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火止沸》 第1章 《如火止沸》作者:生啃花岗岩【cp完结+番外】 简介: 啊?大九岁也算个事儿? 许今澜单身二十七年,追求者倒是不少,但无一例外都是图他那张脸。 在许今澜看来,自己性格内敛木讷又不善言辞,优点没几个,毛病倒是一大堆,所以他根本不相信会有人真的爱他。 直到,某天他千里迢迢跑来参加老同学的婚礼,遇见了一个满肚子坏水的小狐狸精。 许今澜:“我没空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暧昧游戏,请你离我远一点。” 郁烨:“我没有玩游戏,我对你见色起意,想追求你,不行吗?” 肆无忌惮\心眼贼多\年下攻 x 外冷内软\容易上钩\社恐受 郁烨(18)x 许今澜(27) 算个甜文。 标签: he 年下 第1章 赵家扬的婚礼定在九号。 许今澜原本买了八号下午的机票,结果不幸遭遇航班延误,据工作人员解释是机械故障,拖拖拉拉到九号早上九点多才登机。 两个小时的航程,再加上落地后打车前往酒店耗费的时间,任凭许今澜一路狂奔,最后还是迟到了。 他到宴客厅的时候,新人正在台上交换对戒,很幸福的两张面孔,也般配,不少人正举着手机拍照。 许今澜不想惹人注意,在入口附近随便找了张有空座的桌子坐,周围都是生面孔,他一个不认识,但这样反而省心,免了寒暄客套的表面功夫。 仪式结束,新人挨桌敬酒。 到许今澜这一桌的时候,新郎已经喝得面红耳赤,情绪在酒精催发下持续高涨,平时看着挺稳重内敛的一个人,这会兴奋得连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许今澜,我好兄弟,我俩认识快十年了,大学就在一块混,那会关系就好,现在见得少了,但这感情没变过,我最好的兄弟就是他。” 赵家扬张嘴飘着一股酒气,揽着许今澜的肩向老婆介绍这人是谁。 许今澜向新娘点头微笑,以水代酒,和两位新人碰了个杯,“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新娘长得很漂亮,气质也温婉,笑盈盈地回:“谢谢,家扬老跟我提你,说上大学那会你可是学校里的传奇人物,他能和你交上朋友是这辈子最好运的事儿,我都听吃醋了。” 许今澜实在不擅长交际,从小就这样,性格腼腆木讷,面对新娘的善意调侃也不知道怎么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赵家扬接着说:“真的,我们老许那会可牛逼了,多少小姑娘追在他屁股后边跑,你看看这脸,长得就跟个传奇似的。” 有关大学那点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许今澜半个字都不想提。 其实按理说人年纪越大应该越喜欢追忆往昔,站在每个十字出头的交叉路口,怀念从前那段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光,用当下和当初作对比,不管过得好过得烂都值得为此感慨一番岁月匆匆。 但许今澜不想,他的读书生涯过得非常乏善可陈,没留下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就像一碗没滋没味的白开水。 有什么能被称得上传奇的? 赵家扬喝高了,酒劲上头,当着一众亲朋好友的面叽里呱啦说个没完,“不止女的,还有男的也喜欢他,就那...那年有个小学弟,堵寝室门口给他送围巾,亲手织的!这事都够他吹一辈子,还有大三...大三那年也有个男...唔!” “你喝醉了,少说点话。”许今澜从桌上拿了块喜糖塞赵家扬嘴里。 这种话他们私下聊聊也就算了,不适合当众宣扬。 赵家扬好歹还没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把糖咽下去,心里也有分寸,再开口就换了话头:“老许,你抓紧点,结婚可太好了,你快点找个老婆,我以后生闺女,你生个儿子,咱俩结亲家多好。” 许今澜左耳进右耳出,敷衍地点了两下头,没上心。 赵家扬还想接着和老友叙旧,攒了一肚子话说不完,但旁边还有五桌,这是他的新婚典礼,又不是同学会,肯定不能只顾着许今澜一个人。 临走前留了话:“老许,你今天不许走啊,等事办完了明天我们单独聚,这么久不见,咱俩可得好好唠一段。” 许今澜没应声,他原计划是参加完婚礼就走,没有逗留的打算。 说起来倒也没什么迫在眉睫的急事需要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去处理,纯粹是因为疲于应付这些麻烦的人情世故。 不想叙旧,也不想认识新朋友,只想回家看书睡觉,图个清静。 他真的讨厌社交,尤其是出席这种热火朝天的场合,如果不是因为和赵家扬认识十年,情分太重,这场婚礼他都不想参加。 赵家扬被新娘推着去下一桌敬酒,许今澜回到座位,开始纠结今晚到底走不走? 这点小事换作性格稍微爽快点的早有主意了,可在许今澜这种社恐星人眼里堪称伤神费脑的天大难题,愁死了。 正琢磨呢,面前的杯子忽然被人碰了一下。 许今澜不喝酒,杯里倒的橙汁,主动来碰杯的那个人杯子里是透明的液体,分不清是酒还是水。 玻璃杯,叮呤咣啷发出一串响,把许今澜踌躇未决的思绪打断了。 他顺着酒杯偏过头,看见一张很俊的脸。 是个年轻男孩,五官是极具冲击力的帅,轮廓流畅立体,加上眉弓偏高,瞳色偏浅,乍一看沾点混血味,嘴角微微翘着,正一脸玩味地冲着他笑。 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许今澜一脸茫然,那男孩倒是很热情,晃了晃手里的酒,“哥哥,光喝橙汁多没意思,来杯酒?” 许今澜看这小孩顶多也就十七八岁,他今年二十七,都奔三了,这声哥哥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礼貌回绝道:“不了,我不会喝酒,谢谢你的好意。” 那男孩笑出声,自来熟地做起自我介绍,“我叫郁烨,哥哥你叫什么?” 姓郁? 如果许今澜没记错,新娘也姓郁,大概率女方那边的亲戚。 他警惕心放松了些,笑得很客气:“我叫许今澜。” “噢,许今澜。” 郁烨把这个名字拆开念,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是也许的许?今天的今?” “是。” “lan又是哪个澜?” “波澜壮阔的澜。” “噢,波澜壮阔的澜。” 不知道是不是许今澜的错觉,他觉得郁烨好像在故意学他说话,腔调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虽然笑得很乖,但细看能发现这小子眼底藏着一股吊儿郎当的坏,偏偏长得又招人,乍看之下像个满腹祸水的小狐狸精。 “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郁烨忽然把脸凑近,端详起许今澜的五官,从眉毛到嘴巴,目光灼热,像一把真实存在的火烧到许今澜脸上。 许今澜不自在地往后躲,同时把对方向后推。 他不擅长应付这种局面,找个借口脱身,“抱歉,我想去卫生间,你慢慢喝。” 刚站起来,没想到郁烨也紧随其后,“巧了,我也想去卫生间,一起啊。” 谁知道他真想假想? 许今澜装没听见,步履匆匆地离开宴客厅。 郁烨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脸上始终挂着笑,一脸兴致昂扬。 他们走出大厅,许今澜左右环顾,没有找到卫生间的指引标识。 正想找个服务员问问,郁烨在他身后幽幽出声:“哥哥,卫生间在那边,你走错了。” 太近了,郁烨几乎贴着他的脖子说话,热气喷薄在皮肤上,顺着纹理流向神经末梢,刺激得许今澜浑身发麻。 “你说话不用离这么近。” 他往旁边躲,和郁烨拉开距离,转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身后响起紧追不舍的脚步声。 郁烨走得也不快,甚至称得上闲庭信步,但许今澜却无端产生一种在被人撵着跑的错觉。 无论他走得快走得慢,郁烨始终和他保持两米左右的距离,既不追上来,又甩不掉。 许今澜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或许只是太无聊想找点乐子解闷。 毕竟现在的年轻人都很特立独行,他们脑子里一天到晚想的东西总是千奇百怪,许今澜实在无从下手。 虽然他才二十七,但心理年龄至少要再大二十岁,腐朽枯燥的生活将他完全驯化成一个娱乐贫瘠的封建老人,完全无法理解小男孩的心血来潮。 希望他玩够了就走吧。 许今澜只能这样祈祷。 逃到卫生间,许今澜进了厕所隔间,不知道郁烨有没有跟进来,他隔着门板探听外面的动静。 听着听着,他又突然觉得好笑,为自己这莫名其妙的荒唐举动感到丢人。 他在干什么? 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孩玩捉迷藏吗?还躲在隔间里不敢出去,有必要被吓成这样? 说不定人家真的只是过来上个厕所而已,他却疑神疑鬼到这个地步。 第2章 许今澜难堪地扶着额头,越想越觉得自己小题大做,继而在隔间里进行了一番深刻的自我检讨。 五分钟后,他打开门出来,郁烨还没走,正站在洗手池前玩手机,看这架势分明是在等他。 许今澜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二十七岁该有的成熟稳重,至少看上去不是可以用来戏弄取乐的对象。 他主动和郁烨搭话:“怎么在这里玩手机?” 许今澜其实不太会和小年轻相处,他身边没有二十五岁以下的朋友,现在装模作样的端起长辈的架子,自己都心虚。 郁烨把手机揣回裤兜,一脸似笑非笑,“因为你一直不出来,我只好先找点别的事做了。” 许今澜疑惑道:“你等我干什么?” 郁烨还是笑,稍一偏头,目光对准镜面,落在许今澜那张白皙俊秀的‘传奇’脸蛋上。 许今澜的五官其实并不女气,只不过他皮肤白,脸型窄,轮廓因此显得精致柔软,睫毛又长,眼尾天生上挑,这些元素糅合起来,故而才把整张脸衬托出一点雌雄莫辨的风情。 “哥哥,我们以前见过。” 郁烨看着那张脸,眼底流露出生动的侵略性,慢悠悠往后一靠,双手撑着水池台面,微微歪着头,姿势懒散,可盯着你看的那双眼睛又很认真。 许今澜被看得很不舒服,他受不了这种过度直白的目光审视,即使对方没有恶意,但多多少少也会让他产生出一种被观察,被打量的不适感。 尤其他本身又是一个边界感很重的人。 “我们没见过。”许今澜笃定道。 他的记忆力很好,即使只有过一面之缘,也不可能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郁烨嘴角翘着,小幅度地挑着眉,“那就怪了,为什么我一见到你就感觉特别亲切呢?” “不知道,但我们确实没见过,你认错人了。” 许今澜想尽快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对话,他说完要走,郁烨却先他一步冲到门口,堵住了去路。 “你让开。” 许今澜刻意把背挺得很直,冷着脸,想用冷漠严厉的气势来逼退眼前这个顽劣调皮的少年。 可惜他的身高拖了后腿。 许今澜倒也不矮,净身高一八一,但郁烨比他还要再高出半个头,双方对峙,那种从体型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他无能为力。 “哥哥,我没认错人,我真的见过你。”郁烨又换上那副人畜无害的招牌笑容,欺骗性极强,简直令人防不胜防。 许今澜被逼无奈,只好顺着他的话茬接:“什么时候,在哪儿?” “忘了,但肯定见过。”郁烨一口咬定。 许今澜听他胡扯,但争辩又毫无意义,他不想和一个陌生少年在酒店厕所门口探讨这种浪费时间的话题。 “好,就当我们见过,但现在我要出去,你可以让开吗?” 许今澜很怕郁烨会继续胡搅蛮缠,他有点烦,又想不出办法脱身,性格问题导致他很不愿意和别人发生冲突,面对纠缠不休的搭讪,往往都是落荒而逃。 可现在唯一的出口也被堵住了。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郁烨却似乎看出他的焦躁不安,主动侧身让出了路,笑颜灿烂,“哥哥,等我们第三次见面的时候,可以加个好友吗?” 许今澜很想纠正他下次见面是第二次,但也无所谓了,反正他们以后不会再见面。 许今澜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快步走出卫生间,经过转角时顺便回头看了眼。 幸好,郁烨没有再跟上来。 第2章 婚宴结束,许今澜到底还是没能走成。 赵家扬不让他走,一会说咱俩认识十年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一会又说兄弟我真挺想你的,憋了好多心里话不吐不快。 软硬并施,弄得许今澜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最后只能推迟返程时间,答应好友在枫岛多待两天。 他原本准备定酒店,但赵家扬说已经安排好了住处。 “一套两室两厅的单人公寓,之前是郁芝他弟在住,后来那臭小子嫌房子太小,上周刚搬出去,家具家电那些都是全的,你安心住,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赵家扬还要招呼其他宾客,抽不开身,叫了辆车送许今澜过去,送人下楼时顺便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房子情况。 许今澜这会还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包括听到‘郁芝他弟’的时候也没多想。 周围七嘴八舌,吵得他头昏脑涨。 他昨晚本来就没睡好,下飞机之后又忙着赶路,现在困得眼皮发沉,只想快点远离人群,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休息。 和赵家扬道别后,许今澜上了车,司机载他去公寓。 车载广播里在放英文歌,窗外是被黄昏落日笼罩的长街短巷。 这是许今澜第一次来枫岛,这里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很陌生。 这种陌生感是流动的,随着车辆疾驰在他眼前组成一副快速掠过的虚幻光影,他还没睡着,却已经有种世界颠倒的恍惚感,像做了一场飞驰而过的梦。 等到公寓门口,许今澜已经困得呵欠连连,拿钥匙开门的动作都显得有点迟钝。 打开门,一套比想象中更宽敞明亮的房子呈现在他眼前。 许今澜对住宿环境的要求不高,干净整洁就可以。 他进了门,因为实在太困,暂时没有精力去探索除了客厅之外的其他区域,脱了外套,把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不知不觉便睡过去了。 大概半小时后,他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许今澜这一觉睡得很沉,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还很模糊,眼前像蒙着一层雾。 他慢吞吞地眨了几下眼才恢复清明,但脑子还是懵的,稀里糊涂地站起来去开门了。 门打开。 “嗨,哥哥,晚上好。” 又是那个小狐狸精。 郁烨眉开眼笑地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两个大购物袋,抬起右手冲许今澜挥了挥。 许今澜愣住,残留睡意顿时被这张脸吓得烟消云散,缓了好一会才回神,“你怎么会在这里?” 郁烨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圈在食指上甩了一圈,动作潇洒,“这是我家啊,你不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许今澜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郁烨已经绕过他大摇大摆地进屋了。 那串钥匙被他当成玩具拿在手里甩来甩去,像是在刻意和许今澜强调他货真价实的屋主身份。 许今澜脑子一团乱,理了半晌才恍然大悟,“你是郁芝的弟弟?” “是啊。” 郁烨把袋子放在客厅茶几上,里面是一堆杂七杂八的水果零食,“我姐说你是姐夫最好的朋友,千万不能怠慢,所以让我过来好好招待你。” 招待?惊吓还差不多。 许今澜头疼地叹气,如果他事先知道郁烨就是郁芝的弟弟,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过来住。 不过现在后悔也不算晚,他没有多余的行李,拿起外套随时可以掉头走人,不过出于礼貌,还是要和郁烨打声招呼。 “代我向你姐姐道声谢,但是我今晚不住这里,不麻烦你了,再见。” 他说完要走,郁烨立刻大步迈过来将他拦下,“一见我就跑?我有这么吓人?” 许今澜偏开头,不自然地舔了下唇,“和你没关系,是这房子我住不惯。” “噢,你对这房子哪里不满意?你说,我让人过来重新弄。” “......” 许今澜哑口无言。 郁烨轻哼着笑,抬脚往前迈了两步,微微俯下身,“说不出来?那还是对我有意见,我哪儿惹到你了?你这么讨厌我?” 郁烨边说便朝他逼近,许今澜一时难以应对,被迫节节败退,直到后背抵住墙面,才不得不抬手挡住对方,“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靠我这么近?” 郁烨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不仅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距离一点点逼得更近。 “哥哥,别讨厌我,我只是喜欢你,想和你交个朋友。” 他的动作神态都透出一股强烈的攻击性,偏偏语气又那么软,尾音轻飘飘的往上扬,跟撒娇似的。 许今澜被他逼得呼吸不畅,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用力将人从身前推开,沉声道:“你是想和我交朋友?还是想拿我寻开心?” 郁烨眉梢一挑,“你猜?” 许今澜深吸口气,尽力克制住翻滚的怒火,“我不想猜,也不想陪你玩这种幼稚无聊的游戏,请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我没有玩游戏。”郁烨嘴角勾着,“我对你见色起意,想追求你,不行吗?” 他甚至没用‘一见钟情’这种虚伪又俗套的词,把自己的好色说的坦坦荡荡,堂而皇之的向许今澜释放出挑逗的讯号。 但奇怪的是并不会让人觉得下流或猥琐。 大概是因为郁烨盯着人看的眼神不贪婪,不轻浮,没有那种势在必得的决心。 第3章 得到最好,得不到也无所谓,反正就是玩儿呗,等他腻了随时可以抽身而去。 那是一种游刃有余,可以被他自由掌控的情绪。 许今澜这些年也经历过不少花样百出的搭讪方式,但是像郁烨这种把‘见色起意’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人还是头一回。 他一时束手无策,顿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才多大?十七?十八?我的年纪都可以当你叔叔了。” 郁烨不在意地笑着,“你多大?三十?四十?” “我三十四了。”许今澜故意把年龄往大了说,想用夸张的年龄差吓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 结果郁烨非常夸张地‘哇’了一声,当即戳穿他道:“二十七岁的人还撒谎?你好意思吗?” 许今澜又是一惊,“你怎么知道?” “你猜?”又是这句话。 不过也不难猜,赵家扬是他姐夫,郁烨随便打听两句就能知道他的真实年龄。 “是,我二十七岁,那也比你大很多。” “大九岁,还好吧。”郁烨满不在乎地耸了下肩,“我不是很介意这个。” 谁管你介不介意?! 许今澜在心里狂翻白眼,被这个小鬼磨得心烦气躁,然而面对这个任性妄为又不按常理出牌的恶劣少年他竟然无计可施,想了想,只能搬出郁芝来吓唬对方,“你如果再缠着我不放,我会去找你姐姐谈,让她来管教你。” 郁烨不以为意,“你找我姐没用,真的,你如果想找人管教我,不如亲自来?” “你...” 许今澜气得舌头打结,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郁烨笑了声,却没再继续对他使坏,转身走到茶几旁,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苹果扔给许今澜,“哥哥,吃个苹果消消气。” “别叫我哥哥。” 许今澜心里堵着一口不上不下的怨气,总觉得他在被郁烨翻来覆去的戏耍玩弄,想逗就逗,想走就走,主动权从始至终都掌控在对方手里,他被牵着鼻子走,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不叫哥哥,那叫什么?” “名字。” “噢,今澜?” “叫我许今澜。” “为什么一定要加姓?” “因为我和你不熟。” 郁烨坐在沙发上,因前面空间不够宽阔,两条长腿施展不开,他把左腿脚踝搭在右大腿上,形成一个随意又嚣张的坐姿,又拽又痞。 他顶着那张招蜂引蝶的脸,定定地看着许今澜说:“现在不熟,我多来找你几回不就熟了?” 许今澜没有反应,暗自在心里默默做好决定,明天和赵家扬吃完饭叙完旧就立刻订机票回砚州,一秒钟都不会多待。 “不说话?”郁烨狡猾地眯着眼,“不会在心里偷偷骂我吧?” 许今澜懒得理他,把手里的苹果放回袋子,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才不上当! “你今晚要在这里住?”他问郁烨。 “对啊,我要和你一块睡。”郁烨张嘴就来。 许今澜头皮一炸,这回是真的不想再搭理他了,二话不说掉头就要往门外走,背影都是气呼呼的。 “诶诶诶,我开玩笑的,真走啦?”郁烨一看把人逼急了,又赶紧小跑过去堵在门口,“开玩笑的,我今晚不住这。” 许今澜已经分不清他哪句真哪句假,更何况这小子手里有公寓钥匙,万一半夜突然闯进来爬他的床怎么办?就算什么都不做,吓也会被吓死。 “随便你住哪儿,我会另外找酒店住。”许今澜的耐心已经被耗光了,语气变得有点冲,“让开。” 郁烨嬉皮笑脸地怼他,“你脾气怎么那么大?” 还不是被你逼的。 许今澜暗暗咬牙,因为长得好,连生气的样子也赏心悦目。 郁烨饶有兴致地欣赏了几秒,然后把自己那串公寓钥匙上交过去了。 “给你,我就这么一串钥匙,没有备用的,这回该放心了吧?” 许今澜愣了下,没接,别扭地偏开头:“我不要,我要出去住。” “外面酒店很脏的。“郁烨夸张道,”床单啊被套啊都没洗干净,听说热水壶都被人用来泡内裤,你敢住?” “......” “还有很多老鼠啊蟑螂啊之类的小动物,晚上就在你枕头旁边爬来爬去,诶呀,好恶心。” 郁烨说得煞有介事,好像他自己全都亲身经历过一样。 许今澜明知他在胡说八道,却又架不住思维发散,想象力完全不受控制,被那副老鼠蟑螂满地爬的画面恶心得头皮发麻。 “还有那个...” 郁烨还想继续,被许今澜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别说了,钥匙给我。” 郁烨闭上嘴,憋着笑,乖乖把钥匙递过去。 许今澜还不放心,再三确认:“你真的没有备用钥匙了?” “真的没有了。”郁烨一脸委屈,“你有必要这么提防我吗?” 许今澜对他可怜兮兮的面孔不为所动,直接下了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第3章 第二天一大早,许今澜接到赵家扬的电话,说要带他在枫岛四处转转。 上午随便逛逛,中午去吃本地很出名的炖鱼汤锅,下午坐船出海,行程安排的井井有条。 既然是老友叙旧,许今澜理所应当的认为这次行程应该只有他和赵家扬两个人,所以在电话里也没多问。 等他下了楼,赵家扬把车停在路边,冲他按了两声喇叭。 许今澜这会心情还不错,脸上带着浅浅地笑,直到他打开车门,看见坐在后面玩手机的郁烨时,整个人瞬间石化。 “发什么愣?上来啊。”赵家扬看他愣着不动,粗声粗气地催了一句。 郁烨低着头玩手机,很专心致志的样子,对许今澜的到来漠不关心,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和昨天晚上的热情奔放简直判若两人,如此阴晴不定,令人难以捉摸。 许今澜心情复杂地上了车。 赵家扬往南边开,不知道去哪儿,他也没问,坐在副驾驶上惴惴不安,很怕郁烨会突然和他搭话,冒出一句‘哥哥我能追你吗’诸如此类的危险言论。 虽然赵家扬在旁边,这种概率微乎其微,但他脑子里还是绷着一根弦,时时刻刻警惕着后方的定时炸弹。 “诶,老许,昨晚睡得怎么样?还好吧?”赵家扬开着车,顺嘴一问。 许今澜点下头,“还好。” 赵家扬在路口拐个弯,又问:“我记得你以前洁癖挺严重的,大学那会都不让我们坐你床,现在还有那毛病吗?” “有,现在也没人能坐我的床。” 他话音落地,后面忽然响起一声短促地笑。 许今澜回头,郁烨还是在低头玩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刚才那声笑像是他凭空臆想出来的错觉。 “啧,你说你这洁癖谁受得了?以后你老婆可遭罪了。”赵家扬撇下嘴说。 许今澜回他:“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基本都是聊大学期间的旧事,现在都是被人情冷暖洗礼过的成熟男人了,思想转变跨度很大,把当年那些年少轻狂的回忆翻出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是许今澜,他本来就不愿意聊这个,再加上郁烨坐在后面... 莫名让他感到焦躁,因为说得越多,郁烨就越能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里了解到他不堪一击的本质。 他根本不成熟不稳重不严厉,他是个沉闷无趣优柔寡断的男人,他害怕社交,恐惧热情,他的高冷就像一层轻薄脆弱的玻璃纸。 许今澜为此感到不安,和赵家扬聊天也畏畏缩缩,不愿意聊得太深。 但郁烨一直没插过嘴,也没发表过任何疑问,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机上,对前面两位奔三人士的谈话好像一点都不感兴趣。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许今澜脑子里的那根弦开始渐渐松懈了。 因为郁烨一路上都在玩手机,他觉得郁烨似乎已经对他丧失兴趣,昨晚那些所谓的‘喜欢’‘追求’不过是场一时兴起的恶作剧。 小孩都这样,三分钟热度,对大部分事物保持着旺盛但短暂的好奇心,说不定一夜过去,郁烨已经不再喜欢他了。 许今澜默默松了口气。 到了地方,赵家扬要去停车,许今澜和郁烨先下去,在集市入口等。 太阳火辣辣的悬在头顶,许今澜一下车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气烫到,正想找个阴凉的地方避暑,后背忽然被人推了下。 “哥哥,太晒了,我们去那边等。”郁烨边说边推着许今澜往前走。 他一路没说话,这会突然开了口,声音压的很低,嗓子还有点哑。 确实太晒了,许今澜脑门已经开始出汗,也顾不上计较别的,跟着郁烨来到不远处的一家饮品店,规模不大,但装修很有特色,菜单设计的花里胡哨,奶茶咖啡果汁冰淇淋都有,种类还挺齐全。 第4章 许今澜点了杯冰美式,郁烨点了全糖珍珠奶茶。 店员下完单,许今澜拿出手机扫码,两杯一起付了。 郁烨站在他身后乖乖道了声谢,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看他态度这么和顺,许今澜也不想再对昨晚的事耿耿于怀,就当没有发生过好了,反正他今天晚上就会离开枫岛,没必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咖啡奶茶做好了,赵家扬还没来。 许今澜为了不让气氛显得太尴尬,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些话题和郁烨聊一聊? 但他又很不擅长这方面,正纠结着该怎么开口时,反倒是郁烨先出声了:“哥哥,我想起来以前在哪儿见过你了。” 许今澜愣了下,“在哪儿?” “在照片里。”郁烨说话慢吞吞,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懒,“应该是你们的大学毕业照吧?姐夫把它放在书房里,我看到过。” 大概是一年前,郁芝和赵家扬搬新家,郁烨去帮忙,收拾书房的时候见到那张集体照。 赵家扬保存的很好,上面的人像清晰生动,大家都笑得开心,唯独某个人看上去很僵硬,只是抿着唇淡淡地笑。 那张年轻内敛的面孔让郁烨印象很深,导致他一见到许今澜就觉得眼熟,不过前天见面时只是有点印象,刚才在车上听他们聊大学才想起来。 许今澜有点惊讶,没想到郁烨之前居然真的见过他,虽然他本人毫不知情,尴尬地接话道:“我现在和大学差别挺大的,你还能认出来也不容易。” 郁烨笑了笑,“我觉得没什么差别,都很好看。” 许今澜拧下眉,正要说话,还没来得及张嘴,又听见郁烨问他:“哥哥,有人夸过你漂亮吗?” 当然有,不计其数。 他从小就被说长得像个姑娘,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几乎都有人用‘漂亮’来称赞他的外貌,起初听见还会羞耻,但后来听多了也就麻木了。 许今澜原以为他对‘漂亮’两个字已经免疫,但这会听郁烨说出来又觉得怪怪的。 “没有。”他故意否认道,“是你见过的人太少,才会觉得我漂亮。” 郁烨没和他争论,慢条斯理地喝口奶茶,再开口话题又变了,“哥哥,你上大学的时候谈过恋爱吗?” “...没有。” 许今澜回完话,表情略显焦急地转向窗外,赵家扬怎么还没来?一个停车位需要找这么久? “为什么不谈呢?”郁烨又问,他对这个问题好像很感兴趣。 许今澜敷衍地回了句:“不想谈。” “噢,那总有人追过你吧?”郁烨单手托着下巴,食指在侧脸上不紧不慢地敲着,“他们都是怎么追你的?” 话题绕来绕去又绕回危险地带,许今澜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参考参考啊,说了要追你,我总得制定一个让你拒绝不了的完美计划吧。” 郁烨脸上挂着笑,眼睛在看许今澜,可目光又没那么坚定,整个人看上去懒懒散散的,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真心话。 许今澜开始觉得烦躁,感觉自己又被耍了。 他极力克制住想要直接起身走人的冲动,循循善诱道:“我劝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今天晚上就会离开枫岛,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你有闲工夫来制定计划,还不如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全花在学习上。” 他沉着脸,语气很重,努力让自己的话听上去更具震慑力。 但郁烨听他说完,笑意反而更深,“原来你今晚就要走了,那我更得抓紧时间追你了。” 许今澜不吭声,眉头皱的更紧。 郁烨接着说:“虽然只有一天,但是万一你在这一天之内就喜欢上我了呢?” 许今澜气的想笑,“你觉得可能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郁烨的眼神变了,变得不再那么随便,有种微妙的攻击性正在他脸上蔓延,“只要我喜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也一定会去做。” 许今澜心里轻轻震了一下,倒不是被郁烨的豪言壮志感动,而是他忽然深刻的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有多大。 只有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小屁孩才会产生这种天真又莽撞的无畏冲动,做事全凭一腔激情,不会瞻前顾后,更不会考虑后果。 他们年轻,张扬,自信,沸腾的朝气比外面的太阳还烫。 但许今澜没有这种激情,如果他二十岁,或许会动摇,但他二十七了,年纪和阅历都摆在这儿,实在没兴趣陪郁烨玩这种你追我逃的暧昧游戏。 幼稚、无聊、浪费生命。 许今澜不想再说话了,他只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让他尽早摆脱掉这个惹人烦的小崽子。 他不出声,郁烨也保持安静,一边喝奶茶一边玩手机,悠悠闲闲,看不出半点试图抓紧时间追人的紧迫感。 等了两分多钟,赵家扬终于过来了,三个人汇合后一起往集市出发。 这个集市的规模也不大,进去之后是一条直通到底的长街,两侧是各种各样的店,卖什么的都有,价格也公道,本地人和游客都喜欢来这逛一逛,从早到晚都挺热闹。 他们经过一家卖糕点的店,招牌是桂花椰蓉酥。 郁芝最喜欢吃这个,赵家扬想给老婆带几盒回去,顺便也让许今澜尝尝。 他们运气好,遇上一批椰蓉酥新鲜出炉,桂花的香气浓郁,一闻就是真材实料。 赵家扬付完账,先忙不迭地递给许今澜一块,让他赶紧趁热吃,这玩意儿刚出炉的时候是最香最酥的。 许今澜接过来,咬了一口,牙齿碾碎外壳,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渣。 他没料到会这么酥,正要忙着伸手去接,却有人比他更快。 郁烨站他旁边,掌心向上,接住那些碎壳之后,又抬起另一只手替许今澜擦掉了黏在嘴边的一点残渣。 他动作太快,许今澜来不及躲。 指腹温度残留在那一小片皮肤上,有点痒,许今澜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与此同时,听见郁烨在他耳边笑着问:“哥哥,甜吗? 第4章 许今澜没有尝出甜味,他的味觉暂时失灵,所有感官都被迫集中在那一小片被郁烨碰过的地方,温度开始升高,突兀的灼烧感来势汹汹。 许今澜有些恼火,感觉被人调戏了一样,但郁烨的态度又那么坦然自若,让他连生气都没办法,不然显得他有多在意似的。 “还好。” 许今澜回的不情不愿,那块椰蓉酥捏在手里像个烫手山芋,吃也不是,扔也不是。 “怎么不吃了?”郁烨问他。 许今澜憋着一肚子火,闷声道:“不好吃。” 郁烨就笑,轻声细语地问:“那换个别的,给你买板栗糕好不好?” 许今澜被他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弄得难堪,强装镇定道:“我什么都不想吃。” 他说完就拉着正在给老婆发消息的赵家扬往前走了,也没回头看郁烨跟没跟上来。 这条街很长,他们逛了差不多半小时才走完,途中赵家扬又买了很多杂七杂八的小玩意。 许今澜在一家文创店买了套看似普通但内藏玄机的白瓷碗碟,老板说是非遗工艺,全球仅此一套,也不知道是不是唬人,但许今澜家里正好缺个碗,他看着顺眼就买了。 逛完集市,赵家扬去开车,本来让许今澜和郁烨在路边等他,但许今澜这回学聪明了,主动要求和赵家扬一块去,坚决不和郁烨单独相处。 结果到了吃饭的地方,赵家扬去上洗手间,包厢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今澜如坐针毡,一直低头假装看手机,尽量避免和郁烨产生视线接触。 “哥哥。”郁烨忽然叫他一声。 许今澜心头一慌,不知道此人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警惕地抬起头。 郁烨看出他眼里的戒备,好笑道:“我又不会把你当盘菜吃了,你至于这么防着我吗?” 许今澜微蹙起眉,大概也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稳了稳脸色,“有事吗?” 郁烨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个浅棕色的小木盒子,递过去说:“刚刚在集市上买的,送你。” 许今澜看了眼那个盒子,对里面的东西完全不好奇,正要拒绝,郁烨却已经当他面把盒子打开了。 盒子里装的是一串用由深至浅的蓝色珠子组成的手链,材质像海里的产物,经由人工雕琢后变成饰品,还蛮精致的,尤其在灯光下会泛出明亮莹润的色泽,像太阳反射在海面上的粼粼波光。 “老板说戴上它能有好运,一辈子无病无灾,至少活到两百岁。”郁烨说完自己都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寓意很好,但许今澜从来不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不想收郁烨礼物,客气回绝道:“谢谢,但我不需要,你留着自己戴吧。” 第5章 “我就想让你戴啊,图个好兆头嘛。”郁烨强行把盒子塞他手里,很认真地注视着许今澜的眼睛说:“万一是真的呢?我也不求它能让你活到两百岁,活那么久也挺累的,能保佑你无病无灾,一辈子平平安安就行了。” 郁烨长了一双很会蛊惑人心的眼睛。 他瞳色偏浅,随时随地都像含着一汪亮晶晶的水光,比那串蓝色手链更漂亮,更像大海,被他看着的时候会不自觉陷进去。 哪怕你知道他这些话是另有所图或随口一说,根本没走心,但也愿意冒着被欺骗的风险信他一次。 和郁烨对视,很难不被吸引住。 许今澜不受控地走了神,当他反应过来后呼吸也跟着出乱子,他局促地扭开头,极力平复着那点突如其来的心脏躁动。 郁烨定定地看他,“哥哥,你脸红了。” 许今澜怔住,本来不觉得脸上怪异,被郁烨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发烫,顿时羞耻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包厢里太热了,我出去透透气。”拙劣的借口,但他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脑子都是乱的。 许今澜站起来,刚走出一步,就被郁烨拽住手腕又重新扯了回来,“逗你的,脸没红,你怎么这么好骗?” 