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 分卷阅读1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文案: 渣攻成魂,继续作死。 无能为力主题征文。 围绕分支10“阴阳两隔”,短篇。 第一章 连修齐死了。 他百无聊赖坐在床上,旁边那具身体被入殓师整理得规矩。鼻是鼻眼是眼,牙还剩下好几瓣,被撞掉的耳朵,也给七七八八修补完全。虽然满脸都能看出歪扭的缝合线,但好歹全须全尾,入土也不寒碜。 他不想描述自己的身体,这太尴尬了。据说身体是灵魂的神殿,那神殿看来并不尽责,抛下他就醉生梦死去也。 连修齐翘着二郎腿,杵着下巴坐在床上发呆。这么坐姿势不够潇洒,如果桌上有盘蔬菜干果,能让他边磕瓜子边吐果皮,打发时间就好了。 天花板上的蚊虫都被他数了个遍,无聊中他只能试图回忆,自己是怎么飘起来的。若有朝一日能踩回地板,他非得昭告天下,把自己列入十大未解之谜。他连修齐,一个成年男人,身高一米八五,体重超过七十五公斤,就这样‘嘭’得一声飞向半空。 速度犹如火箭,将经典力学踩在脚下,对牛顿视若无睹。 他被庞大的反方向冲力射出车顶,灵魂像片秋风后的叶子,飘悠晃荡几个来回,才算稳住脚跟。 姿态不甚潇洒,仪态不够美妙,而且与民间传闻也不匹配。按传闻的话,应该有黑白无常来接他吧?即使没有,至少也得有个镰刀死神,来陪他说话啊。 或者他现在的模样,是佛家说的什么‘中阴身’,要以这样的形式,飘荡几天才能入轮回? 他摸摸空荡的胸膛,没摸到沉甸甸的银子,只得转而心疼自己的爱车。他两天前驾着迈巴赫,向临市未婚妻的庄园开,郊区高速边草木繁盛,车轮轧过碾开花香,他被浓郁味道醉得心痒,踩着油门的脚都比平日嚣张。 他左手扒着方向盘,右手拧着黑胶长片,车厢里的动感摇滚溢得像发泡的气球,扔根火星进去,都能‘嘭’炸成黑团。 陈禾一天给他发了八百条信息,从清晨的‘么么哒亲爱的’,到傍晚的‘再不来老娘就宰了你哦’,一日走势深刻诠释了什么叫因爱生恨。不过想这些也没用,他不知还能在阳间待多久,说不定明早醒来,已在阴间与孟婆把茶言欢。 说曹操曹操到,他正盘腿坐着思考鬼生,就听大门‘吱嘎’一声,两个人前后走了进来。陈禾攥着小皮包躲在后面,她不太敢靠近,满面惊恐,哆哆嗦嗦凑上前,伸手想抚他的脸,刚要触上,就被身旁的人拉住了手腕。 这个人连修齐认识,名义上是陈禾的保镖,出入时经常与她相伴,不是帮着拎包就是陪着打伞。只是他身量高大,不骑白马也比王子高,与陈禾站一起,猛一看像对父女。 不过这都是与他认识之前的事了,连修齐是个狂热的醋坛子,两人在一起后,他翻着陈禾的各个通讯工具,将与她联系过的、稍有暧昧的男人都删干净,神经质得像个被迫害的异教徒。 他没有大度容人的性子,没必要逼自己做个圣人。他不想站在高台上,捂着胸口高呼:“哦,我亲爱的禾,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你的未来我不会错过。” 屁,过去我也得插进去,不折腾的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就不算完。 那保镖好像叫罗洛,长得方脸巨口,面黑如炭,走起路来似巡逻的门神,脚步沉得能踏裂地板。 他攥着陈禾的手腕,目光沉沉:“死者为大。” 陈禾犹带惊恐,又略带感激看了他一眼,却没把手抽开。 放手啊你这黑大个,占便宜还没完了? 连修齐忍无可忍,一脚踹过去,穿过两人相连的手腕,差点砸穿墙皮。 “好冷啊…” 陈禾抽回手,扶住了身体,眼波如水:“好像有风,从我胸膛穿过去了。” 罗洛沉默一瞬,看四下无人,解下外套,披在陈禾身上,将她裹紧了。 这就是傻子,也知道他们之间不清白。 如果连修齐还活着,肯定暴跳如雷,抓着头发像咆哮的猛虎,扑过去要他们小命。 但现在并没什么必要,他接触不了实体,甚至不算这个世界的人,再怎么愤怒,又有什么意义。 其实在他们进来的时候,连修齐就觉得奇怪。两人的头上,都有一串白色冒烟的数字。这数字各自都超过两万,它们跟着他们的身体前后移动,似随风飘荡的芦苇。 这是什么含义? 他心神分出一半,连愤怒也被稀释。兴趣立即被激发,对数字含义的探求,很快冲淡了其它。陈禾的数字是21538,罗洛的数字是20345,两者相差1193,乍一看除了五位数、以及都有2开头之外,并无其它联系,但若换一种算法呢?只是样本量太小,如果再多些样本……仿佛回应他的呼唤,门又‘吱嘎’一声被推开。 门口有黑色西装闪现,一个夹着公文包的男人,从暗夜里走了进来。 他戴着黑框黑镜,一进门就被寒气蒙了视线,不得不摘了镜片,放回怀里擦拭。 这人身量高挑瘦弱,接近一米八的个子,看起来却像个飘摇竹竿。埋在西服下的身体,被严密的白衬衫包裹。 他整个人,都像被卷起似的动弹不得。 他戴回眼睛,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随即抻开手脚缓缓走近。那两条小腿摩擦,像只擅闯主人领地,蹑手蹑脚的猫科动物。 陈禾瞬间从罗浩身上弹开,有种被抓包的羞恼:“…你是谁?” 那年轻男人也被吓了一条,他慌张地摩擦嘴唇,看看这两人,又去看被白布蒙着的连修宇。 似乎这冰冷的身体给了他勇气,他咬着唇,努力站直了:“我叫隋靖,是他的…朋友。” “我怎么没听说过,他有这么快就来看他的朋友?” 陈禾嗤笑一声,摩挲着手上的订婚戒指,璀璨宝石流转粼粼银波。 一股莫名的挫败,缓缓爬上隋靖的脸,他勉强牵起嘴角,笑容像浸在苦瓜汁里,施展不开:“是我自作多情了。” 陈禾环抱双手,嗤笑一声,不再理他。 连修宇倒是很快认出了他。 确实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朋友。 他们是炮友。 第二章 ‘炮友’这个词,可谓变化多端。可以说他们曾在同艘军舰上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2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2 服役,每日扛着长枪大炮,在朗朗天日下与敌人对垒。亦或者是,他们可以随时随地褪下衣服,在床上或其它地方,赤裸摩擦并不知羞。 显然,他们是后者。 连修齐与陈禾相识三个月就订婚,其实没什么深刻感情,连牵手都勉强,只是连修齐单方面要端着面子,陈禾借坡下驴任他去了。 她急于从上段婚姻脱身,连修齐急于给自己找个能帮上忙的老丈人。两人各取所需,臭味相投,像一根绳上吊着的蚂蚱,尾巴尖不情不愿搭在一起。 连修齐不久前刚被上家合伙的公司踢出门,连股份都被切净,他暴跳如雷,像只被点燃尾巴的猴子。其状态正应了董事会的断言——性情古怪、变化多端,无法带一个初创公司走上正轨。 “放屁!当时那小混子刚搭了基础架构,就甩手不干了,说要回家相亲结婚!干!天大的事都得给老子滚回来,我连销售团队都给他搭好了,他想当甩手掌柜?现在倒好,混得人模狗样,就想过河拆桥!” “唔…轻点…很疼…” 身下的声音,把他从愤怒里拉回一些,他低头看紧裹着肉棒的小穴。那两瓣圆桃似的屁股被拍打得通红,捏起来混着红痧,一室淫靡。 润滑剂冰凉湿润,被拍打出乳白色的气泡,在洞口缠绕汇聚。连修齐抒出恶气,拍拍身下人的肉屁股,示意他:“换个姿势。” 隋靖啜泣一声,慢悠悠向前蹭,将穴口拔出一点,他腰肢柔韧,即使弯过来,也像根无骨的柳条,能折出各种形状。 黑框眼镜散落床角,薄薄镜片嵌出圆弧弧度,它孤零零躺在那里,与这屋子格格不入。 隋靖眼尾泛着红,有隐隐水汽凝固,像用桃花笔在眼角挑了一抹,滑出淫润滋味。 “真…骚啊…你看着…清心寡欲…怎么每次都…这么骚…” 连修齐再次恶狠狠干进去,他两只膝盖压着隋靖的腿,将后者掰成人尽可夫的姿势,大敞四开能再塞个人进去。 “唔…疼…你轻点…你太热…” 这幅身体虽有些抗拒,但更多的却是缠绕,隋靖两条小腿抖动,勾着连修齐的腿根。他挺起的胸膛上有两个粉嫩的小球尖,像小荷才露的尖角,蠢蠢欲动,引人垂涎。 他一个成年男人,乳头竟还粉嫩,因肤色白皙,颜色洇得更深,如粉墨染上画布,揉一番好似能出汁。 也正因为此,他从不和连修齐在各种刺激的地方玩。连修齐曾在地下车库堵住他,手都滑入了衣摆,他像个受惊的兔子,憋红眼尾,贴上库门,小短尾抖成筛糠,哆哆嗦嗦向外逃,连修齐追着吼,他跑得更快,在灌木丛里闪一下,就没了影子。 “不会真是兔子变的吧…” 连修齐吐出口烟雾,轻啐一声,转身往回走,琢磨下次怎么连本带利讨回来。 这次是隋靖自己送上门,连修齐当然不客气,将他抓来翻来覆去干,足足让那小穴绽出润嫩的花,才勉强罢休。 隋靖平日里西服三件套不离身,正经到一定程度,但一到床上,衣下肉体却能卷出蛇形。唾液和润滑液将胸膛染成桃花坞,揪起的小肉球能拉成长丝,裹住了再用胡子刮,能让隋靖浪叫着吸得更紧。 连修齐就在这样的吸力里猛干几下,快感从下身瞬间抽吸到天灵盖,再波涛汹涌向下冲,股股白液挤进底下小嘴,拔出时夹出啵啵轻响。 瞬间舒爽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不应期的疲惫。之前快到时大脑一片空白,现在理智回笼,烦心事就一件件涌来,像波澜起伏的浪头,总也不知停歇。 隋靖已经迅速把自己卷回被子,只有一小缕黑发在头上飘,像摇动的小旗。连修齐靠在床头抽事后烟,突然踹了他隐在被下的屁股:“确实是我没做好?为什么他们要赶我走?” 他一般都会说‘敢让老子走,早晚让他跪下叫爷爷’,而不是这样有自省意图的话。隋靖像个蚕蛹,悄悄从裹身被中探出头,试探接话:“可能因为你太没时间观念了。” “时间这东西,本来就是集体意念的产物,有个屁价值?”,连修齐把腿横在胸下,捏烟的手架上膝盖:“有价值的事太多了,就为了迎合别人,我得离开自己沉浸的东西,凭什么?” “因为现在是商业社会”,隋靖从被子里滑出,摸索着去床头柜找眼镜:“商业社会的基础就是秩序,如果人人都乱搞,社会会成一盘散沙。” “谁给你灌输的僵硬理论?”,连修齐抖落烟灰,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捏他脸:“这秩序建起来,就是为了被打破。不然要它做甚?” “强词夺理,秩序就是为了让人遵守。” 隋靖半副赤裸肩膀露在外面,他架回眼镜,黑框显沉稳,将他恢复成人模狗样。仿佛刚才卷着连修齐的是别人,那个眼尾泛桃花,身条如浪的家伙凭空消失了。 连修齐莫名有些不爽,他凑近了隋靖,将他眼镜扯下来,仔细端详:“我们…约多久了?” “五年零二十五天。” 隋靖对答如流,突然又抿了唇,惊惶看他。 “都这么久了,我也二十六,该订婚了”,连修齐将烟塞回口里,用力吸了口,把小白棍弹了出去:“就像当时谈好的,好聚好散,你可别一哭二闹三上吊,我没多余精力打官司。” 这话被连修齐轻描淡写说出来,就像说“今天我多吃了一个鸡腿”。 他向来这样,做决定很快,投入快撤出也快,除了床上运动,其余事情都可以塑好形,呈上他那‘飞毛腿’公司展览出去。感情这东西,在他看来和工作一样,兴趣来时可以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研究,像探求神秘宝藏。若热情褪尽,就可以毫不留情抽身离去,转而奔赴下一个战场。 摆在连修齐面前最大的一个需要,就是钱。 若要有钱,最快捷的方法是与陈禾联姻。 高维空间里,开始和结束本就一体,所以也无所谓开始与结束了。 连修齐在短短几秒之内,调用理智和逻辑做下决定,在情感奔赴战场之前,轻飘飘的话已吐了出去。 然而这话,却像一道白色惊雷从天而降,将隋靖劈成两半。他从齿缝蹦出几个字,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啊…是吗…哦…这样…” 隋靖呆愣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就像被打了一枪,慌乱掀开被子弹开,赤裸身体向外爬。他刚下地,就胡乱往身上扒拉衣服,屋里空调打得低了,皮肤起了一片小疙瘩,裤子外衣穿不好,领带把脖子越缠越紧。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3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3 “你要勒死自己?” 连修齐看他手忙脚乱,气不打一处来,越过床去摸他领带,还没碰到就被一掌掀开。 隋靖光脚邋遢站在地板上,衬衫噎进裤子,西服外套皱皱巴巴,他露着半面眼睛,身体打着摆子,仿佛随时要厥过去:“好的…好聚好散…我走了。” 他再次落荒而逃,像之前无数次那样,背影忽闪一下就消失。 连修齐并没忘了他,毕竟他三分钟热度,能与他保持五年炮友关系,都可以上了他本人的吉尼斯记录。但提了分手后,隋靖这人好像从他世界消失,连修齐的联系方式被对方拉黑,曾经住过的酒店记录被挨家消除,仿佛这个轻飘飘的‘好聚好散’,是个巨大的炸弹,炸开两人的全部联系。 本以为今生不会再见,谁知再见到他,竟是在这空调打到负数的太平间里。而且两人一个飘着,一个站着。 哦,在隋靖看来,是一个躺着,一个站着。 也算造化弄人。 连修齐以为他会像惊惶小鹿那样哭出来,毕竟提‘分手’都会给他造成这样的打击,这下他直接躺了,从世上消失,隋靖怕是更会泪流成河。 但隋靖很平静,至少表现的不露声色,除了最开始被陈禾二人吓了一跳,之后他捏紧公文包,竟咬牙反问陈禾:“法医验…身结果出来了吗?” 说到‘验’之后,他哆嗦了一下,很快克制住了。 陈禾看上去更加冷酷,闻言瞄了他一眼:“喔,初步验出是驾驶事故,当天夜里太黑,他又喝了酒,可能到云汉桥时来不及转弯,撞上了桥墩。没什么痛苦,当场就走了。” “他虽然爱喝酒,但并不酒驾”,隋靖细细咀嚼一遍,不太相信,抬眼看她:“有没有查过他开的车?” “那就等调查结果了,与我无关”,陈禾转着手上戒指,眼波转出去,从罗浩身上汲取力量:“别站在这对我指手画脚,我好歹也算他未过门的妻子,你不过一个普通朋友,在这质问谁呢?” “好了,别说太多”,罗浩将她拉到背后,示意她噤声。他向墙壁四周看,总觉得哪里不对:“人走为大,说不定他的灵魂还没离开。” “黑老壮,你可以修炼修炼,去当出马仙了。” 连修齐啪啪拍手,当然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他飘在这里总觉得累,干脆摸索着向上爬,骑上隋靖肩膀。他灵魂会穿过物体,但好像可以贴上人的肉身。 隋靖打了个哆嗦,有股阴寒的力量从他背后爬上,贴在他耳边,对他轻声低语。 这力量寒凉,开始时令人害怕,之后却意外熟悉,仿佛是个曾同床共枕过的人,可以汲取他片刻温暖。 旁边连修齐的身体,依旧无声无息躺在那,入殓师将他恢复得很好,至少看上去平静安详。正是对世界厌倦,想获得永远休息的模样。 是你觉得厌倦了?觉得不被理解,觉得累,所以想干脆离开,一了百了? 果然,是个自大又自私的混蛋。 隋靖缓缓把手放在连的头发上。这毛发失了营养,不再光洁油亮,连发质都细软,摸上去可以掉出几根碎茬,拢在手里也抓不住,沿着指缝脱落了。 连修齐宝贝他这头发像保护命根子,有次他们约晚九点见面,隋靖一个人抱着被子等,直到十二点,门外才传来嘈杂响声。他连鞋都来不及穿,匆忙从床上蹦下,刚开门咧出个笑容,就见连修齐打着哈欠站在门外,后面是三个正给他做发型的造型师。 隋靖下意识就去捂上半身,连修齐上下扫他两眼,解开外套给他甩上,一掌把他推开。他带着身后的人鱼贯走进,毫不客气一起坐上大床。 “之前那个‘魔盒’架构有缺陷,被人给黑了,做防御一直到现在”,连修齐叼半个三明治,在薄如蝉翼的笔记本上,噼里啪啦敲东西:“我头发已经一周没保养了,所以把他们叫来,还有一小时结束。” 当天的隋靖,就这么愣愣坐在另半张床上,承受着另外几个人好奇又探寻的目光。说是一小时,但其实快三个小时才完成,窗外已经飘进隐隐晨光。这期间连修齐的眼睛没有离开过电脑,他手速飞快,把键盘敲出野蜂飞舞的奏鸣。隋靖困得眼皮打架,但强撑着不想睡,他每隔几分钟就看看外面又看看屋里,欲言又止。 “干嘛总看我?”,连修齐分出点精神,瞟了他一眼:“想看就看,光明正大,我还能吃了你?别急,弄完就干得你屁股开花。” 屋里只剩一个发型师,正在给连修齐吹风,声音大得雷鸣都听不到。其实连修齐也只是做出嘴型,但隋靖还是羞惭地把脸埋回被子。红润凝固在颈,一抹异样的冰冷从心脏爬出,不急不缓蔓延上来。 他翻开手机备忘录,看自己偷偷做的行程规划,然后在后面一个个打叉。 隋靖的生日…很快就过去了,他没有在家待着,而是借口加班跑出来,偷偷与连修齐见面,可是连一句‘生日快乐’也听不到。 确切地说,是永远也听不到了。 第三章 隋靖入神地抚摸连修齐的头发,连陈禾他俩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直到太平间工作人员来敲门,他才如梦初醒,急匆匆答应一声,走出门去。 临离开前他又回头,眼眶微微泛红。连修齐以为,他这次终于要哭。但他仍伸手捏着鼻梁,慢慢忍了回去。 “啊啊,想哭就哭嘛,你可能是唯一给我掉金豆的人了”,连修齐倒挂在隋靖胸前,两条长腿晃悠着卷上他脖子:“好歹我也带点眼泪走,不然多亏。” 不过这么一倒吊,连修齐眼尖地发现了什么。 他原本以为隋靖头上没有数字,现在才看出,是因为他头上只有个位数,随着他身形变幻,那数字也忽隐忽现。 与那两人上万的数字相比,隋靖的数字只有一个单薄的‘7’。 这是什么意思? 隋靖已走出大门,刺目阳光蛰得连修齐‘皮肤’发烫,他大叫一声往隋靖怀里扎,隋靖竟像真的发现什么,沉吟一瞬,快步走进寒凉树荫。 没了阳光烫肤,连修齐小心翼翼睁开眼,他向四周看了一圈,顿时惊得目瞪口呆——目之所及的所有人,头顶上都有忽闪的数字。 有的是四位数,有的是五位数,有的是个位数,有的还有小数点。一位年轻母亲牵着小孩,与隋靖擦肩而过。两人轻声交谈言笑晏晏,小孩头上闪着‘0.5’的数字,母亲头上则闪着‘92’。 连修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4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4 齐目不转睛紧盯着他们,恍惚中字符一变,连修齐揉揉虚幻的眼睛,发现自己没看错,小孩头上的数字变成了‘0.4’。 等等… 强烈的好奇逼着连修齐跟了过去,多亏这对母子一直沿着树荫走,不然早逼得他灰飞烟灭。不知是怎样的计算模式,小孩头上数字跳得飞快,这么短短一分钟,已经从‘0.4’快速降到了‘0.2’。 今日天气晴朗,惠风和畅,他们走过的地方也人潮涌动,密集安全,这变动的数字究竟是什么? 连修齐不远不近跟在后面,观察着四周情况,紧盯着面前的小孩,那数字越降越快,已经到0.1的时候,母亲突然放开小孩的手,蹲下来对他温柔道:“宝贝,妈妈去那边取东西,马上回来,你乖乖站着不要走动,好不好?” “唔…好。” 小孩乖巧听话,话音也奶声奶气,他抓着妈妈的手,忸怩不想放开。包子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圆眼,迅速聚起泪水。 “你别走啊,别走,你回来!” 连修齐已经敏感察觉到了什么,他急得跳脚,在那母亲身边团团转:“你儿子可能有危险,你别走!” 连修齐虽性情不定,却远没到见死不救的地步,确切来讲他还算热心,路边小鱼渴水,都会被他会捧起扔到湖里。 有时候连修齐自己都觉得奇怪,他我行我素,做甚事情也不考虑后果,报应怎么迟迟不来? 但他的声音别人听不到,母亲拍拍小男孩的肩,自然地拐过街角,走进某个住户家了。 小男孩目送母亲进去,撇着嘴,一个人蹲回地上,拿起石子写写画画,边写边念:“宝宝不怕,宝宝最乖,宝宝不怕…” 街道突然静了,遮天蔽日的寒凉从近向远扩散,这感觉非常怪异,仿佛世界是个巨大的、沸腾的铁锅,无数人在里面滚烫煮熟,而以这孩子为圆点,却扩散出小小一个冷圈,冰封三尺的凉意从小孩身上爆发出来。小孩打着寒颤,石子划地的速度都慢下来。 头顶有响音一动,连修齐像个警觉的狼犬,猛地抬头看。 一块破碎的瓦片一动,而后便以迅雷之势从房顶砸下,那瓦片本身不重,但重力与下落速度叠加,再加边角尖锐,足以将成年人砸得头破血流。 那…如果砸到小孩? 连修齐再一低头,那孩子无从察觉,仍在低头写画,瓦片坠落的速度却越来越快,狰狞边角在阳光下,闪烁寒凉锋芒。 小孩头上那个跃动的数字,与瓦片掉落速度一致,后者在半空翻身,将尖锐边角对着小孩后脑,加速坠落而下。即将到达的一瞬间,小孩头顶的数字卡住,静止成化为血红的‘0’。 “我靠——” 连修齐怒吼一声,饿虎扑食冲过去,挤进小孩的身体就重重一推! 瓦片与硬物相撞,小孩呼都没呼一声,他软软倒下,脑下迅速聚起一滩血泊。 连修齐软着腿挪到墙根,他早已没了心跳,但仍大口喘息,未知的恐惧化为寒气,让他双股颤颤,瘫软在地。 小孩母亲刚刚走回这边,她远远看到孩子,惊叫一声甩了手里东西,三步并两步扑过来。她颤抖着捂住脸,惊声尖叫,声音是母兽失去幼子后的惨烈,她声嘶力竭,咽喉咳血,前后摇摆身体,手臂颤抖想去抱孩子,不敢碰只能猛砸地面,将手掌拍得血肉横飞。 “没有用吗…” 连修齐也呼吸不畅,这真奇怪,他明明是个没有肉体的魂魄,也能体会孤独冰冷,以及无从喘痛的窒息。 有几个人听到尖叫跑过来,他们都很热心,有一个立即给医院打电话,有一个放平孩子做急救,还有一个在母亲耳边安慰:“孩子还有呼吸…说不定只是擦破了头皮,你冷静点!” 这声音让连修齐激起些力气,他努力睁开眼,看着小孩头上晃动的数字。 不知何时,这血红的‘0’,竟化成了白色的‘28678’,他身边的母亲,头上的数字也变为了‘20152’。 几个人匆匆忙忙把母子抬起来,向医院赶,连修齐独自躺在墙角,身心俱疲。他能清楚感觉到,刚刚冲进小孩身体,他被灼热阳气烫得心慌,这不是肉体的苦痛,而是魂魄被烫成飞灰的触觉。 似乎对鲜活肉体起作用,会让他衰弱消失。 但他好像能让活人头上的数字变化,这次能让两个人都变成五位数,能不能也让别人变化? 别人… 隋靖头上的数字只有个‘7’,也就是说,等数字变成血红的‘0’,他也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连修齐第一个想到的,竟是‘那他就下来陪我?’,随即理智回笼,他自嘲笑了,低头看自己更加透明的手指。 自从他飘起来,就没再见到和他一样的灵魂,不知人们都去投胎了,还是只有他,能以这样的形态存在。这感觉糟透了,如果能有个人与他说话,让他立即魂飞魄散,都在所不惜。 他对隋靖的情况称不上多了解,但隋靖是独生子,且父母健在家庭和睦,他是知道的。他应该长久地活着,而不是七天后离开,到某个未知的世界去。 连修齐晃晃悠悠飘起来,拖着更加透明的灵体,向隋靖所在的出版社飞去。???? 第四章 在不缺钱的情况下,连修齐对结婚对象千挑万选,对炮友则没什么顾忌。只要人干净,措施全,话能说得上就成。毕竟打炮只是正事忙完后的消遣,保持神秘有助提升性趣。如果他仍活着,酒足饭饱后,八成想不起去找隋靖,但人死如灯灭,他的魂魄飘在那里,直到第二天才等到人去看他——他本能想去找在意他的人。 他与隋靖第一次见面是在大学,隋靖有轻微的社交恐惧,读到研三也不想踏入社会,还想接着在书海遨游。导师对他很是钟爱,有意让他多参与些社会活动,人毕竟是群居动物,不能总困在象牙塔里。 连修齐当时作为成功的青年创业者,去参加演讲。彼时已是2030年,科技发展飞速,智能网联汽车已占据半壁江山。连修齐一手创办了‘飞毛腿’公司,与人合伙开发更新技术,将网联车遇到突发状况时的反应时间,平均提升了30秒,这30秒说多不多,也能在危及时刻发挥作用。 连修齐小有名气后,顿时成了香饽饽,在各个城市飞来飞去,四处捞钱。 隋靖所在的科大发出邀请后,他答应得很爽快,但真正参加时,却比预计时间晚到一小时。 待他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5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5 风尘仆仆赶来,负责接待的隋靖已安抚不了躁动的观众。 隋靖本就不善言辞,在台上只能流汗苦笑,口齿不清唱快板,给台下观众增添等待时的笑料。 连修齐大步流星走上台,抢过他话筒,握住他肩膀用力一搂:“辛苦了兄弟。” 他穿着平整规矩的深蓝色西装,发上的摩丝香淡淡飘来,额角黑发蓬松散开,随风飘逸。 “对不起了同学们”,连修齐伸手抹了把脸,立即变脸似得,从疲惫化为神采飞扬。他扬起话筒,对着底下挥舞:“我来晚了,是因为要在三十套高定里,找出最适合的一套。你们也一样,只要你们打破束缚,在选好的路途上全力以赴,总有一天,能在三百套高定里随便挑!” 观众席里欢呼声和掌声雷动,还有人兴奋地长吹口哨。隋靖有些害怕这样的氛围,也对连修齐的话不认可,只想从礼堂的侧门出去。可惜刚走几步,又被连修齐拦下:“为了赔罪,我来给大家跳支舞!刚才那位兄弟,你上台来,帮我拿着帽子。” 隋靖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就想跑,几个工作人员早怕了连修齐,连忙扑过来,七手八脚将隋靖推上台。 隋靖刚站稳,就被连修齐一把拖近,他举着话筒,对着灯光调试师吼:“给他一束光!” 一束耀眼灯光瞬间打在隋靖身上,从他中心散出小小一个圈,他顿成藏在外套里的仓鼠,把头扎进毛里,不敢动弹。 连修齐将帽子扔在他手心,甩开话筒,晃身挤去悄声低语:“放松,跟着我的节拍,摆动身体。” 身上的衣服扣子已成束缚,连修齐两手扒在胸前,用力一拽。衬衫裂开,健壮胸肌冒出,腰间两条深长人鱼线,似海沟撕开长岸。 他背对观众,手扶住胯,向半空打了个响指。 某支熟悉的动感旋律在礼堂里炸响,四面八方的光全都聚于他身,震耳欲聋中鼓点密集爆开,他一手扶胯一手扶额,肢体弯出柔软弧度。鼓声刚动他就猛然转头,手指点唇,向台下抛出一个飞吻。 女孩们的尖叫声更大,这音乐节奏极快,连修齐跟着鼓点自由挪腾,旋转飞身,在展台上漂浮舞动。隋靖注意到连修齐的脚,脚上没穿袜子,一双脚踝露在外面,泛着健康麦色。 踢踏在地板上时咚咚作响,像重锤敲击心脏。 隋靖一直活得循规蹈矩、亦步亦趋,未曾见过这么潇洒狂妄的人,也不知为何会吸引他的目光,让他挪不开视线。 一曲即将舞毕,隋靖还怔忪抱着帽子,像个捧着瓜子不敢吃的松鼠。连修齐也被他逗笑,滑着舞步到他身边,揽住他的腰轻轻一推,让他像个无骨的多米诺骨牌,惊恐地要往地上摔。只是还未落地,又被连修齐拽住手臂,轻松向上一提,他五指被岔开,手腕向前一送,帽子如被弹簧掀起,轻飘飘打了个弧,落回连修齐发顶。 最后一个舞点结束,连修齐大口喘息,人鱼线上有汗珠沿腰腹滚落。他搂着隋靖不肯动,隋靖脸涨的通红,张口结舌说不出话,连修齐凑到他耳边,旖旎舔了一口:“你和我,是同类人。晚上来我房间。” 隋靖愣了,脸色顿时涨成柿子,推开他就落荒而逃。 连修齐站直身体,甩手将帽子飞给台下,又引来一阵浪潮尖叫。 刚刚那句话,连修齐只是随口一说,他调戏人惯了,这话就和‘你好’没什么分别,再说他第二天还要飞南方见投资人,当晚要熬夜整理资料,也没那方面的心思。 因此,当他见到穿着睡衣、抱着枕头来敲门的隋靖时,他嘴张得比后者还大。 “您好,很高兴认识您,我叫隋靖,在科大读研三。” 隋靖抱着枕头,黑软额发遮住流海,他好像摘了眼镜,比白天显得更小,宽大睡衣只挡住腿根,乍一看像未成年。 他白天表现得端庄禁欲,此时说话也不卑不亢,连修齐恍惚觉得他们不是在房间内外,而是在某个金玉其外的酒会上,你来我往保持礼仪。 然而即便如此,送上门的也没有不吃道理,连修齐四下看了一圈,开门让隋靖进来。 他不知隋靖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以为隋靖约惯了,早对流程驾轻就熟。 隋靖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走到床边,抬头看着连修齐,犹豫该先迈哪条腿上去。 连修齐从背后托了他一把,让他坐上空余的半张床。他自己这半边摆了四台电脑,其中一台还坠着巨大机箱,像把柔软的床拷入机械牢笼。 隋靖嗫嚅着坐到床边,临时翻看的各种视频文字资料化成断线,团团挤入脑子成糨糊,让他连开端都揪不出来。 连修齐不再看他,只拿着小灯调试机箱,边调边对隋靖努嘴:“把工具箱里那个小螺旋递给我。” “哦哦哦…好的。” 隋靖急忙低头翻找,两条白腿在睡衣下晃,挺翘屁股摇来摇去。 屋子里太热,工具箱里东西又多,等隋靖捧着小螺旋过来,他鼻子已坠着一滴汗,额头也被濡湿。一双小鹿似的眼睛摇曳晃动,夏夜水波静谧缠依。 连修齐顿了两秒才接过东西,他清清嗓子,移开视线:“床头柜上有我的裤子,你先穿上。” “哦…” 隋靖顿时去摸大腿,有点羞惭。说不清具体什么感觉,有庆幸,又有被嫌弃的懊恼,他慢腾腾蹭过去,依着连修齐的话提上裤子。流畅腰线在灯光下扭出摇曳弧度,与白日里那个走路如机械的家伙,判若两人。 静谧的空气中,咽唾沫的声音格外清晰,连修齐没法集中精力弄机箱,只能恼怒坐回床上,将隋靖揪到电脑前:“来得正好,帮我润色。” 接触到专业知识,隋靖连忙从身边摸出眼镜,架上鼻梁,恢复乖巧坐姿,看了一会他就摇头:“数据和公式太多了,我看不懂。” “没学过高数?” “考前划重点,每次都低空滑翔飘过去。” “学过你也看不懂”,连修齐得意坏笑,揽着他肩膀,与他一起看屏幕:“让你帮我改数据之外的部分,明天去见腾隆投资人,我得把牛皮吹上天去。” “我可以润色,但不会夸大其词”,做这种事有悖原则,隋靖正襟危坐,据理反击:“不能把一说成十,也不能欺骗别人,这是不道德的。” 连修齐听着他的话,总觉得是在听传教士布道,他头疼挠耳朵,只得换个话题:“你还接着读博?” “…想接着读。” 隋靖不知话题怎么变了,但仍认真接话:“这是我父母的愿望。”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6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6 连修齐竖着耳朵,敏感察觉到了什么:“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他们拥有一家少儿出版社”,隋靖咬着嘴唇,欲言又止,不知是否该与初识的人说这么多:“之后想让我接手,把它传承下去。”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世袭这一套,你父母是穿越来的皇族?” 连修齐嘲讽得毫不客气,伸手在工具箱里掏东西:“看这个。” 隋靖不太开心,不想去看,连修齐将他脑袋转过来,强硬让他盯着:“这芯片只有0.1毫米,每次修整它,都要用超位显微镜放大十倍。就这个东西,可以放下全球半数的纸质书籍。” 连修齐将芯片放到他手上,拍拍他脑袋,让他感受细密的纹路:“纸媒已死。” 隋靖不是个口齿伶俐的人,知道反驳不过,干脆就不说话了,他小心翼翼捧着掌心的芯片,翻来覆去盯着它,像捧着稀世的宝珠。 这一看就看了半个钟头,隋靖没接触过这些,像个有了新玩具的孩子,抱着宝贝不让人碰。他蹲在连修齐的工具箱旁,在里面挑挑拣拣,一会在一个细筒显微镜下转芯片,一会拿着细小槌钉在芯片上比划。这芯片其实应该仔细保护,但连修齐也不知怎的,莫名其妙就拿出来与隋靖分享,其过程就像初中那些拿出心仪物件,讨女生欢心的青葱少年。 “啧…真是糟透了,怎么越活越倒退。” 连修齐烦躁揪耳朵,自言自语,隋靖听不清楚,邀功似地坐过来,将芯片摆在他手心:“我玩好了,谢谢你。” 他跪坐在床头,低眉顺耳,像个等待夸奖的小松鼠。 连修齐揉揉他蓬松的头发,将几缕碎发挑起,那双清凌凌的眼从缝隙里瞄他,里面有些不易察觉的崇拜。连修齐被激得兽欲爆棚,心想这真是个尤物,不知被多少人调教过,才能修炼成这样,欲迎还拒的姿态。 他心中升起无言的嫉妒,干脆起了些坏心思,将他拽过来压在身下,在隋靖的惊呼中,一把扯掉他的裤子。 “做给我看。” 连修齐岔开腿,拦住他逃跑路线。他贴在隋靖耳边,轻轻坏笑:“给我看看你的本事。” “做…什么?” 隋靖面红耳赤,手都不知往哪摆,背德的羞耻让他面红耳赤,血丝从颈骨蔓延入耳。连修齐凑近了他,咬住他耳垂轻裹,在黏腻水声中,引他的手握住下面,小弟已微微抬起了头:“就做这个啊…做出来了,今天就放过你。” 第五章 隋靖赤红着眼,半褪的裤子堆上膝盖,大腿根部细细颤抖。他胸腔沉甸甸的,像坠着巨大的铅石,恍惚里又回到了他们初见那夜,连修齐在他耳边细细舔舐,他喘息着射出来,随后四肢并用,紧紧缠住了对方。 但是现在…为什么射不出来? 隋靖已在他办公室的配套洗手间里待了半小时,他岔开腿,修长五指笼着小弟,狠狠摩擦。那小弟与他乳头一样粉嫩,蘑菇头冒着丝丝精水,像缺水的鱼,在空气中奋力呼吸。 即使已经很努力了…但还是抽不到氧气。 隋靖泄气地向后靠,喘息着靠上墙壁,狠狠把后脑往墙上砸,摔出砰砰声响。 为什么这样,究竟是为什么? 没有他,就不行了? 他隋靖偏不信这个邪! 因为不受刺激,小弟很快就萎靡缩回去,隋靖气得用力跺脚,咬牙切齿捏住肠皮。激起欲望后却射不出来,吊着人不上不下,让他痛苦得想撞墙。 连修齐走了。 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没有痛苦,没有遗言,没有给他的只字片语,只有那张面如白霜的脸,在布上静静躺着。 离开太平间不久,那种熟悉的感觉也消失了,隋靖害怕人多的地方,慌不择路往出版社跑,进了办公室,他就直闯洗手间,一刻不停摩擦小弟。 他甚至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急。胸口一种澎湃的力量要爆发,他不知道要如何纾解,他害怕胸腔里那个跃动的东西,像连修齐开着的那辆迈巴赫,砰一声爆炸开来。 “混蛋…” 隋靖伸手捶墙,一声又一声,他尾音哽咽,眼尾憋得通红:“连修齐,你他妈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是啊,我确实挺混的”,连修齐靠着墙壁,瘫坐在角落里:“你就别生混蛋的气了,赶紧射出来吧!” 他循着路标,飘了好一会,才来到隋靖的出版社。平时见面的地方,不是嗨吧就是酒店。炮友这几年没去过对方的公司,没想到第一次来,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造化弄人啊。 饶是连修齐浪荡惯了,都不免苦笑长叹,他晃悠悠飘起来,东倒西歪凑到隋靖小弟边,张口含住了那萎靡肠皮:“真没用…我帮你。” 他当然帮不上什么忙,口唇直接穿过小弟,但隋靖却感觉到了什么。他下体一凉,腰腹绷紧,小弟又颤巍巍站了起来。 “这、这怎么回事…” 隋靖低声咕哝,探手向前一捞,只拢住一团冰冷。 气体太轻太薄,从指缝穿过,什么都留不下。 没有触感,没有温暖,只有寒凉的一拢,像水流滚落缝隙。 连修齐不骄不躁,也不在意隋靖抓他。他双手虚虚拢着隋靖的腰,将那立起的肉棒裹得水声连连。 快感从脑干慢慢向下传导,隋靖不知刚刚还僵硬的自己,是如何软化下来。他心情放松了些,负责快乐的神经重新勃动。他手握小弟,越摩擦越快,即将喷射的时候,连修齐忽然探出手,用力覆在他手上,与他一起捏紧。 一股白液向前喷出,溅上身前白瓷,隋靖身体一软,向后滑倒,靠上墙壁大口喘息。 连修齐习惯性想吞咽,他在床上玩得开,什么花样都驾轻就熟,对隋靖这个契合的床伴,更是来者不拒,经常口手并用,将他服侍得欲仙欲死。 只是那都是过去时了,白液穿过灵体之后,他还怔愣一下,旋即只得苦笑。 他不死心做了和隋靖一样的动作,伸手触摸他的身体。 肉体和往常一样,白皙紧致,还泛着朦胧红晕。除了更瘦些,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想抓住手,也扣不进手指。 想握住腰,就会埋进肉里,只能看到幻影外的手臂。 摸不到,也抱不到。 白皙肉体就在眼前,吃不到的感觉糟透了。 真不甘心。 洗手间外有规律的敲门 分卷阅读6 - 分卷阅读7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7 声,助理琳琳在外面呼唤隋靖:“社长,苏主编让我请您过去。” “知道了…我马上出去。” 隋靖气若游丝喘息,潮红褪下,他浑身只余苍白,细白大腿微微抖动:“…让他等我一会。” “社长,您身体不舒服?我帮您叫医生?” 琳琳有些着急,在外面急声问,隋靖扯开嘴角,缓声阻止了她:“没事,你先去泡茶,我随后就到。” “…好的。” 琳琳一步三回头离开,隋靖慢腾腾站起,用纸巾把四周收拾干净,扶墙站了起来。 洗手时他眼前一黑,向前撞去,慌忙伸手扶墙,才撑住身体。 连修齐下意识拉他,灵体再次穿过手臂。 隋靖突然抬起头,劈手去握他触过的地方,他手掌移动的路径与连修齐一致,那双乌黑的眼瞳扩散了些,直勾勾盯着连修齐。 连修齐有种被看穿的错觉,他知道自己的形态不被人见,但隋靖的感觉太灵敏,他有种被剥开的恐慌。 隋靖更觉奇怪,似乎有东西一直在跟着他。这种感觉从太平间那时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 时隐时现,若有若无,仿佛在身边不远的地方,有需要时就会出现。 子不语怪力乱神,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怕得要去找道士驱邪。但隋靖并不慌,他知道跟着的这个‘东西’并无恶意,甚至还与他熟悉。 隋靖捏着把手,怔愣向后看,他幻想一回头,就能看到连修齐叼着草叶,对他坏笑:“快醒醒吧,就你觉多!” 他紧闭上眼,伸手捏眉心,在心中默念愿望,猛然睁开了眼。 …依旧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你…别走”,隋靖犹不死心,与无人所在的虚空打商量,眉眼浸起湿润水雾:“既然来了,就不要走。” “不走不走,暂时不走”,连修齐飘在半空,又晃到隋靖身边,骑在他肩膀上,手臂环上他脖子:“我得把你的命改了,才能走。” 隋靖头上的数字,已经由‘7’变成了‘6’,这速度已经很快,不知6天后会发生什么,他得在这里等着。 他还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熟悉的人走向毁灭。 琳琳又过来敲门请他,隋靖整理好衣裤,抬步走出,跟在琳琳背后拐了几个弯,走进主编苏木的办公室。 苏木虽顶个主编的名头,但这家出版社的人都知道,他才是隐藏的真正‘社长’,数次力挽狂澜,将出版社从破产边缘拉回正轨。 社长隋靖因亲属关系上位,他领导能力一般,更不愿见人,上级领导来视察,都不愿迈出办公室大门。隋家父母眼看不行,连忙诚聘苏木出山,虽挂着主编名头,但出版社的大事小情,几乎都是他一手操持。 隋靖在他对面坐下,苏木冲他笑,示意琳琳把泡好的茶端过来。 隋靖试图回以笑容,但他脸皮僵住了,五官如被胶水黏成,动一动就掉墙皮,笑得比哭还难看。 苏木不知他怎么了,也不去触他霉头,只从抽屉拿文件出来:“这是咱们下个季度的汇总选题,选题部这边准备的差不多了。你看还有什么地方要改?没有我就交待下去,让他们做了。” 选题的问题,隋靖一般不参与,苏木也就走个过场,没打算让他提意见,但这次他刚准备将文件抽走,就被隋靖按住,后者捏着文件边,轻轻一抽,放在手里翻开一页。 苏木收回手挠着下巴,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只能静静等着,意欲水来土掩。 隋靖看了足足半个小时,凉透的茶水都换过两轮,文件才重新放回桌上。 隋靖也不绕圈,开门见山:“我想组建个独立部门,单独与我做人物传记。” “嗯?” 苏木心道在这等着我呢,他让隋靖重复一遍,确认自己没听错:“我们已做了30年的少年绘画杂志,并没有人物传记的出版经验。而且人手不够,仅有的人几乎都被派出去跑市场,各方面条件都不成熟,你为什么这么想?” “我没说要做全文字版的传记,而是像咱们之前做的那样,做成人物连环画的形式”,隋靖理解苏木的担忧,仔细给他解释:“长篇累牍的文字,没有少年儿童喜欢,但我们出版社的客户群,一直都是他们。如果把传记史料写清晰,再让人画的生动可爱,销量应该会很好。” “那你想做谁的?基本上有名有姓的人,棺材板早被写穿了。” 苏木拧开烟盒,抽了根烟没点,只晃晃夹在口唇间。 “…连修齐。” 隋靖低语。他两手交叉,看着自己的指甲,圆润的甲盖拧出一道弧,边缘泛白,像被重力碾压。 “这个人…” 苏木总觉得名字熟悉,怔愣两秒后翻开手机,果然看到了数条弹出的新闻:“…是那个‘创业破坏王?’等等,新闻上说,他前天醉驾,车毁人…” “别说了!” 隋靖突然出声,他猛然抬头,逼视苏木的眼睛,色厉内荏融些哀求:“…别说那个字。”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苏木不知触了哪根逆鳞,但也察觉出他们之间不一般,至少肯定不是名人与普通人的关系:“但你能获得他家人同意吗?你知道他家人在哪吗?” 隋靖一愣,低垂下头,短绒黑发轻摇:“不知道。他很少提他的家人,每次我问到,都会被打岔糊弄过去。” “也许与家人关系不好”,苏木仍旧点了烟,吐出两个眼圈,总觉哪里不对:“你和他,关系不一般?” 隋靖点头,他与苏木共事久了,也没什么好瞒,实际上他十分疲累挫败,好像胸腔里坠着巨大铅块,苦涩难言,舔一口委屈得咂舌:“我与他,上过无数次床了。” “……” 饶是苏木经历过这么多大风大浪,这一瞬都惊呆,燃烧的烟灰掉上手背,他连烫都感觉不到:“你们…原来…瞒得真好…这就是你一直不肯结婚的原因,二老还天天催你…节、节哀顺变。” 苏木平日伶牙俐齿,这会也只会迸出这几个字,牙口都要磕裂。隋靖说出这句话,好像与人分享了秘密,心中轻松了些:“对不起,但我不说出来,这里堵得快喘不上气。” 他敲敲自己胸膛,胸腔发出沉闷哀鸣。 “…我明白了”,苏木很快平静下来,绞尽脑汁帮他想办法:“虽然这决定突然,做成赔本买卖的可能性很大,但我没立场阻止。之前在媒体工作时,我也积累不少人脉,如果有他父母的准确消息,我 分卷阅读7 - 分卷阅读8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8 立即通知你。” “苏木,谢谢你。” 隋靖知道自己不中用,许多事情都一直仰仗苏木,从前是,现在也是。 “别说这些了,我刚刚说的话是真的,节哀顺便”,苏木掐灭了烟,敲敲他拳头:“就像郝思嘉说的,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好。” 隋靖眼眸弯弯,牵开嘴角笑了,笑容没能浸入骨头。 对他来说,好像没有新的一天了。 他永远活在了过去。 第六章 苏木让他当天别工作了,早早回家休息,恰好母亲打电话让他回家,他便履行迟到早退的义务,没等下班就走了。 他到家的时候,隋母正蹲在菜园里摘菜,一篮绿叶还点缀新鲜露珠。见他进门,隋母扭头对屋里喊:“老头赶紧去摆盘,儿子回来了!” “妈,我帮您提。” 隋靖将母亲手里的菜篮接过来,隋母跺脚把泥弄掉,抬头摸儿子的脸:“怎么看起来这么累,最近没睡好?” 隋靖没回答,搂着她往屋里走:“最近天气热了,有时睡不好觉。” “让你爸去把你屋那空调修好”,隋母揽着儿子往屋里走,絮絮叨叨埋怨老头:“每天就知道捧着报纸在那看,老眼昏花的东西,还能认得几个字?” 隋家父母吵吵闹闹了一辈子,隋靖也不以为意,他与母亲刚一进门,父亲就扔下报纸,瞪圆眼睛,胡子都飘起:“赶紧去换衣服,洗手吃饭!脏兮兮的也不收拾,成什么规矩!” “就你规矩多,也不知从哪个龟壳流传来的家规”,隋母对天翻个白眼,领着隋靖进屋:“别理他,让你爸自己吃!” 隋父打个喷嚏,恼怒莫名,用报纸挡住了脸。 两人洗了手换了衣服,坐回桌边,桌上是普通的四菜一汤,喷香美味。隋家父母退休后开辟个小菜园,每天吃饭都自给自足,凉拌菜都有泥土的芬芳。 吃不言寝不语,是隋父立下的规矩,但隋母是个话多的,每天都跃跃欲试,挑战隋父权威:“儿子,妈前几天托人给你介绍的,曹家那姑娘,你们见面了吗?” 隋靖低头扒饭,顿觉饭粒硬得像砂砾,噎着咽不下去:“没有,我还不着急结婚。” “你不急结婚,妈急着抱孙子啊”,隋母苦口婆心,放下碗筷,试图让儿子回头是岸:“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么久连个女友也不带回,街坊邻居的闲言就没停过。妈有时候出去跳广场舞,看着那些人含饴弄孙,妈都急死了!” “行了行了,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隋父敲碗,示意隋母闭嘴:“小靖,最近出版社怎么样?苏木能帮上忙吗?” “苏木能力很强”,隋靖放下碗筷,有些吃不下了,碗里的饭还剩大半:“我吃饱了,您们慢慢吃。” 隋靖转身上楼,身后传来二老的争执,互相埋怨说错话让儿子吃不下饭,隋靖不愿多听,三步并两步上楼,放松身体摔在床上。 隋家父母身体都不好,隋父心脏病严重,现在体内还搭着支架。隋母则有高血压,医生义正词严让隋靖看着母亲,她平时种地做家务不在话下,但一着急上火,倒下就是一瞬间的事。 他一直不敢告诉父母自己喜欢男人,现在同性恋已不是洪水猛兽,但父母当年都大户人家出身,后来又一直做少儿出版工作。他俩性格保守,一直认为要以身作则,给少儿树立健康榜样。隋母还好一点,隋父看到街上有同性牵手,都会惊讶愤怒到厥过去。 隋靖长叹一声,从床上爬起。他坐到椅子上,伸手入怀,从胸前掏出一只黑石吊坠。 石链玲珑古朴,表面被磨得花了,伸手触摸有温润滋味。 连修齐从隋靖肩膀下来,慢悠悠飘晃在书桌上,刚才从洗手间出来,他失去的力量竟渐渐回笼,这双原本已透明的手,渐渐恢复最开始的形态。 他陪着隋靖去见苏木,又陪隋靖回家,他终于明白,为何隋靖每次提到父母,都欲言又止。 亲密又隔阂,关怀又冷漠,在矛盾漩涡里挣扎的家庭。 在这样的环境下,隋靖可能身经百战么? 连修齐皱眉思索,他与隋靖没谈过这些,于他而言这不重要,他不是多守身如玉的人,自然也没资格要求炮友。再加之隋靖的腰扭得太浪,喘息和淫叫恰到好处,专挑人最薄弱的神经下手。隋靖一舔唇连修齐就硬,他双腿一缠上,连修齐便能坚如标枪,将他干得人仰马翻。 或者这是压抑了太久,一挑拨就软成水?倒也有这个可能。 如果隋靖只有他一个男人…那他只把隋靖当炮友,五年来对他不冷不热,挥之即来招之即去,也是渣得可以。 可能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于是替天行道,替隋靖惩罚他吧。 连修齐自己坐着出神,没有注意,隋靖已慢慢握紧黑石项链,贴肉按在胸膛上。 黑石贴上心脏的一瞬间,连修齐空无一物的胸腔也猛得一跃,他险些一口血喷出来,挥掌按上自己胸膛。 …依旧什么都没有,空荡荡凉丝丝,一拳挨不到活气。 但心脏跃动的频率不是假的,咚咚咚,砰砰砰,速度很快,拳拳到肉。 比正常人的偏快一些,似乎总处在紧张的状态下。 是隋靖的心跳。 隋靖捏着这黑石,让它浸满胸口热度,在皮肤上转圈。 他还记得,当时连修齐从美国考察回来,给他发简讯要见面,隋靖急匆匆开车赶去。 他闯进大门,连修齐正等在休息区,百无聊赖踢沙包玩。 两个月前,连修齐背着包,独自一人去美国采矿所研究新材料,说是半个月就回,但足足拖了两个月,才蹭了别人的私飞回来。 他黑瘦了两圈,麦色皮肤晒得皲裂破口,一双皮靴破破烂烂,裸露的小腿都是黑土凝成的伤口。 黑色背心紧裹身体,胸肌腹肌的形状更突出,人鱼线像碾进皮肤,深刻得让人挪不开眼。 隋靖的眼睛总往他线条上瞄,连修齐哈哈大笑,牵了他手过来,让他随意摸自己肌肉,间或炫耀似得向前挺身,让勃勃肌肉在他手下弹跳。 “小骚货,两个月没见,小屁股松了吧?” 连修齐将他往无人的拐角里顶,大手摸他屁股和腰,感受那弹跳触感:“没有爷的大家伙,其他人能满足你?” 出门两个月,连修齐不信他没找别人,但无所谓,保证安全就行。 当然,男人的尊严还要捍 分卷阅读8 - 分卷阅读9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9 卫,连修齐把他屁股拧成麻花,大腿往他两腿中间挤:“爷的大,还是别人的大?” 隋靖不想被他看扁,硬着头皮扯谎:“反正都比你大。” “哎呦哎呦,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连修齐也不生气,在他耳边嘿嘿笑:“敢挑衅爷,你可别后悔。那地方鸟不拉屎,爷可饿了两个月,让你的小屁股做好准备。” 终于摸到熟悉的肌肤,连修齐的手像有了自己意志,死死黏着隋靖,撕都撕不开。 他也没什么廉耻之心,撕不开就不撕了,他依旧上下其手,示意隋靖将他脖子上的绳坠取下来。 隋靖压抑着喘息,抖着手,哆哆嗦嗦环着他脖子,解开绳结。 这绳结吊着块黑石,它被连修齐的体温浸软,像刚从岩浆里取出,还带着澎湃热气。 “千挑万选打磨出一块银土晶体”,连修齐贴着他耳朵,下身已勃勃跳动:“千金博一笑,你这小妖精,差点掏空爷的家底。带着吧,辟邪不辟爷。” 这黑石乍一看,只是普通一块石头,但对着阳光,里面就有血丝晃动。摘下放置时冰凉,戴在身上却慢慢发烫,即将灼痛会自动降温,恢复成与体温相当。 今日去见连修齐前,隋靖下意识将他摘了,现在回到家,不知为何又戴了回来。 这东西依旧紧贴皮肤,发着勃勃热气,好像热气能汇聚成型,组成连修齐的身体。 戴着它,会让隋靖安心,好像连修齐还未离开,还能带来勃勃心跳。 手机铃声响起,是给苏木专设的铃音,隋靖立即按了免提,苏木的声音洒满空气:“有媒体朋友递我准信了。连修齐刚出生不久,父母就离异,现在两人分开生活,父亲在美国,母亲在英国。我托人带话,说你与他关系特殊,他父亲谢绝一切采访,只愿意见你。” “苏木,谢谢你”,隋靖真心感谢,但还咀嚼他的话,品出隐约苦涩:“他发生这样的事,父母… 不回来吗?” “这也是我诧异的地方”,苏木拧了眉头,点颗烟塞进唇:“他父亲回信很快,母亲回信则断断续续。连修齐在国内应该没什么亲戚,这两人都没回来的意思,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明白了,我现在就让琳琳订票,坐最近的航班去美国。多亏现在是落地签,若是十年前,又要耽误很久。” “时代在变化,马上就是地球村啦”,苏木准备收线,示意琳琳去办手续:“我把相关资料都给琳琳,你带上小本,我让她传邮件给你。” 隋靖挂电话收线,从衣领里取出黑石,贴着嘴唇碰了一下。 “连修齐,保佑我吧”,他看着黑石,眼瞳却弥散开来:“至少现在,别离开我。” 连修齐循着话语,从窗边飘来。他沉默着靠近,伸手从背后环住他肩膀,慢慢把脸埋进他颈项。 如果他仍有身体,隋靖的颈窝,将洒满温热。 从来铁石心肠的,连修齐的泪水。 第七章 琳琳对隋靖的信息了如指掌,很快就打点好一切,机票都多买了一张,怕他赶不上来不及改签。 相关的资料信息都给了隋靖,科技发展到现在,在飞机上也可联网接收邮件。他把屏幕调暗,在不影响周围人睡眠的前提下,一张张翻阅资料。 连修齐花边新闻不少,家庭传闻却不多,可挖的料只有零星几条。 他十二岁之前在美国生活,后来去英国住了两年,过了十四岁又回中国,独自一人生活到现在。 他父母祖辈都移居在美,母亲未婚先孕将他生下。他当年刚满三岁,父母就感情破裂,母亲只身一人飞往英国。 彼时二人还未领证,财产都无需分割。 母亲生他时只有十六岁,自己还是个孩子,根本就没能力再抚养一个,连修齐自然被留给父亲。 他长大后主要在国内翻腾,除了创业伙伴和投资人,在国内亲缘寥寥,突然离世让媒体乱成一团,一时间扒不出太多消息。 隋靖几天没睡好,下了机还有场硬仗要打,他捏着鼻梁酝酿睡意,眼袋卧蚕凝成一团,沉沉坠着眼皮。 连修齐不着痕迹趴在他背后,环着他脖子,四肢并用缠紧了他。 这里人太多,阳气太重,连修齐不舒服,灵体有些颤抖,贴着隋靖强忍不适。 隋靖闭着眼睛试图睡着,然而心烦意乱总是不行,他起身走到非吸烟休息厅,自己一人坐上椅子,这才感到舒服。 连修齐也如释重负,他不敢总绑着隋靖,松开手想飘走。隋靖好像察觉到什么,突然捏紧黑石,那东西逐渐升温,连修齐空荡的胸腔,竟也跟着勃勃跳动。 他无法飘远,只得被未知的力量裹挟在原地。那黑石像个定身器,依着隋靖心思,束缚连修齐的行动。 这银土矿提取出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给自己制作紧箍咒,然后把它送给了隋靖? 连修齐有些郁闷,他毕竟属于阴间,不想流连在隋靖身边太久,怕吸了他的阳气。 隋靖身体算不得好,每次与他做完,都要歇上一天,才能恢复正常。若是被这样的他肆无忌惮缠着,谁知会有怎样的后果? 他试图离远一些,但每当要飘走,隋靖就心有灵犀地捏那石头,他飘走的脚便被钉在原地,有时连上半身都动不了。 连修齐只得像木头人那样站着,不再试图挣扎,等隋靖放松心情,再稍稍离他远些。 科技发展之迅速,让地区之间联络更深,不到两个小时,飞机就降落在美国机场。一下机,便是一股热浪扑入,漫天炎热裹着砂砾,从远而近席卷而来。 隋靖出来得急,连个草帽都没带,只能尽量在树荫下等,连修齐此时也不敢飘远,继续手脚并用缠他身上,像个掀不开的八爪鱼。 隋靖还未来得及打电话,他的手机就先响起,他慌忙接起,对面是个沉厚儒雅的男性声音,没说英文,而是标准流利的普通话:“隋先生,我是修齐的父亲连磊,你在哪里?” 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果然是‘连父’,隋靖没想到连父会主动出击,顿时手忙脚乱:“我在a出口那颗…那颗大棕榈树底下,您在哪里?” “我在c出口这,到你那不到两分钟,我开了车过来,你等我。” 话音刚落,那边就挂了电话,隋靖捏紧手机,攥住黑石,胸中忐忑疯狂涌扑。 他就这样不顾一切飞来,不与人说不听人劝,也算他规规矩矩的人生中,做的最出格的事 分卷阅读9 - 分卷阅读10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0 了。 现在父母还不知道这事,还以为他只是又去出版社加班,苏木答应二老由他搞定,他相信苏木的能力。 但他就这样来找连修齐的父亲…连修齐知道了,会怎么说呢? 在连修齐看来,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吧。 但他无法说服自己,连修齐对他毫不在意——这太残酷了。 除了最后那次轻描淡写的分手,其余时候,连修齐还算个很好的床伴,抑或情人。 在床上时喜欢说荤话,但不会真伤了隋靖,他很会把握尺度,助兴时欺负得隋靖眼泪汪汪,隋靖真受不了时,他也乖乖退回,不做霸王硬上弓的事。 隋靖的出版社有时资金流转不开,他在床上时心不在焉,腰肢都比平时僵硬。连修齐也不问其它,只一边顶他一边调笑:“你欠了多少?” 他说欠五百万,连修齐第二天就打一千万给他。他说欠八千万,连修齐下了床就打两千万给他,一掷千金,连个欠条都不打。 他在生活里遇到困惑,遇到挫折,有时会下意识同连修齐说,连修齐依旧冷嘲热讽,连哄带骗,但也会指出他的问题,试图帮他解决。 他只有连修齐一个‘炮友’,在他心里,与男友并无区别。 但他不知连修齐有几个,或者有多少床伴,毕竟连经常全球各地飞,哪里有商机就像离弦的箭冲过去,十天半个月不回来都是常事。他不知连修齐对其他人,是否也这样慷慨。 “想什么呢你,怎么可能”,连修齐趴在他背上,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瞎猜,连修齐叹着气搂他脖子,吹风去撩他头发:“爷爱财如命好吗?头可断,血可流,银子不能丢,除了你这小浪货,谁能让爷一掷千金?” …谁能让爷一掷千金? 连修齐愣住了。 金钱是他十分在意的东西,但他可以把在意的东西,毫不犹豫交给隋靖。 在别的地方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都想给隋靖带回去,当然他转而便强行把隋靖擦除,不想被牵扯太多心思。 他真的像他以为的那样,只把隋靖当炮友吗? 如果不是,他为什么当时能毫不犹豫说出‘好聚好散’这四个字,而且说得心急如焚、火烧火燎,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它掰回嚼烂吞到肚子里? 银土矿开采十分艰难,矿原地在茂盛的原始森林,附近时常有野兽出没。他当时和合伙人一人一铲,每天小心翼翼开垦土地,折腾得灰头土脸,也不提回去。 合伙人理查陪他铲了一周,终于忍不住了,第八天说什么也不肯动,倒在地上惨呼:“连,你够了没有?你已采集了足够的样本,为什么还要找到晶体?” 连修齐挥汗如雨,蹲在坑里用显微镜翻找,闻言不耐烦出声:“要走你现在就走,别在那分我心思。” 理查无奈,只得转过身,慢腾腾蹭过去看他挖:“银土矿是已知材料里最坚硬稀有的黑矿,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是叫‘一寸千金’?它可比人为制造的钻石贵多了。连,你已经有心爱的姑娘了吗?我是不是没希望了?” 连修齐被这话说的一窒,险些甩手丢了铲子,他忍无可忍,想把理查拉进来洗脑子:“我没有与合伙人上床的癖好。” “连,你说得好像自己很有节操”,理查杵着下巴,金色长发垂在坑沿,他垂头丧气,感觉自己魅力消退:“不是合伙人可以吗?” “不可以,你有那时间东拉西扯,不如下来继续帮我挖”,连修齐挖到关键地方,扔了手套,徒手进去刨土,指头很快被烧皮流血,伤痕累累:“至少给我举着手电。” 理查不情不愿爬起来,滑到坑底,用微型手电给连修齐打光。 平心而论,理查不相信连修齐真得能挖到晶体,即使可以,这晶体的可利用价值也太大了——天然的最坚固且最具质感的材料,总不会真为打造‘钻石’吧。 理查出身商业世家,总不至为虚无缥缈的道义情感,将天大的利益拱手让人。 连修齐越挖越慢,越挖越深,突然他触到了什么东西,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对理查嘘了一声,慢慢伸出手,在某个被泥土淹没的凸起上轻轻一敲,清灵悦耳的声音环绕身侧,世界静谧如沙,连风鸣都销声匿迹。 理查瞪大了眼,转瞬间手臂就飞了过去,还没摸到,就被连修齐截住手腕。 后者捏着他胳膊,皮笑肉不笑,似乎已看穿他的心思:“理查,这是我的。” 他在理查无法掩饰的目光下,将晶体揪下一个边角,塞到他手里:“用来研究的话,这一小块足够了。中国有句古话,叫‘贪心不足蛇吞象’,贪求太多非但吃不到,还会被噎死。” 天知道理查当时是否动了杀心,至少那一瞬间,他觉得连修齐的笑容十分刺眼,连他最喜欢的东方长相,都狰狞可憎到令他厌恶。 但他终究没有动手,还用自己的私人飞机,将连修齐送回了中国。 他知道,这东西只有放在连修齐那里,才有最大的利用价值。连修齐那么不着调,还有许多投资人争抢着与和他合作,就因为他长了颗高速运转的大脑。 常人需要一个月计算的复杂模型和数值,他一天就可以搞定。 常人需要一屋子的黑板来演算元素演化,他只要一支笔一张纸,只需写出关键步骤,剩下的都在大脑里运行。 或许他的创造和发明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这颗大脑。 如果某一天,连修齐离开世界,那他的大脑真应该被剖开,泡在福尔马林里,把每个沟壑都掏出来,任人探寻。 “理查,你的眼神令我担忧”,连修齐靠坐在地上,他半睁着眼,似笑非笑,犹在流血的手指,正慢慢敲打膝盖:“你看上去要把我凌迟,用显微镜研究我血管的构造。” “连,你是不是太累了?”,理查被戳中痛点,干笑两声答非所问:“好好休息,睡一觉就回你的第二故乡了。” “那不是我的第二故乡”,连修齐睁开眼,望向窗外,随着故土临近,他终于提起了精神:“那里有重…熟悉的人,那就是我的家乡。” 第八章 真怕理查那个变态,会把他的头偷走研究,希望太平间的监控措施足够完善。 连修齐自嘲笑笑,突然有些厌恶现在的状态。若是眼睛一闭一睁,一了百了也就罢了。不像现在,即使漂浮在半空,也要操心肉身。 隋靖头上的数字已经显到了‘4’,连修齐不敢 分卷阅读10 - 分卷阅读11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1 离开半步,生怕它会突然加速,跳成血红的‘0’。 隋靖却不知道数字,远处有细碎脚步传来,他抬头望去,被一个儒雅男人吸引了目光。 那人一身休闲服装,头发半白,年龄已经不小,但扶着车门走下的动作却稳重谦和,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那人一下来便看到了隋靖,招手让他过去。 隋靖近乡情怯,腿有些抖,但内心的冲动压住了逃跑的犹豫,他试探着向前走了两步,连建走的比他更快,到他面前便伸出了手:“初次见面,隋先生,我是修齐的父亲。” 父亲… 连修齐忍住一瞬间盈上的泪水,他飘退几步,躲到隋靖背后,从后者肩膀上伸出半个脑袋,贪婪汲取对方的气息。 快十年没见,父亲老了太多,这白发并不均匀,像是一夜铸成。 “我与苏木先生通过话,他很诚恳,我愿意相信他”,连建捏着隋靖的手掌,面色平静,只淡淡凝视,仿佛要从他骨骼里捞出什么:“先上车吧,边走边说。” 连建这辆车空间很大,坐在里面也不显拥挤,一股略微尴尬的气氛在车厢里蔓延。连建看出隋靖性格内向,于是有意引导:“隋先生,恕我直言,你与修齐是什么关系?” 隋靖惊了一跳,没想到连父开门见山,慌得他手脚不知往哪放:“我与他…是朋友。” “我不会在这种时候,来接一个‘普通朋友’”,连建缓缓打着方向盘,在慢速道上贴边前挪:“你可以想好了再说。” 隋靖顿觉识人有误,连父看着和善儒雅,但他可是有连修齐那样的儿子,怎么可能温柔得人畜无害? 不过连父这般直接,倒也消减他诸多内心压力,他胸口巨石挪开,终于探出头来抽吸几口:“我把他当男友。” “你他把你当什么?”,连建敏锐察觉到什么,从车后镜瞥了一眼:“当炮友?” “…” 隋靖哑口无言,张口结舌半天,脸色涨得通红,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自己父母平时也会开玩笑,但对这类事情提都不提,稍微沾边都会厌恶地转过头去。 连父与他父母看着是同辈人,问出这话却举重若轻,与问他晚饭吃什么,听上去没什么差别。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车子开上了高速,连建把油门踩大,发动机的轰鸣比之前更响:“修齐从小就口是心非,越喜欢什么,表现得越不在乎。我信奉棍棒出孝子,教导无方,让他没有安全感,间接让你受了委屈,对不起。” 连父和连修齐,确实有相似之处,他们都说话直接,单刀直入,不做过多掩饰迂回。 连建的真实和坦诚让隋靖卸下心防,他垂下头,绞紧手指:“是我…一直缠着他,想从他身上汲取自由。” “自由多了就是放纵”,连建叹息出声,他偏头看窗外的碧蓝海天,车窗摇下,远方云朵与蔚蓝相接,他好像回忆起了什么:“做适合你的事,别用意志捆绑自己。” 隋靖怔愣片刻,伸指拧住眉心。 是啊,他总在捆绑自己。 连修齐才走短短几天,他便如堕幻梦,一直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 他没有哭没有叫,甚至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总有一种错觉,连修齐其实还在,甚至就在他身边,只要他不哭不闹,按部就班做该做的事,总有一天连修齐会回来,会叼着草叶凑到他身边,趴在他背后大笑:“表现得不错,为了奖励你,爷王者归来,再也不会走了!” 似乎当做一切没有发生,时间就停下脚步,就会回流,就会将命运的手掀开,让正向世界逆转归来。 隋靖揪住自己的头发,一丝悲伤从心底蔓延,它像吸血的水蛭,从小至大,越挖越深,将心脏啃出硕大的坑洞。 连建把着方向盘,将车换了方向,驶下高速后车速也慢下来。他从后视镜盯了隋靖半晌,终于鼓足勇气,问了一直想问的问题。这问题横贯在胸口,稀薄了空气,堵塞了喉咙:“他… 走得快么?” “一瞬间的事”,隋靖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他揉住喉口哽咽,眼圈瞬间泛红:“没有挣扎,也不痛苦。” “…好。” 连建放下心头大石,涌上喉间的血沫落了回去。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父母不在身边,如果挣扎良久才走,想想那个画面,都心如刀绞。 连修齐默默从后座飘来,飘垂在连建的副驾驶上。 连建瘦了很多,体型不再魁梧,成块的肌肉也逐渐稀薄。 他们家祖辈一直发质好,据说曾祖父到祖父那一辈,都要到八十,头发才会发白。 而连建年不过五十,一半发丝却犹如花甲,白得参差不齐,发丝从中间绞断,发根有碎毛,零星散落在脖子里。 他鬼使神差伸出手,想帮连建把碎发抹掉,手指靠近的脖子上有青筋,之前每当愤怒时,这根青筋会搏命跳动,几欲破体而出。 他十二岁那年,在家里废弃不用的屋子中,偷偷建了个大型的数据处理中心,四十台电脑夜以继日工作,有一天他不在,电路过载引发火灾,即使发现的早,都将临近的三件屋子烧了干净。 连修齐不知何谓退缩,依旧梗着脖子站在院中,被闻讯赶来的连建提着家法,打得遍体鳞伤,血流成河。 那其实是一场压抑已久的爆发——天才却不成器的儿子、恼羞成怒却无能为力的父亲。这两个人像火药桶与引线,挨上就炸出天花乱坠的渣滓。 而此时,他们重新站在了这个院子里。 当年那场大火过后,屋子被烧得干净,残余的电脑碎片也所剩无几。这片建筑,按北京四合院的形状建造,它是连修齐少年时最常来的地方,几乎承载他的全部。 他曾在这里用先导镜片修修补补,把破碎的东西填补完善,用精细的显微镜做零件,敲敲打打度过了少年岁月。 后来他直接去了大陆,走后了无音讯,可以说与连建断绝了关系。连建默默将三件小屋重修,还让人来整理屋里烧坏的零件,一晃十几年过去,这屋子竟还保持原来的模样,因为定期打扫,连门板都未沾过多灰尘。 但陈旧的腐灰却没办法清楚干净,连建推开其中一扇门,被里面味道呛得捂脸咳嗽,隋靖跟着他走进来,屋子里仍留着烧焦痕迹,边角是泥土和油灰,一层层一片片,将窄屋折腾得破败不堪。 连建走进角落,掀起一块硬盘碎片,因为回忆加身,他牵开嘴角,露 分卷阅读11 - 分卷阅读12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2 出第一个真实笑容,把它给隋靖看:“就是这个,我后来找人修补房屋,打扫出的东西,也就这个比较完整。修齐当时在学校总被欺负,一气之下干脆辍学回家,谁说都不肯再回去念书。” “他…”,隋靖缓缓接过硬盘,有些惊讶:“…也会被欺负?” 连修齐每天花式吊打他,无论在平时还是在床上,都将他收拾得服服帖帖,这样的家伙,小时候也会受欺负? “是啊,他五岁才学会说话”,连建笑了,眼尾堆出温和皱纹:“我也看过他的报道,媒体都说他嚣张跋扈,对不对?但他小时候性格腼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八岁之后,性情才慢慢开朗起来。” 隋靖捏着手中的碎片,汗水浸透掌心。他看着连建,唇边的话顺而溜了出去:“您不回去看他?” 连建忽而止住声音。 他之前一直走来走去、喋喋不休,来回搬东西的手,都没有一秒停歇。 他汗流浃背,也不愿腾出手擦拭,宁可与初见的人谈论不休,也不愿让一切被寂寞笼罩。 伪装的外衣被残酷撕开,他佝偻了脊背,仿佛支撑身体的筋骨从颈项甩出,连绵筋脉系着骨血,将强撑的精神抽开晾干,在阳光下风化成灰。 “他…也许不想见我。” 从墙角窗户的缝隙间,一只爬山虎静悄悄伸展进来,翠碧的叶子抻了懒腰,慢悠悠匍匐在墙壁上。 “我从小不会教育孩子,直到他离开,才明白之前很多事情,做的都太粗暴了”,连建靠着墙角,视线沿着爬山虎的细藤向上追,直到延展出窗棂:“他可能不想见我…我不想他走后,还让他难过。” “放屁…” 连修齐站在不远的阴影里,咬牙切齿,想砸了父慈子孝的名头,将连建揪过来,狠狠抓住他衣领摇晃:“臭老头子,别把自己当救世主了,小时候你揍我之前,可没这么多弯弯绕绕,哪次不是提棍就打?现在倒扮演得像个慈父…” “您是担心他难过,还是过不了自己这关?”,隋靖突然开口,他从下了飞机开始,就一直话少,骤然冷冰冰开口,倒带了庄重意味:“您不是怕他难过,您只是悔恨愧疚得无力自拔。您以为用他的意愿做挡箭牌,就可以将痛苦埋葬,装作这痛苦已经消失,甚至是从未出现。” “你…” 连建猛然抬头,有些失语。隋靖表现得一直平稳和缓,他以为对方就是这样内向的性格。谁知这年轻人语不惊人死不休,说出的话像一柄钢锥,将他隐秘的情感剖开,置于台上。 “您应该回去看他”,隋靖上千几步,半蹲下来,手臂扶上连建膝盖,连修齐默默抱着隋靖的腰,将脸搁在他肩膀上,他静静听着,等隋靖对连建低语:“他一直在等您。” 隋靖捏着胸前黑石,直视连建的眼睛。 “儿子…” 连建鼻子一酸,泪水盈眶,隋靖的目光直率坚定,却透着熟悉的光芒。 仿佛对着他的不只是隋靖,对他说话的也不只这一人,连修齐也在这里,也沉默无言地与他一起,等着自己的回答。 “儿子…你能原谅爸爸吗?” 连建眼圈红了,他捏着隋靖的手臂,指骨用力,但扔用手挡脸,不想让泪水落下,连修齐一动,隋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反手握住他的肩膀,与他轻轻拥抱:“路都是自己走的,儿子从来…没有怪过您。” 连建环住隋靖的肩,隋靖只穿薄薄一层,衣领很快濡湿成温热。 第九章 苏木也很快给连修齐发来了确切消息,连母六年前已经离世,与他联系的一直是连母姐姐,因而联络才断断续续,一直没有确切消息。 “他母亲六年前就离世了?” 隋靖歪头夹着电话,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未免有些悲伤。 “是的,他母亲是潜水家,某次潜水时不慎…” “好了苏木”,隋靖捏住话头,伸指拧平额间褶皱:“我不想再听了。” 而连修齐已无法在意其它,他的目光汇聚在隋靖头顶,那个闪烁的数字已经降为了‘2’,但这并不是固定的天数,而是上帝手里的轮盘——会因上帝的喜好,随意更改降落时速。 这机场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只要隋靖不去偏僻的地方,能有什么危险?连修齐想象不出。 但谁也不知,致命的瓦片会从哪里飞来。 连修齐牢牢贴在隋靖身上,一动也不肯动,在他眼里,这时间万物都灰褐如黑白画像,只有隋靖是立体而特殊的,颜色鲜艳,有活泛的光芒。 隋靖沿着出站口向外走,几道人影却逆势而来,不着痕迹堵住他的去路。 为首一人有金色长发,身量很高,一身高定将他衬托得华彩精致,像开屏的孔雀。 这人戴着深黑墨镜,摘下后一双蓝眼碧波浩渺,深邃如海,物欲光芒组成旋转漩涡。 连修齐立即认出了他,这人竟是…理查。 理查开门见山,懒得客套,中文虽说得磕绊,但意思能表达清楚。 “你…就是隋靖?” 隋靖的第六感察觉到不对,转身就想离开:“你说谁?你认错人了。” 理查一努嘴,旁边一人挤过,铁钳般的大手按住了隋靖的肩。 隋靖也不再动,就静静与理查对视。 理查仔细打量隋靖,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最后摇头道:“这样的小身材…也能满足连?” 连修齐皱紧了眉头,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下意识用灵体挡在他与隋靖之间。 然而理查也感觉不到这些,他站定在那里,信口胡诌:“当时去挖银土矿时,只有连和我两个人,整整两个月时间,孤男寡男同处一林…”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隋靖的表情。 隋靖面无表情,不为所动,仿佛他心里有汪洋大海,理查的话就像小小砂砾,怎么丢也砸不出涟漪。 理查说不准他们的真实关系,也懒得再绕圈子,干脆单刀直入:“我知道连把银土矿给了你,我要剩余的晶体。” 隋靖明白了,这个人堵他,必然是有备而来,他也不再斡旋:“想都别想。” 理查二话不说,一个眼色过去,旁边那人站到隋靖背后,一个带着硝烟味的冷器,静悄悄顶在隋靖腰间。 “你的命,和银土矿相比,微不足道”,理查冷冷逼视隋靖,蔚蓝双眸结成冰雕:“即使在这里让你消失——” 理查也是个随性而为的人, 分卷阅读12 - 分卷阅读13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3 不然不会由着连修齐,与他在银土矿产地待了那么久。他做事不考虑后果,连堵隋靖都是带着几个人在出口附近,视汹涌人潮为无物。此时又是一批新人下机,急着回家的人蜂拥而上,有人随人流挤到隋靖身边,用枪顶着隋靖那人的手指,恰巧被撞得向下一压。 隋靖头上的数字在一瞬间,变成了血红的‘0’。 世界都静止了。 时钟在半空停滞不前,分诊消失,秒针停止,世间一切如同被水泥浇筑,僵硬得像一望无际的化石。 连修齐疯了般撞进持枪那人的身体,那人只觉扑面阴寒迎头扑来,如饿狼要将他吞噬。 他手指扣扳机的速度近乎停滞,手臂被巨大力量掀开,一声枪响从半空响起,机场顶新装修的欧式吊灯,登时粉碎成满地狼藉。 顶灯一碎,时间的脚步再次响起,候机厅里的人先是怔住,随即尖叫着四散逃命,一群人拼死向出口挤,钱包鞋子满天飞,走几步就发现散落踩碎的粉饼口红。 理查他们几个顿时被冲散,隋靖被人推出人流,丢在一旁,他滚到躺椅下,捂着胸口的项链,大口大口呼吸。 他刚刚…好像看到了连修齐的影子。 其实看不清楚,只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道光一道雷,在群魔乱舞的机场炸响。 胸口黑石烫如火灼,只是很快,又渐趋冰冷。 隋靖半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弯如虾米,手指紧紧贴上黑石。 “连修齐…你别走…” 自从看到连修齐的身体,这是他第一次涌出泪水。 就像打开了闸门的洪水,汹涌水流几乎将黑框眼镜冲掉。 满脸冰凉的水雾,如小溪如瀑布,冲刷过脸颊和下颚,在地板上噼啪砸出接连水珠。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走呢。” 连修齐蹲在隋靖面前,看他头顶上的数字,之前那个‘0’终于变了,但是数字却跳跃成了‘15’。 “你是故意的吧?总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让我无论如何,都没法放心离开。” 刚刚影响了大个子的动作,连修齐的身体,已经愈发透明,他无法和隋靖交流终归不行,他看隋靖捏黑石捏得厉害,他也伸手过去,穿过隋靖手臂,将他的手掌,和银土晶体一起,拢入掌心。 沉重的心跳仿佛汇聚在一起,叮叮咚、砰砰砰,像交响辉映的鼓点,滚烫胸腔贴在一处。 “连修齐,我知道你就在这里。” 隋靖突然开口,每句话都像钢钉,将连修齐砸得更深:“我会放你走…但不是现在。” 连修齐静静等着,隋靖勉强止住哽咽,轻声接道:“总有一天,我会和你去同样的地方。我能感觉到,你一直在救我…你救吧,救到你…彻底消失为止。” 他瘫软着身体,好像在向命运低头乞怜。 不再挣扎,不再努力,不再试图让时间倒流。 命运的手让他们阴阳两隔,他曾试图将连修齐禁锢,但终究决定放手。 如果世间真有轮回,如果世间真有转世和重生,并且能保持前世记忆就好了。 即使最终离开,也想赌这一回。 赌今后还能相见。 当时初见的礼堂上,隋靖细皮嫩肉,像个羞惭漂亮的少年,会从脖颈红到脸颊。 连修齐当时最想做的,不是调笑,而是直接吻上那双,形状漂亮而紧抿的嘴唇。 天朗气清,人流如织。大庭广众之下,他穿过隋靖肩膀,悄悄凑上前,不着痕迹印下一个吻。 隋靖胸前的黑石一跳,他换只手捂着它,另一只手,缓缓贴上了嘴唇。 泪水终于停止奔流。 分卷阅读13 - 分卷阅读14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4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4 什么意思,你他妈耍我哪!” 石故渊说:“我耍你什么了?” “你把我叫来,你自己倒先跑了!我——我都不认识那帮老头子!” 石故渊拍拍他胳膊,笑了笑:“你不是要干掉我吗,今天就是准备工作的第一步,再说,还有刘勉在呢,你怕啥?” “放屁,我他妈不是怕!我是——我是懵!你啥也不跟我说明白,我哪知道一会儿聊啥?” 石故渊说:“不用聊,该吃吃,该喝喝,按时让刘勉送你回家,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那你去哪儿?我才不信你真有事儿!” “爱信不信,”石故渊笑得带上几分坏,“加油,我的小公子,我可是还等着你干掉我的那天哪!” 郑稚初火冒三丈,七窍生烟,却被排气管喷了一鼻子灰。 第八章 石故渊最厌恶应酬,酒桌上的丑态好似脱去画皮的妖魔鬼怪,悚且异。很早时不得已为之,后来有了话语权,事情就都交给下面人去打理,自己则猫进屋子或看书,或浇花,或拉琴,等待结果。 而今日是郑中天死后,太子爷郑稚初的初登场,他需得去撑撑场子,才露个面。郑稚初不知道,有很多人情往来,早在吃饭之前,就已经解决了。酒桌上的醉话,好比欢爱时的情话,餍足后便没有意义。 大抵是年纪大了,石故渊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每一秒都在衰败,所以他力求不说废话,不做废事,不轻易浪费生命。 把郑稚初推出去,也是石故渊放出的信号:郑中天死了,但还有他儿子。各方蠢蠢欲动的势力,都是桃仙市有头有脸的人物,理应顾忌些脸面,总不能落个欺负小孩子的名头。 他漫无目的地开车瞎转,在篮球场的高台上看了一会儿几个高中生在昏黄的灯光下打篮球。几个人技术都不咋地,看得石故渊索然无味,很想给他们加把盐。忽又想到家里有几味调料即将告罄,于是去超市转了转,将开门七件事补齐。回到家,华灯满街,石故渊给自己煮了面,吃过后,去书房取出《安徒生童话》来看。 这是一本页角蜷曲,封面暗黄的旧书,却被精心地包上了书皮,一篇篇纸张脆弱如飞虫透明的羽翼。这本幼时唯一在他衣服里存活下来的精神食粮,他翻过不知多少遍,早已烂熟于心。在获救后的某些夜里,他借着短暂的灯光,给尚不谙世事的妹妹一字字地读,妹妹一声声地哭,他只好合上书,抱着妹妹,拍她小小的身体,给她唱摇篮曲;等妹妹睡着了,他接着没读完的地方,一直看下去。 后来,书不如那时不易得了;他有了自己的书房,增添了许许多多、各类作家、各类理论的书;随年纪渐长,《安徒生童话》显得幼稚,不符他的身份,他小心翼翼地怀抱着这个秘密,一如那时的畏缩身形,像一个得着糖却不愿分享的小孩子,只在独处时,拿出来舔两口,再珍惜地揣回去…… 旧版的《安徒生童话》收录不多,他很快看完,抱出大提琴来试音。这时手机来了一条短信,发信人郑稚初,内容是一通醉醺醺的胡言,主旨就是骂他。 石故渊给他回:到家没有? 等了许久没有回复。石故渊趁着意犹未尽的余味,又回了一句:晚安。 ………………………………………… 郑稚初脑筋迟钝地醒来,窗外艳阳高照,是一个和暖的晴天。想起昨晚的酒席,他又骂了声“操”,载歪个膀子冲了个热水澡,然后赤\裸着身体出来,任由身后的榉木地板留下一痕水泽。 他从冰箱里拿出牛奶,拧开瓶盖直接喝进肚子。冰冷的液体像剑的冷锋,刺入他的腹部。郑稚初揉揉肚子,倒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本市新闻正在播放恒宇集团的丰功伟绩。恒宇的正牌老总石故渊没有出镜,反倒是副总唐军出尽了风头。 郑稚初冷眼盯着接受采访的唐军,话里话外压抑不住的自我陶醉几乎酸出了屏幕,将恒宇迄今为止的成绩全部据为己有。唐军这人郑稚初了解过,他的野心绝不会允许自己屈居人下。当初矮石故渊一头,是因为石故渊不仅持股百分之五十一,后头还有郑中天坐镇;且恒宇刚开始的绝大部分生意订单,要仰仗于和腾空的互利互惠,石故渊就是腾空的最佳代言人,可以说,如果没有腾空的支持,恒宇绝对做不到现今的辉煌。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郑中天的死动摇了腾空的根本,为了一纸遗言,恒宇那边,石故渊干脆做了甩手掌柜,才有唐军小人得志的机会。郑稚初听职员叨咕说,一些腾空的老客户,纷纷转投到了恒宇麾下,开始郑稚初以为是石故渊乘人之危,后来刘勉亲自去拜访了几个老客户,唐军这个真小人才渐渐浮现在郑稚初眼前。 想到这,郑稚初不自在地换了台——某些事他是冤枉了石故渊,但昨天!昨天一定是石故渊有意报复! 他咬牙切齿地摔掉遥控器,去充电板检查手机信息,一眼就看到了石故渊两条堪称柔情的蜜语。他强忍着胸中波涛,尽量无视,思前想后,给何同舟去了电话,慰问慰问戴晨明的伤情。 要说戴晨明也够憋屈,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是他爸为了往上爬,他们全家就不能得罪京城的龙爷爷龙奶奶们。郑稚初他惹不起,成天被损他也认了,这次却险些被开了瓢,是可忍孰不可忍! 而郑稚初没能忘却戴晨明的利用价值,与何同舟通过电话,他拎着个果篮,到戴局长家里为自己的冲动买单。 戴局长没在家,温文尔雅识大体的戴夫人接待了郑稚初。戴局长和戴夫人对儿子与郑稚初交好,很是乐见其成,这一次的冲突,便被他们归类为年轻气盛、小打小闹,所以戴夫人没理睬儿子的一哭二闹;恰有何同舟担心二人再起冲突,自告奋勇再来探望,戴夫人像放羊似的,把三个人凑成一堆,关去了戴晨明的房间。 戴晨明捂着厚实的白纱布,不情不愿地跟郑稚初说:“亏你还知道我这脑袋是拜你所赐。” 郑稚初一如既往地眼高于顶,腔调拽得令人生厌,却能神奇地拉近距离:“你要是不瞎说话,我能下这么重的手?” 戴晨明闹起来:“我瞎说啥了?我瞎说啥了?我不就是找个兔子,你犯得着打我吗!” 何同舟比了个“嘘”的手势,找兔子,换做谁家,都不是光彩照人的事儿;戴晨明也怕自己的胡闹被母亲听去,声音弱了下来,话还是不依不饶:“郑稚初,反正这事儿你得跟我道歉!” 郑稚初笑笑说:“自家兄弟,道歉也不丢脸。不过你得跟我说实话,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石故渊的主意的?” 戴晨明连呼冤枉:“我才知道姓石的都他妈快四十了,比我妈都小不了几岁,我哪儿会 分卷阅读14 - 分卷阅读14 - 分卷阅读15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5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5 打他的主意?是他那张脸太有欺骗性了,我一直以为他也就三十出头——他不是你哥吗!” 郑稚初幸灾乐祸地说:“男人不显老,这回栽跟头了吧?” 戴晨明说:“我就心痒痒他身上那股劲儿,又不是喜欢他——郑哥,你不觉着吗,平常那些什么美美、娜娜的,让干啥就干啥,乖得跟个兔子似的,多没意思!我就喜欢拗的,敢甩脸子,这种人干起来,才叫一个爽!真的,你俩想想那画面,一个不可一世的人,谁都不稀得搭理,却被你玩得边叫边哭,这是啥?这才是男人的征服感!” 戴晨明描述的愿景太美好,只寥寥几字,就为郑稚初展开了一幅幅春\宫画卷。郑稚初微一愣神,画上的石故渊别有风情,他甩甩脑袋,把诡秘的幽思赶出思想的温床,俄而眼前又换做石故渊在他爸身底下半闭着眼,轻轻喘息的画面。 郑稚初猛喝了一大口冰可乐,戴晨明往下一瞅郑稚初的裤裆,淫\荡地笑了起来:“郑哥,看来你也不是不开窍啊,怎么着,弟弟带你去试试?” 郑稚初说:“去你妈的!”他把可乐喝光,空罐子被捏成了不规则的金属条,“你说的对,那种人,就他妈欠干!” 三人组重归于好,郑稚初让戴晨明继续找张胖子他哥的底案。晚上尝过戴夫人的手艺,他独自一人回到家,半夜辗转反侧,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却在天蒙蒙亮时,阴着与天空同色的脸,跑去厕所洗了半个来小时的内裤。 第九章 这一天浅春嫩寒,日头难得不明朗,滚滚的云叆叇得好像全市的人在同一时间煮汤,升腾的潮气只待一声令下,化作如油贵雨,给诗人恭维“羊毛出在羊身上”的契机。 石故渊出门打了个寒噤,又回家在风衣里加了层毛衣。他先去公司看过,然后去琴行,给池晓瑜挑琴。 琴行的儿童琴不少,颜色琳琅满目。石故渊想到池晓瑜平日的书包、衣服多为粉色,就挑了一只嫩粉的给她。 借此由头,他在放学的时间去了幼儿园。池羽要晚到些时候,这次他记得给老师通知过电话,不至于园方手忙脚乱。池晓瑜见到石故渊,亲昵地抱上去,把老师丢在一旁。这老师正是母亲住院的那位年轻老师,她还记得石故渊,两人攀谈片刻,池晓瑜嚷着饿,石故渊只好去幼儿园对面的肯德基买了两份套餐回来,儿童餐给池晓瑜,另一份给老师。 池晓瑜小口咬着鸡块,蹭了满嘴酱汁,咽下去之后说:“石叔叔,你是来接小晗哥哥的吗?我看到他被他爸爸接走了。” 石故渊摸摸她的脸,上了霜似的凉,就脱下大衣给她缠好,袖管在脖子下面系牢,制成一件不规则的斗篷。石故渊对自己的手艺颇为满意,说:“晚上是不是觉着冷,得告诉你爸多给你备件衣服——我不是来接你小晗哥哥的,我是来找你的,叔叔答应过你的事儿,今天来兑现了。” 池晓瑜眼睛闪闪发光,黏稠的酱汁掉到了石故渊的大衣上都没发现,高兴地两条不着地的小腿乱踢:“我的大提琴!我的大提琴!在哪儿呢?” 石故渊只好给她取来,池晓瑜的眼里只容得下新欢,石故渊这个旧爱却将池晓瑜溺在眼底的宠爱里。老师也说:“你这叔叔当的,跟妈似的。” 石故渊怕池晓瑜听到“妈妈”伤心,就对老师微一摇头,面上只是笑。 老师转脸对池晓瑜说:“晓瑜真棒,好好学大提琴,期末的联欢会上台给小朋友们展示展示。” 池晓瑜的脸涨得通红,像一只没成熟却偷擦了妈妈腮红的西红柿,半羞半喜。她由着石故渊给她擦净了手和嘴,抱着小小的琴爱不释手,又看又摸了一会儿,她问:“为什么和叔叔的不一样?” 石故渊说:“你是小孩子,要用小琴,我是大人,才用大琴。” 池晓瑜接受了这个论调,又说:“为什么颜色也不一样?” 石故渊说:“你不是喜欢粉色吗?” 池晓瑜瞥他一眼,很惆怅似的:“我想和叔叔是一样的。” 石故渊哑然失笑,四五岁的孩子,最喜欢模仿大人,他只好说:“那明天给你换一个。” 池晓瑜一阵欢呼,跟石故渊熟了之后,她的行为举止就多了活泼顽皮,石故渊也是乐见其成。吃完了东西,池羽才匆匆现身,见到石故渊,先是一愣,池晓瑜没甚顾忌,第一次不伸臂讨抱,跟爸爸显摆:“爸爸,你看,叔叔送给我的!” 池羽先和老师告了辞,然后对石故渊说:“怎么给孩子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她又不会拉。” 石故渊笑着说:“谁天生就会的?我正要和你商量,小鱼儿喜欢大提琴喜欢得不得了,我觉得孩子嘛,不要限制她的兴趣,不如送她去学一学,音乐挺培养气质的。” 池羽自然也希望女儿能长成大家闺秀,可他不好意思说,他在人民医院,因为是新来的,又不是本市人,所以没有编制,干着最累的活儿,拿着最少的工资,囊中羞涩,只能维持日常开支,而且池晓瑜已经有一个游泳班,断然没有闲钱再学琴了。 因此,池羽含糊其辞地说:“我考虑考虑吧。” 石故渊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送两人回家之后,他在池羽家楼下没急着走,他倚着车门抽烟,夜幕中,真如张爱玲所写:他的嘴上,仿佛开了一朵橙红色的花。不同的是,花没有立时谢了,也就没有了寒冷与黑暗。 老旧的楼房隔音并不好,池羽没有听到车子发动远去的声音。他路经楼道,透过花纹雕饰的隔窗,只看到了一朵忽明忽暗的花。 池晓瑜犹沉浸在喜悦的情绪里,她拽着爸爸的手,撒娇地摇了两下,说:“爸爸,石叔叔的大提琴拉的可好听了,我也要学,我也要学嘛!” 池羽抱起她,不再关注石故渊的动向,他叹口气说:“我们再等一等好不好?” 池晓瑜疑惑地问:“为什么?” 池羽说:“爸爸现在没有钱,等有钱了我们再学。” 池晓瑜闷闷地“哦”了一声,不再做过分的纠缠。池羽抚摸着她后脑勺的头发,眼底微微有些湿润。 他不知道他坚持来桃仙市的选择正确与否,这里人生地不熟,不是他和池晓瑜生活多年的高崎市,如果不是偶然得知了那一宗冤案,或许他会守着心底最隐秘的情感,在温暖的南方,守着晓瑜长大成人——他一直以为,早在四年前,他已经过完了一生,不过是因为晓瑜,才化作留有一丝执念的行尸走肉。 可是,命运让他遇见了石故渊。 他躺在床上,听着晓瑜均匀的呼吸,借着一抹月光,摊开左掌心,对着那一点红痣,看了又看。 前途是什么样子的,他不知道。他生活在夜里,偷 分卷阅读15 - 分卷阅读15 - 分卷阅读16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6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6 偷地,窃窃地,收藏了一抹月光。 …………………………………………… 石故渊第二天换了琴,没来得及交给池晓瑜,就被刘勉的一宗电话叫走:郑中天生前的最后一批走私车本应该在今日进港,但海关换了批新人之后,积极地响应中央号召,加大了对走私的打击力度,走私船不敢靠岸,观望几天之后,干脆原路返回了。对方还很不讲道理,不肯退订金,也不肯送货,反正中间隔着个太平洋,石故渊茶杯摔得再远,也摔不到西半球去。 于是在过了郑中天的头七之后,石故渊亲自跑了一趟美国,和洋王八蛋们拉锯扯皮。好不容易谈妥了条件,回到桃仙市,河畔的绿柳已经冒出了嫩芽。石故渊抽时间给池晓瑜把琴送去,池晓瑜却没了兴奋,反而唉声叹气地说:“石叔叔,如果你教我拉琴,要多少钱?” 石故渊被她一板一眼的语气逗乐了,说:“你有多少啊?” 池晓瑜拖着下巴,遥望远方的草地,想了想说:“我有一整个储钱罐呢!” 石故渊坐在她身边,问:“怎么了,你爸不让你学?” 池晓瑜实话实说:“爸爸说我们没有钱,要再等一等,可是我等不及了,又不敢跟他说。” 石故渊若有所思,等到池羽到了幼儿园,石故渊照例送他们回家,聊了聊在美国的趣事,石故渊话题一转,说:“池羽,我朋友有个房子,位置还不错,他要出国,所以急着租出去,你帮忙留意留意你身边有没有要租房子的,一会儿我给你留个电话,谁要租,直接联系他就行。” 池羽问:“房子在哪儿啊,一个月大概多少钱?” 石故渊说:“和我一个小区,离你们医院、离晓瑜幼儿园都挺近,价格好商量。”像认证所言非虚,他在等红灯的时候,偏头对池羽笑了下,“要不是急着出国,他也没想租。” 池羽闲聊着问:“打算去哪个国家?现在出国的人越来越多了,他是打算不回来了?” 石故渊说:“他老婆孩子都在美国,刚拿了绿卡,应该是不回来了。” 池羽点点头,临下车,石故渊给他留了个号码。在回去的路上,石故渊联系刘勉说:“我把你电话给了我一朋友,他要是跟你问租房子的事儿,你就带他去15号楼看看,钥匙你有,别提我。” 刘勉惊讶地问:“石总,你要租房子?打算租多少,怎么结算?” 石故渊说:“你让他们说,尽量低一点儿——也别太低,免得他们起疑心。” 刘勉应了下来,石故渊这才注意到刘勉的背景音是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他心里有了谱,语气放缓说:“是海关那帮人?” 刘勉抹了把脸:“嗯,老规矩,他们都懂。” 石故渊提醒他:“少喝点儿,别太晚了,记着打车回去,明天上财会那儿报销。” 刘勉道了谢。挂下电话,石故渊敲敲额角。进了楼门,保安叫住他,说有给他的邮件,他边走边拆,里面是一封信。石故渊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无奈地摇头而笑。 到了晚上九点,家里的座机应时响了起来。石故渊刚洗完澡,披了浴袍出来,接起电话说:“喂,小沨。” “哥,你怎么知道是我?” 石故渊擦着头发,坐到沙发上,笑着说:“你什么事儿哥不知道?” “哦……”女声婉转,泠泠清脆,“那你知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呀?” 石故渊说:“你在想,是回来呢,还是回来呢?” “哥,你真讨厌!” 石故渊哈哈大笑,叠起腿,摆出长谈的架势:“想家了就回来,订好机票,哥去接你。” “我是要回来,但不是因为想家!”石故沨说,“我给你写了信,你收到了没有?” 石故渊俩根手指头夹起信,在眼前晃晃,好像妹妹能看到似的:“刚收着,还没来得及看。” “骗人,你肯定看了!我考进英国皇家芭蕾舞团啦,你就没点儿表示?” 石故渊端详着信上“英国皇家芭蕾舞团”澎湃的笔锋,随口说:“什么表示,也得等你回来才能兑现啊。” 石故沨昂首挺胸地站在伦敦街头红色的电话亭里,像一只优雅骄傲的天鹅;她握着话筒,冲反光玻璃里的女孩子噘嘴:“对了,爸爸怎么样,上次听他声音,好像身体不太好。” 石故沨嘴里的爸爸就是郑中天,石故渊撇开信,漫不经心地说:“啊,前一阵儿忙,就没来得及告诉你,他已经去世了。” “什么?!”石故沨大惊失色,“怎么没人告诉我!” “是我不让说的,你要考试,怕影响你发挥。” “石故渊你大混蛋!”石故沨抽泣着,“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可以瞒着我!我要是不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才和我说?爸爸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去世的?我没回去见他最后一面,他一定很伤心!” 石故渊垂下睫毛,深吸口气:“等你回来,我带你去祭拜。生死有命,你别想太多。” 石故沨说:“我才不像你这么冷血!我定了后天的机票,一落地你就带我去!” 石故渊说了两声“好”,等妹妹愤怒而悲悼地掼下话筒,他撑着前额站起身,重新系好浴袍的带子,去书房里拉琴。 书房紧闭的门也拦不住优美宁静的《天鹅》飞将出来,这只天鹅的每一层羽翼里,均包裹着理智的哀伤。 第十章 工作日的慈恩寺,宁静闲适。石故渊喜欢来这里闻一闻香火的味道,舒缓他日夜紧绷的神经。他在主殿上了一柱香,得乐立在他旁边,在他起身后,说:“阿弥陀佛,石施主似乎有心事。” 石故渊笑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得乐双手合十,说:“如果石施主不介意,可以对贫僧说一说。” 石故渊说:“也好,我也想慈恩寺的茶了。” 两人来到偏室坐定,慈恩寺的茶与外界的茶不无两样,区别也许只是沾了佛缘的茶叶,没有了俗世五味。得乐给石故渊添了茶,石故渊小啜一口,然后打开话匣,谨慎地一字一字往外掏:“我妹妹要从国外回来了,她挺怪我没告诉她我们养父去世的消息,和我闹脾气呢。” 得乐说:“此事石施主所为的确欠妥,于情于理,也当及时告诉她。” “我怕打扰她考试……”石故渊叹着气,“主要还在我,我是不想提这事的。” 得乐说:“事已至此,多思无益,还请石施主放宽心,令妹会理解的。” 春天花团锦簇,慈恩寺的花偏浅淡,仿佛超脱俗世而立。石故渊推开小窗,忽然一阵花瓣迎风拂到他脸上,他打了个喷嚏,定睛一望,原来是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在打花。 得乐也看到了,他头痛地来到窗边高声 分卷阅读16 - 分卷阅读16 - 分卷阅读17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7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7 说:“安乐,你又在做什么?” 小女孩十二三岁的模样,抬头看见得乐,笑靥比落花更娇艳。她穿过花丛,来到窗户底下,往屋里探探头,说:“你们在喝茶?我也好渴啊,给我倒一杯。” 得乐不避嫌,将自己的茶杯给小女孩用,见石故渊有些好奇,就简单开个玩笑:“这丫头是我们寺的小妖怪,必须得有佛祖镇着——都未必肯安生。” 石故渊笑着问小女孩:“好好的花儿,招你惹你了,你要把它们打下来?” 小女孩振振有词地说:“我正在读<围城>,觉得有一段说的很对,里面说,黄山谷有诗云‘花气熏人欲破禅’,和尚们闻到窗外花香,就和吃荤一样,已经犯戒了!我这是在帮他们。” 得乐正欲苦口婆心,眼睛一转,话头也随之一转,问石故渊说:“石施主怎么看?” 石故渊说:“我倒想起<维摩经>里‘天女散花’的故事,如来派天女去查验菩萨和声闻弟子的道行,天女洒下花瓣,菩萨片花不留,弟子却沾花满身,‘结习未尽,固花着身;结习尽者,花不着身’,可见花本无罪,是人自醉啊。” 得乐微笑点头,小女孩拍手说:“你好厉害!我不打了就是!” 得乐朝石故渊一揖到底,笑说:“感谢石施主拯救了慈恩寺花草的性命。” 石故渊忙扶他起身,小女孩向得乐说:“哥哥,我去找肥肥玩了,”又对石故渊说,“石施主,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应该多笑笑。再会啦!” 石故渊淤塞在胸中的郁气散去大半,却颇疑惑小女孩对得乐的称呼。但见得乐笑而不语,他便不问,又喝了会儿茶,告辞离去。 ……………………………… 戴晨明脑袋上的伤终于痊愈。郑稚初催他催得紧,他只好在脱下满脑袋纱布后的第一时间,来到了市局。 桃仙市近来治安不错,市局刑警支队比较清闲,队长宋维斌脚搭上桌面,瘫在转椅里看报纸,几个小实习生则被交通队借去压马路了。 副队长秦明发现有个小子在门口探头探脑,喊了一声:“谁啊?” 报纸下降,露出宋维斌的眼睛:“谁在门口呢?” 戴晨明大大咧咧地进到办公室,拉把椅子坐下,挺自来熟地说:“挺悠闲嘛!” 秦明皱着眉头,长而浓的眉毛接了壤,配上胡子,像极了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他眼睛有铜铃那么大,瞳孔就是铛簧,眼珠子一动几乎带着锋利的响:“你是谁啊?” 戴晨明自报家门说:“我姓戴。” 宋维斌和秦明对视一眼,宋维斌说:“哦,你是戴局长的儿子?” 戴晨明点点头,说:“你们怎么待客的,连杯水都没有。” 秦明说:“渴了回家喝去,这里的一针一线都是公物!” 戴晨明撇撇嘴,为了自己的目的,不跟他计较:“得啦,不喝就不喝。那什么,反正你们也没事儿,帮我个小忙吧。” 宋维斌问:“什么忙?” 戴晨明胡诌八扯:“我是学法律的,论文要举实例,但能查到的都是百八十年的案子,早过期了,我想问问能不能进你们刑警队的档案室看看,找找近一两年的刑事案例。” 宋维斌为难地说:“这恐怕不行吧?戴局也没交代,这是要犯错误的。” 戴晨明说:“什么犯错误,现在不都提倡办公透明化吗?我就是为了论文才想看看,要不你让你们警员跟着我一起去,你们看着我,我保证不乱翻。” 宋维斌还是不答应,戴晨明急了:“我爸是局长,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你们怕什么!还是说这市局的档案室,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秦明冷声说:“规矩就是规矩,你就是省局局长的儿子,也不能通融!” 戴晨明气得肺都要炸了:“要是我爸交代了,就可以了?” 宋维斌说:“我们得听上头的指令嘛。” 戴晨明站起来说:“好,我回去跟我爸要指令,要到了,看你们还能不能拦我!” 说完怫然而去。宋维斌目送他出门,然后对秦明苦笑说:“你看看,现在的孩子,一点礼貌都不讲。” 秦明说:“仗着老子当官,就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哼,把我们当下人了!” 