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技能栏怎么全是怪招?》 世界地图 维瓦娜大陆全貌地图 区域:42个 由於作者太懒,还没给每个地区取名字(其实是取名废) 这是压缩版本,高清版本等成绩起来再建书友群分享。 第1章 牢职业:游侠 维瓦娜大陆的盛夏,天空没有云,没有风。 太阳炙烤著弓箭训练场,扭曲远处靶架的轮廓。 没人愿意在这种时候留在训练场上。 除了场地正中间那个长相英俊的少年。 少年名叫高斯。 此刻正赤裸著古铜色上身,黑色狼尾头搭在后颈,已被汗水浸成湿缕。 他左手握住反曲弓,右手两根手指夹住羽箭尾部,往弓弦上扣。 隨后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抬弓、瞄准、肩背肌肉紧绷,弓弦被拉开。 儘管视野內的靶架被热气蒸得歪歪扭扭,也丝毫影响不到高斯。 “嗖——” 箭尖撕裂阻力,在半空掀出气浪迴旋。 “篤。” 箭头命中靶心的剎那,箭杆抖出层层残影。 而后高斯的眼前,弹出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信息。 【基础箭术lv9(26999/27000)】 还差最后一次,箭术就能满级。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忽地,酸胀与刺痛顺著背部直衝后脑,高斯手中短弓险些脱手。 这是穿越三个月来,每天拉弓四百次带来的后遗症。 高斯心里清楚,这异界中世纪存在拥有超凡力量的职业者,以及凶戾魔物,没人能有试错的机会。 將基础技能练至满级,不仅能为接下来寻找“升级材料”的变强路提供保障,也能为生存提供足够的底气。 “莎莎——” 卢克脚踩沙地,晃荡著手里的水囊走了过来。 他曾是训练两年半的练习生,如今转行当起了混日子的閒散教练。 “高斯,老毛病又犯了?”卢克语气不是特別友善,“真搞不懂你图什么。” “先不说你这三个月的练习,就说这天气,热得能烤熟鸡蛋。你硬顶著大太阳死磕基础动作,真没必要。” 高斯直起身,抓过搭在木架上的粗布毛巾,胡乱擦拭掉遮挡视线的汗水。 转过头,看著卢克愜意的模样,反手从箭囊里抽出一根羽箭。 “我只想活下去。” 卢克无奈摇摇头,把水囊掛回腰带,伸手夺过高斯手中的白羽箭,顺势从旁边抽走另外两支。 “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也太麻烦。” 卢克从背上取下长弓,而后没做瞄准动作,直接將三支羽箭搭在弦上。 咻! 三支箭头飞进杂草丛,连靶子都没摸到。 “看见没?”卢克转过身,毫无脱靶的尷尬。“你要练就练这种!” 高斯擦汗的动作停顿片刻,声音依旧平静。 “这並不实用。” “不重要,有气势就行!”卢克將长弓丟在地上,声调拔高。“你得看清现实,高斯。” “我们的职业是游侠,你真觉得靠死练能弥补职业天赋的鸿沟?” 卢克走动几步,踢飞脚边的碎石块,越说情绪越高涨。 “说到抗击打能力,我们没有战士的天赋。说到输出,我们没有高高在上的法爷厉害。甚至连功能性,都比不过只会祈祷的牧师。” 卢克走回高斯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转为说教。 “我们只需练习漂亮的花式技巧,去射几个飞盘,哄贵族姥爷们开心就好。” “这钱赚得不费血不费命。” “等存够钱,去买套大庄园,找几个妻子,养几百头猪,不比拿命换钱的冒险者强?” 高斯不语,任由卢克长篇大论,自己则走向武器架,拿起另一把长弓,检查了一遍弓臂的张力,隨后抽出一支做工更精良的黑羽箭。 站定,沉肩,推弓。 “篤。” 羽箭命中,高斯的眼前,熟悉的提示文字悄然浮现。 【基础箭术max】 终於满了。 高斯仰起头,吐出一口浊气。 这三个月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深紫色的布手套戴上。 指关节来回活动,感受著粗糙布料带来的紧致包裹感。 意念微动,透明的数据面板投射在眼前。 姓名:高斯 等级:1 力量:10+1(力气,负重,爆发力) 敏捷:10+1(躯体灵活度,动態协调能力,出箭速度) 体质:10-1(耐力,体能,物理抗性) 智力:10(记忆,精神力,魔法抗性) 感知:10(感官,直觉,判断力,精神抗性) 魅力:12(气质,亲和力,样貌,魅术抗性) 装备:奇蹟行者的皮靴(蓝),附加属性:敏捷+1;泰拉斯的布手套(紫),附加属性:力量+1 特殊天赋:命运之瞳。 战技:基础箭术max。 转职路径(隱藏):永夜守望者。 所需材料:…… 永夜守望者,这个连官方记录都不存在的职业,是高斯的终极目標。 至於那两件加属性的装备,便是高斯用金手指“命运之瞳”花20铜幣低价捡漏的宝贝。 正如卢克说的那般,游侠天生低人三等。 但高斯从始至终,都没有过任何抱怨。 命运本就悬殊,他不求抵抗,但至少不会低头。 加上携带“命运之瞳”来到这里,若平庸老去,那这拥有金手指的新人生会不会稍微有些遗憾? “卢克。”高斯將长弓掛回武器架,转过身去:“我准备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卢克原本还在高谈阔论庄园梦,听闻此言,嘴巴半张,搓了搓下巴粗糙的胡茬。 “真打算接要命的活计?” “你有没有想过,別人知道你是游侠,会不会对你要求更高?” 高斯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放置私人物品的木桌旁,拿起皮水袋,拧开喝了两口。 隨后高举皮水袋,温水顺著颈侧浇下,简单衝去汗水。 高斯抹了把脸,甩了甩湿漉漉的头髮,便开始穿上衣服。 “不用操心,我找到队伍了。” 高斯本次接的任务,是去牛角镇寻找失踪的五十六个孩子。 但更重要的是,高斯打听过,幽暗地域或许就在那附近。 卢克嘆气,上前拍打高斯的肩膀。 “去吧,去送死吧。等你被魔物咬死,我会给你立个牌子,上面写『全大陆最勤奋的蠢游侠』。” 卢克撇著嘴,眼角肌肉微抽,神情满是无可奈何。 他很捨不得高斯,毕竟三个月相处下来,卢克可是正儿八经看到了他身上的韧性。 卢克很认可一句话,没有天赋,那就一直重复,当成为本能反应的时候,你的重复就是別人眼中的天赋。 至少卢克曾经这样要求过自己,可如今…… 所以在他眼里,高斯就是可望不可即的另一个自己。 “谢了朋友,等我回来,会请你喝葡萄酒。” 高斯语气平缓,嘴角扬起笑意,拿起装备,转身离开。 口袋里仅剩三枚金幣,这全靠他早上练箭,晚上打工积攒而来。 为了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战斗,高斯需要去上城区买个稍微好点的反曲短弓。 这不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冒险小队应有的担当。 第2章 捡漏武器 枫叶城,上城区东区集市。 高斯走上青石阶梯,视线扫过两侧。 由石木混搭的两层小楼,在街道两旁排列得错落有致。 底层全部打通,改造成各式各样的装备铺,冒险者与佣兵们三三两两穿梭街道。 店铺门口,討价还价的叫囂混杂著粗鲁的咒骂,在逼仄的街道里来回震盪,把初夏的热浪搅得更加灼人。 “嘿,远道而来的朋友,停步!” 高斯闻声低头,视野中是一张长满黑色毛髮的长嘴,以及眯成月牙的双眼。 这是一只狗头人。 “要买装备?”狗头人搓著手掌,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用力甩动,“老尼克的店里,只有你不敢想,没有你买不到!” “有什么好东西?” “来看看,来看看就清楚。”尼克拽著高斯往身边的店铺走去。 刚踏过门槛,铁锈与皮革的霉味钻进高斯鼻腔。 尼克森开手,指著掛在墙壁上的一套银色半身重甲,侃侃而谈。 “这可是经过大法师马尔科,用炼金术亲自鑑定过的宝贝。穿上它,你就是全维瓦娜大陆最能活,最有牌面的冒险者!” 高斯意念微动,透明面板在身前展开。 【精工锻造的骑士重甲(蓝):无附加属性。】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高斯无奈摇了摇头。 当“专家”与“鑑定”出现在装备上,就能卖出比自身品质还高的价格,多么熟悉的套路。 “朋友。”尼克咧著嘴,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只要三百金幣。” 高斯皱皱眉,有些不敢相信。 “三百?” 尼克迅速左右张望,凑近压低嗓门:“其实,二百五也行,当交个朋友。” 高斯感觉尼克在骂自己,可又找不到具体的证据。 “你挺幽默。”高斯指了指身上的皮甲,“我只是个游侠,这重甲对我没任何作用。” “游侠?”尼克脸上的热情瞬间褪去大半,嘴角撇了撇,连尾巴也停止了摆动。 他指向店铺最深处的角落。 “那边有个木箱,里面的弓你自己挑吧。” 高斯並没因为老板转变的態度而感到失落。 只是走向角落,觉得尼克还挺符合唯利是图的刻板印象。 高斯蹲下身,拨开破旧盾牌,一个布满灰尘的大木箱显露出来。 里面横七竖八躺著十几把长弓和短弓。 经过命运之瞳依次扫过。 白品,白品,全是没有价值的劣质货。 果然,捡漏这种事並不经常发生。 能花20铜幣买到带有属性加成的两件装备,或许耗尽了近期所有运气。 高斯起身,准备前往下一家。 转头的剎那,借著“萤光石”微弱的光芒,货架底部,一把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短弓引起了他的注意。 【遗忘者的轻语】 【种类:短弓(绿/优秀)】 【特效:永不磨损】 【特技:元素箭矢lv1,功能:使用后羽箭会吸收魔法元素或自然元素,箭矢將附带对应属性效果射出。】 【进阶条件:击杀50只魔物(0/50)】 备註:当珍爱不再呼唤你的名字,那你就將它射穿——伟大的奥古斯都。 高斯因激动而胸膛起伏。 他之前看过无数武器,从未见过哪件能同时拥有进阶、特效和特技。 尤其是永不磨损,根据能量守恆定律,是不是意味自己力量越高,弓的拉力就越大,伤害也就越高? 高斯探手拨开蜘蛛网,將弓拿在手中。 弓臂入手微凉,材质似木非木,弓梢处有道自然的裂痕,尺寸跟制式短弓没任何区別,1m的全长,握把处宽厚约2.5cm,重量1.8斤。 高斯想拉空弦测试弓力,可对於专业的弓箭手来说,这是大忌。 “老板,这把弓多少钱?” 尼克转过头,瞥了眼高斯手里的东西,隨后不耐烦地挥挥手。 “送你了,拿走。” 高斯略显诧异。 “你確定?” 尼克走到高斯面前,指著柜檯后方的木牌。 【本店铺只售精品,不卖垃圾。】 “像这种占地方,没人要的垃圾货,白送出去就不等於卖。”尼克扬起下巴,语气透著生意人的固执与骄傲,“老尼克绝不违背自己店铺的经营原则。” 高斯笑了。 不是笑尼克人傻,而是觉得他奸归奸,但还挺有原则。 高斯很喜欢这种人。不过他向来不喜欢占別人便宜,但白送的东西,也绝不拒绝。 “这样吧,你推荐几套皮甲衣,我喜欢黑色。” 游侠本就是远程职业,不需要正面硬拼,一套皮甲就足够了。 很快,高斯站在玻璃落地镜前。 这件黑色皮甲裁剪贴身,肩部与胸口位置加固了硬化皮革,腰间配有多个用来掛放药剂和短弓的卡扣。 整体造型与记忆中杰洛特的猎魔人装束极为相似。 高斯付了2银50铜的费用。 將短弓扣在腰间,箭囊系在腰后,隨后看向正在擦拭柜檯的尼克。 “老板。”高斯走到柜檯,语气很是诚恳,“听我句劝,你墙上的重甲卖掉后,就赶紧带钱离开枫叶城。” 尼克张张狗嘴,有些不明所以。 “你在说什么胡话!等重甲卖掉,我还要开分店呢!” 高斯言尽於此,別人不听,他也不会强求。 推开木门,嘈杂的喧闹声再次涌入耳中。 高斯径直走向西侧城墙,那里有约好见面的“银荆”冒险小队成员。 冒险小队的建制基本为四人左右,这样利於分摊食宿费用,以及战利品。 高斯要去的小队原本是满编,只是有个兽人野蛮人回家结婚,才把位置空了出来。 高斯恰好认识队里的战士,这才有机会混进编制。 “嘿!我的好兄弟,你怎么才来。” 一个身穿银色轻甲,黑色短毛外露的狗头人,手臂张开,试图给高斯来个拥抱。 他叫巴尔克,人不错,就是嘴巴和行为有些怪异。 比如他喜欢从自己身上抓跳蚤来吃,亦或者开黄腔。 “去东区买东西,耽搁了点时间,抱歉。” “巴尔克,这就是你找的替补?” 声音的主人,是个穿著紫色法袍,手持桃木法杖的人类女人。 她叫乌拉,是个法师。 “哎呀,乌拉姐姐別这么说嘛!”猫耳少女跳到两人中间。 她身穿洁白的牧师长袍,脖子上掛著银色月亮吊坠,那是她的信仰圣徽——月之女神塞伦涅。 此刻她袖口高高挽起,手里抓著没啃完的烤鸡腿。 “高斯看起来乾乾净净,可比那个狐臭野蛮人顺眼多了。” 米婭咽下嘴里的肉,朝高斯俏皮地眨左眼,顺势把油腻小手往自己的白袍上乱蹭。 “我叫米婭,是队里负责疗伤和偷吃的……小猫。” “嘿嘿,兄弟。”巴尔克身子往高斯身边挪动,放小声音,“乌拉上过正规魔法学院,队伍输出担当,性格是有点古怪,你別放心上。” “不行你可以盯著她又细又长的腿看,保证会消气很多。” “我不在意。”高斯笑了笑,“出发吧。” 第3章 敌袭! 麋鹿森林坐落在枫叶城西南侧,由於这里的冷杉过於茂密,阳光难以穿透树冠,导致林间常年阴暗潮湿、腐殖层厚重,不过反倒成了哥布林和部分魔物喜欢的棲息地。 根据典籍记载,这个世界的哥布林继承了任何“奇幻世界”里,卑劣、贪婪又欺软怕硬的特性。 它们不仅身体臭,繁殖快、智商低、攻击性强,还喜欢成群结队劫掠弱小路人。 但有个不同点,由於受到智慧种族的打压,它们似乎演化出了蚁族的特点,专门有个雌性孕育下一代。 不过不妨碍雄性喜欢掳掠其他种族的智慧女性,强行交配以繁衍后代。 因为雌性哥布林繁育的后代属於次品种,也就是普通哥布林。 只有与人类繁衍,才能生出有智慧的超品种后代,从而规划族群的发展方向。 所以枫叶城冒险公会有个循环悬赏,割下哥布林的吉尔就能换五个铜幣。 至於这个部位,通常会被奇械师製成药剂,供给那些有心无力的贵族使用。 新手冒险者通常把这里当成新手村,既能练手又能赚点微薄佣金,是最稳妥的起步之地。 三个月前,高斯就是在这片林子里结识的巴尔克。 颇为有趣的是,高斯前世受到起点小说的影响,刚降临维瓦娜大陆时,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感到无措,又忍不住想去探寻其中的奥秘。 经过一番心理建设,再加上拥有金手指,他內心成为“勇者”的想法也隨之蠢蠢欲动。 以致他独自来到麋鹿森林的边缘,想会会所谓的哥布林。 结果没撞见哥布林,反而遇上体型大如公牛的野猪。 可想而知,现代人初期面对大型奇幻生物,往往只有紧张、慌乱,加上箭术不精,根本不是野猪的对手。 要不是巴尔克恰好路过,高斯早成了森林的养料。 也就是那次遭遇,彻底击碎了高斯对异世界的幻想。 这里没有容错,弱小就会死。 为此,高斯把自己关在训练场死磕三个月基础动作。 至於游侠这个职业,高斯並非没动过更换的念头。 但这片大陆获取超凡力量的规则极度严苛。 任何开化灵智的种族,只要在神像前立下誓言,就会获得相应的力量。 若敢背弃信仰,下场要么被狂热的信徒追杀,要么遭受神罚。 原主当初跪在游猎之神奥瑞尔的神像前,就为了像卢克说的那般,成为贵族的舔狗。 別看游侠被人鄙视,但基数很是庞大,毕竟谁都不想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匆匆间,队伍已深入麋鹿森林腹地。 只要再走几分钟,翻过两座矮丘,就能抵达牛角镇。 乌拉走在队伍中间,举著法杖,杖尖悬停拳头大小的光球。 那是基础戏法“光亮术”,功能便是照亮前方的道路。 忽地,高斯耳边传来水流的声音。他拨开前方茂密的杂草,一条宽阔的洼地横亘在前方。 地图上標註,这里本是乾涸的浅溪。但连日的暴雨导致上游山洪暴发,狭窄的溪谷被注满,浑浊的水流裹挟断木与碎石,向下游狂奔猛撞。 高斯站在岸边,透明的数据面板在视野前展开。 【乱石溪:宽6.3米,深8.4米。】 “水很深,无法蹚过去。” “绕路吧。”乌拉语气极其烦躁,“往北走有座石桥,虽然远了点,但安全。” 米婭从大白袍的口袋里掏出羊皮地图,小手在上面比划。 “往北绕路至少要多走一天半的时间,牛角镇失踪了那么多孩子,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那你游过去?”乌拉毫不客气回呛。 米婭缩了缩脖子,捏紧脖子上的银色月亮吊坠表示认怂。 高斯走到旁边一棵倒伏的枯树前,从背包里抽出一条麻绳。 “没那么麻烦。” 他抽出箭杆尾部上边有个小洞的羽箭,这是高斯为了应对此类情况製作的特殊箭。 整体由柞木打造,韧性强,也比较重。 隨后高斯將麻绳尾端在箭杆位置打了个死结,在拿出同为柞木的小型圆柱插入圆洞。 这样就能避免麻绳在拉扯过程中,容易滑脱的问题。 “你想把箭射进对岸的树上搭建绳桥?”乌拉冷笑出声,“这些冷杉的树龄足有上百年,树干粗壮坚硬,你即便能扎进去,箭杆也根本承受不住我们的重量。” “那要是穿透了呢?” “我不信。” 高斯没有再回復,而是爬上身边的冷杉树,取出遗忘者,將羽箭搭在弓弦上。 平心,静气,沉肩。 手臂发力,弓弦被缓慢拉开。 以往使用普通短弓,拉到三分之二便到了极限。再用力,弓臂就会崩断。 但这次不同,永不磨损的特效完美承载了高斯的力量属性。 此刻弓臂被拉成了满月,也没有丝毫要断掉的跡象。 高斯瞄准对岸最粗壮的一棵铁木。 “嗖——!” 空气发出尖啸,羽箭拖拽在空中抽搐的麻绳,拉出笔直残影。 “篤!” 箭身完全没入树的身躯,箭头从另一侧穿透冒出,尖端还沾有些许木屑。 高斯收起短弓,將麻绳剩余的部分绕在树干上,用力拉扯测试承重。 “没问题了。” 巴尔克张著大嘴,揉了揉眼睛,望向绷得笔直的绳索,又看看树上的高斯。 不对劲! 这小子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 记得刚认识那会,他开个弓都会手抖。 三个月不见,居然能把拖带重绳的羽箭精准射穿铁木? 这tm就离谱! 可对於乌拉来说,这种小伎俩完全没有自己的魔法实用。 高斯望向吃惊的巴尔克,语气没有波澜。 “上来吧,绳子很稳,可以过河。” 巴尔克咧开大嘴,用手拍了拍胸口。 “好兄弟,我当然信你!” 狗头人走到大树前,將长剑收入腰间,木盾掛在身后,而后爬向出发点。 在拉了拉麻绳测试承重后,便双手交替抓住麻绳,倒掛在绳索下,双腿盘住绳身,朝著对岸攀爬。 爬到中途,还不忘回头对法师调侃。 “乌拉,你可別抬头看,我护甲底下没穿內衬。” “切,就你那小玩意,我真怕长针眼。” 乌拉冷哼,却没想爬绳过河。而是將法杖放在地上,口中念诵出悬浮术的咒语。 法杖轻轻飘起,乌拉坐了上去,缓缓滑向对岸。 高斯抓了抓脑袋,这女人有这本事,不说也不用,非要自己整那么麻烦。 真是什么人都有。 米婭则站在滔滔浑水前,小手死死拽著衣角,面露难色。 由於猫族的特性,天生对狂暴的水流有畏惧。 “害怕就盯著天上看,用意识抓紧绳子慢慢爬。我会跟在你后面,確保你掉下去,我能第一时间救援。” 高斯语气平缓,没有催促,试图给对方安慰。 米婭內心的不安顷刻被暖意占据。 在记忆里,除了教会主教外,没人会这般温柔的鼓励她,更多的是“你不努力,就会活不下去”。 “谢谢你,高斯。” 她点了点头,將小铁锤別在腰间,爬上树,学著巴尔克的姿势掛了上去。 下方就是咆哮的洪流,小牧师盯著茂密树枝,爬得极慢,脑中都是鸡腿和高斯的话。 “我一定行,我一定行!” 高斯此刻也准备动身。 “咻!” 没有任何预警,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羽箭,直接命中高斯头边的树干。 “敌袭!” 第4章 中门对狙 听到这声警告,刚在对岸落地的两人猛然回头。 “是不是哥布林!”巴尔克喊完,就伸手抓住麻绳,想爬回去。 乌拉则是將法杖顶住巴尔克的胸甲。 “退后,蠢货。”她眉头皱了皱,“米婭还在绳子上,你现在过去,绳索绝对承受不住两人重量。” “那怎么办!就这样看同伴被敌人包围吗!” “咻!” 第二支箭悄然袭来。 目標不是高斯,而是树干上的麻绳。 就在米婭掉进溪水的剎那——“法师之手!” 乌拉法杖轻点,魔力化作巨大的手掌,稳稳托住米婭,並將其送至身旁。 巨手消失,米婭来不及恢復情绪,连忙跑到岸边双膝跪地。 “高斯!高斯还在对面!” 乌拉完全可以施法支援对岸,但她並没有这样做。 高斯若是这种威胁都不能应对,那小队也不会有他的立足之地。 “咻!” 第三支箭袭来。 箭簇“噗”地扎进高斯侧身的树皮,箭杆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 这里视野极差,还有茂密树冠的掩护,加上自己都换了位置,对方竟然还能找到? 高斯的视野落在树干的箭矢上,面板弹开。 【粗製短箭】 品质:普通(白) 介绍:箭簇涂抹了麻痹毒素。 这种淬毒工艺,完全属於哥布林的做派。 想中门对狙?那就陪你玩玩。 高斯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光亮术的圆球悬在河面上方,光晕勉强覆盖部分区域,根本探不到敌人的藏身处。 命运之瞳效果仅限十米內,虚空索敌这种事完全做不来。 高斯冷静思索了几秒,便有了办法。 看不到,那就主动出击。 高斯拔出剥皮小刀,將残留的麻绳尾端割断。 右手探入箭囊,抽出一支羽箭,口中快速念出咒语后,便將短绳缠绕在箭尾,系成活结。 弓弦抬起,发力拉满。 瞄准方向並非丛林,而是悬停的光亮术圆球。 “咻——!” 羽箭击碎滴落的水珠,精准洞穿光球,光亮消失。 “你疯了吗!”对岸传来巴尔克的咆哮,“没有视野,你怎么找到敌人的位置!” 高斯对狗头人的聒噪充耳不闻。 手腕后拉,拽动麻绳,將附著魔力的羽箭收回。 此时箭头散发微弱的淡蓝色萤光,魔法元素已然被完全锁在內部。 高斯快速解开麻绳,將羽箭重新搭在反曲弓上。 还未及发力拉弦。 “咻!” 第四支箭擦过高斯的左耳边缘,带起火辣辣的刺痛。 敌人又一次锁定了他的位置。 既然对方开了上帝视角,自己手中这支箭仅有一次出手机会。 倘若打偏,或未能在有效范围內照出敌人的藏匿点,接下来只会成为活靶子。 必须在强光照出敌人的瞬间,射出第二箭。 高斯稳住呼吸频率。 心臟跳动的间隙,右手拉动弓弦。 骨节错位,肌肉纤维爆发出可怕的力量。 放开弓弦。 “咻!” 光亮箭离弦而去。 半途便將內部的魔法元素释放,箭体化作夜空中急速划过的流星,照亮整片密林。 