郁烨抓他手腕不放,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力量差距悬殊,这让许今澜不由感到挫败,好像除了年纪之外,他处处都被郁烨压制得难以翻身,在这个比他小九岁的少年面前一直处于被动的弱势地位。 “你真有二十七岁吗?”郁烨又问。他抓人手腕的力道很重,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强势,可语气又吊儿郎当,不太正经,“我怀疑你只有十七岁,比我还小,你得叫我一声哥哥。” 他戏弄人的浑话信手拈来,许今澜无力招架,只能愤然地瞪着他:“你先放手。” 郁烨眉梢一挑,“那你先回答我,你今年到底多少岁?” “...二十七!” “身份证带了吗?拿出来给我看看。” “没带,你不信就去问赵家扬。” “我问他干什么?我就想问你。” “你...”许今澜这回真的脸红了,被气的,“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郁烨噙着笑,“我这个人呢,什么都好,就是不爱讲道理。” 许今澜彻底没招了,索性放弃挣扎,肩膀一塌,靠在椅子上无可奈何地抱怨道:“你真的很烦。” 郁烨被他这副气红脸的样子逗得狂笑,肩膀抖个不停,等笑够了才松开手,又把被许今澜存心落在桌上的木盒子重新塞到他手里。 “不烦不烦,不逗你了,这个手串你要不喜欢就随便找个地方扔掉,别让我看见就行。” 郁烨说完还真的不闹了,很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然后开始自顾自地玩手机,眉眼低垂,气定神闲,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表现得这么从容自若,反倒让许今澜更心焦气躁。 手里的木盒子沉甸甸,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扔了太可惜,留下又不合适。 正进退两难时,包厢门被推开,赵家扬回来了。 许今澜一慌,急忙把木盒子放进外套口袋藏好,可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明明是郁烨对他死缠烂打,他就应该把那个木盒子直接扔给赵家扬,让他们自家人去收拾这个大麻烦。 “老许,把那纸给我递过来。”赵家扬喊他,指了指他手边的纸巾盒。 许今澜把纸递过去,顺便往郁烨那边瞥了一眼。 郁烨本来低着头,下一秒像是察觉到什么,掀起眼皮的瞬间和许今澜投来的目光撞个正着。 “偷看我?”他微眯着眼,没出声,只做了口型。 许今澜僵硬地眨了下眼,然后立刻把视线转向其他地方,再也不往那边看了。 等了一会,服务员来上菜。 这家店是赵家扬的心头好,服务员上一道菜,他就像献宝似的向许今澜介绍这菜是怎么做的?味道有多绝?还有这家店的历史也很了不起,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 虽然没什么意思,但许今澜听的很认真。 因为这是令他感到舒服的聊天氛围,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回话,只需要当一个沉默的倾听者就可以了。 吃饭的时候郁烨也很安静,饭桌上基本只有赵家扬一个人在喋喋不休。 许今澜本来心情已经平复了,正在品尝鲜美浓郁的鱼汤,表情非常淡定。 谁知聊着聊着,赵家扬突然又念叨起当年他被小学弟堵在寝室门口送围巾的事。 “老许,那小学弟是不是还在围巾上绣了两颗爱心?还是大红色的,送给你的时候还说什么红色代表他永不熄灭的爱,想让围巾代替他包裹住你冰冷的心,我没记错吧?” 赵家扬把这事当个乐子讲,也没什么恶意。 但许今澜半个字都不想提,把含在嘴里的那口鱼汤艰难地吞咽下去,郁闷地说:“你能不能闭嘴?” 赵家扬嘻嘻哈哈,不当回事,“都多少年了?你还不好意思呢?” 许今澜不想理他,没接茬。 “原来许哥上大学的时候这么受欢迎?”郁烨冷不丁地搭了声腔,他靠着椅子,姿势闲散,一脸兴味很浓的样子。 这会又规规矩矩地叫上‘许哥’了。 赵家扬哈哈两声,“可不嘛,你许哥上大学那会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天天都有人过来堵他,我们就当热闹看,好玩死了。” 郁烨应了声‘噢’,偏头看眼许今澜,笑得意味深长。 等这顿饭快吃完了,赵家扬接到公司客户打来的电话,他先在包厢里聊了两句,后面需要记个地址,又急匆匆出去找服务员借纸和笔。 赵家扬一走,许今澜也站起来准备离开,结果刚走到门口,腰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两下。 他惊得一颤,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郁烨的声音在他耳边低沉沉地响,“哥哥,我也可以给你织围巾,在上面绣一万颗红色爱心,每颗都是我永不熄灭的爱,要吗?” 郁烨语气压着笑,调侃的意味很重,一听就是在使坏,他还故意贴着人家耳朵说话,喷出的热气全往耳孔里钻。 说来也怪,明明是尴尬到令人脚趾抓地的一段话,被他讲出来却别有一番滋味,像在念情诗。 许今澜深吸口气。 他此刻只庆幸自己不是什么涉世未深对感情抱有童话般幻想的少男少女,不然被郁烨的糖衣炮弹这么一撩,早就为他要死要活了。 他没吭声,装没听见,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下午的行程是出海。 赵家扬本来包了艘小游艇,想带许今澜去海钓,到了港口,又接到刚才那个客户的电话,说还是想和他当面再谈一谈。 这是笔大单子,他从婚前忙到婚后,眼看要签合同了,千万不能再出茬子,没办法,只能临时改变计划,让郁烨陪许今澜出海。 许今澜当然不愿意,想以身体不适为由取消这次出海之旅。 旁边郁烨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洞穿了许今澜在打什么主意,二话不说,直接拉着胳膊把人往游艇上拽。 “郁烨,放手!”许今澜很抗拒。 但郁烨充耳不闻,他还嫌拉胳膊太费劲,后面干脆换成单手揽住许今澜的腰,半推半抱的把人弄上去了。 许今澜气个半死,被迫登上游艇之后又下不去,想了想,索性也不再浪费力气挣扎了,反正出海时间一共只有三小时,大不了他在游艇上睡一觉就是了。 第5章 海的颜色和想象中不同,离近了看其实没那么澄澈透亮,是深沉的蓝,阳光洒在上面,反射出闪闪发亮的波光。 许今澜本来打算睡一觉,但这个计划在驶出港口后没多久就宣告失败。 因为他晕船了。 最开始只是喉咙不太舒服,随着游艇速度加快,症状渐渐加重,头晕目眩,腹部隐隐作痛,还有点想吐。 他第一次出海,既不知道该怎么缓解,也不知道这种症状会持续多久,大概和晕车差不多?吹吹风可能会好受些。 抱着这样的念头,晕晕乎乎地坐在船头吹了十几分钟海风。 直到有人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许今澜睁开眼,看见郁烨给他递过来一瓶水和两粒蓝色胶囊。 “不舒服不知道说?”郁烨很轻地叹了口气,“晕船又不丢人,你是怕我笑话你还是怕海里的鱼笑话你?” 许今澜脑子昏昏沉沉,看着那两粒药,恍惚地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郁烨没听懂,“什么怎么看出来的?” “我晕船。”许今澜说话都变慢了,“很明显吗?” 郁烨笑了下,“你在这坐了十几分钟,一动不动的,不是晕船难道还是打坐?” 许今澜尴尬地抿了抿唇,感觉被嘲讽了,又不太想在郁烨面前暴露弱点,怕这人趁虚而入,再使花招来捉弄他,于是嘴硬道:“是有一点不舒服,但我能忍得住,不用吃药。” 第6章 郁烨看他这一脸明明难受得要死还非要逞强的傻样,心头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清下嗓子,故意模仿小女生那种嗲声嗲气的浮夸声调喊:“哇,哥哥真棒,连晕船都不怕,好man好有男子气概哦。” “......” 许今澜大脑宕机两秒,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这人疯了吧? “你是不是就想听这个?”郁烨一秒恢复正常,把药往前伸了伸,“说完了,听得高不高兴?高兴就把药吃了。” 他哪里想听这个了?! 许今澜急于反驳,可他现在一张嘴就想吐,胃里直犯恶心,根本没力气和郁烨打嘴仗。 僵持半分钟,最后还是不得不屈服在头疼腹痛的双重折磨之下,乖乖接过水和药吃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许今澜觉得这药起效还挺快,他缓了几分钟,感觉头没那么疼了。 郁烨坐他旁边玩手机,整个人懒洋洋的,像在自家客厅看电视一样松弛。 “你什么时候买的药?”许今澜有点好奇,他们坐车来,这附近又没见到有药店。 郁烨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着,语气随意:“刚才找驾驶员要的,他们都有随身带药的习惯,游客如果吐船上不好收拾。” 听他语气这么娴熟,“你经常出海?” “嗯,有空就会出海溜一圈。”郁烨抬起头,额前碎发被风吹偏,露出俊朗的眉,“坐游艇看海最没意思了,你如果不晕船,我还能带你玩点别的。” 许今澜吃了药,副作用让他思维迟钝,呆呆地顺着话茬问:“玩什么才有意思?” “摩托艇、滑水、浮潜、冲浪这些。” “你都会?” 郁烨收起手机,看着远处的海说:“也不算会,就是爱玩,这个玩腻了就换下一个,跟专业的没法比。” 许今澜有点犯困,打个呵欠,顿了几秒又问:“你应该还在上学吧?怎么听上去好像每天都在玩?” 在许今澜的记忆里,读书是一件争分夺秒的事。 父母从小就给他灌输‘勤奋刻苦、力争上游’的思维方针,他在这样的洗脑教育下长大,学习生涯被压榨得极度紧迫,几乎每天都在写卷子做题写卷子做题。 除此之外,唯一的休闲时间是睡觉。 所以他搞不懂,郁烨哪来那么多时间玩这些东西? “我放假的时候玩啊。”郁烨回他,“上学都那么无聊了,我再不找点好玩的事做,迟早念成书呆子。” 风时轻时重,吹得他思绪凌乱,许今澜心想大概是因为那两粒晕船药的副作用真的很大,所以才会让他鬼使神差地问出这句话。 “所以你追我也是因为好玩?” 听到这句话,郁烨转过头盯着许今澜看了几秒,“我追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从照片上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见到真人更喜欢了,你怎么总觉得我在开玩笑?” 许今澜看着他,“你才十八岁。” 郁烨不服气,“十八岁怎么了?” “你一个刚成年的小孩,你分得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冲动吗?你今天觉得我好看,等明天遇到更好看的呢?就像你说的,这个玩腻了就换下一个,我不想陪你玩这种随随便便的感情游戏。” 他不想玩,也玩不起,少年人的感情观天真又草率,可以把见色起意说得理直气壮,把心血来潮当成追求真爱,但实际上他们所谓的‘喜欢’是比白纸还脆弱的易燃品,随时都可能付之一炬。 “照你的意思,说到底还是嫌我年纪小。”郁烨听他说完,反而笑了,“如果我今年二十八岁,你是不是就答应和我谈恋爱了?” “当然不是。”许今澜立刻否认,”你不要偷换概念,就算你二十八岁我们也没可能。” “为什么?”郁烨一下收了笑,眉眼的锋利感瞬间变浓了,“我有这么招你讨厌?” 许今澜想点头,想说‘对,我就是讨厌你’,可面对那双光彩熠熠的眼睛,又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怕刺伤一个少年脆弱的自尊心。 他为难地拧着眉,顿了半晌才终于想到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因为我不喜欢男人,我是直的。” 关于直不直这个问题,其实许今澜根本弄不清。 他的性取向是个谜,迄今为止对男人对女人都没动过心,就连最血气方刚的青春期也过得清心寡欲,看见小情侣恩恩爱爱的画面也不会觉得向往、羡慕。 他一度认为自己是个‘无性恋者’,天生缺乏爱人的能力,之前也用这个理由劝退过不少追求者。 但莫名的,他觉得这个理由说服不了郁烨。 所以比起‘无性恋’,声称自己是个‘直男’应该更能让对方知难而退。 “我是直的,对男人没兴趣。”许今澜又重复了一遍,心想这个理由应该足够充分了吧? 结果郁烨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直的?可你看上去也不像直男啊。” 许今澜惊愣,“我哪里不像了?” “哪里都不像。”郁烨戏谑地眨下眼,“你交过女朋友吗?” “交...交过两个。” 郁烨勾起唇,笑得恶劣,“上过床吗?” 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直截了当,许今澜没有心理准备,既震惊又羞恼,刺激的耳根都变红了,“你怎么能问这个?!” 郁烨抬手捏了下他的耳垂,热的,触感柔软,“这就受不了?就你这样还谈过两个女朋友?骗谁呢?” 许今澜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气愤地拍掉郁烨的手,“这是我的隐私,没必要和你说。” 郁烨点点头,“嗯,那我猜猜啊,你到目前为止是不是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 “也没有和别人做过?” 猜的很准,但许今澜更气了,被人戳穿私密的尴尬让他无地自容,想站起来走人,但晕船药副作用太猛,导致他浑身乏力,手脚都使不上劲,连站都站不稳。 幸好郁烨在旁边扶了他一把,“这么气?被我说中了?” 许今澜没吭声,固执地把头扭到另一边,看都不看他。 郁烨憋着笑,扶着许今澜慢慢往舱里走,“行了,我不说了,再说我怕你跳海,我还得下去救你。” “谁要你救了?”许今澜脱口而出,但说完就后悔,他这副气急败坏和人顶嘴的样子也太蠢了。 郁烨笑着拍拍他的背,“好好好,吃了晕船药是不是困?看你打了好几个呵欠,先去里面睡会儿。” 许今澜不说话了。 郁烨变脸的本事太厉害,上一秒把你气得吐血,下一秒又表现的善解人意,一会温柔一会恶劣,一会冷漠一会热情,就是个矛盾综合体。 他摸不透对方的路数,只能沉默以对。 进到舱内,许今澜已经困到怀疑自己吃的到底是晕船药还是安眠药,整个人头重脚轻,躺下之后很快就睡过去了。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海里,身体不受控地往下坠,坠到最深处时看见一条五彩斑斓的大鱼,那条鱼绕着他打转,竟然渐渐长出了人类的四肢五官,但脸很模糊,怎么都看不清。 后来那条鱼往海面游去,许今澜想跟上去,结果被他两条大长腿狠狠蹬了一脚,被蹬醒了。 非常离奇古怪的一个梦。 许今澜醒了也没动,回忆着梦里乱七八糟的场景,缓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游艇上。 他坐起来,想出去吹风醒醒神。 走到船头,没看见郁烨,反倒有个陌生男人站在那,左手拿着一套救生衣,右手高高举起,朝着正在海面上风驰电掣的那台黑色摩托艇竖大拇指。 男人看到许今澜出来,冲他笑了笑,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包糖递过去。 “郁烨让我带的,说等你醒了就拿给你。” 许今澜发了三秒的呆,才伸手接过那包糖,“谢谢,郁烨呢?” 男人指了指左边的摩托艇,“玩呢。” 许今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郁烨正操纵那台摩托艇在海上冲刺,他没穿救生衣,只带了防滑手套和护目镜,速度开得很快,掀起的白色浪花在身后翻滚咆哮,像拖拽着一只凶猛的庞然大物。 许今澜没什么运动天赋,成绩最差的科目就是体育,跑个八百米能累死他,对这种刺激肾上腺素的极限运动更是避而远之。 但现在看着郁烨玩,竟然也有点热血沸腾。 水上摩托对体能要求很高,一般客人来玩都会让领航员带着,而且必须穿救生衣,防止落水以及落水后撞上艇体晕厥。 领航员都不敢赤身上阵,但郁烨敢。 他胆子太大了,不仅具备独立驾驶的能力,而且不怕出事,玩得又疯又野。 “他玩的很厉害。”许今澜看了会,不由称赞道。 站在他旁边的男人也附和点头,“这小子聪明,玩了一次就掌握要领了,他还会甩尾漂移,想不想看?让他给你露一手?” 第7章 听上去是难度系数很高的动作。 许今澜想了几秒,反问:“有危险吗?” “那肯定有啊,我玩摩托艇这么多年,平时都不太敢做这个。” 许今澜摇下头,“那算了,让他自己玩吧。” 郁烨托人带给他的那包糖是椰子味的。 许今澜平时不怎么吃糖,但这会刚睡醒嘴里泛苦,用甜味来压一压会好受点。 他刚把包装撕开,郁烨就回来了,减慢速度围着游艇绕了两圈。 男人走过去把他拉上来,两人又有说有笑地聊了几句,看得出关系不错。 等男人驾驶摩托艇离开后,郁烨才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走过来。 头发全湿透了,他也不在意,随手抓了两把,比之前清清爽爽的样子更惹眼。 他看见许今澜手里的糖,下巴一扬,问:“糖好吃吗?” 风吹过来,郁烨的气息灌进大脑,明明温度不高,许今澜却开始发热,他心想这难道也是晕船药的副作用吗? 定了定神,才回:“我还没吃。” 包装袋已经撕开了,郁烨手伸进去,从里面拿出一颗糖。 许今澜以为他想吃,正想把整包糖都递过去,但下一秒,微凉指腹擦过唇瓣,那颗糖被塞进他的嘴里。 很浓的椰子味,甜的有些过头。 “给你赔礼道歉,吃了糖就别生我的气了。” 许今澜听见郁烨这样说。 第6章 三个小时,许今澜在游艇上除了吹风睡觉之外什么都没干。 别人第一次出海,都兴奋的吱哇乱叫,找各个角度拍照打卡留作纪念,但许今澜从始至终连手机都没拿出来过。 返回港口之前,郁烨问他要不要拍照? 许今澜说不拍。 这大概是社恐人士的通病,对照相有种生理性抵触,被摄像头对准之后整个人会变得很僵硬,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反观郁烨就没那么拘束,大大方方地把手机扔给许今澜,“哥哥,给我拍两张吧。” 许今澜很有自知之明地摇摇头:“我拍照技术不好,你还不如自己拍。” “没关系啊,你随便拍。”郁烨张开双手,背朝大海,笑得很明朗,“照片不重要,拍照的人才重要,拍吧。” 这人说话总是这样,无孔不入的撩你,但他态度自然,声音好听,长得又帅,而且那个度把握的很好,种种因素叠加糅杂,倒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或不舒服。 也不知道这小子用这种手段撩过多少人? 许今澜一边不受控地胡思乱想,一边举起手机帮郁烨拍照。 他技术真的烂,完全是一通乱拍,调整角度都不懂,但好在郁烨的外貌硬件过强,正负相加,最后拍出来的效果还算看得过去,不至于烂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下了游艇,许今澜看眼时间,用手机点开软件搜索回程机票。 今天飞砚州的航班已经没了,最早一趟是明天早上十点二十分。 “哎呀,哥哥你今晚回不去啦?好惨啊,又要多待一晚了。” 许今澜看机票的时候,郁烨就站在他旁边,偷瞄到屏幕上的航班信息,满脸都写着幸灾乐祸四个大字。 许今澜没理他,订好明早的票,走到街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准备回公寓休息。 他前脚刚上车,郁烨后脚就跟着挤了进来,让司机往市中心公园开。 许今澜懒得和他争,干脆把车让出去,准备下去再重新打一辆。 郁烨看他要走,赶紧把人拦下,“去哪儿?” 许今澜说:“你要去公园,我要回公寓,我们不同路。” “这么早你回公寓干什么?“郁烨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去。” “好啊,那我跟你一块回公寓。“郁烨打定主意缠他不放,耍无赖的功夫也是一流,”反正你今晚走不掉,我也闲着没事干,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许今澜被他磨得心累,已经生不出气了,一脸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身体还是难受,那股晃晃悠悠的眩晕感盘踞在大脑里始终挥之不去,在这种状态下他会变得更愚钝,更加不善言辞。 何况他本来就是一个很容易妥协的人,刻在骨子里的软弱像慢性毒药,正在一点一点侵蚀他的理智,逼他向郁烨屈服。 不如就这样缴械投降算了,郁烨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等今晚一过,他回砚州,也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今澜自暴自弃地想着,脑子里乱七八糟,什么话都不想说。 司机开车后,他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眉头一直浅浅拧着,整个人都绷得很紧,像是在和即将被压垮的意志力作斗争。 等到了地方,下车。 许今澜还是一声不吭,他不知道这是哪儿,也不知道郁烨要带他去做什么,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恍恍惚惚的放空状态。 郁烨带他穿过公园,不知道绕了几个弯,最后拐进一条很热闹的街。 这是一条酒吧街,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和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女,尼古丁和酒精的味道在空气中沸腾,混合成一股来势汹汹的热浪迎面扑来,熏得人快要喘不过气。 许今澜以前从来没有踏足过这种地方,第一次来,很不适应,拘谨地左顾右盼。 经过一家酒吧时,门口有对同性情侣在接吻。 很明显是两个男孩子,亲的很激烈,周围有人在起哄,还有人在录像,但目光都是善意的,没有嘲笑或鄙视的意思。 他们看上去很快乐。 但这个画面对许今澜来说有些超过,他匆匆扫了一眼,很快就把目光挪走了。 郁烨观察他的反应,明知故问:“脸这么红,刚才看见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了?” 许今澜的脸没红,但心里确实有些躁动,不仅是因为看见两个男人接吻的一幕,更因为这条街太吵太热,每个人的脸上都能捕捉到某种浅显的欲望,有人为了酒,有人为了性,有人为了寻求刺激,有人为了释放压力。 他心神不定地想,那郁烨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哥哥,你看。” 思绪被打断了,他顺着郁烨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又是一对同性情侣在旁若无人的调情,但他们没有亲吻,只是互相搂抱住对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抱着而已。 相比刚才的激烈拥吻,这一幕的冲击力就没那么强。 许今澜反应平平,只是觉得有点奇怪,这条街怎么走两步就能看见同性恋? 郁烨像是能看穿他的想法,解释说:“这条街上有三家gay吧。” 许今澜愣了下,刚要张嘴说些什么,又听见郁烨问他:“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吗?” 许今澜不作声,但是有一个朦朦胧胧的答案在他脑子里浮现,裹着一团雾,似是而非,难以确定。 很快,郁烨帮他把那团雾吹散了,“因为我想让你知道男人和男人谈恋爱也很正常,接吻拥抱也会很舒服,想不想试试?” 郁烨嗓音压得很低,‘舒服’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曼妙的躯体裹着一层透明的纱,有种半遮半掩的蛊惑感。 许今澜变得更热,掌心都在冒汗,他偷偷呼出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硬邦邦地丢出两个字:“不想。” “可是我想,怎么办?”郁烨越说靠的越近,嘴唇几乎抵在许今澜耳根上,若有若无地蹭了两下。 许今澜不由地打了个颤,忙着抬手把人推开,“你去找别人,别缠着我。” 郁烨笑,眼底晃着戏谑的兴致,“我就找你,我就喜欢二十七岁还没谈过恋爱的直男,还会晕船的那种,你有本事再去给我找一个?” “......” 许今澜笨嘴拙舌,说不过他,叹了好大一口气。 算了。 他太热了,现在唯一的念头是找个凉快点的地方坐下,往肚子里灌一杯双倍浓缩的冰美式。 冷和苦可以帮助他尽快平息身体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燥热感。 “这附近有咖啡店吗?”他问郁烨。 “没有。”郁烨说着推他继续往前走,“带你去喝点别的。” 他们一路上经过很多家不同的店,最后来到一家叫‘blue’的酒吧。 进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墙壁挂满了不同时期的音乐专辑封面,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唯一的共同点是都以蓝色为主打色。 店里人不少,灯光是饱和度很低的蓝,把氛围衬托得很神秘,中央驻唱台上有个男孩抱着吉他在唱一首节奏缓慢的英文歌。 郁烨带许今澜到吧台,和老板打招呼。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长得又高又壮,看上去很不好惹,但一见到郁烨就笑呵呵,亲热地喊他‘小烨’。 两人寒暄几句,郁烨让老板调两杯店里的招牌酒。 第8章 老板笑着应了声‘没问题’,然后就转头调酒去了。 看他们这么熟络,许今澜以为郁烨常来这里消遣,问了句:“你很喜欢喝酒?” “还好,谈不上喜不喜欢。”郁烨扫了眼舞台,手指跟随音乐节奏在吧台上轻轻敲着,“这家店的老板和我爸是朋友,我闲着没事会过来玩玩,尝尝他调的酒。” 原来是熟人。 许今澜了然地点下头,舞台上的男孩正好唱完一首歌,有客人为他鼓掌,男孩羞涩地笑了笑,然后抱着吉他走过来,和正在调酒的老板聊起天。 “哥哥,你喜欢听什么歌?”郁烨忽然问。 许今澜以为他随便问问,也随口应付了句:“慢歌。” 好笼统的答案,郁烨不满意,又追问:“要多慢?听起来能催眠那种?” 许今澜其实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形容,想了想,感觉刚才那首英文歌就很符合他对于‘慢’的定义,节奏舒缓,娓娓道来。 于是指了指旁边的那个男孩,“刚才他唱的那首就不错。” 郁烨:“你觉得他唱的好听?” “还可以。” 他话音刚落地,就看见郁烨走到那男孩旁边,说了两句话,男孩点点头,把手里的吉他递过去。 郁烨朝对方道了声谢,然后拿着那把吉他走上驻唱台。 许今澜不免惊讶,没想到郁烨也会弹吉他。 郁烨上了台,调整好坐姿,抱着吉他先弹了几个简单的和弦,像是在找手感。 他低着头,眉眼柔和,手指在琴弦上细细拨弄着,等断断续续的旋律逐渐组合成一串流畅的前奏,才抬起脸,看向许今澜所在的那个方向。 他瞳色浅,眼底托着蓝色的碎光,笑起来像一汪海水在里面晃,悠悠荡荡。 许今澜和他对视,感觉那目光像一支箭,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他的呼吸被射停了一刹,等缓过来神,听见郁烨开始唱一首很慢的抒情歌曲。 郁烨声线很亮,不是那种醇厚磁性的低音炮,他也没有故意压嗓子,声音听起来很舒服,唱的也很好,但咬字有点模糊,估计是记不清歌词,企图用这种方式蒙混过关。 最好笑的是,他唱到副歌部分,有两句真记不住,直接用啦啦啦啦~混过去了。 酒吧里有人开始笑,许今澜也没忍住,嘴角小幅度地往上扬了扬。 郁烨本来唱的很认真,听见有人在笑,趁着弹间奏的空档,替自己辩白道:“我没忘词啊,刚才那两句歌词就是啦啦啦啦,不信你们去搜。” 大家都知道他在胡扯,倒也没拆台,一哄而笑,还有鼓掌为他加油打气的。 酒吧神秘的气氛被打破了,瞬间变得欢快不少。 郁烨自己也跟着笑起来,他歪着头,嘴角浅浅翘着。 弹完间奏,他开始唱第二段,记不住的歌词照样用啦啦啦啦代替。 许今澜的目光长久地落在郁烨身上,视线范围内几乎被蓝色覆盖。 他看上去听得很入神,很专注,但实际上他没有记住旋律,没有记住歌词,也没有记住啦啦啦啦。 他只是失神地看着郁烨,看着郁烨手里的那把吉他,心里滋生出一种微妙的生长感,某种东西正在试图破土而出。 这种感受一直持续到郁烨唱完整首歌。 当最后一个弦音停止震动,许今澜的记忆忽然回溯到今天下午在游艇上,郁烨提出的那个问题。 ——如果我二十八岁,你会和我谈恋爱吗? 第7章 郁烨唱完后走下台,把吉他还给那男孩,回到许今澜身边的时候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没发挥好,好几个音弹错还忘词。 “太久没练,早知道不上去丢人现眼了。“郁烨自嘲地摇了摇头,”我唱歌是不是挺好笑的?” “...没有,唱的很好。”许今澜说。 郁烨半信半疑,眼都不眨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破绽,但没找到,于是笑了下,把脸凑过去问:“那是我唱的好听,还是刚才那首好听?” 距离突然拉近,许今澜下意识往后躲,偏开头说:“都好听。” 他侧着脸,轮廓流畅,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不安地轻轻颤动。 郁烨看着这张脸,忽然想到第一次在照片上看见许今澜。 那是对方大学刚毕业的样子,二十二,但看上去和十七八差不多,眉眼还很青涩,带着股涉世未深的少年气,白白净净,笑起来有些憨态,看着就让人特别想欺负。 二十七岁的许今澜,岁月对他很仁慈,除了气质变得更稳重内敛之外,外貌和照片上并无太大区别。 或许是酒吧迷离的灯光把气氛烘托到位,让郁烨在此时此刻不由萌生一种奇妙又笃定的宿命感—从他在照片上看到这个人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他们未来会见面。 这叫什么? 老天注定的缘分。 郁烨想到这儿,不由笑起来,没忍住伸手捏了捏许今澜的脸,触感比想象中还柔软一点。 被捏脸的许今澜毫无思想准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郁烨已经把手收回去,转头端起老板放在吧台上的两杯酒,若无其事地问:“哥哥,你酒量怎么样?” 许今澜还愣着,心情有点复杂,他知道自己应该生气,但心理上似乎又没那么难以接受。 被郁烨捏过的地方开始发烫,残留的温度经久不散,一直堆积在那一小块肌肤上,形成酥酥麻麻的痒意。 他很想用手去挠一挠,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纠纠结结,反倒把自己弄得越来越心乱如麻。 反观郁烨,还是那派悠悠闲闲的样子。 “我不会喝酒。”许今澜声音闷闷的,像憋着一口气,想发又发不出来。 “不会喝酒?”郁烨惊了下,又问:“那你抽烟吗?” “不抽。” “熬夜呢?” “偶尔。” “哇,哥哥你活的好健康啊。”郁烨笑得痞里痞气,“我又喝酒又抽烟又熬夜,虽然年纪比你小,但是感觉会比你死得快。” 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把‘死’说的那么随便。 许今澜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其实他并不是为了健康才戒烟戒酒, 只是因为纯粹体会不到其中乐趣才不碰那些东西。 高中有同学在厕所偷偷抽烟,他进去闻到那股味道就想吐。 至于酒...大学聚餐时尝过一回,又苦又辣,非常难喝,他也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偏爱此道? 不过抽烟喝酒都算个人爱好,许今澜尊重别人的生活方式,不想多加干涉。 他本来想和郁烨说‘你自己开心就好’,但转念考虑到对方才刚成年,烟酒对心肺的危害又那么大,长此以往身体肯定受不住,万一年纪轻轻就病痛缠身怎么办? 这么一想,有些于心不忍,身为长辈的责任感油然而生,认为自己很有必要劝一劝,于是话到嘴边就换成:“你年纪还小,现在戒掉也不晚。” 他说完,郁烨明显愣了一秒,然后才笑着点了下头。 其实郁烨根本用不着戒,烟瘾酒瘾都不重。 在这方面他的自制力很强,或者说是这两样东西还没有强大到能带给他那种甘愿为之沉沦堕落的快感,所以他会抽烟会喝酒,但都不上瘾。 上一次抽烟是半个月前,并且还没抽完,吸了几口就扔了,喝酒也是如此,尝个味就不碰了。 但许今澜不知道,以为郁烨经常抽,为了他的健康着想,还非常贴心的给他分享了一个戒烟小技巧。 “你可以买点口香糖,想抽烟的时候用嚼糖代替,就没那么想抽烟了。” 这是他之前在网上看到的方法,据说很有效。 郁烨也没解释,反而装出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嚼口香糖,咬肌好像会变大,还有别的办法吗?” 许今澜摇头,“我只知道这个办法。” 郁烨‘哦’了声,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个建议的可行性,他想了几秒,说:“我有个朋友,倒是教给我一个戒烟的好方法,不过需要找人配合一下,你能帮我吗?” 戒烟还需要两个人配合? 许今澜怀疑有诈,没敢应声。 虽然郁烨看上去态度很诚恳,但由于此人惯会利用花言巧语来戏弄人,堪称前科累累。 许今澜心有余悸,担心这又是对方给他挖的一个坑,顿了半晌,才谨慎地答道:“戒烟需要长久坚持,不是一朝一夕能成功的事,我明天就走了,帮不了你,你应该去找你的朋友或者家人,我相信他们都很乐意配合你。” “这个方法别人配合不了,只有你能配合。”郁烨说的神神秘秘,眼里透出一点狡黠的光,“而且我朋友说这个方法只要试一次就会有效,特别神奇。” 你哪个朋友? 无中生友是吧? 第9章 许今澜怀疑这小子又在信口胡诌,但好奇心的确被勾起来了,犹豫一会,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什么方法?” “我朋友说...”郁烨似笑非笑地,“想抽烟的时候可以找个人...接吻。” 最后那个‘吻’字被他故意吞掉了,没有发出声音,仅仅只是做出一个‘吻’的口型,但冲击力比直接念出来更胜一筹。 许今澜愣了两秒,很快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你...” “哥哥。”郁烨打断他,“怎么办?我现在就想抽烟,特别想,你帮帮我?” “我帮不了你。”许今澜拒绝的很干脆,很强硬,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神胡乱飘着,慌乱到找不准聚焦点。 郁烨像没听见,直接靠过去,伸手撑住许今澜面前的吧台,把人困在臂弯里,上半身缓缓朝他逼近。 “我没带烟,烟瘾犯了很难受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不行?” 他语气那么卑微,好像真的难受得要命,偏偏眼神又不遮不掩,流露出势在必得的侵略性。 许今澜退无可退,心跳在仓皇失措中被刺激的疯狂加速,如同扣下扳机后的那阵枪响,砰砰砰,又快又狠。 他尽力逼迫自己冷静,深吸口气,闻到的却全是郁烨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香。 它们像带着命令而来的小小士兵,拼了命在敌军阵营里逞凶肆虐,威力巨大。 许今澜抵挡不住,彻底丢盔弃甲的前兆是他的行为能力开始不受大脑控制,明明理智在咆哮着‘推开他!’,可手脚根本不听使唤,只剩下那张嘴还在负隅顽抗。 他说:“你和老板不是认识吗?你可以去找他借烟,或者去外面买,我真的帮不了你,你别胡闹。” “胡闹?我闹你什么了?”郁烨低下头,鼻尖在许今澜脸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刮着,“我之前追你你觉得我在玩,我现在求你你觉得我在闹,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流氓?是不是?” 许今澜快被他一蹭一蹭的动作给逼疯了,躲又没处躲,心浮气躁地斥责:“你现在这样和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可我喜欢你。”郁烨停止动作,很认真地看着许今澜的眼睛说:“真的喜欢。” 他们对视,郁烨眼底涌动的爱意直白到一目了然,浓烈到仿佛触手可及。 可那真的是爱吗? 还是一种被裹上‘爱’的虚假躯壳的青春激情? 许今澜不由晃了下神,思绪像是掉进感性和理性的交叉缝隙里,无论怎么挣扎都得不出一个准确答案。 他有点气馁,还有点沮丧,感觉自己被逼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里,而他本身又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害怕做选择,更害怕被逼着做选择。 那点本就摇摇欲坠的抵抗力随着生理心理的双重疲惫而彻底土崩瓦解。 他肩膀一塌,身体一软,任由自己被淹没在郁烨的气息里。 郁烨看他这副被抽干精气一脸颓靡的样子,笑着问:“怎么了?被我的真情告白感动了?还是准备要和我干架了?” 许今澜半低着头,认命似地叹了口气,“随便你吧,你想怎么样都行,等过了今晚,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 “什么意思?”郁烨还是笑,但语气变沉了,“我没理解错的话,你这是打算和我搞一夜情?准备睡完就跑?” 许今澜没说话,但明显就是这个意思,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你爱怎样就怎样,玩够了赶紧让我走’的疲惫心塞。 他破罐破摔地想,睡一觉也没什么大不了,大家都是男人难道还有谁会吃亏? 