宋维斌压低声音说:“你小点儿声,被人听到不好。” “实话实说,我怕什么!” “秦明啊,你也是老资历了,”宋维斌说,“怎么官场上的事儿,你还没学会呢?这次进党校的机会,本来应该是你的,你却把老局长的小姨子给查办了,你说说你还有谁没得罪过的?” 秦明说:“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指望再高升。倒是你,宋队,做人可得凭良心,我一贯敬佩你,你可不能和他们同流合污啊!” 宋维斌笑着说:“公务肯定秉公执法,其他的,随缘,哈哈,随缘。” ……………………………………… 星期六,池晓瑜的幼儿园举办一上午的亲子活动。池羽得去加班,不得已请石故渊代他去。石故渊一口应下来,同时担忧地说:“你们医院怎么搞的,每个周末都加班?医生疲累,也是对病人的不负责任,你去和你们主任说一说。” 池羽说:“我会找时间说的,晓瑜就拜托你了。” 石故渊看了看时间,石故沨是下午四点到的飞机,亲子活动结束之后,直接带着池晓瑜去机场也来得及。他到了幼儿园,幼儿园布置得像结婚蛋糕似的,新涂了层雪白的腻子,五彩缤纷的拉花坠着天花板,就成了蛋糕的花边。 体育场是活动的主场地。比赛分成大中小三个组,石故渊在大班组看到了宋将晗和他妈妈许萍。两人聊了没几句,就回到各自的座位。 池晓瑜报有两个项目:一个接力跑,一个跳圈。池晓瑜憋了吃奶的劲儿,像一颗小炮弹似的发射出去,回来到石故渊接替,周围都是幼儿此起彼伏的高音:“爸爸加油!”或者“妈妈加油!” 旁边一位池晓瑜同学的妈妈笑着跟朋友说:“诶呀,有其父必有其女,我说晓瑜长得这么漂亮,有这个爸爸,能不漂亮吗?” 池晓瑜抬头看了说话的阿姨一眼,阿姨说:“晓瑜,快,给你爸爸加油!” 池晓瑜向左右看了看,小朋友们都在喊“妈妈”或“爸爸”。“叔叔”两个字困在她小小的胃里,被皮筋扎紧了口子,如同困在金铙里的孙悟空,任凭哪吒闹海也出不去。她的肚子有点疼,有什么要破喉而出。 她茫然无措地跟着潮流小小喊了一声:“爸爸加油!”再一之后,她发现原来以为困难的事情变得无比容易,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爸爸加油!爸爸加油!” 石故渊第一个冲到终点,池晓瑜尖叫着挤出拥挤 分卷阅读17 - 分卷阅读17 - 分卷阅读18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8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8 的人群,好像生出了翅膀,一蹬腿就飞进了石故渊的怀抱。石故渊哈哈大笑着抱紧她,亲了她嫩嫩的脸蛋,说:“我的乖女儿哟!” 胜利的奖品是一套亲子杯,一只较小,黄色,上面大写着“baby”,还有两只是大杯,一只蓝色,一只粉色,蓝色的写着“daddy”,粉色的写着“mommy”。 石故渊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坏心眼地说:“小鱼儿,黄色的是你的;蓝色的是我的;粉色的送给你爸爸好不好?” 池晓瑜很大方地说:“好呀!” 体育项目结束之后,还有手工活动。两个人用画笔、毛线和扣子做了一棵苍天大树。石故渊比池晓瑜还乐在其中,时不时发出阵阵的欢呼,引得两边的家长要笑不好意思笑。 石故渊教池晓瑜在左上角写上“to dear daddy”,在右下角写上“from miss”后面画了条小鱼。 池晓瑜把笔交给石故渊,说:“我们一起做的,你也要写。” 石故渊欣然接过,在“miss鱼”下面写了个“mr”后面画了个圆圈。 池晓瑜指着圆圈问:“这是什么?” “石头。” “不像呀,一点都不像。” 要求一个圆圈像石头,确实需要想象力。石故渊就在圆圈里写上了“stone”,字母像没骨头的沙丁鱼罐头挤在一起,但是两个人都比较满意。石故渊敲敲画纸,说:“回去好好让你爸看看,这可是咱们今天的战果!” 池晓瑜得了第一名,得意洋洋地捧着奖状不肯撒手。做完了活动,石故渊没瞧见宋将晗和许萍,就没有打招呼,带着池晓瑜一起去机场接妹妹。 石故沨的飞机有些晚点,石故渊带池晓瑜在机场吃了pizza,池晓瑜第一次吃这个东西,芝士粘了满嘴,还不忘要带回去给爸爸尝尝。 机场外的天逐渐暗下来,又一批旅客走了出来。石故渊抱着池晓瑜,一眼就看到鹤立鸡群的石故沨。石故沨练芭蕾练久了,举手投足都带着芭蕾的韵律,脖腔和双腿又细又长,因为长途飞行,所以穿得偏休闲,可舒适的平底鞋好像随时会倒立似的,整个人挺拔如他们今天做的大树。 但是石故沨的脸上没有笑意,好像还在生石故渊的气。石故渊笑着从后面单手蒙住她的眼睛,石故沨吓了一跳,扒下手掌往后一看,激动和想念霎时占了上风,她大叫了一声“哥!”,就要扑倒石故渊怀里,但是没扑成,她看到了池晓瑜。 这下什么怨恨冷脸、激动想念都跑到了九霄云外,石故沨的目光来回在大小两人的脸上移动:“哥,你什么时候结婚的,你都不告诉我!” 石故渊在嘈杂的人群中不得不放大声量:“我没结婚!走走,先上车!” “那这孩子哪儿来的?不是你不打算负责吧?” 石故渊说:“瞎说。”他拉开车门,让妹妹和晓瑜先上车,自己把行李搬上后备箱。 坐进车里,周遭终于安静了下来。石故沨瞅着池晓瑜,说:“什么瞎说?这孩子绝对是你的,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你赖不掉!” 石故渊从后视镜看了妹妹一眼,抿嘴一乐:“我也觉着奇怪,但她真不是我生的,可能是我上辈子的女儿吧。有机会,我带你一起和她爸爸见见面——给。”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儿水果糖:“你俩一人一块儿,别打架。” 池晓瑜一把抓过了自己的,手牙并用撕包装;石故沨看不下去,帮她撕开了,边撕边说:“哥,我都多大了,还吃糖,你给小朋友吃吧。” 石故渊笑着说:“你不也是小朋友?” 石故沨笑了起来:“那你得把糖给我剥开。” ....................................................... 石故沨含着糖,研究了一路池晓瑜的长相,池晓瑜有些害羞,下了车就躲进石故渊的怀里。三个人回到家,石故渊早买好了菜,下厨给妹妹接风。池羽下了班,也被石故渊叫到了家里,说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石故渊握着手机跟石故沨说:“说曹操,曹操一会儿就到。” 池羽听着“一家人”的称呼,心底默默淌过一股暖流。挂了电话,他换好衣服往外走,同时想着:“这个石故渊……” 没有后半句,只有:“这个石故渊……” 第十一章 池羽忙碌一整天,总算在晚上享了次口福,证明了能量守恒定律的准确性。他到的时候,石故渊刚好把最后一道大菜端上桌。石故沨正趴在沙发里,撺掇池晓瑜喊她“世界上最最漂亮的小姑姑”,眼见成功,却被池羽破坏殆尽,搞得她有点不高兴。 池晓瑜叫着“爸爸”扑上去,池羽在门口抱她一会儿,把她交到石故渊怀里,弯腰去脱鞋。石故渊还套着围裙,胸前溅着几点油星儿,怕蹭到池晓瑜的衣服上,就将围裙撩起半片,露出干净内里,卡在他和池晓瑜之间。 石故渊把拖鞋踢到他脚下,见池羽面容憔悴,青紫的眼圈像被人打了一眼炮,就老生常谈:“你们那医院太欺负人了,你有没有跟主任说要休息?” 池羽摇摇头,不想回答,抬眼看到一位美丽的小姐走近自己,说道:“这位是……?” 他以为是石故渊的女朋友,没想到是石故渊的妹妹,这兄妹俩没一点儿相像之处:石故渊是鹅蛋脸,石故沨是小圆脸;石故渊眉飞入鬓,石故沨眉拱如桥;石故渊凤目流转,石故沨杏眼娇憨……大抵是一人肖父,一人肖母。 石故沨豪气地将池羽从头打量到脚,说:“听我哥说你是医生,现在国内医生很紧缺吗,为什么不休假?” 池羽表情不大自然,石故渊把妹妹拽到身边,又跟池晓瑜脑门顶脑门,笑着说:“开饭了,走,我们吃饭去。” 饭桌上,池羽看出来石故沨很依赖哥哥石故渊,在感情的话题上,石故沨直接说:“他们都太幼稚了,我喜欢我哥这种成熟点儿的,别动不动就‘amazing’‘amazing’!” 池羽说:“你眼光太高了。”说完向石故渊看过去。 石故渊展颜一笑,小眼神儿神气又得意:“我这样的可难找,你把要求放低一些,没准我能给你介绍几个。” 石故沨撂下碗,受到了惊吓似的,眼睛瞪成了太极:“哥,我求求你,可千万别给我介绍。你认识的,要么是做生意的,要么是当官的,是,他们不一惊一乍了,但是更一板一眼了!我可不要,在一起,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 石故渊笑着说:“你哥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我也没生活情趣吗?” 池羽咀嚼的速度缓了下来,虽然 分卷阅读18 - 分卷阅读18 - 分卷阅读19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9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9 他时常与石故渊打交道,甚至于放心将晓瑜托付给他,但池羽始终拿捏不准他二人交情的深浅——石故渊似乎对他的生活了如指掌,可他对石故渊一无所知。石故渊背景成迷,池羽揣测他大概是高干子弟,但又没听他提过父母,今日席上俩兄妹的言谈,又是生意,又是当官,与所猜理应相去不远。 池羽一个平头老百姓,说好听点是知识分子,与石故渊一类的“天之骄子”道不同,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入了石故渊的眼,愿意躬身与自己相为谋。 石故沨说:“你和他们当然不一样,你嘛……勉强算一艺术爱好者吧。” 石故渊认栽,低头笑了两声。池羽说:“这评价没错,我女儿可崇拜你哥了,闹着也要学大提琴。” 石故沨说:“这好呀!多学一样又不亏。我还想在桃仙组建个舞蹈工作室,平常教教孩子们,然后排练、演出去!” 石故渊说:“你不是刚考上皇家芭蕾舞团吗,怎么,不想去了?” 石故沨正色说:“哥,我回来也是想和你商量这事儿。我要是入了舞团,以后就真要常年在英国生活了,没时间回来看你,你不想我啊?” 石故渊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说:“当然想,你自己的事儿,自己决定,就是什么都不干,哥也养得起你。不过……”石故渊认真地看她,“你还没决定好吧?” 石故沨毫不扭捏地一点头:“对,我跟舞团请了个长假,而且,他们也要再考虑考虑,毕竟我是个亚洲人。” 石故渊说:“不说这个了,吃饭,吃饭。” 吃过饭,石故沨自告奋勇去洗碗。池晓瑜专心致志地看着动画片,石故渊到阳台抽烟,刚点上,池羽跟了进来。 石故渊叼着烟,扭头冲他一笑,池羽皱皱眉头,上前抽出烟来,说:“你有哮喘,可不能抽烟。” 石故渊用哄池晓瑜的口气说:“好,不抽了。” 池羽上前几步,来到石故渊身边,看着街道万家灯火,车水马龙,借着夜里凉爽的风,将话送到石故渊耳朵里:“你朋友托你租的房子,你看,我租下来怎么样?” 石故渊故作惊喜地说:“那好呀,房子看妥了吗?” 池羽说:“看妥了,租金和我们现在的一样,房子还是新装修的,家电都是大牌子,很齐全。” 石故渊连说了几声“好”,又说:“以后你要是加班,就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把晓瑜接到这儿来,我们前后楼,等你下班,再到我这儿来接她,或者我送她回去,都行。” 池羽说:“你那个朋友很好说话,一听是你介绍的,立刻就给了友情价,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如在他出国之前,把他约出来,我请你们吃顿饭。” 石故渊笑着说:“吃饭就不必了,带你看房子的也不是原房东,大家都认识而已。倒是你,在现在的医院待下去,我看也不是个办法。” 池羽苦笑说:“生存嘛,哪能事事如意,这回换个房子,我心就踏实了一半。” 石故渊问:“你一直在抢救室,说明你内科外科都不在话下,你原本是学什么的?” 池羽说:“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大学学的西医临床,研究生却跑去学中药了。” 着实出乎意料,石故渊有些话在心掂量许久,这时小心地倒出来:“人民医院是公立医院,桃仙市啊,近些年经济转型,一直就不大好,到处是官僚那一套作风,你还不大习惯吧?” 池羽照顾到石故渊是高干子弟的可能性,推敲着说:“还好……毕竟有户口卡着,我们院长也很为难,互相理解吧。” 石故渊歪着脑袋问他:“你是怎么想的,就一个人带着孩子来桃仙市了?家里老人都安顿好了?” 池羽说:“心血来潮,想换换环境。送走了晓瑜阿嬷——就是她外婆,之后家里就没老人了,无牵无挂,心想到哪儿不是一样的活着?来了才发现,欠考虑了。” 石故渊摆正脑袋,池羽缥缈的目光和违心的谎言没训练到家,逃不过石故渊的眼睛。他来桃仙市,必定有考量,但池羽的前事,与他石故渊又没什么关系,石故渊也就难得糊涂,认可了池羽的说辞。 石故渊继续说:“有这么个事儿,我呢,有一家私立医院,待遇什么的都不错,最近来了一批外国专家,我就想组织一些会说英语的医生,和他们一起看诊,也是互通有无吧。再一个,我答应给他们研究经费,做的就是中药相关的什么什么,”石故渊被自己逗乐了,一挥手说,“我也听不明白那些专业词汇,说这么多,就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池羽愣了,不相信天上真有馅饼砸脑袋上,还是纯金的。他傻呆呆地摘下馅饼,放嘴里咬上一口,辨认真假:“我……这……这……” 石故渊说:“当然啦,我是生意人,不做赔本买卖。私立医院,没什么职称、编制的,一切凭实力说话,行就行,不行就得下来。” 池羽说:“不行……我欠你的太多了……” “说什么欠不欠的,”石故渊笑了笑,眼瞳墨一般黑,他拍拍池羽的手臂,说,“你防备心太重了,的确,我们都是社会人了,没有无缘无故就帮你忙的。” 池羽的心提到了嗓子口,立刻就要吐出来—— “但是,池羽,你不一样,”石故渊出尔反尔,点上烟吞云吐雾,视线放到远处去,“什么利益啊,代价啊,我身边太多了,你是第一个救了我的命,却无所图的人,”他挽住池羽的左手,摊开之后对着红点露齿而笑,玩乐般将自己的右手贴上去,来回跷跷板似的玩了好几次,“你这人太好骗了,我都不忍心骗你。所以,相信我,好吗?” 烟雾后面石故渊低眉敛目,新月似的笑唇上面,堆砌出两坨圆滚滚的南果梨。池羽眨了眨眼睛,仿佛石故渊是聊斋里的妖精,他受到了蛊惑,他的灵魂跳出肉体,他的声带任由石故渊拨弄:“……好呀。” 第十二章 送走了池家父女,时间已经不早。石故渊催妹妹去睡觉,不想石故沨说:“哥,我也回去了,明天早上,你来接我,我们去给爸爸扫墓。” 石故渊皱眉问:“回去?你回哪儿去?” 石故沨说:“城北小独栋啊,之前每次回来,我都是住在那里的。” 石故渊摇摇头,说:“去什么。小沨,”他一指地下,“这才是你家,城北是人家姓郑的。怎么,哥这个房子,还不够你住啊?” 石故沨说:“哥,为什么一提爸爸,你情绪就不大对?你不是从小就告诉我,要把爸爸当做亲生父亲来孝敬吗,为什么这次他去世,你却不告诉我?” 一旦翻起旧账,石故渊就头疼,他笼着肩,抵手咳嗽两声,虚弱地说:“你得住我 分卷阅读19 - 分卷阅读19 - 分卷阅读20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20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20 这儿,明天我也不想折腾大老远的再去接你。城北那边儿,郑稚初回来了,正住着,你去,不大好。听话。” 石故沨和郑稚初不熟,就打消了念头,住了下来。临睡前,石故渊给她关灯,石故沨突然问:“哥,你还练琴吗?” 石故渊笑着说:“练,这个东西,我可不敢马虎,不然该惹你不高兴了。” 石故沨说:“那就好,有几盘伴奏带我没带回来,我练舞蹈的时候,你得给我伴奏。” 石故渊无奈地说:“还得给你找个练功房,我知道,快睡吧,啊。” 石故沨的归来很有些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的意思。她每天起大早,穿着石故渊的运动服去跑步,石故渊就也得跟着调整生物钟,打着哈欠给妹妹准备早餐,还不能重样。石故渊没有原则地包容着妹妹的小任性,自打石故沨在郑中天墓碑前面泣不可抑之后,他再也不想见到妹妹的眼泪了。 练功房也很快找好。石故渊没事儿就陪妹妹泡在练功房里,一边拉琴伴奏,一边近距离观赏英国皇家芭蕾舞团团员美妙的舞姿。一日,石故沨练习过《天鹅之死》,石故渊欣慰地说:“不愧是考进英皇芭蕾舞团的人,我第一次看<天鹅之死>,是俄罗斯舞团的,感到很震撼,那时候还没有你呢,没想到我的妹妹,能和那位首席一样,表演得这么好看。你的似乎更哀伤一些。” 石故沨仰起脖子说:“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石故渊正想继续打趣,手机却响了。石故渊指指把杆,让石故沨继续练习,自己出门去接电话。来电人是恒宇集团的副总唐军,石故渊有些日子没去恒宇转悠,都是唐军在管理,石故渊也不过问。这一次打电话,一定是公司做出了重大决策,等着他签字。 石故渊按下接听键,也不废话:“说。” “石总,您下午能过来吗,我们要开个会。” 石故渊看看手表,问:“下午几点?” “三点。” “我三点到。” 然后他率先挂断电话,回到练功房里,捡起琴弓,跟妹妹请假:“我下午还有事儿,能再陪你一个小时,咱们抓紧。” ……………………………………………… 恒宇集团的会议室在大楼顶层,唐军把会开在小会议室,小会议室更像一间茶室,三四个人围坐在茶台边,由唐军这个茶艺高手来主场。 石故渊最后一个到,他步步生风地进来,唐军和公司的总会计师站起来迎他。石故渊笑着,手一压,说:“都坐下都坐下,”陷进椅子里,他问唐军,“说吧,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唐军给他倒茶,石故渊垂下眼睑,盯着杯子里泛绿的清茶,却一碰不碰,专心等唐军的回答。 唐军说:“石总,是这么回事儿,我在城北相中一块地皮,位置不错,就在火车站附近,价格也可以。之前我们有个提案,是要建一个新的娱乐会所,一直就在找地方。富丽堂皇毕竟年头长了,有些设施老旧的问题,如果能拿下这块地,我对咱们恒宇的未来发展,还是很有信心的。” 石故渊说:“这是好事儿啊,有什么问题吗?” 总会计师说:“但是从去年开始,公司就一直处于亏损的状态中,建新的娱乐会所,不只是买地,还有必要的打点,最重要的是装修,这一整套下来,恐怕我们的资金周转会出现问题。” 唐军和总会计师一唱一和地说:“这个问题,我们开会讨论过,也得出了比较一致的结论。” 石故渊皮笑肉不笑地一撩嘴角,懒散地倚靠椅子扶手,叠起双腿歪坐着,脖子窝进衣领里去:“什么结论,说来听听。” 另两人对视一眼,由唐军说:“不如我们联合一些对此感兴趣的大公司,有钱,大家一起赚嘛,啊?哈哈哈哈!” 石故渊问:“那你属意哪家啊?” 唐军说:“石总,这事儿好办极了,只要您点头,明儿我就让人把策划案递上去。” 石故渊看着他:“递哪儿去?” “老规矩,该走动的要及时走动嘛!” “你还是没说要联合哪家公司啊。” 唐军说:“整个桃仙市,能和咱恒宇相提并论的,不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 石故渊摇头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石总,您现在是腾空的一把手,虽然腾空经历了些变故,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挪笔款子绰绰有余,石总,您可别忘了,恒宇才是您的亲儿子,腾空,可是替人家养的!” 石故渊探身泼掉唐军杯中的冷茶,为他倒上新的,一面说:“老唐啊,你看看你说的叫什么话?现在谁傻呀,把自己的家当都压进去,你就不会约几个银行行长出来吃吃饭?” 唐军说:“诶,不好办呀,找了银行好几次,人家就晾着,我也是没办法。” 石故渊轻轻一笑,抬眼看向两人,说:“项目我支持,钱,再从几个行长身上使使劲,不行,就请市长的那个何秘书帮帮忙,老唐,我记着你和何秘书关系可是很不错呢。” 唐军陪着笑脸,捏着杯子往嘴里送。石故渊见状,起身告辞。唐军和总会计师送他出门,然后又回到了会议室。 总会计师像热锅上的蚂蚁,焦灼地说:“这可怎么办,石总油盐不进,咱们那一大块的亏空——” 唐军狠狠一磕茶杯,说:“怎么着,现在怕了?我告诉你,晚了!要不是我给你兜着,你挪用公款进赌场的事儿,早就让石故渊知道了!现在你我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没了恒宇,人家石故渊还有腾空在手,你和我呢?” 总会计师噤若寒蝉。唐军打完了巴掌,不忘给个甜枣,语气缓和下来,说:“让你做账,那是我信任你,我套现出来,不也是为了自己小打小闹,赚点养老钱吗?到时候,还能少了你的?” 总会计师嗫嚅地应着,唐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脑袋里转着来钱的道儿。 …………………………………… 戴晨明请了圣旨,在两个警员的陪同下,顺利找到了他郑哥要的资料。他把卷宗上的要点都记在脑子里,除了市局,急匆匆去见郑稚初,于是三人组又在老地方碰了面。 ktv的包厢里,屏幕上放着原唱,郑稚初轰走了老相好,把原唱声音调低,跟戴晨明一扬下巴。 戴晨明会意,正襟危坐地说:“张胖子他哥叫张景深,一年前死于打架斗殴,犯人是个小混混,进过监狱好几次了。” “说没说为什么?” “就说是发生了口角,后来双方都比较激动,张景深就被那小混混一刀捅死了。当时石故渊也在场,案子上有他的笔录。” 郑稚初来了兴致,问:“笔录上是怎么写的?” “就说是张景 分卷阅读20 - 分卷阅读20 - 分卷阅读21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21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21 深和他还有几个朋友去吃饭,好像是那小混混故意找茬,张景深气不过,就发生了打架行为。” 郑稚初“切”了一声:“放屁,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混混绝对是顶罪的。市局草草结案,说明后面的人很不简单。” 一直不做声的何同舟突然问:“那混混叫什么?” “叫李山。” 何同舟抱起双臂,说:“这人我知道,专门给人顶罪的,我一发小用过他。后来他被霍三收入麾下,整天做些打打杀杀的事儿,霍三也没约束的意思。” “霍三?你是说霍衍鹏?”郑稚初拧紧了眉头,“就那个跟咱年纪差不多,去年砸了好几个场子,条子却连一根毛都揪不着的毒蛇?他不是只在京城和滨海市一代活动吗,怎么,还要把手伸到桃仙来分杯羹?想得倒美。” 何同舟说:“霍三这人滑不溜秋,不好拿捏,但他初露锋芒,还管不到我们,这个李山,大概是他送给背后那人做的人情。” 郑稚初沉吟片刻,说:“我能见见李山吗?” 戴晨明为难地说:“有点困难,这小子是局里重点关照对象,而且也没个亲戚朋友的,我们就这么过去看他,太显眼了。” 何同舟说:“李山就是个替死鬼,背后肯定是冲着石故渊来的,石故渊有什么仇家没有?” 郑稚初说:“我以前住在京城,我爸那些恩怨,我还真不太清楚。” 何同舟说:“诶,我们还有条线,怎么给忘了呢?” 郑稚初恍然大悟,戴晨明有些困惑地问:“谁啊?” 郑稚初笑了笑:“看来我还得去趟腾空,慰问一下受害者的家属。” ……………………………………………… 池羽和池晓瑜搬到了新家,安顿下来后,池羽也下定决心跳槽到石故渊的私立医院。石故渊早就让人料理妥当了,只等着池羽在人民医院干到月末辞职。 另一方面,池晓瑜的学琴计划提上了日程。池羽起初还犹豫,但想到生活即将宽裕,也就咬咬牙,去少年宫找老师报了班。池晓瑜每天抱着石故渊送她的琴,像抱布娃娃似的,时常与它说悄悄话。池羽偶然听到一句,那小奶声说的是:“大提琴,大提琴,你要快快长大哦,长到和石叔叔的琴一样大,你们就是一样的啦!” 池羽把这话和石故渊说了,石故渊笑不可抑。两个人正在给池晓瑜布置房间,石故渊把亲子活动中做的大树贴在墙壁上,池羽指着右下角的“stone”笑说:“这两笔歪字儿写的,你可千万别教我家晓瑜写英文。” 石故渊骄傲地说:“小鱼儿比我聪明多了,诶,我们还赢了一套亲子杯回来,我和小鱼儿说好了,粉色的给你,蓝色的是我的。” 池羽说:“为什么?我又不是女人。” 石故渊理所当然地说:“我也不是女人啊,”说着加了重点音,“这套杯子,可是‘我’和小鱼儿赢回来的,优先权得在我。” “那我把杯子给你拿回去。” 池羽说完,还真转身去取。石故渊拦下他,笑着说:“开个玩笑,你总当真。我用粉的行了吧,给我放柜子里留着,我过来用,这就是我的专用水杯。” 池羽乔迁之喜,石故渊送了他——准确来说是送池晓瑜——一本安徒生童话。晚上,他们仨,还有石故沨,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 席间,刘勉煞风景地来了电话,说:“石总,美国那边已经重新发货了,由于换了新的航线,所以会稍微耽搁些时间,得大概一个月到周水市码头,海关那批人差不多都搞定了,只要没有变数,这一次一定没问题。” 石故渊回身看看餐桌上的三人,背过去低声说:“你心里有数就行了,还有事儿吗?” “有……”刘勉吞吞吐吐地说,“石总,钱有道又来告状了。” 石故渊点上烟,问:“又是张景阔?” “可不是,石总,您的心情我们能理解,都是看在他哥的面子上,但是您也不能一味地纵容他不是?他成天来赌,赢了算他的,输了抹账,长此以往,小钱在兄弟们面前也不好做脸,您说呢?” 石故渊仰头吐个烟圈,问:“张景阔这次玩了多少?” 刘勉说:“过的账就有六十万,还不算您许的额度。” 石故渊说:“小一百万啊,那是有些过分了。这么着,你先替我敲打敲打他,他要是还不听话,那就再说。” 第十三章 夜深,城市的边缘成为乌烟瘴气的黑暗中唯一的明亮,东陵山别墅宽阔的地下,人群涌动。人流面目或癫狂,或颓唐,两耳不闻窗外事,似鬼似仙不是人。 摇盅声与呼嚎声交杂出一首地下深处的乐曲,而相对僻静的前台,张胖子正睚呲欲裂的和服务人员讨价还价。这两天他点背到家,昨天输了小一百万进去,今天刚又搭了二十万,如果不是认识这间大型赌场的幕后老板,他几乎要怀疑庄家抽老千了。 张胖子的底气来自于他试探不出石故渊的底线,他知道蒙他的好哥哥荫蔽,石故渊对自己心存愧疚,只要张胖子不在明面上作威作福,对于钱财,石故渊向来慷慨。比如这间赌场,石故渊亲口许诺他三十万的额度,不过他近来越玩越大,也不见石故渊过问,可能是钱有道这老油条心里自有一杆秤,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所以张胖子存着侥幸的心理,跟白纸黑字的账目耍无赖。 但今天,服务人员大概是新来的,不认识他,竟然拒绝向他赊账;张胖子扬言要见钱有道,可后者早如钻土的泥鳅,不知去向了。 胶着正酣之际,张胖子只觉肩膀一沉,回头一看,一个戴墨镜的小年轻跟他说:“怎么着兄弟,今天手气不大好?” 张胖子用他历练多年的火眼金睛,迅速扫了小年轻的手表和鞋,判定此人非富即贵,立刻说:“可不是,这些人最是看人下菜碟,我看我今天是翻不了本儿了。” 小年轻摘下墨镜,露出黑白分明的一双眼,赫然是戴晨明。戴晨明精通吃喝嫖赌,典型的纨绔子弟。一早,郑稚初在保安队长的嘴里得知张胖子是个赌棍,每天晚上,在东陵山别墅绝对能堵着他,于是勾搭张胖子的重任就落到了戴晨明的肩膀上。 戴晨明欣然领命,带着郑稚初送他的卡,以公差之事行满足私欲之实,他先兑了五十万的筹码,分给张胖子一半,说:“走走走,翻本去!” 张胖子稀里糊涂又回到了赌桌上,戴晨明就坐在他旁边,他的心忽悠忽悠像坐了过山车,搂着面前价值二十五万的筹码惊疑不定,最终他还是咬咬牙,将筹码推进了赌局中。 清晨,万物苏醒,却是赌场沉睡的时刻。张胖子仍是没翻本,反倒又欠下一笔巨款。戴 分卷阅读21 - 分卷阅读21 - 分卷阅读22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22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22 晨明满脸写着好说话,俩人去了个早点摊,张胖子埋头大吃大喝,戴晨明笑眯眯地看了他一会儿,说:“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张胖子一抹嘴,说:“大家都叫我张胖子,你也叫我张胖子得了,”他见戴晨明的早餐没动几口,心中有了预判,很有眼力见儿地说,“兄弟,我看你不差钱,和我也不是一路人,你无缘无故分我筹码,是不是有什么事儿需要我?” 戴晨明说:“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只要你一五一十把知道的情况说出来,我再给你二十万。” 张胖子说:“我是想要钱,但你也得先说你要问啥啊,万一我真不知道咋整?” 戴晨明说:“我们既然能找着你,就说明你一定会知道,我也不卖关子了,就是想问问,你哥是怎么死的?” 张胖子停下筷子,慢慢放大了瞳孔。 ………………………………………………… 池羽在新的工作环境里可谓如鱼得水,跟上司下属都相处得和睦愉快。本来石故渊想跟医院打声招呼,给他行个方便,被池羽好说歹说地拦了下来。石故渊笑他书生意气,一笑了之,池羽却说:“你也说了,得凭真本事吃饭,而且这医院还是你的,我当然得竭尽全力。” 石故渊亲昵地给他整整白大褂的领子,拍拍他的胸膛,说:“医院交给你,我放心。这几天先委屈委屈,在重症急诊室干一段时间,等他们研究小组成立好了,就调你去做研究,到时候就能正常上下班了。我把医院托给你,你把晓瑜抵给我,我们,两不相欠,啊?哈哈哈哈。” 私立医院立在市郊,环境清幽,人才荟萃,顶尖的医疗吸引着更多身患疑难杂症的富商和官员。为了二十四小时监控病人的病情,医生往往需要住在职工宿舍。石故渊也给池羽配了一间,但除非通宵,池羽还是尽量赶回家,陪伴晓瑜。 石故渊看他风尘仆仆的,要挤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就干脆到下班的时间,去医院看看,顺便载池羽回去。时间一久,池羽也习惯了每天通知石故渊自己的行程安排,石故渊一个老总,竟也乐此不疲地当起了司机。 春夏换季,感冒这只猴子又出来称大王。池羽周三有个手术,下午幼儿园提前放假,池晓瑜有点咳嗽,得按时吃药,离不开人,就被石故渊抱到了公司,被一众姐姐围着喂糖吃。石故渊烦不胜烦地赶人,一群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带着股初生牛犊的气概,说:“石总,你女儿真可爱,和你长得真像!以前怎么不带来?你要是没时间,我们可以帮你带呀!” 话一出口,引来四方附议。石故渊没脾气了,只能威胁说:“都回去干活儿去,月底奖金还想不想要了!” 刘勉及时挡在前面,连哄带劝,为石故渊争取到了一线空间。 池晓瑜舔着棒棒糖,用崇拜的眼神注视着石故渊,吸着鼻子说:“石叔叔,你真厉害,他们都听你的话。” 石故渊点点她的小鼻尖,说:“嗯,他们听我的,我听你的。吃完糖该吃药了。” 池晓瑜乖乖“哦”了一声。她咳嗽,石故渊也咳嗽,却是不同的病症。池晓瑜吃过止咳糖浆,石故渊实在难受,喷了些哮喘喷剂。然后他给池晓瑜放了动画片,自己去处理一些文件;池晓瑜偷偷回头看着他,阳光穿过植物叶片,斑驳地洒在石故渊的脸上,具有比动画片还要吸引她的魅力。 池晓瑜跑到石故渊身边,手脚并用地趴上他的膝盖,说:“石叔叔,我要听故事。” 石故渊一手抱着她,一手写字,信口开河:“从前,鸭子妈妈生了一只丑小鸭,叫做白雪公主,它生活在大海里,是海王最小的女儿,有一天,它遇到了小红帽……” 池晓瑜觉得石叔叔好厉害:“然后他们一起打跑了大灰狼,是吗!” “是,原来你听过啊。” “有点熟悉,”池晓瑜郑重地回答,“好像是听过,又好像没听过。” 石故渊噗嗤笑了,他收了笔,翻过池晓瑜的身体,和她面对面,柔声说:“怎么不去看动画片了?不好看?你想看什么,叔叔让人买回来。” 池晓瑜偎依在他怀里吃手:“我想你陪我。” 石故渊妥协地抱她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先是站在落地窗往下看,再是给花浇水,最后在池晓瑜的力邀下,跟她看了好几集《舒克和贝塔》 两人跟着新一集的片头,拍手唱着“舒克舒克舒克舒克,开飞机的舒克……”,忽然办公室的门开了,石故渊和池晓瑜双双回头去瞧,池晓瑜个子矮,被沙发阻挡了视线,就站在了沙发上。 郑稚初调查的事情有了相当大的进展,正是春风得意,趾高气昂,迫不及待来同石故渊示威。他像一只螃蟹,历来在公司里横行,刘勉不在,没人敢拦他,就让他冒冒失失地闯进了总裁办公室。 他前脚进来,给办公室守门的小秘书满头大汗地也进了来,对上石故渊含着薄怒的眼神,战战兢兢地说:“石总……他……他……” 石故渊不搭理郑稚初,只骂秘书:“怎么随便就让人进来!” 秘书快吓哭了:“石总,我拦不住他呀——” 郑稚初此时已悠哉到了办公桌旁,给水果篮子里的香蕉扒衣服,他咬了口香蕉,说:“石故渊,你骂她干什么,我都已经进来了——诶,这是……你的私生女?!” 石故渊挥手让秘书出去,冷漠地说:“你来有什么事儿?” 郑稚初却像踩了尾巴的小老虎,撇开剩半拉的香蕉,指着池晓瑜张牙舞爪:“你先把她给我解释清楚!” “你来有什么事儿!” “她是谁!” 池晓瑜被气势汹汹的吵架吓哭了,脸埋进石故渊的肩膀,不敢抬头看郑稚初。石故渊放小了声音,埋怨地说:“你小点声,吓着孩子!” 郑稚初手指发抖:“这……这真是你孩子?” 石故渊哄着池晓瑜,抽空回了一句:“跟你有关系吗?” 郑稚初脸上乌云密布,复而冷笑:“行啊你,让男人操\完了,还能去操\女人,我他妈真小瞧你了。” 石故渊捂住池晓瑜的耳朵:“郑稚初,孩子面前你说话注意着点儿!” “我注意什么?你自己干的事儿,还不让人说了!” 石故渊深吸口气:“你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赶紧滚!” 郑稚初阴鸷的目光在石故渊和池晓瑜之间来回梭巡,突兀一笑,他缓缓举步上前,石故渊冷眼看着他渐渐向自己走近,池晓瑜背对着郑稚初,紧紧搂着石故渊的脖子,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郑稚初停在石故渊的耳边,用气声说:“看来你这些年一直没闲过,净干些龌龊勾当,面上……”郑稚初的食指在石 分卷阅读22 - 分卷阅读22 - 分卷阅读23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23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23 故渊凌乱的领口处滑动,“面上……人五人六的,嗯?” 石故渊排斥直接的肉\体接触,就向后躲了躲,一边将池晓瑜往上抱抱;这么一掂的时机,郑稚初一薅池晓瑜的领子,将她甩到沙发上。 池晓瑜瞬间哭声都没了,石故渊吓得一个箭步冲上去,却被郑稚初怼了回来。石故渊胸膛起伏,却还没来得及骂他,就被郑稚初一把按住肩膀,压迫的力道如缠住猎物的蛇,每分每秒地在收紧。 郑稚初的脑袋探过肩膀,来到耳垂下方,石故渊站立不动,垂下眼皮,阴寒锋锐地盯着郑稚初发茬下鲜嫩的肌肤。一阵咳嗽憋在胸膛里出不去,又觉脖颈刺痛,石故渊回过神来,郑稚初已经松开了他,站在他面前,舔去牙上的血,轻声说:“石故渊,我听说手上沾过血的人,身上都有血腥气,怎么洗也洗不掉,你身上居然没有,真奇怪。现在这样,”他去摸咬破的伤口,“才对嘛……” 石故渊打掉他的手,愠怒地捂住脖子:“你他妈发什么疯!” “我就是来告诉你,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石故渊,你早晚是我的手下败——石故渊,你怎么了!” 胸膛中似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石故渊拧紧眉头,双腿软倒,低低呻\吟着,一手拉开领口,一手伸向茶几。池晓瑜崩溃地放声大哭:“石叔叔——” 郑稚初听池晓瑜叫石故渊“叔叔”,有些不明就里,但他立刻捞起石故渊的上半身,随着石故渊的手势,在茶几上挑挑拣拣,抓起哮喘喷剂,拍打着石故渊的脸,大声问:“是不是这个!是不是!石故渊,你张嘴,张嘴!他妈的!” 石故渊迷迷糊糊地大口喘气,郑稚初趁机往他嘴里乱喷一气,及至石故渊恢复了神志,郑稚初仍心有余悸:“你到底怎么回事儿!” 石故渊躺在郑稚初的臂弯里,举起手背,挡住眼睛,半晌推开他说:“没事儿了。” 池晓瑜此时也不怕了郑稚初,轻手轻脚地钻进石故渊怀里,眼睛肿成了红心核桃,半句话都说不出口,就累得睡着了。 郑稚初端详着喷剂的标签,然后放回茶几上,不自然地说:“真是的,你这样,好像是我胜之不武似的。” 石故渊烦死他了,有气无力地说:“你那点小伎俩,我还不放在眼里。郑稚初,我说过,没事儿别来我办公室!” 郑稚初气得跳脚,随手抓起一把瓜子,劈头盖脸地摔下来,但声响不大,不足以体现他的气势,于是他又摔了个水杯:“我知道你杀过人了,你听没听见!你还找人顶罪!只要我告上去,你是要杀头的,你知不知道!” 石故渊冷声说:“你小点儿声!” “怕让人听见,你早干嘛了——” “我怕什么,”石故渊觉得跟智障讲不明白道理,“孩子睡觉呢,你也老大不小了,吵吵嚷嚷成什么样子!” 郑稚初气急败坏地说:“你就不怕死?!” 石故渊冷笑一声:“我要是怕死,早就活不到现在了,你以为你爸手里有多干净,沾上你家的买卖,除了你,我纯洁无暇的小公子,谁不该死啊!” 郑稚初又摔了个水杯:“那你就不要沾啊!做婊\子还要立牌坊,你自己选的路,你怪谁?” 石故渊恢复了体力,将池晓瑜抱到沙发上睡,给她盖了条毯子。接着说:“郑稚初,你给我出去。” 郑稚初听他的才怪了,他指着池晓瑜问:“这丫头是谁?” “和你没关系。” “她到底是不是你的种!” “你给我出去!” “到底是不是!” 石故渊抿着嘴,忽然静默的空气里流淌着丝丝不安。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翻出一叠旧的土地开发报告书,平心静气地递给郑稚初说:“我看你是闲得皮痒痒,敢管起我了。要是没事儿,三天之内,把这些都看完,然后我让人带你去工地见识见识。” 郑稚初接过来,翻了两页,抬起头说:“我看不懂。” 石故渊冷笑着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看不懂。” “你他妈又耍我?” “你鼻子下面那东西是摆设吗,看不懂,就不会问?” “问谁?” 石故渊无语地捏捏鼻梁,一指门口:“……滚。” 郑稚初翻了个白眼,又看了眼熟睡的池晓瑜,说:“你把她看好了,不然,没准哪天我心血来潮,就把她卖给人贩子了。” 石故渊整理抽屉,随口应和:“你敢动她,我先把你卖了。” 郑稚初咬紧牙关,气呼呼地出去。 石故渊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说:“诶,我听说你现在总去城北的销金楼玩,是不是?” “要你管!” 石故渊上下打量他,然后收回目光,很善意地提醒说:“哦,没别的意思,你,注意安全。” 郑稚初把门摔得震天响,石故渊觉得应该从他的零花钱里,扣除一部分修门费。 第十四章 暮春的下午,一班来自伦敦的飞机,赶在雨水之前,先一步落到了桃仙市国际机场的地面上。 旅客取了行李,推着行李车,大包小裹往外走,寻找亲朋好友的身影。等人群散了个稀稀拉拉,一个仅背着大号旅行包的年轻小伙子,从海关门拐了出来。 小伙子高鼻深目,黑发绿眼,身姿轻盈修长,步伐优雅有力。他摘掉鸭舌帽,茫然地在机场里转了两转,成功地引起了机场安保人员的注意。 ……………………………… 池晓瑜连惊带吓,到傍晚发起了高烧。石故渊喂她吃了药,带回家休息,路上下起了瓢泼大雨。石故渊在小区停车场停了车,脱下自己的外衣,给池晓瑜裹得仅露出一双眼睛,自己冒雨,三步并两步进了楼门。不成想就这么两步道,他还是被淋成了落汤鸡。晚上石故沨从练功房回来,面对的就是俩病号。 石故渊捂着嘴低低的咳嗽,眼尾烧出了红痕。石故沨要联系池羽来接池晓瑜,石故渊却说:“外面还下着大雨,池羽今晚应该不回来了,通知他的话,平白给他添堵,再说,小鱼儿都睡着了,别吵醒她。还有你,你离我远点儿。” 石故沨说:“我去给你熬点粥,你吃了粥再吃药。” 说完去厨房淘米。石故渊缩在沙发一角,盖上毯子,闭着眼睛说:“小沨,这些日子,我都没问你,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石故沨从厨房探出脑袋说:“什么考虑?哦,要不要回英国啊?我……我还没想好呢。” “你是不是在英国出了什么事儿?” “没……没有啊。” 石故渊眯着眼睛,凝视着石故沨半天,石故沨不自在地一笑:“哥……你别这么瞅我,我不得劲儿。” 石故渊因鼻塞而变囔的声 分卷阅读23 - 分卷阅读23 - 分卷阅读24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24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24 音降低了震慑力:“小沨,有事儿跟哥说,不要瞒着。” 石故沨按下煮粥的按钮,想了想,来到客厅坐到石故渊身边,却被石故渊撵到了较远的椅子上,石故沨跨坐着,双臂垫在椅背上,上面顶个脑袋,脑袋上擦了口红的嘴犹豫着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就是有个人在追我。” 石故渊扬眉笑了笑:“是谁啊。” “你不要这样警惕嘛!”石故沨移开眼睛,噘着嘴小小声说,“他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哦……老师啊。你喜欢他?” “嗯……也不是……” “那就是不喜欢他,”石故渊指着她一笑,“是不是他穷追猛打,把你吓回国了。” “也不是……诶呀!”石故沨一捶靠垫,“我是觉得和他不合适,他是教低年级的,年纪比我还小几岁呢,蹦蹦跳跳像小孩子一样,一点都不稳重,我喜欢年纪大的,就像你这样的。” 石故渊说着陈词滥调:“我这样的可不好找。你如果不喜欢他,就一定要拒绝人家,怎么还躲回来了?” “我跟他说了,可他说什么都不接受,还说也要去考英皇芭蕾舞团,不当老师了。” 石故渊宠溺地说:“你害人不浅啊。”他换个姿势,嘴巴鼻子埋在毯子里,打起精神说,“介不介意和我聊聊他?” 石故沨“哼”了一声:“他有什么好聊的,我去看看粥。” 石故渊噙着笑意,摇了摇头。对于石故沨的感情世界,他向来插手不多。两人自小相依为命,石故沨很崇敬她哥,所以她很听话,会主动在关键时刻,找石故渊来把关,石故渊只要提出中肯的建议即可。 石故沨有过两段感情经历,但似乎都没被她放在心上,这两段感情是无疾而终。不过这次,石故渊嗅到了不一样的苗头。 谈话一拍两散,石故渊披着毯子,去池晓瑜的床前看了看。触手不似之前高热,石故渊放下心,给池晓瑜压压被角,又理理头发。他拿来《安徒生童话》,借着小夜灯,陪在池晓瑜身边,一页一页地翻看。 过了一会儿,石故沨蹑手蹑脚地叫他吃饭。俩人回到客厅,石故沨看到他哥手里拿着本儿童读物,一把抢过来说:“哥,你多大了,还看这个?” 石故渊端着碗说:“今天小鱼儿让我给她讲故事,我也不会讲,临时抱佛脚吧。” “你骗谁呢,这本书你给我从小读到大,早就滚瓜烂熟了吧,喜欢看就喜欢看嘛,最多笑话笑话你。” 石故渊说:“没事儿你也看看,挺有意思的。” 石故沨把书放在餐桌上,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粥,边吃边说:“算了吧,我可没你那份儿童心。” 话音刚落,石故渊的手机响了。石故沨一耸肩膀,背过身去;石故渊放下碗,一看来显是宋维斌,就在接起前跟石故沨说:“是你斌哥,你还记着吧,你们见过几次。” 没等石故沨回答,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宋维斌的大嗓门:“喂,哥,你在哪儿呢?小沨是不是回来了?” 石故渊说:“你小子消息挺灵通呀,怎么知道的?” “石哥,小沨回来你不告诉我,许萍还说要请你们吃饭呢。” “客气什么,”石故渊笑了笑,“这么晚打电话,不会只是问小沨吧?” “那什么,我一城南派出所的哥们说,他们在机场捡着一个英国来的旅客,是一句中国话也不会讲,就有个纸条,上面写着小沨的名字,后来我们找着一个会英语的同事,一问是什么什么伦敦芭蕾舞蹈学校的,小沨这名字也不是重合率很高的,知道我和你们认识,就找上我了。怎么着,过来领人吧?” 石故渊瞥了一头雾水的石故沨一眼,大概猜到了当事人的身份,苦笑着说:“这么着急,先在你们那儿睡一宿,我明天再给他安排,行吗?” 宋维斌为难地说:“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毕竟这都大半夜了,但实在是规定不允许啊,我也不能带头犯错误,石哥,你也体谅体谅我……” 石故渊说:“那行,你等我一会儿,这人现在在你手上,是吧?” “对对,你直接来市局就行,诶,我也不好意思,周末吧,周末来我家,给小沨办一桌接风宴!” 石故渊扶着额头,说:“客气什么,再说吧,我现在就过去。” 挂下电话,石故沨眼巴巴地问:“哥,什么事儿啊就让你过去,你还发烧呢。” 石故渊地点住她的脑门,轻轻往后一推:“什么事儿,你的事儿。” “怎么了?” 石故渊说:“我这张嘴大概是开过光了,念叨谁,谁就来,”他看向石故沨,字正腔圆地说,“英国的,刚跟你念叨几句,人家就来了。” 石故沨愣了愣,大惊失色:“什么?” 石故渊套上薄毛衣,又披了件扛风的夹克,说:“你在家看着小鱼儿,我怕她半夜又会烧起来,她要是醒了,让她喝点儿粥再睡,我一会儿就回来。要是困了,就先睡觉去,不用等我。” 石故沨拦住他说:“哥,你别去,我去!” 石故渊拨开她的手,揉揉她的头发说:“外面还在下雨,你又不会开车。我没事儿,吃了药好多了,乖,听话,明天再带你去见他。” 说完拿钥匙出了门。石故沨在门后捂住脸,长长地哀叹一声。 …………………………………… 郑稚初白天明明是去示威,却又是莫名其妙地落败而归。石故渊要他看的文件静静地躺在台灯底下,该看不懂还是看不懂。方形的字符渐渐跳起了舞,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杂乱无章地排列组合成一幅素描像,这幅画像一会儿是石故渊,一会儿又变得幼小,头发长长,眉毛柔和,成了下午那个身份待定的小女孩。 郑稚初也想不通,为什么他会对池晓瑜的存在敏感激动——石故渊跟谁生孩子,关他屁事儿,该介意的,应该是他阴曹地府里的老爸才对,他可没心思给他爸出头。他觉得自己很冷血,就像他爸去世,他一点儿都不伤心,这种状态,应该叫漠不关心。 可再多的冷血,尽数折在了石故渊面前。时隔多年,他已记不起偶然目睹那场情\事的第一感受,他按照常理推想,应该是愤恨,是恶心,所以他就如一个正常人,去恨、去厌恶石故渊。 然而,石故渊岿然不动,公然无声地挑衅他。冷血迅速升温,成了热血,每见一次石故渊,郑稚初的热血就高过了沸点,久而久之,他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使他坚持下来的究竟是恨,是不服输,还是别的什么…… 郑稚初懊恼地摔下文件,窗外夜雨淅沥,他想起石故渊说,不懂的就问,他决定明天就去问他,好好地,问问他。 …………………………………… 分卷阅读24 - 分卷阅读24 - 分卷阅读25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25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25 ……… 石故渊把这位叫做“威廉”的热情男孩安排在了富丽堂皇的套房里。威廉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背包,里面的练功服和芭蕾鞋,是他的最重要的家当。 把威廉从市局提出来,没费许多周折。这孩子有点傻,谁说什么他都信。一路上,威廉在石故渊的引导下,把自己的情况抖了个底儿朝天,而他想得知的许多石故沨的近况,却被石故渊言简意赅地四两拨千斤。 石故渊给他办好手续,把门卡交给他,交代说:“明天我会和我妹妹一起来看你,有什么事情,就打前台的电话,会有服务员来处理。” 威廉在宽敞的房间里转个圈,咏叹调似的说:“啊,这里真是太舒适了,我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故沨了!” 石故渊冷眼看他耍花,有点动摇他是真傻还是假傻,半晌给他关上门说:“早些休息,明天见。” 威廉叫住他:“石,请等一下!”说着,他从背包里翻翻捡捡,找出一只小白盒来,“我注意到你在发烧,这个是我们英国在发烧时常吃的,很有效果,你吃吃看。我不希望明天因为你病倒,而无法见到我亲爱的故沨。” 石故渊习惯了西方人说话直接,不大在意地说了声“谢谢”,接过来一看,这他妈不是药,是一盒白巧克力。 石故渊心里的天平骤然加大了“傻”的字号,力压对手。他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看了一会儿威廉咧开的嘴,与他告辞。 第十五章 宋维斌值完夜班回家,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他在路边吃过早饭,又到早市买了鸡蛋,提回家打算狠狠睡上一整天,却不想自家老婆正坐在床头暗自垂泪。 宋将晗还在呼呼大睡,许萍见宋维斌进门,连忙擦掉眼泪,着急忙慌地敷衍着,去叫宋将晗起床上幼儿园。宋维斌怕老婆情绪不对,路上出状况,就自告奋勇送儿子。 再回到家,许萍仍没去上班,宋维斌强忍着困意,问:“头一次看你工作不积极啊,怎么了?” 许萍眼泪再一次决堤而出,呜呜咽咽地骂他:“怎么了,你说能怎么了,我下岗了!就靠你那点工资能干啥,这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呀……” “你下岗了?”宋维斌心头一悚,困倦烟消云散,他半蹲在许萍身前,说,“你们电厂是个肥缺儿,年前大批职工下岗的时候,你们电厂不还说不裁员吗,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连声招呼都不打!” “还能为啥,顶我的那个,处处不如我,但人家是厂长的小姨子!我呢?我啥也不是,老公还是个时不常就抽查厂子的刑警,你说你得罪了多少人?为了你我求爷爷告奶奶,你倒好,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你那个副队秦明,上周又把厂里的招待所查封了!我不下来谁下来!” “那是你们招待所聚众赌博,知情不报,我们必须得秉公执法。” 许萍哭着捶打他:“好好好,你能耐,现在你老婆下岗了,我看就你那点死工资,怎么养活这个家!” 电厂效益一直不错,本身又富得流油。许萍高中毕业,千方百计考了进去,还是全民编制,一家子过得比上小部分不足,比下大部分有余,许萍俨然成了家中的顶梁柱;宋维斌则沾了个好听的名头,套了身政府的皮,讲究为人民服务。但政府也是由数以万计的人构成的,是人,基本的吃喝拉撒睡就不可少,宋维斌还得仰仗老婆按电钮和做记录的手,才能给家里多添几个鸡蛋。 许萍下岗,宋维斌没了法子,但日子还得过。他岔开话题说:“诶,忘了告诉你,小沨回来了,你还记着吧,石故沨,石哥的妹子。” 许萍擦着眼泪说:“记着能怎么着,你先管管自个儿的家吧!” 宋维斌说:“诶呀,这又不是立刻马上的事儿,日子该过还得过,大不了以后过紧巴点。” 许萍给他一拐子:“有你当爹的这么说话吗?大人受点苦没什么,你能让小晗跟着你遭罪?” “先不谈这个了,着急也没用,赶明儿去再就业宣传栏看看吧。你条件好,工作不难找。”宋维斌悄悄搂住许萍的肩膀,还得提防老婆随时扇过来的巴掌,商量说,“小沨回来了,我想请她和石哥来咱家聚一聚,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再一个,现在小沨也长大了,石哥还是一个人,你上回不是说,你去纹眉,有个新认识的小姑娘不错吗,一起叫来吃个饭呗。” 许萍说:“就你还操心人家。” 宋维斌笑得一脸不正经,身子一歪,将许萍压进没来得及叠起的被褥里,小声说:“我当然不用人操心了,你想让我被人操心吗?” 说着,手不规矩地四处游走。许萍推拒几下,也渐渐化在了男人和床铺之间。 ………………………………………………. 池晓瑜第二天退了烧,但还是咳嗽,整个小人像被雨水打了一宿的小草,蔫蔫的,没精神。她从睁开眼睛,就闹着要石故渊抱,还沙哑着小奶声,可怜兮兮的说“我想爸爸了”。 石故渊也有些昏头涨脑。幸而夜雨洗礼后的晴空,万里无云,阳光明媚,玻璃窗上金灿灿的色彩,几乎是一股脑倾泻下来,是个明媚的好天气,不会再有人着凉。这个钟点,石故沨还没起,石故渊给池晓瑜包成个粽子,只露出两只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送她去幼儿园。可向来乖巧的池晓瑜,这次却哭着抱住石故渊的脖子死活不撒手,老师和石故渊都没了办法,只好请了一天假。 请好假,池晓瑜瞬间收声,石故渊头疼地问:“不上学,你想干什么?” 池晓瑜哭累了,窝在石故渊怀里,不想说话。 石故渊和池晓瑜怎么走的怎么回。到了家,石故渊叫醒妹妹,载她去见威廉。石故渊将威廉约到了富丽堂皇的咖啡馆,因为池晓瑜的变数,他并没有待多久。临走前,在妹妹的恳求下,石故渊只好同意将练功房的钥匙给威廉一把。 芭蕾演员一日不可停止练功,作为家属,石故渊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因而不能理解威廉动物性的热血冲脑——如果没有顺利遇到一个认识石故沨的警察,今天的威廉别说练功,就是睡觉的地儿都未必能找得到。 石故渊不喜欢失控,凡事必须井井有条。而威廉这孩子是一道超纲题目,只要他不欺负石故沨,石故渊暂时不想解开他。 石故渊带着池晓瑜去公园喂了会儿鸽子,又在篮球场拍了会儿篮球。玩到了中午,池羽从家打来了电话,说自己已经回来了,石故渊捂住话筒,蹲下来,凑到池晓瑜耳边悄声说:“想不想回家?” 池晓瑜拍着球,正不亦乐乎,听到问话,立刻做起诚实的好孩子:“不想。” 石故渊得令,继续对池羽说:“难得你今天休息,小鱼儿也请了假, 分卷阅读25 - 分卷阅读25 - 分卷阅读26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26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26 我们去野餐吧。正好我公司储物间,还有不知道是哪个小姑娘的风筝,小鱼儿惦记放风筝挺长时间了。” 他们认识才没多久,“事件”却已经可以用“挺长时间”来说明了。“久”的相对意义,就像空气,像水,总是让人摸不透形状。 池羽打开了免提,握着拖把拖地,问:“为什么请假,是不是她闹的,可别惯着她。” 石故渊朝池晓瑜挤下眼睛,笑着说:“小鱼儿最乖了,不是她闹的,她昨天有点发烧,今天刚好一点,我看外面天气不错,就带她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不能总闷在房间里。” 池羽说:“既然是生病,那这次就算了。等我做点三明治带过去,一会儿我们在哪儿见?” 石故渊抱起池晓瑜,往篮球场外走,说:“自己做多麻烦,你去超市买点小鱼儿喜欢吃的零食,我回公司取风筝,你买完直接到我公司来,我们去东陵公园,怎么样。” 池羽不赞同地说:“不费什么工夫,外面的东西不卫生,我一会儿到。” 石故渊刚想说“那我回家接你”,池羽就挂了电话。石故渊对池晓瑜做个鬼脸,说:“你爸爸真凶。” 池晓瑜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两个人去到公司,向保安队长要来了储物室的钥匙。石故渊扫了一眼保安室的情状,没见着占眼面积极广的胖子,就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张景阔呢?” 保安队长挠挠头发,说:“他……去、去厕所了。” 石故渊挑起眼皮,看他一眼。 保安队长腿一软,差点给他跪下:“他上午请假了。” 石故渊一词不置,冷肃着脸,转身走了。保安队长心中暗骂一声,抓起电话,拨通了张胖子家的号码。 趴在石故渊身上的池晓瑜目睹了此番情景,她扒过石故渊的耳朵说:“叔叔,他们好像都很怕你。” 石故渊进了电梯,才说:“那是因为他们做错了事。” 池晓瑜得意地说:“我就不怕你。” 石故渊揪住她的小辫子,说:“就你不怕我。” 两人在积满灰尘的储物室里,费劲巴拉地翻出了同样被灰尘染了色风筝和轴轮。石故渊怕池晓瑜呛着,让她在门外等,自己一个人在里面吃灰。不一会儿,石故渊用一只湿抹布,清理出了一只红色的燕子。 池晓瑜好奇地摸摸燕子的翅膀,说:“是布啊,她真的会飞吗?” “会,”石故渊看了一眼标记为500米的线,“会飞很高。” “那她会飞走吗,会不回来了吗?” “不会飞走,有我们牵着她。” “那她会迷路?” “不会,我们能看到她。” 池晓瑜若有所思,跟着石故渊去办公室的路上,突然又问:“叔叔,是你让她飞,她才飞的,对不对?” “对,但是我听你的。” 池晓瑜崇拜地说:“叔叔,你真是太厉害了!” 石故渊笑着推开办公室的门,然后笑容霎时猝死。 郑稚初窝在转椅里,双脚搭在宽大的办公桌上,一手啃苹果,一手打手机游戏;石故渊一进门,他手一抖,贪吃的蛇头碰到了蛇尾,自尽了。 郑稚初把手机撇到桌子上,也不站起来,不满地说:“石故渊,你无故旷工一上午,按照规定,算旷全天,我已经通知财务了。这回是让我逮着了,我没逮着的时候呢?” 池晓瑜躲到石故渊背后,紧紧地抱着叔叔的腿,眼泪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 石故渊抱起池晓瑜,进了办公室,平静地说:“有事说事儿,少说废话。” 郑稚初脸一涨,又看池晓瑜不顺眼,就故意说:“石故渊,我才想起来,你不还有个妹妹吗,这小姑娘该不会是你妹妹不检点,留下的种吧?” 石故渊碰翻了一只烟灰缸,吓了池晓瑜一跳。石故渊拍着她,一边说:“郑稚初,我的事儿和你没关系。你如果不会说人话,我可以请个老师,从汉语拼音开始教你。” “你他妈才不会说人话——你——你把那个杂种给老子放下来!不许抱她!” 石故渊气笑了:“你是缺父爱吧,我不抱她抱谁,抱你?”他从上到下看了郑稚初一遍,“二十年前行,现在可抱不动了。” 郑稚初吼出最后一句话,也感到尴尬,只是内心的鼓动让他的嘴快过大脑;加之石故渊连嘲带讽,他向石故渊扔出苹果核,撸袖子上前把池晓瑜扯下来,手劲一狠,将石故渊按进了沙发。 石故渊眼神淡漠,仿佛在容忍一头畜生的撒泼。即便石故渊处于下方,郑稚初仍感到了地位的颠倒,他的脸万花筒似的转换了许多颜色,心中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往石故渊的脸上狠狠打上一拳,还是应该……应该……像他羞辱自己那样,变本加厉地羞辱回去! 突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池晓瑜冲向门口,仿佛落难的唐僧见了孙悟空般,大叫道:“爸爸——救救石叔叔!” 第十六章 池羽做好了六份三明治,装了几块自己卤的牛肉,又切了一盒水果用保鲜膜封好,灌满两大壶茶水,不忘给池晓瑜带一瓶温热的牛奶,接着从储物柜找出屋主留下的一大张塑料布,最后往包里塞了几包纸巾湿巾和一次性手套,整装待发。 谁知刚一进石故渊的办公室,看到的却是难以言喻的暴力场面。小女儿惊恐的哭声让他下意识将她搂在怀里,他的目光落到郑稚初狰狞的面容和肌肉贲张的手臂上,连忙出声阻止:“你干什么,住手!” 郑稚初算是找了个台阶下,他吊儿郎当地抬起头,说:“你他妈谁啊,看不出来老子要干什么吗,”说着从石故渊身上翻下来,踢了一脚沙发,指着池羽问石故渊,“你不让我进你办公室,他说进就进?你他妈动作挺快啊,我爸刚死没俩月,就又找着新欢了?” 石故渊整理着凌乱的衣衫,慢条斯理地说:“明儿我就去幼儿园,给你找一个教汉语拼音的老师来。” “操\你妈的石故渊,”刚理平的领子又摧残于郑稚初的辣手之下,“你以为当着你小情儿的面老子就不敢揍你?” 石故渊皱了皱眉头,拽下他的手:“别闹。” 郑稚初瞪大了眼睛:“你他妈哄孩子哪?” 话没撂地,池羽把池晓瑜给石故渊抱着,自己挡在石故渊身前,隔住了冲突。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符合“安抚教育”的语言,只有干巴巴地说:“你们别打架呀!” 石故渊噗嗤乐了,郑稚初没见过这么童真的成年人,就好像小学生在博士生的试卷上指手画脚,也愣了。末了,他手一插兜,鄙夷地说:“石故渊,你这什么口味啊,还找个带孩子的?” 池晓瑜用弱小的声音又叫了声“爸爸”,然后“哇 分卷阅读26 - 分卷阅读26 - 分卷阅读27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27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27 ”的一声,大哭起来。 石故渊哄着池晓瑜,一边对郑稚初说:“行了,这没你的事儿,该干嘛干嘛去。” 郑稚初额头青筋乱蹦,眼底的细微血管好像同时爆炸,他裂开嘴脸,冲到办公桌便,一沓子文件和笔记在他手里如大片的雪花漫天飞舞:“你永远都有事儿,我他妈永远都没事儿!石故渊,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个臭婊\子!没有我爸,你他妈还能站在这儿跟我吆五喝六?不定在什么地方被人——” 石故渊面不改色地截下他的话:“你爸的恩情,我永远记着,但你不是你爸……还用我继续说下去吗?” “你!” “你肯学习,我很高兴,”石故渊在郑稚初面前按下了公司内线,“刘勉,你上来一趟。” 郑稚初的拳头紧了又紧,石故渊把池晓瑜交还给池羽,池羽有些担心,小声说:“你没事吧?” 石故渊笑了笑,这时刘勉进了办公室,石故渊指着郑稚初,对刘勉说:“我们的小公子对文件有不太理解的地方,你负责给他弄明白,我下午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可以在我的办公室里给他辅导。” 说完牵过池晓瑜的手,对池羽笑说:“我们走吧,风筝别忘了拿。” 刘勉送两大一小出了门,转身笑面迎人,却见郑稚初将办公桌上的所有东西扫落到了地面上。 刘勉上扬嘴角和下弯眼睛的弧度瞬间调了个儿,愁眉苦脸地说:“我说小初啊,叔叔得说说你了,现在是有石总顶着,但你早晚一天得独当一面啊,现在这么任性可不行……” 郑稚初说:“用他妈你废话!石故渊这是干什么去?那男人是谁你知道吗?” 刘勉说:“看这架势是要出去踏青野餐吧,那个男的我虽然没见过,但应该是刚才那小女孩的爹。” “真不是石故渊的啊……”郑稚初自言自语地低喃,“操,真他妈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新找个小情儿,女儿都他妈自带石故渊的脸,什么毛病!” 刘勉环顾四周狼藉,说:“这地儿也没发呆了,咱们去我办公室吧,你先去,我把地上的文件归拢归拢。” “谁他妈要去你办公室,我还有事儿,没闲工夫陪你磨牙。” 说完也步了石故渊的后尘。 刘勉反而松口气,郑小公子就是颗灾星,谁碰谁倒霉,要是教不会,他还不得被石总扣全年的奖金。 ……………………………………… 郑稚初出了办公室,就步履匆匆地躲到停车场后门,偷偷看着石故渊把背包和风筝放进后备箱,轻装出行。 油门一踩,车子绝尘,郑稚初才跑出来,也开着车,若即若离地跟在他们后面。郑稚初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他觉得自己在发疯,但除了发疯,他又什么都不想做。 下了高速,郑稚初基本确定石故渊一行踏青的地点,就给戴晨明打去了电话。戴晨明正在台球室玩得不成人形,却被他郑哥一电话支使到东陵公园,还得叫上何同舟,三人一起去!野!餐!野你大爷的餐,他爱的是秀色可餐,毕生梦想就是溺死在温柔乡两坨绵软温厚的大白馒头里。当着这么多姑娘的面,他能认怂吗! 能。 不仅能,他还很智慧,所以他跟郑稚初汇合的时候,屁股后面一群莺莺燕燕。 郑稚初骂他:“行啊小子,学会幕天席地了?” 何同舟不忍心看他们再起冲突,只好说:“我还带了两副扑克,一会儿让她们自己玩去。郑儿,说吧,叫咱们来,到底什么事儿?” 郑稚初阴沉个脸,说:“怎么都是我有事儿,你们屁事儿没有?” 戴晨明一摊手:“正办着事儿呢,不被你一嗓子给叫来了吗。三个大老爷们野餐,就像一大片草原,没点儿野花妆点,它也不好看哪!” 何同舟说:“行了,你小子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先让郑儿把话说完。” 郑稚初带他们来到一棵苍天大树的背面,手往前一指:“你们自己看吧。” 何同舟有些近视,眯着眼睛还没看清人模样,就听戴晨明大叫道:“诶,那不那谁吗!” 郑稚初踹他一叫:“小点声!” 戴晨明护着肚子,满脸兴奋:“郑哥,啥意思啊,你不认识他吗,过去打个招呼啊!” 郑稚初气不打一处来:“我该把你跟猪圈一起,受点熏陶,把智商往上提提。能打招呼早打了,用得着等到现在?我就是跟着他们来的!” 何同舟才描画出比较清晰的图像:“跟朋友带孩子出来玩呗,怎么了?” 郑稚初催促戴晨明:“让你带相机你带了没有,你把他们照下来,照清楚点!”又跟带了智商的何同舟说,“你看那丫头,是不是跟石故渊长得一模一样?” 何同舟犹豫地点点头:“这是……他女儿?” 郑稚初说:“我也还纳闷呢!这丫头是旁边那男的的闺女,要不是男的生不了孩子,我都怀疑是不是石故渊和旁边那男的生的了。” 戴晨明撅屁股拍了几张,低头边查看边说:“郑哥,他跟谁生孩子,跟咱们有个毛关系?你那么激动干啥——诶,这几张不错,你看石故渊这脸长得,我要是能有他那么帅,操,还花什么钱啊,随便勾勾手,那帮娘们儿不都得排队等着啊!” 郑稚初嫌弃地看他,说:“赶紧拍,多拍点那丫头和那男的的!我告诉你们,石故渊对那男的有意思!” 戴晨明说:“啊?真假?” 何同舟说:“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玩玩行,可来真的,那他不是有病吗?” “他本来就有毛病,”郑稚初说,“你没看他看那男的的眼神,操,恶心死了!” 戴晨明说:“那你要咋的,把那男的咔嚓咯,让石故渊悲痛欲绝?电影倒都是这么演的。” 郑稚初说:“你看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要查查那男的和那丫头的背景,我就不信,世界上哪有人不是一家,还长得一模一样的。” 何同舟沉思片刻,问道:“郑儿,你为什么非得和石故渊过不去?” 郑稚初说:“我他妈看不惯他那装逼样,没有我老郑家,他是个屁,现在还跟我摆上谱儿了!我一定要让他尝尝跌下云端的滋味儿!他本来就该是最底层的蝼蚁!” 戴晨明见缝插针,朝郑稚初一竖大拇指:“郑哥,真到了那天可别忘了弟弟,我可还惦记他那滋味儿呢。” 郑稚初说:“你头皮又痒痒了是吧?” 戴晨明委屈地说:“你看你这人,太不讲理!你又烦他,又不想弄死他,他真啥都没了,你要咋办,你还养着他?金屋藏娇啊?” 郑稚初脱口而出:“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赶明儿我上幼儿园找个老师,从汉语拼音开始教你!” 话音 分卷阅读27 - 分卷阅读27 - 分卷阅读28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28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28 一落,他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抓过一瓶矿泉水,恶狠狠地漱了漱嘴。 何同舟说:“别吵吵了,照片拍完没有,拍完了,既然也都出来了,咱就当野个餐,也挺有意思的。” 参天的大树霸占了方圆许多里的草地,如鲲鹏展翅般遮天蔽日的树荫下,池晓瑜一会儿摘野花,一会儿扑蝴蝶,这会儿又观察起了蚂蚁搬家。两位大人一人捧一罐子茶水,席地而坐,头顶树荫的缝隙里,隐约路过舒卷不定的白云。 池羽说:“今天也是有个好事儿要告诉你。” “说。” “研究室成立了,下周我就正式调去研究室了,每天都能按时上下班。这些日子,麻烦你照顾晓瑜了。” 石故渊低眉一笑:“客气话说多了就不好听了。何况我喜欢小鱼儿,照顾她也开心。她很有音乐天赋,大提琴学得很快,老师总跟我夸奖她。” 池羽说:“是嘛,真不知道随谁,她父母都没有搞艺术的,全家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到蹦出个她。” 石故渊虽然感觉池羽这句话中,称谓有些怪,但感觉稍纵即逝:“没有啊,你挺好的。” 池羽怔了怔,喝口茶水,说:“谢谢。” 石故渊躺倒在塑料布上,双手垫着脑袋,微微闭上眼,说:“池羽,你是高崎人?” “嗯。” “我还没去那儿呢,出差也是让刘勉去跑。高崎是什么样,是不是和桃仙有很大不同?” 池羽撑着半个身子,见石故渊的姿态实在舒适,禁不住诱惑,也躺了下来,石故渊还给他挪了挪地方,两人并肩躺在一起,听着池羽慢慢地讲高崎市的风貌:“……全年都很热,桃仙这时候还穿长袖,在高崎,前两个月就换短袖了;口音也不一样,有时候你们说的一些词语,我都不大懂……” 石故渊笑了起来:“时间长着呢,不懂的,我慢慢教你。” “好呀。” “你看过雪吗?” “……没有,高崎不下雪。” “也没来北方玩过?” “没有,”池羽看着天空说,“小时候家里穷,考上了大学,差点不让我去念……在学校里,多亏一个学长很照顾我……他也是一名很优秀的医生。” “哦?”石故渊侧过脸,看着池羽看天空的样子,目不转睛,“怎么没听你提过?” “他人很好,为人很宽厚,还是我们学校的校草,许多女生暗恋他,”池羽陷入回忆,仿佛身处当时的场景,不由轻轻笑了笑,“我入校的时候,他是留校的助教,知道我家困难,就帮我申请助学金……当时我要面子,觉得他是故意笑话我……太傻了。” 石故渊说:“都有那个时候。” 池羽继续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来和我道歉——应该是我向他道歉才对——他把他精心整理过的笔记送给了我,也经常把做过的练习册给我,一本练习册价格不菲,对我来说是一大笔钱……后来我们关系缓和了许多,为了能拿头等奖学金,我没日没夜的学习,他就在旁边陪我一起自习,不懂的他就给我讲。他是老师,又不用考试,但是他说,他在我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所以他想帮我。后来我才知道,他家境也不好,父亲瘫痪,母亲有肝病;他学医,也是为了能自己给母亲扎针配药,这样能省许多钱……” 石故渊静静地听着:“后来呢?” “后来……我本科毕业,他去了一家大型医院坐诊,因为坐诊赚钱,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不过家里宽松了许多,他也娶了老婆,结婚那天他喝多了,我是他的伴郎,他跟我唠叨了很久他很幸福……” “得友如此,夫复何求。”石故渊说,“现在还常联络吧?” 池羽说:“没联络了。” “怎么会?” 池羽坐起身来,目光放远,一路放到了和新认识的小朋友一起疯玩的池晓瑜的身上:“……故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缘分。你很相信缘分吗?” 石故渊也坐起来,清风吹拂过他的面颊,他眯起眼说:“缘分这说法,只是为了,失去了不想失去的东西之后,能够自欺欺人而已。不过效果不错,所以我就信了。” 池羽说:“那就是……我和他缘分尽了。” 第十七章 缘分的话题太缥缈,就像掌纹,看似握在自己手里,却又堪不透纵横的含义。平地起波澜,花草树枝随风摇曳,石故渊扬声叫道:“起风了,小鱼儿,走,咱们放风筝去!” 池晓瑜如一团绵柔的蒲公英,就着“顺风车”跌跌撞撞滚进石故渊怀里,头发疯乱了,一脑门子的汗:“放风筝咯,放风筝咯!” 池羽拿手绢给她擦脸,说:“发烧刚好,又吹风,我看你是不想去幼儿园了。” 池晓瑜说:“我本来也不想去。” “你再说一遍!” “我说等放完风筝,就会去了。” 石故渊宠她,蹲下来喂她吃几口水果,说:“就是,咱们玩够了,就去幼儿园啦。” 池羽无奈地说:“故渊,再这么冲下去,这孩子就要无法无天了……” 石故渊说:“无法无天怎么了,在桃仙市,随她无法无天。” 池羽哑口无言,池晓瑜捧着一片伊丽莎白瓜,吃了三两口,顶着满脸满手的汁水,拉住石故渊的手指,蹦蹦跳跳地往前拽,说:“石叔叔,走,我们放风筝去!” 大树的背面,一阵年轻人的吵闹喧哗,如炸了锅的岩浆,没有任何铺垫地从土地里喷出来。三人双双看过去,果不其然看见了左拥右抱的郑稚初。 郑稚初眼角的余光瞧见石故渊,冷哼一声,手上不规矩的动作故意幅度大了许多,年轻女人身上清凉的衣衫几乎褪去了大半,露出明晃晃的奶白胸脯。 石故渊捂住池晓瑜的眼睛,池羽酝酿半天才说:“一直没问,故渊,这孩子是谁呀,怎么好像跟你过不去?” 石故渊说:“他是我养父唯一的儿子,年纪比我、比小沨小很多,自小被宠坏了……脾气差了点,但不是坏孩子。” 池羽说:“……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不必了,”石故渊敛去眼底的漠然,说,“我们去放风筝,你要不要也来?” 将坠未坠的夕阳像咸香的鸭蛋黄,流出的红油将天空染成了血色,风筝扶摇直上,在风中踉跄。池晓瑜只贪新鲜,本身不会放,握着轴轮过了把隐,风筝一往下掉,就召唤宠物小精灵一样,大喊一声“叔叔——”,石故渊的手就会立刻出现在她的小手上。 郑稚初一伙人凑在一起打扑克,郑稚初心不在焉,眼睛长了腿儿似的,自己就往石故渊身边溜。直到石故渊收了线,三人打道回府,郑稚初一扔牌,说:“不玩了,都散了吧。” 分卷阅读28 - 分卷阅读28 - 分卷阅读29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29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29 “诶,别介呀,”戴晨明急了,“眼瞅我就要赢了,你别玩赖呀!” 郑稚初瞪着眼说:“我他妈还没跟你算你自作主张给张胖子加二十万的事儿呢,你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敢情不是你的,花起来不心疼!” 戴晨明说:“这话就没劲了,该花的钱得花,你看现在张胖子多听咱的话!再说,不就七十来万吗,郑哥你一掷千金的风采,我们可是有目共睹!” 何同舟恰到好处地插嘴:“散了吧散了吧,我也不玩了。”又对女人们说,“让二明送你们回去。” 而在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所事事的郑稚初来到适才石故渊呆过的位置,弯下腰,凶恶地薅了一把草。 ……………………………………………… 石故渊在回家的路上,接到宋维斌邀请他和小沨去吃饭的电话,石故渊转念一想,说:“行,但我多带两个人去。” 宋维斌说:“行啊,干脆咱也别在家吃了,下馆子去吧!” 石故渊随手打开转向,看着后视镜,向左打方向盘,说:“那就去富丽堂皇吧,小沨也在那儿,不用挪地方了。” 宋维斌知道,石故渊是故意说的“富丽堂皇”,富丽堂皇是腾空集团的产业,到那儿去,哪里需要宋维斌买单。石故渊用心良苦,偏偏面上冷情冷性,叫人误解他不易察觉的善良,宋维斌也是跟他熟了之后,才渐渐习惯石故渊的行事作风。 当下也不推脱,宋维斌应了下来,跟老婆换好衣服,一起去幼儿园接宋将晗。 石故渊挂下电话,不直接跟池羽说他替他应下了什么打算,反是从池晓瑜打开突破口,说:“小鱼儿,想小晗哥哥了吧?晚上我们和他一起吃饭,好不好?” 池晓瑜当然说好,这一天她过得十足的梦幻,她希望今后每一天都是今天——有爸爸,有石叔叔,有风筝,有野餐,有草地,有鲜花,有蚂蚁,有蝴蝶,有她,即将还会有小晗哥哥闪亮登场…… 池羽捏了捏池晓瑜的小爪子,说:“是不是你朋友叫你去吃饭,我们就不去了吧。” 石故渊说:“就算帮我个忙,”红灯的间隙,他回头苦笑着说,“你不是见过小晗吗,他妈特别操心我的终身大事,经常给我介绍小姑娘,朋友好心,又不好推掉,但是一个人去太难受了……” 绿灯亮起,石故渊发动车子,池羽盯着石故渊一小块后脑勺,说:“你打算一辈子不结婚啦?” “一个人习惯了,再说,转眼四十岁的人了,那不是糟蹋小姑娘吗。” 池羽吃惊地说:“你有四十了?” 石故渊看上去很高兴:“怎么,不像?三十的尾巴啦,明年千禧年,就正式四十大寿了。” “我以为你和我差不多……” 石故渊问:“对啊,还不知道你多大?” “二十的尾巴。” “那你得叫我哥。” “……石哥?”池羽皱皱眉,“那前九个哥在哪儿?” 石故渊笑说:“开玩笑的,爱怎么叫怎么叫吧,听你叫我名字也听顺耳了。” 谈话间,两人到了富丽堂皇酒店。石故渊让前台叫威廉和石故沨下来,和宋维斌一家吃完饭;没多久,宋维斌一家子到了,池晓瑜见到小伙伴兴奋得不得了,俩人凑一起,就围着海鲜区的大鱼转圈。等到开饭,才被各自的家长费了老大劲找回来。 许萍带来的小姑娘有一个平平无奇的名字,“李月”,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是美容院的小美容师,职业原因,她毫不怯场,每个人都照顾得周周到到,在许萍的撺掇下,她留了石故渊的电话,不过看起来她似乎更中意池羽,但是听到池晓瑜叫池羽“爸爸”之后,也打消了刚露尖的念头。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女人间比男女和男人间更有话题,李月和石故沨互相交换了号码,让石故沨有时间去店里纹眉纹眼线;李月对威廉也感兴趣,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电视以外的外国人。 吃完饭,石故渊出于礼貌,送李月回家;池羽和石故渊住前后楼,也跟着上了车;威廉倒是对石故沨恋恋不舍,拉拉扯扯,但是大舅子泰山压顶,不敢放肆,最终被王母娘娘划了银河。 李月下车之后,石故沨说:“诶,哥,你觉得李月怎么样啊?” 石故渊说:“小毛孩子懂什么,别问那么多。” 石故沨挤眉弄眼,故意当着池羽的面儿说:“可人家李月好像更中意池羽哥呀!” 坐在副驾驶的池羽满脸通红,连连摆手:“小沨,你开什么玩笑……” 石故渊说:“小沨,你别逗他,他脸皮儿薄。” “哟哟哟,他脸皮儿薄,我脸皮儿可不薄,”石故沨的脸凑到前排来,开始撒娇,“哥,你说说嘛,觉得怎么样?我看她挺漂亮的,会打扮。” “坐回去坐回去,不安全,”石故渊撵她,“你拉着小鱼儿坐好,别乱动。” 石故沨拉住池晓瑜的手,继续说:“得,哥,反正人家也不中意你,干脆让她跟池羽哥近乎近乎吧,”她低头跟池晓瑜说,“小鱼儿,你爸爸给你找个新妈妈好不好?” 池晓瑜听多了《白雪公主》《灰姑娘》等有后妈在里面的故事,就闹着说:“我不要,我不要!” 石故沨眼珠子一转,换了个说法:“那告诉姑姑,你想要什么样的妈妈呀?” 池晓瑜想了一会儿,说:“我想要石叔叔这样的。” 石故沨笑得直抽抽,跟石故渊说:“行,哥,我不等着你娶媳妇儿了,我等着你嫁人,当我们小鱼儿的后妈,我肯定给你准备丰厚的嫁妆哈哈哈哈!” 石故渊说:“瞎闹。你顾顾你自己吧,哥等着你嫁人呢。” 池羽也说:“我看那个威廉挺不错,吃饭的时候,只顾着给小沨夹菜了。还特意从英国追过来,小伙子有心。” 话题转到自己头上,石故沨大声抗议:“今天是你们的相亲宴,管我什么事!不许说了,听到没!” 石故渊和池羽相视而笑,双双闭了嘴。 …………………………………… 郑稚初在野餐之后,和何同舟驾车跟在石故渊后面,俩人费尽周折,最后将车停在富丽堂皇的地下停车场,却在富丽堂皇对面的小面馆吃了碗面。 何同舟觉得郑稚初最近越来越神经病,但他一向沉稳,在三人组中充当润滑剂的角色,即便是提点郑稚初,也十分婉转:“我听二明说,你答应他明天去销金楼玩少爷了?” 郑稚初呼噜噜吃面,方才野餐他除了点水,什么都没填肚子,快饿扁了:“嗯。” 何同舟挑了两筷子,悠悠哉哉地说:“二明真有两下子,你不一直嫌少爷埋汰吗,怎么就被他说动了?” 郑稚初喝了 分卷阅读29 - 分卷阅读29 - 分卷阅读30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30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30 口水,说:“别把自己撇开,我告诉你,你明儿也得去。” 何同舟说:“我去我不真刀实枪,男的没女的有意思。” “随便你。” 何同舟说:“二明还说,你让他挑几个像石故渊的。” 郑稚初啪地撂下筷子:“这他妈的臭傻逼,什么话都往外蹦!” “咱们谁跟谁,他就跟我说了,我倒是要问你,你啥时候对石故渊那型的感兴趣了?” 郑稚初说:“我对石故渊没兴趣……” “我没说你对石故渊感兴趣,我说的是你对石故渊那型的感兴趣。” “操,我他妈就想抽他,抽不着他,就抽个像他的,怎么着,不行啊?” “行行行,您是祖宗,不行都行!”何同舟说,“你玩玩可以,我就担心你陷进去,不然你姥爷肯定饶不了你。” “用得着你说?”郑稚初嗤之以鼻,“石故渊那个烂货,倒贴老子都不要!” 何同舟说:“不过,他那个恒宇集团最近很张扬啊,说是要建个比富丽堂皇还高端的会所,现在他那个副总唐军,四处化缘呢,前两天化到我爸头上来了。” 郑稚初问:“那你爸咋说?” “还能咋说,拿钱办事儿呗。秘书嘛,安排市长莅临,检查检查工作,老套路了。” 郑稚初说:“那唐军和石故渊向来对着干,你说唐军为啥就想建这个新会所?” 何同舟瞥他一眼,不以为然:“赚钱呗。” 郑稚初说:“你虽说不混商场,但也应该知道,现在银行都采取紧缩政策,能不撒钱就不撒钱,这说明啥,说明建这个会所,恒宇没底气!石故渊但凡想动这个项目,就得联合几个有实力的公司,比如……腾空。” “哦……那腾空肯定接了呀,腾空不是石故渊做主么。” “但唐军选择了找你爸,而不是找腾空,这说明了什么?”郑稚初一笑,自问自答,“说明这石故渊还挺有自知之明,没太过分,懂得不拿别人的东西。” 何同舟说:“那还真是好事,这种人忠心,你还杞人忧天什么?” 郑稚初说:“哼……再忠心,他忠心的是老的,不是小的,有个屁用!” 郑稚初又变成鼓气包,埋在面碗里,闷头生气,何同舟怎么跟他说话,也不见回答。吃完饭,天色仍亮,郑稚初和何同舟去地下车库取车,石故渊的车还在老位置,纹丝不动,郑稚初绕着石故渊的车转悠两圈,突然抬脚狠踹了一下轮胎。 瞬间警铃大作!何同舟大喊一声:“郑儿,你干嘛呢!” 郑稚初抬头上望,仿佛能穿透天花板,透视到富丽堂皇的大堂:“吃吃吃,都他妈一个小时了,还吃不完!” 何同舟说:“谁啊?石故渊?” 郑稚初没吱声,拉开驾驶室的门,坐进去,抛下何同舟,扬长而去。 何同舟被他喷了一鼻子灰,也不生气,他没时间生气,他只觉得,郑稚初大祸临头了。 第十八章 周日,是桃仙市第一监狱的休息日。上午十点,温暖的阳光如佛陀的手,冷漠地抚摸所及苍生。监狱图书馆中,徐立伟坐在窗边,壮实的躯体几乎从椅子中满得溢出来,拦下了大半的阳光。他的手里捧着一本《中国烹饪历史发展概况》,专注地阅读着,不时还在纸上划拉两笔。 正在他默背一个名词理论时,值班的狱警叫他:“徐立伟,有人探监。” 徐立伟站起来,把书放回原处,默不作声地跟在狱警后面,慢吞吞地来到会见室。 一路上他有许多猜测,与他行走的步速相比,心脏因为紧张和惊喜而活力十足。整整四年了,除了四年前和妹妹见过一面之外,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亲人。那时候妹妹身怀有孕,却为自己忧心,后来听说还生了一场重病……从此音讯全无。 他日日夜夜望眼欲穿,渴望再次见到亲人,见到妹妹,见到小外甥或外甥女,还要问一声老母安康,今天,四年后的今天,他终于等到了! 会见室里,池羽坐在透明玻璃前,心中忐忑不定,手心渗出了汗水。 会见室的门开了,池羽看过去,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没想到学长那么娇弱的妻子,一奶同胞的哥哥却是如此健硕,让人一言难尽。 徐立伟疑惑地拿起话筒,池羽紧随其后,两人在狱警的眼皮子底下,仿佛身份对调了。 池羽紧张不已,清了清嗓子说:“你好,请问你是徐菲的哥哥吧?” 徐立伟说:“对,你是谁啊,你认识我妹妹?我妹妹现在怎么样?为什么这么久也没个消息?” 池羽说:“我是你妹妹和妹夫的……好朋友。” “哦,他们现在干什么呢?怎么样?是不是都挺忙的,没空来,所以让你过来看看啊?” 池羽别开眼睛,不敢看他,拼命克制着自己因绷紧而抖动的神经,说:“我来,是想告诉您一个遗憾的消息,请您一定不要激动……” “你说吧,这些年听过的坏消息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池羽深吸口气说:“很遗憾,您的妹妹和妹夫,都在三年前过世了……” 徐立伟没有了声音,狱警在旁边严肃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不给他任何失去理智的机会。 很久的沉默,但是探视时间有限,过分的伤感不应该出现在不合适的场合。徐立伟看了眼墙上的钟,哑着嗓子问:“他们……他们怎么还……还都……” 池羽只能无力地重复着:“请节哀。” 徐立伟又问:“那我老娘呢,她怎么样了?” 池羽一愣,没想到徐立伟不知道母亲去世,就实话实说:“令慈今年年初因病去世了……” 徐立伟大如满月的脸流下了一颗明年才能到腮边的泪,他哽咽着说:“我亲娘走都没人告诉我……我妹妹生病我倒是知道,妹夫来过信……但我妹夫没病没灾的,怎么也跟着……” 池羽说:“令慈身体一向不好,家里虽然没欠债,但日子也是捉襟见肘。后来令妹得了重病,实在支付不起了;而我当时刚参加工作,接济他们有限;学长……您妹夫变卖了所有家当,连房子也卖了,还是填不够这个无底洞,他真的尽全力了,欠了许多债,又不跟我商量,去借了高利贷……令妹去世后,他走投无路……跳河自尽了。” 徐立伟几乎要捏爆话筒,说:“不可能!怎么会没钱!我可是求了——我一朋友答应过,每个月给我家一万块钱!一万块钱!这么多钱干什么不够!” 池羽理解,对于他们普通老百姓来说,一个月一万已经是个遥不可及的数字,但是池羽说:“这一万我也知道,可是令妹的病,医药全靠进口,几次手术下来,一个月一万根本不够……” 徐立伟狠狠 分卷阅读30 - 分卷阅读30 - 分卷阅读31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31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31 捶了下桌子,狱警立刻发出了警告。徐立伟充耳不闻,埋头泣不成声:“那个……那个畜生……” 他想起了那个人清俊古雅的脸,那个人来监狱看他,事先打点过,狱警都不在。那个人手里夹着烟,双腿随意地交叠着,瘦削的身体没精神似的歪靠进椅子里,眼睛低低垂着,似乎不屑看他,仿佛他高大的身形与地底的尘埃无异。 他卑微地乞求着,他的妹妹生了重病,请求他看在自己是为他顶罪的份儿上,出手相助。 那个人怎么说来着? ——“今天你妹妹生病,你额外管我要一百万,明天你妈妈生病,又额外管我要一百万……老徐,谁的钱来的都不轻松,这一点,你不是最清楚吗?当初说好的一个月给你家一万,已经不薄,做人啊,得懂分寸,何况为了给你减刑,我也是费了不少的力。你啊,好自为之。” 如果当初……当初他坚持要那笔额外的钱,也许他妹妹就不会…… 他是给那个人顶罪啊!为什么他还会如此卑微!如果不是他,那么坐在这里,落魄潦倒的人就不会是他,而是那个人! 他恨啊! 池羽看着这个嚎啕大哭的汉子,由心向鼻尖发出酸涩,他安慰了几句,可是徐立伟好像一句也没听见,直到探监时间到,他才后知后觉地问:“那我妹妹的孩子呢?男孩女孩?今年四岁了吧——” 池羽微一犹豫,徐立伟已经被狱警强制挂下了电话。看着徐立伟死气沉沉的背影,池羽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他来到桃仙数月,一直忙于工作,甚至疏忽晓瑜,现在调到研究室,时间宽松了许多,只好能够按时上下班,这才有工夫来探望学长妻子的哥哥。 他来桃仙市最大的目的也是这个。年初,学长的岳母和双亲前后过世,临终前,学长的岳母躺在病床上,虚弱却恳切地拉着他的手,苟延残喘出她儿子的冤情,池羽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亲戚远在北方坐牢。于是他带着晓瑜来到了桃仙,一边与过去挥手告别,一边扎根在异乡的土地。今天见徐立伟一面,既是了结老人的遗愿,也是他对过去的诀别仪式。 仿佛放下了所有的心理负担,池羽倍感轻松地从监狱出来。刚出大门,他就接到了石故渊的电话——进研究室后,石故渊给他配了个手机,方便联系——问他晚上要吃什么? 两家住得近,他回来的时间又规律,于是他们几乎每天都是在一起吃晚饭。就像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围着餐桌,坐在一起,在热气腾腾的家常菜前,讲一讲一天的见闻。 池羽笑着说:“随便,你看着做吧。” 石故渊说:“也好,你吃饭不挑。今天小沨和威廉出去吃饭,不回来了,就咱们仨,小鱼儿说想吃糖醋排骨了。” 池羽说:“这周都做三次了,你别总惯着她。” 石故渊笑着说:“孩子嘛,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肉。好了,不耽误你做实验了,晚上见。” 池羽挂断电话时,已经走出了监狱外的胡同。胡同对面刚停下一辆车,池羽没有注意,他去到公交站,很幸运地立刻来了他等的公交车,公交车上人很少,他找到了一个空座位坐下,去看窗外飞掠的风景。公交车载着他,一路向郊外的医院行去。 胡同对面的车摇下了车窗,郑稚初盯着那辆公交车方方正正的屁股,沉吟片刻,接着也进了监狱。 ………………………………………………… 徐立伟受了打击,精神恍惚,却在一天之内,再一次有访客。 他突然之间成了香饽饽,这一次的访客,似乎和那个人有着相等的能力,因为这是他平生第二次,在没有狱警监视的会见室,与人会面。 上一次的会面不是什么好回忆,所以这一次,徐立伟的态度很消极。 没想到,来者是一位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徐立伟上下打量着他,郑稚初也由着他打量,彼此犹如掂量对方实力的老虎,满怀戒备。 郑稚初先说:“徐立伟。” 徐立伟没吭声。 郑稚初接着说下去:“六年前在一起打架斗殴中,用刀将一名叫赵铁刚的混混捅死,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判死刑,缓刑两年执行,一年后又减刑,现在应该是有期徒刑三十年。” “你是谁?” 郑稚初笑了笑:“……还有二十来年呀,在监狱这地方,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本来我要问你想不想早点出来,但是刚才我看到一个人从这里出去,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你在外面也没什么亲人了,早出来晚出来,又有什么区别呢?” 徐立伟警惕地问:“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你想干什么?” 郑稚初说:“既然你不想提前出来,那当我没说,告辞。” “等等!”徐立伟叫住他,眼里是因恨意而求生的熊熊烈火,“我要出去,你能让我出去?” 郑稚初说:“你的事儿我知道的一清二楚,当年你作为石故渊的打手,帮他了结过不少麻烦,但他又是怎么对你的?” 徐立伟眼中火焰更盛:“石——故——渊——” 郑稚初观察着他的情绪,接着说:“你知道吗,你妹妹如果没有被中途停药,治愈的希望高达百分之九十,”他把他请的私家侦探调查出的资料摆在徐立伟面前,“这是当年的医生诊断书,这是放弃救治同意书,你妹夫亲自签的字——哦,我忘了,你都没见过你妹夫吧?真可惜……” 顿了顿,郑稚初又问:“但是你妹夫似乎向你求助过,因为他们都知道,你其实……是被冤枉的……你有没有跟你背后的金主要笔款子?应该是没有吧,不然你妹妹就不会死了……” “够了!不要再说了!” 郑稚初收回资料,说:“现在,你的决定是什么?” 徐立伟说:“你是要整石故渊?” 郑稚初说:“你没必要知道太多,你只要知道,我们有一个共同敌人就可以了。” 徐立伟问:“你要我做什么?” 郑稚初笑了笑—— “我要你,翻供!” ………………………………………… 下午,石故渊特地去了本市最大的菜市场,买乌鸡蛋和芝麻菜,盘算晚上拌个沙拉。自从他听说乌鸡蛋比鸡蛋更能促进幼儿发育,家里所有的鸡蛋都被他换成了乌鸡蛋。 他到熟悉的摊位挑挑拣拣,又买了晚上要做的排骨和虾,然后拎着袋子,到调料区转了转,忽然注意到一个熟悉的女人身影在埋头扫地,她的身上穿着橙黄色的制服,充满活力的颜色分外刺眼,制服的背面印着“桃仙城东区菜市场清洁员”的字样。 石故渊看了她两眼,然后转过身,趁着被她发现之前,出了菜市场。坐回车里,他打电话给宋维斌。 分卷阅读31 - 分卷阅读31 - 分卷阅读32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32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32 宋维斌正在开例会,手机调了静音,没有接通,石故渊又看了两眼菜市场人来人往的大门,默不作声。 他把菜送回家,然后又去了一趟公司。让刘勉买的几部近来深受小朋友喜爱的动画片,已经送到了门口秘书处。石故渊把碟片拿进办公室,好奇地挨个儿翻了翻,最后把《小糊涂神》拆封,放进vcd影碟机里,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刚看完前两集,刘勉推门进来,瞥见电视上的画面,想笑又不敢笑。 石故渊淡定地关掉电视,问他:“这几部都是现在小孩儿看的?” 刘勉说:“是,我儿子也看这些。” 石故渊说:“忘了问了,你儿子最近怎么样了?” 刘勉说:“还是老样子,医生给换了一种药,效果还不错,如果能保持下去的话,明年正常上学都不成问题了。” 石故渊冲他笑笑:“有什么钱财方面的问题,就直说,不要客气。” 刘勉感恩戴德说:“石总,打我儿子出生,医药费就走的公司的账,整整十年了,我刘勉这条命都是您的,哪还会跟您客气?” 石故渊指着他笑骂了一句“你小子”,然后说:“让你教郑稚初的事儿,你教的怎么样了?” 刘勉斟酌着答:“小郑聪明不假,但是看他心思没放在接手公司上面。” 石故渊背着手踱到宽阔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说:“他除了和我作对,还能知道什么?他要是再不好好学,你就把公司的琐事都交给他,我看他还有没有时间去销金楼消遣!” 刘勉说:“石总,这是咱兄弟私下说,您何必呢,人家郑小公子也不领情……腾空有您把着,才能蒸蒸日上,按期给他分红,够他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石故渊轻叹说:“刘勉啊,咱们做的亏心事,你都忘了吗?郑中天死了,我和你要是还受他摆布,我们成什么了?腾空到底姓郑,我握在手里,一辈子不舒坦,懂吗?” 刘勉说:“嘿,我说话不经大脑,您别往心里去,今天正好要告诉您个好事儿,咱们的货到周水市码头了,接货的车已经出发了,如果没有意外,最迟后天,手续就能移交到桃仙海关。” 石故渊露出了轻松的笑意:“那帮美国佬大费周章耽误了那么长时间,好歹是把货送到了,也不枉我千里迢迢跑美国一趟。这事儿你继续盯着,千万不能让人有可趁之机,再有,我听说周水市的海关也新上了不少人,实在不行,辛苦你跑一趟,老规矩。” 刘勉说:“那石总,这事儿回来,我想多请一天假。” 石故渊不多问,只是拿起碟片,往他胸膛上一顶,笑着斜倚在桌边,说:“你小子,真会挑时候。” 刘勉不好意思地也笑了起来:“孩子他妈家里装修,我去帮着搬搬家。” 石故渊说:“孩子那么大了还这么黏糊,我说你小子也该给人家个名分。” “我倒是想啊,”刘勉说,“是她不乐意,说就是一张证儿的事儿。她还是因为以前那点儿糟心事儿放不下。” 石故渊不再接下去。刘勉爱着一个女人,还和这个女人生了个病儿子,这些他都知道。这女人以前在富丽堂皇给客人提供特殊服务,堪称阅人无数,偏偏把刘勉迷得晕头转向。生了孩子之后,石故渊让这女人和刘勉好好过日子去,这个化名为“娜娜”的女人却坚决不同意,石故渊就出钱给她在批发市场支了个摊位卖衣服,也能自给自足。 这女人和刘勉磕磕绊绊了十年,藕断丝连,平时甭管好得再怎么蜜里调油,一提结婚就翻脸,刘勉没可奈何,两人就做了十来年老夫老妻般的情人。 石故渊挥挥手让他出去。下班之后,他回家做饭,池羽去幼儿园接池晓瑜。池晓瑜这两个月长高了不少,衣服有些短了,石故渊说:“等小沨回来,让她带小鱼儿去买几件衣服,还有鞋。” 池羽说:“别麻烦小沨了,下周我带晓瑜去。” 石故渊说:“这一个星期你就让她穿短半截的衣服?听话。” 池羽呛了口饭,涨红了脸抬头瞪他:“你说什么?” 石故渊一本正经地敲敲他的碗沿:“吃饭。” 吃完饭,池羽躲进厨房去洗碗,心里百八十头到了发\情期的牡鹿横冲直撞,撞得他快要心肌肿大。罪魁祸首却茫然无知,在客厅陪池晓瑜看动画片。 琳琅满目的动画片在池晓瑜面前一字排开,池晓瑜闭着眼睛随便指了一个,是部老动画,叫《雪孩子》,印象中,石故沨好像看过。 动画片不长,池晓瑜看了开头,先问:“叔叔,你看过雪吗?雪花好大呀!” 石故渊说:“别着急,到了冬天你就能看见了。” 池晓瑜爬到石故渊的怀里,窝成一团,让石故渊喂她吃草莓:“好想快点到冬天啊!” 石故渊笑了笑,突然想起什么,说:“小鱼儿,再长大一点,就不能随便要人抱了。” 池晓瑜满心满眼的动画片,满不在乎地答应了。等到雪孩子为了救火灾中的小兔子而融化,她哭得草莓都咽不下去了。 池羽闻声跑过来说:“怎么了?看个动画片还能看哭?” 石故渊哄她说:“那个雪人没死,你看最后,太阳出来了,他就化成了水蒸气,第二年冬天,又会变成雪回来的。” 动画片恰好播到最后: ——妈妈,雪孩子还会回来吗? ——你看,他不是和我们在一起吗? 池晓瑜听到对话,“哇”的一声哭得更伤心了:“要等到第二年啊!” 池羽无奈地等池晓瑜伤心完,他跟石故渊说:“为什么动画片还有悲剧的?” 