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流水鳜鱼肥》 楔子 桃花流水鳜鱼肥 作者:胖妞妞 楔子 楔子 甘棠镇以东四十里的小山包间藏着个平凡的小山村，不大不小几十户人家，因为村中人多数姓王，所以这村子就叫王家村。 今天是集日，头天傍晚，村中妇人们约好了今天要一齐早起去赶集。早饭后，村头大树底下已三三两两坐着几个女人，一边大声闲聊一边等着其他人，不多时，人就到齐了，大家都换上了平常不大穿的好衣裳，梳了头，有的年轻媳妇还在鬓间戴了朵刚摘下的野花，引来众人一阵善意的调笑。人人背上都有一个大背篓，里头装着菜地里撷的新鲜蔬菜、家里晒干的绿豆花生蘑菇之类的干货，预备去镇上卖掉，也好换些闲钱。 王运财家媳妇安氏最后一个才到，见众人都在等她，颇有些不好意思，家里实在没有能卖的东西了，她男人王运财也没法儿，今早起了个大早，趁着日头还没出，去村外河边抓了几条鱼，才总算不至于让她空手去赶集，所以耽误了一点功夫。 村长老婆张氏见她脸色不大好，关切道：“运财家的，是不是不舒服？” 安氏笑了笑，“没事儿，可能昨晚没睡好。” 楔子在线阅读 楔子 - 哀求 桃花流水鳜鱼肥 作者:胖妞妞 哀求 甘棠镇上有几百户人家，因着靠近大河，渔业发达，是以镇上居民大都生活富足，家境殷实，周围的村落里有心思活络的人，便趁着农闲时挑些蔬菜瓜果或是自家做的小玩意儿等物来镇上叫卖。镇上居民很少有种田的，对粮食瓜果之类的需求也大，后来各式各样的摊贩越来越多，贩卖的货物品种也越来越繁杂，瓜果鲜花**蛋菜蔬粮油柴炭，蜜饯果脯头花脂粉针线手帕，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后来竟成了定例，镇上每月月初都有一场集市，届时十里八乡的人都会往这里聚集。 说是市集，其实就是镇上一条大街，大的商铺集中于此，小的货摊摆在街道两旁，卖散货的村人们则聚集在街尾，找个地儿解下背篓，蹲下来，就可以等别人直接上前问价了。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众人赶到镇上，也没顾上歇口气，就找了个空地，几个人一字排开，放下背篓，把准备卖的东西在地上摆好。安氏怕鱼放久了不新鲜会被人压价，又有事等着去办，心里着急，便和张氏打了个招呼，提着几条鱼去了隔壁一条街，准备主动上门，问有没有人家要买鱼。隔壁街多是单间院落，住在这儿的人都很大方。 走了一会儿，安氏果然在巷子里碰见几个出门买菜的老婆子，讨价还价之后，以大鱼每条十五文小鱼每条八文的价格做成了买卖。 大鱼三条，小鱼五条，总共是85文钱。 安氏从衣襟里出个布包，打开，数出35文钱放在一边，将剩下的50文钱仔仔细细包好，塞回去，又轻轻按了按，这才转身往最近的一家点心铺子去了。 安氏和柜台的伙计陪了个笑脸，伙计见她衣着朴素，就没费什么劲儿招揽，只随意指了指最便宜的几样糕点，安氏指了几样，道：“一样来一点，劳烦您帮我包起来，要送人。” 几样最普通的点心，用草纸包成方块形状，再用细麻绳子扎起来，安氏将刚刚到手的钱递进柜台，换了一提点心出来。 李婆子昨夜走了觉儿，今儿个就起得晚了，媳妇胡氏在窗外叫了好几回，老太太才慢悠悠爬了起来，打发了儿子媳妇给各府送煤炭，自己靠在枕上，就着两样小酱菜吃一碗绿豆粥。刚吃了没一会儿，就听院子里有小孩子的声音： “李婆婆，有婶子来找你！” 李婆子抹了把嘴，孙女小玉已经蹦蹦跳跳跑去开了门，安氏提着点心走了进来，李婆子一见她，脸便黑了下来。 “我说运财家的，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又来了？” 安氏脸一白，也不顾有小孩子在旁边看热闹，“噗通”一下就给李婆子跪了下来，哽咽道：“李婆婆，不是我们小人家的总想来麻烦您，实在是心里过不去，昨夜儿我又梦见我家小南了，他抱着我直哭。李婆婆，都是为人父母的，您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帮了我这次吧，我们全家心里都记着您的恩情！” 李婆子找了跟牙签，一边剔牙一边皱眉道：“哎，不是我不想帮你，运财家的，当年你把孩子卖给我，可说好了绝不后悔，眼下又一次次来找我哭啊唱的，你叫我怎么跟人家府里的人说去？” 安氏擦了擦眼睛，“李婆婆，当初我也是想让他过上好日子，才忍心把他交给您的，可现在那府里添了人口，就不把我家小南当人看了，前些时候相熟的人带回话来，说小南都快病死了也没人给他买药！我这个做母亲的，虽然穷，但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子给人糟蹋成那样！” 李婆子冷笑一声，摇了摇头，“当初既是卖了他，现在你着急，也是没用的。” 安氏往前爬了几步，抱住李婆子的腿，“赎小南的银子我家男人就快凑齐了，婆婆您就帮帮忙吧。” 李婆子叹了口气，“没办法，这是你家小南的命，怨不得谁，你也别多想了，反正孩子一生下来就离了你，你全当没这个孩子不就好了？” 安氏哭道：“孩子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他生病我心疼，婆婆和我家几十年的情分了，就请您搭个手救救孩子吧······” 李婆子被她哭得心烦，推开安氏，下床理了理衣服，“不是我不帮你，是孩子跟你没缘分，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回去好好过日子，我这儿还忙呢，今儿就不留你吃饭了。” “婆婆，您救救孩子吧，他才八岁······” 李婆子哼了一声，口气变得严厉起来，“十八岁也不管你的事儿，他父母是李府老爷太太，你又算哪门子的妈？卖孩子的妈？” “婆婆······”安氏还欲再说，李婆子半扶半推将她送到门外，嘭的一声关上大门，隔了门骂道，“卖了孩子，就没有要回去的理儿！你现在心里苦，当初就不该把孩子卖给我！我已是客气了，你还要来歪缠，以后再来聒噪，别怪我不给你脸面，当头就打出去！” 安氏拍了拍门，小玉从门缝里抬头看她，两颗眼珠子转来转去。 “看什么看！回屋去！”李婆子拍了拍小孙女的脑袋，回头将安氏送的点心从门缝里丢了出来。 点心在泥地里打了个滚儿，安氏在门口站了半天，心中又气又苦又酸又涩。 气的是李婆子狠心无情，当年将孩子诓骗了去，却不好生照应；苦的是家里穷，养不起孩子，这才将他半卖半送给了李婆子，望她给孩子找户好人家；酸的是孩子在李府那深宅大院养着，本来也是个小少爷，偏偏李老爷娶了几个妾室，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家里上上下下便不待见买去的南少爷了，儿子也不知受了多少苦，小小的人儿，也不知每天吃不吃得饱，晚上盖得暖不暖；涩的是虽然知道孩子在受苦，他们为人父母的，却不能帮孩子离了那个苦地，眼见好好一个孩子，就要被人糟蹋没了，也无能为力，连见上一面都是不能的。 酸甜苦辣，尽在其中。 安氏哭了一回，弯腰捡起点心，拍掉纸包上的泥土，转身离开了。 哀求在线阅读 哀求 - 无奈 桃花流水鳜鱼肥 作者:胖妞妞 无奈 安氏回了家，和她男人王运财哭了一回，王运财坐在厨房门槛上埋头抽着旱烟，眼圈也红了。 王家和李婆子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平时也很少走动。那年安氏二胎生了个大胖儿子，李婆子忽然提着礼物来家探望，两人都有些奇怪，果然李婆子一坐下就提起了话头。 李婆子以前在镇上李府李老爷家做过帮厨，和夫人身边的婆子相熟，李老爷夫妇成亲十几年，也没捞着个孩子，两人盼孩子盼得头发都快白了，后来有人出主意，叫他们从别家抱个孩子过去养，李老爷是个吝啬的，不愿过继族里的孩子，怕叫人白白得了他的家产，李夫人便叫婆子四处问问，准备在周围的穷山沟里买个好孩子回去，李婆子听了，便大力将事情招揽下来，正好王家得了个大胖小子，可不是撞着大运了么！ 各种好话说了一车子。 王运财和媳妇商量，自家穷，这孩子也不知能不能养得活，李府就不一样了，那可是大户人家！家里光丫鬟仆人就有几十人，孩子被他家抱去当少爷，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享福，可比在乡下好太多了！ 两人抱着孩子哭了一夜，第二天让李婆子把孩子抱走了，本以为孩子有了个好结果，谁曾想那李老爷终究不甘心，以前怕家里老婆，所以没敢纳妾，后来便偷偷在外面养了几个外室，还真叫他偿了心愿，第三年总算得了两个儿子，李老爷心花怒放，把两个儿子宝贝得不行，两个外室也正式迎进府里当起姨娘，只可怜李夫人急怒攻心，大病一场，才一年就去了。 孩子被抱走后，便养在李夫人身边，取名叫李珛南，这孩子命苦，前几年李老爷李夫人将他当成儿子，待他还算不错，后来李老爷有了自己的亲儿子，再看外面抱来的李珛南就不太顺眼了，李夫人卧病在床也无暇照顾他，主人不喜欢，府里的下人们自然就随意欺侮糟蹋起这个“便宜少爷”起来，缺食少衣，任意辱骂，是常有的事。 有爱看热闹的人便将孩子每天被欺负的事情偷偷跟安氏说了，安氏听说以后，每天夜里梦见孩子因为吃不饱一直哭一直哭，哭得她的心都快碎了，夫妇两人合计了半天，一边偷偷凑钱，一边托人帮忙，想将孩子再要回来。 那李老爷本是个小气的，李珛南是他买回来养了几年的，虽说他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断不肯将养了几年的养子还回去，留下来做个书童仆人伺候两个弟弟也不错。 安氏无法，只好去求李婆子，让她去求求李府里的老人，李婆子当年将李珛南卖入李府，得了不少好处，又怎肯出面将孩子赎回来？又不是当铺。 安氏知道自己是强求了，可是孩子在那府里受苦，她心里也每天煎熬，夫妻俩使了多少法子，都不能够见孩子一面，只得抱头痛哭罢了。 这头夫妇俩相对无言，那头家里两个孩子，哥哥王若海，小名海子的，和妹妹王若溪两人正巴巴望着桌上的点心流口水呢！ 海子今年十岁，小溪六岁，因为家里困窘，不着好东西吃，零嘴儿就更别想了，两人都生得十分瘦小，十几天来家中顿顿都是煮的红薯，而且也只能吃个八分饱而已，村里其他孩子偶尔还能吃上菜饼包子，可把两人馋得不行。今天阿娘去了趟集市，竟然买了点心回来，俩孩子乐坏了，自安氏一进门，就团团围着那一提点心打转，不过阿爹没发话，俩孩子也不敢伸手，只得趴在桌子边沿，眼巴巴瞅着，生怕这一点点心会突然消失似的。 王运财回头，见了孩子们的馋样，敲了敲烟管子，道：“海子，小溪，点心是你们娘买回来得，拿着吃罢！” 海子和小溪欢呼一声，脸上笑开了花儿，四只脏乎乎的小手一起伸向点心，没一会儿，两人就一人一块点心哼哼嗤嗤吃了起来。 海子毕竟大些，吃了半块点心后，不好意思地了头，拿了一块递给安氏：“娘，你也吃。” 安氏擦了擦眼睛，接过点心小小咬了一口，又递了回来，“娘在路上吃过了，剩下的你们吃。” 小溪歪了歪头，也拿了块点心，撒开小短腿跑到王运财身边，“阿爹阿爹你也吃。” 王运财笑了笑，沟壑纵横的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小溪，阿爹不喜欢吃甜的，你和哥哥吃吧。” 救子无望，安氏几乎去了半条命，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家里十几亩地，王运财一人本忙不过来，她只得硬撑着，拖着身子在地里干了几天活后，终于支持不住，在地头晕倒，被村里人发现，把她背了回来。 王运财连忙请了附近的郎中来家，开了一些药，咬咬牙杀了家里两只下蛋的老母**，给安氏炖了补身子，奈何安氏一心记挂着在李府受苦的儿子，又后悔当初不该听信了李婆子的一面之词将孩子卖了给她，眼看着还是一日日衰弱下来，海子和小溪每天躲在屋里哭。 也是老天可怜安氏爱子情深，这天李婆子竟忽然打发了人来，说是她去李府上说了一堆好话，又托了许多人，总算叫李老爷开了口，叫王运财夫妇去镇上接孩子去！ 王运财又惊又喜，回家把消息和老婆说了，安氏听了，脸上衰败之气顿时去了一半，挣扎着要起来接孩子去，王运财连忙按住她，吩咐两个孩子好好照顾母亲，他自己亲自去镇上把儿子接回家。 王运财欢欢喜喜换了自己最好的衣裳，带了前些时日攒下的两贯铜钱，又怕孩子走不惯山路，往村长家送了几个**蛋，借来一辆老驴板车，高高兴兴赶着车往镇上去了。 此时的王运财并不知道，他的二儿子李珛南，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原来那李珛南，自上月起就患了风寒，本来不过是几罐汤药的事，只是府中下人都不把他当人看，还有谁会费心费力给他熬药呢？只有他身边一个叫启轩的，原先是个在街上流荡的小乞儿，后来李夫人做主让他当了李珛南的贴身小厮。启轩对李珛南可算忠心耿耿，但他也不过是府上一个普通的下人罢了。 李珛南本来身子就弱，自李夫人去世之后，李老爷早将他当成了家中的仆人之一。两位小少爷的母亲也深恨这个白白占了大少爷名号的外来人，府中众人都是惯捧高踩低的，是以李珛南这几年的日子过得十分艰苦，经常挨饿受冻，还常常被姨娘叫去干活，身子便越发差，前几日终于连水都喝不下去了。 李府总管见李珛南这样，大骂晦气，那李婆子便叫王运财他们来接孩子，不过是看着孩子快不行了，叫来孩子父母，让他们料理后事，也免了府上一笔开销。 可怜王运财兴兴头头赶来接儿子，陪着笑脸和李婆子说了一番感激的话，送了几百文的辛苦钱，李婆子笑着接了钱，进了李府后门，王运财在门口等着，却看见李府下人抱了一卷席子出来，往他跟前一丢，便关上院门诸事不管了。 王运财掀开席子，看见儿子青白的脸色，抱着大哭起来。 李府下人连忙来赶他，王运财也不敢和人家理论，就算理论了也是没用的，小心翼翼把孩子报上板车，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府的高墙大院，悲愤离开。 无奈在线阅读 无奈 - 穿了~~ 桃花流水鳜鱼肥 作者:胖妞妞 穿了~~ 韩梁迷迷糊糊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手脚发软，身体一荡一荡的比坐在公交车上还颠簸，还有个人啪嗒啪嗒一直在掉眼泪，冰凉的泪水打在他脸上，滑进唇里，咸津津的。 “孩子，是阿爹对不住你，把你卖给别人家，叫你受了这么多苦，阿爹没用啊！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宝，你却只能被人欺负，生病也没人照顾······孩子，走好啊，下辈子投个好胎，也有好人疼，有爹亲，有娘疼······” 耳边一直有人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偶尔夹杂了几声哭音，韩梁哼了一声，试着动了动手脚，只感觉大手指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眼睫交错间，光线漏进眼眶。 韩梁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个又黑又瘦的汉子怀里，那汉子满面风霜，因为多年劳作，黧黑的脸上布满皱纹，泪水正顺着那些深深镌刻在他脸上的沟壑落下来，打在韩梁脸上。 确切地说，是打在李珛南的脸上。 韩梁对这张脸是非常熟悉的，因为前世的他曾经对着这张脸生活了二十多年。 韩梁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他是老幺，在众人的宠爱中长大，难免子里便有些任。因为向问题，他一直在圈子里混着，父母为他了半辈子的心，他却毫不领情，只知道怪家人多事，总喜欢管着他。后来他出柜，和家人闹翻，离家出走，老爸指着他的鼻子叫他滚出去。 韩梁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并且以自己的决定为荣。 在外面漂了几年，没交到几个朋友，反而因为年轻气盛热了麻烦，得罪了一些人，混不下去之后仓皇躲回家，才知道父母已经相继离世了。 和哥哥姐姐见过面之后，韩梁才知道，这些年来，因为自己的向问题，亲戚朋友和周围的邻居们不知道说了多少难听的话，老爸老妈也不知背负了多少压力，每天等天黑了才敢找个僻静的地散散步，平常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连亲戚间结婚请客也不敢去。 嫂子和姐夫那边给的脸色也很难看。 韩梁没想到自己的任给父母带来了这么大的伤害，看着照片上父母满头的白发，他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在老房子里抱着父母的照片哭了一晚上。 却不想一觉醒来，自己已经变成了倒霉的李珛南，而抱着他的王运财，竟和自己的父亲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 韩梁多多少少记得一些李珛南的遭遇，这孩子忒倒霉，虽说出生在一个穷苦人家，但是婴儿时便被抱去了财大气的李老爷家，本可以安安生生做个少爷，偏偏李老爷的外室争气，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他的存在就变得不尴不尬起来。 先头好在有个正室太太养子的身份放在那儿，众人也只能干看着说些闲话罢了。到李夫人去世后，他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中刺，养子也有继承家产的资格，眼红的人有，嫉妒的人有，更多的是巴不得他早点消失，府里每天不知有多少人给他使绊子，在他跟前说些难听的话，骂他是买来的便宜儿子。 连小厮启轩也跟着受了许多委屈。那年李老爷对他还很好，宠着他，给他买这买那，仆人带他去街上看热闹，结果他捡回一个小乞丐，李夫人叫人带小乞丐去洗了澡，铰了头发，换了身衣服，起名叫启轩，让他做养子的贴身小厮。 也亏得李夫人这一善举，偌大李府里，只有这个小乞丐对李珛南依然如初，还常常省下自己的月钱贴补他，为这，也挨了府里众人不少白眼。 谁叫他跟的这个主子连奴才都不如呢？ 李珛南病了之后，不仅没人帮他请大夫来看，还必须每天去厨房帮忙，后来他实在病得重了，管家怕他过了病气给别人，就叫他待在房里不必出门，叫人送些吃的给他，启轩偷偷出去买了些药，熬给他喝，可惜终究没能留住李珛南。 韩梁叹了口气，目光紧紧盯住王运财的脸，他不会认错，李珛南的父亲和他前世的父亲长得一模一样！ 一觉醒来，换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一个陌生的时空，一具陌生的身体，但是韩梁并不害怕，也不困惑，因为他见到了年轻时的父亲。 他相信，这是上天给了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教他可以穿越回前世，好好回报父母，用他前世的愧疚，还父母这辈子的安乐。 韩梁在心里暗暗发誓：此生一定要好好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姐妹，让家人一生安康，快乐平和，他便心愿足矣！ 从今天起，他韩梁就是李珛南，不，王珛南了！ 获得新生的王珛南想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满怀激情的喊一声：“老爸~~~” 可惜用尽了力气，嘴唇却只轻轻蠕动了两下，从吼间吐出的的声音低低的，沙哑，微弱。 王运财听到动静，怔了一下，王珛南又喊了一声：“阿爹······” 王运财这回听见了，不但听见了，还听得清清楚楚：孩子活过来了！孩子没死！孩子竟然还肯认他这个爹！ “孩子，不怕，咱这就回家，回家病就好了啊！” 穿了~~在线阅读 穿了~~ - 苏醒 桃花流水鳜鱼肥 作者:胖妞妞 苏醒 王珛南再醒过来时，看到两个紧紧挤在一起的小脑袋，围在他的床旁边。 “啊，弟弟你醒了！”看到他睁开眼，其中一个小脑袋赶紧缩了回去，转身朝屋外大喊了一声，“阿娘，弟弟醒了！” 另一个小脑袋还呆呆地靠在枕头边上，小家伙瞪着大大的眼睛盯着躺在床上的王珛南，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被子，嗯，海子哥生病的时候阿娘也是这样拍我被子的，二哥哥我帮你拍一拍病就会好啦！ 