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我能看见熟练度》 第1章 想借道友炼气功法一观【新书起航】 正值皓日当空,晌午时分。 古木繁盛的林间小道,光影如柱,光斑遍洒,距离小道不远处,王冕整个人都埋在枯叶中,只露出一双眼眸紧盯著小道。 在距离王冕百十米远的位置,一头水牛大小的斑斕虎妖,臥在大石上休憩。 若是细细打量,就能发现这头虎妖神色飘忽,不时看向某个隱蔽处,对上那双满含威胁的眸子之后,又恐惧的扭过硕大虎头。 连额头上威风凛凛的王字,都蔫儿了几分。 小道尽头,身穿素裙的女子飞掠而来,每每脚尖点地,贴於小腿处的甲马符便微微闪烁。 一个飞掠之间,轻描淡写,就能掠出丈远距离。 这般速度下,仅仅片刻,就到了王冕近前。 她並未发现呼吸心跳都压低到了极致的王冕。 她將目光看向那头虎妖,眼神明亮了几分,在腰间抹过的剎那,掌中已经抓了一柄寒光冷冽的长剑。 虎啸声响彻林间。 针扎般的威胁感,让虎妖顷刻便做出防御姿態,视线悄然看向某处,那点逃遁的心思,又被它牢牢压下。 “居然是一头下品妖兽,今日合该本姑娘发財。”感受著虎妖散发的气息,只相当於炼气一层接近二层之间,不禁让吕秀枝心中惊喜。 修为炼气三层,手持法器的她,对付这么一头下品妖兽,必然手到擒来。 这一刻,她甚至连炮製方式都已想好。 剃下虎鞭泡药酒,取其骨肉换灵石。 用了金刚护身符,再使了个轻身术,金光罩身,身姿轻盈,吕秀枝手中长剑吞吐法力,剑芒烁烁。剑招起手,直奔虎妖咽喉要害而去。 须臾之间,就到近前。 腥臭妖风伴隨著虎啸,夹了两道金色刃状法术,径直切向吕秀枝,早在吕秀枝掠出的那一剎那,虎妖就在威胁感的迫使下,使出了法术。 破空声后,便是叮叮声在林间响起。 两道满含金气的法术,被吕秀枝法器挡下,紧隨而来,是更多金光刃,她手中长剑被挥得水泼不进,只有密集的撞击声响彻林间。 金刃切过古树,切过乱石,树倒石崩,一片狼藉。 道道金刃由密集变得稀疏,吕秀枝神色一喜,料想虎妖是法力耗尽,后继无力,正是痛打落水狗之时。 旋即欺身而上,剑招犀利,封锁了虎妖退路。 退不得,逃不开,逼不得已的虎妖只能硬拼,仅仅七八招垂死挣扎后,硕大的虎爪就被切下半个,鲜血淋漓。 焦急的虎啸声,充斥怨愤,又在林中戛然而止。 长剑从虎妖脖颈间抽离,吕秀枝面带喜色,散了法术,撤去符籙,从储物袋中拿出器皿,开始抽离妖兽精血。 剥皮抽骨,取肉分割,虎血点滴溅在吕秀枝脸上,只用手背隨手一拭,俏脸就多了一抹血色。 她笑意盈盈,毫不觉血腥,手持短刀剔骨,手劲扭动,將卸下的骨肉尽数装入储物袋。 林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道道清风吹过,吹动吕秀枝的长髮。 下一刻。 吕秀枝身旁的道道温和微风,陡然化作一条条风青色锁链,蛇缠般將她困了个结实。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吕秀枝面目惊骇,运行法力,才发现她炼气三层的修为,竟然一时半会挣脱不开这青色锁链的束缚。 青锁层叠,束缚越紧,直到吕秀枝再难挣脱。 面色变幻,她这才意识到,早先那头虎妖多半是为了让她麻痹大意的陷阱,而她,却只顾欢喜,全然没了警惕。 “我乃太溪湖吕家修士,请道友现身一见,小女子愿献上储物袋及法器,求道友高抬贵手,留小女子一命。”吕秀枝的声音在林中迴荡。 藏身的王冕没说话,依旧盖著厚厚的枯枝败叶,紧盯著被束缚住的吕秀枝。 片刻之后,距离吕秀枝不远处的大石后,走出一只毛色洁白的犬妖。 原本刻意收敛的妖力释放出来,犬妖气息逐渐浓烈,迈步走向吕秀枝。 察觉到她的挣扎,青色妖气一吐,化作根根手臂粗的尖锐长针,直指吕秀枝咽喉,心口,前额,丹田。 吕秀枝的瑟瑟身躯感受著近在咫尺的死亡气息,微微发颤。 这犬妖的气息比她厚重不少,修为明显高於她,已接近中品妖兽的程度,不逊炼气四层,面色晦暗的吕秀枝越发绝望。 若是修士,还有谈判余地,此番被妖兽掳住,只怕要身死道消,尸骨无存。 犬妖踏风,和被法术吊在半空的她持平,利爪抬起的瞬间,吕秀枝便闭上了眼,只希望家族能给她报这份血仇。 不过想像中的剧痛並没有出现,爪子接触她脑袋的时候,撞出一声闷响,吕秀枝只感觉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 犬吠响起。 王冕从枯叶中站起身,笑容满面走向犬妖,亲昵地揉了揉狗头。 “好九娘,居功至伟,等找到好东西,优先给你享用。” “呜唔。” 掏出半瓶软筋散,掐著吕秀枝的嘴灌进去,又打出法力,封住对方几个行气大穴,阻隔法力运转,吕秀枝便成了待宰的羔羊。 此地不宜久留。 王冕將置於一旁的法器拾起,伸手取下对方腰间储物袋,又將甲马符取下。 为求稳妥,王冕將外衣也剥了个乾净,只给女修留了遮羞的肚兜和薄裤。 做完这一切,原本只剩下三道的风青色锁链,又增加了几道,王冕才扛起吕秀枝,乘上白犬。 妖犬乘风,脚不沾地,落在几十里外的某个偏僻山涧中。 河滩边。 王冕的巴掌落在吕秀枝脸上,疼痛使得吕秀枝悠悠醒来,入眼就是个黑巾覆面的身影。 他身侧,那条打晕她的犬妖安静佇立,盈盈青色妖气浮动,让吕秀枝,立刻明白,眼前这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风吹山涧,吕秀枝只觉衣衫单薄,低头一看,险些气得七窍流血。 狗贼无耻! 连锦绣外衣都给她剥了,冰蚕丝的长袜也被脱下,连手腕上,脖子上的玉饰都没了踪影,那玉鐲甚至都不是法器,只是微带灵气的饰品。 这般雁过拔毛,兽走留皮,藏头露尾,卑鄙无耻的做法,让吕秀枝对青年的来路有了猜测。 “可是落魄山下来的道友?”吕秀枝一口万事好商量的语气:“道友慈悲,有何要求,道友开尊口。” 方圆数百里,也只有落魄山野修,才能出这般无耻之徒,连衣服都不给留。 生死攸关当前,明知落魄山上的禽兽和妖兽区別不大,吕秀枝还是忍不住想爭取爭取。 螻蚁尚且偷生,修士亦同理。 王冕面色僵硬,嗓音沙哑著开口:“未曾想,道友竟是个痛快人。” 吕秀枝笑容略微僵硬。 此人不过炼气一层修为,若非人仗狗势,岂敢这般折辱她? “道友如此大费周章,必有所求,请道友示下,小女子定然全力满足。”吕秀枝开口。 “倒不是什么大事,想借道友的炼气功法一观。”王冕开口。 生死繫於对方手中,她如今又无法反抗,狗贼咄咄逼人,犬妖虎视眈眈,一旦不答应,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吕秀枝只迟疑了瞬间,便答应下来,语气乾脆:“好!” “道友口述便可。”拿出纸笔的王冕示意她念诵。 此番大费周章,有备而来,不惜得罪吕家,绑了吕家子弟,王冕的核心目的就是这个。 王冕拿到了对方修炼的炼气功法。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吕秀枝的迟疑换来了王冕的一巴掌,牙齦都给她摑出了血跡。 她不再迟疑,开口將炼气功法逐字逐句道来,念诵完毕。 “再重复一遍。”王冕看著记下的炼气功法,总觉得吕秀枝做了手脚。 吕秀枝面色一僵。 她確实在功法中替换了些许法诀,若是按照她给的吐纳术修炼,走火入魔是轻的,七窍流血炸心脉都算死得完整。 “道友海涵,小女子似乎记错了其中的两处法诀,现在又记起来了。”嘴角流血,眼角流泪,吕秀枝改正说法。 王冕又记录了一遍功法。 王冕没有让她再重复背诵,而是不断抽出字句问询,一旦对不上,就开始拷打。 如此反覆审问了一天,中途换了七八次据点,吕秀枝鼻青脸肿,不断求饶。 王冕终於拿到心念已久的下品炼气功法,比起他如今修炼的末流功法,差別十分巨大。 吕秀枝看著得偿所愿的王冕发出轻笑,又低头看著从未鬆开半分的青色锁链,显然,对方並未打算给她一线生机。 “道友!” “嗯!” “小女子二十有三,並无道侣,元阴尚在,临死之前,能否求一夕快活,了却遗憾?” 三尺长的青色风刃划过吕秀枝脖颈,血线慢慢浸出,双目圆睁,径直倒下。 “呸,下贱!” 一团妖火燃起的同时,王冕乘著犬妖遁入山林。 第2章 落魄山第一贤內助【新书起航】 翻过一座座山,越过一道道弯,穿山樑,渡江河,兜转绕行几百里路,风尘僕僕的王冕才带著白九娘回到落魄山。 那吕家小娘子所猜不错,他確实是落魄山修士。 王冕的洞府就在落魄山,松林潭。 几个月没回来,当机关扭动,断龙石抬起的时候,潭边洞府早已落了一层薄灰,长期无人居住的清冷扑面而来。 白九娘最是看不得洞府脏成这般模样,它平素就爱乾净,將王冕挤到一侧,吐一阵妖风,妖风打著旋在洞府中绕了几圈,將灰尘吹出洞府。 又取了水,水流在它的操控下,將石桌石椅,地面清洗乾净,脏污水球落在洞府外的草地上,洞府又变得一尘不染。 白九娘,就是王冕身边的雪色犬妖。 自小同王冕一起长大,一人一犬都是被已故两年多的老道带回落魄山养大,九娘是少有的聪慧之妖,王冕幼时,白九娘便能吐纳月光,吸纳灵气修行。 长到一纪,王冕十二岁测出灵根,开始修炼的时候,白九娘已经是颇有修为的妖兽,和炼气初期修士相当。 修士炼气细分九层,前中后期各三层,妖兽妖宠只分上中下品,彼此对应。 修行的这几年,老道离世,在这遍地野修的落魄山,却无人敢来欺凌王冕,抢占灵地,全是因为白九娘的缘故。 不少野修皆知,松林潭有小修士,人仗狗势。 “让九娘操劳了。”王冕感谢道:“忙碌了这些时日,你好好休憩几日。” 白九娘发出一声呜鸣,走向王冕给它编织的藤蔓软窝,蜷缩在其中,像个绒绒的白色圆球。 这趟和王冕出门,白九娘才是最累的,胁迫虎妖拦路,偷袭吕秀枝,清扫痕跡,最后还要带著王冕回落魄山。 被王冕骑了一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没打扰它休憩,王冕轻手轻脚走到最里间石室,丝丝灵气充斥在石室中,被粗糙的聚灵阵控制著,使得大部分灵气无法逃逸。 这间修炼室,已是老道倾囊所造,建於灵脉微末节点,灵气才能供应修炼所需。 这落魄山中,灵脉延伸散射,宛如树根,灵气充裕的灵地,都被修为更高的修士占据,王冕这种炼气一层小修士,只能据守这微末灵地。 甚至就连这般灵地,也遭受其他贫苦野修覬覦,在暗处虎视眈眈。 修士修行,若仅靠空气中逸散的灵气,最多能维持修为不倒退,想要提升修为,无异於痴人说梦。 落魄山这种穷乡僻壤,灵地之外,灵气稀薄得几乎和世俗人界没多少区別。 修仙界中,各大名川大泽,洞天福地,早已被修真大族,修仙门派占据。 更多则是落魄山这种地方,一条灵脉,遍山野修。 落魄山,落魄山,山如其名,人亦如其名。 正因其穷,落魄山修士什么都敢干,烧杀抢掠、偷蒙拐骗、杀人夺宝、背刺邻居,不择手段。 自小,王冕的邻居就是这样一群没有底线的修士。 这些年,若非白九娘这头犬妖守护在身旁,他王冕,早就和收养他的老道一般,坟头草都五尺高了。 下品妖兽,修为已经接近中品妖兽的白九娘,妖躯强横,妖术熟练,法力凝练,不逊色落魄山的练气四层修士,若是搏命,能力拼练气五层三无修士。 这才是王冕安稳的底牌所在。 修炼室內,王冕取出那份威逼利诱,严刑拷打得来的练气功法。 《吕氏食气法上章》。 在王冕细致又变態的拷问和各种细致的求证下,他觉得这份功法已经没有任何问题和漏洞,毕竟吕秀枝又怕死又怕疼。 王冕准备改修炼气功法。 调查半载,蹲守半月,就为了这份下品练气功法。 若非能力不足,条件不允,王冕甚至想谋划一份上品炼气功法,只是这般功法,皆是修仙门派子弟才能修习。 高门子弟,手段眾多。 修炼中品功法的筑基仙族子弟,王冕这个练气一层也打不过,更遑论仙门弟子。 最终他才把目標放在练气小族出生的吕秀枝身上,就这般,他还多方准备,才弄到这份下品炼气功法。 比起他现在修炼的末流功法,吕氏仙族的下品炼气法,优胜太多。 早在回程路上,他就把功法背诵得滚瓜烂熟,行气走脉,烂熟於心,王冕开始第一次运行吕氏食气法。 功法运转,空中游离的丝丝灵气被拉扯、吸引,点点融入王冕体內。灵气匯聚,穿经脉,走大穴,循环周天,最终匯入丹田中。 这便是一轮修行。 王冕睁开眼,精光闪烁。 “资源差距,功法差距,难怪落魄山散修,修炼到练气中期皆是一把年纪了,鸿沟竟然如此巨大。”王冕喃喃自语。 这一刻,王冕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大派弟子与山野散修之间存在著天堑般的差別。 不等他思虑太多,王冕脑海中那页金章大放毫光。 蝌蚪大小的文字浮现,重组,最终演变成两行文字。 【下品练气法:勤修一百五十遍,功行圆满,可入练气二层】 【破境食通脉草一株,可增筑基功成率:百一】 这就是王冕的金手指,金章书页,能显示修行进度,能显示如何增加突破大境界概率的方法。 这两个作用对王冕来说十分实用,帮助巨大。 在没有转修功法之前,按照金章显示,王冕突破练气二层需要修行三千三百二十四遍。 勤修不輟,一日两练,四年半才能突破炼气二层。 如今一日两练,修行一百五十遍即可突破炼气二层,只需两个多月就能突破。 相比下品炼气功法,末流功法粗糙得像坨狗屎。 十之八九的灵气在运行周天的时候就逸散开,最终匯入丹田的灵气,寥寥无几,丝丝缕缕,效率低下。 这便是王冕不惜代价,冒著被仙族发现的风险,也要弄到一门更高级炼气功法的原因。 立竿见影,效果拔群。 十六岁炼气二层,二十岁左右,突破炼气中期,四十岁之前,突破炼气后期。 再有金章所示,每逢突破,不断增加筑基成功率的情况下,此生或有望筑基,做一做那仙族修士口中的筑基老祖。 “这般进步,方才有了点修仙问道的感觉。”王冕低声喃喃。 炼气一层觉醒宿慧,记忆中那个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世界如今越发淡出记忆,留给他最大的馈赠,就是脑海中那页金章。 有此为凭,或许能见到修仙界更高处的风景。 感受著空气中渐渐稀薄的灵气,已不足以运行炼气功法,末流灵地,灵气稀薄,积蓄缓慢,远不能支撑修士整日修行。 下次修行,需得修炼室储满灵气,才能继续修炼。 结束修行,王冕起身走出石室,已是黄昏时分。 室外的白九娘犬耳微颤,睁开双眸,舒展著妖躯,缓步走向厨房。 缕缕妖力捲起大小不一的柴火,送入灶膛中,髮丝般青色的妖火点燃柴火,水团被它丟进铁锅,操控笤帚刷了两遍铁锅。 灵米在水中翻滚,倒入蒸笼。 清水被妖力送入木盆里,木架上的青菜,腊肉,在妖力的操控下,过水清洗乾净,又跃上案板,菜刀规律地起落。 灵米饭即將蒸熟时,倒油入锅,油热下肉片爆香,菜丝隨后倒入,加少许盐便能起锅装盘,白九娘转身看向王冕,汪汪叫了两声。 “来了!”王冕答应一句,起身取碗盛饭。 一人一犬坐在石桌边,安静吃饭,这般场景,是他记事开始就存在的,厨房,白九娘向来不让他进,柴米油盐酱醋茶都由它来操持。 白九娘,落魄山第一贤內助。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打得修士,做得厨娘。 王冕不禁想到,曾经是这般,以后,亦如这般,便要比什么都好。 第3章 丹药、灵石、玉简 修道以来。 或因为自幼长在落魄山,亦可能王冕骨子里就不是什么有德修士,由来已久便有预感,他的第一个储物法宝,定然是抢来的。 在这落魄山地界住久了,总会下意识认为,缺什么,就去抢什么。 两者之间,只需衡量自己的修为够不够高,所练法术够不够猛,所持法器够不够利。 若三者具备。 合天时地利人和,占道友资源己有。 道友的法宝,就是你的法宝,道友的储物袋,就是你的储物袋,道友的丹药,就是你的丹药。 失手也无大碍,若是对方修士熟练,来不及惊恐,就已经被挫骨扬灰了。 埋骨何须桑梓地?修士向来剩骨灰。 这便是,落魄山风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王冕曾经的猜想,在今天变成了现实,他的第一个储物法宝,確实是抢来的,此刻,他这个绣著金丝荷花的储物袋,就安静地躺在石桌上。 粗粗炼化之后,王冕便被白九娘带著离开太溪湖地界,风餐露宿,翻山越岭,风尘僕僕地赶回落魄山。 手持剪刀,先將金彩线纹绣的荷花绞了个乾净,又將吕氏的双口族徽绞了下来,王冕才拿起紫色储物袋打开。 取出的第一件物品,是那柄下品法器长剑。下品法器,多数供练气一到三层修士使用。 对於王冕而言,纵是一把不算精品的下品法器长剑,也是曾经可遇不可求的珍贵宝物,何况,此剑应是精品法器。 落魄山这地界,修士一个比一个穷,能拿出像样法宝的修士,几乎都是练气中期。 对於王冕和白九娘而言,这些修士个个都是不好下手、牙口啃不动的硬骨头。 需要资源,又不能打邻居的主意,就只能打外人的主意,偏偏能在落魄山周边扎根的仙族,也不是王冕能轻易动的。 这部分家族,往往都在落魄山有熟人,动了很容易被揪出来,练气一层的他,实力撑不起那么大的野心,加上白九娘这只犬妖也不行。 如今能得到一柄下品法器,王冕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伸手比划出几个剑招。 “仙族子弟,当真富有。”王冕把长剑插回剑鞘,放到一边,取出储物袋中剩下的东西。 长宽高各六尺的储物袋中,王冕將那两口木箱取出,打开一看,儘是衣物。 两箱子衣物,长裙、劲装、褻衣褻裤、鞋袜应有尽有。被白九娘一口妖火,烧了个乾净。 它向来不喜小娘子的体香。 曾经有小魔女来松林溪,想和王冕探討阴阳共济之道,每次论道只收十枚灵晶。 也有落魄仙子迁居落魄山,暂无灵地修行,楚楚可怜求他收留。 都被白九娘一把妖火烧得连滚带爬,狼狈不堪,那之后,松林溪畔,再也没有来过年轻女修。 在这平均十三岁丧失元阳的落魄山地界,年轻修士里,少有王冕这种异类。 如今十五岁,还是小雏鸡。 “一瓶疗伤丹,还剩五颗。”王冕拿起第二个玉瓶:“两瓶增灵丹,还剩下八颗。” “有七八张各式符籙,虎妖精血,骸骨,血肉。” “咦,居然还有个玉简!”放下丹药,王冕惊喜地拿起玉简观摩。 只见玉简上写著几个大字《四季剑法》。 继承老道衣钵的王冕,只会几个大路货法术,诸如小火球术,小土盾术,小金刀术。 法术底蕴浅薄又贫瘠,甚至不如被白九娘逼迫拦路的那只虎妖,它起码还有一手犀利的金刃法术。 功法差,法术差,缺法宝,对上虎妖这种能被白九娘蹂躪的妖兽,王冕都不是对手。 若是能学会这一手剑诀,护道手段便会大大增强,修仙家族的法术再怎么差,也不会比他那些大路货法术更差。 拿著玉简的王冕,爱不释手,把玩了片刻才放下。 “九娘,我们发財了。”王冕將两袋灵米取出放在石桌上:“大概一百多斤灵米,足够我们吃几个月时间。” 身处这贫瘠的落魄山中,灵地积蓄的灵气只够修炼吐纳,根本不可能孕育灵田,王冕吃的灵米,都是抢了附近小家族的。 灵米一年两季,夏冬各收割一次,每年这个时候,落魄山附近的灵田收割,引来的就不只是鸟雀,还有贼子。 每逢灵米成熟,就有落魄山修士下山化缘。 王冕带著白九娘也做过小贼,靠著白九娘的速度优势,每年总能收穫一些灵米,数量不多,往往只够一两月嚼用。 百十来斤灵米,他从未拥有过。 下一刻,白九娘脖子上的玉牌亮起微光,石桌上的两袋灵米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块储物牌,是曾经老道留下的遗物,后来,王冕將唯一的几块灵石交给了白九娘保管,储物牌就一直戴在白九娘脖子上。 王冕將储物袋中的灵石取出,这也是最后的物品,二十块灵石摆在石桌上,四只眼睛都盯著灵石,闪著光。 “接下来,就是用这些修仙资粮,增益修为,我要突破练气二层,你也要突破中品。”王冕分出一瓶增灵丹递给白九娘。 微微点头的白九娘將丹药收起,那一堆灵石,它则全部推给了王冕。眼中流露的意思,分明是王冕修为还弱,更需要灵石修炼。 这是事实。 王冕訕笑一声,將其余物品收回储物袋,拿著玉简走向洞府深处,那里开闢有一处更大的洞穴,方便练习法术。 白九娘落下断龙石,封闭洞府入口,又忙碌著,给王冕点起几根常明烛,烛火將几丈长宽的石室照亮,直到放下一壶热茶,它才离开。 盘坐在石室中央的王冕,眉心紧贴玉简,只感觉一股信息蛮横的冲入脑海,化作一招一式的剑法,由浅入深,由易到难,次第排序。 四季剑法,由春夏秋冬四套剑招组成,每套九十式,共计三百六十式,其中,春主防,夏主攻,秋主防,冬主攻。 防主护道,攻主破敌。 防招,破招,杀招,禁招一应俱全。 许久,王冕才睁开眼眸,消化完脑海中大量的信息。 整套剑诀仿佛烙印在脑海中,微微回想,就能记起具体的剑招,配合剑式的步伐,法力流转的路线,这般剑法,足矣陪伴他渡过整个练气阶段。 “我所修炼的那些法术,如今再看,简直惨不忍睹。”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功法让王冕感慨了一回,法术又让王冕感慨了一回。 差距实在太大。 若是將四季剑法练至入门,在同样修为下,王冕可以爆杀之前的五个自己。 这一刻,他突然有些庆幸,几日之前的吕秀枝,若是修炼了这套四季剑法,被挫骨扬灰的,或许就是他和白九娘。 “时也,命也!”王冕再一次告诫自己,手段和修为同样重要。 將手中碎裂的玉简丟弃在一旁,王冕抽出法器长剑,屈指一弹,长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法力轻送,剑芒莹莹。 “第一式:浅草破土....” “第七式:春藤缠枝....” “第二十式:蔓吐芳华...” 辗转腾挪的身影带起清风,摇晃著长明烛的烛光,长剑划开空气的响声,在石室內迴响,直到许久才停歇。 耗尽了丹田灵气,王冕勉强完整地练习了一遍四季剑法,在他收起长剑那一刻,脑中金章绽放出一行全新的文字。 【四季剑法:勤修百遍,剑法入门】 几年摸索验证,王冕十分清楚,金页认可的百遍、千遍、万遍,绝非敷衍的修行,而是需一丝不苟完成,才算一遍。 如此,才能每一遍修炼都有感悟,每一遍修习都有进步。 回到修炼石,王冕拿出两块灵石置於掌心,身形放鬆,运转功法,丝丝灵气自灵石中匯入经脉,聚丝成线,结线成绳,周天循环,匯入丹田。 金章照映: 【下品炼气法:勤修一百四十九遍,功行圆满,可入炼气二层】 法力再次充盈。 倏然起身的身影,提起手边的长剑,又一次走向点著长明烛的石室。 第4章 不舍昼夜,闭门苦修 太溪湖吕氏广发悬赏令一事,在太溪湖及周边地界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修士议论著那优厚的悬赏。 悬赏如下: 本族子弟……惨遭戕害,凡提供线索有效者,可得灵米百斤,灵石五十枚,百灵丹一瓶,下品法器任选一件。 这般悬赏,只为追索谋害三代子弟的凶手,已经极其丰厚,这份悬赏背后,也隱隱透露出吕氏要追究到底的决心。 这顺势震慑了太溪湖范围內的不少散修、劫修。 原本有心偷鸡摸狗,顺手牵羊,弄些灵石花花的修士,都开始收手观望起来。 悬赏丰厚,吸引不少修士登门,本著有枣没枣打两竿的想法,纷纷將自认可靠的线索提供给吕家。 “在贵家族仙子遇害的前几日,有一伙散修去了白鱼客栈住店,个个面带凶煞,或许就是谋害贵家族仙子的凶手。”中年修士將情况说出。 从旁记录的吕家修士,將情况记录下之后,开口道:“感谢道友提供的线索,若是有效,吕氏再请道友登门,好生答谢道友。” 中年修士连声道谢,拱手告退。 吕氏负责记录的修士取出传讯符,將消息传递出去,自会有其他人去核实情况,调查其来歷去向及有无嫌疑。 不多时,又有修士前来。 “道友,上月有一体修,与贵家族修士在望月楼起过衝突,恶语相向间,口称让贵家族修士出门小心些,容易出事。” “吾之邻里对灵田分配一事积怨已久,常常言说吕氏不当人子,抽成太重,怨气甚重。” “吾知晓一人,或是凶手,此人与贵家族三房有旧怨。” “今日有几名牵羊官入境,又飞快离去……” 记录下许多零碎的消息线索,记录的吕氏修士微微嘆气,这多数消息毫无作用,甚至不少是暗指吕氏行事霸道,对境內修士压榨太过。 立族八百年的吕氏仙族,积怨甚多,如今悬赏一出,或多或少引出些旧恨新仇。 人言:有族人霸占人妻,有族人仗势欺人,有族人欺行霸市。 吕氏本无筑基,如今又丧人心,吕氏几房倾轧,处处问题,问题处处。 这偌大的太溪湖基业,这般下去,还能守住几代人? 人微言轻,他轻嘆一声,望向远处,日薄西山,日头照得太溪湖水光粼粼。 天色將暗,有一年轻修士前来,言道:“几月前,有陌生修士携犬妖妖宠前来,长租一间小院,每日早出晚归,不露手艺,不曾营生,持续数月。” 他继续说道:“大半月前,退了小院,就此便没见过人。不过那人虽只有练气一层修为,但其身边的妖宠,观其气息,已近中品。”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负责记录的吕家修士笔锋一顿:“已近中品?” 若是快要突破中品的妖宠,再加上一个炼气一层,倒是有可能行凶。 形跡可疑,他著重记下这几个字。 修士语气確认无疑:“在下炼气三层修为,隱隱能感受到不是那犬妖的对手,那人虽言谈举止状若常人,然来去突然,有些不正常。” 財帛动人心,越年轻的修士对修炼资粮越上心,来人亦是如此心理。 况且,那人早出晚归,確实形跡可疑。 吕氏修士道谢:“若是道友提供的线索有效,吕氏感激不尽。” 天色已暗,送走了这最后一个前来提供线索的修士,吕家高门关上,闭门谢客。 ....... 落魄山,松林潭。 连日以来暴雨倾盆,將座座翠微洗得一尘不染,翠色愈浓。今日的雨势依旧不见小,让白九娘格外心悦,她向来喜欢雨天。 她蹲坐在洞府门前观雨,青色妖力游走在它周身,时隱时现,相比起前几日来,那缕缕妖力明显又深厚了几分,气息也变得更加沉厚坚实。 这般变化,距离中品之境,已是临门一脚。 在白九娘身后不远的那间石室內,剑声破空,连绵不断,直到停歇。 近来,日日如此。 白九娘与王冕最亲近,凭藉妖兽更灵锐的感知,它清晰感受到了王冕连日的变化,一天比一天更深厚的修为,一日比一日锋锐的气势。 九娘常停留在石室外,目光盯著那道练剑练到精疲力竭的身影。 每逢王冕练完剑,精疲力竭,汗湿衣衫,它就会送上一阵轻柔妖风,將王冕衣衫吹拂乾燥,再抬出一碗灵米粥。 若是王冕行气修炼,它就会守在洞府门口护法,就连高处枝头上嘰喳吵闹的山雀,也会被青刃一分为二。 痴迷修炼的王冕,往往吃饭都需要白九娘的提醒,若是任由他修炼,他便整日修炼,废寢忘食,直到飢饿难耐。 朝食、午食、晚食,均是它送至门口,经它提醒王冕才恍然记起还未进食。 每每见王冕狼吞虎咽,九娘的尾巴就会摇得更欢快些。 石室中。 王冕手持长剑佇立著,紧闭双目,查看起脑海中金章文字。 【四季剑法:勤修八十遍,剑法入门。】 【下品练气法:勤修一百二十九遍,功行圆满,可入练气二层】 今日,是回到落魄山的第五日。 手中灵石充足的王冕,不再依靠灵地中那点微末灵气修行,消耗灵石的情况下,每日修炼四遍功法,亦每日修炼四遍剑法。 不分昼夜的修行下,剑法与修为齐头並进,进度飞快,再有大半月,剑法就能修习入门。 只需一个月后,修为也能突破练气二层。 或许年底,他便能突破练气三层。 这落魄山上的年轻修士,和王冕年岁相仿者,能有练气二层修为的少之又少。 都和王冕相差不多,因为资源不足、功法粗劣,缺少灵石、缺少丹药,大多还在练气一层打转。 之前的王冕也是如此,每日修炼一回,勤修不輟,可是修为的提升宛如蜗虫攀树、残腿行路。 灵石多,灵气足,几日以来,王冕拼了命地在修炼,这般不舍昼夜的修炼,每每感受著剑法威力更甚,修为不断进步,就恨不得再练几遍。 修仙问道,不爭朝夕,爭细水长流、滔滔不绝,修行日进,日日进。 积跬步至千里,磨铁杵成细针。 “继续修炼!”王冕收起长剑,手掌抹过储物袋,两枚灵石便落入手心:“早日突破练气二层。” 又五日后。 只顾埋头修炼,练习剑法的王冕,让石室內的石壁上多出了密密麻麻的剑痕,储物袋中的灵石,也在一块一块减少。 修为日渐增长的代价,是修仙资粮的消耗。 连续修炼十日之后,王冕手中的灵石消耗了三块,如今还剩下十七块。 那瓶增灵丹尚未动用,正值白九娘破关当口,它如今气息一日胜一日,破关或许就在这几天內,妖兽破关比修士更难,王冕留著丹药,备不时之需。 十日修行,收穫良多。 王冕原本修行末流炼气功法,练就的法力稀鬆,在转修功法之后,开始渐渐变得凝实,浓厚,每日修炼之后,丹田中的法力稳稳递增,朝练气二层靠近。 金章浮现文字。 【四季剑法:勤修六十遍,剑法入门。】 【下品练气法:勤修一百零九遍,功行圆满,可入练气二层】 功行圆满在望。 第5章 四季剑法,入门! 自从开灵智以来,白九娘就不喜铁木岭修士。 每回见到铁木岭下来的壮硕少年,白九娘便会回想起幼时,被光屁股小胖墩追逐,抓住,揉搓,然后浑身毛髮沾满浓鼻涕的画面。 那不寒而慄的画面,它至今都刻骨铭心。 现在的它如此爱乾净,未尝不是和幼时那些浓鼻涕有关。 奈何老道与铁木岭上铁骨叟私交甚篤,王冕也和铁骨叟的徒弟姜毫自幼相识,一年到头,姜毫总会下岭造访几回。 他怎么又来了? 蹲坐在洞府门口的白九娘鼻尖翕动,就嗅到几里外那股铁木岭体修独有的汗臭。 它转头衝著洞府內不耐的叫了两声。 王冕走出石室,疑惑地向洞府外看去:“姜毫来了?” 也只有姜毫造访,白九娘才会做这种厌烦反应。 幼时的白九娘毛绒可爱,十分喜人,姜毫每每见到,都要追逐一番,抱在怀中蹭好久。 不过幼时的姜毫鼻腔总流鼻涕,常常沾它一身浓鼻涕。 姜毫总来,它便躲著,大多时候没躲过姜毫,更没躲过姜毫的鼻涕。 时隔多年,它依旧厌烦姜毫,连带著铁木岭上的铁骨叟前辈,也被它不喜,白九娘认为他溺爱太过,放任弟子欺凌弱质。 到了如今,白九娘修为远超姜毫,姜毫已经全然不敢招惹它,它亦不理,全当互相看不见。 点点头,白九娘就回到藤窝,將身躯缩成一团绒球。 对於它这般反应,王冕见怪不怪,转身去准备清茶,他提著茶壶出来的时候,洞府不远已有一道壮硕身影大步流星走来。 “王兄。”人还未至,闷声先到:“这几月你音讯全无,如今回山了也不告知洒家一声,枉我悬心这些时日。” 他今日若没有攀上铁木岭上最高大的那棵铁木树冠遥望,还不知晓松林潭的洞府升了断龙石,此刻已经回了落魄山。 向师父请示后,他就急匆匆下了铁木岭,奔松林潭而来。 適才隔著不远打量之下,发现王冕並未缺胳膊少腿,姜毫才放下心头担忧,笑容又重新掛回那张满是络腮鬍的大脸。 “罪过在我,让姜兄悬心了。”王冕示意他坐下,海碗斟茶,放在他面前:“我这几日只顾著修炼,忘了去岭上知会一声。” 坐在石凳上的姜毫,目光带著诧异打量了一番王冕,这才发现几月不见,王冕散发的修为气息竟然比他还要强出许多。 王冕这趟出门,莫不是抢了修仙小族的宝库? “见你无事,洒家就放心了。”姜毫端起海碗牛饮一口茶水,满眼艷羡:“王兄此行,定然是赚得个盆满钵满吧?” 对自幼一起长大的王冕,他才会坦然问出这种取死有道之言。 有此一问,仅是好奇。 “侥倖有些收穫。”王冕轻描淡写的回答:“谈不上盆满钵满,只是短时间不用再下山,足以静心修炼一段时日。” 那还不是盆满钵满? 王兄也算福缘深厚,此番定然是弄到了大肥羊。 將胸脯拍得闷响,姜毫毛遂自荐:“王兄若是再次下山,请务必要带上洒家同行,洒家不仅能给王兄当盾牌,还能给王兄当坐骑....只需要分润少许灵石即可。” 炼体修士,修炼耗资甚巨,且进展缓慢,王冕常言穷得只剩几块灵石,在姜毫看来都是炫富,因为他甚至连一块灵石都掏不出来。 有了灵石换灵药,到手灵药熬药膏,药膏全都换了修为。 他家铁木岭的洞府,连鼠妖进去都要淌著泪出来。 再则,体修阳气重、肾水足、邪火多,他又精穷,连正经道侣都找不到,每次邪火汹涌时,只能去鸳鸯陂找女道友把脉。 王冕端著茶碗:“你师父不是常带你下山吗?” 铁骨叟前辈,那可是落魄山老玩家。 提起这个,姜毫就没忍住嘆气。 “走眼遇上大族子弟,点子扎手,师父屁股上挨了一枪,现在还在躺在榻上下不来,洒家差点连性命都丟在山下。”言语间,他扯开衣襟,取下垫著药糊的白布。 心口处,原本坚硬厚实的铜色皮肤,赫然多了一道狭长伤口,丝丝异种法力还未完全拔除,导致伤口无法恢復。 点点血跡沁出。 “就只敷了些药草?” 姜毫理所当然地嗯一声,精穷的体修歷来如此,斗法全凭钢筋铁皮,受伤全靠八字硬抗,重伤將自己埋进土里,轻伤让自己躺在榻上。 只管吃肉,剩下的恢復,全交给这份身子。 四目相对。 “王兄觉得洒家的铁木岭能翻出半块灵石?还是觉得能翻出半颗丹药?”姜毫语气中,满是穷得理所应当:“好笑!” 王冕嘆气,落魄山这些野修,穷得扣胩,在他觉醒宿慧的年岁,就刷新了他对修仙界的认知。 从储物袋中取出装著疗伤丹的玉瓶,倒出两颗递给姜毫。 “这是疗伤丹吗?”闻著丹香,姜毫有些不確定地问,下一刻,像反应过来似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奶奶的王兄,你竟然还弄到了一只储物袋?” 疗伤丹,储物袋,修为涨得这么快,他无法想像王冕这次下山,是做了多大的案子,才能富裕到这般境地。 王冕点头。 就喜欢看姜兄这般没见过世面的神色。 “把丹药收好,给铁骨叟老前辈也带一颗丹药回去,终究不比壮年时,总不能一直在榻上躺著自愈。”说话间,王冕將丹药塞给他。 两颗丹药放在他扇面似的手掌中,八尺汉子欲言又止,喉头滚动几下,想到臥槽恩师,那硬气塞回丹药的想法,又被咽了下去。 他无分肥之意,又行了分肥之实。 “洒家.....王兄...这....”欲解释半句,却嘴笨舌头打结,直把面色涨得通红,双耳滚烫,也没把话说清楚。 “打住,休要多言其他,你我自幼相识,何故这般扭捏,这些年我也吃了铁骨叟前辈不少丹药,家师仙逝之时,还被铁骨叟前辈一直照拂。”王冕轻笑。 姜毫本就不善言辞,他想说什么王冕能猜到。 这落魄山,对王冕好的人不多,铁木岭上姜毫师徒是其中之一。王冕並非抠搜吝嗇之人,受过前辈照拂,力所能及,算他报答恩情。 听王冕这样说,姜毫才点头收起丹药。 脑中却思索著,师父受伤更重,甚至伤了股骨,若是服下丹药也能好得快些,剩下一枚,就留著日后给师父保命用。 至於他自己,年轻的体修不需要丹药,身体会自己痊癒。 “王兄,此次前来,还有一事要告知你。”姜毫道:“洒家打听到,侯丞那孙子悄摸回了落魄山,据传已经拜在白眉老母门下。” 下山待了几月,王冕悄然消失不在山中,他时常探听王冕的消息,没打听到王冕去了何方,反倒探听到了侯丞的消息。 王冕早让他留意对方消息,若有消息就告知他,今日遥望洞府打开,他便匆匆而来,连师父的药糊都没捶好。 侯丞二字一出,王冕手中的茶盏顷刻便被他捏得粉碎,盏中温热茶汤洒了满手,点滴洒落在地。 胸膛起伏。 好几个呼吸后,他才压下內心的杂乱,紧抓膝头的手,渐渐鬆开。 “感谢姜兄,这消息於我而言,胜过灵石一斗,近日我还要潜心修炼法术,烦请姜兄帮我打探打探那白眉老母的情况。” “好,洒家定然给你將那白眉老母的褻裤顏色都打探出来。”姜毫认真道,“王兄,还有洒家能出力的事吗?” 他收下两颗疗伤丹,甚感无功受禄,能为王冕做些事,反倒是宽了他的心,这丹药也拿得稳当了一分。 王冕见他积极,也不点破他的那点小心思。 “请前辈帮我打听打听,何处能弄到通脉草吧。”王冕说道。 “很要紧?” 王冕看著他,片刻才回答:“很要紧!” “好,洒家记下了。”直到离开,他都没敢看一眼白九娘,生怕惹恼白九娘,再给他捆起来抽。 將他送到洞府外,王冕站在原地没动,注视著姜毫的身影沿著山道而上,直到消失在林间,才转身回到洞府內。 连日修炼的那丝微弱疲惫,被候丞二字洗刷得一乾二净。 修炼! 洞府外,白九娘遥望远方,鼻尖翕动,双眸中瀰漫起丝丝杀意,耳中传来王冕修炼剑法的响动,它才逐渐安静下来。 ............. 三日后。 石室內,剑鸣响起,剑招舞动连绵,剑式衔接流畅自然,法器挥动之间,一招跟一招,一式接一式,无比纯熟。 某一刻,当王冕练完最后一遍剑法。 手中的法器长剑上,剑芒骤然激增几倍,剑芒不再虚幻,转而变得凝实起来,那是一种绚丽而危险的光芒。 剑芒一闪而逝,宛如刀切豆腐,在石壁上留下一道难测深度的沟壑。 仅仅入门便有这般威力,愈发让王冕觉得这套剑法不俗。 脑海金章光芒亮起。 【四季剑法入门:勤修行千遍,剑法精通,可得四季剑气。】 第6章 炼气二层 铁木岭。 那棵遭受雷击而断裂,却依旧高达两丈许、直径丈许的巨大树桩,被根根粗壮的铁木包围在中间。 树桩上长满厚实油绿的青苔,古藤如蛛网,和周围粗大的铁木缠扯不清。 这是铁木岭的灵地所在,经过几代铁木岭修士的共同努力,树桩內部早已被掏空,成了宽敞的修士洞府。 落魄山上,修士各异,所居洞府自然也千奇百怪,天上、地下、水里都有修士洞府。 铁木岭高处。 此时此刻,姜毫就靠坐在如今岭上最大的那棵、年年遭受雷击的铁木顶端,靠坐树杈,遥望翠微。 登高望远,隱约可以看见好几处修士洞府,其中也包括松林潭洞府。 放眼四顾,远处的山岭小道,有道蹣跚身影正向铁木岭走来,见到那熟悉的身影,姜毫终於鬆了一口气,几个跳跃、脚踏枝干落於树下,往远处奔去。 姜毫打量一番,察觉平日里中气十足的铁骨叟,此刻却因为赶路,额头虚汗淋漓。 眼瞼浮肿,神色虚浮,面泛虚白。再往下一瞧,更是两腿颤颤,两股战战。 “徒弟不孝,让师父受苦了。”姜毫羞愧万分,泪珠洒落。 身形比徒弟更壮硕的铁骨叟,敞开的薄衣遮不住胸膛茂盛毛髮,根根打卷的络腮鬍纠缠在一起,光头錚亮。 看似壮硕的身影,此刻给人一种亏空后的虚弱不堪感。 “不过采了区区两碗肾水,洒家只是虚了,又不是要死了,何故做这小女儿態?”铁骨叟开口教训。 在这落魄山修行,落魄的时候,谁不用肾水精血,换些修行资粮? 那些无灵地,无徒弟,无修为的三无修士,甚至靠著出卖肾水精血过活。 並不想在徒弟面前露了疲累,铁骨叟迈步往前,行走几步后,却发现虚弱感更重。 语气严厉的开口:“还不快快止了眼中马尿,背上洒家,回洞府歇歇去。” 堂堂炼体中期修士,丧了两碗肾水,竟步履维艰,不復当年之勇。 想当年,即便失了三碗肾水,依旧神色自若,健步如飞。 姜毫应声,背起铁骨叟,语气有些不满:“两碗?那玉壶妖女要价这么高?” 铁骨叟不说话。 姜毫背著他走在山间小径上,自顾自说道:“等来日洒家修为高了,把那妖女捉来,让她每日弄一碗阴元给师父你补身子。” “师父?” “逆徒看路,顛著为师了。”铁骨叟有气无力地答了一句。 回到洞府,姜毫將他放在洞府一楼的里间榻上,又將一堆壮阳草药熬了一海碗黑糊药汁,给他灌下。 破布擦了擦嘴角,铁骨叟摊开手掌,掌中多了一个长形玉盒,他將玉盒塞给姜毫。 又语重心长地开口:“师父垂老,或许能护你十年八年,再往后,便护不住你了。” “松林潭的冕哥儿和你自幼相识,如今有起势之兆,你切记要和他多走动,以后遇到坎,也有个助力。” “这通脉草,既然要紧,你便速速送下岭去吧。”铁骨叟语气很轻。 几日前徒弟回来,强迫著给他餵了一颗疗伤丹,说了岭下王冕的情况,又听姜毫想请他帮忙打听通脉草的下落,听说此事紧要,他疗伤一日,翌日就出了门。 他碰巧知道这通脉草的下落,玉壶妖女手中就有一株,他便觉得,以王冕如今的情况,该给徒弟做个人情。 身无长物,铁骨叟拿不出灵石,亦没什么法宝,只能以物易物,用两大碗肾水换回了这株通脉草。 隱隱,导致修为都有下滑趋势。 “师父……” 铁骨叟最见不得他这小女儿作態,偏偏在外流血不流泪的徒弟,在他跟前就常常这副欲要掉马尿模样。 伸手指向大门,铁骨叟怒斥:“给洒家滚!” 姜毫表情凝固。 訥訥拿上玉盒,走出洞府,回头將洞府门封好,才往山下赶去。 老远,他就先看到了白九娘。 白九娘依旧蹲坐在洞府门口,散发的气息浓郁得和某些炼气中期前辈一般。 每次见到白九娘,姜毫再看王冕,內心总会忍不住冒出一句话:小辈,此等机缘你把握不住,还是交给老夫为好。 他明白,他其实就是艷羡王冕。 羡慕他有白九娘,羡慕他不靠师父也在这落魄山活了下来,羡慕他即將突破炼气二层。 白九娘远远就起身回了洞府,姜毫走近,还未开口,王冕的身影就从洞府內走出来。 几日不见,王冕的气息愈发圆融,是那种突破在即的感觉。 “给,这是洒家师父寻来的通脉草,特地给你送下来。”姜毫把玉盒拋过去:“你看看合不合用。” 玉盒落在怀中的时候,王冕脸上还维持著惊讶,著实想不到铁木岭上的老前辈,是通过什么方式寻到的灵草。 他本意是让老前辈帮忙打听通脉草的消息,未曾想过,他会送来这株灵草。 满是诧异的目光看向了姜毫。 注意到王冕的疑惑神色,姜毫並没有多言其他,毕竟抽精血,采肾水,这般丟修士麵皮的事情,都只会偷偷地做。 “咳咳,吾师神通广大,交游广阔,你不必多问来源,既寻来了灵草,你受用就是。”姜毫用言语遮盖內心的不自然。 这话,叫王冕没忍住嘴角悄微抽动,那是极端语塞之下,才会有的动作。 姜毫这番欲盖弥彰的大方,正好说明了,铁骨叟前辈得到这株灵药並不容易。 他自幼心思多过姜毫,对於前辈的做法,心中有了几分瞭然。 “姜兄,这灵药不是白捡来的.....” 话语被姜毫打断:“王兄,此物乃家师所赠,一如之前王兄赠丹,再则,你我幼时相交,肝胆相照,来日方长。” “这倒不像是姜兄能说出来的话。” “嘿嘿嘿,王兄见笑了。” 话到这里,王冕也不好再多言。 本想以一颗增灵丹抵了灵草,不谈盈亏也好求个心安理得,此刻若是这般行径,反而轻慢了两代人之间的交情。 还是细水长流,礼尚往来更加稳妥。 日月经天,来日方长。 “好,东西我收下,替我谢谢铁骨叟前辈。”王冕让他等待片刻,走向洞府內。 而后,白九娘缕缕妖气托著一盆热气腾腾的灵米饭,连同两大碗带著锅气的小菜,轻轻放在姜毫身前。 盯著饭菜看了半天,姜毫才转头看向白九娘。 见白九娘並未躲他,反而是又奉了热茶,姜毫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九娘,你不厌洒家了?” 白九娘摇头,它心胸狭隘,没那么大方。 灵草是姜毫送来的,他不应满怀好意而来,却连口热茶饭都吃不到就回岭上。 “好罢,饱餐一顿,也算意外之喜。”姜毫拿起饭勺,大快朵颐。 经年没吃九娘做的饭食,现在口味如此重吗? 这般齁咸,王兄又是怎么日日忍受的? 王冕提著一条二百来斤重的虎妖后腿走出石室,放在姜毫旁边:“带回去尝尝鲜。” 虎腿? 还是妖虎! “王兄,这妖腿洒家就不要了,虎鞭还有没有?”本就想寻摸些物事给铁骨叟补补的姜毫,惊喜之余,又深感如此言语不要麵皮,急忙忙解释:“那啥…洒家近来…有些力不从心。” 王冕盯著他壮硕的身躯看了片刻。 这目光,看得姜毫浑不自在,总是觉得王冕似乎看出了什么,他刚想岔开话,妖腿上就多了根长条物件。 “洒家谢过王兄。”姜毫拱手。 王冕拱手,语气挚诚:“应当是我谢姜兄和铁骨叟前辈。” 看著姜毫大快朵颐,將饭菜吃干抹净,王冕送他离开。 王冕低头看看手中打开的玉盒,一株通脉草正安静躺在其中。 他看向远处那道扛著妖腿的身影,越过那道上山的身影,遥望正巧被翠微挡住的铁木岭,心绪复杂。 接下来的数日,白九娘寸步不离地守在洞府。 石室內,是不舍昼夜修炼的身影。 一日復一日。 感受著丹田內鼓胀的法力,盘坐的王冕將手边玉盒打开,牛嚼牡丹似的吞下那株通脉草。 灵草中的精华渐渐扩散,循经脉而走,那些被淤积堵塞的微末经脉,逐一被打通,药效又使经脉变得更加通透坚韧。 作为炼製通脉丹的主材,通脉草一般被用作修行之前奠基的灵药,王冕幼时就曾吞过一株通脉草。 通脉草不算稀有,但是稀少,算作珍贵灵药。 粗粗看了一遍金章所示。 【下品炼气法:勤修一遍,功行圆满,可入炼气二层】 王冕凝神静气,手中放置两块灵石,准备修炼最后一遍,突破炼气二层。 隨著灵气被吸纳,周天运转,经脉中的灵气渐渐纠缠壮大,最终匯入丹田。 如水满则溢,似水到渠成,其后如洪水衝破堤坝。丹田猛然膨胀一圈,原本那饱胀的法力,又变得空荡起来。 海碗变木盆,那一碗水,装不满木盆。 炼气二层。 成! 第7章 松林潭王冕,求见前辈 王冕放置在手中的灵石,被吸纳尽最后一缕灵气,碎裂开来。 缕缕灵气化作法力,沿经脉而走,运周天而凝,隨后融入丹田之中,渐渐將突破后的丹田填满法力。 修为逐渐稳固。 睁开双眸的王冕,感受著丹田內足足比突破之前多出几倍有余的充盈法力,更加不悔当初袭杀吕氏女修的做法。 埋头苦修,冢中枯骨。 强取豪夺,道途有望。 久居落魄山多年,王冕也並非不曾苦修,亦曾朝朝暮暮,勤修不輟,踏实修炼,老实吐纳。 奈何灵气贫乏、灵石拮据,既无灵丹进补、又无功法增益,下中上极四种灵根,他仅得中品,灵根一般。 桩桩件件叠加,即便刻苦修炼,法力增长也如同蜗行牛步。 若是长此以往枯坐洞府苦修,少不思变,或许连那炼气中期,此生都无望修成,更遑论炼气后期。 是以,王冕决心鋌而走险,险中求富贵,在太溪湖几月隱姓埋名,袭杀吕氏女修,方得功法,得法器,得灵石,得符籙,得灵丹,得剑诀,得储物袋。 此事之后,王冕才明白,修士贵爭! 爭法,爭术,爭命。 “三载苦修,炼气二层。”王冕低语喃喃,又转头看向石室门口蹲坐,默默守护他的白九娘,他掛上欢喜笑意:“九娘,我终於突破了。” 白九娘微微点头,蓬尾轻摇。 其实感知格外敏锐的它,早在王冕破境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他突破成功了。 於白九娘而言,无论是炼气二层的王冕,还是炼气一层的王冕,並无多大区別,都不够它一巴掌拍的。 它欢喜,非因突破。 因见王冕欢喜,它亦欢喜。 “九娘生来天赋异稟,应该很难理解我突破的感受。”王冕揉揉它的狗头,瞧著眼睛眯成缝的白九娘,感慨天公不平。 白九娘的修行,多靠夜吞月华,朝食紫气,极少吐纳灵气修炼。 即便如此,在修为上它依旧遥遥领先,轻而易举將王冕甩出几座山那么远。 难以追逐。 这种相形见絀的差距,一度让王冕自弃。 他怀疑过白九娘或许是异种妖兽,亦或者是大妖后代,血脉优异,天赋卓绝,修炼上才如此轻鬆写意,势如破竹。 也问过老道,老道只说在一个小山沟捡到它,毫无特別。 问它,它自己也不甚清楚,只觉得修行简单罢了。 “你去修炼吧,明日我寻几个信得过的前辈,来松林潭帮你护法,让你安心突破。”王冕思索著人选。 妖兽突破中品,气息喷薄散发极远,曾经与老道有怨的修士,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当年老道羽化,王冕和白九娘修为不足,却仗著遁速刺激对方。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白九娘突破,王冕也跑不掉,除之后快,財帛尽收,正是他们报復的难得机会。 似这般师父羽化,仇家上门,手起刀落鸡犬不留之事,並不少见。 白九娘近日压制著妖力,一直未曾突破,是为了给王冕护法,如今反过来轮到白九娘突破,倒显得王冕没用了。 王冕只能去求助放心的前辈来帮忙护法。 在这野修遍地的落魄山上,谁都有仇人,同理,谁都有好友,王冕是这样,早已羽化的老道也是这样。 临终之前,老道遗言就曾说过,有部分好友是值得王冕信任的,叫他不要对人戒心太重,如此,难交好友。 斗法,破关,拆借,寻物,打探,修士亦不能万事不求人。 道侣便是如此由来,既指夫妻,又指道友。 察觉王冕陷入沉思,白九娘小声应下,走向洞府门口的空地,身躯沐浴在月光中,缕缕月华没入它妖躯。 片刻,王冕回过神,从月光下的雪白身影上移开目光,开始清点储物袋中剩余的灵石。 经过他月余不计代价的修炼,灵石只剩下十块,耗去了一半。 增灵丹四颗,静静躺在玉瓶中,符篆並未动用,妖兽肉他就吃了不少,送了姜毫一条大腿,余下部分,或许能换来一些灵石。 修为晋升至炼气二层。 四季剑法已入门。 王冕缓缓闭上眼眸,唤出识海一页金章,金章上有行行文字浮现。 【下品炼气法:勤修四百遍,功行圆满,可入炼气三层】 【破境食通脉丹一枚,可增筑基功成率百四】 【积:百一】 【四季剑法入门:勤修千遍,剑法精通,可得四季剑气。】 服食过通脉草的经脉更加坚韧,或许能尝试一日修炼五遍,倘若灵石不缺的情况下,两月可突破炼气三层。 半年,有望剑法精通。 只简单计算,王冕便知道手中的灵石难以支持起这般消耗,他又陷入了灵石拮据的困境。 此时,对灵脉的渴望达到了最顶峰。 若是有条三阶灵脉就好了,足以安稳修炼到金丹圆满,无需担心灵气不足,沉心修炼即可。 等白九娘突破之后,王冕还是要下山,在这山上,即便有灵气充足的灵地洞府足以支持他修炼,他也只能望洋兴嘆。 占据那等灵气充沛洞府的,多是炼气中期,炼气后期修士,能把他捏出尿。 翌日。 王冕放下断龙石,紧闭洞府,带著白九娘往山上走去,翻山越岭,走到一处花香浓郁的山谷外,才停下脚步。 山谷口立有石碑,上书万香谷三字。 自山谷口放眼看去,小道两旁,遍地鲜花,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花朵高低错落,爭奇斗艳,微风一送,花香撞来。 白九娘打了个喷嚏。 “晚辈苍松子之徒王冕,求见花姑前辈……花姑前辈……前辈……”王冕的喊声回音在山谷中盘旋。 不多时。 身穿淡色素裙的妇人,踩著一朵雏菊般的法器,缓缓落到王冕身前丈许,法器缩成一朵拇指大小的雏菊,轻飘飘落在她手心。 站在原地的她打量王冕片刻,又打量著白九娘。 以她的修为,不难看出王冕如今炼气二层的修为,更不难看出白九娘妖气圆融,即將突破中品。 苍松子倒是好运道,总能捡到些好东西。 可惜,就是福薄。 “知晓你的来意,是为了请我给它突破护法吧?此事你师父羽化之前,就请託过我了。”花姑先开口。 花姑这话叫王冕始料未及,未曾想过,师父会提前请託好友给白九娘护法,仿佛对今日情景早有预料。 这般计虑深远。 这让王冕內心触动。 “前辈慧眼,先师亦曾嘱託晚辈,他与前辈相交甚篤,晚辈少不经事,微末之事不敢叨扰前辈清修,此番前来正是为了九娘破关之事,恳请前辈出手相助。” 王冕將姿態摆得很低,没有少年修士的傲气身段。 花姑含笑不语。 似乎在考虑是否答应。 过去许久,见王冕仍然耐心等待在旁,面无异色,她笑容更甚:好晚辈,年岁不大,倒是个会说话,能弯下腰的。 其实,此事她早在几年前就应下了。 故友之徒前来,此忙定然要帮,她就是耐不住心中好奇,有心试试少年成色,没成想,倒是个好的。 她替好友可惜,看不到今日这般场景。 “你师父与妾身亦是过命好友,你之所请,我答应了。”花姑答应下来:“破关时日可定下了?” 王冕点头:“后日晚,望舒升,九娘就开始破关。” “定然到场。” “前辈,此番为保万全,晚辈还需要再请两位前辈相助,晚辈就不打扰前辈清修,先告辞了。”谈好了助拳,约好了时辰,王冕开口辞行。 頷首答应,花姑没有留客,目送他离开万花谷。 王冕带著白九娘翻山越岭,走沟逐涧,去了一趟白骨洞寻骨道人,又去了一趟芋儿湾寻鱼婆婆。 两位前辈俱都答应王冕,到场给白九娘护法,王冕连声感谢后才告辞离开。 最后,还需要去一趟铁木岭,一则为了去请铁骨叟前辈相助,二则他要打听打听那白眉老母的消息。 王冕和那白眉老母无冤无仇。 但她座下弟子侯丞,是王冕今生必杀之人! 第8章 师父的头还在他手里 远远就感受到一股妖兽才有的气息在飞快靠近,靠著木椅休憩的铁骨叟睁开眼睛,偏头望向铁木林。 粗大的铁木之间,有犬妖乘风而来,其背上,少年修士稳坐,吴带当风,黑髮飞扬。 径直撞进铁骨叟视线中。 如此这般场景,著实让铁骨叟有几分恍然。 此去经年,岁煎人寿,只觉眨眼时光,曾经那毛球似的喜人小犬,穿著开襠裤的蹣跚稚子,也有了如今这般风姿。 十数年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 当真是:岁月不怜老修士,光阴又催新人生。 妖风渐歇,犬妖缓缓降下身躯,王冕翻身跃下,走到铁骨叟近前,恭敬地给他行晚辈礼:“王冕拜见前辈,前辈金安。” 苍松子有数的好友中,王冕对铁骨叟更熟悉一些,两家灵地相距不远,向来是守望相助的关係,苍松子在世时更是多有走动,来往频繁。 直到苍松子羽化之后,铁骨叟避嫌,便极少去松林潭,往往只有姜毫一人前去。 近几年,他一直对王冕多有关照。 如此前辈,王冕亦是恭敬有加。 “冕哥儿多礼了。” 铁骨叟起身扫视他几眼,感受著王冕如今的气息,面上笑容愈胜:“洒家见你这般出色,倒是颇为羡慕故友,有你这等佳徒,足以含笑九泉。” 这般年纪,在落魄山这穷乡僻壤能入练气二层,已是颇有出息。 铁骨叟替故友感到欣慰。 王冕不敢承受这般夸奖:“前辈过誉了,晚辈这点微末道行,相较於前辈不过是沧海一粟,还需努力才是。” 炼气之路漫长,如今的他才迈出几步,还有更高的山峰需要攀登,炼气二层,不足以自鸣得意,沾沾自喜。 脚踏实地,行稳致远。 铁骨叟连说了几声好,他对王冕这般不骄不躁,踏踏实实的態度甚为满意,如此晚辈,让人心悦。 若是他有这般弟子,肋骨都能抽出来给徒弟熬汤喝。 “孽障,还不去弄些山果茶水,像根木头杵在一旁作甚?”铁骨叟看向站在一旁的姜毫:“你看看冕哥儿,你再看看你,你还好意思笑。” 还震惊於王冕突破的姜毫,訕笑著挨了师父一脚之后,才恍然想起待客。 搬了桌椅,装好山果,奉上茶水的姜毫坐在一边,盯著王冕看了许久,近来他常去松林潭,也知晓王冕修为大进,气息圆融。 仅仅几日不见罢了,没曾想,突破得这般快。 姜毫突然觉得,和师父下山几趟好像都不如王冕下山一趟的收穫来大,王冕一去几月,再回来便突破了炼气二层。 他与师父下山,点子扎手,差点被人送去见了师祖。 寒暄了片刻,王冕伸手指向白九娘:“前辈,我家九娘突破在即,近日不少宵小之辈窥探,多半会有仇寇滋扰,想请前辈相助,护九娘一程。” 早几日,白九娘就敏锐地察觉到有人窥探,其中一两道气息,她甚至有些似曾相识。 若非如此,王冕也不会求助经年不见的前辈,他一人力薄,无法保证能护住白九娘,让她顺利突破。 “此事洒家答应了。”铁骨叟答应得十分痛快。 姜毫和王冕来往频繁,回来后已和他谈起过白九娘之事,他也早有所料,料想王冕会来铁木岭求助於他。 白九娘突破,对铁木岭也有益处,於情於理,铁骨叟都不会拒绝。 王冕如今颇有修为,又有白九娘这般妖宠助力,今日做个人情,往后若是姜毫陷入泥沼,也多几分助力。 谈妥此事,见王冕全无辞別之意,似乎还有话说,铁骨叟便问他:“你可是想问白眉老母的情况?” 姜毫早有言语,王冕要打探白眉老母新收弟子的线索,铁骨叟虽然对此內情知之甚少,也托友人打探了消息。 那白眉老母,並非善类。 王冕点头应是,他此番前来铁木岭,第二要紧的事情就是了解白眉老母的情况,知己知彼,好做谋划。 站起身,王冕语气恳切:“还请前辈相告,王冕感激不尽。” 铁骨叟摆手,示意他先坐下:“这几日,洒家已经托友人打探,你口中那侯丞,確实拜在了白眉老母门下。” 王冕倾听。 听到消息无误的时候,王冕脸上多了一抹喜色。 无论人在何处,也比大海捞针寻不到人更好,知晓对方在那里,便有了应对和筹谋的可能。 “你可知,那白眉老母如今已是炼气六层修士,座下弟子不少,你若是打杀了那侯丞,必然会惹下更大的麻烦。”见他面露喜色,铁骨叟提醒。 炼气六层,在这落魄山上都算是人物。 在铁骨叟看来,如今仅仅炼气二层的王冕,去招惹这种修士,打杀其弟子,並不明智,亦不可取。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感谢前辈教训,晚辈定然仔细考量。”王冕听到炼气六层,心中有了计较:“前辈,那白眉老母的洞府在何处?” 侯丞的命他要,却不是马上。 王冕知道轻重缓急。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铁骨叟见王冕面色不变,还打听起对方洞府所在,就知晓他后续定然有所动作。 想了想,铁骨叟继续开口:“白眉老母的洞府在枫香林,若有动向,洒家让徒弟知会你,那老斑鳩法力高深,切记不要莽撞。” 侯丞牵扯的,是一桩积年旧怨,铁骨叟所知不多,徒弟姜毫亦知之甚少。 姜毫在落魄山交友甚眾,势利之交有之,酒肉之交有之,总角之交如王冕也有之,姜毫平日流窜,总能听到些小道消息。 侯丞的消息就是这么来的。 王冕早有交代,姜毫若是听到侯丞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他,至於为什么,王冕只说和师父有关。 “前辈放心,晚辈不会鲁莽行事。” 师徒二人都装著疑惑,不明白王冕如此费心为何。 姜毫藏不住事,好奇心驱使下试探著问了一句:“王兄,那侯丞身上莫不是有什么宝贝?值得你这般追索。” 他若是没记错,两年前王冕伙同白九娘,已经追杀过侯丞一次,把侯丞追得走投无路,从彩云涧跳崖才作罢。 其后,侯丞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王冕也没罢休,让他听到侯丞消息就知会。 “连洒家都有几分好奇,当年你师父和侯琯有恩怨,洒家知道,后来侯琯不是死了吗?侯琯徒弟又如何值得你这般对待?”铁骨叟顺著话问。 积年旧怨,新仇旧恨,在这落魄山,永远都不缺少爱恨情仇。 再说,侯琯那穷酸老斑鳩,当初为了一块灵石,和苍松子积怨,能有什么宝贝传承给弟子侯丞? “前辈,晚辈不孝,师父的头颅,如今还在侯丞手中。”王冕神色悲痛。 侯丞那狗杂种,不知用了什么邪法,寻到了苍松子的埋骨地,掘开墓地,取了苍松子的头颅,靠著白九娘追索快要消失的气味,才寻到对方。 年长王冕几岁的侯丞,虽然不是白九娘的对手,靠著符籙、毒烟、暗器,再加上精於逃窜,最终跳下彩云涧,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王冕之所以对侯丞穷追不捨,是因为他师父的头还在对方手里,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下一刻。 嘭! 铁木桌被一巴掌拍得碎裂开,铁骨叟目眥尽裂,杀气腾腾:“你二人在此等我,洒家出去一趟。” “若是洒家今日没回来,你二人就下山去,寻个坊市过活,別回这落魄山。”说著,他就要迈步。 王冕,白九娘,姜毫拼尽全力阻拦他,担心伤了王冕將毫,被他们拦下。 铁骨叟掩面痛哭,捶胸顿足,口中儘是多年失察,对不住故友的话,王冕神色亦悲愴。 苍松子临终那句铁骨叟义薄云天,王冕此刻才明白,含金量多重。 只是事有轻重缓急,如今,最要紧的是白九娘破关。 侯丞投到白眉老母门下,未尝只是为了託庇护身,也有仗势观望的想法,无论王冕怎么做,他都有余地周旋。 “前辈,师父之事我会解决,当下九娘突破之事更为要紧,还望前辈收拾心绪,助晚辈渡过此劫。”王冕说道。 铁骨叟擦去泪痕,点头答应。 晚辈都已经这般开口,他收敛情绪,对王冕说道:“你自去准备,洒家定准时到场,纵有宵小滋扰,洒家也定会护它顺利破关。” 第9章 吾徒可为后手,万无一失 岁岁焚香祈阴功,谁见苍生避困穷? 