来说。” 她局促地随后进屋。 以为对方会摆脸色、会不高兴、甚至讽她几句,却不曾想过,会被待之以礼,倒了茶、端上糕点。虽是淡漠少言,可她想,那是对方本身的性子使然,对谁都表现不出太热络的模样。 捧着茶,两人相顾无言了半晌,一声婴孩啼哭声解了这一室僵凝。 对方进房抱了孩子哄,不一会儿,另一个也凑热闹似地啼哭起来。 陆想云一时嘴快,伸了手便道:“我来吧——”一出口,又觉不妥。 自家妹子才刚闯了大祸,她的身分太敏感,哪个当娘的还敢信她—— 心思才刚转过一圈,手还未收回,便觉怀间一沉,对方毫不迟疑地将孩子捧递过去。 陆想云是陆想云,陆想容是陆想容,她分得清清楚楚。 简单的一个动作,无声表明她没介怀。 这人的心胸……她懂了,也为自个儿的妹子汗颜得无地自容。 两人怀里各抱了一个娃,她专注细瞧怀间这个,对方仍是那淡淡的语气,解说道:“那是小的。” 就是这个孩子,让村子里翻了一圈吗? 她细望那清秀眼眉,如此灵动可爱的孩子,容儿怎么忍心?再有天大的仇怨,都不该将成人的是非波及到孩子身上呀!要真有个万一,她们就是以身谢罪都抵不了! 思及此,她再也抑不下满腔愧责,冲口而出。“这孩子的事——” “是我误会了,抱歉,不该质疑陆想容。” 她呆愣着,被对方快语把话一截,错愕得反应不过来。 “我……你……我们都知道……事实的真相是什么……” “都过去了,我大伯许了承诺,我就得守着。” “……”她明明是受害者,却还为想容担待下来。 易地而处,同样为人母,若有人这般对待她的孩子,她恐怕没这胸襟。 思及此,她双膝一弯,跪了下来。“我代想容,给你赔礼,虽然……我知道这错不是跪一跪就能抵销……” 对方手腕一翻,便将她肘臂撑起。“穆阳关欠了她,我就当是还她的,从此两不相欠,此事不必再提。” 由穆家离开时,她不禁又回身,望了望那老屋,头一回,认真打量了那名唤莫雁回的女子。 女人正蹲身在菜圃前除杂草,她望着那矜冷美颜,纵是一身荆钗布裙,也掩不住绝尘风华。 难怪穆阳关对她家小妹上不了心,流萤与皓月,焉可比拟?要换了她是男子,也要让她占满心臆一生生世世也要寻着佳人,绝不甘错放了。 这事总算是了了,陆想云也放下心头大石,沉凝了多日的嘴角,又开始会扬起,挂上浅浅的笑容了。 她在给丈夫沐发时,顺道告诉他今天去穆家的情形。 坦白说,对方若是打骂、没给好脸色,她都有准备,真没料到人家会客客气气,还为她留了 第 11部分阅读 - 第 12部分阅读 憨夫 (渭城曲番外)作者:楼雨晴 作者:未知 第 12部分阅读 她在给丈夫沐发时,顺道告诉他今天去穆家的情形。 坦白说,对方若是打骂、没给好脸色,她都有准备,真没料到人家会客客气气,还为她留了颜面,没把事情说破。 “就像你说的,去赔了罪,把该做的事做了,心里头好受多了。”让丈夫仰头冲净发,再擦净他头脸的水珠子,接着替他刷背,她嘴上喃喃续道:“是说,我真没想到她心胸这般宽广,虽然容儿是我妹子,可我也得实话说,她是比不上人家。 “以前,阿阳会看上容儿,我便觉不可思议了,不是说容儿不好,而是那阿阳一看便不是普通人,脑袋里的学识、沉然淡定的气势与风华,哪是天真单纯、大字识不得几个的容儿能匹配的?思想是怎么也搭不上的。” 阿阳是掩了光华的明珠,而容儿,却真真实实只是朵乡间里的小花,这样处处不搭的两个人,真成了亲,能同路吗?怕是思想搭不上一块儿,同床也不同梦了,莫怪人家要讲门当户对,计较的不是门户地位,而是心灵契合。 说着、说着,她留意到夫婿格外的沉默,趴在浴桶边不吭声。 虽说以前也沉默,却不会这样,脸色绷得紧紧的。 “怎么?不开心?” 他探手一扯,陆想云没防备,让他给扯入桶内,溢出的水花溅湿了一地。 “唉呀,你这是做什——” 未待她说完,厚唇凑了去,便覆盖上软软唇儿,尽情吸吮。 “你、唔……”他动作迫切,两手忙碌地剥除她衣裳。她在晕眩中想起,那本春宫册里,有一幕场景好像就是在澡间…… 完了!光想到那场的姿势,她已经开始担心腰会被他给折了…… 她这丈夫,一板一眼,也不晓得要变通,连房事都照着书册来操演,固执地认定在什么地方就得摆什么姿势…… “那个……阿风,你等等……我们回房……”她不想明天腰椎酸疼上一整日啊…… “不等!”手口共享,一转眼便将她给剥了个精光,对她上下其手。 “你……嗯……”长指在她体内掏弄,让她思绪也糊了,再坚持不了什么。 他花招真是愈来愈多了,她忍不住怀疑,他还偷藏了多少春宫册没给她知道……是说,他以前总会循序渐进慢慢来,从来也没像现在这般激狂迫切,虽说这样也别有一番剌激…… 是因为寻儿大了,睡在他俩中间的关系吗?以往他下身硬了,想要时便靠过来蹭蹭她,顺势云雨一回,如今有孩子在,是不便许多,也难怪他一逮着机会,就失控成这样。 男人一化身禽兽,便野得管不住了,澡桶里扳开她的腿便猛然撞了进去。 “嗯……”他有些失控,没斟酌力道,一下便深到了底,惹得她不堪负荷地哼吟了声。 澡桶内空间有限,她只得弯起腿膝,主动圈在他腰侧,方便他捧着她的臀,一下下顶得又深又重,她喘息渐浓,不自觉迎着他的频律,渴求更深沉的欢快。 “你也急了……”他咧嘴,笑得有些得意,感受到她也需要他,嘴角揉入一抹不可察的心安。 她听了羞恼,往他肩头咬上一口。 他几时学会说这种下流话的? “你快乐……我们很合……”他吻着她,喃喃道。 她说,心不同路,同床,也不同梦。 虽然是在说阿阳和小容儿,可他听着,却觉得是在说他们。 他也大字不识几个,她写信给他,他连回的勇气都没有一那种鬼画符,自己看了都觉丢脸。 她是陆家最聪明的女儿,陆庆祥对她期望高,小时候就送她去爹开的学堂里读书识字,后来爹走了,岳父也想尽办法要让女儿继续求学问,村子里读过书的都没几个了,何况是女子。 读过书,谈吐、举止就不一样一多了那么一点点……说不出来的味道。 那么灵巧又聪慧的她,就像她口中的明珠一样,城里的少东喜欢她、偶然来到这儿的权贵公子也看上她,要带她走,他都知道。 因为他待她好,所以她才留了下来。 但是他心里是知道的,她是明珠,他只是乡野拙夫。 巧妇常伴拙夫眠。 