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风》 第1章 《见春风》作者:味心理论【cp完结】 简介: 葛学林x徐岢 成熟糙汉x微死社畜 卷不动了! 正当我准备投奔网友时,发现他家竟然没空调还没网。 虽然嘴上一直说着我要隐居山林,但前提是必须要有空调! 一则逃离都市的喜剧小故事。 标签:出租屋年上第一人称 第1章 我一直觉得,我的人生仿佛被设置成了困难模式。 在上海,每天早晨七点准时被闹钟吓醒,潦草解决完早餐后,随后又化身一条固执的鱼,挤进地铁罐头。 久而久之,我每天的口头禅,从早到晚都变成了“好累,想鼠”。 上海的夕阳从来不是浪漫的暖金色落幕,它更像是一种褪色的橙色,涂抹在每一幢高楼的玻璃窗上。 晚上六点半,我瘫在工位里,看着窗外这片景象,感觉自己的仅存人性的那一抹灵魂,也像那一抹残阳,正在被巨大的城市一点点榨干最后的光亮。 揉揉眼睛,不是幻觉。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微信图标真的在疯狂跳动,甲方还是没绕过我。 那点匪夷所思,根本不像是人能提出来的要求,一下子挤满了对话框。 看到密密麻麻的字,我顿感胃痛。 不由得想感叹一句,真是谢谢饮食不规律和工作压力,有生之年,一向主打美食主义的我竟然能有胃病。 好累,想鼠。 我拿过桌上早已冷得干巴的三明治,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回复甲方一句“好的呢,一会发最新版哈”,附带两朵小花。 “徐岢,还不走?”隔壁工位的后期小刘探过头,脸上同样油光滑亮。 “想走走不了啊,快到死线了,又要改,只能弄完再跑咯。”我疲惫地说道。 “行吧,那我先撤了,祝你好运!”他拍拍我的肩膀,一眨眼就看不到人影了。 越做这破工作,我越觉得自己的精气神像是不断往下掉的手机电量,但我压根找不到充电器给自己充电。 一次又一次的修改,加速了我想锤爆屏幕的进度条。 终于收到甲方发来的ok信息,我并没有觉得如获大赦,只剩疲惫。 关掉电脑,屏幕黑下来的那一刻,映出我毫无人样的脸庞,我迅速移开视线,不想多看一秒。 回家的地铁空荡了许多,我不禁想起午休时刷到的“xx地铁末班车的白衣女子”帖子。 我闭上眼。 眼不见为净。 我不犯鬼,鬼不犯我。 身体累到极致,一到家我就瘫在沙发上小睡了一会,最终以滚到地上收尾。 洗完澡,我立刻钻进被窝,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我常逛的,充斥着各种奇闻轶事的论坛和贴吧。 只有在这些光怪陆离的都市传说和未解之谜板块里,我才能暂时忘记自己这滩烂泥一样的生活。 看着那些真假难辨的故事,反而成了一种另类的放松。 手指不停地滑动屏幕,帖子标题一个比一个取得博人眼球,什么“办公楼深夜的脚步声”,“会突然停在某楼层的电梯”…… 这不就是加班到很晚的社畜终于下班回家吗,有什么好都市传说的。 真是连上网都越来越无聊了。 我点进水贴板块,讨论最热烈的帖子一下子吸引到我。 “说说你们家乡有哪些是外地没有的奇怪小吃。” 作为一个前吃货,我当然要一探究竟。 帖子里面是真的热闹,天南地北的网友们晒着各种看起来很奇怪的食物。 烤蝉、土笋冻、毛蛋等等,我一边划拉着一边想象那些味道,胃里似乎更加不舒服了。 直到一张看着真的很诱人的图片跳进我的视野。 照片像素并不高,是在一家烟火气很足的小店里拍的,冒着热气的蒸笼叠得老高。 焦点在最上层的蒸笼里的一排排生煎包,焦黄的底子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发,饱满的顶上撒着翠绿的葱花,还有星星点点的白芝麻。 第二张照片是被咬了一口的生煎,能清晰看到里面浓郁的汤汁,以及扎实的肉馅。 拍照的人根本没有技术可言,构图随意,但偏偏就是这种毫无修饰的真实感,对饥肠辘辘的我充满吸引力。 发布这两张图片的账号只留了一段文字:我们这的老字号,味很正。 底下评论一边“骂”他深夜放毒一边问他要详细地址。 可他就是高冷地谁都没回复。 手比脑快,我点开和他的私聊,点击关注并发出了第一条留言。 「看着就好吃,馋哭了qaq给个地址吧,我将抛下一切立刻杀过来,为美食出征义不容辞。」 发送完毕,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趁着脑子里对生煎还有记忆,抓紧入睡,争取做一个好吃的美梦。 第二天醒来时,我以为那条留言只是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条小插曲,会像在网络帖子里留下的各种脚印一样,很快就会沉没,不会有任何回应。 当我再次拖着疲惫的身体陷入床里,发现有一条新私信。 点开一看,是发生煎的那个人的回复,时间显示是在今天下午,除了地址外,还有额外一条。 「来了跟我说一声,我请你吃,你第一个私信我的。」 我连忙回复说那怎么好意思,咱俩都不认识。 对面回得很快,我看了一眼时间,已是深夜。 想着对面真是奇怪的作息。 「我家开的,请你吃一顿亏损不了多少。」 这么厉害? 我心里正这么想着,谁知手上也这么打了出来,甚至按了发送。 「就一家小店,我一个人瞎忙活,称不上厉害。」 “那也很辛苦了,我听说这都要很早起来从和面开始吧?” 「不辛苦,习惯了,我得回去睡一会了,下次再聊。」 还没等我回复,对面的头像立马灰了下来。 就这样,我每天下班后的娱乐活动又多了一项,就是和网友聊天。