连同残破的枯木、滴水的藤蔓以及遍地的泥沼,都在这剎那间毫釐毕现。 刺目的白光不仅让隱藏的敌人短暂失明,连对岸的三人也被这异变震得怔怔出神。 “弓箭还能这么玩?” 巴尔克张大嘴巴,长剑直接脱手掉在地上。 乌拉再看到技能一瞬,脸上表现出难以掩饰的错愕。 她想过高斯会利用森林优势,摸到近处找出敌人,亦或者转头就跑。 但她没想到,高斯竟然能射出魔法箭技? 读了那么多魔法书,从没见过这种法术。 这不亚於让战士吟唱魔法、让法师徒手裂甲。 此时此刻,乌拉对高斯生出了强烈的探究之心。 她甚至想危机结束后,好好请教高斯究竟是怎么用出文献里没记载的魔法箭技。 高斯无暇顾及队友的反应。 1秒。 高斯早已从腰侧抽出第二支羽箭,搭弦,拉弓。 光芒映照下,约莫七十米的位置,一截断裂的朽木背后,暴露了一个矮小佝僂的身影。 绿色的皮肤布满褶皱,尖长的耳朵向后耷拉,头顶上还插著一根杂色鸡毛。 找到你了。 “咻!” 弓弦拉满,羽箭撕裂空气,发出致命厉啸。 噗嗤。 箭头贯穿哥布林眉心,动能带著躯体向后腾飞,最后钉在它身后的树躯上。 哥布林的尸体仿佛掛起的腊肉,绿色血液顺著箭杆流到箭鏃,滴落在地。 光元素迅速耗尽,强光隨之消散,森林重新被黑暗吞噬。 高斯背靠黑松树干,大口喘息。 在危急时刻集中精神发出的强力一击,让高斯心跳达到了极致。 现在缓下来,只感觉浑身有些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这便是真实世界的廝杀。 可高斯冷静一想。 奇怪,哥布林哪怕再適应黑暗,也不可能在森林里拥有如此变態的夜视能力。 甚至能精准捕捉到隱蔽的目標。 难道是变异体,亦或者受到了特殊环境的加持? 高斯用手背抹去脸颊的汗珠,准备下树去检查前方的尸体,验证心底猜测。 忽地,近处灌木传来叶片的沙沙响动。 紧接隱隱飘来含混不清的:“歪比巴卜……” 火光相继亮起,三个哥布林举起火把走到树下。 由於缺少即时通讯,它们压根不清楚同伴已被高斯干掉。 甚至天真以为,高斯已经死掉。 它们来到树下,是想捡尸体拉回去加餐。 高斯打开异瞳,数据面板弹出。 【哥布林(普通)】 等级:lv3 力量:5 敏捷:5 体质:5 智力:3 装备:生锈的铁剑、烂布甲。 评价:劣质生物,只有惊人的繁殖力与不知死活的贪婪。 没有变异,连装备也是如此普通。 高斯明白了,问题出在那具死掉的哥布林身上。 能在密林里捕捉到潜伏者,身上绝对藏著好东西。 高斯探向箭囊,扣出三支羽箭。 猎物与猎手的身份,在呼吸间倒转。 嗖。 一只哥布林天灵盖骤然炸开,红绿之物四处飞溅。 火把脱手掉落,躯体倒下扬起腐叶,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另外两只哥布林见状,立马发出喊叫:“嘰哩哇啦!嘰哩哇啦!” 隨后脑袋慌张地左顾右盼,试图找出袭击者。 高斯压根没给它们思考的时间。 第二支……第三支。 两只哥布林依次倒在地上。 战斗来得迅速,结束也匆匆。 高斯確认没有危险后,跃到树下,用小刀掛断哥布林的吉尔,扔进皮袋里。 不过更值钱的,还属它们身上的装备。 处理完战利品后,高斯来到岸边大喊: “乌拉,能再释放一次光亮术吗。” 第5章 再入手特技装备 高斯维持张弓搭箭的姿势,以便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 光球在前方指引,他刻意放轻脚步,朝刚才射中变异哥布林的方向摸去。 抬起头,哥布林尸体被钉死在树上,绿色血液顺著树皮往下流,已在根部聚成一小滩黏稠液体。 要儘快处理,否则这种腥臭血液会引来附近的魔物。 在一番操作后, “噗通。” 哥布林尸体砸落地面,震起几片枯叶。 高斯將羽箭在杂草上蹭去血跡,塞回箭囊,隨后开启命运之瞳。 【哥布林(死亡)】 原来目標死亡就不会显示任何信息。 就在高斯略微失望时,哥布林大脚趾的位置,弹出信息。 【夜魔之环(紫/史诗)】 【耐久度:64/120】 【特技:热源感知。功能:任何环境下,都能捕获到任何物体散发的热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哥布林的手指过於短小,根本套不进这种尺寸的戒指。 加上这种生物不喜欢穿鞋,此刻戒指上糊著厚厚的污泥,连原本的材质都看不清晰。 噁心是噁心,但这可是弥补游侠缺陷的神器啊! 高斯拔出腰间小刀,蹲下身,將脚趾切下,挑了几下戒指便脱指而出。隨后用刀尖挑起戒指,转身走向乱石溪。 他將戒指放入水中,反覆搓洗了十几遍,直至表面看不到污垢,才將其套上右手食指。 微凉的触感贴合皮肤,高斯意念催动。 视野中还是黑暗,可转头时,却能在茂密的草丛中发现长蛇的热源正在蠕动。 抬头上望,树冠间趴著几只鸡蛋大小的红点。 视线望向对岸三人,热源轮廓正在做著各种各样的动作。 没想到,热视仪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奇幻世界里。 高斯中断魔力供给,视野恢復正常。 隔著河,乌拉举起法杖,魔力在空气中凝聚半透明巨手,越过咆哮溪流,平稳停在高斯面前。 高斯没想那么多,跨步踩上巨手,任由它將自己送至对岸。 落地后,巴尔克第一个上来拍了拍高斯。 “兄弟,你刚才那两下,真像个老练的弓箭手。” 米婭则从隨身背包內,拿出两块黑麵包递给高斯。 “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面对这种味同嚼蜡的食物,在没有蘑菇奶油汤的加持下,高斯很是抗拒。 “不用,我还不是很饿。” 乌拉站在一旁,脸部肌肉微绷,神情不再有之前的倨傲,而是打量著高斯,嘴唇开合几次,最终下定决心开口。 “高斯。”乌拉语气生硬,透著不习惯低头的侷促,“我之前在镇子里说的无礼话,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抱……抱歉。” 高斯並没有因得势而不饶人,只是淡淡回了句:“没事。” 乌拉抬起头,往前凑近了些。 “那支能爆发强光的羽箭,我从未在任何法术文献中见过。你是怎么做到的?” 乌拉的语气越来越小,也越来越诚恳。 “你……你能告诉我使用方式吗?” 高斯没有回答。 新魔法对法师来说,是比任何珍宝都诱人的存在,若是能將新魔法完善成熟、载入典籍,那获得的成就,不亚於获得诺贝尔奖。 但这个秘密高斯不准备说,尤其是还不熟悉的人。 “那是导师留给我的野外生存技巧。” “用特定配比的夜光苔和磷粉涂抹箭鏃,凭藉肌肉控制弓弦產生特定频率的震动。羽箭在飞行过程中,会与空气摩擦生热,而后爆燃发光。” 当然,这是高斯利用前世学到的物理知识,在添油加醋说的马虎话。 但在乌拉这种精通理论的法师耳中,这番话信息量极大。 她曾研读过《第三纪元法术原理》与《炼金物质转化》。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学科,竟然能在普通的羽箭上完美结合。 把极不稳定的炼金材料涂抹在箭鏃,还要辅以物理震动的极限控制。稍有偏差,就会炸断施术者的手臂。 依靠对肉体的极端控制,替代复杂的法术吟唱,这彻底打破了她十几年建立的魔法认知体系。 乌拉看向高斯。这个男人装备简陋,却能轻易施展出这种失传秘法。 这一瞬,高斯在乌拉心中的形象,从一个累赘游侠,拔高到神秘流浪传承者的地步。 “这种技巧,我会守口如瓶。” 乌拉微微低头,將法杖靠在身侧。高斯有点没明白,怎么自己的胡扯都变成了技巧? 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走吧,先出这片林子。” 队伍前行了大约半个钟,四周的冷杉树逐渐变得稀疏。 植被从高大的树木,变成了低矮的灌木与大片的黑色蕨类。 雾气从地底渗透出来,缠绕在眾人的脚踝处,空气中多了铁锈与腐土混合的腥气。 拨开半人高的杂草,高斯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山脚下,牛角镇依山而建,背靠连绵青山,外围由石墙团团围起。 镇上屋舍顺著山势层层向上排布,最终匯聚在一座圆形广场,整座镇子从高空望去,如同一枚被切成半块的太阳徽记。 “那里靠近哀嚎山脉的支脉,地下全是纯度极高的黑曜铁矿。”乌拉指向牛角镇西南方向的山脉。 “小镇曾经靠开取矿脉,赚了不少钱。” 乌拉擦去法袍上沾染的泥点。 “但不知为何,在换了新镇长后,没有人再去矿脉工作,甚至不让商人进来收购矿石。” 米婭这时插上话,表述自己的想法。 “我在想,这会不会跟那些失踪的孩子有关?” “镇里的人强行抓孩子们来当童工,害怕被查出来,所以就拒绝商人进出。” “黑曜铁矿连成年矿工开採起来都费力,更別说那些孩子。”高斯语气平淡,“加上商人不来,矿石卖给谁?这不太符合逻辑。” “除非,那些孩子另有作用。” 听完高斯分析,队伍陷入短暂沉默。 高斯也发现身旁的米婭脸上露出焦灼又心疼的神情。 或许是想到了那些孩子的安危。 “走吧,赶在天黑前抵达镇子。” …… 眾人下山用了半刻钟,当来到牛角镇近处时,高斯留意到这外围的墙体表面基本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植物。 这些植物叶片宽大,边缘生有倒刺,根系死死扎进石缝。 原本该有守卫巡逻的塔楼,此刻空空荡荡,木质栈道也朽烂断裂。 高斯抬手示意队伍停步。空气中没有炊烟的味道,没有骡马的粪便臭,连最基本的狗吠虫鸣也彻底绝跡。 太安静了。 “小心点。”高斯反手抽出羽箭,搭在弦上,“这里不对劲。” 高斯开启热源感知,可视野中並没有任何生命体的热源反馈。 “曾经的牛角镇是个不夜城,哪怕深夜也有冶炼炉的火光。”乌拉看著敞开的巨大城门,门轴处生满红褐色的铁锈。“现在大门敞开,却完全见不到任何人进出。” 巴尔克不再嬉皮笑脸,“鏘”地拔出腰间长剑,顺势將木盾举在胸前。 狗头人压低重心,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尾巴绷得笔直。 米婭闭上眼,嘴唇快速翕动,银白色的光辉从圣徽中满溢而出,化作四道柔和的光带,分別钻入眾人的身躯。 【神导术:物理抗性提升,精神抗拒微量增强,持续十分钟。】 感受到体內流转的暖意,高斯朝米婭点了点头,隨后率先迈开脚步。 街道两侧的屋门紧闭,有些窗户从內向外砸碎,露出黑洞洞的屋內光景。 这种破坏,好像是屋子里的人被人强行从窗户拽了出来。 就在队伍即將经过镇中心一座乾涸的喷泉池时。 “外乡人,欢迎你们,来到牛角镇。” 苍老、沙哑,夹杂浓重漏风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右侧飘出。 高斯迅速拉弓,转身看向声音来源。 第6章 镇民过度热情 高斯迅速拉弓,转身就见一个驼背的老妇人,身穿打了七八个补丁的棉麻裙,拄著桃木拐杖,踉蹌走来。 高斯催动命运之瞳,面板无声展开。 【赞西婭·埃利斯(人类)】 等级:0 力量:3 敏捷:3 体质:4 智力:6 装备:无。 评价:风烛残年的老妇人,目前无发现任何异常。 比哥布林还低的属性,看来没什么威胁。 高斯收弓,但手指没有离开弓弦。 “外乡人,快天黑了,別站在外面。”老妇人挤出笑容,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嘴,“进屋子歇歇脚,我给你们煮根茎菜汤。” 巴尔克凑到高斯耳边压低嗓音。 “兄弟,这地方连条狗都看不到,冷不防冒个老太婆出来,你不觉得渗得慌?” 高斯没答话,而是眼神锐利地望向老妇人。 衣服不像贵妇人,可身上却没有灰尘,裙摆下沿也没有泥渍,完全不像深山镇子里的妇人。 这里太过诡异,也太过奇怪。 “你好老人家,我们是冒险者,来执行公会的悬赏任务。”高斯开口,语调平缓,“这里的其他居民呢?” 老妇人拐杖在石板上敲了两下,身后紧闭的屋门陆续打开。 无论是年轻还是年迈的男人、女人,都陆陆续续从房屋內走出。 有人穿著铁匠围裙,有人披著粗毛披肩,还有人手里端著没吃完的麦糊碗。 他们面容有的僵硬麻木,有的呆滯无神,整体动作过於机械,完全没有活人的生气。 高斯动用命运之瞳,外加生命热源依次查看所有人,没有意外全部正常。 “別怕別怕,”老妇人回头朝居民们招手,“是冒险者,来帮我们的。” 人群开始围拢,脸上逐渐浮现出热切的神情。 有个络腮鬍的人类大叔挤到前面,將手里的半块燕麦饼塞给巴尔克。 “饿了吧?吃!我老婆烤的,镇上最好吃!” 巴尔克低头看看饼,又望向大叔那张过分热情的脸,或许是太饿了,尾巴犹豫摇了两下,便伸手想去接饼。 高斯伸手挡住,扫过饼。 【燕麦饼】 材料:麦粉、特殊调和物。 备註:口感温和,无毒,可食用。 巴尔克满脸困惑望向高斯,不明白他的所作所为。 “吃平民的东西,”高斯话语平淡自然,“要记得给钱。” “放心吧兄弟,我们是冒险者,又不是强盗。” 言毕,巴尔克从钱袋里掏出三枚铜幣,放在对方手中,並接过饼开始狼吞虎咽。 “嗯……真好吃。” 忽地,更多人涌上来,有人帮米婭拍去白袍上的灰尘,有人想替乌拉拿法杖,却被她冷脸拒绝。 高斯没有阻拦这种热情,但也没参与其中,注意力落在人群的构成上。 没有孩子,一个都没有。 这个镇子无论是外部,还是內部的人员,都透著古怪。 热情过后,镇民领著四人往镇中心走。 沿途有人搬来椅子放在路边,有人递上装满井水的陶杯,很是热情。 拐过一栋石屋后,镇中心的圆形广场映入眼帘。 喷泉池乾涸见底,池壁爬满晒乾的苔蘚。 更让高斯注意的是,广场东侧那片焦黑的地面。 大面积碳化的痕跡从地面蔓延到周围三栋房屋的外墙。墙壁上的石头被高温烧至变色,木质门框只剩炭化的残骸。地面中央有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焦痕,顏色最深,石板都裂开了缝。 能把石板烧裂的火焰,至少得超过八百度。 “这里发生过什么?”高斯指向圆形焦痕。 老妇人拄著拐杖站在旁边,皱纹里挤出的笑容没有消退。 “哦,那个啊……上个月冶炼炉失火,烧了好几天才扑灭。” “冶炼炉?”乌拉抬起下巴,目光扫向焦痕中心。“冶炼炉怎么不在矿区,而是再镇中心?” 老妇人脸上的笑容僵持了一会儿,隨即又恢復正常。 “年纪大了,记岔了,可能是雷劈的。” 米婭走到焦痕旁,猫耳朝两侧压平,鼻翼翕动。 “这……不是雷电灼烧的味道。”她声音变小,“我在教会学过基础炼金课,硫磺和磷粉燃烧后的气味跟雷电完全不同。这种焦糊的气息里面混著……油脂的味道。” 油脂? 高斯看向老妇人,后者嘴角还掛著笑,但已然没了方才自然。 “算了,不重要。”高斯主动转开话题。 硬逼对方回答不是明智之举。 至少在找到孩子和幽暗地域前不能这样做。 “你们有看到大量的孩子来镇子里吗?” 这问题好像戳中了镇民未知的点,笑容顷刻消失。络腮鬍大叔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旁边的妇人偏过脸去整理头巾。老妇人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几下。 “什么孩子?我们镇上从来没来过孩子。” “没来过?”巴尔克嘴里还嚼著燕麦饼,含糊不清地反问,“明明全部线索都指向这里。” “我不清楚。”老妇人摇头,语速快了些,“我们就是普通矿镇,没什么特別。” 对话间,高斯特意关注周围居民的表情。 没有恐惧,也没有撒谎被戳穿的心虚。 “那矿区呢?”高斯换了个方向,“听说镇上的矿脉已经停工了,为什么?” “没……没什么原因。”老妇人拐杖又在地上敲了两下,“镇长说矿脉资源枯竭,所以就停了。” “镇长?他在哪?” “很久没见著了。”老妇人抬起拐杖指向镇子最深处,也就是之前高斯在山上看到的圆形广场。“或许最近身体不太好,不怎么出门。” “行,我们去拜访一下。” 高斯迈步时,老妇人的声音从背后飘来:“天色不早了,真的不休息休息吗?” “谢谢,真不用。” 队伍离开广场,高斯特意放慢脚步走在最后面。等与居民拉开距离后,他才低声开口。 “我们分为两组,找几间没人住的空屋看看。” “这些人嘴里问不出东西,行为也极其古怪,想找出关於孩子的线索,我们得自己动手。” 三人闻言不再说什么,反而觉得高斯观察得很仔细。 这难道是游侠的天生优势? 高斯和巴尔克率先走进一间门板脱落的民居,米婭和乌拉则是去了对门。 高斯刚踏进门,焦糊与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黄昏的阳光透过窗户射进內部,尘埃则在阳光中翩翩起舞。 客厅不算很大,但桌椅板凳都很齐全。壁炉里还有没烧完的木柴,餐桌上放著两只落满灰的陶碗。 高斯在角落的衣架上看到成人的外套、围裙、矿帽,没有任何儿童的衣物。 但衣架最下面那排掛鉤的高度明显偏低,成年人需要弯腰才能取用,这个高度只適合小孩。 “兄弟,你来看这个。” 巴尔克站在壁炉上方的墙壁前。 第7章 城镇里唯一的女孩 “兄弟,你来看这个。” 巴尔克站在壁炉上方的墙壁前。 掛在那里的是一幅油画。 画中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穿著矿工制服,女人围著花围裙。 构图上,两人中间有明显的留白,男人的右手搭在空处,姿势极不自然,有点像用手搭在某个人肩膀上的动作。 但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高斯凑近油画观察,顏料的色差很细微,可命运之瞳把细节放大后,问题显而易见,中间区域的顏料层比两侧薄。 有人用顏料覆盖掉了画中的第三个人。 根据男人手臂的高度和弯曲角度,被覆盖的人身高大约在一米二左右。 应该是个孩子。 高斯將油画从墙上取下,翻到背面,木框上刻著一行小字: “格雷戈里与玛莎,及爱女艾琳,第三纪元1547年春。” 明明说有爱女,可画里却只有两个人。 这时,前门传来脚步声,乌拉和米婭走了进来。 “好奇怪,对面那户人家画里写了三个孩子的名字,但画上只有夫妻两人。”乌拉嗓音压得很低。 “不是抹去,我觉得……”米婭攥紧吊坠,声线发抖,“好像是有人让他们试图忘记。” 高斯放下油画。 原来不止这户人家没了孩子,其他也是。 外头失踪孩子的线索在这里中断,这里的孩子也没了踪影,矿脉关闭,镇上焦痕来源不明。 这些零零散散的线索,好像並不能串联起来,又好像能串联。 若是孩子失踪与焦糊串联,那会不会这些孩子全被烧了? 要知道,在消息闭塞的封建社会,若是有个邪教士来传教,告知大家孩子是灾厄,这些愚昧的人真能做出献祭骨肉的事情。 高斯不希望这个猜测成立,更不希望这是结局。 四人小队继续看其他空房子,不出意外,每家每户都有油画,且没有孩子的身影。 高斯知道,眼下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那个从未露面的人身上——镇长。 …… 四人组沿著石阶向上攀爬,两侧的房屋越来越少,空气中的腐土气息越来越浓。 镇长宅邸是整座牛角镇最体面的建筑,整体是三层石墙结构,窗户镶著彩色玻璃,但整个墙面早已布满与城墙上相同的倒刺藤蔓。 就算生病在家,也是有人居住,怎么会如此破败? 带著疑问,高斯推开房门,铰链发出刺耳的哀鸣。 “光亮术!” 隨著乌拉轻呵,高斯看清了內部布局。 整体是三层楼的鏤空设计,家具基本由高档的实木製品组成,可全成了蜘蛛的新家。但引人注意的,还属墙上掛的鹿角和几副油画。 地面堆积著厚厚一层灰尘却没脚印,整体看起来仿佛死寂的废墟。 镇民说镇长生病在家,可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有人居住。 是镇民有问题,还是他们消息滯后? “等等。” 米婭忽然闭上眼,双手合十贴在吊坠上,嘴唇翕动几秒后,猛然睁开眼睛。 “这栋房子里有封印。” 巴尔克歪歪头,很是疑惑。 “小牧师,你不像会说谎的人,我们都进来了,怎么还会有封印?” “或许封的不是我们。”米婭声音缓慢,抬头起头打量四周,“而是房子本身存在的东西,亦或者……在保护它。” 乌拉扫视走廊环境,语气带著质疑。 “我也察觉到了异常的魔力波动,这若是属於封印,绝对有五环的效果。” 五环法术……封印…… 高斯很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所谓的幽暗地域。 於是连续开启命运之瞳与热源感知。 信息正常……无另外的热源显示。 “我们继续往里面探索,但要提高警惕。” “我负责寻找线索,巴尔克负责近处警戒,乌拉注意观察楼上,米婭留意一楼远处的情况。” 或许是经过哥布林事件的影响,此刻三人对高斯的话非常信任。 没有反对声音,眾人按职就位。 队伍穿过走廊,经过书房和餐厅,来到二楼的类似主臥的门前。 门半开著,高斯侧身进入。 主臥很大,四柱床的帐幔已经发霉,梳妆檯上的镜子裂了半面,但高斯的注意力却被墙上的油画吸引。 这幅画的尺寸比楼下的大出三倍,画中身穿绒面礼服,留有八字鬍的中年男人背靠马车,表情严肃中带著温和。 他的右边,站著一个手持雏菊,朝画外微笑的小女孩。 模样看起来约莫七八岁,头髮和眉毛白得像初雪,扎著两条辫子,穿著蓝底碎花裙。 没有被覆盖,没有被抹去。 这是整座牛角镇唯一保留了孩子面容的画。 高斯走近油画,將其从墙上小心取下,翻到背面。 木框內侧刻著两行字: “卡尔·温德尔与爱女佐伊·温德尔,愿月光永照她的笑容。” “佐伊……”米婭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高斯將油画掛回原位,退后两步。 “之前我们看到的孩子全被抹掉,唯独镇长家的画完好。”高斯偏头看向米婭,“你说的封印,源头在哪个方向?” 米婭举起吊坠,银光牵引出极细的光线,飘向走廊尽头。 “三楼。” 眾人来到三楼,这里只有一扇橡木材质的门,比宅邸里所有门都要厚实。门框周围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银色的光芒在纹路中隱约闪烁。 “这个门也有封印,不过跟整栋房子的封印不太相同。”米婭將掌心贴上大门,回头看了眼高斯,“不过我可以用『驱散魔法』將它净化。” 米婭开始念诵祷词,银色光辉从掌心扩散,周围的人也举起武器进入战斗状態。 “咔嚓。” 高斯放眼望去,房间整体不大,但窗户上能隱约看到类似五芒星的封印特效。 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置,枕头旁放著一只缝补过的布偶兔子。 但床铺中央,有大面积深褐色的乾涸血渍。 忽地,空气开始变冷,连高斯呼出的气息都化成了白雾。 “不对劲!快撤!” 就在眾人慢慢后退的间隙,床铺上方的空气发生扭曲。 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从虚空中浮现。 白色的头髮,小辫子,碎花裙,跟油画里一模一样。 佐伊的灵魂悬浮在自己的床铺上方,头歪了歪,虚幻的眼睛打量著闯入的陌生人。 “你们是谁?” 第8章 幽暗地域入口 巴尔克手腕翻转,长剑当即横在胸前,喉咙里滚出低沉的战斗咆哮。 乌拉法杖高举,奥术飞弹已在空气中勾勒成型,隨时准备倾泻火力。 高斯左手扣紧弓身,右手从箭囊抽出羽箭,指节发力压上弓弦。 “別动手!”米婭提高音量,制止了队友们的攻击起手式。“她身上没有任何诅咒或者怨念的气息,不是会伤害人类的恶灵!” 高斯皱皱眉,鬆开压紧的弓弦。 但他没有完全放鬆警惕,反而再次唤醒命运之瞳。 【佐伊·温德尔(灵体)】 等级:0 力量:0 敏捷:0 体质:0 智力:7 评价:执念化作的虚影,没有实质性杀伤力。 有了金手指的判断和米婭的感知,高斯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米婭向前迈出,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柔。 “不要害怕,我叫米婭,是塞伦涅女神的牧师。”她指了指胸前的吊坠,“你是佐伊,对吗?” 半透明的灵魂歪斜著脑袋,思绪似乎陷入停滯。过了好几个呼吸,才缓慢点头。 “佐伊,你的爸爸呢?” “爸爸说要出去买东西,说很快就回来,让我在家里等。” “可我等了好久,都没见爸爸回来。” …… 高斯在米婭套消息时,开启热源感知寻找线索。 乍一看,红色的能量仿佛流动的小溪,从门外匯入窗户上的五芒封印中。 高斯想起米婭之前说的话。 难道这些能量是为了保护佐伊? 这时,佐伊的灵魂飘离床铺。 “门开了,我要出去找爸爸。” 她无视在场的所有人,径直从巴尔克的身体穿行而过。狗头人打了个寒颤,长剑下意识往旁边偏转。 待佐伊的轮廓消失在楼梯拐角,高斯才看向眾人,语调平平。 “这窗户上的封印不是摆设,有能量正在提供供给。” 乌拉握著法杖的手指收拢,眉头紧锁。 她往前走了两步,试图感知空气中的魔力流动,却只能感知到残存的死气。 高斯拋出的话,让她完全没有头绪。 “能量供给?”乌拉转向高斯,语气满是错愕,“我可是法师,对魔法能量有天生的感知!” “可我试了下,却没发现异常。” “你是怎么知道的?” 高斯不打算透露紫装的秘密,只能延续之前的已读乱回。 “导师教过我,只要將体温降到极低,去捕捉环境里的温度差。那些能量流动时会带起微弱的热量逆转,这很基础,没什么好惊讶。” 乌拉陷入沉默。 不用任何法术辅助,单靠控制肉体机能去探知魔力流动? 高斯每一次开口,都在疯狂锤击乌拉的魔法世界观。 “这种控制力……简直匪夷所思。”乌拉低声呢喃,看向高斯时多了极强烈的探究欲。 她现在非常確信,高斯绝不是普通的游侠,背后绝对有古老而隱秘的传承。 眾人跟隨高斯,来到三楼的另一扇没有上锁的门。 里面没有家具,没有窗户,唯独地面上画著一个巨大且猩红的法阵。 法阵由两个同心圆组成,中心区域刻满了复杂的几何线条,外圈均匀分布著三个较小的圆圈。 乌拉上前两步,法杖点在边缘,闭眼探查片刻。 “这是个空间传送法阵,通往什么地方暂不清楚,需要开启媒介。” “而且……这里释放的浓厚魔力,我能確定,就是封印房屋的本源。“ 她用杖尖点点外圈的三个小圆圈。 “这三个位置,不出意外的话,需要对应的物品放上去才能激活法阵。” 封印……法阵…… 高斯立即想到幽暗地域,於是走近蹲下观察。 左侧的小圆圈內部,用笔触画著一只长耳朵动物的简笔画。 “这有点像兔子,会不会是佐伊床上的布偶兔?” “巴尔克,麻烦你了。” 狗头人挠挠脖子,没有意见就立马跑了出去。 下个图案,里面画著一个长方形的框,框內涂抹著几道杂乱的色彩。 “这好像是油画。”乌拉来到高斯近处给出判断,“看尺寸,应该是我们在二楼看到的那幅。” “上面那个呢?”高斯指向最顶端的圆圈。 图案是个带有分叉角的头颅轮廓。 “从整体来看,或许是鹿角饰品。” 听完乌拉所说,高斯站起身。 “我们分头行动,乌拉你去二楼拿画,我跟米婭去一楼拿鹿角。” “这或许是我们寻找答案的唯一机会。” 两女互相对视,点了点头,便开始行动。 高斯踩踏楼梯的闷响在死寂的房子里迴荡。 米婭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高斯,这法阵一旦开启,我们会不会看到极其残酷的画面?”米婭声音发颤,在二楼的拐角处停住脚步。 高斯也停下脚步,回身望向浑身绷紧的米婭。 他清楚米婭在惧怕什么。 根据已知的线索来看,孩子们大概率已经遇害。 对於信仰善念的牧师来说,要是看到孩子们被献上祭坛,这是无法接受的事实。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高斯的语调如死水般平缓,没有掺杂任何安慰技巧。“接了任务,就要找到答案。” “你可以选择在外面等。” 米婭咬著嘴唇,猫耳无力垂落。 高斯深知这种心结如果不斩断,在接下来的探险里就是致命缺陷。 “米婭,我们无法扭转既定事实,如果他们死了,我们可以带出尸骨。活著,就把人救出来。” “闭眼逃避是懦夫行径,既然有信仰,就该直面所有结果。” 没有柔情蜜意,全是残酷的清醒。 这番话砸碎了米婭心底的逃避念头。 高斯永远不给虚妄的希望,但能在最绝望的境地里指出唯一可走的路。 这种务实与坚韧,反而给了米婭极大的安全感。 她深深吐纳,鬆开绞紧的手指。 “我明白了,去拿东西吧。” 两人在取完东西后,很快回到三楼。巴尔克早已拿著兔子布偶在一旁等候。 没有过多废话,乌拉將油画置入右侧位置。高斯稳稳放下鹿头,巴尔克则將兔子扔进左侧阵眼。 一瞬,猩红色的阵纹发出爆闪,所有符文次第亮起,激发出刺目红光。 没有任何吟唱过程,阵纹疯狂运转。 法阵中心的空间极速摺叠,空气被硬生生扯裂,呈现出诡异的迷彩色。 一个深不可测的空洞在红光中延展成型。 高斯当即催动命运之瞳。 【幽暗地域入口】 状態:已开启。 备註:没有人能面对幽暗裁决者带来的恐惧。 “对面是未知的领域,也有未知的敌人,进去很可能回不来。”高斯望向眾人,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可一切的疑点、孩子,或许能从里面找到答案。” “不想去,可以选择留下。” 巴尔克抽出长剑,手持木盾抖了抖。 “兄弟,我从当冒险者那天起,就没想过撤退。” 米婭攥紧吊坠,脑海中没有恐惧,只有高斯在楼梯拐角说过的那句话。 “我想亲手將孩子们救回来。” 乌拉则是挥动法杖,给自己上了层金色的外衣,嘴角微微扬起。 “若不亲眼见识超越认知的存在,我一辈子也突破不了自己的上限。” “比起死在这里,我更怕活著原地踏步。” 没有谁在勉强谁,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这才是小队最珍贵的地方—— 不是互相猜忌,不是依赖彼此活下去,而是一起向著答案,义无反顾。 高斯没再多说半个字,率先跃入黑洞。 第9章 初战精英怪 空间摺叠带来的失重感消散,四人双脚落地。 可周遭伸手不见五指。 忽地,高斯闻到了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败恶臭,但其中却隱隱夹杂著玫瑰花香? 黑暗中传来米婭极压抑的抽泣。 “不……不可能……” “光亮术!” 柔和的白光自法杖顶端盪开,光晕挤退浓墨般的黑暗。 高斯看清了周遭环境。 这是一处类似地下宫殿的宽阔建筑。 青石地砖黏腻不堪,覆满半乾涸的深褐色液体。 正前方赫然立著巨大的石门,门面上密密麻麻嵌满森白头骨。 “噗通——!” 高斯转过头,便看到米婭双膝酸软,整个人瘫坐在地,浑身剧烈战慄。 她伸出手,指著正上方,双眼瞪到极致,脸庞完全扭曲。 高斯顺著手指方向抬头。 穹顶垂下生锈的粗壮铁链,每根铁链末端,皆倒掛著一颗颗“糖霜苹果”。 有些头颅尚存面部轮廓,完全吻合孩童的特徵。 “恶魔!这全都是恶魔所为!”米婭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蜷缩成团,嗓音彻底变调。 她身为牧师的信仰在此刻遭到毁灭性打击。 巴尔克和乌拉或许是见得多,並没有多大反应。 即便高斯是和平年代长大的青年,心性再沉稳,面对这般炼狱景象,也终究超出了生理承受极限。 他双手撑著膝盖,不断乾呕,可什么都吐不出来。 喉咙里的酸涩渐渐平復。 高斯直起腰,收敛起所有多余情绪,眼神锐利地直面大门。 “有些帐,我们必须去清算。” 由於米婭神智处於半昏迷边缘,乌拉只好將她背起,跟在高斯身后。 几人逼近骷髏大门。 高斯尚未伸手试探,沉闷的“隆隆”声骤然响起。 大量灰尘从门框顶部落下,两扇门板向內缓慢敞开。 门后横著一条宽阔长廊,两侧粗壮石柱上,火把接连爆燃。 摇曳的橘红色火光碟机散阴冷,將大殿尽头照得通明。 尽头高筑九级石阶,上方摆著漆黑王座。 身穿银色板甲的男人端坐其上,双手交叠拄著十字重剑,低垂著头。 当他抬起头,只见脖颈处爬满黑色血管,眼球完全被浑浊的暗黄色占据。 正是油画里的镇长——卡尔·温德尔。 他缓慢起身,单手拎起十字大剑,拾级而下。 剑尖拖拽在坚硬石板上,“錚錚”迸溅出点点火星。 每走一步,那股属於高阶敌人的压迫感便厚重一分。 “尊敬的厄瑞斯努大人,我们的永夜守望者……终於来了。” 永夜守望者?他怎会清楚这个名字?高斯强压下翻涌思绪。 眼下最要紧的绝非探究消息来源,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默念口诀,无形数据面板在视线右上角铺开。 【卡尔·温德尔(幽暗裁决者·精英)】 等级:10 力量:15 敏捷:12 体质:15 智力:8 感知:12 魅力:8 特技:魔法免疫:完全豁免低中阶魔法伤害。不死之身:躯体在受到致命伤害后,可快速復原(能被圣光净化)。 备註:自愿向邪神献祭灵魂换取力量的可悲行尸。面板上的数据让高斯心头剧震。 15点的力量加上不死之身,这绝对是现阶段遭遇的最致命威胁。 卡尔停下脚步,手腕翻转,十字重剑在身侧划出半道圆弧,剑锋折射出森冷火光。 “顶上的头颅是不是你的杰作?”高斯开口询问,语调平缓冷硬,毫无愤怒咆哮。 “多美妙的造物。”卡尔仰起脸,灰白嘴唇向上扯出弧度,“他们的头颅能在地下世界充当厄瑞斯努大人的艺术品,是多么光荣的事情。” 巴尔克举起木盾和长剑,咬牙切齿怒骂:“你这不配活在世上的杂碎!” “杂碎?”卡尔嗤笑出声,笑声里充满对下位者的悲悯,“为了强大的力量,牺牲些微不足道的平凡之人,是这个世界运转的真理” “高斯,你作为被命运选中的永夜守望者,本该理解这种追求极致的渴望。” 乌拉心头猛跳,呼吸骤然停滯半秒。 永夜守望者? 回想河边时的陌生法箭,感知魔力流动的恐怖手段,所有疑点全部对上。 她能肯定,高斯绝对是传奇试炼者! 自己这一路上竟然在质疑一位传奇人物?! 反观高斯毫不在意卡尔的话,只是左手推开弓身,右手搭上箭矢。 “我不在乎你从哪听来的名字,也不关心你的邪神主子是谁。” “我只关心你的死状。” 卡尔单手平举重剑,剑刃直指高斯眉心,狂妄的姿態毫无破绽。 “凭你们几个残次品,根本伤害不到我!” “乌拉。”高斯转向法师,语气低沉,“立刻唤醒米婭。” 乌拉將牧师放平在石板上,隨后高声回应。 “我来轰碎他的脑袋!” “住手!”高斯怒喝出声,语速极快,“他拥有魔法免疫,你的法术根本不能奏效!” “马上弄醒米婭,只有牧师的圣光才是卡尔的弱点!” 价值遭到全盘否定,傲慢的法师心底腾起极强不甘。 自己出身正统魔法学院,掌握常人难以企及的真理。 怎么可能对付不了区区的尸体? 乌拉咒语吟唱完毕,魔力飞弹撕裂空气发出尖啸,精准砸向卡尔胸膛。 砰砰砰。 连串爆炸在银甲表面炸开光斑,震耳欲聋的轰鸣在殿內迴荡。 卡尔拍打胸甲上並不存在的灰尘,银色板甲未见凹痕,甚至连漆面都不曾脱落。 “这种软弱无力的把戏,连取悦我的资格都没有。” 乌拉握紧法杖的手不受控制发抖。 足以击碎岩石的奥术飞弹,竟然无法造成半点伤害。 多年建立的魔法自信顷刻摇摇欲坠。 自己真的只是个累赘? “巴尔克!右侧包抄!”高斯毫不理会陷入自我怀疑的法师,手指鬆开弓弦。 嗖! 羽箭直奔卡尔裸露的咽喉! 卡尔毫无避让之意,重剑横扫,噹啷脆响。 羽箭被生生劈成两截,木屑纷飞。 同一时间,狗头人战士压低重心,木盾护在胸前,直衝卡尔! 长剑自下而上挑起,试图寻找卡尔重甲覆盖不到的盲区。 “滚开!” 卡尔抬起左脚,带起破风声狠狠踹在木盾表面。 咔嚓。 木盾四分五裂,木片四下飞溅。 巨大衝击力將巴尔克连人带剑踹飞出五米远,整个人撞击在后方石柱上。 狗头人咳出几口淤血,剧痛侵袭全身。 可他没有退缩,而是用长剑支撑身体重新站起。 “再来!” 巴尔克抹去下巴血跡,双腿发力蹬碎脚下石板。 失去盾牌累赘,他完全放弃防御,速度反而大幅度提升。 【衝锋斩】 剑身在微弱火光下拽出寒芒。 卡尔转动手腕,十字重剑化作厚重铁幕,横向拦截在巴尔克衝锋路线上。 砰! 金铁交击之声震耳欲聋,火星迸射而出。 强悍反震力让狗头人嘴里再次流出鲜血,滴落在地。 瞬息之间,高斯已来到大殿左侧的柱子旁,將其当作掩体。 反手从箭囊中抽出破甲重箭,手指搭上弓弦,手臂肌肉僨张,將绿武“遗忘者的轻语”拉至满月状態。 嗡—— 弓弦剧烈震颤。 破甲重箭撕裂空气—— 嗤啦。 特製三棱箭头硬生生凿穿板甲,深深扎入卡尔右肋。 高斯未作停歇,手指行云流水般再次抽出羽箭,脚步交错,从掩体后方急速衝出,保持著高速移动。 嗖——! 羽箭钉在卡尔的大腿关节处。 面对两人的配合,卡尔喉咙里未发出任何痛呼。 只是稍稍用力,先將巴尔克的剑震断,再將人打飞,而后反手抓住破甲箭杆,用力將其拔出。 没有流出任何血液。 不死之身的恐怖特性展露无遗。 “太弱了……” “这种连皮毛都伤不到的玩具……”卡尔抬起头,灰白的眼珠死死锁定高斯,“这就是你们试图推翻伟力的底牌吗?真是可笑至极。” 话音落下,卡尔拖著十字重剑,步步逼向高斯。 “现在,感受真正的绝望吧。” 第10章 这算是新招式? 卡尔拖著十字重剑,踩碎脚下青石板,步步逼近。 高斯知道,若被战士近身,下场只有死。 於是他侧身滑步,拉开安全距离,手指紧扣弓弦,隨时准备发动反击。 巴尔克双手握住断剑,撑起重伤的躯体。 隨后剧烈咳出黑血,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完全不顾断裂肋骨带来的剧痛,双腿猛蹬,扑向前方,誓要將敌人拦在身,保护高斯输出。 交锋在瞬息之间结束。 “坲——” 卡尔挥动大剑,狠狠砸中巴尔克胸膛。 巴尔克身体倒飞而出,撞在石柱上,掀起细小石屑,隨后身躯回弹,重重砸在地面。 完全没有对敌人的怜惜,卡尔走到巴尔克身前,单手拎起他的头颅,五指猛然收紧。 “弱小,只会任人宰割。” 巴尔克发出“荷荷”惨叫,身体剧烈抽搐。下一瞬,他整个眼白便被蓝色光晕填满,代表灵魂的绿色光带从眼眶中被硬生生剥离出来,化作实质钻进卡尔掌心。 “同伴的生命正在流逝,”卡尔转头盯住高斯,“而你,我的朋友,只能原地旁观。这种深陷绝望的无力感,多么令人迷醉。你们拼尽全力的挣扎,在力量的面前,是多么渺小多么可笑。” 高斯没有理会卡尔的心理战术,而是冷静思考破局方法。 眼下乌拉正在试图唤醒米婭,只有她醒悟过来,才能配合击杀卡尔。 只能用时间换空间。 之前箭矢吸收光源,释放时未造成任何魔法伤害。 如果改变媒介,將其运用在土元素上,情况会如何? 高斯反手从箭囊抽出一支破甲箭,用箭头贴近身旁的青石柱。 口中吐出简短的咒语。 整支羽箭没有任何变化,或许需要释放才能造成效果。 於是高斯把箭搭在弦上,弓拉满月。 “咻!” 破空尖啸骤起,精准命中卡尔板甲覆盖的右膝关节。 “毫无用处……”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卡尔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右膝轰然跪向地砖,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脸上满含错愕,將巴尔克丟向旁边,试图用双手撑地站起,却发现右腿沉重无比。 “这……到底怎么回事!” 高斯迅速退回石柱后方。 推算无误,土元素並未对卡尔造成直接的法术伤害,但它依附在箭矢上,能强行改变箭矢的重量。 魔法免疫拦截了元素侵蚀,却无法抵消这纯粹的物理压制。 高斯手指翻飞,想抽出破甲箭施加元素。 可这种特製箭太贵,並没有准备太多。 高斯迅速上前,决定先將巴尔克拽回安全区域。 巴尔克嘴里不断呕出黑血,声音细若游丝。 “谢了兄弟……” “闭嘴,省点力气。” 这时,卡尔用尽全身力气站了起来,抬起十字剑指向高斯。 “卑鄙的人类,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杀了你吗!” 虽然没了破甲箭,但普通箭矢附加土元素也会起到效果。 眼下只能利用自身机动性,来放卡尔的风箏,找到破绽。 想通这点,高斯望向巴尔克。 “兄弟,还能不能打?” “別瞧不起狗人族战士,”巴尔克克用断剑撑起身体,“我们种族,可不比人类弱。” 战斗再次打响,跟以往不同的是,高斯与巴尔克的相互配合,竟奇蹟般压制住了精英级魔物。 高斯负责射出石箭,虽说没能穿入,但箭矢抵达的瞬间,重力释放造成的动能,让卡尔身形微沉,反抗动作顷刻失衡。 巴尔克则是乘卡尔脱力节点,不断辗转腾挪,用断剑反覆戳刺,试图找到瘫痪点。 与此同时,乌拉已喊得声音嘶哑,但米婭依旧抱住脑袋,整个身体缩成一团,完全沉浸在绝望中无法自拔。 没招了。 但乌拉清楚,这场战斗自己完全帮不上忙,唯有唤醒变数,才能体现价值。 “睁开眼看清楚!”乌拉语气没有半分怜悯,“难道你的信仰,只教会你在恶魔面前哭泣?” 见米婭毫无反应,乌拉继续冷酷输出。 “如果神明只能在温室里赐予怜悯,遇到真正的邪恶就选择躲避,那你就老老实实死在这里。” “我没有……我不是……” 米婭身体剧烈战慄,双手抠住地砖,鲜红血液顺著石缝流淌。 “你日夜苦读学来的神术,在这种生死关头连施展的勇气都没有?准备闭上眼睛等死吗?” 乌拉直击灵魂的问题,残忍且清醒,彻底击碎了米婭心底最后一层逃避防线。 她瞪大双眼,脑中都是悬掛穹顶的孩童,巴尔克与卡尔战斗的场面,以及那句话…… “闭眼逃避是懦夫行径,既然有信仰,就该直面所有结果——高斯。” …… …… 许久,米婭嘴唇抖动,手指摸著那枚属於塞伦涅的银色吊坠。 “乌拉……”米婭用手撑地,缓慢站直身体,“你说的对,恶魔最喜欢的,就是看到信徒的崩溃。” “啊——!” 限制的羽箭失去效果,卡尔狂怒,双手握紧十字重剑,將面前的地砖劈得粉碎,碎石四溅。 “我要杀了你们!” 咆哮间,他周身爆发出浓烈且厚重的黑雾,杀意几欲凝结成实质。 米婭没有再退缩。 眼神比以往都要坚毅,双手高举吊坠,口中吐出古老而肃穆的神术祷言。 “撕裂无尽长夜的银月,请聆听迷途者的祈求。” “以塞伦涅之名,剥离灾厄,终结虚妄。” “驱散邪恶!” 一束纯白的月光从穹顶穿透而下,精准锁定並完全笼罩卡尔全身。 殿內的黑雾被纯净能量衝散,空气里瀰漫起雨后的清新气味。 卡尔的身上裊裊升起漆黑雾气,原本的黑色血管根根寸断。 “啊——!” 卡尔痛苦嘶吼,面容极度扭曲,双手胡乱挥舞重剑,试图劈开这要命的光柱。 “我拥有厄瑞斯努大人的赐福!” “你以为,你能杀死我吗!” 高斯左手稳握弓背,右手的最后一支羽箭紧扣弓弦。手臂肌肉高高隆起,所有力量悉数灌注於双臂。 弓弦陷入皮肉,勒出鲜血,顺著指节滴落。 三个月…… 在酷暑下练习命中,练习熟练度以便提高伤害…… 眼下,第一道试炼,近在眼前。 …… 咻——! 羽箭捲起劲风,以摧枯拉朽般的威势,直接穿透卡尔身体! 伴隨“咔嚓”地盔甲碎裂声,箭头深深钉入大殿后方的石墙,尾羽疯狂震颤。 卡尔的笑声戛然而止,十字重剑从掌心脱落,噹啷砸在地上。 他低下头,怔怔看著胸口的黑洞。 伤口没有復原的跡象。 卡尔双膝重重跪倒在地,双手狂摸胸口,试图堵上黑黑的空洞。 “不……我绝不可能死!” “厄瑞斯努大人明明许诺过……只要交出灵魂,就不会……死……” 伴隨最后的呢喃,卡尔的银色板甲直接化作灰烬隨风飘散。 灰白皮肤快速褪去,变回正常人类的红润肤色。 失去了邪能力量支撑,卡尔躯体猛然前倾,重重倒在地上。 战斗画上句號,大殿內陷入死寂,仅剩火把燃烧的劈啪声。 四人皆精疲力竭,大口吐息,试图平復体內翻涌的血气。 就在这时,稚嫩且空灵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內飘荡。 “爸爸,你怎么在这里?” 第11章 踏入试炼 佐伊的灵魂从大殿入口飘入,最终停在卡尔身前。 她蹲下来,歪著脑袋看著面朝地砖的父亲。 卡尔的皮肤上浮现细密裂纹,灰烬从皮肤裂纹中不断剥落。 巴尔克握紧断剑,本能地往前迈了半步。 “没必要。”高斯抬手拦住,“他已经没有威胁。” 巴尔克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佐伊伸出半透明的手,在卡尔的脸颊悬停。 “爸爸。” 卡尔翻过身,瞳孔里的浑浊正在褪去。 “佐伊……爸爸终於看到你了。” 卡尔的声线完全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嘲弄,反而是沙哑、虚弱,带著明显的颤抖。 “爸爸,你说过要回家陪佐伊玩。” “你骗人。” “……对不起。” 卡尔的手抬起来,想要抚摸女儿的头髮,手指却直接穿过了半透明的身躯。 他悬空的手卷了卷,神情有苦涩,也有无奈。 “爸爸让你的灵魂没法安息……爸爸对不起你……” 对於这句话佐伊只是摇头,並不清楚自己死了,也不清楚什么叫安息。 卡尔目光转向数步之外的高斯,那双渐渐恢復清明的双眼里,有痛苦,有疲倦,也有某种急迫。 “高斯……” “你別指望我给你任何怜悯。” “我不需要,但有句话,你必须听完。” “说。” “你杀了我,做的很对。”卡尔声音越来越低,“可你不清楚,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锁。”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杀死我这个恶魔,会释放出更恐怖的魔鬼。” 高斯盯住卡尔残破的面容,回想之前的种种和收集的线索。 