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第1章 楼桑刘郎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1章 楼桑刘郎 “玄德今日贩履乎?” “贩!” “贩履能举孝廉乎?” “滚!” 光和六年,仲秋八月。 清晨的明媚阳光,洒向涿县楼桑村。 简雍躺在院中草蓆上,翘著二郎腿,哼著乐府曲。 一旁的刘备,却是麻利的將一双双草鞋拴在一起。 “我要去西市,宪和同去否?” 刘备將栓好的草鞋担在肩头,瞥向乐府曲儿哼得正起劲的简雍。 简雍眼也不睁:“贩履又不能举孝廉,去之何益?子在席上曰:不去!” “有酒喝。” 听到有酒喝,简雍一个鲤鱼打挺,脸不红心不跳:“子曰,非吾曰;子不去,吾去。” 刘备指了指另外两捆拴好的草鞋:“挑上。” “好嘞!” 二人挑上草鞋,又行了十余里。 在缴纳了过路税、入城税、摆摊税、吆喝税、占地税、清洗税等乱七八糟的杂税十余种后,刘备才在涿城西市上占了个摊位。 世道艰难,诸事不易。 上贪下腐,由是可知。 刚摆下摊位,便有呼声此起彼伏,人群接踵而至。 “是楼桑村的刘郎来了!” “刘郎,我要三双草鞋!” “我要五双,別跟我抢!” “刘郎,我是邻村李三!” “.....” 草鞋的保暖性很差,是达官贵人瞧不上的拙劣玩意儿。 不过如今这世道,能穿得上草鞋的都已经算是不错了。 刘备编织的草鞋比寻常的草鞋更厚实、更御寒,定的价格又实惠,故而深受贫者喜爱。 往往刘备一开卖,不到半个时辰便能销售一空。 时间一久,倒也让刘备得了个“楼桑刘郎”的名號,聊以慰藉。 “玄德虽有仁德之心、经世之才,但若不能举孝廉,这草鞋卖得再好亦无用矣!” “倘若玄德先父尚在,又何至於沦落至此?人情冷暖如斯,著实令人感慨万千。” “可惜!可悲!可嘆!” 卖完草鞋,喝上小酒,简雍口不择言,胡言妄语。 刘备的祖父刘雄,举孝廉,官至东郡范县县令。 刘备的父亲刘弘,闢为幽州府吏。 若刘弘尚在,凭藉世仕州郡的人脉,也可举孝廉。 隨著门第族望垄断举贤,能否举孝廉不在於德行才识,而在於人情世故。 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別居。 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將怯如鸡。 当被举孝廉者,不重德行才识而重人情世故,家道中落者便会无人问津。 如今的刘备便是如此。 落魄的凤凰反不如鸡。 “喝酒都堵不住你的嘴!”刘备推了简雍一把,轻声道:“世道纷乱,祸从口出,理当谨言慎行,莫要惹祸上身。” 生在乱世年,言行不由己。 朝政腐败、不法横行,稍有不慎,便是抄家灭族之祸。 刘备已不止一次见过涿县名士豪流因言获罪。 轻则全家流放! 重则满门抄斩! 残酷的现实让刘备言行举止如履薄冰。 也让刘备逐渐养成了谨言慎行、喜怒不形於色的习惯。 “我一介白身,有何可惧?吾虽识孔孟,奈何孔孟不识吾啊!” 简雍大笑,状若狂生。 同为仕宦之后,又都家道中落。 人情冷暖让自小傲气的简雍看穿了世俗的骯脏,也由此变得放浪不羈。 为免简雍酒后胡言妄语惹来祸事,刘备拉著简雍匆匆离开西市。 简雍不惧,刘备却惧。 刘备还有个寡母在家! 自刘弘早丧后,本可改嫁的寡母吴氏,却选择了独自抚养刘备。 经年累月的劳累,让吴氏瞧起来如五旬老嫗。 然而实际上,吴氏今年也才满三十九岁而已!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刘备不能只顾自己爽快,便要祸及至亲性命。 “玄德此言差矣!” “大丈夫当匡时济世,岂能鬱郁贩履乎?” “既然这世道不公,玄德就当拨乱反正!” 简雍满脸通红,似醉非醉,狂悖之言,不减反增。 匡时济世? 拨乱反正? 刘备既是刘备,又非刘备。 数年前一场大病,让刘备意外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然而,即便数年过去,刘备也时常会有庄周梦蝶的不真实感。 觉醒前世记忆,並非好事。 前世享太平,今生入乱世。 此数年间,刘备愈发的怀念前世。 正常人生的追求,不过衣食住行而已。 能穿得暖,能吃得饱,住不漏风,行不淋雨,便能赛过活神仙。 然而在汉末,这却是奢求。 哪怕是汉室后裔、仕宦之后,又有族叔支助钱財入卢植门下掛名求学,都活成了织席贩履。 匡时济世? 拨乱反正? 人都快活不下了,又如何匡时济世? 即便是汉昭烈帝终其一生,也未能匡时济世、拨乱反正,还为此丧母丧妻丧子丧女。 屡败屡战听起来似乎很励志,但又有几个真的能懂汉昭烈帝那不可与命相爭的无奈? 不是英雄造时势,而是时势造英雄。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肉食者食五鼎,尚且尸位素餐,而刘备不过是个织席贩履的村夫,侥倖觉醒了前世的记忆罢了。 既不能震天撼地,又不能倒转乾坤,何谈匡时济世、拨乱反正? “宪和醉了。” 不管简雍是真醉话,还是装醉话。 刘备都谨守本心,谨言慎行。 乱世生存,如履薄冰,不可不谨慎,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来杀身灭家之祸。 虽然刘备也的確有致力於天下太平的野望,但人贵有自知之明,不可好高騖远,有想法也得暂时將之深藏心底。 志大才疏、眼高手低,乃是乱世求生之大忌。 “子曰:吾没醉!” 简雍大笑,话题又天马行空般转向楼桑村的俏寡妇。 “人皆言,良家女子好,吾却言,寡妇体更妙。” “今日有酒,今日当醉,寡妇榻上,吾当高歌!” “嗝……” 简雍打了个酒嗝,一路踉踉蹌蹌。 刘备暗暗摇了摇头,目光又落向街道上的旅人,不由蹙紧眉头。 【近日来涿城谋生的流民,愈发的多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织席贩履的安稳日子,恐怕也难长久了。】 【……】 【操蛋的乱世!】 第2章 潜龙在渊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2章 潜龙在渊 古语有云:凡帝王者之將兴也,天必先见祥乎下民。 其意即使说,王朝兴起必有天意符瑞作为象徵和验证。 反之亦然。 王朝衰败,亦有妖祸现世。 至於这妖祸是天意还是人为,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旦妖祸现世,世道必乱,而人命也將如草芥般被恣意收割。 隨著前往涿城谋生的流民日益增多,刘备的心情也日益沉重。 大势面前,个人的力量是微乎其微的。 想到明年便要爆发黄巾之乱,刘备心情便更为沉重了。 黄巾眾虽然大抵是活不下去的苦命人,但受太平道蛊惑而生乱,反而成了底层互撕。 “玄德,你这几日说的话,还没吾半个时辰说的多。” “吾知你性谨少言语,可在吾面前,又有何不可言?” 以前刘备的话虽然也少,但好歹还能正常谈论日常。 然而这几日,刘备因为忧虑黄巾之事,过於沉闷了。 问便是“可”“嗯”“滚”之类。 惜字如金如此,让简雍憋得难受。 “宪和,將钱借我。” 刘备不开口则罢,一开口便借钱。 简雍嚇得退后两步:“玄德,吾没钱!” “我问过了,刘寡妇给了你一笔钱。”刘备言简意賅。 简雍满脸通红,据理力爭:“那不是吾的钱!不能借!” “不借就算了,本想著替你说媒的,看来你也不想娶。”刘备转身即走。 “等等!”简雍哈哈一笑,近前把住刘备的右臂:“玄德,適才相戏耳!” 刘寡妇也是楼桑村刘姓族人,因夫家早丧而寡居在家,不知怎就迷上简雍了。 一来二去,倒也互相看对了眼。 不过简雍是外村人又没个正经营生,想娶刘寡妇又忧囊中羞涩。 於是刘寡妇就暗中给了简雍一笔钱,让简雍拿这钱去置办家业。 “哎,不对。”简雍反应过来:“玄德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事吾也没跟人讲啊。” “这不重要。”刘备避而不答:“钱借我,我替你说媒,保证让你抱得美人归。” 刘备虽然落魄了,但在楼桑村还是有一定的地位的。 有刘备出面说媒,即便简雍是外村人又没正经营生,娶刘寡妇也不是难事。 得了刘备的许诺,简雍便取来刘寡妇偷偷给的钱。 平日里吃刘备的住刘备的,就连喝的酒都是刘备买的,简雍也不花钱,索性將刘寡妇给的钱都拿给了刘备。 “宪和大气。” 刘备不吝夸讚。 “吾与玄德,何分彼此?” 简雍高傲昂头。 “跟我去趟马市。” 刘备將钱装好。 “马市?玄德你要买马?” 简雍顿感惊讶。 虽然幽州民风彪悍,但马也不是人人都有需求的,更不是人人都养得起的。 通常只有富贵之家,才会买马。 而刘备,显然不属於富贵之家。 马对刘备而言,既是养不起的金贵之物,又不具备实用性。 总不能骑著马去卖草鞋吧? “嗯。” 刘备一如既往,惜字如金。 虽然口称去马市买马,但刘备其实是去寻人的。 在卖草鞋的时候,刘备便打听到近日有中山的马贩来了马市。 一者名苏双,一者名张世平。 动乱將至,刘备若想自保,就得养门客。 然而刘备只是个织席贩履的村夫,赚的那点钱连家中三口人的衣食住行都费劲,更遑论养门客了。 这数年间,刘备也不是没想过利用前世掌握的知识发家致富。 然而现实的残酷,却让刘备不敢轻举妄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无权无势,又如何敢巧取富贵? 即便是刘备的草鞋生意,也曾因销售太好而遭人记恨。 若非当时的涿令是同窗公孙瓚,刘备都能被构陷入狱。 没钱还想养门客,刘备就得寻金主。 而近日来马市的苏双和张世平,便是刘备相中的金主。 然而眼下的刘备,跟苏双张世平素昧平生。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刘备得有被资助的价值。 涿县的马市分两处。 一处在城內西市,由涿县本地豪族垄断。 一处在城外东市,由外地马贩联合售卖。 相较而言,城外东市的货品质量更好,只因外地马贩要花钱打点涿县的官吏及豪族,成本奇高。 为了赚取利润,贩至涿县的货品起步都是膘肥体健的骏马,有时候还有西域奇种出售。 实话实说,即便有简雍借钱,刘备的总资產加起来也就堪堪能在城內西市买一匹瘦马。 城外东市? 买个马蹄子都不够! “玄德,是否来错地方了?” 简雍嘴角抽了抽。 来城外东市买马,疯了吗? “否。” 刘备整理衣襟,目光灼灼。 即便穿著朴素,刘备也无自卑。 虽说人靠衣装可显贵气,但內在贵气亦非衣装可比。 比起城內西市,东市更显安静。 只因东市的买家,不仅有本地士民,还有外来逃犯。 但凡逃到涿县的,几乎都是背了命案的。 而来东市买马的本地士民,又非富即贵。 谁也不敢保证,起衝突的是外来逃犯还是本地富贵之家,故而城外东市整体上比城內西市更和谐。 这要在城內西市,指不定哪家的紈絝便跑来嘲讽刘备一介村夫不自量力竟也妄想买马。 在路人的指引下,刘备寻到了苏双和张世平的贩马摊点。 刚欲问时,刘备便撞上了一个熟人。 但见此人,身高九尺,丹凤眼,臥蚕眉,又蓄美髯,正是河东人,关羽,关云长。 数月前,关羽躲避追捕逃至涿县,因为囊中羞涩买不起布鞋,便到刘备的草鞋摊买草鞋。 关羽虽然是逃犯,但却是春秋传家,自有一股傲气。 即便是买草鞋也是与眾不同,愣是在刘备的摊位附近等了三天,直到第三日人群散了才给钱拿鞋离开。 以刘备的草鞋畅销热度,压根不存在人群散了还有现货的情况。 实则是刘备在发现关羽接连三日都在旁边盯著,误以为又是来生事的,故意留了一双草鞋以作试探。 没想到关羽真就单纯是来买草鞋的! 之所以三日等待,无他,唯脸薄耳。 第3章 谨慎关羽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3章 谨慎关羽 出于谨慎,刘备还是询问了关羽的姓名表字。 彼时关羽表字长生,回答时却谎称表字云长。 虽然意外遇到了关羽,但刘备並未与之结交,一个织席贩履的村夫,忽然去结交逃犯行藏匿之事,这是取祸之道。 无权无势时,理当屈身守分,以待天时,而非妄谈大志,徒惹人耻笑。 今日是刘备第二次遇到关羽。 正应了那句: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关羽也认出了刘备。 然而与刘备暗感缘分不同,关羽在认出刘备后,却是暗生警惕,手臂肌肉也在一瞬间绷紧。 逃犯的身份,让关羽对周围诸事异常敏感。 即便过了数月,关羽犹还记得买草鞋的事。 初时关羽还没觉察到异样,事后关羽惊出一身冷汗。 刘备不仅专门留了一双草鞋,还听出了关羽的河东口音,更是寥寥几句问话便让关羽报出了姓名表字。 不论怎么看,这都非常不合理。 买个草鞋而已,何必寻根究底? 一个织席贩履的村夫,心思又怎会那般縝密? 心中生疑的关羽,便暗中打探刘备的根底。 这不打探还好。 探得刘备的先祖父和先父都是举孝廉入仕,刘备也曾入大儒卢植门下求学,前涿令公孙瓚还是刘备的同窗,关羽惊得魂都快飞了。 生怕被刘备揭发告官的关羽,竟直接跑去山里躲了数月。 今日之所以会出现在城外马市,是因为前些时日关羽在山里侥倖猎杀了一头猛虎。 又听闻城外马市有骏马出售,关羽便决定贩卖虎皮虎骨,再买匹骏马去辽东避祸。 不曾想这骏马还没买到,便又在马市遇到了刘备。 【关羽看我的眼神,怎不太对劲?】 刘备性谨,也觉察到了关羽的异样。 这是亡命之徒想要刀人的神態举止! 【难道关羽,拿人钱財欲行刺我?】 有人的地方,便会有爭斗。 越是世道纷乱,越是人心险恶。 刘备卖个草鞋都曾差点被构陷入狱,会有人因眼红而花钱请亡命之徒行刺,也不是没有可能。 刘备的警惕,不仅没有让关羽知难而退,反而还加重了关羽的疑心。 【果然如此!某定是被认出来了!贩履之辈,竟也想害某!】 “玄德?你识得此人?” 简雍虽然平日里放荡不羈,但也擅长察言观色,按住了腰间的短匕。 这个动作,再次加重了关羽的疑心,关羽也按住了腰间的短匕。 见状,刘备微微眯眼,肌肉也逐渐绷紧。 隨后,刘备向关羽拱了拱手,又比了个请的手势。 示意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让关羽跟上。 【果然,衝著某来的!】 关羽握紧了拳头。 有心想买马跑路,又担心被官兵追杀。 按下內心的焦虑,关羽一面观察周围环境,一面不动声色的跟上。 【果然,衝著我来的!】 见关羽竟然真的跟上,刘备的心情也变得沉重。 正常而言,关羽不会因为刘备两个动作就跟上。 既然选择跟上,必然早有想法。 刘备很鬱闷。 还没来得及跟关羽结交,就要跟关羽敌对。 操蛋的乱世! 到了僻静处。 刘备和关羽对峙而立,简雍则是退到了刘备后方藏了起来。 若关羽真的是来刺杀刘备的,来人未必只有一人,藏身是为了以防不测。 “谁派你来的?” “你非要抓某?” 刘备和关羽同时厉声发问。 话音一落,两人都为之一愣。 “你不是来杀我的?” “你不是来抓某的?” 秋风吹过,凌乱了刘备和关羽的鬚髮。 不论是刘备还是关羽,都在思考对方所言,是真话还是假话。 良久。 刘备试探问道:“你既不是来杀我的,为何对我抱有敌意?” 关羽沉声反问:“某就买双草鞋,你却对某寻根问底,更问某姓名表字,你又意欲何为?” 刘备不由一愣:“数月前的事,竟还记得这般清楚?非得这般问,那你盯了我三日才买草鞋,又当作何解释?” 关羽的脸瞬间红温。 总不能直说脸薄吧? “这不重要。今日你为何会出现在马市?”关羽不答再问。 “来马市,自然是买马。”刘备不假思索。 “你一个卖草鞋的买马作甚?骑马卖草鞋吗?”关羽冷哼一声,警惕心不减反增。 刘备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问题,还真没法回答。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刘备转身即走:“罢了。既然你不是来刺杀我的,今日之事,便是误会。” 顿了顿。 刘备回头又道:“虽然世道不太平,人心多险恶,但君本英雄,奈何为贼?” “某不是贼!”关羽彷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高声辩解! “你若不是贼,那便找个正经营生,改日在城內西市,我希望能见到你的摊位。”自古请將不如激將,刘备拋下一句话后,便带上简雍离开。 独留原地的关羽,却是纠结不已。 关羽自有傲气,即便背了命案也坚持是在为民除害而非滥杀无辜。 若今日买马去辽东,从此便能天高任鸟飞,不用再害怕官兵追捕。 可去了辽东,就等於承认是贼。 关羽乃是正经的良家子出身,又有春秋传家,不想当贼! 良久。 关羽心头一狠。 “不就是个正经营生吗?明日某便去城內西市卖绿豆,若那刘备敢揭发某,拼著这条命不要,某也要手刃此贼!” 关羽卖了虎皮虎骨后也有了閒钱,即便不摆摊经营,也不愁吃喝,但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贼,关羽决定去西市摆摊。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 关羽自有傲气,不想被刘备鄙视。 “玄德,你真信那关羽会去城內西市摆摊啊?这等亡命之徒,可不是安分之人。” 简雍目光冷峻,一改往日放浪不羈,一边问,一边警惕左右。 对关羽的话,简雍半个字都不信。 “让子弹飞一会儿。” “子弹?什么子弹?” “嗯……先回马市。” 见刘备来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又答非所问,简雍不由疑惑。 【玄德又说奇怪的话了,莫非又是仙人梦中所授?】 第4章 欲谋仁德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4章 欲谋仁德 简雍住在刘备家已有数年。 这数年间,刘备即便惜字如金,也难免会说一些“奇怪的话”,为免麻烦,刘备往往都假託是梦遇仙人授学。 在这个天命神鬼论盛行的时代,梦遇仙人授学,早已不是什么稀罕事。 简雍会在酒后口不择言胡言妄语,也是受了刘备梦遇仙人授学的藉口影响,坚持认为刘备既有仁德之心、经世之才,就应该匡时济世、拨乱反正,如此才能无愧仙人梦中授学。 不过刘备有自知自明。 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人。 所谓天命神鬼论,不过是皇室世家为了维繫既得利益特权的愚民之策罢了。 当天命神鬼论融入日常生活起居並在士民思维中根深蒂固,陈胜吴广那套“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的全民反抗理论便没了用武之地。 这也是为何汉末的反抗事件,往往都要製造些天意符瑞作为象徵和验证,以此来树立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就连遍及八州的黄巾起义,都是张角传道十几年培养信眾,然后打出“苍天已死了黄天当立”的旗號。 换而言之,不是黄巾要反抗,而是天上的旧神换成了新神,黄巾要跟著新神推翻旧神,只要跟著新神,便能吃饱穿暖。 刘备不敢滥用前世掌握的知识发家致富,亦是受制於深入人心的天命神鬼论。 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被学阀世家们视为异端,轻则没收家產,重则家破人亡。 无权无势,呼吸都是错。 有权有势,放屁都是香。 这便是汉末的残酷现实。 一路无话,刘备再回马市。 “玄德,这是西域异种,买不起的。” 见刘备直接挑上了西域异种,简雍只感觉眼皮子直跳。 能到外地贩马的马贩,都不是善茬。 不是现在的刘备和简雍能惹得起的。 “少说,多看。” 刘备抚摸著西域异种,犹如抚摸如玉美娇娘。 不论前世今生,极品座驾都令男人爱不释手。 “客人真是好眼光,此乃西域汗血马,只要两百万钱。” 卖马的僕人,没有因为刘备衣著简单就生出轻视之心。 做生意,讲究以和为贵。 能来城外马市的,要么非富即贵,要么亡命之徒,不可以貌取人,招来祸端。 简雍听得眼皮子直跳。 一匹幽州瘦马,也才价值三千钱。 一匹西域异种,却要价两百万钱。 太黑了! “西域汗血马在凉州也就五十万钱,你要价两百万,真当我等不识价?”简雍轻喝。 马仆面不改色,职业微笑:“客人误会了。西域汗血马在凉州的確只值五十万钱,可这里是幽州,我家主人千里迢迢贩马至此,总不能白来一趟。” 简雍欲言又止。 马仆说得太直接太诚恳,简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我乃本郡卢公门生、前涿令同窗、楼桑村人刘备是也,欲与你家主人谈桩买卖,烦请通报。”刘备转向马仆,言简意賅。 马仆呼吸一紧,忙拱手俯身:“贵客稍等,小人这便去请。” 虽曾在卢植门下求学,但刘备並非卢植中意的学生,跟卢植的师徒关係也与掛名无甚差別,否则刘备也不至於十五岁求学卢植门下,二十三了还在织席贩履。 再看同窗公孙瓚,学业结束便通过关係出任郡府属吏,后又被举孝廉为郎官,又出为辽东属国长史,因功迁为涿令,如今又被调入洛阳待命,前程似锦。 两者相比,天差地別。 在卢植门下,刘备最大的收穫,便是结识了同窗公孙瓚。 恰巧公孙瓚又当了一年的涿令,使得公孙瓚对刘备这个旧日同窗的印象更深。 不过刘备家道中落,並未被举为孝廉,公孙瓚虽跟刘备有同窗情谊,但也仅此而已。 人情是要往来的。 不能往来的人情,用一次便生疏一次。 直到公孙瓚被调离涿县,刘备也从未狐假虎威借公孙瓚之名为己谋利。 今日所称“前涿令同窗”,还是刘备第一次借公孙瓚之名。 借了名,便要还。 否则关係就淡了。 动乱將至,旧有的秩序即將被席捲八州的黄巾起义抨击,刘备也不怕还不了。 “在下苏双(张世平),有礼了。” 苏双是个瘦高中年,张世平是个胖矮中年。 前者貌相忠厚,后者貌相老实。 二人神態言行,刘备尽收眼底。 看似忠厚老实,刘备可不敢真信。 敢贩马外乡的,就没一个是善茬。 “在下刘备,此乃我之好友简雍,可否入內一敘?” 刘备拱手回礼。 既是谈买卖,此处便不是说话之地。 苏双和张世平都是人精,侧身而请。 到了內帐,刘备直言了来意:“我欲谋仁德之事,奈何囊中羞涩,素闻中山苏双、张世平有识人之明,常以钱財资助豪杰。故而今日来此,欲请二位相助。” 话音一落,简雍惊愕的看向刘备。 兄弟,我们不是来买马的吗? 怎又变成请人资助钱財了? 你如今只是一个织席贩履的村夫小贩,这两个马贩凭什么资助钱財给你啊? 苏双和张世平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二人走南闯北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刘备这般妙人。 以前遇到的,要么卑躬屈膝的请求资助,要么凶神恶煞的强抢钱財。 而刘备,既不卑躬屈膝,又不凶神恶煞,反而更像是在谈一门生意。 “报个数。” “两百万钱。” 两百万钱? 简雍更是惊愕。 你直接说看上那匹西域汗血马得了。 苏双也误以为是,遂问道:“刘郎可是看中了那匹西域汗血马?” “非也。”刘备摇头:“西域汗血马虽好,但比起家眷乡邻的性命,终究不过一死物。” “刘郎似乎话中有话,不妨直言。”苏双敛容。 刘备不假思索:“大乱將至,智者当聚眾自保。我今日求財,亦为保全家眷福泽乡邻。” “你便这般篤定?”张世平亦是敛容。 刘备尚未开口,简雍便惊呼而问:“难怪玄德你近日魂不守舍,又专程来东市买马,莫非又是梦中仙人所授?” 第5章 第一桶金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5章 第一桶金 梦中仙人? 苏双、张世平皆是一愣。 自刘备开口之初,苏双、张世平在观察刘备神態的同时也在观察简雍的神態。 简雍方才的惊讶,也落入二人眼底。 二人心有猜测,刘备帐內所言,或未跟简雍提前通气。 不过也不排除简雍演技高超,竟能同时骗过他们二人。 “宪和戏言了。”刘备淡然而道:“梦中仙人,不过虚妄。自古能明大势者,皆以事实为根据,而非假託仙语愚弄世人。” 简雍嘴角抽了抽。 瞧瞧你这话说的! 你都假託仙语多少次了? 难道就我是被愚弄之人? “既非仙语,刘郎又如何断定大乱將至?”苏双將信將疑,问出关键。 虽然刘备自称不是仙语,但也没否认梦中仙人的存在而称之为虚妄,这令苏双暗生疑虑。 天命神鬼论深入人心,苏双亦不例外。 似苏双这般贩马外地谋利者,本就是在刀尖跳舞,虽不能轻信妄言,但也不能闭塞耳目。 “二位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应也觉察到近日入涿城谋生的流民愈发的多了。” “今年诸乡的收成,肉眼可见的荒凉,眼下才八月中旬,便已经是这般光景。” “自古以来,大乱或因天灾、或因人祸,但究其本质,皆在於一个『吃』字。” “人吃饭,天经地义。” “倘若饭都吃不饱,秩序便会崩坏,一旦有人藉机蛊惑,饥民便会揭竿而起。” “此,即为事实。” 苏双、张世平蹙眉沉默。 诚如刘备所言,二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能觉察入涿城谋生的流民越来越多,亦目睹诸乡收成肉眼可见的荒凉。 而最令二人疑虑的是,刘备並非头一个断言“大乱將至”。 在来涿县前,苏双和张世平曾在巨鹿郡偶遇了自洛阳弃官归隱的前侍御史田丰。 自田丰口中,苏双和张世平对朝政黑暗、宦官专权有了更深刻的认知,亦自田丰口中听到“顽疾不除,国將不国,不除阉宦,大乱必生”的愤慨之语。 起初,苏双和张世平並未太在意田丰的愤慨之语。 党錮祸事,牵连甚广,愤慨不满者不止田丰一人。 今日却不同。 虽然刘备自称卢植门生、前涿令同窗,但同为商贩,近日又在涿县,“织席贩履,楼桑刘郎”的名號,苏双和张世平亦是有所耳闻。 一个织席贩履的村夫,大概率在卢植门下掛了个名,竟也能跟河北名士、前侍御史田丰一般断言“大乱將至”,著实令人惊讶。 【此子,非常人也!】 二人对视一眼,泛起相同感慨。 苏双、张世平贩马南北,所见豪杰不知凡几,常以钱財资助豪杰,藉以拓宽人脉及门路。 今遇刘备,观其神態喜怒不形於色,闻其言论不逊名士豪流,顿生结交之意。 “两百万钱於我二人而言,亦不过一匹西域汗血马,刘郎欲保家眷福泽乡邻,確为仁德之举,愿助刘郎成事。” 刘备只言片语间,便让苏双、张世平自愿拿出两百万钱资助刘备成事,一旁的简雍早已目瞪口呆。 这两个马贩,不把钱当钱吗? 以简雍的阅歷,的確很难理解苏双、张世平这类巨贾的思维。 当钱到了一定的量级,便会生出“我对钱不感兴趣”的念头,转而去思考如何拓宽人脉、晋升地位。 商为末流,士为主流。 苏双和张世平有自知之明,若非朝廷卖官鬻爵盛行,欲谋官位者需要商贾钱財资助,二人也难有今日財富。 然而即便如此,二人也仅仅只是財富提升而非地位提升。 不仅为人处世如履薄冰,每年还需要拿出巨额財富去经营人脉。 稍有不慎,便可能家破人亡。 今日助刘备,是为拓宽人脉。 刘备若不能成事,损失的两百万钱对苏双张世平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可刘备若能成事,以其保家卫邻之举,再论卢植门生、前涿令同窗的渊源,或可举孝廉。 届时,苏双、张世平便又拓宽了一条人脉。 “两百万钱,就到手了?” 返回楼桑村的途中,简雍累计问了不下十次。 每次刘备的回答,都只有简单的一个“嗯”字。 “两百万钱,也就能养五百个门客一年而已。宪和何至於失態如此?” 刘备瞥了简雍一眼,言语神態,无半分激动,反而还有嫌太少之意。 简雍愕然。 也就? 而已? 玄德你一年到头都存不下百钱,现在连两百万钱都瞧不上了? “等等!”简雍眼前一亮:“玄德你终於想通了?你有梦中仙人授仙语,如今又得两百万钱起家,假以时日,定能匡时济世、拨乱反正!” “少看帝王传记,我唯求保命耳。”刘备颇感无语,帝王传记看疯魔了吧,自古时势造英雄,匡时济世、拨乱发正,谈何容易? “我懂!我懂!秦灭六国,亦需奋六世之余烈,玄德欲谋匡时济世、拨乱反正之大业,更应步步为营、暗中蓄势、蛰伏以待天时。”简雍两眼放光,头头是道。 你懂? 你懂个屁啊! 刘备欲言又止。 见刘备沉默,简雍笑得更欢。 沉默,便是默认。 玄德果非常人也! 两百万钱不是小数目,装车都得二十余辆。 即便苏双、张世平家资难以数计,也得花时间筹备。 苏双、张世平也不可能直接將两百万钱自中山运到涿县,而是需要先给汗血马找个涿县的买主,然后再將两百万钱送到楼桑村。 刘备也不急躁,更不张扬。 两百万钱一日未到手,便一日不是刘备的钱。 谁也不敢百分百篤定,苏双、张世平就一定能將两百万钱如期送到楼桑村。 回到楼桑村后,刘备没有对简雍食言,而是兑现承诺为简雍做媒,又请族叔刘元起为简雍题写婚书。 如今的刘元起,已是楼桑村的三老。 虽然三老不算正式官吏,且没有俸禄,但有赏赐,且免役,乃是一村乡贤代表、道德领袖、长辈顾问。 换而言之,官吏管的是律法规定內的事,而三老管的是律法规定外的事,也是实际上的一村话事人。 第6章 囤粮谋势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6章 囤粮谋势 “既是玄德保荐之人,落户楼桑村倒也无妨。” 將简雍与刘寡妇的婚书题好,刘元起又聊起刘备的前程。 “玄德啊,你这一脉,世仕州郡,虽因汝父早逝而中落,但只要你不忘大志,砥礪图强,定能重振祖辈荣光。” “德然如今为中山相属吏,颇受器重,又屡屡来信邀玄德同入中山共事,然而玄德却都以『侍母』为由推辞。” “玄德,你如今已经二十三了,总不能一辈子都以织席贩履为业。” “士、农、工、商四民虽然都是国之支柱,但商民终究只是末流。” 常言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在刘备年少时,刘元起便篤定刘备的前途不可限量。 即便刘备如今以织席贩履为业,刘元起也篤定如初。 德然即刘元起之子刘德然,曾跟刘备一同拜入卢植门下。 不同的是。 刘德然求学归来后,便通过关係出为中山国小吏。 又因中山相张纯是渔阳郡人,而刘德然是涿郡人,兼之刘德然又是卢植门生,故而张纯对刘德然这个同州出身的属吏颇为器重。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由於张纯一直都想將中山国的兵曹掾更换为“自己人”,於是刘德然便想到了勇武过人的族兄刘备,屡屡来信相邀。 虽然刘德然是好意,但刘备不想履歷上有“张纯故吏”的標籤。 似这种以內部举荐方式当上的兵曹掾,等同於认张纯为主,今后诸事都得以张纯为尊。 一旦陌路,便有可能背上“背叛故主”的恶名。 刘备一脉,既是汉室后裔,又是世仕州郡,虽然家道中落了,但以刘备的性子,即便没有觉醒前世记忆也断然不可能认张纯为主来折辱自己。 而觉醒前世记忆后,刘备更不想跟张纯扯上关係。 刘备又不能明说张纯今后会勾结外族当反贼,故而每每都以“侍母”为由推辞。 今日亦不例外。 “家母近来身体不好,子曰,父母在,不远游。” 委婉的推辞,让刘元起暗暗摇头。 “罢了。玄德不愿去中山,我也不能勉强。” “举玄德为孝廉之事,我会再尽力,不过玄德也清楚,整个涿郡每年也就三个人能举孝廉。” “汝父又去逝得早,还来不及经营人脉,我虽为三老,但也只在楼桑村有点儿声望,虽能借著往日的人脉让德然去了中山,但也仅此而已。” “世態炎凉,诸事不易啊。” 刘备的先祖父刘雄和先父刘弘皆能举孝廉,靠的便是世仕州郡积累的人脉。 然而刘弘死得太早了,刚入官场不久,还没来得及在官场深耕便撒手人寰,这孝廉名额自然也就轮不到刘备了。 “辛苦叔父了。” 刘备衷心而谢。 自古以来,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远的暂且不提,即便是刘元起之妻,也因刘弘早逝而嫌弃刘备母子。 若不是刘元起篤定刘备能重振祖辈荣光而选择资助刘备,刘备別说习文练武了,能不早夭都算命大。 “叔父及汝父在时,我亦得了不少好处,又何谈辛苦?”刘元起嘆了口气,又提议道:“玄德不愿去中山,又不能一直以织席贩履为业,不如前往洛阳,以访师之名,再走走卢公的门路如何?” 刘备摇头:“恩师一向清廉正直,最不待见不守规矩之人。” “正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举孝廉之事,宜缓不宜急。今日来寻叔父,除了为宪和求题婚书外,还有一件要事,欲与叔父商议。” “玄德欲议何事?”刘元起敛容而问。 刘备性谨少言,言出必行,既然开口说是要事,那必然是要事。 “粮食要涨价了。叔父可號召村中诸户,若有余財者,可儘快购置粮食窖藏。” 刘备的断言,令刘元起吃惊不小:“玄德何以见得?虽说今年的作物生长不好,但眼下距离秋收也不远了。即便要涨价,也得明年才有可能涨,现在就购置粮食窖藏,是否太早了些?” “等不到明年!”刘备凝声道:“如今的朝廷,上贪下腐,若今年是个丰年,百姓还能勉强度日;可坏就坏在,今年是个荒年。” “朝廷及州郡县乡的官吏,岂会因为荒年而减少百姓的税粮?那些豪门大户,岂会因为荒年而减少佃户的租粮?” “他们不仅不会减少,还会因为荒年而变本加厉的增加,现在不购置粮食窖藏,等秋收之后粮价飞涨,再想购置就晚了。” 隨著刘备的分析,刘元起的面色也逐渐变得凝重。 身为楼桑村的三老,刘元起平日里跟县中官吏也常打交道,对朝廷及州郡县乡的官吏有了解。 而豪门大户就更不用说了,囤积居奇,哄抬粮价,以及趁著荒年兼併土地者,比比皆是。 若不是楼桑村有刘备一脉世仕州郡,如今也早被吃干抹净了。 这也是刘元起坚持要资助刘备、甚至不惜花重金將刘备及刘德然送入卢植门下求学的主要原因。 若族中无人为官,便无人能庇护一族。 楼桑刘氏又凭何占著楼桑村丰饶土地? 刘备差点被构陷入狱,便是因为家道中落、族中又无人为官,这才沦落到被小人欺辱。 而今。 若真如刘备所言,秋收之后粮价飞涨,楼桑村也极有可能陷入缺粮的窘境。 即便是刘元起这个平日里德高望重的三老,也阻止不了为求活命的村民將田地卖给豪门大户。 可田地一卖,便成了佃农,世世代代都翻不了身。 “玄德所议,我会仔细考虑的。” 刘元起没有立即表態。 让村中诸户都拿出余財购置粮食窖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人有私心,愚者甚眾。 不是人人都有如刘备一般的眼光见识,可以看穿事物本质。 “那就有劳叔父了。” 刘备起身告辞。 言尽於此,刘元起是否愿意號召村中诸户购置粮食窖藏,村中诸户是否愿意捨弃眼前小利而听从,人各有命,不可强求。 打铁还需自身硬。 想要安身立命,终须强大自身。 第7章 共论春秋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7章 共论春秋 寻常人家婚嫁没有士族那般复杂的礼仪。 穷则从简! 简单的操办婚礼后,简雍便搬入了新家。 刘备没去惊扰新婚燕尔的简雍,独自挑著草鞋入城售卖。 涿城谋生的流民,肉眼可见的增多。 就连西市卖草鞋的摊位都多了三处。 看似繁荣的地摊经济假象下,是隨时都可能崩盘的民生。 贩夫走卒,一向低贱。 若种地能苟性命,谁又情愿为贩夫? “咦?” 刘备的目光落向了一处新的摊位。 但见摊主丹凤眼、臥蚕眉,正是前几日在城外东市邂逅的关羽! “还真来西市了!” “只是这摆摊的態度......” 关羽虽然在摆摊卖绿豆,但却拉不下脸来吆喝,一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的模样。 尤其是那九尺长躯配上那斜眯著眼睛看人的习惯,即便远远偷瞄都令人不寒而慄。 故而摆了几日摊,关羽都没能开张。 刘备没有上前打招呼,而是在关羽附近寻了个摊位。 楼桑刘郎的草鞋信誉好,不到半个时辰便销售一空。 看著来得晚却走得早的刘备,默默注视了半个时辰的关羽终於按捺不住了。 “仁兄且慢。” 关羽起身唤住正从摊位路过的刘备。 见刘备的目光转过来,关羽又僵硬著语气补了一句:“上好的绿豆,可要买些?” 刘备抓了一把绿豆,仔细的翻看了一番。 的確是上好的绿豆! 好到杂质和不够饱满的都已被刻意挑出。 “我不吃绿豆。” 简单直接的回答,让关羽瞬间哑然。 “是某叨扰了。” 关羽訕訕的拱了拱手,又坐了回去。 “我要去酒肆,同去否?” 刘备又问。 “某不好酒,且与刘兄相识甚短。” 关羽犹豫。 自亡命后,关羽便滴酒未沾。 酒后容易吐真言,关羽也怕酒后失言让逃犯的身份暴露。 “既如此,那就改日。” 刘备也不勉强,拱手告辞。 虽然交浅不言深,但一回生二回熟,只要关羽人还在涿城便有机会。 前几日刘备用激將法激关羽入西市摆摊,也是为了將关羽留在涿县。 “哎......” 见刘备转身离去,关羽欲言又止。 方才唤住刘备,关羽其实是想请教刘备如何才能將绿豆卖出去。 虽说关羽暂时不缺钱,可这连续几日没开张让关羽也有挫败感。 整个涿县,关羽也就跟刘备“稍微熟悉”。 请教別的小贩,关羽又拉不下脸。 一连数日,刘备都在关羽的摊点附近摆摊。 每次来时和去时,刘备都在路过关羽摊前时打声招呼,但也仅此而已。 类似於对邻居问一句“你吃了吗”,重点不在於真的很关心对方是否吃了,而在於习以为常的打招呼。 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大多数时候都是习惯成自然。 见面的次数多了,招呼的次数多了,关係便自然而然的亲近了。 一来二去。 关羽也开始回应招呼。 你一声“仁兄”,我一声“贤弟”,倒也越喊越熟悉。 “贤弟啊,你这绿豆虽然品质不错,但你不能这样卖。” “来这里买绿豆的,大抵都是清贫之家,买绿豆是为了饱腹充飢的。” “你把坏的都去掉,还卖这么贵,这清贫之家又如何捨得买?富贵之家,又不缺这点绿豆,他们也有僕人去专门挑选好的绿豆。” “你就听我的,好的坏的都掺在一起,再往绿豆里掺些沙子、杂草,最重要的一点,要卖得便宜些。” “卖的时候呢,既不要板著个脸,也不要斜著眼睛瞥人。” “你本就长得威武高大,如果不表现得和善一些,那么谁敢来买你的绿豆?” 过了八日,关羽终於开口请教。 刘备早就等著关羽请教,也不藉故推辞,点出关羽十余日不能开张的原因。 凶神恶煞还卖得贵,跟主动逐客没区別。 听了刘备的提点,关羽也终於恍然大悟。 “仁兄肺腑之言,让某茅塞顿开。” 关羽由衷道谢。 “举手之劳,不必掛齿。我要去酒肆,同去否?” 刘备又邀请道。 这回关羽没再婉拒,將摊位一收,便跟著刘备来到酒肆坐下。 “我观贤弟常在出摊时读书,料想也是书香之家,怎会自河东千里迢迢的来涿县谋生?”两樽酒水下肚,刘备主动询问道。 关羽欲言又止,隨后嘆了口气,又灌了一樽酒水。 见关羽为难,刘备遂致歉道:“如今这世道,好人穷苦,坏人奢靡,各家都有难事,是我冒昧了。” 关羽忙道:“仁兄误会了,並非某不愿说,而是某怕说了之后,会为仁兄惹来祸事。” 离家多年,关羽这一路也见过不少人。 有待人诚恳的,有用心险恶的,然而过往之人,都不能让关羽安心驻留。 唯有跟刘备相处时,让关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之感。 苦事藏在心中多年,关羽也很想找个能信任的人倾述心中苦水,可又怕倾述之后会给刘备惹来祸事,更怕刘备得知原委后惧而远之。 刘备笑道:“贤弟无需如此。既有顾虑,我便不问了,若有一日贤弟愿说,我洗耳恭听。” 隨后又岔开话题道:“今日邀请贤弟喝酒,只谈高兴之事,贤弟通晓春秋,我亦对春秋有所涉猎,愿与贤弟共论一二。” 刘备的尊重和理解,让关羽更受触动,若不是怕牵累了刘备,关羽真想就著酒劲对刘备倾述心声。 虽然刘备平日里寡言少语,但刘备並非不健谈。 只是平日里怕祸从口出,往往三思而后言,才显得寡言少语。 关羽春秋传家,刘备诸子百家都有涉猎,便以春秋为始,各抒己见。 这一聊,便忘了时间。 关羽对春秋的理解,让刘备颇为佩服。 刘备对春秋的见解,亦让关羽钦佩不已,二人皆有相见恨晚之意。 “只恨天晚,否则今日我定要与贤弟彻夜长谈。” 隨著天色渐晚,刘备不由嘆惜。 刘备在涿城没有家舍,到了时辰便要归乡。 关羽亦感遗憾。 亡命数年,关羽虽然勤学不缀,但与人共论春秋,今日还是头一回。 第8章 刘母认侄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8章 刘母认侄 “不知贤弟如今在何处居住?”嘆惜之后,刘备又问。 关羽如实而道:“某在城外寻了间茅屋,暂时棲身。” 闻言,刘备提议道:“既如此,贤弟不如隨我返回楼桑村,我家尚有空屋,亦可让与贤弟棲身。” “这.......”关羽面有顾虑。 逃犯身份一日未除,关羽便一日忐忑不安。 今日又与刘备相谈甚欢,关羽更不愿给刘备招来祸事。 “贤弟不反对,我便当贤弟同意了。”刘备笑而起身,不给关羽拒绝的机会。 在涿城,若关羽身份被识破,刘备护不住关羽。 在楼桑村,刘备想要护住关羽,却是易如反掌。 刘备虽然家道中落了,但楼桑村刘氏能存续至今,靠的是刘备一脉世仕州郡。 担任三老的刘元起又是念旧感恩之人,哪怕得知关羽是逃犯,都要先问刘备。 关羽欲言又止。 虽然嘴上表达了顾虑,但双脚却诚实跟著刘备回了楼桑村。 由於简雍搬了新家,空屋便閒置下来,正好让与关羽棲身。 “阿母,此乃河东人关羽,表字云长,春秋传家,游学至此;孩儿与之一见如故,又见其棲身之处难遮风雨,便擅作主张邀其暂棲家中,还请阿母许可。” 回到家中,刘备引关羽与吴氏相见。 “外客关羽,叨扰了。”关羽向吴氏郑重一礼。 关羽本就一表人才,又熟读春秋,儒风內藏,虽然在外人面前骄矜傲慢,但在吴氏面前礼数周到。 吴氏见关羽英武不凡又懂礼数,兼之刘备又介绍关羽春秋传家,好感顿生。 “既是玄德邀请之人,便不用这般拘礼;游学不易,若不嫌家屋鄙陋,便在此住下吧。” 得了吴氏的首肯,关羽暗暗鬆了口气,对吴氏更为恭敬。 家中来了客,吴氏便让刘备宰了只鸡,亲自燉下接待关羽,惊得关羽更是感动。 看著热气腾腾的燉鸡,关羽不由想到了河东的父母及妻儿,忍不住垂泪。 “云长,何以落泪?”吴氏奇怪询问。 “让老夫人见笑了,適才想到了远在河东的亲人,故而垂泪。”关羽擦拭了眼角的热泪,忙向吴氏拱手致歉。 “游子思家,人之常情。云长若不嫌老身粗鄙,亦可视老身为伯母。”吴氏体贴知心,只言片语间,便让关羽感受到了家的温馨。 刘备暗暗讚嘆。 【不愧是我阿母,將我想说又暂时不能说的话给说出来了。】 刘备是士宦之后,关羽是逃犯,如果直接拜把子,或可能弄巧成拙。 玩游戏都得刷好感度,更遑论现实了。 故而刘备才会日復一日的跟关羽打招呼,直到今日才为关羽解惑、且请关羽饮酒畅聊春秋。 如果没有前面的过程,关羽也不可能跟著刘备回楼桑村棲身。 而吴氏的热情待客,又让关羽的好感度蹭蹭蹭的上涨。 一句“若不嫌老身粗鄙,亦可视老身为伯母”,直接助力刘备將关羽的好感度刷到了可以拜把子的高度。 关羽亡命数年,思家之心鬱结於心,机缘巧合跟刘备相识,又受邀入刘备家中棲身,还遇上了善解人意的吴氏,鬱结之气瞬间化为热泪。 然而逃犯的身份,又让关羽保持了最后一丝理智。 “老夫人关切之意,某定当铭记於心,然而某在河东犯了事,不敢牵累老夫人!若有官吏问及,老夫人可直言某已逃往辽东。” 在吴氏的惊讶下,关羽又向刘备拱手抱拳:“能与仁兄相识,某之幸事也。仁兄真心待某,老夫人亦不嫌弃某,某若再隱瞒,便非人矣。某就此別过,还望仁兄恕罪!” 话毕,关羽擦拭热泪,转身便走。 “贤弟且慢。” 刘备眼疾手快,拦住关羽。 “我与贤弟相识虽然时间不长,但也知贤弟並非大奸大恶之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贤弟若是逃往辽东,那这一辈子都是逃犯,能躲一时,躲不了一世,河东的父母妻儿,年年念之断肠,何其悲哀?” “我乃中山靖王之后、祖上世仕州郡,我少时又曾拜入海內大儒卢公门下,前涿令公孙瓚亦与我交情颇深,只要贤弟犯的不是残害百姓的大罪,我便能助贤弟戴罪立功,以清白之身荣归故里。” 刘备对关羽的重视,让吴氏颇感惊讶。 母子相依为命,吴氏了解刘备的性格。 虽然落魄但有傲气,即便有中山靖王之后、祖上世仕州郡、卢植门生、公孙瓚同窗等一系列出身人脉,也未因此骄矜自恃。 