但使先灵真护佑,何来寒骨臥秋风? 对於祖师庇佑这件事,王冕向来付之一笑,纵然这个修仙界真有妖魔鬼怪,飞升仙人,他依旧不信祖师庇佑。 或者说,祖师也无能为力。 何必为难祖师? 松林潭传承几代人,基业如今传到王冕手中,往上细数就会发现王冕的师父,师爷,太师爷,甚至祖师爷本人,都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代代相传,祖师是与大派弟子斗法,略输一招含恨而亡,王冕则认为祖师多半是被秒了,后被太师爷美化后,传下来的故事。 祖师故去。 凭心而论,若是祖师先灵庇佑,太师爷也不会因为爭夺一株灵草,就被人乱剑穿心,全身十几个窟窿。 以此类推,若是祖师和太师爷庇佑,师爷就不会惨遭魔修所害,被魔头一口吞下,落得个尸骨无存。 再举一反三,若是有祖师、太师爷、师爷庇佑,师父也不会被侯丞那狗杂种挖坟掘墓,落得分头行动的下场。 那有什么先灵庇佑? 但在今日,白九娘破关这个关键的日子,王冕依旧恭恭敬敬给列代先师点了三炷清香,烧了一沓黄纸,备了几样供品。 “列代先师在上,弟子王冕携九娘焚香以告,望在天有灵,护佑我家九娘此番破关顺遂。”王冕三拜。 蹲坐在王冕身旁的白九娘不为所动,被王冕拍了一下,才敷衍地叉著两只前爪,三拜先师。 其实比起王冕,它更不信先灵。 白九娘的一双灵眸能见孤魂野鬼,能见山精野怪,能见三魂七魄,这么多年祭拜,也没见过祖师显灵。 牌位今犹在,不见祖师来。 见白九娘戏謔的眼神,王冕看著牌位开口:“我亦知,我辈修士应反求诸己不求鬼神,不过今日,我倒希望祖师护佑九娘。” 突破修为,从来不是吃饭喝水那般简单。 破关凶险,人尽皆知。 若是功败垂成,轻则经脉受损法力紊乱,重则一身修为化为流水,破关失败死於非命者眾多,修士如此,妖兽亦如此。 自幼相伴,同甘共苦,白九娘在王冕心中地位不逊色於先师,万难接受恶果。 若非胸中有惶恐,不问苍天问鬼神? “呜呜呜。”它不难听出王冕话语间的关心之意,白九娘將戏謔的眼神收起,轻轻地蹭了蹭王冕。 莫忧莫忧。 九娘不忍。 莫愁莫愁。 胸有成竹。 妖兽筑基,方能炼化横骨,有口吐人言之能,如今的白九娘急於宽慰王冕,也只能用妖力取些清水,在地上显化字跡。 “我知晓九娘稳操胜券......罢了,不说不说。”王冕取出装著增灵丹的玉瓶,又將剩下的灵石都给它,以防万一。 没有拒绝他的好意,白九娘脖颈间的玉牌闪烁,將丹药和灵石收起,储物玉牌內,两瓶增灵丹被它放在一起。 久不取出的灵石,亦如当初,不曾暗淡半分。 洞府外。 天边的大火烧红云彩,金乌落入翠微藏匿,一轮望舒悄然悬掛在苍穹,时辰流转,已是昼夜交替时分。 今日是九娘破关的吉日,再过不久,望舒高悬,月光遍洒,就是破关吉时,又有如此皓月当空,正应吉兆。 吉日,吉时,吉兆。 焉有不成之理? -------- 铁骨叟携徒弟姜毫下了铁木岭,肩扛沉重熟铜棍法器,铁骨叟的笑声惊起一片夜归鸟,师徒二人渐近松林潭。 苍白骨鹤振翅,翱翔於苍穹,远观,好似火烧云中飞出,消瘦道人稳稳站在骨鹤背上,腰间骨鞭森白,径直往松林潭飞来。 雏菊轻盈掠过座座翠微上空,花姑提著采满鲜花的竹篮,盘坐在雏菊上遥遥向下看,眼中,松林潭尽收眼底。 松林犹翠,潭水潺潺,时光如刀,不见故人! 花姑微微嘆息,降下法器。 更远处,潺潺清溪流淌,一只毛色如绸、头戴莲花编织花环的碧色灵鹿,四蹄踩著溪水,蹄下水雾缠绕,踏水如履平地,飞快靠近松林潭。 灵鹿背上,是少女如铃的轻快笑声,亦有老婆婆训诫声响起。 如约而来。 不多时,几道身影落在松林潭洞府外,本就相识的几人互问安好,彼此见过,寒暄起许久不见,约定下日后走动。 王冕带著白九娘一一行礼:“见过各位前辈,几位前辈披星赶月而来,晚辈感激不尽,备了些粗茶淡饭,请几位前辈入內稍事休息。” 看著几位应约到来的前辈,王冕突然觉得,这个风雨如晦、人心诡譎、命如草芥的修仙界,亦有微光。 幼失怙恃,又丧恩师的王冕,內心久违地生出些暖意。 铁骨叟笑声响亮,拉著消瘦的骨道人走进洞府:“各位道友入內敘旧,填饱了肚皮,也好护持晚辈。” 花姑和鱼婆婆稍慢一步,被铁骨叟招呼著落座。 几人见桌上灵膳,壶中酒香,倒生出几丝惊讶,在这落魄山上,要弄这一桌,即便不花灵石,也费精神。 晚辈诚意,可窥一二。 “时间仓促,只来得及备下薄酒素菜,若是招待不周,还望各位前辈海涵。”王冕倒了酒,让几位远道而来的前辈慢用。 “冕哥儿自去,不必作陪我等老骨头,我等敘敘旧时,谈谈往昔,你等少年人也敘敘话,相识相交,来日方长。”鱼婆婆指了指另一小桌。 铁骨叟也开口:“是这道理,冕哥去罢!洒家定然陪好你这几位前辈。” 王冕告退。 此时,王冕才有閒暇招呼鱼婆婆带来的弟子鱼听荷。 她被姜毫带到了另一小桌,两人不时言语一句,气氛並不浓烈,姜毫热情万分,鱼听荷应付著他,脸上有几分无所適从。 王冕坐定便开口致歉:“许是多年未曾待客,一时竟有些手忙脚乱,怠慢鱼道友了,道友多多包涵。” 鱼婆婆这弟子,和王冕姜毫年纪相仿,却生了一副好顏色,双眸剪水,清辉自照,含辞未吐间,就闻气若幽兰,梨涡浅笑间,就见天真烂漫。 称一句小仙子也不为过。 无怪姜毫这个糙汉子热情万分,大献殷勤。 王冕的话一出,鱼听荷甚至有种被解围的轻鬆感,她实在是难以招架姜道友的万分热情,少接触生人的她,手足无措。 鱼听荷忙回:“本就兹事体大,还劳心王道友招待听荷,给王道友添麻烦了才是。” 这一路上,她也听婆婆说起王冕,谈及他的修为,谈及他的处境,谈及两家交情,谈及日后往来等等。 这是鱼听荷第二回见王冕,第一回,是恩师羽化的时候,那时候的王冕彷徨无措。 几年不见,如今的王冕变化甚大,似一株经歷著风吹雨打的野草,野蛮生长,比起她更具活力,更有韧性,更加茁壮。 他修为愈深,已远超当日。 他偶露锋芒,已不似当年。 “此言差矣,还要感谢鱼道友前来相助。”王冕笑了笑,看向姜毫:“若起斗法搏杀,你皮糙肉厚,多顾著鱼道友。” 遭遇如何,王冕也不得而知,他唯有做好搏命准备。 若是真置身於那般搏命境地,他並不想连累眼前这娇滴仙子,以免伤了鱼婆婆的心。 豪迈万分的姜毫拍著胸膛,滚滚男子气概扑面而来,开口保证:“洒家定不让鱼道友遭受半分伤势。” 王冕轻笑。 体修就是这样,体魄强壮,神完气足,气血旺盛,这群人歷来对女修士都更加热切。 可惜了,小仙子反应平平。 …… 松林潭上,臥牛石埡口。 松树林间,道道人影匯聚而来,为首的几道人影站在巨石上遥看松林潭洞府,能见洞府透著微光。 “如何?”沙哑声音询问。 应答声响起:“铁骨叟,嗜髓花,骨道人,鱼太君这几人能来,足以证明消息无误,那犬妖必是今夜突破。” “倒是与我等势均力敌,真要拼杀斗法,多半两败俱伤。”其人声音带著一丝得失衡量意味。 廝杀斗法,死伤难免。 如此涉险,值当思索衡量。 “两败俱伤又如何?这小泼皮如今愈发成了气候,那头犬妖若是破境,便与我等实力相差不多,尔等想想犬妖那种遁速。” “道友难道不惧秋后算帐?” “今夜必將其扼杀,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道略显急躁的声音响起之后,几人都沉默下来,谁都明白这番道理,已成心腹大患,再不除去,反受其害。 死道友,不死贫道。 几人沉默片刻,其中有道身影往身后一指:“吾徒已晋炼气三层,可为后手,保万无一失。” “好!” “甚好!” 几人看向松林潭洞府,仿若能看到毕其功於一役的结局。 第10章 待我斩了此獠,再来助你 星河璀璨,月明如昼。 银霜遍洒千山,深潭倒映玉盘,天公作美,今夜这般皓月当空、月华凝稠之时,白九娘突破又平添几分胜机。 站在青石之上的白九娘,沐浴在月华中,只觉得周身舒畅万分,稍稍运转妖力,月华就爭先恐后扑来。 月华点滴匯聚、聚少成多、不计其数,渐渐將白九娘包裹,如同置身一件银纱中,仿若渡上一层毫光。 汹涌澎湃的月华被纳入经脉,滚滚向前,成了一股股法力,隨著法力水涨船高,妖气四散,气息猛涨。 这股气息掠过山水,惊起林间飞鸟,惊嚇潭中梭鱼。 虫鸣骤歇,蛙声不响,鱼听荷的妖宠灵鹿也惊恐地藏在她身后,鱼听荷拍著灵鹿,细语安慰良久。 青石边缘。 鱼婆婆將最后一面小旗插好,丝丝灵气打入旗面,灵光逐一亮起,阵法亮光一闪而逝,將白九娘护在中心。 隨后,几人各守南北东西方位护法。 时间流逝,它吞噬的月华无法计量,白九娘开始蜕旧毛、蜕旧爪,蜕旧齿,妖气缠绕周身,妖躯分秒都在变化,变得越来越庞大。 铁骨叟刚有此番破关顺遂万分的想法,就感受到几道炼气中期的气息飞速靠近。 大喝道:“各位道友,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几道身影驾驭法器破空而来,落在距离铁骨叟几人不远不近的地方,手持法器,遥遥对峙。 来人有三。 左侧一人,身段矮胖,手持鬼头大刀。 右侧一人,鬚髮赤黑,手持破布黑幡。 中间一人,满身书卷气质,手持翠绿戒尺。 阔刀阎罗,赤发魔,篁夫子。 这三人前来,在王冕的意料之中,苍松子羽化之后便来过一次,当时,还是铁骨叟与另一前辈护下王冕周全。 其后,三人中屡次有人前来,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意在洞府、灵地、妖宠。 白九娘天赋异稟,屡屡仗著遁速带王冕落荒而逃。 那般日子,记忆犹新。 输人不输阵,王冕人仗狗势,边逃边骂,言语污秽,上涉其祖辈父母,下殃及弟子亲族,一度追著对方骂。 再算上师父、师爷、太师爷,他们与对方几人的老辈、同辈均有仇怨,新仇旧恨纠缠不清,难以言说。 久居落魄山就是这样,道友不多,仇寇不少。 “几位道友,可否给个薄面,我等此番前来,只为这妖兽和这小泼皮,我翠竹林定记下诸位道友这个人情。”一身书卷气的篁夫子法器直指王冕。 每见王冕,他那风轻云淡的气质就有些控制不住,遭过王冕数次辱骂,次次记忆犹新。 口称泼皮,可见怨愤。 “我二人亦如此承诺,劳烦诸位道友行个方便。”阔刀阎罗开口,他身旁的赤发魔跟著点头保证。 二人和王冕亦是代代有仇。 赤发魔的师父搞死了王冕的师爷,王冕的师父搞死了赤发魔的弟子,阔刀阎罗的师父叫阔剑老仙,就是他在王冕的太师爷身上戳了十几个窟窿。 王冕修为突破了也要搞他们。 冤冤相报何时了? 冤冤相报刀刀了,剑剑了,挫骨扬灰才能了,灭其传承才能了。 “诸位道友,意下如何?”赤发魔耐心有限,几人不回答,他便追问。 几人一直没能灭杀王冕和白九娘,察觉白九娘潜力出眾,威胁甚大,心知此番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若不一棍子打死,日后,说不得那天就是他们被王冕一棍子打死的日子。 新仇旧恨,生死攸关。 几人意图先礼后兵,若是谈不拢,那就各凭手段。 王冕,白九娘,今日必死! 元婴大能都留不住。 “道友何必喊打喊杀,妾身这晚辈尚算乖巧,若是有什么地方得罪道友,妾身替他致歉。”花姑开口。 她手中雏菊转得飞快,锋锐的白色花瓣划破空气,带起丝丝声响。 铁骨叟没说话,往前站了一步,手中熟铜棍被灵力催动,泛起丝丝灵光,自下而上皮肤染上一层暗铁色,宛如铁人一般。 骨道人手中多了条骨鞭,骨鞭游走,灵活异常,宛如一条鲜活毒蛇。 鱼婆婆手中则是多了一面阵盘,灵力一送,阵盘微亮,细小的刀枪剑戟斧鉞鉤叉游走其中。 態度一目了然。 “几位道友,吾等因苍松子那廝便有交手,如今苍松子身死道消,诸位还要为了这泼皮小贼与我等结下大仇?” “我等双方本就势均力敌,若是斗起来,各位顾得上自己,不知道还能否顾得上爱徒?” 感受到白九娘愈发强盛的气息,篁夫子心知不能再拖,厉声开口,他话音落下,远处的几道身影飞掠而来。 为首的,正是篁夫子的徒弟。 “炼气三层?”铁骨叟和鱼婆婆都没想到,对方还有这般后手,面色凝重,默契的转头看向徒弟所在。 局面变化,关键已不在对峙的几人之间,反而转移到了小辈之间。 抽不得身的几人都明白,压力全到了王冕身上。 同一时间,王冕也注意到月光下,那几道远远飞掠而来的人影,能感受到其中几人气息都在炼气一层二层,只有其中一人,给他压力颇重。 修为定是比他高出不少。 “炼气三层......”王冕神色凝重无比。 炼气三层一人,炼气二层一人,炼气一层三人,显然这一次,对方是准备充分,为斩草除根,斩尽杀绝而来。 王冕抹过腰间储物袋,手中多了一柄长剑。 旋即转头看向姜毫和鱼听荷:“来人的目的是我,你们自去寻师父庇护,安全应当无虞。” 此番,三条老狗是衝著要他王冕的命而来,肯定不会动师尊在侧的二人,但是捉了当筹码又是另说。 若是那种情况发生,反倒要威胁到九娘了。 “王兄,洒家皮糙肉厚,那几个炼气一层就交给洒家,洒家拖住他们,你贴上甲马轻身,往山里去。”姜毫提著鑌铁棍上前一步。 师傅在侧,他多半死不掉,重伤无碍,躺几月便是,在姜毫看来,王冕一旦跑掉,此局或许就能解开。 王冕內心有几分触动。 王冕余光扫到铁骨叟强自镇定的神色,没打算让姜毫涉险,手中剑光流传,剑芒盈盈,王冕贴上一张金刚护身符,金芒闪烁。 “姜兄义气,不过几个宵小之辈,我打发了便是。”王冕指了指鱼听荷,“姜兄重任在鱼道友,可要护好她才是。” 王冕准备搏命了。 他怕死,但是他从不缺搏命的勇气,王冕如此,落魄山大多数野修也如此。 “夔牛皮都能被王兄你吹爆。”姜毫皮绽铜光,拉扯了一把鱼听荷:“鱼道友快些去寻你师父,洒家陪王兄会会这些宵小。” 纵然是面对炼气三层,姜毫亦未想过退缩。 非是不知对方一剑就能斩破他这身铜皮,非是不懂炼气二层能断他四肢,非是不识此番时局凶险万分。 那又如何? 幼时被大蟒所缠,不是王兄惊恐发抖也去拉他? 少时遭野修所擒,不是王兄挡在他身前,用哭腔喊先杀他? 少时粗通修炼,资粮有缺,不是王兄將仅有的半块灵石给他? 凡此种种,歷歷在目,他与王冕既是生死之交,又何惧生死存亡?又何惧生死之局?又何惧生死攸关? 生死之交,就该生死与共才是。 “姜兄,快滚!” “王兄,闭嘴!” 姜毫力大,將鱼听荷推得踉蹌几步,看著两人大眼瞪小眼,不禁艷羡这般深厚到生死置之度外的友情,亦是今生初次感受到这般男儿豪情。 鱼听荷犹豫片刻,转头看向师父,见师父嘆气后又微微点头,鱼听荷才目露坚定,望著相距不远飞掠而来的人影。 纤细光滑的手掌抚过腰间玉牌,手中抓取几面小旗。 “若我布下云雾小阵,或许能困住对方炼气二层三炷香功夫,炼气一层几人由姜道友牵制,关键在於那炼气三层修士,王道友可能周旋拖延一二?”鱼听荷开口。 见王冕面露诧异,似乎意外她会有此选择,她亦不奇怪:“只等道友妖宠破关,我等就能破次杀局。” 雪中送炭,自古便好过锦上添花,此番虽然凶险,却並非没有生机,只需要拖延时间,白九娘破关就能逆转局面。 此番,若能添两位好友,她愿意冒险一试。 落魄山修士的友谊和信任,向来是同生共死所得,携手迎风雨,携手见彩虹。 不做他想,鱼听荷愿为他涉险,王冕就记下这番恩情。 手提长剑,王冕看著迫近的人影,开口道:“不必周旋,道友坚持片刻,待我斩了此獠,再来助你!” 第11章 逆伐炼气三层 “垂死挣扎,不过是作困兽斗。”篁夫子手中戒尺遥指王冕,话语中杀意凛然:“博儿,速速斩了那小泼皮。” 赤发魔与阔刀阎罗上前一步,手中法器灵光渐胜,作枕戈以待之势,將铁骨叟等人牢牢牵制在场中。 如今局势变化,他们只需作壁上观,待篁夫子之徒斩杀王冕小贼,人死如灯灭,骨道人,铁骨叟等人搏命便再无意义,自会退走。 然后,他们三人再合力围了那妖兽,纵然它遁速迅捷,亦难逃天罗地网围杀,必將命丧当场。 先灭仇敌,再分洞府,妖兽骨血还能换些灵石,篁夫子此番筹划,当真机敏。 “道友.....” 鱼婆婆知她与苍松子关係莫逆复杂,担忧故友弟子:“且先看看,若是难以招架,我等也只能舍下这妖宠,先將他护下。” 拖延一分,便多一分胜算,炼气初期一二三层虽有差距,亦非鸿沟,搏命之下,焉能说全无生机? 真落入命悬一线之境,他们也只能舍了白九娘,全力护持王冕。 “见故人之后遭难,倒是心急了。”花姑此生,也曾经歷许多生死危机,也曾遭修为高深之辈追杀而九死一生,也曾多次挣脱必死局面, 被鱼婆婆提醒后,她又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王冕他们今日必要保下,只是,这狗儿今朝能不能保住,便全在王冕了。 “修士万劫,唯有自渡。”骨道人开口。 道途步步踏白骨,刀剑年年染赤血,修仙问道,不斩他人,便为他人所斩。 经年修道,这就是他的感悟。 另一侧。 隨著师父篁夫子一声令下,陆文博点头应是,遣炼气二层师弟围困鱼听荷,又遣炼气一层师弟围困將毫。 又开口言辞警告:“伤残不论,不能害其性命,免得牵连师父,平白多出两个仇敌。” 场中局势微妙,师弟们若是斩了此二人,老鱼婆与铁皮龟定要以死相博,平添变数不说,他们也有丧命之虞。 师父修为高,或许能绝尘而去,逃之夭夭,他与师弟们必然无处可逃,下场不是千刀万剐,就是棍下肉泥。 多年伺候师父的陆文博,早已学到了其师篁夫子的几分审时度势,权衡利弊。 “是,师兄!”几人应答。 几人分开围向鱼听荷和姜毫。 姜毫挥舞著鑌铁棍,铜皮绽光,疯魔棍法使得虎虎生风,棍棍重若千钧,將几人逼得只能游斗,避其锋芒。 鱼听荷洒出阵旗,顷刻浓雾瀰漫,笼罩炼气二层的两人,再取阵材,炼进毒煞迷烟,惑其五感,手中印决飞速变化,全力周旋。 不过几息功夫,篁夫子的厉喝再次传来:“夜长梦多,搏儿莫要耽搁,速杀王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师父这般屡次三番的催促下,陆文博不敢怠慢,拔出竹杖中的细剑,法力运起,覆盖剑身,催化出一道剑芒。 他看向王冕的双眸,杀意森然。 “师命难违,王道友,去了下面,就报我师父的名字。”陆文博话落,细剑起手,剑光变幻,直奔王冕要害。 剑光未至,王冕的天灵、双眼、喉间、心口等各处要害就有种针刺般的威胁感。 四季剑法运转,王冕剑招后发先至,秋风倒,野草伏两招无缝衔接,长剑格挡,长剑相撞,剑芒相碰。 只觉得一阵大力传来,修为低了一层的王冕不受控制往后退了七八步。 两人这一交手,陆文博眉头便微不可查地一皱,他发现王冕所使剑招,竟然更为精妙凌厉,守招中暗藏攻杀,虚实相生。 且法力凝实,毫无虚浮之感。 他本以为王冕只是普通练气二层修士,剑法稀鬆,法力虚浮,不料事实全然相反,对方法力凝实,剑法凌厉,平添了许多变故。 思虑一瞬,陆文博不再留手,剑招夹著杀招,招招往性命要害而去,一手普通的青竹剑法,被他使得凶威滔滔。 王冕见招拆招。 春防夏攻,秋防冬杀,入门的四季剑法被王冕使得格外灵动,防中有攻,攻中有杀,杀中有防。 虚虚实实,变幻莫测。 王冕虽然修为低,剑法却高明凌厉,又贴了护身符、清风符,增添了几分实力。 陆文博修为高,练得一手纯熟的青竹剑法,以修为压人,剑招轻灵诡譎,阴狠毒辣。 只是相较王冕,剑法不如,护身不如,法力质量不如,各方因素之下,百十招之后,他二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徒儿莫要拖延,速速取其性命。”白九娘的气息更盛,已有功成之兆,篁夫子的內心已经开始焦急,赶忙喝令徒弟速杀王冕。 陆文博不计法力损耗,道道剑光斩向王冕,偶有一招盪开王冕手中长剑,点在金刚符构筑的金光上。 金光荡漾。 见此一幕,陆文博长剑飞速点出,如雨倾盆,將金光点起层层涟漪。 金光符明灭。 细剑被大量法力灌注,劈砍点戳间,本该走轻灵路线的细剑,时而势大力沉,又似暴雨急来,全然只顾攻杀。 这般攻势下,王冕只好苦守,寻找战机。 偏又弱势不饶人的嘴口吐芬芳:“陆道友这修为,是与你师娘双修得来?孱弱虚浮,涣散不凝。” 此言一出,陆文博怒气上涌,气急败坏,剑光绵绵缠来,点得王冕周身金光晃晃。 明灭的金刚符似乎隨时都会熄灭,这金刚符,一为护身,二为消耗对方法力。 待剑势稍歇,王冕又出言:“久闻篁夫子不能人事,又听说这两年翠竹山的夫人有所出,嘖嘖,你这大弟子当真操劳。” “师父不能人事,偏又子孙满堂,倒是託了你的福。” 此番话语,自然又引来一阵愤恨的猛攻,王冕也察觉到陆文博的法力,开始有了后继无力之感。 符籙耗尽灵光,金光碎裂。 陆文博刚露喜色,王冕手中长剑就侵满法力,乍凝剑芒,掩藏的杀招涌现,直戮陆文博大穴、气海等要害。 陆文博只感觉剑光煌煌、剑芒道道、剑势啸啸,费尽心神竭力才能勉力格挡多数,法力消耗不计其数。 下一瞬,王冕又攻杀而来,攻势绵延,电射星驰之间,变幻无常的剑法,时而细密如织,时而白练如瀑。 第一次,陆文博这个练气三层修士,在王冕的攻势下,开始左支右絀,应接不暇。 苦守片刻,那青竹剑法难防四季剑法。 时有剑招穿过陆文博的防守,满含法力的剑刃舔过皮肤,便是一道深深剑痕,皮肉被锋锐分割,汩汩鲜血涌出。 不多时,陆文博衣衫尽染血红。 王冕略微狼狈。 攻守易型。 生死一线的反倒成了陆文博。 死守必败,陆文博奋起搏命,不顾伤势也要创伤王冕,可惜四季剑法守招面面俱到,未给他半分机会。 法力渐渐乾涸,陆文博又添新伤,已有垂死挣扎之相。 “下品符籙,中品剑法,王道友倒是好运道,陆某输得不冤。”陆文博狼狈不堪,点出胜败关键。 陆文博看向远处,师父几人俱被阻拦。 近处,炼气一层的几个师弟被铁骨叟弟子撵得抱头鼠窜,两个炼气二层的师弟还在鱼听荷布置的阵法內。 无人来援。 几位前辈的夸奖传到王冕耳中,王冕起手连环杀招,余光看向面色焦急、意图来援却被骨道人拦住的篁夫子。 看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反抗之力的陆文博,王冕轻喃一句好走,剑芒星星点点宛如遍天雪花。 片刻后。 绚烂散去,王冕手持长剑,长剑另一端,陷入陆文博喉头三寸,透颈而出。 那举起长剑似要格挡的动作顿住,陆文博只觉喉头一麻,法力摧枯拉朽奔涌,催生剑芒,將喉管绞了个稀碎。 生机渐逝,让他下意识抓住了王冕的长剑。 陆文博偏头看向被拦住的师父,沾满血跡的脸上掛起笑容,嘴中喃喃:“师父…容弟子…先走一步。” 篁夫子双目含泪,被骨道人所拦,法力喷涌,戒尺法器胡乱砸向骨道人,那毫无章法,只有竭力的攻势,被骨道人轻易化解。 骨道人死死將他拦在原地,寸步不让。 相救无门,眼见弟子儿徒被王冕一剑贯喉,灭绝生机,篁夫子后悔如潮,悔不当初。 “博儿~” 陆文博听到了这声呼喊,只是无力回应,耗尽最后的力气转头,与王冕四目相对。 垂死之躯,让他的声音微弱:“王道友……” 或许是因为人之將死,加之彼此之间恩仇已了,王冕没立刻斩了他最后一丝丝生机,微微点头示意。 陆文博张口:“我入...你娘……” 瞬间,王冕面色黢黑。 手抓剑柄,剑涨锋芒,微微转动手腕,缓推长剑,如切豆腐,首级卸下的一瞬间,陆文博沙哑的笑声戛然而止。 人头落地,残笑凝固。 第12章 白九娘入中品 感受著丹田內所剩不多的法力,王冕挥手將那柄翠竹长剑收入储物袋,又取下陆文博腰间的储物玉牌。 转身之时,正撞上篁夫子的视线。 初见那般书卷气质和胜券在握的云淡风轻,此刻已被毕露凶相和腾腾杀气取代,眼中充斥著对王冕毫不掩饰的杀机。 千刀万剐都是轻,神魂俱灭方解恨。 那神情,似要將王冕剁作臊子,切作肉泥。 面对篁夫子的仇杀眼神,王冕全无惧色,注视那道被骨道人死死拦住的身影,他嘴角勾起一抹有恃无恐、仗势欺人的灿笑。 这般恬不知耻模样,激得篁夫子七窍生烟。 最后一丝冷静也被王冕激得荡然无存,一身法力蒸腾,手中法器绽放夺目灵光,几张符籙悄然被他捏在另一手中。 “此獠杀我爱徒,我誓斩他,道友当真要拼死相护?”口中质问,只等回答。 篁夫子早已將阻挡他的骨道人也一起恨上,皆因此人挡道,以至累及儿徒,纵然今日不能报復,迟早也要报復。 怒火中烧。 篁夫子脑海中只剩下將王冕挫骨扬灰的念头,面对阻挡的骨道人,已是一派搏命之態。 並未答话,骨道人只是摸出一块巴掌骨盾,法力打入骨盾,顷刻间,骨盾迎风就涨、化作七尺厚重大盾,护在他身前。 看著被刺激得要搏命的篁夫子,骨道人余光扫过远处的王冕,才將知晓那看似彬彬有礼的小辈,竟甚贱! 知晓自己被记恨上了,既答应了护道,骨道人也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干这得罪人的活儿。 另一侧的铁骨叟与花姑法力运转,目光紧锁在赤发魔、阔刀阎罗身上,防备著二人突袭,又分心隨时驰援骨道人。 鱼婆婆护持大阵,策应几方。 剑拔弩张。 一触即发。 场中变化,让阔刀阎罗与赤发魔暗道不妙,眼神交匯,都清楚当下局面不利己方,炼气三层不能速杀王冕,反为王冕所杀。 那妖宠又即將破关而出,待其突破,以其遁速只会再添一大危机。 如今还能安然退走,等其破关,能否全须全尾退走都是两说,两人默契地选择退走一途,不愿继续搏命。 一左一右架起篁夫子,且退且劝。 “道友,现在时局不利我等,且先离开。”赤发魔出言相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回头点齐了助力,再来斩妖杀人。” “趋利避害,明哲保身为上,道友当知此理。” 见两人萌生退意,篁夫子便知他二人不会再拼杀尝试,他若执意斗法,必定是以一敌四之举,毫无胜算。 文博身死,导致满盘皆输,主动顷刻转为被动。 他望向场中弟子,两人为阵法所困,三人被体修牵制。王冕小贼已提剑迫近那三个炼气一层弟子,斩草除根之念不言而喻。 只铁骨叟弟子一人,便打得他几个弟子左支右絀,勉强相抗,再有王冕相助,定然十死无生。 已至危急存亡关头。 “鱼太君,铁骨叟,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让尔等弟子罢手,我等离开便是。”篁夫子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不甘。 此番前来丝毫未討到半点好处,反倒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儿徒丧命,顏面尽失,弟子陷落,开口求饶。 悔之晚矣! 花姑面色嘲弄:“你要动手便动手,你要罢手便罢手,篁夫子,你当这是在你翠竹林榻上,对你溜光的夫人发號施令呢?” 若非王冕法力深厚、剑法惊人,凭一己之力斩杀炼气三层修士,易地而处,若是她叫停罢手,篁夫子怎会让弟子手下留情? 他只会叫弟子速斩王冕。 时局易变,攻守易形,如今想停就停,当王冕是他翠竹林那几房对他言听计从的小妾? “道友当真不肯罢手?”篁夫子运起法力质问。 若能爭取,他不愿辛苦培养的弟子遭难,大不了斗上一场,能救下一人,也好过一个不剩全栽在松林潭。 不斩王冕,不杀犬妖,退而求其次斗法只求双方罢手,篁夫子觉得不难达成。 花姑嗤笑:“道友不妨看看你身后那两位道友,他们似乎不愿陪道友涉险呢!你是准备一人力敌我们四人吗?” 篁夫子回身一看。 早已把他护至身前的赤发魔与阔刀阎罗,与他视线相触后面露为难,生出退走之心的二人不愿搏杀斗法。 斗法不是喝水吃饭,法器无眼,法术无情,拼杀出真火之后,难保不会出现伤势,甚至陨落。 他们更不愿意为了篁夫子的弟子搏杀斗法,那几人並不值得他们承受这般风险。 两人甚至有些埋怨篁夫子这些弟子不爭气,炼气三层被炼气二层所斩,炼气二层被炼气一层所困,三个炼气一层被一个炼气一层打得只有招架之功。 儘是废物。 如今还耽搁时间,延误他们退走,若是那犬妖突破,平添变数。 “道友,弟子而已,再收就是。”赤发魔开口。 “是极是极,落魄山遍地野修,漫山弟子,何必掛心这几个废物点心。”阔刀阎罗亦是赞同。 两人俱是自私自利之辈,並不在意他人死活。 再加上白九娘如今成了悬在头上的利剑,让他们丝毫没有相助之意,只有远遁之心。 “走吧!” “道友,走吧!” 二人不欲相助,他独独一人难敌眾人,如此局面,有心相救也无力回天,篁夫子不忍再看几位弟子,甩袖喟嘆。 不等他再开口,赤发魔与阔刀阎罗交换眼神,上前將他拖上法器,准备远遁。 “师父,救命!” “师父,救救我等!” “师父....” 三人竭力才勉强对付姜毫这等莽夫,又见王冕提剑杀来,目睹大师兄被其一剑梟首的几人,胆魄俱丧,口呼恩师救命,招法也变得凌乱不堪。 几人其实心知肚明,大师兄都未得师父援手,他们更无望得师父相救。 只是螻蚁尚且贪生,更何况修士。 篁夫子没有回应他们。 他宛如轻纸一般,任由阔刀阎罗一把將他拉拽上法器,脚下法器腾空,拖出一道灵光,渐行渐远,消失在翠微之间。 跑得乾净利落。 头也没回。 见几人远离,花姑等人也放鬆下来,纷纷收起法力,收回法器。 “来势汹汹,逃之夭夭。”花姑掩嘴轻笑:“他们来时定然不曾料想,冕哥儿能力斩炼气三层,致使他们功亏一簣。” 局势转变的关键,全在王冕。 一胜一败,处境便是天差地別。 不谈篁夫子几人对王冕的战力始料未及,就是他们,对於王冕有力斩炼气三层之能,也惊诧不已。 原先,几人已经做好苦战一番的准备。 未曾料到因王冕破局,他们连斗法搏杀都免了,落得轻鬆作壁上观,来人便审时度势溜之大吉。 铁骨叟望向不远处,王冕剑招乾净利落,就將几位翠竹林修士斩杀,又携同姜毫,冲入阵法中,待鱼听荷散去阵法,两具尸体已躺在王冕脚下。 “苍松子收了个好徒弟啊!”铁骨叟感慨。 五个姜毫捆起来,也不及一个王冕出息,他甚为羡慕已故的苍松子。 就在此时,青石之上,白九娘妖气剧烈变化起来,几人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一股股更为浓郁的妖气缠绕白九娘周身。 妖气绵密凝成道道毫光,体型再度暴涨起来,如此反覆几遍,妖气渐渐收缩,妖躯在青石上伸展,散发著一股庞大的气息。 白绒如雪,品貌非凡。 中品妖兽! 望著突破完成,气势体型大变的白九娘,花姑语气中似有不满,悄然撇嘴呢喃:“孩子死了,你来奶了?” 第13章 撕魂膏 与松林潭相距甚远的某处。 一头面色靛青,阔嘴獠牙的魔头裹挟腥风穿林而过,径直扑向那觅食的几只野猪,惨嚎响了片刻后,便只剩一地白森猪骨。 食过血肉的魔头桀桀怪笑,宛如醉了酒,歪歪斜斜往山巔飞去。 时而撞倒山石,时而撞歪树木,最终,一头撞入那面魔气滚滚的破布黑幡,如鱼入水,消失不见。 赤发魔手持黑幡,闭目不语。 那魔头之所见、所听、所闻在他脑海中幕幕呈现,画面的最后,是那道站在青石上,舒展妖躯的白色身影。 结果与所料一致,让赤发魔內心一沉。 立在他身旁,早已等待了许久的阔刀阎罗见他睁眼,忙问道:“情况如何?” 赤发魔嘆息。 如此行为,也浇灭了阔刀阎罗內心最后一丝侥倖,每每想到那犬妖入了中品,遁速和妖法变得更加凌厉,他就感到如芒在背。 中品妖兽兼具法力深厚、皮糙肉厚,大致相当於一个炼气中期修士叠加半个体修的实力,同境界搏杀,修士若无强横手段,往往不敌妖兽。 还不算妖兽与生俱来的异稟天赋,诸如那松林潭犬妖,就有一身惊人遁速,来无影去无踪,让人望尘莫及。 他们三人,一无犀利法术,二无护身法器,三无强横法力。 但凡有人落单,恐怕难逃劫难。 阔刀阎罗转头看向枯坐不语的篁夫子,再与赤发魔对视一眼,两人靠拢挨著篁夫子坐下。 自被拖上法器逃遁,到避至此处,已过许久,篁夫子一言不发,宛如木头一般,满脸浑噩,不言不语。 满腔悲愴,亦有悔意。 更有恨意,思绪交织。 “罗道友勿要悲戚,当时你也瞧见了,小泼皮剑法惊人,你那些弟子无人是其对手,即便我与毕道友倾力斗法,亦难救人。”阔刀阎罗开口。 事实如此,就是他与毕卌奋起搏杀,置自身於险地,也难救出那几个废物点心。 正因如此,两人这才不愿冒险。 趋吉避凶、明哲保身、审时度势、见机行事、知难而退,都是落魄山修士的必修课。 搏命,是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之下的选择。 赤发魔毕卌顺著话头开口:“周道友言之有理,那犬妖破境在即,我等若不暂避锋芒,一旦破境便是以五敌三,救不下你那些弟子不说,反倒连你我三人都有性命之虞。” 这也是事实。 在势均力敌变成寡不敌眾之前远遁,他们的选择没有错,总不能篁夫子的徒弟搭进去了,还要將他这个师父也搭进去。 儿徒被斩而已,谁的儿徒没有被斩过? 他毕卌的儿徒被苍松子那老贼斩了,周伤的儿徒不也被苍松子那老贼斩了? 苍松子那狗贼斩不了他二人,就斩他们二人儿徒,眼见徒弟身首异处,他二人当初不也是这般悲愴、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更为可恨的是,苍松子斩他们儿徒之时,说斩便斩毫不费力,他二人屡次三番想斩苍松子儿徒王冕,却屡屡被其逃掉。 如今还让那小贼成了气候,反受其乱,隱隱有被斩之危。 报仇愈发无望,他二人难道不恨?甚至连天公都被他们恨上了,只觉得造化一直在弄他们二人。 篁夫子罗燚没有回答,枯坐沉默。 赤发魔毕卌与阔刀阎罗周伤见此,互望一眼,都觉得罗燚输不起,他二人是为了报仇雪恨,罗燚才是那个贪图妖宠,灵地,灵物的人。 他图人家业,却因毫无所得、付出沉重代价而如此伤怀。 呸! 周伤出言催促:“篁夫子,罗道友,別摆这小娘子作態了,速速拿个主意。” 赤发魔毕卌也道:“我与周道友皆是孤家寡人,大不了下山避避风头,道友与我二人不同,可是有家有业,去翠竹林的路,可是极为好找的。” 两人智短,不善筹谋,否则真真是忍不住想暴揍这篁夫子一顿。 如今形势危急,照那松林潭泼皮小儿的性格,人仗狗势袭扰只是等閒,若等他修为涨上来,在座几人有一算一,都得被其挫骨扬灰。 他们记仇,那小泼皮更记仇。 如今已是不弄死人,就遭人弄死的局面,剑都已经架到脖子上了还在这里伤怀,再不想想办法,翠竹林的小妾都要姓王了。 “此时此刻,道友应该多想想家业,而不是想那些死去的弟子。”毕卌道。 周伤推了推罗燚肩膀:“篁夫子,快想想怎么弄死王冕,不然我们就得被王冕弄死,你到底在听我们说话没有?” 听闻此言,罗燚的身子微微一顿。 他二人所言不假,以如今的情况,若再不想想对策,翠竹林或许都要遭难了,那是他含辛茹苦经营的家业。 万不能毁了。 思索片刻,罗燚才缓缓开口:“我有上中下三策……” “速速將上策道来,既有上策,谁他娘愿意听你白话下策。”急躁的周伤最受不得罗燚那慢吞吞、文縐縐的味儿。 毕卌也不喜篁夫子这种温吞文縐,碍於自身少智,不得不適应罢了。 也跟著点头催促。 被二人催促,罗燚说出计策:“我手中有一古方,唤作撕魂膏,不毒躯体,专毒胎光,爽灵,幽精三魂,尚缺几味灵药炮製,且需百来日方能製成。” “我等无需背井离乡,亦无需寄人篱下,你二人隨我去翠竹林住几月,合我三人之力,量那泼皮小儿也不敢来犯,即便前来,也拿我等毫无办法。” “如此这般,等此撕魂膏炼製完毕之日,就是那泼皮小儿命丧之时!” “此策如何?”篁夫子问。 听完此话,赤发魔毕卌和阔刀阎罗周伤双眸渐亮,他们三人守望相助,安全无虞,也不用背井离乡下山避风头。 几月等待之后,便能结果那王冕小贼性命,这买卖怎么看都是划算的。 他们不得不承认,还是读书人心眼多,鬼蜮伎俩信手拈来,他二人就不善此道,只懂蛮打猛干。 “哈哈哈,罗道友足智多谋。”毕卌夸讚, “哈哈哈,罗道友老奸巨猾。”周伤夸讚。 面对两人的夸讚,罗燚面色平淡,看了看周伤又看了看毕卌,伸出手问道:“两位道友,购置灵药的灵石,你们谁出?还是一人一半?” 此话一出,两人沉默。 他们和大多数落魄山修士一样,面对灵石这个话题的时候,都选择沉默不语。 直到被罗燚视线锁定许久,二人才伸手抚过储物袋,两掌摊开之后,各自掌心多了三块色泽晦暗,灵气不足的灵石。 两人好似被割了肉一般,將灵石递给罗燚。 看著递来的灵石,面色一黑的罗燚也不说话,眼神不善的看著两人,直到他们面色涨红,二人又一抹储物袋。 这次,他们手中多了几块色泽光亮,灵气饱满的灵石。 递给罗燚。 面容都变得黢黑的罗燚忍不住质问:“这几块灵石够干什么?啊!” 两人嘆气。 不够也没办法,他们只有这么多,还是省吃俭用存下来的灵石,他们两人不像罗燚家大业大,他们和落魄山大部分修士一样。 精穷。 “罗道友,真没灵石了。”两人窘迫地开口,任由罗燚目光灼灼,也掏不出半块灵石,俱都递出储物袋叫罗燚查看。 为了应对王冕这个危机,他们已经掏空最后一块灵石。 窘迫令人窒息,毕卌看著储物袋中的灵谷,艰难开口:“要不把我这几十斤灵谷也卖了?” 周伤点头:“我这里也有点灵谷。” 其实他们更希望罗燚把缺口垫上,毕竟翠竹林家业大,罗燚灵石比他们多,只是这话说不出口。 两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表情,已经写满了这个意思。 摊上这般道友,罗燚只觉得头髮昏,胸发闷,直想骂娘。 “活该你们被小辈逼到如此境地,你俩真是死了也不冤枉。”罗燚黑著脸,先一步架起法器往翠竹林飞去。 两人对视,都感觉被篁夫子侮辱了。 “娘的,要不我们现在杀回去,我挡住那条犬妖,你杀了那个泼皮?”被篁夫子一顿侮辱,周伤有些置气似的开口。 毕卌看傻子似的看他一眼:“人家骑著妖兽就跑,我拿什么杀,你当我是筑基修士?” 说完,毕卌也架上法器飞走,周伤无奈地架起法器紧隨其后。 几道法器灵光迸发,划过苍穹。 第14章 勤修四百遍,可入炼气三层 松林潭,洞府內。 白九娘在一眾惊诧的目光下,麻利地置办了两桌灵膳,又烫了剩下不多的猴儿酒,妖力托起酒壶,给眾人斟满酒。 隨后,在花姑和鱼婆婆之间的那个石凳上坐下,以妖力勾勒出清晰的请字,示意眾人动筷。 铁骨叟早知九娘神异,对此见怪不怪。 对白九娘知之甚少的其余几位前辈见此一幕,都惊诧万分,不可避免的觉得眼前这般画面,有些玄奇特异。 嘖嘖,这那像妖宠,反倒像个贤惠的小娘子。 还是花姑適应更快些,不无羡慕地开口:“像九娘这般贤良淑德,持家有道的妖宠,倒是羡煞了妾身,冕哥儿当真好福缘。” 鱼婆婆也认可地点头,如此內能持家,外能对敌,兼具修为深厚的妖宠,连她这老太婆都艷羡不已。 她家中灵鹿,不及半分。 骨道人依旧是那般惜字如金,少言少语,只夸道:“甚好!” 一来二去,几人渐渐习惯了白九娘在旁边斟酒送茶,开始谈起下山,约好若是有看好的肥羊便相互通知。 聊得兴起,几人还互相交换了不少情报。 他们中,也只有鱼婆婆对此不感兴趣,作为阵法师的她,一直就是几人中最富裕的修士,就连徒弟鱼听荷,也因为她大把的资源供养,修为已近炼气二层。 身负技艺,使得她不需要打打杀杀,就能赚取灵石,向来为几人所羡慕。 听著前辈交谈,王冕去敬了一回酒,被聊得兴起的几位前辈赶走,叫他去陪同鱼听荷、姜毫二人。 落座的王冕,看著被三个翠竹林修士围攻,身上伤了好几处还缠著布条的姜毫,见他开席就一直老实吃喝,不免奇怪。 姜兄对鱼道友的热情,消失得未免太快了些。 还是知难而退了?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王道友,听荷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鱼听荷面色还有些虚白,阵困两名炼气二层,致使她法力耗空,还未完全恢復。 若是王冕驰援稍晚,她已经稳不住阵法,好在驰援及时,她才保持住了仪態风采,未显狼狈,没丟脸皮。 她此番涉险,一为验证所学,二为道友交情。 一战结束,二者俱得。 “鱼道友但说无妨。”王冕口吻认真。 王冕还欠著她们师徒两个人情,今日鱼听荷相助之情他铭记於心,若是她有所驱驰,王冕定然不会推脱。 他的认真作態,看得鱼听荷一笑。 师父所言分毫不差,想在这落魄山结交同龄道友,首重人品,次看天赋,其后才是修为。 “听荷想以等价灵石,或者灵药换取道友手中那柄翠竹剑法器,不知道友意下如何?”鱼听荷又补充一句:“若道友不愿,就当听荷未出此言。” 她对那柄翠竹剑甚为喜欢,刚好缺一样护身法器,加之王冕已有一口法剑,她才试著问问意下如何。 鱼听荷所提之事,王冕没多虑便答应下来,他如今正缺灵石修炼,此剑於他无用,既然鱼听荷喜欢,换了就是。 他將翠竹剑取出递给鱼听荷;“道友拿去瞧瞧,看得上的话,这件法器就让给你了。” 法器,灵石,灵药。 姜毫只觉得插不进话,又啃了几口妖兽肉,那种共坐一桌却所隔甚远,融入不进的感觉,让他心中鬱闷。 他还在原地,王兄却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远。 鱼道友也比他走得更远。 念及这些,姜毫多喝了两杯猴儿酒。 “王道友,我去请几位前辈估个价。”鱼听荷手持长剑观摩片刻,愈发喜欢这柄法器,她旋即起身请花姑、铁骨叟、骨道人估价。 没让自家师父参与。 铁骨叟和骨道人拿著法器长剑打量片刻,最终递给花姑,他们三人中,只有花姑稍微精通法器分辨,能粗略判断价值几何。 花姑拿著法剑细致查看。 翻来覆去良久,才开口:“崭新下品法器,亦有优劣之分,劣质法器价值五十灵石左右,优质法器价值一百灵石上下,若优劣之间,七八十灵石居多。” 她先是给王冕说了一番下品法器的市面价格。 王冕点头。 苍松子故去,祖传法器被毁后,他一直没有法器,也期望过拥有一件自己的法器,常去坊市法器铺子閒逛。 不过那时的王冕囊中羞涩,根本买不起法器,倒是对法器价格瞭然於心,与花姑所言无异。 说了市价,花姑將法剑还给王冕:“这柄法剑质地介於二者之间,已用良久,略有瑕疵,作价六十五灵石,应当合適。” 看了半天的鱼婆婆跟著点点头,花姑不偏不倚,给的估价很公正,没有让两个小辈谁吃亏。 將法器递给鱼听荷,王冕笑著开口:“鱼道友,这柄法器归你了。” 一手拿著翠竹剑的鱼听荷,忙取出储物袋中的灵石,却发现数目不足,只好央求著看向师父。 鱼婆婆含笑,將灵石补齐。 “前辈,晚辈与听荷道友如今已是友人,那五块灵石便免去罢。”王冕留下五块灵石没取,算作友情价。 鱼听荷摇头不同意,她並无占王冕便宜的想法。 她相助王冕也有部分是为了自己,这与友情不能混为一谈。 鱼婆婆伸手敲一下王冕额头开口训诫:“你也是个不会过日子的,修道漫长,灵资难得,每一块灵石都有大用,都需要精打细算。” 在这落魄山,每一块灵石都很难得。 场中,铁骨叟艰难地从灵石上挪开目光,不愿丟了前辈脸皮,在场眾人属他最贫,鱼婆婆的话,也属他感受最深。 五块灵石说让就让,年轻不晓事啊! 在几位前辈的劝诫下,王冕才收下灵石,这般,法器交易就算完成。 余下便没有什么事了,几位前辈都开口告辞离开,先送走了骨道人,又送走了鱼婆婆师徒,再送走了花姑前辈。 王冕准备好的谢仪,一份也没能送出去,都被几位前辈婉拒。 还留在洞府的,就剩下铁骨叟和姜毫。 “姜兄,这块储物玉牌你收下,里面我存了点灵石,充做你修炼之资。”王冕將他拉到一边,把从陆文博身上拽下来的玉牌塞到他手中。 这一份,算王冕的感谢,也算姜毫的战利品,几个炼气一层身上搜颳了几块灵石,王冕又添了点凑整。 大敌当前的时候,姜毫愿意陪他涉险,有了收穫,他也愿意分一份给姜毫。 鱼听荷不缺灵石,不缺储物玉牌,偏偏这些都是姜毫渴望又欠缺的,他今日反常,王冕也猜到了部分原因。 “王兄的好意心领,这些东西洒家不能收。”姜毫將玉牌推回去。 若是为了灵石,为了法器,他也不会那么义无反顾,捨生忘死,能让他做到这种地步的,是情谊。 谁都要修炼,谁都需要灵石,他也需要,但不该是分润王冕的修炼资源。 “姜兄,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也不想久久停留在炼气一层吧?”王冕一句话点在关键上。 姜毫沉默下来。 被王冕点到死穴的他,如今已感觉在修为上和王冕渐行渐远,和鱼听荷也差距明显,他也担心落后太远,以后连影子都看不到。 王冕能力斩炼气三层,他连三个炼气一层都打不过。 “收著吧,就像你和我说的,来日方长。”就像那株通脉草一样,有来有往,来日方长。 苦口婆心的王冕劝说了许久,姜毫才答应收下储物玉牌,就是眼眶红得厉害,水雾瀰漫,一副即將落泪模样。 见他这般反应,王冕打断:“別挤马尿啊!前辈快管管你弟子,动不动就哭。” 坐在石凳上的铁骨叟,安静地看著两人笑闹,脸上不知不觉多出一抹笑容,见他们已经说完话,就提议带著姜毫回铁木岭。 王冕没有挽留,目送扛著妖兽后腿的师徒离开,手中捏著一份没送出去的谢仪。 送客之后,王冕才有功夫整理收穫。 陆文博的储物玉牌,內藏灵石十几颗,他两个炼气二层的师弟,布袋分別装了几块灵石,再加上卖掉法器得来的六十五块灵石。 王冕细数石桌上堆积起来的灵石,一共有九十颗,今生今世,他还是头一回拥有如此多的灵石。 如此丰厚的灵资,又能將修为推至何处? 王冕闭目,脑中金章光芒大放。 【下品炼气法:勤修四百遍,功行圆满,可入炼气三层】 【四季剑法入门:勤修行千遍,剑法精通,可得四季剑气。】 第15章 吕氏悬赏 破晓天光,晨曦微亮。 松林潭边泉水叮咚,那块平坦的巨石上已经有一道练剑的身影。 长剑一抬,灵光蔓延覆盖剑身,剑芒自剑尖膨出,每每变幻又分出道道剑光,將青石斩出道道深浅难测、长短不一的痕跡。 腾挪进退,步履飘忽。 剑光簌簌,剑气纷纷。 剑隨人走,游刃有余,或剑芒大胜,或剑光严密,或剑气繽纷。 时有变化,仿若四季,有剑招似春雨绵绵,有剑招似夏阳骄骄,有剑招似秋风瑟瑟,有剑招似冬雪纷纷。 一遍,又一遍。 长剑收歇入鞘之后,四下已经遍是密密麻麻的剑痕,將巨石切割得惨不忍睹无处下脚。 头至尾尽出剑招,招招练遍,练了两遍四季剑法的王冕,往往席地而坐,將灵石置於手中,吐纳灵气炼化法力,直至丹田耗尽的法力重新充盈。 这一番修炼完成,便是大日悬空时刻。 丹田中法力回復,他又重拾长剑,再练剑法,两遍之后又將法力耗尽,又取灵石炼气修行,直至丹田法力盈满充实。 循环往復之间,光阴渐渐流逝,大日东升,悬空,又渐渐偏西。 每至餐时,飢肠轆轆,白犬便乘风而来,將食盒放下,臥在不远处休憩凝望著那道孜孜不倦,勤修不輟的身影。 一日又一日。 光阴流转,时光过隙,雨中能见练剑的身影,晴日能见练剑的身影,阴天能见练剑的身影,月下能见练剑的身影。 天亮。 天黑。 不觉间,已有三十回。 王冕將手中已无丝毫灵气的灵石丟在石缝中,清脆的碰撞声响起,石缝內,堆积著满是毫无灵气的晦暗灵石。 星河悬空,皓月如昼,又是夜深人静。 王冕脑海中,金章显化。 【下品炼气法:勤修二百五十遍,功行圆满,可入炼气三层】 【四季剑法入门:勤修七百遍,剑法精通,可得四季剑气。】 剑法一日十练,功法一日五练,每天这般废寢忘食、夜以继日地修炼下,他进步长足,成效斐然。 一月过去,王冕的剑法更加精深,法力也渐渐变得更加深厚。 若是再战炼气三层,或许不会那般吃力。 石缝中,被吸乾灵气的灵石,已经堆积了二十几块,无声诉说著王冕此番修为增进、剑法精深的代价。 看著那堆晦暗灵石,王冕掐指一算,白九娘將所有灵石给他,十余块灵石,未能填补旬月以来消耗的二十多块灵石。 如今他手中还剩七十多块灵石,旬月来夜以继日的修炼,耗资甚巨,百来块灵石已缩水四分之一。 “修炼月余,半件下品法器没了。”感慨的王冕起身,拍拍灰尘,走向洞府,每日修行五遍,已经是如今经脉能承受的极限。 超过这个界限继续修炼,会损伤经脉,得不偿失。 白九娘跟在王冕身侧,妖力托著一个食盒,步履轻盈之极,沉重的妖躯仿若有清风相擎,如鸿毛般飘然。 回到洞府。 勤快的白九娘將王冕换下来那件被汗水浸湿数次的衣物浆洗,它驾轻就熟的將妖力分出几股,凝出手掌五指,取水,取皂豆,取搓衣板,取捣衣杵。 將衣物浆洗乾净,以妖风焙乾,折得整齐,放到王冕衣柜中。 又忙碌著去备上明日朝食。 眼见白九娘忙前忙后,王冕想帮它分担些许,白九娘也不让他插手,王冕只好靠著座椅,默默看它忙碌。 无法想像,若是有朝一日九娘不在身侧,那该是何等难以接受。 ........ 落魄山下。 芦花渡口,有法舟破空而来,直直砸进芦花江中,溅起滔滔大浪。 法舟阵纹闪烁,水浪不沾,开始缓缓靠近渡口,停驻码头,道道修士身影从法舟甲板腾空而起,落在岸边。 直至无人再下船,那巨大的法船才响起长鸣,破浪离开,阵纹渐亮,缓缓让整个船体上浮,升入空中飞驰而去,消失在碧空。 码头处。 上书【芦花渡坊市】的牌坊高耸佇立,牌坊远方,隱约能见落魄山那巨大的轮廓。 人群中,有一年轻修士走向坊市,只走出几步后,他脸上多出一抹突来的疑惑,又往后退回几步。 有些惊疑不定的偏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布告石栏,布告栏上,是贴得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悬赏令、通缉令、追杀令。 他上前几步,细细打量著那张浆糊未乾、刚贴不久的影形图,只见图上少年修士的形象惟妙惟肖,身边的白犬亦是栩栩如生。 他凝视著这一人一犬,有种似曾相识之感,细细思索,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 再往下看,还写著悬赏內容。 【太溪湖吕氏悬赏缉凶令:】 【有悍匪劫修过太溪湖境,蓄意戕害本族子弟,残忍至极,穷凶极恶,今吕氏特悬重赏,以缉顽凶。】 【凡告知此贼身份者,予灵丹一瓶,灵符三张,灵石十枚。】 【凡告知此贼棲身之处者,予下品灵符三张,下品法器一件,灵丹一瓶,灵石三十枚,灵米百斤。】 【凡活捉此贼送至太溪湖者,予下品灵符五张,下品法器一件,灵丹三瓶,灵石百枚,灵米三百斤。】 【望同道勠力,广而告之。】 青年逐句看完,不由得感慨太溪湖吕氏,当真好大的手笔。 搜肠刮肚也想不起在何时何地见过这悬赏之人,他遂取下影形图收入怀中,向著坊市走去,途径好几条街道后,在一间靠角落的铺子前停下。 铺门大开,铺子中,一道中年人的身影在伏案画符。 符笔勾勒出灵光饱满的道道纹路,在空白的符纸上呈现出一种本该如此的韵味,直到最后一笔勾勒完毕,灿灿灵光逐渐收敛。 符成。 “这水刃符一挥而就,二叔技艺愈发驾轻就熟了。”说话间,青年將贴身藏好的储物袋递出:“採买的灵墨,符纸都在其內,一路提心弔胆,好在幸不辱命。” 中年人掛好符笔,净了手。 接过青年手中的储物袋扫了一眼,含笑开口:“东旭此番劳苦,有了这些灵墨符纸,足以符铺耗用一段时间。” 他知採买不易,这芦花渡坊市,又毗邻落魄山,山上全是强盗泼贼,魔头妖人,稍不注意行跡暴露,就有被劫掠的风险。 坊市纸墨价高,只有去更远处採买,才能省些灵石,添作利润。 “家中遣我前来,一为跟二叔习制符,二为替二叔分忧,採买本就是小侄分內之事,倒是二叔整日劳神画符,更为辛苦。”卞东旭回道。 族中符铺全靠二叔一人撑著,家中人手骤减,他活该出力。 叔侄二人相谈片刻。 卞东旭拿出怀中影形图:“二叔,你可识得图中此人?小侄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好似何时见过此人。” 接过递来的影形图,中年人打量片刻。 中年人看到那白犬,突然就想起来了不少画面,语气不愉:“三年前落魄山下来一伙贼子,偷盗灵谷,这小贼亦是其一,你当初还惊於这白犬遁术极快,忘了?” 卞家修士少,人力薄,又毗邻落魄山这等穷山恶水之地,山上遍地妖魔鬼怪,族中老兄弟辛苦侍弄的灵谷,每年成熟,就有落魄山人结队成群而来抢。 打死不少,斩杀许多,那群亡命之徒依旧鋌而走险,灵谷一熟就来,雁过拔毛,连稻穀都被拔得乾乾净净。 “落魄山上的?”卞东旭盯著影形图:“我就说见过此人,这廝倒是狗胆包天,连吕家人都敢杀。” “落魄山那群亡命之徒,哪个不是吃熊心豹子胆长大的?疯狗一般的货色,別说吕家,就是筑基韩家,他们也敢上去咬一口。”中年人厌憎道。 卞东旭没有回答,手指敲击著桌面,视线盯著影形图看了良久。 见此一幕,中年人伸手在其中几行文字上指了指:“身份根脚,棲身所在,悬赏活捉,不欲灭口,东旭可曾想过?这其中怕是藏了不少东西。” 阅歷丰富的他,一眼就看出其中问题所在,若真是吕氏復仇,打杀了此人便是,何必悬赏活捉,大费周章,定然有不为人知的隱秘。 即便不知內幕,亦能窥见半分凶险。 听闻此言,卞东旭陷入更深的思索。 “二叔,吕氏富足,卞氏孱弱,此事,或是壮大卞氏之机。”思考良久的卞东旭脑中闪过诸多可能。 第16章 阴谋的味道 深夏入浅秋,翠微染了斑驳杂色。 落魄山上的野果又熟了一回,白九娘总能寻来些五味子、八月炸、獼猴桃,让王冕吃些野果换换口味。 王冕从一堆野果中取了串嫣红的五味子丟进嘴里,滋甜的味道,隨著咀嚼在口腔蔓延开来。 这般味道,满是回忆。 彼时幼年,爱野果,爱嬉闹,爱鱼虾,志在潭中肥鱼、松间雉兔。 如今少年,好修仙,好剑法,好勤勉,志在炼气圆满,痴心筑基。 时过境迁,山中野果的滋味还如往年一般甘甜未变,却再也不及法力与日俱增,剑法渐入佳境的滋味美妙了。 吐了核,王冕又抓起长剑,剑吟声响,剑光舞动。 如今的他,甚是迷恋这种一步一个脚印,一点一滴进步的感觉,能感受到自己的实力每天都在变化。 浓夏过,秋风凉。 朝朝见剑影,暮暮见剑影,朝暮往復。 每日修行,王冕就在潭边巨石上刻下一道痕跡,不知不觉,痕跡就有了三十道。 王冕脑海中,金章显化行行文字。 【下品炼气法:勤修百遍,功行圆满,可入炼气三层】 【破境食通脉丹一枚,可增筑基功成率百四】 【积:百一】 【四季剑法入门:勤修四百遍,剑法精通,可得四季剑气。】 这两月废寢忘食的修炼,让王冕的修为距离炼气三层愈来愈近,每天五练,再有十日可成炼气三层。 炼气三层,是曾经王冕觉得高不可攀的境界,彼时因为极度缺乏修炼资源,他的修行慢如蜗牛。 如今修炼资源充足,修为与日俱增,两月不计代价的苦修,消耗灵石数十块,即將迈进炼气三层。 几月前的王冕,何曾想过此时光景? 苦修无望,方才鋌而走险,提心弔胆,绕路几百里回山,日夜苦修,力斩炼气三层,昨日种种,犹在眼前。 炼气中期,炼气后期,筑基.....此生,定然要竭尽全力去看看那更高处的风景。 “道友贵安!” 打断王冕思索的,是一道自远处传来的女子声音,紧隨而至的是一道灵光,划过长空,径直往松林潭飞来。 似有所感,下一瞬,白九娘將几条肥鱼丟回潭水中,四足生风,一个闪身就靠近王冕身侧,双眸中满是戒备,紧盯那道飞来的灵光。 能让白九娘如此戒备,来人定是炼气中期修士。 將內心的警惕拔至最高,暗暗使出轻身术的王冕,用一种无比熟练的动作,將手搭在白九娘背后,做好隨时都能逃之夭夭的准备。 “道友不必如此防备,妾身並无恶念。”女声传入王冕耳中,飞越而来的灵光骤然停滯,悬在空中,再缓缓降下。 灵光逸散,一面如玉般的芭蕉扇展露,来人身穿锦裙,满头珠翠,腰悬流苏,看其丰腴风韵,三十左右。 面上笑意盈盈,目光顾盼,在王冕和白九娘身上徘徊一瞬,便转移开来。 白九娘一身妖气缓缓运行,大有分庭抗礼之势,鼻尖翕动,只觉得一股胭脂水粉气,还混杂著一股骚气,自对方身上扑面而来。 那身上的肾水味儿,与鸳鸯坡那群女修身上的味道相差无几。 定然不是良家女修。 陌生无比,王冕从未见过此人,不由得再提起几分警惕:“我与前辈素昧平生,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落魄山广袤绵延,灵地星罗棋布,多不胜数,由此山中野修眾多,面对素不相识的修士,定然要防备警惕。 白九娘在侧,王冕口称前辈,並无几分敬意,语气隱含质问。 “妾身支氏,住落魄山东麓珊瑚洞,家中孩儿即將踏上修行路,设下长青宴,此番亦是请友人赴宴之时途经贵地,远远感受到此妖气息,特来一观,妾身唐突了。”支氏含笑解释。 解释著来龙去脉,她又看了白九娘一眼,感受著那股中品妖兽的气息。 再打量王冕的时候,还补上一句:“道友好福缘。” 支氏言语中並无明显无漏洞。 王冕十二岁的时候,苍松子也给他办了长青宴,此宴算作一种对晚辈的希冀祝福,寓意道途长青,其次算作人脉传承,有结识长辈同辈之意。 “家中妖宠,血脉平平,前辈还要为子嗣奔走,晚辈便不留前辈歇脚了。”王冕无心与她攀谈,开口谢客。 陌生修士突然上门,尤其对方还是炼气中期修士,言语之间虽然有理有据,王冕还是觉得对方或许別有用心。 甚至怀疑她可能和翠竹林篁夫子有关,专程前来试探。 念及此处,王冕的手不知不觉就摸到了剑柄上,白九娘的妖气也愈发浓烈暴躁,空气中透著丝丝杀气。 “冒昧而来,妾身唐突,叨扰了道友清修,道友息怒,妾身这便离开。”感受著丝丝杀气锁定她,支氏开口致歉。 她致歉並非是怕王冕,而且惧那条犬妖。 架起法器升空的同时,她又掷出一封请帖:“道友若是有暇,亦可前来赴宴,珊瑚洞敬候道友前来。” 话音未落,法器便腾空而去,只有那封请帖飘到了王冕面前,被白九娘的丝丝妖力缠住,动弹不得。 盯著那道离开得十分乾脆的身影,王冕眉头紧蹙,怀疑伴隨著疑惑涌上心头。 这人来得蹊蹺。 请帖飘向王冕手中,白九娘凝出一行文字:“请帖无毒,只是来人並无好意,略有恶意。” 在白九娘身为妖兽才具备的感知中,对方来此,不怀好意。 他拆开请帖。 【为犬子牧云冲龄启道,適逢周纪之辰,一轮之始,敬备长青素宴!】 【恭迎鹤驾】 【伏惟--------仙兄】 【届时惠临,品茗论道,共鉴犬子初入玄门】 【席设:落魄山东麓珊瑚洞,午刻焚香以待】 【末学羊裘,羊支氏,沐手拜邀,並请携道侣高足同沾法喜】 確是请帖,连所请之人姓名都未填写,看完之后,王冕更觉得蹊蹺了,甚至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看不清背后牵扯。 並无赴宴想法的王冕,將请帖焚烧:“不管她有什么图谋,勤加修炼,严阵以待即可。” 思索不清楚,他也不愿意思索那股阴谋的味道来自何处,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任何算计到最后,最终还是要看谁的修为更胜一筹。 手持长剑,王冕又开始专心练剑。 白九娘鼻翼翕动,感知片刻,確定四面八方没了威胁,又去潭边,准备捞几条肥鱼晚间燉汤,它有些可惜刚才放了那几条肥鱼,那是它许久才捞到的。 耳边响起道道剑芒破空之声,白九娘妖力成丝,捞起一条瘦鱼,被它嫌弃的丟回潭中。 一人一犬全然不知,那支氏离开松林潭,便下了落魄山。 直奔芦花渡坊市而去。 第17章 松林潭的垫脚石、敲门砖 符铺门外掛了谢客牌。 支氏传信过后,卞家叔侄早已等候支氏多时,其人刚到铺门,叔侄二人就感受到了气息,卞东旭含笑將其迎进门。 引其就坐,又奉上瓜果热茶,才坐於支氏下侧。 叔侄俱是能藏事之人,也不问正事,叫支氏喝了茶,润了口,閒敘左右其他,反倒引得支氏先藏不住口中话语。 “岷泽倒是耐性,置正事於不问。” 听闻此言,卞泽岷含笑望她:“我见清芙喜上眉梢,事情想必已经大功告成。” 口称大名,不称道友,足见两人关係亲密。 管鲍之交日久,知根知底经年,卞泽岷对眼前女子知之甚多,见其神色有邀功之意,便知事已办成。 支清芙勾起一抹笑意,抖露大半消息:“那是当然,妾身亲眼所见,那人那犬与东旭所给画像无异,是图中之人。” 