怎么都想不到这句话所要表达的含义。 难道卡尔说的魔鬼,指的是自己的职业? “所以呢?” 卡尔右手伸入腰间,摸索片刻,从口袋中掏出一枚菱形水晶。 水晶通体漆黑,內部却流转暗紫色的光纹。 “你想知道这座城镇的秘密……以及得到帷幕的推荐信……”卡尔將水晶朝高斯的方向拋出,黑色的小东西在空中划过短暂弧线,被高斯单手接住。 “那就做出你自己的选择。” 卡尔转头面朝蹲在身旁的佐伊,嘴唇翕动。 “佐伊,爸爸……要出门一段时间。” 他努力抬起手臂,张开五指,想要环抱面前的女儿。 那个动作太熟悉了,就像每位父亲送孩子入睡前都会做的事。 可指尖穿过虚幻的身躯,只握住空气。 他收不拢拥抱。 佐伊的面庞浮起困惑,隨即变成了不满,把嘴巴撅得老高。 “坏爸爸,你又要骗佐伊。” 卡尔手臂落下,砸在地砖上,指节已经开始透明,灰烬从躯干向四肢蔓延。 弥留之际,他没有话语,任由嘴角微微扬起。 笑里或许有释怀……或有一丝丝的遗憾。 风吹不到这地下宫殿,可灰烬依旧在飞散。仿佛入冬前的最后几片落叶,被时间扫走。 等灰烬落尽,地面上只留下那柄十字重剑。 佐伊的灵魂飘起来,朝高斯的方向移动,歪歪脑袋。 “谢谢你,大哥哥。帮佐伊找到爸爸。” 高斯没说话。 “佐伊要回家了,爸爸说会来找佐伊的。” 半透明的身影飘向大殿入口,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终融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回家。 三楼的封印已经被净化,那扇橡木门再也关不住任何东西。 佐伊的灵魂会回到小床上,继续抱著布偶兔子,等一个永远不会推门回来的人。 高斯把菱形水晶攥进掌心,垂下手。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他走向卡尔消散的位置,开启命运之瞳。 【烬土】 品质:紫色(史诗) 类型:双手剑 力量属性:+2 附加特技:战士、野蛮人佩戴时,增加【旋斩】15%的伤害。 双手剑,旋斩增伤,这把武器跟高斯没半点关係。 游侠拿双手剑,那画面不用想也知道有多滑稽。 再者说,巴尔克战到长剑断裂,都没退过一步。 要他重新买一把,不知道会有多心疼。 “巴尔克,我觉得这把剑挺適合你。” 狗头人巴尔克正用袖口擦下巴上的干血,听到这话,整个人怔怔出神。 “等等,兄弟。” 他踉蹌走过来看了眼十字重剑,瞳孔骤缩。 “这把剑怎么看都价格不低。队里的规矩你清楚,高品质武器自己需要,则要补队伍至少100金幣。”巴尔克搓了搓手,表情纠结到了极点,“我身上加起来不到两枚金幣,根本买不起这种东西。” 高斯没接话,只是转过身,朝米婭和乌拉的方向望了过去。 没有开口,没有暗示,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但就是这个安静的眼神,足够了。 米婭率先点了点头。 “巴尔克先生,你付出了那么多,我的意见是,不需要补差价。” 乌拉撩了撩散落额前的碎发,语气恢復了那种惯有的傲慢腔调。 “出了这里,別到处说我乌拉白送人装备,传出去我在学院的面子就没了。” 巴尔克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想不出话术来应对此时的场景。 他从小混跡冒险者行会底层,见过太多为了一件装备反目成仇的队伍。 眼下,面对品相不错的武器,也是战士最需要的武器,放到拍卖行,怎么都得200金幣起拍。 可这些人的做法,他活了二十多年头回碰上。 但也知道,是谁决定了这把武器的去留。 “……谢了,高斯。”巴尔克深深吸气,声音粗糲,“也谢谢你们。” 这时,王座上传出“隆隆”闷响。 眾人循声望去,王座的石块崩落,碎屑弹射,裂缝中升起一根半人高的圆柱。 高斯走过去,发现圆柱顶部有个凹槽,形状看起来跟菱形水晶完全吻合。 他没有急著放入,而是催动命运之瞳扫描。 【裁决者稜镜】 使用方式:將水晶嵌入对应基座,可进入裁决者的记忆片段(仅能一人通行)。 备註:你的选择將决定是否获得【帷幕推荐信】以及最新战技。 高斯攥紧水晶,呼吸都快了几分。 普攻虽够用,可谁会嫌技能多呢? 况且,永夜守望者的战技……是转职路上不可或缺的拼图。 更別说,这座矿镇从头到尾的古怪。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不管稜镜內是什么,答案、战技必须拿到手。 高斯转向三人,道: “我要去个地方,你们可以在这等,也可以先出去。” “但我建议別急著回镇子。” 巴尔克本在抚摸重剑,仿佛那是情人的美腿,听到高斯的话立马回过神。 “兄弟,这鬼地方只有一个门,你还能去哪?” 高斯没回答,直接將菱形水晶按入圆柱顶部的凹槽。 咔。 暗紫色的光纹从凹槽中心亮起,顺著符文纹路疯狂蔓延至整根圆柱,石头表面的灰色被紫光覆盖。 圆柱后方的空气开始扭曲。 跟三楼法阵的红色裂痕不同,这次的空间撕裂是纯粹的黑紫色,边缘冒著细碎的电弧。 內部深邃不见底,只有隱约的星点光芒。 “我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 高斯背对三人,面朝传送门。 米婭快步上前两步,银色吊坠在胸前晃动。 “我们……我们不是队友吗?” “不管里面有什么,我们可以一起去。” “不用。” “这件事只能我自己面对。” 乌拉沉默了几秒,將法杖竖在身前,杖底磕了下地面。 “我们在这等你回来。”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別死里面。” 高斯嘴角微微动了动,幅度小到几乎察觉不到,隨后抬脚迈入传送门。 待黑紫色的光吞没高斯背影,传送门在三人注视下逐渐闭合。 大殿恢復寂静。 巴尔克挠挠后脑勺,嘟囔出声。 “这傢伙到底什么来头……” 乌拉没有回答。 她想起卡尔临死前喊出的那个称呼。 永夜守望者。 整个维瓦娜大陆的已知典籍里,从未记载过这个称谓。而高斯,一个看似普通的游侠却被精英魔物点名指认。 她紧了紧法杖,默默垂下了头。 “大伙……”米婭有些顾虑地开口,“我们……要不要先把那些死去的孩子放下来?” “我想为他们祷告。” 第12章 新战技:日月同辉(亲爹们,求追读) 失重感仅维持了半个呼吸,高斯便感到强烈的剥离感正涌入大脑,感知被强行替换。 高斯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手里攥著粗糙韁绳。 短弓、箭囊、与脑中熟悉的金手指统统消失不见。 高斯回过神,视野前方是崎嶇的土路,两侧是连绵的冷杉,树冠遮蔽了大半天光。 微风佛过,空气中瀰漫树脂与湿土的腥气,林中不时传出“哇哇”的怪鸟啼声。 可他无法控制这具身体,只能观看。 “爸爸,这里会有人跟我玩吗?”稚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高斯转头,只见佐伊身穿蓝底碎花裙,手里抓著一朵雏菊,小腿正在马车边缘乱晃,好似没有什么烦恼。 高斯明白了,自己这是代入了卡尔的第一视角。 忽地,卡尔的內心与高斯產生连结。 卡尔此时心里也没谱。 他听商队的人提起,说牛角镇的人从来不生病,来这里或许能找到治癒佐伊白髮白眉的方法。 之前卡尔带佐伊走了很多个镇子,不是被人骂走,就是被石头砸走。 上个镇子,孩子们甚至喊佐伊“灾厄“,喊到佐伊躲进床底。 高斯內心嘆了口气。 这根本不是灾厄,只是因为佐伊基因缺陷得了“白化病”。 甚至能在卡尔的记忆中读取到,他跟妻子卡琳娜是近亲结婚。 可在信仰主导的奇幻世界里,这种异常体徵往往被视作恶魔的诅咒。 车轮碾过碎石,停在牛角镇外围。 此时的牛角镇没有倒刺藤蔓,石墙平整,塔楼上甚至有守卫挥手致意。 刚进镇子,居民们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热情。 甚至有几个同龄的孩童拉著佐伊的手,邀请她去广场看喷泉。 没有指指点点,没有喊她灾厄。 卡尔的胸膛长长起伏,他认为自己终於在这残酷的大陆上,为女儿寻到了一处安寧家园。 画面极速扭曲,时间被强行快进。 黑夜,牛角镇中心广场。 篝火熊熊燃烧,將周遭的房屋照得通红。 卡尔本以为这是庆祝丰收的晚宴,直到他挤进人群。 广场中央架著巨大的铁烤架,下面堆满燃烧的矿渣。 用矿渣烧火產生的温度,足以烧裂石板。 看来之前的圆形焦痕,对应的就是这个场景。 直到…… 卡尔猛然发现,烤架上掛著的根本不是牛羊,而是一具被开膛破肚的无头男尸。 从体態看去,卡尔记得是三天前途径此地的矿石商人。 老妇人拄著拐杖,將陶碗里的腥红液体分发给周围的镇民。 男人们用匕首割下烤焦的熟肉,大口咀嚼,满嘴流油。 “传教士说的对,吃掉外乡人,我们就能留住青春,获得媲美职业者的魔法!” 愚昧、恶臭、丧心病狂。 高斯能感觉到卡尔躯体在剧烈战慄,胃里的酸水直衝喉咙。 卡尔衝上前,试图推翻烤架,却被两个壮汉按在地上。 他太弱了,没有任何职阶,属性平庸至极。 只能眼睁睁看著这群疯子將人骨剃净,隨后扔进野外,任由野狼分尸。 画面再次切换。 几天后,领主派来调查商人失踪案的治安官抵达镇子。 卡尔跑去告发,却发现治安官拍了拍装满金幣的马鞍袋,大笑离开。 不肯同流,便註定是异类。 从那天起,卡尔每天清晨起床,就发现院子里会有死老鼠,门框上插满带血的刀。 甚至…… 那些曾经跟佐伊玩的小孩,也开始往她身上扔石头,往她身上泼脏水,指著她骂“灾厄”。 卡尔不想让佐伊再过顛沛流离的生活,也想佐伊拥有童年的玩伴,所以他妥协了。 他开始利用人脉,诱骗旅人来到牛角镇,供镇民们分食。 感受卡尔內心的挣扎与懊悔,高斯心头沉重。 他不能以强者的视角,去评判弱者在绝境里的选择。 毕竟,高斯曾经也是弱者。 但好景不长,由於太多旅人无法走出镇子,渐渐地,牛角镇成了大多数人的禁地。 画面再次崩碎。 卡尔推开自家大门,手里还提著刚买来的草莓。 草莓滚落一地,摔得稀烂。 客厅的餐桌被掀翻,壁炉里的木柴散落,卡尔意识到不妙,连忙跑到三楼。 推开门,就见佐伊倒在满是血泊的床上,手里还紧紧抓著布偶兔子。 对面是几十个拿著武器,依旧嘻嘻哈哈的少年。 没有恐慌,没有逃跑。 最大的那个少年甚至扬起下巴,衝著卡尔啐了口唾沫。 “我爸说得对,这只白髮魔鬼早该弄死了。只有弄死她,镇子才会没有厄运,才会有人继续过来。” 卡尔听到这句话,脑子阵阵眩晕。 他们可是佐伊曾经的玩伴…… 高斯见此惨状,心如刀绞,暴怒得想要杀掉面前的十几个少年。 但他终究是旁观者,无力阻止,更无法救赎。 高斯不想再看,可变强之路哪有那么简单? 画面再次切换。 视线聚焦,还是广场,还是篝火。 不同的是,火堆里燃烧的,正是佐伊低垂头颅的尸体。 镇民们围在篝火旁,手挽著手,跳著滑稽又扭曲的舞蹈。 然而镇民们为了让卡尔成为自己人,於是逼迫他吃下了最不想吃的…… 待到深夜,卡尔回到空荡荡的屋子。 他用匕首割开手腕,用自己的血在三楼地板上画下同心法阵。 “厄瑞斯努大人……我愿献祭自身的灵魂,换取復仇的力量!” 幽暗的紫光贯穿了这栋房屋,卡尔的肌肉高高隆起,黑色血管爬满脖颈,血丝眼球被浑浊取代。 接下来的画面,卡尔手持十字重剑来到广场。 那一夜的牛角镇,只有浓重的血腥味、燃烧的房屋、悽厉的惨叫。 部分跑得快的镇民,躲进了地窖或逃进了后山。 最后,卡尔拖著施暴少年们,来到了地下大殿。 他用同样的方式,给佐伊报了仇。 卡尔得知自己身有极其狂暴的嗜血诅咒,为了不伤害镇外的人,也为了留住脑海中关於佐伊的记忆。 他选择设下五芒星封印,將自己困在地下,也將镇子与镇民以及他们的力量封印,防止出去祸害他人。 却没想到,这道封印將佐伊的灵魂也一併锁在了屋內。 这导致佐伊错过了前往极乐世界的时间,只能变成游荡的亡灵。 卡尔为了让镇民不提及自己,引导外人来破坏封印,便在镇民身上设下诅咒。 不能提及镇长,不能走出镇子,违反会被吞噬。 只有当夜幕降临,诅咒变弱,才敢说出卡尔的名字。 高斯明白了,掛在上面的头颅,是参与暴行的本地少年。 镇民没有被查出异常,是因为他们被封印了本身的力量。 他们邀请自己进屋,是想借刀杀人。 没想到弄巧成拙,自己为了力量,间接帮助这些镇民解开了封印。 难怪卡尔会说,“杀死我这个恶魔,会释放出更恐怖的魔鬼。” 原来,这就是答案。 忽地,高斯被传进漆黑空荡的空间。 “人类。”沙哑、空灵的声音在四周响起,分辨不出男女,也找不到声源。“你看到了懦弱的代价。” 高斯没有出声,警惕的感知周围气息流转。 “这就是世界运转的底色,没有底线的贪婪,没有缘由的残暴。” “现在,你要做出选择。” 两团光芒在高斯面前浮现。 左边是紫黑色的粘稠气流,里面隱约传出亡魂的哀嚎。 “接受纳厄瑞斯努的恩赐,成为新的幽暗裁决者。不用受制伦理与道德,深渊的力量会让你拥有不死之身,让你变得比守望者更加强大。” 右边是散发幽冷白光的羊皮捲轴。 “或者……杀光外面的镇民,完成试炼,拿走推荐信。” “但这註定是孤独且艰难的险途。” 空灵声音逐渐变轻。 选择权摆在高斯面前,只要踏进气流,深渊立刻能拔高自身属性。 那是最快的捷径。 但对於高斯来说,力量固然重要,可他绝不容许这种外来的力量控制自己的理智。 至於那些镇民,高斯本就没打算放过。 想要力量,高斯可以依靠极致的自律,依靠积攒的经验去获取。 完全没必要向邪神低头。 高斯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望向左边那团紫黑色气流。 “不给邪神当狗,是我的原则。” 高斯迈开步子,毫不犹豫走向右边的捲轴。 他需要力量,他需要转职,但他只会把这些当成自己向上爬的工具。 “恶魔,我会清理乾净。”高斯伸出右手,抓住捲轴,“这是我的规矩。” 捲轴被触碰的剎那,迸发出刺目的强光,顷刻將整个空间照亮。 “与我为敌,不是明智之选。” 空灵的声音渐渐远离,隨后彻底消散。 隨后,高斯催动命运之瞳,查看新获战技。 姓名:高斯 等级:2 …… 战技:日月同辉lv1。效果:太阳:为单支箭矢附魔,命中单体目標后施加8秒定身、流血效果,冷却30分钟; 月亮:为单支箭矢附魔,命中目標后,会在目標24米范围內展开群体定身法阵,持续8秒,冷却24小时。附加效果:法阵持续时间內,向法阵上空射入单支箭矢,箭矢会自动分裂3000%,並对法阵內所有目標造成伤害。 第13章 遇袭(亲爹们,求追读) 银月当空,微风拂过。 大殿外的荒地上,巴尔克正撅起屁股,长嘴微张,粉嫩的舌头搭在牙齿上,吭哧吭哧地刨著黄土。 嗯……虽说有点人类基因,但本质上还是一只狗。 乌拉唤出光亮术当做照明,隨后操控法师之手,化身挖掘机驾驶员,在另一侧挖出土坑。 米婭则是用白布裹住孩子们的头颅,分別做著祷告。 匆匆间,当最后一颗头颅入土,米婭用手掌压实土包表面。 隨后跪直身体,双手合十,银色吊坠垂在雪白的胸前晃了两下。 “塞伦涅在上,愿您指引迷途之灵归於月光,不再漂泊。” 祷告完毕,巴尔克用断剑插进土里当作標记,拍了拍手上的泥。 若是他知道这些熊孩子的所作所为,估计会翘腿標记目標,而不是用断剑。 “走吧,回去等高斯。” 三人刚走几步,稀稀拉拉的脚步声从镇子方向传来。 火光在远处摇曳,几十个镇民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巴尔克举起十字重剑,却被乌拉用法杖拦了下来。 “先听他们想说什么。” 老妇人走到近前,视线越过三人,落在身后依次排开的土包上。 “那些……是从地底下带出来,属於我们的孩子吗?” 米婭没料到这个问题,皱起眉头。 “你说的孩子,是镇上的孩子?” 老妇人点点头,嘴唇哆嗦得厉害。 “他们……他们终於能重见天日了……” 话音刚落,老妇人身后的镇民们一拥而上,抱住土包,放声痛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对此,不知情的三人只能低头沉默,任由这群镇民释放情绪。 有个老头走上前,双膝颤巍巍跪倒在地,双手举高向天,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有人替孩子们报仇了……” 巴尔克挺起胸膛,用手猛拍三下,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那当然,就没有我们银荆小队不能解决的事。” 镇民们的哭声渐渐收住,有个黑眼眶青年抬起头,看向巴尔克背后那柄十字重剑。 “那柄剑……我记得!是卡尔的!” “对,现在是我的了。”巴尔克把剑柄往上推了推。 老妇人从土包上爬起,用袖口擦了擦脸,表情从悲慟转向某种释然。 “来自外乡的勇者,谢谢你们。我们感觉到了……恶魔设下的诅咒正在消散。” 她朝身后招了招手,两个镇民端著木盘快步跑来。 盘子里摆著烤麵包、醃肉和几块乾酪。 “请收下,这是我们的心意。” 巴尔克的鼻子抽了抽,从早上进森林到现在,他只吃了几只“蛋白质”。 眼下美味食物送到眼前,肚子便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嚕”声响。 “今晚我们要在广场举办篝火晚宴。” “庆祝诅咒解除,也感谢你们救了整个镇子。” “如果可以,恳请英雄们光临,让我们好好款待你们。” 巴尔克伸手拿起麵包咬了半口,含糊不清地应道:“没问题。” “等等。”米婭拉住巴尔克的袖子,压低声音,“高斯走之前说过,別急著回镇子。” 巴尔克嚼了两下麵包,咽进去,表情颇为无奈。 “我兄弟哪都好,就是有时候太敏感。卡尔都死了,这些人手无寸铁,能翻出什么浪花?” 说到这,巴尔克再次自豪地拍了拍背后的重剑。 “断剑重铸之日,王者归来之时。” “很明显,我就是那种人。” 米婭还想说什么,乌拉却来到她耳边呢喃。 “米婭,別忘了我们还有56个孩子还没找到。” “去晚宴看看,说不定等镇民喝醉了,能从嘴里套些有用的线索。” 米婭犹豫半晌,回头望了望近处的镇长庄园。 她们说得对,若是在高斯回来前能找到孩子,也能省去许多麻烦。 “那好吧,希望高斯回来的时候能找到我们。” …… 夜幕下的牛角镇广场,橘红色的火舌舔舐著空气,发出噼啪的炸裂声,本次的篝火烧得比以往还旺。 镇民们围著火堆手拉手,唱著本地方言构成的歌谣,欢快又诡异。 餐桌上,摆满了油光发亮的烤鸡、喷香的肉排和较为浑浊的麦酒。 这种氛围与白天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整座镇子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爽!” 巴尔克手拿鸡腿,连肉带骨塞进嘴里大口咀嚼,油脂滴在胸甲上都来不及擦。 “这味道,比我在枫叶城吃的还美味!” 相较於巴尔克的胡吃海喝,乌拉与米婭就算再饿,也不敢吃一口这些食物。 由於时间流速不同,这时的高斯才刚拿到捲轴,还没从试炼中走出。 “各位!” 广场上,一个身穿长袍的男人站到了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高举双手,神情近乎疯狂。 “恶魔的锁链已被斩断!现在,是神明降下恩赐的时刻!” 全部镇民停下动作,纷纷来到男人面前,双手合十,双膝齐齐跪地,嘴里呢喃听不懂的祷告。 巴尔克停下咀嚼,用狗头点了点前方。 “他们还挺有仪式感,我们要不要参与?” 米婭眼神骤然凝重。 她身为牧师,读过不同教会以及职业者对诸神的祷告。 可这些镇民嘴里的……不像是已知的祷告,更像是某种深渊语。 “轰隆隆——!” 大地忽然震颤,三人纷纷站起。 还没等他们弄清状况,只见人群后方,地上青石板正在大片缓缓下陷。 “怎么回事?” 巴尔克捡起重剑,进入战斗姿態。 “不清楚。”乌拉摇了摇头,“要是情况不对,我们就往后撤。” 就当三人討论的间隙,青石板再次升起。 三人的双眼,猛然瞪大。 只见平台上,几十个孩子跪成三排,双眼被黑条蒙住,背在身后的双手则被麻绳捆住。 主持的传教士眼神狂热,指向其中一个孩子。 “神明教导我们,分享是通往永生的阶梯。这些纯洁的灵魂,將成为今晚最美味的馈赠!” “吃掉他们,我们將获得超凡的力量,我们不再被凡俗的病痛折磨!” 闻言,镇民的五官因过度的狂热而扭曲,嘴角流下唾液,眼神中散发出一种非人、类似於野兽的贪婪。 几十个人从腰间拿出刀和餐叉,有节奏地敲击木桌。 “吃掉!吃掉!吃掉!” “讚美神明!” 巴尔克呕的一声,胃部阵阵痉挛,刚吃的鸡肉全吐了出来。 “这帮疯子……他们在干什么!” 米婭则左手拿起锤子,右手抓住吊坠,身子微微下压,准备吟唱祝福神术。 “高斯说的没错……这些镇民果然有问题!” “冷静点,巴尔克。”乌拉的声音低沉且紧促,“鸡肉是正常的家畜,不是人肉。” “为了这些孩子,我们不能撤。” “至少……要拖到高斯回来。” “杀光异端!” 传教士抬起手,猛然指向三人。 “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神说,职业者的肉能让我们激发无限潜能!” 广场的镇民们齐齐转头,面部变得狰狞,漆黑血纹爬满脸庞。 由於失去封印压制,他们原本的模样也渐渐开始展露。 皮肤迅速变得灰败粗糙,指甲疯狂长成尖锐的黑爪,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两排泛黄的尖牙,背后甚至钻出了细小的的骨刺,嘴中发出嗬嗬怪响。 几十个魔物发起衝锋! 巴尔克吼出【战爭咆哮】,旋即挥动十字重剑。 呼—— 巨大的剑身带起劲风,將冲在前面的三个魔物拦腰斩断,腥臭的黑血喷溅在地。 可这些魔物即便没了下半身,双手依旧抓著地面爬行而来。 “你们站我身后!” 乌拉挥动法杖,连续吟唱。 “魔法飞弹!” 砰砰砰! 飞弹在魔物身上爆炸,血肉飞溅而出,身躯向后重重倒去。 许久,魔物再次站起,虽说伤口没癒合,但不妨碍它们对猎物的渴望。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断掉的身躯,竟然再次长出新的身体! 这是躯体分裂! 越杀越多,无穷无尽。 战斗进入白热化。 米婭不断释放【神圣光辉】,但这些能量落在魔物身上,只是激起黑烟,並没有造成实际性的瘫痪或击杀伤害。 她的体力在飞速流失,神术的引导时间也越来越长。 巴尔克被逼到墙角,不断挥舞重剑斩杀衝上来的魔物,腥臭的血液,已將他的银色轻甲完全覆盖。 “妈的!杀不完啊!” 忽地,一直魔物找到机会,从侧面衝上,裂开大嘴,瞬间將巴尔克的皮肉撕咬而下。 砰砰砰! 乌拉的魔法飞弹袭来,帮巴尔克缓了口气。 