再说了,等真到了那个份上他也未必会是下面那个吧? 万一是他把郁烨给睡了呢? 老牛吃嫩草,怎么算都是他占便宜。 许今澜不说话,郁烨也没吭声,他俩维持这个姿势僵持了差不多两分钟。 郁烨放开手,并没有在许今澜放弃抵抗之后趁机得寸进尺,反而往后退了两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远了。 又想耍什么花招? 许今澜被搞得云里雾里,一时也没敢动,直到郁烨把那杯酒递给他,说:“这是店里的招牌,名字也叫‘blue’,尝尝?” 话题跳的太快,许今澜还有点懵,在大脑作出反应之前,手已经下意识地接过那杯酒。 这杯颜色很漂亮,蓝绿渐变,不知道怎么调出来的,比起酒,更像一杯在阳光下融化的薄荷糖。 许今澜盯着这杯酒看了一会,正犹豫要不要喝的时候,听见郁烨在旁边说:“你不是准备和我一夜情吗?把自己喝醉了会比较容易接受。” 他语气很随意,脸上情绪淡淡的,没什么起伏,猜不准是真心还是开玩笑? 许今澜听到这话,当下的第一反应是‘其实不喝醉也可以’。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闪过的时候,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不明白怎么会产生这么荒谬的想法?接着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喝酒的动作变得有些慌乱。 他先试着抿了一小口,和记忆中的又苦又辣不同,这酒是酸涩的,细品还有一丝甜。 发现味道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下咽之后,许今澜干脆一口气把那杯酒全干光了。 他开始期待醉掉的那一刻,因为在那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可以用‘喝醉了’来解释,他不用再纠纠结结摇摆不定。 他被酒精支配,做什么说什么都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可以和郁烨拥抱,可以接吻,可以牵手,可以上床。 他可以忘记郁烨才十八岁,也可以允许自己回到十八岁。 他们不用负责,不用介怀,甚至不用记住。 今晚只是一个纯蓝色的梦。 第8章 郁烨带许今澜走出酒吧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这条街上的人还是那么多。 许今澜此时已经醉的晕头转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出了酒吧像个陀螺一样傻乎乎地转着圈,嘴里还不停地嘀咕:“这边?还是这边?那边?那边是哪边?” 郁烨看他一脸痴呆地认路,这愣头愣脑的傻样太好玩了,故意不帮忙,就站在旁边看笑话。 许今澜左转右转认了半晌,终于确定好方向可以走了,但他醉的精神恍惚,步伐跌跌撞撞,没走几步就和迎面过来的路人撞上。 被他撞到的是个女孩,打扮的很可爱,粉色斜挎包上挂了一个毛绒绒的白色小熊玩偶, 许今澜还在状况外,糊里糊涂地看了对方一眼。 郁烨见状,走过来揽住许今澜的肩,替他道了个歉,说:“不好意思,喝醉了,别介意。” 女孩挥挥手,很大度地回了句‘没事儿’。 等女孩绕过他们走了,许今澜也没动,直愣愣地盯着人家的斜挎包看,像被迷了魂似的,还想追上去。 郁烨赶紧拽住胳膊把他给扯回来,“干嘛?你还想再撞人家一下?” 许今澜呆滞地眨眨眼,脸颊上飘着两片红,说话磕磕绊绊地:“我想..想要那个。” “哪个?” “那个。”许今澜伸手指了指女孩的背影,“那个白色的。” 郁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女孩浑身上下只有包上挂着的小熊玩偶是白色。 他有点诧异,没想到许今澜温吞呆板的皮囊下还藏着颗少女心,喜欢这种可可爱爱的小玩意儿。 郁烨觉得有趣,存心逗他说:“小女孩才喜欢那个,你是小女孩吗?” 还好,许今澜还没醉到连自己性别都混淆不分的地步,摇了摇头。 喝醉的人没有思考能力,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按照大部分人的处理方式,都会先随便糊弄两句,比如‘明天给你买’或者‘先回去睡觉梦里什么都有’诸如此类的话,反正醉鬼都好骗,用不着真的要什么给什么吧? 但郁烨没这么说,他看许今澜一直盯着那个小熊玩偶,就问他:“真想要?” 许今澜醉醺醺地点了点头,目睹那女孩走远了,才收回目光,表情肉眼可见变得有些沮丧,低下头嘟囔说:“我以前买过一个,可是被扔掉了。” 他声音很小,口齿不清,但郁烨听懂了,顺着问:“被谁扔掉了?” “被爸爸扔掉了。” 许今澜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但他现在脑子醉的意识紊乱,那些片段又太久远,想起来全是一小块一小块的碎片式画面,描述出来就有点语无伦次。 他说:“我存了钱,买小熊,我喜欢那个小熊,白色的,可是爸爸不喜欢,他把小熊扔到地上,踩了它好几脚,他还骂我,骂了好久好久。” 这件事发生在许今澜的初二时期,在那个青少年叛逆意识大爆发的年纪,许今澜唯一瞒着父母做过的‘坏事’,就是用自己存下的零花钱买了一个白色小熊玩偶。 被父亲发现之后,骂他玩物丧志,小熊被扔进垃圾桶,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叛逆...大概这种程度也不足以被夸大成叛逆精神,他那点私人爱好也被彻底扼杀在那个垃圾桶里。 第10章 从那之后,许今澜再也没有买过任何玩具。 他的青春期悄无声息的开始,又平平淡淡的结束。 等到大学毕业,终于脱离父母掌控,到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时候,这个社会对性别的刻板印象又开始束缚他。 你是不是男的?居然喜欢这种娘不拉几的玩意儿? 朋友都这么说。 不想被嘲笑,不想被指指点点,所以许今澜开始逼迫自己拥有别的更沉稳更迎合大众的喜好。 比如喝美式咖啡。 谁知道今晚喝醉了,被迫暴露本性,当着郁烨的面把那点羞于启齿的小秘密全爆出来了。 许今澜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郁烨看着他后脑勺上细软浓密的发丝,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好,带你去买小熊,买一百个够不够?” 许今澜顿了几秒,然后慢吞吞地抬起头,“一百个...太多了,买一个,买最漂亮的小熊好不好?” 他眼睛里好像也有酒,湿润润的,被周围五彩斑斓的灯光一照,像含着一汪缓缓流动的水彩画。 郁烨盯着他看了会,然后笑着说:“好,买最漂亮的。” 这条街上没有玩偶店,但前面有家酒吧门口安了几台娃娃机。 郁烨带着许今澜往那走,路上为了防止再撞到别人,一直用手揽着他的肩,帮助保持身体平衡。 但这样走路不太自在,许今澜觉得不舒服,他停下来,偏头看着郁烨问:“你为什么一直抓着我?” 嗯? 郁烨起初还没听懂,直到看见许今澜扭了下肩,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我不抓着你,万一你再撞到人怎么办?” “可是...”许今澜顿了下,迟钝地眨下眼,“可是这样走路很累,你可以牵着我走,不要抓着我。” “牵着你?” “嗯,就是这样。”许今澜说着,把郁烨搭在肩上的那只手扯下来,换成牵手的姿势。 他还怕自己表达的不够清楚,主动牵着郁烨往前走了几步做示范,“你看,这样走,我就不累了。” 郁烨很久都没被人这样牵着走过路了,感觉还挺新鲜,他有些乐在其中,于是点点头说:“行,就这么走吧,你牵着我走。” 许今澜这会反应慢的要死,脑子根本转不过来弯,呆呆地应了声‘噢’,然后就牵着郁烨继续往前走了。 这条街上有很多同性情侣,两个男人手牵着手一块走没什么可值得大惊小怪的,路人不会投来震撼或厌恶的目光,大多只是好奇地瞥一眼。 走着走着,许今澜差点又和人撞上,幸好郁烨眼疾手快,及时拉了他一把。 等到了地方,门口一共摆着五台娃娃机,里面塞着各式各样的毛绒公仔,但不巧的是,没有白色小熊。 郁烨看了一圈,倒是发现有一个白色的兔子,看上去也蛮可爱。 他问许今澜,抓那个兔子行不行? 许今澜没吭声,好像不太想要兔子。 郁烨也没勉强,让他自己挑个喜欢的。 许今澜在五台娃娃机面前走来走去,选了好一会,最后指着其中一个浅蓝色的鲸鱼玩偶说:“我想要这个。” 鲸鱼玩偶是圆鼓鼓的,不像兔子啊猴子啊那些有缝隙,抓夹下去找不到着力点,很难抓起来。 但许今澜喜欢,郁烨就直接扫码付钱,换完游戏币,开始朝着那个鲸鱼玩偶进攻。 他以前没怎么抓过娃娃,也不知道有什么诀窍,手法简单粗暴,看准位置就按下抓夹,试了七八次都没成功。 正当他准备试第十次的时候,许今澜忽然伸出一只手抢先握住摇杆,另一只手拍着胸脯很有自信地说:“让我抓,我能抓的起来。” “行,你来。” 郁烨给他让了位置,又帮着投了币。 结果等机器启动后,许今澜只会一个劲地晃摇杆,毫无章法,纯粹是乱摇一通。 他也不知道要拍按钮,气汹汹地冲着里面的抓夹喊:“下去!你下去抓它!抓那个蓝色的!” 抓夹又不是声控的,当然不可能听他的话,时间一到,自动回归原位。 许今澜又使劲晃了几下,见抓夹怎么都不动了,偏头问郁烨:“它为什么不动了?” 郁烨还是头一回看见有人这么抓娃娃的,憋笑憋得肚子疼,深吸口气缓了缓,往投币口塞了三个币进去,然后拍拍许今澜的脑袋,“好了,接着抓吧。” 第二次也一样,许今澜不停地晃摇杆,冲着抓夹喊:“下去抓它!” 但这次他刚喊完,抓夹真的落下去了。 郁烨站在许今澜后面,偷偷替他拍下了按钮。 就这么抓了几次,许今澜大概是觉得鲸鱼太难抓,不想要了,又噔噔噔跑到另一台娃娃机前,指着一个黄色的鸭子玩偶说:“抓这个。” 好,郁烨又去给他抓鸭子,结果不到两分钟,他又看上另一个粉色小猪玩偶。 好,郁烨又去抓小猪,过了会他又觉得还是鲸鱼好看,又回去抓鲸鱼。 就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遍,最后币投完了,一个玩偶都没抓起来。 郁烨本来想再去换点游戏币回来接着抓,但许今澜不想抓了,他的精力很快被耗光,困得眼皮一沉一沉,闭上眼就能睡过去。 离开前,郁烨找老板把抓过的玩偶都买了下来,用一个大袋子装着,塞到许今澜怀里让他自己抱回去。 他们到街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许今澜就把脸埋在那一大堆玩偶里睡觉。 郁烨也没吵他,等到了公寓楼下才把人叫醒。 许今澜表面醒了,但大脑基本处于停机状态,整个人浑浑噩噩什么都不知道。 郁烨让他下车就下车,让他进电梯就进电梯,让他开门就开门。 以他现在这个状态,无论郁烨说什么大概都会乖乖照做。 恰巧这也是许今澜喝酒的目的,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意识不清,那么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正常的,合理的,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但显然,郁烨不这么想。 进了门,他把许今澜带进卧室,让他去床上躺着,又找遥控器打开空调,等温度降下来,扯过被子搭在许今澜肚子上,最后撂下一句‘睡吧’。 谁知道上了床,许今澜反而不困了,躺下后没闭眼,一直盯着郁烨看,眼神懵里懵懂,像是在识别眼前这个人是谁?他又在做什么? 郁烨起初还没察觉,等到要帮他关灯,回头瞥了眼,才注意到许今澜在看他,问了句:“又不想睡了?” 许今澜没反应,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 郁烨以为他不舒服,走到床边问:“是不是哪儿难受?” 许今澜呆滞地睁着眼。好奇怪,他能听见郁烨的声音,却看不清人,哪怕离得这么近,眼前也像蒙着一层雾,全是朦朦胧胧的虚影,像是在梦里。 他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下意识抬起手,摸上郁烨的脸,想把那层雾擦掉。 郁烨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下,但很快就适应了,甚至主动往许今澜手心里蹭了两下,低声问他:“还想摸哪儿?” 许今澜不说话,指腹在郁烨脸上来回摩挲着。 他自己可能没那个意思,但郁烨很难不将其视作一种暗示。 “你来真的?”郁烨按住他作乱的手,定定把人盯着,“真想和我一夜情?” 许今澜还是不说话,表情呆板,目光涣散,看样子压根没听懂。 郁烨好笑地摇摇头,把许今澜的手拽下来塞进被子里,然后弯腰在他的额头上浅浅亲了一下,低声道:“好了,一夜情结束,睡吧。” 第9章 虽然昨晚喝了酒,但许今澜第二天醒得挺早,七点半就醒了。 这一觉他睡得太沉,睁开眼还没法动,身体像被灌进很多水,压着他往下坠,脑子也难受,太阳穴一阵一阵地发疼,又在床上躺到快八点才有力气起来。 他坐起来后揉了揉眉心,关于醉酒时发生的事已经记不清了,但是从完好无损的穿着以及下半身无任何异样感的情况来看。 他和郁烨昨晚应该什么没发生过...吧? 许今澜打了问号,那段丢失的记忆变成一个潘多拉魔盒,他既好奇,又害怕得到的答案会让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心神不宁。 两种心情在宿醉后的清晨中反复拉扯,很烦,却又控制不住去想,就这样在床上纠结了差不多十几分钟,许今澜才终于有了决定。 他心想,就这样吧,不管做没做过,反正他和郁烨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就当昨晚是场梦,何必那么认真计较呢? 不要去想,也不要记住,就当没认识过郁烨这个人。 在枫岛发生的一切,就让它停留在枫岛。 许今澜这样说服着自己,又强行把大脑里那些杂七杂八的烦闷情绪全部抽离出去,缓了一会,感觉头没那么疼了。 他扭了扭脖子,准备下床去洗漱的时候,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响了。 第11章 赵家扬打来的,问他昨晚是不是喝醉了? 许今澜不太自然地回了声‘嗯’,不太愿意聊这事,一聊就不可避免的会提到郁烨,他现在有点怕听到郁烨的名字。 偏偏赵家扬一开口就往他痛点上踩。 “小烨说你喝醉了,我还不信,我记得你不喝酒啊,大学那会逼你喝点酒跟要你命似的,诶,是不是郁烨那臭小子骗你喝的?” “...不是。”许今澜莫名心虚,假装咳了两声才说:“是我自己喝的,能不聊这事了吗?我现在头疼。” 赵家扬在那头笑两声,“行行行,不聊了,你今天是不是要走?我听郁烨说你都买好票了。” “嗯。” “成,我待会过来送你。”赵家扬说,“你昨晚喝了酒,现在身上肯定一股味,我记得你没带行李是吧?这样,你去隔壁卧室的衣柜里找件衣服换,那是郁烨搬走的时候没来得及收拾的,放心,都干净,你随便套一件吧。” 郁烨,郁烨,郁烨。 从许今澜决定忘记昨晚发生的一切开始,这个名字又像甩不掉的某种诅咒被反复提起。 赵家扬还在继续,“这事还是郁烨一清早专门打电话提醒我的,说幸好他衣柜里有衣服,不然你带着一身酒味去坐飞机,怕人家都不让你登机。” 还是郁烨。 许今澜的头又开始疼了。 他一方面想说‘不用’,宁愿穿着一身臭衣服去机场,也不想把有关郁烨的东西带回砚州,带回家。 可另一方面,又不可抑制的生出一种微妙的负罪感。 因为郁烨表现得那么贴心,还会惦记他没衣服换,让赵家扬来提醒,而他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却是急着要把对方从记忆里剔除掉,当作从没认识过。 “我知道了,你...”许今澜皱了下眉,犹豫几秒,才把那句话从喉咙里扯出来,声音小得几不可闻,“替我向郁烨道声谢。” 电话挂断,许今澜掀开被子下床。 他一向注重整洁,习惯在起床后立刻整理床铺,这会却没心思去管乱糟糟的床。 他自己的脑子乱糟糟都还没梳理清楚。 心烦意闷地走出卧室,结果刚一出来,许今澜就被眼前的场景给震住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玩偶? 客厅沙发上摆放着一堆五颜六色的毛绒玩偶。 有鲸鱼、鸭子、小猪、绵羊、兔子,还有很多不同颜色的小熊。 白色的、棕色的、粉色的、灰色的...它们被整整齐齐列成两排,其中那个白色小熊的脑门上贴了张小纸条,上面是棱角分明的字迹,看上去有些尖锐,但写的话却幼稚的令人发笑。 【哥哥,早上好,我是这里面最漂亮的小熊,你可以亲亲我吗?】 —买最漂亮的小熊好不好? —好,买最漂亮的。 昨晚的记忆阀门忽然被撬开,那些模糊的不真实的画面一股脑全冒了出来,这感觉就像子弹擦过心脏边缘。 许今澜感受到一瞬间的停滞,然后开始发疯般地加速,跳动。 他的呼吸在回忆里失控,每一个细节在此刻变得清晰又生动。 他记得他撞到一个女孩,记得他和郁烨说白色小熊,记得他牵着郁烨走路,记得他们去抓娃娃,也记得他对着抓夹大喊大叫的傻样。 娃娃机里没有白色小熊,什么颜色的小熊都没有,所以这些小熊玩偶是哪来的? 郁烨昨晚趁他睡着之后去买的? 可是那么晚了,哪家玩偶店会通宵营业? 郁烨还写了纸条,那么幼稚的话,写出来不害臊吗? 字倒是蛮好看。 许今澜的思绪胡乱漂浮着,有种不切实际的虚幻感。 他定定地看着那张‘求亲亲’的纸条,心脏止不住的发酸发软,导致他五分钟前下定的决心,要把郁烨彻底忘掉的决心,在这堆玩偶面前变得摇摇欲坠。 他面对这些玩偶发了很久的呆,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响起敲门声响,赵家扬在喊他的名字。 许今澜听见动静,这才回过神。 去开门前,他还没忘记先把小熊脑门上的纸条撕下来。 虽然可以解释成玩笑,但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还是别让赵家扬看见的好。 至于这堆玩偶... “你买的?”赵家扬进了门问。 “不是,昨晚和郁烨去抓娃娃,都是他抓回来的。”许今澜只能这么回。 赵家扬听见就乐,倒也没怀疑,走过去拿起那个白色小熊说:“这个挺可爱,正好我侄女下周来,拿回去送她,老许,这个我要了啊。” 凭他俩的关系,一个玩偶给就给了,没什么可在意的。 但许今澜不想给,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反正听见赵家扬要把白色小熊据为己有时,他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不行。” 他拒绝得太快,语气又那么果断,赵家扬都愣了一下。 许今澜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心虚地赶紧把那个粉色小熊递过去,弥补道:“女孩应该会更喜欢粉色。” “哦,也是啊。”赵家扬恍然地点点头,说完注意到许今澜还穿着昨天那身,又催他快点去换衣服。 郁烨留在衣柜里的衣服还不少,整理的都很干净,拉开衣柜能闻到清甜的柑橘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许今澜被这香味熏得有点失神,愣了一会才开始挑。 他挑了件白色t恤,尺码偏大,但上身效果还不错,简单清爽,如果再搭配双肩包,看起来和二十出头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他换完衣服出来,赵家扬也感叹,说他这么多年都没变过,还和刚毕业那会一样帅。 许今澜笑了笑,然后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用毛巾擦干后,开始若有所思地端详起镜子里的自己。 说实话,其实他从没觉得自己这张脸有多好看,但这些年也确实碰到过不少人的搭讪示好。 他们喜欢的是这张脸,而并非是他这个人。 许今澜一直很清楚。 郁烨也是。 如果郁烨和他再多相处一段时间,就会看透他的本质,明白这是一个冷淡无趣、沉闷呆板的普通男人,根本不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的追求。 时间是很残忍的,外貌赋予他的魅力值总有一天会被清空,他不会越变越漂亮,只会越变越老,到了那一天,郁烨还会喜欢他吗? 不会吧? 不会的。 收拾完离开公寓的时候,许今澜只带走了那个白色小熊。 赵家扬问他把这个带回去干嘛? 许今澜回:“留个纪念。” 赵家扬觉得奇怪,又不是枫岛本地的特产,有什么好值得留作纪念的,但既然许今澜想带,他也没多说什么。 下楼上了车,去机场的路上两人又聊了会。 估计是刚结婚的兴奋劲还没过,赵家扬的话题总是绕不开他老婆和那些柴米油盐的家庭琐事,说着说着就顺势提到许今澜的婚姻大事。 “老许,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啊?也该琢磨琢磨这事了吧。” 许今澜表情淡淡地回了个:“不着急。” 赵家扬点下头,“嗯,你这条件也不愁找不着对象,就怕你眼光高,谁谁都瞧不上。” 许今澜不太想聊这个,没搭腔。 赵家扬又说:“这样,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你给我形容形容,我看我身边有没有合你心意的,到时候给你介绍一下。” “不用。”许今澜说,他从来没考虑过结婚的事,喜欢什么类型更是无从谈起,敷衍了句:“看缘分吧。” “不是,那你...” 赵家扬还想再说些什么,结果话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 他瞥眼来电,本来要接,可前面马上要在交叉口拐弯,这条路段的车流密集,为了保险起见,只能让许今澜先替他接一下。 举手之劳而已,许今澜也没多想,可当他拿起手机,看见来电是谁后,心脏不由伴随来电震动猛跳了一下,滑向接听的动作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喂。”他喉咙绷得太紧,声音听上去不太自然。 那头,郁烨语调惊喜,“哥哥?怎么是你接电话?” 许今澜小心地清了清嗓子,“你姐夫在开车,不太方便。” 郁烨开始笑,愉悦感浸透在每个字的尾音里,轻飘飘地传过来,“噢,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梦到我?” 又开始不正经了。 许今澜努力使自己保持从容,回复的很客气:“睡得很好,谢谢。” 郁烨为他这故作客套的口吻感到好笑,坏心眼地调侃:“诶哟,这么客气?昨晚不是还要和我一夜情?怎么?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许今澜握手机的动作一僵,略显慌乱地瞄了眼旁边的赵家扬,不敢应声。 郁烨似乎能透过手机察觉到他的窘迫,笑得更开心了,变本加厉道:“有的人昨天晚上又要牵手又要摸脸,占我便宜占完了,现在酒醒了不认账?” 第12章 许今澜尴尬得脸热。 虽然知道郁烨在故意戏弄他,但这些事的确是他做的,无法反驳,无法争辩,只能含糊其辞道:“我不记得了,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挂了。” “有,别挂。” 郁烨一秒正经起来,语气变得认真了,问:“你看见那些玩偶了吗?” 白色小熊放在膝盖上,许今澜用手指揉搓着一小部分绒毛,沉默几秒后才小声地回:“嗯,看见了。” “喜欢吗?” 许今澜迟疑着,他想自己应该回答‘不喜欢’,然后干脆地挂断通话,在登机之前把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彻底切割,可是萦绕在鼻尖的柑橘香气,像一把刀抵住他的咽喉。 他没有办法说谎。 “嗯。” 很喜欢。 第10章 许今澜从小的生活环境很压抑。 在他的记忆里,父母很少会夸奖他,就算考了全班第一,也只会面无表情的警告他—‘不要骄傲,还有进步空间’。 他们对这个唯一的儿子寄予厚望,在许今澜刚升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替他规划好未来蓝图。 以后该考哪所大学、该选什么专业、毕业后又该向哪家公司投简历、该找个什么样的女人结婚、该在什么时候要孩子... 在二十四岁之前,许今澜的人生是一条没有选择的单行道,一直在被父母推着往前走。 他考上自己不喜欢的大学,选了自己不喜欢的专业,进了自己不喜欢的公司,从事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每天过得都很痛苦。 他讨厌社交,讨厌热闹,讨厌一切人情世故,但为了融入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不被排挤又不得不逼自己去做这些表面功夫。 那段时间他的精神状态非常差,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体重一天比一天掉得快。 他也想过去看医生,做做心理疏导,但不敢。 他害怕倾诉,父母的打压式教育让他极度恐惧表达,无论好事坏事都习惯闷在心里自我消化,一点都不想和别人提起,当然也很反感别人来窥视他的内心世界。 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煎熬之下,许今澜唯一能找到的纾解方式,是画画。 这是他初二那年学会的。 某次考试因为感冒导致没发挥好,名次下滑严重,拿着卷子回家,不出意料被父母大骂一顿。 他没有哭,但是心情比哭更难受,于是就拿起笔在纸上乱涂乱画,原本只是为了发泄,但画着画着,心情竟然意外的放松下来了。 从那之后,只要被父母责骂或心情糟糕,他就会画画,用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描绘出千姿百态的形状,那个过程对他来说很治愈,可以排遣掉大部分负面情绪。 因为爱上画画,许今澜甚至想过报考美术院校,但父母肯定不会同意,所以他连提都不敢提,只敢偷偷在网上搜索有关绘画的视频教程,然后按照他自己的理解方式慢慢摸索学习。 从初中到大学再到进入社会,他一直在学,一直在画。 决定把绘画发展成职业的契机,是在他二十四岁生日后半个月的那个周五。 那天他又加班到很晚,等终于忙完手头工作,一场暴雨来的毫无预兆。 许今澜没带伞,冒着风雨跑到路边打车,好不容易等到一辆出租车,却被别人捷足先登,司机不管先来后到,乘客上车后便扬长而去。 剩下许今澜傻兮兮地站在那儿,像个被人遗弃的大傻瓜。 雨越来越大,拦不到车,他只好先到公司对面的便利店里躲一躲。 收银员是个很可爱的小妹妹,见这位西装革履的帅哥客人进来躲雨,头发衣服全都被打湿了,好心抽了几张卫生纸递过去让他擦擦脸。 许今澜道了谢,又买了份关东煮,然后在店里找位置坐下。 他其实一点都不饿,心情糟糕透顶,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发了会呆。 在暴雨拍打地面的声响中,他开始思考,自己做这份工作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思来想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毫无意义。 包括他过去二十四年的人生也毫无意义,他是父母眼中的完美儿子,是老师眼中的优秀模范,是老板眼中的上进青年,但唯独在他自己眼中,是没有自我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为什么呢? 他为什么就不能自己做一回主呢? 那天晚上,二十四岁的许今澜,在一场暴雨中迎来了他姗姗来迟的叛逆期。 他瞒着父母辞掉工作,花钱报了个很贵的插画培训班,从基础理论开始学起,为此投入所有的积蓄和时间,等学有所成之后开始尝试在网上发布作品,一点一点积攒人气。 那会其实他还不敢想能靠画画赚大钱,只是觉得麻木的活了这么多年,总算干了件热血沸腾的事,讨自己开心罢了,直到后来他的画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见,欣赏,喜爱。 许今澜逐渐成为网友眼里大神级别的画师,找他约稿要排队,价格再高也有大把人愿意买单。 等收入趋近稳定,甚至比上班挣得更多之后,许今澜才把这件事向父母坦白。 结果毫无意外,他又被骂了一顿,比之前任何一次骂的都狠。 父亲大发雷霆,勒令他立刻重新去找一份正经工作,愤怒的口水在许今澜眼前四处飞溅。 母亲则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着他,仿佛在无声地怒吼——‘我花了那么多心血栽培你,你却混成这个鬼样子?你对得起我吗?!’ 他们的愤怒或许来自儿子的欺骗,或许来自多年苦心毁于一旦的不甘。 但许今澜觉得,更多是因为他不听话了,他‘背叛’了他们。 这次坦白的后果注定是鸡飞狗跳的,连‘断绝关系’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但许今澜没有妥协,离开家之前,他给父母留下了一张银行卡,表示每个月月底会往这张卡里打钱,他们想怎么花都行。 之后整整一年,许今澜和家里没联系过,准确来说是父母单方面拒绝和他联络。他每次打电话过去都没人接,要么直接挂断。 过节想回家陪爸妈吃个饭,连门进不去,买来的礼物放在门口,第二天就被扔进楼下垃圾桶。 一家人就这么冷战到除夕,僵持不下的关系才终于有了回温的征兆。 许今澜回家吃饭可以进门了,虽然爸妈对他依旧没有好脸色,饭桌上也阴阳怪气地嘲讽他不务正业,但一家三口总算勉勉强强吃了个团圆饭。 许今澜以为这是个好兆头,殊不知是另一段折磨的开端。 父母不再逼他放弃画画,大概是知道怎么骂怎么闹都没用,所以换了条路子,开始催他结婚生子了。 之前连电话都不接,这几个月却突然开始狂轰乱炸,每次打电话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他去相亲。 去枫岛参加赵家扬婚礼的前一天晚上,他妈张晓晴女士还在源源不断地给他发消息,说前两天和高中同学吃饭,对方女儿刚从国外回来,也是单身,条件很不错。 许今澜当时随便应了两句,也没上心,暂时把这事敷衍过去了。 从枫岛回来之后,他开始忙着画稿,生活重新恢复正轨。 那些有关大海有关酒吧的回忆被他强行封闭起来,尽量不去回想,但偶尔看见被带回来的那只白色小熊玩偶,心里还是会产生小小的颤动。 但也仅仅只有短短几秒,之后他会去做一些别的事,比如收拾屋子或者给阳台上的绿植浇水,借此来转移注意力。 就这样过了小半个月。 这天中午,许今澜逛完超市回来,正往冰箱里放牛奶的时候,接到张晓晴的电话。 不用猜也知道母亲会说什么,他按下接听,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一旁,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果不其然,张女士一开口就催他相亲,对象也没换,还是说的那女孩,并且已经替许今澜约好了时间地点,就在今晚,让他务必准时赴约。 “妈,我今晚有...” “你有什么事都不如这件事重要。”张晓晴厉声打断他,“你都快三十了,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要房没房,要车没车,就你这条件去相亲我都嫌丢脸,好不容易碰上个条件好的姑娘,你还不赶紧抓住机会?” 说起买房买车,许今澜其实也考虑过,但仔细想想,他平时在家画稿,又不爱出门玩,买了车估计也没机会开,难道放在停车场积灰? 再说买房,他主要是嫌搬家麻烦,而且现在这房子虽然老了点,住起来还是挺舒服的,再加上他本来也没打算结婚,置办房产不是人生清单上的必办事项。 思来想去,这两件事最后都没办成。 所以在父母眼里,许今澜就是个年近三十还没房没车没稳定工作的无业游民,这种条件扔到相亲市场上会被别人笑掉大牙。 “人家是海归精英,家里做地产生意,我和她妈又是高中同学,知根知底的关系,这是老天爷砸到你头上的大好事!” 第13章 张晓晴在电话那头拍桌跺脚,语气急得要命,“我告诉你,你今晚要是不去,以后都别叫我妈,也别回来碍我的眼!” 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许今澜本来买了点新鲜排骨,中午想红烧,可惜接完这通电话之后瞬间食欲全无,什么都吃不下。 他把排骨放进冷冻层,又顺便收拾了一下厨房,弄完以后空着肚子去画稿,下午三点多才感到饿,给自己下了碗鸡蛋面,吃完回来继续画。 直到晚上六点,收到张晓晴的微信消息,先是一串手机号,紧接着又发来一大段话。 张晓晴:这是小蔓的手机号,你记一下,把自己收拾得体面一点,见到人家之后要热情,别板着张脸,小蔓不吃辣,点菜别点辣的,吃完饭记得送她回家,这些事本来都不该由我来告诉你,你自己应该心里有数,别让我失望。 许今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手指在键盘上迟疑不定。 ‘我不想去’四个字在聊天框里删删减减打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发出去。 他知道拒绝的后果,张女士一定会立刻打电话过来骂他,然后说一大堆让他听了就头疼的话,说不定还会煽动他爸也加入战局,两口子混合双骂,那他今晚就别想睡了。 第11章 许今澜并没有把自己收拾的多体面,还穿着中午去逛超市的那身衣服,打扮的相当随意。 晚上七点半,到了餐厅,和女方见到面了。 那女孩的全名叫徐蔓,单看脸谈不上多漂亮,但气质很好,又高又瘦,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胳膊隐隐有些肌肉,是个爱运动爱健身的姑娘。 许今澜就不爱运动,又怕晒,和徐蔓的肤色一对比,说夸张点,白的像刚从坟里挖出来似的。 “你好白啊。” 这是徐蔓见到许今澜后说的第一句话,也没什么恶意,只是纯粹感叹了一下。 但许今澜听起来就有点尴尬,硬着头皮解释说:“我不太爱出门,在家里呆的时间长。” 徐蔓了然地点点头,笑得有些羞涩。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一会。 许今澜明显兴致不高,虽然无论徐蔓说什么他都会出声回应,但看得出纯粹是出于基本礼貌,并没有想要深入接触的意愿,回话都很简短,对女方的个人情况也没什么探究的兴趣。 聊了十多分钟,徐蔓算是看出来许今澜的不情不愿了,笑着问:“你是不是很反感相亲?” 许今澜愣了下,才回:“还好,我只是比较不喜欢这种被人安排好的饭局。” 徐蔓点下头,“噢,那你怎么会答应来?” 许今澜刚要说“是被家里逼来的”,但还没来得及张口,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赵家扬打来的。 “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嗯,没事,等你接完我们再聊。” 和徐蔓打完招呼,许今澜拿着手机走到餐厅外面的小花园,周围有点吵,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才把电话接通。 赵家扬在那头很不客气地问:“干嘛呢?这么半天才接电话?” 许今澜也没瞒着,实话实说:“在相亲。” 赵家扬一听,忙着说:“哎哟,那我这通电话打的不是时候啊,快快快,你快挂了,我晚点再打过来。” 许今澜叹口气,“被我妈逼着来的,你这通电话正好救了我。” 他和徐蔓聊天的时候浑身不自在,堪称度秒如年,赵家扬这通电话正好让他有机会出来喘口气。 赵家扬听他这么说,乐得哈哈笑,忙不迭地八卦道:“对方长什么样啊?漂亮吗?你俩聊到哪一步了?” 许今澜没答,不想在背后议论人家女孩,“和你有关系吗?都结婚了,麻烦你自觉一点,不要随便对其他女人展开好奇心。”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这是出于兄弟之间的关怀懂不懂?” “谢谢,不需要这种关怀。” “行,那你和我说说你看上人家没有?打算什么办婚礼?我好计划我随多少份子钱。” 越说越离谱。 许今澜懒得和他瞎扯,催促道:“快说正事,找我干什么?” 赵家扬嘿嘿笑两声,又调侃了许今澜两句,然后才切入正题:“是这样,暑假不是过完了吗?郁烨,就我老婆的弟弟,你还记得吧?要去砚州上大学了,想托你照顾一下,就这事。” 听到那个名字。 许今澜的心脏似乎都被这两个字震惊到停跳一秒,手机也差点拿不稳。 他僵在那儿,表情凝滞,像一台突然遭遇名为‘郁烨’的病毒代码感染的人形机器。 他的脑子里拉响警报,‘郁烨’已经攻破他的防护墙,正在试图侵入他的内存条,那些两周前被他一股脑扔进回收站的记忆弹出‘已恢复’的提示,然后像决堤洪水一样争先恐后的涌出来。 他愣了好久没出声,整个人被郁烨要来砚州的消息砸的晕头转向,魂不附体。 赵家扬又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没记住,电话是怎么挂断的也不知道。 回到餐厅,徐蔓接着刚才的话题聊。 但许今澜已经没心思去应付这场相亲了,一直在走神。 徐蔓对许今澜的印象其实很不错,她这人有点颜控,喜欢身材好的帅哥。 许今澜虽然瘦了点,但架不住那张脸实在好看,往那一摆,就是一把无往不利的大杀器。 但他俩聊了差不多半小时,对方对自己明显没什兴趣。 徐蔓觉得有些可惜,吃完饭走出餐厅,就这么分别又不太甘心,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许今澜:“我哪里不好吗?你对我好像很不满意。” 许今澜这会满脑子都是郁烨,突然听见徐蔓的问话,怔了一会才按部就班地答:“没有,你很好,我对你没有不满意。” 徐蔓听出他语气敷衍,勉强笑道:“但是你不会再联系我了,对吗?” “...抱歉。”许今澜顿了下,又补充道:“我没有恋爱和结婚的打算,不想耽误你的时间。” 他是真心话,结果徐蔓摆摆手说:“别拿这种话糊弄我,说到底你就是没看上我,可以直说,我不会介意。” 徐蔓表现的这么落落大方,反倒让许今澜有点词穷,只能用笃定的语气重复:“不是糊弄你,我真的没想过恋爱结婚。” “你知道吗?