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96渔村开始科技养殖》 第1章 重生渔村 一九九六年夏天的天气预报,比村里的赤脚医生还不准。 广播说今天没风,可不到午后两点,浪头就已经拍到陈东家那条破船边上。 “阿东,快回来,起浪了!” 父亲陈大壮在岸上扯著嗓子喊。 陈东刚把最后一网杂鱼拖上岸。 网里全是些指头长的小鱼苗,卖不上价,想著拿回家餵鸡。 一个浪头猛地打过来,他差点被卷下去,慌忙抱紧了身旁的礁石。 咸腥的海水灌了满嘴,他“呸呸”吐了几口。 “来了来了!” 他把湿漉漉的渔网甩上肩,踩著乱石滩往回跑。 雨靴里灌满了水,一走一响,呱唧呱唧。 院子里,三只肥硕的鸡惊得要扑上矮墙,扑通了半天飞不上去。 远远看见父亲蹲在屋门口捲菸,那张脸被海风吹得暗红。 他今年五十,看著却像六十多。 渔村的汉子都这样,皱纹里藏著的,不只是岁月,还有日子。 “不要命了?”父亲横来一眼,“起风了还往海里钻?” “网贵,三十多块买的,没了可惜。”陈东喘著粗气,把渔网晾上竹竿。 “爸,这网都补了四五回了,网不住大鱼。该换个新的了。” 陈大壮没接话,闷头抽了几口旱菸。 劣质菸丝呛人,他连咳几声才开口:“你妈今早去卫生所复查,又开了两副药。” 陈东手上动作一顿。 “医生说还要吃多久?” “说不准。先吃两个月看看。” 陈大壮把烟屁股按灭,在地上碾了两下,眼里满是疲惫。 “哎,又花了一百六。” 陈东没说话,只低头理著渔网。 屋里传来咳嗽声。 竹帘一掀,陈东的母亲林秀琴慢慢走出来。 她瘦小的身子裹著件洗得发白的褂子,手里端著碗黑乎乎的汤药,有气无力地说:“別听你爸瞎说。医生说好多了,药先停停也行。” 陈东连忙放下活,过去接过碗,摸了摸不烫,才又递迴去。 “医生那是让咱接著吃。药不能停。” 林秀琴接过碗,没急著喝。 她看著儿子满身的泥沙和海水,眼里发酸。 “你明天开学,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陈东蹲下身,心不在焉地拨弄地上那些小鱼苗,“妈你快喝,凉了更苦。” …… 一九九六年,陈东十九岁。 本该在省城读大学二年级。 去年九月,县里组织妇女体检,母亲林秀琴被查出子宫肌瘤。 手术费加上后续的药钱,把家里攒了十年的家底都掏空了。 三千八百块,在当时的渔村,是穷人不敢想的数目。 为了减轻家里压力,陈东办了休学,回来帮父亲打鱼。 村里人都说可惜。 老陈家祖坟冒青烟才出个大学生,这就休学了? 陈大壮那些天烟抽得凶。 才五十的人,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再也挺不直。 他实在不甘心,试探著问儿子:“要不……我去问你大伯借点?” “借了拿什么还?” 陈东眼神飘了一下,“我找活干,一年后照样能復学。” 话说得轻巧。 可他心里清楚,休学一年再回去,功课还能不能跟得上,都是问题。 更何况,他是重生回来的。 前世,他就是在这时放弃了復学,留在瞭望潮村。 上辈子最后悔的,倒不是没闯出什么名堂,而是没能让他妈多活几年,多享几天清福。 母亲是他三十岁那年走的,查出来已是肝癌晚期,癌细胞早扩散了,没能救回来。 医生说,可能跟她那些年总吃些便宜的野鸡止痛片有关。 穷人都这样。 有病忍著,实在疼得受不了,就胡乱吃药。 只要能镇痛,啥后果都不管了。 陈东清晰记得,母亲走的那天是二零零七年三月三日,农历正月十四。 重生回来这三天,他夜夜睡不著。 躺在木板床上,望著屋顶糊的旧报纸出神。 那是九四年的《参考消息》,“改革开放深入推进”,“沿海地区迎来新发展机遇”……字跡还清楚,可这些离望潮村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村里年轻人这两年都往外跑,去深圳、东莞、厦门。 听说进厂一个月能挣五六百,抵得上老家打半年鱼。 陈东也想过要不要去,靠著前世那点经验闯一闯。 可他走了,父母谁来照顾? 父亲腰伤是旧疾,一遇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身。 母亲体弱多病,药一天都不能停。 想到这些,他心里堵得透不过气。 不能再像前世那样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下午去镇上把鱼卖了,顺便看看有没有零工打。” “明天都开学了,还找什么零工?歇著吧。”林秀琴刚喝完药,苦得直皱眉头。 “不打紧。我不累,能多挣点是点。” 他把稍大点的鱼苗拣出来放一边,这些或许能卖个毛八分的。 特別小的,就留著餵鸡。 陈大壮看著儿子忙活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跟你一块去吧。” 父亲都开口了,陈东自然不会反对。 两人把今天打上来的鱼装进两个竹筐,大多是巴掌长的小黄花,里头还混著两条小石斑。 陈东把那些挑出来的鱼苗也並了进去,用大鱼盖在竹筐最底下。 这年头,个头小的海鲜不金贵,渔村人眼里也就是换点油盐钱。 这点鱼苗更卖不上价,但陈东坚持带上,“反正不占地方,万一有人要呢?” 陈大壮没吭声,把竹筐抬上了板车。 板车是八十年代的老物件,轮子有点不圆了,走在坑洼的石子路上顛簸得厉害。 绳子深深勒进陈大壮的肩膀,他身体前倾,一步步往前拉。 陈东在后面推著,望著父亲佝僂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 路过村口小卖部,玻璃柜檯后探出个脑袋。 是老板娘王婶,四十多岁,顶著一头在渔村里不常见的捲髮。 她男人在汕头做生意,她便在家开了这小店,成了村里消息最灵通的人。 “大壮,又去卖鱼啊?”王婶嗑著瓜子,嗓门敞亮。 “嗯。”陈大壮脚步没停。 “你家阿东明天就回学校了吧?” 王婶斜睨向陈东,“哎呀可算熬出头了,大学生呢,將来毕业包分配,吃国家粮,你老陈两口子就等著享福吧!” 陈大壮咧嘴笑了笑,没有接话。 陈东听得心里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包分配”的好日子没两年了,制度很快就要取消,更何况家里这情况,復学都成问题。 出了村子,公路旁是一排新盖的二层小楼,白墙红瓦,在村里低矮石板屋的衬托下格外扎眼。 那都是村里去外地打工挣了钱的年轻人回来盖的。 “看见没?” 父亲指著一间在建新房,“老李家大儿子,去深圳才三年,今年回来就盖了这房。听说在那边,一个月能挣这个数。”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然后翻了一下。 一千块。 在九六年,这是个了不得的数字。 陈大壮出海打一个月鱼,运气好时能挣两百,差了连一百都难。 陈东知道父亲想说什么。 “咱家以后也能盖。” 陈大壮没接话,只是拉车的步子迈得更沉了。 到镇上水產市场时,已是下午三点多。 市场不大,一共就十几个摊位,大多是熟人。 看见陈大壮父子,都客气地打招呼。 “大壮,今天货色不错啊!” “这石斑挺肥,自己留著吃吧?补补身子。” 陈大壮摇摇头:“卖,都卖。” 黄花鱼两块五一斤,石斑四块。 称重、算钱、装袋,忙活一个多钟头,总共卖了八十三块六毛。 陈大壮数钱数得很仔细。 那些皱巴巴的纸幣,他一张张捋平,按面额叠好,放进贴身內兜,再用別针仔细別上。 