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战图》 第0001章 莫非天意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01章 莫非天意 <!--go--> 傍晚时分,太阳落山了,被晚霞染红的天空已经暗下来,远方逶迤不绝的山峦变成了一片暗黑色,山林愈加安静,一些不知名的夜虫开始兴奋地嘶叫起来。 在一条狭窄的山路上,远远走来一人,他的步伐矫健有力,轻轻一纵身便跳过了一棵拦在山道上,须三人才能抱拢的树干。 这是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九的年轻男子,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赤着上身,露出结实的古铜色肌肉,下身穿一条迷彩军裤,脚穿一双行军皮靴,后腰别着一把九二式手枪,皮靴中还插着一把军刺。 年轻男子之所以赤着上身,是因为他的上衣做成了一只包袱,两只衣袖在胸前打个结,包袱斜背在身上,里面似乎包着不少东西,确切说,包袱里是他的粮食。 男子留着寸头,长着一张棱廓分明的长方脸,鼻梁高挺,两条浓黑的眉毛下是一对深邃而锐利的目光,好像利箭一样瞄着远处树林中某个看不见的目标,然而又能在刹那间转到近处的岩石上。 目光虽然坚毅锐利,但又隐隐透出一丝迷惘,他不时停住脚步向四处张望,似乎想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 他叫做张铉,原是一名特种士兵,两年前考进陆军学院学习军事战略史,五天前张铉和三十名学员一起参加野外生存训练,他在寻找水源时,无意中走进一座深不见底的山洞。 当他从山洞另一边出来时,回头却发现洞口不见了,连同他的背包一起消失在莽莽的大山之中。 张铉在绵亘不绝的秦岭中走了五天,没有遇到一个人,他已经感觉到了不对,但又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当转过一个弯,前方百米外忽然出现了一座茅棚,终于有了人迹,他顿时欢呼一声,迈开长腿向茅棚奔去。 这是一座用泥土和树枝搭建的简易窝棚,空隙处结满了蛛网,泥墙已经塌掉一半,黯淡的星光透过墙洞,地上有一副损坏的兽夹,旁边半截长满霉斑的木桩上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它的主人似乎是一个很久没有出现的猎人。 张铉刚要拔起柴刀,却猛然转身,闪电般拔出腰间的手枪,犀利的目光紧紧盯着一堵泥墙。 “是谁,出来!”他低声喊道。 “别....别伤害我们。” 张铉听见一个颤抖的声音,只见从泥墙后慢慢站起两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和一个梳着双髻的男孩。 张铉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住两人,心中震惊异常,这一老一少竟然是古人装束。 “出来,我不伤害你们!” 他确定周围再没有第四个人,便将手枪插回后腰,转而拔出靴中军刺。 两人都似乎吓坏了,少年死死抱住老人的胳膊,两人战战兢兢从泥墙后走出来。 “我们没有....粮食,也没有多少钱,只有....这点。” 老人将一只小包裹和一小串铜钱放在地上,又拖住孩子后退两步。 张铉望着那串影视中才能见到的铜钱,就像一阵风夹着沙子扑面吹来,眼睛格外地刺痛,他心中顿时烦乱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 “什么?”老者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问现在是哪一年?皇帝是谁?懂吗?”张铉绝望地大吼。 老者更加恐惧了,他扑通跪下,结结巴巴道:“大王,我们没有参加....杨玄感造反,我们只是难逃的平民。” ‘杨玄感造反!’ 张铉无力地靠在墙上,五天跋涉的极度疲惫瞬间将他击垮,他终于知道现在的皇帝是谁了,他竟然来到了隋末。 ........ “小伙子,身在乱世,能保命才是最大的幸运,忘记家乡真不是什么大事?” 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杀掠成性的山贼盗匪,老者心中定下了很多,他怜爱地抚摸正在啃食山药的孙儿,笑容又变得苦涩起来。 “你看我们,明明有家乡也不能回去,这和你又有什么区别?” 张铉已经从刚开始的震惊和混乱中平静下来,默默接受了身在隋末的现实,他叹了口气,不再去想那些让他烦心的事情,又问老者:“我们现在在哪里?” “我们现在位于弘农郡的卢氏县一带,往东走百余里就是河南郡,离京城不远了。” ‘弘农郡!’张铉迅速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幅地图,那就对了,他就是在三门峡一带迷失了方向。 张铉站起身,慢慢走出窝棚,他深深吸一口寒冷而清新的空气,仰望漫天星斗,夜空是如此纯净,仿佛黑丝绒般向无边无际的苍穹铺展,点缀着无数璀璨的宝石。 不知回家的路隐藏在哪一颗星座身边,也不知他的未来被哪一颗星星寓示,冥冥中,一切就好像有天意,这一刻,他心中涌起一种深深的无助和迷惘。 夜已经很深了,张铉靠坐在一棵大树下久久难以入眠,他凝视着漫天星光,思绪却飞出千万里。 杨玄感造反,大业九年,第二次征讨高句丽,各种零星的信息渐渐完整起来。 就在一个月前,他还参与一次学院的辩论,关于杨广发动三次高句丽战争的真正原因。 高句丽人口不过百万,面积也只相当于隋朝的一个州,而隋王朝却有五千余万人口,国力强大富庶,隋军南征北战,战功赫赫,是历史上最精锐的一支军队。 对付这么一个小小的属国,杨广却要以举国之力,派百万之兵,还要御驾亲征,要知道隋军大败真正的强敌突厥时,也不过由杨素率十万军队,就算是杨坚发动统一南北的战争,也没有这么大的声势。 难道杨广真这么弱智,眼看天下烽烟四起,他还要三次攻打高句丽,丧送了百万大军? 能率大军统一南北,能在血腥残酷的皇权斗争中获胜,能击败突厥强敌,能开疆拓边,经略西域,能开凿大运河沟通南北。 如此雄才伟略的人,绝不可能犯下这种低级错误,杨广三征高丽必然是有更深刻的原因。 隋朝只是一个短暂的朝代,但它却是中世纪的开端,是天下再次统一的起始,是科举制、三省六部制起源,大运河、长城、长安、洛阳、赵州桥,创建无数伟大的工程,它的重要性绝不亚于同样短暂的秦朝。 他来到了这个被后世严重误解、严重抹黑的朝代,那他张铉能在这个英雄辈出的时代做点什么? 张铉从腰中取出手枪,退出弹匣看了看,他的运气很不好,弹匣里只有三颗子弹,张铉忍不住苦笑一声,本来还指望拿这把枪在隋朝显显身手,看来是上天不想让他过于强势了。 “大叔,这是什么?” 张铉回头,只见那个少年站在他身后,正好奇地打量他手中的枪。 “这个叫枪!” “枪?我爹爹也有一杆枪,可是很长,比它长了好多。” 张铉微微一笑,“这是另一种枪,和你爹爹那种不一样。” “阿宝,你爹爹呢?”张铉又问道。 少年黯然低下头,“爹爹实在交不出税赋,便把娘送回外公家,把我卖给大户,他说他也要去当皇帝,扛着枪就走了,是祖父卖田才把我赎出来。” “阿宝!”老者在窝棚门口喊道。 “大叔,我回去了。”少年撒腿向窝棚处跑去。 “阿宝,你爹的事情以后千万别再说了,对谁也不能说,记住了吗?”老者远远看了一眼张铉,低声嘱咐孙子道。 “阿宝记住了!” 张铉仰头望着夜空笑了起来,假如有一天他被逼急了,会不会也像阿宝的父亲一样,提着枪去当皇帝呢? ....... 张铉在睡梦中被人摇醒,发现天已经亮了,他连忙站起身,只见祖孙二人站在他身旁,老者把一件青色长衣递给他,有点不好意思说:“能不能和公子换点粮食?” “你们.....要走了吗?” 老者点点头,“我本来是来找一个族弟,他是这一带的猎户,这个窝棚就是他夜宿之地,看样子他也不在了,我打算带孙儿下山,走官道去襄阳,我年轻时在那里住过几年,虽不是家乡,但好歹有口饭吃。” 张铉穿上了长衫,略有点短,虽然布料十分粗糙,但很干燥,穿在身上,他的身体顿时感到一阵温暖。 张铉把包袱塞给了老者,笑道:“都给你们吧!祝你们平安抵达襄阳。” 祖孙二人千恩万谢走了,张铉长长伸个懒腰,昨晚香甜地睡了一觉,使他连日的疲劳一扫而空,最初那种坠入隋末的沮丧和绝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甘失败的信念又重新回到他心头。 他拾起脚下的柴刀,仰天长啸一声,大步向山下走去,隋末,我来了! ....... 大业九年七月,杨玄感率十余万大军猛攻洛阳,却遭到了洛阳军民的拼死抵抗,血战数月依然攻不下洛阳。 这时,远征高句丽的隋帝杨广已率大军迅速撤回中原,宇文述、屈突通、来护儿兵分三路杀向洛阳,杨玄感被迫放弃洛阳进军关中,最终在弘农郡被隋军主力追上,双方在上盘豆和董杜原爆发了激战。 杨玄感连战连败,终于全线崩溃,杨玄感兵败如山倒,被隋军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十万大军四散溃跑,被俘者不计其数。 战争的危机笼罩着弘农郡,而此时,张铉已经走出了秦岭,正向弘农县方向而来。 这天下午,在弘农县以南约三十里的一片森林内,张铉坐在一块大石上,正专注地用柴刀削一根树枝,树枝长一米五左右,杯口粗细,是一根坚硬笔直的枣木杆,他将木杆的前端削成尖锥,便做成了一根土制长矛。 在他身旁已经有了三根同样的土矛,‘咔吧!’锈迹斑斑的柴刀终于支撑不住,断裂成两半,张铉低低骂了一声,将手中半截柴刀狠狠扔进草丛中。 他抓挠几下头皮,目光无神地望着远处的天空,他已经在野外走了两天,还是没有遇到一户人家,使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沮丧。 就在这时,张铉忽然听到了什么,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竖起耳朵,隐隐听见有人大喊:“救命啊!” 第0001章 莫非天意在线阅读 <!--t; 第0001章 莫非天意 - 第0002章 人心难测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02章 人心难测 <!--go--> 张铉抱起几根土矛向东疾速奔跑,约跑出百余步,前面便是山坡断崖,他伏在一块大石背后向下望。 下面是一条偏僻小道,远处一名男子正纵马疾奔而来,他不时向后张望,脸上惊恐万分,拼命抽打战马。 就在后面百步外,紧紧追赶着十几名隋军骑兵,他们身披明光铠甲,手执长矛和雪亮长刀,后背弓箭,战马如风驰电掣般追赶前面的逃跑男子。 小道狭窄,一边是深达数十丈的山谷,另一边则是连绵不断丘陵山地,丘陵上被茂密的森林覆盖。 “救救我!” 男子拼命鞭抽战马,眼看隋军骑兵越追越近,他绝望地大喊起来。 救还是不救? 张铉的犹豫只是一转念,他便做出了决定。 这时,十几名隋军骑兵用双腿控马,同时在马上张弓放箭,十几支箭腾空射向前方的逃犯,前方战马连中数箭,再也支持不住,一声悲鸣,重重向山道旁的灌木丛摔去,马上男子也被甩出两丈多远,但他似乎没有受伤,连滚带爬向山坡上逃来。 十几匹烈马裹夹着滚滚黄尘疾奔而至,张铉忽然站起身,举起一根土矛,奋力向山坡下的投射而去。 土矛疾射而至,力量强劲,为首骑兵躲闪不及,长矛‘噗!’地射穿了他胯下战马的肚子,战马一声惨嘶,带着骑兵一起翻滚下另一侧的山坡。 后面几名骑兵吓得紧急勒住了战马,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片稀溜溜的暴叫。 这时,有骑兵大喊,“速速后退!” 十几名骑兵纷纷后退,只见一块数百斤的巨石携带着沙土轰隆翻滚而下,横挡在山道上。 骑兵们急向山坡上望去,立刻发现山坡上的树林边站着一名装束古怪的年轻男子,头发奇短,穿着一件破旧的葛衣,手中抱着几根长矛。 张铉将大石掀翻下山坡,又索性将几根土矛向骑射连续投掷射去,几支长矛来势迅猛,骑兵们连忙后退躲过,几根长矛重重插在地上。 他们这才发现并不是长矛,而是一头削尖,剥去了树皮的枝棍,虽然制作粗陋,但力量极大,一样可以将他们身体刺穿。 骑兵们大怒,纷纷张弓搭箭,当他们抬头寻找射击目标时,却发现目标已经无影无踪,再找他们追赶的男子,也不见了踪影。 骑兵们这才知道上了当,山坡上的男子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成功掩护他们追赶之人逃走。 十几名隋军骑兵气得破口大骂,将军有令,一定要抓住逃亡之人,但他们人数不多,对方又有接应,他们害怕树林中有埋伏,只得大声叫骂,等待后援到来。 张铉带着救下的男子一口气跑出数里,这名男子已累得筋疲力尽,前面是一棵参天的大树,长得枝繁叶茂,像一把巨伞矗立在森林之中,粗壮的树根如蟒蛇般交缠盘绕,它是这片森林的树王,在森林中格外醒目。 男子勉强奔到大树前,弯腰大口喘气,他摆摆手道:“先休息一会儿,我....我实在跑不动了。” 他一屁股坐在大树下,背靠着巨蟒般的树根喘着粗气,左右张望,似乎惊魂未定。 张铉靠在另一根树根上,右手警惕地握着别在后腰上的军刺,打量眼前这名男子。 他的手枪只有三颗子弹,不到危急之时他绝对不会轻易使用,对付这名男子,他用军刺就足够了。 这名男子年约三十岁出头,颌下留着短须,身材中等,双眼细长,鼻梁高挺,英武中又透出一股书卷之气,仪表相当不凡。 他的左腿在摔下马时被灌木丛挂破了,鲜血淋漓,张铉从怀中摸出一团用含羞草自制的止血药扔给他,“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可以防止感染。” 男子并不急着上药,站起身向张铉深深施一礼,“多谢恩公救命大恩,请问恩公尊姓大名,我愿铭记于心,以图后报。” 张铉见他仪表不凡,而且很懂礼貌,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好感,他是西安人,也就是现在的长安,便笑道:“我姓张名铉,长安人氏,你又是什么人,为何被骑兵追赶?” “哦!原来恩公和我是同乡。” 这名男子又施一礼,“在下长安李密。” “你就是李密,蒲山郡公?” 张铉惊讶地望着这名被自己救下的男子,原来他就是隋末赫赫有名的枭雄李密。 “在下正是!” 张铉进入这个时代才不过七天,所遇之人也只有祖孙二人,而他遇到的第三个人便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李密,这让他既感到惊讶,同时也十分兴奋。 他知道李密跟随杨玄感造反,杨玄感兵败后李密也被迫逃亡,应该就是此时,自己正好救了他一命。 但李密却不感到奇怪,他家世显赫,大部分长安人都听说过他,倒是眼前这个年轻人让他有点好奇,穿一条破烂的花裤子,头发还没有半寸长,长得倒是高大魁梧,一表人才。 不过李密此时惊魂未定,似乎还想不到盘问对方的来历,就在这时,张铉忽然低喝一声,疾奔几步,手中军刺闪电般刺向一丛茂盛的灌木,只听灌木丛中一声惨叫,一名手执长刀的男子捂着胸口摔倒出来。 形势突变,从上方、从灌木丛中、从大树背后冲出七八名伏兵,一起向他们扑来。 张铉反应异常敏锐,他身形一闪,躲过劈向后脑的一刀,左腿横扫而出,正击中对方头部,这一脚足以击碎三块砖,对方顿时头骨碎裂。 不等身体站稳,他斜摔出去,将另一人扑倒,‘咔嚓!’一声,他钢铁般的胳膊已拧断了对方的脖子。 对方有八人,张铉只在眨眼间便干掉了三人,但李密却形势危急,他和从上方跳下之人扭打在一起,而另一人从树根缝隙中钻出,挺着长矛无声无息刺向李密的后腰。 张铉鱼跃跳起,正要扑上去,脖子却一紧,有人从后面勒住了他,一把雪亮的匕首向他咽喉割来,张铉猛地一记肘锤,对方闷叫一声,肋骨已断了五六根。 他随即抓住对方的手一招大背摔,后面之人双脚朝上腾空而起,狠狠砸向执矛士兵,执矛士兵躲闪不及,轰然被砸翻。 张铉目光一扫,左右两人一起向他扑来,他一闪身,躲过一刀,手中军刺凶狠挥出,锐利的军刺从士兵下颌刺入,从头顶刺出。 另一人吓得转身便逃,张铉丢掉军刺,一跃扑去,双手抓住头顶一根树根,双腿腾空而起,从后面夹住了他的脖子,用力一绞,颈椎骨被硬生生绞断成三截,脑袋软软地搭落,当场气绝身亡。 张铉从地上拾起军刺,大步走上前,毫不怜悯地将另外两名受伤的士兵刺死。 这时,李密终于干掉了和他搏斗的士兵,他气喘吁吁站起身,顿时呆住了,张铉背靠在一棵树根上,目光冷冷地看着他,手中尖刺还在滴着鲜血。 四周躺着七具尸体,每一具尸体都死得惨烈无比, 李密慌忙举起手,解释道:“这些人不是我安排的,我真的不知道!” 只是李密休息的地方太巧了,才让张铉心生怀疑,他注视李密片刻,见他眼中没有惊惶之色,又问道:“这些人至少应该是你的同伙吧?” 李密苦笑一声,“什么同伙,十几万人,谁能认识谁?” 他看了看这些士兵服饰,又摸出一块铜牌,惊讶道:“他们都是杨玄感的虎贲卫,个个穷凶极恶,你竟然能——” 李密竖起大拇指,赞道:“厉害,一人能对付七名虎贲卫,猛将也不过如此!” “没什么,七个小毛贼,胜之不武。” 张铉竖起耳朵听了片刻,立刻拾起一把刀,对李密道:“走吧!隋军骑兵可要追上了。” 李密吓了一跳,他也隐隐听见远处有叫骂声,慌忙拾起两根短矛,“等等我!”他向大步流星走远的张铉追了上去。 ....... 一直到次日上午,他们才彻底摆脱了追兵,绕到北上的一条废弃官道上,张铉在一条小溪里刺了几条鱼,李密带有火石和火绒,他们很快便在一片小树林内点燃一堆火,烤鱼充饥。 李密已烤好一条肥大的鲤鱼,笑着递给张铉,“鲤鱼是发物,我身体内有隐疾不能吃,你先来,我来烤鲫鱼。” 张铉在军刺上穿了一条鲫鱼,便把军刺和鱼一起递给李密,换回了烤好的鲤鱼,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密接过军刺,一边专心致志在火上烤鱼,一边若无其事问道:“听张贤弟口音,不像是长安人啊!” “我是长安人,不过从小在河内出家。” 李密恍然笑道:“我说嘛!张贤弟的口音很像河内一带,原来是在河内出家,不过这次兵乱很多寺院都被烧毁了,像张贤弟这样被迫还俗的僧人会有很多,不知张贤弟在河内哪家寺院出家?” 张铉笑了笑,低头大口吃鱼,并不回答他的话,李密虽然语气很轻松,有说有笑,但明显是在探究他的底细。 李密这种有枭雄潜质之人,一见如故只是一种传说,如果他不把张铉的底细摸清楚,他怎么能放心跟张铉一起逃亡。 李密漫不经心地在火上烤鱼,眼角余光却迅速瞥了张铉一眼,见他一条鱼已经快吃完,李密眼睛竟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第0002章 人心难测在线阅读 <!--t; 第0002章 人心难测 - 第0003章 两雄相遇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03章 两雄相遇 <!--go--> 就在这时,张铉忽然捂住胸膛摔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低声喊道:“李公子快把鱼扔掉,这鱼有问题!” 李密的脸色变得狰狞起来,他站起身一脚踢掉旁边的战刀,手握军刺一步步走上前,“臭小子,居然能干掉我的七名侍卫,确实有点手段,但跟我李密斗,你还是嫩了一点。” “你....在鱼中下毒了!”张铉愤怒地瞪着他。 “当然,七步断肠散,听说过吗?” 李密冷笑一声又道:“你以为是你救了我吗?不是,你坏了我的诱敌计划,不过我已经不计较了,但你若不死,我李密怎能安全,看在你肯出手救我的份上,明年的今天我会替你上一炷香。” 刚说到这,李密忽然愣住了,只见张铉坐了起来,向他摊开左手,手掌上竟是一条烤好的鲤鱼,完整无缺,哪里有吃过的痕迹,张铉淡淡一笑,“很抱歉,我吃的是另一条,让你费心了!” 李密大吼一声,挥舞军刺向张铉扑来,这时,张铉举起了枪对准他,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 ‘砰!’一声枪响,李密额头上出现一个血洞,他瞪大了眼睛,眼睛里的生命迅速消逝,一头栽倒在张铉面前。 张铉慢慢站起身,从李密手中捡起军刺,又踢了他一脚冷冷道:“你以为我看不出那些人是你的手下吗?我只是想看看你能耍什么花样而已。” 张铉搜了一下李密的身,从他怀中找到火石火绒,又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皮囊,鼓鼓囊囊,颇为沉重,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忽然,张铉听见远处有人大喊:“声音是从那边传来,包抄过去!” 张铉一惊,站起身向四周查看,只见无数人影向这边包围而来,只有东南方向没有人。 张铉当机立断,他顾不上取刀,拔足便向东南方向疾奔,跑出数百步,纵身跳进了一条足有丈许深的长长沟壑。 沟壑内生长着一人高的水草,浓稠的绿水齐他的脚踝,几条蛇被惊扰,迅速向四周游去,沟壑两边长满了茂密的灌木,细长的灌木枝条如瀑布般从岸边倒垂下。 张铉钻进一丛灌木,后背紧紧贴着湿润的泥土上。 片刻,一阵脚步声传来,张铉透过灌木丛看见头顶上出现了一群士兵的脚,他心中顿时紧张得怦怦乱跳。 “刚才是什么声音?”头顶上传来一个低沉得声音。 “启禀将军,我们没有查到声音来源,但发现了一具尸体,好像是叛匪李密,刚死没多久,尸体还是温的,我们要不要全面搜查?” 沉默片刻,低沉的声音道:“来不及了,暂时放下此事,命所有士兵速去埋伏!” 接着传来马蹄的杂沓声,四条修长而健壮的马腿出现在灌木丛顶上。 张铉透过灌木缝隙看见了一杆令他终生难忘的兵器,这支兵器大小如一只巨大的磨盘,中间是尖锐无比的枪头,两边长出一对俨如凤凰般的金色翅膀,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刺,有点像三股叉,但又比叉宽大得多。 生铁打造的长杆长达一丈,连同镗头,足足有一丈四尺,至少重两百斤出头。 张铉的脑海里跳出一个名字:‘凤翅鎏金镋’,没错!应该就是这种兵器。 沿着又粗又长的铁杆,张铉的目光落到了这员大将的身上,这是一名身材雄伟的大将,骑着一匹魔兽般的黑色战马,他身高足有两米,膀大腰圆,银甲银盔素罗袍,面如冠玉,双眉似剑,手提凤翅鎏金镗,威风凛凛,俨如天神一般。 “去前面官道两边埋伏,莫让杨玄感跑了!” 大将催马离开了沟壑,头上传来大群士兵奔跑的沙沙声,渐渐地奔远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铉才从沟壑里出来,张铉攀上一棵树,凝视着远方片刻,很明显,隋军在官道上部署埋伏,他是离去,还是去官道看一看?” 张铉眼睛眯了起来,他又想起了那杆凤翅鎏金镋,难道刚才的大将就是传说中那位隋唐第二条好汉? 张铉十分小心,一路疾奔向官道奔去,路过他刚才休息处,李密的尸体已经没有了,但两根短矛还在,张铉抄起短矛,向西南方向奔去。 他距离伏兵约八十余步,躲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张铉抓住树干,一纵身攀上大树,躲在一簇茂密的枝叶背后。 不多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一群群士兵出现了,他们衣着简陋,有的穿皮甲,有的穿布衣,兵器也五花八门,显得不是正规隋军,这应该是杨玄感的叛军。 士兵们个个面色惶恐,队伍杂乱无章,无声无息低头行军,向南逃亡,他们谁也没有发现官道两边的树林内埋伏着一支军队。 张铉摇了摇头,这名隋军大将虽然果断,但还不够细致,能够杀死李密之人,必然不是普通山匪逃兵,就算来不及全面搜查,但也应该派一支小队仔细搜查,否则对方发出信号,他们的埋伏就没有意义了。 另外,这一带森林茂密,极易埋伏,南下军队的主将居然不派斥候在前面排查敌情,这明显也是一个重大失误,如果这名主将就是杨玄感的话,那么杨玄感起兵失败也是在情理之中了。 张铉心中暗忖,自己要不要提醒这支军队,告诉他们两边有伏兵,不过如果他暴露的话,恐怕也活不成了, 军队足足走过了五六千人,这时,终于出现了数百名穿着盔甲的骑兵,个个身材魁梧,手执长矛,一杆大旗在他们头顶上飘扬,上绣一个巨大的‘杨’字。 大旗下方是一名四十余岁的男子,头戴金冠,身披金甲,体格雄伟,骑着一匹火炭般的高头骏马,手执一杆马槊,他长一张方脸,浓眉虎目,目光中杀机凛冽。 直觉告诉张铉,此人就是杨玄感! 就在这时,只见两边一声梆子声响起,密集的箭矢如暴风骤雨般射向杨玄感和他周围的骑兵。 官道上顿时惨叫声响成一片,骑兵纷纷中箭落马,杨玄感却反应极快,将马槊舞得风雨不透,槊影如飞,遮蔽了他的身影,就仿佛有一只玻璃罩子罩住了他,数千支箭矢被他挑飞出去,竟然没有一支箭矢射透他的防御圈,令人叹为观止。 箭雨瞬间停止,数百名骑兵只剩下杨玄感一人骑在马上,他身上没有一支箭矢,杨玄感仰头狂笑,“还要再来一次吗?” 树林内隋军大将用凤翅鎏金镋一指,冷冷道:“杀上去,片甲不留!” 喊杀声骤然响起,“杀啊——”数千隋军从树林内杀了出来,官道上大乱,杨玄感虽然勇猛过人,但他军队的士气却极为低迷,面对如狼似虎般的隋军士兵,未战即溃,他们被杀得哭喊连天,四散逃命,只恨爹娘没有给他们多生两只脚。 数百名隋军士兵包围了杨玄感,一片呐喊:“杨玄感投降,饶你狗命!” 杨玄感大怒,狂吼一声,杀进了隋军队伍,他如猛虎突入羊群,马槊飞舞,仿佛疾风扫落叶,所过之处人头翻滚,断臂横飞,血雾弥漫天空,杨玄感所向披靡,勇不可挡。 隋军士兵被杨玄感的神勇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掉头逃命,杨玄感又冲入左边敌群,顿时惨叫声响彻天空,官道上仿佛变成了修罗屠杀场,鲜血染红了土地。 只一盏茶的功夫,数百隋军士兵被杨玄感杀死在官道上,空气中血腥刺鼻,到处是残缺不全的尸体,连同战马也被杀死大半,人血马肉混在一起,异常的血腥恐怖。 这时,杨玄感兄弟杨积善从后面杀来,他大喊道:“大哥,宇文述大军追来了,速速突围!” 杨玄感大吼一声,挥槊向前方密集的隋军士兵杀去..... 树林内,隋军大将冷冷看着杨玄感发威,隋军士兵死伤惨重,他却丝毫不为所动,仿佛杨玄感所杀之人和他毫无关系。 眼看杨玄感要杀出一条血路,隋军大将冷笑一声,随手抄过一根长矛,振臂一挥,长矛如一道黑色闪电向杨玄感后背疾刺而去。 “大哥当心!” 旁边杨玄感的兄弟杨积善冲上来,用身体挡住了长矛,只听一声惨叫,矛尖透胸而过,杨积善被长矛活活钉死在地上。 杨玄感眼睛都红了,血红的目光死死盯着从树林内出来的隋军大将,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吼,“宇文成都,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纵马挥槊,催马向隋军大将猛扑而来。 隋军大将正是宇文成都,他是大隋西路军主帅宇文述的假子,赫赫有名的宇文十三太保之首,被隋帝杨广封为天宝将军。 宇文成都奉宇文述之令率三千精锐走小路先一步赶到了败军之前,截断了杨玄感的退路。 宇文成都一催战马,手提凤翅鎏金镋缓缓迎上,他的战马叫做魔麟兽,是粟特石国国王献给隋帝杨广的极品大宛马,宇文成都平定吐浑谷人立下大功,杨广便将这匹大宛马赏赐给了他。 宇文成都眯起眼冷冷道:“杨玄感,你虽然勇猛过人,但不是我的对手,投降吧!我饶你一命。” 杨玄感号称虎痴,武艺超群,被军方排名为天下第四猛将,而宇文成都却是后起之秀,但他骁猛善战,勇烈过人,几追当年的天下第一猛将史万岁,被杨广誉为天下无双。 尽管杨玄感很清楚宇文成都的勇猛,但杀弟之仇焉能不报,他长槊一摆,抖出九个槊头,分心便刺,快如疾风闪电。 “宇文成都,我与你玉石俱焚!” 宇文成都不慌不忙,凤翅鎏金镋横扫而去,看似不快,却后发先至,只听‘当!’的一声巨响,杨玄感的长槊被震飞出去,险些脱手。 杨玄感大怒,长槊如暴风骤雨般连刺八十一槊,宇文成都挥镋如飞,滴水不漏,将杨玄感刺来之槊一一封死,他力大无穷,几次险将杨玄感的马槊挂飞。 双方战了十几个回合,杨玄感渐渐力气不支,这时,宇文成都抓住对方一个漏洞,大吼一声,“杨玄感受死!” 凤翅鎏金镋斜劈而至,快似鬼影,霎时间到了杨玄感的脖间,气势惨烈无比,疾风令杨玄感呼吸一滞。 杨玄感躲闪不及,只得奋力向后仰头,他感觉可能躲不过了,不由绝望地闭上眼睛,只听‘咔嚓!’一声,杨玄感头上的金冠被劈飞出去,镋刃带过的厉风刺得他脸庞剧痛。 杨玄感吓得魂飞魄散,掉马便向南奔逃,他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宇文成都冷笑一声,纵马便追,胯下魔麟兽速度极快,片刻便追上了杨玄感,他挥举鎏金镋,狠狠向杨玄感的后脑拍去,杨玄感万念皆灰,暗叫一声,‘我命休矣!’ 眼看杨玄感要被鎏金镋拍得稀烂,就在这时,远处奔来一名骑兵,举令大喊道:“成都将军,大帅有令,放杨玄感离去!” 在千钧一发之际,宇文成都硬生生停住了鎏金镋,勒住战马,冷冷道:“今天饶你一命,给我滚!“ 杨玄感拼命抽打战马,向南方仓皇逃去...... 大树上,张铉看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他第一次看见了真正的沙场大战,那种血腥暴力,那种残酷勇烈,看得他血脉贲张。 张铉毕竟是军人出身,从小又练习武术,对武学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向往,当他有幸一睹传说中的绝世武艺时,他被深深地震撼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时,远处旌旗招展,一望无际的军队正浩浩荡荡向这边杀来,这是宇文述率大军来了,军队人数众多,很快将涌满整条官道,张铉处境变得十分危急,不论他走或不走,都必然会被隋军发现。 但张铉却出奇地冷静,从身旁抓起两根短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仿佛前方即将有猎物出现。 片刻,四名隋军骑哨从远处奔来,经过他们所在的大树,他们刚走过大树,张铉振臂一挥,两根短矛一前一后如闪电般射去,斜插进两名骑兵的后背,两名骑兵惨叫落马。 另外两人大吃一惊,猛地回头,身后的树林内没有看见任何人,正惶恐时,一团青影却从天而降,锋利的军刺左右疾刺,瞬间刺穿了两名骑兵的头颅。 只在兔起鹘落之间,四名隋军骑兵便已死尸坠地,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张铉飞身跃上了一匹战马,双腿一夹战马便催马疾奔,很快便消失在树林深处。 宇文成都也正好看见了张铉杀人夺马,对方敏捷果断的身手令他暗吃一惊,他立刻意识到此人就是杀李密之人。 宇文成都正要催马追赶,这时,宇文述次子宇文智及已率军赶到,他远远喊道:“成都,父亲令你立刻去见他。” 宇文成都无奈,只得用马鞭一指,喝令一队骑兵,“去追赶前方那人!” 一队骑兵吆喝着冲了出去,宇文成都看着骑兵队的背影消失,他这才调转马头向远方的帅旗处奔去。 ...... 【注:隋朝一尺=29。6厘米】 第0003章 两雄相遇在线阅读 <!--t; 第0003章 两雄相遇 - 第0004章 初入洛阳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04章 初入洛阳 <!--go--> 转过一道山弯的瞬间,张铉用军刺狠狠刺向马臀,他一跃跳下战马,战马负痛,沿着官道向东继续疾奔,张铉却迅速钻进路边一丛灌木。 只片刻,马蹄声再度响起,数十名追兵风驰电掣般奔来,快马加鞭,向前面的战马疾追而去。 待追兵走远,张铉钻出了隐身灌木丛,向身后的树林狂奔而去,片刻便消失在茂盛的森林之中。 张铉向北一直奔出五十余里,才慢慢停了下来,前面有一条小溪,他蹲在溪边洗了把脸,痛快地喝了几口水,才来到一块平坦的大石上疲惫地躺了下来。 直到此时,张铉才有时间考虑上午发生的事情,他不由苦笑了一声,自己刚到隋末便改变了历史,他竟然把李密给杀了,没有了李密的瓦岗寨会是什么样子? 事已至此,他已没有办法再去弥补历史,历史自有它的因果轨迹,也不用着自己去刻意做什么,张铉只得放下这个遗憾。 这时,他又想起了宇文成都,张铉始终无法忘怀宇文成都的勇猛无敌,一马一镋,打遍天下无敌手,不知另一个猛将李元霸会不会存在,应该叫李玄霸,李渊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个儿子。 张铉对杨玄感骁勇善战也印象深刻,不过他也很奇怪,为什么宇文述会放过杨玄感? 尽管张铉通过军事战略学习过一点隋朝的历史,但那只是粗枝大叶的一些概况,在历史的细节方面他却茫然不知。 他也知道自己想不通,索性不再多想,坐起身从怀中摸出了手枪,将剩下的两颗子弹退出并小心翼翼收好,将来在关键时刻,说不定这两颗子弹还会在关键时再救他一命。 张铉又取出李密的皮囊,这只皮囊和后世的钱包差不多大小,他将里面的物品倒在大石上,有几小块零碎黄金,共约三两重.还有一面铜牌,一只密封的蜡丸和一束纸卷。 张铉拾起铜牌,只见上写用小篆刻着三个字,他依稀认出是‘武川府’,背面则是李密的名字。 张铉不明白铜牌的意思,他将铜牌放到一边,又拾起蜡丸细看,蜡丸如核桃大小,从常识推断,里面应该是一封很重要的信件。 但张铉最终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他又将蜡丸放下,拾起纸卷,纸卷用丝绦扎紧,只见侧面写着:‘洛阳怀仁坊三春巷王伯当启’。 左下方写着,‘李密敬上。’ 原来这是一封信,而且是给王伯当,瓦岗寨的五虎大将之一,天下第十七条好汉,张铉顿时有了几分兴趣。 他现在也无处可去,去大隋都城洛阳看一看倒也不错,说不定能找个营生,挣点小钱。 更重要是张铉身无分文,在任何一个时代,不管盛世还是乱世,没有钱都一样地寸步难行。 这时,他看见了皮囊中的几小锭黄金,他掂了掂,大约重三四两,估计能让他够他用一两个月。 不过君子爱财,取之以道,他张铉可不是为了图这几两黄金才杀了李密,但要他把这几两黄金扔掉,似乎又不可能。 张铉想了想,便自言自语笑道:“也罢,既然要用你的钱,就替你送这封信吧!这几两黄金就算是我的送信辛苦费。” ........ 没有了战马,张铉的东行速度慢了很多,不过此时战争已经平息,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阻碍,还遇到集市和城镇,他用李密留下的碎金子换了一些大隋五铢钱,保证了他沿途的食宿供应. 经过五天的赶路,他终于抵达了大隋王朝的都城洛阳。 洛阳,大隋王朝的京城,在皇帝杨广登基九个年头后,繁华虽然依旧,却多了几分沧桑。 城外,到处可见战争留下的创伤,大片大片被夷平被烧毁的房屋,烧成木炭的大梁,触目惊心地横卧在被烈火熏黑的半截残壁上,不远处,有两个跪在新坟前痛哭的老人..... 张铉眉头紧锁,他不敢相信这就是洛阳,他心中暗暗叹息一声,这就是战争,两个月战火涂炭,洛阳城外已成焦土。 南城门前挤满了进城的人,喧嚣热闹,有挑菜进城的农民,有牵着骡马的商人,还有不少读书士子。 张铉在一处三米高的石碑前停下了脚步,石碑上贴着一张悬赏告示,两边站着几名执矛士兵,一群人站在石碑前窃窃低语,只听一名读书人摇头晃脑读道:“捉拿匪首杨玄感,获其首级者官升三级,赏金五千两,知其下落者官升一级,赏金千两......” “呸!”有人低声啐了一口,“这样的悬赏谁敢领?” “兄台此话何解?” “杨玄感可是杨素的儿子啊!杨素党羽遍布朝野,拿了杨玄感的人头还想当官,找死吧!依我看,领了黄金有多远就跑多远,隐姓埋名做个富家翁也不错。” 张铉对这些不甚感兴趣,他摇了摇头便向城门走去,城门吊桥上站满了士兵,不过他们只严查商队或者两人以上的进城者,对于单身入城者却不怎么过问。 收了十文钱的外乡人入城费,一名士兵挥手让张铉进城,又向后面吼道:“下一个!” 但张铉却被头顶上的东西吸引住了,那是几十只装着人头的木笼,高高悬挂着城门上,他们都曾是威风八面的人物,现在却面目狰狞地悬挂在城头,张铉依稀认出了最边上一颗人头,似乎就是李密。 但张铉却愣住了,李密的眉心处应该有颗子弹洞才对,但这颗人头眉心处却很光洁,根本没有弹孔,这是怎么回事? 张铉头脑里一片混乱,难道这不是李密人头?还是他杀的人根本不是李密? “前面的汉子别堵路,快走!”后面十几个挑菜农民不耐烦地大声叫嚷起来。 张铉又困惑地看了一眼李密的人头,这才满腹疑虑地走进了洛阳城, 洛阳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和城外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刚进城门,喧嚣热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行人如织,川流不息,城门两侧小摊商贩的叫卖声起此彼伏,一队数百头骆驼组成的商队正缓缓而行。 两边是茂盛浓密的大树和高大坚固的褚红色坊墙,正中是一条笔直宽敞的大道,一直通向远方,在大道尽头便是雄伟壮观的皇城和大业宫,金碧辉煌的宝塔穹顶和飞檐翘角映照在清晨的万道霞光之中。 张铉的心胸也随着气势恢宏的大隋都城而变得开阔起来,暂时忘记了李密的真假,这里将是他新人生的起点,不管前途是风雨兼程还是阳光灿烂,他都将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 一路打听,张铉找到了位于建春门附近的怀仁坊,走进坊内,他又向一个老人打听具体位置,老人向前面一棵大槐树指了指,“看见没有,那棵槐树下就是三春巷,里面只有一户姓王的人家,走到底就是!” “多谢!” 张铉向老者抱拳行一礼,快步来到大槐树前,这是一条幽深的小巷,巷子里约有十几户人家,张铉一直走到底,前方是一座占地约两三亩的宅子,四周院墙不高,用黄泥夯成,斑驳破旧的院门上面没有屋檐,据说这就是平民人家的标志。 张铉走上前敲了敲门,片刻,门开了一条缝,张铉看见一张年轻人的脸庞,年纪比自己略长几岁,身材比他略矮一点,但长得也相当高大魁梧。 “你找谁?”男子声音雄壮,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张铉。 “请问这里是王伯当家吗?” “我就是,请问你是——” 原来此人就是赫赫有名的王伯当,张铉连忙从怀中取出信轴,“在下张铉,受人之托前来送一卷信。” 他将信递给了王伯当,王伯当接过信顿时大吃一惊,竟然是李密写给自己的信,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王伯当连忙开门将张铉请进院子,他关上院门问道:“你这信是从哪里得来?” “在下在弘农郡救了一名受重伤男子,可惜他伤重不治,当时后面又有追兵,他临死前托我送这封信,他叫做李密,对吧!” 张铉又取出皮囊,“还有他的一些物品,我能否一并交给王兄?” “夫君,是谁啊!” 一名少妇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从房间出来,少妇长得十分清秀,身穿一件绿色的窄袖细绸长裙,肩披红帛,脸上涂着薄薄一层脂粉,乌黑的秀发如云,头戴金钗,手上戴着几串明晃晃的金手镯,虽然王伯当穿得十分朴素,布衣长衫,头戴平巾,但从他妻子的打扮,便可看出他的家境还是颇为殷实。 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眉眼和王伯当颇为相像,胳膊腿都十分粗壮,一看便是练武的料子。 “是我的一个朋友!” 王伯当连忙把信收起,笑道:“娘子先去忙吧!” 少妇打量一下张铉,便带着孩子向内院走去。 王伯当这才对张铉道:“我们去房间里谈!” 张铉跟随王伯当走进客堂坐下,张铉还是第一次走进大隋的普通人家,他好奇地向四周打量了一圈。 房间很宽敞,阳光透过明瓦照入,使房间里格外明亮,摆设比较简单,三张双人坐榻呈品字型摆放,榻上都有小桌子。 墙上没有字画,东边挂着一把鲨皮剑鞘的宝剑,西边则挂一张朱红色大弓,用金线细细缠绕,做工十分精致,下面是一壶雁翎长箭。 不过张铉的目光却久久注视着正面墙上挂着一支铁杆亮银枪,长一丈,线条十分流畅,一看便是名家打造。 张铉心中估算,这支枪至少重四五十斤,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他能不能向王伯当请教一下武艺,宇文成都的勇猛实在令他念念不忘。 不过转念一想,似乎又不太可能,他只是来送信,两人并没有深交,王伯当怎么可能随意与外人交流武艺? 第0004章 初入洛阳在线阅读 <!--t; 第0004章 初入洛阳 - 第0005章 武川之府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05章 武川之府 <!--go--> 张铉把剩下的一小锭黄金以及铜牌和蜡丸放在桌上。 “加上刚才那封信,一共就是这些东西。” 王伯当叹了口气,“多谢公子来洛阳送信,能否请公子说一说当时的情况,尽量详细一点,可以吗?” 张铉便给王伯当说了自己救李密的经过,不过加了李密中箭受重伤的额外情节,最后他犹豫一下,还是说出了宇文述释放杨玄感一事。 王伯当的眼睛蓦地瞪大了,惊讶地问道:“张公子能肯定是宇文述放了杨玄感?” “是不是宇文述我不知道,当时宇文成都要击杀杨玄感,一名送信兵跑来大喊,说大帅有令,放杨玄感离去,杨玄感由此逃得一命。” 王伯当点点头,“那肯定就是宇文述了,难怪隋军没有抓到杨玄感,原来是被宇文述私自放走了。” 王伯当觉得此事事关重大,他必须要立刻向上汇报,他看了一眼张铉,心中暗忖,此人是目击证人,又最后和李密在一起,或许会主还会问他一些问题。 王伯当便笑道:“能否请张公子随我去见一个人,请公子放心,只是去说说情况,绝不会为难公子。” 张铉看一眼桌上的铜牌,笑问道:“是去武川府吗?” “正是!” ........ 武川府公开的名字叫做‘武川书院’,是一家私学,位于修文坊内,据说是由几名实力雄厚的士族联合创办,专门培养德才兼备的优秀子弟,在洛阳十分有名。 李密之前就是这家书院的一名博士,负责教授策论,王伯当也是书院聘请的一名教员,不过他负责教授学生射艺。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一座占地广阔的府宅前,如果不是王伯当事先说明,张铉绝对想不到这座气势恢宏的府宅竟然是一所学校。 走上高高的台阶,张铉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一块金边蓝底的巨大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写着‘武川书院’四个大字。 只是张铉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会起名叫做武川?在他记忆中,武川可是北魏时期边塞的六座军镇之一。 武川书院占地近百亩,不同于一般的府宅,里面被特殊改造过,一间间被高大院墙封闭的小院,一条条幽深的巷子,整座大宅就仿佛一座迷宫,不知里面住了多少人。 两人一路进府都没有遇见一个人,大宅内格外幽静,给人一种异乎寻常的感觉,怎么也感受不到学校的半点氛围。 王伯当将张铉领进一间客院,笑道:“张公子请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王伯当匆匆去了,张铉在台阶上来回踱步,仔细观察眼前这座建筑。 他发现隋朝的建筑和明清不一样,首先地基很高,用巨石铺成,走进大堂要先上三米左右的台阶,上面的砖木式建筑更是气势磅礴,宽梁斗拱,下面用十几根直径足有半米的大柱支撑,这只是一座客堂,但看起来就像一座殿堂。 不过大堂内的陈设布置却很简单,只有十几张坐榻,每只坐榻前放一张低矮的小桌子,四面屋角再放一只一人高的花瓶,其余陈设便没有了,使整个大堂内显得十分高耸空旷。 张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王伯当来武川书院,或许是出于一种好奇,李密为什么会有武川府的铜牌?武川书院又是何人创办的教育机构? 但也或许是他对王伯当比较感兴趣,毕竟宇文成都仿佛神一般的存在,而王伯当就比较接地气,他可以从王伯当这里了解到一些隋朝的武艺。 隋朝的武将怎么能使得动四五十斤的兵器,还有宇文成都那支凤翅鎏金镋,至少重两百多斤,简直令他感到不可思议。 无数的谜团萦绕在张铉的心中,他渴望了解这里面的一切,以至于他已经快忘记是他亲手杀死了李密。 不知不觉,张铉走过客堂旁的一扇小门,来到另一座房宅内,前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右边是两间屋子,左边是一座小院子,铺着青砖石,墙角的几株腊梅已经快谢了,嫩黄的花瓣变成了灰黄色。 但张铉更感兴趣两间屋子,屋子里各整齐地摆放着二十张单人坐榻,也就是枰,坐榻上还有一张小桌子,摆放着笔墨纸砚,。 前方有一张宽大的坐榻,比下面的二十张坐榻略高一点。 这两间屋显然就是教室了,张铉见其中一扇门未锁,便好奇地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桌上也没有什么预留的功课,似乎很久没有人进来了,先生的桌上更是覆盖一层薄薄的尘土。 张铉这时发现先生座位背后的墙上贴着一张麻纸,上面写着一行字:‘试述辽东征战的必要。’ 这似乎是一道策论题,张铉不由笑了起来,几个月前他还在陆军学院内辩论着同样的题目,没想到这道题在一千四百年前便出现了。 “你是谁?”他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张铉一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一名身穿黑色武士服的年轻姑娘,身高约一米七左右,双腿修长,身材极为匀称。 或许是衣服纯黑的缘故,将她的肌肤衬托得格外白皙,一张俏丽的瓜子脸,鲜红丰润的小嘴,鼻梁挺拔,一对秀眉弯如细月,秀眉下是一双宝石般的眼睛,格外的明亮,看她年纪也不过才十六七岁,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老练果断。 张铉一直以为隋唐女子只穿长裙,不穿裤子,但眼前这个黑衣女子却穿着一条长长的灯笼裤,裤腿处很肥大,裤口有细绳扎紧,有点像西亚那边女子穿的裤型。 张铉过于关注隋朝女子的服饰,却忘记回答对方的问题。 “我问你是谁?” 少女秀眉微蹙,她不喜欢反应迟钝的人,这个年轻人长得倒是高大挺拔,却是根木头。 张铉连忙欠身道:“在下张铉,是王伯当的朋友。” “他怎么能随意带外人进武川府?” 少女有点不高兴,“既然是客人就应该在客堂等候,这里是禁地,不准客人随意闯入!” 少女的气势凌人让张铉略略有些不悦,不管这座武川书院是什么来头,好歹他也是客人,他张铉可不是来应募家丁下人的,这是待客之道吗? 不过他知道自己也有不对,不该随便离开客堂,便歉然道:“这我就回去!” “哼!你擅闯武川府禁地,就这么一走就可以了之?”少女冷冷道。 张铉虽然是一个军纪严明的士兵,一个刻苦勤奋的军校学生,却很不习惯这个等级森严、尊卑分明的时代。 他向来服软不服硬,少女的强硬激起了他的反感,他也冷笑一声道:“既然是禁地,就应该写清楚禁入,同时要把门关好,在客堂旁边,又敞开院门,明明自己没当好主人,却来怪客人,这是哪家的规矩?” “你大胆!”少女大怒,手按住了剑柄。 “出尘!” 旁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只见一名白须白发的老者出现在院子里,他鹤发童颜,银丝般的长发飘散在肩头,老者负手对少女道:“这位公子说得对,是我们自己没有安排好,不能怪客人,你去吧!” “是!义父。” 少女似乎很尊崇这个老人,她狠狠瞪了张铉一眼,若不是义父出现,她一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懂武川府规矩的年轻人。 她不再理会张铉,快步向另一边的圆门走去,很快便消失在圆门内。 这时,老者慢慢走进房间,对张铉歉然笑道:“小女一向喜欢用刀剑说理,竟忘了待客之道,请公子不要往心里去。” 张铉见老者面目亲善,语气温和,不由有了几分好感,他连忙道:“是在下不懂为客之道,乱闯主人宅,我这就离去。” 