只將其视为锦上添花的外物,一心一意的习文练武,蓄养名望德行,屈身守分,以待天时。 为此还拒绝了同族刘德然的举荐,不愿前往中山国当张纯的属吏。 而今日为了挽留关羽,刘备不惜曝出一系列出身人脉。 这与刘备平日里的性格表现,截然不同! “云长为一犯事之由,便要离去,莫非以为老身是那贪图富贵之人?”吴氏语气一肃,配合刘备反激关羽。 “老夫人,某並非此意。只是......”关羽欲言又止,刘备的真诚之言让关羽感动莫名,吴氏的反问又让关羽局促不安,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既非此意,又何故离去?”吴氏起身近前,为关羽理了理衣襟,嘆道:“昔日云长犯事离家,必是不愿牵累父母,今日又不愿牵累老身,足见云长虽有犯事之举,但孝义之心尚存。” “吾儿玄德,一向以信义为本,从不妄言,既言能助云长戴罪立功,便一定能让云长以清白之身荣归故里。” “留下,可好?” 刘备一人便已让关羽感动莫名,如今又有吴氏善言而劝,难以言喻的感动,让关羽再次垂泪。 “伯母再造之恩,劣侄没齿难忘。” 关羽双膝跪地,叩行大礼。 “云长快快请起。”吴氏忙扶起关羽,欣喜道:“老身时常抱憾只为刘氏诞了玄德一子,让玄德诸事都只能自己肩扛,连个商议大事的亲兄弟也没有。” “今遇云长,老身无憾矣!” 第9章 太平道人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9章 太平道人 是夜,关羽酩酊大醉。 自亡命以来,这还是关羽头一回饮醉。 也唯有对刘备和吴氏绝对信任,关羽才敢畅饮而醉。 “云长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今日既肯信任玄德,今后玄德不可辜负。” 吴氏感慨而嘆。 “谨遵阿母教诲。” 刘备嘴角泛起笑意。 辜负关羽? 除非我飘了。 虽然觉醒前世记忆已有数年,但刘备一向谨言慎行,即便偶有结交,也是浅尝輒止。 除主动来投的简雍外,关羽是唯一一个能在刘备家中棲身的外人。 就连同窗公孙瓚,都不曾在刘备家中棲身。 公孙瓚虽然是同窗,但需要足够的利益才能维持同窗关係。 次日。 刘备又寻来简雍。 在城外马市时,简雍亦与关羽有过照面。 不过那时彼此都有误会,险些拔刀相向。 如今得知关羽已认吴氏为伯母,简雍遂也按下戒备。 待二人敘礼后,刘备又邀二人齐坐院中,言及正事:“苏双张世平一早遣人传讯,不日便要送钱而来。” 简雍惊道:“自那日离开马市,已经十余日未有二人消息,不曾想二人竟真愿送钱而来。” 关羽不明所以,面有疑惑。 送钱而已,简雍又何至於惊讶? 刘备亦是感慨:“两百万钱不是小数目,能在十余日便筹得此数,足见二人之能非寻常马贩能比。” 关羽已经由疑惑变为震惊。 什么两百万钱? 莫非某听岔了? “云长有所不知,玄德立志匡时济世拨乱反正,向城外东市的马贩苏双张世平募得两百万钱。” 简雍语气鏗鏘,既有对建功立业的狂热,又有对刘备大志的钦佩。 刘备本想纠正简雍,直言是为了守家卫邻而非匡时济世拨乱反正,但又不忍寒了简雍的热情,於是又將纠正之心按下。 当初为免麻烦,刘备便在简雍面前谎称仙人梦授仙语,以此来掩饰不经意间暴露的与时代格格不入的言行举止。 虽然麻烦是少了,但刘备在简雍心头也逐渐演变成了“立志匡时济世拨乱反正”,之所以如今还是个织席贩履的村夫,是因为刘备“处於逆境时,当屈身守分,以待天时”。 隨著误会越来越大,即便刘备否认也会被简雍脑补为“时机未到,当谨言慎行,以防祸从口出”。 关羽的情绪也隨著简雍的鏗鏘之言而变得激动。 昨日与刘备共论春秋时,关羽便惊嘆刘备对春秋的造诣,虽然刘备没有明说大志,但关羽能感受到刘备不甘平凡,只要时机到了,便能一飞冲天。 今日得知刘备募得两百万钱,又立志匡时济世拨乱反正,关羽更感钦佩。 又想到昨夜刘备声称要助关羽戴罪立功以清白之身荣归故里,关羽的情绪也在一瞬间点燃。 “仁兄之志,便是某之志,愿捨命以助仁兄!” 关羽语气鏗鏘,郑重而誓。 那一丝不苟的认真表情,进一步按下了刘备的纠正之心。 【误会便误会吧。虽说我如今只求守家卫邻,但世事无常,未来难测。若因此而寒了宪和、云长的热情,亦是不智。】 刘备不承认,亦不否认,转而道:“这两百万钱若不能兑换成粮食和布匹,终究也只是一堆破铜。宪和、云长,这两日替我走访市场,比对粮价和布价,只等钱到手,我便儘快兑换。” 粮食和布匹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別说铜製五銖钱了,当供不应求时,即便是黄金白银也不能跟粮食和布匹相提並论。 “定不负所托!” 简雍、关羽凛然应诺。 之后数日。 简雍和关羽二人负责走访市场,刘备依旧挑著草鞋入西市售卖。 刘备现如今的名望,都在“织席贩履,楼桑刘郎”这八个字上。 世间名望,一向难求,能攒一点,便多一点。 “楼桑刘郎,果然仪表不俗。不知贫道是否有幸能与刘郎小酌?” 收摊之时,一个面容俊朗的中年,道人装扮,来到了刘备的摊前。 道人? 刘备上下打量中年道人,暗生疑惑,拱手问道:“敢问道友如何称呼?又在何处修行?” 道人作揖回礼:“贫道张梁,曾於海州曲阳修行,而今游走诸州,红尘歷练。” 张梁? 莫非是太平道人张梁? 刘备暗暗吃惊,又不动声色再问:“听闻曲阳泉有仙人居住,不知传闻是否为真?” 张梁不由惊讶:“莫非刘郎,也研习神书?” 汉顺帝时,琅琊人于吉以《天官历包元太平经》为基础,结合两汉以来的讖言高论,推陈出新,撰写道经百余卷,谎称是居住在曲阳泉的仙人所授,名为《太平清领书》。 为推广《太平清领书》,于吉遣弟子宫崇献与朝廷,但因其言论不符合当时的朝廷利益,故而被驳斥为“妖妄”。 汉桓帝时,术士襄楷再献《太平清领书》,但仍未被朝廷认可。 汉灵帝时,张角研习《太平清领书》,小有所成,遂传道诸州各郡,《太平清领书》也因此为大眾所知,號为神书。 “略懂。” 刘备不置可否,只言略懂。 “楼桑刘郎,果非常人也。” 张梁更感惊讶。 之所以找上刘备,是因为张梁偶遇苏双张世平將一匹西域汗血马以两百万钱卖给了涿郡一权贵之家,又请买家直接將这两百万钱运至楼桑村交付给刘备。 彼时张梁正在庄上传道,由此得知。 又自苏双口中得知刘备断言大乱將至、智者当聚眾自保,张梁颇为震撼。 隨后张梁又打探到刘备曾拜大儒卢植为门生、与前涿令公孙瓚关係颇深,还是中山靖王之后、祖辈世仕州郡,並非寻常织席贩履的村夫。 既非常人,又正值家道中落之时,连苏双张世平都捨得用两百万钱资助刘备,张梁自然也兴趣倍增,於是亲自来寻刘备,藉以观刘备的才能。 “此处非是说话之地,刘郎可否移步酒肆,贫道有要事请教。”张梁恭敬再请。 虽然不明张梁目的,但刘备也未推辞,道:“如此,便有劳道友破费了。” 第10章 不欢而散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10章 不欢而散 酒肆中。 张梁以《太平清领书》为论题,从“天地阴阳和谐”到“君臣民三合相通致太平”,从“元气为本天人感应”到“善恶有报延及子孙三代”,从“財富天地所有,共养人也”到“人无贵贱,皆天所生”。 研习《太平清领书》十余年,张梁自认为字字璣珠,令人发聵。 即便是权贵豪门,也能令之诚心向道。 然而今日。 张梁却有一种心气鬱结之感。 刘备口称“略懂”,却对张梁论述的《太平清领书》中的观点,每每都能找到漏洞。 若非今日是张梁主动邀请刘备,张梁都怀疑刘备是不是来砸场子的。 诸如“太平不靠个人道德,而靠法治。”“天灾与帝王德行无关”“祥瑞全是认为编造”“贫穷、疾病、灾难来自於社会结构、资源分配、环境、医疗等条件,而非祖上报应”“財富分配,不能靠道德绑架、宗教恐嚇,公平来自於朝廷制度而非富人良心。”“既言人无贵贱,皆天所生,那么皇权、神权亦不应高於人权。” 可偏偏刘备所言,还有理有据,更能究其本质,让张梁难以反驳。 一旦张梁引经据典,刘备便又质疑所引经典,更言“既以前人经典为尊,铜鼎铭文足矣,为何不焚天下书?为何不禁天下言?” 聊到最后,张梁再也按捺不住怒气,冷言道:“刘郎將《太平清领书》贬得一无是处,莫不是不愿天下太平?” 论道理论不过,便开始道德绑架。 自古到今,不论中外,如出一辙。 “苏秦、张仪,辩才震古烁今,然而穷尽二人毕生之力,也未能撼动乱世半分。” “反倒是秦皇汉武,一者兵行天下,六王毕,四海一;一者武掠北疆,匈奴衰,胡患平。” “若是激扬文字、摇唇弄舌便能让天下太平,这天下又何至於腐朽如斯?” “《太平清领书》,亦不过尔尔。” 一番辩论试探,刘备也確认了眼前自称张梁者,便是太平道人张梁。 刘备对张角的太平道,有鄙夷亦有嫌弃。 虽说黄巾起义对书写反抗精神有一定的积极意义,但综合而言,黄巾起义对整个汉末社会是弊大於利的。 张角口称遵从《太平清领书》中的教义宗旨要“均贫富,平贵贱,创立太平盛世”,实际上要的却是“黄天政权”。 劫掠滥杀,不顾民生,不仅杀官吏杀豪强,还杀无辜平民。 顺黄天者生,逆黄天者亡。 如此行径,压根不是匡时济世的义军,而是不抚流民、不兴生產的流寇。 “本以为楼桑刘郎能断言大乱將至,又得苏双张世平以两百万钱资助,是能自大乱之中谋得太平的英雄人杰,今日一见,刘郎亦与庸人无异。” “正所谓,道不同者,不与谋也。告辞!” 张梁不等刘备反驳,负气而走。 见状,刘备哂笑摇头。 “只是这等言语,便已沉不住气,难怪连张角的核心弟子唐周,都选择了上书告发。”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天下太平,是治出来的,不是乱出来的。乱天下者,张角也。” 受蛊惑的太平教眾成了气势,便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刘备若想守住楼桑村安寧,除了以武力对抗,別无良策。 没有绝对谁错,只有各守立场。 三日后。 两百万钱安然运到了楼桑村。 “刘郎,两百万钱,如数运抵,可需当面点清?”苏双热情如旧。 刘备回礼:“苏兄一向以信义著名,我信苏兄。” 二人相视而笑。 苏双又將刘备拉至僻静处,躬身赔礼。 “苏兄何故如此?”刘备惊问。 苏双嘆道:“数日前,我偶遇了太平道人张梁,与之聊时,又提到了刘郎,赞刘郎为英雄人杰;两日前,张梁忽来寻我,观其言辞激愤,又称刘郎庸俗,不足论道,我顿知坏事。” “我本以为张梁乃河北名士,若与刘郎相识,或可互帮互助,不曾想反坏了事,让刘郎徒增一仇家;巨鹿张氏,在诸州各郡都有名望,与朝廷高门亦有相通,得罪了张梁,恐会坏了刘郎仕途。” 张角未反时,巨鹿张氏不仅名传诸州各郡,还跟洛阳朝廷的达官贵胄关係匪浅,称之为天下名士亦不为过。 这也是张梁敢道德绑架刘备,还嘲讽刘备是庸人的底气。 那么多达官贵胄朝廷大臣民间士庶都信《太平清领书》,刘备你有什么资格评之为“不过尔尔”? 然而反过来讲,这也是刘备瞧不上张氏兄弟的原因之一。 既扬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却又跟宦官勾结,如何有资格声称为了天下太平。 即便侥倖成功了又能如何? 朝廷百官世家豪门,岂肯向张角俯首低头? 因黄巾劫掠而亡的无辜士庶,又岂会甘心? 为一己之私而断百万黄巾性命,继而引发田园荒芜流寇四起,不是蠢便是坏。 真要为了天下太平,便应建立一个独立於朝廷之外、致力於招抚流民、广兴生產、解决衣食住行的新国度。 如此,才有资格自詡大贤良师! “苏兄勿需如此。张梁不过一早死之辈,即便得罪了,又有何妨?” 刘备嘁了一声,不以为然。 从始至终,刘备都没將张梁当回事,更遑论担忧得罪张梁影响仕途。 见苏双愁容不减,刘备又道:“苏兄一心助我,我当投桃报李。大乱將至,苏兄还是早些返回中山,聚眾自保。今后若有难处,可入楼桑村寻我。” 刘备並未妄言张角將反。 断言大乱將至,刘备还能举例事实为依据来论证。 妄言张角將反,刘备就只能假託仙人梦中授仙语。 不过刘备跟苏双的交情,还没达到“言深”的程度。 言尽於此,苏双信,则保命,不信,则天命难违。 “钱已到位,是时候囤积粮食布匹,招募门客了。”送走苏双后,刘备低头沉思:“如今涿令不是伯珪兄,为免麻烦,还需有人替我作保。” 第11章 卢氏作保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11章 卢氏作保 两百万钱运入楼桑村,声势浩大,瞒不了涿令。 大规模的囤积粮食和布匹,更会受到涿令关注。 刘备如今又是白身,若无人作保便招募门客,必然惹涿令怀疑。 届时黄巾动乱尚未开始,刘备就可能先被视为阴养死士的乱贼。 “云长,宪和,我要入城寻个保人;在我回来之前,莫要与人衝突,如遇不决之事,可寻三老商议。” 在仔细交代了简雍和关羽后,刘备便快步来到涿城。 刘备在涿城不是没有人脉,而是刘备不会滥用人脉。 任何人脉都必须用在关键处,且在用的时候还能让对方也得到一定的好处,才能利益最大化。 只索取不付出,那不是人脉,而是穷亲戚又来薅羊毛了。 人情冷暖虽然伤人,但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互惠互利才能关係长久。 “烦请通报,卢公门下、楼桑村刘备,求见卢长史。” 卢植长子卢柳,早年举孝廉入洛阳为郎官,今年年初被委任为涿郡长史。 察举入仕有一套独特的晋升流程。 先举孝廉为郎官,再回郡中为属吏,有政绩后迁为县令,有资歷后擢为太守、国相,有名望后回洛阳为朝臣。 卢柳亦不例外。 涿郡长史只是卢柳的起点。 刘备不愿接受刘德然的內推去中山国当兵曹掾,寧肯织席贩履也要等举孝廉的机会,原因也在於此。 不能举孝廉,晋升路能曲折到能令人绝望。 譬如董卓,征战沙场十余年,屡立战功,才当上一个小小的广武县令,直到被司徒袁隗征为掾吏后,才借势而起。 而公孙瓚,在辽东属国长史位置上待了不到两年,便积累了足够的政绩迁为涿令。 袁绍、袁术等门阀大族子弟,更是在举孝廉后平步青云,成了炽手可热的“青年才俊”。 努力在选择面前,犹如蚍蜉比之於大树。 卢柳初为涿郡长史时,刘备曾前往祝贺。 彼时卢柳亦曾客套表示,可在职权范围內,適当给予刘备照顾。 不过刘备並未自恃为卢植门生,便理所当然的去要求卢柳照顾。 好钢要用到刀刃上。 卢柳这层人脉,不能隨意浪费。 而今刘备要招募门客应对明年的黄巾之乱,正是善用卢柳这层人脉之时。 请卢柳作保,既能合乎法规避免惹涿令怀疑,又能在明年乱起时归还卢柳人情。 人情有了来往,便能更进一步。 刘备若想安身立命不被俗世洪流所吞噬,依旧得善用卢植门生这层身份。 “玄德寻我,可是遇到了难事?” 卢柳並未因刘备织席贩履为生便冷言冷语,反而態度温和,主动询问,尽显卢氏良好的家风。 “我有意购置粮食布匹、招募门客,以作守家卫邻之用,还请卢长史能为我作保。” 刘备直言来意。 “守家卫邻乃是仁德之举,郡府理当支持。不过玄德乃是白身,所招募门客不可超过十人,以免遭人误会有『逾制、抗赋』之嫌。” 卢柳秉公而言,回答亦是直接。 虽说东汉没有在律法上如西晋一般按官品规定门客数量,但私人“阴养死士、私募部曲、聚眾逾制”也会受到重点关注。 涿郡地处北疆,常有胡人南下,刘备招募几个门客守家卫邻也很正常,但若招募太多,难免也会遭人误会。 “卢长史容稟,我近日得了中山国马商苏双和张世平两百万钱的资助,有意大量购置粮食布匹,欲募门客三百人。”刘备补充道。 卢植为人刚直,家风亦是如此。 故而在卢柳面前,真诚更胜於虚偽。 卢柳眼皮猛地一跳:“两百万钱?三百门客?玄德意欲何为?” 刚开始时,卢柳並未在意。 作保罢了,也就举手之劳。 直到此时,卢柳才真正明白刘备为何要专程来请自己作保。 一个白身,忽然接受了中山国马商资助的两百万钱,隨后便大量购置粮食布匹,还要招募三百门客。 谁当涿令不慌? “只为守家卫邻,別无他意。” 刘备凝声再稟。 见卢柳迟疑,刘备心知不拿出点乾货来,卢柳也不敢作保。 遂斟酌而问:“不知卢长史对太平道人,可有了解?” “一群靠著把戏欺骗愚者的游方术士罢了。”卢柳言语鄙夷,毕竟是儒门巨擘卢植之子,瞧不上摇唇弄舌的太平道人也是正常。 “不知卢长史认为,这世间是愚者多还是智者多?”刘备又问。 卢柳眉头一蹙:“玄德有话,不妨直言。” 直觉告诉卢柳,刘备招募门客,另有隱情。 “阳嘉元年,杨州六郡妖贼章河等寇四十九县,杀伤长吏;和平元年,扶风郡妖贼裴优自称皇帝;永兴二年,蜀郡李伯自称老君,以鬼道谋反;延熹八年,勃海妖贼盖登谋反,称『太上皇帝』;熹平元年,会稽妖贼许生、许昭父子联结山越生乱;又有妖贼刘根、王歆、李申,假託小术,招集奸党,聚眾谋逆。” “此数人者,皆是游方术士,却能靠著把戏煽动愚者叛乱,而今的太平道人,聚眾之势又更甚前人,卢长史万不可小覷啊。” 刘备徐徐列出数十年间的宗教叛乱为例,又言太平道人势大,就差直接点名说太平道人要效仿章河等妖贼谋逆反叛了。 卢柳越听越惊。 单看太平道人,卢柳的確只有鄙夷。 一群靠著把戏欺骗愚者的游方术士,难登大雅之堂。 然而当刘备將数十年间宗教叛乱列举之后,性质便不同了。 一个妖贼叛乱,那叫偶然;一群妖贼叛乱,其中必有共性。 “太平道人虽然欺骗愚者,但並无谋反叛逆的跡象,玄德是否多虑了?”卢柳虽有惊疑,但也无法確定。 总不能仅仅因为太平道聚眾之势更甚前人,就篤定太平道人会谋反叛逆吧? 刘备目光灼灼,凝声而答: “蛇分有毒和无毒,然而山人却往往见蛇而远之,並非山人多虑,盖因山人也无法確定所遇之蛇是有毒还是无毒。” 第12章 承制文书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12章 承制文书 “我这人胆子小,既知这数十年间常有妖贼作乱,那便不敢拿家小及邻人性命,去赌太平道人有无谋反叛逆之心。” “还请卢长史念及恩师之面,替我作保,以防不测;若太平道人安分守己,卢长史任上无虞;若太平道人谋逆生乱,我可助卢长史守土安民。” 卢柳这个涿郡长史,往深了讲就是来镀金的。 只要在任上尽忠职守,便能迁往別处任县令。 刘备虽然没有点明,但也隱晦的提醒了卢柳。 太平道人的存在有可能影响到卢柳的晋升,故需防患於未然。 卢柳是涿郡长史,既不能仅凭怀疑便问罪太平道人,又不能以此为理由让涿郡太守部署兵力监控太平道人的动向。 刘备则不同,藉口守家位邻招募门客加以训练,可让卢柳拥有一支能够应对不时之需的义军,兼之刘备又是汉室后裔、卢植门生、祖辈世仕州郡,也不可能养了三百门客便谋逆叛乱。 简而言之:替刘备作保,卢柳有利无弊。 沉思良久,卢柳同意刘备的提议,又强调道:“我可以为你作保,但仅限於我离任涿郡长史之前。” “谢卢长史!”刘备暗暗鬆了口气。 有了卢柳作保,购置粮食布匹、招募门客之事便相对简单了。 涿郡郡府和涿县县衙,都在涿城。 卢柳的亲笔文书下发到涿令手中,前后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卢长史竟会替刘备作保,是我小覷此人了。” 涿令甄由,字叔逸,冀州中山国人,与举孝廉的公孙瓚不同,甄由这涿令是通过西园花钱买的。 买官花了钱,自然得捞钱。 故而甄由上任之后,便变著法儿的捞钱。 今日一早,甄由就得知中山国马商苏双张世平將两万百钱运往楼桑村资助刘备。 对刘备其人,甄由的印象只有“织席贩履,楼桑刘郎”。 在甄由眼中,刘备虽然祖辈世仕州郡,但家道中落不復以往,且卢植门生也大概率只是个掛名。 拿捏刘备,轻而易举! 故而在闻讯之后,甄由便派了亲信去楼桑村,试图游说刘备花钱买一个孝廉的竞选名额。 甄由都定好了价:五十万钱,可参与县中竞选;百万钱,可参与郡中竞选;两百万钱,可参与州中竞选。 至於刘备最终能不能被举孝廉,一点不重要。 甄由买的涿令,任期只有一年。 明年甄由便卸任跑路了,刘备花钱也是白花。 不曾想这亲信还没返回,卢柳的亲笔文书便下发到了手中。 本以为逮到一个无权无势的可以拿捏,结果对方竟然能走通了卢柳的关係,让甄由又是心疼又是恼恨。 “不知玄德在卢尚书门下,治何经典?” 甄由不甘心两百万钱如煮熟的鸭子一般飞了,询问刘备。 瞧见甄由没话找话,刘备心有猜测,这是想试探自己在卢植门下是否是掛名门生。 实话实说,刘备在卢植门下还真只是掛名。 名义上学《尚书》、学礼仪、学做士大夫,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混圈子、攒人脉上。 不过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甄由既然问了,刘备便不可能实话实说。 “涿令抬举我了,我只是恩师最不成器的门生,不敢妄言治何经典。” “我的学业虽然以《尚书》《礼记》为主,但对《尚书》《礼记》的理解不及恩师半分。又因为我实在是太愚钝了,还心生沮丧,所以恩师又以『士虽有学,而行为本焉』来勉励我。” “我谨遵恩师教诲,此数年之间,织席贩履,磨练心性,对《尚书》《礼记》倒也有了更深的体悟,也逐渐明白:读书人哪怕学问再好,最终还是要靠实际行动、亲身实践才算根本。” “正所谓,学问从实践中总结而来,最终也会运用到实践中去。治学如此,做人亦是如此。可惜我还是太愚钝了,直到今日都未能真正將《尚书》《礼记》融会贯通,我愧对恩师啊。” 甄由越听越蹙眉。 竟然不是掛名的? 织席贩履是为了遵卢尚书教诲?是为了磨练心性? 真的假的? 道理一套一套的,该不会在骗我吧? “玄德不可妄自菲薄,世间不缺天才,唯缺如玄德这般为了学问而放下身段织席贩履磨练心性之人。我料玄德,必成大器。” 甄由拿不准刘备跟卢植的关係,一顿猛夸。 隨后又道:“玄德是有大毅力之人,只是这奋进的方向,略有偏差。我有一言相赠,或可助玄德。” “愿请涿令赐教。”刘备佯装喜色。 甄由仔细观察了刘备的神態,试探道:“今年举孝廉的遴选已经展开,不知玄德是否有意?” “若能举孝廉,我之幸事也。”刘备由衷而道,不管甄由出於何种目的提及举孝廉,刘备都有爭取之意。 甄由见刘备上鉤,话头一转,暗示道:“然而孝廉名额弥足珍贵,仅仅是涿县,花钱打点者不知凡几。我在朝中有些故旧,若玄德有意,我可代为打点。” 图穷匕见,不如明说想要我的钱。 刘备暗暗鄙夷。 甄由为了收刮钱財,上任不到一年就增加了三项杂税,如今竟还妄想从孝廉遴选上捞钱。 虽说如今孝廉遴选存在大量暗箱操作,但也不是一个靠花钱才当上涿令的流官能操作的。 “涿令好意,我心领了。恩师一向正直,若得知我花钱买孝廉,必会將我逐出师门。恩师海內名望,若我被逐出师门,无容身之地矣。” 刘备一本正经,继续忽悠。 想让我花钱买孝廉,门都没有! 见刘备油盐不进,甄由暗生恼恨,又无可奈何,只能將囤粮积布、招募门客的文书批给刘备。 甄由只是一个靠花钱才当上涿令的流官,虽然敢用花言巧语连哄带骗来诈唬刘备,但绝对不敢在卢柳作保后还故意刁难刘备。 甄由怎么想,刘备不在乎。 两百万钱和囤粮积布招募门客的文书已经到位,刘备又何惧一涿令? 第13章 为刘氏计(加更求月票,求追读)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13章 为刘氏计(加更求月票,求追读) 返回楼桑村后,刘备將文书示与简雍、关羽,道:“今有卢长史作保,涿令已出具承制文书。” 看著文书上“持承制文书,得以积穀、备帛、招贤、建坞”等字样,简雍又惊又喜:“不愧是玄德!今后我等便可正大光明的囤粮积布、招募门客,不用担心会有小人藉机生事。” 关羽更是钦佩不已。 今日涿令甄由派人来游说时,开口便要五十万钱,若不是简雍拦著,关羽都想揍人了。 真当钱是大风颳来的? 但不给钱又会得罪涿令,以至於在刘备回来前,关羽一直都忐忑不安。 不曾想。 刘备竟能请到涿郡长史卢柳作保,取得了县衙授予的承制文书,获得了官方许可囤粮积布招募门客的资格。 涿县私养门客官吏豪强的不在少数,无一例外都是能隱瞒便隱瞒。 似刘备这般直接获取县衙授予的承制文书的做法,在同行眼中已经称得上“愚蠢”。 不过刘备向来不在乎无关者的態度。 道不同,则不相为谋。 流程正规,家业才能不断壮大。 流程不正规,即便短期获利颇多,也只是小打小闹。 “放出消息,楼桑村刘备,持县中承制文书,以钱两百万,置客三百人。” “置上客二十人,岁给居处、衣帛、月钱三千,居精舍,服华美,出入有侍;置中客八十人,岁给居处、衣帛、月钱一千五百,居厢房,衣细布,日用不乏;置下客二百人,岁给居处、衣帛、月钱六百,居馆舍,衣粗褐,仅给零用。” “愿者从速!” 仅仅让三百人饱腹,一岁度用便要预留一百零八万钱。 三项通计一岁便要预留一百三十八万钱,余下六十二万钱还需准备军械、车马、赏赐、缮葺、医药等。 也幸亏有苏双、张世平资助,否则让刘备自行积累,怕是一辈子都攒不下两百万钱,更遑论养门客了。 简雍將刘备的要求仔细记下。 养门客並非一视同仁,而是要分等级。 上客是谋士、死士、心腹,待遇最好。 中客是武士、管事、文书,待遇其次。 下客是护卫、杂役、食客,待遇最差。 譬如简雍和关羽,便是刘备的上客,是刘备的谋士死士心腹。 刘备將购置粮食布匹诸事交给简雍负责,招募门客则交给关羽负责。 虽说门客分上客、中客和下客,但以刘备如今的名望,大概率能募到的只有下客。 下客考核要求低,让关羽负责足矣。 在给二人分配任务后,刘备又来到刘元起家中。 粮食布匹有钱就能买到,住房却不能一蹴而就。 “你要在楼桑村建坞堡?还要三个月內完工?玄德,你莫不是想要抗赋?” 刘元起双目瞪圆,难以置信的盯著刘备。 涿郡的豪门大族,常有聚眾建坞堡抗赋者,官吏不能管,庶民爭相依附。 “叔父误会了。我有涿郡长史卢柳作保,且有涿令甄由签发的承制文书,积穀、备帛、招贤、建坞,流程合规合法,何来抗赋一说?” 刘备拿出承制文书,递与刘元起。 刘元起將信將疑,將承制文书快速扫了一遍,惊讶更甚。 “玄德,你意欲何为?” 刘元起不能理解,刘备怎就忽然得到了苏双张世平两百万钱资助,还取得了县衙的承制文书,更要在楼桑村建坞堡。 “无他,唯自保耳。”刘备坦然而言,道:“叔父疑虑,我能理解。然而时不我待,三个月內,楼桑村的坞堡必须建成,否则恐有族破村灭之祸。” 刘备说得严重,刘元起的眼皮子忍不住直跳:“玄德,这话可不能胡说。前些时日你让我號召村中有余財者购置粮食窖藏,已有不少质疑。今又要建坞堡,或会造成恐慌。” “无妨。愿助我建坞堡者,我可付工钱。”刘备直接拿钱开路。 质疑? 恐慌? 有工钱就没有质疑。 有工钱就不会恐慌。 “玄德可是自卢长史处,听到了什么风声?”刘元起依旧不放心。 身为楼桑村的三老,楼桑刘氏如今的话事人,即便刘备有县衙的承制文书又许诺工钱,刘元起也不敢贸然而决。 心知若不能说服刘元起,也难顺利在楼桑村建坞堡,刘备遂正色而道:“天下大势,智者可循跡而断。而今朝政腐败,荒年又至,此乃大乱之象。外有乌桓南下之患,內有饥民生乱之忧,不建坞堡,楼桑村又当如何自保?” “楼桑村距离涿城只有十余里,涿城常驻兵马两千五百,足可御敌,玄德又何必劳己伤財?”刘元起依旧不能理解。 涿城既是涿县治所,又是涿郡治所,城內有两千五百官兵常驻,又何惧乌桓南下和饥民生乱? “上樑不正下樑歪。” “涿令甄由,贪婪成性,数增杂税,中饱私囊;郡守张斌,乃中常侍张让旁亲,在任期间,不仅不重农生,反而勾结豪强,高价收购蚕丝,诸县求利者趋之若鶩,之后张斌又故意压价,致使桑民不得不卖田求生。” “二人贪婪如此,涿城那两千五百兵马,能留下一半,已是张斌和甄由的良心了。与其指望涿城的官兵御敌,不如乞求张斌、甄由二人,莫要欺上瞒下,杀良冒功。” 民乱之处,必有贪腐之官。 管仲的轻重之术,是用来对付敌国的。 郡守张斌倒好,直接以诸县之民为敌。 涿令甄由的手段虽然不如张斌隱晦,但明著贪腐同样危害不浅,若非卢柳作保,今日都敢將刘备新得两百万钱巧取豪夺。 指望此二者守土卫民,刘备还不如自掛东南枝。 “楼桑村建坞堡之事,乃大势所趋,不得不为。为楼桑刘氏计,还请叔父助我!” 刘备起身,躬身长揖。 见刘备態度坚决又显王者之气,刘元起心神亦不由震撼暗思:玄德志高谋远,料其今后定能让楼桑刘氏繁荣昌盛,我岂能自疑? 念及此,刘元起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正色道:“既然玄德建坞堡之意已决,那便依玄德之言。楼桑村今日起,將全力协助玄德修建坞堡!” 第14章 少年张飞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14章 少年张飞 隨著刘备“以钱两百万、置客三百人”的消息放出,很快便在涿县疯传。 “织席贩履,楼桑刘郎”的名號虽然不入世家豪门之眼,但在寻常人家的青少年眼中,却如神一般的存在。 卖个草鞋都能卖出“楼桑刘郎”的名號,整个涿县唯有刘备有这本事。 而今刘备又得了中山马商苏双、张世平资助两百万钱,更是令人惊嘆。 当“卢植门生”“汉室后裔”“世仕州郡”“前涿令公孙瓚同窗”“涿郡长史卢柳作保”等出身及人脉相继被扒出,哪怕是初闻时將信將疑者也变得深信不疑。 爭相依附者,更是络绎不绝。 涿城外,楼桑村方向。 关羽单人立旗,膀大体壮的九尺身躯,犹如直立熊虎,令人不寒而慄。 “某乃楼桑刘郎麾下,上客关羽,奉令募客。” “读书识字者,请立左侧;余者,请立右侧。” 关羽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有熊虎之姿威慑,在场前来应募者莫敢不从。 虽然刘备没有明確门客的標准,但关羽自得命令,便有思虑。 有轻佻好事者上前,一言浮躁,便令其离去。 有体弱畏事者欲附,观其神色怯懦,亦遣之。 唯见身强体壮、沉毅敢战、愿守乡邻者,才会编为门客。 由於关羽募客標准严苛,不满者也愈来愈多,在有心人的煽动下,质疑声此起彼伏。 “你这是募门客还是募私兵?”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楼桑刘郎,怎敢怠慢我等?” “两百万钱,也就能养三百门客一年而已,一年之后,刘郎还养得起吗?” “织席贩履之辈,侥倖得了横財,竟也想效仿豪杰置养门客,何其可笑!” “......” 听著越来越难听的质疑声,关羽横眉怒目,丹凤眼盯向人群后方被数个壮汉簇拥的少年。 煽动闹事最甚者,便是被簇拥的少年。 “阁下既然来了,何必藏於人后?莫非只是个无胆鼠类?”关羽冷哼一声,言语相讥。 激將法果然奏效。 少年环眼怒瞪,一把推开护卫的隨从,喝道:“红脸汉子,你说谁是无胆鼠辈?” 关羽眯著丹凤眼,斜瞥少年:“说的便是你,又待怎样?” “气煞俺也!”少年摩拳擦掌,近前而喝:“织席贩履之辈,竟也妄想置客。让刘备出来与俺斗上一斗。” 有被编入门客者凑近关羽,道:“此子姓张名飞,乃是本县张氏独子。张氏之家,世为涿郡豪右,置养门客数百,除田產外,又兼营酿酒、畜牧。还有消息称,张氏之家暗中经营盐铁,官不能制,吏不能管。” “张飞天生神力,自小喜习棍棒,又受名师指点,虽然年仅十七,但涿县少有能与之廝斗者,为人虽敬君子,但暴而无恩。我等寻常出身者,但凡衝撞了张飞,便对我等非打即骂,今日怕是故意为此。” 门客言语之间,对张飞又惧又怒。 关羽闻言,眉宇间添了煞气,向张飞挑衅道:“张飞,可敢与某,斗上一斗?” “有何不敢!”张飞早已按捺不住,挽起袖口,便立於场中。 所募门客中,有与刘备相熟者,见关羽跟张飞起了衝突,忙退出人群,往楼桑村而奔。 关羽为人,只欺强,不凌弱。 最瞧不上张飞这等自恃家世和武力便欺凌弱小者。 当即也挽起袖口,如猛虎下山,熊步入场。 拳掌相碰,二人都感受到了对方的神力,不由暗暗惊嘆。 “好汉子,再来!” 张飞眼中满是廝斗的兴奋。 关羽冷哼了一声,亦是不甘示弱。 隨著关羽开始认真,张飞逐渐落入下风,令围观者惊愕不已。 “刘郎麾下一上客,竟能压制张飞?真是可怕!” “张飞自恃家世和武勇,横行霸道,今日也终於遇上硬茬了。” “话虽如此,但张氏之家,累世豪右,不是楼桑刘郎能比的。” “这倒也是,楼桑刘郎祖上虽然也是世仕州郡,但如今家道中落,未必惹得起张氏之家。” “......” 围观者议论纷纷,场中的张飞却已额冒冷汗。 出身豪右、天生神力,张飞在涿郡一向张狂惯了。 只要敢跟张飞私斗的,就没有张飞贏不了的。 从小到大,张飞还从未遇到勇猛如关羽的对手。 “好汉子,来俺庄上如何?俺也让你当上客!” 张飞自知斗不过关羽,又不想丟了面子,於是计上心头,想要拉拢关羽。 “一介鄙夫,凭你也配?” 关羽冷哼一声,手臂的气力又强了几分。 虽说关羽张飞都是熊虎之將,但关羽已经二十好几而张飞才十七,气力尚未长成的张飞远不是关羽的对手。 豆大的汗水自张飞额头落下,见关羽不肯相让,张飞的暴脾气也瞬间上头:“別以为俺怕了你!你不过是比俺年长几岁,故而气力胜於俺罢了。可敢与俺比试兵器?” 关羽將手一撒,张飞踉蹌退后数步。 “刀剑不长眼,若比兵器,你此刻早已人头落地。此刻离去,某不与你计较;再敢生事,定不饶你!” 关羽扫了一眼左右,不想再与张飞纠缠。 不料张飞输了一场,早已红了眼,回身取来两根棍棒,喝道:“刀剑不长眼,那就用棍棒,你若在兵器上贏了俺,俺便服你。” 关羽冷笑:“某何须你服?速速离去!” “不走!就是不走!”张飞犟脾气上头,压根不肯听劝,將右手棍棒甩向关羽,喝道:“今日你要么贏俺,要么就滚回去告诉楼桑村那织席贩履之辈,想募门客,先问俺答不答应。” “张飞,你屡屡出言羞辱,当真以为某不敢杀你吗?”关羽手持棍棒,气势瞬间又强了几分,猛爭的丹凤眼满是暴戾之气。 “俺也不惧你!”张飞起身跳棍,猛地砸向关羽,誓要分个高低。 ...... 楼桑村。 正在院中设计坞堡图纸的刘备,骤闻关羽跟张飞起了衝突,骇然大惊。 “不好!两虎相爭,必有一伤。” 为免关羽和张飞衝突过甚,刘备忙放下手中的图纸,又找刘元起借来马匹,策马而奔。 第15章 初显威名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15章 初显威名 同在涿县,刘备对张飞早有耳闻。 不过彼时刘备织席贩履,而张飞是豪右之家出来的“小霸王”,受双方不对等的势力影响,彼时並不適合结交。 刘备原本打算等势力壮大后再去寻张飞结交,不曾想张飞今日竟会主动挑事。 歷史上的张飞是如何跟刘备结识的,无人得知。 而张飞一个涿郡豪右出身的,竟然甘心给刘备当亲卫,其中过程,令人好奇。 不过刘备此刻也没心思好奇。 千算万算,没算到张飞成了“反派。” 若不能妥善处理,刘备不仅失去一个万人敌,还要跟涿郡张氏之家结下私仇。 刘备又暗暗庆幸。 若非今日恰好在家中,或有可能坏事。 十余里急奔而至。 刘备入眼所见,关羽张飞正赤手空拳扭打在一起,旁边还有断掉的两根棍棒。 “都给我住手!” 刘备厉喝,声如虎豹。 不过此时的关羽张飞早已经斗红了眼,对刘备的喝止声置若罔闻。 道理讲不了,刘备板著脸,大步来到场中,双手如猿臂一般灵巧的握住了关羽和张飞的手腕,巨大的气力瞬间传向二人。 “都给我撒开!” 一声爆喝,关羽和张飞双双踉蹌后退,惊愕的看向来者。 见来人是刘备,关羽满脸通红,俯首请罪:“是某办事不利,还请主上责罚。” 私下里,关羽呼刘备为“兄长”;如今刘备要置门客,关羽又自称刘备的上客,故而以“主上”相称,以示尊卑。 张飞见正主来了,揉了揉酸胀的脖子,挑衅道:“你便是刘备?你终於肯出来了!来来来,与俺斗上一斗!” “你,很喜欢私斗?”刘备面无喜怒,语气微凛。 张飞不假思索,摩拳擦掌:“俺就喜欢私斗!你若贏俺,便可在此募客;你若输俺,见了俺绕著走!” “可要休息?”刘备將外套脱下,露出健硕的臂膀。 张飞咧嘴而笑:“揍你,足矣!” 很快。 张飞便笑不出来了。 刘备一记猛拳,让张飞只感觉肠翻肚绞,捂著肚子跪倒在地,豆大的眼泪水不爭气的留下。 “少主!” 张飞四个隨从大惊失色,忙近前扶起张飞。 这一拳,既打懵了张飞,也打懵了围观者。 “什么情况?张飞倒下了?被刘郎一拳击败了?” “虽说张飞方才与关羽廝斗许久,但也不可能连一拳都挡不住啊?” “刘郎不是卖草鞋的吗?怎么比张飞还能打?” “笨啊!刘郎是卢公门生、公孙瓚的同窗,能打不是很合理吗?” “能让关羽甘心为上客,刘郎手上又岂会没几分本事?张飞这是踢到铁板上了。” “是啊。一日之內,接连被关羽和刘郎击败,更被刘郎一招制胜,张飞今后怕是没脸再出来耀武扬威了。” “人外有人,古人诚不欺我也!” “......” 不仅围观者惊讶,关羽也是惊愕不已。 关羽虽然知晓刘备力大,但却不知刘备还擅长拳脚,能一拳撂倒张飞,这拳脚功夫可不简单。 “服不服?” 刘备居高立下,依旧面无喜怒。 “俺,俺不服,俺要休息。” 张飞不肯低头,也不承认不如刘备,只认为是方才大意了。 “那便等你休息。” 看著一脸不服的张飞,刘备亦不由暗感头痛。 咋就不能跟演义关张一般,纳头就拜呢? 前翻跟关羽差点刀兵相向,今日又跟张飞衝突私斗。 世事无常,直无奈乎。 张飞不知刘备心中所想,抓紧时间在一旁回復气力,又让隨从自马上取来酒水干肉解渴充飢。 “主上。稍后还是某上吧,此人虽然年少,但气力颇大,又受名师指点武艺,颇为难缠。”关羽心中愧疚搞砸了募门客一事,欲与张飞再战。 “无妨,我自有分寸。”刘备拒绝了关羽的好意。 既然衝突已经发生了便不能选择逃避,刘备不仅要让张飞服气,还要藉此立威。 织席贩履只是刘备用来谋生的手段,不代表刘备真就是个只会织席贩履的村夫。 约摸半个时辰,张飞养足了气力,长啸一声,摩拳擦掌道:“刘备,与俺一战!” 刘备的目光落向张飞马上的弓箭,道:“拳脚功夫,不外乎街头斗殴的把戏而已。况且你我远日无怨,近日无讎,若是不小心伤了彼此性命,终究不是美事。” “我乃汉室后裔、卢公门生、祖上世仕州郡,平生所学,乃是上马杀贼下马安民之术,而非街头斗殴的把戏。你未拜名儒为师,我也不欺负你;你若有胆,可敢与我比试骑射?” 一番名头,让张飞的气焰瞬间低了三分。 张飞虽然是涿郡豪右,但名头远不如“汉室后裔、卢植门生、世仕州郡”,而上马杀贼下马安民之术更非街头斗殴能相提並论。 那句“你未拜名儒为师,我也不欺负你”对张飞而言更是绝杀。 就差直接告诉张飞:你所擅长的,只是我的业余;我所擅长的,你却望尘莫及。 “骑射便骑射,俺不惧你。” 口称不惧,张飞的语气却是中气不足。 原因无他,张飞虽习骑射,但终究吃了年龄的亏,骑射尚未熟练。 可此时又被刘备一而再再而三的气势碾压,张飞若是来句不敢比骑射,那气势便彻底输了。 “借弓箭马匹一用。” 刘备不客气的借了张飞的弓箭马匹,隨后让眾人散开,策马奔於五十步之外。 “著!” 一声轻喝,刘备於马上回身,隨后一箭射向旗杆,隨风飘荡的布旗应声而落。 又见刘备急催马力,竟在布旗落下之前,將布旗攥在手中,直看得包括关羽、张飞在內的围观眾人,目瞪口呆。 “张飞,轮到你了!” 刘备哈哈大笑,策马大呼。 张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你都五十步回身断旗索了,这还怎么比? 跟关羽比,虽然拳脚输了,但兵器上平分秋色。 跟刘备比,从始至终,都被碾压。 而这些,还只是刘备的冰山一角。 “俺认输。” 张飞再也没了比斗的气势,沮丧垂头。 第16章 带资进组(加更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16章 带资进组(加更求追读,求月票) 一向横行霸道的张飞今日竟向刘备低头认输,围观者尽皆惊骇。 刘备这数年间织席贩履,太具有迷惑性了。 眾人也想不到,养不起马又买不起弓箭的刘备竟然会擅长骑射! 常言道,书非借不能读也。 皇家的《七略》《四库》藏书无数,可真正读书的皇帝有几个? 富贵人家藏书汗牛充栋,可认真读书的富人又有几个? 至於祖辈积藏而被子孙变卖典当丟弃的,就更不必说了。 不光书是这样,天下万物都如此。 借来的东西,总担心主人催还,惴惴不安、抓紧把玩,心里想:“今天还在,明天就没了。” 自己的东西,往往束之高阁,搁置一旁,总说:“以后有空再看吧。” 易得者不珍惜,难得者才用心。 刘备能习得精湛骑射,便是如此原因。 虽然刘备养不起马买不起弓箭,但一向看好刘备的刘元起养得起买得起。 不仅如此,刘元起为了培养自家儿子刘德然还专门找了骑射名师。 然而刘德然志不在此,时常在学骑射的时候跑去读书,反而让刘备独享骑射名师的指导。 在卢植门下结识公孙瓚后,刘备又自公孙瓚处请教了骑射技巧,回了涿县后,又时不时的厚著脸皮找刘元起借马匹借弓箭温习。 积年累月,勤勉不懈,方有今日本事。 “古人云:虽躓不惧,反覆其处。其意为,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方为大丈夫。” “今日我虽胜你,但你尚且年少,磨礪几年,未必不能胜我。” “不如你来我庄上,我置你为门客,且授你上马杀贼下马安民之术,如何?” 刘备趁热打铁,欲收张飞为己用。 似张飞这等自恃武勇的少年,一定要在其刚刚经歷失败的时候伸出友善之手。 恩威並济,方能令其心悦诚服。 面对刘备的邀请,围观者更是惊讶。 虽然刘备近日得了苏双两百万钱的资助,但比起世代豪右之家的张飞,財力压根不能相提並论。 別的暂且不说,单论张飞今日骑的马都价值五十万钱! 结果刘备却扬言让张飞当门客。 难道张飞还会缺门客那点待遇? 张飞也有些懵:“俺若为门客,月得钱多少?” “张小郎,听说过带资进组吗?”刘备嘴角一弯,用上了张飞听不明白的词。 张飞更懵:“何为带资进组?” “所谓带资进组,便是你花钱当我的门客,你的钱花得越多,你的地位便越高。”刘备脸不红心不跳,徐徐道出了何为带资进组。 剎那间,全场静默。 不仅要让张飞当门客,还要让张飞花钱当门客,这不是將张飞当冤大头整吗? 如此过分的要求,张飞又岂会答应? 就在眾人以为张飞要发怒时,不料张飞却开口答应道:“俺同意了!这马俺花了五十万钱,若是归你,俺能当上客吗?” “当然能!从现在起,你便是我的上客了。”刘备不客气的收下马匹,如今的刘备,也能养得起马了。 眾人更懵。 张飞脑子有问题吧,这等离谱的条件都能答应? 难道被打傻了? 眾人不知,似张飞这类出身豪右的,最不缺的便是钱財。 张飞缺的是与眾不同的地位。 之所以敬士人,也是希望能融入士人圈子。 可惜涿郡的士人没一个愿意带张飞混圈子。 而现在。 汉室后裔、卢植门生、世仕州郡的刘备,在揍了张飞一顿后告诉张飞:只要你肯花钱,哥便带你混圈子,你干不干? 张飞傻了才不干! 故而张飞一出手便是价值五十万钱的良马。 五十万钱换一个混圈子的资格,稳赚不赔。 “云长,从今日起,你便与张小郎一併负责门客招募。我尚有要事,便先回去了。” 刘备来去如风,留下一眾尚未反应过来的围观者。 “少主,你真要当刘备的门客?家主那边......”隨从惊疑不定,低声询问。 张飞瞪了隨从一眼,喝道:“俺如今已是上客,你岂能直呼主上姓名?再敢这般无礼,休怪俺行家法。” 隨从双目圆瞪,难以置信的盯著张飞。 不是,少主你来真的啊? 你堂堂一个涿郡豪右张氏少主,自降身份跑去给旁人当门客? 你都呼刘备为主上了,那我应该呼刘备为何? 张飞不理会隨从的惊疑,大步来到关羽面前,躬身长揖:“小弟张飞,见过仁兄。” 关羽眼皮子猛跳,不太自然的回了一礼:“你我皆是为主上效力,不必如此拘礼。” 张飞正色:“礼不可废。同为主上效力,又都是上客,以兄弟相称,亦合乎道理。” 在外人眼中,张飞看似粗傻。 实则张飞的考虑却是:既然刘备器重关羽,那么跟关羽以兄弟相称,刘备一看钱面二看关羽面,便不可能再反悔,今后跟著刘备混跡士人圈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关羽不知道张飞粗獷的外表下还有与眾不同的细致考虑,又见张飞礼数周到,便也散去心头的疑惑,道:“主上与某,在外虽为君臣,在內实为兄弟。你既事某为兄,便要谨遵君臣兄弟之义,倘若今后做了不义之事,休怪某不念旧情。” 张飞闻言更喜。 在外为君臣,在內为兄弟,岂不是说,俺今后也可躋身名士之间了? 张飞凛然:“仁兄肺腑之言,小弟铭记在心!” 隨著张飞的加入,质疑关羽募客严苛的声音也消弭无踪。 张飞虽然是个横行无忌的“小霸王”,但不可否认的是,张飞家財颇丰,张飞的加入让眾人也愈发看好刘备的前景。 在得知刘备要在楼桑村建坞堡后,张飞为了拉近跟刘备的关係,竟又直接召了数百僕人来楼桑村帮工。 不仅不要工钱,还自备柴米,看得简雍、关羽惊愕不已。 连刘备都忍不住捫心自问:我如今的魅力,竟如此之大? 在外人看来,张飞的付出与收穫不成正比。 然而,以前张飞为了礼敬名士,各种送礼请客,也没名士肯带张飞玩。 