收拾妥当,他才看向筐底那网小鱼苗,面露难色。“这个……” “我去问问。” 陈东提起那网小鱼苗,在市场里转了一圈。 无人问津。 这种小鱼苗,通常都是拿去做饲料或是直接扔掉的,就算有人买,也是一块钱一大兜,值不上工夫钱。 他站了半晌,终於有个卖虾的老伯朝他招招手。 “后生仔,你这小鱼苗怎么卖?” “您看著给就成。” 老伯隨手掂量一下:“五毛吧,我拿回去餵鸭子。” 五毛就五毛。 陈东点点头:“好。” 接过那张皱巴巴的五毛钱,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前世他死的时候,五毛钱掉在地上,怕也没人愿意弯腰去捡。 而现在,它能换两个实心的白面馒头,让父母多吃上一顿。 “阿东,我去给你妈抓药。”父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 “我去隨便转转,您不用管了。” “好,一会回这里匯合。” 父亲去卫生所抓药去了。 陈东没去劳务市场,也不像前世那样在网吧门口张望。 他只是一个人在镇子上漫无目的地走。 经过化肥站时,他停下了脚步。 这里门面不大,就两间旧瓦房,门口零星堆著些印了字的尿素袋子。 老板老吴蹲在地上,正和人下棋,棋盘是拿粉笔直接画在地上的。 “吴叔。”陈东打了个招呼。 老吴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眼镜。“哟,陈东,明天该回学校了吧?” “嗯。”陈东扫了眼那些化肥袋,“最近有啥新货不?” “就这些,尿素、复合肥。” 老吴挪了一步棋,“你要买?你家又没地。” 他说的是事实。 渔村人家靠海吃饭,本来就不怎么种地,陈东家只有房前屋后三分薄地,要买肥料,確实奇怪。 “我想买点。”陈东有点不好意思,“有没有……小包点的?” 老吴停下手,扭头看著他:“小包没有,可以散卖。你要来干嘛?” “自家菜地试试,搞点实验。” 陈东含糊地回道,掏出十块钱,“帮我称五斤尿素,再来三斤复合肥吧。” “好咧,等著。”有生意做,老吴象棋都不下了。 总共花了八块五。 陈大壮要是知道,肯定得骂他是个败家仔。 但陈东却另有打算。 他想试试脑子里出现的那个“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第2章 首次合成 回家的路上,父子俩都很沉默。 天色阴沉得厉害,乌云从远处压过来,雨点开始往下掉。 陈大壮把衣服脱了,盖在中药包上,自己光著上身淋雨。 陈东要脱衣服给他,被他瞪了一眼。 “老实穿著。明天还得坐车,感冒了咋办?” 这话说得,好像他不会感冒一样。 陈东了解父亲性子,没有坚持。 雨不大,却细密,很快就把衣服打湿,紧贴在身上。 陈东提著那袋化肥,心里七上八下。 到家时,天已黑透。 林秀琴煮好了粥,蒸了一小碟咸鱼,还有一盘几乎不见油星的炒青菜。 菜是自家院里种的。 饭桌是旧缝纫机台板改的,一家人围坐著。 昏黄的灯泡摇晃著,在墙上映出三道瘦长的影子。 “今天卖了八十多块。” 陈大壮摸出钱,仔细数出三十块,塞到陈东手里。 “明天路上用吧。” 陈东推说不要。 陈大壮硬塞过去,说城里不比家里,饿著肚子咋读书。 林秀琴也给儿子夹了块咸鱼,让他多吃点,说学校食堂油水少。 陈东低头扒饭,喉咙堵得发疼。 前世也是这样。 每次离家,父母总要塞钱塞吃的,哪怕家里已经揭不开锅。 “爸,妈。”他突然放下碗,“我想跟你们商量个事。” 夫妻俩疑惑地看向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东深吸一口气,说得很慢:“我想晚半年再回学校。” 林秀琴手里的“啪”地掉桌面上。 陈大壮脸一沉,厉声质问:“为什么?不是说好明天去学校办手续了吗?” 陈东儘量让声音平稳: “我问了学校,休学最长能延两年。我就想再用半年,帮家里攒点钱。妈能接著吃药,爸腰不好,也能少出几趟海。” “胡闹!” 陈大壮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老子还没死!要你个小崽子养家?” 陈东连忙解释:“我不是这意思。” “你就是这意思!” 陈大壮眼睛瞪得滚圆,眼眶却倏地红了。 “我告诉你陈东,咱家再难,也没到要你退学养家的地步!我陈大壮一辈子窝囊,书读得少,打了一辈子鱼,累出一身病,到头来连你妈的药钱都凑不齐……” 他声音哽住了,再也说不下去。 林秀琴赶紧拉住丈夫,“孩子也是一片孝心。不要激动,好好说。” “孝心个屁!”陈大壮抹了把脸。 “我就剩这点念想了,我儿子得把大学念完!听见没?得念完,將来吃国家粮,坐办公室,不用像你爸一样,风里来雨里去,到头来连个病都看不起!” 屋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雨打在瓦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捶在每个人心上。 陈东看著父亲通红的眼眶,又看见母亲悄悄抹眼泪的手,心里揪得难受。 他理解父亲的考量。 一九九六年,大学生还属於稀缺的金字招牌。 村里要是出一个,那就是光宗耀祖的事。 父亲陈大壮这辈子没被人瞧得起过,唯一的骄傲就是他这个儿子。 可父亲不知道。 再过几年,全国高校都会扩招,大学生遍地都是,不值钱了。 前世,陈东放弃学业,陈大壮整整三年没给过他好脸色。 后来虽然慢慢接受了,但每次喝多,还是会念叨那句:“我儿子,本来是该坐办公室的。” “爸,我不是退学,就是晚上半年。我保证,明年春天一定回去上学。” “你去年也这么说,到现在回去了吗?”陈大壮根本不相信。 陈东没接话,自顾自地说:“而且……这半年,我也不打算去打工。” 陈大壮瞪著他:“那你想干啥?我没钱让你啃老。” “不是。我想在家种地,养鱼。” 这话一出口,连林秀琴都愣住了。 陈大壮给气笑了。 “种地?养鱼?我种了一辈子地,打了一辈子鱼,你妈也跟著我苦了一辈子。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回来干这个?” 若不是老婆在这,他真想拍死这个小崽子。 好好的大学不读,偏要回来靠天吃饭? 疯了吧!? 陈东直视著父亲的眼睛: “爸,我不光靠祖辈传下来的老法子。我在学校图书馆看过不少书,知道些新技术。比如怎么配高效肥料,怎么防鱼病。这些都可以试试。” 这话半真半假。 书是看过不假,但真正让他有底气的,是脑子里那个隨时能调出的系统界面。 虚幻,简洁,乾净,像游戏菜单一样浮在那里: 【种养优化系统】 【当前等级:初级(0/100)】 【功能:初级合成(肥料/饲料)】 【今日剩余次数:1次】 可惜没有更具体的说明。 但从面上看,应该是个能合成肥料或饲料的系统。 升级需要经验,每天还有合成次数限制。 就像前世在那些穿越小说里看到的“金手指”。 虽然功能还在摸索,但陈东相信,它会改变自己这一世的命运。 但这些没法跟父母说。 说了他们也不会信,只会觉得儿子疯了。 “爸,您就让我试半年。我不耽误学习,每天晚上看书。”陈东眼神恳切地看著父亲。 “咱家屋后那三分地,荒著也是荒著。我去开垦出来,哪怕是种点菜,家里至少也能少花点买菜钱。还有那个小海塘,水浅,养不了大鱼。但我从书上看过,能养点贝类、虾蟹,这些都是值钱的东西。我慢慢试,万一成了呢?” 陈大壮沉默地抽著烟。 