石故渊说:“下回我会先筛查一遍。” …………………………………… 池晓瑜哭着哭着哭睡着了,池羽要抱她回家,石故渊见时间尚早,石故沨也还没回来,就让池晓瑜在房间先睡着,没准儿一会儿就睡醒了。 池羽借用了石故渊的书房写病历,石故渊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看书,除了书本翻页和笔尖沙沙的声音之外,空气安静温馨。 等池羽写完最后一本,他抬起头来,和石故渊闲聊:“那个李月联系过你没有?” 石故渊翻过一页,说:“没有,怎么了?” 池羽说:“没……没什么。” 石故渊了然一笑:“她给你打电话了?” 池羽期期艾艾地说:“……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拿到我的号码的,没想到会是她,你别误会……” “我误会什么,”石故渊说,“号码是她问你们同事拿到的。”说完抬眼说,“好歹是我的医院,什么动静能逃得过我。” 池羽莫名后背发寒,捻着笔一动不动。 石故渊又说 分卷阅读32 - 分卷阅读32 - 分卷阅读33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33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33 :“你觉得李月怎么样?” 池羽别开眼睛,轻声说:“我……我没那个心思……” 石故渊说:“之前在餐桌上,她就对你有意思,但是看到小鱼儿之后,好像挺遗憾的。这姑娘好是好,但娶回家,恐怕时间久了,对小鱼儿会不耐烦,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池羽说:“我早打定主意了,这辈子不结婚。” 石故渊笑着说:“我不结婚,是年纪大了,不愿意糟蹋小姑娘,你才不到三十,怎么就跟个老头子似的?” 池羽说:“你年纪也不大啊,你这样事业有成,又长得一表人才,有的是小姑娘愿意嫁你,是你眼光太高看不上吧?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类型啊,是喜欢成熟端庄的,还是小鸟依人的?” 石故渊啪地合上书,起身放回书架,一边说:“都没兴趣。” 池羽皱眉问:“你……不是性冷淡吧?” 石故渊坦然自若:“你说是就是吧。” “你真是?!”池羽大吃一惊,眼珠子在石故渊扣紧的衣领上转了两圈,“用不用……我给你看看……?” 石故渊低低笑了,敢和他讨论这种话题的,普天之下也不超过一只手。但他又觉得池羽小兔子似的表情很有趣,就坐到池羽对面的椅子里,伸出坚实有力的手腕,说:“那就有劳池医生了。” 池羽坐立不安地给他搭了脉,肾功能是没问题,但是体虚体寒,底子薄弱,得好好养着。 等池羽收了手,石故渊开玩笑地说:“怎么样,池医生,能不能让我重振雄风?” 池羽却严肃着脸,说:“你阳气不足,长期体虚体寒,的确会导致性\功能障碍……你是不是小时候身体就不太好?” 石故渊笑纹更深:“我小时候身体健康,阳光向上,家庭和睦,团结友爱……”他的眼前浮现出双亲捧手心里,如珠似宝递过来的药片,和生活在城北小独栋的时光里,郑中天勃勃的生机。 池羽说:“改天你来医院做个全面体检吧……” 石故渊哈哈笑了起来:“你是医生,医生看谁都有病。你也不想想,我对女的没兴趣,就一定是‘不行’吗?” 池羽脑袋一懵,如此强烈的暗示,他怎么会听不出来? 石故渊说:“吓着你了?” 池羽连忙摇头,生怕被他误会:“没有,我……我……” 气氛一时尴尬。石故渊说:“你要是觉得别扭,就当我没说。” “我……”池羽盯着石故渊的脸,眼前几乎浮现出令他迷茫的重影,他几乎就要说出口了,“其实我也……” 话没说完,钥匙哗啦啦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石故渊最后看了池羽一眼,转身去给妹妹开门,等到石故沨换好了拖鞋进屋,池羽已经抱着熟睡的池晓瑜出来了。 石故沨小声说:“都睡着了,就让她在这儿睡呗,明天让我哥送她去幼儿园。” 没等池羽婉拒,石故渊先一步说:“小沨,你先进屋。” 石故沨见他俩之间气氛有些古怪,不再多嘴,去餐桌倒了杯水喝。 堵在门口的石故渊给睡得不省人事的池晓瑜拉了拉衣角,然后对池羽小声说:“我今天说的你别放在心上,下楼上楼注意点儿台阶,”说着给没空手的池羽开了门,“那……再见。” 池羽稀里糊涂地出了门,回到家,安顿好池晓瑜,他来到书房打开灯。他拉开书房窗帘的衣角,在这里能够看到石故渊家书房的窗户,虽然看不见内容,但是可以看到,书房的灯已经熄灭了。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画册。画册受到了精心的保养,粗略看来已经画有数十张,每一张连边角都没有翻卷。 这些画卷画着同一个人,各个景别画了个遍。其中有一张素描特写,是用细腻的笔触描绘的人像,仔细地看,画中人,长着一张石故渊的脸。 第十九章 宋维斌第二天早上才给石故渊回了电话。他这几周整晚都泡在市局,谎称有案子,很不愿意回家,因为一回家,就要面对老婆要他辞职,去下海经商的牢骚。 宋维斌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他除了当警察,啥也不会,不然当年也不会去给腾空看大门。当警察是石故渊给他的机遇,他借此峰回路转,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这种在他的认知中,最幸福的日子。所以他既不想辜负石故渊,也不想再去冒险拼搏,他和许萍在为钱所困的生活观里,逐渐分道扬镳。 许萍的新职业寻得并不顺利,下岗再就业的公告栏上,都是些比较基层的工作,当然比不上在电厂轻松风光。几相权衡,她找了个离家较远的清洁员的岗位,主要是考虑到在那里不会轻易遇到熟人,面上会好看些,而且工作地点是在菜市场里,不需要风吹日晒,但工资就不可观了。 云与泥的落差让许萍憋屈得不能自已,自家丈夫又没个上进心,美满的夫妻俩开始了糟心的生涯。 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忍受“窝囊废”的评价。这一天早上,宋维斌临出门前,刚和许萍生了口角。宋维斌在气头上,例会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恰逢中午石故渊来了电话,他以为是许萍搬来的救兵,干脆置之不理。可不回又不礼貌,所以第二天清早,他回了电话。 石故渊正在给妹妹做早餐。他昨天在菜市场看见的身影正是许萍,便想向宋维斌询问情况,可一夜之间,想法有了转变——宋维斌一家子的事情,自有他们自己解决,石故渊一个外人,即便和宋维斌十来年的交情,也不好插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既然难念,就不要勉强地念给他听了。 因此,这是一通其乐融融的通话,与宋维斌寒暄了家常。宋维斌受宠若惊,平日里只有他上赶着找石故渊的份儿,通话记录里有关石故渊的号码,只有拨出,鲜少有打入,何曾像今天这般无事还登三宝殿? 宋维斌思来想去,在寒暄之后,不大放心地问了一句:“哥,你是不是有啥事儿啊?” 石故渊说:“没有。” 宋维斌很江湖气地说:“哥,有啥事儿知会一声,兄弟给你撑腰!” 石故渊给小煎锅里的荷包蛋翻个个儿,荷包蛋腾空而起,啪叽转身落下,动作利索漂亮,石故渊笑了笑,说:“没事儿挂了。” 然后率先挂了电话。宋维斌虽然被这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电话,搞成了丈二和尚,但他也没往心里去,大概是石故渊抽风吧,他再高高在上,也是个人,高处不胜寒,人是会冷的啊。 ………………………………………… 唐军的化缘计划小有成效,但对于偌大的工程来说,只能算是杯水车薪。银行行长打太极的功夫炉火纯青,市长到恒宇溜达了一圈之后,他们虽然立马给唐军抛出橄 分卷阅读33 - 分卷阅读33 - 分卷阅读34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34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34 榄枝,但金额都不大。四家国有银行互相观望,互相捆绑,谁都不轻易迈出至关重要的一步,仿佛在玩“二人三足”的游戏。 唐军掂量着数额,几周下来脑袋憋大了一圈。胆小的总会计师很会察言观色,看堂堂副总都无计可施,不由心如死灰,几天下来,做的账漏洞百出。 如此一来,可谓雪上加霜。两面夹击之下,唐军万分想寻个由头,把总会计师打发走,又怕他鱼死网破,告到石故渊那里去,正在他心烦意乱之时,秘书进来告诉他,有来访的客人。 唐军压不住的火气撒向了无辜的秘书,他大声说:“没看着我正忙着呢?为什么有访客不提前告诉我!” 秘书战战兢兢地说:“之……之前没有预约。” “你当我这是菜市场吗,谁都能来?没有预约就叫他滚蛋!你也给我滚蛋!” 秘书赶忙出门,转悠还没一圈,就又闯了进来,这一次连门都没敲,跌跌撞撞地,在离唐军几步之遥的位置才稳住脚步。唐军横眉立目,指尖翻腾的圆珠笔啪嚓折成两段:“你听不懂——” “唐总火气很大嘛,”一道清朗戏谑的男声先人而至,“久闻唐总爱茶成痴,你看我带来的这套茶叶如何?天气热了,是该降降火气。” 秘书嗫嗫嚅嚅,委屈地左顾右看,又无法申辩。这时,一人从门外走进来,唐军见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不禁起了轻视之意。他坐在办公椅中,摆弄着笔筒,爱答不理地说:“哪家来的小娃娃,来前预约的礼貌都不懂,回去告诉你家大人,恒宇别的没有,就是访客多,要是真心诚意,就先跟我的秘书预约。” 他自觉这话里柔中带刚,既长了自己威风,又给对方留了台阶。可他却忘了以貌取人不可取,“小娃娃”昂着下巴,亮出了属于老虎的厚爪子:“恒宇就是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待客之道?不知道你们石总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郑稚初一边说,心里暗暗自我唾弃:他看不起石故渊,却还要搬出他的名头来。回家要多刷几次牙才合适? 唐军心中一惊,面上笑意亲和了许多:“是石总让你来的?” 郑稚初说:“石故渊忙着腾空呢,他不是最信任你了吗,怎么还会让人来看看?” 唐军挥挥手,让秘书出去。等到门关紧了之后,他才接着说:“请教这位小兄弟是——?” 郑稚初也不客气,把茶叶撂桌子上,往前一推,自己搬来把椅子,坐进去翘上二郎腿,吊儿郎当地说:“我姓郑。” “原来是郑小公子!”唐军连忙站了起来,亲热地说,“诶呀,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你看,来这儿还带什么茶叶,太客气啦,太客气啦!” 说完亲手给郑稚初沏茶。郑稚初冷眼看他表演,心中不屑至极,连带着越发埋怨石故渊看人的眼光——这什么人啊,以前学变脸的吧? 茶杯搁到眼皮子底下,郑稚初垂下眼皮瞧瞧,黄绿的茶水坠着几点茶沫,可惜他非风雅之徒,更不会附庸风雅;而唐军在一旁观察着他,只觉得郑稚初和石故渊果然关系匪浅,郑稚初的某些举动,简直就是石故渊的翻版。 当即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这位从天而降的郑小公子:“刚才多有冒犯,我卖个老,你就不要和老哥哥计较了,啊。” 郑稚初闻言,更加不想多留,于是开门见山地说:“唐总,听说你最近手头比较紧?” 唐军笑着说:“真是不好意思,都传到石总那里去了?” 郑稚初说:“和石故渊没关系。这次见面,是你和我之间的事情,我听何秘书家的公子说了你最近的情况,就过来问问你的想法。” 唐军审视揣度郑稚初的用意,谨慎地打太极:“我的想法,当然是和恒宇的利益高度一致……” “如果唐总的眼界只局限在桃仙一个市,那么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郑稚初这样说,但是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身子骨更加舒展地与椅背融在一起。 唐军下意识地以为,自己是在和十年前的石故渊打交道,早没了年长的优越感,反而说:“不知郑小公子的意思是——?” “恒宇的营业状况,每况愈下,在商场中早不是什么新闻了,却还能风生水起,说句不好听的,全靠着腾空的招牌在给你们站街。石故渊可以是个甩手掌柜,因为他本身出自我们郑家,好歹,我也得叫他一声大哥。但是唐总你不同,你为了恒宇点灯熬油、费尽心力,出了错你担着,有了功,却是石故渊去顶,你还想被鸠占鹊巢到什么时候,我都看不下去了。” 唐军啜着茶,脑筋迅速地运转着,放下茶杯后说:“郑公子,石总是你大哥,恒宇也是他一手创办的,你这么背后说他……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 郑稚初冷笑一声:“唐总一句话九曲十八弯,无非是动了心又不敢信我。直说了吧,我也不是全然为了帮你。一家超越富丽堂皇的娱乐会所,利润能有多大,不必摊在桌子上说,纵观整个桃仙,能让这家新会所立起来,还站得住脚的,也就是我们腾空了。” 唐军故作为难,说:“这事儿,我也和石总提过,但石总似乎不想让腾空牵扯进来。” 郑稚初摇摇头:“所以说,唐总,我要你往外看。” 唐军这回是真的惊讶:“外省?” 郑稚初笑了笑:“京城。” ………………………………………… 周水市码头,天朗气清,海风潮润。数只海鸟翱翔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之上,俯瞰平坦的地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大型集装箱,好似巨大的积木游乐场。其中大部分,是由周水市码头收揽,再转入桃仙海关的货物。 新上任的缉私处处长孙岩晟,尚不太了解码头货物摆放的布局。他拿着本子,两个副处长和几个码头的工作人员跟随其后,来到了一只集装箱面前,看了看手里的本子,说:“这是腾空集团的货?” 两位副处长对视一眼,其中戴着眼镜的说:“这里是外市的货,从周水周转的。” 孙岩晟眉头微皱,又问:“还有哪些是腾空的货?” 另一位自来卷说:“后面那一大片都是。腾空的货都是走我们的码头,二十多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有免检资格。” 孙岩晟说:“报关的是什么货?” “是医疗器械和一些电子元件,属于常规品。” 两位副处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位新处长,孙岩晟抬起头来,疑惑地问:“都看着我干什么?” 两位副处长刚松了口气,只见孙岩晟又低下头去,说:“开箱,验货!” ………………………………………… 刘勉动身去周水市提货之前,先去医院看了儿 分卷阅读34 - 分卷阅读34 - 分卷阅读35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35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35 子。出来接到钱有道的电话,还是跟张胖子有关,但这次,钱有道没有任何不满,反而说:“刘总,张胖子最近是不是发横财了?还是我们石总又给了他一笔钱?他现在来场子,也不赊账了,出手还大方得很,可就是不想着把账给平了,诶,真是。” 刘勉哈哈地笑着说:“石总都说了,让我吓唬吓唬他,怎么还会给他钱?我看是他时来运转了。这样更好,有些话更方便说,你先给我打个前站,让他把账给平了,如果还不听话,石总默许了,可以用些非常手段,但着重强调一下,还是要以教育为主。等我出差回来,你再向我汇报。” 钱有道说:“得嘞,早该这样了!得亏咱们的场子他就知道这一处,不然,都他妈得关门!” “说什么呢,不会说点儿吉利的!”刘勉笑着骂他,“行了,去办吧。” 刚挂下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刘勉一看,是先被他派去给海关各领导送红包的下属小赵。铃声平稳却持久,不知是不是幻听,刘勉竟从中听出了急促。 他接起电话,没等他出声,小赵先急赤白脸地说:“刘总,不好了,咱的货被人给验了!” “什么?!”刘勉脑袋一炸,眼前重影,但他立刻冷静下来,问,“谁验的货?” “是新上来的一个处长,刚调任来的,咱们上次来请客吃饭,他还不在呢!” 刘勉说:“那你急什么,这次给补上不就完了吗!” 小赵说:“是不是得通知一下石总?” “不用,”刘勉心脏狂跳,躲进车里,放大了声量以盖过自己的心虚,“我明天就到,今天晚上,你请关长出个面,让他把那个新来的带上,钱必须塞到位,明天我亲自去赔不是,抓紧时间赶紧的!” 小赵连连称是,挂了电话去请人。千里之外的刘勉,翻出了石故渊的号码,左思右想,迟迟没有按下。 ……………………………… 桃仙市唯一的一家奢侈品商场里,石故渊领着池晓瑜闲逛。本来说好由石故沨给池晓瑜买衣服,谁知威廉这么多天了,才水土不服,在富丽堂皇的套房里连拉带吐,气若游丝,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石故渊专门调了一个会说英语的领班去照顾他,不想这人恃病生娇,石故沨不来不吃药,石故渊觉得他事儿太多,叫人把他抬到医院扎一针得了,却叫刚起床的石故沨听了去。 石故沨一跟哥哥赌气,本来的安排都抛到了脑后,池晓瑜最终又落回到了石故渊手上。石故渊连哄带骗,终于哄得妹妹回心转意,告诉了他几个要买的童装牌子,和最新流行的样式,石故渊带着池晓瑜,根据指示,挨个儿去看了一遍。 池晓瑜喜欢穿裙子,石故渊就给她买各式各样的裙子,店员对他俩笑容满面,如同在看锅里涮得恰到好处的肥羊,连带着卖出了各种各样的配饰,把池晓瑜打扮得仿佛要去参加西方的鬼节。 俩人大包小裹地把东西塞进后备箱,池晓瑜握着个冰淇淋,跳起来要递到石故渊的嘴边,说:“石叔叔,给你吃一口。” 石故渊抱起她,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小口,池晓瑜才心满意足地专心对付比她脸还大的冰淇淋。石故渊把她放回车里,说:“小鱼儿你饿不饿?” 池晓瑜刚吃了个冰淇淋,当然不饿。 石故渊说:“那我们今天晚点吃饭,先去接爸爸,好不好?” 池晓瑜点点头。到了医院,石故渊让池晓瑜给池羽打个电话,却没有人接。石故渊就抱着她找去了池羽的研究室。 “池羽是石故渊特地挖过来的,两人是很好的朋友”这件事,在医院是公开的秘密,一路上有几个主任跟石故渊打招呼,还特地说了句“池羽在研究室没出来呢”。 池晓瑜这几个月感受到了地位带来的荣耀,石叔叔这么厉害,她也与有荣焉,背着石故渊冲几个主任做鬼脸。石故渊用余光看到了,就把池晓瑜放下来,很严厉地教训了她一通,然后带着她挨个儿去道歉。 池晓瑜害怕极了,石故渊第一次板着脸对她,她抽抽噎噎地道完歉,在众位主任怜爱的糖果包围中,首次没有去抓糖果,而是偷偷去瞟石故渊。 石故渊带她走出科室,在走廊上,他蹲下来给池晓瑜擦干眼泪,然后又把她抱了起来。 池晓瑜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比往常都要紧,她用力地吸着鼻子,石故渊身上清淡的佛香顺势流进了鼻腔,她这才慢慢平静下来,趴在石故渊耳朵旁边,小声说:“石叔叔,我错了,你不要不喜欢我。” 石故渊轻抚她的后背,说:“嗯。” 这个插曲耽误了一些时间,来到池羽的研究室前,正巧他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人。而这次,池晓瑜没有把手伸给他,仍是赖在石故渊身上不动弹。 池羽注意到池晓瑜发红的眼睛,问:“怎么哭了?” 石故渊把她放到地上:“你自己说。” 池晓瑜颠三倒四地复述完刚才的经过,池羽虽然心疼,但还是支持石故渊的做法。三人来到车里,石故渊一如既往地问道:“今天又是只有我们仨,都想吃什么?” 池羽犹豫了一下,赶在池晓瑜说“糖醋排骨”之前,先说:“不用麻烦了,今天我还有些工作要回家做,我和晓瑜回家随便吃点就行了。” 石故渊偏头看了他一眼,池羽心虚地望向了窗外。 石故渊专注地看向前方,说:“一个人吃饭,和两个人吃饭可不一样;两个人吃饭,和三个人吃饭,也不一样。” 说完,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答复。石故渊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面上波澜不惊。进了园区,他把车停在池羽家楼下,等他下车。 池晓瑜还问:“叔叔,我们要去买菜吗?” 池羽说:“晓瑜,走,我们回家。” 石故渊等他们下了车,没有停顿,没有说再见,一踩油门,车子立刻冲了出去。 回到家,石故渊也没有吃饭的意思,丢掉了石故沨留在茶几上的香蕉皮,石故渊才想起来,给池晓瑜买的衣服还在他后备箱里。 可是忆起池羽刻意的疏离,他的心里酸涩难堪——他不是没脾气,他的脾气很大,但是池羽,他舍不得跟他发脾气。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心意撬开个缝,给池羽看了一眼里面畸形的世界,没有任何主动的势头,池羽却像回避会传染的病毒似的,这让石故渊无能为力。 他去到书房,打开文件夹,努力收整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到合同上。可是注意力就像一盘散沙,石故渊狠狠地摔掉笔,憋着股火气,给池羽打电话,让他过来拿衣服。 池羽在电话那头还问:“这些衣服你算算一共多少钱……” 石故渊盯着书桌上,池晓瑜留下的一张算数草纸 分卷阅读35 - 分卷阅读35 - 分卷阅读36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36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36 ,轻声说:“算了吧,你还不起。” 池羽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似乎已经出了门,才说:“小孩子长得很快,买这么贵的衣服,不值得……” 石故渊冷笑一声,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拿钥匙下楼,在车边等着池羽。 石故渊一声不吭地把袋子堆到池羽脚边,锁上车冲他一点头,就要上楼。 “故渊!”池羽拉住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石故渊看向他的目光里缺少了感情,只余下对外人的孤高阴冷。 池羽解释说:“你误会了,我不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石故渊说:“嗯。” “是我自己的问题,”池羽定定神,似乎难以启齿,“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石故渊说,“我是个同性恋,估计还是后天形成的。你再给我把把脉吧,池医生,看看我还有没有治愈的可能?” 石故渊低沉的声音里,隐含着一丝悲哀,单薄的身影躲在阴影里,仿佛是一只不小心碰碎了主人最心爱的瓷杯的猫,害怕责罚,又低不下高贵的头颅,只有终日躲在阴暗的角落,与寒冷为伴。 池羽忽然有些心疼,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他想到了学长请他喝的那顿诀别酒,那副莫大于心死的平静模样,令池羽战栗。而眼前的石故渊,他的平静,已经有多少年了?五年?十年?还是更多?他只与他相识了数月,却见识到了石故渊吝啬的温柔,能被他的温柔覆盖,他真的很重视自己吧。 池羽缓缓拉住石故渊的手,掌心的红痣合到一起,似乎是一个信号,只是蒙住了一层海雾,模模糊糊的,不知道来自于哪一座灯塔。 石故渊看着池羽,池羽被看得有些心慌,说:“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我还得处理一些事情……” “你太过分了。”石故渊说,却慢慢的将池羽拉进怀中,“但是我答应你,别让我失望。” 第二十章 第二天下午,刘勉抵达了周水市火车南站。 周水市一面临海,海风抚摸过的城市,带着海的刚劲与风的柔和,温度是全年的舒适。但是刘勉没有心情来欣赏这个旅游城市的五光十色,下了火车,他马不停蹄直奔预定的酒店,路上与小赵沟通过后,定下今晚饭局的时间和地点。 饭局安排在周水市最具特色的海鲜酒楼里,小赵包下了酒楼最大的包房,提前订好了酒菜——菜是陪衬的绿叶,酒才是真正的红花,小赵直接略过菜单,去浏览酒水单子;酒楼经理趁机自作主张,将菜单上单独列出来的主厨推荐报上去好几个。 小赵并不计较酒店的的小伎俩,他跟着刘勉在饭桌上打滚多年,深谙其中大道。 所谓饭局,菜不一定要好吃,但一定要好看。这个好看分为两方面:一是字面意义上的“色香味俱全”中的“色”。饭局上的菜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看的;饭局上的人,一边用嘴巴下酒,一边用眼睛吃菜。所以一道菜看上去赏心悦目,远比它好吃来的实际。 二来就是震撼人心的价格。自古权钱就是夫妻,当官的有权,就要在方方面面送上与之相辅相成的财帛,令他们感到自己受重视。这个方方面面的讲究,也蕴藏着大学问。马屁拍的舒不舒服,主要看营造的氛围能否刺激出优越感——把黄金溶在酒菜中、白银砌进装潢里,方能不着痕迹地主客尽欢。如果像打发乞丐似的,把钱塞在明面上,那就像给太监送壮阳药,寒碜人嘛! 然而,新上任的缉私\\处处长孙岩晟,对中国的饭局文化了解得很不透彻。他原本是京城中央海关的一名科长,海关内部权利倾轧,他自认洁身自好,选择不站队,却不知道中立并非明哲保身之法,因而遭到两派人的排挤,幸而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前国务院的一位老首长颇为赏识他,替他说了句话,孙岩晟才没被踩进泥里,反是明升暗贬,来到了周水这个地级市当处长。 孙岩晟感激老首长的帮助,但也因为处罚不痛不痒,孙岩晟错过了看清官场龌龊的好机会,坚信自己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更坚信偌大的官场浑水中,不止他一朵白莲。 于是,在亲眼验证了腾空集团走私大量豪车和原油之后,孙岩晟立刻写了一份报告上交关长,关长倒是收了报告,却没有在第一时间阅览,而是拉住了孙岩晟,拖着他去了刘勉的饭局。 ………………………………… 周水市的暗波汹涌,暂时未蔓延到桃仙的土地上。全市百万人口,依旧过着温馨平和的日子。 在这样的日子里,威廉终于克服了水土难关,正式与病痛say goodbye。让“富丽堂皇”关了好几天,可算熬到出笼展翅,于是上午和石故沨练过基本功后,他就撺掇石故沨一起去逛街。 石故沨早就想去了,眼见天气一日热似一日,她的衣柜还没添丁进口,她就像盼着抱孙子的婆婆,坐立不安。两个人去商场风卷残云,路过男装的时候,石故沨拿过一条裤子和一条腰带,让威廉去试一试。 威廉进了试衣间,许久没有出来,石故沨在外面敲了敲门,问他:“换好了没有?” 威廉犹犹豫豫地开门,只探出了脑袋,勾勾手掌,等石故沨走进了,小声问:“你是要送这条裤子给我做礼物吗?” 石故沨白了他一眼:“合不合适?” 威廉笑得露出牙齿,猝不及防地在石故沨脸上亲了一下。 石故沨捂着脸,蹬蹬蹬后退着躲开,瞪着眼睛说:“你干什么!” 威廉笑着说:“我爱你呀,sweetie。” 石故沨“哼”了一声:“谁说是给你买的,我是给我哥买的,用你看看效果。” 威廉低头看着裤子,回忆和石故渊数次的会面,说:“你确定吗?你哥哥总是穿一身黑,我敢肯定不他会喜欢画着米奇图案的裤子……” 石故沨踢他一脚,然后去前台,用她哥给她的卡,为另一个男人付了款。 ………………………………… 放学前,春生幼儿园的操场上,中班和大班的孩子都被放出来自由活动。池晓瑜和宋将晗在操场的角落里比赛爬架子,宋将晗率先抵达了最高处,坐在上面悠哉地炫耀:“我是第一名!我赢了,我是第一名!” 池晓瑜不太高兴,她想了想,站在半空中,仰头对宋将晗说:“我让石叔叔抱我上去,我就是第一名了!” 宋将晗刮着脸,说:“你那是耍赖,羞不羞!” “我不跟你好了!”池晓瑜的脸涨成了苹果,她松开了攀附着爬架的双手,食指相对举高高,这是他们之间最决绝的绝交方式,池晓瑜等着宋将晗从中切开,大声说,“一刀两断!” 她人小,仰 分卷阅读36 - 分卷阅读36 - 分卷阅读37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37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37 的幅度就大,宋将晗还没回过神,只听“噗通”一声,池晓瑜躺在地上,无声无息。 宋将晗吓哭了,所幸没吓傻,他七手八脚的从爬架的最高点蹦下来,落地时崴了脚,摔了半身的土,他就这样风尘仆仆地跑去找到老师。很快,池晓瑜被送进了附近的医院,同时,园方紧急联系了池羽。 接到通知的池羽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可他在医院,回到市里至少也得一个来小时,几乎没有经过任何考虑,他直接打给了石故渊。 石故渊正在旁听腾空的财务组会,无非是些大话空话套话,加上几句烂熟的口号,月月如此。百无聊赖之际,看到池羽的电话,他心里蓦地漏跳了一拍。 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他蹑手蹑脚地出了会议室,回手关好门之后,才接起来:“喂。” 电话另一端的池羽火急火燎地往公交站跑,白大褂都忘了换下来:“故渊,你赶紧去、去人民医院!” “怎么了?” “晓瑜出事儿了,刚才幼儿园给我打的电话,还不知道怎么样,我正往回赶,你先过去帮我看一眼!” “好,我知道了。” 石故渊没二话,回办公室拿了车钥匙,就开向了人民医院。进了医院急诊的大门,他看到池晓瑜的班主任——那位年轻的女老师——坐在等候区呜呜地哭。 她身边还有两位男老师,其中一个是幼儿园的主任。石故渊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三位老师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石故渊扫了他们一眼,转身问刚从急诊室里出来的医生:“大夫,孩子怎么样?” 闻言,老师们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医生有些招架不住,石故渊皱起眉头,回头看向他们,三只鸭子在彻骨的冷眼中,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医生说:“孩子没事儿,有点轻微脑震荡,头皮有淤血,回家休息两周,按时吃药就行了。” 幼儿园的人集体松了口气。幼儿园主任笑容可掬地对石故渊说:“这位家长……” 石故渊没理他,接着问医生:“孩子醒了没有?” “还没有,”医生说着让开了路,“家长可以先进去,具体开什么药,一会儿护士给你拿过来,你拿着单子去交钱就行了。” “谢谢。” 石故渊说完,看向主任:“你刚才要说什么?” “就是那个……具体缴费的情况,这个我们园方会负责百分之四十……” 石故渊略过他,凌厉的目光落在班主任身上。班主任一直低着头,哽咽不停;石故渊沉默地递过去一张纸巾。 班主任一愣,眼睛对上石故渊的,却被其中的阴冷冻得发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但她还是瑟缩着,接过了纸巾。 石故渊低柔的声音顺着纸巾从指间滑动的趋势倾泻而出,他眯着眼说:“据我所知,小班的课表,今天下午并没有户外活动,”他的眼神在老师们的脸上来回梭巡,“你们谁能给我个解释?” 班主任手一哆嗦,纸巾飘到了地上,她从鼻子里漏出高亢的悲泣,断断续续地说:“是——是我工作失误——” “这个我们园方有规定——”幼儿园主任的话半路杀出来,显然不打算让幼儿园承担更多的罪责,“放学前半个小时,各年级各班都会出来,在老师的组织下自由活动,但是池晓瑜和宋将晗同学没听老师的话,偷偷离队——” 石故渊不耐烦地看了眼表,打断幼儿园主任的装腔作势:“孩子父亲还得一个小时才能过来,劳烦各位要再多等一个小时了,下午具体发生的事情请跟他说。” 说完,径自去到病房看池晓瑜。 幼儿园主任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诶,你不是家长啊,那你——” 石故渊头也没回,一旁的班主任拉住幼儿园主任的袖口,小声说:“主任,别说了,人两家家长互相认识。” “我哪知道,小孩和他长得那么像——你瞅瞅他那态度,”幼儿园主任擦着汗,“又不是他家孩子,倒像咱们欠了他五百万似的,拽什么拽啊!” 园方的质问全部被挡在了病房之外。石故渊来到池晓瑜的病床边,捏了捏没有打吊瓶的那只小手,如同对待一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这是临时诊室,没有常驻的病患,都是打完了吊瓶就走。护士来来去去,最后只剩下了池晓瑜一个小病号。班主任进来看过一次,但在石故渊气场的压迫下如坐针毡,最后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夕照日的余晖洒在池晓瑜的脸上,池晓瑜在梦中皱起眉头,钻土的泥鳅般,把脸往被子深处埋。 石故渊小声叫她:“小鱼儿?” 池晓瑜赖床似的,发出“嗯~”的一声,呢喃梦呓:“爸爸……” 石故渊起身拉上窗帘,遮住耀眼的日光,然后坐回原处,握住池晓瑜的手,等待她梦醒。 池晓瑜忽然又叫一声:“石叔叔……” 石故渊的鼻腔涌上一股酸涩。 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石故渊无法用苍白的语言来描述到尽善尽美,他只知道随着这一声与“爸爸”同等口吻的称谓,他感到自己的身份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就好像,她真的是他的小公主。他渴望陪着她玩闹,然后在欢声笑语中,看着她一天天长大,自己则幸福的老去。 ——就好像,他父亲的大提琴和母亲的钢琴还没有葬身火海的时候,和鸣的音符编织出的,家的回响。 池晓瑜长长的睫毛,蝶翅般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睁开了与石故渊如出一辙的眼睛。她看到石故渊,顷刻间眼里蓄满了泪水,带着哭腔告状:“石叔叔,我不要和宋将晗做好朋友了!” 石故渊没想到池晓瑜醒来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再多的心疼化作了憋笑:“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池晓瑜摸摸脑袋,输液管随之摇摆不定。石故渊抓住她的手,说:“乖,别乱动。” 池晓瑜五迷三道地说:“脑袋疼……” “一会儿就好了。” 石故渊不敢动她脑袋,便叫来护士。给池晓瑜检查完身体后,池晓瑜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顶着厚厚的一圈绷带,她苍白着小脸继续指控:“我不和宋将晗好了!” 石故渊认真地听着,一边回应,一边给她喂水。说得兴高采烈的时候,门突然被撞开,池羽雪白的大褂笼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尘土,汗水浸透了他额前的头发,一绺一绺地粘成了三股。 石故渊一下子笑了出来,池羽莫名其妙地瞪他一眼,扑上去将池晓瑜从头到脚看了个遍。由于紧张和担忧,池羽的手劲比较大,池晓瑜挣开他,大叫说:“爸爸,你别掐我呀!” 池羽战战兢兢地触碰着白纱布的边缘,又猛地收回手:“脑袋还疼不疼?” 分卷阅读37 - 分卷阅读37 - 分卷阅读38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38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38 池晓瑜摇摇头——脑袋更晕了——她说:“我脑袋不疼,你掐我疼!” 池羽小心地将池晓瑜拥抱进怀里,亲吻她的头顶:“对不起,宝贝儿,你吓死爸爸了……” 石故渊无意打扰父女俩亲热,但考虑到池羽一会儿还要和园方周旋,脏兮兮的模样不大雅观,就说:“刚才大夫来检查过,小鱼儿没大事儿……” 池羽松开池晓瑜,回过头来说:“故渊,今天多亏了你。” 石故渊轻咳一声,掩住笑意:“你先去洗把脸,都成三毛了。” 池羽大窘,匆匆去水房拾掇好衣装形容,回来再看池晓瑜一眼,接着去与园方博弈。 有了宋将晗的口供,池晓瑜入院的前因后果没费什么功夫就真相大白。幼儿园因监管不力,赔付了百分之四十,池羽顾虑到池晓瑜以后还要在这家幼儿园上学,同意了和解。 晚上,宋将晗也打来电话慰问,用的居然是市局的电话。池晓瑜耍性子,不要和宋将晗说话,石故渊只好替她接受了宋将晗的歉意,然后问:“你爸爸呢?” 宋将晗说了一句“等会儿”,一段悉悉索索后,电话另一端换成了宋维斌。 宋维斌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他唉声叹气地说:“石哥,诶,我打过臭小子了,丫头还好吧?” “没事儿,”石故渊说,“你怎么把孩子带到班上了?许萍呢?” 宋维斌霸占着公家的电话,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与日俱增的家庭矛盾,但仍旧没有说明许萍下岗一事,更没有向石故渊寻求帮助。 石故渊不疼不痒地安抚几句,挂下电话,池羽刚好办理完出院手续,他俩抱着池晓瑜进了车子。到达池羽家楼下的时候,石故渊坐着没动。 池羽背着池晓瑜的小书包,去后座抱女儿,然后他抬起头,局促地发出邀请:“故渊,要不要……上去坐坐?” 石故渊托着下巴,做出思考的表情,实则饶有兴致地,欣赏了好一会儿池羽渐渐晕红的脸颊,直到池羽几乎要落荒而逃了,才欣然起行。 他接过池晓瑜的书包,擦着池羽的耳边,用呵气的分贝说:“真考虑好了?” 池羽的耳根煮熟了,冒着热气。池晓瑜歪着脑袋问:“石叔叔,你们在说什么?” 石故渊笑得一脸孩子气,说:“秘密。” 池晓瑜更好奇了,连连追问。两位大人都不做回应,一个高深莫测,一个面红耳赤,池晓瑜鼓着嘴巴,双臂环胸,做出气愤的样子,神似一戳就会爆炸的小青蛙。不过,石故渊很拿捏得准她,小青蛙没维持几分钟,就被今晚糖醋排骨的食谱夺走了不快。 池晓瑜吧嗒嗒跑去橱柜,翻出石故渊的专用杯——粉色的mommy杯,像模像样地泡了一杯茶,又是谄媚,又是撒娇:“石叔叔,我最喜欢你了!我要吃好多好多你做的饭!” …………………………… 石故沨晚上回来,进了书房。石故渊抬起头,眼前出现了一只纸袋子。 他搦笔勾住袋子一角,往里胡觑。石故沨说:“给你买了条裤子。” 一句话,石故渊心情大好,笑着说:“行啊,知道惦记哥哥了。” 说着,他取出裤子,裤腿立时展露出可爱的面貌,上面巨大的米奇冲着他咧嘴。 石故沨说:“我也给威廉买了一条,你比他还小一号。哥,你太瘦了。” 石故渊起身照着镜子横看竖看,说:“瘦吗?没有吧。” 石故沨走上前去,看着镜子里的哥哥,说:“威廉可是芭蕾舞演员,对体重有要求的。你和他差不多高,却比他还瘦,这怎么行?” 石故渊笑了一声,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看来你和他进展不错啊。” “就那样吧,”石故沨把下巴枕到石故渊肩膀上,“威廉有点怕你。” 石故渊垂着眼睛说:“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的员工,他们好像都很怕你。” 石故渊猛然撩起眼皮,又突然垂下:“你去过公司了?找我有事儿?” “正好路过,以为你在,就上去看看。但是你的员工说你不在。”石故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哥,你干什么去了?” “啊,小鱼儿出了点事儿,没什么。” “哥,”石故沨说,“你这么喜欢小孩子,自己生一个嘛。小鱼儿跟你长得再像,毕竟不是亲生的。上次那个李月不合适,就再找别的,我哥这么帅,要是还打光棍,那就是对全天下女人的嘲讽了。幸亏我是你妹,不算在内。” 石故渊说:“胡说。你别给我瞎闹,我这么大岁数了,结什么婚?” “四十岁,男人的黄金年龄——”石故沨骤然顿住,被自己一闪而过的念头吓到,她惴惴不安地问,“哥,你不会——不会是——你一个人,那方面需求,你——” 石故渊转身和妹妹面对面,低声呵斥说:“小毛孩子问那么多,懂什么。” “我都快三十岁了,有什么不懂的!” 石故渊搂着妹妹肩膀往外推:“都几点了,睡觉去。” “这才几点就睡觉?石故渊你放开我!” “走走走……” “石故渊,你不会真是身体有问题吧!” “我身体好得很,用你操心……” “我就你这么一个哥哥,我不操心谁操心——” 石故渊因为这句话而停住脚步,他叹了口气,说:“小沨,我不结婚自有我的道理。你的感情生活,我干涉得并不多,我希望,你也能尊重我的选择。” 石故沨说:“可是到现在,我就没见过谁被你列进选项里。” 石故渊恍惚一瞬,说:“小沨,不管我选择谁,只要我幸福,你就会支持我的,对吧?” 石故沨点点头:“当然,你是我哥呀。” 第二十一章 池晓瑜遵循医嘱,需卧床两周,池羽却只向医院请了一星期假。第二天石故渊和他们吃午饭,说:“怎么就请了一周?我准你两周,你权当放个假。” 池羽顿时感受到了“上头有人”的幸福,他放下筷子,看着石故渊给女儿剥虾,于是给石故渊的碗里夹了几块鱼肉,说:“下周有个重要的试验,我得过去。” 石故渊举起油汪汪的手指,冲着纸巾一扬下巴,池羽立刻递了过去。石故渊慢条斯理地清理了手指,说:“行吧,知道你忙,下周我看小鱼儿。” 已经是约定俗成的惯例,池晓瑜更是没有异议,对她来说,牵石叔叔出去比牵爸爸更拉风;而且,她盯着一款芭比娃娃好久了,爸爸不给她买,她就去找石叔叔,石叔叔不仅会给她买,还会给她买一整套。 吃过饭,池羽哄池晓瑜去睡午觉,石故渊则去了腾空:两天了,刘勉还没有和他汇报进度,石故渊浏览着电 分卷阅读38 - 分卷阅读38 - 分卷阅读39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39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39 脑里的私密文件夹,心情有些凝重。他决定如果明天还没有消息,就亲自打电话过去询问。 把刘勉暂时放到一边,石故渊拨内线叫来秘书,但他马上又挂断,然后披上外套,驱车前往恒宇。 时至初夏,垂柳褪去乳齿般的柳芽,初露少女馨香,在河堤摇曳生姿;街上的男女老少都换上了夏装,年轻人打着太阳伞,老年人摇着大蒲扇,除了石故渊,几乎找不到仍穿长袖外套的人。 石故渊目不斜视地从人群旁奔驰而过,到了恒宇,直接上到顶楼。 恒宇的总裁助理和总裁秘书各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面积不大不小,支个桌刚好够四五个人打麻将、炸金花。又因为最大的两个头儿,一个长时间不现身,一个恰好昨天出差,员工们难免心生侥幸。所以门被那个“长时间不现身”的头儿推开的时候,一人正叼着烟,脚踩在凳子上,激动地敛财:“仨尖儿,豹子!赶紧的,掏钱掏钱!” ——然后,那声音就像日出时被掐了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石故渊扶着门把手,环视了一圈。 凌乱的扑克牌摊在石故渊眼皮子底下,仿佛用隐形水笔横写着“死猪不怕开水烫”几个大字;屋里的人战战兢兢地说了一声:“石、石总……” 石故渊把自己的秘书叫出来,跟剩下的人说:“别在室内抽烟,乌烟瘴气的。” 说完关上门,把人和刺鼻的烟气继续闷在室内发酵。 留在秘书室的员工大松口气,第一时间去开窗户通风。被叫出去的秘书忐忑不安,跟着石故渊来到办公室,他低眉顺眼地等吩咐,却听石故渊问:“唐总呢?” 秘书一愣,说:“唐总昨天出差了。” “出差?”石故渊问,“出差去哪儿?” “京城呀,他没跟您说?” 石故渊心里有了计较,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说出此行目的:“你去和财会拟个账,以恒宇的名义,给城西那个春生幼儿园捐助20万,额外把他们的操场游乐区都铺上地垫,具体的你去联系。” 获悉池晓瑜受伤的第一时间,石故渊就盘算出了这个决定,刚才在腾空,也正是为此事而要叫秘书去办。但考虑到腾空目前复杂的形势,以及自己在腾空不尴不尬的地位,他不想再多生事端,给郑稚初抓住闹事的把柄,从而选择了从恒宇走账,唯一的麻烦就是需要唐军点头。但既然唐军远在京城,石故渊也乐得删繁就简,让秘书赶快去落实。 他本来做好了和唐军扯皮一下午的打算,没想到少了阻碍,从恒宇出来,天色大好,石故渊一身轻松,在城市宽阔的街道里穿梭游荡,不一会儿,来到了慈恩寺恢弘的大门前。 以往来慈恩寺,他总是怀着满腹心事,今天却与众不同。石故渊的确有心事——谁能没个心事呢?就连刚出生的婴孩,也要将吃喝拉撒放在心里。但是,他从前不懂,原来沉重的心事在爱怜的掩映下,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石故渊轻车熟路地去了正殿,朝佛像三叩首,起身后,他注意到长明灯左侧第三个架子上,立着“郑中天的牌位。 石故渊沉默着,无意识地裹紧了外衣。打扫正殿的小沙弥见了,道了声“阿弥陀佛”,说:“施主不如先到后殿稍作休息。” 石故渊回礼,说:“请问得乐师父在吗?” 小沙弥还没回话,殿外忽然窜进一道毛乎乎的白影,紧接着一个红衣服的小姑娘冒冒失失地追进来:“肥肥,你过来!你过来——诶,是你啊!” 石故渊一把抱住撞进他怀里的白影,低头细细一看,是一只白猫,但比一般的猫大上许多,面相十分可爱,可是身体好像得了斑秃,毛发参差不齐,十分有碍观瞻。 小姑娘跑上前来,手里举着剪刀;石故渊恍然大悟,原来是外力造成的斑秃。他对这个小姑娘很有印象,十二三岁的少女模样,却称呼得乐师父为“哥哥”;得乐对她颇为头疼,说她在寺院里没一刻消停,是个连佛祖都镇不住的小妖怪。 石故渊用眼角余光看到稳重的小沙弥在见到小姑娘后,有一瞬的惊慌,收了扫帚,一点点向殿外挪去。联系到上次折腾花,这次折腾猫,看来普慈恩寺之下,没有小姑娘没折腾过的。 小姑娘看都没看小沙弥一眼,她很雀跃地蹦跶到石故渊面前,说:“你又来啦,是来找我哥吗?他去外地讲佛法了,过几天才能回来。” “原来是这样。”石故渊说着,把猫还给她,却遭到猫先生的抵死不从。石故渊哭笑不得,问小姑娘,“你怎么着它了,瞅把它吓的。” 小姑娘撅起嘴巴,变身成被狗咬过的吕洞宾:“马上夏天了,他毛那么长,我怕他热嘛!” 石故渊同情地说:“也许它没有你想的那么热。” “每年都剪的,反正过一个月他也要掉毛。”小姑娘咔嚓两下剪刀,不以为然地说,“你找我哥什么事儿啊,跟我说就行,等他回来我告诉他。” 石故渊说:“我来求个平安符——求两个。” 小姑娘一点头:“行,知道了,你过一个星期来拿吧。” 她答应得嘎嘣脆,石故渊却越发不放心,忍不住说:“好,你可别忘了啊。” “知道啦,”小姑娘说,“我记性好着呢。”接着手一伸,“把他给我吧。” 猫先生的绝望暂且按下不表,毕竟他的绝望,与刘勉相比,小巫见大巫。 …………………………………………… 一场饭局,令刘勉清楚地认识到孙岩晟的油盐不进。小赵跟着刘勉挠头不已,半晌说:“刘总,您看咋办?” 俩人在临海的一家露天咖啡馆里,就着海风喝咖啡,苦涩的舌尖染苦了话头,可刘勉又不能露出举棋不定的神色,他故作平静地放下咖啡杯,想了一会儿,说:“桃仙海关都是自己人,只要能把这批货及时转运到桃仙海关,任他孙岩晟再上报,没了证据,我看他能翻出什么花来。” 小赵适时提醒他:“黄关长今早来电话,说他还能顶一阵子,但咱们得抓紧了。” 刘勉仰天呼出一口气,说:“离正常转到桃仙海关的时间还有几天?” 小赵说:“七天。” 刘勉想了想,说:“你跟黄关长说,让他务必再拖七天,只要不立案,到时候再让石总请桃仙海关施压,就没什么问题。小赵,你明天给黄关长送两瓶酒去——后备箱右边那两瓶,别送错了。” “那,那个孙处长……?” 刘勉想起昨晚的饭局上,孙岩晟不识好歹地推脱他的敬酒;刘勉磨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还没到翻脸的时候,继续带他玩!男人嘛,不就那两样?我就不信他不上钩!” ………………………………… 分卷阅读39 - 分卷阅读39 - 分卷阅读40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40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40 ………… 天色将晚,一位邮递员敲响了桃仙市城北小独栋的门。他的手里掂量着一封厚厚的信件,外面包着硬纸壳。这一家的保姆阿姨替主人接了信件,她的身上套着围裙,似乎正在做晚饭。 关上了门,郑稚初从二楼书房下来,拿到信件,一面吩咐:“别去叫我,我晚些再吃。” 说完回到书房,上楼梯的功夫,他翻转了两遍封皮,上面只有收信人的姓名,没有写着寄信人,和前两次关于“徐立伟”和“张胖子他哥”的调查结果是同等朴素的包装。 但这封信,郑稚初清楚地知道,是足以撼动桃仙市商业结构的潘多拉魔盒,他突然由心底生出一种古怪的兴奋。 郑稚初停下脚步,偶一偏头,发现自己正站在石故渊住过的房间门口。 他攥着信,轻轻推开门,家政的勤奋使多年的空屋一尘不染,唯独缺少些人气。房间里陈设简单,一柜一桌一床一椅,倒是显出房间的空和大。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收敛回云上,郑稚初打开灯,坐在石故渊曾躺过的床上,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里面是几张详细的报告,剩下的全是照片,打头的一个,是穿着硕士服的池羽,对着他腼腆而笑。 郑稚初略过照片,先去看报告,事件经过与徐立伟所言相差无几,只是更加详细,而且涉及到的人员中,频繁出现了池羽。 ——他查的就是池羽。 郑稚初的眼睛继续往下看,最终在池羽的户口本复印件上蓦然停住。 就在婚姻状况那一栏,上面赫然写着:未婚。 郑稚初缓缓合上报告,若有所思地拨弄照片。走马观花地看过去,他从中拎出了一张:是一张二人合照,池羽仍是一身硕士服,旁边一人穿着皱皱巴巴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子七扭八歪,手紧紧揽着池羽的肩膀,开怀大笑。 这笑容仿佛涂了胶水,郑稚初眼眶张大,眼珠子粘上去就拽不下来。他听到自己的心里鼓声震震,在鼓皮破裂的临界点,终于挣脱了照片的泥沼—— 如果不是确定石故渊从未去过高崎;如果不是确定石故渊今年才认识的池羽。 那么他一定会不可思议:原来石故渊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竟也会做出如此夸张而富有活力的表情。 ........................................ 这章走内心,下章走剧情~开虐前会请大家吃糖糖哦~(围笑) 第二十二章 唐军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京城火车站。 他没有带伞,站在出站口的屋檐下,仰头望向风雨如晦的天空,阴霾的乌云无情地断绝了大半自然光芒的入侵;黯淡的车灯前,雨丝冷硬如斜针,扎在脸上,生疼。 唐军就近找了个旅馆,一放下行李,立刻摸出郑稚初给的小纸条,按照上面的数字,下楼到报刊亭拨打公用电话。 他在大雨中眯着眼睛,仿佛减少了眼部的给养,就能加注听觉灵敏。悠长的铃声在风雨声的伴奏中安详地歌唱,可惜唐军没有欣赏的雅致,直到他紧张的心跳达到沸点,铃声终于中止—— “喂,哪位?” “您好,”唐军清清嗓子,“请问是依鹏先生吗?” “是我。” “您好您好,我叫唐军,是郑稚初介绍的,来找您谈一下关于对恒宇集团新项目的投资意向。我已经到了京城,不知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吃个饭?” “哦,他跟我说了,”电话声音忽远忽近,沙沙作响,似乎在翻看纸页,不一会儿声音重又清晰起来,“后天下午怎么样,具体地址,明天我让秘书通知你。” 唐军忘记了对方根本无法通过声音看到他点头哈腰的表现,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他的心中放下一块重石。付过电话费,他打算去附近吃个迟来的午餐,轻快地行走在雨中,飘忽的影子,恍如一朵绽放在朝阳下的花。 …………………………… 虽然医生嘱咐要卧床休息,但小孩子总是闲不住。午睡之后,池晓瑜闹着去找石故渊,其实她是心里惦记着芭比娃娃。池羽拗不过她,只好叫石故渊下班再来一趟。 池晓瑜靠在床上,抱着小娃娃,一遍遍地催:“爸爸,石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呀?” 池羽先头还耐着性子重复回答,后来发现纯粹是女儿太闲,于是他放下大扫除的计划,拿过石故渊送的《安徒生童话》,给池晓瑜讲故事。讲了几篇,池羽喝水润喉,这空档,池晓瑜摸着书皮,说了一句:“这个是石叔叔送给我的。” 池羽“唔”了一声。 池晓瑜指向角落里儿童用的棕红色大提琴,又说:“这个也是石叔叔送给我的,”又指向墙上家长开放日的创意画,“这个是我和石叔叔一起做的,是送给爸爸的。”又跳下床打开衣柜,拥抱住琳琅满目的小裙子,得意地说,“这些都是石叔叔送给我的!” 池羽端着水杯,有些吃醋:“那件蓝白格子的是我给你买的。” 池晓瑜回头看看他,突然扑上去,大声说:“我爱你,爸爸,我也爱石叔叔。” 池羽把她抱起来:“我也爱你,宝贝儿。喝点儿水。” 池晓瑜就着池羽的手咕噜两口,豪迈地一抹嘴巴,拉过池羽的耳朵,小声说:“爸爸,我可不可以和老师和小朋友们说,石叔叔是我妈妈?” 池羽愣了愣:“什么?” 池晓瑜说:“老师和小朋友都问过我妈妈是谁,他们的妈妈我都见过,一点都没有石叔叔好。” 池羽弹了下女儿的额头,说:“你知道你这种心态叫什么吗,爸爸今天教你一个词,来,跟我读,‘虚——荣——’。” 池晓瑜捂住脑门,纯良地眨眼睛:“什么叫虚荣?” “就是说,你喜欢的不是你石叔叔本身,而是喜欢他的长相、他的财富、喜欢他对你好……因为他比其他家长长得好看,有钱,你觉得和他在一起有面子。” 池晓瑜说:“我就是喜欢他呀,他就是好看、有钱呀。” “如果他变丑了,你还喜欢他吗?” “喜欢。” “如果他没钱给你买东西了,你还喜欢他吗?” 这个有点纠结。池晓瑜含着手指,想着她的芭比娃娃,许久没吭声。 池羽说:“你看,你就不喜欢他了。” “不是,我还是喜欢他,”池晓瑜连连摇头,“你也没有钱给我买芭比娃娃,可是爸爸我爱你;所以他不给我买,我也会爱他。”可能觉得表述不清,她竖起两根食指,并在一处,强调说,“你们是一样的。” “你才认识他多久,他就和爸爸一样了?” “爸爸,你们是一样的,”池晓瑜说,“你是爸爸,他是 分卷阅读40 - 分卷阅读40 - 分卷阅读41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41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41 妈妈,你们是一样的。” “臭丫头,你以为给你买东西,惯着你,就是对你好?” “他爱我,爸爸,就像你爱我。”池晓瑜拍了拍心口,“我感觉得到,这里告诉我了,你们是一样的。” 小孩子的直觉类似小动物,能够敏锐而直观地察觉到周围的善恶。池羽抱着女儿,听她诉说另一位能与他平分秋色的男人,心中感慨万千。突然,他问:“晓瑜,你觉不觉得石叔叔亲切?” 池晓瑜得意地说:“觉得。好多人都怕他,就我不怕他。” “那……你觉不觉得他眼熟?” “眼熟?” “就是看着熟悉。” “熟悉?” “看着……像不像……像不像……” “像不像?” “算了,”池羽释然一笑,“你那时候才那么小,能记得什么。” 池晓瑜困惑地看着爸爸,不明白他的问题,见爸爸不问了,她也不再试图理解题干。这时候,门铃声响起,父女俩对视一眼,池羽说:“你不是问可不可以叫妈妈吗?这事儿爸爸做不了主,你去问你妈吧。” 池晓瑜被逗得咯咯乐,池羽抱着她去开门,石故渊手里大包小裹提着东西,除了菜肉水果,还有些小孩子喜欢的零食和补品,池羽伸手去接,怀里的池晓瑜像考拉换树一样,顺势搂紧了石故渊的脖子。 “石叔叔!”池晓瑜说,“我好想你呀。” 石故渊放下袋子,专心抱她:“宝贝儿,我也想你。” 石故渊抱着她,脱不了鞋,池羽拎着袋子去了厨房,池晓瑜见爸爸不碍事了,就小声和石故渊说:“石叔叔,我可不可以说,你是我妈妈?” “嗯?”石故渊有些懵,“妈妈?” “嗯,”池晓瑜肯定地点头“妈妈。” 石故渊失笑说:“要叫也应该叫爸爸。” “可是我有爸爸了,但是还没有妈妈。” “那就叫daddy,”石故渊随口一应,脚跟踩脚跟脱了鞋,抱着池晓瑜回屋,说,“在家有没有乖乖陪爸爸?” 池羽在厨房大声说:“是我陪她!” 卧室里两人笑做一团,石故渊怕池晓瑜再碰到脑袋,一直举手护着。他冲池晓瑜比了个“嘘”的手势,朝厨房方向喊:“真是辛苦你了,现在换我陪着,你去做晚饭吧。” 池晓瑜尖着嗓子喊:“爸爸,我好饿啊!” 池羽提着湿淋淋的菜刀出来,说:“让你中午就吃那么几口,现在饿了也不许吃零食!” 池晓瑜说:“我是日思夜想,食不下咽……” 石故渊问她:“想谁啊?” 池晓瑜钻他怀里,抱住他的脸糊口水:“我想你呀,石叔叔!” 池羽按捺住涌上嗓子眼的酸意,默默转身回厨房做饭。石故渊等池晓瑜跟他腻乎完,说:“说吧,看上什么了?” 池晓瑜“嘿嘿”笑两声,趴在他耳边说:“叔叔,我想要那个金色头发的芭比娃娃,可以自己做衣服!” 石故渊说:“那你叫我一声爸爸。” 池晓瑜说:“daddy!” 池晓瑜小朋友和石故渊厮混久了,近墨者黑,日积月累之下,也习得几手用人之道。即便得到了石故渊的承诺,但在没有彻底心想事成之前,她对石故渊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吃过晚饭,石故渊跟她看了会儿动画片,又听她练了俩小时琴,每每石故渊要起身告辞,池晓瑜总能找出点儿事儿来绊住石故渊的脚步。石故渊向来对她没脾气,给她洗脸刷牙洗脚,趴被窝了还得兼读童话书。 池羽孤零零地站在门口,心酸地说:“今晚不跟我睡了?” 池晓瑜的小屁股往中间挪挪,大方地拍拍空出的一条床铺,说:“爸爸,你也来!” 池羽看看那一条,又看看池晓瑜坚定的脸和石故渊翘起的嘴角。 池晓瑜又说:“爸爸,你来呀!” 石故渊也说:“闺女让你上来,你就上来吧。”说着挥挥手里的书,“正好我没戴眼镜,有些字儿看不清,你读吧,我俩听。” 池羽掀开被子,一边爬上床,一边说:“你也近视?” “也?”石故渊挑起眉毛:“你也近视?” “没有,顺嘴一说,”池羽怕挤着女儿,大半身子担在床外,“度数高吗?” “不高,偶尔看书的时候才带眼镜,”石故渊又往边上挪挪,三个人像廉价的三明治,两片硕大的面包,中间夹着一片未成年的火腿,“刚才读到了<白雪皇后>。” 书本摊在池晓瑜的腿上,三个人脑袋顶在一起。池羽接着石故渊读下去:“……这时那个大教堂塔上的钟恰恰敲了五下。于是加伊说: ‘啊!有件东西刺着我的心!有件东西落进我的眼睛里去了!’…… “……小小的加伊当然是住在白雪皇后那儿的。他在那儿觉得什么东西都合乎他的胃口和想法。他以为那儿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不过这是因为他的心里有一块镜子的碎片、他的眼里有一颗镜子的碎粒的缘故。必须先把它们取出来,不然他将永远不能成为人了…… “……不过你能不能给小小的格尔达一件什么东西,使她能有力量克服一切困难呢? “我不能给她比她现在所有的力量更大的力量:你没有看出这力量是怎样大吗?你没有看出人和动物是怎样为她服务吗?你没有看出她打着一双赤脚在这世界上跑了多少路吗?她不需要从我们这儿知道她自己的力量。她的力量就在她的心里;她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这就是她的力量…… “……白雪皇后的大厅里是空洞的、广阔的和寒冷的……在这个空洞的、没有边际的雪厅中央有一个结冰的湖——它裂成了一千块碎片……当白雪皇后在家的时候,她就坐在这湖的中央。她自己说她是坐在理智的镜子里,而且这是唯一的、世上最好的镜子…… “……小小的加伊冻得发青——的确,几乎是冻得发黑,不过他不觉得,因为白雪皇后把他身上的寒颤都吻掉了。他的心简直像一块冰块。他正在搬弄着几块平整而尖利的冰,把它们拼来拼去,想拼成一件什么东西…… “……这叫做理智的冰块游戏。在他的眼中,这些图案是最了不起的、也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这完全是因为他眼睛里的那块镜子碎片在作怪的缘故。他把这些图案摆出来,组成一个字——不过怎么也组不成他所希望的那个字——“永恒”。于是白雪皇后就说: “如果你能拼出这个图案的话,那么你就是你自己的主人了……” 池羽的声音很温柔。他温柔地,娓娓地,道来这个不知所谓的故事。故事不短,以往池晓瑜听上两三章就会睡着,今天不知怎么了,故事接近尾声,她还是毫无睡意。 分卷阅读41 - 分卷阅读41 - 分卷阅读42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42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42 她兴奋地说:“我都没见过雪呢!” 池羽说:“今年你就能见到了。” 石故渊说:“到时候带你去滑雪。” 池羽说:“滑雪太危险了,等她再大点儿的。” “那就去坐土篮子,或者坐爬犁。” 池羽和池晓瑜异口同声: “土篮子是什么?” “什么是土篮子?” “就是筐,”石故渊比划出大概的轮廓,“很扁,你坐在里面,抱住后面人的腿,可以连一长串,从很高冰滑梯上滑下来。小沨很喜欢玩,每年冬天回来,我都陪她去。” 池羽侧过脸看他:“没想到,你居然会去玩滑梯?” 石故渊一笑,摇头说:“我只负责带她到地方,然后她和她朋友一起去玩。”顿了顿,又说,“我不大喜欢这些,还不能受冻,挺扫兴的。” 池羽想起他的哮喘,目色一黯。反倒是石故渊笑起来:“怎么了,垂头丧气的。” “没什么。” 池羽应着,低头一看,池晓瑜已经骑石故渊身上睡着了。小嘴撅着,屁股也撅着,池羽都替她累得慌。 石故渊张开双手,低头看着这只小树袋熊。池羽压低声音说:“你今天就在这儿睡吧,别回去了。” 石故渊点点头,说:“我手机在桌子上,你替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告诉小沨一声。” 池羽点点头,悄然下床去客厅打电话,临走时关掉了卧室的灯。 石故渊问他:“关灯干什么?” 池羽说:“我去小屋睡。” “那屋没被没枕头,怎么睡?”石故渊拍板,“把灯打开,晚上天气还有些凉,咱三个挤挤更暖和。” ………………………… 池晓瑜早上醒来,在两个大人身上翻山越岭,玩得不亦乐乎。石故渊晃晃脑袋,清醒过来,池羽已经坐起身抓住了小混蛋。 池羽哑着嗓子跟池晓瑜说:“才六点,你就醒了。” 石故渊说:“醒了就醒了吧,我今天还得去公司。” “这么早?” 石故渊拽拽皱巴巴的衬衫,笑着说:“你们再睡会儿,难得的假期,一会儿起来吃早餐。” 池羽也没客气,专心致志对付精力充沛的池晓瑜。石故渊做好早餐,招呼两人吃饭,然后匆匆回到家,换了身衣服,顺便也给石故沨做了顿早餐。 把早餐端到餐桌上,石故渊轻轻拉开石故沨房间的门,想看妹妹一眼,刚一开门,就被冲天的酒气熏了个跟头,又差点被脚下一件绕成一团的t恤滑了一跤。石故渊的手僵在门把上,飞快地向床上看了一眼。 房间一片混乱,床上尤甚。可能是晚上凉,石故沨全身裹在被子里,只露出黑乎乎的后脑勺,她的对面,是一具赤\裸的男性躯体,上面顶着一颗棱角分明的西方脑袋。 石故渊悄悄关上门,到客厅灌了两杯凉水,不小心呛进了气管,他连忙摸出哮喘喷雾,哆嗦着手臂,往嘴里喷了好几下。 他坐在餐椅上,头顶的时钟滴滴答答,均匀地浪费着一分一秒。良久,石故渊双手撑膝站起来,去厨房加了一份早餐。 然后他腾云驾雾般地,去了腾空。 ……………………………… 郑稚初坐在总裁办公室的椅子里,打着电话。 他的手里把玩着石故渊的名片,名片上烫金的名字被他用指甲掐出了好几个指甲印,一边心不在焉地说:“……拖他个俩星期还不简单,给个巴掌再给块糖,再在他眼巴前儿吊根胡萝卜,这不是你最拿手的么。” 电话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你当我天天闲的冒油?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过问这个什么项目的,如果那唐——唐什么?” “唐军。” “啊,如果那个唐军的想法不错,都是赚钱,我何乐而不为,何苦得罪人家?” “行了吧,三哥,就一土包子,得罪个屁啊?怕得罪,也是他怕得罪你,你一亮名号,谁敢不让着?” “你个傻小子,商场上的事儿你什么时候能开窍?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何况这项目还是在桃仙,强龙不压地头蛇你懂不懂,这几个月你他妈都学什么了?” 郑稚初不胜其烦,名片在他掌心揉成一团废纸,投进垃圾桶里去找它的兄弟姐妹:“叨叨完没?这项目你爱做不做,我就是个牵线的,对缝钱我也不要,就让你拖他几天还不行啊?带他玩去呗,磨磨唧唧跟个老娘们儿似的……” “姓郑的,你骂谁呢!” “我哪敢骂姓依的呀,我还没活够呢,”郑稚初阴阳怪气地说,“能拖多久拖多久吧——” 走廊里隐隐回荡着脚步声,郑稚初注视着门,一面说:“就这么定了,我还有事儿,挂了。” 红色的按钮把对方的话憋回了喉咙。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石故渊看见郑稚初,不咸不淡地说:“在外面玩够回来了?” 郑稚初冷笑着说:“没玩够,可是外面的都没你好玩,我就回来找你玩来了。” 石故渊的脑海里还转悠着石故沨房间里的那一幕,他勉强打起精神,说:“刘勉最近不在,你先去跟着策划学两天吧。” 郑稚初说:“你他妈怎么总把我往外推?那些人敢让我动手吗,能学着东西才怪了。” 石故渊眯起眼睛,撑着办公桌一角,说:“你别是告诉我,你想跟着我学。” 郑稚初的脸五颜六色变换了一圈,石故渊的身体微微前倾,板正的领口箍住他纤细的脖颈,领口下方微微皱起,锁骨在衬衫后面不消浓睡,再往下,有两点稍深的色彩…… 郑稚初移开眼睛,心筑的堤防土崩瓦解。他知道自己疯了,无可救药地疯了,他甚至渴望像狗一样去嗅这个他视为仇敌的身上的味道。 ——那会是一种什么味道? ——大概是,冷的,冽的,清的,淡的…… ——如果能让他的体温热起来,那更是令人欲罢不能的…… 石故渊一脸古怪地问靠在他颈窝里的郑稚初:“你在干什么?” 第二十三章 仿佛一桶冰水迎头泼来,瞬间浇灭了的郑稚初身体里熊熊燃烧的火焰。他猛地推开石故渊,踩了尾巴的猫般,踉跄着窜出办公室,期间带翻了一只装满文件的箱子,箱子又碰倒了水瓶;纸页好像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被水痕浸染呈透明;留下满地狼藉,如台风过境。 只有在台风眼的石故渊幸免于难。他瞥了眼遭殃的地毯,加之今早妹妹和威廉联袂主演的“惊喜”,他心情烦乱不堪,半刻也呆不下去。内线通知清洁员来处理之后,石故渊干脆离开公司,开车上街游荡。然而没十分钟,他发现自己已经停在了池羽家楼下。 石故渊坐在车里,喝了口矿泉水。离他今早从 分卷阅读42 - 分卷阅读42 - 分卷阅读43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43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43 池羽家出来才过了不到两个小时,按下车窗,他抬头望了一眼楼上,明媚的阳光和在阳台晾衣服的池羽一同落进他眼中,点亮了他幽暗的瞳孔。 石故渊收回目光,不自觉地轻笑一声。拿出电话,他先打给了刘勉问情况。刘勉昨晚在饭局上灌了满肚子啤酒白酒,回来就摊进沙发,好像被开水烫秃噜毛的死猪,电话都是小赵接的。石故渊通情达理,让刘勉醒了再给他回话。办完了公事,石故渊又按下了号码。 池羽刚做完家务,被池晓瑜吵着,陪她画简笔画。突然座机铃声大作,他亲了下池晓瑜的头顶,去客厅接电话:“喂。” 话筒里传来石故渊温柔的笑意:“干嘛呢?” 池羽回头看了趴在地板上画画的池晓瑜一眼,说:“带孩子呗,你怎么来电话了?” “一会儿有事儿吗?” 池羽低低地说:“没有。” “那现在下楼,”石故渊掏出烟,叼在嘴里,点上火,说,“城东新开了一家粤菜馆,听说早茶很地道,带上小鱼儿,咱们吃早茶去。” ……………………… 郑稚初意乱情迷地奔出腾空的大门,好像急于捉迷藏的孩童,幼稚的把自己锁进车里。可是心与身分居两地:他的身体发动车子,懊恼地砸响喇叭;神态却颓成一滩自甘堕落的烂泥,没有踩下油门的愿望。 他摸出电话,找出戴晨明的号码,甫一接通,便暴躁地说:“到销金楼来,”顿了顿补充说,“别叫老何。” 戴晨明叽叽喳喳:“干啥啊哥,神神秘秘的,下午我还得送我妈去做美容呢。” “你家司机是关公啊,还得供起来?赶紧的,少废话!” “得,您下令我哪敢不听,那你等我会儿啊,或者你先玩着。” ………………………. 结果戴晨明比他郑哥到得还早。郑稚初在车里抽了将近半盒烟,才勉强冷静下来,到了销金楼,一眼就看到撩拨前台小姑娘的戴晨明。他走上前去,把戴晨明拽到一角,没忍住又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才说:“那个啥,你平时都怎么点的? “给我来根儿——哪个啥?” 郑稚初把烟和火抛过去,烦闷地扒拉下头发,加大了暗示:“咱三个里面就你花样多,你说啥?” 戴晨明背着家里人偷到了烟抽,整个人舒服得恍如升天,心情放松,脑回路拓宽,抽丝剥茧后会意到了郑稚初的意思,不由瞪大了眼,揶揄说:“郑哥,你终于下定决心了?我他妈等这天等了多长时间,老何那玩意儿太正,说不动他,还是郑哥好。怎么着,哥,想要啥样的,包弟弟身上,这次我请客,保你满意!” 郑稚初颇不自在,话语在唇齿间反复磨合着:“你上次点的啥样的?” 戴晨明得意忘形地说:“我上次不就是——”忽然眉飞色舞的表情好像凝固成了照片,戴晨明心有余悸地摸摸脑袋,含含糊糊地辩解,“不就是那谁吗,我可不敢挑明了说,怕你打我。” 郑稚初感觉自己的身上贴满了火柴盒,任何关于“石故渊”的词汇都是火柴棍,一擦就起火。他掩饰住诚实的裤裆,说:“那就他吧——干净吧?” “干净干净,套都人家给你准备好。五个够了吧?” 郑稚初想了想:“这鸭子和他……有多像?” 戴晨明猥琐一笑:“我说没用,你看着了不就知道了。” ……………………………………………… 临近中午,石故沨的房间终于迎来了意识的回炉。两个人手脚\交叠,动一根手指头而牵连两具身体。威廉睡眼惺忪地笑着,重又压回石故沨身上,吻了吻她的发鬓,说:“早上好,小公主。” 石故沨把头埋进威廉的胸毛里,呻\吟一声:“我喝多了……” “我也是。” “渴。” 威廉恋恋不舍地钻出被窝,只套上裤子,鬼鬼祟祟地开门探探头,说:“你哥好像还没回来。” 说完,才壮起胆子去餐厅给石故沨倒水,然后他就看到了餐桌上两份凉透的早点。 威廉惨叫一声,端着刚到了一半的水杯跑回屋,单膝跪地,举着水杯说:“亲爱的,我们结婚吧!” 石故沨接受了水,但没有接受他的求婚。她翻个白眼,说:“你有病啊?” 威廉继续跪着,脑袋埋到了被子底下,闷闷地说:“餐桌上有两份早餐,我不认为你哥哥早上回来特地做了两份早餐,仅仅是为了妆点餐桌。” 石故沨头疼欲裂:“我的天哪……” ……………………………………………… 新开的粤菜馆生意红火,食客众多,石故渊三人排了会儿队,才有了位置。 石故渊在鼎沸的人声里依然保持着正常的音量,他在池羽点菜时,分别给他和池晓瑜倒了茶,并告诫池晓瑜说:“等一下,太烫了,晾一晾再喝。” 点完菜,池羽交还了菜单,四下环视了一圈环境,对石故渊说:“点了不少,你没吃早饭,一会儿多吃点。” 石故渊笑着说:“你是南方人,我想这口你应该会比较习惯。” 池羽说:“嗯,你有心了。” 其实他对粤菜可有可无,他只是下意识的,确保气氛免于尴尬。可是池晓瑜尚不通达人情世故,她先吃了一只虾饺,然后腮帮子鼓鼓囊囊地说:“我还是最喜欢糖醋排骨。” 石故渊点点她的小鼻尖:“吃清淡些,对身体好。” 池晓瑜挥舞着勺子,说:“那我在身体坏掉之前,一定要吃一百个糖醋排骨!” 石故渊说:“一百再往上呢,会不会数?” 池羽也说:“昨晚刚教过你的,一百零一……?” 池晓瑜打开了灵智的开关,从“一百零一”数到了“一百零十”,然后庄重宣布,一定要吃一百零十个糖醋排骨。 ……………………………………………… 石故渊那边欢声笑语正当时,郑稚初这边的淫\声\浪\语才刚开了个头。他硬压着火,如同艺术品买家在衡量赝品的价值—— 眼前的男孩年纪不大,长相和石故渊也并不十分相似——郑稚初见过更相似、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那位在池羽心中留下浓墨重彩的学长,虽然只是个照片——但眼前的男孩似乎提前被告知了客户的心理需求,所以他穿着略显老气的衬衫,扣子系到脖子下面,力图把“孤傲”和“禁欲”演得惟妙惟肖。 戴晨明今天更想吃34e的大白馒头,两伙人装模作样地开了个ktv包厢,唱了没几首歌,就都不规矩了。 郑稚初没有戴晨明“就地正法”的野性,他带着男孩去了楼上的套房。对男性,他仅有的经验就是石故渊在他父亲身下喘息的画面,所以虽然他的裤裆要撑破了, 分卷阅读43 - 分卷阅读43 - 分卷阅读44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44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44 但也不急着去扒小鸭子的衣服。 小鸭子很有眼色,低眉敛目装冰山。郑稚初打量他一会儿,叫他转过身,发现如果再高些,这个小鸭子背部的线条就会和石故渊完整重叠。那么只看上半身,真的会产生石故渊正背对着自己的错觉。 选定了心仪的角度,郑稚初再也抑制不住体温飙升,一把把小鸭子按进床铺里,小鸭子惊呼一声,郑稚初皱皱眉,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出声!” 然后他粗暴地褪下两人的裤子,没有任何抚慰,直接挺了进去,在温润的甬道里横冲直撞。郑稚初不在乎小鸭子的表情,也不允许他发出声音,他只是盯着小鸭子隆起的蝴蝶骨,和上面因疼痛而渗出的汗液。 郑稚初受到了诱惑般,露出舌尖,舔舐掉榨出的汗珠,但立刻,他挺起了身体,下面却因为这个举动,更加深入。 小鸭子死死捂着嘴,却还是泄露出一丝呻\吟,郑稚初身体一僵,扭过小鸭子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真他妈扫兴!” 说完,又草草地运动几下,发泄之后,生理满足而舒畅,可是郑稚初觉得,他心里的大部分地方,比从前更加空虚。 他去浴室冲洗了自己的身体,对着镜子咬牙切齿——就如同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偶然看见了光,即便那是日月与萤火的差距,他依然迫不及待地化身飞蛾,趋光而行。 “我本可以容忍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他披着雾气,甚至没有吹干头发,打开钱包,给了无辜的小鸭子不菲的小费,以弥补自己的喜怒无常。打发走小鸭子之后,他没有急着合上钱包,而是将目光锁定在钱包的相片位上。 那里放着的是十八岁的石故渊,刚刚考上大学,意气风发地向郑稚初展示着那个年代简陋的录取通知书。 这张照片是郑稚初在石故渊房间柜子的角落里发现的,鬼使神差地,就在他的钱包里安了家落了户。 在郑稚初的记忆里,石故渊强大冷漠,高高在上,仿佛对周遭的一切事物都漫不经心。他从未见过石故渊单纯的笑脸——即便是面对池羽而笑,也没有这张照片的笑脸动人。他同样不知道,这个笑脸是从何时起,被石故渊永久封存。 郑稚初渐渐冷静下来,想起早上在石故渊面前露出的愚蠢和丑态,他对着穿衣镜穿戴齐整,决定昂首挺胸地回到腾空,继续去恶心石故渊。 ………………………………………… 石故渊和池家妇女吃早茶吃到一半,来了电话。看来显前,石故渊以为会是刘勉,没想到是家里的座机号码。 石故渊定定神,束缚住微妙的心情,冲池羽比个手势,略略避着,低声说:“喂,小沨?” 石故沨开的是免提,她和威廉一起挤在沙发里,屏住呼吸,心惊胆战地向哥哥挽救形象:“哥,我和威廉商量过了,我们想结婚。” “……” 良久没有回音,石故沨叫了一声:“哥,你在听吗?” 又过了好一会儿,石故渊低缓的声音徐徐传来:“小沨,等我下午回去,我们再说,好吗? 第二十四章 夏日炎炎,阳光像金粉洒下,辫子长长的柳树姑娘将辫梢甩进了碧绿的河水里,点出圈圈钻石色泽的涟漪。 绿柳阴里,石故沨忐忑地坐在石凳上,忽然脸颊一冰,石故渊从石凳后出现,并递给石故沨一瓶冰镇矿泉水。 石故沨糯糯地说:“哥……” 两只黑背白腹的喜鹊和一只剪刀尾巴的燕子掠过河面,带起一阵清风。石故渊坐到妹妹身边,眯着眼睛远望,随口问道:“威廉怎么没来,我以为结婚这种事,你们两个应该一起来找我商量。” 石故沨皱皱眉头,胳膊肘往外拐:“他挺怕你的,我跟你说过。” 石故渊不再作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他指向眼前静静的河流,用一种陷入怀念的缥缈口气,轻轻吐字:“小沨,还记得那儿吗?” 石故沨说:“当然记得,小时候你总带我来这儿滑冰车。我滑得不好,被人笑话,每次都找你哭,你就带着我滑,那帮小孩一看你来了,都不敢再说话。”说着噗嗤一笑,扭头看哥哥,“这样一想,哥,你从那个时候就是个煞神了,说实话,你滑得也不怎么样。” 石故渊说:“其实是我偷偷给了他们点儿小教训。那时候你才六岁,什么都不懂,我却要去京城上大学了,我怕他们趁我不在,会继续欺负你。”他也看向石故沨,无限感慨,“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石故沨眼眶微微湿润,她哥不是一个轻易外放感情的人,过于内敛的心事,很难让人对他真心以待。但其中绝不包括她,她幼小的记忆里没有父母,只有哥哥,她的哥哥拥有着寒冷的冬季中最温暖的怀抱;她感谢养父的馈赠,但是很抱歉,在她心里,她哥才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最好最好的男人。 石故沨伸出手臂,攀上石故渊的肩膀,轻声说:“哥哥,这些年来,谢谢你。” 石故渊拍拍她的后背,等石故沨直起身,他问:“真的不需要我跟威廉谈谈?” 石故沨说:“你不了解他,他是有点儿孩子气,但他同样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你刚回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突然跑来找我,的确很鲁莽,但是我没想到,他能陪我这么久——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习俗,他都没交到几个朋友,”石故沨说,“让他坚持下来的动力是我,我怎么舍得不给他回应?”她低下头,又说,“我不讨厌他,可能在英国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他,只不过我从小的理想伴侣,是以你为模板的,哥,他没有一点儿像你,我却喜欢他,这应该就是true love吧。” 石故渊专注地凝视着妹妹的脸,久到石故沨有些不好意思了,才说:“……傻样儿。” 干脆利落的骂语背后,是千回百转的宠溺。一枝柳条虚虚实实地垂在石故渊的肩头,好似姜太公的鱼钩。石故渊掐断了一小节,在指间绕成戒指,然后说:“结婚太草率了……先订婚吧。” 石故沨愣了愣,眼珠一歪,考虑完说:“也好,我听你的。” 石故渊笑着摸摸石故沨的头发,变戏法似的,从石故沨耳后掏出一块儿水果糖:“给,订婚礼物。” 石故沨叫起来:“什么啊,太敷衍了吧!” 石故渊眨眨眼睛:“谁让你说结婚就结婚的,我哪有时间准备?” 石故沨故作忿忿,当场将水果糖当做她哥,放进嘴里大卸八块,然后伸平手掌;破碎的水果糖变异成了跳跳糖,从她的舌尖上蹦出不疼不痒的激烈:“你就骗我,快点儿,把礼物拿出来!” “别动,头发上有东西,”石 分卷阅读44 - 分卷阅读44 - 分卷阅读45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45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45 故渊轻轻抚过她的鬓角,又变出两把泛着银光的钥匙,在石故沨眼前晃晃,夏日河畔的长椅上,继续上演着拙劣的戏码:“咦,这是什么?” 石故沨惊喜地接过来:“城东别墅?哥,你什么时候买的!自己住嘛,给我干嘛……” “我的不都是你的,”欣赏着妹妹喜悦的脸,石故渊含笑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有了男朋友就搬去同居。我不是老古板,只要你高兴平安就好。” 石故沨抱着石故渊的胳膊撒娇:“哥,我舍不得你……” “那不结婚了?” “不结了!” 石故渊笑意愈深:“……傻样儿。” ……………………………………… 刘勉的意识已经清醒,但是胳膊腿儿的技能仍被酒精麻痹着,小赵下楼给他买了瓶酸梅汤解酒,看着他喝了,说:“刘总,咱这么着也不是回事儿,要不跟石总说了吧。” 刘勉摆摆手:“现在跟他说没用,我是在救我们。” 小赵不明就里,拿回喝光的酸梅汤瓶子,好奇地问:“这是他的生意,跟他说了,他还能不管?” 刘勉的手指在沙发上弹动两下,说:“你不了解他。几十辆走私车,还有原油,爆出来,我一个人的脑袋可不够杀,到时候一窝端,咱谁也跑不了。可石故渊不怕死,如果没有他妹妹,我怀疑他早就活不下去了。所以,要是这事儿确定没转机,他会放任孙岩晟查下去,不会管我们的死活;但如果我们把这事儿压倒可控范围之内,他倒是不介意助我们一臂之力。” 小赵正色说:“刘总,您放心,到时候真有什么事儿,我先去给您顶着!石总都不怕死,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刘勉摇摇头说:“你不懂,迄今为止,石故渊除了他妹妹,他谁都不在乎。即便他对你好,那也是有目的。就像他给我儿子付医药费,一付付十年,什么贵用什么,是为了拿捏我不生二心……还有,你知不知道张景深?就张胖子他哥?” 小赵点点头:“记得,张总,去年没的。” “张景深跟着石故渊十多年了,最后还是替石故渊死的,你看石故渊有没有一点儿动容?不过石故渊倒是很守信用,张景深死之前求石故渊养着他一无是处的弟弟,石故渊真就帮他养着,像养一头猪一样;还有郑稚初,郑董把郑稚初托付给他,他呢,根本就是在放羊……” 小赵听得目瞪口呆,咽了口唾沫,他说:“刘总,张总不是跟人发生口角,被人意外捅死的吗,这和石总有什么关系……?” 刘勉瞅他一眼:“小赵,知道的越少,活得越好。我说这些就是要告诉你,不要过多的指望石故渊,我们只能自救。” 小赵收敛起澎湃的好奇心,严肃地点头,说:“刘总,石总让您醒了给他回个电话。” ……………………………………… 石故渊和妹妹沿着河岸一路走到公路上,夕阳斜晖沉甸甸地压在肩头。两人走到车子边,石故渊给妹妹开了车门,两人都坐稳当后,石故渊说:“回家?” 石故沨说:“回家!” 石故渊笑一下:“把威廉叫来,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石故沨有些为难:“哥,就咱们俩,不好吗?” “你能藏他多久,”石故渊边开车边说,“算了,你男朋友,你说了算。晚上想吃什么?” 两人特地绕了远道,去了城东区菜市场,除了买石故沨晚上想吃的,石故渊不忘给池晓瑜买了乌鸡蛋和一些菌菇蔬菜,还有她近来的新宠“榴莲”。大包小裹地从菜市场出来,石故沨忽然猛拍她哥的手臂,指着垃圾车旁的清洁员,说:“诶,哥,你看那是不是许萍嫂子!” 石故渊说:“嗯。” “她不是在电厂上班吗,怎么会在这儿……”石故沨犹豫地说,“我们用不用去打个招呼?” 石故渊说:“不用,我们走吧,免得两边都尴尬。” 石故沨到了车里,仍没有释怀:“哥,你说嫂子是不是下岗了?也不跟我们说。你跟斌哥不是好朋友吗,要不让嫂子去你那儿上班得了,自家人,还放心。” 石故渊说:“这事儿不用你操心。” “诶,石故渊,看你这样,一点都不吃惊,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嗯。” “那你就一直干看着,”石故沨瞪圆了眼睛,“他们不好意思,你不必不好意思吧。” 石故渊说:“小沨,该你考虑的事儿,你去考虑,其他的事儿,有哥哥在。” 石故沨不情不愿地闭上嘴,一路上不和石故渊说话。到了家楼下,车子堪堪停稳,石故渊等了一天的电话终于不远万里而来。他打了个手势,让石故沨拿着轻巧的袋子先上楼,等石故沨进了楼门,石故渊接起电话:“说。” 刘勉用迷迷糊糊的声音说:“石总,不好意思啊,昨晚喝大发劲儿了。” “情况怎么样?” “还可以,就是有个新上任的处长比较难对付,昨晚那酒就是敬他的。” 石故渊看向窗外,浅灰色的马路牙子底下,长着一朵鹅黄色的野花。他低头点了根烟,说:“大概什么时候能解决?” “就这两天了,”刘勉陪着笑,说,“本来合计明后天跟您汇报的,得请您出马,让桃仙海关早点儿办交接手续,到了咱的地盘,就啥事儿都没有了。” “这个孙岩晟,我略有耳闻,为人死板,不懂变通,而且不好对付,毕竟是老爷子亲自关照过的,”石故渊隔着朦胧的烟雾,看不清表情,“前些年,我去京城出差,代郑董给他老丈人送点东西,在他家碰到了孙岩晟。老爷子挺看好他,这次调任,也是老爷子给他说了句话,才没把他调到基层。” 刘勉的脸色凝重了些:“依老先生关照过,那我这边可就棘手了。” “你本来打算怎么办?” “本来打算塞钱,”刘勉念着手里刚查到的资料:“孙岩晟的母亲年前刚去世,留下个智力有问题的大女儿,也就是孙岩晟的大姐,目前有他来照顾;他还有个先天失明的女儿,每月的医药费,他那点死工资根本不够应付……造了什么孽啊这是。” 石故渊沉吟片刻,说:“老爷子的手再长,也犯不着为了个稍微顺眼的人,管到地级市去,你该做什么继续去做,周水市眼科最好的医院是哪家?实在不行转到桃仙来,再不行,送出国去。你明白该怎么做。” 刘勉说:“没问题,石总,这边事儿一了,我立马回去。” “去干吧,”石故渊按灭了烟头,“注意身体。” ………………………………………… 郑稚初在总裁办公室里,从下午等到晚上,也没等到石故渊的人影,空虚的心灵重又蓄满了火气。 分卷阅读45 - 分卷阅读45 - 分卷阅读46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46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46 他时不时拿出手机,死死瞪着石故渊的号码,仿佛俩眼珠子是能穿越电话信号的子弹,直接射进石故渊的心脏。 他在办公室里瞪了一宿,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宽大的落地窗,“弹药库”已血丝遍布。郑稚初上眼皮和下眼皮熬不过相思病,冲破大脑的阻碍,终于相会鹊桥。 五个小时之后,石故渊拎着公文包,进到办公室。见到熟睡的郑稚初先是一愣,然后他抿着嘴唇,没有弄出任何响动,拿走了签字笔,将电视前的茶几作为了临时办公桌。 临近中午,一片白光侵入郑稚初的眼帘,他用力眨了眨眼皮,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身上滑落了一件长袖外套。 郑稚初嗅出了外套的味道,夏天还会准备的长袖外套的,除了石故渊不作他想。郑稚初捏紧了衣服,抬眼向前一扫,看到石故渊正俯着九十度的腰,在茶几上写字。 这个背影顿时令郑稚初口干舌燥,他想起了昨天的足以焚身的烈火,一时不知该进该退。这个时候,石故渊听见声响,头也不回地说:“醒了?” 郑稚初冲口而出:“你回头看看不就知道了。” 石故渊写完最后一笔,如他所愿地回了头,但视线首先落在了挂钟上:“十一点半了,”石故渊心不在焉地挠了挠脖子,他没有忘记昨天郑稚初怪异的举止,不由得揣度起那举止中的深意,“放着家里的床不睡,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郑稚初咬紧牙关,心中恨死了他:“我爱睡哪儿睡哪儿,不用你管!” 石故渊懒得和他计较:“醒了就回家吧。” 郑稚初气恼地将外套朝石故渊撇过去:“你他妈又撵我!” 石故渊面无表情地说:“郑稚初,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想干什么……他倒是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但是石故渊?一个婊\子? “是你想干什么!”郑稚初在石故渊的目光中突兀地长了气焰,“凭什么姓池的就能随便在这儿呆着,我就不行?这他妈是我家的公司,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石故渊却对“姓池的”的身份产生了微妙的认知偏差:“你拿自己和一个四岁的小丫头比?寒不寒碜?” “那池羽呢!他不是也随便进!” 石故渊迟疑地说:“小初,你……” 一句亲昵的“小初”,惹得郑稚初自乱阵脚:“石故渊,我可提醒你,你是我——是我家的,你一辈子都得姓郑!” 石故渊缓缓眯起眼,内心翻涌起惊涛骇浪。 正在这时,郑稚初的五脏庙燃起了鞭炮,伴随着他单调的手机铃声。 第二十五章 已经好几天了,唐军在京城没有丝毫进展,心情的焦灼可与头顶烈日相媲美。几次交道下来,他深刻地认识到,依鹏看似热心的面具下,躲藏着严实的客套。唐军猜不透他的态度是否有人在背后授意,但这日复一日的被当做驴,眼前挂根胡萝卜来吊胃口的境况,他再卑躬屈膝,也抵不住饿。 人一饿,腰就折。折叠的躯体挤压出腹中空气,通过食道,飞离唇齿,在太阳底下烧灼成一团火。这时的唐军不是人,而是一头喷火龙,唯独他的理智提醒他目前还是人类文明的表象,所以他耐着性子与依鹏斡旋,然后一点点地,破译依鹏背后的指令。 这一晚在海鲜酒楼,依鹏招待唐军吃大闸蟹,同坐的几个都是些不上不下的陪衬。大闸蟹的个头有古代胖女人叉开八字的金莲那样大,极不适宜狼吞虎咽,所以他们吃螃蟹像抠脚一样细致,足够他们细细地品味,细细地琢磨,细细地观赏。 掏空了肥美的蟹黄,唐军食之无味,撇下八条细细的腿儿,他勾着鸡爪似的手,不顾淋漓汤汁,对依鹏笑说:“京城到底是京城,天子脚底下,螃蟹都比一般的大。” 依鹏要叫服务员张罗:“喜欢多吃点儿,现在不是吃螃蟹的季节,但这玩意儿好下酒。来来,满上满上。” 陪衬们自己动手倒酒;唐军好大面子,得了依鹏的关照;他一个小小商人,或许对桃仙市的经济建设做出些许贡献,可依鹏顶着“中央”的名号,来头更是不小,犯不上对他这一介草民无微不至。思来想去,唯有一面之缘的郑小公子,才能给他砌成高看一眼的台阶。假设依鹏真受人指示,有该能力的相关人员也就郑小公子一个;联系到郑小公子跑去恒宇,那一番“示好”般的言语,基本可以坐实郑小公子和石故渊不合的风声,郑小公子的心事呼之欲出。 唐军简直发笑,郑小公子是只青涩的柿子,连累他表哥——鼎鼎大名的依家老三——也陪着哄孩子瞎胡闹:郑小公子莫名其妙帮他拉投资,果然不是无私奉献;把他困在京城好吃好喝地招待,既没有怠慢之故,也没有玩弄之理,而是想让他弥久的行踪让石故渊着急,进而产生怀疑,促使他和石故渊先内斗。至于投资,算是给他个甜头做补偿。 但郑稚初还是把大人的世界想得太纯真,也太小看石故渊。大人的世界里,朋友会见利忘义,敌人可唯利是图。石故渊和唐军从来没有信任过对方,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一起撑起一家公司,再分头算计小九九。 不过话说回来,郑稚初的手段虽落了下流,但唐军仍决定投桃报李;唐军的心里生出身处江湖,快意恩仇的飒爽,以及独孤求败,好为人师的荣耀;他想,就由他来带领郑稚初走进大人们光怪陆离的世界吧! 一顿饭局下来,唐军胃口大开,连抠了八只金莲,酒论“件”结算。这么一顿饭不至于吃得依家老三元气大伤,却可以把人吃烦;他一烦,谁也别想好;散了局,依鹏遣司机送唐军回宾馆,自己则溜溜达达漫步在望不见头的长安街上,一排又一排张牙舞爪的树影,在烈日下展开狐假虎威的猖狂。 ………………………………… 数百公里外的桃仙市,地处北方的温度一视同仁,街上蒸腾的暑气与京城别无二致。可石故渊仍执拗的,将自己的每一寸皮肉,三百六十度藏在布料后面。办公室里开着立式空调,冷风强劲,如同隔离出世界之外的小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寒冷时刻相随。 郑稚初打了个喷嚏,翻出电话来看,是依鹏。石故渊在他面前眯着眼睛,目光阴鸷如审视猎物的孤狼;石故渊扬扬下巴,让郑稚初先接电话,自己则没事找事,去办公桌沏了壶茶水。 郑稚初看着依鹏的名字,心里一突突,接起电话“嗯嗯”地应着,并不提及其他字词,好像吃奶的婴儿。茶壶咕噜噜地冒着热气,石故渊的双眼背对着郑稚初,心眼却转了个身,和双眼背靠背。 石故渊不知道电话另一端的人是谁,却知道郑稚初的小动作——不是全部——但事关恒宇,事关恒宇的副 分卷阅读46 - 分卷阅读46 - 分卷阅读47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47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47 总,他怎么会不知道唐军的去向,再拿脑筋一推算,这一局的牌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摊开个七七八八了。 郑稚初不和依鹏废话,让他晚上再和他联系。挂下电话,茶水沸腾得正欢;郑稚初的肚子又是一声巨响。石故渊关掉烧水按钮,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之间一如从前敌对又紧密;石故渊说:“饿了?” 郑稚初皱皱鼻子,怨他:“都怪你,我他妈从昨晚就没吃东西。” 石故渊瞥他一眼,说:“那起来,跟我下去吃饭。” “我才不吃破食堂。” 石故渊步履生风地走在前面,展现出非凡的耐心:“楼下有馄饨,有抻面,你吃什么?” 郑稚初随口答:“抻面,来个鸡架,再来两瓶啤酒。” “小孩子家家喝什么酒……” “我乐意,用你管!”说完尤觉不够泄愤,又加了句,“我爸妈都没管过我!” 石故渊不吭声了,电梯的层数一秒掉一个;他的目光与鲜红的电子数字平视,郑稚初站在他的斜后方,微微仰着脑袋,死死对着石故渊的侧脸磨牙。 电梯门打开的时刻,也打开了郑稚初的话语闸门;电梯外站着两名财务部的女职员,刚吃过饭,在讨论新做的发型,好不容易等到了电梯,正要跨进去,却被郑小公子恶狠狠的瞪视逼退了脚步;没来得及举步的石故渊一愣,猛地被郑稚初拽回了电梯里;电梯门重又关上,郑稚初随便按了个楼层,在这样封闭的空间中,郑稚初露出獠牙,把石故渊怼到墙角,低声咆哮:“一提我爸你就这个表情,你到底什么意思!” 石故渊皱着眉头,抿住嘴角,他不太喜欢被挤压的触感,那种身体失去了自由,任人摆弄,思绪却飞抵云端,天马行空的感觉,意欲将他的灵魂撕破。 “你说啊,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什么表情?” “就好像我们郑家欠你二五八万似的!我最烦你这样,要不是我家,你他妈早就——” 被石故渊的目光勒住了喉咙,郑稚初突兀地截止;石故渊的眼神淡如泊,如果深究,能揪出几尾嘲讽的鱼,不知道是在嘲讽孕育它们的人,还是在嘲讽龇牙咧嘴的郑稚初。 郑稚初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鼻尖一酸,就会有不明来历的沙子进了眼眶;在石故渊的惊讶中,郑稚初用撑裂眼眶的力道,纵容湿气在眼球大地上弥散:“你宁可和外人有说有笑,就不能给我点儿好脸色,你就是对我有偏见!” 电梯门又开了,不知情的职员对着这诡异的场面,踌躇在门口;郑稚初扭头大喝一声:“滚!” 职员跑了个屁滚尿流,郑稚初愤恨地戳着关门键,仿佛在戳着石故渊的心窝子,再回过头,迎接他的是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石故渊说:“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这里是公司,不是给你撒泼耍赖的地方!” “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以前你怎么不骂我?” 石故渊气得声音直哆嗦:“想让我给你好脸色,你给过我好脸色吗?你做过一件,能让我给你好脸色的事儿吗?” 郑稚初想接茬,却发现自己接不上;这个空档,石故渊再次按下了一层;但是他的手指没有放下,反而深深抠入了按钮的缝隙,平滑的指甲下,顶出了鲜红的肉缝。 石故渊接着说:“是你说的,我是个婊\子,不要脸,又下贱……现在却跟我说这些,不觉得脏了你的嘴?” 郑稚初口不择言:“你跟池羽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下贱了?哦,是了,你恨不得下贱给他看呢!” 按钮的缝隙赛得更满了。石故渊控制着呼吸,心中却有一个声音怂恿他自暴自弃;他闭上眼睛,却闭不上耳朵—— “那个池羽有什么好,让你牵肠挂肚的,你要是喜欢那小孩儿,抱过来养就是了,反正池羽也不是她亲爹——” “你胡说什么!” “什么叫我胡说?哦,你的池羽千好万好,天底下就我在撒谎是不是!不信你就去查啊,池羽和那什么池晓瑜屁关系都没有,连个领养手续都没有!你看他那张脸吧,能生出这么漂亮一孩子吗!” 石故渊问他:“你去查池羽干什么?” 石故渊的影子如同五指山,将郑稚初压在下面;郑稚初长颈鹿似的,伸长了脖子把山体凿出条隧道,叫喊声振聋发聩,居然带着回音:“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石故渊正色说:“如果是因为我,那我奉劝你不要去打扰其他人的生活,我和你之间的事,是我和你之间,不要把第三个人扯进来!” “你就这么喜欢他?