那语气里的惋惜,不只贵公子,许多、许多的人背地里都这么说。 他匹配不上,心不同路,听她这么说,心里更慌了。 他不要她走,不同路就不同路,他就是要留她下来陪他。 深入她,绞紧了,密不可分,这才感觉,自己真的抓牢了她。 “你还欠我一个儿子。”他固执地道。“你答应了,不能赖。” 他的小衣、小鞋还没有人穿,所以她不能走,要一直、一直陪着他,给他生儿子。 陆想容的事情才刚平息,谁知回一趟娘家,又带回新的烦恼。 “想衣回娘家住一阵子了,你怎么都没跟我说?” 这阵子果园采收,丈夫几乎每天都去帮忙,家里头的事,她不信他会不比她清楚。 “唔、嗯……”他又在目光游移了。 每当他有事瞒她,就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好猜得很。 “祝春风,你给我看过来。”她伸出两掌,直接贴着他的颊扳过来。 “嗯……” 对上眼,他认真看了一会儿—— “我家想云真漂亮。” 她一听,简直哭笑不得。“少给我打马虎眼,你知道了什么?” “陆想衣没说吗?” 就是没有才会问他呀!而且看他的表情,八成知道些什么。 “问她,她就说想家,回来住几天,帮帮家里。” 从以前还没嫁时,就没听她主动说要帮家里什么,这番说词,谁信? 她说她过得极好,夫婿疼她、宠她,她开口要什么就有什么,拿了一匣子眼花缭乱的珍贵首饰给她瞧。 可要真有那么好,她绝不会是这副模样,气色差了几分,没了出嫁前的红润模样,笑不由衷的,不时地开了门瞧,像在盼着什么。 想衣的性子,她当人大姊的哪会不清楚?打小便自视甚高、好面子,真有什么事也不会说出来,自个儿撑着那副骨架,在人前骄傲着、站得直挺挺的。 “我在想,八成是与丈夫吵嘴了,负气回娘家,等不到丈夫来接,又拉不下脸自己回去,才会这么僵着。” 祝春风张大眼,不小心露出一丝惊叹与崇拜。 想云好厉害,他一个字都没说,她怎么全知道? “果真是这样?” 他连忙摇头又摆手,退开两步以示清白。“我没说、我没说!你别跟陆想衣讲。”答应人了,不能说的。 很好,丈夫这反应,让她十成十笃定了。 “对,你一个字都没说,是我自个儿胡乱猜的,与你无关。” 他拍拍胸口,安心了。 不是他说的就好,那陆想衣撒泼起来很可怕的,之前阿娘去陆家求亲,他就挨了她一个耳刮子,叫他滚回家作他的春秋大梦去! 现在回想起来,脸颊都还会隐隐作痛。 他才不要娶陆想衣,她那么凶,真娶了,以后不就有挨不完的巴掌?想云多好,会对他笑,每次见面都给他吃糕,他再傻都知道要娶想云才有好日子过。 反正那女人,他是能有多远避多远了,她既不像想云温柔,也不像想容会和善地喊姊夫,他理她干么? 陆想云被丈夫的反应惹得好笑,问道:“你那么怕想衣啊?” “怕啊。” “为什么?” “她脾气那么坏,鬼见了都怕。” “是吗……”她敛眉,陷入凝思。 这会是问题的症结吗? 丈夫不知,他其实常常不经意地命中问题核心。 想衣的好强、霸道性子,家人是习以为常了,小时候爹买了什么,总是想衣先挑,挑完了才轮到她和想容,什么都要最好的,凡事不让步,总以为所有人都该以她为中心,以她的情绪为依归…… 她们是家人,能包容,可外人呢? 最初,葛世民迷恋她的美貌,或许还能宠着、忍让着,但是日子久了,总会感到厌烦,谁有耐心一再哄着娇娇女? 男人回到家里,身心疲惫,要的是软语温存、体贴关怀,而不是一个争强好胜的妻子给他找气受。 而外头,多得是似水温存的解语花。 如此,婚姻还能不出问题吗? 这样的脾性,无论嫁了谁,怕是都没本事经营好自己的婚姻。 “阿风,明日陪我回家一趟吧!” 第九章 陆想云携着夫婿回娘家,如今大女婿与岳丈已处得极好,夫妻俩时常回家,倒也没人觉得突兀。 他们过午之后才回去,祝春风与岳父下了几盘棋,老丈人夸他棋艺大有精进,以前连帅与卒都分不清楚,现在已经被调教到偶尔还能赢上两盘,让陆庆祥这启蒙师傅大大满足了成就感。 吃完晚膳,陆想云又与父亲谈了谈果圜近来的营收如何,祝春风便在一旁乖乖泡茶,这一耽搁,时候也晚了,便顺势又留了夫妻俩下来过夜。 陆想衣初时有些不自在,后来看姊姊见了她在娘家也没多问什么,才稍稍放松下来。 陆想云与父亲谈完家里的近况,便不经意地开口邀陆想衣聊聊。 “要——聊什么?”陆想衣瞬间敏感起来。 “自你出嫁至今,我们姊妹三人都没什么机会聚聚,与自己的妹妹谈谈心、联络感情还需要理由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想衣闷声道,因小妹也在一旁,这让她防备弱了些许。 姊妹三人月下谈心,说说儿时的趣事、也说说那些珍贵难忘的回忆,天南地北什么都聊,就是不聊伤心伤神的感情事。 夜,很深很深了—— 话题告一段落,三人同时静默下来。 沉默了片刻,陆想容倒是自己主动挑明了。“大姊,我知道你担心我,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为我挂心。” 陆想云偏头,瞧着她。 “我是说真的,这阵子,我自己想了很多,阿阳哥本来就不属于我,就像——无意间捡了个好漂亮的花瓶,心里喜爱,带回家里头去收藏,然后人家失主找上门来了,才知道那是前朝古董,值钱得很,我不懂它的价值,只是觉得它看起来漂亮,所以应该将它还给它的主人,那个人才知道它好在哪儿、才能将它放在最适当的地方,发挥它的价值。” 她停了会儿,回首淡淡地笑,云淡风也轻。“所以大姊,不用再为我操心,我不会再做傻事了。” 听她这么一说,陆想云这才真正放下心来,欣慰地,抚了抚小妹的发。“我家小容儿真的长大、懂事了。” “好了,话都说出来了,胸口舒坦多了,我好困,要回房去睡了,大姊、二姊,你们慢慢聊,我就不奉陪了。” 小妹起身回房了,剩下姊妹俩,仍坐在大厅口的阶梯前,两相对望。 既然小妹都如此直白、身先士卒了,陆想衣也就没再遮遮掩掩,直言坦承。“我知道你是要问我的事,对,我和葛世民过得不幸福,成亲前你说的话全都成真了,那个人风流成性,根本无法托付终身,说我会后悔……我活该不听你的话,你要笑就笑吧!” 