安氏在院子里喂**，听到大儿子的叫声，立即推开门跑了进来，一边用袖子擦着眼睛一边带着满面笑容走过来了王珛南的额头，“小南，你醒啦？身子难受不？要不要喝水？” 王珛南看着安氏年轻的面容，想起前世离家出走前老妈偷偷塞了他一张银行卡，一边骂他又一边叮嘱他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唠唠叨叨说个不停，他没耐烦听，接了卡就潇洒离开，却不知老妈一直躲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 王珛南眼里不知不觉掉下两滴泪水，安氏吓了一跳，抽出手帕来擦了擦他的脸，焦急道：“小南，是不是不舒服？” 王珛南扯起嘴角笑了笑，“阿娘，我想喝水。”一开口，嗓子又干又涩。 “好，喝水，喝水。”安氏有些手忙脚乱地倒来小半碗水，扶着儿子靠在床边，喂给他喝，小溪懂事地抽出枕头垫在二哥哥背后。 王珛南喝了几口水，安氏便吩咐海子去厨房把药端来，海子应了一声，跟领了个极重要的任务似的，板着一张小脸急急跑了出去，小溪羡慕地看着他跑开，哎，她也很想帮忙照顾二哥哥啊。 王珛南皱了皱眉，自那天王运财把他带回家后，他就一直昏昏沉沉睡在床上，没有完全清醒，但病中被爹娘喂了几次药的事他还是有点模糊印象的，即使在昏睡，他的味蕾也忠实地记录了那几碗黑乎乎的药汁有多苦——真不想喝中药！ “阿娘，药来了。”海子端着瓷碗走到床边，安氏接过来，一小勺一小勺喂进儿子嘴里。 王珛南一边苦着脸吸气，一边乖乖张口吃药，他知道家里一贫如洗，哥哥海子和妹妹小溪穿的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爹娘连糙米都舍不得吃，这些天为他请医抓药，肯定花了不少钱，这汤药可是用爹娘的汗水换来的！ 喂过儿子喝了药，安氏去厨房煮了碗糖**蛋，看着王珛南慢慢吃下去。 海子和小溪被赶到外面玩游戏去了，两个小家伙一边扒在门上往里面张望，一边眼巴巴地盯着王珛南的嘴巴，忍着不让口水掉下来。 王珛南吃了两个糖**蛋，就推说吃不下了，他刚醒过来，也不敢吃太多，安氏见他实在不肯吃了，这才端着碗走到门口，招呼海子和小溪拿了两个小碗过来，一人碗里分了一个糖**蛋，还剩下一个安氏仍放进碗橱里了，准备等丈夫从田里回来后给他吃。 海子和小溪搬来两个小凳子，小心翼翼地将各自的小碗放在凳子上，捏着小勺子，坐在门前吃糖**蛋。小溪一小口一小口抿着**蛋，吃了几口后再喝口甜汤，甜甜的真好喝。海子就没她那么秀气，一张口就咬了一小半进肚子里去了，他探头瞧了瞧小溪的碗，发现妹妹剩的**蛋比自己要大，心里顿时不乐意了，也不敢再大口吃，也学着用小勺子将**蛋弄碎，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来。 中午安氏得去地头给王运财送饭，海子拍着小脯向她保证会好好照顾生病的弟弟，安氏了他的脑袋，从柜子里出一小包麦芽糖，嘱咐两个孩子在房里玩儿，不要出去，就顶着烈日给丈夫送饭去了。 王珛南再三向哥哥和妹妹发誓说自己不喜欢吃糖，还说自己在生病不能乱吃东西，两个孩子这才欢天喜地分了麦芽糖，坐在小板凳上吃了起来。 王运财天天早出晚归，忙着地里的活儿，安氏既心疼丈夫辛苦，又记挂着儿子生病无人照顾，好在王珛南在家养了几天后，身体已经慢慢恢复了。海子和小溪又天天围在这个从一出生就被抱走的兄弟床前，和他玩游戏，为他解闷，王珛南虽说每天只能呆在房间里，足不出户，倒也不会寂寞无聊。 小孩子最喜欢玩的一个游戏，就是过家家。海子当爸爸，小溪当小媳妇，王珛南被他们俩一致定义成了需要照顾的小宝宝。 以前海子小溪和村子里的小孩儿们一起玩时，大家都不愿意当小宝宝，都争着要当爸爸或是小媳妇，海子小溪生得瘦小，不会打架，所以总争不赢，现在有了生病的王珛南，海子和小溪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啦。 海子每天都要找些小玩意来逗王珛南开心，有时是用草编的蚂蚱，有时是用鲜嫩的棕榈叶做成的小扇子、小帽子，有时是一把糙的小木剑，有时是一颗形状独特的石头，这些都是他的宝物。 而小溪则学着安氏的样子，喂王珛南喝水，吃药，等他躺下后就坐在床边拍他的被子，唱歌儿哄他睡觉，时不时还要装模作样地他的额头，然后自言自语道：“宝宝生病了，小溪妈妈要好好照顾宝宝。” 这一大一小，常常把王珛南弄得苦笑不得。 一个月后，王珛南总算能下地了，其实他的病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王运财和安氏担心他年纪小，怕他落下病，同时也怕他回到王家村会不习惯，所以坚持把他养得面色红润起来之后，才肯放他下床。 这些天芋头和土豆都收得差不多了，家里的伙食总算改善了些，土豆和焖芋头代替了餐餐单调的煮红薯，海子和小溪是最开心的了。 两个小家伙还跟着村里的小孩一起去河边捞了许多菱角回来，剥了外面一层硬皮之后，露出里面粉嫩的菱角，生菱角可以生吃，有口感生脆的，也有吃起来粉粉的，汁水充沛清甜。 菱角也可以煲汤，用菱角或莲子煮汤，会有一种清甜的味道和浓郁的香气，清炒之后大火在锅里焖一会儿，就是一道清爽的菜肴。切成块状和猪酸菜一起放在蒸笼上蒸熟，口感细腻爽滑，还有猪的香味，也非常好吃。 莲蓬也可以拿来做菜，嫩莲蓬是最受小孩子们欢迎的零嘴了，夏季莲蓬成熟时，小孩子们常常钻进湖里偷莲蓬吃，反正露出水面的荷叶丛都有一人多高，又生得密密麻麻的，别说一个个人躲在里面，就算一个小池子进去十几个小孩子，也很难被发现。稍老的莲蓬可以煮汤、做菜，炒熟后吃起来并不会很苦，老的莲蓬则取出莲子，铺在地上曝晒，莲子晒干之后变得黑乎乎的，像小石头一样非常硬，这种莲子可以卖到药铺去做药材。 莲子的心晒干之后也是一味药材，不过加工非常麻烦。 村里只有村长家有三个池子，两个养鱼，一个种莲蓬，每年他家都要收许多莲子，晒干之后卖到镇上的药铺去，听说可以赚不少钱。 苏醒在线阅读 苏醒 - 王家村 桃花流水鳜鱼肥 作者:胖妞妞 王家村 凌晨时分，天还未大亮，窗子外的景物轮廓渐渐清晰，王珛南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有人走动低语的声音，接着大门被关上，铜锁勾子打在门上，发出沉闷的钝响，估计是爹娘起身去地里干活了。 日光从窗缝里落进来时，王珛南揉着眼睛从席子上爬起来，小海四仰八叉睡在他旁边，一只脚伸到床外悬空挂着，隔壁床小溪乖乖抱着枕头，小脸蛋埋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王珛南轻手轻脚爬下床，洗漱过后，收拾了全家的衣服提着小木桶去水塘边洗衣服。 这些天，阿爹阿娘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干活，等到日头爬到半空才回来做饭，中午只休息了一小会儿，就又扛着锄头下地了，然后等到天黑透了才带着满身汗水回家。因为过度劳累，夫妇俩从地里回来时，连话都没力气说。 面朝黄土背朝天，夫妇俩透支着自己的身体，来辛苦维持这个家的生计。 王珛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虽说他目前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可是他的心理年龄毕竟早已经成熟了，看着父母日夜劳，他迫切地想帮父母分忧，可惜他现在太小，安氏不忍心带他下地，所以王珛南打算好了要接掌家里的所有家务，照顾好哥哥和妹妹，虽说都不是什么重活，但至少能让爹娘劳累了一天回到家时，能喝上热水，吃上热饭。 心动不如行动，王珛南滋溜溜提着木桶木槌往村里的水塘去了。 村子里有一个不大的水塘，全村人早上都会过来洗衣服淘米，亏的现在是古代，他们用来洗衣服的皂角是纯天然的，没什么化学添加剂，不然王珛南很难想象在大量洗衣粉洗洁的污染下，还怎么用池水淘米。 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微微有些发霉，三面环着灌木树丛，茂盛蓊郁的花草挤作一堆，竞相在碧绿的水面上投下各自俏丽的倒影。绿草堤岸，转过一道弯，就是大片大片相连的稻田和水波潋滟的池子，王家的十几亩水田就在其中。 夏天的时候，稻田尽处的湖里荷花盛开，于碧色莲叶之中亭亭玉立，粉莲翠荷挤占半边天，分外好看。不过王珛南看着荷花，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大把大把的铜钱~~~ 荷花湖连着一条蜿蜒十里八乡的大河，一条晶亮的白带子，远近十几个村子的水田灌溉全靠这条大河，王珛南听哥哥海子提过，干旱的年头，大河也会发生局部断流的情况。 远处是绵延起伏的小山丘，左侧是桂花山，山势温柔，山上种了许多桂树，棵棵高大挺直。人说金秋十月，丹桂飘香，每年秋天，桂花盛放，空气里蕴着浓郁桂花香气，整座山村都浸泡在素雅端庄的桂花香中。村里人便会结伴打桂花，然后将打下来的桂花运到镇上去卖。桂花可以泡茶，做菜，煮汤，入药，做糕点，还可以做成桂花酒。 山坡被开发成一层层的菜地，杂枝刺草一围，就是一道雷打不动的篱笆，围出各家一片天地。 小小一个方寸大的菜园，也要耕细作，日日看顾，一畦畦长条茄子圆滚滚的西红柿，木架子上垂着长长的豆角丝瓜黄瓜，藤上悬着葫芦倭瓜，土里藏着萝卜土豆大红，甘蔗旁边种的是菠菜白菜空心菜，小角落里躲着韭菜大葱，篱笆上缠着扁豆，草丛里掩着零星几颗低矮茶树，花生绿豆蚕豆豌豆油菜则需要开辟另外的整块菜地。 王珛南注意到，王家村所在的地方，属于丘陵地带，四处环山绕水，绿林松海随处可见，菜地在山上，稻田在水边，树木掩映之中，一条条小道穿梭其中，不过山中地头都幽静得过分，一个人走在路上会觉得有些害怕。 日头还未出，王珛南在水塘边的青石板上蹲下，开始洗衣服。 双手浸在清透的水中，只觉幽凉，别说，这池水可真清澈。而且这水塘里还养了鱼，每年过年前村长会召集村里的年轻人拉渔网捕鱼，水塘里的鱼属于全村共有，到时会按人口分给每家每户。 时不时可以有人扛着锄头从弯弯曲曲的小道缓缓走出来，到塘边洗洗沾满泥土的鞋子，磕磕锄头上的石块，和王珛南打个招呼说几句闲话，然后带着满身露水回家去做早饭。 王运财去镇上接儿子，借的是村长家的板车，王珛南回到王家村的消息自然也瞒不了人，村里人都知道王家那个抱给别人家的孩子又回来了，纷纷跑来看热闹。发现他重病在身后，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在暗暗嘀咕，怪不得这孩子能要回来，原来是生了重病，叫人家给嫌弃了！ 有好心的，便送来几个**蛋，一些白米红糖什么的，给他养身体，有那促狭的，便在人后偷偷议论，说王家夫妇把孩子送给人家当少爷，结果啥都没捞着，还生了场重病，偷**不成蚀把米，这王珛南啊，就不该是少爷命！ 风言风语说什么话的人都有，王家夫妇也不在意，起初他们只当这个儿子是决计救不出来的，哪想到天可怜见竟叫王珛南脱了那个苦坑，王运财去接儿子的时候，也以为儿子已经死了，不想王珛南命大，又活了过来，夫妇俩有子万事足，只要孩子们都好好的，也不想多计较什么。 只有海子和小溪听了些酸话后，不服气，和好几个小伙伴闹绝交，小孩子忘大，过了几天就把纠纷抛在脑后了，照样牵着手结伴去玩耍。 而大人们心里再怎么想看笑话，面上的功夫还是做得十分足的，跟王珛南说话，也客客气气的。 王珛南前世没洗过衣服，反正家里有老妈和洗衣机。 他环顾四周，看着村里的小媳妇们熟练地洗、清、捶、揪，自己在一旁学着动作起来，倒也像模像样的，只是那槌太大了，他得用两只手合握着，才能捶衣服，而且使出来的劲道也很小，好在衣服都不是太脏，不过都是灰尘泥土罢了，洗一洗捶一捶就很干净了。 洗完衣服，王珛南回家把衣服一件件晒在院子里的竹竿上。然后从泥灰下面扒出几个芋头来，放在锅里蒸，然后往灶里添了把柴火。接着用竹子做的方筒盛了一小筒糙米，从水缸里舀了两瓢水，坐在门口淘米，等会儿好煮糙米饭吃。 灶膛里燃着旺火，坐在灶前的王珛南出了一身汗，身上湿答答的很不舒服，这个时候如果有沼气可以用那就更方便了，不过和现代高压锅蒸出来的饭相比，大锅灶上煮出来的饭，不仅更香，而且饭煮熟后锅底有层锅巴，到时候就可以用浓浓的米汤泡锅巴饭吃啦！ 把米和水倒进锅里，大火煮，等水煮开之后，揭开锅盖熬煮一会儿，米汤会更浓稠，然后用木瓢把锅里煮着的水和米全部舀出来，倒在平常盛饭用的一个小簸箕上，小簸箕是用竹子编成的，底下垫了一个小盆，米汤会全部流进小盆里，待米沥干后，再把已经变软半熟的米倒回锅内，盖上锅盖，改小火焖一会儿，就可以闻到浓浓的米香味。 在沥米汤的时候，也可以趁机做红薯勾饭，把红薯去皮，切成小块，丢进米里，等饭煮熟后，米里的红薯块也蒸熟了，红薯饭又香又甜，是一道绿色天然的美容佳品！ 而锅底一层红薯锅巴，焦焦脆脆的口感，浓郁的香气，把浓稠的米汤往上面一浇，米汤泡锅巴，王珛南可以吃下整整三碗！ 不过锅巴饭得趁热现泡现吃，不然等米汤蒸干，一碗香香甜甜的米汤泡饭，就和稀粥差不多了。 王家村在线阅读 王家村 - 家务事 桃花流水鳜鱼肥 作者:胖妞妞 家务事 王运财和安氏扛着锄头从山坡上的菜地里下来时，看到炊烟在自己家茅草房的上空盘旋，几乎没吓出一身冷汗，两人连草鞋都没顾上洗，也不及多想，就匆匆忙忙往回赶，谁知等夫妇俩满头大汗跑回家后，却看见二儿子正端着一盘芋头片往桌上放呢！ “阿爹，阿娘，回来啦！快去洗洗，我做好早饭了！”王珛南笑嘻嘻推着惊讶过度的父母进门。 家里的厨房是一分为二的，里面是灶间，外间摆了一张大方桌，是吃饭用的，这就是一家人用餐的饭堂了。现在桌上已经摆了一碗芋头片，一碗青椒土豆丝，一碗自家做的咸酱菜，和五碗热气腾腾的稀饭。 夫妇俩对视了一眼，放下心来，先去屋后的一个小水池洗掉锄头上的泥土，冲掉脚上的泥巴，洗干净手，然后回屋换下身上的脏衣服。地里头的活儿腌臜，平时大家都会穿一身耐脏的旧衣服下地，回家时换下，这样不至于穿着又脏又湿的衣服吃饭休息，换下衣服后还可以简单地擦洗一下，干了半天活儿，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整个人都凉快舒爽多了。 王珛南摆好碗筷，进屋去叫醒了依然酣睡的哥哥海子和妹妹小溪，两个小家伙揉揉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洗漱后，欢呼着来到餐桌前。 一家人围着饭桌坐好，小溪盯着桌上的两盘菜看了半天，指着芋头片上红通通的一片好奇道：“这是什么？” 王珛南笑了笑，夹了两片芋头放进她的碗里，“这是红辣椒，炒芋头加这个，很好吃的。” 小溪的脸色看起来将信将疑，不过这可是二哥哥给她夹的菜噢，她还是很认真很仔细地夹起来小口小口吃掉了，嗯，果然很好吃！ 辣椒并不是特别的东西，小溪之所以会因为认不出来而好奇，是因为王家以前从来不会把辣椒剁碎了当作调料，通常都是把青椒直接去蒂去筋，整片用猪油稍微炸一炸，做成最简单的一道炒辣椒，王珛南还发现，安氏做菜非常单调，所有的蔬菜不是清炒就是清蒸，像土豆芋头红薯这样既可以当粮食也可以当菜的，就更直接了，除了蒸还是蒸。至于较复杂的菜，因为家里穷，又不是逢年过节的，所以还没吃过，也不知道安氏做菜怎么样，不过如果王珛南没估计错的话，应该和她目前的厨艺差不了多少。 先前才不过吃了几天，他这个挑嘴的人就已经很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他的嘴里能淡出鸟来，所以接掌家里的家务，其中也有他自己的一点私心，因为他实在不想委屈自己的胃。 可惜屋后的菜园里空空如也，之前为了替他治病，王运财把家里能储存的菜都卖光了，王珛南在家里翻找了半天，实在找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材料来。厨房里连调料都很少，除了自家做的猪油和必不可少的盐、醋以外，姜蒜葱这些菜地里有，床脚下有一罐菜油，是年节时用来炸丸子用的，不过酱油、**、花椒、香油这之类的是不可能有的，其他的像橄榄油、香菜、薄荷、柠檬汁就更别提了。 王珛南听老爸讲过，以前酱油在乡下也是个稀罕物，一般人家都舍不得吃酱油，还有人把酱油当成之类的补品，直接拿开水冲了当汤喝。现在是古代，想必酱油还是个奢侈品，像王家村这样的地方，肯定吃不起。 不过还好，酱油不像盐油这样是必需品，它的主要作用是调色，增加菜的美观。烧菜的话，一般菜放点酱油比较好，尤其是红烧的，比如红烧，红烧鱼，炖的时候都会放，上色，入味，这样做出来得菜，色泽美观，香味浓郁，让人食指大动。但是像其他炒青菜素菜之类的，还是尽量少放酱油，毕竟色素太多，对皮肤不好。而且南方人在炒青菜的时候似乎不大爱放酱油。 只是可惜再也吃不了酱油菜，酱油饭，和酱油嫩**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奈之下，王珛南只好钻研芋头和土豆的其他简单做法，前世他离家出走那几年，一个人在外面过，做饭烧菜什么的都是自己来，虽然厨艺算不上□，不过养活他自己也算绰绰有余，所以不至于连一顿饭都做不出来。 先把芋头洗干净，擦干，然后刮掉表皮。听说芋头的汁会引起敏感反应，王珛南以前见过老妈炖山药汤，处理从菜市场买回来山药时，都必须带着手套，否则整个手臂都会发痒，所以处理芋头时他也找了两块布，缠在手上。 刮完皮的芋头切成厚薄一致的薄片，剁椒、盐、和一点点油混合均匀，洒在芋头片上，烧开水大火蒸了一刻钟，出锅后撒上一层葱丝，红红绿绿配上一块块整整齐齐的芋头片，比安氏那单调的煮芋头要有味多了。 接下来就是处理土豆了。 家里的土豆都埋在厨房堆柴的灶堆里。这灶堆，就是在厨房炉灶旁边靠墙的地方，用泥砖围出一块四四方方的区域，底下铺的是灶灰和干树叶，土豆红薯之类的就埋在灶灰底下。上面堆放柴草，每隔几天，安氏就从外面柴垛抽出几捆柴火堆在灶堆里，这样既不用担心柴火被雨水打湿，做饭的时候，也可以直接从灶堆里抽出柴火，放进炉膛里，省时方便。 只一点需要注意的是，每回做完饭后，要小心熄灭炉膛里的火，不能让火星点子蹦进灶堆里，否则灶堆里烧起来的话，整个厨房都会着火。 其实这灶堆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王珛南以后在做饭的时候，随手就从灶灰里出一两个红薯，扔进炉膛底下，上面的柴火燃烧后，炙热的灶灰从缝隙间掉在炉膛第二层，埋在红薯上，这样等吃晚饭后，香喷喷的烤红薯也做好了，香甜软绵的烤红薯，实乃美味啊！ 王珛南先把土豆洗净，去皮，切成细丝。这几道简单的工序就让他头疼不已，家里存放的土豆都不是很新鲜，而且个头一般都不大，小土豆做成土豆饼、烧土豆非常美味，可是削皮就是个大问题了，现在又没有刮皮刀之类的工具，土豆太老用水泡也没用，最后只能先把土豆扔进开水里煮一会儿，再弄掉土豆皮就容易多了。 家里的菜油不能动，好在猪油炒菜也不错，下面条的时候放猪油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在锅里放点油，烧热，将红辣椒放进去，炸出香味，将焯过的土豆丝控掉水分，盛在盘里， 把刚刚炸好的辣椒油、醋、盐和葱，洒在土豆丝上，拌匀。 当当，一碗又香又辣的凉拌土豆丝就做好了！ 至于咸酱菜，那就更简单了，从坛子里出大概一碗量的咸菜，用清水洗净，泡一会儿，稍微去一下重味，捞出切成细丝，放一点点油稍微拌一下就好了。 三道菜都是做法用料都很简单的懒人菜，可以说一点花样都没有。不过王家一家人都吃得非常开心，非常满足。王运财夫妇俩心里是又安慰又心酸，安慰的是二儿子很快融入了乡下的生活，没叫苦，也没叫累，现在还主动做家务，真是个可人的乖孩子；心酸的是孩子这么懂事乖巧，定是在李家受了许多苦，不是做惯家务事得话，一个才几岁的小孩子，怎么就会掌厨做菜？ 海子和小溪一顿饭则吃得极为满足，饭菜的味道和阿娘做得比比起来，自然是要好些的，而且王珛南毕竟不是安氏，做菜的时候放的油盐调料都要足些，菜的味道自然就更好下饭了，两个小家伙足足吃了两碗稀饭，小肚子都腆出来了。 也不怪安氏平常做菜单调，乡下生活不易，她每日除了在田间地头里干活，回家还要忙着照顾一家子，家务事繁杂琐碎，安氏劳累了一天，回家做饭时自然没那些心思弄出什么花样来，清炒清蒸清煮，做出一桌能下口的饭菜，喂饱孩子们和自己的肚子，就已经不错了。 