我有个朋友之前和你一样,也信奉单身主义,发誓这辈子都不会恋爱结婚,可一遇到她的真命天子,认识不到两周就扯证了。” 徐蔓好笑地哼了声,“我一直觉得人都是向往爱情的,单身越久,谈起恋爱来就越疯狂,我把它叫作‘报复性恋爱’,你现在享受单身,是因为还没遇见那个真心喜欢的人,等你遇到了,大概会和我那个朋友一样,变成一个巴不得天天黏在对方身上的恋爱脑。” 恋爱脑?他? 许今澜觉得匪夷所思,他对谈恋爱从来没有向往,徐蔓这话说的太绝对,他替自己辩白:“我和你朋友的情况可能不太一样,我不是信奉单身主义,只是单纯不想让别人来影响我的生活。” 徐蔓笑着摇摇头,还是那句话:“等你遇到喜欢的人,就不会这么想了。” 许今澜默然,没有再继续反驳徐蔓的观点。 每个人的家庭氛围、生长环境、接触人群甚至教育程度都不同,这些不稳定因素导致他们对爱情的理解也千差万别,没必要像打辩论赛一样非要分出个正反方。 反正许今澜自己坚信,他绝对不可能有为了爱情如痴如狂的那一天。 - 凌晨,距离赵家扬那通电话已经过去四个小时,许今澜还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清醒地胡思乱想。 郁烨来砚州上大学不是突发事件,不存在为了特意找他才来砚州的可能性,一切都是巧合。 但仔细想想,巧合是不是也算一种冥冥之中的缘分? 他们一个从砚州来,一个往砚州去,就算不会在枫岛婚礼上碰面,也有可能会在不久后某个艳阳高照的下午,在砚州的某条街或某家店附近偶遇对方。 更别提他和赵家扬的这层关系,说不定会让郁烨顺带给他捎点枫岛特产,比如桂花椰蓉酥什么的。 他会礼貌地道谢,会请郁烨吃顿饭,会主动加他微信,会尽量多照顾一点这个好友老婆的弟弟。 而郁烨... 郁烨大概还是会说:“哥哥,我们以前见过。” 像是无数个偶然公式推论出来的必然结果。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和郁烨一定会见面。 想完这些,许今澜更睡不着了,脑子里的思绪开始没头没尾,在夜深人静的寂然中漫无目的的东飘西荡。 他一会想郁烨为什么要瞒着他? 明明早就定好要来砚州上学,却对他只字不提。 一会又想如果郁烨再来找他,说要追他,又该怎么办? 第14章 想着想着,就这么硬生生熬到两点多。 许今澜的作息时间一直保持的很规律,难得失眠一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身体和心理都焦躁,为了尽快静下心,干脆爬起来去画稿。 从半夜画到天快亮了,他才终于感到困,拖着熬到酸麻的身子去睡觉。 不过他这一觉也没睡多久,不到四个小时就醒了。 许今澜没有赖床的习惯,醒了就起,起床后换衣洗漱,然后去厨房做早餐,再顺便把昨天买的排骨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吃完早餐后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再去给绿植浇水,最后回房画稿。 他每天早上差不多都是这套流程,井然有序,又枯燥无味,和提前步入养老生活没什么区别。 这种日子在别人看来或许太冷清太孤独,但许今澜很享受这种‘孤独’,他可以任意支配自己的时间,安排自己的生活。 纵然无趣,但是自由。 等到了中午,许今澜准备做昨天没做成的红烧排骨。 把排骨处理干净,准备炒糖色的时候才发现冰糖用完了,白糖倒是还剩不少,虽然也可以作为替代物,但烧出来的味道会差一点。 在做菜这方面,许今澜也有自己的坚持。 他不想将就,当即决定下楼去买冰糖。 小区门口只有一家连锁便利店,不卖冰糖,他需要去更远的大超市,这一来一回费了不少时间。 除了冰糖,许今澜还顺便买了几颗番茄,打算再做一道番茄炒蛋。 等他拎着购物袋回来,刚走出电梯,就看见自家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高高瘦瘦,身边拖着一个很大的黑色行李箱,正低头玩手机。 听见电梯门开的动静,那人飞快抬起头。 许今澜看清他的脸,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对方一阵风似的扑过来抱住了。 那股熟悉的柑橘香气在鼻尖弥漫,扩散。 许今澜惊得连呼吸都止住,正发愣时,听见郁烨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哥哥,想我了没?” 问完,又在他耳垂上浅浅亲了一下。 许今澜浑身猛颤,手里的袋子差点掉地上,怔了足足十几秒才缓过神,忙着抬手想把人从身上推开。 但郁烨抱得太紧,半张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蹭,闷闷地咕哝说:“你别推我,让我抱会儿,外面好热,我从机场过来都快中暑了,路上一口水都没喝,急急忙忙跑来见你,你还推我。” 他委委屈屈地撒着娇,像是这一路上吃了好多苦受了好多罪。 许今澜意图推开他的手顿时僵在半空,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下,若有似无的发起痒,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进退两难,而郁烨却越抱越紧,两手环住他的腰,手臂坚实有力,像拥着一块失而复得的珍宝。 许今澜从来没被人这么抱过,彼此的心脏似乎能穿透皮肤直接撞击到对方的胸膛,连心跳声都区分不清。 那种恨不得融为一体的亲密让他手心冒汗,四肢发僵。 外面烈日炎炎,楼道温度也不低,许今澜被抱得很热。 他闻着郁烨身上那股清甜的柑橘香,脑子里突然莫名其妙跳出一句话— 枫岛的夏天原来是橘子味的。 第12章 他们在楼道里抱了一分多钟。 许今澜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没搭对,任由郁烨抱那么久都没推开,反正掏钥匙开门的时候他还有点神思恍惚,拧锁拧到一半,又奇怪地偏头看了郁烨一眼。 “看什么?”郁烨一脸暧昧地冲他笑,压低声问:“还没抱够?” 许今澜不吭声,开了门,把人领进去后才问:“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 “我怎么知道?”郁烨笑着重复了一遍问题,像是想起好玩的事,慢悠悠地说:“那天晚上你喝醉了,自己非要告诉我的,忘了?” 有吗?许今澜完全没印象,他对于那晚的记忆只停留在抓完娃娃回公寓,对后半夜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这会想也想不起来,半信半疑地问:“我是怎么和你说的?” “你就这样...” 郁烨说来就来,当着许今澜的面,模仿起他喝醉后含糊不清的语调,“我告诉你啊...郁烨...我住在xx小区xx楼,你来找我好不好?你不来找我我就跳楼,我做鬼也要缠着你...我要和你...” “好了,别说了。”许今澜连忙打断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万万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说过这么丢人的话。 郁烨看他一脸不信,掏出手机晃了晃,“我还录了视频,要不要放出来给你欣赏一下?” 他说着就点开相册准备翻证据。 许今澜当然不敢重温自己当时那副烂醉如泥的鬼样子,比恐怖片都吓人,赶紧按住郁烨的手,着急道:“不许放,删掉,现在就删。” “凭什么?”郁烨噙着坏笑,把手机举到许今澜触碰不到的高度,调侃道:“你那样多可爱啊,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能拿出来当个乐子看,不删。” 许今澜快被他气死,抬头看了眼手机,抢又抢不过,只能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威胁:“不删你就给我出去。” 郁烨才不怕他。 许今澜本质温吞软弱,凶起来也只会皱着眉瞪人,半点威慑力没有,反而让那张不苟言笑的冰块脸变得灵动不少,看起来更勾人。 “要我删也行。”郁烨微微弯下腰,和许今澜的视线齐平,眼里烧着一把火,危险又炽热,“你亲我一下,我把手机送你都行。” 他们对视,眼底映出对方的脸,气氛变得微妙,温度在上升,屋里开了空调,许今澜却开始觉得热,和郁烨对视就像不做任何防护措施在烈日下暴晒,那双眼睛溢出的高温快要把他烤化。 许今澜受不住,率先败下阵来,慌慌挪开目光,撂下一句‘我要做饭了,你自己随便坐吧‘,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躲到厨房里去了。 郁烨看他背影像逃难,好笑地挑了下眉,故意大声问:“那视频我还删不删啊?” 等了十秒,厨房才传来一声响,“你爱删不删。” 郁烨忍不住笑,抖着肩乐个不停,倒也没急着追进去,优哉游哉地开始打量起这间房子。 中规中矩的装修风格,家具电器这些都是好几年前的款式,估计是许今澜懒得换,导致整个屋子呈现出一种被时代淘汰的落后感,但他打扫的勤快,四处都很干净,看着还是蛮舒服的。 郁烨到处转了转,除了许今澜卧室,其他地方都晃了一圈,最后才去厨房。 许今澜刚炒完糖色,正往锅里倒排骨,热油噼里啪啦往外飞溅,他岿然不动,姿态相当淡定,等排骨炒上色,他又放香料,加清水,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炖,一套动作操作的行云流水,看得出是经常下厨做饭才练出这等驾轻就熟的风范。 郁烨看了会,才出声感叹道:“原来你还会做饭,好厉害啊哥哥。” 许今澜听见他说话,背影僵了一瞬,但没回头,也没吭声,像没听见,继续若无其事地洗番茄。 见他不理人,郁烨故作不满地抱怨:“有你这么招待客人的吗?我大老远跑过来,你连杯水都不给我倒。” “冰箱里有苏打水,客厅茶壶里有温水。”许今澜手上动作不停,营造出一种分身乏术的忙碌感,“你想喝什么自己去弄。” 郁烨没去倒水,几步走到许今澜身后,试探道:“生气了?” “没有。” 许今澜洗完番茄要去冰箱拿鸡蛋,结果一转身,郁烨像堵墙挡在他面前。 他往左郁烨也往左,他往右郁烨也往右。 许今澜无奈叹气,“你又要干什么?” 郁烨表情软下来,温声细语地哄他:“别气了,我逗你的,你那天晚上没说那些话,都是我瞎编的,我也没录视频。” 说完把手机解锁递过去,“不信你自己看。” 许今澜没接,低眸看了眼手机,却发现这人的屏幕壁纸竟然是那天他们出海,他帮他在游艇上拍的那张照片。 少年张开双臂,身后是旷阔无边的蔚蓝大海,氛围很好,很夏天,但不能细看,人体比例都不对,脸也是糊的。 许今澜盯着屏幕失了神,心想,拍的又不好,为什么用这张照片当壁纸? 郁烨像是能看穿他在想什么,说:“我以前从来不用自己照片当壁纸,那天我朋友看见我手机,问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了?而且这张照片拍的很烂,连角度都不对,显得腿好短,干嘛不挑张帅的?你猜我怎么回他的?” 厨房空间狭小,郁烨声音很轻,但离得太近,伴随说话时的呼吸,形成一股气流在许今澜周围温柔的流动。 许今澜没接话。 郁烨就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回他关你屁事,这是我心上人拍的,拍的再烂我也喜欢。” 心上人。 许今澜被这三个字臊得抬不起头,静了会才出声说:“本来就拍的很烂,你朋友没说错,你还是换一张好看的吧。” 第15章 郁烨看着他,“那换成你的照片行不行?我觉得你最好看。” 许今澜被不少人夸过长得好,别人说的时候他心里是麻木的,面上谦虚地扯个笑算作回应,但听郁烨这么说,脸竟然不争气的有些发烫。 憋了几秒,最后憋出一句:“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哪儿不正经了?”郁烨一脸无辜地眨眼,“明明是你自己心里有鬼,所以才看我不正经。” 许今澜被反咬一口,又无力反驳,想了想,干脆跳过这部分,接着上一个话题问:“既然我没说过那些话,那你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 郁烨不逗他了,老老实实地答:“我问了姐夫,他告诉我的。” 许今澜愣了下,才想起来赵家扬以前给他寄东西,自然是知道地址的,但他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住址告诉别人? 至少也该提前打声招呼,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也不至于在见到郁烨之后这么... 这么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第13章 许今澜对这种先斩后奏的做法十分不满。 “你来找我之前,应该让赵家扬提前和我说一声。” “说了啊。”郁烨偏下头,“他昨晚不是给你打过电话专门说这事?” 电话是打过,“可他只说了你要来砚州,没...” 话到一半,没声了。 许今澜脑内灵光乍现,突然想起赵家扬昨晚打电话时的确叽里咕噜说了好多话,但他那会神不守舍的,一个字都没认真听。 是他的错,还真怪不到赵家扬头上。 郁烨等了几秒,“怎么又不说了?” 许今澜尴尬地抿着唇,他怎么好意思坦白说我昨晚因为你要来砚州的事神不守舍魂不附体所以你姐夫说了什么我根本没认真听也完全没记住这种话。 “没什么。”许今澜底气不足,“他昨晚好像是提过,是我忘了。” 郁烨立刻露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哦,忘了,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不重要。” “......” 这话许今澜不知道怎么接,怕说着说着郁烨又开始不正经,他实在招架不住,只能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把人往门外推。 “你先出去,别挡着我做饭。” 郁烨没反抗,乖乖被许今澜推着往外走。 许今澜以为终于清静了,谁知道没过多久,郁烨又把脑袋探进来说:“哥哥,我想吃糖醋排骨。” 许今澜瞥他一眼,十分冷漠绝情地拒绝道:“想吃自己点外卖,我做的是红烧口味。” “不能换成糖醋吗?”郁烨对做菜一窍不通,但他觉得反正原料都是排骨,换种味道应该不难,“多加点糖再多加点醋不就行了?” 许今澜幽幽瞪他,“不然你来做?” 郁烨又笑眯眯地卖乖,“好吧,红烧排骨也可以,你做的我都喜欢。” 半小时后,等排骨炖熟,在转大火把汤汁收浓之前,许今澜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疯,居然真的往里多加了两勺糖和三勺醋。 地道的红烧味顿时变得又甜又酸又咸,闻起来就怪怪的,他不抱期望地尝了一块,意外的是吃起来还不错,不算难以下咽的黑暗料理。 他试完味道,觉得没问题,才把排骨端上桌。 谁知道郁烨吃完就笑了。 许今澜心一紧,莫名忐忑,担心郁烨觉得难吃,以为他手艺差,做的菜都是这种水准,于是把那盘正常的番茄炒蛋往郁烨面前推。 “排骨没做好,你别吃了,吃这个吧。” 郁烨没听,又夹了块排骨到碗里,“你不是要做红烧味吗?我吃起来怎么是糖醋味的?” 许今澜猜到他会问,刚才在厨房就想好了借口,但说出来还是心虚,底气不足:“调料放错了,我不小心把酱油当成醋,把糖当成盐了。” 三岁小孩才会信这种鬼话。 郁烨模棱两可地笑了笑,没有戳穿许今澜拙劣的谎话,埋头专心吃着这份不正宗的糖醋排骨。 许今澜看他吃的津津有味,也分不清郁烨是为了哄他高兴还是真的觉得味道不错,直到那盘排骨被吃个精光,才忍不住问:“味道还行吗?” 郁烨点点头,笑得心满意足,“很好吃,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糖醋排骨。” 他张口就来,许今澜自然不信,揶揄道:“你才活了十八年,就敢说一辈子了。” 你知道一辈子都多长吗?不要把这种话随便挂在嘴边,听上去像一个矢志不渝的承诺,有人会当真,而你明明知道自己做不到。 许今澜这么想着,但很快又为自己这番莫名其妙的思维发散感到可笑。 不过是一盘糖醋排骨而已。 他定了定神,准备收拾碗筷,结果刚要动,就听见郁烨很认真地看向他说:“谁规定的非要活到七老八十才有资格说一辈子?十八岁也可以啊,你想想看,如果把十八年当作一个轮回,满十八你的人生会自动归零,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是不是很有意思?你这一生会有无数种可能,你永远都是十八岁。” 这又是什么歪道理? 许今澜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你这是自欺欺人。” 郁烨无所谓地耸肩,“那你就当我自欺欺人好了,反正等我到三十六岁又是新的一辈子。” 虽然听起来很荒诞,但对未来抱有激情是好事,纵使许今澜不认同这种不切实际的说法,却也不想毁气氛,敷衍地点了点头。 郁烨笑了笑,说:“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这么想很幼稚,像玩游戏一样,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变来变去没个定数。” “没有。”许今澜语气诚恳,“我没这么想。” 郁烨眉梢一挑,“真没有?” 好吧,其实有一点。 许今澜思考该如何措辞,想了想才坦言道:“我年纪比你大,经历的事比你多,思考问题的方式自然不一样,但是我尊重你的想法。” “人这一辈子本来就是变来变去的。”郁烨说,“虽然我不能保证别的事,但是有一件事绝对不会变。” 看他言之凿凿,许今澜倒是有些好奇,“什么事?” “我喜欢你这件事,十八岁喜欢你,三十六岁也喜欢你,五十四岁还是喜欢你,上辈子喜欢你,下辈子继续喜欢你。” 怎么会有人把喜欢说的这么轻易? 许今澜凝固在那。 他不信任承诺,更何况是出自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之口,但可怕的是,郁烨每次看向他的眼神都像是在述说着一种痴狂的山盟海誓,那种狂热而纯粹的迷恋几乎快要化为实质刺穿他的灵魂。 许今澜的理智拉起警戒线,极力阻止着那点不合时宜的悸动,深吸口气,却仍然止不住心脏狂跳。 他难以平复,局促地偏开头,缓了好久才有力气出声。 “你...以后少说这种话。” 第14章 吃过午饭,郁烨困得打了好几个呵欠。 他昨晚熬通宵,在飞机上也没补觉,这会见到许今澜的那股兴奋劲儿过了,困意爆发,眼皮沉得张不开。 许今澜家有两间卧室,一间是主卧,他自己睡。 另一间没人住,也没有朋友会来留宿,许今澜就没收拾,直接当作杂物间来用,存放一些他平时用不着又舍不得扔的东西。 郁烨如果要睡,只能去主卧。 但许今澜这人又有洁癖,非常抗拒别人上他的床,上大学那会就这毛病,室友屁股稍微挨一下床单都会冷脸。 沙发其实也能睡,但郁烨个子高,手长脚长,那套老沙发的尺寸太小,坐垫也不够松软,睡起来会很难受。 许今澜自己都不爱坐沙发,嫌太硬硌屁股。 他纠结半晌,本来想把杂物间收拾出来,可进去看了看,东西那么多,整理完至少需要两三个小时。 他一时犯难,等回到客厅,却看见郁烨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郁烨是坐着睡的,脖子以一个很别扭的角度靠在低矮的沙发上,上半身艰难地蜷缩,怀里抱着许今澜两年前从家居市场随手买来的方形抱枕,睡姿很规矩。 但这样睡显然很不舒服,郁烨的睫毛在轻轻地抖,眉头也浅浅皱着。 许今澜盯着他看了几秒,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轻声叫:“郁烨。” 郁烨听见声也没睁眼,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软绵绵地‘嗯?’ “别在沙发上睡。” 许今澜心里反复摇摆的那杆秤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相比洁癖,潜意识里还是更倾向于让郁烨好好睡一觉。 “去我房里,躺床上再睡。” 他说完,郁烨才慢慢把眼睛睁开,目光迷离,声音有点哑,“你不是说过,不喜欢别人坐你床?” 许今澜愣了下,当时在车上和赵家扬闲聊的一句话,没想到郁烨还记得这么清楚。 “嗯,是不喜欢。”他边说边把郁烨怀里的抱枕抽走,“但你是客人,我总该尽地主之谊,哪有让客人睡沙发的道理。” 第16章 郁烨没动,又问:“那别人来你家做客,也能睡你的床?” 当然不能。 许今澜在心里飞速作答,嘴上却避重就轻:“除了你,还没有人来我家做过客。” 郁烨‘噢’了声,“所以我是第一个上你床的人?” 话说的没毛病,但听上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许今澜:“嗯,你是第一个在我床上睡午觉的人。” 他答得严谨,唯恐郁烨又逮着机会借题发挥,说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但幸好郁烨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走到卧室。 许今澜的房间和客厅一样,干净到一尘不染,摆设沉闷单调,唯一值得关注的是电脑桌旁边的六层书架,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书籍种类五花八门,涵盖领域相当丰富。 郁烨随意扫了两眼,其他的书倒没什么,只是当他看到最高那一层,竟然在左侧的角落里发现一本《王尔德童话》。 很难想象许今澜还会看这种儿童读物。 他觉得有趣,抽出来翻了几页,没想到还是专门发行给小学生阅读的那种彩图注音版。 每一个文字上方都标注了拼音声调,大篇幅的彩色插图将故事描述的更加绘声绘色。 郁烨看了会,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然而下一秒,手里的书就被许今澜抢走重新塞回书架,“这本是买书附赠的,我没看过。” 骗人,他看过,而且还看完了,怕郁烨笑话才这么说。 “没关系啊,看童话书又不丢人。”郁烨收了笑,一脸真切道:“很多童话故事其实都蕴含哲学思想,成年人就该多看点这种书,有利于身心健康,我也要看。” 他说着就要去取书,被许今澜一掌拍下,“你不是困了吗?去睡觉。” 郁烨成心唱反调,“我现在又不困了。” 许今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正要说‘不困就出去’。 谁知郁烨忽然倾身向前逼近,胸膛压过来,两手撑在书架上,以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将许今澜围困在身体和书架的缝隙之间。 他小幅度地歪头,目光固定在许今澜的嘴唇上,缓缓地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这是一个典型的意图接吻的姿势,许今澜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他浑身紧绷,紧张得快要缺氧,大脑在叫嚣‘推开他!推开他!’,偏偏手脚都钝化,唯有感知力在此刻变得极其敏锐。 他在呼吸,而郁烨在吞噬他的呼吸。 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被郁烨吸进体内,转化后再重新吐出来,归还于他。 气息的交融大概也可以被视作另一种形式的接吻,甚至比唾液的缠绕更可怕,因为他们可以对视。 有时候,一个眼神的威力堪比台风海啸,一秒就足以让一个人的心理防线濒临崩溃。 许今澜缩起肩膀,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就像一种难以对抗的生理本能,在郁烨即将亲上来的时候,他下意识闭上了眼。 害怕,同时又隐隐夹杂着一丝难以启齿的期待。 他知道这种期待不该存在,但它们就和心跳一样,无法控制,不可改变。 “你闭眼睛干什么?”郁烨的声音骤然响起,“我只是想拿书而已。” 拿...书? 适合接吻的那种气氛瞬间被冲散了。 许今澜僵住,愣愣睁开眼,看见郁烨手里拿着那本《王尔德童话》,脸上正挂着恶作剧得逞的坏笑,俏皮又欠揍。 显而易见,他又被耍了。 许今澜难堪得满脸涨红,恼羞成怒道:“你拿书就拿书,凑那么近做什么?” “谁让你挡在这儿的?” 他还倒打一耙。 许今澜气得不行,还没想好该怎么申辩,又听见郁烨说:“问你呢,刚才闭眼睛干什么?该不会是在等我亲你吧?不会吧?我可是正经人家的孩子,不搞那一套的,哥哥,你别把我带坏了。” 不仅倒打一耙,还强词夺理。 最可气的是,许今澜没法争辩。 因为他先闭眼了,单凭这一个动作,之后无论再说什么都显得像在欲盖弥彰。 “怎么不说话了?”郁烨扬着眉,神采得意。 许今澜不想理他,越理他越来劲,深吸口气平复怒火,警告道:“你要睡觉就去床上,要看书就去客厅,随你干什么,都给我保持安静,不许说话了。” 郁烨埋怨地啧啧两声,“你好霸道,连话都不准我说。” “你也可以出去,爱怎么说怎么说,没人管你。” “好吧,那我选睡觉。”郁烨顺水推舟,把那本《王尔德童话》塞到许今澜手里,“但是我现在不困,你给我念几个睡前故事,听着听着说不定我就困了。” 又不是三岁小孩,听什么睡前故事? 许今澜把书塞回去,“你自己不会看吗?” 郁烨:“我十八岁了,又不是八岁,才不看有拼音的书,丢人哟。” 许今澜感觉心口又被这个臭小子捅了一刀,气得快吐血,愤愤道:“那你去找一本没拼音的,我很忙,没空给你念。” 他说完想走,结果刚迈出两步,又被郁烨一把拽回去,“我就想听这个,你给我念吧,还没人给我念过睡前故事呢,我想听。” “不念。“许今澜态度强硬,”你想听可以用手机搜,网上有很多。” “可我就想听你念,念五分钟就好了,行不行?” 郁烨的语气又变了,刚才阴阳怪气吊儿郎当,这会又像找长辈讨要糖果的小孩子,带着股执拗的稚气。 一会恶劣一会卖乖,弄得许今澜不知如何应对,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双方僵持片刻,最后还是许今澜妥协了。 他问郁烨想听哪个故事? 郁烨说随便,哪个都行。 于是许今澜随手翻开一页,念了起来。 “每天晚上年轻的渔夫都要出海打鱼,把他的网撒到海里去...有一天晚上,收网的时候,网比之前都要重很多......” 他声音蛮好听,但语气太过僵硬,听起来不像念童话故事,更像在不带感情地朗诵一篇叙事作文,而且语速很快,恨不得一口气把整篇故事全部念完,连个停顿都没有。 “哥哥,念慢一点。”郁烨打断他,“太快了像念经,我是睡觉,不是往生,我感觉你在超度我。” 许今澜听他说完,莫名被‘超度’两个字戳中笑点,低下头,偷偷扯了下唇。 “笑什么?”郁烨看见他嘴角弧度上扬,“念故事都不会,还好意思笑?” “没笑。” 许今澜拒不承认,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又恢复成冷冰冰的面瘫脸,继续平铺直叙地往下念。 “——年轻的渔夫一见到这条美人鱼,就充满了惊叹,他伸出手去把鱼网拉到自己身边,并俯下身去,把她搂在自己的怀中......” 虽然语气还是生硬,但速度明显变慢不少。 郁烨也不再挑他的毛病,昏昏欲睡地翻了个身,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的味道和许今澜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一种温暖、厚实的味道,像被包裹进一块质地柔软的羊绒毛毯。 郁烨困意来袭,在许今澜低缓的念书声中闭上眼,很快便睡过去了。 说是五分钟,但许今澜并没有计时。 他一直念,念到确认郁烨完全睡熟之后才停下来。 合上书本,许今澜没有着急离开,他也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鬼使神差地盯着郁烨的睡相发起呆。 他把目光当作画笔,光明正大的临摹起眼前这张俊俏的少年面孔。 毋庸置疑,郁烨长得很好,但轮廓立体感太强,眉眼深邃,平时不笑的话会有种锋利的冷感。 这会睡着了,安安静静地躺着,才会显得乖一些。 看着看着,许今澜的思绪就飘了,开始漫无边际地思考一些他之前从没考虑过的问题。 比如,心动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在他过去古井无波的二十几年人生里,喜欢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感受,不具体,不实际,像一副不讲逻辑的抽象画,不可捉摸。 可现在,那种感觉似乎正在慢慢变得清晰,在他白纸一张的心动履历上涂抹出真实的色彩。 它们悄无声息,又来势汹汹,在许今澜还没搞清状况的时候,就已经生根发芽了。 说起来很神奇,他和郁烨真正相处的时间其实非常短,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周。 也不知道是他的意志太脆弱,还是郁烨的手段太高明。 总之,许今澜似乎真的心动了。 对一个不成熟、不稳重、可以随时把喜欢挂在嘴边、也可以把爱情当成游戏玩来玩去的十八岁少年。 但心动是一码事,现实又是另一码事。 他们之间有未来吗?郁烨对他的喜欢又能维持多久? 第17章 他们的年龄、性格、阅历、对人生的观念、对将来的计划,桩桩件件的差距都那么大,这些又该怎么克服? 许今澜脑子里一团浆糊,浓稠的化不开,越想越乱。他无声地叹息,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郁烨的头发。 这是他心动的具象化。 也是他平平整整的秩序里,唯一具备失控风险的那个变数。 第15章 郁烨睡到太阳落山才醒,赖了会床,睡眼惺忪地走出卧室,看见许今澜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打电话。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让许今澜听得眉头紧皱,一脸愁苦,看得出他很想尽快挂断这通电话,但碍于某种原因,又不得不听对方把话讲完。 郁烨没闹出动静,站在门口等。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许今澜才放下手机,又抬起另一只手按了按眉心,像是被这通电话折磨得身心交瘁,闭眼缓了半分钟才站起来。 他一回头,又被不声不响站在卧室门口的郁烨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郁烨抓了把头发,慢慢悠悠地晃过来,“有水吗?我嘴里好苦,你是不是趁我睡着往我嘴里灌中药了?” 许今澜刚才和张晓晴打电话,因为相亲失败被狠狠骂了一通。 张女士骂人不说脏话,但字字句句都掏心挖肺。 她先攻击许今澜的年龄,说他快奔三了还混不出个人样,别人像他这么大早就成家立业了,人家爸妈只管在家抱孙子享清福,哪用操那么多闲心? 之后又贬低许今澜的事业,说他画画还不如去捡垃圾养活自己更靠谱。 最后再全盘否定许今澜的人生价值,说他活到现在一件正事没做好过,连相个亲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成,二十几年真是白活了。 这些话许今澜也不是第一次听,但心态并不会随着次数增多而习惯麻木,只会越来越难受,那种难受不是想哭,而是一种不被理解的无能为力。 最亲近的人,偏偏最擅长往他心里捅刀子。 之前每次被母亲这样骂过,许今澜都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来自我调节,期间他的心理状态会很颓丧,低落到连门都不想出。 有时甚至会严重到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一无是处? 是不是真的辜负了父母的养育之恩? 本来心情是很糟糕的,他挂了电话之后心里闷得慌,想着不如找点事做,去收拾一下杂物间好了,用体力劳动来分散负面情绪。 结果一回头看见郁烨。 看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过来,听他说‘你是不是往我嘴里灌中药了’的时候,许今澜竟然很想笑,感到一种奇迹般地放松。 他从冰箱里给郁烨拿了瓶苏打水。 郁烨拧开瓶盖,看着许今澜,像是随口一问:“刚才和人打电话吵架了?” 吵架? 也算不上,严格来说是张女士单方面输出怒火,他被动承受而已。 “没有。”许今澜摇头否认。 郁烨笑了笑,仰头喝水。 许今澜看到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尖锐的部分很突出,仿佛随时会从皮肤里刺穿出来。 喝了两口,把瓶盖拧紧,郁烨才又说:“没吵架表情还这么委屈?感觉快哭了。” 许今澜愣了愣,心想有这么明显吗? 他正疑惑时,郁烨忽然张开双臂靠过来,将他慢慢揽进怀里,抱住了。 这是他们见面之后的第二个拥抱。 郁烨这回没用力,温温柔柔地把许今澜搂在怀里,用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那样。 许今澜呆滞地被他抱着,愣了好一会,才迟钝地问了句废话:“你...又想干什么?” “哄你啊。”郁烨说,“抱抱就不委屈了,想哭也可以,眼泪鼻涕擦我衣服上就行,我不嫌弃你。” 许今澜顿在原地,心里泛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就像心脏泡在温水里,被浸得很涨。 他压抑着发泄的冲动,小声狡辩:“我没有委屈,也不想哭,你不要趁机占我便宜。” 郁烨抖着肩膀笑起来,也没和他顶嘴,从善如流地表示:“行,你不委屈,也不想哭,就当我在趁机占你便宜吧。” 许今澜没吭声了,静了半分钟,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有点丢人。” “嗯?” “我是你的长辈。”许今澜一本正经地解释,“按照正常发展,应该是我把你抱在怀里哄才对。” 就你这软绵绵的样还当长辈?郁烨觉得好笑,心想别说比我大九岁,大十九岁说不定都是我哄你。 但为了维护许今澜那颗没什么用的自尊心,他还是虚伪地附和道:“嗯嗯,对对对,你是长辈,下次换你哄我,把我抱腿上摇拨浪鼓哄我,行不行?” 许今澜回他:“现在都买不到拨浪鼓了。” “买得到,你想要我明天给你买十个。” “不要,你留着自己玩吧。” “我才不玩,你可以玩。”郁烨笑着,“你不是还看带拼音的童话书吗?正是喜欢玩拨浪鼓的年纪呀。” 许今澜:“...你可以闭嘴了。” 黄昏,天空被落日余晖烧成火红的油画色,整间屋子沐浴在晚霞的光辉里,尘埃在暮色中漂泊。 他俩就这么站在客厅抱了一会,谁都没说话,一片岁月静好的氛围。 抱着抱着,郁烨感觉肚子有点饿了。 来砚州之前他听说这里的米粉很好吃,很想尝尝,于是和许今澜商量今晚能不能陪他出去嗦粉? 许今澜说好。 小区门口对面就有一家米粉店,味道中规中矩,许今澜偶尔不想做饭的话会过来打包一份凑活吃。 他原本打算带郁烨就近解决,实在不想跑太远,但郁烨表示他在网上搜过攻略,想吃最出名的那家李记米粉。 那家店的位置比较偏,如果没有熟客带路很难找。 许今澜和郁烨打车过来,路上问了几个附近住户,七拐八绕才看见李记的小招牌。 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虽然地址偏僻,但人家生意照样做的红红火火,下午四点才开始营业,一开门老板就忙得团团转。 店的规模不大,里面一共只摆了五张桌子,暂不提其他,首先卫生状况就不容乐观,桌面油污浸淫太久,许今澜用卫生纸擦了好几遍都没擦干净。 郁烨看他一脸嫌弃,提议不然打包两份回去吃? “算了,米粉要现做现吃才香,打包回去都坨了。” 许今澜说完又拿出张纸,沾了点茶水,表情凝重地继续擦,满脸写着‘我就不信我擦不干净’。 别人都在开开心心地嗦粉,只有他坚持不懈和这张脏桌子较劲。 第16章 过几分钟,等服务员把两碗粉端过来,那坨油污的存在感也没减轻多少,反倒把许今澜累的手酸。 郁烨打趣他:“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瓶清洁剂,买回来再接着擦?” 许今澜郁闷地摇了摇头,然后抽张纸把那块地方遮住,眼不见为净。 郁烨觉得他这行为挺喜剧的,而且配上许今澜那一脸的勉为其难,效果就更幽默了。 因为那坨顽固的油污,许今澜嗦粉都嗦不痛快,吃着吃着总想伸手去擦一擦,他也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但就是控制不住。 郁烨坐他对面,多多少少有被影响到,叹气说:“你再这样,我都想帮你擦桌子了。” 许今澜尴尬地低下头,以为郁烨嫌他烦,面露愧色地道了个歉。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郁烨挑起一筷子粉,送进嘴里之前说:“你自己不觉得麻烦就行。” 许今澜若有所思地嚼着嘴里的粉,静了会儿,忽然试探着问:“我这毛病是不是挺烦人的?” 郁烨看他一眼,轻描淡写地答:“还好,你这也算不上毛病,爱干净是个好习惯,可以继续保持。” “是吗?”许今澜语气突然变得有点深沉,“可是我还有很多缺点,你未必都受得了。” 他正在试图切入一个值得深刻探讨的话题。 但郁烨压根不当一回事。 “情人眼里出西施听过没?你现在当我面挖鼻屎我都能觉得你可爱,还有什么缺点我受不了?” 一句话就把话题终结了。 许今澜被他简单粗暴的形容震撼到,顿了几秒才纠正说:“我指的是性格方面。” “我觉得你性格很好,没有缺点。” “那是因为你还不了解我。” “行,那你给我个机会了解你。”郁烨说着放下筷子,突然变得认真起来,郑重其事地提出建议:“不如今晚一起睡,我们先从身体开始了解?” 又开始不正经。 许今澜不满地微拧起眉,“你严肃一点。” 郁烨笑了笑,“我挺严肃的,你考虑考虑呗。” 许今澜一口回绝,“不考虑。” 第18章 店里的人越来越多,环境过于嘈杂,这种地方也不适合聊这种私密话题,之后他俩都再没出声,埋头专心嗦粉。 这家店的味道很好,米粉爽滑,汤汁浓郁,但口味偏辣,吃到最后感觉舌头都发疼。 嗦完粉,郁烨被辣的满头冒汗,从店里离开后又急吼吼地拉着许今澜去买奶茶。 