他行一礼转身要走,老者又微微笑道:“公子就是替李密送信之人吧!” “正....是!” 张铉迟疑了一下,他这才想起李密是死在自己手中,难道这位老者是李密的长辈? 老者负手走到墙边黄麻纸前,低低叹口气,“论题未完,人却已去,着实可惜了。” “这是李密的论题!” 难怪张铉觉得上面的字有点熟悉,原来是李密所写,那么这间教室就是李密的授课之地,难怪很久没有人进来了。 “我刚才见张公子对这道论题若有所思,莫非张公子也有高见?”老者又淡淡笑问道。 “高见没有,只是有一点点想法。” 老者微微一笑,“公子请说,窦某愿意洗耳恭听。” 第0005章 武川之府在线阅读 <!--t; 第0005章 武川之府 - 第0006章 替身之谜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06章 替身之谜 <!--go--> 张铉暗忖,原来他姓窦,隋末姓窦的名人有哪些,张铉思索一圈,却只想到李渊之妻窦夫人以及河北天王窦建德,显然都和眼前这个老者无关,或许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儒。 张铉收回了思绪,笑道:“如果把中央朝廷比做一只飞鹰,那么关陇和河北就是飞鹰的两只翅膀,自古得关中得天下,得河北者得中原,只要牢牢掌握住这两片战略要地,不管天下再乱,中央朝廷就不会轻易动摇,要稳固关中,就必须控制住陇右和河西,要稳固河北,就必须控制辽东,这也是曹操在灭掉袁氏后,再打辽东的根本原因。” 张铉差点举例明朝失去辽东的后果,好在他反应及时,硬生生咬住了舌头。 老者沉思片刻道:“你的意思是说,今上攻打高句丽的目的是为了控制辽东,最终是为了稳固河北?” “正是这个原因,窦公没有发现吗?当今天子即位后首先对吐谷浑开战,收复河湟、巩固陇右,不就是为了保证关中的稳定吗?然后再掉头向东,高句丽野心勃勃,已有暗图辽东之意,若辽东失守,河北必不稳,河北不稳则会动摇国本,所以高句丽战役不得不打。” “可是河北有这么重要吗?如果是这样,当今天子为何不直接定都幽州,却定都洛阳?” 张铉暗暗叹了口气,他不知该怎么说,从秦朝开始的两千年历史,前一千年是关陇长安的时代,可后一千年,就是河北北京的时代,没有关陇和河北的支撑,何谈大一统?” 老者笑了起来,捋须赞道:“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河北的重要性呢?你说得非常好,很有见识,给我醍醐灌顶之感,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河内张铉!” ........ 王伯当坐在一间小屋里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会主始终没有召见他,想到张铉还在那边等候,王伯当有点烦躁不安,负手走到小院花径内来回踱步。 这时,王伯听见脚步声,急忙回头,却见一名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只见他年约二十六七岁,身材瘦高,皮肤白皙,双眼细长,颌下留一缕长须,眉眼之间显得十分精明。 这名男子长得很像李密,不过要比李密年轻一点,瘦一点,气质也比较文弱,书卷气较重,没有李密那种英武之气。 王伯当和他很熟,连忙上前行礼道:“建成,什么时候回洛阳的?” “三天前和父亲一起回来述职,父亲要去太原任职了。” 这名年轻公子叫李建成,是唐国公李渊的长子,他没有出仕,一直跟在父亲身边帮父亲做事,但同时也在武川府挂职当博士。 李建成笑问道:“伯当好像等了很久吧?” 王伯当叹口气,“是啊!老爷子也太不给我面子,居然晾了我半个时辰。” “不怪他,听说是长安来人了。” “哦——”王伯当这才醒悟,难怪见不到老爷子,原来是长安那边来人了。 “是你父亲来了?”王伯当试探着问道。 “不光是我父亲,独孤家主也来了!” 王伯当心中惊讶,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连极少出门的独孤家主也来洛阳了,难道是因为杨玄感兵败吗? “我们下次再细谈,父亲找我有事,我先去了。”李建成行一礼,转身便快步离去了。 王伯当站在一簇花团前,他脑海里却想到了李密,恐怕不仅仅是杨玄感兵败,更重要是李密之死打乱了武川府的计划。 就在这时,一名小童快步走来,向王伯当施一礼,“王教员,会主请你过去。” 王伯当精神一振,等了半个时辰,老爷子终于肯见自己了。 王伯当跟着小童走进内宅,两人进了一间大院,院子里站着四名武士,握刀而立,一动不动,就像四座石雕一般。 小童带着他走进一座三层楼的大门,却没有上楼,而是走到最里面的一扇石门前。 小童向石门旁的武士举起一面银牌,对王伯当道:“会主在里面等候,王教员请吧!” 这扇神秘的石门王伯当三年来只进过一次,这里是武川府的核心重地,擅闯者格杀勿论。 王伯当走进了石门,石门悄然关闭,里面是一条长长的青石走廊,两边壁龛里放着油灯,使走廊的光线显得有点昏暗阴森。 他快步走过青石长廊,又走上几级石阶,进了另一座楼的大堂,这座楼完全是用青石砌成,没有窗户,中间是一丈方圆的天井,阳光从天空直射下来,照亮了宽敞空旷的大堂。 天井正中的石台上放着一只巨大青铜鼎,青铜鼎上镌刻着三个笔力苍劲的纂字:‘武川府’。 王伯当面色凝重,跪在青铜鼎下重重磕了三个头,这才沿着墙边的一架旋梯上了楼。 他走上三楼,站在一扇门前毕恭毕敬道:“会主,我来了。” “进来!”屋里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王伯当推开眼前一扇移门,屋子里铺着木地板,空无一物,干净得一尘不染。 但房间里却坐着三人,似乎正在商议要事,右面是一个年约七旬的老者,身材高大,长着一只硕大的狮鼻,相貌颇为威猛,此人便是独孤家族的家主独孤顺,北周大司马独孤信的第五子,大隋蜀国公。 左面是一名穿着紫袍的中年男子,年近五旬,面白如玉,不过相貌却长得很普通,一脸和气,给人一种很温和面善的感觉,他便是刚刚入京述职的唐国公李渊。 李渊虽然也是武川府的创始人之一,但他长年在外为官,很少来武川府,今天是特地被请来商量要事。 而正中间的蒲团上盘腿坐着一名鹤发童颜的老者,银丝般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雪白的长须足有一尺,他身穿一件杏黄色的太极道袍,正在全神贯注地抚摸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 如果张铉见到他,一定会吓一跳,刚才他正是和这位老者侃侃而谈辽东之战。 王伯当连忙上前跪下,“参见会主!” 这名白须老者便是武川府会主,他名叫窦庆,是关陇窦氏家族的第二号人物,按照武川府的惯例,会主两年一换,这两年正好轮到窦家。 说起来他们三人还有很深的姻亲关系,独孤顺是李渊的舅父,而窦庆更是李渊的岳父。 窦庆眼皮一挑,锐利的目光盯着王伯当,“我想知道李密的遗物中有没有一只蜡丸?” 王伯当连忙取出皮囊放在桌上,又从皮囊中摸出了那枚蜡丸,呈给会主。 窦庆接过蜡丸凝视片刻,随即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幅极薄的白绢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他细看了一遍,又问王伯当道:“还有什么重要的消息。” “还有就是杨玄感其实是被宇文述私自放走!” 这个消息让三人颇感意外,三人对视一眼,独孤顺冷笑一声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杨玄感造反,不知牵扯多少门阀士族,不知多少朝廷大臣恨不得立即将杨玄感置于死地,以掩盖自己和他串通的事实,可宇文述老奸巨猾,留着杨玄感不杀,那就会有无数权臣贵族来讨好巴结他,他便能从中捞取巨大好处,等他捞足了,杨玄感也就该死了。” 窦庆点点头,应该是这个原因,不过这件事先放一放,他们暂时还顾不上,窦庆又问道:“还有什么?” 王伯当连忙说:“其他没有了,启禀会主,报信人被我带来,在客堂等候,他不仅是宇文述私放杨玄感的目击证人,同时李密临死时他就在身边,会主若想了解什么,可以直接问他。” 窦庆微微一笑,他已经和张铉谈过了,张铉卓越的战略见解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这时,旁边独孤顺重重咳嗽一声,拉长声音道:“这种小人物,见不见也无妨,我们还是继续谈正事吧!” 窦庆笑了笑,便不再提张铉,对王伯当道:“你先到外面稍等片刻,我等会儿再找你。” 王伯当起身行一礼,慢慢退了下去,窦庆拾起李密的铜牌,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李密不幸身亡,但这一次他做得不错,成功阻止了杨玄感进入关中。” 李渊也十分遗憾道:“可惜杨玄感不听李密之言,如果杨玄感能东入扬州,西联瓦岗,北接窦建德,南靠江淮富庶之地,根基可图,但他一意孤行攻打洛阳,耽误太多时间,给了杨广杀回之机。” 独孤顺不耐烦地摆摆手,“杨玄感已彻底失败,不用再谈他,我们只谈下一步的计划!” 窦庆点点头,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李渊,缓缓说道:“我和独孤家主已经商量过,既然李密已身亡,那我们的下一步计划只能换人,决定让建成顶替李密的身份去收编瓦岗军,你这里没有问题吧!” 第0006章 替身之谜在线阅读 <!--t; 第0006章 替身之谜 - 第0007章 武之诱惑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07章 武之诱惑 <!--go--> 李渊之前已经听独孤顺略略提及此事,他哪里愿意让儿子去冒险,便咬牙道:“可是天下人都知李密已死,建成怎么冒充他?” “这个无妨,李密的人头已被我们暗中调换,明眼人都会认出城上挂的人头并非李密本人,大家就会相信李密并没有死,而且我们还有翟让的亲笔信。” 窦庆扬了扬手中的绢绸,“相信翟让会承认建成就是李密。” 旁边独孤顺也劝李渊道:“其实翟让只是想和我们关陇贵族合作,是不是李密并不重要,我们只是为了保护你,不让杨广知道建成去了瓦岗,所以才让建成冒充李密前往,我想,翟让就算心知肚明也会配合我们保守这个秘密。” 李渊知道已经无法反对,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都不知,怎么放心让儿子去瓦岗寨,他沉吟一下又问道:“瓦岗军方面有多大诚意?” 窦庆对他笑道:“翟让两个月前便派魏征来秘密和我们接触,希望能得到我们的支持,本来我们不想考虑瓦岗军,但既然杨玄感已经失败,收编这支军队对我们也有好处,所以我和独孤家主商量决定,派李密去收编瓦岗军,怎奈李密身死,只好让建成替他了。” 李渊心中暗忖,此事有弊也有利,虽然有一定风险,可如果建成能顺利收编瓦岗军,很可能将来会成为自己事业的一大助力。 想到这,他终于点头答应,“好吧!那就让建成去瓦岗奋斗一番。” 窦庆见他答应了,欣然捋须道:“为了保护建成的安全,我打算让王伯当陪同他一起去。” 李渊连忙拱手称谢,“多谢岳父考虑周全。” 窦庆高声道:“伯当进来吧!” 王伯当又一次走进了房间,他躬身施一礼,垂手而立。 窦庆三人对望一眼,窦庆尽量用一种柔和的语气道:“上次和你说过的事,你准备好了吗?” 王伯当默默点头,他知道是让自己去瓦岗,只是李密已经死了,他又和谁去? “你是和建成去,务必保护他的安全!”窦庆仿佛知道他的心思。 “建成?” 王伯当愣住了,但他立刻便反应过来,立刻道:“卑职遵令!” 旁边李渊欠身行一礼,“伯当,建成就拜托给你了。” “请李公放心,伯当会尽全力保护他的安全!” 这时,王伯当又想起了还在等候接见的张铉,连忙道:“会主要不要见一见张铉?” 窦庆微微一笑,“实际上我已经见过他了,此人很不错,战略见解十分高明,是个少见的人才。” 王伯当却很惊讶,会主几时见过张铉,他怎么不知道? “窦兄不会想让他也加入武川会吧!”旁边独孤顺略略有些不悦道。 窦庆出任会主这一年多来,唯才是举,招揽了不少寒门子弟入武川会,这让极看重血统门户的独孤顺十分不满,现在来一个不知哪里的人,他又看中了,说是有点才能,难道武川府是菜园子吗?会种点菜的人都拉进来,简直成何体统! 窦庆听出了独孤顺的不满,他便将张铉的关陇、河北核心论给众人说一遍,笑道:“此人眼光独特,很深刻地分析了辽东对于河北的重要,以及打高句丽重大战略意义,这正是我们武川会最缺乏的人才,或许他不是关陇贵族,但我希望能破格吸收他入会。” 李渊赞道:“此人确实很有见地!” 窦庆说得很正式,独孤顿也不好直接否决,他得顾及窦庆的面子,不过让他就这么妥协他又不愿意,这种先例只要开一次,以后就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 也罢,先拖一阵子再说。 独孤顺便冷冷道:“如果窦兄一定要让他入会,我也不反对,不过我希望还是要按武川会的规则办事,至少观察他三个月,以防他是渤海会派来的内应。” 独孤顺说得很有道理,武川会的规则摆在这里,窦庆就算是会主也不能违反规则搞特例。 窦庆无奈,他想了想便对王伯当道:“按照规则,吸收张铉入会之事绝不能事先告诉他,我不管你用什么借口,用什么办法,总之你要想法留他在洛阳三个月,至少也要到今年结束,最好能让他就住在你家里,我们好便于观察他。” 王伯当挠挠头,这件事让他十分为难,他天性不会说谎,让他找什么借口留住张铉? 李渊看出了王伯当的为难,便有心帮他一把,“我倒有一个现成的借口,不过怎么让张铉心甘情愿留下来,还得伯当自己想办法。” 王伯当大喜,连忙躬身道:“请李公教我!” 李渊微微一笑,“他不是宇文述私放杨玄感的唯一目击证人吗?凭这个唯一目击证人,就可以请他留下来,不过一般人都不会轻易答应当这种证人,这就需要给他一点好处,让他心甘情愿留下来。” 窦庆也欣然捋须道:“这个借口不错,伯当不妨和他谈一谈,看他最需要什么?” ........ 院子西面矗立着一座假山,假山上建有一座八角小亭,张铉坐在亭子里百无聊赖地等待王伯当归来,从亭子里可以清晰地看见院墙另一边的情形。 在客堂的西面竟然是一座练武场,有后世的半个足球场大小,边上摆满了几排刀枪剑戟,只是练武场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 虽然张铉可以轻而易举翻过围墙,不过有了刚才的教训,他决定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公子在看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了王伯当的声音。 张铉一回头,只见王伯当站在院门口,却不知他是几时回来? 张铉连忙走下亭子笑道:“我看见对面有一座练武场,有点好奇。” “哦——贤弟想去试试吗?”王伯当微微笑道。 “这个......可以吗?” “当然没有关系,那是我教弟子们练武之地,一起去看看吧!” 李渊留住张铉的借口确实很简单,但怎么让张铉心甘情愿留下却不容易,这个棘手的任务让王伯当极为头疼。 王伯当不善于谋略,他想来想去也无计可施,只能按照会主的建议,先和张铉接触一下,看看张铉最需要什么。 两人来到了练武场,王伯当从枪架上取下一根大铁枪,笑问道:“我发现贤弟很关注我家中那支银枪,莫非贤弟也是练枪之人?” 张铉脸一红,连忙说:“我哪里是练枪之人,我对武艺一窍不通,但我很向往。” “贤弟太谦虚了,那支银枪其实是我父亲的枪,重五十斤,他一辈子都想练六十斤的枪,但他始终都没能突破,便把所有希望都寄托我身上,还好,我没有让他失望。” 王伯当摆开架势,轻松地挥刺了几招铁枪,递给张铉笑道:“这也是一根五十斤枪,和我家中那支一样,公子试一试!” 张铉心中向往,他活动一下手腕,接过了大铁枪,只觉这杆铁枪做工明显粗糙,没有王伯当家中那根银枪流畅,他从前就是以力量大而出名,可这杆长枪竟让他感到十分吃力。 挥动几下他也可以办到,但要拿它当武器,却万万不可能了,他心中着实奇怪,王伯当明明体重身高都不如自己,自己连五十斤的铁枪都很吃力,他为什么还能用六十斤重的铁枪? 王伯当仿佛明白他的心思,看了张铉一眼,从旁边刀架里取出两把横刀,笑道:“贤弟要不要来切磋一下?” 张铉从前练过一种非常实用的格斗刀法,他心中跃跃欲试,放下铁枪,抱拳笑道:“那我就不谦虚了!” 王伯当哈哈大笑,“率性而为才是男儿本色,公子尽管放开手脚!” 两人来到练武场中央,张铉缓缓从鞘中抽出刀,寒光闪闪,锋利异常,竟然是军队的横刀,重量也正好,非常趁手。 王伯当双手执刀,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就像一只正在侧飞的大雁。 “贤弟请吧!” 张铉也不客气,大喝一声,一步上前,手中刀凌厉地向王伯当劈去,这一刀简洁异常,没有半点多余的招式,力量十足,他练过硬气功,一拳可以击碎四块砖,这一刀之力足以劈断木桩。 “来得好!” 王伯当是识货之人,不由赞赏一声,但他并不躲闪,挥刀横劈,和张铉的刀硬碰硬地撞击在一起。 只听‘当!’一声刺响,张铉被震得双臂发麻,手中刀险些脱手而出,王伯当也被震得后退一步。 “好刀法!” 不等张铉收刀回去,王伯当反手一刀劈来,角度刁钻,快如闪电,张铉急忙挥刀封挡,当两刀再次撞击,张铉却发现王伯当的力量陡然间大了两倍不止,他再也握不住刀,刀脱手而出,飞出两丈多远。 “我输了!” 张铉举起手,苦笑道:“我真是糊涂了,我怎么会是王兄的对手?” 王伯当一收刀笑道:“你错了,其实你的力量远远超过我,只是你根本不会用,没有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那怎么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这个一言难尽——” 王伯当指着不远处的亭子笑道:“我们去哪里谈!” 两人来到亭子里坐下,王伯当笑道:“其实我早就看出贤弟并没有进行过筑基,也没有练过易筋,对吧!” 张铉摇摇头,“我不懂,你说的我都没有练过,是什么?” “其实很容易理解,我胞兄王毅也没有练过武,长得比我矮半个头,比我瘦弱,胳膊比我细得多,筋脉也远比不上我粗壮,如果我不是从小进行筑基,也不练易筋,那我现在就和他一样。” 张铉听懂了,“王兄的意思是说,筑基和易筋就是使人长高长壮,对吗?” “说对了一半,长高长壮只是一部分,更重要是,只有从小进行过筑基,并突破易筋,才能做第三步,也就是洗髓,把人真正的力量挖掘出来,打个比方说,贤弟平时只能举两百斤重量,但在某种情急之下,却能举起五百斤的重量,有过这种经历吗?” 张铉点点头,他确实遇到过,相信很多人都遇到过,一些柔弱的女子为了救自己的亲人,竟然能抬起汽车,在他那个时代,这叫做潜能。 张铉忽然明白过来了,难道王伯当说的洗髓就是一种挖掘潜能的方法吗?把平时情急之下才能出现的潜能变成常态,随时可以发挥出来。 “王兄,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其实道理很简单,关键是怎么才能做到。” 张铉心中有一种不妙的感觉,试探着问道:“那王兄是怎么做到的?” “我六岁开始筑基,八岁开始练易筋,到十六岁时两次易筋突破,我开始练丹田之力,也就洗髓,把丹田之力引到全身,我的力量就比十六岁时增加了两倍。” 王伯当叹了口气,“关键就在于八岁到十六岁之间的易筋突破次数,我只突破了两次,但你见到的宇文成都据说突破了四次,所以他才能成为绝世猛将,这是他的天资,绝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 “那如果一次都突破不了呢?” “那就是平庸之质了,最多做火长或者旅帅,不可能成为大将,当大将的前提就是力量,宇文成都之所以能成为天下第一,就是他拥有无人能及的力量,相对而言,招数真的只是次要。” 张铉的心都凉了,那就意味着他没有任何希望了吗?他已经二十二岁了,早就过了突破的年龄。 王伯当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沮丧,你有这么高的身材,这么健壮的体格,筋脉也不亚于我,这就是天资,只要你能引出丹田之力,我相信你的成就会远远超过我,你是大器晚成。” 这一刻,王伯当忽然明白张铉最需要什么了。 第0007章 武之诱惑在线阅读 <!--t; 第0007章 武之诱惑 - 第0008章 接受条件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08章 接受条件 <!--go--> “岳父大人真打算为此人得罪独孤家主吗?仅仅因为他几句有见识的话?”远处的武川楼上,李渊不解地低声问岳父窦庆道。 窦庆远远眺望正在练武场上和王伯当比试刀法的张铉,他笑着摇了摇头,“我并非是因为他几句有见识的话就对他另眼相看,我其实是佩服他的胆识。” “胆识?”李渊的眼中更加疑惑了。 窦庆淡淡一笑,“如果我没猜错,李密就是此人所杀!” 李渊大吃一惊,“怎么会?” 窦庆瞥了李渊一眼,“贤婿别忘了,宇文述军中也有我的人,我得到消息,在伏击杨玄感的战场上逃走一人,此人就是杀李密之人,我想应该就是这个张铉。” “既然如此.....会主为何还要用他?” “或许是因为他帮我解决了一个难题吧!” 窦庆轻轻叹息一声,“我早就发现了李密的狼子野心,我根本不同意让李密去瓦岗,但独孤顺执意要让李密去,我也没有办法,好在李密及时死了,才去掉我一个心头之患,不过能杀死李密之人,也非同寻常啊!” 李渊心中也有点沉甸甸的,他假笑一声,掩饰住自己内心的不安。 “杀死了李密,居然还敢跑来报信,看来此人是有点胆识,那岳父为何不让他也跟建成去瓦岗呢?” 窦庆缓缓摇头,“瓦岗是武川府的机密,暂时不能让他参与,而且我还要再观察他,如果他确实让我满意,或许我会想办法安排他去做另一件大事。” “贤婿看不出来吗?他对学武有一种异乎寻常的痴迷。” 窦庆自言自语,“说不定我还会成全他!” 李渊望着远处正在虚心求教的张铉,他头脑里一片迷茫,实在听不懂岳父这番高深莫测的话。 ........ 张铉住在最东面的一间小院里,这里是王伯当家的客房,只住着张铉一人。 房间摆设很简单,正面摆着一张用了十几年的老床榻,依旧十分结实,床榻上放着簇新的细麻被褥和一只竹枕,榻旁有一只油光滑亮的竹箱,墙角还有一张桌子和坐榻。 此时,张铉负手站在窗前怔怔地望着远处一棵结满白果的公孙树,几名隔壁的光屁股顽童正爬在树上用竹竿敲打黄澄澄的果实。 张铉似乎什么都没有看见,显得有点心烦意乱,他还在回味王伯当在武川府说的一席话,筑基、易筋、洗髓,乃至大成,他现在才明白,要练到宇文成都那一步是多么遥不可及。 不说宇文成都,就连王伯当的武艺也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张铉从小酷爱练武,六岁时便被选进少年武术班,跟随老师到处去拜师学艺,他对学武术有一种天生俱来的痴迷。 十八岁参军,正是过硬的武术底子使他被特种兵教官一眼看中,从此开始了长达两年的残酷训练,两年前又被送进陆军学院学习,可就算是学习,他对练武也有一种异乎寻常的热爱,仿佛是天生具有。 发现自己误入隋末,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学武,毕竟隋末乱世,拳头硬才是真理,他没有足够的文学素养,当不了文臣谋士,那只有走从武这条路。 而且这个时代还有李元霸、宇文成都、裴元庆、罗成、秦琼..... 无数让他心摇神荡的猛将都会一一出现在他眼前,他几天前还曾经梦想自己也能成为其中一员,可现在.....他竟然有点绝望了。 王伯当用一种婉转的方法告诉他了武技和武艺的区别,武技只是拳脚招式,而武艺却是力量。 他一米九的身高却舞不动五十斤的枪,而矮他半个头的王伯当却能用六十斤重的长枪,更不用说宇文成都二百多斤重的凤翅鎏金镋了。 他把这个时代的武艺想得太简单了。 这时,门口钻处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笑嘻嘻对张铉道:“张大叔,爹爹让我送一把刀和刀谱给你。” 小家伙跑进来,把一把刀和一只卷轴放在桌上,又从怀中摸出一只瓷瓶,“对了,还有这个!” 张黎好奇地接过瓷瓶打开,里面是十颗朱红色的丹药,大小如葡萄,气味芬芳。 “这是什么?” “这是筑基丹,我们王家的独门秘药,我也在吃,嘻嘻!不过一天只能吃一颗,有一次我偷吃了两颗,差点把我热死。” 张铉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 “我叫王远志,爹爹说男子汉要有远大的志向,但我娘总叫我小五郎,我哪里小了?”小家伙撅着嘴不服气地说道。 张铉忍不住笑了起来,拍拍他后脑勺,“叫小五郎也不错,你爹爹呢?” “我爹爹出去了,我听见他对娘说,他要买什么装水的瓦缸,要去几年,娘都哭了。” 张铉一怔,他立刻明白过来,不是装水的瓦缸,而是瓦岗寨,历史上,王伯当就是跟随李密上了瓦岗。 可是.....李密被自己杀了啊!王伯当还去瓦岗寨做什么?他心中着实困惑不解。 虽然张铉一开始就知道李密会成为瓦岗之主,但他并不想跟随李密,因为他知道李密最后会失败,更重要是李密一开始就谋算着如何除掉自己,跟随李密迟早会死在他手中。 既然他知道隋末的历史,提前潜入李渊阵营似乎才是明智之举,但是..... 张铉又想到了武艺,本来以为特种兵的武艺和军校学到一点战略知识是他最能拿出手的东西,但现在看来,他的武艺在这个时代还根本不入流,那他拿什么去吸引李渊,战略知识吗?隋朝时代的人是否能理解他那个时代的东西。 张铉从沉思中惊醒,却发现小家伙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张铉拾起桌上的刀,就是下午和王伯当比试那把刀,隋军横刀,非常适手,他不由又想起了王伯当说的那番话。 ‘你不用沮丧,你有这么高的身材,这么健壮的体格,筋脉也不亚于我,这就是天资,你只要能引出丹田之力,我相信你的成就会远远超过我,你是大器晚成。’ 张铉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开始又有了信心。 张铉拾起卷轴缓缓展开,他的心顿时怦怦地跳了起来,只见卷轴内发黄的绢布上是一幅幅人物画,一人在练刀,栩栩如生,一共有十八幅图,每一幅图旁边还有几行说明文字。 张铉翻到最后,看见一张纸条,王伯当专门写给他。 ‘此乃王氏筑基刀法,筑基之法种类繁多,各有千秋,王家以刀法入门,辅以丹药,一年可成,贤弟虽过筑基之年,但资质天生,或许和常人不同.....’ 张铉从瓶中倒出一颗药,托在手心凝视,朱红色的药丸在光线下映出一种奇异的光泽,他毫不犹豫地将药丸送入口中,嚼碎咽下。 张铉久久注视着第一幅图,又闭目冥思片刻,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胸腹之间涌起一股热气,他轻轻低喝一声,手中雪亮的战刀霍地劈出。 ........ 张铉筋疲力尽地在台阶前坐下,浑身大汗,在此之前一个时辰,他像疯了一样练习王伯当送给他的刀法。 那颗丹药使他的五脏六腑都仿佛燃烧起来,用井水浇身也没有用,只有练习王伯当教他的刀法,他才仿佛找到一个宣泄的口子,把体内的热量宣泄殆尽,他也累得筋疲力尽了。 张铉重重喘着粗气,他浑身酸软,连拿刀的力量都没有了,这时,王伯当的儿子王远志坐到他身边,同情地望着他,“很难受,对吧!” 张铉苦笑一声,摸摸他后脑勺,“你怎么受得了?” “我都是脱去衣服,如果实在热得受不了,就喝上几口药,马上就舒服了很多。” “是什么药?”张铉连忙问他,他本来就怀疑王伯当是不是忘了给自己另一种药。 “是一种绿色的药汁,很难喝,就像小狗撒的尿,我不肯喝,爹爹就捏着我的鼻子灌下去,不过喝下去就不热了。” 张铉想了想,似乎王伯当并没有让自己今天服药,是自己忍不住服了一颗药,难道王伯当正好这种药材不足?如果真是那样,自己可就亏大了。 “张贤弟,你用不着喝舒络散!”院门口传来王伯当的声音。 张铉一抬头,只见王伯当站在院门前微笑着望着自己,“爹爹!”王远志连忙奔了过去。 王伯当爱怜抚摸着儿子的小头,走上前对张铉笑道:“因为孩子太小,他抵挡不住体内剧热,所以我才给他喝舒络散,其实会大大影响筑基丹的效果,但也没有办法,你就不用了,我看你不是顶住了吗?” 张铉起身抱拳行一礼,“谢谢王大哥美意,张铉感激不尽。” “你不用客气,这是我和你交换的一个条件。” “条件?”张铉不解地望着他。 王伯当打发儿子去找母亲,便带着张铉走进房间坐下。 王伯当不敢说是因为会主看中了他张铉的才能,想把他吸收入武川府,这必须要过了观察期才能说,他沉吟一下道:“我不想瞒你,今天去武川府,我的首领让我留下你一段时间。” “为什么?” “因为宇文述私放杨玄感,你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王伯当满眼期盼地望着张铉,“张公子,如果你肯留到年底,我就把王家的筑基术完全教给你。” 张铉明白了王伯当的意思,他的首领可能是想让自己举证宇文述,可问题是自己这个小人物举证宇文述,别人会相信吗? “如果过了年底,还是没有人来找我举证呢?” “只要过了年底,你就随时可以离去,我们的约定就失效了。” 张铉沉思良久,举报宇文述固然有风险,但想到他能学到隋朝的武艺,冒这个风险也值得,张铉心中一热,便欣然答应,“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王伯当大喜,连忙道:“我考虑过你的情况,虽然我胞兄在十五岁时筑基失败了,但他和你情况不同,他太瘦弱,远没有你的体质好,我觉得你肯定会有效果。” “如果筑基成功,我还可以接着练易筋吗?”张铉又期待地问道。 王伯当歉然地摇了摇头,张铉内心一沉,脸上笑容消失,一种失望的滋味涌上心头。 “贤弟,并不是我藏私,不肯把功法教你。” 王伯当诚恳地对他说道:“王家易筋功法的总纲里写得很清楚,只在十六岁之前有效果,相对而言,筑基最容易,一般孩童都会成功,其次是洗髓,只要能突破易筋这一关,大部分人都会自然生出丹田之力,最难的就是易筋,需要八年的苦练,绝大部分人都是以失败告终。” “可是....你之前也说过我无法再筑基。”张铉还是有点不甘心。 “问题就在这里,易筋不比筑基,一旦你练了我的易筋功法,你便再也练不了别的易筋功法了,而且我们王家的易筋功法两次突破就是极限,风险太大,你自己想清楚。” 张铉沉默了,王伯当又笑道:“反正筑基需要时间,等你成功再说,我去年给儿子炼制了三百多颗筑基丹,现在他最多只需要一百颗就足够了,其余的我都留给你,如果有时间,我会再来看你的进展。” 张铉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王大哥要离开吗?” 王伯当并不知道儿子在无意中已经泄露了自己的秘密,更不知道张铉了解历史的脉络,加上他天性不会说谎,他犹豫半晌才缓缓说出了理由。 “我准备陪同唐国公的长公子出去历练一番,在此之前,我要先送妻儿回长安老家居住,你就安心住在这里练功,我会给你留一点钱,家里也有存粮,足够你吃饭,等过了年底,你去留随意。” 张铉心中异常震惊,他当然知道‘陪同唐国公长公子出去历练’的含义,原来李密上瓦岗并不是他的个人行为,而是他背后有一个势力,现在李密死了,又换成了李建成上瓦岗寨。 自己杀死了李密,竟然改变了历史,那么李建成上了瓦岗,历史会变成什么样? 张铉很想说,他也愿意跟随李建成一起去历练,但是他最终放弃了这个并不明智的想法。 “多谢伯当大哥安排,我会安心住在这里练习筑基。” 第0008章 接受条件在线阅读 <!--t; 第0008章 接受条件 - 第0009章 初窥门径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09章 初窥门径 <!--go--> 两人细谈一夜,次日一早,王伯当便和张铉告别,带着妻儿前往长安。 偌大的房宅内就只剩下了张铉一人,不过在两个月前杨玄感攻打洛阳的战争中,王伯当在家里囤积了大量粮食和腌菜,足够张铉吃上几个月,王伯当又给张铉留了二十贯钱,至少三个月之内张铉不用担心生活问题。 他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有地方住,有口饭吃,安静,没有人打扰,虽然他有可能会被叫去举证宇文述,但张铉暂时不去想这件事。 次日天不亮,张铉便奔出了小巷,沿着坊墙奋力奔跑,这是他从小便养成的习惯,每天要跑五公里,当兵和当学员也是一样,只是跑得更长,每天跑十公里。 晨风格外凉爽,吹拂着他青黑色的头皮,他的头发还不到半寸,这原本也是件烦恼之事,他不想惹人注目,不过王伯当送给他一顶脱浑皮帽,便解决了这个问题。 远处水塘边,几名早起洗衣的女人正用棒槌敲打衣服,她们不时抬头诧异地看一眼这个古怪的年轻男子,继而莞尔一笑,是个刚还俗的小和尚。 其实女人也会是张铉来大隋后将要面临的一个问题,不过现在他没有心思考虑太多,说不定将来有一天,王伯当会把自己的妹妹介绍给他。 来大隋已经有十几天了,张铉依旧生活在狭窄的圈子里,他认识之人,除了李密外就只有王伯当一家。 当然还有宇文成都,张铉怎么也忘不了宇文成都那超群绝伦的武艺,以及那磨盘大的凤翅鎏金镋,深深刺激着他,逼着他不断地挑战自己的极限。 ........ 所谓筑基,其实就是一种武学入门练习,将身体的器官和筋脉进行调整,为接下来高强度训练做适应准备。 筑基长则一年,短则半年,视每个人天资而定,大概在孩童六七岁开始训练,几乎每个孩子在筑基结束后都会有很大的变化,身体变得强壮,耐力更加持久,身体的柔韧性也大大加强。 一些天资高的孩童在筑基结束后甚至还能达到易筋初期的效果,比如目力更强,听力更敏锐,力量大幅增加等等。 张铉在七岁时进入少年武术班,也进行了某种程度上的筑基,他体格和柔韧性都打下了扎实的基础,唯独缺乏内在的机理调整,偏偏这是古武筑基最关键的一环,关系到他能否实现易筋突破。 王伯当的筑基术是用刀法辅佐,服用筑基药后,整个身体各个器官都被震荡起来,必须用练刀来宣泄体内的热量,同时进行一种极限训练,将身体疲劳到极限,然后一次一次进行突破。 孩童一般承受不住这样的巨大压力,要么酌量减少服药,要么用另一种药综合,这样就会延长时间。 而张铉则不需要,他渐渐适应了高强度筑基,而且他一次次突破极限,从最初的一个时辰练刀慢慢延长到三个时辰。 三个月后,他明显感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身体变得更加轻盈敏捷,出刀速度更快更迅猛,耐力更加持久,已经远远超过了全军最有名的耐力王,他每天能够轻松地跑两个马拉松,而且感觉不到劳累。 尽管他从前进行了两年多残酷的特种兵训练,但这样的成果也是难以想象。 但惟独力量似乎变化不大,这让他在欣喜之余也难免有一丝沮丧。 不过张铉发现自己的食量开始变大了,他每顿要吃三大碗饭,眼看着王伯当家的米缸快要见底了。 时间渐渐到了十二月下旬,新年即将来临,家家户户都在为新年的到来做准备,清扫屋子,除去一年的污秽,买肉腌菜,备齐了祭祀之物,祈福的竹竿子也高高竖起,孩子们也为即将得到的新衣和压岁钱而欣喜万分。 但对于张铉,这一切都仿佛和他无关,不过他也有了很多变化,头发长了,可以勉强戴上平巾,唇边和颌下也长出了硬硬的短茬,周围邻居也和他渐渐熟悉,都以为他是王伯当的弟弟。 有时候他也会去菜场和城外墟市,买一些新鲜的山果和蔬菜,他开始慢慢熟悉这个时代。 但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房间里,一次又一次挑战自己身体的极限。 他甚至已经忘记了他和王伯当交换的条件,至始至终,没有人来找他去举证宇文述。 这天晚上,张铉盘腿坐直屋檐下,清冷的银色月光洒在他身上,屋檐下挂着十几根长长短短的冰柱,地上的积雪已经冻成了冰渣,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布衣,却感觉不到寒冷。 他已服下一颗药,正在静静等待胸腹间的热量升腾而起,他很喜欢这种热量澎拜的感觉,那一瞬间令他飘飘欲仙。 但奇怪的是,他等了快一刻钟,身体依旧没有变化,早已经超过了时间,他心中暗暗思忖,难道是吃了一颗失效的药? 他终于忍不住,又取出一颗药嚼碎服下,再等了一刻钟,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张铉犹豫了片刻,慢慢取出第三颗药,他凝视朱红色药丸,迟疑着将药丸送入口中,第三颗药被他嚼碎咽下。 但就在他刚刚咽下的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热从他丹田处沛然涌出,迅速传遍了他的四肢骸体,他的整个身体就仿佛被烈火吞没一般,烧得他惨叫一声,从屋檐下一跃而起,在院子里打滚,拼命撕扯自己的衣服。 地上的冰渣刺激使他头脑稍微清明一下,立刻又被烈火般的滚热吞没了,他抓起刀疯狂地在院子劈砍。 这时,天空落下了鹅毛大雪,但这一切他都不知道,他只管劈砍叫喊,身体所有的毛孔都在向外宣泄热量,但还是远远不够。 他再也承受不住身体内的炽热,飞奔几步,一头跳进了院子角落的水井之中...... 天渐渐亮了,冻得浑身青紫的张铉慢慢从水井里爬了出来,若谁不知情走进院子,非要被这一幕吓疯不可:一个光赤着身体的男子像鬼一样从水井里爬出来。 张铉已经累得连手都不知在哪里,他站不起身,慢慢爬回了房间,用被子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 过了好久他的身体才渐渐恢复一点暖意,开始大骂自己愚蠢,居然敢连吃三颗药,在咒骂声中,他昏昏地睡着了。 熟睡中,他的身体开始有了某种变化,一股细细的热流从他丹田流出,流向他的四肢五骸。 这一觉他足足睡到下午才醒来,只觉浑身精神充沛,上上下下都充满了力量。 他长长伸个懒腰,光着身子一跃而起,从箱子里找出一件王伯当留给他的旧衣服穿上。 箱子旁边是一只三十斤重的石墩,每天睡觉醒来,他都要举两下石墩,看看自己力量是否增加,但从没有任何变化,举石墩也就变成一种仪式。 张铉系上腰带,随手抓起石墩,他忽然愣住了,慢慢地放下石墩,又单臂将它举了起来,放下再举起,一连尝试了十几下,他顿时大叫一声,扔掉石墩便光着脚向后宅奔去。 心中的狂喜让他忘记了一切,从后堂石板下找到了王伯当藏在这里的银枪,就是他第一天来见过的那杆银枪,五十斤重。 他曾经试过,挥动起来十分费劲,最多只能挥动几下,但现在,他竟能轻松地舞动长枪,枪尖在院子里漫天飞舞,伴随着张铉发自内心的大笑。 三个月时间,他的筑基完成了,不仅体质有了极大的变化,而且力量增加了一倍,他就是那种有着极高练武天赋的人,连筑基也能达到易筋初期的效果。 ....... 张铉接下来的三天足不出户,直到他确认自己的力量不是暂时性增强,而是真的持久变强了,他才完全停止了筑基服药。 房间里,他将自己的物品摆成一排,这是王伯当的房子,属于他的东西并不多,一把刀、一顶皮帽、两件王伯当送他的长袍、十贯钱,还有半袋面粉。 张铉开始考虑自己下一步该做点什么,他不能一直住在王伯当的家里,很显然,王伯当不会再来了,他和李建成应该上了瓦岗寨,而且受到了翟让的热烈欢迎。 李建成的困难不是现在,而是一两年以后,但他张铉的困难却在眼前,他该何去何从?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这还是三个月来第一次有人敲门,张铉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王伯当回来了。 他连忙将东西胡乱收拾起来,跑到院中,“来了!来了!” 张铉打开门,却愣住了,外面不是王伯当,而是两个老妇人。 “是....康婶!” 他认出其中一人,是隔壁大婶,为人和善,他早晨跑步回来,经常会遇到康大婶去买菜,都会对他笑一笑。 “二郎,这也是我们邻居,马婶子。” 康大婶一直以为张铉是王伯当的弟弟,便称呼他为二郎,张铉连忙向另一个女人点头笑道:“马婶好!” 只是大家平时素不往来,她们找自己做什么?张铉的目光落在她们手上,见她们每人拎个竹篮子。 康大婶笑道:“今天是除夕,我们估摸着你没有准备什么饭菜,所以给你送点吃食。” “啊!”张铉惊呼一声,摸了摸后脑勺,原来今天是除夕,自己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别客气,接着吧!” 两个大婶把竹篮子塞给了他,张铉心中感激,连忙称谢。 “大家都是邻居,你一个小伙子独居也不容易,有什么困难就说一声,我们也会尽力帮忙。” “多谢两位大婶,多谢!” 两位大婶笑着走了,张铉拎着竹篮回到房间,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肉,一碗鱼,还居然有一瓶刚烫过的酒。 张铉心中感到一阵温馨,眼角也有些酸楚,这些善良的大婶知道自己一无所有。 他打开酒瓶喝了一口,温热的米酒顺着食道流入了胸腹,他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孤独和失落,今天居然是除夕,他却一个人流落隋朝,无亲无故,也没有人挂念他。 他慢慢走到窗前,久久凝视着夜空的漫天星斗,不知看了多久,他的眼睛有点湿润了,慢慢低下头,叹息了一声。 当天晚上,张铉独自一人度过了他来隋朝后的第一个除夕。 ...... 第0009章 初窥门径在线阅读 <!--t; 第0009章 初窥门径 - 第0010章 少年皇族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10章 少年皇族 <!--go--> 张铉无疑有学武的天赋,他能比一般人更深地理解武学,所谓刀法,他要学的绝不是招式,而是力量,这也是无数猛将的基础。 忘掉招式,学会刀法中出刀、收刀、防御精髓,万变不离其宗,须知刀法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战斗千变万化,只要将刀法的精髓掌握,也就能随之千变万化。 但不管招式怎么变化,没有力量就是无根之树、无源之水,张铉已经意识到,他如果真想成为宇文成都那样的猛将,古武是他绕不过去的坎。 否则,他就只是一个大头兵或者稍微厉害一点武师而已。 他已经完成了筑基,想再练易筋却无从着手,更不用说再深一层的洗髓。 不过当务之急却是他腰中钱囊在一天天瘪下去,大丈夫可以一日无权,却不能一日无钱,他必须得找件事情做。 他可以摆个小摊,做点小买卖,就像去世的奶奶一样,摆了二十年的小摊将他拉扯大。 可张铉实在不愿意经商,士农工商,来隋朝不去当兵立功业,却想着当地位最低下的商人,而且还是摆地摊那种。 奶奶在天之灵若知,非用鞋底抽他不可,没出息的家伙。 去投奔李渊,抱李世民的大腿? 这倒是个不错的决定,可据说跟随李渊太原起兵的一班将官并没有成为开国功臣,反倒成了开国先烈,最后混得好的,基本上都是李世民的对头投降过去,比如尉迟恭、秦琼之类。 其实张铉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历史上没有他张铉这一号人物,似乎李渊的手下也没有叫做张铉的谋臣或者大将。 要么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将领,要么是一个富家一方的豪霸,其实成为富豪也不错,良田万顷,妻妾成群,那也曾经是他做过的梦。 想到妻妾成群,张铉的嘴角总会浮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不知他未来的妻子会是什么样子,有没有他从前小师妹那样乖巧可爱? 张铉这些天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还是先加入隋军混个一官半职,等成了李世民对头后,再想办法投奔他,他本来就是军人,加入大隋王朝军队是理所当然之事。 更重要是,现在已经是大业十年,距离隋末大乱只剩下三年,如果他想在乱世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那么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时间又过去两天,这天中午,张铉和往常一样从城外树林练刀归来,自从他筑基成功后,他的活动范围也不再局限于街坊,而是扩大到城外,每天到西城外的树林内去练刀,训练速度和反应。 今天是正月初三,城外的墟市开张,从城内出来买菜的平民络绎不绝,官道两边摆满了各种卖鱼卖虾的小摊,一群群女人簇拥在小摊前讨价还价,城门四周热闹异常,道路也因积雪融化而被踩得稀烂,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唯恐在烂泥中摔倒。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张铉也已渐渐习惯了隋朝的生活,刚入隋朝的新鲜感也慢慢消淡,他还记得第一次游逛墟市时的兴奋,现在想起来,当时自己问东问西,确实是有点可笑。 他用两文钱买了一根水淋淋的红心萝卜,一边啃一边悠然地向城门走去,走到城门边时,他的脚步不由停了下来,打量贴张在石碑上的悬赏布告。 是捉拿杨玄感的悬赏布告,张铉刚来洛阳时便看到了,悬赏五千两黄金取杨玄感人头,或者官升三级。 不过上次那张布告被雨淋湿损坏,今天又贴出一张新的布告,内容不变,虽是新瓶装旧酒,但还是引来一群人围在布告前高声议论。 “这个杨玄感怎么就抓不到呢?有两个月了吧!” “不止两个月,三个半月了,我记得清楚,杨玄感兵败那天我儿子正好出生,现在我儿子三个半月了。 “听说杨素有巨大的藏宝库,杨玄感就是因为没有找到藏宝库才兵败,不知藏宝库在哪里,咱们也找找去!” “屁的藏宝库,真有藏宝库还轮得到你,皇帝早就挖走了。” “真是奇怪,杨玄感到底躲哪里去了?” 张铉却不觉得奇怪,杨玄感的命运掌握在宇文述手中,宇文述要用他来捞取最大的利益,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干掉杨玄感,不过三个半月过去了,宇文述竟然还不动手,足以说明他的贪婪无度。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听远处官道上有大队骑兵向城门奔来。 “各位乡亲请让一让,皇孙回京了,大家帮帮忙!” 前面开道的士兵还比较客气,众人纷纷闪向官道两边,张铉见守城士兵已不再放行人进城,他便向道边后退几步,挤在人群之中。 张铉心中却有点好奇,士兵说的皇孙是哪位,他问旁边一名老者,“请问老丈,皇孙是谁?” 老者仿佛看稀罕动物一般上下打量他,“小伙子,你不是大隋人吧!居然不知道皇孙?我告诉你,是原太子的三个儿子,燕王倓、越王侗、代王侑,将来我们大隋皇帝就在他们中产生,记住了吗?代王现在还在长安,应该是燕王和越王踏青归来。” “哦!多谢老丈。” 片刻,大队骑兵簇拥着两名少年公子骑马飞奔而来,他们不过十几岁年纪,身着紫袍,腰束玉带,头上戴着金冠,唇红齿白,长得格外俊美,却不知道哪个是杨倓,哪个是杨侗? 两名少年在城门前勒住了缰绳,其中一人用马鞭指着石碑上的悬赏布告笑道:“大哥,不如我们去抓杨玄感吧!皇祖父不是说他准躲在弘农郡吗?” 另一名少年恨恨道:“三个半月过去了,宇文述居然还抓不住杨玄感,他真的尽心了吗?还是另有所图?” “皇兄,这里人多,别乱说话。” 少年默然,片刻他又长叹一声,“哎!我真想亲自去捉拿他,为皇祖父排忧解难,可惜我杨倓晚生了几年。” 他摇摇头,挥鞭轻抽战马,向城门洞内奔去。 “大哥,等等我!” 另一名少年急忙追了上去,大队骑兵迅速冲过吊桥,护卫着两个皇孙进了洛阳城。 这种权贵进城之事常常发生,大家早已司空见惯,骑兵队消失,官道上又恢复了之前热闹,吆喝声和叫卖声再次此起彼伏。 张铉却站在路边没有动,他注视着石碑上的布告,目光中若有所思。 ....... 洛阳的布局呈方格棋盘型,高墙将城区分割成无数的街坊,同时,一条洛水将洛阳一份为二,洛阳以北有五十五坊,洛阳以南有五十七坊,基本上以北贱南贵来区分富人区和穷人区。 虽然每座街坊里都有卖日常用品和柴米油盐的小店,但非日常的特殊物品只能去专门的市场才能买到。 洛阳有三座大市场,俗称南市、北市和西市,其中南市又叫丰都市,是大隋天下最大的市场。 