落魄山广袤,修士不知凡几,寻人不易,多方打探,全赖犬妖显眼,才在野市探听到了消息。 今日她又专程往松林潭走了一遭。 当面得见才確认,画中人、画中犬正是其人其犬无误。 “芙姨既然亲眼得见对方,定然已晓其棲身所在,不知对方实力如何?”卞东旭询问更紧要的问题。 “妾身观其气息,那人区区炼气二层修为,倒是身边那头妖宠,已是中品。”支芙蓉语气確凿地回答。 此人本是心粗性格,开口也是粗疏言语,话语间並不极为细致,也未將细节全盘托出。 匆匆至松林潭,她见犬妖如临大敌、气势全开,攀谈几句后,对方杀意隱隱,那般明显的威胁感临头,也让她对犬妖身边之人观察不多。 她自以为打探细致,实则多有遗漏而不自知。 “此番劳心打探,让清芙受累了。”卞泽岷轻拍她手:“你为不速之客,想必对方警惕万分,清芙未露马脚吧?” 他知这女修为人办事都有几分粗糙,请她探听消息之时,她信誓旦旦保证,胸中有万全之策,不会引人怀疑。 卞泽岷对她所言完全不抱信任,不听经过,难以安心。 “泽岷安心,妾身机敏。”支芙蓉不喜这般质疑,见其人,认其妖,如此小事能有多大难度? 卞家人惯会吹毛求疵,百般挑剔,鸡蛋里挑骨头。 “此番妾身借长姐名头行事,长姐就嫁在落魄山,即便那小贼打探,也难釐清真假,再说,他多半不会打探我这个素昧平生之人。”支清芙回答。 做戏做全套。 为不引对方怀疑,她还给了请帖,好显行跡真实,似真在邀道友赴宴,如此怎不能称万全,怎不能称周密? 只因一句疑心致使她面色不虞,卞泽岷连忙告罪,在他看来,支清芙能想到这般周详的计划,已是不易。 他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方木盒,推到支清芙身前。 “此次能探清对方情况,全仰仗清芙劳苦,这些符籙灵石,算作卞氏小小心意,不涉你我交情,你且收下。”卞泽岷开口。 “这如何使得?”支清芙口中推辞,又几次三番看向木盒,强自镇定,端起茶盏才发现茶水早已喝光。 “使得,使得。” 她放下茶盏,那点客气推让已然到了极限:“那妾身便厚顏收下?” 卞泽岷早就知道她是这副德行,客气一遍是为了不显得麵皮太厚,多客气一遍都是对灵石的侮辱。 收下谢仪,落袋为安,支清芙才说出那松林潭所在,又给了一份潦草的地形图。 “这茶味道淡了,二叔,我把茶撤了,去换壶新的来。”卞东旭放下茶盏开口。 “东旭无需麻烦,妾身还有些小事要办,就先告辞了。”听闻此谢客之言,知晓他叔侄二人有事相商,支清芙自觉告辞。 她是有些粗枝大叶,却並非傻。 予她画像,请她寻人的时候,她就知晓其中有她所不知的隱秘,她只为灵石报酬,佯装不知,亦不问。 卞东旭將她送出符铺。 “旬月以来,虽未探听出吕家为何追索此贼,倒也探清楚了吕氏几房的情况,遭难的正是吕家功法阁长老幼女,吕秀枝。”卞东旭开口。 卞泽岷没有开口,安静听他说。 卞氏三代中就数侄儿东旭最为聪慧,办事细致,思虑周详,既然已经定下计划,便不会只打探这般微末消息。 果然,卞东旭继续开口:“据传是吕氏族长下令,命吕氏几房全力追索此人,几家发力才使得相隔甚远也有影形图传至芦花渡。” 卞泽岷继续听。 卞东旭继续讲。 “吕氏族內,大房执掌太溪湖坊市,二房执掌丹、器、符三处机要,三房执掌传承、府库,四房执掌外资灵田矿脉。” 说完吕氏內部情况,卞东旭看向二叔:“吕氏大房,二房,四房,都可作为我家依附之选,二叔怎么看?” 讲话听完,卞泽岷敲著桌面思索,没有立刻回答他。 吕氏太公垂老,几房並不算和睦,择其一依附,也可能得罪其他几房,还需要再探探吕氏几房性格,才好做决断。 “此事容后再议,倒是落魄山上那小贼,虽能卖个肥家之资,身边却有头中品妖兽,不易对付。”卞泽岷说道。 旬月时间谋划,叔侄两人初次迴转家族,族中便支持此举,早已派人撕了周边影形图,又遣人打探吕氏消息。 他又联繫了棲居落魄山的相好支芙蓉,打探那小贼消息,寻摸其棲身洞府所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如今已探清其所在。 至此万事俱备,只差上落魄山活捉了那块敲门砖,垫脚石,將其卖给太溪湖吕氏,作卞氏肥家之资,进身之阶。 目前唯一的障碍,只剩那头中品妖兽。 “侄儿回家一趟,请一位族叔,两位族弟相助,再加我一人,定当万无一失。”卞东旭早有计划。 他有炼气四层修为,族叔炼气五层修为,再有两位炼气三层修为的族弟相助,合四人之力,捉个炼气二层,打杀一只中品妖兽罢了。 无论卞东旭怎么想,这都是十拿九稳,手到擒来的局面。 负责查缺补漏的卞泽岷点头。 倾尽家中三分之一的战力行此事,如此阵容只为捉块敲门砖,他也不认为会出什么岔子。 卞泽岷在脑中滤了几回,只有天衣无缝,全无百密一疏,只交代道:“妖兽凶狠残暴,如今我卞氏人少,切勿添了伤亡。” “二叔放心,我省得。”卞东旭回答,“那支氏虽为二叔榻上密友,然妇道修士易多口舌,行事之前二叔最好將其叫回来,鞭挞几番,免得有余力徒增麻烦。” 哪怕行事在即,卞东旭也要遏制可能的变数。 这芦花渡坊市內,向来多有落魄的山野修士,谁能保证支氏不会漏说半句,恰好被那松林潭友人听去,致使功败垂成? “顽劣小侄,竟拿长辈开玩笑,该打。”敲了几下侄儿额头,卞泽岷取出传讯符,望向侄儿:“还不快些滚?” “侄儿这就走,不妨碍二叔快活。” 卞泽岷也不说话,四下寻找那搁置的铁尺,见此一幕,卞东旭立刻告辞,快步离开符铺,往家族赶去。 法器飞越落魄山脚,穿过一线峡,飞进风雷谷,最终落在风雷堡中。 回到风雷堡的卞东旭,去请示了族长,得了几句语重心长的交代,再去知会族叔,又交代两个略显兴奋的族弟备齐符籙丹药,养好精神,充溢法力。 时间流逝,夜幕悄然降临。 风雷堡外,飞舟如翠叶所造,挤了卞家叔侄四人,在一眾族人的目送中,腾空而起,飞向那隱约在望的落魄山。 第18章 斗法便是:站者生,倒者死! 衝出风雷谷,飞舟又一头撞进落魄山。 坐在飞舟里,都能不时感觉到地面那道道法力气息,只因飞舟疾驰过快,导致那种气息一闪而逝。 那一道道气息,就是一名名修士。 卞东旭飞舟上的这位叔叔,也是从小听著落魄山的故事长大,却久居山下,极少进入落魄山。 今日才真正明白遍山野修是何等场景。 “东林,东笙,今天教你们的都记下了没有?”两个侄儿虽然有炼气三层修为,但是斗法经验並不丰富,生死搏杀经歷甚少。 现在卞氏人少,每一个修道子弟都很重要,也正是因为子弟单薄,家族捨不得让他们出去冒险,一手造成了他们对敌斗法经验不足的问题。 虽然对手只是炼气二层,却难保对方不会狗急跳墙,奋起搏杀,以命换命。 落魄山修士,向来如此。 都是疯狗。 “四叔,我们记住了。”卞东林和卞东笙异口同声回答。 对手只是炼气二层,虽然东旭哥的要求是他们不受伤活捉对方,两人並无压力,毕竟他们修为都高过对方。 见两人態度稍有敷衍,没太当回事。 卞东旭眉头一皱,抡圆手臂,手起巴掌落,在两人脸上留下一个肿胀的乌青手印。 “四叔教你们的,是救命的东西,你们就是这么敷衍四叔?”卞东旭冷脸质问:“人家连吕家人都敢杀,你们又算什么东西?难道伸著脖子让你们砍?” 被打得头晕脑胀的两人,恢復片刻,摸著麻木又疼痛的脸,连连应是,一点不敢反驳。 长辈不会动手打他们,但是大哥会,他连扇巴掌都是抡圆手臂扇,犯错严重,动輒就是全力出手往死里打他们。 东字辈兄弟姐妹,都怕卞东旭。 “四叔,您老人家受累,趁还有时间,再给这两个孽障上上课。”卞东旭操纵著飞舟,向自家四叔开口。 卞泽岩轻笑点头。 看著两个鵪鶉似的侄儿,刚才还有些敷衍他的侄儿,此刻脸上一个浮肿乌青的巴掌印,眼角掛著泪痕,一副认真求教模样。 隨著时间流逝,飞舟渐渐靠近松林潭。 走到飞舟前端的卞泽岩,手中一方大印悬浮不定,紧盯飞舟下方,卞东旭將灵石按进飞舟舵轮,手中多了一块造型复杂圆盘。 抹了药膏,巴掌印渐渐消去的卞东林与卞东笙,往身上贴了符籙,將法器拿在手中,做好准备。 当那抹白色身影和人影出现在卞泽岩视线中时,手中法印顷刻暴涨,灵力催动器纹,催发万钧巨力,炸出丝丝诛邪之力。 “镇!” 径直砸向下方青石上那道白色身影。 卞东旭紧隨其后,灵气猛然催发手中阵盘,往半空掷去,悬在空中的阵盘被法力引动,疯狂抽离內存的灵石灵力,灵纹点亮。 根根小拇指粗细的灵光从阵盘內射出,灵光交错,相互编织,呼吸间,如同一张笼罩的渔网,倒扣而下,將飞舟也囊括在內。 巨石上。 王冕和白九娘只见飞舟爆射而来,速度快得夸张,又毫无声息,须臾便到了头顶,还不等作出反应,携诛邪之力的大印已经轰然砸来。 等白九娘稍作反应,用妖力缠了王冕,带他跃到另一块青石上时,只听轰隆声作响,刚才所站青石被砸得四分五裂。 王冕仰望空中,阵盘高悬,灵光交织构成网状,倒扣而下,在白九娘躲避那方大印法器之时,就封锁了天地。 飞舟降下,几道身影跃下飞舟。 呈扇形靠近的几人中,气息深厚的青年和中年,牢牢锁定了白九娘,另外两道气息稍弱的青年,则是直奔王冕而来。 几人分工明確,各自目標明显。 人手一件法器,又是飞舟、又是阵法,身上还贴了灵符数张,显然不是落魄山的精穷修士,王冕一看这奢豪打法,便知道这些人是山下的。 两个炼气三层,一个炼气四层,还有一个法力气息深厚的中年修士,不知是炼气五层还是炼气六层。 如此阵容,又配合阵法,费人费力,弄出如此必杀局面,难道是仙族吕家来人报復? 是不是不重要了。 当初杀吕秀枝的时候,他就想到了会有今天,如今对方要他的命,他也不会伸脖子等对方砍,王冕提剑,又取出两张符籙,护持自己。 对视一眼,他和白九娘默契看向那持判官笔法器杀来的炼气四层修士,打蛇打七寸,杀人杀要害,那人就是七寸和要害。 白九娘妖气一吐,便將妖气凝成密密麻麻的尖锐獠牙,带出划开空气的爆鸣,直奔那中年修士电射而去。 妖法威力让中年修士面色微变,將大印横在身前护身,神色中有意料之外的意味。 机会! 炎爆符,木针符,锐金符,火蛇符,仅剩下的几张攻伐符籙被王冕一股脑打向那炼气四层,给白九娘製造机会。 白九娘与王冕的默契自然不用多说,紧隨其后的白九娘,在炎爆符炸开之后,选择近身搏杀对方。 多张攻伐符篆混合的威力巨大,几乎在一瞬间,就破掉了对方身上的多数护身符籙,灵光碎裂,符籙暗淡脱落。 虽然未能造成实质伤害,却也將对方掀出两丈许,身形暴涨的白九娘一个闪身,就到了对方近前,妖力充斥喉头,妖气化作锐剑,当头刺下。 符籙灵光碎裂。 就为此刻,毛绒犬掌弹出如玉一般的利爪,缠绕著妖气,狠狠划向对方脖颈,斜切胸膛心口,只为將对方开膛破肚。 判官笔法器阻挡了一个瞬间,伴隨血雾乍现,有痛苦惨叫响起,整个人轰然砸向远处的阵法灵光之上,直將阵法砸得荡漾起伏,才落到地面,没有动弹。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等几人反应过来,那炼气四层修士已被白九娘重重拍飞。 “大哥!” “大哥!” “孽障,受死。”场中那修为最高的修士,刚阻挡下那威力不小的妖术,就见侄儿生死不知,一声怒喝,法印再次砸来。 他又取出法器长枪,催动法力激髮长枪器纹,使枪身锋锐无比,直刺白九娘喉头。 白九娘的遁速再显优势,闪身就躲,妖气裹挟著王冕,放在那两个炼气三层身边,心有灵犀的王冕將早已蓄势的杀招顷刻释放,直指其中一人。 这般全力杀招,直破了对方两张护身符籙。 另一人也手持短刀法器围杀上来,王冕剑招变化,仗著两张护身符放弃防守,杀招又起,剑尖绽放的剑芒何止亮了大半,直戳炼气三层修士眼瞳。 又破三张护身符。 对方瞳孔都在这一击之下缩小,那种扑面来的凶戾和死亡感受,让他僵住许久。 与此同时,王冕身上的护身符也在对方一击之下告破,法力沾身,刀芒入肉,好似刀切豆腐,在王冕背后割出见骨之伤。 顷刻间血染衣衫。 不顾伤势,早生搏命心態的王冕,將储物袋中摸出的两张土障符打出,將那连受他两式杀招,面色骇然的修士,连同他自己一起罩住。 土障外,那手持短刀的修士明显没料到他如此做法。 他也发现了,这两人面对生死搏杀,还有些生涩,这种生涩,就是他的机会。 土障似囚笼將两人笼罩其中,宛如斗兽,而王冕这个亡命之徒,明显是更为凶横的那头野兽。 两式杀招险些破去对方防御,剑尖距离喉头就隔著一层护身符灵光,那种直面死亡恐惧的瞬间,早已影响了其心態。 不等对方使其他手段,王冕杀招又起。 见王冕再起杀招,他匆匆运转法力护身,才向王冕举刀砍来。 精妙的剑法盪开法器,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剑芒破开符籙灵光,又破开护身法力,精准地穿透对方咽喉。 剑芒搅碎了半个脖颈,嗬嗬声渐消,轰然倒下。 修士斗法,便是如此。 站著的活,躺著的死。 第19章 何方宵小,围杀洒家晚辈? 灵光构成的土障外。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卞东笙目眥尽裂,眼见兄弟被一剑穿喉,眼见王冕收起兄弟的法器,长剑挑起储物袋,顷刻炼化。 “东林。”悲愴的声音似乎还带著不可置信。 他有些不懂,为什么炼气二层的修士这么难杀?为什么对方拖著重伤,不是跪地求饶,而是搏命强杀他兄弟。 含恨之下,双刀將岌岌可危的土障斩碎。 他举刀就杀,直衝王冕要害,满心只有斩杀王冕,为兄弟报仇的心思,全然忘了要捉活口的叮嘱。 “东林,小贼该死。”修为最高的中年修士,被白九娘缠住,添了不少伤势的白九娘,將他死死拖住,使他不能援手分毫。 两月以来,它也並非成日玩耍,只顾做饭,昼食日精,夜吞月华,加之它天赋异稟,两月下来,修为也上涨不少。 这才能周旋於对方。 此时。 那道一开始被白九娘袭杀的身影终於站起来,摇晃著因为震盪而昏沉的脑袋,胸骨剧烈疼痛,那是被判官笔砸出的伤势。 昏沉浑噩稍好一些,他立刻看向场中。 这一眼,就对上了族弟那死不瞑目的双眼。 身形一滯,面孔微颤,直认为自己错觉的他再次看过去,看清了那张带著恐惧的脸,也看清了那道未消逝的掌印。 “啊啊....东林....东林。”判官笔撑起身子,因为伤势步履有些歪斜,连滚带爬的靠近了尸体,手指触摸到还温热的血液。 那被剑芒撕开的巨大伤口,还有血液流出,无声又確凿的告诉他,族弟已故。 卞东旭颤抖著手,摸了摸卞东林的脸,这次,他没有像从前一样暴力地教育族弟,颤抖的手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他的遗容。 “东林.....大哥愧对.....你等等大哥,你看著,大哥....帮你报仇。”卞东旭回头再看王冕,已是双眼泛红,眼中满是仇恨。 “东笙让开。”不顾伤势起身,手中判官笔灵光大盛。 法器直奔王冕而去,所携威势,像要將王冕砸作碎肉,分尸几块。 感受到法器威势巨大,王冕深感与炼气四层的差距大如鸿沟,就是他全盛状態也难以力敌,更遑论此刻法力已消耗七八成。 从搜刮而来的储物袋中摸出几张玄甲符护身,又摸出几张雨箭符,一股脑打向卞东林。 此刻,他万分庆幸这储物袋的主人没有多少对敌经验。 从头到尾高强度,快节奏的斗法,让没有多少生死搏杀经验的对方,根本適应不过来,还没能用出这些符籙的时候,就被王冕斩了。 若是对方早拿出这些符籙,他早被杀七八遍。 七八张雨剑符激发,多如牛毛的雨箭呼啸而去,將卞家兄弟笼罩在其內,打得护身符一张一张晦暗失效,灵光一层一层碎开。 用他家的灵符,来对付他们,这一幕,看得卞东笙怒不可遏。 趁著卞东林自顾不暇,王冕又杀向雨箭符边缘范围的炼气三层,见王冕杀来,他亦不顾雨箭,反向王冕杀来。 见对方怒目圆睁,刀芒灿灿,径直杀向他,反倒让王冕鬆了一口气,他怀疑此人手中也有不少符籙。 “东笙,用符籙,別硬拼。”卞东旭的提醒传来。 “做梦!” 他担心的就是对方用符籙。 王冕不顾法力消耗,凶悍搏命,连发杀招,连连破开他为数不多的护身符灵光,將最后一层符籙破开。 刀芒斩开王冕身上最后一层玄水色灵光,玄甲符熄灭了最后一缕灵光,长刀切进王冕手臂,刀芒正欲斜劈,却骤然停顿,渐渐消散。 刀身没了法力维持,显露金属模样。 王冕手中的长剑,终究是在对方即將切下臂膀的前一刻,贯入对方心口,搅碎了那鲜活跳动的心臟。 “东笙!” “笙儿!” 悲愴的呼喊声中,那判官笔已近在咫尺,王冕甚至能感受到致死的威胁感,让他汗毛炸起。 再无护身符的王冕,只得拉扯长剑贯穿的尸身,挡在身前。 收了几分来势的判官笔,还是穿透了被王冕当做护盾的尸体,王冕只觉得右侧胸膛麻痹一瞬间,低头一看,肩膀之下已被贯穿。 血液开始一点点瀰漫,逐渐变得汹涌,王冕吞下两颗疗伤丹,又吞了一颗增灵丹,那判官笔再次含恨袭来。 直奔王冕头颅。 硬受中年修士一枪的白九娘,在判官笔打中王冕之前,裹挟了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王冕,遁离原地。 场中局面变化。 从斗法初始到如今,前后不过大半刻光阴,已变成王冕重伤垂死,白九娘轻伤,卞东旭重伤,卞家两位年轻修士身亡,中年修士完好无损。 王冕抹了一把口中不停溢出的鲜血,將手里被血液浸泡的储物袋收进怀里。 “二叔,不要活口了,將之打杀,报族弟之仇。”见王冕把那带血的储物袋收起,卞东旭怒火中烧。 什么计划,什么肥家之资,什么敲门砖都被他拋之脑后,他只想宰了王冕,他怨王冕,更怨自己。 他怨自己草率,准备得不够充分。他怨自己粗心,没有探听更多消息。 他怨自己自大,没有一开始就用符籙对敌。也怨自己无能,致使两位族弟丧命松林潭。 他以为他都算到了,其实不然。 他没算到王冕修为已近炼气三层,没算到王冕剑法犀利至此,也没算到王冕的搏命是如此酷烈,更没算到白九娘遁速胜过当年不知凡几。 自负聪慧的卞东旭,从两具尸体上收回视线,看著垂死的王冕,满腔止不住的杀意,垂死哪够,他要王冕真的死。 挫骨扬灰那种死,剁成肉酱那种死,魂飞魄散那种死。 “九娘,看到他了没有?”王冕指著卞东旭:“此番我若是死,你若也要死,那就拼死將他先宰了。” 王冕这话,让卞泽岩面色微变。 这犬妖若是不顾性命要杀卞东旭,他也不一定能护住卞东旭,已经死了两个侄儿,难道还要再搭上卞东旭? “哈哈,我看你如何宰了我。”卞东旭看著面色苍白如纸的王冕开口:“垂死挣扎,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几时。” 王冕冷笑。 他此刻是真的感觉身子都开始冷,是那种血快要流乾的冷,修士体魄强健,能让他有这般感觉,王冕也知道,自己快要去见师父了。 疗伤丹或许有用,但对面的中年修士不会给他机会疗伤。 能杀两人,死了也不算亏,就是有些对不起师父苍松子,松林潭的传承,要在他这一代断绝了。 白九娘低声呜鸣。 它能感觉到王冕的气息在逐渐衰弱,宛如长明灯即將燃尽,变得微弱飘忽。 听到声音,王冕用冰凉且有些迟钝的手摸了摸它的毛髮,用很淡的声音给它道歉:“九娘,对不起,连累你了。” 呜呜~白九娘摇头,將巨大的妖躯渐渐缩小,好让王冕倚靠在它身上。 它瞥了一眼卞东旭,那杀意,一如卞东旭眼中的杀意。 王冕若死,它拼死也要將卞东旭宰了。 卞东旭冷笑。 此刻。 王冕只感觉四肢冰冷,身体仿佛坠入冰窟,痛感也开始消失,身体好像开始变轻,如羽毛般上浮。 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模糊,好像他在湖中,而声音在水面,视线也开始收缩,渐渐变暗,感觉灵魂好像开始脱离身体。 “何方宵小,在此围杀洒家晚辈!当洒家是死人吗?”法器长棍破空而来,撞在阵法大网上,轰鸣响起,撞出一层一层的涟漪。 铁骨叟那暴怒的声音也传进王冕耳中,像一根铁索,生生拉起了王冕的求生欲。 第20章 通脉丹 乘飞舟而来的几人隱匿了气息,连消带打將王冕和白九娘打了个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阵法已经限制了白九娘最大的遁速优势。 旋即就是斗法开始,那时候,铁骨叟才感受到了岭下有异常,丟下徒弟就衝出洞府,直奔松林潭而来。 修士斗法,生死本就是须臾之间的事。 王冕和白九娘又一心打快,以求速杀破局,一场恶斗,仅用了不到一刻时间,就死了两个炼气三层,白九娘受伤,王冕也重伤垂死。 他来到松林潭的时候,王冕已是强弩之末,垂死之身。 见到铁骨叟前来,白九娘眼中爆出一抹绝处逢生的光芒,妖力在妖躯缓缓游走,做好隨时再战的准备。 与之相反的是卞家叔侄,铁骨叟的到来,让二人面色齐齐变得难看起来。 要是只有白九娘这头中品妖兽,等王冕死后,他们二人合力也能击杀,若加上这炼气中期的体修,优势瞬间就倾覆殆尽。 同为炼气中期的卞东旭本就重伤,白九娘亦能与中年修士周旋,反倒是他们的处境岌岌可危。 轰隆声作响。 那只为限制白九娘遁速的阵法,拦不住炼气中期的体修,铁骨叟的七八次攻击,就將阵法破开。 他已尽力赶来,还是晚了几步,王冕已有垂死之相,惨白面容让铁骨叟面色铁青,眼中几欲喷出火来。 將白九娘和王冕护在身后,开口怒骂:“阁下堂堂炼气五层修士,带这么多人来袭杀洒家这晚辈,行事当真无耻之极,如此行径与畜生何异?” 毫不客气地辱骂,让卞泽岩脸色微沉。 他无法反驳对方的话语,此番本就是为了活捉王冕,当做垫脚石,敲门砖,只是没料到他们认为的红烧肉,居然是硬骨头。 如今对方长辈前来,形势急转直下。 “道友可知,此子胆大包天袭杀仙族子弟,我等此番前来拿人亦是受其所命,道友不妨考虑一二,是否要挺身而出,庇护此人。”卞东旭扯虎皮。 两位族弟命丧松林潭,若是不能拿了王冕,此番便是芝麻没捡到,还丟了西瓜。 不甘之下,他尝试威胁对方,力图爭取。 “袭杀了仙族子弟那又如何?”铁骨叟掷地有声地开口:“便是袭杀了筑基子弟,洒家也要庇护他。” 若非王冕伤势不能耽搁,他定要將眼前这炼气中期拿下,剥皮实草,剐肉餵狼。 见对方神色坚定,知晓事不可为的卞东旭冲族叔摇头,看向铁骨叟:“希望阁下面对炼气后期修士的时候,还能这般硬气。” 颤抖著手收敛了族弟尸身,起身的卞东旭死死盯著王冕,好像要把他的面貌铭记於心,旋即才登上飞舟。 直到飞舟破空而去,再也看不到灵光。 铁骨叟转身检查王冕伤势:“竟然伤得这般严重,好在吃了丹药,將命吊住了。” 从储物玉牌中掏出药瓶,將药粉洒在伤口上,再取了白布缠绕伤口,看著昏迷不醒的王冕,铁骨叟又渡真气,將丹药药效激发出来。 王冕此刻性命垂危,法力枯竭,內府受创,外伤更是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这场斗法下来,王冕一只脚都已经踏进了阎罗殿。 简单处理了伤势,铁骨叟又开口道:“不知对方还会不会去而復返,松林潭不能再待了,你带著冕哥儿去找花姑,花姑擅长疗伤,人也可靠。” 他不放心的叮嘱,在王冕痊癒之前,这松林潭就不要回来,说不得,对方就埋伏在此,意图瓮中捉鱉。 白九娘点点头,没让铁骨叟给它包扎伤势,妖力托起不省人事的王冕,小心翼翼的放在背后,四足生风,缓缓腾空。 铁骨叟看著它凝出的“谢”字,摆了摆手。 “你这狗儿,区区小事,何足掛齿?洒家既然是你等长辈,就要庇护你等。”指著万花谷方向,他催促:“狗儿快些去,免得耽搁冕哥儿伤势。” 看著白色身影腾空远去,他才没忍住嘆气,放眼四顾,全是法术,符籙破坏的痕跡。 不知为何,铁骨叟总觉得这松林潭的风水有些不好,辈辈代代都容易出事,一代代都没能得个好下场。 今天他若是不来的话,王冕或许也出事了,谁能想到堂堂炼气五层,居然带著炼气四层,炼气三层上山袭杀一个炼气二层。 入他娘,真真是不要脸。 “铁木岭姜毫在此,何人敢伤洒家兄弟?”姜毫远远跑来,鞋都没穿,人还在老远,就开口大喝一声。 不难听出他语气中的担心,只是这般暴露跟脚的行为,让铁骨叟面色一黑。 待姜毫靠近,铁骨叟伸手就往他头上招呼了两巴掌:“你是生怕人家报仇找不到洞府吗?跟你说了多少次,在外要报翠竹林,阎罗洞,阴魔渊。” 今日的王冕就是例子,不知被谁探清了洞府所在,在洞府门口被人围杀,如果不是白九娘修为高,命都保不住。 徒弟总是不长记性。 有这种徒弟,他生怕某天就被人围杀在洞府门口。 姜毫挠头:“情急了师父,王兄呢?” 看著被法器破坏得坑坑洼洼的地面,还有那一张张废弃的符籙,那些低洼处还未乾涸的鲜血,姜毫都能看出此地经歷了一番激烈搏杀。 铁骨叟指著白九娘远去的方向:“受伤颇重,让九娘带他去避风头了,此番来的是山下修士,我们也回去收拾家资,出去避避风头。” 铁木岭和松林潭相距不算远,极其容易被对方找到洞府所在,若是待在山中,对方找不到王冕,难保不会找到他师徒二人。 到时候,有性命之忧。 “去哪儿啊师父?”姜毫问他:“师父,你不会又带我去风餐露宿吧?” 铁骨叟黑著脸没回答他,提著姜毫的腰带,飞向铁木岭,没多久,又从铁木岭离开,消失在山中。 两人走后不久又有飞舟驶来,在松林潭悬停,几道气息强大的身影落下飞舟,寻遍了方圆范围,也没寻到人。 將松林潭洞府砸了个稀烂,同样遭遇的,还有被几人寻出来的铁木岭洞府,也被砸了个稀烂。 发泄一番,才架起飞舟离开。 ......... 王冕只觉得那种使人轻飘飘的虚弱渐渐好转,魂儿好像又回到了身子里,昏昏沉沉中,他好像梦到了师父。 梦里,他和师父说了很多话,梦到最后,师父摸摸他的头,告诉他该醒了。 醒来的王冕,入眼就是陌生的环境,让他立刻警觉起来,偏头看去,只感觉这屋舍有些精美,倒像女子所布置。 阵阵疼痛感打断了他的思考,王冕听著耳边渐渐靠近的脚步声,挣扎著坐起来。 “外伤才將將上了药,別乱动。”端著一碗药汁进来的花姑,坐在榻边:“內伤七八处,外伤十六处,法器贯胸捅了个窟窿,行气大脉破裂不少,血都要流干了。” “如果不是那两颗疗伤丹吊了你的命,你现在已经在下面和你师父团聚了。”花姑將药碗递给他。 见到来人是花姑的那一瞬间,王冕就將悬起来的心放下大半,对於花姑前辈他还是信任的,应当不会害他。 顺势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碗,碗中散发著扑鼻的药香。 “前辈有所不知,一个炼气五层,一个炼气四层,两个炼气三层,乘飞舟来,二话不说就要打杀晚辈。”那群人,比落魄山野修还不讲道理。 王冕依旧有种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感觉。 若是仙族吕氏要杀他,他认因果,毕竟是他杀吕秀枝在先,遭吕氏报復实属正常,生死有命,全凭本事。 若来人不是吕氏........嗬嗬嗬.....这口他可以暂时咽下去,到时候就不是那么容易吐出来了。 “它倒是简单告知了几句,没想到这般凶险。”花姑也问过情况,白九娘简单告知了几句,她当时也没细问,“受那等重伤,也不足为奇了。” 听她提起白九娘,王冕的担忧又涌上来,立刻开口问道:“前辈,我家九娘也受伤了,不知严不严重?” 他法力乾涸,无力闪躲那判官笔法器,是白九娘硬受了一枪,將他救下。 白九娘前肩的白绒都被染成了血红。 花姑示意他宽心:“它並无大碍,受伤不算重,加之妖兽恢復快,你不用担心它,倒是你需要多修养些时日,现在我这里住下吧。” 这般提议,王冕有些迟疑该不该答应,其一,他觉得会耽搁花姑修炼,其二,他担心会引来麻烦。 斩草需除根,是修士信条之一,对方明显是心思縝密之人,不会想不到这一点。此时,或许就在大力追索他行踪。 “怎么,不愿意?” “不是不愿,晚辈是担心给前辈引来麻烦。”王冕解释:“再者,晚辈还需要下山弄颗通脉丹,坊市才有此物。” 只等痊癒,王冕就要著手突破炼气三层。 第21章 为悬赏之事而来 风雷谷,风雷堡。 刚布置完毕的灵堂中。 两具金棺並排放置,金棺中,早已僵直的尸身被安魂布覆面,身穿的羽鹤衣也被整理得一丝不苟。 在金棺之前。 两个铜盆里燃烧著不断丟进去的幽冥纸,插在香鼎內的黄泉香升起缕缕青烟。 巨大的往生烛燃烧,燃出的烛光將整个灵堂照亮,也照亮了许多人影脸上悲戚的神色。 一左一右,往铜盆里添著幽冥纸的妇人,压抑著悲伤欲绝的啜泣声,只是机械地添著一叠叠幽冥纸。 那压低的啜泣细若蚊吶,在寂静的灵堂里分外清晰。 啜泣幽微並不震耳,却每声都撞在心湖里,宛如石投水潭,直砸得无顏面对父老的卞东旭喘不过气来。 將一切都怪罪在自己身上的卞东旭,全然未顾一身伤势,就那么跪在灵堂,双手死死掐著大腿,沉默不语。 哀戚的啜泣,声声都像是问罪,问他为何带去活人,带回尸身,问他为何没有护住族弟。 去时,族亲欢送。 归时,族亲皆哀。 卞东旭也悔,悔的是没有算计到对方酷烈如斯,若是早知其人秉性,定然尽出族中战力,也不会致族弟身死道消。 无论如何,族弟之死,是他之责,他认,所以他无顏面对丧子之痛的两位婶娘。 事到如今,卞东旭依旧不认为他做错决定,他谋的是家业发展,富家之计,壮族之策,何错之有? 早年便元气大伤的卞氏, 老祖羽化,叔伯七人只剩四人,连卞东旭生父也身故,如今老辈,只剩大伯卞泽寧,二叔卞泽岷,四叔卞泽岩,七叔卞泽启。 东字辈中,按灵根排辈,有灵根者也仅有八九人,卞东旭就是老大。 如今,已去其二。 整个风雷谷卞氏,只剩下大小猫几只,他若不谋壮大家族,说不得何时,就被其他家族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家族壮大,总会伴隨牺牲,卞东旭一直有这个心理准备,只是事到临头,依旧止不住地悲痛。 “东旭!” 喊声入耳,卞东旭抬头望著二叔。 四目相对,卞泽岷看到那一贯成竹在胸,自信满满的侄儿,如今显出一种死寂般的沉默,像死水一潭。 经此一事,无疑对他打击甚重。 伸出手,卞泽岷用力地拍了几下卞东旭的肩头,又將他从地上拉起来:“仙途无常,命数天定,逝者不可追,你也当振作些。” 错不全在卞东旭,他们长辈定下方略,也有责任。 他来劝解安慰,也是担心这般痛失手足,雁行折翼的悲戚之事,会毁了家中麒麟儿。 “二叔,我想陪陪他们。”卞东旭开口。 卞泽岷嘆息。 接连几日,卞东旭事必躬亲,全程帮著操持丧事,直到两位族弟入土为安,他站在亲手垒砌的坟塋前,上了香,烧了纸。 又將那本曾经被他收缴,两人心心念念、满是春光的鸳鸯谱烧在坟前。 “东林,东笙,我会帮你们报仇的,哥发誓。”卞东旭的声音很细,却很坚定,最后看了一眼烧完的书,他才起身离开。 那前些日还意气风发的背影,如今添了一分阴鬱。 卞东旭到大堂的时候,泽字辈的兄弟几人早已落座,或许是丧葬刚过,气氛有些沉寂,没有人开口说话。 给几位叔叔添了茶,卞东旭才坐下。 作为族长,同时也是这几日经歷丧子之痛的卞泽寧,开口打破沉寂氛围:“此番我卞氏损兵折將,不光没能全功,反倒打草惊蛇,今事已至此,后续何从?” 人没捉到,自家反倒死了两个。 修仙界的共识之一,就是斩草除根,如今打草惊蛇,又没能斩草除根,往后因果循环,恐怕要再生事端。 待至那时,家族或许能抵挡,可又如何能保证不会损失惨重? “此事责任在我,若非我被那妖兽所缠,也不会导致这般前功尽弃,损兵折將的局面。”卞泽岩语气自责。 要论事到如今他和卞东旭谁的责任更大,他觉得是他这个长辈的责任更大,一没能斩了犬妖,二没能庇护子侄。 连日以来,他都在愧疚懊悔。 如今那小贼全无影踪,寻仇都找不到人,只能布置眼线枕戈以待,在对方回来的第一时间杀进落魄山。 “不全怪四叔,我亦有责任。”卞东旭开口。 四叔尽力了,那妖兽遁速神出鬼没,能缠住对方,都是因为四叔修为高出不少,不然他也得和族弟们一样,尸体被带迴风雷谷。 视线在他们叔侄二人之间徘徊,卞泽岷说道:“推諉无用,包揽亦无用,终究要想个法子,解决这打草惊蛇之患。” 卞家修为最高的族长,如今才炼气七层,那妖兽已经是中品,观骨龄不大,潜力不小。 再者,那小贼炼气二层已近炼气三层,炼气中期在望,人还年轻,谁知道能修到什么地步。 祸根已种。 “我等都有事务,也不能整天去守株待兔吧?要我看,还是告知吕氏罢了,大族底蕴深,人脉广,定能揪出人来。”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卞泽启开口。 眼眶还有些红肿的他,同样经歷了一场丧子之痛。 几人都看向卞东旭。 作为卞氏二代之首,天赋上佳,聪慧沉稳的卞东旭,已经是內定的下一代卞氏领头羊,家中大事,多有参与。 地位甚至高过那一心管理灵田谷稻,不问其他的卞泽启。 “明日侄儿去太溪湖一趟。”卞东旭做出决定。 他很清楚,就如今的情况而言,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引进强援扼杀对方才是正確的做法。 肥家已成空谈,贼子倒成大患,羊肉没吃到一口,羊骚味沾了一身。 修炼至今,卞东旭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商议完毕,各自散去。 翌日一早,卞东旭就架起判官笔,飞出风雷谷往太溪湖而去,七八百里路途遥远,炼气中期法力並不足以全程飞行。 起起落落,偶尔歇脚恢復法力,花了一日半,卞东旭才到了太溪湖地界。 吕氏大门外。 卞东旭仰望门楣。 见门楣佇立,砖墙如玉,青瓦生辉,红墙厚重,阵法隱现,上有吕氏二字泛著陈年古意,下有镇宅麒麟一对栩栩如生。 修士守门,法器冷森。 此般场景,如此气象,与他梦寐之中所渴求的卞氏未来,竟丝毫不差。 “来者何人?”见卞东旭久久驻足並未离开,值守门户的修士开口问询。 喝问声將卞东旭脑中画面打成了碎片。 他回神行礼。 答道:“风雷谷卞氏,为贵家族悬赏之事而来,请道友通传。” 第22章 炼气三层 小巧的黄铜鼎被火焰灼烧著,鼎中墨色的药汁沸腾,让药香蔓延开来,花姑有些肉痛地抹过储物袋,取出一截色如赤血,质如红玉的枯藤。 花姑在拇指大小的枯藤一端,沿著那崭新的横截面,又切了薄如蝉翼的三五片丟入黄铜鼎中,隨后收起已经消耗了半数的血玉藤。 这专补血气的灵药,还是她辛苦下山劫来,在储物袋中放置许久,自己没用上,倒是被晚辈用了大半。 “前辈放心,我家冕哥儿不会白用前辈灵药。” 花姑看著这行妖力凝成的话语,那特意留白间隔的『不会白用』几字十分醒目,倒是把花姑惹笑。 这般提醒,是担心她捨不得灵药么? 她虽然倾尽家底也拿不出几株灵药,却不至於对故友弟子如此吝嗇。 “你这话,倒显得我这前辈抠搜了。”花姑见灵药消融於药汁,將之倒在碗中:“送药去罢,成日你家冕哥儿,哪像妖宠,像个小道侣才是。” 连著几日早晚餵一碗补血汤,王冕脸上已不再是一脸苍白死相,他又有疗伤丹相辅,几日下来已是身子大好。 这冷清的万花谷中多出一人一犬,比平日热闹不少。 其余还好,就是这白九娘对她防备甚多,连日守在王冕榻前,熬药又来守著她,生怕她这前辈將它冕哥儿害了性命。 也不知苍松子那老东西,在何处捡来如此聪慧的犬妖?怕是將松林潭列祖列宗的阴德都耗了个乾净。 洗了药鼎收起,花姑去见了王冕一趟,就架起法器飞出万香谷。 王冕站在门口,看著灵光远去。 吃过了疗伤丹,再加上花姑熬製的药汤,伤势已经恢復了三五成,虽然不能练剑,法力却已完全恢復。 只是成日不能修炼,也不能练剑,这种无所事事之感,让他十分不习惯。 閒来无事,王冕从怀中摸出那两只形制相同的储物袋:“购置通脉丹又花费了不少灵石,倒是越发使人拮据,希望这两只储物袋中灵石多些。” 原本身怀百余块灵石,光是修炼就消耗过半,又托花姑前辈去购置通脉丹,再花一笔灵石,他那储物袋中,如今只剩三十来块灵石。 那场突如其来的围杀,又是一番恶斗,致使灵符消耗一空,疗伤丹消耗一空,增灵丹都吞了一枚,仅剩七枚。 至於那早先所得的妖兽肉,早早便食光不剩。 王冕希望这两只储物袋能填补些亏空。 其中一只储物袋他早已炼化,当时还取了其中灵符对敌,像那般洒出几张灵符对敌的奢华行为,是他今生都不曾想过的梦幻画面。 若非生死局面,谁捨得那么用符籙,现在想起都觉得肉痛万分。 “下品法器长刀一件,灵石二十来块,疗伤丹两枚,黄龙丹一枚。” “下品法器双刀一件,符籙五张,疗伤丹两枚,黄龙丹一枚,灵石三十来块。” 將储物袋翻了几遍,王冕將东西全部取出来一一辨认,確认数量。 两件刀类法器,治疗伤势的疗伤丹四枚,恢復法力的黄龙丹两枚,灵石五十几块,符籙仅剩几张。 翻遍储物袋也未曾找到族徽这类物件,想想也是,对方谨慎行事周密,寻不到身份物件也实属正常。 手中灵石再次回到八十多块,已让王冕知足,如此数目的灵石,足以满足他潜心修行一段时间。 再加上两件法器还能换来不少灵石,已是收穫不菲。 走出房间,看著臥在日光下、花丛中吞噬缕缕日华的白九娘,游手好閒的王冕露出羡慕神色,既羡慕妖兽坚韧体魄,又羡慕它能日日修炼。 尚未痊癒,他如今运转法力时,经脉还会隱隱作痛。 接下来的时日,每日花姑给他调配两碗补血汤,他又吞了两颗疗伤丹,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第九日。 只感觉身子健康的王冕,迫不及待投入到松林潭一般的修炼节奏中。 万香谷內新开闢的练功场上,剑光纷飞。 近十日虚度光阴,他久违地再次抓起长剑,施出剑招,感受著法力在经脉中奔涌,这种感觉让他如痴如醉,浑然忘我。 多日来因游手好閒產生的不適感,在此刻消散一空。 进益,让他感觉格外沉迷。 修炼,让他感觉格外踏实。 远远的亭台內,花姑坐在椅子上喝著蜜茶,白九娘就蹲坐在一旁,两双眼睛盯著那道练剑的身影。 看著王冕剑招遍练,法力耗尽,看著他席地而坐开始修炼,看著他將灵石中的缕缕灵气吸纳乾净,然后將变得晦暗的灵石丟弃。 “他平日修行的时候,也如此奢侈?”端著蜜茶的花姑动作顿住,亲眼目睹灵石被王冕一块块消耗,惊诧的转头询问。 白九娘点头。 白九娘並不知道这种行为对花姑来说意味著什么,落魄山野修九成都是精穷修士,一块灵石恨不得掰扯两瓣花。 那会像王冕这般奢侈,在落魄山,王冕这种用灵石修炼的画面,只存在於大多数修士的想像中。 练剑,炼气,练剑,炼气,王冕除了吃喝拉撒,一整日都沉浸在修炼中。 她这一看,就看到了月上树梢。 “芦江后浪推前浪,一辈更比一辈强啊!”花姑感慨无比,她不无羡慕王冕有那么多灵石,却更讚赏王冕这种勤勉。 有本事弄到灵石,还不吝嗇灵石增进修为,如此不计灵石消耗的修炼,加之勤勉的修炼態度,难怪王冕修为进步如此之快。 之后的每日,她都能见王冕破晓起床,月上高空才歇息。 无论大风天,大雨天,艷阳天,阴霾天,那道练剑的身影都会准时出现在剑痕遍地的练功场中,日日不輟。 隨著时间过去,花姑也能感受到王冕的气息越发沉厚、圆融、饱满,她已经感觉到王冕即將到了突破边缘。 几月之前,他还是炼气二层。 几月之后,將晋升炼气三层。 也许再过几月时光,王冕已经是和她一般的炼气中期修士了。 “突破需要安静,不能受扰,你去我那间修炼室闭关破境,其中灵气应当足够你突破所用,灵石用处多,还是省著些。”花姑开口道。 她亲眼所见,王冕这些时日消耗的灵石足有二十余块,若是再添点灵石,都够买颗破境丹了。 看多了,就从羡慕变成了麻木。 “多谢前辈,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债多不压身,现在欠花姑前辈的人情欠多了,王冕也不在乎多欠一点人情了。 “那我给你算个黄道吉日。”花姑抬手就开始算:“青龙角宿耀中天,金鳞地气腾,双鲤衔吉跃波,百煞避辰巳,大吉!” “那就依前辈所言。”王冕只有白九娘突破的时候才迷信良辰吉日,他自己突破,他只信金章所显。 金章显功成圆满,那必是功成圆满,毫无错漏。 次日吉时。 王冕盘坐在花姑修炼之所,將手中那颗托花姑买的通脉丹吞下,化开药力,只觉得暖意渐渐在四肢百骸的经脉蔓延开来。 原本因为斗法造成的微末伤势暗疾,也在此刻痊癒。 药力浸染之下,將原本通脉草疏通过的经脉再次疏通了一遍,丹药之效本就比灵草强上数倍乃至十倍,疏通经脉之余,还將经脉强化一遍。 使得经脉更具韧性,以后再遇搏命境地,法力高压速行,冲伤经脉的风险也减少大半。 【下品炼气法:勤修一遍,功行圆满,可入炼气三层】 【积:百五】 【四季剑法入门:勤修两百遍,剑法精通,可得四季剑气。】 炼气三层,此时不破,更待何时? 功法运转,將灵气一点点纳入体內,游走在已经变得坚韧宽阔的经脉中,好似宽阔驰道行车,畅快之极。 一股股法力涌入丹田內,原本满满当当的丹田瞬间膨胀开来,充盈的法力再变得更大的丹田內,又变得稀少起来。 修炼室的灵气被王冕吸纳得乾乾净净,將他空虚的丹田填满法力,那比突破之前,多出的四五倍的法力,浑厚浩浩。 终至。 炼气三层。 第23章 道不同,不同道 经受过灵气冲刷后的身体,在王冕起身的瞬间,体內骨骼发出一连串的脆响音,他能明显感觉到,重伤痊癒后的身体甚至比之前变得更加强健。 脑海清明伴隨著一种冰凉感,如同被清水洗去了灰尘般澄澈。 炼气九层,步步登峰。 並不只是简单的丹田扩容法力深厚变化,还有每次突破之后,身体和神魂都会得到一定程度的增强。 这种增强,越往后,就会越明显。 每次突破之后的体魄地增强,虽不及体修那般迅猛,变化也格外明显,能清晰的感受到。 掐指一算光阴,时至今日已是近半年苦修,炼气一层为起点,破炼气二层,晋炼气三层,炼气前期已到末尾,炼气中期遥遥在望。 金章照映,天道酬勤。 一分辛劳,便有一分收穫。 不求一夕成道,只求滴水穿石,年年岁岁勤修不輟,朝朝暮暮精进不休,先越九层,后登筑基。 那法力如渊、寿至三百载,身负劈山断湖、斩岳截江之能,可上入九霄、下探沧海,逍遥自在、不受拘束的筑基大修。 便是王冕如今的目標。 闭目凝神,脑中金章变化,行行文字变幻,再次凸显。 【下品炼气法:勤修八百遍,功行圆满,可入炼气四层】 【破境食蛟龙草一株,可增筑基功成率百五】 【积:百五】 【四季剑法入门:勤修两百遍,剑法精通,可得四季剑气。】 体內法力奔涌,感受著游走的法力,王冕估计若是灵石供应充足,他亦能日日修行的情况下,或许能在半年左右踏进炼气四层。 只是新的问题又在此刻出现。 他所修行的功法为《吕氏食气法上章》,功法只有炼气一二三层內容,后续的炼气四五六层的功法內容,他全无所知。 修行到炼气三层极限,法力圆融,还需要后续功法才能突破炼气四层。 要么选择转修其他炼气功法,不比炼气一层,如今专修功法耗时耗力不谈,去哪里弄到功法还是大问题。 至於买一套下品炼气功法,他想都不敢想,耗资太大,即便是有那么多灵石,他也只考虑拿来修炼。 难道,还要再劫一个吕家子弟拷问食气法中章? 月前刚被围杀一回,还不知道来人底细,不知对方是不是吕家修士,若再劫一回吕家人,怕是吕家长老都要带队亲自拿他。 事关道途,或许日后又要不得已而为之。 “多想无异,且先修炼到炼气三层的法力圆融再做考虑。”王冕將脑海中杂乱的想法掐灭。 拉下机关,厚重的石门向一侧缓缓移开,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首先看到一抹白色,接著就对上白九娘那双心悦的双眸。 显然它一直守候在门外护法。 九娘在身边,时常让他生出一种好似穿了法器护甲般的安心。 后背有它,只管大步往前便可。 把手放在它头上揉了揉,余光扫到人影,他才注意到一直站在不远处的花姑前辈,此刻,她正含笑打量王冕。 见他一身气息变化强盛几倍,花姑便知道他此番突破成了。 迈步上前的她这次没被白九娘所拦,谨慎万分的狗儿,刚才可是將她驱赶到了好远的地方,呲牙恐嚇了她好几回。 “你年岁尚小,已有炼气三层修为,炼气中期不远,或许將来炼气后期也拦不住你,切记戒骄戒躁,勿要自满自傲。”勉励一句,花姑又出言告诫。 落魄山中少年修士,如今王冕已属一流。 却不可如那井底之蛙,局限於方寸之地,不知天高地厚;出了落魄山这穷乡僻壤,天赋上佳且年岁尚小者不知凡几。 “前辈教诲鞭策,晚辈铭记於心。”並无丝毫骄傲自满之心的王冕,依旧对她的训诫从善如流。 师父苍松子故去后,他便很少听到这种训诫叮嘱。 受她照料,耗她灵药,欠她人情,王冕將花姑当做长辈,他向来不排斥来自长辈的告诫之语。 见他听进了话,花姑也不再多言,免得烦了少年人:“年岁涨,囉嗦多,你不嫌我话多便好。” 对於王冕,花姑其实很喜爱。 这般勤勉刻苦,对她尊敬有加,且修为有成,还不嫌她囉嗦的后辈,也让她有些遗憾,不是她的弟子儿徒。 “前辈苦心,我感谢还来不及,多日蒙前辈照料,又让出修行场所给晚辈突破,我心中早当前辈是我之长辈。”王冕怎会嫌弃话语囉嗦。 九娘破关,是花姑在帮忙护法,他受伤垂死,是花姑给他治疗,突破也是借了花姑的修行灵地。 欠下人情良多,又备受关照,王冕只能找机会慢慢偿还。 他一番赤诚言语,惹得花姑轻笑,那句长辈,让她尤为心悦。 落魄山修士多收儿徒,一为传承,二因孤寂,花姑没有徒弟,多年一人独居万香谷,王冕这声长辈,让她心绪难平。 “我俗名花悦容,既当我长辈,那往后便称容姨。” “容姨。” “哎~” 白九娘被她拉长的声调,刺得绒毛炸起。 王冕才是无奈,她说想多听几声姨,又应了她要求,多喊了几声容姨。 这几声容姨出口,细微处好像就变了样,花姑变得更温和亲切,宽厚和蔼,连语气都更亲近了些。 这几日因白九娘到来而躲懒的她,破天荒下了厨。 操持了一桌饭菜,又把藏酒百花酿取来,给王冕倒了一杯,连防备她的白九娘也有一杯百花酿。 “今日膝下多了个侄儿,妾身甚是高兴。”花姑笑容满面。 灵石易图,真情难得,自从师父驾鹤西归之后,能算做长辈的就只剩下铁骨叟了,如今多了花姑,王冕也挺高兴。 席间,花姑问起他今后打算。 思索片刻,王冕才回答道:“暂时不能回松林潭,就专心修炼,所幸灵石还有不少,不用依赖灵地,准备去落魄山东麓寻个地方避避风头。” 那种濒死之时灵魂要从身体里飘出来的感觉,那种血液快流干浑身冰冷如墮冰窖的感觉,王冕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要去落魄山东麓找找瓜藤,看能不能顺著藤,摸到瓜。 再者,容姨或许不嫌他久居万花姑,他也担心被仇敌顺藤摸瓜找到,连累了刚认下的容姨。 “你年岁尚小,道途广阔,应当勤勉苦修,莫要辜负了时光,浪费了岁月。”她在王冕突破的时候就心有所感,他近日肯定就要离开。 王冕刚来就早表明心跡,担心连累了她,如今痊癒又突破修为,定然不会久留此地。 再者。 少年本有凌云志,自忖人间第一流。 修成元婴千年寿,修到大乘做神仙。 年轻修士大多心怀筑基之志,为求筑基,往往也不择手段,爭灵石,爭灵丹,爭灵符,爭法器。 为那一线筑基的可能性而搏命。 似她这般大龄修士,与王冕这种少年修士所想所思早有所不同,修炼已不是为求筑基,而是求个能进则进。 既熄了求道之心,也灭了筑基之念。 道不同。 不同道。 “容姨放心,我省得。” 王冕自知与其他修士不同,金章照映,修炼必有所得,他只需要按部就班不负时光,勤勉修行筑基有望。 花姑知晓他道心坚定,不用旁人督促他也会认真修炼:“今日天色已晚,即便要走也等明日再走。” “听容姨的。”王冕没有固执。 “噯~” 一杯杯百花酿下肚,听著花姑说起曾经的往事,许久才將一顿饭吃完,目送花姑回了屋舍,白九娘將残羹剩饭打扫乾净。 次日,不忍离別多了愁绪的王冕,在破晓前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將一只储物袋掛在门上,乘著白九娘悄然离开。 他离开不久,花姑推开房门。 佇立在廊下望向谷外良久,她才看向隨风摆动的储物袋,轻轻伸手取下来,小声道出的几句平安顺意被吹散在晨风中。 第24章 柿子磯野市 大日出云海。 晨曦照四方。 空中初升的太阳在白九娘和王冕体表镀了层灿灿光膜,同时,也照耀出王冕背后巨大的落魄山全貌。 宛如错落垒砌的座座峰峦堆叠而上,不知凡几的大小峰峦共同构成落魄山巨大的南麓。 除南麓外,落魄山还有东麓,西麓,北麓,皆是由低到高的山峦堆砌而成,拱卫著落魄山主峰。 王冕就乘著白九娘,从南向东,飞向东麓。 从空中向下看去,不时就能感受到下方一闪而逝的股股修士气息,那些气息或在深林,或在山岭,或在河边,或在洞穴。 一路行来遍是散修。 南麓是如此,东麓也是如此。 走走停停直到日头西落,时至黄昏,王冕和白九娘才进了东麓地界,黄昏下的东麓,堆砌的山峦无法计数,与南麓无异。 寻了一道与他相差不大的修为气息,白九娘缓缓降至地面。 不远处,有三五丈高的巨石,巨石上爬满了密麻的大叶藤蔓,洞府入口开在了离地丈许处。 此刻,身穿黄衣、年约三十左右的修士,正手持法器站在洞门处,居高临下望著王冕和白九娘这两位不速之客,面色中满是警惕和防备。 一如彼时,王冕面对突然造访松林潭那女修的反应。 彼时此刻,於黄衣修士而言,王冕与当日突然造访松林潭的女修无异。 “道友突如其来,不知所为何事?”他发问。 他能感觉到王冕和他同样都是炼气三层修士,气息相差不大,让他防备的,是王冕身边的白九娘。 气息相差巨大,白九娘的妖力气息若是比喻成壮汉,他的法力气息在它面前,就像是稚童一般。 王冕行礼,开口问道:“是在下叨扰道友清修了,想借问一下,这山中野市怎么走?” 久住南麓松林潭,他只知南麓野市所在,出了南麓地界,就是两眼一抹黑,野市所在都要找人借问。 听闻此言,他面色警惕稍减半分。 知晓了王冕来意后,伸手给他指了东麓野市位置所在,一副只想儘快打发王冕离开的態度。 “劳烦道友指路,这便告辞。”致谢之后,王冕二话不说乘著白九娘离开。 多待一刻,对方恐怕都以为他在图谋什么。 黄衣修士注视著越来越远的白点,好久才收起法器,放下那些遮蔽府门的大叶藤蔓,將洞府石门关上。 柿子磯。 据黄衣修士所言,就是野市所在。 在渐渐暗淡的天色中,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柿子磯所在,穿过颗颗大树,在两颗巨大柿子树扭成的拱门前停下。 嵌在木头之中的石碑,上书柿子磯野市几字。 这种落魄山特有的粗糙简陋感,与南麓野市区別不大。 王冕刚一落地,就有垂垂老矣的老修士和刚入修行的小修士蜂拥围上来,爭先恐后推销自己对野市的了解,爭抢引路差事。 这类人,任何坊市都有,多是修为低微的修士,或者垂垂老矣的修士,只能做这引路活计过活。 “道友,老朽久在野市,道友有任何需要,老朽都可指引一二。” “前辈,晚辈只需两斤灵米酬劳即可。” “道友,老朽与野市中各家掌柜交情都深厚,可省下不少灵石。” “前辈,晚辈也便宜。” 不少老少拥挤在四周,道道声音传来,王冕还听到了好几声前辈,让他產生了一瞬间的怪异感。 向来都是他喊別人前辈,他还是第一回被人称作前辈。 指著那第一个口称前辈,且雇价只要灵米两斤的小修士,王冕开口:“小道友,就你了,带我进野市转转。” 他这是头一回来,有人引路介绍的话,少吃几分亏不说,还能省下一番功夫,避开些许陷阱。 其他人见王冕指了人,渐次散了,不少小修士眼中失落,有些羡慕地看著被王冕指定的小少年。 “前辈这边请,晚辈寧安,不知该如何称呼前辈?”小修士寧安在前带路,边走边回头和王冕说话。 他见王冕与他年岁相差不大,却拥有一身於他而言,厚重之极的修为气息,这才口称前辈。 又见他带著妖宠,那妖宠气息更甚,他猜测著王冕或许是某个高修后辈。 “我姓缅。”王冕隨口胡诌。 刚走进野市,看著和南麓相差无几,都是那种来往修士不多的野市,王冕想到芦花渡坊市人来人往的场景。 相比之下,这里著实有些冷清了。 零散开了些店铺,售卖灵丹、灵符、法器的店铺,也只摆了寥寥货物,一副萧条模样。 这落魄山上,大部分野修若非迫不得已,是很少来野市的,手中灵石恨不得捂著生崽,不舍花出去。 这部分原因,也让野市生意惨澹。 “缅前辈,若是出售採买,这家金蝉阁出价较为公道。”走到一家小楼前,寧安指著小楼牌匾讲述情况。 “若是要探听消息线索,则是找听风舍,他们消息最为灵通,山下山上事,多半都能打听到。” “要打尖住店,吃灵膳、喝灵酒的话,迎仙楼的酒菜一直广受好评,许多修士都称讚过。” 摸不清王冕来野市有何目的,寧安陪著他走了一圈,將大部分情报告知他,哪些店家奸诈,哪些店家公道。 走了一圈下来,王冕也心中有数了。 “去听风舍看看。”王冕开口。 他此行来东麓,目的就是顺藤摸瓜,想搞清楚围杀他的那些人是什么底细,一为知己知彼,二为警惕防备,三为伺机报復。 而要打探情报,找坐地户和地头蛇,无疑是正確的选择。 寧安大致知道王冕来野市是为什么了,他没多问半句,只是点头答应:“好的前辈。” 再次回到听风舍的小楼前,王冕迈步进了这栋普普通通的小楼,掌柜是个憨厚相貌的中年修士,炼气中期修为。 见王冕从门口走进来,他热情地开口將王冕迎进去:“欢迎道友大驾光临,道友楼上请。” 三言两语之间,给寧安也安排了点心茶水,让他在楼下等候。 转身指著楼梯示意:“道友,楼上细聊?” 王冕自无不可,迈步上了二楼,掌柜紧隨其后。 两人进了间精致雅间,王冕被他安排著坐下,掌柜取出灵石启动绝音阵法,才笑盈盈坐在王冕对面。 细致又吝嗇的放了几根灵茶,泡上茶的掌柜开口询问:“道友所求为何?” 王冕没说话,將准备好的画卷递给掌柜。画卷上,是他按照自己的记忆绘製出来的,当日去了松林潭的女修模样。 此行,他就是来打探此女消息,寻到人,捉了她,好好审审对方,上次要置他於死地的是什么人。 “若要查清此女所在之处,是什么价?”王冕问。 第25章 能诛炼气中期者最佳 听风舍的二楼雅间內,隔音阵法的灵光微微流转,將野市的声音彻底隔绝在阵法外。 掌柜並没有立马回答王冕的问题,而是细致观摩起画中女修的装扮,法器,容貌,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玉简,逐一贴在眉心。 许久才放下玉简,揉著太阳穴缓解脑中肿胀感。 “道友,我也不与你兜圈子,这画中女修有些特殊,其人所在的消息,姑且算道友十块灵石。”掌柜报出价格,“若是要连关係牵扯一併告知,需二十块灵石。” “二十块灵石?” 半价法器的价值也就如此,这落魄山上的野修,为了几块灵石都能把脑浆子打出来,左右不过是打听个炼气中期女修底细,居然敢狮子大开口? 张嘴就是十块灵石,当真灵石易得? 王冕自入道修行以来,经年省吃俭用,手里也不过三五块灵石,之后所得,哪一次兵行险著换来的? 苦修之下,灵石的消耗本就如流水,离开万香谷之时,为报容姨照料之恩他已留了二十块灵石,如今打探一条消息,又要花去二十灵石? 手里可就只剩二十余块灵石了。 储物袋骤然乾瘪。 “道友,区区散修的下落能值二十块灵石?”王冕只觉得对方把自己当冤大头了,语气不免冷了几分。 野市掌柜,察言观色、看碟下菜、吃人不吐骨头是看家本事,和满山野修的风评相差无几。至於小修士口中的厚道,相对罢了。 莫不是以为,他也是肥羊? 听闻此言,掌柜的笑容愈发憨厚,连摆手:“道友息怒,若是寻常散修,消息卖个三五块灵石也就顶天了,但这位道友……有些牵扯。” 在这听风舍雅间中,他早已见惯散修因灵石而急眼的场面,落魄山的散修,一个赛一个吝嗇,也一个赛一个精穷。 要他们口袋里的灵石,无异於要他们命。 掌柜此言一出,王冕心中微微一凛,话里的意思,和他某些猜想,倒是愈发接近。 王冕死死压住內心乱撞的不舍:“掌柜且说来听听,若这消息值不了二十块灵石,我可要和掌柜好好议议价了。” 白九娘呲牙,整齐洁白又锋利的犬牙格外醒目。 掌柜连声应是,伸手给王冕添了茶水。 他不怀疑这带著中品妖宠的少年修士有掀桌子的实力,但他並不惧,毕竟,他背后若无东家,这间听风舍也不会在这野市经营多年。 处在落魄山这个贼窝,多年迎来送往,威胁他听得太多。 掌柜正色道:“此女名唤支清芙,自称落魄山散修,实际上,早年便勾连上了风雷谷卞氏二房泽岷,为其榻上好友。” 这才是这条消息值钱的部分,事涉仙族,消息价格都不会便宜。 “风雷谷……卞家?” 王冕在脑中搜索著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突然想起他和白九娘去盗过灵谷的风雷谷。 被卞家修士像狗一样撵的画面,瞬间从记忆中迸出。 “不错,就是那个风雷谷的修仙家族卞氏。”掌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多年经手各种消息,掌柜不消多想,都大致瞭然其中齷齪。 无非是恩怨情仇几字。 坐在椅子上的王冕捏著茶盏,將脑海中的蛛丝马跡拼接、分析,迷雾般的疑惑终於有了缝隙。 难怪! 难怪那日这自称支氏的女修,会莫名地造访松林潭,还丟下一张“长青宴”请帖。 她根本不是来送请帖,而是来踩点的! 王冕的容貌,白九娘的修为,松林潭洞府所在,都被她探清,再將消息告知了卞家。 而那日乘坐飞舟而来、布下天罗地网险些要了他性命的四个修士,大概率非太溪湖吕氏来人,而是那风雷谷卞家修士。 “掌柜,可有近期传来的影形图?”以上都是猜测,他还需验证猜测对不对。 无利不起早,无巧不成书。 卞氏不会因为他王冕盗了十几斤灵谷,就用那般能將他挫骨扬灰的阵容围杀於他。 显然是有更划算的买卖,而他身上就有更大的价值。 太溪湖! 掌柜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比砖头还厚的册子:“道友,诚惠三块灵石。” 王冕脸色瞬间黢黑无比。 果然不错,若不是有他於他相关的消息,听风舍不会卖出这个生儿子没灵根的价格。 “有我的通缉令吧?” 掌柜笑而不语。 王冕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色泽不算光亮的灵石,放在桌上。 拿著厚册的掌柜,眼神自灵石上移至王冕,又移至手中厚册:“道友不光心狠手辣,也过得十分俭朴节约。” 將灵石收起,他从中撕了一张影形图递给王冕。 看完手中悬赏影形图,王冕就確定了那晚袭杀他的修士是来自卞氏,神色未变的他,已经在心中思索报复方案。 若是偷灵谷被宰了,他认。 这般被卞家袭杀,他可不认。 “掌柜,那支清芙如今人在何处?”王冕收起手中影形图,这还是他至今第一张悬赏令,颇为值得留存。 多年前,落魄山中有一位已故前辈,曾被通缉,悬赏他的影形图贴满了洞府一面墙壁。 曾为落魄山修士榜样。 后被龙鳞马五马分尸。 掌柜拉下身后的铜铃,让王冕稍坐片刻,未曾久等,已有人送来便条,將便条捏在手中开口:“道友,诚惠一共二十灵石。” 这句话,直接让王冕的脸黑成了锅底。 王冕和掌柜大眼瞪小眼片刻,掌柜哪里猜不出他的心思,直言分文不少,影形图那是半卖半送,消息不打折扣。 最终,王冕肉痛之极的同他交割了灵石。 那张便条,也落入了王冕手中,展开看了几眼,王冕將便条收入储物袋。 “谢谢惠顾,道友慢走,恭迎道友下次光临。”含笑的掌柜见王冕起身告辞,也起身相送:“道友,听风舍旬月之內,不会出售与道友有关消息。” 这是规矩,也算福利。 小修士寧安接过掌柜递给他的竹籤,点头回应王冕求证的目光,示意確实有这个规矩。 “金蝉阁掌柜公道?”走出不远,王冕出声问他。 如今他手中灵石所剩无几,已生出卖掉法器之念,得自卞家修士的两件法器,应当能填补些亏空。 