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有时候中午会和我聊上一小时,有时候是大半夜,神出鬼没的,我问他怎么上线时间那么不稳定,他就说店里忙,只得空了才能来网上玩玩。 就这么在“错峰”聊天下,我知道了他叫葛学林,在一个我从来没听过的南方小县城里,守着家里传下来的一个小生煎铺子。 他说他们那太阳一下山,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安静悠闲得很。 不知怎么的,我忽然很想跟他吐槽我这边截然不同的生活。 “我这儿正好相反,越到晚上越全是人,跟百鬼夜行一样,人比鬼怨气还重。” 「大城市都这样。」他回道。 “何止是这样。”我像是找到了一个树洞,压抑许久的负面情绪找到了出口,“今天又被甲方虐了,一个图标改了八遍,最后快下班了,又说要改,我真想……” 我打了一串吐槽,然后又逐字删掉,最后只发过去一句,“唉,就是感觉节奏太快了,好累。” 他隔了一会才回复。 「辛苦你了。」 从这次起,我时常会在加班结束后,或是被压得喘不过气时,给他发几句牢骚话。 他话不多,回得也慢,大多数都是“嗯”、“辛苦”或者是“注意休息”。 但他从来不敷衍我,每一条他都认认真真地看完。 有一次,我凌晨一点多发消息说胃痛,他隔了十几分钟回过来一条还没睡?吃点热的,别总空着肚子熬。 还有一次,我朝他抱怨楼上过生日一直在庆祝,好吵,今天没法睡好了,他突然回我一句我们这晚上只有蟋蟀叫。 我有些哭笑不得。 但又莫名得到一丝慰藉。 明明在同一个世界里,可对方竟然在过着一种缓慢的,安静的,踏实的生活。 他成了我压抑生活的一个小小出口。 一个安全的,不会评判批判我的树洞。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愿意听我这些负能量碎碎念,也许对他而言,我这个来自遥远大都市,活得非常狼狈的网友,也是一种另类的都市传说吧。 我们谁也没想过要更进一步了解对方,比如发个照片或者开个语音。就保持着文字交流,在各自截然不同的生活轨道上,通过网络短暂的交汇一下,给予一点慰藉。 直到我被工作彻底击垮,想鼠的念头到达巅峰的那个夜晚。 一个临时增加的,毫无意义的紧急任务毁掉了我准备放空自己的周末,积累的失望和疲惫到达了顶点,我简直想吊死在公司门口,当一个雨天娃娃。 回家路上,我拿出手机,颤抖着给置顶账号发送消息:“感觉每天都在被生活追杀,喘不过气,真的好没意思。” 发出去之后,我就后悔了,这太负面了,不能对一个陌生人这样。 第2章 我正准备撤回时,他回复了。 不再像之前一个简单的安慰,或是一句加油。 他说:“那等你有假期了,过来找我玩呗,给你吃我做的生煎,带你随便逛逛玩玩,虽然可能破破的,但挺解压的。” 我回复:“真的?” 他说:“这有什么假的,等你。” 第2章 逃,必须逃,哪怕只有几天! 我立刻回复他一句:“等我!” 然而,逃离北上广这种豪言壮语,说出来根本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真要做起来,还是得先扒掉一层皮。 更何况,我还是个月光族。 不仅没有积蓄,还有一个恨不得把员工最后一滴价值榨干的老板,怎么可能轻易让我逃离。 为了扣出那几天可怜的假期,我开始了堪称自虐的加班。 连续两个月,我成了公司亮得最早熄得最晚的牛马指明灯。 简直要燃尽了。 早餐在工位解决,午餐和晚餐全靠外卖打发,甚至好几次在午休时都放弃小憩,手都快把鼠标键盘搓光滑了。 小刘看到这副样子,都快吓个半死,“徐岢,你没事吧?鬼上身了?卷成这样,不要命啦?” “没办法,有个很重要的事我得请假去做。”我朝他摆摆手,示意他我脑子没出问题。 每次觉得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点开和葛学林的聊天框,看看他那句“等你”,再翻出充满诱惑力的生煎照片,靠这点虚无缥缈的念想,将泪水口水化为动力,硬生生扛下了工作的重担。 当我终于把加班记录和调休申请甩到领导面前时,我只有一个感觉。 爽,太爽了。 调休批下来的时候,我感觉我都被净化了。 我立刻上线论坛,将这件事告诉葛学林。 「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我们加个微信?」 加上之后,我们的聊天频率反而变少了。 我偷偷看过葛学林的朋友圈,大多都是生煎店的宣传。 不由觉得微信上的他和论坛上的他截然不同。 或许是疯狂加班的原因,在出发前我生了一场大病。 重感冒演变成发烧咳嗽,我一边擤鼻涕一边查旅游攻略,发现根本没有攻略可言。 霎那间,我感觉这种未知的,漫无目的的旅游,才是真的能让我放松的行程。 好在出发前我的病就痊愈了。 坐了很久的火车,昏昏沉沉又上了中转巴士。 窗外的风景彻底变得“野生”起来,广阔的田野和连绵起伏的山丘一点点刻进我的眼睛里。 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我有点担忧起来,我们会不会见光死? 直到我下车,心中的不安更强烈地冒出头。 我拖着小小的行李箱,听葛学林的话乖乖站在车站等他。 没过多久,我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影朝我走来,走近了,发现他个子很高,肩膀宽厚,肤色有点深,眉眼轮廓比我想象中更硬朗些。 