也是这间隙,乌拉被魔物扑倒,魔物尖锐的牙齿正在试图撕开她抵抗物理攻击的【法师护甲】。 “不……別过来……”米婭被逼入石墙死角,面前是三个嘴巴大张,呼出浊气的魔物。 绝望之下,她只好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希望內心的那个人儘快出现。 “咻——!” 破空声刺穿夜色。 噗噗噗。 一支羽箭瞬间贯穿三只魔物的头颅,溅出黑色血液。 魔物们停下撕咬动作,抬头齐齐望向同个方向。 它们隱约感觉到,有个不亚於卡尔的恐怖气息正在缓慢靠近。 第14章 月下来客 高斯举著火炬,目光掠过广场上密密麻麻的魔物。 【食人暗裔】 等级:1 力量:7 敏捷:8 体质:6 智力:5 感知:5 魅力:0 备註:丑陋的暗裔,火焰是它们的天敌。 这些魔物属性平平无奇,甚至老农拿起砍刀都能跟它们战个痛快。 可胜在数量太多,高斯数过,足足有68只。 但不是不能解决。 高斯再看向广场中央,那个身穿长袍的传教士扬起双臂,声音尖利得刺耳。 “桀桀桀!” “我感受到了……是神的指引!” “只要吃掉这个少年,我们每个人都能获得更强的力量!” 魔物齐齐黑爪刨地,骨刺颤动,嗬嗬的喘息声交织成片。 在它们眼中,高斯肉体带来的诱惑,是身下三人无法比擬的。 “兄弟!快走!別管我们!” 巴尔克想爬起来保护高斯,可臟腑受创的剧痛,让他连撑起身子都做不到,只好扯著大嗓子吼。 “它们数量太多了!” 话音刚落,魔物们对高斯发起衝锋。 对此,高斯不急不慢地將火炬放在脚边,腾出右手从箭囊中抽出羽箭,搭上弓弦。 嘴唇微启,念出新学的咒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拉弓、瞄准、放弦。 “咻——!” 箭矢没射中魔物,而是扎入石板地面。 传教士笑出声,认为高斯也不过如此,箭都能射歪。 “看来你们能杀掉卡尔,纯属……” 嘲讽的声音戛然而止。 箭矢落点,地面骤然亮起稜角分明的紫色方形法阵。 嗡—— 法阵边线的光纹迅速向外扩张,一息之间便將68只魔物笼罩其中。 紫光从地面升腾,化作细密光丝,穿透魔物的脚踝、膝盖、腰腹。 光丝收紧,绷直,將每个魔物锁死在原地。 冲在最前面的魔物保持扑击的姿態僵住,右爪前伸,嘴巴大张。 传教士的笑容凝固,下頜肌肉抽搐,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你做了什么……” 巴尔克撇过头,瞪大双眼,伤痛带来的痛苦渐渐被震惊的情绪所取代。 “我兄弟……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乌拉从地上爬起,法师护甲完全碎裂,在看到方形法阵的剎那,瞳孔剧烈收缩。 箭矢触发群体定身? 这不是已知魔法能做到的事,甚至是高阶法师都不可能做到大面积的瞬发定身。 乌拉的手开始发抖。 从光亮箭矢,到如今的永夜守望者,再到群体定身。 恍惚间,乌拉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別人在成长,只有自己在原地踏步。 此时,传教士也从惊骇中回过神,见法阵只是定身,没有实际伤害,內心稍稍鬆了口气。 “哈……哈哈!”传教士乾笑两声,指向法阵里的魔物,“你定身也会有时间吧?” “等时间结束,就是你的死期!” “別急。” 高斯只回復两个字,语调没有任何急切。 隨后从箭囊抽出羽箭,默念熟悉的咒语,再將箭头伸进火焰里。 箭头没有燃烧,只有淡淡的焦黑痕跡。 箭身搭上弓弦,弓臂拉满缓缓抬起,对准法阵上方的夜空。 “咻!” 箭矢如流光般划破夜幕,在法阵上方三十米的高度消失。 在场三人包括传教士,都不清楚高斯究竟想做什么。 一支箭矢貌似也不能决定胜利的走向。 直到…… 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连成线,不知从何而来的火箭倾盆落下,精准命中法阵內的目標。 噗、噗噗—— 火箭入肉带起血雾与闷响,伴隨魔物的惨叫响彻夜空。 火焰沿著魔物伤口向体內蔓延,皮肤下的油脂被点燃,轰——火圈从中箭部位爆开,直径半米的橙色火环吞没整个躯体。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火圈接连炸开,法阵顷刻形成新的篝火堆。 被定身的魔物无法躲避、无法分裂、无法挣扎,只能在原地被烈焰吞噬。 皮肤烧成焦黑,骨刺在高温中碎裂崩飞,黑色的血液沸腾蒸发,冒出浓烟与烤肉味。 嘶嘶嘶嘶…… 冲天火光將夜空照得通明,定身术结束。 但此刻,魔物们只剩下扭曲挣扎的影子,被倒映在石砌建筑上。 隨火焰一同扭曲、淡去。 米婭捂住嘴,她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战斗,而是来自地狱的审判。 巴尔克张大嘴,忘了合上。 刚才还铺天盖地的魔物,此刻正在被一场天降火雨抹除。 这是新人能办到的事? 不同的是,別人只是震惊。 乌拉则是法杖从手中滑落,身体瘫软在地。 她不明白,到底谁才是法师? 同时她也知道,自己的实力对比高斯,隔了条难以跨越的大河。 传教士则是瘫坐在地,全身哆嗦。 他目光透过摇曳的火光,落在急促吐息的高斯身上,嘴里已发不出完整的词句。 “不可能……怎么会……” “你的气息……也不是高阶冒险者啊?” 汗珠从高斯鬢角滑落,顺著下頜线滑入衣领,呼吸频率在加快。 明明只射了两箭,没有翻滚跑动,体力消耗却远超预期。 看来这新战技会消耗大量的体力和精神力。 高斯用袖口擦了把额角的冷汗,左手撑在膝盖上,呼吸缓了几拍才恢復正常。 传教士见势不妙,撩起长袍下摆就往镇子后方跑,速度快得完全不像普通人。 “人类定身术!” 银色光芒从米婭掌心射出,套在传教士的脚踝上。 此刻他双腿僵直,怎么挣都挣不开。 搞定罪魁祸首,米婭连忙跑到巴尔克身边,蹲下身按住他肩膀的伤口,洁白光芒从掌心渗入撕裂的皮肉。 这是牧师的初级治癒术,主要用於止血镇痛、快速癒合皮肉外伤,对濒死之人没有太大效果。 “嘶……轻点”巴尔克倒抽凉气,“你是不是喝水太少,怎么治癒术那么热。” “没死就不错了,还嫌热。” 高斯来到近处,开始调侃起狗头人战士。 不听话的队友有时候还挺让人头疼。 但接下来,高斯就改变了看法。 他偏过头看去,只见乌拉表情古怪极了。 她正站在篝火前方,法杖杵在地上,双手举起来。 因为有几个小男孩正把脸埋在她的大长腿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乌拉解开了孩子们手腕上的麻绳,摘掉蒙住双眼的黑布。 第一个孩子看见她的时候,以为是妈妈来了,便扑了过来。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三十多个孩子涌上来,哭声震天,有的拽她袖子,有的抓她裙摆,有的什么都不抓,就站在旁边张嘴大哭。 一个小女孩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仰头冲乌拉喊: “姐姐……我要回家……” 乌拉僵在原地。 自懂事后,她就很討厌小孩。 吵闹、脏乱、毫无逻辑,跟她追求的理性秩序格格不入。 在学院的时候,她甚至专门申请了远离育幼区的宿舍。 可此刻,想到这些孩子被绑在地下饿著肚子,蒙著眼睛,等著被分食。 乌拉慢慢放下手臂,迟疑了两秒,最后还是轻轻搭在了女孩的后脑勺上。 “没……没事了。”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了惯常的傲慢腔调,甚至带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巴尔克看到这幕不忘打趣道: “乌拉,你是不是当过母亲?” “巴尔克,只要你再说一句,我保证让你成为肉乾。” “我闭嘴!立刻闭嘴!” 米婭噗嗤笑了出来,手上治疗的光芒却没断。 “对了,你们怎么知道孩子们在这?” …… 通过询问,高斯这才明白这群队友不是愣头青,而是为了这些孩子而来。 所以眼下,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高斯走到被定住的传教士面前,开启命运之瞳与热源感知查看。 很正常,是人类。 高斯陷入了逻辑问题。 之前城镇被封印,这些镇民受到约束,按理来说只要卡尔不死,他们就吃不了孩子。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绑孩子过来? 难道镇民提前知道,卡尔今天会死,所以提前准备? 高斯带著疑问,开口道: “这些孩子,跟我说说绑来的过程。” 传教士嘴唇哆嗦,喉结上下滑动,发出沙沙的乾呕声。 “说。” “是……是……” 话没说话,传教士瞳孔忽然放大。 扑啦啦啦—— 高斯猛然回头,只见数十只黑色蝙蝠从夜幕中俯衝而下。 他反应迅速,扑向旁边躲避攻击。 可这些蝙蝠的攻击目標,仿佛早被设定好,直扑传教士面部和喉咙,没有任何一只去管高斯。 几十张嘴同时咬合,传教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躯便倒了下去。 前后不到三秒。 蝙蝠们鬆开猎物,拍打翅膀飞散,传教士只剩血淋淋的头骨。 “哎呀,这算是赶上了么?” 这声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带著玩味的女性语调,让高斯浑身一颤。 他猛地抬头,只见银白色的月光下,有个身穿黑色紧身长袍,领口开到锁骨以下,露出丰腴的女人悬浮在高空。 女人坐在一根法杖上,双腿交叠,左手搭在杖身,右手的食指正绕著一缕黑髮慢慢旋转。 她操控法杖,缓慢来到近处,高斯才稍微看清模样。 她长发垂到腰际,鼻樑笔直,一双勾魂的狐狸眼眼尾微扬,烈焰红唇衬得肌肤冷白似瓷,赤色瞳仁流转间艷色直逼人心。 夜风拂过,飘来些许淡淡的玫瑰花香。 高斯心跳加速,想往后退,脚却不听使唤。 不是看到美女紧张,而是身体在发出警告。 之前跟哥布林对掏,再到对战卡尔,都没能让高斯產生这种反应。 但面前这个女人仅仅是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身体就已经在警告高斯。 危险! 高斯回过神,连忙开启命运之瞳。 姓名:緹莉雅·沃尔修斯(血族) 职业:死灵学派 等级:17级 力量:10 敏捷:12 体质:16 智力:20 感知:14 魅力:15 装备:…… 天赋:化蝠max、暗影行走lv5、血蝠操控max。 技能:物理抗性lv3、毒素免疫max、疾病免疫max、恐慌免疫max、睡眠免疫max、麻痹免疫 max、法术抗性lv3、光耀抗性lv2、火焰抗性lv1、法术反制max、庇护结界lv5、亡灵支配lv5、死亡凝视lv2、灵魂牢笼lv4、物体浮空术lv5、敲击术max、秘法锁lv3、亡灵对话lv5、血月天灾lv1、死亡凋零lv1。 备註:活了整整三百年,还是对万物感到好奇。 看完装备、天赋、技能的介绍,高斯咽了口唾沫。 我勒个满级boss降临新手村? 第15章 血族 关於沃尔修斯家族,它们在维瓦娜大陆的古史中並不陌生。 这个家族曾是维瓦娜最大雨林,迷雾森林內部最古老的血族,鼎盛时期麾下率领的食尸鬼军团令教廷都不敢轻易越境。 然而盛极必衰,三百年前的那场圣战彻底改写了格局。 五大王国联合教廷对迷雾森林的血族发动围剿,沃尔修斯家族首当其衝。 颇为讽刺的是,真正杀死沃尔修斯族人的並非教廷的圣剑,而是来自同族的背叛。 森林另外两个血族家族——拜恩斯与柯尔芬。 它们为了在圣战中求得自保,主动向联军献上沃尔修斯城堡的地图。 王国联军靠地图,成功绕开食尸鬼军团的封锁线。 家族被灭时,数百万食尸鬼都来不及回援。 一夜之间,沃尔修斯的族人无一倖免。 唯独剩下两个人。 緹莉雅的母亲维蕾娜,以及尚在襁褓中的緹莉雅本人。 维蕾娜带著女儿反向来到联军大本营背后山脉的矮人矿坑,用魔力將入口封死,从此与外界隔绝。 残酷的是,一个三百年未曾踏出矿坑的女孩,她对世界的全部认知,仅来源於母亲的口述和几箱发黄的藏书。 维蕾娜把毕生所学倾注在緹莉雅身上,死灵学派、血族天赋的觉醒与进阶。 每项都练到极致。 因为维蕾娜清楚,只有年轻的緹莉雅才能扛起復兴家族的大任。 矛盾的是,緹莉雅虽被培养成完美的家族继承人,但灵魂却对万事万物充满好奇。 维蕾娜不止一次告诫她,外面的世界对血族只有猎杀与被猎杀,但緹莉雅记住的永远是藏书里描写的集市、铁匠铺、酒馆、篝火宴会。 但想復兴,就得成为吸血魔君。 而成为魔君的关键媒介,是永夜守望者的鲜血。 緹莉雅翻阅血族秘史,才了解到这个职业极其稀有,整个大陆数百年才会出现一位。 颇为幸运的是,就在前段时间,蝙蝠就带回高斯打听幽暗地域的事情。 秘史曾记载,这是转职守望者所要经歷的试炼。 於是维蕾娜带著第一次看到世界的女儿来到枫叶城,暗中布局。 维蕾娜先是了解牛角镇的故事,再绑架56名儿童,发布任务,让高斯的好朋友巴尔克接取任务。 用计將野蛮人骗走,才让高斯补上小队的空缺。 因为维蕾娜知道,单凭高斯自己是绝对战胜不了卡尔的。 高斯需要辅助,需要队友。 两人不上,则是想观察高斯是否配得上这个名號。 现在出现,是维蕾娜觉得时机已到,若让传教士再说下去,恐怕緹莉雅就不能待在高斯身边,陪他变成守望者的那天了。 方才,维蕾娜在放出蝙蝠后,催促緹莉雅下去,以后陪著高斯,自己则是遁入了黑暗之中。 而此时此刻,在得知緹莉雅的属性后,高斯的脑子也做好了对应措施。 17级的职业者,全属性碾压自己。 她想杀在场的所有人,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眼下没动手,甚至主动现身搭话,这说明暂时没有敌意。 但传教士被蝙蝠杀掉的时机太巧,刚好卡在关键信息的节点。 高斯收起命运之瞳,望向走近自己的女人。 她神情慵懒放鬆,却是高斯这三个月来,乃至两世记忆里,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出於礼貌,高斯还是轻咳了下,语速平缓地问道: “緹莉雅小姐,请问你有什么事?” 緹莉雅停下脚步,在离高斯三米的位置,头微微前倾,打量眼前这个狼尾少年。 她確实没料到高斯会叫出她的名字。 印象中,两人的確是第一次见面。 不愧是能战胜卡尔的男人。 緹莉雅再次把脸凑近,额前刘海垂落,几缕黑髮扫过高斯的肩膀。 “高斯,你那是什么表情?好像见了鬼似的……” 她顿了顿,獠牙在嘴角若隱若现。 “哦对,我確实是鬼。” 高斯面对靠近的美顏,不但没退,反而站直了些许。 不是不想退,是他清楚面前这个人想杀他根本不需要凑这么近。 与其这样,倒不如站稳了显得体面。 “別紧张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緹莉雅把“吃”字咬得很重,尾音拖长。 “除非你求我。” 面对这种看似威胁,又带有玩笑的话语,高斯有些不明所以。 她究竟带有什么目的? 要说小队富有还好,可四个人全身上下凑不出三个子,抢劫倒是没有必要。 难道她能看到装备属性? 应该不是。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想抢装备不会在这东拉西扯。 高斯想破脑袋,都不明白緹莉雅究竟想做什么,但他想到了她身上偏低的火焰抗性。 为了找回主动权,高斯压低声音,带著试探问道: “你应该很怕火吧。” 緹莉雅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赤色瞳仁收缩又放大,双手抱臂,表情从慵懒变成审视。 “你怎么什么都懂?” 她心想,这是自己最大的弱点,高斯怎么会知道? 难道他身上的职业天赋包含种族鑑定? 越想越不对劲。 緹莉雅认真看向高斯。 “高斯,见你那么可爱,我可以適当提个醒。如果你想拿这个事情威胁我,那你得想想,能否在我面前用出魔法。” 话音未落,乌拉低声吟唱咒语,魔法飞弹在緹莉雅后背成形。 “叮——” 緹莉雅甚至没回头,只是手指微曲。 魔法飞弹便在半空中炸成光点,消散乾净。 这便是“法术反制”,只要緹莉雅感到有魔法能量在匯聚,便能轻易打断施法者的施法。 这个反应,她在母亲身上练习了两百年。 可乌拉本就被高斯弄得心情鬱闷,有些自闭。 现在碰上更强的人,这下好了。 魔心破裂。 “乌拉。”高斯试图安抚队友,“不用动手,这个人目前看起来没有威胁。” 緹莉雅伸出食指,在高斯鼻尖轻轻点了下,嘴角重新翘起。 “高斯,你还挺聪明。” “其实我也是冒险者,接了公会的悬赏任务,过来消灭这群邪教徒。” 她指了指广场上还在冒烟的魔物焦尸。 “没想到你们先一步动手,搞得我白跑一趟。” 高斯內心真是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 要不是命运之瞳把属性面板列得明明白白,他差点就信了。 但他没拆穿,因为没必要。 17级的存在编什么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真正想要什么。 高斯换了个问题。 “那个传教士,本来还能问出不少东西。” “可问到关键的时候人就死了。” 緹莉雅歪头,做出无辜表情,两只手摊开。 “这我可管不了,谁叫他该死。” 高斯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遗憾。 “可惜了,要是有人会亡灵对话术,或许还能从死人嘴里撬点东西出来。” 他在试探,因为亡灵对话这个技能,属性面板上写得清清楚楚。 緹莉雅眨了眨眼,双眼闪躲不定,隨即嘆气附和。 “对啊,那该多好。” 高斯明白了。 看来这件事跟她脱不了干係,至於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高斯暂时想不出答案。 但有几件事能確定,孩子们活著,魔物被清除,緹莉雅没有展现敌意。 打不过,问不出。 高斯做了他最擅长的事,先暂时搁置这件事。 “孩子们需要安置,我先走了。” 緹莉雅目送高斯离开,身子跟著转动。 这个年轻人比她预想的更有趣。 冷静、克制,面对绝对的实力差距既不莽撞也不諂媚。 明知打不过,还能站著把天聊完。 不错,值得等。 “对了。” 緹莉雅跟上步伐,声音有些懒洋洋。 “高斯,你们接下来去哪?” “跟你没关係。” “我也是冒险者,又是单独一人,能带上我吗?” “你会吸血。” “我可以吸动物!” “我是高级动物。” 緹莉雅牙齿轻咬下唇,鼻孔撑大,露出两颗吸血獠牙。 “高斯!你可以拒绝,但我会跟在你身后十米的地方!” 高斯停下脚步,想再次打发她时。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一群跳动的火光,空气中隱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第16章 骑士团 火光越来越近,马蹄声由远及近,地面传导出细密的震颤。 高斯还没来得及判断来者身份,旁边的空气忽然搅动。 緹莉雅的身体在月色下化成黑色蝙蝠,扑稜稜飞到高斯耳侧,口吐人声。 “即將到来的人实力不弱,我先找地方躲起来。” “要是跟他们打起来,我怕会波及到你。” 蝙蝠旋即振翅高飞,消失在夜色中。 耐人寻味的是,緹莉雅说的始终是“波及到你”不是“波及到你们”。 至於为什么,高斯暂时没有答案。 米婭也搀扶著巴尔克走了过来,治癒术余光还在狗头人断裂的护甲缝隙里微微闪烁。 “有旗帜……大概率是正规武装。” 对於巴尔克所说,高斯也注意到了。 旗帜深蓝底色,正中是展翅的银鷲,从图案来看,好像是枫叶城“银鷲骑士团”的团徽。 高斯对这支骑士团並不陌生。 枫叶城作为奥丁王国西境的战略城市,常年驻守三支骑士团。银鷲骑士团就是其中之一,他们主要负责外围巡防与远征剿灭威胁。 两个月前,高斯在街道上遇见银鷲团长带队归来。出於习惯,高斯便用命运之瞳看了眼对方面板。 塞德里克·霍恩,20级的征服之誓,战技主要由反弹伤害、高防御力构成,是压迫感极强的战场控制者。 力量21,体质19,其余属性也没有低於14的。 在大陆的衡量体系里,塞德里克已经站在了“大师”的顶端,再往前就是传奇。 说到衡量体系,这世界並没有等级面板,那是高斯的专属。 但力量终归有高低之分,通过冒险者公会、佣兵公会与各王国骑士议会擬定了“阶位制”。 共分学徒、老练、精英、大师、传奇五个阶位。 再往上,那就可以开宗立派了。 然而从学徒到老练,靠的是经验积累和实战磨礪,多数职业者穷尽一生也只能止步精英。 想衝上大师,其中对天赋、战技领悟与魔力亲和度都有硬性门槛。 精英阶往上,则需要通过官方机构举办的晋阶试炼,由至少三名同阶或以上的评审官认定实力后,方可授予对应徽章。 传奇阶那就更加稀少,用酒馆流传的话来说,维瓦娜大陆就没有活著的传奇。 所谓传奇,不是简单的等级定义。 更像是已逝强者的精神与事跡被世人歌颂,最终化为时代里的不朽印记。 匆匆间,骑兵列队在小队面前停下,训练有素地分成两翼散开。 为首的塞德里克御马往前。 他身材高大,比巴尔克还宽半个肩膀。银鷲战甲覆盖全身,胸口的家族纹章在火光的映照下异常夺目。 面罩推上去后,塞德里克露出稜角硬朗的面孔和一双深灰色的双眼,標准的红脖子面孔。 他先看了眼地上还在冒烟的魔物,皱了皱眉,望向乌拉。 “这种破坏力,五环火焰魔法,是你做的?” 在塞德里克的认知里,能造成这种规模aoe毁伤的职业只有法师。 战士做不到,牧师更不可能,至於游侠…… 他余光瞥向高斯,目光在那把短弓上停了不到半拍。 游侠这个职业在大陆上的口碑,说好听是“荒野多面手”,说难听点就是“献媚的艺人”。 能追踪、能设陷、偶尔能射两箭,但论杀伤力,在正规战斗序列里永远排在末尾。 出於刻板印象,塞德里克压根没考虑高斯。 乌拉注意到了团长看高斯时的那个眼神。 太熟悉了,至少她也用过同样的眼神打量高斯。 乌拉攥紧法杖,觉得自己总要做些什么。 若不是高斯,自己不可能完成任务,更不可能全身而退。 “团长大人。” 乌拉往前迈了半步,用手指向高斯。 “广场上的一切,都是他做的。” 塞德里克偏头,灰色的眸子重新落在那个狼尾少年身上。 “游侠?” “没错。” 塞德里克原本隨意的神情,骤然染上几分凝重与讶异。 “广场上的全部暗裔,全部由他一人消灭。”乌拉的声音清脆,像在念学院报告,“他用箭矢触发大范围定身法阵,隨后发动火焰箭雨……” 闻言,塞德里克再次望向高斯,原本隨意的神情骤然转为凝重。 黑色软甲,平平无常的短弓,简陋的箭囊,没有阶位徽章,浑身上下找不到任何能匹配“大规模歼灭战”的装备。 