他凭什么……他凭什么!” 石故渊的眼前又回放出初见的画面——他就要死了,他会下地狱的,池羽把他从地狱里拉了回来,不计回报。 “他凭什么啊!” 就如同石故渊说的,郑稚初和他之间,是郑稚初和他之间;那么池羽和他之间,只是池羽和他之间;而郑稚初和池羽之间,不应该由他来做纽带。 所以石故渊不想讲那场初见,那是他可以独自拿出来反复赏玩的珍宝。可是郑稚初一次一次,百折不挠的询问,敲破了石故渊的世界。 “他救了我,”石故渊说,音波一荡一荡地,敲击着郑稚初的耳膜,“我这条命都是他的。” 郑稚初不甘心,急忙反驳:“他是医生,他救的是所有人,救人是他的本分!除了你,他还会救很多人!” “他是在街上救的我,不是在医院。” “我爸也是在街上救的你,还有你妹妹,怎么就不见你真心实意的——”郑稚初顿了顿,“——操,石故渊,你个大傻逼!” 郑稚初反应过味儿来——石故渊用身体还了十二年的债,整整一个轮回,他早就还够了。 唯独出乎石故渊预料的是,债主没了,还有个小债主,子子孙孙,无穷尽也。谁让他欠的是命债。 两个人互相剥下层皮,无话可说。他们沉默着,一起吃了顿午饭。郑稚初变本加厉,要了四瓶啤酒,石故渊看着酒瓶从满到空,没有多话。他们俩都享受着首次和平的时光。 第二十六章 一星期后,时来运转——对谁都是。 郑稚初忽然松口,似乎对没了和石故渊作对的兴趣,在京城呼风唤雨的依家三少头一次感受到雨过天晴的美妙,心情大好,立刻和唐军签了三年合同,先给了一笔足够唐军暂缓燃眉之急的投资,然后送他上了回家的列车。 非是郑稚初良心发现,只是那天石故渊波澜不惊的痛苦,让他多多少少有点别扭,就好像致力于啄食蚌肉的鹬鸟,破开硬壳之后,才发现其中口味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劲道。而且,此前已有他爸的铺垫,自己未免胜之不武。 石故渊没空也没兴趣去揣 分卷阅读47 - 分卷阅读47 - 分卷阅读48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48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48 度郑稚初的小心思,郑稚初的安分守己正合他意,于是他的心思总算能完全落在周水市码头那几只集装箱上。 经过一个星期的软硬兼施,刘勉终于攻破了孙岩晟的最后一道防线。孙岩晟是国家廉政清明的好官不假,但一池污水,长不出白莲。国家国家,大国小家,小人物一生的荣辱穷达,和小家息息相关,这个时候,国在家前就空成了口号,全国近13亿人口,死个个把人不过是冰冷冷的数字,却是家庭心碎的碎片;所以孙岩晟没有勇气用家人的安危去和不折手段的黑暗王国抗衡。英雄注定单枪匹马,一旦有所累,霸王别姬,英雄末路——生前身后名?人都死了,任凭红口白牙,说得天花乱坠,本人却不知晓,白白便宜了一帮孙子,有什么用? 不如好好活着,反正这污水已经污了,无论放多少清澈的水进去,它还是污的。 堵住了孙岩晟的嘴,刘勉放松下来,后续之事便不着急。他留下小赵在周水,本人则赶回桃仙,将进展向石故渊汇报一番。石故渊新近养了一缸鱼,根据风水,摆在了屋子中央,刘勉进来的时候,石故渊正在给鱼儿撒鱼食。 石故渊随手将鱼食放在桌子上,给刘勉倒了杯水,笑说:“这两周辛苦你了。” 刘勉抹把脸,说:“好歹这事儿是办成了,一趟辛苦没白费。” 石故渊点点头,说:“放你两天假,看看你儿子去吧,然后回来,给我继续好好干活。” 刘勉笑了起来:“是,石总。对了,老钱前两天又来了个电话,张胖子的事儿,您看?” 石故渊想了想,问:“他今天来上班了吗?” 刘勉说:“今天来了,刚才看他在保安室里面吃方便面呢。” 石故渊说:“下午我出去一趟,叫他收拾收拾,把车开出来。” 刘勉应了,剩下石故渊倚着窗户,向外远眺。办公室楼层高,可以看到很远,太阳就离的很近,只是这会儿有些阴天。 石故渊让张胖子拉他到家具城,签了字让家具城把家具拉倒城东别墅去。城东别墅虽说给了石故沨,但闲置多年,里面装潢过于简单,需要在正式结婚之前,好好装修一番。石故沨熊石故渊熊惯了,直接把装修的事儿甩给石故渊,自己跑去练功房和威廉你侬我侬。 买完了家具,石故渊看了看表,对张胖子说:“走,咱哥俩吃点饭去。” 张胖子谄媚说:“谢谢石总,谢谢石总,您想吃什么?” 石故渊皮笑肉不笑地说:“随你,方向盘在你手里。” 张胖子满头大汗,不确定地说:“您平时都去哪些馆子?” “我平常在家吃。” “石总……” “嗯?” “要不……咱去富丽堂皇?” 石故渊笑了:“就咱们俩人,搞那么大阵仗?”说着垂下眼眸,叹息般吐出口气,“去南二吧,那儿你熟。” 张胖子一激灵,那儿他当然熟,不是说他家住在南二附近,而是他哥张景深爱在南二晃悠,最后死,也是死在了南二的一间饭店里。 石故渊看着窗外向后退去的景象,选了一家素菜馆。张胖子对素菜,就像狮子见到了胡萝卜,知道那玩意儿能填饱肚子,却没半点儿食欲。石故渊无所谓张胖子的想法,他说吃饭,不过是演员上台前上的那一层妆,粉饰太平。 石故渊笑着跟店家说:“您这儿开业也快一年了吧?” 店家惊奇地说:“哟,老主顾?” 石故渊说:“也有段时间没来了。” 聊着笑着,他和张胖子坐在了靠窗的一张小方桌上。张胖子瞬间明白了石故渊的用意。 就在他明白的同时,石故渊点好了菜,然后环顾了下素菜馆的环境,说:“格局没怎么变,”他看向张胖子,意有所指,“位置都没变。” 张胖子拿出手绢,擦着源源不断的汗水,说:“可、可不是……” “要是你哥还在,这地儿也不至于出兑。”石故渊抬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不待张胖子回应,自顾自说下去,“你哥替我挡的那一刀,真是扎我心窝子里了。他闭眼睛的时候,我就打定主意,把你看作我亲弟弟。这儿就是你哥没的地方,今天咱哥俩在这儿,也掏心窝子说话。我既然把你当弟弟,该说的,我就得替你哥说,或者这一年,我有什么做的不妥当的地方,你也吱声,啊。” 张胖子慌了神:“石总,您这么说,不是寒碜我和我哥吗……” 石故渊抬手压下他的话:“一码是一码,你别紧张,现在不是在公司;就算是在公司,我不也没说过你吗。” 张胖子低头自我检讨:“我最近工作态度是有些不端正,再也不会了……” 石故渊笑了笑:“你虽说是我司机,但也不是事事都需要你开车。你爱玩,我也不拘着你,但也不能过分不是?你哥和老钱,都是跟了我十来年的铁子,老钱开了口,我要是再不搭理,不好。” “石总……” “心里都有个数,多大的人了,还能让人告状告到我这儿来。” 这时陆续上了热菜,石故渊抽出筷子,点了点盘沿:“愣着干什么,快吃饭。” ………………………………………………… 在张胖子家门楼下撂下他,石故渊一脚油门也回了家。张胖子怂,经过敲打,恨不得立马钻进耗子洞,只把眼睛放在洞口。 张胖子现在住的地方,就是他哥的房子。张景深无妻无子,留下的所有东西都由这唯一的弟弟继承。正如石故渊所说,张景深跟了他十来年,家底不薄,这也是造成张胖子懒散的一大诱因。任谁有了一辈子吃穿不愁的钱财,都会将享受生活提到实现梦想之前,更何况,张胖子根本没梦想——这么说也不对,应该是这样: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吃穿不愁,他实现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只会混吃等死的蛀虫,但是没人知道——就连石故渊都不知道—— 人心隔肚皮,我永远不会了解你,你也永远不会了解我。 张胖子躺在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一只蟑螂爬过桌上重峦叠嶂的空泡面盒,下一刻,它的性命止于蒙着白纸的指掌之间。 张胖子把纸团丢进垃圾桶,被垃圾桶中其他的成员挤去了地上。张胖子睡不着,满脑袋都是石故渊今晚虚伪的演讲。他蹲下来,拉出最底下的抽屉,从中捧出一本厚厚的黑皮本子,巍巍地、窃窃地,就像年迈的国王捧着他至高无上的权杖。 张胖子擦了擦本子的表面,石故渊再次在他脑海里出现,而这次,他发出了不屑的嗤笑。 ............................................................ 分卷阅读48 - 分卷阅读48 - 分卷阅读49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49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49 第二天,石故渊去慈恩寺取平安符,并在茶室消磨了些时候。这一次没有见到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问起来,得乐说:“她回家去了。” 石故渊惊讶说:“我以为她住在这儿。” 得乐抬手给他添茶,笑着说:“世间万物,皆有归属,住处并不等于家。” 石故渊心念一动,笑了起来:“这话说的不错,睡觉不等于休息,住处不等于家。” 得乐又说:“这次我去南方,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串菩提子,今日送与你,希望能保佑你平安喜乐。” 石故渊愣了愣,得乐加持的物件,无数富商贵胄不远万里重金来求,还未必求得到。得乐总说,一切随缘,如今缘分既然找上门来,石故渊就没有不接受的道理。他定期给慈恩寺大额捐赠,因此不多虑此串菩提子价值几何,谢过之后,戴在手腕上,菩提柔韧冰冷,石故渊心想:平安喜乐,如果能早来几年,该有多好啊。 回家的路上,他去音像店,给池晓瑜买了几部电影动画片。经过一周多的修养,池晓瑜的脑袋恢复如初,池羽放下心,回到研究室赶研究进度,照顾池晓瑜的工作,当仁不让地落在了石故渊身上。 池晓瑜在幼儿园过得风生水起,摆脱掉初来乍到的羞涩,加之石故渊过分的宠溺,她越发露出活泼淘气的本性。小孩子淘气却不惹祸是本事,再有漂亮的脸蛋和大提琴的光环,池晓瑜很得老师青眼,一致表决由她在期末汇演上领唱。 池晓瑜骄傲得脖子抻到天上去,石故渊看她的小模样有趣,就问:“期末你要唱什么?” 池晓瑜兴冲冲地说:“真善美的小世界!” 石故渊逗她:“那你唱两句,我听听跑没跑调。” 池晓瑜扯着嗓子唱了几句,奶声奶气的,调没跑,节奏也准,是练过的。石故渊接着为难说:“你能用琴把它拉出来吗?” 池晓瑜才上几节课,握弓都要握半天,她眼珠子一转,爬到石叔叔身上,捧着他的脸左右摇晃:“你能吗你能吗?” 石故渊抱着她去了书房,把琴拿出来,说:“听好了。” 池晓瑜眨眨眼睛,跟着琴音唱起来:“这是个美丽的小世界,这是个快乐的小世界,啊我们来歌唱,我们歌唱,歌唱美丽小世界……” 石故渊的大提琴翻来覆去只有那么几首经典名曲,首次在琴弦上跳跃出童声,他的心也轻忽欢快起来,乘着池晓瑜的歌声,渐渐飞溅出柔软的水滴。 下雨了。 池晓瑜和石故渊同时停下来。窗外雨下得很大,池晓瑜有些失落的对石故渊说:“爸爸又回不来了吗?” 石故渊亲了亲她的头顶,说:“明天周末,你醒了就能看见他了。” 池晓瑜嘟着嘴:“我不要这么早睡觉,今天可以看动画片的。” 石故渊抽出其中一张碟,在池晓瑜眼前一掠,说:“今天看狮子王,好不好。” 池晓瑜闷闷地说:“我想回家看……”说着泫然欲泣,“石叔叔,我想爸爸了……” 石故渊拿她没辙,叹了口气,说:“那我们给爸爸打电话,跟他说完话,你就乖乖睡觉。” 池晓瑜噼里啪啦掉眼泪儿:“我想爸爸……我想回家……” 石故渊使出浑身解数哄小孩,最终落败。他只好冒着大雨抱她回了15号楼,池晓瑜想不到为什么石叔叔会有他们家的钥匙,但她总算停止了抽泣。 石故渊又让池晓瑜和池羽通了电话,池羽安慰池晓瑜说很快就回来,让她乖乖在家跟石叔叔一起等他;池晓瑜破涕为笑,跑去看《狮子王》,石故渊接过话筒,一边提防着池晓瑜的耳朵,一边对情报似的小声说:“雨太大了,你明天早上再回来吧,一会儿我就让小鱼儿上床睡觉。” 池羽絮絮叨叨:“睡觉之前给她喝一杯热牛奶,不能给她吃零食,睡衣我给洗了,你给她换一套,不要睡裙的,她晚上睡觉不老实,裙子往上窜,肚子容易着凉……” “知道了,”石故渊说,“你别嫌麻烦,去找个病床,躺着睡,不然第二天落枕。” 俩人交流完关心,撂下电话,转身一看,池晓瑜强撑着眼皮,已经坚持不住了。她之前又哭又闹,耗损了许多体力,这时露出了弊端。石故渊一过去,池晓瑜就闭上了眼睛,骨碌进他怀里。 小孩子睡觉的钟点早于成人好几个小时。石故渊把平安符压在池晓瑜的枕头下面,然后无所事事,就去池羽的书房找书看。他从书架里找出了他送给池晓瑜的那本《安徒生童话》,挑了几个故事看完,石故渊意犹未尽,就着池羽早上杯子里剩的白水解渴。然后他就像好奇心发作的孩子,拉开了抽屉。 巨大的画夹让石故渊感到意外,轻轻翻开,是他们在东陵野餐那天,池晓瑜放风筝的肖像画。画纸上的主角只有池晓瑜,石故渊暗笑一声,真是偏心眼,池晓瑜的身后,应该有他。 接下去大半本都是池晓瑜,石故渊如同迟到的父亲,终于有机会领略一个小女孩回溯到小婴儿的旅程。襁褓里的婴孩安静地熟睡,旅程仍未结束,下面还有几张纸。 石故渊翻过“池晓瑜篇”,然后……他看到了自己。 每一张的他都戴着眼镜,吃饭的、睡觉的、走路的,还有一张……似乎是在医院,穿着白大褂,坐在窗边写字。 石故渊推断池羽是臆想他在写病历。他囫囵吞枣地知道了这些画的内容,愣了会儿神,然后带着新嫁娘般羞赧的雀跃,温故而知新。 睡觉的那一张,他睡在沙发上,左臂搭在额头遮挡阳光,右手自然垂落;他凑近仔细地研究了下,然后对比着自己的手掌。 池羽忘了画上那颗痣。 石故渊扬起嘴角,作为一名医生,丢三落四的毛病要不得;他的目光向右上方移去,那里的字迹小小的、浅浅的,好似才露尖尖角的小荷,被他这只蜻蜓点了水: 今天菩提树又开花了, 我的心无限惆怅。 当时的我是何等温柔, 我把花瓣撒在你发间, 当你离开, 我的心不会变凉, —— 门外响起钥匙开锁的声音,石故渊抬起头,温柔的灯光下,昏黄的色泽将房间熏染得暖意融融,他用满含深意的微笑迎接晚归的主人。 池羽定在了书房门口,慌乱盖过了愤怒—— “你喜欢我戴眼镜?”石故渊把画册合上,低低一笑。他坐在椅子里,故作镇定,只有他知道,书桌下方,他的手因为欢欣而轻颤,“不是不能商量,但你怎么能忘了,我的这里,”他举起右手,展开手掌,“有一颗痣,和你对称的,你怎么能忘了呢?” 第二十七章 滂沱的雨仿佛是孟姜女怀念起了丈 分卷阅读49 - 分卷阅读49 - 分卷阅读50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50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50 夫,打在窗户上,滑落出道道剔透的水痕,在灯光的映衬下,如同融化的钻石在轨道里流淌,汇进汪洋。 池羽听了石故渊的话,愣了一愣,提掉的心胆各归各位,劫后余生。 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地开口—— “电话里忘了问,为什么你会有我家钥匙?” “下这么大的雨,不是让你明天再回来吗?” 说到前半句,他们都停止了声音;然后声音再起,再停顿。石故渊哑然失笑,说:“你先说。” 池羽重复了一遍问题,石故渊撒谎不眨眼:“房东听说你是我朋友,临走前就给了我一把备用钥匙,今天还真用上了。” 池羽点点头,回身去池晓瑜的卧室:“晓瑜呢?” 石故渊拉住他的胳膊:“睡着了,你别吵醒她。” 池羽轻轻推开门,客厅的灯光紧随缝隙的开合,涌进了房间。光线像雪白的剑光,劈在池晓瑜的被褥上;池晓瑜睡的正香,她的小被子抗住了剑的锋利,保她安枕无忧。 池羽关上门,石故渊往他脑袋上蒙了条毛巾,收回手,笑着说:“去洗个澡吧,头发全湿了。” 池羽没有动,他望向石故渊的眼睛,有刹那的失语——如果黑色能把吞噬的光线一股脑吐出来,它会比你能想象到的世间最明亮的东西更光彩夺目——亮过钻石,亮过阳光;它是以两情相悦做主料,搅拌出的甜美蜂蜜,光是闻一闻,就会沁入心脾。 池羽按住头顶的毛巾,忘记了该坦白的话语,呆在原地,成了一只木鸡。石故渊瞧着有趣,上翘的嘴角和下完的眼角几乎勾出一个完美的橄榄形。他慢悠悠地问:“……想什么呢?” 池羽紧张地攥紧了毛巾,支支吾吾地说:“呃……没……没什么。” 石故渊看出了他的窘迫,没有趁胜追击,他习惯了给别人留有余地,却总是让自己无路可退:“去洗澡吧。” 池羽拿着换洗衣服去了浴室,把门锁紧,在水流的冲击下,脑子里泥沙混沌。他生性敏感,很早之前,就察觉到了石故渊对他的意思,所以,他放心把晓瑜交给石故渊照顾。可是现在的发展脱离了既定的轨道。在过往的三十年里,他惯于做鸵鸟:委屈、爱恋、悲伤……在没有血缘纽带的维系下,感情就像焦熬脆弱不堪,而他又如鼠胆小,躲在地洞里,反复练习永远说不出口的告白。他不知道,当误会发生,除了手足无措和被动接受,还能做什么? 有太多的理由让他不能失去石故渊:他在石故渊的医院中工作,他的女儿很喜欢石故渊,石故渊是他的恩人,是他在陌生的城市中第一个向他释放友善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让他放心信赖的人。 他不讨厌他,甚至是,他不忍心拒绝他。 他困惑着,困惑自己对石故渊的感情究竟是什么。不可否认,最初吸引他的,是石故渊那张与他心中那个人出于一辙的脸。可走出平面,立体的人站在他面前,他们又是那样的不同。 石故渊永远不会像他心中那个人那样朝气蓬勃,充满阳光;那个人也永远不会像石故渊这样冷静儒雅,阴郁神秘。他们一个是太阳,一个是月亮,但他们都是那么的明亮。 “恋”字有许多词组,池羽却只尝试过暗恋和初恋,青涩而悲伤,这种最初的热情消弭后,如余音绕梁,犹在耳畔,这时他听到了新的吸引他的琴音。 俞伯牙只有一个钟子期,那钟子期是不是只有一个俞伯牙? 无从知晓。 池羽在水雾中闷了很久,指肚泡出了泛白的褶皱。他在被清蒸熟烂之前,披着浴衣回向卧室,脑子里仍没转出一个答案。 然而,就在他看到石故渊靠着床头,就着台灯安静看书,等着他的模样,忽然间,他想,将错就错吧。 将错就错吧…… 不论石故渊是不是上天赐给他的后悔药,在余生,他是他唯一能接受的选择。 石故渊抬眼看着他,说:“怎么又忘了吹头发?” “夏天了,这样凉快,”池羽脱下浴衣,掀开被子,躺倒石故渊身边,蹭到石故渊的睡衣,惊讶说,“还穿绒的,你不热吗?” “不热,我怕冷。” 石故渊合上书,随手放到柜子上。池羽瞥见熟悉的封面,说:“林清玄文集?” 石故渊说:“从你书柜翻出来的,你书柜里都是医书,难得有本儿别的。” 池羽“嗯”了一声,石故渊见他没动,也没阖眼睛,就没关灯,而是把书递过去:“你要看?” 池羽摇摇头,说:“这本儿是年初在高崎机场买的,想在飞机上打发时间,结果没看几页,就陪晓瑜玩了,玩了一路。” 石故渊笑着说:“小孩子,坐不住,”他随意翻开一页,说,“我给你读啊?” 池羽枕着枕头,冲石故渊侧卧着,像一只温顺的狗:“好啊,我也享受享受晓瑜的待遇。” 石故渊看他一眼,说:“就这篇吧,<煮雪>。” 池羽点点头,外面雨声渐小,淅淅沥沥,仿佛冰棱破碎。石故渊的睫毛像丛林的枝杈,细小的光斑如粼粼金粉,在枝杈间闪烁跳跃;他的声音是冬夜的海洋,卷起浪花撞击在嶙峋怪石上—— “传说在北极的人因为天寒地冻,一开口说话就结成冰雪,对方听不见,只好回家慢慢地烤来听……” 文章很短,不过千言。石故渊读的很慢,结束时,池羽有些意犹未尽地说:“你们北方人真浪漫。” “林清玄是台湾人,可比你还要南呢。” 池羽说:“你们有雪呀,多了不起。晓瑜天天盼着下雪呢,她最喜欢冰雪皇后的故事,就是因为有雪。” “冬天你们可以玩个够,”石故渊笑着,“我给你们拎包。” 池羽说:“晓瑜一定不会同意,她可想你带她玩……那叫什么?什么篮子?” “土篮子。” “对,她最想玩那个,说是串一串,她要做排头,从最高的冰滑梯滑下去。” “小丫头胆子还挺大。” 池羽深有同感:“真不知道随谁……” 石故渊蓦然想起郑稚初告诉他的话:池晓瑜不是池羽的亲生女儿,他们连一纸领养证明都没有。 石故渊的心思在心里绕了几圈,面上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书页在他指间瑟瑟发抖,石故渊轻笑着,低声说:“把话藏在冰里,这做法挺含蓄......以后我们要是有话说不出口,或者不好意思说的,就藏在冰里吧。” 池羽傻乎乎地问:“怎么藏?” 石故渊加深了笑意:“总比你画在纸上,被人不小心看去了好。” 池羽的心脏加速跳动,血液涌上头顶,脸上冒着热气。他不自在地说:“那个……你以后不许随便翻我东西。” “… 分卷阅读50 - 分卷阅读50 - 分卷阅读51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51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51 …好,”石故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关上了灯,“睡觉吧。” ............................................. 思来想去,还不到开车的时候。 最可怕的就是两个被动的人谈恋爱,麻蛋累死亲娘= = 第二十八章 这大概是石故渊有史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即使窗外大雨倾盆,即使厚重的窗帘挡不住街灯闪烁,也没有打扰他一夜好眠。 池羽微湿的发梢散发着洗发水的清香,两个人背靠背,止不住气息在空中静静流淌。石故渊睡得很沉,直到被清晨独有的寒潮吻醒。他朝着寒潮的来源看去,池晓瑜撅着小屁股爬上了爸爸们的床,掀开他们中间的被子,液体一样将自己挤了进去。 池羽咕哝了一声,将脸埋得更深;石故渊给池晓瑜理了理头发,小声说:“爸爸在睡觉,不要吵他。” 池晓瑜点了点头,转过来,面对向石故渊,学着石故渊的样子,摆摆手,小小声说:“我们都不要吵。” 石故渊拿过闹钟来看了看,说:“才六点,你再睡会儿?” 池晓瑜抱住他的脖子,说着耳语:“其实我有点儿饿了。” 石故渊抹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顺手抱起池晓瑜,轻手轻脚地下了地;去厨房的路上,他问:“早上想吃什么?” “三明治!” “那不准把菜挑出去,再喝杯牛奶。“ 池晓瑜有点儿不高兴,闷闷地说:“可是我喜欢吃肉。” “不准挑食。” 池晓瑜见没有回转的余地,勉强答应了,但是提出要去看动画片。昨天的《狮子王》看到一半没看完。石故渊给她重新放了一遍,早餐都是围着电视吃的。石故渊坐在她旁边陪她一起看,池晓瑜在熟人跟前感情很外放,看到木法沙死的时候,哭得直打嗝;看到彭彭和丁满的时候,跳起来跟他们一起蹦,一边含含糊糊地唱着“hakuna matata”;石故渊连忙把她拽回来,给她擦了擦落上酱汁的前襟,把牛奶塞进她手里,说:“小点声,爸爸还没起呢。” 池晓瑜虚心接受,没多久又故态复萌;屏幕上的鹦鹉唱了句“世界真是小小小”,池晓瑜说:“应该是‘真善美的小世界’,他这句唱错了。” 石故渊说:“有好几个版本,他唱的粤语版的;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迪士尼玩,整天都是这个歌。” 池晓瑜问:“什么是迪士尼?” “就是米老鼠和唐老鸭的家。” “辛巴呢?辛巴也在吗?” “辛巴也在。” “太好啦!”池晓瑜黏糊糊地撒娇,“我们什么时候去呀?” 石故渊想了想,说:“等你和你爸都有时间了,我们一起去。” 池晓瑜说:“我很快就放暑假了!我们暑假去好不好?好不好?” 石故渊刮了下她的小鼻子:“这得问你爸。” “问我什么?” 话音刚落,池羽惺忪着睡眼,倚在门边看他俩,又打了个哈欠。 池晓瑜扑过去,抱住池羽的腿,讨好地说:“爸爸,我们去hakuna matata!” “hakuna matata?什么东西?” 池晓瑜抢着说:“无忧无虑,没有烦恼的意思!我们出去玩,就无忧无虑了!” 石故渊在后面补充说:“动画片里的,她倒是学得快。”说着,倒了一杯牛奶给池羽,“刚才说等小鱼儿放暑假了,我想咱们带她去迪士尼玩。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你这个东风了,年假该休就休,我又不是周扒皮。” 池羽意识回炉,记起昨晚的尴尬,一时不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见石故渊的举动稍显亲昵却行云流水,好像本当如此,他又较不准该怎么办了。 池羽被动接受了一杯牛奶,一低头,池晓瑜仍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迪士尼……那得出国吧?”池羽皱着眉头,“还有护照签证什么的,太麻烦了,又要花钱,时间也长……算了吧。” 石故渊平静地笑了笑:“池羽,孩子喜欢。” 池羽没有回答,反而端着牛奶蹲了下来,对池晓瑜说:“爸爸现在暂时没有钱带你出去玩,等我们攒够了再去,好不好?” 池晓瑜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石故渊,希望他能成为她的救兵;石故渊挂不住脸上的微笑,只好侧过身去掩饰,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先过来吃早餐,小鱼儿点的三明治,你尝尝怎么样,有没有你做的好吃?” 池羽没作评价。吃完早餐,石故渊和池羽送池晓瑜去上游泳课;课程期间,两人找了家咖啡馆消磨时间。池羽点了一杯果汁,石故渊要了一瓶矿泉水;池羽有些紧张与石故渊独处的时光,石故渊敏感地察觉到池羽的生硬,便不说话,扭头去看窗外盛夏的景色。 他想,昨天乱翻人家抽屉的行为的确失礼;还意外曝光了画册,换做是他,也需要时间来缓冲尴尬。 但总有人要走出第一步。石故渊不介意先迈步的人是自己,可他不想趁火打劫——名为“离经叛道”的种子就算发芽,也不代表它能平平稳稳地长成一棵树。 这个时代对他们这种人不宽容,他们需得竭力掩藏自己,与人交往中如履薄冰,他们都做不到坦荡,所以有些词句字眼,注定无法说出口。 半晌,池羽喝了一口果汁润润喉咙,打量着石故渊的神色,慢慢地说:“……早上的话,你别太放在心上。” 石故渊笑了,说:“是我唐突了,应该是我向你道歉才对。” 池羽说:“故渊,我知道你对晓瑜好,但是……我是她父亲,我有很多地方不如你,没办法像你一样给她提供更好更优越的生活,我不想让她在这个年纪,就发现自己的父亲原来是个失败者。” 石故渊摇摇头说:“是我插手太多了,以后我会注意;但是在我眼里,池羽,你很优秀。” 池羽抿了抿嘴唇。 “我不是在宽慰你,我是真的这么想,否则——”石故渊顿了顿,咽下了直白的“第一步”,换了个更婉转的方式说,“看到你的画,我真的很开心……” 池羽低垂着双眼,他握住冰凉的玻璃杯,妄图抑制手心汗液的分泌;见池羽如此反馈,石故渊心情忐忑,隐隐有些后悔——还是心急了,池羽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却在情理之外;咖啡厅里目前只有他们两个人,服务员离得很远,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大,方式又隐晦,不会被人瞧出端倪。 也许池羽根本没想迈出那一步——做朋友安全又良性,才是社会交往的“正道”——是他太自私,也太贪心了。 时间在沉默中爬行,石故渊维持住风度, 分卷阅读51 - 分卷阅读51 - 分卷阅读52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52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52 率先道歉:“对不起啊,昨天乱动你东西了,以后不会了。” 池羽摇摇头,可能觉得力度不够,又勉强笑了下。 石故渊没事儿找事儿似的,把矿泉水倒进玻璃杯里;他的双眼聚焦在水流上,就会忽略气氛的煎熬。 正在这时,石故渊的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池羽松了口气,抬眼时,石故渊已经走到了门外去接听。 石故渊接的匆忙,没有看来显,说了一声“喂”之后,对面并没有回应。石故渊有些奇怪,又“喂”了两次,对面才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你在哪儿呢?” 是郑稚初,但此刻他就像丢了指甲的小猫,蔫头耷脑,奄奄一息。 石故渊说:“我在外面,”他点燃一根烟,在烟雾中模糊不清地问,“……怎么了?” “难受,”郑稚初瓮声瓮气,鼻音很重,他吸了吸鼻子,不耐烦地说,“你在外面干啥呢?还不赶紧过来?我都生病了!” 第二十九章 郑稚初这场病来得轰轰烈烈,也莫名其妙。可能是不找石故渊针锋相对了之后,失去生活目标的空虚使巴头探脑的病毒趁虚而入。他在家萎靡了几天,吃腻了保姆一成不变的病号餐,竟不自觉地想念石故渊的手艺。 他吃过石故渊做的饭——在他撞破石故渊和父亲的秘密之前,他不是像现在这样排斥这个名义上的哥哥;他和石故渊年纪相差比较大,又有父亲挡在前,所以小时候,石故渊不大理睬郑稚初的胡闹——那时他的胡闹也踩不到石故渊的底线。 而现在,小狮子长成了头领的体型,外来的、鸠占鹊巢的豹子早该退位让贤,其中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纠葛。但这不妨碍小狮子在孤独难熬的夜晚,垂涎豹子曾猎给他的鲜嫩羚羊。 石故渊有几秒没有动静,郑稚初夹着抱枕,翻个身,说:“喂,我让你过来你听见没有?” 石故渊吸了长长的一口烟,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落地窗里喝果汁的池羽;池羽也在看他,见石故渊转回头,急忙将目光放在了别处。 石故渊收回眼神,对郑稚初说:“去医院了吗?” 郑稚初暴躁地说:“感个冒发个烧又不是要死了,谁他妈去医院啊?你到底来不来,少磨唧!” 石故渊衡量了下自己目前的处境:郑稚初顶着的“养父亲儿子”的名头,身为大哥,小弟生病,他于情于理要去探望一眼;而且,池羽这头正是难为的情面,再相持下去也是无言,不如先留足了台阶,彼此下得都能稳当些,日后也好相见。 但石故渊仍有顾虑:郑稚初的心思昭然若揭。他可以原谅郑稚初轻狂年少,误入歧途,但他自己已没有年轻做借口,所以断然不能让郑稚初越陷越深;不论主动被动,他都不会再往郑稚初身前靠。 两难的局面促进烟雾兴盛,石故渊又点了一根烟,背过身去,落地窗里的池羽看不见他的小动作;电话里郑稚初的催促不绝于耳,他送出口灰色的雾气,说:“我一会儿过去。” 郑稚初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擤着鼻涕走到楼梯口,冲下面喊:“刘姨,中午石故渊回来,不用你做饭了,让他做!” …………………………………………………… 石故渊等池晓瑜下课之后,把她和池羽送回了家,借口工作有事,就没和他们一起吃午饭。池羽求之不得,池晓瑜却舍不得,她拽着石故渊两根手指头,可怜巴巴地说:“那晚上呢?晚上呢?” 石故渊看了池羽一眼,回答说:“晚上回来了,我给你打电话。” 池晓瑜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刚要去抱石故渊的大腿,不让他走,却被爸爸抱了起来。石故渊冲池羽微微一笑,没有告别,就出了门。 池晓瑜意犹未尽地盯着大门看,失落地耷下小脑袋,说:“爸爸,我不想让石叔叔走……” “石叔叔有事。” 池晓瑜气呼呼地说:“大人总有事,小孩子也有事呀!可是我还会陪着你们!” 池晓瑜小大人的模样逗得池羽一乐,哄着她吃了午饭;池晓瑜不想午睡,跑到书房抱出大提琴吱吱嘎嘎;池羽忍住魔音贯耳,积极配合女儿的艺术之路;他写了会儿实验报告,终于被折磨到没了心情。 他拉开抽屉,把报告放进去,然后看到了画夹。 池羽的手在半空停留了很久,最终将画夹取了出来;他愣神的样子引起了池晓瑜的注意;池晓瑜放下琴,跑到他身边,蹦起来看:“这是什么呀?” 池羽把她抱到膝盖上,翻开画夹。 池晓瑜兴奋地说:“这是我呀!” 池羽亲了下女儿的头顶;池晓瑜趁机夺得翻页权,池羽没来得及阻止,画纸已经哗啦啦翻到了最后。 池晓瑜惊奇地指着画,小辫子一甩,扫了池羽一脸;她惊奇地对爸爸说:“是石叔叔呀!” 池羽卡了下壳,说:“这是你爸爸。” 池晓瑜捋不明白其中关联,说:“爸爸,这是石叔叔,不是你!” 池羽盯着池晓瑜的脸,在尚未长开、却能看出未来轮廓的五官上巡睃几番;池晓瑜有些疑惑,她低下头去,又看了一遍画纸,然后抬起头来,斩钉截铁地说:“爸爸,这就是石叔叔,真的不是你。”说着,突然眼睛一亮,喜滋滋地拍手说:“我知道了,石叔叔也是我爸爸,对不对!” 话题峰回路转,池羽的思维没赶上女儿急转的脑回路,在池晓瑜的话锋后头苦苦追赶;池晓瑜看不见他夸父追日般的辛劳,继续说:“那我有两个爸爸了,爸爸,你和石叔叔商量,你们谁不要做爸爸了,做我妈妈吧?” 池羽说:“石叔叔不是你爸爸,你爸爸至始至终就我一个。” 池晓瑜眨了眨眼睛,问:“那石叔叔呢?” “就是石叔叔。” 池晓瑜“哦”了一声,表面看不出什么情绪,她挠了挠画纸的一角,说:“这就是石叔叔啊。” 池羽握住女儿作乱的手,看着画纸,有些失神——这不是石故渊,但每个人都认为这是,就连池晓瑜,也将自己的亲生父亲,信誓旦旦地认作了另一个男人。 这样也好吧,池羽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从此以后,池晓瑜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石故渊就是画上的他,是自己沥尽心血完成的一笔一划。 胸中涌起海啸般的眷恋不舍,池羽默默地在心中对真正的画中人说:从此我就是你,你就是他。 他烙刻在他有意封存的过去,可是他的未来他注定无法参与。而如今,他可以参与了。 耳朵一疼,池晓瑜扯着池羽的耳朵,大声说:“爸爸?爸爸!” 池羽回过神来,揉了揉耳朵:“嗯?” 池晓瑜点着画纸:“你这里画错了,爸爸 分卷阅读52 - 分卷阅读52 - 分卷阅读53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53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53 !”她翻过池羽的手掌,说,“石叔叔也有这个,可是你没有画!” 池羽拉过她的手,郑重地说:“没画错。” “错了!错了!” “没错,”池羽说着,把画夹合上,“下午想不想去公园玩?” 池晓瑜眼睛一亮,立刻将画夹扔到脑后,干脆地说:“想!” 画夹合的匆忙,露出了画纸的边缘;池羽把池晓瑜放到地上,重新整理了一下。 画纸上那首诗没有褪色—— 今天菩提树又开花了, 我的心无限惆怅。 当时的我是何等温柔, 我把花瓣撒在你发间, 当你离开, 我的心不会变凉, —— 池羽祈祷着,祈祷着石故渊一辈子不会知道这首诗的下一句话。 ………………………………… 石故渊在抵达城北小独栋之前,先给那里的座机打了电话;郑稚初生病犯懒,接电话的只有保姆;但对于石故渊来讲,保姆要比郑稚初可信不知多少倍。 他问保姆家里缺什么,他顺便带回去;又问了郑稚初的病情,不禁啼笑皆非:这小子晚上睡觉贪凉,说死不关窗户,生病纯属自作自受,怨不着谁。 保姆又说:“家里什么都有,就是小初想您的手艺,都这个时候了,一直没开饭,我瞧他挺不高兴的。” 石故渊看了眼表,将近一点。他对电话说:“我马上到,您先把米淘上。” 石故渊其实挺惊讶,郑稚初居然敢吃他做的菜,就不怕他下毒报复?又想到不久前在电梯里的闹剧,一时不自在。他打开车载音乐,用歌声驱散郑稚初残存在他脑海中的低吼,专心在心里拟了个食谱。 病人,无外乎清粥小菜;他较不准郑稚初的口味,选了保守的鸡肉蔬菜粥,再蒸个鸡蛋糕,最后炖个梨汤去火;然而一进门,就被郑稚初统统否定;不仅否定,还紧随着一连串猖狂的质问—— “我给你打电话是几点?现在是几点?你现在才过来,你他妈要饿死我?” 石故渊说:“不吃粥,那你要吃什么?” “你做饭你问我要吃什么?!” “给你做饭,不问你吃什么,问谁?” “你自己想去,气得我脑袋疼!” “那还是鸡肉蔬菜粥。” 石故渊说完转身就走,郑稚初从床上跳起来,拉过他说:“你就不会动动脑子?我他妈天天吃粥,舌头都淡出鸟了!” 石故渊故意挤兑他:“淡?那我多放点儿盐。” “操——你给我回来!”郑稚初一脚把门踹上,捏着石故渊的手腕咆哮,“你纯心气我是不是?!” 石故渊瞟了一眼被禁锢的手腕,冷声说:“松开!” “不松!”郑稚初梗着脖子,咬牙切齿,“你也不想想我喜欢吃什么?以前你不是挺懂的吗?怎么,我爸死了,你脑子也没了?” 石故渊不可理喻地看他一眼,说:“你饿着有瘾是不是?想让我猜?那你饿着吧。” “你!” 郑稚初气得直跳脚,冷哼一声打算跟石故渊杠到底,可惜他感冒鼻塞,哼没哼出该有的气势,反而吹响了一个巨大的鼻涕泡。 鼻涕泡像泡泡糖似的鼓胀成一只完美的球,挂在郑稚初绷紧的脸上,圆润的、柔韧的、光滑的、剔透的,摇曳生姿,摇摇欲坠,就是不肯破。 石故渊没忍住,噗嗤笑出声;郑稚初脸色花花绿绿,恼羞成怒,甩开石故渊的手,扯下长长一条手纸,破罐子破摔地擤了个震天响的鼻涕,然后瞪着石故渊,带着囔囔的鼻音,说:“我要吃你以前给我做过的那个面条!赶紧去啊!” 石故渊从记忆里扒拉出这个多年前的小小片段,说:“就是个过水面拌酱,有什么好吃的?生病就该喝粥。” “合着我跟你说这么半天,你一句人话也没听进去是不是?我他妈不想喝粥,就想吃你做的面条!” 石故渊说:“随你。”然后去厨房,不到十分钟煮了碗面,让保姆送上去;他到底觉得拌酱不妥当,于是打了个西红柿鸡蛋卤;他也不打算多待,来看郑稚初,不过是尽大哥的义务,看过了,表示了,也就足够了。 石故渊穿上薄外套,摸出车钥匙,打算保姆下来,打声招呼就走;不料保姆原封不动把碗端下来,无奈地说:“石总,小初闹着让你端上去,否则不吃。” 石故渊装模作样看了眼表,说:“我一会儿有事儿,他不吃就饿着,饿急了就吃了。” 保姆有点儿心疼,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呢,平时家里就我和他,郑董前阵子刚走,小初闹归闹,其实就是想有个人陪陪他……” 石故渊闭了闭眼睛,在心底长叹口气,睁开后伸出手,说:“拿来吧,我送上去。” 第三十章 石故渊端碗上楼,保姆跟在后面唉声叹气,唠叨着让石故渊搬回来住:“家里这么大,就住这么两个人,好人也给憋坏咯。小初以为我不知道,他呀,时不常就去你那屋呆着,锁上门,不让人进,也不知道干啥……” 石故渊没搭腔,只是心里沉了又沉;到了郑稚初门前,他回头冲保姆使个眼色,然后自己进了屋。 郑稚初正躺床上捧着本书看,听着门外的动静,满脸不高兴;石故渊进来之后,他就手把书朝石故渊一撇,说:“我看你诚心想饿死我一了百了是不是?” 石故渊把碗放书桌上,捡起书瞅了眼封面:《名侦探柯南》。 石故渊说:“吃饭,”郑稚初刚一张嘴,被堵了回去,“手脚齐全的,自己吃。还有啊,没事儿少看点儿漫画,有那时间干点儿正事,刘勉给你布置的材料你弄明白了没有?” 郑稚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他妈发烧三十八度六,你问都不问一句,上来就跟我说工作?你他妈良心让狗吃了?” 石故渊说:“才三十八度六,死不了。赶紧吃饭,下午我还有事儿呢。” “什么事儿啊?” 石故渊似笑非笑:“忙着蚕食你的家底儿。” “去你妈的!” “不想长大了之后被扫地出门,或者老了之后身无分文,就赶紧把该明白的都弄明白了。刘勉也忙,你别给他添累赘,坐起来,吃饭,一会儿面条该陀了。” 石故渊催促两声,郑稚初给他个白眼,捂住脑袋往被子里拱,吵吵脑袋疼。 石故渊气笑了:“我的小公子,你这是跟我撒娇呢?小姑娘都没你娇气。你吃不吃,不吃我走了。” 郑稚初刷地翻过身,目光炯炯地盯住他,脑袋不晕也不疼了:“我吃你就不走了是不是?” 石故渊正色说:“我没工夫陪你玩。你要是一个人待不住,把你那群狐朋狗友叫来,我也管不着。” 郑 分卷阅读53 - 分卷阅读53 - 分卷阅读54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54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54 稚初气得火冒三丈,脑壳都蒸熟了;他夺过桌子上的碗,手一翻,面条哗啦洒一地:“这碗不好吃,你重新给我煮一碗去!” 石故渊定定地瞅着他,瞅得郑稚初心里发毛,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但他依旧梗着脖子,誓不服输。 半晌,石故渊一脚踹开碍事的椅子,从红红白白的面条上面踩了过去。 郑稚初紧跟着跳下床,却被石故渊反手堵在了屋内;石故渊的后背牢牢顶住门,郑稚初抡了两下把手,推不开,于是抬起拳头死劲砸门,提高调门大叫:“石故渊,你干嘛呢?让我出去!” 在砸门的背景音中,石故渊不紧不慢地叫来保姆,问:“这屋钥匙呢?” 拿到钥匙,郑稚初趁着石故渊转身锁门的空荡,终于捅开条缝,四根手指头掐着门沿破口大骂:“石故渊老子操你妈——” 石故渊挑起眼皮,漫不经心地说:“松手。” 郑稚初一愣:“什么?” 石故渊说:“怕夹着你。” 可能是这四个字说得太温柔,郑稚初晕晕乎乎的脑袋像升了天,几乎是下意识听从了指挥;他看到石故渊冲他漂漂亮亮地一笑,然后这个笑脸就消失在了冰冷冷的门板之后。 郑稚初被关门声惊醒,门锁咔嚓两声,将他严严实实困在了屋里。 郑稚初气得对着门板连踢带踹:“石故渊我操你妈,敢他妈跟老子玩美人计——” 观看过全场的保姆虽然觉得郑稚初言辞不当,但因为场面失控,心情惴惴不安,所以没有多嘴;石故渊把钥匙交还给保姆,说:“等我开车走了,再放他出来。” 保姆期期艾艾地应下,石故渊头也没回,扬长而去。 郑稚初在被放出来的第一时间奔出家门,被喷了一鼻子灰;他在尾气缭绕中气急败坏张牙舞爪地嚎叫:“石——故——渊——!!!” 车内的石故渊听不到郑稚初情真意切的呐喊,等车子驶进大道,他给池羽家打去电话,是池晓瑜接的,软软糯糯的声音问他:“喂,你是谁呀?” 石故渊笑着反问:“你是谁呀?” 池晓瑜兴奋地叫起来:“石叔叔!” 石故渊说:“干嘛呢?” 池晓瑜说:“爸爸要带我去公园玩,石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石故渊说:“这就回去了,你们是在家等我,还是我去公园找你们,晚上想吃什么,我顺便把菜买了。” 池晓瑜说:“我要吃糖醋——” 后俩字儿像远行的火车的鸣笛,拐个弯渐行渐远,稚嫩的童声换成了青年轻柔的嗓音:“故渊?” 石故渊说:“嗯,我在路上,一会儿就回去了,你们是怎么着?在家等我?” 池羽看了眼脚边眼巴巴看着他的女儿,说:“我们在家等你,吃完晚饭,一起去公园散步吧。” 石故渊“嗯”了一声,融融暖意涌上心头,不觉笑着说:“那晚上我做糖醋排骨。” “别买太多了,她你还不知道,只要是排骨,盆有多大,胃有多大,吃起来没完。” 石故渊说:“孩子嘛,小馋猫。我掂量着买吧,那一会儿见。” 挂下电话,石故渊买了菜回家。吃饭的当口,池羽斟酌着说:“故渊,那个,我看了下排班,等晓瑜放假,我正好能休个一星期……” 石故渊端着碗,很认真地听他说话。 池羽喝口水润润嗓子,他有些紧张,错拿了池晓瑜的杯子,冰凉的果汁下肚,反而逼出了一手心的汗,浸到杯壁上,留下个津津的手印。 “……迪士尼就算了,太远了,麻烦还贵,不如就在周边转转……” “好啊。” 石故渊笑起来,他不知道短短一下午池羽经历了怎样的天人交战,他也不会去问;过程都是为结果服务,目的达到了,过程并不重要。 这是郑中天教会他的商场守则,感情也是双向付出和双向索取的利益关系,在石故渊看来,这条守则同样适用。 想通就好。 石故渊顺心顺意,顺风顺水,察觉到池羽的不自在,便放他一个人静坐,探头去问池晓瑜:“放暑假我和爸爸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池羽看了他一眼。 池晓瑜吐出块骨头,愉快地说:“去找辛巴玩吗?” “你现在太小了,等你再长大一点儿才能去找他玩,我们去看大海怎么样?或者去爬山?” 池晓瑜问:“为什么?” 池羽插嘴说:“因为狮子最喜欢吃小孩子。” 池晓瑜叼着一块新排骨,眨巴眨巴眼睛,咧嘴哭了。 石故渊埋怨说:“你吓她干什么?” 池羽有些傻眼,说:“很吓人吗?” “你不是小孩儿,不吃你你当然不怕。” 池晓瑜哭着,还不忘把排骨含嘴里,怕掉下去。石故渊放下筷子,抱池晓瑜去卧室,一边回头说:“去把碗洗了。” 池羽无奈,又哭笑不得;收拾了碗筷,他在厨房喊了一嗓子:“还要不要去公园?” 卧室里石故渊低头问怀里咬骨头咬上瘾的池晓瑜:“把骨头吐出来,”他伸手放到池晓瑜嘴边,“吐出来,吐我手里,好,乖——去不去公园?” 池晓瑜摇摇头,说:“那我们暑假去哪儿啊?” 池羽擦干了手,也来到卧室,听到问话,抬头看向石故渊,让他做决定。 石故渊说:“去海边就去周水市,不过你们从高崎来的,看海都看腻了吧?” 池羽说:“我随意,你们定。” 池晓瑜把鼻涕眼泪都抹到了石故渊衣服上,用带着哭腔的小奶音说:“我要去和彭彭和丁满玩,他们不吃我,辛巴也不会吃我了,”说着扬起小脸,泪眼八嚓地喊口号,“hakuna matata!” 石故渊说:“他们在非洲,比迪士尼还远。” “非洲在哪儿啊?” 石故渊琢磨着改天给池晓瑜买一套《十万个为什么》,池羽抱来地球仪,给池晓瑜指了下方位,说:“在这儿呢,太远了,等你长大再带你去。” 池晓瑜很不开心,过了没两秒钟,她抽抽鼻子说:“好了,我长大了。” 两位家长哑然无语,池羽说:“此事容后再议,走吧,下楼溜达溜达,消消食,”想了想,对池晓瑜说,“给你买棒棒糖吃。” 池晓瑜立刻开心起来,她树袋熊似的挂在石故渊这棵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大树上不肯下来,说:“石叔叔,今天晚上你不要走啊,散完步也不要走啊,一直一直不要走啊。” …………………………………………………………… 第二天石故渊带妹妹去看刚装修好的城东别墅。别墅打的高举架,刷的大白,一股刺鼻的油漆味还没散干净。石故沨在鼻子前边扇风边说:“哥,瞅一 分卷阅读54 - 分卷阅读54 - 分卷阅读55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55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55 眼行了,等味儿散了咱再来吧。” 石故渊就像个窝藏无数珍宝的巨龙,想把拥有的一切完全展示给心尖尖上的人。他在二楼楼梯口朝石故沨招招手,说:“上来。” 石故沨跑了上去。别墅三楼是个大平层,装了落地窗,石故沨慢慢走到窗边,发出了感叹:这栋别墅依山傍水,视野开阔,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脚底反射出阳光的温度;极目处,是一汪湖水,绿如翡翠,嵌在成荫的绿树里,盖上蓝天和白云。 石故渊说:“怎么样,这个练功房是不是比租来的好多了?” 石故沨扑过去,一把搂住她哥,往脸上重重亲了两口:“哥,我爱死你了!” 石故渊笑着躲开,说:“好了,多大了。” 石故沨笑嘻嘻地说:“哥,我才订婚,你就这么大手笔,那我结婚你是不是要送我个岛了?” 石故渊板着脸说:“看你表现吧。” “你别装了,”石故沨戳着她哥的脸,“笑一笑,笑一笑嘛!” “别闹。” “我才没闹!” 石故渊瞪了瞪眼睛,石故沨收敛了一些,然后趁她哥不备,一个助跑蹦上了石故渊的背。 可怜石故渊一把老腰,垫了垫妹妹的分量,他缓口气说:“你就折腾我吧,我死了你就消停了。” 石故沨嘻嘻哈哈地说:“那可不行,你要是死了,我找谁要小岛去?” “自力更生。” 石故沨捶了下手底单薄的肩胛骨,说:“我回来的时候,你还说养我一辈子呢,才几天呀,就变卦了?” 石故渊说:“是啊,才几天啊,就嫁人了。” 石故渊背着妹妹,一步步下到一楼;石故沨把下巴搭在石故渊的肩上,说:“我的终身大事解决了,哥,你呢?” 石故渊答非所问:“以前背你,你才那么大点儿,还没到我的腰,跟小鱼儿差不多,像背个小猫似的,背着你跑都不费劲儿,现在倒是挺有分量了。” 石故沨说:“诶呀,你老啦。” “可不是,我老了。” “我瞎说的,”石故沨说,“你哪儿老啊,我让威廉猜你年纪,他说你二十九,就比我大一岁。” 石故渊不屑地说:“那是他们老外显老,十六像二十六,二十六像三十六。” 石故沨哈哈大笑,说:“那正好,威廉比我小,看上去却比我大。” “嗯。”石故渊说着,有些气喘,放下石故沨说,“好了,自己走。” 石故沨看石故渊喘气费劲,脸都憋红了,担心地问:“哥,你没事儿吧?喷雾带了没有?” 石故渊咳嗽两声,摆摆手说:“没事儿,下回别让我背了,找威廉去。” 石故沨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找来一箱装修时给师傅们批的矿泉水,打开盯着石故渊喝下,她忽然问:“哥,这几天你都没回家住,你去哪儿了?” 石故渊若无其事地说:“小初病了,去看了他一眼。” 石故沨说:“诶呀,那我是不是得去看看?从回来就没去看过他,他才多大呀,爸爸就没了……” 石故渊说:“那小子没啥伤心的,他跟他爸不亲。” “不亲也是父子。”石故沨关切地说,“他怎么样,什么病啊?” “发烧感冒,有保姆在,没事儿,在家看漫画呢。” 石故沨叹了口气,依偎着石故渊说:“真是的,还以为你谈恋爱了呢。” 石故渊说:“我说你这丫头整天盯着我像什么话?” 石故沨白他一眼:“整天瞧不见你,还不许我琢磨琢磨?” 石故渊说:“有时间去琢磨订婚宴上,你和威廉穿什么,我这边准备通知人了。” 石故沨撒娇耍赖,说:“这是你说的,那你报销。” 石故渊说:“还没过门儿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笑了下,又说,“订婚的事儿,我叫富丽堂皇给留个厅,叫几个亲朋好友过来认认脸,就不搞太大阵仗了。” 石故沨点头说:“正想跟你说这个呢,人多了威廉也不自在。” 石故渊伸出手指一顶妹妹的额头,笑骂说:“死丫头。” ………………………………………………… 去慈恩寺算过良辰吉日之后,石故沨和威廉的订婚宴正式定在了七月二十八号,算起来还有一个来月的时间准备,尚算充裕。石故渊抽空让刘勉给小病未愈的郑稚初送了信,郑稚初拎着刘勉的衣领,哑着嗓子咆哮:“滚回去让石故渊亲口跟我说!” 刘勉连滚带爬跑石故渊跟前告状,石故渊老神在在地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石故渊的心态非常好,郑稚初爱来不来,不来他更清闲。他俩就像坐跷跷板,石故渊豁达,郑稚初就憋屈。郑稚初窝在城北小独栋里,做一只流鼻涕的困兽,臆想着能和石故渊来一场争斗。奈何石故渊迟迟不露面,他要出去,身上又不舒服,与日俱增的暴躁终于在戴晨明的一通电话的煽风点火下达到了燃点! “哥,咋样儿,好点儿没?” 戴晨明意思性地寒暄一句,不等郑稚初回答,他如同刚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兴奋又鬼祟地说:“你猜我见着谁了?” “你小子能见着谁?” “我陪我妈逛商场,刚上个厕所出来,看见石故渊了,还有那男的,你记着不?就那天,咱去东陵野餐那天,石故渊旁边那男的,俩人现在买衣服呢,诶,他俩是不来真的了?真他妈能耐嘿!” 第三十一章 为了石故沨的订婚宴,池羽作为最早一批收到邀请的宾客之一,很多困恼不足为外人道,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他没有一身得体的西服;他唯一一次穿正装是在学长的结婚典礼上,伴郎服还是学长给他准备的,典礼结束后就还了回去。 体现职业特征的白大褂几乎是他毕业以后最基本的装束,白大褂下掩藏着廉价的本质——池羽出身贫困,作为独子,他长期以来省吃俭用,肩负起供养家庭的重担,直到父母双双去世,池晓瑜的到来更让他的经济状况雪上加霜;这些年可供他换洗的t恤或衬衫屈指可数,作为男性,他也不甚在意,只图干净整洁,毕竟在医院里,病患看的都是外面那层皮。 石故渊见过池羽的衣柜,里面池晓瑜的衣服占了半壁江山,池羽又是个极度自卑的闷葫芦,却与石故渊的敏感细致形成互补,眼见订婚宴一天天临近,在石故渊状似不经意的提醒下,池羽被戳中了七寸,于是在送池晓瑜去幼儿园之后,他暂时放过研究室,与石故渊一起出现在了奢侈品商场里。 石故渊带池羽来到了他惯常订制正装的店面,在店门口,池羽仰望了一眼牌匾上中规中矩的英文字母,尴尬地拉住石故渊说:“故渊,我 分卷阅读55 - 分卷阅读55 - 分卷阅读56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56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56 们还是换一家吧。” 石故渊说:“啊,我来取上个月订的衣服,也别跑别家了,你我身量差不多,正好我在这儿有一套寄存的,借你穿一天不成问题。”说着开了个玩笑,“租金一天一百,不讲价。” 池羽讪讪地摸摸鼻子,说了句“谢谢”,然后陪同石故渊进了店。等待店员取衣的期间,石故渊又挑了几件成衣,回过头笑着对池羽说:“这些放你家,我去住的话,第二天去公司不至于没有衣服换。” 池羽提着袋子,只知道呆呆地点头;石故渊看着他发笑,说:“有几次着急,穿过你的衣服,你不介意吧?” 池羽连忙说:“不会。” 石故渊说:“嗯,我也不介意。” 石故渊的衣服大多黑色,除了白衬衫;而这次挑选的大多是亮色系,大概是今年的流行款;池羽不懂流行,但他看得出好坏,也将石故渊的言外之意听得分明。他紧张的如同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的盗窃犯,心里却意外地产生偷食禁果的快感,他偷眼瞧了瞧面带微笑的店员,轻咳一声,转过身装模作样去看衣服;这时取衣服的店员拿了两套回来,石故渊拿过其中一套,喊住池羽,说:“试试。” 池羽惊讶地说:“这是……?” 石故渊笑着说:“别误会,这套是我寄存的,你试试大小。” 这套西装样式偏休闲,灰色;池羽换好之后,店员拿了条黑色的领带来配;石故渊摆摆手,拒绝了店员的选择,重又挑了条粉色丝质领带,并一双深色德比鞋。 池羽抓住石故渊的手腕,急促而小声地说:“不要破费了……” 石故渊说:“试试,不买。” 池羽没有换鞋,只打了领带;石故渊也不强求,抬手抚平池羽肩膀上的褶皱,然后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身影,一寸寸地打量,含笑说:“好帅啊。” 摒弃掉深色的板正,取而代之的是粉色的浪漫与优雅;但池羽对规规矩矩的装束有些不适应,胡乱扭了扭袖口,他说:“很合身,我脱下来吧。” 石故渊后退两步,给池羽伸展胳膊的空间;衣服交由店员重新包好,两人前脚刚踏出店门,后脚石故渊的手机响了。 石故渊接打电话向来避讳,尤其是对着来显皱眉之后;池羽会意,找个借口,转头去不远处的摊位上买冰镇饮料。 石故渊看着池羽走远,走到了另一边,接下电话说:“怎么了?” 郑稚初在电话的另一端阴沉沉地问:“石故渊,你在哪儿呢?” “外面。” “跟谁在一起呢?” “朋友。”石故渊眉头拧得更死,“什么事儿,说。” 郑稚初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我警告你,我不许你和池羽有来往。” “……”石故渊深吸一口气,不耐烦地说:“胡闹!”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池羽这时候回来,递给石故渊一瓶水,见他面色不愉,便问:“工作的事儿?” “算是吧,”石故渊接过水,笑了笑,说,“没事儿。”说着,他抬腕看了眼表, “中午了,我们吃个饭,然后送你回医院,正好下午我要去公司一趟。” ……………………………………………………… 郑稚初被挂了电话,脸上阵青阵白,胸腔里升腾的气焰烧灼着五脏六腑,如果不发泄出去,他诚觉可以立时开膛破肚,往烤熟的心肝脾肺大腰子上撒孜然了。 于是怒火转嫁到富有力量的右手,他以扑杀的力道摔下手机,诺基亚顺水推舟地临幸了地板,并留下个小坑,然后怡然自得地嘲讽郑稚初的痴心妄想。郑稚初往床上一墩,脑海里不断闪现石故渊最后那声“别闹”;他闭上眼睛,压抑不住的嫉妒就像吃了激素的雨后春笋,顷刻间蔓延成无垠的竹海:侧耳听,风过竹叶,沙沙簌簌;听耳侧,竹叶过风,肃肃杀杀。 郑稚初心里窝着一把刀,折腰去捡手机,心窝子被捅了个对穿;他分别给戴晨明和何同舟去了电话;当三人组在城北小独栋再聚首,郑稚初正式宣布:“我要告腾空走私,二明,这匿名信怎么写?” …………………………………………………… 石故渊回到公司后,刘勉第一时间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石故渊心情不错,往鱼缸里撒了几撮鱼食,看火红的锦鲤为了点儿吃的争破头;跳跃的火焰与外围盛放的鲜花相得益彰,刘勉进来时,石故渊浇着花,得意地说了句:“怎么样,我这花养的不错吧?” 刘勉附和几句,石故渊拿毛巾擦擦手,问:“什么事儿啊,瞧你,着急忙慌的。” 刘勉说:“石总,咱在周水码头的货,今天出仓了。” “这是好事儿啊,”石故渊如释重负地笑起来,指着他说,“论功行赏,刘勉,你可逃不掉。” 刘勉恭维说:“我就是孙猴子,也逃不出您的手掌心。”顿了顿,他的面色渐变沉重,说,“不过,石总,刚来个消息,徐立伟他妈那账户,有几个月没动过了。” 石故渊的目光倏然锐利如针,他一字一句地说:“什么意思?” 刘勉用眼角窥他一眼,强作镇定地回答:“我估计他妈那边儿可能出事儿了。” 石故渊皱着眉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这两天。” “账户几个月没动过,你们才发现!” 刘勉窝着脑袋,一副守门员的姿势挨训。 石故渊说:“你派个人去高崎,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刘勉打起精神说:“已经去了,明天就能有回信。” 石故渊点点头,说:“要真不行了,你跟监狱那边打声招呼,我去跟徐立伟说说话。” 刘勉说:“石总,还是我去吧。” 石故渊摆摆手,坐到椅子上,说:“徐立伟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妈死了,我要是不露面,指不定会闹个鱼死网破。” 刘勉持怀疑态度,说:“他能吗?” 石故渊说:“我不是周瑜,他也不是黄盖;当初他妹妹生病,他管我要一百万,我没给他;他妹妹死了,我也没当回事儿,他大概还不知道他家里已经没人了。” 刘勉说:“那不正好?石总,要我说,咱别去,咱就当不知道;六年前我也在场,瞧的可是清清楚楚,要不是你,他哪有命活到现在?你是他的救命恩人,让他在监狱里呆二十年怎么了,还委屈他了?救他一命不说,为了给他减刑,你来来回回跑了多少关系?每个月还白给他家一万块钱!石总,咱真是仁至义尽了,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妹妹,他妈,那是命,阳寿到头了,咱总不能从阎王爷手里头抢人吧?” 石故渊苦笑一声:“我大概真是老了,人老了,心就软了。我就在想,一百万的事儿,当初较的哪 分卷阅读56 - 分卷阅读56 - 分卷阅读57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57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57 门子真儿呢。” “他那么说,换谁都生气;我就听不惯。什么叫替您顶罪?要我看,他还不如六年前就死了,正好如了他的愿,他清清白白,咱谁都清清白白。石总,这种拎不清的人,就没必要可怜他。” 石故渊笑说:“行了,瞅把你气的。” 刘勉嘿嘿笑两声,说:“那石总,我先走了。” 石故渊闭上眼,捏着鼻梁说:“别忘了跟监狱知会一声。” 刘勉说:“真去啊?” 石故渊说:“四年没见了,于情于理得去看看,不然真到了出狱那天,他能拎把刀上来捅死我。你知道,他虎。” 刘勉说:“那行,等明天回信儿了,要是真不好,我再跟监狱说。石总,你去你可小心点儿。” 石故渊扬扬下巴:“快去吧。” ........................................ 开始了开始了!各方作死开始了! 第三十二章 戴晨明从郑稚初家出来,呛进肺里的水还没有完全干涸;身后的何同舟给他拍拍背,说:“差不多行了。” “行个屁!”戴晨明挥开何同舟的手,急得音调上蹿下跳,“他是有多恨石故渊啊,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都想得出来,还连累咱们下水,什么人呀!” 何同舟文绉绉地说:“古来多少悲秋词,言的是悲秋,实际是怀春。” “有话说话,别整这些七拐八拐的,我听不懂!” 何同舟推了推眼镜,说:“至少今天他写不了匿名信。” “那明天呢?后天呢?咱劝一次行,两次行,时间长了准保不行!要不咱直接去找石故渊吧,他们老郑家的事儿,让他们自己闹去,别拽上咱俩啊!我爸刚扶正,油水还不够刷锅的,我要是敢坑他,他准保能打死我!” 何同舟说:“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啊。” 戴晨明说:“拉倒吧,这年月谁手头干净?我就不信了,你爸就干净吗?我记着他可是和恒宇的副总关系不错,恒宇的老大还是石故渊呢!中央要真是查,那不跟拽花生似的一拽一嘟噜,咱们一个两个谁都逃不掉。” 何同舟说:“瞎说什么呢,被别人听去,今晚你爸就能把你剥皮。别想了,郑儿有背景,他不怕,但想要拿腾空开刀,也不是那么好开的;桃仙上上下下那么多关系,官官相护,乱麻一样,打点也要打点个一年半载;如果真要告到中央,哼,我就不信依老爷子肯丢这个脸;去年,腾空可还在中央见了报的,模范企业啊。” 戴晨明说:“你咋一点儿都不怕呢?” 何同舟笑笑,俩人来到停车位,进行最后的对话:“郑儿也就是逞逞口舌之快,咱们懂的道理,他肯定也懂;所以,你与其担心匿名信,不如勤盯着点儿他的动静,他要是想搞石故渊,以咱们三个牙都没长稳当的,强啃的结果只会是把牙崩掉。” 戴晨明若有所思地说:“那他就得找个能跟石故渊对着干的,还得是想跟石故渊对着干的。” 何同舟笑笑说:“我估计我爸这几天又回不了家吃饭了。” ……………………………………… 刘勉派去高崎的人很快有了回信,内容和他们料想的分毫不差。石故渊没了浇花喂鱼的闲情雅致,待刘勉出去之后,他坐到办公桌后面,听着刘勉细心为他关门的声音,一时心中空空荡荡,竟生出泛扁舟于汪洋中的不真实感。 徐立伟此人他了解极深,原因是这人浅薄,如山涧清溪,一眼望得见底;石故渊碰上徐立伟算是因缘际会,承的郑中天的人情——九十年代初,正值恒宇蓬勃发展的时期,所谓树大招风,而石故渊本身手上也不甚干净,却为了恒宇不落黑,得罪了不少同样不干净的老主顾;躲过了几次恶意的刀斧枪弹之后,郑中天送了两个人给石故渊:一位是张胖子他哥张景深,另一位就是徐立伟。 恒宇最初的定义是腾空的遮羞布,郑石二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郑中天此举不完全是顾虑石故渊的安危;而且选的这两个人很有些意思:张景深有头脑,懂管理,会运营,在腾空担任总经理,处事井井有条,深受郑中天器重;徐立伟蛮横好战,头脑简单,义气大于天,你给我一拳,我一定要还你一脚,很有江湖人的做派,虽然经常惹祸,但好掌控,简直就是打手这行天生的奇才。郑中天看中的正是徐立伟的战斗力和蠢,徐立伟要是像张景深般精明,郑中天反而不会用他。 这样两个心腹爱将,郑中天亲手将他们送进了石故渊的恒宇公司,其中深长的意味不言而喻。 石故渊翅膀没长硬,不敢说意见,反是唐军颇有微词;石故渊做起渔翁,明哲保身,对鹤蚌的互动有一种不期待的期待。唐军也不是傻子,没人甘愿因一时之气而白白为他人做嫁衣;再加上没两年,徐立伟因故意杀人入狱,博弈的几人终于息事收手,三方相安。 直到去年郑中天病重住院,腾空的大权旁落到石故渊手上,石故渊才以“多事之秋,人手不足”的名义,将张景深调回了腾空。郑中天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人死如灯灭,终年万事休,无论知道与否,已经没有人受制于他的意见了。 只可惜张景深回到腾空后不久,就意外去世,留个弟弟专门给石故渊添堵;徐立伟则有个短命的妹妹,联系到那笔一百万的求助,徐立伟直线的脑回路只会释放要他憎恨石故渊的信号。 从某种角度来说,石故渊和徐立伟都是亡命之徒,他们最不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命,活着只是因为世上有人需要他们活着,石故渊是妹妹,新晋的还有池羽和池晓瑜;徐立伟也是如此;没有人比石故渊更理解徐立伟,当宇宙永远失去了太阳,万物必会丧心病狂;石故渊明了,十四年后,徐立伟出狱之日,就是自己的死期。 石故渊其实也较不准,他现在去面对徐立伟,对十四年后有无裨益;左右他是不怕死的,他只是老了,听到噩耗,生出了同命相怜的心思——设身处地去想,如果石故沨或者池羽、池晓瑜,哪怕其中一个出事了,他的权势、地位、思维,决定了他会比徐立伟更疯魔。 他扶着额头,疲惫地闭上眼睛,拨通内线,对刘勉说:“让监狱那边快点,我明天就去。” ………………………………………………… 贫贱夫妻百事哀,自从许萍下岗之后,宋家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一毛钱恨不得掰两半花,全然不见从前的小康风光;为了点儿柴米油盐,两口子是口角不断,闹得家宅不宁;又因为许萍为了参加石故沨的订婚宴,看中的一件衣服竟买不起,一落千丈的生活让她忍不住冲着宋维斌歇斯底里起来。 分卷阅读57 - 分卷阅读57 - 分卷阅读58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58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58 宋维斌刚从警局回到家,累了一天,回到家里也没个安生,他烦得要死,揉着太阳穴说:“你以前没参加过婚礼咋的,以前买的那么多衣服呢?总说没衣服,那你衣柜里那些是啥?是小沨订婚又不是你订婚,你去抢什么风头?一把年纪穿得花枝招展的,不叫人笑话!” 许萍尖叫着说:“我打扮不是为了你?现在外面多少人看着咱家的笑话?电厂那帮同事聚餐叫我,我都不敢去!你说说我跟着你这叫过的什么日子?你咋就不能听听我的,你辞职咱俩下海干点儿啥,你看人家下海有赔的吗?小晗现在小,花钱日子在后头呢,眼看着九月份就念小学,实验一小一个名额三万,就你那点儿破工资,够干啥?” 宋维斌说:“这就是你心态不对,那怎么,照你的意思,那些双职工下岗的家庭不活了呗?还有,不就一个小学,我看城西三小挺不错,离咱家还近,划片就能进去,国家义务制教育,花什么钱啊?” 许萍说:“我跟你说不明白,你就自私吧,等吃不上饭那天,我看国家管不管你!” “胡说什么呢!赶紧做饭去,我去接小晗放学。” 宋维斌快步离开家,曾经令他感到温暖的港湾,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他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再累,他也不想在家,听家里那个女人抱怨嘟囔他的无能。男人的劣根性,一是好色,一是面子。 他看到的,是群众对他这身政府皮的敬畏,敬畏之下,他就是兜比脸都干净,他也觉得舒坦。 到了幼儿园门口,正赶上幼儿园放学;接孩子的家长挤在一起,大部分推着自行车,身上深蓝色的工作服呜呜泱泱像天上的黑云;他旁边一个孩子家长抬头看看天,说:“要下雨了呀。” 又一人笑了声:“天气预报就没准过。” 幼儿园想起放学列队的进行曲,宋维斌伸长了脖子,往前走两部,急着见自家儿子;突然,别在腰间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正看见了儿子,抬起手大幅挥了挥,确定儿子看见了自己之后,他低头看看来显,是市局的座机,于是片刻不敢再耽误地接起电话:“喂,我是宋维斌。” 副队秦明说:“宋队,来活儿了,监狱有人翻供,涉及到一桩六年前的案子,上头挺重视,你赶紧回来一趟吧。” 第三十三章 宋将晗背着小书包,屁颠屁颠跑到爸爸腿边,仰头等他爸挂掉电话。宋维斌蹲下来,糊撸一把宋将晗汗湿的脑门,说:“又疯一脑袋汗。” 宋将晗说:“下午我班和二班踢球来着,没我咱班就输了!” 宋维斌说:“好小子,好胜心还挺强,考试咋没见你有这劲头?” 宋将晗说:“不喜欢就没劲头呗,”眼珠子一咕噜,又说,“爸,今天咋是你来接我?是不我妈出差了?我们要不要去石叔叔家吃饭?” 宋维斌笑了,站起来照着儿子后脑勺来了一巴掌:“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什么是醉翁?” “让你多读点书,不懂了吧,”宋维斌在一个六岁小孩面前找回了自信,嘚嘚瑟瑟地说,“你是我儿子,撅屁股拉几个粪蛋我都知道。说,你想去你石叔叔家,是不想玩游戏机了?” “才不是!”宋将晗撅噘嘴,嘟嘟囔囔地说,“我是要清净!回家你和我妈总吵架。” 宋维斌顿了顿,没想到宋将晗说出这个理由来;他把大大的手掌笼罩在宋维斌的头顶,胡乱揉了揉,骂了句:“臭小子。” 宋将晗眼睛晶晶亮地说:“那,爸,咱们今天去哪儿啊?” 宋维斌说:“先送你回家,你妈在家做饭了,我一会儿还得去局里,你在家听你妈的话。” 宋维斌的五官挤做一团,像寒风中的包子褶,瑟瑟发抖,不情不愿地说:“诶呀,女人就是麻烦。” 宋维斌又拍了他一下,说:“怎么说话呢,那是你妈!” 说话时,一辆凌志轿车停到两人身边。宋维斌和宋将晗一齐看过去,黑色的车窗匀速降下来,露出背后石故渊的脸。 宋维斌先说:“哟,石哥。” 宋将晗跟着说:“石叔叔!” 后座的车窗也降到了底,池晓瑜扒着窗沿,艰难地顶出一双眼睛,大声说:“宋将晗,你爸爸接你回家呀?” 宋将晗点了点头,末身跟石故渊说:“石叔叔,我不想跟我爸回家,我去你家行不?” 石故渊一乐,说:“这我可说不准,得问你爸。” 宋维斌一把捂住宋将晗的嘴,说:“别听他的,他就是想玩游戏机了。” 宋将晗张牙舞爪,在父权的压迫下苦苦辩解:“才不是!我是不想听你和我妈——呜呜!” 石故渊笑着说:“想玩游戏机,这周末写完作业来我家,让小鱼儿跟你玩。”说着转向宋维斌,进行成年人间的会话,“难得看你接孩子,怎么,市局不忙了?” “不忙倒好了,说明治安好了,人民群众素质上去了。”宋维斌摇摇头,念着忧国忧民的咏叹调,“这不刚给我来电话,又来案子了。” 石故渊说:“哟,那别耽误你,上车吧,我送你去。” 宋维斌对石故渊,从来不知道客气俩字儿咋写,腆着脸打开后门让宋将晗上去,自己则坐到了副驾驶,说:“先把小晗送回去。” 石故渊瞥他一眼,发动车子,说:“许萍最近怎么样?” 宋维斌打个哈哈,倒是宋将晗耳急嘴快,说:“我妈天天跟我爸吵架,烦都烦死了。” 宋维斌从后视镜瞪了儿子一眼,扭头看见石故渊斜着眼看他,淡淡的目光中累计的威压让他不由正襟危坐,说:“女人到了更年期了……” 石故渊说:“你们夫妻之间有什么问题,别在孩子面前吵啊。” 宋维斌哈巴狗似的赞同,只恨上天没给他生出一条狗尾巴,并及时把握住话语权,说:“石哥,天天都是你接送啊,超级奶爸啊!丫头他爸呢?” 石故渊打开转向,盯着左视镜调个头,一边说:“他在家做饭呢,我有车,接送方便。” 宋维斌嚼着这话,左思右想,觉得他石哥和池羽的相处模式似曾相识,却又有着说不出的怪异,可他又说不出那里相识、哪里怪异;他文化水平不高,无法赋予这么复杂的印象一个精准的形容词,但他脑子转得快,灵光一闪,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啊,许萍也在家做饭呢。” 话音落后,车里升腾起一阵难耐的沉默,宋维斌如坐针毡,要不是记着自己儿子在后座,他几乎要弃车而逃了。 反是石故渊落落大方地说:“所以没事儿让着人家点儿,女人得哄。” 宋维斌说:“石哥,作为一个没老婆也没女朋友的人,这件事儿你还真没有发言权。” 分卷阅读58 - 分卷阅读58 - 分卷阅读59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59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59 石故渊说:“别忘了我有个妹妹,不比老婆难缠。” 宋维斌不吱声了,到了家楼下,宋维斌不送宋将晗上楼,坐在车里叮嘱说:“上楼跟你妈说,我局里有事儿,今天不一定啥时候回来,你们早点睡觉,别等我。” 宋将晗忙着和池晓瑜依依不舍地道别,忙着跟石故渊确认周末去玩游戏机的时间,花花世界近在眼前,根本没空搭理苦口婆心的老父亲,最后还是石故渊提醒了一句,宋将晗才挤海绵一样挤出点时间应付宋维斌,他还坚持说:“你不回来也挺好的,我就不跟我妈吵架,你也学着点儿。” 说完不等他爸下车揍他,一溜烟儿跑上了楼。 宋维斌在车里骂骂咧咧,石故渊忍不住笑,说:“你儿子都比你懂事儿。” “他懂个屁!”宋维斌呸了一口,“臭小子!” 送宋维斌到市局,回来的路上下起了大雨;进了家门,池羽投了两条热毛巾给俩人擦脸。池晓瑜马马虎虎地抹了一把,奔向饭桌坐好,说:“我好饿呀!” “去洗手,开饭了。”池羽给三个空碗盛饭,问石故渊,“怎么回来的这么迟?” 石故渊说:“碰见了斌子,要去市局,挺着急的,就送了他一下。” 池羽说:“警察不好当啊。” “可不是,”石故渊笑着说,“许萍还和他闹别扭了。” 池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两口子的事儿让他们两口子解决吧,咱们可别参和。” 石故渊一笑了之,说:“小鱼儿放假,想好去哪儿玩了吗?” 池羽说:“我都行,听你们的。” 石故渊说:“我倒是想个地儿,去两江市怎么样?” “行啊,”池羽说,“山水甲天下,我和小鱼儿都没去过。” 石故渊说:“我查了下你的休假,我们正好能在小沨订婚宴之前回来,你研究室那边准备准备,别忘了跟那帮老外知会一声。” 池羽应了下来,三个人坐一块儿欢欢喜喜地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宋维斌则没有这般温馨的待遇,他坐在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大转椅里,捧碗泡面囫囵填着肚子,一边点灯熬油,看秦明给他的资料,看没两行,吸了一半的面条婀娜地停顿在半空,犹自向下滴汤。 半晌,面条葬身五脏庙,宋维斌把泡面放下,捧起资料在“口述”那栏翻来覆去地看,揉了揉眼睛说:“我怎么老花眼了呢?秦明,把老江的放大镜给我拿来。” 秦明没动弹,郑重地说:“宋队,你没看错。” 宋维斌狐疑地说:“那……那是重名?” 秦明说:“你是六年前,南二饭店杀人案结案了,才进刑警队的,所以可能不知道,当时石故渊就是当事人之一,没多久徐立伟自首,判了无期,现在降到二十年,石故渊功不可没。但前阵儿徐立伟翻供了,在监狱磨了仨月才磨到咱这儿的,据说是惊动了戴局,但戴局现在还没啥动静。” 宋维斌说:“你们明知道我和石哥的关系,还让我接这个案子?脑袋没病吧?” 秦明说:“宋队,公事公办,别寻私情啊。” 宋维斌把资料往桌子上一撂,抓起水杯就往外走;他拧盖灌下一大口,说:“戴局在吗,我去跟他说,这案子我办不了,他赶紧另请高明吧。” 第三十四章 下班的时间,戴局长仙踪难觅;宋维斌着急,推了半天局长办公室的门推不开,他就突然变成了唯心主义的拥护者,认为我想即我能,好像多推几下门,门后面就会大变活人,把局长变出来似的。 显然这是一个物质世界,世界给他免费上了一堂哲学课,然后用实际行动坚定的将他拒之门外;宋维斌挫败地回到自己的地盘,无心去看白纸上密密麻麻的黑铅油印;秦明还火上浇油,说:“这两年经济不景气,暴力案件频发,市局缺人手,尤其这案子牵涉太广,除了我们队接,别人都不太合适。” 宋维斌说:“怎么不合适了?以前不也把我当驴使唤吗?用得着我的时候好说好商量,现在就强迫了?我是能审我兄弟怎么着?而且我跟你说,秦明,石哥那不仅是我哥,我有今天,多亏了他!” 宋维斌想到自己初出茅庐,在龙腾看大门的日子;那时他空有一腔正义和热血,却没有相配的学识和才干;他每天看着出入腾空的人群,在他眼里,那是另一个世界的生活,与他毫不相干;那个世界的佼佼者——就是他石哥——那更是天之骄子般的人物,他得仰望,平视一眼都是亵渎。 命运安排他帮他石哥追了一次混混,他石哥就给了他机会,让他成长为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实现了人生价值;他面上和石故渊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实则心里自有定义:这是他的恩人,只要石故渊一句话,命随时拿去。 他的命还没给出去,怎么能反过来,去拿石故渊的命呢? 秦明不阴不阳地说:“谁都知道你和鼎鼎大名的石故渊关系匪浅,但你别忘了石故渊什么行当,做买卖的,谁没有点儿毛病?” 宋维斌说:“你这纯属强词夺理,照你这么说,那全国的企业都得清查,凭什么只抓着腾空和恒宇不放?不说别的,这俩公司每年纳税多少?解决了多少就业问题?我现在反倒怀疑,是有同行看石故渊不顺眼,故意栽赃陷害呢!” 秦明说:“我不是说石故渊的买卖怎么样,现在是有人举报他杀人,这是刑事犯罪,公私得好好分开。” 宋维斌抓起钥匙扭身就走,说:“戴局不在,这破案子我也没心思查,你也赶紧下班吧,这都几点了。” 宋维斌心里窝火,尤恨秦明刚正不阿;他跑出警局,宁可浇着瓢泼大雨,也要把那些恼人的资料抛到脑后;可他又不想回家,他在雨中彷徨,内心焦灼不安,因为他很清楚:他会大声否定,会跑去找局长理论,实际是用这些浮夸的表演来抹平他摇摇欲坠的信任;好像胳膊抬高一点,心就会放下一分似的;可他别无选择——石故渊是什么样的人,问一万个人,会收获一万个答案。 千人千面,用在石故渊身上再合适不过。石故渊可以在许萍出差时给他带孩子,也可以在郑中天死时无悲无喜;温情,又凉薄,矛盾得就像天上的云,飘过来飘过去,放不晴天,也下不成雨。 现在下成雨了,宋维斌回过神来,冻得一哆嗦;他摩挲着手臂,眯着眼看来往的自行车,间或夹着几台嗡嗡与焦雷试比高的摩托;他随着大流在人行道上漫无目的的游荡,停驻在公用电话前,忽得神谕般,竟顶风跑去小卖部,买了张ic卡,然后凭着一股子脑热,打给了石故渊的手机。 石故渊正陪着池晓瑜练琴,池羽坐他们对面看研究报告;手机铃响,打断了池晓瑜 分卷阅读59 - 分卷阅读59 - 分卷阅读60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60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60 的演奏,石故渊出去接电话的时候,池晓瑜噘着嘴说:“快点啊!” 石故渊冲她“嘘”了一声,来到客厅才接;然而对面有风声雨声,就是没人声。 他又“喂”了一遍,刚要挂,终于传来了一句嗫嚅:“……石哥。” “斌子?”石故渊皱起眉头,问,“怎么了?” 豆大的雨滴砸在宋维斌的脸上,雨下得急了,连做一条条透明的线,编织成一张名为“窘境”的网,将他笼罩其中;这种窘迫就好像为了根治嗓病,在嗓子里种下一颗胖大海,没想到胖大海越泡越大,堵住了他的喉管,使他发不出声音。他的嗓子不痒了,但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他快要窒息而亡了。 “啊……没事儿,就新买了一张ic卡,试试好不好使。” “哦,”石故渊似笑非笑地说,“那你得给我报话费。” “嗯……那你也别差这两分钟了,石哥,跟你打听个事儿,南二饭店——” 四个字一出口,宋维斌用他多年的职业素养,敏锐地捕捉到电话另一端的电流,有一瞬细微的停顿。 “南二饭店?你接着说。” 仿佛是幻觉,石故渊的声音平静的像无风的湖面,掠水的蜻蜓只是诗人自作多情的点缀。 “南二饭店……不行,石哥,我得见你一面。” “这么急?”石故渊回头看了眼书房里的两人,池羽听到动静不对,也来到了客厅;石故渊朝他比个手势,回头对电话说,“听动静你在外面?在哪儿呢,我去接你。” “我在……算了,我去找你吧。” “……也行,”石故渊说,“你直接来我家吧。” 说定了地点,石故渊挂下电话;池羽走过来,说:“有事?” “嗯。” 石故渊笑了笑,忽然凑近;清俊的面容在池羽的眼前骤然放大,骇池羽向后一躲;石故渊的手指从容划过池羽的眼睑,戏谑地说:“你睫毛很长啊,”说着摊开手指给他看,“掉了一根。” 池羽为自己无用的躲避感到气馁,不想被石故渊瞧扁,便负气说:“你的更长,假若你是女人,不需要涂什么睫毛膏,就比她们涂了的还要长。可惜长在了一张男人脸上,倒像是化了妆。” 石故渊低头抿嘴直乐,池羽瞥着他微勾的眼尾、扇形的睫毛和尖尖的下巴,心里像有只猫爪子在不轻不重地抓挠,有点扎,又有点痒。 池晓瑜早放下了琴,扒着门框,不明所以地看他们;石故渊冲她招招手,抱起她说:“你看你爸掉了根睫毛,有一个说法,说对着睫毛许愿,然后把它吹到空中,就能梦想成真。”他捻着睫毛,递到池羽嘴边,说,“许个愿吧。” 池羽说:“你信这个?” 石故渊说:“我看公司里年轻人都这么玩,有点儿意思,许一个吧。” “许什么呢……” 石故渊说:“就许我们旅途顺利。” 池羽闭上眼睛,默默重复了一遍石故渊的话,然后就着石故渊的手,吹了口气。 池晓瑜觉得有趣,扒拉着自己的眼睛要揪一根,石故渊赶忙和她说,揪掉的不算,自然脱落的才算,池晓瑜倍感遗憾地叹口气,赖在石故渊怀里,小小声跟他讨零食,小眼神还一飞一飞的去偷瞄池羽;池羽听了个一清二楚,强硬地将她从石故渊身上扒下来,池晓瑜哇哇大叫:“石叔叔救我!石叔叔救我!” 石故渊说:“这次救不了你了,说好的一天只能吃一块儿饼干,你昨天把今天的份儿吃完了,今天就不能吃了。” 池晓瑜哭着说:“石叔叔你不喜欢我了,你只喜欢爸爸了。” 石故渊说:“你爸爸不偷吃零食,如果你也不偷吃,我们就都喜欢你。” 池晓瑜崩溃地说:“哪个我都放不下呀……” 石故渊憋着笑,对池羽说:“那我先走了。” 池晓瑜以为石故渊走,是不要她了,便抽抽噎噎地说:“我不吃了,石叔叔你不要走,我不吃了。” 石故渊说:“我一会儿就回来,如果你今天不吃,明天可以给你多吃一块。” 安抚完小孩子,石故渊撑伞回到自己家;石故沨敷着面膜,正对着电视拉筋,看见他有些意外:“哥,你回来了?” 石故渊“嗯”了一声,说:“一会儿斌子来,你多穿点儿,今天下雨,晚上冷。” 石故沨不以为意地说:“我火力壮,谁像你啊,大夏天还包的严严实实的。” 石故渊不再多说,放任妹妹自流;不多时,门铃响,石故渊给宋维斌开了门,却被他落水狗的可怜相镇住,宋维斌恰到好处地打个喷嚏,揉着通红的鼻尖;石故渊给他找了条新毛巾,说:“你们市局穷到连个雨伞都拿不出来了?有什么事儿,先去洗个澡再说。” 宋维斌摇了摇头,站在玄关,并不深入;他望了眼满头雾水的石故沨,低声对石故渊说:“石哥,我不进去了,你出来,我就问你一句话。” 石故渊迈出门槛,顺手掩住门扉,隔离了石故沨的视线。他的心里在宋维斌说出“南二饭店”,就迅速做出了计较,只是不知道,他说的是六年前的南二饭店,还是去年的南二饭店。 第三十五章 宋维斌问:“石哥,局里让我重新彻查1993年南二饭店杀人案,你说,我是查,还是不查?” 楼道里,雨声缠绵,宋维斌脚下氲开一小洼深色;石故渊把毛巾递给他,漫不经心地说:“你的工作你问我?” 宋维斌急了:“石哥,我就等你一句话,你让我查我就查,你不让我查,我回去就给推了。” 石故渊笑了笑:“让你查你就查,我又不是你们局长。” “可是——”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石故渊用声音将裹着碎冰的温柔制成外衣,穿在宋维斌被雨水浸透的心上,“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谁也不能拦你。” “石哥——诶呀,” 宋维斌的脑袋像个泡发的面包,稀松八懈,蔫头耷脑,叹口气能让花枯萎,“你就跟我说句实在话,你到底有没有……有没有……?” 石故渊闭上眼,微笑着一晃头,说:“没有。” “那我查……还是不查?” “查,让你查你就查,”石故渊笑意渐深,可他仍闭着眼,遮住了眼瞳深处的症状,“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宋维斌忧心忡忡地说:“不是怕,石哥,我是想告诉你,你自己当心点,我怀疑是有人要对付你。你生意做这么大,难免得罪谁……” “行了,”石故渊说,“我还用你教?” 宋维斌抓抓头上几根湿漉漉的毛,不确定地说:“那我真查了?” “查吧,反正你查也查不出什么结果,完全是浪费时间。” “这……” 分卷阅读60 - 分卷阅读60 - 分卷阅读61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61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61 “对了,”石故渊说,“前阵儿我去东区菜市场,看见许萍了,你们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她在市场当清洁员?” 宋维斌尴尬得手脚不知摆在哪里顺当,在石故渊咄咄逼人的气势中,连反抗都提不起来,举起白旗一五一十地说:“电厂下岗裁员,把她给裁了,离家近边儿的不是没有轻巧活,就她要脸要面的,非得大老远跑东边去,怕遇上熟人……” “那你还当着孩子面,跟人家吵架,”石故渊缓和了口气,淡淡地责他,“你不食人间烟火,许萍就得张罗柴米油盐,过日子没那么容易,许萍抹不开面儿,你也不懂事儿?” 宋维斌在这七拐八拐的话语里,破解出了石故渊婉转的深意;他很欣喜,又有些忧虑,说:“石哥,你还不知道我,我从不跟你客气,回去我问问她吧,她以前在电厂做文员,还学了电脑,干个行政没啥问题。” 石故渊“嗯”了一声,说:“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不看你们,小晗还是我干儿子呢。” 宋维斌终于释怀,露出了整晚以来第一个笑脸:“诶,行,那石哥,我先走了。” “等着,”石故渊回屋给他拿把伞,说,“大晚上就不留你了,回去注意安全。” 宋维斌心满意足地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石故渊目送他下楼,面无表情。 石故沨这时候才知情识趣地凑上来,好奇地朝楼梯口探探头,问:“哥,怎么了?” 石故渊冲她宠溺地笑笑:“进屋去,外面冷。” “你冷,我又不冷,”石故沨拽他进屋,又问了一遍,“你们聊什么呢,匆匆忙忙的,斌哥也不进来坐坐。” “没什么,”石故渊说,除此之外他也无话可说,“我还有事儿,小沨,你早点儿睡,别总熬夜。” ……………………………………… 第二天,刘勉风风火火闯进办公室,门都忘了敲;石故渊瞥他一眼,没有在意,转而继续跟秘书交代买三张到两江市机票的事儿;秘书离开后,刘勉定定神,说:“石总,监狱那边说,徐立伟翻供了,他们没压住。” 石故渊点上烟,吐出长长的一口气;刘勉揣摩着他的心思,又说:“石总,您看这事儿……?” “本来还打算今天去看看他,”石故渊有些遗憾,掸了掸烟灰,他头也不抬地说,“六年了,徐立伟不可能突然心血来潮,说翻就翻……近期有谁见过他没有?” 刘勉犹豫了一下,石故渊见了,安慰他:“没事儿,你说。” “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同一天来了两个人,登记本上写的一个是郑稚初……” 石故渊抿着嘴,慢吞吞地把手边一摞书推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刘勉低眉顺目,噤若寒蝉,识相地闭上了嘴;直到石故渊对这个名字进行了充分的咀嚼、品味、消化之后,才继续说:“还有一个……” 这次刘勉更犹豫了。 “没事儿,你说。” “……是池羽。” 石故渊倏然抬眼,目光凌厉如箭,直将刘勉插个对穿;刘勉不由一抖,赶忙说出早准备好的借口:“也有可能是重名……” 这个名字打乱了石故渊的呼吸,噎住了他的喉管,让他消化不良;石故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俯瞰车水马龙的街道,一时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气的流动。 半晌,石故渊波澜不惊地说:“你怎么办事儿的,不会调监控核实一下?” 刘勉低着头说:“调监控看了,小公子那个,监控给关了,估计是他特意吩咐的;至于池羽……看上去和咱们认识的这个有几分相似……” 石故渊抬了下手,堵住了刘勉刻意留出的三分余地:“什么相似,从你嘴里说出来,那就是他了。” 刘勉不敢回答,甚至不敢偷眼去瞧石故渊的脸色;其实就算偷眼也偷不到,石故渊背对着他,面向着窗外庞大的世界,窗户映出的单薄倒影,一如在梦中的雾中,模糊不清。 石故渊吸完一根烟,说:“去查查他,我要知道他和徐立伟的关系。” 刘勉说:“诶,我这就去。” 石故渊挥手让他出去,忽然提点他一句:“他们俩都是高崎人,你叫人去高崎看看。” 刘勉应了下来,顺手关门的时刻,鬼使神差地,他再一次看向石故渊的背影;石故渊拢着肩膀,低低地咳嗽着;阳光照进来,可是他连影子都蛰伏在墙壁的阴影中,就好像,他没有影子似的。 ……………………………………… 唐军从一个一无是处的穷小子,混到如今公司副总的高位,多亏社会这个好大学教会了他练达的人情和油滑的脾性;得了京城鼎鼎大名的依家资助,缓去燃眉之急后,他深谙知恩图报是人品的体现,也听过“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戏词——攀了高枝的麻雀不一定变凤凰,正如狐假虎威的狐狸一辈子变不成老虎,但他们都不会轻易放爪——于是郑小公子这棵大树、这枝高枝、这头老虎,自然而然成了唐军重点巴结的对象;又蒙郑小公子指点,助了他一臂好大之力,唐军顺势抱住这只强壮的手臂,死乞白赖要请郑小公子一块儿快活快活。 他以为郑稚初一个毛头小子,成年人的新鲜没玩过几样,他不知道名门公子都早熟,所以郑稚初真如大佛一尊,端坐家中,擤着鼻涕,不为所动。 然而这一天,大佛主动下凡,而且人家住云彩上的思想境界和住在黑土地上的当真是云泥之别:郑小公子不约歌厅,不约夜总会,人家约去了政府今年新规划的一片商业用地。 第三十六章 跟感冒缠绵了一溜十三招,郑稚初终日无所事事,闲得冒油,躺在床上,在阳光下摊大饼,大脑却止不住回想,进而发觉自从回到桃仙,真是没一件事让他顺心;而不顺心的事,都和石故渊相关。 石故渊瞧不上他,更精准地解读这种感觉,就是没把他放心上——人人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蚂蚁,但谁会在意蚂蚁的心情呢?郑稚初虽然不认为自己低入尘埃,落得与蚂蚁为伍的地步,但也自知石故渊最擅长的就是砌上一堵透明的墙,一个人躲在在内部发号施令,掌控全局;他们能看见彼此,若想更进一步,却只能触摸隔阂。 如果石故渊真是一个人在里头躲着,郑稚初还有空闲嘲讽一番,再去砸墙;但现在,石故渊的世界已经为一个人大敞遥开,这个人竟不是自己;郑稚初喉咙里梗着刺,这根刺顺着食道,扎进心里,欲拔不能。 石故渊在他心中扎下了一根刺,那么他也要让自己成为石故渊心中的一根刺。 于是郑稚初主动出击——这倒是和他轻佻的年纪相符;中午吃完饭,他驱车前往约定的地点;唐军早在空地上等候多时, 分卷阅读61 - 分卷阅读61 - 分卷阅读62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62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62 被风吹皱的脸上没露任何不满,反是冲郑稚初笑得春风满面,握手说:“郑公子,好久不见啊。” 郑稚初假笑了下,在猎猎狂风中扩大嗓门,直奔主题:“这块儿地看了没有,怎么样?不错吧。” 这块地的地理位置,目前来讲不算优越,距离市区较远,附近没有形成固定的生活区和商圈;但唐军从何秘书那里得到情报,政府即将规划这一片为新的开发区,政策一出,这片土地价格必然看涨,现在入手,几乎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郑稚初说:“不知道唐总听没听到一些风声,别看现在这一副荒郊野外的样子,政府一牵头,红火起来是迟早的事儿。”得到了唐军的肯定,他接着说,“我从不打马虎眼,咱们有话直说,我能拿到这片地的最低价,招标的事儿,就得劳动唐总您自己来了。” 唐军真的是受宠若惊,他一直当郑稚初是他的大腿、跳板,俩人是各取所需;但现在他很迷惑,一个石故渊的价码,值得郑小公子又是卖人情,又是卖面子,又是卖钱,甚至不惜得罪石故渊,给他这个外人铺路吗? 唐军试探着说:“我真是借了石总的光,能让郑公子废了这么大心思,回去我一定好好谢谢你们哥俩。” “跟石故渊没关系,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郑稚初说,“石故渊年纪大了,身体还不好,做弟弟的不忍心看他操劳,想替他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尽尽做小弟的义务,您说是不是?” 唐军说:“石总还不到四十岁,正是男人的黄金年龄,小公子您这担心,是不是为时尚早了些?” “我老郑家的事,就不劳唐总费心了。” 郑稚初精心修剪的发型被拂成了大背头,露出一张精致年轻的脸,朝气蓬勃的容颜,棱角分明的轮廓,稚嫩不知何时消弭无踪,让唐军隐隐心生嫉妒。这孩子上辈子做了好事,这辈子命好,自己打拼几十年,不抵人家一出生就省下了。 唐军强压着酸意,说:“郑公子的情我不仅要领,还得放在心上;您放心,回去我就跟石总报备,这片地真是我们现在找的最合适的了。” 郑稚初摇头说:“唐总,我说话直,您别不爱听,您为什么不能自己做主呢?说白了,只有石故渊下去,你才能有出头之日,不然区区一个新的娱乐会所,都能卡住,这钱赚得也没劲不是?” 唐军眯起眼睛,审视着郑稚初的诚挚,半晌说:“恕我冒昧问一句,郑公子,据我所知,石总在您郑家没出过什么岔子,要真是说您和他之间有什么恩怨,那也是腾空内部的事情,扯不到我们恒宇头上来;您要是想让他从腾空的位置上下去,我能理解,但现在他在腾空坐的好好的,你却搬他在恒宇的凳子,这不大符合人之常情啊。” 郑稚初笑着说:“唐总您太谨慎了,我不在乎你私底下会和石故渊说什么,但我相信您最会权衡利弊,咱们在商言商,一块儿赚钱,何乐不为?” 这话把唐军用好奇豁出来的窟窿给堵死了,谁也不是不识趣的人,打个哈哈翻过篇,大风卷起砂石枯草,两人怕眯了眼,均闭上了眼睛装瞎,口头上继续哥俩好,然后一同上车吃饭去也。 …………………………………… 宋维斌踩着轻快的鼓点,哼着歌回到家,路上还顺手买了俩鸡架。得到了石故渊的首肯,他心里盘算着说辞,打算让许萍去石故渊的公司上班。 他乐呵,不代表许萍能一展愁眉;许萍总是在宋维斌觉得很无伤大雅的细节上展现轴的特性,轴这个品质,用到恋爱上很好,说明认准了就不变,有利于家庭稳定;但用在过日子上,那就叫不撞南墙不回头。过去没有经济压力,许萍的这一面没有得到充分的用武之地,两口子倒也含糊过了下去,如今却是要一同面对现实了。 许萍坐在厨房的小马扎上,叫宋将晗去啃鸡架,自己手里择着韭菜,细细地,像流浪狗翻垃圾桶,把所有能吃的部分都挑了出来。 听完宋维斌眉飞色舞的叙述,许萍头也不抬地说:“最忌讳的就是给亲戚朋友打工,我可不去。” 宋维斌愁得很,说:“石哥算亲戚吗?我是不可能下海的,你去公司学学,没准儿将来也自己做买卖了呢?” 许萍说:“做买卖还用学?咱们只能做小本生意,人家那大公司,我下辈子也做不来。” 宋维斌知道许萍不会轻易松口,早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他苦口婆心地劝:“不为了咱们,也得为小晗想想,石哥都主动开口了,总不能驳了人家面子;人家也不是担心咱俩,人家是看小晗可怜。石哥年纪这么大了,都没个孩子,对小晗肯定不一样;你就看,池羽家那丫头,还不像小晗是从小看到大的,被石哥宠成啥样了?跟亲闺女似的。你在公司规规矩矩做事,不给石哥添麻烦,挣你该挣得,有什么不行?大不了,不说咱跟石哥的关系呗!” 许萍说:“反正我不去,你爱去你去。” “嘿,我说你——” 宋维斌没说完,又被许萍打断:“你说那池羽也是,跟石哥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了。这才认识多久啊?” “你管人俩呢?人一个大富豪,一个高知,别说穿一条裤子,就是睡一被窝,也不是咱能说的。话说回来,你好好考虑考虑,石哥亏待不了咱们。” 许萍摘完菜,朝宋维斌弹了下满手的水珠,愠怒地说:“天天石哥石哥的,你可长点儿心吧,家里成天就我个老娘们儿忙活,你啥也指望不上,要你有啥用?” 宋维斌也生气了,摔摔打打地去洗澡睡觉。许萍把菜盆子一推,委屈的直抹眼泪;她不答应,是有“不给亲戚朋友打工”的原因,但不是主因;她一直把宋维斌当一家之主,一家之主就得负责养家;她想着,要是真有吃不上喝不上的那天,宋维斌一个男人,还能自私到眼看着妻儿饿死吗? 所以她此举最大的用意,就是有意逼宋维斌从体制里出来;夫妻俩互不妥协,互相角力,宋将晗在旁看得一头雾水,叼着鸡架,懵懵懂懂地问:“爸,妈,你俩干啥呢?” 许萍背过身去憋住鼻尖汹涌的酸意,待勉强平静下来之后,她把儿子抱在怀里,说:“儿啊,你长大了可不能跟你爸似的,就会欺负妈。” …………………………………… 六月中旬,春生幼儿园迎来期末汇演,邀请家长前来观看演出;池晓瑜他们班的节目是合唱《真善美的小世界》,由池晓瑜领唱。越发好出风头的池晓瑜早早就挨个儿做了通知,连威廉都得到一张邀请卡片;威廉激动得哇哇大叫,连连承诺自己一定会去;池晓瑜被他夸张的面部语言吓够呛,随即通过石故沨,委婉地表示,这位外国准姑父不去也行。 分卷阅读62 - 分卷阅读62 - 分卷阅读63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63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63 “我觉得丢脸,”她偷偷跟石故渊和池羽说,“他太幼稚了。” 哄池晓瑜睡觉之后,石故渊对池羽说:“你看,连个小孩儿都嫌威廉幼稚,小沨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池羽笑着说:“换个人,你也会这么说。” 