他惯於用剑,刀类法器他留著也是鸡肋。 “对比他人,倒是素有公道名声,前辈不妨去看看再做决断?”寧安也不敢说一定,毕竟这是落魄山。 听他这么说,想来也有几分好风评,也不再选其他,径直去了金蝉阁。 刚到门口,寧安开口就问:“掌柜在否?有客人到。” 他又摇了摇门边铃鐺,铃声响彻整个一楼范围。 身材中等、长相无奇的掌柜从柜后走出,看了一眼寧安,又看了一眼王冕,含笑请进。 寧安又被侍女领走,王冕则是被掌柜带进包间中:“道友,不知发卖还是採买?” 掌柜鼻尖嗅到一丝丝极其细微的茶香,笑容又友好了几分,看来对方居是从听风捨出来的道友。 王冕取出两件法器,一柄是阔刃长刀,一柄是子母双刀:“发卖。” 徵得同意,他才拿起其中一件法器,观察打量,细致查勘之后,他的指尖亮起一抹微弱的灵光,探入法器內部,法器渐渐亮起刀芒。 检查完两件法器后,掌柜心中有数,开口道:“作价九十灵石,道友意下如何?” 王冕摇摇头,当他是过年猪呢? 上次卖给鱼听荷的法器,质量还不如这两件,一件都不止这个价:“一百四。” 掌柜摇头,王冕的要价虚高太多,用过的法器,还是卖在落魄山,要一百四十灵石,痴人说梦。 “以为道友是苍狼,倒是老朽眼拙了,道友是狮子才对,惯会大开口。”掌柜把法器推回:“一百灵石。” 一番討价还价,终於定了个彼此都满意的价格,以一百二十块灵石成交。 其余坊市甚远,芦花渡倒是近,可那里怕是有卞家人的眼线在候著他,他也只能將法器卖在野市中。 “掌柜这里,有无狠货?”王冕开口询问。 收拾法器的掌柜抬头看著王冕,试探著问:“道友需要多狠的货?” “能诛炼气中期者最佳。” 第26章 宝瓶口惨案 金蝉阁中。 掌柜的手在腰间一抹,身前木桌上便多出三个精致玉盒,手再挥,玉盒盖子齐齐打开,露出三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各色法珠。 “一次性法器,火雷子,能重伤炼气四层,阴雷子能重伤炼气五层,夔雷子能重伤炼气六层,道友合意否?” 论起阴狠,一次性法器最为阴狠。 威力巨大却只能使用一次,大部分修士都不会购买此种法器,更愿意购置正儿八经的法器,以图长久使用。 赤红,漆黑,幽蓝。 “赤红为火雷子,作价二十灵石,漆黑为阴雷子,作价四十灵石,幽蓝为夔雷子,作价八十灵石。”掌柜逐一说出价格。 贵! 但是適合。 十分不舍地取出六十块灵石,王冕购买了一颗火雷子和一颗阴雷子。王冕为求保险,又多花了一笔灵石:“再来几张符籙。” 临行前。 他辞別了小修士寧安,將酬劳付给他,在他一声声的前辈慢走中,王冕带著白九娘走出野市,飞向远方。 往宝瓶口而去。 ----------- 宝瓶口。 有绝壁似双手合掌,留缝隙如长颈宝瓶,最宽处只有几丈,窄处仅能行一人,下有微末灵脉,匯集灵气於瓶底,成灵地。 宝瓶口洞府,歷多位修士,洞府最终为支清芙所得。 相距洞府数丈之处,乱石嶙峋之中,王冕与白九娘都贴上了敛息符,就潜伏在乱石后,静候支清芙归来。 按听风舍消息所称,支清芙所修功法乃是采阳炼气之功,她不只是卞泽岷经年榻上好友,在这落魄山中亦有不少榻上好友。 概有功法之因,其人习惯外出会友两日,回归洞府一日,洞中攒够了阳气,洞府中亦攒够了灵气。 今日,便是其回归洞府之日。 日薄西山。 暮色渐渐笼罩宝瓶口。 一道灵光自远处天际划过,须臾之间便降落在宝瓶口洞府前,光华敛去,显现出支清芙那丰腴的身段。 她收起法器芭蕉扇,准备打开洞府机关。 就在她转身的剎那。 一人一妖,默契无比的发动了攻势,白九娘四足生风,动若电般,妖躯化作一道残影一闪而出,妖力聚於利爪,带起刺耳的破空尖啸,直取支清芙后心。 “谁?” 支清芙毕竟是炼气四层的修士,生死危机之间,勉强算得上丰富的斗法经验救了她一命。 她猛地回身,法力狂涌进手中芭蕉扇,便是狠狠一扇。 呼—— 罡风生出,顷刻化作道道风刃,狠狠撞在白九娘的妖爪上,沉闷的碰撞声中,白九娘被罡风阻得一顿,但那罡风也被妖力撕扯得粉碎。 也就是这一顿的功夫,在两张疾风符的加持下的王冕到了。 手中长剑激射出三尺剑芒,四季剑法中的杀招『冬雪刺骨』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法力不计代价的灌注,使得剑势凌厉之极。 直取支清芙要害。 “是你!松林潭那小贼!”支清芙看清了王冕的脸,瞳孔一缩,声音都因为不可置信变得走调,“卞家那群废物竟然失手了?” 在白九娘与王冕现身的一刻,支清芙便知晓当日行事多半已经败露,这一人一妖前来,目的何在不言而喻。 芭蕉扇挥动,划出硕大灵光屏障,將王冕的剑招阻挡。 她一边暴退,一边急急取出两张木甲符拍在身上。 白九娘一身气息与她旗鼓相当,若是加上已经练气三层的小贼,不硬拼怕是贏面不大,支清芙旋即取出几张攻伐符籙。 “支前辈,珊瑚洞一家三口刚走不久,你现在下去,还能追得上你那姐姐与姐夫。”王冕信口胡诌,隨口就来。 言语乱其心智,下手却十分毒辣。 见她取出符籙,王冕根本不与她硬拼,左手一扬,一颗赤红色的法珠脱手而出,在白九娘牵制支清芙的瞬间,砸向她。 “轰!” 还对王冕那句信口胡诌將信將疑的支清芙,又被白九娘牵制大部分心神,见法珠砸来,只来得及挥动罡风做三分防守。 有七分庇护不及。 火雷子在支清芙身前炸开,冲天的火光炸起,道道雷火扑开罡风,打在她护身木甲符灵光之上,灵光阻拦瞬息,便层层迅速黯淡、碎裂。 雷火灼烧而来,支清芙有心再阻,亦稍差须臾,被雷火舔了半边躯体。 “啊....” 雷火烧身,只觉得剧痛无比,忍耐不住的支清芙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手中符籙也散出一地。 她目露赤红,知晓今日已是必死之局,不顾经脉,强运法力涛涛灌入芭蕉扇,再將一口精血喷在芭蕉扇上,灵光涨了再涨的芭蕉扇,威势摄人。 她已是准备施展搏命一击。 修士斗法,错一步,便是步步错。 早有准备的白九娘从侧翼扑至,浓郁的妖气缠身,早已显出本体的巨大身躯,先施妖术,牙锥般的妖气如暴雨打出。 后藏利爪尖牙於妖术之后,直指要害。 “去死.....”本应向王冕而来的搏命法术,迫於白九娘的致命威胁,转而攻伐向它,罡风化作密密麻麻好似实物般的细剑,爆射而出。 与妖气结成的牙锥碰撞出密集的爆炸声。 罡风细剑刺来。 灵光笼罩的白九娘、层层叠叠的护身灵光,开始层层破碎,又有龟甲般厚实的灵光亮起。 妖气牙锥射去。 没了防护的支清芙、簇簇朵朵的血花绽放,使她踉蹌欲倒,连手中的芭蕉扇都持握不住。 剑消,锥逝 王冕的剑,来得恰逢其时。 剑芒錚錚,趁著支清芙身形踉蹌的瞬间,剑芒毫无阻碍、精准无误地刺入她的心口,穿透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剑芒一搅。 支清芙最后一丝生机,就被王冕断送乾净。 她眼神开始涣散,被雷火烧得焦黑的手勉力伸出,似乎临死之前还想给王冕一耳光,快速消散的生机却不足以支撑如此动作。 最终,手臂垂下。 王冕利索地拔剑,把沾染血跡的长剑在她身上擦了几遍,动作熟练得无与伦比。 蹲下身,將支清芙腰间的储物袋取下,又收起那柄玉质芭蕉扇法器,接著仔细摸索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任何物事。 退后两步的王冕抬手轻挥。 白九娘张口吐出一团妖火,落在支清芙尸体上,火焰熊熊燃烧,左右不过十来个呼吸的功夫,便只剩下一堆灰烬。 再吹起妖风,將骨灰彻底扬散在宝瓶口的山风中。 恩怨已了。 道友走好! “走。” 轻盈的风缠绕白九娘,背负王冕宛如无物,轻盈迅捷地腾空,在空中一闪而逝,灵光猛然拉远。 无声息地隱没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与此同时。 落魄山南麓,翠竹林,巨大的龙竹蔓延几座翠微,竹海遭清风吹拂,就涌动层层碧波。 那座修建了精致竹楼的翠微上,响起一阵阵笑声。 劳苦而致有些不修边幅的篁夫子罗燚,正手持一个精致玉罐推开竹门,大笑之后,唤来阔刀阎罗周伤,赤发魔毕卌。 “二位道友,撕魂膏......成矣!” 第27章 剑法精通,四季剑气 落魄山下,风雷堡。 卞家大堂內,卞泽岷放在手边的一张魂符,早已没了该有的活跃与光泽,熄了灵光,晦暗无比。 “魂符熄灭,支氏应当是遇害了。”卞泽岷语气中夹杂著低沉情绪:“支氏仇敌甚少,又事发突然,多半是那小贼报復所为。” 家中妻妾不晓情趣之乐,支芙蓉却甚为精通此道。多年榻上蜜友如今身陨,他气愤有之,可惜有之,担忧亦有之。 “既然支氏身陨,那对方可能已经知晓,围杀於他的是我卞氏了。”卞泽岩闷声开口:“太溪湖吕家便如此放任此人?” 提起吕氏,在座几人都沉默下来。 卞东旭坐在下首,又想起了当日去太溪湖的场景,见了吕氏几房,也陈说了利害,对方只是轻飘飘一句知道了。 隨后,给他兑了悬赏之物,又遣了两名炼气六层修士,跟他一起迴转风雷谷,言语之意,让他想办法拿人,只要拿了活口便成。 事成有赏。 “吕家好似有大事在办,又有外敌袭扰,我猜测,或许事关筑基,才无暇顾及那小贼。”卞东旭开口。 吕家老太公垂垂老矣,膝下四房却正值中年,有衝击筑基的可能。 卞东旭察觉到吕家气氛有些不对,只是不等他多加打探,就被带离了吕氏族地,他如今也只能猜测。 “落魄山的疯狗,报復心都极强,吕家態度模糊,我卞氏模糊不得。”族长卞泽寧开口。 “山下人寻不到他,山上人总能寻到他。”支芙蓉遇害,卞东旭也不愿意再被动防守,准备主动出击:“寻不到他,那就寻他长辈亲族,不信他不投鼠忌器。” 吕氏態度模糊。 那他就用自己的办法解决麻烦。 ———— 落魄山南麓。 晨曦中,站在一处山岗上的王冕,遥遥望向相距甚远的松林潭,他心知如今的松林潭即便没有埋伏也有眼线,只能远观。 有家不能回,他还是第一次被人逼得这般狼狈。 像条丧家之犬。 看了几息,王冕就转身离开,白九娘轻盈地跟在他身边,它能感觉到王冕身上散发著丝丝冷厉的情绪。 他不高兴。 它也不高兴了。 短时间不能回松林潭,王冕也不准备去万花姑麻烦花姑,他便奔了豁牙洞而去。 没有大张旗鼓凌空飞越,乘著白九娘穿行在深山密林中,花了大半个时辰的脚程,目的地便已在望。 形似嘴巴大张露了两排牙,又有豁口,酷似缺了一颗门牙,由此得名豁牙洞。 王冕来此,並非是来投前辈,这处洞府主人也不是前辈,倒是仇寇,豁牙洞是阔刀阎罗周伤的洞府。 白九娘翕动鼻尖,轻轻冲王冕摇摇头,它没有嗅到活人气味,也没有感受到修士气息。 “果然不在。”王冕露出一脸早有所料的神色。 周伤此人,和大多落魄山修士一样,欺软怕硬,格外记仇,报復心重,贪生怕死,此刻,王冕猜他人在翠竹林。 来时他便想著,人在便杀了报仇,人不在便占了洞府歇脚。 找到机关落下石门。 落魄山洞府,为何多是石门?毫无禁制?还是因为穷,一是捨不得灵石设置禁制,二是洞府空空,能偷者只有寥寥灵气。 若有灵泉,灵果,灵药,岂止禁制,阵法都要布好几套才敢出门。 走进形似扁圆,极为开阔的洞府內,王冕顿觉这是练剑的好地方,几亩地大小的乾燥石穴,足够他活动开。 洞顶凿有小孔借取日光,使得洞內光亮充足。 再往內走,有几处开凿的石洞,做休憩起居之所,就是有些体臭,让人不堪忍受。 爱乾净的白九娘更忍不住。 吐了一口妖风吹起灰尘,灰尘匯成一团球体,被她丟出洞府,周围那些散发体臭的衣物则被她一把火烧了个乾净,又取来清水清洗了几遍,它才满意。 在粗糙的石桌边坐下,王冕將一只储物袋取出,这是支清芙的储物袋,整夜忙著赶路,如今才有时间查看。 无主的储物袋极容易炼化,並不费神。 炼化之后便能清晰感应到一方长宽丈许的介子空间,其內之物,隨心便能取出,其外之物,隨心都能收摄。 炼气中期修士所用之物,確实远优於炼气初期修士,只这储物袋,就比起他现在用的储物袋容积大了一倍有余。 比卞家兄弟所用储物袋,大出三倍有余。 勘察其內,入眼就是几排大木柜,其中掛满了各色首饰以及各式衣物,不少衣物薄如蝉翼,只有丝缕,透著一股情趣之味。 王冕不置评论,將衣柜丟出,白九娘只一嗅,就嫌弃之极吐出一口妖火將其焚烧乾净。 丟出占据空间最多的木柜,储物袋倒是空荡起来,几袋白生生的灵米,以及三个精致小木箱,其一装著灵石,其二装著灵符,其三装著两瓶灵药。 取出木箱,王冕仔仔细细数完百来颗灵石,一张张查看了十来张灵符,最后,检查了两瓶益气丹,新购的丹药封蜡都还完好。 益气丹,炼气中期增进法力所用,比起增灵丹,效用强出几倍,在坊市內算是常见丹药,是多数炼气中期修士的选择。 和两瓶丹药放置在一起的,还有两枚玉简,王冕拿起查看,一枚上书《拔阳壮阴七十二法》,一枚上书《蒙尘术》。 “淫法!”王冕取下眉心玉简,忍不住摇摇头。 將第一枚玉简放下,他本以为第二枚玉简也是邪法淫术,未曾想,竟是一门收摄法力气息的法术。 明珠蒙尘,不见其真。 这门蒙尘术,既能收摄法力气息,使其难探法力深浅、修为高低,亦有收敛气息,平抑念头之效。 “不枉在下费心火葬相送,支道友也是慷慨之人,急在下之所急,赠在下之所需。”王冕顺手將这门法术学了去。 有此法术,他日后行走修仙界,方便不少。 取出芭蕉扇法器,王冕伸手触碰,只感觉扇面如温玉一般,其內道道符文勾连,看得人眼花繚乱。 这些,便是王冕此趟东麓之行的全部缴获。 “一出一进,不光没亏,算起来还赚下不少。”王冕清算,此番探听消息,购入一次性法器,又购买护身符,一张龟甲符,两张疾风符,便花去他上百灵石。 两件法器发卖所得,全花了出去,当时手中只剩下二十余块灵石,如今所得加上,储物袋中便有一百三十来块灵石,足以修行一段时日。 一柄中品法器,最差也抵得上两百灵石,他手中还有储物袋三只,亦能值不少灵石。 將原来的储物袋腾空,全部装进那只空间最大的储物袋中,王冕才发现,如今他已攒下了不少家底。 增灵丹七枚,疗伤丹两枚,黄龙丹两枚,益气丹两瓶共八枚,灵石一百三十多枚,中品法器芭蕉扇一件,符籙十六七张,空置储物袋两只,玉简两枚,灵米三百来斤。 这便是王冕如今的全部家底。 “九娘,这瓶益气丹你用,增进修为,早日突破。”王冕將其中一瓶益气丹放在白九娘面前。 白九娘点头答应。 王冕自己也將增灵丹放在易取处,有心近日將其消耗乾净。占了洞府,有了歇脚之地,他准备潜心修炼些时日。 最起码,先將四季剑诀修炼精通。 精通四季剑诀,能得剑气。 闭目凝神,脑中金章显化行行文字: 【下品炼气法:勤修八百遍,功行圆满,可入炼气四层】 【破境食蛟龙草一株,可增筑基功成率百五】 【积:百五】 【四季剑法入门:勤修两百遍,剑法精通,可得四季剑气。】 如今炼气三层法力充沛,足以施展十余次四季剑法,法力方才枯竭,每日恢復法力三回,照此计算,只需四五日功夫,剑法便能精通。 修炼一事,王冕从不拖沓。 豁牙洞中,剑吟声响起,乍现道道剑芒,將石壁切开,石壁上的剑痕一道一道增加,由少变多,由疏变密。 如此日復一日,直到某天的某一刻,当王冕最后一招冬风送霜使出,四季剑法千遍勤修也在这一刻完成了。 无数感悟也在这一刻奔腾汹涌而来,澎湃的冲入脑海。 自然而然地,王冕抬手挥动长剑,长剑也自然而然地染上一层薄薄的,不再虚幻、反而格外密实的锋锐之气。 那种锋锐,似能劈开青天,斩断江河,削开大山一般。 长剑斩向石壁,不见剑痕。 几息之后,簌簌声响,粉末般的细腻石粉掉落,一道骤然出现的痕跡由外向內,由下向上蔓延,渐渐变得深不见底,威力大得有些夸张。 四季剑气。 成! 第28章 白毛鼠 豁牙洞中。 久久看著那道长剑斩出的痕跡,王冕也未曾想过剑气会有如此巨大的威力,只与剑芒一字之差,威力却天差地別。 再看手中长剑,好似受不住剑气,剑身已有一两丝细微裂痕產生,摩挲著那一丝丝裂痕,他不免有些担心剑气久用,法剑终损。 剑气一出,丹田中的法力也去了三四分,即便仗剑气之威,也只能使出两三招,其后便会法力枯竭。 这般巨大的威力,代价不小。 王冕將长剑归鞘,白九娘那一身炸起的白毛才缓缓恢復,刚才王冕斩出剑气的剎那,在妖兽更为敏锐的感知里,它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要知道那一剑可不是斩向它,而是別处石壁。 长久以来,它总是习惯停在原地等待王冕,突然才察觉,王冕已经不知不觉跟上来了,对於那瓶本想留著的益气丹,它也改了主意。 王冕佇立在原地,脑海中金章照映: 【下品炼气法:勤修七百八十八百遍,功行圆满,可入炼气四层】 【破境食蛟龙草一株,可增筑基功成率百五】 【积:百五】 【蒙尘术初通:勤修八十遍,可入门】 【四季剑法精通:勤修五千遍,可得四季剑意。】 蒙尘术粗通,已能將修为气息压制,此刻,王冕所能让外界感知的修为气息,就是练气二层。 剑道有突破,法术有进展,修为渐渐深厚,四季剑法难以快速消耗法力的问题,也被剑气那巨大的法力消耗解决了。 王冕心情大好。 ———————— 胡垂自枫香林而来,径直撞入翠竹林內,在竹楼前收起法器。 篁夫子,阔刀阎罗,赤发魔早已守候在院中。 来人一身墨绿长袍,披白毛坎肩,手中一柄鼠锤法器,先行自报家门:“枫香林胡垂,二位道友称我白毛鼠亦可,应毕道友之邀而来,见过两位道友。” 互相见了礼,罗燚请人入內敘话,置办了席面招待对方,几位女子在旁斟酒,吃喝之间倒热络了几分。 周伤不时看看吃喝的胡垂,任由他怎么打量,都难以看出此人身怀毕兄所说的绝妙法术。 “周道友,总是打量在下是何意?”胡垂注意到频繁打量的视线,忍不住问了一句。 本就是直肠子的周伤也不隱瞒,直言直语:“听毕兄所言,道友这鼻子,可是巡山犬都比不了,在下好奇罢了。” 那日,篁夫子炼成了撕魂膏。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篁夫子欣喜之余,筹谋诛杀松林潭泼皮,赤发魔毕卌放了魔头出去,准备先探一探松林潭的状况。 这一探才发现松林潭一片狼藉,洞府都被砸了个稀巴烂,那泼皮和犬妖早已不知所踪。 寻不到人,如何报仇? 赤发魔出了主意,他识得枫香林奇人异士,其人修有秘术,鼻能嗅方圆百里之味,就没有他追踪不到的味道。 於是,將人请来了。 “看来周道友不信在下。”白毛鼠胡垂也不恼,鼻尖翕动,看了看身旁斟酒的女子,又看了看周伤:“道友与这位姑娘,怕是染媾多次了吧?” 此言一出,鸦雀无声。 那女子面色倏然发白,毕卌不可置信地偏头看向周伤,罗燚脸上的笑容缓缓变淡,看向周伤之时,眼神冷得发寒。 周伤拍案而起,强自解释:“我不是,我没有,你別胡说!” 好整以暇的胡垂轻笑,鼻尖再次翕动:“嗯,最近一次是今日吧,味儿真冲,周道友肾水倒是充沛。” 那女子脸色越发白起来。 罗燚见此一幕,就知道白毛鼠胡垂所言不错,拍桌而起咬牙切齿:“周伤,我入你娘,那么多侍女你找谁不行?非要找我的小妾?” 奇耻大辱。 怒不可遏。 “罗道友,你亦知我常年独居,难免寂寞,机缘巧合加之一时之间难以自制,道友恕罪。”周伤指了指女子:“罪在我,道友別迁怒她。” 罗燚狠狠锤在木桌上,长唉一声。 气氛凝固了。 周伤后悔不该多问这死耗子几句,罗燚面色难看,似真有难言之隱,白毛鼠胡垂边吃边喝边看热闹,毕卌咬牙切齿的看著周伤。 他怎么也想不到周伤会干出这种和罗燚小妾苟合之事。 下贱! 成日毕兄前毕兄后,有此好事,却一人吃独食,丝毫未知会他一声。 怪他矜持,怪他身为魔头,还守著那一丝丝底线道德,机会近在咫尺,他也没有抓住,他也孤身一人,他也寂寞难耐啊! “道友,左右不过是个小妾罢了,送了道友又如何。”胡垂吃喝片刻,才开口:“倒是毕道友邀在下前来,不是为了看周道友偷人吧?” 周伤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谈到正事,毕卌拿出几缕犬毛,递给胡垂:“劳烦道友帮我等寻一只妖兽。”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就如卞东旭所言,山下的人找不到山上的人,山上的人却不一定找不到。 似白毛鼠这种精通寻人的修士,落魄山上还多有其人。 “寻人也好,寻妖兽也罢,毕道友,你这两位道友,可接受买卖的价钱?”胡垂放下竹筷,认真询问。 毕卌点点头。 听到这里,周伤有些愧疚了,吃著罗燚的灵米,住著罗燚的竹楼,连追索寻人的灵石都是罗燚支付,他却勾引罗燚的小妾。 他觉得自己真该死。 “在下的规矩毕道友应当清楚,只寻人,不参与,人寻到,收灵石。”胡垂强调。 几人都点点头。 这便算是谈好了,胡垂也不耽搁,吃饱喝足就离开了翠竹林。 白毛鼠一走,罗燚就將几位小妾锁进了竹楼,厉声呵斥几人不许出来走动,几位小妾唯唯诺诺应是。 至於那和周伤有所勾结的小妾,则是被他推给周伤:“脏污之人,吾不屑要,便赠与道友了。” 周伤连声感谢。 他多年孤寂,每每上火之时,都是前往鸳鸯坡把脉拔毒,未曾想过还能得一小妾傍身。 毕卌迟疑片刻,也问道:“道友,在下也有个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面色更是黢黑的罗燚摇摇头,拂袖就走,不给他丝毫开口的机会,让站在原地的毕卌连声嘆气。 他还是不如周伤麵皮厚,好处都捞不到。 翠竹林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 如此等候了三日,天边又有一道灵光冲翠竹林而来,灵光散去,来人正是几人前离开的白毛鼠。 “几位道友,那犬妖在下已经寻到棲身所在,犬妖身边还有一少年修士,对是不对?”白毛鼠询问。 “对对对。”周伤接话:“胡道友当真神通广大。” 这偌大的南麓,若让他们去寻一只犬妖,无异於大海捞针,而白毛鼠只花了三日光阴,便寻到了对方踪跡。 既寻到了对方,他们也不准备再拖下去,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围了人毒杀了事。 “胡道友辛苦了,择日不如撞日,我们这便出发,劳烦胡道友带路。”毕卌招呼著,催促周伤和罗燚。 白毛鼠答应,安静等著他们。 不久之后,几道法器灵光从翠竹林腾空而起。 第29章 斩周伤,罗燚,毕卌 “特奶奶的,这不是咱的洞府吗?这泼皮竟是躲到了此处。”法器上,周伤看著遥遥在望的豁牙洞。 內心不由生出一种配了狗的无语感。 他客居翠竹林,这泼皮就客居他的豁牙洞。 那松林潭毁了,他们几人都以为这泼皮躲进了茫茫群山某处藏匿,哪曾想,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藏著呢。 真真玩了好一手灯下黑。 “若不是胡道友神通广大,索踪寻跡,谁又能料到他会藏到你洞府来。”罗燚望著越来越近的豁牙洞,眼中杀意闪烁。 他先折了弟子,又耗费灵石製药,不都是为了將悬在脖子上的剑移开? 今朝就是建功之时,报仇之日。 大概是感应到了他们几人的气息,豁牙洞中走出一人一犬,遥遥看来。 感知到王冕炼气二层的气息,罗燚嘴角浮现一抹必杀冷笑:“还是炼气二层,前次有人护著你,今日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还能救你!” 费尽心神炼出撕魂膏,並非为了对付王冕这个炼气二层,而是为了对付他身边那头犬妖。 若无那头犬妖屡屡相助,带他逃之夭夭,王冕早被他们几人挫骨扬灰。 “罗道友,你们速速跟上,我先去试试那犬妖成色,免得我等一拥而上,又惊走对方!”周伤开口。 他早已按捺不住新仇旧恨,猛然催动法力,手中大刀绽放出锋锐刀芒,整个人从高空跃下,宛如一颗流星砸向王冕。 “小贼,死来!” 直衝头颅劲劈而来的大刀威势重重,王冕没有退,几张符籙闪烁,给他裹上了层层灵光。 白九娘又张口一吐,浓郁的青色妖力便凝成一面大盾,护在王冕身前。 看著越来越近的周伤,王冕的气息突然一变,原本炼气二层的法力气息,瞬间猛涨,攀升至炼气三层。 法力迸涌,將他手中长剑覆上一层剑气,杀招起手,直指两手持刀凌空劈来的周伤。 “什么?” 举刀劈下的周伤面对王冕起手的剑招,瞳孔骤缩,心中竟然涌起一股极其危险的直觉,好似针扎一般。 怎会如此? 此时他已经没有机会再细想,整个人身在半空,招式已老,覆水难收,根本无力变招,只得猛增法力,力图使出杀招,劈杀王冕。 刀芒轰然撞上妖气大盾。 刀芒碎,大盾消,连削王冕几层护身符,才停下攻势。 “老狗,走好。”王冕的长剑上裹了厚厚剑气,在周刀势止住的瞬间,直取他脖颈。 如切朽木,如切豆腐,瞬间撕裂了周伤仓促撑起的护体法力,余势不减,直接从他的喉咙一闪而过。 只觉得喉间一疼,周伤下意识摸过脖颈,竟有种滑腻温热之感,抬手一瞧,满是鲜红。 “剑…气?”周伤恍然大悟中又带著不可置信。 只觉得生机疯狂流逝,鲜血渐渐止不住,隨后,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热血如喷泉般洒出,发出刺鼻的血腥味。 噗通! 无头尸体砸在王冕脚边,抽搐了两下,彻底死透。 修士斗法,便是如此,生死存亡只在瞬间,法器也好,法术也好,都能在抵挡不住的第一时间取人性命。 联袂而来,只在周伤不远之后的篁夫子和赤发魔,正撞见周伤头颅飞起的一幕。 顿时如遭雷击。 “剑气?他练出了剑气!一剑斩了周道友!”毕卌惊骇。 一个炼气二层.....不对,炼气三层的修士,靠著剑气犀利,一招秒杀炼气中期的周伤,这种巨大的不真实感,甚至有几分荒诞。 但是此刻周伤头在一旁,身体在另一旁,尸首分离的场景又让人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周伤真被一剑梟首了。 血都还没干。 “罗道友,用毒!快!”亲眼见到好友身亡,毕卌又急又恨,立刻爆退几步,將罗燚护到身前。 不等他提醒,罗燚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个装有撕魂膏的玉罐,法力涌动,就要將撕魂膏吹出。 只要毒粉一散,管他什么剑气,剑气,贱人,都得神魂剧痛,任人宰割。 但王冕的行动比他更快。 在看到罗燚掏出玉罐的那一瞬间,王冕的灵觉疯狂颤抖。不难猜到几人聚集翠竹林,几个月没找他麻烦,一为抱团防备,二为某种手段。 那罐中必然是某种害人手段,他根本不给罗燚施法的机会,左手一甩,一颗漆黑如墨的法珠化作一道乌光,精准砸向罗燚。 “四十块灵石的阴雷子,买你们这两条老狗碎尸万段。” “抬举你们了。” 罗燚眼角瞥见那颗法珠砸来,暗道不好,只来得及收摄部分法力护住周身,急急退后几步,下一刻,就听到一声近在咫尺的炸响。 “轰隆!” 阴雷子爆裂开。 幽黑的雷火,夹杂著狂暴的毁灭之力,爆炸瞬间將包裹著灵光的罗燚囊括进去。 接著,狂暴的雷火將他整个人吞没,护体法力遇到雷火,好似沸水淋雪,一瞬间就將法力消融。 血肉横飞,罗燚变得东一块,西一块,左一块,右一块。 那装了撕魂膏的玉罐,也在第一时间被震得飞了出去。 堂堂翠竹林炼气四层修士,连毒药都没来得及用出,便被生生炸成了碎肉。 站在爆炸边缘的赤发魔毕卌,也被雷火波及,烧出一片焦黑,炸出几道伤痕,又狠狠砸在山壁上,狂喷一大口鲜血。 “逃!” 忍著目眩头晕,忍著遍体伤势,挣扎著爬起身的毕卌,哪还有半点復仇的念头,拼死向谷外掠去。 只有逃离的念头,毫无抵抗的想法。 那更远处,观望著这一幕的胡垂更是机警,见势不妙,架起法器就要跑。 “九娘!”王冕冷喝一声。 一道白色闪电掠过半空。白九娘的遁速何其恐怖,几个呼吸就追上了毕卌,一个个水缸大小的魔头爭先恐后向它吞噬而来,白九娘口吐妖火就烧。 毕卌又挥手丟出几只怪婴,凶戾的扑向白九娘,被白九娘拍得粉碎。 最终,那柄破布黑幡中再也飞不出魔头,毕卌也再也没了邪法,黔驴技穷的他,被白九娘一道道密集的青色风刃,割开护体法力,切断双手双腿。 惨嚎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隨即,九娘不再管他,妖躯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往远处追去,盏茶时间才寻到了那躲在泥潭中的人影。 此人的修为手段甚至不如毕卌,只是法术诡譎难测,白九娘好几次差点被他走脱。 吞了整瓶益气丹的白九娘,修为上早有进益,不然也不会那么轻鬆就能拦住周伤那道凌空劈砍。 加之遁速神出鬼没,快如闪电。 最终將其擒下。 豁牙洞外,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和雷火烧焦的味道在瀰漫。 王冕將玉罐捡起,提著长剑走向已成人彘的比卌面前,剑尖抵在毕卌的眉心问他:“这罐子里是什么?” 冷汗混著血污湿透了衣衫,手脚全无,使毕卌痛得面色扭曲,痛呼不止。 被剑尖指著头颅,他反倒止住了惨嚎。 他心知肚明,今日这黄泉路,是定要去走一遭的,纵然求饶,王冕也不会绕他性命,必然要为祖师报仇。 “啐!” 一口浓浓的血痰飞向王冕,毕卌面若疯癲:“外公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你只言片语。” 骨子里,毕卌终究还是有点血性,他选了挺著腰板死,也不磕头求饶。 明白他什么都不会说,王冕没再多问,那柄覆盖著剑气的长剑在他脖颈间一挥,便结果了毕卌性命。 血色点点沁出,变成缓缓流淌,头颅也从脖颈滑落,创口平整异常。 王冕收起长剑:“辈辈代代恩怨已清,道友走好。” 第30章 侯丞的消息 王冕刚诛了毕卌,白九娘的身影就腾空而来,它將那尖嘴猴腮的修士打断四肢,伤去脊柱,又用妖气捆了好几圈。 还在一丈有余的空中就將人丟了下来,护体法力被砸得涟漪荡荡,他只感觉头晕目眩,周身疼痛难忍。 等他回神时,锋锐的剑气已经贴上了脖颈,顿时便有种將要尸首分离的大恐怖,震怖之间,疼痛眩晕在顷刻痊癒如初。 “道友饶命,道友饶命!在下乃枫香林白眉老母座下六弟子。” “此番也是被他们三人威逼胁迫,才不得已帮他们寻出道友踪跡,愿倾尽所有,求道友慈悲,求道友饶命。” 他撅著个腚,磕头如捣蒜般,毫无尊严可言,嘴里满是求饶的话。 面对死亡的时候,修士与凡人並无多大区別,甚至与螻蚁並无多大区別,將死一刻,都想偷生。 他这般模样,不免让王冕微微撇嘴不屑,居然如此贪生怕死,出声问他:“枫香林,白眉老母的弟子?” 既然是白眉老母的弟子,那就更好了。 怪他近期事多,不是被人杀,就是在杀人,一直无法抽身去探查枫香林的情况,只知道白眉老母是炼气六层修士。 那侯丞如今就在白眉老母座下为弟子,正巧面前这人也是白眉老母的弟子,省了他跑一趟的功夫,又能多修行几日。 “家师正是枫香林白眉老母,承蒙家师喜爱,在下替家师做些寻灵寻物,寻人觅踪的活计。”白毛鼠回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冕懒得理会他话语中那些扯虎皮的意思。对於白眉老母这张虎皮,他並不惧多少,炼气六层现在他打不过,过些时日就不一定了。 “我且问你,侯丞你可识得?”王冕问道。 白毛鼠点头,同为洞中弟子,已经相处几月之久,他自然是熟识侯丞,他惊讶的是王冕竟然也认识侯丞。 那他们,究竟是敌是友啊? 感受著脖颈间的锐利剑气,似乎轻轻一动,就足以將他的头割下,白毛鼠继续开口:“道友,虽然不知你与侯师弟有何恩怨,但是他如今是我师父的重要炉鼎!” 这便是枫香林的隱秘了,白眉老母收下的弟子,大多不是弟子,更多是手下和炉鼎。 如他这般,有寻踪觅跡之能,就是好用的手下,也被收为弟子,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弟子,便是炉鼎。 “炉鼎?”王冕喃喃。 他对白眉老母知之甚少,倘若此话为真,那侯丞过得怕是也不太好。 白毛鼠点头:“早几月被师父寻到,功法刚转修完毕,如今算是师父跟前红人。” 听著这番言之凿凿的话,王冕信了三分。 若真是如此,早先简单的想法又要推翻,毕竟那白眉老母法力深厚,以他和白九娘现在的修为,斗是斗不过。 “那侯丞平日只在枫香林活动?”王冕继续问。 白毛鼠也判断出来了,王冕和侯师弟显然是有仇,才费心打听行跡。 显然,他对枫香林根本不了解。 “侯师弟长居洞府內,似我这等鹰犬,並不常见,或许......师父突破了炼气后期,他才能得些许自由,亦或者身死道消。”白毛鼠回答。 曾经便有几位师弟妹,同住枫香林,却不常见人,如今的侯丞也是这般,他也只是见过,打过招呼。 这几人,都是白眉老母的宝贝疙瘩,多说多问,都容易引来白眉老母的斥责。 “白眉老母要突破炼气后期了?”王冕讶然。 炼气一道每破一层,增益都十分明显,就如王冕每次突破,丹田內的法力都是突破之前的几倍有余。 每逢大关隘突破,如初期入中期的三破四、中期入后期的六破七,往往能达到近十倍的差距,战力飆升。 也是为什么,炼气一二三层修士极少御空,而炼气四五六层的中期修士却能御空飞行,皆是因法力深浅变化。 落魄山上,炼气初期数不胜数,炼气中期修士则是百里挑一,至於那炼气后期,大约是万里挑一。 “已是炼气六层极限,或许只差了候师弟的鼎力相助,便能突破。”白毛鼠回忆起侯丞受宠的场景:“这才让他如此受师傅青睞。” 白眉老母的修为已经停留在炼气六层多年,白毛鼠亲眼见到她收了几位弟子,几人都被她作炉鼎之用。 她曾经长期阴鷙的面色,也在最近焕发了笑容。 “道友慈悲,我家中还有幼女,求道友饶在下一条性命,我可作细作探子,帮道友打探枫香林的情况。”白毛鼠开口乞活。 为了幼女,都给白眉老母当了这么多年的狗了,他不介意再给其他人当狗,只要能活命。 王冕没答应。 思虑了片刻,才將长剑切过对方脖颈,看著流转著祈求,不舍,留恋,怨恨的面孔,轻轻嘆息。 “道友对不住,你不死,我心难安。”王冕收起长剑,轻声念道。 妖气交织,將尸身聚拢,他逐一收起几件法器,又將储物袋取下。 白九娘吐出妖火,將几具尸体灼烧,不多时,便只剩一地骨灰,又吹妖风,骨灰吹洒向豁牙洞周围,一点点消失在草丛林间。 如此,与周伤、毕卌之间的祖辈之仇,被罗燚多年欺辱图谋之仇,以及那位陌生道友引人袭杀之仇, 俱报之! 此番斗法,全仗剑气之威,与对方修为相差许多,他依旧损了几张符籙,损了一枚可重创气五层的阴雷子。 手中法器长剑也多出好几道细微裂痕,若再高强度斗法,必然承受不住。 翻了翻几枚储物袋,周伤与毕卌的储物袋中,他连一块灵石都没翻出来,只有杂物少许,乾净得如耗子啃过,直气得王冕脸色黢黑。 落魄山中的功法向来口口相传,微末法术也少见於储物袋中,穷成这般模样,难怪徒弟都不敢收。 这两人,白费了他几张符籙,当真是该死。 又翻那枫香林修士的储物袋,王冕面色更黢黑几分,此人储物袋中,灵米都不见几斤,更不消说符籙,丹药。 只有灵石二十枚,被装在绣了翠竹的荷包中,不难猜想,是翠竹林罗燚付的寻人之资。 这落魄山上的炼气中期修士,竟然还不如卞家两位炼气三层修士富足。 “翠竹林家大业大,这罗燚总归不会如此潦倒吧?”王冕打开最后一个储物袋,探查一番,面上多了几分笑容。 灵石五六十枚,益气丹一瓶,无符籙,灵药几株,小册两本。 灵石不少,还有丹药,也算回了本。 取出小册翻开其中一本,小册中夹带著古方几张,其方多治举而不坚、坚而不久,被王冕焚烧之。 另一小册,亦夹带古方一张,上书配比轻重,炮製细节,晾晒萃取,熬製火候等。 其名唤作撕魂膏,专毒修士三魂。 炼气三层之下者,中则必因魂裂爆死;炼气六层之下者,中则神魂大损;炼气九层之下者,中则神魂离乱。 “原来罐中是此物。”如此歹毒之物,让王冕庆幸手中还剩一颗阴雷子,更庆幸他没有吝嗇使用。 將那罐撕魂膏小心翼翼地放置於储物袋角落,归置好其余所得之后,王冕取出那柄翠绿戒尺法器。 戒尺厚不足一寸,长三尺有余,似铁非铁,似玉非玉,似木非木。 王冕抓握把柄,甚是合手,便费些功夫炼化了法器,又试著吞吐剑气,法器毫无所伤,唯有消耗甚大算作缺点。 中品法器,又使剑芒,丹田中的法力奔涌而出,渐渐耗空,王冕不悲反喜,这般巨大的消耗,更利於他那种循环往復的修炼。 “闭关,修炼!”王冕转身回到豁牙洞。 將两瓶益气丹全部给了白九娘,王冕又开始练剑。 收起两瓶益气丹,白九娘看了片刻,径直进厨房烧起锅灶,煮沸热水泡上清茶,给王冕送去,又添柴淘米,上锅蒸饭。 洗菜,切菜,炒菜,它偶尔摇摇蓬尾,忙得十分欢快。 等王冕修行一轮结束,石桌上已摆上了肥鱼汤,秋野菜,灵米饭。 第31章 剑名惊鸿 山中无岁月,修行不知年。 深秋过,初冬临,已有寒风吹进落魄山,吹得枯叶打著旋从树梢掉落,落在结了冬霜的草丛中。 山风夹著寒气吹过豁牙洞,將休憩在洞口处的白九娘毛髮拂动。轻弹绒耳,白九娘睁眼起身,迎著晨曦伸展妖躯。 带著几分刚清醒的慵懒,它走向厨房准备早食。 刚烧上水,它耳边就传来一声剑啸,它偏头望去。 嗤—— 一声响。 豁牙洞中,剑光宛如匹练,將昏暗撕裂分割,剑芒所斩之处,坚硬的岩石好似豆腐一般被切开,切口平滑,剑痕深深。 白九娘早已习惯了这般喧囂的声响,又將注意力放在锅灶上,开始淘米熬粥。 耳边是连绵不绝的剑招声响,响了一遍又一遍,才变得安静下来,它不消猜也知道,那是王冕开始修炼了。 它往外看去,就看到盘膝坐下的王冕,两块灵石被他双手各握其一,沉心修炼,那不算光泽的灵石渐渐变得晦暗。 王冕总喜欢把吸乾灵气的灵石丟在同一个位置,慢慢地,就堆积起了许多晦暗废灵石。 缠著妖力的木勺在锅中搅动,灵米的香气渐渐溢出,再丟点切碎的野菜和腊肉。 就快好了。 王冕依旧盘坐著,丝缕灵气又从两块刚拿出来的灵石中抽离,被炼化后化作滴滴法力。 待到法力充盈,起身,拔剑,再练。 或是为了耗尽法力继续修炼,同时適应剑气威力,用那柄中品法器戒尺使出剑气,將石壁糟蹋得面目全非。 功法运转一遍,便练剑五遍。一天下来,每日雷打不动的八次修行,练剑四十遍。 这是经脉的极限,不是王冕的极限,这种堪称枯燥的苦修,王冕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月。 旬月的修炼,他又消耗了四五十块灵石,修为增进不少,剑气亦被他完全熟练。 只是此处洞府,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了,石壁上满是剑气轰开的巨大豁口,或剑芒割开的缝隙。 低呜响起,白九娘已经盛好粥,妖力托著碗筷,提醒王冕该吃早食。 “我洗把脸就来。”王冕收起长剑,隨手抹了一把汗。 白九娘准备的热水还有余温,近日入冬,这落魄山开始日渐冷起来,热水都冷得快。 再过些天,山里就该下起大雪,白茫茫一片,那也是落魄山最冷、修士出门最少的季节。 白布拂面,王冕顺势闭起双眼,脑海深处,金章泛起微光,字跡显化: 【下品炼气法:勤修五百遍,功行圆满,可入炼气四层】 【蒙尘术入门:勤修四百八十遍,法术精通,可得换面。】 【四季剑法精通:勤修三千五百六十遍,可得四季剑意。】 洗过脸,擦了汗,王冕吐出一口浊气,一个多月的修炼,他的法力越发深厚,渐渐靠近炼气四层。 若这个冬季安寧无事,潜心修炼,等进了明年初春,他便能修到炼气四层。 也能自称一句炼气中期修士。 “灵地微末,全凭灵石修炼,虽然进度喜人,灵石消耗也是真的快。”转眼就耗费了他四分之一的灵石。 月前,他还觉得自己积蓄甚多,灵石不少,如今再也不敢有这种狂妄想法,灵石这东西,再多都不嫌多。 財侣法地,財字当头,没有灵石,这高歌猛进的修为立刻就得停滯。 “九娘,吃了早食,我们去一趟野市。”王冕扭干布帕,回到石凳上坐下,端起碗就开始喝粥。 白九娘摇摇蓬鬆的大尾巴,便是同意了。 它虽然修为高过王冕,但是做主的一直都是王冕。 喝完粥,他施了个蒙尘术,炼气三层的修为气息,瞬间被压制在炼气二层。 白九娘脚下生风,带著王冕腾空而起,往南麓野市飞去。 南麓,鹿食坪。 野市就设立在此,王冕轻车熟路绕过外面那些拉客的老修士和小修士,径直去了飞虹楼。 以前,他不少来这南麓野市游逛,对野市还算熟悉,而飞虹楼,在南麓野市內,是一家还算公道的商铺。 將將走到门口,穿著裙装的女修就迎上来:“道友光临,蓬蓽生辉,不知道友有何所需?” “找你们掌柜的,跟他谈笔买卖。”王冕开口。 女修应是,引王冕入座之后,奉了茶,转身去寻掌柜。 片刻,就有脚步声渐渐靠近,一位面有老相、脸生白须的掌柜出现在王冕视线中。 曾经囊中羞涩,喜爱流连野市,也来这飞虹楼看过法器,看过丹药,看过符籙,虽然他都买不起。 有幸见过这老掌柜几次,对方大约不认识他,他却知道这老掌柜在南麓也是有名的人物。 “听闻道友有大买卖要谈,道友这边请。”掌柜观察须臾,视线在白九娘和王冕身上停留了瞬间。 他前头带路,带著王冕进了雅间,引他就坐,將隔音阵法打开,泡好灵茶,才开口询问:“不知道友要做何买卖?” 没有过多废话,王冕摸过储物袋,从中取出一把阔刃大刀,一桿破布黑幡,一柄造型诡异的老鼠锤。 又从怀中拿出五个已经被强行抹去印记,略显陈旧,还有血跡的储物袋。 “这些都要发卖,请掌柜的估个价,若是价格公道,这些东西就卖给你飞虹楼了。”王冕开口。 掌柜盯著眼前几件中品法器,又看了堆叠的储物袋片刻,倒是他经营多年,见多识广,也有些眼皮子跳。 这道友,哪像是谈大买卖的,明显是做大买卖的,只是眼前,起码就有四五桩生死官司。 “道友……好手段。”老掌柜乾巴巴的夸讚一句,开始细致检查起几件中品法器。 修士不问岁数,法器不问来路,在露食坪野市,只要道友敢卖,飞虹楼就敢收。 中品法器优劣不同,作价两百到四百灵石,折旧另算。 掌柜检查完法器、储物袋,给王冕添了茶水才开口报价:“三件中品法器,作价五百五十灵石,一方储物袋四只,作价四十灵石。” 他指了指那只单独放在一边的储物袋:“三方储物袋,三十灵石。” “共计六百二十灵石。”掌柜计算好价格。 王冕点头,在落魄山卖旧法器,卖旧储物袋,他给的这个价格还算公道。 在这虚高、宰客、黑心的野市之中,公道能吸引来客,同时也是异类,要足够的实力才能维护这份格格不入。 “这个价没问题,劳烦掌柜,我要购置一把优质中品法器长剑,一件中品护身法器,其次,要几件一次性法器。”王冕开口。 掌柜闻言,老脸多出一抹笑容,野市掌柜都甚是欢迎这种就地赚钱就地花的修士,他也不能免俗。 掌柜遣人取来王冕要的法器,摆上木桌。 “崭新中品法器长剑,品质优异,星纹铁所铸,名寒星,作价四百五十灵石。” “微瑕中品法器长剑,品质优异,流云金所铸,名轻云,作价三百八十灵石。” “这是一柄崭新的中品顶尖法器,以烂溪铜母、渠山庚金所铸,锋利无匹,名唤惊鸿,亦是店內最好的法剑。” 他没有报价,看著王冕拿起长剑,看著王冕拔出长剑的喜爱眼神,看著王冕爱不释手的模样。 掌柜能料到,王冕会自己询价。 “此剑,是何价格?”王冕確实爱惨了手中这柄惊鸿。 龙脊铜母赤红成线,灵刃庚金泛银,剑面光滑如镜,剑鐔泛金,执手似玉,剑尾厚实。 稍送法力,只觉得顺畅无比,剑芒大作锋锐肃杀之气瀰漫,纵然不使剑气,也有劈斩中品法器之能。 试了剑之后,他更喜爱手中法剑了,中品顶尖法剑,称得上一句神兵利器。 “五百灵石。”掌柜开口,语气坚定:“分文不少。” 五百? 只想了片刻,这五百枚灵石的巨款,王冕还是答应下来。 用三件无本买卖得来的旧法器,换来一件合用喜欢,还能用到炼气中后期的法剑,他觉得並不亏。 “这柄惊鸿我要了。” 第32章 白九娘破关 王冕选定法器,掌柜再挥衣袖,桌上又多了几样巴掌大的防御法器,有鼎有塔,有甲有盾,有印有钟。 桌上法器,有的新,有的旧。 他逐一给王冕介绍法器的材质、质量优劣和价钱数目。 在诸多法器中,王冕选了那件土黄色內甲,掌柜介绍说,整件內甲以岩愨蛛丝和绝灵软金为主材,辅以其他几种灵材炼成。 属中品法器,品质居中,內含两道防护法术,能抵御炼气中期法术攻击,內甲附带部分绝灵效果,可消减对手法术威力。 名:金缠丝。 之所以选这件金缠丝,是因他擅长用剑,贴身內甲丝毫不影响招法,托个塔,顶个盾,拿个钟,提个印,都不適配。 其他都好,唯一的缺点,或许就是贵。 此类护身法器,歷来都是修士的第二条性命,其价格自然也不便宜,飞虹楼掌柜开价四百灵石。 那发卖法器所得的六百二十灵石还没焐热,购置惊鸿剑就去了五百灵石,余下一百二,还不够买这件內甲,更不用说一次性法器。 思虑片刻,王冕又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柄芭蕉扇与戒尺,准备將这两件留存的法器也卖了换灵石,將內甲购入。 芭蕉扇与戒尺都不能保命,这件內甲能。 有了惊鸿剑杀敌,再有金缠丝內甲护身,王冕的战力还能再剧增一次。 “中品法器芭蕉扇,中等材质,中品法器戒尺,成色优质,两件法器,作价六百如何?”这两件法器,比刚才的三件法器都贵。 思考片刻,王冕与他谈价,被老掌柜有理有据说服。 將那柄自吕秀枝手中所得下品法剑递上,王冕开口:“掌柜索性將这柄法剑也收了。” 接过他手中法剑,掌柜拔剑出鞘,看了良久,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能拿出这般破烂。 剑痕皆是,別说砍修士,便是砍柴,也怕崩碎了此剑。 “二十灵石,老朽当材料收下。”看在此番生意甚大的份上,老掌柜还多补了几块灵石,凑了整。 这个价格,王冕答应。 险中求来的家底,积累许久的法器,就这么一朝全部卖掉,让他有种倾家荡產之感。 “道友,对敌的一次性法器,火雷子,阴雷子,夔雷子,血咒,魂咒,烈阳剑,小青峰,阎王贴.......” 王冕听得头皮发麻。 此刻,王冕深刻明悟了飞虹楼的公道,是如何保住的。 王冕打断老掌柜的介绍:“掌柜打住,不需要那许多,给我来两颗阴雷子,再要两瓶益气丹便可。” “益气丹两瓶四十灵石,阴雷子两颗八十灵石,承惠一百二,剩下两百二十灵石这便交割给道友。”老掌柜从善如流。 出手五件中品法器,一件下品破烂法剑,五只储物袋,换了一柄中品顶尖法剑惊鸿,一件保命內甲金缠丝,两瓶丹药,两颗一次性法器,两百多块灵石。 此次野市一行,王冕还是满意的,攻防手段各有所增,修炼所用的灵石也积蓄不少,足以应对接下来的修炼。 虽花去了迄今为止最大一笔灵石,王冕难抑肉疼。 “掌柜,贵楼可有蛟龙草出售?”王冕问道。 老掌柜思索片刻,摇摇头。 蛟龙草,是专壮筋骨皮的灵药,也只有体修会需要此类灵药炮製药浴药膏,飞虹楼极少储备灵草,多售卖成品丹药。 “据老朽所知,此灵药在鸡头山蛟龙潭有所產出,不过那是仙族苏家之地,道友可去问询换取。”老掌柜免费赠送这条消息给他。 王冕拱手道谢,起身告辞。 將他送到门口,老掌柜才摸著鬍鬚喃喃:“这落魄山,又出了个狠角色啊!” 五个储物袋,三个带血,五件法器,件件各异,全是自不同修士手中来,看著年龄不大,做事倒是凶得很。 也许再过些年,这落魄山又要出一號人物。 再出野市,已是暖阳西垂。 乘著白九娘离开南麓野市,没有再回豁牙洞,而是往翠竹林方向飞去。 想来篁夫子罗燚旬月未归,他那些门人子弟,侍女小妾已经各奔东西才是,应当不会傻乎乎等仇人上门。 无冤无仇,王冕倒希望他们识趣些,若是还在翠竹林驻留,今日这新购置的惊鸿剑,怕要饮血了。 仇人已死,树倒猢猻散,他不欲多造杀孽。离了翠竹林,在这落魄山上,能活几个都是未知数。 此番去翠竹林,也是因其灵地稍微充沛几分,王冕准备和白九娘客居一段时日,过了冬再回松林潭探探情况。 飞过枯蒿的山岭,远远就能看见那片连绵的竹海,风吹竹海盪起波纹,令人心旷神怡。 “好地方。”王冕看著越来越近的竹海,只感觉像画卷铺开。 降落在依山而建的竹楼外,王冕看著空空荡荡、寥无人烟、显得有些冷寂的翠竹林,並没有感觉到修士的气息。 王冕推门而进,入眼就是杂乱的家具倒地,破碎的瓷器,掉落的书籍,现场好似被强盗闯入劫掠一般。 多日没有人打扫清洁,竹楼內已落下一层厚厚灰尘。 越过倒塌的架子,王冕走向內室。 翠竹林的灵地就在这栋竹楼之下,入口並不难寻,沿阶而下建有石室,便是修行闭关的场所,王冕感受著其中灵气。 灵气充裕程度远高於松林潭、豁牙洞、万香谷等洞府,若在松林潭灵地每天只能修行一次,那这翠竹林的灵地,每天就能修行四次。 灵地边缘,还有一小池。 池中水充斥灵气,水中却不见活物,这便是翠竹林的家业,就是这方灵池,可养些灵蛙,灵鱼,一年到头,也有不少进项。 王冕从没想过养灵物,更不愿意被一方灵池拴住自由,看了几眼便离开此地。 从灵地出来,白九娘已將竹楼打扫乾净,开始归置锅碗瓢盆,王冕走到它身边將两瓶益气丹给它:“九娘,要破小关了吧?” 妖兽在炼气阶段的修行,没有修士的炼气九层,它们只有三大关,六小关。 每次破关就能涨妖力,长妖躯,壮筋骨,利爪牙,增灵智。 白九娘上次突破中品,距今已有半年光阴,最近又消耗了三瓶益气丹,王冕察觉它妖气越发浓郁起来,隱隱感觉它有破关之兆。 摇摇尾巴,白九娘点点头。 它已经到了破小关的边缘,积累足够,近日就要突破壁障。 “你安心突破,我帮你护法。”他如今修出了剑气,又换了法器,还穿了內甲,加之阴雷子、撕魂膏傍身,即便面对炼气四层修士也不惧。 待九娘破关而出,堪比炼气五层修士,底气也更足。 半月后。 察觉气息变化的王冕收起长剑,望向竹楼內,翠竹林灵地中,骤然传出一股雄浑摄人的妖兽气息。 气息汹涌而来,將竹楼楼顶厚实的积雪都震得不断落下,门外盖著白雪的龙竹,簌簌摇曳,积雪如雨下落。 一道白色身影从竹楼內飘然而出,其气息深厚绵长,威势沉沉,堪比炼气五层修士。 白九娘突破了。 第33章 铁骨叟:徒弟你先跑 手持惊鸿剑,施了轻身术的王冕,轻飘飘踩在龙竹竹梢,將竹梢压低些许。 簌簌落下些盖在竹梢的积雪。 身如鸿毛,脚踏竹梢,手持长剑,脚下是盖雪的竹海,耳边是呼啸的寒风,俊俏的少年修士在此刻颇有仙姿风骨。 远处的白九娘脚下生风,身形稳稳立於竹海之上,和王冕遥遥相对。 下一刻。 王冕脚点翠竹,向白九娘飞掠而去,手中惊鸿剑寸寸剑芒蔓延,剑招起手就是杀伐之招,须臾之间就到白九娘近前。 妖气猛然爆发,在白九娘身前凝成青色护罩。 剑芒在下一瞬间撞上妖气,锋锐的惊鸿剑加持著剑芒,將凝实的妖气破开一半深度,就难以为继,后继无力。 剑芒散,剑气生。 王冕裹挟了剑气的长剑,轰然碎开那厚重的妖气。 王冕自逸散的妖力中杀出,只觉得眼前白影一闪,迎面而来就是巨大的犬掌,猛然拍下,他的护体法力顷刻便被拍碎。 暗道不好的王冕来不及有所动作。 犬掌便精准盖在他面门,他只觉得如同滚落的山石砸在脸上,整个人被砸得飞出去。 来得快,去得更快。 宛如流星一般,王冕撞进积雪覆盖的竹林內,將粗壮的龙竹都撞碎了好几颗,最终砸进厚实的积雪中。 白九娘收回抬起的前肢,望向王冕消失的位置,轻飘飘两个闪身,就出现在了竹林內,它脚下,人形轮廓清晰可见。 片刻。 积雪炸开,王冕一手揉著腮帮子,抖落衣衫上的雪花。 “九娘,下次打脸的时候,別这么用力。”下手极为有分寸的白九娘,只让他吃了皮肉之苦,並没有给他造成什么伤势。 自从九娘破了中品大关,他就没有和它切磋过,连著两个月勤修不輟的王冕,如今在炼气三层这一阶段走出一大半距离,一时有些技痒,提议切磋切磋。 於是就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他被白九娘疾速靠近,对方乾净利落一巴掌呼在他脸上,將他砸进竹林中。 “再来,我倒要看看和炼气五层的差距究竟多大。”王冕又抬起长剑,將剑气覆盖惊鸿剑,杀招带起漫天飞雪。 青色妖力汹涌而出,白九娘几个闪身就拉开了距离。 王冕飞速靠近,道道剑气斩出。 那能带给白九娘不小威胁的剑气,每每都差之毫厘被她轻盈躲过,那般愜意自然的闪躲,行云流水,轻鬆之极。 剑气所过之处,颗颗粗大龙竹缓缓倒下,砸进积雪中。 为了让王冕感受一番遁速上宛如鸿沟的差距,白九娘不再闪躲,一身气势全开,汹涌澎湃的气息,直撞王冕心灵。 那种如同大山压下的威势,使得他动作都变了形。 白九娘只一个闪烁,就已经到了王冕身前,缠绕浓厚妖力的巴掌,再次不费吹灰之力地破开他那层护体法力,印在王冕脸上。 砰! 白九娘甚至不敢用法术,怕一个控制不住,伤了王冕。 此番切磋於它而言,几乎等同它幼时玩弄山中耗子,揉圆搓扁,隨心所欲。 整个人又一次在积雪中砸出一道人形窟窿,王冕爬起来的时候,將惊鸿剑收进储物袋,绝口不谈继续切磋之事。 他已心知,差距宛如鸿沟。 两次切磋下来,他那点斩了炼气中期之后所生出的飘然与骄纵,被白九娘两个巴掌拍得烟消云散,无影无踪。 相比白九娘,周伤確实不算什么。 白九娘本身就天赋异稟,妖力浓厚,妖躯强横,法术威力巨大,还有一身神出鬼没、快如闪电的遁速。 加之它如今又破了小关,连剑气对它的威胁都小了不少,而王冕最强的手段,也不过是那犀利锋锐的剑气。 如此差距的切磋,根本没法打,此番若是生死之斗,王冕早就死在白九娘手中好几回了。 轻轻拍著王冕肩头,白九娘呜呜几声,安慰他。 它清楚,王冕其实没有那么不堪,精通级別的剑法,让他每一招都信手拈来,附著剑气的剑招,它都不愿意硬接,因为那剑气確实能伤它。 它与王冕之间修为差距太大,本就是它倚强凌弱,若是王冕仗著剑气苦守不攻,它也需要花费时间才能败王冕。 换做练气四层,王冕不会这么狼狈。 “我没有气馁,知道差距是好事,才不会自满骄纵。”王冕笑著开口。 身边有灵智极高的白九娘在,它总能及时地让王冕认清自己的位置,然后將他內心的浮躁湮灭。 一步一步踏踏实实修炼,一点一滴安安稳稳进步。 “走吧,回去。”王冕此刻满心都是修炼, 白九娘应了一声,將王冕带回竹楼之前,刚进竹楼,王冕就又开始修炼,白九娘安静趴在一边陪著。 一套四季剑法,她从王冕使得磕磕绊绊时就开始看起,一直看到了如今剑法精通,剑气自生,其中变化,它最清楚。 王冕的修为也从炼气一层,修炼到了炼气三层,其中苦修,也是它最清楚。 感受著法力恢復的那种充实感,王冕闭目,脑海中金章显现一行行文字。 【下品炼气法:勤修二百六十遍,功行圆满,可入炼气四层】 【破境食蛟龙草一株,可增筑基功成率百五】 【积:百五】 【蒙尘术入门:勤修二百八十遍,法术精通,可得换面。】 【四季剑法精通:勤修二千三百五十遍,可得四季剑意。】 自南麓野市归来已有一月,他每日修炼,剑法、法术、功法雨露均沾,都有不小进展,比起刚突破炼气三层的时候,进步极大。 王冕计划著,再有一月就开春,等法力的修炼也到了炼气三层极限,再走一趟太溪湖,设法弄到吕家的炼气功法中篇。 事到如今,功法的事,已经迫在眉睫。 ......... 落魄山南边,羊肠峡內。 巨大峡谷左折右转,地形复杂多变,峭壁生有裂缝无数,其內多有灵草灵药,是不少修士常来寻觅探险之地。 峡谷內某处,两道魁梧的身影挤在一处山缝中,望著架著法器,似在寻觅追索的人影。 “徒弟,真有人盯上咱们师徒了,若是被察觉,洒家拦住人,你往羊肠峡外跑,回山去万香谷。”铁骨叟叮嘱。 最近这些时日,他敏锐地察觉有人在追索他们师徒二人,避了好几次,依旧没能甩开对方,今日躲在这犄角旮旯,还是被追上了。 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铁骨叟也摸不准是哪方仇家,对方人多势眾,他自觉护不住徒弟,不欲让徒弟也陷进来。 “师父,弟子已经炼气二层了。”姜毫如此回答,“再者,花姑前辈的万香谷又不是託儿所。” 越是险境,他越不能跑。 多少次死里逃生都过来了,姜毫不相信这次会过不去。 “炼气二层有个屁用,没看到来人都驾驭法器?”铁骨叟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洒家肯定不会有事,你先跑,回去等我。” 姜毫摸摸脑袋上被拍的地方。 还是摇摇头。 铁骨叟无奈,只能猫著继续观察情况。 第34章 勤修二十遍,入炼气四层 年节,在王冕日復一日的修炼中,悄然到来。 將新篆刻的牌位摆上供桌,点起香烛,摆上酒菜,烧了一堆冥帝钱,王冕躬身敬拜。 “弟子王冕,敬求列位先师庇佑,来年道途顺利,得灵石无数,得法器百八,得灵丹千瓶……” 他身旁的白九娘都听不下去,几位先师是驾鹤西去,不是驾鹤飞升,修为最高的才练气五层,又不是练气大乘。 即便他们在幽冥耗尽了阴德,也满足不了这般愿望,如此愿景,也不怕先师託梦教训。 “就是说说罢了。”王冕看著师父的牌位,有些缅怀他还在世的日子,每逢年节,他也是这般和祖师开玩笑。 那时的松林潭穷,师父总会千方百计寻些灵物,让王冕过个沾些灵气的肥年。 “想必师父在泉下,有列位先师照料,应当过得很好。”王冕又烧了几沓写著名讳的冥帝钱。 一如当年的苍松子,每逢年节便会缅怀故去师父,如今的王冕,也如他当年一般,缅怀故去的师父。 烧了些酒菜,王冕看著熊熊燃烧的冥帝钱:“师父,若来日弟子有下幽冥的本事,定去看看你老人家。” 上仙庭,下幽冥,那般本事,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拥有,更不知今生今世有无那种可能。 仙途漫漫,他只迈出方寸,筑基尚是高不可攀之峰。 祭奠完先人之后,王冕和白九娘才正式开始吃年节宴。 今年的年节宴,桌上有了灵鱼灵蛙,灵米灵蔬,是曾经苍松子承诺他的席面。 曾经的王冕最为期待年节,如今的王冕心中,再也没了那份炽烈的期待。 吃完年节宴,白九娘忙碌著收拾残羹剩饭,王冕则是靠著竹椅,闭目凝神,將心神都放在了脑海中那页金章。 【下品炼气法:勤修二十遍,功行圆满,可入炼气四层】 【破境食蛟龙草一株,可增筑基功成率百五】 【积:百五】 【蒙尘术入门:勤修六十遍,法术精通,可得换面。】 【四季剑法精通:勤修一千一百遍,可得四季剑意。】 水月似水,光阴如箭,一晃眼,他也在这翠竹林住了三月之久,也修炼了三月之久。 这几月修炼消耗了一百五十多枚灵石,王冕的修为,距离炼气四层,也只差了临门一脚。 过了年节,他准备去鸡头山走一遭,看看苏氏仙族是何態度,能不能换取一株蛟龙草。 还需再去一趟太溪湖,想法子再绑个吕家修士,拷问功法中篇,一年之计在於春,待办之事不少。 王冕在沉思春日计划之时,落魄山的另一处,却没有这么平静。 落魄山,枫香林。 每年深冬的落魄山,枫香林那成片成片的枫树,因为掉光了枫叶,在冬日里显得张牙舞爪。 厚雪覆盖的枫林深处。 那棵已不知倒塌了多少年的古枫横贯在枫林中,状若硕大物品,格外突兀,树身长约两百多米,粗约三四丈,其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积雪。 古枫外有小院,內有乾坤,树干上开了门窗,其內有修士居住,不时能见人进出。 这便是枫香林洞府。 其灵地正处古枫树根范围,灵气还算充足,日积不少,早年便被一女修占去,时隔多年,女修收了弟子,弟子自號白眉。 古枫树根处,观树干开窗数目及间距,足见有人在其內凿了三层居舍。 那最高一层窗口处,有一青年遥望枫林雪景,眉目之间多藏愁苦,面色神情多有怨懟。 