陆想云蹙眉。“你以为我是回来看你笑话的吗?你是我妹妹,你过得不好,我岂会幸灾乐祸,在一旁拍手叫好?” 陆想衣一呆,硬是忍着眸眶的泪,骄傲地不肯以脆弱示人。 “情况——很糟吗?”见她紧抿着唇,陆想云板起脸,沈声道:“想衣!你得说出来,大姊才知道该怎么帮你。” “他——总是流连花街柳巷,成亲头几个月还算安分,后来就……就时时不见人,常出外与那些狐群狗党寻欢作乐,喝得醉醺醺才回来,我怎么跟他吵,他就是改不了,最后索性将女人养在外头,也不回来了……” 果然是她想的那样。 “你除了跟他吵以外,可有为他做过什么?”她反问。 陆想衣一窒,答不上话来。 “你一迳儿想,他应该这样、应该那样,那么为妻之道,你又做了几分?葛世民是个风流浪荡子,这我是早知道的,但他本性不坏,若真是个坏胚子,我当初拚了命也会反对到底,不会眼睁睁看你毁掉一生。” 只能说,这两个人各有各的问题,谁也不肯稍让一步,于是演变成今日这般田地了。 她还要再说什么,祝春风由厅口探出头来。“想云,寻儿要睡了,她找娘。” “你哄哄她,我还有事要与想衣谈。” “喔。”他摸摸鼻子,好失望地缩回脑袋,晃回房去。 她又接续道:“想衣,你这 第 12部分阅读 - 第 13部分阅读 憨夫 (渭城曲番外)作者:楼雨晴 作者:未知 第 13部分阅读 “喔。”他摸摸鼻子,好失望地缩回脑袋,晃回房去。 她又接续道:“想衣,你这性子要改一改,有自尊是很好,但是过度顾及尊严,只会苦了自己,自个儿的夫婿,腰杆子软一点,献献殷勤,他若爱外头的温声软语,你投其所好便是,凭你陆想衣的姿色,要使媚还怕输给外头的莺莺燕燕吗?” “那怎么可以!太丢人了,简直像个烟花女子——” “为什么不可以?你们是夫妻,关起房门来,也只有你们自己知道,他爱这款风情,你配合点,把他留在你的绮罗帐里,好过他去外头寻欢。” “可是——”这么低声下气的事,她怎么做得出来? “难道成日见不着夫婿的人就比较好吗?人心不是铁打的,你待他用心,他也会感受到——” 话没说完,又一道声音冒出来,打断她。“想云,我要洗脚睡觉了。” 她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又回头道:“今晚你自己洗,乖,别来吵我。” 他低下头,食指在门框边画着圈圈,好不情愿地拖着步子离开,那背影看来极其落寞凄清。 耍什么哀怨啊! 陆想云看得哭笑不得。 “你还帮姊夫洗脚?”陆想衣听来极不可思议,那多卑躬屈膝。 “你难道不曾替丈夫梳过发、整整衣、添菜倒水、做点贴心的小动作吗?”由妹妹的表情中,她便有答案了。 她叹息,道:“这样,你要怎么要求他的专情体贴?你从未做过会让他眷恋的事啊!葛世民这夫婿是你自己坚持要嫁的,他是心性不定,但你自己要想办法改变他,如果连你也放不下身段,那这桩婚姻就真的完了。” “我——” 陆想衣才张口,那道男音又在后头低低响起。“想云,我认床,睡不——” “祝春风!”她火了,板起脸来。“你就让我好好和想衣谈完会怎样?” 被妻子坏口气一凶,他也委屈了。“就睡不着嘛,你、你不在,我没得抱——” “你真是——”她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才一晚,他就怎么睡都不对劲了,没妻子在身边,夜晚变得如此难熬。 他真的,一刻都不能没有她呢。 “好啦,等等就去陪你——” 陆想衣在一旁看着,丈夫满眼的渴盼与眷恋、妻子满满的无奈与怜惜,夫妻间的浓浓深意,尽在不言中。 为什么,她与丈夫从来不曾有过这种化不开的绸缪纠缠、无可取代的依恋与在乎,没了对方在身边,就什么都不对劲了…… 一时之间,不禁触景伤情、悲从中来,咬牙忍了一晚,死也不肯掉下来的泪水,就这样轻易教祝春风给引了出来—— 他瞪大眼,不敢置信。 哪、哪有人这样的,抢输人就哭,好无赖! 怕妻子生气,怪他欺负陆想衣,懊恼地道:“好啦,借你、借你啦!” 他挫败地转身三度走人,想到什么,又绕回来,补上一句。“就一晚!明天就要还我。” 陆想衣又哭又被逗出笑来。“姊夫真的好宝贝你呢!” 那个当妻子的,颊容微微赧红。“我啊,家里是养了一个小孩子、一个大孩子,拿他们没法儿。” “可是,你很幸福。”直到这一刻,才彻底理解了那年姊姊说的话。“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那年你会说阿风好,要我选阿风,说嫁了会一辈子幸福。” 是她傻,没把姊姊的话听进去,许多事情,真的不能只看华丽美好的外表,嫁了心性不定的丈夫,一天到晚与人争风吃醋,烦恼何时会再添个三妻四妾,不如嫁个山野村夫,被当成宝揣在心头,宠爱一生。 嫁得瞿塘贾,朝朝误妾期,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 直到今日,方知悔不当初。 陆想云无语,默默拍了拍妹妹掌背。 “姊,你放心,我会把你的话听进去,试着努力看看,我已经错一次了,不能再错第二次。”女人的一生,经不起一再的错误。 “嗯。”她不禁又往厅门瞄了瞄。这回,那人没再来了。 陆想衣看在眼里,嘲笑道:“进去吧,我看你也离不开他。” 嘴里嫌烦,丈夫不来了,她还若有所失呢!还说人家大孩子,自己不也爱得很。 心事一被戳破,陆想云红了颊,瞪上妹妹一眼,倒也没反驳。 起身回到昔日出嫁前的闺房,女儿已睡,丈夫在床上翻来翻去,一下仰睡、一下侧睡,一会儿又翻身趴到另一侧,指甲哀怨地枢着床板,嘴里咕哝着:“想云、想云、想云……” 她站在房门口听他喃喃自语了一会儿,哭笑不得地上前。 “喊我做什么?” 床上的人迅速弹坐而起,两眼全亮了,飞快扑抱而去。 “你孩子啊!娘一夜不在,你就睡不着了。”她要没回房,他不就准备要在床上翻到天亮? 男人不说话,脸埋在她胸脯,揉过来又揉过去,可爱得惹人怜。 “不是叫我回来给你洗脚?坐好。”她笑着推推他,捧来水盆替他脚丫子给洗得干干爽爽了,再脱掉绣花鞋上床,柔柔偎进他张开着等待的怀抱。