市场周长八里,市场门十二座,市内细分为一百二十行,共有三千余加店铺,奇珍异宝堆积如山,来自天下各地的商人聚集于此。 市场内随处可见牵着一队队骆驼,满载着各种货物的粟特商人,也能看见皮肤黝黑,身材矮小的倭国商人,还有带着高帽,面无表情的新罗、百济商人。 今天是大年初三,张铉以为丰都市里会冷冷清清,店铺关门闭户,但出乎他的意料,市场内依旧热闹异常,人头涌动,店铺前的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张铉在一个月前曾来过丰都市游玩,那时他没有买刀的念头,只是到处游逛一圈,不过因为本身是练武者的缘故,他还是记住了兵器行所在的位子。 大隋王朝和历朝历代一样,对民间兵器都有严格的限制,弩、长兵器和军用横刀不准出售,只准卖刀剑和普通弓箭。 但也和历朝历代一样,这种规定只是表面上起作用,尤其对于烽烟四起的隋朝已经毫无意义。 或许是因为乱世渐至的缘故,兵器店的生意格外火爆,几家比较大的店内挤满了顾客。 张铉依旧穿着那身淡青色的细布长衫,肩头搭一只褡裢,里面是他所有财富,十贯钱。 这也是隋朝不方便之处,若买贵重之物,要么用牛车拉一车钱来市场,要么就用黄金,黄金虽然不是法定货币,但一般店铺都会收,毕竟乱世的黄金只会越来越值钱。 没有牛车也没有黄金,那就只能像张铉这样,扛着几十斤重的五铢钱来买东西。 他来到最东面的一家兵器铺前,屋檐上挂着一块大牌匾,龙飞凤舞地写着‘武德’二字。 就是这家店,张铉听王伯当说起过,丰都市的武德兵器铺刘掌柜是个消息极为灵通之人,不光私卖违禁兵器,还可以打听到一些重要的消息。 走进店铺,只见墙上挂满了各种刀剑弓矢,在中间一张托架内堆满了上百把廉价刀剑,任人挑选,旁边站着一名伙计,手执一根铜棍,冷冷地注视着每个人的动作。 而卖墙上刀剑的另一名伙计则态度热情得多,显然墙上挂的刀剑利润更大。 店掌柜则将双手笼着袖子里,笑呵呵望着客人,他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姓刘,长得圆圆胖胖,常说的一句口头语是,‘知道武字怎么写吗?止戈也!’仿佛在救赎他卖杀人利器的罪孽。 一群士子正围在托架前挑选长剑,俗话说‘文剑武刀’,男子佩剑是大隋王朝的传统,尤其是读书人,人人都会佩一把长剑,或华丽或简朴,从一把长剑上就可以看出佩剑者的家境。 而对于真正的武者,却很少买华而不实的长剑,大都买可以劈刺的刀,尤其军队的横刀最受人欢迎。 张铉直接来到掌管面前,拱手笑道:“请问可是刘掌柜?” “在下正是!” 掌柜满脸堆笑道:“公子是来买刀吧?” 他眼睛很毒,一眼便看出张铉不是佩剑的读书人,张铉笑了笑道:“那边几把刀好像太轻了,我想买把重一点的刀。” “重一点的有,跟我来!” 掌柜把张铉带到另一边的柜台边,取出几把刀,笑道:“刀不像剑重量不一,它有固定制式,一般是三斤、五斤、八斤和十斤四种,如果有特殊要求,那只能去铁匠铺专门定做了。” 掌柜拿出的都是八斤刀和十斤刀,张铉分别抽出几把刀看了看,虽然十斤刀的重量比较趁手,不过这几把刀明显品质不高,刀背上甚至还能看到气泡,和王伯当送给他那把刀差得太远。 他将自己腰间的刀解下,笑问道:“有没有这样的?” 掌柜瞥了一眼张铉手中的刀,顿时心领神会,原来是要买上等军刀,他便点了点头,“请跟我来!” 他们走进里屋,里屋一样堆满了各种刀剑,掌柜从箱子取出五六把横刀,低声道:“公子的刀是军用横刀,不准公开卖,我这里有六把上等重刀,公子可以挑一把。” 张铉随手拾起一把横刀,轻轻从鞘中拔出,只觉冷气森森,锋利异常,果然和前面的刀大不一样。 他又挑出一把与众不同的横刀,重约十斤,非常趁手,式样古朴流畅,张铉抽出刀,一股寒气扑面,他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刀刃,感受那吹毛可断的锋利,他随手挥舞几下,房间里顿时闪过一片刀影寒光,果然是一把好刀,令他爱不释手。 掌柜一竖大拇指,眯起眼笑道:“公子好眼光啊!这是开皇十五年军器监制作的三千把千牛刀之一,用镔铁打造,宫廷侍卫专用,市场上买不到的,我也只有这一把。” 张铉淡淡道:“意思就是说,这把刀很贵喽?” “看公子这话说的。” 掌柜打了个哈哈,“一分价钱一分货,这把刀我只卖给识货人,本来卖八十贯,但公子若诚意要买,五十贯钱。” 张铉放下刀笑道:“其实我来是想打听一件事?” 掌柜听他不是来买刀,脸上不由露出失望之色,不高兴问道:“你想打听什么?” 张铉向他低语几句,掌柜警惕瞥了他一眼,沉思片刻道:“既然公子找到我,应该也知道我这里有点规矩。” 张铉取出五贯钱放在桌上,掌柜摇了摇头,张铉又把最后的五贯钱也放在桌上,“我只有这么多了?” 掌柜压低声音道:“在安业坊,有一家.......” 第0010章 少年皇族在线阅读 <!--t; 第0010章 少年皇族 - 第0011章 杨氏武馆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11章 杨氏武馆 <!--go--> 俗话说盛世文学乱世武,隋朝继承了宇文泰建立的北周,以武立国,民间武风尤盛,府兵制更是建立在全民皆兵的基础之上。 而自从山东长白山率先爆发乱民造反后,造反大潮风起云涌,大隋不再安宁,生活在大隋各地的平民都多少嗅到了一点战乱的烽烟,学武之风日盛。 有需求就会有供应,从大业六年开始,专门针对平民子弟的武馆便如春笋般在各地诞生,仅在京城洛阳就有大大小小近百家武馆。 在安业坊有一座杨氏武馆,占地约二十亩,馆主叫做杨奇,是越国公杨素的族弟,自从杨玄感造反后,杨氏府宅被抄,女眷没入教坊,男子则发配岭南。 这个杨奇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被牵连,他便成了杨氏家族在京城的唯一幸存者。 上午,张铉穿一身淡青色的细布长衫,这是王伯当送给他最好的一件衣服。 张铉刚走进安业坊,便在坊门不远处看见了一面巨大的旗幡,黑底红边,上写四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杨氏武馆。 “站住!” 张铉被两名站在门口的武馆弟子拦住,“这里是武馆,闲人免进!” 张铉指着墙上招收免费观摩子弟的布告笑道:“我也想试一试。” 所谓免费观摩和后世的免费试用是一回事,先用免费的方式让你感受一下学武的气氛,然后再诱导你交钱学武,张铉已身无分文,能免费当然最好,而且免费观摩还有个好处,他不用拜师学艺。 不拜师,他的头顶上不会平白多出一个师傅来,让他屈膝下跪。 从这天开始,杨氏武馆的角落里就多了一个观摩者,没有人睬他,他默默地观察着武馆的一切,每一个武师的武艺,甚至见识到了馆主杨奇的当众献技。 ........ 这天是正月初十,也是杨氏武馆一月一次的选拔盛会,以武竞技,选拔优秀,优胜者可被选入杨家班,由馆主杨奇亲自传授武技。 因此每月的选拔比武极受武馆上下重视,三百多名子弟皆穿上白色武士服,围坐在演武主堂四周。 另一边宽大的矮榻上坐着十几名武师,他们窃窃交谈,热烈讨论着各自的得意门生。 在演武堂正北面坐着二十名身着红色武士服的年轻子弟,他们便是杨家班的成员,由杨奇亲自传授武技,也是每月选拔盛会中展露头角的佼佼者,他们颇为骄傲,对周围的子弟不屑一顾。 馆主杨奇就坐在他们身后,他是一名身材削瘦的老者,须发皆白,年约六十岁左右,头戴平巾,身穿亮蓝色长袍,腰束革带,佩一把镶有七颗宝石的长剑。 杨奇是杨素的族弟,因为他是庶出,又不住在杨府内,长年和杨府不来往,竟侥幸逃过了朝廷对杨府的清洗。 不过杨奇自己心知肚明,杨府冷落他只是一种策略,他实际上一直和杨玄感暗中往来。 杨氏武馆就是杨玄感出钱建立,目的是培养杰出的武士,为杨玄感起事时效力,只是杨玄感起事仓促,并没有用到杨氏武馆的弟子。 但杨奇心中着实忐忑不安,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武馆就会遭到朝廷查封,不知道自己何时被抓捕,这几天杨奇目光沉重,显得有点忧心忡忡。 张铉和十几名观摩子弟则坐在西北角,他们穿着黑色武士服,表示和正式弟子的区别。 张铉在杨氏武馆已经呆了七天,每天早来晚走,对杨氏武馆的一切早已了然于胸,他对比武选拔赛的规则也很清楚,选入杨家班的弟子会得一块银牌,上刻‘杨奇之徒’四个字,并有编号,张铉想要的就是这块银牌。 ‘咚!咚!咚!’鼓声敲响,演武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比武台上出现一名穿红色武士服的杨家班弟子,他是杨家班的五师兄,名叫刘武,长安人。 按照选拔规则,选拔比武首先是攻擂,从杨家班中随机抽一名弟子做擂主,挑战者须先击败他,然后再通过两名武师的考核,才能称为选拔成功。 一名身材矮壮的秃头武师担任司仪,他向众人行一礼,“各位弟子,按照规则,擂主将接受五个人的挑战,所以机会也只有五次,望大家踊跃上台!” 他又举起一锭黄澄澄的金子,高声道:“这是五两黄金,是这次攻擂的彩头,可比去年优厚得多。” 下面一片议论纷纷,每次选拔比赛都会有彩头,几贯钱到十几贯钱不等,大家也知道每年的第一次选拔彩头最重,去年元月选拔的彩头是三两黄金,没想到今年居然增加到五两。 很多人眼睛里都流露出了炽热之色,不过这五两黄金的奖赏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 尽管每个人都渴望能进入杨家班,接受馆主的亲自指导,但选拔赛可是用真刀真枪,刀剑无眼,每次都会有人受伤,尤其这个刘武心狠手辣,每次他当擂主都会有人受重伤,所以在重金诱惑下,众人表现得也并不太积极。 张铉打量这个刘武,只见此人年约二十出头,穿一声红色武士服,身材强壮高大,双臂尤其有力,他只比自己略矮一个头顶,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神情傲慢。 张铉的目光又落在他腰间,腰间佩有一把长刀,从长度和厚度分析,应该是一柄八斤重刀。 “俺赵大显来试试!” 终于有人忍不住第一个举起手,众人一起向左边望去,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高胖子弟,身高比张铉要稍矮一点,但要肥胖得多,脸颊上挂着两团肥肉,一双小眼睛热切地向杨家班瞟去,他也渴望能成为杨家班一员。 “给俺一把刀,俺跟你比!” 刘武冷冷打量他一眼,向旁边让开一步,身后出现一排刀架,有两三斤的柳叶细刀,有标准的五斤横刀,也有七八斤的厚背重刀,甚至还有二十斤重的环首宽刀。 赵大显挑选了一把七八斤重的厚背重刀,咧嘴一笑,“怎么比,是俺向你进攻吗?” 赵大显大大咧咧,有些细节被他忽略了,但坐在场边的张铉却看得很清楚,刀架上的刀虽然有刃,但只是略微开刃,和钝刀没什么区别,也就是一根刀形铁棒而已。 但刘武腰间长刀刀鞘华丽,刀鞘口有明显的切割痕迹,这说明他腰间的刀不是钝刀,而是一把锋利的战刀。 刘武很显然是要用这把利刃来对付胖子的无锋钝刀,这就不是公平的问题,而是品术不正了,以有刃对无刃,试问有几个人能不受伤? 但这样一来,杨家班的名气就出来了,仿佛是杨奇传授有方,杨奇在弟子中就显得如神一般的存在。 刘武阴阴地注视着赵大显,横握鞘身道:“师弟先请吧!” 赵大显大吼一声,挥刀向刘武劈去,刘武敏捷地一闪身,长刀出鞘,顿时寒光闪闪,直劈挑战者的咽喉。 张铉旁边一名同伴低声道:“这个胖子头脑有点问题,容易受人怂恿,这次也不例外。” 张铉也感觉到了,很多人都十分关注刘武的一举一动,都想通过赵大显这个试验品来判断自己获胜的希望。 只激战了三四个回合,赵大显便开始有点手忙脚乱了,这时,他脚步没站稳,一个踉跄,被对方抓住了机会,长刀一闪,血光四溅,木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赵大显扔刀奔跑几步,他想跑回座位,结果一头栽倒在木板上。 下面一片哗然,众人纷纷涌上前,只见赵大显的后背被劈开一条两寸长的口子,深可见骨,鲜血大量涌出,湿透了衣服。 赵大显的几名好友怒视刘武下手狠毒,刘武却收刀回鞘,冷冷地望着天空,大家七手八脚抬着赵大显向武馆外奔去,不少人摇头叹息,四周一片议论声。 但准备参加选拔比武的其他子弟却跃跃欲试,羡慕强者,想成为强者,这是人的本性,刘武的狠辣残忍无疑更激起了他们对杨家班的向往。 “还有想谁上台参加选拔?” 矮壮武师的语气中充满了兴奋和得意,丝毫没有半点愧疚之感,或许是看见了很多人眼中的不满,他又补充道:“刀剑无眼,受伤者自负责任,没有实力者就不要上来!” 这时,只听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我来!” 众人弟子纷纷向西北角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高大年轻男子慢慢站了起来,正是张铉,他在武馆里呆了七天,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四周众武馆弟子一片哗然,张铉穿的是黑色武士服,这是观摩子弟的服饰,虽然没有禁止观摩子弟上台的规矩,但这种事情却是第一次发生,众人议论纷纷,连杨奇也被吸引了,好奇地打量这个年轻人。 刘武眼中闪烁着期待的目光,他早就看到了身材高人一头的张铉,没想到他居然自己上台了,刘武不由捏紧了刀鞘。 张铉走上演武堂中央,拱手道:“在下河内张铉,观摩弟子,特来请教师兄武艺。” 矮壮武师神情略微凝重,他看出张铉身材虽高,但下盘极稳,每走一步的气势仿佛大山一样压来,令他心中有些不安。 “武郎,不要大意!”他提醒刘武道。 刘武收敛了轻视,也抱拳回一礼,“在下长安刘武,请张兄指教。” 他看了一眼张铉腰间的横刀,又问道:“张兄是用自己的兵器吗?” 张铉摇摇头,将腰间横刀取下,反背在身后,他走上前从刀架上挑了一把十斤重刀,轻轻挽了一个刀花,心中慢慢涌出强大的信心。 用王伯当教给他的理论,这个弟子虽然也有筑基,但并没有突破易筋,包括旁边那边矮壮的武师,也同样没有突破易筋这一关,只是练武的时间和经验比一般武者略强一些。 张铉后退两步,重刀一横,“刘兄请!” 刘武感觉到了他的气势,慢慢拔出长刀,锋利的刀刃闪烁着寒光,也是一柄上等军用横刀。 “得罪了!” 刘武大喝一声,如旋风般扑上,手中战刀又快又狠,一刀劈向张铉的脖子,他不敢大意,想抢占先机,四周子弟顿时发出一片喝彩声,“好!” 每个人都觉得张铉太狂妄了,观摩弟子居然也敢参加选拔,挑战杨家班武士,简直太自不量力了,他们恶毒的期盼,最好能斩断他一条胳膊或者腿。 张铉却不慌不忙,向后退了一步,刀势斜引,使对方一刀劈空,他突然大吼一声,手中重刀如开山裂石一般向对方迎头砍去,尽管是钝刀,但这一击也同样可以让对方脑浆迸裂。 刘武被对方强大的气势震慑,慌忙举刀格挡,只听一声刺耳巨响,‘当——’震得很多人都捂住了耳朵。 刘武大叫一声,连退两步,扔下刀便捂手向后台跑去,他的手滴下了鲜血,张铉这一刀竟震得他虎口撕裂,臂骨都几乎被震断了。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这个结果着实出人意外,不过再笨的人也看得出,这个观摩弟子一刀击败了刘武,居然挑战成功了。 第0011章 杨氏武馆在线阅读 <!--t; 第0011章 杨氏武馆 - 第0012章 当面挑战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12章 当面挑战 <!--go--> 杨奇大吃一惊,他是有过一次易筋突破的武者,经验老道,他看出张铉武艺高强,根本不是武馆弟子能比拟,还居然穿着一身观摩弟子的黑衣服。 杨奇的眼睛眯了起来,好家伙,隐藏得挺深,这分明是其他武馆派来的高手,来自己这里踢馆来了,他冷笑一声,低声吩咐道:“让卞顺先上,再让廖通打第二阵。” 按照规则,战胜选拔擂主后,还要再通过两名武师的考核,才能算选拔成功。 “第一位考核武师,卞武师!” 刚才那名身材矮壮的秃头武师一步走出,双手执刀柄,慢慢举起了八斤长刀,他足足比张铉矮一个头,但肌肉发达,双腿尤其粗壮,看得出下盘很稳。 “杀——” 武师一声暴喝,不等张任准备好,举刀冲了上来,来势凶猛,身形极快,俨如一只猎食的豺狗。 四周顿时爆发一片喝彩声,有人嘶声大喊:“卞师叔,杀了他!” 张铉没想到对方竟然开门见山,连最起码的虚伪都没有,他哈哈一笑,“卞武师果然是爽快人!” 他迅速后退一步,闪过矮壮武师迎头砍来的一刀,手中重刀横劈出去,这一刀力量强大,疾快凶猛,只听‘咔嚓!’一声,对方的长刀竟被他一击两断,武师站立不稳,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只剩下半截刀,痛苦得脸都变形了。 武馆内顿时雅雀无声,半晌,矮壮武师满脸羞愧,恶狠狠瞪了张铉一眼,灰溜溜退了下去,张铉刀花一挽,傲然道:“第二位武师是谁,请出来指导!” 矮壮武师虽然不是最强,也但也不弱,结果一个照面便被人家劈翻,众武师都默默无语,自己上去也是自取其辱。 这时大堂上的所有目光都向为首武师廖通望去,廖通暗暗吃惊,他知道今天遇到硬茬子了,搞不好今天武馆真会栽个大跟斗。 他不想上,怎奈馆主已安排好了,廖通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怒视张铉道:“你究竟是何人?” 张铉拱手笑眯眯道:“廖师叔,我是观摩弟子张铉,你亲自编号为第九,你忘了吗?” 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承蒙张少郎抬爱,看得起我杨氏武馆,居然甘愿做一个观摩弟子,若不好好招待,怎能表达我的地主之谊?” 大堂顿时一片寂静,只见馆主杨玄站起身,慢慢走了过来,他上下打量张铉一眼,淡淡道:“老朽杨奇!请问少郎是哪家武馆的高手?” 张铉知道他想歪了,便笑道:“杨馆主误会了,在下不是别的武馆派来,而是诚心来做观摩弟子,也一心想进杨家班,得到杨馆主的弟子银牌,引为荣耀。” 杨奇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老朽可不敢收你这样的弟子,今天我让你再战两人,你赢了,我恭送你离去,可若你输了,我也不杀你,你就当我的仆役弟子,给武馆扫三年茅厕!” 大堂内顿时一片哄笑,有人笑得捶地大喊:“明天开始,我就在茅厕门口拉shi了,张少郎要当心。” 大堂内的笑声更加放肆,很多捂着肚子,眼泪都要笑出来,张铉却缓缓抽出后背的横刀,走出一步王氏刀法的雁探头,冷冷道:“请!” 这一步古怪的姿势让杨奇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他给廖通使了个眼色,“你先来!” 廖通是武馆首席武师,有点真才实学,他是识货之人,看出了张铉蕴藏在身体内的凌厉杀气,他心中也有点怦怦乱跳,他不擅用刀,便从剑架上抽出一支寒光闪闪的长剑,做一个剑首礼,“承让!” 他忽然大喝一声,长剑化出千万道光芒从四面八方向张铉刺去,满堂轰动,弟子们鼓掌大喝:“好!好一招霞光夕照!” 张铉却一动不动,当廖通的长剑离他只有三尺时,他大喝一声,一刀劈去,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直取廖通脖颈,刀锋快如闪电,气势惨烈。 廖通大吃一惊,剑光倏地消失,回剑格挡对方的凌厉一刀。 旁边杨奇不由长长一叹,廖通已经输了,并不是输在剑法上,而是输在意志上,这个年轻人悍不畏死,廖通却惜命怯战。 ‘当!’一声巨响,刀剑相交,溅出火光,张铉的刀沉重之极,廖通的剑差点被劈飞出去,他暗暗心惊,他刚要反击,张铉的第二刀却到了,直劈他胸膛,刀势更快更猛。 廖通无奈,只得后退一步,躲过这一刀,但张铉的第三刀、第四刀又如疾风暴雨般劈来,廖通狼狈万分,对方力量太大,他不敢硬拼,只得连退连闪。 躲过了第三刀和第四刀,但第五刀却无论如何躲不过去了,眼看这一刀要劈断自己脖子,他只得咬牙横剑格挡,只听‘当啷!’一声刺耳巨响,廖通的长剑脱手而出,钉在数丈外的一根立柱上。 张铉却一收刀,后退了两步,抱拳淡淡道:“承让了!” 大堂内陷入了沉寂,廖通长叹一声,转身对杨奇道:“我技不如人,给馆主抹黑了。” 杨奇摇了摇头,“你的剑法不亚于他,经验也远比他丰富,但你输在气势上,他根本就无法破你的第一剑,也罢,让我来吧!” 杨奇缓缓拔出腰间镶有七颗宝石的长剑,冷冷问道:“张少郎,还愿意一赌吗?” 张铉摇摇头,“若我赢了,你只是恭送我出去,太便宜了。” “那你要什么?” 张铉没有说话,他此时已经不想要什么杨家班银牌了,他的目光盯住了杨奇手中的长剑。 杨奇大怒,这柄剑曾是他族兄越国公杨素的佩剑,当年自己在灭陈之战中立下大功,杨素才赠给自己,这柄比他生命还重要,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对方居然想要自己这柄剑。 饶是杨奇已六十岁了,还是被张铉的非分要求激怒,他大喝一声,“你赢了我再说!” 他一剑刺出,直取张铉胸膛,大堂内竟有破空之声,周围数百弟子人人变色,很多人不敢再看,用手挡住视线。 张铉体内的热血也被激怒了,前世千锤百炼的搏击之术在此时爆发出来,身体一闪,躲过了杨奇致命一剑,长刀虚劈一记,引开长剑,身体却如旋风一转,右腿横扫,这一脚又快又狠,足以将三块砖头踢碎。 他曾亲眼见过杨奇使出这一招,反复琢磨,发现了这一剑的弱点,那就是攻大于守,防御会出现漏洞,而杨奇是左手剑,他的漏洞就在右腿的力量不强,躲闪不快。 杨奇做梦也想不到,对方不仅仅是刀法,竟然还有拳脚,他躲闪不及,被张铉一脚踢在右边的髋关节上。 张铉在踢中他的一瞬间,劲力稍稍一收,留了三分余地,尽管如此,杨奇还是痛彻骨髓,他闷哼一声,捂着右髋关节处连连后退几步,再也站不住,单膝跪在地上。 大堂内一片哗然,这个该死的混蛋竟然用卑鄙的手段暗算馆主,这哪里还是刀法? “杀了他!” 群情激昂,数百名弟子围了上来,似乎要将张铉撕成碎片,张铉见势不妙,刚要抓杨奇为人质,但就在这时,半空中忽然扔进一物,当啷啷清脆作响,就像玻璃球在地上跳弹。 张铉目光敏锐,一眼看清了眼前蹦跳的物品,似乎是一只黑色的龟壳。 这只龟壳就像施了定身术一样,霎时间所有人都呆住了,每个人眼睛里流露出无尽的恐惧,不知是谁大喊一声,“玄武火凤!” 顿时所有人都吓得跌跌撞撞向外狂奔,互相践踏,夹杂着恐惧的哀嚎声,大堂内乱成一团。 杨奇也吓得面如死灰,他也想逃,但双腿却颤抖得站不起身,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的黑色龟壳,张铉从未见过一个人眼睛是如此的绝望恐惧,就像被死神的尖爪捏住了脖子。 所有人中,只有张铉一头雾水,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这时,三名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堂上,她们虽然蒙面,看不见容颜,但身材高挑苗条,目光清湛,显然都是年轻女子。 为首黑衣女人一指杨奇,冷冷道:“逆贼杨玄感余孽,杀无赦!” 一名女子扑上前,杨奇想挥剑反抗,但他的意志已经崩溃,反抗毫无力量,女子如轻烟一般闪到他身后,手中锋利的匕首一璇,杨奇的人头便离开了身体,连一声惨叫都没有,便身首分离。 为首女子回头冷冰冰看了张铉一眼,张铉顿时打了个冷战,连忙后退几步举手道:“我是来要债的,与我无关!” “张铉受死!” 为首女子手中剑快如闪电,眨眼到了张铉的脖子前,张铉早已准备,浑身每一个细胞都绷紧,他就像一只出击的猎豹,大喝一声,手中横刀迎面劈去,黑衣女子只觉对方刀势如一阵狂风疾雨扑面而来,凌厉得令她无法呼吸。 “好刀法!” 她如鬼影一般飘出一丈外,向张铉轻轻哼了一声,带领三名黑衣女子跳上窗户,消失不见了,很快又听见她的声音远远传来,“这座武馆归你了。” 张铉忽然觉得她的身材很是眼熟。 第0012章 当面挑战在线阅读 <!--t; 第0012章 当面挑战 - 第0013章 玄武火凤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13章 玄武火凤 <!--go--> 大堂内一片寂静,张铉怔怔地望着没有了头的杨奇尸体,脖腔里涌出的血流了一地,他的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他来隋朝才几个月,便遭遇了如此离奇之事。 这三个女子究竟是什么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堂堂馆主的人头割走了,杨奇居然还没有一点像样的抵抗,就好像把他人头割走是天经地义一般。 可就算是条狗被杀,也会挣扎着叫两声啊! 另外,她们怎么会知道自己名字?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她们早就潜伏在武馆内了,听到了自己的报名,不过....看那女子身材,那飘逸的灯笼宽脚裤,他真的在哪里见过。 难道是.....他忽然想起了武川府那个冷傲的黑衣女子,会是她吗? 张铉心中乱成一团,他似乎隐隐猜到了一点这些女刺客的来历了。 他上前拾起那只黑色龟壳,确实是一只完整的龟壳,只有巴掌大小,张铉意外发现在龟壳正面画了一只燃烧的火凤凰,栩栩如生,仿佛鸣叫九天。 “哗啦!”旁边传来一声巨响,吓了张铉一跳,只见一张竖起的桌子倒掉了。 张铉感觉桌后有人,他提刀走上前,却见廖通蜷缩在桌子背后,浑身瑟瑟发抖。 张铉一把将他揪了起来,“刚才那三个黑衣女人是谁?” “是.....玄武火凤!”廖通牙齿咯咯直响。 张铉闻到一股臭气,只见廖通的裤管里滴答滴答流出一些黄色液汁,张铉又好气又好笑,将他扔在地上,又低头问他,“玄武火凤又是什么?” “不知道!” 廖通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跳起来便向外面狂奔而去,只听他挥手大喊大叫,“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铉一把没抓住他,眼睁睁地看着他跑远了,他又想到自己在武馆里潜伏七天,就是想接近杨奇,不料这三个女子更厉害,上来便将杨奇的人头割走了。 又想到女子临走时说这武馆归自己了,张铉不由苦笑一声,她们还真以为自己是来要债的么? 这时,他看见了杨奇尸体旁的长剑,寒光闪闪,锋利异常,别的东西不属于自己,但这柄剑应该归他,这是他战胜杨奇的彩头。 他本想争一枚‘杨奇之徒’的银牌,但似乎这柄剑更能帮助他实现自己的计划。 张铉走上前将剑插入剑鞘,不远处还有一锭黄金,也是这次获胜者的彩头,他一并拾起,揣入怀中。 管它玄武火凤是谁,关自己屁事,他将剑佩在腰间便扬长而去。 ....... 张铉再一次来到了武德兵器铺,尽管他不想过问玄武火凤之事,但一种直觉告诉他,玄武火凤既然刺杀了杨奇,很可能就是针对杨玄感,如果自己掉以轻心,最终会失败在他们手中。 张铉走进了店铺,一眼便看见了白白胖胖的刘掌柜,他走上前拱手笑道:“刘掌柜还记得我吗?” “你是?”刘掌柜挠挠头,“我好像见你很有点眼熟。” “七天前我来买过一把刀,五十贯那把,掌柜忘了吗?” “哦——” 刘掌柜恍然大悟,“原来是张公子,怎么,张公子还想要那把刀?” 张铉笑着点点头,刘掌柜有点感动了,这才是识货的行家,无论如何那把刀一定要卖给他。 “请跟我来!” 刘掌柜带着张铉到了后室,他从箱子去取出那把造型古朴的重刀,放在桌上笑道:“或许是天意,六把重刀我已卖掉四把,唯独这一把和另一把没有卖掉,它就注定是属于公子啊!” 掌柜想起上次张铉曾经付给自己十贯钱,他便笑道:“看在张公子和它有缘的份上,我再便宜五贯钱,只要四十五贯钱,张公子就可以把它拿走!” 张铉从怀中摸出龟壳放在桌上,淡淡笑问道:“用这个可以吗?” 掌柜眼睛都直了,像见到鬼一样连连后退几步,竟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小人不知公子身份,公子饶命!饶命!” 张铉想起武馆中人见到它的恐惧,现在这个掌柜也是如此,他只是想做个恶作剧,并非真的要吓掌柜,便连忙将掌柜扶起,“这只龟壳不是我的,是我在杨氏武馆中捡到,掌柜不用害怕。” “你....你不是玄武?”掌柜脸上惧意稍退,小心翼翼问道。 “我也是今天第一次听说什么玄武火凤,这是什么?” 掌柜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慢慢站起身,他应该想到的,真正的玄武火凤怎么可能来自己店里买刀。 他想起刚才张铉说的话,心中一惊,又问道:“公子刚才说这龟壳是在杨氏武馆捡到的?” 张铉点点头,“馆主杨奇被三个黑衣女子杀了,丢下这只龟壳,所有人都吓得半死。” 掌柜长长叹息一声,“造孽啊!杨奇一定是被杨玄感牵连了,他明知自己逃不掉,还留在洛阳做什么?” “玄武火凤到底是什么?” 掌柜苦笑一声道:“这玄武火凤其实是一支杀手组织,一般三人一组,玄武为男,火凤为女,常常在热闹的大街上杀人,手段血腥残酷,毫不顾忌是否伤及平民,我记得最残酷的一次是在大业二年,九名玄武杀手将长安城外参加社祭的三百二十五人全部杀光,引起轰动,因此大隋上下无人不怕。” “那他们是什么背景?” “有几种说法,一种说法是,玄武火凤是当今圣上和前太子杨勇争太子之位时创立,是直属于圣上,另有一种说法,它隶属于军方,由宇文述控制,不过还有一种说法,玄武火凤是被关陇贵族控制,是他们的杀人利器。” “关陇贵族?” 掌柜瞥了他一眼,“八柱国听过吗?他们的家族控制关陇,所以被称为关陇贵族,当今天子的杨氏家族也是关陇贵族之一。” 张铉当然很清楚,西魏封七个掌兵大将加上皇族元氏,合称八柱国,诸如宇文氏、元氏、独孤氏、赵氏、李氏、于氏、侯莫陈氏,其中就包括李渊的祖父李虎和李密的曾祖父李弼。 而杨坚的祖父杨忠则属于仅次于八柱国的十二大将军,八柱国和十二大将军就组成了关陇贵族集团,是大隋王朝第一大势力。 如果说玄武火凤是关陇贵族的手下,那么武川府就是关陇贵族创办的教育机构了。 这时,一个念头跳入张铉心中,似乎预示着某种真相,但又模糊不清,他一时沉吟不语。 掌柜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公子也受伤了吗?” ‘受伤!’张铉猛地想起李密,本来应该是李密去瓦岗,但李密被自己杀死后,又改成了李建成去瓦岗。 李密和李建成都不都属于武川府吗?而武川府又是由关陇贵族创办,张铉的思路顿时豁然开朗,关陇贵族就是所有重大事件的幕后策划者,包括杨玄感造反,李密收编瓦岗,甚至李渊在太原起兵。 玄武火凤杀了杨奇,实际上是杀人灭口,那么玄武火凤会不会继续去猎杀杨玄感? 张铉觉得时间已经不等人,他摸出五两黄金放在桌上,“多谢掌柜,以后我还会来光临贵店。” 张铉起身拱拱手,拾起桌上重刀转身而去,丢下一头雾水的店掌柜。 ........ 第0013章 玄武火凤在线阅读 <!--t; 第0013章 玄武火凤 - 第0014章 各怀心机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14章 各怀心机 <!--go--> 大将军宇文述的府宅位于洛阳章善坊,是一座占地一百五十亩的豪宅,精致的楼台亭阁掩映在茂盛的树林之中,一面二十亩的小湖泊如明镜般镶嵌在府宅中间。 春寒料峭,尽管结冰的湖泊已经开始解冻,但天气依旧寒冷,府中很少看见有人影走动。 中午时分,一名男子快步穿过长廊,走进了后宅的一间小院里,这名男子年约三十五六岁,身材瘦高,锦衣玉带,长一张苍白的马脸,一双细长的眼睛配一只鹰勾小鼻,很容易给人留下一种奸诈阴险的印象。 他是大将军宇文述的长子宇文化及,原本官任朝廷太仆少卿,因暗自和突厥做违禁品买卖,严重违反禁令,触怒了皇帝杨广,险些被杀,多亏南阳公主求情,才使他逃过一死,赐给他父亲为奴。 去年杨玄感叛乱期间,他一直在北方办事,直到最近天气渐渐转暖,他才从北方回来,刚回到家便来向父亲汇报情况。 宇文化及的父亲宇文述官拜左卫大将军、许国公,主管大隋军事,同时也是隋帝杨广的心腹之一。 宇文述和儿子宇文化及长得完全不同,他长一张宽大的紫脸庞,虬髯豹眼,身材魁梧,威风凛凛,使一杆六十斤重的金背砍山刀,骁勇过人,虽然年过五旬,武艺依旧不减当年。 此时宇文述正坐在书房内看书,外面传来长子宇文化及的声音,“父亲,孩儿前来拜见!” “进来!” 宇文化及走进书房便跪下磕头,“孩儿拜见父亲大人!” “我交给你的事做得怎么样?”宇文述没有废话,开门见山问道。 “回禀父亲,那批物品已经有一点线索了,史蜀胡悉答应了父亲的要求。” 宇文述不太喜欢这个长子,他嫌宇文化及身材太瘦弱,做事魄力不足,所以对他说话从来没有好语气。 不过听说那批物品已经有了线索,而且史蜀胡悉已答应了交易,宇文述脸色稍稍和缓一点,对宇文化及道:“起来吧!” 宇文化及站起身垂手而立,等待父亲训话,宇文述瞥了他一眼又问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因为大雪封路,孩儿无法及时赶回,请父亲谅解。” “胡说!” 宇文述不满地哼了一声,“你去年十一月就回来了,却在长安呆了一个多月,醉生梦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宇文化及吓得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吭声,虽然这个儿子不争气,贪财好色,风流无度,但他毕竟是长子,而且去草原也有所收获,宇文述的语气便宽容了几分。 “有人发现了杨玄感的行踪,已向官府告密,圣上令我率两万军队去围剿杨玄感残部,就在弘农郡熊耳山一带,我会在三天后出兵,但我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做。” 宇文述当然早就知道杨玄感的行踪,只是他拖延了三个半月,很多朝廷官员唯恐宇文述知道他们暗通杨玄感的事情,纷纷向他重金行贿,使他捞取了大量的财物。 现在皇帝杨广已忍无可忍,准备更换主帅,宇文述这才报告杨广他发现了杨玄感去向,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过宇文述在准备剿灭杨玄感的同时,他也要报复那些不肯向他行贿的世家,尤其是弘农杨氏,明明和杨玄感有勾结,圣上却不想追究,更是拒绝了他宇文述的和解条件,若不狠狠收拾他们,天下人岂不是会小瞧了他宇文述。 “你听着,我有件事情要交给你去做。” 宇文述目光阴鹜地向长子低声嘱咐了几句,又道:“手段要狠辣一点,但要做得隐蔽,不可让人知道是你干的,明白了吗?” “孩儿记住了。” “我后天率军出发,另外我会让八太保暗中助你,让你万无一失,去吧!” 宇文化及慌忙退了下去,宇文述闭上眼睛沉思片刻,他忽然睁开眼睛,眼中射出骇人的凶光,自言自语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 修文坊小巷深处的神秘大宅内,一名身材修长的黑衣女子快步走进密室大堂,又走过了武川府的大鼎,从旋梯走上了三楼。 房间里,鹤发童颜的武川会主窦庆正和一名年轻的男子商谈着什么,这名男子三十岁不到,身材极为高大,相貌威猛,赤髯如虬,一双虎目中闪烁着慑人的冷光。 “宇文述这次玩火过头,收受贿赂不下十万贯,当今天子已对他极为不满,我现在有点担心,宇文述很可能会活捉杨玄感,挖出杨玄感和我们武川府暗中联系的证据,转移天子的注意力,同时也弥补他的过失。” “杨玄感一旦被活捉,那就牵连太大了,宇文述会这样做吗?” “那是你不了解宇文述,此人野心勃勃,又是我们关陇贵族的死对头,把水搅浑对他更有利,我相信他会选择活捉杨玄感,我们绝不能让他得逞,仲坚,你是玄武之首,这个任务非你莫属。” 虬髯男子立刻躬身道:“属下不会让会主失望!” “很好!杨玄感手中并没有我们的书面证据,关键是要他永远闭嘴,你把他的人头带回来,武川府就彻底和他撇清了,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 男子犹豫一下,又低声道:“能否让属下和红袖一起去。” 窦庆冷厉地盯着他道:“这是武川的大事,不是给你谈儿女私情的时候,你若再敢提出这种要求,就不要再为玄武了!” 虬髯男子深深低下头,“属下知错!” 这时,门外传来禀报声,“启禀会主,红袖回来了。” 窦庆又瞥了虬髯男子一眼,见他面无表情,便摆了摆手,“去准备吧!什么时候出发,我会通知你。” “是!” 虬髯男子站起身,匆匆从另外一扇门走出了房间,窦庆这才吩咐道:“让她进来!” 片刻,一名黑衣女子快步走进了房间,她已摘去面纱,年纪约十六七岁,身材苗条高挑,只见她肌肤雪白如脂,脖颈秀美修长,细长的柳叶眉下是一双闪亮如宝石般的双眸,鼻子秀挺,线条柔美。 “女儿参见义父!” 黑衣女子跪下磕了一个头,窦庆眼中露出慈爱的目光,他喝了一口茶,微微笑道:“你大师兄想让你和他一起去弘农郡,你想去吗?” “是去....杀杨玄感?” “你心里有压力?” “没有!” 黑衣女人低声道:“女儿杀杨奇,毫不迟疑。” “杨奇不是杨玄感,毕竟是杨玄感把你养大,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玄武火凤当年组建时虽然被要求冷酷无情,但我并不赞成,凡事过刚易折,过韧易软,我要的是忠诚,而不是冷血无情.....” 或许觉得自己说得过多,窦庆便停住话头,又道:“去不去由你自己决定,我不会阻拦,你自己考虑一下,不过此事事关重大,绝不能失手。” “女儿明白!” 黑衣女子起身要告辞,她又想起一事,说道:“女儿今天杀杨奇时遇见了上次义父提到的那个张铉。” “哦?他怎么样?” “长得倒是高大健壮,也会几下武功,可惜是个草包。” “怎么会?” 黑衣女子对张铉抱有成见,她不屑地撇了撇嘴道:“他居然自甘下贱去当什么观摩弟子,触怒了整个武馆,若不是我们正好去武馆执行任务,他就死在那里了,这种人头脑简单,不值得义父关注。” 窦庆笑了笑说:“我从来不认为他是头脑简单之人,或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在杨奇武馆应该另有深意,算了,你先退下吧!去好好想一想,要不要和仲坚一起去弘农。” “是!女儿告退。” 黑衣女子行一礼便退了下去,窦庆打开桌上一只白匣子,从里面摸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张铉’二字。 尽管窦庆一心想把张铉拉进武川府,而且张铉也通过了考察,怎奈独孤顺在这件事上和他较上了劲,居然把这件事和关陇贵族的血统纯正联系在一起,就是不准他再破这个例,并且扬言,就算窦庆接纳了张铉,明年春天他接掌武川府后,也要坚决将此人清除。 窦庆虽然有权接受张铉入府,但他不想因为这件事和独孤顺翻脸,尤其发生了元弘嗣之死而导致关陇贵族内部出现裂纹后,他更需要精心维护和独孤家族的关系。 窦庆凝视铜牌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随手将铜牌扔进了另外一只黑匣子内。 第0014章 各怀心机在线阅读 <!--t; 第0014章 各怀心机 - 第0015章 弘农杨氏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15章 弘农杨氏 <!--go--> 弘农郡从汉朝始设,但范围一直有变化,最大时西至华山,东至函谷关,境内有崤山、函谷关、潼关等等战略要地,因此它在历朝历代都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华阴县是天下著名世家杨氏家族的祖地,由于华阴县曾经属于弘农郡管辖,所以杨氏家族便作为弘农郡郡望,被世人称为弘农杨氏。 在宇文泰建立北周后,为了拉拢关陇中各大士族,下令手下重要将领攀附关陇士族,结果李虎攀上了陇右李氏,杨忠攀上了弘农杨氏,这样一来,他们的子孙李渊就出身陇右李氏,而杨坚则出身弘农杨氏。 但事实上,隋朝皇族杨氏和弘农杨氏没有半点关系,天子杨广和弘农杨氏家主杨玄感也没有任何亲戚血缘。 不过因为相国杨素的关系,弘农杨氏也曾显耀一时,但成也杨素,败也杨素,随着杨素之子杨玄感造反,弘农杨氏立刻从天堂坠入地狱,人人避之不及。 只是杨广顾及同姓名声,只严惩了杨玄感一族,而放过了弘农杨氏,尽管杨氏逃脱大难,但也变成异常低调,约束族人,脚步不出华阴县一带。 这天上午,华阴县杨家村以东的蛇头山下的小道上来了一辆牛车,牛车上坐着一人,此人身高足有六尺四,高大挺拔,脸上棱角分明,目光深邃,他身后斜背一只长条型的布包,腰佩一把式样古朴的重刀。 此人正是从洛阳过来的张铉,他还是第一次进入关中,一路上的风景令他赏心悦目。 这时,牛车在一处岔道前缓缓停下,赶车老汉笑道:“小伙子,去杨家庄就顺着这条山道一直向南走,若看见高墙那就是了,我要转弯去彭村了。” 张铉从牛车上跳下来,拱手谢道:“多谢老丈让我搭车。” “没关系。” 赶车老汉调转车牛向北而去,“小伙子,祝你一路顺风。” 张铉爬上一块大石,搭手帘眺望远方,只见十几里外有一座被高墙包围的村落,从山谷绵延到山腰,那里应该就是杨家庄了。 张铉跳下大石,迈开长腿向远处的村庄走去。 杨家庄位于蛇头山最东面,蛇头山原名龙头山,是一座狭长型的丘陵山峦,绵延数十里,在山峦尽头,是一座横亘的山峰,这便是著名的回龙格局。 杨家村便位于龙头之下,因为怕犯忌的缘故,官府才在数十年前将龙头山改名为蛇头山。 半个时辰后,张铉从村子大门走进了杨家庄,这时,他看见一名年迈老人正挑着一副沉重的粮担前行,地势偏高,老人挑得非常吃力,他连忙上前接过老人担子笑道:“我来吧!” “多谢!多谢!” 老人放下担子松了口气,张铉挑上担子问道:“一直走吗?” “前面路口左拐!” 老人用肩头的汗巾搽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这才发现给自己挑担的年轻人很陌生,不是村里的后生,口音也不对。 “小伙子,你是外乡人?” “我是从洛阳过来,我想找我师傅的老家,却不知在哪里?” “你师傅叫什么名字?” “他姓杨,单名一个奇。” “杨奇?”老人想了想,忽然醒悟,“是不是在洛阳开武馆那个?” “正是他,老人家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不过他是主堂那边的,不好找,你帮我把东西挑回家,我带你去。” “多谢老丈!” 张铉挑着担子转了一弯,不多时便来到老人家里,他们把担子放下,老人便带着他向村子主堂方向走去。 “我们杨家庄可是个大村,一共三百多户人家,绝大部分都姓杨,祖宗基本上都是一个,不过年代久远了,分支也就多了,共分为十二房,像我就属于梨山房第五支,是偏支中的偏支,你看见前面那座最高的建筑没有?” 张铉顺说老人手指方向看去,果然看见远处半山腰上有一座黑顶的大房,高出所有屋子一头。 “那是——” “那就是杨氏宗族的总祠,虽然每房各有自己的小祠堂,但主祠堂只有一座,杨氏家族的主堂就紧靠旁边。 张铉跟随老人来到一座占地极大祠堂前,他发现祠堂前的空地上站满了人,难怪村子里很安静,原来人都集中到了这里。 祠堂空地上的人基本上都是青壮男子,约两三百人,每个人都拿着刀剑和长矛,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着什么?每个人神情都显得颇为紧张。 “老人家,这是做什么?” 老人叹了口气道:“我们杨家庄东北方向五十里就是广通仓,听说最近有几股流民正赶往广通仓,一旦被官兵镇压,流民溃逃,肯定会逃到我们这里来,所以大家都很紧张。” “流民也会掠夺村寨吗?”张铉不解地问道。 “人被逼急了,什么事做不出来,更重要是很多盗匪就隐藏在流民之中,我们有过惨痛经历过,如果不事先做准备,到时候哭都来不及了。” 这时,从主堂大门中走出一名中年男子,身材中等,皮肤白净,长得颇为富态,眉眼间显得忧心忡忡,后面还跟着七八名家丁。 “家主!”老人连忙叫住了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名叫杨文宪,是杨玄感堂兄,杨素之侄,杨玄感造反失败后,杨氏家族及时和他割裂,并选出杨文宪为新家主。 杨文宪正忧心流民之事,忽然听见有人叫他,一回头,只见梨山房族叔在叫自己,虽然对方家族地位不高,但毕竟是长辈。 杨文宪停住脚步问道:“三叔,有事吗?” 老人把张铉拉了过来,“这位后生从洛阳过来,是杨奇的徒弟,好像有什么重要事情找家主。” 张铉连忙上前行一礼,“我师父临终前托我回来给家族报信。” “临终,他也死了吗?” 杨文宪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最近家族死得人太多,杨奇的地位本来就在家族就排不上号,杨文宪对他的死活着实不太关心。 张热连忙从包裹里取出七星剑,双手呈上,“这是师傅临终前托我送还给家人。” 杨文宪瞥了一眼七星剑,他忽然想起这好像是叔父杨素的佩剑,若是从前,他会千恭万敬地接过,然后送去祠堂供奉,可现在....他就像看见蛇蝎一样,连忙向旁边一闪身,唯恐这把剑碰到自己。 “快拿开!”他连忙摆手怒斥。 旁边老人实在看不下去,便上前劝道:“家主,这个小伙子是从洛阳辛辛苦苦把剑送来。” “我知道了——” 杨文宪不高兴地拖长了声音,对旁边一名家丁道:“带他去见杨奇的妻子。” 他又对张铉道:“你把剑送还给他家人便可,我这里就不用了。” 他不再理会张铉,快步向广场而去,远远大吼一声,“盗匪要杀进家门了,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聊天!” 吓得所有杨氏子弟纷纷站起身。 老人苦笑一声对张铉道:“家主心情不太好,你不要往心里去。” “没关系,多谢老人家带路,我们后会有期。” 张铉向老人拱拱手,便跟着家丁向偏宅的一扇小门走去,老人望着他走远,不由摇了摇头,也转身走了。 第0015章 弘农杨氏在线阅读 <!--t; 第0015章 弘农杨氏 - 第0016章 夜袭杨庄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16章 夜袭杨庄 <!--go--> 今天张铉可谓百事不顺,先是被杨氏家主冷待,然后又被杨奇的妻子轰出家门,那把七星剑也一起被扔了出来。 张铉从一名杨氏族人口中得知,杨奇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回过家,他在洛阳娶了三房小妾,却长期对自己发妻不闻不问,他们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 收留他的这名杨氏族人名叫杨清明,年约二十五六岁,骨瘦如柴,瘦得跟竹竿一般,仿佛一阵风便可吹倒,至今尚未娶妻,独居在一间小屋里。 杨清明听说会有盗匪来袭击,心中正忐忑不安,张铉高大魁梧的身材给了他一种安全感。 他给张铉倒一碗水笑道:“张公子不用往心里去,那婆娘就是这个恶脾气,仿佛杨家人个个都欠她钱不还一样,若不是家主看她可怜,无处可去,早就把她撵走了。” 张铉哪里会在意杨奇妻子的态度,他连杨奇是什么样子都快忘记了,杨奇的妻子不收这把剑更好,他还舍不得给呢! 张铉关心的是怎么从杨氏家主口中打听到杨玄感的下落,这才是他来杨家庄的目的。 “张公子请喝水?” 张铉见瓷碗布满了裂缝,边缘缺一个大口子,污脏不堪,他哪里肯喝这种水,便笑问道:“清明公子也是主堂子弟吗?” “差不多吧!不过我父亲是庶出,属于卢氏县一支,在家族更没有什么地位,三年前父亲去世,我遵从父亲遗命回到华阴祖地生活,加上我身体不好,只能靠家族的一点例钱过日子,你看看家中摆设就知道了,穷得叮当响。” 张铉本想从他这里打听一点杨玄感的消息,可听他这么一说,又打消了想法,连招待客人喝水的碗都不完整的人家,会知道杨玄感下落这种家族机密吗?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几名杨氏族人站在门口道:“清明,家主令所有四十岁以下男子都必须参加护庄,你也来吧!” 杨清明吓一跳,连忙结结巴巴道:“两位大哥,我的情况特殊,你们都知道的,我怎么.....能去舞刀弄剑?” “可家主也没有说你可以特殊,要不你自己去给家主解释吧!” 杨清明虽然枯瘦羸弱,可人却一点不笨,他知道家主肯定不会给他特殊待遇,就算不上阵厮杀,也要让他参加搬运物资之类,万一不小心被流矢射中...... 他心中又慌又乱,可怜巴巴地向张铉望去,张铉心中却一动,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他站起身走上前笑道:“要不我来替清明大哥吧!” 