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清晏》 第一回 庙会初识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一回 庙会初识 “小鱼，快点！”清尧说罢就执起小鱼的手向人潮拥挤处奔去。 “清尧少爷，你……你……别急啊。”小鱼被拉得有些气喘，急急道着。 “怎地不急？！去晚了就看不成大戏了！” 每月的庙会，城里都会赶来不少外地的生意人。起初只是以物易物，顺道做些小买卖。日渐成了规模后，便成了城里人的节日。这生意人自是从中嗅到了钱的味道，不断变着法子的揽客挣钱。“大戏”就是一桩新鲜事，但凡看过这“大戏”的人，说起来无不口沫横飞、交口称赞。说到兴起时，又忽地打住，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道：“还得你自己观的好。” 钟家小少爷清尧是钟家唯一的男丁。几个月前，钟家本着望子成龙的初衷，将清尧送去了九州的书院，由先生代为照顾生活起居。谁想钟清尧毕竟年幼，才不过个把月份，竟已思乡成灾，饶是以稚气未脱的笔迹，连写十封家书哀求着回乡省亲。钟家夫人自觉母子连心，拗不过小儿子，便答应了。 钟清尧也是不负众望，甫一回到清晏，就自觉敛起了日夜兼程的疲倦，立即生龙活虎起来。 “小鱼，小鱼，这里排队买戏票。”清尧伸手招呼着。 小鱼是钟家的丫头。说是下人，却也不是。小鱼自小就被卖到钟家，偏巧和钟家小姐钟清言年纪相仿。从小便是玩伴的两个小姑娘虽然人前有些主仆样，人后却是你我不分。而今两位少女长到十六七岁，已然出落的风仪玉立，不禁令人感叹时光飞逝，星移斗转。 喜爱凑热闹看大戏的人还真是不少。生意人头脑明，深谙“物以稀为贵”之理。每月庙会上只肯放上一场戏，错过了，便只可等到来月。小鱼自是早就听说过这个大戏的，被小少爷再那么添油加醋地推举一番，也难掩心中的好奇。虽说嘴里说着“别急”，脚下却是紧跟着钟清尧的步伐。一边在人堆里排着队，一边钟清尧还兴致勃勃地说着： “这戏说的是龙里的人鱼公主幻化人身到凡间游山玩水。此间结识人间公子，与凡人相恋的故事……” “少爷小小年纪，竟知道什么是相恋？”还不等钟清尧说完，小鱼便装出一脸惊诧地调笑道。 “小人书里都有。”钟清尧义正言辞。 “小人书？……”小鱼现在是真的惊诧了。 “先别打岔！”钟清尧继续道，“龙不许人鱼与凡人结姻，但是两人偏偏不应。公主执意留在凡间，宁弃龙公主宝座。龙王听闻后，勃然大怒，以法力水啸人间。这大戏妙就妙在这场水啸之戏！”钟清尧清了清喉咙，“倘若你坐在前排，便能真切感受到这水啸的威力。” “这两人听起来倒是对苦命鸳鸯。如何叫‘真切感受’呢？”小鱼听得认真。 “嘿嘿。进去就知道了。快到我们了。”自知挑起了小鱼的兴趣，钟清尧此刻却卖起了关子。 “下一位！”说话间便真排到了。 “两位。”小鱼一边递过手里的银子一边说到。 “今次这一人可要一吊钱了。两位得需两吊钱。”卖票的不急不徐地说到。 “两吊钱？这怎地也不贴告示周知一下。那我们等等来买。”小鱼面上从容，心里却不由沉了一下。原先这戏票就价格不菲，钟家也不是有闲钱可以随意挥霍的人家。若不是看在小少爷心心念念的份上，她是断不会带他出来看这大戏的。如今倒好，她好不容易攒足了的银子，现在又少了。而且清尧尚年幼，让他一人进戏院也不甚妥当。 “怎么了？莫不是戏票卖完了吧？我看后面的人还都排着呢。”钟清尧急了。 小鱼自知身上是没有足够的银两来看戏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少爷，刚刚卖票的人说了，前排的座儿都没有了。你不是说只有坐在前排，才能真切感受到这水啸的威力吗？如若买不到前排，我看我们还是下次早些来排队罢。” “那后排就后排吧！我这趟省亲再过两日便要走了，日后也不知何时能看上这大戏了！我不要前排了，我们买后排好不好？好不好？”钟清尧眼看大戏就要看不成，一时急得拉住小鱼的衣袖，苦苦哀求道。 “少爷，可是你看看这后面排队的人。若是我们重新站队，等挨着我们，恐怕这票也卖完了。”小鱼看着钟清尧泛着泪光的眼睛，虽然心疼，却也还是无奈。 “求求你了小鱼！求求你了！”钟清尧不依不饶，声音越喊越大，不禁引来站队人群中的几道目光。 小鱼看着小少爷失望的模样，紧紧攥着手里的银子，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宽慰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任凭钟清尧扯着自己的衣袖。 也不知过了多久——“拿去。”忽然，耳畔一个陌生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小鱼蓦地转头向这声音寻去。这才发现近身立着一位身材高大的公子，许是刚刚太专注地看着小少爷，竟没发现他离自己那么近。一待反应过来，小鱼立刻朝身后退了一步。公子笑意盈盈地望着她——这退了一步，看得也更清楚。他双眸为深褐色，目光炯炯有神，鼻梁挺拔，嘴角上扬的弧度却又显得温文尔雅。阳光洒下来，勾画出他脸上凹凸有致的轮廓。 还未待小鱼回过神来，那声音又低沉地响起，“拿去吧。” 小鱼这才向公子递过来的手里看了一眼。竟是两张戏票！小鱼还未来得及说话，钟清尧便一把接过。小脸蛋挂着泪水，喜出望外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这如何使得？！多谢公子好意。我们是断不可平白无故拿您这票的。小少爷，快把票还给人家。”小鱼如大梦初醒一般，一边说着，一边连忙扯着钟清尧手里的戏票。 “送出去的东西，岂有要回来的道理？何况我也没说是白送。”公子说道。 小鱼心下明白，公子定是听见了少爷所言，若是百般推辞，恐怕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驳了公子的面子，便答道：“既然公子如此好意，小鱼恭敬不如从命了。敢问公子贵姓，府上住在哪里？改日钟家定会派人登门道谢，还了您这戏票的银两。公子可觉妥当？” 公子本还准备了好些说服的话，却没想到对方应承地如此之快。匆忙接道：“在下姓沈。” “多谢沈公子，不知道公子府上……” “戏快开演了，还不走？”还未等小鱼问完，沈公子身后忽又飘出一道低音。 小鱼侧身望去，立着另外一位锦衣公子，表情严肃，目不斜视。与这沈公子长得颇有些相似，但面容更为清秀，眼神更为寡淡。 沈公子看了一眼小鱼，道：“小鱼姑娘，走吧。” 小鱼怔了怔，眼光瞟了一眼那沈公子。见他不再看向自己，便跟了上去。而钟清尧更是立即换作一副兴高采烈没心没肺的样子欢快地朝戏院里跑了起来。 第一回 庙会初识在线阅读 第一回 庙会初识 - 第二回 大戏鸣锣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二回 大戏鸣锣 戏场里已经挤满了老老少少的观戏者。 “小少爷，你慢点。”清尧跑得欢快，小鱼不禁提醒到。 沈公子听言立即一个大步走到清尧身边，一手轻轻护住，向小鱼投来一个“你放心”的眼神。而那锦衣公子则一言不发地在前头走着。 “咱们可是前排呢！”清尧惊喜地叫道。 清尧先寻到了座位，拉着小鱼一屁股坐下，生怕有人抢了似的。小鱼自觉无礼，又站起身来望向沈公子。戏票既是一道买的，座位也自是相连。沈公子缓缓而行，示意小鱼落座，然后潇洒地挑了挑长衣坐了下来。片刻后，锦衣公子也朝挨着沈公子的座位走来。 “沈公子，今日之事实在万分感谢。”待坐定，小鱼觉得有必要再谢一谢。若不是公子及时相助，也不知这小少爷会如何闹腾。自己心里也定会觉得亏欠了清尧而过意不去，懊恼万分。 “留待日后谢我吧。”沈公子轻描淡写地答道。 “我还不知公子府上在……” “大戏开始了。”小鱼问到一半，戏台上便有了动静。话到嘴边也只得吞了回去。 这戏码与清尧所说如出一辙。纯真的人鱼公主与善良的凡间男子和他们不被祝福的爱情，在戏台上配合着玉箫竹笛流出的美妙旋律和深深浅浅的光影，被讲述得美轮美奂，令人心醉不已。情到深时，小鱼睫毛一扇，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 “小鱼，你哭啦？”好巧不巧，将将被坐在一边的钟清尧看见了泪光。 话音未落，小鱼只感到另一边的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她感到心里一个羞愧，立即撩起衣袖轻拭起来。一边对着清尧微微蹙眉，默默地表达着自己的抗议。 人鱼与凡人的故事还在台上演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大戏的□处。眼看龙王已然勃然大怒，即将施法水啸人间。小鱼正期盼着，坐在前后两排的观者竟纷纷熟捻地掏出油纸伞。小鱼看得奇怪，这好端端的坐在戏院里看戏，还撑什么伞啊？忽地，戏台开始剧烈抖动，台中有一处突然慢慢下沉。小鱼全身被震动得酥麻，却也来不及顾及，便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下沉的舞台处慢慢渗出水来，由开始的一星半点，到如山间泉水，最后竟然喷薄而出！此时，身旁的油纸伞也跟着啪啪地打开——小鱼这下才明白，原来“真切感受”的代价是要被浇成落汤**了！小鱼扭头看向钟清尧，他正看得出神，一副“快来浇我”的凛然模样。摊着这么一个主子，小鱼只好暗暗叫苦，可眼下看来是躲不过了。说时迟那时快，只听龙王一声怒吼，戏台愈发震动地厉害，大水疯狂地向台下扑来。顷刻间，钟清尧和小鱼已被打了个全身湿透，模样狼狈不堪。 台下纸伞纷纷收拢，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好！”“好！” 小鱼此时却高兴不起来，这大水不仅打湿了头发。更糟的是，她低头瞥见自己单薄的衣衫已经贴上了皮肤。难不成要在这戏院里干坐着，等风干了再回府？照这个打湿的程度，恐怕坐到天黑也回不去了。 忽然，身旁的人将一件披风递了过来。小鱼这才意识到身边的沈公子，他们应该也没有带伞。转头望去，却惊讶地发现锦衣公子居然只湿了衣角，而沈公子身上更是滴水未沾。 见小鱼不接，沈公子索抖开披风，缓缓帮小鱼披在了肩上。又对钟清尧说道：“你男子汉大丈夫不怕被这点水浇。这披风就让与姑娘家吧。” 钟清尧还是头一遭被人唤作“男子汉”，心中感觉甚是愉快。连忙回答：“是，是。披风给小鱼就好，我用不到。” 水啸人间演毕，这大戏也就进入尾声了。待几个戏子一一谢幕，观者就三三两两地走了。唯独沈公子和锦衣公子还在座位上气定神闲地坐着。小鱼深知自己这副模样不能被其他人瞧见了才好，也乐意等着最后离场。 待人走得差不多了，锦衣公子与沈公子交谈了几句便先出了戏院。小鱼站起身来也欲离开，却不见沈公子起身。 “沈公子，这还不走吗？”虽说是在问公子，眼睛却不敢向公子看去，生怕现在这副狼狈模样会吓着别人。 沈公子看到她这般湿漉漉怯生生的模样竟觉得十分好笑。一言不发地上下打量着小鱼，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浓。良久，才开口道：“一会儿你们出了戏院就会有马车，直接回府便是了。回去尽快换身干净衣服。莫要染了风寒。” 刚刚说完，锦衣公子便回来了。走近后，他也忍不住打量了小鱼一番，可脸上却是无甚表情。小鱼没有倾城之色，胜在不施粉黛的清丽。被大水一浇，更凸显了这份天然去雕饰之韵味。“已经雇了马车，你们快回吧。” “多谢公子！后会有期！”小鱼被两人瞧得十分不自在，人生还从未遇到过如此窘迫的局面，巴不得立即人间蒸发。听言，马上拉着钟清尧朝门口的马车跑去。 刚上车坐定，小鱼稍稍安了安神，便隐约感觉有事不妥，却又一时记不起是何事。直到马车跑过了两个街口，她才又记起了些什么，突然大叫道：“车夫！回去！” 一阵折腾，马车又回到了戏院门口。小鱼穿着披风跳下马车，跑进戏院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坏了，既不知道名字，又不知道住地。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清晏城里，该有多少沈公子啊…… 第二回 大戏鸣锣在线阅读 第二回 大戏鸣锣 - 第三回 从头说起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三回 从头说起 清晏是个南方小城，几十年前因出了个三元及第的状元而名噪一时。状元郎由此顺理成章地北上九州，入内阁，与朝堂大臣共参机务，颇得天子赏识，被誉为“文曲星下凡”，一时风光无二。然天子脚下权贵朝倾之王孙公子不胜枚举，追逐功名利禄之野心多如牛毛，怎容得一个外来人抢占了风头。而状元郎虽是清苦出身，却是一身凛然正气。君子遇小人，孰赢孰亏怕是早已注定。 彼时国力虽不甚富强，也算是风调雨顺，百姓安康。然就在更朝换代之际，新任继大统者不知听信了何人谗言蛊惑，竟意欲在江山还未稳固之时向南迁都。时局未定，便谋划迁都事宜着实不是明君之举。众朝堂大臣虽心里了然，却因不透新帝的脾而不敢妄加阻拦。偏偏当年的状元郎改不了忠臣本色，得知消息，立刻换了朝服觐见皇上，罗列数条不宜迁都之理。言语间不免情绪激动，用词不甚妥当。忠言自是逆耳，皇上面上不动声色，却是心生不快。 南迁一事由此搁置。不日后，伺机而动的各路人马纷纷趁机在新皇面前恶意诋毁，以顺势铲除这员良将，以便日后里应外合，成见不得天日之事。由此，当年风光的状元郎渐渐失去了昔日在朝堂的声势，最终成了挂了个虚名的谋士。不多久，状元郎自觉一身学识无处施展，在九州多留无益，便奏请告老还乡，颐享天年。 清晏与九州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新皇因对状元郎已心生间隙，便准得痛快。状元郎择日便带着夫人和一双儿女启程返乡。这衣锦还乡，表面上风风光光，内里却十分黯然。 当年的状元郎姓钟，只娶了一房妻子，膝下一女一子。女儿，钟清言。小儿，钟清尧。刚回到清晏那会儿，乡里乡亲还“状元，状元”的唤得亲热。城里的大事小事，都爱找状元郎张罗，于是城守便名正言顺的在官衙子里给状元谋了个位子。钟状元倒也是一个不得闲的人，身怀才情和学识，也乐得与街坊邻居分享。然而日子久了，家长里短**毛蒜皮的小事看多了，钟状元这个经历过边关战火，见识过王朝更替的一代名士便又郁郁寡欢起来。到了小儿子清尧可以提笔歪歪扭扭写几个字的年纪时，钟状元不幸染了疾，卧床数月也不见起色。钟夫人煞是着急，不惜重金请来九州名医，然内忧外患，再好的大夫也回天乏术。又过了几个月，钟状元便归西了。 钟家父辈走得早，亲戚也不多，远亲有几个，却不住在这清晏城里。钟家夫人拖儿带女的成了寡妇，煞是凄凉。因给丈夫治病，家里的家底也用得七七八八，钟家再也不复当年的风光。不久后，家中的下人先后都被遣走，唯一留下了与钟清言情如姐妹的小丫头——小鱼。小鱼没个姓，当时被卖到钟家就被贩子唤作小鱼，后来便承袭了下来。钟夫人本也是想把她送走的，毕竟多一个人还多一张嘴，现儿这个家怕是负担得越少越好。 “求太太莫要再把小鱼送走，小鱼已经被卖了一次，真的不想再被卖第二次。”小鱼听闻自己也要被送走，没有大哭大闹，只怯生生地向太太求了一次情。她满眼含泪，却硬是没让打转的泪珠流下来。 钟太太不忍，感念这个小丫头生乖巧，又从小与女儿作陪，便作罢了将她送走的念头。钟府从此就多了小鱼这口人。 钟清言与小鱼自幼一起长大，小鱼却改不了叫她“小姐”的习惯。两人从九州到清晏，有饭一起吃，有书一起念，虽然格天差地远，感情却胜过亲家姐妹。对于钟清尧这个小弟弟，两人也是疼爱有加。虽然钟家已不是富贵的大户人家，但是对于清尧提出的要求，从来都是尽力满足。从小未让他感到低人一等。待清尧稍长大些，钟太太更是开始盘算要如何送他去九州的书院念书。 一个女人，挑起一家的担子着实不易。因此，儿子考取功名，仍然是钟夫人最大的希望。只是她不了解，当年的钟状元正是被这条看似顺当的仕途逼上了绝境。 不过眼下，女儿钟清言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若是可以找到一户家底殷实的人家为夫婿，倒是比多少年后钟清尧考得功名要更加实实在在。何况，这功名也不知是否考得上。不过钟家虽为书香门第，现在门庭落魄却也是不争的事实。有多少大户人家可以不计较女方的家世背景与陪嫁礼彩？钟夫人为此心焦不已，年前就在城里城外请了好些个媒人帮忙看亲，却将将物色了一年还没有个盼头。钟清言倒是不着急，时常对着小鱼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她也会信命吗？——小鱼常常想。不过，这个经常不按理出牌的小姐说出让人感到意外的话却也情理之中。 算起来，钟清言出城已经几天。她这一趟，不为别的，正是为了给自己谋个好夫婿。 一个月前，城外的媒婆传来音信，说是清晏附近的玲珑庄园不久就要办一场赏花会，届时将广邀城内外适龄未婚的官家子弟前往交友赏花。钟夫人闻信，顿感这是觅得佳夫良婿的好机会，便劝说钟清言去见识见识。只是，这邀请信自是不会寄到家道中落的钟家手里，于是钟夫人打点了媒婆，费劲唇舌才讨来一张邀请信。钟清言本就对嫁人一事兴趣了了，何况邀请信才一封，那么小鱼也不可作陪，更是懒得前往。只是看在家母为了此事忙前忙后，出钱又出力，让她实在不忍违背母亲的意思，这才勉强应承下来。如此看来，钟清言虽是个活泼，古灵怪，内里却还是孝顺懂事的。想来那个刚正不阿的钟状元也是不能养出一个刁蛮任的女儿的。 钟夫人对清言此次出行十分慎重，不仅去扯了上等的布料给清言做了好几身新衣裳。胭脂水粉，发簪，帕子一个不落地都准备妥帖。而清言却是一副自在模样，整天缠着小鱼去市集闲逛，还时不时到自家院落后边的小溪旁教邻家小朋友画画。有时，听见钟夫人仍是对置办的上好物品百般挑剔，便忍不住道： “娘，我看您置办的这些东西里独独缺了样最重要的。” “哦？什么东西？乘现在还来得及，明天赶紧去办。”钟夫人急忙问。 “凤冠霞帔啊。”清言撇嘴笑笑，“我这回来不就可以办喜事了嘛。” “你……”钟夫人一时气结，伸手要拍上清言的肩膀。 清言吐吐舌头，脚底抹油，溜走了。 钟清言动身去往玲珑庄园的赏花会不久，告假省亲的钟清尧便风尘仆仆地回到了清晏。少了清言的钟府刚刚安静了不一会儿，又即刻热闹了起来。钟夫人见了儿子欢喜自是不用说，小鱼在府里闷了几天，看到朝气蓬勃的小少爷，心情也一下好了起来。小鱼知道清尧从小爱吃，便变了法子地做各种菜。看到少爷的毛笔褪了几毛，就立即去市集买了支上好的狼毫笔。钟清尧不知在哪里听到了庙会的“大戏”，小鱼便一口应承会带他去看戏。 大戏虽是好看，只是，那次看戏的经历小鱼却不太愿意回想……不过，从小在状元府长大，又对钟状元的人品耳濡目染，小鱼虽说不出什么大道理，“知恩图报”这四个字的意思还是清楚得很。自庙会归来，她便开始攒钱，她本就很节俭，只好再想方设法地从月银里积攒下铜钱。等日后攒够了，那戏票的钱可是一定得还上的——小鱼一直这么想。 可是，可是，要上哪里去还呢？——对于那两位公子，小鱼除了知道一位姓沈，其余一无所知…… 第三回 从头说起在线阅读 第三回 从头说起 - 第四回 人中之龙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四回 人中之龙 “钟夫人，我听说啊，咱们城里最近来了两位公子哥，是一双兄弟。从小去了爹娘，过去在外省做买卖，发了点小财，后来生意越做越大。老大管钱庄，老二理武馆，家业可是打理地风生水起啊。”媒婆呷了一口茶，继续道：“咱们清晏还没开过钱庄，更别提武馆了。他们定是嗅到了这里的机会，前些日子已经搬来张罗生意……” 小鱼一踏进府邸就已经听见了媒婆的声音。自打夫人出手阔绰地打点了她，要来一张邀请信，这媒婆便三天两头地往钟家跑。那张三寸不烂之舌，说什么都是加油添醋一番，小鱼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哦？还有这等人物？我倒是没听说过。”钟夫人接过话头。 “夫人您有所不知，这沈家两兄弟不仅头脑好，会做买卖，那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城里见过他们的人都说两人相貌英俊，仪表堂堂。要说天上有，地下无也绝不为过……” 沈家兄弟？——小鱼不禁回想起那天在庙会的情景。那两位公子长得也是一表人才，玉树凌风呢。小鱼暗暗想到。莫不会……就是他们？如果是兄弟倒也不奇怪，虽然那位锦衣公子言语不多，好像不似沈公子那么健谈，但是两人脸上的线条轮廓却多少有点相似。 “小鱼，你回来啦？怎么也不出声啊。”小鱼想得入神，竟呆呆地在门口站了良久。钟夫人瞥见她，不由奇怪道。“天色不早了，你先去厨房准备晚膳吧。” “看夫人们在聊天，便没有打断。那我先去准备了。”小鱼神游的思绪瞬间被夫人的问话拉了回来。一边回话，一边向夫人和媒婆笑笑，朝厨房走去了。然而心里却还是不住地猜测——究竟这媒婆口中的沈家兄弟是不是当日在庙会遇见的那两位公子呢？ “这丫头还真是水灵，以后是要给清言小姐做陪嫁丫头吧。”媒婆见过小鱼几次。她每每都言语不多，却十分懂得察言观色，给媒婆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多看两眼，更是觉得小鱼清清爽爽，眉眼秀气，越看越讨人欢喜。 “小鱼命苦，从小没爹没娘。若将来清言嫁个好夫婿，她倒是也可以跟着享福了。”钟夫人感叹道。 “其实，我今天过来找钟夫人正是要传递个消息。方才我提到的那沈家兄弟，闻言正要找家世清白的小姐成亲呢。”一说到这里，媒婆似两眼放光。 “有这事？可是……听你方才的讲述，这两兄弟可以说是才貌双全。不要说我们清晏城这个小地方，就是在九州恐怕也算得上是人中之龙了。难道没有大把的大户人家小姐等着嫁给他们吗？何须四处寻觅。”钟夫人疑惑道。 “夫人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沈家兄弟虽然样样都会，样样都好，可有一桩事却是他们的软肋。”媒婆故作神秘地瞧了瞧钟夫人，继续道，“坊间传闻这沈家公子的出生不好。爹爹当年在朝廷做影卫，看上了九州飞凤阁的头牌。一个为国家卖命，一个为生存卖笑，都是将自个儿托到他人手里，身不由己。可偏偏两人就爱上了，爱得轰轰烈烈，一发不可收拾。后来为了无牵无挂地在一起，两人决定私奔。谁想朝廷居然因为一个小小的影卫而出动兵良将，在城外的山头搜了几天。当时九州的百姓便传，这影卫和头牌必大有来头，然而谁都说不出个准确。不过，没出几天，皇上便因立了心爱的女子为皇后而大赦天下。这影卫与头牌私奔之事，便也无人再过问。他们离开九州后，改头换面，在小城里做起了布衣夫妇，生活倒也平常，恩恩爱爱做了二十年夫妻。只可惜两人命薄啊，没享到儿子几日清福。不过，他们诞下的这对兄弟实在是不一般，树大招风，免不了遭人妒忌，这陈年往事才又被翻了出来。” 媒婆端起茶盏猛喝一口，继续道：“现在沈家兄弟生意越做越大，势必要和达官贵人打打交道，顶着这个家世背景自是不太合适的。所以，这沈家正要觅身家清白，也不介意他们出身的姑娘家呢。沈家现在大大小小已经开了几家钱庄和武馆，家底自是不薄，想来也不会在乎姑娘家的嫁妆彩礼。我思来想去，觉着您家的清言小姐可是再合适也不过了！” 钟家现在虽是没落，当年钟状元三元及第的名声却还在。纵然在九州的仕途不济，但回到了清晏还是受人尊敬。如若真可以与沈家结为姻亲，那么他们这母子三人外加小鱼的生活就都有着落了。钟夫人暗自盘算着，越想越觉着有盼头。 “听您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不甚合适呢！此事还请媒婆大人多多上心，若是真成了，我们钟家必将重谢。”钟夫人激动地上前拉了媒婆的手，万分真切地说道。 “好说，好说，夫人等我消息便是。”媒婆答应地爽快。 第二日清早 小鱼像往常一样，提着篮子去赶市集。才走到街口，便听到前边噼噼啪啪的鞭声有些热闹得不寻常。今儿不是公休天，难道是黄道吉日，有人要成亲吗？小鱼想着，好奇心令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今儿有钱庄开业。听说要散银子呢！” “散银子？真的假的？”问话之人张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几个路人从身边匆匆走过，小鱼离得近，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只是这话到了她的耳朵里，重点便成了——“钱庄”二字。小鱼还记得昨日里媒婆道新进城的两个公子就要在清晏开钱庄了，难不成就是今天？这沈家兄弟会不会刚巧就是……想到这里，小鱼又加快了脚步。 待小鱼走到，钱庄已然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密不透风。幸好小鱼身材娇小，动作又灵活，真正人如其名，在拥挤的人群里穿梭地倒也轻巧。待寻好了可以看得见钱庄门堂的地方，小鱼才停了下来，满意地站定。伸手擦了擦红扑扑的脸蛋，调整了一下微促的气息，脑海中不知怎么又忽地闪现出那日庙会的场景：那日风和日丽，庙会人头攒动，阳光打在他的脸上…… “各位乡亲，各位街坊。今日是本钱庄开业的大日子！多谢大家拨冗前来祝贺。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们钱庄开到贵宝地，就是愿和大家结个朋友。为表达祥云钱庄的诚意，我们大当家今日要在这里给每位在场的朋友都送一吊钱，拿了这钱无论是吃喝，看大戏还是回去给媳妇，都随你！” 说罢，底下的乡亲欢呼成一片。送钱这等好事，谁不待见呢。 “大当家，请！”那人说完，目光转身投向钱庄内的一个身影。 眼看着大当家就要被请出来，小鱼盯着钱庄的大门口，心里居然莫名的紧张了起来——会不会是呢？会不会呢？？ 第四回 人中之龙在线阅读 第四回 人中之龙 - 第五回 钟府小聚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五回 钟府小聚 “在下沈薄云，承蒙乡邻厚爱，今日给在下薄面前来此地。区区小礼，不成敬意！”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庙会上的那位锦衣公子！今日他一身湖蓝色长衫，说话声音不大，却是字正腔圆，气定神闲。如此一个翩翩佳公子，在小鱼有限的认知中也识不得几个，自然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沈薄云说罢，便右手一挥，示意手下把准备好的彩礼分发给看热闹的乡亲。 等待已久的人群一拥而上，顷刻间小鱼就被挤到了人群里动弹不得。刚刚大家都站定着，她自是有法子在人堆里穿梭，现在这情况怕是只好往外退了。这一退，便失去了刚刚的位置。踉跄间，她只听见另一个声音清脆又响亮地说到： “大家莫急！今日在场的乡亲见者有份！”短短一句，却掷地有声。 这声音，不是沈薄云的——小鱼肯定。既然锦衣公子便是沈薄云，那么这个声音……应该就属于当日那位“沈公子”罢！小鱼很想亲眼确认一遍，抬眼却只看到涌动的人潮，小鱼努力了一下，却如蚍蜉撼树。罢了，罢了，至少知道那日施以援手的就是这两位沈家公子，那么攒足了银两也知道该还去何处了。想到这儿，小鱼稍稍放心了些。挎着有些被挤得变形的篮子，兀自向集市走去了。 钟府 “我回来啦！娘！小鱼！清尧！我回来啦！！！”马车还未停稳当，钟清言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不管不顾地冲进院子大喊，瞬间打破了钟府的宁静。“我回来啦！你们有没有想我？” “姐姐，姐姐！”钟清尧还在练字，听得姐姐的叫唤，立马丢下毛笔跑了出来。 “清尧，清尧啊！姐姐可想你了！”看到久未相见的弟弟，清言一把抱过他。清言走时，清尧还未赶到，如今清尧假满在即，明日就要动身回九州。这姐弟两人能相处的时间实在有限，情绪激动也是在所难免。更何况，钟清言这位大小姐的情绪一天之中恐怕只有在睡觉时是不激动的，而且还得是在她一觉无梦的前提下。 听到院子里这般大呼小叫，钟夫人和小鱼也急急忙忙走了出来。 “清言啊，你这大嗓门的毛病可得改改了。现在娘能包涵得了你，将来到了婆家要成何体统啊。”钟夫人说出这话，已经自觉十分克制，因为她心里明明想得是“河东狮吼”这四个字。 可是，钟清言仍是一脸不满：“娘，我怎么一回来你就开始数落我了？”言语间，清言撇头看到旁边的小鱼，立即雨过天晴般欢快地问道：“小鱼，小鱼，我可想你了。我不在，你有没有趁机出去玩？”变脸比翻书还快。 小鱼不禁莞尔，“小姐，路上累了。快些进屋歇息吧。”说罢，她向清言使了个眼色，自己走向门外的马车，帮着车夫一起提东西去了。 小鱼还记得当时与钟夫人一起给小姐准备行装时的情形。夫人为了让小姐能够在玲珑庄园里惊喜亮相，艳压群芳，愣是为几日的赏花会准备了十套行头，花色样式各不相同，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离家那日，沈清言已经对出家五日背五个包袱而感到从内到外由表及里地不齿。可是……而然……令小鱼即使百思也不得其解的是：如今小姐的行装怎么从五个包袱变成了十个包袱呢？！ 惊讶间，钟清言不知从何时也跟了出来，从小鱼身后探出了脑袋，笑嫣如花地说：“愣着干嘛？里面可有我为你们从玲珑庄园带来的好东西。赶紧与我一道把包裹拿进去啊。” “好东西？”小鱼可是对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小姐了如指掌的，“莫又是拿些蛇虫鼠蚁来吓唬我便好。” “这回保证不是！”清言义正词严。 小鱼瞧了她一眼，看她底气十足，不似说假话，稍稍宽心些。手里接过车夫递来的两个包裹便径直向屋里走去。清言见状，也拿了东西匆忙跟了过去，一边还不忘揶揄一句：“还真是记呢。” 小鱼与清言来回走了两趟，总算是把包袱都拿进了屋子。可是两人还未坐定，钟夫人便迫不及待地走了进来，急切地问到：“清言啊，这趟去玲珑庄园可有什么收获啊？有没有哪家的公子对你示好？” 清言自是明白娘问话的意思，可是这些日子在玲珑庄园她关心的无非是一日三餐吃什么，被褥床榻舒服不舒服，朋友倒是结交了一些，只是全是女眷。公子哥——却是一个也无。想来一个家道中落的状元女儿没有受到富家公子的热烈追捧也是情理之中。虽然清言心里明白这趟出行也许是一个改变家人生活状况的好机会，但是任由她平日里多么大方爽朗，遇到男女之事，却仍旧是娇羞的小姑娘一个。至于那些暗耍心机、争风吃醋的事情，清言也是一样都不会的。 “挺好……挺好的。”清言心虚道。 “唉！看来又是枉费了我的一片苦心，清言啊，你何时才能体恤家母啊。”钟夫人早已从清言吞吞吐吐的话语间探出了实情。这个女儿，她自是了解的。只是现在担忧成了现实，不免还是有些失落。“早些睡吧。”说罢，便转身回房了。 “姐姐，娘好像不开心了。”钟清尧也看出了端倪，认真地说。 “嗯……”清言眼神暗了下来，钟夫人一人撑起这个家她是看在眼里的。这么多年来，家里的积蓄早已用完，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有多少能耐挣钱养家呢。最近，钟夫人开始变卖家里值钱的东西，虽都是背着他们卖的，清言和小鱼却是心知肚明。眼看清尧去了九州书院，家里越来越需要钱。钟家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清言的婚事了。也唯独这件事，清言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努力。 小鱼看清言、清尧一言不发，纵然心里发酸，还是硬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清言，你不是说给我带了好东西吗。莫不是骗人吧？”小鱼知道清言是最激不得的。 钟清言果然中招，马上伸手一个个包袱挨个的解开。慌忙翻了一阵，一会拿出一银簪，一会掏出一个玉镯……最后林林总总的把五六件首饰一股脑儿地摆到小鱼面前。 “这都是哪来的？小姐！你莫不是做了梁上君子吧！！”小鱼看呆了，这赏花怎么赏出来这么多金银首饰？ “什么梁上君子，还梁上小人呢！这都是一个朋友送的。”清言得意地说道，“人家可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不稀罕这些玩意儿，便统统送给了我。我想着你兴许喜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那小姐还说与我投缘，今后若有机会，还会邀咱们一块儿去！” “小姐玩得高兴就好。小鱼哪能去那种地方。”小鱼放下心来。 “和我作伴也好。怎么？不愿？”清言是明知故问。 “也能带我去吗？”清尧听到玩乐之事便两眼放光。 “等你长大些，便带你去。只怕到时候你害羞，不愿去了。”说罢，清言与小鱼相视一笑。 “那里好玩吗？有没有大戏看？那日小鱼带我去观大戏，可好看了！” “好啊，你们两个，趁我不在，居然跑去看戏？小鱼，你哪来的银两？”清言对小鱼也是了如指掌，按每月的月银来算，看场大戏怕是要用光小鱼好几个月积攒的铜钱了。 “不是，不是小鱼乱花银子。那戏票是公子给的。”清尧是越解释越添乱。 “公子？哪家公子啊？”清言好奇地问。 “只是路遇公子相助。过两日钱攒够了，我便要去还的。”小鱼轻描淡写地带过。 第五回 钟府小聚在线阅读 第五回 钟府小聚 - 第六回 小人当道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六回 小人当道 钟府真是太久没有令人欢喜的事情了。现儿，一家人可以团聚在一起，也许只是平常的聊天，也许只是茶淡饭，都已经是难得的快乐。只是，幸福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的。两日后，钟清尧便要启程回九州书院，继续自己的学业。 清尧离开那日，大家都起了个大早。钟夫人自是早就为小儿子打点好了一切，吃的、用的、穿的样样齐全。清言与小鱼帮着把行李摆上了马车，又嘱托好了雇来的车夫，这才又走进屋里对清尧话别。此刻，清尧已然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靠在床边，一言不发地低着头扯着衣角。 “清尧啊，九州不似家里，先生的话可一定要听，莫耍小孩子脾气了。”钟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走近清尧，“娘知道你舍不得，等将来你考取了功名，便把我们一起接去九州可好？” “将来我做了状元，一定要接娘，姐姐和小鱼去九州的！”清尧听到这里，抬起头，一脸认真地说。 小鱼忽然感到心里一酸，眼泪止不住要往下掉。就连平常嘻嘻哈哈惯了的清言也一脸严肃，只楞了神儿似地看着清尧。离别总是叫人难过的，何况还是自己的至亲。 好一会儿，沉默才被钟夫人打破：“时辰不早了，清尧，你赶紧上路吧。” 车夫在前面驾着马车缓缓而行，钟家一行四人跟在后面。良久，钟清尧也没有坐上马车。清言与小鱼一左一右紧紧地握着清尧的手，小心地护送着。几人就这样走着走着，便到了城门口。 按理说，这正是最令人伤感的时刻。可清尧忽然挣脱了两人握着的手，飞也似地跳进了车里。只听得他大声说到： “我走了。你们快回吧。娘！姐姐！小鱼！——再见！” 说罢，车夫便大喊一声“驾”！马车呼啸而去，只留下车后扬起的尘土和三张吃惊的面孔。 “夫人，小少爷董事了。定是怕我们难过，我这般哭哭啼啼实在不该。”小鱼转身安慰到。 “恩……”夫人的声音闷闷的。 “娘，清尧走远了，我们去吃狗不理包子吧。”这边厢，钟清言大小姐倒是已经整理好了心绪，眼里充满了期待，“你们不知道啊，那家狗不理包子店平日里可得排队个把时辰才可买到一个包子。我看今日时间尚早，不如一起去尝个鲜？” “你个丫头，光知道吃。这边我还没缓过来呢，你倒是又惦记上包子了。”钟夫人哪里知道女儿也是用心良苦，想以此转换一下悲伤的气氛。 “我是在教娘如何‘化悲愤为食量’嘛。”清言习惯地吐吐舌头。 小鱼见清言滑稽的样子，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边打起圆场到：“夫人，我们今日起得早没用早饭。不如就顺了小姐的意思，去包子铺看看罢。小鱼也听说那里的包子远近闻名，这清晏城里只此一间没有分号呢。” “走吧走吧，两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的，我真是说不过你们。”钟夫人拗不过两个小姑娘，只得应承下来。 天才蒙蒙亮，清晏的大街上人还不多。清言与小鱼走在前头，讲着女儿家的闲话，包括那些清言在玲珑庄园里头遇到的趣人趣事。说着说着，还时不时地回头望一眼娘亲，好让她跟得上她俩的步伐。 “这不是钟小姐吗？！”说话的是挑着帘子，坐在马车里迎面而来的男人。他身着官服，居高临下地看着清言和小鱼。“一大早的上哪儿去啊？” “见过江大人。”——见来人正是这清晏城里的城守江大人，钟夫人先是一愣，而后疾步走到清言和小鱼身前，表现地毕恭毕敬，“小儿清尧今日动身前往九州书院继学业，民妇与家女刚刚送其出城。” “我说呢，这孤儿寡母的一大早要去哪里。”江城守语毕，眼光便落到低头行礼的清言和小鱼身上。他胡子微微向上抬了抬，继续道：“可惜今日本官有要事在身，没法护送你们回府。要不要我差人送两位小姐一程？” 两位小姐？——清言已经暗暗嗅到话语里的意思，江城守色迷迷的眼神表明了他并不只是好意相送。刚刚想抬头反击，却被小鱼紧紧捉住了一只手。小鱼侧首微微向清言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可意气用事。清言理了理心绪，硬生生吞下了一口气，却忍不住狠狠得剐了江城守一眼。 这江城守在清晏城里已经做了几十年的父母官，却不得民心。杀人放火倒也不至于，包庇护短却是常有的事情。当初钟状元回到清晏，多少百姓都指着状元郎来接城守这个位子。只可惜钟状元在九州的仕途走得不畅，不受新皇赏识，人也抑郁起来，对于城守的位子没有半点心思。钟家初回清晏时，江城守明着不敢乱来，暗地里却常派探子，生怕被人抢走了头上的乌纱帽。后来看到钟状元对于城守的位子没有半点觊觎之心，才稍稍安下心来。钟状元归西后，江城守也仍然按月支给钟家些银子，算是状元郎曾经为官衙谋事的嘉赏。此后，江城守以此为理由登门造访的次数越来越多，频率也是越来越高。只是每每到来，江城守的言语间，神情里——都让清言感到浑身的不自在。 “不劳城守劳烦了，民妇正要和小女去前街的包子铺。若大人还有要事在身，民妇就先行告退了。”钟夫人头也不抬地接道。 “不劳烦。还是让本官差辆马车过来，看样子几位也累着了。”江城守不依不饶道。 “说了不用了，我们自己会走！”清言终于按耐不住，脱口而出。 先前虽然各自心有所想，但都还耐着子做一番场面功夫。如今清言一句话，气氛却陡然紧张起来。小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城守的脸色，见他双眉微微一收，还没等他道出声来，便抢先说到：“城守大人，我家小姐今日送小少爷出城，心里十分不舍。现儿无甚好心情，冒犯了城守，大人肚里能撑船，望江城守海涵！” 江城守被带了高帽子，虽有不满也不便再言语。只是铁着一张老脸，面色无甚好看。 “江城守，我看您的好意这夫人小姐都是心领了，大人就不必执着了。” 小鱼微微一怔。这个声音…… 第六回 小人当道在线阅读 第六回 小人当道 - 第七回 狭路相逢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七回 狭路相逢 当日在庙会，那日在钱庄——都是这个声音。小鱼认得这个声音，虽然不是顶顶温柔顶顶好听，可是自己却可以立即分辨出来。小鱼慢慢抬起头，向那声音寻去。那说话的男子坐在马上，手握缰绳，正定定地看着小鱼。见她抬眼看向自己，便浅浅地露出一个微笑——宛如那日在庙会一样温文尔雅。 “小鱼姑娘，好久不见。”公子开口道。 小鱼一愣——他居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义天，你们是旧识？”江城守感到很是意外。一个小小的钟府丫头怎么会认得这么一个金主？！ 果然，他就是沈家二公子沈义天，小鱼没有猜错。只是令小鱼没有想到的是，与沈公子的第一次相见是自己没带够银两买戏票；而这第二次相见又是这么一个不尴不尬的场合。一时间思绪紊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义天也不对江城守多做解释，自顾继续道：“我听说前街的包子铺可是日日生意兴隆，怕再这样耽搁下去，今日你们就吃不到热腾腾的包子了。”说着，义天看向还面露惊讶的江城守，“大人，既然夫人和小姐想去吃包子，您就成人之美吧。” “是，是。义天所言即是。”江城守露出一副的趋炎附势的丑态。“那你们赶紧走吧！”语毕便搭上帘子，不再言语。 “大人走好。”钟夫人，清言和小鱼齐齐道。 马车的轮子转动了起来。沈义天向钟夫人一行有礼地点头示意了一下，便策马而去。接着，一边的马队也紧跟了上去。望着远去的马车和沈义天的背影，小鱼很想再说几句，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吞了回去。现在可不是好时机。 “狗官，算你识相！”清言愤愤地说到。 “清言，莫要再惹是非了。”钟夫人看江城守走远，便想息事宁人。城守，他们如何得罪得起呢？转而又似想起了什么，她转头看向小鱼说到：“小鱼，你认识这沈义天沈公子？” “对啊，他还唤你小鱼。你们认识，我怎么不晓得？”经钟夫人提醒，钟清言也一脸疑惑地看向小鱼。 “夫人，小鱼怎会认得沈公子这样的人物。只是有一面之缘罢了。”小鱼淡淡地说到。如今这清晏城里有谁不知道沈家两公子才华横溢，富可敌国。那日的偶遇，只是个意外罢了。沈家人有善心，帮了个不相识的丫头。想必她和沈家的交集也就仅此而已了。只是沈义天竟还能一眼认出自己——这让小鱼着实没有想到。 “恐怕不止这么简单吧。”清言自然不会被小鱼短短一句话而轻易打发。小鱼脸皮薄，她可比谁都了解，“你们之间……” 小鱼生腼腆，哪里受得了清言这样话里有话的打趣。闻言已经羞红了脸颊，知道今日若是不说个明白，清言自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只好老老实实地将那日庙会的情形和盘托出：“那日带小少爷去庙会看大戏，没带够银子。那沈公子借了我们一些。” “这事我好像听清尧说起过。原来当日同你们一起看戏的就是那沈公子？！”钟夫人这才想到，当日清尧回家虽然湿了衣衫却一脸的兴奋，道是大戏如何好看如何彩，顺口也曾提了一句有两位公子一起看戏之事。当时钟夫人没往心里去，今日一说破，这前因后果便都串联了起来。 “送你们戏票的原来是他？”清言也回想起曾听清尧提起此事。 小鱼点点头，脸颊的红晕还没褪去。 “这银子可已经还上了？”钟夫人问到。 “过两日便能还上了。”