“好了,可以睡了吧?” “唔。”男人将她抱牢了,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思及今晚与妹妹的对话,她看得出,妹妹已有悔意,反省了自己当日的肤浅想法,不该轻视阿风,若这事再重来一回,她相信,想衣的选择绝非如此。 那么,他呢? 她忍不住,问了出来。“如果让你重新选择,想衣也愿嫁你、待你好的话,你会娶谁?” “你。”连想都没有,答得爽快利落。 “为何?” “我娶想云,只娶想云一个,她要嫁,我也不要。” 这番回答倒是有些出乎她意料。 她原以为,是想衣抵死拒婚,伤了他自尊,他恼了,也赌气不娶。 谁知他却说,就算想衣肯嫁,他也不娶。 “爹说,阿风以后大了,娶媳妇不用挑最美的,她要待你好,真心觉得你是最好的,比谁都还要好,不计较你聪不聪明、有没有钱,像你娘一样,这样的女人才可以娶。 “你待我好,全村子里,你待我最好,别人觉得我傻,你却告诉陆想衣,我很好,比葛家好,我听见了。” 那天去天香馆送当日猎来的山禽,听到她跟妹妹说的话,回家以后,他想了又想,就抱着钱罐子,去找陆庆祥,选了想云。 她没想到,自己今生的幸福竟然取决于那寥寥数语。“那如果,我现在待你坏、嫌弃你,你就不要我了?” 他张口、闭口,又搔搔头,想了半天,还是无法想象想云对他坏的样子。 “你……又不会。” 想什么呢?阿风的心太纯粹无瑕,不懂成年男女间复杂幽微的情感,哪能指望他领会那些风花雪月的心思。 由某个角度来看,他其实与寻儿无异,离开了爹娘,便会哇哇大哭。 他也是一样的,谁待他好,他便挖心掏肺地回报,眷恋深深,总要缠得牢牢的,片刻不见,便会慌得手足无措,连自己该做什么都不晓得了。 那样的依恋,极深。 可或许,一生也不知何谓爱情——那种独一无二,无论好与坏都执着认定,一生不移的感情。 她也没真等他回答一掌伸向他,在被子底下,五指密密缠握住,无声倾诉缠绵心思。 无妨,她爱着,就好了。 在陆家夜宿一晚回来后,祝春风整个人就变得怪里怪气的。 说怪,也不是真的怪,夫妻俩生活仍是照着往常在过,只不过他有时神神秘秘的,行迹诡异,也不晓得在忙些什么。 问他,也支支吾吾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刚成亲时,他挖心掏肺什么都对她说,没想到,当愈久的夫妻,他心眼也愈来愈多,开始学会对她隐瞒了。 对于他不再什么都与她分享,不得不说,她心里有一些些小失落,不过谅他也做不出什么坏事,她也就没去追问到底,让他保有一些属于自己的小隐私。 他们回来后,没两天听说想衣也回夫家去了,她想,想衣终究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妹妹们的事情,算是解决了,她已经尽了力,至于结果如何,婚姻终究得靠各人去经营,就看想衣如何面对、解决了。 日子回复平静,冬天也即将过去,有时比较空闲,她也会陪箸丈夫将食材送去天香馆,然后夫妻俩牵着手逛逛,看看家里头缺些什么,顺道添足了。 “再给你做件春衫可好?”她挑着布料,偏头凝思,在布疋与他之间来回打量,评估哪个适合他。 “不用,我衣服好多了,给寻儿做好了,你也做一件。” “这个、这个!”怀里的女儿兴奋地争取选择权。 “好。”对女儿宠上天、简直是有求必应的祝春风,没例外地指了女儿选上的那款藕色布疋要店家包起来。 “还要吃莲蓉包子!” “好。”他嗽了女儿一口,好大方地说:“我的桂圆红豆糕也分你一口。” 陆想云斜睨那对商量得好快乐的父女,凉凉泼上一盆冷水。“银子似乎在我身上呢。” “娘……” “想云……” 两双狗儿似的讨好眼神望过来,默默两手合十,摆出恳求姿态。 简直一个样!说是对大小孩与小小孩还真没冤了他们。 她笑出声,挑完她要的布疋,才说:“不是要买莲蓉包子和桂圆红豆糕?” 这回挑的布疋数量有些多,她付了前订,留下住家地址,让店家明日送来。 前头父女俩欢欣鼓舞,她随后步出店门,忽闻一声浅浅地、微颤的温柔呼唤。 “云儿——” 她步伐顿住,浑身僵凝,动弹不得。 三年了。 足足三年没再见面,她没有想到,自己还是能瞬间便认出那道喊她时,格外低柔醇醉的独特音律。 明明——已经特地避开谭家名下的布庄绣坊,怎么还是教她给遇上了? 莫非是命定的,逃也逃不掉? 她要丈夫先到前头等着,认命地转过身,面对这睽违了三年的旧爱。 谭青华一个跨步上前,目光仍未从那步向不远处的身影收回。“你真嫁了?” “这你三年前就知道。”何必再多此一问。 “是,我知道。”只是没想到她会嫁得如此干脆、如此决绝,真无一丝迟疑,一丝……留恋吗? 这些年,没去探问她的情况,不过是自欺,不想面对她属于另一人的事实,幻想着,她只是气气他,仍在痴心等着他…… 多可笑,多可悲的自我安慰。 “孩子都这么大了……还真是一刻也没多等啊……”他悲凉轻讽。 可悲的是,他至今仍想着她、仍抱着一丝希望……她会回来。 陆想云莫名一怒。“你说话凭良心,我没等吗?”她等了三年,拒了多少求亲对象,父亲那头推托着,拖得女人最美好的花样年华都蹉跎了,二十岁,要成老姑娘了。 她没等?他好意思一脸怨怼、反过头来指控她没等,仿佛一刻也待不得,就急着跳上花轿嫁人似的!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谭青华连忙安抚她。“是我失言了,我只是、只是……因为对你——” “青华!”她适时阻断,没让他往下说。“我已嫁为人妇,多说无益。” 他点头,扯出一抹不明意味的涩笑。“你说得是,我只问最后一句——你恨我吗?云儿,你恨我当初娶不了你吗?” 她摇头,回得平静。“不曾。”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嫁了阿风,就是让心情归于平静,从头开始,若无法让自己平静,心里头仍释怀不了那些个爱怨纠结,她便不会允亲。 如此对阿风不公平,他们的婚姻,更无法经营全新的将来。 “那就好、那就好……”他点头,懂了她未竟之语。 如今,是无怨,也无恨了。 平平淡淡,一如陌路人,他默默侧身让步,让她回到丈夫孩子身边,看着她远离。 她已放掉,放不开的是他,是那一腔纠结深沉、一世难忘的情…… 第十章 寻儿没吃到包子,一脸不开心,小脸皱得像颗小包子。 祝春风也没吃到糕,不知是否因为这样,脸色也很糟糕。 但是他们都很识相,很懂得看老大的脸色,她默不作声,他们也不敢造反。 一家三口默默进了家门,她才如梦初醒地“啊”上一声。“我忘记买包子和糕点了!” 回头,看到两张好哀怨的表情瞅 第 13部分阅读 - 第 14部分阅读 憨夫 (渭城曲番外)作者:楼雨晴 作者:未知 第 14部分阅读 回头,看到两张好哀怨的表情瞅着她。 你现在才想到…… 寻儿倒还好处理,做个小甜点就能打发掉她了,小包子脸立刻笑如春花开,大的那个可就没那么好摆平,很计较没吃到那块糕。 想云每次进城里,都会记得给他买糕,一见到那个男人,就忘记他了。 忘记他,也忘记他的糕。 那个当妻子的没弄懂他在走哪门子的悲情路线,一下午闷闷地蹲在院子角落数花瓣。 本以为他是在不开心她和过去的情人说话,可看起来又不像,她怀疑他根本连她和谭青华是什么关系都没弄清楚过,也压根儿连问都没想要问她。 更何况——他哪可能会有这般复杂的心思,晓得要喝醋? 过去问他,他不无指控地瞄她一眼,只会回她。“我的糕……” “……”是有没有那么爱吃糕! 而她,居然还在他控诉的眼神下感到一丝心虚,觉得自己当真罪该万死,怎么可以忘了他的糕! “好啦,下次补给你啦!” 来不及了,忘记就是忘记,下次补也已经不一样了,哼,他低头,继续数花瓣,原谅她、不原谅、原谅她、不原谅…… “……” 她承认,即便当了三年夫妻,他的怪脾气以及脑袋里奇异的念头,她有些时候还是不大摸得透。 不过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管多不开心,自己闷一晚,隔天睡一觉醒来,脑袋就跟新的一样,什么事都没了。 见他已释怀,又开开心心抱着寻儿满村子玩,她也放下心来。 昨日挑选的布料在过午后送来,她清点无误后,付清了尾款,拟思着该先从哪儿下手。 是要先给阿风裁件春装呢?还是给寻儿缝只小背袋?这块翠竹绿的色泽倒是不错,适合缝个宝贝袋,装阿风买给她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云儿——” 意外的访客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回眸,愕见院前伫立的那人。 “你怎么——”话才一出口,便有了答案——他跟踪布庄的伙计而来。 当初与他往来时,也是带着几分赌气意味,不肯告知居处,只说了。“哪日你要提亲了,再问也不迟。” 而她,一直没有等到那一日。 他若真有心要打探,也不是探不着,只是—— 他们皆知,那没有意义。 三年前,都不曾探问了,怎会—— “你这又是何必?”她以为,昨日已与他说得够清楚了。 “因为有些事情,我想弄清楚。”一路走来,花了大半天时日,打探清楚所有他想知道的。 “我不知你——你嫁的竟是这样的人。”他困难地顿了顿。“为了与我赌这一口气,付的代价会不会太大?” 什么叫“这样的人”?阿风是怎地? 她蹙眉,不喜欢他提及丈夫时的语气。 “他很好,是不可多得的好夫婿。” “你至今还要瞒我,那人脑子、脑子……”不正常。 初见那一回,男人沉默着,不发一语地静伫一旁,以至于没让他瞧出异样。 若是早知——早知她要嫁的是一个这样的男人,他说什么也会阻止她,不让她拿终身来开玩笑。 “阿风脑子很正常,他只是憨直了些,没有你们这么多的心眼,单纯些有什么不好?” “你这是自欺欺人!”谭青华直言驳斥。“你爱的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清楚吗?你欣赏才情纵横、能与你谈天说地、心灵契合的男子,你看上的不是我的身家,是因为我们契合,你忘了吗?那些日子,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由夜尽聊到天明……如今、如今……那男人,驽钝口拙,连陪你好好说说话都做不到,如何知你意、解你情?你怎么可能会爱他、怎么有办法跟他过上一辈子?” “人是会变的,青华,别用你的价值观来衡量我,跟阿风过日子,我半点也不觉勉强。” “是吗?”她到现在还要骗他。“你难道,不是为了报恩才下嫁与他、照料他一生的吗?” “当初是。”这她无法说谎,下嫁之初,确实没有太多绮思情怀。 “那么今天,你已为他生下一女,也够了,对他祝家有了交代,我可以给他一大笔钱财,差人照料他的起居,替你还了这恩情,云儿,你回来我身边,好吗?” “还恩?”是谁要还谁的恩?陆想云不觉好笑,淡淡地,几乎不带表情地回应他。“若我说,寻儿是你的亲骨肉,不是他祝家血脉呢?” 又是谁欠谁?这番话,他可还能说得理直气壮、无愧于心? 谭青华怔慑住了。 好半晌,发不出一丁点声响。 待他反应过来,满腔欣喜欲狂。“你替我生了女儿,我有孩子了……” 他喜不自胜,失了自制,抓着她的肩迫切道:“那你更该回来!带着孩子,回到我身边,你为我生了孩子,我相信家里不会再反对,云儿……” “那祝春风呢?你又打算拿他如何?” 谭青华顿了顿,瞬间闪过一丝愧意,可很快地,属于人性的自私面仍是掩盖了一切。“我给他钱,他要多少银子,随他开口,我尽全力补偿他——”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不点头,也不摇头,就只是默不作声地瞅视他,瞅着——他弱了声,再也说不下去。 不必她说,他自己知道,这番话在情、在理,都说不过去。 不必她说,他自己,懂得羞愧。 他不是那种恬不知耻的人,否则当初,她也不会爱上他。 她已为人妻,读多年圣贤书,不是教他夺人妻女,枉顾道德良知,她知他是一时冲昏头,待冷静下来,他会找回那个有所为、有所不为、襟怀磊落的谦谦君子。 