而今,花点钱花点人便能跟著“汉室后裔、卢植门生、世仕州郡、文武兼备、志存高远”的刘备一起玩,这跟祖坟冒青烟子孙撞大运没区別。 第17章 祸端已起(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17章 祸端已起(求追读,求月票) 有张飞带来的数百僕人帮工,楼桑村坞堡的工程推进十分顺利。 到了十月,坞堡的城墙、壕沟、门楼,都顺利完工。 隨著冬季到来,刘备將工程重心转移到內部道路、水井、粮仓及村民住房、门客住房、坞堡主院上。 而在刘备积极“积穀、备帛、招贤、建坞”的期间,诸州郡社会矛盾也隨著秋收的结束进一步加剧。 如刘备预料。 虽然今年是个荒年,但朝廷官吏及豪门大族並未因此而生出怜悯之心,反而变本加厉的增加了赋税和佃租。 在肉食者眼中,苦一苦百姓,是度过荒年的良策。 上贪下腐。 你割一点,我割一点,最后落到百姓手中的所剩无几,有家庭甚至连过冬的粮食都不够! 官吏贪腐,豪强大户也不甘落后,兼併田宅,广积奴僕,狠如豺狼,毒似蛇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一时之间,百姓抵押田宅、卖儿鬻女、离乡流亡者,比比皆是。 涿城,郡府。 郡守张斌,假借賑灾的名义,决定向涿郡的百姓徵收“济贫税”。 郡长史卢柳,只感荒唐:“下官生年以来,未闻荒年不仅不放粮賑济饥民,反而还向百姓加收杂税者。府君如此倒行逆施,就不怕妖人趁机蛊惑百姓生乱吗?” 张斌不以为意,反而还耐心为卢柳解惑:“卢长史,你初涉官场,不明此间门道。荒年乃是天灾罚世,天灾非人力能阻,我等得天命而授官身,更不可忤逆天命。” “我並非是在倒行逆施,而是顺应天命让祸世妖人原形毕露,之后我等再奉天命討伐妖人,净除世间污秽,如此则国可泰民可安,你我也能立功晋升,何乐而不为?” 卢柳被张斌得话惊得瞠目结舌。 在上任之初,卢柳便听闻张斌曾勾结豪强在涿郡玩管仲的轻重之术,害得不少百姓失了田宅沦为豪强奴僕。 今日又听张斌的“天命之论”,方知传闻不假。 说好听,张斌是在顺应天命让祸世妖人原形毕露。 说难听,张斌不仅要敛財,还要逼良为盗立军功。 “岂有此理!”卢柳自小受卢植影响,秉性纯良,哪肯认可张斌的歪理邪说:“府君若执意如此,我定要上报州府,请刺史明断。” 闻言,张斌不恼不怒,悠然而笑:“卢长史啊,你还是太年轻了。我为官十数载,一向按规矩办事。倘若未得刺史许可,我又岂会说与你听?” 卢柳更是惊愕:“刺史怎会许可?” 张斌轻抚短髯:“顺应天命,则官运亨通;逆天而行,则身陷囹吾。卢长史,这做官啊,得和光同尘,该睁眼的时候要睁眼,该闭眼的时候要闭眼。” “你若实在不愿,便称病在家让你的副手代为签署,即便真出了乱子,也有人替你顶罪。再过两月,你便要调回洛阳,又何必惹火烧身自討没趣?” 下意识的。 卢柳想到了刘备昔日断言太平道人或会生乱。 结合今日张斌今日的歪理邪说,卢柳不由闭眼暗嘆:还真让玄德说中了! 然而卢柳却无可奈何。 张斌摆明了又要敛財又要逼良为盗立军功,压根不在意妖人蛊惑百信生乱。 肉食者为谋钱权而让百姓受无妄之灾,何其的令人心痛。 张斌误以为卢柳闭眼是准备不掺和此事,遂满意而笑:“识时务者方为俊杰,今年呈向朝廷的表文,卢长史当为诸吏之首。” 卢柳自知大势不可逆,暗嘆一声,向张斌请了病假,隨后便离开郡府。 然而內心的正直感,又让卢柳颇受煎熬。 卢柳心烦意乱,难以解忧,遂又带上隨从,出城吹寒风。 不知不觉间,卢柳走到一条岔路,遂问左右。 隨从应声道:“左边是楼桑村,右边是高垒村,不知长史欲往何处?” 楼桑村? 卢柳下意识的想到了楼桑村的刘备。 【玄德能断大势,或可为我解忧。】 想到这里,卢柳便策马左道,一路往楼桑村而来。 “这城墙?” 坞堡的城墙,让卢柳惊愕。 虽然刘备得了承制文书,但卢柳没想到刘备的动作竟如此之快,不到两个月便让楼桑村筑起了城墙。 门楼处。 五个背弓持矛的壮汉,拦住了卢柳一行。 “来者止步!表明身份!” 门楼守卫的敬业程度,远胜於涿城的城门卫,这让卢柳更为惊讶。 或许是因为战事少,涿城的城门卫早忘了本职,反而专注於敛財。 惊嘆之后,卢柳拱手答道:“我乃涿郡长史卢柳,欲寻楼桑刘郎,烦请通报。” “贵客稍等。”为首壮汉回了一礼,一面通传刘备,一面保持戒备。 片刻。 刘备策马而出。 “让卢长史久等,我之罪矣。”刘备下马,拱手赔礼。 卢柳摇头表示无妨,道:“今日来此,是我临时起意,是我劳烦玄德才对。” 刘备善於察言观色,本就疑惑卢柳面有愁容,又听卢柳是临时起意来到楼桑村,猜到卢柳有心事鬱结,遂道:“卢长史能来,是我的荣幸,又劳烦劳烦一说?我不善城建,正好今日请卢长史指点一二。” 说完。 刘备又请卢柳上马,二人並骑入內。 坞堡內部,道路、水井、粮仓、房屋已初具规模,让卢柳更为惊嘆:“玄德过谦了。若连玄德都不善城建,那这世间善城建者,便是凤毛麟角了。” 卢柳的惊嘆,也让刘备倍感欣慰,如遇知己。 楼桑村的坞堡,从城墙、壕沟、门楼到道路、水井、粮仓、房屋等基础设施,是刘备综合古今后世,一手设计。 寻常之人很难理解箇中奥妙,唯有似卢柳这般见多识广者才能深諳其理。 一路閒聊到坞堡主院,刘备摆下酒水,邀卢柳入席。 刘备又自请道:“我观卢长史今日似有疑难之事,若是不嫌我粗鄙,可说与我听,或可助卢长史排忧解难。” 卢柳闻言,思及忧事,不由喟然长嘆:“我身为郡长史,不仅不能为百姓谋福,反而还要助恶为虑。每每思之,心甚不安。愧对家父教诲矣!” 第18章 刘卢共谋(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18章 刘卢共谋(求追读,求月票) 借著酒意,卢柳徐徐道出任职郡长史以来的种种不顺。 当说到郡守张斌欲假借賑灾名义向百姓加收杂税敛財以及那套逼良为盗立军功的歪理邪说时,卢柳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起身怒骂: “狗贼张斌,不当人子!” 然而刘备至始至终,情绪都平静得出奇。 这让卢柳不由蹙眉:“玄德竟不气恼?” “气恼无用,唯伤己身。”刘备情绪稳定,不焦不恼。 又不疾不徐的替卢柳满了一樽温酒,道:“古人云,水满则溢。自古百姓生乱,都非一朝一夕之癥结,而今朝廷贪腐盛行,即便卢长史心繫百姓,也难阻眾吏和光同尘。” 卢柳恼恨道:“难道就因朝廷贪腐盛行,我便只能当睁眼瞎吗?玄德,我出身涿县,你亦出身涿县,你我皆习圣贤书,岂能对百姓置若罔闻?天下百姓我管不了,涿县百姓我难道也不管吗?” 相较於张斌、甄由等贪腐官吏,卢柳犹如芋泥中的青莲,一尘不染。 只可惜。 即便青莲出淤泥而不染,也改变不了满塘淤泥的现实。 卢柳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看似在质问刘备,实则在质问自己。 又是一樽温酒下肚,卢柳只感壮志难酬、人生艰难,竟也忍不住唱起童谣:“举茂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別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將怯如鸡。” 看著酒意上头,又装若疯癲,靠吟唱童谣来疏解鬱气的卢柳,刘备迟疑了一阵,道:“我有一计,或可助卢长史排忧解难。” 卢柳呼吸一滯:“此话当真?” 刘备虽然也看不惯朝廷贪腐盛行,但在其位谋其政。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是白身的刘备,唯愿在明年的动乱中保住楼桑村。 然而卢柳今日意外闯入楼桑村,更对刘备掏心剖腹般尽述心头委屈,又让刘备生不忍。 亦或者说,刘备不愿心存安民抱负的卢柳,最终也被磨平了稜角而选择和光同尘。 卢柳出身涿县,刘备亦是出身涿县。 管不了天下百姓,那便管涿县百姓。 念及此,刘备正色而道: “不论张斌如何敛財,都需跟涿郡的豪强大户私下勾结,方能將笨重的粮食布匹兑换成易携带的金银宝物。” “然而对百姓而言,粮食布匹的价值又远胜於金银宝物。” “卢长史欲救百姓,可主动与张斌合作,將张斌强征的粮食布匹转到指定的豪强大户名下。” “只要粮食布匹在手,便可賑济四方乡邻。” “楼桑村的坞堡初具规模,內置大仓百余。我不才,愿为卢长史分忧。” 在设计楼桑村坞堡时,刘备便参考了董卓的郿坞设计理念,於是在坞堡內部广置大仓,用於囤积粮食。 原本刘备是想等黄巾动乱之后,徐徐在坞堡內“广积粮”的。 而今卢柳的意外造访,让刘备有了新的想法。 种田积粮,又哪有巧取积粮快? 用贪官的粮,满自家的仓,恶名是贪官的,实惠是自己的。 等黄巾乱起,不论是金银宝物还是粮食布匹,便都可以“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而始作俑者的张斌之流,要么死於黄巾,要么奔逃他乡。 既然改变不了大势,那便顺应大势,趁著黄巾之乱这股洪流,让“楼桑刘郎”的名號,顺势而起。! 隨著刘备计策的道出,卢柳的疯癲之气也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计策的深思和熟虑。 “玄德,我的任期只剩两月。” “天寒地冻,贼阻官道,若新长史未至,卢长史何以卸任?” 刘备寥寥一语,瓦解了卢柳的担忧。 只要卢柳还是涿郡长史,刘备便能跟卢柳里应外合。 张斌若见卢柳选择和光同尘,为了避免麻烦,也必將一部分强征所得粮食布匹,交由卢柳来负责兑换金银宝物。 官场不是打打杀杀,而是利益均沾。 而卢柳要付出的,则是积累的清名。 相对於賑济四方乡邻,卢柳已顾不得虚名了。 “如此,便依玄德之计!” 身为卢植之子,卢柳不是因循守旧不知变通的腐儒,更不怕承担责任。 既然改变不了张斌的决定,那便假装和光同尘,以曲线賑济四方乡邻。 疏解了心头鬱结之气,卢柳的心情也骤然轻鬆。 “玄德肯为郡府办事,郡府也不能让玄德吃亏,我有意向张斌举荐玄德为今年的孝廉候选,玄德意下如何?” 既然选择了暂时向张斌低头,卢柳索性借张斌之手为刘备谋利。 如今的举孝廉,早成了一桩桩的交易。 与其举荐害群之马,还不如举荐刘备。 “顾所愿也,不敢请尔。” 刘备郑重拜谢。 同样是立军功,未举孝廉,县尉便是上限;举了孝廉,起步便是县令。 个中差別,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的刘备,跟卢柳有了密切的利益关联。 兼之性情相投,都有安民志向,卢柳对刘备越看越顺眼,遂直言问道:“玄德可有婚配?” “让卢长史见笑了,近年来家贫,无以娶妻。”刘备訕訕一笑,都二十三了还没娶妻,人生太失败了。 卢柳顿时眼前一亮:“玄德如今颇有家业,今后亦要涉足官场,家中又岂能没有贤妻?寻常百姓之女,即便天生丽质,也只能为妾而不能为妻。” 刘备轻嘆:“自古以来,贤妻难寻,稍有不慎,便是招祸。古人云,三十而立。而立再娶,亦是无妨。” 卢柳笑道:“我有一妹,甚贤。若玄德有意,我可书与家父。” 刘备眼皮猛地一跳,呼吸也逐渐急促。 卢植为人廉正,家风优良,子女品行,有目共睹。 若能娶卢氏女,刘备不仅得了贤妻,还能得到卢植的人脉,等於是为刘备直接铺了一条坦荡前程。 不过刘备在卢植眼中的印象並不深,顿生迟疑不安:“我求学於恩师门下时,並不出眾。恩师未必肯同意。” 卢柳大笑:“彼时不出眾,不等於今日不出眾。玄德如今德才兼备,文武具通,不可妄自菲薄。家父处,自有我替玄德说道。” 第19章 广积粮秣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19章 广积粮秣 卢柳败兴而来,乘兴而归。 次日一早便至郡府寻张斌。 如预料,得知卢柳来意,张斌痛快应诺。 对张斌而言,由谁来负责將加征的粮食布匹兑换为金银珠宝並不重要。 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到了手中,更重要。 既然卢柳已经开窍了又决定和光同尘,张斌也犯不著跟卢柳明爭暗斗。 卢柳虽然只是个郡长史,但卢柳之父卢植,如今正在洛阳任职尚书,颇受皇帝刘宏信任。 事闹大了,对张斌没好处。 而卢柳提议將刘备列为今年的孝廉候选,张斌不仅应诺,还更进一步,称:“既是卢尚书门生,又是卢长史举荐,刘备便定为今年的孝廉,何须候选?” 虽说州郡举荐的孝廉还需要洛阳朝廷审核,但张斌是中常侍张让的亲信,只要被举荐为孝廉,剩下的流程都是走过场。 为避免引起卢植误会而坏了刘备的孝廉审核,卢柳又准备了一封亲笔家书,委派亲信隨从送往洛阳。 卢柳跟刘备合谋之事,虽然初衷是为了賑济四方乡邻,但明面上卢柳、张斌、刘备三人是在同流合污。 若不提前向卢植报备,以卢植的性格,即便是亲儿子和门生也照样弹劾。 隨著加征赋税的推行,幽州诸郡县乡,民怨沸腾日甚。 荒年收成本来就少,朝廷赋税不减反增,天灾伴隨人祸,百姓求活无路。 然而世道越乱,越是弱肉强食。 弱,便是原罪。 “百姓嗟怨四起,仇富日甚,玄德所为,恐有不妥。” 在简雍心目中,刘备应当匡时济世拨乱反正,而非勾结贪官兼併田宅。 关羽亦是如此。 勾结贪官兼併田宅,跟欺凌弱小又有何区別? 唯有世代豪右的张飞,习以为常。 豪右的家业不是大风颳来的,同样也是世代兼併田宅、蓄养佃客奴婢、强占农林牧渔副手工闭门成市,官不能制,吏不能管,才得以成为豪右。 故而在张飞眼中,兼併贫者弱者的田宅是刘备的本事,又岂能以道德绑架之? “主上不仅没有强买强卖,还给贱民吃、给贱民穿,佃税又远低於朝廷赋税,贱民理当感恩戴德,又岂能嗟怨主上?” 张飞一口一个贱民,让简雍和关羽皆感火大。 “古贤有云:官无常贵,而民无终贱。岂能呼民为贱?”简雍引经据典,若非张飞如今为刘备的上客,简雍早已出口成脏了。 张飞不假思索,哼道:“民无终贱?那不还是贱民吗?古贤者都呼民为贱,俺为何不能呼民为贱?” 清奇的理解角度,让平日里擅长辩论的简雍也一时语噎。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可张飞的理解角度,又偏偏能立住逻辑。 得先呼民为贱,才能有民无终贱的假设。 辩论输给了张飞,简雍顿感鬱气填兄,闷闷不已。 关羽紧蹙眉头。 张飞的贱民之论虽然很难听,但却贴合事实,即便关羽素不凌弱也不得不承认人分贵贱的现实。 主位上的刘备,耳中听著简雍、关羽、张飞三人之间的爭执,思绪却集中在近期兼併的田地房屋、囤积的粮草布匹、蓄养的佃客奴婢上。 家业越大,对家主计算力的要求越大。 兼併的田地房屋每年產出,囤积的粮草布匹每日消耗,蓄养的佃客奴婢应当如何分配岗位才能平衡產出等等,都需要刘备精打细算。 在仔细计算之后,刘备这才抬头看向爭执的简雍、关羽、张飞三人。 刘备蓄客二百有余,上客目前只有简雍三人。 每议大事,也都只与三人商议。 “张小郎,你家尚未售出的盐铁,我全要了,可否办到?” 刘备不参与眾人爭执的论点,转而问及张家私下贩卖的盐铁。 隨著朝廷腐败、权力分散,原本官营的盐铁逐渐为地方豪强所取,张氏之家通过累世经营,也取得了涿郡不少盐铁市场的份额。 “包在俺身上,俺这就回庄上。”张飞不假思索,满口答应。 虽说张飞之父及叔伯族老尚在,但张飞自恃武勇又自幼骄纵惯了,遇上不服的,更习惯用武力解决。 叔伯族老不能揍,但叔伯族老的子孙被张飞揍了个遍。 换而言之,张家年轻一辈,莫不以张飞为尊。 张飞为了躋身於士族阶层,甘愿以刘备为主上,不论是张飞之父还是叔伯族老,可以有反对的声音,但仅限於口头。 谁敢阻挠张飞进步,谁就是张飞的敌人,暴而无恩並不是故意中伤,而是事实凶名。 之所以甘愿以刘备为主上,除了被刘备揍了一顿外,更大的原因是跟著刘备能进步。 “玄德......” 待张飞离去,简雍欲言又止。 方才爭论了许久,刘备却似是没听见一般,让简雍的心气更为鬱结。 “宪和之意,我也明白。”刘备温声徐徐:“如今的我,只是白身。信我敬我者,可吃饱穿暖;怨我仇我者,又与我何干?” “张小郎之言,虽然不中听,但也是事实。我不仅没有强买强卖,还给他们吃给他们穿,佃税也远低於朝廷赋税。” “依附我者,温饱皆繫於我身,我思虑钱粮產出尚且来不及,哪有閒工夫去思虑一群被妖贼蛊惑心智而仇怨我者?” 刘备的情绪稳定得令人惊嘆。 道德? 只有解决了温饱,才有资格谈道德。 而昔日的齐相管仲也给出標准答案。 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上服度则六亲固,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下令如流水之原,令顺民心。 简而言之:国家的存续需要礼义廉耻四大纲纪並行,而想要並行礼义廉耻,上要君主遵守法度,下要百姓衣食丰足。 当刘备选择兼併田宅,道德上便有了瑕疵,不论如何辩论,最终都指向“德薄”结论。 故而刘备拋开了道德不谈,选择思虑具体的產出。 谈道德会陷入“自证”陷阱,谈產出才能解决温饱。 席捲天下八州的大乱即將到来,刘备想要求存自保,唯有广积粮秣,方可立足。 第20章 造器练兵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20章 造器练兵 张飞办事极有效率,当日便“说服”其父及叔伯族老將尚未售卖的盐铁全都调拨给刘备。 世代豪右,家大业大。 有了张飞提供的这批盐铁,刘备在坞堡大半设施完工后,便自门客、庄户及张飞带来的门客、奴僕中挑了五百青壮,编为部曲。 有盐才能养气力。 有铁才能造兵器。 虽说私练部曲有逾制之嫌,但世家豪族就没有不私练部曲的。 即便要论罪,也轮不到刘备。 未免生出不必要麻烦,刘备对內对外,都以练武强身为名义。 练兵对刘备而言,並非难事。 冷兵器时代,练兵跟治民没有本质区別,都取决於温饱二字。 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上服度则六亲固,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下令如流水之原,令顺民心。 既是治民方略,亦是治军方略。 故而善治民者如管仲、诸葛亮,都是善治军者。 只要保证士卒温饱,兼之赏罚分明,辅以礼义廉耻,所练士卒便是精锐。 诸如列队、正步、夜警等等具体项目,只是温饱赏罚及礼义廉耻之外,最旁枝末节的技巧。 楼桑村坞堡內,有足够的粮食布匹,保证五百部曲吃饱穿暖;张飞家族產业对刘备的资源倾斜,也保证了刘备的后勤稳定。 在刘备的演练下,五百青壮也由最初的懵懂逐渐搞明白了何为“卒”。 部曲演练初具成效后,刘备便將演练部曲的任务,交给了关羽。 若论演练部曲的经验,张飞其实比关羽更擅长。 之所以不交给张飞,不是刘备不信任张飞,而是因为张飞一向瞧不起走卒,若练部曲,非打即骂。 练出来的走卒虽然凶狠,但也存在极大的负面情绪。 一旦战事结束,便要放纵发泄,如若强行压制,便会反叛弒主。 跟张斌合作,是迫於形势,而非刘备真的想和光同尘欺压良善。 刘备要的是懂得礼义廉耻的王道之师,而非一群凶残不仁的强盗贼兵。 故而让素不凌弱的关羽来演练部曲,方能在保证走卒果敢善战的前提下,还能养出知礼义懂廉耻的军风。 对张飞的安排,刘备则是放到了兵器甲冑的打造上。 精兵除了士卒的个体素质外,还得有与之相匹配的兵器甲冑。 对刘备的安排,张飞欣然领命。 张家既然敢走私盐铁,自然也敢私造兵器甲冑。 只不过以前偷偷摸摸、且私造数量少,兼之张家在涿郡豪横,贪官污吏又只顾捞钱,压根不敢得罪张家这类地方豪强,故而一向无虞。 而今刘备要造器练兵,又跟郡守张斌、长史卢柳有利益关联,即便被举报了,涿令甄由也不敢在刘备面前放半个屁。 甄由只是贪,不是傻。 既然官不制吏不管,刘备也无需偷偷摸摸,直接让张飞放开了造。 到了十二月底。 楼桑村的坞堡全面完工,相较於最初的设计图纸,刘备还在坞堡的城墙上装了两台发石车,儼然成了一座小型城邑。 张飞督造的兵器甲冑,进度也推进到了三分之一。 虽然坞堡外百姓的嗟怨在持续沸腾,但坞堡內刘备的力量在持续增强。 与此同时,洛阳朝廷对举刘备为孝廉,也完成了审核。 刘备是汉室后裔,先祖父刘雄曾举孝廉为令,先父亦曾在州郡为吏,又是卢植门生,且同时被中常侍张让的亲信、涿郡太守张斌以及尚书卢植之子、郡长史卢柳联名举荐。 再加上卢柳又私下去信卢植,解释了为何要跟张斌同流及举刘备为孝廉的原因,卢植也选择了闭口不言,以避嫌为由放弃参与对刘备的审核。 皇帝刘宏在综合了各方面的意见后,便敲定了今年的孝廉名单,而涿县刘备的名字,也如预料之中的在名单之上。 正月。 刘宏深感诸事不易,遂改年號为中平,寄予天下太平之意。 然而天下太平,不是改个年號就能实现的。 上不能整飭吏治、下不能安定民生,兼之宠妃王美人被何皇后毒杀后,不论是宦官外戚还是公卿大臣都不支持刘宏废后,让刘宏顏面大失。 用年號来寄予天下太平之意,不过是刘宏在自欺欺人罢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刚改年號不久,刘宏又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糟心事。 太平道人唐周上书,称太平道的大贤良师张角,十余年间聚弟子数十万人,周遍天下,置三十六方,各有所主,又派大方首领马元义勾结中常侍封諝、徐奉等为內应,约定三月五日,同时起兵。 得此消息,刘宏恼恨不已。 外戚想夺权,宦官想夺权,士人想夺权,如今连一群妖贼也想夺权。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屁! 朕受命於天,苍天庇护,岂能是一群妖贼说反就能反的? 愤怒的刘宏,当即便下令收押马元义,並令三公、司隶,案验宫省直卫及百姓中有勾结张角者,半月之內,杀千余人。 同时又发旨冀州,逮捕张角。 一时之间,朝野震盪,人心惶惶。 表面上,是刘宏要彻查跟张角勾结的官吏百姓。 可实际的操作上,又成了宦官打压异己的机会。 这半月被杀的,小部分的確跟张角有所勾结,大部分却是宦官用欲加之罪戕害的士人。 虽说这群被戕害的士人也没几个好鸟,但却引发了更严重的后果。 既然宦官能借勾结张角之名打压异己,士人自然也能借张角之名打压宦官。 刘宏逮捕张角的圣旨还没抵达冀州,张角就已经提前得知了消息,而且还“意外”得到了一群神秘人的粮草武器资助。 “虽然唐周那奸贼泄密害死了马元义,但我等亦可搏命。兄长,不可再迟疑了!趁著宦官士人內斗,我等直驱洛阳,奉天伐罪!” 张梁面目凶狠,没有因为唐周泄密而慌张,只有对奉天伐罪的狂热。 张宝犹疑不决,看了一眼张梁,又看向张角:“仓促起兵,本就犯了兵家大忌。我等驱兵洛阳与昏君相爭,亦是鷸蚌相爭,徒让小人渔利。” “依我之见,不如先定河北四州,拒黄河天险,让宦官士人自相爭斗,等河北民心皆向黄天,我等再向南以爭天下。如此,则大事可济!” 第21章 提前举事(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21章 提前举事(求追读,求月票) 相较於张梁对奉天伐罪的狂热,张宝的思虑更贴合实际。 之所以定下直驱洛阳的计划,是因为洛阳有中常侍封諝、徐奉等为內应。 然而唐周叛变告密,导致中常侍封諝、徐奉等內应被诛,直驱洛阳的计划也宣告破灭。 世事无常,乾坤难测,即便张角自詡大贤良师奉天伐罪,也难逆乾坤。 在张宝看来,既然事已至此,那就要更改战略方向,及时止损。 而冀州是太平道最活跃的州,拥有信徒数十万,若能利用宦官士人內訌的机会,便可以冀州为根基平定河北四州,而后伺机南向以爭天下。 只要势力足够强大,张让、赵忠等辈亦能如封諝、徐奉一般,自甘为內应。 张宝的提议虽好,但张梁並不认同。 张梁是太平道的狂热信徒,既通文韜又晓武略,故而性格极为自负,喜攻不喜守。 在张梁眼中,张宝的战略等同於避让刘宏。 黄天何须惧苍天? 岂能避苍贼锋芒?” 而在位首,张角白髮苍苍,眼窝深陷。 传道十余年,张角也从昔日壮志勃勃的而立青年,变成了白髮苍苍的知天命老道。 五十余年红尘路,张角看到了贪官污吏横行,也看到了世家豪强不法,更看到了皇权並非不可冒犯。 若人间的皇帝真的是苍天之子,那么被刘宏呼为“阿父”的张让,以及被刘宏呼为“阿母”的赵忠,岂非苍天本尊? 所谓苍天本尊,竟是两个宦官? 何其的可笑! 即便真有苍天,那么苍天已死! 一个死了的苍天,又何须避让? “速派黄天使者,传讯三十六方,苍贼逆子意图负隅顽抗,黄天神罚提前一月降世。” 张角面容和蔼亲善,谈吐神態如沐神光。 传道十余年,张角对谈吐神態的控制,早已炉火纯青。 只有发自內心的信奉黄天,才能让信眾相信黄天存在。 “兄长三思啊!” 张宝急促而劝。 “地公將军,请呼吾,天公將军。” 张角“神性”如旧,即便是亲兄弟也得称职务。 “稟天公將军,如今內应被诛,刘宏也提前有了准备,此时更应当暂避锋芒,蛰伏以待时机。还请天公將军,慎思。” 张宝屈身俯首,恭敬而劝。 “苍贼已死,贼党內訌,此便为黄天降世的最佳时机,无需慎思。速派黄天使者,不得有误。” 张角斩钉截铁,果断而决。 看著態度坚决的张角,张宝欲言又止,嘆息应命:“地公將军张宝,谨遵天命。” 张梁更为兴奋,朗声而道:“人公將军张梁,谨遵天命!” 扫了一眼黯然离去的张宝,张梁又凑近张角,道:“地公將军忧虑过甚,若隨天公將军南下,或会动摇军心,还请天公將军斟酌。” 张角闻言,眉头微蹙。 张宝虽然比张梁研习太平清领书的时间更久,但稟性淡薄,若非张角传道需要亲兄弟帮衬,张宝唯愿隱世习道不问世事。 张梁则不同,虽然张梁对太平清领书的研习浅尝輒止,但稟性激进,且又精力充沛,十余年传道,张梁最努力也最狂热。 换而言之,张梁不仅比张宝年轻,还比张宝更適合统帅太平道的信眾。 “人公將军有想法,可直言。” 张角不显喜怒,淡然而问。 张梁一面观察张角的神態,一面道出早已准备的话术,道:“兵法有云,欲离境而攻敌国者,必先自守。故而天公將军直驱洛阳之前,还需留下善守可信之人,以防北方生乱。” “我虽然不认同地公將军的避让之策,但地公將军平定河北四州的策略也有可取之处,可令地公將军引偏军驻守下曲阳,我与天公將军引主力南下广宗。” 张角诸事藏心,还有几分传道初心尚不得知。 张梁虽然狡黠,但想要取代的野心已露端倪。 天地人虽有宗教地位之分,但不是军权顺位。 谁在主战场执掌主力,谁才是实际的掌权者。 张梁对太平道的狂热,並不是信徒的狂热,而是对权柄的狂热。 在研习太平清领书一段时间后,张梁便已醒悟,不论是朝廷的白虎通义,还是太平道的太平清领书,都只是愚弄世人的手段。 在江东传道时,张梁又偶然接触了被朝廷视为禁书的《论衡》,进一步加深了张梁对皇权天授的鄙夷,也燃起了狂热野心。 既然苍天和黄天皆是愚弄世人的虚妄,那么刘宏能当皇帝,他张梁亦能当皇帝。 有了野心,便有了奋斗的动力,这也是张梁对太平清领书的研习浅尝輒止却又狂热的主要原因。 如今,张角垂垂老矣,张宝又稟性淡薄,这是张梁的机会。 不过,张梁只是人公將军,论执掌太平道的资格,明面上是远不如地公將军张宝的。 想越过张宝执掌太平道,张梁就要比张宝的功绩更大! 而跟著张角主力南下广宗,便是获取功绩的最快方式。 平心而论,张角是希望张宝跟著主力南下广宗的。 不过张宝的表现,也的確令张角颇为寒心。 身为地公將军,胆量觉悟还没人公將军高。 拒黄河天险而守河北,不仅仅是在避让刘宏的锋芒,还等於是放弃了黄河以南的数十万信眾。 对教派而言,信眾才是根基。 放弃信眾,便是在自毁根基。 仔细思虑之后,张角决断道:“便依人公將军提议,留地公將军驻守下曲阳,督北方诸事。” 张梁大喜。 即便督北方诸郡,又能获取多少功绩? 太平道今后,將由我执掌! 对驻守下曲阳且督北方诸事的安排,张宝並无异议。 张宝原本就有意率先稳定北方,奉命驻守下曲阳督北方诸事,也正合张宝心意。 虽然提出的战略未被张角採纳,但张宝並未因此而摆烂。 为配合提前一月的黄天神罚,张宝又委派黄天使者驰往幽州广阳郡传讯给大方首领程远志,令其早做准备。 【註:无史料记载又剧情需要的势力首领,借用三国演义人名,勿要较真。】 第22章 稳健刘备(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22章 稳健刘备(求追读,求月票) 幽州虽然地广人稀,但贪腐的官吏和不法的豪强依旧不少。 一方面是刘宏在西园卖官鬻爵,上任的官吏为了捞钱跟豪强狼狈为奸。 一方面是朝廷推行三互法,导致幽州的官职长期空缺,豪强趁机壮大。 恶劣的民生环境和鬆懈的政治环境,让太平道的信眾在幽州迅速壮大,其中又以广阳郡的声势最大。 在得到张宝的传讯后,程远志又派使者传讯诸郡县乡:凡头戴黄巾者,便为太平道的神罚军,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二月初五,奉天伐罪,让污秽的人间,再復清明公正。 楼桑村。 卢柳策马再至。 “玄德,家父传回密讯,太平道內訌,道人唐周告密,道人马元义以及中常侍封諝、徐奉等都被诛杀,朝廷已经降旨冀州,逮捕妖贼张角!” “一旦张角被擒,太平道便没了主心骨而作鸟兽散了。” 卢柳语气激动。 身为郡长史,卢柳不希望真的出现妖贼叛乱。 一旦叛乱,有委屈也成无理取闹。 朝廷是不可能容许叛贼还活著的。 卢柳跟刘备一样,跟郡守张斌合作是迫於形势,而非真的想跟张斌同流合污欺压良善。 “卢长史当真以为一道圣旨便能逮捕张角?” 刘备面色平和,並未因为朝廷的应对而激动欢喜,而是反问卢柳。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卢柳不假思索:“张角谋事不密,洛阳內应尽失。只等圣旨抵达冀州,遣一小吏便可生擒张角。” 刘备摇头不语。 若张角能被一小吏轻易生擒,那便不是能席捲八州的太平道大贤良师了。 能传道十余年便聚信眾百万、且又敢勾结中常侍封諝、徐奉等密谋举事者,必是谨言慎行之人。 虽然张角没能防住唐周叛变,但也不是一道圣旨便能逮捕的。 卢柳的激动也因刘备的不语,逐渐消散。 冷静之后,卢柳情绪变得沉闷:“若不能逮捕张角,太平道之乱便难以提前遏止了。战事一起,诸事难料。我身为郡长史,却同流合污,逼良为盗,若再杀盗而立军功,德行尽毁矣?” 道德值越高,越容易自责。 然而自责並不能解决问题,祸乱的根源也不在卢柳。 刘备的道德值虽然也不低,但在决定聚眾为势之前,刘备便將道德深藏,避免陷入自证陷阱。 故而当卢柳感慨“德行尽毁矣”,刘备也只有寥寥一语:“只求虚名而不务实者,是独善其身;不求虚名而务实者,是兼济天下。” “让玄德见笑了。”卢柳嘆了口气。 是要虚名还是要务实,早在选择跟张斌“同流合污”时,卢柳便有了决定。 今日有此感慨,也是受太平道之乱难以提前遏止有感而发,此乃人之常性。 “张角若闻洛阳变故,必会提前举事。玄德所练部曲,何时能用?” 卢柳整顿了情绪,凝声而问。 刘备再次摇头:“私练部曲,已是逾矩,朝廷徵召令下达之前,是贼兵还是义兵,便说不清了。故而在此之前,我之部曲,不会擅动。” 即便跟郡守张斌和郡长史卢柳有合作,也改变不了刘备还是白身的事实身份。 守家尚可,擅动不行。 刘备犹还记得,正因黄巾势如破竹、诸州各郡的现任官兵难以抵挡,刘宏才不得不下詔各地严防,又命各州郡训练士兵、整点武器、召集义军。 而今刘宏未下徵召令,郡守张斌又有杀贼立功之意,故而未得朝廷征战召令前,刘备不会插手楼桑村之外的战事。 话虽如此,刘备也不是完全不管不顾。 涿县虽然是户口大县,永和五年还有將近三万户,但隨著朝廷日益腐败,大量户口或是逃逸或是隱匿,如今涿县在册户口,仅有万户。 楼桑村原本只有数百户,在坞堡建成期间便扩张到了千户。 隨著户口增加,坞堡的设施也扩增不少,已能容纳三千户。 跟张斌的“同流合污”,也让楼桑村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布匹等民生物资。 刘备虽然不会插手楼桑村以外的战事,但可以为躲避战祸的流民游户提供暂时保护。 势力的扩张是极为野蛮的。 刘备不扩张別人也要扩张。 与其今后受豪强制约欺压,不如主动成为最大的豪强。 正巧今日卢柳来了,刘备便请卢柳帮忙散发消息。 本就计划要賑济四方乡邻,卢柳也不推迟,欣然同意。 卢柳又道:“家父在信中说,玄德已在孝廉名单,若来日玄德受召入洛阳为郎,可往拜访。” 刘备闻言顿喜。 卢植海內大儒,门生眾多,是不可能个个都要提携的。 只有真正让卢植看重的门生,卢植才会在合理合规的范围內,適当提携。 而要让卢植看重,举孝廉是第一步。 若连孝廉都不是,也没资格让当朝尚书提携。 兼之不合规矩,即便卢植想提携也提携不动。 “还请卢长史替我回谢恩师!” 刘备恭敬而拜。 “今后都是一家人,玄德无需如此。”顿了顿,卢柳又补充道:“家父在信中还说,小妹尚未许人,等玄德入了洛阳,便可共议。” 刘备再次拜谢,又想到了卢植被小黄门左丰构陷一事。 虽然战后官復原职,但卢植也受了不少苦楚,家眷也为此奔走不休。 念及此,刘备又斟酌用词道:“恩师一向刚言直諫,朝中嫉恨恩师者不在少数。天子一向多疑,又亲小人,若恩师因太平道作乱而遭小人算计,或会蒙受天子猜忌。” “卢长史可回书洛阳师母及诸弟妹,若恩师蒙冤,切莫焦躁,只需谨慎己身,静待战事结束,届时自有功臣替恩师求情。” 卢柳惊讶不已:“玄德竟能断千里之外的朝中大事?” “略懂。”刘备言简意賅。 要不是怕惊世骇俗嚇到卢柳,刘备都得直言卢植掛帅,被小黄门构陷,判处无期,直到战事结束才官復原职。 正说间,一个门客急匆匆而回,稟道:“主上,出事了。简先生去邻县购粮,中途被一伙头戴黄巾的山贼掳走了。” 第23章 妖言蛊惑(月底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23章 妖言蛊惑(月底求月票) 涿县东北,半山之內。 身穿道袍、头戴黄巾的大汉,端坐主位。 两个不知道从哪里掳掠来的少妇,正低眉顺眼的立在大汉左右。 而在下方。 儒雅傲骨的青年,昂首屹立,正是被掳走的简雍。 看著傲然不屈的简雍,大汉不仅不恼怒,反而还开门见山的自报身份:“我乃涿郡人,姓邓名茂,隶属於太平道三十六方之北幽方。” 邓茂一本正经,又带有太平道人风格一致的“神性”,极有感染力。 见简雍没反应,邓茂又道: “我六岁时在梦中遇仙人传授仙语,十二岁时遇大贤良师传授大道,修道十八载,能观古今,能晓未来。” “我以仙目,得见未来,简先生之未来,將超越诸般俗客,侍奉黄天神左右,故而今日邀请简先生来此。” 邓茂的虚妄之言,让简雍顿感一阵阵犯噁心。 阿猫阿狗也敢自詡梦中得遇仙人传授仙语了? “邓茂,別以为你习得几句妄言,我便不识得你的出身了?你不过是阳乡侯府中一个杀鱼的奴僕跟一个婢女私通而生。阳乡侯心善,养了你十五年,可你恩將仇报,反而杀了阳乡侯的幼子。” “如今摇身一变,又是梦遇仙人传授仙语,又是遇妖贼传授大道,还自称能观古今能晓未来,真是恬不知耻。” “你不如自詡黄天之子,再高呼一声王侯將相寧有种乎,若如此,我还能敬你三分。” 被简雍拆穿跟脚,邓茂平静的脸上也添了三分羞恼。 出身寒微,是邓茂自小以来最痛恨之事。 凭什么我这么厉害却是杀鱼的奴僕跟婢女私通而生? 凭什么阳乡侯假惺惺的养我十五年我就得感恩戴德? 凭什么一个八岁小娃自恃是阳乡侯儿子便敢欺凌我? 凭什么豪门大户能吃肉喝酒而我只能吃糠米喝凉水? “简先生此言差矣!”邓茂强忍怒火,维持一本正经的传道神性:“世间诸事,自有天命。我过往所受磨难,皆是黄天神对我的考验。天將降大任於我,苦我心智,磨我脛骨,此为天理。” “而今,苍天虽死,余孽尚在,为了净化人间的污秽,黄天神罚即將蒞临人间。”” “简先生雄才大略,若能助黄天神统御世间,待我等尽灭苍天余孽,以简先生之才,生可位列三公九卿,享尽人间富贵,死亦能侍奉黄天神左右,號令神域万眾。” “如此,不亦乐乎?” 邓茂的拉拢之言,让简雍又不由紧蹙眉头。 如若是寻常的盗贼,要么劫货杀人,要么索要赎金,邓茂却张口黄天闭口黄天,还耐著性子的游说简雍。 事出反常,必有缘故。 【若我所料无差,邓茂掳我来此,应该是为了楼桑村囤积的粮食。】 简雍猜得没错。 邓茂之所以大费周章的游说简雍,为的便是楼桑村囤积的粮食。 不管太平道如何给信眾洗脑,都绕不开最关键的一环:吃! 若太平道能让信眾吃饱,不管是黄天还是红天,你说是什么天那就是什么天。 若太平道不能让信眾吃饱,苍天该死,黄天也该死,鸡蛋都不给信什么天神。 最重要的是: 普通信眾只能摇旗吶喊,真正攻打州郡的,是拉拢的各路山贼流寇逃犯游侠。 想让一群刀口舔血的,饿著肚子攻打州郡,程远志做梦都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而如今的幽州,有粮的就两个群体:要么郡县的官仓,要么豪族的粮仓。 官仓难打,豪族同样难打。 挑来挑去,楼桑村的刘备成了软柿子。 刘备起势太快,根基不稳,不似累世豪右,根深蒂固。 兼之数月以来几乎每日都有粮食运入,树大招风,自然而然便被程远志盯上。 恰巧长期负责粮食採购的简雍又往邻县购粮,程远志便密令邓茂掳走简雍,只要说服简雍信太平道,楼桑村的粮食便能轻而易举的获取。 在程远志眼里,刘备还跟贪官张斌污吏卢柳同流合污,是个欺压良善的恶霸。 故而,得了楼桑村的粮食,再將刘备斩首示眾,既能振奋军心又能聚拢民心。 一举多得! 然而。 程远志的想法虽好,但过於天真。 简雍何许人也? 性格倨傲又放荡不羈,除了刘备谁也不服。 即便是刘备颇为器重的关羽和张飞,简雍也只是表面客套,暗地里该鄙夷依旧鄙夷。 而今。 一个出身卑贱又恩將仇报的盗贼,摇身一变成了太平道信眾,侥倖居了高位便妄想游说简雍背叛刘备。 在简雍眼里,跟小孩过家家一般幼稚得可笑。 什么阿猫阿狗,也配学人游说? 【硬碰硬,我吃亏,得给玄德应对时间。】 鄙夷归鄙夷,在猜到邓茂的目的后,简雍佯装对邓茂刮目相看:“没想到昔日卑贱出身的奴僕奴婢之子,竟也有今日这般器量。这黄天神,倒也有几分本事。” 邓茂自以为说动了简雍,趁热打铁道:“诚如简先生所言,以前的我,的確是卑贱出身的奴僕奴婢之子,如今的我,在黄天神的指引下,不再拘泥於自身的卑贱出身,而是放眼於天下黎庶。” “为了太平,为了公道,我邓茂愿为黄天神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我辈信眾,当立志扫除苍天余孽,助黄天神统御人间,还人间一个朗朗乾坤。” 若是拋开其他不谈,邓茂貌似还真像一个为了太平和公道而努力奋进的前驱者。 然而简雍心智清明,並不会因为邓茂几句妄言便深信不疑。 但凡认真读了书的,都不可能被蛊惑心智。 说来说去,不论是苍天神还是黄天神,都是为了爭当皇帝。 资源就那么多,不论谁当权,你不当贱民,难道我当贱民? “想让我加入,也不是不行,你得说服楼桑刘郎也加入。”简雍话锋一转,提出了加入条件。 邓茂不由一愣:“这是为何?” “很简单。楼桑刘郎也曾梦遇仙人传授仙语。既然苍天已死,那么刘郎所遇仙人,或许也认识黄天神。”简雍一本正经,谈吐间竟比邓茂更显“神性”。 第24章 杀伐果断(月底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24章 杀伐果断(月底求月票) 简雍一本正经的“神性”態度,让邓茂疑虑刘备是否真的在梦中遇到了仙人。 最重要的是:若是让刘备加入太平道,那么太平道北幽方,今后又以谁为主? 让刘备屈居人下? 邓茂还没傻到相信一个能跟郡守张斌郡长史卢柳同流的刘备,会低头以程远志为尊。 可连太平道三十六方之一的北幽方首领的位置都不肯给,又如何能让刘备甘心情愿的对黄天神俯首? 更何况,刘备姓刘,而且是汉室后裔! 不敬苍天敬黄天,数典忘祖,疯了吧? “你在戏耍我?” 邓茂眼神一沉,看向简雍的眼神也添了杀意。 “何以为戏耍?” 简雍故作一愣,看向邓茂的眼神也佯装疑惑。 邓茂握紧了拳头。 若不是要利用简雍巧取楼桑村的粮食,邓茂早就拔刀了。 气氛变得紧张。 邓茂静坐不言。 良久。 邓茂平復了心头的鬱结之气,转而笑脸:“既然楼桑刘郎也曾梦遇仙人,或许那仙人真与黄天神认识。简先生可否亲笔书信一封,邀请楼桑刘郎来此赴会?” 而在心底,邓茂又恶狠狠的想道:刘备若敢来,我便当场生擒,楼桑村的粮食便都是我的了! “有何不可?”简雍挽起袖口:“取笔墨简来!” 仔细检查了简雍的书信,確认书信上没有通风报信暗藏玄机,邓茂这才派人前往楼桑村送信。 隨后又將简雍“请”到寨中上方暂住,又令人严加看守。 邓茂的信使,比刘备的门客晚到半日。 送达时,刘备已经召回了关羽和张飞。 得知简雍被掳走且对方还囂张的派人给刘备送信,张飞的暴脾气瞬间便炸了。 “岂有此理!一介小贼,也敢对主上不敬!” “主上,俺这就带两百人,踏平了那贼窝!” 追隨刘备,能让张飞进步。 维护刘备的利益,便是维护张飞的利益。 如今刘备受辱,张飞又焉能不怒? 山贼而已,张飞不是没打过。 在这涿郡,张飞自问还没怕过谁。 “宪和尚在贼人手中,若是带兵前往,恐坏宪和性命。”关羽目光冷峻,直指核心。 张飞恼道:“那也不能受贼人威胁,让主上犯险前往!” 关羽默然。 简雍不仅仅是上客,还是刘备挚友。 平日里简雍都是直呼刘备的表字,而非跟关羽张飞一般对外呼“主上”对內呼“兄长”。 换而言之:刘备寧可自身犯险,也不会拋弃简雍不管。 “云长,你自军中挑五十善於山中奔走且能射猎者,与我同往。敢犯楼桑村者,当诛之!”刘备言简意賅,眼有寒意。 不论是简雍被掳,还是送信挑衅,都是在打刘备的脸。 老虎不发威,还真当他刘备是病猫了? 为求利益最大化,刘备並不打算在刘宏的徵召令下发之前主动出击黄巾。 却没想到,黄巾竟然主动招惹。 刘备既已决断,关羽张飞皆不再爭,唯虑五十人是否够用。 “兵不在多,在调遣耳。一群山贼,有何可惧?” 刘备的行动很快。 早在门客回报时,刘备便请卢柳先行返回涿县准备文书流程,一份是刘备报案称楼桑村村民简雍为山贼掳掠,一份是郡府授予楼桑村刘备临时剿匪之权。 与此同时,刘备又一面派门客打探贼兵巢穴所在,一面召回在外的关羽张飞。 即便没有邓茂派人送的书信,刘备也能找出邓茂的巢穴。 邓茂派人送来的书信,唯一的作用便是在火上浇油,激怒了刘备这头“慈眉善目”的猛虎。 天近黄昏。 刘备便引关羽及五十猛卒抵达邓茂所在山寨山脚。 速度之快,让山寨中的邓茂也不由大吃一惊:“敢与张斌卢柳狼狈为奸,果然有几分胆色。” 邓茂不甘示弱,当即也引了五十嘍囉下山。 “楼桑刘郎,名不虚传,可愿入我太平道,得享黄天神赐?” 邓茂道袍翩翩,语气神態,“神性”自显。 “我之为人,不喜废话。放回简雍,此事作罢!如若不然,格杀勿论。” 刘备態度冷峻,丝毫不给邓茂留下情面。 邓茂蹙紧眉头。 这里是我的主场,我还有人质在手,刘备的態度,怎还如此强硬? “刘郎是不想要简雍的命了?”邓茂误以为刘备没看清形势,提醒道。 刘备冷笑:“贼子见识,著实可笑。岂不闻,古之善用兵者,凡遇贼人劫持人质,一律攻杀。” “传我军令,贼子不知悔改,戴黄巾者,一个不留。杀一人者,赏钱三千!杀十人者,晋升中客!” 刘备嗓门大,吐词又清晰,兼之上位者久了,自带不怒自威之势。 一时之间,杀意仿若实质,笼罩在邓茂及五十嘍囉左右。 而流程身后,关羽及五十猛卒也配合齐呼:“杀!杀!杀!” 疯子! 这刘备是个疯子吧? 邓茂不由心生惧意。 连人质一起杀,也太狠了些。 跟著邓茂的嘍囉,本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乌合之眾。 以往面对哭泣求饶的路人,都是极尽羞辱,恨不能將路人吃干抹净。 如今遇到狠人刘备,反而生不出半分骄狂恣意。 还没等邓茂反应过来。 又见刘备策马弯弓,飞手一箭,直奔邓茂面门。 没有拖泥带水,只有杀伐果断。 一声惨叫,邓茂瞪著难以置信的双目,惊恐倒地。 左右嘍囉,尽皆惊愕。 刘备的狠辣,再次让嘍囉恐惧。 “突入山门,一个不留!” 射杀了邓茂,刘备没有半分迟疑,下令关羽等人迅速突入。 相较於黄巾嘍囉的惊恐,关羽等人眼中只有兴奋和狂热。 邓茂骤死,刘备一眾又凶狠非常不留活口,黄巾嘍囉一个个惊惧的朝著山门而奔。 眾猛卒本就是专门挑选善於山中奔走且能射猎者,故而山门內的黄巾嘍囉还没来得及搞明白状况,便被关羽率眾尾隨突入。 不过片刻间。 山寨中的黄巾嘍囉,有一个算一个,都陪著邓茂去见黄天神了。 “这……?” 看著倒了满寨的黄巾嘍囉,简雍难以置信的睁大了双目。 第25章 黄巾来袭(月底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25章 黄巾来袭(月底求月票) “宪和,无恙乎?” 刘备招了招手。 “幸有玄德,否则我命休矣。” 简雍由衷而谢,隨后便將被邓茂掳掠以及被掳掠后与邓茂谈话种种,据实相告。 关羽闻言,道:“邓茂虽死,但贼道必不会善罢甘休,主上还需早作应对。” 刘备不屑冷哼:“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贼道不来则罢,若来犯我,我定教其有来无回。” 以坞堡为核心的楼桑村防御体系已然建成。 刘备有粮有兵有民,又岂会惧怕黄巾来犯? “先烧了此寨,回楼桑村再议。” 等得到消息的太平道人程远志率眾抵达,山寨只剩下焦臭和废墟。 “好狠辣的手段!” 看著被焚毁的山寨以及辨不出人样的焦尸,程远志亦不由一阵心悸。 智取楼桑村的计划还没执行到一半,邓茂等眾便已被刘备一锅端了。 程远志接触过不少幽州诸郡的豪强,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豪强能如刘备一般狠辣。 “渠帅,我们还去楼桑村吗?” 看著面色阴沉如水的程远志,左右头目小心翼翼的问道。 “眼下约期將至,若为一楼桑村而坏大贤良师大计,不智也。” “等我杀了幽州刺史郭勛和广阳太守刘卫,携得胜之师再去楼桑村也不迟。” 程远志克制了心头的恼恨。 之所以要取楼桑村,是因为程远志断定刘备根基不稳软弱好欺负,夺取楼桑村的粮食易如反掌。 不曾想刘备不仅不软还硬得出奇,程远志不仅半点好处没得到,还折损了邓茂等人。 即便心不甘情不愿,程远志也不得不放弃取楼桑村,转而將精力放在广阳郡蓟县的幽州刺史郭勛及广阳太守刘卫。 只要杀了郭勛和刘卫,那群明著表態会支持太平道举事、暗地里又在观望的山贼流寇逃犯游侠,便会裹挟而至。 而愚昧的黎庶百姓,在听闻太平道杀了幽州刺史郭勛后和广阳太守刘卫后,也会从畏惧汉室转而畏惧太平道,继而声援响应。 “楼桑刘郎,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程远志冷哼一声,率眾离去。 次日一早。 郡长史卢柳再入楼桑村。 得知刘备昨日便已救回简雍且又灭了邓茂等贼人,卢柳惊嘆不已:“玄德未有战事经验,却能速平贼人,驍勇如斯,著实令人钦佩。” 刘备不显喜怒,道:“卢长史过誉了,此番能速平贼人,乃是贼人骄矜自恃,妄想用诡计智取。我有心算无备,侥倖获胜罢了。” “玄德过谦了。”卢柳哈哈大笑:“纵使贼人骄矜自恃,那也是贼人智技不如玄德。胜了便是胜了,玄德也无需为了谦逊而自贬。” 隨后。 卢柳取出文书让刘备签署姓名。 刘备懂规矩,该走的流程得走,避免今后被小人揪住恶意中伤。 待得文书籤署,卢柳又道:“另外,玄德如今尚是白身,故而剿匪的功劳需要让与张斌,你莫要气恼。” 刘备也不爭执,道:“此番杀贼,不过七十六人,区区小功,不足掛齿。张斌想要,拿去便是。” 卢柳摇头:“你报七十六人,张斌便敢报七百六十人。” 刘备不以为意:“莫说七百六十人,就算张斌虚报七千六百人,那也於我无关。我据实报功,又有文书为证,不怕今后受人誹谤。” 世道艰险,人心难测。 如今的刘备只是白身,若无正规流程的文书为证,楼桑村的家业很容易被贪官污吏吃干抹净。 刘备可不想学宋江,入了梁山后又一心想要被招安。 要么正儿八经的走仕途封侯拜相,要么高呼王侯將相寧有种乎自立朝廷。 哪有一边当著山贼一边想著招安,最后落了个朝廷不信兄弟离心,里外不是人。 “不枉我举刘备为孝廉!”刘备“识趣”让功,张斌颇为满意,又“指点”卢柳道:卢长史,报功文书上不可写具体数目,要写『杀贼虽不过千,但已重创贼人士气。』” 卢柳眼皮一跳。 虽不过千? 文字游戏是让你玩明白了。 七十六人,是不过千。 七百六十人,是不过千。 九百九十九人,是不过千。 就这报功文书的写法,哪怕是刘宏亲自来了都找不出谎报战功的证据。 毕竟从流程上来讲,张斌也是实话实说。 卢柳没有否认张斌的文书写法,转而进言:“如今贼人已有叛乱跡象,还请府君整顿郡兵,以保无虞。” 张斌不屑而道:“刘备一个未有战事经验者,都能速平贼贼人。即便生乱,又能如何?顶多洗劫一两个村庄。这钓鱼也是需要鱼饵的,得先让贼人有鱼饵可咬,才能让鱼饵上鉤啊。” 连“洗劫一两个村庄”这样的话都能在张斌口中以玩笑的口吻说出,卢柳只感到一阵阵的心累无奈。 【可惜我只是郡长史,不是郡太守。如今守土卫邻,唯玄德一人矣。】 卢柳自知劝不了张斌,暗嘆一声,也不再劝。 毕竟从任期上讲,卢柳不应再担任涿郡长史。 如今新任长史未到,张斌又睁只眼闭只眼,涿郡上下这才视卢柳为郡长史。 若是因此而惹恼了张斌,反而不能再借著郡长史的身份谋划曲线救民之事。 然而整个幽州,不仅仅只有张斌骄矜自恃,上至幽州刺史郭勛,下至涿令甄由,有一个算一个,这群刺史郡守县令就没一个將太平道当回事。 反而还都如张斌一般,竟然盼著太平道生乱,以便趁机杀贼立功。 二月初五。 在张角的號召下,诸州各郡的太平道同时举事,打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旗號,四处劫掠。 幽州的太平道在程远志的统率下,以广阳郡为核心,大肆强夺粮食,裹挟百姓,短短一个月,便拥眾三万余人。 程远志也是个狠人。 举事之初,不打州府,不惹豪强,反而只劫村落。 等州府豪强觉察到不对劲时,程远志已经势大难制了。 幽州刺史郭勛、广阳太守刘卫,屡屡派兵镇压,不仅不能胜,反而还让程远志缴获了大量的官兵装备,势力更为强盛。 第26章 道德绑架(月底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26章 道德绑架(月底求月票) “稟主上,卢长史传来消息,郭刺史又败了,今日又征涿郡兵马前往广阳郡助阵。” 关羽將最新的军情奉上,言语颇有不屑。 郭勛屡战屡败,隔几天便给黄巾送装备。 程远志能在广阳势大难制衡,郭勛有一大半的责任。 若不是郭勛跟十常侍有关係,早就被宦官弹劾罢免。 刘备闻言而道:“郭勛愚蠢之辈,被程远志戏耍尚不得知,程远志敢拿郭勛练兵,倒也是个人物。” 实际上,刚开始的时候,程远志是想速破蓟县的。 可跟郭勛交手后,程远志发现蓟县兵马不堪一击。 於是程远志便决定训狗,每每都能恰到好处的让郭勛败了又没惨败。 这也是为什么郭勛即便屡战屡败都没有弃城而逃的原因。 郭勛篤定自己能贏! 只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 在最新一战又被程远志击败后,输红了眼的郭勛不得不抽调邻郡兵马前样助阵。 “涿郡兵马前往广阳郡,涿郡便空虚了,主上,某担心程远志此番是调虎离山之计。” “云长所言,不无道理。程远志在广阳郡打了一个月,能薅的都薅了,该换地方了。” “主上,那我等还要静观其变吗?” “我只一白身,守住楼桑村即可。” 看著跃跃欲试的关羽,刘备的答案如旧。 朝廷尚未下达徵召令,主动出击不仅不能立功,还有可能被视为乱兵。 出力不討好的事,刘备是不会沾的。 更何况,平日里郭勛王斌等人,欺压良善,贪腐无度。 连刘备剿匪七十六人的功劳都要被张斌抢去虚报战功给朝廷。 如今遇到程远志这硬茬,吃尽苦头也是自己作的。 而在涿郡官兵奔赴广阳郡后,涿郡也出现了黄巾踪影。 率眾之人,正是程远志。 如刘备预料,程远志在广阳郡打了一个月,能薅的都薅了,便决定南下与冀州黄巾合兵。 而涿郡则是程远志南下冀州的必经之地,需要將之提前打通,以避免南下之后腹背受敌。 “老规矩,先劫村落,再攻豪强,后取涿城。” 程远志的战术,一如广阳郡时。 只要不优先攻取涿城,被骗往广阳郡的官兵便不会轻易返回。 明面上,程远志的旗號如今还在蓟县外。 程远志先劫村落,只会让郭勛张斌等眾误以为是小股黄巾在袭扰村落。 在郭勛张斌等辈眼中,城外的村落只是一群贱民。 只要主城尚在,余者不足为虑。 隨著涿郡村落不断遭受袭击,程远志很快裹挟了大量百姓。 受灾的百姓为求活命,除了跟著程远志往前冲,別无二策。 似这等妖贼叛乱,往往都打著“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的旗號,事实上所行所为,与贪腐官吏,並无二样。 都是在假借权势,欺压良善弱小。 楼桑村外。 数万夹杂受灾百姓的黄巾,蜂拥而至。 看著严阵以待的坞堡,程远志心头闪过一丝犹疑。 刘备剿灭邓茂的狠辣手段,至今让程远志有忌惮。 念及此,程远志策马来到坞堡门楼外,高呼而问:“楼桑刘郎可在?黄天神麾下,渠帅程远志在此!” 片刻后。 刘备出现在门楼上方。 “程远志,楼桑村非你逞能之地,速速离去。” 刘备声如洪钟,气势凌云,似乎完全没將坞堡外的数万黄巾当回事。 “素闻刘郎仁义,最见不得饥寒交迫之人,而今数万饥民在此,刘郎何不开仓放粮,以示仁义乎?” 程远志一开口,便是惯用的道德绑架。 开仓放粮,则楼桑村不攻自破。 不开仓放粮,则刘备假仁假义。 用道德绑架转移矛盾,这招屡试不爽。 “主上,贼子狂妄,某请命出战。” 关羽双目圆瞪,死死的盯著城外的程远志。 此等恶贼,已有取死之道! “云长勿急。” 刘备轻声安抚关羽,隨后又向城下眾饥民高呼: “楼桑村虽然粮食充足,但我只对良善百姓仁义,只要程远志愿意为了尔等自刎恕罪,我便开仓放粮保尔等衣食无忧。” 道德绑架,刘备也会。 既然程远志如此“仁义”,那一定愿意为了饥民自刎恕罪。 果然。 刘备此话一出,城外饥民便有了骚动。 大部分的饥民都是被程远志劫村后裹挟的,並非真心想跟著程远志叛乱。 刘备趁热打铁,又高呼道:“眼下春耕將至,若是误了春耕,今年便又是个荒年。” “只要程远志愿意为了尔等自刎恕罪,我在此起誓,凡租我田者,免租三年。” “连程远志都闻我仁义之名,尔等勿疑。” 刘备嗓音洪亮而温润,又吐词清晰,自带三分感染力。 城下饥民骚动更甚。 尤其是那句“连程远志都闻我仁义之名”,更加深了饥民对刘备的信赖。 未等程远志回应,城头响起一阵齐声高呼:“请程远志,为百姓赴死!” 而城外不明情况的饥民,也出现高呼附和者。 一声声“请程远志,为百姓赴死”,此起彼伏。 “真是难缠。” 程远志脸色逐渐阴沉。 一向都是程远志在道德绑架他人,今日却被刘备以其人之道换治其身反向道德绑架。 我为百姓赴死? 我又不是傻子! “撤!” 眼见士气被刘备蛊惑,程远志急忙勒令撤兵。 看著逃也似离去的程远志,关羽钦佩不已:“主上仅以数言,便嚇退数万黄巾,真英雄也!” “贼眾虽然暂时去,但必也会捲土重来,不可大意。”刘备並未因此而得意。 程远志见势不妙便退兵离去,足见其用兵谨慎。 等程远志復整士气,不再与刘备逞口舌之爭,刘备想要以寡击眾,也非易事。 眼下春耕將至,若长时间跟程远志对峙,即便今年气候適宜,也会导致收成锐减。 “云长,你派个机灵点的出城去寻程远志,就言,我愿以耕牛二十,以示讲和之意。” “讲和?主上,某愿今夜突袭黄巾大营,若不胜,请斩某头。” “云长勿急,此乃偽和之计,照办即可。” 看著胸有成竹的刘备,关羽欲言又止,抱拳应命。 第27章 羽之驍勇(月末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27章 羽之驍勇(月末求月票) “鼓弄玄虚,刘备岂会与我讲和?” 虽然今日吃了亏,但程远志及时撤兵。 只待覆整士气,便可直接强攻楼桑村。 程远志不信用数万人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楼桑村。 “渠帅,那此人要斩首示眾吗?”一小头目询问。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回去告诉刘备,將二十头耕牛准备好,明日我便要来取!”程远志大手一挥,令人將使者轰走。 眾头目不解,疑惑的看向程远志。 说故弄玄虚的是渠帅。 说明日取耕牛的还是渠帅。 渠帅之心好难琢磨啊。 眾头目的疑惑,程远志看在眼里,但並没有解惑。 身为一方渠帅,程远志要保持上位者的神秘强大。 “程远志还真敢来取啊。” “正好,也省了我的事。” 刘备嘴角轻笑,又唤关羽吩咐。 “这,能行吗?” 关羽將信將疑。 “无妨。贼若不信,再施军力也不迟。” 刘备成竹在胸。 黄巾虽然人多势眾,但都是乌合之眾。 裹挟百姓製造出来的声势只能嚇住胆小之人。 况且,人的恐惧往往来源於火力不足。 楼桑村有坞堡为屏障,有粮食饮水为根基,又有精兵猛將驻守,又何惧贼人? 刘备的从容,也感染了坞堡的军民。 將为兵胆亦为民胆,刘备都不惧,军民又何惧? 次日一早。 程远志引兵復来。 刘备也早早在门楼外拴上了耕牛二十。 “还真要送耕牛讲和?” 程远志顿生疑虑。 为免中刘备的诡计,程远志先是派人在楼桑村周围仔细排查,確定周围没有伏兵后这才派了二十嘍囉去牵走门楼外的耕牛。 嘍囉刚凑近。 又见门楼开启,关羽策马而出。 “莫非刘备要反悔?” 二十嘍囉你看我我看你,忌惮的盯著关羽。 “不用紧张。” 关羽斜著眼睛瞥视眾嘍囉。 “主上有令,楼桑村的耕牛们脾气不不好,需要驯化,尔等稍等片刻。” 在眾嘍囉的疑惑的目光下,关羽挽起袖口,抓住了其中一头耕牛的牛尾,竟硬生生的倒拖耕牛向眾嘍囉而来。 耕牛吃痛,愤怒哞叫。 然而不论耕牛如何挣扎,都摆脱不了关羽。 诡异的画面,让眾嘍囉控制不住双腿发颤。 “哪来的疯子,气力竟比耕牛还大?” “太恐怖了,这是人能有的气力吗?” “我们还要將牛牵走吗?” “你还想將牛牵走?这摆明在示威!” “......” 眾嘍囉议论纷纷,谁也不敢真的上前將牛牵走。 关羽则拖著已经摆烂不再挣扎的耕牛走近眾嘍囉,道:“诸位不用担心,某已经驯服一头了,且等某將剩余十九头也驯服。你,牵著牛尾,放心,它现在很温顺的。” “別,別过来!”嘍囉惊惧而退。 牵牛尾? 你当我是你啊!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当一个嘍囉选择了惊惧而退,剩下的嘍囉也相继惊退。 “尔等何意?” “莫非不愿讲和?” 关羽的脸色陡然变得严峻,语气也似有杀意蕴含。 看著惊惧更甚的眾嘍囉,关羽又厉声而道:“曾经有个叫邓茂的,因为不肯与主上讲和,所以被主上一箭射杀。尔等比之邓茂如何?” 眾嘍囉更惧。 邓茂是程远志的副手,在幽州黄巾中的名头仅次於程远志。 起先只知道邓茂遭遇不幸,不曾想竟是被刘备一箭射杀的。 也不知道是谁惊叫一声向后而跑,眾嘍囉也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向后而跑。 “这就跑了?” “土鸡瓦犬!” 关羽冷哼一声,將耕牛驱赶入內。 这便是刘备的计策:示威。 昨日的道德绑架,是展示文谋。 今日的倒拖耕牛,是展示武勇。 文斗斗不过,武斗斗不过,程远志拿什么跟刘备斗?凭那群被裹挟的百姓? 百姓也不傻。 被裹挟是因为程远志抢走了粮食又拿刀威胁,不得不被裹挟。 欺负下弱小还將就,真遇上硬茬子,除了吶喊助威也无用处。 “刘备果然奸诈。” 程远志气得脸色都扭曲了。 读过兵法的程远志,比帐中头目更懂刘备的算计。 如曹劌论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接连两次落了下风,又如何凝聚士气攻打楼桑村? “渠帅,我等人多,可围困楼桑村,断水断粮。”一头目脑中灵光一闪,献计道。 话音刚落,便被程远志呵斥:“刘备去年便勾结太守张斌和长史卢柳囤积了大量粮草,所建坞堡又將水源围了,你还想断水断粮?他才多少人,我们多少人?他能一年不出坞堡,我们能围一个月吗?” 不论是之前派邓茂取楼桑村,还是如今攻打楼桑村,程远志都是为了取楼桑村的粮食为己用。 断水断粮? 做啥春秋大梦! 头目被呵斥,悻悻不敢抬头。 “渠帅,那接下来应当如何?”又一头目小心翼翼的询问。 程远志寒光一闪:“打不了楼桑村,那就直接打涿城。我就不信涿城的那群贪官腐吏,也能如刘备一般挡我军威!” “涿郡的官兵还在广阳郡,涿城空虚,正是攻打良机。渠帅英明!”一头目欢呼吹捧。 其余头目也是极尽夸讚之词,折损的士气也因改攻涿城而有所提升。 程远志很享受眾头目的吹捧,又道:“將老弱留下,告诉他们,想活命就找刘备要吃的。” 留下老弱,是为了阻挡刘备救涿城,虽然阻挡不了多久,但能拖一时是一时。 “稟主上,黄巾贼眾大半奔著涿城去了,只留下数千老弱。” 城外的门客探得情报,匆匆入內稟报,早在程远志劫掠村落时,刘备便在城外部署了大量眼线。 故而黄巾贼眾的行踪,尽在刘备掌控。 “主上,卢长史还在涿城,可要出兵相救?”关羽凑近询问。 “不急。”刘备不假思索,吩咐道:“派人通知张小郎,不论黄巾如何挑衅,也不论谁来求援,未得我命,皆不可擅自出战。” 涿郡张氏有自己的坞堡庄园,故而在探得黄巾来袭,张飞便离开了楼桑村回了张氏坞堡。 別的豪强如何,刘备管不了,也不想管。 张飞是自己人,刘备自然得保张氏无恙。 第28章 兵围涿城(月末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28章 兵围涿城(月末求月票) 汉昭烈帝刘备,一生顛沛流离。 左右除了张飞,几无同乡故旧。 不是刘备不想如曹操一般聚集譙县同乡,大概率是同乡故旧亡於战祸。 而今,觉醒了前世记忆的刘备,不想再走汉昭烈帝顛沛流离的流官路。 不论是刘氏还是张氏,但凡愿意依附刘备的同乡故旧,刘备都是能保则保。 自古能立大业者,几乎都以同乡故旧为根基。 原因也很简单,相较於外乡新友,同乡故旧更为知根知底,情谊更为深厚。 由於卢植在洛阳为尚书,故而卢植家小除了卢柳外,如今都在洛阳。 就连卢柳的妻儿,如今也在洛阳。 即便涿城真被程远志攻破,没有家室拖累的卢柳,也能有自保之力。 其余卢氏族群,跟刘备也无关联。 求到刘备头上,刘备看卢植面或会帮衬一二,但也仅限於顺手而为。 未得朝廷召令前,刘备不会擅动。 刘备现如今的主要任务,便是演练精兵,以待出兵时机。 对於程远志扔下的数千老弱,刘备並未放任不管,而是分类接纳。 年幼者,尽数接纳入內,管其衣食住房。 年迈者,为其在坞堡外搭建茅屋,发放农具种粮,委派专人煮粥。 虽然很残酷,但刘备不是圣母,不会因为对方年迈就行赡养之事。 能养外人之幼,已是刘备仁德。 灾年逢兵祸,能或者已是侥倖。 在刘备接纳了年幼者入坞堡后,剩余年迈者也选择了认命。 更有后辈入了坞堡的年迈者主动求死,只为后辈能活更久。 “玄德......我......” 简雍心有不忍,又不知如何开口,喟然长嘆。 坞堡的粮食都是简雍在负责出库入库,能养多少人,能吃多少天,简雍心知肚明。 接纳没生產力的年幼者本就是负担,若再接纳体力衰弱的年迈者,也撑不了多久。 虽然明知刘备的决定是最理智的,但內心的道德感依旧在折磨简雍。 简雍甘为刘备效力,便是篤定刘备能匡时济世拨乱反正,篤定刘备能救天下人能让国泰民安。 而今看到涿郡百姓受到天灾兵祸,老无所养,幼无所依,让简雍內心极为难受。 “宪和的心情,我能理解。” “人力有限,唯问心无愧。” 刘备的回答简单而干练,虽然没有大谈道理,但也足显本心。 如今的刘备,只是一介白身。 侥倖得了资助,才堪堪护住楼桑村及左右乡邻。 在其位,谋其事。 地位太低、权力不够,是无法施展抱负匡时济世拨乱反正的。 由於刘备的楼桑村太难啃,程远志在围攻涿城的同时,也在攻打涿城周围的豪强庄园。 不是每个豪强庄园,都如楼桑村坚不可摧。 大部分的豪强庄园,也就能欺压良善弱小,遇上更强悍的,同样得低头俯首求饶苟命。 隨著攻破豪强庄园的捷报相继传回,程远志因刘备而鬱闷的心情也隨之变得舒坦愉悦。 涿城內。 太守张斌已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由於刺史郭勛在广阳郡连战连败,张斌也不得不將涿城的兵马调往广阳郡助阵。 却不曾想,程远志用的竟是调虎离山之计。 不仅诱骗涿郡官兵去了广阳郡,还在涿郡裹挟了数万百姓。 如今的涿城,兵马不到一千。 若不是涿城楼高,而黄巾又无攻城器械,怕是早被攻破了。 即便如此,张斌也难以睡安稳。 黄巾虽然不攻城,但天天围城。 城內的达官贵胄还催著张斌开城,理由是莫要耽误了他们跑路,气得张斌都亲自提刀砍了两人,才勉强稳住城內局势。 “卢长史,速速签署文书,让刘备引兵破贼。” 张斌被围得实在没辙,遂想到了刘备。 刘备的能力,张斌也是认可的。 之前上报的军功,也是从刘备处抢来。 若刘备顺利击溃程远志,张斌还可以继续抢占刘备的军功。 刘备一介白身,能被举孝廉已是张斌的施捨,怎么还能再奢求军功呢? 卢柳暗暗鄙夷,表面不动声色:“刘备虽然驍勇,但贼势浩大。更何况刘备一介白身,即便杀贼也不能立功,又岂会尽心竭力?” 张斌眉头紧蹙:“依长史之意,又当如何?” 卢柳故作嘆气:“朝廷若是不肯詔令义兵討贼立功,此局无解。” 换而言之,想让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刘备之前让功,那是人情世故,而非刘备义务。 “可恨!若等朝廷詔令,涿城都得被贼人攻破。”张斌拍案而起,无能狂怒。 卢柳默然不言,心底鄙夷更甚。 若不是张斌郭勛等人贪腐过甚,即便太平道人善於蛊惑百姓,也难叛乱生事。 而今还想不给好处就让刘备冒著生死来救涿城,简直是痴心妄想。 “卢长史,我有意亲往楼桑村,军政诸事,由卢长史暂代,如何?”张斌思得一计,假惺惺地道。 卢柳心头疑惑,遂婉拒道:“府君职责,旁人岂能擅代?我愿前往楼桑村,替府君游说刘备。” 张斌语气一凛:“卢长史,不是我不信你。如今贼人围城,以卢长史之勇武,又如何能突围?我自幼习练骑射,寻常人等近不得身。” “更何况,我为涿郡太守,我若率眾前往去楼桑村,贼人必会尾隨而至,届时刘备为退贼兵必然出兵,而涿城之危也迎刃而解了。” 卢柳更生猜疑,一向惜命的张斌,竟也有让眾人退至身后的勇气? 该不会,是想弃城而逃吧? 若张斌真的弃城而逃,不仅贼人可退,玄德的功劳也无人能抢了。 念及此,卢柳佯装迟疑,勉为其难的同意了张斌的提议,道:“还请府君速去速回,否则我等危矣!” 张斌暗自欣喜。 卢柳的猜测没错,张斌决定弃城而逃。 为免事后被问罪,张斌便假託突围求援为名义。 届时城外瞎溜达一圈,谎称不敌,然后將罪责推到屡战屡败的幽州刺史郭勛头上,再走张让的关係,张斌便可置身事外,甚至於今后还能换个地方当太守! 简直完美! 第29章 出兵助阵(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29章 出兵助阵(求追读,求月票) 张斌趁夜突围,也的確为涿城吸引了程远志的注意力。 不过张斌这老小子心狠手辣,不仅骗卢柳,还骗跟著出城的三百將士。 拿三百將士为诱饵拖住程远志后,张斌只带了几个死士便走小道逃了。 庆幸的是。 张斌前脚突围,卢柳后脚便遣死士趁乱前往楼桑村,授予刘备临时討贼特权。 “连几日都守不住,张斌也真够废物的。” 刘备本以为张斌能跟程远志对峙一两月,再不济也能守到广阳郡的官兵返回。 没想到张斌贪生怕死,压根就不相信能守得住涿城,果断的选择了弃城而逃。 “张斌逃逸,涿城危矣,正是主上杀贼立威之时。”关羽凝声而请。 有了卢柳授予的临时討贼特权,兼之张斌又弃城而逃,便无人能抢刘备功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简雍亦请道:“玄德,如今贼围涿城,太守又逃逸,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刘备也有出兵之意,遂决断道:“云长,你引二百军士,且入涿城助阵。若我未至涿城,不得出城。” “宪和,楼桑村乃我根基,不能有失。一旦我涉足战场,便无暇顾及。楼桑村的防务,便委託於你了。” 简雍也知责任重大,凛然应命:“玄德放心,只要我还活著,楼桑村便无恙。” 將印信文书交付给关羽、简雍后,刘备又策马来寻刘元起。 自建坞堡开始,刘元起便出力不少。 若无刘元起相助,楼桑村也难有今日规模。 有族亲帮衬和没族亲帮衬,是截然不同的。 “叔父,卢长史派人传讯,太守张斌已经弃城,我欲前往涿城助阵。楼桑村诸事我已委託宪和督办,然而宪和威望不足,还请叔父能出面助其立威。” 闻言。 刘元起敛容应诺:“宪和既然娶了刘氏女又入籍楼桑村,那便是刘氏族亲。玄德可放心前往。” 五百部曲,关羽带走了两百,简雍留了一百,刘备也只带了两百出村。 虽然人少,但胜在齐心。 刘备没有立即前往涿城。 如今涿城以卢柳为主事,若有关羽入涿城助阵,程远志一时半会也拿不下涿城。 不过刘备终究兵少,想击溃程远志也非易事。 刘备遂派人持文书前往蓟县寻幽州刺史郭勛。 如今的刘备,除了“汉室后裔、卢植门生、世仕州郡”的名头外,还新添了“孝廉”身份。 虽然朝廷的文书还没正式下达,但蓟县幽州刺史府是有备案的。 刘备需要用新身份,越过张斌进一步取得幽州刺史郭勛的授权。 毕竟。 谁也不能预料程远志被击溃后,张斌会不会又返回涿城摘桃子。 刘备很在意流程上的合规合法。 既然决定出兵助阵,那就不能为人嫁衣。 张氏庄园。 刘备驱兵而至。 得见刘备,张飞心情激动不已。 自黄巾乱起,张飞便谨遵刘备的命令固守庄园。 然而比起自守,张飞更想跟著刘备上阵。 之前救简雍时,张飞没能参与,耿耿於怀许久。 如今黄巾劫掠州郡,正是杀贼立功之时,张飞已经憋了很久了。 黄巾因何而举事,张飞並不在乎。 张飞在乎的是,黄巾叛乱让累世家业受到了威胁。 “阿父,这便是楼桑刘郎。” 张飞热情的向张雄介绍刘备。 张飞之父张雄关注刘备已久。 能让张飞一个累世豪右之子自甘为门客,刘备也很难不被张雄关注。 “劣子能得刘郎垂青,乃我张氏之福啊。” 张雄语態很谦卑。 不仅仅是刘备的出身名望让张雄语態谦卑,还有张飞事前的叮嘱。 张飞太想进步了。 为了进步,张飞自甘为刘备门客,又出钱又出力。 若因此被张雄坏事,张飞就成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扫了一眼略显紧张的张飞,刘备温声回礼:“张公过谦了。我与小郎,名为主僕,实为兄弟。我无兄无弟,甚喜小郎。” 张飞咧嘴大喜。 刘备这一句“名为主僕,实为兄弟”给足了张飞的顏面。 张雄也是诧异。 张家累世豪右,也蓄了门客。 不过不论是张雄还是张飞,都未曾视门客为兄弟。 主便是主,仆便是仆。 尊卑有序,不可妄改。 唯有绝对的信任和欣赏,才有可能视门客为兄弟。 “小郎,今后跟著刘郎,万不可有不敬之心。”张雄语气陡然严肃。 活了几十年,张雄也是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豪杰的,观人言行举止,察人志向抱负,便可预料其未来成就。 而刘备给张雄的观感,唯有“器量宽宏,有英雄之气”。 张雄暗暗思嘆:难怪小郎甘为门客,张家能否更进一步,决於刘郎矣。 寒暄一阵,刘备道明来意:“卢长史授我討贼特权,小郎可挑选庄中精锐与我隨行。” 张飞早有此意,兴奋而道:“俺有三百猛士,皆可为主上所用。只待主上令下,俺便亲往陷阵,生擒贼首!” “不急。”刘备从容而道:“兵战,以全军为上。若为破贼而令左右折损过甚,不智也。我亦需將这三百猛士整顿重编,方可號令如一。” “谨遵主上之命。”张飞果断而应,也不担心三百猛士被整顿重编后只听刘备號令。 莫说这三百猛士了,哪怕是整个张氏,只要刘备想要张飞都愿给。 比起跟著刘备进步,张氏的累世积累,也不过尔尔。 更何况,刘备也无吞併的想法。 整顿重编,也是为了號令如一。 军中的核心职位,除了楼桑刘氏子弟担任外,便是张氏子弟担任。 能力不足,可以培养。 忠诚培养,耗时费力。 故而势力的核心职位,往往都是族人、同乡、故旧等知根知底者。 譬如刘邦的沛县势力,屠狗的、赶车的、吹曲的,比比皆是,即便是萧何也只是小吏。 然而这群人,最终都青史留名,不是名相便是名將。 难道天下诸辈真的不如沛县眾人吗? 显然不是。 关键在於,沛县眾人受刘邦信任,能位居高位而不受猜忌,自然也能一心一意干事业。 刘备想成大事,同样也得以族人、同乡、故旧为基,减少因猜忌而带来的无意义內耗。 第30章 兵曹从事(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30章 兵曹从事(求追读,求月票) 蓟县。 幽州刺史郭勛与广阳郡太守刘卫,正为要不要驰援涿郡而犯难。 程远志屡战屡胜,如今又声东击西,明面在蓟县虚设旗號,暗地里跑去攻打涿郡,让郭勛和刘卫疲於应对。 屡战屡败的阴影,也让郭勛和刘卫只敢部署斥候打探情报,而不敢派遣兵马救援涿郡。 可如今涿郡的兵马大半被徵调入蓟县,若不派遣兵马救援涿郡,涿郡必为程远志所得。 正犯难间。 人报涿郡刘备,遣使送信。 “刘备?何人也?” 刘卫不识刘备,故有此问。 “去岁,涿郡太守张斌举卢尚书门生刘备为孝廉。应是此人。” 郭勛对刘备有印象,遂让信使入內。 “楼桑村刘英,拜见使君。” 送信者刘英,亦是楼桑村刘氏族人。 扫了一眼信中內容,郭勛惊坐而起:“张斌狗贼,怎敢弃城?” 虽然刘备的信中没有明说张斌弃城而逃,但郭勛也能看出端倪。 自称入楼桑村找刘备出兵,结果卢柳的信使都抵达楼桑村了,张斌及那三百將士却不知踪跡。 郭勛虽然治军治民不擅长,但爭权夺利明哲保身擅长,自端倪中便猜出张斌已经弃城而逃了。 跑路都不肯叫上我,莫非是想推责於我? 將心比心,郭勛跟张斌其实是同一类人。 因为是同类,所以郭勛也能猜到张斌的谋算。 弃城而逃,是要被治罪的。 可若弃城而逃是形势所迫,那就另当別论了。 而今,郭勛屡战屡败,又中计调走涿郡官兵,主责就成了郭勛。 以张斌跟张让的关係,足以將责任都推到郭勛头上,甚至於张斌还有报送情报的功劳。 可恨! 若我逃过此劫,定要诛杀此贼,方解我心头之恨!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郭勛又看向刘英,问道:“楼桑刘郎,果真善兵?” 刘英面有崇拜之意,如实而道:“族兄幼习骑射,深諳兵法。曾亲率五十门客,於半日之內尽灭太平道人邓茂及其部眾七十六人;又在楼桑村前,智退程远志大军,令其无功而返。” “慢著,你方才说邓茂是刘郎所灭?”郭勛眼皮一跳,想到了张斌的报功文书“杀贼虽不过千,但已重创贼人士气”。 之所以徵调涿郡官兵入蓟县,郭勛也受了张斌的报功文书影响。 能灭贼数百,涿郡官兵必然战力斐然。 当刘英再次確认邓茂是刘备所灭且只有七十六人时,郭勛只感觉头都快气炸了。 虽然猜到张斌会虚报战功,但郭勛没猜到张斌能將七十六人的斩获写成“虽不过千”,更没猜到这七十六人的斩获跟涿郡官兵毫无关係! 刘卫趁机提议:“使君,既然刘备善兵,又举孝廉,不如辟刘备为假兵曹掾暂统广阳郡兵马,若能击溃贼兵,还可报功於朝廷。刘备得此好处,必会奋力杀贼。” 不得不说,刘卫这脑子反应也快。 若无太平道作乱,正式確认刘备为孝廉的文书也该抵达幽州了。 刘备也会入朝廷为郎官,然后根据人脉及表现入州郡为吏,当个兵曹掾也合乎法理。 如今程序虽然还未走完,但可以假兵曹掾的身份暂统广阳郡兵马。 刘卫也是人精。 如今屡战屡败,他这个广阳郡太守也难辞其咎。 假如刘备能以广阳郡假兵曹掾的身份杀贼立功,那他这个广阳郡太守也能跟著沾光。 郭勛也反应过来。 若刘备能杀贼立功,那之前的屡战屡败也就不值一提了。 “区区一个广阳郡假兵曹掾,岂能配得上刘郎才干?要给,就给个真的!事急从权,岂能事事都循规蹈矩?速擬文书,辟刘备为幽州兵曹从事,掌幽州诸郡兵马!” 郭勛大手一挥,直接將刘备闢为主一州兵事的高级佐官。 刘备输了,郭勛屡战屡败,別无二样。 刘备贏了,郭勛就是保境安民的功臣。 刘卫欲言又止。 官大一级得低头,刘卫只是广阳郡太守,还没资格跟幽州刺史郭勛抢功劳。 “使君英明!” 刘卫违心而赞。 “哈哈,刘太守的功劳,老夫也是不会忘记的。” 郭勛得意不已。 如今的幽州军事,都已经烂成一锅了。 屡战屡败也导致士气严重低迷,良將怯如鸡,猛士懦如鸭。 若刘备能够力挽狂澜,郭勛稳赚不赔。 事不宜迟。 郭勛召集州郡诸吏,准备挑个胆大的统兵前往涿郡。 然而州郡诸吏大半都被程远志嚇破了胆子,守城都尚且惊惧,又哪还敢统兵前往涿郡? 见眾人沉默,刘英忽然开口群嘲:“家兄只有五百门客,都敢与数万贼人一战,不曾想州府诸公拥兵数千,却都胆怯如鼠,难怪能让贼人肆虐。” 请將不如激將。 刘英开口群嘲,直接惹出一吏。 但见其容貌俊逸,身材高大,横眉直言:“我州府诸公,岂容一匹夫羞辱?文曹史程普,愿往涿郡!” 刘英冷笑:“州府诸公,胆气竟不如一文曹史。” 然而即便被刘英接连嘲讽,除程普外也无第二人出列。 刘卫感觉面上无光,忙道:“误会了。程普並非文曹史,而是广阳郡的兵曹掾。” 由文曹史越级晋升为兵曹掾,虽然刘卫是为了撑面子,但对程普而言是难得的机遇! 原本程普都准备南下避难了,如今迁为兵曹掾掌兵事,程普也想尝试努力保境安民。 若能留在家乡,谁愿流离他乡? 汉末可不是后世。 不仅交通不发达,还兵灾横行匪患肆虐,流离他乡往往也意味著父母及妻儿女大概率会丧命途中。 隨著刘备被徵辟为幽州兵曹从事,以及程普被擢升为广阳郡兵曹掾,驻扎在蓟县的幽州兵马也迎来了革新。 程普幼习兵书,有独到的治军理念。 刘英跟著刘备,亲歷刘备治军之法。 二人也从最初的不服,逐渐认可了对方。 自古以来,有识之士,唯服强者。 得知刘备在去岁就预料到乱象,又建坞堡、囤粮草、练猛卒,程普也对面见刘备这个新任幽州兵曹从事有了期待。 第31章 诱敌设伏(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31章 诱敌设伏(求追读,求月票) “兵曹从事?“ 骤然的任命,让刘备猝不及防。 幽州的军事得烂成什么样,才会任命一个白身为兵曹从事啊? 很快。 刘备便明白郭勛如此大方的任命自己为幽州兵曹从事的原因。 蓟县到刘备所在处,不过百余里。 然而来的三千官兵却逃了一大半! 常言道,兵熊熊一个,將熊熊一窝。 就这情况,军將平日里肯定没少贪。 “属下统兵不力,请从事责罚。” 程普满脸羞愧。 第一次统兵,一大半兵当了逃兵。 不论怎么看,程普都是统兵无方。 “族兄,幽州府吏多为无胆鼠辈,即便我嘲讽激將,也只有文曹史程普敢统兵来此。广阳郡太守刘卫为遮顏面,又临时擢升程普为兵曹掾。” “兵无战心,非程兵曹掾过失。请族兄明鑑。” 刘英忙为程普求情。 虽然相处仅有数日,但刘英挺认可程普的武勇计略。 然而官兵逃逸,乃是经年累月积弊而成,莫说程普,即便韩信来了也制止不了。 刘英都能看明白的,刘备自然不会妄自迁怒,转而问道:“程兵曹掾是右北平人?可有表字?” 程普如实而道:“属下乃右北平土垠人,表字德谋。” 对上號了。 刘备微喜。 虽然程普在群星璀璨的汉末,只称得上二流人才,但一流人才极为难寻,能得二流人才已是走运。 “士卒逃逸,乃积弊所致。我若无端责罚,又与愚將何异?” 刘备扶起程普,善言安抚。 程普是惊讶又感动。 刘备能看明白士卒逃逸是积弊,已经远胜於幽州那群胆怯府吏。 在明知道士卒逃逸大半后,不仅没有责怪自己,反而善言安抚。 如此主將,夫復何求? 程普由衷再拜,更生钦佩之心。 虽然三千官兵逃逸一大半,但刘备看中的也不是官兵是否能捨身忘死,而是官兵的制式装备。 將武器甲冑分发给整顿重编的五百部曲,部曲面貌也焕然一新。 “装备如此精良,竟然还打不过一群乱民,俺著实不能理解。”张飞拍了拍新得的鱼鳞甲,甚是喜爱。 刘备哂笑:“三千人的装备,可用不到六百,剩下的不是粗製滥造,便是缺乏修缮,打不过也正常。” 上贪下腐。 贪的不仅仅是军餉,还有平日里用不著的武器甲冑。 刘备能给五百部曲凑齐制式装备,已是极为走运了。 庆幸的是。 程远志的数万兵马,武器甲冑也极为紧缺。 刘备五百部曲虽少,但善用之也足以破贼。 “擂鼓。” 诸事齐备,刘备升帐。 帐中列队者,除了张飞、程普、刘英外,还有刘氏族人刘武、刘仁及张氏族人张山、张河、张成。 皆是百人將。 “贼兵虽然势大,但能战者也唯有程远志的中军。我欲以官兵为诱饵,行诈败之计。程兵曹掾,你可愿行此计?” 正常而言。 当诱饵的应该是豪强部曲,毕竟豪强部曲的战力理应弱於官兵。 然而如今官兵的制式装备,精良的都分发给了刘备的五百部曲。 一群胆怯的官兵穿著粗製滥造又缺乏修缮的装备,称之为乌合之眾也不为过,作为诱饵行诈败之计,都只需要本色出演。 程普本就有立功之心,又感念刘备不责之恩,遂朗声应道:“属下定不辱命!” “好!”刘备壮言道:“程兵曹掾乃幽州良吏,文能提笔,武能弯弓,若能诱敌成功,便为此战首功!” “刘英听命。”刘备转向刘英,吩咐道:“等贼兵被诱,你便趁机前往涿城,令云长引兵断贼兵后路。” “属下领命。”刘英慨然而应。 虽然刘英不似同族刘武、刘仁一般出任百人將统兵,但刘英为人机敏又善於奔走,更適合传讯四方。 余者张飞等眾,则引五百部曲跟著刘备设伏。 蓟县官兵的到来,也早惊动了围城的程远志。 然而官兵屡战屡败,程远志也没將蓟县而来的官兵当回事。 又探得官兵沿途逃窜,程远志更是冷笑连连。 一群手下败將,也就配送装备。 程远志中军能战,也得感谢官兵送装备。 若非如此,拿著一堆粗製滥造的武器甲冑就想在幽州横行无忌,也不是容易事。 为了威慑涿城官民,程远志也没多想,直接引两千中军对上了程普的千余官兵。 “你乃何人耶?广阳郡的兵曹掾,我记得姓陈。” 程远志扫了一眼“程”字旗號,策马阵前,高升呼问。 程普大喝:“我乃前文曹史、今兵曹掾程普是也,贼子已闻我名,何不速速投降?” 程远志大笑:“幽州无人了,竟遣一书生统兵。你既姓程,不如降我,同谋富贵。” 程普大骂:“我乃右北平良家子,世仕州郡,你一介反贼,竟也配姓程?” 被程普喝骂,程远志脸色瞬间一沉:“不识抬举!” 军令下达,黄巾向前。 方才的和顏悦色,瞬变为森然杀意。 程普也不甘示弱,大呼眾军士向前。 然而官兵早已丧胆,虚冲一阵后,撒腿便退。 即便程普卖力大喝,又连斩数人,也挡不住一心想要溃逃的官兵。 “书生便是书生,竟也妄想统兵。” 程远志对官兵的溃逃已经见怪不惊了。 若官兵有战心胆色,也不会让程远志连战连胜。 在程远志眼中,程普就是一个读书读傻了认为別人都是蠢蛋只要自己上阵就能所向无敌的蠢货。 殊不知,一支上贪下腐的官兵,谁来统兵都得老老实实的溃败。 如刘备预料,演都不需要演就能完美“诈败”的官兵,不仅没有引起程远志的怀疑,反而还让程远志有了猫戏老鼠的心思,竟一路驱赶官兵到了刘备的伏兵区。 这千余官兵除了程普外,也无人知晓伏兵的存在。 黄昏、险谷、溃兵。 有心算无备,刘备將天时地利人和契合得很完美。 隨著擂鼓震天响,左边刘备,右边张飞,齐齐杀出,將程远志的两千中军分割三段,又有呼声此起彼伏:“弃械投降者,跪地不杀。” 第32章 一战而胜(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32章 一战而胜(求追读,求月票) “伏兵?” 程远志不惧反笑。 “书生用计,倒也合理。可惜兵无战心,良计也无用矣!” 程远志跟幽州的官兵也打了十余场了。 官兵用计策也不是一回两回,然而每次程远志都能击溃官兵。 今日,程远志亦不认为是例外。 程远志误以为是程普在用计,又篤定官兵无战心,喝令反击。 论打仗的经验,程远志还是在水准之上的。 若今日的伏兵不是刘备及其部曲,而是官兵,必也重蹈覆辙。 然而今日註定程远志不幸。 同样的甲冑武器,不同的兵卒穿戴,其战斗力是截然不同的。 隨著战事的持续,程远志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以往反击时,官兵都是轻易被击溃。 然而今日,官兵不仅不退,反而越战越勇。 又远远瞧见战场上,一骑持槊弯弓,槊到处,非死即伤;弓弦响,应声而倒,如入无人之境。 “此將好生凶猛,官兵何时有这號人物了?” 探得消息的程远志,更感疑惑。 下意识的,程远志想到了昔日在楼桑村倒拖跟牛的猛汉关羽。 关羽奉刘备军令入涿城时,曾以破竹之势嚇退了围城的黄巾,程远志也头一回见识到了战场万人敌的英姿。 “那个倒拖耕牛的猛士此刻应该还在涿城,此处战將,或是刘备?” 未等程远志想明白,又见斥候匆匆而来,惊惧而呼:“渠帅,涿城的官兵出城了,是那个倒拖耕牛的红脸大汉。” 程远志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此处的官兵尚未击溃,涿城的官兵又出城了。 明显是两处官兵提前约好的。 “撤!” 程远志当机立断,不再妄想反击。 至於被分割包围的黄巾,程远志也顾不得营救了。 若不肯断尾求生,等涿城的官兵到来就走不脱了。 隨著程远志的离开,剩下的黄巾战意也越来越低。 然而即便战意低迷,黄巾也未投降,偶有意志不坚定者选择弃械投降也会死於同袍之手。 普通的黄巾眾,大抵是被裹挟的百姓,在战场上往往只配吶喊助威、充当苦力。 而眼前所见黄巾,哪怕被程远志拋弃,也死战不退。 “若只是太平道的蛊惑之语,还无法让黄巾死战不退;定是受官吏豪强欺压过甚,寧死也不愿再受欺压。” 刘备心中感慨,得知程远志的旗號已经撤走,遂也不跟困兽死斗,號令鸣金。 虽说慈为战场大忌,但要拿下一群困兽折损也不会少。。 “主上,某来晚了,让程远志逃了。” 关羽言语懊恼。 本应该断程远志归路,没想到程远志比泥鰍还狡猾。 “未能拦住程远志,乃我谋划失策,非云长之过。” 刘备主动揽责,並未因程远志逃脱而责怪关羽来得太迟。 程远志虽然称不上名將,但战场经验丰富,见势不妙便壮士断腕,魄力也非常人能及。 “主上,俺杀得正兴起,为何鸣金?” 片刻后,张飞也返回,显然不理解刘备鸣金收兵的用意。 山谷的黄巾还在负隅顽抗,刘备却选择了鸣金收兵,著实令张飞困惑。 “寧死不降,义士也,当以柔克之。” “喊话:幽州新任兵曹从事刘备,欲致幽州太平,不愿多造杀伤,可速归去。” 刘备的军令,让张飞更加不理解。 “主上,贼人叛乱,理当赶尽杀绝,为何反放其归去?今日归去,明日復来,涿郡难有安寧啊!” 按张飞的想法,哪怕损伤部曲,也要杀尽负隅顽抗者,若是放归,便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兵法,全军为上。张小郎虽勇,但寻常兵卒却是征战疲惫。放虎归山虽有隱患,但只討贼而不能服其心,才是真正的大患。” 刘备气度泰然,给了张飞一个放走黄巾顽卒的理由。 隨著势力的不断壮大,以及兵曹从事的任命,刘备深藏心底的仁德也逐渐显现。 以前织席贩履谋生,刘备只想顾及寡母。 后来得了钱粮资助,刘备便想守家卫邻。 如今当了兵曹从事,刘备更想州郡安稳。 在其位,谋其政。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以织席贩履的白身谈州郡安稳,那叫好高騖远,不知所谓。 以兵曹从事的官身谈州郡安危,那叫志存高远,仁德载世。 张飞虽然不能理解,但也没有再追问。 对张飞而言,刘备有见识,能观大势。 既然刘备说了全军为上,那就应该全军为上。 况且刘备也说得没错,只討贼而不能服其心,贼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那才是真正的大患。 负隅顽抗死战不退的黄巾,忽闻刘备既鸣金收兵又派人喊话,尽皆惊疑。 为表诚心,刘备又兵撤三里,静待黄巾余眾相继逃离,才回返打扫战场。 “果然是刘备!” “竟未赶尽杀绝?” 得知刘备放归余眾,程远志的心情颇为复杂。 程远志有自知之明,以刘备今日表现的智计和武勇,若真想赶尽杀绝,即便侥倖撤退也要被穷追不捨。 “欲致幽州太平?不愿多造杀伤?” “可笑!” 程远志摇头哂笑。 作为张角早期弟子之一,程远志跟著张角走南闯北,见惯了官吏贪腐豪强不法,压根不信朝廷官吏和地方豪强能致太平,漂亮话谁都会说,刘备也不过尔尔,与眾也没什么不同。 “苍天已死,只有黄天降世,才能让世间太平。” “为了黄天,必须净化污秽,刘备,亦是污秽。” 程远志散去多余的想法,恢復了对黄天降世的执念。 “传我军令,迴转蓟县。” 兵战亦是人与人之间的爭斗,欺软避硬,乃是常理。 自知不能胜过刘备,程远志果断的选择了避让刘备。 与此同时,程远志又派人散布流言,如“幽州官贪吏腐,清者唯有刘备”“生年以来,只知幽州有刘备,不知幽州有刺史太守”“若刘备为刺史,则幽州无乱民”等等。 