石故渊哑然失笑,片刻后,说:“明天你就开始休年假吧,明天小鱼儿期末汇演,然后我们是后天下午的飞机到两江,给你一天时间,好好收拾行李。” …………………………………… 最终威廉还是去了期末汇演,甫一亮相,就受到了全园的瞩目,在游戏环节尤其受欢迎;池羽则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幼儿园新铺好的地垫,说:“这东西如果早铺上,晓瑜也不至于脑震荡了。” 石故渊说:“现在也不晚。” 池羽耳尖一动,捕捉到石故渊语气里的微妙,抽丝剥茧后,他又注意到了走廊上的感谢宣言,“恒宇”两个大字格外崭新,他不可置信地说:“你赞助的?20万!” 石故渊说:“早铺上就好了。” 池羽心绪纷乱复杂,他鼓起勇气,却组织不出适当的语言感谢——说多了生疏客套,不说又没礼貌——石故渊看出他的意思,对他的神情只觉好笑:“做的是好事,你这副对不起我是怎么回事?” 池羽叹气说:“你为我们付出太多了,我该怎么还呀。” 石故渊说:“举手之劳,再说你我之间,有必要分得这么清楚吗?” 池羽还想回句什么,石故沨忽然在前面转过头,对他们大喊:“你们磨蹭什么呢?快点儿,马上就到小鱼儿了!” 池羽和石故渊对视一眼,赶忙步入礼堂,池羽拿出录像机,被石故渊接了过来:“我来录,你好好看。” 欢快的前奏响了起来,完整地收录进了录像机的记忆里;石故渊稳稳地端着机器,透过屏幕看着小朋友们稚气的表演,就属池晓瑜最卖力;他碰了碰池羽的胳膊,给他指了指池晓瑜,无声地、嗤嗤地笑。 池晓瑜领着小伙伴们唱:“这是个美丽的小世界,这是个快乐的小世界……” 池羽的眼睛却没有放在台上,此时余光成了主力,为他提供偷看的工具;暗黄的舞台光打在石故渊的脸上,皮肤光明莹润,格外显年轻:那一双上下睫毛打架的笑眼,挺直的鼻梁,流畅的下颌——多么熟悉的容颜——被他刻在心底的——却又与众不同。 池羽的心脏揪成一团,里面盛了半杯青梅,轻轻摇摆,梅子撞到杯壁上,叮叮当当的响。 怦然心动。 池羽想,这个世界真美丽,这个世界真快乐。 第三十七章 相比池晓瑜的众星捧月,宋将晗显得形单影只;他的父母因工作缘故,不得已缺席了宋将晗人生中的第一个毕业典礼,所以宋维斌一早给石故渊打过电话,让他代自己跟儿子说声对不起。 幼儿园大班的毕业典礼排在节目最后,石故渊五人干脆留下来给宋将晗庆祝;宋将晗本来还有些失望,但等池晓瑜送上了她叠的一串千纸鹤,还吃到了翘首而盼的肯德基,宋将晗是眉开眼笑,早把亲爹亲妈扔到了九霄云外。 他啃完一只鸡翅,舔着手指头,跑到儿童游乐区找池晓瑜玩。看了看围在桌边,只要了一杯白水的石故渊,他转头跟池晓瑜说:“石叔叔真好,你知道吗,他是我干爸,以后我要叫他爸爸,你也跟我一起叫吧,叫了就有肯德基吃。” 池晓瑜从滑梯上出溜下来,头也不抬地说:“他不是我爸爸,他是我妈妈。” 宋将晗惊奇地说:“爸爸是男人,妈妈是女人,石叔叔不能当你妈妈。” 池晓瑜瞪着眼睛,小腿一岔,掐着腰说:“他就是我妈妈,他才不是你爸爸!” “他不能当妈妈,只能当爸爸!” “他能,他答应我了!” 宋将晗又着急又无奈地解释:“他就是不能当妈妈呀!” 池晓瑜气极,重重推了宋将晗一把;宋将晗没什么表示,她自己反倒嚎啕大哭;四个大人注意到了游乐区的骚动,一齐站了起来。 池羽第一个跑了过去,石故渊让妹妹和威廉占着座位,然后紧随池羽之后。宋将晗手足无措地跟池羽说:“我没怎么着呀,她还推了我,我还没哭呀!” 池晓瑜嚎得更大声,反复叫嚷说:“你骗人,你骗人!”泪眼朦胧地看到了石故渊,她赶忙讨个心安,“石叔叔,你答应我了,你答应我了!” 池羽心疼地搂过池晓瑜,轻轻拍她的后背;石故渊左右看了看,问宋将晗:“怎么回事,你们是好朋友,好朋友不要吵架。” 宋将晗只好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石故渊哭笑不得,连池羽也忍不住,站起来揉揉池晓瑜的头,说:“这你倒是记得清楚。” 石故渊不冷落宋将晗,将他拉倒身前,同时对池晓瑜说:“爸爸和妈妈都一样。” 池晓瑜腾出一只手,指着宋将晗说:“我才不要和他一样!” “你!”宋将晗动了气,腮帮子鼓了一会儿,又瘪了下去,“我是要和你一起吃肯德基,好心没好报,如果你不是女孩子,我就要打你了!” 池晓瑜听风就是雨,立刻指控说:“他要打我了,他要打我了!” “啊——!”宋将晗仰天长啸,无语凝噎,“跟你说不明白!女人真是麻烦!” “胡说什么。”石故渊忍着笑拍了下宋将晗的后脑勺,宋将晗捂着脑袋,苦恼地叹了口气,扒过石故渊的耳朵说,“石叔叔,你没有老婆是对的,我要向你学习,以后也不娶老婆!” 石故渊说:“这你可别和我学,到时候你爸妈该找我算账了。” 他心里想,学个表皮还好交代,可别面子里子都学了去才好。 池晓瑜不依不饶地哭闹着,宋将晗捂住耳朵,败下阵来,连连告饶,催促石故渊说:“石叔叔,你答应当她妈妈吧,我爸说了,大丈夫能伸能缩!” “那叫能屈能伸,”石故渊边纠正小孩子的口语错误,边从池羽怀里要来了池晓瑜,蹲下\身跟小姑娘咬耳朵:“明天我们就出去玩了,你看,只有你、我和你爸爸,我们也是一家人出游,和别人家的爸爸妈妈小朋友是一样的。” 池晓瑜勾住他的脖子,抽抽噎噎地说:“你就是我妈妈嘛!” 石故渊给她催眠:“不如我们换个说法,我是你妈妈,但是你要叫我叔叔,对不对?” 池晓瑜黏黏哒哒地点点头,要跟石故渊拉钩;池羽在一旁牵着宋将晗的手,静静地看着石故渊跟女儿讲道理,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 同样在关注闹剧的石故沨,看到池晓瑜关上了嗓子,吁气吃了口鸡块,说:“小孩子哭起来真可怕,喂,我们以后不生小孩好不好?” 分卷阅读63 - 分卷阅读63 - 分卷阅读64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64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64 威廉的视线仍停留在游乐区,他慢慢隆起眉头,表情微妙地问:“沨,你哥哥一直没有女朋友?” 石故沨想了想:“据我所知,没有,谁知道他有没有瞒着我处过。” “池羽和你哥哥究竟是什么关系?”威廉转回脸,小小心地说,“他们看起来……太亲密了。” 石故沨“哈”地笑出声:“别拿你们西方那一套套在中国人身上,比起同性恋,我更相信我哥是‘不行’。” “可是……” “再说,池羽可是有女儿呢。” 威廉耸了耸肩,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夜色降临,石故渊送宋将晗回家,然后把威廉丢在了富丽堂皇,等被大舅哥无情拆散的苦命鸳鸯诉完即将一夜不见的相思之苦后,石故渊载着两大一小向家的方向驶去。 路上,石故沨说:“诶,哥,我怎么觉着许萍嫂子对咱们的态度不对劲儿啊?” 石故渊说:“瞎想。” “平常许萍嫂子多热心啊,这次连客套客套,让咱上去坐坐的话都没有,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石故渊说:“最近她和斌子闹矛盾,心情不好吧。” 石故沨默默地“哦”了一声,半晌,又说:“他俩闹矛盾,弄得孩子怪可怜的,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爹妈却不在身边……” 经过下午一役,池晓瑜对“妈”字特别敏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坐直了身子,瞪起眼睛嚷道:“石叔叔是我妈妈!” 石故沨哈哈大笑,逗她:“谁说的,为什么是妈妈呀?不应该是干爸爸吗?” 池晓瑜信誓旦旦地说:“我有爸爸了,但是没有妈妈,我想让石叔叔当我妈妈,他会和我爸爸结婚的!” 池羽面红耳赤,呵斥说:“晓瑜,别瞎说!” 石故沨捂着肚子,笑出了眼泪,她气喘吁吁地说:“诶,哥,池羽哥,你们知道吗,你们哄孩子去的时候,你们猜威廉怀疑你们啥?他怀疑你们是那种关系,这下好了,要是真的,可如了咱们小鱼儿的愿了!” 池羽的脸好像调色板,红红白白,总之没个好颜色;石故渊瞥了他一眼,对着后视镜里的石故沨说:“胡说八道,当着孩子面收敛些!” “好嘛好嘛,这么凶干嘛,就是开个玩笑,池羽哥你别生气啊,算我错了还不行吗?” 石故渊说:“你啊。” 说着,他偏过头去看池羽,池羽似乎听不见他们兄妹俩的一唱一和,只是绞动的手指扭曲出不可思议的形状。 “小沨跟你道歉呢。”石故渊故意提醒他。 “没关系,”池羽清了清嗓子,说,“我也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 …………………………………. 回到家,石故渊开始收拾行李,同时警告石故沨,在他外出期间,不许带威廉回来。 石故沨噘着嘴,缠着石故渊说:“哥,你对池羽也太好了吧,带他去玩,都不带我去。” 石故渊说:“我倒是想带你去,你肯吗?” “算了,看你不情不愿的,我才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的甜蜜时光呢,要去也是我和威廉一起去。” 石故渊放下手中的衣物,转身对妹妹说:“下回别当着池羽的面胡说八道,国内没有国外开放,吓着人家怎么办?” 石故沨不以为意地说:“哥,你这叫歧视,同性恋根本就不是病,国外早就把它从病里除名了;我们班有个男生就是,人家跟男朋友过得可好了。” “行了,”石故渊拉着妹妹坐在床沿,语重心长地叮嘱着,“我这回走一个星期,你在家照顾好自己,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实在着急就直接找刘勉;还有你自己的事儿也上上心,”他打量一下石故沨身上轻便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说,“订婚那天虽然都是些亲戚朋友,不用太讲究,但你是主角,穿差不多点儿,别这么就过去了。还有威廉,有空你带他去订一套正装,办个加急,到时候不合适还有时间改。” 石故沨嬉皮笑脸地说:“正装太贵了,我和威廉都是穷光蛋。” 石故渊戳了下她的脑门,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给她,说:“密码还是你生日。” 石故沨美滋滋地接过来,给了石故渊一个熊抱:“谢谢哥!” 石故渊摸摸她柔顺的头发,然后推开说:“都是大姑娘了。” “大姑娘怎么了,还不能抱抱自己亲哥?”石故沨翻个白眼,不满地说,“哥,我怎么觉着你现在规矩这么多啊,都没以前疼我了。” “那你把卡还我。” “诶诶诶,亲情无价,千金难买,”石故沨急忙把卡贴身放好,又说,“可能是你以前就疼我一个,现在还疼小鱼儿,对池羽哥也好,我不习惯吧。” 石故渊笑着说:“你这醋吃的,真没水平。” 石故沨哼哼一声,往后一倒,赖在石故渊床上不肯起来;石故渊连拖带拽也奈何不了她,只好把她打横一抱;石故沨吓了一跳,嗷嗷乱叫一通,然后被她哥无情地扔回了她的房间。 ………………………………………………………… 一到夏天,石故渊的身体就好受许多,算起来有个一两周没犯过哮喘了;下午飞机上不能带太大瓶的液体,于是他早上在公司,先吃了几片抑制哮喘的药片。 刘勉带着几份合同进来,石故渊给他安排完工作,见他仍不走,便说:“还有事?” 刘勉为难地说:“石总,这个时候您不在,好吗?” 石故渊笑了起来:“有什么不好?” “监狱那边——” 石故渊抬手压断他的话,说:“你可知道,这回市局派来查我的人是谁?” 刘勉说:“还没消息。” 石故渊摇摇头,叹息似的说:“是斌子。” “宋维斌?”刘勉不可思议地念着这个名字,有想笑的冲动,“从咱们腾空出去的那个支队长?这市局怎么想的,让自己人查自己人,石总,我看这事儿您不用多虑了,这分明就是做做样子嘛!” 石故渊说:“斌子这人我了解,好的就是好的,坏的就是坏的,还倔,这案子他不碰则已,要是碰了,不查个水落石出他不会罢休。” 刘勉愣了愣:“那——” “徐立伟那边得加紧了,不行有点手段,但别太张扬,这个节骨眼,多事之秋啊。” 刘勉说:“这我明白,石总您放心,当时店里的客人都撤走了,店老板我们也安顿到外地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石故渊指着他,咬着牙说:“你忘了,死的赵铁刚可有个不好对付的哥。” 刘勉说:“他哥后来逃到京城去了,听说是在霍三爷手底下做事,霍三爷管教人有一手,我们不好驳他面子。” “我们做买卖 分卷阅读64 - 分卷阅读64 - 分卷阅读65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65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65 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沾上这些邪门歪道。京城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叫人盯着点儿,别出了纰漏就行了。” 刘勉应了下来,然后犹犹豫豫地问:“那石总,池羽和徐立伟的事儿……?” “有消息了?” “还没有。” 石故渊沉默了许久;他微阖着眼,轻声地说:“这一周你们别打扰我,有什么事儿,等我回来再说。” ................................................... 深夜掉落~ 想要留言_(:з」∠)_ 第三十八章 两江市地处西南,水量丰沛,因此夏季并不十分炎热;湿润的空气让两个南方人如鱼得水,石故渊则不很适应,感觉皮肤上时刻蒙着一层水汽,好像蒸屉上的粉蒸肉。 池晓瑜的小脸被蒸得白里透红,玉雪可爱,加之她树袋熊似的,喜欢赖在石故渊身上,所以经常发生被陌生人错认石故渊才是她父亲的尴尬,更尴尬的是,她会一本正经地澄清,石叔叔不是她爸爸,而是她妈妈。 外人只当是童言无忌,大笑后便散去,却将石故渊和池羽的关系拉入了发夹弯;所幸二人不必单独相处,不约而同地,将无路可逃的情感倾注在珍爱的小孩子身上。 池晓瑜就像一棵辨不出品种的小树苗,施什么肥料,就结什么果;她固执地给她最喜欢的两个男人绑红线,丝毫不觉得应该听听两位当事人的意见。 石故渊的秘书将他们的旅行安排得井井有条。爬了该爬的山,看了该看的景,还剩下不多的时光供他们挥霍。前几天运动量较大,于是这一天,他们雇了一艘竹筏,开启了慢节奏的光阴。 盛夏泛舟两江之上,水雾缭绕,放眼所见,是一副水晕墨章的山水画。画卷铺天盖地,将万物囊括其中,恍然已是画中人。单薄的轻舟在虫鸣鸟叫中悠然穿行,清澈见底的江水倒映着两侧青山和一线蓝天;水底遍布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间或有几尾鱼穿梭其中。池晓瑜趴在竹筏边拍打水花,跟鱼儿打招呼,被池羽拎回了竹筏中央。 船尾的伐工提醒说:“看好小朋友哦!” 石故渊把池晓瑜抱在怀里,坐到船头,对着青山绿水发出慨叹:“真想每天都这样过。” 池晓瑜兴冲冲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石故渊笑着说:“那我们一辈子都呆在这儿好不好?” 池羽说:“安逸的时间久了,你就又觉得忙起来的日子好了。” 石故渊摇摇头:“我可是一门心思盼着退休呢,只可惜小初那孩子不争气,稍不顺心就闹脾气,二十啷当岁的人了,成天混日子,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 猛地,石故渊抿住嘴唇,将过往咽回心扉,染上回忆的瞳色像一块沉淀的墨迹;池羽说:“现在的孩子多幸福,哪吃过苦。” 石故渊突然问:“池羽,你小时候是怎样的?” “我小时候?”池羽仰天想了想,“傻玩,傻乐,跟爸妈赶海;别人家都有渔船,可以出海捕鱼,我家没有,就在岸边摸点小鱼小虾,蛤蜊海螺什么的,每天不算吃得饱,但反正没饿着。” 石故渊说:“算起来,你是赶上好时候的第一批人啊。” “那也穷。” “至少没挨过饿,也没挨过打,”石故渊笑了起来,“我倒是希望小沨能生在一个穷人家,如果生在一个穷人家,大概也会像你一样,不记得那些糟心事儿,可惜她还是跟着我挨饿受冻了好久。” “……令尊令堂?” “俩人都是搞音乐的,在大学教书,74年批\斗死了。” 石故渊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此时天上的云彩。池羽轻声道歉:“对不起。” 石故渊笑着说:“你总是这么客气,客气得有距离。” 池羽挠挠脑袋,说:“习惯了,”又问,“那你呢?” “我?”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石故渊沉默着,似乎在思索,良久才说:“不记得了,应该很好吧。”说完,又将话头扯回到池羽身上,“真想看看你小时候长什么样。” 池羽说:“我也想看你的。” 石故渊下巴往下一点,笑着说:“你这不是看到了?” 俩人你来我往闲聊了好一会儿,忽然伐工说:“诶呀,都坐下,坐稳当了,把小孩抱好,起风了,要下雨了!” 夏季是老天爷的叛逆期,脾气说来就来,天说变就变。伐工的话刚落地,水流便变得急切,仿佛也赶着躲雨;长篙几下子戳不到底,竹筏左摇右晃,如汪洋中的一片叶子,靠不上岸。 狂风呼啸而来,池晓瑜一按头顶,大叫一声:“我的帽子!” “不要了!”石故渊紧紧勒着她的腰,“回去新买一个,别动!” 天空完全暗了下来,头顶电闪雷鸣;池晓瑜窝在石故渊怀里,吓得哇哇哭。池羽想把女儿接过来,但是豆大的雨点打在他的眼皮上,眼睛像粘了胶水似的睁不开。船身蓦然一阵颠簸,池羽压低身子,摸到石故渊的手,牢牢握住;石故渊反手也握住他的,交合的手心不知是汗是雨。 竹筏顺流而下,经过几个胆战心惊的急转,终于停靠在一处相对平缓低洼的岸边;池羽率先跳上岸,转身要去拉石故渊;只一瞬的功夫,堪堪停稳的竹筏被吹离了河岸。 “晓瑜——!!!” 池羽惊出一身冷汗;江水被狂风骤雨搅得浑浊,伐工看准时机,熟练的将长篙卡在江底石缝中,撑着船身,勉强止住漂泊不定的势态,催促说:“先把孩子接过去!” 池羽往河里走了没几步,双脚就陷进泥里;石故渊冲他大喊:“你别往前来,危险!” “晓瑜!!” 石故渊四下一扫,看到不远处有一块露头的石头,石面圆润光滑,看上去久经磨砺,晴天尚不能踩稳,雨天更是湿滑。 “卡嘣”一声,长篙上出现裂纹,竹筏以支撑点为圆心,横向漂移了一大截;再没工夫计算,石故渊喊了一句:“池羽,左边!”,接着一步跳到石头上,把池晓瑜扔了过去! 池羽这辈子反应没这么快过,等他回过神来时,池晓瑜已经牢牢被他搂在怀里;再一抬眼,江面上开出一片水花,根茎长在石故渊身上。 池羽心跳都停了:“故渊!!” “石叔叔!”池晓瑜嚎啕大哭,“爸爸!石叔叔不会游泳!” 伐工早就跳进江里救人,池羽把池晓瑜安顿在石头堆里,厉声说:“不许乱动!” 然后也跳了下去。 石故渊没怎么挣扎,他的脑袋撞到了一块礁石上,头晕目眩,呛了好几口水;胸腔塞满了辣椒般火辣辣地疼,窒 分卷阅读65 - 分卷阅读65 - 分卷阅读66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66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66 息的痛苦让手脚变得沉重—— 然后,他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那东西不停地将他向上推,他迟钝的大脑分辨出是一双手臂;这双臂膀温暖而有力,让他有种想去倚靠的冲动;他没有溺水,却溺毙在了无限的冲动里。 “故渊!!” 石故渊倏然睁开眼睛,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他半躺在池羽的怀里,已经上了岸。 “石叔叔!” 身上一沉,池晓瑜担忧地推着石故渊的身体,肿着两颗核桃眼,哭着说:“石叔叔你不要死呀——” 石故渊的胸腔疼得说不出话,只有抬手摸摸池晓瑜湿漉漉的头发作为安抚;眼皮越来越重,手渐渐滑落,他整个人沉入了梦中。 ……………………………… 伐工联系了当地的医院,一行人辗转出山;石故渊在医院打了消炎针,简单处理了伤口,醒来后检查没有大碍,就回了酒店。 池晓瑜连惊带吓,又淋了雨,下午发起了高烧;打过针吃过药,终于消停地睡着了。池羽抱着女儿,腾出手来去牵石故渊;医院离酒店不过百米,回到房间,池羽把池晓瑜塞进被子,石故渊正要去冲个凉,却被池羽一把拽住。 石故渊小声说:“怎么了?” 池羽的嘴拉成一条直线,浑身哆嗦起来。 石故渊凑得近些,又问了一遍:“池羽,你怎么了?” 池羽的眼前回放着水花四溅的画面,江水淹没了石故渊身体—— 他很清楚,如果石故渊没有被及时救上来,他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见过一次了,他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想再见到了—— “池羽?” 池羽猛地把石故渊拉入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和石故渊融为一体;他哽咽着说:“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没有离开你,”石故渊抚摸着他的后背,“别害怕,我没事。” 池羽抬起头来,眼泪凶猛得就像白天那一场雨;他不在乎自己形容有多狼狈,他只知道自己很害怕。 “不要离开我,我好害怕……” 石故渊给他擦掉眼泪,轻声说:“吓着了?” 池羽抱着他的腰,不住地点头。 “对不起,但当时为了小鱼儿的安全,我只有那么做。” 池羽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我……?” 好像被池羽拨到了琴弦,泠泠的琴音响彻心底,石故渊说不出来这种感觉,但他能听到琴弦奏着欢快的调子,将他的每一个细胞都感染上了快乐。 他耐心地等池羽平静下来,在他的脸上搜索着答案:“池羽,你是认真的?” 池羽只是搂着他,并不说话。 石故渊轻轻抬起池羽的脸,然后忘记了呼吸;他一寸寸地,向那双失了血色的双唇凑去。 可是池羽突然扭头,与他的吻擦唇而过。 石故渊一愣,停住了倾倒的肩颈;脖颈一热,池羽的唇舌已在他的锁骨处流连忘返。 第三十九章 石故渊昂起脖子,任由他舔弄;凸出的喉结上下滑动,肌肤在舌尖下战栗、臣服。印下了一枚红色的印章后,池羽完成任务似的抬起头,热量在他的体内逃窜,所到之处燃起燎原烈火,将他的灵魂焚烧殆尽。 “池羽,”石故渊轻喘着问,“你是认真的?” “……你呢?” 池羽的声音像月亮漂浮在水面上的倒影,几不可闻,却踏踏实实地,落进石故渊的耳朵里。 “我是……但是,池羽,这条路太难走了,如果你不是和我一样的病,就不要勉强……” “我早就病入膏肓了……” 好像在夜空中炸开了绚烂烟花,又好像喝多了陈年老酿,两人都晕晕乎乎,不知今夕何夕。石故渊轻声说:“别在这儿……小鱼儿……” 四肢纠缠成螃蟹,磕磕绊绊去到套房的客厅,行进的过程中,他们互相牵绊,又互相扶持;池羽等不及去解石故渊的纽扣,却被陡然惊醒的石故渊按住了作乱的手。 “不要……不要脱衣服好不好?” 池羽停下来,有些不解;他的目光落在石故渊凌乱的领口上,仅仅裸露出巴掌大的肌肤皎洁如一抹月光;他再次迎向石故渊濡湿的眼,那双眼中盛着盈盈月色,握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好像随时会消失不见。 “为什么?”池羽呼吸粗重,有些急躁,“我忍不住了……” 他拉下石故渊的手,让他触碰到自己炙热坚硬的部位,石故渊颤抖着往回缩:“别,池羽,别……” “我想好了,”池羽扣住他的手腕,惩罚性地咬了下石故渊的耳朵,“我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不要把你的想法强加到我身上。” “我……”石故渊口齿不清地呻\吟一声,“等等……池羽!” 后一句带着明显的惶恐,池羽松开石故渊的手,不安地问:“怎么了?” 石故渊闭上眼,胸膛急促地耸动着;他低下头去,佝起肩膀,抬手盖住眼睛,止不住地发抖:“没事……没事……” “你怎么了?”池羽有些慌,石故渊一向冷静自持,即便泰山崩于前,他也会泰然处之,然后有条不紊地,重垒出个泰山;池羽从来没有见过石故渊脆弱的模样,此时不免慌了手脚,“如果你不愿意……” 石故渊摇摇头,沙哑着嗓子说:“给我一分钟……一分钟就好……” 他背靠着墙壁,光洁的皮肉贴附在瘦骨上;他垂下脖颈,那弧度像一只濒死的天鹅。 只有一分钟,或许还不到,石故渊恢复清明,深呼吸一口气,说:“叫你看笑话了。” “这不是笑话,”池羽紧张地打量他,“到底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吗?” 石故渊轻笑一声,歪着头问:“你想知道?” “不应该吗?” “应该。”石故渊梳理他鬓边黑发,不疼不痒地说,“以前被人强迫过,”一语带过,又说,“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已经忘了。就是……还有点不适应。” 怎么能忘,如果真的忘了,就不会再想起来。 “……是谁啊?” “已经过去了,”石故渊笑着说,“我这么大年纪了,你总不能让我一点经验都没有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看你难过。” “看到你和晓瑜,我就开心了。” 石故渊似乎已经完全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揪住池羽的衣领,把他按到沙发里,自己跪在池羽的双腿间,戳了戳挺立的部位;他很懂得自己的优势,自下而上地勾起被热气蒸腾出的绯红色的眼尾,流转的波光包裹着丝丝火束,勾魂摄魄,仿佛吸进了迷香,闻得池羽意乱情迷。 石故渊拉下池羽的拉链,勾开碍事的布料,迫不及待要攻城略 分卷阅读66 - 分卷阅读66 - 分卷阅读67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67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67 池的武器在他手里兴奋地跳动。 石故渊揉捏着手里的东西,轻声说:“池羽,让我来吧。” 没来得及回话,他就进入了一个湿热的地带;灵巧的舌头吮吸得他肿胀,他的身体在温水中反转,他的心盘旋飞舞,升腾到与太阳同高,却别太阳更炽烈—— 身上一沉,池羽被结结实实地按进沙发的靠背,裤子堆到了脚踝,失去湿热的巢穴,冻得刚尝到甜头的家伙在空中瑟瑟发抖。 下一秒,石故渊跨坐上池羽的腰腹,衣服仍在原位,裤子将褪未褪,摩擦到皮肤上,痒。 池羽急切地伸出手,仿佛要将石故渊拆吞入腹般,粗鲁地扒掉他的裤子;石故渊有微微的抗拒,但他强忍着挣扎;一手摸到自己的身后,和池羽的手撞个正着。 池羽顺着方向摸过去,在凹陷的地方停留:“是这里吗?” 石故渊喘息着说:“你不知道?” 池羽有些脸红:“我以前……没做过。” 石故渊松口气,说:“我来吧,你——唔!” 话没说完,池羽的手指先发制人,探入了幽深而神秘的洞穴;内里干涩紧致,却意外地高热;池羽一边往前推,一边发出慨叹:“好舒服……” 石故渊的手指扣紧了池羽的背,他软着腰,断断续续地说:“轻点……疼……” 池羽忽然停下,说:“很疼吗?是不是要先润滑?” “没事,”石故渊说,他怕再次沉溺于那个噩梦,疼痛是最好的良药,但他没有跟池羽讲明原因,而是强行抽出池羽的手指,自己草草扩了两下,然后握住饿到哭泣的贪吃鬼,慢慢地、深深地,喂饱它。 池羽就着力道向上顶弄,顶出几句挤在石故渊喉咙里的低吟,出口便是支离破碎。 如火盖干薪,增长火炽然; 如是受乐者,爱火转增长。 薪火虽炽然,人皆能舍弃; 爱火烧世间,缠绵不可舍。 一场美好的,如镜花水月的欢愉。 第二天的清晨,石故渊在池羽的腿上醒来,身上盖着酒店的薄毯;电视传来细弱的嘈杂声响,石故渊睡眼惺忪地动了动,腰间一热,池羽给他按摩,说:“醒了?” “嗯,”石故渊闭上眼享受,“往下点。” 池羽犹豫地问:“那个地方疼不疼?” 石故渊说:“没事儿。” 池羽有些不满,下手重了些:“你总是没事儿。” “没事儿还不好?”石故渊笑着说,“真拿你没办法。小鱼儿还没醒吧?” “还没。” “起来,把衣服穿上。” “早着呢,再给你按会儿。” “让孩子看着不好。” 池羽说:“她巴不得我们这样呢,这回她可如愿以偿了。” 石故渊轻笑出声,偏头看了眼电视,正在放电影。 池羽说:“你睡着的时候,我看了会儿电视,马上放周星驰的片子,他的都很好笑。” 石故渊看着电影预告,说:“这电影我看过,这是第二部 。” “你看过?好看吗?” “不好看,关了吧,”石故渊看着紫霞仙子的身影出现在茫茫大漠中,说,“这部一点也不好笑。” “不好看啊?可是口碑似乎不错呢。” 石故渊转过头,背对电视,慵懒地说:“这片子太让人伤心了,让人伤心的,都不好看。” 池羽一怔,屏幕上群魔乱舞,台词搞怪,动作夸张,明明是个喜剧片。 但他还是关了电视;之前看,是石故渊没醒,他一个人无聊,于是看电视打发时间;现在石故渊醒了,他不无聊,也就不必去打发时间。 石故渊翻过身,仰面朝上;池羽的手失了业,转而搭在石故渊的腰侧,虚虚地揽着他。 “算起来,你救了我两次了,”石故渊捞过他的左手,翻向上,抚弄那颗殷红如血的痣,惬意地说,“昨天从水里出来,也是这个姿势。”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池羽板着脸说,“你要对自己的安全负责,不许再发生昨天的事了。昨天我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能够着晓瑜,你也不用遭这个罪了。” 石故渊温温柔柔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等池羽说完,他回答:“好,事不过三嘛。” ................................ 这是锅素肉(。 这是学步车(。 毕竟作者没驾照(滚蛋! 啊,珍惜吧,这最后的糖prprprprpr_(:з」∠)_ 第四十章 六月,大中小幼的校园和新一批毕业生say goodbay,目送他们晋级下一个挑战;许萍特地串休了一天,去幼儿园取儿子的成绩单,为进小学做准备。 来取成绩单的家长不少,陆陆续续挤满了教室;一位与宋将晗交好的孩子家长看见许萍,上前打招呼,顺嘴问了一句:“你家小晗定好进哪个学校了吗?” 许萍说:“没呢,愁死人了。你家的定好了吗?” 那位家长说:“定好了,去实验二小,就是离家远,他爸琢磨着开学之前买个车呢。” “实验二小?划片咱也划不进去啊。” “划片?”那家长惊奇地说,“这年头你还等划片啊,咱家是交了三万进去的,”见许萍面露难色,又说,“你可别为了省这几万块钱,耽误了孩子。我跟你说,孩子打小就不能落下,落下一步,将来赶十步都撵不上人家,现在竞争多激烈呀,花三万进去,还得花三万进个好班,老师和老师可不一样!将来还得上补课班,特长班,别人都学,你说你能不学吗?” 许萍踌躇地说:“回去我和他爸商量商量。” “你家那口子是政府的,待遇好,哪像我们,累死累活的也挣不了几个钱,真羡慕你。” 许萍勉强笑了笑,她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兜比脸都干净,外人还当她家多富贵,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再想到这几日宋维斌泡市局跟泡温泉似的,进去就不出来,心里更是火大。 往日许萍不过问宋维斌的工作,市局事务繁多,碰上大案子,更是三言两语说不明白;许萍也不是斤斤计较的无知妇女,她在电厂多年,跟着领导去各地出差,见过不少世面,因此男人的工作,她不多过问。 但那都是解决了温饱才追求的境界,就说那些个破案子,几时有个头儿?少了他宋维斌,地球还转不动了? 许萍越想越气,回家把剩饭炒了,只够宋将晗一人的口粮;宋将晗还问她:“妈,你不吃饭啊?” 许萍说:“不吃,让你爸气饱了!” “那我爸回来没吃的咋整?” “你看他回来吗?小白眼狼,我见天搁你屁股后面伺候你,你张 分卷阅读67 - 分卷阅读67 - 分卷阅读68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68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68 嘴就问你爸,你们爷俩过去吧,这家我没法儿呆了!” 宋将晗扒着饭碗,不敢吱声;局里的宋维斌全然不知家中情形,正再跟同事讨论案情。 从石故渊那得到保证后,他就像有了靠山,绝口不提找戴局撤案子的事;秦明觉得蹊跷,便直截了当地问他;宋维斌说:“我找过石哥了,他说没干过就没干过,那我还怕啥?查就查呗。” 秦明不可思议地说:“糊涂!你全跟石故渊说了?那是个人精,知道了肯定得做防备,无形给我们增加了多少任务量!宋队,你——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少跟我咬文嚼字的,”宋维斌说,“反正我信我石哥,他什么人我最清楚了,年年给慈恩寺几十万几十万的捐款,还固定拿出一部分做慈善,在中央那儿是挂了名的纳税大户,私底下也规规矩矩的,这种人要能违法乱纪,那这世界上没好人了。” 秦明说:“我不懂你这些,最好像你说的,石故渊清清白白,要不然,你这话太让咱大家伙儿寒心了。” 几个小实习生茫然地看着俩队长你来我往地争吵;宋维斌不满秦明说得他好像公私不分似的,但又知道秦明性格耿直,不好跟他计较;为了维护自己在实习生面前的正义形象,他主动澄清:“我不是说了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嘛,”转脸对实习生说,“都愣着干嘛,先去把那出事儿饭店的店主找着,”末了还是受不了被秦明压制,干脆一拍桌子,往椅子靠背一仰,鼻孔朝天,眼皮半耷不耷地说,“诶,老秦,要不咱俩打个赌,石哥屁事儿没有,算我赢,要他真有事儿,算你赢;谁输了,请咱全队的人上富丽堂皇搓一顿去,怎么样?”说着一招手,和弄起实习生们,“啊,怎么样?” 白吃的行当不去是白痴;秦明一本正经地说:“成,不就是一顿饭吗。” “你可听好了,就得富丽堂皇,旁的不行!石哥要是没事儿,我还给他创收了。” 秦明说:“宋队,你得相信咱们跟你是一条心,我也希望石故渊是被冤枉的,你别当我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宋维斌斗志昂扬地下令:“那还愣着干什么,都赶紧干活去!” …………………………………………… 旅行的最后一天,石故渊一行人去买了些送亲戚朋友的纪念品,石故渊给石故沨挑了一件刺绣围巾和一只手编包,颜色是池晓瑜选的,石故渊觉得女人不分大小,在颜色上总有些共通,毕竟他看不出来,这两样东西哪里好看。 池羽买了几盒当地的桂花茶,准备回去分给研究室的同事;他又提醒石故渊给威廉带个礼物,石故渊想也没想,敷衍地也拿了一盒桂花茶充数;池羽无奈,一手牵着池晓瑜,一面跟他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小脾气。” 石故渊说:“我有脾气吗?没有吧。我多随和啊。” 池羽欲言又止,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反而是池晓瑜蹦出一句:“对呀,石叔叔多随和呀!” 石故渊哈哈大笑,池羽捏了捏她的小手,说:“你懂随和什么意思吗?” 池晓瑜说:“就随便和气和气呗!” 这回换成池羽哈哈大笑,石故渊说:“倒是被你一语道破精髓了。” 三个人从早逛到晚,在当地一家颇有名气的小饭馆吃过米粉,再散步回酒店。夜晚清风徐徐,夜空月明星稀,池晓瑜骑在池羽的脖子上,指着天上说:“那个是不是北斗七星呀?我在书上看过!” 石故渊怕她仰下来,再摔出一遍脑震荡,就夹着她的腋窝,抱进怀里,与池羽同时看天:“还真是,你看,”他指给池晓瑜看,“那个是北极星,正对着勺子尖,最亮的那一颗就是。” 池晓瑜跟着指天上,说:“这边是北边,找到北极星,我们就不会迷路啦!” 池羽笑着说:“你那是上边。”说着纠正了女儿手臂的方向,“这边才是北边。” 池晓瑜说:“老师说,北极星不会动的,在沙漠里迷路了,就跟着它走,就能走出来了。” 池羽说:“你老师说得没错,以后你要是迷路了,找不着家了,就抬头找它。” 池晓瑜使劲儿“嗯”了一声,石故渊禁不住她可爱,亲了一下说:“还是要自己记好回家的路,万一哪天,它不亮了怎么办?” 池晓瑜不知所措地问:“它会灭啊?” 池羽看向石故渊,石故渊抬头看星星,所以他只能看到他线条流畅的侧脸。 “星星离我们很远,地球上最快的速度是光的速度,我们用光的速度走,也要好几百年才能到星星身边。” “那么久啊!” “嗯,同样,它来到地球,也要好几百年的时间,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它好几百年前的样子。” 池晓瑜咬着手指头说:“我听不懂。” “你只要记得,如果它有一天消失了,不用伤心难过,也不用大惊小怪,因为它几百年前就消失了,只是由于离我们很远,所以我们现在才知道。” 池晓瑜说:“那它有一天是会灭的,对吗?” “我也不知道,”石故渊说,“但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要把回家的路记好,省得迷路。” 池晓瑜听得一脑袋浆糊,回到酒店,稀里糊涂地睡了觉;池羽整理完行李,对石故渊说:“你何必跟晓瑜费那口舌,她又理解不了。” 石故渊说:“科学的东西,早启蒙早接受。” 池羽沉默一会儿,坐到床边,眼睛盯着女儿的睡颜,嘴上期期艾艾地问:“那……我们现在,算是什么?” “嗯?” “我是说……我们的关系?” 石故渊看他患得患失的样子,不由莞尔:“晓瑜闹着要叫我妈,你忍心让她失望吗?” 池羽总算松了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笑着说:“你们有钱有势的人,都好什么一夜情,我又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石故渊说:“我跟你想的一样,你想,我就想,你不想了,我也不想了。” 池羽愣了愣,说:“这算什么……” “我不会让你为难。我说过,这条路不好走。我孤家寡人的不在乎,但是你还有小鱼儿。” “故渊,你……”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只要你想好了,记得告诉我,我一定会照做;但在此之前,”石故渊的视线在他脸上转悠两圈,最终停在了嘴唇上。他慢慢向着那里前进,却像眼前吊根萝卜的驴——总也到达不了。 池羽随着他的逼近而逐渐后退;两人僵持片刻,最终石故渊直起身来,有些失落,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不适应吗?” 池羽胡乱地点点头。 石故渊心中暗叹,面上努力冲他微笑:“没关系,慢慢来吧。 分卷阅读68 - 分卷阅读68 - 分卷阅读69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69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69 ” 第四十一章 桃仙市夏季的深夜,远远望去,灯火点点,好似幕布上咬出的虫洞;晚睡的年轻人仨一群俩一伙儿,围着麻辣烫羊肉串对瓶吹牛,街道上的大排档热闹非凡,人声鼎沸,这些吵嚷像是做了恶,能传到千里外去。 这种不入流的热闹自然入不得张胖子的眼,他套着件皱皱巴巴的跨栏背心和花裤衩,趿拉个趿拉板,撸着俩腰子,七拐八拐,轻车熟路来到了东陵的地下赌场,掂量着手里那俩钱,一抹嘴巴,到前台换了号码牌。 他的一举一动全部掌控在天花板隐蔽角落的监控器中,楼上监控室里立刻有人给钱有道打电话:“钱哥,张胖子又来了。” 钱有道正在vip室里陪几个老板玩21点,撂下电话,他毫不含糊地赔了个罪,在阵阵挽留声中,让荷官给各位老板每人多添了十万的筹码,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去了监控室。 张胖子已经换了牌子,还要跟前台小姐软磨硬泡赊他五万;监控器前的小伙子见到钱有道来,总算吃下颗定心丸:“钱哥,你看,还跟小娜搁那儿磨呢。” 钱有道看了一会儿,扒拉开小伙子的肩膀,伸手按下通话器,声音立时传遍所有员工的耳机:“一楼保安,不准张胖子进场!” 除了一楼保安,其他人均不动声色,按部就班地各行其是;张胖子浑然不知,耍无赖的同时,眼睛还不老实地往前台小姐的胸里飞,直到被保安一巴掌怼开。 张胖子一个踉跄,骂骂咧咧地说:“诶诶,干啥玩意儿,咋还动手打人呢!” 保安之一又怼了他一把:“打的就是你,赶紧给我滚,没钱来什么来?” 张胖子一屁股坐地上,大吵大嚷:“钱有道呢?叫他出来!石总都没发话,他就想自作主张了?我不跟你们白话,白话也白话不明白,叫你们老板出来!” 另一个保安皮笑肉不笑地蹲下来,往后一指,说:“咱们老板一天老了事儿了,咱们干活的都见不着,你一个赊债的破嘴一张,想见就见啊,”说着推他脑袋,“你咋合计的你?” 张胖子说:“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赊账那是经过石总点头的,他钱有道凭什么拦着?我知道他在,赶紧的,叫他出来!” 监控室里只能看到画面,听不见声音,但看着张胖子张牙舞爪的熊样,不过脑子想也知道他这只肥狐狸是靠的哪只老虎逞威风;钱有道冷笑一声,点了根烟,跟旁边跟着他的打手说:“你们留下看着,他要是敢硬闯,只管给我上前招呼,出事儿了我负责。记着,绝对不能让他下场子。” 说完,施施然出门上楼,进了休息室,坐沙发上,享用完香烟,才掏出手机给刘勉报信儿。 大堂里,保安站起来,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说:“什么石总,听都没听过,咱们拿人钱财,就得替人消灾,你也甭嚷嚷,是你自己走出去,还是咱哥儿几个把你扔出去?” 张胖子四脚并用,笨拙地爬起来,清楚今天不能善终了;这两个保安生得牛头马面,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善茬;而这能让妖魔鬼怪原形毕露的地下世界不知会有多少个类似他们的凶神恶煞,到时候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不如现在认怂,窝囊是窝囊,但至少出门能留点体面。 他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冲俩保安狠狠“呸”了一声,正要转身,俩保安不干了,一人一只手掣住他,翻到正面,上去就是一巴掌:“你他妈呸谁呢?” 张胖子护住脑袋,将自己窝到最圆,这是他挨打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球形受力面最广,相比之下这姿势最不疼;他任由俩保安拳打脚踢,一声不吭,更不敢起来反抗;俩保安打得很没有成就感,往他屁股上狠狠踹两脚,接着叫来几个人,把张胖子拖出了赌场。 休息室里,刘勉跟钱有道语重心长地感叹:“石总就是心软,上回还亲自跟张胖子谈了谈,谁知道这家伙不长记性,也不知道感恩,咱们在旁边看着,干着急还不好说。这回教训了就教训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回头再给他个甜枣。但是等石总回来,我还是得跟他说一声,你一顿骂是跑不了了。” 钱有道说:“石总不在啊,嗐,骂就骂吧,他也就做做样子。” 一根电话线,仿佛连通了两人的灵犀。刘勉从床上坐起身,跟钱有道继续聊了下去:“现在风声紧,石总那边又摊上点事儿,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有市局盯着,干什么都放不开手脚;所以啊,你那头可得盯紧点,千万别在这节骨眼上给石总添乱。” 钱有道油滑地说:“刘总您放心吧,这场子在我手上多少年了,从没出过岔子,咱们各方面的应变措施,都是一流的,让他市局尽管来,来一次扑空一次!” 刘勉笑骂他几句。挂断电话,钱有道霎时撂下脸,他是个老油条,和谁都能打上交道,这也意味着他谁也不指望;乍一听闻石故渊惹了麻烦,即便刘勉强调说“不是大事儿”,但被市局盯上,总不是好兆头;钱有道偏安一隅,打理赌场多年,总得不到石故渊青眼;他自认能力不比刘勉差,却久居人下,心里不可能舒坦;如今石故渊的麻烦若不能善终,那么就不要怪他独善其身了。 如此一想,骤觉身上担子精细了许多,需得精心留神脚下——摔倒了不可怕,大不了嚎两嗓子再站起来;可要是被担子压扁了,别说哭,气儿都得喘不上来。 钱有道脚步稳健地巡了圈场子,路过大堂时,不见张胖子的身影,心下了然,就没过多留意。然而清晨收场,荷官点牌时,其中一人忽然神色慌张地说:“我这儿少了一张号码牌,谁多拿了?” 另外几人均摇头说:“我这儿正好啊。” 丢牌的荷官急得直冒汗,换人来数,依旧少一张。 小小的号码牌就如同千里之堤上的蚁穴,一旦外流,若被有心之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被惊动的钱有道把无辜的荷官们骂了个狗血临头,骂着骂着,灵光一现,连忙叫来前台和撵张胖子的俩保安,问:“张胖子来的时候换了牌子吗?” 前台小姑娘面如土色,点头小声说:“换了的。” 钱有道又问:“那他走的时候,还了吗?” 俩保安脸色煞白。 钱有道毫不客气,一人给了重重的一撇子,声音发颤:“你们他妈的干的好事!” …………………………………………………… 张胖子夹着尾巴,鼻青脸肿地溜回家,关上门,径自去冰箱拿出瓶冰镇啤酒,贴脸上消肿;思及没到手的五万,他倍感赔了夫人又折兵;再联想赌场的赔率,他几乎要为失之交臂的暴富扼腕。 半躺在床上,盯着蜕皮的墙角,张胖子辗转难眠,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 分卷阅读69 - 分卷阅读69 - 分卷阅读70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70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70 儿——以往手气不好,多要个十万八万的筹码,钱有道顾及他哥和石总的面子,最后还是会赊钱给他玩;就算是撵他,也是三催四请陪着笑,这次却撵得理直气壮,必然是受人指使——于是他一厢情愿地笃定是石故渊从中作梗,不由用碾碎满口黄牙的力道,研磨着这个名字:“石、故、渊!” 灿烂的霓虹执拗地想闯进油渍麻花的窗户一探究竟,结果成了落难公主,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张胖子从裤兜里掏出偷渡的号码牌,借着黝黯的霓虹彩光左看右看,然后一个漂亮的掷币,紧攥在手里。 他动了动嘴巴,觉得脸不甚肿了,便送回啤酒瓶;途径书桌,他不只是第几次,在愤懑之后,翻出黑皮本子来,捧在手里,不需要翻看,就如捧至宝般,贴到心口,一如护身符的效用。 ……………………………………………………… 得知石故渊远在两江,玩乐一个星期,郑稚初脸阴得要水漫金山。他这边刚忽悠完唐军,满腹自得排队等着去气石故渊;他神气活现地找上门去,不想扑了个空,那感觉不啻于一拳头打进棉花堆里,憋屈得很;他又打电话给石故渊,先头儿是接的,可一听他没事找事,还没好动静,家财万贯的石总突然心疼起了话费,此后再没搭理过他的号码。 满腹自得化为满腹怨气,滞留在体内;郑稚初宛如一只生气的河豚,自觉身体膨胀了数倍。跟狐朋狗友虚度了几日光阴,等到石故渊回来的这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打扮得油光水滑,一大早就跑去石故渊的办公室守株待兔。 等待的过程中,心脏紧张得怦怦乱跳。郑稚初口干舌燥地喝了两大缸子水,后知后觉这个水杯是石故渊常用的,赶忙丢回原处;然而他的脸见四下无人,其境过清,就放心大胆,又悄无声息地一红;郑稚初控制不住热气上涌,屁股是如坐针毡,于是打算用游戏来转移注意力,但是今天的贪食蛇全都没等长长就撞墙死了。 他在心底咒骂起罪魁祸首石故渊来。 郑稚初这边波涛汹涌,石故渊那边风平浪静;两人就像互不干涉的大洋,任郑稚初暴雨海啸,淹的都是自己,石故渊照样天高海阔,云淡风轻。 石故渊踩着点进了办公室,放眼所见,桌子上除了挤压了一周的工作文件,还有一双堂而皇之搁在重要合同上的,郑小公子的脚。 石故渊过去拍拍郑稚初的鞋面,说:“坐没坐相,下去!” 蛇又死了,郑稚初撇开手机,迎上石故渊,挑衅地说:“还知道回来啊?” 石故渊皱着眉头说:“我今天忙,没空陪你,你去找刘勉吧。” “我没事闲的啊,我找他干嘛?” “那你找我有事儿?” 郑稚初瘪着嘴,手往前一摊:“礼物呢?出去玩一圈,不知道带东西回来啊?” 石故渊还真没把他放心上,自然也没有给他带礼物,但又懒得和他废话,为了防止不必要的纠缠,石故渊耐着性子说:“给你带了,明天我给你送家去。” 郑稚初心里舒服了些,面上和缓许多,甚至带了点笑模样:“给我带的什么?” “桂花茶,”心念一动,石故渊话里有话地说,“包装得挺上档次,你要是不爱喝,正好,能转手送个爱喝茶的。” 一句话踩中了郑稚初的尾巴,他暴跳如雷地说:“少他妈跟我拐弯抹角,石故渊,你查我?” “小动作都做不干净,犯得着查?”石故渊说,“你和唐军私底下捅咕什么,我一清二楚,但没兴趣管,更何况是给恒宇拉投资,这是好事,我乐见其成。说起来,为了我们的新会所,你还特地搬出了你们老依家的招牌,真得谢谢你啊,我的小公子。” 郑稚初一蹦三尺高,伸手揪住石故渊的衣领往前一扥,刚要宣泄,眼神忽然一顿,进而大力撕开衣领,定睛一看,锁骨上吻痕斑驳,深浅交错。 郑稚初胸腔起伏不定,怒不可遏的咆哮在石故渊耳边爆炸:“操\你妈的石故渊,你跟谁出去玩的?池羽?你们上床了?!” 郑稚初一击得手,石故渊来不及阻挡他,结果报废了一件衬衣。石故渊既惊且怒,扬手扇他个巴掌:“放手!” 郑稚初难以置信地松开他,捂着脸后退两步,抄起手边的水杯就往前砸;石故渊偏头躲过,水杯就像郑稚初的贪食蛇,撞墙身亡,四溅的玻璃碴棱角锋利,其中一片擦过石故渊的眼尾,眼睛霎时蒙上一层血雾。 石故渊双手捂住眼睛,痛不成声;郑稚初毛骨悚然,心都飞出了嗓子眼,扑过去连声说:“你松手,松手我看看!” “滚!” “石故渊,你让我看看!” 郑稚初蛮不讲理地拉下石故渊的手,只见左眼尾到眼皮中间血肉模糊,眼睛根本睁不开,看得郑稚初心惊胆战,心疼得要死,慌乱中要打急救电话,竟不知手机撇哪儿去了。 郑稚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差点哭出来,石故渊忍痛拉住他说:“傻小子,找什么手机,赶紧送我去医院!” 第四十二章 眼尾伤口看似可怖,血流亦很凶猛,实际没有伤到神经,并不算严重,只是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痕。饶是如此,郑稚初关心则乱,挂号结账取药找医生,都是同手同脚来回忙活;及至石故渊处理好伤口出院,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像条沮丧的落水狗;石故渊心疼自己皮相,委实没心情安慰他,就出言打发他回去。 郑稚初低眉顺眼地不干:“你去哪儿,我送你。” 石故渊皱了下眉,说:“我回公司,你不用跟着。” 郑稚初浑然天成地耍赖:“正好,我也要回公司,这也是我的公司,你不能撵我。” 石故渊眯着半边眼睛,直接气笑了:“现在想起来这是你的公司了?” 郑稚初充耳不闻,抬头看看天,上午的太阳高悬如照妖镜,他心里那点儿别扭的内疚摊在青天白日之下,展露无遗。郑稚初无端羞恼起来,但看到石故渊贴着纱布的眼睛,又泄了气,说:“中午了,要不先去吃饭?吃完饭咱们一起回去。” 年轻人,新陈代谢就是快。石故渊无奈地说:“走吧,不过先说好,”他一指眼睛,“我这样儿,只能吃清淡的,你能吃你就跟我一起,你不能吃就自己找地儿解决去。” 郑稚初虽说不会伏低做小,但自己有错在先,只好按捺性子曲意将就;吃过饭,石故渊回到办公室,还是忍不住,跟秘书要了面镜子左照右照。 郑稚初站在较远的地方,开了罐果汁,润滑了喉管之后,才敢一味地说:“别看了,看了心里堵得慌,还不如不看。要我说你破相了也好,破一破你那张招桃花的脸,左右我也不嫌弃你。” 分卷阅读70 - 分卷阅读70 - 分卷阅读71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71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71 石故渊觉得和他沟通极度不畅,就说:“你少没事儿找事儿,我跟谁怎么样,都不是你能管的。” “你——!!” “怎么,还想砸个杯子?” 郑稚初与理由亏,不仅没有甩他那炮仗脾气,反而还克制住火气,说了句:“……对不起还不行么。” 声如蚊呐,却依旧被石故渊听了个真切;石故渊扣下镜子,从抽屉里拿出眼镜戴上,以遮住伤口,然后照常去审合同。郑稚初挨挨蹭蹭到他身旁,左摇右晃,好似一只巨大的苍蝇绕着圈转悠;石故渊烦不胜烦,撂下笔说:“找个凳子坐下,晃得人头疼。” 郑稚初搬来把椅子,非要坐到石故渊旁边;石故渊瞥他一眼,面色如常地递给他几张合同草稿,说:“你要是非得在这儿呆着,就别出声,我没时间搭理你,你先把这些看了,不懂的拿笔划上。” 郑稚初鉴宝似的,透过光查验,说:“我全不懂啊,你现在就给我说道说道呗。” “你先看。” 郑稚初扯过去鹅般的脖子,眼珠子掉在石故渊修长有力的手上:“你写啥呢?” 石故渊深呼吸,不去和他计较,空闲的手掌五指张开,罩住郑稚初的脸往后推:“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多?” 郑稚初重又趴回他手边,自下而上地看他:“以前我也没发现,你人也不是那么讨厌。” 石故渊说:“你还是继续讨厌我吧。” “为什么?” 石故渊说了句:“记吃不记打。” 郑稚初恍然大悟,直起腰拉住他说:“反正你早不是雏儿了,也不是我亲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那个池羽长得没我好,也没我年轻,体力肯定不如我,还没我有钱,再带个拖油瓶,你是眼睛瞎了才会喜欢他?要说他救过你,这次我也救你了,你是不是也得报答我啊?” 石故渊自认学识平平,此刻却生出秀才遇上兵的荒谬感:“说什么胡话,你在销金楼玩得好好的,总惦记我干什么?” “敢情我去销金楼你还挺高兴怎么着?”郑小公子很是不乐意,故意气他,“他们都没你好看,玩着不过瘾。” 石故渊冷哼一声,懒得和他废话;郑稚初由不过瘾,继续胡搅蛮缠;石故渊竖起文件本敲他脑袋上,说:“安静!” 郑稚初揉揉脑袋,捏着草稿安分守己,期间问了几个低级问题,石故渊倒也一丝不苟地给他讲解明白;郑稚初发现只有自己好好看文件的时候,石故渊才会对他和颜悦色,于是收敛了心思,认真研究了起来。 傍晚,石故渊终于抬起头,整理东西要下班;郑稚初闷了一天,好不容易等到石故渊动弹,忙说:“你要走啊?你跟我回家吧。你看我还有这么多没看完呢。” 他掸了掸没见薄多少的草稿,摇着尾巴跟石故渊讨巧卖乖;石故渊意外地说:“你今天转性儿了啊,真难得。” 郑稚初说:“我敢作敢当,害你受伤是我不好,不如这几天我照顾你吧。” 石故渊看他顺眼了些,说:“你照顾我,还不得把我伺候走了?你要是天天都能像今天一样安分,我这伤就没白受。行了行了,赶紧回家吧,刘姨肯定给你做饭了。” 郑稚初沉着脸,满目乖戾:“那你呢,还要上赶着去找池羽?” 石故渊落落大方地承认:“嗯。你赶紧回家吧,我先走了。” “石故渊!” 郑稚初拽住他的胳膊,石故渊用力往回抽;郑稚初借力打力,把石故渊按门上,咬牙切齿:“你他妈要气死我?!” 说着,一手扯开了衣领,另一手已经在石故渊的后背上滑动。 石故渊屈膝顶开郑稚初的肚子,再补一脚,指着他,口不择言:“畜生!我看是你要气死我!” 郑稚初不觉自己有错,梗着脖子,忿忿不平;石故渊系好扣子,一股火气冲上来,烧的嗓子发哑:“那他妈的——那他妈的是你爸!!” “我爸怎么了?你名义上还是他收养的呢,不照样跟他上床吗!凭什么他行我就不行——凭什么池羽都行,我还是不行?!” “你是他儿子!这他妈是乱伦!” “你也是他儿子!你当初跟他上床,怎么想不到礼义廉耻,现在居然反过来教训我!” “你他妈还敢说!” 石故渊照他脸上毫不留情地抡个巴掌,声音像油炸鞭炮似的又脆又响亮,郑稚初的脸立时多了五道红印,不知是连累到了泪腺,还是纯粹因为疼,郑稚初拼命瞪大眼睛,仍止不出红了一圈的眼眶往外漏水。 “你太让我失望了,”石故渊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想再看见你,以后,不许进我的办公室!” …………………………………… 坐进车里,石故渊没有马上发动,而是疲惫地靠在驾驶座里,仰面捂住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非要让他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非要让两个人都难堪下不来台,非要把彼此越推越远,非要让他把结痂的地方再一次剖开——石故渊自嘲地想,如果没有每年去慈恩寺烧香拜佛,大把大把地捐香火钱,他得倒霉成什么样啊? 石故渊从没讨厌过郑稚初,更多时候是没把他当回事儿,但提起他,石故渊首先想到的是,这是他所剩无几的亲人了。 他恨郑中天,但是他也忘不掉郑中天给他和妹妹的第一口饭。那段时间里,他是真心敬爱这个长辈,也是真心疼爱郑稚初这个幼弟,只因那时他还不懂,原来生存就是人与人之间交换价码,欠的债,终有一天,得连本带利的还。 所以他的冷情不是天性,正如现在每天在刀尖上跳舞,也是他奢求活下去的条件;他就像地底的头发、深海的水藻,在阴暗潮湿中偶然窥得了一缕光,干燥温暖,他才知道原来世界上,真的会有不计回报的付出。 石故渊的目光柔软下来,拿开手臂,嘴角情不自禁地翘起;他看了眼时间,然后一脚油门向市郊的医院驶去。 …………………………………… 池羽下午临时开了个报告会,耽误了会儿下班的时间。早前石故渊说,晚上要接他一起去等晓瑜放学,池羽求之不得,报完研究进度,就开始归心似箭;奈何需要报告的不只他一组,他左耳听右耳冒,低头给石故渊发了短信,与他讲明情况,石故渊回他:别着急,我在你办公室等你。 池羽的心情蓦地踏实了下来,脸上冁然;他旁边同样心不在焉的同事见状,好事儿地问:“女朋友啊?” 池羽一愣,笑还没来得及藏好,就矢口否认:“不是。” “看你嘴咧得跟荷花似的,还以为是女朋友呢。”同事看台上没人注意他们,又嘴欠说,“就没想再找一个?” 池羽沉默片刻,说:“等我女 分卷阅读71 - 分卷阅读71 - 分卷阅读72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72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72 儿再大点的吧。” “要我说,有合适的就先处着,但一定得把底子摸得透透的,再考虑结婚;现在这人哪,都不实诚。” 池羽寡淡一笑,低头不知在想什么,魂早就飞走了;余下那同事兴致缺缺,哈欠连天。 ………………………………………………… 石故渊进到医院,一路上收到了诸多的慰问和注目礼;跟几个相熟的说了会儿话,无一不关怀他的眼睛。石故渊只说是不小心,等进了池羽的办公室,一人独处时,终是越不过心里的疙瘩,又照起了镜子。 有眼镜挡着,等过几日摘下纱布,就不会这么显眼了;石故渊把眼镜戴好,无所事事地参观池羽的地盘。了解一个喜欢的人,就像从久不穿的衣服里翻出钱,纵是钢镚,也让人欢喜。 石故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抖开瞧了瞧,上面还挂着池羽的胸牌;忽然想起池羽的画里,有一张正是他戴着眼镜,穿着白褂,鬼使神差地,他把褂子穿上,重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然后挨个儿柜子地看过去。 柜子里的托盘上整齐地码放着试验品,石故渊按开柜门,好奇地选了最中间的一只查看;小小的瓶子还没有大拇指长,里面液体澄澈,与一般清水无异—— “别动那个!” 石故渊转过脸,看到池羽刚推门进来,笑着说:“怎么了?” 窗外斜阳余晖,石故渊仿佛是从中推出的一抹剪影;白色的褂子透光,轮廓也镶着金边,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宛若天堂来客。 池羽一阵恍惚,如堕梦中;石故渊走上前去,举手在他眼前晃晃,忍俊不禁:“怎么开会还把人开傻了?” 池羽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抢过石故渊手中的小瓶子,说:“别动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石故渊问:“这是什么啊?” 池羽严肃地说:“里面含钾,这么一小瓶,足能毒死一头大象了。” 石故渊说:“你们成天研究些什么,还研究出毒药了。” 池羽说:“是药三分毒,毒药不分家。” 说完,眼睛又不住地向石故渊的衣服飘去。 石故渊双手插兜,气定神闲地说:“你不是一直想看我这幅形象吗,怎么样,满不满意?” 池羽的眼中闪烁不定,他别开眼,眉宇间愁云郁结。 石故渊也跟着皱眉,抬手抚上池羽的眉间,说:“……你到底在忧郁什么?” “没什么。” “打第一次见你,我就想问了;这么久了,你还是这样。” “……” “……不愿说就算了——唔!” 嘴唇相贴的温软触感让石故渊有一瞬的呆滞,他们离得很近,近在咫尺,近在眉睫,近到睫毛相抵,近到呼吸交融。 没人记得一吻的时间,它可以长如大椿,也可以短似蜉蝣,全赖人的心境。但无论长短,都足以令人回味无穷。 分开后,石故渊舔舔嘴唇,开玩笑地说:“这个就是你忧郁的原因吗?” 池羽轻声说:“这是我欠你的。” “你呀……” “你眼睛怎么回事?” “不小心碰的,”石故渊说,“没事儿。” 池羽没有拆穿这一戳即破的敷衍之辞;他端着石故渊的下颌仔细检查了一番,说:“晚上我给你换药。” 石故渊笑着说:“好。” 两人整装完毕,说说笑笑走出医院。路遇红灯,石故渊踩下刹车,忽然扭头,对池羽说:“办公室有监控。” 池羽说:“谁会没事儿翻监控。” 石故渊笑得露出牙齿,浅浅的酒窝一览无余:“车里没监控。” 池羽抿着嘴,故意等到红灯变绿的瞬间,拉过石故渊的脑袋,用池晓瑜亲他的方式,胡乱亲了一气。 第四十三章 幼儿园里,池晓瑜无聊地扒着外墙栏杆,噘起嘴看园外车来车往,心里念着盼着爸爸快点来接她。正值暑假,幼儿园虽然会有老师轮班照看双职工家庭的孩子,但双职工家庭的孩子同样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来来去去,只剩下池晓瑜一个小朋友需要留置幼儿园了。 烈日当空,轮班的老师蹲下给她撑太阳伞,好声好气地跟她商量回教室去;可任凭老师舌灿莲花,池晓瑜也没有发育出欣赏莲花的审美,她如同小狗般,只为一心一意地完成等待主人的使命。 老师伸出手说:“来,我们回去,老师陪你做暑假作业。” 池晓瑜的五官麻花似的扭在一起,正要说什么,尾巴倏然翘起来,沿着栏杆平行到大门,把老师丢在身后,边跑边叫:“爸爸!你来接我啦!” 池羽接住小炮弹似的一头扎进他怀里的女儿,说:“外面多热呀,怎么不在教室里等。” 石故渊也下了车,含笑说:“我们要回家了,跟老师说再见。” 池晓瑜不情不愿地和老师道别,坐进车里,托着小脸蛋,唉声叹气地说:“我好想你们呀,一日不见,刮目三看呀!” “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池羽回头看看她,“以前不也是这个时间接你吗,怎么今天这么想我们?” 池晓瑜苦大仇深地说:“现在是放假呀,为什么我还要上幼儿园?别的小朋友都没有去的。” 池羽有些歉疚地说:“因为爸爸要上班,研究室不能随便进,所以不能带你去。” 池晓瑜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转脸问石叔叔:“那石叔叔呢,我可以去办公室的呀,我就看动画片,我很乖的,不会到处乱跑。” 石故渊偏头思考一下,他本来顾及郑稚初,转念一想,白天刚撂下狠话,郑稚初一个要脸要面的人,暂时翻不出什么风浪;于是跟池羽说:“要么让小鱼儿跟我上班吧。” “方便吗?你那么忙……” 石故渊笑着说:“以前又不是没去过,这样你下班,我和小鱼儿还可以一起去接你。” 池晓瑜很会看眼色,连忙附和说:“对呀,爸爸,我和石叔叔一起去接你,你就不用来接我啦!” 池羽默不作声地瞥她一眼,对女儿的小算盘了如指掌,几乎听到了算珠噼里啪啦上蹿下跳的响动;他对石故渊说:“这样也好,别忘了看着她做暑假作业,写不完不许看动画片。” 池晓瑜晴天霹雳,惊恐地看向石故渊,脑袋晃得像摇头娃娃;石故渊憋住笑,坏心眼地板起脸,说:“除了暑假作业,我还给她准备了字帖,每天写两篇,写不完没有糖醋排骨吃。” 池晓瑜说:“爸爸,其实幼儿园也很好的,如果我不去,老师会很想我,我不舍得她伤心……” 石故渊说:“可是你去幼儿园的话,石叔叔也会想你啊。” 池晓瑜急得眼泪滴溜溜地转,突然,她探头探脑地指着纱布, 分卷阅读72 - 分卷阅读72 - 分卷阅读73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73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73 说:“石叔叔,你和人打架了吗?” 石故渊推了下眼镜,笑着说:“没事儿。” 池晓瑜认准石故渊吃了亏,小拳头捶打着空气,同仇敌忾地说:“谁打你了,我去给你报仇!” 池羽说:“坐好!哪有女孩子家家整天打打杀杀的。” 石故渊却哈哈大笑,欣慰地说:“孩子这么贴心,再加作业不太合适了啊。” 池晓瑜顺杆往上爬:“就是,不合适,不合适。” 回到家,池晓瑜仍在纠结,趁池羽不备,她抓过石故渊的衣角,可怜巴巴地说:“石叔叔,我好喜欢你,如果你让我看动画片,我就更喜欢你了。” 石故渊瞥了在厨房忙碌的池羽一眼,比了个“嘘”的手势,和池晓瑜说悄悄话:“我是骗你爸爸的,这招叫瞒天过海。我们写累了就休息,休息好了再继续写。” 池晓瑜霎时神采奕奕;晚上池羽哄池晓瑜睡着之后,给石故渊换药。两人同坐一侧,光线不甚明朗,眼皮上留有暗影;池羽干脆跪在石故渊身前,一点点为他涂抹药膏。 伤口不需要再贴纱布,伤口大咧咧地暴露在空气中。石故渊心中忐忑,眨了眨眼睛问:“你看会不会留疤?” 池羽实话实说:“说不好。” 石故渊苦笑着说:“按道理讲,我一个大男人,不应该拘泥于容貌,显得太小家子气,以前又不是没磕磕绊绊过。这次也不知怎么了,就觉着心里不舒服,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原来男人也一样。” 池羽扣好医药箱,抬起头说:“也不一定留疤的。” “万一呢?” “我是不在意,”池羽说,“我更在意你疼不疼。可我不敢问,我怕你说疼,我却束手无策……这种感觉太糟了。” 石故渊垂眸低低一笑;池羽没等到他表态,不由有些心灰意赖地说:“故渊,你展现给我的一切都太完美了,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像一场梦,我的世界你随便就能进来,可我却抓不住你。” 石故渊一摇头,有点惊喜,又有点自嘲;他指着窗台上的一盆不知名的植物,说:“你看它长得好吗?” 这盆花是池晓瑜看着喜欢,硬是从石故渊办公室里匀出的一盆。绿叶葱茏,花开正艳,自然是好的。池羽点点头:“你养花真有一手。” 石故渊说:“可它是从又脏又臭的烂泥里长出来的,你还觉得它好看吗?” 池羽微怔。 石故渊接着说:“换土换盆的时候,你就能看到它的根有多恶心了。像无数条蚯蚓,密密麻麻地盘踞、纠缠,和它的花天壤之别……你还会觉得它好看吗?” 池羽默然不答;石故渊盯着他看了半晌,又说:“可是,如果不埋在土里,如果它的根不是脏的,它就开不出花了。” 池羽说:“你说过,让人伤心的东西才难看;它的花,我看着高兴,所以,它很漂亮。” “你想让它一直这么漂亮,就得给它梳根、填土、浇水,否则,它开不到下一个春天。你愿意吗?” 池羽听得懂石故渊的弦外之音:即便俩人现在算是互通了情意,但对彼此的身世也不甚了解。三四十岁的人,褪去青年的血脉偾张,心事拿云,似乎底线也随着时间浪潮逐步退却。他俩就像两只互碰触角的蟋蟀,旨在一寸寸的试探。 因此,池羽有些茫然地说:“你也没有把根给我看过啊。” “给你看了,你真的不会吓跑吗?”石故渊步步紧逼,“池羽,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你对我期望越高,就会越失望。我怕我达不到你的要求。” 活的久了,增长的不仅是年纪,还有掩藏在他气质里的过去。相交日深,他的不堪越发容易暴露;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失去这得来不易的感情,他都宁可怀揣着幻想因循守旧,故步自封——谁都想让对方让步,却也知道,谁也没有这个义务,因此不敢提出更多的要求,只因自己也达不到。 池羽说:“到了这个地步了,我不会轻易放弃,我知道我们得有个磨合期,时间还长着,我们慢慢来,别着急,好不好?” 石故渊笑了起来,这个回答高于他的预期,能让他从中汲取更多的信心。他扣住池羽的手,说:“嗯,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 第二天池晓瑜起了个大早,她生怕石故渊反悔,等送完池羽,在返程的路上,她像被石头砸到的湖面,绕着圈子说话,头头是道地论述了先看动画片,再写作业的重要性—— “……看完了,我就不想了,就能好好写作业了。” 石故渊说:“做事儿得有动力,看动画片就是你的动力,要想能早点看动画片,就得早点写完作业,越早写完,越早能看,还没有后顾之忧。” 池晓瑜急得直蹬腿:“老师说不能一心二用,先写作业,我脑子里想的全是动画片,就分心了!” “没事儿,我看着你,保证你分不了心。” 池晓瑜的反抗被大人的权威无情镇压;进了办公室,她被安排到石故渊身边,愁眉苦脸地写作业。石故渊是真正的一心二用,一边处理工作,一边还得督促小丫头学习。 到了中午,刘勉带着一份文件敲门进了办公室。石故渊注意到他瞥了池晓瑜一眼,又迟迟不将文件递过来,心里有了谱,便不露声色地放池晓瑜去看动画片。 池晓瑜兴奋极了,重重亲了石故渊一下,弹力球一样弹进电视前的沙发;石故渊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背影,接过文件,没有开封,反而对着封面上“池羽”两个大字问:“都在里头了?” 刘勉避重就轻地说:“活着的都好查,死了的有些麻烦。” 石故渊喝了口水,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刘勉回头看了池晓瑜一眼,压低声音说:“石总,这丫头……也挺可怜的,池羽不是她亲爹。” 石故渊说:“哦,这我知道,正想说呢,这两天你没事儿的时候走动走动,把领养手续办下来,现在孩子上幼儿园没什么,将来上小学,没户口麻烦。” 刘勉应了一声,心里揣摩着石故渊的意图;石故渊没让他出去,那他还得说话:“我让小赵去查的,池羽和徐立伟的关系没那么复杂,应该和徐立伟翻供没什么关系……” 石故渊眉目一动:“你确定没关系?” 刘勉说:“应该没太大关系,池羽以前在高崎和徐立伟没有过接触,不过是受人之托。这徐立伟是晓瑜她妈那边的亲戚,”说着一笑,“这池羽也够痴情的,为了个女人……” 石故渊猛地抬眼,目光凌厉如鹰。 刘勉赶紧转移口风,小声说:“池晓瑜她妈生下她没多久就走了,孩子她爸欠债,也死了,听说是自杀;池羽又是伺候这对 分卷阅读73 - 分卷阅读73 - 分卷阅读74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74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74 儿的爹妈,又是帮人家养闺女,也挺不容易的。” 石故渊好一阵子没说话;半晌,他神色如常地放下水杯,笑着跟刘勉拉家常:“昨天怎么没见着你啊?干什么去了?” 刘勉的后背瞬间浸透了冷汗。他昨天一大早接到钱有道的电话,听说赌场的号码牌被张胖子顺走了一个,立时大发雷霆,赶忙让人分头去找张胖子;可张胖子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没来公司,住处也没人,常去的饭馆、澡堂也绝迹,一天下来,竟一无所获,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如果不是怕石故渊发现异状,他哪还有心思管池羽是谁? 他心不在焉地把小赵发过来的传真装进文件袋,只大略瞄了几眼总结的概况,然后在刚才添油加醋地复述给了石故渊——左右信息都在文件袋里,漏下什么,自己看呗。 于是他笑了笑,说:“这不月中了,事儿多,不然昨天就应该把东西拍您桌子上。” 石故渊也随他笑了笑,但顾盼间总有些浮动的情绪沉淀不下去;刘勉不敢多问,见石故渊挥了挥手,就出去外面,顺带关上了门。 剩下石故渊撑着额头,来回翻看这份不薄不厚的文件外皮,耳边一会儿是刘勉的那句“这池羽也够痴情的……”,一会儿是池羽和他昨晚说的“时间还长着,我们慢慢来……”;他紧闭上眼睛,力道颇重,挤压到了伤口,一阵刺痛;但当他再睁开时,耳清目明。 他想,何不给彼此一个机会?他们都不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了,谁心里没个不可能的人?石故渊反倒觉得,池羽以前爱女人,如今却能接受他,这不也是对他的肯定吗? 就算...... 他放眼看向池晓瑜还没高出沙发背的小小头顶——孩子的面容中藏着父母的肖像,可就算他与池晓瑜早逝的母亲形容相似,池羽的画册上,至始至终,画的都是一个男人——画的都是他。 他看似从牛角尖里找到了出路,不知是喜是悲地一笑,拉开抽屉,将文件袋原封不动地收了进去。 第四十四章 进不了赌场的张胖子,如同回不了水里的鱼,活不长久。他自知手握号码牌,就像牵着条疯狗,保不齐啥时候回头咬自己一口,既然早晚会惹麻烦,与其在家老老实实等钱有道趾高气昂地前来索要,不如先发制人,掌握主动。 他越想越兴奋,咧嘴笑得双颊抽搐,黑暗中一双小眼亮如饿狼。手指头蠉飞蠕动,仿佛在捻着炸弹的拉线;他陷入了深深的幻想,幻想那些瞧不起他的,明里暗里讽刺他一生只能躲在大哥死亡阴影下享受庇护的人,早晚有一天—— 他两手慢慢地张开、相斥、挥发,口里轻轻地给这个动作配音:“轰!” 然后他抓过手机,翻找到仅有过几面之缘的,戴晨明的号码。 ……………………………………………… 郑稚初被石故渊撅了面子,心情躁郁,第二天满世界找狐朋狗友出来喝酒,戴晨明和何同舟自然在名单之列,却不想戴晨明这小子胆肥了,居然敢迟到,让郑小公子等了半个多小时;戴晨明刚进屋,郑稚初一筷子撇过去,阴阳怪气地说:“戴公子,面子挺大呀。” 戴晨明眉飞色舞的,筷子没打中他,他就心大当没看见,一屁股坐下抓了把毛嗑,边吧唧边说:“哥,你先别生气,我这儿有好事儿,听完了你要还想打我,我跟你姓。” “去你妈的,老子才没你个兔崽子当儿子,”郑稚初嘴上骂他,手上则给他满上一杯,问,“啥好事儿啊,少磨叽,说。” “昨儿晚上张胖子给我来电话了,”戴晨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贼眉鼠眼,“哥,咱可都小看了这胖子,你知道他干了啥事儿吗?” “他能干啥?杀人了?放火了?抢劫了?人家不杀他他就烧香拜佛去吧,能有啥出息。” 戴晨明嘿嘿一笑,说:“就这么个熊样,他能把东陵地下赌场的号码牌偷出来一个,你说他有意思不,狠歹歹的,真人不露相啊。” 郑稚初摩挲着酒杯口,扬起眉毛,不疾不徐地问:“那他找你干啥?” 三人被圈在酒馆里的私人包厢里,何同舟素来谨慎,此刻担心隔墙有耳;他朝戴晨明压压手心,把包厢门关严实,才说:“你小点声。” 戴晨明瞧不起他娘们儿样,暗自一撇嘴,转头继续跟郑稚初说:“他说现在石故渊不让他进赌场了,想跟我借点儿钱去别处玩玩。可我一琢磨,这得跟我郑哥通个气儿,毕竟这场子是你家的,我不能拆台呀。” 郑稚初气笑了,指着他说:“你就这点儿小心眼。张胖子到不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他倒是门儿清。” 何同舟担忧地看看郑稚初,欲言又止地问:“郑儿,你还要对付石故渊啊,怎么说腾空是你的企业,搞垮了面上不好看。” 郑稚初说:“老子话都放出去了,尿一半憋回去,不得让石故渊笑死?”越想越是这个道理,一撮后槽牙,他对戴晨明吩咐说,“张胖子要多少就给他多少,我一分钱不带差你的,你把那号码牌给我拿回来,哼,我就不信了,市局成天吵吵禁赌,有这么个玩意儿在手,石故渊还他妈能跟我硬气起来?我不让他跪下舔我鸡\\巴我他妈就跟他姓!” 戴晨明猥琐又捧场地跟他郑哥干杯,然后提议去销金楼庆祝;何同舟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在郑稚初去厕所的时候,想单独找他谈谈,但郑稚初点的小鸭子寸步不离地陪在左右,何同舟倍感无奈,只好暂时放弃,另寻机会。 在销金楼度完春宵,戴晨明精神焕发,好像得了成千上万的金子;他按下车窗,迎着朝阳晨风向家驶去,一个打轮,车子完美地停进车库,他才终于意识到夜不归宿容易挨打,于是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往卧室里蹭。 房子大的弊端在这时显露无疑,戴晨明踏上楼梯,质量良好的台阶恪尽职守,“嘎吱”一声,仿佛空气都荡漾了起来。 戴晨明不敢冒进,定在原处,呲牙咧嘴地求天求地求菩萨,但满天神佛这时候都在睡觉,没有加班的打算;所以正对着楼梯口的书房同样“嘎吱”一声,满面阴云的戴局长电影里反派似的隆重出场,只差窗外滚滚惊雷。 戴晨明嬉皮笑脸地说:“早上好啊爸,我下来喝杯水,我上去接着睡了啊。” “给我过来!” 戴晨明脸上一垮,跟在父亲身后进了书房。 戴晨明其实并不怕他爸,准确来讲,家里数得着的,都待他如珠如宝,生怕这个来之不易的老二也跟他姐姐似的早夭,他爸也不例外;但他爸有杀手锏,要是气急了,他真狠得下心停他宝贝儿子的卡,力图让“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真理深入人心。这个时候,甭管老婆 分卷阅读74 - 分卷阅读74 - 分卷阅读75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75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75 老妈,谁劝都不好使——要按这个角度来看,戴晨明的浑劲儿,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戴晨明挠挠屁股,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他规规矩矩地站在书桌前,等他爸例行的“打前训话”,没想他爸脸上虽然阴沉,却没有下雨的意思,反而冲他一努嘴,让他坐下。 戴晨明这回真正地胆战心惊了。 他不敢坐下,好像屁股上长了勾,又好像椅子上长了刀,一坐下,他屁股就得开花。戴晨明眼一闭,心一横,噗通跪下,先声夺人:“爸,我通宵了确实不对,但这次是郑稚初叫我去的,你不也说别让我得罪他吗,真是不好拒绝,要不我哪能夜不归宿……” “行了,”戴局一见他儿子油盐不进的德性就脑袋疼,又舍不得这傻小子真把膝盖骨磕破;戴局上前扶儿子起来,还给他拍拍裤子,说,“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在外头过夜,也就是你妈担心,只要你别胡来,我还是很开明的家长嘛!” 戴晨明应声虫似的连连称是,又采取亲情攻势,对他爸嘘寒问暖,担心熬夜影响身体云云,不做赘述;父子俩寒暄完,戴晨明的屁股终于安稳和椅子亲上嘴;戴局没让他走,跟他说正事儿:“你现在跟郑小公子来往得很频繁啊。” 戴晨明说:“不是你们让我多跟他接触……吗?” 戴局叹了口气,端起搪瓷缸子吹茶末,瓮声瓮气地说:“你也老大不小了,生在我们这种家庭,得知晓利害。以前不跟你说,是你妈不让,但我觉得我儿子不能以后进入社会,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更不能光靠老子。我早晚有一天得退,到时候你靠谁去?不傻不笨的,缺的就是经验——” 戴晨明一头雾水,双目纯良——他是不傻不笨,但他爸这话他没听懂。 戴局在这双天真的眼神中恨铁不成钢,怪他前不久就职,讲话发表得太多,难免在日常对话中带上职业病,他调整了下舌头,抛出直球:“我们今天省里开会,桃仙市新任的市委书记就要到任了,去年一直在党校学习。我这么说,你想到了什么?” 戴晨明说:“他来就来呗,咱是缺个市委书记。” “……”戴局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这是自己的亲儿子,平复之后,他继续说,“整个九十年代,是桃仙市的黄金发展期;通过十年的磨合调整,官商的利益分配趋于平衡,但由于老官卸任,平衡被打破,新上任的官员空有权利,下级却多是地头蛇,更了解桃仙本地的情况,下级蔑视上级,很快就会出现上行下不效,甚至阳奉阴违的局面。 “官场式微,新血脉的注入,需要利益再分配,不满的新任官员就会对商场的欺压进行反攻……所以我一直在犹豫……二明,依你看,谁会在这场斗争中胜出?” 戴晨明思考着说:“都有一套既定规则了,大家都按这个来呗,改了多麻烦。” “……我上任之后,腾空和恒宇这本市两大龙头企业,都给我来过消息,要请我吃饭;我一直找借口推脱来着,你和郑小公子交好,倒帮了我不少忙,腾空即使不满,看在郑小公子的面子上,也不会和我计较。” 戴晨明立刻屁颠儿屁颠儿地说:“爸,不客气,为你分忧是我应该做的。” “我原来想再观望观望,不着急站队;但是现在来不及了,新的市委书记马上到任,这个节骨眼,腾空的石故渊被人控告杀人……新官上任三把火,人还没到呢,这第一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那……那你到底啥意思啊,诶呀,爸,你就别跟我绕圈子了,我又不是你同事。” “我的意思就是,郑稚初和石故渊到底是穿一条裤子的,你别傻乎乎和人称兄道弟,该有点儿距离了。” 戴晨明噗嗤一笑:“就这事儿啊,我还以为啥呢,这你可想错了。” “我错了?” 戴晨明欣然地说:“要说这世界上有谁最想看石故渊倒台,郑稚初认第一都没人敢认第二;我都跟你说了吧,今天我们见面,就说到了……” 窗外灯火阑珊,天空泛起鱼肚白。似远又似近的地平线上,一轮朝阳冉冉升起。 ……………………………………………… 七月中旬,京城开往桃仙市的火车准点抵达目的地;一行几个粗壮大汉气焰嚣张地挤开排队下车的人流,招得行人侧目。其中一位大汉怀中护着一只长方形,好像相框、油画一类的东西,上头蒙着黑布,具体是什么只能靠猜。 他们粗中有细,对外铁汉,对“相框”却柔情得很;一个年轻小伙子被他们挤个踉跄,硕大的行李包不小心剐蹭到“相框”,还没反应过来,当下被大汉一把揪住衣领,只听他横眉立目地说:“臭小子,找死是不是!” 小伙子抖若筛糠;拥挤的站台立刻自觉给他们划出了一道真空带。两人僵持不下之时,为首的壮汉发话说:“行了,瞅他吓的,一会儿再尿你身上。” 哄堂大笑。 那壮汉冷哼一声,松开手,三步并两步追上去说:“赵哥,这次三爷吩咐了,俺们都听你的,你要是瞅谁不顺眼,只管说,俺们替你揍他!” 赵哥方脸,鼻子上带着墨镜,越发显得不近人情。闻言只说:“咱们都是霍三爷的人,都是弟兄;这回是三爷仁义,也是弟兄们高义,帮我回来,给我枉死的弟弟复仇。如果大仇得报,我赵铁强就是做牛做马,也会报答各位的大恩大德!” ......................................... 大家如果有需要可以去翻我的微博哈,动态会写在上面,不至于让小天使们忐忑地等这么久qwq 微博:夏小隙xxx 我爱你们,你们也要继续爱我啊qwq 第四十五章 眼见入学的日期渐渐临近,在择校问题上,许萍和宋维斌的分歧一日大过一日,期间爆发过几次不小的争吵;宋维斌觉得如果儿子天赋异禀,那上重点小学还是普通小学,才华都不会被埋没,但如果只是个平凡的正常人,那就安于平凡,上普通小学普通中学,一路念到普通大学,一辈子也过去了——他周围的亲戚朋友都是这样过来的,要说花三万块钱上重点,纯粹是有毛病。 人生而分三六九等,骨子里的东西最难改变。许萍出生于知识分子家庭,因为十年浩劫耽误了考大学,心有不甘,自然拼命想让儿子出息;她对宋维斌的市侩思想已经心灰意懒,说多了也无济于事。为了儿子的前程,她绞尽脑汁,另辟蹊径,最终化作一棵成熟的麦穗,主动低下头,松口说:“我合计了,要不我去石哥那儿上班吧,他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会亏待我,不如跟他借三万块钱,让小晗先把书念上。” 分卷阅读75 - 分卷阅读75 - 分卷阅读76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76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76 宋维斌一喜,又一忧;喜是许萍让步,家里的境况会恢复从前水准;忧是如此一来,又多了三万块钱的外债,而且自己还在查着石故渊的案子,不论石故渊怎么个态度,宋维斌心里还是堵块石头。 宋维斌搬来小板凳,坐到许萍对面,帮着择菜:“就偏得上那个实验啊,别的学校开学不照样也有孩子去念么。” “那能一样吗!”许萍一磕菜帮子,甩他满脸水,“念书这么重要的事儿,你看哪家爹妈不给孩子张罗,就你,成天就知道你那破案子,我张罗你还不乐意了!” “我是觉着量力而行,”宋维斌哄她,“行了,别吵吵了,我都听你的行不,只要你去石哥那儿上班,给人家好好干,我都听你的。石哥好说话,赶明儿我跟他借去。” “诶,”许萍拽他袖子,嗔怪一眼,笑了,“你个急脾气,干啥都赶不到点子上,没几天小沨就订婚了,这时候石哥最忙,咱们去添什么乱?咱好好准备准备,到时候多包点儿礼金,别让人讲究,然后再开口,就是为了彩头,石哥也不好不答应。” 宋维斌问:“那你去他那儿上班呢?” “到时候一起说,不差这几天,”许萍抬起湿漉漉的手拧他耳朵,故作泼妇相,骂他,“看吧,还得指着我一个老娘们儿,什么都得我让步!” 宋维斌笑着搂她,说:“你是贤内助嘛,得支持你男人工作。” ……………………………………………… “徐立伟翻供案”因新任市\\委\\书\\记的到来而备受关注,宋维斌一队在戴局的施压下都打起了百分之二百的精神;在市常务会议上,市长对戴局的行动表示强烈支持,并传达了新任市委书记的命令:“务必要在千禧年到来之前结案,还改革开放后的桃仙市一个太平繁荣的大好局面!” 宋维斌他们为了这句话天天加班,全熬成了红眼兔子;刘勉这头也不好受,不仅为了失踪的张胖子和号码牌焦头烂额,石故渊也时有指示,最新一条是让他在宋维斌之前找到93年出事饭点的店主,然后立刻送他们出国,如果不听,可以适当采用点儿“温和”的手段。 店主一家当年被张胖子他哥张景深软硬兼施,最后背井离乡,去了江北市;石故渊给了他们一笔安置费做补偿,一家三口在江北市支了个摊,继续开饭店;他们是石故渊的心头之患,动向一直掌握在石故渊手上,因此找到他们,没费刘勉什么劲儿。但是六年过去,店主已经七十多岁了,得了脑血栓,听说要出国,手里提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捅他们,嘴里含糊地骂:“你们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 店主女儿看上去精明强干,但是下巴尖而嘴巴鼓,一副尖酸刻薄相;她上前搀扶住老父亲,两不得罪,说:“爸,人家大老远来的,你别这样;”又对刘勉说,“你们也是来得太匆忙了,我们一点准备也没有,总得让咱们商量商量吧?” 末了,冲刘勉使个眼色。 刘勉在炎炎烈日下晒得要蜕皮,却不得不耐着性子说:“你们好好考虑下,我明天再来。” 店主女儿送他们出门,一路小声说:“我爸年纪大了,糊涂,我妈做不了主,你们跟我说就行了……这出国,去哪个国家啊,能把我儿子送出去留学不?” 刘勉瞥她一眼,笑了笑:“我们和美国有合作,念个大学不成问题。” 店主女儿眉开眼笑:“呀,美国呀,美国好;我儿子偏科,眼瞅着明年就高考了,总担心他发挥失常。能出国好,留学可风光,咱们全家还都能跟着去,多好!” “就是,”刘勉笑着说:“令郎成绩不错吧,在哪个学校上学啊?” 店主女儿满面骄傲:“省一中!省重点!” “这么好个苗子,可别给耽误了。” “可不就说是呢!不怕你们笑话,我离婚的,一个人守着个破饭店,看着像那回事儿似的,实际也不挣钱,维持个吃喝罢了!孩子大了,往后用钱的时候有的是,你说我能不着急吗?” 刘勉说:“回头劝劝老爷子,国外医疗好,他那个脑血栓,没准儿还有办法治呢!” 店主女儿笑得合不用嘴,连连点头,心里满意得很,自觉和刘勉达成了共识;她日子还长着,没有她爸“落叶归根”的执念,而且她的印象里,外国的月亮就是比中国的圆,为了儿子的前程,别说出国,出车祸她都乐意。 …………………………………… 石故渊旷工两天,一天将装修好的城东别墅正式交给了妹妹,然后带她和威廉去买日用品;一天带池晓瑜去买新衣服和新鞋子——池晓瑜又长高了一点儿,鞋子穿着不跟脚。池羽不好意思让石故渊破费,本想劝退他的念头,却在石故渊的语言陷阱中彻底迷失自我,“被迫”请了一天假,与他们同去逛街。 池羽无奈地说:“没见过你这样的老板,巴不得自己员工请假。” 石故渊笑说:“每个月工资奖金研究费都不少你的,你怎么就学不会偷懒呢?” “要是都偷懒去,你就得哭了。” 石故渊听了暖心,低头抿嘴一乐,说:“原来你是舍不得我啊。” 池晓瑜在店员的帮助下穿上了新裙子,见到个镜子就跑过去转圈臭美;两位男士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大包小裹,相视苦笑;池晓瑜跑了几圈,一脑袋扎进池羽怀里,叽叽喳喳地说:“爸爸,我漂亮吗?” “漂亮,我家晓瑜真好看,谢谢石叔叔。” 池晓瑜转而抱住石故渊的腿,软糯糯地说:“谢谢石叔叔!“ 石故渊把她抱起来,说:“你小姑和小姑夫订婚那天,我们就穿这件好不好?” 池晓瑜说:“好,我还要带蝴蝶发夹!” 第四十六章 江北市西郊荒地,头顶的太阳和眼前的老人一样,极度暴烈;空气被炙烤出层层波纹,人心也随着呼吸的频率而加剧动荡。 店主脑血栓不能久站,刘勉带来的两个小青年好心地找来把椅子,在荒草下敦实的地面上戳出四个坑,俩人按着店主坐下;老人家眼睛上覆着黑布,他的妻子站在旁边,环顾了一圈空无一人的西郊荒地,双手搅在一起,呐呐地不敢吱声。 直到两只黑洞洞的枪口在对准脑袋,那双放大的瞳孔中露出骇然;一前一后两声枪响,惊起乌鸦一树。 与此同时,西郊匝道上,一辆无牌照的福特车不疾不徐地向西奔驰。 车里,刘勉载着店主女儿和她的儿子,与他们说说笑笑。 关于出国,店主女儿是满口答应,店主却是块儿难啃的硬骨头;僵持了三天,刘勉怕夜长梦多,只好用了下策;店主女儿被他忽悠着,上午到儿子学校办理了退学,还不忘炫 分卷阅读76 - 分卷阅读76 - 分卷阅读77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77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77 耀说要带儿子出国留学;幸福来得太突然,她儿子终于能爬出书山书海,也是兴致勃勃,对刘勉这个大恩人更是笑脸相迎,万分亲切,直把自己的前路交到了刘勉手里。 高三的男孩,正是花季雨季,大好年华,欢天喜地的跟他妈妈商量着店铺出租的事宜;刘勉说:“时间比较紧,饭店先关着吧。你们那地方,租也租不上价。” 前瞻后顾都是一片坦途,心胸开阔下,也不计较小小得失;刘勉从后视镜看了看他们,突然问:“要是你爸就是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办啊?” 店主女儿一时语塞,与儿子对视一眼——久病床前无孝子,父亲日子不多了,她除了照顾儿子,还得时刻伺候他,医药费还不能用医保报,是家里很重的负担;但毕竟是自己父亲,她说不出来不孝顺的话。 于是她试探地说:“我爸这么大岁数,话都说不利索,说句不好听的话,他也没几天了,要不先让我儿子过去,我把我爸安顿好了,再和我妈一起走,耽误不了多久。” 刘勉在后视镜中冲他们笑笑,不再说话。 而西郊荒地,一大块翻过土的痕迹,如同土地烫伤后留下的疤痕,即将迎来它的第二次结痂。 ……………………………………… 石故沨的喜气似乎冲上了云霄,上天沾了喜气,也跟着转了性,对石故渊格外眷顾起来,喜事一浪高过一浪:公事上,由恒宇独资的新会所“金碧辉煌”即将在政府新批的商业区正式动工;腾空集团上半年报税表创新高;私事上,池晓瑜的领养证办了下来,石故渊容光焕发,一举一动散发着少年气,魂牵梦萦的眼皮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不仔细看,与往日无异。 石故渊却习惯了戴眼镜,他发现池羽面对戴眼镜的他,目光会更专注,也更容易动情;石故渊将此归类为池羽的特殊癖好,倒也兴致盎然地纵容着;他从刘勉手上接过了领养证和其他手续,一页页翻看下去,抬眼见刘勉仍杵在面前,就问道:“还有什么事儿吗?” 刘勉打量了一眼石故渊:一向黑衣压身的石总,今天难得穿了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质地一般,像是小摊上甩卖的商品,却衬得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看他心情不错,刘勉就开了个玩笑,说:“石总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人帅,穿什么都行。” 石故渊懒洋洋地歪在椅子里,叠起双腿,朝捧个喷壶,致力于把花撑死的池晓瑜一偏头,半是无奈,半是惬快地说:“她爸买的,说两件打五折,非得给我带一件,穿着还挺舒服。” 气氛平静而祥和,刘勉趁此机会,说:“石总,店主的事儿也已经办妥了。” 石故渊双目微阖,漫不经心地问:“嗯,还配合吧?” 刘勉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不太好弄,废了不少工夫,好在……一劳永逸了。” 石故渊猛然睁开眼,目光炯炯,落到刘勉脸上。 刘勉咽了口唾沫,拿捏不准石故渊的态度;石故渊咬紧牙关,恨铁不成钢地说:“犯得着吗?” 刘勉低下头,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石故渊缓了口气,重又合上眼,摇摇头,惋惜地说:“……既然做了,就一定做干净……你们哪,做事太急躁。” 刘勉腹诽:“再不急,等市局追上来,急得可就是你了。”嘴上说道,“石总您放心,绝对没问题。” 石故渊头也不抬,挥挥手,让他出去;石故渊撑住额头,抿紧嘴唇,从鼻子里重重地吐出气,他看了一眼踮脚站鱼缸旁边吓唬鱼的池晓瑜,幽深的瞳孔无波无澜。 良久,他看了看时钟,是中午吃饭的时间;他拿过电话,给池羽打过去,接通之后,说:“干什么呢?”明显只是随口一问,因为没有留给池羽回答的时间,石故渊紧接着说,“池羽,下午,陪我出去一趟吧。” 池羽刚在医院食堂打完饭,和几个同事坐在一起,闻言脸一红,把话筒更贴紧耳朵,生怕被同事听了去:“怎么了?” 说着,冲同事打个手势,出了食堂,坐去了树林边的长椅上。 电话里石故渊轻轻一笑,说:“走吧,陪我出去一趟,我带上小鱼儿;跟老板出门,不算你旷工。” 池羽莫名感觉石故渊像是在撒娇,不禁耳根一热,心里像通了电流,酥酥麻麻地痒:“……去哪儿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石故渊说,“等着,我这就去接你。” …………………………………………… 三人会合后,先一起吃了个午饭;然后石故渊开着车,带他们来到了慈恩寺。 花木扶疏的狭窄街道里,池羽仰望着宏伟的建筑说:“慈恩寺,”转头问石故渊,“怎么想起来到这儿来了?” 石故渊牵着池晓瑜的小手,轻声说:“没什么,就想带你们来看看。” “你信佛?” 石故渊自嘲地说:“佛可不会收我。” 池羽诧异地看着他,石故渊把池晓瑜拉到中间,和池羽一人一只手牵着她,迈进了大殿。 寺庙香火鼎盛,烧香台上满是香灰;池羽和池晓瑜站在殿内,等石故渊上完香,叩头起身,池羽不安地问:“你怎么了?” 红墙黛瓦遮住了暑气,石故渊避讳地捏了捏他的手,说:“没事儿。” 池羽反手扣住石故渊的手腕,寻找脉搏,同时担忧地说:“你脸色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就是有点儿累。”石故渊笑笑,抽回手,打起精神抱起池晓瑜,说,“我和这儿的主持是老朋友了,这会儿他在讲经,我们先去茶室坐坐吧。” 说完,不由分说地先行一步;池羽跟上去,越发忧心忡忡,却又不好逼问;即便有小沙弥准备的上好的香茶入口,也食不知味。 石故渊垂着眼睑,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池晓瑜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以往的沉静,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滴溜溜到处乱转,不声不响。 讲经阁响起了钟声,空旷的后院洪水一样涌出披着黄袈裟的僧人,空气刹那间嘈杂起来。不过片刻,茶室外脚步渐近,得乐推门而入,向他们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然后笑着对石故渊说:“头一次见您带朋友来。” 池晓瑜在爸爸的要求下站在了地上,她躲到池羽的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得乐;得乐冲她微微一笑,请他们落座;池晓瑜早坐不住了,端着空茶杯,屁颠儿屁颠儿找石故渊讨茶喝。得乐看了看池晓瑜,又看了看石故渊,分明长着同一张脸,不过是一个已经走过了大半人生路,一个才刚懵懵懂懂地,被放在了时间的起点。 池晓瑜喝个小肚溜圆,转身把杯子交给了池羽,说:“爸爸,我喝不下了,你喝吧。” 石故 分卷阅读77 - 分卷阅读77 - 分卷阅读78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78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78 渊把咬了一口的茶点顺手放池羽面前的碟子里,说:“太甜了,你吃吧。” 