別人说出来他或许不信,但乌拉就不一样了。毕竟是枫叶城的名门望族,眼光极高,从不会夸大其词,更不会为了无关之人妄言说谎。 “你叫什么名字?” “高斯。” 塞德里克沉默片刻,隨后做了件让在场骑士都没料到的事。 他右手握拳,竖在胸甲正中,微微欠身。 这是银鷲骑士团对同阶或以上战力者的致敬礼。 “高斯,你和你的小队做了件伟大的事情。” “这份功绩,我会如实呈报至领主阁下。” 高斯没有回礼。 倒不是甩架子,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前世的回礼仅限於敬礼、作揖,可这种放在奇幻世界里,对方会不会把自己当成异类? 至於原身,教会高斯更多的,是怎么看寡妇洗澡,亦或者去偷精灵的內衣。 “客气了。” 塞德里克直起身,嘴角牵动,审视的表情里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意思。 “这次任务的难度,完全超出你们小队的整体阶位。现在不仅完成,还能活著站在这里,这出乎我的意料。” 高斯不太习惯被夸,对於这句话,只是適当点了点头。 塞德里克转换话题,扫了眼蜷缩的孩子们。 “这些孩子,我的人会负责带回枫叶城安置。” “带上来。”塞德里克回头示意。 很快,一名骑士用麻绳牵著一个被绑住双手的男人从队列后方走出来,丟在高斯面前。 男人跪趴在地上,嘴被布条绑住,面部青紫,鼻樑明显变形。 高斯很快认出这张脸,便是卡尔记忆里出现的治安官,斯坦利。 “治安官的月俸是十二枚银幣。”塞德里克抽出长剑,对准斯坦利后颈,语气很是冷漠。 “收到举报,我的人在他家搜出四百枚金幣。” “这对於他来说,需要不吃不喝攒近三百年。” “严刑之下才交代,”塞德里克继续说,“牛角镇背后的故事。” 高斯看向跪趴在地的斯坦利。 这位治安官浑身发抖,涕泗横流,挣开嘴里残余的布条,嘶哑地喊。 “我是被逼的……他们……他们威胁我全家……” 塞德里克偏过头看向高斯。 “我们连夜赶来,本想审判邪教徒。” “没想到你们比骑士团更快,也更彻底。” “我们只是在能力之內,做了件顺手的事。” 塞德里克点了点头,他没料到这个少年见到骑士团,说话还能不卑不亢。 换作別的冒险者,这种场合恨不得把自己的英勇事跡强调三遍,再对团长拍半个钟马屁。 塞德里克確实有些傲,准確说是骄傲,是二十年沙场拼杀换来的底气。 他见过太多在权势面前折腰的冒险者,高斯这种反应,反而让他感到舒服。 “处理掉。” 两名骑士架起斯坦利,朝广场中央还在燃烧的焦尸堆走去。 斯坦利的瞳孔骤然放大,双腿开始疯狂蹬踹。 “不……不!我知道更多!我还有情报!” “牛角镇的矿洞……矿洞里还有东西!” 当斯坦利被摜进火堆的剎那,发出了高斯这辈子听过最难听的声音。 尖锐,漫长,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跟被屠宰的牲畜没什么两样。 但高斯没有替斯坦利说一句话,在这个世界对有罪之人的怜悯是种僭越。 塞德里克收回目光,重新面向高斯。 “我要去矿洞排查镇民变异的原因。你要不要一起?” 高斯摇头,对他来说不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事件在没有绝对实力前,绝不会去碰。 “这不是我们小队能接下的差事。” 塞德里克不再强求,继而从腰间取出一枚铸有银鷲纹章的铁牌,递给高斯。 “回枫叶城好好休整,等矿洞的调查结束,我会派人去找你。” “做什么?” “见领主。” 第17章 露营 银荆小队沿镇外往东走了大约两里地,选了处背风的矮坡扎营。 与其说是扎营,倒不如说只是简单铺了层防潮毡布,草草歇脚罢了。 篝火劈啪作响,上边架著小铁锅,里头是米婭携带的鱼乾和採集的野菜根,加了点粗盐,正咕嚕咕嚕冒著热气。 这就是冒险的伙食,朴实无华。 只有回到城镇,他们才会去酒馆胡吃海喝,顺便向陌生人吹嘘本次的冒险。 高斯靠在矮坡的土壁上,摘下短弓放在腿上。 【遗忘者的轻语】 【种类:短弓(紫/史诗)】 【特效:永不磨损】 【特效:御守之力lv1:普攻时有35%的机率给自身施加护盾,豁免下次袭来的任何伤害。破除后进入冷却30分钟。】 【特技:元素箭矢(24/100)lv1。】 【进阶条件:击杀三十只精英怪(0/30)】 新出的特性不禁让高斯心跳微微加快。 对於需要拉开距离的游侠来说,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保命手段。 毕竟在高阶战斗中,法师的追踪法术或刺客的背刺往往最为致命。 不知道升到橙色传说后,会有怎样的惊喜? 说到这个,高斯倒是想起来已知的所有装备品阶。 白对应普通,而后依次是绿/精良、蓝/稀有、紫/史诗、橙/传说、红/神话。 目前来说只在緹莉雅身上见过橙装,红色神话倒是没遇到。 话说回来,真正让高斯在意的是元素箭矢。 过河时用箭矢激发了光亮术,在地下宫殿又用土元素增加重量,消灭暗裔时用了火元素。 那水、风、木、强酸、冷冻、闪电、雷鸣、光耀、黯蚀、力场、毒素、心灵这些元素会有什么效果? 高斯决定,要找个机会好好研究这些技能。 毕竟接下来的进阶之路需要2紫3传奇。 高斯合上弓,又调出经验值面板。 【当前等级:lv1】 【经验值:77/100】 今天击杀了4只普通哥布林、一只精英怪和68只普通暗裔。 总共73个击杀,换来77点经验。 高斯默算。 如果每只普通怪给1点经验,那就是72点。剩下五点,恰好对应那只精英怪。 那后续的统领、领主、传奇会有多少? 高斯收起面板,目光上移间,正好看见巴尔克在干一件极其严肃的事。 他脱掉护甲,露出毛茸茸的肚皮,两只爪子在腰侧的毛髮里翻找,偶尔捏起什么东西,扔进嘴里,然后满意地咂嘴。 “巴尔克,你在吃跳蚤?” 巴尔克停下动作,扭头看高斯,表情认真得不行。 “我们狗头人在战斗后需要快速恢復体能,跳蚤富含……” “打住,我不想听。” “高斯你这个人就是有种族歧视,”巴尔克竖起爪子指控,“米婭舔手你怎么不说?猫族舔就是可爱,狗头人吃跳蚤就是噁心,这合理吗?这公平吗?” “我没舔!”米婭从汤锅后面探出脑袋,耳朵竖得老高。 “你刚刚就在舔!” “那是伤口!伤口!” 高斯没理会这两位的爭论,余光扫向坐在远处的乌拉。 她正抱著膝盖,法杖搁在脚边,脸被火光映出半明半暗的轮廓,好似有什么心事。 这不对。 正常的乌拉早该说出“你们两个能不能闭嘴”之类的话。 这时,米婭蹲到高斯旁边,朝天上努了努嘴,声音压得很低。 “高斯,要不然……你让那位小姐下来吧。” 高斯抬头。 夜空中,几十只蝙蝠正在营地上方嘰嘰喳喳地盘旋,跟苍蝇似的没完没了。 高斯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本来选择在高处扎营,就是为了远离这只吸血鬼。 真是万万没想到…… “緹莉雅小姐,你大可不必这样。” 话音刚落,蝙蝠群骤然收拢。其中最大的那只俯衝而下,黑色翼膜在离地三尺时炸开,黑髮红瞳的女人盘腿坐在篝火旁,双手撑著下巴,歪著脑袋盯著高斯。 “有什么事吗?” 米婭缩了缩脖子,相比之前在广场上的恐惧,此刻的緹莉雅看起来……就是个赖著不走的怪人。 高斯把弓搁在膝盖上,语气平得不能再平。 “緹莉雅小姐,小队编制已满,多带一个人会增加食宿开支和战利品分配的压力。” “我不要战利品。” “住宿费也是钱。” “我不睡觉。”緹莉雅眨了眨眼,“准確说,我不知道睡觉是什么感觉。” 高斯觉得这个人有点无理取闹,於是换了个角度切入。 “你说你是冒险者,但不要报酬。那你跟著我们,图什么?” “我图……” 緹莉雅张了张嘴,赤色瞳仁转了两圈。 她总不能说“我图你的血”吧? 可她又编不出更合理的藉口。 沉默持续了五秒。 緹莉雅想到了办法,决定装傻阴高斯一手。 於是她的身体在原地炸成十几只蝙蝠,扑稜稜衝上天,在营地上空噗呲乱飞。 巴尔克端著汤碗,脖子仰成九十度。 “她这是怎么了?” “我们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测吸血鬼。” 高斯反正是挺无奈的,活了三百年的血族强者,怎么跟没断奶的小孩似的。 对於这边的热闹,乌拉恍若未闻,手指无意识摩挲法杖上的宝石。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正在她脑子里仿佛跑马灯般反覆回放。 作为洛兹家族寄予眾望的法师,她是导师亲口认定的天才。 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成。 小时候在家族宴会上,长辈们视她为冉冉升起的明星。 学院里,同届学生看到她会自动让路。 积攒多年的骄傲与心气,今天被高斯狠狠捏碎。 甚至还被緹莉雅秒打断施法…… 从走出镇子到现在,她脑子不断在思考一个问题。 自己真的做好当冒险者的准备了? 思绪到此,乌拉咬著嘴唇,內心阵阵慌乱又有些不甘。 可为了自己的未来,她不得不做出选择。 “让她加入吧。” 眾人齐齐看向乌拉。 四下只剩寂静,夜风轻轻呼过,让篝火的噼啪声变得更响。 这句话传达给眾人的意思,隱约有要离队的含义。 於是米婭带著慌乱与急切开口,她可不想失去这位队友。 “乌拉,其实你不用……” “我想让緹莉雅小姐成为我的导师。” 米婭的嘴还保持张开的姿势,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巴尔克刚喝下野菜汤,闻言直接喷了出来,而后擦擦嘴望向乌拉不解道:“等等……她说什么?” 高斯倒是没有阻止。 乌拉这个人,看谁都带著俯视的角度,说话刻薄,脾气傲得不行,可偏偏在真正的知识与力量面前,她愿意放低身段去求教,这份对魔法的赤诚与执著,反倒更让人印象深刻。 可问题在於……緹莉雅能教什么? 乌拉走的是奥术方向,攻击係为主,辅以少量控制。让死灵法师教奥术法师,听著就离谱。 就好比让铁匠教木匠怎么刨木头,工具都不是同一套。 但高斯也没打算开口拦。 乌拉做这种决定,一定经过了她自己的判断。至於判断对不对……那是乌拉的事。 忽地,数十只蝙蝠收拢、压缩、重组,黑雾散开后,緹莉雅站在篝火前。 “你刚才说什么?” 緹莉雅歪著脑袋,黑髮从肩膀滑下来,表情有些困惑,或许是对导师这个概念的陌生。 乌拉站起身,对著緹莉雅深吸气,把法杖往前递了半步。 “緹莉雅小姐,我希望您能收我为徒,教授魔法。” 緹莉雅眨了两下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 高斯注意到乌拉脸上那难以置信的神色。她大概没想过,自己鼓起勇气走出来的这步,会卡在“对方不知道什么叫拜师”这件事上。 “乌拉希望成为你的学生。”高斯解释道,“你传授她知识与魔法,她以学徒的身份跟隨你学习。” 緹莉雅的赤红瞳仁从高斯身上转到乌拉身上,再转回来。 “传授……”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似乎在消化这个陌生的概念。 “那她是不是就得一直待在我身边?” “理论上是。” 緹莉雅嘴角微微翘起来,瞥了眼乌拉,又看向高斯,估计在想什么窍门。 “如果我收了她……那我是不是也算你们小队的人了?” 高斯嘴角抽了几下,总算明白这女人在想什么,目的始终离不开加入小队。 “你可以这么理解。” 緹莉雅立刻转向乌拉,態度判若两人。 “好,我收下你了。” “就……就这样?”巴尔克也有些惊讶。 “我说好就是好。”緹莉雅理了理裙摆,走到高斯旁边坐下来。 “以后我就是她的导师,她就是我的……”緹莉雅停顿片刻,想了想高斯刚才用的词,“学徒。” 乌拉攥著法杖,嘴唇抖了两下。 她是真没料到会这么顺利,准备了满肚子的理由和说辞,一个字都没用上。 “谢……” “不用谢。”緹莉雅打断她,獠牙在火光下若隱若现。 “比起谢,我更想听你叫我一声导师。” 乌拉脸颊泛红,攥紧法杖,咽了口唾沫。 “导……导师。” 第18章 小富婆 拂晓的雾气仿佛冰凉的薄纱,无声无息地蔓延至矮坡。 由於緹莉雅不需要睡眠,昨晚便由她守夜。 此刻天刚亮,她便迫不及待化成蝙蝠,宛如小夜梟般在眾人头顶来回盘旋,吱吱吱地叫著。 昨天高强度的战斗,让平时自律的高斯也忍不住赖起了床。 可想到今日还要赶路,只好强撑困意坐起身来,揉了揉酸涩的双眼。隨后將防潮毡布捲起,放入背包,迅速又利落。 高斯拿出水囊,哗啦啦地倒在脸上做个简单的洗漱,隨后抬脚踩灭篝火的点点星火,招呼上眾人,便朝前方出发。 同时高斯也发现緹莉雅或许是害怕太阳,此刻已换上一件黑色斗篷,帽檐盖上头顶,將大半张脸遮在阴影之中。 休整完毕,小队走到路上,高斯目光扫过眾人,清一色还在揉著眼睛打哈欠,好似没睡醒。 经过昨夜的商量,他们决定不原路返回,而是绕路多走两天路程,途经会有两个村子,也能顺便处理掉哥布林的吉尔。 加上孩子已经救出,就没必要再冒著未知风险去闯麋鹿森林。 高斯感受著被旅车压坚实的乡间小路,这里显然比森林里的湿滑小径好走得多。 只不过没了林间的潮湿味,取而代之的是田野间的清香以及牲畜粪味。 “叮铃铃——” 高斯目光所及,农夫赶著牛车从对面驶来,掛在牛颈间的铜铃正隨步伐轻轻晃动。 农夫自然也注意到这群冒险者,当即便拘谨地把头低下。 当然,农夫並不知道对面这群人的秉性。 在他的认知里,有些冒险者可跟强盗没什么两样。 直到…… 緹莉雅出於好奇,来到耕牛身边,压下身子拨弄牛脖子上的铜铃。 “叮铃——” 可不知道为何,那头耕牛猛然扬起头,两只绿豆牛眼瞪得溜圆,鼻孔里喷出粗气。 下一秒,耕牛发出惊恐的哞叫,疯了般地朝前狂奔。 “我的牛!” 农夫惊慌地大喊,试图拉紧韁绳,可那点力气在受惊的牲畜面前毫无作用。 车板剧烈顛簸,农夫在板车上翻了个圈,重重摔在路边,顺著斜坡滚了下去。 而那头失控耕牛拖著空车,仿佛失控的战车,冲向路旁的一棵老橡树。 “砰!” 牛车被撞得散了架,木板碎屑四处飞溅。 耕牛脑袋与树干猛烈碰撞,庞大的身躯砰的倒下,扬起灰尘。 旋即四肢猛地蹬直,再无生息。 巴尔克赶紧衝过去,把滚进沟里的农夫搀扶起来。 “老人家,你没事吧。” 农夫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脸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可他却顾不上疼,只是呆呆望向死去的耕牛,嘴唇哆嗦著,眼泪都要流了出来。 “我的……我的牛啊……” 农夫瘫坐在地上,用布满老茧的手捶打著地面,哭得像个孩子。 高斯走过去看了眼耕牛,从体格来说,这种若是卖到市场上,至少值十枚金幣。 对於农夫而言,耕牛是家庭最核心的资產,其价值远高於普通的肉牛或驮马。 根据高斯的了解,奥丁王国內的十枚金幣足够一个五口之家十个月的口粮与基本开销。 普通农户若想独自购买一头耕牛,往往需要向领主或商人借贷,或者在丰年时连续出卖余粮,积攒两到三年才能凑够。 这头牛死了,对农夫而言,无异於灭顶之灾。 “不就是死了嘛。”緹莉雅歪著脑袋,脸上满是无法理解的神情,“看我让它重新站起来。” 说罢,她伸出右手,掌心对著死牛,口中念诵起拗口又晦涩的咒文。 “亡灵支配!” 一团幽绿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匯聚,隨即化作黑气射入牛的尸体。 高斯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本已死透的耕牛,四肢抽动起来,晃晃悠悠地试图站立。 最终,它撑起身体,只是原本温顺的眼睛变成了两个燃烧绿色火焰的空洞,嘴里发出的不再是哞叫,而是低沉、如同磨石般的嘶吼。 “我的牛……怎么……怎么变成魔鬼了!” 农夫看到这副景象,嚇得魂飞魄散,连忙向后退了几步。 “你看,这不是活了吗。”緹莉雅拍了拍手,似乎对自己杰作颇为满意,还回头朝高斯露出求表扬的笑容。 “我的天吶,”巴尔克摸著自己的狗鼻子,压低声音道,“你真是九层地狱来的拉斐尔。这事都乾的出来?” 米婭也是嘆了口气,猫耳朵拉下来,心想让普通农夫用亡灵牛干活,怕是会把人活活嚇疯。 高斯则是觉得有些头疼。 这活了三百年的血族,其心智和社会常识,似乎还停留在孩童阶段。 她对生命没有敬畏,对死亡没有概念,只是凭著自己的好奇心和喜好行事。 “緹莉雅,解除亡灵术吧,再赔点钱给老人家。” 緹莉雅不解地眨起双眼望向高斯道: “为什么?它不是又可以拉车了吗?” “那东西不是牛,是亡灵生物。”高斯指向那具还在原地摇晃的殭尸牛,“你毁掉了他的財產,就要赔偿。” “哦,这样啊。”緹莉雅似乎明白了,耸耸肩,“金幣我有,但是这一点点不知道够不够。” 她隨手在腰间一抹,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小布袋出现在手中。 “等等!”乌拉的眼睛猛地睁大,死死盯著那个袋子,“緹莉雅小姐,您那是……次元袋?” “我曾在枫叶城找过,所有商人都没有货。王都甚至有人开出2000金幣,都没有人卖。” “这个?”緹莉雅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语气很是隨意,“我记得它好像是母亲不用的袋子,见好看就用来装点金幣。”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袋子里掏了半天。 先是掏出了一只镶满宝石的酒杯,嫌碍事,扔在地上。 最后,她才抓出金灿灿的5枚金幣,隨后走向农夫。 “先给你这些。”緹莉雅说著,再次伸手去掏,陆陆续续给了农夫20枚金幣。 “够吗?不够我还有。” 高斯注意到,农夫双手接住金幣后,脸上表情並没有狂喜,反而是极致的恐惧。 农夫扑通跪下,金幣散落满地,並对緹莉雅连连磕头。 “女爵老爷,我不敢要啊!真不敢要!” “我真怕拿了……会被治安官没收,被强盗盯上!” 高斯看著农夫卑微模样,心中也不是滋味。 他明白,对於农夫而言,几枚铜幣能换来黑麵包的满足,几枚银幣是天降横財的惊喜,可一旦出现金幣…… 那是领主、贵族、商人才会拥有,一般用来大额交易。 一个农夫手持金幣,传出去对他来说是致命的。 “別跪了,起来。”高斯上前一步,托住农夫的胳膊將他搀起,“你家住在哪里?” 农夫战战兢兢,满是泥垢的手指朝前方虚虚一点:“就……就在前面的村子。” “你先回去等著。”高斯拍去农夫膝盖上的尘土,语调平缓道,“我们进村后,会重新买一头赔给你。” 农夫连连弯腰点头,不敢再多说什么,在走之前还特意將散落地上的金幣小心翼翼地拢回緹莉雅脚边。 他隨后站起来,缩著脖子快步朝村庄方向走去。 脚步起初还有些踉蹌,走出十几步后才渐渐稳当起来。 待农夫走远,高斯才望向緹莉雅。 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她对战利品和金幣毫不在意。 所以她跟著自己,究竟图什么? 必须找个机会套出更多的话。 暗忖间,高斯注意到巴尔克奇怪的行为。 他搓著爪子,凑到緹莉雅身边,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 “緹莉雅小姐,您那袋子里……还有多少钱?” “没数过。”緹莉雅把玩著次元袋,漫不经心地回答,“反正走之前,把堆满房间的金幣都装了进去。” 巴尔克、米婭和乌拉,三个人同时倒吸口凉气。 所以她的认知里,堆满房间的金幣…… 叫一点点? 巴尔克的胆子立刻大了起来,嘿嘿笑著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表情很是猥琐。 “緹莉雅小姐,能让我成为你的腿部掛件吗??” 就在巴尔克爪子即將碰到緹莉雅纤细的白腿时。 緹莉雅脸上的天真与好奇骤然消失。 她红瞳下移,用睥睨的神情与看待螻蚁般眼神冷漠道: “坏狗狗,只要你敢碰,我保证你看不到今天的黄昏。”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寒冬的冰锥,刺入巴尔克的骨髓。 巴尔克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爪子僵在半空中颤抖。 他感觉自己只要再前进一点点,脑袋就会和身体分家。 “別闹了,等进村后,你再买头耕牛给那农夫就好。” 高斯走到緹莉雅身边,並未在意她散发的气势。 “緹莉雅,既然你想跟著我们,那就收敛你的好奇。等下还要进村,別再惹出乱子。” 颇为有趣的是,面对高斯的“命令”,緹莉雅身上的威压瞬间消散。 转瞬之间便歪著脑袋,乖巧地点点头。 “好的,高斯。” 巴尔克长舒口气,嘴里小声嘀咕: “唉,狗比人气死狗……” 眾人继续前行。渐渐地,村庄的轮廓逐渐清晰。 道路两旁出现了大片金黄色的麦田,高斯转过头,麦穗正隨微风摇曳,掀起层层黄金波浪。 戴著草帽的农夫们,此刻正弯起腰,用手中镰刀收割著麦穗。 他们撇到高斯一行人经过,便直起腰,用袖子擦擦汗,露出憨厚的笑容,远远地挥手打招呼。 米婭竖起耳朵,踮起脚尖,挥手回应。 “你们好。” 緹莉雅有样学样,同样挥手回应农夫。 “这里很美,我的家就没有这种景色。” 对於高斯而言,异世界的美,是原始而寧静的美,前世的现代都市根本无法相比。 但这里没有网络,没有电力,普通农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命被土地和季节牢牢束缚。 这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正是高斯所恐惧的平庸。 “来自异乡的旅人啊。” 远处洪亮而沙哑的声音,將正暗自思忖的高斯吸引。 “来村里歇歇脚吧,尝尝我们自家酿的果酒!” 第19章 农夫与龙 银荆小队本次抵达的地方叫“松石岭”,是枫叶城领地內即將变成镇子的村子。 高斯把三人安顿在酒馆后,便带上緹莉雅往村子东边的牲口市场走。 买耕牛这件事並不复杂,但让緹莉雅留在酒馆里,高斯不放心。 倒不是家长思维,而是担心緹莉雅惹出的事高斯自己要去善后。 走在村里的土路上,高斯下脚时偶尔踩实,偶尔陷进半鏤空的车辙凹坑,松松垮垮的泥层下还混著乾结的粪便。 不过好在枫叶城对卫生管束严格,村民不敢隨意大小便,空气中便只有马粪与炊烟混合的味道。 高斯同时也注意到,从进村开始,路上就陆续遇见形形色色的面孔。 有穿著粗毛服饰的半兽人商贩,也有侏儒推著载有盔甲的小货车,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 毕竟村子地处枫叶城的西端。 