劣质菸丝呛人的味道瀰漫开来,混著屋里潮湿的土气,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需要多少钱?”陈大壮抬起头问。 陈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化肥我买了,花了八块五。菜种家里有,不用花钱。鱼苗,咱家船小,打不了大鱼,就打点小鱼苗试著养,也不花钱。” “没其他了?”陈大壮盯著他。 “凭八块五,你就想把那块破地捣鼓出金子?” “总要试试,万一呢?” 屋里又陷入一阵沉默。 “孩子想做,就让他试试吧,反正那地也荒著。”林秀琴轻声说。 陈大壮看了老婆一眼,没接话。 他起身走进里屋,过了好一会儿,拿著一包东西出来,小心地摊开在桌上。 那是一叠皱巴巴的纸幣,最大面额是十块,更多的是五块、两块、一块,还有一小堆毛票。 这是陈家的全部积蓄了。 陈大壮把钱数了又数,先是抽出一张十块的,犹豫了一下,又添了一张五块的。 他把这十五块钱放在桌上。 “拿著。”他神情变得严肃,“要干,就好好干。这钱,算我给你的本钱。” 他当年拿著一百五都没创业成功,何况区区十五块? 儿子干失败了,自然愿意回去上学。 就让他试试! 陈东鼻头一酸,“爸,您拿回去,现在还用不上。” “让你拿著你就拿著!”陈大壮瞪他一眼。 “让你乾的条件是,半年后必须回学校读书。你要是敢糊弄老子,我打断你的腿!” “不会的。”陈东拿起那十五块钱,手心微微渗出汗水。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正要破釜沉舟了。 “爸,妈,我一定让咱家好起来。”这句话既是对父母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鞭策。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夜深人静,陈东躺在床上,对著屋顶出神。 忽然心念一动,那系统界面便浮现出来。 这次界面下方多了一个按钮:【开始合成】。 “看来系统检测到可合成的材料,才会出现这个按钮。”他心里大致明白了。 目光转向墙角那袋白天买的化肥,心中默念: “开始合成。” 下一秒,那袋肥料竟凭空消失了。 系统界面开始转动,伴隨著一声轻响,信息隨即更新: 【合成成功。获得:初级优化复合肥(5公斤)】 【效果:肥效提升50%,作用时间延长30%】 【经验值+5】 【当前等级:初级(5/100)】 与此同时,墙角出现了一袋全新的化肥。 重量还增加了?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一共只买了八斤肥料。 陈东心头一喜,俯身打开袋口。 里面的肥料呈淡绿色,颗粒均匀,闻著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不像普通化肥那样刺鼻。 “成了。” 他把肥料仔细藏好,重新躺回床上,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系统合成肥料,確实可行。 可接下来呢? 三分荒地,一袋优化肥,真能改变这个家的命运吗? 一九九六年,全国各地都在快速发展。 东南沿海在建工厂,大城市在搞房地產,网际网路才刚冒出苗头,一个又一个风口正在出现。 但这些都离他很远。 即便重活一世,他的认知与眼界,依然存在局限性。 路还很长。 但有了眼前系统,总算是多了一点希望。 陈东转过头,望向窗外。 雨已经停了,云层的缝隙里漏出一点月光,清冷地洒在院子里。 远处,海浪声一阵一阵传来,不知疲倦。 第3章 摸索出路 第二天,陈东起了个大早。 他没有隨父亲出海,而是打算先把屋后那三分荒地开出来。 地很硬,茅草根盘结,一锄头下去,震得虎口发麻。 足足干了两个多小时,才勉强开出一小片,手上已经磨出好几个水泡。 陈东没停,歇了口气,又去到母亲的菜地,给一部分菜撒了些昨晚合成的优化复合肥。 “今天先试一次,过几天看看效果。” 趁天气好,他又跑到自家那个半荒废的小海塘去看了看。 说是海塘,其实也就是涨潮时海水倒灌形成的一个浅水洼。 听母亲说,以前放过几尾鱼苗,后来没管,也就跑光了。 陈东捲起裤腿下去趟了趟,水很浅,刚没过小腿。 水下淤泥看著挺肥,能看见零星贝类吐气的小孔。 “这地方搞点牡蠣或者蛤蜊,说不定能行?” 陈东记得,近海的野生海產越来越少,人工养殖的贝类、海带、虾蟹,往后就开始值钱了。 尤其是2000年以后,城里人吃的几乎都是养殖的,野生的难得一见。 午饭时,陈大壮收网回来了。 今天运气一般,只网到些不值钱的杂鱼。 他看见儿子手上磨出的水泡,什么也没说,吃完饭后,默默把墙角那几件旧的锄头、铁锹、柴刀,都拿石头上磨快了些。 下午,陈东没继续开荒。 他揣上五毛钱,蹬上家里那辆破自行车,往镇上的邮电局去了。 邮电局门口摆著报纸栏,里面掛著《人民日报》、《经济日报》和《参考消息》。 对这个年代的大多数人来说,这就是看世界的窗口。 陈东仔细翻阅著九月底的报纸。 头版还是那些关於宏观调控、国企改革的內容为主。 但角落里的一些小豆腐块文章,提到了扩大內需、发展农村多种经营、搞活农產品流通等等。 此外,还有一条不起眼的社会新闻,说南方某县农民搞特色养殖,收入翻了几番。 这些信息,对旁人或许只是匆匆一瞥,对陈东却很有参考价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时代的大风口,基本都集中在沿海的发达城市。下海经商,房地產,网际网路……这些都离我太远了。启动资金、人脉、信息,我现在一样都没有。” 国家要发展农业,城市需要更多样、更优质的副食品。 如果能用系统合成的优化肥料和饲料,提高种养业的產量和品质…… 在这个大家还主要靠天吃饭、凭经验种养的时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我的风口,就在农村。” 陈东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目標不是一夜暴富,而是稳扎稳打。 先让家里喘过气,再图以后的发展。 回家路上,他看见村口停了两辆掛著外地牌照的摩托车。 几个穿著花衬衫、喇叭裤的年轻人,正在小卖部门口跟王婶大声说笑。 那打扮和口音,一看就是刚从深圳、汕头那些地方回来的。 “听说你那边厂子最近加班多,一个月能拿到八百多。” “八百?別听人乱说。不过比在家里种地强得多,那是真的。” 陈东骑车经过时,其中一个染了黄头髮的青年瞥了他一眼。 认出他是村里那个“休学的大学生”,眼神里带著点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怜悯,又像是不屑。 陈东没在意。 他当然知道,在很多人眼里,留在村里的,就等於“没出息”。 晚上,陈东尝试合成饲料。 他拿了一些家里餵鸡的麩皮,还有一点从海边捡来晒乾的小杂鱼。 【合成成功。获得:初级水產饲料,三公斤】 【效果:適口性提升,促生长效果微弱提升】 【经验值加+3】 【当前等级:初级(8/100)】 “效果没有量化,可能跟原材料比较粗糙有关。”陈东对系统的认知进一步加深。 合成的饲料是淡黄色的小颗粒,闻著有股鱼粉的鲜味。 他找了个破瓦罐装好。 “明天,去海边捞点小虾小蟹试试看。” 三天后,陈东迎来了第一个惊喜。 撒了优化肥的那片菜地里,白菜和萝卜苗长得格外精神。 