这钱的数额虽然不大，但是对小鱼这么一个靠拿府里微薄月银的丫头来说，却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拿得出来的。虽然自那天起，小鱼就努力攒钱，可是时至今日却还是未够。 钟夫人也看出了小鱼的心思，一个小丫头能有多少钱呢，有些心疼地说：“怎么不早些和我说？回头我支了银子，你就去给还上吧。” “是，夫人。”小鱼恭敬地答道。 “那——现在可以去前街买包子了吧？！”清言听了两人的对话，心中明朗了，便也不再纠缠于此事。着肚子，一脸苦相地问。 钟府 “来，小鱼，今日衙门里发了银钱，这些你收好。”钟夫人一边把几吊钱塞到小鱼手里。连日来她一直惦记着沈公子那事，一来不想此事传出去落人口实——让人觉得钟家今日连看场大戏的钱都没有；二来钟夫人忆起那日媒婆之言，如今她亲眼所见这沈家公子确实气度非凡，况且这势利眼的江城守都对他表现得如此恭敬，可见沈家势力不浅。将来若真要托媒婆牵线搭桥，这铺垫可得早做早好。至少让他们感到沈家从来都是知书达理，有礼有信的总是不错。 “夫人，要不了这么多。”小鱼自是揣摩出了夫人的想法。边说边准备把钱还些回去。 “你自己也该有点银子傍身的。”钟夫人将钱摆到小鱼手心里，“这几日里得了闲就赶紧把钱还去罢。顺道替我谢谢那沈家公子，就说改日我们一定亲自道谢。” 沈府 “大爷，麻烦您通报一下您家大人。我是钟家丫头小鱼，今日里来贵宝地是替钟家还银钱的。” “姑娘，你在这儿等等。” 小鱼几日前便想好了——今儿夫人要和小姐去庙里拜佛，她正好可以抽身到沈府走一趟。出门前，平日里对穿着打扮并不在意的小鱼竟不自觉地对着镜子瞧了又瞧。刚要迈步，低头见鞋子已经旧的不成样子，便忙不迭地换了双自己平日里不太舍得穿的新布鞋。可小鱼偏偏还是不满意，小心翼翼地把清言从玲珑山庄里带回来送给自己的簪子了起来。再看看镜中的自己，这才满意地踏出屋子。这叫外人看来，分明就是小姑娘动了春心，古人云：女为悦己者容。可是小鱼却对自己说——这趟去代表的是钟家，打扮一下也是为了给钟夫人长脸。罢了罢了，小姑娘的心思就莫要说破了吧。 “姑娘，您久等了。我们少爷请您进屋里呢。”管家大爷慈眉善目的，小鱼一见他便有好感。 “谢谢大爷。”小鱼既忐忑又有些兴奋。自己在期待些什么呢——小鱼自己也闹不明白。 这沈家大宅可比小鱼想象得大的多，要不是由管家引着，只怕自己早就不认得路了。沈家两兄弟没有将府邸选在清晏热闹的街市里，而是剑走偏锋地买了一处城郊旧弃的老宅，远离尘嚣，煞是清静。沈宅也装饰得颇为考究，只是不见寻常大户人家里花团锦簇的缤纷模样。院落里只栽了苍劲挺拔的绿树，却不见姹紫嫣红的花草。想来两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当家，这样的景致也是理所应当吧。 “少爷，小鱼姑娘带到了。”入得正厅，管家便引荐道。 “民女小鱼，见过沈公子。”小鱼恭恭敬敬地屈膝做礼。 第七回 狭路相逢在线阅读 第七回 狭路相逢 - 第八回 姻缘际会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八回 姻缘际会 小鱼渐渐抬起头，对上了沈薄云黑色的眸子——是他？沈薄云是沈家的大公子，在这儿见到他不是理所应当吗。难不成她还有些什么别的期许……？ 沈薄云见到小鱼，感到颇为意外。当日义天忽然买了四张戏票，转赠给这主仆二人，他是有些觉得多管闲事的。可后来看得那小少爷见了戏票立即破涕为笑的模样，他也觉着算是助人为乐，便由着义天去了。 不由小鱼多想，觉察到了沈薄云脸上的细微表情，只好继续道：“那日小鱼恰巧遇上了祥云钱庄的开业大喜，在钱庄门口见到了公子，这才知道当日的恩公是沈家公子。今日小鱼前来贵府正是要替钟家答谢府上，并且还上那日戏票的银钱。以后若有机会，我们夫人必定当面向两位公子道谢。” 那日在庙会，义天确说了戏票不是白给，没想到这小丫头竟还真的找上门来。沈薄云看了看眼前的小鱼，答道：“姑娘多礼了。当日在下的胞弟义天也只是举手之劳，不想姑娘竟如此上心。” “欠债还钱，实乃天经地义。”小鱼平静地说到，一手掏出了一个水绿色的小钱袋，里面装了准备好的银钱。 “只是今日义天不在府上。”助人的是沈义天，沈薄云不愿抢功。 “不打紧。小鱼还了钱便好，既然两位沈公子是同胞兄弟，那么谢过公子你也是一样的。”小鱼刚伸手把钱袋递过去，还没等沈薄云反应过来，又似想到了什么，把手收了回来，将钱袋搁在了身边的案几上。 沈薄云子及耐，说话做事都慢条斯理，见小鱼搁下钱袋，也不急着上前取。两人就这样干干地立着，没有更多言语。小鱼还在等沈薄云再说句什么，可是半天都没等来，这场面便有些许尴尬。 “既然钱已经还上，那小鱼就先行告辞了。”小鱼终是忍不住，先打破了沉默。 “义天约快回来了，姑娘是不是稍等片刻？”沈薄云回答到。 原来是在等他——小鱼这才反映过来。可是又觉着没有等待的理由。谢已经谢过。看这天色，夫人和小姐也快回去了，她一个丫头继续留在这儿，甚是不妥。于是微笑着对沈薄云说： “天色不早，小鱼也该回府了。这心意沈公子替我带到便好。” “既然如此，沈某也不强留姑娘。”说罢，沈薄云向门外侯着的管家吩咐到：“福伯，送姑娘回府罢。” “不牢人送了。多谢公子。小鱼告辞了。”小鱼做了个揖，静静退下。 沈薄云对小鱼礼貌的谢绝充耳未闻。小鱼由沈家仆役护送着安然回府。 这趟沈府之行后，小鱼的生活又恢复平常，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偶尔，小鱼的脑海里还是会悄悄地忆起些什么。是啊，那么美好的男子，见过一回还怎么能够忘记呢。只是小鱼不会有太多奢望，因为她对自己的处境还是知道的。这辈子，只要跟着夫人，安生地伺候好小姐就好。别的，不去想，不要想。这样平平淡淡的，就好。 “什么？？又要去赏花？”是钟清言的声音，“娘啊，我真真不想再去了。赏完荷花赏菊花，之后是不是又要赏梅花了？这还有完没完！我看我们一道搬里头得了，日日赏，月月赏。这花儿是能吃还是能用？！” “你……又胡扯些什么！”钟夫人又被清言气得够呛，“总之下月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说罢便径直朝自己屋里走去。 “小姐，别气坏了自个儿。”小鱼赶忙安慰道，“夫人年纪大了，有什么天大的事情，你就先依着她罢。” “不知道我要嫁给哪个歪瓜劣枣了！如何依她？”清言也不肯服软。 小鱼听得不知所以，“嫁人？不是去赏花吗，怎么又和嫁人扯上关系。”小鱼自是知道玲珑庄园的赏花会实则只是打着赏花的幌子，给富贾豪绅和官家子弟安排的结亲大会。只是这钟家的女儿并不是香饽饽，哪来夫婿的人选？ “娘说媒婆已经替我看好了一个沈家的公子，听闻那公子要前往玲珑庄园，便也一定要我再走一趟！谁知道……人家无意……我不想倒贴……” 后面的话，小鱼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沈家公子——当日媒婆在府里和夫人提到过。现如今夫人如此积极地要小姐去赴会，看来是真要攀这门亲事了。这两年钟夫人一直在为小姐出嫁的事情用心打探，尽力张罗。只要小姐嫁了有钱的公子，那么钟府目前的状况便可以大大改善。现在的情况是：小姐——要嫁——沈家公子…… 那么——是沈薄云……还是沈义天呢？！！ “诶，小鱼！”清言伸手在小鱼面前挥了挥。“你想什么那么出神，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啊？” 小鱼赶紧答：“哦，哦，听着呢，听着呢。”却由不得一阵心慌意乱。 “我说——这回说什么我也不一个人去了。要去你和我一起去。” “小姐别说笑了，我要在府里照顾夫人，怎能同你一起去呢。再说，那邀请信应该不容易拿到的。”小鱼若有所思地回答。 “你去不了那我便不走。不去更好！” “小姐，你可知那沈公子是何许人也？”小鱼问道。 “额……一个男人，姓沈。”这可把钟清言问到了。刚刚一听到嫁人二字，头脑里似轰地一下炸开，脾如此急躁，本没空理会对方是什么人。 “小姐可还记得那日我们送小少爷出城，在路上遇见的公子？”小鱼提醒着。 钟清言想了想，轻而易举地就在脑海里找到了沈义天俊朗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说，娘口中的沈公子，就是他？” “他就是近日在城里开武馆的沈公子没错。”小鱼已然对沈家的情况十分熟悉，不知怎么的，自打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就对沈家特别上心。邻里间东一句西一句的闲话，已经拼凑出了沈家完整的情况。“不过他还有一个打理钱庄的哥哥。不知夫人属意哪位公子。” 清言楞了楞，虽然她对钟夫人说了不愿去庄园的话，也确实不想因为要嫁人而嫁人。可是她心里明白，若是真为了这个家，而从今往后那人也可护钟府周全，她是愿意牺牲自己的。其实，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今天发的脾气只是这位清言小姐的本能反应罢了，控制不住，说过了也就算了——可是没有想到，娘看上的“沈公子”居然如此出类拔萃。长相英俊也就不说了，钱庄武馆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说不定还做些别的买卖。既然江城守都要让那么三分，今后护钟府周全恐怕更是不在话下了。想到这里，清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可嘴上却说： “是哥哥也好，是弟弟也罢。人家也没看上我啊。总之你不去，我也不会去的！” “小姐你在说笑罢，人家都不知道有你钟清言这么一个人，何来‘看上你’之说。夫人的良苦用心你该了解，此去玲珑庄园不正是一个互相结识，培养感情的好机会吗？”小鱼看清言有些松口，知道她对沈家尚有好感，便又仔细给她分析着。 小鱼的分析如此在情在理，清言心想：横竖都是要嫁人的，何况这夫婿的人选好像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差嘛。 “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钟清言终于应承下来，不过她刚说完，又立即补充到，“不过，这回你可一定得随我同去。就算我真要嫁人，也得先为你也谋个好夫婿！” 小鱼笑道：“小姐你又说笑了。” “我哪里说笑？！”清言认真地说到，“至于这邀请信么，就包在我身上了。” 第八回 姻缘际会在线阅读 第八回 姻缘际会 - 第九回 玲珑庄园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九回 玲珑庄园 钟清言没有食言。两日后，她果然拿到了一张邀请信。 “这……小姐是如何得来的？”小鱼看到邀请信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玲珑庄园的赏花会一直是远近闻名的大事，有小姐待字闺中的人家更是对此趋之若鹜。更加要紧的是，现在外面风传那街头巷尾都在讨论的沈家兄弟也会参加此次的赏花会。纵然两兄弟的家世背景不佳，但若相貌，论才能都是一等一的人上人。或许达贵显贵会在意出身，可一般的小户人家可是一点都不介意的。况且现儿这两兄弟的财力雄厚，这嫁得沈家兄弟，也等于是人财兼得。如此美事，又有多少人不为之心动呢。 清言面露得意地瞧着小鱼，“你是否还记得当日我从玲珑庄园里给你带来的首饰？” “这个小鱼自然记得。”小鱼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何联系。 “那位我在玲珑庄园结识的朋友便是林瑶佳！”清言脱口而出。 “林家的大小姐——林瑶佳？！”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小鱼如何会不知道。说起这林家，那也是清晏城里的大户人家，世代都经商，林家人个个都明异常，有做买卖的头脑，家业便也传了好几代。如今林家的店铺可以算是老字号，自然受到百姓的欢迎。林家极富，玲珑庄园便可以是一个佐证。林家多年前为了给当时的老爷和今后的子孙有个修身养老的地方，便在清晏附近买了一块地。耗时多年建成了一座雅致，安静的庄园。取“林”的谐音，命名为玲珑庄园。 林瑶佳是林家到这一代的独苗，打小就被林家人像稀有品种一样保护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正是养在深闺里头的大小姐。许是林瑶佳从小便没什么年龄相仿的同伴，她第一次得到爹的允许来到赏花会认识了钟清言，便一见如故。林瑶佳个纯真，心思简单，与清言大大咧咧的脾倒也相投。 “自上次赏花会上结识，我便与她很投缘。瑶佳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自然是大方得很。”清言顿了顿，又补充道，“此番我去找她，也实在是迫不得已……” 清言这般低声下气地去寻人帮忙，实在有违于她平日里的作风。知道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自己，小鱼心存感念。虽然她至今从没有过嫁人的念头，还是故作欢喜地说：“这样真是太好了。小姐，我能和你一道去玲珑庄园了呢！” 清言一听，这才露出一丝丝笑意。眉眼间渐渐流露出幸福的滋味，衬得她美丽的脸庞在当下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秋日的清晏已经泛起了丝丝凉意。但这却不能阻挡心的火热。 “两位姑娘，玲珑庄园到了。” 车夫掀起马车上的帘子，清言与小鱼探头出来张望，脸上略有疲态。 “还请大哥稍等，待我请庄园的人前来接行李。”小鱼说着便下了马车，径直向玲珑庄园的大门走去。 “姑娘，你有邀请信吗？”见向庄园走来的小鱼，门口仆役询问道。 小鱼掏出两封邀请信，微笑着双手递过。仆役一边看着邀请信，一边不住打量着小鱼。小鱼身着还是一如既往的朴素衣衫，脸上也未施粉黛，与其他前来山庄的女子大不相同。仆役虽然心生疑虑，小鱼递上的邀请信却是如假包换，便不再言语，生怕自己有眼无珠得罪了贵人。领着她径直向管事人走去。 管事人主管宾客的第一道接待——安排客房。玲珑庄园邀请的客人非富即贵，接待的管事人便也从中捞得不少好处。比如城北的张公子要求所住客房要与刘家千金挨得近些；比如王家小姐喜爱清静要住在听不见杂音的厢房……一切的一切，只要有了打赏，管事人便自会安排得妥帖。 “不知小姐对客房是否有特别的要求？”一边说着，管事人一边比划着手势，“只要有这个……小的一定尽全力替姑娘安排。” “我家小姐无特别要求，按照庄园主人的意思便好。”小鱼立刻看出了此中的门道。钟家今日不同往昔，银子能省则省，礼貌地说到：“小姐从小由我伺候惯了，我们要一间房便好。” 管事人的眼神楞了一下——敢情这丫头伺候的是个穷主子。便立刻转换了面色，敷衍地说：“此次大会邀请的宾客多，我们府里人手紧，你们自己搬一下行李吧。”而后他拿起一本册子，装模作样地翻了几页，道：“现儿只剩下一间靠着茅厕的客房了。这是钥匙。”说罢，便将钥匙随意扔在了桌上。 小鱼万万没有料到这堂堂的林府竟然养着这般势力的仆役，心中愤懑不平，却一时不知如何接口。 “大胆奴才！林家是教你这样待客的？”——这一声正气凛然，掷地有声。 管事人与小鱼向同一个方向望去——沈义天站在小鱼身后，一脸严肃甚至有些可怕得瞧着管事人。 “沈公子……”小鱼这一声把心里的委屈都叫了出来。 沈义天收回了目光，转向小鱼，轻轻道了句“没事的”，便又径直走向管事人。管事人自然也认出了来者是何人，如惊弓之鸟一般，忙不迭地给小鱼赔不是。 “不要仗着那点小权利，就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你胆敢再出言不逊，出门可得小心着！” 不看僧面看佛面，管事人一面说着“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一面拿了一把新的钥匙恭敬地递到小鱼手里。 沈义天仍是怒意未消，“哼”了一声，便拂袖而去。小鱼跟得紧紧的，沈义天刚刚宛如从天而降，真是令她感觉又惊又喜。为何他每次都能这么及时地出现呢？ “怎么只你一人在此，你的行李呢？”沈义天与小鱼并行了一小段，关心地开口问道。 小鱼启唇刚要作答，便听见钟清言在不远处的叫唤声：“小鱼，小鱼。去了那么久，快来帮我一把。”原是清言见小鱼迟迟不回，急子又发作了。与车夫结了银子，便自个儿把几大包包袱通通搬了下来。上回来玲珑山庄，尚且只有她一个人还带了足足五个包袱，如今与小鱼一同出行，自是更甚。 “小姐，我来吧。”见清言提得吃力，小鱼心急地就要去接。 还没接到，沈义天便一个箭步上去，接过了四个包袱。一边与钟清言招呼道：“钟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清言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正是那日见过的沈公子。清言想到这沈公子与小鱼相识，又曾给清尧买过戏票，对他印象不差。更重要的是，这人是娘亲为自己挑选的夫婿人选，没想到还没入庄园便在这儿碰上了。清言有意观察观察这个沈公子究竟是何许人也，而且既然有人愿意帮忙，她也倒乐得清闲：“那就多谢公子。” 沈义天的随从看见自家主人提着大包小包，立马飞奔过来接。没想到沈义天却只说：“去顾着我们的行李便好。”便把随从打发走了。 “喂，你怎么拿我的东西。诶，听到没有，你拿我东西作甚？”这儿走了随从，那儿清言却又不安生起来。 原是沈薄云见着钟清言脚下还有三个包袱，便从旁来接。钟清言这还是头一回见到沈薄云，自然不会认得。这沈薄云也是少言寡语惯了，只字未说，提了包袱就走。让人误会了。这回，还真怪不得清言。 小鱼也是这会儿才发现了沈薄云，怎么这两兄弟的出现都如此突然呢？ “小姐，小姐！这是沈薄云沈公子”小鱼赶紧解释。末了，还低声补充一句:“沈府的大少爷……” 这下可好，今日这沈家的两位公子倒是都凑齐了——清言想到——也就是说，我要嫁的也可能是他？清言撇头又狠狠看了一眼沈薄云，他身材高挑，脸庞消瘦，与沈义天比起来又是另一种俊朗。而沈薄云脸上更是一副超凡脱俗的模样，万人皆惊唯他不变。 “对……对不住……我不知道你是……”清言想要解释。 “无妨。”沈薄云轻轻吐出两个字。 钟家小姐竟把大哥当作顺手牵羊的小贼。沈义天听到那云淡风轻的两个字竟哼哼笑了起来，抬眼看了一眼小鱼，她也似强忍着笑。四目一对，见有同道中人，便如溃堤的防线，两人都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玲珑庄园就要热闹起来了。 第九回 玲珑庄园在线阅读 第九回 玲珑庄园 - 第十回 情丝万缕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十回 情丝万缕 将小鱼与清言送去客房后，两位姑娘赶了一天的路，已然面露疲色，沈义天与沈薄云便也告辞了。 两兄弟走在庄园的石阶上，远处的崇山峻岭与眼前的小桥流水相得益彰，那种错落有致的景象别有一番风味。玲珑庄园真是赏花、修养的圣地，白日有白日里的多彩之姿，到了夜间又多了一份静谧和安详。 “如你所料，这姑娘还真的来了。”走了不多久，沈薄云的声音闲适地响起。 “我也只是猜测。钟家小姐的名字在名册上，既然这小姐来了，我估这丫头也会跟来。”沈义天脸上泛起淡淡一笑，回答到。 外面的风传没有错，沈家兄弟确实想要娶亲。虽然沈薄云沈义天靠着才华和努力，已经积累了些本钱。但是对于两个初来乍到之人，要在清晏城里扎稳脚跟却不是一件易事。薄云的钱庄与义天的武馆都相继开业，生意人最重要的是人脉。沈家既无家世也无背景，更是城外人，如果想在清晏行事方便，最好的法子便是与当地的姑娘结姻。 沈义天看到的名册便是媒婆给物色的符合条件的清晏女子。 “你倒是对她挺上心。”沈薄云虽问得慢条斯理却是一针见血。 “哪里。此番的目的还不是给大哥找个嫂嫂嘛。”沈义天立即露出一脸狡黠，刻意加重了“嫂嫂”两个字。 “你找一个也是一样的。”沈薄云听出了他的揶揄，回敬一句道。 “义天怎可以在大哥还未娶亲之前成亲呢？！”沈义天装出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 “无妨。”沈薄云淡淡吐出两个字。 “客气客气，大哥您就莫要推辞了。” “……” 第二日，庄园的赏花会便正式开始了。 多亏沈义天，钟清言与小鱼被安排住在上好的厢房。厢房外自带着一个雅致的小园子，有些盆景和石雕，既做了装饰，也为天然的屏障——外人路过无法一眼见到屋内的情形。园内有两间房，比邻而建，清言与小鱼正好一人一间，互不打扰，又相互照应。 一大早庄园里的仆役便到房里来通报了今日的日程。林家办赏花会已经多年，规矩礼仪早就自成一套。清言与小鱼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装，便随着仆役朝听风阁走去——今日，玲珑庄园的主人便要在此设宴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 今儿天气晴好，云淡风轻。闻着庄园里的花香，听着耳边的鸟鸣，清言与小鱼的心情都不觉欢畅起来。 “小鱼，有你陪我真好。”清言用力吸了一吸这山间的好空气，转头对小鱼说到。 小鱼开心地笑着，笑容从脸上又漫到心间，一切都如此惬意。 可惜，这股惬意没能持续太久。 “小姐，听风阁到了。”仆役身子微微一躬，比了个“请”的手势。钟清言与小鱼便顺着方向走了进去。 听风阁已然十分热闹，各家公子小姐的欢谈声伴着悠扬的古琴音符不绝于耳。在座的公子无不锦衣华服，小姐则珠光宝气。再看看清言和小鱼一主一仆，清淡的妆容，朴素的衣装，忽而显得与当下的场合格格不入起来。 “清言！” 清言的目光正寻找着什么，一张红扑扑的粉嫩脸蛋已经跃进了她的视线。 “瑶佳小姐！我正寻你呢！”清言兴奋地说道。原来这女孩正是这玲珑山庄的小主子林瑶佳。 “你是几时到的？住得可还习惯？”林瑶佳问得关切。 “昨儿刚到。住得……”清言想起了昨晚小鱼提到管事人的事情，答得有些迟疑，不过终究还是忍住了，“住得很好。多亏你们府上安排得周到。” 瑶佳笑得更加欢快，撇头见了小鱼，脱口而道：“你一定是小鱼罢。清言总是提到你，你比我想象得还美几分！” “瑶佳小姐说笑了。今日庄园里汇集了城内外的美丽女子，与她们比起来小鱼又怎能称得上美。”小鱼笑了一笑，忙摆手答。 瑶佳想了一想，又朝周围看看，总结到：“我看你就是美！” 看林瑶佳认真的模样，清言与小鱼不约而同都掩面笑了起来。这位林家大小姐真是纯真呢。 “是何事如此有趣，令几位小姐笑得这么欢畅？” 清言与小鱼瞬间收住了笑声，转头看去——沈义天和沈薄云竟已经站在了她们旁边，不知立了多久。沈义天好奇地打量着小雨，沈薄云则继续一言不发。 “沈公子，刚刚我称赞小鱼美。她们竟以为我打趣，还笑话我。”林瑶佳见没人应，便将刚刚的对话和盘托出，“你们说，小鱼美不美？” 林瑶佳的话一问出，大家便都楞了一楞，心里快速地盘算着应当如何应对才在这人多口杂的当下显得得体。 小鱼的脸噌地红到了脖子。这林小姐可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问出这样的问题。若人家要说美吧，恐有言语轻薄的嫌疑；人家要是说不美，那小鱼的脸面要搁在哪里啊？！ 清言刚刚想替小鱼解围，沈义天竟然抢先开了口：“大哥，你说呢？”——这一问，他便一下子将难题抛给了沈薄云。 沈薄云刚刚还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忽而背脊一凉，完全是被沈义天暗算的表情。说来也奇怪，那林瑶佳林小姐听闻义天的这一问，居然也显得局促不安起来。 沈薄云猛然感到有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聚集到自己身上。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美也不妥，不美更不妥——可恶的二弟沈义天！ “好了，好了。你们究竟要打趣小鱼到什么时候！”清言终于开口替小鱼说了句话。小鱼面红耳赤的模样，她早已看在了眼里。 小鱼向清言投向一个感激的目光，这尴尬的场面总算是化解了。 沈薄云抬眼瞪了瞪沈义天，义天却似视若无睹，仍然笑脸盈盈。而林瑶佳的表情就更令人玩味了，她一面欣喜，一面又有点失望，一时间脸上表现得五味杂陈，与她平素单纯的子一点都不相符。 午间，林老爷亲自到听风阁说了些场面话，欢迎致谢，并且与宾客一同享用了午膳。沈家两位公子，作为现儿清晏城里的红人，自然是与林老爷一道坐上了主桌。赏花会虽是结亲大会，但是作为庄园的主人和赏花会的发起人，林家考虑到的自然更多。今时今日，林家虽然靠着祖上的家业，大树底下好乘凉。但是眼瞅着后生可畏，林老爷借由赏花会来探探对手的底子便来得更名正言顺些。 钟清言和小鱼被安排在了隔着主桌好几张桌子的地方。虽是离得不近，巧就巧在——透过人缝，却是将将可以将沈家两兄弟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相反的，沈薄云沈义天自然也将这主仆两人的一颦一笑尽收眼底。 对着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小鱼却没什么心思。刚刚沈义天那玩笑似的一问，她竟觉得莫名有些失落。钟清言吃得倒是欢乐，昨儿赶了一天的路，都没吃上些好的。今儿林家作东，又尽是些奇珍异宝，看着就食欲大增。清言看看小鱼握在手里的筷子只象征地动了动，以为她是怕生，不好意思多夹，便啪啪啪地将几样小菜都夹到了她碗里。 “多吃些罢。这可不是日日能瞧见的美味。”清言低低提醒了一句。 小鱼回神发现碗里已经装满了小菜，再看看清言关切的眼神，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动筷吃了起来。一边吃眼睛还是忍不住瞟向主桌，瞟向…… “呀——！”突然一位姑娘尖声叫道。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只见一个传菜的小厮噗通一下跪倒在地，连连向一位蓝衣小姐赔不是——原是这小厮一个不当心，将菜品里面的汤汁洒了出来，溅到了那小姐的衣衫上。 “你眼睛长哪里了？是不是不想活了？！手脚这么不麻利，还怎么伺候主子？”蓝衣小姐一面拍着衣服，一面恶狠狠地训斥道。 “对不起小姐，对不起小姐。小的给您擦干净！” “谁要你擦，离我远些！”见小厮要靠过来，那小姐一把将他推开，小厮一个踉跄，重重摔到了地上。 “小姐莫气。我看他也不是有意。” 钟清言和小鱼齐齐将头转向那蓝衣小姐的身旁——只见沈义天正一脸柔和地打着圆场。 “沈公子，你看啦，人家的衣服都脏了。”蓝衣小姐一扭头就像学过变脸术一样，身子一软就瘫倒在沈义天怀里，一面可怜兮兮地说，“人家不要穿脏衣服嘛。” 蓝衣女子还没说完，众人便感到一阵反胃。那酥软娇嗔的声音分明就是在撒娇。 沈义天被那女子一靠，脸上也泛起一丝惊讶，不过那表情还未待人察觉，便一晃而过。他双手微微搭住蓝衣女子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正了正。 那女子却不依不饶，“我不要这样走出去嘛，难看死了。”顿了顿，她继续道，“我要换件新衣裳，公子陪我去换件新衣裳好不好嘛？！” “义天，宋小姐的衣服确是脏了。你就陪她走一遭罢。”沈义天还在迟疑之间，沈薄云的声音适时响起了。 义天又是一楞，回头剐了薄云一眼，眼神中写满了不愿意。无奈那宋小姐像吃了软骨散一样，就是赖在怀里不愿走，义天便只好接口道：“宋小姐，那就让在下陪你走一趟罢。” 一旁的宋小姐好像因祸得福一般眉开眼笑，立即起身扶着义天向听风阁外走去。 这一切——除了那个“不愿意”的眼神——清言和小鱼都真真切切地看在了眼里。 第十回 情丝万缕在线阅读 第十回 情丝万缕 - 第十一回 诗情花意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十一回 诗情花意 沈义天说的每一个字——小鱼都听在耳里，记在心里。当沈义天说出“宋小姐，那就让在下陪你走一趟罢”，小鱼忽而感到心里的某个角落抽动了。她面上越是不动声色，那心底的抽搐却是越深。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沈公子帮了那宋小姐——那很正常不是吗？！正如那天在庙会他也帮了自己。 现在，他又在帮其他的姑娘…… 小鱼的失落并不是因为那宋小姐，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并不是特别的，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出于他的善心。小鱼早该想到沈公子对自己并没有别的心思。可是——在这一切念想都被证实的一刹那，心为何还抽动得如此真切？令自己看不到别的，听不到别的。满眼满眼——都只有沈义天搀扶着宋小姐离去的背影。 “小鱼？小鱼？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啊。”钟清言也感觉到了小鱼脸上的异样，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许是刚刚吃得有点急，胃里不太舒服罢了。”小鱼扯慌道。她很少说谎，现在却情愿这样也不要被人察觉自己的心思。她不敢再看向主桌，或者除了眼前这些菜肴外的任何一个地方。 钟清言暗暗感到小鱼慌张的神情有些古怪，却又说不出问题出在哪里。思考间，猛地抬眼，竟与沈薄云的眼光撞了个正着，清言也没有多想，大方地朝他一笑。沈薄云却是愣了一愣，有生以来，他顶顶不擅长的便是笑。见清言笑得灿烂，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报以怎样的回答，只好低头佯装着继续吃饭。 美味佳肴上了一道又一道，清言和小鱼都认真地吃着——当然，个中原因却是各不相同。也不知道是谁，忽地在席间大声提议——“今日大家有缘在此相识，在座各位都应小酌一杯才够尽兴！”林家老爷也是配合，命下人立即拿出了酒盏和大大小小的酒瓶。见此情景，席间的公子和小姐都起了兴致，不约而同地起身，相互敬起酒来。 清言和小鱼礼貌地回应着迎过来的酒杯，两人都不甚酒力，只小酌了几口。只是这席间的宾客实在太多，即使是每回只抿一小口，积攒起来的酒劲也足够两个小姑娘受的。酒过三巡，清言与小鱼便已经脸颊泛红，有些微醉。这一醉，倒是让小鱼的压抑释放了些许。清言已在讨饶的时候，小鱼却是爽快异常，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头有些胀痛，眼前开始渐渐模糊，可是小鱼还是不管不顾。她心里有疙瘩，现在就放肆地醉吧。也许醉了，那些不该有的烦恼也跟着通通消失了。 “你醉了，别喝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好像有些熟悉。只是小鱼已经无力去辨识，只感觉到自己手中的酒杯被人夺过，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不知过了多久，小鱼又有了点意识，她感到自己好像正靠在一张软塌上，温温热热的。小鱼微微挪了挪，觉得身子放到了一个更舒适的位置，才又满意地睡了过去。 ****************************** “大哥，那宋小姐是怎么回事？”回客房的路上，沈义天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他爹正要做笔大买卖，想筹措些银两。我来此地之前便一直与他互有往来，眼下这借钱一事正为了利息的多少卡在关键处。我看那宋小姐似乎对你有意，做一下顺水人情，等回去便也好办事些。”沈薄云说这事就好像谈公事一样认真，丝毫没有对弟弟表现出任何的愧疚。本来嘛，一个大男人送一个姑娘家去更衣，讨了便宜不说，哪里有亏可以吃？生意人就是明。 “大哥，今日在那几位小姐面前我只不过打趣你一下。你竟然这么小器。”沈义天不信沈薄云只单单为了生意，定是还在对自己将烫手山芋丢给他一事而耿耿于怀，借机报仇。 “怎么？怕人家伤心了？”沈薄云冷不丁冒出一句。 “和小鱼无关！” “我有说是她吗？”沈薄云嘴角微微往上抬了抬，“不过，你不正是为她而来吗。” “……” “哈哈哈……”沈薄云难得的大笑起来，潇洒地迈着大步向前走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 小鱼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醉得不醒人事的一天。 当小鱼睡眼惺忪地醒来时，许是喝下的酒太烈，又许是自己的酒量太差，有一瞬间小鱼竟然不能在脑海中拼凑出连贯的画面。当庄园的旭日和风，听风阁的欢声笑语，酒杯，小姐，林瑶佳，沈薄云，沈义天和宋小姐……通通像走马灯似地出现在脑海中时，小鱼已惊觉自己的荒唐行为，并为此恼悔不已。 “唉，总算是醒了。”清言正端着碗从门口进来。 “小姐，我睡了多久？” “睡了足足两天！”清言把碗端到桌边，蹙眉继续道，“你啊，今后不许你再喝酒了。” “对不起，小姐。小鱼下次不会再犯了……”小鱼知道自己这回定是害清言担了心。 “你晓得就好。”清言只是吓唬小鱼而已，哪里还真会动气，见她已经自责起来，便也不再多责怪，“幸儿有沈公子帮忙，否则我哪里有力气将你带回来。” 清言只是随口一说，小鱼却是真正听了进去。她晓得清言口中的沈公子多半是沈义天了，回忆起那个温温热热的软塌，难道是他……？想到一半，小鱼的思绪又忽而收住。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不住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不能再想…… 在床上躺了两天，又滴水未沾，小鱼虽然醒了酒，却是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清言端着厨房刚刚熬好的小米粥送到小鱼床边。喝完粥，小鱼也感觉身上的力气又回来了些。 “小姐，这两天你都在这儿看着我，没有出去？”小鱼问道。 “是啊，你不醒人事地在这儿躺着，我还怎么逍遥快活得起来？！”清言顽皮地笑笑，“虽是未赏到花，不过好在我们小鱼是人比花娇，我倒也不寂寞。” 听到清言的话，小鱼倒也不恼，笑笑说：“小姐，我已经好了。今日庄园里有些什么节目？你在屋里憋了两天，我陪你出去透透气罢。” “自然是要去的，你再歇一会儿罢。刚刚府里的仆役已经来通报过，下午林老爷邀请所有客人在栖霞亭赏花。我们已经连着两日没有露面，就算是两尊菩萨，也该现现真身了。”清言一边将倒好的热茶递到小鱼手里，一边随意地说道。 “菩萨！？哈哈……”清言不说也罢，这一说便又逗得小鱼捂着嘴大笑了起来。 ****************************** 栖霞亭 钟清言其实到现在还没弄明白为什么文人雅士喜爱赏花。对于她来说，正襟危坐得对着几株长相相似的花草看个半天，而后费劲心思地吟诗作对赞赏一番，实在是有点浪费时间——难怪这些家境殷实的公子小姐都还未婚配，时间都这么白白浪费在这些花草之上了。 “小姐，小姐。” 小鱼在耳边低低的叫唤声把清言飞走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恩？怎么了？”清言问。 “再下一个就是你了。要作的诗想好了没有？”眼看着他家的小姐出口成章，吟出一首又一首好诗，小鱼真为钟清言着急了。 “放心。本小姐肚子里的墨水多着呢。”清言有成竹。 清言所谓的墨水，应该称之为钟状元的墨水。在清言很小的时候，状元郎就开始教清言念诗。钟状元文采斐然，远近闻名，就算是一棵葱一块姜都能被他吟诵得阳春白雪。清言从小在爹的诗情画意下长大，虽然文采及不上钟状元半分，倒是仔仔细细地把她爹的诗作都背得滚瓜烂熟。无论是花是草，她都能不假思索地吟出美句。信手拈来，竟也让人觉得是钟清言自己的诗作。几轮下来，大家都对钟家小姐的才华感叹不已。 当然，钟清言只能算是女子中的佼佼者。在众多公子当中，另一人也是吟诗作对的高手——那人就是沈薄云。于是众人提议让这两位佼佼者比上一比。这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几轮下来，清言的诗句虽美虽好，毕竟是多年之前所作，沈薄云仍是听出了些许破绽。 沈薄云知道——别人的诗句，即使肚子里装得再多，也总有用完的时候。 “钟小姐，想必你今日吟诗也吟够了。不如我们比些别的吧。”沈薄云显然话里有话，暗暗提醒清言要晓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谁知钟清言还沉浸在旁人的称赞之中，楞是没把沈薄云的弦外之音琢磨出来。还一边洋洋得意地说道：“沈公子难道想讨饶了？” “不。在下只是想欣赏一下小姐其他方面的才能。”沈薄云道，“莫非钟小姐只会作诗？” “好！你说比什么？”沈薄云这回可是切中了钟清言的要害。她一向激不得的，答应得干脆。 “不如，我们比这个？”沈薄云想了一想，右手伸到亭子外，“啪”地折下一支菊花，用细长的手指捏着，轻轻举到了清言的眼前。 “这个……怎么比？”众人疑惑。 第十一回 诗情花意在线阅读 第十一回 诗情花意 - 第十二回 孰胜孰负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十二回 孰胜孰负 “你是说……”钟清言看着沈薄云手里的花，百思不得其解。考虑了良久才试探地问道，“比试吃花？？” 沈薄云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心下觉得好笑，面上却还是淡然，慢慢道：“玲珑庄园里花草，树木，种类繁多，应有尽有。不知道钟小姐敢不敢与在下比脑力？” 脑力？清言一向自恃甚高，不肯认输，这下却是正中下怀。“不瞒公子，这正是清言的强项呢。”清言撇撇嘴道：“怎么比？” “好！姑娘爽快。”沈薄云站起身子，走到众人面前，“既然大家此番到玲珑庄园的目的是赏花，庄园里又不乏奇花异草，那么就烦请府里的仆役随便挑选二十种不同的花草到栖霞亭来吧。”沈薄云慢慢解释起比试的规则，“在下愿与钟小姐同赏这二十种花草，接着在相同的时间内，按照先后顺序写下花草的种类名称，最后由在座各位评定。若是谁写错的个数少，谁便是胜者。这样比试，不知钟小姐意下如何？” 沈薄云提出的比试不仅考验了对花卉草木的认知程度，更考验了记忆力——钟清言感觉这比试十分新鲜，便跃跃欲试：“好！就按沈公子说的办！”转念一想，又补充一句道，“若是你输了怎么办？” “若是在下输了便欠姑娘一个人情，将来姑娘若有需要，随时来向沈某人讨就是了。”沈薄云好像早就料到了清言会这么问，回答得不假思索，“不过，在下可不一定会输。” “呵呵，那可得比了才知道！”钟清言也不甘示弱。 林家的仆役动作麻利，很快便在庄园里收集好了二十种花草，并在栖霞亭的两端摆好了两张案几，笔墨纸砚一样不少，整整齐齐地铺开摆好。本来一场看起来随意的比试，却是被几个仆役恭恭敬敬的态度染上了丝丝严肃的气氛。沈薄云与钟清言各执亭子的一边，等待着最终的决胜，比试一触即发。 “钟小姐，比试可否开始？”沈薄云仍然是谦谦君子的模样。 “开始吧！” 随着钟清言的一声开始，林府的一名仆役便端着一盆白色长絮，花枝饱满的菊花走到亭中。清言伸着脖子仔细地瞧了瞧，心里便有了谱。她抬眼向自己的对手沈薄云看去，只见他两手扶在椅把上，坐得端端正正，稳如泰山，令人揣测不到他心里的意思。此刻清言也无暇多想，因为紧接着仆役们便一个接着一个端着花色种类各异的盆栽向栖霞亭走来——菊花有短絮，有平絮和卷絮；颜色有的白如珍珠，有的却艳如红日；草本植物有有细，枝叶有长有短，形态变化比菊花更多。 一会儿功夫，二十样不同的花草就展示完毕了。说来这比试也颇有些难度，不仅要在仆役一晃而过的短短光景内准确认出花草的种类名称，更难的便是在不借助笔墨的帮助，完全把先后次序排对。没有很好的记忆力，恐怕即便是认出了所有的花草，也很难取胜。 “钟小姐，请。”沈薄云执起案几上的毛笔，礼貌地向坐在对面的钟清言说到。 清言也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下一刻便提起毛笔飞快地写了起来。清言的记不差，就仗着她从小饱读诗书的功底上，背出这些植物的名字也是不在话下的。清言在崭新的宣纸上写得行云流水，没有一丝迟疑，自信满满的表情，更是表现得胜券在握。 另一边，沈薄云也已经写完了二十个名字，正远远地看向清言。 “既然两位都已经写完，不如让仆役公布正确答案罢。”一边的沈义天开口道。 此时，在座的所有人都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这场特别的比试，究竟是孰胜孰败呢？ ****************************** 月色朦胧，微弱的白月光照到树头的叶子一片片地在秋风中缓缓落下。玲珑庄园里渐渐褪去了白日的热闹与喧嚣，变得异常安静起来。 屋内，沈家两兄弟正在品茶。 “这几日在这庄园里也算是见识了不少女子，大哥可有钟意的？”沈义天一边举杯轻抿一口，一边向坐在对面的沈薄云问道。 “都是些庸脂俗粉罢了。”沈薄云好似只关心着手里的好茶，回答得轻描淡写。 诚然，此番赏花之行，两兄弟确是结识了不少女子。这其中不乏姿色出众，背景显赫的待嫁小姐。只是沈薄云连日来看多了那些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小姐作风。貌美如花如何？达官显贵如何？若是不能交心，这婚姻也实在无趣。 “林家小姐林瑶佳怎么样？”沈义天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既然大哥没有自己选上称心如意的姑娘，他这个做弟弟的自然要多一份心思。 “她倒是没什么毛病。只恐怕林家人是看不上我这个女婿的。”沈薄云好像早就知道沈义天在盘算什么，有些无奈地回答道。 “此话怎讲？”沈义天疑惑地问。 “林瑶佳并不在册子上。”沈义天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慢慢解释到，“林家这样的名门望族，这个独女又待字闺中，媒婆怎么可能遗漏？唯一的解释便是那林家对夫婿的人选要求甚高，想来我们是不符合条件了。” 沈薄云并不是多虑，林老爷对这个独生女儿确实宠爱有加。以前养在深闺里不大见人，现儿林瑶佳也快到谈婚论嫁的年纪，提亲的人早已踏破门槛。只是这林老爷虽是个商人，却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把女儿作为扩大商业版图的筹码，一门心思要为林瑶佳寻个十全十美的夫婿。所以，沈家虽是富裕——却也只有富裕，没有好出身好家世，便也入不了林老爷的法眼。 “唉，那真可惜了这么一个单纯的可人儿。”