房间里太黑,几个人都没注意到张铉,突然冒出一个又高又大的家伙,几名杨氏族人都吓了一跳。 “你是——” “我是清明大哥的兄弟,刚从洛阳来,大哥,对吧!” 杨清明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连声道:“对!对!他是我的老兄弟,叫做张铉,刚从洛阳来,他可以替我。” 几名杨氏族人上下打量张铉,只见他高大魁梧,手臂强壮有力,腰间还佩一把重刀,一看便知是练武高人,这样的高手愿意参与保卫杨家庄,当然是最好不过。 众人其实也不希望杨清明这个痨病鬼去守庄,不仅没用,还会拖累别人,众人对望一眼,纷纷笑道:“当然可以啊!欢迎张公子,请跟我们来。” 张铉拾起剑背在身后,对杨清明笑着点点头,便快步跟随几名杨氏子弟向院外走去。 杨清明望着张铉背影走远,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幸亏自己机灵,把他带到自己屋里来,否则真逃不过今天这一劫。 ....... 夜渐渐深了,张铉坐在祠堂内一间大房子的角落里,他除了自己的兵器外,还分到了一支长矛和一副弓箭。 和王伯当那支韧性十足的铁枪比起来,这支白蜡杆长矛显得十分粗陋,似乎是用硬枣木制成的矛杆,矛头用生铁打造,锋利度也不够,张铉不喜欢,直到扔到一边。 不过他对弓箭倒有点兴趣,这是军队中标准的八斗步弓,使用两尺长的兵箭,只可惜,八斗弓对他来说太轻了一点,他玩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索然无味了。 张铉又看了看大房子里的其他人,大约有三十余人,有杨氏子弟,也有普通家丁,几乎所有人都在昏昏沉沉睡觉,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这样休息度过,好像杨氏家主的意思是为晚上而保存体力。 可是训练呢?张铉觉得不可思议,几百名从未打过仗的族人面对流寇的袭击,当务之急竟然不是演练各种防御战法,而是睡觉休息,这样家兵打起仗来,还不会乱成一团吗? “别胡思乱想了,一切有家主呢!” 睡在他身边的杨氏子弟迷迷糊糊嘟囔一句,翻了个身,快睡着时他又含糊地说了一句,“有没有盗匪还不一定呢!” 张铉拔出自己战刀,轻轻抚摸着锋利无比的刀刃,别人怎么样和他无关,他可不想把小命丟在这里。 就在张铉也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大喊:“有情况!” 张铉猛地被惊醒,一下站起身,他见其余族人还沉睡不醒,不由着急大喊:“大家快起来!” 众人这才被惊醒,很多人懵懵懂懂问道:“出什么事了?” ‘啊——’ 外面又传来一声惨叫,格外凄厉,顿时将所有人都刺激醒了,大家纷纷寻找自己鞋子和兵器,有人不慎将油灯撞翻,房间里一片黑暗,叫声、骂声,乱作一团。 张铉点燃了窗边的一盏小油灯,房间里了立刻有了昏暗的光线,混乱局面才稍稍缓解。 这时从院子里跑进一人,他叫做杨清,是杨氏主堂嫡子,也是他们这一屋的首领,他急得大喊:“快跟我去守粮库!” 张铉跟随众人冲出了房间,众人都看见了墙边角落里躺着一具尸体,应该就是刚才惨叫之人,其他人都摇头叹息一声,随即匆匆离去。 唯独张铉发现了一丝端倪,他慢慢走上前,这名被射死之人浑身穿着厚厚的皮甲,头上还戴着头盔,好像是中午见到的家丁首领。 一支狼牙箭射中了他的咽喉,这让张铉暗吃一惊,如此精准的箭法,会是一般的流寇盗匪吗? 而且这里可是庄子中心的祠堂,距离最近的村庄边缘也至少也有两三百步远,哪有这么远射程的弓箭?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已经潜入了村庄。 这时,家主杨文宪带着十几名家丁冲进大院,见张铉还在院子里没动,不由怒吼一声,“怎么还不出去?” “家主,已经有厉害的敌人潜入了庄内!”张铉冷静地说道。 杨文宪一呆,“你.....你怎么知道?” 张铉一指尸体,“家主觉得敌人的箭会射到祠堂吗?” 这其实是很浅显的道理,只是混乱中谁也没有想到,更没有张铉那种冷静。 杨文宪顿时醒悟过来,急令左右,“快去查找敌人探子!” 他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了弓弦声,张铉几乎是本能地纵身扑倒了杨文宪,他刚反应过来,这个人既然射死了家丁首领,那面对杨氏家主,他会不下手吗? 一支狼牙箭几乎是擦着杨文宪的头皮射过,强劲地插在旁边一棵大树上,将杨文宪吓出了一身冷汗。 张铉目力过人,他已经看见了一个黑影,就躲在五十步外靠近墙头的一棵大树上。 他心中大怒,提刀向大树冲去,黑影发现不妙,跳下墙头狂奔,张铉纵身攀上墙头,一跃而过,向一条小巷深处疾追而去。 杨文宪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这个年轻人救了自己一命啊! 好像在那里见过他?杨文宪略一思索,张铉高大的身材让他忽然想起来,刚才那个小伙子不就是上午替杨奇送剑的后生吗? ....... 张铉一路疾奔,他在特种兵队伍中练过追踪之术,对声音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在各种噪音中他能准确地把握住目标。 对方不管怎么跑,只有有脚步声在,都被他死盯着不放,祠堂一带地处半山腰,地势坎坷不平,当张铉冲一间院子,脚步声忽然消失了,张铉立刻警惕起来,一步步向另一边的院门走去。 这是一座空院,四周都是围墙,只有东西两扇门,对方只可能是躲在东面门后。 “站住,往哪里跑!” 张铉大喊一声,眼看身体要冲出大门,这一瞬间,他的身体又猛地向回一缩,只见寒光疾闪,一把锋利的短剑从他眼前刺过,却一剑刺空。 张铉冷笑一声,狠狠一拳击出,重重击打在对方手臂上,只‘咔嚓!’骨折声,随即一声哀嚎,黑影摔倒在地,另一只手上的弓箭甩出去几步外。 张铉上前一脚踩住了刺客的头,却意外发现对方的身材十分熟悉,骨瘦如柴,他低头细看,顿时失声叫出,“怎么是你?” 月光下,这名凶手竟然是那个弱不禁风的杨清明,张铉呆了一下,钢牙咬紧,脚下用劲,“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杨清明虽然被打断了胳膊,但依然十分硬气,他低声骂道:“姓张的,我劝你别蹚这淌浑水,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先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说出来吓死你,老子坐不改姓,宇文大将军麾下八太保宇文清明,赫赫有名神箭骷髅,听说过吗?” 张铉虽然没有听说过什么神箭骷髅,但他却明白了前因后果,这个杨清明应该是三年前由宇文述派到杨氏家族的卧底,估计杨玄感造反就是此人先探到的情报。 张铉心中明悟,冷冷道:“看来今天不是什么流寇来袭,是你们对杨家下手,对不对?” “算你聪明,放了我,你可以立刻离开杨家庄,我不记你断臂之仇,否则——” “否则什么,否则你就会要我命吗?可惜老子偏不吃你这一套!” 张铉高举横刀猛地刺下,杨清明惨叫一声,顿时气绝身亡。 ....... 第0016章 夜袭杨庄在线阅读 <!--t; 第0016章 夜袭杨庄 - 第0017章 临危受命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17章 临危受命 <!--go--> 杨家和所有的名门世家一样,都是狡兔三窟,在华阴县城内,杨家拥有一片占地数百亩建筑群,在长安和洛阳也有他们的府宅。 蛇头山下的杨家庄是他们的祖宅,这是杨家的根脉之地,也是他们最重要的根据地,聚居着大部分的杨氏族人。 杨家庄并不是一座开放式的村庄,它的一半修建在蛇头山的半山腰上,另一半修建在山谷里,从大业六年开始,村庄四周沿山势修建了一道一丈五尺高的围墙,将村庄团团包围。 此时山脚下的几处房子燃起了大火,住在山脚下的杨氏族人哭喊着向山上奔跑,女人抱着孩子,男人背负着父母,他们跌跌撞撞,混乱不堪,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 几名年轻的杨氏子弟站在道路边大喊:“快去祠堂躲避!” 杨氏宗祠是所有杨氏族人的精神圣地,加上祠堂占地极大,又是用青石砌成,坚固异常,一旦发生灾祸,宗祠都会是族人的躲避之地,以寻求祖宗先灵的护佑。 祠堂内已经涌入了数百人,还有源源不断地杨氏族人正向祠堂赶来。 但夜袭却发生在山边西南角的粮库一带,粮库位于山脚,也是一座仅次于祠堂的重要建筑,用大石砌成,占地十余亩,四周又建有高墙,平常就有十几名家丁保护粮库。 粮库内有近五万石粮食,是杨家庄最重要的财富,是几年来丰收的积累,此时正月刚过,离夏收还远,一旦粮库被饥民洗劫,整个杨家庄三百五十户人家都会面临断粮的危机。 因此保卫粮库就成了杨家庄的重中之重,几百名杨氏子弟和家丁集中在粮库内,和入侵之敌进行殊死搏斗。 黑暗中,密集的火矢不断从西南方向射来,叮叮当当射在石墙上,并没有给粮库造成损失,但火矢带来的巨大压力却让每一个杨氏族人心中充满了莫名的恐惧。 西南面数十步外的外围高墙已经被扒开了一条十几丈宽的大缺口,外面便是山林,在半明半暗的月光下,只见山林边缘有大群人影晃动,足有数百人之多。 虽然大家都看不到山林内的情形,但每个人的脑海里都勾勒出了这么一幅图画,上万名衣衫褴褛的饥民拥挤在山林内,拿着布口袋和箩筐,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射出饿狼的般的凶光。 “杀来了!”不知谁大喊一声。 大院内的杨氏子弟一拥而上,纷纷冲上高墙,粮库的高墙内有一圈木架,数百名杨氏子弟便站在木架上,用长矛和弓箭与对方激战。 粮库外冲来了近两百名山匪,他们在粮库高墙外架起楼梯,口咬钢刀向上攀爬,在围墙上与杨氏子弟激战,被砍中的惨叫声,临死前的哀嚎声,不断有人从围墙上摔下来。 家主杨文宪在主堂屋檐下急得大喊大叫,“不要害怕,顶住!被他们杀进来,我们就全完了。” 或许想到自己妻儿父母的缘故,杨氏子弟和家丁虽然心中害怕之极,但依旧鼓足勇气和这些穷凶极恶的山匪血战。 就在这时,东南端的粮库大门忽然传来一声闷响,随即剧烈晃动,门檐上扑簌簌落下一片尘土和碎石。 众人都愣住了,家主杨文宪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山匪在声东击西,他们其实是想撞门而入,他急得跳了起来,“快去保护大门!” 数十名距离大门最近的家丁纷纷拔刀冲去,但还未冲到大门,只听一声巨响,碎木乱飞,两扇大门猛地被撞开,站在大门背后的几名杨氏子弟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 五十几名长相凶恶的黑衣山匪扔掉了手中撞木,拔刀冲进大院,和冲上来的几十名家丁激战在一起。 源源不断的山匪从大门冲入,家丁们抵挡不住,被杀得节节败退,大院内乱成一团,杨文宪急得直跺脚,大喊大叫指挥子弟抵抗,但抵抗依旧无济于事。 眼看杨氏子弟即将崩溃,就在千钧一发之时,一名身材高大的黑影从侧面冲来,俨如一股狂风卷入敌群,凌厉无比,刀锋劈过,血光四溅,两颗人头蓬地飞起。 来人正是张铉,他刚刚处理完杨清明的尸体,赶到粮库,正好遇到了粮库大门被山匪攻破,形势危急,他不加思索,从山匪的最薄弱处杀了进去。 张铉下手果断狠辣,劈飞两颗人头,不等尸体倒地,便从两人缝隙间冲过去,横刀刺穿了一人的胸膛,他借助敌人尸体为掩护,左右劈杀,寒光闪过,又有两人咽喉被劈断。 这时,他感觉身后有风声劈向自己后脑,他毫不犹豫,一个鹞子翻身,一脚踢飞了劈向他后脑的长刀,手中横刀一闪劈过,另一颗人头冲天而起,尸体轰然倒下,脖腔中的鲜血喷了他一身。 眨眼间他便杀死了六人,山匪见他凶悍无比,吓得纷纷后退,张铉大吼一声,如猛虎如羊群一般向敌人群最密集处杀去。 张铉的杀入扭转了危局,家丁们士气大振,顶住了山匪的进攻,很多畏惧不敢杀上的杨氏子弟受到鼓舞,也从四面八方杀来,众人一股作气,将数十名山匪赶出了大门。 山匪士气受挫,纷纷调头向远处断墙逃去,粮库的战斗暂时停止,只见尸横遍地,尤其大门前后更是堆积了三十几具尸体,一半以上都是张铉斩杀。 院子里到处可听见受伤者痛苦的呻吟声,张铉无暇顾及伤者,急对众家丁和杨氏子弟道:“快去搬运粮食把大门堵住!” 一句话提醒了众人,如果山匪再杀来,大门就是最薄弱之处,他们可能就顶不住了,不等家主安排,大家纷纷跑进仓库,将一袋袋粮食扛出,堆砌在大门处。 这时,杨氏家主杨文宪匆匆走来,抱拳对张铉歉然道:“今天上午对公子无礼,请公子多多谅解。” 张铉连忙还礼,“家主不必多礼,我也有孟浪之处。” 杨文宪想到刚才的危急局面,心中不由一阵阵后怕,他心中对张铉也充满了感激,他又问道:“请问张公子,我们接下来该如何防御?” 张铉并不想谦虚,他需要抓住这个机会表现自己,他便指着杨氏子弟和家丁们道:“看得出大家都受过一定训练,不过阵型太混乱,我建议长矛队十人一组,家主指定一名队长。” 杨文宪点点头,他也看出刚才的混乱,张铉的建议正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连忙把侄子杨清叫上前,吩咐他几句,杨清立刻跑去编队,很快,二百余名手执长矛的杨氏子弟和家丁分成了十队,并指定一名队正,各负责一处围墙。 这时,张铉又大声道:“六十名弓箭手上房顶,从高处向下射击,掩护长矛手和敌军战斗。” 这也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建议,刚才弓箭手也拥挤在围墙上,使长矛无法形成矛墙,不仅弓箭发挥不了作用,反而成为防御的软肋。 张铉本想让弓箭在院中列队射箭,用抛物线射击墙外敌军,但想到这些杨氏子弟训练并不充分,慌乱时很可能会误射围墙上的自己人,还是在房顶上比较好。 张铉在危急时扭转了局面,无形在大家心中树立了威望,不用家主吩咐,六十名弓箭手纷纷涌进大堂内,从楼梯奔上了房顶,各自寻找有利位置,形成了居高临下之势。 张铉是军人出身,他去繁就简,抓住出问题的关键点,只用两个方案便使杨氏子弟的防御焕然一新,从混乱变为有序,士气高涨。 尽管杨文宪不懂军事,但他也看出了组建防御阵型后的变化,和之前混乱无章局面判若云泥,让他也有了一点信心。 杨文宪是个明白人,这个时候他不会在意张铉抢了他家主的权威,他反而想把整个指挥权交给张铉,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就是上苍派来挽救杨氏家族的大恩人。 “张公子,这边我就交给你了。” 张铉却连忙道:“家主请等一等,我还有重要之事要说。” 他把杨文宪拉到一边,便将杨清明之事详细的告诉了杨文宪,杨文宪脸色大变,原来杨清明竟是宇文述三年前派来的卧底。 那么杨玄感之前在杨家庄偷偷训练虎贲卫,并囤积兵器之事,宇文述也应该知道得清清楚楚,但他却不及时向杨广汇报,而是坐视杨玄感造反,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还有更深的意图? “家主还想不到吗?” 张铉低声道:“今天来袭击我们之人会是谁的安排?” 杨文宪缓缓点头,他也明白过来,上个月宇文述向自己勒索一万两黄金,自己没有答应,所以他怀恨在心,今晚打着流民的幌子来报复杨家了。 “家主,关键不在这里!” 张铉低声说了几句,杨文宪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他重重一拍脑门,失声喊出了声:“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第0017章 临危受命在线阅读 <!--t; 第0017章 临危受命 - 第0018章 擒贼擒王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18章 擒贼擒王 <!--go--> 杨家庄粮库外的树林内,头戴纱帽,身穿一袭青色长袍的宇文化及正负手望着远处的围墙缺口和高大的粮库。 宇文化及目光阴沉如水,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打扰他的思绪。 宇文化及从父亲谋士许印口中得知,这次收拾弘农杨氏并不仅仅是报复杨氏家族的不识时务,而且还想借这次事件震慑关中各大士族,包括韦、杜、柳、薛等家族。 对于父亲的深远图谋,宇文化及心知肚明,不过他觉得父亲从去年下半年以来步伐太快,甚至有点急促了,这样会引起杨广的警觉,父亲应该稍微放缓脚步,不能成为继杨玄感后的第二根出头之椽。 等这次杨家之事完毕后,要好好和父亲谈一谈。 在宇文化及身后站着一名三十余岁的大汉,他身高近七尺,体型雄壮,皮肤黝黑,俨如一头凶猛的黑熊,手执一根五十斤重的大铁枪。 他名叫罗奕范,是终南山一带有名的悍匪,这次他受宇文述的征召,利用数万流民去广通仓讨粮的机会,率领五百精锐手下配合宇文化及夜袭杨家庄。 此时他心急如焚,他知道华阴县有三千驻军,杨家一定派人去求援了,如果军队杀到,他们恐怕就会全军覆没。 “公子!” 罗奕范上前打断了宇文化及的思绪,低声道:“我们要不要开始行动?” “你急什么?”宇文化及的思绪被打断,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罗奕范吓得一哆嗦,嗫嚅说道:“我怕华阴县的驻军杀来。。” “蠢货!” 宇文化及骂了他一句,冷冷道:“你以为我没有考虑过,华阴县的驻军对付流民还来不及,他们会来这里吗?” 罗奕范顿时醒悟,不敢再吭声了,宇文化及的目光又向扬家庄的深处望去,他在等八太保宇文清明的信号,时间已经过了,但祠堂那边的信号却迟迟没有发出,难道他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宇文化及又看了看天色,已经快三更,再不动手时间就来不及了,宇文化及终于下定决心,回头对罗奕范点点头道:“可以行动了!” 罗奕范大喜,立刻喝令道:“第一营给我猛攻粮库,无论死活,不准停下来,第二营跟我来!” 两百名穷凶极恶的山匪呐喊着向粮库冲过去,罗奕范却带着一百五十名手下沿着围墙迅速向山上奔去。 宇文化及望着他们奔远,不由冷冷笑了一声,杨氏家主也真是愚蠢,还真以为他们是来抢粮食的流民吗? ........ 几乎所有的杨氏族人都躲进了祠堂内,占地近二十亩的祠堂聚集了近千人,绝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 杨家庄的男子青壮和家丁大约有三百五十人,其中留下五十人保护祠堂,家主杨文宪亲自率领三百人赶去保卫粮库,防御从广通仓过来的饥民抢夺粮食。 到目前为止,祠堂中所有的杨氏族人都以为今晚袭击杨家庄之人是从广通仓逃过来的流民,这种事情两年前也发生过,当时得到华阴县驻军的及时援助才化险为夷。 那时家主杨玄感还是朝廷礼部尚书,老家主杨素的巨大威望尚存于朝野之中,所以华阴驻军肯给面子,及时赶来救援,但现在杨家已经由凤凰沦落为野鸡,华阴驻军还肯来救援他们吗? 在祠堂最大的三座大堂内坐满了杨氏族人,议论声、叹息声、孩子的啼哭声,沉甸甸如重石般的担忧压在每个人心中,他们为自己的命运担忧,很多人希望饥民只是来抢粮食,拿到粮食就离去,而不要再继续抢掠他们的财物,更不要伤害他们的家人。 五十名负责保护祠堂的杨氏子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祠堂帮助有需要的老人和孩子,另一部分则在祠堂外围警戒,他们并没有意识到祠堂即将面临的巨大危险。 罗奕范率领一百五十名手下已悄悄潜入了杨家庄,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瞄准了杨家族人聚集的祠堂,攻打粮库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个掩护,把杨家子弟吸引到粮库,他们真正的目标却是祠堂。 杀入祠堂,或者火烧祠堂,血洗杨氏族人,粮库那边的杨氏子弟也不得不赶来援救,那时,整个杨家庄便大势已去,再引饥民过来抢粮,血洗杨家庄的罪名就落到了饥民的身上,这便是宇文述打的如意算盘,也是他谋士许印的出谋划策。 罗奕范其实也是宇文述的假子之一,他原是蓝田县的一名豪霸,因争田将另一家大户满门杀光,跑去投靠宇文述,但宇文述不愿被他牵连,便打发他去终南山落草为寇。 经过几年的发展,他已拥有五六百名手下,平时打家劫舍,抢劫商旅,宇文述又看中了他的实力,将他重新纳为假子,但依然让他扮演山匪的角色。 这次袭击杨家庄,宇文述答应他拿走部分钱财和女人,让罗奕范心中充满了发财和占有女人的渴望。 罗奕范带领一百五十名手下藏身在一栋大宅的围墙后面,他俨如狼一般的目光凶狠地盯六七十步外的祠堂大门。 一名手下猫腰跑回来向他低声禀报,“寨主,没有任何异常,只有不到三十人在外围巡哨。” 罗奕范想了想,一百五十人目标太大,不如他先率几十人摸上去干掉外围杨氏子弟,大家再一起杀入祠堂。 “第一队跟我来,第二队和第三队原地等候!” 他一挥手,“跟我来!” 他带领五十人冲出围墙,向数十步外的祠堂大门奔去,就在他们距离祠堂大门还有十几步时,身后骤然传来一片惨叫声,惨叫声起此彼伏,刺破了寂静的夜晚。 在祠堂外围警戒的杨氏子弟顿时发现了广场上的数十名黑影,他们惊得大喊起来,“有敌情,他们杀来了!” ‘当!当!当!’ 祠堂内的警钟声敲响,祠堂内照顾族人的杨氏子弟纷纷奔了出来,而在外围警戒的几十名杨氏子弟冲到围墙上一齐放箭。 数十支箭射向正进退两难的罗奕范以及他的手下,七八名山匪躲闪不及,被乱箭射中摔翻,慌乱中,数十名山匪纷纷扑倒在地上,躲避箭矢。 罗奕范恨得一跺脚,掉头跑了回去,他不知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令他功败垂成,他心中又气又恨,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就在罗奕范率领几十名手下刚刚奔出去没有多久,一支埋伏在祠堂的旁的队伍骤然杀出,正是张铉率领的五十名杨府家丁。 张铉从杨清明那里发现了这次夜袭的真相后,他立刻意识到,对方的目标绝不会是粮库,所谓进攻粮库不过是要给杨家庄造成饥民冲击的错觉,用来掩护他们的真正目标。 张铉猜到了对方的真正目标,一定就是祠堂,祠堂内有杨家的钱库,也是杨氏族人逃难聚集之地,无论是为财还是为人,目标都只能是祠堂。 他说服了杨文宪,率领五十名家丁赶来救援祠堂,但张铉却不急于进入祠堂,而是埋伏在祠堂外的一条小巷内,等待伏击的机会。 当对方首领率五十名手下先扑上去时,张铉便知道机会来了,他抓到了敌军无首的机会,率领五十名家丁从小巷内杀出,从后面袭击的留在围墙后的百名山匪。 百名留守山匪措不及防,顿时死伤惨重,迅速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这时,罗奕范俨如一头黑熊般提着大铁枪冲了回来,他暴叫如雷,“是谁敢坏我大事,让我把他撕成碎片!” 就在他刚跑近围墙之时,张铉忽然出现在他眼前,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他早就盯上了这名山匪首领,也发现了他弱点。 张铉毫不犹豫地伏击了这名山匪寨主,横刀一闪,快如疾电,罗奕范躲闪不及,锋利的刀刃劈中了他的胸膛。 胸膛上顿时出现一条半尺长的刀口,鲜血向外狂涌,罗奕范痛得大叫一声,向后连退数步,他想和对方分开距离,大铁枪才能发挥作用,但张铉的经验异常丰富,他知道对方一旦能使出铁枪,自己将必败无疑。 他如影追随,不给对方半点机会,纵身一跃,又是一刀狠狠向对方面门劈去,来势迅猛之极,罗奕范举枪横挡,‘当!’的一声巨响,横刀劈在枪杆上,火光四溅。 罗奕范顿时大喜,机会来了,他一声怒吼,铁枪横扫出去,但对方却不见了踪影,铁枪扫空。 他心中一怔,紧接着裆下却传来一阵剧痛,原来张铉刀劈枪杆的同时,身体也向下滑了出去,对方的弱点就在下盘,他身体长得太庞大,奔跑时下盘十分笨拙。 张铉利用对方下盘笨拙的弱点,身体从他裤裆下穿过去,一刹那,他从靴中拔出军刺,狠狠地从他裆部刺了进去。 锐利无比的军刺大半没入了罗奕范的身体,痛得他失声嚎叫,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张铉已站在他身后,大吼一声,“去死吧!” 他双手紧握刀柄,狠狠一刀从对方后颈劈下,‘喀嚓!’巴斗大的头颅骨碌碌滚出一丈多远,张铉冷笑一声,一脚将罗奕范的无头尸体踢倒在地上。 张铉上前两步,抓起罗奕范人头高高举起,大声喊道:“你们看这里!” “寨主死了!” 山匪们发出一片绝望的哀嚎,再也无心恋战,四散溃逃。 ....... 第0018章 擒贼擒王在线阅读 <!--t; 第0018章 擒贼擒王 - 第0019章 玄感之秘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19章 玄感之秘 <!--go--> 在粮库的第二次防御战中,张铉重新组建的防御阵型无疑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杨氏子弟们十人一队,并肩举矛站在高墙上防御,形成了一簇簇长矛阵,顶住了山匪们一次又一次猛烈进攻,长矛阵发挥出的巨大集体力量使山匪们无计可施。 而屋顶上的弓箭手也不再是摆设,他们居高临下射箭,给进攻的山匪带来极大的麻烦,冷箭防不胜防,不少匪徒被沉重的兵箭射中,奔跑几步后便一头栽倒,死在草丛之中。 尽管山匪的数量多于参与防御的杨氏子弟,但他们却付出了巨大的伤亡,短短半个时辰,便有近百人死在长矛和兵箭之下。 但改变战局的重大事件却是匪首罗奕范之死。 匪首之死无疑对杨家庄的危机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宇文化及不愿出面,数百山匪没有了主心骨,军心开始迅速瓦解。 有的人是庆幸获得了自由,有的人却是茫然不知所从,但相信更多人是在惦记山寨中罗奕范占有的财富和女人。 罗奕范被杀的消息传来后,数百名穷凶极恶的山匪仿佛风卷残云一般溃逃,一场来势汹汹的暴风骤雨在短短的片刻时间内便烟消云散了。 宇文化及见形势不妙,在十几名随从的护卫下迅速离开了杨家庄,返回华阴县城...... 天渐渐亮了,杨氏族人扶老携幼从祠堂里出来,开始返回各自家园,与此同时,数百名杨氏子弟和家丁在挨家挨户搜寻可能隐藏的个别山匪。 粮库里的尸体都已清理干净,战死的杨氏子弟和家丁则运回祠堂,而近两百名山匪尸体全部掩埋在山林之中。 尽管一夜未眠,很多人都疲惫不堪,但胜利的喜悦令他们无法入睡,祠堂前的广场上,一群年轻杨氏子弟围着张铉,一次又一次将他高高抛弃,欢呼胜利。 这时,一名杨氏长辈从祠堂内匆匆走出,他叫杨文俊,是家主杨文宪的胞弟,他快步走过来远远笑道:“好了,大家不要再闹了,放下张公子吧!” 杨氏子弟们放下张铉,连忙围拢在杨文俊面前,七嘴八舌道:“三叔,我们有什么奖励?” “家主让你们去修复围墙,围墙修得好,每人都有奖励,修不好就扣月钱,还不快去!” 二十几名杨氏子弟吐了一下舌头,都纷纷向粮库方向奔去,杨文俊这才走过来,对张铉笑道:“张公子请跟我来,家主要和你谈一谈。” 张铉点点头,跟随杨文俊走进了祠堂内。 ....... 在祠堂长老堂内,五名代表杨氏各房的长老聚集一堂,紧急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杨氏家主虽然是家族的最高决策者,但家主的职责主要对外,而对于很多大家族,特别是名望家族,分支众多,仅仅靠一个家主来决策很难服众,尤其是牵涉各家切身利益的内部事务。 所以很多大家族内往往设有长老会或者族长会,实际上就是各房利益代表,大家用协商的方式来平衡内部利益。 杨氏家族也不例外,杨氏十二房共推选出五名德高望重的长辈组成了长老会,决策家族的内部事务。 家主杨文宪已经向五名杨氏长辈简述了昨晚遭遇夜袭的前因后果,五名长辈的脸色都十分凝重,他们确实没有想到这竟然是宇文述策划的阴谋。 尤其杨清明竟然是宇文十三太保中的八太保,这更让他们忧心忡忡,那杨家的很多隐秘岂不是都被宇文述掌握了吗? “文宪,玄感还有多少东西留在我们这里?”一名长辈嘶哑着声音问道。 这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他们需要和杨玄感造反彻底割裂,但杨玄感毕竟是前任家主,还是和家族有很多千丝万缕的关系。 杨文宪低声道:“这几个月我们一直在清理玄感的物资,该烧的都烧了,我们这里已经没有了,在卢氏县那边的别府可能还有一点。” “那为什么不处理掉?”另一名年迈的老者怒问道。 “二叔别生气,听我解释!” 杨文宪连忙安慰老者,“我一直在处理卢氏县的违禁物品,因为东西太多,我又怕人发现,所以都是分批处理,已经快处理结束了,最多再派人去一次,应该就可以处理完毕。” “是不是处理完他的东西,就可以和他完全割裂了?” 这也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五双眼睛一起向杨文宪望去。 杨文宪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众人道:“这也是我最烦恼之事,玄感一直向我们寻求援助,两个月前我从卢氏县那边给他送去了一千石粮食,前几天他又派人来向我求援,希望我能送去一笔钱,让他解散队伍。” 这句话就像一勺水倒进了滚烫的油锅,大堂上顿时炸开锅,众人愤怒异常,齐声谴责杨玄感造反害了家族,现在还要继续拖累,这怎么行,大家纷纷反对再给他送钱。 这时,年纪最长的杨大器说道:“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两句。” 众人安静下来,杨大器缓缓道:“其实我们当初都同意他起兵造反,所以也不能完全怪玄感,但事已至此,保护家族才是当务之急,我相信玄感也不愿家族再遭到宇文述的迫害,所以我们可以答应他这个要求,给他一笔钱让他解散造反队伍,同时给他讲清楚,这是最后一次,并且不准他回家族,大家觉得如何?” 这个方案也算合情合理,尤其后一条更是说到大家心坎上,众人都同意了,杨文宪见众人同意,便起身说:“这样吧!卢氏县那边还窖藏有一万贯钱,我们就把那笔钱送给他,顺便把剩下的违禁物品都烧掉,我让文俊去做这件事。” “一万贯钱可不是小数目,怎么送?还要避开官府耳目,文宪有方案吗?” 杨文宪点了点头,“就按上次送粮食的方案,走水运,再派十名子弟护卫,应该问题不大。” 这时,杨文俊出现在门口,躬身道:“家主,各位长老,我把他带来了。” “快快请进!” 杨氏家族的长老们纷纷站起身,他们每个人心中对张铉都充满了感激之情,若不是昨晚张铉力挽狂澜,杨氏家族恐怕就会遭到前所未有的惨祸,他们五人也未必能活下来。 张铉快步走了进来,他躬身对众人施礼,“晚辈张铉,参见各位长辈!” “张公子太客气了,快请坐!” 几名长老众星捧月一般簇拥张铉坐下,大家也纷纷坐了下来,这时,杨文宪笑道:“公子昨晚救杨氏族人,我们无以为报,请先受我们一礼。” 他带着几名长老一起跪下,向张铉恭恭敬敬磕头,张铉无奈,只得任他们行礼拜谢。 杨文宪又一摆手,两名管家端着两只铜盘上前,铜盘上各放着五锭黄澄澄的金子。 “这是五百两黄金,虽然远不能和张公子给杨家的大恩相比,但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张公子务必收下。” 张铉却摇了摇头,“家主和各位长辈的心意,张铉心领了,但黄金我不能收,我恩师也是杨氏族人,所以为杨氏家族出力是我份内之事,不仅如此,如果杨氏家族还需要我出力,我绝不推迟,也算是我报答师恩。” 杨文宪和众人再三劝他,张铉坚决不收,众人也只得罢了。 其实杨奇在杨氏家族名声并不太好,薄情自负,抛妻弃子,不过他有这样的徒弟,也算是他给杨氏家族的一点补偿了。 这时,年纪最长的杨大器心中一动,如果张铉肯帮忙送钱,那是再好不过了,他低声对杨文宪道:“文宪,不如请张公子再帮个忙,替我们押运那笔钱。” 杨文宪明白族叔的意思,他一时沉吟不语,杨玄感的藏身之处是极大的秘密,就是是杨家也只有少数核心子弟知道,更不能让外人知晓,但张铉对杨家有大恩,又是杨奇之徒,应该可以信赖他。 更重要是运送一万贯钱,安全十分重要,尤其要防水贼袭击抢钱,有张铉参与护卫,确实可以让他们放心很多。 想到这,杨文宪又笑问道:“张公子的水性如何?” 张铉笑道:“晚辈从小在灞水边长大,论水性,也只比鱼差一点。” 张铉出身特种士兵,水性是基本要求,在陆军学院,水中训练也是重要的体能科目,他曾在黄河中练习潜水,水上功夫极为高超。 众人听他说得有趣,都笑了起来,杨文宪便道:“可能还有一件事情要烦请公子帮忙,如果公子不方便也没有关系。” 其实张铉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被宇文述盯住,杨文宪怎么可能不立刻通知杨玄感,这正是他来杨家主的真正目的。 “家主请说,只要张铉能办到,绝不推迟!” “好!明天请公子和几名杨家子弟去一趟卢氏县,我们有一件非常重要之事需要处理。” 【老高冲榜,急需大家投票支持!】 第0019章 玄感之秘在线阅读 <!--t; 第0019章 玄感之秘 - 第0020章 再回卢氏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20章 再回卢氏 <!--go--> 卢氏县位于弘农郡以东,也是张铉几个月前的入隋之地,他也没有想到,时隔近四个月后,自己又一次来到了卢氏县。 此时已是早春二月,万物复苏,垂柳出芽,一串串黄色的迎春花开得格外艳丽,几只燕子飞掠过河面,荡起圈圈涟漪。 卢氏县南面是巍巍熊耳山,属于秦岭余脉,也就是张铉误入隋朝之地,而北面地势低平,分布着低缓的丘陵和谷地,被大片森林覆盖。 洛水从丘陵谷地中穿流而过,横贯整个卢氏县,一座座村庄就坐落在洛水两岸,到处可见大片麦田和桑林。 杨氏家族的祖地虽然在关中,但在卢氏县也有一处族人聚居地,只是规模要比华阴杨家庄小得多,住着二十余户杨氏族人。 杨氏家族之所以在卢氏县有族人,是因为他们在卢氏县有一片数千亩的上田,这原本是相国杨素的封地,杨素交给了家族。 杨氏家族便在二十几年前迁来十几户族人,专门负责照顾这片麦田,同时在这里修建了一座府宅,里面存储着不少钱粮。 这座杨氏府宅紧靠洛水,并在洛水边上修建有一座码头,停靠着几艘五百石货船。 张铉和十名杨家子弟是在下午时分抵达了杨氏府宅,他们由杨文俊带队,此时张铉的身份是杨家庄护卫家丁首领,他负责安全。 “张公子,时间比较紧急,我们今晚就要出发,我们要先处理一些事情,你在外面踩一踩线,注意看有没有可疑之人。” 杨文俊叮嘱张铉几句,便带着几名杨氏子弟进宅了,张铉当然也知道他们还有另外之事,要烧毁一些杨玄感的违禁品,自然不能让他这个外人在场。 张铉来到码头上的几艘大船前,一共有四艘大船,但在张铉看来,它们属于中型船,至少长七丈,高一丈,倒是可以运输不少物资。 他跳上一艘大船,船上只有一名老船工在慢吞吞地清洗船板,张铉走上前笑问道:“请问老丈,这些船可以在洛水中逆行吗?” 老船工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当然可以,洛水水流很缓,摇橹撑篙都可以前行,只是比顺流稍微慢一点。” “看来河水也不深。” “还行吧!现在春汛刚刚开始,水位已经比上个月涨了很多,再过两个月,这个码头都会被淹掉。” 张铉走到船边,拾起旁边的长篙试了试水深,深一丈左右,他暗暗点头,就在这时,张铉无意中发现对岸树林内有一些人影晃动。 他心中暗吃一惊,再仔细看对岸树林,刚才看到的那些人影却又消失了。 “大爷,对岸树林内有人家吗?”张铉回头问老船工道。 “对岸怎么会有人家,都是山林,至少我没有见过人,只看见过猴子。” 张铉心中暗忖,‘难道刚才自己看到的是猴子,不是人吗?’ “不!不可能!” 自己看得很清楚,其中有白色身影,猴子不可能有白色身影,肯定是人。 张铉又向山林中仔细看去,他似乎看见有人在悄悄挪动,他心中顿时生出了疑心,难道还有人在打杨玄感的主意吗? 这时,他想到了玄武火凤,会不会是他们也来了呢? ....... 洛水西岸的密林中,张仲坚站在一棵大树后,目光锐利地注视着杨府码头上的四艘大船,他率领十一名手下已经来了两天,这是玄武火凤成立以来人数最多的一次任务。 连大业二年在长安郊外血洗借社祭之名聚会的三百多名杨谅余孽之时,玄武火凤也只出动了九人,而这次捕杀杨玄感,他们竟然出动了十二人。 张仲坚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重担,但他十分谨慎稳重,就算压力再大,他也会耐心地等待机会。 杨玄感的藏身处十分隐秘,用各种方法都打听不到,不过他们得到了一个线索,在两个月前,杨府利用大船运走一批粮食。 张仲坚立刻猜到那批粮食一定就是送给杨玄感,况且他也潜入府中的查探过,府中还有不少钱粮,他们肯定会再次运送。 “师兄,宇文述已经率二万大军抵达卢氏县了,我们这样等下去,恐怕不是办法。” “沉住气,杨府已经有动静了。” 张仲坚注视着四艘大船,他的目力非同一般人,他发现为首一艘大船上有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年轻人,正向四周张望,同时也看到他们这里,正指着这边问船工什么? 张仲坚心中一惊,一回头,只见师妹张出尘带着两名火凤手下快步走来,她们扮作村姑去打探消息,张出尘穿着一袭白衣。 张仲坚心中暗叫不妙,张出尘的白衣恐怕暴露了他们的行踪,但这时张出尘已经走到隔离带,对方不会再看到她。 “有消息吗?”张仲坚暂时不想提白衣之事。 “果然如大师兄所料,弘农杨氏来人了,来了十人,应该是去找杨玄感。” 张仲坚大喜,上苍眷顾他,让他的推断成为现实,果然要从卢氏杨家着手。 “怎么他也来了!”张出尘忽然看见了张铉,张铉那高大挺拔的身材使她一眼认了出来。 “师妹认识他?” 张出尘眼中惊疑不已,“我在杨奇的武馆见到过他,而且他也来过我们武川府,似乎是王伯当的朋友,只是他和杨家有什么关系?” 张仲坚注视张铉的眼睛眯了起来,看起来此人也来者不善。 “大师兄,我们该怎么办?”张出尘不安地问道。 张仲坚注视着几艘大船,缓缓道:“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跟着这几艘船,不会有错!” ........ 当天晚上,两艘大船装载了一万贯钱和五百石粮食悄悄离开了杨府,沿着洛水逆行向西而去。 洛水发源于秦岭,流经上洛郡、弘农郡和河南郡,最后注入黄河,它在上中游都是一条很普通的河流,一直到洛阳,它的名气才陡然大增,它将洛阳城一分为二,成为了大隋王朝的第一河。 张铉虽然又来到了卢氏县,但他们的最终之地却不是卢氏,只是来卢氏县装运钱粮,大船一路缓缓西行,两天后,两艘大船进入了上洛郡境内。 自从张铉无意中发现有人在监视杨氏府宅后,一路之上,便再也没有看见过那些监视的人,他们旅程比较顺利,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而且进入上洛郡后,河流两岸人烟稀少,极少看见村落,这时,杨文俊慢慢走上前,指着前方一座大峡谷低声道:“杨玄感和他的军队就藏身在那座峡谷内。” “他还有军队吗?” 杨文俊点点头,“大约还有两千人左右,不过士气非常低迷,上次如果不是我及时送来粮食,军队就要暴乱了,我估计他们也快撑不下去了。” 杨文俊见左右无人,又低声对张铉道:“我在卢氏县得到一个消息,宇文述率一万军队就驻扎在卢氏县城内,他们也是刚到,很可能有逃兵出卖了杨玄感,他现在处境非常不妙,我们必须要阻止他回华阴杨家庄。” “但他是杨家前任家主。” 张铉虽然能理解杨家的苦衷,也知道杨玄感不可能活着离开,但杨氏家族这样决定也未免显得太过于无情? “那没用!” 杨文俊斩钉截铁道:“这是长老会做出的决定,杨家绝不能再被他牵连,我这次来就是劝他不要再回杨家庄。” 船队又行了五六里,两岸山势高耸,似乎已到尽头,这时船队缓缓掉头,驶入了一条比较隐蔽的小河,两边长满了大树和茂盛的藤蔓,刚走了不到百步,只听一支鸣镝从头顶射过,发出尖利的哨声。 船队立刻停下,却只见两边出现了数百名士兵,个个衣衫褴褛,手执长矛战刀,将两艘大船团团包围,张铉竟产生一丝错觉,他们似乎来到了原始部落内。 杨文俊走上前,对为首将领拱手笑道:“宋将军,还记得我吗?” 为首将领认出了杨文俊,立刻笑逐颜开,“原来是杨二爷,我说怎么会有人雪中送炭,只能是杨家啊!” 船工搭上船板,杨文俊走上岸笑道:“奉家主之令给大家送点钱粮,对了,我那位兄长现在好吗?” 为首将领苦笑一声,把杨文俊拉到一边,低声道:“杨尚书最近脾气十分暴躁,动辄杀人,从上到下都人心惶惶。” “为何如此?”杨文俊不解。 “估计对前途有点绝望了,以前李密在还能劝劝他,现在李密失踪,也没人再敢劝他了。” 就在这时,从远处树林内快步走来大群士兵,簇拥着一人,尽管已过去了四个月,但张铉还是一眼认出为首之人,正是杨玄感。 只见他比上次和宇文成都激战时瘦了一大圈,脸色发黑,目光阴沉,显得十分憔悴。 杨玄感脸上带着不满,走上前便质问道:“怎么现在才来?” 杨文俊心中着实不高兴,给家族带来那么大的灾祸,家族不丢下他,还肯给他送钱粮,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居然还责怪自己送晚了。 杨文俊想到刚才将军宋涛说的话,他忍住了心中的不满,解释道:“最近风头很紧,我们不敢轻举妄动,怕被人发现兄长的藏身之处。” 杨玄感脸色稍微缓和一点,但依旧用冷冰冰的语气对他道:“我有话要问你,你跟我来!” 他又吩咐宋涛,“叫弟兄们把钱粮搬回去,谁敢私藏,立斩!” 为首大将宋涛躬身行礼,“卑职遵命!” 杨玄感和杨文俊先回了驻地,宋涛安排数百士兵上船搬运钱粮,这时他又上前对张铉和其他杨氏子弟道:“请各位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休息。” 众人纷纷回舱收拾物品上岸,张铉将七星剑背在身后,腰间佩刀,靴子里插着军刺,快步走出了船舱,就在他走出船舱的刹那,他忽然看见洛水对岸的山林内出现了几个黑色人影,但一闪又消失了。 张铉这一次看清楚了,尽管很短暂,一晃而过,但他能肯定是玄武火凤了,只有他们才会一直跟着大船,不过令人佩服,居然跟到了杨玄感的藏身之处。 张铉心中警惕起来,这一次他绝不能被玄武火凤抢先了。 张铉依旧不露声色,就仿佛没有发现对面山林的异常,和众杨家子弟一起向岸上走去。 山林对面,张仲坚异常兴奋,他跟随船队两天两夜,尽管付出了艰辛的代价,但代价没有白费,他终于发现了杨玄感的藏身处,竟然躲在上洛郡,着实出乎所有人意料。 “师兄,我们上吧!”所有手下都看见了对岸的杨玄感,他们磨拳擦掌,急不可耐地请战。 张仲坚一摆手,“别急!等到最佳的时机再出手。” 他远远注视着张铉的背影,心中暗忖,难道此人也是来杀杨玄感吗? 他沉思片刻,对张出尘低声吩咐几句,张出尘点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洛南县!” 张出尘带着几名手下沿着河边向洛南县疾奔而去。 ....... 过了一片树林,众人进入一条十分狭窄的谷道,约行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竟出现了一座宽阔的山谷。 山谷四周全是高山悬崖,宽约一里,深五六里,两边原本是茂盛的树林,但树木都被砍伐一光,搭建了一百余座大大小小的木屋。 杨玄感和他的两千余名追随者便藏身在这里,看得出他们这几个月过得十分艰难,每个人都衣裳褴褛,面有菜色,眼中蕴藏不满和仇恨。 “你想死了吗?” 远处传来一声怒吼,“敢偷老子的东西!” 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从一间木屋里冲出来,将一名瘦弱士兵打翻在地,拳打脚踢,往死里暴打,周围的士兵都被煽动起来,围过来大喊大叫,“打死他!打死他!” 每个人眼睛都变得通红,兴奋异常,就仿佛一只只要冲上去撕咬猎物的野兽。 将军宋涛大怒,冲上去大喝道:“给我滚回去!” 宋涛出现,众士兵又纷纷返回各自的木屋,那名打人的士兵恶狠狠瞪了一眼宋涛,转身悻悻而去,被打者慢慢爬起身,艰难地向另一座木屋走去。 “让各位见笑了,哎!听说官兵已经到了洛南县,谁知道我们还能熬几天?” 宋涛叹了口气,带着众人来到一间空屋,“各位请在这里休息吧!吃饭时会有人来招呼。” 他转身匆匆走了,杨氏子弟进屋休息,张铉却在查看四周,他也知道宇文述的大军即将杀到,不过他却没想到,连杨玄感的手下竟然也很清楚危险将至。 既然如此,那军队就应该积极备战才对,但这支军队却似乎没有任何准备,而且热衷于窝里斗,不知杨玄感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 【第二更求票】 第0020章 再回卢氏在线阅读 <!--t; 第0020章 再回卢氏 - 第0021章 三家猎杨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21章 三家猎杨 <!--go--> 次日天不亮,一阵急促的警钟声惊醒了所有的士兵,二千多名士兵纷纷从睡眠中惊醒,光着脚跑出木屋,议论纷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一名巡哨从谷口疾奔而来,向杨玄感所住的木屋跑去,众人大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巡哨只管低头奔跑,不理众人的询问,惹来一片叫骂声。 不多时,几名杨玄感的亲兵从大木屋里奔出来喊道:“主公有令,所有旅帅以上的军官都来议事。” 军官们纷纷从人群中挤出,向大木屋快步走去,众人都提心吊胆,站在木屋旁三五成群议论。 张铉快步来到大木屋旁的另外一间屋子,这里是杨文俊的住处,正好杨文俊一边穿衣服,一边从屋子里出来,看见张铉,他连忙问道:“张公子,发生了什么事?” “哨兵不肯说,不过我猜应该是宇文述的军队到了。” 杨文俊吃了一惊,连忙把张铉拉到一边,低声道:“昨天我和玄感谈妥了,他今天将解散军队,然后和我们一起离去。” “去杨家庄?” “不!不!他打算去梁郡,我们回杨家庄,他答应不会再连累杨家庄。” 这时,一名亲兵跑来,对杨文俊道:“大帅请二爷立刻过去。” 杨文俊拍拍张铉的肩膀,转身跟着亲兵去了。 不多时,军营内开始混乱起来,军官们简单议事结束,回来传达了主帅的意思,全军解散,每人发五贯钱、三斗米,大家各自寻路回家。 山谷一片混乱,喊声、骂声,吵嚷成一片,所有人都回屋收拾自己的东西,军官们则跑去领取钱粮,钱粮先发给军官,然后由军官再发给手下士兵,至于军官们怎么分配,杨玄感就不管了。 这时,杨文俊快步走来,低声对张铉道:“速去大船,我们马上就走。” 形势已十分危急,哨兵在十里外发现了隋军主力,一万大军正沿着山道向谷口杀来。 杨玄感便使了金蝉脱壳之计,用钱粮拖住军官和士兵,让他们自己分配财物,他则带着十几亲兵从后面逃出,钻入树林,从小路赶往河边。 河边两艘大船已解开了缆绳,杨文俊率领杨氏子弟已经先一步上船,不多时,杨玄感带着十几名亲兵从小路钻出来,向后面一艘大船奔去。 杨玄感边跑边挥手,“你们快走!” 这时,张铉心中大急,他怎么能和杨玄感分开,情急之下,他对杨文俊道:“我师父还有很重要的情报让我转告杨尚书。” 杨文俊顿时急得直跺脚,“哎!你怎么不早说,快去,跟上他!” 张铉冲上船板,几步便跳上岸,拔足向杨玄感追去,远远听见杨文俊在背后大喊:“张公子,记着回杨家庄!” “我知道了!” 张铉奔跑速度极快,转眼便冲到了杨玄感的大船前,这时杨玄感已经上船,正在招呼船工开船,张铉冲上前大喊:“杨尚书稍等!” “你还有什么事?”杨玄感认识他是和杨文俊一起来之人。 张铉高高举起七星剑,“我师父杨奇,有重要情报要我转告杨尚书!” 杨玄感认出了七星剑,那是他父亲杨素从前的佩剑,后来赏给了杨奇,杨奇也是他的心腹,在洛阳以办武馆的名义替他培养后备武士。 忽然,一名亲兵指着远处山道大喊:“主公快看,隋军!” 杨玄感也看见了,山道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军队,他不及多想,对张铉急道:“速上船!” 张铉一跃翻上了大船,船工撑篙荡开了船只,大船向河中心驶去,杨氏子弟的大船先行一步,就在前面数十步外,两艘大船一前一后向东驶去。 