买完奶茶出来,郁烨说想顺着这条街走一走,见识见识砚州的夜生活。 许今澜只好把那句到嘴边‘我们回去吧’咽回肚子里,充当起临时导游,陪这位远道而来的小客人到处逛一逛。 这条街的人流不少,还挺热闹。 郁烨边喝奶茶,边好奇地东张西望,看了半天,感觉和枫岛也差不多,新鲜感很快丧失。 这条街走到头,他们偶遇一个卖烤玉米的小摊,老板在表皮上刷了一层黄油蜂蜜,闻起来又香又甜。 郁烨问许今澜想不想吃? 刚才那碗粉分量很足,许今澜撑到现在还没消化完,摇了摇头,让郁烨买一份就好。 郁烨去买烤玉米,许今澜站在旁边等他,恰巧对面走来一群年轻人,看打扮像是大学生,也被香气吸引,纷纷凑过去也要买。 许今澜看见郁烨这个准大学生混在他们当中,画面倒是很和谐,脸上都洋溢着清澈明亮的神采,看老板烤玉米都能笑得那么开心。 过了会儿,郁烨举着烤玉米回来,他们继续往前走。 快到路口拐弯的时候,许今澜忽然开口问:“你来砚州念的哪所大学?” 郁烨在啃玉米,嚼碎咽下去了才答:“砚大。” 许今澜惊了下。 砚大是很不错的学校,原以为凭郁烨玩世不恭的性子,应该不怎么喜欢学习,没想到还是个学霸。 郁烨看他这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啧’了声说:“我真好奇,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啊?” “啊什么啊?我说我上砚大,你就一脸‘怎么可能?’的表情,感觉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不配上大学的那种。” “不是。”许今澜急忙否认,“我只是没想到你成绩这么好,我还以为你不太喜欢读书。” 郁烨尝了口玉米,感觉吃起来没有闻起来香,就不想吃了,专心和许今澜说话。 “是不喜欢啊,学习那么无聊,可是没办法,我这么聪明伶俐,想成绩不好都难。” 他说完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明明想炫耀自己智商高,又故意装得苦恼。 许今澜摇头笑,“你这样说话很讨打的知道吗?” 郁烨也笑,歪着头,眼神亮晶晶地眨,“知道,所以只在你面前说嘛,你又舍不得打我。” 许今澜被他眼里的光彩闪烁的怔了怔,不太自然地垂下头,像是在掩饰什么地咳了一声,等再抬起来,看见郁烨又开始啃玉米了。 到了路口,人流渐渐稀少,这条路到了尽头,转角又是另一条路的开端。 他们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有种自然的默契,都没提要不要打车回家这件事。 “你为什么会想来砚州上大学?”走了一会,许今澜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郁烨扭头看他一眼,张口就说:“因为你啊。” 许今澜无奈地瞪他,“我认真问的,你好好说。” 郁烨笑了下,随即坦白道:“算是意外吧,我妈本来想让我报本地大学,但是我想去外地,也没想好报哪所,找我姐商量,我姐夫当时也在,顺嘴提了句砚州大学挺好的,我回来在网上搜了搜,觉得还不错,就报了。” 许今澜听完,心道你这填报志愿的方式未免也太草率了,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你怎么随随便便就决定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发表点意见,却又听见郁烨说:“其实现在想起来也不算意外,我觉得更像是一种命中注定。” 许今澜闻言,忽然停下脚步,“注定什么?” 注定我会来找你? 注定我们要在一起? 注定你躲不开我? 许今澜在脑子里提前设想出好几种答案,抱着一种无缘无故的期待,想知道郁烨会怎么回答? 但他都答错,正确答案是— “注定我要继续喜欢你。”郁烨说。 第17章 郁烨的大学生涯正式拉开帷幕了。 他本来不想住宿舍,打算在校外租套单人公寓。 一来有私人空间,二来方便他晚上去找许今澜,可学校规定新生必须统一住校管理,升到大二才能申请外宿。 宿舍是四人间,除了郁烨之外,其他三人都是砚州本地的,性格都挺外放,第一次见面就勾肩搭背做自我介绍,男生建立友谊的方式又简单,吃顿饭或者打场球基本就混熟了。 郁烨在砚州认识的第一批朋友,就是他的三个舍友。 睡在郁烨上铺的是个戴眼镜的小瘦子,叫曲子悠。 这人五官还算端正,但身材不达标,又矮又瘦,乍一看像初中生。 他自己也很为此烦恼,觉得这副白斩鸡身材缺乏男子气概,本来想趁着暑假去健身房塑形增肌,结果被某个黑皮壮汉骚扰,趁他跑步的时候摸他屁股,吓得他再也不敢去了。 和舍友们混熟之后,曲子悠把这段经历当笑话讲给他们听。 有个叫林济的男生似乎也遭受过同样的困扰,但他没说具体的事,只是很不理解地发问:“男人和男人搞起来有那么爽吗?” “应该挺爽的吧,我看过片,里面那男的腿都打颤了。”这话是曲子悠说的。 林济立刻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你变态吧?被骚扰过还专门找那种片看?摸屁股就把你摸弯了?” 曲子悠晃着一条腿,说:“不是啊,我就是被摸屁股之后好奇,就上网找了部片。” “看完什么感受?”林济问。 曲子悠答:“不能接受,他们的姿势和男女也差不多,但是没有美感,你能想象两个壮汉赤膊纠缠的画面吗?我觉得下一秒他们应该上擂台自由搏击,而不是上床。” “我不敢想象。”铁直男林济打了个颤,浑身起鸡皮疙瘩。 曲子悠又说:“我觉得男人和男人做不是源于爱,是一种骨子里的征服欲,说实话,我个人认为同性恋是没有真爱的,都是一方对另一方的支配欲在作祟,征服同性比征服异性更有满足感,做的时候也更痛快,这是一种原始兽欲,不是爱情。” 他这一套逻辑推论说的头头是道,仿佛把同性恋这个群体研究的比教科书都透彻。 林济听他说完,先是茅塞顿开地点头,然后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提出质疑:“不对,可是同性在床上也有被压的那一方,他们充当的是被征服的角色,应该感到侮辱和羞耻,快乐又从何而来?” 曲子悠从床上坐起来,仿佛正在和林济进行一项十分重大的学术研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板一眼道:“这种感受也分生理和心理,我认为被压的那一方更享受生理快乐,据我了解,当0比当1会获得更强烈的舒适感,反正我看的片里,每次舒服到尖叫的都是0。” “呃...0是什么意思?” “就是被压的那一方。” “哦,照你的意思,喜欢当1是为了征服感,喜欢当0就是为了纯粹的性?” “没错。” 曲子悠和林济在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宿舍里另外两个人都没插嘴。 林济下铺的男生在戴着耳机打游戏,压根没听见他们聊什么。 而曲子悠下铺的郁烨也在玩手机,听倒是听见了,但并没有想要参与讨论的意思。 林济对曲子悠的这套观点不置可否,他还想听听其他人的见解。 下铺在玩游戏,不便打扰,他便将问题抛给郁烨。 “郁烨,你对同性恋是什么看法?” 突然被点到名,郁烨面无表情地掀了下眼皮,语气淡淡地说:“你对异性恋是什么看法,我对同性恋就是什么看法。” 林济愣了下,还没说话,那头的曲子悠忙把脑袋从上铺探出来,惊讶地看着郁烨:“你能接受和男人谈恋爱?” 郁烨扫他一眼,大大方方地承认:“我正在追的对象就是男人。” 空气瞬间凝固了。 曲子悠瞠目结舌,和对面同样大惊失色的林济相互使个眼色,两人嘴唇蠕动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也没必要说出来,本来就是闲着没事瞎聊,随便胡扯两句敷衍过去就行了。 但郁烨就是想说,一来是他打心底里觉得这事没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二来是自从住校后,他每天晚上都会给许今澜打电话,但三个舍友误以为他在和女朋友谈情说爱,总拿这事开玩笑。 虽然没恶意,但郁烨还是觉得烦,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话挑明了。 果不其然,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曲子悠和林济再没出过声,宿舍氛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第19章 郁烨不在乎,继续玩手机。 直到快熄灯了,他才和之前一样,拿着手机走到阳台,给许今澜拨电话。 晚上风很大,天空一颗星星也没有,远处是片浓郁的黑。 郁烨单手撑着栏杆,被吹得有些燥,他烟瘾不重,有一段时间没抽过了,这会却忽然想来一根。 正想着呢,手机那头接通了,“喂? 郁烨听见许今澜的声音就笑,问他在干什么? 许今澜说准备睡了。 他说话没什么力气,嗓子还有点哑,郁烨听出不对劲,脸色沉了沉,“你不舒服?” “没有。”许今澜上一秒否认完,下一秒就忍不住咳起来。 “感冒了?” 许今澜瞒不过去,恹恹地‘嗯’了声。 他今早起来喉咙就疼,刚开始没当回事,下午画稿的时候症状加重,咳嗽流涕鼻塞三管齐下,最后实在撑不住才去楼下药店买了盒感冒冲剂。 郁烨听他呼吸时轻时重,像是特别难受,问吃过药了吗? “吃过了。” 许今澜喝完那包感冒冲剂其实没什么用,他又讨厌吃配方药,嫌苦,抱着侥幸心理打算闷头睡一觉,说不定明早起来就好了。 本来半小时前他就想睡,为了接郁烨的电话才勉为其难熬到这会。 他们这段时间每晚通话,几乎已经形成一种睡前习惯。 至少在许今澜一成不变的生活秩序里称得上一项重大变化。 他以前睡觉前会看书,现在变成和郁烨聊天。 郁烨会和他分享在学校里的点点滴滴,内容也没什么营养,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 比如今天食堂做了超好吃的宫保鸡丁、宿舍楼下的橘色流浪猫一天比一天体型肥硕、和大二学长打篮球赢了却被对方甩脸子...等等诸如此类的杂事。 郁烨有时心情好,说话带着笑,会逗许今澜玩儿,说一些让人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的话。 有时心情差,说话就闷声闷气,像小学生告状那样和许今澜吐苦水。 例如被大二学长甩脸子那件事,郁烨就气得不轻,摆脸色给他们看也就算了,主要是那群人输了不认账,阴阳怪气地暗讽郁烨他们不守规矩。 “明明是他们技术太菜,跑的又慢防守又烂,换两头猪来和他们打说不定都难分胜负。” 许今澜当时听他这么冷嘲热讽,没忍住笑了声。 郁烨:“笑什么?” 许今澜呼口气,解释说:“我在想象猪打篮球的画面。” “等他们下次打球,我给你录个视频。”郁烨冷冷哼一声,“你就知道猪是怎么打篮球的了。” 郁烨那会刚说完,楼下草丛里突然窜出一只流浪猫,白色的。他眼睛一亮,立刻向许今澜通报情况。 许今澜听他语气惊喜,好奇道:“你很喜欢猫?” 之前也经常和他聊那只大橘猫。 郁烨的视线跟随那只白猫移动,语气变得随意,“嗯,以前捡过一只。” “捡猫?” “嗯,那会是冬天,那只猫被扔在垃圾桶旁边没人管,都快冻僵了,我就捡回去了。” “被主人遗弃的吗?” “不知道,可能是吧,带它去医院做检查,查出一堆大大小小的毛病,医生说大概率治不好,但我还是想让它活,就接着治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治好了呗。”郁烨说的轻巧,把那段费力费钱的过程一笔带过,“我那会要上学,没时间养它,就交给我姐养了,现在都快胖成煤气罐了,我上次去看它还非往我身上躺,我说大哥我真抱不动你,它说你可以。” 猫还能说话? 许今澜明知他在瞎扯,但还是会顺着话茬往下接:“你还会和猫交流呢?” “会啊,我们用意念交流。”郁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说你少吃点吧,它说老子乐意关你屁事。” 嗯...总之,他俩每天晚上就聊这些。 没有固定话题,聊到哪儿算哪儿,东拉西扯,不着边际。 大部分时间都是郁烨在说,许今澜只负责听。 听郁烨说话,对许今澜而言也像是看书,一本杂乱无章但妙趣横生的纪实小说。 那些七零八碎的校园生活他也曾经历过,当时觉得平平淡淡,但是如今听郁烨讲,却变得很有意思。 渐渐地,每晚睡前和郁烨通一次电话,成为许今澜每天最期待的事。 同时,这也意味着他正在这段暧昧不清的关系里越陷越深。 许今澜其实也想过和郁烨认真谈谈,难道一直这样不清不楚的相处下去? 他们迟早都要面对现实,面对盘踞在他们之间的诸多难题。 好几次想找机会开口,可话到嘴边又吞吞吐吐说不出来。 他这人就是优柔寡断,一方面想快刀斩乱麻,一方面又舍不得打破现状。 说得再直白点,就是既喜欢郁烨,但又没胆量把自己的一颗真心交付到一个年轻气盛的少年手上。 他不敢赌,赌郁烨究竟是一往情深还是找个人随便玩玩? 他在沉沦中挣扎,在失控中拉扯,感性和理性针锋相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每次和郁烨通完话,许今澜都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和郁烨把话说清楚。 结果下次又等下次,下次又等下次,反反复复,循环无果。 更让许今澜感到郁闷的是,他不提,郁烨也不提。 一个纠纠结结摇摆不定,一个泰然自若不动声色。 他有时甚至怀疑郁烨是故意的,每次打电话来虽然会花言巧语地撩拨他,但绝口不提‘你到底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这种话,存心用这种黏黏糊糊的方式耗着他,像一场志在必得的拉锯战,非要逼得他丢盔弃甲,缴械投降为止。 偏偏许今澜还很吃这一套。 他最受不了郁烨用那种低低沉沉的嗓音笑着说‘想你了,怎么办?’ 此人撒娇的杀伤力太强,许今澜完全抵挡不住,只能这么不明不白的继续陪他玩这个暧昧游戏。 但今晚的状况特殊,确实没法聊,他病得昏昏沉沉,脑子不清醒,一说话喉咙就疼。 郁烨倒也没缠着他,让许今澜早点睡,如果明早起来还难受就给自己发消息。 许今澜应了声‘嗯’。 电话挂断,郁烨也没动,站在阳台待了两分钟,等想抽烟的那点心思散了才回宿舍。 第18章 许今澜睡完一觉起来病也没好,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脑子勉强清醒了,但咽痛咳嗽这些症状一点没减轻。 他吃不下早饭,想着喝杯咖啡提神,结果一闻到那股味就犯恶心。 没办法,最后只好不情不愿的把咖啡换成感冒冲剂,喝完又回床上接着躺了。 就这么浑浑噩噩躺到中午,快十二点的时候,许今澜接了个电话。 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同学打来的,约他晚上吃饭。 对方名叫贺彬,和赵家扬一样,是许今澜大学时期关系不错的朋友,但毕业后被家里安排去国外读研,两人联系慢慢就少了。 这些年除了逢年过节偶尔发条消息礼貌问候之外,平时都没联络过。 今天突然打电话来约他吃饭,让许今澜很意外。 贺彬说自己两个月前就回国了,本来还想去枫岛参加赵家扬的婚礼,可惜被工作上的事绊住脚,实在脱不开身,这两天好不容易忙完,总算能找老同学聚一聚。 听得出对方很兴奋,想见面的心情已经迫不及待。 但...不知道是因为生病太难受还是因为多年不见关系变得生疏,许今澜心里除了惊讶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完全没有那种和昔日好友久别重逢的心潮澎湃。 他对晚上的饭局也兴致缺缺,不太想去。 可转念又想毕竟同学一场,大学时交情也还不错,再加上贺彬态度恳切,一直在向许今澜表达思念之情,说这些年虽然身在国外但心里始终记挂着他们这群朋友,一想到今晚要见面都有点想哭... 许今澜这个人耳根子本来就软,贺彬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弄得他实在不好意思扫兴,答应了晚上会赴约。 接完电话,许今澜又在床上眯了几分钟,还是难受。 感冒冲剂不管用,这么拖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还是得去诊所找医生开点药才行。 他慢吞吞地下了床,换完衣服,带上手机下楼。 到诊所开完药有点饿了,没力气做饭又不想在外面吃,干脆去超市随便买了两袋面包垫肚子。 等他拎着药和面包回到家,刚在沙发上坐下,准备先解决掉两个面包时,手机突然震了两下。 郁烨发来的消息,先问他的病怎么样了? 许今澜边咳嗽边打字回:已经没事了。 郁烨:真没事? 许今澜:嗯。 郁烨:行,我晚上来找你。 第20章 许今澜一惊,打字速度变快:你几点来? 郁烨:七点,有家粤菜馆听说味道很好,正好在你家附近,带你去尝尝? 七点,和贺彬聚餐的时间正好撞上。 许今澜犯难地皱起眉,手指在键盘上删删减减,措辞半晌才回:有个老同学今晚约聚餐,我已经答应他了。 发完这条,郁烨没有立刻回复。 许今澜看着对话框上方断断续续显示的‘正在输入’,突然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了,桌上的两袋面包没动过。 他靠在沙发上发起呆,心想如果郁烨让他推掉聚餐该怎么办? 和贺彬商量改天再约? 可仔细想想又不合适,一来毕竟是人家贺彬先打的电话,凡事讲个先来后到。 二来他和郁烨想见随时都能见,也不差这一天。 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让郁烨改天再来才合理。 但是... 还没来得及引出下文,手机响了,许今澜的思绪被打断。 他拿起来看消息。 郁烨:嗯,去了别喝酒,谁敢灌你你就说对酒精过敏,喝了会出事。 和预想中的回复截然不同,怎么突然扯到喝酒了? 许今澜愣了下,想了一会才回:我本来就不喝酒。 隔了十几秒,郁烨回条语音过来,“万一他们逼你喝呢?聚餐不就是冲着喝酒去的,真以为叫你去吃饭?” 郁烨语速很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尾音透着笑,听得人心痒。 许今澜听了两遍,然后回:知道了。 聚餐地点定在一家高档酒店。 除了许今澜之外,贺彬还约了三个人,都是大学同学。 许今澜是所有人里最后一个到的,路上堵车,拖了二十分钟才疏通完毕,因为迟到,一进门就被其他人嚷嚷着罚酒。 郁烨交代的理由正好派上用场,但还没等他说出口,贺彬先替他挡了。 “他不喝酒,这杯我替他认罚。” 说完,贺彬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帮许今澜挡完酒,又笑着走到他面前来,二话不说,先凑上来给了许今澜一个结结实实的重逢拥抱。 “今澜,好久不见。” 被贺彬抱住的那一刻,许今澜闻到对方身上飘来的香水味,一种厚重的木质香调,绝大部分男性都会钟爱这种味道,代表成熟、稳重、充满男性魅力。 但许今澜闻不惯,他还是更偏爱清新柔和的气味,比如柑橘。 这个拥抱只持续了三秒,许今澜不太舒服地推开对方,露出一个客套地浅笑,“好久不见。” 打过招呼,贺彬把许今澜的位置安排在自己旁边,坐下后问:“你以前滴酒不沾,我猜现在应该也是,喝橙汁还是茶?” 许今澜:“橙汁,谢谢。” 见他态度这么疏离,贺彬摇头苦笑,“是太久没见了,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许今澜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语气,“挺好的。” 他病还没好,时不时会咳嗽两声,面对满桌的山珍海味也没有动筷的欲望,只舀了碗热鸡汤慢慢往嘴里抿,安静地听其他人聊这些年或庸庸碌碌或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 聊着聊着,大伙都挺感慨,气氛烘托到位了,都不约而同地举起酒杯准备碰一个。 许今澜不好搞特殊,也被迫举起杯子,但唯独他杯子里是橙汁,这就有点不合群了。 有人递杯酒过来,贺彬替他接了,正要说‘还是我替他喝吧’。 结果没来得及张嘴,就听见身旁的许今澜道:“我酒精过敏,喝了会出事。” 这借口挺好用,对面那人恍然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碰完杯,他们又接着聊,从国家大事聊到家庭琐事,又从买房买车聊到结婚生子。 饭桌上唯一一位女性叫王艺,留齐肩短发,打扮精干,气场很足,一看便知是那种很有主见的事业型女强人,言谈举止自信张扬,比同桌几位男性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去年刚结婚,姐弟恋,丈夫比她小七岁,恋情开端很不顺利,遭到父母朋友的强烈反对,一致认为那男的就是图她钱。 但王艺不信这个邪,顶着众叛亲离的压力和对方同居领证,非要证明他俩是真爱。 谈到这段不被看好的婚姻,王艺整个人的气势就垮了,肉眼可见变得沮丧不少。 据她描述,男方目前和朋友合伙开了个美发沙龙,生意惨淡,家里日常开销几乎全凭王艺支出。 这不就是图她钱? 贺彬听完,问了句:“你的婚前财产公证做了吗?” “他真不是图我钱。”王艺喝口酒,惆怅地叹息道:“我俩主要是理念不合,对很多事的看法都有冲突,谈恋爱的时候有冲动有激情,不觉得年龄是个坎,可结婚了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儿。” 冲动,激情。 许今澜忽然被两个词戳中心结,听得有些感触。 他默默放下手里的汤勺,不由认真听起王艺倾诉在这段女强男弱的婚姻中遇到的疑难杂症。 王艺是个很潇洒的女人,她并不害怕在老同学面前暴露自己的婚姻失败,借着酒劲,把这一年积攒的怨气一股脑全发泄出来。 她举了很多个例子。 比如,丈夫有一堆不干正事的狐朋狗友,经常大半夜约他出去喝酒唱歌,好几次带着满身酒气回家,澡也不洗就往床上躺。 再比如,王艺现在的事业如日中天,正值冲刺关键期,丈夫却想让她辞职,换个清闲点的工作,这样才能有更多时间约会旅游。 还有,因为丈夫年纪比她小,所以理所应当的认为王艺应该事事迁就他,包容他,凡事以他为中心。 “小年轻的想法就是这么幼稚。”王艺叹了口气,顿了几秒又接道,“有时候我都分不清他到底是爱我还是依赖我?” 桌上有人搭了句话,“二十出头的人哪懂什么爱情?都是瞎玩,王艺,你别怪我说话难听,那小子要么是看你有钱,给自己找个长期饭票,要么就是图个新鲜,玩完就扔,你俩这婚姻肯定长久不了。” 王艺没搭腔,把空掉的酒杯重新斟满,喝了两口才说:“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婚姻的核心支柱不是爱,是理解和沟通,如果两个人观念性格脾气都不对等,再相爱的夫妻最后也只会相看两厌。” “诶,这我不认同啊。”有人持反对观点,“观念不和的夫妻多了去了,你这个婚姻问题说到底还是年龄问题,你找个比你大六岁的,成熟点的,事件发展可能就不一样了。” 聊到夫妻生活,在座的已婚男士也攒了满腹牢骚,同学聚会瞬间演变成对婚姻的批判大会。 许今澜从始至终没吭声,若有所思地低着头,发了很久的呆。 他心里一团乱麻,扯完这根线又去扯那根线,无数个繁杂错乱的线头缠绕在两端,一头绑着他,一头绑着郁烨。 第19章 聚餐结束,贺彬主动提出送许今澜回家,表示想在车上和他单独聊聊。 刚才在饭桌上,其他人都侃侃而谈,聊得眉飞色舞,只有许今澜全程保持沉默,像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神神秘秘,对自己的生活只字不提。 贺彬好奇他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借着送许今澜回家的机会,在路上试探着问了他两句,但得到的答复都很敷衍。 许今澜明显没有聊天的兴致,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贺彬问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许今澜摇头否认,说只是身体不太舒服。 他们的对话简短礼貌且充满距离感,氛围始终维持在一个不尴不尬的境地,这让贺彬感到有些挫败。 等到了小区门口,许今澜心不在焉地向贺彬道完别,正要下车,却忽然听见对方问:“今澜,方便去你家里坐坐吗?” 许今澜几乎是立刻就皱起眉,欲言又止半晌才编出个借口说:“我家里很乱,不太方便招待客人。” 贺彬本来也没抱希望,笑了笑说:“好吧,那我们下次再约。” 从小区门口到上楼这段路,许今澜也走得心不在焉,因为没有留神脚下,上台阶时还差点被绊倒。 一路恍惚地回到家,结果刚出电梯,就看到让他心神不定的罪魁祸首正站在门口等他。 郁烨不知道几点来的,正靠着墙玩手机, 左手拎着一个红色的打包袋,脸上没有丝毫等得不耐烦的表情,一副神闲气定的样子。 许今澜怔了几秒,才走过去问:“你怎么来了?” 郁烨举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来给你送宵夜。” 同学聚餐都是大鱼大肉,他猜许今澜病了吃不下,晚上回来大概会饿,所以专程去小区附近那家粤菜馆买来的。 一份百合莲子粥,一份猪脚姜和一份椰汁芋头鸡,都是驱寒暖胃的食物,给感冒的人吃最好。 进了屋,郁烨把粥取出来,摸着有点凉了,要热热再吃。 第21章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许今澜问。 粥都凉透了,郁烨应该等他等了很久。 但郁烨说也没多久,二十分钟而已,轻描淡写的语气,好像就算等上一整晚也无所谓。 许今澜心里升起一种难以言状的酸胀感,情绪在胸腔里翻滚,撞得他隐隐发疼,顿了好久才出声:“你下次给我发个消息,不要一直在门口等。” 郁烨笑起来,“心疼我啊?” 许今澜不响。 但有时,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郁烨看他不说话,反而笑得更开心,心满意足地抱着三个打包盒进了厨房,开始有模有样地忙活起来。 没过多久,又探出个脑袋和许今澜说:“你挑部电影,待会我们一起看。” 外面天黑透了,许今澜看眼表,疑惑道:“你今晚不回宿舍?” “不回。”郁烨道:“你家里有多余的被子吗?” 许今澜一惊:“你要在这儿睡?” “不行?又不是没睡过。” “不是,我家只有一张床,你...” “那就一块睡。”郁烨打断他,意味深长地往卧室瞥了眼,“放心,我睡觉很老实的,保证不闹你。” 有些人嘴上说着老实,实则满腹坏水,不得不防。 许今澜没搭腔,暗自琢磨着如果郁烨今晚真要留宿,是该把床让给他还是花点时间把隔壁房间收拾出来? 想了半天,等郁烨端着热好的粥出来,他还没定好。 郁烨走过来把粥递给许今澜,他没用打包盒装,换了橱柜里的碗,这样看上去更像是自家熬出来的。 许今澜接过粥,闻起来有股沁人心脾的甜香,他在聚餐上对着满桌珍馐没兴趣,这会却被一碗粥勾得食欲大开,捧着碗喝了两口才问:“你想看什么电影?” 郁烨在他旁边坐下,“挑你想看的。” 许今澜偏好现实主义题材的剧情片,但猜测郁烨不会喜欢这类片子,所以就说:“我没什么想看的,还是你选吧。” “行。”郁烨打开电视,握着遥控器点了几下,忽然偏头问:“你怕鬼吗?” “不怕。” 许今澜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不存在的东西有什么好怕的?比起子虚乌有的鬼怪,他倒是更害怕和人打交道,应付人情世故这些现实问题。 听他这么说,郁烨立刻提议要看恐怖片。 许今澜没意见,除了笑点尴尬的烂俗喜剧片之外,其他类型的片子他都能接受。 挑来挑去,最后郁烨挑了部好几年前拍的老片子。 影片开始播放,一段诡谲怪诞的片头曲幽幽响起,听起来就瘆得慌。 本来在一个月明星稀的深夜,两人单独看电影是件挺浪漫的事,偏偏某人要看鬼片,氛围被音乐烘托得阴气森森,一点暧昧的味都闻不到。 这部片子是泰国拍的,剧情俗套,但胜在恐怖氛围渲染很到位。 有两个镜头出其不意,连许今澜都被突然闪现的惨白鬼脸惊了一跳。 他以为郁烨也会被吓到,可等那个镜头过去,才后知后觉旁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好奇地偏头看了眼,才发现郁烨不是不怕,他压根就没敢看,用手把眼睛捂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不留。 许今澜顿时无语,但想想又觉得好笑。 他还以为像郁烨这种钟爱极限运动追求冒险刺激的人胆子应该特别大才对,结果竟然会怕鬼。 更好笑的是,怕鬼还敢看恐怖片?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许今澜无法理解这人的脑回路,但也没说什么,耐着性子陪郁烨看完了整部影片。 第20章 电影结束,郁烨还有点惊魂未定。 反观许今澜则显得十分淡定,该干嘛干嘛。 他先把桌上的碗筷拿进厨房洗干净,洗碗的时候才终于做好决定,打算把另一间卧室收拾出来给郁烨住。 那间卧室堆积了很多杂物,想要彻底清空的话要忙活到后半夜,为了节省时间,许今澜只把放在床上的东西搬走,腾出让郁烨睡觉的空间,铺上床单被褥,让他凑活着将就一晚。 收拾完,许今澜把郁烨叫进房间。 本来他还有点忐忑,担心郁烨故意挑三拣四,说这不好那不好,非要闹着去主卧和他挤一张床怎么办? 但意外的是,郁烨对此接受非常良好,完全没有要胡搅蛮缠的意思,就这么睡下了。 许今澜松了口气,以为今晚会风平浪静的度过。 然而当他洗漱完回到卧室,熄了灯,刚在床上躺下不到五分钟,就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许今澜猛地坐起来,屋里很暗,只有一点惨淡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猜也猜到是谁,试探着叫了声:“郁烨?” 无人回应,但脚步声越来越近。 许今澜莫名心慌,忙着想下床去开灯,刚掀开被子,身旁的位置忽然往下一沉,有人跳了上来。 “郁..” “哥哥,我害怕。” 郁烨的声音很轻,很软,他最会装可怜,撒娇的本事不知道从哪儿学的,次次都让许今澜无力招架。 许今澜心跳漏了一拍,没说话,还是想先下去把灯打开。 结果刚要动,就被郁烨搂住腰拖回来,整个人被迫靠在郁烨怀里,单薄的后背像一张纸,快要被少年胸膛迸发出的炽热烧起来。 “刚才那部片子太吓人了,我不敢一个人睡。”郁烨用两只手牢牢箍住许今澜的腰,呼吸烫的要命,“你陪我睡好不好?” 许今澜无措地挣扎,“...你先放手。” 郁烨不听,就着这个姿势把许今澜重新压倒在床上,“就这么睡,我抱着你睡。” 许今澜方寸大乱,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深吸口气,勉强保持冷静道:“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郁烨好像笑了声,不太明显,他说:“早晚要习惯的。” 夜太静了,黑暗会放大很多东西,比如感官。 许今澜本来有点冷,这会却热得好像快化掉,皮肤敏感到似乎能透过睡衣直接感知到郁烨的皮肤温度。 他快要喘不过气,没办法,只好又开始不停地扭来扭去:“你别胡闹,我去隔壁睡,这张床让给你。” “别乱动。”郁烨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声线透出不自然的哑,“我忍着呢,你再动一下,我就真胡闹了。” “.....” 许今澜僵住,脸上火速烧起来,不敢再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思维全部溃散了。 正当他恍惚时,左脸颊忽然被亲了一口,发出一声响亮地‘啵’。 原本微不足道的动静被寂然的深夜衬托出惊天动地的效果。 许今澜脑子猛地一下炸开,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郁烨又开始亲他的眼睛,慢慢地,从眼尾到鼻尖。 总共三个吻。 每亲一次,郁烨就会喊一次‘哥哥’。 喊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急切,像在哀求着什么。 许今澜被他喊得浑身冒汗,四肢发软,这种症状比感冒更可怕,像一场非生理性的高烧,把人弄得晕晕乎乎,意乱神迷。 “哥哥,你好烫啊。” 郁烨用手掀起睡衣,钻到许今澜腰上,恶作剧似地一会轻一会重地捏。 许今澜从未经历过这种体验,浑身止不住地抖,他下意识往旁边躲,但很快又被郁烨掐住拖回来。 “你...够了...” 他软弱地呵斥,毫无震慑力,很快被淹没在郁烨一个又一个接连不断的亲吻中。 郁烨亲他的头发、额头、鼻尖、唇角,没用力,都是轻轻碰一下就分开,他的吻像随时都会飘走的羽毛,落不到实处,却带给人缠绵的温柔。 许今澜想推开他,本能却在期待更多,在痛苦的自我拉扯中听见郁烨问:“哥哥,可以吗?” 可以什么? 许今澜脑子一片麻木,听不懂,也无法思考。 直到呼吸即将失控,感官开始往某个部位缓慢聚集时,他才如梦初醒,所剩无几的理智勉强支撑起最后一道堡垒,急忙阻止道:“等等,我...我们先谈一谈。” “谈什么?”郁烨笑,手上动作没停,“我只想和你谈恋爱,其他的都不想谈。” 许今澜艰难地在郁烨怀里翻了个身。 他们对视,一个慌乱,一个从容。 “我比你大九岁,你觉得我们能谈恋爱吗?” 关于年龄的问题,许今澜提过无数次,连他自己都快烦了。 他一直在提醒郁烨这个无法被改变的事实,企图让他知难而退,但... “你不和我试试怎么知道不能?”郁烨说。 许今澜不答,陷入沉思,静了好久,他才像是终于下定某种决心,正要开口时,郁烨却先发制人,又开始亲他,密集的吻一个接一个落在脸上,同时用那种近乎卑微的语气求他:“和我试试好不好?我真的喜欢你,喜欢到快疯了,你就算嫌我年纪小也该给我一个机会吧?你这样不上不下的吊着我,我也会难过的。” 第22章 许今澜倒吸口气,好不容易重塑起来的理智和决心转眼间就迅速崩塌成一滩烂泥。 他无助地争辩:“我没有吊着你。” 明明是你在吊着我,许今澜觉得好冤枉。 郁烨笑,呼出的气仿佛都带着蛊惑的意味,“那讨厌吗?我这样抱着你?” 许今澜没说话。 静了几秒。 郁烨在他额头亲了亲,话又绕回去,“和我试试好不好?年纪小也是会疼人的,和我谈恋爱保证不吃亏。” 许今澜闭上眼,他开始怀疑什么送宵夜看电影都是幌子,郁烨蓄谋已久,一步一步把他往死角里逼,他逃无可逃,除了妥协别无他法。 但究竟是对郁烨的妥协,还是对自己内心的妥协,许今澜分不清,大概二者都有。 他以为自己沉思了很久,但实际上只有五秒不到。 睁开眼,郁烨的眼睛像沸腾的海,许今澜看见他的影子正在被淹没,吞噬。 他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后悔,但此时此刻,他很想奋不顾身地跳下去。 “你真的喜欢我吗?” 许今澜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知道问了句废话,但就是想问,想得到那个笃定的答案。 “真的喜欢。”郁烨凑过去亲亲他的脸,“你想听,我每天说一百遍够不够?” “嗯。” “嗯是什么意思?” 许今澜鼓起勇气,抱着豁出去了的心情,也学郁烨的动作,靠上去,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就是这个意思。” 第21章 许今澜的生物钟一向准时。 他醒的时候郁烨还在睡,不想惊扰对方,所以起床起的非常小心谨慎,然而当他刚把被子掀开一角,旁边的人就动了。 郁烨没睁眼,不知道醒没醒,手搭到许今澜腰上,把人往怀里搂,像搂住一个大号抱枕,脸埋在肩上蹭了两下,然后又不动了。 说实话,被郁烨搂进怀里的那一刻,许今澜感到很踏实,有种从梦境回归现实的安定感。 他本来以为自己一觉醒来会很慌,很乱,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局面,整个人仿佛被一根脆弱的线悬在空中,脚下是万丈深渊。 他怕自己昨晚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继而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但是,被郁烨抱住的那一秒,所有的不安、忐忑、恐惧、慌乱都被打消了。 他感到释然,甚至有种尘埃落定的解脱感。 事已至此,就算想反悔也晚了。 他想通后没过多久,搭在腰上的那只手忽然动起来,很不老实地顺着腰线慢慢往下。 许今澜脸一热,急忙按住那只手。 郁烨被他按住就没动了,睁开眼,眼神还是懵懵地,嗓子有点哑,笑着和许今澜道早安。 许今澜有些难为情,找个借口先下床:“你再睡会儿,我去弄早餐。” 说完想起,但郁烨抱着他不肯放手,耍赖道:“早安吻都没有?” 许今澜愣了下,虽然昨晚把话说开了,但他还是不太适应这种恋人氛围的亲昵,装没听见,转移话题:“我待会做三明治,你想配牛奶还是咖啡?” 郁烨没回答。 见他一直不出声,许今澜心里七上八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认命地把脸凑过去,在郁烨唇角边缘飞快碰了一下。 “亲这么快?”郁烨憋着笑,故作不满地抱怨:“我都没感觉。” 许今澜不说话,快把脸埋到被子里去。 郁烨知道他害羞,也不勉强,见好就收,本来打算再逗两句就放人走,没想到许今澜会亲第二次,还是同样的位置,这次持续了大概五秒。 结束后他问:“有感觉了吗?” 郁烨看他脸快红透了,还非要装作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就想笑,很给面子地回了句:“有,感觉很强烈。” “嗯,我去弄早饭。” 许今澜顶着一张大红脸,强装淡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结果刚走没几步,就听见郁烨在背后笑。 他没好意思回头,步履匆匆走出卧室。 第一次准备双人份的早餐,许今澜很花了些心思,做了可可拿铁、培根三明治、蜂蜜松饼,以及两颗爱心形状的煎蛋。 煎蛋模具是他之前买炒锅的附赠品,从来没用过,今天找杯子的时候突然翻出来。 其实使用之前也犹豫过,做爱心煎蛋这种东西会不会太土了?郁烨会喜欢吗? 抱着忐忑的心情开始煎蛋,最终成品看上去还不错,但他总觉得俗气,不好意思端出去,在厨房磨磨蹭蹭半天,直到郁烨进来,看到爱心造型的煎蛋时一下笑出来。 