高斯对这片区域的行政划分有清楚的认知,枫叶城作为战略重城,下辖两村两镇一关隘。 所谓的关隘,就是枫叶城西边的裂谷关,嵌在群山之间,扼守西境与兽人国度莫古尔的通道。 兽人从关隘运来兽皮和魔兽骨材,换走人类的任何东西,其中最火的要属粮食、布匹、果酒。 唯一禁运的,便是铁矿、盔甲、马匹等战略物资。 高斯收回思绪,目光转向緹莉雅。 她的精致脸庞本该是完美的御姐,可她的所作所为却没半点高冷架子。 就比如…… 此刻她正蹲在侏儒的货摊前,用手指戳一只关在笼子里的仓鼠。仓鼠被戳得吱吱直叫,拼命往笼子角落缩。緹莉雅则歪著头,换了个角度继续戳。 “高斯。”緹莉雅抬起头,“它为什么怕我?” “耕牛的事情那么快就忘了?”高斯拽住她的斗篷后领把人提起来,“別碰了,再碰那仓鼠心臟要炸。” 緹莉雅被提起来也不恼,顺势站直,拍拍膝盖上沾的土,又被旁边摊位上的风乾香肠吸引了注意力,伸手去摸。 摊主是个中年人,看见緹莉雅出现后,眼神瞬间迷离,像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 高斯上前拉开緹莉雅,语气郑重道: “我们能不能先去办正事?” 緹莉雅有些恋恋不捨,身子转了转,长篷下摆猎猎扬起,露出纤细白腿后又缓缓垂落,空气中瀰漫著她的玫瑰花体香。 “这里真热闹,跟书里写的一样美好。” 高斯没接话,继续朝牲口市场走。 緹莉雅小跑两步跟上,忽然开口:“高斯,我想喝酒。” “我看书上说,冒险者们围著篝火喝酒,唱歌,讲冒险故事。我一直想体验。” “你活了三百年,难得没喝过酒?” “我住的地方只有血,没有酒。” 闻言,高斯仔细一想,緹莉雅没喝过酒,口中也只有母亲、书籍,那其他家人呢? 加上她的心智,高斯现在严重怀疑緹莉雅是被关了三百年,而不是活了三百年。 高斯收回思绪,加快了脚步。 “先把牛买了,待会我们回酒馆再说。” 两人到了牲口市场,高斯花了半刻钟挑了头三岁的耕牛,膘肥体壮,牙口齐整。 牲口贩子开价十二金幣,高斯还到十枚便顺利成交。 当然,交钱的事情肯定得富二代来。 待高斯牵牛走出柵栏,緹莉雅便迫不及待问道: “为什么还要花钱呀,我变的牛不是可以动吗?” “再提这件事,我就把你丟在这个村子里不管了。” “……好的。” 高斯牵著耕牛走完居住区,最后才打听到农夫的家。 来到目的地,高斯放眼望去,土坯房,篱笆院,院里晒著粗麻布。 农夫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攥著破草帽,看见高斯牵著牛过来,连忙起身上前。 “我……我还以为你们在骗我……” “答应的事,我就不会食言,”高斯把韁绳塞进农夫手里,“牛契我替你写好了,不会有人来找麻烦。” 买牛的时候,高斯顺便让牲口贩子帮忙走了村长那边的手续,多花了两枚银幣,但省去了后续的麻烦。 农夫持有来路不明的耕牛,治安官有权没收,这点常识高斯清楚。 农夫接过韁绳,手都在抖,嘴唇抖索半天才开口道: “像你们这样好心的冒险者,真是太少了。” “之前有三个冒险者进村,不仅褻瀆了传教的圣女,还把村子守卫打得三死七伤……” “所以刚开始见到你们,我真的不敢……” 农夫说著说著,眼含热泪,膝盖往下沉了几寸,作势又要跪下。 高斯连忙伸手扶住,並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不用跪。” “我也没什么能报答你们。”农夫搓著手,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嗓子说道,“不过有件事……或许你会感兴趣。” “什么事?” 农夫朝四周看了看,拉著高斯到院子角落。 “上个月我上山砍柴,结果下了雨。情急之下,我就想找地方躲雨。然后来到一处山坳,发现石头缝里长满了藤蔓。那地方陌生,我以为会有稀有药材,於是扒开杂草想进去看看,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农夫神秘兮兮地转头再次看周围,確认没人后才贴近高斯耳边吹气道:“我发现有个石门,上面的字歪歪扭扭,我也不认识。” “石门?” “对,顏色很黑,整体有点老旧。”农夫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两个人那么高。上面的字我不认识,但好像画了一条恶龙。” 高斯眉头皱了皱,心想会不会是关於影龙? 这要是真的,未免太过於巧合。 “你进去过吗?” “没有没有。”农夫连连摆手,“门推不开,而且那地方有点阴森,我怕有魔物就赶紧跑了。” “有跟谁提过这件事?” “你是第二个知道。” 农夫见高斯貌似来了兴趣,於是补充道: “如果你们想去,明天太阳升起可以来家里找我。” 高斯点了点头,觉得这件事需要回去跟队友们商量。 毕竟不清楚里面是否有影龙的线索,更別说石门后面可能存在的恐怖魔物。 “谢了,明天我要过去,会提前过来找你。” “没问题没问题。” 离开农夫家,高斯和緹莉雅往酒馆方向走。 匆匆间,两人来到一家叫“赤石”的酒馆门前。 高斯放眼望去,门口拴了好几匹的肥马,门板敞开,隱约能听见里头传出的杂乱人声和木杯碰撞的响动。 高斯刚进门,果酒的甜腻香气扑面而来。 酒馆不大,整体由木製打造,二十来张木桌子挤在昏暗的厅堂里。 靠墙角落的位置,米婭和乌拉对面而坐,桌上摆著的食物,看起来应该是当地特色。 而大厅中央最热闹的区域,高斯一眼就看见了巴尔克。 这个狗头人正光著上身,跟穿戴轻甲的矮人、兽人佣兵们举杯拼酒。 巴尔克的狗脸已红得发紫,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嚷嚷。 “再来!谁先倒谁的吉儿比矮人还小!” “该死的狗!你tm以为自己很大?” 对面的矮人举起木杯,果酒撒了一地,作势就要拍上狗头。 这便是异世界的酒馆,喝了几杯马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高斯绕过人群,走到角落坐下。緹莉雅则站在原地不动,张大嘴巴打量周围一切。 “哇……这就是酒馆吗。” 对於緹莉雅的反应,高斯並不知晓,而是朝巴尔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乌拉放下手里的汤匙,语气带著无奈。 “这傢伙进来没多久,见到这群佣兵,就拿杯子凑了上去。” “先是夸大其词地讲牛角镇的战斗,接著又说你怎么剿灭暗裔……” 乌拉说到这,耸了耸肩。 “结果越讲越兴奋,越喝越多,现在差不多要打起来了吧。” 高斯额角跳了两下,心想要打起来肯定不能跑,那后面得罚多少治安管理费? 要真是这样,原本不富裕的家庭又要雪上加霜。 “高斯,有件奇怪的事情不知道你发现没。” 第20章 赤石酒馆的亡灵法师 “从刚才到现在,我至少看见三队不同的佣兵进来。” 高斯顺著乌拉手指的方向望去。 第一队穿的是银色铸铁轻甲,从臂章来看属於是精英级別。 第二队是亚人与人类的混编队伍,也属於老练界別。 第三队,有一半人在与巴尔克拼酒,同属老练级別。 除开喝酒那批,剩下的全部坐在一起,不聊天也不喝酒。 “松石岭靠近贸易线,佣兵来往不算稀奇。”高斯说出观点。 “问题在於质量。”乌拉摇头,“一般来说商贩只会僱佣普通佣兵。像他们这种级別,单拎一队出来,僱佣的价格都差不多到货品的一半了吧?” 高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心想这的確不太正常。 不同队伍的佣兵很少坐在一起,除非有人僱佣他们。 会不会跟那道门的事情有关? “对了,有件事跟你们说。” 高斯回过神,把农夫告知的消息简要讲了一遍。 乌拉听完,眉头拧起来。 “龙纹……听著倒像是古代遗蹟的入口。”她用指甲在桌上画了个圆,“难道这些佣兵的目的也是那道门?” “不管是不是,我都想进去看看。” 高斯话音刚落,米婭猫耳朵竖了起来。 “我们可是队友,不能丟下我们。” 乌拉缓慢点了点头。 “没错,说不定里面会有什么古代魔法的捲轴,这对我来说诱惑太大。” “不知道巴尔克……” “砰!” 高斯低下头, 就见巴尔克整个身体顺著惯性滚到脚边,肩膀狠狠撞在桌腿上,震得桌麵汤水洒了满地。 高斯握住腰间短弓,噌的站起,乌拉与米婭紧隨其后。 “什么狗东西!喝又喝不过,嘴巴又臭!赶紧滚回森林去找你们的哥布林!” 说话的是个兽人佣兵,他脖子上掛著野猪獠牙做的项炼。 他站起身,脚踩长凳,举起单手斧就朝高斯的方向狂嚎。 “就你这本事,还杀暗裔?” “吹牛!” 巴尔克晃了晃脑袋,撑著胳膊想爬起来,膝盖刚离地,又趴了下去,显然喝多了。 “天杀的!”酒馆老板娘从柜檯后走出,连忙来到对峙的中间不断挥手,“你们要打去外面打!我的桌椅板凳才刚换不久!” 其余佣兵有的“砰砰”拍桌叫好,有人不断拿酒泼洒巴尔克,甚至溅到了高斯的靴子。 就当高斯取下短弓的剎那,余光捕捉到身旁的动静。 緹莉雅正坐在吧檯,身前放著三个装酒的大木杯,甚至两只手还各拿一杯。 此刻她仰起头,咕嚕咕嚕喝掉其中一杯,酒液顺著她的脖颈滑进斗篷领口。 “砰!” 她把两个杯子往吧檯上重重一顿。 “你们想打架吗?” 所有人动作骤然一顿,齐齐往她那边看去。 果酒正常人喝两杯就不行了,眼下緹莉雅估计喝了五大杯。 高斯觉得今天这个治安管理费,怕是省不下来了。 緹莉雅从椅子上起身,转身面向眾人,脸上没有因喝多的红晕,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別,或许是她的麻痹抗性起了效果。 “隔……” 她连忙抬手捂住嘴,双眼瞪大,很是诧异。 可渐渐地,她就放下手,双眼弯成月牙,咯咯笑了起来。 这笑声,有那么几分诡异,也有些许癲狂,不禁让人寒毛倒立。 一个矮人跳下桌子,指著緹莉雅,醉醺醺道: “哦~天哪,那么……” 緹莉雅不给说话的机会。 直接抄起身边的凳子,狠狠砸了过去! 砰! 木凳被砸得四分五裂,木屑伴隨带血的牙槽飞上半空,矮人也应声倒下。 酒馆安静了半秒,隨即炸了锅。 “该死!竟敢打我们的人?” 浑厚的声音响起,伴隨地面的震颤,桌上的木酒杯都轻轻跳动,酒液晃出细碎涟漪。 高斯撇了过去,那是个身高2米,肩膀宽得能堵住半扇门的壮汉。 他走到緹莉雅面前停下。 “这位小姐,”壮汉低头,“你把我同伴的牙打碎了,要怎么赔?” 壮汉伸出蒲扇大的手,直接朝緹莉雅的脖子抓过去。 “灵魂牢笼!” 一瞬,壮汉的脚下凭空生成幽绿色方形法阵。 壮汉的表情先是困惑,接著变成惊骇。 全身被定在原处,动不了分毫。 紧接幽绿色的锁链从法阵中钻出,沿著壮汉的小臂攀爬而上,绕过肘关节,缠上肩胛骨,最后没入胸口。 壮汉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眼珠疯狂转动,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整张脸因为恐惧扭曲变形。 他能感觉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撕扯他的灵魂,那种无法抗拒的剥离感,直衝天灵盖。 “死灵学派!”角落里有人猛地站起来,指著緹莉雅,“她是亡灵法师!” 酒馆里的佣兵们,脸色变得发白,並下意识移腿后退。 緹莉雅望向壮汉痛苦的表情,而后张开嘴,两颗吸血尖牙从上唇探出来。 渐渐地,她压低头,凑向壮汉的脖子。 “不……不要……” “嗒。” 一只木杯横插过来,精准顶住緹莉雅的尖牙。 “你真不让人省心。” 緹莉雅抬头看高斯,委屈巴巴地抿嘴。 “是他想跟我打架。” “看见了。”高斯把木杯塞进她手里,“我来处理。” 緹莉雅拿下木杯,乖乖坐回吧檯边,灵魂牢笼隨之消散。 壮汉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 他的同伴赶紧过来架人,连拖带拽地往角落撤。 期间不忘看向高斯。 那么强的亡灵法师居然被这个少年两句话就劝停了。 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啪。啪。啪。” 掌声忽地从靠门的方向传来,节奏不紧不慢。 佣兵们纷纷让开。 高斯顺著人群看去,一个身穿墨绿色长衫,长耳,五官精致的精灵男性从佣兵让开的道路中走出。 他身旁跟著个身穿素色亚麻短衣的中年人,从样子来看应该是个僕人。 精灵走到近前,只是简单看了高斯两眼,便將目光移向緹莉雅。 精灵隨后微微躬身,右手贴在胸前,左手向旁伸出,掌心朝上,行了標准的精灵贵族礼仪。 “这位小姐,”精灵的声音温和清润,“您刚才的手段真令人嘆服。请问您是否有时间移步庭院的廊下?我想用鲁特琴,给您奏响一首来自异乡的歌谣。” “有事?”高斯问道。 精灵还没开口,身旁的僕人向前迈出。 “请注意您的措辞,冒险者。”他声音不大,但语调里却端著架子,“这位是翡翠森林赫尔温家族的继承人,格兰特·赫尔温阁下。赫尔温家族掌管精灵国度三成的月纱贸易,同时格兰特先生也是精灵长老会议的候补席位持有者。” “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乌拉带著米婭来到高斯身边,双手立於胸前,语气很是不屑,“结果不就是商贩跟凑数的边缘人?” 第21章 精灵贵族的邀请函(今日PK,跪求追读) 僕人的视线在乌拉和米婭身上停留,语气带著盘问的意味。 “在对我家少爷品头论足之前,是否方便告知各位的出身?” 听著对方阴阳怪气的腔调,高斯明白,在这个世界魔法固然重要,但血脉与家世,往往比力量更能让人挺直腰杆。 视线微转,只见乌拉的头微微仰起,语气很是骄傲地说: “枫叶城洛兹家族。” 僕人的表情微微僵持。 这还没完,乌拉用指尖点了点米婭。 “这位是奥丁王国境內,菲尔莫公国,菲尔莫公爵家的小女儿。” 米婭被点名,猫耳朵耷拉下去,抓住乌拉的法袍轻轻摇晃,语气带有些许不安。 “你別说我啊……” 格兰特闻言,原本傲慢的神情逐渐收敛,视线转向三女,又看向高斯,嘴唇微张,迟迟没能合拢。 洛兹家族掌握奥丁王国的魔矿开採权,以及三大法师塔。而菲尔莫公国……那是奥丁王国东南部最富庶的封地,麾下更是拥有最恐怖的“自由之翼”骑士团,菲尔莫公爵本人更是王室的姻亲。 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穿的不像贵族,却能被两个顶级贵族簇拥追隨,更別说他能让亡灵法师收了魔法。 “失礼了,抱歉。”格兰特衝著高斯低下头,右手抚胸重新行了个礼。“能否请教阁下名讳?” “高斯。” “高斯先生,我无意与各位结怨。相反,我觉得今日的相遇是一次缘分。若您不介意,我很愿意交您这个朋友。” 高斯没回答,而是望向瘫坐的壮汉。 “这些佣兵,是你雇的?” 格兰特顿了顿,点头回答道:“没错,我此行有些事务需要处理,雇了几支队伍护送。” “你办什么事,跟我没关係。”高斯语气郑重道,“交朋友之前,有件事得先解决。” 他指向远处还在酣睡的巴尔克。 “你的人把我队友打成这样,交朋友可以,先道歉,再赔偿。” 主人没急,僕人却忍不住上前半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高斯先生,这恐怕不合適吧?是您的同伴先行挑衅……” 格兰特偏头看了僕人一眼,没说话。 那道目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僕人声音便戛然而止,低下头退回原位。 格兰特这才转向高斯微微欠身,態度诚恳得挑不出毛病。 “是我管束不力,具体赔偿多少,您说个数。” “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安抚费,浪费时间费。” 格兰特朝僕人抬了抬下巴。 僕人嘆了口气,服侍格兰特那么久,还没吃过这种亏。 不过主子发话了,他只好不舍地从腰间拿出钱袋,掏出五枚金幣放到桌子上,发出叮叮声响。 “道歉呢?” 格兰特回头看向那群佣兵,目光里没有笑意。 兽人瘪起嘴,很是不满,但还是被同伴拽著胳膊,朝巴尔克的方向低头道: “抱歉。” 格兰特见状,脸上重新浮起得体的笑容,右手展开做了个邀请的姿態。 “高斯先生,既然误会已解,不知您是否愿意听个提议?” “说。” “我此行需要深入松石岭北边的山区,目的不便透露太多,但可以保证安全係数在可控范围。” “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带领小队加入?完成之后,每人十枚金幣的报酬。” 高斯暗自思忖。 这个每人十金幣,要是放在公会里至少是精英冒险者才能接取的任务。 眼下格兰特拉了那么多队伍,估计一趟下来少说上百金幣,精灵是有钱,但有钱不代表愿意乱花。 况且他说了北部山区,难道真跟石门有关?高斯没犹豫太久。 “谢了,我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格兰特的嘴角微微抽动,显然没料到会被这么干脆地拒绝。 “我在松石岭还要停留两日,”格兰特维持著精灵贵族该有的风度,“期间若改变主意,可以来村东的暮歌旅店找我,那边我包了场。” 高斯没理会,而是架起巴尔克走出了酒馆大门。 身后那些佣兵的目送里带著复杂的情绪,格兰特则站在厅堂中央,看著高斯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胸口的家徽胸针。 僕人凑过来,不解问道: “少爷,这群冒险者不过……” “闭嘴。”格兰特打断他,声音很轻。 格兰特不顾僕人的茫然,转身坐到木桌上,唇角弧度微妙,既像在笑,又像在思考。 酒馆外,夜幕已然降临。 松石岭的夜风比牛角镇凉了许多,或许是靠近寒冷北地的原因,空气中飘著金铃果成熟后的甜涩气味。 高斯等人兜兜转转寻找过夜的旅店,可奇怪的是,附近好一点的旅店全部满客,无奈之下只能找了家比较破烂的旅店暂住。 这家名叫“风歌”的旅店,外表由实木打造,內部不大,总高两层。 高斯来到前台,店主是个丰腴的中年妇女,抬头瞧见高斯等人,倒也没多问,利落报了价格。 “现在只有两间双人屋,一晚5枚银幣,热水额外收4枚铜幣。” “老板,你的旅店看起来也不是很高级,”高斯试图讲价,“我甚至能闻到霉味,收5银幣一晚会不会太贵了?” 妇女瞪了高斯一眼,旋即將脖子上的毛巾“啪”地甩在柜檯上,扬起灰尘。 “要不是看你长得那么俊。”妇女带著几分傲娇嘟囔,“我才捨不得把仅剩的两间给你。” “没钱的话。”妇女看向高斯的眼神浮现些许曖昧,“要不跟我上楼聊聊天?我丈夫出远门了。” 米婭瞪大双眼,急忙掏出钱袋道:“我来吧,今天住宿算我的,不从队伍基金扣。” 待10银8铜幣放在柜檯,妇女才不舍地收起钱,语气不善道:“上楼右转,角落两间敞开门的屋子。” 四人走上楼的间隙,高斯內心感嘆,本以为这个小队除了乌拉外,其余人都是正常人。 没想到先是冒出个吸血贵族,接著又出现公爵的小女儿。 难道这个队伍,就自己和巴尔克是普通人? 高斯看了眼趴在肩膀上、睡到流口水的巴尔克。 不会你也有什么隱藏身份吧? 第22章 解谜用到了现代数学?(今日三更) 清晨,高斯很早便起来检查背包里昨晚熬夜赶製的箭矢。 这支箭矢是上次河边用的特製箭,由於时间仓促,他只来得及做出一支。 叫上队友,来不及吃早点,小队便匆匆离开了旅店。 他先带领眾人在附近绕弯,確认身后没有跟班后,才折返回主路。 走了大约三十分钟,高斯抬眼望去,农夫早就等在院子门口。 农夫见到高斯来了,二话不说拿上砍柴刀,领著眾人往村子北边的山路走。 松石岭北面的山势不算陡峭,但植被茂密,越往上走灌木越厚,到后来连路都没有了,全靠农夫凭记忆在藤蔓和碎石间辨认方向。 大约走了两个小时,农夫在一处山坳前停下,用砍柴刀指向前方被藤蔓覆盖的石壁。 “就在那后面。” 高斯点头,从腰间摸出两枚银幣塞进农夫手里。 “回去吧,別跟任何人提今天带我们来过这里。” 农夫攥紧银幣,连连点头,转身顺著来路走远。 高斯回头扫了眼下山的方向,確认没有人影后,抽出短弓拨开藤蔓,来到石门近处。 他凑近观察,石门整体看上去有两人多高,通体漆黑。 石门正中央,有条龙的身躯蜷缩,翅膀收拢贴在背脊上,头颅低垂,周身缠绕密密麻麻的锁链纹路。 龙纹的上方和两侧刻满了歪斜扭曲文字,跟奥丁王国的文字完全不同。 “光亮术!”乌拉轻呵,一颗散发白光的球体,浮现在眾人上方。 而后她挤到前面,几乎把脸贴到了石面上。 “让我看看。” 高斯注意到,乌拉的手指正沿著那些字跡缓慢移动,表情也从好奇变成专注,又从专注变成震惊,最后瞳孔骤缩。 “这是古伯语。” “什么意思?” “上古时代精灵与龙族共同使用的铭文语言,很早就失传了。”乌拉的声音有些发颤,“法师塔的文献库里只存了不到五百个词根的残本,我花了两年才背下来。” 她的手指停在龙纹上方的第一行文字。 “维尔塔赫……阿什莫戴……这些发音是名字,是龙的名字。后面写的是……红鳞之王,维尔塔赫,墮於冥界长眠,位面之息侵蚀龙躯,负能量同化魔法本质,鳞化为影,血凝为暗。” 乌拉读到这里停了下来,手指微微发抖。 “再往下,这段损毁严重,我只能辨认出几个词……献祭………群星之主……最后是以影龙之血为钥,以守望者之名为誓。” 米婭的猫耳朵直直竖起来,尾巴摇了摇,走近两步。 “维尔塔赫……这个名字我有些印象。” 高斯转过头,米婭的表情有些不確定。 “《圣光编年史》的附录里有一段关於龙族墮落的记载。” “上面说,八百年前有一头红龙因追猎而逃入冥界,在位面裂隙中迷失。五百年之后它重新出现在物质界,但已经不再是红龙。” “教廷给维尔塔赫起了个新称呼,好像叫……暗影之龙,” 话音刚落,高斯心臟加速跳动,深深吸了口气。 影龙。 曾经在枫叶城內问过老者法师,也问过精英冒险者,没有人听说过这条龙。 没想到,它的线索竟然在这里? 太巧了,巧到让高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推著他走。 但不管是巧合还是命运,门在眼前,不能退缩。 高斯左右观望,好似在藤蔓后边看到一根石制拉杆,表面风化严重。 他走到拉杆处,双手握上去,用力拽了一下。 纹丝不动。 “这种事,应该让肌肉发达的战士来!” 巴尔克双手握住拉杆往下压,齜著尖牙满脸狰狞,腰身拱成弓形,整个身子吊在半空摇晃,石杆依然没有半分鬆动。 “这应该有锁定机制。”乌拉开口道,“估计需要先解除某种序列才能启动。” “嘿,这里我有发现。” 緹莉雅的声音从石门左侧传来。 高斯走过去,发现有三块锥形石柱被荆棘覆盖。 待眾人处理荆棘后,跟巴尔克一样高的石柱显露出来。 高斯蹲下来仔细辨认。 第一枚石锥的三面分別刻著:蛇咬尾环、三重月轮、带翼之蛇。 