明明穿着再普通不过的t恤和及膝短裤,却和我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葛学林的目光在我身上停顿了一下,“徐岢?” 他的声音比在微信语音里听到的更低沉一些。 “啊……是、是我。”我突然有点尴尬,看着他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喊了声他的名字。 “嗯。”他点了点头,很自然地伸手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折腾一路累不累?” “还、还好。”我往旁边走了走,和他隔开不止一个行李箱的距离。 “很热?”他察觉到我的表情有些小变化。 我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其实我的后背早已出了一层汗,这边的热法和上海的感觉完全不同,这种无处可逃的闷热一下子让人变得黏糊糊。 “实在觉得热的话还是去住酒店吧。” “不用,就住你家。” 我连忙回绝。 原先我和葛学林说想完全体验当地生活,不打算订酒店,有什么推荐的居住地方吗。他直接回答我说那干脆住我家,不收你费用,但没空调,不知道你能不能忍受。 当时的我打肿脸充胖子,拍着胸脯说没问题。 真的没问题吗? 空手吭哧吭哧爬完六楼,站定在他家门口,他一脸平静放下行李箱,而我已经丢了大半条命。 屋内的环境一眼就望到头,客厅放着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客厅还连接着小厨房,厨房窗台上放着几盆植物,长得蓬勃旺盛。最里面是卧室,木板床上铺着凉席。 一切都旧旧的,但都很干净,只剩桌垫上因长期使用而留下的顽固油渍。 “有点简陋,别介意。”葛学林把我的箱子放到墙角。 “没有没有,挺好的。”我赶紧说道。 这比我家那乱糟糟的模样好多了。 唯一缺点就是,真的太热了。 更何况我已经出了不知道几层汗,现在甚至有点胸闷气短。 “你要不要先去冲个凉?会感觉好一点。”葛学林看出我的不适,指了指厨房,“浴室在厨房侧门里。” 我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被身上的不适打败。 浴室比外面更加干净,只是放水时要多注意一下,先出来的水是不是生锈的。 等我冲完凉出来后,葛学林正蹲在客厅的大吊扇下,清理一台满是灰尘的立式电扇。 “这个风力大,就是灰厚了点,我擦干净点一会放在床头。” “我、我来帮你吧。” 他蹲在地上,用湿布仔细擦去扇叶上的积灰,我蹲在旁边,用棉签一点点清理防护网缝隙里的灰。 我把清理完的东西递给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我立刻缩回手,站起身挪步到窗前,开始吹风。 葛学林瞥了一眼,把干净的电扇组装完,按下开关,风吹出来仍然带着微微热意,他不在意地关掉,然后放进卧室。 “晚上去我那吃生煎?”葛学林边洗手边问我。 “好啊!” 他把我安顿好后就去店里忙了。 我在他家里试图理解“心静自然凉”这个理念,但很快就失败了。 根本不会凉下来啊,而且冲了凉之后很快就又黏了起来。 我干脆出门找了家小店待到了晚上,然后一溜烟跑去葛学林的店里。 他给我准备了满满一大盘生煎,底子焦脆,肉馅饱满,汤汁滚烫鲜美。 葛学林忙完后,他就直直坐到我面前,看我把生煎一点点吃完。 收完店铺,葛学林从门口冰柜里拿出一杯绿豆沙,贴到我脸上,“回家吧。” 站在卧室里,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大问题,一张床,睡两个人,岂不得热昏了! “你睡床,我打地铺就行。” “别啊,这地上多硬。”我拍了拍床铺,好像也没多软,但我还是硬着头皮说,“而且……床那么大,睡两个人也没事。” “好,你不介意就行。” 于是,我们两一人一边躺在凉席上,啥也没盖,中间隔着的距离还能再躺下一人。 风扇在我们中间转着头,我越吹越热。 在黑暗中我扭头看了一会葛学林,耳边全是呼吸声。 虽然有点热,但好像还不赖。 第3章 并没有不赖。 后半夜我睡得一点都不踏实,因为床板过于硬,导致腰有点痛。 湿热更是无孔不入地钻进我的皮肤。 我挪动身体更靠近电扇,让风大面积吹到我身上。 我迷迷糊糊醒来,又因为太累而昏睡过去。 直到早上,我再一次被热醒。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先感觉到的是身边空荡荡的位置,然后是身上一片汗湿。 葛学林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床,空位上没有温度。 真行啊,起这么早。 热得心烦意乱,但又不想起床,我翻了个身,算了,凑合睡吧。 我闭上眼,重新钻回梦乡。 汗还在细细密密地往外冒,脑海里挣扎了一会是立刻起床冲凉,还是啥也不管,最后,我还是被懒惰打败。 热就热吧,睡着就感觉不到热了。 半梦半醒间,我好像听到楼上或者是隔壁传来的动静,有点像锅碗瓢盆的声音,又有点像水声,混着电扇的呼啦呼啦声,倒是成了一种特殊的白噪音。 再次醒来时,我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 我缓缓睁开眼,发现风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成了固定风,正对着我吹,肚子上还盖了条小毯子。 葛学林似乎在客厅打电话,低语声传到耳朵里,又想睡觉了。