在这年节时,眼中有一丝丝藏不住的思念及温情,拇指细细摩挲著手中白骨骷髏头,望向松林潭方向的神色又变得暗沉。 他面色变化好几次,长吐一口气將心绪压制下来,良久才走出房间,见门外有两人值守。 “两位师兄,师弟有事去寻师父商议,也要阻拦?”他语气中全是不满,丝毫不见往日的唯唯诺诺、小心翼翼。 此话一出,两人对视一眼,便不再阻挡,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看那架势,似乎在押送囚徒一般,又像是看守罪犯,防止其逃离。 两人这般动作,全无师兄该有的样子。 青年不言不语,径直走下楼梯,直到一楼,脚步停在那面厚重石门之前。 厚重巨石嵌入古枫中,砌成厚实坚固的修炼室,石门封闭,將灵气牢牢锁在其內。 “师父,弟子侯丞求见。”青年站在石门外,声音钻进石门小孔中,让门內之人能听到。 没有人回答。 片刻,那石门轰隆隆打开,眉发皆白的老妇人展露身形,见到侯丞等候在门口,她眉头一皱。 平日那俯首帖耳、百依百顺、阿諛奉承的態度和话语,全然不见。反倒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前后判若两人,让她顿觉不对,有种麻烦將至的预感。 “不专心修炼,下来找我作甚?”她的声音中,不难听出斥责之意。 於她而言,在这关键时期,不愿横生枝节,更是厌恶突然增添的麻烦。 只是这弟子前后变化巨大,怕是不会如她所愿。 侯丞似乎没听出来她话里的训斥,自顾自地开口:“弟子转修功法已成,只是今日修炼之时,脑中总浮现宿敌面貌,险些走火入魔。” 侯丞的话语中,有种十分明显的言外之意,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他命运多舛,家师遭难,其后又被追杀得走投无路,侥倖逃脱,本想著修炼有成,报了大仇。 却被掳回了这枫香林,逼著转修功法,逼著日日修炼。 侯丞从来不想做这个徒弟,实是势单力薄,被擒回这枫香林之后,难以逃脱。 在劫难逃之下,大半年唯唯诺诺,转修了功法,有了让对方投鼠忌器的底牌,他便想了招驱虎吞狼。 “你这是在威胁老身?”白眉老母面色冷下来。 这弟子確实重要,但仗著这份重要便威胁於她,她难以接受。 更让她恼怒的是,在这关键节点,竟出了如此变故。 侯丞摇头:“弟子是想请师父相助除掉敌人而已,不然,徒弟怕某天会走火入魔,前功尽弃。” 洞府內多有传言,白眉老母的弟子除去炉鼎便剩打手,她从未解释此事,应当不假。 在这邪法、妖法、诡法都存在的落魄山,採补一道只是寻常。 侯丞自从被擒拿回来,日日转修功法,灵气不缺,丹药时有,白眉老母只要求他好生修炼,早日突破练气四层。 而他几位师兄师姐,情况与他並无不同,怕是,等他入了炼气中期,就是被採补之时。 严加看守,逃命无望,採补之后,多半不死也残。 他就是仗著这重要炉鼎身份,才敢开口要求,並威胁白眉老母。 “倒是个会藏头的龟崽子,你那宿敌修为如何?”白眉老母问他。 “炼气一层,或许已是炼气二层,身边有一犬妖,遁速极快。” 这般隱忍的龟崽子,若是鱼死网破,又要耽搁大事。 炼气初期算不得什么大麻烦,白眉老母不愿因此事影响关键计划,便点头答应侯丞的请求。 她唤来两名炼气中期修士:“老三老四,侯丞的事,就交给你们去吧,顺便查查小耗子许久未归,是死是活。” 两人应是。 “谢师父。”侯丞拱手感谢,面色毫不见感激之意。 白眉老母没有言语,面色冰冷,只打出一道灵光,將侯丞体內噬心蛊激发。 小施惩戒。 顷刻,便看见侯丞冷汗淋漓,在地上翻滚不停,痛得青筋暴跳,痛得惨叫连连。 第35章 重金求子 鸡头山,並非形似鸡头而得名。 因其山高耸入云,其形笔直如柱,顶有圆弧,圆弧下深壑环绕……由此得名。 此山,亦有別称诸如阳顶天,仙丁山,孤鸞峰,女儿山,寡妇峰......周遭方圆,多称其为孤鸞峰,寡妇峰。 山上有仙族苏氏久居,代代相传,已歷经四五代,是传承了几百年的修仙家族。 苏氏仙族最为奇异的地方,並非居住在鸡头山上,而是传出了两条颇为奇特怪异的传闻: 其一:苏氏每代有婴儿新生,必是女婴,必无男婴。 其二:入赘苏氏之婿,九成九都遭横死,难有善终。 如此传闻,让此峰、此仙族在方圆一两百里范围內名声在外,传闻颇多。 鸡头山与落魄山相距不算太远,王冕混跡野市时,也听说过许多关於苏氏的传言,其中真实与否王冕不得而知。 他从未上过鸡头山,毕竟那是仙族苏氏的地盘,落魄山散修一贯对仙族避而远之,仙族也把落魄山修士当做臭狗屎,遇到了就隨手打杀。 落魄山修士,即便是抢灵谷灵麦,也挑著软柿子捏,苏氏显然不在软柿子的行列中。 “修真界之大,当真无奇不有。” 站在高耸入云的鸡头山下,看著那笔直的山体,以及在条条云雾中探头的圆弧山顶,王冕不禁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闻名不如见面。 竟然,真能这般相似。 那山体缠绕层层云雾,如手掌抓握著高耸笔直的山峰,怎么看怎么奇怪。 “九娘走吧,我们上山。”王冕收回目光。 白九娘带著他,往山腰处飞去,那是一处凸起的平台,其上刻有引仙台三字。 在修仙界有条规矩,若仙族设有引仙台,来访修士便需要先去引仙台通名,报上来意目的,得许可同意后,才能拜访。 隨著白九娘逐渐靠近,王冕也感受到了引仙台上有两道修士气息。 引仙台上,两位身形壮硕的女修已起身等待,见王冕落下身影,那看起来年长些的女修,带著几分好奇打量了王冕片刻。 那女修自知此举不妥,连忙行礼问询:“不知道友前来,所为何事?” 她感受远来气息,本以为是前辈造访,不曾料想,来人竟是少年修士,那般前辈气息,反倒是他身边妖宠所散发。 练气三层,面色青嫩,携中品妖宠,这般年纪修为,如此妖宠傍身,或许是某家仙族子弟,又是听闻族中传言,好奇而来? 每年,她总要应付许多因好奇而来拜访的修士,惹人心恼。 “散修王冕,此番来访,想向贵家族求购一株蛟龙草,劳驾道友通稟一声。”王冕说明来意。 此话一出,不禁又让她侧目几分,如此嫩脸的年纪就已是炼气三层,如此天赋,居然是毫无根基的散修? 为蛟龙草而来,瞧著不像是体修,换去炼丹? 蛟龙草多为体修所用,其效用尚佳,能壮筋淬骨坚皮锻肉,亦能炼製丹药,辅种种灵药成虬龙丹,壮体丹,养阳丹等等。 而苏氏,多是体修,蛟龙草也多为族內自用。 “道友稍坐,待我传讯族內,若得答应首肯,道友自可上山,若是回绝,道友自便下山即可。”中年女修开口。 见她去取了传讯法器,又施了绝音术,才开口通稟。 有法术隔绝,王冕听不见她说什么,看其面色似在开玩笑一般,笑容渐多,偶尔,眼神还瞟向王冕,又迅速收回。 喝著那刚上的热茶,王冕坐在桌边等待。 半盏茶的功夫,通稟消息的女修走近,面带笑容:“道友,族中已首肯,道友上山便可,山上有族人等候指引。” “劳烦道友。”王冕感谢。 “来者是客,道友不必如此客气。” 告辞离开,王冕沿著峭壁开凿的石阶而上。 为何要走山道,而不是飞上去?因为王冕是道友,而不是前辈,只有前辈能飞上去,道友若是也飞上去,就显得不尊重苏氏仙族了。 修士步履轻盈,体力强盛,动作敏捷,一步步飞快向上攀登,几刻钟后就到了山顶。 在山下远观时看到的山顶翠绿,站在山顶才发现,那是连片的灵田,早已长出了春季灵稻灵麦,连绵成一片绿色。 眾所周知,这鸡头山上,有一条完整的一阶灵脉。 灵脉走势如树根四下蔓延,所过之处灵气充裕,便能开闢出灵田、灵池、灵药园等,这些皆是家业。 落魄山那等穷乡僻壤,难见如此画面,也只有修仙氏族占据灵脉,才有如此气象。 王冕也曾经憧憬过这般灵田成片、灵米成灾、灵鱼出池、灵药成园的景象,如今依旧羡慕不已。 这苏氏,家资当真丰厚。 在王冕顾盼之时,不远处走来一女修,身宽体胖,健硕强壮,显然也是走的锻体路子,才会有这般身材。 她站在几步外,行礼开口:“道友,这边请。” “劳烦道友引路。”王冕也拱手回礼,跟著她沿石道走向远处屋舍,一路上,不见男修,倒有不少女童嬉戏打闹,灵田中劳作的也多是女修。 传闻似乎不假。 没露异色,王冕跟著她走到一栋高大房舍前,只听她唤了一声少族长,其內传出一声清脆的话语:“带客人进来吧。” 迈过门槛,进了屋舍,一道身穿玄黑劲装的身影,撞入视线。 女子亦向他望来,面带礼仪笑容,眸中闪过一丝灵光,神色清爽地称了一句王道友。 许是桃李年华的她,又有一身颯爽英姿,逼人英气,加之生得明眸皓齿,玉貌仙姿,这般乍然得见,还引得王冕愣神瞬息。 “初见道友,便为道友仙姿所慑,王某失礼了。”王冕致歉。 不怪他守不住礼,实在是这仙子的顏色太过出挑了些,修仙者中美女甚多,如上次所见的鱼听荷,亦是好顏色。 只是,相较於眼前女子,也有不如。 “眠花宿柳,男儿本色,王道友言重了。”言语之余,她引王冕入座,又差人奉茶:“妾身苏扶遥,道友此来是为了蛟龙草?” 她的言语动作落在王冕眼中,有种乾净利落、乾脆爽快、直白通透且毫不拖泥带水的感觉。 倒是少见这般道友。 “苏道友,王某此来正为此灵药,听闻贵仙族有所產出,特来求取一株。” “王道友有所不知,这蛟龙草每年產出不多,除去族中体修消耗,余下也早被各大坊市所预定,难以匀出。”苏扶遥开口。 看著苏扶遥说完此话,王冕不由沉思,她既是苏氏仙族少族长,大概不是个傻的。 但是她脸上那种我有目的,我在欲扬先抑的表情,却没有完全掩盖住,王冕都看出来了。 她有目的。 苏扶遥自己应当不知道,她像漏了馅的饺子。 “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苏扶遥刻意的拉长声音,见王冕神色变化,她才话锋一转:“王道友,即將炼气中期了吧?” 王冕脸上那份顺水推舟的配合戛然而止,下意识就做出防备姿態。 猜对了。 苏扶遥浅笑,她修了一双灵眸,王冕虽然收敛了修为,她还是看出了个大概,此番试探,便確定了。 “王道友不必如此戒备,蛟龙草苏氏可以奉上,甚至再添些灵药灵石也不是不行。” 天上不会掉灵石,地上不会生灵器,歷来都是修仙界铁律。 苏扶遥开口就是这般巨大好处,王冕不相信代价会小。 “苏道友不妨直说。” 王冕已经看见她那即將图穷匕见的神色了,她並非那种能將神色掩饰极好的人,也不是擅长算计之辈。 直言不讳,大家乐得轻鬆。 “好,王道友快人快语,那妾身也不拐弯抹角,蛟龙草可以给道友,甚至灵石灵药都可送道友一些,唯一的要求,需要道友给我苏氏留个子嗣。”苏扶遥开口。 王冕:??? 第36章 得蛟龙草 山下布告栏上,也常有重金求子的悬赏,王冕属实没料想过,这般事,也会有朝一日落到他头上,让他愣了许久。 苏扶遥的直截了当,真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不由得,王冕又想起了关於苏氏的传闻。 苏氏一族只能生姑娘,入赘的姑爷总是不得善终,他总觉得这其中有很大问题,不愿沾染此中事。 “我苏氏一族情况特殊,对於道友这般颇有天资的修士,一贯垂涎若渴,道友若是愿意,族中姐妹可自选合意者,只耽搁道友一夜,明日定將灵药灵石灵丹奉上。” 见王冕没有回答,苏扶遥简单解释了几句,又重点表明不耽搁时间,且报酬丰厚。 此刻的她,生了一副仙子容貌,又干著拉皮条的活计,在王冕看来,有种十足的反差感。 “苏道友,王某若是拒绝,这蛟龙草是否也拿不到了?”王冕问她。 平心而论,他確实不愿干这卖精求药之活儿。 不愿,是因其事关子嗣。 子嗣,在修行路上本就是大因果,时日越久,牵扯越多,一个不好,搞不好连命都要搭进去半条。 他一个炼气三层修士不配谈因果,直白地说,以后子嗣有什么需求,你帮是不帮?以后子嗣有仇家,你助是不助? “道友不妨考虑考虑?”苏扶遥放下茶盏:“妾身族姐妹,个个也生得国色天香,且有秘法,保管一夜便成。” 她还是想再爭取爭取。 其一,王冕天资不错,少年修士已濒临炼气中期,往后岁月,或许能修到那炼气九层,早早攀些关係也好。 其二,若是子嗣有王冕这般天资,往后族內或许又能多出一名天才修士。 “王某孤家寡人,不愿牵扯太多,若条件非要如此,那王某便告辞了,多谢苏道友招待。”王冕拒绝得很乾脆,一不想伤元阳,二不想惹因果。 即便他十分吝嗇灵石,这蛟龙草,他也更愿意以灵石交换。贪欢一夜,便整出个大因果,他怎么算这笔帐都不划算。 真想要子嗣,那也得等此生筑基无望,或者金丹无望,或者元婴无望,才会考虑留个子嗣。 如今,他一心求道。 “道友不愿,妾身亦不勉强,那便换个提议,若有朝一日我苏氏有难,道友力所能及之內,助一臂之力可否?”苏扶遥开口。 苏氏祖训:道友要结交得多多的,敌人要解决得少少的。 天资不错的年轻修士,有百艺傍身的修士,潜力不小的修士,苏氏向来愿意结交。 先询其是否愿留子?若不愿,再询其是否愿入赘?若亦不愿,最后询其是否愿结交? 多半是愿意的,少有修士会拒绝一家仙族的橄欖枝,而且还不涉及强迫性要求,只求个力所能及的一臂之力。 “那灵石还要吗?”考虑好几息,王冕才问。 苏扶遥轻笑。 上下又看了王冕好几眼,猜测道:“王道友是从落魄山上下来的吧?” 王冕这般心思谨慎生怕涉险,事不可为抽身就走,如此审时度势,怎么看都有落魄山修士的作风。 也只有落魄山的修士,才这么吝嗇灵石。 倒不是落魄山外的修士就大方富裕,他们仙族之人也知晓,那落魄山上,炼气中期修士还不一定有山下炼气初期修士灵石多。 “苏道友慧眼。”王冕承认得乾脆:“苏道友刚才的提议,王某答应了,若有朝一日能尽绵薄之力,定当相助。” 落魄山下来的修士,相较於外面的修士,確实有所不同,很容易被人看出区別。 遇弱则强,遇强则弱,以眾敌寡,逢寡远遁,这些都是落魄山修士出了名的打法。 “那蛟龙草便算道友十块灵石如何?” “原价便可。”王冕开口。 成熟的蛟龙草市场流通不多,多数都被拿来炼丹,灵草通常定价三十灵石左右,这点灵石,他还是出得起。 苏扶遥就是开口五十灵石,为节约时间,为避坊市冒险,王冕都会答应。 “就当妾身与王道友结个善缘。”苏扶遥没有大方到送灵药,而是给另一个落魄山修士也出得起的价钱。 苏氏能承平至今已久,其中就有广交道友的原因。 她差人去取了灵药来,盒子就放在王冕身边的木桌上,王冕打开盒子一看,其中躺著一株晶莹剔透的蛟龙草。 草叶满布细碎鳞片纹路,带著一种奇异的,好似妖兽身上的气味。 王冕將灵药收进储物袋,又放下一个装了灵石的木盒,以及一张子母千里传音符:“落魄山,翠竹林,道友日后若是寻我,可差人前来。” 东西到手,他就准备告辞了。 与其在这里耗时间费口舌,他更愿意回翠竹林练剑,苏扶遥很美,但若是比起他的惊鸿剑,还是差了几分。 “道友慢走。”苏扶遥也没有留客的打算。 结善缘,一如下閒棋,太刻意反而不美,做出態度便可,比起閒谈敘话,应酬来客,她也更喜修炼。 王冕乘著白九娘腾空飞走,苏扶遥伸手摄来王冕留下的木盒,打开盖子,盒中並非十块灵石,而是三十块。 她看著那道撞进云雾消失的身影,將灵石与千里符收起。 .......... 白九娘带著王冕从鸡头山山顶俯衝而下,又在即將坠落地面之前拔高,妖力运转,顷刻化作一道亮光冲向远方。 只见引仙台那两位女修中,一道白影掠向远处,旋即便消失不见。 “若是我也能如这般逍遥便好了。”成日值守的女修撑著脸颊,望向那消失的身影,喃喃自语。 “还逍遥,要是没有家族庇护,你这姿色连坊市青楼都进不去,採补都没人给你采啊。”年长些女修告诫。 年轻女修面色一黑。 那远处,王冕已向落魄山飞速靠近,在空中远远看了一眼风雷谷那若隱若现的轮廓,面色稍冷几分。 虽然过了几月,王冕却没有忘记风雷谷卞家对他的围杀,差点要了他的命,现在他胸膛上都还有那判官笔法器洞穿后又痊癒的伤疤。 那卞氏家族中,不乏炼气六层、五层、四层修士,实力不容小覷,他和白九娘势单力薄,王冕暂时搁置了下手的想法。 报仇不急一时,卞家歷代经营风雷谷,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且让你家再安寧些时日,过些时日,日子就没这么安寧了。”遥望著风雷谷,王冕低声细语,轻轻带了带白九娘。 会意地转过身白九娘转身,往落魄山中飞去,径直飞向翠竹林。 王冕还要静下心修炼几日,將修为提升到目前的极限,再去一趟,筹谋吕氏炼气功法的中篇,续上道途。 修炼! 王冕又开始投入进剑法,法术的修炼。 他完全不知道,远处,恶意又开始渐渐缠绕上来,愈来愈近。 第37章 踩点 白茫茫的落魄山,颳了几日春风,將积雪吹得消融。 春日高悬,翠竹林的竹海中不时落下雪团,展露出一抹抹绿意,白九娘在竹林中捡了一篮子鲜活的龙竹菇,从竹林里钻出来。 正对上院中那道转身的身影,四目相对,它用妖力拖住的竹篮霎时掉在湿泥地上。 苍松子那张已故多年的脸,就那么明晃晃,活生生砸进它眼里,有种诈尸般的惊悚,让白九娘一身白毛都炸起来。 眼前人,气息明明是王冕无疑。 一张脸,偏偏是苍松子模样。 诡异无比。 “嚇著你了,刚学会这换面术,下意识就想到了师父的面貌。”王冕手掌抹过脸颊,又恢復成原本的模样。 再一抹脸颊,一张脸就成了罗燚模样,下一刻,又变成周伤模样,再下一刻,又变成铁骨叟模样。 看得白九娘目瞪狗呆。 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它完全不知王冕从何处学来这般法术,骤然撞见他顶著苍松子的脸,只感觉惊恐。 察觉到白九娘眼中的疑惑,王冕解释:“蒙尘术精通之后,便可换面,再之后,还可易形。” 他向来勤勉,今日已將蒙尘术修炼到精通地步,自然而然就习得了换面之术,谁知他刚施法,白九娘就撞见了。 那炸毛的模样,显然嚇得不轻。 一番解释之后,白九娘才完全放鬆下来,炸起的毛髮又变得光滑平顺,重新將地上洒落的龙竹菇捡起。 还恼怒被惊嚇,又使几团裹挟妖力的雪球,將王冕砸得齜牙咧嘴,才迈步进了竹楼。 “胆量跟气量一样小。”王冕揉著额头呢喃。 站在原地的王冕又变幻了几次面貌,对这换面术十分满意,有了此术,日后行走方便不少,无需再以真面目示人。 即便是想追索他,也不会如之前那般容易。 他又查看起金章变化: 【下品炼气法:勤修一遍,功行圆满,当前无法可修,不可突破】 【积:百十】 【蒙尘术精通:勤修千遍,法术圆满,可得异形之术。】 【四季剑法精通:勤修九百遍,可得四季剑意。】 这些时日,王冕將修为提升到了极限,距离炼气四层相隔毫釐,因功法有缺,暂时无法突破炼气中期,金章有显。 蛟龙草已经被他吞食,灵药之效甚佳,锤炼之后的筋骨皮膜相较於之前,筋骨坚韧,皮膜坚实,犹如脱胎换骨。 剑法距离圆满境界也愈来愈近,蒙尘术也修炼到了精通,更习得换面之术。 “当务之急,得儘早將后续功法弄到,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的滋味,真真是难受之极。”王冕喟嘆。 ......... 落魄山下,芦花渡坊市。 换了一身行头的王冕,做寻常散修打扮,进了坊市內,寻了一圈之后,才在坊市中寻到卞家符铺。 此行下山,王冕是准备踩点。 积蓄几月之久的胸中恶气,一丝未出,他一心寻个机会,也给卞家来一下狠的。 打蛇打七寸,卞氏仙族虽然根基在风雷谷,若是论起最为重要的產业,当是这芦花渡坊市內的符铺。 卞家虽有制符传承,但族中能称之为符师者,目前只有卞泽岷一人,他,便是王冕想打的七寸。 卞泽岷炼气五层修为,虽有许多符籙傍身,但在如今的白九娘和王冕眼中,算不上啃不动的硬骨头。 只等摸清行径,待对方离开坊市,王冕就准备下手。 此番前来,也是为了打探情况。 走进铺子,有年轻女修迎上来,王冕环视四下,將目光看向手持符笔的中年修士身上,运转蒙尘术將心中杀意念头压制。 “道友,不知想看些什么符籙?”女修笑盈盈地询问。 跟著她走向柜檯,王冕开口问:“听闻贵店有中品符师镇店,在下慕名而来,想购置威能大些的中品攻伐符籙。” 炼气一级所用符籙统称一阶,细分为下品、中品、上品。 符师也分下中上品,皆有属於自己的独门符籙,或是防御符籙,或是攻伐符籙,或是辅助修炼符籙,不一而足。 王冕之前所得符籙,多半都是下品符籙,而中品符籙,价值高过下品几倍,通常为炼气四五六层修士所用。 “婉清,你去给这位道友泡壶茶,这里交给我吧。”卞泽岷在听到要购置中品符籙的时候就放下了符笔。 这般符籙,皆是出自他之手,由他来介绍推荐,会更为细致。 “道友,这店內符籙都是出自我手中,就由我给道友介绍如何?”卞泽岷带著笑意:“店內攻伐符籙有二,土蛟符,水剑符,威力都堪比炼气五层全力一击。” 说完,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张迥然不同的符籙,递给王冕查验:“道友请看。” 符师绘製的符籙,其威能多半不会超过自身的修为等级范围,若是超过,成符率將变得极低。 就如卞泽岷,绘製出的符籙,威力也都在炼气五层左右,且不是每张符籙都能绘製成功,尤其是攻伐、防御符籙,属极难类。 卞泽岷如今此类中品符籙成符率,也才一二成。 这些中品符籙,都用以售卖给炼气中期修士,用来抵消绘製成本,连卞氏族人身上都少有这般符籙,只有次一级符籙傍身。 “威力倒是足以,请问前辈,贵店有无同等级的防御符籙?”王冕又问。 他全然偽装成了购置符籙的顾客模样,违心称呼对方前辈,实则一心打探情报。 卞泽岷却摇摇头。 “吾精於绘製辅助修行的符籙,其次才是攻伐符籙,至於防御符籙,店內只有下品防御符籙,玄甲符,厚土符,金盾符,中品暂无。”面对顾客,卞泽岷实话实说。 符师所擅,各有不同,即便是撒谎也拿不出客人要买的符籙。 寻其他符铺置换,加价销售更是多此一举,客人不是傻子,自会去別处询问价钱,且修士购置符籙,对作价多半心中有数。 “前辈,不知土蛟符,水剑符作价几何?”王冕看著手中灵韵流传,纹路复杂的符籙,不动声色开口询问。 卞泽岷引他坐下,道上灵茶。 这才开口:“按市价,一张作价五十灵石。” 符籙价格分门別类,效用不同则价值不同,其中防御、攻伐、修行三类价值最高,又因作用大小不同而价值不一。 例如,堪比炼气九层一击,堪比炼气九层全力一击,两张符籙的价格会相差不少灵石。 “前辈,在下也是慕名而来,前辈不会一块灵石都不抹吧?”王冕一副散修该有的討价还价模样:“若是此番符籙建功,还少不得再来前辈店中。” 卞泽岷也咂摸出不少信息。 这人多半是散修小团体,在外寻到了什么灵物,需要威力巨大的符籙来对付威胁。 “道友,这两张符籙绘製不易,威力巨大,你应当明白其价值。”卞泽岷不鬆口,如今家族內忧外患,多一块灵石都是好事。 你一言我一语,一壶灵茶喝完,两人还在討价还价。 商討许久,王冕以九十六块灵石,买下了两张符籙,交割清楚灵石,卞泽岷喜笑顏开地送他离开。 卞泽岷丝毫没有想过,这两张他亲手绘製出的得意之作,最终会打在他身上。 第38章 一线峡外 羊肠峡。 因其地势低洼,常年多雨,每逢暴雨降临,羊肠峡內必有大雾生成,浓时不见九尺之外,行走维艰。 时至今日,羊肠峡已连下了几日暴雨。 倾盆而下的暴雨,宛如天公赐酒,连峡底那条本不算大的河流,也因雨水匯集,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浑黄的河水带著咆哮声奔向峡谷外。 在羊肠峡內某处隱蔽的洞穴中,洞口被人高的杂草灌木掩盖,其內有几声咳嗽传出。 昏暗的洞穴內,铁骨叟將將咳嗽完,抹了一把嘴唇,盯著手掌上沾染的血跡看了片刻,不著痕跡的將手放到身后,在乾燥泥土上搓擦。 心肺肋骨还在一阵阵的疼痛,顿时又觉得喉头干痒难耐,被他硬生生忍下来。 他偏头看向另一侧身形魁梧的徒弟,只见对方面色憔悴,鬚髮凌乱,因连日被追杀,整个人在疲惫中睡得正熟。 铁骨叟那剧烈的咳嗽都没能吵醒他。 月余以来,自打发现有人追杀他们后,师徒两人就躲躲藏藏,能避就避,还是无可避免地斗法了几次。 其中一次斗法,对方將铁骨叟重伤,伤了他的心肺,还断了几根肋骨,到现在也没有康復,伤势反倒有恶化的趋势。 “咳咳……”没忍住喉头瘙痒,他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这次即便他压低声音,还是把姜毫吵醒了。 坐起身,姜毫摸出储物袋中的疗伤丹,当初王冕给的两颗丹药,铁骨叟只吃了一颗,还剩一颗被他当做救命丹药,一直存著没动。 他將丹药递给铁骨叟:“师父,把丹药吃了,你这伤势不能再硬抗了。” 外伤可以抗,內伤不能抗。 铁骨叟自以为每次都將血跡擦得乾净,其实嘴角鬍鬚上都有残存的血跡,事不过三,姜毫不能再留著丹药了。 铁骨叟往后靠,伸手又將丹药推回去:“为师心里有数,別浪费了丹药。” 姜毫不听。 铁骨叟没力气打他,就用一双牛眼瞪他。 其实姜毫的身上,此刻也有不少外伤,有撞的,有砸的,有砍的,还有刺的,遍体鳞伤,只是这些伤势都没有伤到要害。 “这帮人,是铁了心要弄死我们师徒。”姜毫看著洞外的暴雨。 如今,铁骨叟已丧大半战力,这羊肠峡內又缺乏灵气,难以恢復法力,那些星星点点的灵地或许有灵气,对方却步步紧逼,不给机会。 法力消耗得差不多,还受了伤,怎么看都有些穷途末路。 “对方不会弄死我们的,你且放心。”铁骨叟摇头,他已经知晓对方的来歷,对方的目的,他心中已有猜测。 若是以要命为宗旨,他们就不会像狗一样被撵这一个月的时间,显然是要活口,才这么大费周章。 加之他確实能逃能躲,对方也没能轻易捉住他们师徒。 “师傅,是不是上次在松林潭那狗杂碎?”思索片刻,姜毫就问。 他只是憨厚老实,並非愚蠢笨蛋,听了铁骨叟的话,立刻便有了些猜测。 这段时日每每都能拼死杀出,全赖对方不愿拼命相搏,也未对他们下死手,就那么一而再,再而三耗著他们师徒。 如此行径,他早有疑惑。 “是他们,上次就说冕哥儿做下了大案子,杀了仙族中人,他们估计是找不到冕哥儿,便把主意打我们身上了。”铁骨叟猜想原因。 混跡修仙界良久,铁骨叟亦能通过蛛丝马跡判断出不少信息。 对方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捉肉票人质。 “抓人质啊,要不被他们捉去算了,也好过我们师徒俩整日吃草根树皮。”被追杀得穷途末路的滋味可不好受。 睡洞穴,吃草木,喝凉水,丹药没有,灵石没有,抱头鼠窜,东躲西藏,还不如当阶下囚,阶下囚起码能吃口热乎的。 没被捉住却无路可逃,被捉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那也不能把我们师徒都捉了去,为师得想法子把你送出去,免得断了洒家铁木岭的香火。”铁骨叟思索著。 瞧著洞外的暴雨愈发大起来,感受到雨中那几抹气息,他將那颗疗伤丹吞了,准备寻机会让姜毫逃出生天。 下一刻,石壁被法术轰开,雨水顷刻洒进洞穴中,外面是几道身影悬空站在法器上,將他们师徒包围。 暴雨中,那道持著判官笔的身影不言语,法术却已施为,轰然砸向铁骨叟和姜毫。 铁骨叟悍然起身,法器长棍绽光,將砸来法术轰碎,运起为数不多的法力激发铁身,抓起姜毫就往弱势一边冲。 铁骨叟一棍砸下,將围攻者砸得踉蹌后退。 “真以为每次都能走脱?”立刻有人围上来,与他短兵相接。 左衝右突的铁骨叟,见几次冲不出包围圈,又感受法力渐渐枯竭,心道不好,今日怕是走不脱了。 滚滚河水奔涌声入耳,让铁骨叟灵机一动。 “徒弟,吸气。”铁骨叟低头提醒姜毫,又运转法力,做拼命模样:“呀呀呀,洒家与你等狗贼拼了,看谁先死。” 姜毫虽然疑惑,却很听话地长吸了一口气,下一刻,铁骨叟將仅剩的法力流入双臂,大喝一声,將徒弟掷向下方河流。 姜毫只感觉身子一轻,飞速下坠让耳边全是风声,视线中,师傅却愈来愈远,那几道架著法器的身影,也愈来愈远。 再之后,他看到有人影衝下,而他,已经砸进了冰凉的河水中。 浑黄的激流裹挟著他,冲向远处。 …… 一线峡。 高耸的大山横贯南北,將风雷谷与芦花渡隔断,天公造化,持刀而劈,就劈出了一条狭窄山谷,也就是一线峡。 作为连接风雷谷与芦花渡的必经之道,王冕已在此地蹲守了几日有余,一直没等到目標经过。 耐心在等待中被逐渐消耗,要是卞泽岷这老乌龟再不出来,他都准备转道去一趟太溪湖,先绑个吕家修士將功法拷问出来。 总不能在此地等半月一月,他也不愿浪费那许多时间。 就在王冕思索著要不要改变计划的当口,站在他身边的白九娘提醒他,他们等候几日的人现身了。 蹭一下站起身,眺望远方那道驾驭符笔法器而来的身影,王冕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笑容。 终於等到了。 “我还以为他要在坊市龟缩十天半个月呢。”边说话,王冕將护身符分给白九娘:“对方符籙多,记住不要硬拼。” 丹师,符师,炼器师,傀儡师.......这些精通技艺的修士在修士群体中,一直都並非战斗力最弱的那部分。 恰恰相反,因为这些身怀技艺的修士財富足,灵石多,更具购买力,对敌时你永远不知道对方有几件法器、几张符籙、多少丹药。 灵石充足往往代表手段充足,这类人其实並不好杀。 “何方道友躲躲藏藏?出来一见!”卞泽岷停在峡谷口,感受著陌生的气息,运转法力之余,手中悄然多了一叠护身玄甲符。 听著耳边声音,白九娘和王冕对视一眼。 白九娘先打头阵,白影闪烁之间便衝出,渐渐膨胀妖躯,化作丈长巨犬,利爪上满是缠绕得浓郁凝结的妖力,迎上卞泽岷,当头轰然拍下。 利爪撞上法器,將卞泽岷从空中打落。 落地的卞泽岷刚稳住身形,剑光又来势汹汹,带著盈盈剑气的惊鸿剑,直刺要害而来,一连刺破多张玄甲符。 法力凝掌,打向王冕的同时,卞泽岷急急后退,避开又攻来的妖兽。 “是你?” 拉开距离,稳住身形的卞泽岷,目光在王冕和白九娘身上徘徊片刻,瞬间便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一线峡。 定是为了斩他而来。 他亦想到了那惨死族侄,眼中飞速蒙上一层仇恨。 仇怨一起,杀意陡生,卞泽岷手中瞬间多出一叠符籙:“区区炼气三层螻蚁也敢围杀吾,今日不教你命丧一线峡,吾誓不为人。” 第39章 斩卞氏七寸 对峙仅仅持续了片刻,卞泽岷就开始动手。 符籙就在卞泽岷身前排列,灵光大放,被法力激发的符籙化作条条粗壮火蛇,裹挟炽烈高温,向白九娘和王冕噬咬衝撞而去。 火蛇纠缠,所过之处连翠绿的野草都被顷刻烘乾,枯蒿捲曲。 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的王冕,被白九娘带离原地,白九娘將遁速发挥到极致,带著他前后左右闪躲。 每每火蛇扑来,白九娘总能在千钧一髮之间避开。 火蛇只能徒劳无功地砸向白九娘身后空地,发出声声爆炸,泥石翻飞,草根四溅,还算平整的地面被炸出个个大坑。 见火蛇符未能建功,卞泽岷再一抹储物袋,手中又多了一叠符籙。 躲过火蛇符后,王冕不愿再给他使用符籙的机会,取出储物袋中那张堪比炼气五层全力一击的水剑符。 他运转法力將其激发,符籙化作几柄凝实的法剑,散发著格外锐利的威势,这些蓄势待发的水剑符遥遥锁定卞泽岷。 “水剑符?” 见到那张出自他之手的得意符籙,卞泽岷只惊讶了一瞬间,下一刻就想通了来龙去脉,气得七窍生烟。 前几日卖出符籙的沾沾自喜,在此刻化作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好贼子! 好狗胆! 好卑鄙! 卞泽岷从未想过,他自己绘製出的得意符籙,也会有打向他自己的一日。 须臾思考后,他心念急转,手中那几张火爆符打向王冕。 又取出一叠玄甲符激活,就在这一个呼吸的功夫,水剑符所化锐剑,就已撞碎道道火爆符,直奔他面门而来。 盾甲术施放。 那饱含炼气五层全力一击的力量,全然倾泻在他身上,將玄甲符破去了一张又一张,连带法术都被破开,直到撞上护体法器的灵光,才被阻止。 巨大的威能撞上卞泽岷,使得他连连后退,最终撞到石壁上才稳住身子,身形显得有些狼狈。 “狗入的,以吾之符攻吾,无耻之尤。”卞泽岷怒骂。 骂声刚出。 又有两条土黄色蛟龙已一左一右衝来,是那张土蛟符所化蛟龙。 须臾就到了卞泽岷面前,轰然撞上他腰间那件护体法器玉佩构成的灵光护罩。 轰隆声炸响,山石碎裂。 大小不一的石块崩解,瞬间就飞向远处,砸得树木翻倒,草木倾颓。 “老狗胡言,欠货两清,在下何来无耻?”王冕回了一句。 灰尘散开,撞击之后的卞泽岷有些头晕目眩,在蛋壳状灵光中撑起身,其身后是被符籙破坏的岩壁,已凹进一个巨大深坑。 下一刻。 白九娘凝聚妖力,片片竹叶般的细刃,似暴雨倾盆,在空中割出尖锐声响,雨点般打在卞泽岷护体法器之上。 如雨打水面,玉质法器散发的灵光,產生密集的涟漪震盪。 王冕手中长剑如虹,劈出道道剑气,將其护体法器的灵光割出刺耳摩擦声,他一击便遁,白九娘又陡然攻来。 你来我往,默契无比。 如此密集的攻击中,卞泽岷只感觉自己好似皮球,被撞过来,撞过去,一身法力,十层只发挥了七八层。 护体法器的灵光飘摇,宛如风中烛火。 王冕又取出七八张攻伐符籙,一股脑地甩向卞泽岷,给白九娘製造蓄势时机,符籙接连炸响,灵光已有熄灭之相。 一人一犬下手不留情,斗法仅仅半炷香时间,就已经要见生死。 “好贼子,竟能逼吾至如此地步。”法力飞速消耗的卞泽岷,已有危机感,旋即不再肉痛藏私,取出一道赤金色符籙。 激发。 道道金罡凭空凝结,化作一根根尖锐长矛,正对上攻伐而来的白九娘。 “九娘,避开!” 王冕见到卞泽岷取出那张符籙的时候,就心道不妙,那般威势,已堪比炼气六层,白九娘决计不是对手。 为时已晚。 此时的白九娘已是蓄势迎上去,又在空中,绝无可能闪躲,白九娘只得將浓郁的妖力覆盖周身,激活王冕给的几张护身符。 又飞速蜷缩成团,急速旋转,好似一团厚厚妖力,迎上罡矛符。 王冕只听见巨大轰鸣响起,耳朵都有一瞬间失聪,只有嗡鸣声响,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 他见到金戈破开白九娘的护身符灵光,再破妖力,旋即切割在白九娘妖躯之上。 他见白九娘倒飞而回,洒了一地妖血,撞上崖壁,带起血花朵朵,然后无力地砸在地面,激起一蓬灰尘。 王冕只觉得世界都在这一瞬间安静了。 悔意充斥胸腔。 每每人仗狗势的王冕,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他连累了白九娘,让它遭了此番生死不知之祸。 若是白九娘殞命,他万死难辞其咎。 “卞泽岷,我入你娘。”满怀杀意的怒骂声中,王冕手中那两枚阴雷子,被他倾尽法力,一前一后丟向卞泽岷。 也不管阴雷子能否奏效,拼命跑向白九娘。 失聪的耳朵,听不见身后阴雷子的巨大爆炸声,也听不见卞泽岷的惨嚎,王冕衝到白九娘身前,將它抱起。 试探鼻息,又试探心跳,王冕立马將仅剩的两颗疗伤丹塞到它嘴里。 白九娘咽下丹药。 虽然满嘴血沫,还是对王冕摇摇头,表示它死不了。 雪白的毛髮已经被妖血染红,白九娘身上被割出七八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有两处金戈贯穿之伤,更有其中一道伤口甚至能见肺腑。 如此伤势,几乎是一只脚狗爪子都迈进了幽冥地府。 白九娘抬起前爪,指了指远处的卞泽岷,让王冕快快去將其结果,免得夜长梦多,还让他垂死反扑。 不能给对方这个机会。 “你先將丹药化开,恢復伤势。”王冕一番检查才將悬著的心放下,轻轻放下白九娘,转身走向生死不知的卞泽岷。 手中长剑覆上剑芒,眼中满是杀气。 卞泽岷就趴在雷火烧灼的地面,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已是重伤濒死。 两颗阴雷子,一前一后抵达,一颗破开卞泽岷的防御法器灵光,一颗將符籙灵光、护体法力破开,將卞泽岷烧成了焦炭。 烧瞎了一只眼睛的卞泽岷,看著王冕提剑走近,垂死挣扎的他开口威胁王冕:“你.....杀了....吾,那....炼体老叟....也活不成。” 此番濒死时刻,他才后悔诸多。 悔不该让卞东旭招惹王冕,悔不该多修习法术,悔不该只顾灵石,而没有多备威力巨大的符籙。 更是悔不该今日离开坊市回族中,若非如此种种,也不至於命丧一线峡。 听到炼体老叟几个字,王冕面色一沉。 “哈哈......那老叟.....已被我.....卞氏所擒.....汝有胆便....去。”卞泽岷心知此番必死无疑,只想洒下鱼饵,诱王冕钻进天罗地网。 他这点心思,王冕岂会不懂? “你且先去,我不日便送你卞家满门下去陪你。”王冕手中长剑刺穿卞泽岷咽喉,带走他最后一丝生机。 卞泽岷瞪著一只眼睛,死死盯著王冕。 第40章 吕氏二修的激动 在一剑结果掉卞泽岷之后,惊鸿剑挑起那只外层已被焚烧焦黑,还沾著油脂血浆的储物袋,王冕顷刻將其炼化。 在储物袋內翻找著能疗伤之物,片刻,王冕手中多出一个玉瓶,瓶身贴著灵创丹三字,让他眉目间添上一抹喜色。 灵创丹。 比起疗伤丹,灵创丹无疑效用更佳,特別是针对外伤效用极好。他立刻撕开封蜡,將丹药倒出一颗,餵给白九娘。 白九娘拒绝不得,只感觉王冕小题大做。 刚才它已经吞下两颗疗伤丹,內腑无碍,只是外伤严重,妖兽筋骨壮,皮膜厚,只需一段时间就能痊癒。 又吞下一颗灵创丹,化开药力,白九娘只感觉伤患之处,有丝丝清凉感,伤口不再那般疼痛难耐。 “把这枚黄龙丹也吃下。”王冕又將储物袋中仅有的两颗黄龙丹取出,黄龙丹有恢復法力之效,如今他与白九娘,都丹田空空,早已耗尽法力。 各自吞了一颗,待法力恢復,白九娘的伤势渐渐稳住,王冕便立即离开一线峡。 此地不宜久留。 此时此刻,他斩了卞泽岷,卞家那边多半已经收到卞泽岷身亡的消息,急匆匆收了地上的法器,又收起尸身。 王冕径直进了落魄山,他没有回松林潭,而是直奔万香谷而去。 ----------------- 就在王冕离开之后不久,卞家修士便蜂拥从一线峡飞出,疾驰的法器在峡谷口停下,盯著下方那凌乱的斗法现场。 降下法器,打头的族长卞泽寧感受著残存的熟悉气息,神情悲痛地盯著地面,与周围被雷火灼烧的漆黑不同,中间一道人形轮廓,格外显眼。 他手中,那道魂符早已失了原本色彩。 “泽岷~”卞泽寧痛呼。 自幼一起长大的七位弟兄已去其三,今日又去一人,在世的如今只剩三人。 几月以来,卞泽寧先是丧子,又是丧弟,满腔悲戚与失去家族支撑的心痛,不知道往哪里发泄。 另一侧。 卞东旭压制著心头悲伤与愤怒,四下查探,循著血跡从地上捡起一撮白色毛髮,盯著手中的犬毛,双眼通红的卞东旭,只觉得杀意快要涌出胸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他。 是它! 这是他们对卞氏的报復。 卞东旭想过会被报復,毕竟於对方而言,是他们无缘无故出手在先,是他们险些將对方打杀,报復也在情理之中。 他怎么也没想到,先遭难的会是二叔。 怎么能是二叔? “东旭,快过来,这里有字。”卞泽岩指著一处平坦的岩石出声。 几人听到此话,都围过去,视线集中到那面岩石上,两行潦草的文字落进几人眼中。 【几月前,在下无故遭你宗族围杀,濒死,侥倖逃得一命,今日斩你族中一人,权且收些利息!】 【又闻吾之长辈作客贵宗族,望善待之,不若,休怪在下將卞二抽魂炼魄,剥皮製器,挫骨扬灰。】 一行是因果,一行是威胁。 真算起来,两行字应当都算作威胁,只是话语中多了两分投鼠忌器的威胁。 毫无疑问,这两行字將卞家人气得咬牙切齿,几人都暴跳如雷,手中法器发泄似的將地面砸得稀烂。 连一向稳重的族长卞泽寧,都嚷嚷著要衝进落魄山中,將人揪出来,剁了臊子餵狗,切成肉泥餵鱼。 至於本就暴躁的卞泽岩,更是架起法器就要衝进落魄山,理智已经被怒火焚烧,也不考虑能不能找到仇人。 卞东旭也悲痛万分,也满腔怒火。 只是他还有两分理智,將两位叔叔拦了下来,苦口婆心规劝:“既然他已知晓我等捉了人,总有自己钻进天罗地网的时候,现在进落魄山,去那里找人?” 遁进山中,连那山中野市,一时半会都找不到人,卞东旭请过寻踪觅跡的高手,最后依旧是无功而返。 他们若是能找到人,又怎会有今日之事? 卞泽启一直未言语,十分沉默,看著雷火舔过的焦黑地面,他长嘆一口气。 向来修为低下一直在族中只伺候灵谷,並无多少出息的他,此刻低声呢喃:“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丟,早知今日,当初又何必招惹这等人?” 因此事,他先丧子又丧兄,连著两次丧血亲之痛,让他悔意愈生愈浓。 肥家如今已成了笑谈,此番袭杀,他们连最为重要的符师都没保住,像条被打了七寸的乌梢蛇,损失惨重。 没有符师,符铺只得关门大吉,家族中最大的进项就没了。 只靠灵田、灵池、灵药的產出,断难支撑家族。 “老么,修士生死自有天数,你又何必说出这等丧气话?”卞泽岩只觉得他涨对方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又怨怪老么这般懦弱作態,毫无风骨可言。决定是家族共同做出的,后果也理应由家族眾人一力承担,即便代价惨重,也要全力解决问题。 “老么说得也不都是错,此子如今已成心腹大患。”卞泽寧看著周遭斗法痕跡,剑痕,阴雷子,妖兽足印,中品符籙,这些痕跡十分明显。 对方一介散修,哪来这么多手段?炼气二层时便能杀炼气三层,如今连炼气五层修为、手段眾多的符师,都死在对方手中。 再等些年月,是不是连他这个炼气后期都要遭毒手? 想到此处,卞泽寧只觉得內心一片阴霾。 更让他忧心的是,二弟还身怀族內传承,那是卞氏根本之一,怕也被对方得了去。 “狗入的吕氏。”卞泽岩低声骂道:“枉为旺族。” 那两位吕氏炼气六层修士,自来卞家到如今,一直都毫无动作,一不寻人,二不思策,三不过问。 供奉不算供奉,客卿不算客卿,为人傲慢,言谈倨傲,目中无人,两人还占了不少修炼资源,在卞泽岩看来,拴两条狗都比他二人有作用。 “四叔,慎言。”卞东旭打断他的咒骂。 族小人弱,吕家隨便来两个炼气七层,就足以把卞氏屠得鸡犬不留,此番话,是万不能落进吕家耳中的。 旺族底蕴深,手段多,谁知道会不会隔墙有耳? “哎~!”卞泽岩锤了两拳大腿,又没忍住:“那俩狗槽的,这么久了还没到?” “四叔继续骂,他们应当要到了,正好都被他们听了去,家中明日连鸡犬都留不下一只。”卞东旭开口。 卞泽岩闭嘴沉默。 就在几人谈话之际,又有两道身影驾驭法器衝出一线峡,最终在卞家几人相隔不远处停下。 简单点头示意,便算与卞家几人招呼过了,两人收起法器,细细打量著周围痕跡,手指摸过石壁,感受著一道道剑痕。 似乎判断一致,两人不著痕跡的对视一眼。 “不是剑芒所致,而是剑气。”其中一人传音入密,有些激动地声音落进另一人耳中:“你来看,是不是剑气。” 那般激动语气,好似即將要中大奖。 “確实是剑气。”他篤定地传音相告,语气也带著几分惊喜。 原本对於家族將他们调派到这穷乡僻壤之地,两人还有微词,此刻,那般想法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41章 侥倖將其斩了 河水裹挟著姜毫,將他带出羊肠峡外,喝饱一肚子浑水的姜毫,逃窜进乱石林中,在石洞內猫了整整一夜。 確定没有人追踪寻来,他才鬼鬼祟祟离开乱石林,往落魄山方向摸去。 两地相距甚远,姜毫又无灵石傍身,这一路上都是口渴喝生水,飢饿啃野菜,小心翼翼,躲躲藏藏,花了几日时间才摸进落魄山。 铁木岭和松林潭情况不明,他从小道绕开了两处洞府,往万香谷赶去。 他此番去万香谷,主要是想恳求前辈拿个主意,以当日情形来看,铁骨叟定是被捉了无疑,凭姜毫一个炼气二层体修营救无望。 姜毫也自怨修为不足,遇事无能为力,只能厚著脸皮去求前辈相助。 趴在溪边青石上喝几口溪水,姜毫看著水中倒影,胡茬茂密,头髮凌乱,浑身脏污,只觉得自己像个乞丐。 “那伙人连师父都捉了去,也不知道王兄如今怎么样了?”姜毫搓了搓脸,发现洗不乾净,索性跳进溪水,简单清洗。 要说他对王冕一点怨念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但要说怨念很重,也不至於。 当日王冕在洞府前遭人围杀,铁骨叟不可能视若无睹,他亦不可能视若无睹,后因此事被围困,被活捉,也是意料之外。 毕竟他们都知道对方会报復,才连夜躲进羊肠峡,谁知道还是被对方找上来? 早知道,就跑去更远的地方避风头。 隨手抓起条活鱼放到嘴边开始啃,啃著啃著,鱼就不动了,姜毫清洗了脏污,收拾了鬚髮,穿上湿漉漉的衣衫,径直往万香谷而去。 就在姜毫爬上山岭,刚站在万香穀穀口的时候,旁边的树林中,传出一阵窸窸窣窣之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姜毫猛然提起法力,戒备地转头看去,就看到同样一脸戒备的王冕钻出树林,怀中还抱著白毛染血的白九娘。 四目相对。 两人脸上的戒备神色,同一时间变成了错愕和意外。 “王兄?” “姜兄?” 许久不见,如今骤然得见好友,却没料想是此情此景,两人都是一身无比狼狈的模样,好似难兄难弟。 王冕一身血,姜毫一身脏。 注意到姜毫因为一路仓皇逃亡,衣衫襤褸,精气神耗竭的样子,王冕满心愧疚,只觉得自己惹祸太过,连累他人。 他从不悔杀人,愧的是连累其他人。 姜毫则是盯著王冕那一身血污,又看见他怀中白九娘也伤痕累累,血染毛髮,心知王冕此番应该也是死里逃生。 心中最后的一丝丝埋怨,也烟消云散。 修士命薄,特別是落魄山修士,更是命薄,要道途,就要如王冕这般拼命,不要道途,也可能某天就被人宰了。 “王兄,九娘这伤势......不会危及性命吧?”指著病懨懨没精神的白九娘,姜毫有些担心地开口。 周身缠绕著许多布条的白九娘,妖血早已將布条浸泡成了红色。平素一身格外乾净柔顺的雪白毛髮,如今凝结得一撮撮,遍染血色。 能让中品妖兽伤得这般严重,他都怀疑王冕或许又被篁夫子他们几条老狗围杀了。 “已经吃过丹药,九娘性命无虞,就是外伤过重,需要一段时间恢復。”王冕解释,让他不用掛心。 丹药並非神药,不是吃下去就能立刻让伤势痊癒,那般神效,起码要二阶以上的丹药才具备。 王冕不通药理,此番来万香谷,就是想请花姑给白九娘调理外伤,白九娘虽是妖兽,他也不想白九娘硬熬恢復。 “九娘的伤势要紧,那我通稟前辈,赶紧进谷治疗。”姜毫说完,站在谷口大喊求见前辈,声音在万香谷中久久迴荡。 几息之后。 花姑踏著法器从谷內飞出,她居高临下地,第一眼便看到了浑身是血的白九娘,不由得目光一凝。 旋即便看向王冕和姜毫,见两人气息没有衰弱,也没有明显的伤势,她才稍微放心,发现两人那狼狈模样,没忍住面露一丝莞尔。 看这模样,两人在外头都吃了些亏。 降下法器后,花姑手中绽放缕缕绿色灵光,伸手检查著白九娘的伤势:“莫急,我先检查一番。” 手掌贴著道道伤势探出法力,花姑下意识就皱起眉:肚子里全是药力,究竟是吃了多少丹药? 药力在持续不断的扩散,若再晚来十日八日,它这身伤口都结痂痊癒了。 这狗儿的气息也不对,几月不见,气息怎么浓厚这么多? 看到花姑皱眉,王冕不由得提心弔胆,因为担心白九娘,忍不住开口问道:“容姨,我家九娘没什么大碍吧?” 不通医理的王冕,做不到周全细致的检查,即便遗漏某些隱患他也不知。这种细致伤势检查,花姑才懂。 容姨? 姜毫很疑惑地挠挠头,王兄和前辈都已经这么熟悉了?称呼都变了。 “性命无虞,没什么大碍,就是丹药吃得太多,反而浪费掉不少药效,我再熬些药膏给它敷上,近日痊癒。”花姑回答。 听到这番话,王冕心中悬著的大石头才轰然落地。 花姑给白九娘检查完伤势,又转头看向站在一侧的姜毫,见他这狼狈的模样,不用他言说,也知道出了事。 花姑將两人带进谷內,进院坐下。 看著焦躁难安,欲言又止的姜毫,花姑开口安抚:“莫急,莫急,就是天大的事也要慢慢说清楚,才好想法子。” 她曾经也当过小辈,每每去寻前辈的时候,多半是有事相求。 姜毫点头,脸上流露出压制不住的担忧:“师父被一伙陌生修士捉了去,晚辈势单力薄,想请前辈拿个主意。” 花姑一愣。 铁骨叟被人捉了? 炼气中期的体修,搏命之下,寻常炼气五层都不一定能拿下他,仇家实力如此强大? “对方来歷你可清楚?特徵模样,法器样式可曾记下?”花姑细细问他。 姜毫刚准备开口,王冕就先他出声:“容姨,我知道对方是何人,铁骨叟前辈此番是受我连累,我来想法子救人。” 斩杀卞泽岷之时,他便知晓了卞氏所作所为,捉了铁骨叟,也是要让他投鼠忌器。 加上他离开一线峡前那一番威胁之言,即便是受皮肉之苦,短时间也应该不会危及性命。 白九娘伤愈后,他就准备探一探风雷谷情况,摸清楚关押铁骨叟的位置,设法救人。 “王兄,你知道对方底细?”姜毫至今只知道围堵他们师徒的,和围杀王冕的是同一伙人,根本不知对方具体来歷跟脚。 他正愁线索不足,只凭法器样式追索对方,怕是要耗时良久。 未曾想柳暗花明,王冕竟然知晓对方底细。 “是风雷谷卞氏所为。”王冕说道:“我也是从卞家人口中得知,他们捉了铁骨叟前辈。” 花姑突然察觉这话中含义不少,霎时就將白九娘重伤,和卞家人联繫起来:“冕哥儿,你和卞家炼气中期交手了?” 她久居落魄山,对卞氏的情况比同辈人了解更多,其族中老辈修为皆在炼气中期以上。 他带著白九娘重伤归来,多半是斗法失利导致,花姑觉得王冕有些莽撞了,报仇也不急於一时,不该將自身置於险地。 “在一线峡堵了几日,才將那卞泽岷堵到,我与九娘侥倖將其斩了。”王冕开口。 花姑:??? 姜毫:??? 第42章 制符传承 卞泽岷被王冕所斩? 这个消息让两人消化了好一阵。 姜毫对卞家情况了解不多,不敢多想的只以为王冕斩了卞氏炼气四层,这於他而言,已是全然不敢想的战绩。 炼气四层=前辈。 前辈=不可战胜。 王冕=前辈=姜毫不可战胜之人。 花姑作为老辈修士,知晓的情况更多,那卞家老二可不是什么炼气四层,而是炼气五层修士。 还是符师。 哪有那么好斩? 交手的是这样的敌人,也难怪白九娘受这般重伤,其中一道伤势,但凡符籙之威大一分,內臟就要受创,届时性命难保。 “那人可是炼气五层的符师……真是后生可畏!”花姑感慨万千。 她也只是炼气四层修士,距离炼气五层还有不短的距离,那卞家符师,她自问不是对手。 短短几月不见,王冕联手白九娘已能斩这般人物。 “炼气五层……还是符师?”姜毫蹭一下站起来,感受著王冕模糊不清的法力气息,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王兄,你喝仙君尿了?现在连炼气五层都能斩!” 此言一出,王冕面色一黑。 他又想起幼时的单纯,苍松子曾骗他说喝了仙君尿能让修为突飞猛进,当时他还嚷著要喝。 花姑也莞尔一笑。 “前辈,那我师父怎么办?”气氛只轻鬆片刻,就被姜毫的问题打破。 能斩卞氏炼气五层固然可喜解气,但对姜毫而言,最重要的是营救铁骨叟。 此时此刻,他师父或许正在被七八条壮汉轮番鞭挞。亦或者,被七八十种工具折磨得欲仙欲死。 光是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慄。 “目前你师父性命应当无虞,待我先去联络些道友,再图营救之策。”花姑开口。 前辈办事有章法,行事有分寸,寥寥数语总能给晚辈满噹噹的安全感。 几句话,就將姜毫安抚下来,在营救师父铁骨叟这件事上,选择了听花姑的意见。 其实姜毫也明白,即便他再急,白九娘治伤需要时间,花姑要联络道友需要时间,总不能现在就下山。 不光师父救不出,前辈都要搭进去。 “那卞氏仙族的族长已是炼气后期,还有炼气中期几人,炼气前期更多,確实需要思考周详,才能有所行动。”王冕將知道的情况告诉姜毫。 再微末的仙族,也不是散修可以轻易拿捏的软柿子。 散修就是散修,法术,功法,法器,符籙,灵丹,凡此种种,都无法与仙族修士相媲美。 “这些时日你们定然没能吃顿安生饭,先吃饱喝足,好生歇歇一夜。”花姑做出安排。 两人应是。 因为王冕和姜毫的到来,一贯清閒的花姑,也变得忙碌起来,又是熬药,又是做饭。 在给白九娘上药的时候,她才来得及问王冕:“看它这气息变化,它又破小关了?” 花姑仔细感受之下,才发现白九娘那病懨懨的身躯中,妖力气息比她还要强盛许多。 花姑又发现,几月不见,王冕的修为气息已经圆润无比,隨时都能迈进炼气中期。 她都能清楚感觉到,王冕身上有一股威胁感传来,那是修士特有的灵觉,能有此感觉,多半是他真具备威胁。 种种情况有所了解之后,她也理解王冕为何会去袭杀卞家符师了,他不是莽撞,而是有搏杀的底气。 “剩下的药膏你留著,每天给它上一回药,明日我便去寻访些道友,你二人就先住在谷內。”花姑一边洗手一边交代。 “我听容姨的。”王冕回答。 花姑见他听话,带著些开解意味道:“修士各有劫难,各有命数,也各有缘法,凡事莫要都揽在自己肩上。” 其实铁骨叟但凡跑远点,就没这档子麻烦事,他偏偏要进那离落魄山不远的羊肠峡,遭人打听到了行踪。 她早看出王冕自责了,此事才有机会提醒他,並非都是他的问题。 “谢谢容姨宽慰,我省得。”王冕露出笑容。 修士亦非草木,他能感觉出花姑的关爱之意。 他並非愚笨,一点拨便懂。花姑点到为止没有多言,只摆手让他將白九娘带走:“去歇息吧。” 白九娘没什么精神,只用妖力凝出感谢前辈几字。 惹得花姑一笑。 抱著白九娘回房,途径隔壁姜毫房间外的时候,还能听到震天响的鼾声,或许是这些时日累的够呛,姜毫睡得很沉。 今日就餐,姜毫一人就吃了一大桶灵米饭,一把鼻涕一把泪讲起啃树皮,食草根的逃亡经歷。 他其实不是第一次吃树皮草根了,跟著铁骨叟,三天饿九顿。不过这次,王冕总觉得姜毫是因为他才遭了这么多罪,心中充满愧疚感。 白九娘轻轻拍了拍他,回神的王冕钻进房中,將白九娘安置好,左右无事,便取出了那只得自卞泽岷的储物袋。 储物袋中物品甚多,许多物事王冕也是首次得见。 先取了那支符笔法器,温润的玉质笔桿,加之极细绒毛製成笔头,灵光流转,不似凡物。 此物既是法器,又是符笔,更多用於制符而非斗法,这也是卞泽岷没有拿符笔对敌的原因。 另一件,则是那块玉佩法器,半个巴掌大小,冰色透亮,鏤空雕刻著异兽形制。 是一件中品防御法器,其优劣大概与他购置的內甲法器相当,防御力十足,他和白九娘费了不少功夫,才破开其防御光罩。 王冕將其细心收起,准备留给白九娘日后使用;白九娘每每斗法总是衝锋陷阵,多一件保命法器,便能少大半陨落之危。 “耗费的两颗阴雷子,两颗疗伤丹,七八张符籙,也算赚回来了。”王冕计算著得失。 法器两件,再无多余。 储物袋內还有灵墨两升,色如赤漆,被装在玉制盛器中,在其旁,有空白符纸七八刀,中下品皆有。 王冕数了数,一刀百张,共计七八百张符纸,中品少,下品多,成色极佳。 再一旁,放置著精致木盒,王冕將其打开,是一支閒置下品符笔,材质低劣,灵韵形制,逊色那支中品符笔良多。 这一来,符笔,符纸,符墨倒是都齐全完备,可惜王冕连张鬼画符都不会。 “身怀百艺的修士,竟能肥到这般地步?”作为穷惯了的落魄山修士,此番王冕大开眼界。 储物袋中,还剩下不少没取出来的物品,其中灵茶便有三罐,灵米约有四五百斤。 四百来块灵石堆在一起,熠熠生灵光,差点让王冕笑咧的嘴扯到耳根。 这卞泽岷就像过年的肥猪,每取出一件物品,王冕的笑容就愈发浓郁。 黄龙丹一瓶,疗伤丹一瓶,灵创丹只剩四颗,益气丹两瓶,几个玉瓶被他拿起一一查验,又放回精致木箱內。 储物袋中,符籙还剩二十来张,中品只剩余几张,多是辅助修行的符籙,下品二十张左右,多是玄甲护身符。 只是这些,便將面前木桌堆满,如此收穫,向来知足的王冕,已是心满意足。 余下多是杂物,杂书,床笫之用物件,如镣銬皮鞭,狐尾猫耳,被王冕弃之如履。 最后,王冕取出一方灵木製成的厚重木盒,里面是一枚玉简,玉简上书【九符经】三字。 见这三字,王冕心跳都骤停了一息,顷刻便有了某种猜测,战战兢兢,轻手轻脚地拿起玉简观摩。 强压內心激动,王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运转了好几遍蒙尘术,才將纷杂念头压制住。 轻呼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的王冕,將那枚玉简贴在额头,几道汹涌信息冲入脑海中,让他过了许久才回过神。 “竟是制符传承?”此刻的他,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怀疑玉简內容是真是假。 第43章 四季剑意 真是制符传承!! 梳理完脑海中那庞杂的信息之后,王冕最初的怀疑被一扫而空,这【九符经】是真正的一阶符籙传承。 它分为上、中、下三册,分別对应上、中、下三品符籙,其中下册包含二十九种符籙传承,中册包含六种,上册包含三种。 共计三十八道符籙传承。 更有单独的內容,专门记载著卞氏歷代符师的绘符感悟,绘符技巧,注意事项等等。 “九娘此番拼死搏命,终究是没有白费。”脑中闪过一道道符籙名讳,绘製方法技巧,王冕不禁看向窝在一侧的白九娘。 此次能斩卞家符师白九娘居功至伟,付出的代价巨大,相应的,收穫也是巨大,这般符道传承,足以缔造出一个微末仙族。 修仙百艺,炼丹,制符,炼器,位居首位。 即便是微末传承,学得皮毛,也足以让很多修士受用。 在这技艺极为难得的修仙界,有此传承傍身,一旦学会,在整个炼气阶段,都不会再愁灵石拮据。 日后在外行走,身怀制符技艺,隨便钻进哪个坊市,都能靠手艺过活。 “胸中恶气算是出了半口。”得卞泽岷眾多遗產,又得符道传承,卞氏那无故围杀他的仇怨,才算出了一半。 趁著白九娘养伤的时日,王冕准备將这制符技艺学了,正好手中符纸成堆,下品中品不缺,符笔灵墨又十分齐备。 如此完备的条件,若不学了这传承,恐遭天谴。 挥手將诸多物品收进储物袋,分门別类归置齐整,王冕躺在榻上,闭眼查看金章变化。 【下品炼气法:勤修一遍,功行圆满,当前无法可修,不可突破】 【积:百十】 【九符经:绘下品符籙百张,可入门,得功成率三成三】 【九符经:绘中品符籙百张,可入门,得功成率三成三】 【蒙尘术精通:勤修千遍,法术圆满,可得异形之术。】 【四季剑法精通:勤修九百遍,可得四季剑意。】 传承已得,金章显现。 绘製下品符籙、中品符籙百张之后,即可符道入门,入门后,绘符的成功率能达到三成左右。 至於上品符籙,或因条件不够,全无绘製可能,故而全无显示,或许要等他晋升炼气中期,金章才会显示。 毕竟,炼气三层能绘製出中品符籙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若下品符籙包含百余复杂交错纹路,那么中品符籙则包含千余复杂交错纹路,至於那上品符籙,还要再复杂十倍。 制符,也並非隨笔而成,有手便能。 提笔便要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法力不能停,灵墨不能断,灵韵均匀如一,纹路丝毫不差,也只是基本功。 每一张作用不同的符籙,又有截然不同的符籙纹路,某处轻,某处重,某处粗,某处细,全然不同。 