程远志的用意也不言而喻:以流言捧杀刘备,欲借幽州的贪官腐吏之手除掉刘备。 第33章 名扬州郡(加更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33章 名扬州郡(加更求月票) 涿城外。 刘备將兵而至。 长史卢柳得知黄巾已被刘备击退,忙引涿城诸吏出城迎接。 “让涿城免受贼乱,皆玄德之功也!” 卢柳由衷而道,也庆幸结识了刘备,否则城破之后,他这个涿郡长史即便不死也得沦为惶奔之犬,也无顏去洛阳见卢植了。 “卢长史客气了,若非卢长史信任,我也难以退敌。” 刘备也由衷而谢。 卢柳以长史身份授权刘备统兵也是担了很大风险的,之前假意跟太守张斌同流合污更是在自污清名。 为了助刘备,卢柳选择了信任刘备。 刘备能有今日声势,卢柳功不可没。 这便是同乡故旧及师门情谊的优势了。 刘备既是卢植门生,又跟卢柳同乡,这两层关係足以让卢柳放手一赌。 赌输了,是见识不足,合该认栽。 赌贏了,能保境安民,不负重託。 得知刘备已被幽州刺史郭勛徵辟为幽州兵曹从事,卢柳更为刘备感到高兴:“玄德如今有了幽州兵曹从事的身份,即便张斌闻讯回返,也不能再抢玄德功劳。” 提到张斌,卢柳又压低声音,道:“之前事急从权,故而我二人才与张斌同流合污。如今玄德以兵曹从事主幽州军事,张斌又弃城而逃,当与张斌划清界限。” 刘备也正有此意,道:“张斌已逃,贼兵又退,我欲退还田宅人口,復民春耕,还请卢长史替我筹办诸事文书。” 跟张斌合作是形势所迫,不得不为。 如今事毕,刘备不想一直背负污名。 比起將田宅人口纳为己有成为官不能管吏不能制的涿郡豪强,復民春耕尤为重要。 不过诸事文书等复杂流程,刘备既无精力也不擅长,託付给卢柳更能让刘备省心。 而卢柳也急需恢復清名,既是帮刘备亦是帮自己。 趁著涿郡无太守且刘备又掌兵事,卢柳开始对涿郡吏治大刀阔斧的革新。 不仅刘备带头退还趁乱兼併的田宅户口,涿城的官吏有一个算一个,或出钱或出粮或退还族中田宅户口,以助涿郡士民恢復春耕。 有不同意者,卢柳皆以律法治罪。 有敢反抗者,刘备皆会领兵抓捕。 出身涿郡,卢柳也不希望涿郡民生凋敝,士民嗟怨。 而事后如何,卢柳不在乎。 卢柳这个郡长史任期早就到了,革新吏治后拍拍屁股就能跑路。 得罪人的事都让卢柳做了,新来的长史只要不傻都会佯装不知。 卢柳的前程,更不用担心。 卢植如今是尚书,听闻儿子在涿郡又退黄巾又革吏治,心底不知道得多高兴。 明面上或会不疼不痒的呵斥一句“任期已到,岂能逾矩?回去闭门反省,別再丟人现眼”,暗地里定会在好友面前炫耀“吾儿类吾”。 乌飞兔走,时光飞逝。 刘备之名,快速流传。 如“为护乡邻,忍辱负重与张斌同流合污”“为平贼乱,不畏生死亲自上阵”“为復春耕,主动退还田宅户口”等等,由郡府官方宣扬。 而在民间,程远志为行离间计,也在为刘备扬名。 官与贼,不约而同的宣扬,让刘备之名盛传州郡。 有人欢喜,便有人愁。 深山避祸的涿郡太守张斌,听闻贼兵已被击退,又闻冀州贼兵猖獗,便想再回涿城。 然而沿途所闻,不是讚美刘备仁德载世,便是讽刺张斌贪腐不法,让张斌极为难受。 “好处又不是我一个人拿的,凭什么恶名让我一个人担了?” “卢柳,刘备,恶贼可恶!” 虽然张斌不干人事,但明面上张斌也是“不贪不腐的清廉太守”。 对张斌而言,百姓口中的贪腐並不重要。 幽州偏远,只要皇帝篤定张斌不贪不腐,那便无事。 而今,卢柳刘备把张斌的贪腐不法都摆在明面上了。 报送朝廷的文书,都得来一句“太守张斌,贪腐不法,士民嗟怨,以致民乱”。 再有弃城而逃的罪责,哪怕有张让的关係,张斌也难辞其咎。 不过张斌还是涿郡太守,只要能返回涿城,便还有迴转之机。 “来者止步,表明身份。” 刚至城门口,张斌便被城门卫卒拦住。 “我乃涿郡太守,何以拦我?” 张斌眉头紧蹙,哪来的贱卒也敢拦我? “你是涿郡太守?呵,骗人都骗到我头上了?” “贼眉鼠眼,必是贼人细作,给我打!” 城门卫卒不管张斌如何分辨,只管对著张斌拳打脚踢。 张斌並不知道,涿城的城门卫卒早换成了刘备的亲信。 能当刘备亲信的,那都是机敏之人。 刘备不能做的事,底下人无所顾忌。 张斌不明缘由,以为还能继续回涿城作威作福,压根没作防备,片刻间便被城门卫卒揍得鼻青脸肿。 “找卢长史辨认。” 揍了张斌,眾卫卒这才寻卢柳辨认。 不过即便被认出了身份,张斌也没能回到郡府。 卢柳拿出刺史府文书,直接將张斌收监入囚车送往蓟县。 夹带个人私怨揍张斌一顿还可以,私杀郡守不符合流程。 至於郭勛会如何处置张斌,那就是郭勛跟张斌之间的事了。 张斌如今在涿郡恶名远扬,想再回涿郡主事是没有机会的。 兼之程远志还盘踞在广阳郡,郭勛还得仰仗刘备討贼平乱,自然也不会让张斌在涿郡坏事。 而不利於刘备的流言,郭勛虽然有所耳闻但佯装不知。 刘备虽然功高但不会要命,程远志是会要郭勛性命的。 自从在涿城外被刘备击败,程远志回到广阳郡后虽然没有大规模的攻打蓟县,但也时不时的小股袭扰以示存在。 显然,刘备的存在让程远志心存忌惮。 原本程远志想等州府內訌再出兵攻打蓟县,然而冀州的一封急报又让程远志不得不改变计划。 尚书卢植领副將宗员率北军五校士进驻冀州討伐张角,一路连战连胜,张角不得不退守广宗。 督北方事的张宝密令程远志速破蓟县,以振前线士气。 “若无刘备,我早就破蓟县了。” 虽然很想速破蓟县,但程远志並无良策。 蓟县距离涿城百余里,真要打蓟县,刘备的援兵两日便可抵达。 第34章 官贼勾结(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34章 官贼勾结(求追读,求月票) “渠帅,押送涿郡太守张斌的囚车,正往蓟县而来。” 程远志正忧虑难解不知如何攻破蓟城时,一则好消息骤然送至。 “来得好!此番能否攻破蓟县,便应在此人了。” 程远志闻言大喜。 “点兵,隨我劫了囚车!” 程远志当即点上数百精锐,直衝张斌囚车而来。 押送张斌的差役惊骇莫名,纷纷拋弃囚车而逃。 “未出虎口,又入狼窝,我命休矣!” 看著凶神恶煞的黄巾,张斌仰天而嘆,认命般瘫坐在囚车內。 本想著到蓟城利用张让的关係跟郭勛谈谈条件,没想到半路遇上了程远志。 然而令张斌意外的是,程远志不仅没有刀兵相向,反而向张斌行了一礼:“太平道人程远志,见过张府君。” “嗯?” 张斌不明所以,程远志怎如此客气? 莫非有诈? “如欲杀我,可速动手,我若皱半个眉头,便算不得英雄。” 张斌强装镇定,抬头望天,藉以掩饰眼中的惊惧。 “张府君误会了。” 虽然鄙夷张斌自詡英雄,但程远志还需利用张斌,故而语气诚恳而真挚。 “虽然我是太平道人,但跟著大贤良师谋反叛乱也非我之愿。奈何我身在幽州,不得不听命而为。如今卢尚书在冀州连战连捷,大贤良师退守广宗,料想最多三个月,大贤良师必为卢尚书所擒。” “我欲弃暗投明,若蒙张府君不弃,愿追隨左右。” 程远志的话让张斌又惊又疑,不知道程远志这是在唱哪一出。 “我凭何信你?即便你真要弃暗投明,也应该向幽州刺史请降。 张斌蹙眉而问。 “张府君所有不知,我肆虐州郡,作恶甚多,若投郭勛,必死无疑。可今日我救了张府君性命,念我恩情,张府君应不会卸磨杀驴。” 程远志语態谦卑,理由也颇为充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你救我性命?我需要你救?” 张斌嘁了一声,即便身在囚车也不自有傲气。 以程远志在幽州闹出的动静,不是想投便能投的。 更何况郭勛又以刘备为兵曹从事,也不怕程远志。 即便郭勛表面同意,暗地里也必取程远志首级报洛阳请功。 可张斌若接纳程远志,必会再跟郭勛起衝突,之后便无法利用张让的关係大事化小事化了。 “张府君莫非以为,到了蓟县还能活命?” 程远志见张斌不信,拱火道。 “你此话何意?我今日遇难,乃小人陷害所致。洛阳的张常侍乃我叔父,我不信郭勛敢杀我!” 张斌篤定而言,有张让当倚靠,是张斌为所欲为的底气。 “张府君,我也曾出身仕宦之家,官场上的爭斗我也略懂,幽州之乱,总得有人为此担责的。虽不知张府君今日为何在囚车,但料想也犯了大罪。郭勛又岂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程远志徐徐点出核心,令张斌不由面色大变。 诚如所言,幽州之乱,事后朝廷必然要问责。 张斌弃城而逃,除了怕程远志破城外,也是想趁机推责给郭勛。 如今郭勛反过来稳住局面,又获悉张斌弃城而逃,正巧有了推责给张斌的理由。 “你想要什么?” 张斌死死的盯著程远志。 直觉告诉张斌,程远志不仅仅只有弃暗投明这般简单。 “郭勛不死,我与张府君都难活命。我虽愿弃暗投明,但更想在仕途进步,並不愿从此沦为庶人。” “我可助张府君杀郭勛,再佯装为张府君所败,以张府君之能为人脉,定可將郭勛取而代之。事后张府君需助我改名换姓,先举我为孝廉,再辟我为幽州兵曹从事。” “我与张府君联手,便可执掌幽州,莫说区区郭勛,即便是天子今后也难动张府君分毫。” 程远志剖析利弊,又道出野心。 不得不说,程远志的提议,让张斌颇为心动。 合作,便是双贏。 而程远志见势不妙便想弃暗投明,张斌也能够理解。 继续跟张角只有死路一条,跟张斌合作能洗白上岸。 “我凭什么信你?” 张斌凝声又问,目光死死的盯著程远志,观察表情神態。 虽然程远志说得很有道理,但也不排除程远志故意如此。 “张府君,你还有別的选择吗?幽州不止张府君一个太守,我也可以换个人合作的。” 程远志直白的话,让张斌哑口无言。 是啊。 自己还有別的选择吗? 不跟程远志合作,程远志便找不到合作的对象了吗? 譬如广阳郡太守刘卫,同样可以暗中跟程远志合作。 如今但凡聪明点的,都能看出朝廷已经外强中乾了。 今后谁能执掌地方,谁才是真正的瀟洒赛过活皇帝。 幽州地处偏远,朝廷即便想管也是鞭长莫及,若能立足幽州,今后便可坐看洛阳及天下风云。 念及此,张斌狠了狠心。 “我愿与你联手。” 官场无恩情,有的只有你死我活。 张斌不想死,那就只有让郭勛死。 “张府君气度恢弘,真英雄也。” 程远志拱手再拜,深邃的目光中蕴藏嘲讽。 【狗果然还是改不了吃屎,平日里为了贪腐敛財,不仅与不法豪强合作,也与盗贼匪徒合作,如今更是为了活命与前程而变本加厉。但也正因如此,我才有机会除掉郭勛,以振前线士气。】 跟张斌谈妥了合作,未免夜长梦多,程远志当机立断,一面调集精锐中军在蓟县外待命,一面假扮差役押送张斌入蓟城。 按明面上的计划,程远志会在內应的协助下攻破蓟县,而张斌则在郭勛被杀后,配合程远志演一场击败黄巾的戏码,顺理成章的將张勋取而代之。 然而张斌不知道的是,蓟县虽然有內应,但並不足以协助程远志攻破蓟县。 自始自终,程远志都在忽悠张斌,只为趁著押送张斌入城的机会抢占城门。 张斌不明所以,还做著將郭勛取而代之的春秋大梦。 似张斌这般常年揣摩利益爭斗的贪腐太守,理解不了程远志对黄天神的信仰。 第35章 血洗州府(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35章 血洗州府(求追读,求月票) 诚然,张角在冀州连战连败,看似朝廷贏面更大一些。 然而,程远志並不会因此而改换门庭,只会想方设法的为张角助威。 在程远志心目中,黄天降世,胜於一切,不论是官是民,谁挡杀谁。 蓟县,城门口。 几个军卒懒懒散散的倚靠墙壁。 近日黄巾袭扰,雷声大雨点小。 也让蓟县的守卫,逐渐变得鬆懈。 “来者何人?” 看著押送张斌而来的程远志等人,军卒大大咧咧的上前盘问。 “奉涿郡卢长史及幽州兵曹刘从事之命,押送涿郡太守张斌入蓟县,此人弃城而逃,罪大恶极,当交由刺史发落。”程远志不疾不徐,如入自家。 张斌配合的冷哼一声,喝道:“看什么看?我乃张常侍族亲!卢柳和刘备敢辱我,来日我定当百倍偿还!” 军卒虽然不认识张斌,但被张斌气势一慑,气弱三分,不敢阻拦。 只不过在心底却是暗暗鄙夷:都选择弃城而逃了,还在这装什么。 隨著张斌的囚车徐徐入內,一面黄旗在囚车后方挥舞。 “你在干什么?”军卒警觉,厉声喝问。 话音未落,异变骤生。 军卒来不及抵挡,便被程远志一刀砍杀。 程远志大呼一声,高喝道:“我乃太平道人程远志是也,奉黄天神令接管蓟城,顺著昌,逆者亡!” “程远志,你在做什么?”骤见变故,张斌又惊又怒。 计划不是这样的啊! 不是说我先入城藏身吗? 程远志不理会张斌,一心一意抢占城门。 后方看到旗號的黄巾眾,也都怒吼著冲向城门。 直到彻底控制了城门,程远志这才露出笑意走向张斌:“自古改朝换代,旧朝必有妖邪。若非张太守倾力相助,我也破不了蓟城啊。” 张斌这才明白程远志的险恶用心,又羞又怒:“程远志,你这个无耻小人,竟敢骗我!” 程远志不屑嘲讽:“小人?你欺压良善巧取豪夺的时候,怎不说自己是无耻小人?你弃城而逃而置涿城士民於不顾的时候,怎不说自己是无耻小人?莫非只许你玩弄阴某,而不许我略施诡计?” 张斌气得双手死死的抓住囚车的木柵,双眼圆瞪,仿佛要將眼前的程远志生吞活剥。 玩了一辈子阴谋诡计,不仅栽在了卢柳那不諳世故的小辈手中,还栽在了程远志这个黄巾贼人手中,这让张斌难以置信又愤懣不已。 “无能狂怒的猪狗,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送你去见那死去的苍天。” 程远志不再与张斌废话,飞起一箭,直接射杀了张斌。 多行不义必自毙。 卢柳不能明著杀的贪腐太守,今日却意外死於程远志之手。 程远志不作迟疑,迅速抢占其余门。 不论是刺史郭勛还是太守刘卫,亦或者是州府那群污吏腐吏,程远志都不打算放过。 平日里作威作福欺压良善,而今也该尝尝庶民之怒了。 “贼兵入城了?这怎么可能?” 幽州刺史郭勛惊慌失措,州府诸吏也恐惧不已。 “速往涿城,只有刘备能救我等!” 广阳郡太守刘卫反应最快,当机立断驱车而逃。 蓟城军兵本就不是对手,如今又失了城门,蓟城被占是迟早的事。 跑得快,或还能侥倖活命。 跑慢了,只能沦为刀下鬼。 然而刘卫反应虽快,程远志抢占城门的速度更快。 四个城门被抢占后,蓟城官吏难逃升天。 不论是原地等死的,还是藏在宅中的,皆被揪出。 “幽州刺史郭勛,广阳太守刘卫,有你二人首级,足以奋我前线士气。黄天神仁德,许你二人留下遗言。” 程远志轻捋了捋短髯,嘴角微勾,又见道袍飘逸,神性再显,左右黄巾,虔诚瞩目。 郭勛愤懣不已:“程远志,你不要得意。兵曹从事刘备尚在涿郡,他会为我报仇的,你囂张不了几日。” 刘卫也大骂道:“程远志,你不过是刘备的手下败將,等刘备到来必为我等报仇,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程远志走近,居高临下:“郭勛,刘卫,你二人既无仁德之名,又都有害民之举,凭什么认为刘备会为你二人报仇?” “我杀你二人,是因为冀州战事需要你二人的首级振奋士气;杀了你二人后,我只需派人去涿城,声称战祸害民,仁者当重春耕夏耘,相约秋后再战。” “原本我替刘备扬名,是想借尔等之手除掉刘备,没想到尔等惧我怕我,竟也替刘备扬名,而今刘备身具仁德名望,即便知晓我的用意也必然会答应。” “等冀州战事胜了,刘备自身尚且难保,届时又能奈我何啊?” 世事本无常,庸人自扰之。 程远志寥寥数语,直诛郭勛之心,郭勛只感五臟翻涌,一股黑血喷涌而出。 “贼子......” 刘卫虽然没有气急攻心昏迷,但也是身体抖如筛糠,指著程远志说不出话。 见状,程远志也没了耐心,直接砍了郭勛和刘卫的首级。 其余州府郡府诸吏等百余人,也尽数被程远志下令诛杀。 隨后,程远志一面派人將郭勛、刘卫二人首级送往广宗,一面遣使涿城与刘备停战讲和。 程远志攻破蓟县,侥倖成分居多。 真要跟刘备打,程远志並无信心。 与其绞尽脑汁,不如暂时罢兵言和,先復民春耕拖延时间,再觅时机攻灭刘备。 事实也如程远志预料,在得知蓟城被程远志攻破,包括涿郡太守张斌、广阳郡太守刘卫、幽州刺史郭勛在內的州郡官吏百余人都被攻杀后,刘备內心不怒反喜。 程普的家眷早入了涿城,蓟城仅有的良吏也通过程普征入涿城。 贪官污吏,死便死了。 即便程远志不杀,刘备也会找机会清除。 而今程远志学习蓟城州府,將贪官污吏一锅端了,也免了刘备与一眾贪官污吏虚与委蛇。 有那閒工夫,刘备还不如习文练武,以强自身。 “卢长史以为,应当如何?” 刘备转向卢柳。 虽然带兵的是刘备,但筹集粮食和征伐役夫的是卢柳,刘备需要听取卢柳的意见。 第36章 天子詔命(加更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36章 天子詔命(加更求月票) “程远志虽然为贼,但做了我不能做之事。眼下復民耕种为最紧要之事,程远志既然惧怕玄德而讲和,不如应了要求。” 打仗不仅仅要耗费钱粮,还要徵募役夫,若能短时间內灭了程远志自然最好。 然而眼下之局,即便是刘备再驍勇也无法在短时间內灭了固守不出的程远志。 况且。 幽州不是官兵与贼兵廝杀的主战场,即便灭了程远志也影响不了最终的战局。 综合利弊,卢柳认为可以同意跟程远志罢兵讲和,等秋后再战。 “罢兵可以,秋后再战也可以,但讲和不可。”刘备纠正道:“我为官,彼为贼,官若与贼讲和,既失威严,又失民心。” “我有意布告诸县:贼眾血洗州府,猖獗过甚,有识之士当共討之。然而贼眾凶猛,诸县不可妄动刀兵,以復民耕种为主。幽州兵曹从事刘备既承朝廷授命,理当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今欲募诸县义士为兵,待得秋后,誓討诸贼。” 听了刘备的布告之策,卢柳顿时明白了刘备的用意。 如今的幽州,幽州刺史郭勛死了,幽州刺史府诸吏也都死亡殆尽。 幽州兵曹从事刘备,已成幽州刺史府如今唯一有资格主事的州吏。 兼之涿郡太守张斌、广阳郡太守刘卫也死於程远志之手,其余太守闻程远志之名无不闻风丧胆。 刘备本就击败过程远志,近期又声名鹊起,威望日甚,此时布告幽州,可尽得幽州诸官吏支持。 “玄德此言甚是!如此一来,既可稳住程远志復民耕种,又可让玄德名望再传幽州。”卢柳抚掌而赞,认可了刘备的提议。 事不宜迟。 在仔细斟酌了布告的用词后,刘备便以幽州兵曹从事的名义,布告幽州诸县。 而涿郡长史卢柳,也同时在布告中联名签署,以表示支持刘备暂时主事幽州。 程远志讲和是想拖延时间,等待冀州战场决出胜败。 刘备篤定张角必败,將计就计,亦为稳定幽州时局。 官兵虽能破贼,但也只能管一时。 唯有田园不荒芜,秋日有粮收,才能真正稳定长久。 否则官府无余粮賑济百姓,百姓无余粮度日活命,即便今日杀了程远志,也还会有千百个程远志。 即便皇甫嵩筑京观震慑天下,也没能让叛乱终止,反而让乱象愈演愈烈,负隅顽抗者也成倍而增。 此非刘备所愿也! 布告归布告,流程不能少。 刘备又请卢柳擬了一份文书报与朝廷。 內容大意,一为幽州从事刘备在涿郡击败程远志,二为程远志攻破蓟城杀幽州刺史郭勛及太守刘卫等,三为刘备布告诸县復民耕种秋后討贼,四为请朝廷委派刺史入幽州主持大局。 汉室虽然势微,但累年成型的规矩还在。 刘备行事滴水不漏,遵守该遵守的规矩。 循规蹈矩虽难革新,但若身处雷池,该守旧的时候也得守旧。 大丈夫能屈能伸,谨言慎行也不是坏事。 隨著刘备布告诸县及程远志退避三舍,幽州在死了幽州刺史、涿郡太守、广阳郡太守等官吏后,不仅没有加剧动乱,反而有了趋於稳定的跡象。 官吏不言,豪强不语,百姓闷声。 官吏豪强是被黄巾杀怕了,不敢再如之前般恣意妄为。 百姓饱受困难,既恨官吏贪腐豪强不法,又恨太平道人裹挟为祸,故而官吏豪强稍有善政,百姓便选择了苟安求活。 是百姓愚昧? 不,是无奈。 诸民以食为天,谁也不想饿肚子。 好在幽州最贪腐的官吏都死了,暂时主事幽州的刘备又非穷兵黷武之辈,一手布告之策,既震慑了官吏豪强又震慑了黄巾贼眾,勉强改善了百姓的艰难处境。 六月。 小黄门蹇硕抵达涿城,带来了刘宏的任命。 “涿郡卢柳,高门良子,尽忠职守,朕心甚悦,加卢柳为议郎,暂领幽州治中从事,持詔暂掌幽州政事。” “涿郡刘备,仁孝廉洁,討贼立功,朕心甚慰,加刘备为骑都尉,领幽州兵曹从事,持詔暂掌幽州军事。” “汉室动盪,诸事不易,望二卿齐心协力,文武同心,共平贼乱,待诸方贼定,朕將亲为二卿授赏加赐。” “卢从事,刘从事,接旨吧!” 蹇硕身材高大,言语谦和,不似寻常黄门常侍眼高於顶。 【难怪能得刘宏信任託孤,倒也是个人物。】 刘备暗暗观察蹇硕,忆起跟蹇硕有关的记载。 “谢陛下恩!” 两声齐呼,刘备和卢柳起身接旨。 “陛下还有口諭。”蹇硕目光炯炯,落向了刘备:“幽州兵曹从事一职乃陛委任,而非郭勛徵辟,望刘从事谨记,勿负圣恩。” 虽然蹇硕说得隱晦,但刘备和卢柳听明白了。 刘宏委任和郭勛徵辟,二者之间,天差地別。 若是以往,刘宏还犯不著跟郭勛一个死人爭抢对刘备的举用之恩。 然而如今,局势动盪,为了討平叛乱,刘宏不仅拿出了西园钱財,还不得不解除党錮。 虽然卢植、皇甫嵩、朱儁接连传回捷报,但刘宏忧虑更甚。 討贼容易,治诸贼难。 以往禁錮党人又任用宦官族亲及鸿都门学子,以为能安定天下,没想到竟反不如党人。 如今诸郡县官吏或是逃逸或是被杀,即便討平了黄巾,也得委任大量官吏前往诸郡县。 换而言之,刘宏两度禁錮党人任由宦官及鸿都门学子而集中的权力,今后又会回到党人手中。 黄巾一乱,十年白干。 恰好此时,刘备的文书送到了洛阳。 幽州战局,刺史郭勛屡战屡败为贼所杀,唯刘备力挽狂澜,令刘宏惊讶不已。 刘宏虽然昏庸,但也重视良才。 建立鸿都门学,亦想挖掘良才。 然而天下良才,又多出身党人,似卢植般不结党的良才,少之又少。 故而在得知刘备为汉室后裔、卢植门生后,刘宏就有施恩刘备之意。 刘宏有意,刘备亦有心。 不论刘宏作为帝王的风评如何,刘宏依旧是现如今坐在帝位的皇帝。 刘宏委任的幽州兵曹从事,自然远胜於郭勛徵辟的幽州兵曹从事,除非刘备傻了才会拒绝刘宏的好意。 背靠大树,才好乘凉。 “臣刘备,谨记圣恩。” 第37章 震惊帝使(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37章 震惊帝使(求追读,求月票) 幽州兵曹从事和幽州治中从事虽然都是吏,但如今主官不存,又有圣旨特许,幽州军政也就正式由刘备和卢柳暂掌。 “蹇黄门自洛阳而来,可知冀州战事如何?” 卢柳担心卢植,又想到刘备曾预料卢植有可能会遭小人中伤,遂急问道。 蹇硕微微变色,道:“冀州之事,我尚不知全貌。” 刘备察觉蹇硕话中有话,拱手道:“还请蹇黄门直言。” 蹇硕嘆了口气,道:“我也是道听途说,有流言称,广宗城小易破,而卢尚书按兵不动,或有二心。” 卢柳闻言大怒:“是何人誹谤家父?岂有此理!张角非寻常贼匪,盘踞广宗城中者,必是张角亲信死士,又如何能速破?” 蹇硕默然不语,总不能说是途中遇上小黄门左丰,是左丰在怒骂卢植不识抬举必生二心吧? 左丰为人,睚眥必报,如今又比蹇硕更得刘宏宠信,蹇硕自然是不会为了卢植而得罪左丰。 “谢蹇黄门告知,虽然我不知冀州战事详情,但卢尚书未能速破广宗,应是与程远志攻破蓟城杀幽州刺史郭勛有关。当然,这只是我从士气论猜测,也未必是真。” 刘备话虽委婉,但蹇硕能明其意。 刘备不是因为是卢植门生就偏向卢植,而是从士气论分析得出,程远志破蓟城杀郭勛振奋了广宗黄巾的士气,这才让卢植不得不从长计议。 而非流言称“广宗城小易破,而卢尚书按兵不动,或有二心。” 【倒是个懂分寸的。】 蹇硕暗暗称讚。 若刘备要为卢植鸣不平,蹇硕是不会引火烧身的。 但刘备却只陈述了猜测,蹇硕也只需向刘宏据实反馈刘备的言行。 至於刘宏会如何想,那就跟蹇硕没关係了。 身为皇帝养的家奴,蹇硕也只需要当耳目。 “刘从事之言,我会一字不落的回稟陛下的。”蹇硕语气平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刘备见蹇硕已经领会用意,遂又邀请道:“陛下既以我为幽州兵曹从事又加骑都尉,我亦不能辜负陛下的信任。蹇黄门可与我同往军营,观我大汉军威如何?” 蹇硕如今还不是刘宏面前的红人,而只是眾多小黄门中普通的一员。 对蹇硕而言,最需要的不是钱財,而是取得刘宏更多的的器重信任。 故而闻刘备邀请后,蹇硕目光微凛,跃跃欲试,显然来了兴趣。 “军营重地,我去恐有不妥。”蹇硕佯装推辞。 刘备拱手再邀:“陛下深居宫中,难以视听天下,蹇黄门乃陛下信任的近侍,为陛下排忧解难,有何不妥?” 【这话,可真中听。】 蹇硕越听越舒服,也不再推辞,道:“刘从事所言,亦有道理。虽有逾矩之嫌,但若为陛下排忧解难,我万死无憾。” 刘备又示意卢柳勿要忧虑,隨后便引蹇硕策马入军营。 未到营门口,便有值门都伯远远呼喊。 “军营重地,来者下马!” 刘备勒紧韁绳,翻身下马,又向蹇硕拱手致歉:“蹇黄门见谅,军中规矩不可擅破。” 蹇硕眼中闪过惊讶,隨后也翻身下马,道:“既是规矩,理当遵守。” 见刘备一行下马,两个值门士卒跑步而来。 在认出刘备后明显愣了愣,不过还是向刘备行礼问道:“请出示印信。若是来寻人,请表明身份。” 刘备也不急躁,等对完流程后,才指蹇硕介绍道:“此乃宫中使者,黄门蹇硕,今欲视察军营,故而来此。切记,不可惊动营中吏士。” 蹇硕更惊。 原本以为刘备会提前安排,没想到刘备竟要悄悄视察。 但凡视察军营,无不提前安排,避免在视察时出紕漏。 少有如刘备这般,还搞突袭视察的。 【刘备既有如此自信,我回稟陛下时也不用委婉了。】 虽然时间不长,但蹇硕对刘备的好感不少,也是有心在不影响自身利益的前提下为刘备美言的。 悄悄入了军营,蹇硕眼前一亮。 但见军营错落有致,乾净整洁,与蹇硕印象中地方军脏乱差的固有印象截然不同。 来回巡视的军卒也都精神饱满精壮有力,无人懒散怠慢。 这是地方军? 北军五校也不过如此。 並非是北方五校就一定比地方军强。 而是北方五校的待遇远胜於地方军。 待遇要好,將士才能踊跃效命。 而地方军的待遇往往被层层盘剥,更有地方军兼职小贩谋生的情况。 张角即便仓促举事都能攻州略郡,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地方军在摆烂。 平日里吃喝没想到我们,上战场拼死就想到我们,爱咋咋,惹急了我们跟著叛军一起抢。 蹇硕不由暗暗猜测:刘备的军营能整洁如此,必是刘备没有盘剥士卒,陛下寻到大才了。 正思间,军营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鼓声。 蹇硕疑惑的看向刘备。 刘备从容而道:“来得早,不如来的巧,此为校场演练的鼓声,蹇黄门且移步一观。” 蹇硕闻言,兴趣更甚。 刘备遂引蹇硕登上高塔,居高而下,眺望校场。 但见校场中,两个熊虎大汉巍然而立,正是关羽张飞二人。 “此二人,何人耶?” 即便远远眺望,蹇硕也能感受到二人的威猛不凡。 “此二人乃我门客,左为马军都尉关羽,右为步军都尉张飞,我不在军营时,由二人替我管营练兵。” 刘备嘴角微微弯起。 既然蹇硕肯来视察军营,那就要让蹇硕看到军威。 等今后蹇硕回了洛阳,也能让刘宏更为关注。 虽然刘备是幽州兵曹从事,但如今官场黑暗,刘宏又热衷於卖官鬻爵,若刘宏对刘备印象不够深,指不定哪天就被“意外罢免”了。 关羽张飞的威猛不凡成功引起了蹇硕的关注。 目光又落向喝喊的校场士卒,蹇硕更为惊嘆。 【刘备的才略,需要重新评估了。以目前所观,丝毫不弱於那群到公车署面试的公卿子孙,甚至犹有过之。卢尚书有此门生,竟也不向陛下举荐。自古举贤不避亲仇,卢尚书清廉过甚了。】 第38章 引蛇出洞(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38章 引蛇出洞(求追读,求月票) 视察军营第二日,蹇硕便离了涿城回洛阳復命。 蹇硕太想进步了,誓要將皇命差事办得快准好。 故而片刻都不愿在涿城耽误。 卢柳则是心事重重。 能让蹇硕听到的流言,必然也能传到刘宏耳中。 刘备默然嘆息,这事刘备帮不上忙。 虽然直接谗言迫害卢植者是左丰,但间接推波助澜者是朝中公卿。 临阵换將,兵之大忌。 朝中公卿又岂会不知? 不外乎是有人想要藉此由头,將討伐张角的主帅换成自己人罢了。 卢植在冀州连战连胜,让某些人以为张角是软柿子,我上我也行。 结果事与愿违,最终还得靠皇甫嵩北上助阵,让六月就有优势的冀州战场硬生生拖到了十一月才勉强结束。 由於战事拖延太久,导致冀州田园荒芜,以至於云从黄巾者此起彼伏,更是聚眾黑山號称百万,战乱不息。 其中的利益牵连甚广,不是现如今的刘备能左右的。 张斌那套逼良为盗的手段,也是朝中公卿乐见其成。 若民不反,又怎么让刘宏明白,天下需要士族共治? 若民不反,又怎么能顺理成章,討伐叛贼立下军功?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 能清廉自省者,亦如凤毛麟角。 卢柳其实也明白个中牵扯,故而回到府中便邀刘备饮酒,欲图买醉麻痹自己。 刘备一面陪著卢柳买醉,一面则在思考后续。 临阵换將无法更改。 冀州黄巾也会因为击败了董卓而越发的猖獗,同时也会振奋幽州黄巾的士气。 虽然刘备和程远志都自称秋后再战,但二人都清楚,战事不可能真等到秋后。 刘备不会让程远志抢夺秋收的粮食,程远志也不会坐等刘备顺利的囤积粮草。 “卢兄不必烦忧,我有一计,可助恩师。”刘备徐徐而道。 “君若疑臣,臣能奈何?玄德之意,我心领了。”卢柳嘆了口气,举樽再饮。 刘备按下卢柳手中的酒樽,道:“大汉以孝为立国之基,若卢兄能討灭程远志,以军功赎恩师之罪,纵然君疑臣,臣亦有可为。” 一语惊醒,卢柳酒意也醒了大半。 又想到程远志固守不出,卢柳又泄气道:“如今贼不肯出,又如何能討灭?” “善战者,不討固守之贼,贼不肯出,便诱使贼出。”刘备嘴角微勾,道出算计:“蹇黄门来得快,走得也快。除你我外,无人知晓圣旨內容。可对外声称,冀州战事不利,朝廷詔我南下助阵。程远志知我本事,必不愿我南下,若欲阻我,必会兴兵涿城。” 卢柳眼前一亮:“不论是官是贼,兴兵都不容易,故而程远志一旦兴兵,必然不肯无功而返,或会效仿孙臏以逸待劳,在玄德归路设伏。” 身为卢植的儿子,卢柳也是幼习兵书,虽然未经歷过实战,但也能明白兵法道理。 不出兵则已,出兵就要贏。 若程远志只是出兵袭扰涿城,太假了刘备不上当,太真了粮草不够用。 若是被虚耗了粮草,都不需要刘备用计策,程远志就得主动出来劫掠。 刘备所谋,直接击中了程远志的软肋。 当缩头乌龟?那我真去冀州了。 敢冒头来咬?露头我就要秒你! “卢兄所言,正合我意。”刘备肯定了卢柳的猜测,道:“不过具体实施,不可太急。可暗中调拨粮草,於驛道铺设粮仓,先让程远志主动去猜我意图,等时机到了,再对外宣称南下助阵。此人习过兵法,不似寻常贼匪,我越是隱藏意图,他便越会相信我是真要南下。” 有了助卢植之策,卢柳的心情也隨之一松,起身向刘备拜道:“玄德之恩,来日必有后报。”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卢兄又何必见外。”刘备轻笑。 卢柳顿时反应过来,也笑道:“玄德放心,等入洛阳后,我必会亲为玄德做媒。” 二人相视大笑。 与卢柳咱別后,刘备再入军营,召关羽、张飞入帐,吩咐道: “即日起,由云长继续负责营中演练,小郎你且返回庄园调集人手,在涿郡到冀州的驛道铺设粮仓,粮仓一明一暗,明面上的粮仓以张家为名义賑济流民,暗地里的粮仓以作大军南下冀州所用。” 关羽、张飞皆是动容。 “可是朝廷詔命主上南下?”关羽凝声问道。 张飞则是摩拳擦掌:“不管是不是朝廷詔命,俺只想去摘了张角的首级让主上立个大功。这幽州刺史,郭勛当得,主上也当得!” “非也。”刘备没有向关羽和张飞隱瞒,坦言道:“臥榻之侧,岂容贼人酣睡?我欲討灭程远志,故而行此诱敌之计。此事绝密,你二人需烂在心底,若无我许可,任何人都不可告之。” “上次让程远志逃了,这次某定要生擒此贼。”每每想到上回断程远志归路失败,关羽就深感耻辱,如今又有机会,关羽誓要生擒程远志。 张飞则有些遗憾。 擒杀程远志和擒杀张角,二者功劳不可相提並论。 不过刘备已有决定,张飞也不会再去反驳。 “虽然杀鸡用牛刀,但俺也不会让程远志跑了。”张飞再次摩拳擦掌,信心满满。 隨著刘备诱敌之计的执行,程远志也逐渐察觉到了蛛丝马跡。 “涿郡张家,在通往冀州的驛道铺设粮仓,只为賑济流民?一个小小的张家,如何能有这魄力?我也未闻涿郡张氏有賑济流民的善举,此必是刘备指使!” 如刘备预料,程远志明面上跟刘备讲和,暗地里也在关注刘备的动静以觅时机。 在秋收之前,程远志也是准备要跟刘备再较量一场的。 程远志也猜测刘备肯定也想在秋收之前设法干掉自己。 如今又探得刘备正於驛道铺设粮仓,程远志顿生警觉。 程远志不敢大意,又派人入涿城打探消息。 又得知洛阳的皇帝遣使入涿城宣旨,还委任刘备为兵曹从事加骑都尉,委任卢柳为治中从事加议郎,更称冀州战事不利,朝廷詔刘备南下助阵。 程远志更为惊疑:“难道是我猜错了,刘备不是想算计我,而是想偷偷南下冀州?” 第39章 兵贵神速(加更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39章 兵贵神速(加更求月票) 人性如此。 刘备越是隱藏意图,程远志就越是起疑。 幽州刺史郭勛被杀后,幽州军政逐渐以刘备为中心,让程远志甚为忌惮。 “绝对不能让刘备南下!” 虽然不能篤定,但程远志也不敢赌。 广宗城外的北中郎將卢植太厉害了。 用兵既老练又稳健! 广宗城虽小,但守军士气未灭。 尤其是程远志攻杀幽州刺史郭勛后,更是士气如虹。 然而,卢植压根不在乎广宗城守军士气。 在断定广宗城守军不肯投降后,卢植便选择了深沟高垒,大量打造攻城器械。 在卢植的稳健战术下,广宗城守军士气如虹也无用。 卢植虽然暂时攻不进,但广宗城守军也出不来。 兼之酷暑炎热,广宗城饮水匱乏,疫病也隨之而来。 时间一久,广宗城守军士气也逐渐低迷。 等卢植打造出足够的攻城器械,便可將广宗城一战而下。 而这个时候,若刘备再引幽州兵马南下,势必进一步打击广宗守军士气。 故而,程远志不论如何,都得阻挠刘备南下。 六月底。 刘备在涿城整兵誓师,正式宣布要南下助阵。 由於提前铺设粮仓,故而刘备行军极为迅速。 等程远志探得消息,刘备已经抵达了河间郡。 “刘备竟如此之快?”程远志又惊又怒。 惊的是刘备真的南下。 怒的是刘备无视自己。 涿城到蓟城百余里,刘备如此坦率南下,仿佛视自己为空气。 然而惊怒归惊怒,程远志也不得不紧急召集兵马,调拨粮草。 “渠帅,天气炎热,诸营疲惫,此时出兵,或会有失。” 程远志想要出兵,麾下头目却不愿。 若能拿下涿城尚可,若拿不下涿城,不仅劳累诸营,还会虚耗粮草。 常言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近日以来,黄巾头目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住大宅睡美妾,也过上了以往贪官腐吏的奢靡生活。 眾头目以前可以为了一口吃的冬冒三九夏冒三伏,如今有吃有喝有住还有美妾陪床,若依旧还要顶著烈日去受苦,那叫没苦硬吃。 锐眼扫向推脱不愿的眾头目,程远志不由眉头紧蹙。 若不是还需要眾头目上阵廝杀,程远志都得亮刀子教眾头目如何尊敬黄天神。 “若破涿城,钱財美人皆可自取,岂不比尔等在此天天为了蝇头小利相爭强?” 程远志许下大饼,以利诱惑下,眾头目也终於有了几分征战之心。 【此战必须解决刘备,否则依靠这群蠢货,迟早得为刘备所灭。】 程远志心头髮狠。 庶民举事难成事,局限性就在於此。 饱受欺压者,骤获权势后,会报复式的欺压旁人。 曾经的屠龙者,也成了新的恶龙。 故而古今定乱世者,必懂礼义廉耻仁德信义,唯有自身谨遵人性之善,遏止人性之恶恣意横行,才能真正恢復秩序。 河间郡。 张飞提著自称严政的黄巾渠帅首级,入帅帐邀功。 “主上,冀州黄巾也不过如此,给俺五百兵马,俺能杀入下曲阳,生擒那个自詡地公將军的张宝。” 张飞虽然年少,但勇力远胜常人,故而即便性格暴虐不恤小人,自愿追隨张飞左右者也是与日俱增。 兵卒大抵出身不好且多凶恶之徒,比张飞暴虐者也大有人在,不是人人都喜欢跟著爱兵如子的將军。 能打胜仗能立功获赏,才是兵卒最关心的点。 而张飞又属於打得狠、赏得多类型,挨打的时候哭到痛哭流涕,领赏的时候乐到眉开眼笑,痛並快乐著。 胜利並未冲昏刘备的头脑。 刘备始终谨记攘外必先安內,不除程远志,就別想著去冀州抢功。 此番攻打河间郡的黄巾,也只是为了引诱程远志从龟壳中冒出头。 “小郎武勇,冠盖三军。然而云长尚在涿郡,你也不能独占大功啊。” 刘备不吝讚赏,听得张飞喜笑顏开,又提及关羽尚在涿郡潜伏,让张飞暂时按下了进攻下曲阳的想法。 “俺听主上的。” 张飞大大咧咧,乐呵呵的屹立帐中。 虽然刘备也有刘氏族人为亲卫,但张飞嫌弃刘氏族人不够武勇,故而没事的时候便会留在刘备左右,充任护卫。 张飞虽然外表粗獷,但实则心细,一来可以保证刘备的安全,二来还可以加深与刘备的是情谊,意气相投与相识相知也无衝突。 刘备出现在河间郡並斩杀了河间郡渠帅严政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程远志耳中。 若这之前程远志將信將疑且有赌的成分,那么在得到严政被杀的消息后,程远志已经篤定刘备奉詔南下了。 令程远志惊慌的是,严政是张宝麾下大將,颇有武勇,没想到在碰上刘备后一战就被杀了。 “刘备成长太快了,上回若非我见机快,也必会如严政被杀,幸好狗皇帝詔令刘备南下,否则我无半点取胜的机会!” 程远志又惊惧又庆幸。 惊惧的是刘备深諳军略远胜於己,庆幸的是刘备出兵在外后方空虚。 为了能彻底解决刘备,程远志明面上裹挟了数万百姓在涿城外营造声势,暗地里则引能战中军出现在刘备回军必经之地以逸待劳。 “孙臏能杀庞涓,我亦能杀刘备!” 为確保无虞,程远志这几日都抱著孙臏杀庞涓之战的古书反覆翻看。 包括以逸待劳的细节、增兵减灶的战术等等,都要反反覆覆的揣摩。 “稟渠帅!发现刘备旗號,对方行军速度很快,约摸半个时辰就能抵达。” “可发现对方斥候?” “未曾。” “再探!” 斥候接连传回的情报,让程远志的心也愈发的紧张和激动。 【看来刘备也没料到我会如此迅速的兵围涿城!兵贵神速的道理,我也懂!刘备,他慌了!】 密林前方。 程普引先锋而行。 忽然间,程普勒住战马,喝令身后兵马止步。 锐眼扫向密林上方后,程普的眼中闪过冷笑。 “兵法有云,鸟起者,伏也;果如兵曹所料,程远志还真把兵曹当庞涓了。” 第40章 以逸待劳(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40章 以逸待劳(求追读,求月票) 世间不乏千里马,唯缺伯乐。 自遇刘备后,程普如有神助。 不仅初战逢大胜,坐稳了广阳郡兵曹掾的位置,还迁家移族入涿城,避免了被程远志屠戮的厄运。 自得知程远志破蓟城杀郭勛刘卫及诸吏,程普对刘备的感激便无以復加。 若无刘备,即便程普能侥倖逃命,家眷也会落入程远志之手,生不如死。 虽然刘备不似器重简雍关羽张飞一般器重程普,但程普对刘备已生效死之心。 故而闻知程远志兵围涿城,程普便第一个请命为先锋。 程普既有请战效力之心,刘备自不会泼程普冷水。 仔细叮嘱程普后,便任命程普为先锋,以挫贼兵锐气。 为不让刘备失望,程普虽然一路急行,但昼夜谨慎不减。 按刘备的要求,此番回军要营造匆忙之势,故而斥候能少就少,如密林、深谷、蒹苇、隘口、涧测等容易伏兵之地,都需要程普高度警惕。 不仅考验程普的胆略,还考验程普的兵法理论是否扎实是否能灵活运用。 为免生出意外,刘备又委派了刘英为副將协助程普。 二人在蓟城相识,如今也意气相投。 以刘英为副將,不会让程普误以为不被信任被监视。 刘英取出山川地形图,仔细核对了前后地形,道:“族兄曾言,程远志自詡通晓兵法,故而用兵喜欢效仿前人。此处地形,也是一路以来最適合伏兵之处。而今鸟起,应是此处无疑。” 二人一合计,都篤定程远志会在此处设伏,於是勒兵水侧,安营立寨。 眼见官兵匆匆而来,快到伏兵处忽然安营,程远志不由抬头看天。 今日难得阴凉天,正是急行军的好时候,怎就忽然不著急行军了? 【莫非被发现了?不应该啊,我提前三日就埋伏於此,诸营携带也都是提前炒好的乾粮,一点菸火气也没有,怎会被发现?】 仔细回顾了部署,程远志最后断定官兵只是谨慎而非发现了伏兵。 然而令程远志惊疑的是。 程普在安营立寨后的次日,竟还伐木挖沟。 急行军途中的临时营寨哪用得著伐木挖沟? 然而程远志却不知,为了印证密林有伏兵的猜测,程普和刘英昨夜派了大量机敏斥候入密林,聆听虫鸣鸟叫是否异常、嗅闻气味是否夹杂人汗马尿等等。 伏兵能否成功,不取决於己方多能藏,取决於对方多谨慎。 只要足够谨慎,就没有搜索不出来的伏兵。 刘备的斥候多为能人异士,或是目力惊人,或是嗅觉惊人,或是学鸡鸣叫,或是扮狗偷盗。 看似能力卑微不为主流认可,可身为斥候看重的是结果而非过程,鸡鸣狗盗者亦可立大功。 程远志还是吃了不了解刘备的亏。 自以为反覆琢磨了孙臏灭庞涓之战,便能视刘备为庞涓,成功的以逸待劳。 然而程远志只是刘备掌中顽猴,不论如何狡猾奸诈,都逃不出刘备的掌心。 程普只顾深沟高垒,直接让程远志的以逸待劳变成了自討苦吃。 密林中的蚊虫湿气,顿顿啃乾粮喝白水,也在不断的消磨密林伏兵的耐心。 “可恶!” 程远志自知再继续埋伏,己方士气会被消耗殆尽,届时就不是以逸待劳,而是被以逸待劳。 “只能另觅机会了。好在刘备已经回军,我也算是牵制了刘备南下。” 程远志见势不妙,便决定退回蓟县。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不败,那就是胜! “撤!” 程远志的伏兵刚撤出密林,就被后方关羽的斥候探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程远志想以逸待劳伏击刘备,关羽同样想以逸待劳伏击程远志。 “此番不能再让程远志逃了。” 关羽很在乎耻辱。 上回奉命截断程远志归路,却因来得太慢而让程远志提前撤离。 此番再次奉命拦截,关羽將晴雨昼夜等因素来来回回仔细揣摩。 打仗比的也是计算力。 谁算得更精准,谁考虑更周全,谁就能抢占先机。 与此同时。 程普的斥候也探查到程远志已经撤出密林,急急报与程普决断。 “程远志退意已生,立功就在此时!”程普难掩激动。 跟程远志比耐心贏了,胜利的天秤偏向了程普,功劳正在招手。 “事不宜迟,立即咬住程远志,不可让其再逃了!”刘英也当机立断,狠狠的摩拳擦掌。 兵马休憩了一日,精力也回復大半,兼之近日天气阴凉,也有了天时之利。 “必胜~” 军令传达,诸士亢奋。 熊將麾下,一堆熊兵;劲將麾下,皆是劲卒。 刘备治军有方,程普亦非熊將。 將悍兵勇,动力拉满。 “活捉程远志!” 官兵如同打了鸡血般,嗷嗷叫著追击程远志。 探得后方追兵,程远志面色大变。 “中计矣!” 程远志此刻也后知后觉,明白被刘备算计了。 什么南下助阵,都是故意为之。 刘备搞了一堆弯弯绕绕,就是为了诱他出兵。 然而为时已晚。 就在程远志引兵往蓟县方向急急而奔时,关羽也自必经之地杀出。 “程远志,认得关羽乎?” 倒拖耕牛的红脸大汉,程远志又如何不认得? 程远志虽然也颇有武勇,但也不敢自詡能跟关羽相比。 “我等受黄天神庇护,又何惧苍贼余孽?隨我衝杀!” 程远志赤目大呼。 眼下已经到了拼命的时候,除了拼死突围,再无侥倖。 勇气虽有,但士卒疲惫。 程远志算计刘备失败,反被以逸待劳,即便中军多为信眾死士,也难抵体力不足。 前有关羽拦路,后有程普夹击,即便程远志左衝右突,也难以突破重围。 关羽知耻而后勇,誓要生擒程远志。 程普想报效刘备知遇之恩,不擒程远志誓不罢休。 不论是官还是贼,都有死战的理由。 激战许久,终究是程远志失了天时地利人和,左右信眾死士也越来越少。 “程远志,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及至黄昏,一阵阵嘹亮的呼声在战场上响起,刘字旗號迎风而来,正是刘备亲率精骑而来! 第41章 威震幽州(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41章 威震幽州(求追读,求月票) “败了!彻底败了!” 刘备旗號出现在战场,程远志再无侥倖之意。 “渠帅,快想办法?” 残存头目,惊慌不已,纷纷后悔离开蓟城了。 若不离开蓟城,凭藉城池地利,刘备再驍勇也破不了城。 可如今,向前不通,后退无路,周围都是官兵虎视眈眈。 “既信黄天神,就当为黄天神而死,何惧之有?”程远志双目充血。 然而程远志想死,残存头目却不想死。 他们刚刚享受好久好肉豪宅美妾,岂能为了黄天神而死?