第二枚:裂开的眼睛、倒置火炬、六芒星。 第三枚:断翼鸦、盘旋漩涡、骷髏冠冕。 高斯站起身,重新走到石门前。 靠著光亮再仔细一看,龙纹周围並非只有文字,在文字的间隙里还嵌著九个圆形凹槽,排列成三行三列的方阵。 每个凹槽內刻著不同的符號,有些与石锥上的图案对应,有些则完全陌生。 九个凹槽之间有细线相连,形成某种网状的连接结构。 从左上出发,一路蜿蜒至正中后,最后一根线从正中的凹槽边缘迂迴伸出,折回左上角,將整个图案收拢为一个严丝合缝的闭环。 “这应该是序列谜题。”乌拉走到石门前,盯著那些凹槽和连线,陷入思考。 緹莉雅也凑过来,歪著头看了一会儿。 “这三个石锥每个可以旋转出三面,对应九个凹槽……”乌拉喃喃自语,“那每个凹槽需要匹配什么符號?” 她指著最上面一行三个凹槽里原有的刻纹。 这三个凹槽里的刻纹分別是天蝎座的变体纹章、猎户座的弓形轮廓,以及一个她不认识的螺旋状图腾。 “等等。”乌拉忽然抬起头,“这些不是隨机符號,是星相图谱。” “天蝎对应秋分点的死亡宫位,猎户对应冬至点的狩猎宫位……如果按照上古时期的天球体系,这九个位置代表的是九宫星盘。” 她越说越快,手指在石门上划来划去。 “那石锥上的图案就是宫位的守护符號,蛇咬尾环是永恆宫的標誌,三重月轮属於变幻宫,带翼之蛇是……” “不对。”緹莉雅打断她。 乌拉皱眉。 緹莉雅伸手指著天蝎座的图案。 “这个符號在《血族秘史》中有记载。” “天蝎对应的是第三位面的窥视之月。” “緹莉雅小姐,虽然您是我的导师,但关於星相学,我可比你熟得多。”乌拉回过头,语气毫不示弱,“这扇门用的是古伯语,不能用血族的编排。” “古伯语的星盘排布,相对於我们的《血族秘史》,它根本就是旁支!”緹莉雅寸步不让。 两个人开始学术上的爭吵,米婭在旁边左看右看,终於小声插了句嘴。 “那个……我在教廷的《星辰典籍》里也见过类似的排列。” “圣光体系中,骷髏冠冕对应的是终末,放在底部中央才对。” “不可能,”乌拉摇头,“教廷的神学框架,跟星相没有半点关係!” 三个人的声音越叠越高。 高斯站在旁边没说话,手指叩著箭囊边缘,脑子里在算另一件事。 三枚石锥,每枚三个面,理论上的排列组合是三的三次方,总共二十七种。 但如果考虑到三枚石锥在底座上的旋转方向不同可能產生不同结果,再加上每枚石锥的三个面並非完全独立,而是跟相邻凹槽的连线有关联……实际组合可能远不止二十七种。 更要命的是,高斯不確定试错会不会触发惩罚。 这种上古遗蹟的机关,轻则喷毒气,重则直接塌方。 高斯转向石柱,开启命运之瞳。 【古代遗址】 备註:石柱被上古魔法覆盖,无法窥看。 好吧,不能作弊了。 高斯重新面对石门,目光从九个凹槽之间的连线上缓缓移过。 三女各执己见,爭论的核心都在於这些符號属於哪个文化体系。 若是这样,那设计的机关岂不是故意要让人永远打不开? 不同文明、不同历法,根本不可能达成一致。 那换个思路呢? 高斯望向那些凹槽之间的细线走向。 九个凹槽,三行三列…… 嘶……不对劲。 这特么不是上理工时学的哈密顿迴路? 第23章 银荆冒险小队的绝对核心 高斯內心暗笑。 他蹲下身,用箭头在地面的泥土上画了个九宫格,然后按照石门上连线的走向標出路径顺序:左上→中上→右上→右中→右下→中下→左下→左中→正中。 路径確定后,问题就简单了。 每个凹槽原有的刻纹代表的是“锁孔”的形状,石锥上的图案代表的是“钥匙”。 钥匙不需要文化解读,只需要形状匹配。 蛇咬尾环是圆形闭合,对应圆形凹槽纹路;裂眼是纵向对称,对应纵向刻痕的凹槽;盘旋漩涡是螺旋纹,对应螺旋凹槽。 石锥的旋转方向则由路径的行进方向决定。 从左往右经过时顺时针,从右往左经过时逆时针,从上往下经过时正面朝外。 高斯站起来,走到三枚石锥前。 他先转动第一枚,將蛇咬尾环转到正面。 再转动第二枚,裂眼朝左。 第三枚,盘旋漩涡朝上。 最后走到拉杆前,双手握住,往下压。 “咔。” 沉闷的响动从石门深处传来,尘土从门缝间簌簌落下。 三人停止爭论,齐齐扭过头,双眼骤然睁大。 两扇石板开始向两边缓缓移动,空气中瀰漫潮湿的霉味和些许尿骚味。 巴尔克从旁边的树后转出来,手忙脚乱地系好裤腰带。 刚才趁三女爭论时,他饶了一圈,到处撒尿做记號,他的原话是“万一迷路了还能靠味道找回来”。 “这……这怎么开的?”乌拉快步走到高斯身边,表情写满了不可思议。 “很简单。”高斯拍了拍手上的泥,“那些符號不需要文化背景来解读,凹槽之间的连线本身就是答案。” 他指著地面画的九宫格路径图。 “整道题考的不是星相学,不是神学,也不是位面密史。” “考的是你能不能別把简单的问题搞复杂。” 乌拉张了张嘴,又闭上,脸涨得有些发红。 緹莉雅只是笑了笑,拍了两下手。 “高斯好聪明。” 米婭低头看著地上的路径图,猫耳朵转了转,由衷地小声嘟囔了句。 “怎么你的思维……我们总是跟不上。” 巴尔克挠了挠后脑勺,凑过来看了眼地面的图,完全看不懂,但不妨碍他拍高斯肩膀。 “兄弟,你真厉害!” 高斯没理会这些,而是望向已打开的石门。 门后是一条向前延伸的石柱甬道,宽度足够三人並排通过。 甬道深处有些自然光亮,涌出来的劲风吹得緹莉雅斗篷猎猎翻卷。 高斯摘下短弓,搭了支普通箭矢在弦上,保持隨时可以射击的预备姿態。 “走吧,进去看看。” 高斯跨了进去,发现整个甬道被石壁包围。 两侧每隔几步便嵌著横向凹槽,里面放著腐朽的棺木,木板边缘发黑翘裂。 凹槽左边的白色蜡烛,基本都熔化了大半,蜡油顺著台面淌下来凝成白色瘤状凸起,掛在石壁上经年累月不曾被人清理。 空气冷且潮,带著石灰与腐木混合的陈旧气息。 巴尔克脑袋不停左右转,喉结滚动,颤巍巍道:“我说……有没有人觉得这地方不太对劲?” “为什么墓穴要修在通道两边?正常人不该把死人埋地下吗?” “巴尔克,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地下?”乌拉调侃道,“再说了,我们三个女的都没吭声,就你在那嚷嚷。” “这能一样吗?”巴尔克的尾巴夹在腿间,声音压低了却更显得慌张,“米婭是教廷的人,緹莉雅是血族。” “而你呢?”巴尔克望向乌拉,“你整天泡在法师学院里研究奥术,人的骨头都能掰开来当实验材料。” “我什么时候掰过人骨头?”乌拉转过身,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闭嘴。”高斯阻止了两人的爭吵。“注意观察甬道两侧,有任何的奇怪符號或標记立刻说。” 基於前世高斯玩过的奇幻题材网游,比如250g的《少女捲轴》、《巫师3》等等…… 这些游戏最烦的从来不是boss,而是藏在犄角旮旯的互动物件。 有时候错过了就意味漏掉支线,甚至是通往隱藏房间的机关。老游戏还好,至少能查攻略,新游戏就只能自己探索。 毕竟这里没有回档功能,必须要仔细留意。 又走了大约五分钟,小队来到甬道尽头。 高斯率先走出通道口,脚下的石砖变成了天然岩石平台。 再往前走了几步,眼前是断谷,站立处与对岸约莫三十米,向上看去,顶部裂开的缝隙中透进来天光。 风从裂缝顶部涌下,在狭窄的岩壁间被压缩成凶猛的劲风。 眾人的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连米婭都要蹲低身体,双手按住法袍的下摆。 “这风……”巴尔克眯起眼,侧过身减小受风面积,嘴里的话被吹散了一半。 忽地,高斯也观察到两个平台之间的上方,有一座木桥横跨裂隙。 桥面的木板完好,但整个桥身被一根粗绳从中间位置吊了起来。 风停止了呼啸。 所有人的头髮和衣袍同时垂落。 1秒。 风又开始呼啸。 “你们看上面,”高斯顶著劲风,抬手指向顶端的吊桥,“只要把绳子打掉,桥就能放下来。” “我的魔法飞弹只能打十五米。”乌拉摇了摇头,“更何况这风……弹道偏移至少两到三米,根本无法打中。” “我变蝙蝠飞过去就行了。”緹莉雅插上嘴,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飞过三十米的断崖跟散步没区別。 “不行。”高斯直接打断她。 “为什么?” “你变成蝙蝠后体重变小,抗风能力几乎为零。” 緹莉雅的表情从无所谓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若有所思。 最后只好嘴唇动了动,嘆了口气。 主要是她“暗影行走”的技能,最大距离也就十五米,根本够不著对面。 巴尔克双臂抱胸,齜牙咧嘴地笑了。 “兄弟,照这么说,只有你的箭能够射著那根绳子了。” 乌拉点头,接过话茬:“没错,就算我给你们加浮空术,过到一半也会被风吹走。” 眾人齐齐望向高斯,眼神中有期待也有信赖。 从麋鹿森林的溪流开始,到牛角镇深入地下宫殿,再到广场上火雨覆灭食人暗裔,一路走来。 每当队伍走投无路,每当所有常规手段宣告失效,高斯总会站出来解决一切。 明明是职业者中最被人看不起、最容易被人轻视的职业。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边缘职业,次次撑起全队。 所有人都下意识觉得,只要跟著高斯,不管去哪都会很安全。 高斯面对裂隙,沉默了几秒,最后开口道: “我的箭射中对面的绳子,没问题。” “但是……” 第24章 一箭断崖桥 高斯走到平台侧面,这里是最佳的射击位置。 热源感知开启。 视野中,岩壁与断崖被过滤成暗蓝色底板,裂隙底部涌上来的气流变成橙红色的带状纹路。 忽地,风停了。 高斯刚在內心默数到一,热流再次翻涌而上。 只有一秒的间隙。 眼下基础箭术满级,三十米距离,射中对面绳子基本不成问题。 但问题是,要让箭矢在一秒內跑完三十米的直线距离,发射的初速度至少要达到38米每秒。 高斯从箭袋里抽出一支普通箭矢,掂了掂重量。 双脚站稳,屏住呼吸,拉弓搭箭,手臂提高,箭头对准吊住桥面的粗绳。 风停。 嗖—— 箭矢脱弦飞出,就在二十五米的地方—— 起风。 箭矢被风吹得翻滚坠入深渊。 “哎……就差那么一点,难道今天我们真过不去了吗。”巴尔克咂了咂嘴。 乌拉也嘆气摇了摇头,手臂抱在胸前。 “若是换长弓或许可以,短弓拉不出那么大的力,再想想別的办法吧。” 高斯没做回应,內心在总结方才的失败。 精度没问题,是力学出了问题。 高斯走到一处沙地,蹲下身,从腰间抽出一支箭头,在地上划出公式。 f是弓的拉力,d是弓弦的有效行程,m是箭矢质量。 乌拉见状,好奇地凑了过来,歪头看地上的符號。 “这是什么?” “动能公式。”高斯头也没抬,“箭矢重量按60克算,要让箭矢初速度达到38米每秒以上,拉力需要达到大约166斤,相当於用三根手指把一个成年男人从地上提起来。” 乌拉皱了皱眉,完全听不明白高斯口中的克和斤是什么意思。 毕竟在这片大陆,计量单位普遍用的是盎司、腕尺与磅。 高斯站起来,低头望向手里的轻语。 永不磨损的加持,意味著无论拉出多大的力,弓臂和弓弦都不会断裂。 能不能拉出166斤的弓力,完全取决於使用者本身。 换任何一把普通的弓,这个拉力还没拉满弓身就会崩成两截。 高斯转过身,看向牧师。 “米婭,如果我的手指断了,你能接回来吗?” 米婭的猫耳朵竖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过渡到不安,嘴唇翕动了几下。 “你……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就好。” 米婭咬了咬下唇,点头。 “骨骼断裂的话,二环治疗术可以修復。只不过需要大约十分钟的持续施法,而且过程中……会很疼。” 高斯不再二话,开始卸下身上多余的装备,只留下有裤子和有属性加成的手套。 巴尔克愣了愣。 “兄弟,你干嘛?” 高斯没答话,只是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 左手持弓前推,右手三指勾住弓弦和箭尾。 弓弦绷直,弓臂弯曲。 “吱吱吱——” 常规拉力的极限很快到了,高斯的右臂肌肉隆起,背部的筋腱根根分明,弓弦已被拉到耳后。 还差得远。 高斯咬紧后槽牙,脖颈上的青筋从皮肤下凸起,沿著锁骨一路蔓延到下頜,右手继续往后拽。 “高斯!”巴尔克满脸紧张,想上前阻止,“別再拉了,再拉下去你的弓要……” 此时此刻,弓臂的弧度已被高斯拉成几乎一个半圆。 高斯的身体在发抖。 右手勾住箭矢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已深深勒进弓弦之中,出现道道血槽。鲜血顺著指缝淌下来,滴在高斯脚边的岩石上。 但还不够。 高斯发出被逼到绝境的闷哼。 他的整条右臂发出明显的颤抖,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沿著鼻樑滑到下巴。 还不够! 弓弦的嗡鸣声越来越尖锐。 乌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用手臂挡在米婭身前,緹莉雅猩红色的眼瞳微微收缩,嘴巴都长到了最大。 “疯了……”巴尔克喃喃道,“弓都被拉成这样了,居然还没爆……这到底什么材质做的?” 高斯已顾不上身旁发出的声音,注意力全集中在发力、以及对面的粗绳。 风停。 就是现在! 嗖!! 空气倒卷,箭矢以肉眼无法追踪的速度笔直射向对岸。 一瞬,弓弦回弹的力量猛地抽了回来,正好打中了高斯左手握弓的拇指。 咯吱—— 拇指骨从中段折断。 弓脱落在地,扬起细碎的灰尘,高斯双手同时无力垂落,十根手指微微颤抖。 米婭面露心疼地衝上来,用手掌覆上高斯的双手,银白色的治癒光芒从指缝间溢出。 砰—— 桥面从高处掉下来,砸在两个平台之间的卡槽上,扬起灰尘。 “太酷了!”巴尔克第一个喊出来,两步衝到平台边缘往对面张望,回头时满脸涨红。 “我就知道!我就说只有高斯能行!你们看到没有!一箭!就一箭!” 緹莉雅也走到高斯身旁,低头看了眼那把短弓,又抬头看向高斯还在渗血的手指。 “你这傢伙,从来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十分钟后,银白色的光芒消散。 高斯卷了卷左手的手指,伸直,再弯曲,指腹的触感已恢復正常。 他弯腰捡起短弓,开始把卸下的装备一件件穿回去。 “走吧。”他扣好软甲最后一个搭扣,朝桥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趁桥还稳,赶紧过去。” 小队走上桥面,木板还在风中晃动,眾人只能侧著身子减少阻力,双手抓住桥沿的绳索,一步一步往前挪。 高斯走到桥面正中央时,脑子里忽然想到这风那么大,若是附加到元素箭矢上会是什么效果? 他空出一只手,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矢,念出熟悉的咒语,再將箭头对准呼啸的狂风。 剎那,箭头表面泛起淡青色的光泽,细微的气流在箭尖盘旋。 高斯隨后便將箭矢放回了箭袋,由於其他人的视线都在前方,没人注意到高斯的动作。 匆匆间,眾人踏上坚实的岩石平台,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高斯打量前方的洞口。 这条甬道结构跟之前的相似,只是两侧的蜡烛上都燃著暗黄色的火焰。 高斯抬头,洞口的上方的石壁上,刻著一个硕大的太阳符號。 平白无故出现这个符號,会不会跟后续的关卡有关联? 高斯收回视线,转身面向队伍。 “打起精神,这条甬道不太对劲。” 第25章 踩错格子就爆衣 甬道內,高斯注意到,每隔两米左右,墙壁上便有一道垂直缝隙,从地面延伸到头顶的高度。缝隙漆黑,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这些缝隙是做什么用的? 高斯不禁思考。 难道是某种机关?还是用来换气? “高斯,你快看!”巴尔克的声音打断高斯思路。 高斯走过去,看见地上散落著好似人类的指骨与臂骨,旁边还有几片破烂的布料。 米婭也迅速上前蹲下身,不断歪头打量。 “这些骨头……看起来死了应该没超过三天。” “你们快来,这边我还有发现。”緹莉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高斯皱了皱眉,连忙过去查看。这里的骸骨更多,散落满地。骸骨旁边还有一件黑色法袍被撕成了碎片。另一边,散落著皮甲和一把布满豁口的双刃战斧。 高斯蹲下,还发现战斧旁边有个老练冒险者的徽章。 难道就是他们? 高斯想起之前农夫说过的三个冒险者。 那第三个人呢? 高斯再次联想到之前遇到的精灵贵族。 他说过要前往北山,会不会是第三个人跑出去,把里面的秘密告诉了精灵,所以他才聘用那么多佣兵。 “快走,”高斯的声音透著紧迫感,“可能有另一伙人正在赶来。” 眾人的神色绷紧,齐齐望向高斯。 巴尔克刚想开口问,却看到高斯已经迈开步子,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快步跟上。 “你怎么知道的?”米婭小跑跟在高斯侧面,压低声音问道。 “只是我的猜测。”高斯没有多做解释。现在不是分享情报的时候,保持队伍的移动速度才是首要任务。 眾人加快脚步,在甬道中穿行。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巴尔克忽地脚下踩空。 “唉!我草!” “巴尔克!”米婭惊呼出声,连忙走到鏤空的地面跪下。 “该死!”乌拉立刻开始吟唱咒语,一团光球在掌心形成,被她扔进了洞里。 光球下坠,照出一条垂直的、布满了湿滑苔蘚的通道,深不见底。 高斯蹲下身子侧耳倾听,下面似乎只有水流的声音。 “他……他不会有事吧?”米婭双手扒著地面,身体不住发抖。 高斯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尘土。 “我们没法下去,这里太深,而且岩壁湿滑,没有著力点。” “那我们怎么办?把他一个人丟在这里?”乌拉质问道。 “只能往前走。”高斯望向甬道深处,“这条路下面既然是水道,前面就极有可能找到匯合的地点,或者能通往更下层的阶梯。” 米婭还想说些什么,但乌拉已按住了她的肩膀,冲她摇了摇头。 小队继续往前走,大约走了十分钟,高斯前方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处宽阔的圆形石室,穹顶高耸,绘著褪色的星图。 正对著入口的,是扇紧闭的巨大石门,门楣上雕刻著一轮巨大的弯月。 石室中央的地面,铺著由九块方形石板构成的区域,儼然是个九宫格,每块石板上都刻著不同的图案。 高斯扫过图案。正中央是太阳,左上角是龙,右下角是弯曲的新月,与门上的雕刻遥相呼应。 其余的图案同样繁复:节杖、颅骨、圣杯、衔尾蛇、五芒星、长剑。 “不对劲。”緹莉雅的鼻翼微微翕动,瞳孔凝视前方的石门,“门的后面……好像有某种奇异的能量正在涌出来。” “你们过来看。” 高斯转头,就见乌拉站在一个石碑前,正用手指轻轻拂过碑文,逐字逐句地低声念诵。 “欢愉女神之门庭……唯有洞悉其心者,方可踏入神之领域。” “以正確的步履,叩开真理之门。” “褻瀆者,將被剥去俗世之牵绊,於女神的吐息中永墮极乐……” “这上面说的好像是,要踩对前面的格子,门才会打开。” 高斯走过去,就见乌拉的脸颊已泛起不自然的红晕,翻译到最后几个词时,声音变得有些含糊不清。 “那剥去俗世之牵绊,是什么意思?”米婭不解地问。 高斯心中已有了不好的预感,这类神神叨叨的谜语,通常都伴隨惩罚机制。 乌拉清了清嗓子,有些尷尬地解释道: “根据法师塔的古籍记载,这位欢愉女神……是一位性情非常奔放的古神。所以,要是踩错,我们身上的衣服会被抹除。” “什么?!”米婭惊叫起来,双手下意识捂住自己的领口,“衣服会……会不见?” “还不止。”乌拉的脸色更加难看,“永墮极乐这句话,指的是衣物一旦全部消失,机关就会释放致幻迷雾。让我们在无尽的欢愉中沉沦,直到变成没有灵魂的空壳。” 米婭的脸刷地白了,用力抓紧自己的牧师袍,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它消失。 “不行!绝对不行!我们必须一次就通过!” 乌拉也重重地点头,脸上满是羞愤与凝重。她可不想在这种鬼地方,以羞耻的方式丟掉性命。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是这样,高斯可能会比她们先死。 緹莉雅反倒是饶有兴致地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烁著玩味的光芒。 “听起来,好像很有趣。” “线索……”米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石室里来回巡视,“你们看!” “门上有月亮!” “这里有太阳!还有龙!太阳、月亮、龙……” “你们还记得吗?我们门口有看到龙,还有太阳,在对应这里的月亮!” “这肯定是通关的答案!” 米婭声音里充满焦急。 高斯却觉得不对劲。 如此重要的关卡,守护影龙的秘密,谜底会是这么浅显的符號组合? 然而,眼下除了这个看似合理的推测,並没有其他更明確的线索。 乌拉和米婭显然被这个思路说服,已开始商量谁去踩哪个格子。 “我来踩月亮,”米婭小声说,“银月女神会保佑我的。” “那我踩太阳。”乌拉说道,作为法师,她与代表能量源泉的太阳符號更为亲近。 “高斯,龙的那个就交给你了。” 高斯没有反对。 有时候,验证一个错误答案,也是找到正確答案的必经之路。 三人各自走向选定的石板。 咔嚓—— 什么都没有发生。 “失败了?”乌拉皱起眉。 忽地,高斯身上的黑色软甲、乌拉的法师长袍、米婭的纯白牧师袍以及緹莉雅的法袍,顷刻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 “呀啊——!” 米婭瞬间蹲下身,双手死死抱住胸口,脸颊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高斯看过去,米婭只剩下一件白色束胸。 乌拉则惊愕地低头,脸上浮现羞愤的緋红。她猛地转过身去,只给高斯留下雪白、光滑的背部。 唯有緹莉雅没有羞愤,只是饶有兴致地活动光洁的肩膀,全身上下只剩黑色的蕾丝束胸,以及长裤。 有趣。 高斯暗忖。 根据原主长年偷窥寡妇的经验得知,这个世界的女性为了方便,几乎没有穿內裤。 这意味著,如果再错一次,三个女的绝对会露出其中一个私密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