王珛南自这一顿饭后，就理所当然地管起了家里的家务，开始他在王家的掌勺生涯，洗衣服做饭扫地喂**都让他包圆了，安氏只管家里的针线缝补之类的女工。 看到家里的改变后，作为王家长子的海子大受刺激，弟弟竟然这么能干，不仅会做饭，还洗衣服，扫地，摘菜，喂**，海子可不干了，自己身为哥哥，怎么能只让弟弟干家务而自己在一边玩耍呢！于是海子硬从弟弟那里抢走了喂**和扫地的重任，洗衣服他到底还是不愿意干的，因为自家屋后的小池子太小，所以每天要到村里的水塘边去洗衣服，被村里其他小媳妇们看见的话，他们准得笑话他干女孩子才干的活儿，海子长这么大，还没见阿爹洗过一次衣服呢！ 大哥二哥仿佛都在一夜间成了大人，每天帮阿爹阿娘忙着家里的家务，忙得团团转，小溪一个人落了单，便跟二哥撒娇说要帮他洗衣服，王珛南执意不肯，笑话，让五六岁的小孩子一个人到水塘边去洗衣服，她人还没衣服重呢，一不小心掉进水里怎么办？ 小溪见帮不上家里的忙，很是郁闷，连二哥做的饭菜也不肯吃了，王珛南只好叫她帮忙看着家里晒的谷子、花生，这些天趁着日头好，王运财在院子里铺了油布，晒些谷子和花生，却老有**鸭跑进来偷吃，赶也赶不尽。村子里的**鸭都不怕人，谁家晒了粮食，就会有一群**鸭围在旁边虎视眈眈，有人在近前看着的话，**鸭们就闲闲散散地躲在草丛里，啄些小虫子吃，只要看守的人一不注意，或稍微离远了些，**鸭们就会趁机跑到晒场边，点头如捣蒜，偷吃粮食，被轰走的话也只是张开翅膀叽叽呱呱乱叫一阵，跑远些，不一会儿，就又偷偷靠近了，实在是烦不胜烦。 小溪有了正事干，果真搬了小板凳，端端正正坐在庭前，看到有**鸭在地上啄食谷子，就伸开双臂撒开腿冲过去，一面追赶嘴里一面叫道：“坏**！坏**！不准吃我家的谷子！” **鸭们呱呱乱成一团，**毛鸭毛漫天飞舞。 安静一阵，人**大战的场面再次上演。 不一会儿，小溪就累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趴在凳子上不愿动弹了。海子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跑去找了一长竹竿，竹竿上系了几块破布头，等**鸭们靠近油布的时候，他就挥舞竹竿，敲打地面，发出响声，果然**鸭们受了惊吓，一哄而散。 小溪满脸崇拜地看着大哥手上的竹竿，直夸哥哥聪明，海子昂着头洋洋得意，作为大哥的自尊心总算得到了满足，便大方地把竹竿交给妹妹，嘱托她看好家里的粮食。 小溪学着哥哥的样子拍着脯保证，绝不叫坏**坏鸭们这些坏蛋偷吃自己的一颗粮食！ 家务事在线阅读 家务事 - 掉牙齿 桃花流水鳜鱼肥 作者:胖妞妞 掉牙齿 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 随着天气渐渐变凉，地里的草缛过几遍，家里的红薯、玉米、土豆眼见都收得差不多了。王珛南发现王家村的人很少种小麦、高粱之类的作物，一般都只种几分地，估计是因为这边比较靠近南方，山间地头多是红土和黄土，温度和土地咸碱度不适合，收成不好，而且大家也都不爱吃馒头之类的面食，面条倒是常吃。 收玉米是海子和小溪最开心的时节了，白天去地头帮忙掰玉米，把成熟的玉米一个个收进篮子里，王运财负责把收获的成果用扁担挑回家，晚上就可以吃上香喷喷的煮玉米啦！ 烧一锅水，掰掉玉米外面的几层皮，去掉头顶或黄或黑的玉米穗，黑玉米穗的是成熟的玉米，黄的则是比较嫩的，从玉米里挑出几个嫩的几个稍微老一些的放进锅里，盖上锅盖，等水烧开，一锅煮玉米就做成了。 王珛南他们还小，牙口不行，所以只能挑嫩的吃，王运财和安氏吃较老的那几个。嫩玉米颗粒没有老的饱满，不过颗颗晶莹玉润，汁水清甜，老一些的比较硬，口感稍微软糯些，甜味也不如嫩玉米，更合大人的口味。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玉米，边啃边说些闲话，煮玉米须得趁热吃，冷了口感就差了，不过大家都不在意，吃得很开心。 收获玉米的那几天，发生了一件事，令王珛南非常郁闷非常沮丧。 那天是个平常的夜晚，洗了澡之后，王家五个人照旧坐在院子里啃香香甜甜的煮玉米，四周围绕着成千上万只数不清的萤火虫，这还是王珛南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只的萤火虫。 碧空中万里无云，浩渺深蓝幕布里繁星满布，密布的星网中，银河静静流淌，星星多得让人在仰望高空时不由生出几点恐惧，几点敬畏。而天地间则漂浮着无数温柔的淡黄色晕光，院子里，水田上空，树林里，河水似的浮光，静静围绕着整座山村。 如斯浩朗静美，如斯和谐安宁，在现代光污染严重的大城市里，这样的景色早已经成为了记忆和传说。 这天，王珛南一边啃着刚刚出锅的玉米，一边沉浸在乡下夜晚幽美的景色中，心里酝酿着古人的几句绝句，正准备吟咏一番好抒发抒发自己心中的感动和震撼，嘴还没张开呢，突然咬到一个硬硬的块状物，牙齿间一酸，口腔里一股怪怪的味道，他赶快呸呸几声把嘴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找了油灯仔细照了照，吐出来的一堆玉米粒里，躺着一枚白白的硬硬的东西。 捡起来左看右看，嗯，有点面熟。 安氏在一旁叫了起来，“小南掉牙齿了！” 海子和小溪连忙凑了过来，王珛南举着自己手上那枚“白白硬硬的可疑物”欲哭无泪：这么大的人了，竟然因为吃玉米而掉了一颗牙齿！ “弟弟你掉牙齿啦？”海子凑过来要看王珛南掉的牙齿，王珛南转开身不准他看。 “好啦好啦，小南不好意思了，你们别凑热闹，自个儿玩去。”安氏笑呵呵赶走满脸好奇的大儿子和小女儿，伸手了王珛南的头发，“小南长大了，所以才掉牙齿，别怕。来，让我看看，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王珛南感觉挺不好意思的，扭扭捏捏张开嘴，安氏凑近看了看，“好，是下面的牙齿，嗯，阿娘帮你丢到屋顶去，过几天，就长出新牙齿了！” 乡下的传说，小孩子掉牙齿，上面牙龈的要丢在床底下，下面牙龈的要丢到屋顶上去，否则会长不出新牙齿。 安氏说着，拿过王珛南刚刚掉的那颗牙齿，果真丢到屋顶上去了，海子和小溪在旁边拍手叫好，王珛南满头黑线，他，竟然，叫安氏把他当成几岁的小孩哄了，好吧，他现在真的只有几岁，所以不丢脸，掉牙齿不丢脸。 虽说只是掉了一颗牙齿，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后来几天，王珛南都会下意识地用舌头去舔那块掉牙齿的地方，豁口空空的，舔起来的感觉并不舒服，但是他就是停不住，好在后来新牙齿偷偷冒出一点点小尖头来，他这个坏习惯才渐渐没了。 秋分过后，大雁南飞，稻穗沉沉，水田里一片金黄，忙碌的秋收也到来了。 白天是一整天的收割、打场。烈日当头，汗水一会儿就湿了衣裳。收割稻谷需要整天弯着腰，一个来回下来，整个人腰酸背痛，疲惫不堪，抱谷的时候，皮肤触到稻苗杂草的地方，一条条红痕，又痒又痛，还不能抓，越抓会越痒，有些人比较敏感，身上还可能起包。 王家自家没有牛，所以只能等村里有牛的人家谁家忙得差不多了，送上一只母**和十几个**蛋，说些好话，将他家牛借来使几天，不然只靠王运财一个壮劳力，实在忙活不来。 脱粒晒谷得趁着大晴天，好在今年也算风调雨顺，大家的收成都不错，接连忙活了一个多月，田里的活儿才总算忙完了。 稻谷收割期间，全村的小孩和老人都会挎着小篮子去捡谷。捡谷和北方捡麦穗差不多，一人挎着一个小竹篮，哪家的田里刚刚收完稻谷，就去他家地里，从田头起，埋头仔仔细细盯着垄间、稻茬旁，有遗漏的稻穗，就捡起来放进篮子里。一天下来，也能积攒一小篮子稻穗，虽说不多，但对农民来说，一颗谷子都是好的，一年忙到头，汗水砸进土里换来救命的粮食，谁也不忍心浪费一点。 待忙完这一茬后，大家的生活暂时清闲下来，接下来翻地播麦种尽可以缓着一步步来。 晚上蛙鸣阵阵，月上树梢，吃过晚饭后，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家门，来到村前的大树下，点上几堆火光，大人们谈天说地，聊聊今年地里的收成、天气，女人们聚在一块儿说些家长里短、今年流行的花样，小孩子们则在一旁玩游戏、捉迷藏，待夜深了，孩子们都趴在爹娘身边打起了瞌睡，大人们这才止了话头，背着自家孩子，摇着蒲扇回家休息。 而这个时节，村长家也忙起来了。 原来今年雨水丰沛，接连下了好几场大雨。河里的水渐渐涨起来，眼见就要漫到近岸的水田里了，村里人挺高兴，因为今年不用担心灌溉的水源，但村长就不得不着急起来了。 村长家的两个水塘就离河堤不远，若河水淹过来的话，池里养的几千条鱼全部翻池，那村长家一年的忙活，就都打水漂了，两个鱼池子，损失可不小啊！ 村长家每年春季从甘塘镇的鱼苗贩子处买来鱼苗，放入鱼塘中饲养。一般是按池搪的大小环境，放入一定数目的青、草、鲢、鳙鱼苗进行混合饲养，利用鱼塘里的天然食料，并按鱼苗的生长期分期予以不同种类的饵料，大多数时候是往水池里投入一种村长自家种的草料，鱼都爱吃的。到第二年的时候，就可以将池中养大的鱼收获，再按一定价格卖给镇上的鱼贩子就成。 单靠养鱼这一项，村长家一年就可净赚几十贯，再加上每年地里的收成也不错，所以村长家是村里惟一一家盖起瓦房的，有一辆板车，一头牛，一头驴，还养了好几头猪，是王家村周围远近闻名的富户。 所以今年河水涨起来的时候，村长老婆张氏就到各家打了招呼，等忙过秋收后，要请各家男人去帮忙打鱼，将两个池子里的鱼都网起来。 因平时各家都常去村长家借过板车或是牛使过，村长在村子里也颇有威信力，且他家过得好，去他家帮忙打鱼的话，不仅有两餐饭吃，事后还会送每个帮忙的人一条鱼，所以王运财也早就答应好了打鱼时必要去帮忙的。 掉牙齿在线阅读 掉牙齿 - 红烧肉 桃花流水鳜鱼肥 作者:胖妞妞 红烧肉 拉鱼那天，王运财起了个大早，简单吃了两碗稀饭，往地里浇了回粪，就去了村长家，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虽说距拉鱼的时间还早得很，但需要准备的东西也很多。 村长一家见王运财这么早便来帮忙，也很高兴。他家两个儿子都还小，帮不上什么大忙，倒是娘家几个舅爷因为张氏之前去打了招呼，所以今天都赶了过来。 以往每年村长家拉鱼，都是王家村的一件大事，全村男女老少齐齐出动，男人们光着膀子在池子里一面喊口号一面动作，女人们有的帮村长老婆张氏处理那些已经死掉的鱼，有的觑着眼睛守在一旁嗑瓜子，随时准备瞅空捞点便宜，小孩子和老人们则围在一旁看热闹，鱼塘边满满当当挤得水泄不通，热闹无比。 王珛南早就听哥哥海子说了拉鱼的繁荣景况，可惜他实在怕了村子里那些喜欢调侃八卦的大人，每回见着他都跟看稀奇似的问东问西，问他以前在镇上过得怎样呀，李府有多少个丫头，丫头子的月钱多不多，李府里每日吃些什么，是不是顿顿有吃，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是不是常常有戏班子去唱戏这些有的没的，回村子过得惯不惯呀，这之类乱七八糟的问题，王珛南烦不胜烦，所以不太想去鱼塘看热闹。 偏偏却不过海子的盛情邀请，只好牵着小溪的手跟过去瞧了几眼，只看到黑压压一堆人，就回来了。 王运财在村长家帮忙，所以中午家里只有四个人吃饭，王珛南见家里有些玉米稍微嫩了点不适合晒干留种，煮玉米一时也吃不了多少，玉米放久了就干了，索挑了些，准备做玉米锅贴饼子吃。安氏昨天趁着去地里的空儿，去山脚下挖了不少野菜回来，正好做野菜酸汤喝。 先将玉米搓粒，玉米粒加点糖，一勺水，捣碎，这也是因为没有搅拌机，不然会更方便，搅拌出来的玉米糊也会更均匀，不过手捣的话会留一些小玉米颗粒，到时候饼子做出来，口感也不错。将捣碎的玉米糊倒出，拌入小麦粉，搅匀，等玉米糊开始变得粘稠即可。如果可以的话，加个**蛋会更好，但是家里的**蛋都是存着准备卖钱的，平时也舍不得多吃，王珛南狠狠心没拿**蛋，调好了玉米糊糊，煮开水的时候，将糊糊弄成圆饼状贴在锅边，待锅里的水烧开，玉米饼子也做好啦！ 做好的玉米饼子一面焦黄酥脆，一面软糯香甜，喷香喷香，就着一碗酸酸辣辣的野菜汤，海子哗啦哗啦连吃了两个。 安氏、王珛南和小溪一人只吃了一个玉米饼子，喝了两碗汤，还有两个饼子，预备一个留给王运财晚上回来吃，安氏见海子实在喜欢，也留了一个给他当点心。 吃过饭，小溪踩在板凳上洗了锅碗。最近天气渐凉，家里不需要晒谷晒粮食了，小溪见自己无事可干，帮不上忙，又郁闷了起来，安氏便做主叫她帮忙洗碗，一面也开始教她做些针线活儿，毕竟女孩子还是要以家务女工为主。小溪以前也跟着村里其他大姐们做过些简单的针线，以前安氏既要忙着田地里的活儿，又要照管着家里一堆繁杂事，实在抽不出空来教导她，现在家事完全不用她心，终于可以找出空闲教女儿了，小溪也有些基础在，母女俩一个教得尽心，一个学得快，倒也其乐融融，小溪还找了些别人家不要的布头，给家里每人做了双新袜子，虽说都是些破布勉强拼接起来的，不过确实很厚实。 王珛南这些天给哥哥和妹妹分配了一项很重要的任务，起先海子死活不肯帮忙，后来禁不住王珛南的利诱和哄劝，硬着头皮和小溪出去忙了几天，才渐渐不闹腾了，王珛南知道叫海子去干这种活儿确实不太厚道，不过他自己更不想去，两权想害取其轻，思量再三，也只能委屈委屈海子这个好哥哥了。 他现在就等着靠这项活儿赚点钱来改善家里困窘的状况，最好能买头牛，再买头猪，这样农忙的时候阿爹和阿娘也不用低三下气去别人家借牛了，过年的时候还能杀头猪，让大家都吃上。赚得多的话，来年农忙时也有钱请几个短工帮忙干地里的活儿，家里十几亩水田，还有山上的菜地，单靠王运财夫妇俩，委实忙不过来，往往顾着这头，落了那头，耽误了农时，浪费田地，也浪费种子，夫妇俩心里也着急不好过。 总之，到时候赚了钱的话，海子你也是个大功臣啊！到时候弟弟一定多买些回来炖给你吃！ 几个半大孩子瞒着父母忙活了大半个个月，上山下河，尽往树丛里钻，才渐渐有了点像样的收获，安氏知道几个孩子每天瞒着大人不知偷偷在谋划些什么，不过她始终只当他们是在忙着些小孩子的玩意儿，所以也不和他们理论，随他们玩闹去。孩子懂事，这么点年纪就将家务都接了手，瞒着家里人闹点小动作，也不为过。 晚上吃过饭，小溪和海子围着安氏撒娇要听故事，安氏了孩子们的小脑瓜，摇着蒲扇给孩子们讲些老人们口口相传的趣事，王珛南躲在房间里不知在鼓捣什么。 待天都黑透了，王运财才提着一条草鱼踏着星光走回家。安氏忙上前接了鱼，放进院子一个小水缸里，小溪吧嗒吧嗒跑回厨房，端了碗凉茶出来，王运财心里一暖，接过碗一口气喝尽。 拉鱼是费力气的活儿，一场下来，人几近虚脱，所以拉鱼的活儿只有壮劳力才能干。王运财忙了整整大半天，累得手都有些发颤，在村长家吃了饭，就急忙回来了，其他帮工的还在村长家喝酒呢。 安氏进房间把王珛南叫了出来，一家五口围着院子里的一个石头墩子团团坐定。海子和小溪眼巴巴地盯着王运财，安氏微笑着了几个孩子的头发，王运财也笑了笑，伸手从衣襟里出一个布包来，小心翼翼打开，摆在石墩上。 王珛南的眼睛湿润了，海子和小溪则在一旁拼命吞口水，石墩的布包里，摆着三块正正方方的红烧，月光下，王运财和安氏带着微笑注视着这三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块儿，和三个瘦小伶仃的孩子，海子和小溪一面雀跃着，一面还在努力咽着口水。 仅仅只是三块已经冷掉的、肥多少的红烧，却是王家一家人难得的奢侈享受，王珛南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孩子，快吃，阿爹带回来给你们吃的。”安氏笑着发话，海子抬眼瞅了瞅阿爹和阿娘，啊呜一声，叼了块红烧在嘴里，小溪也不甘示弱，直接伸手拿了一块，小口啃着。 王珛南偷偷擦了擦眼睛，接过最后一块红烧，小口抿了一会儿，他本来不想吃，但是他知道，如果他让给安氏的话，安氏只会把留起来，再找机会哄他吃下去，对父母来说，看着自己的孩子吃好的比他们自己吃还开心。 王运财一向是个老实木讷的庄稼汉子，却会在去人家帮工的时候偷偷带点回来给孩子们吃，王珛南甚至可以想象，耿直的阿爹在偷偷藏的时候，一定涨得满脸通红，他不是爱占便宜的人，却因为孩子们没吃，而逆着自己的子做这些小动作，甚至可能被旁人发现取笑，可是只要是为了孩子，他什么都可以忍受。 海子猪八戒吞人参果似的三口两口吃完了自己的那块红烧，又仔仔细细把手指舔了个干干净净，实在没想头了，才偷偷看了一眼弟弟和妹妹们，他们吃得慢，一块都还没吃完。 王珛南看见海子偷偷投过来的目光，心里暗笑，这海子虽说馋得很，却没有动手抢的打算，而且为了保持大哥的威严和自尊，也没有开口向弟弟妹妹讨，只两眼光光地盯着妹妹弟弟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块，自己在脑海里仔细回味刚刚吞进去的是啥味儿。 王珛南瞧了半天热闹，一伸手，把还剩着的大半块儿伸到海子面前，“哥，我吃饱了，你帮我吃掉吧。” 海子又惊又喜，盯着王珛南的脸看了半天，王珛南知道他别扭，了自己的肚子懊恼道：“晚上吃多啦，我肚子都快涨破了，你不吃我给小溪了······”说着作势要把块拿走。 “啊呜！”海子可不干了，伸长脖子，一口咬下王珛南手上的，含在嘴里，“弟弟你真好，唔······”专心吃去了。 “好吃吗？”安氏慈爱地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问。 海子拼命点头如捣蒜，小溪也舔了舔手指头，小声说：“真好吃。” 海子把王珛南让给他的那份也吃完了，满意地了肚子，嘀咕道：“以后阿爹多去村长家干点活儿，我们就有更多吃啦。” 王运财的脸上露出点难得的笑容来，“好，以后阿爹多干点活儿，买回来给你们吃。” 海子和小溪嘿嘿笑了笑，王珛南拉了拉安氏的衣袖，信誓旦旦道：“阿爹，阿娘，等我赚了钱，也买回来，给阿爹阿娘吃！” 安氏脸上笑开了花，了王珛南的脸，柔声道：“好，我家小南真乖。” 海子也在一旁拍了拍自己瘦弱的脯，哼哼道：“还有我还有我，我是大哥，阿爹阿娘，等我力气大了，也可以挣钱买！” “好好好。”安氏笑着把几个孩子柔进怀里，亲亲这个，那个，王珛南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大了还被老娘亲来亲去的，不过看着安氏脸上欣慰的笑容，他没有躲开安氏那双糙的在自己脸上摩挲来摩挲去的手。 红烧肉在线阅读 红烧肉 - 生意 桃花流水鳜鱼肥 作者:胖妞妞 生意 这月又是初一，是王家村村民赶集的日子。地里的活儿都忙得差不多了，交过公粮，卖了部分粮食，大家手上都有了些余钱，加之年节越发近了，大人小孩几个月没碰油水，都馋得不行，妇人们便打算去镇上买些猪和糕点，打些菊花酒，一来是为了过节，二来也想趁着过节犒劳犒劳家里忙了几个月的男人们，所以这次要去赶集的人便比以往都要多些。 前几天王珛南就和安氏说好了，这次赶集他们兄弟俩也要和她一起去镇上，安氏和王运财商量了一下，索一家五口齐打阵，连小溪也去，夫妇俩想着孩子们近来越发懂事了，不如趁着农闲带他们去镇上逛逛，虽说没钱买什么稀罕玩意儿给他们玩，带他们出去见见世面也是不错的。 夫妇俩不知道的是，王珛南和海子吵着要去镇上，可不只是单单为了玩的，他们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件事情王珛南谋划了很久，如今总算要付诸行动啦！ 早在几个月前，王珛南能下地走动以后，就开始想方设法找些力所能及又能生钱的事情来做，好贴补贴补家里，不过他年纪太小，既不能上山打猎，也不能下河鱼，急得他团团打转，后来总算老天不负有心人，叫他找到了一个好商机。 原来，王珛南每天早上去村里的水塘洗衣服的时候，注意到王家村村里村外、道旁角落里，常年长满了各种野花：春天有桃花、野兰、迎春、腊梅并各种不知名的野花，夏秋有山茶、丁香、连翘、君子兰、荷花、月季、茉莉、美人蕉，多的他也叫不出名字来，这些花大都是野生的，平常也没人在意。 王家村的人对花没什么感觉，除了桂花喇叭花这样长在大树或是藤蔓上的，有名有分的花，其他地头山间所有野生的花，都被朴实的农人们一率统称为野花。偶尔也会有爱俏的媳妇采一两朵野花撷在鬓间或是衣襟上，为的是熏上那一阵香气，农民们眼里只有田里的苗，地里的菜，缸里的米，至于路旁的野花漂不漂亮，开不开得好，就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内了，以至于这些繁盛葱郁的鲜花们，一日一日只能如此寂寞地盛开着。 