稍有差错,便是失败。 修仙界中,技艺传承难得,技艺更难习得,好在王冕有金章照映,一得便得,一证永证,最差不过是好事多磨,多费符纸灵墨罢了。 “距离炼气中期一步之遥而不能进,当真如鯁在喉。”王冕看著金章显现的文字,感受著圆融进无可进的法力,微微嘆息。 【下品炼气法:勤修一遍,功行圆满,当前无法可修,不可突破】 无法可修。 四个字格外刺眼。 本计划著斩了卞泽岷,他便和白九娘走一遭太溪湖,绑个吕家修士,拷问功法中篇,突破炼气中期。 卞泽岷的垂死反扑,又將白九娘打成重伤,不得不耽搁计划。每每看到无法可修这四个字,王冕就感觉浑身有虫蚁在爬,难受至极。 加之铁骨叟又被捉了去,需设法营救出来,他去太溪湖之事,怕要延后不少时光。 王冕並非怪铁骨叟与白九娘耽搁了功法之事,只是突破近在咫尺而不能晋升,法力圆融不能寸进的感觉,让他时时有感,每每有感便不好受。 炼气中期,驾驭法器翱翔苍穹,是多少炼气初期修士的憧憬? 他自然也不例外。 这一夜,白九娘多次听见王冕辗转反侧未能入眠,她闭眼感知著伤患处的麻痒,那是伤口在渐渐癒合。 翌日。 花姑收拾妥当,便准备去寻营救铁骨叟的助力,临走之前,交代王冕与姜毫莫要自作主张,鲁莽行事,让二人安心待在谷中等她归来。 两人应是,她才架起法器飞出了万香谷,消失在绵绵群山之中。 她离开后,王冕就准备练剑,注意到坐立不安,走来走去的姜毫,王冕从储物袋中取出十来块灵石递给姜毫。 “王兄何意?”姜毫疑惑发问。 不得不说,许久不见灵石,这灵石依旧每一块都那么吸引人,似焊在他眼中一般,不肯挪开分毫。 也让姜毫想起,他能有今日炼气二层修为,全赖王冕上回给他的灵石助力才得以突破。 “別在这晃眼,拿著灵石去修炼。”王冕將灵石塞进他怀中:“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机会,即便要等前辈回来,也別浪费了时光。” 本想拒绝的姜毫听了王冕所言,又把已到喉头的拒绝话语咽回肚中,捧著灵石,想说些感谢言语,王冕却早已走远。 目光追著王冕,见他寻了处平地,取了长剑就起剑招,连绵不绝的剑光中,王冕那原本模糊不清的修为,也被姜毫感知到。 那般气息,已经超越他太多太多,那是炼气三层修士才有的法力气息,而且是圆融无漏、即突破的炼气三层。 突破炼气二层的那点喜悦,顷刻消失得乾净无比。 他在进步,王冕也在进步,而且进步比他还快。几月不见,王冕已是即將突破炼气三层;再隔几月不见,竟已快要突破炼气四层。。 剑光簌簌,姜毫看了几息便寻了棵树,在树下盘坐修炼,功法运转,灵气如锤,不断锤炼著姜毫的身躯。 如此,一连十日。 每每灵石消耗完了,王冕便给一些,消耗完了王冕又给一些,倒让姜毫一次比一次愧领,收灵石的时候,脸色也一次比一次红。 他修为涨了不少,在炼气二层又稳稳踏出几步。 这几日,姜毫才真正见识到王冕的修行多疯狂,他除了吃喝拉撒,便一直在练剑,从大日初升,到月上树梢,练完一遍又一遍。 他数过,王冕每日练剑六十遍,共两万一千六百式,练到拿筷子时手都在颤抖。。 不论多累,每日都能见到王冕练剑,暴晒不曾中断,暴雨不曾中断,暴风不曾中断。 那剑光,日日有变,越发难测。 白九娘的伤势也在慢慢痊癒,从病殃殃变得精神起来,逐渐承担起两人的餐食,一身毛髮又恢復成了雪白色。 十分显眼的,是几道大伤口还没有痊癒,让毛髮多了几条豁口。 “王兄,十日过去了,你说花姑前辈什么时候才归来?”时日多耗,姜毫不免有些担心师父铁骨叟的安危。 卞家符师命丧一线峡,他生怕卞氏一怒之下將铁骨叟剁了。 花姑连日未归,姜毫就开始坐不住,这样拖下去,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救回师父,这几日连修炼都有些提不起精神。 “你且安心修炼,想来前辈是去寻强力臂助,才耽搁了时日,毕竟,卞氏也不是软柿子。”王冕宽慰他。 姜毫闷闷地嗯了一声。 知晓他是担心师父,王冕没再多说空话,而是把精神集中在脑海,查看金章变化,视线停留在剑法一栏。 【四季剑法精通:勤修三百遍,可得四季剑意。】 再有五日,依旧这般不计辛苦的练剑,四季剑法就该修炼圆满了。 圆满,可得四季剑意 第44章 探风雷谷 大日悬空。 万香谷內,洗乾净碗筷,收拾好厨房的白九娘,一如往日那般趴臥在那块巨大花岗岩上,头顶烈日,將一缕缕细小的日华吸进妖躯內。 它状似休憩,实则在修炼,那些日华,最终变成了一缕缕的妖力被吸收殆尽。 姜毫也如往日般,盘坐在那棵生了嫩芽的拐子树下修炼,不过白九娘能感知到姜毫近日越发的焦虑不安。 吃饭时,忧师父飢饿。 喝水时,忧师父口渴。 閒暇时,忧师父死活。 晚上歇息时做梦,都能梦到铁骨叟被包成了饺子,做成了馅饼,被卞氏餵给他吃。 与之相反的是王冕,成日练剑,不仅毫无焦躁不安,反而越发的深沉,有种沉淀之后即將蜕变的感觉。 这一日。 突然间。 某一刻。 陡然而来的某种致命威胁感,让白九娘霎时睁眼,迅速起身,那一身雪白毛髮都炸起来,滚滚妖力倾巢而出,將周身覆盖了厚厚一层。 突来威胁感,让它下意识的转移视线,寻找王冕的身影。 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王冕手持惊鸿剑,极其隨意地、简单的、轻飘飘的斩出一剑,没有剑芒,只有点点剑气飞出。 偏偏,那简单的一剑,好像展开了一幅画卷,有种春意缓缓展开,自生画面,宛如画卷。 生机盎然,万物勃发。 白九娘只感觉,春天都好似被装进了剑中,王冕信手挥动长剑,便好似整个春天扑面而来。 她虽然不理解,但是能感觉到那种美丽绚烂中藏著的极度危险,就像美丽之极的妖兽往往都有剧毒一样。 白九娘能感觉到,王冕的剑气和以往不同,变了,掺杂进它完全不懂的东西,变得危险许多许多。 有很多个松林潭那么多,还要加上几个翠竹林那么多。 作为妖兽,目力惊人的白九娘,看见远处星星点点的剑气撞在树干,撞进溪水,撞上巨石,撞到土包。 隨后。 树干碎成粉末,溪水炸起水浪,巨石瞬间被穿透,土包轰然炸开。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炸响声接连不断,將王冕周遭范围破坏得一片狼藉,树木接连碎裂倾倒,块块巨石无声地出现蜂巢似的空洞,水浪密集地溅起丈高,地面处处遍布坑洞。 站在白九娘身边的姜毫,呆愣地看著这一切,无意识地张大嘴巴,面色呆滯,目露惊悚。 那个和他自小穿开襠裤长大的王兄,此刻居然有种陌生感,仿佛变了个人。 何时? 王兄一剑,竟有如此巨大威势了? “娘嘞,这是什么剑法?”姜毫许久才缓过神来。 他若是在王冕对面,现在身上可能已经多出数不清的窟窿,也可能被分成了几百块,总之,肯定是死了。 半月看王冕练剑,虽然剑招威势都不小,但都不及此刻这招威力巨大。 只怕是炼气四层,五层,都不一定能抗住这种威力的剑招。 那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中央位置,王冕佇立在原地,四下扫视一遍,脸上有一抹压制不住的笑容。 剑意。 青阳,朱明,素商,玄英。 刚才这一剑,蕴含的便是青阳剑意,剑意一出,直接將剑招威力提升了几倍有余。 这般招法,消耗也十分巨大,一剑將法力抽空过半。 “四季剑法。” 收起长剑的王冕,带著一脸笑意走过来,揉了揉白九娘的头,才对姜毫说道:“我出门一趟,晚些便回来,你安心在谷內修炼。” 他话音刚落,姜毫就摇头。 王冕明显是那种实力越强,就越能惹事的那种人,谁知道他如今剑法突破,战力暴增,会不会又是去宰卞家人? 卞氏不可能在族人相继被杀的情况下,还对铁骨叟保持容忍。 只会把铁骨叟也宰了。 “姜兄安心,我是去野市。”王冕拍著他肩膀保证,又取出一张子母千里传音符递给姜毫:“我若是晚回,你就传讯给我。” 知晓他担心何事,王冕不会鲁莽,免得牵连了铁骨叟。 花姑半月未归,想来也快归来,他只是出门去坊市置办些物事,上次与卞泽岷一战,储物袋都打空了。 说服了姜毫,王冕和白九娘才离开万香谷,往南麓坊市而去。 空中。 白九娘背上,王冕吞下一颗恢復法力的黄龙丹,准备將一招剑意消耗的半数法力恢復,闭目消化丹药。 脑海中,金章光芒大放。 【九符经:绘下品符籙七十张,可入门,得功成率三成三】 【九符经:绘中品符籙百张,可入门,得功成率三成三】 【蒙尘术精通:勤修八百遍,法术圆满,可得异形之术。】 【四季剑法圆满,得四季剑气,得四季剑意】 绘符並非易事,王冕虽勤练,如今每日也只能成符两张,偶尔甚至只有一张,积累起来很是劳心劳神。 蒙尘术练得不多,进步不大。主修的四季剑法,如今被他一口气练到了圆满,剑意已得,威力十分巨大。 修为无法提升,除了绘符,几乎进无可进。 白九娘带他一路飞到野市。 王冕再入飞虹楼。 接待他的,依旧是那个看起来垂垂老矣的老掌柜,他在询问了王冕的想法之后,取来几个木盒。 “夔雷子,作价八十灵石一枚。” “天剑符,作价七十灵石一张。” “雷印符,作价六十灵石一张。” “遁地符,作价五十灵石一张。” “烂骨散,燃血散,阎罗贴.....作价四十灵石一份。” 將几个盒子都开了一遍,老掌柜才笑著问他:“应道友诉求呈上,道友可慢慢考虑,斟酌清楚需要何物。” 视线扫过桌上之物,王冕首先小心地拿起两颗夔雷子,火雷子好用,阴雷子也好用,虽然都很贵,但是极其有效。 这夔雷子价值八十灵石一颗,想来效果应该更好。又买了两张威力巨大的中品符籙,其余零碎也买了些,王冕才结束购置。 灵石是死物,人是活物。 修士最大的悲哀,就是陨落的时候,灵石没花完。 “道友,诚惠四百五十灵石,承蒙道友照顾老朽这飞虹楼的生意,便算四百三十八块灵石,吉利些。”老掌柜算好帐,开口就是一笔巨款。 修真界,逢四为凶,逢六、逢八都是吉数。 “那便多谢掌柜,替在下省了不少灵石,”王冕满心肉痛,缓了好几息才將灵石取出,这一番採购后,原本身上六百多块灵石,瞬间缩水大半。 如今只剩下不到两百块灵石,那种缺少灵石的不安全感又涌上来。 不知何时,形成了这般坏习惯,灵石一旦少於两百之数,就深感灵石不足以支撑修炼。 “道友客气,往后常来。”老掌柜倒是越发喜欢王冕,每次来都是谈大生意,动輒几百块,上千块灵石。 落魄山上,此类修士可不多。 他这番採买,全是要人性命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哪家要倒霉了? 將所购之物装进储物袋,王冕就告辞离开,老掌柜也不留客,只是在他临走之前说了一句:“仙途漫漫,道友珍重。” 似乎听出老掌柜的言外之意,王冕拱手行礼,才离开野市。 出坊市后,白九娘侧头看他,似乎在问回哪里。 王冕取出传音符,给將毫传讯:“我去风雷谷探探消息,若是花姑前辈回归,便知会我一声,我晚些便回。” 白九娘知道去哪里了。 它驮著王冕,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白光,往风雷谷方向而去。 第45章 舔吕家沟子的货色 风雷堡中那处空旷的广场上,中央栽种著一颗卞氏老祖早年种下的常青树,寓意家族长青的大树,如今已有两丈来高。 铁骨叟此刻就被绑在树干上,修为被封住,琵琶骨被两道铁链穿过,牢牢將他捆在树干上,动弹不得。 长鞭在空气中抽出爆响,狠狠鞭挞在铁骨叟身上,撕开一道皮开肉绽的血痕,剧痛令他下意识抽搐几下。 手持沾血长鞭的卞泽岩没有停手,长鞭再次抽出,破空声响起,又在铁骨叟身上抽出一道血痕。 接连不断的抽打,直至將人打成了血葫芦。 见他奄奄一息,卞泽岩才作罢,粗暴地伸手捏开嘴,灌进半瓢化开疗伤丹的水,呛得铁骨叟咳嗽连连。 “可別死了,死了可引不来那小贼。”今日泄愤完毕的卞泽岩低声说话。 铁骨叟整个人遍体鳞伤,密集的伤口纵横交错,结痂的旧伤交缠著皮开肉绽的新伤,全是卞泽岷泄愤所致。 为防止他饿死,卞氏每日会餵些残羹剩饭,被捉这大半月时间,铁骨叟较之前那般魁梧强壮,肉眼可见的瘦弱一圈。 “舔吕家沟子的货色......呸!”铁骨叟虚弱的咒骂。 被捉已有大半月时间,刚被捉进风雷谷,他就知晓了自己是被卞家所捉,隨后便被穿了琵琶骨,绑在树上。 又亲眼见卞家人夺门而出,不久又悲戚地回返,知晓是王冕斩了卞家老二,铁骨叟笑得整个风雷堡都能听见。 隨即迎来的,就是卞泽岩每日泄愤的鞭打,怕將他打死,还化了疗伤丹进水中灌给他。 一句舔吕家沟子,又砸得卞泽岩心头恼羞成怒,提起长鞭就欲鞭打。 却被人从身后抓住手臂,旋即就响起卞东旭的声音:“四叔,何必跟將死之人置气?万一手重將他打死,鱼饵可就没了。” 听了这话,卞泽岩才缓缓放下手,对著铁骨叟冷哼一声才转身离开。卞东旭没有理会铁骨叟虚弱的咒骂,也渐渐走远。 看著两人走远,铁骨叟的目光又落在远处的楼阁,那里有两道炼气六层的气息。 那是吕家修士的气息。 铁骨叟望向高墙围挡的风雷谷外,他希望王冕不要来这风雷谷,这里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著他往里钻。 “哎~!老友,洒家怕是要连累你徒儿了。”铁骨叟的声音很轻,带著一股虚弱不堪,语气中满是自责。 他又怎么可能不来呢?冕哥儿那孩子是他看著长大的,他十分了解冕哥儿的性格做派,定然会觉得自己是遭他连累。 即便知道卞家布下了天罗地网,王冕也必会来救。 广场另一头。 卞东旭走进安置吕家修士的朱红楼阁內,先恭敬行礼问安,才向其中一人开口询问:“前辈,您那牵机盘,还是没有动静吗?” 他早知对方有法器牵机盘,能收摄气息,三十里寻踪,三十里示警。旁敲侧击想借出一用,对方却並未答应他的请求。 若有此法器,他寻遍落魄山也能將王冕揪出。 至今,卞东旭都不明吕氏为何放任对方,那吕秀枝虽然天赋平平,好歹也是吕家三房庶女,不竭力捉人,还放任自流。 直至这两人去了一线峡,才开始对此事上心了些。 “安心候著便是,他若不来,我二人自会进山寻他,总归是要將人捉住的。”吕行山语气有些不耐。 他身侧便放著一面黄铜盘。 那黄铜盘灵光隱隱浮现,指针缓缓转动,其上,一撮白毛,几片碎布起伏悬空。 “前辈息怒,家中族叔遭难多日,元凶逍遥在外,晚辈寢食难安,还望前辈理解。”卞东旭放低姿態。 事到如今,卞东旭也后悔良多,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不斩祸根人难安。 对方先斩炼气四层的支清芙,又斩炼气五层的卞泽岷,短短时日,实力便愈发强大起来,卞东旭早生危机感。 见他这般姿態,吕行山才淡淡开口:“若是人来,吾自会出手拿下,你不必忧心。” 作为炼气六层修士,又是仙族吕氏出身,卞家二代修士自然不配差遣他们,如何行事他二人自有计较。 卞氏心急,关他二人何事? 见卞东旭还想说什么,在另一旁打坐的吕行义轻轻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是晚辈叨扰了。”对方已经辞客,卞东旭也只好压著內心怒火,彬彬有礼地告辞离开,剩下一肚皮的话没有说出来。 门被关上。 屋舍內,只剩下吕氏二人。 吕行义才看向族兄:“行山哥,对方至今不曾来这风雷谷,不若你我进落魄山一趟?” 他二人从太溪湖来,早先不急拿人报仇,一是因为卞氏有计策,要捉其长辈引蛇出洞,他们也省时省力,二是落魄山广袤,搜山寻人太过费时费力。 加之听卞氏所言,对方仅是炼气二层,却能斩杀卞氏炼气三层的两人,剑法犀利无比,他二人那时就存了观望之心。 这一观望,对方又斩了炼气四层。 半月前,更是察觉到剑气痕跡,两人这才开始认真对待此事,三房庶女之仇,相较於剑气,便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可不能走脱了对方。 “行义弟所言有理,那我二人.......”吕行山话音未落,身侧的牵机盘便灵光大放,发出滴滴滴之声,指针旋转颤动之余,定格向风雷谷外。 吕行山那未说完的话,中断在腹中。 下一刻,他摄起牵机盘,另一手抹过储物袋的瞬间,一面形似青鱼的飞梭悬在脚边,手里也多出一把紫红两色剪刀。 他望向风雷谷外,又转头看了看族弟,开口道:“行义弟,你遁速慢,为兄先走一步,將那人拿下,你隨后跟来。” 话音一落,吕行山便踩上飞梭,化作一道灵光消失在楼阁內。 吕行义点头答应,旋即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片巴掌大的金叶,金叶在他脚下顷刻变大,踏上金叶,腾空而起。 他手持一柄长枪法器,追隨那道即將消失在视线中的灵光而去。 只是吕行义的遁速不如族兄吕行山,即便驾驭飞行法器追逐,也只能看到远处的灵光渐渐消失在眼中。 被捆在树干上的铁骨叟,眼见那两道灵光一前一后衝出风雷堡,心中暗道不好。 卞家修士,亦察觉出了两位吕家修士的匆匆飞离,稍微思索片刻,也先后飞出风雷堡,追逐而去。 第46章 剑意禁招:见岁! 王冕运转蒙尘术,白九娘贴著两张敛息符,俱都把气息压低到了极致,开始鬼鬼祟祟地靠近风雷谷外围。 准备侦查如今卞氏的布置,再打探铁骨叟是否还健在。 只是刚靠近风雷谷,白九娘就敏锐地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威胁感,那种死亡临头的威胁感正飞速变得明显。 “不对!” 这风雷谷不对劲。 妖力在王冕面前凝成“不对”二字,白九娘第一时间运转妖力,调转身形,拉出一道灵光,向风雷谷相反方向飞掠而去。 它刚转身飞走,风雷谷內便有一道灵光以极快的遁速向他们飞来。 前后间隔八九个呼吸的时间,两道飞遁的灵光自苍穹疾驰而过,连飞鸟都避之不及,被惊嚇掉落。 “九娘,怎么了?”刚才白九娘突然调转,惯性差点把王冕甩下它后背,王冕抓著它的毛髮才稳住身形。 事发突然,王冕还来不及反应,九娘已经往反方向飞遁。 仿佛被洪水猛兽追逐的白九娘还在不断提速,王冕只觉得耳边风声愈来愈大,转头往身后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只有碧蓝苍穹。 “有人在追我们。”白九娘的妖力凝聚出一行文字。 歷来对自身遁速引以为傲的白九娘,这一次却再也没有了游刃有余,任凭它怎么拔高速度,都没能甩掉身后传来的那种威胁感。 不只是没有甩掉,对方反而在渐渐的靠近。 它能感受到那种威胁感在变得越来越近。 开始尝试转移方向的白九娘,却越发疑惑,因为它发现无论往什么方向飞,对方都像沾手的糖浆,死死地粘著他们。 “能在遁速上將你咬住,或许是炼气六层修士,最次也是极为擅长遁速的炼气五层。”王冕往身后看去,已经能见到模糊不清的灵光,紧紧跟著白九娘。 若是炼气四层修士,连白九娘下品的时候都追不上,更何况现在中品的它。 两道灵光一前一后追逐著,飞过一线峡,飞过芦花江,飞过羊肠峡,飞过鸡头山,不少修士注意到这场追逐。 遁出的距离越远,对方就追得越近,王冕也確定了,身后之人就是奔著他和白九娘而来。 逃不掉,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 “九娘,往乱石林那边飞。”眼睁睁看著对方跟到屁股后面几百米距离,王冕不愿意坐以待毙,看向地面寻找有利战场。 白九娘微微调整妖躯方向,径直衝向乱石林。 跟在王冕身后的吕行山,渐渐加大法力输出,將飞梭的速度提到极限,內心也有几分感慨这妖兽遁速惊人。 吕家那群废物点心,拿对方毫无办法也在情理之中。 连他,都得全速追赶,才渐渐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有意消耗白九娘法力的他,见他们下降高度衝进乱石林,也跟著冲了进去。 躲避著乱石的同时,不时打出一道法术,被王冕和白九娘闪躲开,法术落空打在沿途的巨石上,轰然炸裂。 白九娘左右闪躲开一道道法术攻势,最终停在一处空地,转身看向身后追来之人。 王冕这才发现对方是个中年人,手持一把双色剪刀和黄铜盘,脚踩飞梭,盘中指针指向他和白九娘。 难怪甩不掉对方,这人起码是炼气六层修士,又有法器追踪。 “在下与前辈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不知前辈为何一直追著晚辈不放?”王冕用不解的语气询问。 风雷谷卞氏的修士信息,王冕在听风舍就已打探清楚,眼前这人显然不是卞氏仙族修士。 这陌生修士,王冕实在是不知何处得罪了对方。 吕行山听到这话,面色沉寂几分,朗声开口:“好一个无冤无仇,我吕家三房的秀枝,难道不是死在你手中?” 此言一出,王冕內心咯噔一声。 完全不曾料想,对方竟然是吕氏仙族的修士,既是吕家修士,那定是要见生死了。 毕竟,是他杀吕秀枝在先,如今被吕家修士追杀也算报应不爽,既然躲不开,王冕就已经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原来如此,人是我杀的,我这条命就在这里,就看你有没有这本事拿去了。”知道对方身份后,王冕也不再喊前辈。 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法剑,又取了护身符籙催发,准备拼死一搏。 白九娘也做出防御姿態。 吕行山不言不语,施出道道法术,直奔王冕打来,手中剪刀一分为二,自法术之后突袭而来。 白九娘將妖力运起,也吐出道道法术,却不敌吕行山法术威势,抵消多数之后,还有法术打来。 王冕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哪怕对方是炼气六层修士也不行,將手中那张雷印符打出,足以匹敌炼气六层威力的雷印符,缠绕著一道道雷光,猛然砸向吕行山。 这道符籙堪比炼气六层的威力,让吕行山面色微变。 旋即召回法器,旋转的法器灵光闪耀,形成一面护盾,將他护在其中。 隨著雷印压下,撞在吕行山法器上,陡然发出巨大的炸响,余波將周围的巨石都粉碎,粉尘顿时如雾气升腾。 下一瞬间。 紫色,青色两道炫光从石粉中飞出,正撞在王冕那护身符灵光上,轻而易举就破开了一道道灵光,下品玄甲符的灵光道道晦暗。 最终,那半边青色剪刀,扎在王冕內甲泛起的灵光上,被阻挡了攻势。另一半紫色剪刀,也扎在了白九娘护身法器构筑的灵光上。 “束手就擒吧!”吕行山看著王冕取出长剑,又取出一道与刚才相同的符籙:“束手就擒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吕行山也发现了,此人手段不少,符籙用的是中品符籙,手中法器,护身法器都是中品法器,身边妖宠也是中品妖兽。 而且,他还练出了剑气,对他亦有威胁。 “外公可没有束手就擒的想法。”王冕又甩出一张雷印符,直击吕行山:“此番你不来找我,我还要去寻你太溪湖的晦气呢。” 他正愁功法断绝,前路无望,前辈被捉又让他离不开落魄山地界,没曾想,吕家人竟然在风雷谷中。 若对方是炼气后期,王冕转身就跑,偏偏对方是炼气六层,他便有了搏一搏的心思。 雷印符被吕行山挡下,雷光轰然炸响,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白九娘不计代价的运转妖力,法术不要钱似的打向吕行山。 炼气六层修士,距离那炼气后期也不远,也不是什么易与之辈,那柄变幻莫测的剪刀时而分开,时而组合,將王冕和白九娘的护身法器灵光打得逐渐暗淡下来。 白九娘与他对视一眼,默契的微微頷首,她直接將几颗灵创丹全部吞下,妖躯膨胀,双眼泛红,准备搏命。 王冕长剑上剑气莹莹,手中悄然多出一颗夔雷子。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真以为我吕氏底蕴如那些小族一般?”吕行山丟出几颗圆球,圆球隨风就涨,顷刻化作几只炼气四层的傀儡妖兽,围向白九娘。 而他,紫青色交匯缠绕,手施法术,直扑王冕而来。 “区区炼气三层,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吕行山嘴角满是轻蔑,以及一种修仙望族对散修和低层修士特有的轻蔑。 在他看来,王冕除了人仗狗势,別无长处,那中品法器,是他一个炼气三层能用明白的么? 能杀卞家炼气五层,看那满地妖血,也知道是妖兽之功。 见吕行山攻来,王冕毫不迟疑地甩出一叠符籙,抽身爆退,那颗夔雷子,也被裹在符籙中丟出。 下一刻。 雷火炸响,捲起各色符籙化出的法术,舔向迎面而来的吕行山,那般爆裂的雷火,让他面色变了又变,顷刻將中品护身法器激发。 连绵不绝的雷火缠绕,中品法器被吕行山输入大量法力,灵光將雷火死死抵挡。 斗法至此,长途追逐,抵挡两张中品符籙,又挡夔雷子,终究消耗了吕行山过半法力。 雷火终究是无根之源,渐渐显露颓势,王冕又补上一颗夔雷子。 “卑鄙无耻!”见此一幕,吕行山怒骂一句,猛提法力,將法器灵光催发得愈发强盛,他算是明白卞家炼气五层是怎么被眼前这炼气三层所斩了。 靠妖兽,靠一次性法器。 夔雷子再次炸响,巨大的雷火猛然扑向吕行山,那中品法器灵光在夔雷子巨大的威力下,轰然破开。 雷火径直扑向他那层护体法力,將厚实的法力灼烧得噼啪作响。 最终,没能突破炼气六层修士那层厚厚的护体法力,雷火渐渐熄灭,虽未能伤损对方,却已耗去对方极多法力。 吕行山吞下一颗黄龙丹恢復法力:“大势已去,束手就缚吧,若非是你身怀剑气,吾早將你一巴掌拍死了。” 王冕手中长剑挥动,面色平静,丹田法力汹涌而出,他就是在等吕行山法力耗尽这一刻,赌的也是这一刻。 看著白九娘將最后一只傀儡推倒在地,王冕准备再赌一把。赌白九娘能带他离开,赌他只知剑气,不知剑意。 赌他更不知青阳,朱明,素商,玄英四季剑意,除去各有杀招之外,还有一禁招,能统合四季之力。 名曰:见岁! 剑招一起,吕行山就顿觉不妙,那种威胁之感隨著长剑起势便扑面而来,不等他后退,就见眼前是春意绵绵,夏日炎炎,秋意浓浓,寒风凛凛。 见草芽生,见夏日烈,见秋叶黄,见寒雪飘。仿佛见岁月更替,见时光流传,见朝朝暮暮。 春夏秋冬变幻,美不胜收。 咔嚓。 那是护身法器灵光碎裂之声。 吕行山顿觉危机,可惜已为时晚矣,眼中四季消失不见,眼前只有长剑横贯,剑尖在他喉头,剑柄在王冕手中。 “剑意?” 他感受著咽喉被肆虐破坏,生机不断流逝,依旧很疑惑的发问。 拔出长剑,王冕抹过嘴角不停溢出的鲜血,只感觉五臟六腑都扭做一团,丹田完全乾涸,一丝法力都不剩,经脉有种撕裂般的痛感。 禁招,確实代价巨大。 好在,他赌贏了。 於是,王冕回答了一句:“恩怨两清,道友走好。” 似乎得到了答案,似乎又没有,吕行山带著丝丝悔意,身子轰然倒下砸向地面,激起一团灰尘。 第47章 可愿去鸡头山为婿? 乱石林內。 隨著吕行山轰然倒下,那柄双色剪法器落在碎石中,被他召出的几只傀儡兽也再无灵识操控,自行缩成几颗圆球,安静不动。 斗法如卵撞卵,石击石。 处心积虑的王冕,终究赌贏这回,没有成为躺下的那人。 强用禁招斩杀吕行山之后,王冕此刻也迎来禁招的反噬,只感觉昏沉目眩精神萎靡,周身经脉疼痛伴隨虚弱无力,连站姿都维持不住。 双脚踉蹌的他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面若死灰,口鼻溢血,已是强弩之末,重伤之躯。 只一闪身白九娘就站到王冕身边,用妖力將王冕牢牢托住,两颗疗伤丹迅速塞进他嘴里,又助他咽下,化开药力后才將王冕托起放於背后。 它知晓不能久留此地。 旋即,分化而出的妖力如蛛丝般四射,精准拾起散落的法器,拾起一颗颗傀儡圆球,拽下吕行山腰间的储物袋。 又细致地摸索一番,明白再无收穫之后,白九娘张嘴將一团妖火吐出,精准落到吕行山尸首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它一刻也不停留,那丈长的妖兽本相腾空而起,依旧轻盈无比的巨大妖躯,猛然拉出灵光,向远处飞驰而去,逐渐消失在苍穹中。 乱石林內,只剩倾倒的大石,碎裂的石块,以及那具妖火灼烧的尸体,在妖火的灼烧下缓缓蜷缩扭曲。 白九娘离开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天边就飞来一道金色灵光,那是紧隨其后追索而来的吕行义。 他並未看见远遁的白九娘。 而是远远就看到乱石林中满是斗法痕跡,致使周围狼藉一片,那熊熊燃烧的妖火內.......隱约能见一具尸骨? 没来由地,他灵觉颤动。 霎时在心中涌出一股极其不安的感觉,法力吞吐使得他脚下金叶猛然加速,化出一道金光冲向那团妖火。 跃下金叶法器的吕行义,任由金叶砸进地面,他因为惯性奔行几步后就止住了身形。 此刻那具被烧得面目全非,宛如焦炭的尸身,就近在咫尺,灼烧油脂產生的噼啪声清晰可闻,伴隨著一股烤肉的气味扑来。 那种气味令人作呕。 那燃烧的正旺的妖火內,有一股熟悉无比的气息,吕行义方才察觉妖火所烧之人,分明是他族兄吕行山。 气息確认无误之后,吕行义顷刻就红了眼眶。 飞速施法打出一道水龙术,將燃烧的妖火扑灭,盯著那具黑漆漆、蜷缩的焦炭,吕行义呆滯了片刻。 半个时辰前,还信誓旦旦要拿人的族兄,转眼竟成了一具焦尸? “族兄,怎会如此?怎能如此啊?”吕行义神色悲戚,低声喃喃自语,犹自不信眼前確凿的结果。 他有牵机盘追索,又有紫青剪傍身,还有傀儡相助,即便修为初入炼气六层时日不长,也不该落得如此下场才是。 本不应该,却又偏偏落得如此下场,莫不是,对方还有什么可以威胁到炼气六层的手段? 吕行义未能亲眼目睹,並不知晓斗法內情。 他这族兄,堂堂炼气六层修士,先被久遁消耗,又被符籙所攻,还被护体法器所耗,再抵挡夔雷子,几乎是法力耗尽,才被寻到机会以剑意所斩。 他亦不知,即便这般有心算无心,那凶手仍遭一身剑招反噬之伤,狼狈逃离此处,如今生死不知。 “轻敌之祸.....莽撞之祸.....哎!”吕行义长嘆。 若不冒进,若不轻敌,若不莽撞,他这族兄此番未必会遭陨落之难。 呼啸声传来,卞泽寧自空中降下法器,他修为最高,也是卞氏最先赶到现场的修士,注意到吕行义身边那具焦黑尸身时,瞳孔瞬间缩小。 环顾四周,不见人,不见犬,又见吕行义面色悲愴,卞泽寧不消猜都明白那焦炭般的尸身,是吕家另一位修士。 死了? 就这么死了? 连吕氏炼气六层修士都栽在了那小贼手上? 卞泽寧內心波涛翻涌,满眼都是惊疑不定,只觉得头顶利剑高悬,以此番场景不难推算,卞氏有此敌寇,倾覆之危愈浓。 “道友节哀。”卞泽寧这句话显得有些乾巴巴。 吕行义此刻悲戚,没有回应他。 难以抑制焦躁的卞泽寧也兴致缺缺,两人不言不语,让场中氛围显得格外安静,只有接连而来的法器呼啸,打破了这份安静。 是卞氏其他修士到来。 刚到现场的几人顾盼一番,便都看出场中情况,面面相覷之后,又都沉默不语。 那小贼如今气候已成,连练气六层都能斩杀,整个卞氏仙族除去族长卞泽寧之外,还有谁是其对手? 几人都心知肚明,如今头顶上多出一柄看不见的利剑,不知何时,不知何地就会斩下。 “吕道友节哀,还是先將行山道友的尸骨收敛起来,再图后计如何?”站在一旁的卞泽寧等待许久,才出声。 吕行义没有反驳,施了个寒冰术,默默將族兄尸骨收敛好,装进储物袋內。 旋即,便踩上那片金叶法器,看著忧心忡忡的卞家人,吕行义只丟下一句他先回太溪湖復命,就飞离了乱石林。 留下一眾卞家修士你看我,我看你。 还是卞东旭先去查看周围痕跡,得出结论:“此人惯用符籙和一次性法器对敌,此次所用法器威力比上次更甚,依旧是兵行险著搏命杀了吕家人。” 看著地上那摊血跡,卞东旭又回想起松林潭交手那回,他亲眼目睹过王冕搏命的凶悍,哪怕穷途末路,也要以命换命。 此番,又是兵行险著搏杀了吕家修士。 如此以战养战之下,曾经卞氏能轻易制服的炼气二层修士,如今已成了能斩杀炼气六层修士的心腹大患。 “用的是夔雷子,炼气六层也需要全力抵挡,才能防住爆炸后的雷火灼烧,这符籙也不是一般中品符籙,这些东西,多半是为我卞氏准备的。”卞泽岩开口。 王冕多半不知吕家有修士在风雷谷,悄然来探查,却不料吕氏炼气杀出,逼不得已与其斗法,这回倒是吕家替他们卞家挡了灾。 亡命之徒,睚眥必报,心狠手辣,准备充分,来去无踪,修为飞涨,还有一头中品妖兽臂助,招惹下如此仇寇,卞泽寧只觉得家族甚危。 “东旭,若是让你入赘鸡头山,你可愿意?”卞泽寧开口。 家中危机日浓,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他计划將家中子弟遣散出去,寻求庇护,留下火种。 他们泽字辈,便守在风雷谷,守著铁骨叟,等待王冕前来。 若能击杀对方,那便是万事大吉,若不能击杀,反遭其害,也留得青山在,不至於被其灭了族裔传承。 “大伯,何至於此?”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卞东旭悔意翻涌。 卞泽寧嘆息。 修仙界向来残酷,起了杀心就要斩草除根,起了图谋就要大功告成,不然因果循环,就是报应不爽。 “家中你天赋最佳,鸡头山那群女体修又十分护短,能將你护住。”卞泽寧看向鸡头山方向:“其余小仙族护不住你。” 王冕不会善罢甘休,这次不死,下次,或许就是与卞家一决生死之时。 他可以死,妻儿弟兄可以死,但是卞氏仙族不能消亡。 “大伯,再让我想想对策。”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上鸡头山。 第48章 炼气四层 落魄山,万香谷,屋舍內。 此时。 姜毫面带委屈的坐在下首椅子上,悄悄用旁光打量一眼花姑,就见她一脸嗔怒之色未消,姜毫只感觉更委屈了几分。 他刚收到王冕传讯,说要去风雷谷打探消息时,花姑正好带著一眾道友回到万香谷,她不见王冕在谷內,立刻问起原由。 得知王冕出了谷,就问他为什么不拦著点。 王冕已是炼气三层,气息圆融得即將晋升炼气中期,身边还有白九娘这个破小关的中品妖兽,是他一个炼气二层能拦得住的吗? “你也別责备晚辈,冕哥儿如今修为大进,又有妖兽傍身守护,加之做事恰当细致,应当不会有事。”当惯当和事佬的鱼婆婆出言相劝。 挨著婆婆就坐的鱼听荷,被姜毫委屈的表情逗得莞尔。 她跟著花姑前辈刚回万香谷,也看到了王冕要去探查风雷谷情况的传讯,不过之后,就一直没见人没回来,也没有收到新的传讯。 花姑前辈有些担心王冕安危,故此嗔怒。 “苍松子那松林潭,倒是出了个人物。”坐在上首喝茶,刚才一直没言语的老道开了口,鬚髮皆白的老道,言语间似乎也熟识苍松子。 此人號白头翁,是花姑等待了十余日也要请回来镇场的炼气七层修士,早年与铁骨叟,苍松子,骨道人,鱼婆婆等人皆是好友。 眾人不及他天赋出眾,修为被他日渐拉开,层次有別联络便少许多。 此次花姑请他时,他还在闭关修炼,耽搁许久等他出关,就是为了请他相助一臂之力。 “能得你这句夸讚,也算是少有出息了。”花姑笑著回答。 此话刚落。 姜毫身边的传讯符就亮起灵光,花姑伸手將符籙摄到手中,输入丝丝法力,灵光愈胜,其中有字跡显化而出。 【卞氏有变,引有炼气六层强援,容姨若回,切记勿要轻举妄动,我寻灵地闭关,几日便归谷。】 见到传讯而来的消息,姜毫才放下忧心,心头大石算落了地。 无虞便是安好,他一直担心王冕冒冒失失就去风雷谷,会被卞家修士捉了下油锅。 王冕的消息,让屋舍內安静下来。 几位老一辈原本计划今日深夜,突袭风雷堡將铁骨叟救出,王冕的传讯,又將几人的计划打乱。 既有强援,那定然要思虑周全才能动手。 “闭关......他这是要突破炼气中期了?”白头翁的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惊诧。 花姑请他助拳,这一路上自然少不得提起王冕这人,对於王冕如今的情况,白头翁也从她口中得晓一些。 少年修士天赋高,练气四层在眼前。 “应是如此,早些时日,他那一身气息就已经圆融无比,突破本就是顺理成章之事。”花姑不无感慨:“转眼间,你的修为就与我等相差无几了。” 场中只有炼气七层的白头翁修为最高,她,鱼婆婆,骨道人,铁骨叟都是炼气四层。 得知王冕要闭关突破,几人都有一种被晚辈后来居上的复杂心绪。 既有汗顏,也有希冀,既有感慨,也有无奈。 “那便等他几日,若能多一炼气中期与中品妖兽助力,此行营救也更为稳妥。”白头翁一锤定音。 此话一出,眾人应是,铁骨叟既然为诱饵,耽搁几日最多便是受苦几日,多半性命无虞。 那便等几日,他们也想瞧瞧,王冕此番能否顺利破关,晋炼气中期。 翠竹林。 竹海生波。 日升日落。 竹楼中,王冕又吞下一颗疗伤丹,渐渐化开药力,將那些受损的经脉一点点修復癒合,足足花了好近十日时光,他才將身体完全恢復。 禁招一出,对身体的损伤极大,上伤神魂,下伤经脉,若是炼气二层施展,只怕命都没了。 日后不是山穷水尽,还是少用为妙,他这通脉草,通脉丹,蛟龙草养出来的经脉都承受不住禁招之威。 一日日时光过去,身体恢復,法力充盈,神完气足,王冕便迫不及待地取出那只来自吕行山的储物袋。 早已被他翻过好几次的储物袋,他轻车熟路找到那支记录著功法的玉简。 那是近日以来王冕梦寐以求的【吕氏食气法中篇】,皆因缺失这篇功法,王冕法力圆融也迟迟无法突破。 將玉简放在眉心,灵识勾动之下,一股股信息如洪流般,衝进王冕的识海內。 相比炼气初期行气粗略,炼气中期的行经走脉更为复杂,灵气需要运行的经脉更多,功法的內容自然也多出不少。 修炼到炼气九层,几乎会打通全身经脉,通体流畅,法力运行到任何位置都畅通无阻。 过了许久。 消化好几遍,王冕才將这篇炼气中期的功法完全学会,铭记於心,旋即取了灵石,迅速钻进灵地修炼室中。 盘坐在蒲团上,闭目凝神,脑中金章大显: 【下品炼气法:勤修一遍,功行圆满,可入炼气四层】 【积:百十】 【九符经:绘下品符籙七十张,可入门,得功成率三成三】 【九符经:绘中品符籙百张,可入门,得功成率三成三】 【蒙尘术精通:勤修八百遍,法术圆满,可得异形之术。】 【四季剑法圆满:得四季剑气,得四季剑意】 功法已得,金章有显。 知晓王冕要突破,白九娘就守在修炼室门口,见王冕看来,它微微点点头,妖力在空中凝出『放心突破』四字。 “好!辛苦九娘护法。”王冕会心一笑,对於突破他早已忍耐许久,如今万事俱备,已有些迫不及待。 双手各抓几颗灵石,闭目运转功法,灵石內的灵气源源不断被他吸纳,灵气在经脉中涌动,经过大穴,循环周天。 灵气最终缓缓匯入丹田之中,成为法力。 丹田內的法力早已圆融不缺,被新生的法力匯入,瞬间引动丹田內的法力,功法引导著法力衝击著无形的壁障。 法力似颱风天的海浪般,汹涌澎湃,躁动起波,一次次拍向无形的壁障,王冕也没记衝击了多少次。 突然,就在某一刻,壁障轰然碎裂开来。 突破了! 那炼气四层的丹田,竟然比炼气三层大出几倍有余,原本的法力似木盆装得满满当当,如今木盆换成水桶,法力只装到木桶的五分之一。 突破过程中,逸散的法力,纳入体內的灵力,不断冲刷著身躯,使得身躯又变得更加强韧健壮。 脑海清明,灵台澄澈,如镜无尘天光自现,胸无滯碍,神思清明如沐清辉,杂念尽消,万事分明。 体魄有变,法力有变,精神有变。 將两把晦暗的灵石丟弃。 王冕又取出灵石,法力渐渐將丹田充盈,相较於炼气三层的法力,如今炼气四层的法力,让王冕有种法力充裕得耗不乾的错觉。 炼气四层。 成了! 第49章 风雷谷外匯合 守在门外的白九娘,清楚感知到王冕那身炼气四层的气息,思绪不禁飘回多年前,那时苍松子还心忧王冕懒惰,不知何年何月能突破炼气中期。 光阴如箭,岁月如梭。 此时此刻,王冕已是货真价实的炼气四层修士。 似他这般不到双十年纪的炼气中期修士,纵观落魄山也找不来几人,若单论修为,甚至能与不少仙族子弟相媲美。 这份年少有为的修为实力,已故多年的苍松子无法见到,白九娘却看在眼里,深知他能有今日不易。 一年之前的王冕。 隨波逐流,得过且过,不到炼气二层。 一年之后的王冕。 腥风血雨,出生入死,已是炼气四层。 在太溪湖一行之前,王冕就告诉白九娘,他决心踏上一条朝不保夕、九死一生的道路。修士命薄,他也不知何时何地会倒在路上。 其实他曾经也让白九娘选过是走是留。 白九娘选择留下,於它而言,松林潭的隨波逐流也好,松林潭外的腥风血雨也罢,皆不重要,它还在王冕身侧便好。 王冕的世界或许由很多组成,修行,练剑,制符,前辈,好友,敌寇,仇怨,人情。 它的世界,乾净得只有王冕。 除了王冕身边,它不知道能去哪里。 白九娘努力修行提升修为,是为今日,明日,后日依旧能带他逃离险地,能替他分担威胁,能助他阻挡仇敌。 更是为往后经年,依旧还能站在王冕身侧。 无论是炼气,还是筑基,无论是双十年华,还是耄耋之年。 它与王冕从未签立灵契,王冕亦不是它主人,它也不是王冕的妖宠,让白九娘捨生忘死的原因,是它视王冕为亲人。 王冕亦然。 “九娘,辛苦你了。”翻手將还未耗光灵气的灵石收起,站起身的王冕舒展身躯,能听见筋骨爆响。 浑身炼气四层的气息渐渐收摄起来,变得模糊不清。 他已经习惯了运转蒙尘术,既能將修为掩盖,又能隨时压制內心杂念,维持头脑清醒,他甚为喜爱此术。 白九娘摇摇尾巴,用妖力凝聚出“不辛苦”三个字。 王冕修为有所突破,它心悦还不及,只是护法罢了何来辛苦之说? 见它欢心,王冕伸手从衣衫內摸出那吕家修士的储物袋,从中取了一瓶益气丹递给白九娘:“这瓶丹药给你增进修为。” 虽然如今他也能用益气丹提升修为,但王冕因为修行方式不同,需要频繁消化补充法力,所以更喜欢用灵石和黄龙丹补充法力。 益气丹炼化耗时,又不能断断续续炼化,於他而言反而是耽搁时间。 “早日再破小关。”王冕鼓励一句。 白九娘摇头,小关哪是那么好破的,它距离再破小关还需要不少时日,若能突破,炼气六层它亦不惧。 它將丹药收起。 上次所获的益气丹,王冕全部给了它,这段时日已被它消耗乾净。 能拿出这瓶益气丹,还全赖吕家修士储物袋中备下了几瓶,若非如此,白九娘又要靠吞日月精华修行。 他这段时间全心疗伤,又一门心思急著突破,除了那枚玉简与疗伤丹药,储物袋內其余法器傀儡等,他甚至都未多瞧一眼。 如今突破炼气四层,稳固了修为,才有心思查看当日所获。 时至今日,他储物袋中符籙早已耗光,灵药只剩黄龙丹一瓶,灵创丹只剩两颗,灵石不到两百之数。 绘符材料,灵茶灵米不算,当真是穷得叮噹响。 “灵资贫瘠,倒是承蒙道友赠予了。”王冕拿著吕家修士的储物袋喃喃自语,才將其內的丹药取出。 恢復法力的黄龙丹一瓶,增益法力的百草丹两瓶,同样增益法力的益气丹两瓶,疗伤丹一瓶,灵创丹一瓶,祛毒丹一瓶,辟穀丹两瓶。 壮神丹只有半瓶,被王冕用了两颗。 仙族修士,真就个个都如大肥猪,丹药都备得如此齐全,倒是全为王冕做了嫁衣。 將丹药归置好,王冕又取出几颗海碗大小的黑色圆球,其上灵纹遍刻,衔接机巧,有种巧夺天工之感。 共计三只傀儡兽,一件蛛形,一件虎形,一件豹形,其一牵制,其二主攻,当日气息,俱是与炼气四层相当。 白九娘都废了一番功夫,才將几只傀儡拿下,这般傀儡,想来那吕家修士也是花下大价钱,才购置而回。 与之配套的,有一册控傀术,详细记载著如何炼化傀儡,如何分化灵识操控傀儡,以及添加灵石,填装法术灵液等等。 王冕將其学了去,只等稍后炼化傀儡核心,便能再添助力,日后对敌探路,都能添上新手段。 除去傀儡之外,便是法器。 那件牵机盘被王冕炼化,炼化之后他才恍然大悟,为何吕家修士远远就察觉他与白九娘靠近风雷谷。 当日还未进风雷谷,就差点迎头撞上对方,若不是白九娘敏锐,只怕直接就撞上了对方。 除牵机盘之外,便是那件紫青双色的剪刀,王冕不知是何材质,只觉得紫色厚重,青色轻盈,法器剪刀能合能分,分则如飞刃,合则能护身。 隨手將其炼化,青紫二色分分合合,绕著他周身来回飞舞,色彩绚烂夺目。 那日吕家修士驾驭这法器,如臂使指,得心应手,威力十分巨大,耗时不久就將他与白九娘的护身法器灵光破碎。 而他此时此刻使起来,与吕家修士相比却宛如鸿沟。 “只靠灵识操控还是欠佳,需习得驭物法术,才能將这件法器威能发挥出来。”王冕低头看著手中玉简,玉简刻著御物术二字。 收起法器,他又翻出几张符籙,多是辅助修炼用的中品聚灵符,其余只有几张下品符籙。 並非所有修士都喜欢携带符籙,比如已故这位吕家修士,就更喜欢傀儡,储物袋中多是傀儡催动法术所用的灵液。 未能找出几张大威力符籙,王冕甚为遗憾。 最后翻出灵茶两盒,相比卞泽岷储物袋中的几罐灵茶,这两盒灵茶明显灵气更足,香气浓郁之极。 除去灵茶,还有凝神香半把,也是辅助修炼,凝神入定所用。又是茶,又是香,王冕不由得感慨,对方还真是讲究修士。 储物袋中约有三百来块灵石,被王冕收进自己的储物袋,这五百来块灵石倒是大大缓解了他的灵石焦虑。 將空空如也的储物袋收起,王冕心满意足,一番忙活之后,炼化了傀儡,又学了那门御物术。 做完这些,他才取出那张子母传音符,给花姑传讯:“容姨,骨道人前辈已在山下等候多日,晚辈也准备下山,便都在山下匯合如何?” 也该走一遭风雷谷了。 花姑与几位前辈为等他突破增添助力,已等候多日,如今他已突破炼气中期,不用禁招搏命或许难敌炼气六层修士。 但是炼气五层修士,即便不用禁招,他凭藉剑气犀利无匹,也能拼一拼。 “好!风雷谷外匯合。”传讯符亮起灵光,显化字跡。 第50章 吕行水 吕家人是六七日前进的风雷谷。 在下山望风的骨道人当时贴著敛息符趴在灌木丛內,远远就看到几道灵光从天边疾驰而来,衝进风雷谷內。 距离甚远,也只能凭藉经验观其遁速,又感其气息,做出大概判断,几人最差都是炼气五六层。 其中气息最盛者,或许是炼气七层,也可能八层修士。 性格向来沉默的骨道人,当时就沉默了。 来人如此阵容,又谈何救人?別说是营救铁骨叟,一旦他们踏进风雷谷,只怕也没有出来的可能。 不光救不出铁骨叟,他们都要搭进去。 这消息他早早就传递迴了万香谷,骨道人当时看得很清楚,大家的神色都相差不大,俱是沉默不语。 连修为最高的,那炼气七层的白头翁,听闻消息后也是摇头嘆息,喃喃著事不可为。 铁骨叟那徒弟姜毫,更是面露绝望悲哀之色,涕泗横流的磕头道谢,不叫他们几人冒险,称来日他修为有成,自会亲自登门报杀师之仇。 骨道人一直认为自己情感寡淡,也都看不下去。 对方势大,一时之间眾人都没了主意,花姑又传讯给王冕,询问他是何想法,是要放弃铁骨叟,还是再想它法。 其实他们都清楚,多半得放弃此次营救,另想它法,实际上就是別无他法。 王冕回了传讯,称人由他引走,由他们几人救铁骨叟。 此时此刻, 蹲在灌木丛中的骨道人正遥望风雷堡,犹记得花姑和姜毫劝说王冕放弃的场景,如今他依旧还在这望风,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最终还是王冕的坚持更胜一筹,他寧愿涉险,也坚持要救出铁骨叟。 劝不动。 连姜毫都劝说不动。 其实花姑说得不错,此番不必要冒巨大的风险,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需要等个几年,十几年,王冕修为突破炼气后期,就能灭了卞氏满门。 只是王冕没答应,言说铁骨叟本就是受他牵连,或许已经遭罪无数,若是还被害了性命,他良心难安。 又言之凿凿已有应对之法,叫他们不必忧心生死安危。眾人这才决定尝试,若是不成,也不愧对老友一场。 “哎!落魄山上总能养出些忘恩负义之辈,也能养出些有恩必偿之人。”骨道人现在也有些羡慕苍松子了。 只是望风之余,骨道人想过许多,都不认为王冕那句有应对之法是真话。 或许只是託词。 同为炼气中期,骨道人这个修为已近炼气五层的修士,都不敢保证能在炼气七层修士手中逃得性命。 炼气后期修士与炼气中期修士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差距已如鸿沟,炼气七层修士一人就能敌过五六名炼气六层修士。 王冕就凭白九娘那头遁速惊人的妖兽? 不足以为依仗啊! 看著风雷堡,骨道人也知晓老友或许此刻就在其中受罪,奈何敌人势大,別无他法,多半结局已定。 骨道人想著,等王冕下山之后再劝劝他,王冕一身天赋等得起,若无把握,便不要徒劳丟了性命。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事不可为,来日方长。 ----------------- 与骨道人相隔甚远的风雷堡內。 那广场中鞭打铁骨叟的人,早已从卞泽岩换成了吕行水,刚进风雷堡的第一日,吕行水就夺了卞泽岩的长鞭,让他滚开。 在卞泽岩惊诧的目光下,吕行水又给铁骨叟餵了两颗灵创丹,化开药力后,还给铁骨叟鬆了绑。 铁骨叟还在感慨口中灵创丹,与他多年之前所吃的味道差不多,吕行水便用长鞭將铁骨叟抽成了陀螺。 铁骨叟整个人在空中飞速翻飞,飞溅的血液在地上洒出满地血点。 铁骨叟倒地的时候,已经遍地都是他的鲜血,整个人气若游丝,全靠丹药吊著一口气,甚至看到铁木岭的列位祖师来接他。 吕行水则是交代卞泽岩莫要让人死了,就转身离开。 连日来,他每日鞭打铁骨叟一回,將铁骨叟许多地方的肉都抽打得没了,白骨若现,那般悽惨模样,看得卞泽岩都不寒而慄。 相较於吕家修士,他都算是善良仁慈之辈了。 直到今日,直到此时。 再一次接过沾著血肉的长鞭,卞泽岩看著一动不动,满身是血的铁骨叟,淋了他几瓢混著生机散的温水。 又餵了一颗丹药吊命,才將人绑在树干上,即便早已气息微弱的铁骨叟,不绑他也爬不出风雷堡。 谨慎起见,他还是绑了对方。 “老骨头倒是硬,快被打死了都没透露半个字。”对於铁骨叟的骨气,卞泽岩这个仇人都有些佩服。 严刑拷打也没能撬开他的嘴。 不止没有透露半分消息,还连吕家炼气七层修士也骂了个体无完肤,污秽不堪,上至老母下至幼儿都受波及。 本就是脾气火爆的吕行水,好几次恨不得打死他。 作为吕行山的胞兄,吕行水每每想起胞弟那被烧成了焦炭的模样,就忍不住暴躁的脾气,铁骨叟就成了他泄愤的对象。 一连折磨了多日。 濒死的铁骨叟已经无力回答,也无力咒骂卞泽岩,只剩不多的思考能力,也是希望王冕不要来风雷谷,更不要靠近风雷堡。 这次吕家来的修士,已经是炼气七层。 “行洪,今日再等不到人来你就进落魄山,发悬赏,找野市,寻高修,哪怕是將落魄山翻过来,也要將人寻到。” “行运,你让卞氏通知方圆两百里的仙族,发动人脉去寻,派出人手去找,若是有不答应的仙族,我亲自登门。” “行庄,你盯著阵法响动,一有消息就告知我,再將这人绑在那颗最大的树上,要让人远远就能看到。” “我再拷问拷问,若是不行,搜魂也要將落脚点打探出来。” 吕行水交代著三位族弟。 连日等待,早已把吕行水的耐心耗尽,愈发压制不住暴戾的脾气,心中那股怒火,发不出去,连卞家族长都被他打了几耳光。 亲弟弟也是个煞笔,来拿个小修士还要守株待兔,手持牵机盘又得了气息,还等著人上门,就为图省事躲懒。 人来了,一个人就去追,最终竟然是被一个炼气中期不到的修士所杀,吕氏的脸都被他丟尽了。 没了牵机盘,没了对方气息可寻,他只能將能用的手段都用上,设法先把人抓住。 “是,族兄。”三人回答。 几人各自散去,吕行水犹自怒气难出,看著被捆在树干上的铁骨叟,摩挲著手心许久才放下,將地面青石剁碎成几块。 先杀吕秀枝,又杀吕行山,吕家许久被散修如此挑衅了。 剑气能保他性命,倒要看看能不能保住他一身骨头,非要一根根捏碎了不可,不然不足以泄胸中之愤。 “族兄,阵法有动静!”吕行庄手持阵盘,阵位东南方向,灵光赤红:“族兄,是妖气,鱼上鉤了。” “叫上卞家族长跟我们一起上飞舟,今日定要將人拿下,勿不能有任何意外。”吕行水挥手间將飞舟取出。 三个炼气六层,两个炼气七层,若是还抓不住对方,他吕行水发誓,一头撞死在风雷堡门外。 第51章 撕魂膏之毒 “是阵法,对方定然已有所察觉,先遁远些。” 俯身查看被白九娘碰触到的那一丝灵光,王冕立刻便知晓这是踏进了对方布置的阵法范围內,旋即让白九娘遁离此地。 他此番二进风雷谷,目的是將吕氏炼气修士引出。 王冕不难猜出,几日前进风雷堡的几位修士是吕家人,若他与白九娘现身风雷谷,对方必然要来擒他。 不出所料,在白九娘遁出不远时,风雷堡中就飞出一道灵光,直奔王冕和白九娘而来。 是一艘飞舟,其速极快。 白九娘瞬间將最后两张疾风符激发,本就风驰电掣的遁速,又硬生生加快,带出一阵破空尖啸,眨眼便消失在远处。 身后猛然被甩远的飞舟也猛然提速,其遁速之快,只逊色白九娘半分。 掌舵飞舟的吕行运,已將飞舟遁速提至最高,依旧与前方那头妖兽有所差距,对方转挑狭路飞遁,灵活无比。 “行运,只需咬住对方便可,等它妖力耗空自然会慢下来。”缓缓开口的吕行水紧盯著前方身影。 气息只相当炼气五层修士的中品妖兽,即便妖力较之修士更为充沛,也经不起两位炼气六层的轮番消耗。 且让它逃。 “如此疾速,这妖兽也不寻常,隨后勿要將其打杀,一併活捉。”吕行水又开口。 其身后的卞泽寧与吕行庄出声应是。 飞舟之前。 白九娘从山樑略过,狂风將树木都吹得歪斜欲折,隨后径直飞进落魄山,转个弯,往鬼哭峡飞去。 “此子或是想借地利,摆脱我等。”卞泽寧看著地势变化复杂的鬼哭峡,这峡谷时有宽窄,时有阻碍,时有水瀑。 掌舵飞舟的吕行运,也因不熟这陌生复杂的地势,开始渐渐落下与王冕的距离。 王冕的目的,吕行水当然也看得出来。 他抓过飞舟舵盘,法力猛然灌注进飞舟操控核心內,飞舟骤然提速,蛮横的將石头,树干撞得粉碎,又將拉开的距离重新缩短。 “待我靠近,你等便施法术,將其遁速打断,不能让其再继续逃遁,免得徒增变数。”吕行水出言指挥。 几人俱拿法器,运法力,法术已蓄势待发。 吕行水这个炼气七层修士操控下的飞舟,遁速又提高一筹,距离白九娘也愈发靠近,仅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拉近至五六丈。 只感觉一阵恶风传来,白九娘偏转妖躯,一块巨石轰然砸向它身侧。 王冕回头就看到又有法术打来,被白九娘险之又险避开,整个鬼哭峡內,不断传来法术炸响的轰鸣。 “九娘,直接进千窟洞。” 这鬼哭峡只是迷惑对方,千窟洞,才是王冕挑好的战场。 又是一击法术打来,余波震得白九娘身躯都有些歪斜,毫不给它任何调整身姿的机会,隨后两道法术便夺命而来。 白九娘將护身法器激发,法术撞上护身法器灵光,发出轰然炸响。 两位炼气六层修士所施法术,巨大的威力將法器灵光都打得暗淡不少,也將白九娘砸向一侧山壁。 白九娘全然来不及反应,飞舟又径直撞来。 王冕甚至能看到吕行水的冷笑,白九娘眼眸中激起一抹狠色,妖力疯狂运转,將精血燃得沸腾。 在飞舟撞上的剎那,白九娘化作一道淡红色流光飞遁而去,那遁速较之前快了一倍有余。 “拼命了!”吕行水喃喃自语。 打出几道疾风符后,法力不要钱似的灌进飞舟,追索著那道逃遁的身影。 两道灵光一前一后衝出鬼哭峡,又一前一后撞进黑黢黢的千窟洞,好似被巨兽张嘴吞没。 千窟洞,顾名思义其內遍布洞窟,大大小小的洞穴无法计数,洞穴连著洞穴,洞窟通向洞窟,无人探清过其中洞窟多少。 “驾上法器追!”初进洞中时,洞口还能容纳飞舟体型,渐渐便开始缩小,飞舟已然不能继续使用。 吕行庄手持整盘,盯著颤动的指针,给几人指引方向。 几道灵光穿行在洞窟內,那被白九娘惊动的蝙蝠,又被几人撞死良多,掉在地上厚厚的夜明砂中。 “前右!” “前左!” “前左.....前后....前上......”吕行庄手中阵盘每次变化,都精准地判断出了王冕前进的方向,任由王冕怎么变化位置,都甩不掉他们。 反倒是被几人拉近了不少距离。 加之白九娘以秘法提速,如今已后继无力,遁速开始缓慢降下来,危机已迫近,王冕翻身抓住白九娘,脚下骤然多出一面鱼状飞梭。 “九娘,速速疗伤。”將身躯缩得极小的白九娘抱在怀中,王冕操控著飞梭,光芒一闪,猛然消失在漆黑洞穴內。 “狗艹的玩意儿,那是行山哥的青鱼梭。”径直追来的吕行运见那道青色光芒消失在岩壁转角,忍不住破口大骂。 吕行庄面色也不好。 不过,最为愤怒的当属吕行水,他也见到胞弟的法器被对方所驭,怒火中烧地提起法力,飞速追去。 王冕感受著渐渐靠近的气息,炼气六层,炼气七层追他一个炼气四层,他早知这般逃遁难以逃出生天。 引对方来此,作仓皇逃命,借求地势寻生路的模样,都是为了后手。 王冕手中,悄无声息的多出一个玉罐。 撕魂膏。 在这狭窄的千窟洞內,最合適做什么?当然是下毒! 这才是王冕压箱底的手段,撕魂膏无色无味,催发悄然无息,也只有在这洞穴內,才能將其发挥得淋漓尽致。 炼气中期修士中此毒,神魂大损,炼气后期修士中此毒,神魂离乱难稳,王冕也不求能毒杀身后这几人,只求能藉此逃出生天。 所有的装模作样,包括白九娘燃烧精血提升遁速,都只为迷惑对方,意图將对方的警惕性一降再降。 也只有如此算计,毒杀手段才有可能得逞。 早在来到落魄山之前,王冕便换位思考,料到吕家来人修为定不会弱,打是打不过,逃又不能逃。 於他而言,铁骨叟不能不救,是非救不可。 他欠铁骨叟的,可不是一餐一饭,是欠了整整两条命,当日若不是铁骨叟在松林潭救他,他早已殞命,甚至白九娘也会跟著殞命。 按花姑所言,此番营救铁骨叟风险太大,王冕该躲出去避风头,该远遁他处,该修为提高之后杀回来。 至於铁骨叟,只能放弃,记下冤讎来日再报。 王冕拒绝了。 他明白花姑的担忧,更明白修士贵诚,诚於道,诚於心,诚於天地。 王冕无比清楚地知晓,若是他此番躲出去避难,来日定遭心魔阻道,修为不能寸进是小,命丧突破才是大。 非是不智,非是逞强,为他自身之道途,也为报救命之恩,这险他必须冒,人也必须救。 “九娘,屏息!”王冕低声提醒。 感受著身后那几道已经靠近不远的气息,王冕运转法力催化撕魂膏,手中玉罐內丝丝缕缕烟雾冒出,隨著他遁走,充斥在洞穴中。 无色无味,无声无息。 第52章 我吕氏与你不死不休 千窟洞深处。 “观其遁速有缓,此子法力应当难以为继,已渐有颓势。”手持阵盘,牢牢锁死王冕气息的吕行庄开口。 几人与王冕的距离从最初的百余丈,缓缓缩减至五十余丈、三十余丈,此刻已只有十来丈远。 追逐多时,如今对方遁速渐缓,已生法力枯竭之相。 距擒下对方,不需太久。 “若非对方驾驭青鱼梭,只一练气四层修士,我等也不至於追索如此之久。”吕行运內心暗自责备已故的吕行山。 堂堂炼气六层修士,有一身极好的法器,又有傀儡傍身,居然陨落在炼器四层修士手中,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丟仙族之大人。 再看如今,他几人追索之间都出手留情,因图活口又担忧伤对方性命,依旧將人撵得仓皇逃命,慌不择路,狼狈至极。 毫无还手之力,也无招架之功。 若非吕行山那件青鱼梭在对方手中,平添遁速之变数,他们几人早將人敲碎了骨头,擒拿回族。 “这洞窟倒是复杂多变,可惜行庄道友已將气息锁住,任由他变幻左右,也难逃离。”前头开路的卞泽寧说道。 眼见擒拿王冕在即,心腹大患即將解决,卞泽寧连语气都放鬆了几分。 