船只刚走,宇文述便率领一万精锐隋军从山道上冲了下来,瞬间挤满了河边,宇文述来晚一步,眼睁睁望着杨玄感的大船走远了,他气得狠狠将头盔摔在地上。 这时,数十名士兵扛着钱粮从树林里钻出,一抬头看见了隋军,顿时吓得大喊起来,“官兵来了!” 他们丢下钱粮转身便逃,宇文述恨得咬牙切齿,对二太保尚师徒道:“你带三千军杀进去,把所有人杀光,一个不留!” “遵令!” 尚师徒抱拳行一礼,转身跑去带兵,宇文述又望着杨玄感的船只,冷冷道:“杨玄感,我看你能逃到那里去!” 他一挥手,“其余士兵跟我沿着河边追,一定要追到杨玄感!” 宇文述纵马冲了出去,数千隋军士兵纷纷掉头,跟随宇文述沿着河边小道向东方追去。 与此同时,原本埋伏在对岸的九名黑衣人也沿着另一边的小道疾追,紧紧跟随着杨玄感的大船。 ........ 在随后的三十几里路程中,无论宇文述还是对岸的黑衣人都没有机会追上杨玄感的大船,一直快到洛南县时,机会终于来了。 洛南县位于上洛郡和弘农郡的交界处,是药材和毛皮的集散之地,大量的药材和毛皮从山区运出来,在洛南县交易并运往洛阳。 专门有几名从洛阳过来的大商人在这里开店交易,他们拥有自己的船队,并洛水两岸修建有码头。 另外,洛南县也是一个重要的渡口,南来北往的商人从这里乘船到对岸。 正是这两个原因,洛南县码头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 虽然杨玄感让张铉上了船,但他对杨奇并没有兴趣,也没有追问张铉,杨奇到底有什么重要情报要给他。 杨玄感将张铉冷落到一边,他负手站在船头,忧心忡忡地望着前方水面,杨氏子弟的另一艘船已经驶远,连船影都看不见了,他们没有任何负担,只想早点远离杨玄感这个祸水,众人全力划船航行。 但杨玄感却不准船夫快行,他显得很谨慎,显得很犹豫,到底该不该弃船上岸。 张铉就坐在距离杨玄感只有数尺远的甲板上,手握横刀,默默注视着杨玄感高大雄伟的背影。 他还清晰地记得几个月前杨玄感所表现出的高超武艺,那种滴水不漏的槊法,数千支箭都射不进他身边,还有那种万夫不当之勇,那种杀千人于野的暴烈,如果没有宇文成都的对比,他几乎就以为杨玄感是天下第一猛将了。 如果现在他暴起刺杀杨玄感,会有多大的把握成功?张铉心中一点底都没有。 但他却很清晰地知道一点,他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遇到对手,百战百胜,并不是他太强,而是对手太弱。 他连王伯当都远远不如,还可能会是猛将的杨玄感的对手吗? 张铉把战刀又慢慢放了回去,心中暂时放下了偷袭杨玄感的念头。 “你叫什么名字?”杨玄感冷冷问道。 他没有回头,却知道张铉在注视自己的背影。 张铉暗叫庆幸,原来杨玄感一直在暗中观察自己,他连忙道:“在下张铉!” “和我一样的玄吗?”杨玄感又问道。 “不!不是!还有一个金旁。” “金即刀剑也,是加刀刃于玄的意思?” 杨玄感蓦然回头,目光锐利地注视着他,“你是来刺杀我的吗?” 张铉的心剧烈跳了起来,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里还有刺杀杨玄感的意思。 但他心中的震惊却不露于色,微微笑道:“杨尚书是在说笑吧!名字是父母从小所给,怎么会有刺杀尚书的意思?再说我的铉是托鼎之架的意思,和刀刃没有关系。” 杨玄感注视他片刻,目光又柔和起来,笑道:“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别介意。” “我知道!” 张铉感觉背心都有点湿了,他克制住内心的紧张,又低声道:“师父愿意助杨尚书,他希望尚书能去洛阳。” 杨玄感摇摇头,长长叹了口气,“他帮不了我,现在谁也帮不了我,只有苍天才能助我,但似乎现在连苍天也靠不住了。” 他的目光注视着河岸,张铉探头向河岸望去,只见黑压压的隋军士兵正沿着河岸疾奔,前方停泊着数十艘大船,已经有隋军开始上船。 杨玄感对众亲兵厉声喝令道:“船只靠向对岸,我们准备弃船上岸。” 这时,正在撑船的船夫发出一声惨叫,只见他脖子上插入一支短箭,扑通落入水中。 众人一回头,这才发现一艘大船正迅速向他们靠拢,船上站着十几名黑衣人,九男三女,为首者是一个满脸虬髯的男子,手执双戟,冷冷地注视着杨玄感。 “玄武火凤!” 杨玄感失声叫道,他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张铉的眼睛也慢慢眯了起来,他认出了其中一个女人的身姿,她虽然蒙着面,但张铉对她印象极深,正是杀杨奇那个女子。 她很可能会暴露杨奇已死,那么杨玄感会不会怀疑自己....... 张铉慢慢握紧刀柄,眼角余光像箭一样射向杨玄感的后腰。 第0021章 三家猎杨在线阅读 <!--t; 第0021章 三家猎杨 - 第0022章 进阶之礼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22章 进阶之礼 <!--go--> 不等两船靠拢,十二名黑衣人俨如一群黑鹰展翅腾空,他们一跃跳上大船,立刻分兵两路,三人去绞杀杨玄感的亲兵,其余九人将站在船头的杨玄感和张铉团团包围。 这时,满载着宇文述和隋军的数十艘船只正向杨玄感的大船杀来,宇文述也看见了船上情形,他大为震惊,玄武火凤竟然抢先了一步。 宇文述又气又急,厉声大吼:“加快速度!” ........ 杨玄感走得十分仓促,连马槊和战马都来不及拿,丢在山谷内,他身边只有一柄长剑,他手握剑柄打量这些黑衣人一眼,不由冷笑一声,“竟然是玄武之首,还派来十二人,窦老儿当真看得起我杨玄感。” 他缓缓拔出长剑,“张仲坚,你不是我的对手,给我滚下船去。” 张铉浑身一震,他知道这个为首的玄武杀手是谁了,虬髯客,隋末赫赫有名的风尘三侠之首。 只是他怎么会是玄武杀手?为关陇贵族卖命,张铉百思不得其解。 张仲坚短戟一横,冷冷道:“在战场上我不是你对手?但在船上,你差远了,杨玄感,你既然不会水,还要坐船逃跑,何其不智也!” 这时,张铉发现那个女子认出了自己,见她正要开口呵斥自己,他心中大急,不加思索地大吼一声,高高跃起,手中战刀狠狠一刀劈向虬髯客的面庞,这一刀来势凶猛,速度疾快,俨如一阵狂风扑面。 张仲坚何等功夫,他双目如电,立刻发现对方至少有七个漏洞,每一个漏洞都足以置他于死地。 他挺戟刚要刺张铉左肋下的漏洞,旁边张出尘低声提醒道:“师兄,他就是那个张铉。” 张仲坚猛地想起张铉是会主看中之人,他心念极快,转刺为挡,双臂灌力,双戟封挡住了张铉全力一刀。 只听‘当!’一声巨响,张铉感到无以伦比的巨大力量向自己掀来,双臂失去了知觉,横刀脱手而飞,坠入江中。 他站立不稳,连退十几步,后背重重撞在船舷上,只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捏住胸口,痛苦万分的蜷成一团。 “哼!萤虫之光也敢和明月争辉?” 张仲坚冷冷哼了一声,凭这点微末的武艺也想来和自己争功,他心中顿时对张铉轻视了几分,又对杨玄感道:“杨尚书,请上路吧!” 杨玄感没有注意到他们竟然认识张铉,他却认出了张出尘,顿时咬牙切齿怒道:“贱婢,你也来杀我吗?” 虽然张出尘的父亲不是杨玄感,但她从小聪明可爱,深得杨玄感喜爱,把她养到十岁,但就在她十一岁那年,杨玄感奉父亲之令清理奴婢,但他却丝毫不念旧情,把张出尘作为武婢送给了窦庆。 张出尘慢慢低下头,尽管她心中怨恨杨玄感对她冷酷无情,但杨玄感毕竟对自己有过养育之恩,她的勇气消失了,一步步退了下去。 杨玄感冷冷道:“我就知道白眼狼不能养,宁可养条狗!” “住嘴!” 张仲坚怒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养大出尘是安的什么心吗?和出尘一起被你养大的其他婢女哪个不被你糟蹋,出尘幸亏去了窦府才保住清白,你这个薄情寡义之人,用数千士兵的性命来掩护你逃跑,你还有什么脸来指责别人!” 杨玄感大怒,挺剑向张仲坚刺去,‘当!’的一声,张出尘出手挡住了杨玄感的剑,她惊怒道:“出烟和出云含恨自杀,难道是你——” 杨玄感毫不否认,他冷笑一声道:“猪养大了总是要杀的,否则养你们做什么,要不是父亲坚持把你划入名单,你以为你逃得过我的手吗?” “你!” 张出尘愤恨之极,挺剑便刺,杨玄感却一动不动,冷视着她道:“你尽管杀我,只要你不顾抚养之恩,下得了这个手!” ‘当啷!’ 张出尘的剑刺到一半时刺不下去了,长剑落在甲板上,她心中痛苦万分,怎么也想不到,她和几个姐妹视为父亲之人竟然是只禽兽。 但她做梦也想不到的另一件事情却发生了,杨玄感忽然出手,他迅疾无比,一把向张出尘抓去,这是他创造的机会,他就是要扰乱张出尘的心神,抓她为人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张仲坚早就防备着杨玄感的这一招,戟光一闪,如电光石火,杨玄感抓向张出尘的手蓦地消失了,手腕被戟刃齐齐斩断。 张仲坚毫不容情,另一支戟向杨玄感的脖子劈去。 杨玄感痛得惨叫一声,几乎要晕过去,但他理智尚存,眼看短戟要劈到自己脖子,他一侧身,右手之剑刷地刺向张无尘左胸,他在赌张仲坚不会见死不救。 果然,张仲坚放过了杨玄感的脖子,他收戟横挡,挡住了杨玄感刺向张出尘的剑,角度掌握得精准无比,双戟不偏不倚正好夹住了杨玄感的长剑,手腕一翻,‘咔嚓!’竟将长剑绞断成三截。 杨玄感一挥手,剑柄向他面门砸来,张仲坚侧头躲过这一击,但在这一瞬间,杨玄感长笑一声,纵身向后跳入江中。 张仲坚这才发现旁边的张铉竟然不见了,他心中暗叫不妙,扑上前去,只见张铉已经在江水等候,当杨玄感落水的一刹那,他也一头潜入了水中。 张仲坚的心思都在师妹身上,他没有注意到张铉,也没有听见张铉说的话,但杨玄感却听见了,张铉在翻过船舷时留下一句话,‘我在水中接应!’ 尽管杨玄感不会水,但他知道,这或许是上天给他的最后一线生机。 可惜他做梦也想不到,上天把张铉送到他身边,就是天意,张铉的名字里就说明了一切:加刀刃于玄。 张仲坚眼睛猛地瞪大,他看见江面上冒出了一股赤红的血水,他忽然明白过来,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师兄,你怎么了!” 张出尘冲了过来,她探头向江面望去,也顿时呆住了,这怎么可能? 张仲坚轻轻叹了口气,手臂无力垂下,两支短戟落在甲板上,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失败,竟败给了一个无名小子。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明明猜到张铉也是来刺杀杨玄感,但还是被他得手了,原因就是他的轻敌,那一击,张铉有七分真,却又有三分假装,他用惨状成功地骗过了自己。 一个时辰后,宇文述的手下士兵捞起了杨玄感的无头尸体,加上杨玄感的马槊和战马,宇文述也勉强可以向杨广交差了。 ......... 洛阳西郊落霞原,这里属于皇室园林外围,方圆数十里,普通民众可以在这里耕种,但不准渔猎、不准采樵,远处是大片树林和辽阔的原野。 这天上午,一支骑兵队在原野上风驰电掣般疾奔,他们一大半都是身着盔甲的骑兵,但中间还有十几名身穿银边锦袍的王府侍卫。 为首是一名少年男子,他头戴金冠,身穿黑色鳞光甲,身后系一定猩红色斗篷,手执射雕弓,腰佩金丝镶嵌的纯钧剑,胯下一匹白云驹,马鞍上斜挎箭壶,更显得他英姿勃勃。 这名少年正是外出行猎的燕王杨倓,杨倓酷爱行猎,他祖父杨广也鼓励他多练习骑射,这样能培养他强健的体魄和坚强意志,几乎每隔几天他都会抽出一个时辰外出骑马,或许练习骑射,或射鹿猎鹰。 “殿下,一个时辰要到了,我们回去吧!”一名侍卫大声提醒他。 杨倓勒住战马,擦拭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尽管今天一无所获,但他有极大的自制力,既然时间快到了,他便决定回去读书。 就在他刚要调转马头,忽然看见前方百步外的树林内走出一人,在向他挥手,似乎有什么事找自己。 杨倓一怔,喝令左右道:“把前面那人给我带上来。” 落霞原出现种地的农民并不奇怪,但一般人看见他们都会远远躲开,居然有人向燕王殿下招手,这还是很少遇见,十几名侍卫催马向前方男子奔去。 这个向燕王挥手的年轻男子自然就是张铉了,他等待了两天,终于在今天等来了机会。 片刻,十几名骑兵疾奔而至,将张铉团团包围,十几根长矛指着他,为首校尉厉声喝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 张铉放下手中木箱,拱手道:“在下张铉,河内人,特在此给燕王殿下献宝。” 这时,杨倓也骑马赶来,一名骑兵低声对他道:“殿下,此人说来给殿下献宝。” 杨倓见他身材高大,长得一表人才,不由心生好感,便笑问道:“你这汉子,给本王献什么宝?” “是殿下想要的宝贝,就在木箱内。” 杨倓更有兴趣,对手下随从道:“打开箱子看看!” 两名骑兵拎过箱子,在一旁打开,顿时惊得大叫起来,“是人头!” 众人大惊失色,一起张弓拉弦,数十根锋利的长矛顶住了张铉的前胸后背,张铉笑道:“人头不是宝贝吗?” 他又对杨倓道:“殿下,那是杨玄感的人头,难道殿下没有兴趣吗?” 杨倓脸色微变,喝令道:“把兵器统统放下!” 他催马上前,注视着张铉问道:“你怎么知道本王想要杨玄感的人头?” “二十天前殿下在城门前曾对越王感慨,只恨不得亲自去捉拿杨玄感,为皇祖父排忧解难,可惜晚生了几年,很巧,我当时就在殿下身旁不远处。” 杨倓想起来了,他是说过这句话,就在定鼎门外,他又深深看了一眼张铉,喝令左右,“带他去我王宫!” 旁边的王府侍卫都吓了一跳,一名侍卫连忙道:“殿下,此人来历不明,不可轻易相信。” “本王心里有数,不要你来教我!” 杨倓狠狠瞪了他一眼,调转马头向王宫方向奔去,远远喊道:“带他一起来!” 骑兵们带上木箱,又给了张铉一匹马,张铉翻身上马,跟着大队骑兵向东疾奔而去,五千两黄金的悬赏对他而言没有意义,但燕王杨倓却是他的机会,就看他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 第0022章 进阶之礼在线阅读 <!--t; 第0022章 进阶之礼 - 第0023章 真假之辨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23章 真假之辨 <!--go--> 张铉沐浴更衣,换上一件白色武士服,这种武士服由丝麻混织,非常轻柔合身,腰束革带,头戴纱帽,更显得他器宇轩昂,仪表不凡。 张铉在两名侍卫的带领下,向王府内宅方向走去。 内堂上,有人已经鉴定了人头,正是杨玄感的首级,不是假冒,这便让燕王杨倓更有兴趣了,昨天宇文述从上洛郡派人送来战报,说已经杀死了杨玄感,割下其首级,并缴获了他的兵器和战马。 这就奇怪了,明明杨玄感的首级在自己这里,宇文述为何说他也割下首级?杨倓嘴角露出会心的笑意,难道宇文述弄了一个假首级来欺瞒皇祖父吗? 这倒是一个打宇文述脸的机会,杨倓很想看一看宇文述在皇祖父面前被揭穿弄虚作假后的表情。 这时,一名侍卫在堂下禀报:“启禀殿下,张铉已带到。” 杨倓已经知道张铉的名字,也了解到他是河内郡的一名还俗僧人,在寺院内学过武艺,但这些并不能证明他来历清白,尤其现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难保他不是关陇贵族派来的人。 杨倓虽然只有十三岁,但少年老成,尤其作为皇长孙,目睹太多的权力斗争,他更是具有同龄人没有睿智以及皇族宗室特有的政治敏感。 所以他虽然对张铉很有兴趣,但也对他保持一份警惕。 “带他上来!” 不多时,张铉被侍卫带了上来,刚才有礼官稍微指点他一下,他没有官职在身,见燕王不用行大礼,不过一般民众畏惧权势,往往都会磕头倒拜。 张铉躬身施礼,“小民张铉参见燕王殿下!” 杨倓上下打量他一眼,好奇地问道:“你把杨玄感首级交给官府,虽然不能官升三级,但也能领五千两赏金,可你把首级给了我,可能什么都得不到,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张铉心中早有说辞,他不慌不忙道:“回禀殿下,五千两黄金会引来多少人窥视,刺杀杨玄感又会引来多少人仇恨,小民就算真领到五千两黄金,恐怕从此就得踏上逃亡之路,终身不得安宁,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若能得到殿下的庇护,小民宁可不要五千两黄金。” 杨倓点点头笑道:“你倒是很聪明,不过呢?能不能收留你不是我能决定之事,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猎到杨玄感的人头?” 张铉指着桌上的七星剑道:“就从那柄剑说起!” 他毫不隐瞒,就从在城门听到杨倓的感慨说起,然后开始谋算杨玄感,然后买刀打探消息,去杨氏武馆潜伏、遇到玄武火凤,一直说到杨家庄惊魂以及去上洛郡找杨玄感,他毫不隐瞒,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杨倓虽然一言不发,但他毕竟是少年,眼中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惊叹,待张铉说完,杨倓依旧沉浸在惊心动魄的回味之中,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好吧!你先下去休息,让我考虑一下。” 张铉并不指望杨倓立刻就重用自己,他行一礼,转身退了下去,这时,旁边侍卫提醒杨倓,“殿下,调查一下便知真伪。” 杨倓低头不语,张铉说得惊心动魄,令他觉得不可思议,但细细再想,却又合情合理,如果真是这样,此人就是一个厉害人物了。 他想了想,便对心腹侍卫低声道:“你去兵器铺和武馆详细调查一下,然后回来禀报我。” “遵令!” 侍卫快步去了,杨倓又沉思片刻,便起身喝令道:“备车,本王要进宫!” ......... 大业宫麒麟殿,这里是大隋天子杨广的御书房所在地,杨广虽然年过不惑,但尚不到五十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但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难以言述的疲惫之感。 十年前他刚刚即位,意气风发,开科举、迁东都、凿运河,开疆拓土,企图开创不世之伟业。 但大隋王朝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几百年南北分裂造成的隔阂和创伤,几百年胡人入主中原留下的后遗症,几百年门阀世家制度的根深蒂固,又岂能在十几年二十年的时间内彻底消泯、彻底融合? 如果说之前开国皇帝杨坚还能以他巨大的威望压制住各派势力的不满,压制住所有的矛盾,那么当杨坚死后,大隋王朝被压制的各种矛盾便骤然迸发出来。 这些年杨广就像一个补锅匠,各大势力的挑战令他疲于应对,他屡遭挫折,疲惫不堪,最初即位时的意气风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杨玄感的造反更是给杨广迎头一棒,令他暴跳如雷,却又深深恐惧。 尽管杨玄感造反已经平息,但朝野动荡,朝纲紊乱,各大势力开始蠢蠢欲动,这一切都是杨玄感造反带来的后遗症,它严重破坏了杨广的各种计划,使原本微妙平衡的局势失衡,天下时局开始有失控的趋势。 杨广从未把农民起义放在心上,他更担心由地方豪强控制的各地鹰扬府受杨玄感造反的影响,趁机割据自立,他必须要赶在局势失控前尽最大可能削弱各地鹰扬府的力量。 就在几天前他再次下旨,准备第三次征讨高句丽,命各地鹰扬府军队赶赴涿郡集结,违令者斩,同时令满朝文武再商议征伐高句丽之事, 但几天过去了,居然没有一个人上书征伐的建议。 杨广此时的内心憋着滔天的怒火,恰好此时,宇文述最后剿灭杨玄感归来,正向他汇报剿灭杨玄感的经过。 “启禀陛下,杨玄感藏身在一座极难发现的山谷内,若不是洛南县官府抓住了他的逃兵,我们也难以知晓他的藏身之地.....” “这些朕不想知道,朕只关心杨玄感被杀死没有?”杨广不耐烦地打断了宇文述的话。 宇文述慌忙道:“启禀陛下,杨玄感已被老臣亲手斩杀,缴获了他的战马和兵器。” “在哪里?朕要亲眼看一看。” “就在殿外!” 杨广站起身,快步向大殿外走去,宇文述也慌忙跟着走出大殿。 麒麟殿前的台阶下摆放着一张桌案,桌案上是一只朱漆木匣,此时木匣已被侍卫打开,里面摆放着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旁边有侍卫牵着杨玄感的战马,拿着他的马槊。 杨广慢慢走到桌案前,仔细打量这颗人头,依稀有几分杨玄感的模样,只是满脸血痂,不太看得清楚。 杨广眉头不由一皱,回头问道:“为什么不清理干净?” “回禀陛下,微臣心急禀报,没有来得及清理,微臣这就去清理。” “算了!” 杨广摆了摆手,他认出了杨玄感的战马和兵器,应该不会是假,宇文述也长长松了口气,终于过了一关。 就在这时,不知何时到来的皇长孙杨倓笑道:“祖父,孙儿可以打一个赌,这颗首级一定没有右耳垂。” 杨广一怔,他又看了一眼,只见右耳在下面压着,只露出左面的半边脸,他对侍卫使个眼色,一名侍卫上前翻过人头,右耳朵果然被割掉了。 “倓儿,你怎么知道?”杨广惊讶地问道。 杨倓却笑着问宇文述,“宇文大将军,你能解释吗?” 宇文述心中慌乱,结巴道:“可能是激战时被老臣的铁枪挑飞了。” “宇文大将军真是神枪了,把关键的证据给挑掉了。” “倓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广的语气开始不悦,他也想起来了,杨玄感的右耳垂下有一颗很大的黑痣,占据大半个耳垂,几乎成了杨玄感的标志,但这颗首级上却没有,他心中隐隐想到了什么。 杨倓行一礼,不慌不忙道:“孙儿也有一颗杨玄感的首级,想给祖父看一看。” 他一摆手,一名侍卫快步走上前,将一只木盒放在桌上,侍卫打开木盒,里面赫然又是一颗杨玄感的首级。 杨倓注视着宇文述冷冷道:“大将军,需要再验一验吗?” 宇文述头脑里‘嗡!’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他双腿一软,扑通跪倒,拼命磕头道:“老臣该死!该死!求陛下恕罪。” 杨广已经完全明白了,宇文述竟敢用假人头来糊弄自己,他心中大怒,几天积蓄的怒火倾泻而出,指着宇文述大骂:“就是你们这些欺君瞒上的混蛋,才让朕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朕若不杀你,何以服众,拖下去乱棍打死!” 几名侍卫冲上来,拖着宇文述便走,宇文述吓得大喊:“陛下,老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饶命啊!” 杨广怒气冲冲走回御书房,他拾起桌上的脂玉砚台,狠狠摔在地上,砚台顿时摔得粉碎,杨广大吼,“谁都在欺瞒朕,从今天开始,谁敢再欺瞒一句话,朕就杀了谁!” 这时,皇后萧氏闻讯匆匆赶来,她深深行一礼,“陛下是一国之君,是上天之子,陛下震怒,举国不安,陛下失态,苍穹将倾,请陛下息怒,恢复君仪。” 杨广慢慢平息了怒火,萧皇后又端一碗参茶放在他面前,“陛下,临战杀将,不利之兆啊!” 杨广点点头,虽然宇文述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他却是唯一可以和关陇贵族对抗的大将,若把他杀了,只会让关陇贵族更加嚣张,他便改变了主意。 “传朕敕令,念宇文述旧功,且饶他一死,暂留爵位,罢其大将军之职。” 下旨完毕,杨广心中舒服了一点,他冷笑道:“若不狠狠教训一下他,他就以为朕是那么好欺负。” 萧皇后见丈夫的怒气已经完全消了大半,便笑道:“臣妾在宫中置酒,晚上为陛下压惊。” 她行一礼,慢慢退了下去,杨广摸了摸自己额头,居然不热了,看来发一通火竟然今天的感恙治好了,这倒不错。 他忽然想起一事,令道:“让皇长孙来见朕!” 片刻,杨倓被带了上来,虽然宇文述逃过一死,但已被打了五六十棍,又被革去大将军之职,着实令杨倓深感痛快,这时,他忽然觉得张铉就是上天赐给他的福将。 他上前跪下行礼,“孙儿拜见皇祖父!” 杨广笑问道:“你告诉祖父,杨玄感的人头是怎么回事?” 杨倓不敢说实话,便低声道:“是孙儿恨宇文述办事不力,便派侍卫去刺杀杨玄感,他赶在宇文述之前得手。” “你这个侍卫还不错,居然能刺杀杨玄感,倒是一个人才。” 杨广没有深究细节,又道:“不过军国大事不可擅自为之,这次祖父就不责罚你了,下不为例,听见了吗?” “孙儿铭记祖父教诲!” “去吧!” 杨倓再叩拜一下,慢慢站起身,他正要离去,又忍不住低声问道:“启禀祖父,如果孙儿想用一个人,但又有点担心他的来历,该怎么办?” 杨广微微一笑,“用人之道,在乎一心,你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孙儿明白了!” 杨倓行一礼,转身匆匆去了,杨广望着长孙渐渐长大的背影,他是多么希望孙子能早一天成人啊! 旁边侍卫见杨广怒气已经平息,便上前禀报:“启禀陛下,裴相国回来了,在殿外等候面圣。” 杨广大喜,他几天来就在等裴矩的消息,终于把他等回来了,杨广当即令道:“宣他来见朕。” 不多时,相国裴矩匆匆赶到御书房,裴矩已年近七旬,但身体十分硬朗,他刚从涿郡归来,人瘦了一大圈,皮肤也晒黑了很多。 裴矩躬身行一礼,“微臣参见陛下!” “辛苦相国了,那件事可有消息?”杨广按耐住内心的急切,不紧不慢问道。 裴矩很为难地回答说:“启禀陛下,事情发生了一点意外,对方可能想独吞那批物资?” “什么!” 杨广刚刚平息的怒火再次升腾,他重重一拍桌子,“胡人就这么不可靠吗?” “陛下息怒,事情应该还没到最坏的地步,微臣会再和他们交涉,向他们施压,要求他们把那批物资交出来了。” “哼!”杨广重重哼了一声,“一群自不量力的东西,他们以为自己敌得过突厥人吗?他们若再不醒悟,非要被突厥人灭族不可。” 虽然杨广恨不得裴矩立刻返回草原,但他也知道裴矩年事已高,不能这样操劳奔波,得给他时间休息,他还需要和家人团聚几天。 想到这,杨广便缓缓道:“裴卿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再去和他们交涉,无论如何,那批物资绝不能落入突厥人手中!” “微臣遵旨!” 裴矩行一礼,慢慢退下去了,杨广异常心烦意乱,内乱令他日夜难宁,可外患却又像块大石一样重重压在他心中。 一旦突厥人得到那批物资,始毕可汗必然会大举南侵,旧军队已被他悉数摧毁,而新军队还没有建立起来,那时他拿什么去应对突厥人的南侵? 杨广不由慢慢捏紧了手中朱笔,‘喀嚓!’一声脆响,朱笔被他折为两段。 第0023章 真假之辨在线阅读 <!--t; 第0023章 真假之辨 - 第0024章 慧眼识珠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24章 慧眼识珠 <!--go--> 杨倓赶回自己的王府,这时,他派去南市的心腹侍卫也调查回来,杨倓刚坐下,侍卫便上前施礼道:“殿下,卑职已经调查清楚。” 杨倓顿时精神一振,连茶也顾不上喝,急忙问道:“快说,调查情况如何?” “回禀殿下,卑职调查了武德兵器铺,和掌柜谈过,后来又去了杨氏武馆,找到一些善后的弟子,张铉之言完全属实,没有夸张,也没有隐瞒。” “那他之前做什么,掌柜知道吗?” 侍卫笑道:“掌柜说张铉之前很落魄,连十贯钱的刀都买不起,而且他也是第一次听说玄武火凤之事,掌柜对他很夸赞,说他是个守信之人。” 杨倓十分欣慰,张铉果然没有欺骗自己,看来他并不是关陇贵族派来的卧底,杨倓又想起祖父之言,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对左右令道:“去把张铉给本王找来!” ........ 宇文述是被抬回了府宅,尽管杨广停止了将他杖毙的命令,但还是有六十棍打了下去,让他几乎丢了半条命。 更让宇文述痛不欲生的是,天子杨广革去了他大将军的职务,等于剥夺了他的军权,肉体和精神的双重刺激使宇文述情绪低沉,除了给他看伤的医士外,任何人都不见。 宇文化及已经回来两天了,他至今还没有来得及向父亲汇报杨家庄的情况,他本打算承受父亲的一通责骂,但父亲遭遇重挫,他更不敢去汇报。 宇文化及心烦意乱,在父亲病房前来回踱步,这时,一名侍女走出来,向他行一礼,“长公子,老爷请你进去。” 宇文化及呆了一下,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进了房间,房间里弥漫桌浓浓的药味,宇文述就趴在坐榻上,身上盖了一床薄被,两名侍妾在一旁小心照顾他。 “父亲,好点没有?”宇文化及跪在父亲身旁低声问道。 “我来问你,为什么不向我汇报杨家庄的情况?”宇文述声音低微地问道。 “孩儿本打算汇报,但又怕影响到父亲疗伤。” “我这辈子经历了多少事?还有什么不能接受,是不是杨家庄没有成功?” “也不是,我们也杀死了不少杨氏子弟,一路破竹,关键是老八向我们提供了假情报,导致罗奕范中了埋伏,被乱箭射死,我们不得不暂时撤退。” 这就是宇文化及想到的办法,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八太保宇文清明身上,撇清他自己。 宇文述大怒,罗奕范是他手下一名得力悍将,竟然死了,他喝道:“老八回来没有,让他来见我!” “启禀父亲,老八畏罪潜逃了,至今下落不明,孩儿也在到处找他。” 宇文述忘记了棍伤,他刚要起身,忽然下身一阵剧痛,他又重重趴下,宇文化及慌忙按住他,“父亲先息怒,这件事交给孩儿来处理,请父亲安心养伤。” 宇文述无奈,只得又问道:“那你有没有暴露身份?” “绝对没有,孩儿铭记父亲的话,始终没有露面,杨家庄始终以为是被终南群盗袭击,而且杨家子弟我们也杀死了数百人,足以给他们一次沉重的教训。” 宇文述当然听得出儿子是在夸大战果,杨家庄青壮才多少,怎么可能杀死几百人,杀死几百人,杨家庄就灭了。 不过宇文述没有深究,便点了点头,“杨家之事就暂时告一段落,再继续寻找老八的行踪,务必将他抓住,我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孩儿会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而为,是一定要找到!” 宇文化及战战兢兢答应了,宇文述又问道:“杨玄感被杀,外面是什么反应。” “杨玄感涂炭洛阳,大家当然是拍掌叫好,只是…….” “只是什么?” 宇文述虎眼一瞪,“说!” 宇文化及只得吞吞吐吐道:“只是父亲拖延的时间太长了一点,人人都知道父亲捞了很多钱,都在骂父亲贪婪无度。” “你觉得我捞钱不好吗?”宇文述冷冷问道。 “孩儿只是担心,圣上会因此深恶父亲!” 宇文述看了宇文化及半晌,才慨然叹道:“我宇文述一世英雄,怎么就生了一个这么愚蠢的儿子!” 宇文化及不知哪里说错话了,低头不敢吭声,宇文述叹了口气,“这也怪我,只顾自己谋取仕途,却很少教育你们兄弟,你记住了,高熲为什么被杀,就是因为他太清廉了,家中府宅空空,若我像他一样清廉,我也早就死了,古之权臣为天子之患,防清不防贪啊!多读读《史记》你就懂了。” 宇文化及还是听得半懂不懂,他只得含糊应道:“孩儿明白了。” 宇文述知道他还是不懂,便也懒得再教育他,哼了一声又道:“另外,还有突厥那桩买卖,关系重大,你再去一趟,一定要把东西给我想办法运回来。” 宇文述被免去了大将军职务,更激发了他的野心,既然杨广无情无义,那就休怪他宇文述不忠不仁了。 他回头见长子面带难色,便怒道:“难道你想要我亲自去吗?” 宇文化及吓得连连磕头道:“孩儿不敢,孩儿一定去。” “去吧!好好准备一下,再过一些日子天气转暖,你便可以出发了。” 宇文化及告退下去,宇文述则闷闷不乐,杨广剥夺了自己的军权,破坏了自己筹划已久的大计,他心中焦急,愤懑得简直要大喊出来。 ........ 关陇贵族是原太子杨勇的支持者,太子杨勇争位失败后,关陇贵族遭到了杨广的严厉打压,并迁都洛阳,企图将关陇贵族边缘化。 为了自保,关陇贵族于大业元年自发成立了武川府,以对抗杨广对关陇贵族的打压,在天下四大在野势力中,武川府的力量最大。 武川书院是得到杨广默许后才成立,主要职能是培养关陇贵族的年轻俊才,在官方备案中,它其实是一个教育机构。 下面设有文武二堂,文堂又叫九天堂,是文臣、良吏的培养之地,李密、李建成等人就在九天堂内接受教育,同时又教育年幼的子弟。 而武堂又叫凤鸣堂则是培养大隋勇将之地,像王伯当、长孙无忌、李世民等人都在凤鸣堂的名单内。 这是武川书院公开合法的成分,但很多人并不知道,武川府下还一个秘密组织,就是玄武火凤,它才是武川府真正的直属力量。 就在宇文述心情糟糕透顶的同一时刻,武川府密室内,张仲坚和师妹张出尘跪在会主窦庆面前请罪。 “一切都是我的责任,和其他人无关,是我的轻敌才导致这次任务失败,我愿承担一切处罚。” 张出尘急道:“义父,不能完全责怪大师兄,这次任务我们都有责任......” 窦庆曾出任河东太守、卫尉卿,现已退仕,爵封陈国公,是关陇窦氏家族的第二号人物,按照武川府会主两年一轮换的制度,明年将由独孤顺接任武川会主。 六年前,相国杨素曾经送了一批武婢给窦庆,其中就有年仅十一岁的张出尘,窦庆见她聪明过人,悟性极好,便认她为义女,将她送到终南山紫阳真人处学武,去年学成回来,加入了玄武火凤。 窦庆一摆手打断了张出尘的解释,他对张仲坚淡淡道:“我之前说过,这个任务极为重要,不能失败,所以我才派出前所未有的十二人,但最后还是失败了,仲坚,你其实是江左会的人,我无权处罚你,不过我们可是有过约定,你承认约定吗?” 张仲坚浑身一震,他是被江左会借给武川府五年,当初有过约定,如果任务失败一次,那他的期限就延长一年,本来下个月他就期满了,可这次任务失败,他又得等到明年三月了。 张仲坚默默点头,“我承认!” “承认就好,那就按照约定,明年三月我让你自由。” 张仲坚心中深深叹息,他实在不想过这种刺客杀人的日子了,但约定就像一条粗大的枷锁,让他无法摆脱。 这时,窦庆的目光又转到义女张出尘身上,“你也有责任!” “女儿优柔寡断,办事不力,请父亲....不!请会主责罚。” 窦庆摇了摇头,“你的责任不是办事不力,而是你看走了眼,误导了我们,导致我们轻敌,不是吗?” 张出尘脸一红,低下了头,她知道义父在说谁,她确实看走了眼,她原以为张铉是个草包,却没想到他心机如此深沉,骗过了他们所有的人,在最关键时刻出手,使他们功亏一篑。 “女儿知错,愿受责罚!” 窦庆却没有责罚她的意思,他又向张仲坚笑了笑问道:“仲坚怎么看此人?” 张仲坚叹息一声说:“卑职回来时,特地找到了一名杨氏子弟询问,才知道杨家庄被盗匪夜袭,就是这个张铉力挽狂澜,挽救了杨家庄,也赢得了杨氏家族信任,才得以参与到杨玄感的机密事件中来,他武力虽然不高,但胆识不凡,智谋过人,卑职深为钦佩。” “杨家庄被袭应该不是什么普通盗匪,而是终南山的罗奕范。” 张仲坚一惊,“难道是宇文述?” 窦庆点点头,又道:“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我们不用管它,关键是今天发生的事,你们知道今天大业宫内发生了什么事吗?” 张仲坚和师妹对望一眼,两人一起摇头,“卑职不知!” “说起来让人好笑,但又令人惊叹,宇文述拿个假的杨玄感首级去糊弄天子,结果燕王杨倓却拿出真首级,揭穿了宇文述的假冒,天子震怒,狠狠责打宇文述,并免去其大将军之职,这件事震动朝野,但没有人知情,想不到我们却是真正的知情人。” 张出尘眉头一皱,“难道是燕王派张铉去刺杀杨玄感?” 张仲坚摇摇头,“应该不是,我感觉这是他的个人行为,应该是他把杨玄感首级献给了燕王。” 窦庆赞许地笑道:“仲坚说得不错,这就是让我真正赞赏此人的原因了,没有几个人能拒绝官升三级和五千两黄金的诱惑,他却办到了,之前我就说他见识过人,凭此人的胸怀和远见以及他的胆识,我断定他绝非凡品。” 虽然张仲坚没有能带回杨玄感人头,但张铉却把杨玄感刺死,同样也是替武川府灭了口,所以张铉尽管破坏了玄武火凤的行动,但窦庆并没有迁怒于他的意思,相反,还很欣赏张铉的胆识。 这也是窦庆十分遗憾之事,他本想拉拢张铉加入武川会,并考验他近三个月,但由于独孤顺坚决反对,他只得暂时放弃了拉张铉入会的想法,现在事实证明,他们因墨守成规而失去了一颗明珠,怎么能不让窦庆失落。 窦庆沉思片刻,又拉了一下桌旁的细绳,片刻,一名身材中等,年约二十五六岁年轻男子快步走进房间,他单膝跪下施礼,“卑职柴绍,拜见会主。” “不必多礼,你给仲坚说说今天燕王府的事情,我是指张铉。” 柴绍在武川会内兼职教习,教一群十二三岁的少年练武,他的官方身份却是燕王府千牛备身,也就是燕王的侍卫。 柴绍本身不是关陇贵族子弟,是因为他娶了李渊的女儿为妻,而被李渊推荐加入了武川府。 柴绍笑道:“今天张铉被任命为燕王府翊卫,正好和我分到一起。” 张仲坚忽然有点明白会主的意思了,他低声问道:“会主莫非还是不想放弃他......” 窦庆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人材,轻易放弃他是武川府的损失,我会想办法说服独孤家主。” “恐怕独孤家主不会轻易答应!” “我知道,这件事须从长计议。” 第0024章 慧眼识珠在线阅读 <!--t; 第0024章 慧眼识珠 - 第0025章 天下十猛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25章 天下十猛 <!--go--> 张铉投靠杨倓固然是想依靠这条捷径迅速走上仕途,但另一方面,进入燕王府也能使他开阔眼界,接触到更好的资源。 历朝历代的最好资源都集中在上层,芸芸众生拼命争夺的一点蝇头小利,在上层人眼中却不屑一顾,环境决定地位,张铉要想获得更高的社会地位,他就首先要改变自己环境。 张铉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有着深刻的体会,社会是分阶级或者阶层,如果他不想像蝼蚁一样生活在最底层,他就得寻觅一切机会向上走,猎杀杨玄感是他抓住的一次机会,也是他的投名状,使他终于获得了进入大隋中层社会的门票。 也使他有机会接触到上层统治者,那就是燕王杨倓,而燕王杨倓又是他进入大隋上层社会的钥匙,张铉头脑很清醒,从中层走入上层要远比从下层走入中层难得多,道路也更艰险,需要他付出更艰辛的努力。 隋末就像一座失火的仓库,每个人都想从仓库里多搬出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每个人的手段不同,杜伏威、翟让、王薄等人不过是纵火者,他们没有机会进入仓库,注定将一无所获。 而杨玄感是搬运物资的第一个探路者,最后却葬身于火海,李渊、王世充、窦建德、李密、李轨、萧铣、刘武周、梁师都,这些人才是真正进入仓库抢夺物资的参与者。 如果他张铉也想在着火的隋末仓库中分一杯羹,那么他就必须占据有利的位置,靠近更便利的通道。 而从中层进入上层社会就是为了获得这样的位置和通道。 武艺不过是他进入上层社会的一种手段,就像宇文成都,凭借超凡绝伦武艺脱离了家奴的地位,进入了将军行列。 他也同样在走这条路,不仅要学到更高深的武功,还要抓住一切机会,走最短最便捷的道路使自己迅速得到提升,毕竟隋朝仓库的大火已经点燃,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进入燕王府,张铉立刻有了身份,被任命为东宫翊卫,正八品官衔,这也是燕王府最低的官衔,由于燕王杨倓已经被杨广封为皇太孙,只是还没有正式册封,所以燕王府的待遇要高于一般亲王,视同东宫。 次日上午,张铉第一次来到了燕王府校场,校场上人数并不多,只有十几人各自三五成群训练,张铉顶头上司姓陈,扶风郡陈仓县人,生性豪爽,很少摆官架子,不过最大的毛病就是好酒,只要不当值,大部分时间都在醉乡里度过。 也正是这个原因,张铉只见了他一面,便再也找不到他的踪影。 张铉从军器架上取下一根长枪,自从他练过王伯当的长枪后,他便对枪有了几分兴趣,说不定将来他会把枪作为自己的兵器。 他一声低喝,一枪刺出,又连刺九枪,随即一收枪,反手向后一拍,‘啪!’的抽打在地上,激起一股黄尘,这却是王伯当教他的刀法,练了三个多月,被他自然而然用到长枪上。 “好枪法!”身后传来鼓掌声。 张铉一回头,见身后走来一名年轻男子,容貌清秀,身材中等,十分健壮。 张铉记得昨天见过此人,和他上司陈梁一样的官职,好像是什么太子千牛,比自己高一品。 但当时陈梁忘记介绍此人的名字,他竟不知道这名侍卫叫什么? 张铉放下枪笑道:“雕虫小技,让兄台见笑了。” “确实不错,能把刀法用在枪法上,还如此自然流畅,我是第一次看到。” 张铉听他居然认出自己用的是刀法,不由对他刮目相看,便笑问道:“请问兄台尊姓?” “在下柴绍,张贤弟听说过吗?” 张铉长长‘哦——’了一声,他怎么会没有听说,简直如雷贯耳。 “你是李——” 张铉本想说你是李渊的女婿,忽然想起不能直呼对方长辈大名,连忙咬住舌头,但又不知道现在李渊在当什么官,好像是太原留守,可该怎么称呼呢? 他表情有点尬尴,柴绍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说:“家岳是太原留守,一般人称他为李公,或者李使君。” 柴绍接过长枪,轻轻挥刺两下,又笑道:“我是王伯当的好友,听他说起过你,说你酷爱学武,可惜学武无门,是这样吗?” 张铉心念一转,和王伯当是好友,难道柴绍也是武川府成员? 柴绍是李渊女婿,而李渊家族则是关陇贵族的核心家族,柴绍属于武川府很正常。 不过张铉对武川府的神秘感已经淡了很多,他所了解的玄武火凤只是武川府一个秘密杀手组织,只是武川府很小的一部分。 武川府又名武川书院,是京城著名的教育机构,除了自己见过的那栋大宅外,在京城还另外有三处学堂,在里面读书习武的士子有数千人之多,很多人都自称自己是武川府人,实际上不过是在其间读书习武罢了。 张铉淡淡一笑,“原来柴兄也了解我的情况!” “我对学武不太了解,不过我听伯当说老弟醉心于练武,我个人觉得有失偏颇,武者再强,不过是一把杀人利器,真正握刀之人,却未必会武,如相国高熲,一介书生,却能率领大军攻灭陈朝,再如相国杨素,武艺平平,但又能率十万大军北攻突厥,战功赫赫,他们虽不会武,却是真正握刀之人。” 张铉倒有了几分兴趣,一指远处的石凳石桌,“我们去那边坐坐。” 柴绍跟他来石桌前坐下,柴绍也是隋末名人,见识要比一般侍卫强得多,张铉也希望能从他这里了解到这个朝代。 “我其实也赞成柴兄之言,武者再强,不过是杀人利器,真正握刀之人,却未必会武,不过我出身寒微,既无显赫的家世,也无渊博的学识,柴兄觉得我可能成为握刀之人吗?” 柴绍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能!” 其实柴绍心中很明白,一些寒门子弟把希望寄托在从军建功之上,“功名只须马上取!”这样的话乍听起来确实让人热血沸腾,但事实上却只是哄骗寒门子弟替朝廷卖命的说辞。 一万人个普通人家的子弟,也未必有一个能活着达成自己的梦想。 而那些前往军中获取功名的世家子弟则根本无须冒险,他们的功勋自然会由寒门子弟的尸体来堆积。 士卒取功名靠得根本不是什么马上的战绩,而是身体里流淌着的某位大人物的血液。 他叹了口气,“像老弟这样无背景无家世,要想向上走一步都千难万难,除非得到帝王垂青,可这样的机遇又能有几个人遇到。” 张铉缓缓道:“一片土地上如果长满了大树,底下的其他庄稼就会因见不到阳光而死去,不幸我就是这样一棵庄稼,既然我无力将其他大树铲除,那我也必须努力成为一棵大树,幸而上天给了我一副强健的体魄,让我得以走上学武之路,对我而言,学武不过是一条向上走的途径,一种获取功名的手段,只有成为绝世猛将,才有出头的一天,” “成为绝世猛将又能如何?” 柴绍冷笑一声,“宇文成都武艺盖世,也不过是宇文述的假子家奴,功名只是世家子弟的游戏,平头百姓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什么时候摆上棋盘,什么时候取下来,都是执棋者随心所欲的事,棋子根本没有资格为自己的命运鸣不平,执棋者也不会在乎棋子心中想什么。 如果士兵真能凭着英勇奋战而得富贵,还有谁会闻金鼓而匿身?如果朝廷真地能做到“马上取功名”,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宁可造反,也要逃避征辽之战了。” 张铉不赞成柴绍的宿命之论,反驳道:“可如果连成为棋子的机会都没有,那和街头的走卒小贩又有什么区别,宇文成都正是因为武艺盖世,才得到帝王垂青,封为天宝将军,得到了向上走的机会,一个人如果不奋斗,不争取,自甘平庸,那他一辈子也不会有任何成就。” 柴绍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贤弟听说过大隋第一猛将史万岁吗?”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怎么了?” “他其实和贤弟很相似,体格魁梧高大,不过他原本是个书生,三十岁才开始练武,三年后便击败了韩擒虎和贺若弼,被先帝誉为天下第一猛将,也被隋军公认。” 张铉听得悠然相往,三十岁练武,三十三岁便成为天下第一,这是何等神奇,他心中生出一线希望,期待地望向柴绍。 柴绍明白他的意思,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可不知道他的练武之术,我只是说,有人三十岁后才开始练武,尚有大成,所以贤弟也不用为年龄而气馁,天无绝人之路。” 张铉心中舒服了很多,他又笑问道:“不知天下第二猛将是谁?” “天下十大猛将排名是很早以前之事了,很多人已去世,现在大家都不大提起,如果贤弟想听,说说也无妨,第一就是刚才我说的史万岁,第二是韩擒虎,第三贺若弼,第四杨玄感,第五鱼俱罗,第六张须陀,第七杨义臣,第八麦铁杖,第九屈突通,第十来护儿,现在除了五、六、七、九、十外,其他都已去世,十大猛将没有意义了。” “我见过宇文成都,连排名第四的杨玄感也不是他的对手。” 柴绍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宇文成都什么时候和杨玄感交过手,自己竟从未听说。 他笑了笑道:“天宝将军宇文成都当然厉害,不亚于当年的史万岁,当今天子赞他为天下第一猛将,杨玄感应该不是他的对手。” 这时,张铉想起一件事,好奇地问道:“柴兄是不是有个内弟叫李玄霸?” “确实有,他是李家老三,从小身体羸弱,不过七年前送去终南山跟随紫阳真人学武,说实话,我也没有见过他。” 这时,有人在远处叫柴绍,柴绍便起身道:“我先过去了,请贤弟放心,我会打听适合贤弟的易筋之术。” “多谢柴兄关照!” 柴绍拱拱手,快步去了,张铉望着柴绍走远,柴桑一席话抚平了他内心的焦躁,他也知道自己急不来,必须学会耐心寻找机会。 张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返回校场,翻身上马,手执弓箭向骑射练习场奔去。 第0025章 天下十猛在线阅读 <!--t; 第0025章 天下十猛 - 第0026章 皇姑来了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26章 皇姑来了 <!--go--> 燕王府又叫做燕王宫,实际上位于皇城内,在府宅以东有一片占地约十余亩的池塘,四周长廊环绕,假山矗立,里面种满了荷花,各种鱼在荷叶之间悠然游动。 由于这里紧靠侍卫驻地,也便成了侍卫们的休闲游乐之地,或来这里钓鱼,盛夏时还能在水中游泳。 张铉已经在燕王府呆了近半个月,也渐渐熟悉了周围的环境,这天上午,张铉休假半日,他闲来无事,便借了根鱼竿,在水池旁钓鱼度假。 春日阳光明媚,温暖的阳光洒在池塘内,清风阵阵,格外令人心旷神怡,池塘四周很安静,除了张铉外再无他人,毕竟侍卫的假期宝贵,一般都会出去喝酒,跑来钓鱼的侍卫毕竟少见。 张铉今天运气不错,已经上钩了十几条鱼,甚至包括一条罕见的金黄色鲤鱼,这时,浮漂一动,张铉猛地起杆,鱼钩却是空的,钩上的半截蚯蚓已经没有了,他遇到一条狡猾的偷嘴鱼。 张铉低低骂了一声,拉过鱼线,左手摸向身后的鱼饵罐,里面还有十几条红蚯蚓,不料他摸出来的却不是蚯蚓,而是一条色彩斑斓的毛毛虫,长着长长的刺毛,在他手中蠕动。 张铉吓一跳,连忙将毛虫甩掉,他拿过罐子,才发现罐子里竟然有十几条同样的毛虫,是怎么回事? 身后忽然传来了吃吃的笑声,张铉一回头,这才发现身后不远处的长廊内躲着一个小女孩,正捂着嘴偷笑。 