许今澜尴尬的无地自容,感觉做了件很没面子的蠢事。 正郁闷时,却看见郁烨掏出手机,对着盘子认认真真拍了好几张照片,边拍边夸真可爱,像是喜欢的不得了。 他站在旁边,看见郁烨拍完照后直接发了朋友圈,配文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两颗蛋。 夸张。 许今澜在心里默默吐槽,但还是忍不住偷偷嘴角上扬。 家里冰箱快空了,吃完早餐许今澜想去超市买菜,问郁烨要一起去还是待在家里? 不出意料,郁烨没有半点犹豫,选择去逛超市。 收拾完出门,郁烨很自然地牵上许今澜的手,像任何一对普通情侣那样。 许今澜也没拒绝,虽然有些别扭,但他心想反正又没人会看见,牵就牵吧。 谁知道等电梯的时候忽然有人过来,明明平时很少在楼道里碰见邻居,偏偏就今天凑巧撞上了。 他心头一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把手从郁烨掌心里抽出来,生怕被人瞧见似的。 郁烨奇怪地挑下眉,盯着许今澜看了几秒,没说什么。 电梯到了,一言不发地先走进去,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生没生气。 下了楼,许今澜有些惴惴不安,步伐沉重地独自走在前面。 郁烨慢悠悠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上去不像有情绪,但只要和他平时的态度一对比,这脾气闹得就很明显了。 走到小区门口,许今澜停下,站在那儿等郁烨过来。 他不怎么会哄人,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讨郁烨开心,想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中午想吃什么?” 郁烨冷着脸,没吭声。 “给你做糖醋排骨?” 不吭声。 “再炒个鱼香肉丝怎么样?” 还是不吭声。 “...我刚才不是故意的。”许今澜一脸无措,但语气很诚恳:“我就是还不太习惯,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说实话,他心里那道坎还没完全迈过去,总觉得和郁烨谈恋爱是件很荒谬的事。 在家里还好,没外人看见,他心态上能稍微放松点,亲亲抱抱都能接受。 但一到外面就不行了,他骨子里本来就是个挺传统保守的人,虽然答应和郁烨交往,可有些东西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能转变过来的。 他暂时还做不到像郁烨那样无所顾忌,还是会怕,怕被投来异样目光,怕被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许今澜避重就轻地解释完,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埋头盯着脚尖看,紧张地等着郁烨发话。 等了几秒,忽然听见一声笑。 他的心也跟着微微打了个颤,抬头,看见郁烨勾着唇,眉眼舒展,哪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不习惯就算了,以后在外面我收敛点。”郁烨语气温柔,给人宠溺的错觉,但很快就原形毕露,笑得一脸坏:“不过回家以后你要补偿我。” 许今澜呆呆地问:“怎么补偿?” 郁烨神神秘秘地眨眼,“回家你就知道了。” 他俩这点小别扭闹了不到五分钟就宣告结束,主要是郁烨也没真生气,不过就想让许今澜哄哄他罢了。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温暖明媚,街上人不多,这样散步很舒服,他们不紧不慢地往超市走,路上郁烨突然收到他姐郁芝发来的微信。 是一段十五秒的小视频,主角是家里的肥猫咪,因为对自身体重没有准确认知,企图钻进一个很小的快递箱,结果半个身子被卡住出不来,画面十分搞笑。 郁烨把这段视频给许今澜看,说这就是捡回来的那只猫。 “这么胖?”许今澜微微惊讶,他之前听郁烨形容这猫胖的像个煤气罐还以为是夸大其词,现在看到实物才知道是名副其实。 郁烨笑了笑,“我捡到它的时候它只有这么我手掌那么小,哪知道饭量那么大,一天吃八顿。” 许今澜也笑了下,又看眼视频,好奇道:“你什么时候捡到它的?” “两年前。”郁烨说,“那天也挺巧,下午的课我不想上,约了朋友去打球,在球场垃圾桶旁边捡到它的。” 许今澜抓住重点,“你高中还逃课?!” 第23章 郁烨听他语气这么震惊,觉得好笑,想逗一逗,于是故意把自己的高中生涯吹嘘得乌烟瘴气,夸张道:“对啊,我不仅逃课,我还打架抽烟早恋迟到,凡是校规禁止的我全干过,我还收了一帮小弟,让他们认我当老大,谁敢不服就揍谁,厉不厉害?” 许今澜愣了两秒,再次抓住重点,“...你还早恋?” 郁烨故作得意地哼哼两声,一通胡扯:“恋过很多个,你想听的话我能说三天三夜。” 许今澜静了会,“原来你的感情史这么丰富。” 郁烨瞥他一眼,“感兴趣吗?今晚当睡前故事给你讲几段?” “不用。”许今澜语气生硬,“我不爱听故事。” “噢,不爱听故事还是不爱听我的早恋故事?” “都不爱听。” 许今澜不会掩饰情绪,生气高兴全写在脸上,一看就懂。 郁烨忍着笑点点头,过完前面那条马路,眼看许今澜脸色越来越难看,才忙着和他解释是胡说八道,高中一个都没谈过。 随即话锋一转:“你呢?上高中那会是什么样的?” “我?” 话题突然跳到自己头上,而关于高中时代的记忆又太过模糊。 许今澜想了很久,“我念高中的时候只会读书,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吃饭睡觉,没什么好说的。” 郁烨嫌弃地‘啧’一声:“书呆子。” “还真是。”许今澜承认道:“我上学那会唯一擅长的事就是读书,其他的都做不好。” 郁烨没接话,试着想象了一下这人的高中面貌,应该要比大学时更青涩稚嫩一些,有洁癖,校服洗的比别人都干净,不迟到不逃课不闯祸,是最受老师青睐的那种三好模范。 想着想着,他不由好奇道:“你高中喜欢过别人吗?” 果然,许今澜立刻摇头,“没有。” 郁烨又问:“那有人追过你吗?” 许今澜这次没有立刻回答,犹豫了几秒才回:“...也没有。” 语气明显不如刚才那么笃定。 郁烨嗤笑,揽上许今澜的肩,像说悄悄话那样把脑袋凑过去:“绝对有吧,别骗人,怎么追的?说来听听。” 许今澜假模假样地咳嗽两声,“我记不清了。” 郁烨盯着他看了一会,没接着问,想了想忽然冒出一句:“幸好我高中没遇见你。” 许今澜心一抖,“为什么?” “因为我肯定天天都会想怎么才能追到你,哪有心思学习?” “你少扯这些。” “真的,如果我高中就遇见你,每天脑子里肯定都会想今天该怎么和你打招呼?穿什么才能让你多看我两眼?该往你课桌里塞牛奶还是零食?放学以后要找什么借口才能和你一起走?送你回家以后又该找什么理由和你多待一会?” 郁烨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出来,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好像有点傻,感觉你会被我烦死。” 许今澜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其实郁烨说的这些他高中都经历过。 不止一次,有人往他课桌里偷偷放牛奶饼干,也有人等他一起下课放学,但当时只觉得苦恼,把追他的人当作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他顿了会,然后伸手轻轻捏了捏郁烨的指尖,“不傻,也不会烦你。” 他声音太小,郁烨没听清,“什么?” 许今澜没有重复第二次。 他冲郁烨浅浅笑了下,“我说,今天中午做糖醋排骨。” 第22章 和郁烨开始交往后,许今澜明显能感觉到自己一成不变的生活秩序正在被逐渐打乱。 他的社交圈小,工作也自由,不必交际应酬又没有朋友聚会,平时在家除了画稿就是看书,实在无聊的话会看电影,不爱出门,最常光顾的地方是离家五百米的购物超市。 偶尔睡前玩手机,刷到五花八门的旅游视频,其实也有过一瞬间的旅行冲动,但往往一觉醒来就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趣。 他的生活没有惊喜,缺乏乐趣,今天重复着昨天,仿佛一串被循环输入的固定代码。 而郁烨,大概就是这串代码中突然出现的bug,在他千篇一律的人生中创造出各种难以想象的‘意外事件’。 譬如那天晚上。 郁烨带他出去吃饭,本来打算去吃日料,谁知道刚出小区忽然下起大雨,没带伞的两个人忙着躲到路边一家小面馆的屋檐下。 等了十几分钟雨也没停,最后实在饿得不行,进店里点了两碗面吃。 吃完面,雨还在下,说不定要下一整晚,反正离家也不远,郁烨提议直接跑回去算了。 许今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牵住手拉进雨里。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人手牵手在大雨里奔跑,街上没有人,只剩下噼里啪啦的噪音。 世界在眼前震动,颠倒,模糊成一副光怪陆离的抽象画。 到家后从头到脚全淋透了,郁烨拿毛巾帮他擦头发的时候还问淋雨的感觉爽不爽? 再譬如某个中午。 他们买菜回来在小区楼下遇见一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郁烨见到猫就想逗一逗,蹲下陪它玩了会,结果那只猫就缠上郁烨不放了,一路尾随他们到家门口。 询问过许今澜的意见之后,郁烨把猫抱进来喂了点水,下午又带它去做体检,确认健康后拜托许今澜收留两天,等他给猫找个主人。 小猫黏人,晚上一直叫,许今澜没办法,抱着猫在沙发上睡了一宿,第二天醒过来,睁开眼发现小家伙趴在他肩上舔耳朵。 之后那只猫被郁烨同学收养,不知道会不会被养成第二个煤气罐。 要说最受惊吓的一次意外,发生在上周六。 郁烨帮他接了张晓晴打来的电话。 当时许今澜在洗澡,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响个不停,第一次郁烨没接,但那头锲而不舍地连续打了三次,像是有迫在眉睫的要紧事,怕耽误时间,这才帮着接了。 郁烨自称是朋友,张晓晴麻烦他转告许今澜出来后回个电话,双方都很客气礼貌,对话也很正常,但许今澜洗完澡出来,得知此事后还是吓了一跳。 给张晓晴回电话的时候甚至紧张到呼吸错乱。 回电后那边还是老生常态的话题,催婚。 许今澜心不在焉地听着,母亲的声音很刺耳,说话也难听。 他听着听着,不由分神去看郁烨。 郁烨坐在沙发上玩游戏,神情很专注,大概是目前的对战局势比较焦灼,他眉头微微皱着,但没过多久就笑了,应该是赢了吧,嘴角高高翘起,还晃了两下脑袋,满脸写着骄傲。 可爱。 比那只会舔耳朵的小花猫还要可爱。 那一瞬间,许今澜忽然很想过去摸摸郁烨的头,再亲一亲他。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可惜,那头一声怒吼,把他再度扯回这段痛苦的对话。 “在听。”他无奈地叹气。 母亲变得愤怒,语气越来越激动,言辞也变本加厉,到最后几乎是在吼叫,命令许今澜过年前必须找个女朋友带回家后便摔断了电话。 通完话,许今澜愣愣地站着,陷入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情绪低落的显而易见。 郁烨扫了他一眼,就立刻退了游戏。 走过来从背后抱住许今澜,没问他刚才聊了什么,而是问他长得更像爸爸还是妈妈? 许今澜说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认真端详过父母的长相,因为害怕和他们对视,说话做事总是习惯半低着头,像一个卑微的奴仆。 “我长得像我妈。”郁烨说。 许今澜勉强挤出一丝笑,“那你妈妈长得很漂亮。” 郁烨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得意洋洋地:“想夸我帅可以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许今澜这次发自真心地笑了,“自恋。” “听说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会越长越像。”郁烨声音很轻,“等再过十年说不定我会长得像你。” 许今澜怔怔地重复:“十年...” 那一刻他其实很想问你真的能喜欢我十年吗? 可想了想又觉得没有意义,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并不会让他减少焦虑。 他忽然觉得累,于是放任自己卸下力气,把身体的重量全部依靠在郁烨怀里。 “郁烨。” “嗯?” “郁烨。” “到!” “郁烨。” “我没缺课,许老师不要一直点我名了。” “郁烨。” “现在知道我名字好听了,这么喜欢叫?” 那天晚上许今澜数不清叫了多少遍郁烨的名字,反正每一次叫,郁烨都会回应,不厌其烦,一遍一遍。 他偶尔会在这种无底线的包容中产生一种荒诞的错觉,好像和郁烨的年龄被调换了,自己才是那个小九岁的幼稚鬼。 第24章 为了找回一点成年人的颜面,许今澜琢磨着应该要做些什么来表现出老成持重的一面,至少在这段交往中,要让郁烨感受到他也是一个值得被依靠的对象。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做,意外又来了。 这周六上午九点多,许今澜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郁烨带着登上一辆客运大巴,目的地是砚州附近的一个小县城。 车上人不多,他们坐最后一排,过道旁边是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看样子应该是夫妻,肢体动作很亲密,手里拎了两大袋子零食,都是小孩喜欢吃的饼干糖果。 等大巴车启动后郁烨看了会手机,然后就一头靠在许今澜肩上开始呼呼大睡。 许今澜想让他靠的舒服点,悄悄把腰板挺直,调整好角度后就再也不动了。 找不到事做,他看着窗外发呆,熟悉的城市风貌在倒退,渐渐被更为广阔的农田平房取代,视野焕然一新,心情也跟着沉静下来。 许今澜正看得入神,忽然听到旁边有人问他:“小伙子,你有纸吗?” 是坐在那边的老奶奶。 许今澜点点头,怕吵醒郁烨,束手束脚地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老奶奶和他道了谢,转头拿纸帮身旁熟睡的老伴擦口水,表情很嫌弃,但动作很温柔。 许今澜看了眼,这才注意到这对老夫妇的姿势竟然和他们一模一样,都是一个人把脑袋靠在另一个人肩上。 两对素不相识的伴侣,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在前往同一个目的地的车厢里组成一幅仿若岁月交替的对称画。 那位老奶奶帮老伴清理完,又忙着从底下袋子里掏出一大把糖塞给许今澜,笑眯眯地说和你弟弟分着吃。 弟弟? 许今澜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指的是郁烨,他笑了笑,也没否认。 老奶奶又问他今年多大了?还在念大学吧? 许今澜很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快三十了。” 老奶奶特别惊讶地‘唉哟’一声,“真看不出来,那你弟弟多大了?” “他才十八。”许今澜道。 老奶奶点点头,过了会又问他们去铃县做什么? 许今澜语塞,他其实也不知道,稀里糊涂被郁烨带上大巴车,现在都是云里雾里的,想了想才回:“我们去随便看看。” 老奶奶是铃县本地人,很热情地和许今澜介绍起家乡历史,还向他推荐了两家当地餐馆,说味道很好,价钱也公道,一定要去尝尝。 还有一座叫‘铃水’的小寺庙,规模不大但很有特色,而且求姻缘蛮灵的,没对象的话可以去试试。 话说到这儿,老奶奶就好奇问了一嘴,“你谈对象了吗?” 许今澜顿了顿,偏头看眼肩上的某人,点头道:“谈了。” 郁烨几乎睡了一路,快到站的时候才醒,睁开眼看见许今澜手里捧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糖果,问这是哪儿来的? 许今澜把刚才借纸的事和他说了。 郁烨听完,探出脑袋和那边的老奶奶挥手打了个招呼,一脸乖巧地说谢谢,又夸对方这身打扮真好看,发型也时尚,真漂亮呢。 他三言两语就把老人家哄得眉开眼笑,看他像看亲孙子,立刻又抓了两大把糖塞过去。 郁烨一点没客气,高高兴兴地接过来,剥开一颗花生酥喂进嘴里,嚼的津津有味。 许今澜看他喜欢,把自己手里那堆糖也塞过去,问:“好吃吗?” “还行。”郁烨说,“但是不够甜。” 许今澜失笑,“你怎么这么喜欢吃甜的?” 奶茶只喝全糖,最喜欢的菜是糖醋排骨,喝咖啡也必须加双倍糖浆,逛超市看见甜味的零食一定会买,在街上经过甜品店都会往里面多瞥两眼。 连喜好的香水也是甜甜的柑橘味。 郁烨吃完花生酥,又拆了颗巧克力,慢悠悠地说:“吃甜心情会很好。” 许今澜看了他一会,心想以后要多买点糖放在家里。 第23章 汽车到站,他们和那对老夫妇道别后慢慢往县城里走。 这里的路是青色的石板路,窄而长,几乎看不到有车辆穿梭,道路两侧是一排白瓦房,所有的建筑都保持着几十年前的陈旧风味,纯朴安宁,一走进来好像时间都变慢了。 沿着窄道走了一会,许今澜心情开阔不少。 看惯了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这种慢节奏的小地方就像世外桃源,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随便走一走感觉也很舒服。 许今澜不认识路,跟着郁烨绕来绕去,来到一家人很多的小餐馆。 巧了,正好是老奶奶推荐给他的那一家。 进了店没人招待他们,自己找位置坐。 桌上放了笔和纸,把要点的菜写在上面,再交给老板娘就行了。 点菜的时候外面路过一个卖糖饼的小贩,嗓门洪亮地叫卖着。 郁烨只是抬了下头,许今澜就立刻心领神会,迅速走出去买了两个回来。 饼还是热的,外壳烤的焦脆,里面是流心红糖,加了花生碎和黑芝麻,吃起来又香又甜。 看郁烨吃得这么开心,许今澜突然有种成功投喂小猫咪的满足感。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郁烨吃饼盯了半晌,忽然出声问:“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爱?” 郁烨吃饼的动作一顿,表情茫然:“我?可爱?” “嗯。” 第一次有人把这俩字扣在他头上,郁烨表示难以理解,“我哪里可爱?” 身高?性格?长相?还是穿着打扮? 结果许今澜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不好说,你现在无论做什么,我都觉得挺可爱的。” 静了几秒。 郁烨没说话,表情显得有点呆,像是被这句话震撼到。 许今澜忍不住笑。 以前都是他被郁烨逗得面红耳赤无言以对,难得还有反过来的一天,值得纪念。 店里厨师只有一个,上菜速度很慢,他们等了差不多半小时才吃上,好在味道确实不错,分量也足,结账的时候老板娘还很大气的免了零头,笑呵呵地说欢迎下次再来。 吃完饭,两个人继续在县城里闲逛。 下午出了太阳,暖色的光铺在清冷的石板上,给这个古朴单调的小县城增添了一丝温情。 许今澜本以为他们要一直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结果走着走着,意外遇到一座古色古香的庙宇。 朱红色的大门,可能是太久没刷新过,掉漆严重,斑驳的门庭让这座庙看上去格外老旧,它静静地伫立在这里,像一个风烛残年的孤寡老人,显得沉寂孤独。 许今澜抬头,看见门廊上方的牌子刻着‘铃水寺’三个字。 原来是求姻缘很灵的那个庙。 郁烨说进去看看。 他们进了庙,院子里有棵大树最显眼,上面挂了很多木牌,每一个都刻了字。 有人求姻缘,有人求平安,有人求富贵。 许今澜看着这些木牌若有所思,一个穿黄袍的老和尚走过来,问他想求什么? 许今澜不信这个,刚要回他们只是进来拜一拜,旁边的郁烨先开口了,说:“我们求个白头偕老。” 两个男的,白头偕老。 老和尚大概见过一些世面,听完也没有表现出什么震惊的反应,非常淡定地拿出一块木牌交给他们,指了指那边的桌子,说把你们的名字和想求的事刻在上面。 郁烨点下头,拉着慢半拍的许今澜走到桌子那儿,拿起工具开始刻名字。 他先刻的是许今澜的名字。 第一个字刻了一半,郁烨忽然出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铃县吗?” 起初是不知道的,以为只是过来随便看看,但现在看郁烨刻字刻得这么认真,许今澜其实能猜到。 不过还没等他回答,郁烨已经接着往下说了。 “我有个室友是铃县人,听他说铃水寺求姻缘很灵,我本来是不信这些的,可又想万一你信呢?你老觉得我喜欢你是一时冲动,我就偏偏要在菩萨面前承诺你白头偕老,你不信我,还不信菩萨吗?” 郁烨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抬过头,一直在很认真地刻字,语气轻飘飘地,像自言自语。 许今澜看着他手里的那块木牌,沉默了好久才说:“如果...我也不信菩萨呢?” 他是真的不信,又怕伤郁烨的心,加了如果两个字。 “没事儿,就当刻个纪念品。”郁烨道,”我们的名字后面跟个白头偕老,我看着高兴。” 白头偕老,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而且感觉更适合结了婚的夫妻,用在他们身上有些怪怪的。 “要不要换一个词?”许今澜提议道。 “不换,就要白头偕老。” 说完,正好刻完那个‘许’字。 郁烨这才抬头看向许今澜,诚恳道:“说出来你别不信,其实有时候我也挺害怕的。” 第25章 “怕什么?” “怕你不要我了,怕你嫌我幼稚,怕你明天一觉醒来就反悔,更怕你不是因为喜欢我才答应和我交往,只是被我缠得没办法了。” 郁烨说话的时候一直挂着笑,但和平时那种笑又不太一样。 许今澜心脏好像被揪住,疼得竟然有点难过,他从来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我的人,凡事都习惯闷在心里。 但...总有那么一个瞬间,某些情绪会冲破防线,逼迫他违背天性。 静默良久,他趁着这个契机,终于问出那个耿耿于怀的问题。 “郁烨。” “嗯?” “我其实一直很想问你,除了这张脸,我到底还有什么值得你喜欢?” 他问完又不敢听答案,自顾自地接着剖析自己身上缺点:“我是个很无趣的人,对大部分事物都没什么好奇心,没有主见,优柔寡断,一件很小的事也要翻来覆去想很久,我也不会说很好听的话,不会制造惊喜,我大概还有些敏感,有时候你无意中说的一句话,我可能也会思维发散想些乱七八糟的...” 除了这张脸,他明明还有这么多令人无法忍受的坏毛病。 许今澜越说越没自信,他有些难过地偏开头,去看那棵挂满木牌的树,心想那么多人求好姻缘,可又有多少人能得偿所愿呢? 这还是郁烨第一次听许今澜说这么大段话,他没打断过,静静地听完。 等了几秒,伸手牵住许今澜的手,把脸贴在对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你说的这些,正好和我相反,这么互补的性格哪里找?”郁烨语气真挚,“所以说,我们两个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只能喜欢你,你也只能喜欢我。” 天造地设,白头偕老。 许今澜目光颤动,不知道该说什么,顿了几秒,主动用手摸了摸郁烨的脸,一种无声的动容。 郁烨看着他,又接道:“还有啊,你只说自己的缺点,那么多优点怎么不提?” 许今澜愣了下,“我有什么优点?” “很多,我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等回家我写在本子上,哇!都可以出书了,书名就叫《许今澜为何如此优秀?》” 你看,他总有这个本事,能把沉重严肃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愉快。 许今澜被哄得笑出来。 郁烨看他笑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重新低下头,开始刻下一个字。 等刻完许今澜的名字,准备刻自己的名字时,许今澜在旁边说:“我来吧。” 既然是两个人的白头偕老,又怎么能让一个人完成呢? 刚才看郁烨刻字感觉很简单,等许今澜亲自上手后才知道不容易,木牌不知道是拿什么木头做的,奇硬无比,必须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刻出印记。 他吭哧吭哧刻了半天,等终于刻好郁烨的名字,一抬头,才发现那人根本没有站在旁边等他,而是跑去找那个老和尚聊天了。 不知道在聊什么,一老一少,站在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投射下来,空气里有漂浮的尘埃。 许今澜没有打扰,趁着郁烨聊天的功夫,继续把剩下的‘白头偕老’也刻出来。 刻完后他顺手一翻,发现背面其实也可以刻。 看眼郁烨,还没聊完,那就再刻一个吧。 不声不响地刻完两面,许今澜的手已经酸的抬不起来,但感觉如同完成了一项非常了不起的重大使命,心里很踏实很满足。 他走过去把木牌交给老和尚。 老和尚搬来梯子准备挂到树上,但郁烨看他年纪大了,爬上爬下太危险,便要求自己去挂。 老和尚也没推辞,他之前的确有过爬到一半摔下来的经历,既然有人愿意帮忙,也没必要逞强,很干脆地把木牌交给郁烨,让他去挂。 郁烨灵活地爬上梯子,把木牌稳稳当当地挂在了最高的那节树枝上。 他起初还没发现不对劲,直到挂上去后,木牌顺着风转了两圈,这才注意到两面都刻了字。 一面刻着:郁烨 许今澜 白头偕老。 一面刻着:郁烨 平平安安。 第24章 从铃水寺出来,时间也过得差不多了,他们慢慢朝着县城出口走。 路上,郁烨问许今澜为什么刻平平安安? 许今澜说因为平安是最重要的。 郁烨点下头,又开玩笑说我更想要长命百岁。 许今澜听他这么说,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立即掉头准备往回走, 郁烨问他去干嘛? 许今澜说我再去刻一个。 郁烨‘诶’一声,忙着把人拉住,原以为许今澜也是开玩笑而已,可一见到对方表情,才知道是认真的。 认真得都有点冒傻气。 郁烨看着他,突然想到之前有一次,他们去逛超市,本来已经定好中午做鸭血粉丝汤,等买齐食材回家,都已经走到楼下了,自己随口念叨了一句想吃糖醋里脊,许今澜也是这样,二话不说就要掉头去买肉。 还有一次,他大半夜想喝奶茶,附近外卖店都关门了,许今澜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却还是强撑起精神从床上爬起来。 他又不说去干嘛,郁烨以为他去上厕所,等了半天不见人回来,出去找,才发现许今澜在厨房里做奶茶。 不会敷衍,不会假装没听见,也不会不耐烦地抱怨‘怎么不早说?’。 只会默默地听,然后默默地去做。 正如许今澜自己所说,他是一个不会讲好听话的人,但某些时刻,一万句‘我喜欢你’可能也比不上一次毫不犹豫地转头就去。 此刻郁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想做点什么的冲动。 他在周围扫了两眼,然后把许今澜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抬手捧住对方的脸,什么都没说,对准嘴唇直接亲了上去。 许今澜毫无心理准备,被吻住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但还是下意识闭上了眼。 他睫毛抖得厉害,手脚都绷着,连呼吸都静止了。 不会接吻,所以两片嘴唇完全不知道怎么动,僵硬地抿着,等快要喘不过气了才微微张开一些。 郁烨接吻其实也算不上熟练,但他学得很快,一边摸索一边进攻,先温温柔柔地弄,好像不着急,慢慢来,等许今澜松懈下来,又粗暴的长驱直入。 这个吻持续了一分多钟,也不算长。 结束后许今澜头都不敢抬,脸烫的要命,呼吸错乱地喘。 郁烨又抱着他亲了亲脸和耳朵。 许今澜把脸埋在郁烨肩上,缓了好一会才勉强平复下来。 之后一路上他俩就没说话了。 郁烨倒是想说,但知道许今澜脸皮薄,怕说多了要把人臊死。 直到离开县城坐上返程大巴,乘客比来时要多,前面有个小孩在哭,家长哄不住,几个大爷大妈热心肠,轮流帮着哄孩子,叽叽喳喳,热闹的很。 他们依然坐最后一排。 大巴开动后,郁烨脑袋一歪,又像之前那样栽到许今澜肩上靠着。 靠了没多久,忽然听见许今澜小声说:“以后不要在外面...” 后半句没出口,但郁烨懂他的意思,笑了下问:“这么怕被人看见?” 许今澜面露难色,想了想,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不太习惯。” 郁烨听了,语气淡淡地‘嗯’了声,没再多说什么。 等回到砚州天已经黑了。 下了大巴,他们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上车后郁烨一直低头看手机,有人给他发微信,不知道是谁,反正消息一条接一条没停过。 许今澜不动声色地往旁边偷瞄,看见郁烨打字的时候嘴角带笑,似乎和对方聊得很开心。 他看了会,然后静静地收回目光,偏头看向窗外,表情变得有些落寞。 到了小区门口,下车,上楼。 许今澜掏钥匙开门的时候问郁烨晚饭想吃什么? 郁烨在回消息,打字的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头也不抬地说了句都行。 许今澜点点头,进门后先回卧室换了身衣服,出来看见郁烨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聊个没完。 ‘你在和谁聊天?’ ‘怎么聊这么久?’ 他想问,可又觉得自己没资格过问郁烨的私事,而且和朋友多聊两句不是很正常?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寡言无趣。 算了。 许今澜没出声,默默钻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过了几分钟,郁烨聊完微信,走到厨房,看见许今澜正站在水池前洗菜。 天气转凉,这人还穿着那身夏季的家居衬衫,背影单薄。 他走过去,抬手从后抱住许今澜的腰,顺手摸了下他的肚子。 软的,没有赘肉,也没有肌肉,这人不爱运动饭量又小,腰这么细,纯粹是瘦出来的曲线。 这么抱了会儿,郁烨才出声问:“在做什么?” 第26章 “酥肉汤,青椒肉丝和豉汁菜心。”许今澜甩了甩手上的水,“我今天蒸了红薯饭。” “甜的?” “嗯,前天有个阿姨在小区门口摆摊,我买了很多,下次给你做红薯羹,再加点蜂蜜,会更甜。” 郁烨笑,没接话,默了几秒,松开手说:“你转过来。” 许今澜乖乖转过身。 郁烨凑过去想亲他。 许今澜往后躲了下,明知故问:“干什么?” 郁烨娴熟地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语气幽怨:“在外面不让亲,在家里也不让?” 他们对视,在彼此的目光里都能看清对方的影子,嘴还没碰到,先用眼神纠缠了几个来回。 郁烨不动,维持这个要亲不亲的姿势和许今澜耗着。 没办法,许今澜只好闭上眼,主动凑过去在郁烨唇上安抚性地亲了一下,“我还要做饭,等...” 没说完,嘴唇就被咬住了。 和下午那个吻不同的是,郁烨这次是反着来的。 先蛮横暴力地亲,手上用了力气,抱着腰不准人躲,亲到许今澜几近窒息,才大发慈悲的放缓节奏,变得温柔、细腻。 这次亲了很久,久到许今澜感觉嘴唇都快肿了才松开。 完了郁烨用拇指在他唇上揉了揉,说:“月底我妈生日,我要回枫岛待两天。” 许今澜还有点神魂恍惚,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迟钝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噢’。 郁烨又说:“刚才和我姐聊天,我告诉她我谈恋爱了,她让我把你也带回去。” ...和家里人坦白了?! 许今澜心头猛地一跳,表情立刻变了,“你怎么和你姐姐说的?” “我说我谈了个男朋友,她不信,还让我别在外面乱搞。”郁烨道,“我说我是认真的,然后给她发了一张你的照片。” 照片?! “你什...” “背影照。” 郁烨打断他,看许今澜脸都吓白了,好笑道:“放心,没露正脸,她还夸你身材不错,腿挺长的。” “......” 许今澜有点懵了,“你姐姐不介意你和男人谈恋爱?” 郁烨摇头:“不介意,我姐才不在乎我喜欢男的女的,只要我没在外面闯祸胡闹,他们都懒得管。” “你爸妈也不管?” “不管,我们家都是各管各的,我姐结婚都没和家里商量过,全是她自己做的主,我妈很早以前就说过,我和我姐找对象她都不管,随我们高兴,反正结果是好是坏自己担着就行了。” 郁烨的家庭氛围和许今澜完全是两个极端的反面例子。 郁烨父母经商,经常天南海北到处飞,在家时间少之又少,根本没空管教孩子。 夫妻俩的教育理念也十分任性,从来不给儿女灌输那些一板一眼的大道理,给他们最大限度的自主权,只要别在外面惹事生非,违法乱纪,其他的事都可以放任不管。 像成绩、考试、择校、恋爱、结婚...这些在传统家长眼中需要深思熟虑严阵以待的人生大事,在郁家父母看来都可以随便一点。 郁烨从小的生长环境一直都是这么随意散漫无拘无束,和男人谈恋爱也没什么大不了,严重程度还不如郁母一觉醒来发现脸上突然冒出两颗大痘。 “我姐现在对你特别好奇,问了我一大堆关于你的事。”郁烨说。 许今澜微微皱起眉,感觉有点别扭。 他和郁芝在婚礼上见过一次,当时还是以新郎好友的身份出席,谁知道现在竟然和人家弟弟谈起恋爱。 还有赵家扬,如果被他知道... 许今澜不敢想象那个画面会有多么精彩纷呈。 他顿了顿,紧张地深吸口气,问郁烨:“你姐姐都问我什么了?” 太多了,郁烨懒得一条一条念,直接摸出手机,点开和郁芝的微信对话框,递过去让许今澜自己看。 许今澜犹豫几秒才接过来。 不得不承认,当他看见屏幕上这一长串接连不断的聊天记录时,憋在心里那口不上不下的闷气瞬间就消散了,小声嘀咕道:“原来你一直在和你姐姐聊天。” 郁烨听见,反问:“不然你以为我在和谁聊?” 许今澜道:“我以为是你朋友。” 郁烨抱着他亲了亲脸,“我重色轻友你不知道?有男朋友在身边,谁有空理他们?” 开玩笑的语气,不能当真,但许今澜还是听得暗喜,低头偷偷笑了下,然后才开始翻看郁烨和郁芝的对话内容。 首先点开那张背影照,是他在冰箱前拿什么东西时被拍下来的,很普通日常的一个场景。 “你拍这个干什么?”他问郁烨。 郁烨说:“好看。” 许今澜奇怪道:“哪里好看?” “都好看,头发好看、脖子好看、腰好看、腿好看。”郁烨顿了下,把声音压低,带着笑:“屁股也好看。” 许今澜手一僵,虽然经常被郁烨调戏,但他还是没能做到彻底免疫,脸迅速变得火热,头越埋越低,耳朵也红的快要烧起来。 郁烨憋着笑,逗他:“你羞什么?脑子里又想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呢?” 许今澜不说话,装没听见,定了定神,继续滑动屏幕往下翻。 对话比想象中简单,虽然郁芝问了不少关于他的个人情况,但郁烨都是选择性回答,没有过多透露他的私人信息,包括郁芝说把人带回来看看,郁烨用一句‘以后再说’就给挡回去了。 许今澜一直滑到底,原本一行一行的对话突然跳出一大段很长的文字。 郁烨发的。 上一句是郁芝问他:真喜欢?不是随便玩玩? 郁烨:记得吗?前年你生日,妈送了你一根钻石项链,你当时看见脸都快笑烂了,可是后来又没见你戴过,我问你为什么不戴,你说太宝贵了舍不得,我现在看他就像你看那颗钻石,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只要在我身边站着我都高兴。 郁芝:万一人家对你是随便玩玩呢? 郁烨:那就玩呗,我乐意陪他玩。 第25章 月底的周末,郁烨回了枫岛。 郁母生日宴定在本地一家老牌酒楼,请的人不算多,都是一些关系亲近的朋友亲戚,席上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郁烨没和他们聊,低着头看手机,和许今澜发消息,问他晚上吃的什么? 许今澜回:吃了鸡蛋面。 郁烨又问:怎么吃这么简单? 许今澜回:不想做太复杂的,也没什么食欲。 郁烨调侃了句:想我想的饭都吃不下了? 本来以为那边又要回‘你少说这些’或者直接不回,没想到等了一会,那头发来一句:嗯,想你。 郁烨惊了一秒,然后嘴角止不住往上扬,整个人像泡在糖罐里,身上那股被爱情滋养的幸福感藏都藏不住。 坐他旁边的赵家扬看见了,凑到郁芝耳边悄悄问:“老婆,小烨他是不是谈恋爱了?你看他傻乐那样,这种笑容我太熟悉了,我和你谈恋爱那阵,聊天的时候就这么笑的,绝对有事儿。” 郁芝偏头瞥了眼郁烨,确实笑得有点傻,以前哪见过他这副样子? 在郁芝的记忆里,她这个弟弟从小到大都过得非常随心所欲,喜欢玩,喜欢尝试各种刺激有趣的新奇事物,抱着‘随便玩玩’的态度学了很多东西,学得快,腻得也快。 这个玩腻了就去找下一个,永远追求新鲜感,几乎没有过对某样东西死心塌地的经历。 最让郁芝印象深刻的一个例子是郁烨学潜水,起因是某天晚上看了部关于大海的纪录片,其中有个镜头是潜水员被鱼群包围,画面美得震撼,郁烨被那个镜头吸引住,第二天立刻就去找老师学潜水,没想到因为装备故障差点被淹死。 这段经历放在其他人身上多多少少都会产生一些心理阴影,短时间内肯定不敢再碰水。 可郁烨不但不怕,反而学得更来劲。 当时全家人都以为他对潜水是真心喜欢,差点丧命还要坚持玩,这份热情至少也要持续好几年才会消退吧? 结果还没撑过半个月,这小子转头又迷恋上了弹吉他。 爱玩,不定性,喜欢刺激,好奇心旺盛,做事从不在乎别人看法,全凭自己高兴。 因此,郁芝一直觉得郁烨对感情也是如此,十分具备渣男潜质,这个谈腻了就立刻分手拜拜去撩下一个,未来不知道要让小女生为他哭天抢地。 谁知道现在竟然找了个男的,还喜欢得这么掏心掏肺。 真是神奇。 郁芝在心里感叹了一番,收回目光,想了想,对赵家扬说:“他的事我都不管的,你自己去问。” 