殊不知，这些野花们身上也埋藏着巨大经济效益。王珛南在李府生活了几年，知道镇上像李府这样的大户人家都爱用香料，别说小姐丫鬟们了，连公子们身上都带着香包，柜子里常年摆着香囊，好熏衣服的，小姐太太们远远走来，身上都是一股馥郁的香气，可不是靠这些香料香草熏出来的么！还有那些玫瑰花儿、芍药花儿、野菊花做的枕头，桂花、玫瑰、荷花制的糕点，茉莉、菊花、珊瑚珠子做的香饼子，还有那镇上各大香料铺卖的各处香料香草儿，哪一样不是这些鲜花草藤做来的？且年节将近，各府祭祀祖先，也需用到香料。 且别说这些花呀草呀的，晒干后能卖到香料铺子里，还有那些像野菊花、连翘、金银花、连翘、荷花这样能入药的，还能卖到茶叶铺药铺去呢！ 王珛南瞅准商机，便一步步计划起来，先是叫海子和小溪日日往外跑，山间地头，树林河畔，只要瞧见没被雨水淋烂或是虫子咬坏的野花，都采回家来，放在屋后大石头上晾晒，好制成干花储藏起来。摘花这项活动，对小溪来说，是最有趣的，既能玩儿，还能帮哥哥的忙，何乐而不为呢！小姑娘乐得日日挎着篮子往外跑，被大人取笑她小小年纪就爱摘花扮媳妇时也不脸红，小家伙着呢，只要能帮家里的忙，她就啥都不怕。 可这项任务对海子来说，就实实在在是个折磨了，堂堂男子汉，竟然跟姑娘家似的，跑去摘花，叫伙伴们瞧见，还不定怎么笑话奚落他呢！所以海子每回背着小背篓出去时都很别扭，还尽量选在往那些人少的树林里去采花，也算他歪打正着，竟然采回许多半夏菖蒲之类有用的药草。有一回还采了许多蘑菇回来，王珛南那天晚上便做了回蘑菇鲜汤，加了些腊和野菜，滋味鲜美无比，一家人只一顿就把满满一罐汤喝了个光。 三个小家伙忙活了几个月，成果还算不错。野花本来有许多，不过晒干后原本的一大袋子就变成了可怜的小小一堆，所以几个月过去，他们才积了两袋子干草花，一袋子草药。 赶集前的那天晚上，王珛南把做成的干花和磨好的药草仔细打包好，装了满满两大背篓，剩下的，就分别装在三个小篓子里，大的给阿娘阿爹背，小的就他们三个人负责啦！ 安氏原本准备带一篮子家里存的**蛋，去市集上卖掉，好给王珛南扯点布做身新衣裳，自他回来后，一直穿的是海子往年的一件旧衣服，衣服实在太旧了，连补丁都快磨破了，而且大了些，他穿在身上，走路时拖拖曳曳，看起来空荡荡的。 王珛南死活劝安氏把**蛋留了下来，这趟赶集，他们三个齐心协力晒好的各种干草干花和那些药草少说也能赚上几贯钱，扯布头给家里每人做件新衣裳都足够的，这些**蛋，他还想留在家里给自家人吃呢！毕竟他现在还是小孩子，正长身体的时候，海子和小溪也是，因为营养不足，都长得瘦骨伶仃的，而且王运财和安氏天天干那么多活儿，不补充点营养也不行。 第二天一早，安氏和王运财见了大背篓，闻到一那股子辛辣的味道和浓郁的香气，不由都有些好奇，不知背篓里藏着些什么，王珛南揭开背篓上裹着的油布，夫妇俩看了半天，才知道儿子女儿们这大半年来竟然晒了这么多干花干草和各种药草！ 海子昂着头站在一边，笑脸紧绷绷的，一面别扭着，一面骄傲着，小溪则扑闪着眼睛瞧着爹娘的反应，王珛南笑着拉了拉安氏的袖子，道：“阿娘，我们三个可都出了不少力呢，我以前见过有人挑着这些东西去药铺子换钱的，这些草花可以卖不少钱，咱们不用卖**蛋了。” 夫妇俩又惊又喜，激动得简直说不出话来，孩子们真是越来越懂事，才小小年纪就知道闷声不吭地赚钱养家了，这几个月不知他们在悄悄忙活些什么，原来竟是干这个去了，不定他们有多辛苦呢！ 安氏了孩子们的脑瓜，转过头去擦了擦眼睛，王运财呵呵笑了笑，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夫妇俩对望一眼，背起背篓，牵着孩子们往村前大树下的集合点去了。 走在路上时，王珛南小声道：“阿爹，阿娘，咱家卖这些干花的事儿，可不能叫别人家知道。”他留了个心眼，村里的野花虽多，但是毕竟有限，采的人多了，他们几个小孩子，必定争不过人家，而且如果人人都来做这个，到时候供货量大了，价格肯定会被镇上的铺子压低，他现在可还指着这个赚钱呢！暂且还不想让别人来分一杯羹。 海子和小溪也叽叽喳喳叫爹娘保密，海子叫得尤其响亮，他可不想叫别人知道他采了好几个月的花。 王运财想了想，点了点头，对安氏道：“也罢，这生意若做成了，还不定他们会怎么说闲话呢，先别告诉其他人，若村里人问起来的话，就说是些山里的干货。” 安氏答应下来，因为干草花味道重，怕别人闻见过来问，所以和村里人汇合后，王家一家人都有意识地落到了队伍的最后面，其他人见他们夫妇俩带着三个孩子，只当是小孩子走不快，也没有理论，大家都埋头赶路，也没人特意留心他们一家子。 到了镇上，王珛南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四十里的山路，竟然就这样走过来了，而且他背上还背着一小背篓草药呢！海子和小溪虽然年纪小，却是惯走山路的，中途只休息了几回，也没叫累。 王珛南暗暗道：等赚了钱，一定要买辆牛车！以后来镇上，也不用这么累了！ 村里人大多带了干粮，往茶水摊去叫上一碗热茶，就着干粮，权当午饭，吃完了好去街尾占位置，卖掉带来的菜蔬干货，换几个钱再去铺称几斤，打一坛子酒。王运财提议先去面摊给孩子叫几碗面吃，孩子们背着东西走了一个多时辰，小脸蛋上挂满汗水，瞧着怪可怜见的。 不过王珛南他们断然拒绝了阿爹的好意，几个孩子心痒难耐，巴不得立刻卖掉辛苦大半年换来的成果，而且现在肚子也不是很饿。夫妇俩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王运财先带着几背篓干草花去问问价钱，再去找香料铺子和药铺子卖掉，安氏则带着三个孩子先去面摊，叫几碗素面，边吃边等阿爹回来。 素面，顾名思义，就是清汤煮面，虽说是面摊上最便宜的面了，三个孩子还是吃得很开心很满足，毕竟一年才吃上一两回，可比家里的面条要稀罕多了。 等几个小孩的面吃了大半，王运财才僵着脸背着几个空背篓回来，王珛南瞧见他的脸色，心里一惊，出了什么事？是干草花不好卖还是质量不好被压价了？ 王运财在安氏身旁坐下，脸上还是恍恍惚惚的有些惊疑，安氏拉了拉他的手，急切道：“怎么样？卖掉了么？” 海子和小溪抬起头，迫切地注视着阿爹，王运财轻咳了几声，才低声道：“倒吓了我一跳，不想竟然能卖这么多！”说着竖起了几个指头给安氏看。 安氏看着他的手，也吓了一跳，呀了一声惊喜道：“真的？” 王运财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王珛南，喃喃道：“咱们儿子出息了。” 安氏喜不自胜，招手叫伙计再上碗素面，王珛南他们看不懂他们的手势，早急得不行了，海子沉不住气，拉了拉王运财的衣服，颇有些不好意思道：“阿爹，卖了吗？” 王运财哈哈笑了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道：“儿子，你们比阿爹强啊！” 海子和小溪欢呼起来，“我们也会赚钱咯！” 父亲一笑，王珛南便松了口气，微笑着继续埋头吃面。 安氏不放心，凑近丈夫身边悄声道：“你可放好了？好不容易换来的钱，可得小心点。” 王运财心里高兴，脸上笑容一直没隐下去，这时拍了拍脯，道：“放心，一半是银子，一半我换成了铜钱，分开放的，放的地方也仔细。” 安氏没想到孩子们小打小闹的，赚的钱竟然比自己夫妇俩的还多，心里似吃了蜜一般，笑得合不拢嘴，原先还以为总不过是几个孩子的小玩意，能换点钱买些吃食就不错了，不想这香料草药竟比地里头的菜蔬还值钱，他们辛辛苦苦忙活一年，倒比不上了。 毕竟夫妇俩还是穷苦人，始终不明白那些花儿草儿的，又不能吃，怎么比粮食还贵？ 王珛南瞧见夫妇俩的笑容，顿时觉得自己这大半年的辛苦，一点都不算什么。 吃完面，安氏乐呵呵去摊称了好几斤，打了一坛子酒，买了两斤糕点，还给孩子们一人买了一糖葫芦，给小溪买了两花头绳，再去布店里扯了几尺布头，现在可以赶在年前给家里每人做一件新衣裳了，还买了些油盐醋之类的调味品，王珛南又撺掇着她打了一罐酱油，买了一些炖汤时需要的香料。王运财则买了些家里需要的镰刀农具、种子之类的，总共花了四百文，原先夫妇俩只带了家中仅剩的七百文钱，预备买些必备的东西，剩下的钱还要留着过年的时候用，现在发了笔横财，就不必紧着用了。 海子和小溪乐呵呵舔着糖葫芦外面一层甜甜的糖浆，嘴巴边糊的到处都是，王运财夫妻俩在一旁乐呵呵看着，自己却什么都没买，王珛南为了逗爹娘开心，只得皱着脸陪着哥哥妹妹一起装幼稚。 回到家后，安氏拿着**蛋去村长家换了几节莲藕回来。预备让王珛南晚上炖莲藕排骨汤，莲藕有两种，一种颜色偏红，这种莲藕口感粉糯，炖汤最合适不过了；一种颜色偏白，这种莲藕口感脆，适合炒菜或做成凉菜，生吃也可以。 莲藕的清洗有些麻烦，需要先仔细检查藕眼里面有没有泥沙，有的话一定要用水冲洗干净。切去莲藕两头的蒂，蒂一般不吃，将藕段切成大小一致的滚刀块。莲藕入锅前要先用盐腌制一会儿，这样腌制后的藕煨汤更入味口感也更粉。烧开一锅水，将排骨段放入沸水中氽烫，水重新沸腾后撇去血沫，反复撇几次直到没有血沫冒出，王秀南知道，老人们炖莲藕汤的法子是不需要氽排骨的，他们讲究先炒后炖，不过他不知道具体的做法，所以只能按照老妈的炖法来了。把氽好的排骨捞出沥干，再将排骨段放入汤锅中，加葱段、姜片和一点料酒，注入温水，盖上锅盖，大火烧开，等排骨煮得差不多了，打开锅盖，放进切好的莲藕块，将锅盖盖严，大火煮开后改成小火炖，约一炷香的时间就炖好了。炖好的莲藕排骨汤出锅后才能加盐，再撒上些葱花便是大功告成了。 炖好的排骨莲藕汤汤汁鲜美，藕香浓郁，排骨滑嫩，耦块粉糯，猪的油煮化在汤里，却不显油腻，因为王珛南加了把绿豆进去，绿豆可以吸去肥的油脂，所以汤里反而有股子莲藕和绿豆的清甜，喝下一碗汤，甘甜清香，再吃几块排骨，几块粉糯的莲藕块，好吃的连舌头都可以吞下去！ 何况王家早已经几月不知味了，现在闻到满屋子浓郁的香味，哈喇子早不知流出几千里了！ 一顿汤吃下来，大家都有些红光满面的，这天晚上，王运财夫妇俩靠在床头说了一宿的话， 孩子们竟然这样出息了，不但包了家务，还会挣钱，以后夫妻两人也算有依靠了，村里其他人家，有谁家小孩能像他们的孩子一样，一回儿挣上这么多钱的？连村长的两个儿子也是不能的，怎么说起来，都是自家孩子最乖巧最懂事。 孩子们却没空激动，一则今天去了趟市集，来回走了好几十里路，实在有点累着了；二则虽知道自己替家里赚了笔巨款，可海子和小溪并不知道确切的数目，所以没有王运财夫妇俩那么感慨；三来今天吃了平常吃不到的素面、糖葫芦和点心，还喝了好几碗排骨汤，两个孩子都满足得不得了，所以早早就带着笑容抱着枕头会周公去了。 至于王珛南，则真真正正是因为走山路太累了，所以几乎一碰到枕头，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生意在线阅读 生意 - 闲言碎语 桃花流水鳜鱼肥 作者:胖妞妞 闲言碎语 闲言碎语 天气越来越冷，说话时可以看见彼此嘴里哈出来的冷气，每天早上，王家村都被一阵朦胧雾气笼罩着，待日头懒洋洋挂上山头，雾气渐渐消尽，田间地头都打了一层薄薄的霜。村道上的小水坑结了冰，小孩子最爱踩碎小坑里的薄冰面，远远低瞧见前面有个泥坑，就兴奋无比，跑着跳着要凑近去看看泥水有没有结冰，每天早上都比赛着谁踩碎的冰面最多。 早上，人走在大路上，雾气蒙蒙的，隔个几步就认不出脸，一个人静静走在地头，先听到熟悉人声，才能看见远远的有一两个模模糊糊的黑影渐渐靠近。在外头走上一圈，再回到温暖的屋中，头发丝和衣服被雾气浸湿，上面都挂着细小的水珠。 前些天，王珛南一家都换上了厚衣服，王运财和安氏还好，王珛南第一个就受不住冷，他年纪小，身子弱，底子不大好，所以格外怕冷，海子和小溪也还小，经不住冻，安氏便把三个小孩子都包得滚圆滚圆的，袜子也穿了两双。海子这时候也顾不得自己的大哥形象了，每天早上赖在暖被窝里不肯起身，被小溪和王珛南羞羞了半天后才不情不愿爬起来，洗漱之后自去桌边等着喝一碗热腾腾的冲**蛋。 家里的**蛋最后在王珛南的强烈要求下变成了一家人的早点，有时候安氏起得早的话，就煮甜**蛋汤，一人一碗加了糖和自家酿的桂花米酒的荷包蛋，喝下去全身暖暖的，有时候天气不好，嫌麻烦，便只做冲**蛋，用刚烧开的热水冲了**蛋，加些糖，一人一碗，坐在饭堂里咕噜咕噜喝完。王珛南不爱甜口的，一大碗冲**蛋他基本喝不完，所以偶尔会费点油煎**蛋饼吃，将自家腌的咸酱菜过油和丝爆炒，再弄一碗酸辣汤，饼子卷丝吃下去，再喝上一两口热汤，这日子过得，甭提多快活了。海子也很喜欢酸菜丝、酸辣汤和**蛋饼的搭配，可惜王珛南不常做，这么冷的天气叫人起早床实在不人道啊。 野地里的花也只剩下耐寒的月季和山茶，这种天气制干花不易，不过好在雨水天气少，只要控制好时间，也没什么大问题，这种天气白天进山比夏天容易，两人高的杂草树丛都被村里人砍了运回家做柴火，冬天快来了，家里须备多些木头树墩，大雪天好蹲在家里烧炉烤火。 王运财后头又给香料铺子和药铺送了几次货，伙计们见他送过去的货都新鲜，品质虽说不算上品但也不错了，而且人特实诚，没有那些烂了虫眼子或是以次充好的，便同他说好了一个不错的价钱，不过说定以后他只能专送他们一家的，王运财想想也就同意了，回来和王珛南说了一下，王珛南也赞成，毕竟他们只是自家人手工制作，产量不高，能以定价提供给一个固定的铺子，实在最好不过。 现在手头有钱了，王运财和安氏也舍得买好吃的，每回王运财去集市上，都会或多或少买几斤猪回来犒劳犒劳家里的几个孩子，萝卜炖猪、土豆烧排骨、苏氏红烧、爆炒里脊，倒便宜了王珛南光明正大的补秋膘，海子和小溪每餐吃得嘴里油油的，王运财夫妇俩见了孩子们吃饱喝足满面红光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自那次扯了新布后，安氏忙活了大半个月，给家里每人都做了身新衣裳，因为三个孩子怕冷，所以特意塞了许多自家晒好的棉花，每人新做了布鞋、手套。 如今家里光景愈发好了，缸里有米，罐里有钱，地里的活儿不用硬抗，王运财和安氏两人身上担子轻松多了，家里孩子们又懂事，吃的不需紧着，穿的不需凑着，两人的日子过得一日比一日好，心里宽慰，整个神气便与以前大不相同了：以前因王家家里穷，且王运财老实木讷，本家并非王家村的大族，安氏娘家在隔壁县，夫妻俩日子过得清苦，在王家村也没有帮扶的亲戚，说话没有底气，村里人也不把他们一家放在眼里，说句不好听的，当初若村里人能帮上一两把，他们也不至于把刚刚出生的儿子拱手送人。是以，夫妇俩平时都是一副讷讷寡言的样子，只知埋头干活，养活家里的孩子，村里人聚在村口大树下谈天说地时，王运财也不上话，只静静蹲在一旁，听到好笑处，才憨憨地笑上一两声。 如今却是大不一样了，王运财和安氏虽得了王珛南的嘱咐，未将家里发了笔小财的事说出去，可是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谁家来了个眼生的客人、锅里炖了、孩子尿了床，杂七杂八的琐碎转眼间就能传遍全村，王家现在三天两头就能吃上一顿，孩子们换了新衣裳，又怎能瞒得过村里那些消息灵通嗅觉灵敏最喜八卦的村妇们？ 便有那些爱看热闹的媳妇们，相约一起到王家来串门，拉着安氏亲亲热热的说些体己话儿，唠些家长里短的小事，那一双双眼睛，却是上下翻飞四处打量，王家的灶间、**棚、孩子们身上的衣裳、笸箩里的针线，还有甚者竟然径直打开了王家的碗柜往里张望，看盘子里的剩菜，唯恐落过一处。来者是客，安氏待人一向和气，且都是一个村的，少不得坐下来好好应酬一番，但上门的人多了，也不免不耐烦。那些人也不客气，茶水一碗接一碗，桌子上的小点心也是一口接一口，有那脸皮厚的，张着笑脸每天必到，安氏以前不太受村里人待见，现在有人主动上门亲近，心里本是高兴的，可是见那些人如此光明正大的占自家便宜，显见是欺负自己老实，脸色便不好看起来。 那些媳妇子们回去后便背着人闲话，这王家以前过得紧巴巴的，夫妻俩天天累得不成人样，忙过那头赶这头，两个孩子也是瘦骨伶仃的，可现在瞧着，王运财和安氏神大好，屋子里也安排的井井有条，孩子们都换了新衣裳，高了壮了，小脸蛋红扑扑的，不像以前一副馋样儿，见人家吃东西就眼巴巴蹲在一边盯着看。 这王家，怎么突然日子就过得好起来了？ 有眼红的人便冷笑道：“这还用说，他家不是捡回一个少爷儿子吗？定是那小子机灵，被赶出来的时候夹带了好东西，李府那样的人家，一砖一瓦都是好的，王家小二在里面呆了几年，身上怎能没点私藏呢？王家倒是打得好算盘，现在有了儿子，还发了笔小财，人财两得，真是好福气！” 众人听了，深以为然，王家的底子他们是知道的，就王家夫妇两人，能挣上一家勉强吃饱便不错了，现在他们家了添了人口，多了一张嘴吃饭，日子却过得红红火火，这其中怎么可能没有猫腻？ 村里人心里都有些复杂，有那些老实淳朴，和王家也亲厚的，只羡慕羡慕罢了，毕竟都是穷苦人；有那眼红的，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却讥笑王家只会拿儿子换钱；有那些心里发酸的，便四处说些不中听的话，碰到王运财时，还要时不时上前地激一两句；也有那纯粹看热闹的，茶余饭后把这事拿出来念上几遍，博些谈资。 王运财几次被人当着面说了冷话，险些翻脸，都被相熟的人拉住了，后来夫妻俩合计了一回，也想通了，只要自家日子过得好，孩子们无忧无虑长大，便千好万好了，去管别人的闲话作甚？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管，也管不了。还不如开开心心过自家的小日子，省的被人看笑话。 夫妻俩想通后，心情是愈发好了，村里人传些风言风语时，他们也不计较，只冷眼看着，瞧准几家和自家亲厚且人也老实不爱搬弄是非的，决定日后只和这几家往来密切，其他那些不过面子情上做足罢了。 晚上睡觉时，王运财和安氏略算了一算，前几次卖干花草药的钱颇为可观，今年家里再不需要卖粮食凑钱过年了，孩子们也能偶尔吃上一两顿，不用把红薯土豆当饭吃。若年年有这样一笔进项，生计也不用愁了，地里的活儿忙不过来，可以去邻村请帮工，说不定还能自家买头牛什么的。 夫妇俩感慨不已，安氏欣慰道：“小南这孩子，瞧着闷声不响的，竟然这样出息！” 王运财点头道：“孩子毕竟在镇上待了几年，比我这个没用的爹强多了！” 安氏红了眼圈，颤声道：“哎，他在那里也是受苦的人，所以才小小年纪就会当家了，我又是高兴又是心疼，也不知他在李府孤零零一个人，心里有多委屈呢！” 王运财拍了拍妻子那边的被子，宽慰她道：“这也是因祸得福，小南如今长了本事，还提那些做什么？男孩子多吃点苦才是正经的，现在家里过得好，孩子们也都懂事，不是比什么都好？” 安氏在枕上点了点头，“看着他们好好的，我这心里比吃了仙丹还舒坦。” 闲言碎语在线阅读 闲言碎语 - 骂架 桃花流水鳜鱼肥 作者:胖妞妞 骂架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王珛南非常激动，现代的大城市里很少能见到这么大这么白的雪了。而且冬天家家都有空调，往屋里一躲，便没了冬天的气息，连大衣都不用穿，一场雪徐徐飘落下来，并没留下多少美景，反而给本来就让人头疼的交通添了不少麻烦，等太阳一出来，雪水融化，马路上一片泥泞，那些未尽的雪也都脏脏的，被人铲起来堆在垃圾堆旁边，黑乎乎一片，哪有书上说的洁白轻灵？ 哪像现在，雪降无声，晚上一家人缩在暖被窝里睡得熟熟的，早上醒来时窗户上映着雪光一片清明，打开门一看，门外场院里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雪，举目望去，树梢、山坡、田间、地头、河里，到处都裹了一层白茫茫的新衣裳，山间雪层覆盖下偶尔露出一两点暗沉的绿意，是风在吹动山间竹林。 屋瓦草棚上也堆了雪，村道上一排脚印，是早起去地里摘菜的人留下的，远远地可以听到小孩子的笑闹声，村外已经开始了一场雪球大战， 王珛南虽已是三十岁的心了，但他自转身以来就一直被人当成个小孩子，自己也曾发誓要诚心做个乖巧好儿子，且看着眼前这幅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的乡村美景，心里高兴，也顾不上什么幼稚不幼稚了，连早饭都没吃，就一头扎进雪地里，和海子、小溪打起雪仗来。 海子眼力准，一手滚着一个雪球，另一只手已经扬起来，“啪”的一声，将刚刚滚好的雪球砸在了王珛南的脑壳上。 冰凉的雪粒子顺着脖子滑进衣服里，王珛南打了个激灵，悄悄绕到海子背后，瞅着大哥一个不注意，立刻抓准时机反击，准确无误地砸中了哥哥瑟缩着的脖子。