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一身黏不拉几的汗,估计看起来很狼狈。 葛学林打完电话进来时我还坐在床上发呆,他看到醒着的我愣了一下,“吵醒你了?” “没,饿醒的。”我老实回答,眼睛在他身上打量。 第3章 “去洗把脸,然后吃点东西,给你买了白糖糕和皮蛋肉饼汤,我下午还得去趟店里。” 我立刻下床,趿拉着不合脚的拖鞋跑进浴室,用水胡乱冲了把脸。 看到镜子里形象糟糕的样子,突然有点懊悔刚刚一直坐着发呆,但饥肠辘辘的肚子还是战胜了一切。 顾不上形象了,刷完牙后迅速坐到桌前。 葛学林已经把吃的摆好了,一碗有点像“水泥”的汤里有几颗肉丸,煮烂的皮蛋漂浮在上面,放在旁边的是两个嫩白的糕点。 糕点有点凉了,吃到嘴里有淡淡的甜味,不粘牙,很软,没几口就吃完了一个。 皮蛋汤喝多了有点咸,但过于好喝,我灌了几口白开水后,又猛猛开始喝汤。 风卷残云般干掉了所有食物,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汗又冒了出来。 “我再去冲个澡。”我说着站起身。 葛学林应了一声,开始收拾桌子。 快速洗了个凉水澡,换上干爽的衣服,感觉每个毛孔都透露着舒坦。 我擦着头发琢磨今天等葛学林下班后会带我去哪儿玩,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接连好几下,被工作“催命”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拿起手机一看,锁屏界面上跳出工作群消息。 我早就把群开启了免打扰,既然现在能出现在上面,那说明一定有什么不长眼的家伙在群里疯狂艾特我。 我一边点开群聊一边往外走,那个早已结束的项目突然又要修改,甲方提出匪夷所思的要求,不断地戳我。 我干脆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发出的动静吓葛学林一跳。 “怎么了?” “没事,工作上的破事,不用理它。” 我已经请假了,就算公司突然倒塌了都不关我的事,我要好好享受假期! 况且项目已经结束,甲方想发疯那就随他去吧。 眼不见心不烦,防止一会被人疯狂打电话,索性关了机。 “不处理没事吗?”葛学林问。 “没事,天大的事也没我放假重要,现在,此刻,当下,我最重要也是最唯一的任务是和你一起……” 我顿了顿,喘了口气,“让你带我好好玩玩,葛导游,今天行程怎么安排啊?” 葛学林淡淡地笑了一下,把抹布洗净拧干,搭回架子上,“等我从店里回来,大概一两个小时,然后带你去庙里逛逛吧。” “好啊。” 第4章 葛学林出门去店里后,屋内又变得无聊起来,没人和我说话,只剩头顶的风扇在嗡嗡作响,他怕我热,还把卧室里的风扇搬到桌边,两个风扇同时吹着我。 还挺凉快。 我在不大的屋子里来回溜达了好几圈,很难想象,葛学林那样一个高大,甚至有些粗旷的男人,是怎么把屋子收拾地如此妥帖,并且还养着花花草草。 我突然发现,在这里度过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切都变得慢悠悠,明明在一个地球上,怎么人和人的生活就完全不同呢? 原来什么都不用想,干等着时间流逝,并不会有人来责怪,并且很享受。 就在我“享受”地快再次昏昏欲睡时,我听到熟悉的沉稳脚步声爬到六楼,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声音。 葛学林进来时,额头上还有一层汗,身上的深色t恤肩膀处颜色略深,一看就是被汗浸湿了。 他该不会是跑回来的吧? 我看了眼时间,他只出去了一小时不到。 葛学林看我还在屋里坐着,有些意外,故意问道:“没出去转转?” “没,不知道去哪,就等你呢。”我站起身,“这么快就忙完了?” “嗯,就过去修个电线,没多大事。”他走到洗碗池那边,接了点水扑在脸上,又胡乱地抹了一把,“走吗?现在去庙里,太阳没那么晒。” “走!” 一路跟着葛学林穿梭在小路里,路两边都是各式各样的小店铺,时而有人给他打招呼,葛学林点点头没停下脚步。 庙宇建在山脚下,或许是工作日的原因,又或许是县城本身人就不多的原因,进出庙宇的人只有零星几个老人。 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红墙斑驳,匾额上的字迹被风雨侵蚀过后有些模糊,空气里弥漫着香火气味,还有点除草过后的草木味。 我和葛学林一起买了香,听到他说,“这里挺灵的。” 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竟然还信这个,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没多解释,只是示意我跟着他进去。 庙宇不大,几进院落,供奉着几尊我叫不上名字的塑像,金身有些黯淡,面容慈祥宁静。 葛学林显然常来,流程十分顺利,敬香,拜拜,每一步都一丝不苟。 他拜的时候神情专注,闭着眼,嘴唇翕动,似乎在默念什么愿望。 我看着他的脸,平时看起来硬朗的线条,此刻在烟雾中竟柔和了许多。 我学着他的样子,上香,鞠躬,心里却有点空,不知道该求点什么。 升职加薪?从来没有这种念头,并且觉得好累。 身体健康?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万一哪天突然嘎巴了还不用体会生活的苦了。 …… 最后我干脆心一横,默念道:“保佑我以后能天天睡到自然醒,呃,吃啥都不胖吧。” 