赵家扬‘噢’了声,装模作样地等了十几秒才转向郁烨,像是随口一问:“小烨,和谁聊天呢?” 郁烨掀下眼皮,“一个朋友。” 第27章 赵家扬试探着:“女朋友吧?” 郁烨没答,回完消息才抬起头,不置可否地笑了下。 这态度很明显了。 赵家扬一乐,忙着追问:“和姐夫说说,怎么谈上的?是你大学同学吗?谈多久了?” 这种场合郁烨不喝酒,端起桌上的果汁抿了一口,不慌不忙地:“不是我同学,他年纪比我大。” “嚯,还是姐弟恋,你小子可以啊!”赵家扬激动地拍了下郁烨的肩,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你俩谁追的谁?” “我追的他。” “有照片吗?给我瞅一眼。” “怕你看了会吓死。” “不能吧?”赵家扬会错意,一脸惊疑道:“长那么难看吗?放心,姐夫也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俗人,只要人品好对你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郁烨笑着点了两下头,没吭声。 赵家扬见他不愿意多说,也很识趣的收敛起好奇心,顿了半分钟,话题一转:“对了,我下周要去砚州见个客户,晚上想约几个老朋友出来吃顿饭,聚一聚,你要是有空也一块来。” 郁烨挑下眉:“哪个老朋友?” 赵家扬喝口了茶,“以前上大学的几个兄弟,别的你不认识,但许今澜你应该熟吧?当时你去砚州上学,我还专门打电话托他照顾你。” 郁烨低头看眼手机,嘴角勾着:“嗯,这个是挺熟的。” “老许这人呢,性格比较内敛,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吵吵闹闹。“赵家扬指着郁烨问:”你小子就是个爱玩爱闹的,这段时间没给人家添麻烦吧?” 郁烨摇头说没有,许哥现在特别喜欢我。 赵家扬当然听不出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一脸不信:“真的假的?你这性格...他不烦死你就不错了。” 周五,上午九点多。 许今澜是这帮老朋友里第一个收到赵家扬约饭消息的人。 他俩关系最好,这几年都有联络,赵家扬一点不客气,连电话都懒得打,直接微信发来时间地点,一句‘老许,出来吃个饭’就搞定了。 之后才陆陆续续给其他人打电话,一共打了五个电话,最后只约出来两个人。 一个叫刘岩,上大学那会是个胖子,估计这些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吃了不少苦头,瘦了很多,头发也稀疏了。 现在在某家新媒体公司当策划,挣得少加班多,和这帮老同学一见到面就开始大吐苦水,说自己这些年过得太惨了挣俩钱比吃屎都难老板和同事都是大傻逼等等诸如此类的言论。 另一个就是贺彬。 说起来,自从那场饭局之后,贺彬后面又约过许今澜好几次,但许今澜一来要陪郁烨,二来本身也不太想去,所以都以‘有其他事要忙’的借口拒绝了。 今晚两人碰到面,贺彬的态度显然不如上次热情,大概是不满许今澜的区别对待。 他约了那么多次许今澜都没答应,结果赵家扬一喊就来了,心里或多或少会有点怨气。 第26章 饭桌上刘岩的话最多,其次是赵家扬。 这俩货一直在聊大学时期的糗事,贺彬偶尔会插两句,许今澜则是一句都不说,安静得像个来蹭饭的。 聊着聊着,赵家扬忽然感叹道:“咱们这帮人里,要说变化最小的那肯定是老许了,看看这脸,这身材,这气质,真不像在社会上混过的。” 刘岩赞同地点头,顺便瞥了眼旁边的贺彬,搭腔道:“老贺其实也不错,一看这些年混得肯定不差,老赵你呢也就胖了点,你们仨都挺好,事业爱情都美满,哪像我?混了这么多年还在当牛做马,好不容易谈个女朋友,人家嫌我没本事啊,上个月也吹了,呵。” 本来挺好的气氛,被刘岩最后那声饱含辛酸地‘呵’弄得有点沉重。 静了几秒。 贺彬率先开口道:“有需要可以和我说,能帮的我会尽量帮。” 这话没毛病,但语气和神情太高傲,处处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看得人不太舒服。 不过也是好意,刘岩笑了下,举起酒杯和贺彬放在桌上的杯子碰了下,“谢了,兄弟。” 许今澜没出声,和刘岩视线对上,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目光很真挚。 刘岩看着许今澜,心里就舒坦多了,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又换上乐呵呵地笑脸:“不聊这些扫兴的,诶,老赵不是结婚了吗?我看见你朋友圈发的婚纱照,媳妇真漂亮,怎么瞎了眼瞧上你的?” “你特么才瞎了眼,我和我媳妇那是郎才女貌。”赵家扬边说边笑。 话音刚落,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 “喂,到楼下了?行行行,你直接上三楼,走到头最后一个包厢。” 电话挂了,刘岩问他还有谁要来? “等会儿啊,我先回个电话。” 赵家扬刚才聊得太嗨,一直没注意手机,这会才看见郁芝发来的微信,顾不上回答刘岩,先赶紧给老婆大人回电话。 另一边,贺彬用余光瞄了眼许今澜,心里那点怨气也散的差不多了,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想和对方说话的心思。 “今澜。”他主动叫了声,等许今澜看过来,讪笑道:“想约你吃顿饭可不容易,看来老赵的面子比我大。” 这人话里带着刺,许今澜怎么会听不出来?想了想,说:“今天刚好有空。” 贺彬看着他,“我还以为是你不想见我。” 许今澜默了几秒,“没有,你想多了。” 贺彬趁热打铁:“你明天...” 他话说到一半,包厢门被敲响了。 赵家扬还在和老婆亲亲热热地通话中。 刘岩在借酒消愁,贺彬被打断后更是一脸不悦。 许今澜见他们都不动,自己的位置离门口又最近,只好站起来去开门。 原以为又是哪个好久不见的老同学。 结果门一开,郁烨站在外面,穿着简单利落的黑卫衣牛仔裤,衬得整个人高高瘦瘦,一张俊脸上挂着痞笑,眼睛亮得过分,歪着头和许今澜打招呼。 “哥哥,晚上好啊。” 许今澜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我姐夫叫我来吃饭。”郁烨边说边推着他往里走,贴着耳朵问:“他们灌你酒了吗?” 怕被人看出什么来,许今澜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距离之后才小声回了句:“没有。” 那头赵家扬打完电话,走过来揽着郁烨给另外两人介绍。 郁烨叫了两声哥,贺哥好,刘哥好,本来招呼就算打完了,但他偏偏要坏心眼的把许今澜也捎带上,中气十足地喊了声‘许哥好’,比前面两声哥叫得都大声。 许今澜没敢看他,心慌意乱地点了下头。 郁烨坐下后,赵家扬说想吃什么喝什么自己弄,这一桌都是你姐夫的好兄弟,别拘束,随意点。 还问郁烨要不要喝点酒? 郁烨说不喝,肚子饿,想吃点东西。 赵家扬给他倒了杯果汁,然后就没管了,转头接着和刘岩聊天去了。 刚才的问话被打断后,贺彬也没接着问,打算等饭局散了再说。 这一桌都是老同学,他们聊的话题郁烨都参与不了,也懒得开口,安安静静地低头吃菜,时不时掀起眼皮瞄一眼对面的许今澜。 过了会,服务员来上菜,一道很鲜美的菌菇牛肉汤。 其他人都没动,贺彬先盛了一碗,殷勤地递到许今澜面前,柔声道:“健脾暖胃,可以多喝点。” 许今澜客气地道了句谢。 旁边的刘岩看见这一幕,故意敲了敲自己的碗,打趣道:“老贺,怎么就给老许盛啊?我们几个是不配喝这汤呗?” 贺彬笑了下,说:“今澜离我近,顺手的事。” 刘岩‘啧啧’两声,“得了吧,你大学那会就这样,除了老许,对谁都爱答不理,我和老赵还能不知道?我俩那是最有发言权的受害者。” 贺彬还是笑,问你俩怎么就成受害者了? 刘岩和赵家扬对个眼神,迅速结成同盟,一唱一和,开始滔滔不绝地控诉当年贺彬对许今澜怎么怎么温柔体贴,对他们又如何如何不屑一顾。 这两人都喝了酒,情绪很亢奋,说话不过脑子,尤其是刘岩,不止要说,还要添油加醋地说,有些事夸大其词,听起来就显得贺彬和许今澜关系有多暧昧似的。 “真的,我那会都怀疑老贺你是不是看上老许了?伺候他跟伺候老婆一样。”这话也是刘岩说的。 贺彬一直在笑,没否认。 许今澜倒是出了两次声,冷着脸让他们别聊这个,但没用。 劝阻未果,许今澜心里就有点慌,虽然他敢保证当年和贺彬只是单纯的同学友谊,关系也就比普通同学亲近一点而已。 但拦不住刘岩他们胡说八道,有些话怕郁烨听了不舒服。 他心神不宁地悄悄往对面看了眼,正好和郁烨的目光撞上。 第28章 对视几秒,郁烨先撇开头,转而和旁边的赵家扬说了些什么。 然后许今澜就看见赵家扬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递给郁烨。 郁烨接过来,站起来后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出去了。 第27章 郁烨离开包厢后,许今澜的魂好像也跟着飘走了,其他人和他说话都没心思理,满脑子都是刚才郁烨看他的那一眼。 像一个轻描淡写的无声指令——‘跟我出来’。 许今澜向来不擅长察言观色,他是一个对暗示很迟钝的人,所以并不敢确定郁烨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想追出去的冲动已经克制不住。 等了一会,他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迫不及待。 “我去一下洗手间。” 和另外三人打完招呼,匆匆走出包厢,左右张望,没看见郁烨。 他顺着走廊往前找,最后在洗手间外面看到人了。 郁烨站在那抽烟,一层白茫茫的烟雾萦绕在他周围,抽了一口就把烟捏在手里玩,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看上去冷冷淡淡,给人的距离感很重。 许今澜没见过这样的郁烨,这人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一副嘻嘻哈哈不正经的样子。 生气了吗? 许今澜看不出来,他走过去,说话变得小心翼翼:“怎么出来抽烟了?” 郁烨没答,低头把烟灭了。 许今澜看着他,一颗心不上不下的悬在半空,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先向郁烨解释一下和贺彬的关系。 结果正要开口,突然被郁烨攥住手腕拉进了洗手间。 一进来,郁烨二话不说,死死按住许今澜的腰,把人压在墙上就开始亲。 毫无章法的一个吻,甚至有点凶。 郁烨亲得不急,但是很重,每一口连亲带咬,牙齿撕扯皮肉,带着一股泄愤的狠劲儿。 洗手间里没人,但毕竟是公共区域,随时有人进出。 许今澜想躲又躲不开,心里慌得要命,一边被迫和郁烨接吻,一边担心有人进来,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所以当外面突然响起说话声的时候,他心脏仿佛都停跳了一瞬,然后开始手忙脚乱地挣扎,急急忙忙把郁烨从面前推开。 他们分开后不到三秒,有人走进来。 是个陌生男人,正拿着手机打电话,进来也没上厕所,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沾点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然后就出去了。 从头到尾都没看过他们一眼。 许今澜松了口气,嘴唇被亲得又麻又疼。 他皱起眉,抬手轻轻碰了下,缓了大概十多秒,才把目光转向郁烨。 郁烨被他推开后没动过,但刚才那股横行霸道的气势已经没了,此刻肩膀微微塌着,目光黯淡,即使什么都没说,那种难过也是可以被清晰感知到的。 他们看着彼此,气氛变得有点沉。 沉默片刻。 郁烨忽然笑了声,带着自嘲的苦涩,他说:“原来我这么见不得人?” 许今澜惭愧地半低着头,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泛起微妙的刺痛感。 郁烨盯着他看了会,“刚才抽烟的时候我在想,如果这根烟抽完你还不出来找我,我就进去当着他们的面亲你。” 难以想象那个画面会有多混乱。 许今澜抬起头,张嘴想说些什么,没来得及作声,又听见郁烨问:“你是不是也会像刚才那样推开我?” 不用问其实也知道,但郁烨还是问了。 他想要的也不是那个答案,而是许今澜的一个态度。 哪怕是哄他开心的假话呢?骗骗他也行。 然而... 许今澜沉默着,过了很久,才出声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也算意料之中的答案,但这三个字真挺残忍的。 “刚才在包厢里,你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敢,听他们聊你和别人,我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恋爱谈成这样,是不是挺好笑的?” 郁烨声音很轻,情绪都压着,忍着。 许今澜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于是苦涩的滋味仿佛被具象化,连空气都变得凝重。 “郁烨...” 许今澜动了动嘴,本来又想说‘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可他也知道,这句话就像粘合缺口的胶带,矛盾可以被暂时掩盖住,但那道口子始终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裂开。 况且,这话他说过好几遍,每次都是一点,一点。 那一点究竟要多久? 他自己都无法确定。 郁烨大概也听烦了,不如不说。 静了半分钟,郁烨又问:“你和那个姓贺的关系很好?” 许今澜忙着摇头否认:“我和贺彬已经很多年没联络过了,大学时关系确实不错,但也没有赵家扬他们说的那么夸张。” 郁烨冷着声:“以后别见他了。” 许今澜疑惑:“为什么?” “我看他不顺眼。”郁烨说,“你把他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以后都别联系。” 许今澜顿了顿,叹口气说:“你先给我一个理由,难道就因为赵家扬和刘岩说的那几句话?” “对,就因为那几句话。” 郁烨心里赌着气,说话就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任性。 实际上那些话他听的是不舒服,但也没介意到生气的地步,喝多了酒说点浑话很正常,只要没存那方面的心思,都可以归结于直男的恶俗玩笑。 偏偏,贺彬看许今澜的眼神... 郁烨敢百分百确定这人绝对没安好心。 “我和贺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许今澜解释道,“而且本来也很少联络,你不要被赵家扬和刘岩他们的醉话误导了。” 郁烨看着他,“所以呢?你还是要继续和他见面?” 许今澜摇头,“我没打算和他来往。” “如果他一直来找你呢?”郁烨表情阴沉,他一冷脸给人的压迫感就很强,爆发出咄咄逼人的气势,“每天给你打电话发消息,对你死缠烂打,你能保证不理他吗?” 许今澜皱起眉,“你不要用假设来争论问题。” 郁烨不听,还是那句话:“你能保证不理他吗?” 同样的,他从始至终想要的不过是许今澜的一句话,即便是假的。 “能吗?”郁烨又问了一次。 许今澜实在无奈,“我们是大学同学,正常的礼貌问候也不行吗?” “不行。”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的道理就是让他滚!” 许今澜头疼地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以他和郁烨目前的状态根本无法好好沟通,两个人心情都很糟,对话注定是不愉快的。 默了几秒,他睁开眼,语气也冷下来:“我现在不想和你争这些,等你冷静下来以后我们再谈。” 他说完转身要走,刚把腿迈出去就被郁烨拉住胳膊拦下。 郁烨也不说话,就那样固执地盯着许今澜看,僵持半晌,他最终像是放弃了这种无意义的争执,再开口,语气变得平静,“行,先不说那些,我送你回家。” 许今澜犹豫几秒,怕又吵起来,“不用了,我待会自己打车回去。” 郁烨:“你生我气了?” 许今澜摇头:“没有,我们都需要时间冷静,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吧。” 郁烨听出他的疲惫,松开手,勉强扯了下唇:“我是不是很幼稚?用这种事和你吵?” “我们不说这个了好吗?”许今澜只想尽快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他总是想着把矛盾‘胶带’化,掩盖、拖延、冷处理,害怕正面解决。 因为解决矛盾往往伴随着争吵,而争吵又容易口不择言,无法避免会使用到一些很伤人的词汇,而许今澜最恐惧这个,他反感任何被激烈化的情绪。 这些都是原生家庭带来的阴影。 许今澜不想聊,郁烨也没勉强,点头说了声‘行’。 两个人不欢而散。 最终,只有许今澜一个人回到包厢。 郁烨给赵家扬发了条消息,说学校有事先走了。 回来后许今澜再没动过筷子,满脸写着失魂落魄,前后对比太明显,另外三人都看出他状态不对,问是出什么事了? 许今澜说胃不太舒服。 饭局结束,赵家扬和刘岩还意犹未尽,想另外找个地方继续边喝边聊,看这架势恨不得喝上一整晚。 贺彬拿着车钥匙,走到许今澜身旁道:“我送你回去。” “不麻烦你。”许今澜回的很客气,“我打车回去就好了。” 贺彬笑了笑,存心拉近距离:“以我们的关系,哪谈得上麻烦?” 许今澜皱了下眉,加重语气:“真的不用了,谢谢。” 说完,他没再管贺彬是什么反应,和赵家扬刘岩他们挥手道别,然后走到路口拦了辆出租车。 第29章 上车后,许今澜心情复杂地看着窗外发了会呆,他什么都没想,强迫自己把思绪放空。 没过多久,手机忽然震了两声,有新消息。 贺彬发来的,问他明天下午有时间吗? 如果换作平时,许今澜大概会先客客气气地问一句‘有什么事吗?’,然后再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回绝掉对方,但现在他只觉得累,不想花心思去做这些浪费时间的表面功夫。 他握着手机,走了会神,过了差不多七八分钟才回复贺彬,干脆利落的两个字。 许今澜:没有。 第28章 那晚吵过之后,许今澜和郁烨好几天都没再见过面。 电话、消息统统没有,冷静演变成冷战,似乎都在等对方先服软。 其实许今澜也不是没想过主动联系郁烨,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那以后呢? 一方年轻气盛肆无忌惮,一方畏首畏尾生怕暴露,两个人在这段感情中的立场不同,摩擦无可避免,矛盾始终存在,迟早还会爆发出第二次,第三次... 或许,这段交往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许今澜甚至悲观的想过,不然就这样和郁烨断了吧,反正他们也没有未来可言,分手是迟早的事。 恋爱要谈也谈过了,郁烨说不定已经看透他无趣软弱的本质,热情也该被消耗光了。 纠纠结结,摇摆不定,他陷入了一场悲哀的自我拉扯。 一边期待郁烨来找他,两人重归于好。 一边又希望郁烨别来,让他从这段死路一条的感情中解脱。 为此,连着好几个晚上辗转难眠。 白天还好,他可以画稿、看书、打扫、做饭,用忙碌来分散注意力,但一到夜深人静,被短暂麻痹的孤独感就开始蠢蠢欲动,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这一周许今澜几乎没出过门,冰箱里的食材消耗完了就煮面,一天三顿都吃面,有时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他也不动,默默地坐在那,看着桌上这碗毫无食欲的清汤面发呆。 等面坨了,他又倒回锅里重新煮一次,再逼自己吃下去,撑到胃疼也不停,最后抱着马桶狂吐不止,把自己折腾的很狼狈。 也不知道在和谁较着劲,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法来折磨自己。 吐完了胃还是疼,家里没有药,他也懒得下楼去买,强忍着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挑了部据说评分很高的喜剧电影,表情麻木地看完,从头到尾没笑过。 期间贺彬给他打过两次电话,许今澜心不在焉地敷衍几句就挂断了。 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几天,直到周六下午,张晓晴打来一通电话,让他晚上回家吃饭。 许今澜猜测十有八九又是唠叨相亲的事,本想找个借口推脱掉,但张女士表示如果他今晚不来,就亲自上门。 没办法,躲不过去。 傍晚,许今澜不情不愿地换了衣服出门,外面刚下过雨,地还没干,空气湿冷,他只穿了件薄外套,没走两步就被风吹得脸色发白。 他这几天没好好吃饭,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差,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萎靡不振的丧气。 到了父母家,爸妈见到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没给好脸色,即便看出许今澜面色憔悴,像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却连句关心的话也没有。 吃饭的时候,许今澜原以为张晓晴又提相亲的事,本打算装聋作哑蒙混过去,结果没想到是他爸许震先开了口。 “我给你找了份新工作。”许震递来一张名片,“你后天下午联系这个人,和他见面聊聊,没什么问题的话,尽快去上班。” 许今澜看着那张名片,顿了几秒,平静地回绝道:“我现在的工作很好,不打算换。” “你那点不入流的东西也叫工作?“ 许震一直瞧不上许今澜的绘画事业,认为那就是不务正业的瞎胡闹,和张晓晴催婚一样,隔三差五就催促许今澜快点出去找份正经工作。 “我只会画画,别的都不擅长。”许今澜说。 许震没好气地瞪他,“不擅长就去学,去让别人教你,你都快三十了知道吗?现在不努力,将来等着去要饭?去当乞丐养活自己?你不要脸我还要!” 被骂习惯了,许今澜表情没什么波动,也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没用,不走心地敷衍了句:“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看他态度这么轻率,显然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许震瞬间火冒三丈,愤怒地拍桌子:“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男人一发火,五官就会变得扭曲,龇牙咧嘴,不堪入目。 许今澜很反感这张脸,很小的时候他对许震就有种畏惧感,不是儿子对父亲的畏惧,而是受害者对施暴者的恐惧。 因为许震会打他。 初中时期打的最多,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某次月考考砸了,许震狠狠扇了他两耳光,脸肿的三天没消下去,睡觉都疼。 等他成年后,这种暴力行为才逐渐减少,可能是男人上了年纪打不动了,也可能是怕许今澜反击。 虽然不再动手,但骂的倒是越来越难听。 许今澜不想面对这张脸,低着头,一言不发。 许震还在继续骂:“你现在还有资格挑三拣四吗?再不抓紧机会,你都要被社会淘汰了,你以后就是个废物,哪家公司还肯要你?” 他上一秒说完,下一秒张晓晴就跟着出声附和。 “你知道你爸为了给你找这份工作有多辛苦吗?到处托关系找熟人,你能不能懂点事?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像你这么大年纪的,人家爸妈早享清福了,哪像我们一天到晚不省心!” “我们对你的要求已经够低了,你怎么就不争气呢?”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窝窝囊囊的鬼样子,楼下捡垃圾的都比你强!” “我和你爸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为你付出这么多心血,你怎么对得起我们?”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早知道你这么没用,还不如在怀的时候就打掉!” 张晓晴骂完许震又接着骂,你一句我一句,都是很伤人的话。 许今澜麻木地听着,没有争辩。 等父母骂完,他才动了动,从饭桌前站起来,一脸冷漠地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许震和张晓晴都没拦,好像叫许今澜回来就是为了骂他一顿出出气。 “把名片带走。”许震敲了敲桌子,“回去以后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扔了,下周给我老老实实过去上班。” 许今澜没吭声,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几秒。 没有碰,直接转身走了。 他走出去,关上门,把许震暴怒的咆哮声隔绝在那个冰冷、窒息、没有半点温情可言的家里。 出了小区,许今澜没打车回家,一个人沿着这条街慢慢地走,身影显得有些落寞。 周围人来人往,他却像是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孤魂野鬼,不知道该去哪儿?不知道该找谁?只能孤零零地一个人走。 路上经过一家玩具店,门口摆着两台抓娃娃的机器。 他才像是想到什么,停下脚步,愣愣地看了会。 看着看着,眼眶忽然就酸了。 想哭的念头来的毫无预兆,不可抑制地涌上来,来的那么寂静,像一颗无声无息的子弹,将他麻木冷漠的外壳击碎,露出真实的痛苦和难堪。 有些情绪,往往就是在看似平静的某一个瞬间里突然崩溃的。 如果没有想到郁烨,他可能会沿着这条街一直走下去。 但是现在,他开始无比渴望那个鲜活又温暖的怀抱。 第29章 静静地站了很久,犹豫了很久,挣扎了很久,许今澜终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郁烨的号码,拨了过去。 那头接的很快,但接通后没说话,一点声音都不出。 许今澜紧张地屏住呼吸,努力调整情绪,但一开口,声音还是有点抖。 “郁烨?” 叫得小心翼翼。 那头静了两秒,郁烨才轻轻笑了声,熟悉的轻佻语气,还有点小得意。 “嗯,想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许今澜这会听见他的声音都想哭,已经顾不上去思考别的,理智完全失控了。 他深吸口气,“我现在...我能去找你吗?” 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连呼吸都在颤,还带着一点隐忍的哭腔。 郁烨一秒听出他的状态不对,急着问:“你怎么了?” 许今澜像是没听见,还是固执地重复那句话:“我能去找你吗?” 郁烨问你在家里还是外面? 许今澜说我想去找你。 郁烨说地址发我,我过来。 许今澜说我想去见你。 能有什么办法? 郁烨在那边听得快急死了,问他又不说,只好报出自己的位置,让许今澜赶紧过来。 第30章 挂了电话,郁烨朝曲子悠、林济两人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出去等许今澜,结果刚走两步,就被醉成傻子的张傲跪地拦住,抱着他的大腿喊‘珊珊别走!’ 珊珊是张傲前女友的名字。 这人昨天下午刚失恋,在宿舍里哭了一晚上还不够,今天又非拉着郁烨他们几个出来唱歌喝酒,点了几十首,全是肝肠寸断的苦情歌,拿着话筒唱的撕心裂肺,酒也喝了不少。 张傲醉的神志不清,抱着郁烨大腿发酒疯,怎么都不肯放他走。 曲子悠和林济在旁边事不关己地看热闹,没打算上前帮忙。 曲子悠还掏出手机录像,要把张傲这丢人现眼的一幕拍下来,等对方明天酒醒了,让他好好欣赏一番自己的社死现场。 在里面耽搁了十多分钟,等郁烨急匆匆下楼,到了门口,就看见许今澜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这人明显瘦了,脸色也差,天气这么凉,身上只穿着一件薄外套,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郁烨忙着跑过去,先捏了捏许今澜的手,冷得像块冰,“这么冷也不知道多穿点?饿不饿?先带你去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许今澜没说话,鼻头止不住地发酸,这段时间积攒的难过一股脑全涌上来。 街上人那么多,他一点都不在乎了。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也会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勇气。 他不管不顾地靠过去,伸手抱住郁烨的腰,把脸埋在对方肩上,贪婪地汲取着那股温暖的柑橘香气。 郁烨被他这一抱弄得有点懵,愣了几秒才笑着说:“那么多人看着呢,你又不怕了?” 许今澜不答,又抱得更紧了点。 郁烨本来还挺开心,但抱着抱着就察觉出不对劲,把人从怀里推开,才发现许今澜满脸是泪,眼睛都红了,还死死咬着唇,倔强的不肯哭出声来。 郁烨一下就慌了,又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还以为是这一周的冷战把许今澜气哭了,一边捧着脸帮他擦泪,一边道歉,说是我不好,我的错,我不该和你闹脾气,以后我全听你行不行? 许今澜哭得有点收不住,他也嫌丢人,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伤心成这样? “不怪你。”他深深吸了口气,拼命压着情绪,哽咽着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这会说话有很重的鼻音,语气一颤一颤的。 郁烨听得又心疼又想笑,捏了捏许今澜的脸,说:“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脸上的肉都快瘦没了。” 许今澜愣愣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找我了。” 郁烨想了想,再开口,语气变得有点无奈:“每次都是我去找你,我总觉得在你眼里,我好像也没那么重要,所以这次我就想等等,看你会不会主动联系我。” 这一周郁烨过得也不好,心情糟糕透顶,一天到晚臭着脸,浑身低气压,弄得其他人连话都不敢和他多说两句。 他想试探许今澜的态度,等了一天又一天,在无尽的等待中越来越觉得这段感情从头到尾只是他一厢情愿。 “我好几次忍不住想给你发消息,又怕你根本不想理我。”郁烨说,“你知道我刚才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有多高兴吗?” 许今澜眼眶红红地看着他,“如果...我一直不联系你呢?你...” “我还是会去找你。”郁烨打断他,温温柔柔地笑起来,“太喜欢你了,没办法,一周已经是极限了,再不去见你,我都快得相思病了。” 许今澜心里的苦全化成一滩水,他惭愧地低下头,喃喃道:“我没有那么好,不值得你这么喜欢。” 郁烨去牵他的手,周围不断有路人投来探究的目光,他才不管,用鼻尖在许今澜头顶上亲昵地蹭了蹭,“你很好,特别好,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许今澜低着头没动,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沉思。 郁烨看他半天不说话,天气又这么冷,怕许今澜冻病了,想先把人送回家,拉着他的手腕去路口打车。 结果走了没两步,许今澜突然挣开他的手,不过很快又主动牵上去,换成十指相扣的姿势。 郁烨愣了下,问他:“你确定要这样牵着走?” 许今澜眼也不眨地坚定点头,“嗯,不行吗?” 郁烨低头看了眼两个人紧紧相握的手,笑了,“行,想牵多久都行。” 第30章 坐车回家的路上许今澜一直没说话,虽然不哭了,但情绪明显还是很低落。 郁烨也没出声,默默观察了他一会,猜测许今澜今晚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到了小区,下车后郁烨先往前走,走了几步发现许今澜没跟上来,一回头,看见那人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没动。 他走回去,问:“怎么了?” 许今澜抿了下唇,似乎难以启齿,犹豫半晌才小声地道:“想牵手。” 郁烨笑了下,过去牵住他。 他们一路牵着手上楼,到了家门口,许今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神游天外,连开门都忘了。 郁烨晃晃他的手,许今澜还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对方。 “拿钥匙。”郁烨提醒他。 许今澜呆呆地应了声‘噢’,然后掏出钥匙递过去。 进了门,郁烨推着许今澜回卧室换衣服,然后又去厨房想弄点吃的,结果找了半晌,在柜子里翻出半袋面条和两颗鸡蛋。 “我这几天没买菜。” 许今澜换完衣服出来,走到厨房,把郁烨手里的面条和鸡蛋放回原处,“你想吃什么?糖醋排骨?我现在去买。” 郁烨拦着他:“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买?” 许今澜想了想,“超市应该还没关门。” 郁烨没回,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问:“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许今澜怔了下,心虚地挪开目光,声音几不可闻:“我中午不饿,就随便煮了点面。” 郁烨又问:“昨天中午呢?” “...面。” “前天?” “......” 不说话了。 明明没什么可自责的,但被郁烨这么一问,许今澜就像是做错了什么一样,表情变得有些窘迫,头也不自觉越埋越低。 他感到难堪,和郁烨冷战的这几天,他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塌糊涂,快三十了,却用这么幼稚愚蠢的方式自我折磨,为一段前途渺茫的感情弄得整天失魂落魄。 郁烨没接着问了,其实也不用特意问,从许今澜这副萎靡消沉的样子也能想象得出这人这几天过得有多糟。 静了会,他抬手捧起许今澜的脸,语气很小心地问:“你今晚来找我之前,去哪儿了?” 许今澜不想说,目光低垂,沉默。 郁烨圈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搂了搂,“谁惹你不高兴了?哭成那样,和我说说?” 许今澜还是摇头,心想自己家里的事,何必让郁烨跟着不痛快? 但莫名的,他又觉得应该趁着这个气氛,说点什么来讨郁烨开心。 顿了几秒,他道:“我只是...很想你。” 郁烨笑了笑,“这么喜欢我?” “嗯。” “可我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过喜欢我?” 郁烨嘴角向下垮,显得不太高兴,但语气又很软,既像是委屈的撒娇,又像是不满的控诉。 许今澜看着他,有种快要溺毙在对方眼里的窒息感,少年热烈真挚的目光蛊惑着他。 有些话其实并不是那么难以启齿。 “我...”许今澜下意识屏住呼吸,用无比郑重的语气,一字一句慢慢道:“我喜欢你,很喜欢。” 郁烨愣了下,有点被许今澜的眼神震到。 当一个内敛木讷的人忽然变得狂热直白,杀伤力真的有点大。 郁烨感到震惊,又有点好笑,他低下头,在许今澜脸上重重亲了一口,本来是想再说点什么的,结果刚要张嘴,就被面前的男人扑过来堵住了唇。 艹! 郁烨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心想着完了完了我对象这是受什么刺激了都学会强吻我了这还是许今澜吗别是假冒伪劣的吧?! 郁烨在心里一通乱想,许今澜完全不知情,一心一意的想要接吻。 但他不懂技巧,亲人的方式很笨拙,只会把嘴贴上去,然后小幅度的来回蹭。 认认真真蹭了半晌,结果郁烨还是稳如泰山,既不推开也不回应,像是故意钓着他玩一样。 许今澜有些急了,小心翼翼伸出舌尖,在郁烨唇上试探般地舔了两下。 郁烨挑了下眉,还是按兵不动。 他两只手掐住许今澜的腰,不太正经地揉来捏去,偏偏就是不张嘴。 直到许今澜灰心丧气,一脸挫败地准备放弃的时候,郁烨才像是反应过来,张嘴含住对方的唇,不急不躁地亲了上来。 主动权很快被夺走,许今澜昂着头,努力配合着郁烨的节奏,吻可以让人产生荒谬的错觉,唇齿纠缠的热度会让人误以为现在仍然是盛夏时节,外面艳阳高照,世界在高温下蒸发出欲望的味道。 第31章 亲了一会,许今澜的目光开始迷离,他用手勾着郁烨的脖子,呼出的气都是烫的。 不知道亲了多久,郁烨感觉嘴都快麻了,于是先往后退了一步,问许今澜饿不饿? 许今澜不理,像没听见,凑上来还要亲,甚至不由分说地把郁烨压在墙上,胡乱吻他的脸和嘴。 难得。 许今澜也会展现出这样富有攻击性的一面。 郁烨觉得挺有意思,也没反抗,由着他胡来,纵容对方在他嘴唇上胡作非为。 虽然吻技很烂,但这种不依不饶的态度还是非常值得肯定的。 等亲够了,许今澜喘着粗气退开,整张脸像喝醉了似的泛着酡红,眼神也是散的。 郁烨摸摸他红透的耳朵,眼底托着顽劣的笑意,“哥哥,你这样我都有点不适应了。” 好久没听他叫过哥哥。 许今澜居然有点不好意思,定了定神,问:“哪里不适应?” “不好说,就是感觉不太像你能做出来的事儿。”郁烨气定神闲地戏谑道,“这样把我压在墙上,强吻我,你刚才好粗暴啊,都把我亲疼了。” 许今澜更不好意思了,顿了半晌,最后憋出一句:”“对不起,我下次会轻一点。” 