沈义天摇头感叹道。 “有何可惜？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沈薄云倒是不同意沈义天的看法。 “那么……这有缘人可是钟家小姐钟清言？”沈义天笑得诡异，“她既在名册上，也断没有拒绝这门亲事的理由。” 沈薄云也不答话，又低下头摆弄起桌上的几个茶杯。 过了良久，才又开口道：“这一主一仆倒是挺有趣的。一个是小姐不像小姐，一个却是丫头不像丫头。” ****************************** “小姐，今儿白日里你胜了沈公子。怎么回来后，我见你反倒是闷闷不乐的。”小鱼一边叠着手里的衣服，一边好奇地问钟清言。 清言侧身靠在窗台上，一手托着脸颊，呆呆地望着月亮——是啊，今儿自己是胜过了沈薄云。可自己怎么好像开心不起来呢…… 钟清言的思绪又一次飘回了今日下午的那场特殊的比试。 当时，前面的十九个名字和顺序钟清言和沈薄云全部都一字不差地答对了。场面十分紧张，所有人都摒息凝神，等待府役报出最后一株花卉的名字—— “□斯菊——”府役在万众期待之下吐出了四个字。 “啊————答对了，答对了，我全部答对了！！”清言高兴得一蹦三尺高，顾不得形象礼仪地拉着小鱼一道庆贺。她又是笑，又是喊，又是跳——那开心劲儿与当年爹爹当上状元的喜悦比都分毫不差。就这样，在大家的欢呼声中笑着，跳着，好像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还有尚未公布是否答对最后一题的沈薄云…… “小姐，沈公子还没说他是否答对这最后一题呢……”小鱼倒是没有让喜悦冲昏了头脑，在一边轻轻提醒了钟清言一句。 钟清言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还未胜。现在的情况是：如果沈薄云没有答对最后这一株花的名称，自己便是赢家。倘若沈薄云答对了，那么无胜无负，两人便打成平手。 “沈公子，你写的是什么？”已在一旁做了半天看客的林瑶佳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按耐不住好奇心，向沈薄云问道。 “是啊，沈公子，你答对了没有？” “最后一题，你答对了没有？”大家纷纷应和到。 沈薄云乌黑的眸子向钟清言看来，与清言饱含希冀的眼神撞了个正着。清言刚刚兴奋的表情还挂在脸上没有全部褪去，脸颊有些发红，气息微乱——在那一霎那，沈薄云的唇角似乎向上勾了一勾，随即他右手轻轻拉过一张案几上尚未书写的新纸，将手下已经作答的宣纸轻轻盖了起来——这个动作，沈薄云做得小心、细微。在众人都注意着最终谁胜谁负的当下，几乎没有被察觉。 可偏偏这一切都被钟清言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还未来得及多想，只听沈薄云干脆地说道： “在下认输。” “小姐，你胜了！！”小鱼大喜，见清言没有反应，以为她是大喜过望，扯着嗓子说到。 “钟小姐，恭喜恭喜！！” “能胜沈公子，小姐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众人齐齐道贺。 钟清言呆住了。直挺挺地楞在那里，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刚刚短短一秒钟内发生的事情，一句恭喜都听不进去…… 他……他是故意的吗？ 为什么……沈薄云为什么要这么做…… 清言可以轻而易举得为他想出一百个要胜的理由，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个要败的理由。 沈薄云分明是答对了，为何却在最后关头认输？为何他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让人捉不透？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第十二回 孰胜孰负在线阅读 第十二回 孰胜孰负 - 第十三回 孰痴孰念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十三回 孰痴孰念 钟清言因与沈薄云的栖霞亭一役而一战成名。第二日，玲珑庄园里不论是公子、小姐还是府上的仆役都仍在津津有味地讨论着昨天那场特殊的比试。 不过，平日里那个争强好胜的钟清言此刻却像忽然转了子，早上一起身便称自己身体不适，关在房里躲了起来。小鱼是真真被清言的反常态度给弄糊涂了——怎么自从昨儿沈公子认了输，小姐就闷闷不乐起来了。既然赢了比试，不是该高兴才对吗？反倒是人家沈公子，虽是输了，脸上却没有一丝不快，反而看起来好像比平时还多了一分笑意。输家得意，赢家落寞——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呢？ “小姐，究竟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大夫来瞧瞧？”小鱼见清言没打采的样子，又猜不透她的心思，便关心地问道。 “不用叫大夫！”听到小鱼的问话，清言像鲤鱼打挺一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说完，见到小鱼一副吃惊的模样，又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刻意压低嗓子道，“只是有些乏了，今儿在房里休息一下便好。你不用管我了，我看今天天气不错，不如你出去四处转转？” 小鱼从小与清言一起长大，哪能看不出清言的意思。平素里两个小姑娘干什么都是一起的，今天清言却一反常态地要小鱼出去走走，再结合她这两日的行为举止，小鱼立刻就明白清言是想支走自己，一个人在屋里待着，便很识趣地退出了清言的屋子。 钟清言究竟在躲什么？其实她自己都答不上来。虽然她从小争强好胜，子却是光明磊落的。要是胜就得靠实力；若是输了，她钟清言也不是输不起。只是现在沈薄云这一认输，清言就看不明白了——他有胜的实力，却是把它拱手相让。更令人心烦的是，现在玲珑庄园里头的人都在谈论此事，自己这样胜之不武，如何在这些赞赏面前抬起头呢。 清言越想心越乱，索走到床榻边上，一个转身，将身体重重得压在了锦被上，两只乌黑的大眼睛直直得瞅着屋顶。半晌，她似想通了什么，两眼一合——好吧，眼不见，心不烦。 ****************************** 其实小鱼也不太明白清言在烦些什么，在想些什么。她只知道此刻钟清言需要安静，那么她就顺从地给了她安静的空间。小鱼的优点就在这儿——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 出了自己和清言住的小院子，小鱼发现眼前的景致竟是如此陌生——自己到了玲珑庄园都已经好几日了，居然还没有认认真真地欣赏过这庄园的美景，实在是可惜啊可惜。小鱼一路走一路欣赏着庄园里花草树木，亭台楼阁，感叹着庄园主人的巧妙心思。自个儿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放松起来。 走着走着，小鱼被不远处一片红色的菊花吸引了视线。她情不自禁地迈开脚步，向那片火一样热情的花海走去。 真美——小鱼不禁感叹道。在这样凉意浓浓的秋天，居然还有这般火热的颜色，那些在枝头挺立的饱满花苞好像毫不畏惧即将来临的严冬，真美，真美。 小鱼看得出神，却不知身边已有一位公子悄悄走近——她被花吸引，公子却是被人吸引。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美吗，这是独头菊。”公子见小鱼看得着迷，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小鱼一惊——眼前立着的是一位面容陌生的公子。 虽是惊讶，但出于礼节，小鱼仍报以微微一笑，答道：“原来她叫独头菊。恩，这独头菊确实很美。” “不过依在下看，姑娘却是比这花更美。” 小鱼被这公子大胆的表白给吓着了。长那么大，还没有哪个男人对她说过如此直白的话。虽然小鱼故作镇定，脸上的红晕却是迅速漫过了耳朵。一时无言以对。 “小鱼。”此时，沈义天的声音从不远处飘来。 小鱼抬头，见沈义天已经大步流星地朝他俩走来，脸上的燥热却是愈来愈重。 “等久了吗？我有些事情耽搁了。”沈义天看都不看身边立着的公子，径直走到小鱼眼前问道，好像他们本来就约好在此见面。 小鱼面露惊讶，沈义天却无比镇定地丢给她一个迷人笑容。这才转向一边立着的公子，道： “这位公子，不介意在下与小鱼姑娘单独聊聊吧。” 那公子一听，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敢情人家郎情妾意，一早都已经约好了。脸上马上写出了一阵失望，叹了口气，便拱手离开了。 “多谢沈公子，又帮了小鱼呢。”小鱼低着头道，令人看不出她脸上的表情。 为何又是他？为何每次有麻烦，出现的总是他？偏偏自己心里最不愿见到的就是他——不是不愿见，而是不能见……生怕多见一次，情就多生一分。他又来帮自己了，他就是如此好心，好心得竟让人产生了错觉。 小鱼低头就想走，沈义天却是脚步敏捷地挡住了去路。 “那日在听风阁，怎么喝了那么多？”他的声音里带着浅浅的责备。 是啊，那日为什么喝了那么多……？是因为你么——小鱼惊觉脑袋里有如此荒唐的想法，而这个想法是万万不能让站在眼前的沈义天知道的。 义天以为自己没拿捏住分寸，语气太重，吓到了小鱼，放松下来柔声说道：“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喝酒伤身，何况你又是女儿家。” “小鱼谨记公子教诲。”小鱼接到。 沈义天有一些迟疑，“怎么今日说话如此生分了。” “公子是少爷，小鱼是丫头，本就不是同路人。说话做事自然要知道分寸。公子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小鱼就先告退了。”说罢，小鱼逃也似地走出了沈义天的视线。 话一出口，连小鱼自己都惊讶不已。她从小寄人篱下，最懂得藏好自己的情绪。这么多年来，多大的委屈都咬牙忍了，怎么如今对上沈义天，却情不自禁地道出了内心深处藏着的情绪。 现在已经顾及不了那么多了。不要回头，不要乱想——小鱼提醒着自己，朝厢房急急走去。 沈义天呆在原地，被小鱼突如其来的转变咽得哑口无言。 她……这是怎么了？ ****************************** 钟清言与小鱼来到玲珑山庄已经好几日，秋日的赏花会也接近尾声了。短短的几天里，单单清言照顾醉酒的小鱼就整整用去了两天的光景，再加上清言抱恙的那一日，白白浪费了多少结识良人的机会。恐怕这次回家，钟夫人又得唉声叹气了。 晚膳过后，两个小姑娘开始着手准备回程的行装。 “小鱼啊，你有没有发现近日里我们少了些东西？”一边整理着，清言突然神秘地问了一句。 “啊？小姐你掉了什么贵重的首饰？”小鱼看了看手里的包袱，自己的银票和首饰都在。便猜想是清言丢了什么贵重物品。 “倒是不太贵重……”清言欲言又止。 “那是什么？”小鱼不解。既然不是贵重之物，那还有什么会遭人偷去？ “是……” “啊呀，小姐，到底丢了什么。你想急死我呀！”小鱼见清言吞吞吐吐的样子，不禁更加担心。 “是肚兜，我少了两件肚兜。”清言是个直肠子，一直猜来猜去的她哪里受得了，索讲心里想的一下子全倒了出来，“一件水粉的，一件湖蓝的。昨儿我以为白日里忘了收回来，今天却可以确定是寻不见了！” 小鱼两只眼睛瞪得老大：“肚……这东西怎么会有人拿？” “看来这庄园里有专门偷肚兜的贼！”说时迟那时快，清言前言刚说罢便突然转向窗户大喝一声，“来者何人——？！” 原来正当清言和小鱼说话的时候，厢房的窗外突然传来细细簌簌的响声，清言本已经有所警觉，小偷撞在这当口，肯定是逃不过她的耳朵！ “小贼，想往哪里跑？！”清言一边喊着，一边身手矫健地朝门外追去。那小贼见自己暴露，即刻拔腿就跑。 玲珑庄园不愧是个歇息赏花相亲的胜地，左拐一座凉亭，右拐一座假山。园里的路条条都是九曲十八弯——幽静私密到令人发指。清言追着追着就瞧不见了小偷的身影。可是清言不甘心啊，遇到这种无赖小贼，怎么可以如此轻易放过？偷肚兜，简直比偷银钱还可恶！ 奔跑中的清言坚定了一下继续追捕小贼的信念。眼睛看到前路里有一个岔口，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当机立断猜了个向右——这种关键时刻，一个小小的迟疑就会影响整个时局的走向。这点清言清楚得很。 谁想到清言刚刚拐过一片菊园，便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一个男人的怀里。 “是你！？原来你就是专偷肚兜的贼人！！”清言踉跄地退了一步。上气不接下气，张口却不饶人，“怎么长得仪表堂堂，居然做出如此下流之事！” “我没有偷……肚兜。”那男人竟然是沈薄云。 “还说没有！”清言看向沈薄云，突然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竟然，就是自己被偷的肚兜，“人赃并获，你还有甚可说！” 第十三回 孰痴孰念在线阅读 第十三回 孰痴孰念 - 第十四回 庄园悬案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十四回 庄园悬案 “在下无话可说。” 沈薄云原是晚膳后在菊园里赏花散步，没想到走着走着竟突然有一个陌生男子戴着面具冲进菊园扫了他的雅兴。最奇怪的是，那面具男子见到沈薄云居然伸手就将一团锦缎塞到他手中。还不等沈薄云将手里的东西瞧清楚，这钟大小姐便又怒气冲冲地朝他冲了过来。 “你……还不把东西还我？！没想到堂堂沈家大公子竟然有如此龌龊的癖好！”沈薄云气定神闲的态度又把清言心里窜起的火苗稍稍拉高了一点。 “什么东西？”这么混乱的局面，沈薄云实在还没搞清楚状况。 大概是因为外面动静太大，原本都在厢房里安静歇息的少爷小姐都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渐渐聚集到了菊园。见主角又是前两天在栖霞亭比试的沈薄云和钟清言，其中不少人便交头接耳起来，一副要看好戏的模样。 此时小鱼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瞧见清言与沈薄云对视而立，而沈薄云的手里居然还抓着清言的……小鱼不肖琢磨便好像看明白了此刻的情形。可是再仔细想想，又好像是没看明白。 “……”菊园里头人越聚越多，清言探头张望了一下，不好意思再说出那两个字。可瞧见沈薄云丝毫没有悔意，正立在对面等着她的答案，只好用几乎微弱的声音挤出了两个字：“肚兜……” “原来这肚兜是姑娘的。那现在物归原主吧。”沈薄云中气十足，一手递过手里的东西。 沈薄云不开口也罢了，这一开口，整个园子里便炸开了锅。 “什么？肚兜？” “是肚兜——我没听错吧！”旁人议论的声音瞬间钻进了清言的耳朵里。 清言又急又恼，“你这么大声作甚？！……”一把从沈薄云的手中夺过了肚兜。 人言可畏啊——明明沈薄云是那偷东西的贼，怎么清言倒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面上发烫呢。 周遭议论的声音越发响起来。 “小姐，既然东西要回来了，我们还是先回屋吧。”小鱼轻轻走到清言身边，小心地扯了扯清言的衣袖，低声说道，“这儿的人越围越多，此事宣扬出去，终归是不大好的。”小鱼一面劝清言息事宁人。一面想着虽然沈薄云拿着钟清言的肚兜不假，但是理智还是告诉自己此事一定另有蹊跷。 “就这样放过这个……”清言话到嘴边，注意到一边围观的人群，也生怕此事传开出去，便只好不情愿地改口道，“就这么让他走，太便宜他了！” “沈公子，清言姐姐，出什么事儿了？”不知是不是林府的仆人太过多嘴，短短功夫，这菊园的事情竟然已经传到了府上的小姐林瑶佳的耳里。 林瑶佳快步朝清言他们几人走来，脸上写满了担心。 “瑶佳小姐，你来得正好。”清言正愁着如何对付这沈薄云，见到林瑶佳像看见救兵一般，“这个人竟敢在玲珑庄园里偷东西，瑶佳小姐可一定得严办他！” “啊？”林瑶佳张开嘴巴，吃惊地问道，“清言姐姐，莫不是弄错了吧？沈公子怎么会偷东西呢？” 林瑶佳一边问一边将头转向沈薄云，“沈公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时，当众人还误会的误会，疑惑的疑惑时，作为此事件的另一个主角——沈薄云却是已经把整个事情想明白了。 “林小姐，不知道可不可以借贵府的前厅一用？”沈薄云也不急着解释。这菊园里已然是人多口杂，若是要在这儿说明白前因后果，那明日庄园里一定又多出一桩让人嚼舌头的趣事。 “前厅？！”林瑶佳还不明白沈薄云的用意，“这个……这个自然是可以。” “多谢林小姐。不知几位小姐可否移步前厅？”沈薄云道。 “我不去！”钟清言还是一副吃了火药的表情，“要说就在这儿说！” “若钟小姐不在意这儿的观众如此之多，在下倒也是不介意的。” 清言闻言，撇头看了看周围的情势。虽然那些公子小姐不敢走得很近，可是只要细细看一看——大树下，花盆后却都是一个个看好戏的身影。 “走就走！我倒是要听听你如何解释？！哼。”清言拂袖而去。 ****************************** 玲珑山庄前厅。 林瑶佳打发走了不相干的仆人，安排钟清言、小鱼和沈薄云坐下。自己慢慢走到沈薄云跟前，柔声细语地说道：“沈公子，现在你能告诉我原委了罢？” 沈薄云向林瑶佳拱了拱手，将刚刚自己在菊园散步，到遇见蒙面小贼，再到被钟清言“人赃并获”从头到底，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 最终道：“几位小姐，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小鱼与林瑶佳本来潜意识之中便不信风度翩翩的沈薄云会是偷东西的贼。听完他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便立即释然了。 只有钟清言还是将信将疑，半天才开口道：“只凭你一面之词，我为何要信你？” 其实清言内心也有些许动摇，只是小姑娘要面子。先头骂了沈薄云那么些狠话，现在若凭他三言两语就立即斟茶道歉，岂不是显得自己是个蛮横无理，乱发脾气的人。好在沈薄云说那蒙面人是小贼也没有真凭实据，所以现下清言决定不松口。 听了清言的话，沈薄云倒也不恼，反而颇有些赞同清言的谨慎：“钟小姐说的是，在下现在确实没有真凭实据。不过，今日在下向几位姑娘保证，玲珑庄园的赏花会结束之前，此事必会有一个交待。” ****************************** 谁都不曾料想，清言与小鱼的此番赏花之行竟会结束在一桩离奇的失窃案之中…… 玲珑庄园赏花会的最后一日，沈薄云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当沈义天将那日偷肚兜又栽赃沈薄云的贼手押送到前厅时，恭候多时的几人都有些惊讶。 “小路子？！怎么会是你？” 其中，最最吃惊的还属林瑶佳，她万万没有想到偷钟清言肚兜的竟然是自己的随从小路子！ “小路子，你竟敢偷东西？”林瑶佳自认是个好主子，待下人不薄。今日自己的随从竟在府上偷客人的东西，林瑶佳实在是想不通。 “原来你叫小路子，真是让在下好找啊。”沈义天接道。那日沈薄云与钟清言定下赏花会结束前必捉到小贼的约定后，便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道给义天听，义天听罢便决定亲自出马捉拿这个小贼。 玲珑庄园地处偏僻，又戒备森严，绝非一般小偷小之人可以随便闯入。并且当日小贼见事情败露夺路而逃，非但没有在这硕大的庄园里迷路，反而还找到了替罪羔羊，从而顺利摆脱了钟清言——如此看来，兄弟俩便已经猜到小偷定是园内之人。 “究竟你偷肚……姑娘家的东西有何用？”钟清言对沈薄云的最后一丝怀疑也终于消除。但是面对眼前这个眉目清秀的男孩，实在与自己想象中的猥琐贼模样相去甚远。 “小姐，小姐，求您饶了我这一次！求您饶了我这一次！”见事情败露，小路子哭丧着脸求饶起来。 “这东西并不值多少银两。”沈义天也很好奇小路子偷东西的动机，“究竟为何？还不从实招来？” 沈义天毕竟是男人，又从小习武，嗓门稍一提高便有一种无形的威严，吓得小路子两腿发软，“公子息怒。实不相瞒，小路子打小就希望变成一个女人！” 此话一出，房间里立即鸦雀无声，连门外枯叶落地的声音都依稀可以听见。 众人面面相觑，对小路子的这个回答不知该做何反应。 “你一个年轻小子，怎么会希望变成女人？”钟清言终于忍不住好奇。 “不瞒小姐，小路子从小死了爹爹，由母亲和三个姐姐带大，从小便跟着姐姐们玩女儿家的游戏。姐姐们还经常将我打扮成女子的样貌，久而久之，小路子便开始喜欢穿女子的衣服了。还……还妄想可以变为一个真正的女人！” “真……真正的女人？！”众人大惊。怎么普天之下竟还有如此奇怪的想法？男人做得好好的，居然想变成女人？！ “小路子，这事儿你怎么不早和我说说？莫不会是得了臆病吧？”林瑶佳从震惊中稍微缓过神来，问道。 “小路子没病！请小姐饶了小路子这一次，千万别赶我走！”小路子紧张地跪倒在林瑶佳脚下，声音颤抖地说道。 “这么说来，你偷我的肚兜是因为你觉得这肚兜好看？”钟清言听完了小路子的解释，寻思着问。 “小姐的肚兜确实十分好看……”小路子扭过头来怯生生地答道，“小路子没在市集见过……” 你倒是识货，那可九州的最新样式，是我在庙会上抢到的——清言心想。 林瑶佳见这谜案审也审了，问也问了，既然事情出在自家庄园，那么她便有必要拿出一点小主子的威严：“小路子你偷东西不算，还害得沈公子被人诬赖。如今真相大白，我只得把你交给爹爹严办了！” “小姐饶命思，小姐饶命啊！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小路子就没脸再做人了！”一听林瑶佳打算把自己交给林老爷，小路子大惊失色！保守了十多年的秘密，要是就这么捅破了，他这一辈子也算是完了。 林瑶佳开口刚想说什么，一边的钟清言却已经先开了口。 “瑶佳小姐，我看此人也非大奸大恶。人心奥妙，非你我可以掌控。也许他虽是男儿身，确有一颗女儿心呢。”见此情形，清言走到瑶佳面前，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疑惑和惊讶，取而代之的竟是释然，“小路子已经知错，我看就没有必要劳烦林老爷了罢。” “这……是否妥当？”林瑶佳犹豫了一下。 “无甚不妥。心之所向，也由不得他。既然钟小姐都可以释怀，我们便饶过他这一回吧。”沈义天说着，眼角不由自主的撇向对面站着的清言。 这一回钟清言和沈薄云终是想到了一起。 第十四回 庄园悬案在线阅读 第十四回 庄园悬案 - 第十五回 缘深缘浅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十五回 缘深缘浅 钟清言与小鱼回到清晏已经几日了。 玲珑山庄里接二连三的意外让两个小姑娘应接不暇。谁知回到了府里，更多意想不到的事情竟然接踵而来…… “钟夫人！钟夫人！” “一大早的，是谁在门外这般大呼小叫啊？”钟夫人转头问向小鱼，语气里有些微不满。 “夫人，小鱼出去看看罢。” 还没待小鱼走到门口，一脸春风得意的媒婆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小丫头，赶紧让你家夫人出来，你们钟家有好事儿喽！”媒婆一面说着，一面情不自禁地挥着手里的帕子，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 “媒婆子，好久不见了。”钟夫人听得院里的声响，已经自己走了出来，“咱们钟家可是好久没什么喜事儿了。不知道媒婆今儿说的是哪一桩？” “媒婆登门，还能是哪一桩？自然是给你家清言小姐提亲来了！”媒婆说到提亲两字，又把原本就细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哦？”钟夫人一楞，这一刻她可是等待了好久，没想到竟来得如此意外。钟夫人转而又急又喜地问，“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不是别人，正是那日我向您提起过的沈家公子——沈薄云！” …… “小姐，小姐！”小鱼听媒婆说出了沈薄云的名字，立即奔向清言的房间，“沈公子当真来提亲啦！！” “什么？！” 小鱼跑进屋里的时候，清言还未起身，正想着这小鱼今日怎么这么没规矩得大吼大叫闯进了自己的闺房。 忽然，钟清言好像意识到小鱼是在说一桩和自己息息相关的大事，残存的睡意紧接着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小姐，媒婆来为沈公子提亲了！”小鱼见清言没有反应，话语里竟有些急切起来。 清言这才彻底清醒过来，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她看着小鱼一副激动的模样，又仔细听了听屋外的响动，媒婆那招牌式的嗓子清言一点也不陌生——这么说来……这是真的！ 他果然来提亲了…… ****************************** 玲珑山庄 林府举办的赏花会虽只有短短几日，却不可谓不彩。几天工夫里玲珑庄园发生的几桩大事，林家老爷这个当家人如何会不知道。临走之日，作为几件事情的主角，沈薄云和钟清言都被请去了林老爷的书房。 林老爷按惯例先说了一些场面话，将两人的外貌才情通通表扬了一番，害得清言脸上红了好几红。接着便话头一转，将对话引向了玲珑庄园失窃肚兜这件“无头公案”上——好在大家都守口如瓶，小路子的事未走漏半点风声。沈薄云和钟清言听了林老爷的话，自然也明白了他此番面见他们的用意，但是为了替小路子掩饰，两人皆未道破事情的原委。 林老爷清楚地知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道理。玲珑庄园办了多年的赏花会，撮合姻缘的美事就有，偷**狗的丑事却无。如今这失窃肚兜一事要是传到了外人耳里，不仅林家名誉受损，恐怕对自家的生意也不利。 见偷窃肚兜一事真相难以查明，林老爷只得道出了自己感到最得体的解决方法：“事情已经发生，想必公子和小姐也明白老夫不愿看到有任何不雅的消息传递出去。既然两位来到玲珑山庄本就是寻求姻缘，不知沈公子和钟小姐是否能赏老夫一个薄面？” “那是当然！” “那是自然！” “我看两位才子佳人，甚为般配，老夫今日就为两位做个媒罢！” 沈薄云虽不是真正的小贼，但是如今真贼难捉，倒不如将计就计——假的变成真的，偷窃变成调情。这样一来丑事却是变成了一桩美事。 ****************************** “清言，娘真是没白疼你！”钟夫人一手盘点着沈薄云送来的满满一箱箱金银首饰，绫罗绸缎的聘礼，简直高兴得合不拢嘴——这趟赏花会去得真是收获颇丰，“瞧瞧，这沈公子出手多阔绰。那日我见他弟弟是相貌堂堂，这个做哥哥的也一定不差吧。” “夫人，沈薄云沈公子样貌斯文，举止文雅，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小鱼回答到。 谁知清言听后立即在一旁朝小鱼剐了一眼。小鱼识相地收了嘴。 “貌似潘安又如何？！”清言接到。 “你这丫头，沈公子如此优秀，你还不满意什么？”钟夫人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一丝不悦。 “娘，这样的男子很会招蜂引蝶。清言又无倾城之色，如何能收服得了他的心？”清言说这话倒也不完全是赌气。沈薄云沈义天在玲珑庄园的受欢迎程度，她和小鱼都是看在眼里的。若两人只是为了林老爷那日说媒而成了这门亲事，清言多少觉得有些儿戏。虽说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约，真的自己遇上了，心里总有那么些别扭。 “况且，成亲是一辈子的事。他若对我无意，我为何要嫁？！” “清言，你在胡说些什么！”钟夫人大惊，“若沈公子对你无意，怎会请媒婆来提亲，又送上这些贵重的聘礼！？” “总之……总之……”清言咬紧了嘴唇——沈薄云定是不愿得罪林老爷而上门提亲，这样的婚事清言不稀罕！ “我不嫁！” 说罢，钟清言夺门而出。任钟夫人怎么叫唤都没有回头。 ****************************** 沈府 “情况如何？”沈薄云见沈义天从门外走进来，便关切地开口问道。 “大哥，听媒婆说，钟夫人知道上门提亲的人是你可是高兴得不得了呢。”沈义天面带笑容地答道，“怎么？嫂子还没过门，就已经开始担心了？哈哈哈——” 沈薄云被沈义天突如其来的揶揄弄得不知所措，想要故作镇定地接管家福伯递上来的茶盏却不料一个手抖，将茶盏打翻。 这一个惊慌之举完全出卖了沈薄云内心的紧张。虽然生意做得好，可是打小到大对于女人的经验却是空白的，向姑娘提亲这回事情那更是生平以来第一次。 沈义天看着沈薄云行为举止间流露出的慌张模样笑声越来越大，就连一边的福伯也哑然失笑。 沈薄云理了理衣衫，又回复到往日的模样：“娶谁还不都一样。都是为了沈家的家业罢了。” 沈义天不依不饶：“我怎么记得大哥曾对我说过‘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这么说起来，钟小姐起码也算是个有缘人吧。” 沈薄云还未来得及答话，府里的一个下人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身子还没站稳便气喘吁吁地说道：“那……那……钟家……送……回来了。” “怎么说话都说不好了？”几人听得云里雾里，福伯开口责怪道。 下人稍微平复了下情绪，顺了一下气，又恭恭敬敬得对沈薄云禀报道：“公子，那钟家人不知何故又将我们送去的聘礼给退了回来！” 众人大惊。 “难道他们还嫌少？”沈义天小声嘀咕了一句，转头见一向沉稳的沈薄云一脸愕然，便安慰地说道，“大哥你莫急，待我将此事搞清楚再做打算。” “恩。”沈薄云的声音有些闷，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 “小鱼，你让我好等啊。” 小鱼正提着篮子赶完早集，走在那条熟悉的回家路上。沈义天这句冷不丁的招呼令她吃了一惊——奇怪，沈义天是如何知道自己要经过此地的？ 见小鱼不接话，沈义天脸色微沉，有些严肃地说道：“实不相瞒，今日我来找你，是为了我大哥！” “沈公子？”小鱼见沈义天转换了一副正经模样，便也认真听了起来。 “昨日我们已经收到了钟家退还的聘礼。怎么，夫人觉得我们准备的聘礼不够体面吗？”沈义天问道，“还是，你家小姐不愿嫁给我大哥？”——沈义天很不希望原因是后者。 小鱼一听，立即明白了沈义天的来意，老实地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那聘礼自然是够丰厚了。而且……依小鱼看，自玲珑山庄一行后，小姐对沈公子应该颇有好感的。” “既然聘礼够了又心存好感，为何不愿嫁？”沈义天不解。 小鱼看了看满脸疑惑的沈义天，继续说道：“那日沈公子来提亲，夫人高兴得不得了，可是小姐却说——若是沈公子无意，又为何要嫁。接着便出去差人将聘礼全部送了回去。” “那你的意思是……” “要娶我家小姐，我看沈公子还缺少点诚意。”小鱼总结道。 “在下明白了。”沈义天抬了抬眉头，听小鱼这么一说，心里好像忽然豁然开朗了。他欣赏地看着小鱼，话锋一转，“那么，我的诚意够不够？” “啊？！”小鱼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不着头脑。 “那日在庄园里，我不知说了什么话惹恼了姑娘。今天来此等姑娘，一是为了大哥，二便是为我自己。若是那天有何冒犯之处，在下先道歉在先。”沈义天一脸真诚。 “没有……没有冒犯。”小鱼心虚地低下了头。当日自己的情绪鬼使神差地失控了，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小鱼自己也没琢磨明白。只是，这些女儿家的心思又如何说得？ “哦？那我就不明白了。还请小鱼姑娘指教。”沈义天好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那日……那日……”小鱼见沈义天今日非要问个明白的模样，不禁舌头有些打结。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终于说道：“那日我宿醉未消，说过的做过了小鱼通通忘记了！” 明明知道小鱼在找借口搪塞自己，可是见她那张憋得通红的小脸，沈义天竟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笑更加令小鱼不知所措。 “吃醋了吗？” ………… 第十五回 缘深缘浅在线阅读 第十五回 缘深缘浅 - 第十六回 嫁与不嫁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十六回 嫁与不嫁 “吃醋了吗？” 小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然抬起头来，却未料想此刻沈义天已经靠得很近，两张脸几乎就要贴在了一起。 “啊——”小鱼往后一闪，脚下没有站稳，身子便后仰着倒去。 正当小鱼手足无措地准备迎接疼痛的感觉时，忽然——纤细的腰肢上紧了一紧，沈义天手掌传递过来的温度迅速爬满了全身。小鱼以一个尴尬的姿势看着沈义天近在咫尺的双眼，下意识地移开了自己慌张的视线。 沈义天却笑意更浓，“今后不许再糟蹋自己的身子。有人会心疼的。” 小鱼不知道沈义天口中的“有人”是指谁——是小姐，夫人还是……他？小鱼本就紧张的神经瞬间被他的这句话搅得更加六神无主。 “我已经出来很久，再不回去小姐该担心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小鱼决定赶快从这个令人恐慌的氛围中逃走。心里却不住得想，为何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总能轻而易举地牵动自己的神经。此刻的心跳得那么快，快到就要让自己窒息了。 沈义天紧紧盯着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弱小女子，她的眉，她的眼好像全部都一笔一笔刻在了自己的心上。沈义天明白此刻他是强势的那方，他可以想自己所想，做自己所作。可是对于她，沈义天犹豫了……他惊觉现在自己考虑的竟然不是自己的感受，而是对方的感受。 “那好，赶紧回去吧，我改日再来看你。”沈义天深吸一口气，放过小鱼。 小鱼惊慌的眼神稍稍安定了一下。僵着的身子也在沈义天的手离开自己的那一瞬恢复了一丝知觉。 沈义天退回一步，转而又想起了此行的目的，补充到：“若是有机会，帮我劝劝你家小姐罢。嫁入沈家，我大哥今后定是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的。” “是，小鱼尽力而为。” 小鱼答得仓促，来不及告辞，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沈义天目送着小鱼离去的身影，在那条小鱼每日经过的小道上立了很久很久，直到小鱼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什么时候，自己如沈薄云所言——如此在意这个小丫头了呢。 ****************************** 沈家要办喜事的事情不出几日便传遍了清晏的大街小巷。原本沈薄云与沈义天两兄弟就是城里的风云人物，再加上玲珑山庄的新奇比试和让人跌破眼镜的“肚兜偷窃案”，这桩亲事就被添油加醋地越传越离奇。总之，本来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的沈薄云和钟清言在清晏百姓的眼里是越来越公不离婆，秤不离砣了。 “钟小姐，恭喜恭喜啊！” “清言啊，没想到你个小姑娘还挺有本事的。这下子你娘该乐坏了吧！” “钟小姐何时办喜事儿啊？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街坊邻居！” “什么钟小姐啊？以后可得喊沈夫人了！” “没错，没错！沈夫人！” “沈夫人，哈哈哈……” 这是清言这几日以来在街上听到最多的话。听烦了，听腻了，清言决定不再出门，每日在房里闭门谢客。钟清言哪里是坐得住的人，以前但凡有机会，即使是上街买葱都是要向外跑的。要不是钟夫人规矩做得紧，认为堂堂状元家的小姐不可太过抛头露面，恐怕小鱼每日上市集买菜的活儿清言都会揽下来。 可清言偏偏就是坐住了，非但坐住了，还日日眉头紧锁地思考着什么。这深沉的模样委实与她那风风火火的子极不相称。 清言为何如此反常，小鱼自是明白不过的。只是她并不知道其实钟清言烦恼的并不是要不要嫁给沈薄云，而是沈薄云为什么要娶她。因为清言觉得，只要想明白了后面一点，嫁与不嫁自可迎刃而解。 “小姐。”小鱼端茶进屋时，只看到清言在独自发呆。 “恩。”清言轻应了一声。 “小姐，你真的不打算嫁给沈公子了？”小鱼试探地问道。 清言不语——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该嫁还是不该嫁。她需要一个理由。 一阵沉默后，清言终于开口道：“小鱼，你说那沈薄云究竟为何要娶我？” 小鱼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懵了。 “要说才，我一般；要说貌，我尚可。可是都不是顶顶好的。以他现在的条件，明明可以找个样样都好的姑娘！为何偏偏选我？”清言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兴许是那次在玲珑庄园里沈公子欣赏小姐的过人脑力。”小鱼努力帮清言寻找着理由，“又或者，是因为小姐放过了那偷东西的小路子，沈公子感到小姐心广阔，不斤斤计较呢。” 清言又陷入了沉默——脑力明明就已经输给了他。至于小路子…… 思来想去，清言还是回到了老路上——一定是因为林老爷。沈薄云必定是因为不敢得罪林老爷才会放低身段向自己提亲。 唉，可是……明明找到了答案，为何自己还是高兴不起来呢。好像潜意识里并不希望答案是这样，所以，究竟嫁还是不嫁？这仍然是个问题。 ****************************** 一连几日，钟府都没有再传来任何消息。 虽然义天已经托了小鱼多帮着疏导清言，也相信小鱼会言出必行。可是他们却都拿钟清言没了辙——这个钟小姐一向不按常理出牌，说话做事跳脱一般思维也是常有的事，想在短短几天内便劝服她嫁人恐怕没那么容易。 一连几日，沈薄云也没再问起钟清言的事。沈义天这个做弟弟的却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虽然他也不知道薄云对清言究竟是怎样的感情，这感情已经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但就冲着他庄园归来后主动提出向钟家提亲这件事，也不难猜出这钟清言在沈薄云心里已经占据了那么一点位置。要不然貌美如花、家财万贯的小姐他们都见得多了，沈薄云却怎么会偏偏挑了钟家这个小姐？！ “大哥，我看此事不宜再这样耗下去了。”沈义天终是忍不住了。 “恩？”沈薄云的疑惑只持续了一秒钟，便立即明白了过来，“那么……依你看，应当如何？” “大哥想要抱得美人归，至少也该表现出点儿诚意吧？” “诚意？” “明日我不去武馆，你也别去钱庄了。随我到钟府走一趟可好？” 第二日 一早，沈义天还在用早膳，沈薄云却已经打点妥当。 “大哥，这么早？”沈义天一边吃着，一边向沈薄云招呼。 沈薄云瞟他一眼，冷冷答道：“我不是天天如此？！” 沈义天笑笑——罢了，罢了，不去揭穿。 “大哥，你就准备穿这身衣服去？”沈义天看了看沈薄云的装扮，疑问道。 “有何不妥？” “倒是没什么不妥。只是我记得这身衣服在玲珑庄园里你穿过。”沈义天解释道，“今日既然是去向未来嫂嫂表诚意的，大哥怎么也不换一身新衣服？” 沈义天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沈薄云竟然真的默默走回了屋里，换了一身衣服——素雅的银白色织锦长衫将他修长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而后，又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面无表情地回到原座，等待出发。 见到此情此景，沈义天又不禁乐不可支。 沈薄云为了兄弟两人能在清晏尽快扎稳脚跟，四处寻觅合适的女子娶亲之事，沈义天虽嘴上不说，心里却多少有些愧疚的——毕竟沈薄云为了沈家的生意作出了不小的牺牲。可如今看来，沈薄云对钟清言这个准嫂嫂的态度却是并不像自己所料的那么冷淡。 “可以走了吗？”沈义天问。 “恩。”这回，沈薄云的语气很是坚定。 ****************************** 一路上沈薄云的话不多，反倒是沈义天一遍遍地提醒着。这个做弟弟的也真不容易，连大哥娶亲这种事情他都要心。唉，谁让沈薄云天生就是个闷葫芦呢。一会儿到钟府见到了钟清言，还指不定他会不会继续沉默，或者是……一鸣惊人？ “少爷，钟府到了。”福伯一面掀开马车的帘子，一面提醒道。 沈家两兄弟走出马车的时候，巷子里已经炸开了锅。大家都知道钟府要办喜事了，也老早对钟清言恭喜了半天，却都还没见着新郎官的影子。瞧瞧，今日清晏城里响当当的沈薄云这可不就亲自登门了嘛。 还没等福伯通报，钟夫人已经闻声而出。见到沈薄云和沈义天时，即使是曾经在九州见过不少英俊少年的状元夫人也为之一楞。虽然见到沈义天在先，可今日两位翩翩佳公子一同出现在眼前，愈加显得相得益彰，美上加美。得如此乘龙快婿，钟夫人怎能不喜上眉梢呢。 “钟夫人，在下沈薄云，今日冒昧来访，还望包涵。”沈薄云见眼前这位夫人的端庄仪容，已经猜到了她就是钟家的当家人。 “沈公子客气，公子莅临寒舍便是我们的贵客。”钟夫人忙答道。 “这位是在下的二弟沈义天。”沈薄云介绍到。 “沈公子，没想到我们的缘分还不浅，竟能结成一家人。”钟夫人笑着向一旁的沈义天说道。 “夫人，在下有礼了。”沈义天恭敬地说道，“义天也十分珍惜与夫人的缘分。只是……最终还是要看钟小姐的意思。” “我家清言年纪小，不懂规矩。请两位公子千万别与她一般见识。”钟夫人听出了沈义天话里的意思，心里虽然一沉，面上仍是端着笑容，语气坚决地说：“你们放心，这门亲事定会办成的！” 纵使钟夫人与小鱼软硬兼施，双管齐下，钟清言的脑袋楞是像打了死结，怎么都松不开。急得钟夫人整天茶饭不思，愁眉不展，就差去庙里求神拜佛了。 “钟小姐是否已经答应了？”沈义天欣喜。 “这……请再容我几日，清言那小丫头自会想明白的。”钟夫人面泛难色。 