池羽:“……” 得乐看着他们仨的互动,若有所思;待石故渊回过头来,他意有所指地笑着说:“恭喜石施主找到了真正的慈恩寺,我们该退位让贤了,阿弥陀佛。” 石故渊摇摇头说:“一旦做了错事,还是只敢到这儿来。”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石故渊说:“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如果成佛这么简单,你们还苦苦修行什么?拿上屠刀,就一辈子是个屠户了。” 得乐说:“佛家劝人向善,却不遏制欲望;所谓四大皆空,其实是修炼心境,以期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在大善大恶、大是大非面前,能够坚守本心。若说欲望,我师父曾说,学佛人最贪,想往生,想成佛,屠户可没有这么大的贪念啊。” 石故渊苦笑一声:“改行?太晚了,下辈子吧。” 池羽插不上嘴,俩人的话绕的他脑袋像盘蚊香圈;他隐隐觉得,这一刻的石故渊,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 从慈恩寺出来,池羽一把抓住他,焦虑而不知所措的神色,如同一个徘徊在谷底,面对悬崖峭壁,想往上攀爬却找不到立足点的困兽;池羽小声却急促地问:“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石故渊冲他笑笑:“没事儿,真没事儿。” “你是把我当傻子吗?还是觉得我好骗!说慢慢来的是你,藏的最深的也是你!我除了着急,是不是连知道真相的权利都没有!”池羽红着眼,撑大了眼眶,“你一次没事,两次没事,我都不多过问,可一次又一次的,你把我摆在什么位置了?如果不需要我,又何必告诉我!” 池晓瑜有点儿被吓着了,她拉着池羽的手,仰着小脸,一个劲儿地说:“爸爸,爸爸你别哭了……” 石故渊抹去他的眼角的湿润,轻轻将他揽在怀里,目光远望,是灿烂的黄昏。 “不是不想告诉你,我是怕你离开我……” “离开你我能去哪儿?”池羽委屈地说,“我在你的医院工作,晓瑜每天在你的办公室写作业,你说我们怎么离开你?明明是你可以随时离开我们!” 石故渊为这孩子气的几句话偷偷一乐,将池羽推开怀抱,石故渊仍止不住笑意,盈盈的眉眼在柔和的夕阳下多出几分惑人的风情:“别哭了,让孩子看笑话。” 最终池羽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石故渊说是公司事情太多,有些倦怠;池羽想了想,认真地说:“等过年的吧,晓瑜放寒假,我们再出去玩一圈儿,正好能提前把签证办下来。” ………………………………………… 石故沨和威廉的订婚宴,邀请的人不多,一个小厅绰绰有余,大家都是熟人,互相认识,没那么多的拘束。 来的人也心思各异。郑稚初别扭了好几天,然而石故渊真不惯他毛病,只当他不存在。郑稚初在家火冒三丈,但火苗忽高忽低,忐忑不安;他耐不住寂寞,又从戴晨明手里拿到了张胖子的号码牌,最后给自己找到一个不得不去恶心石故渊的借口:你看你监管不力吧?赌场里的东西居然让人带了出来!要不是我,赌场早就被查抄了,你还能在这儿看你妹妹订婚?还不快点过来感谢我!! 许萍则特地给宋将晗换上了石故渊给孩子买的红格子衬衫,不乏讨好之意,希望借钱能顺顺利利;他们打车到了富丽堂皇,一路上,许萍至少补了三次口红、照了四次镜子、涂了五次散粉;宋维斌受不了了,让她赶紧擦擦:“你那血盆大口一张,再把石哥给吞了!” 众星捧月的石总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打着和池羽一样的粉色丝质领带,架着眼镜,斯文优雅,沉稳冷峻,看得郑稚初从腹腔到鼻腔的血流蠢蠢欲动。但眼珠子一偏,看到他身边的池羽和撒娇的池晓瑜,更加不顺眼,一双筷子在手里翻来倒去,即将殒命。 石故渊跟来宾一一寒暄完,然后侧过脸对池羽说:“一会儿吃完饭,送你个礼物。” 他憋了好几天,决定把领养证在今天这个欢庆的日子正式交给他,双喜临门,锦上添花。 池羽问:“什么礼物啊?” “你绝对喜欢。”石故渊一锤定音,眼神玩味地延伸到郑稚初的手上,朝他举了举杯。 “啪”的一声,郑稚初的筷子正式宣布死亡。 不论私下如何风波暗涌,面上仍是一派其乐融融;石故沨向大家介绍了威廉之后,基本上都是石故渊控场,石故沨穿着漂亮的长裙,漂漂亮亮地坐着,崇拜地看着她哥,根本不觉得被抢了风头;威廉听不懂中国话,但是他会观察,他看到了石故渊和池羽相同的领带、藏不住的亲昵。 石故渊破例喝了点酒,面颊染上红霞;一大桌子人热热闹闹夹菜聊天;池晓瑜和宋将晗许久不见,没吃几口就跑去玩在一起;池晓瑜追着宋将晗跑,宋将晗跑到门口,回头看她,突然门从外面推开,扫过宋将晗,小小的身体往前一扑,摔了个狗吃屎。 宋将晗站起来,拍拍手和腿,发现没人理他,所有人都看向他的背后;他转过头,几个壮汉闯了进来;这些不速之客来者不善,为首的一位捧着个被黑布蒙着的长方形的东西,无视他人,如同藏身草丛中猎食的猛兽,缓缓踱到石故渊面前。 石故渊站了起来,眼中深海般变幻莫测。 “石总您真不够意思,今天这大喜日子,怎么也不通知一声,”说着,他拉下黑布,露出一张遗照,“好歹我弟弟看上您妹妹一场,咱做不成亲家没什么,犯不着这么小气吧?” 第四十七章 订婚宴不了了之。 来者虽不善,但比较讲道理,也懂得留面子;他们反客为主,用宽大的体格提醒来宾宴会到此结束;石故渊怀抱歉意,一一将来宾送上出租车;而宋维斌在看到遗照上熟悉的人脸时,瞪圆眼睛张大嘴巴,惊愕万分——这分明是“徐立伟翻供案”中的受害人,六年前在南二饭店死于非命的赵铁刚! 来者自称是受害人的哥哥,那么他的身份呼之欲出;宋维斌意识到事情绝不简单,凭借职业本能,他让许萍带儿子先回家,自己则要留下来,抓住这难能可贵的,能和受害人亲属面对面的机会,争取找到新线索;许萍还惦记着三万块钱,宋维斌急赤白脸地说:“都什么时候了,赶紧回去,钱我张罗!” 许萍扯上孩子,扭身就走;从争吵到无言,中间只隔着三万块钱。 最纳闷的当属石故沨,照片上的人她见都没见过,不晓得什么时候多出个变成鬼的追求者;石故渊挡在她身前,清瘦的肩背令她轻易探出头来:“哥,怎么个情况,他们是谁啊?” 石故渊避 分卷阅读78 - 分卷阅读78 - 分卷阅读79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79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79 重就轻地说:“这次算哥错了,下回给你补上。”石故沨不情不愿地噘嘴,石故渊哄她,“听话,小沨,回家去。”然后他将车钥匙递给宋维斌,说:“这也没你的事儿,替我把小沨和池羽送回去。” 宋维斌下意识接过钥匙,后知后觉地说:“诶,哥,不行,你这边得有个人啊——” “去吧。” 宋维斌左右为难,想了想说:“那,哥,等我送完他们就回来找你。” 石故渊冲他笑笑,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将他们温和又强硬地请出了门。 池羽走在最后,回过头张了张口,担忧几乎要溢出来。石故渊在他耳边,迅速而小声地说:“在家等我,完事儿我去找你。” “你自己注意些,”池羽瞥了眼靠墙站一排,满脸写着不好惹的汉子们,声音压得更低,问,“要不要我报警?” 石故渊很有闲心地笑了出来:“不用。” 真要报警,放着宋维斌一个现成的刑警队大队长不用,去找远水来解近渴,池羽关心则乱,反应过来之后,颇为尴尬;石故渊却十分受用,他有意地补充说:“帮我看着小沨,别让她多想。” 池羽被分配了任务,顿时感觉自己在这段感情中有了价值;他郑重地点点头,说:“你放心吧。”又说,“早点儿回来,我等你。” 石故渊“嗯”了一声,看他们上了车;他只要出宴会厅,就会有两个壮汉跟着,阵仗不小;石故渊怕影响大堂生意,只在宴会厅门口目送,待人走茶凉,蓦然回首,居然还有条漏网之鱼。 郑小公子端坐在原位,气定神闲地对残羹冷炙下筷子,对周遭现状置若罔闻,我行我素,若非时机不成熟,石故渊会赞他一句“有乃父之风”;可现在,没有了他人混淆视线,郑稚初一个小孩,目标太大,石故渊担心如果自己表现得太关心他,会给他引火上身;他只能给他个警告的眼神,冷肃地说:“出去。” 郑稚初白他一眼,带着初生牛犊的莽撞,转头对为首的壮汉说:“我还没吃饱呢,在这儿耽误你们吗?” 赵铁强回答说:“敢问您是石总的——?” 石故渊截住话头,说:“我这个弟弟,自小被宠坏了,我拿他没办法;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上楼去办公室谈。” 对方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郑稚初立刻站起来要跟上去,被石故渊狠狠按回了座位,说:“你不是没吃饱吗,吃你的,没人跟你抢。吃完赶紧回家!” “石故渊!” 郑稚初低吼一声;石故渊头也不回,背对着他,为他拦下赵铁强兴味的目光;双方大步流星地去了办公室,分别坐定后,石故渊开门见山地问:“不知赵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赵铁强说:“我还以为石总贵人多忘事,不认得我了,看来我面子大得很,一年不见,石总是越活越年轻了。” “过奖,”石故渊说,“不过您挑的时候实在是不妥当,改日得陪我一桌酒席。” “好说好说,”赵铁强绵里藏针,笑呵呵地说,“石总,我欠你的,随时能还,你欠我的,你打算怎么解决?” 石故渊神态自若地说:“看来是赵先生贵人多忘事,我们腾空的张经理坟头草还没长出来呢,我是个念旧的人,不能让他白白替我挨刀。” “这话如果是张经理他弟弟说出来,我还能感同身受;但是从你嘴里出来,我听着就不是个滋味儿了。”赵铁强开胸扩背,向后靠在椅背上,说,“不然你看看我身边这些弟兄,挑个顺眼的,不劳石总你动手,我亲自了结了他;然后你把你弟弟给我,我也捅他二十三刀,怎么样?我死个弟弟,死个兄弟;你也死个弟弟,死个兄弟,这样才公平嘛。”他忽然一乐,“说到底,还是我吃亏,弟弟没了,你还有个妹妹陪着,可惜我爹妈没能耐,没能再给我生个妹妹;”说着,爱怜地擦擦镜框,自言自语地说,“我的傻弟弟哟,就是轴,不就一个女人吗?女人都贱,面上一个个装得冰清玉洁,仙女下凡似的,上几次都老实,哪至于把命也搭进去啊……” 如果换成六年前的石故渊,面对赵铁强的公然挑衅,他会将对待赵铁刚的方式完整地复制到赵铁强身上;然而,随着阅世与日俱增,历经过海啸的狂暴,再看江河湖泊的泛滥,与泥沙一同沉淀下去的,还有麻木。 所以石故渊神色淡漠,一针见血地扎漏对方充满嚣张的气球:“这是你的意思,你们霍三爷的意思呢?” 石故渊心思深沉,嘴上不说,但心里门清;赵铁刚死后,赵铁强蛰伏了五年,汇聚一批乌合之众,前来为弟弟复仇;不料石故渊命大,身边的张景深替他挡了刀,送进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赵铁强复仇未果,又背上命债,连夜逃去京城,自此杳无音信;直到顶罪的人选新鲜出炉——一名叫“李山”的监狱油子——李山出自人称“霍三爷”的霍衍鹏麾下——赵铁强的下落,不言自喻。 霍衍鹏掌控京城和滨海市的大半黑色江山。石故渊不愿招惹外地的黑道,便将此事束之高阁,与霍衍鹏井水不犯河水;也因此,石故渊自觉对张景深有愧,对他弟弟张胖子就难免纵容了些。 赵铁强竖起大拇指,说:“好!石总就是爽快,我佩服!其实你我之间的恩怨,这么多年,我也累了;人嘛,还是活着的最重要,活着就得向前看;我们三爷有批货近期要北上,出国,去俄罗斯,最好能从海上过去;三爷不是小气的人,如果石总肯帮忙,事成之后,我们三七分成,怎么样?” 石故渊眸色清明犀利,他状似思考,仰头盯着天花板,慢悠悠地、温声细语地说:“三爷这批货,里面是什么?” 赵铁强语重心长地说:“石总您懂规矩,不该问的,就别问。” 石故渊摇摇头,歪过身体,手肘抵在座椅扶手上,微微笑着说:“我不是道上人,你们的规矩,我是不懂;但我们腾空,也有我们腾空的规矩;当然,不比三爷家大业大,我们腾空规矩简单,就两条——不贩人,不涉毒;三爷这单生意估计不简单,我们接不了。” 赵铁强骤然落下脸,冷笑着说:“石总是瞧不起我们呢;都是为了赚钱,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谁碰不着谁啊?不如石总再考虑考虑,三天之后,我等您答复。” 第四十八章 宋维斌急三火四送一车人各回各家,他心中挂着案子,实在没空安慰惶惶不安的石故沨,又不敢信任一个一头雾水的外国人,两难之际,池羽伸出援手,说:“交给我吧。我们两家住得近。” 宋维斌喜出望外,感激涕零,撇下三大一小,一个潇洒的打轮,向来路前进;可是刚上主路,市局来了电话,宋维斌不敢马虎, 分卷阅读79 - 分卷阅读79 - 分卷阅读80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80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80 赶忙接起来,低头来显的时候,差点闯了红灯;他接起电话就骂:“妈的,不知道我着急吗,非得这时候打!” 秦明不气不恼地说:“你最好是着急回队,案子有情况。” “什么情况不能在电话里说!” 秦明说:“我知道你去参加婚宴走不开,不着急的话,不会打扰你。南二饭店店主一家地址查着了,但没找着人;当地民警问了一圈,都说月初全家移民了,然后我们查了出境记录,没有这家人的记录。” 宋维斌头脑冷静了些,说:“失踪了?” “对,事情太凑巧了,我们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打算。” 宋维斌说:“我这边也有情况,受害人的哥哥出现了,看架势像找石哥干架似的,我合计去会会他。” 秦明拧紧了眉毛,声音里包裹着浓浓的不赞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如果需要的话,我们随时可以传唤他——” 宋维斌插话说:“那石哥也危险啊!现在饭店里就剩他一个!” 秦明说:“那你想怎么着?让整个市局给石故渊撑腰?我可不会配合你公权私用,那成什么了?宋队,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要是参合进去,那就是官商勾结,咱们就陪石故渊一起坐牢去吧!” “操!”宋维斌一拳砸在喇叭上,汽车发出一声哀鸣,“石哥要是出了什么事儿——” “那也得出事儿才能给人定罪,现在没报案,人家就是自由人。” “还他妈说什么把犯罪苗头扼杀在摇篮里,要防微杜渐,去他妈的!”宋维斌怒吼几句,末了深呼吸,然后没好气儿地说:“等着,我这就回去了;我他妈开的还是我石哥的车呢!” ……………………………………………… 赵铁强和石故渊没谈拢,带着一帮兄弟和不满的情绪出了门;郑稚初从他们进去,就一直在门口徘徊,由于忌惮守门的是赵铁强的人,他除了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乍一看到有人出来,立即抻长了脖子去寻找石故渊的身影。 赵铁强停下脚步,堵在门口,回头说:“你们倒是兄弟情深。” 石故渊的声音从门后清晰地传出来:“当不起,人家可是依老先生最疼的小外孙,依家树大根深,攀上去容易摔死。” 赵铁强冷哼一声,一行人浩浩荡荡消失在楼梯口;郑稚初冲进办公室,不顾石故渊正闭目养神,猴子捞月似的把他捞起来,抬脑袋举胳膊来回检查,紧张兮兮地说:“他没怎么着你吧!” 石故渊拍下揽在腰间的手臂,却没因郑稚初对他动手动脚而动气;盯着窗台上的一盆绿萝,他思索着说:“小初,这几天,回京城去吧。” 郑稚初瞪大了眼睛,一张脸在石故渊眼中放到最大,马似的喘着粗气说:“石故渊,你什么意思!” 石故渊把他推远,半敛着眼皮,说:“如你所见,这阵子桃仙不会太平,他们不一定动我,但不一定不动你。回去吧。” 郑稚初昂起脖子说:“你刚才都拿话给他听了,姓依的招牌亮出来,他疯了敢动我?” 石故渊叹口气,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别拿我当小孩,我的事儿不用你管!”郑稚初气得跳脚,“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对了!”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从口袋来里掏出号码牌,这本是用来拿捏石故渊的把柄,此刻却成了自己并非一无是处的证明;郑稚初攥着拳头,递到石故渊眼皮子底下摊开,生怕他看不见那枚筹码大小的牌子:“你看看,石故渊,没了我你可怎么办呀?” 石故渊果然如他所愿,被号码牌深深吸引住;接过来凝视半晌,石故渊盯着他问:“你去赌场了?” “放屁!少他妈什么脏水都往老子身上泼,”郑稚初脸上一红,张牙舞爪,欲盖弥彰,“这是张胖子带出来的,瞧你看中的都什么人呀,没一个好饼!” “怎么到你手了?” “你到底是审他还是审我!不要还我!” 郑稚初扑上去抓号码牌,石故渊举高了手臂,眼看着郑稚初扑个空;在郑稚初恼羞成怒之前,石故渊轻笑了一声,拍大狗似的拍拍郑稚初的脑瓜顶,笑骂说:“臭小子,长心眼儿了。” 轰的一声,郑稚初好像一只虾掉进了油锅里,不仅脸和脖子,还包括衣服覆盖下的皮肤,全都通红一片;他哼唧几句不成调的咒骂,板起脸说:“你打算怎么办?” 石故渊的目光重又落回那盆生长旺盛的绿萝上,许久,开口说:“既然你坚持不走,那就跟我去趟场子,你应该知道些你应该知道的了。” ……………………………………………… 宋维斌摔下案情进展报告,脸埋在双手中,不肯抬头。 秦明站在他旁边,提着暖壶给队长的杯子里续水;旁边一个性急的实习生在水流声中汇报:“……店主这条线算是彻底断了,这些天等于是白忙活一场;你说他们早不出国晚不出国,偏偏我们要查他的时候跑了,儿子高三这么重要,干脆退学,哪有这么当家长的,要我说,这里头一定有问题!” 另一个接茬说:“一个开小饭馆的,哪有钱出国,还是全家出国,我现在是越来越怀疑徐立伟说的是真的了。” “好了,有完没完!”宋维斌一拍桌子,呵斥说,“断了就换个方向,瞧你们一个个叽叽歪歪的,这是刑警队,不是菜市场!还有,小王,我要批评你了,咱们干这行的,重视的是证据,什么叫‘要你说’,你在警校,就教你凭直觉办案吗?” 叫小王的实习生低下头去,撇了撇嘴;秦明为挽救办公室和谐,唱起了白脸:“不过你们分析的都很有道理,现在重要的是,换个办案方向;容我提醒一句,咱得抓紧了,上头说了,让咱们尽量在市委书记到任的时候,给出一个满意的交代。” 小王抬起头说:“六年前的案子,哪那么好查呀,那时候也没有监控,还不是全凭一张嘴,说啥是啥。” 外号“秀才”的实习生文绉绉地说:“事皆前定,不论谁弱谁强,咱们得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三个实习生六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队长:“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警队里的一个正式队员噗嗤乐了,数落他们:“你们仨就别往宋队心里捅刀子了,没看他正闹心呢吗?” 想到一切要重新开始,被告人和队长又关系匪浅,整个队伍只觉前途渺茫,情绪全部低落下去;沉默的空当,秦明琢磨着说:“都打起精神来,还没山穷水尽呢,宋队,刚才你在电话里不是说,受害人的哥哥来桃仙了吗,还和石故渊有接触?” 小王说:“别是来找麻烦的。” 一办公室的警员七嘴八舌地瞎猜,宋维斌烦不 分卷阅读80 - 分卷阅读80 - 分卷阅读81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81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81 胜烦,忽然灵光一现,说:“我记得有报告,说赵铁强也不是个安分的东西,进过派出所,也蹲过牢,去年还参与了一场斗殴,然后才去的京城?” 秦明说:“媒体没报,但局里有底案——”他环视一圈,郑重地说,“那场斗殴,也和腾空有关系。” 此时无声胜有声,警员们的眼睛拨开迷雾,闪闪发亮。 唯独宋维斌捂住了眼睛,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自己仿佛得到了地狱之门的钥匙,并且——打开了它。 ……………………………………………………… 石故沨的订婚宴,石故渊邀请了身边一帮跟了他近十年的老人,包括刘勉和钱有道;但张胖子一事是他二人的心头大患,一日不解决,就不得一日安宁;于是俩人在席上点个卯,筷子都没动,就纷纷向石故渊告假;石故渊知道近来事情多,便没多留,是以二人没和赵铁强碰上面。 张胖子好像真的人间蒸发了一般,刘勉和钱有道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人脉,找得快得近视眼,依旧没个下落;正当他们垂头丧气地坐在赌场休息室的沙发上时,石故渊打给钱有道的电话令他们的神经更加紧张了。 挂下电话,两人对视一眼,刘勉提出要先走一步;然而接下来,他的手机铃声让他停下了脚步。 刘勉掏出手机看向来显——钱有道也凑了过去—— “完了。”——这是他们共同的心声。 第四十九章 石故渊就是开天眼,也想不到左膀右臂会背着他沆瀣一气;他只是想着,钱有道办事不利,处理完他得有个人善后,刘勉自是首当其冲;石故渊带着郑小公子来到赌场,白日里的地下赌场门户紧闭,郑稚初虽然不是个老实且,但也没见过赌场在白天的工作状态;跟着石故渊从偏门进到地下,他眼睛不眨一下,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瞧什么都新鲜。 没等瞧出个名堂,他和石故渊一同进了休息室;刘勉和钱有道早在听见走廊的脚步声时,就一起站了起来,互相交换个眼神,然后全部挂上恭敬赔笑的嘴脸。 石故渊进来先笑了一声:“哟,这是久等了?” “没有没有,”刘勉说,“正好在这附近请分局的几个领导吃饭,刚吃完,您电话就过来了——小初也来啦。” 郑稚初略略站在石故渊右后方,从头到脚打量过两人,才屈尊降贵地从鼻子里喷出“嗯”的音节。 石故渊说:“小初你坐。”然后自己也扭身坐进主位。没被点到名的刘勉和钱有道受训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站在他们面前;郑稚初收回目光,再放到石故渊清俊的侧脸上,如同狼看见五花肉,唾液在口中泛滥成灾,鼓声在心中激情澎湃——眼珠子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能动——站着的俩人太多余太碍眼了,他做不到眼不见心不烦。 他看着石故渊载歪半个身体,叠起腿,畏寒似的把自己裹在的严实端庄的西装里,坐没坐相;不知不觉地,他也学着石故渊叠起了腿,重心右移,手肘抵在扶手上;然而即便他敛起了下巴,也敛不起年轻的脸上特有的张扬。 石故渊掏出号码牌,一声不响地抛给钱有道;钱有道险些没接到,号码牌烫手山芋般,烫得他脸色煞白。刘勉偷眼瞅了瞅,心脏砰砰跳到了嗓子口。 石故渊说:“老钱啊,你太不小心了。” 钱有道身体僵直,颤抖着嘴唇,说:“石总,我已经在追查张胖子的下落了……” “找着了吗?” 钱有道整个人像缺水的植物迅速枯萎下去:“暂、暂时还……但我已经加派人手——” “老钱,”石故渊打断他,“当初我把场子交给你,你跟我保证过什么?” 钱有道面如死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郑稚初挑挑眉毛,眼里精光四射,几乎是狂热地注视着这个轻声细语间致人崩溃的男人:强大的权利、傲慢的腔调、高高在上的地位和瘦削阴郁的体态捏成的石故渊,散发的强烈违和让他止不住地心痒…… 石故渊感受不到后背灼热的视线,他的全部注意力交给了面前,等待着钱有道给他正确答案。 “……出了岔子,赔一条命……” 钱有道声如蚊呐,几乎是说给自己听;石故渊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轻轻叹了口气,疲惫又怜悯地说:“你跟了我这么久,命就算了,留根指头吧。” 钱有道明白此事不能善了了,他一咬牙,起身去休息室的暗室里取出一柄匕首,说:“石总,是我错了,要剁哪根,您说。” “小指头吧,别影响你生活。” 刘勉不忍地别过脸去,石故渊瞥了郑稚初一眼,低声说:“害怕就闭上眼睛。” 话音刚落,钱有道大叫一声——那就不是人动静——他捂住伤口,血流如注,顷刻间染红了手掌,滴在桌面上,形成一小洼,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根小手指头。 郑稚初皱了皱眉,努力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面不改色地讽刺石故渊说:“你要是害怕就说你害怕,别拿我做借口;不然人家剁的时候,你回头看我干嘛?” 石故渊不跟他一般见识,回过头对疼得摇摇欲坠的钱有道说:“疼不疼?” 钱有道微弱地点点头,他快晕过去了。 石故渊依旧不紧不慢地说:“疼,是让你长记性。你来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经营赌场,招待的是三教九流,老板和职员都要记住三不轻——不能轻信,不能轻敌,不能轻蔑,没准哪个破衣烂衫的,就是一手遮天的人物;没准哪个穷光蛋,一夜之间就会成为亡命徒,这些还用我提醒你?”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石故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对刘勉说:“带他去医院吧,把指头接上。” 刘勉应了一声,随便找了个塑料袋把手指头包好,然后扶起钱有道;又顺手找来抹布,把血迹擦干净。 石故渊接着说:“刘勉,找到张胖子,看住他,别让他继续做错事。” 刘勉胡乱点点头,说:“明白,您放心吧。” ………………………………………….. 钱有道和刘勉走后,郑稚初跳了起来,推门左瞧右看一番;确定没人之后,他利索地将门反锁,然后去骚扰魂游天外的石故渊,说:“想什么呢?” 石故渊掀起眼帘,问:“你看出什么来了?” 郑稚初定定地瞅着他,说:“我看出来……”他伸手揪了下石故渊的领带,“你选的这条领带我不喜欢。” 石故渊把他的手打下去,坐直了说:“跟你说正事儿呢,你看出什么来了?” 郑稚初正色说:“我要是说对了,你得给我奖励。” “你堂堂一个贵公子,怎么跟流氓似的?” 郑稚初拦路虎般 分卷阅读81 - 分卷阅读81 - 分卷阅读82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82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82 ,双手分别按在两侧扶手上,将石故渊禁锢在椅子里,如压制住股掌之间的猎物,说:“这年头流氓是褒义词,你看有哪个正人君子搞得过流氓?” 石故渊目光阴沉地看着他,说:“滚开!” “得了吧,石故渊,跟我摆什么臭架子,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底细。”郑稚初嗤笑说,“你也不怕别人看出来,和池羽带什么……情侣领带?切,难看死了。” “郑稚初,你脑袋里就全是黄色废料吗?我带你来,是在教你地下产业的规矩,是在教你怎么驾驭人,将来坐在这儿的不是我,而是你!” 郑稚初得意地笑了出来:“我还没说要什么奖励呢,你就骂我满脑子黄色废料,是你脑子里竟想些七七八八的吧……也是,我早说过,就池羽那小身板,哪能满足得了你啊?” 石故渊一个巴掌扇过去,却被半路截了下来;郑稚初捏着他的手腕,眉目更加嚣张,另一只手去解石故渊的皮带;石故渊屈膝去顶郑稚初的肚子,郑稚初不退反进,小腿别住石故渊的膝盖,在石故渊抵触的目光和错乱的呼吸中,露出一口白牙,张狂地说:“吃一堑长一智,就是猪,被打了这么多次,也该知道躲了,何况我这么聪明。” 说完低下头去,惩罚似的咬了下石故渊的耳垂;石故渊先是一僵,然后浑身发颤,他用力地挣扎推搡,哑着嗓子喊:“郑稚初!” 郑稚初已经解开了石故渊的皮带,听到怒吼,停下来对着石故渊的眼睛说:“本来想让你亲我一下就拉倒了,没想到你这么迫不及待,早说嘛,跟我矜持什么?” “郑稚初,你别——” “别个屁,妈的,包的这么严实,又不是没被人上过,凭什么就我不行,我他妈还不信邪了——” 说着,他一把薅出皮带,力量过猛,整个人挺直了腰,脚下一个细微的踉跄;在他一时大意的时候,石故渊突然扯过皮带的另一端,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猛然从郑稚初手里扥过来,精致的皮带扣凶狠地划过郑稚初的手心,留下一尾血痕,大拇指与食指间横亘了一个长长的口子;刚清理过的地板再次被血浸染。 石故渊一脚蹬开他,皮带劈头盖脸地抽下去:“我是给你脸了——” 郑稚初白皙的脸颊立时新添出一道伤口;他捂住脸,气鼓鼓地瞪回去,回应他的又是一皮带。 “你他妈的对得起你爸吗?对得起我吗!” 石故渊情绪激动,猛烈地咳嗽起来;他一边从口袋里拿出喷雾,一边摇摇晃晃向门口走去,发现竟上了锁;他咬着牙,粗暴地拉开门,胸腔的窒息感更加灼热;他扶住门框,往嘴里喷了几下,等不及喘匀呼吸,就拉直了衣服,大步走出休息室,没回头。 ........................................ 石总:我把你当兄弟你却三番五次想上我?!真当老子没脾气啊!(╯‵□′)╯︵┻━┻ 郑幼稚:委屈巴巴.jpg 第五十章 石故渊步履蹒跚,穿梭在地下停车场;他没兴趣像个有恋物癖的杀手那样,给裤子系上一只沾了血的皮带;他烦躁地把皮带丢到后座,同时扯下七扭八歪的领带,脱下闷热的西装外套,露出皱巴巴的衬衫。 就在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时,突然被大力拉离,扳过身体,眼前是匆匆追上来的郑稚初,放大的两只鼻孔,牛似的喷着愤怒的气;石故渊烦不胜烦,扭过头看向地面,无力地说:“二十郎当岁的人了,就不能成熟点儿。” 郑稚初顶着脸颊上鲜红的两道印子,不甘地叫嚣:“想干你就不成熟了?池羽比我年纪还大呢,你不照样扒开屁股躺在他底下,你咋不去说他!” “畜生!你还要不要脸?我跟你说过无数遍,我们不行!” “是你不行!”石故渊被郑稚初顶在车门上,身体因哮喘引发的呼吸不畅而微微痉挛;郑稚初忽视了手下异常的波动,在大喊大叫期间,全身的肌肉同样会引发震颤:“石故渊,我告诉你,别以为我爱上你了,我他妈可没想跟你过日子,你装个屁的矜贵,还敢跟我推三阻四?我就是——就是想上你,没准儿你早就松了,我上完一次就不想了!” 石故渊闭上眼睛,如沙子堆积的碉堡,终于支撑不住,以摧枯拉朽之势土崩瓦解,缓缓瘫软下去,蜷缩在轮胎傍。 郑稚初措手不及,他手忙脚乱地挽回颓势,带着些报复的意味,去拍打石故渊冷汗津津的脸:“石故渊,醒醒!你药呢?”然后他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石故渊刚放回衣兜里的喷剂:“张嘴!张嘴!我叫你张嘴——我他妈可没兴趣奸尸!” 石故渊用尽全身力气抱住药瓶,就像婴儿得到了奶瓶,大口地渴求着健康;郑稚初不得不坐在地上,一手托着石故渊的后脑,一手帮他按压喷雾。 过了一会儿,石故渊平静下来,整个人大汗淋漓,疲惫不堪,漉漉的眼睛打湿了睫毛,失神地望向天棚;等到眼球渐渐清明,他对上郑稚初焦虑的视线,沙哑地说:“你就气我吧,气死拉倒。” 郑稚初一言不发,把他横抱了起来;石故渊气力全无,识相地由他摆弄;郑稚初抱着他走了几步——他知道石故渊瘦,却想不到手里的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身量也窄得不占用多余的手臂。 郑稚初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儿,在他的印象中,石故渊就像注满了水泥的玻璃制品,即使外壳破碎,依旧坚不可摧;可是如今挂在手臂上的,这没有灌注水泥的重量,让他的心如同面对饭店里看上去丰盛的菜肴,吃掉表层后发觉下面全是配料,有一种意想不到的空荡。 郑稚初把石故渊放进副驾驶,爱惜得似乎石故渊真的是易碎的玻璃人;他没有送石故渊回家,而是带着他一起回了城北小独栋。路上,石故渊的精神好了许多,但他也没有提出要回家的意图,而是放任郑稚初安排。 在石故渊的计划里,这几天他的确不适合回家。 不仅是他不适合回家,就连石故沨和威廉最好也不要出现在他家附近;除此以外,他还要和池羽保持距离。他得防止赵铁强对他身边人下手,尤其是…… 他瞥了眼开车像赛车的郑稚初。 赵铁强死的是弟弟,所以他对郑稚初的兴趣,远高于其他人;就算郑稚初有“京城依家”的招牌护体,石故渊仍不敢拿他冒险。 石故渊按下车窗,闭着眼睛说:“你慢点开,头疼。” 车子平稳地滑进车库,郑稚初问:“我抱你进屋啊?” 石故渊利手利脚地开门下车,绕开车库去按门铃;郑稚初拿出钥匙开了门,等石故渊进去,他小尾巴似的跟在石故渊屁股后头,说:“刘姨 分卷阅读82 - 分卷阅读82 - 分卷阅读83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83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83 放假了,家里就我一人,你今天别走了,你房间一直有人打扫,能住的。” 石故渊“嗯”了一声,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天气燥热,郑稚初开了罐冰镇果汁,照旧在脸上冰一下,不小心碰到伤口,触电般叫唤了一声。 石故渊看看他,水在嘴里,像水里的鱼,随波逐流,无依无靠;他将水顺流咽下,软化了脏腑,不禁对郑稚初脸上的伤口动了恻隐。于是他别过眼,调整到水波不兴的语气说:“去,给自己上点儿药去。” 郑稚初噘嘴,小声说:“我不知道药箱在哪儿。” 石故渊翻个白眼,说:“那沙发你能找着吧?” 郑稚初坐到沙发上,石故渊从电视柜下方找到药箱,挑出一盒药膏丢给郑稚初,说:“自己抹。” 郑稚初接住,攥在手里,也不开盖子,说:“我不想抹,留疤就留疤吧。” “你有病啊?” “留疤了,就和你扯平了。” “你皮糙肉厚的,留不了。”见郑稚初无动于衷,石故渊继续说,“别耍小孩子脾气,以后你就知道,一副好皮相有多重要了。” 郑稚初不高兴地说:“你做生意就是仗着好看啊,难怪到处乱勾搭。如果成熟都像你这斯文败类的样儿,那我宁可一直不成熟!” “生意场上,第一印象很重要,因为你和你的客户往往不会有深入的交往。尤其是一些女客户,她们讲第六感,讲直觉,讲眼缘,就是不讲道理。” 郑稚初忿忿不平地说:“好看能怎么样,好看你不也照样打我。” “那是你该打,”石故渊说,“你不能再做一个孩子了,我的小公子,你得学着独当一面了。” 郑稚初沉默片刻,说:“那我要你给我上药。” “也不能再撒娇了……” “我受够了!石故渊,我他妈不是在撒娇,我是——我是——你上哪儿去?不许走!” 石故渊在楼梯上,头也不回地说:“我去给小沨打个电话。” “你不给我上药,我就留疤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脸是你自己的,请便。” 留给郑稚初的是一声关门的巨响,郑稚初发了疯一样,将茶几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踹开碍眼的摆设,价值连城的落地花瓶碎了个彻底,水洇湿了地毯,点缀着几束残花败叶。 石故渊在房间里大声说:“一会儿你自己收拾啊。” 回应他的是撞到门框的药膏瓶。 郑稚初站在混乱的客厅中央,四下看去,他明明拥有这么多,却没一件是他想要的。 ……………………………………………… 石故渊听客厅里彻底没了声息,才拨通了石故沨的号码。 石故沨和威廉一直在家里等哥哥,得知石故渊有事不能回来,石故沨连连追问他到底在干嘛,石故渊熟练地跟她打太极,说:“这不给你打电话呢吗。” “诶呀,哥你别闹了!” 这时郑稚初推门进来,石故渊刚一皱眉,郑稚初给自己嘴唇比了个拉拉锁的手势;石故渊转回头,来到窗前,接着说:“这两天我有事,不会回去了,你和威廉先去城东别墅住吧。” “我哪也不去,就在家等你!” “乖,听话,不用担心我,”石故渊说,“就当是帮我看一看城东别墅的橱柜里有什么惊喜在等着,好不好?” “不好!” “小沨……”石故渊叹了口气,“别让我为难。” 石故沨没了声音,只有通话的电流滋啦地响;许久,石故沨带着鼻音,轻轻地说:“哥,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跟你没关系。” “……那个人,照片里那个,我真不认识,见都没见过……” “嗯,我知道。” “……” “小沨?” “……我知道了,我会去城东别墅住,”石故沨小小声地说,“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挂下电话,石故渊心绪难平,点了根烟,安安静静地吐出烟雾;郑稚初跟他讨了一根,然后从石故渊唇齿间夺过燃烧的烟头,给自己的对燃,转手将石故渊的那根掐灭,丢进了垃圾桶。 石故渊不满地瞪他,郑稚初用欠扁的语调说:“你什么身体你自己不清楚?”舌头在烟嘴处舔了一圈,拔出来炫耀地说:“要抽抽我这个,不然不许抽。” “恶心。”石故渊嫌弃地说,“没听说过吗,烟对烟,霉三天。” “你那都是封建迷信,”郑稚初说,吞云吐雾地,“……诶,你真的一点都不打算告诉她?” “告诉谁?” “你妹妹。” “告诉她有用吗?” 郑稚初愣了愣,说:“其实你可以告诉我的。” “就你?”石故渊古怪地看他,嘴角扭曲出皮笑肉不笑的纠葛纹路,“你又不听话。” “我在学啊。” 石故渊盯着他看了半晌,一扬下巴说:“去把药膏捡回来。” 郑稚初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地去,屁颠屁颠地回;石故渊挑起一缕,给他的伤口覆上薄薄的一层。郑稚初催促说:“你跟我说呀。” “说什么——别动!”石故渊冷哼说,“你不是都查过了吗?” 郑稚初一时语塞,说:“罪都能找人顶替,那笔录能是真的吗?” “怎么不能?” 郑稚初揪起眉毛:“石故渊,你有事儿瞒我。” 石故渊大言不惭地说:“瞒你的多了,你要听哪件?” 郑稚初瞪大了眼睛,叫起来:“石故渊,你——诶呦!疼!” 石故渊捏了捏他的脸,看上心情不错,说:“别总想些有的没的,没事儿去书房,学着把带回来的那些文件都看了。” “你又撵我!” “你还想睡我被窝怎么着?” “现在才几点啊你就睡,猪啊!” “药上完了,赶紧出去,少得寸进尺。” “你当我傻啊,你就是想给池羽打电话!”郑稚初跳了起来,“我说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儿呢,那家伙就是个大骗子,他根本就是在糟践你,我是怕你不好受我才一直憋着不说,你一把年纪了,还妄想什么罗曼蒂克啊!” 石故渊故意逗他:“你又不爱我,管这么多干什么?” “我——我是不想让你给我们老郑家丢脸!到时候失恋了再要死要活的……” 石故渊好笑地说:“你以为我是你,失恋了就要死要活?” “石故渊!”郑稚初气成河豚,头发竖了起来,咆哮着说:“池羽他根本就不爱你——他爱的根本就不是你!” 石故渊抿起了嘴唇,如一片含苞待放的花瓣,说不清包着什么颜色的蕊:“我警告过你,不许查他。” “你要是真有自信,就不怕我去查。你说这话,说明你也不信他 分卷阅读83 - 分卷阅读83 - 分卷阅读84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84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84 。” 石故渊说:“他的过去,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他的过去,但你敢肯定他也不在乎吗?” “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石故渊给他开门,说,“出去。” “出去个屁,我今天必须得给你看!”郑稚初扑向书桌,拉开抽屉,翻出厚厚一沓a4纸,硬塞到石故渊手里,“你好好看看!你看看!我可没骗你!” 石故渊垂眼看着封面,说,“……我不需要看。” “怂了吧你——” “小初,你还年轻,你不懂,”石故渊说,“像我们三四十岁的人了,谁心里能没有个不可能的人?我不看,是因为我尊重他,信任他,更是对自己有信心。只要他现在喜欢的是我,就够了。” “你怎么能确定,他现在喜欢的是你?” “因为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石故渊说,“他或许还没有完全放下那段感情,毕竟他们之间有晓瑜牵绊着;但他接受我,不是因为上一段感情,那么我为什么不能确定?” “你——你!诶呀,我怎么就跟你说不清!你他妈魔怔了!”郑稚初像患了多动症的蚂蚁被架到热锅上,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停不下来。忽然,他转过身,指着石故渊说,“我算是明白了,他就是你的报应,石故渊,我等着你后悔,后悔那天你可别哭!” 石故渊笑了笑,摸出打火机,幼小的火苗瞬间吞噬了手里的纸。 “你干什么!” “断后路。” 第五十一章 喜欢一个人,她裙角沾上的泥巴都是最美的花边。年轻人的欲\望,常常与爱情混为一谈,膨胀的荷尔蒙就像火山深处躁动的罂粟味岩浆,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但郑稚初胆怯了,仿佛有柄木剑压在他的喉咙上;就在半年前,他尚可以肆意地臆想自己伤害他,打击他,征服他,以此证明自己的强大;曾几何时,他却生出了“舍不得”的奇妙情感,混杂着敬畏与迷恋——即使对池羽的嫉妒,病毒般奋勇直前地占据了大脑高地,也始终有一处净土,储存着他的良善。 石故渊给自己到了杯水,垂着眼说:“出去吧,去把文件看了,明天我检查。” 郑稚初有些委屈,他打起精神,抱起手臂,一屁股坐到石故渊的床上,胡搅蛮缠地嚷嚷:“不管,我就是幼稚了,我就是小孩儿了,你能把我怎么着吧?要让我看文件,你就得陪着我,咱俩一起看,不会的我就直接问你了,更省时间!” 石故渊翻个白眼,嘟囔一句:“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郑稚初一弯眼睛,咧开大嘴乐:“你骂自己是太监啊。” 石故渊暗骂一声“臭小子”,放下水杯,出门往书房走;郑稚初火箭似的窜到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你知道吗,其实我最喜欢听你叫我小初,但是在人后你从来不这么叫;还有你说‘我的小公子’的时候,我也挺喜欢的,要是不带嘲讽就更好了。” 两个人肩并肩坐到书房的椅子上,石故渊不耐烦地打断他:“说正事,先来个课前测验。”——郑稚初正襟危坐,侧耳倾听——“我问你,下午我们处理钱有道,你看出来什么了?” 郑稚初说:“好歹画个范围吧,关于什么的?” 石故渊提醒他:“刘勉今天可见不到什么领导,能让他见到的领导都在订婚宴上呢。” 郑稚初皱紧眉头:“你是说刘勉跟你撒谎了?”突然灵光一闪,“你的意思是,刘勉不是什么正好在附近,而是一直和钱有道在一起?他们在一起干嘛?” 石故渊安静地等郑稚初自己思索出结论。 郑稚初回想着下午的一幕幕,慢吞吞地说:“说到张胖子偷走筹码,刘勉好像没多大意外,我以为他是大风大浪见惯了,跟你一样喜怒不形于色。这么看来,刘勉早就知道丢筹码的事,但是没告诉你。” 石故渊接过话头,说:“人人心里都有盘小九九,拿捏人,就要从他们的弱点下手——刘勉的弱点是他儿子,他儿子治病需要钱,你就给他刚够治病的钱,而且花钱要花在刀刃上,不能让他觉得,你给他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不然久而久之,你就失去了他的感激,这会动摇他的忠诚。 “钱有道的弱点是贪财爱权,这种人要适当放手,让他自己去折腾,但在大事上,必须由你来把控方向——他可以是孙悟空,但绝不可以是齐天大圣,而你是如来佛,天涯海角的范围,你务必要让他清楚。记住,欲\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无欲无求的人。” 石故渊抽丝剥茧地给他分析,郑稚初点点头,忽然问:“你是怎么拿捏我的?” 石故渊噎住了,面无表情地回看他。 郑稚初小狗似的动动鼻子,心驰神往,越凑越近:“我一直想问,你是喷香水了吗?没有吧……真的特别好闻,有点像结了冰碴的泉水……还有草,树叶……” 石故渊冷笑一声,跟一个随时随地发情的小屁孩儿讨论工作,他就是个傻子! 石故渊推开他的脸,从抽屉里拿出书房的门钥匙,走到外面,把郑稚初反锁在里面;无视郑稚初咆哮踢打,说:“今晚你不用出来了!” ……………………………………… 新的一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市局刑警队,盖在一堆横七竖八的“尸体”上。 “尸体们”或躺在沙发上,或瘫在椅子里,一个个的脸跟画了僵尸妆一样,眼圈乌黑,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桌面上的座机响了起来,尸体蠕动着,把脸藏进阴暗的角落;离电话最近的一双手有气无力地提起话筒,气若游丝地说:“喂,刑警队。” 许萍说:“我找你们宋队。” “是嫂子吧,”接电话的队员打个哈欠,泪眼朦胧地说,“宋队还没起呢,咱们昨儿熬了一宿分析案子,等着我给你叫他。” 说完浑浑噩噩地挂了电话,继续鼾声滚滚。 许萍气得把话筒摔进凹槽,旁边熟睡的儿子吭唧一声,揉揉眼睛,坐起身,小猫似的,迷迷糊糊地问:“妈,咋的了?” “没事儿,你睡你的。” 宋将晗“哦”了一声,撅屁股滚回被子里;许萍想了想,把午饭做好,边换衣服边说:“小晗,妈妈出去一趟,饭在锅里,自己盛啊。” 宋将晗闭着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许萍给他掖掖被角,提包出发。 宋维斌连着两天没回家,打到局里又不耐烦;眼看离小学报道的时间越来越近,手里将将巴巴凑出来一万二,许萍想,在家坐着干瞪眼也不是回事儿,大不了豁出老脸,她去跟石故渊借。 她来到腾空公司,雄伟的大厦矗立入云,令人望而生畏,进到大厅,前台小姐叫住她:“您好,请问您找 分卷阅读84 - 分卷阅读84 - 分卷阅读85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85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85 谁?” 许萍说:“我找你们石总。” “有预约吗?” “没有,”许萍像混进香车宝马的乞丐,她窘迫地扥扥衣服,捏紧手提包有些磨损的带子,说,“要不麻烦你帮我通知下石总,就说是宋维斌的爱人,他肯定知道。” 前台小姐请她稍做,有人给她倒了水;不一会儿,她被特地下楼接她的秘书笑容可掬地请上楼;许萍从未深入过腾空实际探索,紧张地迈着小步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前,秘书敲敲门,然后请她进去;石故渊正给他那些宝贝花喷水,鱼缸里两尾锦鲤活泼游曳。 石故渊朝秘书挥挥手,笑着对许萍说:“那天订婚宴草草就结束了,没来得及跟你们道个歉,让你们白跑一趟。斌子呢?” “在市局查案子,忙,”许萍硬着头皮,扯出个笑脸,“石哥,我今天来,是有事儿求你。” “坐,”石故渊从冰箱里拿了瓶橙汁给她,“什么事儿,说。” “我也是没办法了,小晗九月就要上小学,划片的学校,我都打听了,师资不行,但要上重点,就得交钱,我……诶呀,真是不好意思。” 石故渊了然,说:“上重点得交多少?” “得交三万呢!我手里有一万二,想找石哥你借一万八,石哥你放心,我和斌子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还上!” 石故渊不做声,取出支票联划拉两笔,盖了章,说:“孩子上学是大事,这是我做长辈的一点儿心意,我让秘书给你存卡里。” 支票上的数字,许萍看都没看着,转手拿到了一张银\行\卡;她再三强调自己一定会还,石故渊笑着送她出门,目送她拐过一条街。 许萍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找了个atm查看余额,里面是正正好好的五万块钱。 ………………………………… 石故渊回到办公室,面色沉郁。他知道,局里要把这宗案子当做桃仙市给新世纪和新市\委\书\记的献礼,难以善了。他主动暗示过,希望能与戴局长开通交流的渠道,可那只老狐狸的太极打得浑然天成,既不得罪也不松口,让石故渊有口难言。 他希望许萍能够主动提出想到他的公司上班,用她掣肘宋维斌;但许萍迟迟放不下顾虑,反倒是石故渊越发焦灼。 手机铃声打断了思路,石故渊看到是池羽家的号码,不禁莞尔;前天晚上教训完郑稚初,他给池羽打去电话安抚了一番,池羽没有过问下午的事,只说:“那你忙吧,照顾好自己。” 石故渊说:“恐怕有阵子不能见了,你和小鱼儿注意安全,如果发现有人经常在楼下徘徊,及时告诉我,我会让人处理。” 池羽忧心忡忡地说:“故渊……很严重吗?” “没事儿,”石故渊说,“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等我处理好,就回去了。” “好,”池羽顿了顿,说,“故渊,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如果只有我自己,我无所谓,但我必须把晓瑜的安危放在首位。” 石故渊的呼吸沉重了两秒,然后一如既往地说:“我知道了。” 石故渊敏感地以为,池羽是在委婉地与他提分手;他曾有言在先,会尊重池羽的任何决定,所以再痛苦,他也得承受。 然而现在,池羽家的号码明晃晃出现在单调的手机屏幕上,如同草地里长出了野花。石故渊迅速接起来,随即有些失望——打电话的是池晓瑜。 “石叔叔!”池晓瑜叫他,“你为什么不回家了呀?” 石故渊心里一暖,池晓瑜把他的到来,称之为“回家”;他笑着说:“我有事呀,忙完了就回去,给你做糖醋排骨吃。” 池晓瑜说:“那你什么时候能忙完呀?” “说不好,我尽快,好不好?” 池晓瑜难过得好像听说幼儿园提前开学了一样:“那你快一点吧,我和爸爸都很想你。” 石故渊说:“好,”又问,“你干什么呢,是一个人在家吗?” “嗯,爸爸去上班了,”池晓瑜说:“他让我把照片塞进相册里,就是我们出去玩的照片。” 石故渊唠唠叨叨地叮嘱她小心电小心火不要给陌生人开门,池晓瑜“嗯嗯”地答应着,末了说:“石叔叔,你不忙就好了,我好想跟你一起上班啊。”她又问了一遍,“石叔叔,你快点回来吧,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呀,我马上就过生日了,我想让你和爸爸还有小晗哥哥陪我过生日。” 石故渊想起领养档案上池晓瑜的出生日期,就在下周一,他开心地说:“又长大一岁了,小鱼儿是大姑娘了,想要什么礼物?” 池晓瑜兴奋地说:“我要芭比娃娃!” “不是有了吗?” “有新的娃娃了!可以穿婚纱,白白的,好漂亮啊!” “好,给你当生日礼物。” “耶!石叔叔,我最喜欢你啦!”石故渊能想象出池晓瑜蹦蹦跳跳欢呼的模样,却听池晓瑜又说,“你要怎么给我呢?你会带芭比娃娃回来的,是吗?” 石故渊这才发现是被小丫头下了套,他啼笑皆非,只好说:“好吧,我尽量。” 第五十二章 惯于在地下流连的人群,必然对地下埋藏的宝藏如数家珍;可他们中的大多数,只能做阿里巴巴的哥哥戈西母,向金光璀璨的帝国投去徒劳而渴求的目光。 荷官的骰盅在空中热火朝天地翻出花样,骰子敲击杯壁之声不绝于耳;骰子飞不出骰盅,骰盅翻不出荷官的手——这是一家在赌徒心中榜上有名的赌场,仅排在钱老板那间之后。拥挤喧闹的赌徒中流窜着熟悉的肥胖身影,人与人之间本没有路,占据体型优势的一挤,也就成了路。 张胖子新近做起了小买卖,贩售地点正是在他钟爱之所。赌场不乏输赢,欢笑与忧愁如光与影,双生子般相互依偎。赢了钱开心,需要点小玩意儿助兴,装大方,不找零;输了钱要面,别人有的自己也得有,穷大方,也不找零;这钱来的,可比在腾空耗时间眼巴巴等开支来得容易,收入还高出一大截。 张胖子开窍了赚钱的天赋,每天生活得多姿多彩。这一日是周末,赌客会是往日的两倍,他特地多进了些货,避开监视器和荷官,偷偷兜售给熟客。 突然门口一阵喧哗,赌场仿佛按下了暂停键,空气凝固成琥珀,裹在其中的生物在劫难逃;一双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三步并两步跑到楼上的保安,紧张不安地等待最后的裁决。 荷官的耳机里出现负责人焦急的呼喊:“快!警察来了!快快快收起来!” 训练有素的荷官迅速做出应激反应,这一举动将气温升至沸点,人潮沸水般纷纷向锅外扑涌;负责人在二楼居高临下地指挥工作人员引导顾客逃往隐蔽的后 分卷阅读85 - 分卷阅读85 - 分卷阅读86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86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86 门,满桌没来得及拿走的筹码在慌乱中散落满地;张胖子趁乱划拉一把,肥硕的身形阻断了逃生之路,人群在他弯下的腰背上跨过、跃过,而他只顾贪得无厌地搂起财富。 场内一片狼藉,警察冲了进来,荷官像跌落的沙,尖叫四溅;警察将场子层层围住,大喊道:“都不许动!抄赌!全都给我蹲下!双手抱头!” 张胖子藏在牌桌下,被警察揪了出来;衣服里的“小玩意儿”成包掉出,警察分散的视线立刻交织成同一个焦点。 “这是什么?”领队走过来,扫了一眼里面五颜六色的小药丸。 张胖子满头大汗,却舌头打结,说的话含含糊糊听不清楚。 “好你个小子啊,”领队怼了把张胖子的头,对旁边哭丧着脸的赌场负责人说,“你胆子够大的,允许卖这个?”负责人欲辩解,又被打断,“这么一小包,你这回是吃不了兜着走了,就是找王母娘娘,也不好使!”说完,领队招手叫来两个人,押着张胖子说,“走!把他带走!” …………………………………………… 星期一是池晓瑜的生日,这一天她早早就起了床,选了一条最喜欢的白裙子和蝴蝶结发卡,打扮成小公主,准备跟爸爸出门。 池晓瑜兴奋极了,今天爸爸特地请了假,带她出去玩,虽然她不知道要去哪儿,但是能和爸爸待在一起一整天,哪里都可以是游乐园。 池羽难得奢侈,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出目的地,池晓瑜好奇地问:“爸爸,监狱是什么?” “犯了错的人去的地方。” 池晓瑜惊恐地抱住池羽的手臂,说:“爸爸,我以后一定把胡萝卜吃光光,你不要送我去监狱,我不要离开你!” 池羽顺顺她的小辫子,说:“不是送你去,我们是去看一个人。” 池晓瑜松了口气,做作地拍拍小胸脯,然后问:“我们去看谁呀?” “……你要叫他舅舅。” 池晓瑜分不清称呼带来的人情关系,她的小心脏自有自己在意的事;她没有继续刨根舅舅,而是说:“爸爸,我想石叔叔了,他今天会回来吗?” “……你石叔叔忙,你今天满四岁了,不再是小宝宝了,要更懂事才行。” 池晓瑜沮丧地垂下小脑袋,闷闷地说:“……可是我想他呀,”她抬起眼来,眼尾勾起的弧度与石故渊分毫不差,“……爸爸,你不想吗?” 小孩子不懂为什么成年人丧失了直率的权利,池羽更不会去解释——代沟是脑皮层深浅的对比;池羽打算用最简单的语言来回答:“……想。” 池晓瑜怏怏不乐地跟池羽来到探监室。池羽已经熟悉了探监的流程,没有像上次那样耽误不少时间。他赶在晓瑜生日这天来,是希望能给这对从未谋面的亲人相逢时的喜悦加码,冲淡往事的悲伤。 徐立伟果然悲喜交加,隔着视窗,贪婪地从池晓瑜的相貌中寻找到妹妹的面容——却不禁有些失望:女孩肖父,小外甥女的脸上没有他妹妹一目了然的踪影,反而如碎屑般散落在身体各处:指甲像,头发像,耳垂像——也就这些了。 池羽把池晓瑜抱到腿上,推推她说:“叫舅舅。” 徐立伟努力露出和蔼可亲的微笑,却像一张为掩盖野兽面容而特别制作的人皮,带着血的腥气。 池晓瑜有点害怕,将自己缩进爸爸怀里,缝上嘴巴,说不出话。 徐立伟放柔声音:“听说今天是你生日,我给你准备了这个。” 是一架用铜版纸折成的纸飞机,他偷偷在图书馆撕下了一页杂志。经看守转交给池晓瑜,池羽又推推女儿,说:“说,谢谢舅舅。” “谢谢舅舅,”池晓瑜拿到纸飞机,很新奇,一边摆弄一边抬头问,“你为什么会在监狱?爸爸说犯错了才会进监狱,你也不喜欢吃胡萝卜吗?” “晓瑜——!” “说来话长,是个很无聊的故事,你不会喜欢听的。”徐立伟抢先说,“但是我的确不喜欢吃胡萝卜。” 池晓瑜终于笑了起来,池羽松了口气——和一个罪犯打交道,心里多少会有些谨慎——池羽交会池晓瑜怎样玩纸飞机之后,放她一个人去操场玩。 徐立伟的目光始终落在外甥女的小身影上,池羽挠挠头说:“她四岁了,我想应该来带她见见亲人。” “……她长得很好,”徐立伟将眼神挪回来,真心地说,“漂亮聪明,活泼可爱……谢谢你,呃——” “——池羽。” “谢谢你,池羽,”徐立伟说,“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应该的。我以前经常去学长——令妹家吃饭,他们对我像亲弟弟一样。” 徐立伟点点头:“你们都是好人啊……” “你在这儿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我,我给你送来。” “我这儿啥也不缺,”徐立伟苦笑说,“这么多年了,早习惯了。”顿了顿,出于礼貌,他问,“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医生。” “哦,对,对,我妹夫就是医生,你和他一个学校,当然也是医生。但你户口不是桃仙的,我知道医院认这个,诶,你……不容易啊。” 池羽低头,腼腆地笑了笑,说:“托一个朋友,我现在在一家私立医院工作,待遇很不错。” 徐立伟一愣,问:“私立医院?桃仙没几家私立医院,你在哪家?” 池羽说:“恒宇旗下的,听说是老字号了。” “……石故渊……” 池羽从这三个字中听出了恨,也是一愣:“他怎么了?” “你认识他?” “不瞒你说,介绍我去的就是他。” “妈的!”徐立伟一捶桌子,大声咒骂,身后的警察立刻发出警告。于是他压低了声音说,“妈的,我不知道你俩怎么认识的,好心劝你一句,离那个王八犊子远点,”说着往椅背一靠,展示身体,“哼,不然你就是我这下场!” 池羽迟疑地说:“他……他怎么了?” “我现在上诉呢,告他故意杀人,还买凶顶罪,做假证。”徐立伟说,“我妹把你当弟弟,我也不拿你当外人。93年,一天晚上他心情不好,好像是跟郑董——就我们大老板——闹了矛盾,然后找兄弟几个一起去南二饭店吃饭。后来来了个叫赵铁强的,那片儿挺有名一混混,打早就看上石故渊他妹妹,混混嘴上荤不拉唧的,不干不净地说了几句,咱两伙就干起来了。石故渊把赵铁强捅死了,让我顶罪,承诺给我家一套房子和每个月一万块钱……” 池羽对那套新房有印象,正是那套房子,让学长和他老婆正式走进了婚姻的殿堂,让他多年的暗恋画上不完美的句号。 “然后呢?” 话已出口,他才发觉喉 分卷阅读86 - 分卷阅读86 - 分卷阅读87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87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87 咙干哑。 “我家穷,不然也不能离家这么老远,给人当打手,我就同意了。可是我妹妹重病……我……我没办法……”徐立伟懊悔地将手指插进刚冒出的头发茬,“我求爷爷告奶奶,让狱警给他递信儿——这儿有他的人,我知道是谁——我跟他借钱,我求他,让他借我妹妹一百万给她看病,他没借,还说什么,谁挣钱都不容易……他那么有钱,我还是给他顶罪!如果我是自由身,郑董一定会借我!如果不是石故渊,我妹妹就不会死!我这个家就不能散!” 池羽仿佛再次回到灰暗的那年:学长卖了新房,可疾病就像个无底洞,钱扔进去,连个回响都没有;为了继续治疗,迫不得已去借了高利贷……他看到学长的脸上逐渐消失了明媚的阳光,作为医生,他的学长救了无数患者,却救不活自己的老婆。 那一晚他们在酒吧喝酒,彼时他还在四处张罗钱,帮助学长还高利贷,却是杯水车薪;他并不知道,高利贷已经找到了学长租住的廉价棚户房门口,日日夜夜不间断地催债。 学长请了他一杯酒,他推辞,他们得省钱——他下意识将自己和学长绑在一起,但学长解开了他们之间无形的、莫名的绳子。 学长问他,他爱晓瑜吗?他说爱。 他们干了一杯酒,然后第二天,打捞队从河里打捞起了一具浮尸。 从此,他便是晓瑜的父亲。 他早就该想到,学长多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不穿他对他的感情?可是他别无他法,他只有利用他的感情,为他的孩子谋生。 而这一切的源头,不过是石故渊漫不经心做出的一个决定。 但凡石故渊有一点善良,诚如徐立伟的愤恨与悲伤,池羽想,他或许就不会失去他的学长。 ………………………………… 石故渊跑遍大街小巷,好不容易在一家玩具店找到池晓瑜想要的限量版婚纱芭比。 他夹着大盒子,把它安顿在后座上;宋维斌一直没把他的凌志车送回来,所以他只好开着郑中天留下的奔驰招摇过市。 他上了车,没有着急发动,而是掏出手机看了又看;屏幕上是干净的屏保,没有任何电话。 时候已经过了中午,石故渊犹豫着,不确定池羽会不会邀请自己给小鱼儿庆生;他又怕贸然打过去,好像自己纠缠不清。半晌,他将手机收回了口袋。 还有半天,石故渊心想,等到了下班时间,如果还没有音信,再打也不迟。 他一路回到公司,来到办公室门口,秘书站起来说:“石总,您朋友来了。” 石故渊停住脚步,抿了抿嘴唇,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没有心里那样夸张的狂喜。他推开门,含笑叫了声:“池羽。” 池羽冷漠地回过头,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身前办公桌的抽屉没有关回去——石故渊回来的正是时候,他只来得及端详了写在文件袋表皮上的,他的名字。 第五十三章 石故渊的笑容消失于嘴角,在池羽冰冷而灼烧的视线中,他不慌不忙地绕过鱼缸和花盆,倒了杯水递给池羽,顺手拿下捏在他手里的文件袋,问:“什么时候到的?” 池羽拨开石故渊的殷勤,盯着他好一会儿,也问:“你没什么跟我说的吗?” 石故渊就手自己喝了一口,把手中的文件袋扔回抽屉,说:“这个我没看过。” “那你为什么查我?” “我得清楚所有人的底细——” “——供你捏在手里是吗?!”池羽大声质问他,“杀人!顶罪!行贿!石故渊,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石故渊的眼睛变得深邃,像两条无尽的隧道:“你从哪儿听来的?” “你不用管我从哪儿听来的,石故渊,我劝你去自首吧!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警察不是吃白饭的!” 石故渊的脑海立刻分解出背后经过,说:“你去见徐立伟了?” “我居然一点儿也不惊讶你知道我认识他?难为你还记得,”池羽讽刺一笑,“我们这些小人物,仅仅因为你石总一句话,就家破人亡,你难道没有一点点内疚吗?石故渊,你就这样铁石心肠?!” “我为什么要内疚?”石故渊说,“我和徐立伟之间,本就银货两讫。生活是要自己争取的,我答应的我已经做到了,至于其他,帮他是情分,不帮是本分,那个时候我也自身难保,你让我怎么去帮他?” “他妹妹躺在医院里,就要死了!他需要的是钱,而你最不缺的就是钱!” “如果不是我,他一辈子也不会有这么多钱!他妹妹还是得死!” “他可是替你顶罪,到现在还出不来!” “如果不是我,再过三十年他也出不来!” “该坐牢的是你!坐多少年都是你罪有应得!” 石故渊的瞳孔倏然放大,他闭上眼,深呼吸,试图平复心情,然后说:“池羽,你来就是来找我吵架的吗?” 池羽愤怒又轻蔑地瞥他一眼,说:“我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来劝你去自首。” “……朋友?”石故渊被这个字眼刺激了大脑皮层,一种尖锐的疼痛如电流游走全身,他却笑了,“池羽,我不明白,你这样为徐立伟抱不平,是为了你的良心?还是为了什么人?” 池羽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个你喜欢,却永远得不到的人?”石故渊挖苦地说,“你多伟大啊,只可怜了孩子,你这辈子都赔不了她一个妈。” “你闭嘴!” 池羽疯了般扬手,在巴掌落下前被石故渊掣住;石故渊昂起下巴,嘴角的弧线勾勒出优雅的刻薄,冷眼看着眼前人如笼中困兽:“你应该感谢我,是我让你认清了自己……你碰过那个女人吗,你现在更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池羽冷静下来,盯着石故渊和石头一样冷硬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让我认清自己的从来就不是你,你根本比不上他。” 石故渊的嘴唇扯成一条直线,嘴角的纹路透露出细微的抽搐;他的体内掀起了龙卷风,将五脏六腑搅了个天翻地覆;他的驱壳仍然挺拔,但他知道,这是死后千年不倒的胡杨树。 池羽轻而易举地抽回手腕,继续说:“……你根本比不上他,我真傻,怎么会以为你们是一样的……你只会杀人,他却是救人!” “够了!”石故渊蓦地打断他,目光仿佛剑光凌厉,向池羽劈头砍去,半晌又阖上了双眼,缓下声调说,“……池羽,我不想和你吵,有些事情不是解释就能解释清楚的;我做事自有我的道理……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池羽冷声说:“我不是你养的狗,听你说什么是什么;你害死了我——你害死了我重要的人,我永远也不会忘;最 分卷阅读87 - 分卷阅读87 - 分卷阅读88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88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88 后劝你一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拂袖而去。 “池羽!”石故渊在背后喊住他,他停下脚步,克制住不去回头,“……我拥有的这些,不是生来就有的。你父母养你是天经地义,但是我活着,每一步行动都要付出代价。” “可你不应该把代价转嫁到无辜的人身上!” 怒火冲刷过的头脑,如同嶙峋而丑陋的峭壁;池羽在冲击下扭过头,然后他看到了石故渊眉心的悬针,和疲惫的、通红的眼眶。 在石故渊近四十年的人生里,有过彷徨,有过失望,但是眼泪屈指可数:一次是父母受辱而亡,一次是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十八岁。敌人的进攻不会在心上增添伤痕,唯有在乎的人可以。 许久,石故渊冷静的声音在空寂的房间中回荡,就像鱼儿掀起的涟漪:“……池羽,我很抱歉。”他抬起眼皮,“但是我别无选择。我的世界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要生存,就要遵守大自然的法则。人和人的命,从出生那一刻起就不等价;当我不值钱的时候,我也死过,死过很多次,所以我必须要让自己有价值。我得活着。” “……都是借口,”池羽做下定义,“你说的这些离我太遥远,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只知道,你能为了一两句口角杀人——那现在你是不是也想杀了我?” 石故渊神情错愕,继而心灰意冷。事情的发展太迅速,让他应接不暇。他习惯坚持无伤大雅的骄傲,不想将从前的肮脏龌龊摊放在心上人眼下——93年,他三十出头,够得上年轻气盛的尾巴;恒宇在他的精心呵护下终于发芽,如他所料,郑中天的手伸进了“培养皿”;他组织了温和的言辞去向养父说明“独立”的打算,他的养父却不以为意地将他类比成猫狗—— “猫猫狗狗成天想出去撒欢儿,打一顿就长记性了;你平时挺懂规矩的,怎么越大越不懂事,连狗都不如了?” 那时他33岁,出门前呼后拥,是媒体的宠儿,商界的新星;而实际上,他不过是只被圈养的金丝雀。 如果每个人所受到的那些伤害,都能得到偿还,那为什么没有人来为他负责呢?曾经郑中天权利够大,地位够高,钱财够多,又养育了他,所以来自养父的伤害,无需为一只偷生的蝼蚁心软——有得必有失,一种等价交换——石故渊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但那句类比仍然徘徊在耳畔,挥之不去;那是无法反抗的侮辱,他能做的,要么接受,要么遗忘。 所以当他听到赵铁刚用下流的话语讲述对他妹妹的惊鸿一瞥时,他的忍耐到达了极限,出言让赵铁刚闭嘴。赵铁刚认出了他,但混道上的,当着兄弟的面儿,面子大过天,一场冲突愈演愈烈,然后—— 然后赵铁刚上下打量他,轻佻地说他和他妹妹一路货色—— 石故沨是石故渊的白天鹅,他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他的天鹅,更不允许别人将石故沨与他放在一起,那会玷污天鹅雪白的羽毛。 再回过神来,赵铁刚的狐朋狗友早已作鸟兽散;赵铁刚倒在血泊中,一息尚存。石故渊扭头让徐立伟和张景深带他去医院,突然赵铁刚拼了最后一丝力气,握住刀柄跳了起来;张景深眼疾手快,挡住赵铁刚的手臂,刀尖歪斜,刺落的地方正是徐立伟的咽喉。 刹那的功夫,赵铁刚的手腕软弱无力,刀尖贴着徐立伟的面颊滑落,毫发无伤——是石故渊给了赵铁刚致命的一刀。 六年过去,孰是孰非已然说不清;石故渊从未给自己的错误辩护,他想即便当年的自己拥有普罗米修斯的先知,也改变不了今日西西弗斯般的徒劳。 石故渊摇摇头,无奈地捧起一小盆花,轻声说:“我跟你说过它的根很难看,你非得把它的盆扒下来,还说绝不会被吓跑……都是骗子。” 池羽咬了咬嘴唇,他听得懂石故渊的指代;终是有些不忍,转身前,他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 石故渊别过脸去,视线落在抽屉里;办公室门关上的声音传来,石故渊失去了支柱,缓缓瘫软在椅子上。 …… “你难道没有一点点内疚吗?石故渊,你就这样铁石心肠?!” “该坐牢的是你!坐多少年都是你罪有应得!” “我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来劝你去自首。” …… 大脑不由自主地反刍池羽的每一个音,石故渊撑住额头,眉头深锁,低低咳嗽起来。 …… “让我认清自己的从来就不是你,你根本比不上他。” …… 石故渊猛然睁开眼。 …… “……你根本比不上他,我真傻,怎么会以为你们是一样的……你只会杀人,他却是救人!” …… 他们的某些对话,似乎有所偏差。 秒针嘀嗒,不知响了多少声,石故渊往喉咙里送了点喷雾,接着拿出写着池羽名字的文件袋,打开了它。 第五十四章 九月初,恒宇集团面向全国发布招标讯息,宣布号称“会超越富丽堂皇的桃仙市最大的”娱乐会所“金碧辉煌”将于明年三月正式动工,一期工期预计半年;恒宇副总唐军接受本地媒体采访时,特地感谢了中央和地方政府对民企的大力支持,算是知情识趣地,卖给郑小公子一个薄面。 郑稚初窝在城北小独栋观看了占比大篇幅的本市新闻,关掉电视,他来到石故渊的房间,躺在新换上的床单上,鼻腔里浸满清新的洗衣粉的味道。 一周前,他接到了唐军邀请他出席招标酒会的电话;若是以前,他回去乐此不疲地凑热闹、出风头,如今却觉得没意思。唐军大感意外,酒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他又向郑小公子发出了私人邀请。 再不去就太不通人情世故了,但他真的不想去。这一周石故渊每晚都会回到这栋房子里,教他公司管理的知识,给他分析合同的注意事项,就是不允许他跟他一起去公司。郑稚初想到凶神恶煞的赵铁强,越发不放心石故渊落单,于是在石故渊走出一定距离之后,郑小公子的车远远地坠在后面,就像小孩后腰上绑着的红气球。 石故渊发现后非常生气,当即没收了他的车钥匙。郑稚初被逼急眼了,和他大吵一架。石故渊拂袖而去,郑稚初则砸了两个花瓶、一个烟灰缸和一套茶具之后,才真正冷静下来,然后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中。 算起来,石故渊两天没回来了。 他暂不理会唐军的短信,把自己关进书房,推开厚厚一摞公司文件,他从石故渊的书架上随手翻出一本书,书皮上写的是《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随便翻开一页,定睛看去,全篇啰里吧嗦神神叨叨:“……在世 分卷阅读88 - 分卷阅读88 - 分卷阅读89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89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89 人中间要保持清洁的人,必须懂得用脏水也可以洗身……” “啪”地一声把书合上,郑稚初嘟囔一句:“看的都什么破玩意儿……”,慢慢坐进椅子,他翻到石故渊的号码,琢磨良久,仍然跨不过面子这道坎,转而给唐军回了短信。两人约在富丽堂皇的咖啡厅,时间是下午——别墅区不好打车,他让唐军先来接他;而富丽堂皇,虽然不想承认,但至少是他能想到的,离着腾空公司的大厦近一些的,能聊事情的地方。 石故渊这周忙得要死,主要忙着亡羊补牢:宋维斌找娄子的速度比他预见的要快,随着金碧辉煌的招标会召开,恒宇的大动作举国瞩目,正是媒体乐于吹毛求疵的时候,连带着腾空的功绩再一次翻出来供人瞻仰。 被捧上神坛的感觉就像登到山顶,一览众山小的同时,打破了许多关于山顶所谓“美景”的幻想,反而寒风刺骨,四顾荒凉,却不能有力不从心的表现;因为一旦叹气,雪崩而祸及池鱼的威力雷霆万钧,动摇的是一个信仰。 郑稚初在富丽堂皇,与唐军消磨了一杯咖啡的时间,心猿意马地听着唐军给他描绘未来的大好蓝图。郑稚初心里惦记着石故渊,咖啡见底,他先是预祝唐军财源广进,然后装模作样看了眼手表,最后迫不及待地告辞。 临行前郑稚初突然想到什么,回过头说:“唐总,您是我哥,我看的出来,您前途不可限量,有时候,不逼你一把,你恐怕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儿,就像这金碧辉煌,如果不是石故渊坚持不让腾空参与,到现在恐怕连个策划书都没有。石故渊能放手全权交给你,证明工作上他信任你,但你也知道他这人,不太擅长表达,还望唐总见谅。” 这话连消带打,捧了唐军,也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恒宇的老大依旧是石故渊。唐军起了兴致,说:“您这话说的,我虚长几岁,这点道理还是懂的;不过您先前不是还说,担心石总年纪大了,累得慌,想让他早日享福去吗?” 郑稚初脸色不自在地说:“我是媚眼抛给瞎子看,有的人越大越任性,我也没办法,只能顺着呗。” 唐军笑着说:“您与石总棠棣情深,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啊。” 郑稚初胡乱挥挥手,拎起背包跑出大门;他头也不回,脑后也没生眼睛,自然看不见唐军扭曲成高深莫测的五官。 郑稚初沿街快步走了半个钟头,腾空的门脸逐渐露出真容;他在门前宽阔的台阶上慢下了脚步,踌躇徘徊——他又私自跑来了,石故渊肯定不高兴,但他转念又想,这他妈是他的公司,他来自己的公司,需要谁同意吗? 仿佛充好气的轮胎,郑稚初昂首挺胸,鼻孔朝天,理也不理前台与他打招呼的员工,径自乘直梯上到顶层;总裁办公室门外的小秘书正照着镜子补口红,见到郑稚初雄赳赳气昂昂,一副来找茬的架势,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收起桌面上的化妆品和零食,站起来说:“小老板——石总还没来呢。” 郑稚初的眉毛飞到了脸外,随即又被拉了回来:“还没来?这都几点了?” 秘书摇摇头说:“昨天下班的时候他让我先走,可能忙到太晚了吧,今天就休息一天。” 郑稚初气呼呼地说:“休息是能随便休息的吗!要请假也得跟我打个招呼!”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说,“你吃你的吧,我进去等他!” 秘书没拦住,也不敢拦,眼睁睁看着郑稚初大摇大摆闯了进去;郑稚初关上门,左右看看,石故渊的大衣还披在椅背上;他走过去,桌面失窃了似的凌乱不堪;郑稚初被最上面皱巴巴的几张纸吸引去了注意力。 这几张纸的褶皱就像百岁老人的眼纹,好像不止团了一次,反而是纠结中反复团起又展平才会出现的松软手感。郑稚初将它们收拢好,一页页看去,越发胆战心惊——那是他一直想让石故渊知道的事,关于池羽,关于池羽的那个学长。 现在他后悔了,他不想让石故渊知道这些了。郑稚初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恐慌自指尖顺着经络浸透骨髓;突然,余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动,郑稚初绕过沙发,提着的一口气终于顺顺当当呼了出去。 石故渊趴在沙发上沉睡着,脸埋进手臂环绕出的狭小空间,只露出鼻尖和形状姣好的嘴唇;郑稚初盯了他好一会儿,蹑手蹑脚地拽来石故渊的外衣,轻轻盖在他身上。 仅仅与身体发生一点点接触,石故渊倏然睁开了眼睛,神色凌厉而清明,在看到郑稚初僵硬的肢体后,才松懈下防备,哑着嗓子说:“是你啊……” “干嘛这么大反应,”郑稚初白他一眼,“你昨晚在这儿睡的?” 石故渊慢慢直起身,面容憔悴,头发蓬乱,下巴长出了青色的胡茬,嘴唇起皮泛白,眼尾却微微发红,匍匐其上的伤疤分外惹眼;郑稚初愣了愣,说:“你哭了?” “说什么梦话呢。” “那你——”郑稚初不想提已经被他丢进垃圾桶的那几页该死的纸,细细密密地观察石故渊,发现不仅是眼尾,还有耳尖和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锁骨,也呈现出晶莹剔透的淡红。 他大着胆子探向石故渊的额头,果不其然被躲了开;石故渊抿了几小口凉水,说:“有点烧,已经吃过药了。” 郑稚初磨牙,夹住石故渊无力的双腿,一手粗鲁地扯住他后脑汗津津的头发,让他避无可避,一手从额头摸到了颈窝,手下仿佛是一块燃烧的火炭,郑稚初又生气又担心,吼出了声:“有点儿?你他妈这叫有点儿?走,跟我去医院!” “你别碰我!”石故渊拍下他的手,郑稚初惊怒不定,石故渊缓了口气,按着额角,说,“……让我自己待会儿,别碰我,一碰我骨头缝疼。” 郑稚初憋着火气,闷闷不乐地摔门而去;石故渊睁开眼,向门口投去复杂的一瞥,然后又慢腾腾地躺进了沙发;没两秒钟,门外响起秘书的哭声;郑稚初重又进来,将茶壶里的旧茶叶扔进垃圾桶,只做烧水壶使用。 茶壶咕噜噜地冒着气,石故渊扶着额头,昏昏沉沉地说:“你吓唬人家小姑娘干什么?” “要秘书干什么吃的?自己在外头吃喝臭美,连老板一晚上没回家都不知道——” 石故渊好笑说:“她要是知道我回没回家,我可有嘴也说不清了。” 郑稚初哼哼两声:“你还有时间心疼她?看看你这副样子,丑死了。” 石故渊闭着眼睛,微不可见地勾勾嘴角。 郑稚初偷眼瞧他,又说:“我让你秘书出去给你买粥了,你没空着肚子吃药吧——你真空着肚子吃药了?——你他妈根本没吃药是不是!” 石故渊说:“小点儿声,吵得慌……” 郑稚初大声骂了句“操” 分卷阅读89 - 分卷阅读89 - 分卷阅读90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90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90 ,冲出门,用秘书的座机给前台打了电话,让她们赶紧去买发烧药送上来,听口气还以为是腾空要进军制药产业。吩咐妥当之后,热水烧开,郑稚初叮叮咣咣兑出半杯能立时入口的温水,粗手粗脚地往石故渊手里一塞,喷着气说:“赶紧喝了!” 石故渊捧在手里,冰冷的指尖遇热开始苏醒;他打起精神说:“正好你来了,不用我跑一趟——从明天开始,你跟其他员工一样,正常上下班。” 郑稚初一屁股坐他旁边,说:“你让我来我就来啊,前几天我来,你不还撵我,还没收我车钥匙吗?” 石故渊从茶几的置物盒里拿出他的车钥匙,抛还给他,没做任何解释——这一周除了公事,私事同样让他焦头烂额:赵铁强如约而至,而石故渊的答案一如当日,这就意味着石故渊身边的人更加深渊薄冰。石故渊警告了石故沨和威廉安生待在城东别墅,不许回来;也完全断绝了和池羽的联系;只有这个郑小公子,让他往东他偏往西! 于是,他没收了他的车钥匙,将他困在城北小独栋里,通知刘姨密切留意他的动向。不过石故渊没想到,郑稚初好像转了性儿,居然一次都没找过他的那群狐朋狗友,反倒是书房成了他的流连忘返之地。 因此,今天郑稚初擅自出现在他面前,石故渊没有动气,虽然大半原因是他没力气调动情绪,另外的小半原因,是他刚得知,赵铁强作为被害人亲属,被市局传讯了解情况,出来后匆匆赶回了京城。即便石故渊这个暂缓燃眉之急的消息不过是饮鸩止渴,他还是松了口气。 石故渊说:“明天你直接去找刘勉,他会给你安排一天的工作,你就在我这儿呆着,别乱跑。” 郑稚初问:“那你呢?” “我明天有事出差。” “出差?去哪儿?”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石故渊不以为意地说,“你不一直想尝尝当老大的滋味吗,抓紧时间,争取打败我。” 郑稚初目光炯炯地摄住他,脑海里翻涌着垃圾桶里那些纸的影像,沉着脸说:“你他妈是去高崎是不是?” 石故渊没说话。 “是不是!”郑稚初勃然大怒,饿虎扑食般将石故渊按倒进柔软的沙发靠垫里,“那个池羽就那么好,值得你这么作践自己?!” “跟他没关系,”石故渊平静地说,“世界上不可能有无缘无故就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当然好奇。” “你——你还发着烧呢!” “我又不是病秧子,”说着乐极生悲,咳嗽了半天,郑稚初忙松开他的肩膀,给他喷了药,喝了水;石故渊苦笑着说,“至少不是那种卧床不起的病秧子……”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订机票,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小初。” 郑稚初低下头,坠入一双清亮的眼睛;石故渊接着说,“你完全有能力独挑大梁了,我不在,你就得负起责任,公司上下这么多张嘴等着你喂呢。” 郑稚初不高兴地说:“等先喂饱你这张嘴再说——” 边说着,郑稚初俯身将石故渊死死压住,朝思暮想的容颜近在咫尺,他感受到一股澎湃而火热的力量在体内奔走,可他只是亲了下他的嘴唇。 石故渊垂着眼,第一次全无反抗;仿佛少了什么程式,就像马匹走路时少了落下的鞭子,郑稚初不安地打量着他,如同等待发落的囚犯。良久,石故渊抬手揉揉他的脑袋,说:“下不为例。” 郑稚初猛地抱紧了他,眼泪汹涌而出,发出受伤野兽的哀嚎:“——我到底哪里不如他!凭什么——凭什么啊!!” 是啊,凭什么,他也想知道凭什么。 石故渊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眼中掩饰不住的苍老伤痕分崩离析。这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刘勉和眼圈红红的秘书一同走了进来,看到这架势,均是一怔。 石故渊不着痕迹地推开郑稚初,冲他们笑了笑:“小孩子,闹脾气呢。” 失去拥抱郑稚初越过石故渊的肩头,狠狠瞪了刘勉和秘书一眼;秘书期期艾艾把装着粥和药的袋子放在门口柜子上,如临大敌似的转身就跑,不忘顺手带上了门。 刘勉把塑料袋递过去,说:“石总,您病了?” 石故渊让他们都坐下,拿出粥吃了两口说:“没多大事儿,你说你的。” 刘勉看了郑小公子一眼,笑着说:“张胖子在赌场卖药,给抓进局子里了。” “不会咬咱们吧?” 刘勉说:“我让老钱先把赌场停了,等过阵子再说。这节骨眼,万一有个风吹草动的,得不偿失。要我说关张胖子几天也好,咱们教育不好他,政府来教育,哈哈!” 石故渊点点头,说:“你看着办吧。明天是小初第一天正式上班,我不在,你可得好好看着他。” 刘勉保证得天花乱坠,郑稚初翻个白眼,一抹眼泪,没好气儿地说:“交给我,我可不保证腾空几天垮,你要是不想后半辈子流落街头,最好早点儿回来!” 石故渊笑了笑,看着他说:“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第五十五章 九月一日,全国中小学统一开学日,宋将晗荣升为一名小学生;他背着上面画着奥特曼的蓝色新书包,里面装着崭新的文具,在实验一小的门口茫然地拽着妈妈的手不松开。 许萍蹲下来,给儿子翻好校服的衣领,说:“怎么了,进去吧,妈妈不能跟你一起进去。” 宋将晗问:“我不去幼儿园啦?” “不是跟你说了吗,从今天起,咱们就上一年级了,是小学生了。” 宋将晗心事重重地说:“也见不着池晓瑜了?” “她还小呢,还不能上小学,你们可以周末在一起玩啊。” 宋将晗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说:“好吧,她的生日礼物我还没给她呢,她肯定不高兴了。” 说完垂头丧气地往校门里走,没两步又跑回来,说:“我进去……我……我往哪儿进哪?” “前两天取书不是来过吗,一年一班,进楼左拐,最里面的教室就是,上面有牌子,自己看。” 宋将晗“哦”了一声,仍不走,吭哧瘪肚半天,又说:“你几点来接我啊?” “四点半放学,出来就见着我了。” “你一定来接我啊——” 许萍说:“男子汉大丈夫,这么点事儿就紧张啦?” 宋将晗说:“有啥紧张的?”他抬起头来四下张望,收回的眼神里写满了郁郁寡欢,“说好了我爸也来送我的,又不算数了……这都第几次了!” 孩子天真无邪的祈愿好像尖锐的针扎进了许萍柔软的心脏,家中琐事与工作任务相冲突,夫妻俩从原来的争吵发展到如今的无言, 分卷阅读90 - 分卷阅读90 - 分卷阅读91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91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91 许萍如死水的心,因这句不假思索的抱怨,又荡开了波纹。 她亲亲孩子娇嫩的脸颊,说:“你得体谅你爸,你爸太厉害了,工作少了他就开展不了,他这也是给咱娘俩挣钱。行了,别闹心了,等你放学,给你炸鸡腿吃。快进去吧,要听老师的话。” 宋将晗对父亲缺席的失望替换成了对鸡腿的渴望,他欢快地点点头,说了“再见”,头也不回地随大流进了教学楼;许萍目送他直到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与大多数家长一样,久久没有离去。 宋维斌这两天心情很不好,拉着一张臭脸,活像被谁欠了二五八万;局里没人愿去触霉头,汇报的任务推推搡搡,最后推给了秦明;秦明资历老,宋维斌不好甩脸色,看着一条条不利于腾空公司的线索,整个人仿佛陷入真空,因窒息而丧失节奏的心跳堵在嗓子口,几乎要死过去。 偏偏回到家,许萍催他把车还给石故渊;宋维斌不是贪小便宜的人,反而能为了兄弟亏欠自己,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真心敬重的石哥。目前有确凿消息指向刘勉在南二饭店店主一家失踪前几天与当事人有过接触,队员们打了鸡血一样,扒着眼皮查探店主下落。如果有切实证据证明刘勉与这起失踪案有关,那么徐立伟翻供案与南二店主失踪案就会合并调查,赫赫有名的腾空集团的二把手失利,无疑会是轰动全国的社会新闻,万一中央执意杀鸡儆猴,为新来的市\委\书\记铺路,腾空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到时候就算石故渊出淤泥而不染,也难免会受牵连。 更何况……除了纯黑,掉进染缸里的,有哪个不变色? 真要有那么一天,宋维斌想,他妈的,当初咋就不辞职下海去呢! 宋维斌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一连好几天在市局吃喝拉撒睡,整个人像夏天的垃圾桶,直招苍蝇;洗完澡,许萍刚巧送孩子回来,她难得请了一天假,正准备给家里来个大扫除,看到浑身湿漉漉的丈夫,许萍拆开一条新毛巾递过去,同时质问他:“不是说好了今天早上回来送小晗吗,这都几点了!” 宋维斌不耐烦地说:“局里开早会,我总不能提前走了吧?” “局里局里,你死局里得了!家里大事小情你不管就算了,答应孩子的也做不到,你让小晗怎么看你这个当爸爸的!” 宋维斌说:“你少跟我吵吵,我眯一觉,下午还得回去呢。” “先别睡!”许萍拉住他,坐旁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有事儿跟你说。” “啥事儿啊?” “啥事儿,你儿子上的什么小学你都不知道吧?” “不实验一小吗,昨天电话里说了。” 许萍瞪他:“你也不想想咱有钱上实验吗?你心里一点都没这个家!要不是我腆个老脸去跟石哥借钱,小晗又得耽误一年!” 宋维斌恍惚想起这事儿,“啧”了一声,紧紧闭上眼,痛苦地说:“诶呀,你说我这边查着他,你那边找人家借钱,诶呀……诶呀……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什么叫我糊涂!”许萍调门高了十六度,刺耳得好像指甲划过玻璃杯,“不是你同意的吗!现在又怨我,又怨我!”边说着,边上手打他,“我哪知道你那个破案子是咋回事儿,我就知道我儿子得上学,得上实验!” “……你跟他借多少啊?” “本来想借一万多,结果人家二话没说,给拿了五万,还说不用换……” 宋维斌立刻说:“那不行,临时窜个钱应急行,但得还啊。” “咱拿啥还?就咱俩这点破工资,一辈子也还不上……”许萍顿了顿,试探地说,“之前不说让我去他那儿上班吗,要不我去试试,你给问问呗?” “不行不行,”宋维斌说:“现在你要去我也不能让你去了,我根本不敢见他。” “有啥不敢的!石哥不跟你说了吗,让你查,又没说不让,瞅你这点肚量,人家都没说啥,自己倒先怂上了!他要真有事儿,还能这么说吗?”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诶呀,跟你说你也不懂,反正就是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 许萍胸脯起伏,嗷一嗓子哭了出来,连骂带打:“你怎么这么浑啊!欠一屁股债不想着还,你让我和小晗以后怎么见人啊,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离婚!” 宋维斌在狭小的卧室里焦虑地转圈,被许萍的哭声搅得心烦意乱,脱口说:“离就离!他妈的!” 许萍像风筝骤然断了线,尾音忽忽悠悠飘在天上,却后继无力;安静片刻,突然“哇”的一声,积累多年的山洪决堤,震天动地。宋维斌圈也不转了,套上衣服拔腿就走。 许萍在他后面呜呜咽咽地喊:“你走吧,你走了就别回来!” 宋维斌的手攥紧了门把,最终以“摔门而出”做回应。 …………………………………………………… 春生幼儿园新学期开学,升到大班的池晓瑜特地带了她最喜欢的芭比娃娃,和一暑假未见的好朋友一起玩。 两个人给娃娃梳头发换衣服,好朋友说:“你说你过生日的时候,你妈妈会给你买婚纱的芭比娃娃,你为什么不带来呢,这个娃娃我们已经玩过了。” 池晓瑜说:“我没见到他,他很忙的。等他回来了,他就会给我了。” 旁边一个小男孩听到了,凑过来对池晓瑜说:“你骗人,你根本没有妈妈。” 池晓瑜很讨厌这个小男孩,他会故意躲在桌子底下,突然蹦出来吓唬她,还揪她的辫子;老师罚他去思过角好几次,可是他屡教不改,池晓瑜每次都会被他欺负哭。 这次也不例外,池晓瑜先是很生气,拿积木丢他,说:“我有妈妈的!有的!” “那为什么我没有见过?你也没见过吧?”小男孩去问和池晓瑜一起玩娃娃的好朋友。 好朋友诚实地说:“我没见过。你妈妈没有接过你吗?” “他来过!但是他很忙的,你们没看见,老师看见了!” 小男孩起哄:“池晓瑜没有妈妈,你妈妈不要你咯!” 池晓瑜的眼泪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随手抓了一把积木撇过去,带着哭腔说:“我讨厌你!” 小男孩避之不及,池晓瑜扑上去,小拳头雨点似的往他身上砸;孩子们扭打在一起,哭成一团。池羽接过园方电话,不得不暂停手中实验,赶去幼儿园。听说池晓瑜打架,他担心极了,担心女儿有没有受伤。这个时候他想到了石故渊,如果他们没有过争吵,那么现在池晓瑜的情况,他一定已经通过石故渊了如指掌了。 然而在他对他说了那些话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过联系,这个过程是一段漫长的雕琢,强迫他恢复到石故渊闯进他世界之前的状态。他才发现 分卷阅读91 - 分卷阅读91 - 分卷阅读92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92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92 他多出了许多时间,却少了许多温暖。他依旧无趣。可怕的是,他有过有趣的生活。 ……………………………………… 九月的桃仙秋风萧瑟,同月的高崎犹有夏季的余温。石故渊没有在市内作停留,下了飞机,立刻搭乘大巴,前往隔壁的镇子,再从镇里搭三轮车,来到了一座依山傍海的小渔村。 一天的奔波让他的衣服沾染上风尘,燃烧的红日沉入灰蓝的大海,调配成紫红色的天空。 石故渊轻装简行,只背了一个旅行包,里面装着必需品和一套换洗衣物。秘书定的是单程票,石故渊不知道这趟旅程将以怎样的方式收尾,自然也不知道能在这边呆多久,他只为了一个答案而来,不是关于他从何而来,而是关于他往何处去。 海水潮湿的腥气与浪花拍击岩石的声音是石故渊所不熟悉的,他从晾晒的渔网探寻着渔民的作息——这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渔村,手边破旧的石墙和脚下崎岖的土路能从开头看到尽头,所以在他进村没几步就被一个黝黑的青年发现。头顶已是最后一抹天光,他这个陌生的外来客需要今晚落脚的地方。 他主动上前去与青年搭话,想问问村子里有没有小旅馆,却见青年瞠目结舌:“林……林哥?” 石故渊一愣,又往前走了几步。 青年见了鬼似的屁滚尿流,落荒而逃——没准儿真见了鬼—— “啊啊啊啊啊鬼啊救命啊——” 石故渊看看地上跑飞的两只拖鞋,站在原地,抿紧了嘴唇。 第五十六章 时已入夜,宁静安逸的渔村鲜见地热闹起来,大姑娘小媳妇抱着孩子倚在门口张望,不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满头华发的婆婆与她们啧啧叹说:“看着没,就是他,就是他,真是像啊……这回来是要认祖归宗吗?老林家有后了……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石故渊坦然地行走在众人眼中的黑白两色间。早前闻讯赶来的村长拉着他上下打量,激动得说不出话;看到掌心娇艳欲滴的红痣,更是热泪盈眶。 石故渊矜持地收回手,说:“你们大概认错人了,我姓石,不姓林。请问这里有旅馆吗,我会在这儿住几天。” 他清楚村民将他认作了谁,可惜同人不同命,死了的活不过来。 村长失去了手,转而扯住他的袖子,揩泪说:“孩子,不知道你怎么回来的,能回来就好,能回来就是缘分;时间不早了,你先到我家去住,有话我们晚上慢慢说。” 石故渊说:“不劳麻烦了,我去旅馆就好。” “我们村哪有旅馆哟,又不是景区,平日里没得人来的;”一个胆大的小媳妇边奶孩子边搭腔,石故渊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小媳妇噗嗤笑了,和妯娌叽叽咕咕地念着方言,“……还会害臊呢……” 村长招呼一帮小伙子,用土匪般的热情卸下了石故渊的背包,拽着他往自家走,豪气万丈地说:“不要客气,没什么麻烦的,还没吃饭吧,等我让你婶婶下厨,正巧今天捞上来了一批海货,你好有口福啊!” 石故渊如一只木偶,在村民善意的簇拥中,由村长带领着用饭下榻;村长的家在离海不远,在院中吃着丰盛而野趣的海鲜大餐,耳畔浪涛轰鸣。村长开了瓶自酿酒,给石故渊斟上半杯,醉意朦胧地说:“刚才吓着了吧,我们村没来过什么外人,大家都很高兴……高兴……” 白炽灯下的几只飞蛾,石故渊偏头瞧了它们片刻,对村长说:“我来是想打听下这个人。” 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池羽学长的照片推过去,是池羽毕业时与他学长的合影。当时调查的力度主要放在了池羽身上,所以文件夹里只附有这一张他学长的相貌,远没有池晓瑜和她妈妈的多,但足够清晰,足够石故渊认清在池羽心里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村长眯着眼,摆摆手,说:“不看,看了伤心。” 石故渊直截了当地问:“我和他有关系吗?” “有,”村长说,“你们……还是我给联系的。” 他啜了一小口酒,酒盅见底,石故渊知道作为晚辈,这个时候应该给长辈满上,但他的身体与灵魂在闹离婚,手臂无论如何都不肯听从指挥。 村长倒是没在意,继续说:“你是怎么知道身世的?是你养父养母他们……” 石故渊说:“他们七二年就走了。” 村长了然地“唔”了一声,说:“你和林想……你们是亲兄弟,双胞胎。你身体弱一些,生下来没两个月得了感冒,患上哮喘,眼见活不成了,又怕过了病气给你弟弟,正好有城里来我们这里做什么声音搜集的一对夫妻,他们多年没孩子,听说了你们家的事儿,就想把你要过去。你们林家几代单传,好不容易盼来了俩,你爸妈舍不得……” 石故渊说:“所以我父母……我养父养母让你出头,劝劝他们?” “城里的医疗条件我们比不得,你看,你平平安安地长大了……说来林家注定有劫,你走了没多久,你弟弟也患上哮喘了……” 这次石故渊能动了,他拿起了酒杯,酒面荡出微微縠纹。临海渔村的夜幽静得只有海水的欢歌和树林里群鸟的回唱。 