郁烨被他一本正经道歉的样子弄得很想笑,忍了忍,也一本正经地说:“没关系,我就喜欢你粗暴。” 家里没吃的,郁烨用手机点了距离最近的一家外卖,不到二十分钟就送来了。 热气腾腾的两份酸汤馄饨和酱肉小笼包,老板还送了两份泡菜和鸡蛋汤,味道都很好,但许今澜食欲不高,只吃掉半碗馄饨,喝了几口汤。 郁烨哄着他再尝尝包子,许今澜实在吃不下,但还是夹了一个放嘴里慢慢嚼。 他边吃边听郁烨在对面说:“明天早上去逛超市,买点零食放家里,你饿了还能垫垫肚子。” 许今澜点头,“好。” “天气冷了,你出门要穿厚点。” “好。” “包子好吃吗?” “还可以。” “家里还有米吗?明天再去买点南瓜山药什么的,听说吃这些对胃好,你要多吃点。” “好。” 听郁烨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都是些平淡无奇的日常琐事,但许今澜听着听着又有点想哭。 他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每一秒都弥足珍贵,他很想张开双臂拥抱住这种感觉。 但其实对郁烨来说,这些关心都是很普通的小事。 所以他当时完全没有意识到,在饭桌上随随便便说的几句话,会让许今澜彻底沦陷在他身上。 第31章 吃完饭,他们依偎在沙发上看电视。 贺彬打来电话的时候,许今澜的手机就放在桌子上,来电显示清晰可见。 他拿起手机,没接,直接挂了,然后当着郁烨的面,把贺彬的电话拉进黑名单,手机放回去,继续若无其事地看电视,仿佛只是拉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骚扰电话。 郁烨有点意外,总觉得许今澜哭过以后像变了个人似的,身上开始滋长出一些很尖锐的东西,就像一锅冷水忽然达到沸点,很神奇。 他也说不清这种变化是好还是不好。 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和许今澜认真谈谈。 “宝贝。”郁烨冷不丁地叫了声。 他第一次这么叫。 许今澜听到后整个人明显僵了下,然后一脸呆滞地偏过头,迟钝地“啊?”了一声。 对嘛,这才是他熟悉的许今澜。 郁烨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到最低,“我们聊聊?” 许今澜茫然地眨了眨眼,“聊什么?” 郁烨侧过身,手肘撑着沙发,单手支着头,淡淡笑着:“不知道,就是感觉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啊。” 郁烨不吭声,就这样心平气和地盯着许今澜看,一直看,用耐心逼他坦白。 实在受不了被这样盯,有种无所遁形的羞耻感。 许今澜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今晚回家吃饭,和爸妈吵了几句。” 他说吵架,而不是单方面挨骂,大概这样会显得没那么可怜。 郁烨听了,没问他为什么和父母吵架,家庭内部矛盾往往很复杂,外人不方便评判。 他去握许今澜的手,传递安抚的讯息。 许今澜忍不住用指腹摩挲起郁烨的手背,很温暖,也带给他强烈的安全感。 在这种氛围里,似乎很适合聊一些心里话。 “我其实很讨厌回家,也害怕和他们相处。” “我念书的时候,在他们心里最重要的是成绩,我每天都要做很多很多的卷子,一旦考试考砸了,就会被骂的很惨,我没有朋友,没有隐私,没有自由。” 许今澜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像一个旁观者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郁烨没打断,静静听他说。 “高考那年因为压力太大,我甚至还想过跳楼自杀,可站上去的时候才发现太高了,我没敢跳。” 这件事许今澜之前从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 那是高考前一周的某个晚上,十七岁的许今澜把写好的遗书放在客厅茶几上,然后偷偷爬上顶楼,抱着寻死的念头想要解脱。 但真正面临死亡的那一刻,他才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天台那么冷,他被吹得瑟瑟发抖,反复挣扎了半个多小时,还是退缩了。 回到家,他就把那封信撕掉了。 “不是说人的性格大多受家庭影响吗?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就没得到过爱,所以才不知道该怎么去爱别人,我对感情的理解很苍白,爱情对我来说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我不想去碰,但是遇见你之后,它慢慢变得具象了。” 许今澜牵起郁烨的手,把脸贴进对方掌心,依恋地蹭了两下,“我是个很胆小的人,害怕改变,害怕动荡,我以前只希望我的生活永远这样平庸下去。” 郁烨摸了摸他的脸,“我让你觉得害怕了吗?” “刚开始的时候有一点。”许今澜想起他们初遇那天,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现在我只害怕你玩腻了,拍拍屁股走人,我该怎么办?” 他放下了无谓的自尊心,把自己完全剖开,在郁烨面前,坦露出卑微的不安。 “你怎么总觉得我是在玩?”郁烨说,“不如换位思考一下,把我当成你的玩具,这样想会不会踏实点?” 玩具? 许今澜连想象都不敢,摇头,“我做不到。” 郁烨哭笑不得,“你这么没有安全感,我这个男朋友当的好失败。” 许今澜微微侧头吻了下郁烨的掌心,“嗯,是我不好,以后会尽量改正。” 既然聊到这儿了,郁烨心想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啊,一定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需要男朋友提提意见才对,互相纠正,互相进步,才能长长久久。 于是他想了想,非常严肃地向许今澜征询道:“你觉得我有什么地方需要改正吗?” “没有,你很好。”许今澜想都不想就回答了。 郁烨不信,“不要哄我,我要听实话,快说快说,我有什么毛病,我现在改还来得及!” 好吧。 许今澜沉思良久,“毛病真的没有,但是对你有一点小要求,希望你能做到。” “好的,请说。” 许今澜被他故作正经的语气逗笑,靠过去在郁烨脸上亲了一下,“就是希望...你能喜欢我久一点。” 我不敢奢望一生一世,只是希望在不断消逝的岁月里,你能继续喜欢我久一点,再久一点。 自从这晚推心置腹地聊过之后,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达成了某种默契。 畏头畏尾的那个开始变得主动,而肆无忌惮的那个也尽量收敛起不合时宜的占有欲,彼此都在为了这段感情能长久延续下去而努力改正缺点。 他们试着了解彼此,迁就彼此,感情看似发展的越来越顺利。 时间晃晃悠悠走到年尾,十二月的最后一天,也是郁烨的生日。 郁烨不记得向许今澜提过,不知道对方怎么知道的,晚上做了一桌子菜,还买了蛋糕给他庆生。 菜的成色很好,一看就费了不少心思,只是这个蛋糕...就有点夸不出口了。 味道暂且不提,至少外观就实在令人无法恭维,连奶油都没抹平也敢拿出来卖? 黑心商家! 郁烨怀疑许今澜被骗了,提醒他下次别去这家店,这种瑕疵品也好意思拿出来糊弄客人? 结果许今澜看眼蛋糕,又看眼郁烨,吞吞吐吐好一会才羞愧道:“这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做的。” 许今澜做菜还算经验丰富,但对于做蛋糕却是一窍不通,遗憾的是,这两者似乎也没有任何值得相互借鉴的技巧,所以他劳心费力忙活了一下午,最终成品还是不太尽如人意。 本来也想过去蛋糕店买一个算了,但比起面子,还是更想让郁烨感受到他的用心。 第32章 “虽然丑了点,但是味道应该还可以。”许今澜底气不足地推销道。 郁烨拿起勺子挖块奶油放嘴里,细细品味几秒,味道真的还不错,很甜,符合他的口味。 许今澜在旁边紧张地看着,看郁烨又挖了第二勺,第三勺,吃的倒是津津有味,偏偏就是不肯发表评价。 等了半天,他忍不住问:“好吃吗?” 郁烨慢悠悠地舔着嘴角的奶油,不说话,一脸高深地朝许今澜勾了勾手。 许今澜听话地靠过去,然后就尝到了一个奶油味的吻,温柔,绵密。 很神奇的一点是,每次和郁烨接吻,许今澜的感受都不一样。 有时像飘在云上,晕晕乎乎分不清东南西北,有时又像沉在海里,意识不受控制的下坠,像在做一场清醒的梦。 唯一相同的是,心脏跳动的频率会越来越快。 亲得太舒服,许今澜浑身都开始热,想要更多,他索性把郁烨压在桌子上,企图吻得更深一些。 郁烨手滑进他的衣摆,顺着腰线往上摸,轻轻捏了两下。 有点痒,许今澜下意识往后躲,接吻的节奏被打断了。 郁烨挺起腰,似笑非笑地问:“干嘛?让你吃蛋糕,不是吃我,你这架势是要上我吗?” 许今澜热得脸红,思绪也是乱的,他低下头去亲郁烨的耳朵,“也不是不行。” “......” 郁烨顿时无语,怎么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还没想好该怎么找补回来,又听见许今澜问:“你想在下面吗?” 救命,还认真起来了?! 郁烨飞快摇头,“除非我脑子被猪踢了。” “...噢。”许今澜点下头,表情居然有些可惜。 看他这副略显失望的样子,郁烨莫名觉得好笑,挠挠许今澜的下巴,“怎么?你还真想当上面的?” 许今澜直起身,顺便把郁烨也拉起来,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摆,一副乖乖巧巧的小媳妇样,说出来的话却很吓人。 “有一点,主要是想看看你脸红是什么样子,感觉会很可爱。” 其实关于体位问题,许今澜的态度还挺无所谓的,都行,都可以,郁烨开心就好。 只是偶尔也会忍不住幻想一些值得探索的可能性。 比如,在床上听郁烨叫‘哥哥’是什么体验? “这种事你就想想吧,下辈子都不可能。” 郁烨煞有介事地拍拍许今澜的肩,把这种可能性彻底扼杀在了萌芽期。 许今澜笑了笑,不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转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生日蜡烛,郑重其事地插在蛋糕上,问郁烨要不要许愿? 郁烨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他过生日从来不许愿,觉得这是一件很蠢的事,想要什么得靠自己努力争取,吹根蜡烛就能心想事成?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不许了,吃蛋糕吧。”郁烨说。 许今澜应了声‘嗯’,但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失落。 郁烨看他一眼,用手指沾了点奶油抹到许今澜鼻尖上,“不然你帮我许?” 许今澜怔了下,“我该许什么?” “你自己想。”郁烨把蛋糕往他面前推了推,“随便许什么都行,愿望不就是给人做梦的吗?想想你现在最想得到什么?” 现在,此刻。 许今澜眼底闪烁着明亮的烛火,许愿应该闭上眼睛,但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几根蜡烛,静了几秒,低头吹灭了。 “许完了?” “嗯。” “许的什么愿望?”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郁烨从身后环住许今澜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撒娇似地来回晃了两下,“你不说我今晚睡不着了。” 此人撒娇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许今澜招架不住,把蛋糕上的蜡烛一根一根摘走,声音很轻地回答:“我希望郁烨永远健康,平安,幸福,快乐。” 第32章 今年除夕许今澜是一个人过的。 郁烨前天回了枫岛,许震和张晓晴也没给他打过电话,阖家团圆的日子,家家户户都热闹。 他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家里,买了肉馅回来包饺子,勉强营造出一点寡淡的年味。 九点多,郁烨给他发来一段视频。 许今澜点开,前五秒是黑漆漆的天空,从第六秒开始,一簇亮光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夜空,然后迅速分散成无数个白色的小光点,闪烁两秒又消失不见。 短暂的沉寂后,一朵朵绚丽缤纷的烟花猛地炸开,声势浩大,天空瞬间被焰火照亮,美得无与伦比。 与此同时,视频里传来郁烨的声音,很大声地喊了句‘宝贝新年快乐!’ 许今澜的心脏好像也跟着那场烟花绽放了一瞬。 本来冷冷清清的除夕夜变得有温度了。 他拖动进度条,忍不住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听,听不够。 听到第九遍的时候,郁烨打了通电话过来,问他看到视频没? 许今澜说看到了,烟花很漂亮。 “现场看更漂亮。”郁烨语气懒懒地,“等我过几天回去,找个地方带你放一次。” “好。” 许今澜用汤勺搅着锅里的饺子,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忽然来了句:“我昨天晚上没睡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郁烨第一反应:“不舒服?” 许今澜:“因为被子太轻,压不住想你的心。” “......” 猝不及防的土味情话把郁烨整沉默了。 无语,极度无语,感觉头皮都被土麻了。 许今澜怎么会被这种土掉渣的东西荼毒的? “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我在网上看到的。”许今澜道,“据评论区的网友表示这一招非常有用,恋人听见会很开心,所以我想说给你听听。” 天啊,他还真信了。 郁烨苦命地叹气:“你觉得我现在像开心的样子吗?” 许今澜听他语气,琢磨了几秒,“你不喜欢听这个吗?” 郁烨有些哭笑不得,本来想说‘太恶心了’,但转念想到许今澜这根呆木头为了哄他开心在网上努力学习土味情话的样子又有点感动,笑了声说:“可能是还没听习惯,你再多说几句我适应适应。” “噢。”许今澜想了想,有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猜我最喜欢哪一天?” 郁烨硬着头皮配合:“不知道,好难猜,是哪一天呢?” “是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 “郁烨,你属什么?” “属兔。” “不,你属于我。” “......” 许今澜背了很多,接连不断说了一大堆。 郁烨本来听得很尴尬,但听着听着又觉得还挺可爱,大概是因为许今澜的语气太真诚,没有那种装腔作势的油腻感。 聊了会儿,配合许今澜说完土味情话,烟花也放完了。 郁烨拍拍手慢慢往回走,随口问了句:“你和谁在一块过年呢?” 结果那头一下就没声了。 郁烨反应太快,听他不说话就猜到有问题,脚步顿住,浅皱起眉:“你一个人?” 静了三秒,许今澜才回了声‘嗯’。 顿了顿,又补充:“我习惯了,人多反而不自在,你也知道我不喜欢热闹,一个人在家过挺好的。” 郁烨问:“你以前也一个人过年?” “也没有。”许今澜回的敷衍,他不太想聊这个,看着锅里浮起的饺子,转移话题道:“我包了饺子,玉米猪肉馅,我留一半冻在冰箱里,等你回来给你尝尝?” 许今澜不想说,郁烨就不问了,再开口,哼哼唧唧地撒起娇:“不爱吃玉米猪肉,我想吃三鲜的。” 许今澜无原则地宠溺他:“好,我再包点三鲜的,还想吃什么?” 郁烨笑了下,“等我回来再说。” 过年对许今澜来说和往常也没什么区别,除了逛超市的时候人流量剧增,排队等结账的时间无限延长之外,他的生活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买完三鲜饺子的食材回家,刚出电梯,手机响了,张晓晴打来的。 许今澜当然不会期待母亲叫他回家过年,多半还是催婚。 他用钥匙开了门才把电话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迎来一通劈头盖脸地责骂,问他除夕为什么不回来? 许今澜走到窗口,看见楼下有几个小孩在跳绳。 他沉默了会,很平静地回:“你们真的希望我回去吗?” 张晓晴在那头愣了下,像是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自顾自地埋怨道:“你知不知道人家隔壁孙阿姨的儿子,大老远从国外跑回来陪父母过年,你倒好,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许今澜还是看着那群小孩,没出声。 张晓晴又说人家孙阿姨的儿子怎么怎么争气,在国外赚了多少多少钱,既孝顺又有出息,再看看你,别把我和你爸气死就烧高香了。 第33章 楼下有对情侣牵着手经过那群跳绳的小孩,许今澜看着他们,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不知道现在能不能买到去枫岛的机票? 仅仅只有一秒,他又被张晓晴尖锐的怒吼声拉回现实,“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嗯。” “你今天晚上回家一趟,我有事和你说。” “如果是相亲的事,就不用说了。” “你要把我气死才甘心是不是?!” “妈。” 许今澜声音很沉,他抬头,望向远方的某幢高楼,目光坚定地望着,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隐隐有种想要疯狂一次的冲动。 不顾后果,不管未来。 他握着手机,手指不自觉收紧,语气冷静而坚定,“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顿了两秒,“一个男人。” 说出来的那一刻,许今澜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轰然崩塌掉了,灵魂滋生崭新的血肉,重组出一个鲜活的生命体在他心脏深处发出有力的震颤。 在短短几秒之内,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仿佛完成了一场渺小又盛大的自我蜕变。 那头,张晓晴没声了,大概已经被震惊到无话可说。 许今澜静静地等着她爆发。 过了很久,电话里传来一声歇斯底里地尖叫,像是被吓得要死,“你是不是疯了?!你真是疯了,你给我回来,现在立刻就滚回来!” 意料之中的反应。 也好,那就当面谈一谈吧。 挂了电话,许今澜没急着出门,他先把买回来的菜放进冰箱,又给阳台上的绿植浇了水,顺便把晾干的衣服收了。 做完这些,又在沙发上坐了十分钟,喝完一杯水,感觉心理建设做的差不多了,才出门下楼打车。 去的路上张晓晴又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许今澜都没接。 到了小区,下车进去,上楼后看见门没关,许今澜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张晓晴和许震都在家。 许今澜走过去,叫了声‘爸’‘妈’,没人应他。 等了半分钟,许震才抬头看他,整张脸没做表情,却显出一种狰狞的愤怒。 他抬手指着许今澜,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再说一遍,把刚才在电话里和你妈说的那些话,再给我清清楚楚地说一遍。” 许今澜很镇定地看着许震。 他以前总是很害怕直视父亲的眼睛,那里面掺杂了太多令他恐惧的东西。 但现在,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许今澜看着许震的眼睛,再一次,坚定地说出那句话:“我喜欢上了男人。” 他说完这句话后,几乎是在一瞬间,许震猛地冲过来,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屋子里爆发出一声惊人的响。 许震下手没留情,许今澜的脸被打得泛起一片深红,虽然没出血,但看着也很触目惊心。 许震问这巴掌把你打醒没有?你现在告诉我,你还喜不喜欢男人? 许今澜偏着头,耳朵里嗡嗡响,听不太清了。 而他的母亲,张晓晴女士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观,她已经气得不知道怎么骂了,心想还不如让许震多打几次,打到许今澜死了这条心为止。 空气中都是压抑的沉默。 挨完这一巴掌,许今澜脑子倒真的清醒了些,他终于清醒地意识到,想和许震张晓晴坐下来心平气和谈一谈根本不可能。 刚才坐车来的路上,他还天真地考虑过该怎么说服父母接受郁烨? 但如今来看,除了把自己逼到绝路,好像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许震又问了一遍:“你还喜不喜欢男人?” 静了五秒。 “我已经和他在一起了。”许今澜说,“如果你们不能接受,我以后不会再回来。”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并不觉得释然,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到一种巨大的无力的悲哀,亲情本应该是他最强大的后盾,可他从未感受过这种温暖的力量。 每一次,无数次,闹得遍体鳞伤。 和父母彻底闹崩后,许今澜离开那个家。 他走出小区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街上没什么人,都在家里和家人过年团聚。 周围店铺基本都关门了,世界寂寥到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走着走着,感觉也没什么意思,心情反而越来越糟,想给郁烨打电话,听郁烨的声音,但想了想,又怕自己藏不住情绪,万一说着说着又想哭怎么办? 不想让郁烨大过年的也跟着他不开心。 打车回到小区,下车后许今澜看见对面的炒货店竟然还在照常营业,老板还在门口支了个摊,卖春联和窗花。 他过去买了点花生瓜子和果干蜜饯之类的小零食,又买了几张窗花贴纸,把这些带回去放在家里,至少屋子看着没那么死气沉沉了。 拎着东西回家,等电梯的时候开始思考今晚该吃什么?没什么食欲,还是煮几个饺子垫垫肚子算了。 这样想着,手机突然响了,郁烨打来的。 许今澜迅速接起来。 “你在哪儿?”郁烨问。 许今澜没提回父母家的事,说:“刚才在外面逛了逛,现在要回家了。” 郁烨又问他去哪儿逛了?外面热不热闹?晚饭准备吃什么?明天有什么打算? 都是很琐碎的问题,但许今澜听着却很满足,心情也因此变好不少。 他们的通话一直持续到许今澜上楼。 电梯门开,走出来之前,许今澜问:“你明天打算做什么?” 郁烨在那头轻轻笑了声。 紧接着,走出电梯的许今澜就看见本应该远在枫岛的人此刻正拖着行李箱站在他家门口。 这一幕让许今澜瞬间联想到去年夏天,郁烨也是这样拖着行李箱在门口等他。 他记得很清楚,记得郁烨当时的穿着、姿势、神态、记得他冲过来抱住自己时像枫岛刮来的一阵风。 而此刻,郁烨站在那儿,握着手机,身上沾满冬季的风霜,脸上却挂着和盛夏一样耀眼的笑。 他看着许今澜,对着手机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我明天打算陪男朋友。” 第33章 许今澜愣在那儿,保持着通话的姿势一动不动。 郁烨走过来帮他把电话挂断,碰到手指的时候,许今澜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他像是才回过神,高兴到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过分激动的情绪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许今澜大概也不知道他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有多凄惨。 右半边脸的巴掌印还没消,又红又肿,刚才在大街上走了半天,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穿得也不够厚,整张脸被冻得僵白,只有鼻头透出一点红。 郁烨本来想着给许今澜一个惊喜,故意没有提前告知,结果看他这副惨兮兮的样子,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都没了。 他抬手摸了摸许今澜的左半张脸,没敢碰另一边,冷着声问:“谁打的?” 许今澜不答,一种浓烈又模糊的情绪在牵引着他,出自本能地靠过去,抬手抱住郁烨的腰,想努力把自己藏进这个温暖安全的怀抱里。 被郁烨抱住的时候,许今澜感觉自己像一只不停在荒野上空盘旋的鸟,终于找到珍贵的可供栖息的巢穴。 他闭上眼,安心地享受着这种仿若灵魂都泡在温水中的踏实感。 在楼道里抱了一会,郁烨娴熟地从许今澜左边外套口袋里摸出钥匙,揽着他去开门。 进了屋,又去厨房弄了条冰毛巾过来帮许今澜冷敷。 他眉头微微皱着,面色阴沉,像是压着火,透出很凌厉的神态,甚至有些凶狠的戾气。 许今澜从没见过这样的郁烨,包括之前他们吵架那一回,郁烨气得再重,也没有对他露出过这种表情。 看上去,像是要去找人寻仇一样。 “郁烨。”许今澜轻轻叫了声。 “嗯?”郁烨虽然冷着脸,但手上动作很小心,怕把人碰疼了。 许今澜问:“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郁烨猜到许今澜会问他这个,所以坐飞机的时候闲着无聊,想了很多可以把对方逗到脸红耳赤的答案。 不过现在没那个心情,实话实说:“因为不想让你一个人过年。” 许今澜顿了顿,“其实...一个人过年也没那么惨,你不用这么着急回来,可以多留几天陪陪家人。” 郁烨瞥他一眼,“你真这么想?” “嗯。” 郁烨早把他摸透了,煞有介事地点下头:“行,听你的,我下午就买机票回去。” 许今澜愣了下,又开始后悔自己的言不由衷,急急忙忙挽回:“也不用吧,都已经回来了,就别再飞来飞去了,很麻烦的。” 郁烨终于露出点笑,眉眼变得舒展,坏心思活络起来了,“不麻烦啊,飞机又不是我开,坐着睡一觉就到了,我先把机票订了。” 第34章 他说着就要去拿手机,吓得许今澜赶紧把他手机抢过来,语气坚决道:“不行。” 郁烨挑着眉梢,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慢条斯理地问:“怎么又不行了?” 许今澜握着手机不说话。 该如何学会直接的表达自我? 这大概是许今澜需要花很长一段时间去学习的功课。 但幸好,他遇到一个好老师。 郁烨靠过去,亲了亲许今澜的额头,很温柔地语气:“不想让我走是不是?” 招架不住这种招数,许今澜很快缴械投降,“...是。” “想让我留下来陪你,还是回去陪我家里人?” “留下来...陪我。” “那刚才为什么撒谎?” “对不起。” 因为我怕你觉得我太黏人,太自私,我对你始终是悲观的,我害怕我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动作,你对我的喜欢就会大打折扣,我想事事做到完美,让你挑不出任何缺点,你就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抛弃我。 我拼命把自己的患得患失疑神疑鬼隐藏起来,我在你面前愿意卑微到犹如一粒尘埃,我恐惧岁月流逝,渴望你激情永在,但你比我小那么多,我无法预知未来,只能努力把你留在身边。 这些话听上去太可怜了,许今澜只敢在心里想,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变得有些极端,在这段关系里的姿态摆的越来越低,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但他无法控制,也不想控制。 他还是懦弱,只不过之前的懦弱是担心暴露,而如今的懦弱则是害怕失去。 郁烨帮他冰敷完脸,又问了一遍,你脸上的伤是谁打的? 许今澜知道糊弄不过去,老实坦白道:“是我爸。” 郁烨皱起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许今澜摇了摇头,表示不想提。 他不想和郁烨说那些,没必要,也不觉得自己多么富有勇气和魄力,好像挨了打也不肯退缩,宁愿和家里闹得老死不相往来也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一件多么惊天动地震撼人心的壮举。 最主要的是,他还是想保留住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心,不想让郁烨知道,他为了他,可以疯狂到将一切都丢弃掉。 他被爱滋润出一个崭新的灵魂,也被爱囚禁成一个压抑的疯子。 许今澜摇完头,郁烨就不问了。 他们坐在沙发上聊了点别的,气氛慢慢变得柔和,聊着聊着就情不自禁地吻住了对方,一个漫长又缱绻的吻。 晚上两个人一块包饺子。 郁烨不会包就算了,偏偏他还喜欢即兴创作,自由发挥,可惜毫无这方面的天赋,包出来的饺子一个个奇形怪状。 许今澜非但不制止,还助纣为虐,郁烨包的再丑也能夸他‘包的真好看呢好厉害手真巧完全是艺术品呐’诸如此类的彩虹屁,把郁烨哄得心花怒放,非常自信地又包了两大盘。 包完了,许今澜去厨房煮饺子,正烧着水,郁烨进来从背后抱住他,问:“明年春节要不要和我回枫岛?” 许今澜愣了一秒,“去你家吗?” 郁烨笑了下,“都行,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住我那间小公寓,除夕带你去海边看烟花。” 海边的烟花,应该很漂亮。 许今澜想象着那副璀璨绚烂的光景,明明该期待,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觉得难过。 他垂下眼,看着锅里沸腾的水,静了很久,他偏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郁烨问:“明年你还会继续喜欢我吗?” 郁烨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下,“会,不止明年,以后的每一年我都会继续喜欢你。” “如果我以后变老变丑了呢?” “还是喜欢你。” “如果你遇到更漂亮更优秀的人呢?” “只会喜欢你。” “如果我们再吵架呢?” “吵完再接着喜欢你。” 许今澜不停地抛出假设,不停地寻求着那个当下无法被证实的答案。 在郁烨一遍遍的回应里,他的不安开始生长出柔软的枝芽。 他想。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明年的今天也是一个充满变量的未知数,但至少在这一刻,你在我身边,所以我愿意相信那个虚无缥缈的‘以后’。 相信我们会地久天长,白头偕老。 完。 第34章 番外 赵家扬收到许今澜的约饭消息时刚下飞机,他又来砚州出差,不过这次时间紧,任务重,就没打算找老同学叙旧,怕聊起来又没完,喝酒也误事。 没想到许今澜会主动约他。 赵家扬犹豫了会,心想许今澜也不喝酒,话也少,如果只是简单吃顿饭,时间还是能挤出来,更何况他最近和郁芝闹了些小矛盾,心里本就不痛快,趁着这个机会和老同学诉诉苦也好,这么一想就答应了。 晚上八点半,赵家扬到了餐厅,许今澜已经在包厢里坐着了。 “今儿个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你居然也舍得主动约我吃回饭,稀奇了。” 一见面赵家扬就贱嗖嗖地调侃。 他中午光顾着谈生意没吃饭,这会饿得前胸贴后背,看见桌上的菜,正迫不及待地准备动筷,忽然听见许今澜说:“还有人没到。” 赵家扬以为是哪个老同学,这就无所谓了,大手一挥,“没事,都是熟人。” 结果许今澜淡淡一句:“是我对象。” “......” 赵家扬目瞪口呆,用筷子夹起的那片蒜泥白肉僵在半空,挂不住的红油啪嗒滴在桌面上。 等他反应过来后整个人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老许!老许!许今澜!你特么终于谈恋爱了啊!” 许今澜丝毫不能理解此人的亢奋,十分嫌弃地皱了下眉,“你也没必要这么激动。” “能不激动吗?这是大好事啊!”赵家扬欢快地甚至鼓起掌来,“这太值得庆祝了!你这根木头终于开花了!” 许今澜斜他一眼,“嗯,但对你来说应该不太值得庆祝。” 赵家扬愣了下,“啥意思?” 许今澜:“你待会见到他就知道了。” 赵家扬神经大条,压根没往深处想,等不及地好奇道:“你先跟我说说她是什么样的?” 许今澜思索两秒,言简意赅地形容道:“他很可爱。” 可爱?还是个萌妹子?! 赵家扬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随即发出一阵猥琐地嘿嘿声,“是不是那种特会撒娇发嗲的小姑娘?” 许今澜想了想,也不知道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小幅度往上勾了勾,“他确实很会撒娇。” “原来你喜欢这种会撒娇的。” “纠正一下,是只喜欢他撒娇。” “天呐,都把你迷成这样了?” 之后赵家扬又问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许今澜回的都很简短,没怎么详细描述,弄得神神秘秘。 过了大概十分钟,许今澜接到个电话。 赵家扬听他也没聊几句,但整个人的神态语气明显都变了。 等挂了电话,许今澜说:“他到楼下了,你做好准备。” 赵家扬此刻并不知道这个‘准备’指的是‘心理准备’,他以为是许今澜的某种暗示,让他当着女朋友的面别胡说八道,尽量正经一些,别把人家小姑娘吓到。 于是斩钉截铁地拍拍胸膛,“放心,兄弟都明白,绝对不会让你丢面子。” 五分钟后,包厢门被推开了。 赵家扬着急忙慌地从座椅上站起来,清清嗓子,又理理衣领,挂上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准备热情迎接许今澜的小女朋友。 “嗨,姐夫。” 一颗毛绒绒地脑袋先从门外探进来。 赵家扬愣了两秒,但他这会都还没反应过来,嫌弃地‘啧’了声:“怎么是你小子?你许哥把你也叫来见嫂子了?” 郁烨笑了声,慢悠悠地走进来,走到许今澜身边,低头在对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又重新看向赵家扬,一脸无辜地问:“嗯?你指的是哪个嫂子?” 空气凝固了。 赵家扬僵在那儿,他看看许今澜,又看看郁烨,用难以置信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徘徊了十几遍,眼睛逐渐瞪大,惊恐到仿佛看见了山崩地裂的世界末日。 惊了半晌,“你...你们两个...” “嗯,在谈恋爱。”郁烨打断他,“我追的他,我爸我妈我姐都知道,他们都没意见。” 郁家父母思想开明,对于儿子找了个男朋友这件事虽然惊讶,但接受的也快。 人家爸妈都没说什么,赵家扬自然也无权反对,心情复杂地沉默了会,他突然站起来,“老许,你跟我出来一下。” 许今澜没动,先看了郁烨一眼。 郁烨冲他笑了下:“去吧,他有些话肯定当我面不好说,我也懒得听,你们慢慢聊。” 许今澜点下头,这才站起来往外走。 第35章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 离开郁烨的视线范围之后,赵家扬表情立刻变了,急着问:“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许今澜:“就是你看到的这么回事。” “真在一起了?” “嗯。” “你俩考虑过我的心情吗?” “没有,你现在心情很不好吗?” “...不能说不好,就是挺痛苦的。” “噢,没事,以后习惯就好了。” 赵家扬彻底无语。 过了会,等赵家扬勉强消化完这个爆炸性消息之后,冷静下来想了想。 虽然郁烨叫他一声‘姐夫’,论起来算是自家人,但论情感立场,肯定还是更偏向许今澜多点,毕竟这么多年的友谊。 “老许,我还是得劝你一句,郁烨那小子爱瞎玩,浪惯了。” “他心眼子又多,你拿不住他。” “你俩谈恋爱,吃亏的肯定是你。” “你千万别傻到一头栽进去,记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面对好友苦口婆心的忠告,许今澜只是笑了笑,一副‘嗯嗯嗯你说的都对但是我不会听’的敷衍态度。 赵家扬无奈,又叹口气,“算了,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 许今澜沉思几秒,有些话从他这个年纪的人口中说出来可能会很可笑,很愚蠢,但那一刻他脑子里也没有其他答案了。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那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在乎的不是他能给我什么,而是我能给他什么。” 这话听上去太傻了。 赵家扬有点无语,但他盯着许今澜看了会,渐渐觉得这人似乎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很明亮的光,那些闪耀而璀璨的东西在他身上显现出来,就像情窦初开的青春期,鲜活而热烈。 回到包厢,郁烨在玩手机。 赵家扬看见许今澜刚一坐下,郁烨就放下手机靠过去和他咬耳朵,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反正许今澜笑着点了下头。 艹!看上去还特么挺般配。 赵家扬心里还是憋着口气,拿出手机给郁芝发了条微信。 —老婆,你弟把我最好的兄弟拐跑了,我有点伤心。 过了半分钟,郁芝回他: —亲上加亲,论辈分也是你占便宜,伤心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