沈薄云脸色一沉——原来清言还是没有同意嫁给他。 第十六回 嫁与不嫁在线阅读 第十六回 嫁与不嫁 - 第十七回 阴差阳错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十七回 阴差阳错 沈薄云脸色一沉——原来清言还是没有同意嫁给他。 见沈薄云又沉默起来，沈义天连忙接话道：“夫人，不瞒您说，今日登门拜访，就是想请夫人同意让我大哥与钟小姐亲自见上一见。不知是否妥当？” 见未来女婿要亲自做说客，钟夫人高兴还来不及，怎会说一个不字：“清言在屋里呢，这些日子都没怎么出门。沈公子，你去寻她便好。” “这……会不会不方便？”沈义天考虑得周全，生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了出去，损了女儿家的名节。 “清言的丫头小鱼也在，你们都见过，就不必拘礼了。”钟夫人答道，心想有小鱼在一旁，便不会有什么不妥了。 “多谢夫人。”沈薄云躬身揖了揖，便抬脚走去。 钟府不大，顺着钟夫人指的方向，沈薄云不肖琢磨便找到了清言的房间。 沈薄云伸手轻敲了几下房门。 房间里没有任何响动。 沈薄云侧身听了听房里的声音，稍许用力地又敲了一敲。 这回，房里传来清言的声音：“进来罢。” 沈薄云推门而入，房间微热，与刚刚屋外的温度相比似乎是高了几分。沈薄云继续向屋里走了几步，却没有立即见到钟清言的身影，而是感觉身子周围渐渐泛起了烟雾。越走，体感越热，温度越高。 沈薄云忍不住伸手松了松长衫的前襟，好让空气可以快些流进来。 “在这儿呢。”清言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沈薄云觉得这声音离自己不远，却又一时找不到钟清言的身影。 周遭的温度很高，迷雾使得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到最后竟只看得清身前几步远的地方。沈薄云心中感觉有些异样，却发现自己已经处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当沈薄云又前进了几步，决定再仔细找找的时候，一个抬头——他终于看到了钟清言。 先是她的脸，那张美丽的脸庞，有些湿漉漉的。她的脖颈修长，连接着她肩部的锁骨。一头乌黑的头发披散下来，挡住了她的肩头。她的皮肤白皙，白里透红。她的前——等等！ 钟清言，她，没有，穿，衣服！ 沈薄云惊了一下，立刻将目光收回，重新投向钟清言的脸上。四目交汇在一起的一瞬间，沈薄云与钟清言都楞了半秒。 此情此境此景，分明就是钟清言刚刚沐浴完毕！ 并且——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 两人直挺挺地立着，感觉这半秒钟变得比任何时候都长。 …… …… 什么？！ 难道来人不是小鱼吗？？怎么会是沈薄云！！ 沈薄云竟然私闯了自己的闺房！！ 还偏偏挑在了她沐浴的时候！！ 下一秒钟，清言如大梦初醒！她噌得抬脚飞快得跳回到了浴桶里。清言用尽全身的力气向水里躲去，浴桶里的水迅速没过了清言的头顶。哗啦啦——水没出浴桶，倾洒在地板上。清言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切都已经静止了，她忘记了尖叫，甚至忘记了呼吸。 水流出的声音使沈薄云像被人点了一样的身体慢慢恢复了知觉，连同那放空的脑子也一同被寻了回来。沈薄云什么也没想，或者是什么都想了一遍，然后以一种极为罕见的速度转身、疾走。 咣啷当——屋外，小鱼端着的水盆被一道光速出现的人影撞翻在地。 “沈公子……你……你怎么在这？”小鱼大惑不解地看着沈薄云，“小姐她……她在……” 沈薄云以一种杀人以无形的眼神剐了小鱼一眼。小鱼立即明白了什么，赶紧捡起地上的水盆跑到屋里，从里面将门关好。 ****************************** 沈薄云出现的时候，沈义天正和钟夫人闲聊家常。两人虽说差了几十岁，居然也能聊到一起去。 “大哥，这么快？”沈义天惊奇地问道。 快什么？！——沈薄云简直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看来还真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啊！”沈义天和钟夫人会心地相视一笑。沈薄云出马，效率就是高。 不过他们很快发现沈薄云的脸色有点奇怪，不知应该用面无表情来形容还是面上有太多表情而无法形容。既然说服了钟清言，难道就不能简简单单地露个笑容吗？这个沈薄云也太喜形不于色了罢。 此时的沈薄云，心里堵得慌，简直比一万只蚂蚁在心里爬还别扭。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也不看沈义天，更不能看钟夫人。 最最令他难堪的是，脑海里居然无法控制地一遍一遍播放着刚才的画面：她的脸，那张美丽的脸庞，有些湿漉漉的。她的脖颈修长，连接着她肩部的锁骨。一头乌黑的头发披散下来，挡住了她的肩头。她的皮肤白皙，白里透红。她的前…… “待找人挑好了黄道吉日，薄云便来迎娶！”这话沈薄云说得是势如破竹，气壮山河。话一冲出口就惊到了旁边沈义天和钟夫人。两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果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 另一边厢，小鱼跑到钟清言身边时，她竟然还在水底憋气！ “小姐，小姐？！” 钟清言没有反应。 “小姐，小姐！！”小鱼叫声更急切一些，“你这样要淹死啦！！” 水下的钟清言终于用尽了最后一口气，猛地抬头，离开了水面。 呼——呼——呼——，钟清言慌张地大口喘着气，眼神里一副惊魂未定。 已经便宜了沈薄云，怎地还要把命也搭上？！ 清言衷心期望刚刚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春梦。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神不知，鬼不觉——那就好了！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小鱼已经猜到了几分，看沈薄云和钟清言反常的神情，莫非……真的……？唉，那该如何是好啊！ 清言见到眼前小鱼熟悉的脸庞，自己湿漉漉的身体，温热的水温，一切都是这么真切。 都是真的。 “哇——小鱼！”清言终于哭了出来，“小鱼——我以为是你，怎么不是你？！” “小姐，小姐。怎么啦？你先别哭呀！”见清言哭了起来，小鱼一下也六神无主了。 “没有了。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清言一边哭一边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 “什么东西没有了？”小鱼问道。 “这里，还有那里……都没有了。” 是啊，孤男寡女，坦诚相对……不对，是钟清言一人坦诚相对…… “小姐，小姐，没事的。”小鱼安慰道，一边手忙脚乱地为清言拭干脸上的水迹。 “看光了！全部都被沈薄云那个家伙看光了！！” 小鱼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两只眼睛睁得比核桃还大。 这下可吃亏吃大了！ ****************************** 几日后 小鱼每天行走的那条小路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再一次出现了。 在一丝凉风之中，沈义天高挑挺拔的身子好像身边的树木一样苍劲有力。习武之人大约都内力深厚，他单薄的衣衫随风轻轻飘摆着，却不见他表现出一丝寒意。 小鱼慢慢地向沈义天走去，一边看着他笑意渐浓的双眼，一边又不由自主得有些局促。 “沈公子，找我有何事？”待靠沈义天近些，小鱼开口道。 “我大哥想约你家小姐后天在邀月楼一见。”原来沈义天是为沈薄云递消息来了。 要约小姐见面？难不成是为了那日的事向小姐道歉吗？——小鱼猜不到沈薄云的用意。听闻沈义天的邀约，竟有些迟疑。 “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见小鱼不接话，沈义天也好奇了。 钟府之行后，沈薄云始终对他和钟清言之间发生的一切守口如瓶，竟连沈义天这个亲弟弟都不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好几次义天都忍不住要好好审问一下这个过河拆桥的大哥，怎么主意是自己出的，现在反而变成了局外人。问他是不是娶，他说是；问他钟清言是不是同意，他却不置可否。这婚事到底是成还是不成，你沈薄云给个痛快话啊！ 其实小鱼很想把这事和沈义天说说——自打那日沈薄云闯了钟清言的闺房，本就错综复杂的情形愈加剪不断，理还乱了！小姐原本犹犹豫豫的也不打紧。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这个状况那还不得非沈薄云不嫁了嘛？！到底沈义天是个有主意的人，说不定能帮着分析分析。 小鱼刚想张嘴。心里有一个声音又叫了起来：不行不行——小鱼转念一想，这件事事关清言的名节，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千万不能传了出去。 小鱼内心斗争了好一会，终于决定到：“这个——小鱼实在不能说！” “既然如此，我不会逼你。”沈义天也已经看出了小鱼的矛盾，“唉，这两人究竟唱得是哪一出！”义天说罢，摇着头，叹了叹气。 小鱼见沈义天不再追问，暗暗松了口气。沈薄云才貌双全，虽然言语不多，但是依她看来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她内心倒是十分希望小姐能应承这门亲事。 “怎么让你拿这么沉的东西？”小鱼还沉浸在刚刚的对话当中，沈义天口中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原是沈义天瞥见了小鱼在市集办的货，篮子里满满当当，提起来一定不轻。 “不碍事，我习惯了。”小鱼无所谓地答道。 “钟家该多请个下人了。”沈义天言语间有些心疼小鱼。 “夫人也说过要请，是我说不让的。”小鱼连忙解释道，“夫人由我伺候着习惯了，其他人怕服侍不好。” 沈义天接过小鱼手里的篮子，轻轻在一边放好。转而一手伸向衣袖当中。 “这个，拿去。” 第十七回 阴差阳错在线阅读 第十七回 阴差阳错 - 第十八回 娶与不娶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十八回 娶与不娶 “这个，拿去。” “这是什么？”小鱼顺着沈义天手的方向低头看去。 沈义天手里递过一个水绿色袋子——小鱼一看，马上就认了出来，这不正是那日自己去沈府还钱时装银钱的小钱袋吗？ 事隔多日，这钱袋居然还在沈义天的手上。 “这……”小鱼一边有些不解地开口道，一边伸手去接。钱袋握在手里的一刻，手感好像有些微不同。袋子里面有什么突起的地方微微刺到了手心——钱袋不是空的，里面装着东西。 小鱼好奇，低下头就想打开去看。未料，沈义天的手掌一把握住了她拿着钱袋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温暖。 “回去再看。”沈义天神秘兮兮地说道。 小鱼抬头，沈义天的双眸如碧波湖水一样平静而温柔。她收起自己的好奇心，任由沈义天掌心的温度慢慢加热自己的手背。 时间在那一刻好似因为两个人的对视而停止了…… 回到府里后，小鱼急切地跑进了屋里。顾不得将买好的东西放进厨房，便坐到桌子前面，小心翼翼地将钱袋拿了出来。她就这么安静的瞧了一会儿手里的钱袋，脸庞竟然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浅笑。 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小鱼拉开钱袋子，将袋口向下轻轻抖了一抖，一对巧的珍珠耳环便躺到了小鱼的手里。 真漂亮——小鱼心中赞叹道。一手拿起其中一只，走到镜前对着自己的耳边比了一比。镜子中的姑娘水灵清秀，被皎洁的珍珠衬得无比美丽。 而后，她又仔仔细细地将耳环摆进袋子里，扎好收口的绳子，像稀世珍宝一般放进了自己装首饰的小匣子。 这可是他第一次送东西给自己呢——小鱼想到这里脸上竟然又微微发烫起来。 ****************************** 几日来，清言的脑袋里一直在想一件事——当然不是沈薄云私闯闺房那件；而是，是不是要嫁给沈薄云这件事。 经过那日的“意外”，钟清言对沈薄云的感觉似乎更加微妙起来。 清言思来想去，理智告诉她其实嫁给沈薄云并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比起城里的那些纨绔子弟，或者是大腹便便的王老五，起码他无论模样还是人品清言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最重要的是，嫁给沈薄云，钟府一家老小都有了可以依靠的男人。再也不必为了钟清尧的学费和每月的生活开销看江城守的脸色，忍受他无比猥琐的目光。 不可否认，在经历了玲珑庄园的种种后，清言对沈薄云好像产生了那么一丝的好感，可是沈薄云对她呢？她不知道，因为答案无处可寻。清言的犹豫一直是因为她说服不了自己，她需要一个嫁给沈薄云的理由，即使不为爱而嫁，那么总该有个别的什么理由吧。 清言需要一个理由，现在这个理由有了，清言便也做好了决定。 吱呀——房门被小鱼轻轻推开了。 见小鱼走进来，清言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有人找我？” 自从下好了决定，清言便在等。等一个恰当的时机，或者说，等一个人。 小鱼见清言急切的模样，怎么会不知道她在等什么，“小姐是不是想找谁？”小鱼反问道。 “当然没有！”口气如此坚决却愈让人生疑。清言啊清言，太藏不住心事了。 小鱼抿嘴笑了起来，看清言有些生气地瞪着她，这才言归正传。 “小姐，沈公子要我替他带个口信。” “是什么？”清言接到。 “沈公子想约你后天在邀月楼一见。” 清言一听——终于等到了。但紧接着心里便有些紧张——那么，后天，又要见到沈薄云了。 “小姐是去还是不去？”小鱼明知故问。 “看我那日心情如何。”清言也不嘴软。 后天，邀月楼，一切自会有个了断。 ****************************** 邀月楼，清晏城里最老字号的饭馆。虽说开了几十年，店里的装饰有些老旧了，可是清晏百姓就是认准了它的味道。饭馆的经营起起伏伏，百姓却是不离不弃。如今的邀月楼雄风不减当年，俨然是每日饭点最热闹的地方。 说来也巧，钟清言自幼喜欢吃邀月楼的菜点。因此，对于沈薄云此番将见面的地点选在这个地方，内心还是比较赞同的——这个沈薄云虽然不是清晏人，地方倒还挺会挑的。 两日之后，清言如约而至。 “钟小姐，好久没来光顾啦！” 清言被店小二的一声招呼弄得丈二和尚不着了头脑——整日在这人来人往的饭馆里前后张罗的小二，竟然还唤得上自己的名字。难不成是因为钟沈两家的婚事已经传得如此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了？！ 此时小鱼适时地接口道：“这位大哥，楼上的雅间是不是有姓沈的公子包了？” “哦哦，是是。”小二应得眉开眼笑，“瞧瞧我问得什么话，钟小姐自然是与沈公子一道了。楼上请，楼上请。” 清言听闻此话头皮一阵发麻，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八九不离十了。她钟清言恐怕是脱不了与沈薄云的干系了。 进了雅间，小二招呼钟清言与小鱼坐好后便识相地退下去了。 留给钟清言和小鱼的只有等待。离约定的时间尚有一盏茶的功夫，是自己早到了，等等也是理所当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饭馆楼下的吵闹声停了又响，清言面前的茶水凉了又沏。 “小姐，别急。时辰未到。”小鱼在一旁轻轻提醒着。 什么，时辰还未到？小鱼你到底有没有算错时辰啊？——诶，不对，“我哪里急了？”钟清言这才反应过来。 小鱼也不反驳，只在一边轻笑。明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还不承认。口是心非。 左盼右盼，沈薄云没有等来，却等来了沈义天。 “钟小姐，小鱼，实在抱歉。我们在楼下遇到了生意场上的熟人，大哥这会儿恐怕正被他们拖住灌酒呢。”沈义天一出现就斟茶道歉起来。 “不打紧，我们也刚到。”钟清言虽是心里有些疙瘩，面上还是礼貌着。 “咱们就不要干坐着，一边吃一边等吧。”见时候不早，两位姑娘恐怕也饿着肚子，沈义天便挥手招呼着，“小二，上菜罢。” 席间，沈义天与小鱼聊得开心，钟清言却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男主角没来，让女主角唱独角戏多没意思。 不一会儿，沈义天便看出了清言的心思。他朝小鱼使了使眼色，暂时收起了聊天时的轻松表情，转而有些严肃地说道：“钟小姐，连日来我一直都在考虑你和我大哥的这门亲事。” 清言见话题转向了自己的终生大事，游离的思绪也逐渐收了回来。 “我认为这事确实是有些草率了。”沈义天一字一顿地说着，表情无比认真。 啪——清言手里的筷子掉落在桌子上。 沈义天也不顾清言的反应，继续说道：“之前也没问过你的意思，庄园回来后大哥便自作主张地托媒婆上门提亲，送聘礼。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早已经有了心上人便这样贸然行事，大哥此番行为实在莽撞。” 清言嘴巴张了张，好像想解释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里微微有些难受，却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幸好钟小姐是聪明人，也不明着回绝，只是差人把聘礼给退了回来，给了我们一个台阶下。那日见到府上退还的聘礼，我和大哥也就明白过来了。”沈义天还在继续。 难道，那日沈薄云来钟府找自己，其实是为了这事？因为那个意外，沈薄云没把心里话说成，所以改在了今日？ 不对，不对——今天来这里难道不是沈薄云要向自己道歉的吗？难道不是要和自己商定婚事的吗？娘明明说他是打算要来迎娶的啊——清言脑子里混乱了。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沈薄云决定……不娶我了？”清言的声音居然有些颤抖。 当自己已经做好决定要嫁给沈薄云的时候，他却决定不娶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钟小姐没有此意，我们沈家也定不会勉强。”沈义天回答道，“过了今天，此事就当没发生过。” 没发生过？怎么可能没发生过？ 这饭馆的店小二会当没发生过？好事的街坊邻居会当没发生过？ 好吧，就算他们都可以当此事没发生过，钟清言心里的一江春水已经被搅得逶迤翻腾，还怎么可能当此事没发生过！？ 沈薄云反悔了——一个声音在清言心里响起，声音越来越大。 是他起的头，他提的亲，他还把自己这儿那儿都看光了。现在，居然，反悔了！ 内忧外患，清言感到甚是烦躁，看到眼前有酒，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杯不够，两杯，三杯。 直到沈义天和小鱼上去劝阻，她才不再坚持。 “沈公子，钟小姐在这儿呢！”门外，响起店小二的声音。 吱呀——门被推开，沈薄云那张清俊的脸庞出现在钟清言的眼中。 “沈薄云，你……不娶我了吗？”一看到沈薄云，清言脱口而出。 第十八回 娶与不娶在线阅读 第十八回 娶与不娶 - 第十九回 酒后真言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十九回 酒后真言 “沈薄云，你不娶我了吗？”一看到沈薄云，清言脱口而出。 满腹的失落，疑惑和委屈，全部都化作了这一句。 话一出口，在场几人都楞住了。借着酒劲，清言竟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沈薄云最是惊讶，他如何都想不到钟清言会以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来迎接自己。他静静地望向清言——白皙的皮肤透着异样的红晕，往日清亮的眼神此时却有些迷离，分明是醉了。 沈薄云有些责备地看了一眼一旁坐着的沈义天——这个弟弟何时如此不会怜香惜玉了。 沈义天却是一脸坏笑，像游戏中耍赖得胜的孩子一样私下窃喜。 沈薄云仍是疑惑，转头看向小鱼，她竟也是瞅着清言有些发愣。 两人都默默思索了一会儿。 不出几秒钟，沈薄云和小鱼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亮，眼皮不自觉得向上抬了一抬。旋即，两人不约而同地明白了过来——激将法！ 沈义天一时兴起随便胡诌了几句，清言就将心事全部写在脸上了。清言迟早要被这个激不得的子给害得体无完肤。 厘清思绪后，沈薄云再看钟清言委屈的样子，微微有些心疼。好你个沈义天，竟然敢戏弄未来的嫂子——沈薄云不但没有向弟弟投去感谢的眼光，居然怒气见涨。 “清言，你听我说……” “不要，你不要说了。”沈薄云刚想把这个混乱的局面给清言解释清楚，便被清言打断，“你听我说。” 清言喝下的酒，劲儿还不小，此刻竟有些上头了。清言晕晕乎乎，仍然努力地说道：“我……你……我们……” …… “你究竟愿不愿意娶我？”别扭了半天，清言终是问出了心里最想问的。 “我自然愿意！”沈薄云脱口而出。 “你愿意？”清言有些吃惊，看沈薄云毫不犹豫，立马补充道：“那可不许反悔！你过来，你和我拉勾！拉了勾就不能反悔。” 拉勾？这么幼稚的事情，亏钟清言想得出来。 可是沈薄云却好像并不觉得此事幼稚。只见他无比认真严肃地走到清言身边，单膝跪地，伸出左手勾向了清言的右手。 “拉勾。”沈薄云轻轻说道。 钟清言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手死死地扣住沈薄云的手指。 此时，沈义天与小鱼已经在一旁笑得比花儿还灿烂。小鱼向洋洋得意的沈义天投去一个认同的眼色——不论过程怎样，这结果总算是好的。 在一派温馨祥和的气氛中，沈薄云与钟清言的婚事总算是定了下来。本是应该好好庆祝的一件事情，只是清言已经醉了，恐怕是白白浪费了邀月楼的一桌好菜。 更令人没想到的是，钟清言的酒品可比小鱼差多了。 回去的时候，清言已经昏昏沉沉，走不成直线了。眼看小鱼一个姑娘家对付不了这么个不安分的小姐，沈薄云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人的眼光，打横将清言从楼上抱了下来。 当沈薄云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的时候，人声鼎沸的邀月楼忽然安静了下来——这清晏的百姓究竟是有多爱看热闹啊。 好巧不巧，躺在沈薄云臂弯里的清言竟然在此刻醒了——可惜她并没有真正的清醒过来。众人只听得清言毫无逻辑胡乱地说着： “沈薄云！你对我究竟有没有意思？！” “……你要用八台大轿来抬我！” “沈薄云你这个坏人，故意趁人家洗澡的时候偷看人家！” “……” 众人大惊，底下鸦雀无声…… 沈薄云，连同身后的沈义天和小鱼听得此话都背后冒出冷汗——清言啊，你可真会挑时候。 沈薄云黑着脸立即加快了步伐，噌地窜出了邀月楼这个是非之地。只留得沈义天和小鱼拼命地向众人解释： “我家小姐喝醉了，喝醉了。说胡话呢……” “大家继续，继续。” …… 邀月楼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这一夜，还真是跌宕起伏啊。 ****************************** 要说钟清言答应嫁与沈薄云一事，最高兴的还属钟夫人。当沈薄云的聘礼重新送到钟家府上时，钟夫人简直是喜出望外。她一面笑得合不拢嘴，一面难得地夸赞起钟清言来。盼了这么些时日，清言终是嫁了户好人家，今后钟家老小也算是有了依靠。 钟清言在邀月楼醉酒一事，虽然事后她自己懊悔不已，但是倒也算是将两家的婚事昭告了天下。 那日之后，钟家每日都忙着接待道贺的乡邻朋友，不过令人意外的是——竟连地处偏僻的沈府也是被人踏破了门槛。沈钟两家都算是清晏有头有脸的人家，婚事既然已被提上了日程，那么便也不可草率——该是时候筹备仪式了。 这几日来，清言忙得是不亦乐乎，小姑娘对自己的亲事总是有些憧憬的。清言是个闲不住的子，样样事情都愿意亲历亲为，不想见到成亲当日出什么岔子；沈薄云自玲珑山庄一行后，一直疏于打理钱庄的生意，公务已经堆成了小山。想着成亲后势必又要处理些家务事，连日来便一心扑在生意上。清言倒也不恼，男人么，成家和立业都是要紧的。 沈薄云虽然不常常露面，倒是处处顾着清言的喜好。待到要做凤冠霞帔的时候，细心的沈薄云特意找了家喜铺，嘱咐裁缝设计了好些新样子。自己忙着生意走不开，便差福伯到钟家寻清言去喜铺挑选。钟清言一听说是这事，心里喜滋滋的，便随着福伯出了门。 一路上，道贺的声音仍是不绝于耳。怎么现儿这话听起来好像不似从前那么闹心了呢——清言想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马车走着走着停了下来，清言好奇地探头张望，只见前面立着一位老妇人，正情绪激动地与福伯说着什么。 “福伯，出什么事儿了？”钟清言走下马车，向福伯问道。 福伯转过身子恭敬地解释道：“小姐，这位夫人说大少爷救了她家小儿的命。正要我代她向少爷道谢呢。” “哦，有这事？”清言好奇心更甚。 转身福伯见老妇人还立在那里，便向她介绍到：“这位姑娘是我家大少爷尚未过门的妻子。” 谁知老妇人一听，像见了救命恩人一般，两腿一弯便要向清言行大礼：“沈夫人，受老妇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清言赶忙伸手去扶，“大娘您快起，您这是要折我的寿啊。” “夫人可别说不吉利的话。沈公子沈夫人宅心仁厚，必是要享大福的。”老妇人慢慢说道，“前些日子小儿得了怪病，看遍清晏的医馆都不见起色。后来我们托人得见一位江湖郎中，那郎中诊完便说是有一种稀奇的药引可以医治小儿的怪病。只是那药引难找，自是价钱不便宜。我们只是普通的人家，哪里有那么些钱。后来我们找到沈公子，公子二话不说便支了钱给我们，也不问我们抵押田地，也不说利钱。只嘱咐要尽快医病，莫耽误了医治的良机。要不是沈公子，我们小儿现在恐怕已经归西了！” 见老妇人越说越激动，清言忍不住上前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一边温柔地劝解道：“医得了便好，医得了便好。钱是小事儿，您别往心里去。” 清言一边说着，一边心里竟然生出了几分自豪感——沈薄云这人，心肠还挺好的嘛。 ****************************** 说来也奇怪，沈薄云与沈义天虽为同胞兄弟，却是从小便展现出一文一武的不同喜好。两人长大后，各自的天分更是显露无遗，远胜于同龄人。祥云钱庄与震天武馆便顺理成章地开门迎客了。 然而两人少年得志却并不是偶然。俗话说得好，成大事者靠的是三分天赋七分努力。沈家兄弟从小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一旦将心思放到了生意上，便也是百分百的投入。 自那日邀月楼一别，小鱼一直算着日子——已有整整五日没有见到沈公子了。虽然沈府三不五时地差人将糖果糕点送到钟家，也会指明了小鱼的那份，但她却是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仅仅沾了小姐这位准新娘的光。 而钟清言倒是没有小鱼那般多愁善感。难为她整日里风风火火地忙里忙外，也确实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算日子了。不过，有一件事清言却是没有忘记。 “小鱼，大后天就是庙会了。”虽然就要嫁作人妇，贪玩儿的个却是一点也没有变，“你倒好，与清尧一起去看过了‘大戏’，也不捎上我。我至今还没看过，不如你陪我去看看罢。” “小姐，你就是要成亲的人了。再去那种人多的地方抛头露面怕是不太好罢。”虽然现在戏票的钱是不成问题了，可是清言这个准新娘的身份却是不得不顾忌一些。小鱼到底心思细腻，考虑地也多。 “怕什么？这不是还没成亲嘛。那要是真成了亲，还不得整天躲在被窝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清言一向口无遮拦。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钟清言！你再敢这样胡言乱语，看我怎么治你！”钟夫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屋外，听到“被窝”两个字，稍一联想，火气又冒了上来。 “我哪里胡言乱语？”清言说完，脑袋里便又仔细斟酌了一下。 这夫妻间的床底之事，岂是可以在茶余饭后随便讨论的——清言与小鱼立刻红起了脸。 “别说为娘太过严厉，你要看‘大戏’也是可以。”见清言意识到了不妥，钟夫人的声音稍微柔和道，“只是莫再像从前一样不知道身份了，让你未来的夫君陪你去看罢。” 让沈薄云作陪？这个钟清言倒是没有想过。 其实仔细回忆起来，清言与沈薄云单独相处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场面都不怎么好看……现如今既然决定要嫁了，乘这个机会多了解了解那个闷葫芦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儿。何况——钟清言是真的十分想看那“大戏”。 “娘说怎样就怎样，清言都依您。”清言适时地撒起娇来，化解了钟夫人心头残存的怒气。 第十九回 酒后真言在线阅读 第十九回 酒后真言 - 第二十回 冬日之约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二十回 冬日之约 第二日，福伯便从钟家把消息递给了沈薄云。 沈薄云听闻后只是低低地“恩”了一声，便没有了其他反应。沈义天听到这个消息却是十分欣喜，未来嫂嫂能主动邀约已然难能可贵。生意虽是忙，一家人可以开开心心地聚在一起却比什么都来得珍贵。除此以外，沈义天恐怕也有些小小的私心——庙会之约，她，应该也会去罢。 怀着各自的期待，当月的庙会之日终于到了。一大清早，往日里安静的街道便热闹了起来。小商小贩的吆喝声参杂着小孩的笑闹声，看来期盼着这天到来的定不止清言一人。 还未到晌午，钟府便响起了缓缓的几声敲门声。 “这么早？”清言心里奇怪，望向小鱼道，“大戏不是下午才开演吗？” “上次与清尧少爷去看，我记着是下午没错。”小鱼一边回答，一边猜想莫不是姑爷等不及要见小姐了罢，脸上泛起笑意，“我去瞧瞧。” 当小鱼兴冲冲跑到院子里拉开大门时，沈家兄弟并没有出现，来者另有其人。 “林小姐！？”小鱼的口吻略微有些吃惊。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家大小姐——林瑶佳。 大家都知道林老爷对唯一的女儿疼爱有加，林家大小姐从来都是养在深闺。别说是小鱼这样的丫头，多少有权有势的官家公子都想见而不得见。没想到今儿林瑶佳居然就如此突然地出现在了钟府的大门口——她略施粉黛，衣着素雅，在这人来人往的巷子中并不出挑，近身只跟着一个小丫头。一切看起来都平常极了，让人没法把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与尊贵的林家大小姐联想到一起。 “怎么，见到我不高兴吗，小鱼？”林瑶佳忽闪着娃娃般圆圆的大眼睛，对小鱼的反应有些拿捏不准。 “当然不是。”小鱼收起意外的表情，急忙摆手道，“林小姐莫怪，小鱼只是见到你实在太意外了。来，赶快进屋罢，别在门口站着了。” 说罢，小鱼便招呼着两人朝屋里走。刚刚走了几步，钟夫人与清言便循声迎了出来。 “瑶佳小姐！你怎么来啦？”清言也十分意外。 “这位是……” 清言想到钟夫人大概还不认得林瑶佳，转而介绍道，“娘，这位是林府的大小姐。我们在玲珑庄园里结识的朋友。” “原来是林府的瑶佳小姐，真是有失远迎啊！”钟夫人对林府也自然不会陌生——没想到清言这丫头居然有这么一位尊贵的朋友。钟府多少年没有这样的贵客登门了，钟夫人自是不敢怠慢。 “钟夫人您快别这么说了。今日是我不请自来，还望你们莫怪便好。”林瑶佳是个真正的大家闺秀，待人接物都是有礼有节。虽然在林府待久了有些不食人间烟火，但是倒也使得她没有沾染任何世俗的劣习。 “瑶佳小姐，你今儿个怎么想到来找我了？”一旁的清言已经按奈不住好奇的心情。 “林小姐，若是你不介意的话，便随清言去她屋里聊聊吧。小鱼，快去备茶。” “是，夫人。” “谢谢钟夫人。” “谢谢娘。”还不待钟夫人再开口，清言就拉着林瑶佳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快与我说说，今儿你是怎么出来的？莫不是偷着跑出来的罢。”清言还未坐定便急切地问。 “我哪里有本事偷着跑出来。”林瑶佳摇摇头，“自然是我爹准许我出来的。我求了他好几日，他才应的。其实，他派了好些侍卫保护我。只是我瞧着碍眼，让他们都不准让我瞧见了。” “哦？你是说有很多人在暗处保护你？只要有个风吹草动，他们便会现身？”钟清言感到十分新奇，说书先生常道的武林高手原来都是真的。 “恩，没错。”林瑶佳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姐，你可不许想什么坏主意。”此时小鱼已经端着茶水走进了屋子，听到清言的话，便忍不住对清言提醒道。 小鱼真是清言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唉，哪有？”清言心思被识破，悻悻得吐了吐舌头。 “瑶佳小姐，喝茶。”小鱼一手递过茶盏，一边问道，“瑶佳小姐不会是为了庙会才想着出府罢？” “小鱼你果然冰雪聪明！我正是之前听清言说起这庙会的热闹，很想亲眼见识一下。我在城里没几个同龄的朋友，便唐突地来寻你们了。”林瑶佳调皮地笑了笑，到底还是个小姑娘，总有顽皮的一面。 清言一听林瑶佳是为了此事而来，不禁兴奋了起来，她自己也正盼望着今日能好好玩一玩呢。如今多了一个伴儿，岂不更好。 “那你可真是找对人了！”清言来了兴致，“我和小鱼今日正打算要去看‘大戏’呢。你随我们一道罢。” “看大戏？！那真是太好了！”林瑶佳听言立马露出一个开心的笑脸。 “小姐……那姑爷……”小鱼想起今日之约可不仅仅是她们两人，便小声提醒道。 “他定不会介意的。”清言信心满满得答道。 “姑爷？”小鱼声音虽轻，但在这小小的四方屋子里，还是被林瑶佳听了进去。她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疑惑道，“清言姐姐，你要成亲了？” 林瑶佳果然是深居闺房，两耳不闻窗外事，竟连轰动清晏的喜事也未曾听闻，而且做媒的还是她爹爹。 “这个……恩，刚定下的。”清言居然有些脸红。 “呀，那可要恭喜清言姐姐了！”林瑶佳忙道贺道，“不知是哪家的公子有福分娶到了姐姐？” 清言脸上的红晕又被林瑶佳的这声恭喜匀染开了几分，竟有些一反常态地含蓄起来。 “是沈薄云沈公子。”小鱼面带微笑地替清言接道，“林小姐，你们在庄园见过呢。” “沈……沈公子。”林瑶佳轻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 沈薄云与沈义天来到钟府时已经是下午，当他们得知此行还将多一位同行者时都万分友好地表示出了欢迎。反观林瑶佳，每每见到沈薄云好像都有那么些别扭——想来沈薄云英俊潇洒，一表人才，多少姑娘见了都心里小鹿乱撞，林瑶佳情窦初开的表现也是可以理解的。 清晏百姓看“大戏”的热情还是如同小鱼与沈家兄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高涨。当一行五人踏入戏场时，里面已经坐得满满当当。见戏场里人多且杂，沈薄云和沈义天很有默契地相互使了个眼色——为了更好地扮演好护花使者的角色，兄弟两人一左一右坐到了三位姑娘的边上。即将成亲的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一起，林小姐作为贵客也理应与清言同坐，那么剩下的便是小鱼与沈义天并肩了——对于这样的安排两人也应该心下感到满意罢。 今日沈家兄弟和小鱼可算是真正的陪太子读书，不过既然清言爱看，多看上几次又何妨呢。 有了第一次观戏的经验，小鱼这次可谓做足了准备。前一天晚上便把帕子，油纸伞都备齐了，生怕又重蹈了那日的覆辙。“大戏”的开场波澜不惊，故事仍旧是那个故事——龙里的人鱼公主幻化人身到凡间游山玩水，并与凡人相恋……古往今来，男女之间曲折离奇的爱情最是能打动人心。几个姑娘豆蔻年华，正值对爱情充满期许的年纪，自然看得煞是认真。 清言看戏一向都是很投入的，她喜形于色的子也注定了她不得安生。见人鱼公主与凡人相爱了，她便笑得欢心；见公主与情郎分离了，她便泪如雨下。看到紧张的时刻，她心里跟着收紧，一只手还不安分地攥起衣边使劲扭转，以便排遣自己内心的不安——可是，清言攥自己的衣服也就罢了，怎么还老攥沈薄云的衣服啊？！ 沈薄云先是被清言的喜怒无常弄得不知所措。她一哭，他便想去劝，只是这口还没开，清言的脸上已经随着剧情大雨转晴了。于是沈薄云只好回过头来重新看戏，然而还没出几分钟，台上情况又急转直下，而一边的清言好像再一次抬手抹起了眼泪。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几番下来，沈薄云是完全没有了看戏的心思。打从清言第一次攥起自己衣边时，他便彻底放弃了台上的剧情发展，专心关注起她的一举一动。沈薄云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这种清言就会做出什么更激烈的举动，变得难以收场。 另一边厢，沈义天也不知为何自己总是不能专心，眼角不受控制似的一个劲儿飘向身边的小鱼。这出戏分明都已经看过，怎么小鱼还是看得如此投入呢。小鱼越是看得认真，他越是看得欢喜。眼神最后落在小鱼的侧脸上——前额零散的碎发落到耳边，长长的睫毛有规律地一上一下，眼神明亮而专注，挺直的鼻梁下连着樱红的唇瓣——好一张漂亮的侧脸。怎么看都看不厌倦。 两兄弟就这么各怀心思地坐了整场。只是，薄云义天啊，看戏不认真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二十回 冬日之约在线阅读 第二十回 冬日之约 - 第二一回 风波再起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二一回 风波再起 大戏的彩之处正要徐徐拉开帷幕，等待良久的钟清言与林瑶佳都不觉地兴奋起来，两人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彩的瞬间。戏院里所有人都摒息期待着，只是这所有人，却并不包括沈家兄弟——惟有沈薄云和沈义天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对台上即将发生的事情并未有所察觉。 戏台逐渐开始抖动，台中一处随之慢慢下沉。几个水滴轻巧地落在沈薄云和沈义天的脸上，只是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啪啪啪，油纸伞适时地一把把打开了。 早有准备的小鱼一手把伞撑紧，身体微微向林瑶佳和钟清言那边靠了靠，纸伞便正好将三个娇小的姑娘挡住了。哗啦啦——戏台上的大水霎那喷涌而出，恰被油纸伞挡在了外面，三个姑娘身上都没有被打湿。当钟清言和林瑶佳还对着这出“水啸人间”有些发愣时，小鱼已经暗暗松了口气——这回总算是没有重蹈覆辙。 台上的水势渐渐变小，小鱼仔细收起纸伞，眼睛下意识地朝身边的沈义天看了一下。 这……这是怎么回事？！身边的景象另小鱼大吃一惊。 ——只见沈义天满脸水珠，整头长发全部浸湿，上身下身找不到一片干的料子，长衫及脚的地方还淌着水滴。 小鱼脑子倏地空白了一下，什么都没想便抬手拿衣袖向沈义天的脸上拭去。谁想原本脸色有些尴尬的沈义天见此情形竟整个人放松下来，嘴角不经意地往上扬了扬，那尴尬便立即化作了笑意。 “怎么又没戴？” 小鱼还在手忙脚乱地为沈义天擦拭打湿的脸庞，耳畔竟没头没脑地冒出了这么一句。 “什么？”小鱼不解。眼睛对向了沈义天。 “那日去邀月楼也没见你戴，今儿个又没戴。” 刚刚看戏时沈义天便已经将小鱼打量得仔细，小鱼耳垂上并没有挂上自己送予的耳环。沈义天又凑近了些，“那耳环你不喜欢？” 小鱼楞了一楞，随后意识到了什么，轻声回答道：“喜欢的。今儿走得急，忘戴了。” 小鱼哪里是忘记，那耳环她看得如稀世珍宝，怎么舍得随便戴呢。 “下次可不许忘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义天的鼻息已经近在咫尺，小鱼顿时感到身边这个男人的体温正迅速向自己传递过来。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妥，赶忙将停在沈义天脸上的手收回，满脸通红地取出一块帕子递到沈义天面前。 “给。快擦擦罢！” 沈义天欢喜地一把接过，伸手便向额头上的一片水迹抹去。 “怎么这回没躲开？”小鱼好奇问了一句。 “一时出了神，便没躲开。”沈义天满脸笑容地答道，好似这水淋得他一点也没有怒意。至于这究竟为何而出神嘛，恐怕惟有沈义天心里明白。 明明武艺高强，明明那时滴水未沾，今儿怎么会被大水浇地如此狼狈？ 小鱼还在想着，那边钟清言一阵清朗的笑声便打散了她的思绪。 “哈哈哈……哈哈哈……”钟清言指着沈薄云，像看到什么新奇事儿一样说道，“沈薄云，你看你……” 原是沈薄云也似醍醐灌顶，从上到下被大水淋了个里外全湿。 看钟清言笑得欢畅，沈薄云无奈地用衣袖抹了抹眼前挂着的水珠。可是连袖子都悉数打湿了，再擦也无济于事。 钟清言在一边没心没肺地笑着，沈薄云几时这么狼狈过。好不容易得见一次，她还不抓住难得的机会！ 沈薄云转头望向清言，眼里好似在说——这样就高兴了？ 钟清言仍是捂嘴笑着——恩，高兴，太高兴了！ 此时坐在中间的林瑶佳也左顾右盼，不知自己能帮上些什么。眼见小鱼已经递了帕子给沈义天，而钟清言却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便忍不住问道： “清言姐姐，沈公子要不要帕子？”