拜完佛,葛学林又带我去到求签的地方,有位老人坐在桌前,面前放着签筒。 我心中仍想着刚才的愿望,摇了几下签筒,很快一支竹签掉了出来。 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中平”。 老人接过签,看了一眼签文,便开始跟我说解签。 我听得晕晕乎乎,只捕捉道几个关键词,大概是平安健康,会小有波折但无大碍,算是无功无过。 轮到葛学林了。 好一会儿,才有一支签落下。 他捡起来,眉头皱起,我凑过去看,签上写着“下平”。 葛学林递过签。 老人问他求什么。 葛学林:“缘份。” “缘份或许会有,但如镜花水月,好看却不实在,可能只有一时之景,若是自己不够留心,或者外界有点什么风吹草动,这缘分就容易散,抓不住就溜走了。” 葛学林听完谢过老人,便转身往外走。 我跟在他身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虽然我没指望真求点什么,但听到这种话,还是觉得憋闷。 走出庙门,我们沿着树荫往下走,一路无话,没什么太阳但那股热感又回来了,黏在身上。 我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自顾自说道,“呸呸呸,刚才那签不准的!” 葛学林侧头看了我一眼,有点意外我的反应。 “真的!”我加重语气,努力说服他,“什么缘不缘分的,事在人为!只要自己抓住了,哪那么容易溜走。” 葛学林没给我反应。 我有点泄气,赌气地说道:“反正我不信……” 这时,他才像是回过神,回答道:“嗯,本来就是求个心理安慰。”他顿了顿,随后转移话题,“你刚才求了什么?” “我、我当然求早日退休享受养老生活啊。” 不愧是我,撒谎都不用打草稿。 “……” “干嘛又不说话?”我理直气壮地说,“我又没什么大志向,升官发财拯救世界哪轮得到我?我就想开开心心,混吃等死过完这辈子就行咯。最好能每天都像今早一样,一睡醒就有好吃的,然后啥也不用想,啥也不用干。” 我说得一脸向往,仿佛那是什么至高无上的人生理想。 葛学林笑出声,无奈调侃:“出息。” “我这叫活得通透。”我反驳道。 但听到他笑,心里还是放松了不少,热意也褪去很多。 第5章 晚上,我们又躺到一起,这次有一下没一下地聊了一会天。 葛学林说明天周六,店里会很忙,他得过去盯着点。顺便订了一个随身wifi,等明天早上送到就可以直接用等等。 我嗯了几声,其实根本没听进去多少。 睁开眼,身边依旧是空的,风扇依旧对着我在吹风,肚子上还是盖着东西。 我摸过闹钟一看时间,才六点多,闹钟底下压着一张纸:早饭在电饭煲里温着,wifi在桌上,无聊的话可以去附近转转,人民公园或者老城墙那边都还可以,可能会有点晒,或者晚上等我回来一起出去。 我躺了回去,辗转反侧,睡不着,怎么都睡不着。 我感觉自己的汗迟早在葛学林的床上留下一具人型。 我“湿漉漉”爬起来,独自吃完葛学林亲手做的早饭,把碗一洗,剩饭剩菜单独装起来,往他那不怎么制冷的冰箱里一丢。 走到窗前,往远处看了看。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人流如织,各种自行车和电瓶车互相挤着,没一会太阳就开始发力了。 第4章 想了想葛学林在纸上提出的地方,应该都是要在大太阳底下暴晒的地方,我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刚刚冒出来的那点汗有加剧的趋势。 算了,还是在屋里待着吧,虽然热,但至少不晒。 我乐观地想着,拆开随身wifi包装,又打开手机。 手机不堪重负,卡了好几秒后,一下子涌出无数信息。 我大致翻看一下,除了工作消息别无其他,最新的一条还是领导找到没有请假的人紧急对接项目。 看吧,公司没有我还是能营业的,地球也没爆炸。 我就该好好享受! 勇敢的我将在这个假期里爽玩一通,过上真正的远离人群和工作,没有烦恼的退休生活!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我一记重锤。 这个wifi信号差得令人发指,时断时续,刷个朋友圈图片都要加载老半天,看视频更是卡成ppt,我甚至尝试着拿着它到窗边,结果直接变成没信号。 葛学林,你被骗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我的手机都开始变得滚烫,电量越掉越快,我又不敢充电。 在如此高温无散热的环境下,万一一不小心爆炸了怎么办? 我嘎巴一下离开世界倒不是什么大事,葛学林家万一遭殃那可不好办了。 我开始坐立不安,烫手机跟个暖手宝一样,把我带得更热,心里都开始烦躁起来。 果然,新人类还是离不开空调和网络吧! 才过了不到一小时,我就感觉自己像条脱水的鱼,呼吸困难,再也不能固执了。 / 不行了,忍不了了,在一拳打爆这个世界前,我将先逃离这个蒸笼屋子。 我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周边,竟然不远处的县城中心有一家图书馆。 那肯定有空调了。 话不多说,我立刻拿着充电宝和随身wifi前往那处圣地。 爬下六楼,我微微喘着气,灼热的阳光立刻蒸发了我身上所有水分,趁着手机还没完全烫到爆炸,我跟着导航到达图书馆。 图书馆冷气开得不高,但足够让我活过来。 我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连接上图书馆的网络,比随身wifi更加稳定,感觉整个世界一下变得流畅起来。 