小娘年约七八岁,梳着双罗髻,眉眼如画,相貌十分秀丽,身穿一条绿色襦裙,外套一条红缎罗衫,脚穿金丝绣花鞋。 “是你的恶作剧?”张铉故作生气道. “哪里是我,是它们自己爬进去的!” 小娘跑过来,从水里拉起鱼篓,“让我看看你钓的鱼!” “呀!有条好漂亮的鱼。” 小娘伸手便将鱼篓中的金黄鲤鱼抓出来,张铉感到要出事,连忙喊道:“当心!” 但还是晚了一步,金黄鲤鱼的鱼头在鱼篓上重重一撞,弹了出来,在小娘的惊叫声中掉入了池塘。 “都怪你!” 小娘重重一跺脚,眼泪立刻涌出来,“是你吓我的,你去把它抓回来。” 张铉懒得睬她,鱼竿一甩,继续钓自己的鱼,小娘见他不理自己,索性坐在地上哭了起来,“你欺负我!不肯替我抓鱼。” 张铉被她哭得心烦意乱,眉头紧皱道:“别哭了,鱼都跑掉了,让我怎么抓?” “我不管,你不抓我来抓!” 说着,她脱去了外衫,露出光洁的小肩膀和玉藕似的细嫩胳膊,又挽起裙子准备下水了,其实张铉已经看见了那条金黄鲤鱼,似乎受了伤,在水中一沉一浮。 张铉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娘脱衣裙下水,池塘的水深足以淹没她,无奈,他只得喊住小姑娘,“好吧!我去替你抓上来。” 小娘立刻从水里抽回脚,欢喜得拍掌,“多谢大哥哥帮忙!” 张铉无奈,摇了摇头,脱去外裳,除掉鞋袜,径直跳下了池塘,池塘水不深不浅,齐他的腰部,他慢慢走出十几步,靠近了那条黄金鲤鱼,他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鲤鱼,笑道:“抓到了!” 他原以为会听见小娘的欢呼声,不料身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他一回头,小娘已不见了踪影,张铉心中暗叫不妙,急看自己的衣服和靴子,衣服还在,但靴子却没有了,插在靴子里的军刺也不翼而飞。 只见从小娘圆门旁探出头,笑嘻嘻地向他挥了挥军刺,“我才不稀罕那条鱼,你自己留着吧!” 说完,她一溜烟地跑了,张铉喊之不及,气得七窍生烟,他一向自负机敏,却没有想到栽在一个七八岁的小娘手中,若传出去让他怎么做人? 靴子倒没有关系,关键是他的军刺,千万不能遗失,他急忙三步两步跳上岸,向圆门奔去,跑过圆门,哪里还有小娘的踪影。 张铉气得半天说不出话,这是从哪里来的小娘,这般调皮捣蛋! 张铉光着脚,浑身湿漉漉地回到自己房间,他换了鞋和衣服,快步向前堂走去,他想找柴绍打听一下小娘的来历,毕竟是皇宫,七八岁的小姑娘不会太多。 刚走到前堂,只见十几名侍卫簇拥着燕王杨倓从堂内奔出来,杨倓看见他喊道:“张铉,快跟上,皇后娘娘来了!” 张铉吓了一跳,连忙跟着侍卫们一起向中院奔去,刚过中门,只听有人高声一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连忙闪身到两边,张铉也后退几步,远远站在花丛旁边,眼睛却偷偷地瞟向大门,历史上的萧皇后以美颜绝伦而出名,真实的她又会是什么样子? 只听清脆的环珮声响起,一股香风扑面而来,人还未到,声香先至,脚步声传来,大群宫女宦官簇拥着一个美艳无比的女人走了进来。 从年龄上算,萧皇后至少有四十余岁了,但眼前的萧皇后保养得非常好,肌肤细腻白嫩,脸上没有一丝皱纹,看起来最多三十岁出头,美貌端庄,明丽动人,梳着高髻,头上珠光璀璨,身穿六幅拖地长裙,一名宫女在后面替她托着长长的裙摆。 张铉暗暗赞叹,美貌艳丽,当真是名不虚传。 “你也在夸赞皇后娘娘的年轻美貌,是吧?” 身旁传来一个声音,张铉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刚才的小娘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他身旁,就躲在花丛后,张铉气恼地低声道:“我的鞋呢?” 小娘笑嘻嘻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别胡说,我没有赞美皇后娘娘。” 张铉脸有点红,“这种想法就不该有。” 这时,燕王杨倓跪下给皇祖母行礼,萧后笑道:“我是来看看我的孙儿近况,不用这般大礼,起来吧!” “是!” 杨倓起身,看了一下皇祖母身后,问道:“祖母不是和皇姑一起来吗?” “我也奇怪了呢!刚才还在一起,这会她去哪里了?” 杨倓连忙吩咐:“速去找皇姑!“ 小娘低声对张铉笑道:“我们打个赌,我知道皇姑在哪里?如果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张铉没好气道:“你先把东西还我,我再和你打赌!” “你跟我打赌,我就还你。” 张铉实在怕了这个小娘的精灵鬼头脑,若自己答应她,不知又会上什么套?他摇了摇头,“你先把东西还我!” 小娘生气道:“你若不答应我,我就把你的铁棒子扔掉九洲池里去,你不信,我现在就扔给你看!” 说完,小娘转身就走,张铉一把抓住她的小胳膊,“好吧!再相信你一次。” 小娘蓦地转身,笑嘻嘻道:“君子一诺,驷马难追哦!” 她重重咳嗽两声,大摇大摆走了出去,“你们谁在找我?” “殿下,皇姑在这里?”众侍卫欢呼起来。 张铉一下愣住了,这个七八岁的小娘居然是杨倓的姑姑?按常理,杨倓的姑姑至少应该二三十岁才对,怎么是个小丫头片子? 这时,张铉忽然想起历史上的一个人,难道小丫头是她? 李世民的大杨妃,不就是杨广的小女儿吗? 小丫头正是杨广的小女儿,名叫杨吉儿,封为广陵公主,是杨广的掌上明珠。 杨吉儿生性喜欢自由自在到处乱跑,到处调皮捣蛋,杨广也不太约束她,今天她跟母亲来燕王府,结果她半路上就从东门先溜进来了,正好遇到正在钓鱼的张铉,将他捉弄了一番。 杨倓走上前恭恭敬敬跪下行礼,“侄儿参见皇姑!” “贤侄免礼。” 杨吉儿装出一副严肃老成的模样,接受了杨倓的跪拜,却趁人不备偷偷回头向张铉扮了个鬼脸,吐了下舌头。 张铉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古怪精灵的小丫头,虽然有点调皮捣蛋,却又有可爱的一面!” 杨吉儿向张铉扮鬼脸,却被后面的萧皇后看见了,她心中有点奇怪,这个侍卫是谁,吉儿怎么会认识他? 萧皇后并没有多问,向杨吉儿一招手,“吉儿过来!” 杨吉儿蹦蹦跳跳跑上去,牵住母亲的手,笑嘻嘻道:“娘,咱们进去吧!好好教训一下倓儿。” 萧皇后笑着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为娘要先教训你,你跑哪里去了?” “我刚才去钓鱼了,钓了一条好大的鱼,是真的!”她偷偷向张铉眨眨眼。 张铉把头扭过去,心中暗暗气恼,什么好大一条鱼,不就是在说自己吗?这个小丫头怎么说话的。 “你哪有耐心钓鱼,倓儿还差不多,下次让倓儿带你去钓鱼。” “我才不跟他去!” 杨吉儿一撇嘴,“小夫子一个,整天孔子曰,圣人云,听着就腻烦了,有本事和我先打一架!” 她挽起袖子,一叉腰,狠狠瞪着杨倓,“来不来?” 杨倓低眉顺眼,垂手道:“侄儿怎敢对皇姑无礼!”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萧皇后哭笑不得,拿这个宝贝女儿没办法,只好再让一步,“你去玩吧!娘不管你了。” 杨吉儿欢呼一声,向西面的花园奔去了,几名宦官宫女连忙跟过去,这次可不能再让她溜掉了。 第0026章 皇姑来了在线阅读 <!--t; 第0026章 皇姑来了 - 第0027章 半年筹谋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27章 半年筹谋 <!--go--> 萧皇后来燕王府一是来看看孙儿杨倓,其次是来检查他的学业,萧皇后学识渊博,尤其写了一笔好字。 此时萧皇后坐在大堂上,抽考杨倓的功课,无论《大学》还是《中庸》,杨倓都倒背如流,让萧皇后十分满意。 她又笑道:“下面是写字,去你书房吧!” “孙儿在前面带路!” 杨倓带着皇祖母向书房而去,张铉和众人侍卫站在门口,都松了口气,别的问题都不大,就是尿急时难办,又不能离开,也得拼命忍着,张铉快步向后面的茅厕走去。 张铉从茅厕出来,也不想去大堂了,寻思着得找到那个小丫头,把自己的军刺要回来,他不紧不慢地向西院而去。 西院有一片很大的花园,林木葱郁,一条小河如玉带般蜿蜒流过,小河两边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 但张铉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小丫头,却只见正慌慌张张四处找人的几名宦官和宫女,估计小丫头又把他们甩掉了。 张铉走过一条长廊,却听头顶上有人笑道:“你是在找我吗?” 张铉一抬头,只见小公主就坐在紫藤的一簇枝蔓上,像荡秋千似的抓住了两边的藤条,四周茂盛的叶子遮住了她的身影,难怪那几个宦官宫女找不到她。 张铉也笑了起来,“这里面可藏有不少小虫子,不怕它们咬你吗?” “我才不怕什么虫子,蝎子和蜈蚣我都敢抓,不像某些人,摸到一条毛毛虫都吓得半死。” “我哪里吓得半死了,我说,刚才我答应你条件了,你该把东西还我了吧!” “本公主当然说话算话,不过你得先履行了诺言再说。” 张铉有点头大了,被这小丫头抓住了辫子,不知她又想出什么精灵古怪的主意折磨自己,他没好气道:“要我做什么,你说吧!” 杨吉儿立刻敏捷得像只小猴子似的从藤蔓上爬下来,拉着张铉的手欢喜地笑道:“你跟我走!” 张铉被她滑腻柔软的小手握住,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个小丫头就像邻家的小妹妹一样,哪里有半点公主的架子,他心中也有点喜欢上了这个调皮捣蛋的小姑娘。 “去哪里?” “陪我逛街呀!” ‘逛街?’张铉脚步猛地一停,心中很惊讶,这个小丫头居然想出去,这怎么行! “换个条件吧!你不能出去。” “我为什么不能出去!” 杨吉儿的小嘴撅了起来,“娘答应我的,半年逛一次街,我已经有大半年没出去了。” 张铉有点为难了,这件事他可不敢做主,得去问问杨倓,让他再请示一下萧皇后,哪有公主随便出去逛街的。 这时,几名宦官宫女终于找了过来,他们连连作揖哀求道:“我的公主姑奶奶,你别到处乱跑了,这边有河,掉进河里怎么办?” “大惊小怪,我没下过河吗?” 杨吉儿瞪了他们一眼,又对张铉道:“我要去准备一下,你就在大门外等我,我们马上就走。” “公主姑奶奶,你又要去哪里?” “我要去逛街,你们不想去就最好了!” 杨吉儿快步去后宅了,张铉也疾步来到大堂,正好遇到杨倓出来,张铉上前低声道:“殿下,小公主要去逛街,可以吗?” “不行!”杨倓吓了一跳,连连摇头,“她那么小,怎么能随便出去?” “倓儿,什么事?”萧皇后从后面出现了,张铉连忙后退几步,低下了头。 “启禀皇祖母,我这侍卫说,皇姑要去逛街!” “她想去就去呗!她父皇答应过的,半年可以出去一次。” “可是…..皇姑的安全!”杨倓急道。 萧皇后看了张铉一眼,她想起刚才好像吉儿就是向这个侍卫做鬼脸,她笑着走上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张铉!” “哦——本宫感觉广陵公主好像认识你,是怎么回事?” 张铉苦笑一声,便把上午他钓鱼时被杨吉儿捉弄之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萧皇后听得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很抱歉了,那个小家伙被她父皇宠坏了,本宫会让人把你的东西送回来。” 张铉心中暗暗惊讶,他从未想过大隋皇后居然会因为孩子调皮向自己一个普通侍卫道歉,完全颠覆了他对帝后的认识。 张铉心中有一丝感动,连忙道:“一点小事,请皇后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萧后微微一笑,“多谢你的宽容,张侍卫,吉儿是不是让你陪她去逛街?” 张铉点点头,“正是!” “她一向憎恨侍卫跟随她,难得她喜欢一个侍卫,那就麻烦张侍卫替本宫保护她,本宫会重重有赏!” “多谢皇后娘娘,卑职会尽力而为!” ......... 张铉很快便知道萧皇后准许小公主去逛街的真实原因,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逛街,杨吉儿和两名宫女坐在宽大的马车里,马车两边有侍卫骑马跟随,戒备森严。 倒是去丰都市,不过只能进指定的皇家店铺,而且事先要将所有闲客都清走。 张铉骑马跟随在马车左面,偷眼观察马车内杨吉儿的动静,只见她换了身男装,头戴纱帽,身穿绸缎小青袍,显得格外的目清眉秀,只是她撅着嘴,满脸不高兴,对外面的街景一点兴趣都没有。 张铉和她接触还不到半天,却已经了解她了,这个小丫头喜欢参与,她要参与到街头的热闹中去,而不是当个看客,像个笼中鸟一样地关在马车里,她怎么高兴得起来。 马车抵达了珠宝行,停在一家叫做万宝金楼的皇家珠宝店前,店铺足有四层,占地约有三亩地,这里的珠宝主要供应皇室和达官贵人,所以生意显得比较冷清,伙计也不多。 事先已有侍卫通知了店铺,掌柜带着几名伙计早早地迎候在门口,马车刚停稳,掌柜便上前笑道:“欢迎广陵公主光临鄙店!” 杨吉儿无精打采道:“我这里已经来了三次了,就随意一点吧!” “是!公主请,各位都请进来休息。” 杨吉儿走下马车,吩咐道:“燕王府的人去后面把守,不准人随意进店!” “怎么会呢!后门已经关了,谁也进不来。” 杨吉儿眼一瞪,“我说去就去!” 掌柜不敢吭声了,这时张铉才发现,原来燕王府的人就只有他,其余都是宫中侍卫,或者是宦官宫女,看来她其实就是叫自己去守后门。 张铉心中有点奇怪,不过他还是绕去了后门,万宝金楼没有院子,后门面对一条小街,正对面是另一家首饰店。 后门已经关闭,门外加了一把锁,这样也就不会有客人推门而入了,张铉原以为杨吉儿是想从后门溜出来,但后门已被反锁,估计她的小小计划也会落空了。 张铉站在后门台阶上,百无聊奈地等待这个小丫头逛街结束,今天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他的运气如此不佳,竟然被一个小丫头抓了壮丁。 就在这时,他头顶‘咔嚓!’响了一声,他一抬头,顿时吓了一跳,只见杨吉儿竟然从二楼窗子里翻了出来,动作异常敏捷,两三下便跳到地上。 张铉大急,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厉声喝道:“你不能溜走,快回去!” 不料杨吉儿早有准备,一甩手,袖子顿时脱落了,手臂异常滑腻,瞬间挣脱了张铉,一阵风似的钻进了对面的珠宝铺,她又回头笑嘻嘻道:“你来不来?” 她转身一溜烟地跑进了珠宝铺,张铉抓着半只衣袖,气得一跺脚,追了上去。 进了对面的珠宝铺,张铉才意识到这小丫头的‘深谋远虑’,不仅踏好了逃脱路线,准备好了假衣袖,而且对面店铺的情况也摸透了,对面竟然是一家穿堂店铺,前门后门对开,从前门进去,直接从后门就出去了。 张铉追出后门,只见青衣一闪,她又跑进了另一家酒肆,杨吉儿异常敏捷,东窜西奔,张铉也记不得跑进多少家店铺,最后才在一条死巷把她堵住了。 杨吉儿累得气喘吁吁,但她却满脸欢喜,“哎呦!真不容易啊!策划了足足半年,终于成功了。” 不用张铉抓她,她主动挽住张铉的胳膊,眉开眼笑道:“走吧!陪本公主,不,陪本姑娘逛街去。” 她一抬头,见张铉满脸阴沉地看着她,她吓了一跳,立刻松开了张铉的胳膊,“你不会把我送回去吧!” “你说呢?” 杨吉儿晃着张铉胳膊撒娇道:“侍卫大哥哥,你知道我多可怜,整天被关在皇宫里,可能我这一辈子就只能出门这一趟,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尽管明白她是在假装,但张铉其实也挺同情她,向往自由,却又身为帝王公主,没有半点自由可言。 她的帝王父母也知道女儿的心思,所以才最大限度地满足她对外界的向往,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让她逛街,只是这小丫头太狡猾了,才七八岁就这么有心计,长大后怎么得了。 “我也想可怜你,可我也有职责啊!” “你的职责就是保护我的安全,对不对?” 这时,前面出现一个卖糖人的小摊,老者高声喊道:“糖人喽!小的五文一支,大的十文,要买快来哦!” 杨吉儿顿时欣喜万分,拉着张铉就跑,“我就买一支!” 张铉苦笑着摇摇头,恐怕有了第一次,后面就刹不住了。 第0027章 半年筹谋在线阅读 <!--t; 第0027章 半年筹谋 - 第0028章 初见萧后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28章 初见萧后 <!--go--> 张铉的担心一点不错,不到一刻钟,杨吉儿买了仙女糖人,买了双耳拨浪鼓,买了斗蛐蛐的大陶盆以及四只青头大将军,还有一只装在麦秆笼子里的碧绿蝈蝈,另外还有四只装在木笼里的小雏鸭。 钱自然由张铉付,东西也自然归他拿,杨吉儿兴致高昂,蹦蹦跳跳在前面走,仙女的头已经被她舔掉了,下一步开始进攻糖人的胳膊。 舔着香甜的麦芽糖,但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却不肯放过周围的一切新奇事物。 “大哥哥,那是卖什么的?”杨吉儿指着一家店铺笑嘻嘻问道。 张铉看了一眼上方的店铺名,白色大牌子上用黑字清晰地写着五个字‘方记糖食铺’。 张铉不知该怎么说她了,明知故问,不就是想进去吗?张铉懒得和她计较,便无精打采道:“和你手中一样的东西。” “那我们去看看吧!我好几年前就听说过这家铺子了,很有名的。” 明明是一个月前才开张的新店,她非要说自己好几年前就听说了,弄得她多么沧桑似的。 “随便你吧!” 张铉摸了摸自己的内袋,他今天走得匆忙,忘记带钱了,身上只剩下不足百文钱了,着实让他有点发愁。 店铺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糖食,都是用麦芽糖或者蜜糖制作,放在一只只精美小盒里,看得张铉只咋舌,每只糖盒子都要百文钱以上,他连一盒都买不起。 “吉儿,我们先去别的店吧!回头再来这里。” 但杨吉儿眼睛已经放光了,她每一样都想要,这时,掌柜看出了张铉的为难,低声建议道:“公子可以赊账,不过需要担保或者拿什么抵押。” 张铉生怕杨吉儿听见,便取下自己侍卫腰牌低声道:“用它来担保行不行?” 掌柜吓得连连摆手,“这个我们不敢收,您老还是别的东西抵押吧!先说明,兵器我们也不收。” “这个可以抵押吗?” 杨吉儿从头拔下一根玉钗递给掌柜,掌柜接过玉钗顿时吓了一跳,他是识货之人,这可是极品碧玉髓,上面镶两颗小指头大的金刚石,至少价值数百金,掌柜眼睛都发光了,把他整个店卖了都抵不上这根玉钗。 张铉觉得很没面子,怎么能让这个小丫头拿钗子抵押,他刚要反对,旁边却忽然伸出一只手,将玉钗一把夺了过去。 这只手来得太突然,将掌柜和杨吉儿都吓了一跳,杨吉儿一回头,只见她身后站着一个穿黑裙红边的年轻女子,肌肤如雪,长得十分美貌,手中拿着自己的玉钗,但眼睛却似笑非笑地看着张铉。 “怎么是你!” 张铉认出了她,在武川府遇见过她,在杨氏武馆也遇到她,现在又遇到了她,只是巧合吗? 张铉想到她的火凤身份,不由按住刀柄,警惕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不过一转念又释然,武川府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动大隋公主。 张出尘不屑地哼了一声,她蹲下来将玉钗戴回杨吉儿的发钗,嫣然笑道:“你喜欢什么,自己随意挑,阿姊给你买!” “你们认识?” 杨吉儿好奇地打量一下张出尘,又看了看张铉,张铉也回应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他们认识。 杨吉儿顿时欢喜起来,张出尘的美貌令她心生好感,这位阿姊愿意给她买糖食,她当然求之不得,她连忙拾起一个篮子开始挑选她喜欢的糖食。 这时,张出尘低声对张铉道:“外面都乱套了,你还不送她回去!” 张铉点点头,“多谢破费了!” “你不用谢我,我可没有帮你的意思,万宝金楼是武川府的产业,若她出什么事,我们担待不起,已经有六组玄武火凤出动了,我只是碰巧看见你们罢了。” 张铉这才明白过来,难怪她会出现这里,原来万宝金楼是武川府的产业。 “阿姊,我挑好了!” 杨吉儿挑了十几盒糖食,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递给张出尘,张出尘付钱给了掌柜,替她拢拢秀发笑道:“别再调皮了,快回去吧!” “嗯!” 杨吉儿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她又问道:“阿姊,你叫什么名字?” 张铉在一旁有点不是滋味,自己鞍前马后伺候这个小丫头,她却不问自己叫什么名字。 张出尘看了一看张铉,笑道:“我也姓张!” 她想了想,又取出一朵小小的金花递给杨吉儿,“如果以后想找我,去万宝金楼留信就行了,给他们看看金花,他们就知道是找我。” “谢谢阿姊!”杨吉儿欢喜地收下金花。 张出尘又冷冷看了一眼张铉,目光变得如凝寒霜,她转身便迅速离去了。 张铉目送她走远,他感觉这个黑裙女子最后看自己一眼时,目光里竟充满了杀机,就仿佛自己和她有什么血海深仇一般,难道是因为猎杀杨玄感时,自己令他们功败垂成? “大哥哥,我们回去吧!” 杨吉儿轻轻摇了摇张铉的手,张铉收回心思,替她拎起篮子笑问道:“怎么想着要回去了?” “哎!你都没钱了,逛街还有什么意思。” 张铉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发现了一个真理,似乎在某些方面,女人有一种不分年龄的共性。 ........ 小公主杨吉儿的出逃最终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波。 一方面固然是武川府出手,派了六组玄武火凤封锁了西市各处大门出口,武川府不愿意张扬,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杨吉儿经常出逃,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习惯了。 不过责任是要明确的,没有人愿意承认是自己失职,小公主身边的宫女、宦官和侍卫们在一番争论后,很快便达成了共识。 此事和他们无关,是燕王府的人护卫不力,于是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燕王府的唯一代表张铉身上。 张铉送杨吉儿回万宝金楼后,立刻被剥夺了护卫资格,为首侍卫客气中带着强硬,公主之事无须他再费心,他可以回燕王府了。 ........ 入夜,张铉正坐在窗前练习写字,他小时候练过几天毛笔,后来就扔掉了,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一天会捡起来。 更让他头大的是,他学的是简体字,虽然隋朝的字大多能认识,但要会写又是另一回事了,他感觉自己又重新当了一回小学生,从最基础的写字学起。 张铉写得很吃力,一个时辰才写了两页纸,他放下笔,揉了揉有点发酸的手腕,这简直比他练刀还要难上几分。 这时,他透过窗户缝隙看见王府总管钱景忠匆匆走来,分明就是走向他的房间,张铉心中一怔,他找自己做什么?难道是....... “张侍卫请开门!” 敲门声很重,也很急促,张铉起身开了门,笑问道:“钱总管有事吗?” “有要紧事!” 钱景忠低声对他说了两句,张铉点点头,果然如他所料,还是为了今天下午那件事。 “我知道,这就走!” 他披上外袍,跟随着钱景忠向大门外走去,钱景忠心中十分惊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皇后娘娘居然要召见张铉,而且现在天已经黑了,他想问,却又不敢问,只得闷着头疾步快走。 大门外停着一辆轻便马车,十几名侍卫骑马跟随在马车两旁,张铉刚出来,一名侍卫上前道:“是侍卫张铉吗?” “正是!” “请跟我们走一趟吧!请上车。” 张铉也没有多问,登上了马车,马车迅速向光宅门方向驶去,尽管此时宫城大门已闭,但张铉觐见是属于特殊情况,他还是进入皇宫,一道道深门驶入,皇宫道路越来越狭窄,建筑越来越密集。 最后他下了马车,走进了一座宫殿的侧门,张铉也不知道身处何方,在哪个宫?哪个殿?但有一点是无疑的,他已经进了大隋皇宫的后宫,嫔妃们的居住之地。 他走过空旷清冷的大殿,来到一座大门前,大门口站在八名侍卫,就像例行公事一般,两名侍卫一言不发,将张铉上下搜了个遍,这才对张铉道:“请进吧!” 无论在哪个朝代,被皇后召见都是一件大事,至少要事先准备几天,学习礼节,沐浴更衣,甚至还要卜卦问吉凶。 但到了张铉这里,一切都免了,这其实就是公事和私事的区别,萧皇后只是私下接见他,不需要太多的繁文缛礼。 如果说张铉刚开始有点紧张,但此时他紧张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他深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了内殿。 内殿里灯火通明,面积和外殿相比并不算大,也就两百多个平方,由两级台阶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台阶上放着一只巨大的屏风,遮挡住了里面的情形,两条纱幔流苏从屋顶坠下,两边各站着一名宫女。 透过若隐若现的屏风,张铉依稀可以看见屏风内有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身影在来回踱步,他一眼便认出这个影子,正是上午见到的萧皇后。 张铉连忙上前单膝跪下,“微臣张铉拜见皇后娘娘!” 半晌,才听见萧皇后冷冷的声音,“你知道本宫找你有什么事吗?” 第0028章 初见萧后在线阅读 <!--t; 第0028章 初见萧后 - 第0029章 玉钗风波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29章 玉钗风波 <!--go--> “微臣知道!”张铉心中有点紧张起来,他感觉到了萧皇后语气中的不满。 “你胆子不小啊!身为侍卫,居然纵容公主混迹民间,难道你不知道这是杀头之罪?” “微臣....知道!”张铉额头已经见汗了。 “你知道还那样做!” 萧皇后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明显的怒气,“你为何不阻止她的胡闹?” 张铉下午也想了很多理由,比如他拦不住公主,比如公主威胁他等等,但他觉得那都不是实话,只是一种为自己开脱,对小公主不公平。 沉吟良久,张铉问道:“皇后娘娘愿听实话,还是只想听微臣的理由。” “本宫当然要听真话!” “回禀皇后,因为微臣觉得她只是一个孩子,向往自由,渴望快乐,微臣希望她能别的同龄小姑娘一样,能快快乐乐逛一次街,买一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仅此而已。” 屏风背后的萧皇后半天没有说话,良久,她缓缓道:“你把公主逛街的情形详详细细汇报给本宫,不准有半点隐瞒。” 张铉也没有隐瞒,便将今天发生之事详细地告诉了萧皇后,说到黑裙女子出现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但他没有提武川府,只是说这个黑裙女子是万宝金楼派出来之人。 但中间有个漏洞,就是他怎么会认识万宝金楼的这个女子。 但萧皇后似乎没有在意这个漏洞,她沉思片刻,又狠狠训诫了张铉一通。 “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就算是天子也不能随意逾规,更何况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本宫念你当侍卫时间不长,也看在你能平安保护公主归来,所以本宫这次不治你的罪,但本宫绝不会再容许有下次,听见了吗?” “微臣明白!” “退下吧!” 张铉行一礼,慢慢退出了内殿,走到大殿外,一阵凉风吹来,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竟已湿透了。 ........ 接下来的两天里都很平静,再没有什么事发生,也没有人来找张铉的麻烦,燕王府的人压根就不知道小公主去逛街时曾发生了意外。 第三天上午,张铉刚从房间里出来,一名侍卫匆匆跑来,“张侍卫,有急事!” “什么事?” “宫里来人了,指名要见你!” 张铉头‘嗡!’的一声,他知道杨吉儿的事情终于还是来了,杨吉儿翻窗逃跑,私自上街,不管皇后怎么私下接见他,但公事还是得公办。 尽管皇宫护卫公主那群人都把责任推给他,张铉也并不打算分辩,一是分辩没用有,众口铄金,其次他确实也有责任。 他负责守后门,杨吉儿从后门逃出时,他完全可以把她抓回去,但他没有这样做,居然还陪她逛街,纵容她不守规矩,仅凭这一点,众人就抓住了他的把柄。 根本原因还是他不忍破坏杨吉儿筹划了半年的机会,同情她久居皇宫的寂寞,但这样一来他就失职了。 张铉来不及多想,跟着侍卫赶到了前堂,前堂内坐着一名衣着华丽的中年宦官,长得高大胖壮,举止颇为傲慢,他身后站着几名小宦官。 在他对面坐着燕王府总管钱景忠,正陪笑脸和这名宫里来的宦官说话。 这时,钱景忠目光瞥见了正走上大堂的张铉,他立刻对中年宦官道:“陈总管,他来了!” 中年宦官是紫薇宫的副总管,叫做陈致用,南方丹阳郡人,他跟随萧皇后已有多年,是萧皇后的心腹,也是皇宫负责内侍的第二号实权人物,但张铉前晚进宫并没有见到他。 陈致用上下打量走进大堂的张铉,原来小公主宁可自己被责打,也要极力袒护之人就是他,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可怎么就那样不知轻重呢?居然让小公主和平头小民混迹在一起。 好在皇后娘娘通情达理,心肠良善宽厚,否则这小子性命难保了,居然还因祸得福。 张铉走进来躬身行一礼,“参见钱总管!” 钱景忠不知陈致用来找张铉的用意,心中也有点忐忑不安,他没有回应张铉,而是看了一眼陈致用。 陈致用喝了口茶,慢慢吞吞问道:“你就是张铉?” “正是!” 陈致用把茶碗放到一旁,取出了一卷旨意,“我是皇后身边之人,奉皇后娘娘之令给你宣读一份旨意,你跪下接旨吧!” 张铉愣了一下,只得单膝跪下,“张铉接旨!” 陈致用打开旨卷,不紧不慢诵读:“燕王府翊卫张铉,忠勇宽厚,尽忠职守,体恤上意,本宫特此嘉奖,封太子千牛,加宣惠尉,赏金百两,钦此!” 不仅张铉,所有人都愣住了,发生了什么事,张铉居然升官了,进燕王府才几天,居然就得到了皇后娘娘的垂青,钱景忠挠挠头,心中暗忖,‘这……这是怎么回事?’ 张铉却明白了,应该是那小丫头天花乱坠夸奖自己一番,而且把责任都揽到她的身上了。 不过,萧皇后的宽容也着实令张铉感动,居然表彰自己尽忠职守,估计她说的尽忠职守是指自己始终保护小公主安全。 至于体恤上意,应该不是指蟋蟀盒、蝈蝈笼之类,而是指自己满足了小公主渴望逛街的意愿,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微臣谢皇后娘娘圣恩!” 陈致用一摆手,三名小宦官各端一只朱漆木盘走上前,一只内放着十锭黄金,这是黄金一百两,另一只盘内是一双崭新的半筒皮靴,最后第三只木盘内则是长约一尺的紫檀木盒。 “黄金是皇后娘娘赏赐,皮靴和紫檀木盒是广陵公主送给你,不过,我也不知木盒里有什么,皇后娘娘让你当场打开。” 小宦官将紫檀木盒递上前,张铉这才发现木盒前后都用封条粘住,封条上写着娟秀的小字,‘不准任何人妄启’。 张铉心中好笑,这小丫头真是孩子心眼,假如大宦官半路上打开了,她又怎么知道,难道还要和自己对质不成? 张铉接过木盒,撕开了封条,陈致用伸长脖子,探头细看,这是他的职责,他一定要知道里面是什么? 张铉打开了盒子,一眼便看见了他的军刺,张铉拾起军刺笑道:“这是我的东西,公主拿去玩了。” 陈致用对军刺不感兴趣,他狐疑的目光盯着旁边一只更小的玉盒,“玉盒是什么?” 张铉心中也略略有点紧张,玉盒里会是什么呢? 他留了个心眼,将玉盒背面朝向陈致用,慢慢打开一条缝,张铉一眼便看见了里面的物品,竟是一只碧绿欲滴的玉钗,上面还镶嵌着两颗璀璨夺目的金刚石。 张铉的心怦怦跳了起来,他发现玉钗旁边竟还有一张小纸条。 就在这时,有侍卫高喊一声,“燕王殿下驾到!” 众人目光被吸引到堂外,就在这一瞬间,张铉左手中指轻轻一钩,便将纸条攥入手心,迅速塞进袖子里。 由于张铉的手背以及盒盖面朝对方,加上燕王杨倓到来,陈致用一时走神,竟然没有发现张铉细微的动作。 钱景忠迎了出去,但陈致用却没有跟出去,这只紫檀木盒其实是他快出宫门时小公主追来交给他,估计皇后娘娘也不知情。 作为久居宫中的大宦官,他分得清轻重缓急,不能得罪小公主,又绝不能知情不报,如果回去皇后娘娘问他盒子里是什么?他该怎会回答。 在陈致用心中,这只木盒要比燕王到来重要得多,他只是本能地瞥了一眼堂外,心神立刻收回来,目光又转回玉盒,脖子伸得更长了,活像一只好奇的大肥鹅。 “张侍卫,打开看看是什么?” 他怀疑玉盒一定有什么秘密,却没有注意到在刚才他分神的一瞬间,秘密已经消失了。 张铉将玉盒关上,连同木盒一起递过去,笑道:“我也不知是什么,公公自己看吧!” “那就不好意思了。” 陈致用不客气地取出玉盒打开,一下子愣住了,玉盒中铺着红色丝绒,正中放着一只精美绝伦的碧玉宝石钗,他一眼认出,正是小公主最喜欢的那支玉钗。 “张侍卫,公主送这支钗给你做什么?”陈致用又翻了翻锦缎下面,没有别的东西,他疑惑地望着张铉。 张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小公主说过,要送件礼物给我,或许就是指这玉钗。” 古人以钗传情,只是公主尚小,还远没到传情的时候,陈致用只觉一头雾水,他怎么也想不通这其中的道理。 堂堂的大隋公主居然把最心爱的玉钗送给一个普通侍卫,这种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而且张铉擅自带公主去逛街,皇后娘娘非但不惩处,反而给他加官厚赏,这也是陈致用无法理解。 他觉得这里面或许另有隐情,这件事他可不能造次了。 这时,钱景忠陪同燕王杨倓走进了大堂,杨倓刚从皇宫里回来,便听说陈致用来了,他知道陈致用是个难缠之人,担心自己手下受委屈,连忙赶来查看情况。 陈致用暂时顾不上玉钗之事,上前向杨倓施礼道:“一点小事,居然惊动了殿下,老奴很抱歉。” </a> 第0029章 玉钗风波在线阅读 <!--t; 第0029章 玉钗风波 - 第0030章 庆功酒宴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30章 庆功酒宴 <!--go--> 刚才杨倓已经听钱景忠说过了,皇祖母下令封赏张铉,让他一颗心放下,看来皇姑偷跑去逛街之事皇祖母并没有怪罪张铉。 既然是好事,杨倓对陈致用的态度也和缓了,笑问道:“我祖父祖母的身体可好?” “圣上和皇后娘娘身体都不错,昨天圣上还在御花园内骑马。” “那我就放心了。” 杨倓看见了桌上的紫檀木盒,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 “回禀殿下,那是小公主送给张侍卫的礼物,让我带过来。” 杨倓毕竟是少年,好奇心盛,他很小皇姑的礼物很感兴趣,便笑着问张铉道:“我的小皇姑送给你什么?” 张铉打开盒子,“一支是微臣的贴身兵器,被小公主拿去玩了,她刚刚还给我,另一件是只玉钗,估计是微臣昨天给她买了不少东西,她过意不去,便把玉钗当做礼物送我。” 杨倓看见了玉钗,他心中愈加惊讶了,小皇姑居然把她的宝贝玉钗送给张铉,要知道去年这支玉钗被她不小心掉进九洲池,小皇姑又哭又闹,皇祖父差点下旨排干九洲池的水,多亏一名侍卫潜入水中找到玉钗,否则不知会闹出多大的乱子。 就是这么一支她最心爱之物,她居然送给张铉,看来张铉很讨她喜欢啊! 张铉虽然不知这支玉钗的重要,不过他看得出陈致用和杨倓都很惊讶,也就隐隐猜到这支玉钗非同寻常。 “无功不受禄,这支玉钗我不敢收下,请陈公公带回宫还给小公主,并代我向她表示感谢。” 张铉的表态让陈致用比较满意,他也考虑把这支玉钗带回去请示皇后娘娘,不能由着小公主的性子乱来。 陈致用低声对杨倓道:“殿下,借一步说话!” 杨倓跟他走到一边,“什么事情?” “殿下,这只木盒子不是皇后娘娘给我,是老奴出宫时,小公主追上来要我带给张侍卫,老奴也不知道里面有玉钗。” 杨倓吓了一跳,“这件事皇祖母不知道吗?” 陈致用迅速瞥了一眼张铉,摇了摇头,杨倓是个极为稳重之人,皇家规矩严格,小皇姑年幼不懂事,可以胡乱作为,但他们却不能纵容,至少这件事要得到皇祖母同意才行。 杨倓也明白陈致用的意思,他点点头道:“你把玉钗带回去,如实禀报皇后娘娘,如果小皇姑闹起来,你就说是我吩咐的。” 陈致用大喜,他就是怕得罪小公主,遭到她的报复,所以才希望燕王担起这个责任,没想到燕王如此通情达理。 陈致用连忙深施一礼,“老奴遵旨!” ........ 张铉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装有百两黄金的袋子随手扔进橱柜,却从袖子里摸出了杨吉儿写给他的纸条。 纸条约两指宽,叠成三折,张铉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此玉钗赏赐给本公主未来的驸马!’ 张铉有点哭笑不得,他还以为是约好下次逛街时间,没想到竟然是要招自己为驸马,这个古怪精灵的小丫头,他可以想象小丫头挥笔写这张纸条时的得意洋洋。 七八岁的小丫头正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时候,估计她已知道驸马是怎么回事,却又不明白驸马的真实含义,就这么大大咧咧封赏给自己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外面有人大喊,“快开门!” 张铉吓了一跳,慌忙把纸条藏起,刚打开门,门轰然被推开,十几名侍卫冲了进来。 “恭喜贤弟升官!” 众人围着他七嘴八舌大喊:“升官要请客,不请客怎么行!” 张铉挠挠头,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升官了,他对隋朝的官职没有概念,连忙问道:“哪位大哥知道,我这个太子千牛,还有什么宣惠尉是什么官?” 柴绍呵呵笑道:“你的亲王翊卫原来是正八品,太子千牛则升了两阶,为正七品职官,宣惠尉是八尉中的第三级,也是正七品,是散官。” 张铉知道柴绍也是太子千牛,但他是李渊女婿,又有家世背景,熬了三年才当上,而自己进府才几天就升为太子千牛,确实是神速了,难怪他们要自己请客。 张铉笑道:“请客没问题,我今晚请大家去洛阳最好的酒楼喝酒!” 众人大喜,又恭维张铉一番,这才散去。 ........ 黄昏时分,张铉和十几名侍卫来到了位于西市大门外的天寺阁酒楼,这也是洛阳最大最有名的酒楼,占地十亩,由东西两栋酒楼组成,可以同时容纳千人就餐。 天寺阁酒楼是孤独家族的产业,关陇贵族虽然在政治上备受打击,在朝廷军政事务决策中失去了话语权,但他们依然拥有大隋最雄厚的财力,几乎垄断长安和洛阳最赚钱的行当。 洛阳十大酒楼中,有七座有关陇贵族的背景,一叶知秋,由此可见关陇贵族的巨大财力。 天寺阁酒楼生意极为兴隆,每天高朋满座,没有预定几乎没有位子,张铉是第一次请客,也是第一次来天寺阁喝酒,他不懂其中的规矩,所以当酒保问他订的那间雅室时,他顿时有点傻眼了。 “各位,很抱歉了,我不知道这里还需要预定,要不然我们换一家吧!”张铉歉然对众人道。 “什么预订?他以为我们是什么人,老子来这里喝酒还从未预订过!” 一名体格魁梧的侍卫取出腰牌,抵在酒保面前晃道:“看清楚没有,这是什么?再说要预订,老子砸了你的酒馆。” 与其说是腰牌起了作用,还不如说是侍卫的凶神恶煞吓坏了酒保,酒保连忙跑回去向掌柜汇报。 掌柜走出来,认出了这群人,竟然是燕王府的侍卫,俗话说,“宁惹恶兵,莫惹官痞!” 指得就是这些宫廷侍卫,他们基本上都有背景,一般人若不小心惹恼了他们,还不知会冒出什么无妄之灾,得小心伺候了。 掌柜满脸堆笑道:“原来是燕王府的各位大哥,真是怠慢了,小人陪罪!” “不要说这些废话,有没有位子了?” 掌柜想了想道:“雅室确实都坐满了,不过东面通堂有一半还空着,我用屏风隔一隔,就相当于雅室了,各位大哥看行不行?” 张铉不愿这样横行霸道,他立刻答应道:“只要有地方坐,随便掌柜安排!” 众人因为是张铉做东,既然他不反对,那众人也可能接受,一群侍卫纷纷对掌柜道:“那就通堂吧!这回便宜你了,若不是张侍卫好说话,今天你休想蒙混过关。” “那是!那是!是张侍卫和各位给我面子,等会儿我一定来敬酒赔罪。” ........ 所谓通堂就是一间大屋子,可以摆四五张酒桌,一般由两三群酒客拼在一起,用屏风隔开,和单间雅室也差不多,最大的不方便就是不隔音,容易互相干扰,如果人多,便可以完全把通堂包下来,反而显得更加宽敞。 天寺阁酒楼一共有两座通堂,东西楼各有一处,但西楼主要是商人和普通民众喝酒吃饭之地,稍微有点身份之人都不愿去西楼。 张铉等人跟随掌柜来到了位于东楼三楼的通堂,通堂内已经坐了一桌客人,大约有七八人,个个身材高大魁梧,还有两人穿着盔甲,看得出是军队将领,有一人左臂上还有飞鹰徽标。 不过这几人都比较年纪,年纪最大之人也不过三十岁左右,最年轻大概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 这群军官坐在外间,张铉从他们身旁经过时,不由多看了一眼,其中两人给他留下的印象比较深刻,一个是为首军官,年约三十岁,感觉身材略比自己矮半个头,黄脸膛,虎目浓眉,颌下留一缕黑须,英武中不失儒雅。 而另一人约十七八岁,身材和自己差不多高大,头戴银盔,双眼细长,鼻梁高挺,长得英气勃勃,气宇轩昂,他也正好奇地打量自己。 除了最年轻的军官外,其他人都只管喝酒,对他们进来视而不见。 “各位爷这边请坐!” 掌柜引他们在里面坐下,几名酒保搬来屏风,将通堂一隔为二,便出现了一个独立空间,众人纷纷在小桌前围坐下,张铉对侍卫韩新笑道:“我这里是第一次来,韩大哥点菜吧!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管随意,我只管掏钱!” 韩新就是刚才呵斥掌柜的侍卫,他是韩擒虎外侄,官任千牛直长,是洛阳出了名的地头蛇,脾气暴躁,不过为人十分仗义,他是酒楼常客,对这边十分熟悉。 韩新呵呵一笑,“我就喜欢老弟的爽快!” 他知道张铉得了一百两赏金,所以也不客气,点了三十几道好菜,二十几瓶好酒,旁边的伙计直咋舌,乖乖,这至少要二十贯钱,当真是出手阔绰。 “就这么多吧!菜不够我们再点,酒先上,大菜可以缓一点,不过要先上几道可口的下酒小菜。” “好咧!各位大爷稍候,马上就来!” 韩新对张铉笑道:“在这里吃饭千万不能小气,这帮酒保很势利,眼睛又毒,酒菜点少了他们会记住,下次就带你去西楼了。” “西楼不能去吗?” “四楼都是商人和暴发户呆的地方,和他们在一起喝酒,丢面子,记住哥哥的话,宁可不进酒楼大门,也不能去西楼。” 张铉笑着点点头,“我记住了!” 很快,几名酒保先送来十瓶上好的葡萄酒,又端来十几盘下酒小菜,众人纷纷倒了酒,张铉举杯站起身笑道:“今天小弟做客,请各位大哥小酌一番,小弟初来乍到,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张老弟才半个月就升为太子千牛了,再过几个月岂不是要升郎将了,那时应该是你关照我们,大家说是不是!” 众人轰然大笑,“说得极是,祝老弟高升,我们喝一杯。” 众人一饮而尽,又夹菜倒酒,谈笑风生,热闹异常。 这时,一名老者引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红裙小娘走进来,躬身陪笑道:“各位大爷要听曲吗?” “喂!你们听不听曲?”韩新高声问道。 “喝酒聊天正尽兴,听什么狗屁曲啊!不听!不听!” 众人纷纷反对,韩新一挥手,“我们不听,你们去别处吧!” 张铉见这对祖孙可怜,便摸出一把钱塞给小娘,“去吧!” “多谢公子!”小姑娘感谢不尽,跟着老者出去了。 众人摇摇头笑道:“张老弟心肠倒好,但天下可怜人太多,你哪里顾得过来,你给他们钱真是浪费了!” 不料屏风对面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能帮助一个算一个,扶弱济贫,这才是大丈夫本色,哪里浪费了?” 韩新大怒,重重一拍桌子,“隔壁是怎么说话的?” “士信,别乱说话!会得罪人的。” 【老高向各位求推荐票!!】 第0030章 庆功酒宴在线阅读 <!--t; 第0030章 庆功酒宴 - 第0031章 山东名将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31章 山东名将 <!--go--> 张铉听得清楚,有人叫‘士信’,哪个士信?难道是罗士信不成,这时,柴绍低声对张铉道:“外间几个军官是张须陀的部将。” “嗣昌怎么知道?” “贤弟没看见有人臂上的飞鹰徽标吗?那就是张须陀的飞鹰军标识。” 原来如此!张铉暗暗思忖,‘那么多嘴之人很可能就是罗士信了,罗士信不就是张须陀的部将吗?’他想到了刚才那个英气勃勃的小伙子。 这时,从屏风后转出一人,正是几名军官中为首之人,脸色略黄,颌下有一缕黑须,他端着一碗酒走到众人桌前,歉然道:“刚才是我兄弟不会说话,言语间无礼了,我这个做大哥的没教好他,特向各位赔罪,这碗酒我敬大家了。” 他端起酒碗咕嘟咕嘟一饮而尽,又将酒碗向下一扣,滴酒不漏。 “得罪各位了!” 侍卫们都是豪爽之人,见这名黄脸大汉很懂规矩,而且酒量过人,都不由心生佩服,刚才的一丝不快也无影无踪了。 张铉笑问道:“你们可是飞鹰军张大帅麾下将领?” “正是!” 黄脸大汉笑道:“在下齐郡秦琼,请问各位在哪里高就?” 众人动容,原来此人就是张须陀麾下头号猛将秦琼,久闻大名了,但张铉比别人更多一种感受,此人竟然是秦琼,他脱口笑道:“原来将军就是‘似孟尝,赛专诸’的秦琼秦叔宝!” 秦琼脸一红,连忙谦虚道:“我是喜欢交天下朋友,也孝敬老娘,但怎敢和先秦贤人相比,这位老弟实在太抬爱秦琼,万万担当不起!” 张铉也笑了起来,他说的是演义中对秦琼的评价,不过眼前的秦琼似乎也很维护自己的小兄弟,他对秦琼道:“我们是燕王侍卫,没想到会遇到飞鹰军的英雄,我也久闻秦将军大名,这杯酒我敬将军!” 张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秦琼连忙抱拳,“原来是燕王府的好汉,秦琼失敬了。” 这时,那名最年轻的少年像猴子一样跳了过来,笑道:“你也知道飞鹰军是英雄吗?” 秦琼在他后脑勺上狠狠拍一掌,笑骂道:“人家只是客气话,你还当真了。” 众人一阵大笑,秦琼对众人道:“我这小兄弟一心想当英雄,听到英雄两个字他就跳出来了,请大家多多担待。” 张铉试探着问道:“这位小兄弟可是罗士信?” 少年连忙举手,“正是罗小英雄!” 众人动容,要知道罗士信名气之大完全不亚于秦琼,在张须陀的飞鹰军中素有‘秦锏罗枪’之说,豆子岗匪首刘霸道号称天下第十一猛,使一对八十斤的亮银锤,力大无穷,却被罗士信一枪挑飞两丈高,罗士信一枪得名,被美誉为‘东枪将’。 燕王府侍卫都是练武之人,对武艺高强者都十分钦佩,原来这二位就是赫赫有名的秦锏罗枪,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秦琼原只是来为兄弟罗士信的孟浪道歉,没想到燕王府侍卫都是性情中人,他也颇为感动,向他们介绍自己其他几个兄弟,都是张须陀的部将,有长相凶恶、绰号巡海夜叉的尤俊达,有使独脚铜人的童大林、童二林兄弟,还有两名旗牌官。 张铉令酒保撤去屏风,又将桌子拼在一起,请众人就坐,酒桌上顿时热闹起来。 罗士信听说张铉当侍卫才半个月就升到七品官,这就相当于校尉了,他眼中羡慕异常,闷闷不乐道:“还是在京城好啊!这么容易升官,不像我们拼死拼活,升一级都千难万难,我好不容易立一点功,可兵部就不承认!” “这是怎么回事?”张铉不解笑问道。 秦琼叹了口气,“半年前我们攻灭了豆子岗三万匪众,士信杀死匪首刘霸道,张帅当即升士信为校尉,可报到兵部已经快三个月了,兵部就是不批,着实令人郁闷。” “估计是兵部那帮老爷想要好处吧!” 