说着，便一手从怀里出一条递了过去。 钟清言从林瑶佳手里接过帕子，一面笑一面帮沈薄云拭了起来。 沈薄云也是无奈，没想到自己一向不善于与讨好姑娘家，这唯一的一次竟是因为自己的狼狈——唉，爱笑就笑吧。 走出戏院时，日头已经偏西。纵然抬头有些许温热的阳光，初冬的寒意还是微微袭拢过来。沈家的马车早已经侯在了戏院门口，然而不论几位姑娘怎么推辞，沈薄云和沈义天仍是君子地将她们送上了马车，让福伯护送着先行回府。 夕阳下两个修长而挺拔的背影并排晃动着，周遭有人侧目有人指指点点，却不见他们流露出一丝的难堪和慌乱。不知为何，在冬日里湿着衣衫行走竟没有感觉到丝毫寒意，也许心是暖的，一切便也温暖起来了。 ****************************** 庙会之行后，几个年轻人便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中。钟清言与小鱼还在为着即将到来的亲事准备着；而沈家兄弟也重新投入到各自的生意当中。 沈薄云虽然对数字有着天生的敏感，但是面对好些日子未理的账本，竟也看得有些眼睛发涩，头脑发胀。沈薄云放下手中的毛笔，抬手柔了柔太阳，舒缓着绷紧的神经。 忽然，沈薄云脑子里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竟然下意识地笑了出来——不知为何，这几日只要空闲下来，脑海里便会想到清言的样子。她的顽皮，她的可爱；她的惊慌，她的莽撞；她的哭，她的笑——在沈薄云眼里都变得有意思起来。 “大少爷。”福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沈薄云的思绪。 “进来罢，福伯。”沈薄云收起笑脸问道，“何事？” 福伯见案几上堆积的账册，生怕妨碍了沈薄云查账，便开明见山道：“刚刚林老爷府上派人来，说是想请公子明日到府上一聚。” “哦？”沈薄云有些惊讶。虽同为清晏城里的生意人，沈薄云与林老爷的交情却并不深。沈家兄弟开钱庄武馆，林老爷经营得却是绸缎布匹，各自为营，井水不范河水。而受邀参加玲珑庄园的赏花会可算是两家唯一的一次交集。 “可有说是所为何事？”沈薄云问。 “那通报的下人倒是没有说明，只说此事甚是重要。请大少爷务必赴约。”福伯回道。 “知道了。” 福伯退出了沈薄云的书房。只是一个疑问始终挥散不去——林老爷所谓的重要之事，究竟是什么呢？ 答案，很快便揭晓了。 ****************************** 林府在城里的宅子简直是一个缩小版的玲珑庄园。一踏进林府，悠然静谧的感觉便向周身包围而来，与外面的一切喧嚣瞬间划清了界限。色彩斑斓的花朵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屋前的圆形花坛中，配合着高挺的大树与树下的石椅石凳，细小之处，尽显主人的心思和品位。 沈薄云来到林府时，已经过了午膳的时间，林老爷便客气地招呼沈薄云一道品茶。 “老夫听闻公子喜爱品茶，今日得友人馈赠了些西湖龙井，便寻思请沈公子你这知茶之人共同品之。望公子莫怪老夫唐突。”林老爷说话仍然是客客气气，滴水不漏。 “林老爷见外了，晚辈得此邀请，感到甚为荣幸。”沈薄云也是回答得恭敬。 “公子请。”林老爷端起面前的茶杯，伸手示意到。 “林老爷请。” 一口热茶顺着舌尖滑过喉咙，竟感到煞是清爽。 “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上品龙井。”沈薄云赞叹道。 “嗯，茶是好茶，却没有放对合适的茶盏。”说罢，林老爷向下人吩咐道，“来人，将我从九州带回来的茶具寻出来换上。” “林老爷不必劳烦了。薄云向来只注重茶的品质，那杯具再好也只是个盛具罢了。”沈薄云客气地说道。 “公子此言差矣。”谁想林老爷竟甚是严肃的答道，“好茶若有好杯具来相配，便提高了茶的品质；就如同人一样。” 第二一回 风波再起在线阅读 第二一回 风波再起 - 第二二回 真心真爱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二二回 真心真爱 “公子此言差矣。”谁想林老爷竟甚是严肃的答道，“好茶若有好杯具来相配，便提高了茶的品质；就如同人一样。” 林老爷顿了顿。沈薄云隐约感到了这话里有话。 林老爷随即话锋一转：“听闻沈公子要与钟小姐成亲了。” 沈薄云心想——果然。可自己与钟清言的亲事本就是由林老爷做的媒，如今两人即将修成正果，不正是顺了林老爷的意吗？ 而另一边，林老爷的内心其实也甚是矛盾的。 自庙会之日归来，林瑶佳的心里便起了小小的波澜。对于沈薄云，林瑶佳一直竭力掩藏着自己的心意，虽有仰慕之情，身为女儿家总不愿与人猜出了这点小心思。况且林瑶佳心里一直没有把那种感情认为是爱——也许是欣赏，也许是钦佩。但说到爱，林瑶佳总觉得这个字太重，抑或许是她还并不懂得什么是爱。林瑶佳一面极力劝说自己要为钟清言的婚事感到高兴，一面自己的情绪却不由自主的越来越低落。 而林瑶佳的一切变化，作为父亲的林老爷自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诚然，他从未把沈家兄弟看作是自己女婿的好人选，也打从一开始便没有要与沈薄云结姻的意思，这才在玲珑庄园的偷盗案发生后自作主张地为他与钟清言做了媒，以为这样便能保住林家的名声。可是造化弄人，他万万没有料到在林瑶佳与沈薄云那有限的几次相处中，自己的掌上明珠却是已经怦然心动了。蓦然回首，原来自己当时是乱点了鸳鸯谱。 说到底，生意场上呼风唤雨的林老爷终究不过是个爱女心切的爹爹。 不过这一切现儿坐在林老爷面前的沈薄云自是不会知道，只听他礼貌地答道：“在下确已经与钟家小姐定了亲，薄云还要感谢当日林老爷为我们说媒。若不是林老爷的一番好意，恐怕在下的婚事还不会这么快便有了眉目。” 林老爷一听，心里更是懊恼。可不是嘛，自己竟然成了将女儿意中人拱手送人的罪魁祸首。 沈薄云继续道：“改日薄云一定携清言来拜会老爷，以谢林老爷的恩德。” 林老爷的脸色是越说越难堪。一面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一面又看看眼前的沈薄云——唉，也顾不得自己那张老脸了。 “沈公子您看这龙井配上九州的上好杯具，是否更为相得益彰呢？”林老爷看了一眼桌上的新茶杯，便又把话头引了上去。 “这杯盏确实甚是好看，林老爷好眼力。” “沈公子是聪明人，老夫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 “林老爷有何事，但说无妨。”见林老爷终于说到了正题上，沈薄云也抖擞了一下神。 林老爷微微呷了一口龙井茶，貌似随意地说道：“如今这清晏城里，我们林沈两家的生意也可顶得上半壁江山了。老夫以为，若是我们强强联手，必能将生意发展得愈加壮大。” 林老爷看似不经意，心思确十分缜密。想要沈薄云做女婿，可是林瑶佳对他倾慕已久这个真正的理由却是万万不能让沈薄云知道的，这不等于要让林瑶佳今后在沈薄云面前低他一等吗？男女之间谁先动心，谁就输了——现在的输家摆明了是他们林家，因此这个秘密一定要守住。 沈薄云听得林老爷的话，心里好像猜到了几分，却是没有说破：“依林老爷的意思，如何才能‘强强联手’呢？” 林老爷缓缓道：“那日在庄园里老夫也是一时糊涂，乱点了鸳鸯谱。依公子如今的地位，那钟家小姐也是高攀了公子。你我两家想要强强联手并不困难，老夫家中其实也有小女待字闺中，尚未婚配。” 停了片刻，见沈薄云没接话，林老爷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知公子是否对小女有意？” 沈薄云端着茶盏的右手忽地停在了空中…… ****************************** “瑶佳小姐！你怎么来了？” 几日之后，林瑶佳又领着小丫头到钟府来找钟清言和小鱼了。 “清言姐姐，我是专程来向你道贺的。” 这趟拜访，林瑶佳颇花了些心思，在府里挑选了好几日，这才带着她满意的新婚礼物来到钟家，“上次过来也没准备什么。姐姐就快要成亲了，我专门为你挑了些首饰，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你大婚之日，不晓得爹爹许不许我去，今儿个先把东西送给你，就当是我给你成亲的礼物罢。” 钟清言见林瑶佳如此费心，顿时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好妹妹，难得你有这份心意，我……我真是太感动了。” “那我这份心意你可一定得收下，否则便是辜负了我。”林瑶佳说着，摆出一副坚定的神情。 钟清言本是不想收这么贵重的礼，可听林瑶佳这么一说，便也不好再推辞，一边激动地说道：“我成亲那日，你爹爹要是不许你来，我便去林府将你劫出来！” 林瑶佳一听先是楞了一下，随即捂嘴呵呵地笑了起来。看钟清言认真的模样，怕是真有这个打算呢。只是劫不劫得出来，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几个小姑娘就这么在府里你一言我一句的聊着，欢笑声时不时地从清言屋子里传出。 “清言——清言——”也不知过了多久，钟夫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几个姑娘闲话家常。 “夫人，什么事儿啊？”小鱼跑过去开门。 “快让清言出来，沈公子来了。”钟夫人急切地说道。 “是，夫人。”小鱼笑笑，转身走到清言边上道，“小姐，沈公子又来寻你了。” 小鱼特别加重了那个又字。可不是嘛，随着婚事的邻近，沈薄云也不避嫌，来钟府走动的次数愈加多了起来。有时是送些点心，有时只是顺道来问个好。两家人的关系也由此逐渐亲近了起来。 “怎么亲还没成，姑爷就这么迫切地要见小姐了？”小鱼故意小声嘀咕了一句。 钟清言一听，忍不住便一手拍在小鱼的背后，引地小鱼大叫一声，“哎呀，小姐你作甚？” “什么姑爷？让你乱叫！”清言嘴里不服软，脸上娇羞的表情却是出卖了自己的心思。 “我看……时候不早了，清言姐姐，我……我先回去了。”钟清言与小鱼在一边打闹着，却是谁都没有注意到林瑶佳心里的变化。虽然林瑶佳对于钟清言的祝贺是真心诚意，发自肺腑的，可是要让她坦坦荡荡地面对沈薄云，一时半会儿却还是难以做到。 “急什么？你难得来一趟，不多与我聊聊？”清言这才停下来，疑惑地向林瑶佳问道。 “不行，爹爹该责怪了。” 不行，林瑶佳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见到沈薄云。清言即将嫁入沈家，自己竟然还对沈薄云有别的心思，这是万万要不得的！ 听林瑶佳这么一说，钟清言也不好再强留，毕竟大户人家家教严厉嘛，比不得自己家里。 “唉，好罢。那我送你出去。”钟清言叹气道。 一个刚来一个便要走，可不就在钟家的前厅遇上了。 沈薄云见到林瑶佳时也微微一惊。自打林府一行后，他也对这个林小姐有了些好奇。从前每每见到她只觉得像小妹妹一样乖巧，可现在却是今时不同往日。 “沈公子。”林瑶佳轻轻招呼道。眼睛不敢看向沈薄云，生怕这一看便出卖了自己的心思。林瑶佳耷拉着脑袋，好像有千斤重。 “瑶佳小姐来寻我聊聊，这会儿说是要回府了。我去送送她。”钟清言见沈薄云不接话，在一旁向他解释道。 沈薄云不知道林家父女两个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一会儿老爷招自己入府，一会儿这小姐又跑来找钟清言。而林瑶佳有意避之的举动被沈薄云看了却是理解为做贼心虚，心中有鬼。林瑶佳表面看起来单纯可人，原来是如此深不可测。 沈薄云想到这里，一只手忽然抓住正向门外走的清言，嘴里说道：“清言，我有重要事情与你商量，就让小鱼代为送林小姐罢。” “什么事这么急？我去去就回。” 沈薄云手上的力道一点都没有放松，抓得清言动弹不得。 林瑶佳一听，心里不住地有些失落，脸上却还是硬撑着：“清言姐姐，你们去谈正事儿罢，我自己走就好。” 还没等清言开口，沈薄云低声道： “林小姐慢走。” 转身的一刹那，林瑶佳脸上的笑容没有了。原来看到沈薄云与钟清言亲密的模样，自己竟然如此心疼。心像被什么抓住了，拧紧，一阵一阵地痛。 ****************************** “究竟何事这么急着找我？”林瑶佳走后，钟清言满腹疑惑地向沈薄云问道。他一向知道掌握分寸，待人客气，怎么今天却似在对林瑶佳下逐客令。 “近日在忙些什么？”沈薄云也不回答，反而面色从容地反问一句。 “不是有话与我说嘛？”钟清言见他施施然的样子，不禁有些急切。 “是有话……”沈薄云看钟清言不肯善罢甘休，内心也很想把那日去林府的事情与她说说，可是话到嘴边却像是鱼刺卡住了喉咙一样吐不出来。 到底该不该说，该怎么说？沈薄云一下范了难。 钟清言是个什么子的人沈薄云是领教过的，万一这事情没有说好，或者清言没有听好，还不知道又会惹出什么麻烦。何况清言与那林家大小姐似是走得很近，也不知道那林瑶佳有没有对钟清言说过些什么。 罢了罢了，如今沈薄云自己心里也是一盘散沙，还是等过阵子，挑个大家都心平气和的日子再说也不迟。 心里打定了主意，沈薄云便开口说到：“刚刚确有，现在没有了。” “什么？！”清言一听便气不打一处来，敢情这沈薄云把自己当猴耍呢，“你究竟要干什么？” “就是想看看你罢了。”谁知，沈薄云竟然脸不红心不跳地回了这么一句。 “啊？”清言脸上不可遏制地红了一红。分明就是一句情话，怎么被这沈薄云说得如此波澜不惊，好像在说今天是个大晴天一样平常。 “怎么？难道为夫来找你还必须得有事吗？” “谁是为夫？小鱼——快点把这人从我屋里赶出去！”还不等清言再好好回味下那句情话，下一句便又把清言惹急了。 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又在钟府响起，一直传到了很远的地方。 第二二回 真心真爱在线阅读 第二二回 真心真爱 - 第二三回 流言蜚语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二三回 流言蜚语 冬天的脚步越走越近，清晏城里的百姓都换上了厚厚的棉衣。白日里巷子中的吆喝声也渐渐少了起来，这样的天气还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躲在暖暖的家里头最好。生活的节奏好似整个都慢了下来。 然而这冬日的寒冷却仍旧挡不住一颗颗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林老爷要招沈薄云为女婿的消息在清晏不胫而走。 林老爷知晓此事被传开出去后十分震怒。但想来林府上下大大小小的仆人不下几十，沈薄云又是如此一个令人过目不忘的潇洒公子。想守住这个秘密，林老爷恐怕还是太高估了自己府上下人的素养，又或者是太低估了沈薄云的魅力。 总而言之，这个林沈两家结亲的消息很快便不负众望地一传十，十传百，变成了全城皆知的秘密。 当钟清言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一度以为是哪个缺心眼儿的无聊人又散播了一个笑话，听过便算，一笑了之了——与她最要好的瑶佳妹妹怎么可能要来与自己抢夫婿呢？这传闻实在是无聊透顶了。 可是这传闻却是越传越甚，越传越真，丝毫没有消散的意思。直到小鱼也开始四处打探，并且最终极其无奈地，认认真真地，清清楚楚地告诉钟清言——林老爷有意招沈薄云为女婿，此事也许大概可能好像是、真、的！ 钟清言望着小鱼的开开合合的嘴形有些恍惚，好像潜意识中并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她也实在是有些不明白为何自己与沈薄云的这门亲事会如此曲折——先是不愿嫁，后是不想娶，如今竟然又把自己的闺中密友林瑶佳给扯了进来。 不过，经过了上次的邀月楼醉酒事件，这次钟清言显然冷静了许多，毕竟吃一堑长一智。虽然如今的局面令她有些被动，她还是决定等——等沈薄云来找她，等沈薄云给她一个解释。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只是脑袋里好像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对自己说沈薄云会来的，他会给自己一个交待的。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冬日的清晏迎接来了第一片雪花，人影稀疏的街道上由灰色转为了白色。钟清言就这么盼着，望着。 沈薄云没有出现。 又过了一阵子，沈薄云还是没有出现。 直到平日里经常来钟府送糕点的福伯也已经有好几日没有拜访钟家了。钟清言有些坐不住了，思来想去，她决定改变目标，既然沈薄云不来，那么她先去寻林瑶佳问个明白。 可是当她与小鱼敲开林府大门时，却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个闭门羹。 “我们家小姐不见客！” 一边是音信全无，一边是不见人影。此时，钟清言好像慢慢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钟清言又回到府里等了几日，思量了几日。这越想便越觉得不对劲儿，那些曾经她大而化之的细节此刻都清晰地呈现到眼前，慢慢串联成连贯的线索——她想到林瑶佳几次与沈薄云见面时的神情，想到沈薄云那日在钟府对林瑶佳的态度，想到那日沈薄云欲言又止的情形…… 如果说头一次还只是沈义天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那么这一次，玩笑也开得太大了罢？！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钟清言终是等不下去了。 “小鱼，去拿上披风，我们出去一趟。” “小姐要去哪儿？” “我要去找沈薄云！”清言咬牙切齿地说道。 小鱼立即明白了此行的目的，其实她心中的疑问也不比钟清言少。到底林家是殷实人家，钟家自是比不过，可是想想沈薄云，小鱼又绝不相信他是趋炎附势之辈。 小鱼动作利落地做好了准备，随钟清言出了门。 寒风瑟瑟，街道无比的清冷。偶有凋零的枯叶扫过地面，随着凛冽冬风却一下便不见了踪影，好像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面对这天与地，一切都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 我和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感情也会就这样消失在空气中吗。 清言的心里很冷，那种无助无望的感觉说不清也道不明。她几次想告诉自己沈薄云不是薄情寡义的人，此刻却是有些底气不足了。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吗？还是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信心？ 可是，自己与他之间究竟是什么感情呢。 一路上钟清言难得的沉默了，她原是有些愤怒，可是越想却越觉得自己没有生气的立场。就这么想着想着，抬头便已经发现自己站在了沈府的大门口。 清言怔怔地看了一会儿门口大大的沈字，一时进退两难。 “小姐——”小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钟清言仍是不言语。聚会神地望着。 见清言费力地思量着，小鱼也不住地焦急，也很想尽快找到答案。于是，也不由钟清言开口，她便一个小碎步走到了沈家的大门前，伸手便用力地敲了一敲。 吱呀——大门被拉开。 “钟小姐？！”福伯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一丝吃惊不经意划过脸庞，转而又满脸笑容地招呼着两人进屋，“快里边请。怎么也不差人来通报一下？也好让我派马车去接您。这天寒地冻的，一定冻坏了罢。” “福伯，不劳烦你了。”钟清言的思绪被稍许拉了回来，认真地同福伯说道，“我今日是来找你们大少爷的，麻烦你进去通报一声。” “钟小姐，我们少爷不在啊。”福伯有些为难地答道。 “不在？去哪儿了？”钟清言愕然。自己等了那么多日，沈薄云竟然压儿没在！ “大少爷与二少爷几日前就出城谈生意去了。那日走得急，怕是没能通知小姐。” “哦？这么巧？怎么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儿出城。”钟清言冷笑一下——沈薄云啊沈薄云，你居然也学会了惹不起还躲不起这种滥招了！ “少爷确实是有要事在身，不敢欺瞒小姐啊。”见钟清言一副不相信的表情，福伯赶忙解释道。 钟清言不信，一定又想耍诈——“沈薄云，你出来！”谁知福伯一个不留神，钟清言竟不管不顾地嚷嚷起来，“沈薄云，你出来啊！我要见你！” “这……这……”福伯一脸苦相，“钟小姐，大少爷确实不在府里啊……” 任福伯和小鱼怎么好言相劝，钟清言也不听。现在她只想见沈薄云，让她见上一面便好。 “沈薄云，我知道你在里面！……” 钟清言扯着嗓子，摆出一副誓不罢休的气势。 …… “什么事这么吵？”一个熟悉的声音轻冷地响起。 清言倏地转头。 沈薄云眼里飘过一丝惊一丝喜，而后又迅速被黑色的双眸吞噬，让人读不出他的表情。 “大嫂来的可真是时候，莫非知道我们今天要回来？”一旁的沈义天走到钟清言跟前，满脸笑意，还没等清言说什么便开口道。 清言将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人穿着厚厚的棉衣，头发被大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确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不似有假。于是清言定了定神，捋了捋耳际的长发，收回方才任的表情，一步步挪到沈薄云身边，轻声说道： “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薄云轻点了下头，一手作出请的动作，将钟清言向后院的书房引去。 旁边立着的沈义天与小鱼交换了下眼神，没有再跟过去，识相地留在了原地。 ****************************** 沈薄云的书房里摆着满满的卷轴和帐册，空气里散着淡淡的清香。只是此刻的钟清言却没有心思细瞧，她满腹的疑惑都急待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来解。 “听说你去过林家了？”钟清言开门见山。 “是。” “林老爷邀你去的？” “正是。” “这么说来，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这不是一句问句，钟清言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沈薄云也已经在清言的几句简单问话中明白了她的来意，只是他还不知道一向大而化之的钟清言此时已经想到了更远的地方。 钟清言慢慢攥紧了手心，再等等，再等等。 沈薄云仍是沉默。 “你有什么要解释吗？”这是最后一次机会——钟清言心里暗暗说着。最后一次机会，给沈薄云的，或者，给自己的。 “没有。” 沈薄云——你这个始乱终弃的坏男人！ 第二三回 流言蜚语在线阅读 第二三回 流言蜚语 - 第二四回 意外之吻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二四回 意外之吻 沈府的前厅里，沈义天正向小鱼仔细解释着。 “这么说来，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沈义天三言两语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理了清晰。小鱼听闻后很是惊讶。 “没错……确有此事。”沈义天无奈地回答。 “那么，沈公子是如何回应的？”小鱼最是关心沈薄云的意思，这可关系到钟清言的终身幸福。 沈义天笑笑，将那日的情形娓娓道来。 林府 林老爷一字一顿地问道： “不知公子是否对小女有意？” 谁知听闻林老爷的话，沈薄云面上竟然掠过一丝嘲讽的笑意。随即语气决绝地说道： “承蒙林老爷与林小姐厚爱，只可惜在下已有婚约在身。老爷的好意，恕在下难以接受，只好心领了。” “既然还未成婚，那么事情便有可以转弯的余地。那钟家小姐若是要补偿，我们林家定不会亏待……”林老爷竟还不依不饶地意欲劝服。 不等林老爷说完，沈薄云便道：“聘礼已出，在下便与钟小姐结下盟誓，清言也已是我沈薄云未过门的妻子。林小姐身份尊贵，要是进了我沈家，做小恐怕不太合适。” 林老爷虽爱女心切，可是听得“做小”二字，面上也隐约不太好看。他林家的大小姐，多少公子求都求不来，怎么可能给别人做小？好一个不识抬举的沈薄云！ “好了！老夫已经明白沈公子的意思。”林老爷将杯盏往桌上重重一摆，不愿再往下听去。 “今日打扰林老爷多时。”沈薄云自是懂得察言观色，缓缓起身道，“在下也该告辞了。” “不送！” ****************************** “沈公子当真那么说？”小鱼怀疑沈义天是否夸大其词。 “当真！”沈义天语气坚定，一脸认真地答道。 “沈公子果然没有负了小姐。”小鱼松了一口气，开心地说道。 “他敢！”沈义天望着小鱼，脸上露出狡黠的神情，“若真是那样，恐怕有人连我都不理喽。” 有人…… 小鱼脸上又开始发烫。沈义天笑得欢畅。 ****************************** 不过此刻更加令人心急的却是在书房里僵持不下的沈薄云和钟清言。 沈薄云将想说的话在心里掂量了半天，却始终没有说出口。林老爷习惯凌驾于他人之上，竟连嫁女儿也像做买卖，对于林家来说，大概什么都是可以用钱来弥补的。拿钟清言与林瑶佳比较，对钟清言来说确实太不公平了。沈薄云不想拿世俗的眼光伤害她，让她感到自卑，让她觉得低人一等。 于是，继续沉默。 钟清言半天也没等来沈薄云的一句解释，就这么呆呆地立着。直到眼睛瞪酸了，心里骂累了。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沈薄云……”还是钟清言先打破了沉默。 “嗯？”沈薄云应着。 “你还记不记得当日在玲珑庄园的比试？” “这个我自然记得。”沈薄云怎么会忘，那日面对那么一个争强好胜的女子，他竟然可以心甘情愿地败下阵来——只是不愿看见她的落寞罢了。 “当日你说若你输了，便欠我一个人情。将来若我有需要，随时可以向你来讨。”钟清言寻出记忆中两人的约定。 听钟清言竟然在这节骨眼儿上提到这件事，沈薄云心里有些许诧异，不晓得钟清言的意思，然而面上还是沉着地说道：“在下确实说过。” “那……那我现在就要讨还那个人情。”清言用力咬了下嘴唇，费力地对沈薄云说道。 “哦？钟小姐有何事需要在下帮忙？”沈薄云问。 “那你答应了？” “若是我可以办到，一定全力以赴。”这句话沈薄云说得发自肺腑。 “那……你……”钟清言努力地组织着脑海里的词汇，竟一时有些语塞，“你……” “究竟是何事？”沈薄云又问了一遍。 “就是……那个……” 说话间，钟清言发现沈薄云正望着自己，那双墨色，沉的看不到底的眼睛就这么幽幽地看着自己。她发现他每个五官，每寸皮肤都是那么美好，美的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你不要娶林瑶佳行不行？ ——钟清言终于在心里缓缓道出了这一句。只是，他永远都不会听到了。 她眼光慢慢黯淡，慢慢偏离，最后，不再看他。她缓缓低下了头，好像有什么东西模糊了视线，令一切都是如此不真切。 她想得很简单，沈薄云，你，不要娶别人好吗？ 一滴水珠落下，砸中清言的脚背。 钟清言一愣，那是眼泪吗？——双眼已然噙满了泪水。 忽然之间，钟清言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一件她生平从未做过的事情——现在的自己好像正是在哀求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哀求？她钟清言几时像现在这样卑微过。如果说醉酒时她还神智不清，不是她自己，那么现在呢？她的对手很强大，她注定无法比拟。自己的眼里是为何而流，是因为输了，还是—— 为了一个男人。值吗？ 那些与沈薄云相识、相处的画面从脑海里面一一闪过，有快乐的，也有烦恼的。此刻，她突然感到乏了，累了。生平头一次有了想成亲的念头，竟为何是这样的结果。她恨吗？该恨谁？林瑶佳还是沈薄云？可是清言发现她谁都恨不起来。大概这就是命？就像她曾经对小鱼说的，命里有时终须有，那么，命里无时为何要强求呢。 “算了。”想到这里，钟清言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 说罢，清言竟感到身上沉重的感觉稍许减轻了些。于是她又更为大声的说了一句： “算了。” “什么算了？”沈薄云原本就被清言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突如其来的这一句“算了”是把他彻底搞糊涂了。 “算了就是算了。”清言已经止住了眼泪。 “什么意思？”沈薄云的语气竟是有一点急切。 “意思就是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噢不，我和你，**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清言总算是找回了昔日的伶牙利齿。 末了，好像还嫌不过瘾似的补充道：“你娶谁都好，都与我无关了。” “怎会与你无关？”原本安静的沈薄云此刻好像是有了些怒意。 “就……” 沈薄云两片微微有些凉意的唇瓣突然贴了上来，吞噬了清言还未出口的话语。 “呜，呜……”清言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却发现沈薄云的力道比自己想象中的还大，任何反抗都是徒劳，任何挣扎都是白费。 沈薄云的脑子也一片空白，他想解释，却又不知如何解释。他有些恼，恼自己为何此刻如此笨嘴拙舌，竟然找不到几句话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他原以为钟清言只是耍耍小子，他原以为事情还是会向他想象的方向发展。从开始到现在他从未动摇。聪慧如她，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清言可以相信小鱼，相信义天，甚至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言，也不能相信自己——钟清言竟然想放弃了！ 面对她，沈薄云此刻已经手足无措。唯一能做的，唯一想做的，便是现在这样—— 沈薄云两手扶着清言微微颤抖的肩膀，有些霸道地将她钳制，使她一丝也动弹不得。然而他的吻却相反，温柔而绵长，轻轻的触碰，慢慢的加重。舌尖抵着红唇，想更进一步，却又怕清言的挣扎而弄疼了她。他也不急，一点一点，缓缓地点燃清言身上的火热，耐心地循序渐进。 钟清言起初的几次反抗被沈薄云轻而易举地化解，当静下来时竟发现他如此温存地吮吸着自己唇上的芳香。第一次被人这么抱着，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对待。清言握紧的拳头逐渐放松，身上有些莫名的燥热。她的心好像被一只手强有力地握紧，跳得那么快，那么急。当沈薄云灵活的舌尖不经意滑过自己的红唇时，她感到身体正慢慢化为了一滩水，心甘情愿地任由他摆布。 “你……你干什么啊！？” 不知过了多久，钟清言缓缓从一片混沌之中恢复了一些理智——沈薄云拥着她，吻着她的感觉立即令她又羞又恼，她哪里被一个男人如此对待过！她倏地从沈薄云手上抽出了双手，一把将他推开。 两人急促地喘着气，衣衫有些微凌乱。沈薄云眼波氤氲，仍是望着清言没有开口。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此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算什么？！你都要娶林瑶佳了，为何……” “我何时说过要娶她？”沈薄云终于开口道。 “林老爷要招你为婿，全清晏城的人都知道了！”钟清言大声说道。 “林老爷确实有意与我沈家结亲……”沈薄云走近一些，“可我没有答应。” 钟清言惊讶地抬起了头，心里还来不及高兴，嘴上好像赌气似的抢先说道：“林瑶佳样样都好，你为何不答应？” 明知故问。 沈薄云瞧见清言的样子，忽然感到有些好笑，又往清言身边走了一步，轻轻说道： “要不要再来一次？” “什么？” 下一秒，清言已经明白过来。脸一下红到了脖子。 “走开，走开，你再来一下试试！”钟清言伸手又将近在咫尺的沈薄云一把推开。 沈薄云眼底含笑，没有再坚持。 第二四回 意外之吻在线阅读 第二四回 意外之吻 - 第二五回 大喜之日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二五回 大喜之日 经历了这一回的折腾，反倒是加快促成了沈薄云与钟清言的婚事，也算是坏事变为了好事。两家人为着避免夜长梦多，寻着算命先生翻了半天黄历，终于将婚期定在了初春时节的第一个黄道吉日。虽然过程漫长而曲折，就权当好事多磨罢。何况，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成亲那日，春寒料峭。沈家迎亲的队伍掺着看热闹的百姓绵延几里，排场甚是浩大。那日钟清言在邀月楼说的醉话，竟然也兑了现——八台红色的大轿，随着一路的礼乐吹打声好是热闹喜庆。乡邻们见着沈家这番声势浩大的的迎亲队伍也纷纷羡慕起钟清言能嫁得这么个如意郎君来。 这一天，不仅仅是沈家与钟家上下都欢喜不已。沈薄云的钱庄因着庄主有喜而又一次开门散财，使得清晏城里的每一个百姓都很是雀跃，好像过节一样热闹。而沈义天则是带着武馆里的学徒阵仗颇大地一路排开，浩浩荡荡地为迎亲队伍保驾护航。 闺阁里，清言头戴凤冠，身着大红色的绸缎嫁衣。粉嫩的脸蛋儿红扑扑的，也不知是胭脂还是娇羞的待嫁女儿小染红了肤色。小鱼和几个来帮忙的邻居大娘还在紧锣密鼓地为新娘子准备着。一会儿戴上一副耳环，一会儿套上一只手镯。时不时还有人大呼小叫地说是拉下了什么，弄的清言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的惴惴不安，生怕在这重要的一天里出了什么篓子。 “小鱼。”钟清言一手着象征平安的苹果，一面想起了什么，扭头问道：“清尧到了吗？” 小鱼停下手中的活计，有些失望地回答说：“少爷还是未到……恐怕是路远难走。” “唉，怕是他赶不上今天我的大日子了。”清言叹了一口气。 “大吉大利，大吉大利。”谁想钟清言这一叹竟引来了身边的一片不满情绪，“这大喜的日子，怎么好叹气呢？！” 旁边的几位大娘不约而同地皱眉。这习俗里，成亲这样的大日子是说不得半点不吉利的话的。 钟清言晓得自己说了不该的，立即乖乖住了口。只是心里还不住期盼着钟清尧会在今日赶到，得见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天。 敲锣打鼓得折腾了半天，新郎官总算是把新娘子接到了府里。 拜过天地，钟清言便被簇拥着送入了洞房。沈薄云还没来得及与清言说上一句，便又被热情的宾客拉到了外面。 “沈兄，今日是你的大日子，可别想我们这么轻易饶过你啊！” “是啊，沈兄，不醉不归！” 沈薄云生意场上的熟人多，今日竟连江城守也带着小妾前来道贺、喝喜酒，给足了沈家面子。沈薄云自是晓得待客之道，他做人也向来干脆，难免被一杯一杯地灌酒。这高兴的日子，他倒也不求饶，有酒必喝，有求必应。 另一边厢，钟清言在房里等啊等，坐得竟有些腿脚发麻。忍不住扯开红盖头，看了看周围的动静。 “小姐，你作甚？”钟清言见四下无人，刚刚一起身想活络一下筋骨，小鱼便赶忙制止。 “我坐得难受！” “小姐，你就忍这么一回吧。” “他倒好，在外面有吃有喝。为何我偏偏要在这里等。”其实清言也并没有真心怪罪，只是随便抱怨一句罢了。 “小姐莫不是等不及了罢？”小鱼忍不住就想逗一逗清言。 “你现儿怎么也如此爱开我的玩笑了。”清言心里头被小鱼说得有些发羞，嘴上还是顶了一句。 “小鱼不敢。”小鱼连忙做恭敬状，笑容却没有褪去。 钟清言瞪了小鱼一眼，却也不再坚持着要起身走动。又安安份份地坐了回去。 明晃晃的蜡烛在烛台跳跃着，沈府的前厅后院虽是人满为患，新房里却是安安静静。昨夜里便因为成亲一事而辗转反侧，今天忙着梳妆打扮又起得早，等着等着，钟清言竟打起了哈欠。昏昏沉沉的，脑袋也不争气地一点一点的往下。最后，竟连眼皮都慢慢搭了起来。 又过了个把光景，在这春宵一刻值千金的大婚之日，新郎官还未现身——钟清言，竟然，睡着了。 第二日，当钟清言睁开眼睛时，满眼的陌生令她不禁有些慌乱。再一回想，昨儿个已经与沈薄云拜了天地，今日自己已经从小姐变成了夫人…… 想到这里，钟清言顿了一下——那么昨晚……她与他……？她忽然就有了些愧疚之意，再怎么说，新婚之夜新娘子不等相公便独自睡了过去也是不该的。 疑？沈薄云呢？ 钟清言想到相公，便转身去找，昨夜里睡得死沉死沉，什么响动也没能把自己吵醒。偌大的床榻清言只占了一侧，另一侧的枕头还是全新的，好似没有被人枕过的痕迹。钟清言正纳闷着，只听门口有了些响动。 清言一个情急，竟然又蒙着头钻进了被子里。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走到了身边。钟清言心里有些紧张，猜想着——莫不会是他罢？最后脚步终于停住，钟清言也紧紧攥着被子，身子绷得紧紧的，不敢翻动。 良久，也不听来人出声，清言是有些急了。屏着呼吸慢慢探出了脑袋，想要看看沈薄云究竟在屋里做些什么。 “小姐，你可是醒了。”来人竟是小鱼。 “唉，我还以为是谁呢，你蹑手蹑脚的在屋里坐什么呢！”一看是小鱼，清言也不再装睡，一个激灵便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我这般还不是怕吵醒了小姐。”小鱼说得有些委屈，“瞧这头一天就睡到日上三竿，若不是姑爷家上头的当家爹娘走得早，小姐恐怕就得挨训喽。” 清言一听小鱼这话不假，哪有新媳妇头一天就睡得这么晚的。便马上识相地起了身，由小鱼服侍着洗脸更衣。 一边还有些疑惑地问：“沈薄云人呢？他倒也不来叫我？” “姑爷本来是想等小姐起来一起用早膳的，可是半响都等不来你，钱庄的人催得又紧，便只好自己用过后去城里了。”小鱼如是回答道。 成亲头一天便要去料理生意，沈薄云还真是个大忙人，怎奈清言自己有错在先，也不好数落人家什么，只应道：“我晓得了。” 钟清言收拾妥当，便往堂前去用膳。昨夜在等沈薄云的当口，清言只吃了些点心垫饥，现儿隐约有些饿了。待领着小鱼走到前厅，福伯领着府里的十多个下人已经恭候多时。 “少夫人好——”十几个下人恭恭敬敬道，竟清一色的都是男人。 “不必多礼了，难为你们等了我这么久，都散了吧。”钟清言有些过意不去，等人这种事情她最是知道有多难熬了。 “难得少夫人这么体恤我们这些下人。”这几个月下来，福伯与钟家也打了不少交道。钟清言虽然顽皮了些，心肠却是十分好的。有这么一个姑娘嫁进门，他心中也是很替少爷欢喜。 “以后大家住在一个屋檐下便是一家人了，随意些就好。”钟清言既然被称作一声少夫人，便也必须要拿出点当家女人的样子，说话也掂量着，“我们里的家丁都是男子吗？” “回夫人，以前家里是有几个老妈子。后来决定迁到清晏时，两位少爷觉着女人家跟着这么跑来跑去的不甚方便，便将她们遣散了。现在府里确实都为男丁。”福伯跟着沈家多年，对家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恩。那先用膳吧。”清言道。 “是，夫人。” ****************************** 午膳过后，清言随意地在沈府里转了一转，发现这里地方虽大，却没有怎么好好打理。样样摆设都是四四方方的，倒是确实像两位男儿的作风。只是这威武有余，美感不足。清言脑子里开始盘算着要与沈薄云商量，将府里添置摆设、布置家私的任务交给自己来办。一来给沈宅添些柔美之姿，二来也可给自己寻些活儿做。 傍晚，沈薄云和沈义天早早回到了府里。 钟清言出来迎接沈薄云时心里还有些别扭，这可还是他们成亲后见的第一面。作为夫人，到底应该以什么样子来迎接回家的相公？这个，可没人教过她呀。 “清言，今日过得可好？” 沈薄云的一声“清言”把钟清言惊了一惊。叫得这般亲热，改口也改得太快些了吧。 “挺好。”清言回道，又觉得自己也该问候一声，“沈公……沈……” 叫沈公子也不是，叫沈薄云也不对，相公更是叫不出口，索—— “你今天也累了吧？” 一旁的沈义天哼哼笑了几声，揶揄道： “嫂嫂怎么见了大哥这么生分了。昨儿你们都……”沈义天坏笑着看了一眼沈薄云，沈薄云两眼直瞪他，好像在说——你要是敢说出下句你试试。 “昨儿你们都拜过天地了。大家都是一家人。”虚惊一场。 清言也不示弱，“我昨儿个还说小鱼现在这般油嘴滑舌是与谁学来的，原来就有个现成的师傅。” 沈义天见钟清言扯到了小鱼头上，只好乖乖投降：“是义天的不是，嫂嫂莫怪，嫂嫂莫怪。” 晚膳时，小鱼也被叫到了桌上一起吃。四个人就好像一家人一般和和睦睦，欢欢喜喜地聊着，吃着，气氛很是融洽。 第二五回 大喜之日在线阅读 第二五回 大喜之日 - 第二六回 武林高手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二六回 武林高手 钟清尧最终还是没能赶上清言的大婚之日，这也成了清言心中唯一的遗憾。成亲两日后，钟夫人收到了钟清尧在半道儿上的书信，原是他路遇不测，被人劫了银子。幸而在千钧一发之际，有位高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使得钟清尧未被伤及命，只是受了一些小伤。后来那高人更是念及清尧年小，带着他住进了农户养伤，这才耽搁了几日，没能赶上姐姐的大婚。 清言与小鱼听闻清尧在路上的遭遇后很是担心，过门没几日便成天往娘家跑，盼着钟清尧能早日平安归来。 当钟清言见到清尧时，他已经比上次回乡省亲时长高了不少。虽说是个读书人，眉宇间竟也流露出了些许小男子汉的气概。 “娘！姐姐！小鱼！”钟清尧回到家里时十分激动，竟比两个儿女家还高兴几分。 “怎么走了那么些日子才到家，一路上可是遭罪了罢。”钟夫人见到儿子，心疼地抚着清尧的脑袋，好一阵嘘寒问暖。 “少爷，一路上受苦了吧。”小鱼瞧着清尧清瘦的样子，眼里满是关心。 而在一边的钟清言则仍然对路遇劫匪一事愤愤不平，“那些小毛贼真是无法无天，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钟清尧面色一黯——确实路遇不测，一言难尽啊……抬眼间他突然注意到身边还立着一人，脸上又忽地露出兴奋之色，赶忙将那人拉到他们中间，对钟夫人，清言和小鱼说道： “差点忘了！