不应该是黄天神庇护虔诚的信眾吗? 见程远志誓死不降,一个受不住压力的头目急声高呼:“我,我,我愿降!” “逆贼,怎敢背叛黄天神!”程远志闻声大怒,飞起一箭射杀了请降的头目。 平日里享受了好酒好肉豪宅美人,到为黄天神而死的时候却率先背叛动摇军心,这让程远志难以容忍。 扫了一眼还盘踞在程远志周围的数百黄巾,刘备厉声高呼:“程远志,昔日我便说了,我欲致幽州太平,不愿多造杀伤。” “你我虽然信仰不同,但都不愿贪官污吏横行於世,故而你杀贪官污吏,我敬你三分;然而你约眾无方,以至无辜百姓为此受累,此乃你之大罪,我不会饶你。”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你自刎归天,我可向你保证,余眾只要不再祸害百姓,我绝不滥杀;二,你负隅顽抗,此间贼眾,一个不留!” 刘备的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迴荡,鏗鏘有力,自带威势。 残存头目纷纷看向程远志,眼神中满是期待。 若只死程远志一人就能被善待,那就太好了。 信仰坚定深受官吏豪强迫害者,则面无惧色,怒目而视。 这群信眾都是苦大仇深之辈,既不信官府,也不信刘备。 “刘备,你是个人物。今日我败了,我认。我虽死,但黄天神永存。”程远志高举长矛,大呼:“为了黄天神!” 高呼之后,程远志將长矛一竖,贯穿脖颈。 “渠帅!” 左右信仰坚定者,皆是悲戚高呼。 “为了黄天神!” 一声声呼喊此起彼伏,不过片刻间,便有百余人自刎而死。 这一幕幕,饶是刘备也不由动容。 若非朝廷官府欺压过甚,又岂会寧死也不信刘备是真心欲置幽州太平? “主上,真要留下他们吗?势穷而降者,必非真心。”程普低声询问。 “人无信不立,话既出口,不可擅改,盯紧残存头目,若其生事,便杀之以儆效尤。”刘备洞悉人心。 信念坚定者,已经跟著程远志赴死;余下信念不坚定者,各有各的考虑。 太平道虽然自詡太平,但也分贵贱。 兼之程远志约眾无方,头目奢靡,嘍囉饥寒,只需略施小计,便可分化。 “主上,涿城外的黄巾,当如何处置?”將降卒缴械后,关羽近前询问。 程远志虽然死了,但被裹挟的数万百姓还在涿城外。 若不能妥善处置,也无法让百姓相信刘备欲致太平。 对此,刘备早与卢柳有过商议,吩咐道:“云长可速回涿城,將程远志首级悬掛城门示眾,卢从事自有应对。” 安抚百姓,没有巧计,只有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办法:开仓放粮! 只要能够吃饱,自然就不会闹。 不过涿城的粮食,即便全部开仓也安置不了数万被裹挟的百姓。 想要粮食,得从士族豪强中取。 而刘备和卢柳商议的方式也很简单:刘备继续南下,士族豪强要么配合卢柳开仓放粮,要么就等著被饿极了的百姓抢粮。 死了一个程远志,还有新的程远志,就看士族豪强敢不敢拿身家性命去赌。 最关键的是:刘备不仅灭了程远志,还有圣旨加身,幽州威名,无人可比,现在刘备是在跟士族豪强商量,若把刘备惹急了,直接以“勾结黄巾”的名义行抄家灭族之举也不是不行。 什么? 你说你没勾结黄巾? 你看皇帝是信我还是信你? 对皇帝而言,稳定在首位,士族豪强也是皇帝抑制的对象。 故而,哪怕明知道刘备在栽赃陷害,也得夸刘备治民有方。 再有卢柳这个大儒之子从中斡旋,只要幽州的士族豪强不傻,都得乖乖的拿出钱粮賑济百姓。 至於真有不乖的犯傻的? 卢柳也非心慈手软之人。 大刀阔斧革新涿郡吏治的时候,卢柳还只是涿郡长史。 如今卢柳又是皇帝任命的幽州治中、新任议郎,跟卢柳唱反调,甚至都不需要卢柳亲自动手。 权力到位利益到位,自有想要进步者为卢柳衝锋陷阵。 隨著程远志的首级被悬掛涿城城门,安抚被裹挟的百姓比预料中更顺利。 幽州的贪官污吏在黄巾乱起的初期,跑了一部分;蓟城被破时,被程远志屠了一部分;刘备卢柳掌权后,又惩治了一轮。 剩下的官吏,即便以前是贪官污吏,现在都得假装清廉官吏。 官吏清廉了,士族豪强想跟官吏勾结阳奉阴违,也没了门路。 別看士族豪强平日里都是地方一霸,真遇上了手段强硬的州郡主官,也得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唱征服。 不过月余。 幽州诸貌,焕然一新。 虽然依旧有流民饥寒交迫,流寇四处作乱,但整体上趋於稳定。 內忧暂时压制,刘备也將目光瞄向了下曲阳。 由於卢植被回到洛阳的左丰构陷,刘宏怒而罢免卢植,又以董卓为东中郎將替代卢植攻打广宗。 董卓空降到广宗,诸將不服,於是急於立威的董卓,决定效仿韩信暗度成仓,佯攻广宗,奇袭下曲阳。 然而董卓想法虽然好,但张宝早將下曲阳打造得跟铁桶一般。 董卓非但没能攻破下曲阳,还让广宗的张角得以喘息並跟下曲阳的张宝形成掎角之势,让董卓苦不堪言。 原本是稳贏之局,只需静待时机就能破贼立功,不曾想沦落到了如今僵持不下,本就因卢植被罢免而愤懣的诸將,对空降的主將董卓更为不满。 厌战之心,此起彼伏。 第42章 与董谋皮(加更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42章 与董谋皮(加更求月票) 下曲阳。 刘备屯兵城北。 程普入营稟道:“探子回报,巨鹿太守郭典曾献围堑之计,然而董卓不许,只引诸將屯兵城东,唯独郭太守在城西昼夜攻城,方令张宝惧而不出。郭太守胆略不凡,主上若是遣使相约,两面强攻,定能力克此城。” 程普钦佩勇者,对巨鹿太守郭典颇有讚赏,对董卓则心生鄙夷,更是直呼其名。 张飞闻言也道:“主上,俺认同程兵曹掾之言,既然那郭太守能让张宝惧而不出,就不用再理会董卓那无胆匹夫。” 刘备不答,转而看向关羽:“云长,你怎么看?” 关羽眉头紧蹙,拱手道:“自古驱兵攻城,皆为下策,盖因攻城需要兵力优势,方有取胜之机。郭太守虽然勇武,但兵力不足。若城东诸將不肯向前,即便有主上相助,也难以攻克下曲阳。长此以往,士气低迷,恐为贼人所趁。” 张飞不服道:“郭太守独战城西,都能让张宝惧而不出,有主上相助,破下曲阳岂不是手到擒来?” 程普亦是跃跃欲试:“主上杀了程远志,威震幽州,足以打击下曲阳贼兵士气。此时攻城,虽不如城外廝杀容易,但也能克此城郭。” 余者如刘武、刘仁、刘英、张山、张河、张成也纷纷请战,唯独关羽坚持己见。 眾人的爭论,刘备尽收耳中。 对眾人的武略水平瞭然於胸。 除关羽外,张飞等眾勇武有余,將略不足。 且不说董卓才是冀州战区的主將,城东诸將士不是出自北军五校就是出自三河骑士,都是装备最精良的帝国驍锐。 而城西郭典部,则是冀州郡国兵,不论是装备还是武勇都远不如北军五校和三河骑士。 卢植能在冀州连战连胜,除了用兵老练稳健外,关键也在於所率北军五校和三河骑士是真正的帝国精锐。 董卓之所以不能善用帝国精锐,一是战术冒险,二是诸將不服,若能解决矛盾,也用不著等皇甫嵩北上。 “云长,你亲自走一趟城东大营,替我给东中郎將董卓捎个口信:幽州兵曹从事、骑都尉刘备,承蒙圣恩,今已討平幽州黄巾,引马步军两千入下曲阳助阵。但有差遣,在所不辞。”刘备徐徐道出决断。 张飞、程普等眾皆是诧异不已,唯有关羽领会刘备心意,道:“主上放心,某必不辱使命。” 见关羽转身离去,张飞忍不住问道:“主上,董卓一介胆怯匹夫,为何还要助他?” 程普等眾也纷纷看向刘备,面有疑惑。 如今的下曲阳,怎么看都应该跟巨鹿太守郭典联手,而非去听一个胆怯匹夫的號令。 面对眾人疑惑,刘备耐心而道:“郭典仅凭冀州郡国兵便能让张宝惧而不出,心中必有傲气,观用兵亦有章法,我若献策,郭典未必肯听。” “反观董卓,先是奇袭下曲阳失利,后又拒绝郭典围堑之计。诸將不服约束,董卓这主將形同虚设,若董卓再无应对之策,必被陛下问罪。” “临阵换將,本就为兵家大忌,陛下不明前线情况,只知董卓征战不利,若是临阵再换主將,必然被下曲阳张宝以及广宗张角张梁所耻笑。” “我之所以来下曲阳助阵,为的是能儘快討平叛乱,復民耕种,而非如诸將般爭权夺利,只知维护自家脸面规矩,而视国家安危於不顾。” 还有个原因,刘备没明说。 助董卓,便是助卢植,唯有儘快討灭冀州黄巾,刘备才能上书刘宏为卢植脱罪。 不过明面上一席话,已让张飞、程普等眾羞惭,刘备也不用再对眾人明说私心。 “谨遵主上之命。” 眾人不再疑虑,拱手从命。 而关羽则早已策马东行,持印信文书来到城东大营,请见东中郎將董卓。 “幽州兵曹从事、骑都尉刘备,也知世间有董卓乎?” 董卓大感意外。 自从奇袭下曲阳失利后,董卓在军中的威望是与日俱减。 又有流言称:若非郭典在下曲阳独自奋战,董卓早就被张宝击败了。 董卓又气又无奈。 即便董卓力大无双又能左右开弓且在凉州屡立战功,也改变不了董卓奇袭下曲阳失利以及不能约束巨鹿太守郭典和城东诸將的现状。 好汉不提当年勇,冀州战场上,董卓指挥不力用兵无方也是事实。 洛阳的刘宏也不会在意诸將是否信服董卓,而只会怀疑董卓这个东中郎將能力不足。 董卓这几日都已经在摆烂等死了。 没想到忽然冒出个“幽州兵曹从事、骑都尉刘备”来下曲阳助阵,还遣人声称“但有差遣,在所不辞”。 这要换个场景,董卓都得怀疑刘备在玩仙人跳。 董卓的反应也在关羽预料之中,遂道:“天下豪杰何其多也!然而能得陛下信任者,寥寥无几!我主亦为陛下信任之人,纵然未曾相识,也当同舟共济。” 董卓听得心花怒放。 接替卢植一个多月了,不论是北军五校、三河骑士还是巨鹿太守郭典,都自恃身份瞧不起董卓这个边境武夫。 而在奇袭下曲阳失败后,诸將对董卓也更为鄙夷,认为董卓就是个靠著袁氏门荫来冀州窃取功劳的卑贱之徒。 哪像关羽的话这么动听! 认不认识没关係,你是皇帝信任之人就够了。 既然都是为了皇帝討平叛乱,理当彼此齐心。 “还请壮士回稟,某在大营设宴,恭请刘兵曹赴宴。”董卓心中欢喜,起身改口道:“等等,某与你同往城北。” 关羽摇头婉拒,道:“东中郎將心意,某会如实回稟。然而主將当有威仪,东中郎將只需在营门口迎接便足矣。” 董卓心中更喜,也明白了刘备用意。 刘备这是要藉此机会,助自己树立主將威仪。 远在幽州的幽州兵曹从事、骑都尉刘备,都主动来下曲阳听候自己调遣,那么北军五校和三河骑士又焉能不听號令? 董卓拱手拜谢:“还请转告刘兵曹,某欠他一个人情。” 第43章 都是名门(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43章 都是名门(求追读,求月票) 鼓声阵响,董卓升帐。 虽然瞧不上董卓,但诸將也不能明著不服鼓號。 片刻间。 护乌桓中郎將兼北军中侯宗元、 屯骑校尉鲍鸿、越骑校尉刘建、步兵校尉刘安、长水校尉马成、射声校尉陈琿、 河內骑都韩固、河东骑都范先、河南骑都朱光。 相继入內。 “东中郎將此时擂鼓,可是想到了破城良策?” 说话的正是步兵校尉刘安,出身宗室,为光武帝刘秀与光烈皇后阴丽华之子广陵思王刘荆一脉后裔。 “若无破城良策,我等可要回去练兵了。” 刘安身侧,越骑校尉刘建鼻孔朝天,哂笑附和。 刘建同样出身宗室,光武帝刘秀与光烈皇后阴丽华之子东平宪王刘苍之后。 刘安和刘建同时发难,董卓只感觉头大如牛。 北军五校虽然是帝国精锐,但五校尉不是名门就是宗室。 三河骑士虽然出自地方,但河內、河东、河南都是拱卫洛阳的京畿之地,韩固、范先、朱光同样是名门之后。 卢植海內大儒,文武兼备,自然能让诸將服气。 宗员出身南阳安眾宗氏,一门仕宦,三公、比公二人,至卿相者三十四人,名门贵胄,为副將也让诸將服气。 董卓? 一个边境武夫,啥也不是的人物,竟能以东中郎將身份位居眾人之上? 脸呢? 出身不行,打仗也不行,让这样的武夫当顶头上司,诸將都感到耻辱。 也就董卓心態好,否则面对帐中这群名门贵胄刁难,大气都不敢乱喘。 强忍內心的不悦,董卓凝声道:“幽州兵曹从事、骑都尉刘备,已引幽州步骑抵达城北,稍后某要为刘兵曹设宴接风,诸將不可缺席。” 刘建冷笑:“刘备?何人也?我生年以来,未闻世间有刘备。” 刘安也道:“东中郎將,你要为刘备设宴接风,我不反对;可刘备不过区区一介兵曹从事,凭什么要求我等不可缺席?” 其余眾將虽然没有开口,但脸上的轻蔑和嘲讽也不加掩饰。 在场诸將,既是名门贵胄又是朝廷大將,如今竟被要求全部出席给一个小小的幽州兵曹从事设宴接风,思之令人发笑。 “凭什么?” 董卓语气一沉,火气也涌上脑门。 “就凭刘备乃是陛下亲自任命!” “就凭刘备力挽狂澜,仅用两战便討平幽州黄巾之乱,杀其贼首程远志。” “就凭刘备听闻下曲阳战事不利,亲引幽州步骑前来助阵。” “就凭刘备乃卢尚书高徒!” 一连四个“就凭”,董卓几乎是吼出来的。 而在心底,董卓已经开骂了:平日里不服我就算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尊我敬我的,竟还在这目中无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宗员一听是卢植高徒,立马收起轻蔑,打圆场道:“既是卢尚书高徒,我等理当出席接风。” 董卓四个就凭,也就最后一个有用。 谁不是皇帝亲自任命? 谁没点儿討伐黄巾的战功? 谁麾下没精兵悍將? 若不是“卢尚书高徒”这个名头,帐中眾人也没人会將刘备当回事。 可有了“卢尚书高徒”这个名头,董卓前三个就凭也就成了加分项。 对尚书卢植,帐中诸將还是挺尊敬的。 故而在听到刘备是“卢尚书高徒”后,刘建和刘安也不再嘲讽,还低声討论刘备是哪一脉之后。 见帐中诸將的態度纷纷转变,董卓的內心更是愤怒:我这个东中郎將,就一点面子都没有的吗? 想到刘备截然不同的態度,董卓又生出几分暖意:果然还是刘备好啊!难怪能当卢尚书的高徒,就这器量这德行,就不是这群无礼之辈能相提並论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 刘备引关羽等十余骑而至。 董卓早已摆下酒宴,又亲自来到营门口迎接。 “久闻刘兵曹大名,只恨未得一见,今日得见,真幸事也!” 董卓哈哈大笑,热情相迎。 “下官幽州兵曹从事、骑都尉刘备,见过东中郎將。” 刘备下马行礼,態度谦逊。 “都是为陛下效力,刘兵曹无需多礼,快快请起。” 董卓满面红光,被压抑的自尊心也得到了满足。 整个下曲阳,也就刘备是真正把董卓视为主將! 其余如宗员等人,个个自恃出身,压根就没將董卓当回事。 见董卓这热情劲儿,回想关羽的回稟,刘备也对董卓如今的处境也有了进一步的猜测。 “东中郎將若有难处,可在入帐之前,先说与我听,我虽不才,但也愿助东中郎將一臂之力。”刘备直言许诺。 董卓闻言大喜。 刘备的態度,对董卓而言就如同雪中送炭。 董卓也不客套,低声直言:“不瞒刘兵曹,某的確遇到些难事,若刘兵曹能助某,今后但有所需,某必竭尽全力!” 刘备嘴角微微勾起:“东中郎將客气了,但说无妨。” 此刻的董卓,还只是一个想要进步却又屡屡受挫,即便投身袁氏门下也饱受出身困扰的边境武夫。 不过对刘备而言,正处於落魄期的董卓,远比巨鹿太守郭典更有合作价值。 董卓仔细向刘备介绍了帐下诸將的情况,刘备也自董卓口中得知诸將前倨后恭,只因“卢尚书高徒”名头才转变了对自己的態度。 “具体情况,我已了解。东中郎將放心,我既然来了,便不会再让诸將散漫如沙,即便诸將依旧瞧不上东中郎將的出身,我也能让诸將听从东中郎將的號令。” 刘备的许诺,让董卓更喜。 “某也不奢望诸將认同我的出身,只要能號令诸將討灭张宝,某愿足矣!” 名门贵胄的出身鄙视链,早已根深蒂固,董卓也不奢望真的能得到认同。 董卓当务之急,是要號令诸將討灭张宝,避免因战事不利而被朝廷问罪。 步履轻快,直入帅帐。 帐中宗员等人,目光也齐刷刷的落向了紧隨董卓而入的刘备,以及刘备身后持剑护卫的红脸大汉关羽! 刘备从容的扫了诸將一眼,拱手问礼:“幽州兵曹从事、骑都尉刘备,见过诸君!” 第44章 舌战群將(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44章 舌战群將(求追读,求月票) 这刘备果然英武不凡! 那红脸大汉好生威猛! 一声声惊嘆在眾將心底响起。 惊嘆之余,刘安率先问礼:“我乃步兵校尉刘安,生於永和三年,乃广陵思王之后、光武帝苗裔,在此有礼了。不知刘兵曹生於何年?何脉之后?” 看似问礼,实则在验证刘备的出身。 要是换个人,刘安不会如此的礼貌。 只因董卓那句“卢尚书高徒”,让刘安收敛了自恃出身的傲气。 董卓虎著脸,蹙紧了眉头。 內心已经怒而大骂:刘安竖子,真是欺人太甚。 正欲开口时,刘备已经先一步回礼而道:“仁兄容稟,愚弟生於延熹四年,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帝玄孙,祖父讳雄,曾任东郡范令。” 话音一落,眾將皆惊。 在场眾將,都已是不惑之年。 本以为“卢尚书高徒”至少也得是而立之年,方才也只认为刘备长得年轻,没想到刘备竟然才二十四岁! “贤弟少居高位,真乃刘氏英豪也!” 刘安的態度变得热情。 年仅二十四,皇帝亲自任命的幽州兵曹从事、加骑都尉,討平了幽州黄巾,海內大儒卢植门生,有出身有人脉有功绩,关键还是汉室后裔! 如此罕见俊杰,值得刘安结交。 越骑校尉刘建亦是热情不加掩饰:“我乃越骑校尉刘建,生於永和四年,乃东平宪王之后、光武帝苗裔,在此有礼了。能与贤弟相识,人生幸事也!” 这一幕,看得董卓暗暗鄙夷。 是谁说区区一介兵曹从事,凭什么要求我等不可缺席? 是谁说生年以来,未闻世间有刘备? 这个时候就开始称兄道弟了? 军中无父子兄弟,请称职务! 出门在外,身份高低决定受欢迎程度,此乃人之共性。 刘安和刘建相继表达了热情,屯骑校尉鲍鸿、长水校尉马成、射声校尉陈琿以及河內骑都韩固、河东骑都范先、河南骑都朱光,也纷纷热情攀谈。 刘备来者不拒,不论是谁问话,都谦逊回应。 不知道的,都能误以为刘备是朝廷委任取代董卓的冀州新主將。 热情归热情,刘备心如明镜。 之所以前踞而后恭,是因为態度转变源自於出身、发自於利益,而非真心跟刘备意气相投。 待眾將回席落座,护乌桓校尉宗员这才起身与刘备见礼。 “刘兵曹驱兵下曲阳,欲助卢尚书乎?” 宗员明知故问,直气得董卓拳头紧握。 我都提前说了,刘备是来助我的,你这个时候提卢植,意欲何为? “非也。”刘备看穿了宗员是在故意为之,正色道:“我蒙陛下器重加为骑都尉、领幽州兵曹从事,日日不敢忘记回报圣恩。此番驱兵下曲阳,乃是为助陛下早日破贼。恩师卢公一向秉直为公,最恨党私,也不会允许我私自南下助阵。” 言外之意,不论南下助卢植还是南下助董卓,都是在党私,唯有南下助皇帝,才是秉直为公。 刘备言辞慷慨、眉宇刚正,一时之间,竟让宗员词穷语噎。 是我表达不清楚? 我是这个意思吗? 反观董卓,则是心情大悦:“说得好!倘若诸郡义士都能如刘兵曹般助陛下早日破贼,何愁张角不灭?何愁贼乱不平?” 董卓得意的扫向眾將。 然而令董卓恼恨的是,眾將竟视董卓为空气! 无奈之下,董卓只能向刘备投去助我的目光。 “诸位,在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刘备会意,起身向眾將行了一礼。 刘安闻言大笑:“贤弟有话,不妨直言。但有所求,愚兄必当鼎力相助。” 见眾將目光投来,刘备语气也逐渐忿忿:“黄巾贼子,猖狂至甚。我来下曲阳前,曾在河间郡与张宝部將严政交手。被我生擒后,严政口出狂言,不仅称『苍天已死,冀州诸將都已暗投黄天神』,还诅咒我『入下曲阳则死於诸將手』。是可忍孰不可忍!” 此话一出,包括董卓在內,帐中诸將皆是惊骇的看向刘备。 “贤弟,那严政当真如此说的?”刘安起身呼问。 刘备猛地拍案而起:“严政妄言,不足为信,此必为离间计!然而朝中勾结黄巾者,绝对不止封諝、徐奉等人,否则恩师卢公也不会为流言所伤!” “我所虑者,乃是贼子后续奸计。倘若再有流言传入洛阳,而朝廷又詔令诸君限期破贼,贼闻讯后必会固守不出,诸君因而获罪,必为贼子耻笑!” “诸君皆是出身高门,岂能让贼子一而再再而三的以离间计戏耍?难道真要应了那句,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將怯如鸡?我刘备绝不受此羞辱!” 刘备语气抑扬顿挫,情绪调动堪称满分。 自古请將不如激將。 若是刘备好言相劝,眾將必会自恃身份,即便刘备说破了嘴也不可能去遵董卓號令。 可刘备用上激將法,眾將的態度就变了。 在眾將眼中,黄巾是什么? 是一群贱民,是一群猪玀。 而现在,这群贱民猪玀,已经成功用离间计让卢植获罪。 而接下来,这群贱民猪玀,准备故技重施再次用离间计。 换而言之,一旦董卓也如卢植般被撤职问罪,看似眾將心头解了气,实则开心的是黄巾。 瞧,那群高第良將又中计了,狗咬狗的戏码百看不厌啊。 大帐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冷如寒冰。 对出身高门的眾將而言,脸面胜过一切。 若脸面都没了,今后还如何在圈子里混? 刘备见气氛到了,离席面向董卓,慨然请命:“自古师恩如父恩,贼子羞辱恩师卢公,我深恨之。愿请为攻城先锋,不破下曲阳,我誓不回还!” 骤闻刘备请命,董卓也反应过来,佯道:“刘兵曹壮哉!然而攻城非小事,还需诸营配合。眼下诸营饱受夏热之苦,不如等秋后天凉再战。陛下乃英明之主,定不会猜疑我等。” 董卓不提刘宏英明还好,一提刘宏英明,眾將皆不由打了个冷颤。 若刘宏真的英明,卢植又焉能获罪? 第45章 上下齐心(加更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45章 上下齐心(加更求月票) 刘安当即起身道:“东中郎將此言差矣!诸营养精蓄锐已久,何来饱受夏热之苦一说。刘兵曹远来疲惫,岂能为先锋?步兵营愿担此重责!” 刘建也跟著起身:“越骑营愿助步兵营一臂之力。” 有刘安和刘建牵头,屯骑校尉鲍鸿、长水校尉马成、射声校尉陈琿、河內骑都韩固、河东骑都范先、河南骑都朱光、护乌桓校尉宗员也相继表態。 刘备来之前,眾將是盼著董卓离开。 刘备来之后,眾將不敢盼董卓离开。 不论是黄巾贼子的嘲讽还是皇帝刘宏的猜疑,都让眾將不得不暂时收敛对董卓的不服。 內訌归內訌,涉及到共同利益的时候,哪怕是生死仇敌也得坐下来和和气气的谈判。 宗员目光微凛,暗生惊嘆。 虽然刘备方才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但宗员也明白了刘备的用意。 自古攘外,必先安內。 將帅不和,兵之大忌。 刘备口中的“严政所称”是真是假虽然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短时间內,城东大营能够上下齐心,將帅和睦。 此乃兵之大善! 【卢尚书高徒,果然非凡。】 宗员不由生出羡慕,羡慕如此高徒,竟不是出自自家门下。 就在眾將战意高昂时,刘备忽又献策道:“恩师曾言,自古攻战,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方才我又思得一计,请诸君参详一二。” 请战是態度问题,得爭先恐后表態。 真要强攻城楼,眾將其实都没把握。 故而在听刘备道出“攻心为上,攻城为下”,眾將目光再次看向刘备,也自动忘记了第一个请战攻城的也是刘备。 “刘兵曹乃卢尚书高徒,又討灭了幽州黄巾,还请不吝相告。”刘安抱拳如当捧哏。 顺著刘安的话,刘备徐徐直言:“下曲阳被围多日,城內贼兵不仅日日担惊受怕,还要饱受夏热之苦,其心必躁。” “张宝若想安抚军心,就必须小胜一场,城西郭太守久战兵疲,正是奇袭良机;然而张宝重兵在城东,城西兵少,郭太守又用兵有方,张宝想以少量兵力奇袭郭太守营地,也非易事。” “依我之见,可在城东以疑兵之计,诱使张宝调城东守军入城西,待其出城奇袭,城北、城东趁机两面强攻,即便不能一战克城,也能重创守军士气。之后强攻,事半功倍。” 刘安继续捧哏:“寻常疑兵之计,张宝未必肯信。刘兵曹如何行计?” 刘备不假思索:“夏热物燥,营中起火也是常事。” 刘安眼前一亮:“刘兵曹妙计!可若张宝不上当,那岂不是白烧了?” 刘备嘴角微勾:“张宝若不上当,那就撤兵佯去广宗;贼我皆知,董东中郎將与郭太守不和。若见董东中郎將撤兵,张宝必会集重兵攻打郭太守。贼眾一旦出城,破之易如反掌。” 宗员蹙紧眉头:“此计虽然巧妙,但事后若为郭太守得知,恐会怪罪。” 刘备的计策,本质上是以城西郭典为饵,钓张宝出城。 关键在於,听刘备这口气,还不准备让郭典提前知晓。 事后若让郭典得知,还不得疯了似的找刘备发飆? “敢问宗护乌桓,下曲阳谁为主將?”刘备拱手而问。 宗员愣了愣,不太情愿地道:“自然是董东中郎將。” “既知主將为董东中郎將,那郭太守不尊主將號令,该当何罪?”刘备又问。 宗员面色微变,斟酌用词:“郭太守不畏生死,昼夜攻城,张宝惧而不敢出城,也应当论功的,若是被当诱饵还要论罪,或有不妥。。” 刘备冷笑,道:“兵战,重大局而不重小利。自古以来,攻城战最易死伤,郭太守为一己私利而让士卒枉死,何谓不畏生死?他是身先士卒了还是攻破城池了?” “不尊主將號令,已是死罪;擅自攻城而令士卒枉死,罪加一等。董东中郎將念其一心为国,故而不与怪罪。为破下曲阳而以罪將为饵,又有何不可?何来怪罪?” “若是提前告知,郭太守必不肯配合董东中郎將行计,不用攻心计而只知强攻,难道要让诸营士卒也枉死在下曲阳城下吗?下曲阳,有且只需要有一个主將足矣!” “屡屡不尊號令者,当斩之以儆效尤!” 灭幽州黄巾后,刘备凛威日重。 即便职位低於宗员,威压也不弱於宗员。 將郭典定为死罪时,还让宗员生出了直面猛虎的错觉。 董卓看向刘备的眼神,激动之中竟还有崇拜。 刘兵曹实在是太敢说了! 我才是下曲阳的主將! 郭典凭什么不尊我號令? 不仅不尊我號令,竟然还擅自攻城。 若无我在城东牵制贼兵主力,就郭典那点儿郡国兵早被张宝吃干抹净了。 结果流言却称:若不是郭典死战,我早被张宝击败! 就郭典占尽美名,我就得全是恶名? 想到愤懣处,董卓拍案而起:“刘兵曹言之有理。某才是主將!罪將郭典,某念其一心为国,故而不与怪罪。而今,某让郭典戴罪立功已是宽宏,他若还敢怪罪,何以为人乎?” 宗员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终选择了沉默。 郭典既非宗员挚友又非宗员亲朋,宗员犯不著为了郭典而得罪帐中诸將。 死道友不死贫道。 拿郭典为饵,总比让诸营士卒强攻城池枉死的强。 拿郭典为饵,既是在让郭典戴罪立功亦是在救郭典麾下士卒。 就如刘备所言,郭典既未身先士卒又未攻破城池。 除了能维护个人的名声和私利,对下曲阳大局而言並无益处。 见宗员也不再反对,董卓心下更喜,又面向刘备:“刘兵曹,某请你暂任军师。具体施计细节,临阵应变调度,种种诸事皆由刘兵曹把控。” 董卓也是胆略过人,不仅听从刘备计策,还让刘备负责具体执行。 一旦刘备失手,董卓难辞其咎。 虽然军师职责重大,但刘备並无惧意,拱手应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第46章 箭在弦上(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46章 箭在弦上(求追读,求月票) 下曲阳城。 夏热凶狠。 十余万黄巾军民犹如猪玀般挤塞在任何能遮挡烈日之地。 屋舍內外,时不时有受不了夏热的老弱妇孺,无力倒下。 然而即便死的是亲朋故旧,周围军民也都表情麻木。 只有发放粥汤的时候,那麻木的表情才会变得狰狞。 当死亡见多了,便见怪不惊了。 当摆烂等死时,人也就麻木了。 “嚓——” 刀锋掠过脖颈,哄抢粥汤的飢汉捂著脖子倒下。 “地公將军有令,哄抢粥汤者,杀无赦!” 一名黄巾士卒,凶狠的喝吼者。 这一幕,城內每日都在发生,此起彼伏,屡禁不止。 当人饿极了,眼中除了吃的,別的看不见也听不见。 对此,张宝也很无奈。 在下曲阳待得好好的,也不知道那董卓发什么神经,放著广宗不打,非得来下曲阳。 还有那巨鹿太守郭典,麾下兵马没多少,却每日都跟发疯了似的,白天打晚上也打。 若不是董卓在城东虎视眈眈,张宝真想孤注一掷集中城內精锐跟郭典既分生死也决高下。 想归想,张宝依旧重兵部署在城东。 战事的不利,也让张宝越来越烦躁。 若有可能,张宝真想拋弃一切,隱入山林独自悟道。 然而举事数月,不是张宝想拋弃就能拋弃。 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要么击败官兵苟延残喘,要么被官兵击败尸骨无存。 “稟地公將军,城东苍贼的营寨起火了。” 初闻消息,张宝並未在意。 夏热物燥,营中会起火也是常事。 下曲阳城,也曾因管理不善起火。 直到得知火势不减反增,张宝这才惊疑不定的策马至东门城楼。 目光所至,只见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大营一半都处於大火中。 “此乃黄天神罚!” 张宝开口即神罚,城头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 “地公將军,我等请命出城,不破苍贼,誓不回还。” 痛打落水狗比直面猛犬轻鬆,城头大小头目纷纷请命,兴奋不已。 “苍贼狡猾,不可轻动,违令者,斩!” 张宝稳如老狗,果断的拒绝了眾头目的请命。 虽说军营起了火,但对方是帝国精锐,不是己方乌合之眾能相提並论的。 万一出城偷袭还输了,必然重创己方士气;官兵自捅三刀都贏不了,还有何士气固守? “张宝还真沉得住气啊。” 没能骗张宝出城,董卓遗憾不已。 城头的高呼声让董卓以为计划成功了,没想到张宝依旧固守不出。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城东大营皆为大汉精锐,张宝胆怯也在清理当中。董东中郎將可传令诸营,广宗方向移营三十里。” 刘备当机立断,执行二段计划。 董卓也不迟疑,立即下达军令。 即便移营,诸营也是井然有序,看得城头大小头目心惊不已。 “被烧了一半军营也没乱?幸好没衝动出城!” “地公將军乃黄天神使,肯定早就预料到了。” “可让苍贼离开,也太憋屈了。” “知足吧,我就想睡个安稳觉。” “別爭了,地公將军有令,让我等速往城西。” “城西?” “......” 如刘备预料,在董卓自烧营寨又往广宗方向移营后,张宝將目光盯向了城西的郭典。 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城东的帝国精锐,张宝不敢硬碰硬。 城西的郭典郡国兵,张宝已经屡屡交手。 张宝也承认,仅仅凭藉城西的兵马,不是郭典对手。 可若加上城东的兵马,张宝篤定能將郭典往死里揍。 城东失火,董卓移营,骤然的变故,也让郭典惊愕不已。 我在这没日没夜的攻城,你按兵不动都能失火,还失火就往广宗方向跑路? 更令郭典愤怒的是,当郭典的信使前往询问时,董卓竟回復称:“下曲阳有郭太守足矣,又何须某相助?” 有关於“若不是郭典死战,董卓早被张宝击败”的流言,郭典也有所耳闻。 虽然流言当不得真,但郭典也没有澄清。 郭典出身潁川高门,瞧不上凉州董匹夫。 然而当董卓真的撤兵,郭典也不由慌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 若无董卓在城东牵制张宝主力,郭典也不可能在城西打得张宝不敢出城。 如今董卓一走,郭典用脚想都能猜到张宝肯定会调城东兵马入城西助战。 “董卓匹夫,误我大事!”郭典气得鬚髮皆张。 “府君,不如我们也撤。”左右亲隨,小心翼翼的劝道。 “受詔討贼,有死而已!再敢妄言坏我军心,军法处置!”郭典怒目呵斥,嚇得左右亲隨大气也不敢出。 惊怒之余,郭典一面下令收紧防御,转攻为守,一面又接连派遣信使去寻董卓,试图说服董卓不要撤兵。 然而董卓撤兵的態度很坚决,又厌烦郭典接连遣使,竟还將第四波信使打了三十鞭,以儆效尤。 如此行径,让郭典更为恼恨,大帐中的怒骂声嚇得中军执勤的军卒都不敢大声说话。 “稟地公將军,城东的董卓的確已经撤兵了,不过城西的郭典不仅不肯撤兵还与董卓起了衝突。” 闻言,张宝低头沉思。 张宝性格谨慎,虽然暗中调兵入城西,但並没头脑一热就出城,而是派了大量细作出城。 用兵最忌浮躁大意,谨慎稳健才能活命。 不过郭典转攻为守以及细作传回的消息,都让张宝看到了出城奇袭的机会。 “城北刘备,今日动向如何?” 张宝的目光在下曲阳地形图上掠过。 河间严政及广阳程远志,相继被灭,张宝对南下助阵的刘备也颇为忌惮。 人的名,树的影。 程远志和严政能力不俗,却都被刘备討灭,张宝不得不重视城北的刘备。 “未有动静,似乎在等机会。” 听到未有动静,张宝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郭典不肯撤兵,必是跟城北刘备联手了,虽然棘手,但也不是没机会!” “传令周仓,今夜三更出北城门,务必阻断城北苍贼与城西苍贼合兵;其余诸营,於四更天出西城门,齐力攻打城西苍贼。” “今夜我要取了郭典首级,告慰黄天神!” 第47章 连环计成(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47章 连环计成(求追读,求月票) 是夜,繁星满空。 劫营都不用点火。 城西郭典大营中,巡夜的士卒明显更甚於往常。 郭典在董卓执意撤兵后,加强了对营寨的防御。 “巡夜士卒太多,不太好偷袭啊。” “偷袭不了那就强攻,我们人多。” “以眾敌寡,又有何惧哉!” “黄天神在上,今夜必胜!” “......” 隨著“黄天神”的呼声响起,黄巾诸营齐力向前,喝喊声此起彼伏。 “敌袭!” 巡夜士卒大呼传讯,示警鼓声瞬息而起。 中军大帐中,正在闭目小憩的郭典猛然睁开双眼。 “果然还是来了!” “张宝蠢贼,欺我无备乎?” 郭典起身,鱼鳞甲叶片鏗鏗作响,竟是和甲而眠! 谨慎如斯! 如今城西战场,变得极为微妙。 张宝稳如老狗,在確定董卓撤兵后又篤定郭典与刘备联手,故而一面派周仓牵制刘备,一面集中主力精锐奇袭郭典。 郭典用兵谨慎,在董卓执意撤兵后也篤定张宝会趁机出城,故而一面加强营寨的防御,一面和甲而眠策应不时之需。 双方谨慎稳重,犹如棋逢对手。 张宝虽然兵多,但郭典占地利。 一时之间,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而在十里外,刘备跟越骑校尉刘建、步兵校尉刘安,齐坐於驛道凉亭中。 城西战事刚起不久,便传到了刘备耳中。 董卓的大营虽然在三十里外,但刘备却在十里位置藏了越骑营和步兵营。 “贤弟料事如神,那张宝果然忍不住出城了。具斥候推断,此番出城,少说也有两万人,应是张宝的主力精锐。若能一战而灭,下曲阳唾手可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建披甲持槊,言语兴奋。 既是奉詔討贼,刘建自然也是想立功的。 虽然是宗室之后,但刘建不是嫡系,继承不了爵位,想要爵位,刘建只能凭藉军功封侯。 然而军功不是刘建想立就能立的,自熹平六年汉军大败於鲜卑之手,大汉北疆主力尽丧,便再无对外立功的机会。 虽然平內忧的功劳远不如討伐外患,但有比没有强,只要积少成多,等到了离任退休的年龄,或许也能博个爵位。 刘安也是难掩激动,道:“承蒙贤弟信任,我二人方能为前部。这人情我二人记下了,今后但有所求,我二人必会尽力相助。” 北军五校和三河骑士之间也是分派系的。 前部虽然最危险,但也是最容易立功的。 董卓以刘备为军师且又言听计从,刘备实际上掌握了发號施令之权。 谁为前部谁为后部,都由刘备一言而决。 刘备之所以选择刘建和刘安为前部,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刘建和刘安,都是宗室。 宗室自带三分亲。 其余诸將,包括宗员在內都是高门出身。 即便当前部立了功,优先考虑的也是宗族门生。 富贵不会先与外人,自古至今皆是如此。 即便是宗族观念最薄弱的后世,若有人慷慨的要將富贵门路告诉你想带你赚大钱,不用怀疑,诈骗无疑。 嘴上说是带你赚大钱,实际上只是想赚你的钱罢了。 因为大家都是宗室,所以也算是自己人;最容易立功的机会,自然得优先自己人。 刘建和刘安承了人情,就得还人情,至於人情何时还,那就是今后才考虑的事了。 不仅如此,刘备也能通过刘建和刘安的人脉来拓展在洛阳以及宗室之间的的名望。 刘虞为什么能当幽州牧? 刘焉为什么能当益州牧? 原因也很明了:出身宗室,且有名望! 天子还姓刘,刘姓宗室就有天然优势。 刘备默默的推演张宝和郭典的廝杀何时会结束、何时加入战场才能真正渔翁得利。 既不能让郭典这鱼饵被吞噬殆尽,又不能让张宝这条大鱼脱鉤跑路。 细节的把控,需要计算力。 计算力不够,便不能算尽。 临近五更,刘备目光微凛:“立功就在眼前!能否攻破下曲阳,就看两位仁兄的本事了。” 等了半夜终於等到了出兵的机会,刘建和刘安皆是大喜。 “贤弟为我二人谋来的功劳,我二人又岂能不尽力?” “贤弟且在此静候,看我二人杀贼!” 刘建和刘安大步而去,片刻间,越骑营和步兵营如虎而出,直奔郭典大营方向。 “主上,我们不参战吗?” 关羽丹凤眼微挑,有跃跃欲试之意。 “我有谋划之功足矣。” 不费一兵一卒便跟下曲阳眾將同分功劳,刘备其实已经占尽便宜,犯不著再去爭抢。 人情要讲,世故要明。 独占功劳,只会眾叛亲离。 “传讯后部,计划已成。” 隨著刘备的传讯,后部眾將,尽皆雀跃。 自卢植被污衊获罪,冀州战场都两个月没立功机会了。 而今机会就在眼前,没人愿意甘居人后。 “越骑营?” 郭典难以置信。 以郭典之智,此刻也猜到了董卓的用意。 失火? 撤兵? 都是迷惑张宝的假象! 惊愕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董贼,怎敢誆我!” 郭典在城西跟张宝死磕,前前后后,伤亡过半。 到了最后,竟还被董卓视为鱼饵,钓张宝出城! 难道我就不配知道计划?你若提前给我讲我难道还会不配合? 正与郭典激战的黄巾,也愕然不已。 “苍贼的骑兵怎会出现在此地?他们不是撤兵了吗?” “我等中苍贼奸计了!速撤!” “城门狭小,此时撤兵,必堵塞门口,我等如何能安然回城?” “是战鼓声!地公將军有令,不可回城!” “为了黄天神,拼了!” “......” 城头。 张宝一脸铁青。 比起战场上的黄巾,张宝早探得越骑营的出现。 然而即便探得情报,张宝也来不及鸣金收兵了。 战场不是游戏,不是想鸣金收兵就能鸣金收兵,黄巾眾也做不到令行禁止。 张宝唯有让战鼓声更加的响亮,让城外的黄巾眾能够为了黄天神死战不退。 然而。 战场不会因为张宝的战鼓声更加的响亮就会出现逆转。 越骑营马快,第一个加入战场。 紧隨而来的,是刘安的步兵营。 步兵营之后,则是北军五校和三河骑士其余主力诸营。 “完了。” 张宝再也维持不住冷静,挺拔的身躯也如泄气般萎靡。 第48章 一战破城(加更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48章 一战破城(加更求月票) 兵败如山倒。 纵是力能扛鼎的项羽也得落荒而逃,更遑论下曲阳的黄巾眾。 当北军五校和三河骑士都加入战场,便註定了张宝回天无术。 黄天神罚? 一个虚构的天神,又如何能降下神罚? 若黄天能降下神罚,那苍天也能再下一波陨石雨。 帝国精锐的锋芒下,黄巾眾只剩哀嚎。 杀红了眼的敌我双方,即便是父子兄弟也得举刀相向。 这便是战场,无仁慈可言。 一直持续到晨曦的第一抹阳光照射而来,廝杀堪堪结束。 自下曲阳西城门到城西郭典大营,血染岩土,残尸难计。 昨夜一战,下曲阳两万余能战黄巾,死者十之七八,余者尽皆带伤! 然而,即便侥倖没死,剩下的些黄巾也活不了。 没人要俘虏! 只要活著,就会被补刀。 而在解决了城外的黄巾后,诸营便开始强攻下曲阳城。 城內黄巾精锐尽灭,根本挡不住诸营强攻。 到了晌午,刘安的步兵营率先抢占了西门。 诸营如虎而入,见人就杀,见財便抢,整个下曲阳城,成了人间炼狱。 “斩截无孑遗,尸骸相撑拒。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相比冀州惨烈,幽州不值一提。” 哀歌低声响起,刘备策马徐行,直到战事结束才踏足战场。 幽州人少,程远志能打的中军都只有两千人,不论怎么打,战事惨烈度都很一般。 冀州人多,仅仅是下曲阳能战黄巾便有两万余人,城內还盘踞了十余万老弱妇孺。 “主上,这里不是幽州,不可仁慈。”关羽跟在刘备身后,警惕左右,小声提醒。 “呵!即便我想仁慈,也没钱粮可以仁慈,不过是强说愁罢了。”刘备嘆了口气。 在幽州,刘备有威望、掌兵权,自然可以联手卢柳找士族豪强分摊钱粮善待投降的黄巾。 在冀州,刘备没威望、无兵权,別说找士族豪强分摊钱粮了,包括董卓,没人会同意纳降。 原因也很简单很现实:钱粮不足! 纳降不是简单的投降不杀,而是纳降后你不仅得拿粮食来养降眾,还得拿钱財犒赏不能劫掠钱財的將士。 即便是號称天可汗的李世民,在下达不许屠城的军令后都引起了將士不满,最终拿钱粮犒军才得以摆平。 哪怕董卓为了偿还人情同意纳降,都得有心怀不满的將士偷偷给刘备来一刀。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总不能刘备等人可以升官封侯光宗耀祖,普通將士连劫掠钱財的资格都没有? 更何况,被劫掠的还是一群“反贼”。 “贤弟,你来得太迟了!” 刘建和刘安二人热情迎上。 二人立了大功,心情愉悦,走路都带风。 “恭喜两位仁兄得成大功!” 刘备也未扫兴,诚心恭贺。 寒暄之后,刘安忽然正色:“贤弟,张宝向董东中郎將请求,要见你一面。” “张宝?我与他素不相识,为何要见我?”刘备不由蹙眉。 刘安摇头:“我也不知道董东中郎將为何要答应张宝。以我之见,不如將张宝一刀砍了送往广宗,挫一挫广宗黄巾的士气。” “既是董东中郎將的意思,那便见见吧。”刘备跟著刘建和刘安来寻董卓。 见刘备到来,董卓连忙迎上,满脸红光:“军师,你来得太迟了。” 刘备行了一礼,问道:“张宝为何要见我?” 董卓扫了一眼左右,凑近低声道:“张宝说,他愿前往广宗说降张角,但前提是要见你一面,想知道败在何人之手?” “这你也信?”刘备嘴角抽了抽。 董卓敛容:“信肯定是不信的,不过即便张宝故意为之,某也可以为军师扬名啊。军师不与眾將抢功劳,这名声总得抢吧?” “军师屡屡助某,某也跟军师说句心里话,军师虽然武略不凡,但毕竟出身边鄙而非高门,若无名望傍身,仕途必定艰难。” “別怪某说话直,你瞧满帐文武,除了刘建和刘安因为军师是卢公门生又是汉室之后外,其余人谁真把军师你当回事啊。” “军师若不趁此机会广扬声名,过几年便没人会记得军师在討平黄巾之乱中的功劳,稍微在职位上犯点错,便又会被撤职。” 说到揪心处,董卓便想到了在凉州立功后出任并州雁门郡广武令,后被调为益州蜀郡北部都尉,西域戊己校尉,因事被免。 若不是被司徒袁隗征为了掾吏,董卓都没资格出任并州刺史,也当不了河东郡太守,更不可能被委任为东中郎將替代卢植。 董卓这几年也想明白了。 出身差、名望低,想进步就只能跟高门当狗。 否则再大的军功也只是高门眼中不入流的边鄙匹夫。 董卓好任侠,也喜欢与豪杰结交。 虽然被现实暂时磨平了稜角,但董卓骨子里不愿屈从高门。 如今见到了二十四岁的刘备,仿佛见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想到仕途上的浮沉,想到刘备的仗义相助,董卓便想让刘备吸取自己的教训,莫要因为立了点儿军功就自以为官运亨通。 高门对高门,这才是现实。 故而董卓故意留下了张宝,也假装相信了张宝,只想借张宝之口让刘备名扬冀州,以免刘备今后也因出身而泯然眾人矣。 “董东中郎將有心了。”刘备由衷道谢。 诚如董卓所言,若是刘备名声不够,过几年没人会记得刘备在討平黄巾之乱中的功劳,哪怕是派人给刘备送圣旨的刘宏也会忘记。 刘宏是皇帝,喜欢广撒网,这些年不知道用圣旨笼络了多少人。 刘备不是唯一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更不可能让刘宏天天记掛。 董卓的好意,刘备也领了,遂与董卓入大帐见张宝。 此时的张宝,蓬头散发,眼窝深陷,看起来也没几分活人气息。 下曲阳十余万黄巾军民遭受厄难,身为主將的张宝也难辞其咎。 刘备大步来到张宝前方席位,从容坐下,面向张宝,目光冷峻。 “张宝,你请求见我,所为何事?” 