她,什么都不必说。 丈夫出门前,说了中午会回家吃饭。 陆想云备好午膳,没见到丈夫回来。 等得饭菜凉了,她端回灶上温着,心里正觉奇怪,问了附近邻里,都说没见着父女俩。 待到日阳西下,她开始担心了。 阿风从来不会一句话也没交代便出门那么久,成亲至今,他要去哪儿都会先告诉她,说好哪时回来,时间从没延误过,一板一眼,守时又守诺。 今儿个,确实不太寻常。 她去了娘家问问,陆庆祥说上午来过,在果园里干了一会儿活,然后拿了几块糕,开心地和寻儿分着吃,近午时便走了,说要回家吃想云煮的饭。 可是……他没回来呀。 陆想云又找了几处他常去的地方,沿路问下去,最后一个见到他的旺婶说,他和寻儿正摘完小花,要回家送她去了。 线索到此中断。 小花呢? 不,小花不是重点,重点是,说要送她小花、回家吃她煮的饭的丈夫和女儿,哪儿去了? 他们没有离开村子,在村口土地庙清扫、给过路人奉茶的庙公说,不曾见阿风出去。 日阳西沉,祝春风与寻儿,像是从村子里凭空消失了。 流云村今年像是流年不利,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来,穆家小婴儿的事才刚了没多久,村子里又不见了人,而且这回,还是好好一个大人加小孩。 免不得又惊动了全村子去找。 邻居们安慰她,阿风那么大一个人了,不会真出什么事,可她心里知道,一定有什么事,阿风从来不会这样,都出动全村人在找了,夜半灯火通明地喊人,他人若是还好好地在村子里,怎会不应上一声? 她连阿风以往心情不好会待的旧屋都找过了,他没在那儿。 闹腾了大半夜,她从慌乱到后来一颗心空荡荡的,靠坐在家门前无助落泪,深恐她的丈夫、孩子出了什么意外…… 而后,庙公急匆匆跑来告诉她,阿风找到了。 他听说阿风失踪,就掷茭请示了土地爷爷,循着签诗指示的方向,就在通往她家的那座桥底下找到他了。 她一听,片刻也没多等,火速奔了去。 赶到时,几名村人正在劝他。 “阿风啊,你这是怎么了,一声不响抱着寻儿躲在这儿,都不知道你家想云多担心,都哭成什么样了。” 她才……不会担心,她都要跟人走了。 “是啊,阿风,有什么事,先回家再说吧!” 不行!他一回家,寻儿就会被抢走了。 劝不动大的,于是村民改劝小的。“寻儿,你告诉爹,你饿了冷了,要回家去。” 被包在衣袍里头的寻儿才不冷呢,爹有给她吃糕,也不饿。 她摇摇头,一双小手臂紧抱着爹爹,小脸埋在胸口,挨靠着,她要跟着爹,爹不走,她也不要走。 于是,父女俩固执地窝在桥底下,局面僵持着。 见陆想云由远处快步奔来,大婶连忙拉了她追问:“我说想云啊,你们是不是吵嘴了?夫妻俩有话要好好说啊,这么斗气实在是……” 她没听进大婶的叨念,一个跨步上前,喊他。“阿风?” 他抬头瞄了她一眼,又别开,不吭声。 这阿风,平时不是最听想云的话吗? “阿风,你先出来,有什么事,你得说了我才知道。” 他还是动也不动,惹得她也动气了。“祝春风,我数到三,你立刻给我出来,否则我真走了!” 平日再怎么孩子气,她都可以包容,可闹失踪这招,着实踩到她的底线了,他不知她被他给吓得半死吗?还带着孩子一道胡闹,害她以为、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 他再不懂事,也该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这回她真给惹毛了。 他被这么一凶,也有满腹委屈。“你走、你走好了!反正——反正你早就不要我了!” 她一愣。 这——什么跟什么?她几时不要他了? 月光下,清楚瞧见他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委屈兮兮地别开脸。寻儿一见爹爹伤心难过,也跟着哇哇大哭。“哇——爹、爹——” “想云哪,你这是……有话好好说,何必凶大的骂小的,瞧他们都给你惹哭了。” “……”怎么千错万错全成了她的错? 问题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啊! 她叹口气,软下声调。“那,我不走,你出来,我们回家谈。” “你骗我!”他一出来,她就会走了,带着寻儿跟那人走了! “相识至今,我几时骗过你?你现在出来,我们还能好好谈,你不出来,我现在就走,你选哪一个?” 他被她开出的条件困住了。 横竖都要走,出来,还有得谈;不出来,就什么都没了……是不是这样? 他考虑了好久,才慢吞吞地移动身子,从桥底下钻出来。 村民帮忙接抱过寻儿,她伸手帮着将他从沟底拉上来。 事情完善处理妥当了,村人这才一一散去,各自回家补眠。 “瞧你!弄得一身脏兮兮。”陆想云犹有余怒,回家烧热水让父女俩洗沐。 “饿不饿?灶上有饭菜。”气归气,心里还是关怀的。 小的那只摇头。“爹有给我吃糕。” 大的那个也摇头,一瞬也不瞬地盯紧她,好似她随时会抱着寻儿跑掉,丢下他一人。 由娘家带回来的糕都给寻儿了,他自己从中午至今什么都没吃,哪可能不饿? 她也不跟他多说,直接命令他。 “把桌上饭菜吃完,我们再来谈。”然后,她将女儿由木桶里捞起,用布巾包妥了回房。 替女儿一件件穿上衣物时,她轻声问女儿。“爹都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他说——有人要来抢我,我们要躲起来,不可以被找到,不然我就要跟爹分开了,是真的吗?娘,我要跟爹一起,我们不分开、不分开……”说起此事,寻儿眼眶还悬着豆大的泪珠。 所以,她就跟着爹一道躲起来了? 这祝春风!都胡乱跟女儿说了什么啊!把女儿也搞得惶恐不安的。 话说到这分上,要说她还不清楚发生了何事,那就是在装蒜了。 他八成是回家吃午饭时,听到她和谭青华说的话了。 她凝思着,是该找个机会,好好跟他把话给谈开—— 结果,还没能跟他说清楚,祝春风就病倒了。 冻了一夜,不生病才怪! 