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康陌飞，康大侠，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大家齐刷刷地向钟清尧身边的男子看去。 那人面容看起来煞是年轻，可是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气质却是十分老成，大概江湖走多了，阅历自然也不浅。他的穿着打扮也与清晏城里的公子十分不同，衣服周身裹得很紧，不似沈薄云沈义天那般宽松优雅。而最特别的是他手上紧握着一把宝剑，一看便是江湖中的武林高手。 “来，康大哥。这位是家母。这位是我刚成亲的姐姐，我便是要喝她的喜酒才从九州赶回来的。”钟清尧好似与这男子十分熟捻，挨个将屋里的人介绍了过来，“而这位便是姐姐的丫头小鱼了。” “在下康陌飞！”男子说话声音清亮，中气十足，“刚刚清尧言重了，康某人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钟夫人能留宿在下，康某已感激不尽。” 虽然康陌飞说得轻描淡写，但依着众人的直觉，救下钟清尧之事定没有他说的那么轻巧，眼前这男子恐怕武功了得。 “无论如何，康公子既然救了清尧，那么也便是我们的恩人，就莫要再如此客套了。”钟夫人接道。 “是啊，是啊。既然清尧唤你一声大哥，那么也便是我们的大哥了。”钟清言见康陌飞说话行事都颇为爽快，平添了几分好感。 回到府里后，钟清言又将那康陌飞勇救钟清尧一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与沈家两兄弟听。沈薄云听完清言说书先生一样的表演，只道该好好谢谢康陌飞，便没有了其他言语。而沈薄云却是对这位武林高手十分感兴趣，称改日寻着机会一定要与他切磋切磋。 晚上，清言闲来无事在屋里作画。她素来不喜欢练字，独乐于由着子乱涂几笔。只是水平实在有限，一直也只好教与还未上学堂的小朋友，登不得大雅之堂。 沈薄云几日里来一直在书房里忙公事到半夜，这天却踱着步子走到了房里。平时见惯了清言调皮的模样，沈薄云看见她此刻一副认认真真的样子竟有些欣喜。沈薄云刻意放轻了脚步，站在门边远远地看着。而钟清言大概太过投入，一时也没发现屋子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看了好一会儿，沈薄云开口道：“夫人在画什么？” “啊？”清言抬头见到沈薄云，脸上立即有些惊慌。一边忙将案上的画纸揉成了一团，握在手心里背到了身后。 “怎么老是这般偷偷的！”清言气呼呼地道。 “明明是夫人作画太过投入，没有发现为夫已经进来，怎么叫偷偷呢。”沈薄云说着便朝清言身边走了过去。 这一句话又是“夫人”又是“为夫”的，将清言本来波澜不惊的心思搅动了起来，脸上隐约有些红晕。 薄云越是靠近，钟清言越是心跳得厉害。 “给——”沈薄云轻道一声。 钟清言被沈薄云近在咫尺的气息闹得有些恍惚，反应了一下才低头看去，“信？我的吗？” “恩。” 清言接过沈薄云手上的信封，疑惑着是谁写的。信封一拆开，便看到了林瑶佳的落款。原来是她——清言心想。自从沈薄云婉拒了林家的好意后，林瑶佳就不曾在出现在钟清言眼前。说到底，清言从心底里还是信得过林瑶佳，认定她不会与自己争夫婿，一切都只是林老爷的意思。只是林瑶佳一直不现身，清言也无从对证。如今林瑶佳主动写信与自己，钟清言自然十分心切地想了解事情的真相。 清言握着信纸便忘记了身边的沈薄云，认真仔细地读了起来。 原来林瑶佳确实无辜，一直到此事传得满城风雨了，她才从府里下人的口中了解了一二。她自是十分生气，前去与爹爹理论。林老爷本是爱女心切，谁想到竟是好心办了坏事，又遭到女儿的指责，心里必是不太好过。于是一怒之下将林瑶佳禁足，哪儿都不许她去。林瑶佳在信中还道，自己一直只是欣赏沈薄云的才情。知道清言要嫁与他后衷心为他们感到高兴，更从有过非分之想。 清言看着林瑶佳情真意切的话语，疑虑已经消除了大半。想到好姐妹果然没有背叛自己，心情也顿时好了起来。 “夫人为何笑得如此开心？” 清言这才意识到沈薄云还在旁边。 “情敌相见，难道不该是分外眼红吗？”沈薄云又加了一句。 “谁道我们是情敌？我与瑶佳是好姐妹。”林瑶佳义正辞严地纠正到。 沈薄云看着清言只是微笑。 清言看着外面的天色和眼前这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预感到接下来好像要发生些什么，心里又紧张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本来那书房一吻本该算是将两人间的窗户纸捅破了，再加上钟清言已经成为了名正言顺的沈夫人。按道理来说，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该更进一步。怪只怪洞房花烛之夜两人没有把该办的事情办了，现儿每每两个人单独相处时竟然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谁先主动，该怎么主动。大概一个是姑娘家怕羞，一个是大丈夫怕吃闭门羹。 “夫人还不睡觉？” “睡觉？我……我……现在……”钟清言一听便慌了神。 沈薄云见清言紧张的样子觉得很是有趣，竟忍不住哼哼笑了起来，与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样子截然不同。 钟清言见沈薄云失笑，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一瞪居然看到沈薄云手里拿着刚刚自己画的画儿——几只看不出是小猫还是小狗的动物——唉，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快还给我！” “夫人作的画为夫就不能看看了？”沈薄云不依，拿着画转身走到了门边，“夫人早些休息，我还有些钱庄的事情要处理。这画儿就赠予我了，若是算账时犯了瞌睡，看一眼这个便好。” “……” ****************************** 沈府 “为何要走？”钟清言一脸疑惑地问道。 “夫人一个人住在府里，我不放心……”原来小鱼在沈家随清言住了几日，竟想搬回钟府，以便照顾钟夫人。 “下人再请一些就好了，何须你特意回去照料。”小鱼打小就与清言一起长大，早就情同姐妹。小鱼一说要走，清言自然舍不得。 “夫人由我伺候惯了，若换一个，也不知夫人的喜好，哪里有我了解？”小鱼坐到清言身边，耐心地与她解释道，“何况过些日子清尧少爷也要回九州去，我若随你一道搬走，那到时候夫人身边的贴心人可就全离开了。” 小鱼这话也不无道理，虽然沈家不愁银子给钟府请下人，可有几个能像小鱼这般可心？ 钟清言不想小鱼离开，又担心钟夫人。眉头紧锁地斟酌了半天，向小鱼问道：“不如我们把娘一起接来同住可好？” “这如何使得。”小鱼一惊，“老爷走得早，没给夫人留下什么。我们的宅子虽是不值什么钱了，可也是老爷留下的基业。若是夫人也搬来，那钟家也就没了……” “是我考虑不周。”清言听着有理，慢慢说道，“娘一个人在府上确实需要人说说话。” “那我就当小姐答应了。”小鱼笑着继续说到，“我寻思着过两天就搬回去。幸好两家人都在这清晏城里头，我也可时常来看小姐的。” “唉，你若是走了，恐怕我就寂寞了。”清言望着小鱼，一想到两个人即将要分开，心里不禁有些难过。 第二六回 武林高手在线阅读 第二六回 武林高手 - 第二七回 怅然若失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二七回 怅然若失 晚上，清言往书房里去寻沈薄云。虽然小鱼是自己的丫头，但是既然嫁到了沈家，便也有必要知会当家人一声。 清言走进书房的时候，沈薄云正与沈义天面容严肃地谈着什么。想来应该是生意场上的事情，清言向来并不关心，便也识趣地没有打断。两人此番聊得极其投入，清言愣是等了许久也没见沈薄云向自己望上一眼。 “啊哼——”清言捂着嘴清了清喉咙。 “嫂子？”沈义天转过头来，有些惊讶，“你何时进来的？” “看你们正忙于公务，便没有打断。”清言认真的时候倒也有些贤妻良母的气质。 “有事？”沈薄云言简意赅地问道。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清言自觉正事要紧，简明扼要地回答道，“就是小鱼打算搬回去与娘同住，与你说一声罢了。” “什么？”沈薄云还未开口，沈义天倒是先开口了。 钟清言本打算言毕便转身离开，不打扰两人说话。被沈义天一问，脚步又停了下来。认真回答道：“我们若一下子都走了，娘一个人可多孤单啊。” “多请几个下人便好了。”沈薄云在旁边到。 “就是！就是！”沈义天忙不迭地应着。 “请是要请的，只是一般的下人如何与小鱼一样？”沈薄云想到的未尝不是清言早就都想到的。 沈薄云听着有理。想了一会儿，又多问了一句：“此事是你的意思还是小鱼的意思？” “自然是我们的意思了。”清言答得干脆，说完见沈薄云沈义天狐疑地将她望着，心里也心虚起来。毕竟她这种大大咧咧的个，好像并不似心思如此细腻的人。不出一会儿，她只得实话实说道：“好罢，好罢。我没小鱼想得周到，是小鱼提醒的我。” 沈薄云心里不禁暗许小鱼的七窍玲珑心，恐怕是大家都忽略了钟夫人的感受，于是肯定得答道：“既然是小鱼自己的意思，那么便随她吧。” “大哥——”而另一边，沈义天却是满脸写满了不愿意。这些日子以来，两家人经历了那么多事，好不容易把大哥的婚事办妥当，沈义天寻思着可以考虑考虑自己的问题了，怎么小鱼便急着要搬走呢？沈义天心里自是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可也没有阻止的立场，只得向沈薄云求助。 “若是你要劝，就去劝劝小鱼罢。”沈薄云怎会不明白这个弟弟的心思。只怕这事不是他能够以自己的身份强行做主的，便抛给沈义天一个最简单方便的解决方法。 钟清言在一旁看了沈义天的神色，隐约觉得他的对小鱼的紧张程度超过了一个主子对下人的关心。 “我知道了。”沈义天的声音闷闷的。 沈薄云与钟清言站着对视了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场面忽然有一些冷。半晌，清言意识到自己已经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便转身欲走：“那你们继续，我先回屋了。” “等等。”沈薄云说道，“今日天色已晚，义天，你也回屋歇着罢。”说完沈薄云整了整衣衫，缓步走到清言身边，轻声说：“走，回房罢。” 钟清言此刻还有些没回过神来，脚下却是鬼使神差地乖乖跟上了沈薄云的步子。一路无语。 直到两人进了屋子，“喀”——沈薄云起了门栓，清言这才感到自己的心里已经打起了鼓。这些日子沈薄云虽是每日都按时回府与清言一道用晚膳，但夜里却一直在书房里忙碌。常常一忙起来便忘记了时间，就在书房里支着头打一会儿小盹。第二日一早，便又赶回钱庄里去了。 沈薄云不回房睡觉这件事情，钟清言心里甚是矛盾。一方面她又害怕他回来，另一方面她又期盼他出现……只是每当有一些期待的心思时，她总刻不容缓地将它们压了下去，心里还暗暗责备自己的不懂矜持。 不过既然做了夫妻，这一天迟早都是要来的。 “我还不困！”清言决定先发制人。 “我很困。”沈薄云看起来好像确比成亲那日憔悴了不少，眼睛上两个很深的黑眼圈叫人不住猜想他究竟是有几日没好好睡觉了。 见清言不语，沈薄云又说：“你害怕？” “啊？”清言稍稍琢磨了一下，立刻有些害羞，却还是不依不饶地要顶回去：“谁害怕啦！？” “我很累了，今日放过你。”沈薄云扯了扯嘴角，伸手拉起清言，“陪我躺着就好。” 清言被沈薄云触到的那一刻条件反般地欲抽开手去，却是被沈薄云紧紧抓住。 清言别扭了一会儿还是没抵过沈薄云，又或许她没有真正的想抵过他。清言枕着沈薄云的手，望着他侧脸的轮廓，他的呼吸均匀而有力，不一会便睡了过去。清言这才安心下来，也缓缓阖上了眼睛，一夜无梦。 ****************************** 小鱼离开的那日上午沈薄云与沈义天都在城里，只有清言和府里的几个下人依依不舍地将小鱼不多的行李搬上了马车。 “小姐，好啦，我又不是去多远的地方。”小鱼笑意盈盈地看着一脸不舍的钟清言，“我答应你，每隔几日便来看你好不好？” “你最好不要食言。”清言说道。 “是，小姐。” 晚膳的时候，大家都发现桌子上少了一个人，结合清言郁郁寡欢的神色。沈薄云便知道小鱼已经回到了钟家，沈义天却是没有表现出那日书房里的紧张，一直埋头吃饭，不多言语。一顿饭下来，几人竟然只在饭前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再没有过一句对话。 ****************************** 回到钟府，小鱼又一如从前地忙碌了起来。虽然清言已经为她们雇了些新的家丁，但因为钟清尧和康陌飞也在府上住着的关系，每日的菜色小鱼还是愿意亲历亲为。 钟夫人有儿子陪伴在身边倒也暂时忘记了嫁女儿带给她的寂寞，不禁整日围在清尧身边，面上流露出欢喜的表情，连带着钟清尧带回来的康陌飞她都是越看越喜欢。说到这个康陌飞，有一身的好武艺不假，却没有人晓得他究竟来清晏城里做什么。有时他会称出去办事而一整日不见踪影，而有时却是窝在府里寸步不离。不过他既是客人，又是钟家的救命恩人，很多事情人家不愿意说，便也不好再细问。 今日康陌飞就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要办，早上见着小鱼要去市集买菜便很主动地要求同去，帮着小鱼提提重物，以此也算是他在钟府白吃白喝的一种报答。小鱼见康陌飞这般友好的态度，也觉得没有理由推辞，便由着他同自己一起去了。 市集里倒也平常，没出什么值得一提的新鲜事。只是回府的道上，那个熟悉的背影又跃入了小鱼的眼帘，使得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 “沈公子，你怎么来了。”小鱼靠近后，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 “我……”后面的话还未出口，沈义天便注意到了小鱼身边的陌生男子，表情不禁严肃了几分。 康陌飞读出了沈义天疑惑的表情，自我介绍到：“在下康陌飞！” “这位就是救了清尧少爷的康大哥。”小鱼在一旁补充到，“现儿住在府里，今天好心帮我……” 沈义天马上回忆起钟清言曾提到过的武林高手，再看眼前的康陌飞，确实有些深藏不露的感觉。只是小鱼唤他康大哥，却唤自己沈公子。此情此景，他对他产生了莫名的敌意。 “在下沈义天。”沈义天拱手说道，却并不打算与他攀谈。转身便又对向小鱼：“小鱼，可否借一步说话。” 小鱼看了康陌飞一眼，本是礼貌地询问。可是沈义天看了却愈加生气，“怎么，还要争得康大哥的允许？” 康陌飞笑了一笑，也不语，退后了两步，算是给他们留出了说话的地方。 沈义天这才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小鱼的身上：“为何要走？”其实他是明知故问，清言早已经把理由说得明明白白。 “为了夫人。”小鱼又从头到底将自己的心思不厌其烦地说了一遍。 小鱼说得是真情实意，句句在理。可是沈义天好像什么都没听进去似的，还没等小鱼讲完，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愿不愿意与我回去？”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回不回沈家其实与小鱼愿意不愿意无关，只是现在的情势所迫。 “愿不愿？”沈义天又重复一遍。 小鱼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回去，可是并不代表她不愿意。只是这其中缘由她都已经说明白了，只是沈义天似乎并不愿意听。于是她下意识地咬了一下嘴唇，有些艰难地说道：“我现在不能回去。” 沈义天好像满心希望被浇灭一般，眼神里闪烁的光芒黯淡了下来。他原以为她会为了自己而回去，他原以为…… “沈公子，现在夫人需要我，我不能回去。”小鱼试图解释。 “好。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你不跟我回去，或者，我明白了你要照顾夫人。 小鱼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康陌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了：“聊完了？可以走了吗？” 沈义天用一种小鱼从未见过的凛冽眼神看了一眼康陌飞。然后面无表情地对他们说道：“告辞！” 小鱼还没道别，沈义天便如疾风一般走远了。 第二七回 怅然若失在线阅读 第二七回 怅然若失 - 第二八回 情意绵绵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二八回 情意绵绵 回府后，小鱼觉得沈义天的行为有些奇怪，想改日与小姐说说。可是转念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还是先不与清言说的好。就在小鱼反反复复地思量着说与不说的时候，日子又过去了几天，小鱼也将沈义天那日的反常细细琢磨了几日。后来她终于想到了什么，而这一个念头也解释了许多小鱼想不明白的事情。忽然，几天以来压抑的心情便豁然开朗了起来。 小鱼信守了与钟清言的诺言，白日府里若是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她便来沈府与她作伴。只是白天沈薄云与沈义天都忙着生意上的事情，不在府上。连着好几次，小鱼都没能与沈义天见上一面。 不过，这个机会很快便有了。那天小鱼与往日一样在沈家陪钟清言说话，府里的一个家丁却是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什么事？” “少夫人，二少爷飞鸽传书回来，说在府里落下了一枚印鉴，要寻出来派人送去武馆。”那下人回答道。 清言听着这是件在平常不过的事情，实在没有必要这么慌张：“既然二少爷要，那就赶紧给他送去啊。” “可是那印鉴只有福伯晓得摆在哪里，昨儿他告假回乡省亲了。”那家丁面露难色，“小的想去书房找，又怕弄乱了少爷的东西，所以……” “所以，你想我去找是罢？”清言接道。 “若是少夫人可以帮忙找找那便再好也不过了！”家丁见清言说得爽快，面露喜色。 “这有何难的。须得你这般慌张？”清言笑笑，朝书房走去。 不一会功夫，印鉴已经拿在了钟清言的手里。那家丁看了才把心放了下来。 “多谢夫人，多人夫人！那小的这就差人送去。” “等等——”一旁的小鱼叫住了正往外走的家丁。 “怎么？”清言有些疑惑地看向小鱼。 “小姐，我也该回府了。不如就让我送予沈公子罢。”小鱼低着头慢慢说道。 钟清言听小鱼的话暗暗有些吃惊，不过又想到小鱼搬回钟府时沈义天的态度，好像猜到了几分，便笑起来顺她的意思说：“也好。反正你顺路去一趟罢。” “是，小姐。” 小鱼的高兴之情立即被钟清言察觉了出来。斜着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小鱼。可是小鱼却还在脑子里盘算着其他的事情，并未察觉到清言的目光。 ****************************** 小鱼还是头一次来到武馆里。远远的，里面便传出来一阵阵“咳-咳-咳”练武的声音，气势煞是磅礴。武馆倒也不像别的地方，大门敞开着，任人出入，无人阻挡。小鱼小心翼翼地跨进了院子，没想到便立即看见一大帮血气方刚的男子□着臂膀，汗流浃背的样子，脸上不禁红了一红。武馆里，男人身上的汗味与跌打酒的味道掺和在一起，令小鱼觉得很是陌生。原本想着要寻问路的人，这一刻也是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 “你怎么来了？”沈义天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脸惊讶地看着小鱼。 “我……我来给你送印鉴。”小鱼对于突然出现的沈义天没有思想准备，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儿不适合你呆着。随我来。”沈义天斜了一眼旁边练武的队伍，口气坚决。随后便一把拉起小鱼，向后院走去。 “怎么让你送来的？”一边走，沈义天一边问道。 “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小鱼答。看着几天未见的沈义天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欣喜。 “哦？”沈义天转过头，又忽地转了回去，嘴里说道，“你们那位康大哥怎么没跟来？” “康大哥已经与清尧回九州了。” “是吗？” “前几日就走了。夫人见有康大哥护送清尧回去，心里也放心了，就没再麻烦沈公子派人护送。”小鱼知道这是个与沈义天解释的好机会，那个康大哥在她心目中，真正只是一个大哥而已。与沈义天不同。 沈义天没有再答话，小鱼走在后头瞧不见他的表情。然而手里却是感觉到沈义天握着她的手又更紧了些。 走到半路上，突然窜出来一个身着白色练功服的男子，他手里还握着长枪，大汗淋漓的样子一看便是武馆中人。那男子首先看到了沈义天，立刻摆出恭敬的样子喊道：“师傅！” 小鱼循声从沈义天身后探出脑袋，那男子有些惊异地看了她一眼，又马上注意到沈义天牵着她的手，随后楞了一楞，好像在思索她是何人。片刻，他像想明白了什么似的连忙转过身子，拱手说道：“师母！” “啊？！”小鱼一惊。下意识地便要挣脱沈义天的手。 沈义天手上丝毫没有要放松的意思，缓缓向那男子道：“不是要用印鉴吗。拿去吧。” “是！没事的话，徒儿先退下！师傅告辞，师母告辞。” 说着，那男子便一下没了踪影，徒留小鱼与沈义天干干地立着。小鱼觉得甚是尴尬，沈义天却是一脸笑意，好像之前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了。 ****************************** 小鱼走后，清言又想了一想沈义天和小鱼之间的事情。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如果沈义天对小鱼有意，那小鱼与自己就可以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了！想到这里，清言觉得这件事甚是令人欣喜。 晚上，钟清言想找沈薄云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毕竟她想得再美也只是一家之言。如果沈薄云也这么觉得，那这事才八九不离十。 推开书房的一刹那，沈薄云正支着头在书桌前打盹。钟清言本想转身离开，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走到了沈薄云身边。就这么安静地望了他良久。 睫毛好长啊——钟清言鬼使神差地注意起沈薄云的睫毛来——弯弯翘翘的，又黑又浓密，怎么好像比自己的睫毛还长啊。钟清言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向自己的睫毛去，又不知不觉地朝沈薄云的睫毛上去。 “唉，真的比我长上几分呢。”清言不禁感叹。 “夫人在做什么？”哪知道沈薄云双眼突然张开，定定地望着钟清言问。 “唉呀，你吓死人啊。”清言显然是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吓着了。 “夫人在做什么？”沈薄云又重复一遍。 “没……没什么……”清言心里忽然有些发慌，总不能和他说在看他睫毛多长罢？！ 沈薄云越靠越近，清言感动有些呼吸不畅。 “那个——我有事问你！”清言终于想起自己是为义天和小鱼而来，忽然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一把将沈薄云推开。 “何事？”沈薄云问。 “你说义天是不是对小鱼有意思？”清言定了定神，这才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就这事？” “是啊。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清言见沈薄云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便急了。 “人家的事情你倒是特别上心。” “人家？小鱼是自己人。义天是你弟弟好不好，怎么叫人家？”清言又把声音提高了几分。 “感情的事情你就少些心思吧。” “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这样啊。好歹关心一下自己的弟弟嘛，为人牵一条红线，胜造七级浮屠你明不明白啊？如果每一个人都像你这么冷漠，这个国家还怎么治理地下去啊，你说你……” 沈薄云用嘴封住了喋喋不休的钟清言。 第二八回 情意绵绵在线阅读 第二八回 情意绵绵 - 第二九回 强强联手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二九回 强强联手 沈薄云用嘴封住了喋喋不休的钟清言。 这个吻很深很长，钟清言最初的几下抗争也轻易地被沈薄云此刻的柔情化解。她就这么被圈在沈薄云的怀里，忘记了刚刚要说的话，忘记了她此行的目的，忘记了一切。待清言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全身只好紧紧地靠在沈薄云的身上才不至于因为双腿的颤栗而瘫软下去。 为什么每次他的吻都能令她如此不知所措——清言心想。 “别人的事情你倒是热心，不知道何时来关心一下我？”沈薄云现在的表情和平时很不一样，他眼神温和，口吻亲密，几乎要贴到清言的耳朵上。 “我怎么不关心你了。”清言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待她再说什么，下一秒沈薄云已将她抱了起来，那个怀抱很温暖，很熟悉。 “我们回房罢。” “回……？回房？”清言重复了一遍。 沈薄云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低头又吻住了清言的唇。清言立即没有了思考的能力。 清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书房回到屋里的，当沈薄云的吻离开自己时，她发现自己已经与他一同坐到了床榻上。房间里没有点灯，沈薄云双手搂着她的肩头，坐在对面出神地望着她。此刻的她异常安静，乖巧，不是平常那个飞扬跋扈的钟清言，他感到既陌生，又熟悉。他抬手拨开她耳际的一丝碎发，清言的身体微微地抖动了一下，好像还无法适应夫妻间的这种亲密无间。沈薄云嘴边露出一个浅笑，手指抚上了她的脸庞。她身体又是一抖，比刚刚更强烈了一些，沈薄云笑意更浓，忍不住问： “怎么，害怕了？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 “下次不要再那样。”清言突然说道。 “哪样？”沈薄云有些疑惑。 “就是那样！”清言重复。 “恩？” “不要再突然亲我……最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清言说完感到自己全身滚烫。 “情不自禁。” 月色中，清言只能看到沈薄云双眼的光芒，好像与月光同样轻柔，让她愿意相信他说出的每一句话。 “沈薄云。” “恩？” “在玲珑庄园的比试，为何要故意输给我？” “问题还真多。”沈薄云有些好笑地回答道。 “回答我。”清言不依不饶。 “因为不想看到你难过。” 沈薄云在清言脸颊上逗留的手又回到了肩部，衣衫慢慢地褪下，她美妙的曲线一寸寸展现在他的面前。他凑了上去，扑鼻的体香令他感到分外舒爽。手指逐渐滑下/部、腰际，最后两人终于倒向了柔软的床榻上，缠/绵到了一起。 ****************************** 沈家与钟家就此过上了一段平静的日子。沈薄云与钟清言这对小两口虽然平时磕绊不断，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人的感情是越吵越深。而沈义天与小鱼更是早就暗生情愫，只待有人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两人之间的窗户纸捅破。 沈薄云与钟清言成婚后，在清晏的交友范围的确广了很多。但是树大招风，朋友多了，敌人自然也多了起来。不少生意人家都虎视眈眈地盯着钱庄这块肥，每个人都巴不得扑上来分得一杯羹。沈薄云拒绝了林老爷的亲事后，便也再未与林老爷有过任何往来。虽说林老爷没有正面出手刁难于沈家，但是以他的势力范围来看，究竟有没有变成沈家的竞争对手还真是谁都不好说。 现如今，宋家是祥云钱庄的最大主顾。虽说清晏只有一家钱庄，沈薄云是个公道守信的老板，一般的商户也都乐得到钱庄支钱救急，但是这些毕竟是小生意，抵不过宋佳的大买卖。宋佳小姐还是一如在玲珑山庄的殷勤，常常借着家里的事情来拜访，只是每每沈义天都会闻风而动，次次都“恰巧”不在。 这些日子外面都在传宋家即将做成一笔天大的买卖。很快便将名震九州。 “宋老爷，外面都风传您即将飞黄腾达啊。”沈薄云陪着笑脸与宋老爷在钱庄里品着新茶。 “诶，好说好说。”宋老爷口上谦虚，心里的得意之情却溢于言表，“我们宋家的这批瓷器能得到皇上的青睐是我们祖上积德。不过不是老夫夸口，若是这批成品能够顺利运达九州，送到皇上的面前，那今后我们宋家的窑子必定要成为官窑了。” “那在下可要先恭喜宋老爷了。” “不过，事成之前，沈公子的帮忙可少不了。”宋老爷话锋一转，“沈公子您也晓得我的情况，瓷器不比其他商品，损坏率极高。我们的工匠往往做坏几十个、甚至上百个才能烧出一个上等的成品。因此先期的投入必定小不了。” “我们祥云钱庄与宋家合作了这么久，沈某自然是了解情况的。”沈薄云回答道。 宋老爷立刻满脸堆笑地说：“只要有沈公子这句话老夫便放心了。只是，这可是笔价值连城的大买卖。我怕万一有什么闪失，你我两家加起来恐怕都负担不起啊。” “依宋老爷的意思是……” “老夫早就对沈公子的二弟有所耳闻，据说是有勇有谋，武艺超群。更何况他本就开着武馆，想必手下的勇士必然不少。老夫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沈公子意下如何。” “宋老爷不必客气。有话直说。” “不知能否请二公子组织一支良的队伍，护送我的这批瓷器到九州呢？待瓷器全部呈到了皇上的面前，说不定龙颜大悦，还能给二公子哥嘉奖。” “贤弟对做官一事无甚兴趣。但是既然宋老爷提了，我定回去与他商量商量。” “那老夫就等你好消息了。”宋老爷高兴地与沈薄云结束了此次的谈话，打道回府。 ****************************** 沈府 “既然大哥开了口，我岂有推辞的道理。”沈薄云将白日里宋老爷的事情与沈义天一说，他便答应地爽快。 “只怕此番路途将十分凶险，进贡朝廷一事外界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想必那些马贼早已经闻风而动布好了局，只等途经的车队中他们的圈套。”沈薄云言语间有些担心。 “大哥难道还信不过我？只要我拦下了这活儿，必不会让你失望！明日你便派人去通告那宋老爷准备装货启程吧。”沈义天信心满满。 “义天，我看此事不可之过急。这些日子，你先去武馆里好好挑选一些武艺出众的徒弟，到时候陪你一道上路。此事切记不可张扬，以免走漏风声。”沈薄云思虑了一会儿，认真对沈义天说道。 “大哥放心，此事关系重大，既是宋老爷的事，也是我们沈家的事。义天如何不知若是途中有什么闪失，我们钱庄的银子也一并打了水漂。”沈义天回答。 “恩。这买卖做好了是双赢，若是做不好，我们也脱不了干系。”沈薄云慢慢道。 第二九回 强强联手在线阅读 第二九回 强强联手 - 第三十回 离别在即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三十回 离别在即 沈义天接到了护送商队的任务后便一刻不停地忙碌了起来。购置行路的装备、随身携带的武器、挑选合适的护送人选，每一样大事小事他都亲历亲为。当然，这所有的一切都在暗中悄悄地进行着，除了宋沈两家，知道的便只有一个小鱼了。 生意场上的事情清言管的不多，小鱼就更加无甚了解了，但是从近日与钟清言的闲聊中她还是隐约感到了此行的重要和危险。眼看着出发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了，小鱼一直也寻不到与沈义天单独相处的机会。而沈义天这一去，恐怕没有一两个月是回不来的。小鱼想到这里便决定要抓住最后几日的机会——哪怕只是看他一眼，和他说说话也好。 可惜这几天沈义天有些行踪不定，几次小鱼一大早来到沈府他已经去了城里，而当她后脚到了武馆，沈义天却又前脚离开了。就连清言和福伯也不晓得沈义天天天是何时回的府，两个人就这样擦肩而过了好几次。小鱼决定不再被动地等待，这个实心眼的小姑娘打算来一招守株待兔。 震天武馆倒是离钟家不远，那天小鱼打定了主意要见到沈义天便一早就忙活完了府里的事情。现在钟家下人多了，她要做的事情也远比从前少得多。武馆位于城中热闹的街道上，与沈薄云的钱庄仅仅隔着一条小道，白日里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小鱼来到武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她在街上寻了一家可以看到武馆大门的茶馆坐了下来，点上一壶清茶，就这样等了起来。 等待远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寂寞，望着春日里随风摇曳的枝条，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武馆里忽隐忽现的熟悉背影，小鱼感到时间过得飞快。心里装着一个人的时候，原来等待也可以变得很幸福。 临近傍晚，完成了一天的训练，武馆里的学徒们都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小鱼把脖子伸得更长了一些，生怕错过了什么。可是左盼右盼，那个她等了一下午的人却还是没有露面。待学徒们都散得差不多了，小鱼终于在人堆里找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可惜此人并不是沈义天，而是那日把自己错认成师母的学徒。见到此人，小鱼也没思虑太多便三步并作两步地朝他走去。 “这位大哥，请问你们师傅是否还在武馆里？”小鱼向那男人问道。 男子看到小鱼先是有些吃惊，“师……师母……”，转而又有些吞吞吐吐，“师傅他……他在……” 小鱼心生疑惑，怎么这男子的表现如此反常。不过听到沈义天并没有离开，她也顾不得太多，向那男子福了一福，道了一声谢，便疾步向武馆走去了。 武馆里空荡荡的，与上一次的热闹场景截然相反。小鱼循着记忆匆匆向后院跑去，心里还不住猜想着沈义天见到自己的神情。然而，下一秒钟，小鱼脸上的笑意却凝固了。 后院里，只见沈义天与那宋家的小姐四目相对得站着，宋小姐一手还拿着帕子轻柔地擦拭着沈义天的脸庞…… 小鱼一下便看呆了，脚上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许是院子里太过安静，沈义天很快便察觉到他们身边多出了一个人。习惯了在小鱼回家的路上等待，此刻沈义天见到等着自己的小鱼却是又惊又喜。 “小鱼！”沈义天笑着向小鱼走来，“你怎么来了。” 明明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问候语，此刻在小鱼耳朵里却突然刺耳了起来。她觉得自己这趟是来错了，觉得自己坏了人家的好事，想到这里她便转身向门外跑去。沈义天被小鱼这一跑也弄糊涂了，□地追了上去，留下身后一脸愤愤不平的钟小姐。 “不是来找我的吗，要去哪里啊？”小鱼哪里跑得过沈义天，刚刚出了武馆的大门便被他堵住了去路。 小鱼不语，一时进退两难。 沈义天看着小鱼，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方才的场景，然后立即就明白了过来，“那宋小姐整日借着生意的名头来武馆找我，我真正是防不胜防。”沈义天努力地向小鱼解释了一番，见小鱼丝毫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也是有点急了。 “我也没想到话说得好好的，她怎么就突然用帕子抚上了我的脸了！” “我对你起誓，我与那宋小姐没有半点关系！” “我的好小鱼啊，你就说句话吧……” “你要怎么才能理我？” “我若是有半点三心二意，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 “唉，行了行了。”沈义天最后那句还没讲完，小鱼终于开口打断了他的毒誓，“说这些做什么，好了，我明白了。刚才，是我搞错了……” “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哪样？”小鱼问。 “不许再一个人逃走，不许再不理我。”沈义天温柔地说道。 小鱼没有接话，脸蛋又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看得沈义天立刻忘记了方才的不快，咯咯笑了起来。 “我快要走了。”笑过之后，沈义天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恩，我知道。” “那么多日子见不到你，送我个礼物当作纪念吧。” “礼物？”小鱼没想到沈义天会问她要礼物，自己更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可以送他。 “唉，就知道你不会给我准备。”沈义天假装失望，其实跟本就在逗她，“那么，给我绣个荷包吧，待我回来我要看到一个好看的荷包。” “好。”小鱼好像明白了沈义天的用意。 “等我回来。”这一句，好像既是说给小鱼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一番谈话后，两人对对方的心意又更加明确了一些。沈义天本来坚持要送小鱼回府，可是后来宋小姐又突然冲了出来，打乱了沈义天的计划。小鱼自是明白宋老爷是沈家的大主顾，再来经过沈义天一番合情合理地解释，她也没有打算要将这飞醋继续吃下去，于是便提出她可以自行回府，而沈义天正好可以将宋小姐送回家。沈义天对小鱼这番落落大方、通情达理的反应很是赞赏，心甘情愿地接受了她的安排。 小鱼回到钟府已是晚膳的时候，然而她一路上都在想着要做个怎样别致的荷包与沈义天，丝毫也没有一点饿意。一直走到了家门口，小鱼方才想起来夫人可能还在等着自己用膳，于是收拢了思绪，急急地走了进去。 前厅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小菜，可却不似吃过的样子，屋子里也没见到夫人的身影。此刻一个家丁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凑到小鱼耳朵里说了几句。 “江城守？”小鱼疑惑地问，“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小鱼见那家丁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便自顾朝夫人屋里走去。 “城守大人，今日天色已晚，我看您也该回府歇着了。”是钟夫人的声音。 “夫人是要下逐客令？！” “民妇不敢。” “不敢？”江城守冷笑一声，“我看你现在是胆大包天了！不要忘了，要不是我，你们钟家早就不在了！” “城守的大恩大德，钟家不会忘记。”钟夫人不卑不亢地说道。 “现在倒是生分了。别以为你把女儿嫁给了沈薄云我就不敢对你们怎么样了。要是惹恼了老子，沈家那小子也别想过好日子！” …… 小鱼在门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假作刚刚回府不晓得江城守来访，一把推开了房门，冲着钟夫人说道： “小鱼回来晚了，请夫人责罚！” 江城守显然被小鱼的突然到来惊了一惊，立即收了口。而钟夫人凭着对小鱼的了解马上意识到她是来为自己救场的，于是便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怎么出去那么久，外面的饭菜都凉了。”钟夫人说罢，配合着眉头微微地皱起，看起来颇为真实，“正好江城守也要回府了，你去把饭菜热一热，我们用膳罢。” “是，夫人。”小鱼轻声应道，转为对江城守说：“大人，慢走。” 江城守见状，表情难看，转身没撂下一句话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见江城守离开，钟夫人这才长舒一口气：“唉————” 小鱼一脸不解地走近钟夫人身边，疑惑地问道： “夫人，究竟出了什么事？” 第三十回 离别在即在线阅读 第三十回 离别在即 - 第三一回 前尘往事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三一回 前尘往事 “夫人，究竟出了什么事？” 钟夫人缓缓将目光转向小鱼：“你可还记得老爷离开的那一年？” “小鱼那时年纪尚小，虽然有些记忆，却是不太深刻了。”小鱼听钟夫人说起了当年的事情，寻着桌边的凳子，轻轻坐到了她的身边。 “也是啊，那时你们都还是孩子，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钟夫人说着，思绪渐渐回到了那个令她浸满泪水和伤痛的冬日。 那年，钟清尧刚刚开始学习写字，写得一手好字的钟状元当仁不让地当起了他的启蒙老师。每日，钟夫人路过书房，透过窗户看见爷俩专心致志的神情心里都好不欣慰。作为一个妻子和一个母亲，功名利禄实在没有眼前的这番其乐融融来的珍贵，她只盼着一家人可以永远远离九州的官场纷争，与家人过上平平淡淡的日子。只可惜事与愿违，不久后钟状元突然染疾，钟夫人虽然整日悉心伺候，状元郎卧床数月也不见起色。这可是愁煞了钟夫人，她只得四处打听，更不惜重金请来九州名医。然而她哪里知道，钟状元虽然身子患病不假，更严重的却是心病。又过了几个月，钟状元便撒手人寰了。 对于一介女流来说，丈夫的离世无疑是灭顶之灾，她的天没有了，如何还能活下去。钟夫人几次动过轻生的念头，然而看到一脸天真的钟清言与钟清尧，母的光辉又不知不觉地散发了出来。为了一双儿女，她告诉自己不能倒下，更不能追随钟状元而去。