我趴着玩了一会手机,久违的凉爽让我渐渐睡过去。 等醒来时,发现葛学林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我回拨回去。 “在哪儿呢?我回家没看到你人,打了四个电话也没接,以为出事了。”他的语速有点快。 “我在图书馆呢。”我莫名有点心虚,“我一不小心睡着了,没看到你电话,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 我听到他那边有关门的声音。 “图书馆五点就要关门了,这样,你别回了。” “啊?” “晚上家里还是会热,你睡不好,你五点就在图书馆门口等着,我过去接你。” “我们去酒店开个房。” 第6章 葛学林骑着小电驴停在图书馆门口,他跨坐在车上,一条腿支着地,看到我从图书馆里磨磨蹭蹭走出来,拍了拍车后座,“上来。” 我站在车边挠了挠头,问他:“不戴头盔吗?” 葛学林干脆摘下自己的头盔,戴到我的头上,“好了。” 我讪讪坐上去,纠结半天,还是把手搭在他腰上。 小电驴行驶时,微风扑在脸上,看着他后背,又冒出点不好意思。 “那个…其实我回你那凑合一晚上也行。”我大声朝他说。 “凑合一晚?那明后天呢?”葛学林的声音被风吹散,我却听得清楚,“睡眠很重要,睡不好,玩什么都没劲。” 也是,假期还有好几天,我总不能每次都在家被“热晕”。 每次醒来我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萎靡不振。 小电驴在一家快捷酒店门口停下,酒店前台不大,但一看就是县城里最好的那一档,连装修都是新的。 葛学林锁好车,很自然地走在前面给我带路,“我已经订好了,查得不严,一会送你进房间我回家帮你把行李带过来。” “不用那么麻烦……”我赶紧说,“我可以自己回去拿的。” “别纠结了。”葛学林说,“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过来,还是打算自己点外卖?” 我看着他,顿感尴尬。 明明是自己跑来人家这里玩,不仅让他跑来跑去照顾自己,还因为自己实在受不了没有空调而还是住了酒店。 我这哪是来玩的,就是来当“祖宗”的。 不免得,我又想到公司里某些领导的丑恶嘴脸。 自己现在这样,和他们是岂不是并无差别! 我去,人果然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葛学林,我这样会不会太矫情了?跟‘事儿逼’似的……” 葛学林正准备出门去拿我的东西,闻言停下脚步,扭头看我,语重心长道,“每个人需求不一样。你觉得热,会睡不好,找个能睡好的地方很正常,这跟娇不娇气没关系。” 又补充一句:“总比熬着熬着突然中暑了给人添麻烦强。” “那、那我晚上想吃你做的饭。” 事已至此,那我就有话直说。 “行,等我吧。” 葛学林走后,我把自己扔进床铺里,在空调的凉风下舒适睡去。 我是被葛学林拍醒的,他拿着我的行李,还有打包好的家常小炒。 我们坐在房间里的小桌子前吃饭。 葛学林做饭真好吃啊,我舀起一大勺青椒炒肉,盖在饭上,又用筷子搅开,米饭混着肉丝,饭粒上又裹着点点猪油。 太香了。 我埋头苦吃。 我这才发现,自从吃上葛学林做的东西后,我都会吃得很快,并且一干二净,吃完后又开始发饭晕。 我双手往后一撑,仰起头,眼睛看了会顶灯,又眨眨眼看向葛学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 “诶,葛学林,说起来咱两还是因为都市传说论坛认识的。” “嗯?”葛学林停下手上收拾的动作,耐心听我讲话。 “你看啊。”我得到回应,立刻来了劲,盘腿坐好,开始瞎扯起来,“这酒店看着是挺新的,但你说,会不会以前这块地有什么,呃,不可外传的故事,比如说……” 我突然站起来跑去关掉大灯,随后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制造出可怕的氛围,“镜子里会爬出什么东西,床底或者隔壁空房间半夜传来奇怪的声音,类似这种……” 我说着说着,下意识瞟了一眼床底,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怎么不继续说了,怕了?”葛学林似笑非笑,“这么胆小。” “我没怕。”我理直气壮道,“我就是职业病,善于联想,我们搞创意的,脑洞都大。” “我听说有一些酒店,因为人来人往所以气场很杂,很容易聚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尤其是走廊尽头的房间……” 想起我的房间就在走廊尽头,进门前也没有先敲门,瞬间我头皮一麻。 “你少吓唬我,哪有那么邪乎。” “没吓唬你,论坛里不是有很多这种帖子吗?半夜听到走廊有脚步声,结果停在自己房间门口,从猫眼往外看还有一闪而过的人影,洗澡的时候总感觉背后有东西……” 我猛地扑到他身上,捂住他的嘴,“停停停,你故意的吧!” “嗯。” “……” “行了,逗你的,这酒店去年年底刚开业,新的很,赶紧洗洗睡你的觉,明天我早点过来叫你起来,再带你去吃点特色街边小吃。” 葛学林拎着垃圾准备走人。 我喊住他。 “葛学林,我有点怕。” 一阵开门关门声,葛学林把垃圾放在了门口,没走,他说:“两个人睡一张会很挤。” “又不是没睡过。” 第7章 “往里点。” 寂静的夜里葛学林突然冒出这句话。 我赶紧往床边挪了挪,腾出大半个位置。 单人床比葛学林家的床小多了,葛学林一开始说自己打地铺就行,我立刻反驳说万一床底钻出什么东西把你拽去异世界咋整。 