叶子油绿肥厚,比起旁边没施肥的那些,明显壮实了一大截。就连那几棵最难伺候的辣椒苗,也都挺直了腰杆。 林秀琴路过看见,惊讶道:“这菜长得真快。你配的肥料那么管用?” 那天施肥前,陈东特意跟母亲说过,肥料是自己胡乱配的。 这下,他心里算是有了底。 系统合成的肥料,增產效果肉眼可见。 为了验证口感,他从菜地拔了几棵小白菜,晚上炒了。 吃起来確实更嫩,菜味也更足。 陈大壮闷头吃了半盘子,最后说了句:“这菜,能卖。” 这是一个积极的信號。 陈东又开始捣鼓那个小海塘。 他抽空去了趟海边,捞回半桶小虾和寄居蟹,混上一点系统合成的饲料,撒进了海塘里。 “先试试水,看它们活不活,长不长。” 这些事零零碎碎,虽然不算太重,但挺耗时间。 陈东白天忙活,晚上就在灯下看从学校带回来的书,主要是农业和种养方面的。 他得给自己“突然懂这么多”找个合理的由头。 日子平静地过了十来天。 那片菜地成了家里的新盼头,林秀琴每天都要去看好几回,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些。 就连陈大壮出海的时候,似乎也没那么沉鬱了。 然而,问题很快就来了。 钱。 那十五块本钱,买点必要的零碎,很快就见了底。 优化肥料的效果是好,可量太少了,只够照顾那一小片菜地。 想要扩大,就需要更多的原始化肥来合成,这得花不少钱。 海塘想正经养点东西,也需要简单的围网、种苗,这也需要钱。 家里不可能再拿出钱供他“实验”了。 陈东试过把长好的菜拿到附近村子去卖。 可农村里,家家户户多少都种点菜,销路有限,一次只能卖个块儿八毛,实在是杯水车薪。 他需要一个能更快见到收益的產品,还得找一个愿意为“更好品质”多付一点钱的销售地。 这天,陈东决定去一趟县城。 镇上的市场太小,他想去看看县城里的农贸市场和副食品商店,打听打听行情,也看看有没有收购特色农副產品的地方。 他起了个大早,步行到镇上,再搭那辆每天只有两班的破旧中巴车去县城。 车厢里挤满了人,混合著鸡鸭的叫声和各种气味。 陈东靠窗站著,看著公路两旁的景色逐渐变化。 渔村远去,出现了更多农田,然后是零星的工厂和更高的楼房。 县城比镇上热闹得多。 街道宽大平整,两旁的店铺招牌花花绿绿。 骑自行车、摩托车的人流如织,偶尔还能看见几辆桑塔纳轿车驶过。 陈东循著记忆,找到了县里的农贸市场。 这里的规模比镇上市场大得多,分区明確,蔬菜、肉类、水產、乾货,琳琅满目。 他仔细在水產区看了看,发现活虾、活蟹的价格比镇上高不少,尤其是个头大、品相好的。 贝类相对便宜,但销量似乎很大。 他问了几个摊主的收购价,默默记在心里。 转到蔬菜区,陈东特意观察那些品相好、摆放整齐的菜。 它们的价格能比普通的贵上一两成,但买的人也不少。 一个摊主正在跟人抱怨: “现在城里人嘴刁了,菜不光要新鲜,还要好看,没虫眼,说是什么绿色……” 陈东心中一动。 绿色无公害? 这个概念还要好几年才会普及,但消费升级的苗头已经隱约可见。 自己用优化肥种出来的菜,或许可以往这个方向靠拢? 但这需要认证,也需要宣传,现在谈这些还太早。 无意间,陈东抬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市场门口。 那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孩,穿著乾净的浅蓝衬衫与黑色確良裤子,马尾梳得利落。她正和一位中年男人说话,手里拿著小本子,一边听一边记录。 她侧著脸,神情专注。皮肤白皙通透,不像一般农村人晒得那么黑,眉眼清秀柔和。 陈东脚步顿住了。 苏琴? 他高中时的同学,也是他前世暗恋了三年、却始终没敢说出口的女孩。 高中毕业后,她考上了省城的財经大学,学校离他的不远。 前世听说她后来进了县税务局,工作稳定,生活也美满。 只是自毕业起,两人就再没有交集。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苏琴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忽然转过头来。 陈东躲避不及,只好靦腆地笑了笑。 “陈东,真是你。”她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她快步走过来,落落大方地说:“好巧呀,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在省城读大学吗?” “我休学快一年了,家里有点事情。” “休学?”苏琴有些不敢相信,“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话刚出口,她似乎意识到可能涉及家事,便自然而然地转开话题: “我放假回来,帮县里商业局做点市场调研,顺便跑跑腿。” 她扬了扬手里的小本子,问道:“你呢?来买东西?” “我来看看市场。” “看市场?” 苏琴眨了眨眼,像忽然想到什么,“是不是想找点事做?我听说现在好多地方鼓励庭院经济、特种养殖这些。你脑子灵活,肯定有想法。” 陈东心里微微一动。 那句“是有想法,不过是对你”几乎就要说出口。 第4章 有了方向 “想法有很多,”陈东不自然地挠了挠后脑勺,“就是做起来很难。” 不知为何,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面对苏琴时,他总是很彆扭。 “万事开头难嘛,別急,做开了就顺了。”苏琴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 陈东避开她的目光,抿嘴生硬地笑了笑。 他性格本就內敛,即使重生归来,短时间內也没多大改变。 就在陈东打算另找话题时,一台黑色桑塔纳缓缓靠边。右侧车窗落下,一个神情严肃、与苏琴有几分相像的中年男人沉声道: “小琴,走了。” 男人冰冷的眼神不经意地从陈东身上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看就是个眼睛长在额头上的人。 “知道了爸,马上。” 苏琴从小本子上撕下半页纸,写下一串电话號码,递给陈东,“不好意思啊老同学,只能下次再请你吃饭了。” “不用客……”陈东话没说完,她已经快步钻进车里。 车窗隨即关上,將外面的一切隔绝在外,包括陈东。 桑塔纳没有停留,一路鸣笛驶离。 走得这么急? 陈东嘆息,前世他背负太多,错过了许多风景。 如今重活一世,要不要和苏琴……还是得慎重,她父亲那么高冷。 咕咕咕! 肚子里传来的飢饿声打断了陈东的胡思乱想。 他就近走进一家云吞店,点了份一块钱的小碗净云吞。 早上为了赶车没吃早餐,这会儿確实有些低血糖。 已近中午,云吞店里人却不多。 不一会儿,老板娘端上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麵。 “老板娘,我要的是小碗净云吞,没说要加面……你是不是端错了?” “没错,小伙子,赶紧吃吧。我准备收摊了,剩下的索性都煮给你。”老板娘头也不回,忙著收拾灶台上的餐具。 “这样啊……那要补多少钱?”陈东瞥了眼墙上的价目表,起身就要掏口袋。 “不用不用,送你的。” “这怎么好意思,我付得起。”陈东掏出五毛钱。 他看到墙上写著:大碗一块五,小碗一块。 “哎哟,你这孩子,阿姨没別的意思。