寻儿倒还好,他脱下自己的袍子,把女儿包得牢牢的,抱在怀里,没给冷着,现下还能红润精神的在床上爬。 “寻儿下来,爹病了,别闹他。”陆想云端着熬好的药进房。才片刻没盯着,女儿又爬上床去了,非得每隔一会儿便要探探她爹,确认安好。 第 14部分阅读 - 第 15部分阅读 憨夫 (渭城曲番外)作者:楼雨晴 作者:未知 第 15部分阅读 “寻儿下来,爹病了,别闹他。”陆想云端着熬好的药进房。才片刻没盯着,女儿又爬上床去了,非得每隔一会儿便要探探她爹,确认安好。 她知道寻儿担心爹,可这样在他身上钻来爬去的,病人哪能好好休息? “那爹什么时候会好?”趴在父亲身上的寻儿,枕在肩窝处瞧了一会儿,不嫌烦的一再问着同样一句话。 “你少闹他,让爹好好睡,很快就会好。” “喔。”寻儿正要“忍痛”离开父亲身上,祝春风忽而伸手,将女儿抱住。 “我要寻儿陪。” 这神情!活似她是拆散鸳鸯的大恶人似的。 她没好气道:“你想把病过给寻儿吗?” 一说到女儿的健康,祝春风果然乖乖松手了。 赶寻儿自个儿去前院玩,再喂他喝完药,夫妻俩相对无言了片刻。 “阿风,你都听见了,对不对?” 他偏开头,不说话。 打回来至今,他对她一副爱理不理的,摆明了在跟她呕气。 “阿风,你误会了,我没要跟他走,寻儿也不会。” 他张了张口,似要说什么,又咽回,持续沉默。 “好,你不信我,抱着寻儿躲起来,那我呢?我跟着他走就无所谓了吗?你只要寻儿,不要我?我对你而言,就这么不重要?” “才不是!”他忍了许久,似是再也忍无可忍,不甘被她冤屈,一股脑儿全爆发出来。“是你不要我!你说,心不同路,同床梦也不同,他也说,你跟他有话聊,聊到天亮,我、我、我……不是你要的那一个,你只是为了报恩才嫁我,你喜欢的是他,他懂很多学问,我笨,什么都不懂,配不上你,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她每次一见那个人,就失魂了。 第一次,忘了要牵他的手。 第二次,忘了他爱吃的糕。 只要见到那个人,她就忘了他。 他虽然不是很聪明,可是他知道,不想留的人,硬留下来了,她也不会快乐,以前是他不懂事,强要娶她,如今他懂了,她要走的话,他不能留。 但是寻儿不一样,寻儿比较爱他,不爱那个男人,他可以留。 “那个人是寻儿的亲爹,不管我再疼寻儿都改变不了,他如果要来抢,我抢不过他,我只好躲,躲到让他找不到……” 陆想云讶然,震愕难言。 她以为他迷迷糊糊,一知半解,但其实,他心里是清楚的,只不过是不说破罢了,嘴里说着他是寻儿的爹,心里却在害怕,哪一天会有个男人,名正言顺来抢夺他心爱的女儿。 “你既然了解,为什么……还硬要我生下来?” “你舍不得……你不说我也知道,阿娘说,每个孩子都是娘亲肚里的一块肉……”要舍下肚里的肉,怎么可能不疼?反正、反正只要是从她肚里出来的,他都爱,那又为什么非要她舍去不可? 傻子!这个傻子!一心为她,付出了这么多,却笨得不懂得要留她。 “他要带我走,我不见得愿意跟他走啊,你为什么不来问问我呢?问问我喜不喜欢和你一起生活、睡同一张床,共同养儿育女?” “你没有拒绝他……”祝春风落寞道。 他躲在远处,悄悄等着,以为她会回绝,可是一直等、一直等,她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个人。 等得一一心也冷了,不想再看她为难挣扎。 陆想云这才惊觉,自己还欠他一个解释,以往以为他没搁心上,也就不会特地去提,若是早跟他说清楚了,或许便不会让他这般惶惑不安了。 “他有个自小订亲、未过门的妻子,他家里头坚持,定要他娶,我不想与人共事一夫,便离开他,嫁了你,如今如何,我没问,多半是拗不过家里,把对方娶过门了吧,阿风,我若想回到他身边,当初就不会走了。” 是这样吗? 可是她不是不喜欢了,是被逼着离开的…… “那现在,他家里要是知道有寻儿,一定会让你进门的……”他低嚅。 怎么说了这么多,他还不懂? 她心下也微微恼了,捧来一个木匣子,打开往下倾倒,散了一床的纸张,上头,还能辨识凌乱的墨痕字迹。 “那这些呢?你说得这么潇洒,我要走就让我走,那又何必自己偷偷躲起来练着这些字?” 那是在找他的那一晚,在旧屋里头发现的,原来他常一个人神秘兮兮躲起来,是在练习写这些。 他胀红了脸,大掌羞愧地东遮西遮,想要掩饰。“你别看,很丑……” 是很丑,歪歪斜斜的字迹,东一画、西一撇,完全没照着笔画来,只是仿着她写给他的字柬,依样画葫芦地练着。 十岁父母过世之后,他就没再拿过笔,没人在旁教着,难怪成效不彰。 但是,他还是很努力地练着,想要回应她的心意,希望能跟上她的步子,懂她所懂的一切,让心同路,梦相依。 她眼发热、鼻发酸,忍着哽咽,念着纸上字迹。“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这什么字?”笔画太多,扭成一团了。 “槛!”他难堪地垂下头,怎么追,也都追不上吧?他连让她看懂写些什么都办不到,学不来那样的气质、学识。 “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一张纸柬,也是我们定下姻缘的初始,所以你才会练这首诗,对不?”她笑着,泪水从容而落。“祝春风,你真的很爱我。” 原来,他如此在乎她,缠绵心思已在脑海里百转千回,努力想要回应她,她居然还以为他没那么多复杂心思。真正傻的人,原来是她。 “有什么用……”再爱,还是追不上,外面的人永远会指着她惋惜,巧妇配拙夫常眠。 “当然有用。”她一张张叠妥了,珍惜万般地放回木匣子里。“往后别躲起来胡写一通,跟我说一声,我教你,一笔一画都会仔仔细细地教。” “你不是……”抬眼对上她,又弱了嗓。“要跟他走了吗?” 哪还有机会教他? 她不在,他也不学了,永远都不学了,才不要瞧着伤心。 “我没拒绝他,是因为根本连拒绝的必要都没有,我已经嫁了你,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祝家嫂子,他一厢情愿,我何必跟着他瞎搅和?