小溪在一旁拍手直笑，她年纪小，又是女孩子，两个哥哥都没朝她扔雪团，方便她站在一边看热闹，时不时地也捣点乱子。 三人玩一会儿，都有点气喘吁吁的，便一起停手滚出一个大大的雪球，要做雪人玩，小溪跑到房间里找出几颗圆滚滚的石头，给雪人当眼睛，这些色彩各异的石头可是她平日里舍不得拿出来的宝贝，连海子想借来玩几下都是不行的。 三个小孩子费了半天劲儿，总算堆出一个歪歪扭扭半人高的雪人来，小溪踮着脚给雪人带上一顶草帽，安氏已经在厨房隔着窗户叫他们进去吃早饭了。 三个人淌着泛着湿气的鞋子嘻嘻哈哈进了里屋，安氏见他们小脸和小手都冻得红通通的，头发上还沾着雪粒子，冷着脸把几个人都数落了一顿，又怕他们冻了手脚，忙着叫他们去灶前好好烤一烤，等身上热了，再吃早饭。 王运财干脆将一个小桌子搬到灶前，一家人就围着炉火吃饭，既暖和，也亮堂。 坐在灶前烤着火，膝盖被熏得发烫，鞋子和衣服上都直往外冒白烟，王珛南瞧着好玩，又凑近了些，安氏把他往外拉了拉，再坐近些，容易烤坏了鞋子。 早饭吃的是红薯稀饭，白萝卜丝儿，自家做的豆腐，和一道酸菜炒丝，在王珛南的撒娇和执着的劝说之下，王家现在每顿桌上都能见上的影子，虽说大多数时候只是些丝腊什么的，不过比起以前过节才能吃上几块已经好太多了。王珛南始终认为，父母是干力气活的，哥哥妹妹和自己正长身体，都是需要补些油水，好好养着的，所以还让阿爹王运财买了个瓦罐回来，时不时的熬上一罐子滋补的煲汤，加上些草药，一人一碗喝下去，个个补得油光满面，小溪不止一回儿懊恼自己的脸越来越圆了，王珛南毫不在意，这古代，不都以胖为美么，女孩子稍微圆润点，不是什么坏事！ 因为是第一场雪，所以下得并不算大，下的时间也不长，老人都说第一场雪不干净，所以王珛南也不敢附庸风雅尝试取雪水来烹茶，海子却大咧咧拉着他去打冰挂吃，冰挂就是雪天时人家屋檐上垂下来的冰条，俗称叫冰挂子的，屋顶上的积雪融化，冰水顺着屋檐滴落，因天气冷，气温低，很快就凝结成一条条晶莹澄澈的冰柱子，挂在屋檐下，好看极了。 海子比王珛南高一个头，所以打冰挂的时候格外有底气，小脸都快扬到天上去了，用竹竿子打下一冰挂，略微冲一下，便直接往嘴里塞，王珛南学着哥哥的动作，把冰挂放进嘴里吸吮着，冰凉凉的没什么味道，一点儿也不好吃，海子却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王珛南叹了口气，可惜他不会做冰淇淋雪糕啥的，不然也能让哥哥尝尝鲜。 兄弟俩在村子里转悠了一阵，就回家了。村子里的男孩子们都结伴一起玩耍，热热闹闹去各家串门，海子也想过去和他们一起玩，可是那些孩子以前取笑过弟弟王珛南，他舍不得丢下弟弟一人受委屈，便躲着那群孩子，玩了一会儿，怕弄湿鞋子，就牵着弟弟的手回家了。 安氏免不了又数落了几句，拉着他们去灶前烤火，小溪乖乖坐在灶前做针线活儿，她最近在绣一个小荷包，家里也留了些干花和香料，做成小香包，放进柜子塞在衣服下面，再拿出来时衣服上都会香香的，毕竟是女孩子，最爱弄这些花花草草的玩意儿了。 王运财用拨火棍在燃烧着的树墩底下拨了拨，从灶灰里拨出几个烤好的红薯来，外皮焦黑，按上去软软的，已经熟了。 海子最不怕烫，一闻到烤红薯的香味就在灶前蹲下，撅着屁股挑了个烤好的红薯，随便抹了一下，就掰开吃了起来。 安氏给了儿子一指头，端了盆水过来，把红薯放进去，洗掉外面一层脏脏的灶灰，用布巾擦干，这才递到小南和小溪手中。 小溪笑大哥不爱干净，海子翻了个白眼，梗着脖子道：“烤红薯就是要这样吃才有味呢，像你那样，吃起来一点也不香甜！” 冬闲无事，一家人聚在火堆前烤火，说些闲话。火灶靠着墙，外面围了一圈石头，靠着墙的那边已被烟熏黑了，墙壁上面挂着腌制好的腊鱼腊，等这一季烟熏火燎的过去，腊腊鱼才算做好。火灶里横着一个大树墩慢慢燃着，黄黄的火光映在人脸上，让人浑身发暖，当然也让人浑身发懒。这样的树墩白天在炭火里烤着，晚上熄灭了掩在灶灰里，一般可以烧上两三天，墙角那还堆了不少树墩木头，都是预备着冬天烧灶的。 这里不是北方，所以无人烧炕，村里人严寒冬日都整日整日躲在家中烤火，晚上将一块干净的石头放在灶旁烤热，用布包了塞进被褥里，这样等睡觉的时候被窝里也是暖暖的了，脱了袜子睡觉，脚丫子凉凉的，还可以用这块石头暖脚。也有嫌麻烦的，直接将被子搭在椅子上，放在灶边烤上一阵，用手，都热得发烫了，铺在床上，一会儿去睡觉时，也有个暖被窝等着。 因接连下雪，山道积雪深厚，村里人不便去镇上，王珛南深深地认识到了牛的重要作用：农忙时可以下地耕田，农闲时可以当运输工具，拉着一板车粮食货物来去，四十里路也不过一两个时辰的事，如果家里有了牛，有了板车，一家人去镇上也方便多了，王珛南毕竟不是惯走山路的，能跟海子一样，一口气走十里路都不歇脚。不过家里如今虽宽裕了，但要买头牛的话，也委实勉强了些，王珛南思来想去，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买牛啊，就跟买房一样，不下死力气存个几年钱，是不敢去问价的，古代又没有分期付款。 吃了半个月的萝卜白菜，嘴里难免腻味，这天吃过中餐，王珛南和海子两人便冒着雪来到隔壁韩家村，预备去韩老二家买上几斤豆腐，晚上好煮热腾腾的火锅吃。韩老二脚有残疾，干不得农活，后来以卖豆腐为生，每天早上趁着日头没出时，挑着两担豆腐沿村叫卖，生意还算不错，近来大雪封路，北风凛冽，他腿脚不灵便，就没有挑担出去，只专心在家做豆腐，等人上门来买。 王珛南和海子一路嘻嘻哈哈打打闹闹，走到村口时，忽然听到周围一阵哄笑声，接着“哗啦哗啦”一大蓬雪粒子兜头兜脸浇下来，盖在兄弟俩身上，倒像极了他们那日堆的雪人，白发白须白衣裳，好不狼狈。 立时便有十几个半大小伙儿从旁边跳出来，指着两人滑稽的样子哈哈大笑：“大雪浇了赖狗头！海子，你可真够倒霉的，哇哈哈~~~”领头的正是村长家的两个儿子，王大川和王二贺，后头跟着一群小跟班，都是平日在村子里一起玩闹的小伙伴。因他们以前经常欺负“外来人”王珛南，海子便和他们翻了脸，再见他们时都没什么好脸色，王川和王贺自觉丢了面子，心里很不服气，就有人怂恿他俩给王海和王珛南一个教训，叫他们知道谁是村里的老大。他们盯着王家兄弟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会儿便趁着两人出了村子，想叫人呼救都不方便，故意打掉树枝上的积雪，将两人淋个透湿。 海子先抹了把脸，像小狗抖毛一样抖掉身上的雪，也没理那群人的奚落，先帮着弟弟拍掉头发上身上的雪，才捏着拳头发狠道：“王大川，你欺负人！” 王大川笑呵呵道：“就是欺负你！怎么，你不服？” 王二贺怪里怪气：“谁叫你有个捡来的便宜弟弟，合该被欺负！” 海子气呼呼骂道：“你们一家才是王八蛋！” 王大川变了脸色，骂道：“你家才是王八蛋！你家一家都是乌王八蛋！” 王二贺也跺着脚在一旁帮腔：“王海是乌王八蛋，是臭了一万年的乌王八蛋！” 王珛南满头黑线，这帮半大小子可真会无事生非，你王八我乌的骂来骂去，不都成了王八乌了么？有什么好骂的嘛？不过真要打架的话，我这小胳膊小腿的估计也打不赢，还是放宽襟，不和他们计较——走为上策罢！ 拖着被气得满脸通红的大哥海子就走，村里小孩见状，又是一阵哄笑，“哦，海子是缩头乌，不敢打，骂不赢，跑的比兔子还快！”骂归骂，笑归笑，倒没有追上来。 海子气得不行，一路上都骂骂咧咧，吵着闹着要转回去打一架，王珛南哄着他以后有机会再找那群家伙算账，现在还是买豆腐要紧，海子想着晚上的火锅，总算勉勉强强平静下来。 “等着吧，我要把大川子打得满头包！”海子气哼哼道。 骂架在线阅读 骂架 - 管家公 桃花流水鳜鱼肥 作者:胖妞妞 管家公 买了豆腐回家，还好没再撞上那几个捣蛋鬼，王珛南松了口气，海子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着大树下一个坐在石凳上的少年道：“你看那是谁？是不是大川他们藏在那儿要使坏？” 王珛南定睛看去，一时却怔住了，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得紧？ 两人走近，海子悄声道：“他不是咱们村子的。” 王珛南哦了一声，仔细看了两眼，越看心中越疑惑，怎么看来看去都像是见过的？ 眼看兄弟俩就要越过村口进村去了，那少年忽然站起来，嘻嘻笑着奔上前道：“少爷！”声音里俱是惊喜。 海子吓了一跳，扯开步子挡在弟弟面前，那少年又上前了两步，连声道：“少爷，我是轩子啊，可总算找着你啦！”说着就上前拉住王珛南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少爷，这么冷怎么还出门，小心着了凉！” 海子哇啦哇啦叫了一声，□两人中间，指着少年恶狠狠道：“他是我弟弟，不是什么少爷！他姓王，不姓李！” 王珛南黑线，这不是上赶着告诉人家自己的底细么！还好这少年并不是什么坏人，他虽不太记得，却觉得他很熟悉，李珛南的贴身小厮启轩，今年该有15岁了，想来李珛南自小和他一同长大，虽然记忆模糊了，感觉却仍然还是在的。 说来王珛南有些惭愧，他几乎早将这个实心的少年忘在脑后了，他虽记得李珛南以前的一些事，不过印象都很模糊，而且后来他初到王家，忙着适应新的生活，改善家里的环境，也就慢慢将李府的一些糟心事给放下了，不想却辜负了在李府日日夜夜都盼着他消息的启轩。 先不说李珛南和启轩一起长大相互扶持的情分，而且这启轩怎么着也算是他的半个恩人，偌大李府里，只有这个少年将他当成正经主子，即使他后来落难了，也仍旧待他如初，下人们的刁难，姨娘们的糟践，也多亏他帮忙时时排遣，处处照应，一应吃穿都靠他打点接应。 现在他王珛南李代桃僵，却将之前的大恩人给抛在了脑后，实在有些不上道啊！ 李珛南被人抬出李府时，启轩本想跟着，奈何当初卖身给李府时签的是死契，没有主家命令，出不得门，急得他起了一嘴的燎泡，还好他后来听见人说王运财亲自将孩子接了回去，这才放了心，打算着等有空了，就偷偷去探望少爷。不想因他厨艺好，管家提他做了掌勺，日日都不得空，一个月前他总算挤出半天空来，四处打听王家村的位置，走到半路时却下起了大雨，不得不原路返回去。他本也想给少爷写封信，问问少爷的情况，可是他大字不识一个，而且得瞒着府里的人，着实不好办，无奈只得按捺住满心的焦急迫切，等着什么时候有机会再去一趟王家村。 之前为了打压李珛南，启轩也只是在外厨房打些下手，后来姨娘们将李珛南赶了出去，他去了少爷小厮的职务，又被叫进小厨房里掌勺，干了几个月，府里众人早将李珛南忘了个一干二净，连带着也不记得他以前是那倒霉孩子的贴身仆人了，所以他的日子也比以前松快，找管家要半天假也方便多了。 这阵子下了大雪，几乎没什么人出门走动，启轩急于知道少爷的病好没好，在乡下过得惯不惯，也没管那么多，一大早准备齐了东西就出门往王家村来了，也是他运气好，在半路上碰上了个送猪的屠户，搭着他的牛车到了岔路，节省了不少时间。不然积雪厚实，人走在道上，一脚踏下去，得费半天劲儿才能□，可有的折磨呢！ 饶是如此，雪天路滑，一路摔摔打打走过来，启轩也吃了不少苦，虽说穿了靴子，备了帽子，手上也戴了手套，身上仍是淋淋沥沥的，有几下摔得不轻，手肘擦破了皮，膝盖上想必已是一片青紫，发梢上也直往下掉水珠子，一张脸冻得雪白，双腿都快冻僵了。 可是此刻见着了好好的少爷，这一路吃的苦头，一下子烟消云散，全都化作了满腔欣喜，木头脸上也爬满笑意：少爷脸色瞧着愈发好了，身子也长高了不少，这些日子肯定过是不错的。 王珛南心里慨叹不已，启轩是个忠心的，可惜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少爷早就去了。 自己占了便宜，凭空有了一对慈祥的父母，一个义气的哥哥和一个乖巧的妹妹，他们都没和李珛南一起生活过，所以见到他的早熟和偶尔冒出来的一些怪异地方，也只当是少年吃苦格磨砺罢了，可启轩不同，他是看着李珛南长大的，李珛南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没离过他的眼，说他是李珛南肚子里的蛔虫也不为过，也不知自己以后要如何应付这个忠心耿耿的少年？ 他这边正思量着，启轩早等不及了，上上下下将他了一遍，嘴里欣慰道：“身上倒是穿的暖实，少爷，你比以前可壮了不少，也长高了，都快到我肩膀了！”说着接过他手上的豆腐，“少爷，我来提，雪天路不好走，脚下当心点。”真把王珛南当成了不出闺门的大少爷，脸上那呵护劲儿，简直恨不得能把少爷捧在手掌心里送回家。 王珛南被了一遍，心里一个激灵，这小子瞧着老实，竟然敢光明正大吃老子豆腐！抬头看见启轩脸上摔伤的青痕，像浇了盆冷水似的，一腔怒火霎时退得干干净净，好吧好吧，他也就是一个保姆心态，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长胖了忍不住捏捏，也是人之常情，本大爷大人大量，就不和他计较了！ 家里来了客人，王运财夫妇都很高兴，又听说启轩以前常常照顾着自己儿子，俩人瞧着启轩更顺眼了，虽说家里没什么好吃的，干果子红薯片自家做的小点心还是有的，用盘子装了摆出来，勉勉强强也能凑几盘。夫妻俩都是实诚人，知道儿子在李府多亏有启轩照应着，两人都十分感激，且那次王运财去接儿子时，启轩还偷偷送了一小包裹好丹药，王运财都记得牢牢的。 安氏见启轩一身狼狈，进屋去找了身王运财以前的衣服，叫他换上，海子身量小，衣服他肯定穿不下。待启轩换了衣服，王珛南便拉着他到灶前烤火，真是的，手都冻成这样了，这种大雪天不躲在家里暖和还出远门，脑壳子肯定是木的！ 启轩喝了一碗热汤，身上渐渐暖和过来，海子却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安氏了他身上，发现他衣领都湿了——以为他又在外面淘气——将他好一顿骂，一边又赶紧着催他去换身干净衣裳，王珛南有点心虚，不等安氏催他，就悄悄溜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启轩看着少爷小心翼翼眼珠子乱转的模样，忍不住呵呵直笑，以前少爷在李府经常受委屈，因他不是李府正经大少爷，李老爷也不大管他，所以少爷整天提心吊胆，日子过得战战兢兢的，整天也没见个笑脸，现在少爷这样，才是小孩子该有的样子呢！ 王珛南换了衣裳，过来陪着启轩说话，启轩只说自己在李府一切都好，又夸王运财夫妇疼孩子，这才几个月，少爷以前瘦骨伶仃的，如今长高了不少，脸也圆了，胳膊上也有了，脸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王运财木讷，不太会说话，安氏在一旁乐呵呵道：“是小南自己懂事，小小年纪就会帮我担着家事，自他回家以后，我和他爹也省心了不少。有他带着哥哥妹妹，我和他爹也安心了。只是我们两口子对不住他，之前叫他白白受那些苦头······”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启轩忙劝道：“少爷现在回了家，不是都好了么？以前的苦日子咱只当是一场磨练罢了，我们小孩子，吃点苦长点经验也是好的。婶子也别伤心，以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呢！” 安氏笑应道：“他也多亏有你这么个心善的在旁边帮衬着，不然我们母子也不能有团聚的一天，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呢！” 刚刚还侃侃而谈的启轩蓦地红了脸，王珛南在一旁看到，颇觉有趣，这小子一见到自己，就俨然当起了自己的管家公，吃喝拉撒衣食住行什么都问得仔仔细细的，生怕有一丝错漏的地方，还对自己又又捏的吃尽豆腐，比天底下所有富贵人家的公子妈都尽心，进了自家门之后，又跟个大人似的，和自己父母攀谈，张口闭口就是婶子伯伯，完全没把自己当个外人，说了半天话，现在倒还知道害羞起来了！ 启轩扭捏了半天，看了王珛南一眼，郑重道：“少爷才是我的恩人呢！自那年少爷把我从大街上捡回去，我就欠了少爷一条命。婶子伯伯是少爷的亲爹妈，那也是我的恩人！” 王运财有些不好意思，也是，家里忽然来了个十四五岁模样齐整的少年，还是以前帮过自家孩子的，却亲亲热热把你当自己恩人看，这心里呀，还真是又熨帖又有点惶恐，这孩子啊，真实诚，是个不错的！ 管家公在线阅读 管家公 - 火锅 桃花流水鳜鱼肥 作者:胖妞妞 火锅 晚上仍然按计划吃的是火锅。因为有客人来家，安氏取下一片腌得差不多的腊切了，等着火锅开的时候下锅烫一会儿就可以吃的，大冬天的山道不好走，这种时候没人敢冒着风雪往镇上跑，所以村里人也没法子吃新鲜猪。好在今年王运财家里腌了许多腊，还有十几条腊鱼，是村里分鱼的时候腌上的，王家五口人，按人头分了十条鱼。 王运财从水缸里捞出几条前几天海子抓来的小鱼，蹲在小池子旁边的青石板上，去鳞剖肚清洗切段，家里养的两只鸭子乖乖守在一边，等着吃主人家待会儿会扔掉的鱼肠鱼鳃之类的腌臜物。 王珛南指挥着小溪从小隔间里搬出一小篮子圆滚滚的土豆，和海子一起洗干净去皮切成薄薄的片，白菜里面嫩的横切成几段，外面一层和菠菜、芥菜一样剥开切成两半，白萝卜切片，还有之前已经做好的鱼丸子、绿豆丸子，花花绿绿竟也摆出了七八碗，王珛南习惯用盘子装配菜，可是乡下人家，谁家没事会用瓷盘子？一般都是土陶碗，有大有小，小的吃饭用，中号的盛菜，大碗盛汤，今天用的都是大碗。 王珛南还发现，家里所有的碗上一率都印着一些特别的印记。村里人自家用不了多少碗筷用具，可是如果家里有红白喜事，需要摆酒席请客吃饭的话，那肯定不够用啊。所以村里哪家要摆酒了，都会事先找相熟的邻居借些杯盘碗碟来凑凑，家家的碗不都一个样么，这一来二去的，就容易弄混或是磕破一两个口子，摔破一两个也是常有的，到最后还人家的时候，就容易生些事端。这碗啊，也是家里的重要财产，孩子们失手打破一个都要挨大人好一顿骂的，谁愿意随随便便就借给别人使呢？后来家里的男人在买碗之前都要请那匠人给自己的碗印上一点易辨识的简单记号，就不容易和别人家的弄混了，而且若借的人弄坏的话，也好按数量赔，这样一来，确实方便多了，以至于后来村里每户人家的椅子、扇子、草帽、农具上，都有自家记号。 海子趁其他人不注意，捏起冷冰冰的两个绿豆丸子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成一团，王珛南在一旁看见，抬手在自己这个不怕羞的大哥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真是，一刻都等不及的，大冬天的吃冷东西，也不怕坏肚子！ 王珛南爱吃辣，麻辣烫鸳鸯火锅都是他的最爱，可惜王家人都不太敢吃辣，平常他做一道最平常的麻婆豆腐，安氏和王运财都有些吃不惯，所有辣味菜里，也只有一道酸辣白菜因为酸中带辣辣中又有一丝丝甜味而十分受欢迎。 他只好入乡随俗，减少吃辣的次数，不过今天难得吃一次火锅，他可不会放过这么宝贵的机会，早就给自己备了一碟子辣酱，专供王珛南王大爷一人享受。 不过说真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辣的吃得少，呼吸的空气干净清新，每天吃的都是天然无污染的新鲜蔬菜水果，他感觉王珛南的皮肤比以前的自己真不是好上一两点，白白净净，滑滑嫩嫩的，既没有痘痘，也没有斑点，活脱脱就是粉嫩嫩的小正太一枚嘛！ 王家村这边吃火锅，都会煮一种村里人自家做的褐色红薯粉条，有些像粉丝，不过比粉丝要，颜色也深许多，下到开水里煮上半刻，就十分软绵，吃起来粉粉的，软软的，口感细腻爽滑，虽然可能是因为没有加添加剂的原因，嚼劲差了些，不过味道仍然比机器做出来的粉丝要好上许多。红薯粉条和腊大骨头、八角、红枣一起炖半天，除了盐什么都不加，只放些姜、葱、蒜丝，喷香喷香滋味醇正的猪粉条汤，馋得海子能一连吃下四碗饭。 一家人都在忙活着，启轩看见自己少爷也在干活，怎么还坐得住？不过他现在是客人的身份，王运财和安氏都坚持没有客人非要抢着干活的道理，好说歹说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住了。 王珛南今天也不过打打下手，切了菜，调好几份酱料，就抓了把栗子过来陪他一起坐着烤火。 冬天农闲，安氏偶尔也会做一两顿饭，王珛南只在一边指导几下就行了，火锅可以说是除了炒饭和面条之外最简单的懒人菜了，准备好酱料、荤菜、配菜，煮上一锅汤，就可以坐着开涮了。 