不只是卞泽寧觉得王冕此番在劫难逃,其余追索的几人也都是这般想法:一气息锁定,二修为差距,三人多势眾。 对方怎么逃? 对方拿什么变数? 如今只等擒拿下此人,卞氏有功有劳,也算搭上那吕氏的大船,此番家族虽丧命三人,终究不是一无所获。 操作得当,或许卞氏亦能更上一层楼。 “你等莫要多话,趁其法力不继全力追上对方,將其拿下便速速离开此地。”吕行水出声呵斥几人。 不知为何,不明缘由的,吕行水心中总有一丝丝縈绕不去的危险感受浮现。 这让他暗中升起警惕心。 细观这洞窟內既无灵气,也无妖兽,洞穴或乾燥或湿润,毫无危险之处,也无威胁可能,偏偏灵觉生出危险之感。 难道真如行义临別所言,对方还有其他手段? “都小心著防备,我总有感不对,散修阴险卑鄙,奸诈无耻,无所不用其极,或许对方还有我等不知的阴毒手段。”吕行水提醒几人。 旋即他便激发护身法器,將自身护持在法器灵光中。 其他几人虽然不解修为高深的族兄为何还要如此小心翼翼,却也不敢抗命,照葫芦画瓢撑起护身法器。 几道灵光將洞穴內的漆黑都驱散,显出乾燥的石壁。 几只畏光的灰色虫豸慌忙躲避光芒。 “是有些不对,行水道友,我这灵觉也在示警,仿若感知到有所威胁。”同为炼气七层修为的卞泽岩开口。 他也开始隱隱约约感受到不对,说不上来是何处有问题。 修士都相信灵觉,几人也不例外。 听闻此言,吕行水不禁皱眉,连卞泽寧也有同样的感觉,有一有二,那便不是他灵觉有错,是真暗藏威胁。 冥思苦想,也看不出任何问题,倒是距离王冕愈来愈近,吕行水只好將注意力集中在追索上,快马加鞭拿下对方,便立马离开此地。 变故出现在几息之后。 全速追索王冕的吕行水,已能见前方灵光,其人近在咫尺,却猛然听见两声悽厉的惨叫在耳边响起。 “啊~” “啊~” 匆忙转头的吕行水,就见吕行庄,吕行运两位族弟面色痛苦扭曲,嘴里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痛呼。 两人悬停於原地,连那护身法器的灵光都维持不住。 “行庄,行运……怎突然如此?” 施了个亮光术,吕行水见他们痛不欲生,青筋暴起,冷汗淋漓,內心那一丝丝警惕疯狂蔓延,顷刻便塞满了心头。 千防万防,还是防不胜防。 不知何时,便已经悄然遭了对方手段。 “痛煞我也~” “族兄.....头痛欲碎,似裂了魂......分了魄般.....痛不欲生。”吕行庄断断续续说完话,又因剧痛发出一声惨嚎,连手中阵盘都险些拿不稳。 吕行运的感受也是这般,魂魄裂开的剧痛,与行庄分毫不差,那般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差点栽下法器。 “啊~” “啊~” 两人跌下法器,双手抱著头蜷缩,在地上翻滚著,又撞上石壁,以头撞击著石壁,直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停下。 如此诡异的变故,让处在一旁的卞泽寧整个人都傻眼了。 毫无徵兆,猝不及防。 这吕家两人突然就疯魔了。 “行运,行庄.....”吕行水此刻已顾不上逃遁的王冕,飞快取出丹药,准备餵给两人。 他这一走动,立刻便察觉到了自身的不对,好似醉酒一般,他不止头晕目眩,还伴隨著手脚不受控制。 连他也遭了手段? 只感觉天旋地转,吕行水踉蹌倒地,眩晕,噁心,虽无痛觉,却让他行动不便,法术受阻,难受不已。 嘭! 又有倒地声响起,唯一站著的卞泽寧也面色惊恐地倒在地上,手中那颗常明珠滚落在一旁,清晰照耀著洞內情形。 吕行庄与吕行运二人以头撞石壁,连续不断的撞击虽减缓了撕魂般的痛苦,却导致血肉破开,可见白骨,其惨叫声响彻洞穴。 吕行水与卞泽岩手脚抽搐发抖,嘴角泛起白沫,只觉得头晕目眩,只觉得控制不住身躯的两人,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能发出嗬嗬之声。 已是神魂离乱之相。 洞穴转角处,悄然多出一道影子,手持玉罐,罐中生烟,那淡淡的烟雾,又被一口妖风吹向倒地不起的几人。 吕行水惊鸿一瞥,又復眩晕煎熬,想施法,却连手脚都不受控制。 青紫二色的剪刀浮空,分做两柄利刃,悬在空中片刻,便倏然刺向吕行运,吕行庄,双刃同时贯穿两人脖颈。 痛苦的声音戛然而止,血液缓缓蔓延开来,打湿了常年乾燥的洞穴,只剩下抽搐还未死透的尸身。 紫青两刃提溜旋转,捲起两只储物袋和法器,飞回那道佇立在原地的身影手中。 “不~行庄.....行运......狗入的阴毒货色.....我宰了你。”眼见两位族弟被戕害的吕行水不顾昏厥眩晕,猛然撑起身。 手中多处一柄小刀,被他抬手插向大腿,血光一闪,只留刀柄在外。 疼痛短暂的压制住其余,他颤颤巍巍取出法器,依旧有些勉强的驱动了法器。 那颗常明珠被他脚下碰得滚动,照耀出微光中那道佇立的身影。 正是屏息不语的王冕。 他本还想將剩下两人一起宰了,但他察觉吕行水的状態有好转,已渐渐生出抵抗之力。 报復的他心知不能耗时多留,脚下青鱼梭亮起灵光,瞬间消失不见。 “回来~入你娘,你回来~胆小如鼠的杂碎,遭瘟的孽畜,杀我吕氏三人,天涯海角,我吕氏都与你不死不休。” 撑著石壁,杵著法器的吕行水怒骂,透著一股无能狂怒之感。 遁走的王冕对咒骂充耳不闻,化作一道灵光远遁,在洞內时而向左,时而向右,飞遁许久之后,径直衝出千窟洞那巨大的洞口。 第53章 卞道友节哀顺变 王冕遁出千窟洞,脚踏青鱼梭,灵光一闪,便衝进落魄山內,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离开许久之后,千窟洞才又钻出两道灰头土脸的身影,衣沾泥土衫染血,颇有几分狼狈相。 站在洞口环视四下,那追索的对象早没了身影,入目只有茫茫大山。一人咬牙切齿,怒火攻心,一人唯唯诺诺,沉默不语。 佇立许久,两人才向风雷谷而去,进谷之后,却又见风雷堡內火光冲天。 沉默一路的卞泽寧霎时遁出飞舟,衝进火海,落在风雷谷广场上,地面有尸身,屋舍烧大火。 卞泽岩与卞泽启的尸体,就躺在那棵叶片被烤得发焦的常青树下,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树干上,本该被捆绑的铁骨叟,消失无踪。 夕日担忧,今日应验。 亲族遭戮,家业尽毁,此般场景让卞泽寧全身颤抖,双目赤红,已是被怒火攻心之相。 “卞道友,节哀顺变。”吕行水的声音缓缓响起。 …… 白九娘自王冕衣襟內探出头,见已远离千窟洞,耗去不少精血的它,又缩回头闭眼调息。 一路疾驰,王冕再次现身时,已在芋儿湾外。 落魄山上水脉遍布,一道水脉常年冲刷此地,又因山岩地势突出,在此形成一片草甸河湾。 河湾多芋也多鱼,得名芋儿湾,鱼儿湾。又因河潭一色,草甸一色,山石一色,亦名三色湾。 鱼太君的修行洞府就设在岩壁上,开凿石壁,又架横木,上建屋舍,內有洞府。 出千窟洞时,王冕便查看传讯符,收有花姑传讯:铁骨叟已救出,若是脱险,可来芋儿湾匯合。 甩开吕家修士之后,王冕就径直而来,此番铁骨叟脱险得救,他於情於理都要来见一见。 刚掠过河湾水面,王冕便远远望见岩壁游廊有一道窈窕身影,正向他看来。 青鱼梭飞过,將草甸划出一道翠痕,再飞上岩壁,落进游廊內。 “几位前辈有所感应,料想是王道友平安归来,遣听荷在此等候道友。”含笑的鱼听荷先开口。 见他驾驭法器而来,鱼听荷不禁多出几分挫败感,她將要练气二层时,王冕將要练气三层。 她勤修不輟,日夜追赶,已破炼气二层,此刻站在她身前的王冕,却已是炼气四层。 王冕这般修为,若是相遇不熟不识,她需得称一声前辈,並行晚辈礼。 “有劳鱼道友久等,不知铁骨叟前辈是否安然无恙?”落进游廊,收起法器的王冕忙问一句。 他若是卞氏,捉了铁骨叟,定然不会好吃好喝地伺候著,多半是大刑伺候,严加拷问。 即便拷问不出什么消息,也要一天打三回,三天打十回。 听闻此言,鱼听荷轻笑:“道友安心,经过几位前辈治疗,虽伤势颇重,却无性命之忧。” 她將王冕引向洞府。 鱼听荷心知此番王冕被炼气中期、炼气后期修士追杀,定然是死里逃生,如今看起来却淡定从容,好似从未被追杀一般。 “鱼道友……似乎有话要问?”王冕注意到她不时看来的视线,不免有些不解她是何意。 “听荷是钦佩王道友,此番刚歷凶险化险为夷,却行止如常,气定神閒。”鱼听荷回答得坦然。 算上今日,她只见过王冕三次,一次在松林潭,王冕以炼气二层强杀炼气三层。 第二次,是在风雷谷外,他去引开那几位炼气中期,后期修士。 今朝是第三次,他刚刚死里逃生。 每次见他,他都如走在悬崖钢丝之上,次次凶险无比。与王冕相比,她好似檐下花朵,不歷风霜雪雨。 “此番既然未能夺我性命,那便无需多作它想。”王冕认真道:“能逃得性命,多赖运道眷顾,却是不值得道友钦佩。” 他亦並非每次都如此幸运,上次便差点被人斩在松林潭,若不是铁骨叟,坟头草都已三尺高。 经歷了多次危机后,王冕如今都已成习惯,只要性命尚在,余下都是小事。 “王道友还是这般谦虚!”这修仙界,哪有那么多运道眷顾?鱼听荷是不信的。 她带著王冕进了洞府。 其內,参与此番行动的几位前辈都在,骨道人,白头翁,花姑,王冕一一行礼见过。 几人皆是眉眼带笑,连平日一贯冷脸的骨道人,此刻都多出来几分笑意。 片刻,王冕便恍然大悟,他引开了修为最高几人后,几位前辈怕是在风雷堡收穫颇丰,这才难掩喜悦之色。 转头,王冕看向坐在木椅上的铁骨叟。 许是刚上了药,他还未穿上衣,如今的铁骨叟瘦弱许多,精神懨懨,能见一身新旧伤痕纵横交错,密麻难以计数,显然是遭受了不少折磨。 王冕难免生出几分愧疚。 “冕哥儿,可不要给洒家说些见外话,洒家不爱听。”见王冕一脸愧意,铁骨叟便知晓他在想什么。 从头到尾,他都並未因此事责备王冕,或许王冕有部分错,他依旧觉得绝大部分错在他。 是他没有躲到更远处去,才被卞氏所捉。 王冕能为救他冒巨大风险引走炼气中期、炼气后期修士,於他而言已是大恩情。 真算起来,反倒是他欠了王冕不少人情。 “不见外,不见外,此番见前辈平安无事,晚辈便放心了。”王冕將原本的话咽回去,他不愿听,那便不说。 “如此才好。”铁骨叟笑得洒脱。 早做下幽冥之准备,却逃得一条性命,如今又见晚辈出息,他甚为心悦。 过去的都已过去,提那些作甚? “铁骨叟脱难,冕哥儿又出息,今日双喜临门,我等倒要提故友多喝两杯才是。”白头翁抚须开口。 多年不见,此刻,又仿如多年之前,可惜故友凋零,不能得见今日,不免有些遗憾。 “铁骨叟该多喝两杯,有此晚辈,当浮一大白。”骨道人说道。 铁骨叟哈哈大笑,点头称是。 “听荷,摆席罢,將灵酒多取几瓶来。”鱼婆婆差徒弟摆上早已准备好的灵膳。 鱼听荷麻利上菜倒酒,又请几位前辈就坐。 王冕没去影响前辈敘旧,依旧与鱼听荷姜毫坐在小桌,姜毫倒了酒,开口感谢:“王兄,洒家嘴笨,此番之事,洒家感激不尽。” 上次喝酒,他意识到了修为差距,此次喝酒,他对此意识更深。 若不是王冕捨身冒险,师父今日绝无可能坐在这吃香喝辣,侃天侃地。 俱都铭记於心,那疗伤丹,那储物玉佩,那灵石……桩桩件件,他都记得清楚。 来日,他都要回报的。 “不说见外话。”王冕轻笑,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你我兄弟之间,来日方长。”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彼此照拂,有来有往,说太多,论太真,分太清就有偏颇了。 酒足饭饱,姜毫问起他日后打算。 王冕思索片刻才回答:“准备寻个安全的地方,安心修炼一段时日,也好避避吕氏风头。” 连杀吕氏几人,仇怨已深,王冕不准备上躥下跳,想安心修炼些时日。 早有安心修炼之意,只是被诸多事情牵绊,如今算是功成圆满,也该踏实修炼些时日。 早日达到炼气五层。 早日修成新的法术。 早日成为一名符师。 第54章 下品符师 听王冕如今没有回松林潭的意思,又想寻个地方修炼,鱼听荷倒是想到一处合適之地,正巧与芋儿湾相隔不远。 王冕剑法高超,修炼迅速,鱼听荷早有请教之心,此番倒是让她感觉倒是个机会。 旋即她便开口:“这芋儿湾边上,倒是有处婆婆早年占下的灵地,地势隱蔽安静,若是道友不介意荒凉,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这芋儿湾,鱼婆婆身为阵法师,能设阵法遮蔽灵气不使人寻灵觅气,倒是占了几处灵地。 多用来种些灵药,开闢些灵池当做家业,只是她师徒二人都不善此道,只能勉力维持平衡。 “不回松林潭,在下也並非无处可去,倒不用叨扰鱼道友与前辈清修。”王冕谢绝好意。 那豁牙洞,翠竹林,以及那赤发魔洞府他都能去暂住。 听到王冕婉拒,鱼听荷有些惋惜:“道友剑法犀利无比,此番听荷也是想向道友请教剑法才出此言,我听荷唐突了。” 她不强留王冕,只是有些惋惜不能请教一番,她亦习剑,练了套剑诀,可惜师父不通此道,她疑惑良多,又无良师益友,只能独自摸索。 外界不寧,这落魄山也不是岁月静好,加之总见王冕死里求生,她愈发觉得护身手段重要。 听到鱼听荷的话,王冕一时有些沉默,思索著鱼婆婆连番相助之情,是否藉此机会回馈些? 看向那脸上都是鞭痕的铁骨叟,再看坐在身侧的姜毫,王冕思考片刻才下定决心。 “既是如此,那便叨扰道友,借地客居些时日。”王冕答应下来。 四季剑法圆满,指导鱼听荷应当不成问题,也算还去鱼婆婆的部分人情。 听他答应,鱼听荷面色一喜,自己也算有了位良师益友,再有剑法疑惑也不至於一人冥思苦想。 “姜兄,那铁木岭便先不回,你与铁骨叟前辈去翠竹林住下,那里灵气充裕些,还有一方灵池能做家业。”难保吕家不会出手,他也不准备回松林潭。 多赖灵石修炼的王冕,那翠竹林於他而言倒是鸡肋,包括这落魄山的灵地,於他都可有可无。 灵气不会枯竭的灵脉,才是如今王冕最理想的修炼之地,只是这般洞府,他弄不到。 那翠竹林即便不送姜毫,空旷日久,也会有其他野修占去,反而不如送了他们师徒。 免得师徒二人无家可归,又去流浪再被吕氏捉去。 “王兄,那翠竹林是你斩罗燚所得,合该你住,洒家已欠王兄良多,可不敢再占你所得灵地。”姜毫拒绝。 铁木岭歷代虽贫瘠,却从未丧过风骨傲气。王冕为人大方,但姜毫却不能、也不愿占灵地这种大便宜。 如今还欠著王冕两颗疗伤丹,一块储物牌,六十八颗灵石,十二桶灵米饭。 那些馈赠姜毫都时刻牢记,以图未来偿还,从未想过白吃白占白拿。 “我已定下暂住芋儿湾,你若要去浪跡天涯,不去翠竹林,便有其他修士去占,你自己定夺吧。”王冕陈说利害。 姜毫语塞,沉默不语。 这事將几位长辈惊动,铁骨叟也不应此事,有占晚辈便宜之嫌,即便无家可归也不能占这便宜。 王冕让几位前辈劝他,几人轮番上阵劝了许久,好歹话都说了个乾净,铁骨叟才答应下来。 铁骨叟郑重其事让几人见证,表明翠竹林算作他们师徒借住,有了產出,先算王冕一份。 如此定下,王冕客居芋儿湾,他们师徒去翠竹林。 时辰不早,一眾前辈提出告辞,各自准备迴转洞府。 白头翁將铁骨叟师徒带走,骨道人也架著骨鸟远去,花姑临走之前,將一储物袋递给王冕。 “此番营救铁骨叟,斩了不少卞氏之人,又搜寻了藏库,寻到些灵石灵丹,皆赖你引走那几人才有此收效,我等商量之下,这份便分予你。” “容姨……” 花姑將储物袋塞进他怀中,不等他多说,便先道:“道途漫漫,灵资总不该嫌多,杂物便替你做主没要,都换了灵石丹药,好生收著。” 王冕一时无言。 花姑轻笑,叫他有空便常去万香谷坐坐,见王冕答应,她才悄声在他耳边说道:“听荷这姑娘不差,你可莫要像个榆木疙瘩。” 王冕:“……” 花姑笑他那无语无奈神色,只叫他努努力,便轻笑著架起法器离开,渐渐消失在夜空。 看著那道乱点鸳鸯谱的身影消失,王冕转身走向鱼婆婆师徒。 “听荷你带冕哥儿去瞧瞧那处洞府,老身喝了不少酒,便不去了。”鱼婆婆有些醉意。 每逢好友相聚,总会不免贪杯,有王冕在,她也不担心鱼听荷有危险,且不谈其他,在王冕眼中,她连色心都未曾看见。 比起苍松子,他这徒弟更专心於道途,毫无男女之心,她早生出的那一丝丝想法,都打消了。 “前辈早些休息,晚些,晚辈將鱼道友送回。”王冕告辞。 鱼婆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自顾自撑著桌面小憩。 两人走出洞府,往几里之外而去,落在一处山腰,只见四下岩壁光滑,平平无奇,毫无出彩。 鱼听荷踩下一旁隱蔽机关,石门移开,才见洞府入口。点起洞口长明烛,沿著石道行数十步,顿觉豁然开朗。 洞中空间甚大,气流新鲜,泉水潺潺,其內有石质桌椅一应俱全,可见洞穴中心,氤氳朦朧的灵气被简易聚灵阵牢牢锁住。 “条件简陋,委屈王道友了,还有几处洞府,道友要不要去看看?” 若不是她开口求教,王冕或许会有更好的去处,有求於人,鱼听荷十分客气。 他对於条件並不挑剔,此地並不算简陋,他如今不需练剑,意在绘符修炼,安静便可。 “感谢鱼道友,就此处吧,我与九娘並不挑住处,这已经很好了。”王冕对於她的客气,多有不自在。 定下住处,寒暄了片刻,与她定下请教时间,王冕才將她送回芋儿湾。 督促白九娘再吃了丹药,王冕才走进聚灵阵,开始修炼。 接下来的日子,王冕过得简单且枯燥,每日修炼,绘符,修习法术,偶尔指点鱼听荷,就是全部的日常。 时光如梭,他沉浸在每日修行进步的喜悦中,不知不觉,就耗去了一月时光。 再次结束修炼后,王冕闭目凝神,脑海中金章浮现: 【下品炼气法:勤修一千二百遍,功行圆满,可入炼气五层】 【破境食养神芝,可增筑基功成率百十】 【已积:百十】 【驭物术入门:勤修七百遍可精通】 【操傀术入门:勤修八百遍可精通】 【九符经下册:绘下品符籙九百张,可精通,得功成率六成六】 【九符经:绘中品符籙九十张,可入门,得功成率三成三】 【蒙尘术圆满:换面,异形。】 【四季剑法圆满:剑气,剑意】 第55章 灵石两千枚 下品符师。 这旬月时间以来,王冕將大部分时间与苦心都用在了绘製符籙上,多赖九符经记载中多有卞氏歷代经验感悟,对他多有助力。 他於绘符一道,也有两分天赋,粗粗接触就生兴致,心无旁騖,乐此不疲,每每成符便喜不自胜,每每毁符便嘆气反思。 绘符耗神,如此废寢忘食之下绘製符籙,往往疲倦之极,反倒是將法术修炼、法力修炼当做绘符之余养神恢復的方式。 偶尔,鱼听荷便带著一肚子疑惑来请教剑法,也问修行,王冕一心回报鱼婆婆相助之情,只要能解答,便不藏私。 修行上,他无法给予鱼听荷任何建议,他有一页金章照映,如今修行並无瓶颈阻碍,只需脚踏实地,步步攀登便可。 剑法上,他倒是教了鱼听荷不少。 符道入门,王冕从卞泽岷手中得来那些符纸、符墨,已消耗得一乾二净,如今储物袋中,一张符纸不剩。 绘製成功的成符倒是剩下两百来张,全是攻伐符籙与防御符籙。 起爆符。 玄甲符。 王冕对辅助修行的符籙,除聚灵符之外皆不喜绘製,独爱攻伐、防御二符,对此也格外上心。 閒暇之余,还会与白九娘切磋一二,炼气四层的修为,王冕已不会像之前在翠竹林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仗著剑气犀利,法术配合,能与白九娘打百十个回合。 修行有进,旬月修炼之后进度已过五分之一,依照如此进度,再耗四月时光,便能晋升炼气五层。 法术有进,皆已入门。 蒙尘术修炼圆满,如今换面异形,如喝水吃饭,信手拈来。 “手中五百来块灵石,月余时光耗去三分之一,这灵石真真是不经用。”王冕看著耗空符纸灵墨的储物袋,扫过灵石,已少了小半。 丹药也有所消耗,特別是辟穀丹,被王冕消耗了一瓶,白九娘则是將剩下两瓶益气丹消耗完。 妖兽对于丹毒抗性更强,服用丹药所需时间间隔远远低於修士,王冕几乎不服用丹药,全便宜了白九娘, 让它也过上了將丹药当糖豆吃的神仙日子。 王冕取出花姑给他的储物袋,准备查看其中有多少灵石、灵丹。 因手中灵石足够修炼,王冕不想因收益多寡分心,便一直都未曾打开此储物袋,包括那两只得自吕家修士的储物袋也未曾打开过。 灵墨用尽,符纸不剩。 符道进益却不能就此断绝不前,他仗著炼气中期修为,偶然也能绘製一张难度稍小的中品符籙,却十分不稳定。 九符经上那些中品符籙,早已像鸳鸯坡的女妖精,对他极尽勾引诱惑。起码要成中品符师,才好尽绘中品符籙。 急需採购一批符纸、灵墨,若是採购,他手中灵石便不够数了。 “这么多灵石?”炼化后的储物袋內,是熠熠生辉的几百块灵石,灵识扫过,足足有七百来块灵石之多。 细思又觉得合理,卞氏大小是个仙族,或许灵石多换了灵丹,购置了法器,留下周转的灵石也不会是少数。 几位前辈得了法器、灵药、灵符等,分给他一份收益,差不多也是这个数。 毕竟,其內除了灵石,还有七八瓶益气丹,两三瓶百草丹,几瓶疗伤丹,这些丹药也价值三四百灵石。 王冕甚至觉得,此番分润收益,他还占了大头。 “有这些丹药做储备,倒不用再替九娘购置丹药了。”王冕不免松下一口气,这些丹药,足以白九娘消耗良久。 或许能让它再破一小关。 修仙界中,御兽修士多饲养一只妖宠,若见身怀灵兽袋,挥手间召出几只妖宠者,多半富裕之极,最好远遁,多半不敌。 养妖耗资,体修耗资,这是修仙界中的共识。 一瓶价值三十八灵石,百草丹价值四十二灵石,修士不计丹毒代价,算上抗药性,大致需要服丹五十瓶,才能到达炼气四层突破炼气五层的瓶颈。 这些丹药全餵了妖兽,也不一定能破第二小关,抵达上品瓶颈。 白九娘摇摇尾巴,將王冕递来的几瓶益气丹收下,呜呜叫了两声,声音里满是欢喜,看得王冕莞尔。 將灵石丹药放置好后,顺手取出得自吕家修士的储物袋。 寻息阵盘一套。 中品法器四件,一件剑形器,一件锥形器,一件护身法珠,一件护身法戒,形制精美,材质目测都算优质。 两只储物袋中,內有灵石共计八百余枚,符籙三十余张,灵丹八九瓶,多是吕家招牌丹药玉荷丹,炼气六层增益修为所用。 其中祛疾丹两瓶,这是在灵创丹与疗伤丹基础上改良的增强版丹药,多为高层修士所用。 如此一算,手中灵石已有两千之数,若再折算法器丹药傀儡符籙之价值,共计四千多灵石,今生还是头一回拥有如此巨量的灵石。 便是那炼气后期,也不一定能拿出如此多灵石。 听闻一枚筑基丹,起拍便是三五万灵石,竞相出价之下,能喊出十余万天价,王冕再看储物袋,那份膨胀又骤然乾瘪下来。 出生入死,机缘巧合才得如此之多灵石,还得花去不少,且炼气四层,五层,六层修炼还需花费大量灵石,再养白九娘耗资又大,何谈阔绰? 烧了衣衫褻裤等杂物后,王冕將其中的灵米、灵茶、灵香转移到自己的储物袋,再將几个空置的储物袋收好。 如今他手中空置的储物袋,已有五只,王冕准备以这些空置储物袋,换取一个灵兽袋,日后行走之时,白九娘便可置身灵兽袋中。 “去野市一遭,不成中品符师,不破炼气五层,便不出落魄山。”他忧心灵石那点心思,顷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能在野市购得突破炼气五层关键的养神芝,他不將手中灵石耗光,决计不出落魄山,花个半载光阴安心修炼。 “九娘,隨我去一趟野市。” 白九娘怦然飞起,悬在王冕身前。 王冕摇摇头,指了指扯开的衣襟,白九娘恍然大悟地点头,缩成狸奴大小,白光一闪便钻进王冕衣襟中,只探出头观望。 伸手抹过脸颊,王冕就化成了篁夫子罗燚的面孔,再一抖身子,凭空长高几分,肥胖几分,出落成中年人模样。 “如此模样,想来那老掌柜也认不出我才是。”王冕气息变幻,与他本人差別极大,若是再换面孔,便是姜毫在近前也分不出来,还要叫一声前辈。 架起青鱼梭,王冕化作一道流光,飞向落魄山南麓野市。 第56章 吕家之谋 湖澈不见水,鱼如浮空游。 太溪生灵脉,青屿聚仙族。 这词便是形容太溪湖。 太溪坊市围湖而建,坊市內屋舍绵延街道纵横,来往眾多修士络绎不绝,不时便有灵光起降,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再向內。 便是湖水波波,灵荷连片,灵药湖中生,灵鱼湖中游,又有大小不一的岛屿散落在太溪湖中,共计十一座岛屿,有太溪十一岛之称。 岛屿呈前四岛、后四岛、左二岛、右二岛、中一岛的格局。十座岛屿环绕四周,眾星拱月般拱卫著其中央最大的一座岛。 吕洲岛。 此岛面积巨大,不仅是太溪湖一阶上品灵脉核心位,亦是吕氏仙族族地,承载了吕氏仙族上千个春秋的代代传承与繁衍生息。 此时此刻。 吕洲岛上。 那座古色古香的筑心阁內,布置雅致得体,有灵药种盆栽,有灵木作大板,茶桌中央,清神香菸雾裊裊,浅香飘飘。 茶盏是法器,朝露冲灵茶,沸水冲茶,霎时,灵茶清香四溢。 四位中年修士两两对坐,无人发言,只有水冲茶盏的细小声响迴荡在筑心阁內。 肥肉颤颤的中年修士冲泡好灵茶,將水壶放置一旁,灵气托起茶盏,分予其余几人,视线扫过几张面孔,自顾自端起茶盏,喝下一口灵茶。 茶水入喉,他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线。 肥胖修士身侧,那留了一抹山羊鬍的中年修士也端起茶盏,浅尝润了喉便輒止放下,情绪不佳,面生烦心色。 他长出一口气后,坐在木椅上不说话。 两人对面。 眉间生有三点成排痣的中年修士,並不喜如此沉寂氛围,就先开口讲话:“王侯二族岁贡新添,我等低俯做小,先见利齿,后见利刃,各位还喝得下灵茶?” 此问,让气氛更沉寂了几分,也让其余几人面色更加阴鷙沉默。 方圆千里之地,王侯二族共分。 这二族,皆是指筑基仙族,其势力庞大无比,勾连盘根错节,共辖方圆千里之地,其范围內大小炼气仙族,俱是俯首称臣,年年岁贡。 “坐不住又能如何,此番筹划何等周密,行事何等隱蔽,那购置筑基丹之事,还不是让王侯二族得了消息,漏了风声?”他身侧拿著古卷的中年修士开口。 本就事关重大,吕氏此番行事周密又周密,隱秘又隱秘,竟还能被王家、侯家用未知手段得知。 几人不解,又有怨愤之余,更多是后怕。 自从秘密行那购置筑基丹之事败露后,吕氏產业遭袭,族人遭难,损失难以计数,虽是暗中手段,却不难猜幕后元凶。 明里,王侯两家更是次次亮剑。 连番言语威胁,几乎將通牒与警钟摆在桌上,告诫吕氏莫要有不该有的想法,小心被打断爪子。 王侯二族,不欲所辖范围再出筑基,这几百年来为此不择手段,威逼,截杀,打压,限制,几乎是人尽皆知之事。 方圆千里,两族独大。 “既然购置筑基丹这条路行不通,那便用其他法子,家中必出筑基,若我吕氏有筑基修士,何至被王侯二族欺凌几百年?”肥胖的身影语气坚定无比。 几百个春秋好几代人,诸多打压,诸多仇怨,诸多血泪,桩桩件件,日积月累,倒出太溪湖的湖水都冲不乾净这血。 二族肆无忌惮,只因族中无筑基修士,打碎牙得吞进肚,磕著头要弯下腰,族人被杀得认,產业被抢得忍,资源被夺得忍。 吕氏已经忍了几百年,越忍对方越强,越忍己方越弱。 这一代,必须要有人筑基。 “老三,那养剑蛊,冲三关之法真可行?”留了山羊鬍的中年修士开口问:“若是可行,便竭尽全力將那散修捉来。” 这些年吕氏为求筑基,早已使出浑身解数,几百年来一直在秘密搜罗各类古卷,探索各类洞府,寻求种种关於筑基的秘法。 那四季剑法,剑蛊之法,也是从几十年前自落魄小仙族得来。 秘法称,四季剑气能餵出剑蛊,炼化剑蛊能辅助破筑基三关,因此,吕氏早年便散出许多四季剑法玉简,只是从未有人修出剑气。 其族內子弟炼气三层以上,也必要观四季剑诀,以便识別剑招、剑气。 吕秀枝遭难时,正是吕氏仙族在筹谋筑基丹之时,无暇顾及就只发了悬赏追索,未曾想真有仙族上门,称寻到其人。 后派吕氏炼气六层修士而去,丧一人,却有剑意消息传来。 吕氏有训:遇修四季剑法者,擒迴圈养;遇身怀四季剑气者,不计代价擒回。。 “观其记载应是可行,否则祖宗何必如此重视,將其写进族训之中,再三告诫?” “只是那法子,剑气养蛊,吞蛊锻身,锻神,锻气,只是那补身,补神二丹全无丹方,还需得其丹方,才敢尝试有无奇效。” 將书卷放下的中年修士开口。 养剑蛊即便养成,也並非炼化便能助力筑基,其后还需配合丹药锤炼身躯、灵识、法力,待三宝养成,才能增加筑基成功率。 每道环节都不简单,抓人,养蛊,锻三宝,如今步步有缺,希望亦是渺茫。 於吕氏而言,上有筑基仙族欺压掠夺,任何渺茫能成就筑基的方式方法,都值得尝试,几百年一直如此。 “那散修先劫秀枝,后斩行山,又毒倒行水,斩杀行庄行运二人,且不论这剑气如何,此人斩我族人,便已是大敌,正巧借著仇怨將人捉回,还免去怀疑。”眉心有痣的中年修士开口。 无论剑气是否能养剑蛊,是否能通三关,都要先將人捉回来,对方杀了吕氏那么多人,决计不能让对方逍遥法外。 这是血仇,不报此仇,上对不起列祖列宗,下对不起吕家族亲,还让外人看低了去,落了麵皮。 王侯二族能杀吕氏之人,是因为二族有筑基修士坐镇,威慑方圆千里。 一个散修凭什么敢杀吕家修士? “既事关筑基可能,即便是可能,也得当做大事办,你等觉得,此番遣谁去执行此事?”有痣的中年修士发问。 如今既已应付了王侯二族,便应心无旁騖,全力办成此事。 若能养出剑蛊,事便有望。 那胖修士思索片刻,开口:“吾觉得还是让行水去办,吃一堑长一智,他定然不会再大意,炼气后期捉个炼气中期,小心谨慎,应当绰绰有余。” 吕行水大意行事,导致两位炼气中期身陨,如今已被关进思过塔,与他一起被关在思过塔中的,还有吕行义。 连日以来,吕行水苦苦哀求家族再给一次亡羊补牢的机会,他要为几位族弟报仇。 “也可,那便让行水去一趟,告诫其多加三思,多加准备,务必確保万无一失,將那散修捉回。”山羊鬍修士道。 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吃过了两次亏,务必不能再丧族人,务必得一举建功。 “再签一道族令让刁氏一族出人配合追索,另,族內也配合行事,双管齐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那肥胖修士开口。 短时间內,不能再打筑基丹的主意。 吕氏也只能先尝试其他法子,这剑蛊筑基秘法,只是其一。 第57章 掌柜你认错人了 南麓,鹿食坪。 王冕径直进了野市,走进飞虹楼。 老掌柜迎上来將他带到二楼雅间就坐,开了隔音阵,泡了灵茶,才开口询问:“道友方才所言採买,不知要採买何物?” 他隱晦细看王冕,总有一丝似曾相识之感,偏偏眼前之人他並未见过,他亦不明那似曾相识的感受从何而来。 只当自己是老眼昏花。 见老掌柜没认出他,王冕敲了敲桌面:“老掌柜,符纸灵墨作价几何?” 此话,不禁让老掌柜眼前一亮,询问的都是制符材料,此人或许是符师。 山上也好山下也罢,符师都算不多,若能傍上几分交情,日后便可多出源源不断的符籙售卖。 “飞虹楼对此虽储备不多,亦当足够道友所需之量,不知道友要下品、中品,还是上品纸墨?”老掌柜询问。 说这话时,他態度极好,面带和煦笑意,手中灵茶倒了一杯又一杯,全然没了王冕上次来时那般距离感。 上次態度是在商言商。 这次態度是热络万分。 老掌柜这般前倨后恭,王冕倒是有些明白这符师身份的含金量了。 “下品,中品纸墨是何价钱?”没有去动灵茶,王冕问起价格。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曾经那个连劣品灵茶茶水喝光后,都要舔茶碗的王冕了,这灵茶喝多,除了利尿,对他吸引不大。 旁敲侧击的掌柜多少也有了猜测,满是热络地答话: “一刀下品符纸一百灵石,下品灵墨两百灵石,一刀中品符纸两百灵石,中品灵墨四百灵石,质量上佳,绝无劣品。” 不等王冕答覆,他又补充了一句:“下品符籙若是优质,我飞鸿楼收五、十五、二十五灵石一张,中品符籙收三十五、四十五、五十五灵石一张。” 说完,掌柜便差人取来符纸,灵墨,让王冕放心检查其质量优劣。 纸墨皆无问题,质地上佳。 符籙价格歷来繁杂无比,敲著桌面的王冕,在心中默默算起帐。 符籙不论上中下三品,都按质量分为优、中、劣三等,其中优品、中品、劣品的价格各不相同。 符籙类別不同,功法符籙、防御符籙、辅助符籙的价格也不同,前两者贵,后者略便宜。 能对敌或防御炼气一到六层修士的符籙,根据威力大小,又有不同价格。所以符籙交易,並无统一价格,买卖双方认可价钱便能成交。 一升灵墨五刀纸。 张张符籙都不同。 制符一道,初期投入尤其巨大,亏者甚多,需得稳定製符成功率后,才能盈余,多年浸淫之后,收效才会巨大。 这价格一算,王冕如今下品制符的三成成功率,倒是能赚些灵石,至於中品符籙,现在完全是亏著灵石修习。 “便要下品符纸五刀,灵墨一升,中品符纸五刀,灵墨一升。”王冕只觉得小刀剜心,肉痛之极。 张口就是巨额灵石的交易,他也算明白这炼丹、炼器、制符、傀儡、阵法等技艺,为何只有仙族才能支撑消耗。 符师在材料消耗无法回本之前,投入完全是无底洞,动輒千数的灵石,根本不是散修所能承受得起。 其余几项技艺也是如此,耗资產甚大。 “承惠两千一百灵石,飞虹楼愿与道友长久来往,折个优惠,便算道友两千块灵石。”老掌柜笑容愈发浓郁起来,这道友,比之上次那少年修士更加阔绰。 飞虹楼都不知多久没有遇到如此阔绰的客人,落魄山中那些符师精得像猴,符纸都要十张、二十张地买,少有一刀一刀购置的。 这道友,开口便是十刀符纸,两升灵墨,当真是豪客,便是粘也要粘上些关係才行。 能少一百灵石,对掌柜来说,已经是大出血了。 “劳烦掌柜算算这些符籙价值几何。”王冕挥手间,两叠成符已在桌上:“差数多少,清算之后再补予掌柜。” 这些下品符籙,全是王冕这段时间所绘,纸墨消耗一空,幸得还有几分天赋,勉强画出两百张下品符籙。 中品符籙,他如今只摸到了边,离入门还远著呢。 “老朽这便点验。”老掌柜拿起一叠下品符籙,发现五十余张符籙全是玄甲符,另一叠百五十张符籙,全是起爆符,不见一张辅助符籙。 此人定是下品符师无疑,不过钟爱绘製防御符籙,更钟爱绘製攻伐符籙。 最让掌柜诧异之处在於,其中部分符籙,居然是中品符纸所绘下品符籙,简直是暴殄天物,明珠暗投。 所制符籙两百张,劣品占五成,优品占一成,介於中间者占四成。 “攻防之符价高,便算劣品四百灵石,优品两百五十灵石,居间者六百灵石吧,道友意下如何?”最终共计一千两百五十灵石,还是老掌柜添了少许。 意在拉拢与符师之间的关係,以图將来长期关照。 “可。”略微算了算,王冕便接受了下来。 他初初接触绘符,全赖卞氏歷代经验感悟的记载,又有金章相助,起初多绘劣品,其后便多是中品,最后得少许优品。 成本七百,利润五百五。 不亏就行,绘製这些符籙主要是为之后绘製中品符籙打基础。 若非九符经上卞氏歷代感悟技巧经验,若非他有几分绘符天赋,若非金章,这五百多灵石怕是一枚也赚不到。 “道友补上七百五十灵石便可。”老掌柜只觉得剜心似的疼,免去一百又加了五十,一来一去就是一百五十灵石没了。 他迫切地希望王冕早日再来,將那两刀符纸所绘灵符卖到飞虹楼。 见老掌柜露出肉痛神色,王冕心知有偽装卖惨成分,也未忍住这几次前后態度对比造成的笑意。 他取出那几枚储物袋:“掌柜看看价值几何,能否换只灵兽袋?” 拿起几只储物袋,掌柜面色有些变化,他发现这几只储物袋,其內空间皆是九方,此类储物袋,已多为炼气中期所用。 肥成这样,又是吃了夜草? 他不由得面色怪异,又生出了一两分与上次那少年修士交易的感受。 “绰绰有余,灵兽袋虽贵,这九方袋也不便宜,这几只储物袋算四百灵石,道友意下如何?”掌柜开口询问。 王冕点头答应。 四百灵石,在这落魄山也只能卖得起这个价钱,若是在山下,能多出一些,不过也不会多太多。 掌柜差人取来两只灵兽袋,放在王冕身前:“十五方灵兽袋两百灵石,三十方灵兽袋四百灵石,不知道友属意哪种?” 王冕选了那只十五方灵兽袋,白九娘不是大型妖兽,还能缩小妖躯,这灵兽袋只为携带方便,不需要它长居灵兽袋。 又抵消两百灵石,王冕如今还差掌柜五百多灵石。 “道友,补齐.....” 不等他说完,王冕取出那套警戒寻息阵,又取了那件锥形与剑形法器出来:“掌柜再看看这两件法器,还有这套阵盘。” 扫过法器阵盘,老掌柜的目光在王冕身上停留了两息。 这人,愈发像那少年人的做派了。 见多识广,他常年见人来往,若不是在王冕脸上身形看不出半点破绽,加之又无那头妖兽在侧,他都以为是那少年修士来了。 “整盘难得,作价六百,法器品质不错,两件作价七百如何?”掌柜刚说完话,又见他取出一颗法珠递来。 这让老修士欲语无言。 这护身法珠价值不低,他又加了四百灵石上去,下意识看向王冕腰间储物袋,不免好奇他是否还有法器取出发卖。 “掌柜这里可有什么大威力法器?能伤炼气六层七层者最佳。”王冕默默算帐,然后才开口询问。 如今他连撕魂膏都用了,身上已无强效制敌手段,偏偏他仇敌甚多,难免让王冕缺乏些安全感。 无论他多努力修炼,修为似乎总跟不上仇敌的修为,年余以来,他总被修士以眾欺寡,恃强凌弱。 “你还要夔累子?” “老掌柜你认错人了!”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王冕的头脑还未来得及制止应对,嘴巴便已將话语吐出。 飞虹楼掌柜:“……” 第58章 巨额悬赏,打草惊蛇。 几只信天鴞自茫茫翠微中飞来,背上皆负载木箱,木箱內飘出一张张影形图,落在它能感知到的修士洞府外。 张张影形图,有落在沟涧內,有落在溪潭边,有落在山岭上,有落在山谷中。 有修士查看影形图,再遥望天边飞过的信天鴞,喃喃自语:“这落魄山中,多少年没出过这等被漫山通缉悬赏的人物了!” 上一个有此种待遇的修士,已被五马分尸,再上一个,已被做成了魂灯,再再上一个,已被剁了做烤饼餵妖宠。 他只感觉这落魄山中,怕是又要热闹起来了。 望著手中影形图,他嗤笑出声,也不想想,能惹上这般祸端的人物,即便不是铜丸也是石丸,绝对不是落魄山中这等睪丸能硬碰的。 只是少有人如他这般清醒。 多数人在见到影形图上那琳琅满目的悬赏灵物后,便抑制不住蠢蠢欲动的心思,產生了干一票的想法。 厚赏似美人,重利迷愚夫。 悬赏之人不过炼气四层修为,这落魄山中能占灵地,据有家业之辈,谁又不是炼气四层修士?画中人手段犀利,吾道友也未尝不多! 修士並肩上,螻蚁咬死象。 一人砍左手,一人砍右脚,一人挠心肺,一人剁脑袋,任他手段多犀利,也要饮恨下幽冥。 张张影形图,宛如投下的炸弹,將落魄山中那些寒酸修士的贪慾炸得沸腾,不少人涌向野市打听起王冕消息。 连芋儿湾,也有信天鴞投下的影形图。 鱼听荷缓缓伸出手,將飘下的影形图捏在手中,扫过其上內容: 【太溪湖吕氏谨告四方修士: 今有落魄山狂徒,携妖犬为祸,屡戮我族修士,罪孽滔天,吕氏共愤。 本族立誓擒此元凶活口,凌迟千万刀碎剐;拘其三魂七魄,燃灯炼祭,慰我族人亡魂。 凡有擒获此獠者, 吕氏重酬犒赏:中品法器两件,灵石一千枚,中品灵丹十瓶,中品灵符十张,灵米二十石。 其人形貌、法器、妖宠,下有影形图对照。 布告四方,咸使闻知。】 “我家小鱼儿,莫不是在担心你那王道友?”与太君走上游廊就见弟子出神,连她靠近未曾发现。 瞧了一眼她手中那张影形图,没由来想打趣弟子。 鱼听荷嗔怪婆婆玩笑她,指著手中影形图开口:“婆婆你瞧,那吕氏可是厚赏几千灵石捉王道友,怕是將这山中修士都惊动了。” 落魄山不少修士连几块、十几块灵石都拿不出来,面对这般巨资厚赏,怕是都要化作不惜身、不惜命的疯狗。 吕家这是要將王冕最后的容身之地掀翻,使他不能继续躲在这诺大的落魄山中,再行追索,便不会如沧海捞针。 此举,行的是打草惊蛇。 “掛心了啊?” “婆婆莫要乱点鸳鸯谱,王道友醉心修炼,我亦醉心修炼,真有月尊牵线,我定告知婆婆你。”鱼听荷解释一句。 少年修士多向道,鲜有儿女情长时。 並不是没有,是少有。 “不是相思,那你出神作甚?”鱼太君拿起影形图:“那吕氏两位炼气六层,一位炼气七层都没能捉了他,这落魄山中修士,还能比吕家修士难应付?” “终究来势汹汹,有些担忧道友罢了。”鱼听荷回答。 旬月来,王冕教授她不少剑法要领,本来稀鬆平常的剑法,如今也登堂入室,有护身之能,对敌之效。 她亦钦佩王冕天赋卓绝,十七之龄登临炼气中期,又习剑法,又习法术,前半月更是发现他竟然还是制符师。 那可是制符师,与她师父鱼太君一般的百艺傍身者。 越是相处,越是感觉王冕如深潭不见底,高深莫测,她又哪敢有其他多余的肖想,甚至有几分只敢藏於心中的自惭形秽。 “莫忧莫忧,那小杀星可不会那么容易死,老婆子算过,他命硬的很。”鱼太君將手中影形图焚烧乾净。 铁木岭一脉向来耿直义气,松林潭一脉向来行事灵活,王冕深得苍松子真传,打得过打,打不过跑的道理他比其师更明白。 “听婆婆的。”鱼听荷认为婆婆的话有理,王冕確实命硬,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只是,这芋儿湾,他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 “小道友,你的狗呢?”眼中一道隱晦灵光闪过,老掌柜虽探不清全貌,也更加確信眼前人就是几次前来飞虹楼的少年修士。 王冕只觉得有股窥视感一闪而逝,心知是对面的老掌柜窥探,面色便多了几分不虞。 修士之间,明目张胆探知对方修为,灵识扫过对方身形面貌,皆是挑衅行为。 只顷刻。 王冕手中就多出一叠功法符籙,惊鸿剑已入另一只手中,剑气盈盈:“掌柜此举,莫不是欺我修为低微?” 上一刻还在谈笑风生,不过瞬息,王冕便是这幅剑拔弩张的模样,倒让掌柜错愕。 自知理亏,掌柜连连致歉,又將那五十块灵石的零头抹去赔礼,王冕这才收起符籙长剑,重新坐下来。 他其实没那么愤恨。 眼前这老掌柜,可能是炼气七层,八层的修士,他这炼气四层的修为,根本无法力敌,只是作態罢了。 少了五十灵石,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於挑衅,炼气后期挑衅炼气中期,那算挑衅吗? “倒是个小杀星。”老掌柜抚须,他在刚才那一瞬间,是真感受到了王冕那股杀意,出现一剎那,便被他收敛起来。 收敛,无非是因为修为差距过大,让他有自知之明罢了,但凡这小修士是炼气九层,你看他敢不敢一剑砍下来。 识人无数,老掌柜能看出来他狡猾灵活的底色。 “前辈玩笑了。”王冕又提起刚才的话:“请问前辈这里可有大威力法器?” 他向来不爱閒敘白话。 手段不足,每一日都有些不安,在他看来这才是事关性命的头等大事。 老掌柜笑容有些打趣:“小道友知不知,如今落魄山上,洒遍了你的悬赏令?足足几千灵石的厚赏,老朽都动心不已。” 王冕戒备地看著他,下意识瞟向身旁窗沿,大有一言不合就夺路而逃之意。 看得掌柜好笑。 “老前辈也要捉晚辈?”见他只是笑,王冕开口试探。 他这一路上专挑隱蔽处走,倒是没有看到什么悬赏令,但是他相信吕氏能做出此事,连续几次捉拿,吕氏活捉他的心思王冕也能看出。 他早料到吕氏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不过吕氏未至眼前,倒是面前这老掌柜,他不得不防。 落魄山只有山脊线,从来就没有底线,即便有底线,也是根据灵石来调整高低长短。 “非也,老朽是觉得,一件大威力法器,怕是不够。”老掌柜含笑开口:“多备几件,有备无患,小道友觉得呢?” 此番,他已准备好让这小杀星出出血了。 王冕那储物袋中,定然还有些精品法器,趁人之危,可是落魄山传统之一,老掌柜也深諳精髓。 “好!”王冕面色黑黢黢的。 老掌柜点头,旋即取了不少法器符籙来,听著老掌柜对这些法器的介绍,王冕的眼神也越来越亮。 第59章 磐山印符宝 “依照你这腹背受敌的处境,老朽倒是认为这几张符籙更为適合你。”老掌柜指著选出的符籙开口。 漫山都是悬赏令,那吕氏打草惊蛇,驱狼吞虎之意明显。 如今山中修士蠢蠢欲动,对面的听风舍楼前,修士排著长队,全是前来打探王冕消息的,已至如此险境,自然是以存身为上。 “定身定魂二符,配穿云裂石二符,主攻伐杀敌。” “百里挪移符,主存身救命。五行遁符,主藏匿。” 这十张符籙,便是老掌柜推荐,既有救命之符,亦有攻伐之符,更有藏匿之符,完备齐全,足以应对多数险境。 王冕拿起符籙查验。 发现掌柜所推荐的皆是中上品符籙,就如定身定魂符,非上品符师不能绘製,便是炼气七八层,亦能定住片刻。 穿云符、裂石符也在上品之列,能伤炼气后期,能斩炼气中期;百里挪移符更为稀有,是保命存身的绝佳手段。 那五色各异的五行遁符,能使人融於金木水火土,也是极为高明的隱匿手段,若是使用得当,收效定然不差。 “法器消耗法力甚多,楼中夔雷子已无存货,倒是还剩下些毒咒之类,可要看看?”老掌柜询问。 王冕轻轻摇头,他此番前来不欲再购夔雷子及毒物,多次使用之后对方早生防备,收效不会太好。 法器,亦不在考虑范围。 护身法戒,金缠丝,青鱼梭,紫青剪,惊鸿剑,牵机盘,他如今手中法器眾多,缺的是能一锤定音的手段。 王冕有种感觉,掌柜手中还有好东西没拿出来:“前辈,可有压箱底的狠货?” 见他询问,老掌柜也心生出几分明了,这小道友少半求的是避人存身,另一多半所求,全是杀人断祸。 倒真是落魄山养出来的小蛮子。 思索片刻,掌柜取出一精致木盒。 王冕见这木盒,猜测其內存放之物不会普通,打开木盒一看,其內是一张其貌不扬的土黄色符籙。 此符籙纹路之复杂,为王冕生平仅见,其上符线,比之上品符籙更为复杂纤细,迴路叫人眼花繚乱。 而那些千迴百转纠缠不清的线条,隱隱构成一方大印之形。 “此乃符宝。”掌柜道出符籙名讳。 “晚辈少不经事,孤陋寡闻,请前辈直言相告。”出身落魄山这穷乡僻壤,王冕从不否认自己孤陋寡闻。 许多法器灵药,灵丹符籙,他连听都未曾听过名讳。 便如这符宝,他从未听说。 虽不曾耳闻,不过只凭藉符师眼光来看,便知晓此物不凡,复杂至此,多半是少有之物。 “此物与符籙不同,需筑基修士抽本命法器之源,拓其核心禁制而成,有筑基法器几分威能。”掌柜將缓缓讲述,將王冕胃口吊足。 见他听后震惊诧异,才含笑开口:“一张符宝,至多只能激发三次,其威力......斩炼气九层轻而易举。” 炼气、筑基二境之差距,说句天差地別也不为过。 便是筑基修士所持本命法器,抽出部分威能,亦能轻而易举斩杀炼气九层。 “撕~” 倒吸一口凉气的王冕面露惊色,盯著手中其貌不扬的符宝,难以置信此物竟有如此巨大的威能? 又不禁心生喜欢,此物完全具备一锤定音之能,是他心中能作为底牌之物。 “符宝稀少难得,便是筑基修士製作,也极伤本命法器,再行蕴养法器耗时长久,得不偿失,多为筑基修士炼予家中核心子弟,以做护道防身。”老掌柜解释了一句。 各类因素所限,符宝存量极为稀少,整个飞虹楼,也只有这机缘巧合得来的一张符宝,再无第二张。 此番他愿出手这张符宝,除了因垂垂老矣、破境无望,留此物无大用处外。 也另有其因,一者他少出野市,符宝束之高阁用之不上,二者多次交集看王冕合眼,三者王冕天赋上佳,他有结交之意,不愿见他饮恨。 “前辈割爱,晚辈感激不尽。”王冕行礼。 如此难得之物,既能对敌又能救命,没有修士会嫌多,多半留在手中自用或交换灵物,掌柜愿意卖给他,王冕理当感谢。 炼气九层,在这落魄山中,甚至在这方圆两三百里內,已是修为最高的修士,显赫权势地位修为样样不缺。 “感激倒不必,这磐山印符宝虽只剩一次之威,可价钱却不低。”老掌柜见他爱不释手,提起价钱。 救命之物,存身依仗,不是灵石灵物能衡量,若是手中灵石足够,王冕即便掏空家底,也要將其买下。 有此宝傍身,便是休憩也能安心。 王冕放下符宝,言语中有种势在必得之意:“此张符宝加之刚才前辈所推荐符籙,晚辈都要了,请前辈出价。” “定身,定魂,穿云,裂石四张符籙每张八十灵石,这张百里挪移符两百灵石,五行遁符,每张五十灵石。” 掌柜说完,指著手边符宝:“至於此物,便算你九百灵石。” 王冕心知符宝不会便宜,也没想过此物会如此之贵,这价钱几乎与一件材质不错的上品法器相当。 再加上此前的五百灵石,共计两千一百七十枚灵石,减去发卖阵盘,法器,储物袋,法器所得一千五百灵石。 还欠掌柜六百七十块灵石。 符籙,符宝皆是所需,王冕没有犹豫,有些肉痛地將灵石结清,花去近七百灵石后,他储物袋中便只剩一千三百余灵石。 此番前来野市,发卖库存符籙两百张,中品法器两件,储物袋五只,阵盘一件,护身法珠一件。 得下品中品符纸各五刀,下品中品灵墨各一升,符籙十张,符宝一张,灵兽袋一只。 只那张符宝,便让他不虚此行。 符道之路再次续上,逃遁隱匿攻伐手段又增加不少,往后白九娘也能隨身带著,无需如今日一般,將它安置在远处。 付出代价不少,王冕却心满意足。 “前辈,晚辈想向前辈打听一二,不知前辈可否知晓何处能寻到养神芝?”交割完毕,王冕將购置之物收进储物袋內。 炼气五层所需灵物,他有意提前筹备。 若是早得灵物,不用卡在炼气四层耗费光阴,只需势如破竹修炼突破便可。 听闻此言,老掌柜神色不禁有些奇怪,上次便是打听蛟龙草,如今又打听养神芝,意欲何为? 不过,他倒是知晓寥寥信息。 “这养神灵芝生於千年养神树之上,养神树本就少有,能生有灵芝者更是少有。”掌柜见他虚心求教,补充道:“臥龙山脉,猎宝人眾多,他们或许有消息。” 关於养神芝,他便只知这些消息,飞虹楼毕竟不是灵药铺,对这些灵药消息,所知不多。 即便只有微末线索,王冕依旧很感激老前辈指点,连声道谢。 “安然无恙,日后多卖老朽些符籙,便算感谢。”老掌柜將隔音阵法撤下,指著不远处的听风舍,那里聚集了不少修士:“喏,外面都是要你命的修士。” 王冕也抬眼望去,感受到不少炼气四层修士气息,人群中,甚至有炼气五层修士。 看来,芋儿湾是回不去了。 这狗艹的吕家,一点都给他安心修炼的机会。 第60章 老母向来稳健【求个追读】 棵棵枫树早已撑开绿叶,又將枫香林染成一片翠色,那棵巨大的倒塌的古枫,也盖上了一层厚绿色青苔。 即便是站在巨枫外,也能听见其內饱含万分痛苦的声音响起。 侯丞在地上翻滚著,汗水將衣衫浸湿,面上血管条条乌青冒起,双眼爆凸,嘴里满是痛苦至极的哀嚎。 白眉老母手端灵茶,轻轻吹散热气,对翻滚哀嚎的侯丞视若罔闻。 噬心蛊发作盏茶时间,依旧不见侯丞求饶,白眉老母这才放下茶盏,將手边的悬赏令拿起。 “这般连连斩吕家修士的狂徒,让吕家都要遍山悬赏通缉之人,你竟让老母差人捉拿,徒儿欲害为师乎?”她望著痛苦的侯丞。 幸得老母天眷,她虽然差人去了趟松林潭,却並未寻到其人,若是当时结了仇,少说如今也是个大麻烦。 偏偏侯丞以修为进度威胁她,叫她助其復仇。 如此行径,岂不是將老母架在火上烤吗? 抓炉鼎,制血丹,炼蛊虫,老母做尽坏事,却人间清醒,越是如她这般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之人,越是清楚这种人物即便不能为友,也不要为敌。 对方能斩吕家炼器中期,就能斩她。 “老斑鳩,你怕了?”侯丞一双手將古枫凿制的地板划出道道血痕,开口便是鱼死网破之意,口称对方老斑鳩。 叫得白眉老母面色阴沉。 见侯丞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作態,她敲击著身侧的桌面,又控制著噬心蛊加大不少啃噬力度。 惨叫声渐渐减小,只见侯丞躺在地面,浑身抽搐。 怕? 小儿懂什么?老母这是谨慎,这是稳健! “老二、老三,你们去山下寻吕家人,就说他家悬赏对象有必杀仇人在吾手中,吾愿与吕氏交易,换个三四流土行灵体回来便可。”白眉老母开口。 噬心蛊发作下的噬心之痛少有人能抗住,侯丞虽然一心报杀母之仇,目標坚定无比,却也扛不住剧痛,抖搂出了不少消息。 比如,他挖了苍松子的坟,取了其头颅隨身携带。 老母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也鄙视这般行径,修士薄命,大多数都被挫骨扬灰,能入土为安者不易,已算老天眷顾庇佑。 挖坟掘墓者,不得好死。 几月来侯丞不断自残威胁,渐渐得寸进尺,她早已耗尽耐心,此番灵光一闪,不若將人废去修为送去吕家换个灵体来,也能合用。 反正都是炉鼎,换个听话的更佳。 “先將他储物袋中那颗首级找出,寻个盒子好生装下送到吾手中。”白眉老母再次出言:“等吕氏有了答覆,再將其修为废除送走。” 且留下首级,若吕氏先来要,便给吕氏,若王冕先来要,便给王冕,如此,老母便能吃下一份人情。 两位炼气四层连声应是。 听到要將他废除修为,侯丞也不再咒骂,他明白,白眉老母不愿得罪王冕,甚至连苍松子的头,都要细心安置。 “悠悠苍天,何薄待我?”侯丞不解,亦有不甘。 不解王冕修炼为何那么快,已至炼气四层,如今都能匹敌仙族吕氏中的修士;不甘的是,他察觉报仇愈发渺茫。 “挖坟掘墓,无耻之尤,不薄待你,难道薄待他人?”拖著侯丞离开的修士出言嘲讽。 修士之间结仇,可斗杀,可毒杀,可咒杀,决计不能挖人坟墓,辱人尸身,这是共识,亦是规矩。 两人也看不起侯丞这般挖坟掘墓的行径。 鄙视之! ----------------- 王冕钻进了鸡头山东侧的刀茅甸,那是一处绵延好几里的茅草林,因为不生灵地,灵气匱乏,少有修士经过。 结庐而居,丈多高的茂盛刀茅草,將他搭建的草庐遮蔽,即便是从天空往下看,也很难看出多少痕跡。 自离开坊市,王冕就奔此地而来,准备在此好生修行一段时日。 草庐不远处就有一处巨大溪潭,需要消耗多余法力的王冕,往往就立於溪潭上,剑气斩开潭水,斩碎水底溪石。 剑气断水水更流,却不会留下多余痕跡。 手中灵石不缺,绘符材料良多,法术急需精进,王冕专心修行,只觉朝暮变化飞快,一日一日流转,只恨光阴少。 自从来到刀茅甸之后,白九娘总会去打些野味,给王冕添个肉菜,河中鱼,地上兔,空中鸟都未曾逃过它的魔掌。 溪边也时时能见到它浆洗衣物的身影。 王冕修炼时,它便在一旁守著,直到王冕修炼结束。若不忙碌,它便服灵丹,吞日华,食月华。 待王冕要绘符时,它便泡上灵茶,点上安神香,静静在一旁观看,每每见绘符失败符纸燃烧,它便心疼灵石耗费,若是见绘符成功,它便心悦灵石有增,大摇尾巴。 衣衫不用洗,饭食不用做,灵茶有它泡,灵香有它点,毫无琐事缠身的王冕,便一心投入修炼。 修炼法力,修炼法术,绘製符籙,每日行程被他安排得满满当当,此地毫无人烟,又无修士前来打搅他。 修行漫漫,岁月静好,王冕格外珍惜这安寧的修炼时光,那种每日必有所得的感受,让他十分上癮。 日復一日,勤修不輟,修炼不知岁月久,夏日悄然赶春风,这般专心致志的修炼之下,两月时间眨眼便过,悄然便是夏季。 將紫青两道流光收回手中,王冕闭目凝神,见脑海中金章放光: 【下品炼气法:勤修六百遍,功行圆满,可入炼气五层】 【破境食养神芝,可增筑基功成率百十】 【已积:百十】 【驭物术精通:勤修三千遍,可圆满】 【操傀术精通:勤修三千遍,可圆满】 【九符经下册入门:绘下品符籙七百零四张,可精通,得功成率六成六】 【九符经:绘中品符籙七十张,可入门,得功成率三成三】 经过两月修炼,他进步十分明显,修为开始渐渐逼近炼气五层,两项法术已达精通,如今操控傀儡如臂使指。 驭物术精通后,那柄紫青剪再用起来已经变得隨心所欲,两色灵光飞驰之间无比灵活,就连驾驭法器飞行,速度都提高了一成。 “养神芝.....臥龙山脉.....也该去走一遭了。”王冕望著落魄山方向喃喃自语。 吕氏,卞氏,还有那御兽养鸟、多管閒事的刁氏,再加上落魄山上一心寻他,比那几家仙族还要上心的散修。 越是修炼,就越是感觉仇敌越多。 將法器放入储物袋,王冕看著灵光盈盈的千里传音符,將其取出,顺手输入一丝法力。 灵光莹莹的千里符闪烁,有乾净利落的声音传出:“王道友,妾身苏扶遥,有事相商,不知王道友可有暇一见?” 苏扶遥? 她怎会突然找上来? 第61章 道友看上妾身了? 莫约大半个时辰后,脚踏飞梭的窈窕身影衝进刀茅甸,將茂密的刀茅林划出一道沟壑,飞梭在溪潭边停下后,化作一道灵光钻进她腰间储物袋內。 靴履踩在碧草上,苏扶遥靠近溪边垂钓的王冕,脸颊泛起一抹笑意:“王道友这般閒云野鹤的光景,真是羡煞妾身。” 结庐而居,野溪垂钓,烹水煮茶,妖宠相伴,颇有几分山林隱修、不问世事的意味。 不曾想再次见面,被仙族追缉的王冕全无狼狈,反倒怡然自得。 “閒云野鹤是道友谬讚,丧家之犬,过街老鼠倒是事实。”王冕將泡好的灵茶递过去:“荒郊简陋,无力招待道友,只能叫道友屈尊坐这石凳了。” 听闻此言,苏扶遥摇头不认。 她全然未曾在王冕脸上看出一丝丧家之犬、过街老鼠般的窘迫狼狈,倒是见了他隨遇而安的风轻云淡。 “何来屈尊一说?木凳也好,石凳也罢,妾身这屁股还没那般娇贵。”苏扶遥在石凳上坐下,言语直接。 她这番直言直语,倒是將王冕噎住,不知如何回答这话,遥想上次初识她便是这般心直口快,口称男儿本色实是本性,脸上不见半分羞意。 “请苏道友饮茶。”道友之间,也不好聊这屁股之事,王冕只好指著灵茶,將话题移开。 苏扶遥也不见防备心思,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开口都是寒暄之语,却不谈此来所为何事。 她不谈,王冕也不问。 白九娘盯防许久,未在她身上感受到丝毫恶意,便自顾自烤鱼,只留几分心思防备,竖起耳朵听两人寒暄。 “王道友不好奇妾身来此何意?”苏扶遥本就不是弯绕性子,王冕沉得住气,她便忍不住先出言发问。 “好奇,这不是在等苏道友开口么?”王冕如实回答。 无事不登三宝殿,修士登门造访,一般只分好事与坏事两种。 若非上次鸡头山上承她几分灵药之情,即便她是苏氏仙族少族长,王冕也是不想见苏扶遥的,忧心徒增是非。 “妾身来之前,闻道友受吕氏悬赏通缉,本怀著几分邀道友入赘苏氏的想法,如今见道友风采,这想法倒是更甚了。”苏扶遥缓缓说起。 她確实有捡漏之心,苏氏对少年俊杰一向垂涎三尺。 几月之前初见,王冕求药时还是炼气三层修士,如今已是炼气四层修士,修为隱隱已近炼气五层,与她不相上下。 修为进展如此之快,天赋上佳兼具敢打敢拼,炼气四层便能诛炼气六层,苏扶遥更想將他纳进苏氏了。 “苏道友也需要招婿?”王冕有些好奇。 他如今一心求道,只盼早日达到炼气后期,还痴求筑基之境,无意男女私情,对子嗣之说更是避如蛇蝎。 听此一问,捏著茶盏的苏扶遥面色认真,开口发问:“道友是看上妾身了?” 若是看上族姐族妹,倒是好办,若是有意她,反倒有些麻烦。 此话一出,单纯好奇的王冕便面露无奈,苏扶遥虽天姿国色,他却从未想过这些,王冕亦不认为苏氏贵女会看上他。 即便看上他,也是为了子嗣,若是不要子嗣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考虑几分。 “道友多虑了,在下所修功法特殊,忌失元阳,忌有子嗣。”王冕胡诌理由,不愿多谈此事。 苏扶遥轻笑,她多少知晓了几分王冕的心思。 “道友之师苍松子,师爷清松子,师祖长松子,祖师寿松子修的都是末流炼气法,何来特殊之处?道友是不愿牵扯子嗣,只想春风一度吧?” “妾身所言可对?”她有些揶揄之色。 最近王冕之事闹得沸沸扬扬,落魄山那群人將他祖祖辈辈的信息都挖了出来,连他祖师寿松子喜爱穿何种顏色的褻裤都让人知晓了去。 还功法特殊,不过是末流炼气法,能有什么特別? 