可他听到的却是沆砀的巨浪和狂啸的山风,他想起了他们的初遇,池羽随身携带的喷雾——他就像纸上谈兵的将军,不曾注意过这些显而易见的破绽——原来池羽要救的,从来都不是他。 他细品着渔家的酒酿,他想村长一定是骗人了,酸甜如果汁的饮品哪里像他提醒的容易上头,他怎么会越喝越清醒? 村长在讲他陌生的亲人在他离开后的琐事。石故渊打断他,说:“他叫林想是吗?” “是,本来按照族谱,你们是景字辈,但你爸念着你,硬是给你弟弟起了这个名字……” 石故渊笑了下,说:“何必呢。” 何必呢,原罪般背负着另一个人的人生,如果池羽知道,他又得罪加一等了吧。 想了想,石故渊问:“他知道有我这么个哥哥吗?” “他不知道,”村长说,“你爸妈从来不提,我们也不敢说。” 多不公平啊,他不知道他,他却知道他。 “……没想到你还能回来,要不是看着林想长大,还真认不出你。这么多年,你过得怎么样?”村长看了看他,笑起来,“瞧瞧你这周身气派,和我们打渔的就是不一样,像个大老板。” 石故渊说:“做点小买卖,养家糊口罢了。我父母对我很好,我还有一个妹妹,”说到石故沨,石故渊露出点骄傲的笑意,“她在英国学舞蹈,跳芭蕾,跳得特别好,考进了一个特别难考的外国芭蕾舞团,前阵子刚订婚。每天毛毛躁躁的,想一出是一出,我拿她是一点办法也 分卷阅读92 - 分卷阅读92 - 分卷阅读93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93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93 没有……” “你过得好就好,我就能安心了。林家的孩子都有出息,你弟弟是大学生,爹妈都沾了光,进城享福去了;你又能挣大钱,真想让你爹妈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他们要是还在……不提这些,今天高兴,不提这些,”村长喝干了酒,说,“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找到这的,是你养父养母告诉你的吗?” “不是,”石故渊说,他的手指杵在了照片里池羽的脸上,“我和他是……朋友,意外发现了这张照片,很好奇,所以来了。” “诶,都是命……你弟弟命苦,眨眼走了四年了……”村长灌了一杯又一杯,忽然说,“你知道吧,你弟弟……诶。” “知道……”石故渊说,“我都知道……”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酒面,映出的倒影缩小了难过的细纹,过滤了苍白的脸色。 “时间不早了——” “我能去看看他的家吗?”石故渊猛地抬头,“我听说他结婚以后就去城里了,但这里应该还保留他以前住的地方吧?” “你去看可以,但很晚了——” “你们该睡就睡,不用等我。”石故渊说,“我想去看看。” 村长劝了几句无果,只好打开手电给他带路。林想的家比村长的更靠近大海,从窗户能够尽览天与海的蓝;到了夜晚,则是迷雾般的浓黑。 村长摸摸索索打开了灯,布满灰尘与油污的黄色灯泡勉强照亮了长满青苔的石墙一角;房间不大,用帘子隔成了两个小卧室,灶台在室外,搭着摇摇欲坠的棚顶。 村长说:“几年没人住了,到处都是灰。” 石故渊说:“能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吗?” 村长耸了耸肩,说:“我在外面等你,你快点儿,明天也可以来看嘛。” “你先回去吧,我记得路,”石故渊说,“不用特地等我。” “那怎么行——”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石故渊说。 “……好吧,”村长妥协,“我给你留门,不要回来太晚哦,手电筒给你留着。” 石故渊没再出声,等到村长将门关好,他走进了林想的卧室——很好辨认,满墙泛黄的奖状和一些日常用品。整个房间里最值钱的是书架,没有斑驳古旧的痕迹,很得全家人的爱惜。不过书架上只剩下了两个海螺摆件,那些书或许都跟随主人搬了家。 光线昏暗,石故渊摸出眼镜戴好,然后挨张奖状看过去,有几张带着一寸照的,他们在相同的年纪里真的是一模一样;每一处家具都陆续沾上他的指纹,他拉开书桌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杯叶赛宁的诗集。他将它拿出来,翻开扉页,上面漂亮的字体写着: 祝学长林想: 生日快乐!工作顺利! 学弟池羽赠。 1993年4月28日 石故渊越过这段祝福,随手一翻,某一页夹着一张林想的单人照片,他架着与石故渊相似的眼镜,背后是灿烂的阳光和宁静的大海,似乎是抓拍,他正笑着朝相机背后的人打招呼。 ——石故渊终于发现了他俩的不同:林想挥起的手掌上空无一物。 石故渊怔怔地看了半晌,直到一滴眼泪滴在了镜片上,吓了他一跳。 他拿开照片,露出了那首,他在池羽的画上看到的诗: 我记得 我记得,亲爱的, 记得你那柔发的闪光; 命运使我离开了你, 我的心沉重而悲伤。 …… 今天菩提树又开花了, 我的心无限惆怅。 当时的我是何等温柔, 我把花瓣撒在你发间, 当你离开, 我的心不会变凉, …… 池羽的画上,这首诗到此为止。然而狭窄的眼皮孕育出的视野太宽广,能够同时囊括天地,下一句诗与他的兄弟们一同挤进了眼眶—— 当你离开, 我的心不会变凉, 它会从别人身上想起你, 像读本心爱的小说那样欢畅。 …………………………………… 石故渊缓缓合上诗集,侧过头,视线落在洗手架上方简易的镜子里。 原来他是戴眼镜的。 石故渊摘下眼镜。 我不是。 他攥紧眼镜,指甲在掌心抠出半月形的凹痕;出门迎向海风,不做犹豫的将之抛入大海。屈膝坐在沙滩上,他的嘴唇是冬天最沉重的色彩,他的眼底是不属于夏末的萧索景致。月光被云朵遮去了光芒,他却在想他和他是否曾在这片沙滩洒下过欢乐?是否曾看过不躲藏的月色? 还有他戴着眼镜时,池羽过分的情动和卸下抗拒的吻,这些令他惊喜的背后,是否有他的一席之地? 脑海中的过场随着海浪骁勇的节奏在迸发,在咆哮;万般滋味扭成可笑的绳索,勒断他的脖腔,使他垂下颓然的头颅。他不肯服输地紧咬着下唇直至血迹斑斑,灵魂却是与之相反的力道,一如秋日枯萎的落叶。 如果悲伤只能用泪水宣泄,那么他的心已是一片汪洋。他的眼睛里是深不可测的大海,如同眼前这一片黑暗徜徉。 他不属于池羽,池羽也不属于他,那些他自以为是的画,冷眼旁观过多少他的可笑的心跳;那些处于怜悯的敷衍,仅仅在生死攸关的时刻爆发,他就激动成将那馊掉的残羹冷炙视为无价之宝的乞丐,卑微得不堪入目。 他四十年的人生中没有过爱情,与池羽的相处也少有恋人的浪漫。但他一直坚信池羽对他有心,即便是得知了真相的现在——他始终忘不了他从竹筏坠入水中的那天,池羽所恐惧的,也捎上了他。 可这个捎带的在意,就像踩空的那级台阶,它明明存在,却让人如坠悬崖。 石故渊放肆的与大海平分黑暗,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亮起了一道光,铃声随之响起。 是小沨。 石故渊深深吸进了海风,接起电话,声音低沉而平静:“小沨,怎么了?” “哥,你居然还没睡!” “你不是也没睡,”石故渊皱起眉头说,“这都几点了,出什么事儿了?” 石故沨支支吾吾地说:“那个……也没啥,就想问问你啥时候回来?” “到底怎么了?” “反正,反正是好事——算是吧,诶呀,等你回来再说吧!” 说完,不等石故渊追问,立马挂断了电话;石故渊追打回去,被妹妹毫不留情地掐断。 没几秒,他收到石故沨的短信: 别担心,真的是好事,等你回来再告诉你。love you! 石故渊对着短信,露出了一个无奈而宠溺的笑脸。 第五十七章 有些人天生气场就与周围人格格不入,最易遭受排挤,张胖子就是其中之一。 分卷阅读93 - 分卷阅读93 - 分卷阅读94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94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94 进看守所已经半个来月了,每天不是被例行审讯,就是被睡在一条大通铺上的狱友明目张胆地欺辱,他们似乎与看守员达成了默契,只要没闹出人命,就全部视而不见。 张胖子刚开始还忍气吞声,没想到他们变本加厉,接连三天在晚餐前被扒了他的裤子带走——张胖子胖,能吃,连着三天吃不饱饭,他实在忍不下去了。 他早在刚被抓进来时,就将那些药丸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个一清二楚,然而看守所方面没有放他出去的意思。看着与他同罪,却比他晚进来的“同行”走马灯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饿极的张胖子顿悟了:这他妈是有人整他,跟看守所打了招呼,不让他出去! 他交际圈小,熟悉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完;思来想去,也就刘勉钱有道石故渊那伙人看他不顺眼。张胖子老生常谈地发狠:他哥可是为了石故渊死的!他去赌场输的那点钱,最后还不是回了石故渊的腰包,犯得着把他往死里折磨吗! 又挨完一顿打的张胖子恨意达到了峰顶。这一天的晚餐,他再次失去了裤子,不过这回他做出了反击,他先是往那些人渣的枕头被子上撒了泡骚尿,然后拍门叫来了看守员,指名道姓要见市局刑警支队的宋维斌。 ………………………………… 一大清早,市局刑警支队接到了江北市公安局的传真,他们近期接到报案,一位房地产商在西郊进行土地开发时,意外翻出了四具遭受枪击而亡的腐尸;经过全市失踪人口交叉对比,正与南二饭店店主一家四口的失踪时间相吻合。目前正在进行进一步的身份匹配。 这给了队员极大地振奋,开会研究起传真上事无巨细的照片,希望能找到新的线索。会议进行到傍晚,电话再次响起,是市看守所方面的内线,说有犯人声称手里掌握腾空大量走私贩私的证据,但犯人要求见到宋维斌队长才肯开口。 一个细心的女队员听完后,说:“如果证据确凿,这会是撼动桃仙经济的大案,没准徐立伟案和去年的张景深案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宋队,你看我们要不要先向上头请示一下?” 宋维斌几天没修饰面容,胡茬横生,神色沧桑;在情感与法理在他的肉身中交战,原本意气风发如青山绿水的小伙子,竟似在短短几个月间经历了沧海桑田,徒留疮痍。 见他没吭声,秦明说:“这样,宋队你先去看守所,我们这边等验尸结果出来,两不耽误。” 宋维斌沉默着抓起外套,随手指了两个队员,一同前往看守所。 …………………………………………… 许萍来到腾空大门前,踟蹰了能有十来分钟;北方的天气已经秋风萧瑟,她化了淡妆,穿着得体优雅却单薄的职业装,踩着双在电厂没机会穿过的高跟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宋维斌理想化,她就不能不接地气儿,眼瞅着儿子大了,不说眼巴前的补课费、营养费、逢年过节给老师送礼的费用,就说这时间一眨眼,以后结婚生孩子,婆家至少得另准备套新房,不然叫媳妇家瞧不起,这代都是独生子女,丫头跟小子一样金贵,没房子谁跟你呀? 许萍这辈子没受过穷,电厂待遇好,还不是她爸一句话的事儿;她又争气,入厂考试里照样第一,全民编制落她头上,谁也说不出来啥。她爸就她这么一个宝贝疙瘩,恨不得给她一路安排进棺材。进了电厂,端好了铁饭碗,她爸的心这才定下,张罗退休。哪知道生活还有后续呀!这两年铁饭碗都化成竹篮子里的水了,国企下岗的下岗,裁员的裁员,谁也记不起她许萍当年可是被上头重点关照过的!最后一哆嗦,她还是被抖下来了。 她搓着胳膊,随意张望,街边的商店全挂起了“迎接新世纪”的横幅——是啊,都新世纪了,流行什么新奇东西都要第一时间搞到手的许萍心想,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宋维斌爱咋咋地,死了最好,她可不能让小晗因为家境,矮别人一截! 她对着小化妆镜理了理新做的卷发,补了遍口红,进楼去前台,跟接待员说找石总;接待小姑娘认识她,但形象与此前判若两人,看她的眼光不由变得暧昧起来,说:“石总不在,您有事儿吗?” “啊,他不在啊,”许萍失望地说,“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你知道吗?” 小姑娘讪笑说:“老总的行程,我们哪知道啊,还不如你直接打他电话了。” 许萍说:“那不急,我就在沙发那儿等,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小姑娘叫住她:“诶——石总是出差,不定几天呢,你在这儿等也没用啊。” “啊,那咋整?”许萍反问,鼓了好几天的勇气开始动摇,彷徨地又重复着问,“那他出差得几天啊?给了大约摸的数也行。” 小姑娘没见过这么缠人的访客,有些急了,没好气儿地说:“你问我我问谁啊,石总没说,我上哪儿知道去?” 和她一起当班的小伙子拽了她一下,小姑娘干脆低头不理人;许萍不至于跟个二十来岁小丫头计较,正留也不是,走也不是;这时电梯开了,拐个弯出来个刘勉;见着许萍,他诧异又惊喜地迎上去,说:“哟,这不是弟妹吗,怎么在这儿站着,上去坐坐。” 许萍和刘勉借着石故渊的面子,打过照面,并不熟;刚要推辞,只听刘勉说:“石总交代了,你来,他不在的话,什么事儿就直接跟我说就行,那个,”他叫接待的小伙子,“你去门口跟司机说一声,让他等会儿,我晚点儿下来。” 许萍不好意思地说:“您看您有事儿您就忙您的,我先回去了,改天石总回来了我再过来……” “那不叫你白跑一趟,”刘勉说,“石总的命令,我可不敢违背。走,上楼,正巧了,这两天小初坐镇,他姥爷知道了特别高兴,跟他寄来了几大箱子进口的车厘子,一个个那么老大个儿,特别甜,那孩子偏还不爱吃,都扔了好几箱了,走的时候我让人给你家搬两箱——诶诶,客气什么呀,给孩子的,你说你……” 刘勉和石故渊经历过大风大浪,至今同乘一船,成为第二掌舵人,自然是揣摩石故渊心思的好手。腾空正在风口浪尖,想要力挽狂澜,阳的阴的,歹的损的都得来点儿;许萍是宋维斌老婆,有她在手里,若有朝一日翻脸无情,也好做一张让宋维斌忌惮的底牌。 许萍推辞不过,别别扭扭地随刘勉上去;石故渊走后,郑稚初仿佛受到点化,头天还和石故渊咧嘴哭,隔天就是个年轻有为的世家子了;刘勉着实松了口气,都是祖宗,一家人闹别扭,里外不是人的却是他,而今郑小公子勤奋好学,等石总回来,他也好交代。 郑稚初正在书山纸海中与各式各样的合同、策划书、报表做奋 分卷阅读94 - 分卷阅读94 - 分卷阅读95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95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95 斗;这些玩意儿,他明明见石故渊处理得游刃有余,到他手里反倒成了游戏里的通关大怪;郑稚初堵着一口气,不服输,也不想叫刘勉指导,嫌丢脸,就一个人逐字逐句地闷头查书。 却见没走多一会儿的刘勉带着许萍回了来,求不得安静的郑稚初烦不胜烦,招呼也不打,忽略许萍,阴沉着脸对刘勉说:“你不走了吗,又什么事儿啊?” 刘勉不气不恼,露出招牌般和气生财的笑模样,说:“小初,你许萍嫂子今天来,是石总关照过的;现在你是老板,和你说也是一样。” “能一样吗?”郑稚初嘴上不依不饶,心里却舒坦许多,只因那句“和你说也一样”,好像与石故渊平起平坐了,“有话直说,忙着呢。” 许萍尴尬得手脚无处安放,低眉顺目地恳求一个刻薄的小辈,不在她做好的心里准备的范畴之内,但为了儿子,她蜷着手指,生硬地笑着说:“是这样,之前石哥说这边可能有个比较适合我的岗位,我也是刚忙完,孩子上学了,就想过来看看石哥,也不知道他出差去了……” “出差”的真相正是郑稚初的烦躁的根源,突然被明目张胆地踩到的痛脚,没做防备的郑稚初脸阴得要滴水,等许萍哲哲叨叨说完了,阴阳怪气地回道:“我们腾空,养活桃仙好几万人,其中不乏靠关系进来混饭的;不知道咱们石总给你留的哪个位置啊?太热门的得排到年后去。” “小初!怎么说话呢!” 郑稚初眼睛一瞪,摆足了架子:“什么怎么说话,谁介绍的都不能搞特殊化,公事公办懂不懂!你不跟王处长约的中午吗?该干嘛干嘛去,让人家等你,等背后说小话,说的就是咱们腾空了!” 刘勉生气,又不好生气;许萍左右看看,明白郑稚初话里话外不待见自己——一个下了岗,宁可去老远的城东做清洁员,也不肯在家旁边冒着被昔日同事碰上的风险“屈就”轻巧活的女人,她肯低头已是对儿子最大的爱,但不代表就做好了“被羞辱”的觉悟,家里又不是真没下顿了。而且她入不入职,最后还得石故渊拍板。 想到这儿,她说:“我的事儿也不急,刘哥你忙,我改天再来。” 刘勉颜面扫地,不好意思再留,紧忙去送;郑稚初逞足威风,实则心虚得很,生怕许萍跟石故渊告状;思来想去,他摸出手机,已是不知第几次打给石故渊,依旧是那句冰冷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妈的,”郑稚初愁眉苦脸地想,“跑哪个山沟沟里去了?别被卖了都不知道!” …………………………………………… 石故渊在翌日清早告别了渔村,前往高崎市。他带走了那本叶赛宁诗集,装在背包里,却不敢再度翻看。 他本打算搭乘夜班飞机飞回桃仙市,却听说得乐大师近日莅临普法寺讲佛法。他乡遇故知,不知道便算了,知道了,没有不去拜会的道理。于是第二日,石故渊与蜂拥而至的信徒一同上了普法山,在讲法会结束后,去到后山的方丈室求见得乐。 得乐住在客房,清雅幽静,见到石故渊很是高兴,与他一同去饭堂吃了素斋,回房后吃茶聊天。 得乐说:“有阵子不见,石施主憔悴了些啊。” 石故渊笑了笑,说:“人老了,精神头不行了。” “不妨说与我听听?” 石故渊一双眼睛朦胧有雾,以往他的眼睛深沉,望不见底,这一次,便是望都望不进去了。 石故渊盯着黄汤中浮沉的茶叶,半晌,对得乐笑说:“师父,你瞧我要是出家,佛祖收不收?” 得乐说:“尘缘未了,出家也是假的,自欺欺人。” 石故渊自嘲地说:“这话真是一针见血,扎得我心口疼。有时候真羡慕你们出家人,什么情情爱爱的东西,都绕着你们走。” 得乐说:“佛家讲往生,讲成佛,但失去的时候,该疼还是疼;说白了,我们也是人。佛法里也有关于爱情的偈语,但佛家的爱是大爱,是对芸芸众生的爱,不单单只对一个人。这种爱不是无条件的,所谓广结善缘,归根究底仍是为了自己,为了成佛,为了来世的福报。” 石故渊喃喃地说:“一辈子过得太快了,所有的愿望,都寄托在了下辈子。我是不想有下辈子了……你说人活着一辈子,图个什么劲儿啊?” 得乐道了声“阿弥陀佛”,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石故渊摇头,笑说:“你这话说晚了,早点儿说多好。无忧无怖,多好。” 得乐看着石故渊手腕上,他送给他的菩提子,说:“非也,无忧无怖不为人,平安喜乐是上佳。无忧无怖,怎能体会到何为平安,何为喜乐?正如离苦得乐,有苦才有乐。” 石故渊说:“那我如今算不算离苦?” 得乐的回复十分烟火气:“你离得了吗?” 石故渊无言以对。 沉默中,得乐给他添茶,说:“明天普法寺有一场法会,既然有缘赶上了,不妨听完再走吧。” .......................................... 这章的残忍在20世纪末屡见不鲜,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第五十八章 结束中午的应酬,刘勉特地吩咐秘书推掉晚上的饭局,回公司任劳任怨地给糟心的小公子讲道理,明利害。刘勉一直对石故渊对郑稚初的态度颇有微词,说石故渊保护得太好了吧,也没见石故渊怎么和颜悦色,两人仇敌似的见面就眼红,尤其是郑稚初,全然不懂尊师重道;说放任自流吧,君不见石故渊把郑稚初捂在手心里,偶尔翘起指头开条缝,给他看看世界,那手指还在郑稚初头顶上虚虚搭着,稍有点风吹草动就赶紧合上。 刘勉把这种畸形的关系归类到兄弟恩怨,自动编写了一出渴望获得关注和承认的小弟,与不善表达情感的大哥之间的伦理大戏,于是跟郑稚初提到石故渊的时候,不免帮他说了几句好话。 郑稚初照旧不买账,细眉细眼地睨他,问:“这些话,是你说的,还是石故渊让你说的?” 刘勉说:“是我发自肺腑的。” 郑稚初翻个白眼:“我和石故渊怎么着,关你屁事儿?那许萍是你亲戚啊还是她威胁你啊,让你这么费心?” 刘勉苦口婆心地说:“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石总交代的,小公子啊,咱就别闹脾气了,你知不知道腾空现在在市局那儿是挂了号的,石总脖子上一直架着刀呢,这些他都不跟你说……” 郑稚初火气猴似的蹿到头顶作威作福,一拍桌子,嗓门趴猴背上,跟着蹦去了天花板:“这不跟我说那不跟 分卷阅读95 - 分卷阅读95 - 分卷阅读96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96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96 我说,到头来反倒全是我的错了?你们一面拿我当小孩,一面又让我赶紧长大,光知道拔脖子,不知道垫土,我他妈长颈鹿啊,还就不信了,有啥不能告诉我的——你给我听好了刘勉,就是石故渊在我这话也照说!腾空它从头到尾都是我老郑家的东西,和他石故渊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最后拍板定案的是我郑稚初,不是他!” 刘勉心里堵得慌,冲动之下说:“还不是怕你乱合计,而且都是老早前儿的事儿了,石总不想把你扯进来……”郑稚初一瞪眼睛,刘勉连忙又说,“你要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号子里有个叫徐立伟的,蹲好几年了,最近突然翻供,告我们石总杀人,还找他顶罪,石总可能觉得这是私事,跟公司不相干……” 郑稚初惊愕地说:“你说谁,徐立伟?” 刘勉没料到他这么大反应,说:“是啊,怎么,你认识?” “操他妈的!” 郑稚初低声咒骂,起身抓起外衣就跑。刘勉不明所以地叫他,郑稚初头也不回地说:“少他妈管我!” ……………………………. 郑稚初几乎用逃的,把自己气喘吁吁地塞进车子里,钥匙几次拧不着火,气得他狠狠砸了下方向盘,空旷的停车场发出汽笛的惨叫声。 他点上烟,大口大口地将气体送进肺里,香烟转眼变成烟蒂;一手按下了石故渊的号码。“接啊,接啊……”他在心里焦急地念叨着,却事与愿违。 他早就忘了这个人——徐立伟——于他而言是无足轻重的蝼蚁,郑稚初生而拥有财富,财富造就名声,名声提供傲慢,傲慢既是目下无尘。他自幼饱读水能载舟的传言,可没有生于忧患,必然死于安乐,那传言被忽略的后半句如今因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开始反噬——石故渊跟他说过,他知道他所有的行动,知道他找过徐立伟,知道他调查对他不利的案子,知道他恨他,知道他厌恶他,也知道他崇拜他,更知道他爱他。 石故渊知道一切,却无所作为,哪怕是一句怨怼,郑稚初也没从他的嘴里听到过;石故渊不曾阻止他,甚至是报以鼓励和纵容;郑稚初不寒而栗,这样的石故渊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他更像是一缕幽魂,冷眼旁观,无权插手,无力改变。 天下为庸人无咎无誉,做个庸人最好,但郑稚初的原罪就是他的出身,祖先世代的堆砌使他注定不能是个庸人;而石故渊,在他想活下去的那一刻,就告别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赞誉。 郑稚初摇下车窗,将烟头撇出去,千辛万苦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奔向桃仙市第一监狱。 ………………………… 监狱实在是个奇怪的地方,里头关着一群阳刚的汉子,却阴冷如蛇窝。 郑稚初来得突然,狱方没提前准备,所以今日轮值的狱警不是交情甚好的那位,但没人会为白落的好处费而拒绝举手之劳式的人情。在徐立伟被带到会见室之前,郑稚初给身边的狱警点根烟,问:“除了我和石总,还有谁来看过他吗?” 狱警说:“之前有一个,带个小姑娘来的,他亲戚。” “那小姑娘是他外甥女?” “反正叫舅舅,这关系咋算,算不明白……” “没你的事儿了,”郑稚初说,“一会儿你在外头看着,那玩意儿,”他给监视器飞去个眼神,“成天开着多费电,又没人。” 狱警心领神会,等徐立伟进来,例行训话过后,将房间留给了两人。 徐立伟站着没动,郑稚初也没说话;慢条斯理地喝过一杯茶,监视器上的绿点变成了红点,郑稚初眼皮子也不抬地说:“坐。” 徐立伟拉过凳子坐下,郑稚初叠着腿,斜靠在椅子里,坐没坐相。徐立伟觉得郑稚初的这副姿态,与他恨之入骨的石故渊,已经相似到不分你我了;他压住蠢蠢欲动的迷惑,勾肩耸背等着郑稚初先开尊口——他知道谁不能得罪。 郑稚初说:“还记着我不?” 徐立伟点点头:“记着,郑董的小公子。” 郑稚初不跟他废话,开门见山地问:“为啥要翻供?” 徐立伟惊讶地说:“不是你让我翻的吗?” “我他妈啥时候让你翻了!” “你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呢吗,”徐立伟炮仗脾气,沾火就着,趋利避害的本能跑到九霄云外,梗着脖子,鼻孔外扩,眼大如牛,“是你跟我说的,我妹没了,都是因为石故渊缺德不给钱!” 郑稚初一杯子砸过去:“我让你翻,没他妈让你搞死他!” “废话,他杀人不该死?!” “那你怎么不去死!” “那是因为石故渊答应找人给我减刑!” 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下来。徐立伟顿了顿,放下最后一根稻草:“而且,人不是我杀的,也不是我找人顶罪;翻案之后,我顶多算个从犯,还是污点证人,没准能保释呢。” 郑稚初咬咬牙,倾过身,举起一根指头,说:“一百万,你把诉状撤了。” 徐立伟耷拉下眼珠子看看那根价值连城的手指,说:“你现在给我钱有什么用,我妹妹已经死了。” “你妹妹死了,她还有个闺女,你不是见过了吗,”徐立伟飞快地瞥了他一眼,郑稚初冷笑说,“少他妈跟我耍心眼儿,你现在不答应,将来求我也没用了。” “你想干什么?” “你撤诉,皆大欢喜;不然……你在号子里,我动不了你,但我拿你外甥女可有办法;你就看池羽那唯唯诺诺的德行,不是亲生的,他能多上心?” 徐立伟咬牙切齿地说:“你卑不卑鄙,连个小孩儿也不放过。” 郑稚初双臂环胸,皮笑肉不笑地说:“管用就行——一句话,你撤不撤!” 徐立伟说:“你少给我在这儿吹胡子瞪眼的,你让我翻我就翻,你让我撤我就撤?事情到这一步,早就不是你我说了算的!我把话撂在这儿,你要是敢碰我姑娘一根汗毛,等我出去,我弄不死你。反正我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咱走着瞧!” 郑稚初气得喘气喘出紧凑的波浪线,牙根渗出血来:“你的确是一条烂命,用你的命换他一根头发丝儿都不配!” 徐立伟仔细琢磨着话中深意,只觉得这话落兄弟身上亲密得过分;不及他想出结果,又听郑稚初说:“我给你三十秒时间考虑,希望你能给我想要的答案。” “不必了,”徐立伟说,“三十秒我都嫌长。诉状我不会撤,郑先生您自便!” “好……好……”郑稚初露出一个狰狞而扭曲的笑容,“你等着给你外甥女收尸吧!” 说完起身,开门要走;徐立伟猛然扑过来,把郑稚初按在门上,双手牢牢卡住他的脖子;门外的狱警惊觉不妙,边用力推门, 分卷阅读96 - 分卷阅读96 - 分卷阅读97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97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97 边高喝徐立伟不要轻举妄动。 郑稚初憋着气,涨红了脸,从内怀握住枪柄,瞬间形势转换;徐立伟被他顶着胃,一步步逼到墙角,狱警及时闯了进来,见此情形,忙抽出警棍往徐立伟身上招呼。 郑稚初冷眼看了半晌,棍棒加身的声音沉闷而悦耳,帮他出了好大一口气。他收起枪,挥挥手让狱警靠边,自己蹲下来,照着徐立伟的脸扇了一巴掌,轻声说:“你当我傻啊,不带点儿防身的家伙,真敢单枪匹马来见你?” 说罢站起身,对狱警说:“把他给我铐上!”又转脸对徐立伟说,“你来的时候,手铐是我让人给你摘的,我能给你摘下去,就能再给你铐起来……跟你个忠告,我耐心有限,改变主意请早——把他给我带走!他妈的!” .......................................... 上次打架之后,池晓瑜和小男孩在老师和家长的强制下握手言和,但她心里始终拧着个疙瘩;三番五次的跟爸爸吵着要石叔叔,池羽先头还哄她,后来次数多了,池羽竟吼了她。 池晓瑜哭哭唧唧大半宿,第二天顶着个核桃眼去幼儿园;池羽看着她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很是歉疚,牺牲掉午饭时间,给她去玩具店选了个大娃娃;池晓瑜搞不懂大人百转千回的心肠,她只觉得爸爸讨厌她了,这个世界上,只剩下石叔叔会要她了。 于是,同样是中午午休,池晓瑜没跟着老师去午睡,而是仗着身体小,逃过了保安室的叔叔和收发室的大爷的眼线,溜出了幼儿园,然后根据记忆,磕磕绊绊地上了公交车——所幸还未到买票的高度——来到了腾空集团的对面。 目前,她和她的石叔叔,仅仅相隔一条马路。 可是她还不会自己过马路。 她茫然地徘徊在车流与人流外侧,吮着大拇指,不远处飘来炸串的香味,撇过小脑袋去看,炸串摊旁边还有卖糖葫芦的大垛子,上面有红艳艳的山楂草莓,还有黄澄澄的橘子山药…… 池羽很少允许她吃这些东西,不卫生,又会蛀牙;今天没有爸爸在身边,池晓瑜咽着口水走过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硕大的、包裹着厚厚一层糖浆的草莓。 卖糖葫芦的小贩说:“小朋友,想不想吃,叫你妈妈买给你啊。” “他不在,他在那里面。”池晓瑜指了指对面的腾空大厦。 “你一个人出来的啊?” 池晓瑜点点头:“我要找石叔叔。” “你要找你叔叔啊,你叔叔呢?” 池晓瑜又指了一遍:“在那里呢。” “他让你——诶诶你干什么你!” “我还问你要干什么呢!”郑稚初一把拉过池晓瑜,瞪了小贩一眼,低头跟池晓瑜甩脸色,“你爸没告诉你不准随便和陌生人讲话啊!” 池晓瑜眼里拱出一坨泪泡,吓得滴溜溜地转。 “你怎么在这儿,你爸呢?”见池晓瑜不答,郑稚初嗓门更大,“问你话呢,哑巴啦,你爸呢?池羽呢!” 池晓瑜“哇”地哭出声来,扯着袖子往回躲;周围小贩纷纷说:“你是她什么人啊,瞅把孩子吓得!” “我是她叔!”郑稚初回吼一句,架起池晓瑜的胳肢窝,抱进了车里。 他刚从监狱回来,在徐立伟处碰壁,正窝了一肚子火没处撒,临到了腾空,却发现一张熟悉的小脸蛋在跟人说话,旁边也没个大人,獐头鼠目的小贩长得就不怀好意;郑稚初把哭个不停的池晓瑜塞进车里,锁好门窗,吓唬她:“不许哭了,再哭把你卖了!” 池晓瑜抽抽搭搭地骂他:“大坏蛋!我要告诉石叔叔!” “你告吧,我他妈还治不了你了,”郑稚初说,“今天不是休息日吧,你不老老实实在幼儿园呆着,跑这儿来干嘛?偷跑出来的吧!” 池晓瑜抹着眼泪说:“我不要和你说话!” 郑稚初作势发车:“不说把你卖了。” 池晓瑜迫于淫威,含糊不清地说:“我想石叔叔了……” “想他干啥,”郑稚初恶意十足地吓唬她,“他都不要你了。” “你骗人,石叔叔最喜欢我了,你大坏蛋——大坏蛋——” 郑稚初说:“他都不要我了还能要你吗?”顿了顿又说,“行了别哭了,烦不烦人。” 一边说,一边从手抠里拽出几张纸巾,粗暴地给池晓瑜擦鼻涕;几捏下去,池晓瑜的鼻头红成了草莓,她揉了揉,抽泣着说:“石叔叔不会不要我的,他最喜欢我了。” “放屁,他要喜欢也是最喜欢我,你算老几?” 池晓瑜怯生生地瞥他,说:“石叔叔说,别人都听他的,但他只听我的。” “他要是听你的,你这么想他,他怎么不来看你啊?” 池晓瑜忍了又忍,没忍住,又开始掉眼泪。 郑稚初看看她,觉着新鲜:池晓瑜和石故渊长得太像了,让他觉得自己在欺负年幼时的石故渊,都给他欺负哭了。这表情在石故渊脸上绝对找不着,真有意思。 欣赏了好一会儿,郑稚初又给她几张纸巾擦鼻子,然后心满意足地发动车子,送她回幼儿园。池晓瑜不知道他的意图,问:“我们去哪儿啊?” 郑稚初说:“把你卖山沟沟里给人当童养媳去,天天天不亮就得下地干活,狗睡了你都不能睡,还吃不着肉,等再大点儿,就嫁人,去给人家生孩子!” 池晓瑜嚎啕大哭,小腿乱蹬:“我不要去——爸爸——石叔叔——” 郑稚初火上浇油:“闭嘴!再嚎把你吃了!” “我不要去……我不要去……” 到了幼儿园,池晓瑜依然精力充沛,郑稚初给她打开车门,崩溃地说:“你给我赶紧滚蛋!滚蛋!” 池晓瑜充耳不闻,赖在座位上泪流成河;郑稚初回想在徐立伟面前撂下的豪言壮语,此刻却无可奈何,生平第一次低声下气:“刚才逗你玩的,傻丫头,别哭了,不哭给你买糖葫芦吃。” 池晓瑜边哭边说:“两串,一串草莓的一串山药的……” 郑稚初给她买回来,带她下车,到幼儿园门口,池晓瑜泪始干;郑稚初嫌恶地往她手里塞几张纸,说:“你鼻涕都粘上头了,恶不恶心。” 池晓瑜抹了抹,突然看着他说:“我真的想石叔叔了,你告诉他,让他来看我吧。” 郑稚初白她一眼:“我还想他呢,我让谁告诉去?” 池晓瑜不吭声了,小眼神无比惆怅。在硬邦邦的草莓上印下几个牙印,她小声说:“……石叔叔真的不要我了吗?” “……假的!假的行了吧!”郑稚初烦躁地抓抓头发,弯下腰,和池晓瑜大眼瞪小眼,警告说,“但你给我听好了,石故渊是我的,听到没有。” 分卷阅读97 - 分卷阅读97 - 分卷阅读98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98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98 池晓瑜眨眨眼睛:“但是他最喜欢我了。” 郑稚初咆哮:“我就问你听清楚没有!” 池晓瑜下意识摇摇头。 “嗯?!” 池晓瑜赶忙点点头。 “去吧,不许再逃学!”郑稚初呲牙威胁,“再被我逮着,就把你卖了,卖得远远的,谁也找不见你!” ……………………… 徐立伟被罚关小黑屋一天,晚饭时,他用上次池羽给他带的五百块钱应急费用贿赂看守,说想打个亲情电话。 他得到了三分钟的通话时间,前因后果说了个囫囵,总而言之,他再三跟池羽嘱咐,小心郑稚初和石故渊,少跟腾空的人来往;再有,一定要看好晓瑜,一定要看好她。 第五十九章 不同于徐立伟,有了宋维斌的关照,张胖子待遇飙升,不但被转移到单人间,而且是顿顿小炒,日日悠哉,过起了喂饱圈般的好日子;而在他叫来宋维斌单独而秘密谈话的几小时后,刘勉得到了第一手确切消息。 作为深受石故渊信任的第一副手,石故渊了解局势的通道大多来自他的汇报;刘勉虽然不敢确定除了自己,石故渊暗地里有没有培养其他下属,但是这份“第一”足够他在短时间内完成利害分析。 正如人之所以为人,思想、情绪、感官、欲望……诸多借口,令他并不如机械完全顺从;挂下看守所的电话,刘勉陷入了沉思:张胖子说有证据在手,如果证据是假,是张胖子以出狱为条件,和市局联手诈他们的手段,固然是好;但如果证据是真,目前腾空与市局势均力敌的天平就会倾斜,首当其冲的便是他刘勉。 一只跟在他身边的心腹小赵察言观色,问:“刘总,你看这事儿,用不用和石总通个气儿?” 刘勉一摆手,镇定地说:“先不急,小赵啊,我记得你老家是周水吧?这样,马上中秋了,放你三天假,回去好好孝敬孝敬父母,顺便啊,跟海关那些人走动走动。公司又来了一批酒,包装好的,送礼也好看,别忘了给海关那帮人送去。” 小赵应了下来,没有纠正刘勉的错误——他是本市人,但在必要时,也可以不是。 ……………………………………………… 市局里,刑警队围坐一圈,盯着中间的黑皮本子。 这是一本最普通的,每个公司都会用到的商务本,却有着能撼动桃仙市乾坤的内在。 刑警队八人十六眼,将本子网罗个水泄不通,好像一个不察,它就会长出三头六臂,踩上风火轮乘风归去。 唯独宋维斌脱离组织,背对着队友,在另一个办公桌上,捧着碗,呼噜呼噜吃方便面。一个队员回头对他说:“宋队,这就是在张胖子家搜出来的证据?” 宋维斌躲在碗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秦明看不惯他无精打采的衰样,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把本子拖到自己跟前翻开,一边问:“宋队,里面写的什么你看过了没有?” 话音刚落,书页刚巧开个缝,宋维斌的大手泰山压顶般,将证物按回了原状。秦明不解地抬头,宋维斌托着泡面盒底部,灌下最后一口汤,才说:“我得先跟你们说好,这里面的内容,你们看,可以,但是暂时不能说出去,也不能有动作,我得先请示戴局,再做决定,知道了吗?” 一位队员说:“天哪,这得是什么大的证据,我们执法人员还得缩手缩脚啦?那还查他干嘛啊。” 秦明抢在宋维斌发火前抢话说:“宋队这么说自有宋队的道理,与其瞎猜,不如看看里面是什么,没准儿这一票,真是条大鱼呢。” 唯一的女队员也说:“就是,早就跟你们说了,大案子,上头有上头的意思,我们其次咔嚓结案是爽快了,可万一给上头添了堵,宋队夹在中间,就得左右为难了。” 宋维斌不爱听这话,让他们赶紧把内容拍照取证;传阅过后,全体仿佛吃了千斤坠,八个下巴都震惊得砸进了地面。 秦明率先自愈,总结并表态说:“张胖子告诉我们,这是他哥留给他保命的遗物,如果情况属实,联系到他哥在腾空的职务,再对比这个本子的内容,这应该是腾空集团的暗账,其中涉及到的受贿官员,以任期来算的话,记载的,是从90年开始,一直到去年——也就是张胖子他哥身亡——这个时间段。”他抬起头,逐字逐句,掷地有声,“宋队说的没错,这里面牵扯到的人员数目、资金数额太庞大,其中有一批人甚至已经升任为省部级干部,要是让这里面的东西重见天日,那动摇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石故渊,而是整个省市的政治经济格局。” 听完秦明简明扼要的阐述,刑警队办公室的气氛凝固成坚硬的水泥,没见过世面的实习生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如履薄冰地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十六只眼睛终于放过黑皮本,不依不饶地缠住了宋维斌。 宋维斌厉声说:“不是告诉你们了,先憋着,嘴都给我把严实点儿,等我请示完戴局再说!” ……………………………………… 送完池晓瑜,从监狱带回来的焦虑重新展开触手,向郑稚初的中枢神经漫游;他胃部揉紧,神经释放的信号就像酸臭的黄色胃液,包裹在一块浸满水的脏抹布中持续发酵,沉重而恶心。 他不想回公司、或回家,去面对残留着石故渊气息的地点——在无人时,他可以坦然承认缺失勇气的烦恼。但他务必得做点儿什么,比如按照刘勉的意思,让许萍立刻办理入职手续;再比如,他不仅得保住石故渊的命,还得保住他的自由。 郑稚初把车停靠在路边,掏出手机给他远在京城的表哥依鹏打电话,直奔主题:“你最快能弄到哪国的签证?” 依鹏被他使唤多了,身心俱疲,麻木地说:“什么意思,你要出国?” “你管那么多呢?我就问你最快能弄着哪国的!” “中国的。” “我他妈没跟你开玩笑!” 依鹏说:“得了吧你,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姑妈天天问你,你不接电话是舒坦了,我可遭殃了!” 郑稚初理直气壮地说:“谁让你是我哥呢。我在这边儿挺好的,现在腾空的大事小情都由我做决定,好歹是我爸的产业,总不能拱手让人吧。你让我妈别瞎操心。” “要我说,趁着石故渊还能干,这两年你赶紧滚回来把大学念完;听姑妈的意思,将来你可是要走仕途的,腾空在桃仙瞅着呼风唤雨,在京城还排不上号,真搞不懂你执着个什么劲儿。” 郑稚初哼笑说:“我可没兴趣当官,倒是听你这两句话,我看你挺适合的。别磨叽了,签证最快什么时候能办下来?” “你要去哪儿啊?” 分卷阅读98 - 分卷阅读98 - 分卷阅读99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99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99 “不是我要去——诶,这话我跟你说,你不许学舌啊,我姥爷也不行!”郑稚初酝酿两秒,撑着面子说,“石故渊遇着点儿事儿,当然了,多严重吧,也不见得,我就是想趁这个机会,让他养老去。你懂吧?” “我不懂,”依鹏说,“还是那句话,人家干得好好的,你非得跟人家过不去;行,就打你是想借机拉石故渊下马,那人家凭啥听你安排去国外啊?” “你怎么越来越婆婆妈妈的了?”郑稚初不耐烦地说,“爱帮不帮,不帮我找别人去,挂了!” “诶——” 依鹏对着亮起的屏幕骂了句“小兔崽子”,这时他姑妈袅袅婷婷从楼上下来,指挥保姆把果盘拿到茶几上,未语先笑:“鹏鹏,你爸什么时候过来?中秋他要去外地考察,今儿个晚上,咱就当提前过个中秋了。这也是你爷爷的意思。” 依鹏站起来,牵住姑妈的手带到沙发主位上,坐稳当后,他看看手表说:“快了,问过他了,说刚从单位出来。” 依晴点点头,笑眯眯地说:“刚才给谁打电话呢?” “嗐,还能有谁,你宝贝儿子呗,”依鹏说,“姑妈,要我说,这小子越来越不着调了,你得管管。逢年过节不回来就算了,这回干脆得寸进尺,让我给石故渊弄签证——” “石故渊?”依晴懒怠地插起一块哈密瓜放嘴里,“我记得小初对他没好印象,怎么这回想到主动帮忙了。” “谁说他主动帮忙,他坏着呢!”依鹏将前情竹筒倒豆子,不忘添油加醋,末了说,“……姑妈,我可是尽力了啊,他不肯回来,我又不能把这小子绑回来,您哪,另请高明吧。” 依晴笑而不语,闭目养神,若有所思。 到她这个年纪,性、情、爱,均趋向于无动于衷,男人在她眼里,和女人没什么区别;但这份淡漠不是随时间一蹴而就,每个女人都曾是少女,都有过梦幻,幻想公主与王子的童话故事。只是她没有留心,也没有想探究,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不是公主和王子遍地。 当梦幻行走在绝望的悬崖边,她有两个选择:跳下悬崖粉身碎骨,或者抛弃梦幻面对失去柔光的现实。 她是依家的大小姐,家族显赫,门第簪缨,她即便妥协,也不会以受伤为代价。于是她对自己下了“提托诺斯”的诅咒:她要活着,活过每一个黎明,尽管身心老去,她也绝不会放手,让郑中天得偿所愿。 她当然知道郑中天的花边,在那些来去匆匆的男男女女中,唯有石故渊数十年屹立不倒,功成身退,连带着他妹妹鸡犬升天。好在她有一个盟友,这几乎是她诅咒中唯一的慰藉:她的儿子,她的小初,与她同仇敌忾,不仅没有被石故渊的表象迷惑,还看透了郑中天腐烂的本质。 而这一次,她在依鹏的叙述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这个世界上,能有谁,比一位母亲,更了解她的儿子呢? …………………………………… 九月中下旬,翘首以盼的新任市委书记,终于在静美秋叶和肃穆秋风中,千呼万唤始出来,抵达了桃仙这座典型的北方城市。 新任市委书记是中央直接指派到地方,一溜子盘根错节的地头蛇不清楚他的门路,不敢轻举妄动;反倒是书记很活泼,在走马上任的前一晚,叫了市里有头有脸的领导同志到家聚餐,庆祝乔迁,并由书记夫人亲自掌勺,如此一来,再没人好意思说个不字。 吃完饭,有工作要忙的纷纷告辞,剩下的张罗打麻将;书记还开了个玩笑:“小赌怡情,我们不赌钱,就往脸上贴纸条吧!” 戴局长怀里揣着下午宋维斌给他的黑皮本复印件,坐书记右边,心不在焉地放水。刑警队的小警员们都能看出来的严重性,他作为局长,更是一目了然;他生气宋维斌自作主张藏起了原件;宋维斌有恃无恐地说:“戴局,这上头没您的名字,我才敢把复印件交给您的,怎么能说是不信任您呢?这东西是个炸弹,怕您危险,所以还是交给咱们刑警队看管吧,人多力量大,刑警不就是干这个的么。” “诶,老戴,想什么呢?该你了。” 戴局回过神来,摸牌的同时带翻一张牌面;书记老顽童似的耍赖说:“翻了不能扣回去啊,就这张就这张——哈哈。糊了!” 其他三人自然没有异议;待牌过五巡,戴局的脸上已是迎风飘舞,哗哗作响。书记打趣他“伸出舌头就是白无常”,又说:“白无常一见发财,老戴你是要发呀!” 戴局笑说:“这话可不敢当,我们是人民的公仆,哪敢有发财的心思。” “诶,见外了,”书记说,“我说的是下把你就要赢回来了,不冲突嘛。” 借着这个话题,牌桌上又嘻嘻哈哈扯了会儿闲篇儿,直到书记夫人招呼大家去吃水果,几人除掉脸上的纸条,来到客厅;书记偷偷摸摸点上根烟,被老婆拍打着赶去了阳台。 戴局掐准时间跟过去,书记看到他,夹着烟,笑说:“我家婆娘就是事多,抽个烟都要唠叨半天——来一根儿?” 戴局饶到烟抽,吐出灰色的烟雾,和书记看向阳台外万家灯火;半晌,说:“最近桃仙市的媒体都乐开了花,不知您听说没有?” “哦?为什么?” 戴局说:“您也知道,腾空集团,可是我市龙头企业,但最近他们老总有点麻烦,牵扯到了一些……不太规矩的行为,那群媒体啊,就像饿狗闻着了骨头,成天盯着腾空呢。” “哦,这事儿我听说了,关于徐立伟翻供这个的案子啊,我已经下达了明确的指示。”书记严肃地说,“我们工作要本着实事求是,有错必纠的原则,既然是工作上出现的错误,那就要及时纠正,还无辜的人一个清白,也给桃仙市老百姓一个交代。” 戴局赔着笑,说:“这是当然,但是……” “但是什么?” “腾空集团算得上我市第三产业的经济支柱了,事情闹得太大,我怕会影响到政府形象。” 书记说:“你们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正准备向您请示。之前我们的一些制度还不是很健全,早一批的民企,谁没钻过空子呢,我怕将腾空大整顿之后,会让人解读为杀鸡儆猴,让想来我市投资的一些企业望而却步啊。” “老戴,你这说的不正确啊;投资,只要符合国家规定,我们当然是非常欢迎的,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必须要遵守我市的规章制度;听你的意思,腾空有违法乱纪的行为啊?” 戴局正斟酌着回复的字眼,正巧夫人推开门,叫他们俩去喝刚煮好的糖水。书记拍着戴局的肩,一起回到客厅,边走边说:“我老婆是广东人,糖水一绝,你们今天有口福了啊! 分卷阅读99 - 分卷阅读99 - 分卷阅读100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00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00 ” 休息过后,书记意犹未尽,招呼大家再打两圈。刚筑好“长城”,保姆进来,说有书记的电话;书记拉来自家夫人替他玩一局,再回来时,鏖战正酣;戴局对着自己的牌面直摇头,说:“我今天手气不好,认栽了认栽了。” 站在夫人身后观战的书记哈哈大笑,说:“这就认栽了?一圈没打完,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戴局耳朵一动,似乎听到了弦外之音,抬眼看去,书记和夫人已换了位置,并说:“老戴郁闷了,也是,你们看就他顶的满脸纸条,”他人附和而笑,又说,“来,我来了,就当给他个面子,这把我做庄,咱们重新开局!洗牌洗牌!” ………………………………………… 普法寺的法会结束后,石故渊与得乐告别,只身前往酒店。 比起偏北的桃仙,太阳更眷恋这座靠近北回归线的城市;办理入住后,天色仍亮。石故渊定了明天中午的机票回桃仙,与他离开还有十几个小时的时间,他不想白白浪费在酒店里,朝着自怨自艾推演。 出门沿街随意吃了口晚饭,不知不觉走到了海边,海边的酒吧街华灯初上,入夜的街道的人群像满天繁星的倒影,又密又忙;石故渊不需要他人的热闹,他拐进一个偏僻的小巷,尽头是一家小酒吧,店面不大,人烟稀少,唱碟机放着缓慢的英文歌。 石故渊坐到吧台边,在菜单上随手指了杯酒,然后抽烟。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最初的痛彻心扉渐渐过去,就像海啸后的城市,海雾漫漶,残垣断壁,他是幸存者,却只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子弹杯怀揣自身三分之二的液体,晃晃悠悠来到石故渊的手边;石故渊看了一眼,掩口轻轻咳嗽;买醉不在他的字典里,他不过是想名正言顺地停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在这里,他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是石故渊。 身边的高脚椅咯吱作响,石故渊偏过头去,是一个和郑稚初差不多年纪的男孩,青春的活力让他在椅子上不安分地扭动。男孩要了杯啤酒,与他攀谈起来:“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石故渊咬着烟眯起眼,轻轻地笑:“你经常来?” “我在高崎大学上学,没事儿就过来喝两杯。”男孩探头看了看石故渊的酒,咋舌,“你酒量不错嘛,点这个。” “凑合,”石故渊说,“随便点的。” “你不是本地人吧,来这儿旅游?” “嗯,不然呢?” 男孩歪着头,说:“回答富有攻击性,说明你在掩饰某些问题,而这个问题,是关于你为什么来高崎,所以你不是来旅游的,我分析的对不对?” 石故渊终于正眼瞅他,慢吞吞地说:“……不对。” 男孩笑得更开心:“眼睛向左瞥了,说明你在说谎。” “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那你来这儿是干嘛的?不就是为了不那么无聊地度过无意义的时光吗——我是学心理的,你骗不了我。” “看来你学得不怎么样。”见男孩兴致勃勃地面向他,石故渊的手扣住酒杯,继续说:“五分钟之前,我都不知道我会出现在哪里,你又有什么资格信誓旦旦的为我作担保?” “开个玩笑嘛,别这么严肃,我就当你是来旅游的,”男孩混不在意地说,“这一片海滩我熟得很,这家的啤酒比你点的鸡尾酒好喝,真的,不骗你。” 石故渊说:“小朋友,给人推荐是要请客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脱口而出类似挑逗的语句,在这个陌生城市中的陌生酒吧里的陌生人面前,他变得不再像自己,好像真的成为了另一个陌生人。 男孩毫不留情地说:“你真小气,和小朋友斤斤计较。” 石故渊愉悦地笑出声来,手臂夹住椅背,手腕自然垂落,整个人松懈地向后靠去,同时说:“如果是我请,你就只有果汁或者牛奶喝了。” “这样吧,”男孩讨价还价,“这次你请客,然后我带你去夜游海滩怎么样?那片海滩未经过开发,晚上没有人会去,你就是裸奔都不会有人看见。” “好啊。” “诶?” “又想卖弄你那点微薄的心理学知识?”石故渊说,“你不就是想看我会不会答应去做一些,听起来离经叛道的事吗?如果我没答应,说明你的推理没有错,我就是个失意的中年大叔,可能是老婆跑了,公司破产了,或者被朋友背叛了,穷困潦倒,又想要面子,无非就是这些。现在我答应了,你还坚持你的推理吗?” 男孩的眼睛一眨不眨,好像一尊雕像,半晌“噗嗤”乐了:“你过度解读了,我真没这意思。” “哦,”石故渊漫不经心地说,“你看,这就是卖弄的后果。” “但我说的是真的,”男孩的眼睛亮得有棱有角,蕴藏未受磨砺的机敏的朝气,“我们走吧,”他抓住他的手腕,“走吧。” 石故渊真的跟他走出了酒吧。男孩没有穿过主路,而是选择了七扭八拐的巷子。远远的,石故渊听到了滂湃的浪涛击打礁石的声音,未经过开发的地带,海腥味都带着野性;他们钻出修葺巷口的工地小门,轰鸣如瀑布的白浪在星月下清晰可见。 一条参差的白线好像阻拦带,但依然阻挡不了他们。一直抓着他的男孩,以与温度截然相反的热情冲进海水;对男孩而言,那是比赛时终点的横带,他是誓要拿到冠军奖杯的人。 石故渊慢了几拍,他很久没有奔跑,早记不清心脏剧烈跳动时,喉头浮现的灼热竟与思念惊人的相似;同游的男孩已经脱掉上衣,化作水中翻涌的白鱼;石故渊感受着海沙灌进鞋袜——神秘的海洋大概就是与陆地平分地球的另一个世界,海沙的存在暴露了这个秘密,当他身处海水中,沙子仿佛不见了踪影,而当他回到陆地,它们就成了邪恶的刺痛。 他受了免除刺痛的蛊惑,一步步向海的尽头走去;男孩漂浮在不远处,向他大喊:“别往前走了!前面是深海区!” “深吗?”石故渊面露无辜,“不深啊。” 男孩两三下游到他身边,拖他上岸,湿冷的长裤黏在腿上,上装则浸透了衣角。男孩撸了把湿漉漉的头发,说:“你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一条大沟,慌乱之下容易抽筋的。” 石故渊低头笑了笑,其实不深,就是海洋的最深处,他也不觉得深了。 他的目光移到男孩身上,半透明的内裤紧紧勾住臀部,前面沉甸甸的阳物和卷曲的毛发天真得让人联想不到欲望;石故渊把男孩的衣物捡起来,丢进他怀里,催促他快点换上,男孩则说:“不会感冒的,我又不是你这种老年人。” 石故渊照他的屁股踢了一脚,笑骂了句“臭小子”;男孩磨磨蹭蹭地 分卷阅读100 - 分卷阅读100 - 分卷阅读101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01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01 套着衣服,这时石故渊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接了起来。 “石总,别来无恙啊?” 石故渊皱起眉,忽然听到对方的背景音里有女人的尖叫和孩童的哭泣,心底一沉:“你是谁?” “你看,我就说石总贵人多忘事儿;”话音一转,声线陡然狠厉,“你妹妹和姓池的小丫头在我手里,听说您现在不在桃仙,那我给你时间,明天晚上8点,我要在城南厂房见着你,不许报警,否则这两个,你谁也别想见到!” 第六十章 他又是石故渊了。 他忘记与男孩告别,只在男孩的呼喊中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海洋在他背后逝去,海岸上亮起的灯盏好像廉价的人造宝石,不及海上明月与繁星一分天然;眷恋于他的海浪闹着要上岸,却不知岸上好风光,离远了看才美。石故渊踏上主路,边走边低头给妹妹打电话,不通;给威廉打,仍不通。 焦虑如水漫过了胸口,他翻找着刘勉的电话,差点被突如其来的自行车撞翻。自行车流星般消失在地平线,石故渊才发现自己行走在道路中间。刘勉的电话已经接通,传来推杯换盏的吆喝声。 石故渊定定神,说:“喂,刘勉?” “诶,石总,这么晚有什么事儿吗?” 石故渊直截了当地问:“你能联系上小沨吗?” 刘勉走出包厢,来到了相对安静的走廊:“前天还给她练功房的把杆包软垫呢,怎么了?” 石故渊怒不可遏地说:“那昨天和今天你都干什么去了?我让你看着她,你就是这么看的?!” 刘勉有些委屈,石故沨这么大个人,旁边还有个人高马大的威廉护驾,能有什么危险?也就石故渊把她当小娃娃。但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石故渊不轻易发火,发火也是就事论事,不上升到人身攻击的高度。刘勉的身心及时做好了武装,不去否认这明显的迁怒,问:“石总,小沨怎么了?” 石故渊无力地扶着路边的长椅慢慢坐下,昏沉的夜里看不清脏不脏,他也没心情发作洁癖,闭上眼,努力抻直颤抖的声线,说:“……我联系不上她了,你赶快去找她,还有威廉。” “好,我这就去,石总您别着急,不会有事儿的。” 刘勉嘴上说,心里却不以为然。石故渊没有具体向他说明那通威胁电话——刘勉八面玲珑,心眼多得像蜂巢,在公司岌岌可危的状况下,石故渊不愿让刘勉过多地参与到他的私人生活中,可远在千里之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又不敢推心置腹。 而刘勉还有更重要的事:市局后天晚上抄赌,他赶忙通知钱有道后天闭馆。钱有道老江湖,抄赌抄出了经验,刘勉也放心;等散了酒局,刘勉见已是凌晨,冒然去打扰石故沨不好,于是打算第二天上班之前,绕路去一趟。 与刘勉通话之后,石故渊紧急回到酒店整理行装,打电话订最近一班去桃仙的机票。就在他要下楼退房的时刻,铃声又响了起来。 石故渊盼着是刘勉找到了小沨的消息,却见那明晃晃的绿色屏幕上是他日夜摩挲,许久不曾按下的号码。 石故渊屏住呼吸,心脏剧烈跳动。他希望铃音能够无限延长,就好像池羽真的愿意与他说很长的话。 但他终究克制不住思念,铃音无法取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透着迟疑:“……故渊?” 石故渊不禁放柔了眉宇,轻声说:“……是我。” “故渊,你知道威廉在哪儿吗?”池羽说,“今天他们幼儿园下午组织看电影,提前一小时放学,我跟老师说好了,麻烦她陪一下晓瑜,等我下班就过去,但我到的时候,老师说她被威廉接走了,可是威廉的电话我打不通,小沨的也是。” 石故渊张了张嘴,恐惧像带血的藤蔓,顺着他的骨缝攀爬生根,攫住心神。他的关注全部放在了石故沨身上,孩童的哭声恍然如梦,这一刻随着威胁一同送到他眼前。 “喂?故渊,你在听吗?信号是不是不太好……” “池羽,你现在不要说话,听我说完,”石故渊直勾勾盯着地摊上的一个正方形图案,几乎盯出了重影;他的呼吸或许粗重了些,但是声音依旧镇定,“晓瑜现在和小沨在一起,她们遇到些麻烦,我不知道威廉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但是相信我,我会解决好的。” “你什么意思?石故渊,你把话讲清楚!晓瑜到底怎么了!你们到底把她怎么了!” “池羽,你冷静一下——” “你要我怎么冷静!”池羽像一只失去幼崽的母兽在荒原中嘶吼,“晓瑜是我女儿!现在是我女儿不见了,不是你的,你当然无所谓——你早就知道我女儿失踪了,这么久,你都不告诉我——你知道——有没有报警!你有没有报警!!” “我正在找她们,”石故渊攥紧了拳头,想让抖动的幅度控制在肉眼不可见的距离之内,“对不起,池羽,但是你不可以报警。” “为什么?!是不是有和你有关?石故渊,是不是因为你!” 石故渊的心脏针扎般密密麻麻地泛起疼来,他利落地背好背包,把电话换到另一只手上,仿佛这样做就能换种心情:“我现在还在外地,马上回桃仙,一落地我立刻去见你——答应我,池羽,答应我,不要报警。” “如果晓瑜出一点事——” “——我把命赔给你。” “——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晓瑜如果不在了,那我也不活了!” “你——”石故渊顿住脚步,怔愣半晌,轻声说,“说什么傻话……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相信我。”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池羽绝望地流泪,“我不敢了……我明知道你危险,可我还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住想和你近一点,再近一点,,,,,,可是你不应该——不应该把晓瑜也拖下水……她那么喜欢你……” 他说不下去了。 他也知道这番论调有无理取闹之嫌,但人的本能总是那么恶劣,通过肆意伤害亲近的人来得到宣泄的快感,平息无依无靠带来的恐慌。 “对不起……”石故渊只能一遍遍地道歉,“对不起……”他疲倦地合上双眼,“池羽,别报警。” 他挂断电话。他需要一个长长的旅程,去练习与池羽相见时的表演;而池羽已经等不了三个小时的天上时间,他膨胀的焦虑、急躁、惊恐就要撑爆他的肉身。他呆坐在床上,茫然地抬眼,眼前是池晓瑜钟爱的美人樱,联想到是谁的赠与,他缓缓站起身,捧住花盆,如同捧着一颗跳动的心,又或者是北方的雪天里冻住了千言万语的冰块,然后摔碎了它。 冲锋号奏响了,他像一名身负国仇家恨的士兵,以手为剑 分卷阅读101 - 分卷阅读101 - 分卷阅读102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02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02 、为刀、为枪,在百十平的战场上杀红了眼;他狂乱地嘶吼着,烙刻有石故渊印记的物件束手待毙。不知过了多久,硝烟散去,那景象仿佛是撕碎的星河,杂乱无章:杯子破了,衣服裂了,池晓瑜的小提琴尸首分家……他货真价实地在恨他。 石故渊在凌晨风尘仆仆抵达时,面对这意料之外的场景,包都来不及卸,他从破碎中挖出了失神的池羽,惊怒地说:“你这是做什么!” 池羽揪住他的衣领,沙哑地说:“我只要我女儿……” 石故渊套着在高崎时穿的单薄的长袖衬衫,下了飞机他没来得及披上厚外套,扬手招了辆出租车便往15号楼赶,一路竟不觉寒冷。夏季转向秋季的风一如刚毕业的大学生成长为而立青年的这十年,从淳淳温厚渐渐变得缺缺冷硬,拂在芸芸众生的心事上,却显圆滑,好像即将到来的冬风也没有能力伤害他。 石故渊拍打着池羽的脸,说:“池羽!我回来了!你清醒一点!晓瑜绝不会有事,你听我说——”他停下拍打,转而捧起他的脸,给他细致地擦掉眼泪,“是我的错,他们暂时不会有危险,我们好好准备一下,晚一点我带你一起去接晓瑜,但你绝不能这个样子出门……” “他们是谁?”池羽回过神,眼神清明起来,打掉石故渊的手,“到这个时候你还不肯把全部告诉我?她是我女儿!她到底在哪儿!她到底怎么了?!” 石故渊张了张口——他和赵铁刚的事情牵扯了太多前因后果,他不知道从哪里讲起,但无论从哪里开始,都会带出他卑微的从前。 他善于忍耐——这似乎是一个值得赞赏的品质——却唯独忍受不了来自池羽的蔑视。 他多么希望自己甫一出生就站在如今的高度,他一定会有一个更光明的未来和足够的底气,去握住池羽的手。 池羽没等到回答,惨然冷笑,说:“到现在你还维护他……真不愧是一家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郑稚初去找过徐立伟,让他撤诉,否则就拿晓瑜开刀!你说过什么事儿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我不信你不知道!” 这指控来得匪夷所思,石故渊没半点犹豫,说:“你误会了,不是小初,我不知道他去找了徐立伟,但这孩子最多就是逞口舌之快,他心不坏,更不会对晓瑜怎么样。” “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他在乎你!你们乱伦?”石故渊张口欲辩,被池羽更大声地压制下去,“还是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你做过的那些脏事你自己去负责,晓瑜是无辜的!你把她还给我!!”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心口,在封闭的山谷中回荡,分不清真实还是幻听。石故渊放弃了抵抗。 随便吧,他想,池羽看他的第一眼就掺杂了不纯粹,能被池羽排在晓瑜前面的,只有他那个陌生的弟弟了吧。 于是他掰开了池羽揪着他衣领的手,直起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挺拔可靠,说:“绑走小鱼儿和小沨的是赵铁强,就是小沨订婚宴上闯进来的那个人,我们之间有点私人恩怨,他前一阵离开了桃仙,我以为…….他不会回来——不会这么快回来,正好在这期间,我有事情要去弄清楚,”石故渊停了下来,用力抿了抿嘴唇,“赵铁强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晚上八点到城南厂房去见他,我会带你一起去,你得帮我把小鱼儿和小沨带走,”他目光坚定地落在池羽的脸上,“之前让你去学车票,希望你学得差不多了。” 池羽低下头,发梢透着狼狈,睫毛湿润地黏在一起,色泽更加乌黑。 “你冷静一下,我晚上来接你。记住,不许报警,这是他们的要求,”石故渊转身走到门口,离去之前,他背对着池羽,低声说,“或许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是,池羽,”他的声音渐渐暗淡,“……至始至终,只有你。” 说完,他迅速出门,好像生怕下一秒身后会冒出一头怪兽。他下到地下车库,找到自己的车钻了进去,套上厚外套,然后打开暖风。 他奋力地吸着烟,两口就见了底。他的手死死地攥成拳头,砸在方向盘上,一下,又一下。 ……………………………………………… 晚上六点半,石故渊去超市买了面包和水,然后叫池羽下楼。 等池羽坐进车里,石故渊把面包和水递过去,说:“吃点东西。” 池羽沉默地接过来,没开封,催促地说:“走吧。” 石故渊收敛所有情绪,一路上两人没有任何交谈。城南是一片待整顿区域,早期一些大排放量的工厂的聚集区;随着国企连年的衰弱,工厂渐次停工,附近的工人为了生存纷纷外迁,城南成为了桃仙政府最头疼的黑点。 一路没有路灯,全靠一马平川的车灯导航;坑洼的土路让车里的两人仿佛在经历地震,石故渊减慢了车速,缓缓挺进一处在黑暗中突兀亮灯的仓库。 他将车停在仓库外的小道上,池羽立马要开车门,被石故渊一把抓了回来:“你在这儿等着,别出来。” “我怎么能——” “听话!”石故渊说,“你就信我一次,我跟他们打过交道,我一个人去更安全。” 说完要下车。 “故渊,”池羽叫住他,“今天早上的话……对不起。” 石故渊笑了笑,跳下车;走了没几步,就有了人声——是男人们打牌的高喝。石故渊走得更近,能够看清白墙上涂的十几年前的大字标语,外突的房梁上的铁管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折缝处因多年烧煤供暖熏成不规则的黑色,这种糟糕的边角居然还有一只鸟窝。 石故渊举起双手走进了仓库。 在热火朝天的打牌声戛然而止的同时,他的眼球迅速划过整个空间:没有晓瑜和小沨的身影,但是仓库东头有一间打更室;石故渊不确定两人在不在这里,他的手一直举在脑侧,不敢轻举妄动。 ................................................. 预告:下章正式开虐(你们大概等很久了吧..._(:з」∠)_ 原谅我停更这么久,实在是工作压身,时间紧迫,这章是各种摸鱼时间码出来的,本来想把虐点都写完,一起发上来,结果腱鞘炎犯了otz(文字民工的悲桑...)所以......就先放这些吧。 接下来还是因为工作这个小表砸,还是会长时间不定期掉落,但是相信我啊!就像尔康答应紫薇那样答应相信我啊!这一篇绝不会坑!!绝不会!!绝·不·会!! 最后!我爱你们!!mua!! 第六十一章 仓库里乌烟瘴气,几个虎背熊腰的光头大汉掐灭了烟,晃 分卷阅读102 - 分卷阅读102 - 分卷阅读103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03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03 荡着膀子围上来,伴随一股酒肉腐烂的恶臭;留在牌桌边的一人,掐住白炽灯纤细的电线脖子,照向石故渊,刺激得石故渊微微眯起了眼。 “来了?咱们强哥说了,让你来了把衣服脱了。”他们命令着,“你们这些有钱人有得是心眼,冬天衣服大,好藏东西,你可别想着耍花招啊。” 石故渊利落地解开衬衫扣子,将体面完全肢解,清瘦而流畅的肌理立刻无拘无束地,暴露在初冬寒冷的夜风中。 然而对方犹不满足:“裤子,还有鞋。”他们说。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石故渊抿紧了嘴唇,不置一词;他扯下皮带,浑身脱得只留一条内裤遮羞;单薄的躯干上竖起细小的颗粒;赤裸的双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青紫的血管清晰明了。 他冷眼看着其中两人在他扔在地上的衣服口袋里摸索,脑筋高速飞转:车钥匙被他留给了池羽,手机里与宋维斌的所有通话记录已全部删除,他本想连带着把池羽的通讯也一起清空,转念一想,赵铁强既然能抓住池晓瑜,那任何掩饰都不过是欲盖弥彰,好在他们的交流,鲜有年轻情侣间黏腻的爱语。 思索结束,他决定化被动为主动:“赵铁强呢?让他出来。我找的是他。” 一人已翻出了石故渊的手机,拿在手里,扭头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略过他的肩膀,向后方看去。 石故渊旋即转过身,大门口传来拖拽的响动;石故渊冷眼看着赵铁强趾高气昂的步伐,和他手里扭动着欲挣脱桎梏的池羽。 “故渊!” 池羽瞪大了眼睛,尚来不及接受石故渊被羞辱的事实,赵铁强便一把扯住他的头发,对石故渊说:“石总,不是让你单独来吗,怎么还多出个大活人,太没诚意了。” “我是来跟你谈生意的,”石故渊冷静地回答,“总得有个司机帮我把‘货’运回去。” 赵铁强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哄然而笑,说:“生意?我们这儿货确实有不少,但你拿啥跟我谈?睁眼睛好好看看吧,你他妈现在是在老子的地盘儿上,要杀要剐我一句话的事儿。你还敢跟我说生意?” 石故渊换了个话题:“我妹妹和那个小丫头呢?” 赵铁强装模作样地一拍脑袋:“她们睡了有一天了吧,”他对有着一头赖巴的大汉说,“你去瞧瞧醒了没有? 石故渊强压着翻涌的火气,说:“赵铁强,如果你敢伤了她们一根头发,我绝不会放过你!” “那你杀我弟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赵铁强眼底血红,也的确有人死在了他眼里,他愤怒地咆哮着;石故渊用余光担忧地关注着池羽,口头与赵铁强斡旋:“我这不是来了吗,你让我脱衣服,我脱了,现在手无寸铁,你一枪就能崩了我,你还怕什么?” 脚步声纷至沓来,混杂着石故沨无助的尖叫和池晓瑜稚嫩的哭嚎;她们头上套着黑袋子,石故沨被人拖拽着,步伐踉跄,池晓瑜年纪小,干脆被夹在腋下,小腿儿游泳似的瞎扑腾,不时踢到夹她的壮汉的腰间,不免被狠狠地打了几巴掌,池晓瑜哭声更加锐利,边哭边咳嗽,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池羽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小渝!” “爸爸!” 池晓瑜听到爸爸的声音,再次扭动起来;石故渊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缓缓说:“你我之间的事,跟小孩子没有关系,先把她放下来。” 石故沨和池晓瑜被人除下头罩,似乎久困在黑暗中,一时竟不适应刺目的光亮,眼前的景象从模糊渐渐转向清晰,石故沨瞳孔收缩,惊恐地大喊:“哥!救我!!哥!!” 池晓瑜则如同扒住了靠山,哑着嗓子告状:“爸爸!石叔叔!大坏蛋!他们打我!!” 石故渊的目光略过两个女孩涕泪纵横的漂亮脸蛋,心中疼得生不如死,但面上仍如一面死水,他又说了一遍:“赵铁强,你先把孩子放下来,跟她没关系。” 赵铁强说:“是你自己说的,要和我谈生意,这就是生意。你要一个人,就得用一个人来换……你打算换谁?” 石故渊说:“你把孩子放了,我过去,你要的是我。” 赵铁强笑嘻嘻地问:“你不换你妹妹啊?” 石故沨屏住呼吸,双眼一眨不眨,紧紧盯着石故渊。 石故渊说:“你放不放?!” “故渊!我换晓瑜,你救小沨!” “把孩子放了!” 石故渊沉声低喝,同时慢慢向赵铁强走去;赵铁强放声大笑,对石故沨说:“你看,你不如你哥的姘头就算了,还不如姘头的姑娘,看清你哥的嘴脸没有?他就是个下贱的婊子……你还不知道吧,那时候那么多流浪儿,郑中天为什么就单单收养了你俩,还不是因为你哥两腿一张——” “赵铁强!!” 赵铁强看向石故渊,眼神里布满放肆和轻蔑,满溢的下流仿佛将石故渊赤裸的身体舔了个遍;石故沨迷茫地在她哥隐忍的面庞上求证,发出比小猫还细弱的、无意义的疑问:“哥……?” “赵铁强,”石故渊轻颤着呼出空气:“你话太多了,赶紧把孩子放了!” “故渊!” 池羽感觉自己陷入了两重天,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他恨不能此刻将女儿揉入骨血,又想为石故渊分担危难;但人一旦有了软肋,势必会有所取舍,正如他选择弯下腰护住女儿,就无法挺身挡在石故渊身前。 这就是地狱吧。他的脑海里绝望地回荡着这句话。不知过去了多久,石故渊将池晓瑜小而柔软的身体塞进他的怀里,跟他说:“你先带晓瑜走!” 什么?他恍恍惚惚地盯着石故渊翕动的嘴唇,大脑慢了半拍处理含义:“什么?” “发什么傻?快走!” “你呢?” 石故渊倏然闭上嘴。 “……你呢?” “你走不走?!” “你怎么办?!” “你真会挑时候……”石故渊无可奈何地说,“这没你什么事儿了,你留下只会让我分心,你帮不了我……晓瑜我平平安安地还给你了,你该走了。” “我……我把小沨换下来……你去跟他说……” “池羽,”石故渊打断他,“晓瑜已经没有妈妈了,不要让她再失去了你。” 有那么一瞬间,池羽某一个懵懂的闪念,裹挟着原始蛮荒的兽性,却是首次触碰到石故渊静水流深下汹涌的悸动,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澎湃复杂的情感,让他突然想起他看过的梵高的油画,定格的太阳其实是在狂暴地旋转,可他以前从未理解过…… “走吧。”池羽抱着女儿,石故渊皱着眉头撵他,“开车当心些。” 他走了。 石故渊转回身 分卷阅读103 - 分卷阅读103 - 分卷阅读104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04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04 ,石故沨了无生机地垂下头颅,白炽灯下,修长的脖颈泠泠泛着瓷白;赵铁强挑拨了一出好戏,正是兴奋的当头,不料石故渊开门见山地说:“依晴给了你多少,我给你两倍,放了我妹妹,我任你处置。” 赵铁强面部扭曲:“你怎么会——” “知道我和郑中天那点儿破事儿的人屈指可数,你近期又回了趟京城,不用动脑袋就知道你是受谁驱使。”石故渊情绪稳定,循循善诱,“我给你两倍的价钱,只要你放了我妹妹。依晴讨厌我,她只会让你们对我下手,你们又何必多此一举招惹个无辜的姑娘;到时候你们可以拿着我们双方的钱远走高飞,我不会让任何人指控你们,你们可以将现场伪装成意外,或者自杀,但自杀的话,得给我留点时间写封遗书……” “闭嘴!”赵铁强看着左右动摇的手下,铁青着一张脸,扼住石故沨的咽喉。 “你再说一句,我立刻拧断她的脖子!” 石故沨痛苦地呻吟一声,石故渊投降说:“好,我不说了。” “既然你都猜到了,我就给你个准话;”赵铁强说,“我不缺钱,三爷出手大方,道上兄弟都知道,只要不背叛他,老子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所以我来就是为了给我弟弟一个交代,姓依的这单是顺水推舟,白来钱不要白不要。”忽然咧嘴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石总生得好,姓依的说是便宜了咱们弟兄,可惜咱弟兄没一个稀罕走后门的,只能委屈石总了。” 石故渊沉下脸说:“你想怎样?” 赵铁强薅起石故沨的头发,凑到石故沨脸颊边,凌乱的胡茬擦红了女孩子娇嫩的皮肤,恶意地笑说:“姑娘,你哥是同性恋,多恶心啊,还被你养父操了那么多年,你是被一对儿变态养大的……这么着,你只要跟你哥说一句‘你真恶心’,我立马放你走,怎么样?这买卖你可是赚大发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奔涌而出,石故沨摇着头,冲着石故渊伸出手:“哥,我害怕……” “小沨,你说。” “不……” “你说啊!” “我不要!” 石故渊红了眼眶,咬牙说:“小沨,现在不是倔得时候,哥求你……” “你为什么要逼我……” 石故渊闭紧了眼,总有水汽闹着出走:“小沨,你说吧,我知道你说的是假的……” “我说不出来……哥我说不出来……” “小沨——” “够了!”赵铁强面目狰狞,“说不出来是吧?我给过你们机会了,那就别怪我了。” 赵铁强把石故沨推给其他大汉,双手反剪,自己则走近石故渊,轻声说:“有点疼,但你别动啊,不然你妹妹会怎么样可就不好说了。”说着笑了起来,“都是拿钱办事儿嘛。” 石故渊内心惊疑不定,又不敢轻举妄动,如一只落进陷阱的羊,眼看着猎人步步逼近,举起了刀—— 银光一闪,小腹先是铁片般的冰冷,紧接着是鲜血的灼热;他茫然地向下看去,腹部生出一只刀柄,深红的液体泊泊蜿蜒,蔓过大腿、脚踝,浸入灰色的水泥地面。 “别担心,死不了,”赵铁强自豪地说,“道上混,得有分寸,我这使刀的功夫可不赖。姓依的那女人说了,干不了你下面,就随便在你身上开个洞捅捅,也差不多。” 石故渊抓住赵铁强的胳膊,努力而急促地呼吸着;赵铁强在同一部位来回摩擦,时轻时重,时急时缓;石故渊小声呻吟着,他痛不欲生,想要放声凄厉地尖叫,却有所顾虑,他不会让小沨为他担心。 然而远走的气力使他支撑不住身体,缓缓滑落在地;赵铁强的脸上和衣服上溅起无数血点,他换了个位置又插了一刀下去,同时将这一幕尽数暴露给石故沨观赏。 “哥——” 石故渊看不清眼前事物,喉咙咽下腥甜上涌的血液,轻轻呢喃:“别看……小沨……别看……” “看!为什么不看?”赵铁强碾压他制造出的伤口,兴致盎然说,“我就想看看,有什么是能让你失控的……每次看你这张脸,我都想把它撕碎,看看你下面藏着什么……是什么样的魔鬼,才会在杀了人以后不以为然……” 石故渊虚弱地说:“你又怎么……怎么知道……我没有不以为然……” 赵铁强扬手扇他一巴掌,另一手疯了般贯穿石故渊的身体:“闭嘴!” “小沨……别看……” “哥!!!” “吵死了!!”赵铁强心烦意乱地大吼,“傻愣着干啥,给她弄点货!!” “强哥,这儿没有安眠药,只有白面儿。” 石故沨倏地睚眦欲裂,绷紧腹部,竟坐了起来,挤压下涌出了大量血液,他拽过赵铁强的衣襟,在上面留下了数道血痕:“你敢……” 赵铁强冷笑说:“多给她弄点!我手里这些货,外面多少钱都买不着呢!” “赵铁强,你别动她!你给我弄——给我——!!” 赵铁强恶魔般窃窃低语:“石故渊,你不是牛逼吗,你不是谁都看不上吗?我就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最亲近的人下地狱,你却救不了她……” “不……不——小沨——小沨——” 石故渊发了疯,身体里某一处在沸腾,像蒸汽机一样,带动了他未知的潜能。他开始耳鸣,那声音就像指甲划过黑板,但他无法忍耐的是无论如何挣扎,依然靠不近他妹妹一步。 他弱小的,可爱的,漂亮又善良的妹妹,他用尽了一生去保护的—— “什么声音!” “强哥!”外面放哨的一人跑进来,“条子来了!” “操你妈的!”赵铁强又抡了一巴掌,“你他妈报警!” “强哥,赶紧跑吧——”几人拉着赵铁强,后者朝石故渊脸上吐了一口,“我们走!” 赵铁强一伙人从工厂后门鱼贯而出,俄而吵闹的仓库只余下兄妹两人,石故渊艰难地翻个身,在地上爬行,逶迤出一条惊心动魄的血河,他的腹部已经痛到麻木,灰尘钻入伤口,偶有细小的砂砾火上浇油。 石故沨被搡倒在白炽灯下,影子被压在身下,仅仅露出一点边角;石故渊握住她的手,一边给她梳理散乱的头发,轻声唤她:“小沨,没事了……没事了……” 没有反应。 石故渊愣了愣:“小沨?” 然后他看到不远处,掉落的、使用过的针管。 “小沨……”石故渊将妹妹抱进怀里,“小沨你醒醒……你别吓我……” 警察闯了进来,石故渊置若罔闻,一遍遍地叫着妹妹的名字;几个新人被遍地残酷的狼藉刺激得吐了出来,他们的队长指挥着队员搜集证据,仅有的一名女性警察来到石故渊身边,随即被抓住了袖子。 “救她……” 分卷阅读104 - 分卷阅读104 - 分卷阅读105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05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05 “救护车马上就到,我先给你包扎一下伤口。” “求求你,救救我妹妹……” 他绝望极了,卑微极了——他只是想起了年少时令他家破人亡的大火——这里连火星都没有,可多么相似啊。 .......................................... 大家新年快乐!!! 难得被责编放过了一天,欢天喜地来更石总!感谢小天使们不离不弃么么哒!!绝不坑绝不坑!! 接下来高虐,嗯,一路高虐不停歇(。 (总觉得新年第一天就捅刀会被打啊...(顶锅。 第六十二章 在石故渊近四十年的人生中,医院绝不是陌生的场所,无论是养父母还是郑中天,都对他的身体下了大本钱,以维持他断续的呼吸。 他不止一次地询问——自己,或承载无数寄托的神明——当生存都如此艰难,那么他存世的目的是什么?他始终没有得到答案。慈恩寺的佛像就像具象化的水汽,滋润了他一部分若渴的求知。 他在雪山顶铲雪,在冻湖上行船;山顶盖起了豪宅,船上举办着盛宴;他明明是一切的主人,热闹却与他无关。他很累,他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饮鸩止渴,最终毫无意义,但人生短暂,鼠目寸光在自私的衬托下格外实用:意义是个远比目的升华得多的定义,对于在红尘俗世中挣扎的普通人来说,生前身后名就像一场关于“年终总结和来年展望”的主题演讲,永远做不到,索性认清现实,就不做了吧。 既无人记得你,便不必自缚吧。 石故渊盯着吊针愣神,液体顺着针管流进身体,手背冰冷青紫。伤口感染造成的低烧已经持续一周,走廊里喧闹起来——说喧闹也不尽然,是有人在说话,安静久了,一个气息都嫌闹腾。 郑稚初开门进来,见他醒着,有些意外:“那个……” “外面怎么了?” “医生让撤管子了,”郑稚初直言,他没遇过这事儿,不会拐弯抹角,“到底是没救回来。” 石故渊脸上血色殆尽,郑稚初又说:“你可得挺住啊,这些天累死我了,我真没工夫再管你了。” 一周前,石故渊和石故沨被姗姗来迟的救护车送进了医院;石故渊伤势严重,但意识清醒,被率先送进急救室处理伤口;石故沨则因为注射毒品过量,转送至icu进一步观察。 石故渊一宿没合眼,直到医生从石故沨病床边离开,他抓着护士问了句妹妹情况;护士回复了官方的“尽力”后,就被叫去配合警察问话,没过多久,郑稚初一路横冲直撞,闯进了石故渊的病房。 一周里,郑稚初忙前忙后,周旋在公司、家庭和医院之间。赵铁强后悔擅自强迫给生人涉毒,这坏了霍三爷的规矩,如今闯了大祸,是他自作自受,三爷不会再保他,于是他放弃搭乘前往北京的火车,转而逃往南方。 赵铁强勇,且蠢,从桃仙开往南方的列车里,最短也需要三四天,足够市局一纸通缉令发布全国。没等火车开进山海关,赵铁强一行人就在火车上遭到了逮捕,随后押送至当地看守所进行案件审理。 而石故沨,因为涉毒过量,连着下了两次病危通知,终是没能熬过这第三次。 也许细水长流比突如其来会有更多时间为失去做准备,悲伤来得平缓,量虽不减,却能维持个表面文章。 石故渊说:“她还有个好消息没告诉我呢。” 郑稚初喉咙一紧,半晌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其实我知道她要说什么,”石故渊笑了笑,“我太了解她了,能让她高兴的,只会是锦上添花。”他抬眼安静地向郑稚初陈述,“她怀孕了,是吧。” “……我最烦你这点,”郑稚初颓然拉过椅子坐上去,“好像这世上什么都瞒不过你,你什么都知道似的,我做什么都是被你拿捏在手心里。就你长脑子了啊?” 当郑稚初得知石故沨情况的时候,真是有苦说不出,他特地警告医护人员,不要在石故渊面前说漏了嘴,早知道石故渊被捅成个筛子,脑袋还灵光,他费什么事儿啊? 石故渊沉默一会儿,说:“让威廉回英国吧。” “我早跟他说了,那个家伙——”郑稚初横挑鼻子竖挑眼地,没个好相,“别看他们洋鬼子一根筋,眼睛毒着呢,事到如今我也甭瞒着你了,你一准儿能猜到,本来赵铁强就绑了你妹妹,那洋鬼子急眼了,把你和池羽那点儿破事儿全都漏出去了,想让赵铁强放了你妹妹,去绑池羽那小丫头,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他妈的整一个大傻逼……” 石故渊说:“他现在人呢?” “闹着要来医院,让我关起来了,赶明儿就送他上飞机。你说他来干什么?还不是给咱们添堵,见他就闹心。”郑稚初破罐子破摔,语带挑拨,“要说这洋鬼子还算有点儿良心,反倒是那个池羽,你出事儿这么久,怎么没见他来看你啊?一准儿躲那个犄角旮旯了,他孩子还是你救的呢!你看到没有,那他妈就一怂包,到了你还不是得靠着我?以后记着对我好点儿……” 石故渊这回笑得真心实意了些:“不会安慰人就别张嘴,讨人嫌。” “谁安慰你了!我是心疼我自个儿!腿儿都溜细了。” 石故渊接着前话,叹息说:“他不来也好,晓瑜吓得不轻,得要人陪着,你回去去趟恒宇,告诉医院,准他一个月的假。” “你怎么还向着他——” “不是我,他们也遇不上这出。”石故渊想了想,“报警电话还是他打的吧?威廉在外头看见晓瑜出来了,小沨却没动静,肯定不敢违背赵铁强,是池羽回去半路上报了警。” “说这些有用吗?”郑稚初不屑地说,“人都没了。” 石故渊垂下眼帘,遮住通红的眼眶,他觉得身体里流的不是血,是醋,酸气逼上了五脏六腑,占据了鼻腔…… “公司怎么样了?”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声音轻,就听不出异样。 郑稚初说:“你都这模样了,还有闲心饶世界忙活?真当少了你这颗臭鸡蛋,我就做不成槽子糕了?跟你说多少遍,腾空是我的,不是你的,犯得着你上心?真要管,等伤好了,出了院,你管你的恒宇去!” 公司这阵子事儿挺多,年底将近,石故渊住院,刘勉成天不见人影,不知在做些什么,左右是往年惯常做的,一些腾空见不得人的小生意,郑稚初没有刨根问底——这与他平日的作风大为不同,实在是需要分神的事情太多,纵然他年纪轻轻,竟也有没了精力的一天。 石故渊说:“有些关系我得给你交代明白,年底该去见的,不该去见的,送礼 分卷阅读105 - 分卷阅读105 - 分卷阅读106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06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06 的分量,顺序……” 声儿越来越小,郑稚初赶忙倒杯水递到石故渊嘴边,说:“谁都知道你石总出了大事,都要来看你,让我给挡回去了。没人挑你。再说,我不成,不是还有刘勉吗?诶,我就不该接你这话茬,闹了归齐,是我上辈子造了孽了,这辈子给你们姓石的摔盆打幡。” 石故渊说:“你这辈子造的孽也没少。” “你甭挤兑我,我该走了,”郑稚初起身,犹不放心,“你妹妹,那名头也是我姐姐,守灵出殡的我来就得了,你一个人儿呆着,保不齐瞎想,赶明儿我让人给你带两本书当消遣,横竖这两天我是不能来了。” 石故渊点点头,说:“小沨的事儿,就别通知池羽了,让他们缓缓吧。” “压根儿我也没想叫他,他他妈谁啊,我还得给他出饭钱?”郑稚初怒气上头,伸出根手指头对着石故渊指指点点,“石故渊,我可告诉你,往后,不许你再和那姓池的勾搭!什么人呀,打第一面儿我他妈就瞧不上他!” 石故渊没回话,兀自盯着滴管愣神;郑稚初上前一步,可石故渊这副模样,跟个瓷娃娃似的,一碰就碎了;郑稚初不敢上手,只有提高了调门:“跟你说话呢,你听着没有?!” 石故渊眼神涣散,恍恍惚惚地应了声:“你该走了。” 郑稚初气结,敢情听是听见了,愣没听进去;他摔门而去,却又不放心,悄声回头,从门亮子望进去,石故渊的头垂得向河边吻水的垂柳,看不清脸面。 郑稚初咬着牙,被人掰着似的扭身而去,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都叫个什么事儿呀! ……………………………………………………… 有了戴局明令作保,市局大展拳脚,决议拿腾空的案子树典型,要让这第一把火烧得旺旺的;宋维斌身不由己,被一拐子支使到周水市海关,调查腾空的走私明细。他们找到缉私处处长孙岩晟,不想吃了个闭门羹。到了晚上,一伙儿人在小饭馆里呼噜碗面,一名队员跟宋维斌抱怨:“机关里生了蛀虫,我们一来,倒成杀虫剂了,人见人躲。” 宋维斌本就心事重重,食不下咽,一听这嗑儿,当场撂筷子走人;被甩脸子的队员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说:“怎么啦?宋队,你不吃啦?”一边问,一边把宋维斌没动几筷子的饭碗拖过来,“不吃我可吃了,白忙活一天,可饿死我了。” 宋维斌撩开门帘子,来到小马路上抽烟。天黑得早,不过六七点,月亮已经高高挂在天上,四周缀了几颗星星,与地上的灯火交相辉映。 他这趟差事不容易,到了海关,他们先见了黄关长,由黄关长领头,带去见了孙岩晟。黄关长油滑,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孙处长蔫吧声,可当官的,有几个是真蔫儿?宋维斌在市局跟官员混了这么些年,看人下菜碟的本事不见长,看人倒是有几分心得,临走前,他背着黄关长,将自己的私人手机号码塞给了孙处长,能成不能成,看天意吧。 正想着的功夫,手机铃响,来号是个公共电话,接起来一听,对方自报家门,正是刚在宋维斌脑袋里转悠好几圈的孙岩晟。 孙岩晟站在冷风里,抱着话筒左顾右盼,小声说:“宋队吗?你那边方便不?” 宋维斌撇下烟屁股,在脚底碾灭,说:“方便方便,就我一个人,您有话说。” “我现在是用公共电话给你打,你要是方便,我想单独跟你见一面,有些话,在单位没法说。” 宋维斌上道,郑重地说:“行,你约个时间地点,我们碰个头。” 撂下电话,宋维斌的心是七上八下,放下的是案子有了进展,上去的是良心上复杂的拉锯战。腾空一旦查出事,石故渊在劫难逃,光是走私的大量豪车,就够砍一批脑袋了,还有原油呢! 平心而论,这年头,哪家公司不沾点儿黑,不然早喝西北风去了,奈何石故渊又有徐立伟的案子的牵扯,腾空这出头鸟正好落进上面的眼睛里,不整他,也没第二个代替。 可怎么偏偏就是石故渊呢?宋维斌怎么也想不明白,如果当初石故渊没拿钱送他念警校,他还在腾空看大门,就不会落得如今糟心的下场,同样的,他也娶不着许萍,没有小晗了。 究竟这岔子出在哪儿了呢? 宋维斌开始抽第二根烟,吸到一半的时候,又来个电话,看来显是家里的号码,他赶紧接起来说:“喂?” 他听到儿子在那边吵着要和爸爸说话,还有许萍撵儿子去写作业的尖嗓;骚乱过后,许萍才说:“你那案子啥时候忙完?赶紧回来吧,出事儿了。” “怎么了?” “小沨没了,后天出殡,你明天无论如何也得给我滚回来!” ……………………………………… 有了张胖子的密报,秦明的抄赌业绩红红火火,轰轰烈烈;盯了老久的东陵地下赌场被一网打尽,虽有几条漏网之鱼,但他要逮的目标是一个都没漏下。 钱有道收押看守所,如今暴力审讯几乎绝迹,是以他毫不担心皮肉之苦,于是肆无忌惮,吊儿郎当地要吃要喝,活脱脱一个无赖山大王,人话却是半句也交代不出来。审讯的警察有几个火爆脾气,扬言要关了监控,进去揍这姓钱的一顿,被秦明好说歹说拦了下来:“警察不是土匪,不能乱了章法。” 秦明和看守所的哥儿几个商量了下,决定由自己去磨钱有道这块铜豌豆,没等进审讯室,市局来了电话,让他去周水,接替宋维斌主持工作;秦明一头雾水,问了宋维斌之后,才知道是石故渊的妹妹出事儿了。 秦明在电话里安慰了几句,老调重弹:“宋队,你要是不好受,就回家多休息几天,这案子我来弄;毕竟你和石故渊的关系在那儿摆着……不是动私情的时候。” 宋维斌说:“你们一个个儿的怎么防我像防家贼似的了?我拎得清,我找你有别的事儿。我把缉私处处长的孙处长电话发你了,等你过来,记得私下找他,我感觉他和黄关长,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转天宋维斌回了桃仙,去市局点个卯,下楼梯迎面撞见了戴局长。两人互相寒暄几句,戴局说:“你的私人关系,公家不插手,但我提醒你啊,你小子给我警醒点儿,秦明抄了东陵的地下赌局,腾空这时候肯定方寸大乱,你注意一下,他们有什么动作没有?” 宋维斌使劲儿翻个白眼儿,说:“你们缺不缺德呀?人家家死了人了,瞅把你们幸灾乐祸的。” 戴局气笑了:“就你好人,我们都成坏人了,”说着拍拍宋维斌的警服,“套上这层皮,孰轻孰重,是挺难受的,哈?” 宋维斌挥开戴局的手,一边下楼一边说:“我回去看老婆孩子了,再不回去, 分卷阅读106 - 分卷阅读106 - 分卷阅读107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07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07 我老婆要和我闹离婚了!” ................................................................... 过度章,马上大高潮,然后就尾声了!终于能看见完结的曙光了!争取年前更完......争取......取......雨...... 第六十三章 当晚,许萍忙着给全家准备出席葬礼的服装,宋维斌常年一身警服,此刻竟连身儿得体的黑衣都没有,许萍张罗着买一套;宋维斌往床上一倒,啥也不想干,哼哼两声都嫌累;得不到应声的许萍气得把手里的帽子往他脸上一撇,骂道:“成天不着家,回来就这幅德性,拉落个脸子,找不痛快!” 宋维斌说:“别跟我搁这儿摔打!又不是我想不着家的,你能耐,你去跟戴局说说?调我去压马路,我还巴不得呢!” 许萍一屁股做床沿上,推搡宋维斌两只脚,哭着说:“叫你早早儿地辞职下海去,你不听,小晗班里同学的家长,哪个不比咱们出息?都是这一两年发起来的。你可倒好,非得扒着个破案子不放,那还是你石哥,你这是忘恩负义!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嫁了你这么个玩意儿啊……” “过不下去,你看谁好,你找别人去,我不耽误你!”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宋维斌,你摸着良心说说,我让你干的哪件事儿不是对的?你就偏不听,偏不听!成天就顾着你那个破案子!你还记得儿子在哪个学校上学吗?前前后后都是我张罗,是我腆着脸找的石哥,人啥也没说就给拿了五万!你倒好,你去坑人家去了——” 宋维斌蹭地坐起来:“我能怎么办?我吃的就是这碗饭!早知道,我就给腾空看一辈子大门了我!” “我不管,反正,你赶紧把你这身皮给卸了,你给我出去挣钱去,听见没有,挣钱去!” 说到气头上,许萍边掉眼泪儿,边朝宋维斌身上捶拳头。宋维斌不胜其烦,下了床拿起钥匙说:“我去医院看看石哥去,晚上回来。你赶紧接孩子去吧!” …………. 宋维斌开着石故渊借他,而他一直没来得及归还的凌志,去了医院。这车是在石故沨的订婚宴上开走的,谁成想再送回来会是这幅光景。石故沨常年在国外,宋维斌与她接触不多,在宋维斌的印象中,石故沨是一个生龙活虎,对生活充满热情的姑娘,一看就是温室里长大的花,与石故渊截然相反。都说雪中送炭少,落井下石多。石家遭逢变故,多少人等着瞧好戏,但其中绝不包括他宋维斌,奈何他又是徐立伟案和腾空走私案的主调人,这下子,可真是有八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宋维斌提着一袋水果,在病房外站定,透过玻璃往里头瞅。石故渊正捧着本书,看得安安静静,只是许久不翻动一页,不知能从中看出什么更高深的道理。仿佛感觉到视线,石故渊抬头,看见宋维斌,笑了下,合上书等他进来。 宋维斌有点尴尬,放下水果,也不坐,说:“早就想看你来了,但是我前阵子在外地,就耽搁了。” 石故渊说:“说的什么话,是我们耽误你了。” 宋维斌更不好意思:“石哥,你节哀,谁也没料到小沨命里有这一劫,你得照顾好自己,别让她担心。” 石故渊说:“好意我心领了。对了,许萍和小晗呢,好些日子没见着了,怎么样?” 宋维斌说:“都挺好的,在家忙和呢,小晗今天下了学还得去上补课班,他妈净整这些没用的。” “孩子的事儿你得多听她的,她比你会教,”宋维斌张口要说什么,石故渊抬手截住说,“我知道,许萍跟你叨叨五万块钱的事儿了吧。小晗是我干儿子,这孩子,我盼他有出息,你们两口子倒是跟我闹生分了。” “不是,我——诶,不是这么回事儿啊,你说我现在这任务——” 石故渊无动于衷地含笑:“不告诉你了吗,该怎么查怎么查。” “是啊,可不就查呢吗……”宋维斌坐立不安,小声囔囔,“真查出来了啥,你可不能怪我。” “我怪你干什么。” 宋维斌小媳妇似的绞着手指,缩脖端腔,全不见外面咋咋呼呼的大队长的风头,招呼石故渊吃了个橘子,又说:“光说我了,石哥,你呢,你怎么样?” “你不都瞅见了吗。” 宋维斌一鼓作气地,好像不是安慰,而是上刑场:“那姓赵的王八蛋已经逮着了,年后就开庭,活该他。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别看他之前拽的二五八万的,都在这儿等着他呢!” 石故渊加深了笑,要说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他信也不信。他信宋维斌的话,却不信宋维斌有指桑骂槐的本事,因此耷下眼皮,轻声轻气地说:“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人这辈子啊,就怕走错道儿,一步错,步步错啊。” 宋维斌低眉顺眼地听着,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石故渊走到哪儿,哪儿都是前呼后拥,意气风发的光彩;如今形单影只地,窝在这小小的病房里,竟可以总结这辈子了。 宋维斌说:“石哥,这我不赞同,你才四十,还有这么好些年活头儿呢。走错路不要紧,掰正了不就得了。” 石故渊似笑非笑地撩起眼皮瞥他:“然后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你挤兑我干什么呀!” 石故渊低声而持续地笑了,笑着笑着,笑声里夹杂了好些咳嗽,渐渐地,咳嗽占了主体,笑声越来越小,不过几回换气间,便几不可闻了。 宋维斌给他倒水,拍他的后背,下手只觉硌得慌,心头不由一酸——他石哥瘦得脊梁骨都突出来了。宋维斌咬着牙,又想到过往石故渊对他种种的好,问:“石哥,当初你送我去念警校,你后悔过没有?” 石故渊缓缓送出气息,盯着前方涂着半截蓝绿色的墙壁上掉落的一块;闲散的日子会使人思维变慢,却变得更精细;石故渊想了半天,才说:“我这人,除了我妹子,什么都豁得出去,因为我害怕。”他转眼面向宋维斌,掏心掏肺地吐字,字字带血,“失去什么东西太容易了,拿回来却很难。斌子,你总高看我一眼,其实不是。不怕你笑话,我真是怕了,就那两年,够我后半辈子怕的了。” 宋维斌隐约知道些石故渊幼时的往事,这不算什么秘密,与石故渊一同走过来的大有人在,所以宋维斌搞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就可以好好地、糊涂地活下去,石故渊却不行。 “在我和小沨最困难的时候,郑董把我们捡了回去养大,后来我才明白,没有谁平白无故就对谁好,都是有个目的,如果不满足他,那些好就会被收 分卷阅读107 - 分卷阅读107 - 分卷阅读108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08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08 回去,我和小沨,又得回去睡大街。直到那天,”石故渊面露微笑,仿佛又回到了那日,“你帮我把包追了回来,我给你酬谢,你傻乎乎地说不用。然后我又问你,你想要什么,你说没啥想要的。” “我是真没啥想要的……” “你打了我个措手不及,还不允许我反击啊?”石故渊开个玩笑,“人情这东西不能欠,欠了就得还,还得还在刀刃上。你小子天生二虎吧唧的,有一次说遗憾书念的少,最想当警察,觉得他们威风,我就送你去警校了。这机会本身就该是你的,你自己挣来的,所以我不后悔。” “石哥……” 石故渊叹说:“人生难得两清明,时节清明,政治清明。要我看,最难得的,还是活得清明。清明,也好也不好,那句老话儿说吗,难得糊涂。诶,我这辈子没活明白呀。” 宋维斌脑袋一热,冲动地说:“石哥,自首去吧。” “自首?”石故渊歪着头一笑,“自什么首?” “咱俩别打哑谜了好不好,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好好谈话了,我跟你交个底儿,上头是要拿腾空树典型了,你身上连着两个案子,又不让从轻,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瞧瞧,我还没怎么地呢,你先哭上了。”石故渊不以为然地说,“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小沨都没了——” “出去。” “石哥!” 石故渊反手就是一只橘子:“我叫你出去!” 宋维斌挺大的个子,站起来堵门口呜呜地抹眼泪:“你他妈就是找死!你就逞能吧,我看谁还管你!”出了门又回来,往桌子上一拍,哭着说,“车钥匙还你!” 宋维斌离开后,石故渊又开始望着窗外发呆。今年的秋天格外漫长,降过一场小雪,温度倒是没变化,所以这场雪都没能熬过当晚。这样也好,石故渊想,秋天长了,冬天就会短些,到了明年开春,又会是个好天气。 …………………………………… 石故沨的灵堂设在城东别墅,自打和威廉筑下爱巢,石故沨就鲜少挪窝。郑稚初设灵堂前做了扫除,见到柜子里摆着糖罐子,还余大半瓶,让郑稚初供在了台上。 奔着腾空的名头,葬礼当日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郑稚初忙到脚打后脑勺。他一大早捧着骨灰盒随车打幡,送去了墓地安葬,这也是头一次,他注意到红绿灯岗、拐弯和桥又多又长,这辈子他叫的“姐姐”的量,今天能占九成不含糊。 石故沨的墓地依山傍水,坐北朝南,地势开阔,邻里稀疏,是园里最好的位置;郑稚初看着工人立好了碑,碑后种好了青松,开了瓶雪碧浇在土壤上;等随车的人员轮流上了香,郑稚初让他们都先回车里,自己一个人冲着墓碑上精挑细选出来的照片说:“你行了,生前享福,死后接着享福,听说这土会连年往下渗一点,但你不用担心,时不常园方就会有人来给你垫垫,不舒服了找他们去,可别来找我啊。让我安生睡个好觉吧,我可不想再管你这些破事儿了。 他说着笑了起来:“你也不用惦记石故渊,这话儿我悄悄告诉你,他是出事儿了,但你甭担心,我托人给他办了签证,没多久就能下来了,到时候我就让他去国外,好死不如赖活着嘛,也不用他抛头露面,我养他,没事儿时候我就过去看看,祸害遗千年,就他,死不了!要我说我上辈子欠了你们姓石的呢,这辈子都他妈赖上我了,一个个儿的就不能让老子省点儿心!没有我,你们可怎么办呀,是不是?所以把石故渊抵给我,你说是不是应当应分的事儿?我都不嫌弃他,他还拿上乔儿了!要不你也去他梦里劝劝他,你一说准行,他最听你的了。 “还有啊,你那个威廉,我把他关富丽堂皇了,好吃好喝招待着,半点没亏着啊,他要是跟你告状,你可不能信!我这么劳前劳后的,要还他妈挨着骂,我他妈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我图什么?等今天完事儿,开在他痴心一片的份儿上,我带他来看你一眼,然后就让他回英国了。你死都死了,也别连累别人大好青春了,放他寻找第二春去吧。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其实你的死,他得负挺大部分责任。要不是他,池羽家那丫头片子也不能被抓住,石故渊也不能让人给捅了。 “我想想,还有啥没说到的没……” 天大地大,风卷残叶,枯草遍野,唯有松柏四季常青。俯瞰井然有序的灰色石碑,如同一间间小房子,小到门面只到郑稚初的腰,也许灵魂会在睡觉时把自己折叠成一张纸,就像松软的面包被压实成了面饼,让自己多些存在的真实。 ………………………………… 石故渊缺席了小沨的葬礼,因为医生坚持让他卧床。其实没人在的时候,他能下床走动几步,只要注意些,别跨大了步子,就没事儿。 所以他拔下输液管,套上外出的衣服,慢慢腾腾坐上了公交车;他觉得无论如何,小沨的葬礼,他得做点儿什么,他从没考虑过小沨先他而去的可能,这个“做点什么”,就显得无比仓促又荒谬。 她还不到三十啊,还没结婚,但马上就要做妈妈了。一个柔软稚嫩的婴儿,和晓瑜一样,是他最爱的外甥或外甥女儿,是他的,真真切切的家人。 过了上班时间的公交车乘客寥寥,石故渊在小区门口下了车,脚下踩空,半载在马路牙子上。他起身拍拍衣服裤子,再压了压缝针的伤口,心想自己真是老了,一举一动笨拙又迟钝。他低下头,一步步踩实了,走着熟稔的小路,却在分叉口停住,先望向自己那栋,又望了望15号楼。 他忽然记起他的大提琴还在池羽那里,在他们没生芥蒂,甚至称得上如胶似漆的日子里,他一点点地侵入了池羽的生活空间。他带上了琴,督促晓瑜练习,小孩子学得尚浅,他从旁游刃有余地指导,让他享受到了很早以前,他父亲眼看他日积月累成长起来的骄傲。 他来到了门口,打开了门——他有点陌生了—— 房间不空旷,但却无形大了许多,因为少了一整个人的物品。石故渊意识到了什么:橱柜里不见了他和晓瑜在亲子日赢回来的那只粉色杯子,衣柜里他的衣服也不见了,卧室墙上他和晓瑜的创意画也不翼而飞,浴室里的物品都是双人的,一大一小。 他猛地拉开书房的门,角落里一只小小的提琴,日夜伴它身旁的长者无影无踪。 石故渊咬住手背——就好像他忽然消失了,世界删除了他的名姓,相识的人的记忆也不存放他的位置,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曾存在过。 他蹲下去,缩在琴旁,全身震颤,就像个被抛弃的透明人,没人能看见 分卷阅读108 - 分卷阅读108 - 分卷阅读109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09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09 他;或许能看见漂浮在空中的透明的眼泪,也能听见无处安放的哽咽,但是人呢,为什么看不见呢? 第六十四章 下葬结束,郑稚初赶回富丽堂皇,宴请前来致哀的宾客。在郑稚初回来之前,是由刘勉招待大小领导。刘勉常年与这帮人打交道,说话举止挑不出错处,彼此间亲疏远近也都能拿捏精准——小小的桃仙市,汇集各路神佛,每位所属的派系、与其他人的关系,刘勉用了十年捋个门清,当为公关的不二人选。 说起来,刘勉其实一直不好过:早前石故渊一面防着他,一面又要用他,尚能维持天平的平衡;可如今郑小公子走马上任,觉得刘勉权力太大——石故渊不在的这段日子,郑稚初做事束手束脚,偏偏刘勉一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嘴脸,叫人说不出什么。但依郑小公子的脾气,忍得下才怪;他张开血盆大口,也不管消不消化得下,直接从刘勉嘴里夺食——权利的纷争正式拉开序幕。 若是早个一两年,刘勉有得是招数治郑稚初:一个是跟在石总身边多年的心腹,一个是空降到公司,毫无威望的太子爷,对公司孰轻孰重,一目了然。而现在,与他沆瀣一气的钱有道在看守所里受审,不定哪天坚持不住变节;市局又下达了命令,要求重点调查腾空走私案;再加上儿子的病情,刘勉是自顾不暇,就给了郑小公子可趁之机。 但俩人见面还是要画上张笑面。台上,郑稚初规规矩矩地致完辞,终于喘上口气,跟刘勉打了声招呼,然后去洗手间解溲;他一边舒坦,一边想,人死后的仪式究竟是谁想出来的,人真的有灵魂,有轮回吗?把活着的人忙叨成这样,到了最后,满腔的悲痛能剩几分?大概消磨得所剩无几了,倒也不失为让家属走出阴影的好方法。 郑稚初天马行空地徜徉,顺手提上裤子,出门在门口碰上了唐军;两人久不见,唐军见了郑小公子,率先笑笑,又觉着在这个严肃的场合,笑容很不合适,于是收了回去;郑稚初这下可有了话柄,说:“唐总,我哪儿得罪你了,见了我就没好脸子啊。” 唐军脸上立刻又堆起了褶子,眉毛是四点四十的,嘴唇是两点五十的,半喜半丧,说:“郑公子,我正要找你呢,是你见天儿的不见人影啊。” “废话,你说我为啥见不着影,”郑稚初甩干了手,说,“你赶紧先上厕所去吧,有什么话,我们晚上上茶楼说去。” 葬礼于下午三点散席。宾客们吃饱喝足,走得七七八八。郑稚初打点好饭店,后续交给刘勉;他先回家换了身衣服,到了约定时间,去茶楼与唐军汇合。 而刘勉回到公司,屁股还没坐热,小赵就敲门进来,关好门,来到刘勉身前,弯下腰说:“刘总,看守所那边来消息,钱有道快撑不住了。” 刘勉皱起眉头,问:“怎么回事儿,不是让关照了吗?” 小赵说:“现在市局接手了,没有暴力审问,就是不让睡觉,一犯困就给捅醒,是个人就受不住,老钱挺了两天了,到极限了。” 刘勉沉思良久,开口说:“现在石总管不了事儿,郑稚初那边也犯不上让他操心。这么着,你跟那谁说一声,实在不行——”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最好能嫁祸到市局头上,来个一石二鸟,总不能让老钱白白牺牲。” ……………………………………………… 天黑得越来越早了。好像不费多少功夫,夜就来了。 独坐在长椅上的石故渊与河面一样的平静,纵使眼前的旧景争先恐后地将过去推给他。他佝偻着孱弱的身体抵御寒风,将双手揣进衣兜里,竟摸出一块水果糖来。来往的行人吝啬于给“男人与糖果”这个奇怪的组合一个分神,只有一个吃手的小女孩凑上前来,歪着小脑袋仰头看他。 小女孩扎着两条辫子,年纪和池晓瑜一般大,石故渊与她比了会儿“谁能不眨眼”,最终败下阵来,把水果糖递给她。小姑娘欢天喜地抢过来,却在到手的前一秒被戒备而焦急的母亲小猫似的抱起来:“告诉过你几次了,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石故渊收获一枚白眼;他目送母女远去,接着收回目光,落向手里的水果糖。 他缓缓站起,移动到栏杆前,薄薄的月亮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太阳的余晖依然在散发热度,石故渊的手探出栏杆,水果糖被安静的河流吞噬,一朵水花都不曾溅起,随波浮沉,漂向未知的远方。 等到月亮变实,石故渊坐回车里——郑中天的那辆,手抠里躺着池晓瑜的领养手续,后座上倒着池晓瑜生日要的芭比娃娃——踩下油门,朝恒宇医院开去。 ……………………………………………… 唐军的茶艺,郑稚初领教过几次,头两次还能夸出朵花来,这次他心里惦记着石故渊,于是直奔主题,说:“唐总,还没恭喜你呢,我听我哥说了,你和他在南方办了个服装厂,已经开工了。” 唐军春风得意地说:“还不是借了你的光,要是有酒,我一定要敬你一杯。” “我没你那么讲究,以茶代酒也不是不行。” 唐军哈哈笑了两声,言归正传:“南方那边,有依先生坐镇,我一点儿都不担心;倒是金碧辉煌……” “金碧辉煌怎么了,不就等着开春动工了吗?” 唐军叹了口气,说:“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银行那帮王八犊子,就会看人下菜碟。我知道,你们叫我一声唐总,那是抬举我,如果不是石总身体不适,哪轮得到我来说这些……” 郑稚初转着茶杯问:“怎么了?” “小初啊,老哥哥我说这话你别不爱听,”唐军语重心长地说,“咱们做买卖的,最怕被上头盯上,又怕不被上头盯上。原本我们恒宇规规矩矩的,上下走动呢,也都正常;可是石总倒霉,惹的这一身骚,让恒宇也很不好过……之前说好了掏钱的几家银行,仗着合同没落地,是推三阻四啊……” “得,唐总,我听明白了,里外里,你是怨上腾空了。” “这话说哪儿去了,”唐军一拍大腿,“老话说远水解不了近渴,我的意思是,现在腾空是你和刘勉做主,刘勉那家伙我清楚,就是石总身后的一条哈巴狗,石总一走,他翻不出花样,我想着呀,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哥哥有好事儿向来想着我,现在金碧辉煌这块蛋糕,我能不分你一口吗?” 郑稚初笑着讽刺说:“抬举了,腾空再怎么着,跟银行可比不了。” 唐军说:“之前我就跟石总提过,让恒宇跟腾空合作,强强联合,上佳的婚姻,是石总不让啊,我有什么办法。” “唐总,你都没办法,我又能有什么办法?”郑稚初拉过外套,是个要走人的架势,“ 分卷阅读109 - 分卷阅读109 - 分卷阅读110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10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10 石故渊就是进个医院,又不是进火葬场;我是希望他赶紧退休,好好歇一歇,但他到底是我哥不是?他要是出院回来,发现我瞎胡闹,还不得打我屁股啊。” 郑稚初装巧卖乖,三言两语告了辞;气得唐军咬牙切齿地骂他:“他妈的,石故渊教出来的狐狸崽子!” ………………………………………… 石故渊的电话来得正及时。一周多前,池羽家丫头出事儿的消息传遍了医院,有些上了年纪的大妈,甭管员工病人,又多了一条给池羽介绍对象的理由:为了孩子。 这是池羽下班前最后一班查房,能支付得起在恒宇长时间的住院费用的,家中非富即贵;就这样一个非富即贵的老妇人,仍逃脱不了女性热衷的追求:做媒。 池羽被拉着走不了,又不好粗鲁而直接地拒绝,于是说:“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已经有对象了。” “得了吧,”对方毫不客气地拆穿他,“有没有对象,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俩状态。” 池羽推了推眼镜,尴尬地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响;池羽如释重负,看也没看一眼屏幕,立刻接起电话,边说边出病房:“喂?” “池羽。” 池羽僵立在原地,整个人头重脚轻,半晌应声:“……嗯。” 石故渊的声音比从前低沉,语速更慢:“好久不见了,我现在在医院楼下,我们见一面吧。” “……好。” 当然得答应,怎么能不答应,无论怎样,他用自己救了晓瑜。 池羽尚不知小沨的事情,他一心扑在了女儿身上;池晓瑜受此惊吓,连着几个晚上又哭又闹,自己离开一会儿就害怕,好不容易现在肯去幼儿园了,换成了池羽提心吊胆。 于是他又补充一句:“我这就下去,晓瑜要放学了,我们先去接她。” 回答他的是话筒里的忙音。池羽有些茫然,换上外套匆忙下楼,一眼就瞄到了熟悉的车。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石故渊递给他一杯热饮,池羽道了声谢,看到石故渊时微微一愣:“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石故渊长得好,池羽一直都知道,眉眼甚至要比学长更精致些,即便是爱答不理的模样也勾得人心痒痒,遑论那一双眼睛里只容得下一个人时的美妙;而现在,鼻子更挺,下巴更尖,眼睛大了一圈,却没了神采。 石故渊冲他空洞洞地一笑,笑得他毛骨悚然:“病了。” 说完发动车子,四个轮胎不紧不慢地在地面滚动。池羽小心翼翼地上下打量他,说:“那天……后来怎么了?小沨她——” “警察来了。我知道,是你报的警,谢谢。” “是我该跟你说谢谢。” 正好是个红灯,石故渊一脚刹车,池羽惯性往前一冲,耳边传来石故渊的声音:“把我的东西都清走,你就是这么谢谢我的啊?” 池羽扭过头,石故渊目视前方,池羽有些急迫地解释:“我听到晓瑜被绑架了,一冲动,把许多东西都砸了,不是故意清走的。” “……我的大提琴呢?”石故渊问,“我找了一圈没找到。” 池羽张了张口,说:“放回你家了。” 石故渊噗嗤一笑:“我给你我家的钥匙,可不是让你这么用的。你不喜欢,一个电话,我就让人把我的东西都搬走了,哪需要劳你大驾?” 池羽默不吭声,今天的石故渊咄咄逼人,他招架不住——他的理智是冲动了,一想到晓瑜的安危,他就恨不得和石故渊泾渭分明;但他的感情又后悔了,他舍不得离他而去。理智与情感在他的脑海里扯皮,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更不敢主动去面对石故渊了。 石故渊又说:“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我……” 不知不觉,他们开到了一座桥上,黑色的河水倒映着粼粼波光。石故渊停下车,按下窗户抽烟,池羽皱了皱眉头,却第一次没有阻止。 石故渊叼着烟,从手抠里拿出领养手续,扔到他们中间,池羽睁大了眼睛要拿起来,被石故渊一掌按住。 “故渊,这?” “有了这个,你们就是名正言顺的父女了——先别谢我,”石故渊两口吸到头,撵灭在烟灰缸里,“你骗了我这么久,就没什么要说的?” 池羽屏住呼吸。石故渊等了半天没等到任何表示,自嘲一笑,从后座扯过池羽藏在书房抽屉里的画夹—— “你真痴情啊。”他漆黑的眼瞳死死盯着池羽,“可惜他死了。” 池羽猛地抬头,眼眶几乎要撕裂,胸膛起伏不定。 石故渊恶劣地笑说:“如果我要你二选一呢?你是要画,还是要手续?” “故渊,你……” “你只能选一个,选好了,另一个我立马扔河里去。” 池羽抿住嘴唇,咬紧牙关,眼眶通红,牛似的,倔强地不开口;石故渊心中隐隐作痛,两个人僵持半天,石故渊率先垂下眼,将画夹和文件夹分别拿在手中,说:“不如我帮你选?”他将手续稍稍向前倾斜,一字一句地说,“活着的,总比死了的更重要,对吗?” 文件袋碰到池羽的手,池羽慢慢地捏住——捏紧——石故渊盯着他的眼睛,一手将画夹撇出窗外—— 池羽像离线的箭,倏然而动;石故渊微一愣神,只见池羽已经跳过横栏,坠入河中—— “池羽!” 石故渊大喊,他忘记了思考,周边的景物仿佛是铅笔画,被橡皮完全擦除,天地间只有池羽和河水——只有—— 等他回过神,正在半空中;水的腥气和阴寒刹那间将他包裹、啃食,如同自投罗网的昆虫落进了食人花甜蜜的温床…… 他竟忘了,他不会游泳。 第六十五章 好像在酒后,好像在梦醒。 石故渊朦胧地沉浮在腥臭的河水中,任由水草缠绕四肢。水面飘着一片不规则的亮黄色图形,他才意识到自己是用鱼的视角看待世界——鱼眼中的月亮带刺,物体通过水的折射,变作奇形,形成水下对陆地自大而虚假的揣测。 有那么一个强烈的闪念,他希望自己是一条鱼,因误解而在光怪陆离的岸边驻足,安静地放弃进化,摆动着鱼尾,与双腿擦肩,返回黑暗的海底,忘记霓虹。死亡不经过对比,也不再显得狰狞可怖。 忽然腰间一紧,脚踝上的水草被连根拔出;石故渊眯着眼,躯干被温暖的人体包围,下一秒,新鲜清冽的空气闯入鼻腔,速度之快几乎在他的胸膛中摩擦出一团烈火,将他的内脏焚烧殆尽。 湿透的衣服紧紧黏着着皮肤,露出下方真实的分量;池羽轻而易举地将石故渊抱上河堤,两个人瘫在一起,手脚纠缠,耳鬓厮磨;池羽爬起来, 分卷阅读110 - 分卷阅读110 - 分卷阅读111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11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11 拨开石故渊湿漉漉的头发,露出紧闭的双眼。池羽焦急地拍打他的脸:“故渊,故渊!” 石故渊纹丝不动,池羽跪在地上,给他按压心脏,又做了人工呼吸,言语渐渐带上哭腔:“石故渊,你不能死,你不能……你醒醒!醒醒!” 四周围上了几层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池羽沙哑着嗓子,绝望地呼喊:“救护车,叫救护车啊……” 忽然石故渊如离水的鱼,弹动一下,咳出几口水,恢复了神志;池羽一把搂住他,好像小孩子抱紧了糖果罐,他嗅着石故渊身上混杂的水藻与淤泥的味道,眼泪倾盆而落,颠三倒四地重复着:“我选你,我选你,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好好的……” 石故渊一手撑地,一手按住腹部,身体前倾对折,遍体生寒;半晌,他轻轻推开池羽,一言不发地勉强站起。天早就黑了,路灯下,他歪曲的身体如同一棵枯树;池羽连忙跟着爬起来,伸手去扶,石故渊绕过他,蹒跚地向前走去。 其实他没有方向,他只是不应该继续待在原地,这里有他遗落的全部尊严。他更知道,从他扔掉画夹的一刻,他便错了。人在危机时说的话,要么是真心话,要么是形势所迫,不得不违背心意。一开始他就说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全由池羽把握,现在却狗急跳墙,原形毕露了,这让池羽如何看他? 浸水的伤口像撒了把盐,蜇得他心慌;前方的路没有尽头,他可以一直向前逃。可是没走两步,一阵天旋地转,天和地调了个儿,他压住腹部,委顿在地,再也提不起丝毫气力;纱布似乎长进了肉里,所有的感官发出愈来愈强的痛的信号。 “故渊——!” 池羽追上来,跪下将石故渊揽在怀里,一寸寸地检查;直到他发现情不自禁向深处掩藏的部位,他用力扯开石故渊的手,拉起衣服,露出挤成一条横线的纱布,以及避无可避的,泛白的裂口。 池羽怔怔地盯着,全身仿佛注射了麻醉,僵直而不能动;豁开的皮肉像小孩的嘴,嘲笑他的无能。 石故渊的额头渗出冷汗,亡羊补牢地拽下衣服,下意识地说:“没事儿。” 等不及救护车了。池羽通红着双眼,二话没说,横抱起石故渊,在人群中冲出一条路;失去水的浮力,承担石故渊的重量却依然轻松;池羽在异样的目光和厌弃的私语中,旁若无人地亲了亲石故渊的眼睛,呢喃着:“我选你,我决定好了,我选你……” …………………………………………………… 离开茶馆,郑稚初接到何同舟的电话,说哥仨儿好长时间没聚过了,叫他来销金楼聚聚,正好戴晨明还有事儿要告诉他;最后一句话成功把郑稚初的推拒噎回了嗓子眼。 郑稚初赶到包房,离老远就听到戴晨明扯着破锣嗓子鬼哭狼嚎,推门进去一瞧,房间里红男绿女,乌烟瘴气;何同舟在一个角落跟女伴拼酒。 郑稚初怒火上头,一把薅下戴晨明的麦,关上声音,冲着麦克风破口大骂:“操你妈的,老子忙得脚不沾地儿,你说有事儿我才过来的,你他妈这叫有事儿?” 混响绕梁,一室寂静,唯有屏幕里的人物还在天真无辜地扭动;戴晨明抠了抠鼻子,弹出去,说:“火气这么大呢,那你不来咱还干瞪俩眼睛等你啊?” “放你娘的屁,你小子——” “行了,郑儿,你闹心甭拿哥们儿撒气。” 何同舟打发走公主少爷,给郑稚初点上烟,玩笑着说:“一会儿你得自罚三杯,都多少次了,叫你出来你不出来,谱儿挺大呀。” 戴晨明“切”了一声:“他?金屋藏娇藏上瘾了呗,乐不思蜀呢。” 郑稚初皱眉说:“你他妈会不会说人话,吃枪药了啊?少阴阳怪气儿的。” 戴晨明更气了:“郑稚初你把不把我当兄弟,啊?要不是老何跟我说,我还蒙在鼓里呢!你想上石故渊就上呗,都是玩玩,咱还能看不起你咋地?一天天跟做贼似的,遮遮掩掩,你看我遮掩过吗!” “你还挺荣耀啊?没事儿少听老何瞎白话!”郑稚初骂完,把矛头转向何同舟:“老何,你他妈老娘们儿啊,瞎传什么话?” 何同舟两手一摊:“你可别冤枉错了人,我是为你好。我听到了点儿风声,让二明去探探,我不说明白他不去呀。” 郑稚初灌了几口啤酒,问:“啥事儿啊?” “那天我和我爸去了恒宇对接政府组织的慈善捐款的事儿,居然在那儿碰见了刘勉。回来我爸跟我说,恒宇正在积极和市政府接触,要和市政府合资建金碧辉煌。” 郑稚初立马反驳:“不可能啊,唐军他有病啊,跟政府合资,那还能有他的油水吗——我不是损谁啊,就刚才,唐军还拽着我,让我用腾空的名义和恒宇合建金碧辉煌呢。” 戴晨明插话说:“啥不能啊,我都帮你问完了,我爸说了,决不能让腾空几万职工,因为高层变动失业下岗。懂啥意思不?石故渊要是玩完儿,腾空也要收归国有了,你可长点儿心吧,我和老何这是偷着跟你说的,你可别把咱俩给卖了。” 郑稚初瘫坐在沙发里,一脚踹翻旁边的高脚凳:“操他妈的,一帮吸血鬼!王八蛋!” 戴晨明说:“找你就这事儿,怎么样,这趟值不?” 郑稚初憋着火白了他一眼,因正在气头上,所以懒得和他废话。谁知戴晨明不懂颜色,一路高歌猛进:“行了,该换你说说了,你跟石故渊,到底咋回事儿?”说着,挤眉弄眼,神情猥琐,“那个了没有?” “你闭嘴行不行?”郑稚初不耐烦地说,“石故渊现在在医院里要死要活的,我有那个心情吗!” 何同舟冷不丁来了句:“郑儿,你不是来真的了吧?” 郑稚初喝着啤酒,没吱声;戴晨明瞪大了眼,发现了新大陆般跳起来:“我操,郑哥,你来真的?弟弟对你刮目相看啊!” 何同舟说:“好心劝你一句,郑儿,可别把自己给撘进去了,那石故渊不是什么善茬,他现在在政府挂了号的,而你们老依家是什么家世,你可不能忘啊!不然,那是和你全家作对,就为了个石故渊,不值得。” 这哥俩一唱一和,搅得郑稚初心烦意乱,沉声说:“值不值是我说了算!你们少搁这儿招人烦。还有事儿没,没事儿我走了。” “诶你,这才多一会儿啊——” 手机铃响,戴晨明和何同舟对视一眼,一起看向郑稚初。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郑稚初接起来,说了没两句,脸霎时煞白,手微微发抖。 挂下电话,他愣了会儿神,然后将满桌子瓶子托盘扫到地上,呯呯嗙嗙撒了满地。 “操他妈的!” 他将满腔怒火灌入 分卷阅读111 - 分卷阅读111 - 分卷阅读112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12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12 这句大骂,接着旋风般夺门而出。 ………………………………………………… 郑稚初飞车赶到医院,如一头脱离了囚笼的狮子,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到了冬季,流感人员增多,医院像个菜市场;郑稚初扒拉开碍事的路人,逮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就问:“掉水里那个在哪儿?啊?我问你话呢,在哪儿!” 小护士被他着仗势吓得说不出话,年长的护士长从后方拍拍他的肩膀,说:“您是石故渊的家属吗?请跟我来。” 他们乘电梯抵达急救室层,开门便见池羽垂头,死气沉沉地等候在长椅上;惨白的灯光笼罩着不详;郑稚初风风火火,大步流星走过去,毫无预警地将池羽一拳打翻在地。 值班的医生护士连忙跑上来,拉住郑稚初:“这位家属不要冲动,请过来签字,请问您是患者的什么人?” “我是患者的弟弟!他算个什么东西!”郑稚初指着池羽,“他他妈屁都不是!你们凭什么让他在这儿等着!” 一个小护士说:“是这位先生送患者来医院的。” “放屁!没有他,石故渊也犯不着来!”他的眼眶即将撑裂,眼球布满血丝,指着沉默的池羽说,“你他妈给老子等着!我回来再找你算账!——在哪儿签字?我告诉你们,石故渊要是死了,你们医院就甭想继续开了!” 郑稚初横行霸道地随护士走后,池羽揩去破裂的嘴角上的血渍,扶着墙一点点站起来;他呆立着,目光涣散地盯着地面,耳朵却精神抖擞地竖起,捕捉急救室里的每个声音;脑海里交叉出现不尽相同的落水的画面。 他恼悔,他柔懦挂断,瞻前顾后,反倒伤人伤己;但他一直、一直确定的,是他对石故渊的爱,绝不是对年少时青涩悸动的抄袭。 人的一生只能爱上一个人吗?在遇到石故渊之前,他矢志不渝;遇到石故渊之后,他知道他的错了。石故渊用他的优雅冷峻,阴郁温情罗织成天罗地网,盖在他身上。曾经他以为他注定是石故渊的瓮中之鳖,可他究竟做了什么,竟把石故渊逼到了孤注一掷的路上。 仅仅是为了保护晓瑜吗?还是说他真的,在潜意识中,要在过去和现在做出抉择? 急救室的灯灭了,池羽的眼里终于出现焦距;就在这一刻,他真正认定了,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 石故渊伤口感染,经过重新的消毒和缝合,麻醉褪去后,很快被疼醒过来。 郑稚初跑前跑后几个钟头,特地为葬礼做的头发早已乱七八糟;一见石故渊睁眼,瘪着嘴骂他:“你还好意思醒啊!” 他小心翼翼地摇起床头,让石故渊舒服些靠着,语气则是截然相反的暴躁:“下回找死死痛快点儿,有能耐少折腾我!”说着调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石故渊嘴边,“喝水不?” 石故渊咬住吸管,待口腔湿润,嗓音圆润了些,才说:“对不起。” “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快点好起来,”郑稚初给他掖好被角,天气降温猛烈,不日就要到零下,要是石故渊和池羽晚个几天来这么一出,俩人直接掉冰上摔死了,省心,“时间快来不及了,你的签证下来了,等你出院,我就送你去美国,到时候,我们挑个风景好点儿的大农村,当农场主,自己种种菜,养养花,再养两条大狗看门,谁来就咬谁;我时不常地过去,还能换换心情。” 说着,郑稚初孩子气地笑起来,“诶,你说,是不我赢了?腾空归我啦!” 石故渊难得露出笑模样:“嗯,你厉害。” “我赢了有什么奖励没有?”郑稚初哈巴狗似的,摇着尾巴,眼睛亮亮地凑上去,“必须得有!你就奖励我,赶紧好起来吧,你可别再出事儿了,我受不了,”他的脸变得严肃,“我真受不了。” 石故渊摸了摸他的头发,摸到满手发胶,忽然想到了什么,顿了顿,问:“上午还顺利吧?” “我办事儿,那必须顺利,你就别想了。” 石故渊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郑稚初推推他,有点儿幸灾乐祸地说:“这回怎么不打听姓池的了?” 石故渊说:“别闹。” “早听我的,早好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去。” “随便,”石故渊想了想,“粥吧。” “好,那你等着啊。” 郑稚初扬眉吐气地下了楼;不一会儿,病房的门开了,石故渊侧头看过去,池羽的剪影正是他心脏上空洞的形状。 池羽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坐到刚才郑稚初的座位上;石故渊看了眼漆黑的窗外,说:“什么时候了。” “半夜了。” 石故渊皱了皱眉头:“小鱼儿呢?” “……我拜托宋大哥帮我照顾一宿,晓瑜和小晗也好久没见面了。”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石故渊顺口一说,却引得池羽沉默;过了一会儿,池羽说:“晓瑜闹了好几次,说想你,等你出院,我们一起去接她放学吧。” “……池羽,”石故渊说,“别强迫自己了,以后,就不见了吧。” 池羽刷地抬起头,神色惊慌:“什么?” “我以前说过,我们的关系,你说了算。我也知道你的意思了……” “不是,我选的是你!”池羽隔着被子抓住石故渊的手,焦急地解释,“我要的是你,”石故渊扫视着他,他接着说,“不管你判二十年,三十年,我都等你……” 石故渊将手收到更深处:“如果是死刑呢?” “可以争取死缓!然后慢慢减刑……徐立伟不就是这样的?” “池羽,我杀过人呢。还有走私。我死有余辜。” 池羽绝望地说:“就不能……就不能……有什么办法……” “没有,”石故渊残忍地隔断自己的退路,亦是池羽的妄想,“徐立伟减刑,是因为我有人有钱,而你两样都没有。” 池羽将脸埋在手心里,抽泣着;石故渊拉下他的手,看着他脸上纵横的泪痕,说:“别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 让人难过的东西都不好看。池羽想到他们第一次温存后,在酒店的沙发里,错过那部电影的原因。 他哽咽着说:“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一直都不好看。” 石故渊恍然,半晌回答:“你救了我的命啊……” “可是我……我爱……” “我爱你,”石故渊说,“对不起,毁了你的画。” 说完,他拉过池羽紧攥的左手,将手腕的那串菩提子渡过去:“以后,就不再见了吧。” 第六十六章 傍晚放学后,池晓瑜和宋将晗在楼门口弹玻璃球,两人几乎趴在了地上,衣服脸蛋全是灰。宋将 分卷阅读112 - 分卷阅读112 - 分卷阅读113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13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13 晗将池晓瑜最后一只球弹进了死洞,当即欢呼:“耶!我赢了!” 池晓瑜气鼓鼓地说:“我都没有玻璃球了。” 宋将晗说:“你让你爸给你买啊。” “我不要跟你玩了,哼!” 说完跑进楼门,宋将晗在后面追住她,将满口袋的玻璃球拿出来说:“别不玩啊,我借你十个还不行吗?” 小孩子的声音传进家里,许萍推开门说:“都几点了,回来吃饭了!你俩作业写了吗?” 池晓瑜脱了鞋,蹦蹦跳跳地跑进客厅,宋维斌拍拍她的头,塞给她半个橘子,说:“一会儿你爸过来,想他了吧?” “嗯!”池晓瑜开心地说,“爸爸要带我去见石叔叔啦!我也好想石叔叔啊。” 宋维斌的脸色沉下去,又不好被孩子们看出端倪,于是勉强笑说:“你这么喜欢你石叔叔啊,为什么?” 池晓瑜摇头说:“我不知道,”想了想,小嘴倍儿甜地绕着弯子告状,“我喜欢石叔叔,喜欢爸爸,喜欢宋叔叔,喜欢许萍阿姨,喜欢小晗哥哥,但今天我不喜欢小晗哥哥了,他把我的玻璃球都赢走了……” 宋维斌不负瑜望,板起脸说:“小晗,怎么又欺负妹妹!” “谁欺负她了,愿赌服输。我还说了借她十个玻璃球呢,是她不要。” 池晓瑜趁热打铁:“我不要你的,我就要我自己的。” 两个小孩子叽叽喳喳地吵起来,给沉闷的屋子带来几分活泼生机。宋维斌和许萍已经有段日子无话可讲了,许萍寄希望于石故渊,期望他能给她个工作,可碍着宋维斌和郑稚初的态度,机会渺茫。贫贱夫妻百事哀,当一对夫妻连争吵都懒得回嘴时,两人的婚姻生活就即将亮起红灯。 十分钟后,池羽裹挟着一身疲惫而来。池晓瑜将玻璃球抛到九霄云外,尖叫着扑上到爸爸怀里。吃过晚饭——大人们都没什么心情吃晚饭——将小孩子赶去卧室做作业,许萍去厨房洗碗,将客厅留给了池羽和宋维斌。 池羽仍坐着餐椅,没动地方,他颓丧地垂着头,单刀直入地问:“斌哥,故渊的事儿,就没半点儿转机了吗?” 那天石故渊推出手术室,尚未清醒,池羽向医生询问了许多关于石故渊的伤情;那些密集的、还未愈合的刀口,即便他在抢救室干过不少日子,也觉得触目惊心。他颤抖着,说不出完整的长句,直到郑稚初签字回来,依言揍了他几拳头,并充分地用语言发泄愤怒,他才惊觉石故渊付出了多少努力,以保护他和晓瑜。 可石故渊终归是一己之力,凡人之躯,那些伤口落在石故渊的身上,却加倍地投射进池羽的心里。 石故渊那么努力——那么努力地——试图留住他,他却选择转身离开;如果他再拨出一点点勇气,像晓瑜那么多的就好,有些伤害就可以免去。 他在晓瑜表达想念石叔叔的一天晚上,问她:“石叔叔做了坏事,你还会想他吗?” 池晓瑜斩钉截铁地说:“他不是坏人。” “如果是呢?” “我还是好想他呀。” “如果……如果他很危险,会伤害到你呢?” “石叔叔有危险吗?”池晓瑜蹭地坐起来,紧张地说,“他怎么了?我们要去救他吗?” “我们可以去救他,但这样你可能会受伤,就像你摔倒了,会很疼……” “那我们也要去呀爸爸!”池晓瑜认真而焦急地说,“我喜欢他,我爱他呀,你不也是吗?” 是啊,他也是啊;所以就算石故渊将他拒之门外,就算他力量微弱,他也不能再放手了。 宋维斌窝在沙发里一根儿接一根儿地抽烟,眉头深锁,叹气说:“我让他去自首,他倒好,哼……” “你们调查到哪步了?方便说吗?” 宋维斌说:“物证人证具在,走私是赖不掉了;徐立伟的案子,在桃仙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从上到下多少双眼睛看着呢;南二饭店老板失踪,谁能相信和他没关系?他还有经营赌场,赌场负责人钱有道前几天差点在看守所遭人暗杀……我让他尽早自首,越早对他越有利,他——诶!” “怎么样能别让他死?只要他活着……活着就好……” 宋维斌遗憾又悲伤地说:“要是小沨还在,没准……” 池羽猛地抬头:“小沨怎么了?” “你不知道?”宋维斌惊讶地说,“小沨没了,前阵子刚出的殡。你和石哥关系好,他没告诉你?怪不得那天没见着你。” “没人告诉我——小沨怎么会——怎么突然就——” “可怜的丫头,她被赵铁强绑架了,诶,不就是和你女儿一起——”宋维斌忽然噤声,担心挑起池羽的不适,遂含糊过去,“小沨被注射了过量的毒品,我听我同事说,他们赶到的时候,现场那真是惨不忍睹,石哥身上全是血,蹭了小沨一头一脸,当时他们还以为是小沨受了外伤,后来才发现是石哥的血,那肚子让赵铁强捅的,整整二十三刀啊,肠子都快流出来了……” 池羽的手插进发间,听着宋维斌接着说:“……谁成想啊,石哥挺过来了,小沨倒没了。后来赵铁强很快被捉拿归案,也算是给小沨一个交代了。”说着瞥见了池羽痛苦的神色,安慰说,“石哥不告诉你,也是为你好,怕你自责吧,今天是我嘴大给说出来了,你别忘心里去啊。” 顿了顿,宋维斌又说:“石哥这辈子挺不容易的,原来我在腾空看大门,就有谣言说,说石哥是我们郑董包养的兔子;要我说就是嫉妒,石哥那模样没话说,还是高材生,又是挣大钱的,多年轻有为!结果这些年他就没找过对象,估计就是这些谣言给弄的,所以我真特心疼他。但能咋办啊,我是警察啊,我不能带头违法啊……” 两人相对沉默许久,池羽说:“我再去劝劝他,只要他能活着,我……” 或许是空气的紧绷,居然让大咧的宋维斌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不寻常:“你——?” 池羽避开眼神,他的内脏如同翻涌着惊涛骇浪,铺天盖地地绞作一团——他清楚地知道,他根本见不到石故渊了。 .......................................................... 深夜,腾空大厦的总经理办公室灯火通明;刘勉看着新到的传真,深深叹了口气。 小赵站在办公桌前,问:“刘总,看守所那边失败了?” 刘勉把传真扔到桌面上,说:“钱有道是命不该绝啊……这是他的病历,市局已经知道腾空要除掉他,一定会安排严密的防守。现在,不管钱有道招不招,腾空都难保了。” 小赵紧张地说:“刘总,我们还有机会,市局没有证 分卷阅读113 - 分卷阅读113 - 分卷阅读114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14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14 据表明是腾空做的;就算有,也不证明是我们动的手;再说,还有石总呢,他比我们显眼。” “你看不出来吗?”刘勉说,“石故渊要撤了,郑稚初又不是你我这样的身份,人家有家里罩着,谁敢动他?我恐怕……” 刘勉的声音小下去,目光落到伫立在办公桌一角的相框上,里面是他一家三口在病房里的合影。他儿子的鼻孔里插着助氧气,却面对镜头笑得可爱无邪。而背后按下快门的,正是他们刚才讨论的话题中的一员。 刘勉拿起相框,温情脉脉地摩挲着老婆和儿子的面庞,继续说:“小赵啊,我交代你个事儿,你一定要办好。” “您说。” “明天,我会去市局自首——” “刘总!” “你别插嘴,”刘勉抬手止住他,说,“我会让事情止步到我这里,你明天去趟医院,一定要见到石总,跟他把这句话说明白;然后,让他把我老婆孩子都送到白云市去,你一定得跟着你嫂子一起走,路上帮我照顾他们,知道了吗?” 小赵说:“刘总,您会不会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要不,要不你带上嫂子走吧,市局盯着大头,现在正是逃跑的最好时机!” 刘勉苦笑着说:“想什么呢,石故渊如果是握抢的人,那我就是那把枪……我国禁枪,你懂不懂?何况,轩轩的身体离不开治疗。不管怎么说,石总这点还行,我要是为他死了,至少轩轩和他妈的后半辈子就有了保障……你看张胖子,是吧。” “刘总,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呢,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真到了山穷水尽,我就提不了条件了。”刘勉目光锐利,“小赵你给我听好了,你必须走,跟你嫂子一起走,别耍心眼子,保命要紧,听到没有?” 小赵只好无奈地应声,他不懂上层斗法,心里十足的矛盾:比起远在天边的石故渊,刘勉于他更亲切,更接地气儿;而且他觉得,相较于石故渊,刘勉就像兔子般无辜,那些坏事都是石故渊让做的——错的是人,枪有啥错? 翌日,小赵与刘勉兵分两路,一人来到医院,一人前往市局自首。 石故渊对刘勉的所作所为,没有做出任何评价,这让小赵心生不满。石故渊叫来郑稚初一起商量,说:“小初,你跟小赵一起跑一趟,轩轩的转院手续这两天尽快办好。” 郑稚初不情不愿地啃苹果,一指小赵,说:“刘勉不是让他送吗,我去凑什么热闹。” 石故渊瞥他一眼,没吱声;他三言两语送走了小赵,末了只剩下郑稚初与他,才说:“你对刘勉敌意不小啊。” 郑稚初翻个白眼:“还不是你给惯的。” “是,我给你惯的。”石故渊开个玩笑,“但是,腾空是你爸留给你的,你不能任性。” 郑稚初警惕地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石故渊平静地说:“小初你记着,企业做大了,都是国家的,”他从容自若地迎向郑稚初因震惊而瞪大的眼睛,“但你不一样,你的出身是你最大的倚仗,别浪费了它。” “石故渊你给我说清楚,你他妈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郑稚初的心里打起急鼓,他知道石故渊聪明,总能洞察一切,但当石故渊真向自己认输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仅不开心,还充满了恐慌与不详——就好像……就好像古代一场权位的交接,背后掩藏的是举国哀恸。 石故渊说:“我的意思是,你从白云回来之后,先回趟京城,说服依鹏用腾空的名义,与桃仙市政府联手向金碧辉煌注资,腾空的股份可以比政府少,但务必得高过恒宇。” 郑稚初深深皱眉,不解地说:“你是要和唐军对着干吗,他为了金碧辉煌,把全部家当都押上了,要按你这么办,恒宇可就黄铺了呀!你咋想的?” 石故渊说:“我让你怎么办你就怎么办。” 郑稚初合计了一会儿,忽然不可思议地看向石故渊:“你——你疯了吧?!恒宇不是你命根子吗,你——你也舍得?!” 牺牲一个恒宇,但同时也牵制住了政府蚕食腾空的进度,保留了腾空一定的自主性,给腾空以后的翻盘留下了机会;加之郑稚初的中央背景,腾空必然能优先享受到政策优惠,届时复兴不会是一纸空谈。 石故渊坚定而温和地说:“担子很重,但我相信你,这是你爸——” “我爸我爸!你就知道我爸!”郑稚初突兀地爆发,“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乐不乐意?!” 石故渊有些惊愕:“你不是一直——” “那是因为你!要不是你,什么腾空什么董事总裁,我看都不会看它一眼!都是你!你!!” 石故渊抿住嘴唇,半晌说:“对不起……” “你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 郑稚初勃然大怒:“闭嘴!你没有对不起谁!你没有错!你从来没有错!”他咆哮着。“石故渊你听好了,我看到了我爸操你,那不是你的错;那么多人死了,也不是你的错,我爱上你更不是你的错!操你妈石故渊,操你妈,你个大傻逼!” 没有人错。错的是我们出生在这个时间,错的是我们生而为人,无法用动物的方式看待生命。 郑稚初摔了暖壶,砸了杯子;发泄过后,他站在狼藉里,喘息不定;幻听似的,他听到石故渊说,“小初,我们回家吧。” 第六十七章 刘勉的自首毫无争议地给市局提供了捷径,也使得刑警队一时手忙脚乱。宋维斌和秦明对他进行了审讯,刘勉则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嘚嘚嗖嗖地将所有罪行揽到了自己身上。 “……还有南二饭店,你们不是一直找不到他们吗,他们都被我杀了,埋在了西郊,你们去找吧,保准能找着……” 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宋维斌,他一个箭步窜上前,扥住刘勉的脖领子,哑着嗓子问他:“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对,走私的是我,杀人的也是我;石故渊这么多年都忙活他那个恒宇去了,表面上他是腾空的一把手,实际上都是由我负责。” 秦明冷静地问:“那我们查石故渊,跟你有什么关系?犯得着你去帮他消除罪证。” “开什么玩笑,我帮他?我帮的是我自己,”刘勉夺回衣领的控制权,说,“没了腾空,我就啥都没了,我得挣钱。” 宋维斌和秦明对个眼色,出了审讯室,宋维斌点上烟,说:“老秦,你怎么想的?” 秦明悠悠地说:“我不信。” “要真像他说的,我们也能早点儿结案……” “宋队,别怪我泼冷水,”秦明说,“刘勉抗不下所有的,别忘了徐立伟的案子。” 宋维斌三两口吸完烟,烟雾从他的鼻腔 分卷阅读114 - 分卷阅读114 - 分卷阅读115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15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15 里袅袅踱出。 ……………………………………… 郑稚初和石故渊回了城北小独栋。石故渊在门口站了许久: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这里。 “进来啊,愣着干啥呢?”郑稚初招呼他,开灯换鞋,“刘姨不在,回家参加婚礼去了,正好,我也不想她在,就给她放了两周的假。” 石故渊慢吞吞地进门,大门在他身后被一阵疾风关上,而他不动声色地,于心里受到了些许惊吓——这个地方诞生了他最深远的梦魇,却又奇异地,令他感到温暖和安心。 郑稚初撅着屁股,将塑料袋里的药瓶往茶几上码一溜儿,头也不回地说:“你肚子还没拆线呢,药得按时吃,这么老多我可不给你记着,你自己看着办,吃错了我不管啊。” 石故渊缓缓摸过沙发边缘,食指滑进了一个小洞里,小洞周围的布料烧得焦黑;郑稚初转身一看,“哼”了一声说:“瞧见了吧,你的‘罪证’我都给你留着呢。” “不让你抽烟还成罪证了。” “你不是也抽吗!” “但我没在十岁的时候抽。” “我也没在得了哮喘之后还抽!” 郑稚初忿忿的瞪视与石故渊怡然的目光相对;不约而同地,两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郑稚初有些不自在地去厨房拿可乐,冰箱门阻挡不住的别扭声音传过来:“诶,你说我们算不算一笑泯恩仇了啊?” 石故渊好脾气地把药瓶重新装回塑料袋,一边说:“我和你有什么仇。” “那你以前那么对我!” 冰箱门“砰”地甩上,石故渊提药回房,郑稚初追上去,倚着卧室门,眼睛几乎黏在了石故渊身上,说:“你想回来我就带你回来了,你不表示表示啊?” 等了一会儿,见石故渊没反应,便有些急了:“你没看见医生那脸有多不情愿,我赔了多少好话啊!” 石故渊瞥他一眼,说:“你还会说好话?” 郑稚初没吭声,可乐瓶在他手里哗啦作响,半晌才说:“其实我知道不应该这个时候让你出院。也就我吧,换别人谁理你。” 石故渊停下手中动作,扭身坐在了椅子上,扬扬下巴,示意郑稚初坐在对面的床上:“坐下,我有话跟你说。”等郑稚初不情不愿地听从后,继续说,“你这两天去把刘勉老婆孩子的手续都办好,最晚下周二,必须让她们出桃仙。” 郑稚初不以为然地说:“着什么急啊,我先把你答对走再说,剩下的你就甭操心了。” “小初,别胡闹。” “谁胡闹了!”郑稚初不高兴地说,“你还是好好担心你自己吧!” “小初!”石故渊微微拧着眉头,嘴唇抿紧,严肃地说,“如果不想让我担心,就按我说的去做。” 郑稚初咬紧牙关,不去看石故渊,他已经告诉过石故渊,给他定好了下周五飞往美国的机票;这个时候把刘勉一家老小的手续办下来,最快也要等到周一,而石故渊让他下周二走——石故渊是算好了的,还让他回京城找依鹏谈判,那么周五——他绝对赶不回来。 “那我送完他们就回来送你,你别想甩掉我!” “不行。” “石故渊,你别得寸进尺!” “如果这些事情不办妥,我是不会走的。” “你!” “听话。” 石故渊眼神复杂,他有更好,也是更坏的方式逼面前的孩子就范,就比如,他可以让小初自己去寻找,寻找他的母亲在小沨之死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他没有这么做。 郑稚初的确不讨喜,自大乖张,目中无人,但他不是坏孩子,他只是想要一个正常的,不计利弊去爱他的人。而石故渊和郑家,注定剪不断理还乱了,石故渊只希望,那些恩怨能够止步于自己。但他真的给不了郑稚初想要的。 石故渊揉揉郑稚初的脑瓜顶,若无其事地说:“算了,先吃饭吧。晚上想吃什么?” ……………………………… 深夜,睡觉前,石故渊收到了一条短信。第二天,他在郑稚初出门后穿戴整齐,而离约定的时间尚有些功夫,他站在房子二楼中央,一览众山小,却形影相吊。 于是他决定逃离,途中路过小沨的房间,他难得犹豫,却禁不住记忆如塞壬般诱惑;推开门,地面纤尘不染,冷清的空气在与门缝产生的对流时簌簌低语;封闭的空间中,晨光畅通无阻,洒落到柔软的枕头上;那是无数次的,唤醒房间主人的,最有效的闹钟。 石故渊忽然想到,石故沨回国的第一晚就要回到这里,而他阻止了她,现在他终于感受到了小沨的心态——这个房间才是她认定的家。 这是小沨走后的第一次,他靠着温柔的百合花图案的墙纸,将自己与影子隐藏在暗处,哭泣着,向她道歉。 …………………………………………… 经由郑小公子插手,池羽进不去石故渊住的医院,他多方托人打听,才知道石故渊居然已经出院了;池羽气他任性,又心疼他的身体,可石故渊就像凭空消失了,每晚在书房,池羽频频向对面的楼窗望去,可那里再没有亮起过。 直到宋维斌说起郑稚初居住的城北小独栋,池羽重燃希望,按照地址寻找过去;这是别墅区,园区非常大,别墅纵横,背靠深山,时至仲冬,虽然雪迟迟未至,但叶片早早碾作尘,远远地,是连绵无际的斑驳的苍茫棕色。 池羽裹紧了厚重的棉衣,手指、耳朵和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偶尔遮挡住他的视线,却迫使他的搜索进行得更彻底。 终于,在倒数第二排的丁字路口,横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池羽的心打起鼓来——离地址上写的的门牌号很近了,也许就在这一排——也可能是下一排? 而下一刻,不需要猜测了,池羽得到了正确答案:他看到裹了无数层,依然掩盖不住的瘦削身形。石故渊坐进了车子,车开到尽头,随即拐进了通往后山的路。 “故渊!”池羽知道他听不见,但还是喊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远远缀在车后,他跨到供行人徒步的羊肠小道上,盲目地爬向山顶。蔚蓝的天空和耀眼的日光触手可及,令他产生了一种如梦如幻的晕眩感,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爆竹的——比爆竹更危险的声音。 “故渊!”他甩甩头,试图清醒,正在这时,他又听到了两声刚才的声音。 ——是枪声!池羽反应过来,喘着粗气,扒着或细瘦或粗壮的树干,一口气跑到山顶。然后他躲在树林里,不敢再往前踏出一步。 枪声的源头正明明白白地掌握在石故渊手里。石故渊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朝池羽的藏身之处斜了一眼,接着对身边的男人说:“把这里处理好,还有这些,都烧了。” 分卷阅读115 - 分卷阅读115 - 分卷阅读116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16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16 他把手里的一沓照片交过去,呼出口气,“以后,你我两清了。” 说完,越过浸润了血的尸体和土地,悠然下山。 被留下的男人蹲下身,对死犹瞠目的小赵说:“兄弟,别怪我,我就是个还债的,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刘勉是什么东西,郑小公子又是什么身份,人家刘总说好的,让你照顾他一家老小,你非得和郑小公子过不去,这不明摆着是给石总找不痛快吗?行啦,你啊,早死早投胎去吧。” 那男人忽扇着手中的照片,这些照片全部出自小赵之手:他妄想用郑稚初在医院和刘勉妻儿的互动做证据,反咬刘勉的自首是因为石故渊威胁;石故渊不介意这些小动作,但郑稚初是石故渊的底线,他不容许曝露郑稚初的污点。 池羽捂住嘴,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跑下了山。跑到一半,他蹩到在一棵突出的树根上,弯腰吐了起来,吐得天昏地暗。 ………………………………………………… 郑稚初中午回来吃饭,却发现家中空无一人;他焦虑地拿出手机,拨打石故渊的电话,却被告知已关机。 慌张无措之际,石故渊提着一袋子菜开门进来,见他满面狰狞,问:“怎么了?” “你去哪儿了!” “买菜,”石故渊走进厨房,说,“你昨天不是说要吃面吗,只拌酱绝对不行,加黄瓜丝萝卜丝你说是喂兔子,所以我买了西红柿,西红柿鸡蛋打卤面。”说着笑了笑,“这次再故意打翻,可没有刘姨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郑稚初一擦鼻子,凶巴巴地吼:“就出去买个菜,用得着把手机关机啊?” 石故渊顿了顿,说:“不关机,池羽打电话来,你说我接是不接。” 郑稚初被噎得无力还嘴,想了想说:“你等着,我下午去给你换张电话卡。” “胡闹,”石故渊说,“你过来,我教你煮面,以后想吃了自己就能做,不用求别人。” “我可没求你。” 郑稚初这样说着,身体却背道而驰,来到了石故渊身边;他笨手笨脚地洗了两颗西红柿,又新奇地看着它们在煮过后,轻而易举就脱掉了外衣;他学会了往搅拌好的鸡蛋里加一点点水,炒出的鸡蛋就会变得蓬松柔嫩。 “你这些怎么学会的?”郑稚初问。 “年纪到了就会了。” 郑稚初不满地说:“我就不会。” “要说你是小孩儿呢。” “哼,等你伤好了,我非得让你知道知道我是不是‘小孩儿’!” 石故渊熟练地转开话题:“对了,小赵有别的事,周二不跟你一起去了。你一个人,路上注意点儿。” “操,凭啥他就能留下来,啥事儿啊,要不我跟他换换,周五正好送你呢。” “你让我省点儿心吧。”石故渊低头盛面,说,“该长大了,我的小公子。” ………………………………………… 没人拗得过石故渊。周二,郑小公子像只斗气的公鸡,尽管这几天他拒绝和石故渊交谈,但他仍乖乖地上了前往白云市的火车。 石故渊没有露面,到了火车发动的时间,他如释重负,轻松得好似能飞起来。趁着这份释然,他驱车来到慈恩寺,却罕有地没有留下喝完一杯热茶。 得乐与他一同到正殿上香,郑中天和石故沨的牌位耸立其间。石故渊想了想,回过头说:“真的有另一个世界吗?” 得乐温和地说:“我们称为轮回。” “如果我想给自己立一个——”猛地止住,石故渊自嘲一笑,“算了。” 言罢,径自与得乐告辞;出殿拾阶而下,得乐于大殿中唤住他:“石施主。” 石故渊驻足,微微侧身。 得乐背对香火,双手合十,向他遥遥一拜:“问余何适,廓尔忘言。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第六十八章 池晓瑜蔫答答地趴在书桌上,手里握着玩具电话,一遍遍拨着相同的号码。 老师绕到她身后,弯腰拍拍她的小肩膀,往门口一指:“晓瑜,你看谁来了?” 池晓瑜顺势看去,蔫气一扫而光,一蹦三尺高,窜到眼前人的怀里去:“石叔叔!”她小狗似的往石故渊脸上乱亲一起,叫着:“石叔叔!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 石故渊捏捏她的小鼻子,笑说:“你怎么知道的?” 池晓瑜灵动地转转葡萄似的眼珠子,说:“我觉得你该想我了。” 石故渊忍俊不禁,抱着她跟老师交代了些话,然后对池晓瑜说:“下午我们不上课了,你想干什么去?” 池晓瑜眼睛发亮:“真的吗!爸爸不会骂我吗!” “我们不告诉他,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石故渊伸出小拇指,“还记不记得我教你的,拉钩。” 池晓瑜大喊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揪着石故渊的衣领向外扥;石故渊不得不跑了两步,坐进车里,他把在后座躺了一个来月的芭比娃娃递过去。池晓瑜嗷嗷叫着,一把搂进怀里,当即拆封抚摸娃娃身上雪白的婚纱;车子在宽阔的道路上前进,池晓瑜好奇地问:“石叔叔,我们要去哪儿玩啊?“ 石故渊漫无目的,他只是突然想见见传承了自己血脉的,健康而纯真的下一代,就好像是另一个自己——洗净污浊,褪去罪恶,他本来的样子。 池晓瑜美丽的眼睛一眨不眨,里面充满了期待与信任。石故渊心念一动,说:“小鱼儿,你怕不怕高?” 池晓瑜心有余悸地摸摸后脑勺,脑震荡之后,她见了那处爬栏就躲着走,但她不想在喜欢的石叔叔面前丢丑,即便小脸煞白,仍逞强说:“我才不怕呢!我最喜欢高了!” 石故渊笑了笑,说:“喜欢什么也别喜欢高啊。” 池晓瑜听不太懂,她和他之间毕竟相差了三十多年的人生。 多可怕啊,人如天地中的蜉蝣,朝生暮死,才三十多年,在漫长时光河流中不过沧海一粟,却足可以把人改造得面目全非。 石故渊带池晓瑜来到了电视塔参观,乘坐电梯来到顶层,电梯门打开,触目开阔,高大的玻璃窗环绕楼层;这是桃仙市目前最高的建筑,从顶层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池晓瑜贪婪地瞪大眼睛,她是第一次如此近地,观看蓝天白云与阳光;透过清澈明晰的空气,地面是黑色巨蟒般,痛苦的,用身体蜿蜒扭曲成的街道。组成冰冷鳞片的人群、车辆,奔波如小蚂蚁,川流不息。 石故渊来到她身边,轻巧地抱起她,问:“怕不怕?” 池晓瑜大声说:“不怕!” “如果这里只有你自己了,你也不怕?” 池晓瑜不解地说:“石叔叔,我有你呀,我不是一个人。”接着恍然大悟,“你害怕的话,我就把辫子留得 分卷阅读116 - 分卷阅读116 - 分卷阅读117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17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17 长长的,你就可以爬下去啦!” 石故渊闻言笑着亲了下她的额头,说:“你真是我的小天使。” 池晓瑜高兴地跟着笑起来,照葫芦画瓢地扒住石故渊的脸,随便找个位置重重亲了一口,说:“你是我的大天使!” 想了想,又说:“爸爸也是,”两手各比划出一个“1”凑到一起,“你们是一样的。” 沉默一会儿,石故渊若无其事地开口:“你爸爸还好吗?” “爸爸好想你,他都哭了,“池晓瑜实话实说,”石叔叔,你们和好吧。” “丫头,你不懂,”石故渊说,“我和你爸爸没有吵架。” “那你们为什么不一起玩了?我好久没有见到你了,爸爸也是。” “……大人都是大坏蛋,总是在犯错,却没有时间改正了。”石故渊又在说池晓瑜听不懂的话,但她没有打断他,继续安安静静地听着,“所以,丫头,帮我个忙好吗?” 池晓瑜乖巧地点点头。 “回去以后,替我跟你爸爸说一句,我原谅他了。” 池晓瑜眨眨眼睛,说:“爸爸也会原谅你的,然后你们就和好了,对吗?” “也许吧。”石故渊盯着她的脸,眼神里沉湎过于汹涌复杂的情绪,今天的池晓瑜有太多不明白的东西了,“但我知道你一定会原谅我的,是不是?” 池晓瑜迷茫地说:“你没有让我生气呀,石叔叔,我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的。” 石故渊微笑着说:“谢谢你,”他抱紧了她,“谢谢我的小鱼儿。” …………………………… 参观过电视塔,两人又去儿童乐园玩了一圈,体能消耗巨大,石故渊打算带池晓瑜去吃乐园旁边的肯德基,池晓瑜舔嘴巴舌地撒娇:“石叔叔,我想吃糖醋排骨了。” 石故渊看了看表,说:“有点来不及了,四点幼儿园不是还有合唱排练?你这个领唱不在可不行啊。” 池晓瑜失望地说:“原来你知道啊。” 石故渊笑说:“<真善美的小世界>,嗯?明天就参加省里汇演了,今天让你放松放松。” “那我今天可不可以去你家,”池晓瑜锲而不舍,“或者你来我家?” 这时两人已经进了肯德基店,石故渊没有回答,转而说:“要不要吃冰淇淋?” 池晓瑜的小脑袋立刻被冰淇淋占满;填饱肚子,两人结束了短暂的“逃学之旅”,出门错车的工夫,竟遇到了老熟人。 石故渊按下窗户,算是打招呼:“唐总。” 唐军换了新车,容光焕发,头发用啫喱抹得油光崭亮,嗓音都往上飘:“哟,石总,带孩子出来玩啊。” 石故渊含笑:“是啊,难得闲着。” “诶,到年纪了,就别折腾了,在家爱干点儿啥干点儿啥,多好。”见石故渊笑而不语,唐军有意无意地炫耀说,“公司也不用你着急上火了,恒宇已经跟政府签了合同,金碧辉煌是政府大力支持的项目之一,全给了政策。倒是腾空——” “腾空我不担心,它树大根深,没人敢动它。现在国企下岗,桃仙还靠着它拉动就业呢。”石故渊咳嗽两声,冬天到了,哮喘有复发的迹象,喷完喷雾,缓了片刻,他继续说,“我倒是担心你啊,唐总,金碧辉煌我劝你别占大股,握个百分之十,够吃够喝就得了。” 唐军立刻露出不愿意的表情:“石总你这话说的,我不也都是为了恒宇……” 石故渊正过脸戴上墨镜,漫不经心地说:“这事儿我已经安排好了。唐军,总有一天你得谢我,我是在救你。” “你安排好什么了?嘿你别走啊,你把话说明白——!” 回应他的是扬长而去的发动机轰鸣,唐军气得跳脚,狠狠砸了下方向盘,自喇叭发出一声哀鸣。 车里,池晓瑜崇拜而由衷地说:“石叔叔你真厉害。” 石故渊瞥她一眼:“你个小丫头听得懂吗?” “听不懂,但我知道你厉害。” 石故渊说:“你好好念书,以后就会比我厉害了。”又补上一句,“像你爸爸那么厉害——小鱼儿,你长大想当什么?” 池晓瑜有些不解,却仍轻快地说,“我想当小鱼儿啊。” 石故渊哑然失笑,暗自摇头,心想:“我还没个小孩儿活得明白呢。” ………………………………… 傍晚,在接晓瑜的路上,心神不宁的池羽接到个让他更心神不宁的电话,宋维斌的话语有一种疲惫的断续:“池羽,我开会呢,中间跑出来的,我问你,你去找石哥了吗?你找着他了吗?” 池羽张了张嘴,那日的血与枪再次在他眼前重放,胃抽搐着,与肠子一同打了死结;他张口结舌:“没……没有。” 宋维斌泄了气,靠上安全出口的墙壁,说:“完蛋了,检察院要下逮捕令了。” 池羽紧张地屏住呼吸:“什么时候?!” “我说这么多已经违反纪律了!他这人——他他妈的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大傻逼!”宋维斌压低叫骂,又因这种压抑而愤怒,“你继续找他,一定要找他!让他自首听见没有!只要他自首,我不干了我也能保他一命!”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突然,徐立伟的案子不是还没有结果呢吗?” “走私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抓着就是杀头的罪!上头等着年底出成绩呢,你看看这都啥前儿了,能抓一个是一个,操他妈的!”宋维斌吐字跟机关枪似的,“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得回去了。你去找石故渊,听见没有,现在也就你能劝动他了,你一定得去!我先挂了!” 池羽坐在公交车靠窗的座位上,兀自对着忙音茫然,巨大的痛苦奔涌而至,击退了他所剩无几的防线——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如果石故渊不为他的罪行接受制裁,那他手中握有的几条鲜活人命又将由谁买单?可是一想到石故渊的命定归宿,他就困在窒息的中,生不如死。 情与理,老套却亘古的宏大命题,池羽没想到有一天会落到自己身上,而他扪心自问,他做不了圣人,他的私心重复念着:逃、逃、逃、逃…… 他望向窗外未曾见过的寒冬景象,前路灰雾弥漫,枯枝上连排站立的乌鸦正用它们黑豆大小的眼珠关注着他。 活着的、死去的,或无辜,或余辜;他可笑的不愿与不想,皆出于偏爱罢了。 他不仅爱他,他偏爱他——石故渊阴狠毒辣,可池羽记得他獠牙下舌头的柔软,利爪下肉垫的可爱。 池羽行尸走肉地在幼儿园门口下了车,池晓瑜欢快地跑过来,池羽收敛心神,却发现池晓瑜和早上的装扮有些不同,便问:“你这外套哪来的?” 池晓瑜说:“石叔叔买给我的,还有小裙子,可好看啦,我明天要 分卷阅读117 - 分卷阅读117 - 分卷阅读118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18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18 穿这件去表演!” “你石叔叔来了?!” 池晓瑜忘乎所以,自己拉过勾的小秘密抛之脑后,一心让他们和好:“嗯,爸爸,石叔叔说他原谅你了,你也不和他生气了好不好?你们和好吧,我和小晗哥哥都和好了,你们也和好吧。”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在哪儿呢!” 池羽焦急地四处张望,池晓瑜拽拽他,说:“石叔叔走啦,我让他跟我回家,他不回。爸爸,你叫他来呗,明天你们一起来看我表演呀。” 池羽没理这话,掏出手机拨打石故渊的号码,一如既往的关机。接着,他问池晓瑜:“你们干什么去了,他……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池晓瑜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地讲起今天的每一秒,池羽牵着她的手,面向夕阳,缓缓归家。 ……………………………… 第二天一大早,池羽起床给池晓瑜做早餐,忽然接到研究室实习生的电话,男孩慌慌张张地说:“池主任,您办公室药架上的23号试剂瓶不见了!” “什么?!”池羽顾不得煎蛋该翻个面,匆匆关火,跑去客厅换上外出的衣服:“你说什么?!” 23号试剂瓶,氰化物,自从石故渊险些误拿过的那瓶药剂以后,只要池羽离开药架,就会将其上锁。 “我们报警了,保安室正在查监控……” 这时电视里的早间新闻的播放出腾空集团大楼的画面:“……腾空集团多年来存在走私贩私的违法犯罪行为,当前集团负责人石故渊……” 池羽猛然转过头去,石故渊的照片闯入眼帘,他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池晓瑜卧室的闹钟响了起来,自动报时:今天是1999年12月3日,星期五,早上7点整…… 第六十九章 (全文完) 1999年12月3日,桃仙市检察院正式签发了对腾空集团负责人石故渊的逮捕令,市局刑警第一支队立刻集体出动,全副武装前往腾空集团大楼。 宋维斌身穿防弹衣,神情肃穆;在警车上,小实习生们头一次见证这番大场面,再联想到自己的实习报告,一个个无知无畏,兴奋得大气不敢喘;其中一个小声说:“这阵仗也太夸张了吧……” 秦明板着脸说:“肃静!” 被狠叨的实习生撇了下嘴,唯一的女队员见状,狠怼了他一杵子,偏生仍有人没眼力见,嘻嘻哈哈地对宋维斌说:“宋队,你和秦队打的赌你没忘吧,任务结束别忘了请咱们去富丽堂皇搓一顿啊,我还没进过里面呢,再不去,谁知道啥时候就被查封了——诶呦!” 秦明横眉立目,大手抡上“哪壶不开提哪壶”先生的后脑勺:“我说肃静你听不见是不是,欠削啊!” 宋维斌闭上眼睛,面无表情,心如死灰。车辆包围住腾空大楼后,一行人下车,清晨的寒气直冲天灵盖,澄澈的天上飘起了零星雪花,落地即化。 秦明按照抓捕方案做起了总动员,被分配到任务的队员训练有素地分批次占据警戒点;宋维斌一马当先,三步并两步冲进大楼。 此时尚早,还没到上班的时间,空旷的大楼里只有保安室里两个正在打扑克的保安。面对破门而入的刑警,两人吓得扑克牌撒一地,双手高举过头顶,搜过身便被人带了下去。 宋维斌一行人乘坐电梯,上至顶层,在总裁办公室外严阵以待,等候命令;秦明看了眼宋维斌持枪的手在微微颤抖,担心地说:“宋队,不如让我来吧。” “没你的事儿,”宋维斌木然回绝,“戴局那边是怎么回事,还没动静?” 一名队员插嘴说:“我怎么觉着办公室里头没人啊,石故渊能来这么早吗?” 突然,负责联络的一名实习生捧着对讲机跑到宋维斌面前,说:“宋队,戴局找你!” 宋维斌接过对讲机,口舌干涩,清了清喉咙,他迫使自己端出百分百公事公办的专业态度,说:“戴局,我是宋维斌,有事讲。” 对讲机将声音处理得像冰冷的机械,裹挟着电流的嘶拉声:“宋维斌,我们接到情报,石故渊手上有致命的毒剂,似乎打算负隅顽抗,你们务必小心。” 秦明皱眉:“他哪来的毒剂?” “我知道了,”宋维斌捏紧对讲机,“戴局,你放心,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把他活蹦乱跳地逮回去。” “我担心的不止这点,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你小子务必先确保自己和队员的生命安全,这不仅是对你自己负责,也是对同事和家人负责,听到没有,不许给我犯浑!” 关闭对讲,宋维斌出神片刻,忽然掏出手机开机;秦明等人不解其意,面面相觑,却谁也没敢多嘴;不出宋维斌所料,刚刚开机,便铃声大作。 宋维斌握着手机,对秦明说:“石故渊不会乖乖束手就擒,你先带人进办公室,仔细搜一搜,看看有什么遗漏的证据,我去接个电话。” 宋维斌想得不错,能让石故渊就手搞到毒剂的就是他那个恒宇医院,至于市局能这么快将两件事联系起来,此时的来电人功不可没。 “池羽,”他回避着走进安全通道,“我得着消息了。” 池羽语无伦次地求他:“——斌哥,你得帮他,我——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做,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怎么回事——” “你知道他离开医院后去哪儿了吗?”宋维斌打断他,“你们一直没有联系?” “没有,一直都没有,他——”池羽顿了顿,半遮半掩地说,“他在城北住过,就是你给我的那个地址,但是不知道现在他还在不在那儿……” “你在城北见过他?你们见面了吗,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们没见面,就是——远远地望了一眼,”池羽僵硬地说,“他不想见我。” “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 “池羽,这个时候了……” “没事!” 通话突兀地被挂断,宋维斌没时间纠结,推门回到走廊。他中止得太戛然,几个趴在门口偷听的实习生来不及跑走,耳朵还竖着,被宋维斌迎面撞了个正着。 宋维斌怒喝:“都干什么呢!这他妈是出任务知不知道!” 秦明从办公室里出来,赶走小实习生,说:“里面没人,也没查出什么东西,至于里面的文件,等那些文职来了,让他们弄吧。你那边的事儿办好了?” 宋维斌闭眼深吸口气,说:“我们去城北。” “城北?”秦明诧异地重复了一遍,“郑中天的房子?石故渊不可能在那儿,就算他愿意回去,那个郑稚初也不能干,戴局家的公子和郑稚初铁,他亲口说的,郑稚初和石故渊不对付……” 这时,宋维斌的短信铃音响了,低头看去,他呼吸 分卷阅读118 - 分卷阅读118 - 分卷阅读119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19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19 一窒—— “我在城东别墅。” …………………………………………… 池羽如坐针毡地给池晓瑜梳辫子,池晓瑜不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爸爸,吵吵闹闹地说:“爸爸,这边高了!” 池羽只好将头发散开重新扎,池晓瑜又叫了一声:“爸爸,你轻点儿,扯疼我了!我要那个粉色的卡子,不喜欢黄色的!” 池羽敷衍地推了推女儿,催促说:“时间来不及了,快去把牛奶喝完。” “我就要粉色的!” 池晓瑜撅着小嘴赌气,不给她换颜色她就不去乖乖喝奶。池羽没有很细腻地领会出女儿的小心思,推她往门口走:“黄色的也好看,走吧,再不走该赶不上车了。” “爸爸!” 池晓瑜小树袋熊似的扒着门框,死活不撒手;池羽板起脸,可看到小丫头皱起的细眉、纠成一团的小脸,谁能忍心训斥呢?他只好蹲下来:“晓瑜,听爸爸说,现在石叔叔出了点儿麻烦,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需要我,但是我想陪在他身边。” 池晓瑜不知不觉松下力气,但小爪子依然黏在门框上:“石叔叔怎么了?他今天不来看我表演吗?” 池羽默然,半晌回到房间,取来粉色的卡子,给她换上:说:“你戴哪个颜色都一样好看。” “我不要了,”池晓瑜耳朵耷拉下来,抓住卡子往下拽:“反正你们都不在。” 池羽按住她的手,爱怜地顺顺她的头发,说:“我知道你会做到最好的。” “爸爸,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有你的任务,”池羽耐心地说,“相信我,你好好表现,学校会给你们录像,回来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好吧,”虽这样说,但池晓瑜仿佛对这两个字藕断丝连,回味无穷,她捣鼓起手指,纠结着,手指拉锯胶着,一如她对两位长辈黏糊糊的依赖,“回来我们和石叔叔一起看。” “嗯。” “拉钩!” “拉钩。” …………………………… 对“城东别墅”的判断,小队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是石故渊声东击西之计;仅有零星几个则以宋维斌唯命是从。 秦明颇有顾虑,说:“宋队,我们都知道你了解石故渊,但同样他也了解你,他这样做,难保不是故意拖延时间。咱们要是真中了计,那他可就是飞出笼子的鸟,再想抓,可就难了。” 宋维斌不假思索地说:“石故渊高傲,出去打个酱油都得穿得板板正正的,这么狼狈地逃跑,让他做他都做不出来。” “但生死关头,有什么是比命还重要的?” 宋维斌烦躁地挠挠头发,冲秦明吼道:“你怎么比老娘们还墨迹?我是队长,都听我的,去城东!走!” …………………………… 眼见池晓瑜进了幼儿园大门,池羽浑身的气力也随之离去,压制许久的恐惧与慌乱一齐涌上四肢百骸,纷飞的雪花轻柔地飘落在他的头上、肩上,于他却如抗千钧。勉励支撑住瘫软的手脚,他掏出手机,徒劳地拨通石故渊的号码,心里不停地恳求——也不知道应当向谁恳求,神?还是人?——他朝着北方小跑了起来:“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啊……” 冗长而单调的等候音仿佛化作凌迟所用的钝刀,心脏紧绷如弓弦,拉成满月,与袭人的寒意紧紧携手,一触即发。 就在爆发的一刹那,等候音中断了。 …………………………….. 刚参加工作时,某次,宋维斌和当时的刑警支队队长共同执行任务,那是一起惨绝人寰的灭门案,经过数日高度紧张的调查,他们锁定并逮捕了犯罪嫌疑人。一个老实本分的中年男人,虽然他满头白发的生长速度比他的实际年纪更为着急,但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为生活奔波的普罗大众的一员。 然而在审问过程中,犯人没有警方所预测的任何情绪,反而满面释然,甚至挂上了心满意足的笑意。宋维斌刚进入审讯室,犯人就说:“人是我杀的,我承认,你们该怎么判怎么判。但我没罪。” 这副滚刀肉的态度彻底惹恼了宋维斌,在他犯错误之前,队长及时将他调去另一个调查组,也正是这“另一个调查”,给他日后升职铺了垫脚石。 而当他得空再回头去看那个令他恼火的案子时,已尘埃落定,凶手死刑,而材料上白字黑字写下的作案动机,却是受害者的儿子强奸了凶手尚未成年的女儿,却只判了三年,加之亲眷打点,不过一年就被放出来了;小姑娘被糟蹋后变得疯疯癫癫,看到报纸上的消息,当晚就从楼顶跳了下去,一个月后,就发生了这起灭门惨案。 每个罪犯都是自己故事里的英雄。工作久了,宋维斌对常人口中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嗤之以鼻;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群外行为了打发无聊时间而生搬硬造出的简单臆想;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之亦然。 宋维斌带领小队马不停蹄地赶到城东,因他一意孤行,车里无人吭声,静默如海,海面风平浪静,海底激流暗涌,蒸汽状的紧张凝结成三九寒冰;进入园区,来到房子大门前,秦明拉开枪上保险,对准门锁,轻声说:“宋队,里面要是没人——” 话还没说完,宋维斌“嘘”了一声,接着,两人都听到了门内传来的微小的音乐声。宋维斌仰头向三楼顶层望去,又与秦明对视一眼,他伸出手来,轻轻一推大门,虚掩的大门轻巧地向他们敞开。 秦明拧起眉头,不可置信地说:“难道石故渊真的甘心束手就擒?” 宋维斌率先进入,然后在玄关停住脚步,收回枪,转身对队员们说:“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自己上去看看。” “宋队!”否定的声音此起彼伏,“太危险了!你不能一个人上去!” “是我了解他还是你们了解他?都别说了,在这儿等我。” 秦明说:“宋队,你了解他,就应该知道有几起命案都与他有关……” 宋维斌说:“我还有点儿话要问他,你们在不方便。” “宋队……”其他人叫着,簇拥他来到楼梯口。 宋维斌严肃地说:“注意警戒,秦明,你带着他们,都不许跟上来!” 宋维斌或许不知道“刚愎自用”这个成语,但不妨碍他做足“刚愎自用”的派头;布置好任务,他提枪上楼,看似大步流星,实则人不解甲,尤以在转角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丝毫不见异常。 终于,他来到了顶层,音乐声也大到了极致;在外聆听,好似三楼这件舞蹈室挤满了音乐,满得溢了出来;而在这拥挤的房间里——他推门走了进去——只有一个沉默的人影。 宋维斌迅速而粗略地扫了一眼房间,空旷的场地使他一目了然 分卷阅读119 - 分卷阅读119 - 分卷阅读120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20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20 :一架钢琴,琴盖上放着一瓶矿泉水,旁边是石故渊和石故沨的合照,窗台上也有一张照片,是石故沨和威廉的,就在石故渊的手边。 宋维斌啧啧称奇,依石故渊的脾气,还能容忍威廉还在这栋房子里占据一席之地,想来是沾了石故沨的光;石故渊当然恨威廉,但不代表不会原谅;而如果石故渊选择了原谅,那么就说明他将一切责任都归咎到了自己身上。 冬季的清晨,太阳醒得晚,藏青色的晨光像稀薄的雾气,迷迷糊糊地趴在地上补觉,落地窗拦不住它,也就任它的一部分液体似的盖在石故渊身上。石故渊停住拉琴的手,被掩盖住的一重人声漏了出来: “故渊,故渊!你听我说——” 石故渊挂断电话,人声中道而止;他平静地抬头,向宋维斌微小地抱怨:“来的够慢的。” 宋维斌握枪的手紧了紧,而后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把枪撂在了琴盖上,收回手后,枪柄离石故渊比离他更近了。 宋维斌看着石故渊垂下琴弓,回答说:“给你留点儿思考的时间。” 石故渊笑了笑,说:“嗯,是想了很多。” “都想了什么?” “在想,人为什么一定要和自己和解呢?” 宋维斌没有石故渊那么多花花肠子和说话技巧,于是他直白地问道:“你后悔过吗?” 石故渊摇摇头:“倒是烦过,年轻的时候嫌累,现在老了,更没有心力了。” 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宋维斌有些激动:“我知道不该怪你,但你就不能服一次软吗?我和池羽找了你多长时间,你躲着、避着……不露面也就罢了,连电话你都不接,现在错过了最佳时机——你犯的是死罪!是要杀头的你知不知道!” 石故渊挑眉吊梢,极慢地瞥他一眼。石故渊总有一种本领,就是能够在无动于衷的情况下,将对对方的仰视变为居高临下;他漠然地说:“斌子,说话不要这么绝对,法律或许是公平的,可人并不平等。” “这一次——” “这一次,我想赢,还是能赢。”石故渊说,“不要把政府看得至高无上,政府由人组成,是人就有私心,就有勾心斗角阴谋阳谋。” “狡辩!要是能脱罪我随你狡辩!可这都什么时候了——” “我知道你不爱听,”石故渊打断他的话,慢条斯理地说,“去年政府的人找过我,有意向让我注资电厂——” 宋维斌猛地抬起头来。 “我要占大股,但国家不允许,这事儿就黄了,后来听说他们也找了石岗的几位企业家,但人家一国两制,一听请人注资却不给管理权,最后也是不了了之。今年电厂是什么结果你也看到了。 “今年年初因为税务问题,我又和政府打了次交道,他们让我投资一条铁路建设,开价两个亿。我真拿出来,腾空的资金链就断了,所以没答应,第二天他们就要给我定罪,最后是郑董让刘勉和他们商量,投了八千万进去,我才出来了。 “八千万用我身上,我不走私,不给腾空卖命,这个亏空拿什么去补?”石故渊说,“企业做大了都是国家的,走私来的那些车,你去各个部门看看,熟不熟悉?” 宋维斌说:“我不懂你们商场那一套,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要是能说上话,早就帮你说了,要是八千万能买你一颗头,我倾家荡产也捞你出来!” 石故渊垂眸说:“自古官商就是一家,看看这座城市吧,没有钱它能变成现在的样子?但我们国家,官就是压商一头,跟政府没有道理可讲。以前我是下金蛋的鸡,但现在经济不景气,政府也不好过,只能杀鸡取卵了。”他微微一笑,“我们打个赌吧,金碧辉煌明年春末开业,等到夏天,你看看唐军会是什么下场,你就懂了。” “石哥……”宋维斌眼圈红了,“我管唐军干什么呀,你是我的大恩人,我就是不想看你死。” 没有一种快乐不来自无知。石故渊深深地艳羡他:“我说过,只要我想赢,赢的就只能是我。” 他的过去阴差阳错地成就了他的骨骼,他唯一的欣慰是赢得了这场角逐。 “……那池羽呢?”宋维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说,“你……你舍得他吗?” 石故渊静静盯了他一会儿,才说:“你怎么知道的?” “刚开始是威廉给小沨那个案子录口供,单独跟我说的,”宋维斌说,“就因为猜到了你们的关系,他才会搬出小丫头,当然这些都过去了,”怕勾起石故渊的悲愤,他匆匆敷衍过去,“我先头不信,后来池羽因为你的事儿那么着急,我才……” 石故渊仰头,良久又问:“你跟池羽说过吗?” “没有。” 石故渊轻松地说:“以后也不要跟他说,会让他困扰。有病的只有我一个,是我一厢情愿,他是正常的。” 说着,石故渊的掌心发痒,他抠了抠——还是有些作用:痒变成了疼,从掌心的红点出发,无声无息地漫过血管…… “喝一杯?“他从身后的窗台拿出两个杯子和一瓶啤酒。 宋维斌立刻戒备,他没忘记石故渊的手中还有一管致命毒剂:“石哥,我们走吧,别让我铐你。” 石故渊恍若未闻,笑意也变得虚无缥缈:“不喝就不喝吧。最后求你个事儿,“他让大提琴靠在琴边,从椅子下面拿出个精致漂亮的大木匣,上面挂着一把锁:”帮我把这个给池羽。“ 宋维斌接过来:瞧了瞧:“没有钥匙?“ “他知道钥匙在哪儿,”石故渊咳嗽着,“要是不知道……”他的眼神逐渐迷离,仿佛陷入了回忆,“不知道也好……” “答应你的事儿我一定办到。”宋维斌上前去拽他,“石哥,跟我走吧。” “斌子,”宋维斌头一次见石故渊俏皮地笑,“我说过,我赢了。” 他的唇角咳出一丝鲜红,深陷回忆的眼睛干脆地阖上,犹带笑意。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是一尾银光闪闪的飞鱼,偶然跃出海面时,他看见池羽在鹅毛大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城北跑去,不时挥手招车,没有一辆出租车愿意为他驻足。 池羽颓然放下手臂,菩提子手串瞬间断裂,掉落满地。 他的身后,少年宫矗立,顶端高挂的条幅不存积雪,新生的太阳在印着端正黑色字体的条幅上跳跃:“春生幼儿园迎接新世纪大型联欢活动”。他听到里面传来稚嫩的歌声—— “这是个美丽的小世界,这是个快乐的小世界,啊我们来歌唱我们歌唱,歌唱美丽小世界……” (全文完) ................................... 别急,还有个算是番外 分卷阅读120 - 分卷阅读120 - 分卷阅读121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21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21 的尾声! 注:文章中所有人物的任何观点都代表人物个人观点,和作者没有半点儿关系,么么哒! 尾声 千禧年的春节刚过,金碧辉煌娱乐城便紧锣密鼓地兴建起来,桃仙市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舐皮论骨,在茶余饭后用闲话为金碧辉煌添砖加瓦, 到了四月底,金碧辉煌正式落成,唐军作为恒宇公司总裁出席了剪彩,市政府也来了两位举足轻重的人物,一时间,金碧辉煌的大名甚至盖过了当年号称“小蓬莱”的富丽堂皇,其所在的街道人流急湍,只为窥得一隅,仿佛能从雕梁画栋中瞅出那桩刚落下帷幕的“传奇”来。 剪彩仪式结束的当晚,唐军给郑小公子去了电话,遗憾他远在京城,没能近距离感受盛况。两人冠冕堂皇了几句,唐军春风得意地挂断电话,坐在恒宇公司总裁室的大办公椅里,自在地连人带椅转了个圈。 这个位子,他既觊觎,又嫌晦气,于是在金碧辉煌装修的同时,他假公济私,让工人也把这间办公室重新整修了一遍,抹去了石故渊的痕迹,全须全尾地变得更“唐军”了。 他回想着最后一次与石故渊打的机锋,不屑地在心中重复这几日占上风的真相:石故渊也不过如此嘛。 石故渊没有葬礼,郑稚初在石故渊下葬之后,便一直待在京城,和他表哥依鹏一起,忙叨着从桃仙市政府的锅里分到一杯羹。早前石故渊让郑稚初借着腾空的名义和政府一起向恒宇注资,依照石故渊的计划,政府会先吞掉嘴边的恒宇,腾空就可全身而退——不会被收归国有,腾空照样姓郑。诚如郑小公子的预言,腾空完全是他的了。 但郑稚初的野心不止于此,他比石故渊年轻,相应的更冒进,容易感情用事。依鹏有心聊聊石故渊,但郑稚初避之不谈,话透得多了,郑稚初就让他闭嘴,到后来懒得吱声,直接撇出合同,指明依鹏的分工是负责打通关系,别跟剑鱼似的没事儿把鼻子伸到合同之外的地方多管闲事。公事公办的讽刺气得依鹏直跳脚。唯独在金碧辉煌开业剪彩这天,撂下唐军的电话,郑稚初冷笑一声,跟依鹏说:“石故渊那个人精,怎么周围净是猪。” 依鹏没好意思提醒他这句话把自己也骂进去了,转而传达了他姑妈让他带的话:“你妈让你今晚回家吃饭。” 郑稚初置若罔闻,石故渊死了,更没人能管得了他;他第二天早上从夜总会疯回来,满身酒气,头脑却依然清晰,进家门迎面见他妈在沙发上坐着,神情倦怠而严肃,似乎等了他一宿。 郑稚初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脱了外套上楼睡大觉;依晴叫住他,老生常谈:“你瞧瞧你像什么样子!” 纵然头脑清晰,可或多或少受到了酒精的影响;以往郑稚初虽我行我素,但尽量避免跟母亲发生正面冲突,今天他闭不住嘴了,他憋太久了:“我这副样子,让你不痛快了,是吧?” 依晴精神一震,忽略郑稚初挑衅的回话,至少他儿子跟她说话了:“你是我依家的人,你的一举一动,都关乎——” “都关乎你们的脸面,”郑稚初满不在乎地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愿意回京城。” “你怎么说话呢!” “没有道理可讲的时候,你们只会拿这句话压人。”郑稚初说,“您甭管我了,这么大年纪省得气病了。” “小初,”依晴缓声,奢求女性独有的柔软能拉儿子回心转意,“这么多年我一个人带着你不容易,咱娘俩今天好好聊聊。” “行啊,聊吧,”郑稚初说,“聊一聊你雇赵铁强干活花了多少钱?” 依晴一凛,惊讶地说:“你胡说八道什么!” “是不是胡说八道,明眼人心里都有数;石故渊不说,我也乐意装傻,但我不是真傻。妈,你烦石故渊,我理解,我从没说过什么,所以你也不要来管我的事。” 他打了个哈欠,又道了“早安”,然后走进房间。 ……………………… 金碧辉煌开业仅十天后,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里,政府终于将血盆大口对准了唐军——吞噬了他,即便腾空有部分股份,恒宇却名正言顺属于国有,这样既保存了郑稚初背后依家的面子,又无形中消灭了郑稚初的管理权。 很快,唐军从前各种小打小闹的财务税务、挪用公款等罪名一夜加身;焦头烂额,满嘴火泡之际,郑小公子主动找上门来,提出要收购唐军的股份,当然价格远低于市场,但他承诺能让唐军全身而退,并保有每年百分之五的分红。 头顶上磨刀霍霍,唐军别无他法,签了买卖股权的合同,丢开签字笔,他再也端不起架子,苦笑着说:“石故渊好算盘!难怪当初说死也不让腾空参合进来,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都是为了便宜你小子啊。” 郑稚初说:“唐总,我真金白银地买你的股份,怎么到你嘴里像空手套白狼似的?你要是不想卖,我不强求。” “签都签了,我唐军做不出毁约的事儿。”唐军摇摇头,长叹一声,“石故渊……我是服了他了。” …………………………… 晚上,郑稚初没有回到城北小独栋,而是去了石故渊的家——现在是他的家了。 石故渊死得不大体面,留下的东西却是大大的体面;他的资产被全部冻结,银行大赚了一笔,郑稚初让何同舟帮忙,花高价提前拍下了这套房子和那辆凌志车。办完过户手续的当晚,他拖个行李箱搬进来,在楼梯间上行时遇见了往下走的池羽。 池羽顿了顿,正要侧身而过,被郑稚初堵住:“你来这儿干什么?” 池羽说:“我听说这房子被卖了,来拿点东西。” “你拿了什么?”郑稚初咄咄逼人,“拿出来,这房子现在是我的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你敢拿走就是盗窃!” 池羽眼神空洞而了无生气,因此毫无惧色,直视郑稚初,说:“是故渊留给我的。” “拿出来!” 行李被丢在一边,一轱辘踩空,“咚”的一声栽倒在拐角;郑稚初看都不看一眼,冲上去抢池羽手中的东西;池羽无意与他争执,郑稚初轻易地得到了这个小东西。 是一把小巧灵动的钥匙,入手犹带一层薄薄的水迹;郑稚初眉头紧锁,说:“这什么玩意儿?” 失去了钥匙,池羽盯着指肚上冰冷泛白的褶皱,怔然出神,半晌说:“是他藏在冰里的话。” 郑稚初低低骂了句“神经病”,攥紧钥匙说:“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他仰头看了看毫发无伤的门,恨声说,“明天我就换锁!” 说完捡起行李气哼哼地往上走,路中故意将池羽撞倒了一旁。 池羽魂飞魄散又一无所获地回到家,书房的桌子上摆着 分卷阅读121 - 分卷阅读121 - 分卷阅读122 向死而生 作者:箫云封 分卷阅读122 向死而生 作者:夏隙 分卷阅读122 木匣,从宋维斌手里接过来的那天起,池羽就好像活在梦中似的浑浑噩噩。他忘记了时间,他停留在了接到木匣之前——或许是从电视上看到了石故渊的照片之前——他们一起旅行回来之前。 就好像,只要他不打开这只“潘多拉魔盒”,他就还有再见到他的希望。 而今天他听说石故渊的房子换了新主人,他如梦初醒,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从今以后,他仍可以通过窗户看到对面那间书房亮起灯光,却再没有那道熟悉的剪影。 池羽从厨房翻出工具箱,举着锤子重回到木匣前;他木然地朝着锁头砸了下去。 脆弱的锁遭到迎头痛击,断裂两半;池羽颤打开木匣,泪水顷刻间涌上眼眶。 他颤抖着,捧起一张张画稿——他曾视若珍宝的过去。最初他透过石故渊去寻找学长的影子,如今却从画上学长的眉眼中看到了得到又失去的痛苦。 他曾离幸福那么近,几乎与它交融一体;可这些水蒸气没有凝结出水滴,在他一没有房门的家里,和他束手无策的目光中,彻底消散在了空中。 “你不是把画夹丢进了河里吗?”池羽哽咽着问,好像他面前真的有人会回答,而不是自言自语,“傻瓜……” 当受到伤害时,大多数人是刺猬,刺根根分明,树立在外;石故渊却是鱼,刺在里面,扎着自己,作为身体的一部分,就好像能克扣所有疼痛。 宽大的木匣满满当当,画稿下面是池晓瑜的领养证明,文件夹里夹着这套房子的房证,房主已经更名为池羽;以及一枚钥匙、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学长在海边冲镜头挥手的照片。 还有被压在最下方,折成两半的一张信纸: 池羽 我们说过不再见,就不见字如晤了。 房子的过户手续已经办妥,无须担心。这套房子的户主是我,请不要推脱,也不要有压力。就当是我这个伯父对侄女的一点心意吧。 银行卡里是你这几个月交的房租,也算是一笔积蓄;画稿没有丢,丢掉的是我提前换成的白纸,骗了你我很抱歉,现同本房钥匙一起物归原主。 林想的照片是去高崎期间偶然得到的,我知道你定会珍重。 但我希望你不要被过去压得走不动——他能给你力量是好的,但不能给你力量了,或者转化成了负能量,就不好——我不是说他不好,只是不好的能量会让你走进误区,我希望你能走出去,碰上一个能再次激励你的人,即使这个人不是我。 你的前路还很长,这不代表过去会被遗忘,无论你回不回头看,过去就在那里,你只是不应该让它占据你的现在和未来。 “等不到冰雪尽融的时候,就放一把火把雪都烧了,烧成另一个春天。” 对自己要有信心,你永远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谢谢你救了我。 祝一切顺利 石故渊 1999.12.3 …………………………………………… 经过漫长的庭审,2000年7月18日,腾空集团案牵扯出的政府官员行贿受贿等违法渎职行为,正式在桃仙市人民法院开庭受审;刘勉因有自首情节,判决从轻,由死刑改判死缓;张胖子、钱有道等人分别被判有一年、三年等有期徒刑,徐立伟维持原判不变。 腾空案结束,宋维斌被擢升为警督,却出人意料地,在戴局升入省厅前,向他递交了辞呈;戴局不批,给他放了两个月的假,让他好好考虑。这一次,宋维斌又和许萍意见相左,眼见宋维斌前途一片大好,许萍不再闹着让他下海赚钱,宋维斌却不想再做权力斗争的急先锋,俩人又开始闹离婚。 许萍哭着说:“当年石哥供你念警校,你但凡有点良心,就不该辞职!” 宋维斌说:“这话你劝我辞职那会儿怎么不说。” 宋维斌铁了心,两个月后再一次递交辞呈;临别时他请大家去了重新开张的富丽堂皇搓了一顿,大家问他有什么打算,他说打算去南方做点小买卖。几个人连吃带喝,一醉方休。 ……………………………………. 郑稚初和池羽成了前后楼的无话的邻居,有时池晓瑜会冲郑稚初摆摆手,却从没收到过回应,久而久之,小丫头看出来郑稚初不喜欢她,就知情识趣不往前凑了。 又过了三年,非典爆发,恒宇医院组织医疗队前往重灾区支援。池羽已是主任医师,身先士卒,于是这一天,他叩响了郑稚初的家门。 八岁的池晓瑜四肢修长,个子在同龄人中算高的,在走廊里,她不大情愿地说:“爸,我能照顾好自己,我会做饭,会做家务。” 池羽拍拍她的脑袋,说:“听话。” 郑稚初也不想接下这件差事,照顾小孩儿?他和池晓瑜用互不信任的眼神打量对方;但他太久没有和这张脸朝夕相处,鬼使神差地,两人住在了同一屋檐下。然而第一天晚上,池晓瑜就惹出了麻烦,她擅自跑进书房想找本书看,却不小心刮掉了旁边的几本。 郑稚初气急败坏地跑过来,几本书叠罗汉似的,一个压一个,书皮和内页都有了折痕;郑稚初勃然大怒,池晓瑜捡起一张不知何时掉落的卡片,被郑稚初一把夺走,反过来一看,火气登时烟消云散。 是一张充当书签的卡片,当时在医院里,石故渊要看书没书签,郑稚初顺手从护士那儿要的,是当时在女生里很流行的许愿卡。粉红色的爱心包裹住一个个愿望序号: 1.我希望:小鱼儿健康成长。 2.我希望:小初能拥有他想要的人生。 ……………… 一年后,郑稚初将腾空交由职业经理人管理,自己则申请了英国一所学校读语言。 ……………………………… 18岁,池晓瑜在去外地读大学前,趁着爸爸加班,将家里做了一次彻底的大扫除,她翻到了一只没有锁的木匣。郑稚初下班回来,就看到她坐在他家门口,茫然无措。他将她领回了家。 2017年,池晓瑜大学毕业,申请到英国伦敦某音乐学院继续学习大提琴演奏;郑稚初将他在伦敦居所的钥匙抛给了她。 郑稚初看着她青春靓丽的背影。 他没有看到的,他帮他看到了。 ………………………………. 同年四月,大话西游重映,池羽难得进了一次电影院。 时隔十八年,他终于看到了这部电影。诚如石故渊所说,这片子一点儿也不好看。 他坐在影院的椅子上;影片结束,灯光亮起。 一点儿也不好看。 (完) 分卷阅读1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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