听话,赶紧吃,吃完我还得赶去收菜,晚了都被抢光了。”老板娘连忙摆手。 “老板娘,什么菜这么抢手?”陈东一下子来了兴趣,想多打听些市场行情。 “就是葱、蒜、姜这些。这鬼天气,一刮颱风菜市场就断货,价格还飆得老高。”老板娘擦著汗抱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东眼前一亮,发现了一个赚钱的机会。 葱姜蒜这类配菜,餐饮业需求很大,但本地种的很少,大多得从北方批发过来。 这个年代交通运输还不发达,沿海边远地区靠公路运输,周期长,成本也高。 要是遇上颱风天气,更是供不应求。 “不知道我那优化肥,能不能让这些配菜提高產量?” 他飞快地吃完了那一大碗云吞麵,连汤都没剩下。 “老板娘,谢谢你,我先走了。”陈东打了个饱嗝,起身朝老板娘挥挥手。 “慢走,下来再来啊。” 离开云吞店后,陈东打算去买些种子,试种这几样菜。 农贸市场很大,人也多。 陈东花了大半个小时,才勉强凑齐了葱、姜、蒜和芹菜的种子。 他没敢多买,差不多够种三分地,却也花了好几块钱,心里一阵肉疼。 至於优化肥的合成材料,陈东不打算在县城买。 一方面路程远,搭车不好带;另一方面,县城的化肥店大多做批发,零买还不如回镇上找老吴。 虽然那傢伙有点抠,但买得多了,后面也好砍价。 天色还早,陈东打算去理个髮。 德阳虽说是个县城,其实並不大,人口也就十来万。 凭著三十年前的记忆,他很快找到了那家熟悉的理髮店。 高中三年,他一直在这里理髮。 “阿东,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没进门,老板潘石坚就热情地招呼起来。 “好久不见,坚哥。”陈东推门进去。 “你小子长高了,也晒黑了。” 潘石坚拨了拨陈东本就凌乱的头髮,將他按在椅子上,利落地围上一块泛黄的白布,“这次想怎么剪?” “隨便,你的技术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哈哈,这话老哥爱听。” 潘石坚人其实不错,就是有点大嘴巴,什么事到了他这儿都能传出好几个版本来。 “阿东,你那个小女友叫啥来著?苏……苏琴,对吧,是叫苏琴……” “坚哥,你別乱说,我们只是同学,没別的关係。”陈东连忙打断他。 现在不赶紧澄清,以后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嘿嘿,怎么,闹矛盾啦?”潘石坚反而更来劲了。 “我俩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別瞎猜了。” “开个玩笑嘛,你小子还当真了。”见陈东一脸认真,潘石坚赶紧打圆场。 “我看你可不像在开玩笑。” 陈东搓了搓鼻子,正色道:“坚哥,说真的,这种事以后別再提了。” “不说了不说了。腰挺直,剪歪了可別怪我。” 潘石坚见把天聊死了,不再囉嗦,熟练地挥动剪刀,一綹綹微卷的黑髮从陈东眼前飘落。 “阿东,你还记得常来理髮的老张不?” “你是说县农信社那个信贷员?” “什么信贷员!人家去年就升主任了,现在是张主任,农信社的二把手。”潘石坚竖起两根手指,一脸佩服。 陈东没接话。 他了解潘石坚的脾气,起了话头就一定会说下去。 反正不赶时间,就听听这位新晋农信社二把手的“瓜”吧。 他闭上眼睛不作声。 潘石坚果然没忍住,自顾自地说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新官上任压力大,最近他来理髮时,老问我有没有搞农业生產。我一个拿剪刀的,搞什么农业……” “嗯?”陈东忽然睁开眼,嚇了他一跳。 “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他问你这个做什么?有具体说什么吗?”陈东问。 潘石坚挠挠头,想了半天挤出几个字:“说什么助农贷……还有国家贴息……” “对哦,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陈东激动得一拍大腿,就要站起来。 “別乱动!还没剪好。”潘石坚一把將他按回去。 “怎么?你想贷款搞农业?” “没……家里条件一般,贷不下来吧。”陈东摇头。 “张主任好像提过,这次国家扶持力度大,条件放宽了,资质不够还可以找人担保……” “找人担保?” “你別看我,坚哥可没那实力替你担保。”潘石坚连连摆手,先把自家门关死再说。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陈东白了他一眼。 这个潘石坚,他爹真没给起错名,果然“坚”不可破。 要是能通过他搭上张主任这条线,今天花这一块五毛钱理髮倒也不亏。 他打算先种些见效快的蔬菜,积累点本钱,再去考虑“助农贷”的事。 如果手头有了资金,就去承包些便宜的土地和池塘,发展效益更高的畜牧水產。 方向越来越清晰,陈东的眼里渐渐有了光。 第5章 改良土质 第二天一早,陈东就爬起来,继续去开垦那片还没翻完的荒地。 屋里时不时传来父母的咳嗽声,让他心情沉重,手上的锄头不由得挥得更快了些。 陈东家在村尾,离码头远,父亲陈大壮每天都要比別人早起,才能赶上大伙出海的时辰。 渔民打鱼,向来很少与外人搭伙,各凭本事和运气吃饭,但总默契地在同一片海域上作业。 这样万一出了事,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陈大壮出门时没惊动儿子,蹲在门口抽完手里的烟,便扛起那张破渔网朝村外走去。 村里的土狗接二连三叫起来,他的背影在渐渐亮起的晨光里越来越模糊。 这时,屋里那盏昏暗的灯亮了,母亲林秀琴也起身做早饭了。 陈东抹了把额头的汗,望著父亲远去的方向出神。 “以老爸那脾气,让他去找大伯作保,怕是比登天还难吧。” 他喃喃自语,竟没察觉母亲林秀琴已走到身旁。 “阿东,你刚说找谁作保?” “没,妈,我不是跟爸保证了吗,半年后要是干不出个名堂,我就回去上学。” 陈东不想让母亲担心,含糊地应了过去。 “你也別太逼自己,慢慢来。累了吧?回屋喝碗粥再干。” “哎!妈,您先进去,我一会儿就来。” “你这孩子,性子比你爸还倔。”林秀琴摇摇头,转身回了屋。 母亲脸色越髮蜡黄,陈东看在眼里,满心忧虑。 前世记忆里,十年后她因肝癌晚期去世,成了他心底永远的痛。 既然重活一世,他绝不让旧事重演。 有钱,就能救母亲。 想到这里,陈东心头那团火又旺了几分,手下锄头挥得更急了。 闷头干到晌午,总算把整片荒地翻了个遍。 接下来要紧的是改良土质,这样才有指望种出好菜来。 海边地碱,普通的庄稼难活,就算活了也长不好,吃起来口感也差。 “要是系统能合成出降低ph值的酸性肥,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为验证这念头,陈东午饭也顾不上吃,揣上全部家当,蹬上那辆老自行车就往镇上赶。 这回他得多买些酸性材料。 过磷酸钙、石膏、硫磺、腐殖酸……他打算在合成优化肥时把这些加进去,试试能不能合成出酸性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这点钱几乎掏空了他的口袋,却乐坏了老吴,咧著嘴,露出那几颗金灿灿的假牙。 回到家,陈东连水都没喝,藉口看书躲进自己屋里,关上门就开始合成。 这回和以往不同,原料投进去后,他屏住呼吸等著结果: 【合成成功。