启轩很自觉地接了栗子过去，放在灶前的石头上烤着，王珛南掰了一小块烤芋头给他先吃着垫垫肚子，半大小子一个，也敢孤身一人冒雪走山路，嫌自己命大么！ 启轩要分王珛南一半，王珛南摇摇手说自己不想吃，他还留着肚子等晚上的火锅呢！ “启···轩子，”王珛南开口道，“以后你就不要叫我少爷了，我都从李府出来了，再说，我也不想当他们那个什么便宜少爷。” 启轩迟疑道：“少爷，那我要叫你什么？” “叫我名字就好。大哥小溪他们就叫我珛南来着······”其实是王珛南心里有点难受，每次启轩叫他少爷，他就觉得自己像个罪人似的，莫名其妙就把人家的少爷给挤跑了。 “南少爷······”启轩一张嘴开开合合努力了半天，总算哼哼嗤嗤喊了一声出来。 还没等王珛南发话，海子大大咧咧跑了过来，一巴掌拍在弟弟肩膀上：“你们男少爷女少爷的在说什么呢？火锅好了，快上桌！” 桌上一盏菜油灯，一室昏黄暖光，灯芯斜斜倚在碗沿上，安氏拿簪子拨了拨，屋子里顿时亮堂不少，王珛南拉启轩在身旁坐下，热络地递给他一双新筷子，启轩笑着接了。 王运财一坐下就拉着启轩要喝上两杯，暖暖身子，王珛南连忙拦道：“轩子不会喝酒呢，阿爹你也不要喝多了。”家里的酒是安氏自己酿的，桂花酒里泡杨梅，口味还不错，不过他今晚还要和启轩睡一个被窝呢，可不能让老爹把人家灌醉了，他可不想伺候醉鬼洗漱上床。 海子眼巴巴盯着热气腾腾的锅子，汤已经煮开了，上面浮着油亮油亮的片、丸子、土豆片和嫩白菜叶子，安氏加了几块白豆腐进去，雪白雪白的豆腐飘在菜叶子中间，嫩绿配雪白，别提多养眼了。 不过养眼归养眼，能喂饱肚子才是正经。王运财笑着站起身，筷子伸进锅子上氤氲的热气中，夹了满满一大筷子片，先夹到启轩碗里，劝道：“好孩子，多吃点。” 启轩忙道：“财叔不必客气，都是自己人呢！”也夹了一筷子，递到旁边王珛南的碗里，“珛南···少爷，你也多吃些。” 王珛南忽视掉他后面带的“少爷”二字，喜滋滋吃了几片腊，嗯，腊味咸，肯定没有新鲜猪好吃，不过大冬天的，能窝在家里，和家人和和美美吃一顿热烫麻辣的火锅，这滋味，足以比得过世上所有的珍馐美味了。 海子和小溪夹不够，只能守在桌前眼巴巴盯着热气蒸腾的锅子咽口水，安氏看着好笑，给儿子女儿一人舀了一勺子子白豆腐，豆腐滑不溜秋的，用筷子实在不好下手。 海子眼也不眨，忙端起碗一口吃了，满桌子的人都瞪大眼睛等着他的反应，果然某位莽撞的家伙吃下豆腐后，连忙瞪大眼睛呜呜两声，烫得说不出话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又不想在弟弟妹妹和客人面前丢脸，只好把整块豆腐都吞了下去，然后丢下筷子火急火忙找杯子喝冷水去了。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海子这一口啊，不说嘴巴舌头遭殃，连喉咙都快烫掉了，豆腐滑进胃里，一直烫到五脏六腑里去。 大家一阵哈哈大笑，小溪眨了眨眼睛，吹了吹碗里的豆腐，白白嫩嫩的这么小一块，竟然这么烫呀，得小心点，嗯，不能跟大哥一样出丑。她嘿嘿偷笑两声，一口一口很小家碧玉地慢慢吃着。 鱼丸子和绿豆丸子都是前不久刚做的，绿豆丸子口感要软糯些，不过显然鱼丸子更受欢迎，连启轩都忍不住多夹了几个，当然他也没忘记给自己的宝贝珛南少爷夹了好几个。 屋外大雪静静下着，外面黑黢黢的，院子里的雪足有几尺厚，**鸭牲畜们收起翅膀安安静静躲在棚屋里，没发出一点声响，屋后山间有隐隐冷清风声，远处山头隐在绵绵夜色之中，雪降愔愔。 王家一家在灯下吃吃喝喝，说说笑笑，身上热烘烘的，心里涌上一股股暖意，启轩看着王珛南和海子抢一块绿豆丸子，两双筷子噼里啪啦斗在一起，笑的眼咪咪的：看来，对少爷来说，住在自己家里，和自己的亲人一起生活，是最好不过的了！起码比在李府提着心过日子要好太多了！ 海子和小溪见启轩大方热情，也放开了些，因为嫌老夹不够锅里的菜——既抢不赢人高马大的阿爹阿娘和手长脚长的启轩大哥，也抢不赢身边有启轩这个专门负责夹菜的王珛南——干脆都站了起来，捞今年家里第一次做的鱼丸子吃。 王珛南倒最爱吃那一小块一小块的白菜心，热烫烫甜津津的吃下肚，嫩嫩的菜叶子蘸点酱，吃起来更是滋味无穷，又暖和又舒心，吃火锅果然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啊！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红薯粉条也煮熟了，粉条都沉在锅里，一粉条滑溜溜的，用筷子夹很难夹，用勺子也没法舀，王珛南费劲往外拖，一回也只能夹起来一两，启轩自告奋勇站起来，筷子上下翻飞：先给王运财和安氏一人夹了一碗，再给王珛南、海子、小溪一人也盛了一碗，最后才盛自己的，大半碗粉条，碗底铺了几块片，面上是豆腐萝卜和青菜叶子，大碗清汤，呼噜呼噜吃下去，小肚子撑得圆圆的。 小溪吃不下那么多，挑了最喜欢的丸子和豆腐吃了，拉着阿爹的袖子撒了会儿娇，王运财呵呵一笑，端着她剩下的几口就吃完了，海子看了看灯前得阿爹和启轩，又看了看自己的矮个头，一低头，闷声不响把自己碗里的粉条片青菜都吃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一定要多吃点，多吃点才能长得像阿爹他们一样高！ 晚上启轩自然跟着少爷王珛南睡一张床，因为今年家里收的棉花没拿出去卖，安氏索请人做了两床新被子，刚巧碰上，不然被褥就不够用了。 启轩非要伺候王珛南洗漱，王珛南和他说了半天，连劝带求的，启轩不听，仍然坚持要帮王珛南洗脚，没办法，王珛南只好勉强答应让启轩帮他打洗脚水，启轩这才咧嘴一笑，转身倒热水去了。 被子在灶边烤过一阵子，暖烘烘的让人昏昏欲睡，王珛南打了个哈欠，道：“不早了，快睡吧，明天咱们做小**炖蘑菇吃。山上的菌子蘑菇，可鲜了。” 启轩笑笑，替王珛南压了压被角：“明天再说呗，你今天累着了吧？累着了就先睡。” 王珛南揉了揉眼睛道：“你不睡？” 启轩嘿嘿一笑，“我要看着你睡，少爷，今天见着了你，而且你还过得这么好，我都高兴得睡不着了！” 王珛南又是感动又是心虚，自他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除了阿爹阿娘和海子小溪，只有眼前这个少年一直心心念念记挂着他，怕他生病，怕他吃不饱穿不暖，怕他被别人欺负了，冒着大雪跋涉几十里路，只为看他过得好是不好。 他王珛南何德何能，能够拥有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兄弟？即使他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李珛南了，他以后也不能轻易辜负这个少年，幼年的照拂，彼此的扶持，这些李珛南欠下的恩情，就让他以后来替他还吧！ 火锅在线阅读 火锅 - 辞别（上） 桃花流水鳜鱼肥 作者:胖妞妞 辞别（上） 王珛南是被哥哥海子一阵瓜里哇啦的叫声给吵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屋内仍是一片幽暗，枕头边上空落落的，启轩在府里时，天不亮就得起来给各房烧热水准备早饭，习惯早起，这会儿已经起床了。 隔壁房里隐隐约约有人影走动，夹杂着几句轻声细语，海子的声音却是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分明是在有意压低自己的声音，可每每等话说了半句才发现自己的大嗓门，这才后知后觉连忙噤声，于是房里沉睡的王珛南就被大哥一阵一阵抑扬顿挫的嘈杂给叫醒了。 揉着眼睛扒在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启轩站在灶台前忙活着，大锅上热气蒸腾，空气里蕴着一股淡淡的甜香，海子蹲在一边，一面剥大蒜一面和启轩闲聊，说到兴奋处，小家伙咧开嘴巴昂起头，嘴里一阵噼里啪啦说个不停，等看到启轩提醒的眼神时，才注意到自己又忘记压低声音了，于是嘿嘿憨笑两声，低头继续剥大蒜。 炉子上吊着一壶烧好的热水，王珛南拿着布巾和木盆，倒了点热水，准备去洗漱，忽然一个身影刺啦一声窜了出来，抢过他手里的木盆，微笑道：“少爷，还是我来伺候你吧，你哪里做得惯这些。” 王珛南暗暗翻了个白眼，垫起脚拍拍启轩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再叫我少爷，我以后可就叫你启轩哥噢。” 啊？让少爷叫自己哥哥，那怎么可以？启轩苦着脸想了一会儿，结结巴巴道：“珛···珛南，我帮你端水吧。” 这才对嘛，我可是很能干很可以吃苦的，不再是以前那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李大少爷了，王珛南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说嘛，启轩小童鞋虽然死板了点，不过人还是很不错滴，又听话又懂事，嗯嗯，孺子可教也！ 因为昨晚王珛南临睡前表达了一下对小**炖蘑菇的期盼，所以启轩今儿个一大早就支使海子杀了只公**在炉上炖着了，加了各种香料，整块的陈皮，三把当年的大红枣，**肚子里塞了糯米莲子栗子，架在炉上用小火慢慢熬着，炖汤费时候，早饭吃肯定是来不及的。启轩又在灶上鼓捣了一阵，煮了一罐最简单的冬瓜玉米汤，只加大蒜和一小把枸杞子，清淡味醇，玉米粒颗颗晶莹玉润，泛着油光，枸杞子嫩红可爱，汤里还带了丝淡淡的甜味，配着刚刚烙好的**蛋饼子和玉米饼子一起吃，最方便不过了。 大蒜是海子剥的，玉米粒是海子动手搓下来的，公**是海子亲手宰了开水烫过之后拔毛的，连饼子面都是海子帮忙揉的，虽然最后掌勺的是启轩，不过没有海子的帮忙，这顿饭他也做不出来呀？于是海子大哥很骄傲，很满足，一家人团团坐定，吃了几口饭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向每个人征求大家对早饭的看法和意见。 大家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带着笑意点头，今天的早饭确实很不错，比家里人做的都要好吃多了，启轩毕竟是在大户人家厨房里帮忙的，厨艺比王珛南这个自学成才的要高明不少，即使王家只有一些最简单的食材，他也能做出一般人家不常吃的美味佳肴来。 海子毫不客气地接受了众人对早饭的称赞：今天他可是破天荒地起早床干活了！这份早饭，他的功劳最大，大家夸冬瓜汤鲜美，那得亏得他守着炉火；大家赞饼子酥脆，那多靠他揉面使力气，至于启轩，那只是最后动动手而已，而且连启轩本人也一再推辞说自己只是帮海子打打下手而已，没帮上什么忙，所以大家对早饭的夸奖就都是在间接地夸奖他海子了，嗯，被夸奖的感觉还真不错！ 于是，海子作为王家长子的自尊心再一次得到了莫大的满足，他当然不知道启轩只是觉得自家珛南少爷这么宝贝一人，怎么能让少爷早起干活呢？所以他才死活拖海子这个王家大哥起来干苦工的。 王珛南爱咸口，不爱吃玉米饼子，**蛋饼子倒是接连吃了两个，启轩瞧见他爱吃，偷偷把海子面前剩下的几个**蛋饼子都挪到了他跟前，海子的自我感觉正在无限膨胀中，也没发现。 吃过早饭，启轩又揎拳掳袖的要去洗碗，安氏连忙按住他，今早经不住这小伙子的劝，让身为客人的他为全家做早饭，就已经不妥了，现在这小伙子竟然还要洗碗！哪有主人家叫客人洗碗自己在一边看着的礼数？不由分说夺了碗筷，拿到厨房去洗了，王珛南忍笑上前，拉走因为没抢到家务而一脸怅然的启轩，去了自己房间。 天气还冷着，海子和小溪在院子里堆雪人玩儿，王珛南和启轩站在窗户前看了半天，雪花自暗沉的空中纷纷扬扬撒下来，寒风里夹着杨花似的雪絮，迎面扑过来，冷意直往脖子里钻，兄妹俩玩了一会儿，扛不住冷，一人搓了个拳头大的雪球回灶间烤火去了，大门前留下湿淋淋一滩水迹。 王珛南的房里放了个炭盆，是用家里已经不能用的铁锅改造的，最底下铺炉灰，上面盖着从灶膛里铲出来的还燃着的柴火，快熄灭时往里头添点家里存下来的火炭就行。炭盆放在小木桌子底下，桌子四面盖了用破布头拼起来的毯子，这样不漏一丝风，盖住了火盆的暖气，一家人围着坐下来，脚伸进毯子底下，炭火烧得旺旺的，熏得人暖烘烘的，别提多舒服了。 乡下人家进入冬天之前都会存炭，每天做好了饭，从炉膛里夹出未燃尽的大块木炭，丢进一个罐子里，盖上盖子密封好，几天下来就能存上一罐子木炭，留着冬天烤火用，这里不像北方，有专门烧炭的土窖，大家对木炭的需求并不大，而且每天积一点，方便省时，还节约。 王珛南趴在小桌子上吃早上蒸好的烤芋头，进到冬天后，他才发现古代人民冬天的生活到底有多么闲适，白天除了三餐吃饭，就是小孩子们打雪仗、堆雪人，大人们则你对我我对你坐在灶火前安安静静地烤火，时不时交谈几句，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没有小说，甚至连扑克都没有，要多无聊有多无聊。而且晚上天一黑，就吃饭睡觉，比钟表还准，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刚开始的时候他经常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睛在床上干躺着等天亮，后来他白天尽量多和海子他们一起出去玩，活动量大了，晚上也睡得多了，这才好些。 不过这也是在家里衣食无忧过年准备充分的情况下才行，不然一家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每天对着屋外飘扬的雪花犯愁，谁还有时间去享受猫冬的乐趣？或者像王珛南这样，吃饱了饭嫌得慌还愁自己没事干？ 以前冬天王家的日子还是很难过的，家里粮食不够，孩子们过年没有新衣服穿，薄薄的旧冬衣套在身上，也不敢放他们出去玩，怕衣服不够保暖会着凉。以往每年的年夜饭就是一顿青菜瘦粥，稀饭里加了糜，那一刀是王运财去隔壁村子屠户家买的，在菜板上剁了又剁，细细的刮下来掺进粥里，菜只有红薯、萝卜、白菜、芋头之类的便宜菜，给祖宗上供都不好意思，用黄豆换了些豆腐，才总算祭品好看些。 今年却与往年大不相同，还没到腊月，王运财就和安氏说好了，今年家里要磨一大整块豆腐，好做丸子、鱼丸子、绿豆丸子和糯米丸子，熬糖稀做切磨块，炸红薯干、麻花、猪耳朵，蒸一回包子，缸里还养着十几条鱼，今年年夜饭桌上总算能摆出一道“年年有余”了，猪到时候可以多称些，肥的炸猪油，瘦的留着煮汤做菜吃都行，本来大家都爱吃肥，油多，又软又糯，咸甜香滑，乡下人吃不起，肚里油水少，自然爱吃肥的。后来王珛南心做了几道小炒、青椒炒、蒜薹炒之后，王家人总算认识到了瘦的美味，这才摒弃了腻腻的大肥，改吃瘦了。 过年的吃食得准备好，大人孩子的新衣裳也已经备好了，不过现在启轩来了一趟王家，安氏心里暗暗计划着再做一套衣服，给启轩也换上，小伙子没亲没故的，一个人在那府里讨生活，也够可怜的，过年就让他来家里和自家一起过吧，反正他和小南也亲厚，看起来比亲兄弟还亲呢! 辞别（上）在线阅读 辞别（上） - 辞别（下） 桃花流水鳜鱼肥 作者:胖妞妞 辞别（下） 王珛南这些时候每天想着能不能找出点有意义的事情来消磨时光，倒没注意到他阿爹和阿娘已经乐呵呵准备了一系列过年事宜，当然如果他知道的话，估计早一蹦三尺高抢着要帮忙了，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闲的发慌。 和他闲得发懒不同，启轩倒是对自家少爷这种状态非常满意，在他心中，少爷就应该每天这样清闲，不愁吃不愁穿，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负。少爷在李府受了那么多苦，回到家后虽说清贫些，但日子却比以前舒适多了，脸上红润润的，胳膊腿都胖了些，气神也好。看到少爷和父母兄弟姐妹其乐融融的生活之后，启轩一直提着的心总算能轻轻放下了。 因为闲着没事做，王珛南就没闲过自己的嘴，早中晚三餐加夜宵，每天的烤红薯、烤栗子必不可少，其他时间也时不时出一两个烤芋头来啃上几口，闲人不闲胃啊，一张小嘴忙着吃这吃那，就没时间去想日子有多无聊了。 这会儿正啃着芋头，看到边上启轩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的，顺手就给了他一肘拐子，“怎么不吃？”掰下一大块烤芋头递了过去。 启轩笑了笑，接过烤芋头咬了两口，抿了抿嘴，脸色忽然灰暗下来：“珛南，今天我就得回镇上去了。” 王珛南啊了一声，他都差点忘了，启轩现在还是李府的家奴呢！ “管家只许了我两天假，明天府里就要开始准备祭祖，厨房里离不了人。”启轩恹恹地吃着烤芋头，真不想回去啊！ 王珛南有点不好意思，人家可是你的大恩人呢，你倒好，竟然将他现在的处境忘得一干二净！他的脸一阵发烫，还好屋里暖和，启轩也只当他脸红是因为对着火盆烤了半天火的缘故。 “吃过午饭再走吧，我叫大哥去村长家借牛车，山路不好走，坐车回去怎么说也比你一个人要方便些。” 启轩点了点头，上次他冒雪赶路，确实吃了不少苦，昨晚又下了一晚上的雪，道上的积雪肯定更厚了，还好到镇上的山路虽说崎岖，但是还能走马车。 午饭前大雪终于停了，天地间依旧一片雪白，天空仍是沉沉的，王珛南有点担心，启轩安慰他说到镇上也不远，坐牛车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就算下午再下雪，也没什么的。可王珛南一想到启轩冒着大雪步行到王家村来看他，只住了一天又得冒雪赶回去，心里就一阵一阵的发酸，启轩也只是一个才十四五岁的少年而已啊！ 见他脸色晦暗，心情不好，启轩也不大敢说话，只一味拿些等腊月过节再抽空来看他的话来安慰他，王珛南懒懒地应着，情绪一直提不起来。 虽说少爷难过我也很伤心，不过少爷竟然这样舍不得我，叫我怎么挪得动脚啊！启轩一面美滋滋地享受着少爷的小脾气，一面已经万分留恋起来。 午饭小**炖蘑菇总算熬好了，一罐子浓郁美味的**汤，盖子节揭开时，满屋子都是馥郁的香味。海子端着碗巴巴守在灶台边上，生怕分不到好吃的，王运财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安氏给每人盛了一碗**汤，她自己更爱吃**肚子里蒸出来的糯米栗子饭，每一颗米都油亮油亮的，蕴着**味和蘑菇的鲜味，入口绵软，滋味无穷，比**还好吃，一向胃口较小的她忍不住接连吃了两碗才罢，连小溪都笑呵呵吃了满满一小碗。 海子作为小小男子汉，当然更喜欢啃**了，还嫌筷子使着不顺手，掼到一边，直接爪子上阵，一边啃一边喝汤，小嘴巴上糊的全是油。 王珛南毕竟心理年龄较大，虽说最近他一直有种自己连思想都和这具身体一样变幼稚的趋势，不过该有的生活习惯还是保持了下来，所以他吃饭的姿势还是很优雅很书生的，至少没像海子那样啃得到处都是，实在是太丢脸了。 因为启轩是家里的客人，王运财把一只**腿夹到了他碗里，启轩连忙道谢，趁人不注意时，把肥肥的**腿偷偷夹到了王珛南碗里。 王珛南的筷子停在那只**腿上，横了启轩一眼，对方却只知看着他呵呵傻笑，他叹了口气，把**腿夹回他碗里，“我刚刚吃饱了，这会儿吃不下去，你帮我吃吧，等会儿还得赶路呢！” “噢。”启轩想着王珛南刚刚吃了烤芋头又吃了栗子，而且早上吃了好几个饼子，这会儿估计也不是很饿，这才把那只被海子觊觎了很久的肥**腿送入口中。 王珛南想了一会儿，把另外一只剩下的**腿也捞了出来，依旧夹到了启轩碗里，“多吃点。” 王运财和安氏也道：“轩子多吃些，自家的**，菇子也是后山的，都是自家人，不要客气啊！” 吃过饭，王运财拿了刀腊去村长家借牛车去了。毕竟总向别人家借东西，怎么着也得表示一下谢意。虽说都是一个村子的，开口借点东西，村里人一般都不会轻易拒绝这样的要求，不过王家夫妇心里都有些不好意思，也是怕村长老婆不耐烦，一而再再而三地腆着笑脸去借东西，先别说人家心里怎么想了，自己老脸都嫌烫呢！ 王运财到了村长家，说明了来意，村长有些不太情愿，因这附近几个村子就只有他家、他弟弟王福家和另一户殷实的王齐家有牛车，村里人有事出门去镇上总爱来找他借，他身为村长，自然是不好推脱的，可是有些人吧，就不大实诚，借了他家的牛车，却不心，牛车还回来时，都是些磕磕碰碰的划痕，还沾了洗不掉的泥巴，他老婆张氏数落了他好几回，怪他拉不下脸拒绝别人。 这不，王运财刚刚开口说明了来意，张氏的脸色就立刻沉了下来。他们一家子本坐在灶前烤火，王大川和王二贺哥俩蹲在火堆前用棍子在火堆底下一阵乱拨，心急要吃烤红薯，弄得灰尘火星一蓬一蓬的扑上来，衣服上都沾了烟灰沫子。 