第49章 仁德藏心(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49章 仁德藏心(求追读,求月票) “楼桑刘郎,真是好手段,下曲阳十余万军民,皆因你而受难。”张宝悽惨而笑,开口便是道德绑架。 然而刘备早就不吃这套,浪漫的是人生理想,理智的是做事手段。 刘备会因下曲阳惨烈而哀嘆,不会因张宝的道德绑架就问责於己。 “一將无能,累死三军。谋略不足却蛊惑百姓叛乱,事败之后又妄图推责於我,如此行径,徒惹人发笑耳。” “张梁如此,你亦如此,靠著不諳世事的书生写的《太平清领书》摇唇弄舌,便想要天下太平,愚不可及。” 刘备语气冷冽,嘲讽不加掩饰。 被官吏豪强欺压而选择反抗的精神,刘备是钦佩且支持的。 然而谋略不足却还蛊惑百姓叛乱者,刘备是鄙夷且反对的。 对於善而言,愚蠢是比恶意更加危险的敌人。 百无一用是书生,並非全盘否定书中理论,而是书生往往学了点理论便自鸣得意,而不去思考理论跟实践是否契合。 如张角三兄弟,学了《太平清领书》的理论便深信不疑,以为让苍天变黄天,便可天下太平、均平共生、国富民安。 然而事实却是,没有物质基础支撑的理论,都是空中楼阁。 刘备敢在幽州纳降黄巾,是因为刘备篤定能搞来钱粮賑济;刘备不敢在下曲阳劝董卓纳降,是因为刘备无法搞来钱粮。 理想归理想,终究是要回归现实的。 就在刘备起身准备离席而去时,张宝却又换了副口吻,竟向刘备躬身一拜:“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刘郎妙语,愚道佩服。” “方才还想推责於我,现在又夸我妙语,张宝,我可没时间在这跟你閒聊,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刘备並未坐下,也没兴趣跟张宝坐而论道。 见刘备真要走,张宝不敢再装,忙问道:“若愚道肯入广宗劝降,刘郎能否保住广宗十余万军民性命?” “不能。”刘备不假思索。 我一没钱二没权,你还想让我保十余万叛民性命? 不如直接找人给我添衣服,让我当黄天神子得了。 “刘郎当真要赶尽杀绝吗?”张宝急了。 下曲阳惨败让张宝意识到,广宗的张角张梁绝非对手。 一旦广宗城破,十余万军民也將如下曲阳般遭受厄难。 “张宝,我是官,你是贼,不是我要赶尽杀绝,而是你们兄弟实在是太愚蠢了,当贼呢就好好当贼,找个深山野林藏著,谁也抓不到你们,跑城镇凑什么热闹?” “既然董东中郎將想让你去广宗劝降,那我也不会横加干涉,至於广宗城內十余万叛民能否保住性命,就看你这个地公將军,是聪明还是愚蠢了。” 刘备没有再跟张宝多言,转身离去。 就方才那两句话,若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都得怀疑刘备与黄巾有勾结。 刘备终究还是不忍心广宗城也如下曲阳城一般沦为人间炼狱,故而暗示张宝將广宗城內十余万军民带往深山野林藏著。 而临近广宗城又能藏十余万军民的深山野林,也就往西三百里的黑山了。 “军师若不反对,某就带张宝去广宗了。” 董卓没有偷听刘备跟张宝的谈话,等刘备出来后,便询问刘备意见。 “董东中郎將就不怕遭小人构陷,说你故意放走贼首?”刘备不答反问。 张宝不是普通的黄巾,而是张角的胞弟、地公將军,若是放走了张宝又不能拿下广宗,董卓难辞其咎。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董卓舔了舔嘴唇,道:“虽然放走张宝有风险,但比起速破广宗,这风险也是值得的。如今已是八月了,將士疲惫又少战心,只要有劝降可能,某都会尝试。若张宝不能成功,再攻广宗也不迟。” 见董卓自有考虑,刘备也不多劝,道:“而今天气炎热,下曲阳又多残尸,若是放任不管,恐生瘟疫。董东中郎將可引主力先往广宗,我暂且留下打扫战场。將士擒获的妇孺也可留下,我来负责与本地豪强接洽,看是否有人愿意出钱粮安置。” 董卓欲言又止,隨后又扫了一眼左右,压低声音道:“军师啊,莫怪某多言,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幽州兵曹从事,救不了他们的。” “董东中郎將说笑了,打扫战场防范瘟疫,接洽豪强安置妇孺,此乃战后常例,我承朝廷律令行事,何来救他们一说?別忘了,他们是叛民,不是流民。董东中郎將,依律,你得给我签署文书。”刘备目光灼灼,並未承认。 “某明白了,文书某稍后会派人送到军师手中。”董卓闻言也不再劝。 而在內心,董卓也理解刘备,不论刘备的將略多么出色,终究只有二十四岁,正是热血胜於理智的时候。 兵贵神速。 董卓在下曲阳整军后,便率眾前往广宗。 刘备则与巨鹿太守郭典一併留在下曲阳负责打扫战场、接洽豪强。 之所以留下郭典,一是因为郭典愤恨董卓拿自己当鱼饵,心中有气不肯同往;二是因为郭典是巨鹿太守,刘备若要接洽豪强也需郭典的协助。 而在派人打听后,郭典也知晓了刘备才是此战的具体布计者,故而对董卓的愤懣也转向了刘备。 看著正亲自带著幽州兵挖坑的刘备,郭典忍不住近前嘲讽:“下曲阳十余万叛民都因刘兵曹妙计而受难,刘兵曹此时却来挖坟,莫不是心有愧疚?” 刘备扫了一眼满脸煞气的郭典,嘆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十余万百姓本可安居乐业,如今死伤过半,余者为俘虏,不亦悲乎?郭太守身为巨鹿太守,难道心中无愧吗?” 郭典冷哼:“上任巨鹿太守残暴害民,已经被张角杀了,我是几个月前才就任的,奉詔討贼,问心无愧。” “若郭太守能早点当巨鹿太守,百姓或许就不会受苦了。”刘备先是吹捧一声郭典,隨后拱手请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郭太守能相我。” 第50章 冀州乱平(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50章 冀州乱平(求追读,求月票) 郭典原本是来嘲讽刘备的,却没想到刘备仿佛没听见嘲讽似的。 “我凭什么助你?” “自然是郭太守问心无愧。” “少给我来这套!” “在下据实而言。” 郭典的暴躁跟刘备的冷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郭典强忍內心的愤懣,问道:“你有何事相请?” 刘备如实而道:“下曲阳还有数万妇孺,不能放任不管。上天有好生之德,还请郭太守能助我与本地豪强接洽,不论是捐赠钱粮还是挑选妇孺为奴,皆可。” “就这么简单?”郭典惊讶而问。 “安置数万妇孺,其实也挺难的。”刘备默默计算著安置数万妇孺所需粮食。 “刘备,我才是巨鹿太守!”郭典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我问的是这意思吗? 就算要安置这数万妇孺,那也是我这巨鹿太守的事,你一介幽州兵曹从事,手伸得也太远了! “郭太守言之有理,安置那数万妇孺的事,就请郭太守费心了。”刘备再次拱手,果断相让。 闻言,郭典瞪大了眼睛。 回答得如此乾脆,我这又被算计了? “掌利器而生仁心,刘备,你的確与董卓等人不同。”郭典看向刘备的眼神,逐渐凝重。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而刘备却是自生仁心,让郭典亦不由刮目相看。 “我还以为郭太守会因为被我算计而心怀怨恨,要来寻我麻烦呢。”刘备坦然而笑。 郭典的本意其实就是这个,不过此刻发现刘备与董卓等人不同且又被刘备点破,自然不肯承认,哼道:“凡有德行者,一向公私分明,刘兵曹莫要小覷我。” 似乎郭典自己都觉得这话听著脸红,遂又岔开话题,道:“安置妇孺之事,我会儘快办成,掩埋尸身的事就有劳刘兵曹费心了。记得挖深一点,否则被野狗刨出,容易引发疫病。” 说完。 郭典逃也似的快步离开。 “主上,这廝过於无礼。”关羽在一旁盯了许久。 若不是刘备不许,就郭典最初的冷嘲热讽,关羽早就发飆了。 “我算计他一回,他有点儿情绪也是很正常的。”刘备不以为意,转而吩咐道:“郭太守方才所言也有道理,若是坑太浅了,容易被野狗刨除,云长稍后需要仔细检查各处坟坑。” 前后用了五日,刘备才將下曲阳身亡的敌我军民尸身掩埋。 看著那一个个已经完成掩埋的万人坟,刘备不由暗暗长嘆。 【此间数万亡者,虽非我杀,但也因我而亡。难怪昭烈帝临终託孤时,会对刘禪自称“德薄”,一將功成万骨枯,难言“德厚”啊。】 “云长,给他们立个碑吧。” “主上,恐有不妥,他们毕竟是......” “不用署名,无字碑即可。” “.......,某明白了。” 给战死的官兵立碑,叫合情合理。 给死亡的叛民立碑,是心怀不轨。 刘备也知立碑的影响不好,故而只让关羽立上无字碑。 接下里的日子,刘备一直都在下曲阳。 或是射猎山中,或是垂钓溪流。 张飞屡屡请命去广宗都被刘备否决了。 唯有关羽清楚刘备在想什么。 下曲阳十余万黄巾覆灭,导致数万男儿死亡以及数万妇孺为奴为仆。 虽然刘备表面很理智,但內心却是极为烦躁,然而內心的烦躁,刘备又不能直言宣泄。 山中的猎物也就成了刘备宣泄烦躁的目標,最凶狠的一次,是刘备在射猎时遇到了一头山虎。 刘备不仅没有避山虎锋芒,反而正面对上,飞起一箭,利箭直透山虎额头。 隨后更是赤膊上阵,对著半残的山虎便是不间断的拳头猛砸,竟硬生生將山虎给砸死了! 看得隨行的关羽也不由一阵头皮发麻。 每每射猎之后,刘备便会寻地方垂钓,说是垂钓,但意不在垂钓,而在借钓润心。 八月底。 张角忽然病逝。 广宗城的张宝和张梁在决策上出现了分歧。 张梁执意跟董卓决一死战,张宝则提议率眾西入黑山。 两人爭执不下后,选择了民主表决。 愿意跟董卓决一死战的,留在广宗;愿意跟著张宝突围的,西入黑山。 张宝在下曲阳全军覆没兼之张角又忽然病逝,广宗城的士气早已到了崩溃边缘。 故而表决一出,大半头目都选择跟张宝西入黑山,只剩小部分头目肯留在广宗。 “即便西入黑山,也是苟延残喘。地公將军,你救不了他们!”张梁双目赤红,虽然不再阻止,但也不看好。 “能活一日是一日,至少去了黑山他们还有机会活下来。人公將军,你真不跟我们一起走?”张宝目有不忍。 “我若跟你们一起,谁替你们断后?”张梁冷哼:“更何况,天公將军亡於广宗,我得在广宗追隨天公將军。” 张宝的突围很顺利。 董卓不知何故,重兵围了北、东、南三门,唯独放开了西门。 虽然在兵法上是合乎情理的,但张宝总感觉董卓是故意为之。 “莫非是刘郎暗中出手?” 张宝想到了跟刘备的谈话。 而城內的张梁就不顺利了。 在得知部分黄巾走西门逃逸后,董卓便下达了三门强攻的军令。 虽然张梁亲引死士在城內顽强死守,但终究也架不住官兵强攻。 昼夜强攻了三日,广宗城便被攻破。 张梁见大势已去,在府中引火自焚。 “广宗贼眾虽破,但仍有贼子向西逃逸。董东中郎將,我等是否需要继续追击?”董卓连战连捷,军威日重,即便瞧不起董卓,宗员也不敢如最初时自恃身份。 “穷寇莫追。”董卓沉声决断:“如今张角兄弟已死,冀州叛乱已平,可以向朝廷报功了。再拖下去,朝中必有小人中伤我等。” 宗员其实也没追的本意。 一群逃逸的穷寇,追起来费时费力,功劳还少。 大军出征几个月,將士早已疲惫,谁也不想动。 董卓也没忘记刘备的功劳,甚至还將刘备的姓名排在第二,藉以突出刘备在平定冀州叛乱中的重要性。 第51章 殿壁之爭(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51章 殿壁之爭(求追读,求月票) 洛阳,朝堂。 二十七岁的刘宏,端坐御座,威压彻殿,阶下文武,无不垂首噤声。 “皇甫嵩、朱儁、董卓,皆为尔等举荐之所谓名將;北军五校、三河骑士,皆为大汉遴选的精锐猛士。可你们呈上来的,却是黄巾势大、急切难平?” 刘宏声音虽然不高,但如寒冰坠地,震得满朝死寂。 “一群持农具、聚草莽的贱民,竟能与王师精锐对峙半载,屡战不退。这般荒唐的战报,你们要朕,如何能信?” 一封战报被刘宏狠狠的甩向眾文武。 那是镇贼中郎將朱儁传回的南阳战报,称贼势浩大,急切难胜,恳请京师宽限时日,再拨钱粮。 自六月南阳贼首张曼成被南阳太守秦頡攻杀后,南阳黄巾遂以赵弘为帅,聚贼眾十余万於宛城。 自六月至八月,贼越聚越多,朱儁难以取胜。 这原本是征战常態,还不至於拿到朝殿商討。 然而。 为平黄巾之乱,刘宏不仅解除了党禁,还拿出皇宫钱財及西园良马赠予军士,以提升士气。 半年以来,刘宏累年卖官鬻爵积累的钱財良马耗费大半,得到的结果却是黄巾越打越顽强。 刘宏恼怒的,不是黄巾太顽强,而是帝国最精锐的將士竟跟一群草莽农夫打成了旗鼓相当! 想到討伐鲜卑大败而归,想到討伐诸州黄巾久不能胜,外患內忧如此,刘宏又如何能不怒? “既然朱镇贼中郎將不能討平南阳贼乱,陛下不如另委良將替代。” 侍郎袁基硬著头皮出列。 富贵险中求,作为袁氏族中嫡长,当为家族谋利。 话音刚落,袁基的提议就遭到了司空张温的反对: “陛下,臣以为,袁侍郎此举不妥!” “昔日秦用白起、燕任乐毅,皆旷年历载,乃能克敌。朱镇贼中郎將討潁川贼,已有功效,引师南征,方略已设。临军易將,兵家所忌,宜假日月,责其成功。” 说完,张温狠狠的瞪了袁基一眼。 都是千年的狐狸,张温自然能猜到袁基的想法。 不外乎是欺负刘宏不諳军务也不明白战场对峙是常態,想投刘宏所好,然后將朱儁换成袁氏门生故吏,以便攫取战功。 届时,累死累活的是朱儁,升官加爵的是袁氏门生故吏。 朝堂爭斗,很多时候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之前卢植被左丰誹谤时,司徒袁隗也是如此。 非但不替卢植分辨,反而还推波助澜,更以“战事凶险,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为由,举荐董卓替代卢植。 如今袁基故技重施,张温自然不肯迁就。 岂能什么好处都让袁氏独占? 刘宏的目光在袁基和张温身上来回扫视,无形的威压让袁基和张温大气也不敢出。 “董卓可有最新战报传回?” 刘宏不知可否,目光最后落向了司徒袁隗。 董卓是司徒袁隗举荐的,袁隗也曾信誓旦旦的向刘宏保证只要董卓抵达冀州,张角弹指可灭。 然而两个月过去了,刘宏也没能得到討灭张角的捷报。 “回稟陛下,董东中郎將已討灭下曲阳的张宝,应该很快就能討灭张角。”袁隗小心翼翼。 討灭张宝和討灭张角,完全不能相提並论,故而袁隗也不敢大声说话,只想儘快敷衍过去。 然而刘宏也不傻。 张宝虽然是张角的弟弟,但也只是张角的部將之一。 张角这个罪魁祸首不灭,冀州的贼乱就未真正討平。 “张角,可死?” 刘宏锐利的目光,让袁隗如芒在背。 “回稟陛下,尚未传回消息。”袁隗的头埋得更低了。 一阵冷冽的笑声,在朝堂上迴荡。 刘宏拍手叫好,怒极反笑:“袁司徒该不会也想说,秦用白起、燕任乐毅,宜假日月,责其成功?” 袁隗不敢回话,狠狠的瞪了张温一眼:就你话多! 白起乐毅的对手是敌国名將,我们的对手是什么?那是一群贱民草莽!若是打一群贱民草莽都得效仿白起乐毅,还不如直接向张角请降。 袁隗未及回答,太尉邓盛忽然请道:“皇甫左中郎將已北上东郡,不如由皇甫左中郎將替代董东中郎將,定能討灭张角。” 袁隗闻言,脸色大变。 好你个邓盛,刚当几个月太尉,就想抢我功劳。 “陛下,董东中郎將虽然还未传回捷报,但也未闻败绩,皇甫左中郎將北上东郡也未传回捷报,此时下令,恐有不妥。不如遣使督战,观其成效再议。”袁隗怕被邓盛摘了桃子,顾不得刘宏的威压,急切而稟。 外面战火连天,百姓受灾无数,朝堂诸公却还在明爭暗斗,真就应了那句: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顏婢膝之徒,纷纷秉政。以致社稷丘墟,苍生涂炭。 正爭执间,小黄门蹇硕匆匆入內,小跑步到刘宏身侧:“陛下,董东中郎將遣使呈报。” “传令上殿。”刘宏正愁不知冀州战况,也不走流程了,直接召见信使。 但见来者,虎背熊腰,声如洪钟。 “末將牛辅,拜见陛下。董东中郎將幸不辱命,已討灭贼首张角,为免陛下烦忧,特令末將星夜兼程,呈报陛下。” 牛辅的话,瞬间震惊朝堂,刘宏更是急令蹇硕將战报取来。 快速扫了一眼战报內容,刘宏喜不自禁,拍案而呼:“贼子张角,终於死了。朕受命於天,大汉永昌,又岂是黄天邪眾能够褻瀆的?” 袁隗在得知董卓討灭了张角后,身体也直了起来:“陛下,如今董东中郎將已经討灭张角,不如趁其威势,詔令南下,定可討平诸州贼乱!” 话毕,袁隗得意的瞥了一眼邓盛。 想抢我的功劳,就你也配? 隨后又给袁基使了个眼神,袁基会意,再次请命:“朱镇贼中郎將虽勇,但远不如董东中郎將矣。还请陛下詔令董东中郎將南下。” 朝堂上跟袁氏交好者,也纷纷请命。 然而刘宏却无视了眾臣请命,转而问道:“诸卿可有识得幽州兵曹从事、涿郡刘备者?” 第52章 名闻朝堂(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52章 名闻朝堂(求追读,求月票) 董卓传回的捷报中,论的头功为董卓,次功为刘备。 虽然刘安刘建等人也名列其上,但远不如第二的刘备更令刘宏印象深刻。 一个幽州兵曹从事出现在冀州战场的捷报中,也很难不引起刘宏的注意。 “幽州兵曹从事刘备,此何人耶?” “闻所未闻,何时有这號人物了?” “陛下为何问我等是否识得刘备?” “怪哉!送来的不是冀州战报吗?” “......” 群臣疑惑,不知刘宏为何会忽然提及刘备。 袁隗小心翼翼的询问:“不知陛下为何提及此人?莫非此人討伐张角有功?” 討灭张宝时,董卓虽然送了战报,但未论功,故而袁隗也不知刘备的功劳。 不过隱约间,袁隗猜测刘宏不会无的放矢,提及刘备极有可能跟董卓的战报有关。 “董卓在战报中,论刘备为次功,称,若无刘备出谋划策,则张角难灭。”刘宏徐徐而道,让蹇硕將战报送与袁隗观阅。 內心,刘宏的心情已如翻江倒浪。 刘备刚开始时,也只是刘宏广撒网时提拔的诸多俊杰之一,而非唯一。 虽然有印象,但印象不深。 如董卓所言,若刘备不能扬名,哪怕是刘宏提拔,等几年后也会被刘宏遗忘,最后因小事而被罢免,蹉跎岁月,泯然眾人。 想不被刘宏遗忘,刘备就得广积人脉,多扬名声,儘可能的增加曝光,即便被刘宏遗忘了,也能被其他公卿名士记住举荐。 董卓让张宝去广宗,是扬刘备在敌营中的名声;而这份论功的战报,是扬刘备在朝廷中的名声。 虽然过几年后刘备可能因没热度而被遗忘,但至少在此时此刻,刘备的名號已为朝廷诸公所知。 蹇硕仔细观察刘宏的神色,趁机吹捧道:“陛下慧眼识珠,若非陛下詔令刘备为幽州兵曹从事,刘备也不会南下助董卓討灭张角。依小人看,此皆陛下谋划之功也。” 蹇硕是个会钻营的。 这话一出,不仅让刘备承了情,还让討灭张角的主要功劳归於刘宏。 不是袁隗举荐董卓才灭了张角,也不是董卓善於用兵才灭了张角,而是刘宏慧眼如炬提拔了英才刘备才灭了张角。 刘宏一听这话,果然龙顏大悦。 【蹇硕深諳朕心,是个人才,比左丰强多了。】 想到左丰,刘宏不由心生怒意。 之前就是误信了左丰,才误以为卢植作战不力,然而君无戏言,即便事后知道被左丰矇骗,刘宏也不会承认自己错了。 否则传出去就成了刘宏这个皇帝御下不力,丟的也是刘宏的脸。 朝堂群臣也是一群人精。 蹇硕諂媚吹捧的话刚响起,讚美刘宏英明神武的话便此起彼伏。 尤其是张温、邓盛,都直接讚美刘宏可与汉武光武不相上下了。 有人喜,就有人忧。 最不爽的,则是袁隗和袁基了。 原本还想趁董卓討灭张角而让董卓南下替代朱儁,进一步扩大袁氏在朝野的话语权。 没想到横空冒出个刘备! 关键论刘备为次功的还是董卓! 还说出“若无刘备出谋划策,则张角难平”这样的话来。 你咋不直接说,若没刘备,你就得被押送回洛阳问罪呢? 【边鄙武夫,不堪大用!】 袁隗暗恨不已,大好局面,竟让董卓玩崩了。 刘备是你阿父还是你阿母啊值得你如此推崇? 然而群臣都在讚美刘宏,袁隗也只能违心的称讚刘宏受命於天、是远胜於秦皇汉武的千古一帝。 听著群臣的讚美,刘宏心情也久闻的舒坦。 “董卓討灭张角有功,可升为左车骑將军,领冀州刺史,加封槐里侯。” “刘备出谋划策有功,可升为荡寇將军,领彭城国相。” 对董卓的任命,无人反对。 毕竟董卓討灭张角是事实。 对刘备的任命,议论声就多了。 出谋划策就能升为荡寇將军领彭城国相,这让世家大族出身的情何以堪? 四世三公出身的袁基,如今都三十余岁了,也只是个侍郎。 不讲出身、不混资歷,立点军功就能位居高位,今后岂不是边鄙匹夫当道? “陛下,臣以为刘备虽有功劳,但至今尚未入朝为郎,未观其品行及文才便委任为彭城国相,恐有不妥。” “不如暂寄刘备功劳,先召刘备入朝为郎,考核其品行及文才之后,再委任为彭城国相,方显朝廷公正。” 袁隗一通官腔,有理有据。 功劳,我认。 流程,得走。 若不先入朝为郎学习怎么当官,又怎么能放心委任到地方为官呢? 袁隗这话,就连张温、邓盛等公卿也纷纷附和。 大家斗归斗,约定的规则也是要遵守的。 若立军功就能位居高位,这朝廷就乱了。 闻言,刘宏亦不由紧蹙眉头。 被群臣反对,刘宏脸面无光。 然而刘宏也明白,有的规矩不能破。 朝廷的官位,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西园卖官鬻爵、举孝廉为郎后再为官、鸿都门学子任命、宦官亲族的任命、外戚的任命等等,都是各有限额的。 这也是刘宏卖官鬻爵多年,朝廷还有秩序的原因之一。 换而言之:蛋糕可以少分,但不能不分。 深思熟虑后,刘宏同意了袁隗的请命,暂寄刘备功劳,召其入朝为郎。 不过刘备入朝为郎了,幽州的军事还需能人执掌。 袁隗刚想开口举荐袁绍,光禄大夫刘宽先一步奏请道:“郎中公孙瓚,驍勇善战,曾为辽东国长史、涿令,可为幽州兵曹从事。臣又闻,公孙瓚与刘备同拜入前尚书卢子干门下,二人交情颇深。以公孙瓚替代刘备掌兵,亦可安幽州將士之心。” 袁隗不由暗骂,说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谁不知道公孙瓚是你门生? 骂归骂,袁隗也寻不到反对的理由。 毕竟暂寄刘备功劳而召刘备入朝为郎,幽州將士肯定心有不满,让袁绍接替刘备,或会让幽州將士误以为朝廷不公。 而公孙瓚接替刘备,反对的声音就会少很多。 刘宏也认同刘宽的举荐,遂擬詔书,让蹇硕和公孙瓚同行宣旨。 第53章 入朝为郎(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53章 入朝为郎(求追读,求月票) 下曲阳。 被战火摧残的田园中,出现了一群刨食的身影。 或老或幼或瘦,偶尔刨出虫子,惊响沙哑欢呼。 郭典虽然接洽豪族安置妇孺,但豪族也不养閒人,体壮的妇孺被挑走了,体弱的妇孺则被剩下。 而被剩下的妇孺,每日只能粥汤吊命,饿得不行了,就入田间刨食。 得知还有万余妇孺未被安置后,刘备遂寻郭典。 当初信誓旦旦“我才是巨鹿太守”,如今却连安置妇孺都办不好,郭典羞於见刘备! “刘兵曹,我知你仁德,可如今世道艰难,豪族家里也没余粮啊。”郭典愁眉苦脸。 若有余粮,郭典也不会当那失信之人。 “秋收快到了。” 刘备不与郭典爭辩。 寻郭典是为了解决问题,而非质问对错。 “然后呢?” 郭典隱约猜到了刘备的用意,眉头更紧。 “你说世道艰难,豪族家里没也没余粮,我也是能理解的。”刘备徐徐肯定了郭典的理由,话锋一转,道:“如此想来,豪族肯定雇不起帮工,我有帮工万余,帮豪族收割粮食换取酬劳,也很合理吧?” 合理? 郭典瞪大了眼睛:“刘兵曹,你怎么不直接去抢?” “郭太守此言差矣。只有贼,才会去抢粮!那万余帮工是民,民怎么可能去抢粮呢?他们只想以帮工的方式来赚取粮食,她们实在是太淳朴了!我深敬之。”刘备一本正经的纠正郭典的表达错误。 郭典嘴角猛抽。 说得漂亮,不还是想让豪族出粮吗? 然而重利之徒,又如何肯甘心出粮? “刘兵曹,这真不行!之前已经安置两万余妇孺了,真不用再雇帮工。”郭典头疼劝道。 刘备盯著郭典,目光灼灼:“看来郭太守,贪了不少啊。” “我?贪?”郭典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炸毛道:“刘兵曹,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一向清廉,如何会贪?” “豪族得了两万余壮妇壮孺为奴僕,即便给的钱財低於市场价,也足够郭太守购买粮食安置剩下的妇孺了。”刘备目光犀利,仿佛写满了“你贪了,你肯定贪了”。 郭典一愣,忙道:“豪族助我安置了两万余妇孺,我都只能口头感激他们,如何还能再让他们花钱?而且那些妇孺也不是奴僕,今后也是要编户的。” 读书读傻了吗? 刘备顿感无语。 难道不收钱,那群被安置的妇孺就不是豪族的奴僕了? 郭典竟然还想编户? 还让豪族將到手的肥肉吐出来? “郭太守,你怎么谈的我管不了,但那万余帮工肯定得干活。”刘备微微一拱手,肯定了態度。 隨后也与郭典理论,直言道:“郭太守为流官,即便失信於豪族,今后不再入巨鹿便是;可若失信於我,那今后可就结仇了。” “刘兵曹,没必要如此吧?”郭典脸色有些不自在。 董卓以刘备为次功,郭典是知情的,刘安等人也未反对。 跟即將真正踏入仕途还有人脉的刘备结仇,是极其不智的。 更何况,郭典又不占理。 当初又不是刘备拿刀威胁郭典去安置妇孺,是郭典主动包揽许诺。 现在事没办好,刘备还来补救,郭典若不识趣,今后就真对立了。 而那群豪族,也不可能因为郭典讲信义就会对郭典推心置腹两肋插刀。 “我尽力为之。”郭典只能应诺,现在的刘备,郭典是真的得罪不起。 “我会为郭太守宣扬仁德的。”得了满意答覆,刘备转身即走。 郭典能处理最好,若不能处理,刘备也只能直接跟豪族谈帮工事宜了。 可刘备若直接谈,就没郭典和善了。 累日的狩猎发泄和垂钓养心,让刘备的內心空明了不少。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问心无愧,便可为之。 两日后。 蹇硕和公孙瓚抵达下曲阳。 “刘兵曹,我们又见面了。你的事连陛下都上心呢,原本陛下有意加封你为荡寇將军、彭城国相,奈何朝中公卿反对,陛下只能暂寄刘兵曹功劳,先召刘兵曹入朝为郎。等考察品行文才之后,再累加封赏。” 蹇硕今日的话有点儿多,明显得了刘宏嘱咐在暗示刘备:不是朕不想你好,而是朝中公卿不想你好。 刘备领会其意,正色道:“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可以给,臣子不能要,不论是荡寇將军彭城国相还是入朝为郎,臣刘备都谨遵圣命。” 蹇硕目光惊讶,由衷而赞:“与刘郎共语,胜读书十车。” “另外还有一事。”蹇硕转向公孙瓚,道:“陛下已令公孙郎中为幽州兵曹从事,刘郎可儘快交割军务,三日后隨我入朝覲见。” 公孙瓚这才上前与刘备见礼:“玄德,別来无恙乎?” 当涿令的时候,刘备还在织席贩履。 没想到离任后,刘备竟然一飞冲天。 不仅当了幽州兵曹从事、骑都尉,还討灭幽州黄巾及为董卓討灭张角出谋划策立了次功,若不是朝中公卿玩阴招,刘备都已经是荡寇將军、彭城国相了。 蹇硕识趣的去了別帐休憩,等刘备屏退左右后,公孙瓚才道:“玄德,你如今锋芒太甚,已令朝中公卿忌惮;此番入朝,必被刁难。” “洛阳的水实在是太深了,连卢公都为此遭罪,若非我曾拜入光禄勛刘公门下,恐怕也会受到牵连。玄德入了洛阳,万万不可牵涉任何爭斗之中!” “如有机会,定要外调!” 想到洛阳的见闻,公孙瓚心有余悸。 不是明爭,便是暗斗,稍有不慎,就被安上罪名。 公孙瓚在离开洛阳前,还听闻豫州刺史王允上表称搜到了中常侍张让的宾客与贼私通的书信,是真是假公孙瓚不得而知,然而张让却未被问罪。 公孙瓚用脚都能想到,王允这豫州刺史当不久了。 以前的公孙瓚,意气风发;如今的公孙瓚,谨小慎微。 见此情景,刘备亦不由蹙紧了眉头。 第54章 是送命题(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54章 是送命题(求追读,求月票) 若不是刘宏詔令,刘备是不会去洛阳的。 洛阳那群满脑子爭权夺利的肉食者,好事没做多少,坏事罄竹难书。 刘备去了,也是受气。 “兄长良言,愚弟谨记在心。” 刘备躬身一礼,由衷而谢。 公孙瓚信任刘备,才会跟刘备推心置腹。 刘备若是心生歹意,就凭公孙瓚方才的妄言就能置公孙瓚於死地。 见刘备肯听劝,公孙瓚也暗暗鬆了口气。 洛阳就是一潭死水,谁进去都得少层皮。 与公孙瓚寒暄片刻后,刘备派人安排公孙瓚入別帐休息,隨后召关羽、张飞、程普、刘武、刘仁、刘英、张山、张河、张成入內。 刘备要入朝为郎,幽州兵马肯定带不走。 故而,谁跟刘备入洛阳,谁跟公孙瓚回幽州,都得提前做好安排。 “主上入洛阳为郎,某自当追隨左右。”关羽率先表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如今的关羽,已不再是昔日的逃犯,即便关羽不愿跟著刘备走,也能在幽州军中占一席之地。 然而关羽始终记得刘备的信任和器重,也记得刘备阿母的殷切关怀,哪怕只能当刘备门客,也要追隨刘备左右。 若无刘备,在幽州掌军又有何意义? “俺也要跟主上入洛阳。”张飞语气兴奋。 天下的名士公卿,大半在洛阳,即便不在洛阳的,也与洛阳名士公卿有所交集。 张飞实在是太想进步了,也太想跟名士公卿玩了。 除了刘备,没人带张飞混名士圈。 只要能跟刘备入洛阳,家业亦可拋。 余者如程普等眾,亦是纷纷表態跟隨。 就军中那点儿权力,早已不是眾人追求。 唯有跟著刘备,才能走得更远! 对眾人的请命,刘备不置可否。 去洛阳的人,贵精不贵多。 幽州的家业,也不能放弃。 出任一方为官,终究是人在他乡,难以长久。 唯有涿郡才能让刘备真正在乱世中安身立命。 看著一双双希冀的目光,刘备徐徐开口:“朝廷早有律令,婚姻之家及幽、冀两州人士,不得交互为官。以我如今之功绩,只要我不犯大错,必能出任一方为官,然而我一旦为官,短时间內就回不了幽州。” “我等在幽州都有家业及亲朋挚友,不能只图一时富贵就弃之不顾,故而我只挑四人为隨从,余者皆要回贩幽州。新任的幽州兵曹从事公孙瓚,乃我同门至交,可以信任。” 最终。 前往洛阳的隨从,刘备选择了关羽张飞及刘英张成四人。 人少不会引人注意,也不会无人可用。 “主上,我......” 程普欲言又止。 刘备也明白,程普也想入洛阳。 然而刘备已让关羽张飞隨行,幽州军中必须留下一个有能力且可信任的心腹。 刘武、刘仁、张山、张河只是刘备和张飞的族亲,虽然忠诚不缺但能力欠缺。 留下程普坐镇幽州军,留下简雍坐镇楼桑村,配合刘武、刘仁、张山、张河,即便刘备短时间內回不了幽州,也能防止不测。 公孙瓚虽然值得信任,但这个幽州兵曹从事也当不久,公孙瓚也是要为官的。 即便是刘备也难以预料,刘宏会委任谁主事幽州。 “德谋,你留在幽州,我才能放心。” 长篇大论的道理,刘备一个字没说。 推心置腹的一句话,已足够让程普安心留在幽州待命。 “某必等主上归来!” 程普语气鏗鏘,如同誓言。 叮嘱了程普五人,刘备遂將幽州兵曹从事相关事宜及幽州兵马现状,简明扼要的匯总成文书。 次日一早,刘备便將之交割与公孙瓚。 “玄德有心了。” 扫了一眼文书,公孙瓚由衷而道。 刘备的文书內容颇为简练,可以省去公孙瓚新官上任时可能会遇到的麻烦。 公孙瓚又取出一封介绍信,道:“卢公受难,无法在洛阳庇护玄德,若玄德在洛阳有难,可凭此书信去寻光禄勛刘公。看我面上,刘公必不会坐视不理。” 公孙瓚口中的刘公,即光禄勛刘宽。 刘宽不仅仅是公卿名士,还是汉高祖刘邦十五世孙,前宗正,死后还被追赠车骑將军,諡號“昭烈”。 不过刘宽今年已经六十五,不出意外会病逝於明年, 刘备暗暗嘆息。 洛阳这混水,刘备是真不想趟。 “既来之,则安之。兄长恩情,愚弟谨记。” 刘备收好公孙瓚的介绍信,心情也凝重不少。 昨日公孙瓚叮嘱刘备后,竟还不放心又写了一封介绍信,可想而知,公孙瓚在洛阳受到的衝击有多狠。 公孙瓚是真怕刘备一不小心就著了洛阳公卿的道。 甚至於,皇帝刘宏都有可能利用刘备来搅起风雨。 公孙瓚虽然没见过刘宏几次,但每每见之,都让公孙瓚不寒而慄。 那是一种累年上位者的威压,不论是党錮士人,还是肃清权宦侯览、王甫及外戚竇太后、大將军竇武,都为刘宏的威压增加了血腥煞气。 如今的洛阳朝廷,就是一群大鬼小鬼在相互吞噬。 到了约定日期,蹇硕准时来催刘备。 这三日里,蹇硕並没有一直待在军帐,还专程去寻了巨鹿太守郭典。 具体在做什么,蹇硕没说,刘备也没问。 蹇硕是为刘宏办事,刘备问了也没好处。 “刘郎,陛下让我问句话:卢植有罪,还是无罪?” “刘郎,想好了再回答。” 蹇硕似乎怕刘备说错了话,特意提醒。 刘备不由汗毛倒起。 我还没入洛阳呢,就开始试探我了? 卢植有罪还是无罪,不在於卢植,而在於刘宏。 刘宏这是想试探刘备心中,是皇命更重要还是卢植更重要。 丫的就一送命题。 卢植有罪,刘备得罪一批人。 卢植无罪,刘备就得罪刘宏。 刘备头疼不已。 当皇帝的,就不能將精力放在国计民生的大事上吗? 玩什么阴谋论? 然而刘宏让蹇硕问了,刘备就不能打马虎眼,只能选择立场,道:“於国於陛下而言,卢公未能討平张角,有罪。” 蹇硕又问:“陛下还让我问句话:刘郎是否愿用军功,换卢植无罪?” 臥槽? 又来? 有完没完了? 第55章 虚与委蛇(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55章 虚与委蛇(求追读,求月票) “不换。” 刘备语气斩钉截铁,未有半分迟疑。 “哦?卢植乃刘郎授业恩师,莫非是捨不得这份军功?”蹇硕面露讶异。 “非也!”刘备神色肃然,“昔日我拜入卢公门下,他便曾教诲:为师者,当为国家养才,非为门户私计。是以卢公断不会因为我是门生便徇私情,我亦不敢以军功私换恩师无罪而置朝廷法度於不顾。若无陛下明詔圣裁,岂敢擅自僭越?” 稍顿,刘备又道:“只是卢公於我有传道授业之恩,如今卢公身陷危难,在洛阳的妻小家眷自当由我悉心照料,以报师恩。” 刘备在幽州时便极重流程章法,凡事皆以文书为凭,从不轻信空口许诺。 拿军功换卢植无罪並非不可,却必须出自刘宏明詔,而非蹇硕一言之诺。 政务行事,贵在留痕,否则口说无凭,日后如何说得清楚? 宦官素来惯於欺上瞒下,刘备与蹇硕又素无交情,万一蹇硕是有意试探构陷,刘备便要引火烧身。 刘宏之所以禁錮士人,本就是忌惮士人结党营私。 若刘备初立军功,便公然徇私枉法为恩师开脱,在天子眼中,与结党何异? 话虽如此,但刘备並非全无后手。 刘备不便出面,卢植之子卢柳却可以。 卢柳功劳虽不及刘备,可身为亲子,以军功赎父性命乃是尽孝,於情於理,旁人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届时刘宏若要彰显明君气度,既可诛杀誹谤卢植的左丰以震慑左右,亦可復卢植之职以安抚士人,两全其美。 只是这番谋划,蹇硕自然无从知晓。 蹇硕只当刘备未明自己深意,遂加重语气道:“刘郎,此乃陛下授意,令我前来相问。” “蹇黄门的品行,我自然信得过,亦深信陛下乃是圣明之君。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徇私枉法。”刘备神色愈发郑重,一派刚正不阿之態。 蹇硕一时语塞,只觉刘备所言句句在理,竟无从辩驳。 再看刘备一脸赤诚认真,蹇硕也不好再强行追问。 蹇硕本就是替刘宏试探,无论结果如何,据实回奏即可,至於刘宏如何裁决,也非他一介小黄门所能干预。 中常侍张让等人昔日极得宠信,可自从联手为何皇后求情后,便遭刘宏猜忌疏远,若非根基深厚、尾大不掉,早已被治罪。 蹇硕之所以能获信任,除了刘宏有意培植新宦势力制衡张让一党,更因蹇硕知分寸、懂进退、办事利落,恪守本分,从不僭越。 蹇硕不再试探,刘备也鬆了口气,专心赶路。 途经东郡时,听闻皇甫嵩已在仓亭大破黄巾守將卜己,刘备不由嘆息。 那些为求生而奋起反抗的百姓,精神固然可嘉,终究因见识短浅、大势所趋而难逃败亡。 见刘备取出粗粮饼分给路旁饥民,蹇硕目光微沉,缓缓道:“刘郎虽有仁德,然古人云,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几张粗饼,不过让他们多苟活几日罢了。” “蹇黄门此言,恕我不敢苟同。”刘备摇头,“『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所言乃是治国之道,劝天子与士大夫修制度、兴教化、理民生,方能使百姓安居乐业。可眼前这些饥民,不懂治国,无有大志,所求不过一餐温饱。即便我想授人以渔,也当先授人以鱼。人都快要饿死了,又哪来气力结网捕鱼?” 这番立足饥民切身之苦的见解,令蹇硕大为震动。 蹇硕所接触的士人,多居高堂,极少有人肯这般设身处地为底层百姓著想,此前也从巨鹿太守口中,得知刘备安置下曲阳妇孺的良策。 “刘郎若得为政一方,必是百姓之福,社稷之幸。”蹇硕由衷讚嘆,“只可惜朝中公卿阻拦,致使刘郎未能前往彭城就任。” 刘备不以为意,顺势捧了一句:“陛下素来圣明,岂会因公卿之言便轻弃臣之功?定是另有深意,我只需谨遵詔命便是。” 与蹇硕周旋,著实劳心费神。 应付过后,刘备便寻来关羽、张飞比试气力。 关张二人虽天生神力,但刘备膂力亦不弱。 “云长,不必谦让,否则贏得太过轻鬆,反倒无趣。” “主上虽有神力,然某亦不逊色。” 二人对坐扳腕,张飞与张成、刘英在一旁围观叫好。 良久,关羽丹凤眼骤然一睁,雄浑气力贯於手臂,瞬间便压制住刘备。 “云长神力,我输了。小郎,你上。”刘备朗声大笑,示意张飞接替。 张飞早已按捺不住,挽袖落座,豪气干云:“看俺为主上贏回来!” 关羽凤眼微眯:“小郎想贏我,还需再长几年。” 张飞横眉一挑:“俺绝不可能输!俺的力气是最大的!” 终究是年纪稍逊,张飞反悔三次,依旧败下阵来,嘴上却兀自不服:“下回俺定能贏!刘英、张成,休要笑我,你二人一同上!” 看著张飞左右手齐出,同时与两人较劲,刘备因蹇硕而紧绷的心神也舒缓开来。 隨后坐在一旁,隨手编起草帽,静心养性。 “兄长若有烦忧,不妨告知愚弟。”关羽走近低声,不称“主上”而称“兄长”。 “说与不说,並无分別。洛阳人心复杂,一言一行都需谨慎。小郎性子急躁,藏不住话,云长日后要多费心看顾。”见关羽神色凝重,刘备又温声补充:“不过也不必太过掛怀,我不会在洛阳久留。只要寻得机会,便会恳请外放,前往地方为官。” 关羽不再多问,只將这番叮嘱默默记在心中。 九月底,刘备一行抵达虎牢关。 过了此关,一日內便可入洛阳。 “刘郎,我需先行回宫復命,城关守將处我已打过招呼,你稍后自行登关便是。”蹇硕简单交代几句,便策马离去。 蹇硕的试探虽然点到即止,但时不时的来几句,令刘备不得不时刻谨言慎行。 如今一走,刘备倍感轻鬆。 望著巍峨雄浑、扼守要道的虎牢关,刘备游兴顿起。 “登关!” 第56章 那年曹操(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56章 那年曹操(求追读,求月票) 虎牢关本是拱卫洛阳的军事重地,依律严禁閒杂人等擅自登关。 但刘备乃是討平黄巾的功臣,又有蹇硕事先打过招呼,守关將士自然无人阻拦。 “如此雄关,纵有十万大军来攻,亦可稳守不失。” 关羽俯瞰关下山河,心潮澎湃,不禁慨然出声。 张飞、张成、刘英亦是激动难抑——若无刘备,他们此生只怕都无缘踏上这天下雄关。 一旁守关士卒瞧著几人激动模样,只暗暗侧目,宛若看痴人一般:一处枯燥关隘,何至於此? “诸位也是前往洛阳受封的吗?” 一名身长七尺、腰悬长剑的布衣之士上前拱手见礼。 刘备见他言行有礼,亦拱手回道:“在下前幽州兵曹从事、骑都尉、涿县刘备。不知仁兄高姓大名?” “贤弟便是年仅二十四岁就助董东中郎將智取下曲阳的刘备刘玄德?”那人眼中一亮,语气顿时热忱几分:“某乃骑都尉、譙县曹操曹孟德,久仰贤弟大名。” 一旁关羽、张飞闻言,眉头微蹙,目光已带不悦。 哪里来的矮壮汉子,竟敢直呼主上为贤弟?连称职务都不懂吗? 刘备心中微惊,面上却从容捧道:“我亦久仰仁兄盛名。犹闻仁兄昔日任洛阳北部尉时,设五色棒严惩权贵,至今想来,仍歷歷在耳。” “年少轻狂,不諳世事罢了,若非长辈力保,某早已身首异处。”曹操口中谦逊,心底却颇为自得。 当年曹操上任便厉行法度,又杖杀了蹇硕叔父,一举震动洛阳;其后又为竇武、陈蕃之冤上书直諫,斥责许戫、张济依附宦官、包庇私党,渐渐自宦官近臣之流转向士人清流,声名播於州郡。 黄巾起事,曹操亦以骑都尉隨皇甫嵩征战豫州、兗州,屡立战功,声望更隆。 然而细数平生往事,最令曹操快意自矜的,仍还是洛阳北部尉任上那段岁月。 二人聊了一阵后,又並肩立於关楼之上,远眺关下,一时各有心事。 曹操抬手抚过腰间长剑,又道:“贤弟助董东中郎將破下曲阳,功在社稷。此番入京,少不得要加官进爵。” 刘备微微欠身:“仁兄隨皇甫公横扫兗、豫,大破黄巾数万,战功赫赫,才是当之无愧。我不过微末小功,不敢称耀。” 曹操哈哈一笑,目光扫过刘备身后立著的关羽、张飞,只见二人身材雄健,气势凛然,虽站在暗处,但那股悍勇之气却扑面而来。 曹操心中又是惊讶又是羡慕,面上只淡淡道:“贤弟那两位隨从,气宇不凡,不知如何称呼?” 刘备回头示意,道:“此二人虽是我的门客,但情同兄弟,一同从军討贼,共歷生死。然而二人虽有勇力,但皆粗鄙武夫,定难入仁兄法眼。” 曹操眼神微凝,深深看了关张一眼,只觉此二人绝非寻常兵卒,日后必成大器,心中已是暗暗记下:“贤弟过谦了,以某观之,皆万人敌也。” 刘备顿生戒备。 我当然知道关羽张飞是万人敌,可我都说了虽是门客但情同兄弟,你还在这夸他们作甚? 关羽、张飞只微微抱拳,並未多言,依旧如两尊铁塔般护在刘备左右,对曹操不甚热络。 曹操也不以为忤,转而嘆道:“此番平乱,看似黄巾已破,可天下疮痍满目,权贵横行,朝局依旧浑浊。我辈纵有杀敌之功,回京之后,未必便是坦途。” 刘备心中一动,知曹操所言极是,轻声应道:“洛阳水深,风云难测。我只求恪尽职守,上不负朝廷,下不负百姓足矣。” 曹操瞥了一眼,笑道:“贤弟倒是仁厚。只是这世道,光靠仁厚,可站不住脚。” 说罢,曹操顿了顿,又道:“蹇硕近来深得陛下信任,贤弟能与他同行入京,倒也占了几分先机。只是宦官与士人水火难容且名声甚恶。贤弟师从卢公,还需远离宦官。” 刘备心中一凛。曹操这话,看似隨意,实则已是点破要害。 “多谢仁兄提醒。”刘备正色拱手,“世事艰难,我辈同在京师为官,日后还望多多相互照拂。” “好说。”曹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你我皆是为国效力,若真有机会,自当共勉。” 风过雄关,旌旗猎猎作响。 守关將士来回巡逻,甲叶摩擦之声清晰可闻。 关外原野苍茫,一望无际,隱约还能见到战乱留下的残垣断壁。 曹操远眺良久,缓缓请辞:“虎牢关险,洛阳城更险。这一关一过,便是风云匯聚之地。贤弟,保重。” “仁兄亦是。”刘备亦道。 一个心怀城府,志在天下;一个外柔內刚,暗藏机锋。 乱世双雄,初次相逢於虎牢关上,只这短短一番交谈,便已各自窥见对方几分底色。 隨后,曹操抱拳道別,先行入关,往洛阳而去。 待曹操身影远去,张飞才瓮声瓮气道:“主上,这曹孟德瞧著精明得很,绝非善类。” 关羽亦沉声道:“此人虽然身材不高,但气度却异於常人,主上还需谨慎防之。” 刘备望著曹操离去的方向,轻轻頷首,轻声道:“昔日汝南名士许邵以品评人物闻名,立月旦评品评世间英杰,曹操慕而求之,许邵评曰: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张飞微惊:“俺也听过许邵之名,许邵对曹操的评价竟如此之高?这曹操虽然年长主上,但如今也只是一个骑都尉罢了。” 刘备哂笑:“宦海浮沉,又岂能因一时职微而小覷之?” 除了刘备,谁也想不到宦官之后的曹操,不仅能力挫诸雄,击败了四世三公出身的袁绍袁术;还挟天子以令诸侯,为子铺路代汉立魏。 生前为汉丞相,死后为魏武帝。 正应了那句古语:世事无常,乾坤难测,能笑道最后的,谁也难以预料。 【可惜,曹孟德与我,终究不是一路人。】 刘备暗暗一嘆,隨后收回目光,转身下关。 “走吧,进洛阳。” 第57章 恶意刁难(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57章 恶意刁难(求追读,求月票) “你还以为你是高贵的尚书之子啊?如今的你,不过是罪臣家的小崽子,也敢反抗?” 卢府门前,粗哑的喝骂声炸开。 