韩新端起酒杯冷笑一声道:“他们觉得你们攻灭几万土匪,肯定缴获了无数金银财宝,你不让他们分一杯羹,他们能不刁难吗?” 罗士信顿时怒道:“那些乱匪比我们还穷,收缴一点粮食铜钱要给地方官府一部分,作为安置遣散战俘的费用,我们自己军队也要吃粮,那有多余的东西,朝廷这帮人根本不知道我们平时有多艰苦。” “他们可不会这样想,他们认定你们捞取了金山银山,不给好处,就休想封官进爵。” “算了,我们不说这些了。” 张铉看出秦琼心中烦闷,便摆摆手制止住了韩新的话头,他又问秦琼道:“这次秦大哥进京有什么事吗?” 秦琼叹了口气道:“上个月我们和地方官府组织的民团联合打张金称,不料地方官府贪功冒进,不等我们军队到来,就抢先发动进攻,中了张金称埋伏,包括濮阳郡、东郡、齐郡和济北郡的三万民团损失惨重,死伤过半,结果这几个郡的太守反咬一口,说是我们不肯配合才导致惨北,朝廷要拿张大帅问罪,没办法,我们只能陪同大帅进京解释,希望朝廷能明察秋毫。” 韩新忍不住又冷笑一声道:“我还是那句话,朝廷那群蠹官只认金山银山,绝不会明察秋毫,只要几个太守把上面打点足了,兵败责任肯定是你们。” 罗士信大怒,酒碗重重一搁,“若真是这样,老子们不干了,让他们去打乱匪!” “别胡说!” 秦琼狠狠瞪他一眼,虽然这帮燕王侍卫不错,但还远不到掏心置腹的地步,这种话是能随便说出口的吗?这帮侍卫都是地头蛇,万一谁家中亲戚是兵部官员,这不就给自己找麻烦吗? 他又呵斥罗士信,“喝你的酒,别整天发牢骚!”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有人恶声恶气道:“老子们就要坐通堂,让里面的人滚出去!” 又听掌柜哀求道:“里面已经有客人了,菜都还没有上,让小人怎么赶人家,各位大爷去雅室吧!我想办法给您们安排两间。”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们这么多人,你想要我们分开喝酒吗?叫他们滚!” “砰!”的一声,通堂大门被人踢开了。 韩新大怒,腾地站起身喝问道:“外面是哪条道上的朋友,有种出来晾凉!” 柴绍却听出了外面的声音,蘸酒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宇文十三太保。 张铉暗吃一惊,难道宇文成都也来了吗? 这时,从外面涌进来十几人,个个膀大腰圆,身高体壮,为首之人是一名满脸横肉的男子,皮肤黝黑,双臂肌肉十分强壮,手执一柄宽刀。 韩信顿时认出,大笑道:“我说洛阳天子脚下,哪里来这么强势的爷,原来是刘三太保,难怪了。” 此人正是宇文十三太保中的三太保刘猛雕,宇文十三太保是宇文述从几万军队和假子中挑选出的十三名精锐,武艺是唯一的标准,按武艺高低进行排名,所以也出现了宇文成都这样的绝世猛将。 其余十二太保也个个有真才实学,比如二太保花刀将魏文通,刀法出众,连号称天下第一刀的鱼俱罗都对他赞不绝口。 张铉在杨家庄遇到的八太保神箭骷髅杨文清武艺一般,却以箭法高超出名,百步内箭无虚发,可惜这么一个高强的箭手,却莫名其妙死在张铉手中,至今宇文述还以为他畏罪潜逃了。 目前宇文成都已经脱离了十三太保,跟随大将军来护儿左右,十三太保由二太保魏文通统帅,但今天魏文通有事无法脱身,三太保刘猛雕便带了一帮弟兄陪同二公子宇文智及前来天寺阁酒楼喝酒。 刘猛雕认出了眼前这群人,竟然是燕王府侍卫,他有点尴尬,反手就是一巴掌向掌柜抽去,刚才掌柜告诉他,里面一群外地军官,他才敢如此嚣张,否则熟门熟路,谁会不谁一点面子。 这时,从外面又走进一人,年约三十岁出头,长一张马脸,头戴金冠,身着白色锦缎长袍,腰束玉带,挎一口华丽的长剑,此人正是宇文述的次子宇文智及。 宇文述三个儿子中,唯有三儿子宇文士及略有点出息,娶南阳公主为妻,成为杨广唯一的驸马。 老大宇文化及风流无度,是出了名的色中饿鬼,洛阳、长安的名妓无人不认识他,不仅风流而且荒唐,曾带一大群**去城外踏青,遇到了他父亲宇文述和几名同僚,成为洛阳一大笑谈。 如果说老大化及只是风流荒唐,其他恶行不多,那么老二宇文智及就是一个恶魔,欺男霸女,强占土地,烧人房宅,诸般恶行累累,在洛阳臭名远扬,绰号宇文霸王,他很喜欢这个绰号,加上他父亲庇护,一直逍遥法外,使他更加肆无忌惮。 “怎么回事,位子怎么还没有收好?”宇文智及不高兴问道。 刘猛雕连忙低声禀报:“公子,是燕王府的人。” 如果是别的王府,或许宇文智及会略略考虑一下,但听到‘燕王府’三个字,他心中怒火腾地燃了起来,他父亲宇文述不就是被燕王杨倓陷害,丢掉半条命,还被免了大将军之职, 燕王或许他还有点忌惮,但燕王侍卫么,那就是一堆狗屎,他心中立刻有了挑衅之念。 宇文智及冷冷对刘猛雕道:“我不管你怎么处理,这间通堂我是要定了,让里面的人都滚出去,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第0031章 山东名将在线阅读 <!--t; 第0031章 山东名将 - 第0032章 失手杀人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32章 失手杀人 <!--go--> 做家奴要有家奴的觉悟,刘猛雕立刻醒悟过来,二公子是要教训这帮燕王侍卫,报父亲被打的一箭之仇。 他心里迅速盘算,燕王侍卫中没有什么武艺高强之人,今天完全可以将他们痛打一顿,至于几个外乡军官,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刘猛雕当即喝令道:“把东西全部扔出去!” 十几名太保及宇文家奴一起动手,一脚踢翻桌子,碗碟酒壶哗啦落地,摔成了碎片。 掌柜吓得脸都白了,他知道要出大事,不敢再劝,转身偷偷跑去报信了。 随着第二张桌子被掀翻,通堂内的冲突终于爆发,忍无可忍的燕王侍卫们终于冲了过去,韩新一马当先,狠狠一拳击中一名宇文家奴的下巴,宇文家奴惨叫一声,身体飞了出去。 “你们不要上!” 张铉一把拦住了准备助拳的罗士信和童氏兄弟,“对方来头很大,你们惹不起。” 秦琼为人十分谨慎,他也感觉对方来头很大,似乎是宇文大将军的人,他当然也明白自己是外乡人,在京城这个地盘上不能轻易招惹地头蛇,更不能招惹权贵,以免惹来不必要的事端。 秦琼犹豫一下,拉住了正要冲上去的罗士信,“等等再说!” 这时,刘猛雕一声怒吼:“是他们先动手,给我打!” 二十几名宇文太保和家奴们一起冲上来,和燕王侍卫们在狭窄的通堂内扭打起来。 桌子腿、木杆灯、屏风架,所有能用上的家伙都成为了他们武器,打得木屑四溅,吼叫大骂声一片。 不过大家都还能把握住分寸,没有人拔刀,拔了刀性质就变了,不管是燕王侍卫还是宇文家奴,在洛阳都不是省油的灯,斗勇比狠那是常事,打架更是家常便饭。 但大家都懂规矩,打架只抡棍子不拔刀,就算官府不得不出面,也只是把他们定调为寻衅滋事,训诫一番便放人。 可一旦动刀出了人命,事情就大了。 张铉格斗术极为厉害,简洁犀利,他一个人应对九太保、十太保和十二太保等三人,却丝毫不落下风。 但其他燕王府侍卫却被打得极惨,他们远远不是宇文太保们的对手,被打得满地哀嚎,连柴绍也被打得头破血流,牙齿掉了两颗。 秦琼等人是和燕王侍卫们交了朋友,眼看燕王侍卫们被人欺辱,他们的血涌上头顶,哪里还忍得住,尤其罗士信眼睛都红了,大吼一声,一跃而上,一脚将五太保宇文辉踢出去一丈多远。 秦琼拦不住众人,只得暗叹一声,也加入了战团,他从侧面敌住了对方武艺最高强的刘猛雕,两人拳脚相加,激战在一起。 随着几名山东好汉的加入,战场迅速扩大,他们打到了走廊之上,三楼数十间雅室的客人们吓得纷纷逃离,尖叫声一片,局势也迅速扭转,尤其罗士信武艺极为高强,下手毫不容情,将宇文太保和家奴打得一片哀嚎。 宇文智及见几名外乡军官把自己手下打哭爹叫娘,他心中顿时大怒,又见几名外乡军官没有带兵器,心中杀机顿起,拔出剑狠狠向尤俊达后背刺去...... 主人拔剑无疑是一个信号,宇文太保和家奴纷纷拔刀,霎时间刀光大作,燕王侍卫们见势不妙,也迅速拔刀抵抗,打斗的性质开始变了,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拼杀,而且谁都停不下来。 张铉和三名太保几乎是同时拔出刀,拳脚问题不大,可一旦动了兵器,张铉以一敌三,就略略有些显得有些吃力了。 九太保和十太保从两边同时挥刀劈来,张铉后退一步,挥刀格挡,两人皆力量极大,震得张铉手臂一阵发麻。 就在这时,埋伏在一根立柱之后的十二太保王庆芳骤然偷袭,一把雪亮的横刀迅猛刺向张铉后腰,来势快如闪电,眼看张铉躲不过这一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把刀从下方挥出,猛击在王庆芳的刀刃上。 ‘当!’一声刺耳声响,王庆芳的刀脱手而飞,罗士信一声怒喝,一脚狠狠踢在他的胸膛上,王庆芳被踢得飞起来,后背撞在走廊木柱上,他只觉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都仿佛被踢碎了。 此时王庆芳的刀正好落下,罗士信身体旋转,旋风般踢在刀上,刀变成一条直线,直刺王庆芳,王庆芳眼看着刀刺向自己,他却无力躲闪,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王庆芳竟被活活钉死在木柱上。 王庆芳之死俨如一声警钟,所有人都呆住了,出人命了,大家纷纷放下刀,不知所措地望着死相惨烈的王庆芳,三楼变得一片寂静。 不知何时,这场争斗的始作俑者宇文智及已经偷偷溜走了。 就在这时,楼梯声轰然响起,负责酒楼的独孤明远带着河南尹李纲以及大群衙役奔了上来。 独孤明远一眼看见了被钉死在木柱上的王庆芳,顿时也呆住了,这还是天寺阁酒楼第一次出人命,河南尹李纲一指王庆芳尸体,厉声喝问道:“此人是谁杀的?” 沉默片刻,张铉和罗士信一起举起了手。 张铉刚才看得清楚,罗士信是为了救自己才误杀了王庆芳,如果不是他相救,王庆芳必然会偷袭得手,自己不死也会身受重伤。 宇文智及明显是要报复宇文述被革职之仇,这是宇文述和燕王之间的矛盾,于情于理,张铉都不能让罗士信成为这件事最大受害者,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高声道:“是我误杀了此人!” 罗士信怒道:“大丈夫敢作敢当,人是我杀的,不需要你来顶罪。” 李纲冷冷地望着众人,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一样,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必然还是宇文家奴先动手挑衅,这时刘猛雕刚要上来解释,李纲却一挥手,“统统带回去!” ........ 发生在天寺阁内的恶斗次日便成了洛阳街头巷尾的头条消息,本来这种打架斗殴是洛阳城极为常见的小事,但斗殴导致一名宇文十三太保不幸惨死后,小事就变成了大事。 洛阳城内到处议论纷纷,以宇文述的暴烈脾气,不可能忍下这口气,不知此事又会掀起一场什么样的波澜?无数人都拭目以待。 书房内,宇文述半躺在榻上,闭目听着儿子宇文智及的讲述,宇文智及不敢隐瞒,将天寺阁内发生之事详详细细地述说了一遍,不过在关键的细节方面,他却隐瞒了自己先动兵器的事实。 “孩儿只是想狠狠教训燕王侍卫,替父亲出口恶气,本来我们占据上风,将燕王侍卫打得屁滚尿流,不料那几名山东军官的加入使局势骤然扭转,混乱中也不知是谁先动刀,最后王庆芳也不幸被他们所杀!” “我想知道究竟是谁杀了老十二?” 宇文述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这才是他关心的问题,至于谁先挑衅,谁先动刀,这些小事情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回禀父亲,现场有两人自称杀了十二太保,一个是山东军官,另一个是燕王府侍卫。” “叫什么名字,我说燕王府侍卫。” “好像.....好像叫做张铉。” “张铉?”宇文述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眉头不由皱成一团,这时旁边谋士许印低声道:“大将军,此人就是猎杀杨玄感之人。” 宇文述顿时醒悟,没错,就是此人,把人头交给燕王杨倓,才使自己惨遭毒打,免去了大将军之职,宇文述恨得咬牙切齿,‘咔嚓!‘一声,他将旁边的小桌腿硬生生掰断了。 “大将军请冷静!” 许印又一次提醒他,这是宇文述的命令,如果自己失去理智,要求许印再三提醒他冷静。 宇文述将一口恶气压回了胸腹,向儿子宇文智及挥了挥手,“你先退下,这两天不准再出门!”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宇文智及退下去了,宇文述这才问许印道:“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许印年约四十余岁,身材中等,长得十分削瘦,下颌留一撮山羊胡,长一双小眼睛,闪烁着狡黠的精光,他跟随宇文述近二十年,为宇文述出谋划策,使他一步步登上高位,将杨玄感放而不杀就是他的主意。 “大将军莫非是想报燕王的一箭之仇?”许印试探着问道。 宇文述点点头,“一个小小的侍卫,我杀他跟碾死只蚂蚁一样,只是稍稍忌惮燕王,我倒觉得这是一次机会——” “杀那个侍卫吗?” “不!向燕王示威,要他懂得怎么尊重老臣。” 宇文述除了大太保宇文成都和二太保魏文通外,其余太保他都从未放在心上,包括他的死活,王庆芳之死他没有任何怜惜,只是觉得这是一次反击燕王的机会。 “先生觉得呢?”宇文述目光炯炯盯着许印。 许印沉思良不语,这件事其实可大可小,往小里走,把责任推给几名山东军官,与燕王和解,这件事就可大事化小,可宇文述的想法明显是想往大里走,和燕王对抗。 想到这,许印缓缓道:“如果大将军想把事情做大,也不是不可以,关键是大将军想得到什么,我的意思是说,仅仅为了教训一下燕王其实没什么意义。” 宇文述想了想道:“我的最低目标,先生应该很清楚!” 许印笑了起来,“既然如此,这件事就得动用一些人脉资源了,他们是落在河南尹李纲手中,李纲此人不好说话,未必会理会大将军的想法,大将军不妨找一个人来压压他。” “先生觉得找谁最合适?” 许印压低声音缓缓道:“虞世基!” ........ 第0032章 失手杀人在线阅读 <!--t; 第0032章 失手杀人 - 第0033章 谁是真凶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33章 谁是真凶 <!--go--> 河南府和今天的河南省不是一回事,而只限于洛阳周边地区,河南府官署位于西市旁边的福善坊内,占地约三十亩,和洛阳县衙合为一体,主官河南尹是整个都畿地区的最高行政长官。 河南尹也是朝廷最容易得罪人的官职,历届河南尹都干不了多久,短则数月,长则两三年,必定会因为各种压力或者妥协而被免职。 现任河南尹兼洛阳令李纲是去年上任,李纲年约六十岁,以清廉刚正而出名,他最早是北周齐王宇文宪的参军事,宇文宪被周宣帝忌讳所杀时,无人敢给宇文宪收尸,惟独李纲挺身而出,赢得天下名声。 隋文帝时代,他又曾是太子杨勇的师傅,及杨广登基,杨广虽然不喜李纲曾任过杨勇之师,但也想表现自己大度,便先后任命李纲为礼部侍郎、尚书左丞,去年调任河南尹兼任洛阳令。 尽管京城权贵云集,天子脚下,河南尹着实是棘手的职务,好在李纲能坚持原则,刚正不阿,恨他者虽众,但又拿他无可奈何。 经过一夜的问询,李纲大概已经了解了天寺阁酒楼血案的来龙去脉,虽然宇文十三太保是受害者,但他们却先主动挑起事端,又率先拔刀行凶,而且王庆芳是在先欲杀别人情况下被反击而死,这里面谈不上什么无辜受害。 但杀人者确实也有责任,行为过当,可以定为过失杀人,按照隋律,应杖一百,发配三千里从军。 李纲却有点头痛的是,张铉和罗士信都坚决认为自己是杀人者,而两名宇文太保明明看见,却不肯指证真正杀人者,估计他们是在等待宇文述的决定。 李纲又仔细看了一遍供词,从供词推断,张铉正和两名宇文太保格斗,无暇杀死王庆芳,而罗士信没有人纠斗,他杀死王庆芳的可能性最大。 这时,从事韩翼匆匆走了进来,躬身道:“启禀使君,卑职已经去酒楼调查清楚了。” 李纲大喜,“结果如何?” 韩翼取出一卷图纸递上,“这是卑职在现场画的打斗图,一看便知。” 李纲连忙在桌上摊开图纸,韩翼指着一根木柱道:“这里就是王庆芳横尸之地,而张铉当时在这里。” 韩翼一指另一边,“他和死者之间隔着一根木柱,相距一丈五尺,从他的位置,根本无法伤及王庆芳,倒是罗士信和死者相距一丈,正对死者,而且他的刀和死者的刀都有崩口,完全吻合,卑职由此可以断定,是罗士信杀死了王庆芳,而并非张铉。” 李纲又仔细看了一遍图纸,完全和自己的推测相符,他点点头,“去把张铉带来!” ........ 河南府的牢狱有两种,一种叫黑牢,一种叫明牢,黑牢修在地下,光线昏黑,环境恶劣,一般用来关押死囚和重刑犯,而明牢则在地上,只是关押一些犯罪较轻之人,或者临时关押。 但对于昨晚参与打架斗殴的数十人,甚至连明牢都不能关押,他们都有官职在身,只能临时限制人身自由,他们被关在两间衙役房内,美其名曰,醒酒自省,众人也是这里的常客,只管倒头睡觉,明天一早就自然被取保放出去。 张铉在墙边和秦琼并肩而坐,谈笑聊天,难得有这个机会,他和秦琼聊了半夜。 “依秦兄的意思,齐郡那边乱匪造反是有人故意放纵,是吗?” 秦琼点点头叹道:“应该是这样,齐郡乱匪抓而不绝,灭而复生,根本原因是有居心叵测者在后面兴风作浪,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刘霸道原是渤海郡豪杰,家资巨万,他举兵造反并非有野心,或者活不下去,而是他背后有人在指使,还有最早率众造反的王薄,我们本来以为他只是一介书生,但后来才知道,他背后也有人指使,和刘霸道完全一样。” “是什么人指使?”张铉问道。 “老弟听说过天下最神秘的四大民间势力吗?” 张铉略一沉吟,脱口而出,“武川府!” 秦琼点点头,“西武川、东北齐、北金山、南江左,这就是大隋的四大民间势力,武川府是关陇贵族势力,北齐会是指北齐遗族势力,江左会是南朝遗留势力,金山宫是指突厥势力。” 张铉很清楚武川府的情况,江左会他能理解,毕竟大隋统一南北不过才二十余年,但分裂却有几百年,南北隔阂哪有那么容易消除,所以南方造反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秦兄刚才说王薄和刘霸道这些人造反,背后就是北齐会在支持吗?” 秦琼叹了口气,“当年北周灭北齐统一北方后,对北齐各派残余势力并不是进行安抚笼络,而是进一步严厉打压,严重损害了北齐贵族和山东士族的利益。 先帝以开国皇帝的威望尚能压制住山东各派势力的反弹,一旦先帝去世,山东各地的反抗也就自然而生,北齐会就是在大业元年成立,包括北齐旧贵族和山东主要世家。 据我所知,北齐会甚至和高句丽有勾结,当今圣上征讨高句丽也多多少少和山东地区的局势有关,所以大隋第一次进攻高句丽,北齐会便立刻命王薄在齐郡组织乱民造反,就是为了牵制大隋对高句丽的进攻。” 张铉默默点头,他从未听说隋末还有山东势力对关陇势力的反扑,现在听起来虽然有点匪夷所思,可细细一想,却又合情合理。 今天从秦琼口中才得知,原来隋末大乱还有这么深刻的历史原因。 这时,一名从事走到大门前,高声道:“使君请张铉前去谈话。” 韩新顿时怒道:“直娘贼,什么时候放我们?” 从事哪里敢惹这帮侍卫大爷,连忙陪笑道:“我家府君正在办手续,结束了就立刻放各位出去。” “快一点,老子中午还有饭局,若耽误了看我怎么拧掉你的脑袋!” “一定一定,请各位大哥安心等待。” 张铉刚站起身,罗士信也连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张铉又将他按坐下,笑道:“你不用这么紧张,这位河南尹蛮精明,估计我想替你顶罪也很难,我先去看看情况。” 罗士信心中已打定主意,便没有再坚持,“你去吧!” 张铉走出房间,跟随捕快走了,秦琼低声埋怨罗士信道:“就不该带你来京城,你那急爆子脾气不改,到哪里都会闯祸,这次还连累了张公子。” 罗士信摇摇头,“我绝不会连累他!” “那你呢?你怎么办,年纪轻轻就犯下杀人之罪,就算不处死也要流放,你的前途就完了!” “前途?” 罗士信冷笑一声,“这个腐朽的朝廷连个小小的校尉都不肯给,还谈什么前途,我已经想好了,若判我有罪,除非他们把我杀了,否则我就上瓦岗,他娘的,老子也造反。” 秦琼踢了他一脚,急给他使个眼色,罗士信恨恨扭过头去,半晌他又低声叹道:“张公子和我素不相识,却能对我如此仁义,我罗士信从来恩怨分明,不管他最终能否救我,他的恩德我都将会铭记于心。” ........ 张铉快步走进了官署内堂,昨晚他已经来过一次,讲述了酒楼斗殴的前因后果,此次再来,他已驾轻就熟,走进房内向坐在堂上的李纲躬身行礼,“参见李府君!” “张侍卫不必客气,请坐!” 张铉虽然被萧皇后封为太子千牛、宣惠尉,不过兵部的正式任命还没有下来,他目前还是正八品的燕王府翊卫,属于低品小官,是没有资格和三品的河南尹同坐。 只是李纲很客气,不计较这种礼仪,张铉行一礼坐下,李纲翻看一下他昨晚的述词道:“我们今天又去酒楼进行了现场勘查,几乎能肯定王庆芳之死和你无关,你不必再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张铉笑着摇摇头,“杀人毕竟是大罪,没有人会把这种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我昨晚已经说了,罗士信只是将他踢翻,真正用刀杀人是我,是我误伤了王志芳,我不知使君是怎么勘查的现场,毕竟当时的情形无法还原,勘查不一定准确,请李府君明察。” 李纲没想到张铉这样一意孤行,他苦笑一声道:“张侍卫知道会是什么罪名吗?” “除了死罪,其他什么罪名我都能接受。” “死罪倒不会,毕竟对方有过失在先,如果秉公处理,我判你杖刑一百,流放三千里从军十年,你能接受吗?” 张铉当然不能接受,流放十年,黄花菜都凉了,如果真是这样,他宁可去瓦岗,不过这是最坏的打算。 直觉告诉张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宇文述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燕王也不会放任宇文述欺凌他的属下。 如果他张铉坚持顶罪,最后有可能会大事化小,但如果是罗士信被定罪,那罗士信就会成为朝廷斗争的牺牲品,其中的孰重孰轻,张铉心中跟明镜一样。 张铉没有直接回答李纲,他又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天刚亮,辰时正吧!” 辰时正就是上午八点,张铉想了想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宇文述很快就来找府君了,而且他一定会认定是我杀的人。” 张铉话音刚落,一名衙役奔进来,慌慌张张道:“启禀府君,宇文大将军来了。” 李纲愕然,半天看着张铉说不出话来,张铉一笑,起身道:“府君听听宇文大将军的意思再做决定吧!” 他向李纲施一礼,转身便扬长而去,李纲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连忙道;“速请宇文大将军入内!” 第0033章 谁是真凶在线阅读 <!--t; 第0033章 谁是真凶 - 第0034章 互不买帐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34章 互不买帐 <!--go--> 宇文述虽然棍伤渐渐养好,但还是不能走路,他是被几名家奴用肩舆抬进河南府官署内堂。 李纲很客气,请宇文述坐下,又诚恳地说道:“宇文大将军身体不适,为何要亲来?有什么事让令郎过来转告就是了。” 宇文述轻轻哼了一声,“就怕我儿子前来,李府君连门都不会让他进,也只能老夫亲自跑一趟了。” 李纲听他语气刻薄,只笑了笑,没有回应他的话,宇文述语气一转又道:“老夫是为昨天晚上之事而来,不知李府君打算何时放我的几个不孝假子?” “案情我已基本查清楚,凡和此案无关之人,我会立刻释放,请宇文大将军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受委屈。” “那就多谢了,既然府君说案情已经查清,那么谁是真凶?听说真凶有两人,不知李府君认为是谁?” “凶手当然不会有两人,只是有两人都自称为真凶,实际上只能有一人,根据本官调查的结果,杀人者应该是罗士信,并非燕王侍卫张铉。” “不对!” 宇文述冷冷道:“李府君调查有误吧!我所有的手下都亲眼看见是侍卫张铉杀了王庆芳,为何李府君硬要栽给一个小小的飞鹰军旅帅,袒护燕王侍卫,难道李府君也是不敢得罪燕王殿下不成?” 李纲怒容满面道:“大将军何出此言?我李纲什么时候怕得罪过人,我只坚持原则,是谁所为,那就该谁领罪,绝没有任何袒护,再说罗士信杀人也是误伤,属于自卫范畴,决不能和正常的杀人罪等同起来。” “李府君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的义子死得活该吗?杀人者是英雄,要大张旗鼓表彰他吗?” “我没有说这话,我只是说他是误伤,有罪当然有罪,只能用过失伤人之罪来论处?” 宇文述连声冷笑,“我觉得杀人案不应该由李府君来审,那是刑部的事情,为何说得如此决断?” “谁说我不能审杀人案?刑部只是复核,审案权却在我手中,就算刑部不同意,他们也只能退回让我重审,大将军不太懂朝廷的规矩。” “是吗?” 宇文述冷笑一声,摇摇头道:“我本想和李府君好好沟通一下,看来我们二人分歧太深,这样吧!究竟谁是凶手,也希望李府君不要太草率了,这件事我会向圣上汇报,相信圣上会替我主持公道。” 宇文述把皇帝搬出来压迫李纲,李纲毫不受他威胁,“我当然不会草率,我还会继续深入调查,有一点我要提醒宇文大将军,令郎宇文智及也是涉案人,他是这起凶案的肇事者,请宇文大将军及时把他送来,否则我下了通缉令,那就麻烦了。” 宇文述勃然大怒,“李纲,你欺人太甚,我绝不会与你善罢甘休,我们走着瞧!” 他一声喝令:“走!” 几名在堂下等候的宇文家奴连忙跑上来,扛起肩舆便向官衙外走去,李纲慢慢走到门口,不紧不慢道:“希望宇文智及来官署投案自首,否则本官的通缉令就发出去了。” “有种你就发吧!” 宇文述恶狠狠丢下一句话,身影便已从院子门口消失。 一刻钟后,李纲下令放人,除了嫌疑人罗士信和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无辜的张铉外,其他人全部释放。 ........ 在洛阳城南的修业内,有一座占地近百亩的巨宅,宅内树木葱郁、小河潺潺,宅内处处遍布亭台楼阁,各种建筑飞梁画栋、极尽奢华,这里便是内史侍郎兼兵部尚书虞世基的府宅。 虞世基是南方会稽郡人,虞氏家族为江南世代名门望族,三国时期的虞翻也是虞氏家族的名人。 虞世基年约五十余岁,身材中等,长得深目高鼻,相貌奇特,他为官精明能干,善揣圣意,深得杨广宠信,逐渐将拟诏大权交给了他,加上他控制了刑部和兵部,在官员选曹任命上也有很大的发言权,使虞世基权倾天下,巴结讨好他的人不计其数,每天虞府大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盈门。 中午时分,虞世基回家吃午饭,刚进家门,继子夏侯俨迎上前笑道:“父亲回来了!” 夏侯俨是因为母亲改嫁给虞世基而跟进了虞家,虞世基待他还不错,视为己出,很多重要事情都交给他去做。 虞世基瞥了他一眼,“有什么事?” 他很了解这个继子,这样急着迎上来,一定是有事情,夏侯俨陪笑道:“父亲,今天上午宇文智及来找过我,可能他们家有件事想托父亲帮忙。” 虞世基心知肚明,这是宇文述想求自己帮忙,又怕开口唐突,所以先让儿子出面试探,他不露声色问道:“具体什么事?” 夏侯俨上前低声给父亲说了几句,虞世基沉思片刻,缓缓点头,“这件事我知道了,让我考虑考虑!” 虞世基没有一口回绝,就是给宇文述一个机会,下面就看宇文述自己表现了。 ...... 杨倓是从柴绍口中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他顿时又气又恼,杨倓毕竟是少年,在狠狠收拾了宇文述后,他便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却没有想到宇文述竟然会报复自己,拿自己的手下开刀。 “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张铉杀人?” “回禀殿下,当时很混乱,他们在长廊另一头,我们是听到惨叫声才知道出了人命,究竟是谁杀的人我们也不知情,不过大家都认为应该是罗士信失手伤人。” “那他承认什么?”杨倓有点不高兴。 “或许是他不愿牵累罗士信,毕竟宇文太保是冲我们来的,而罗士信是出手相助,昨晚又是他请客喝酒。” “他倒会做好人,却把麻烦推给我!” 杨倓低声埋怨了一句,但埋怨归埋怨,张铉可是他杨倓的手下,又是他十分看重之人,他怎么可能袖手旁观,他想了想道:“我现在就进宫找皇祖父。” 柴绍吓了一跳,连忙道:“殿下先不要惊动圣上,否则小事会变成大事。” 杨倓想想也有道理,他问柴绍道:“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柴绍沉吟一下道:“殿下是千金之身,身份高贵,不能轻易为一点小事而抛头露面,不过殿下可以先表个态,表示对这件事的重视,如果李府君能秉公执法,他就会放了张铉,事情就解决了。” “如果宇文述不肯放过张铉呢?” 杨倓的思路很清晰,既然宇文智及是针对自己,那么宇文述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张铉,否则让一个山东军官领罪对他有什么意义。 “殿下,李府君是个正直有原则之人,他不会屈服宇文述的压力,如果真发生了什么意外,我想只要殿下表过态,李府君一定会及时把情况告诉殿下,卑职的意思是,殿下不要轻易出手,不妨再看看宇文述有什么花招,要谋定而后动。” 杨倓点了点头,柴绍的分析很有道理,想不到他的思路居然这么有条理,杨倓又想了想便取出自己金牌交给柴绍,“你拿这面金牌去找李纲,要求他善待张铉并秉公处理,另外,这件事就烦请柴侍卫替我盯着,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禀报!” “卑职遵令!” ........ 河南府官衙原本是冷清之地,一般公卿权贵都不愿意来河南府,唯恐沾惹上什么是非,但今天上午却有点不同寻常,宇文述亲自拜访,柴绍又拿着燕王金牌来向李纲施压。 就在李纲刚刚把柴绍送走,李纲又迎来了一个重要客人,齐郡通守、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张须陀,张须陀年约五十余岁,身高六尺七,肩膀宽阔,头大如斗,狮鼻阔嘴,一双凌厉的鹰目,长得威凶猛彪悍、不怒自威。 张须陀在天下十猛中排名第六,一把九十斤重的**使得出神入化,他曾率五名小卒力敌万人,威名早已传遍天下。 这次进京,他却是为了解释联军征讨张称金大败一事而来,他的军队还没有进入战场,四郡太守贪功心切,却中了张称金的诱兵之计,数万民团军全军覆没,朝野震惊,杨广极为震怒,下旨彻查此事,但四郡太守却反咬一口,称张须陀接应不力才导致大败。 加上张须陀为人清高耿直,不善变通,不懂官场之道,使他在朝中人缘不太好,人脉不足,朝廷大臣纷纷支持四郡太守之辞,张须陀变得十分被动。 怎奈屋漏又遭连夜雨,昨天晚上他的部属出了事,罗士信失守伤人,身陷囹圄,张须陀又气又急,罗士信是他的爱徒,情同父子,他怎么能见死不救。 万般无奈,张须陀只得厚着老脸来恳求李纲宽恕罗士信。 “李府君,这点土产是我从山东带来,请笑纳!” 张须陀的脚下是两坛齐郡有名的腌菜,他准备用来送文武百官,他带来不多,三品官准备送两坛,低品官只能送一坛了。 本来李纲不再他送礼范围内,但为了爱徒罗士信,他只得专门拿出两坛来送给李纲了。 李纲愣了一下,果断地摇摇头道:“张通守太客气了,不过我李纲从不收礼,请拿回去吧!” 张铉须陀有点尴尬,但这不是他的第一次尴尬,他送的腌菜,朝廷百官没有一个人肯收,但绝大多数人先是收下后又派人它送还,都是说心意领了,但朝廷有制度,不能随意收礼。 今天又碰了一个楔子,他着实不甘心,又道:“只是一点腌菜,齐郡特产,没有别的意思,李府君请收下吧!” 李纲叹了口气道:“不收礼我可以秉公办理,可收了礼我再秉公办理,就会有人说我贪赃枉法了,明明案情不严重,也会变得严重起来,张大帅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府君,罗士信的案情到底如何?” “请到里面去说吧!” 张须陀让手下把两坛腌菜拿走,他跟随李纲走进了内堂。 两人在内堂坐下,张须陀满脸焦急道:“我听秦琼说,本来是宇文太保挑衅燕王侍卫,双方打起来,结果士信仗义助拳,失手打死了一名宇文太保,问题到底有多严重?” 李纲苦笑一声,“如果只是打死一个平头小民,赔一笔钱,只要对方肯接受撤案,那么基本上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可偏偏打死的是宇文太保,宇文述态度很强硬,一定要深究到底,恐怕只能以公论公了。” “以公论公又是怎么处置呢?”张须陀不安地问道。 李纲喝了口茶,不慌不忙道:“这个案子其实很简单,我基本上已经查明了,宇文太保挑衅在先,拔刀在先,伤人企图在先,罗士信应该属于过失伤人之罪,按照本朝大业律,徙三千里,配军十年,如果刑部能再酌情处置,配军时间还可以再减少几年。” 张须陀心情沉重之极,徙三千里,配军十年,不管再怎么轻判,罗士信这辈子都完了。 他低低叹了口气,又想起一事,连忙问道:“我听秦琼说,有一名燕王侍卫也承认自己是主凶,这又是什么缘故?” 第0034章 互不买帐在线阅读 <!--t; 第0034章 互不买帐 - 第0035章 小事变大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35章 小事变大 <!--go--> “是什么缘故,秦将军没有告诉张通守吗?”李纲淡淡问道。 “他认为是仗义?” 李纲点点头,“正是如此,罗士信是仗义助拳,张铉又怎么能让罗士信独担罪责,所以他也要认罪,我估计他的想法是替罗士信分摊一半的罪责,如果是子替父顶罪,也倒是可以,但这种情况,我估计不仅宇文述不干,燕王也不会答应。” 停一下,李纲又道:“张通守或许不知,宇文述却认定是张铉所为,他认为罗士信是想替张铉顶罪。” “为什么?” 张须陀一愣,虽然他不懂官场潜规则,也不太懂人情世故,但他并不愚笨,他愣神只是一会儿,还是反应过来了。 “莫非宇文大将军对燕王不满?”张须陀有点唐突地问道。 李纲缓缓点头,他并不认为张须陀问得唐突,事实如此,他冷笑一声道:“昨晚宇文智及主动挑衅燕王侍卫,也是同一个原因。” “那结果会怎样?” “很难说啊!” 李纲苦笑一声道:“作为经办此案的主管,我会如实上报,提出我的判决意见,至于刑部会不会通过,我也确实不知,总而言之,这桩案子只会越来越复杂。” 张须陀最终只得怏怏离去,他总算弄明白了徒儿罗士信的处境,河南尹李纲坚持原则,认定人是自己徒儿所杀,倒是宇文述坚持张铉才是真凶,张须陀也无计可施,他只得听天由命了。 ....... 天渐渐黑了下来,一辆马车疾驶而至,在虞宅大门前慢慢停下了,早在台阶上等候的虞世基继子夏侯俨连忙迎了上来。 “参见宇文世伯!” 车门开了,露出宇文述宽大的脸庞,他笑呵呵道:“贤侄,你父亲还在待客吗?” “父亲谢绝了所有的客人,专门等候世伯到来!” “多谢你父亲给面子!” 几名宇文家奴将肩舆抬上来,扶宇文述坐上去,夏侯俨在前面引路,领着宇文述向府内而去。 中堂门口,虞世基已在含笑等候宇文述了,虞世基自有他的待客之道,要他出大门迎接,除非是皇帝皇后驾临,或者太子亲王上门,否则他不会走出大门一步。 高官权贵前来拜访,就是现在的规矩,儿子替他出大门迎接,他在中门处等候,这已经是极给面子。 如果级别再低一点,他只会坐在客堂或者外书房等候,一般普通官员来访他连见都不会见,直接让儿子替他接待。 如果一些富商大贾求他办事,他甚至连门都不给进,直接让管家收下礼金,除非礼金特别丰厚,他才会不吝一见。 这时,夏侯俨领着宇文述渐渐来到了中堂门口,几盏灯笼出现在十几步外,虞世基笑呵呵迎上前,“宇文大将军身体不好,就不要出门了,让智及来说一声,我亲自上门拜访就是了。” “茂世公务繁忙,哪里好意思让茂世亲自上门,还是我这个闲人跑一跑吧!” 两人都是官场老油条,且地位高崇,所以说话做事都非常讲究规矩,宇文述已经事先让儿子和夏侯俨联系,把大致情况通过夏侯俨告诉了虞世基,虞世基没有一口回绝,宇文述才会亲自登门,这样就避免了事情谈不成的尴尬。 不仅如此,从彼此称呼上就可以看出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虞世基自己称呼宇文述为宇文大将军,却又让儿子称呼他为世伯,既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但又硬中带软,表示有商量的余地。 而宇文述则直接称呼虞世基表字,这就是套近乎,求他办事了,这就是官场,一言一行皆有深意。 不象张须陀那样不懂官场规则,不通人情世故,拎个腌菜坛子送人,官员们还以为里面另有乾坤,收下了才发现真是腌菜,连忙派人送回,表示自己清廉自重。 张须陀的东西送不出去,想做的事情更是没有了希望,这样的礼还不如不送。 宇文述心知肚明,只要虞世基肯见自己,那事情就有商谈的余地,两名手下搀扶着他起来,慢慢跟随虞世基进了外书房。 有侍女上了茶,所有下人都退出去了,外书房内只有虞世基和宇文述两人,虞世基喝了口茶,淡淡笑道:“听说令郎昨晚出了点事,和燕王侍卫起了冲突,是吗?” “哎!虎落平阳遭犬欺,连小小的侍卫都敢藐视我儿子,打死我的假子,大隋天下倒是还有没有说理的地方?” “李纲不是自诩公正清廉吗?难道他不能给大将军主持公道?”虞世基语气中带着讥讽的口气,他早就看不惯李纲的清廉了,尽管他身份崇高,说话要注意分寸,但言语中还是露出了对某些人的不满。 宇文述又叹了口气,“一面是燕王,另一面是被免职的大将军,他怎么可能公正得起来,明明是燕王侍卫杀死了我的假子,他却想把罪名按在一个底层军官身上,令人心寒啊!” “那我能帮大将军做点什么呢?”虞世基不露声色地问道。 “我希望茂世贤弟能主持公道。” “恐怕有点难啊!如果河南尹定了罪,刑部要么同意,要么驳回让他们重审,很难越俎代庖。” “也不是没有先例。” 宇文述连忙道:“当初重审宫中猫妖案时,不就是刑部直接把案子从河南府衙拿过来吗?” “那是因为刑部有巡查制度,对已经审结的案子可以复审,但像这桩案子尚在审理之中,刑部直接干涉恐怕不太好,要不大将军再等一段时间?” 宇文述哪里等得了,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他处心积虑,就是想利用这件事为自己翻案,如果再拖下去,非但翻了不案,恐怕自己假子也白死了。 宇文述当然知道,这对虞世基其实是小事一桩,他只是为了讨价还价,才把事情说得这么难。 宇文述知道虞世基需要什么,虞世基比自己还贪,他把难度提高,明显是想狮子大开口了。 可为了自己的前途,虞世基实在想狠狠敲诈他,他也只能认了。 宇文述坚持道:“我觉得应该可以吧!” 虞世基笑了笑,却把话题转开了,他指着书房笑道:“你觉得我这间书房如何?” 宇文述打量一下笑道:“清雅有余,浓丽不足,墙上略有点偏冷了。” “说得不错,我是打算挂几幅乡党字画,怎奈府中字画虽多,却没有一幅同乡书画,甚是遗憾啊!” 虞世基已经开出价码了,说得很含蓄,像谜语一般,但宇文述却立刻解开了他的谜底,虞世基本身就是书法名家,能让他看上眼的同乡书法大家只有两人,王羲之和王献之父子,估计虞世基指的是王羲之。 宇文述心中暗骂,他府中藏有一幅王羲之的《雨后帖》真迹,是他的珍藏,虞世基想要的应该就是这幅字。 宇文述呵呵一笑,“茂世是书法大家,自己写一幅岂不是更好?” “伯通兄说笑了,我这点水平怎么敢出丑?” 两人说笑几句,宇文述便起身告辞,他也不再提那件案子,虞世基也不再多说,两人都心知肚明,价码已经开出,最后就看他们交易能否达成。 ......... 次日中午,正在昏昏沉睡的张铉被一阵开门声惊醒,他睁开眼睛,只见柴绍跟着方从事走了进来,张铉立刻坐起身,“嗣昌,你怎么来了?” 柴绍蹲下身子道:“燕王作保,贤弟可以暂时出去了。” “罗士信呢?”张铉问道。 旁边方从事摇摇头道:“这是我家府君的命令,张侍卫可以担保出去,随时听候传讯,但罗士信不行,在案件未完成之前他不能离开河南衙门一步。” 柴绍又附耳对张铉说了几句,张铉点了点头,“也好!那就我先出去。” 张铉跟随柴绍出了官衙大门,外面已经有一辆马车等候多时,上了马车,张铉便急切问道:“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宇文述走通了虞世基的关系,这桩案子要改由刑部来审了,形势很不妙,我得到了最新的消息,刑部的意思是共罪,罗士信是主犯,你为从犯,罗士信有可能要被处斩。” “李府君肯让给刑部吗?” “李府君当然不肯,但听说刑部否决了他的全部口供和证据,又把宇文太保们都叫去重新讯问,所有人都改了口供,最后得出结论,是燕王侍卫先拔刀,而且是你和罗士信两人围攻王庆芳,痛下杀手,把王庆芳杀了,现在不仅是你和罗士信有罪,所有在场的燕王侍卫都要遭到免职惩处。” 张铉的指节捏的嘎巴直响,他终于见识到了这种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官场黑暗,眼睛里闪烁着滔天怒火,但他知道此时不能被怒火冲昏头脑,他克制着满腔了怒火,沉声问道:“燕王殿下是什么意思?” “燕王殿下也发怒了,我还从未见过他发那么大的脾气,把他最心爱的砚台也砸得粉碎,他说不杀宇文述,他誓不罢休。” “然后呢?” “然后我就建议他先把你保出来,绝不能让你落在刑部手中,那帮人心狠手辣,不是你能想象。” 张铉默默点头,“谢谢柴兄!” 柴绍轻轻叹口气,“都是自己弟兄,谢什么谢啊!关键怎么逃过这一劫,我感觉燕王还是年少了一点,在关键地方使不上力,我打算另外找关系试一试。” 张铉沉思良久,他和柴绍想法不同,这桩案子还真只有燕王才能摆平。 第0035章 小事变大在线阅读 <!--t; 第0035章 小事变大 - 第0036章 用之信之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36章 用之信之 <!--go--> 就在张铉刚离开河南府衙不久,刑部侍郎骨仪率领数十名刑部士卒气势汹汹赶到了河南府。 虽然刑部尚书卫玄是偏向于燕王杨倓,但尚书只是挂名,并不管本部具体事务,真正的刑部大权掌握在侍郎手中。 骨仪是虞世基的心腹,他自然会忠实执行虞世基的命令,骨仪直接闯进了河南官衙大堂。 “骨侍郎为何事而来?”李纲拦住了骨仪去路。 骨仪举起一道公文,态度严厉地说道:“这是刑部牒文,我正式接手天寺阁酒楼血案,请李府君将所有卷宗和人犯交给我带走。” 李纲已经从柴绍那里得到消息,刑部将接手此案,他心中极为不满,冷冷道:“骨侍郎流程有误吧!河南府并非刑部下属,一纸刑部的牒文就可以让我交人吗?” “这并非是刑部内部牒文,上面已有内史省和门下省押印,发还刑部执行,下官公事公办,请李府君配合!” 李纲是个原则性极强之人,尽管他心中极为不情愿,但刑部牒文上已经有内史省和门下省的押印,权力上就仅次于圣旨和敕令,李纲不得不服从,他重重哼了一声,对身边河南少尹王观道:“替他们办理手续吧!” 他转身便向内堂走去,骨仪一挥手,十几名士兵赶赴大牢中提人,他则跟随王观向大堂走去。 王观取出厚厚一叠卷宗放在桌上道:“这是所有的口供和笔录,还有现场勘察的证据,都在这里了,请骨侍郎签字吧!” 骨仪对口供笔录根本不感兴趣,他要的是人,不过这些卷宗他也准备带走,他刚要签字,却只见他的手下慌慌张张跑来,“启禀侍郎,案犯只有一人,另外一人张铉已经不知去向?” 骨仪大吃一惊,张铉才是这个案子的关键人物,他顿时厉声喝道:“王少尹,张铉何在?” 王观不慌不忙道:“李府君已经审结了此案,张铉并非凶手,按照隋律,他只能算是一个旁观证人,在案子没有正式审结之前,可以取保候审,燕王殿下已经把他保出去了。” 骨仪大怒,一把掀翻桌子,所有卷宗撒落一地,他转身怒气冲冲而去,他意识到自己来晚了一步。 ........ 虞世基将宇文述所托之事稍加处理后,便把这件事交给了骨仪,他便不再过问,该怎么做是骨仪的事情,他只要知道一下最后的结果便可。 但事情却发生了意外,关键涉案人张铉已经离去,这件案子骨仪就无法再做下去,犹豫良久,骨仪最终一咬牙率领众下属来了燕王府。 骨仪足足在燕王府门前等了半个时辰,大总管钱景忠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原来是骨侍郎,让侍郎久等了,来燕王府有什么事吗?” 骨仪心中暗骂,自己已经给门房说过了,现在还得再说一遍,他心中虽恨,却又无可奈何道:“在下为公事而来,因为涉及到天寺阁的一个案子,需要燕王府一名侍卫出来作证,能否请钱总管帮忙叫一下人!” “哦!原来如此,只是燕王府侍卫很多,不知你找哪一位?” “我要找侍卫张铉!” 钱景忠呵呵笑了起来,“骨侍郎恐怕找错地方了吧!应该去河南官衙才对,他不是被李府君扣住了吗?” “但他已经不在那里,听说被燕王担保出来了,应该就在王府中,我只是向他询问一些事情而已,能否麻烦钱总管再去看看。” “好吧!你稍等。” 钱景忠转身回了王府,这一稍等就没有了下文,骨仪又苦苦等候了半个时辰,终于明白自己上当了,钱景忠根本就是在耍他。 这时,旁边一名随从恨恨道:“抓不到人就算了,直接缺席判他死罪,全城通缉他,他总有出门的一天——” 话没有说话,骨仪便狠狠一记耳光抽去,大骂道:“你以为他是什么人,阿狗阿猫吗?随便可以判死罪,他是燕王的人,你想死我可不想死!” 骨仪心里很清楚,上面根本不是为了对付什么燕王侍卫,一个小小的侍卫哪里值得这般兴师动众,他们是要利用这件事来逼迫燕王,却把这件苦差扔给自己,自己又该怎么办,难道闯进去抓人吗? 骨仪一阵心烦意乱,低低叹息一声,转身带领众人离开了燕王府。 骨仪刚走,钱景忠便急急赶来向燕王杨倓汇报,他走进内堂,见杨倓正和张铉在说着什么,便没有走进去,在堂外道:“回禀殿下,他已经走了。” “好!辛苦了。” 杨倓赞许一声,钱景忠便施一礼退下去了,这时杨倓又恢复了刚刚才的忧虑,对张铉道:“骨仪是虞世基的人,想不到竟把虞世基卷进来了,小事变成了大事,你说这件事改怎么办?” 张铉知道杨倓并不是在责怪自己,而是他真的不知该怎么办? 张铉沉思片刻道:“宇文述找虞世基帮忙,必然是花了很大的代价,而死者却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家奴,我更是一个身份低微的侍卫,宇文述为这件小事大动干戈,殿下觉得他的真实目标是谁?” “我知道,他其实是针对我?” “但燕王殿下想过吗?他这样针对燕王殿下又有什么意义?能罢黜殿下的王爵,还是可以废了殿下的皇太孙之位?他的目的何在?” 杨倓冷笑一声,“我最多是偏袒下属,根本治不了我的半点罪,我觉得他只是想羞辱我,报上次被免职的一箭之仇。” 张铉摇摇头,“殿下如果这样想,就未免把宇文述想得太简单了,为报一箭之仇,就不惜重贿虞世基,冒着彻底得罪殿下的风险,宇文述这么大岁数了,我觉得他绝不会是为了赌一时之气。” “那你认为他的目的是什么?” 张铉略一沉吟,便缓缓道:“我是否有罪对他根本没有意义,他也毫不关心家奴之死,我认为他只是想利用这件事逼殿下和他妥协。” “妥协?”杨倓不解地望着张铉。 张铉淡淡道:“他被免职是因为殿下对他的弹劾,如果殿下反过来替他说几句好话,比如当时的情况比较混乱,他欺骗圣上只是迫不得已,再加上他向圣上忏悔一番,很有可能他就能官复原职!” “你认为他最终是为了官复原职?”杨倓终于有点听懂了。 “可我绝不会和他妥协!” 杨倓愤恨道:“他就是大隋的蛀虫,我就恨不得一刀杀了他,只恨皇祖父上次没把他打死,他凭什么认为我会妥协?” 张铉沉思片刻道:“我觉得他们是在赌殿下会顾忌皇太孙之位。” “哼!我根本不想做什么皇太孙,我只希望大隋能走出危机,而他们就是大隋走出危机的最大绊脚石。” 张铉注视杨倓片刻,又道:“如果殿下绝不愿和他妥协,那就要和他们彻底翻脸了。” “我不怕和他们翻脸,我只是不知该怎么办?” 杨倓目光炯炯地看着张铉,“你能否我告诉我?” “可我是当事人,殿下不担心我有私心吗?” 