张氏哼了一声，一棍子敲在两个儿子头上，伸着指头骂道：“不知好歹的小东西，捣什么乱呢？整天只知道吃吃吃，再就是朝我伸手要钱买点心，长手长脚都是白长的？不知道帮家里干活，每天只在泥地里打滚，白生了你们两个白眼狼！你们胡闹吧，闹出病来我可没钱给你们一日一日地请大夫、抓药，一捆草席直接就扔到后山埋了！” 王大川和王二贺都还是小孩子，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无端端被老娘指着鼻子一顿狠骂，心里都有点委屈，王大川撅了嘴抱怨道：“阿娘，你刚刚还说叫我们好生看着红薯，小心别烤成炭了，这会儿又嫌我们多事了？” 张氏瞪了他一眼，“叫你多嘴！你们俩成天只知道给家里添麻烦，什么时候做了点好事？啊？哪天不是弄得**飞狗跳的？吃吃吃，就知道吃，给我滚一边去！” 王大川被老娘骂得有点莫名其妙，少年孩子，都是有气的，当下梗着脖子，牵了弟弟王二贺的手愤愤走了出去，也没顾上和王运财打招呼。 王运财的脸上有些难看，张氏这一顿突如其来的“训子”叫他有些不着头脑，不过当着客人的面发脾气，可见这张氏心里是非常不高兴的，而且张氏向来最溺爱两个儿子的，可见那怒气应该还是朝自己发的，他毕竟是男人，不想和妇人计较，也想骨气一点，回头就走，可是想想启轩那小娃子，实在不忍心叫他再冒雪走几十里山路，这天可着呢，他拿小娃子当自己儿子看待，想到他以前一直帮扶着自己儿子，是王家的大恩人，他现在受点冷言冷语，实在不算什么，再说，以前也习惯了村里一些人的奚落。 心里合计了一回，还是带着笑脸，和村长又提了一句，说着就把带来的一刀腊拿了出来。 看到腊，张氏的脸色才好看了些，村长张了张嘴，想推辞一两句，张氏横了他一眼，接了腊，亲亲热热道：“都是一村的，何必这么客气！你要使牛车，尽管借去，不过我可听不少人说，你家现在可比以前好过多了，听说小南那娃子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这回来看他的小伙子，是李府的佣人吧？” 王运财的笑脸有些挂不住了，村里人对他二儿子的各种复杂思想，他也是知道一点的，只是还没有人当着他的面来问他。 村长看到王运财眼里的不满，扯了扯自己老婆的袖子，打断了她的话，朝王运财挥了挥手，大声道：“自家兄弟，客气什么，下次可不许拿东西来了！” 安氏给启轩包了一大包自家做的各种小点心，看着都挺糙的，不过味道都不错，还给他装了一碗腌菜，用油纸细细包好，晒干的细草绳绑牢，挂在肩上，另一边挂了一串栗子。王珛南偷偷抓了把铜钱塞在一双厚袜子里垫在启轩的小包袱里，底下是安氏连夜赶做的一些针线，上面放了一小包菌子蘑菇，一小包干红辣椒，一包干牛。一篮子**蛋给他提在手上，两个烤芋头和韭菜**蛋饼子留着他路上吃。 启轩拉着王珛南的手保证腊月一定再来看他，王珛南说自己记下了，叮嘱他路上小心，一家人将他一直送到了村口。王运财穿了厚袄子，身上也带了些钱，他要赶着牛车送启轩回镇上，顺便买些过节要用的盐、油、醋、面和糖回来，海子缠着他撒娇要吃糖葫芦，王运财笑着应了。 天虽然还沉着，不过好在一直没见下雪，王运财和启轩都被安氏包得圆滚滚的，牛车离开村口大道，王珛南两手揣在袖子里，看着启轩在车上朝自己使劲挥手，叫自己赶快回屋里去，外面冷，不知为什么，眼圈突然就红了。 辞别（下）在线阅读 辞别（下） - 韩货郎 桃花流水鳜鱼肥 作者:胖妞妞 韩货郎 一进腊月，天气愈发冷了，大雪又接连下了几场，去镇上的路封了好几天，腊月半过了之后，天气渐好，接连出了几日大太阳，积雪消融，这才好些。 因年节近了，有不怕吃苦的货郎冒着风雪走乡串户地兜售一些锅碗瓢盆的小物件，媳妇们最爱的脂粉、绣花、红绳、发油、胰子和过年必备的糖、瓜子、灶糖等物，村里人嫌去镇上路不好走，货郎的东西虽说品质差了些，但胜在便宜，种类也多，妇人们都买了好些。王珛南便托了一个和村里相熟的韩货郎带了几件安氏缝的厚袄子给启轩送去。 那次启轩在王家住了一夜，回李府后，就托人送了两次东西给他，一次是一双兔毛手套，戴在手上极暖和的，一次是一双鹿皮靴子，他穿着正好，淌雪也不怕浸湿里面的袜子。手套靴子虽说有些旧了，但绝对不是一般的货色，想必是以前李夫人给李珛南买的，李珛南还没被送出李府时，屋里的东西就被两位姨娘身边的丫鬟婆子收走了，启轩知道自己人小言微，不敢和姨娘身边的大丫鬟对着干，只能趁别人不注意时，偷偷把李珛南和李夫人交给他保管的一些东西悄悄收了起来，等着日后有机会给他送出来。 启轩上次冒雪去王家村，只是先探探珛南少爷的情况，看看王家夫妇的为人，而且他当时也不敢肯定自己能不能找到珛南少爷，所以身上没敢带什么贵重东西，及至在王家住了一晚之后，亲眼见着王运财夫妇对珛南少爷的疼爱怜惜，海子小溪兄妹俩对珛南少爷的亲厚，这才彻底放了心，且王运财夫妇俩都没把他当外人，安氏还给他做了新衣裳厚袄子，他心里只有更感激的，便放心把珛南少爷的一些东西慢慢送出来，但像一些贵重的银钱首饰他是不敢交托给别人的，只有手套靴子这些东西少爷正需要，他又实在抽不出空，这才托了一个相熟的货郎，经常要往王家村去卖些杂货的，请他帮忙，必是稳妥的。 可巧他托的那个韩货郎和王家也算熟人，原来那韩货郎和王珛南的阿娘安氏以前竟是一个村的。这韩货郎虽姓韩，却是隔县一个安姓大村里出来的，因他是外姓，在村里没什么近亲，只有一个老娘，干不得重活，家里既没田也没地，母子俩靠着帮别人家缝缝补补相依为命，后来韩老娘身子不好，也没钱请大夫抓药。韩兴是个孝顺的，一发狠便出来做了挑货的货郎，都说“货郎货郎，没爹没娘”，不是走投无路的孤苦人，是绝不会干这个的，可韩兴当时年纪小，做不了短工，货郎再不好，也算有个谋钱的营生，好让他供养病重的老娘。他一干，就干了十多年，当年还没有扁担高的小小倔强少年，转眼间也成了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因着他是货郎，也一直没讨上媳妇，好在他老娘这些年在家将养身子，没再犯过病，母子二人过活，也都有盼头。韩货郎为人实在，勤恳，能吃苦，从不要高价，村里人有手头不宽裕的，他也愿意人家用黄豆糙米之类的粮食来换，所以村里人都爱到他那儿买东西，也常有人托他给送封信，买点东西什么的。 安氏以前就常托韩货郎送些家里晒的干货给娘家两个弟兄带去，自她十五岁那年出阁嫁到王家，十几年来只回去过三回，一回是老娘去世回家哭丧，一回是二弟安辛寿娶亲，一回是三弟安辛平娶亲。王家村和她娘家隔得远，来回得要好几天，还得坐船，路上花费不少，家里几个孩子也离不了人，安氏既放不下孩子，也实在舍不得花钱，每年也只能托韩货郎给娘家送些东西回去罢了。 刚巧那韩货郎经常往李府送些从附近村子收的野味，和厨房里的启轩也慢慢相熟，启轩见他实诚守信，又重义气，就托他悄悄往王家送东西，韩货郎便说自己和王家媳妇是一个村的，不是外人，启轩便放心了，以后给珛南少爷送东西便都交给他了，韩货郎也一口应承了下来。 要说韩货郎的确是个好人，启轩托他带东西，他既不好奇，也不多问，只管将东西仔细收好，带到王家村交给王运财便是，有人问起，他只说是王家托他买的一些寻常物件，便不再多说。倒为王家省了不少麻烦。 王珛南也常托韩货郎给启轩送些吃食小东西，韩货郎都办得极为稳妥，王家一家对韩货郎也越来越喜欢了，每回韩货郎到王家村，王运财奉了安氏的命令，死活也要拉他到家里一起吃饭。货郎居无定所，是吃百家饭的，走街串巷卖货，走到了哪儿，坐下找主人家讨碗热汤，就着馒头饼子就是一餐，有时连热汤也讨不着也是有的。即使偶尔遇到心善的主家，或是撞上了饭点，家里男人请货郎吃饭，货郎也是不能上桌的，主人家打了一碗饭，浇上菜，货郎蹲在门口吃完，还得不住朝主人家道谢，不论如何，能吃上热饭热菜，总是好的。 安氏和韩货郎是一个村子的。安氏小时候便没了爹，和阿娘一起把两个兄弟拉扯大，挖野菜煮红薯从小吃到大，也是吃了不少苦。当年她之所以远嫁到王家村，也是因为家里揭不开锅，她老娘实在没法儿，才半卖半嫁地将她嫁了王运财做老婆，没给她一点嫁妆，所以安氏在王家村众媳妇们面前，总有点抬不起头的意思。 幸运的是，王运财人老实，对她也极好，从没嫌弃过她，家里虽说穷了些，但两口子相互扶持着过日子，苦中也是安心的，比起村子里其他卖到山里受苦的女孩子们来说，她已经算是很好的了，何况现在又有了几个乖孩子，家里境况也越来越好，日子安稳富足，男人脾好，孩子乖巧懂事，对她一个女人来说，已是万事遂意再无奢求了。 那韩货郎也是个命苦的，从小就没了爹，安氏见了他，难免有同病相怜之感，且喜他孝顺老娘，又和自己是同乡，便经常去照顾他的生意，后来托他送东西，韩货郎也办得极好极稳当，安氏也就愈发敬重他，常常要他来自己家吃饭。 韩货郎对王家一家人也极为感激。他是惯吃冷饭干粮的，风餐露宿对一个货郎来说再平常不过了，可王家每回叫他去吃饭，从不许他蹲在门前吃。王运财总死活拉着他上桌，和王家大大小小一桌吃饭，炒花生米、辣白菜、酸菜扣肥、腊炒萝卜干、土豆焖、豆腐鲫鱼汤，都是平常人家待客的好菜，王运财待他也客气，时不时劝他多吃菜，安氏也只把他当亲人看，偶尔也缝些挡风的布罩子、保暖的厚袜子护膝之类的送他，逢年过节托他往家里带东西时，也总不忘给他送一份，还时常热心送些药材给他，说他老娘身子不好，家里多备些药，总是好的。 药材袜子事小，难得是王家大大小小这一份善心，韩货郎心里把王家当成了自家亲人，把帮他们送些东西什么的也当成了自己的事，每一回都是极当心的。村里人也知道韩货郎和王家亲厚，和王家媳妇是一个村子的，每回韩货郎路过王家村，都要到王家落脚吃饭。 韩货郎在线阅读 韩货郎 - 腊月（一） 桃花流水鳜鱼肥 作者:胖妞妞 腊月（一）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二十七，宰公**；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进腊月后，镇上市面骤现繁荣，这是一年内的特有市场，叫腊月市。先是卖咸和粥果的，卤煮野鸭、山**、山**丝、熏野猪、干牛之类的，各种干果如红枣、莲子、核桃、栗子、杏仁、松仁、桂圆、榛子、白果、菱角、青丝、玫瑰、红豆、花生等等。过了初十，开始卖年画门神、挂千、金银箔、烧纸、窗户眼等等。二十日以后，以卖糖瓜、糖饼、黄米粉油炸年糕、红枣年糕、百果年糕和白年糕等物，是为“祭灶”准备的，北方的年糕以甜为主，或蒸或炸，也有人干脆沾糖吃。南方的年糕则甜咸兼具，以粳米制作，味道清淡。除了蒸、炸以外，还可以切片炒食或是煮汤。甜味的年糕以糯米粉加白糖、猪油、玫瑰、桂花、薄荷、素蓉等配料，做工细，可以直接蒸食或是沾上蛋清油炸。 王珛南不喜欢吃年糕，辣炒年糕倒还不错，可是王家都不太吃辣，而且王家村的人从来都不做年糕，偶尔去镇上买些也只是尝尝味道罢了，所以他也没闹着非要安氏做年糕。 二十五日以后，去镇上赶集的人愈发多了，街道上摩肩擦踵，到处都是人，小姑娘小媳妇们捂着帕子聚在胭脂香粉铺子里说说笑笑，大人带着小孩慢慢闲逛，老人也乐得出来趁趁热闹，妇人们则抓紧着年前的最后一次集市，到处挑拣，淘换东西家里为除夕之夜做准备。市面上货物齐全，琳琅满目，相对的价格也比平日涨了好些，不过因着过年，大家也不计较，而且都乐得掏点钱出来买些东西，讨个吉祥高兴。 连王家也是全家出动，王运财抱着小溪，安氏一手牵着海子，一手牵着王珛南。海子11岁了，像头小老虎似的满身力，见人缝就往里钻，到处凑热闹，安氏几乎是被他拖着往前小跑才跟得上。 安氏给小溪买了一条帕子，两头绳和一朵浅粉的绢花，把个小姑娘高兴的，抱着手帕不肯叫别人碰一下。 海子要阿爹给他买了个陀螺，这稀罕东西村里只有王大川和王二贺有一个，村里小孩常常讨好他们两个，就是为了借他们的玩具过过瘾。他不肯向王大川低头说软话，自然没机会和他们一起玩游戏。每回见着别的小孩子们聚在一起玩转陀螺时，他都只能在一边悄悄眼馋，王大川还逮着机会取笑了他两句，把他气了个半死。哼，这回让阿爹也给他买一个，回去和弟弟妹妹一起玩，也让其他小孩子们眼红一回！ 王运财还预备给王珛南也买一个，王珛南连忙摇头，先别说他这么大年纪了不爱玩小孩子的玩意，这陀螺也不便宜，买了也是小孩子们一时的兴趣，白浪费罢了。何况他自己手上有钱，想买什么可以自己买。 中午一家人在面馆里吃了碗面，要了几个茶叶蛋，三张饼子，一笼包子。吃完饭还早，他们又从头到尾顺着街道细细逛了一回。买了面粉、点心、瓜子、橘子、糖、茶叶、红纸、竹等年货，两摞新碗，蒸笼用具，几个腌菜的坛子，半边猪，打了一罐子豆油，回去的时候雇了个车把式的牛车，装着半车东西和一家五口人，迎着暖暖的日光慢悠悠回了王家村。 进入腊月，村里媳妇们就开始准备熬糖稀了，熬好糖稀，才好做切磨块、米糖、花生糖。糖稀是用红薯熬的，王珛南以前听说北方用甜菜熬糖稀，还从没见过拿红薯来熬的。当然也可以用白米熬糖，可是田里长出的稻子是村里人用来填饱一家人肚子的，哪有人愿意拿平时都不大舍得吃的米来熬糖呢！ 熬糖稀费工夫，费柴火，一般是几家合在一起，今年来我家熬，明年去你家熬。王家以往把红薯都拿来充粮食，没有余粮熬糖稀，村里也没人找她一起。今年家里准备自己熬，可只靠夫妇俩未免忙不过来，孩子们又小，帮不上忙。安氏在村里转了一圈，见别人家都约好对子只等上门干活了，心里有点着急，也有点气愤，先前她和几个平时隔得近的媳妇们打听了一下，看能不能和她们一起熬糖稀，大家都随便找了些借口推了，想是怕她占她们便宜，只交一点点红薯，却要分多一点糖稀。 安氏半卖半嫁地做了王家村媳妇，是有些不光彩，可她为人实在，勤勤恳恳种地抚养孩子，从没想过占别人家一点便宜，扣下过别人家母**跑到自己来落下的一个**蛋，这些人却这样看她，叫她实在想不通。 最后村里一个姓黄的寡妇，提着几个**蛋来王家说了一回话。她家只有她一个女人，一个儿子才五六岁。一个人熬糖稀也不可能，便想和安氏凑搭子，两家一起，安氏忙笑着应了。 黄寡妇家男人是得病去的，一个女人，苦苦拉扯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这些年也是苦水里泡过来的。她家种了几亩红薯，从地里刨出来就全码到地窖里，每天早上出门干活前，煮上一锅，就是一家人一天的饭食，农忙时，孩子没人照顾，她把孩子放在箩筐里，挑到地头，给孩子找个凉地方，就下地忙活去了，孩子一个人坐在地上，也不哭不闹，听话得很。 孩子都爱吃甜嘴，过年了，黄寡妇也想给儿子王鸣买些好吃的，可是手里一点钱还得留着来年买种子，想来想去，只有熬糖稀既便宜又划算，可是她家境况村里人都是清楚的，她也不想陪着笑去求人家让她入伙，看别人脸色，可巧听说安氏也没找着凑对子的，就上门来找她商量一起熬糖稀的事。 王家当年把孩子送给有钱人家的事大伙儿都知道，后来这孩子生了重病又被送了出来，王运财夫妇俩拼死拼活到处借钱给孩子看病，黄寡妇也看在眼里，她想起当年丈夫生病时自己一个孤苦女人四处借贷，对王家夫妇便生了几许同情。安氏平时也是个安静和善的人，很好相处，她便拿了家里攒下的几个**蛋，来王家试上一试，怎么着也得为孩子拼一拼。 安氏自然没有不愿意的，笑着和黄寡妇说好二十五那天烧灶熬糖稀。黄寡妇见她答应得爽快，心里也高兴，可是事情还是得先讲清楚，免得人家吃亏，她便吞吞吐吐说了自家的境况，她家没有多余的柴火，也没有熬糖的工具，和王家一起熬糖，是她省了力，所以她愿意分少少一点糖稀，够给孩子做点零嘴就成了。 安氏想到黄寡妇孤儿寡母的，也红了眼圈，笑拉着她的手道：“和我客气什么呢！你我都是差不多的，我怎能不明白你的难处？什么省力吃亏的话不要再说了，那天你只管来帮忙就是，咱们两家一起熬，到时候平分。你知道，我也是不惯做这个的，还得你到时在一边拿主意呢！你要过意不去的话，多出点力气就是了。” 黄寡妇见安氏这么大方，也不扭捏，她以前也是个爽利的人，点头说知道了，留下**蛋，回了自家，心里暗道：熬糖稀那日一定得尽心尽力！ 腊月（一）在线阅读 腊月（一） - 腊月（二） 桃花流水鳜鱼肥 作者:胖妞妞 腊月（二） 熬糖稀的前一天早上，安氏和黄寡妇一起将所有的红薯从灶堆里出来，到水塘边洗净，冬天池水冰凉刺骨，两人忙了一早上，手都通红通红的。 公**还没打鸣，两家人就都起来了，黄寡妇把王鸣也带了来，小家伙咬着手指头躲在阿娘身后不敢见人，他是遗腹子，从小没有玩伴，都是一个人自己玩自己的，他阿娘又是寡妇，自然没人上门，所以他有点怕见到生人。 安氏抓了把点心塞在王鸣口袋里，嘱咐他慢慢吃，和哥哥姐姐一起玩，王鸣捂着一口袋点心乖巧地点了点头，海子抱着他在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沾了他一脸口水。不过他很乖，任凭哥哥蹂躏自己的小脸，一点也不生气，还呵呵呵呵发出可爱的笑声。海子越看越喜欢，一会儿就牵着他的小手请他一起玩他的宝贝陀螺去了。小溪也抢着要照顾小弟弟，海子不肯，兄妹俩抢着给小弟弟献殷勤，一上午尽拿着各自最心爱的小玩具围着小弟弟直打转了。 王珛南撑着眼皮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饭，一大锅南瓜丁汤，摊了十张**蛋韭菜饼，把昨天从镇上买的几个大包子上屉子蒸了，就够了。 安氏和黄寡妇洗好红薯回来，早饭刚刚摆上桌，黄寡妇连忙推辞说自己在家已经吃过了，小鸣眼巴巴地盯着海子哥哥递到他跟前的包子，看着阿娘不说话。 “吃过了也再一起吃点，等会儿有的忙，午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呢！”安氏不由分说，拉着黄寡妇入了席，小鸣看见阿娘也拿起了筷子，眼珠子溜溜一转，在面前的包子上咬了一口，留了个小小的牙印。 小鸣吃了个包子，喝了一碗汤，就饱了；海子却一连吃了两个饼子，一个包子，喝了两碗汤，才差不多填饱肚子。王珛南对自己大哥的胃容量早已经见怪不怪了，那多出来的饼子就是专为他做的。 黄寡妇在王家吃了顿好的，和儿子都喝了汤，吃了包子，心里愈发有愧，干起活来也非常卖力。小鸣则被海子的点心麦芽糖和陀螺哄骗着，一口一个海子哥哥，别提有多亲热了，小溪笼络小弟弟失败，气鼓鼓跑到厨房帮阿娘忙去了。 先把洗干净的红薯都煮透煮烂，大锅上方的屋梁上悬上一只纱布袋子，几人合力将煮烂的红薯糊糊和汁水一起倒进去，此时的袋子鼓囊囊的，像饱满的帆，刚开始时，汁水先是哗哗地往袋子下面放好的木桶里流，然后越来越细。黄寡妇不停地晃动着袋子里的红薯渣，最后和安氏一起用双手使劲地拧，直到渣子里再也没了汁水才行。 熬糖稀就是熬汁水。把汁水倒进烧好的大锅里慢慢煎熬。王运财负责往灶膛里加柴火。添火是门技巧活。刚开始的汁水很稀薄，颜色也有些绿，需要旺火烧煮，这时可以用易燃烧的松毛或者枯树枝，但烧了一两个时辰之后，汁水慢慢浓了，颜色也逐渐发红，锅里有气泡不停地往外冒，这时需用小火慢慢熬，否则沸腾的汁水很容易溢出锅外。 熬糖稀果然极为费神。人不能分神，得时时刻刻盯着锅里的动静，时间长了，等在厨房里的人脸上都烘得滚烫，腰和腿都酸胀得很，不过闻着满屋子浓郁的甜香，听着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闹声，心里也是甜的。 海子牵着小鸣时不时溜进厨房里去凑热闹，安氏了他们的脑袋，用锅铲在锅边铲了几下，铲下一小块一小块半干透明状的结晶块，给他们含在嘴里吮着当糖吃，虽然有些硬硬的，还有点粘牙，不过一股新鲜甜味却是直逼心底。 汁水熬成糖稀，灶塘里就不需再添火了，安氏和黄寡妇将糖稀慢慢地往罐子里倒，最后锅里还剩下一层薄薄的结晶，铲起来给孩子们当零嘴正好，大人们也都尝了点。三个孩子——除了王珛南嫌那糖太黏了坚决不肯吃——每人分了好大一块儿，几个孩子欢天喜地捧着黏黏的糖块躲到角落里去吃了。 小鸣今天尤其高兴，他好久没吃到糖了，今天得了这么好大一块儿，一时也舍不得一下子吃完，便偷偷掰开一半藏在了口袋里，预备留着以后慢慢吃。可是吃午饭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口袋里的糖都不见了！里面只剩下一团黏糊糊的东西。 小鸣嘴巴一瘪，眼见着就要掉眼泪了，海子凑到他旁边呵呵直哈气，“小鸣哈气就不哭了。” 他把小鸣当成自己了，每次哪里摔疼了阿娘就会给他的伤口哈气，吹几下就不疼了，很管用的。 小鸣抽抽噎噎着收了眼泪，可是他还是很伤心很难过，他舍不得吃那块糖，然后那块糖就跑掉了！呜呜呜，以后也吃不到了。 众人听了缘由，都哈哈大笑起来，黄寡妇揽着儿子亲了一口，也有点心酸，安氏见状，招呼母子俩先吃饭，黄寡妇笑了笑， 因为熬糖稀，午饭吃得晚，炉上炖了一只小公**，是之前一只留着的阉**，预备好过年炖**汤给几个小孩子吃的。 