身著长褐、腰悬佩刀的汉子叉腰而立,正是小黄门左丰的心腹门客赵虎。 脚边门侧,年约十二三的少年被推倒在地,衣袍沾尘,髮髻散乱,正是卢植次子,卢松。 “家父无罪,是被构陷!尔等怎敢放肆?”卢松嗓音虽嫩,但紧咬牙关不肯示弱。 “无罪?”赵虎嗤笑一声,抬脚便碾在卢鬆手背上,疼得卢松额冒冷汗。 “槛车征还,减死一等,这叫无罪?若非左黄门仁义公道,只奏卢植一人之罪,尔等都得去洛阳狱中!不思感恩戴德,反而恶意阻拦,还真是忘恩负义啊!”赵虎嘲讽大笑。 后方恶汉跟著鬨笑:“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卢家二郎,如今却连条看门狗都不如。识相点,把府里值钱的物件搬出来孝敬左黄门,说不定左黄门还能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让卢植少受点罪!” “休想!”卢松痛得额头冒汗,依旧不肯鬆口:“家父清名一世,岂容尔等宵小辱没!” 赵虎脸色一沉,扬手抽了卢松一鞭子:“牙尖嘴利,今天就教你规矩!” 不远处。 张飞怒目而视,拳头紧握:“欺人太甚,某要去宰了那廝。” 自入洛阳后,刘备就在驛馆暂时棲身。 在探得只有卢植入狱而家眷只是居家后,刘备便带著关羽张飞前往卢府问礼。 却不曾想,刚到卢府,就遇到了宵小横行生事。 若在涿城,刘备都不用想,直接就上前揍人了。 如今在洛阳,刘备还不明局势,言行都得谨慎小心,自然也不能衝动行事。 今日这事,太凑巧了! 虽然卢植被问罪下狱了,但身为海內大儒,卢植在洛阳有不少的亲朋同门。 谁会閒得没事去公然欺负卢植的家眷?还刚好被刘备撞见? 丫的。 这是谁在设局赚我? 公卿?宦官? 还是皇位上的那位? 刘备眉头紧蹙,压住揍人衝动。 “小郎,切勿衝动!” 张飞不明刘备想法,关羽已经看出端倪,拦住了暴躁的张飞。 “云长,街角应有执金吾的緹骑或者洛阳吏卒,你速去上报此事。” 刘备目光炯炯,很快有了应对。 执金吾负责宫外戒司非常、擒奸討滑、昼夜巡逻,也会处理街头斗殴、抓捕盗贼等事。 洛阳令掌治民、禁奸罚恶、理讼平贼,同样也会安排吏卒巡视治安。 卢植被问罪,家眷被居家,街角必有执金吾的緹骑或洛阳吏卒监视。 “某明白了。” 关羽领命而去。 刘备则带上张飞,徐步走近。 “罪臣府邸,閒杂人等,速速离去。” 见刘备近前,赵虎眉头微喜,厉声呵斥。 “尔,何人耶?” 刘备斜著眼睛,瞥视赵虎。 身为黄门左丰门客,赵虎一向骄矜惯了,被刘备如此蔑视,赵虎也脾气上头:“我乃左黄门府中上客赵虎,识相的赶紧滚。” 刘备蔑视不减,哂笑道:“我为骑都尉,尚且谦逊,尔一介白身,怎敢不敬?小郎,拿下此人。” 张飞早就忍耐不住了,在得了刘备的授命后气势瞬间暴涨,喝喊声如同虎豹怒吼:“贼廝无礼!” 不过眨眼睛,张飞就拽起了赵虎,將之重重的摜在地上。 赵虎连句狠话都没来得及出口,就只感觉两眼冒金星,直愣愣的晕了过去。 “如此废物,竟也敢自称上客?”张飞不屑的吐了口唾沫。 跟著赵虎一併来的恶汉,此刻都已被嚇傻了眼。 上客赵虎,勇力过人,就这么简单的被揍晕了? “尔怎敢对左黄门府中上客无礼?”一恶汉强撑惊惧,威胁道。 “尔,何人耶?”刘备斜眼再问。 “我,中客何岩。”何岩咬牙报名。 “又是一介白身,小郎,一併揍了。”刘备挥了挥手,看也不看何岩,逕自走向卢松问礼:“幽州前兵曹从事、骑都尉、涿县刘备,有礼了。” 卢松面有惊愕:“姊夫?” “咳咳——”被卢松忽然呼为“姊夫”,刘备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忙道:“尚未过礼,不可乱呼。” 確认了刘备就是卢柳家书中所提之人,卢松忙起身回礼:“卢氏二郎卢松,有礼了。” 正敘问间,一队身著橘红色军服的緹骑,携威而来。 为首緹骑身材高大,持槊呼问:“何人敢当街闹事?” 闻声望去,卢松不由小拳紧握,语气颤抖:“姊夫不要说话,我去应对。” “都说了,尚未过礼,不可乱呼。”刘备按住卢松,示意卢松不要妄动,隨后转身走向为首緹骑,拱手道:“我乃幽州前兵曹从事、骑都尉、涿县刘备,奉詔入京。途径此地时,恰逢恶僕当街欺人!天子脚下,岂容恶僕当道?故而我遣人上报。奈何恶僕囂张跋扈,竟还当街辱我,我便出手略施惩戒,还请明鑑。” 为首緹骑先是扫了一眼不省人事的赵虎和何岩以及其余几个面有惊恐的恶汉,然后扫向刘备身后壮若熊虎的张飞,最后想到了方才那个更为雄壮的红脸大汉,不由暗骂:就给了我五万钱,还想让我玩命,真是晦气! “一群恶僕,竟也敢当街闹事,全都带走!”为首緹骑招了招手,身后緹骑持槊而上,將赵虎等人尽皆押走。 “惊扰了。”为首緹骑抱了抱拳,也不与刘备多言,转身即走。 张飞憋著气:“真是无礼。” “能入执金吾者,非富即贵,小郎不必介怀。”刘备微微眯眼,目光落向返回的关羽。 关羽凑近低声:“那队緹骑闻某上报后,问也不问便来了,应是早就知道有人在闹事。恐怕是衝著兄长来的。”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刘备早看出了端倪,故而一直坚守程序流程,不给对方藉故生事的机会,隨后又叮嘱道:“你和小郎在门口盯著,我先入內向请安。” 关羽点头应允,遂与张飞一左一右立在卢府门口,四目扫视,如熊虎睥睨,无人敢与之对视。 第58章 帝王心思(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58章 帝王心思(求追读,求月票) 目睹全程的卢松,早已被刘备折服。 身为尚书之子,卢松虽然年少,但也绝非懵懂无知之辈。 执金吾緹骑本就负责巡城治安,可来得也未免太过凑巧——左丰门客欺辱时不见人影,刘备刚使人上报便即刻赶到,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关节。 若非刘备智勇兼备、分寸得当,令緹骑不敢妄动,今日被带走的,绝不止左丰那几名门客。 “姊夫,阿姊性子外冷內热,最是敬重英雄,平日好读尚书、善作赋文,亦通些许兵理,还爱蒔弄花草……” 卢松非但不改口,反倒一股脑將卢家长女的性情喜好尽数道出,生怕这位未来姊夫转眼便走。 这般火热劲头,让刘备都有些招架不住,都想先行告辞了。 后院之中,卢植正妻庄夫人、妾室李夫人,领著二子三女,皆是满面愁容。 自卢植入狱,卢家一夕倾颓,常有宵小之辈上门滋扰,而长子卢柳又远在幽州未归,年仅十三岁的次子卢松便不得不挑起主持府中事务的重担。 虽有卢柳家书传回让家中安心等候,但主心骨身陷囹圄、受尽苦楚,庄夫人等人又如何能真正心安?整日里皆是提心弔胆。 “不知二郎今日能否应付得来。”庄夫人眉间忧色难散。 “阿母宽心,二弟已然长大,必不会有事。”长女卢昭温声宽慰。 三子卢厚年方八岁,人如其名,性情温厚,亦轻声道:“二兄机敏,阿母不必担忧。” 李夫人怀中抱著尚在襁褓的幼子卢毓,面上虽忧,却也强自镇定;次女卢寧与幼女卢清偎在庄夫人身侧,眼神懵懂,则带了几分惊惧。 正忧心之际,卢松匆匆入內,对著庄夫人躬身行礼:“阿母,姊夫来了。” 卢昭面颊一红,轻斥道:“二郎休得胡言!你哪来的姊夫?” 卢松心直口快:“阿姊忘了?便是长兄信中提及的前幽州兵曹从事、骑都尉刘!若非姊夫出手解围,今日我便要被左丰那恶贼的门客当街羞辱了。” “当真?”庄夫人闻言惊而起立:“刘郎现在何处?” “正在前院。”卢松语气轻快:“阿母隨孩儿前去招待便是,阿姊就不必去了,悄悄看上一眼便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卢昭脸色更红:“二郎,你可是討打?我怎会去偷看!” 卢松不理会卢昭嗔怪,只扶著庄夫人便往前院去。 待二人一走,卢昭立时摆出长姊姿態,对李夫人与卢厚、卢寧、卢清道:“我且去前院看看,二郎年幼,莫要被人哄骗了去。” 前院之中,刘备温声见礼:“晚辈刘备,见过庄夫人。卢公虽然暂陷狱中,但以晚辈揣度,陛下並无重责之意,还请夫人宽心。我虽然无力即刻將卢公救出,但身为卢公门生,必护卢府周全。此后若再有宵小滋事,只管派人往驛馆寻我。” 庄夫人心中大为感动,连声道好:“好,好,好!有刘郎这句话,老身便安心多了。驛馆简陋,刘郎若是住不惯,不妨来府中暂住。” 刘备温言婉拒:“多谢庄夫人美意,但此番我奉詔入京,按制只能暂住驛馆。他日若能在洛阳任职,必再来府中叨扰。” 观其言行,便知人品。 庄夫人越看刘备越是中意,言语间已然带著几分丈母娘看女婿的热络,热情得仿佛今日便要议定婚约一般。 閒谈片刻,刘备託辞尚有要事,辞別出了卢府,几乎是逃一般返回驛馆。 “兄长何至於此?”关羽、张飞皆是不解。 刘备只笑不语,总不能直言,是受不了卢府上下太过热情吧。 与此同时,深宫之內,小黄门蹇硕正將卢府门前发生的衝突,一五一十,细细稟奏。 刘宏每听一句奏报,蹇硕心头的悸意便重上一分。 此番街头滋事的虽是左丰门客,但究其根源,却与刘宏早前叮嘱左丰的那句“近日多有军功將领入洛阳,务必严加提防”密不可分。 此前左丰构陷卢植,军中將士为卢植鸣冤者数不胜数,而左丰最为忌惮的,则是卢植的门生刘备。 刘备早前平定幽州黄巾之乱,又在冀州剿贼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若不是朝中公卿极力反对,早已官拜荡寇將军、彭城相。 如今刘备抵达洛阳,左丰担心刘备会自恃军功为卢植求情。 故而,左丰得了刘宏的授意后,当即派人暗中监视刘备行踪,得知刘备要前往卢府探望,左丰便精心策划了这场寻衅闹剧。 左丰料定刘备年轻气盛,定会按捺不住出手护人,届时提前埋伏的緹骑,便可借著街头滋事的罪名,当场將刘备羈押。 即便刘备是討贼有功之臣,也难容在京城洛阳肆意妄为,若是藉机深究,更能將刘备与卢植扣上结党谋私的罪名。 可左丰万万不曾料到,这一切本就是刘宏的刻意安排。 刘宏正是想借左丰之手,试探刘备的品性才略:倘若刘备只顾一时意气,莽撞维护卢植家眷而落入緹骑圈套,那便只是一介有勇无谋的武夫,根本不值得重用;可如今的局面,刘备既周全了卢植家眷,又让左丰吃了闷亏,足见智勇。 再加上此前蹇硕一路对刘备的多方试探,种种跡象叠加,刘宏心中已然对刘备生出了器重之意。 思虑之后,刘宏传下口諭:“改任刘备为侍郎,隶属光禄勛,替朕转告刘宽,让他悉心教导刘备,朕日后有大用。” 光禄勛总领宫內诸事,属官繁多、机构庞大,官职品级亦颇为显赫。 除与其余九卿同设官丞外,下辖大夫、郎官、謁者等诸多属官;郎官体系又分五官中郎將与左、右中郎將,官秩比二千石,合称三署,下设议郎、中郎、侍郎、郎中四级。 郎官並无固定员额,多时可达千人,名义上负责宿卫宫殿安危,实则是朝廷遴选储备人才的要职。 早前詔令刘备入朝,仅为郎中,如今任命还未正式下达便擢为侍郎,让蹇硕也不由为之暗暗惊嘆。 第59章 藏锋守拙(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59章 藏锋守拙(求追读,求月票) 帝王心思自古难测,纵是精於揣摩上意者,亦常因揣度过甚而招致杀身之祸。 蹇硕素来恪守本分,该问则问,不该言则缄口。心中虽如惊涛暗涌,面上却分毫未露,只恭谨领命而去。 “倒是条听话的狗。” 刘宏目光冷冽,望著蹇硕远去的背影,隨手將案上一卷绢纸掷入火盆。 火苗腾起,映出纸上细密字跡,竟是蹇硕近日的一言一行、行踪踪跡。 自登基为帝那日起,刘宏便从未信过任何人的忠诚。 於刘宏而言,上至三公九卿、宗室王侯,下至州郡官吏、庶民百姓,皆不过是皇家僕役。 既是僕役,便始终要防。 拉拢一方,打压一方,扶持一方,制衡一方。 刘宏虽无名师指点,却在深宫之中,独自悟透了这一套帝王心术。 目光转回案上,落在写著“刘备”二字的绢帛上,刘宏心头寒意更甚:刀虽然是好刀,但还不够锋利,同为刘氏子孙,莫要叫朕失望啊。 …… 驛馆之中。 蹇硕朗声宣读了对刘备的任命。 “刘侍郎,接旨吧。”语气间,蹇硕还带著几分刻意的热情恭贺。 “承蒙陛下厚爱,臣刘备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圣恩。”刘备躬身,恭谨接旨。 “刘侍郎,可莫要让陛下失望啊。”临行前,蹇硕又意有所指地叮嘱了一句。 刘备握著任命文书,眉头缓缓蹙起。 侍郎虽比郎中高上一阶,但终究只是光禄勛麾下郎官体系里的寻常一员,不过是个领俸禄的小职罢了。 “伯珪兄所言不差,我如今锋芒过露,已是木秀於林。再不收敛几分,恐怕连洛阳城都走不出去。” 刘备本就不愿困守洛阳为官,一心想要外放到地方理政。 如此既能实实在在造福百姓,也可为將来乱世早做布局。 可如今,偏偏被刘宏盯上了。 被皇帝盯上的人,鲜有善终。 从郎中擢升侍郎,在旁人看来是恩宠,在刘备眼中,却非吉兆。 【必须藏锋守拙,让陛下对我彻底失望。】 心中计定,刘备唤来关羽、张飞,吩咐道:“我既已拜侍郎,不宜再居驛馆。云长、小郎,你二人速去寻一处宅院,记住——位置越偏僻越好。” 张飞满脸不解:“兄长这是为何?住处太过偏远,每日当值岂不误了时辰?这可是洛阳,不怕官大,就怕管得紧啊。” 关羽轻捋长髯,已领会刘备深意,拱手应道:“愚弟明白。小郎,不必多问,兄长自有考量。” “可这——”张飞还要再说,关羽直接上前,挽住张飞臂膀强行拉了出去。 刘备暗自点头。 关羽年长,心思縝密,看得清眼下的险境,也懂刘备急於脱离洛阳的心思。 这第一步,便是要推掉宿卫宫殿的差使。 初到洛阳,囊中羞涩,择僻宅而居,合情合理。 可殿中宿卫最是严苛,最重时辰,连准时当值都做不到的郎官,根本没资格入值宫禁。 如此一来,刘备便能断了在刘宏面前频繁露面的机会。 时日一久,刘宏自会渐渐淡忘刘备平黄巾的那点功劳。 如今天下,绝非张角一死便得太平。 南阳黄巾余烬未灭,黑山贼张宝等拥眾十余万,盘踞一方;各州郡小股黄巾更是此起彼伏,从未断绝。 更要紧的是,刘宏卖官鬻爵不会停,士族豪强兼併土地人口不会止,贪官污吏盘剥百姓不会歇。 天下乱象非但不会平息,反而会愈演愈烈。 刘备只需耐心等待一个外放为官的时机,便可如鸟脱樊笼,翱翔青天,彻底跳出洛阳这座困城。 关羽办事,刘备向来放心。 不出两日,便寻得了一处合適的宅院。 位置距郎署不远不近,若是寻常办公、文书待命,尚能勉强踩点赶到;可若是要宿卫宫殿、晨昏不误,便绝无可能。 洛阳官宅本就紧张,非权贵、非恩赏不得居住。 那些急於求进、又无深厚背景的郎官,早已把靠近郎署的宅院抢占一空,刘备即便愿出高价,也轮不上份。 如此一来,除非刘宏执意要用刘备宿卫宫殿,否则光禄勛刘宽断不会安排刘备去宿卫宫殿。 “云长,做得好。”刘备頷首,又吩咐道:“我当值期间,可在后院开垦一片菜地,我要把后院改成菜园。” 张飞越发糊涂:“兄长,俺是真不懂了。住处要偏,还要在后院种菜,哪有当了京官还要亲自种菜的道理?” 关羽眼神一沉:“小郎,遇事多思少问。兄长此举,本意不在种菜。” 张飞挠著头,更是茫然:“不种菜,那开垦菜园做什么?” 刘备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多言,只挥手示意二人下去置办。 张飞虽满心疑惑,却也拗不过,只得悻悻应下。 关羽则心领神会,当即带上张飞刘英张成平整后院土地,翻土作畦,將一方规整菜园打理妥当。 刘备每日下值归家后,便会脱去官服,竟真如寻常农户一般,亲自担水浇菜,模样勤勉又安分。 消息很快便在郎署间传开。 同僚们见刘备身居侍郎,却整日与泥土为伍,全无半点上进之心,皆暗中嗤笑刘备胸无大志,即便当了侍郎也改不了乡野出身的粗鄙武夫习性。 更有好事者將此事添油加醋,左右流传。 听闻刘备在偏宅种菜,自甘平庸,光禄勛刘宽不由疑惑:“奇怪,陛下让我悉心教导之人,怎会如此粗鄙?” 原本刘宽还为刘备住处而上心,想为刘备寻一处靠近郎署的住宅,以便將刘备列入殿中宿卫人选。 没想到刘备竟会跑去种菜! 粗鄙! 太粗鄙了! 刘宽心头不满,决定晾刘备一阵,只令刘备在署中处理些閒散文书。 刘备对此毫不在意,每日准时点卯,到署便埋头公务,不多言、不交际、不邀功,下值便归家种菜。 藏锋於庸碌,隱志于田园。 將粗鄙村夫稟性,表现得淋漓尽致。 刘宽越看越是不满。 光禄勛事务繁杂,兼之刘宽又年迈,哪有精力去关注一个不思进取的侍郎? 可若直接告诉刘宏“刘备不堪大用”,必惹刘宏不快。 刘宽索性睁只眼闭只眼,对刘备也不闻不问。 第60章 群雄初聚(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60章 群雄初聚(求追读,求月票) 乌飞兔走,时光飞逝。 不知不觉间,刘备在郎署也快两个月了,藏锋守拙也很顺利。 刘宏虽然盯上了刘备,但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关注刘备。 入洛阳有军功的將校不少,刘宏都需要费心思去拉拢。 十一月下旬,南阳前线传回捷报:朱儁於十一月二十二日攻破宛城,黄巾余贼四散溃逃。 自年初二月张角聚眾而起,这场席捲天下的大乱,歷经近一年的征剿,终於彻底平定。 本该是君臣同庆、朝野欢腾之时,刘宏的心境却一日沉过一日。 究其缘由,不过一个“钱”字。 將士们浴血平叛,得胜归朝,论功行赏少不了真金白银;而刘宏本就生活奢靡,再加上各地赋税拖欠难收,国库早已空虚,根本拿不出足额的赏赐安抚眾將。 筹钱敛財,已成了刘宏眼下的头等大事,这也是刘备能渐渐淡出刘宏视线的关键。 在刘宏心中,刘备这柄刀,尚且需要慢慢打磨,不急著启用。 而帝王的苦恼,本就与刘备无关。 刘备反倒乐得被忽略,每日按部就班入署当值,到点归宅,不多言、不攀附、不邀功,只静静蛰伏,等待外放理政的时机。 十二月初五。 刘备刚回偏宅,便遇到在宅门口等候的曹操。 “贤弟,我在此恭候多时了。”曹操迎上前来,依旧是那般爽朗热情。 刘备微感诧异,连忙上前见礼:“听闻仁兄奉命前往南阳剿贼,不知何时返回的洛阳?” 曹操朗声笑道:“归来已有数日,此番平叛有功,谋了个济南相的任命,不日便要离京赴任。” 闻言,刘备心中难免生出几分艷羡。 出身官宦世家,便是有这般便利,平叛之后便能顺理成章得一方郡守之职。 哪像刘备,当初平定黄巾的功劳在前,本该封赏的荡寇將军、彭城相迟迟没有音讯,反倒要困在郎署之中,刻意藏拙,唯恐被刘宏盯上沦为任由摆布的棋子。 曹操目光锐利,心思更是縝密,虽然回京未久,但早已看透刘备刻意低调、避祸求全的心思。 虽然只比刘备年长六岁,但宦海沉浮却远非刘备可比:早年任洛阳北部尉,执法如山得罪权贵,被明升暗降调为顿丘令;后因堂妹夫宋奇被宦官诛杀受到牵连,惨遭免职;在洛阳无事可做,只得归譙县閒居,再被徵召为议郎后,眼见朝政腐败不堪,便索性缄口不言,明哲保身。 刘备如今藏锋避祸的举动,像极了曹操当年身为议郎时的沉默退守,皆是有志难伸,唯有隱忍自保。 凭曹操在朝中的人脉根基,若肯出手,確实能帮刘备谋得外放之机。 可刘备却不愿承这份人情。 世间人情,最是难还。 更何况刘备与曹操不过两面之缘,萍水相逢,曹操又怎会倾尽心力的奔走谋划。 “仁兄的好意,备心领了。”刘备微微頷首,语气温和却坚定,“大丈夫行於乱世,即便身处逆境,亦当屈身守分,以待天时,不可强与命爭也。” 刘备婉言拒绝,语气不见半分不耐。 闻言,曹操也不再劝,转而从袖中取出一封请帖,笑道:“也罢。我在洛阳有几位至交,明日欲置酒为我践行。今日特来寻贤弟,便是想邀贤弟一同赴宴。” 见刘备面露迟疑,曹操又补充道:“此乃私宴,那几位皆是高门名士,绝非嚼舌之辈。贤弟明日同往,绝不会有外人知晓,权当为我践行罢了。” 盛情难却,刘备不好推辞,只得应道:“仁兄亲自来请,我定当准时赴约。” 见刘备收下请帖,曹操拱手作辞:“如此甚好,明日我便在寒舍静候贤弟。” 待曹操一走,早已在旁旁听许久的关羽快步近前,沉声道:“兄长,明日赴宴,可需愚弟护卫隨行?” 刘备沉吟片刻,缓缓道:“明日你与我同往,但不可入內。” 洛阳城暗流涌动,多一分谨慎,便少一分危险。 “近日宅前,可有可疑之人窥探?”刘备又问。 关羽摇头道:“某与小郎等人一直留意著,除曹操外,未有异样。兄长藏锋守拙之计,想必已是成功了。” 刘备凝声道:“万不可大意。如今南阳黄巾已平,不出两月,应有我的任命。在此之间,需格外谨慎,不可露半点破绽。” 翌日。 刘备如约而至,曹操早已在府门亲自相迎。 “贤弟,就差你了。”曹操笑语相迎。 “实在抱歉,今日下值晚了些。”刘备从容应对。 “无妨,贤弟且隨我入內。”曹操也不在意,侧身相请。 说是下值晚了,实际上刘备是故意为之。 这洛阳能与曹操为友者,不是世代公侯的高门子弟,便是名满天下的清流名士。 一群人久等一人,心中难免会生出几分怨气与轻慢。 而刘备,要的就是这份轻慢。 让那些高门子弟觉得刘备不入流、不足惧,才不会將刘备放在眼中,更不会刻意为刘备扬名。 虽然曹操口称那几位好友不是嚼舌之辈,但想不让人嚼舌,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对方认为自己不配融入他们的谈论圈子。 宅內,珍饈佳肴陈於案上。 入席者共六人:汝南袁绍、汝南王儁、潁川李瓚、东平张邈、南阳许攸、南阳何顒。 “诸位,容我介绍。”曹操朗声道:“此位是我在虎牢关结识的英豪,前幽州兵曹从事、骑都尉,今光禄勛署侍郎,涿郡刘备,刘玄德。” 隨后,曹操又逐一为刘备介绍眾人。 刘备也一一回礼,目光在眾人身上缓缓扫过,心中明镜似的: 袁绍,四世三公之后,今后与曹操逐鹿河北的劲敌; 王儁,曹操布衣时便已结交的至交; 李瓚,前司隶校尉之子,名门之后; 张邈,號称“八厨”之一,海內敬仰的严恪君子; 许攸,敢密谋废灵帝的狠人,心思狠辣; 何顒,敢谋刺董卓的义士,胆识过人。 在场眾人,无一不是名动一时的人物。 如预料,一群人等一人,刘备既非高门又非名士,早已惹得眾人不悦。 第61章 高门寒门(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61章 高门寒门(求追读,求月票) 眾人自恃出身,虽然心头不满,但也未如末流紈絝大吼大叫。 目光淡淡扫过刘备便各自收回,连一句客套寒暄都吝於给予。 眾人眼里,刘备也只是个侥倖靠著军功才勉强躋身郎署的幸运子罢了,不当场斥退刘备也只是卖曹操的面子。 今日之宴是在为曹操践行,也不能真的落了曹操脸面。 刘备也不在意,依著曹操示意的末席落座。 席间,袁绍等人高谈阔论,聊的都是上流圈子的话题。 或是品评洛阳权贵门第高低,或是议论董卓、皇甫嵩、朱儁战后封赏厚薄,或是讥讽朝中阉宦贪鄙,或是惋惜党錮之祸中文士凋零。 言语之间,引经据典,意气飞扬。 袁绍斜倚坐席,手中把玩著玉珏,语气轻慢:“如今黄巾虽平,但朝堂却依旧浊乱。阉竖当道,贤才受压,便是有功之臣,也多半是屈居下僚,不得重用。令人心寒啊。” 许攸接话,声音带著几分桀驁:“袁公所言极是。像我等这般,空有抱负,却无实权,只能在京师虚耗光阴。若非孟德即將出任济南相,今日相聚,也不过是徒增烦闷。” 何顒慨然嘆道:“天下將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能安之者,其在君乎?” 说这话时,何顒的目光扫过满座,独独掠过刘备,仿佛刘备只是席间一件摆设。 张邈、李瓚、王儁三人也跟著附和,或是论时政,或是谈游学,或是评人物,话语间满是世家高门的优越感。 刘备端坐一旁,不插话、不抬眼、不显露半分锋芒,只偶尔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姿態恭谨谦和,不恼也不怒。 曹操瞧著眾人对刘备视若无睹,再看刘备安之若素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深意,却也不点破,只时不时主动举杯向刘备示意。 刘备虽然举杯回敬,但依旧沉默。 藏锋守拙的本意就是如此,被轻视、被忽略、被视作不值一提的庸碌之辈,以此来避免沦为洛阳大人物们爭权夺利的棋子。 这群高门名士越是將刘备忘在角落,刘备心中反而越发安定。 曹操见席间气氛始终围著几人打转,而刘备安坐末席形同虚设,不由蹙眉。 虽知刘备本意便是藏锋守拙,但刘备终归是自己亲自相邀的客人,这般被人冷落无视,终究於礼不合。 屈指轻叩杯沿,曹操清了清嗓子,喧闹的席间顿时静了几分。 “诸位方才论及平叛功臣,倒叫我想起一人。” 袁绍手中玉珏微顿,抬眼看来:“孟德所言何人?” “正是前尚书、北中郎將,卢植卢公。”曹操徐徐开口:“近日朝中已有风声,左中郎將皇甫公上疏,力陈卢公昔日在冀州布阵稳守、屡挫贼锋,实为击溃张角之根基,恳请陛下赦免其罪,復其原职。” 此言一出,席间登时多了几分郑重之意。 卢植名重天下,便是在座这些高门子弟,也无人敢有半分轻慢。 许攸挑眉嘆道:“皇甫公仗义执言,令人倾慕。卢公蒙冤下狱,本就天下寒心,若陛下能赦而復之,诚为社稷之幸。” 曹操頷首,续道:“不止皇甫公。便是当日接替卢公督战冀州的东中郎將董卓,亦上疏朝廷,言冀州黄巾底定,首功当论卢公先期奠定大局,他不过是因人成事,愿將战功分归卢公名下。” “更有孝子可嘆。”曹操话锋微转,又道:“卢公之子卢柳,自请以幽州平叛军功为父赎罪,一片至孝之心,连陛下亦为之动容。” 眾人皆是一惊。 董卓素来贪功倨傲,竟肯让功於卢植,实在出人意料。 何顒慨然长嘆:“可见卢公德望,连悍將武夫亦心服口服。只可恨阉宦当道,堵塞圣听,即便有皇甫公、董卓与卢柳接连上疏,陛下也未必肯纳忠言啊。” 听到此处,曹操目光缓缓落向刘备,语声微沉:“朝中积弊已深,不独忠良蒙冤,便是有功將士亦难获赏应得之位。刘侍郎身有討平幽冀黄巾大功,陛下本欲擢为荡寇將军、彭城相,却因公卿阻挠,只得屈居郎署为侍郎,实在令人心寒。” 一席话说罢,满座默然。 袁绍把玩玉珏的手指微微一滯,眼底掠过几分不悦,却仍维持著世家子弟的矜持气度。 许攸眯起双眼,似在暗中掂量这番话的分量与用意。 张邈、李瓚、王儁、何顒亦是神色各异,一时拿捏不准曹操为何突然抬举刘备。 在眾人眼中,刘备出身寒微,不过一边鄙武夫,岂能因军功而躋身二千石高位? 若开此例,世家高门顏面何存? 若非开口之人是曹操,眾人早已出言驳斥,甚至拂袖而去。 刘备心中亦是一怔,诧异地看向曹操。 这才饮得几樽酒,怎就醉得如此冒失? 我安安静静在此做个透明人,藏锋避祸便好,何必非要將我推至眾人眼前? 刘备一时难辨曹操是有意为之,还是隨口提及,眼见气氛微妙,当即起身拱手,语气谦和恭谨:“仁兄过誉了。此番能平定贼乱,全赖陛下庙堂运筹,我不过是恪尽职守,何功之有?” 諂媚趋上,庸碌无骨。 只这一句话,袁绍等人心中便已给刘备下了定论。 平贼定乱,靠的是將士浴血,与天子运筹何干? 这刘备不过是个仰承上意、庸懦自保之徒罢了。 扫了一眼鄙夷之色更甚的袁绍等人,曹操不由暗嘆:用人若只论门第高下,不论才干实功,又如何能够廊清积弊、安定天下? 事已至此,曹操也只能暂时转移话题,继续与袁绍等人论时政、谈游学、品评人物、抒心中壮志。 待到敬酒至刘备席前时,曹操压低声音:“稍后宴席散罢,还望贤弟稍作留步,莫要急著离去。” 刘备心中惊疑更甚。 曹操今日,似乎过於热情了。 但刘备也没推辞,点头应诺。 待將袁绍等人一一相送离,曹操重返宴席,向刘备郑重拱手一礼,致歉道:“今日本欲为贤弟引介人脉,拓宽前路,不料反倒令贤弟受此冷落屈辱,愚兄在此,向贤弟赔罪了。” 第62章 曹操密言(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62章 曹操密言(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连忙起身扶住,谦声道:“仁兄言重了。本是我自甘淡泊,不欲张扬,何来屈辱之说?反倒是仁兄一番美意,让我辜负了。” 曹操却摇头嘆口气,拉著刘备重新入席,撤去残盏,只留一壶温酒。 四下僕从早已屏退,庭院寂静,唯有风声穿廊而过。 “贤弟不必瞒我。”曹操指尖轻叩案几,声音沉了几分:“你在郎署藏锋守拙,不与人爭,无非是想避祸待机,等候外放旨意。可贤弟虽然稳重,但未必看清了这洛阳朝堂。” 刘备抬眸,静静听著。 “如今朝中积弊,早已不是一臣一宦之祸。上至天子,下至公卿,心中所想皆非社稷苍生,而是一己私利。黄巾虽平,但国库空虚,赏赐无措,天子一门心思敛財,阉宦与权贵互相倾轧。” “贤弟你无门第靠山,无財货打点,若是一味藏拙退让,只会被人彻底忘在脑后,最后功劳簿上一笔抹去,白白在郎署耗死一生。” 曹操顿了顿,语气越发恳切: “越往后拖,朝廷越是缺粮缺钱,封赏只会越压越低。到最后,恐怕连一县之令都要爭得头破血流。贤弟再藏锋芒,已毫无用处。没人会因贤弟低调而记贤弟功劳,只会当贤弟软弱可欺。若贤弟还有可用人脉,务必儘早动用,迟则生变。” 刘备心中一震。 论起对洛阳朝堂的了解,刘备的確看得很浅薄。 也正因为看得浅薄,所以刘备才会藏锋守拙,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捲入朝堂的爭斗漩涡之中。 而今曹操一语点破,让刘备也意识到了新的危机。 若真拖到最后,別说太守国相了,当个县令都难。 若军功只能为长吏,过几年就得被朝廷无情罢免。 曹操眼中露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我阅人多矣,如贤弟这般,出身微末而得士卒死力,实属罕见。虎牢关初见,我便知贤弟绝非池中之物。今日席间,袁绍诸人以门第论高低,视贤弟如无物,非是贤弟不及,乃是诸人眼浅。” “我虽也是宦官之后,但亦有英雄之志,欲扶汉室之倾,安天下之民。贤弟有英雄之器,当立大志。洛阳已是漩涡死地,贤弟无根基在此,待得越久,便越凶险。” 曹操目光灼灼,直视刘备: “听我一言,儘早离开洛阳。洛阳不是贤弟蛰伏之地,用上你的所有人脉,往外走,去州县,哪怕只能为县令,也远比留在洛阳强。” 说到此处,曹操一饮而尽,酒意上涌,壮志豪云: “今日一別,你我將各赴前路。他日若风云际会,四海扬尘,你我再相逢时,但愿都能不负胸中所学,不负天下苍生。” 刘备举樽,与曹操轻轻一碰,心中亦是波澜翻涌。 此时此刻的曹操,存英雄之志,堪称少有的知己。 “仁兄肺腑之言,我铭记在心,不敢或忘。” 话音落,两人对饮而尽,一室沉默,却已是心照神交。 归途之上,刘备眉头紧蹙,一路缄默不语。 关羽察觉到异样,低声相询:“曹操独留兄长在后密谈,莫非是朝中出了什么变故?” 刘备不答反问:“云长,世间若有一人,前半生踌躇满志,一心欲扫除朝堂积弊、安定天下苍生;后半生却为权势所惑,背弃初心,残暴恣肆、祸乱四海。而你偏偏恰逢其前半生与之相逢,当如何自处?” 关羽一时不解其意,又见刘备面色凝重,不似戏言,便道:“世间忘却初心、背弃本心之辈,从来数不胜数。以某之见,与其费心揣度他人前路,不如恪守本心,日省吾身,足矣。” 刘备闻言骤然一怔,隨即眼中疑虑尽散,豁然开朗。 “云长所言极是,是兄一时愚钝了。” 眉宇间的鬱结尽数舒展,縈绕心头的疑虑也烟消云散。 无论曹操日后走向如何,今时的曹操,推心置腹,所言皆为肺腑,值得信任。 次日清晨,天刚微亮,刘备便已在光禄勛刘宽的府门前,静候多时。 刘宽出门登车,见刘备拦在门前,面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带著几分不耐:“刘侍郎一大早便堵在府门,是为私事,还是公事?” 在刘宽眼中,刘备是个不思进取的閒散郎官,即便刘宏曾特意嘱咐过,刘宽也不愿多加理会。 刘备神色恭谨,抬手指向一旁的马车:“既为私事,亦关公事,不知刘公可否容许我同乘一车,路上详谈?” 刘宽眉头紧锁,面露不悦,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点头,示意侍卫让刘备登车。 车厢之內,刘宽强压著心底的不耐,直言道:“刘侍郎有话便直说,待到了郎署,便是私事,也成了公事,不必多做迂迴。” 刘备闻言,当即从怀中取出公孙瓚所写的介绍信,双手递至刘宽面前,恭声道:“入洛阳之前,伯珪兄赠我此信,嘱咐我若是在京中遇上难解之困,便前来拜謁刘公,恳请相助。” 刘宽扫过数行,眉头拧得更紧,语气愈发冷淡:“刘侍郎乃是陛下看重之人,何来难处可言?莫不是专程来消遣老夫的?” 陛下看重? 刘备心头猛地一震,只觉头皮发麻。 此前虽隱隱察觉,但终究只是心中揣测,尚可归为多疑多虑。 此刻从刘宽口中证实,顿时让刘备心中警铃大作,寒意顿生。 刘宽人老成精,一眼便看穿了刘备眼底的惊惶,淡淡开口:“刘侍郎似乎很怕被陛下看重?” 刘备强定心神,暗暗调匀呼吸,躬身答道:“刘公误会了。承蒙陛下垂青器重,乃是我莫大的荣幸,岂敢有不愿之意。” 话锋一转,刘备语气愈发恳切:“只是我出身边鄙,久居乡野,实在不习惯洛阳的规矩,唯愿外放镇守一方,为陛下安抚百姓、清剿余贼,如此足矣!” 见刘宽沉默,刘备郑重恳请:“刘公乃汉室柱石,深諳朝中凶险。我虽有报国之心,但阅歷尚浅,稍有不慎便会为奸人构陷,倘若因此坏了陛下的社稷大事,更是万死难辞其咎。” “还望刘公怜我一片赤诚,助我求得外放地方的差事,容我下去歷练数年,增长才干,日后才能更好为陛下分忧!” 第63章 声名再起(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63章 声名再起(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躬身深揖,字字恳切,静候刘宽决断。 车厢內炉香裊裊,暖意却难掩压抑,连呼吸都似变得沉重。 刘宽端坐车中,眉头微蹙,心中早已翻涌几番思量。 本以为刘备不过是个不思进取的寻常郎官,直至今日才知刘备一直是刻意藏锋、避祸自保。 而刘备的处境,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凶险复杂。 刘宏特意將平定黄巾有功的刘备留在郎署,又密令刘宽好生栽培,本意便是將刘备塑造成一枚可控棋子,待时机成熟,用以制衡朝中公卿阉宦。 刘宽身居光禄勛之职,执掌宫中郎官任免,深諳权谋利害。 若贸然举荐刘备外放,便是公然违逆帝心,非但帮不了刘备,还会引火烧身。 天子有意留刘备在洛阳,光禄勛却要將人外放,意欲何为? “刘侍郎。”刘宽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威严:“老夫虽明你意,但你只知一味避祸,却未曾细想,你既无家世根基,又无地方实绩,即便外放,又能如何?非但不能践行安民定贼的抱负,反倒会白白葬送自身前程。” 刘备神色愈发恭谨,沉声应道:“刘公教诲,我铭记於心,感激不尽。只是朝堂之上,宦官公卿相互倾轧,党爭不断,我实无立足之地。只求能赴一方之地,践行抱负。” 刘宽闻言哂笑:“天下虽然初定,但九州四海无一净土。郡县之中,不仅有豪强盘踞抗税拒赋,还有黄巾余孽流窜作乱。各地钱粮短缺、民生凋敝,哪一处不是棘手难办之地?” “你虽有沙场征战之功,但不通户籍赋税、水利农桑、安抚豪强之法,即便给你一郡之权,你又当如何治理?” 这番话直击要害,刘备一时默然无语。 自涿郡起兵以来,虽然屡经战事,擅长行军布阵、收拢军心民心,但对於地方吏治、民政实务,刘备確实欠缺经验。 刘宽继续言道:“老夫並非不愿出手相助。你有平定黄巾的军功在前,又有伯珪的亲笔书信在后,於情於理,老夫都不能坐视不理。但官场之道,贵在循序渐进,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老夫如今管光禄勛庶务,下辖郎官考课、地方吏治文书梳理诸事,你且留在署中,专心打理这些事务。一来可熟悉朝廷管控地方的典章条例,二来可修习郡县治理的实操之法,三来老夫也可观察你的才干,为你积攒朝堂人脉。” 顿了顿,刘宽又给出更清晰可行的规划:“接下来一月,你先接手郎署考绩文书,梳理各地官员任免、军功封赏的全流程,揣摩朝中各方势力在地方的布局脉络。” “次月起,隨老夫左右,旁听公卿议论地方政务,学习应对朝堂纷爭、处置地方事务的方略。” “三个月之內,若你能对郎署事务及地方治政之法瞭然於胸,老夫便以『勤勉干练、堪当大用』为由,正式向陛下举荐你,届时名正言顺,无人能出言驳斥。” “否则,即便老夫强行举荐,也只会为公卿詬病,为陛下猜忌,反倒误了你的前程。” 刘备豁然开朗。 刘宽这番安排,於公於私,都无可挑剔。 表面是留刘备在京歷练,实则是帮刘备避开天子猜忌和公卿反对,积攒理政资歷,堵住非议之口。 “多谢刘公悉心指点,愿遵刘公安排,今后潜心学习歷练,绝不敢有半分敷衍懈怠。”刘备躬身再拜,语气恳切至极。 “你有这份心志便好。”刘宽微微頷首,又郑重叮嘱:“还有一事,你务必牢记。如今陛下一心筹钱敛財,朝中诸事皆绕一个『利』字。你在郎署,只管埋头做事,切勿参与宦官与公卿的爭斗,也切勿主动提及军功封赏之事,一切静待时机。” “陛下对你的留意,並非坏事,可若操之过急,只会引火烧身。” 刘备谨记於心,对刘宽更为感激。 虽然一开始刘宽对刘备很不耐烦,但得知真相后又悉心教导,並无半分刁难之意。 德行如此,令人钦佩。 与刘宽同车抵达郎署后,刘备便收起往日刻意的低调蛰伏,不再藏锋守拙,全身心投入到署中政务之中。 自此之后,刘备每日积极赶赴郎署,逐一梳理各地上报的政务文书,仔细核对军功封赏名录,认真整理地方赋税、户籍台帐,遇到不懂的民政实务、政务细节,便放下身段,虚心向署中年长资深的吏员请教。 短短半月,刘宽分配的事务便被梳理得井井有条,小到官员考绩的细微环节,大到地方钱粮调拨的全盘流程,皆熟记於心。 刘备做事沉稳细致、周全妥帖,不爭功、不抱怨,一改此前庸碌无为的模样,让原本颇有微词、冷眼相待的郎署吏员,也渐渐改观,心生敬重。 就连刘宽前来巡查政务时,看著条理清晰的文书、处置得当的庶务,也对刘备的理政能力频频点头,颇为讚许。 閒暇之时,刘备也不与朝中官员往来应酬、结党攀附,只是独自闭门研读治政典籍,结合郎署文书中的地方实务案例,反覆琢磨治理郡县、安抚百姓、平定匪患的方略。 关羽、张飞四人,则每日在府中静候,见刘备早出晚归一心扑在政务之上,也都安分守己,从不外出惹是生非,只暗中守护刘备安危,静待时机。 关羽四人都很清楚,洛阳这座牢笼,刘备终究是要离开的。 只是需要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刘备这段时日的表现,也让刘宽暗中惊嘆不已。 “此子学习理政之快,远超常人,触类旁通、一点即透,心性更是沉稳过人,绝非池中之物。” “只要稍加歷练,来日必成栋樑,只可惜朝堂凶险,让此子唯恐避之不及,难为陛下所用啊。” 本就有刘宏密令,又得公孙瓚介绍信人情,兼之又欣赏刘备的才干,刘宽也履行承诺,次月便將刘备带在左右旁听非机密类议政。 第64章 卢植招婿(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者:佚名 第64章 卢植招婿(求追读,求月票) 时光倏忽,转瞬已是十二月末。 洛阳城朔风凛冽,街巷间萧瑟清寒。 朝堂之上,一道圣旨,掀起了波澜。 皇甫嵩上疏陈情,董卓主动让功,卢柳更以幽州平叛之功,恳请为父赎罪。 再加朝中清流官员联名力保,刘宏终下旨意赦免卢植之罪,官復原职仍领尚书之职,重归朝堂理政。 卢植素有海內人望,为官清正,却遭宦官构陷下狱,朝野上下早已愤愤不平,此番得以赦还,朝中清流、士人学子纷纷登门道贺,卢府门前一时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刘备听闻消息,亦是欣喜难掩。 当即备下薄礼,携关羽、张飞同往卢府拜謁。 听闻刘备到访,卢柳卢松兄弟二人欣然出迎。 “玄德,別来无恙?” 刘备与卢柳自涿郡便已结下深交,入洛阳后又一路护持卢府家眷,更曾为救卢植献上良策,卢柳心中早已感激深重。 卢松却是心直口快,脱口便道:“姊夫,阿姊昨夜还梦见你,今日你果然便来了。” 刘备面上微赧:“尚未行聘,不可妄言。” “姊夫便是姊夫,早晚之事!”卢松依旧不肯改口。 刘备无奈,总不好与一个十三岁少年计较。 卢柳忙打圆场:“近日宾客盈门,家父分身乏术,玄德不妨隨我由侧门入后院等候,我再去请家父前来与你相见。” 刘备不以为意,隨卢柳入內。 不多时,卢植便至后院。 虽经牢狱磋磨,但卢植依旧风骨凛然,神色沉稳。 刘备连忙上前,躬身行弟子大礼:“弟子刘备,拜见恩师。闻恩师安然归朝,心中欣喜万分,特来拜謁。” 见刘备如此,卢植亦不吝讚许:“昔日策马弯弓的少年,如今愈发沉稳俊朗了。” 昔日办学时,卢植对刘备的印象並不深,时隔近十年,卢植也只记得刘备擅长策马弯弓。 能被卢植记住一点特徵,已足以证明刘备的优秀。 卢植又问洛阳近况及日后志向,刘备亦不隱瞒,將自己在郎署蛰伏、意欲外放一方、安民定乱的心思,连同刘宽的安排,一一如实相告。 在洛阳的皇帝公卿面前,刘备就是个涉世未深的乡野鄙夫。 虽有曹操、刘宽相继指点,但二人必然不如卢植值得信赖。 “朝堂积弊已深,確非玄德久留之地。”卢植长嘆一声:“你能看清时局,不恋京城浮华,实属难得。只是外放之事,確实不可操之过急,需静待天时。你既为老夫门生,老夫自当为你从中谋划。閒暇之时,可入府中寻老夫。” 得了卢植的许诺,刘备顿时大喜。 此后数日,刘备每日下值后就前往卢府。 卢植不仅仅是大儒、尚书,还曾在地方任职太守,对地方政务瞭然於胸。 一对一授业,让刘备的政务水平也直线上升。 刘备的进步,卢植看在眼里,心中愈发动心。 为人仁厚,能屈能忍,胸有大志,亦有悟性,虽出身微寒,但自有英雄气度,绝非寻常武夫可比。 想起卢柳先前之言,以及府中妻妾儿女对刘备的热情,卢植心中也渐渐动了招婿之意。 这一日,刘备如往常一般登门求学。 卢植不谈学问,屏退左右,直言道: “玄德,老夫有长女卢昭,及笄三载,自幼饱读诗书,性情温婉贤淑,知书达理。观你仁厚立身,胸有沟壑,又心怀天下,是可託付终身之人。老夫欲將小女许配於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如今这时代,门当户对了,便可婚嫁,至於两人是否看对了眼,那不重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礼成即为夫妻。 刘备稍有不同。 不论是入洛阳后为卢府解围,还是定计助卢柳救父,刘备都有参与。 卢植的妻儿女,对刘备都存有感激之意。 长子卢柳与刘备交情深厚且为说媒之人自不用说,次子卢松张口闭口就是“姊夫”,长女卢昭外冷心热早已芳心暗许。 正妻庄夫人和妾室李夫人的枕边风都吹了好几回了,三子卢厚及次女卢寧幼女卢清也频频相问,就连襁褓中的小儿子卢毓见了刘备都喜笑顏开伸手求抱。 也就卢植性格沉稳执意要考察刘备的品行才干,换个人早就招刘备为婿了。 卢植的认可,让刘备又惊又喜,当即躬身行礼: “学生出身寒微,恩师授业之恩尚未报答,今又蒙恩师垂爱,愿以爱女相许,学生感激涕零。此生必善待令爱,不负恩师厚望。” 卢植扶起刘备,眼中满是欣慰:“你我既成翁婿,便是一家人,不必如此拘礼。你且飞书涿县,知会令堂,世道纷乱,六礼可简。” 既认了刘备为女婿,卢植对刘备的栽培也不再局限於授业,而会带上刘备参与清流文人的聚会。 光禄勛刘宽也会在朝堂议事时,有意无意提及刘备的才干与勤勉。 在卢植与刘宽的暗中照拂下,刘备的治政能力日渐提升,人脉也日渐积累。 一来二去,刘备也再次清晰的落入刘宏的视线之中。 留刘备在郎署让刘宽教导,刘宏本意是想培植刘备为制衡宦官公卿的棋子,后来一心筹钱,刘备又藏锋守拙,刘宏也逐渐淡忘了刘备。 如今经刘宽、卢植接连提及,刘宏这才重新留意起刘备。 不过此时的刘宏,满心满眼都是国库空虚、钱財短缺之时,也没心思去琢磨如何利用刘备这枚棋子。 自黄巾之乱后,国库耗费巨大,刘宏的西园私库也消耗殆尽,四方战乱也导致各州郡赋税拖欠严重。 除了朝堂议论外,刘宏私下也召集常侍、黄门,商议敛財良策。 “陛下,如今各州郡赋税拖欠,百姓穷困,再行加征赋税,恐引发民变,卖官鬻爵虽有利可图,但討平黄巾的有功之士尚需官爵封赏,迟恐引发兵变。”张让躬身殿中,低声进言。 刘宏眉宇寒意充斥:“朕问的是如何解决问题,若无良策,就给朕闭嘴。” “陛下喜怒。臣已有良策。”张让本就是故意如此,见刘宏急躁,心头暗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