阿风,你难道对自己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吗?我说你好,不是说假的,这三年的夫妻生活,快乐也不是假的,跟你在一块儿,我快活甘愿,自在得很。” “所以、所以……”她没要走?她会一直、一直当他的妻子、跟他在一块儿? 他胆怯着,不敢问出心头那贪心的想望。 她倾向前,浅浅啄了他唇瓣一记。“我待你的心意,就像你对我一样,与你一同盖的被子才会暖,我还欠你一个儿子呢,你忘了吗?” 对,他们还要一起生儿子、要当一辈子夫妻……他愣愣地点头,任由妻子怜惜地将他搂入怀间,枕在心窝上,听着她心跳的频律——扑通、扑通的,就跟他一样。 他们的心是一路的,一路的!他懂了,眼眶湿湿的,用力抱紧她。 “娘、娘——”小寻儿蹦蹦跳跳进来。 “有个没见过的人,拿糖要给我吃。”爹有教过,不能随便拿人家的东西,要先问过爹娘。 村子里的人寻儿都认识,若要说到面生的——夫妻俩对看一眼,心下领悟。 她握了握他的掌,无声给予承诺。 “你歇着,我出去看看。”知她不会走,祝春风安心了,躺回枕间,信任地交由妻子处理。 陆想云出外一看,果然是谭青华。 “你又来做什么?”她以为,他们已经有所共识。 “昨晚闹出的事,我听说了。” “那又如何?”还不都是他挑惹出来的。 “我回头想了又想,寻儿怎么能交由这种人抚育?”动不动就拖着孩子离家,哪天真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是好? “你不跟我走,我无话可说,但我谭青华的孩子,必得受最好的教育,绝不能成为他那样的人,没头没脑地胡乱教一通,好好的孩子都给教坏了——” 陆想云低头,对上女儿仰着小脸,一脸好奇的打探目光。 “寻儿,你去房里陪爹,他刚刚说好寂寞、好想念他的宝贝寻儿——”听母亲这么一说,话尾都还没收,哪还见得着人? 她笑了笑。“瞧见没?寻儿多黏她爹。” “我才是——” “青华!”她淡淡打断他。“你可知,若不是他当年的坚持,寻儿早让一碗下胎药给除得干干净净了,今日你还有机会站在这儿,评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寻儿的爹,这一辈子都叫祝春风。” 他一窒,无话可驳。 “他的恩情,我很感谢,可孩子的未来——” “寻儿三岁了,你瞧她这样有什么不妥吗?”活泼伶俐、贴心懂事,哪儿不如。 “那是你教得好一…” “你错了,那是阿风教的,打小,寻儿就黏她爹,她学说话、懂是非,都是阿风教的,你不会知道,阿风有多爱她,你只看到他拖着寻儿闹离家,却没看见他脱了衣袍把孩子裹得暖暖的,自个儿现在还受了寒躺在床上,寻儿是他的命,你懂吗?”他凭什么莫名其妙地出现,便要夺人家珍宠了三年的心肝宝贝? “你知道,他爹娘是遇上匪徒劫掠,跌落桥下双双身亡吗?这十年来,他惧桥而远之,每每陪我回娘家总要绕道,连过桥都不敢,可是那日,他在桥底下躲了一夜,睿智如你,别说猜不透其中原由。” 全村都知道他怕桥,就不会找到桥边来,为了他的寻儿,为了躲得谁也找不着,他连最惧怕之物都能躲上一夜,这一切,他真能无动于衷吗? “这就是祝春风,若你说,我怎么可能对这样的人动心,这就是原因,三年来,多得是这样的感动,一些些不经意的小举动,幽微地扯动心弦,这样一个傻气、执着又认真的男人,谁遇上了都要爱他入骨。” 谭青华哑口无言。 别说他一句也驳不了,就算能,也没有必要了,瞎子都看得出来,她整个人、整颗心都向着祝春风去了,多说何益? “我懂了……”他黯然低语。无论是孩子、还是爱情,都要不回来,他的存在,既多余,又不识趣。 “你放心,往后我再不会来打扰你。” 陆想云与他谈完,送了客回到房里来,丈夫喝了药,此刻已然睡熟,女儿窝在他的臂弯,同样睡得香甜。 他信她,只要她说了,他便信,学不会多疑猜忌,否则此刻,哪能睡得如此安稳。“你啊……”她笑了,悄然在床畔落坐,守着她生命中最珍视的两名挚爱…… 尾声 这一年,小寻儿五岁。 她一直觉得,爹爹是最正直的人,可是有的时候,她会觉得爹爹没有表面上那么老实,他有时候很贼。 就像——有些字,他明明会写,却装不会。 一开始她没发现,后来觉得,娘教的那些字帖连她都学会了,爹爹真有那么朽木吗? 本来她看不过去,怕娘嫌爹烦,想私底下偷偷教他,后来才发现,他不是不会,是赖着故意要娘教。 于是,她又发现了一个小秘密,娘会把心里想说的话,写在纸柬里给爹,以前是放在镜台上面,爹早上一起来就会看到,然后那一整天,就会像呆瓜一样傻笑,心情很好。 到后来,娘也不放镜台了,直接握着爹的手,写给他看。 看看看——就像现在这样,脸贴着脸、手叠着手,一笔、一画地慢慢写出来。 然后,写着写着,爹就会凑过去,叠在一起的变成嘴唇。 娘肚子里又有孩子了,爹很坚持说那是弟弟。 娘便问:“万一又生了女儿怎么办?” 爹就说:“再生!” 因为他很坚持,一定要让儿子穿到他的小衣小鞋。 她私底下偷偷问娘。“如果一直都生不到弟弟怎么办?” 娘有些无奈地苦笑,摸摸她的头说:“就一直生呗,你爹开心就好。” 她觉得,娘真的很宠爹。 娘现在肚子愈来愈大了,爹常常会把手放在肚子上,摸摸未出世的弟弟,听说以前她还在娘肚子里时,爹也是这样的。 那好吧,她不吃味了。 ……唉,还在亲亲摸摸啊!快点亲完啦,她常常要装睡,也很辛苦的。 假装在床上翻了个身,看见没关妥的窗子将一张纸吹落地面,墨痕还没有干。 她现在认得的字愈来愈多了,是娘教的。 她眯眼,一字字认出来了—— 嫁、与、春、风、不、用、媒。 【全? 第 15部分阅读 - 第 16部分阅读 憨夫 (渭城曲番外)作者:楼雨晴 作者:未知 第 16部分阅读 她现在认得的字愈来愈多了,是娘教的。 她眯眼,一字字认出来了—— 嫁、与、春、风、不、用、媒。 【全书完】 第 16部分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