清言与清尧便是钟状元生命的延续，她一定要将他们好好地抚养成人。 持一个家庭，最为重要也最为现实的便是钱。钟状元虽然身为状元郎，又为官多时，但其刚正不阿、清廉节俭的作风却是从一而终。他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给家人留下，唯一的财产只有钟府这座老宅。宅子曾是钟家祖上传下的基业，原本只是简简单单的几间平房。后来到了钟状元告老还乡时，乡亲们为了犒劳清晏城里的第一个状元，自发筹措了些银两用以重修府邸，这才使得状元府像样了起来。 钟夫人拖着一家老小，又断了收入的来源，入不敷出也是情理之中。钟夫人后来也想了不少办法，不仅将自己值钱的首饰一一变卖以补贴家用，更先后遣走了府里所有的下人，独独留下了身世可怜的小鱼。然而，仅仅截流却不开源仍然不能从本上解决钟家当下面临的问题。钟夫人夜夜辗转反侧，最终终于在现实面前妥协。她决定要去寻清晏城里的城守大人，希望他念及钟状元为朝廷、为地方尽忠职守多年，而能帮帮她这个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娘亲。 江城守是个什么样的人，当时的钟夫人并不了解。别人只道他是清晏城里官位最高、权利最大的老爷，于是她便天真地认为城守大人理应是老百姓的父母官。如今她这个百姓有难了，只能恳请父母官帮助度过这一时的难关。只可惜，天下的官员并不个个皆如钟状元一般正气凛然、体恤百姓，钟夫人头一回去公堂拜访，江城守就二话不说一口回绝了。钟夫人很是灰心丧气，一时间她这个拖儿带女的寡妇生生陷入了她从未遇过的落魄处境。然而，正当钟夫人开始思索别的法子的时候，那江城守竟然又主动找上门来，这令之前碰了一鼻子灰的钟夫人是感到又惊又喜。 不过，当钟夫人听明白了江城守的来意后，心情便又从云端落到了谷底。原来是钟家的老宅当年仅是以租的形式暂借给钟家，如今租约即满，如果拿不出银子续约那么钟夫人她们便要被扫地出门。钟夫人看了江城守递过来的地契，白纸黑字签字画押，本没有商量的余地。屋漏偏逢连夜雨，钟夫人顿时感到晴天霹雳。 “钟夫人，依本官看，你们一家老小现在吃饭都成问题，是断没有闲钱再来租地的。”江城守不怀好意地把钟家落魄的处境又重述了一遍。 钟夫人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搅得失魂落魄，满面愁容，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其实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只是……” “有什么办法？只要能保住我们的宅子，不让我的儿女挨饿，做什么我都愿意！”钟夫人此时已没有更多的选择，只要看见一丝希望她便要去全力争取。 江城守眼神里立即露出猥/琐的神情，慢慢走到钟夫人身边，俯身在离她耳垂不到一寸的地方轻吐了几个字。钟夫人听完大惊失色，立即面色苍白地朝身后退了几步。她做梦也没想到这堂堂一城之守竟然会趁火打劫地提出如此龌龊不堪的要求！ “怎么？夫人，究竟是愿还是不愿？”江城守一脸/笑。 钟夫人手中紧紧握拳，被下齿咬住的嘴唇几近泛出鲜血。 不多会功夫，江城守又不耐烦得催促道：“本大人可是看得起你！多少姑娘想伺候本大爷还没机会呢。你赶紧给个痛快话，大爷我还忙着呢！” 这个决定对于钟夫人来说无异于生死之择，而江城守却看得这样轻巧，想来他是恶贯满盈，坏事做尽了才能修炼成如此无耻之地步。 最终，钟夫人艰难地吐出一句：“我若答应了，你可能保我祖宅和儿女周全？” 江城守见钟夫人松了口，立马双眼放光：“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好……” “夫人——”小鱼听到这里，竟然失声痛哭了起来。 “已经过去了，本也不想再提。没想到今日这小人又来没事找茬。”钟夫人拍着小鱼的肩膀说道。 “那个江大人真是个无耻之徒！”小鱼愤愤不平地说道，“夫人你可为我们受委屈了！” “幸而他当日还算是信守了诺言，只要清言和清尧都一切安好，我吃多少苦又有什么关系。”钟夫人终于也忍不住伸手向眼角抹去。 “夫人，那这江城守今日前来又是所为何事？” “这个……”钟夫人欲言又止，“你放心。所幸清言嫁了位良人，今时不同往日了，我们钟家人绝对不会再被这个小人所欺负。若是今后出了什么事儿，相信沈公子必会出面为我们出头。” 小鱼赞同得点了点头：“公子待小姐甚好，定会为钟家出力的。” 想到这里，两人的心绪又稍稍安定了一些。又坐了一会，钟夫人开口叮嘱小鱼道：“小鱼，我知道你从小乖巧，我早也帮你当作自己的女儿。今日我与你说起的事情只有你知我知，万万不可再传了出去。清言那里，更是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夫人放心，这个秘密会永远摆在小鱼心里。” ****************************** 沈府 屋内，沈薄云忙完了一天的公务，风尘仆仆一脸倦容地回来了。清言见他眉头紧锁的模样，不禁有些心疼，关切地问道：“义天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再过三日便要动身，现下还有一点货物没有打点好。”沈薄云如实答道。 清言知道沈薄云为此次的买卖已经碎了心，在一旁安慰：“既然还有三日，你就不必那么费心了。难道你没听过船到桥头自然直那句话吗？” “此次路途凶险，我不可拿义天和一般兄弟的命冒险。” “我知道你担心义天，可是你也该知道义天武艺高强，所向披靡。你以为像你一样啊？”清言说着说着就口无遮拦起来。 “夫人说得对，只怪我从小没有习武的天分。如若有义天一半的武艺，此次便可助他一臂之力了。” 清言一听沈薄云这话便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马上陪笑着解释道：“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义天功夫了得，你不用瞎心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沈薄云就是抓着这个话题不放，“夫人，你会不会嫌弃为夫不懂拳脚功夫？感到自己嫁给了一个只会算账的小白脸？” “我娘教我要嫁**随**，嫁狗随狗。”清言回答。 “哦？那么我是**还是狗？” “你啊。”清言假装沉思，“你两样都不是。” “那我是什么？”沈薄云见清言认真的模样，也忍不住好奇地问。 “你是我的好相公！”清言说完顽皮的勾住沈薄云的脖子，轻轻在他嘴角啄了一口。 沈薄云被清言的突然袭击惊了一惊，转而嘴角又化开淡淡的笑意。也顾不得脱下身上的外衣，便一把抱起清言朝床榻走去。 挂在空中的清言惊慌地问：“你要做什么啊？” “夫人如此甜言蜜语，为夫无以为报，只好……只好以身相许了……” 第三一回 前尘往事在线阅读 第三一回 前尘往事 - 第三二回 路遇不测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三二回 路遇不测 准备了半个多月，沈义天与武馆的兄弟终于要踏上去九州的征途。那天天才蒙蒙亮，沈家兄弟便带着人马赶到了宋老爷的府邸。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沈薄云简短地嘱咐了几句便目送着一行人押着十几箱价值连城的进贡瓷器上路了。 由于出发的日子处于完全保密的状态之中，沈薄云也一直守口如瓶，连钟清言这个枕边人都是在义天走后才刚刚晓得。因此在临行前，小鱼没有能和沈义天见上最后一面。不过，她深知生意场上的身不由己，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也早已学会了理解和包容，她现在期盼得不多，只望沈义天能平安归来。 沈义天走后，连日来，小鱼一直都窝在家里绣荷包，绣了一只又一只，但却总觉得不那么满意。小鱼从小就开始做家事，心灵手巧，样样都通。绣得那些个帕子、荷包钟夫人都喜欢的不得了，唯独这一次，她好像与自己作对似的，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看都觉得还少了些什么。 沈府，几日后 “义天去了那么些日子，还没有消息？”书房内，钟清言略有担心地问沈薄云。 沈义天和兄弟们已经动身五日有余，然而沈府却是没有得到他们目前状况一星半点的消息。虽然沈薄云嘴上不说，但清言深知他与义天兄弟情深，怎么会毫不忧心。 “已经第五日了……原本说定到第一个驿站便会飞鸽传书回来。如今却是过了整整一日都杳无音信……”沈薄云略有所思地说道。 “那么宋老爷那里呢？”清言接到，“宋家也派出了几个管事一同前往，会不会他们已经与宋老爷报过平安？” “今日我已经让福伯去了宋府打听，也是没有消息。”清言想到的事情沈薄云如何会想不到，只是走了一趟又一趟，次次都是失望而归，不免令人有些泄气。 钟清言见沈薄云脸色越来越沉，振了振自己的神：“没事啦，兴许是路上走累了，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客栈里休息着，还没来得及给你报信呢。你倒好，自己却在这儿急上了。凭义天的身手，我相信谁都不是他的对手！” “我只怕路遇险情，寡不敌众啊……” “呸呸呸。”清言忽然提高了音量，“别说这种没有的事。”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沈薄云见清言急了，温柔地赔起了不是，“夫人莫气。” “放心吧，明天，说不定明天就有消息了。” “借你吉言，希望明天就会有消息。” 钟府，第二日 “小鱼啊，今天天气这么好，你也不出去转转？”自打那次掏心掏肺的对话，钟夫人越发与小鱼亲近。如今一儿一女都不在身边了，只有见着小鱼这个贴心人，钟夫人才稍感安心。这几天以来，钟夫人见她整日地闷在房间里，不免关心地说道。 “夫人。”小鱼放下手中的活计，对钟夫人行了个礼，“不出去了，外面也没甚可瞧的。我在府里待着便好。” “你成日都在绣这些个荷包，可是谁又托你帮忙了？”钟夫人见小鱼屋里撒满了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荷包，不禁有些疑惑。 “没……没有……小鱼只是自己一时兴起，想练练绣工。”小鱼低头答道。 “瞧你绣得多致。”钟夫人随手挑起一个，称赞道。 “还不够好，小鱼可以绣得更美。” “这还道不够好？我看都可以拿去铺子里卖钱了！” 小鱼掺着钟夫人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一边又拾起手边绣到一半的荷包，与钟夫人一来一去地聊了起来。 “呀——”闲谈间，小鱼冷不丁一声叫了起来。 “哎呀，怎么了？”钟夫人关切地问。 “夫人，没事，扎到手了。”原来是小鱼一个不小心将绣花针戳了手指里，猩红的血迹瞬间就染满了指尖。 “怎么这么不小心，可疼？来，让我瞧瞧。” “不打紧的，夫人。”小鱼安慰着夫人，“没事儿的。”说着，小鱼脑海中好像忽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这会不会是什么暗示？他会不会平安归来？ 祥云钱庄 “不好了少爷。”福伯神色慌张的俯身到沈薄云身边，轻声说了几句。 沈薄云听完脸色大变，啪地将手里的毛笔重重搁到了书桌上，“送信的是什么人？” “应该是二少爷派人飞鸽传的书。说是信上面还有二少爷的按压，多半是错不了了……” “信在哪里？” “现下应该在府上。” “可恶！”沈薄云低咒一句，“此事千万不能张扬了出去。走，我们先回府里！” “是，少爷。” 沈府 “薄云，你可回来了。”清言在府里来回踱着步子，眉头已经紧的不能再紧。一见到沈薄云推门而入，立刻跑上去说道。 “义天的信在哪里？”沈薄云焦急地问。 “给！”清言立马将信件递了过去。 沈薄云展信一看，嘴角不由自主地一抽，“没想到我们如此谨慎，还是没能防住那些可恶的马贼！” “事态可严重？”自清言认识沈薄云以来，他从来都是淡定自若的谦谦君子模样。今儿如此的焦虑不安实在让清言有些担心。 “义天和几个兄弟受了伤，不过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那宋家的货恐怕全都被抢了。”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怕是那宋家很快便会找上门来，我得留在这里先稳住宋老爷。现在只好先让福伯带些人去九州看看义天的伤势如何。那么多号人要吃饭看病，恐怕带的银两也不够了，还得给他们送些银子去。” “我知道了，那我先去安排。” ****************************** 笃笃——沈家敲门声响起。 “小鱼姐姐，你怎么来了。”一个年幼的家丁跑来开门，“来，快进来坐。” “几日没来看我家小姐，今天特意过来看看她。” “夫人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呢。” “哦？府里有什么事情这么忙？” “府里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就看着少爷和夫人这两日忙忙碌碌的，府里特别安静。”家丁一面答着，一面将小鱼引到了内屋，“夫人吩咐了无事不要去打扰。要不，你直接去书房寻她吧。” “那也好，多谢了。” 穿过沈府的园子，小鱼兀自向书房走去，心里不免疑惑钟清言这几日到底在忙些什么。到了书房门口，小鱼轻叩了几声，只听得清言的声音。 “不是说了不要随便到书房来吗？” “小姐，是我。小鱼。” 小鱼又等了一会儿，清言这才把门拉开。她眼神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没有人跟着过来吧？” “下人道你不希望有人打扰，让我自个儿过来了。” 清言稍微放下防备，“好，快，进来吧。” 小鱼见清言的样子，越发觉得奇怪，“小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啊？” “唉……小鱼，怕是你还不知道……”钟清言欲言又止。 小鱼好像突然有些心慌，“怎么了？莫不是……不是沈公子出了什么事？” “是。义天出事了。” “什么？！”小鱼惊慌失措，“出什么事情了，严重不严重？他受伤了没有？现在人在哪里？”小鱼急得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你先别急。”清言安慰道，把小鱼拉到椅子上坐下，“两日前我们收到飞鸽传书，宋老爷那批货在半道上被抢了。义天和一些兄弟受了伤，不知是重是轻，所幸没有生命危险。也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到的九州，不过现在都在那里养伤。” “怎么……怎么会这样……？这件事情一直都是暗中进行，怎么消息还是走漏了出去？” “马贼行踪飘忽不定，说不准就在半路上瞧见了义天的队伍，突然起了贼心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义天武艺高强，我们猜测多半还是有准备的袭击。”清言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也不知道是不是府里有人把此事传了出去。” “小姐可以怀疑的对象？” “就是因为没有我才更加担心。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若是我们大张旗鼓地彻查，也不知道他们还会下什么毒手。” “那么现在沈公子在九州？” “没错，在九州。可惜薄云得在这里坐镇，没办法亲自去九州接应他。只好让福伯明日赶去九州看看义天的伤势。” “明天就走？” “对，明天就走！” “小姐，小鱼可不可以同去？”小鱼不知哪里来了勇气，突然问道。 “什么？”钟清言略有吃惊地说。 “小姐，求你准我与福伯同去九州！”说着，小鱼竟然双腿一弯，跪倒在钟清言眼前。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清言哪里不知道小鱼的心思，打从她那回要去武馆里给沈义天送印鉴开始她就一直在观察他们，而爱情更是想藏也藏不住的东西。她没有料到的是，小鱼竟然已经对沈义天用情如此之深了。 “请小姐准小鱼同去。”小鱼口里还一直念叨着。 “我何时不依过你了？” “那小姐是同意了？” “你若是从今往后不对我行如此大礼，我便答应你。”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小鱼终于转悲为喜，一个劲儿地只会道谢。 第三二回 路遇不测在线阅读 第三二回 路遇不测 - 第三三回 九州之行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三三回 九州之行 出事几日后，如沈薄云所料。宋老爷果真带了一干下人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了。 “快叫你家少爷出来！”宋老爷没好气地说道。 沈家家丁哪里见过这样大的阵仗，再瞧见宋家人个个铁青着脸孔，气势上便已经盖过了沈家的头，于是赶忙边走边应声道，“是——是——” 屋里，沈薄云正与清言正用晚膳，还不知道这外头宋老爷已经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不好了少爷，不好了少爷。宋老爷带着一干下人来找您了！”家丁急急忙忙禀报道。 “什么？宋老爷来了？来就来吧，还带着一干下人做什么，难不成想挑事儿不成？！”清言一听，火气就噌地冒了上来。瓷器被劫，损失的可不仅仅是宋家人！他们有脾气，难道沈家就没有吗。 “夫人莫急。早来晚来，他们也总要来的。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两家人都不想，还是看看如何把此事处理得当的好。”沈薄云毕竟从小就在商界爬滚打，见惯了生意场上的起起落落，这些天渐渐梳理了情绪，看待问题也更为客观务实。 “好！那我们就出去会会那宋老爷！” 沈家前厅 “宋老爷来了，沈某有失远迎啊。”沈薄云走到前厅便恭敬地摆手说道。 “沈公子总算肯出来见老夫了，我还以为你要躲在府里做缩头乌呢。”宋老爷言语之间充满挑衅。 “你这老家伙，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清言哪里受得了宋老爷这般贬低沈薄云，没好气的回敬道。 “唉，清言，不得无理。”沈薄云看了清言一眼，虽然心中赞叹清言骂得好，嘴巴里却只好说，“我想宋老爷必定是有所误会了。我沈某人怎么可能整日躲在府里呢。” “哦，误会？”宋老爷接到，“想必沈公子早就知道你那亲弟弟把我们宋家的货都给押丢了吧？怎么也不来给老夫通报一声呢。我这下可是赔了银子又砸了信誉，我倒也想听听，这其中究竟有什么误会！” “半路上确实遇到马贼不假。只是这其中原委，还得待在下问过义天后才能如实向宋老爷回报。现在义天与一班兄弟还在九州疗伤，恐怕的等……” 不等沈薄云说完，宋老爷便不耐烦地打断道：“等？你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你们两个外乡人，天知道会不会就此人间蒸发！？那我的损失谁来赔偿？” “沈某人，行不改名做不改姓。若此事确属我们保护不力，必定会给沈老爷一个交代。绝对不会抵赖！” “口说无凭。”宋老爷好像有备而来，本听不进沈薄云的解释。 “那宋老爷想怎样？” “立字据为凭——我给你十天时间查出事情原委。如果不能在这十天之内追回我们宋家的货品，那么必定要你们沈家赔偿我的全部损失。外带我借你们祥云钱庄的银两也一并一笔勾销！” “一笔归一笔。若是我们保护不力，定会给宋老爷相应的赔偿。这与宋老爷借我钱庄办货一事并没有联系，如何可以一笔勾销？！”沈薄云已经听出宋老爷要趁火打劫的意思，心中不免也生出一股怒气。 “你们一个哥哥，一个弟弟。我反正就认准了你们沈家，你若是今日不愿立这字据我也不怕。到时看看是谁狠得过谁？！”说罢，宋老爷大手一挥，“我们走！！” 宋老爷前脚刚刚跨出沈府，钟清言就开口道：“宋老爷这分明是在耍无赖！” “看来义天被劫之事没有那么简单……”沈薄云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是说……” “这几日你一定要小心，千万莫要一个人去城里。义天已经受了伤，我可不能再见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沈薄云忽然担忧地看向清言。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清言走到沈薄云跟前，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 九州 小鱼过去跟着钟家在九州住过几年，但是自打钟状元告老还乡后便一直也没有再踏上过这里一步。没想到多年后的今天，她再一次来到这里竟是因为沈义天受伤。清言与她并没有将沈家现在面临的危机如实地告诉钟夫人，只借故说是沈家要去九州办货，顺道捎小鱼去看看钟清尧。钟夫人本是有些担心小鱼出远门的，但后来听到清尧的名字，感到自己为娘的常年不在身边照料有些对他不住，便同意了小鱼与福伯同去。 一路上小鱼都忐忑不安，一方面担心沈义天的伤情。一方面从清晏到九州的路上危机四伏，光是身边的人就有钟清尧与沈义天两次路遇不测，这不免让她心里也紧张起来。幸运的是，这一路上倒也有惊无险。在武馆几位小师傅的护送下，福伯与小鱼总算是按原定的计划抵达了九州。 到了九州之后，也顾不得休息，小鱼与福伯便心急火燎地朝沈义天信上留下的地址赶去。四下一打听，这地方原来就在九州的中心地带，于是小鱼和福伯没费了多少功夫便寻到了沈义天下榻的宅子。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原本他们都以为这次事发突然，时间又紧，怕是沈义天只好随便找个空宅子将就一下了。谁知道这宅子竟然致华丽异常，大门口高高悬着“舒沁园”三字，一看就不是会随意出借的屋子。果然，门一叩开，出来的是一位面生的小丫鬟。福伯恭敬地说明了两人的来意： “这位姑娘，我们是从清晏专程赶来寻我家少爷的。不知府上是否住着几位受伤的武馆师傅？” “你们是找沈公子吧？”小丫头一听便明白了过来。 “正是，正是！” “有有有。公子晓得你们要来，已经吩咐下来了。”小丫头和善地将几人请进了门，“快，几位请进，几位请进。” 进了府邸，又有几位丫头围了上来。一边说着去通报少爷什么的，一边又将小鱼、福伯和几个武馆师傅朝厢房里引去。 “清晏与九州相隔甚远，几位路上一定累着了。我们少爷吩咐了，一定要给几位安排最好的厢房。不如我先带你们去房里歇歇吧。”小丫头煞是客气地说道。 只是小鱼此刻没多大心思理会累是不累，或者厢房好是不好。她心心念念想着沈义天的伤势，只要他好，她就是睡在草堆里也是满意的。 “多谢姑娘好意。只是，可否烦请姑娘先领我去看看我家公子？” “是是是，瞧我都把这正事给忘了。几位千里迢迢地赶来，恐怕都担心坏了。”小丫头很是会察言观色，瞧见小鱼一脸担忧的模样便已猜出一二，“随我来，随我来。” “多谢姑娘。” 说完，小鱼便快步跟了上去。小鱼心里迫切又焦虑，走着走着便感到这舒沁园大的不行，好像永远也走不到沈义天身边一样。一面想见，一面又怕见。不知道沈义天和弟兄们的伤势重不重。虽说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依着沈义天的武艺，若是可以将他都打伤，那么对手必定是强中之强的武林高手了。行家一出手，这轻重恐怕就很难掂量了。若是要养上个把月份才能痊愈的伤，怕是也轻不到哪里去。想到这里，小鱼的心又疼又紧，难过的快要流出眼泪来。 “姑娘，到了。就是这间屋子。” 小鱼还在兀自想着，抬头便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间房间的门口。 “姑娘不是挂心你家公子吗。快进去吧。”小丫头又重复一遍。 不知怎么的，小鱼竟觉得此时双腿有千斤重，沉得她抬不起来。她又想进去，却又不敢进去。在门口矛盾挣扎了半晌，终于鼓足勇气推开了房门。 屋内拉着帘子，黑压压的一片。小鱼只借着门口透过来的光看到前面的床榻上一动不动地躺着一个人，小鱼停下脚步，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朝床边移了过去。床上的人仍然未见任何动静，小鱼越走越近，那影像也越来越清晰。最后，当小鱼终于站定在床边时，只见一个全身缠满白色绷带的男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连脸上全都布满了斑斑驳驳的伤口，竟让人分辨不出五官…… 小鱼惊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床上的男子。是他吗？是他吗？怎么会这样严重？她一遍遍在心里疑问。斗大的眼泪夺眶而出，像掉了线的珍珠。此刻她多么希望他能睁眼看一看她，像从前一样唤自己一声小鱼。 “小鱼？！” 小鱼一愣——是幻觉吗？ 第三三回 九州之行在线阅读 第三三回 九州之行 - 第三四回 又见故人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三四回 又见故人 “小鱼？！”一个声音从小鱼耳边划过，很轻。 小鱼泪水还含在眼里，艰难地将视线从床榻上认不出模样的男子身上收回。她停在原地，好像在等身后的声音再响起一次，以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只是良久那个声音也没有再传来。她心里不住有些失落，却还是慢慢转过身去。 就在小鱼抬眼望去的一刹那，刚刚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是小鱼吗？” 小鱼泪眼模糊中只见一个黑衣劲装男人一动不动地立在门边。不是幻觉，不是幻觉！——小鱼心里有些许激动得叫唤了起来。想着，立即伸手将眼里阻碍视线的泪珠一把抹去。抬头再一看，那男人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身边。 “怎么刚到就哭成这样。好了，好了，莫哭了。”男子见小鱼哭得眼睛如核桃般红肿，一时乱了方寸，不晓得该怎么安慰。 “康大哥——”小鱼终于瞧清楚了男子的模样，来人竟然是曾经救过钟清尧并在钟府住过一阵子的康陌飞。小鱼不晓得是赶了许久的路，终于见到了熟人而倍感亲切喜极而泣，还是因为他的出现多多少少打碎了小鱼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来不及问他如何会出现在这里，刚刚收住的眼泪又像决堤洪水一样倾泄而下。 “康——康大哥——” 康陌飞显然被小鱼的泪水弄得措手不及，“诶，怎么又哭啦。从前在清晏，可不知你如此爱哭啊。”然而小鱼此时却是听不进一句般得眼泪直流，真真叫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康陌飞眼见安慰不成，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事情似的眼神一亮，急忙说道：“沈义天，沈公子他没事！” 没想这短短一句话果然凑效，小鱼终于抬头望他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沈公子没事。”康陌飞见小鱼终于再次开口，这才稍微安心。 “这样就叫没事吗？” 康陌飞循着小鱼的眼神朝屋内床榻上面目全非的男子望去，终于明白了为何小鱼哭得如此伤心欲绝。 “你可是赶巧了，今天义天刚刚从这间屋子搬了出去。怕是下人也还没弄明白情况，就把你请来了。” “你是说……这人不是沈公子？”小鱼好像不敢置信似的，瞪大了双眼问道。 “他是义天武馆的杨教头。”康陌飞又郑重地回答了一遍。 原来竟是个不大不小的误会。沈义天原本住于此间屋子不错，只见杨教头负伤严重，故而提出将此上房留于他居住，好让他静心养伤。而沈义天则是于昨日搬到了普通的厢房。因为府邸下人多，故而还来不及通传所有人知晓，这才使得小鱼错把床榻上面的杨教头误认作了沈义天。 听完康陌飞的解释，小鱼这才相信现儿床榻上之人并非沈义天。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一些，抬头碰见康陌飞的眼光，忽然为方才的失态感到一丝歉意。 “瞧把你紧张的，这就叫自己吓自己。”康陌飞忽地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来吧，快去看看你的沈公子。” 小鱼霎时红了脸，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心下却又有了期盼。转身便跟在康陌飞的身后朝屋外走了出去。 彼时正是开春时节，舒沁园满园花开富贵，或淡雅或妖娆。午后日光暖暖得洒下来，惬意不已，正是休养生息的好时机。 不过，此时小鱼跟在康大哥后面却是没有多少心思欣赏，只道低着头急急得走路。康陌飞将小鱼引到了花园的深处，但见园中一个身影修长的男子正盘腿坐于园中的石凳上炼气打坐。小鱼就着阳光只看了一眼，便马上将眼前的身影与心里挂念着的人对应了起来。 “小鱼！”沈义天不知被什么声音干扰了思绪，竟然忽然睁开眼睛朝两人看来。 “沈公子。”小鱼话没叫出口便发现自己已经扑到沈义天的怀里，两手紧紧挽着他紧致的腰间。 沈义天一愣，原本张着的嘴巴忽然噤声，一动不动得任由怀里的小鱼抱着。良久，他才似稍稍拾回了些思绪，低头见到小鱼竟收紧了手臂死死抱住自己，嘴角不经意间便浮现出了若有似无的笑容。 “从知道你要来的那一刻便开始等，等，等。等得我好辛苦。”沈义天缓缓将手搭上了小鱼的后背，轻轻帮她顺着气。一丝力气也不敢多用，好像她像个瓷娃娃一样娇弱。 小鱼听罢竟一下挣脱开来，将沈义天吓了一跳。 “让我瞧瞧，伤在哪里？严不严重？还痛不痛？？” “不痛，不痛。”看到小鱼着急的样子，心疼得长臂一捞，又把她圈回自己的怀抱，“看到你，伤便好了。哪里还会痛？” “莫要胡说。伤了就是伤了，哪里会好得这样快？”小鱼在沈义天怀里发出闷闷的声音。好像还没察觉到自己又回到了他的怀抱当中，一心只想着查看他的伤势。 沈义天的笑容又更明显了一点，解释道：“你瞧我这样子像是身负重伤吗？况且康大侠把我们照顾的这么好，就算有伤也都养好了。” 小鱼听到此话，这才想起来康陌飞还在一边，“对了，康大哥还在。”说着便轻轻推开了沈义天环着的双手，四处张望起来。 只是康陌飞哪里是如此不懂得看场合的人，老早就走得没了踪影。 “康大侠是识趣的人，自然已经走了。” “又没什么不可与他瞧见的事……”小鱼这才意识到刚刚见到沈义天自己情难自禁，竟然是一头扎到沈义天的怀里，说话便有些不自然起来，“他怎么急着走了……” “哈哈哈……” 沈义天一笑，小鱼又更加窘迫，急忙找话题岔开：“对了，你怎么会与康大哥在一起？” “唉——”沈义天说到这个，脸色稍沉，“说来话长。” “不急，慢慢说与我听。”小鱼上前扶了沈义天，走到石凳边上慢慢坐下。 “真是无巧不成书。这次遇袭，竟然在最后的紧要关头遇到了康大侠。幸而他及时出手相助，这才没使得我们武馆的兄弟伤了命。” “哦？竟然又是康大哥救了你们！？” “正是。” “袭击你们的人可是山上的马贼？” “若是，我们也不认得。只是我觉得此次袭击是有备而来，并不是路过巧合而已。” “只是这次押送之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若是有人泄密与马贼，你可以怀疑的对象？” “我们日日行路甚是小心，白日里便一直注意是否有贼人尾随跟踪，只是一直没有发现可疑。夜里露宿我们更是从未点火，这深山老林之中也都派有弟兄轮流查探，竟然不想还是在营地内被他们偷袭得手。那日夜里大家都还在熟睡之际便听得有几个兄弟的惨叫之声，闻声而起却又因为山里太过幽暗而无法锁定贼人。我们的人被连续暗算之后，幸好康大侠带火把赶到，助我打退了山贼，保住了兄弟们的命。 依我看来，以我们几个人的身手，若是真刀真枪、正面对抗，未必不是他们的对手。然而那帮贼人竟是挑得深夜众人入眠之际下手，让我们措不及防。而且事发之后，宋老爷府上的几位随行仆人都不见了踪影，康兄弟派人搜遍了山头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我觉得此事实在是疑点重重。” “你是怀疑……？” “从这些仅有的蛛丝马迹来看，此人嫌疑最大！” “可是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小鱼有些疑惑地问道。 “想必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去我们府上闹过一闹了！”沈义天答。 “你是说他们已经去过沈府了？”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是想来一出贼喊捉贼。大哥因为不知道此间蹊跷，为了保我武馆名声，怕是不会先去找宋家，但是宋老爷他们势必是要先下手为强了。” 听到这里，小鱼似是明白了。宋老爷原是家大业大，在清晏也是喊得出的大户人家。只是这些年似乎是时运不济，渐渐被其他的商贾名流并没了气势，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初来乍到的沈家。如果现在宋老爷是真要起心对付沈家，瘦死的骆驼终是比马大，怕沈薄云沈义天对付起来也没那么容易。 “那么，现在可如何是好。宋老爷会如何对付你们？”小鱼不由担心地追问一句。 “也不知家里情况如何。原本想尽早赶回清晏，又听闻你已经与福伯已经在来九州的路上，我便决定在这里等你们。” 小鱼一听倒是有些急了：“你虽未受致命伤，小伤一定在身。如何能这么颠簸劳碌？幸而我赶来了，你竟然想就这么带着一身伤得回去？若是路上再遇上些麻烦那可怎么办？” “就是，义天，你莫要以为自己真是铁打的！”康陌飞的声音忽然从一边传来，说着他便朝两人走来，将手里的一件披风交到了小鱼手里，“他哪里是只有一些小伤，受了内伤怕是你看不出来的。快给他披上吧，莫要再受凉了。” 沈义天眉头一皱，好像对康陌飞的实话实说不甚满意：“康大哥，我明明好好的，瞧你说这些又要叫小鱼担心了。” “若是不想她担心就好好养伤吧。” “康大哥说的是。”小鱼将披风披在沈义天身上，转头感激地说道：“康大哥，你救了我们两回，真不知该如何道谢！” “无须谢我。我只是见不得那些背后捣鬼的小动作罢了。” 康陌飞说得轻描淡写。小鱼却知晓此人一定大有来头，莫不说这武功了得。要在九州拥有一个如此大且美的一个舒沁园，恐怕也不是平头百姓可以奢望的。只是康陌飞一直对自己的事情讳莫如深，从前便不愿多加提及。小鱼也就此觉得只需知晓他是行侠仗义，为朋友两肋刀的康大哥，那么也就够了。 “大恩不言谢。小鱼，康大哥这些日子以来对我们的恩情，我沈义天自是不会忘记。” “义天，你言重了。”康陌飞摆手道，“现在当务之急便是养好你的伤，接下来如何对付那个宋家，看来我们得从长计议了。” 第三四回 又见故人在线阅读 第三四回 又见故人 - 第三五回 启程返乡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三五回 启程返乡 比之清晏，九州的春日也并无二致。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小鱼随福伯抵达九州已经有几日。一年之计在于春，如此风和日丽的好时光，九州自是十分繁华。然而街道上再是热闹，一墙之隔的舒沁园之中却是清静异常。更何况沈义天与武馆的师傅个个有伤在身，小鱼也更无心思赏景观月。几日之中，小鱼只是抽空去了钟清尧念书的书院，将钟夫人的嘱托与一些家乡特产一并带与他，好缓缓他的思乡之情。 自小鱼北上九州以来，沈义天的伤情似乎好的特别快。当然这也与小鱼的悉心照顾脱不了干系，一日三餐，她几乎每顿都侍候在一边。沈义天有了可心的人儿作陪自然也食欲大增，日渐神。古语云良药苦口，然而小鱼这剂药却是既是良药又让人甜在心头。 三日之后，沈义天自觉神清气爽，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便立刻向康陌飞提出要回清晏处理途中被劫一事。听闻此消息，小鱼倒也不吃惊，她心中自是清楚虽然这几日沈义天表面上安然养伤，叫人看不出半点忧色，实则内心早已翻江倒海，恨不能立刻揪出幕后黑手。此事若是一日不查个水落石出，他便一日不会安心。更何况现在只有沈薄云一人在清晏城里苦苦支撑，两人兄弟情深，叫沈义天如何见得自己的大哥在清晏一人承担此事。 康家的下人手脚甚快，不出一日便已经为一行人打点好了行装。然此时还有些师傅伤重，舟车劳顿甚是不妥，于是沈义天决定先行带几名轻伤员回清晏，其余继续留在舒沁园养伤为安。沈义天向大家交代了自己的打算，小鱼在一边听着又不禁若有所思：如今一班病号加上她与福伯，不说可以御敌，若能不拖后腿便已是大幸运。这样的一班人马能不能安全回到清晏城倒是成了不得不思量的问题。 不过小鱼这个单纯的丫头哪里可以藏得住心事，她的担心很快便被沈义天发现。 “是不是担心路上会有危险？” 听沈义天问得直接，小鱼也便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道：“虽然我与福伯来时一路风平浪静，但是我们还是不可掉以轻心了。何况你们的伤都未痊愈，如果再有一点闪失可怎么办才好。” “放心，就算我丢了命也要保你周全。” “又说胡话！”小鱼责怪地看了沈义天一眼，他却是淡淡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命自是要留着。只是刚刚那句却是我的肺腑之言。” “你要是再敢胡说我就不理你了！” 见小鱼好像真的有些动气的样子，沈义天自觉的收了口，转而认真地说道：“你的担忧未尝不是我的担忧。不过好在我们有贵人相助，此人即使贵人又是侠客，不会放任我们不管的。” “你是说……康大哥还要同我们一起回清晏？”小鱼疑惑。 “聪明！” 小鱼想——怎么自己就没想到还有康大哥呢？！一路上若是有他，那么心也便可以放下不少了。 ****************************** 沈府 “薄云，听下人说你收到义天的信了？”沈薄云刚刚从门外走进屋里，钟清言便急忙起身询问，眼里写满了担忧。 这几日以来，宋老爷虽然没有再次出现，然而当日定下的十日之约眼看便要到期。沈薄云整日早出晚归忙个不停，但每当钟清言问及此事，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让她心里十分不安。唯盼小鱼和义天能早日归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梳理清晰，好叫她辨得明如今沈家所处的状况而见机行事。 “怎么样？小鱼他们都还好吗？” “夫人莫急。”沈薄云走过来轻轻将清言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又将她引到桌前坐下，“今天早上收到的信。他们一切安好。” “有没有说何时回来？”清言追问。 “明日动身。”沈薄云回答。 “哦？”钟清言未料到他们这样快便要回清晏，显然又惊又喜，“这么快？伤都好得差不多了？” “义天暂且会带几个伤势轻的师傅回来，其他人便留于九州静养。除了小鱼和福伯，他还要带一个人回来。” “还要带一个人？谁？” 沈薄云慢慢说道：“此人你也认识。” “哦？” “你可还记得当日救过清尧的康陌飞？” “康大哥？！”钟清言一楞，“这我怎么会忘记？你是说……义天又与他碰上了？” “不止碰上那么简单，他还救了义天和众兄弟的命。看来我们与他甚是有缘，将来定要重谢。” “康大哥武艺高强，若是一路上有他保护，我想也出不了纰漏。这样甚好。” “恩。而且，此番他来清晏，我还有另请他帮一个大忙。”沈薄云慢慢说道。 第三五回 启程返乡在线阅读 第三五回 启程返乡 - 第三六回 沈家反击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三六回 沈家反击 沈义天与小鱼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是平平安安地回到了清晏。 沈薄云与钟清言翘首以盼了许久，一听家里下人通报说二少爷回府便赶忙从屋里跑了出来。 “小鱼！”清言与小鱼自打记事起就没有分开过几回，多日未见，分外担心，“还好吧？一路上大家都好吧？” 小鱼来不及放下包袱便赶紧上前扶住清言，一旁的沈义天却是抢先开口道：“嫂子莫要担心，虽然瓷器被劫，但是这桩差事义天总算是不辱使命，把小鱼安安全全地带到了！”说罢，义天与小鱼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只要人平安回来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康兄弟，大恩不言谢。你几次三番地出手相助，沈某人没齿难忘。”见清言光顾着与小鱼互诉衷肠了，倒是怠慢了一旁的大恩人康陌飞。沈薄云转身恭恭敬敬地作揖，如是说道。眼中尽含真挚的感谢之情。虽然康陌飞的身份成谜，但是他的侠肝义胆却是大家有目共睹，敬佩非常的。 “沈公子客气了。在下向来笃信‘素心做人，侠心交友’。义天和小鱼已经不知道谢过几回了。要当我是朋友，就莫要再提谢字。”康陌飞回答道。 “好一个‘素心做人，侠心交友’！”沈薄云赞赏道，“康公子这位朋友我们沈家是交定了！” “好了，好了。大侠也好，朋友也罢。我看现在最重要的是进府里去喝口热茶，吃口热饭。其他的事情再议不迟。”钟清言见一行人风尘仆仆，满面倦容，不免关切地说道，“大家先进去吧。” 沈薄云笑了笑：“夫人说的是，是我疏忽了。大家快请进。” 第二日，几人终于在被劫事件后第一次坐到了一起。沈义天先将商队从出发到遇袭的经过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大家听得认真。听罢，几个人都若有所思。 不一会儿，沈薄云开口道：“本来我也只是猜测，不过此番听义天一说，看来幕后黑手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 沈义天附和道：“没错。我心中也早有怀疑的对象。” “看来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他，我们心中猜测的应该都是同一人。”康陌飞也说道。 “此次事件，表面上沈家与宋家都是被害者。但若一方做一点手脚，那么最终得益的人便成了宋家。”沈薄云解释道，“谁都了解宋家现在大势已去，今非昔比，把全部家财都押在了这批贡品上。