修炼特別慢吗? 王冕:“.......” 苏道友欺人太甚,什么只愿春风一度?这是將王某与那登徒子比作一列? “王某清者自清,坦坦荡荡,从未有如此下流齷齪、不负责任之想法,苏道友对在下有所误解。”王冕自顾自解释。 惹得苏扶遥轻笑。 王道友也不是个老实的,当真是不予分毫,却妄想尽取其利,她苏氏女子,求的是子嗣,可不是野鶯,不为消解寂寞之用。 “此事多半是谈不妥,王道友,谈谈別的如何?”苏扶遥开口。 白九娘摆上烤鱼,当做茶点, 王冕点点头,將泡开的灵茶倒进茶盏中,作洗耳恭听之態。 “我苏氏在蛇缠坳有块飞地,专做药田,產灵药白毫针灵药,因相隔鸡头山甚远,收益又算不得丰厚,上任镇守身死,欲寻一炼气中期镇守。” “思来想去,王道友如今应当有暇,年產收益,可分王道友四成,不知王道友可愿屈尊前去?” 苏扶遥將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静静等著王冕答覆。 那蛇缠坳药田每年得灵石五六百,却与鸡头山相隔甚远,於苏氏而言宛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恰逢上任管事遭妖兽所袭杀,如今空出人选,苏扶遥听闻王冕官司缠身,这便想到了王冕或许合適。 既算人情,又解麻烦,他也能避风头,一举三得。 “多谢苏道友好意,不过那蛇缠坳地处何处?”王冕没听过此地,不过苏扶遥的这个提议,他倒是颇有几分心动。 苏扶遥此举於他而言堪称雪中送炭,远离落魄山既能避祸,又能安心修炼。 即便不去那蛇缠坳,他也领了这份心意。 “王道友应当知晓虬龙峰。”苏扶遥说道:“虬龙峰往南,出了虬龙峰辖地不远,便是蛇缠坳,收益微末,经年以来相安无事,道友却是不必忧心此节。” 她是为人情而来,若有纠纷,她也不会提出此番建议。 “筑基仙族王氏所在,何人不知,何人不晓?”王冕哪会不知道虬龙峰鼎鼎大名,但凡是修士,几乎都知晓虬龙峰王氏。 如今这方圆几百里,筑基修士,便只有王家才有。 “不知此番提议,道友可愿屈尊前去?”苏扶遥问他。 王冕思索片刻,先是开口感谢苏扶遥这番心意,然后才开口说道:“那收益分润便免了,在下可去那蛇缠坳值守个一载半载,但有一事相求。” 一两百灵石於他如今可有可无,避祸也是一时不是长久。 他如今所处境地虽然凶险,也並非毫无其他选择,苏扶遥心意他领,心意却不能影响他的道途。 “王道友但说无妨。” 王冕回道:“在下需要一株养神芝,亦或者养神芝线索。” 第62章 恭迎前辈驾临 “养神芝?” 苏扶遥在脑海中搜寻片刻,全无此灵药信息,想来也是少有之物,倒让她有些奇怪了,上次王冕便求过一回蛟龙草,这次又是养神芝。 他又不是丹师,尽寻些灵药作甚? 总不能拿来餵狗吧? “苏道友若是能寻到成药,除购买灵药之资,在下愿多付一份酬劳,若无成药,能寻到线索,在下亦有酬劳。”比起欠人情,王冕更愿意交易。 灵石他出,那蛇缠坳他也可以去值守个一年半载,正好安心修炼些岁月,如此,抵消这份人情,往后也少些多余牵扯。 若苏氏这般仙族都难寻养神芝,他便要动身自行去寻找线索消息,诸般事,也比不上修为事,道途为上。 “妾身知晓道友独来独往,不愿欠人人情,往后便不算人情只论交情,诸事互尽绵力如何?”此番知晓王冕修为后,她更有了结交心思。 先做道友,再做朋友,有来有往,关係只会渐渐深厚。来日方长,如今苏氏却是力所能及,她愿意种今日因,得来日果。 她如今愈发坚信,炼气九层於王冕而言,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可惜不能將人拐回家,不然多生几个娃,若是遗传王冕这般天赋,五十年后的苏氏,或许有望多添几位炼气八九层。 “承蒙苏道友看得起,道友愿意屈尊降贵,算在下高攀苏氏贵女了。”他不介意多个道友,多个朋友。 王冕脑子很正常,从无四处树敌之意。 那吕秀枝,早年他与师父去太溪湖坊市被其鞭挞,后才有王冕蹲守將其擒拿,拷问功法。 阔刀阎罗,赤发魔,那是代代死仇,篁夫子是图谋家业,意图占了松林潭予其弟子,多次追杀王冕与白九娘,也是死仇。 卞氏仙族是无缘无故围杀他,若是因为他当年偷了那点灵米而復仇,王冕还更能接受,偏偏卞氏是將他当做肥家之资,踏脚之石,敲门之砖。 还捉前辈诱饵於他,王冕日后再与卞家修士,依旧要杀。 至於吕氏仙族,在吕行山被王冕斗杀之后,吕秀枝的恩怨便算了却,其后再添的,都是新仇,王冕势弱,且先避避。 如今未壮,壮则有变。 “王道友又说些酸话,那养神芝妾身打听消息线索,若有消息定及时知会道友。”苏扶遥见目的达到,便不欲多留:“此地寒酸不配道友久居,可先去蛇缠坳住下。” 说话间,她一抹储物袋,又取出一份地图与一块令牌塞进王冕怀中。 王冕手持地图与令牌,还在思索收与不收,苏扶遥便言辞恳切,既为友人,便勿要思前顾后,客气推諉。 王冕这才收进储物袋。 两人辞別几句,看苏扶遥乘榻上飞梭,见灵光远去,王冕才继续坐下,思索著是否去那蛇缠坳。 久住落魄山,王冕早已缺了仅凭几句言语、几分行为便会信任他人的能力,內心充斥的是多疑,是谨慎,是防备。 直到如今,能让他信任的人也不多,至於好友,姜毫算一个,鱼听荷算半个。 他明白苏扶遥有结交的心思,他也知晓苏扶遥人还未落地,便有细微灵识扫过,与老掌柜那时探查之感一致。 仙族多修灵眸,能察修为气息。 她是好意,只是这种好意中,掺杂了几分功利,於她而言无错,於王冕而言,即便结交,至多只能將她当做半个好友,便是极限。 “九娘,收拾收拾,我们换个地方住。”王冕终於做出决定。 与其在这刀茅甸久等,不若去那蛇缠坳等苏扶遥消息;若是一两月毫无消息,他这身修为也该达到炼气四层圆融无缺。 距离突破便是一步之遥,那时,再自行去寻养神芝也不迟。 白九娘点点头,前去收拾草庐內的杂物,王冕將茶壶茶杯清洗,收进储物袋內,取出地图观看此行距离。 “这蛇缠坳边上,竟然还有两家仙族居住?”他看向那標记出来的两处仙族居所,发现距离蛇缠坳並不遥远,就算是邻里也毫无问题。 灵地亦分大小区別,灵气贫富亦有所不同,只要不入灵脉行列,便都算灵地。 灵地大,养个三流仙族不难。 收拾妥当的白九娘回到王冕身边,有些不情愿的钻进灵兽袋內,王冕一抹脸颊,面孔化作中年模样,再易改身形,便化成一中年修士。 架起青鱼梭,王冕直奔几百里外的蛇缠坳。 为避那能御鸟兽,四处布下飞鸟眼线的刁氏,王冕特意绕了远路,走走停停,不急不缓,花了些时间才到目的地。 蛇缠坳如其地名,宛如两条交尾缠绕的长蛇,左右两边高山排列,山坳两侧石壁蔓延,地势极低。 苏扶遥口中那处种植白毫针灵药的药田,就在山坳蛇头交匯处。 “这般低洼地势,当真湿热。”王冕走在山坳內,入眼儘是喜湿热而生的植物,长得鬱鬱葱葱,茂盛无比。 如此环境,倒是適合养白毫针那般喜湿热的灵药。 他由蛇尾处慢行,遍查沿途所过之处,连根下品妖兽毛髮都不曾见到,倒是不少蟒蛇生得巨大,应是得了些灵气,却不入妖兽行列。 据苏扶遥所言,那上任值守也是炼气四层修士,能袭杀这般修士的,起码也是中品妖兽,他连痕跡都未曾发现丝毫。 既不是这坳中妖兽,那就是山中妖兽,王冕抬头向山上望去,两旁儘是大山,將蛇缠坳环绕包围其中。 左右相隔几座山峰外,就各有一家仙族,地图有载其信息,两家仙族的族长皆为炼气六层,规模不算大,少有来往。 一点痕跡不见,那妖兽......王冕总感觉来得有些奇怪。 也不知苏氏是否真不知其中或许有问题,也或许是家大业大,看不上飞地灵药这点收益,懒得耗神探究。 王冕落魄山出身,向来警惕多疑,风吹草动稍有不对,都会联想许多。 且先看看。 不时飞掠,王冕渐渐靠近了山坳前端,这也是蛇缠坳头部,形似蛇头交匯,面积不小,能见粗大柵栏將入口封拦。 “灵农倒是不少。”王冕还未入內,就看到了几个炼气一二层修士,这些皆是耕种灵药的灵农,为苏氏所雇。 王冕刚靠近柵栏门楼,便有修士察觉。 不等对方开口询问,王冕飞身而起落在门楼內,手中令牌径直丟入那为首的炼气三层修士怀中。 只看了一眼手中令牌,他便躬身行礼,恭敬將令牌递迴:“在下刘清,如今忝为灵田管事,恭迎前辈驾临!” 王冕微微点头。 如今,他也有资格被人称前辈了,此般感受,当真不错! 第63章 白九娘破关在望 蛇缠坳灵地內,刘清召集七八位灵农见过王冕,一眾低阶修士面色恭敬顺从,听了王冕化名后,俱是躬身行礼,口称王前辈。 化名王忻州的王冕,嘴角掛起浅笑,微微点头,简单训过几句话后便挥手將灵农散了去,叫他们各司其职。 又差刘清带路,將药田四下巡视一遍。 “王前辈,此地药田共计十八亩,其中十六亩种植灵药白毫针,另两亩种植百足草。”指著顏色各异的两种灵草,刘清一一道来。 白毫针又名白毫绒,是炼製好几种丹药的辅材。 而那百足草,又名蜈蚣草,也是炼丹辅材,比之白毫针更为珍贵几分,种植难度亦要高些。 王冕信步而行,每每停下发问,刘清便逐一讲明,此地灵药种植侍弄各类细节,他俱都了如指掌。 “说说那妖兽袭杀的细节。”王冕盯著那处已经毁去不少灵药的药田,在药田边站定,侧头问刘清。 灵田中泥土翻出,不少灵药已不翼而飞,满是斗法痕跡,这般痕跡自灵田內蔓延向上直至山岭下。 循跡而看,山石裂开,坑洞明显,树木倒塌,偶有血跡残留。 从这一路的斗法痕跡判断,那修士的反抗收效甚微,斗法並未持续多久,便被妖兽斗杀在山岭下。 听王冕问起此事,刘清回忆起当日场景: “那蛇妖突如其来,有两丈来长,水缸粗细,浑身盖碧鳞,口中吐腥风,就盘踞在这个位置,將杜前辈引了出来,隨后前辈便与其斗法,渐渐往山上去。”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杜前辈就传来惨叫声,被其斗杀,其后蛇妖停留片刻便扬长而去,许久后,我等才敢收敛杜前辈尸骨。” “多日以来,在下与一眾灵农惶惶不可终日,直至今日王前辈到来,才有了依仗安了心神。” “如今有王前辈坐镇,我等亦能安心侍弄那田中灵药。” 言谈至此,刘清一副有了主心骨的模样。 站在高处,踩在妖火灼烧的焦黑土地上,王冕的目光循著一路斗法痕跡停在脚下,此地依旧残存著几分妖气。 將寻到的残破稀碎鳞片丟弃,王冕才缓缓开口:“回去吧,你等诸事照旧便可,如无重要事宜,莫要扰我修行。” 来此是为修行,不是为了除妖。 既然那妖兽早已无影无踪,他也懒得烦心费神寻踪觅跡,若是妖兽再来袭扰,出手斩了便是,正好许久以来都在食凡兽。 许久未曾食妖,相隔日久,还有些怀念其味。 “遵前辈之命。”刘清认真恭敬回答:“在下带王前辈前去住处,请前辈隨我来。” 值守所居之地,在毗邻药田不远处,是一处进口极窄的石坳,四面石壁环绕,其上遍生藤蔓青苔。 推开入口处石门,其內豁然开朗,面积广阔,建有木楼,挖有水潭,修有花园,平有空地,小亭游廊皆有。 鲜花簇簇,芳香四溢。 打理得井井有条,泛著些精细雅致。 “上任值守是女修?”眼前场景,让王冕不由发问。 刘清被问得神色有些不自然,见王冕看来,神色满是询问,他只好如实回答:“上任值守杜前辈,喜好孌风,故此...故此…精致些。” 孌风……就不该有此一问,王冕神情彆扭至极。 见王冕那刚好准备推门的手往回缩,刘清適时开口:“前辈,楼內之物早已清理乾净,这小楼里里外外又清洗多次,如今…却是乾净的。” 他话音刚落,王冕就推开木楼大门,跨过门槛,果然不见任何私物,只余空空荡荡。 他便消去了那许多不適感。一楼並无多余房间,空出的大堂被改做修炼场所,里面设有聚灵阵。 能见氤氳灵气逸散而出,又被聚灵阵牢牢锁在其內,观其灵气浓度,勉强够维持修炼之用。 除去那前任值守怪癖外,王冕对此地甚是满意,是处闭门修炼的好地方。 灵田又有刘清统筹安排管理,他只需將石门关闭,便不会有人打搅修炼。 “前辈安心清修即可,其外诸般事皆有在下,若无大事要事,在下与一眾灵农亦不会打搅前辈修行。”刘清信誓旦旦。 作为值守灵田的副手,刘清对於王冕这种不管诸事的镇守,十分满意。 既不会分润他的权力,也不会胡乱指挥灵农不懂装懂,加之炼气中期住在这蛇缠坳中,安全还有保障。 如此前辈,即便低俯做小,卑躬屈膝,言语伺候,也是完全值得。 “你且去罢,上心管好药田灵农,不会亏待你的,若有要事,再来寻我。”左右再无事要问他,王冕下了逐客令。 刘清连声明白,旋即告辞离去,出了石坳,將石门封闭。 见他离去,王冕这才放出白九娘,低声耳语几句后它收敛了一身妖气,以妖力凝字问道:“有问题?” 王冕摇摇头,只说蹊蹺:“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安心修炼便是,你可有破关跡象?” 白九娘点点头。 几月下来,吞服了许多益气丹之后,如今它已能隱隱能感受关隘所在,想来再修炼不久它便能再破小关。 中品妖兽破第二关后,与炼气六层修士不相上下,甚至还要略胜一筹。 “將这三瓶益气丹收下,爭取早日破关,以你天赋,破关之后便是炼气七层修士,遁速亦难及你。”王冕將丹药递给她。 他如今倒是无比期盼白九娘再做突破,以它遁速,人仗狗势之下,吕氏炼气八层,炼气九层不出,他都能生出蹬鼻子上脸的底气。 白九娘將丹药收下,轻轻点头。 王冕不喜服用丹药,增进法力的丹药都被它所吞食,如今光是益气丹,它就吞了十瓶不止。 也该破关了。 灵田灵药无需多管,王冕只管每日修炼,这一修炼,便花去了几日时光。 等不到苏扶遥的消息,他便有些耐不住寂寞了,准备去坊市走一遭,购置些纸墨,將符道修习续上。 耗尽纸墨后,日日勤修不輟的符道已断下多日。 “九娘,隨我去坊市走一遭。”王冕拍了拍灵兽袋,白九娘很是不情愿的钻进灵兽袋中。 自小便在外界长大,如今要常居灵兽袋內,宛如监禁一般,白九娘每次出来,都不愿再进灵兽袋內。 准备妥当,他叫来刘清交代几句,便架起飞梭,从蛇缠坳飞离,不少忙碌的灵农都注意到他离开的身影。 看著灵光远去,王冕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苍穹中,刘清才左顾右盼走到隱蔽处,取出一道灵符,打入一道灵气激发符籙。 小声说了几句后,悄然收起符籙,做完这些,他若无其事走向灵田边,开始指挥起灵农施法除草,与几位灵农谈笑风生。 好似刚才一幕从未发生。 第64章 蛇缠坳旁青牛谷 灵光划过苍穹,脚踏飞梭的王冕遁出蛇缠坳,直奔最近的翡翠崖而去,青鱼梭疾驰,仅仅两刻钟功夫,王冕便到了目的地。 翡翠崖地貌奇异,似石方前后交错堆叠,左右各有凸出,其堆叠之石中多生各色翡翠,由此得名。 只是靠近,已能见大石中生长有各色翡翠,有碧绿,有朱红,有深蓝,有极白,各色交织缠绕石中,美轮美奐。 此处坊市,便设在第二断崖处,坊市规模不大,为此地仙族所设,来往者多为周边散修和小仙族修士。 “这修仙界中,连这帝王绿翡翠,都宛如路边狗屎。”落下身影,王冕看著那深邃的碧绿翡翠镶嵌石中,地上都碎下几块,却无人拾取。 这般场景,倒是勾起了心中那零散久违的记忆。 依旧一副中年人打扮的王冕,宛如不起眼落魄散修,在坊市內走走停停,四处打量,许久才走进一家名为寿氏符铺的店內。 其內虽然顾客极少,却与另外几家门可罗雀不同,还有些人气。 王冕刚踏进门,就有一位笑盈盈的面嫩女修走上前询问:“欢迎前辈光临千符阁,不知前辈有何需要?” 被人称前辈次数一多,王冕那丝不习惯,已悄然消失。 如今只道是寻常。 “发卖些符籙,再採购些纸墨。”回答完,王冕又极为小声问她:“量不小,你可能做主?” 听闻此言,女修会意地將他带到二楼雅阁,为他泡上灵茶,取来茶点,才称稍后便会有管事前来点验符籙,估算价格。 静等片刻,便有一位中年修士前来。 笑意掛了满面,口称道友好,在王冕对面坐下之后,才询问王冕发卖符籙何在,需得查验之后,才好估价。 “便是这些。”挥手间,王冕將两百余张符籙放置在桌上。 都是离开落魄山,结庐刀茅甸这段时间所绘製的符籙,当初在落魄山野市所购那几刀下品纸墨,已被消耗乾净。 五百张符纸,得符两百余张,成功率四成多。 厚厚两叠符籙出现,让中年修士诧异片刻才回过神,平日来往符师,多见取几张,取十几张符籙发卖,如此巨量符籙一次取出,他也是第一次见。 他说了一句失態后,才上手查验,张张符籙被其分类放置成三叠。 王冕喝著灵茶,默数数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中年修士將符籙点验完毕:“皆是攻防之符,劣品,中品居多,优品少有,算两千灵石,道友意下如何?” 符籙交易,说是复杂,却又简单。 中品接近优品、优品接近中品、劣品接近中品,诸如此类的情况,若是符师斤斤计较,便会费事费神;若是符师豁达大方,定价合適即可成交。 对比一番价钱,除去绘製质量有差別外,那落魄山野市的老前辈在交易符籙时,怕是也赚了他不少灵石。 符籙都出自王冕手中,对其效用王冕心中有数,默算一番便答应下来。 耗时两月,耗资七百,得利一千余灵石,足以应对半年修炼,这般收益,难怪修士都削尖脑袋想修习技艺。 “道友,购置十刀下品符纸,两升下品符墨。”王冕此番採购,短时段不欲离开蛇缠坳,计划安心修行月余。 等待苏扶遥消息的同时,將修为提升至进无可进的地步,若是还无消息,他便传讯离开,自行去寻养神芝。 若有消息,待这十刀符纸、两升灵墨消耗一空后,亦能换取不少灵石,用作购买灵药和打探消息的酬劳。 “纸墨承惠一千四百灵石,道友可还需要其他?”中年修士隨口便报出价钱:“若道友无需购置其他,便將余下六百灵石交割道友。” 见他购置如此大量纸墨,中年修士也有些侧目,暗中思索该如何结些交情。 除去纸墨,王冕不欲再购置其他,连月修炼消耗灵石甚多,加之这六百灵石,手中也就只剩下一千五百余块灵石。 思索片刻,王冕本著有枣没枣打一桿的想法,询问道:“道友可知,这坊市內,哪家灵药铺子有养神芝?” 掌柜正愁没有结交之机,听此一言便取出传讯符:“我替道友问问。” 坊市不大,其內管事掌柜,彼此之间多有联繫,若有相关之客人生意,也是彼此互相介绍,颇为熟络。 王冕出言道谢。 见中年修士联络了几人,却连番摇头,王冕便知晓此事难以如愿。 “联络这几位好友都是灵药铺掌柜,皆言此灵药稀少,建议道友去虬龙城中瞧瞧,或者去臥龙山下找寻宝人,或许能寻到此药。”中年修士摇头。 “多谢道友。”王冕再次道谢。 將余下灵石交割清楚之后,王冕走出坊市,察觉到身后一直跟隨的尾巴,本就生了几分鬱闷的內心,又添了几分戾气。 这杀人越货的劫修,几乎每个坊市都能遇到,全是些亡命之徒。 王冕用蒙尘术压制的炼气三层修为气息,反倒成了对方眼中的肥肉、肥羊、肥猪,刚出坊市不远,便毫不掩饰杀气,似有动手之意。 正逢王冕燥烦。 长剑入手,几道剑气骤然电射划过,地上骤然多出几只手臂,断臂处,鲜血还在汩汩冒出,痛呼声骤然响起。 “几位再跟半步,斩的可就不是手臂了。”王冕收起长剑,踏上青鱼梭径直远遁而去,也不管身后惊恐万分,口称饶命的几道身影。 留下失了手臂的几人,痛呼抱怨未分清楚木板与铁板。 撞到铁板了。 ----------------- 相距蛇缠坳左侧不远,有一处风景秀丽的山谷,外有灵田绵延,內有山庄坐落,山谷外崖壁上,刻有龙飞凤舞几个大字。 青牛谷。 谷內山庄绕湖沿山而建,波光粼粼的湖中有小舟驻停,能见两位炼气中期修士泛舟饮茶,不时低声商谈。 “刘道友,你说那蛇缠坳中又来一位炼气中期修士,可知跟脚?”长相男生女相,皮肤白皙的中年人,开口便是阴柔嗓音。 另一侧的修士鬢髮染白,长须亦是黑白两色交杂。 他倒好灵茶,才缓缓开口:“时日太短,打探不出什么,只知是个苦修士,炼气四层中年岁数,成日修炼极少见人。” 这是目前传回的消息,其余消息仍在打探中。 阴柔嘆息传出。 两人不言语。 片刻后,那阴柔之声片刻又响起:“再遣妖兽,直接將人做了如何?多来几次,苏氏相隔甚远,又有妖兽之祸,定然放弃这蛇缠坳飞地。” 能做一次,便能做第二次,相隔甚远兼之灵產不多,苏氏多半不会吃力不討好,再谈价购入,想来不会再如上次般狮子大开口。 刘姓修士抬眼看他,將茶盏放下。 “奢道友,多来几次,苏氏便要来取你我首级了,可一可二不可三,苏家修士只是生不出儿子,不是不长脑子。” 阴柔修士面色一滯。 又有些不甘心的发问:“那便让其埋在地下?不闻不问?” 图谋许久,才做掉一炼气中期,这又来一炼气中期,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就在一旁干看著不成? 他耐性早被磨得差不多了。 “吾再想想法子。”刘姓中年人警告:“你可莫要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露了消息。” 阴柔修士不想听此言,冷哼一声,旋即飞出小舟,越过山岭而去。 小舟上,只剩下刘姓修士自斟自饮。 思索著杀人法。 第65章 鳯血石 蛇缠坳中。 王冕飞掠在枯藤绿叶之间,鼻尖已能嗅到一股蛇属特有的腥臭气味,忽的,又听到嘶嘶蛇鸣传来。 转过石壁,豁然见前方椿树之上缠有大蟒,乌黑的蛇灵在光照中泛出彩色,尾拖地,头枕枝,將椿树压得弯曲,发出不堪承受的吱吱声响。 成人环抱大小的蛇头正吞吐蛇信,点滴蛇涎落下,草叶沾之即枯萎,触之便凋零,明显是剧毒之属类。 观其气息已是中品,足以与炼气四层修士媲美。 手持紫青剪的王冕站在原地,面对已经將他牢牢锁定的妖兽,脸上毫无惧色,反倒是多出几分疑惑。 他在这蛇缠坳中住了旬月时光,前半月还相安无事,偏偏这后半月来,偶尔便有蛇妖出现在附近。 初来这蛇缠坳中,王冕便觉蹊蹺,几次见蛇妖环伺,今日更是有妖蛇逼到眼前,倒是让他多出了几分猜测。 眼前这妖,怕也不是什么野生之物,多半是修士之宠:“起初还只是窥伺,如今这是要威逼王某了?” 见这蛇妖已蓄攻势,王冕便知晓少不了一番斗法。 下一刻。 蛇鸣噝噝声响起,大片绿油油的毒雾从蛇口喷涌而来,所过之处沿途草木灼烧枯萎,直奔王冕而来。 护身法器撑起灵光,王冕手中两道青紫光芒饱含剑气,闪烁交匯之间,猛然扎进那绿色毒雾之內。 轻退的王冕避开毒雾,同时便有吃痛噝鸣响起,毒雾中猛然探出硕大蛇头,能见其躯体上多出两道深深伤痕,正汩汩流血。 妖力凝成道道法术攻伐而来,蛇尾亦携万钧之力,在其后猛然砸下。 王冕从容不迫,轻盈避开,跃上山石。 蛇尾砸下,法术轰来,山石轰然碎裂,巨响环绕在坳中,却不见王冕身影。 巨蛇昂头,只见王冕身边那两道紫青色光芒缠绕不休,破空之声不绝於耳。王冕手指向它一点,光芒隨即闪烁而来。 只听簌簌簌簌之声不绝,下一刻,巨蛇便感受到一处处疼痛骤然出现。 流光往返穿梭交匯,破开那护体妖气,再破护体鳞片,紫青两道光芒钻入蛇躯之內,顷刻之间,便带出几十蓬血雾。 嘶~! 伴隨著痛苦的嘶吼,蛇头轰然砸在青石之上,將石坳內的青石砸碎,张开的蛇口內,满是血沫。 斩杀! “要养成中品妖兽可是不易,也不知你那藏头露尾的主人,会不会心疼。”王冕低声喃喃自语,王冕催动紫青二色,自顾自剥开蛇皮,剔骨切肉。 片刻,未沾妖毒的骨骼蛇肉,皮囊蛇胆,毒牙毒囊等,就被王冕装进了储物袋中。 如今他炼气修为接近炼气五层,一身四季剑气锋利无匹,又仗著法器犀利,即便是白九娘与他切磋,都要小心应对那柄如臂指使的紫青剪以及剑气。 对付不破小关的中品蛇妖自然不在话下,甚至有些轻鬆。 施了个烈火术,將残留的妖躯以及蛇毒焚烧,王冕看了看左右山岭,却未感受到任何修士气息。 王冕斩此蛇,只为警告,懒得去寻那暗处老鼠,对方若是还来,下次斩的便不是蛇,是人了。 “真真是麻烦。”收起法器,王冕眼中多出几丝烦色, 他不由望向鸡头山的方向,至今已过去月余,也不见苏道友前来,更不知苏道友寻到养神芝,或养神芝线索没有。 丝毫消息不曾收到,如今他倒是捲入了麻烦之中,安心修炼都受到打扰。 莫非仙族之力,也寻不到一株灵药? 还是她有事耽搁,不曾前来? “便再忍月余,正好等九娘突破,若是再无消息便去一趟鸡头山,当面辞了这值守之事,去寻养神芝。”王冕计划道。 几个飞掠,便回了灵地內。 刘清见王冕归来,眼中惊诧之色一闪而逝,旋即眼中填上恭敬,行礼开口:“前辈法力深厚,神通惊人,斩蛇妖如斩草芥,晚辈真真是大开眼界。” 这般话,未曾让王冕心悦,倒是仔细打量了刘清好几息,只说过誉。 旋即取出几十斤妖兽肉放在一旁:“这些妖兽肉,你等自行分了去,若还有蛇妖前来,知会我便可。” 刘清被王冕看得心中发毛,连忙弯腰应是。 见王冕走进小石坳中,刘清微微松去一口气,將额头毛汗拭去,面色几经变幻,才转身给灵农分配蛇肉。 此时此刻。 山岭之上另一侧,充斥岁月痕跡的石制建筑,座座延山而上排布分列,其风格极其粗獷隨意,条条石头爬满了各类苔蘚。 某座石屋之下,修有昏暗潮湿的密室,水滴落下之声不时响起,两侧燃有长明烛,火焰摇曳,照出大片阴影。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腥气与粪便的味道。 其中一角盘踞著巨大阴影,那暗绿色的鳞甲在光芒中反射著湿滑之感,庞大的躯体懒懒蠕动,缓慢磨蹭,呲呲有声。 巨大的蛇头布满凹凸不平的巴掌大鳞片,两只幽黄色的竖瞳倒映烛火,它每一次吐蛇信,都带出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的腥绿毒雾。 它看向密室中那两道人影,吐出一声声噝响。 “兄长,我的黑埆被那修士杀了!”长了一对三角眼的女子望著对坐的阴柔男人,语气里满是愤怒与肉痛。 她对面的阴柔男子点头,示意已经知晓,没有回答,那道暗绿色身影摩擦鳞片,发出簌簌声响,缓缓游曳便到了他身侧。 巨大蛇头如华盖,两边蛇牙如长枪,狰狞的面孔在阴柔男子身侧,又显得依赖温和。 “兄长,要我说就今晚子时,绝不能再等了!让青姑趁著夜雾最浓的时辰过去,乾脆利落!吃完……连点渣子都不会剩下!”女子看向他身侧的巨蛇。 养了多年的妖宠被斩杀,想来说一不二的她,极难咽下这口恶气。 不只是耗了时光,更是耗费灵石无算,才养出一条中品黑埆,感情亦是深厚,致使她仇怨颇浓。 那阴柔的男子没有回答她。 “兄长在考虑刘氏想法?我两家相邻几百年,其族人是什么德行难道兄长不知?思前顾后,懦弱无刚,尽走些阴损路子。”女子声音又响起。 她素来看不起刘家人瞻前顾后那性子。 阴柔男子还是没有回答她,抚摸著巨大蛇头,面色沉思,妹子莽撞衝动,他却不能这般莽撞,需得三思后行。 “兄长?”她语气中有些不甘心,也有几分不耐。 “好!”阴柔面相男子做出决定,抚摸著蛇头开口:“你立刻去一趟青牛谷,去知会刘云深一句,今夜子时,山雾起时便动手。” 斩了对方,若是再来人,再斩一回,其后,再去谈谈购置事宜,总比干坐著好些,他等得起,身旁的青姑也等不起。 幽暗中响起一阵低沉噝噝声,青姑那颗巨大的蛇头缓缓扬起,竖瞳直勾勾盯著身侧男子,蛇信弹出,带起一股浓郁的腥臭。 女子点头答应,转身就出了石室,听著她消失在转角处的声音,阴柔男子才取出一块异红色石头,观看良久。 他身侧那巨蛇,对他手中那赤红石块,流露出极其渴望的神色。 “鳯血石啊!若不是地颤土崩,还真不知道就埋在眼皮子底下。”他將那块鳯血石餵给满眼渴望的蛇妖。 苏氏,运道可真好啊! 第66章 我与王道友清清白白【求追读】 千里之外,鸡头山依旧是那般云雾缠绕的模样,山顶上连绵的灵田药园,被风吹起一波波翻涌的绿浪。 连绵的房舍中。 有身强体壮的女修走进院落內,路过繁花簇拥的院子,流泉清脆的游廊,径直敲响了苏扶遥的修炼室房门。 “少族长!” 几个呼吸后门扉打开,一身宽敞常装的苏扶遥黑髮隨意扎起,白皙的皮肤上满是汗珠,显然是刚修炼完。 见她出来,壮硕女修递上一方玉盒。 “多番打听,几经周折,在臥龙山脉下的寻宝人手中將这灵药购置而来,已请族中姑姑查验过,此物是养神芝无疑。”她说道。 灵石且先不说,只是这般稀少的灵药,打听消息实在麻烦,少族长下令之后,族中便差人四下打探灵药下落。 耗时月余才將此物购回族內,交到她手中。 苏扶遥接过玉盒,打开盒盖,能见其中灰扑扑的一株灵芝,香气散出,只是一闻便能感到精神清明振奋几分。 她不曾见过养神芝,不过既然族中有姑姑查验过,那便不会有错,定然是此物。 “辛苦族姐操劳。”苏扶遥將玉盒盖好收进储物袋中,又取出小袋灵石,塞进族姐怀中:“寥寥心意,族姐收下。” 壮硕女子推脱不过,只好收下。 她见苏扶遥笑盈盈,脸上不由浮现几分调侃之色:“听姑姑们说,少族长此番是为友人购置灵药,引仙台大姐还言之凿凿,对方是位俊俏男修。” 苏氏族內,八卦之风盛行。 哪位姐妹得了子嗣,哪位姐妹得了赘婿,哪位姐妹感情不睦,哪位姐妹道侣雄风不佳,都是谈资。 体修的修炼,枯燥又痛苦,长舌八卦便是修炼之余的调剂。 “莫要听姑姑们胡说,我与王道友清清白白。”苏扶遥无奈地回答。 自从她下令寻索灵药,被族中长辈询问用途,只言片语告知是替好友购置,八卦便传了起来,甚至一度传出她已怀有身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作为苏氏仙族的少族长,她择婿不似族人那般简单,她们只需看上即可。 而她,则要麻烦许多。 “清清白白?真要是清清白白,少族长还这般上心此事?我看啊,你多半也有些心悦的,那修士家业如何?修为如何?族中长辈可多?” 开了话头便控制不住,她开始滔滔不绝问起其他。 苏扶遥:“......” 这连珠炮般的问题,问得她头疼。 挥手让族姐离开,她將门关好,换了身衣裳便准备出门一趟,去那蛇缠坳走一遭,月余毫无消息,想来那王道友应当是等得著急了。 “等待了这些时日,怕是都生了离去之心。”苏扶遥看著镜中人轻笑:“此番,少不得要王道友多出些灵石才行。” 推门而出,她又去寻了族中姑姑,告知去向。 中年妇人魁梧之极,手臂肌肉虬结,一双大腿堪比人腰粗细,胸怀广阔无比,轻微动作便使其沉甸颤动。 听闻少族长要出门去蛇缠坳,她持笔记录下来。 这般麻烦,实是做防备之用。 “扶遥前番安排值守的王道友,便是在那蛇缠坳中吧?”她面带笑容,语气里满是调笑:“也不知他能否泡得了同心池。” 苏氏有四脉,其中嫡脉其一庶脉其三,三脉拱卫一脉。 虽然嫡脉亦是只能生女子,择婿却完全不似庶脉那般简单隨便,自有一套考验方法,通过则成。 “软姑姑怎也这般调侃於我?”苏扶遥面露无奈:“王道友天赋上佳,扶遥只有结交之心,图来日之果罢了。” 王冕也不愿沾染子嗣,即便有几分色心,也少於理性良多。 此事定然是成不了的,王冕只想占便宜,不愿负责任生娃。 她也不成,暂时一心修炼,只为达到炼气后期,若真有心,以她的性子便会直接按住对方,强行借种了。 “真没心思?”见苏扶遥不似作偽,软姑姑也疑惑起来。 她们都以为,对一男子付出,多半是少族长情竇初开,如今看来,还真是只为结交道友,图其未来而已。 既然如此,白高兴一场了。 “真无这般心思,好叫软姑姑知晓,今日前去时天色已晚,我便在那蛇缠坳住下,明日再归。”苏扶遥看著天色。 软姑姑点头应允。 苏扶遥修为已近炼气五层,法力,法器,法衣,灵符,灵药配置齐全,即便是炼气六层,轻易也拿不下她。 即便不敌,逃遁不难。 “去罢去罢,若有急事,便用传音符告知族內,我等收信便来。”软姑姑开口。 见法器飞起,苏扶遥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中,她才收起笑容,传讯召来两位女修,在其耳边耳语几句。 两人连声应是。 隨后,两人便架起狼牙棒法器飞离鸡头山,落在苏扶遥身后老远的位置,缓缓跟著她,也不靠近。 ----------------- 蛇缠坳中。 小木楼里。 白九娘手起刀落,切下片片晶莹剔透,薄如蝉翼的蛇肉,一片片落进盘中堆叠在一起,又清洗了绿菜装进竹篓。 小桌上,铜锅中骨髓汤熬得滚烫,旁边是蒸熟的灵米饭,散发著丝丝热气,她放好竹筷,盛好灵米,等待王冕。 王冕还坐在聚灵阵中。 王冕修炼即將结束,已在缓缓收功,將炼化的灵气匯入丹田內,凝神查看脑海之中那页金章,其上已有变化。 【下品炼气法:勤修两百七十遍,功行圆满,可入炼气五层】 【破境食养神芝,可增筑基功成率百十】 【已积:百十】 【驭物术精通:勤修两千四遍,可圆满】 【操傀术精通:勤修两千五遍,可圆满】 【九符经下册入门:绘下品符籙五百张可精通,得功成率六成六】 【九符经:绘中品符籙七十张,可入门,得功成率三成三】 【圆满.....已隱匿】 月余修炼,进步明显,如今炼气四层修为已生圆融之相,最多一月时光便能突破关隘,晋升炼气五层。 法术进展稍小,还需时日才能圆满,倒是符籙,这一月下来又存下不少,只耗去了上次购置的一半纸墨。 制符技艺有所精进,得成符两百余张。 “汪汪!”白九娘低声提醒王冕,已到晚食时间,该结束修炼吃些饭食。 睁开眼睛,王冕起身走出聚灵阵,已能闻见锅中沸汤传来香气:“辛苦了九娘,准备这么一桌灵膳。” 坐在椅子上,王冕刚拿起手边竹筷,霎时便站起身看向门外,下一刻,手中已多出一柄双色大剪刀。 白九娘也偏头看向门外,只感觉那气息若有若无,来得悄无声息。 咯吱一声。 木门打开,一道窈窕的身影含笑迈过门槛,带进一阵香风:“王道友,不请自来,可否添双碗筷?” 第67章 养神芝到手 捏符籙,持法器,暗暗行法力的王冕,在见到来人是苏扶遥的那一刻,就將警惕卸下多半:“我道是谁,原来是苏道友。” 来得如此悄无声息,他还以为是那暗处窥伺之人现身。 脸上的警惕渐渐化作笑意,他一直期待苏扶遥能来此地,她来,便意味著灵药有了消息。 王冕忙引她就坐,又吩咐白九娘添上乾净碗筷。 苏扶遥水润眼眸扫过王冕手中紫青剪,回想起他刚才那般警惕神色,不由在脸上泛起一抹笑意:“王道友倒是谨小慎微。” 说话间,她逕自在桌旁空椅上坐下,白九娘已经给她添上了碗筷,拿起碗筷,她还招呼王冕快些入座莫要客气。 王冕看著这主客顛倒的光景,眉头无奈地跳动了一下,紫青剪悄无声息地钻进储物袋中,在她对面坐下来。 “苏道友这敛息术著实厉害,”他夹起一片薄得几近透明的蛇肉,继续说道,“连警戒阵法都毫无反应。” 这灵地內的警戒阵法,平常夜间才会开启,以防备宵小妖兽,却不想她能无声无息之间,就进了石坳。 敛息法之高明,连王冕和白九娘都差点没发现她。 “此来路途遥远,总不好大摇大摆,引来劫修也是麻烦。”苏扶遥筷子精准地探进锅中一挑,那片晶莹的蛇肉就挑进了碗里。 如她这般仙族子弟出门,比普通修士更为小心,盖因那些劫修都把她这一类人当做大肥羊。 若是不收摄气息,劫修繁多,却不知要引出多少麻烦。 “不知道友此来......” “茶未足,饭未饱,今日的王道友可不似在刀茅甸那般气定神閒。”那最后几个字,苏扶遥拖了些腔调,满是玩笑调侃之意。 就差明著说他心急灵药消息。 王冕被她呛了一句,闷头吃饭。 反倒是白九娘朝她呲牙,大有一种让她客气些的意思。 白九娘这般护主模样,反而逗得苏扶遥发笑,她不再吊王冕胃口,翻手便取出一方玉盒推到他面前。 玉盒精致,放在满桌肉菜的桌上,倒是有些格格不入。 王冕的目光落定在那盒子上,似乎有些不確定,满眼求证地看向苏扶遥。 用筷子尖点了点玉盒盖,她笑著点点头:“其內便是你要的养神芝,灵药已经我族中姑姑验证,没有问题。” 灵药近在咫尺,王冕倒是愣神了片刻,本以为她能寻到些消息线索便是幸事,未曾想过,成药都被她购来。 站起身,王冕行礼致谢,连著谢了好几回。 苏扶遥摆手打断他:“道友莫要像个女人家一般,谢来谢去,购置此药费资五百灵石,再谢也是免不了的。” 此刻她才感觉到与王冕之间的距离感有所拉近,一直以来王冕那隱隱的防备心与警惕心,又散去不少。 不过更让她侧目的还是旬月未见,王冕的修为又有所增长,距离炼气五层已不遥远。 修炼居然比她还快。 “道友相助这一臂之力,在下应当感谢道友。”王冕取出六百灵石,又取出二十张符籙,一起推到她面前:“符籙乃在下所绘,权当心意。” 他曾多方询问过这养神芝,所有人都言稀少难寻。 此番她能购置这灵药,多半也是费了心神,不然,也不会整月毫无消息。 “既是心意,我便收下。”苏扶遥落落大方,將符籙看过便与灵石一起收进储物袋中:“等王道友能绘製中品符籙时,记得赠两张给妾身防身。” 倒是没想到,他竟然还是符师。 以她的眼界,不难看出这下品符籙都是优品,王冕又是炼气中期,绘製中品符籙不过是时间问题。 即將炼气五层,即將晋升中品符师,苏扶遥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王冕只当她说的是玩笑话:“道友说笑了,你可不缺这两张中品符籙防身。” “此言差矣,道友所赠符籙与家中给予符籙,可不能混为一谈,妾身觉得,还是前者更有意义。”苏扶遥说道。 王冕失笑,將此事答应下来。 他伸手打开玉盒盖子,灰扑扑的养神芝就躺在其中,散发的香气十分浓郁,嗅之神清气爽,精神清明。 与他所知特徵信息无二。 將玉盒收进储物袋中,王冕心中的大石也轰然落下,如今只需要专心修炼月余,炼气五层已如囊中之物。 “道友在此地住得可还习惯?”苏扶遥问他。 王冕轻轻点头,见她坦坦荡荡关怀,毫无异色模样,便知她此番只为送灵药而来,不曾察觉灵田之事不对。 思考片刻,他便主动提起此事。 “苏道友,这蛇缠坳灵地,怕是有几分蹊蹺。”王冕用筷子指著盘中蛇肉说:“这便是今日所斩蛇妖,在下观之,可不似无主野物。” 听闻此言,苏扶遥秀眉微蹙。 王冕不是信口开河,这盘中蛇肉已是中品之列,新鲜无比,定然是才斩杀不久。 “对方是冲我家药园来的?”她有些不解,如此偏僻飞地微末药园,年得利不过几百灵石,值得对方如此大费周章? 他点点头,看情形也不会是冲他来的。 他如今不仅身形面貌已经改变,还换了王忻州的化名,若不是在这楼中修炼时解开了法术,她能见到的不过是一名中年修士。 除去各种可能之后,便只剩下图谋灵地这一可能。 “若是衝著灵药而来,定然不合算,也不会是冲我来的。”王冕谈起详情:“近日动作倒像是在威逼王某离开此地,今日那蛇妖更是逼到了门口,被我斩去。” 將前因后果说清楚后,王冕就不再多言其他,让苏扶遥自己思索。 手指无意识地叩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她思虑片刻,便拿定主意。 她果断道:“我看这蛇缠坳风水挺好,也够清静,我便住两天看看究竟是人是鬼,是妖是魔在打我家灵地主意。” 说完,又取出传音符,说了几句才將符籙收起。 见她打定主意要住下,王冕便让白九娘去替她收拾住处,此地毕竟是她家药田,由她拿主意是最好的。 此刻。 千里之外。 太溪湖,吕洲岛上,筑心阁中。 几位吕家主事又聚到了一起,面色都有不虞,无人说话,使得阁中氛围有些死寂。 一个月了! 整整一个月! 他们布下无数眼线,撒开大量人手,又有主家辅助,仙族出力,可谓手段尽出,甚至不惜悬赏寻踪打草惊蛇,却寻不到王冕半点踪跡。 “连补身,补神二丹的丹方,如今都寻到了线索,却唯独找不到那王冕?”这回,那胖修士连灵茶也不喝了,语气中全是不满。 先是大张旗鼓,其后偃旗息鼓,简直是丟人。 如今外头多少修士等著看吕氏笑话,偌大的吕氏再捉不到人,都要成方圆笑柄了。 “为今之计,去请千机老人算一卦吧,即便知晓大致所在,也比两眼抹黑更好。”山羊鬍中年修士开口:“正好,他还欠我吕氏一卦。” 千机老人,人称千机子,又名留一线,能测吉凶,测祸福,测机缘,测劫难......走的是卜筮一途。 其人在散修之中,也是鼎鼎大名的存在。 第68章 真实的苏扶遥【求追读】 蛇缠坳灵地,石坳小院。 王冕与苏扶遥正站在走廊上,看著渐起的山雾,这周遭地势虽低,却受周围山岭影响,每到晚间必起浓雾。 苏扶遥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面银鉴,三小一大,將法力打入银鉴后,其中三面小鉴凌空飞起,消失在浓雾中。 独剩一面灵鉴迎风暴涨,化作三尺大小,镜面泛动波纹,其上画面一分为三,显出山岭之貌,山林之貌,山坳之貌。 “道友看上我这四象镜了?”注意到王冕眼中神色,苏扶遥轻笑。 他確实极为喜欢这鉴子,不过这是道友法器,多想无益。 將四下都探查了一遍之后,苏扶遥缓缓收起法器,对王冕摇摇头:“並未发现周遭有何异常,只是雾浓了些。” 银鉴之上的画面,其中之一已能见青牛谷轮廓若隱若现。 王冕盯著银鉴,似有深意的望向苏扶遥:“道友这子鉴能飞进那青牛谷,小龙凹吗?” “妾身倒是不曾听闻这两家有饲蛇之能,產业也是种药养鱼,道友你怀疑是这两家所为?”苏扶遥问他。 不过她摇摇头,表示银鉴能进那两处仙族之地,却会被其族內修士察觉。 只是怀疑,毫无证据,即便苏氏势大,她也不能这般蛮横无理得罪於人,家中人亦不会允许她如此仗势做派。 没有多言,王冕取出一叠符籙,打向四周。 苏扶遥也取出一套阵盘,將八九面阵旗打向四面八方,微微灵光一闪而逝,阵盘被她拋向院中水潭。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两人各自布置手段,只觉得安全无虞之后,才回到屋舍內。 “苏道友自去歇息吧,在下去楼下修炼。”將苏扶遥安顿之后,王冕径直下楼,白九娘已经臥在聚灵阵旁。 它將气息收摄,毫无外露,丹药所化的灵气逐渐被其炼为妖力。 荒野之妖食日华月华,进益极慢,白九娘是其中天赋异稟者,即便食月华日华,修为进益也不慢。 如今灵丹进补,於它修为如虎添翼,象披甲,它已濒临中品第二小关。 “九娘,怎么样?”王冕蹲下来,低声问它。 白九娘轻轻点头,丝丝妖力凝聚文字:“隨时可破关,只是这两日有些心神难寧。” 看著这行字,王冕目光微凝。 他如今也有这般感受,灵觉难以安定,那种感觉,就好似处在阴森树丛中,暗处有眼睛盯上了他一般。 本想让它儘快破关的王冕,又打消了想法,破关不能被袭扰,轻则经脉逆乱,走火入魔难以控制,重则有殞命之危。 “万无一失才是最佳,那便再等等。” 白九娘点头答应。 见王冕走近聚灵阵,白九娘才趴臥在阵法外,感知著周遭的动静变化。 时辰变化,渐渐便来到了山雾最为浓郁的子时。 下一刻。 修炼中的王冕霎时睁开眼睛,聚灵阵外的白九娘站起身,望向木楼外的某个方向,楼上的苏扶遥也睁开眼坐起身。 飞跃下楼的苏扶遥正对上王冕的视线,两人默契地看向石坳外的某个方向。 “来了!”王冕感受著渐渐靠近的气息:“这气息,起码是破了中品二关,媲美炼气六层的妖兽。” 比白九娘还强一些。 两人修为相当,王冕能感受到的,苏扶遥自然也能感受到,四相镜被她放出,片刻,镜中画面就清晰浮现。 浓雾中,一颗狰狞的巨蟒头颅探出,有成人之宽,满布巴掌大鳞甲,生有一对巨大如枪戟般的倒鉤蛇牙,吐息之间散发毒气,便使得沿途植物滋滋作响,腾起缕缕黑烟。 正向蛇缠坳蜿蜒游曳而来。 “是木属的碧鳞蟒,力大,毒烈,防御极高。”苏扶遥望著镜中画面,向王冕开口:“其命门不在七寸,而在脑上那三块鳞片之下。” 那三片色彩不同的蛇鳞,王冕也瞧见了。 不等两人商议对策, 巨大的蛇躯在浓雾中蠕动穿行,仅仅片刻,已至两人所在这方小院上方石崖,居高临下望向小院之內,妖气排山倒海般压下。 妖气轰然爆发,浓烈的毒雾倾泻而下,將偏偏草绿烧成了焦枯萎缩。 “王道友张口,先服避毒丹再与其斗法。”苏扶遥一抹储物袋,曲指弹出两粒避毒丹,被王冕与白九娘吞下。 两人一犬飞出木楼,悬在空中,便与那妖气滚滚的碧鳞蟒遥遥相对。 王冕也看清了那蛇妖模样,其蛇头如斗大,高高昂起,蛇躯缠绕盘踞,目测有三四丈长短,周身缠绕著幽绿色妖气。 “终於来了!”许久不曾斗法的王冕眼中非但不惧,反而跃跃欲试,那沉寂的四季剑气也被妖威激发,剑气蔓延至他手中的惊鸿剑,发出声声剑鸣。 青紫剪分化两道灵光环绕王冕上下翻飞,剑气覆盖其上,使其骤然暴涨,如同两头螭蛟,盪开周遭浓雾。 “道友,我先去试试这畜生的深浅。”王冕脚踏青鱼梭,手持惊鸿剑,紫青二色环绕,径直向那蛇妖而去。 剑诀引动,剑招起手,分化点点剑气,直刺碧鳞蟒那巨大眼球,与此同时,紫青剪灵动无比,变幻转折,携剑气绕向庞然蛇躯的蛇头薄弱处。 先攻其要害。 碧鳞蛇眼中竟闪过一丝的轻蔑。 它那粗壮的巨尾覆盖厚厚妖气,猛然扫出,带著雷霆万钧般的力量,直接抽向王冕剑气,又使妖法,护住命门。 “鐺!” 剑气撞上蛇尾,爆发出金铁摩擦的刺耳尖鸣,伴隨著火花四溅,紫青剪也被妖法拦下,这一击毫无建树。 苏扶遥衔接王冕攻势,丈八长枪力劈而下,直直砸在蛇头上。 昂首凌空的蛇头,被她这一劈,竟劈得砸下丈许,將那碧鳞蟒劈出了一声痛嘶。 不等碧鳞蟒反应,苏扶遥绣鞋踢枪,手中长枪泛起灵光,纤细的手臂在此刻显出根根大筋,又是一记猛砸。 轰然响起。 蛇头砸进岩石,老石被压成齏粉。 王冕嘴唇微张,第一次真正见识苏家体修的狂暴无匹,凶威滔滔。 此刻的苏扶遥,任由王冕怎么对比,也无法將她与之前那直来直去的小女子作比较,想来那丈八长枪抽他,他的下场不会比这条碧鳞蛇好到哪里去。 持枪凌空,她冲王冕眨眨眼睛。 “道友犀利。”王冕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句话能应答她。 地上。 受创的碧鳞蟒凶性更炽,张口便是幽幽腥臭刺鼻的毒液,凝成一道大网,笼罩向王冕与苏扶遥。 其后血盆大口张开,电射而起,向两人噬来。 这类毒术,体修也难以抵挡。 苏扶遥摸出一方青玉大印,掷在头顶,大印泛出柔和的青色光芒,如琉璃碗倒扣,將她与王冕护在其中。 蛇毒轰然撞上光幕,发出开水沸腾般的剧烈声响,青色光幕闪烁波动,虽未马上破碎却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苏扶遥法力急速输出,支撑起光幕护身。 王冕见蛇毒化去、青幕收起,其下那碧鳞蟒正吞噬而来,开口道:“苏道友,剩下的交给在下。” 苏扶遥还未来得及开口,王冕已经径直杀向碧鳞蟒。 长剑如春日紫电穿云,四季剑诀中的夏之剑意全开,撞上碧鳞蟒后,如夏阳融雪,开水化冰,长剑穿透蛇鳞,没入蛇头。 碧鳞蟒只觉得骄阳刺目,旋即便是难以忍受的疼痛传来。 这一剑,直击要害。 “噗!” 剑气绞杀,血花迸射,將其要害绞得稀烂。 碧鳞蟒的哀嚎响起,生命力飞速流逝,旋即无力地从空中落下,重重砸在山石之间,溅起一块块巨石。 “青姑~” 一声悲嚎,由远及近,王冕与苏扶遥只见一道头戴面具的绿袍身影电射而来,扑向那渐渐没了气息的碧鳞蟒。 在他之后,又一道不露真面目的身影掠来,与王冕,苏扶遥对峙著。 两人气息,俱是炼气六层。 此刻斩杀碧鳞蟒之后的苏扶遥与王冕,却都只剩下三四成法力,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都將手置於储物袋上。 已隨时准备使出搏命手段。 第69章 定身符,斩六层 从旁袭扰碧鳞蟒,却没有帮上多少忙的白九娘,见苏扶遥与王冕將那巨蟒速杀之后,就感受到了其他修士气息。 闪身便停在了王冕身侧,察觉到苏扶遥那只抓住它毛髮的手,白九娘没有选择震开对方。 王冕人仗狗势的名声传遍四方,如同那松林潭祖祖辈辈的信息都被人翻出来一样,他身边有头犬妖遁速惊人,早已不是秘密。 为了炫技亮眼,此刻耗去大半法力的她,如今可不愿单独面对两位炼气六层修士。 “王道友!”苏扶遥手抓犬毛,声音中满是询问意味。 王冕却发现附近,已出现了好几道炼气四层,炼气五层的气息,形成一个包围圈,將他与苏扶遥隱隱包围。 气势与杀意牢牢锁住两人,那些修士多半拦不住白九娘,但若只是袭扰以延误它的遁速却並不困难。 如今情形,怕是不好逃遁。 “苏道友,你能拖住一位炼气六层么?”既然无法远遁,王冕就只好做最坏的打算,做好搏命求生之准备。 只是没曾想,躲到这蛇缠坳中,还能遇到这般险境。 他明白修仙界中为资源,为法器,为传承,为丹药,为灵物,总会有人抢先出击,先下手为强,不过作为被人下手的一方,他还是有些不忿。 苏扶遥点头:“拖住不难,斩杀不易。” 她现在都疑惑王冕斩出那一剑,威力大得不正常,她运转炼体法,倾力而为也只能压制蛇妖,王冕却能一剑斩杀。 若是用出压箱底手段,她或许也能做到,却只是或许。 单独面对炼气六层她只敢保证拖住,毕竟那是活生生的修士,手段未知不说,对方也会审时度势,也不是站著让她捅。 她与王冕都是炼气四层,近五层,却不是炼气五层。 “安危为上,莫要吝嗇压箱底手段。”王冕见那绿袍修士起身,双眼血红满是仇恨紧盯王冕,手中已持法器。 见这眼神中的杀意,王冕便知道今日难以善了。 那人还恨上他了。 先有图谋,又遣蛇妖,他若不是第一时间出了最强手段,凭藉剑意越阶斩杀,怕是现在还在缠斗。 又要杀人,又承受不起反噬,王冕都有几分语塞。 “好!道友也小心,此人修炼的多半是毒功。”观其手指泛绿、指甲深邃的特徵,苏扶遥提醒王冕注意。 那绿袍修士不言不语,却已起法术,绿油油的法力如飞虫般打来,白九娘將王冕带和苏扶遥带离原地。 激发两道护身法器后,王冕脚踏青鱼梭,只避不攻。 另一侧,苏扶遥也开始游斗那炼气六层修士,两人如此藏头露尾,苏扶遥也察觉对方多半是这岭上家族之人。 她已传讯家中,无论对方是否为近邻,都要详查。 青鱼梭遁速极快,王冕沿著石壁躲避,道道法术打在身后不远,好几次险之又险避开法术,身后响起一连串轰鸣。 眼见法术未曾奏效,那绿袍修士手持一对血红双叉杀来,又甩出符籙,让王冕左支右絀。 炼气四层硬拼炼气六层,其中差出一大品阶,王冕心知不敌,闪躲之余,只能钻进浓雾將人往山中引,寻找一击必杀之机。 除去储物袋中符宝,他如今法力消耗过半,只有一剑机会能斩对方。 白九娘见王冕遁入山岭,消失在浓雾內,那绿袍修士已然追去,心急之下,又被几位炼气四层,炼气五层拦住不能援手。 拼著受伤,白九娘连杀两位炼气修士,身上多出几道法器切割的血淋淋伤口。 “道友是苏家嫡系吧?”与苏扶遥对敌的修士,语气温和却下手狠辣,法器猛攻,法术猛打,半点不留情。 他將大印灵光打得渐渐暗淡。 见她手持长枪,体泛淡紫色光芒,仗著法宝护身意图近战,那特徵,与苏氏体修相符。 苏扶遥不语,见近战不奏效,又取出丹药服下,挥手取出几件法器。 “定然是苏家嫡系无疑了,那今日道友便更不能走了。”那炼气六层修士自言自语,攻势越发猛烈。 山岭之中。 王冕在颗颗巨树中闪身,身后那道绿袍身影紧追不捨,距离愈来愈近,两道叉形法器挥舞,不断將两道紫青光芒撞出火花,连连砸得飞出。 此人似乎对山中情形格外熟悉,根本无法拉开距离,还不时抄地形近道,飞快接近王冕,將他逼得只能在蛇缠坳这附近徘徊打转。 王冕飞遁之间,悄然摸出两张符籙。 寻不到时机,危机倒是越发迫近,身旁又是法器袭来,王冕被震得法器都险些维持不稳,这般情形,他已不准备再留符籙。 他激发法力,將一叠起爆符丟出,张张贴在沿途树木上,隨后便是连串爆炸,而那绿袍身影径直撞进火焰中。 再穿出时,灵光笼罩其身。 手中又多出一叠符籙,王冕不断打出,意在消耗对方护身法器。 一声声爆响在林中响起,山坳內的苏扶遥与白九娘都能看到雾中闪烁的连串红光与爆炸。 “技穷了吧?”那绿袍修士闪避开多数符籙,护身法器灵光暗淡三分,法术法器却更加犀利,儘是致命攻击。 王冕两道护身灵光叠加,手持一叠符籙急急转身,迎著袭来的法器,將厚厚一叠符籙打出。 法器撞上灵光,破一层,破二层,其后撞在金缠丝甲之上。 仿佛车撞一般,只觉得一阵巨力传来,肋骨顷刻响起断裂声,又撞碎几棵树木,才砸在树根上。 吐出一口鲜血,王冕取出一张定身符,打向那衝出火光身影,那人法器灵光已散,径直撞在定身符范围內。 身形骤然顿住。 王冕手中惊鸿剑起手,夏秋两道剑意骤然而发,两道剑意交织缠绕,附带著王冕全身法力,斩向绿袍修士。 这一剎那。 绿袍修士只感觉杀意如潮涌而来。 衝出火海时,法力消耗不少,不等他再激发护体灵光,便感受到周身不能动弹,顷刻就意识到中了符籙。 他运转法力,只觉两三息后束缚便会自然解开,定身符困不住他太久。 只是对方毫不给机会,一直如丧家之犬躲避法术法器,此刻反攻来得出其不意,丝毫不给他挣脱机会,剑招便来。 那诡异无比的剑招,蕴含著让人无法防备的意境,有夏之炽烈,又有冬之凌寒,交缠而来,使得神魂颤动,灵识战慄。 他能感觉到,这一剑有致命之威。 “道友饶命!”挣脱不得,杀劫濒临,已是生死之间,绿袍修士骤然惜命。 开口求饶:“道友,在下......” 下一刻。 长剑入喉,剑气绞杀,定身符失效后的他已能动弹,却再也避不开长剑,长剑毫不留情地绞杀,从上往下,將他的心臟绞得粉碎。 “道友,饶不了!”王冕抽出长剑,尸身轰然倒下。 第70章 苏道友,可敢做那灭门之事? 山岭中。 两道气息被收摄得极低的壮硕身影,手撑狼牙棒柄端,眼中灵光熠熠,浓厚的山雾丝毫不影响其视线,將蛇缠坳战场尽收眼底。 能见白九娘被几位炼气五层修士纠缠阻拦,也能看见苏扶遥被那炼气六层修士逼得左支右絀,还能看见王冕反杀那绿袍炼气六层。 这一切,都落到她二人眼中。 “那般诡异犀利,威力巨大的剑招,你可曾听说过?”声音柔和些的女修问。 回答她的是一道粗糲嗓音,像被烟燻火燎过一般:“倒不曾听说过,不过惊鸿一瞥,那切山石树木如切豆腐的莹莹之气,是剑气无疑。” 修士习剑眾多,能习得剑气者却甚少。 需得剑诀入品且精通,二者结合才能催生剑气,而剑气锋锐之极,即便是修为高上不少的修士,也不得不小心应对其犀利锋锐。 她也疑惑王冕用的是何招数,只凭剑气或许能斩炼气五层,但是绝不可能斩炼气六层,而王冕之前就已经斩过碧鳞蟒,如今又凭藉此招,斩了炼气六层。 其威力当真可怖。 便是相隔甚远,见那招剑法,也有一种汗毛倒竖的威胁感。 “少族长的情况有些险象环生,还要继续观望磨礪?”嗓音有些粗糲的女修开口,眼神看向蛇缠坳中时,有几分放不下。 另一女修则是摇摇头。 她望著吞下丹药后便取了首级,急匆匆下岭的王冕,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少家主手中法器丹药充足,又有遁法可逃,不会有性命之忧,且让她磨礪磨礪。” 她不担心苏扶遥,即便是不敌对方那炼气六层,也能逃掉,也不会有性命之虞。 此刻,她更想看看王冕准备怎么做。 “那修士法力消耗得一乾二净,下去也是送死,难道还有其他手段?”声音柔和的女修看著王冕下岭,不禁疑惑。 “就是想看看他此番下去,是要去救他的狗儿,还是要去救少族长。”粗糲女声回答:“若是袖手旁观,少族长也能识清此人面目,小人不可为伍。” “倒是良苦用心,跟姑姑似的,可不像你。” 粗糲声音訕笑:“就是来时姑姑教的,不若我这脑子能想到这许多?早便衝出去將那修士骨头拆了。” 另一女修语塞。 在她们的注视下,吞了两颗疗伤丹,两颗黄龙丹的王冕,正往蛇缠坳下飞掠,额头因为剧痛冒出冷汗滴滴。 肋骨起码断了三根,內腑隱隱作痛,多半也是受了伤,化开的丹药开始缓缓发挥作用,伤势不再恶化,两颗黄龙丹起效,缓缓恢復著法力。 相距不算太远,王冕渐渐靠近蛇缠坳,已能见到斗法灵光闪烁。 王冕擦去汗滴,作轻鬆模样,跃下岩壁,將提著的首级举起:“苏道友,在下已斩这藏头露尾之辈。” 此言一出,场中瞬间安静了一瞬。 苏扶遥偏头便看到手提首级的王冕,面有惊色,与他斗法的炼气六层修士不露面目,一双眼睛却盯著王冕手提的首级。 其余围杀白九娘的修士,也盯著那头颅。 下一刻,有惨然的女修声音响起,声音悽厉无比:“啊~兄长~!” 王冕偏头看她,手中长剑熠熠生光,將手中首级高高举起,笑得狂妄:“既是兄长......道友可要为你兄长报仇?” 女修衝出,被人拦住。 蒙尘术遮蔽之下,若无灵眸,只会感知王冕修为气息是一团混沌,加之能斩炼气六层,又强作镇定自如,短时间难以分出虚实。 围杀白九娘的这几人,也不是拧成了一股绳,他们各有效命对象,各有立场。只有拉住女修那两位,一人炼气四层,一人炼气五层,才与其是一家之人。 將两颗疗伤丹丟进白九娘嘴里,王冕见那女修不来,径直走向苏扶遥处。 “苏道友,有些狼狈啊!”王冕的笑容带著几分调笑。 此刻的苏扶遥內甲隱显,外衫破损多处,露出衣衫下泛著浅紫色的皮肤,香汗淋漓,气喘吁吁,毫无遮掩的法力已显枯竭不足之相。 炼气四层,却能拖住炼气六层这么久,或许还有底牌未出,当真对得起仙族子弟的身份。 “妾身可算將道友盼来了。”苏扶遥不动声色的靠近王冕,她为斗法寻求对方破绽,灵眸未关,早见王冕色厉內荏,外强中乾本色。 他法力只剩下浅浅一层,还受了內伤,此番却仍来身边震慑仇敌,而非带著白九娘远遁,这已让苏扶遥很动容。 王冕微微点头,將首级投掷而去。 “我等不曾见道友真面目,想来道友亦难拿下我二人,此番道友同道已失,可还要搏杀斗法,定个生死?”王冕出言。 他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真要斗法搏杀,此刻还不如体修苏扶遥。 不动符宝,便只能看苏扶遥能否拖住对方,白九娘能否將其他修士全部拖住,等他恢復法力。 对方並不是痴呆,不可能给他这般机会。 “若要搏杀,妾身亦不惧他,正好试试这雷亟剑威力。”苏扶遥一抹储物袋,取出一柄尺长短剑。 將法力输入其中,便有雷光闪烁,细小却散发出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那般气息威势,多半连炼气六层沾惹也不会好受。 这便是苏扶遥的底牌之一,此剑为一次性法宝,激发便是有去无回,能伤炼气七八层修士。 先见王冕提来首级,又见苏扶遥取出法宝,那炼气六层修士心知此番难以迅速斩杀王冕二人,苏扶遥多半也传讯家中。 久拖之下,形势只会愈发不利。 本就只为杀王冕一人,不曾想苏扶遥也在,迫不得已动手却久久不能杀之,那王冕又犀利无比,能斩炼气六层。 此番,怕是要退避三舍了。 “撤!” 见苏扶遥手中那柄小剑法器灵光渐盛,王冕也取出了几张线条复杂的符籙,他不再犹豫,下令撤走。 那女修狠狠地看了王冕几眼,才飞遁离开。 王冕已收捡了碎布之物,意在取其气息,苏扶遥手中搓动著不知名茎块,洒出点点难以察觉的粉末,粉末好似追著灵气,扑向对方。 见对方退走,消失在浓雾中,苏扶遥又取出阵盘布下一道厚重的防御阵法,却不敢鬆懈,站在坳中许久。 “走了吧?”她问。 白九娘翕动鼻尖,然后点点头。 王冕才回答:“走了。” 然后,两人一屁股坐在地上,王冕口中鲜血难以压制,缓缓流出,苏扶遥风度不再,狼狈不堪。 你看我,我看你,相视一笑。 “气息记下没?”王冕问她,他刚才察觉到了苏扶遥那微不可查的小动作,王冕知道她在下追索气息之物。 他储物袋中,牵机盘上已沉浮含有对方气息之物。 苏扶遥点点头,她知道王冕是个怨怨不忘、睚眥必报的脾性,此番肯定不会当做无事发生,怕是在想鸡犬不留:“记下了,你呢?” 王冕点点头,缓缓化开丹药剩下的药力。 等到修为恢復,伤势遏制,他望向苏扶遥:“苏道友,可敢做那灭门之事?” 她猜的不错,王冕只要有能力,报仇从来都不隔夜,他取出牵机盘,指针转动,片刻便定格在其中一个方向。 苏扶遥轻笑:“愿隨道友,赴一遭刀山火海。” 这一笑。 这句话。 让王冕莫名地心跳快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