他回我那能咋整,到时候你发条帖子问问呗。 他往里钻了钻,酒店沐浴露的味道扑面而来,我有些疑惑,我不是带了沐浴露吗,怎么不用我的,而且他去洗澡前我都提醒过他。 好无聊,睡不着。 又想聊点有的没的。 “葛学林。”我小声叫他,不确定他有没有睡着,在听到一声极轻的“嗯”后,我开启话匣子。 “你说那些传说里,虽然大部分是假的,但会不会有那么一两个真的掺进去啊?” 我越说越投入,甚至拉出几个热门帖子来讨论,结果再一次自己把自己吓到了。 “我想想,好像真有过。”葛学林转过身,在黑暗中睁开眼紧盯着我,“我听店员跟我说,有一次他晚上一个人走在我家那条小道上,听到后面有脚步声跟着他,他走得快,那个声音也快,结果他一回头,什么都没有。” 第5章 葛学林和我之间距离越来越近。 “你猜他后面怎么做的?” 我不接茬,往后退了退,在快掉下床时被他一把拉了回来。 “然后他假装蹲下去系鞋带,从两腿之间往后看,结果看到一个没有脸的人,倒着站在身后,头朝下,死死盯着他。” “……” 葛学林说得实在平静,导致我的大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突然大叫了一下,半秒后,我短促地惊叫了一下,一脚踢到他的小腿上,扯过被子蒙住头。 “葛学林,你有病啊,突然吓人。” 葛学林隔着被子拍了拍我拱起的背,“快出来,别闷坏了,不吓你了。” 我探出脑袋,幽怨地说:“你怎么不干脆吓死我,我要化身厉鬼狠狠缠着你,也时不时吓你一大跳。” 葛学林装出害怕样子,憋着笑,“可把我吓坏了。” 我又瞪他一眼。 我把被子全部裹在自己身上,闭上眼,丝毫不顾躺在身边的葛学林冷不冷。 冷就忍着,我都快被吓得心冷了! 明明被子全是我在盖,结果第二天感冒的是我,葛学林说我这是对着空调吹太久的下场,我反驳他都是因为他把我吓坏了。 “多锻炼身体吧。”葛学林喊着牙刷含糊道,“今天跟我走着去市场。” 我在心里吐槽葛学林还想累死我,嘴上却嗯了好几下。 这简直就是社畜的条件反射。 跟着葛学林溜达过好几条街,我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油炸面食和肉汤味,瞬间食欲大开。 “这是什么?”我跑到摊位前,问葛学林。 “油香。”葛学林轻车熟路让老板打包一套,又从隔壁摊位要了份瓦罐汤,“尝尝,这条街上的老摊子了,口味风评都很好。” 我迫不及待咬了一口油香。外皮酥脆,里面是烫口的红糖馅,搭着些许芝麻,太香了。 再喝一口瓦罐汤,肉汤浓稠,里面还有脆笋和吸满汤汁的豆皮,太香了。 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我发出含糊不清地赞叹。 葛学林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没说什么,自己也大口吃起来。 一顿风卷残云后,我心满意足地摊在椅子上,“葛学林,跟着你混真好,天天都能吃到好吃的。” 他闻言看了我一眼,“也就这点本事了。” “这才叫生活啊!”我愤愤感叹。 我的假期就在吃吃吃中到了最后一天,葛学林却说店里有点事,他得过去,可能一整套都没空陪我。 “没事,你忙你的,我都耽误你那么多天了,我自己最后随便逛逛就行。” 我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阳光依旧炽烈,但因为前几天的吃饱睡好而轻松不少。 路过一个公交站台,我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公交车缓缓驶来,我没看是几路车,终点站是哪里,直接就上了车投了币。 车上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穿行在县城的马路上,街景不断后退,老街、菜市场、居民楼、商业广场,各种建筑混杂在一起,构成这个小县城独特的面貌。 我没有目的地,丝毫不关心会被送去哪里,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如果我真的能一直留在这里,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没完没了的加班,没有甲方和领导的夺命连环call。更没有令人窒息的通勤…… 我就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葛学林的店里蹭吃蹭喝帮倒忙,找个凉快的地方享受时间流逝,晚上和他一起…… 徐岢!打住!不能再想了! 生活再悠闲,那也不能一直住酒店吹空调! 公交车到了终点站,司机不催我下车,似乎习以为常,车辆又调头往回开。 假期怎么就过得这么快呢? 好想时间倒流。 我给葛学林发信息问他忙完没有,晚上要不要再最后一起吃一顿。 他隔了很久才回过来一条:「还有点事没处理完,你自己吃点,别饿着。」 最后一天了诶,居然都不能一起吃饭。 可恶,可恶,太可恶了! 「那我直接来你店里吃最后一顿生煎吧。」 「我没在店里,没事,你直接过去就行,我跟他们说一声」 ? 他不是说店里有事吗? 算了算了,不追究了,已经够麻烦他了。 我在葛学林店里“食之无味”,失落感一点点涌上来,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想着葛学林是不是一会就来了。 葛学林的信息倒是先来了。 「明天几点的车?」 「最早一班,六点半的大巴。」