所以宋家人大肆借债，更是不惜以宋家大宅做押，到我们钱庄借贷。美其名曰做好了那么双赢，做不好也至少沈家收了宅子也不亏。” 沈义天接着说：“但是事实上，我们却都忽略了一件事。” “我们忽略了什么？”钟清言和小鱼齐声问道。 “瓷器。”康陌飞答，“谁都不知道这批瓷器是真是假。也许当初义天本就是押送了一批假瓷器。” “宋老爷安排了自己的人手在去九州的路上伏击，劫走了所有瓷器。一来死无对证，二来这些东西本值不了多少钱。” “事情一发生宋家马上就追上门来，将过错都怪在我们武馆保护不力的头上。这样一来削弱了我们的士气，另一方面他更是将押送和借贷混为一谈，毫无道理地要我们沈家负责。” “既不还钱，还能敲我们一笔补偿费。真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啊。” “可恶！”听明白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清言低咒一句。 沈薄云转头见清言一副气结的样子，一时觉得有趣，反而面带微笑道：“夫人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好。” 清言不想现下沈薄云还笑得出来，瞪他一眼：“你可有对付的法子？” “法子确实有一个。只是……”说着沈薄云转头望向康陌飞，“只是还需康兄再出手相助一次。” “这有何难？帮人帮到底，沈公子尽管吩咐就是。”康陌飞答应的爽快。 “好！”众人相视而笑，人多力量大，确实如此啊。 ****************************** 钟府 小鱼在沈府住了一日，想到钟夫人一个人在府里不免担心，第二天便回到了钟家。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一回府里迎接她的不是钟夫人，而是倒人胃口的江城守。 “民女小鱼，见过城守大人。”小鱼虽然对江城守没有半分好感，面上只好恭敬。 “不必见外，快起，快起。” 说罢，那江城守竟意欲伸手扶上小鱼的手臂。小鱼对江城守这番亲近的态度煞是吃惊与紧张，立即起身后退几步，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城守大人是要离开了吧，大人走好。” “诶，不急不急。听你家夫人说你去九州看钟清尧了？多日不见，怎么就赶我走呢。” 小鱼见江城守又欲靠近，朝身后再退开了几步，心里更是对他今日的反常举止暗暗生疑。好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心间。 “小鱼，你回来啦？”小鱼正想着，钟夫人却是从屋里跑了出来，她斜眼瞧见江城守还呆在府里也惊讶了一下，“江大人，您公务繁忙，怕是不便久留了吧。” “哼，还轮不到你来告诉我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江城守一听钟夫人的话，像是有些怒了，没好气地回答道。 “民妇不敢。” 江城守看也不看钟夫人一眼，转而眉开眼笑地对小鱼说：“小鱼，那我可先走了。再见。” 小鱼心里一愣，强装镇定：“不送。” 江城守前脚刚走，小鱼便紧张地询问道：“夫人，这人又来做什么？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钟夫人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说：“小鱼……他……” “夫人，究竟什么事情？”小鱼看钟夫人这番表情，越发心急。 “那混帐向我提亲，说要娶你做小……” “做小？！”小鱼大惊。 ****************************** 另一边，沈家正筹划着如何对付宋老爷。 那日之后，康陌飞改头换面住到了清晏的客栈里。而沈薄云也在十日之约到期那天悉数将宋家索赔的银两送了过去。宋老爷瞧见白花花的银子，顿时眉开眼笑，为自己想出来的损招数暗自得意。 宋老爷是个生意人，虽然生意场上也吃过暗亏，弄得宋家今日的身价今非昔比。可是只要一有钱，手上就闲不住，一门心思的想做买卖、搞投资。想要钱滚钱，利滚利，一朝翻身，把原来的家业一分不差地赚回来。这生意人的想法可是正中沈薄云的下怀，有什么比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更畅快淋漓的反击吗。 宋老爷要做生意，看，生意不就上门了吗。 “这位公子找谁？” “找大名鼎鼎的宋老爷。” “这……我们老爷可不随便见客，公子姓甚名谁？也好让小的通报。” “在下九州买办云昇。久闻宋老爷大名，有笔大买卖不知宋老爷可愿意做？” 康陌飞一番乔装打扮，摇身一变成了九州的大买办。康陌飞本就不是本地人，口音自是不会露出马脚，一番自信十足的开场白像极了九州的多金财主。那下人听了自然不敢小觑，生怕误了老爷的生意。 一通传，一接见。康陌飞凭借着出神入化的表演和巧舌如簧的口才，宋老爷立即就束手就擒，缴械投降了。一番攀谈下来，宋老爷已经十分确信，坐在他对面的年轻男子就是来自九州的大买办。而云昇此番南下九州是为南方的丝绸刺绣慕名而来。他向宋老爷介绍到，西域有不少番外人都对江南刺绣情有独钟，更不惜高价收购。他作为中间人，特意来此寻找上乘的丝绸。只要货好，价钱不论多高都不在话下。 宋老爷一听到有这么个稳赚不赔的生意自是乐得喜上眉梢，只是自己并不是做丝绸生意出身，多少有些疑虑：“我们宋家虽说经营过不少生意，只是丝绸却是从未染指。不知云少爷是如何找到我府上的。” 云昇听罢优雅一笑，解释道：“我自觉与宋老爷十分意气相投，也不怕告诉你实情。南下之初我自是跑过不少名家作坊，只是那些个老字号本就订单颇丰，做都做不过来。而我又是新手，做生不如做熟。宋老爷你有所不知，我这批货要得可是又急又多，我只好放弃了那些老字号，出来另寻出路了。其实，那些番外人哪里晓得什么名家出品，只要是好货色，我觉得都应该一视同仁嘛！” “公子说得有理，说得有理啊。”宋老爷听了云昇的解释，心也安下了，“云公子，你既然找到了我宋家，那么也就不必再舟车劳顿地去找别家了。我保管你准时准点拿到货。” “如此甚好。那么明日我差人把样品送来，宋老爷只需召集些手艺人，一起赶工便好。” “这件事情交给老夫，公子就一百个放心吧。”宋老爷满脸堆笑地答道。 接了一担大生意后，宋家开始在清晏大肆招揽会织布、刺绣的手艺人，然而因为所需供货量太大，为了保险起见，宋家还开始四处寻找现成的囤积丝绸，以期可以以次充好、蒙混过关。 此时，沈薄云也已经蓄势待发。听闻了宋家收购丝绸的消息，他立刻雇佣了不少外县的生面孔来清晏卖丝绸。当然这些人并非真正的丝绸行家，而宋老爷自己亦对丝绸不甚了解。盲婚哑嫁，浑水鱼说得大概就是这样。不过沈薄云倒是掌握了宋老爷一心求财的心理，料定他不会沉下心思对丝绸做一番细致了解。既然他只急着供货，那么他便等着收钱。 第三六回 沈家反击在线阅读 第三六回 沈家反击 - 第三七回 纳妾风波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三七回 纳妾风波 小鱼不明白为何那令人作恶的江城守要娶自己做小。他明明府上已经有了一房正室和三房姨太太，一把年纪了却还不得安生，打起了小姑娘的主意。得知当年江城守厚颜无耻地对钟夫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后，小鱼心里已经对他反感至极，不想他竟然死不改、不知廉耻到这种地步。更何况，现在小鱼心里已经住进了一个人，而那个人也分明对小鱼心生爱意，叫她如何可以再做他想？ 小鱼正兀自思索着，紧锁的皱眉叫人不难猜出她的心思。不知道何时，钟夫人已经悄悄来到了她的身边。见小鱼这般烦恼，她一时思绪连连，想劝，却是不知如何开口。如今小鱼的处境如何不是她当年所面临的，那种无措与彷徨钟夫人心里自是最清楚不过。 “孩子，莫要烦恼了。”钟夫人终于还是艰难地开了口。 “夫人？您何时来的？”小鱼慌张地收起烦忧的表情，转过身便扶住了钟夫人。 “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与我听听，莫要一个人闷在心里。”钟夫人心疼地看着小鱼说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晓你在烦恼些什么。” 小鱼抬眼慢慢望向钟夫人，心里的委屈不能自已。良久，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你看此事可还有回转的余地？” “所谓江山易改，本难移。我不想这么多年来他还是这般下流无耻。他这把年纪都能当你爹了！”钟夫人说着便怒意横生，当年自己受尽□还历历在目，如今他怎么还有脸故伎重施？！虽然名分上是娶妾，但是作为小鱼来说这无疑与当时的情况没有多少两样。其实当年，这江城守便已经对尚未成年的钟清言和小鱼垂涎三尺，而钟夫人之所以会答应江小人的无耻要求，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正是为了让他的魔爪远离两个小姑娘。回忆起这些往事，钟夫人不免越想越生气，“小鱼，你别怕！今时不同往日了，虽然他是个城守，不过我们钟家也不是孤儿寡母没有靠山了。就算我力薄保全不了你，相信沈公子的面子他还是会给的。” 沈公子——小鱼怎么会没有想过寻找沈家的庇护？只是由于众人都不想钟夫人过度担忧，至今都没有将沈家所遇困境知会于她。这个江小人作为一城之首，则是眼线众多，想必是早已经得知沈家在护送瓷器一事上栽了跟头。他别的本事没有，落井下石、趁火打劫却是做得得心应手。小鱼不肯嫁给他做妾是显而易见的，而选择在此时机来向钟夫人提亲，江城守也是料到了沈家失势钟家就失去了靠山。这时候他以城守的身份一施压，那么事情也就好办了。 “夫人，您莫动气。小心气坏了身子。”小鱼扶住钟夫人的双手隐约感到了一阵阵颤动，见钟夫人为了此事大动肝火赶忙关切地说道。夫人待她一向不薄，而她也早已把钟家当作是自己的家，为了不让钟夫人心，她决定继续隐瞒沈家失势一事，“夫人说得是，那江城守必然是勉强不得我的。等来日我去求一求姑爷，姑爷定会为我出头的。” 钟夫人思及此，心绪才渐渐缓和下来：“说得是，说得是。幸而清言嫁了个好人家，薄云必定会为我们出面退了那门亲事。” “夫人，那我先扶你回房歇着吧。在外面站了这么久，怕是你也累了。”小鱼见钟夫人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考虑她老人家的身体状况，在旁边轻声说道。 “出来久了，倒是有一点累了。”钟夫人说着便转身朝屋里走，一边不免感叹道：“岁月不饶人啊。” 小鱼将钟夫人搀回房里后，又不禁一个人发起了呆。今时今日，她知道沈薄云和沈义天正在一步一步不动声色地向宋家讨回原本就属于沈家的银子，虽然康陌飞的技法高超，很快就赢得了宋老爷的信任，但是事情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在此期间会不会突发变数。虽然这些日子沈家兄弟给小鱼的感觉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是沈薄云和沈义天内心的担心和忧虑却还是可以在钟清言不经意的言行举止中窥至一二。 现在这个时候，如果自己再提出江城守提亲一事，会否给他们增加更多负担呢？只是此事怕也是瞒不了多久了，钟清言下一次回来探望钟夫人就必将知悉。到时候，沈家人还是一样会知道这件事。况且，处理此事宜早不宜迟。小鱼如今势单力薄，怕是除了以死明志也无其他办法可想。人多力量大，况且沈家兄弟也非等闲之辈，说不定就能想出几条妙计。 小鱼终于下定决心要将此事告知钟清言，沈薄云和沈义天。 ****************************** 沈府 “什么？” 当小鱼将江城守向钟夫人提亲一事和盘托出时，清言还未听完便拍案而起，响声太大，大家都被惊得抖了一抖。“就凭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还想癞蛤蟆吃天鹅？？”清言实在是对这个江城守没有一星半点的好感，每每想起他那色眯眯的样子，都感觉恶心地想吐出昨夜的晚膳。 “小姐，你先别怒。”小鱼看清言暴跳如雷的样子，竟还劝了起来。 “再不怒就来不及啦！！你还看不出来吗，那个江老头一肚子坏水，猥琐至极！原先看在娘的面儿上，我一直忍他，如今却是得寸进尺了！我可是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他还敢再打你的主意，我和他没完。早先让你跟我过来，你偏偏不应。现在倒好，竟招惹上了这么个无耻狂徒！”清言还在气头上，对着小鱼劈头盖脸地说了一通。 小鱼真是有苦说不出。她何尝不知道江城守的为人？何尝不知道不应该去招惹这种小人？本来她和江城守，一个丫头，一个高官，是万万不会有半点关系的，谁知他偏偏老早就对钟家动了歪念。至于钟夫人和江城守的事可是万万不能让小姐知道的。这个秘密一定得永远永远地保守下去。 “我不会嫁给他的。”小鱼回答地决绝。不会嫁的，绝不会嫁给那个卑鄙小人的。就算是一死，也不会嫁给那个人！ 清言看着小鱼，心绪渐渐平息，而后突然想起了什么，道：“我看老宅子你是不能再住下去了，明儿我就让人去帮你搬家，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今天就搬！”沈义天听完清言的话，脱口而道。他的面容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温和，也不看向小鱼，只是安静地盯在远处的某一个地方，让人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对！今天就搬。”清言接口到，一手搭在了小鱼的肩上。现在正是小鱼需要自己的时刻，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她也在所不惜。想到这儿，清言脸上表现出一副豪情万丈的模样。 “福伯，你先去收拾间厢房。明天带人去市集里置办点姑娘家的家私。”沈薄云吩咐下去。眼见大家都因为各自的心思慌了阵脚，他还是要扮好那个最冷静的角色。说罢，沈薄云转过来对清言道：“先收起你那副女侠模样。眼下还是赶紧让小鱼回府里收拾收拾罢，日后有的是机会。” “你……我何时说过我是女侠？！”清言对沈薄云在这种情急时刻还不忘消遣自己感到十分气氛。“小鱼，我们走！我陪你回府！” “我也去。”沈义天的声音又适时响起。经过了那么多事，竟然连自己的心上人都不能保护周全，沈义天心中一时愤懑不平。 一旁的清言此刻也细心地察觉到了沈义天的怒意。她更是老早就看出了小鱼和沈义天之间微妙的情愫，只是小鱼不说她也没有揭穿。自九州之行后，清言更是清清楚楚感觉到了二人对对方的心意，只是因为目前情势所迫，众人都将心思放在了对付宋老爷的事上。两人至今都没有将感情挑明，这可是把钟清言急坏了。 不过现在，清言倒是发现了一个好机会：“小鱼，你早该来这里和我作伴了。” “小姐，我也想的。”小鱼说道，“小鱼跟着小姐习惯了，多想将来一直与小姐在一起。” “这有何难？我看干脆让沈薄云收了你算了，这样我们姐妹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钟清言脑筋一转便想到了主意：古往今来激将法无疑是最管用的招数，一边是江城守，一边是沈薄云，她就不信逼不出沈义天的真心话！ “不行！” “不行！” “不行！” 耳畔三个声音整齐划一地响起。异口同声——原来就是这个意思。 “小姐，你在胡说些什么啊？！”小鱼眼睛张得老大，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钟清言。沈义天则更是气得冒火，钟清言这火上浇油的提议非但没把问题解决，倒是让他又陷入了要唤小鱼嫂子的窘境。不过，最最感到莫名其妙的还属沈薄云。自钟清言进门以来，他们经过了一番斗智斗勇后终于成为了真正的夫妻。他自觉已经与钟清言默契十足了，怎么现在这个深明大义的夫人却要为自己纳妾，而且纳的还不是别人，却是她最最亲的贴身丫鬟。这可叫他怎么想得明白？ 第三七回 纳妾风波在线阅读 第三七回 纳妾风波 - 第三八回 上门提亲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三八回 上门提亲 “不行！” “不行！” “不行！” “小姐，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钟清言显然没有料到三人的反应会这样大，一时竟有些语塞。待她稍微梳理了一下心绪才将将反应过来——沈义天与小鱼不用说了，郎情妾意自是让人看得明白。只是一向沉稳的沈薄云今日如此激动是为哪般？难不成他还真以为自己要为他纳妾？这样也太没默契了吧。 还不等钟清言想出个所以然，一旁的沈薄云已经按耐不住：“胡闹——！” 霎时房间内一片安静，钟清言忽闪着大眼睛，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面前的三人，一面楚楚可怜地不断瞄向沈薄云。她心里那叫一个委屈啊，自己本来是一片好意，想乘此机会逼沈义天和小鱼互诉衷肠、表明心迹，怎么现下反倒是自己被众人误会了？而且自她进门以来，沈家上上下下无不都是对她这个少夫人敬重有加，哪里有人给她过脸色看？即使是平常冷面的沈薄云也从来没有对自己说一句重话。睿智如他，怎么在当下这个场合会看不出自己的用意呢？ 沈义天眼看场面有些僵持不下，只好说服自己，把钟清言的提议当作她的一片好心，这才勉强收起怒意开口道：“大哥大嫂，我先陪小鱼回去收拾行李，顺便把钟夫人也接来府上住一阵子吧。到时候那个姓江的要是找不到小鱼，指不定会不会难为钟夫人。” “没错，你们把钟夫人也接来吧，她一个人确实不安全。”沈薄云听见沈义天的提议也觉得甚有道理。 “我与你们一道回去！”清言听到要回去把娘亲一起接来同住，忍不住在一旁说道。 “大嫂还是留在府里吧，最近事情多。一面是江城守，一面是宋老爷，我怕同去的人多了太过招摇，义天无法一一保护周全。”沈义天继续道，“嫂子放心，小鱼和钟夫人就交给我了，义天保证将他们安全接到府上！” 沈薄云答道：“如此也好，快去快回。” 说罢，沈义天便携小鱼离开。房间内只留下了微有怒意的沈薄云和一脸无辜的钟清言。 “夫人好生体贴，竟要为我纳妾？”还是沈薄云先打破了沉默。 “相公不要那么小器好不好？！”清言有些委屈地说道。 “我小器？是你大方吧！”沈薄云说罢只顾将眼光落在远处，不再看向清言。 钟清言见沈薄云这回好像真是有些动气了，不想把这误会越闹越大，这才陪着笑脸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沈薄云听罢，一脸诧异地看着钟清言。 “我倒是不知夫人何时变得这般善解人意了。这么说来，是为夫错怪你了？” “可不是嘛？！”见沈薄云松了口风，钟清言这下可得意了起来，“我可是为了他们两个好！你居然还凶我。” 钟清言难得的撒娇起来，沈薄云倒是看着煞是有趣，饶有兴致地哄起来：“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错怪你了，夫人原谅我可好？” 清言不依不饶道：“不好。哪有那么容易？我就是太好说话了，总是被你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那夫人怎么才可以原谅我？”沈薄云走到清言身边，温柔地说道。 “呃……”清言认真想了一会儿，“等小鱼和义天的事情成了我就原谅你！” 沈薄云先是一愣，旋即又荡开一笑：“就这样？这有何难？既然他们两情相悦，捅破那层窗户纸也是迟早的事情。夫人其实是想放我一马吧？” “我没有！” “哈哈哈——” ****************************** 去钟府的马车上，沈义天一直瞧着小鱼发愣——经江城守提亲和清言的那么一闹腾，沈义天越发觉得他与小鱼的关系必须得尽快确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 小鱼被沈义天看得脸颊绯红，却也不知道此刻可以说些什么。钟清言她是了解的，如果她不愿意，清言自是不会勉强，可是那江城守她就不免担心了。沈家如今与宋老爷的恩怨还未了，如果又惹上官家，还指不定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树敌太多，终是不好的。小鱼越想越担心，眉头不禁渐渐皱了起来。 “在想什么？”沈义天已经观察到了小鱼细微的面部表情，不由关切地问道。 “沈公子，如果我不嫁与江城守，他会不会为难你们？”小鱼反问。 沈义天坐近一些，双眼如水般温柔，“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嫁给江城守的。” 不知为什么，沈义天说的话虽是简单，小鱼却忽然安心了。好像只要他说了，就一定会没事。 回到钟府后，沈义天把要接回小鱼和带钟夫人去沈家暂住的计划说与钟夫人听。钟夫人此刻为了小鱼的婚事正担忧不已，如今只要沈家能想出法子退了江城守的婚事，让她做什么都是愿意的。经过了那么多事之后，小鱼现在就像是她的女儿，如果说当年她还会为了祖宅留在府里，如今为了小鱼她却是可以丢弃这些身外之物。因为她知道，只要人在，家才在。徒留一座空荡荡的房子并不是她想要的。 末了，待钟夫人听罢，转身要去房里收拾行装，沈义天又忽然恭敬地说道：“夫人，其实今日一来，义天还有一事相求。” 钟夫人诧异道：“哦？义天你但说无妨，无须如此客套。” 只见沈义天一撩袍摆，忽地跪倒在地。 “公子这是做什么？”钟夫人一惊，本能地上前就想去扶。 “晚辈斗胆请求夫人将小鱼许配给义天！” 话音一落，这铿锵的一字一句扎扎实实把钟夫人和小鱼惊了一惊。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两人都傻傻立在那里。 良久，钟夫人终于好像大梦初醒一般笑了开来：“哈哈，好事，好事啊！瞧我一把年纪了，竟然不知道义天你和小鱼……哈哈哈。”钟夫人对义天好似满意得不得了，一面说着一面就将两人的手拉拢起来搁到了一起。两人手指互相触碰到对方的一刹那，小鱼有些害羞地想抽开手去，却是一把被沈义天捉住。好像在说：这下，你再也逃不开了。 ****************************** 另一边厢，康陌飞假扮的大买办云昇也在沈家兄弟的出谋划策下一步步取得了宋老爷更多的信任。这些日子宋老爷一副春光满面的模样，好像要昭告天下只要做成这笔丝绸买卖，那么他就将来个大翻身，而离开重现他宋家昔日辉煌的日子也已经不远了。 交货的期限一日一日临近，这天云昇又出现在了宋家。 “云公子。”宋老爷一听见大财主登门，立即堆笑迎了出去，“贵客到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宋老爷不必如此客气。”云昇拱手一揖。 “想必云公子是来视察进度的。”宋老爷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心里自是明白云昇今日的来意。 “视察不敢。鄙人只是想了解一下工人们现在赶工的情况。”云昇也不绕圈子，“西域的买家催得紧。过几日是西域的一个传统节日，买主想要在此之前先拿到一些丝绸，好在节日上作为礼物和装点之用。不知道宋老爷是否可以行个方便？” “这……”宋老爷好像有些犯难，“这好像不和规矩吧。当日云公子和老夫的契约中可没有说到要提前准备货品啊，一时半会儿的突然要我交货，恐怕有点困难。” “想必完工的丝绸品也不是没有。价钱不是问题啊！”云昇道。 宋老爷其实早就已经收购了一批丝绸，准备在交货时以次充好，现在一副为难的样子完全是做给云昇看的。不过一听到对方愿意加钱，心里立即又高兴起来了，做这笔生意他无非也就为了一个利字。现在既然可以敲一笔，为何要与钱过不去呢？ “公子爽快，哈哈哈——”宋老爷笑道，“既然买主如此大方，那么老夫也只好尽力而为。日不食，夜不寐也要为你把这批丝绸给先赶出来了！” “那就有劳宋老爷！”云昇恭敬地说道。 不出几日，宋老爷就备好了货品，云昇自然也信守诺言地给了一大笔数目可观的银两。宋老爷将一批二三等的丝绸卖到了比上品绣品还贵的价格，心里更是乐开了花。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这个大买办云昇自己也是对丝绸一无所知，此次交货也算是一次试验。只要云昇不懂丝绸，那么也为他今后动手脚提供了方便。 而另一边，沈家兄弟和康陌飞则是知道要捉住一条大鱼，就要先给些甜头。宋老爷只要放低了防备，那么他们就可以一击即中。现在的宋老爷显然已经落入了他们心编织的圈套里，而自己却还在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 按照计划，云昇在收到第一批货后大大地称赞了宋家的效率和信誉，更提出了要追加订单的要求。宋老爷一面开心不已，一面却又为货源担心。毕竟丝绸和刺绣都是手艺活，就算让那些雇用的工人不吃不喝地干活，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赶出来的。 沈家趁机在暗中又雇用了大量城外人到清晏宋府推销丝绸，宋老爷此时正因为害怕交不出货而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看到这些自动送上门来的成品丝绸，自然是欣然接受。于是乎，一箱箱大大小小的丝绸品陆陆续续抬进了宋府的大院，渐渐填满了原本宽敞的院落。一时间宋家门庭若市，不断有人前来推销丝绸。原本宋老爷也担心会否露馅，若被云昇知道这些丝织品全部都是他在外收购而来，会不会拒收这批货物。不过，令他开心的，此刻的大买办云昇“恰巧”来信通知，说自己有要事需要立返九州处理，在交货之日才会准时赶回。宋老爷打叹——天助我也！收购的步伐又加快了起来。 而云昇——康陌飞大侠此刻却是圆满地完成了任务。他已经恢复了本来的面貌，在沈府里安逸地与众人喝茶聊天起来。此刻，沈家兄弟、清言、小鱼、钟夫人和康陌飞齐聚一堂，府外众多纷纷扰扰虽然还未彻底平息，但是屋里却是一派和睦团圆、其乐融融的景象。只要人在，家就在。只要心是在一起的，生活便是美好的。 第三八回 上门提亲在线阅读 第三八回 上门提亲 - 第三九回 还施彼身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三九回 还施彼身 又过了个把时日，宋老爷与云昇约定的最后交货日期终于到来。宋老爷满心欢喜地在自家院落里踱着方步，来来回回地数点着装货的箱子。一班下人此时也忙得不亦乐乎，一面在门外套着运货的马车，一面一箱一箱地将丝织品往外面搬。 宋老爷心里的算盘已经打得叮当响，今日这笔生意一做成，之前投入的本钱能翻回十倍不止！加之之前从沈家兄弟那里讹来的一大笔银子，从今往后，他们宋家就算是不想当这个清晏首富都难了。想到这里，宋老爷已经笑开了花，脸颊上两块肥也不由自主跟着有节奏地抖动了起来。 “老爷，时辰到了。”一个下人屈身禀报道，“是否即刻出发？” “都准备好了？好！出发。”宋老爷大手一挥，宋家的车队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云昇与宋老爷约定今日午时在江边码头碰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云昇声称西域买家心急如焚，他一旦拿到这批丝绸便立刻走水路出城。 午时的码头上日正当头，人影稀疏。宋老爷的人马抵达时，还不见大财主的身影，于是只得坐在马车上等待，一面命众下人原地待命。然而左等右等，大买办云昇仍是没有露面。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宋家的下人们个个被晒得头晕眼花，而坐在马车之中的宋老爷更是心急如焚。 又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离开原本约定交货的午时已经过去一个时辰。宋老爷泛起了疑心，渐渐地焦虑起来。又等了一会儿，他终于再也坐不住了——要是云昇在这要命的时候爽约，不但拿不到银子，他先期大大小小的投入岂不都打了水漂？宋家本就未染指于丝织品，如今要是被云昇这小子摆了这么一道，这些丝绸于宋家又有何用？ “老爷，您看这云公子莫不会不来了吧？”一个下人颤颤巍巍地问道。 “再等等！”宋老爷没好气的回答。 下人不敢再语，只得退身继续等待。 而此刻，沈家的大门却被另一个人敲开。来人对于沈家众人来说并不陌生，可是她的到来却多少有些让人吃惊。 “瑶佳小姐！？”小鱼见到来访的林瑶佳，甚为吃惊。自上次林老爷要召沈薄云为女婿一事之后，林瑶佳与他们再未有过任何交集。 “小鱼，好久不见。”林瑶佳容颜依旧，只是笑容里略带悲伤，不似曾经的天真无邪。 小鱼一边把林瑶佳请进府上，一边赶忙前去通报。钟清言听到林瑶佳的名字也甚为意外，然而清言却并非一个计较的人，自上次收到林瑶佳的亲笔书信，了解了招婿的前因后果之后已经前嫌尽释。此刻听到林瑶佳的名字，更多的是对故友来访的欢喜。 “瑶佳，见到你真是太好了！”钟清言见到林瑶佳异常兴奋，“真是好久没见，你过得可还好？” “清言姐姐，我也时常忆起我们在玲珑庄园的时光呢。”林瑶佳微笑着回答道。 “也怪我不好，没能找机会去看看你。”看到林瑶佳这个千金之躯今日亲自登门拜访，清言不免有些自责，自己怎么就没有好好维系与这个好姐妹之间的关系呢？纵然林老爷与沈家在商场上或许有这样那样的竞争，但是这并不能影响她与林瑶佳之间的友情啊。 “我知道姐姐成亲了，一家之主自是有许多事需要心。”林瑶佳听着，赶忙安慰清言，“姐姐不必太过自责。” “最近事情很多倒是真的……”清言感叹道。 “其实不瞒姐姐，我家也发生了很多事。” “哦？何事？最近家里事情太多，倒也没有心思去顾及外面的消息。”清言关切地询问，“没出什么大事吧？” “其实……其实……”林瑶佳一时两眼泛红，“上月初我爹爹已经染病去世了。” “什么？”钟清言连带着身边的小鱼都大惊！林家大当家去世的消息无异于平地里的一声惊雷。 林瑶佳努力忍住快要落出的眼里：“爹爹走的时候十分安详，好像没有什么痛苦。” 看林瑶佳不愿在自己的面前落泪，她的坚强令清言有些意外，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去安慰。 小鱼在一旁接到：“人死不能复生，林小姐节哀顺变。相信林老爷在天上也不想见到你有一分难过的。” “恩，我知道。”林瑶佳此刻已经收起了眼泪，“我会好好生活的，为了爹爹，也为了我们林家。” 钟清言与小鱼都向林瑶佳投去了赞许的目光，谁人可以想到这个一直很单纯的小女孩，面对亲人的故去，竟然可以如此洒脱，如此看开。 “不瞒你说，其实今日我来找姐姐，也是有一事相求。”林瑶佳话锋一转道。 “瑶佳小姐不必客气，有话直说便好。”清言回答。 “其实爹爹走后，以前他手下的不少人都开始觊觎我们的生意。祖上世世代代辛苦积累，我不想让家业败在我的手下，而现下一时又挑选不出可以信任的人选，于是我便下决心要接管林家的家业。只是瑶佳自认资质不够，生意上的事学起来很慢，到现在还是不能上手。今日一来，我是想恳请姐姐允许让我向沈公子学习学习生意之道。” 林瑶佳说这番话时眼里写满了认真，清言和小鱼却是又大大地吃了一惊。如今这个站在她们面前的小姑娘还是当时的林瑶佳吗？不要说她区区一个女子，就是一个男子遇到这样的境遇，又有多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挺身而出。 “瑶佳小姐，如今的你我们真的是要刮目相看了！” “姐姐莫要笑话就好。我也知道生意场上的门道多着呢，我如今是从头学起，真正能挑得起林家的担子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不过我相信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只要我肯下苦功，相信有朝一日一定可以做到。” “好一个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说话间，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 屋内的三人齐齐向门口看去——“陌飞并非有意偷听，恰巧经过，无意听到姑娘的对话。如有冒犯，还望姑娘包涵。”——说话的男子竟然是经过的康陌飞。 “这位是……？”林瑶佳有些疑惑地望向清言和小鱼，这位面生的公子她可从来没有见到过啊。 “这是……”还不等清言开口解释，康陌飞已经自我介绍道：“在下康陌飞，算是沈家和钟家的知交好友吧。” “小女子林瑶佳。”瑶佳说道，“康公子没有冒犯，刚刚那些话公子莫要笑我不知天高地厚便好。” “诶，怎么会？活到老，学到老，人没有什么是生来就会的，只怕你不肯学。如今林小姐这般挺身而出、虚心求教，倒是令在下十分欣赏。” 林瑶佳被夸得有些脸红，一时不知如何接话，转而向清言问道：“姐姐，不知道刚刚我说的你是否应允？” “学做生意？那有何难！包在我身上了。”清言满口答应。 ****************************** 宋府 那位曾经被视为大财主的买办云昇最终还是没有露面，宋老爷回到府邸时已经气得火冒三丈。 “好一个云昇！居然敢骗我！竟然在太岁头上动土！！来人啊，还不快给我到九州去把他抓出来！！”宋老爷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只是宋老爷哪里知道所谓的九州买办，番外商人，云昇这个名字统统都是子虚乌有的，甚至他亲眼所见的云昇的脸也只不过是一张人皮面具。现在要去查证，实在是为时已晚。 如今，宋老爷不得不接受自己被骗的现实。然而他不解，一直以来云昇都没有向他讨要过什么银两，如今云昇人间蒸发，充其量也就是件损人不利已的事情。唯一的解释就是番外的商人停止收购，云昇找不到下家脱手这笔丝绸，于是乎只好退避三舍，连同他这个上家也只好跟着一起他倒霉。 然而宋老爷的损失其实还远不止于此，之前他花大价钱收藏的各式丝织品其实是沈薄云、沈义天心准备的次品。其质量远比宋老爷想象中的更加劣质，而价钱也要更低。宋老爷原本想要以次充好，没想到先被人以更次充了次……沈家这次花大功夫对付宋老爷这招虽然损，然而想到当时宋老爷贼喊捉贼，弄得他们兄弟狼狈不堪，如今也顶多算是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罢了。沈家兄弟虽然为人正义，但也并非可以任人欺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说的大概就是他们这样的。 ****************************** 沈府 沈家兄弟在戏耍了宋老爷一番后却并没有显出多少欣喜，毕竟这并不是他们的本意，也是宋老爷卑鄙在先才逼得他们出如此下策。不过经由此事之后，当日作为赔偿的银子以及宋老爷拖欠钱庄的银两倒是悉数要回了，也算是物归原主。宋老爷一门心思地要去九州找出“云昇”，却不知道“云昇”现下就在沈府安然自若地待着。如此一来，怕是宋老爷的人手再多，多到能把九州翻一个遍，也是找不到这位大买办了。 自林瑶佳前来拜访之后，沈薄云果真常常带着她在钱庄转悠，交给一些基本的管理和算账的知识。林瑶佳十分好学，态度也认真，很多事情沈薄云教过一边她便可以触类旁通，令大家很是惊叹。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轨道上，然而唯有一事却仍然是萦绕于众人心中的禁区——那就是江城守要纳小鱼为妾。虽然自小鱼住到沈家以来，江城守碍于沈家的背景，不敢前来惹是生非，然而整天为此事提心吊胆的小鱼却总是心事重重。众人看在眼里，自是急在心里。 现在，沈义天要是娶小鱼为妻便是公然叫板于江城守。沈家虽然财力雄厚，然而却是白手起家，并没有多少靠山。若要想在清晏城里长期发展，城守大人是万万得罪不得的。 就在众人为此事犯愁之际，钟夫人却在此刻作出了一个重要决定。 第三九回 还施彼身在线阅读 第三九回 还施彼身 - 第四十回 大结局 九州清晏 作者:亚丁稻草人 第四十回 大结局 就在众人为此事犯愁之际，钟夫人却在此刻作出了一个重要决定。 那天钟夫人郑重其事地将沈薄云、沈义天、清言和小鱼都唤到了屋里，连同康陌飞也一起旁听：“薄云，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虽然你的生意做得不错，可是只要有江城守在的一天，义天和小鱼就没法得到幸福。” 众人默然。是啊，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呢？难道还要想办法扳倒江城守吗？ 钟夫人见众人不语，继续说道：“其实，不瞒你们说，自我住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在考虑一件事情。” “娘有什么主意？”清言问道。 “倒是不敢说什么主意，但是我认为这也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了。” 沈薄云接道：“请娘但说无妨。如今这个情况无论什么法子都值得一试。” “江城守的为人我很清楚，无论是他认定的事情还是看中的人，不达目的他都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离开清晏。” “离开？” “是，离开。放下这里的一切，到一个新的地方，从头再来。”钟夫人坚定地说道，“我们已经经历了太多了，我现在不求荣华富贵，只想看着你们快快乐乐、简简单单地过完下半辈子。” 小鱼听到这里急了，赶忙问道：“夫人，可是钟家的主宅怎么办？你舍得吗？”——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而要钟夫人放弃祖上传下来的宅子，她如何过意的去呢？ “以前是放不下也不能放。现在不同了，你们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而你们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一间房子又如何可以与你们的幸福相提并论呢。” 清言与小鱼鼻子一阵发酸，却听见沈薄云的声音在一边响起：“我觉得娘说得有理。清言，我们离开这里吧。离开这里，开始心的生活。没有宋老爷，没有江城守，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可是……我们可以去哪里呢？”清言问。 “我已经想过了。”钟夫人回答，“去九州。清尧也在那里，九州是都城，也比清晏繁华。我相信以薄云和义天的能力，在那里可以将生意做得更好。” 此时，在一边旁听了许久的康陌飞终于开口道：“在下感到夫人的提议甚好。我本就在九州有些产业，你们一大家子人刚刚过去人生地不熟，正好可以先安顿在舒沁园。” “这样会不会太过打扰？”沈薄云问道。 “沈兄又客气了。我园里没多少人住，喏，当日义天和小鱼也住过的，是不是很清静啊？” “康公子府上除了下人倒是没有其他亲眷了。”小鱼回答道。 这个康陌飞一直是一个在危难之中就人于水火的神奇人物，几次三番地救人不算，如今还要贡献出九州的园子。众人无不对他投去感谢的目光。然而他却一反常态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们不要这么看着我。放心，在下行得正、坐得直。那舒沁园也是祖上传下来的，现在拿出来帮帮朋友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吧。” “康公子，大恩不言谢！”沈薄云向康陌飞作揖，转而面向大家，坚定地说道：“好！我们去九州！” 众人脸上露出快乐的神色，齐齐答道：“好，我们去九州！” 那天之后，所有的准备工作都有条不紊地开展起来。一方面大家小心谨慎，不能大张旗鼓，以免惊动了江城守甚至宋老爷，以致他起疑；而另外一方面大家则十分欢欣鼓舞，言谈间都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憧憬。 临近出发的日子里，林瑶佳好像要抓住最后的机会拜师学艺一般常常往沈家跑。沈薄云也经常在钟清言面前夸奖林瑶佳冰雪聪明，是一块做生意的料子。一来二去，清言不免心里又有了一点醋意。 “相公，既然你觉得瑶佳那么好，要不然你真纳个妾吧？要不要把她一起带到九州去啊？” “我说夫人这个醋好像吃得很没道理，这个教她做生意的活儿可是你给我揽来的。”沈薄云一听就知道清言又吃干醋了。 “我是让你教她做生意，纳妾不纳妾还得看你的意思啊。” “如果夫人坚持要我纳妾……那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了……”沈薄云故意说道。 “你……”清言气结，“你要敢，我就把你剪了！” “啊？”沈薄云一时还没明白过来，等知道了清言话里的意思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清言见他这番模样作势就要捶打他，沈薄云这才改了一副认真的面孔说道：“其实如果不是义天已经属意小鱼，我倒是觉得他与那林小姐也可以是不错的一对。” “虽然瑶佳小姐现在的状况确实挺值得让人同情的，不过你要乱点鸳鸯谱可想也别想！义天和小鱼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没有其他可能了。”清言回答道。 “看来你不仅是要把我看死，连义天也要一起被看死了……” 眼看钟清言又要捶上来，沈薄云赶紧开口道：“其实你有所不知。我倒是真没惦记着那林小姐，不过自有人惦记。” “自有人惦记？”清言停手，疑问道：“是谁？谁惦记着林瑶佳？” “哈哈哈——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不是说你不惦记吗？” “当然不是我，是康陌飞，康大侠啊。”沈薄云回答。 “康大侠？”清言好像不太相信，“不可能吧，你如何得知康大哥惦记上了瑶佳？” “今日康大侠已经与我说明，此番我们前往九州，他将不会与我们同行。他还说，那林家现在正处在非常时期，林瑶佳一个小女子怕是对付不来的，所以他要留下来帮她。” “当真？” “当真！” 清言一下高兴了起来：“哈哈，太好了！说不定这回我们还真的促成了一段姻缘！” 几日之后的一个清晨，沈家人作别了清晏这个充满回忆的城市，踏上了前往九州的道路。这里的一切欢乐都会被带走，一切痛苦都会被留下。九州有他们的亲人，有新的机遇和挑战。然而所有的人都信心满满，前路漫漫，有你相伴，我便心满意安。 第四十回 大结局在线阅读 第四十回 大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