农家养**，都是散养，母**群里都得放一两只公**，因为没有公**的话，它们一定天天打架互啄，挣食、抢地盘。这样肯定会影响吃食、产蛋，如果有一只公**的话，当它们又打架的时候公**总会予以制止，而且也便于团结母**群，提高下蛋量。 当然一窝母**群一般只能养一只公**，不然公**多了打架，**飞狗跳的乱成一团，也浪费谷粮。 所以小公**小的时候，家里人就请手艺人阉**，这些**一直喂到过年，公**仔炖了给小孩子吃，是最好不过的。 安氏给小鸣盛了碗**汤，黄寡妇连忙道：“孩子刚吃了点心，肯定吃不下，给海子他们吃吧。” 安氏了小鸣的头，对黄寡妇笑道：“吃不下晚上热了再吃，这小公**仔专是给他们几个小孩子炖的，他们吃不完呀，就不准吃饭！” 小鸣因为糖块失踪的疑案，心里还有点难过，不过看着小碗里油亮的**汤，和**腿**，顿时就把刚刚的伤心事给抛到脑后去了，拿着小调羹一口一口喝了起来。他今天吃了好多好东西，有汤，韭菜**蛋饼子，包子，糖块，好多点心，还有**腿吃！ 安氏看着小家伙吧嗒吧嗒喝着**汤，悄悄叹了口气，都是苦命人啊，还好她的孩子们有自己和丈夫照顾着，虽说以前日子也紧巴紧巴的，但至少没怎么饿肚子，现在更比以前好了不止几倍，多亏老天爷保佑，孩子们争气，让一家子不用再吃那些苦。 腊月（二）在线阅读 腊月（二） - 腊月（三） 桃花流水鳜鱼肥 作者:胖妞妞 腊月（三） 吃过午饭，海子悄悄把小鸣拉到一边，出两块麦芽糖来，塞到他手上，道：“刚刚的糖糖不要了，这个好吃，小鸣吃这个。” 麦芽糖是一家子去镇上时王运财叫安氏买的，她房中桌上摆的那个黑漆漆的大罐子里装了好些桂花糕、杏仁饼、豆沙糕、蜜饯青梅之类的小点心，都是专为家中几个孩子买的，小孩子们都爱吃甜食，她挑着差不多的每样都买了些，虽说不能让孩子们敞开了吃，不过毕竟快过年了，也该让孩子们过过瘾，而且孩子们都很乖，都知道每天只能拿一点，也没争来争去的。 小鸣接过糖，小心翼翼塞进口袋里，想了一下，又掏了出来握在小手心里，他可还记得刚刚那块糖忽然不见了，这会儿哥哥又给了他好吃的，得好好拿着，不然又找不到了！ 海子见小鸣舍不得吃，安慰他道：“不用怕，哥哥还有好多呢，这两块你先吃吧，不然又要不见了的。” 小鸣听说手上这两块糖可能也会无故消失，顿时也不管舍得不舍得了，塞了一块到小嘴巴里甜甜地吮了起来，一边瞅着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 海子乐呵呵道：“明天你还来找我玩嘛？” 小鸣摇了摇头，“阿娘平时不让我出门的。”他也好难过，好不容易认识几个对自己这么好的哥哥姐姐们，还给糖他吃，可是阿娘每天都紧闭门户，下地干活的话也带着他一起，他平常没机会认识朋友，村里小孩也从来不主动找他一起玩。 海子拍了拍他的小肩膀，拍着脯道：“怕什么，我明天去你家，找黄婶说，她肯定愿意你来我家和我们一起玩儿的。” 小鸣歪了歪脑袋，拿着麦芽糖也忘了吮，“真的吗？海子哥，你一定要来找我玩，我每天一个人，好没意思的。” “放心，来，拉钩钩。”海子伸出胖胖的手指，钩住小鸣细细小小的手指，重重地摇了好几下，“说好啦，明天我去找黄婶，你早饭不要吃太多，我留一个煮**蛋给你。” 小鸣连忙点头，小眼睛湿漉漉地盯着海子，满是崇拜：海子哥哥好厉害啊！要让阿娘答应他出来玩，还要留**蛋给他吃！虽然他不知道留**蛋和厉害有什么关系。 看着小鸣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崇拜，海子这颗脆弱的长子之心终于获得了一种莫大的满足。 海子一向是个非常有责任感有担当的男子汉，可是自从二弟王珛南来了家之后，他突然发现，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弟弟竟然不知不觉就开始当起了家里的领头，他和妹妹小溪都被这个身体弱弱的弟弟支使着干这干那，连阿爹阿娘每回逢到了事也要找珛南商量。虽然帮着家里赚钱是一件大好事，可是他这一个大哥哥竟然毫无用武之地，每回面对着弟弟想奉献一两点爱心的时候，弟弟却先开始照顾他关怀他了，把他给羞得，简直恨不得一下子拔高几寸，好保护自己弟妹。再加上他为了争一口气，和王大川王二贺交恶，与村里小孩决裂了，以前上山抓鸟下河鱼到处疯玩的小老虎，如今只能一个人待在家中，浑身力无处发泄，别提有多寂寞了，现在天上掉下个小鸣弟弟，又乖巧又听话，长得也比其他小孩子可爱多了，而且这个弟弟还如此信任崇拜他，海子恨不得把小鸣留在自己家里，天天和他一起玩，要是阿娘再给他生个小弟弟就好啦。 糖稀熬好后，趁着大锅的灶火，好做米糖，王家村这边是叫做切磨块的，每年冬天几乎家家都要做，就算哪家艰难，也得花上几个钱到镇上买些，拜年的时候摆出来待客用，不然会被人家说嘴的。 做米糖没那么多讲究，在盛满糖稀的锅中倒入前两天爆好的米泡，将融化的糖稀和米泡充分混合，一边搅拌一边撒些花生、芝麻、莲子、干桂花，搅拌均匀。这时不需要大火，只在炉膛里留些烧得旺的木炭便可以了。等温度慢慢降低，糖稀变凉，和米泡融合在一起，趁着余温将被糖稀凝结成一大块的米泡盛出，装进准备好的大木盆里，王珛南惊悚地发现，这个大木盆就是平时小溪洗澡用的那一个，他发誓今年绝不吃家里做的米糖，虽然最后他还是抵制不住诱惑连吃了好几个。 把混合好的黏糊糊的米泡装进木盆后，上面压一片木板，安氏扶住木板，黄寡妇在上面不停地使劲儿按压，将米泡定型，四个小孩子眼巴巴站在一边观看，还可以听到米泡被挤压时放出气泡的酥酥声响。等到米泡完全冷却，安氏便取下木板，将变成和木盆一个形状的米泡倒在洗干净晒干的大笸箩上，和黄寡妇一人拿着一把刀，慢慢将米泡切成一块块的长条，米泡便做好了。 海子趁阿娘不注意，偷偷拿了几块先切好的，兜在衣兜里慌慌忙忙跑了出去，小鸣和小溪觉得自己也算同犯之一，而且也想找海子哥哥讨一块尝尝，不敢多停留，撒腿也跟了出去，只王珛南留在厨房里，帮阿娘把切好的糖块放进罐子里。 米糖做好时脆脆的香香的，口感也好，味道也好，不过不能受潮，不然就变软了粘牙齿，还容易坏，所以做好的米糖块必须放在密封的坛子里，坛口罩上几层油布，扎紧，想吃的时候再拿就是了。 两个母亲看着孩子们鬼鬼祟祟的身影，相视一笑，他们还以为大人没发现呢，殊不知安氏是故意把那几个切得大大的米糖块放在他们跟前的。 王珛南把哥哥和妹妹弟弟们的幼稚行为看在眼里，心里很不赞同，想吃就拿嘛，干嘛要做小动作呢？不然也可以像他这样，极有眼力见的留下帮忙，顺手就可以咬一两块掉下来的米糖块，阿娘看见也不会说什么，还夸他不浪费，多么惬意多么舒服！哼哼。还是我聪明。 吃过晚饭，安氏和黄寡妇分了米糖，安氏有意多分了一些给黄寡妇，黄寡妇开始执意不肯，安氏指了指和海子躲在角落里说悄悄话的小鸣，语重心长道：“我是看小鸣这孩子喜欢，特意让你多拿一些，到时候好给他吃的，又不是给你吃，你推辞什么？” 黄寡妇没想到安氏如此体贴，她也不是什么自傲清高的人，想着只要孩子好，她这个阿娘豁出些脸面也不算什么，安氏把话都说开了，两人心里都亮堂堂的倒也自在，便笑着谢了一回，也不再推辞。 安氏又拉着她的手道：“你若不是个好的，我也不会说出这些话来，都是做母亲的，谁不想自己孩子好呢？几个孩子如今都好好地养在身边，我也知足了。你一个人既要顾着田里，又要照管孩子，要是忙不过来的话，只管把孩子放我这里，我这几个孩子虽然还小，不过都不是淘气的，小鸣也大了，总不能像个大闺女似的总不出来见人。” 几句话简直说到了黄寡妇心里去，试问天下有几个母亲不想自己孩子好的？黄寡妇当下就红了眼圈，无奈道：“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我没有娘家在后面撑着，小鸣他爹的几个亲戚也不过是面上的交情，从来不过问我们孤儿寡母的。我一个女人，也只能小心行事不留人口舌罢了。我也是没法子，不然闹出一点子是非来，我们娘俩也不用活了！” 安氏想到黄寡妇这几年谨言慎行从不出头，每天除了下地干活就关着房门，等闲不出门，村里妇人们聚在一起拉家常的时候也从不见她，心里也同情他们母子孤苦无依，以前自己也是个狼狈的，如今家里日子过得好了，若能帮上一两点，也是好的，虽说只是些小心意，但聊胜于无。 当下便打定了主意，拉着黄寡妇坐下，劝慰道：“说句敞亮话，当初我算是海子他爹花钱买来的，村里人都说我是买来的媳妇，平时常有几分不尊重，便是村里大事小事，我也不上一句话。可如今照我看，和她们比比，我也不差什么的，说句轻狂话，我几个孩子都孝顺，他爹也只有对我好的，我也想开了，过日子啊，只要家里和顺，吃穿不愁，心境开阔，便千好万好了，管旁人说些不冷不热的做什么？”笑了笑，又道，“你是个命苦的，小鸣他爹去得早，小鸣又小，日后他也只能仰仗你这个娘了。就算是为了这个乖儿子，你也不能灰了心，他可就剩下你一个了呢！” 黄寡妇低着头，细细思量了一会儿，安氏这番话，的确是发自肺腑真心规劝她的，虽说话直了些，但真情实意，全是为她着想，而且也显是拿她当自己人，才这般不留私底直言相劝，心里是又心酸又感慨又感激，心酸自己一个女人，顶着个寡妇的身份苦苦挨日子，还要小心众人的口舌；感慨自己之前既然没发现安氏是个如此爽快心善的，后悔自己没有早些与她结交；感激今天安氏这一席话，彻底点醒了她，她可以畏畏缩缩过日子，可她儿子不行！她的一声已是没希望了，小鸣却还小呢，万不能因着她是个寡妇，毁了儿子的前程！ 黄寡妇想通了，脸上也带了笑容，和安氏亲亲热热说了些体己话，谢了又谢，才带着小鸣告辞回家。从此和安氏愈发亲厚，两家也常常走动，而且不等海子去求她让小鸣出门，就自己拉着小鸣到了王家，嘱咐海子王珛南几个好生照看着弟弟，她自去忙着家里事了，把个海子高兴得手舞足蹈欢天喜地的，自以为是他的大哥哥姿态让黄寡妇十分放心，才将小鸣托了给他。 腊月（三）在线阅读 腊月（三） - 腊月（四） 桃花流水鳜鱼肥 作者:胖妞妞 腊月（四） “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 按民间的说法：因“尘”与“陈”谐音，新春扫尘有“除陈布新”的涵义，其用意是要把一切穷运、晦气统统扫出门，新年新气象。每逢春节来临，家家户户都要打扫环境，清洗各种器具，拆洗被褥窗帘，洒扫六闾庭院，掸拂尘垢蛛网，疏浚明渠暗沟。到处洋溢着欢欢喜喜搞卫生、干干净净迎新春的欢乐气氛。 二十四这天正碰上大晴天，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村里老人和小孩都坐在檐下眯着眼睛晒太阳，妇人们则忙着给家里扫尘。 一大早，吃过早饭，王运财烧好一大锅滚开水，扛着锄头修理屋前屋后排水的小沟壑去了，安氏搬了大木盆坐在院子里拆洗被褥，厚被子和柜子里的衣服都搬出来晾在院子里的竹竿上暴晒，海子拿了木棍，像模像样地拍打被子上的灰尘，小溪坐在小木凳子上，倒了盆热水洗家里所有碗筷盆罐小坛子，王珛南则拿着绑了布条的长竹竿，清理各个房间角落里的蜘蛛网。 蜘蛛不是害虫，而且还会吃小飞虫蚊子飞蛾什么的，如果小孩被蜈蚣咬了的话，抓只蜘蛛在伤口处爬几下就好了，所以只要蜘蛛结的网不大，或者结的位置不明显，乡下人一般都不会随意打掉它们结的网，不过过年村里别人家都要来自家拜年，房子还是得收拾的干干净净齐齐整整才好，不然会被别人笑话这家主妇不善家务，脾懒惰。 王珛南不喜欢蜘蛛，而且看着蜘蛛他心里总有点发憷，所以今天他干得格外卖力，摇着竹竿在墙上仔仔细细扫了一遍，蜘蛛网灰尘什么的都掸了下来，还好阿娘事先找了块布让他把头包了起来，不然他头发上得落一层厚厚的灰，等会儿忙完了得赶快脱掉身上的衣服，洗个热水澡去。 早上烧好的一锅热水很快就用完了，安氏往炉膛里塞了几块木头，往锅里打满了水。王珛南和阿爹商量过，等过完年，请隔壁村的工匠来家，重新砌一个炉灶，打两口锅，一个大的一个小的，来年家里买两头小猪，大锅就用来煮猪食，小锅做饭，中间嵌一条管子，连接两个烧水的水壶，这样的话，烧饭的时候也在烧水，等饭煮好，水也开了，一天喝的洗澡用的差不多都够，省柴火省力还省功夫，一举多得。 忙了半天，大家都出了一身汗，海子嫌热得慌，脱了外面穿的袄子，撒欢似的在晾晒的被子衣服之间跑来跑去，小溪洗好所有的土陶碗，堆在一边码好等着阿爹回来放进柜子里，她现在太矮，够不着橱柜，而且她力气也太小了，不敢搬重物，要是摔碎了就不好了。 见哥哥忙着掸墙上的灰尘，小溪懂事地跟了过去帮忙，抱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笤帚把几个房间都扫了一遍，海子连忙拿着簸箕过来，抢着要去倒垃圾。 还别说，打扫房间看着是个轻松活儿，可一等停下来，王珛南才发现自己两手直打颤，身上更是腰酸背痛腿发软，手腕脚腕的地方都提不起劲儿来，哎呀，果然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少爷身子，才卖力干了半天活儿，就支持不住了。 好，洗完被子晒好衣服打扫完房子，接下来就该洗孩子们了。 安氏准备好胰子和布巾，大木盆里倒好热水，把三个孩子从大到小一个个脱个光光扔盆子里一阵可劲儿搓，洗海子的时候，他昂首挺站在木盆里啦啦啦唱着不着调的儿歌，安氏擦到他脖子底下的痒痒时，便忍不住呵呵呵直笑。 到轮到洗王珛南的时候，他死活踩着木盆边沿非要海子和小溪先走开才肯洗，小溪抿嘴一笑，低着头躲到晾晒着的被子后面去了。海子这会儿刚洗完，头发沾了水微微有些卷，被安氏包得厚厚的坐在椅子上笑眯眯晒太阳，见弟弟害羞了，特意凑近了几步，蹲在木盆边上，把他从头看到脚，一脸“我就看我就看我就不走”的坏笑。 王珛南黑线，老子几十岁的人了还要被老娘摁在澡盆里洗澡，而且边上还有个小正太光明正大地观赏，另一个小萝莉躲在竹竿底下的被子后面时不时偷看，老子不活了！奈何安氏以为王珛南只是怕水太烫，体贴地往里加了瓢冷水，然后接着把他往木盆里摁，王珛南在热水里扑腾了一阵，光着身子欲哭无泪，老子的清誉啊老子的隐私啊！ 到小溪洗澡的时候，安氏换了盆热水，把木盆拖到被子后面去，小溪叮嘱哥哥们不准捣乱，迈开小腿躲到竹竿间晒着的衣服底下去了，不一会儿被子后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和小溪咯咯咯咯止不住的轻笑。 海子和王珛南乖乖靠在椅子上晒着大太阳，刚洗了个热水澡，再往大太阳底下一座，浑身懒洋洋的真舒服啊！ 安氏自己也洗了头，用干布巾把长发绞干，散下来披在肩膀上，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上，好看的紧。 王运财扛着锄头走进院子，身上鞋子上沾满泥巴，安氏叫他用孩子们刚洗完的洗澡水把身上擦一下，王运财嘿嘿笑了一声，拿着用竹子做的细毛刷子在身上随便刷了几下，蹲着敲掉锄头上的泥块。 烧第二锅热水的时候，安氏也顺便烧了一小锅煮**蛋，这会儿都熟了，用锅铲捞出来放在温水里泡着，大冬天的，**蛋还是吃热乎的好。等王运财换了身衣裳，把脏衣服泡在木盆里，一家子便一起坐在院子里，头顶着冬日暖阳，手里剥着**蛋，阳光落在皮肤上，微微发热，**蛋刚剥开，蛋白滑滑嫩嫩的，一口咬掉一大半。 本来打算今年家里自己磨豆腐，到时候就可以吃上热乎乎香喷喷的豆腐脑了，王珛南想象着白嫩嫩的豆腐脑，口水就止不住了，香滑热乎的豆腐脑，撒上白糖，吸溜吸溜一大碗就吃下肚子了。 结果王运财和安氏商量了一回，想着去隔壁村买一板豆腐既方便，价钱也实惠，自己做的话得费不少功夫，要去磨房排队磨豆子，煮豆浆，做豆腐得要用石头压上一天才能成型，而且装豆腐脑的小缸之前忘了买了，去人家借也不大好，这会儿别人家都在磨豆腐做腊炸丸子，小缸子小坛子都是不够用的。 王珛南听了，很是郁闷，自家磨的豆腐啊，绝对天然无污染新鲜可口啊，呜呜，眼看着就吃不到嘴了。 安氏安慰王珛南，说明年早早就备好材料，一定在家磨豆腐，王珛南这才给了张勉强的笑脸。 王运财挑着箩筐去隔壁村买豆腐，小溪抱着阿爹的腿缠着也要跟过去玩，王运财哈哈笑了几声，把女儿装在箩筐里，另一边装了块大石头好保持平衡，晃晃悠悠往隔壁村去了。 等父女俩回来，扁担底下两个箩筐，一个依然装着瘦瘦小小的小溪，另一个换了一筐包好的豆腐，还热乎乎的直往外冒水汽呢！ 乡下做的豆腐不讲究工艺，颜色微微发黄，外面一层也不光滑，不过味道还是不错的。安氏切了几块豆腐放着做菜，剩下的要和糜、嫩白菜心儿、姜丝、面粉一起捣碎搅拌均匀，捏成圆球形做油炸丸子。 过年要做四种口味的丸子：丸子、鱼丸子、绿豆丸子和糯米丸子，前面三种先把糜鱼糜姜丝菜心丝调料豆腐泥各种材料捣得碎碎匀匀的，用勺子挖上一勺，捏成圆球往油锅里炸过一遍，捞起来放在竹笸箩里收好，要吃的时候装一碗直接蒸就好了，只有糯米丸子是直接拿捏好的糜在糯米上滚一圈，放蒸笼里蒸一两个时辰才行。 买了豆腐当晚就做油炸丸子，厨房里特意点了两盏油灯，安氏在灶前看着火，脸上映着红彤彤的火光，王运财靠在油锅旁往里放丸球，手里拿了双长筷子，时不时在锅里搅几下，以免丸子粘成一团。 锅里的油烧得热热的，丸球一放进去，滋滋直响，不一会儿就炸成了金黄色，用漏斗状的大铲子捞出来，倒进竹笸箩里，笸箩底下垫了个罐子，装漏下来的热油。 屋里炸着丸子，又热又闷，空气中浮动着油香和香，海子小溪扒在门上直流口水，王珛南本想置身事外，偏偏空气里的香味勾引着他的味蕾，害他也一边着肚子一边眼巴巴盯着灶上装丸子的竹笸箩，口水泛滥。 刚炸好的丸子非常烫，表层酥脆泛着油光里面松软滑嫩，得等凉了一会儿才能吃，而且丸子外面一层炸成硬壳，热气散不出来，外面是冷掉了，里面还热乎着呢，要是心急一口咬下去的话，非烫坏喉咙不可。 王珛南偷偷站在海子和小溪身后，伸腿一脚把海子踢进厨房，海子踉踉跄跄扑到王运财腿边，愣了一下，张开手抱住阿爹的腿，“阿爹，阿爹，我们先吃一点点丸子，尝尝味道好不好？” 王运财摇头笑了几声，安氏起身拿了个两个大碗，装了两大碗丸子，着儿子的头，道：“这里一碗拿去给你黄婶家，顺便跟黄婶说一声，明天咱家搓麻花，请她过来帮忙。另外一碗丸子你们几个先吃点填肚子，丸子炸好了就能吃饭了。” 海子忍住口水，接过两个大碗，王珛南这时才矜持地走了进去，帮着哥哥拿着一大碗丸子，兄弟俩心里扑腾扑腾着迈出厨房。 “啊呜！”刚走出厨房，海子和王珛南就心急一人掏了个丸子扔进嘴里，两口吞下去，啊，好烫，啊，好好吃！ 小溪凑上去，捏了一个小丸子慢慢啃着，王珛南看着妹妹优雅的姿势，心里一阵阵悲凉：想不到老子也有这样鲁的吃相啊！ 一碗丸子很快就见了底，海子了肚子，对王珛南道：“待会儿你进去，让阿爹再给你装一碗。我先去黄婶家。”刚跑出几步，又回头加了一句：“你们俩要等我回来吃啊，大哥没回来不准先拿！” 王珛南望着空空的大碗，对小溪妹妹亲切地笑了一下。如此撒娇发痴的好机会，当然要派自家乖巧可爱的小妹妹出场喽！ 黄寡妇家房子和王家不远，海子怕丸子冷了，挑了小路蹬蹬蹬一路小跑，小路两边是一人高的杂草树丛，晚上天上一团漆黑，小路里黑黢黢的，看不到头，海子刚吃了丸子，这会儿浑身是胆，一点都不害怕。 黄家亮着灯，黄寡妇白天忙着家里地里的活儿，晚上则点着油灯做点村里人托给她的活计儿，好和村里人换些米面粮食，或是换些铜子，每晚都熬到夜深才睡下。 海子敲门的时候，小鸣刚洗完澡睡下，黄寡妇在屋里没吭声，她是寡妇，以前也有人偷偷趁着天黑来敲她家房门，她都不敢应，也不敢把人家骂走，叫村里人听见的话又是一场是非，有时候敲门的会敲上半天，有时候敲几下就走了，她躺在被窝里搂着儿子，一概不理，第二天早上起来，才发现枕巾已经湿了半天。 海子见屋里两着灯，却没人来开门，跑到窗户底下拉开嗓子吼了一声：“黄婶，小鸣！” 屋子里黄寡妇听出是海子的声音，连忙放下活计儿，披了件衣服在肩上，过来开门。 “黄婶，我家今天炸丸子，我阿娘叫我送过来的。”海子端着一大碗丸子笑嘻嘻站在门前，黄寡妇笑了笑，了他的头，接过碗，“替我跟你阿娘道声谢。”见海子不住地朝房里探头，心里了然，“小鸣刚睡下呢，明天你再来找他玩，啊。” 海子郑重地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歪了歪脑袋，道：“黄婶，明天我家要搓麻花，阿娘说要请你过来帮忙哩。” 黄寡妇乐呵呵道：“好，我记下了，明天我带小鸣一起去。” 海子说完阿娘交代的话，便转身往回跑，他还急着回家吃更多的丸子呢！ 腊月（四）在线阅读 腊月（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