我回复,后面跟了个哭唧唧的表情。 那边显示了好一会“正在输入”,才发过来一条:「嗯,我不太能过去,路上小心,下次来记得再提前说。」 「下次我来我肯定吃垮你!」 葛学林秒回:「等你。」 第8章 一回到上海,巨大的落差感瞬间抽离我的灵魂,我慢慢在各种冷气中枯萎。 但工作群里不断弹出的消息,狂风暴雨似的,硬是把我拉了起来,甚至差点把我淹死。 一切都让我感到窒息。 短暂的几天假期,和葛学林相处的生活像是一场梦,短暂又美好。 跟梦中情人似的,老盼着它。 我的口头禅也强势回归了,每天坐在工位上,只要得空就会感叹一次“好累”。 但没有“想鼠”了。 似乎没有那么绝望了。 我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就算要“鼠”我也要“鼠”到葛学林在的那个地方。 我开始了攒钱计划,琢磨存多少才可以无忧无虑地开始养老生活。我问葛学林在那边生活成本大致需要多少,他帮我大致算了算,委婉地说了句可能还是得找个兼职做做。 「你那成本那么高吗?」 他回:「你过来不还得租房。」 「我住你那不就好了,你给我算便宜点房租,反正你那屋没空调,大不了我去你店里帮忙,抵了房租呗」末尾我还加了个卖萌的“ovo”表情。 葛学林却不回我了,等到我下班时才收到他的信息,说等一切都想好了再说。 我拒绝了一切非必要的社交聚餐和娱乐消费,甚至开始学会自己去菜场买菜做饭,上班带饭,本就不多的休息时间被压榨的更少,每天的豪华大餐最后变成牛马必备菜叶子。 各种绿叶菜往保鲜袋里一装,往工位上放上几瓶小调料,就这么解决一餐。 同事们一开始以为我被鬼附身了,或者是上班上疯了,我只是笑笑不说话,他们不懂,我攒的可不只是钱,还是我通往幸福生活的钥匙。 我和葛学林开始频繁聊天,互相分享日常以及看到的有趣的事物。 这些都成了我高压生活的另一个透气口。 渐渐的,我们的聊天记录里不再是我单向输出负能量。 我们也会在周末空闲的时候,用上社畜软件一起隔空看电影,结束后挂着语音各干各的,直到有一个人突然没有声音睡着后,另一个才挂断。 有天下班的早,我拍了张晚霞发过去,没一会,葛学林也发来一张照片。 这种有来有回的日常让我们变得更加密切。 我甚至知道了他家生煎的配方。 我们的聊天逐渐出现一些超越朋友界限的模糊关心。 上海一下进入冬天。 早上被闹钟叫醒时看到葛学林发来的信息,让我多穿点,我揉了好几下眼睛,才确信自己没看错。 我顺势也把他的城市天气加入手机列表。 我们之间的情感缠绕得越来越紧密,可谁都没有先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距离太远了,远到让人缺乏勇气,也远到让人无法忽视生活上的差距。 千盼万盼,终于盼到最后一个小长假,我只抢到无座的票,一路上颠沛流离,从中转大巴车下来时,我的双腿已经变成互相打架的不听话棍子。 结果后面几天的天气不好,阴雨连绵,我们买了一点食物后就窝在酒店里,看恐怖电影打发时间。 深夜,我躺在床上听近在咫尺的呼吸声,翻了个身,面对葛学林,轻唤他,“葛学林,我现在就不想回去了怎么办。” 我感觉到他的手在被子里摸索着,然后握住了我的手腕,粗糙的掌心摩擦着我的皮肤。 “睡醒再做决定吧。”他也翻过身,看着我,虽然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仍然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徐岢,你要好好考虑你想要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想一辈子了,我就想悠闲地过一生,无忧无虑的,在慢节奏里和有共同话题的人度过一生。” “那等你把那边的事情全部处理完,再过来,然后留下来。” 我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抓了抓,“嗯”了一声。 第6章 假期里我真的在他店里帮了一会忙,虽然结局都是被葛学林赶到后厨坐着,时不时往我嘴里塞一个生煎或者几口炒粉。 假期结束的日子更难熬了。 思念像跗骨之蛆。 我更加怀念那一段日子。 我靠着每天的视频通话,更加频繁的分享日常来维系着这段感情。 我不断告诉自己再拼最后一把,攒够一笔能让自己彻底休息的钱,就可以奔向那里。 这个过程花了好几年。 几年里,我从一个小组员熬成了一个小领导,工资涨了些,但身上的担子和压力也更重了。 唯一没变的,是我和葛学林之间的联系,还有我想要去他身边的决心。 在一个拥有漫长周期的项目结束后,我觉得差不多了,立刻提出离职,又向父母说明了情况,作出了彻底的告别。 我没有告诉葛学林这件事,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大包小包直接朝他家跑。 归心似箭。 我扛着东西上上下下跑了好几次六楼,最终,站在门口平复了很久呼吸,敲门。 屋里更加干净整洁了,绿植也变多了,并且一株比一株茂盛。 葛学林很惊讶,我也是。 我们一同难以置信地眨眨眼。 “你怎么来了?” “你装空调了?” 葛学林看着我,脸上的错愕慢慢褪去,伸手拿起我的箱子,自然地往屋内推,“很早就装了。” “那我每次来,我们还住酒店,多浪费钱!” 葛学林笑了笑没说话。 “这次来还走吗?”他问。 “不走了,以后我就要在你这蹭吃蹭喝蹭空调。” 我走进屋里,心旷神怡,只听葛学林说——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