杨倓摇了摇头,“皇祖父告诉我,既用之,则信之,若我不信任你,我现在就不会和你谈这件事了。” 张铉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动,杨倓的宽厚让他看到人性美好的一面,他默默点了点头,“这件事其实也并不难办!” ........ 武川楼内,身着一袭白色道袍的窦庆正在听取柴绍的汇报,发生在天寺阁的血案由小事变成了大事,自然也引来了窦庆的关注,相对于这桩案子的本身,窦庆更关注案子背后隐藏的博弈。 窦庆已经知道宇文述暗求虞世基,却没料到虞世基居然接下了这个人情。 一方面固然是宇文述花了大手笔的财物,但另一方面也说明虞世基对财货的贪婪已到了利令智昏的程度,竟然不管对方是燕王杨倓。 这让窦庆暗暗叹息,他知道虞世基的精明狡诈,虞世基一般不会犯下和皇权对抗的错误,只说明了一个道理,虞世基对大隋的前途已经很悲观了,他只想利用自己的权力,在大隋广厦将倾之前尽可能地多捞一点。 “会主,卑职不太明白,卑职在燕王身边三年,而张铉在燕王身边却只有半个月,但燕王对张铉的信任却远远超过卑职,这会是什么缘故?” 柴绍心中的疑惑终于忍不住向窦庆倾述了,张铉刚刚回来,杨倓就不顾他是待罪之身,立刻和他商量下一步的应对之策,而把自己撇到了一边,让柴绍心中既困惑,也略略有些不满。 “难道就因为卑职是李公之婿吗?”柴绍忿忿不平道。 窦庆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和李公确实有点关系,但关系并不大,我倒觉得杨倓的聪明远远超过了他的年龄,他会从很多细节小事来观察一个人。 比如小公主逛街事件,便让杨倓发现了张铉内心善良的一面,再比如张铉主动愿意为罗士信顶罪,虽然看似给杨倓找了麻烦,但杨倓又从中看得了张铉的不计荣辱,仗义助人,相反,你虽然在他身边呆的时间很长,但在一些细节方面,你却没有能通过考验。” 第0036章 用之信之在线阅读 <!--t; 第0036章 用之信之 - 第0037章 须陀送礼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37章 须陀送礼 <!--go--> “比如哪些方面?”柴绍有些不服气问道。 窦庆笑了起来,语重心长道:“比如你怎么会提前知道案子已经移交给了刑部?作为一个侍卫,这已经超过了你的能力范围,你消息灵通虽然及时转移了张铉,但杨倓心中却会因此对你生出怀疑,当然,这些都不是杨倓不想用你的主要原因,我想还是因为你的暮气。” “暮气?”柴绍愣住了。 窦庆缓缓点头,“你有能力,考虑问题很周密,这不容否认,但你守成有余,却进取不足,就像一面盾牌,这不符合杨倓的需求,我能理解他对大隋前途的忧虑,他渴望改变,他渴望自己能获得一根长矛,助他冲锋陷阵,将大隋所有弊端扫除一空。 而张铉就是这么一杆锐利的长矛,你想想看,他出现在杨倓身边才多久,就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连宇文述也因为他的出现而被罢免了,这样一根锐利长矛的出现,杨倓岂能不感到欢欣鼓舞,又怎能不重用之,而你呢?” 柴绍陷入了沉默,他不得不承认窦庆看人很透彻,杨倓确实如此,对大隋的前途充满忧虑,却又恨自己年少,无力改变现状,而张铉一出现,就立刻让他最痛恨的宇文述罢官免职,如此,杨倓怎么能不重用张铉? 柴绍心中暗暗叹息一声,时势造英雄,这句话确实没错啊! “那会主怎么看待张铉?”柴绍又问道。 窦庆目光中若有所思,他低下头沉思良久,又摇了摇头,“我看不透他!” “怎么会呢?” “我也说不清楚,这件事先以后再说吧!你立刻回去,关注案子的每一个细节,要随时向我禀报。” “卑职遵命!” 柴绍告辞退下了,窦庆负手慢慢走到窗前,凝视着远处的紫微宫金色穹顶,他心中充满了疑惑,张铉在这个案子的表现着实让他感到怪异和不解。 张铉竟然要为罗士信顶罪,要知道一旦罪名成立,他最轻的处罚都要被免职,逐出燕王府。 可是他为了攀上杨倓这棵大树而殚精竭虑,不惜刺杀杨玄感,现在却居然为一个小小的山东军官而甘愿放弃前途。 张铉完全可以不必这样做,他可以在背后帮助罗士信洗清罪名,以张铉的智慧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难道他是为了试探杨倓对他的重视程度?也有可能,但窦庆还是觉得张铉真正的目的不在于此,他一定还有更深更隐秘的目的。 窦庆心中始终有一个若隐若现的想法,但他又觉得张铉不可能这么深谋远虑,可除此之外,他又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解释张铉甘愿为罗士信顶罪。 如果真是这样,那张铉这个人也太令他感到震惊了,窦庆不由自言自语道:“我到要看看,你是怎么解决这件棘手之事?” ......... 张须陀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跟随一名从事来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官衙前,这里便是大隋权力中心内史省所在地,历史上的内史省在后来改名为中书省,成为宰相们的办公之地。 “张通守请吧!” 张须陀点点头,跟随从事走进了侧门,他顺着中轴线直行,一直来到右首第一间官房,他停住了脚步,这里就是虞世基的朝房,从事快步进去禀报了。 张须陀心中有点紧张,他今天中午得到消息,徒弟罗士信伤人一案已改为刑部审理,这让他心中又生出一线希望。 张须陀虽然不太懂人情世故,也不明白官场规则,但他为官多年,毕竟在朝中也有点人脉,他得到昔日同僚的指点,让他去找虞世基,送上一份厚礼,或许这个案子会有点转机。 张须陀并不明白为什么要找虞世基,指点他的人也没有说透,但他也知道虞世基手握制诏大权,为朝廷第一权臣,为了挽救徒弟的性命,他只有豁出去了。 “张通守请进,侍郎在房间里等候。” 从事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张须陀,这才发现他穿了一身半旧朝服,他忍不住提醒道:“虞相国不喜欢人穿旧衣,张通守要不要先去换一身新朝服?” 张须陀整理一下朝服,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只有一身朝服,让他去哪里换? 他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走进了虞世基的官房,官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清香,是从屋角的青铜蹲兽香炉内传来,整间屋子明亮简洁,收拾得整整齐齐。 而他要拜访之人,内史侍郎虞世基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桌案后奋笔疾书,头也不抬,似乎没有看见他的到来。 张须陀有求于人,只好放下自尊,他深深行一礼,“下官张须陀,参见虞相国!” 事实上,虞世基并不是相国,相国是苏威,自从内史令元寿去世后,内史令一直空缺,虞世基事实上掌控了内史省,下面人献媚虞世基,便私下称呼他为相国,虞世基也欣然接受。 今天张须陀为了救徒弟罗士信,也不得不违心称呼虞世基为相国。 “张通守稍候,我写完这几行字就好!”虞世基头也不抬地说道。 “下官不急!” 过了好一会儿,虞世基才停下笔,又读了一遍文书,这才满意地把文书放到一边,他抬头打量一眼张须陀,见他竟穿着半旧朝服,他心中顿时有些不悦。 这个张须陀不懂官场规矩,前两天居然送两坛腌菜给自己,他还以为里面是黄金珠宝,结果里面真是腌菜,气得虞世基大骂,命人把腌菜送还回去。 今天又是这样,穿着半旧的朝服来见自己,当真是想表现他多么清廉俭朴,来衬托自己这些朝官是多么奢侈无度吗? 虞世基心中不悦,却没有表现出来,淡淡问道:“张通守找我有什么事吗?” 张须陀还以为虞世基会主动和自己谈一谈前两个月兵败之事,他也可以趁机说明一下真实情况,不料虞世基根本不提这件事,逼得自己不得不直接谈及正题。 张须陀嚅嗫着说道:“这个.....我来找虞相国,是有点事求相国帮忙。” “呵呵!张通守太客气了,大家同朝为臣,有什么事就直说,干嘛要提个求字?” “我是为罗士信一案而来,能不能请虞相国看在他奋勇杀敌,战场立功无数的份上,从轻发落,这个是我的一点心意,请相国.....笑纳!” 张须陀颤抖着手将礼单放在桌上,里面是他的全部积蓄,礼单刚放在桌上,他的手就仿佛被烫了一般,立刻缩了回来,满脸通红,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向人行贿送礼。 虞世基目光十分毒辣,眼角余光一瞟,就看清了礼单上面的数字,黄金八十两,虞世基心中顿时勃然大怒,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这个张须陀是想羞辱自己吗? “啊!张通守这是在做什么?” 虞世基故作惊讶,很憎恶地指着礼单道:“这.....这里是朝堂,你怎么能把这个东西给我,我虞世基是这种人吗?快拿回去!” “只是给虞相国喝杯水酒!” “拿回去!” 虞世基的怒容并不是假装,他真的生气了,张须陀居然只给八十两,简直太过份了。 张须陀窘得无地自容,只得取回了礼单,他红着脸道歉道:“是下官唐突了。” 虞世基重重哼了一声,“我是看在你在山东奋勇杀敌的份上,才给你一点面子,否则我非把你打出去不可。” “多谢虞相国宽容。” 虞世基又冷着脸道:“至于罗士信的案子,你觉得内史省会管这种芝麻小事吗?我是从未听说,你去找刑部吧!或者去找大理寺,你找我就找错地方了。” 张须陀压根就不知道骨仪是虞世基心腹,他也觉得为这桩小案子找虞世基有点小题大做了,他心中又是羞愧,又是焦急,连虞世基的路子都走不通,士信该怎么办? 他万般无奈,只得躬身施礼,“是下官唐突,告辞了!” 他慢慢退了下去,虞世基望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就凭这八十两黄金,罗士信就非死不可。 第0037章 须陀送礼在线阅读 <!--t; 第0037章 须陀送礼 - 第0038章 矛盾激化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38章 矛盾激化 <!--go--> 就在张须陀刚走没多久,骨仪便匆匆找到了虞世基,他抓不到张铉,案子就无法审下去,他实在无计可施,只能向虞世基求助。 不料虞世基却一口回绝了他,虞世基站在窗前冷冷道:“这件案子与我无关,你不要来问我,你直接去找宇文述,看他的态度。” 骨仪心中暗骂,这件事怎么可能和他无关,若和他无关,自己怎么会接下这桩案子,不过是想摆个超然姿态撇清自己罢了。 骨仪无奈,只得行一礼,“卑职明白了,卑职这就去找宇文大将!”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虞世基却丢下了一句话,“罗士信死罪已不容置疑。” 骨仪听得一头雾水,怎么会莫名其妙抛出这句话,他不敢多问,连忙答应,这才离开了虞世基的官房。 相比虞世基的超然态度,宇文述却极为急切,这件事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书房内,宇文述给谋士许印使个眼色,让他来说这件事。 这件事是许印一手策划,他当然知道下面该怎么办?许印微微一笑,对骨仪道:“目前的状况也是我的预料之中,一旦人犯进了燕王府,想抓回了就很难了,不过骨侍郎可以借此造势。” 骨仪不解,“此话怎么说?” 许印轻捋山羊须笑道:“能压住燕王之人只有圣上,既然燕王不肯低头,那只能利用圣上来逼他把人犯交出来,燕王必然不肯,那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对抗皇权,要么和我们谈判和解,我想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绝不会为一个小小侍卫丢掉皇太孙的位子。” 宇文述大赞,“许先生看得透彻,燕王虽是长孙,但代王和越王同样受宠,燕王之所以立为皇太孙却没有正式册封,就说明圣上还在犹豫之中,让代王守长安,越王守洛阳,这本身就有立他们为嗣的想法。 三王争嫡,燕王稍有不慎就会失去皇太孙之位,相信燕王很明白自己的处境,他绝不会和圣上为这件小事硬抗,一定会和我妥协。” 骨仪也赞同许印的方案,利用三王争嫡的微妙关系来逼迫燕王就范,他想了想又道:“那我该怎么做?” 许印淡淡一笑,“这还不容易吗?骨侍郎公事公办,去传讯燕王府那晚的所有侍卫协助调查,也包括张铉,把事情闹大,传到圣上哪里去,说不定骨侍郎还会落个不畏权势的美名。” 骨仪目光中若有所思,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骨仪告辞离去了,许印这才对宇文述笑道:“燕王少年气盛,我猜他一定不会妥协。” 宇文述愕然,“那刚才为何先生还说燕王一定会妥协?” 许印笑了笑,“那只是为鼓舞骨侍郎的士气,大将军没见他有点想打退堂鼓吗?” 宇文述点点头,他这才明白许印的深意,不过自己花了大钱,由不得骨仪不去。 他沉吟一下,有点担心地问道:“如果燕王不肯妥协又怎么办?” “大将军还没有想通吗?燕王是否妥协并不重要,关键是圣上是否妥协,我想圣上会通过这件事了解大将军述求,只要他不是真的想惩罚大将军,那大将军一定会有所收获。” “先生的意思是说,圣上会插手这桩案子?” 许印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我为什么让大将军去找虞世基,只要虞世基克制不住的贪欲卷入此案,那圣上也一定会插手这桩案子,大将军的机会就来了。” ........ 半个时辰后,骨仪再次率领一百多名属下和士兵来到了燕王府大门前,此时已是黄昏时分,和中午灰溜溜离去相比,骨仪此时明显多了几分底气,他厉声喝道:“刑部公务,请速速禀报燕王!” 大门口侍卫见他们来者不善,急忙赶回去禀报,片刻,总管钱景忠再次迎了出来,他笑眯眯道:“哟!这不是骨侍郎吗?好久不见了,是哪阵香风把您老吹来?” 骨仪恨得咬牙切齿,“中午我们还见过!” “是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或许你见的不是我吧!” “把你烧成灰我都认识!” “这是怎么说话的。” 钱景忠脸一沉,“我好像和骨侍郎无冤无仇吧!” “少说废话,刑部审天寺阁血案,涉及十五名燕王府侍卫,这是名单,请立刻通知他们随我去刑部接受询问。”骨仪将一份名单递给了钱景忠。 “很抱歉,燕王殿下不在,我们谁都做不了主,要不,您过几天再来?” 骨仪知道对方一定会这么回答,他已经豁出去了,重重哼了一声道:“我警告钱总管,这是刑部重案,如果燕王府不肯配合,那我只能向圣上禀报,破坏朝廷刑律的责任可是要由燕王殿下来承担。” 钱景忠不屑地撇撇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就是让侍卫去刑部问话吗?说得这么严重有什么意义,名单我看到了,明天我让他们去刑部报到,这样可以了吧!” 骨仪哪里肯相信他的话,他目光凌厉地盯着钱景忠道:“假如我一定要今天带他们走呢?” “那就请骨侍郎耐心等候吧!燕王殿下进宫去了,等他回来,你自己给他解释清楚,当然,如果骨侍郎想硬闯进燕王府抓人,那请便!” 说完,钱景忠转身走进了王府大门,骨仪恨得咬牙切齿,他当然不敢硬闯燕王府,但要他再灰溜溜离去,也不可能,他回头低声吩咐一名刑部郎中道:“你速带十人去光宅门外等候,若燕王回府,立刻通知我!” “属下明白了!” 这名刑部郎中带领十名刑部从事向光宅门方向奔去,骨仪又命令所有人在燕王大门前席地静坐,仅仅这个举动,就足以轰动朝堂了。 ........ 就在骨仪率领百名手下静坐在燕王府门前的同时,燕王杨倓已经在文成殿御书房外等候多时。 杨倓一般有什么事都会和几位师傅商量,但今天他决定听取张铉的意见,主动出击,这时,一名宦官走出来行礼道:“殿下,圣上让你进去!” 杨倓整了整衣冠,快步走进了皇祖父的御书房,御书房内,杨广正在听取御史大夫裴蕴追查杨玄感余党一案。 杨广下了严令,凡和杨玄感造反有勾结之人一律严惩,裴蕴禀呈圣意,数月来已在各地处死或者流放了三万余人,甚至包括司农卿赵元淑这样的高官。 杨广看了看名单,一些被流放西域之人企图半路逃跑,被士兵抓住了,名单上竟然有诗人王胄和虞绰,王胄是杨广很喜爱的一个人诗人,而虞绰则是虞世基的族侄。 这让杨广一时有点难办了,这时,杨倓走进御书房,跪下行大礼道:“孙儿向皇祖父问安!” “倓儿有什么事吗?”杨广暂时把逃亡名单放到一边。 “启禀皇祖父,孙儿被人欺凌,恳请皇祖父替孙儿做主!” “什么?” 杨广愣了一下,连旁边的裴蕴也吓了一跳,居然有人敢欺凌皇太孙。 杨广脸色顿时沉下来了,问道:“是谁欺凌你?” “回禀皇祖父,是宇文述为报免冠罢职之仇,捏造罪名,联合刑部尚书骨仪陷害孙儿的侍卫。” 旁边裴蕴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居然涉及刑部侍郎骨仪,不知宇文述在虞世基身上花了多少财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把前后情况给朕说清楚!” 杨倓便将天寺阁酒楼一案的经过详详细细给皇祖父说了一遍,杨广面无表情,看不出他的想法,倒是旁边的裴蕴却听出了一点端倪,一件小小的打架斗殴案竟然惊动了刑部,这里面的水确实很深啊! 杨广忽然回头问裴蕴,“御史台知道这件事吗?” 裴蕴连忙道:“微臣刚从大兴城回来,尚不了解情况,不过,御史台可能会知道一点内情,如果陛下不嫌麻烦,微臣可以去打听一下。” “去吧!” “微臣遵旨!” 裴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杨倓,快步离开了御书房。 虽然御书房内只剩下皇祖孙二人,但杨广也并没有袒护皇孙的意思,他冷冷道:“你的侍卫参与打架斗殴,还伤了人命,刑部秉公执法,又有什么不对,难道因为你是皇孙,你的侍卫就可以网开一面吗?” 杨倓得到了张铉的详细指点,他知道该怎么应对皇祖父的责问,他不慌不忙道:“启禀皇祖父,孙儿并没有袒护侍卫的意思,我的侍卫虽然和宇文太保恶斗,却没有出手伤人,伤人者张须陀的部将,这并不是什么大案子,很寻常的一件小案子,本来是由河南尹王府君审理,却被刑部硬夺过去,皇祖父不觉这里面有点蹊跷吗?” “那你想要朕做什么,替你来审这个案子吗?”杨广似笑非笑地看着孙子。 杨倓跪下道:“孙儿只求皇祖父主持公道,孙儿不想袒护侍卫,但也绝不容别人欺辱孙儿和孙儿的侍卫!” 杨广注视这个长孙半晌,他从杨倓语气中听出了不同往常的决断和刚毅,他心中有些惊讶,略略沉思片刻便道:“好吧!朕让裴蕴来问审此案,朕同时也旁听一下。” 第0038章 矛盾激化在线阅读 <!--t; 第0038章 矛盾激化 - 第0039章 当堂对质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39章 当堂对质 <!--go--> 次日上午,在御史台大堂内,御史大夫裴蕴奉旨审查天寺阁一案,但裴蕴的侧重点并不是案件本身,他更关注其中流程是否有违规之处,这也是御史台的职责,对人不对事。 裴蕴发出了御史令,将所有涉案者全部招至御史台,不仅包括双方当事者数十名侍卫和军官,还包括先期审案者李纲,后审者刑部侍郎骨仪,以及燕王杨倓、前大将军宇文述和齐郡通守张须陀。 这桩案子原本是默默无闻的小案子,但因为昨天下午骨仪率一百余人在燕王府外静坐,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轰动,不少人开始关注这桩案子,这似乎和皇太孙杨倓有关,尤其它怪异的审案流程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裴蕴格外用心审查此案,因为在他身后一道帘子后坐着当今天子,裴蕴心里如明镜一般,圣上绝不仅仅是为了给皇太孙一个辩解的机会,他实际上还有更深层的意思。 杨广坐在左面一道珠帘之后,透过珠帘注视着大堂上的数十人,昨天晚上杨广才有点醒悟过来,这桩案子确实小题大做了,死者只是宇文述的一个家奴假子,而他却为一个假子不惜和燕王对抗,这实在不合常理,那只有一个解释,宇文述是想利用此案达到他的某种目的。 杨广轻轻咳嗽一声,示意裴蕴可以开始了。 裴蕴目光落在了李纲身上,朗声问道:“李府君怎么看这桩案子?” 李纲也意识到了珠帘后坐着不同寻常之人,极可能就是天子,他站起身行一礼,不慌不忙道:“这桩案子很简单,由于掌柜提前来县衙报案,所以在出了人命后没多久我就赶到了现场,我有所有人的口供和现场勘查图,所以这桩案子根本没有必要惊动刑部,我也着实想不通。” 裴蕴见骨仪要开口,一摆手止住他,又问道李纲,“李府君能否说一说这桩案子的前因后果?” “案子起因是为了争位,天阁寺酒楼掌柜和酒保都能作证,先是燕王侍卫和张通守的几名部将在通堂内饮酒,后到的宇文述之子要强夺座位,便下令家将打砸桌上酒菜,引发了冲突,至于先拔刀之人是宇文智及,在混战中,张通守的一名部将罗士信失手杀死了王庆芳,案子就这么简单。” 裴蕴点点头,又问道:“既然案子如此简单,那为何李府君又把案子交给刑部?难道想推卸责任?” 李纲忿忿不平道:“我并非要推卸什么责任,是刑部来调走此案,刑部的牒文上竟然还有内史省和门下省押印,用宰相之令要逼迫我交案,我能不服从吗?” 大堂内顿时出现一点轻微骚动,一个小小的打架斗殴案竟然牵出了内史省和门下省,着实有点出人意料了。 杨广坐在珠帘后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几分。 裴蕴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昨天晚上他仔仔细细研究此案,从任何方面都看不出虞世基干涉此案的迹象。 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如果虞世基不动用手中权力,以耿直出名的李纲怎么肯把案子交给刑部,虞世基的马脚必然就在这里,裴蕴便有意无意地引导李纲,结果李纲快人快语,一句话便将这个案子的核心问题给抖出来了。 大隋权臣间权力斗争向来是杀人不见血,虞世基大权独揽,权倾一时,岂能没有政敌,裴蕴就是其中之一,两人早年同在江南陈朝为臣,隋灭陈后,他们共同进入了大隋的官场,皆被杨广所重用。 裴矩、裴蕴代表山东士族,而虞世基则代表江南士族,另一个权臣苏威代表关陇士族,外戚萧瑀代表南方萧梁贵族,他们之间是一种表面和谐,但暗中争斗的局势,这也是杨广的帝王驭臣之术。 裴蕴是何等老奸巨猾,他当然明白圣上把这个案子交给自己来审的真实用意,就是要借自己之手敲打虞世基。 而虞世基的问题就出在刑部牒文上同时有内史省和门下省的押印,内史省之印在虞世基手中,门下省之印在苏威手中,本来门下省是对内史省的制衡,防止内史省权力过大,现在苏威竟然也在刑部文牒上押了印,说明虞世基的权力已经失控了,一手遮天,这才是整个案子的关键。 当然,裴蕴并不会再深究下去,圣上就坐在他身后,他只须点到为止,把谜底揭开,虞世基的事情相信圣上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处理。 裴蕴笑了笑,便不再提刑部牒文之事,他又问骨仪道:“请问骨侍郎为何要接过此案?” 骨仪心中着实有点忐忑不安,事态的发展出乎了宇文述和许印的预料,竟然把裴蕴卷进来了,事情就有麻烦了。 骨仪只得硬着头皮道:“宇文大将军认为李府君偏袒燕王侍卫,处置不公,便向刑部投诉此案,我们也分析过此案,确实觉得李府君的审理有问题,所以才决定把此案接过来。” “哦!你们觉得李府君的审理有什么问题?” “这个.....请宇文大将军自己解释吧!” 裴蕴的目光又转到了宇文述脸上,笑道:“许国公可以畅所欲言!” 宇文述也猜到了珠帘后就是圣上杨广,他原本是想利用此案逼迫燕王妥协,现在既然燕王不肯和自己妥协,他也豁出去了,缓缓站起身高声道:“我宇文述为大隋效力数十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虽然获罪在身,但也不能任人欺辱,我假子被人杀死,最后官府却包庇罪犯,这让人感到何其不公?” 李纲忍无可忍,怒道:“本官公正执法,问心无愧,请问宇文大将军,本官又哪里有不公?” 宇文述一指站在燕王侍卫中的张铉,“明明他也是杀人者,你为何让他逍遥法外,难道就因为他是燕王侍卫吗?” 李纲怒极反笑,“我有确凿证据证明张铉无罪,你们的其他假子和家奴也自己承认王庆芳不是张铉所杀,他们都已签字画押,难道大将军也要否认吗?” 宇文述瞥了他一眼,慢吞吞道:“说不定是刑讯逼供,被迫按照李府君的意思来招认。” 宇文述一挥手,他的十几名假子和家奴一起拉开衣襟,露出伤痕累累的胸膛,表示他们确实遭到过刑讯逼供,李纲大怒,颤抖着手指向宇文述骂道:“卑鄙无耻之徒,为推翻自己供词,不惜捏造伪证,你不会得逞!” 这时,张铉低声对杨倓说了两句,杨倓立刻道:“要知道有没有刑讯逼供很简单,把他们带下去分别盘问,然后再对他们口供,从细节处就可以推断谁在说谎了。” 宇文述脸上顿时有点慌乱起来,虽然他为了推翻李纲手中的供词而想到了刑讯逼供的办法,但因为时间紧促,有很多细节问题他还没有考虑,一旦分开审问,必然会出现自行矛盾的情形。 他急给骨仪使个眼色,让他也出来说两句话,不能让自己一个人顶着,骨仪却有口难言,因为还没有抓到张铉,刑部尚没有立案,让他能说什么? 而且燕王的建议很正确,分别询问口供,有没有刑讯逼供一对便知,他就是刑部次官,对此心知肚明,骨仪就装作没看见宇文述的眼色。 这时,李纲冷笑一声道:“我不光有口供,还有人证物证,至少有三名酒保和两个房间的酒客都可以证明杀人和张铉无关,如果宇文大将军需要,我可以全部拿出来。” 宇文述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有点下不来台了,这时,珠帘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帘子掀开,杨广走了出来,众人纷纷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杨广摆了摆手,“免礼!” 裴蕴连忙起身,请杨广坐下,杨广却没有理他,负手来到燕王杨倓面前,他的目光却在上下打量张铉,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叫张铉的侍卫明显在教自己皇孙应对。 “你就是张铉?” “回禀陛下,微臣正是!” 杨广点点头,又对李纲道:“把案件卷宗给朕看看!” 李纲连忙走上前,将厚厚一叠卷宗呈给杨广,杨广走回裴蕴的位子坐下,细细翻看,大堂内鸦雀无声,谁也不知圣上是什么用意,也没有人敢打扰。 杨广大致看了看,将卷宗一合,对张铉道:“朕有几句要问问你。” 张铉走上前,躬身行一礼,“臣在!” 杨广缓缓道:“既然不是你杀的人,那为何你要承认?朕就不明白了,你为何要把杀人之罪揽到自己身上?或许这就是许国公的疑虑之处!” 杨广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宇文述,宇文述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关键时候,还是圣上在替自己说话啊! 第0039章 当堂对质在线阅读 <!--t; 第0039章 当堂对质 - 第0040章 面君述志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40章 面君述志 <!--go--> 所有人都替张铉担心起来,甚至连李纲也为之揪心,他一直想不通张铉为什么要认罪,他给张须陀解释是仗义,但李纲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有点牵强。 现在连皇帝也在问这个问题了,张铉该怎么回答,回答得不好,很可能会被宇文述抓住机会反扑,李纲也听出圣上语气中隐隐有点偏向宇文述。 张铉却胸有成竹,不慌不忙道:“启禀陛下,人虽然不是卑职所杀,但卑职愿意为罗士信顶罪,还他自由之身。”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居然在皇帝面前也这么说,柴绍心中大急,什么时候了,还要这样说!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须陀目光深深注视着张铉,他本来已经绝望,但现在他心中又隐隐升起了一线希望。 杨广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替他顶罪?” “陛下,罗士信是大隋良将,在扫灭山东乱匪中立下赫赫战功,山东乱匪听到他的名字,无不心惊胆寒,如此大隋柱梁,岂能因他一时失手伤人就发配千里,张铉愿意以贱躯换取罗士信重返沙场。” 张铉说得慷慨激昂,众人无不为之动容,张须陀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上前跪下泣道:“陛下,张侍卫说得很对,罗士信是飞鹰军第一猛将,没有了他,飞鹰军就失去了一只翅膀,恳请陛下从轻发落!” 包括秦琼在内的所有张须陀部将都跟随着跪下,一起哀求道:“恳请陛下从轻发落。” 杨广点了点头,对骨仪和李纲道:“这个案子只是小案,不必如此兴师动众,还是交给河南府尹审理。” “微臣遵旨!” 杨广又对宇文述道:“宇文爱卿假子不幸被误伤,朕能理解爱卿内心哀痛,但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朕也会酌情考虑给爱卿一点补偿。” “老臣谢陛下隆恩!” 杨广看了看张须陀,叹口气道:“朕也很想法外开恩,但国法如山,朕不能破坏自己钦定的律法,不过朕也会酌情考虑罗士信的功绩,适当减免罪责。” 张须陀磕头道:“臣谢陛下宽恩!” 杨广一一一安抚了众人,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张铉,却什么也没有说,便起身离去了,外面传来侍卫一声高喊:“圣上回宫,备驾!” 皇帝走了,裴蕴的目的也已达到,他对众人笑道:“既然圣上金口已开,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各位回去吧!” 宇文述重重哼了一声,在大群假子的簇拥下扬长而去,李纲和骨仪也各自离去,这时,张须陀来到张铉面前深施一礼道:“感谢张侍卫替士信仗义直言,不管结果如何,飞鹰军上下对张侍卫都感激不尽。” “张大帅不必客气,张铉也是敬重英雄之人,和秦大哥、士信一见如故,只恨张铉人微言轻,不能替各位分忧解难。” “张侍卫已经尽力了,今日之恩,张须陀铭记于心。” 张须陀又向杨倓施一礼,转身带着秦琼等人离去,远远的,秦琼向张铉抱拳行一礼。 张铉望着他们远去,不由低低叹了口气。 “张侍卫也想跟他们去吗?”杨倓慢慢走到张铉身边笑道。 “确实有这种想法,我这人在宫里闲不住!”张铉苦笑一声道。 杨倓笑了起来,“或许有一天,我会满足张侍卫的心愿。” “卑职先谢殿下了。” 两人对望一眼,一起大笑起来,这时,一名宦官匆匆赶来,向杨倓施礼道:“圣上让殿下进宫去用午膳。” “我知道了,这就去。” 杨倓又和张铉说了几句,这才匆匆进宫去了。 ...... 和父亲杨坚崇尚俭朴、热衷于积累财富相比,杨广却大气得多,他讲究礼仪,看重皇家气度,就连每天的午膳他也十分讲究,不仅酒菜铺张奢华,达数百道之多,而且所用器物也精美绝伦,件件都是无价珍品。 或许年纪渐老的缘故,杨广也格外看重亲情,每天中午和晚上都要和家人一起用膳。 天宝阁御膳堂内,杨广和平常一样与家人聚在一起用午膳,燕王杨倓就坐在皇祖父下方,平时他们谈笑风声,但今天两人却显得有点沉闷。 萧后看出了一点端倪,她给丈夫斟了一杯酒笑道:“圣上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还好吧!只是昨晚没睡好,今天略略有点疲惫,对了,今天上午审了一个案子。”杨广看了一眼长孙。 “哦!圣上怎么审案去了?”萧后含笑问道。 “还不是你这个长孙闹的,非要让朕为他做主,结果是一件芝麻大的小事。” “祖父,那可不是芝麻小事——”杨倓怯生生道。 “够了!” 杨广不高兴地打断他的话,“朕问你了吗?” 杨倓低下头不敢吭声,杨广忽然将筷子重重一搁,起身便走。 “你过来!” 他吩咐杨倓一声,头也不回向阁外走去,杨倓连忙放下筷子,跟着祖父而去,萧后诧异地看着这祖孙二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杨广走到外阁坐下,一拍桌子怒道:“给朕跪下!” 杨倓吓得连忙跪下,杨广怒道:“你当真是翅膀硬了,竟然会和大臣勾心斗角,很厉害嘛!” 杨倓低下头不敢吭声,杨广愈加愤怒,连连拍桌子骂道:“你不是很能说吗?分开审问,很有办法嘛!现在怎么变哑巴了。” 杨倓咬了一下嘴唇,低声道:“父亲若在,孙儿何必自寻烦恼!” “你——” 杨广被长孙一句话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杨倓豁出去了,继续说道:“大隋内忧外患,祖父日夜操劳,心力憔悴,孙儿看着眼里,急在心中,却又无能为力,几个老夫子只会教我子云、诗云,真正的治国良策他们却一无所知,连一个小小的侍卫都不如,孙儿整天跟他们读书,几时才能替祖父减轻负担?” 杨广默默望着长孙真诚的面容,心中也着实感动了,半晌他叹口气道:“你说的侍卫,就是那个张铉吧!” “正是他,本来他今天还有很多话要对祖父说,但祖父却没有给他机会,祖父为何不听听他的建议,也是他给孙儿的建议。” 杨广注视长孙片刻,果断回头令道:“速传朕敕令,宣燕王府侍卫张铉来见朕!” “朕倒想知道,他到底教了你什么?” ......... 不多时,张铉在一名宦官的引领下匆匆赶到了天宝阁,他走进内堂,只见隋帝杨广阴沉着望着自己,旁边杨倓垂手而立,略显得有点紧张,不敢看自己一眼。 张铉连忙上前单膝跪下,“微臣张铉参见陛下!” “起来吧!”杨广冷冷道。 “谢陛下!” 张铉站起身,他心中有些忐忑不安,杨广这么急急召见自己,当然不会谈什么军国大事,十之八九还是和杨倓有关。 “抬起头!”杨广又令道。 张铉慢慢抬头起,明亮有神的目光注视着杨广,只见他身材很高,但并不强壮,原本英俊的面容上布满了风霜,细长的眼角竟然有几道极深的皱纹,脸色苍白,显得精神很是疲惫。 而杨广也是第二次打量张铉,在御史大堂上他没有仔细看,现在他才看清了这个年轻人的模样,只见张铉长得高大挺拔,英姿勃勃,目光深邃,面如刀削,杨广不由暗暗点头,他有识人之能,从外貌便看出张铉气质很正,绝不是奸邪之徒。 杨广一指杨倓,“朕的孙儿说,你教了他很多东西,朕倒想知道,你究竟教了他什么?” “回禀陛下,微臣并不是刻意教殿下什么,只是聊天时说过一些自己的想法。” “具体什么想法,一一说给朕听!” 杨广毫不含糊,追根问底,作为祖父,他极为关心长孙的成长,不惜聘请最好的大儒来教授长孙。 杨广怎么可能容忍一个侍卫对长孙的影响,他本想严惩这个胆大妄为的侍卫,不过听了杨倓的一席话,又看到了张铉这个人,他心中的怒气也被冲淡了不少,倒有了几分好奇。 “微臣曾和燕王殿下探讨过大隋目前一些危机的根源。” 张铉停了一下,用眼角迅速看了一眼杨广,见他负手站在窗前,背对自己,却没有阻止自己说下去的意思。 他又继续道:“微臣认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大隋目前的困境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各种弊端积累的结果,从先帝时开始就准备扭转这种弊端,却遇到了强大的阻力,目前各种困难就是新旧制度冲突爆发的结果。” 杨广眼中已经有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兴趣,不过他很少让臣下看出自己情绪,不露声色又问道:“比如什么弊端?” “微臣认为,弊端有三,首先是门阀制度,门阀制度源于汉,确立于曹魏,兴盛于两晋,到今天已根深蒂固,这些士族心中只有家族利益而不考虑社稷天下,不仅把持地方官府,使朝廷政令出不了京城,而且垄断学识,阻隔了寒门士子上进之路,使贫寒子弟升迁无望,不平则鸣,低层各种怨恨积累到一定时候,必然会爆发,这是我大隋目前最大的问题。” 杨广脸色缓和了很多,张铉的话句句说到了他的心坎之上,为了科举之事,杨广殚精竭虑,想尽一切办法给寒门子弟机会。 但强大的士族力量又使他不得不妥协,最后极少数通过科举上来的寒门子弟也只能担任低品小官,升迁无望,要么投靠豪门,反而成为士族至上的鼓吹者。 这个道理当然不止张铉一人知道,大部分高官都明白,但像张铉这样敢在皇帝面前上陈弊端之人,却绝无仅有。 “然后呢?”杨广又问道。 “其次就是南北分裂,数百年分裂敌视,彼此间的隔阂早已深逾千尺,虽然大隋已统一南北,但那只是地域上的统一,人心的统一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圣上开掘大运河沟通南北,提高扬州地位,重用南方士族,减少税赋,让利于江南之民,这些都是极好的措施,但需要时间,至少要几代人的时间才能慢慢抚平南北之间人心的隔阂。” “继续说!” 杨广有些站不住了,他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张铉字字珠玑,说到了大隋危机的根源上,令杨广十分惊叹,十分感慨,大隋竟然有如此头脑清晰的年轻人。 但杨广却不知道,张铉所知所见,却是后人对大隋亡国的总结,张铉其实已经站在一个历史的高度上。 “微臣的第三个观点臣不敢直言。” “你说就是了,朕赦你无罪!” 第0040章 面君述志在线阅读 <!--t; 第0040章 面君述志 - 第0041章 皇后软语 江山战图 作者:高月 第0041章 皇后软语 <!--go--> 张铉沉思片刻,字斟句酌说道:“启禀陛下,第三个危机根源就是大隋内部的旧势力依然十分强势,这和大隋建国没有彻底扫荡从北魏遗留下来的旧势力有直接关系。” “你是指关陇贵族?” “不仅是他们,也包括北齐和南朝的旧贵族。” 其实张铉说得很含蓄,大隋建国是禅让于北周,没有用一种流血革命的方式将旧制度彻底打烂,才导致以关陇贵族为代表的旧势力依然十分强大,他们有足够的力量来阻挠各种损害他们利益的改革。 但这种话涉及国体,稍微不当就会触动皇帝逆鳞,绝不能直说,只能掐根留枝,泛泛而指,避而不谈关陇贵族存在的根源。 杨广是当事人,他何尝不明白了张铉所说的三个弊端,南北之间的巨大隔阂他比谁都清楚,他比谁渴望能尽快填补南北间的代沟,早在他年轻时代起就为了南北真正统一而殚尽竭虑,他甚至娶了萧梁的贵族之女为妻。 但正如张铉所言,数百年的南北分裂,不是短短几十年就能实现真正的统一,需要上百年几代人的时间来慢慢融合,可杨广却希望在他有生之年就能完成这个南北融合的壮举。 至于门阀制度和关陇贵族,他也比谁都体会更深,都城东迁洛阳。不就是为了避开关陇贵族牢牢控制的关中吗?但时至今日,很多地方他也有点力不从心了。 这时,杨谈在一旁道:“禀报祖父,张侍卫还给孙儿说了张须陀之事。” 杨广一怔,“这是怎么回事?” 张铉之所以主动替罗士信认罪,根本原因就是为了结交秦琼、罗士信这些山东英雄. 还有张须陀,他不计个人荣辱,一心为国为民的肝胆忠义着实令人敬佩,而且他在大隋军队中拥有崇高威望,对于一心想在隋军中发展的张铉,和张须陀建立良好的关系当然很重要. 张铉躬身行礼道:“启禀陛下,微臣只是私下和燕王聊了聊张须陀之事,实在不敢在陛下面前妄加评论。” “你是不是妄加评论朕心里清楚,但朕想知道你是怎么告诉朕的长孙,朕想听一听。” “陛下,原本山东地区造反风潮最盛,但自从张须陀在山东平乱以后,山东造反之势已经渐渐被压下去了,这是有目共睹之事,但微臣告诉燕王殿下,张须陀虽然打仗很厉害,但做人却很失败,尤其得罪了很多朝廷中人。” “他怎么做人失败,你给朕说说看?” “启禀陛下,这次张须陀进京解释讨伐张称金兵败之事,带来了几百坛齐郡腌菜,说是齐郡特产,一坛大概价值百余钱,他就准备用这个腌菜作为礼物送给朝中大臣。” 杨广淡淡道:“腌菜也不错嘛!齐郡特产,他从老远带来,也是一番心意。” 张铉叹了口气,“可是陛下,最后他连一坛腌菜都没有送出去,这才朝廷中已经传为笑谈了。” 旁边杨倓忿忿道:“有真本事之人,当然不会搞这些歪门邪道,张须陀是大隋的柱梁,皇祖父也告诉孙儿,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皇祖父要用他,就应该全力支持他,不要让他倒在朝廷那些小人的手中。” 杨倓毕竟年少,不像张铉那么说话含蓄,尽量不触动杨广的痛脚,杨倓心有不平,愤而直言,恰恰碰到了他皇祖父的痛处,大臣们贪赃枉法,不都是杨广纵容的结果吗? 张铉暗叫不妙,急给杨倓使眼色,但已经来不及了,杨广的脸色顿时一沉,怒斥杨倓道:“朕需要你来教训吗?你给朕好好读书去,不准再参与朝廷之事,听见没有!” 杨倓咬紧牙关低下头,不敢再多言,杨广又冷冷对张铉道:“还有你,一个小小的侍卫却敢妄议天下大事,若不是看在倓儿的面上,朕非杀你不可,这次朕且饶你一次,以后不准再给朕的孙儿胡言乱语,若再有下次,朕定也斩不饶,退下吧!” 张铉心中暗暗叹口气,有一种功亏一篑的无奈之感,他只得行一礼便转身离去,杨广只觉有点疲惫,便不想再和长孙多言,摆摆手让他也退下。 杨倓知道自己说错的话,心中又使懊悔,又是难怪,连忙低声道:“这是孙儿的想法,和张侍卫无关。” “去吧!祖父心里明白,祖父有点累了。” “孙儿告退!” 杨倓行一礼便慢慢退了下去,杨广负手站在窗前久久沉思不语,他还在慢慢回味张铉说的三个弊端。 这时,萧皇后从屏风后慢慢走了出来,笑道:“为了这个长孙,陛下也是耗费了很大的心血。” 杨广叹了口气,“他是朕的继承人,朕不希望他再走朕的老路了,希望他能更顺利一点。” “陛下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叫张铉的侍卫?” “他还算有点见识,不过朕还是不希望倓儿过多受他的影响,他的武气太盛,朕希望孙儿能文治天下。” 杨广心中虽然赞同张铉的观点,但表面上他依旧表现出了一种帝王的傲慢,他哼了一声道:“一个小小的侍卫竟然在朕面前侃侃而谈,若不是今天朕尽量宽容,给倓儿一个面子,否则早就下令把他推出去杀了。” “陛下火气很大啊!” 萧皇后微微笑道:“不过臣妾倒觉得这个张铉人不错,是个可以信赖之人。” 杨广一怔,“皇后也认识他?” “臣妾是因为那个宝贝女儿才认识他。” 萧皇后没有隐瞒,便将张铉陪吉儿逛街之事详细地说了一遍,最后笑道:“本来臣妾也挺生气,怎么能让吉儿像普通孩子一样逛街,万一出点事怎么办?不过后来臣妾才发现,吉儿因为这次逛街变得快乐了很多,像只小鸟一样,整天叽叽喳喳给我说她逛街的趣闻,好多事情都说了几遍,臣妾才意识到,张铉其实是做了一件好事,所以臣妾擅自给了他一点封赏。” “哼!那个小丫头哪天不快乐,还需要逛街吗?” 话虽这样说,杨广的表情明显和缓了很多,他心中对张铉终于有一丝好感,“也罢,朕这次就不责他了。” 萧皇后又柔声劝道:“其实臣妾还想再劝一劝陛下,倓儿已经十三岁了,作为大隋的储君,难道陛下就没有考虑过让他有一批自己信赖之人,将来他登基后,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萧皇后的语气虽然很轻柔,但她非常了解自己丈夫,她知道丈夫哪些地方没有考虑周全,所以她总是能说到关键之处。 萧皇后这番话顿时使杨广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是啊!他怎么就没有想到为长孙储备人才呢? “陛下,所以这个张铉其实很不错,对吧!”萧皇后抿嘴微微一笑。 杨广握住妻子的手,两人心意相通,杨广也不再妻子面前摆出帝王的傲慢,他缓缓点了点头,“朕心里有数了。” ........ 对于帝王而言,平衡各方利益是第一重要,一个合格的帝王首先要是一个合格的泥瓦匠,善于和稀泥是必备的素质,杨广做了十年的皇帝后,也早已学会了平衡之术。 天寺阁酒楼血案不过是一桩小案子,案子本身影响很小,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但这桩案子引发的博弈结果却影响很大,当天下午,杨广就这桩血案下发了从轻处罚的敕令。 根据敕令,李纲做出了最终判决,虽然罗士信失手杀人,但念其平乱有功,给以从轻处罚,建议兵部退回他升职校尉的申请,维持其旅帅之职,并降一级为守义尉,其余不再追究,宇文述签署了和解书,此案就此了结。 但杨广随后又发了一道敕令,看似和这桩小案无关,但当事人却明白其中的微妙之处,敕令有三条内容,第一是恢复宇文述右卫大将军之职,将他的处罚改为罚俸三年;第二是因为虞绰参与杨玄感造反,免去虞世基内侍侍郎之职,仅担任兵部尚书,内侍侍郎之职由萧瑀接任。 第三条内容却是和张须陀有关,杨广取消了对张称金一战失利的责任追究,并责令地方官府保证飞鹰军的粮草供应。 另外在杨广发出第二条敕令一个时辰后,张铉也接到了兵部的正式任命书,他正式升为正七品太子千牛,宣惠尉,也就是这天下午,张铉接到了萧皇后派人送来的一只小盒子,盒子里正是杨吉儿的玉钗,萧后这个母亲还是满足女儿小小的愿望。 一桩小小的打架斗殴案,最后结果皆大欢喜,除了原本和此案并无关系的虞世基,当然,如果他对那幅《雨后帖》满意的话,损失也不大。 政治本身就是妥协的艺术。 ....... 入夜,天寺阁酒楼东楼的一间雅室内,张须陀特地摆下了一桌酒席,一是为徒弟罗士信压惊,更是为了感谢张铉给他们的巨大帮助。 罗士信在下午被释放,与此同时张须陀接到了兵部通知,圣上已不再追究济北郡兵败的责任,令他立刻返回齐郡继续平匪,另外敕令中也要求山东各郡保证飞鹰军的军粮,这就解决了张须陀另一个极为头疼的难题。 张须陀从大将军来护儿那里得到了消息,这是因为燕王杨倓极力要求的结果,张须陀心知肚明,燕王久居深宫,哪里会知道自己的难处,这必然是张铉在背后使力的结果。 张须陀对张铉充满了感激,他举起酒碗道:“我身体由旧伤,军医严禁我饮酒,但这一碗酒我一定要喝,以表达我对张公子的感激之情。” 说完,他端起酒碗要一饮而尽,张铉连忙拉住他,“大帅的心意我领了,但身体有旧疾,不能饮酒就千万不要勉强,否则张铉会愧疚于心。” 旁边罗士信笑嘻嘻端起酒碗道:“要不我替师父喝吧!” 秦琼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臭小子,你自己也要敬张公子,别想蒙混过关。” 罗士信挠挠后脑勺,不要意思道:“秦大哥别说穿啊!说穿了多不好意思。” 众人顿时笑了起来,尤俊达把小杯递给张须陀,“大帅,要不您用小杯敬吧!” 众人纷纷劝大帅不要勉强自己,张铉也笑道:“大帅若真感谢我张铉,不用喝酒,只要将来有一天我到大帅手下任职,大帅少打我板子便行了。” 众人大笑,张须陀却十分严肃道:“如果张公子来我飞鹰军任职,张须陀一定出百里迎接,不过——” 他脸上又浮现出一丝笑意,“不过若违反军令,板子会照打不误,既然板子要照打,所以酒现在也一定要敬,我敬张公子三杯酒。” 他满满斟了三杯酒,皆一饮而尽,张铉也连忙回敬了三杯,张须陀又欣然问道:“公子真打算到我军中任职吗?” 张铉苦笑一声,“燕王承诺会很快让我到骁果军中任职,虽然我也希望去飞鹰军,但能不能去还是另一回事。” 张须陀点点头,十分诚恳地说道:“最好你能来,我军中确实缺少智勇双全的大将。” 张铉惭愧道:“我武艺低微,哪里谈得上一个勇字。” “张大哥如果去飞鹰军,学武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罗士信像猴子一样跳了起来,“我可以保证,张大哥的武艺三年超过尤夜叉。” 尤俊达眯起眼,一把揪住了他耳朵,“你说谁是夜叉?” 罗士信疼得舌头只打哆嗦,“我是说尤....大哥,疼!松手啊!” 众人再次大笑,张铉也十分羡慕他们的友情,心中暗忖,‘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么一班兄弟呢?’ 第0041章 皇后软语在线阅读 <!--t; 第0041章 皇后软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