获得:初级优化肥料(15公斤)】 【效果:肥效提升50%,作用时间延长30%】 【附加效果:酸性肥料,降低土壤ph值】 【经验值+15】 【当前等级:初级(23/100)】 陈东看著这排信息,长长舒了口气。 果然,系统能给肥料加上特殊效果。 这么一来,土质好坏再不是障碍,他在什么样的地都能种出作物。 这袋东西太不寻常,必须藏好。 他仔细收好肥料,出来陪母亲说了会儿话,便去后山砍了些老竹子,整整齐齐码在荒地边上。 天气预报说接下来几天多是阴天,偶尔有零星小雨。 这种天气正適合他改良土质。 要是施肥后赶上大雨,肥效会打折扣,甚至完全流失。 天意难测,陈东不想再等。 夜里,他趁父母睡熟,偷偷摸摸出去把肥施了。 回屋后,心里揣著事,勉强翻了几页书,就累得倒头睡了过去。 门外,林秀琴听著儿子沉重的鼾声,偷偷抹了抹眼角。 陈大壮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东妈,咱们也早点休息吧。” 儿子休学后,他心里一直不好受,只能起早贪黑多打点鱼,盼著早点攒够钱让儿子回去念书。 …… 咯咯咯! 天还没亮透,家里养的那三只鸡就一声高过一声地啼了起来,预示著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奋斗!” 陈东一个挺身坐起来,下床撒了泡尿,一番挣扎后,又缩回被窝里。 今天不用翻地,他能多赖一会儿床。 到底才十九,昨天那番折腾耗光了力气,现在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虽说回家快一年了,可母亲疼他,重活都不让碰,身子骨没练出来,还是一副书生样。 日头升高了,海面上,大大小小的渔船正在渔区里忙碌。 喝过母亲煮的番薯粥,陈东扛起锄头来到屋后那片荒地。 他的战场不在海上,就在脚下这三分田。 眼花了吗? 泥土的顏色明显变了,从原先的黄白色转成了浅褐色。 书上不是说最少要一个月才初见成效吗? 这才一晚上就变了? 陈东有点激动过头,抓起两把土就往自己房间跑。 “阿东,怎么了?慌里慌张的。”林秀琴见他神情不对,连忙问。 “妈,我没事,做个小实验。” “没事就好,有事记得要喊妈,知道没?”林秀琴仍不放心。 “知道了,妈。”陈东砰地关上门,从床头破柜子里抽出一张ph试纸,倒了半杯水,撒进一点土,静静等著结果。 “ph值……7.8,太神了!”他忍不住喊出声。 昨晚施肥前,他特地测过,原土ph值高达8.3,没想到只过一夜,就降了0.5,照这速度,不出几天就能下种了? “哈哈,真成了!”他激动得喊出声。 “阿东,你没事吧?大呼小叫的,別太逼自己,听见没?”母亲关切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 “妈,我真没事,您別担心。”陈东推门出来。 “妈,我去趟镇上,午饭別等我了……还有,能给我点钱吗?” 林秀琴虽不明白,却也没多问,毫不犹豫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红塑胶袋,“给,都在这儿了,省著点用。” 陈东从小懂事有主见,她不信儿子会乱花钱。 “放心,妈,我很快就能挣回来还您。”陈东接过钱,骑著自行车急匆匆往镇上赶。 “这孩子,这几天总是神神叨叨的。”林秀琴望著儿子远去的背影,眼里满是忧虑。 今天正逢赶集,镇上人来人往,格外热闹。 乡下镇子多是沿著国道建的,东水镇也一样,路两旁店铺挨著店铺,街上挤满了摆摊的、赶集的。 陈东是来买搭菜棚材料的。 海边人种菜,多半要搭个棚子把地围起来,既能挡住海风保温保湿,也能减缓土地返碱。 因此,搭棚的材料不难找,几乎隨处可见。 陈东焦急把那块地围起来,不能叫人瞧出它的变化。 不然闹出去,麻烦就大了。 前世活了五十多年,他见过太多人心叵测的事。 东西很快买齐。 除了几大卷包送货的透明塑料膜,他还买了一些便宜的二手编织袋。 商家答应天黑前一併送到。 傍晚时,送货司机把东西拉来时,陈大壮夫妇看见嚇了一跳: 儿子这是要做什么? 等司机一走,陈大壮指著地上那堆东西问:“你这是要干什么?我警告你別乱搞,不然老子打断你的腿。” “哎呀,爸,您就这么不相信自己儿子?先別问了,快帮我把后面那块地围起来吧,天都快黑了。” “你最好別给老子惹事!” “放心,赶紧来帮忙吧。” 第6章 风水宝地 渔村的日常平淡如旧。 搭完菜棚后,閒来无事的陈东打算隨父亲出海打鱼。 清早,一家人围坐桌边喝粥,照例是万年不变的番薯粥。 “爸,今天天气好,我跟你出海。” “不去伺候你那块地了?”陈大壮放下碗问。 “地还没到种的时候,閒著也是閒著。出海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捞到大货。”陈东咧嘴笑道。 “还大货,有货就不错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日子鱼越来越难打了。”陈大壮低声抱怨。 “你胡说些什么,”林秀琴横了他一眼,“儿子难得有这份心,你倒好,光会泼冷水。” 陈大壮是出了名的怕老婆,没敢接话,埋头继续喝粥。 陈东望著父母两鬢的斑白,心头有些发闷。 他没再多说,匆匆把粥喝完,收拾好碗筷走到屋外,將渔网仔细检查一遍,確认没有破洞,便一把甩上肩,回头喊道: “爸,好了没?出发啦!” “来了。”陈大壮扔了手里的菸头,快步跟上来。 清晨的海风带著凉意,吹得人浑身舒畅。 路上遇见不少同样出海的村民。 见到久未露面的陈东今天居然也在,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陈大壮扯了扯儿子的衣角,压低声音:“走慢点。前些天我发现了个鱼窝,一会儿咱爷俩偷偷给它端了。” 陈东脚步一顿:“那地方……离大伙远吗?” “不算远,但位置很隱蔽,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那行,万一有什么状况,喊人也来得及。” “呸呸呸!快吐口水重说。” 陈大壮拍了儿子后脑勺一下,骂道,“记住,咱们渔民出海前,最忌讳说不吉利的话。下不为例。” “知道了。”陈东吐吐舌头,摸著脑袋嘀咕,“以后能不能別总打头……” “我还想揍你呢!”陈大壮作势要打。 陈东脖子一缩:“爸,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问你妈去。” 突突突! 柴油机喷著黑烟,破旧的小船载著父子俩驶向偏离日常渔区的几座小岛。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抵达目的地。 那是个葫芦状的海湾,四周被小岛环抱,入口狭窄,他们的小船刚好能够挤进去。 这地方的確很隱蔽,是陈大壮一次迷航时无意中发现的。 “怎么样?能捞大货不?”陈大壮得意地指著前方。 “说它风水宝地也不为过。” “哈哈,你小子油嘴滑舌……” 父子俩不再废话,合力撒下渔网,隨后静静趴在船边,紧紧盯著水里的动静。 可惜,奇蹟並未发生。 第一网捞上来的只是一些不大不小的鱼虾蟹,並没有想像里的大货。 “不应该啊。”陈大壮不信邪,接连几网下去,结果收穫都差不多,只偶尔有几条像样的杂鱼。 “阿东,你来看著。” 陈大壮这几天出海收穫一直不好,早已习惯。今天来这儿也没抱多大指望,索性走到船尾抽起旱菸,把盯网的活儿丟给儿子。 “老陈这是要放弃了吗?” 陈东看了一会儿,见水里没什么动静,乾脆掏出一本种养的书读了起来,只是用余光时不时扫一眼水面。 打鱼本是看天吃饭的活儿,能否遇上大货,全赖“妈祖”保佑。 哗哗哗! “嗯?有动静?”系渔网的绳子突然剧烈抖了几下,隨后又恢復平静。 他以为出现幻觉了,继续低头看书。 没想到绳子再一次震动起来,比刚才更剧烈。 “该不会是大鱼在网破吧?” 他心头一紧,连忙放下书,用力將渔网拉起查看。 闹麻了。 渔网中央果然破了个大洞。 不可能啊,出发前明明仔细检查过,是完好的。 现在破了这么大的洞……难道刚才真有大鱼挣破了网? “坏了,误事了。”陈东意识到错过收网良机了。 他懊恼地捶了捶胸口,大喊:“爸!爸!快来!”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陈大壮被烟燻得正昏昏欲睡,被他突然喊醒,一脸不爽地走过来。 “爸,你看,这网破了个大洞。我出发前明明检查过,是好的……” “还愣著干嘛?赶紧补,补好了再下网!底下肯定有大货!” 凭著几十年失败的打鱼经验,陈大壮再不济也懂得这个破洞意味著什么? 他拿出针线,一边嫻熟地缝补,一边口传身授: “这种大货力气大,多缝几针才牢靠。等会儿一有动静立马收网,不带半点犹豫的,不能再让它跑了。” 为了保险,他挑了几条小鱼掛在渔网最结实的地方作饵。 这样大货忙著吃食,就不容易挣破网逃走。 一切准备妥当,父子俩再次將网撒下。 这回两人都不敢分神,屏住呼吸紧盯渔网的动静。 陈东握著绳子的手心全是汗。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著手中传来的力道。 只要一有剧烈的拉扯,他就立刻收网。 两人忐忑了一阵子,直到水面泛起不寻常的波纹才眼前一亮。 “听我口令。”陈大壮將一只手举在半空,“先別乱动!” 陈东屏住呼吸:“来了?” “收网!”陈大壮一声大喝,拼命往后拉网。 陈东只觉手中绳子猛然绷紧,身体本能地向后倾倒,使出浑身力气配合父亲收网。 好沉!起码有上百斤的货。 哗啦啦! 渔网在涉临解体前堪堪破水而出,一条黑白相间、比水桶还粗的老虎斑被拖出水面。 父子俩对视一眼,同时发力,一下子將它甩上了甲板。 啪啪啪! 数十斤的老虎斑在甲板上奋力扑腾,震得小船左右摇晃。 陈东没有半点犹豫,整个人扑了上去,用身体死死压住大鱼,生怕它跳回海里。 “漂亮!”陈大壮大声欢呼! 真是大收穫! 这条鱼起码能卖好几千,抵得上家里將近半年的打鱼收入。 这足够他吹嘘好一阵子了。 “阿东,快把鱼冰镇,封严实点,別让人瞧见。”陈大壮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真是妈祖保佑,竟真让他找到了这么一处宝地。 陈东自然明白父亲的意思。 这么大的鱼,难免惹人眼红。 若是被其他人知道这地方,恐怕不出一天就会被捞个底朝天,往后自家也別想再来这儿打鱼了。 人为財死,鱼为食亡。 他正需要资金搞种植,可不想这个“金矿”这么快就没了。 为了不引人怀疑,陈大壮故意將船开回日常捕捞区转悠,直到天色黑透,別人都返航了,才悄悄靠岸。 然而,小渔村里从来藏不住秘密。 父子俩前脚刚迈进家门,后脚就围上来一群村民。 “哎哟,大壮这运气真是好啊!我打了几十年鱼,都没碰上过这么大的傢伙。” “你没见阿东今天也去了吗?这小子向来运气不差。” “唉,我家那三个败家子,除了吃喝啥也不会,更別说像人家阿东那样帮忙打鱼了……老子真是命苦啊。” 一群人吵吵嚷嚷好半天,才陆续散去。 陈大壮乐得一晚上合不拢嘴。 这下,妻子的药钱、孩子的学费,都有著落了。 对家里来说,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陈东却发起了愁: 怎样才能把鱼卖个好价钱? 他想到一个人。 第7章 老陈之怒 海浪不断拍打著村口的码头,轰鸣声阵阵传来。 陈大壮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满脸焦急,一次次望向通往镇上的那条石子路。 太阳都快落山了,他还是没看到儿子陈东的影子。 “不会出什么事吧?”陈大壮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脚边已经丟了十多个菸头。 咳咳咳! 他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老陈,別抽了,咳成这样你不要命啦?” 林秀琴端著茶杯从屋里走出来,“阿东都这么大个人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带著那么多钱……我怕出事。” 陈大壮接过妻子手里的茶杯,放嘴角吹了吹,抿了几口。 “我呸!你嘴里就没句好话?”林秀琴瞪了他一眼。 陈大壮没接话。 昨晚,儿子跑到村委会打电话,回来说已经找好了买家,价钱比鱼贩开得高。 今天一大早,儿子就去隔壁村叫了辆三轮摩托车,把鱼运到县城交货了。 临走前说好回来吃午饭,他妈还特意做了他最爱吃的咸鱼蒸花肉。 可现在太阳都快下山了,这小子还没个人影。 他能不急吗? 儿子说过,买家出八千块收货。 他一个人带著这么多钱,万一遇上打劫的怎么办? 陈大壮越想越不安,放下茶杯,推上那辆破自行车就要出门。 林秀琴赶紧拉住他:“你要去哪儿啊?” “我去车站等儿子,天快黑了,他一个人揣著那么多钱,我不放心!” “还是等等吧,陈东自有分寸。”林秀琴嘴上劝著丈夫,自己心里却等得慌。 儿子是她的心头肉,不担心是假的。 要不是自己身体虚,她也想跟著去。 “我必须去。”陈大壮很坚决。 “你要去就去吧。”林秀琴伸手捋了捋他皱巴巴的衣服,叮嘱道:“天黑了,路上骑慢点,见到阿东別骂他。” “知道了,你回屋等著。”说完,陈大壮脚下一蹬就冲了出去,转眼没了影。 “哎!老陈你慢点骑……” …… 德阳城,醉仙楼二楼包厢。 墙上老式掛钟的指针刚指向下午六点。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好推门走了进来。 他四十岁左右,地中海髮型,蓝白色短袖衫扎在腰间,最下面那颗扣子被圆鼓鼓的肚子撑开,深色西裤下,一双鱷鱼牌黑色皮鞋擦得鋥亮。 这派头,一看就是端公家饭碗的领导。 “哎呀,张主任,可把您这个大忙人等来了。” 潘石坚迎上去,一只手接过公文包,另一只手熟络地搭住对方的肩膀,“来,阿东,快来认识一下,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农信社张主任。” 他与张明打了几年交道,自然不会生分。 “张主任您好,我叫陈东,幸会幸会。”陈东连忙拉开身旁的主位椅子,伸手请张主任入座。 “陈东……看著有点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张主任微笑著坐下。 “他和您一样,是小弟店里的老熟客,后来去省城读大学了,您肯定见过。”潘石坚笑著解释。 “哦哦……小陈在省城哪所大学读书?学什么专业?”张主任看著陈东,颇有兴趣地问。 “省农大,农业经济学。” “不错,有前途……呃,欢迎你毕业后来我们农信社工作。”张主任微笑著点点头。 “阿东,你小子遇上贵人了,张主任这是有意提携你啊。”潘石坚打趣道。 “感谢感谢,张主任喝茶。”陈东起身就要给他添茶。 “自己来自己来,別见外。” 张主任伸手接过茶壶,“我呢,也谈不上提携。正好,我也是省农大毕业的,和小陈算是校友。” “缘分,真是缘分。”潘石坚顺势举起茶杯,“来,咱们以茶代酒,先喝一个。” 张明在农信社虽然身居要职,却不喝酒不抽菸,一般的饭局很少露面,这次能来,算是给了潘石坚天大的面子。 寒暄几句后,张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纸质文件袋:“师弟,陈大壮是你父亲吧?这是他的存摺和身份证,你收好。” “有劳师兄了。”陈东双手接过,没打开看,隨手放在桌面上。 “不打开看看?”张明微笑道。 “经您手办的,肯定没问题,不用看!” “哈哈……师弟挺会说话。” 张明扭头看向潘石坚:“阿坚,咱俩这关係,办这点小事就不用专门破费来这儿了。” “哈哈,张主任,不破费,今天正好是我生日。” “哦?今天是你生日,我来订个蛋糕。”张明站起来就要找人。 “您快坐下,我都准备好了。” 潘石坚连忙把他按回座位,朝门外拍了拍手,“老板娘,上菜!” 丰盛的菜餚很快摆满一桌,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 还不到晚上八点,张明便要离开,临走前,他特意给陈东留了张名片。 送走张明,陈东趁潘石坚不注意,偷偷把帐结了,一共消费七百多块。 这在当时,算得上是一顿豪华大餐了。 …… 陈东坐车回到镇上时,已是晚上九点多。 他没把货卖给鱼贩,除了价格因素,更想藉机打开县城高端餐馆的销路,为以后做水產养殖铺路。 卖给谁呢? 他首先想到了潘石坚。 別看这人只是个开理髮店的,交际却很广,三教九流都有熟人。 果然,一个电话过去,陈东就知道自己找对了人。 德阳醉仙楼的老板娘正好是潘石坚理髮店的常客。 醉仙楼作为县城数一数二的酒楼,主打高端宴请,对野生鱼货需求很大。 经潘石坚介绍,交易很快谈妥,还卖出了八千八百元的好价钱。 货钱两清后,陈东特意向老板娘要了张名片,方便日后联繫。 这醉仙楼说不定日后会成为他的大客户。 离开醉仙楼后,陈东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潘石坚的理髮店。 他想请潘石坚帮忙,去找农信社的张主任办个存款帐户,顺便约出来吃饭,结识一下。 潘石坚自然满口答应。 出来前,陈东就计划著提前结识这个县农信社的二把手——张主任。 重生后他很清楚: 想要创业成功,除了要肯干,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他要儘快积攒人脉,为將来创业做准备。 事实上,这顿饭钱没白花。 他成功以校友的身份,拉近了与张明的距离,为日后贷款搞农业铺了条路。 就在陈东全神贯注復盘今天的经歷时,身后忽然窜出个黑影,毫无预兆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死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完了,是老爹!” 陈东顿时寒毛直竖、后背发凉,本能地往后退,“爸,你能不能別老打我头,打傻了怎么办?” “打傻?老子还想打死你!” 陈大壮在车站外餵了三个多钟头蚊子,憋了一肚子火,哪肯轻易放过他。 “你最好给老子说清楚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另外,卖鱼的钱呢?”说著就要解皮带。 我去!老陈来真的。 陈东嚇得拔腿就跑。 陈大壮一看更来气,抽出皮带在后面追,两人喊打喊杀,惹得车站周边的狗叫成一片。 “爸,爸,別追了!我错了。” 陈东见父亲咳得厉害,便装作跑不动,双手撑著膝盖,一边喘气一边求饶。 陈大壮追了这一阵,气也消了些,另外实在跑不动了。 他指著陈东鼻子,“算……算了,老子回家、回家再收拾你。” 他蹲在路边,卷了根旱菸猛吸几口:“再不回去,你妈该急死了!” “走,回家再说。”陈东顺著他意说。 “你来骑!累死老子了……”陈大壮有气无力地指著角落那辆破自行车。 “走啊,发什么愣?” “不是,这就开始体罚了?”陈东苦瓜著脸。 回家路上,他简单交代了今天交货的经过。 当然重点突出他把鱼卖了八千块。 至於和张明他们吃饭的事,则说成是去参加女同学的生日聚会了。 哪知一提到女同学,父亲原本阴著的脸一下子舒展开来,一个劲地问女同学的家境怎样、家里几口人、愿不愿意来渔村生活…… 活脱脱一副急著討儿媳妇的架势。 陈东被问得哑口无言,万万没想到无意间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只好拼命蹬车,恨不得立刻到家,让老陈老婆来治他。 回到渔村时,父子俩继车站之后,又一次收穫了全村土狗的专业“问候”。 第8章 与时间赛跑 回到家时,母亲林秀琴果然还没睡,正借著昏暗的灯光缝补陈东的旧衣服。 见爷俩平安归来,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去隔壁厨房热饭菜。 陈大壮真是饿坏了。 为了等儿子,他折腾了一整天,到现在才吃上口热饭。 陈东在县城吃得很饱,但为了少费口舌解释,又硬撑著扒了一大碗。 吃过醉仙楼的菜,家里的饭菜实在是太寡淡了。 吃饱喝足,陈大壮准备执行家法了。 他“啪”地一皮带抽在桌面上,嚇了两母子一跳,陈东自知理亏,连忙躲到母亲身后。 “你干什么!大晚上嚇唬孩子。”林秀琴反手护住宝贝儿子。 要是老陈真敢抽下来,她可是要拼命的。 “慈母多败儿,你就惯著吧,將来有他吃亏的时候。” 陈大壮只好放下“刑具”。 他確实怕老婆。 “我儿子什么品行,当妈的能不知道?有话好好说,別动不动就打就骂。”林秀琴得理不饶人。 “说他得听才行啊。”陈大壮气笑了,他教育儿子不成,反而被老婆训上了。 “你说得在理,他怎么会不听?” “哎!我不跟你吵。”陈大壮的嘴上功夫,从来比不过老婆。 陈东看著双亲都涨红了脸,心里有些內疚。 前世的记忆里,母亲从没打过他,即便小时候做错事,也是耐心讲道理。 父亲就严厉得多,说不上两句就开始动手动脚。 当然,那都是在母亲不知道的情况下。 啪! 陈东把文件袋丟到父亲面前:“爸,卖鱼的钱都在里面,您收好。” 陈大壮没说话,拆开文件袋,取出存摺一行行仔细核对。確认无误后,他把身份证夹进存摺,拿了个塑胶袋严严实实包好,递给妻子:“拿去收好,留著给你儿子娶媳妇用。” 林秀琴满是期待地望向儿子,“阿东,谈女朋友了?怎么不和妈说。” “没有没有。”陈东连忙否认。 完了,看来老陈真把我瞎编的“女同学”惦记上了。 得赶紧开溜。 “爸,妈,我先去看书了。”没等父母答应,便开水烫脚般溜了。 他可不想这么早被逼婚。 …… 陈大壮自从那天捞到大货后,便一战成名,成了附近几条村的风云人物。 连续几天,慕名上门“取经”的村民,来了一波又一波,门槛石都快被踩塌了。 闹得陈大壮吃不好睡不香,连去蹲茅坑都有人跟著。 出海打鱼时更离谱。 他那条小破船像航空母舰似的,前后左右围满了大大小小的渔船。 这样一来,別说再去那块宝地悄悄上货,他连续几天连片鱼鳞都没捞著。 只要他一撒网,立马就有一堆人跟著撒。 好几次,陈大壮恨不得跳海算了。 最后,他实在受不了,索性摆烂,躺家里不出海了。 反正家里现在有钱开锅,他也难得清閒几天。 然而,其他村民却是要吃饭的,总不能一直跟他耗著,实在没办法,只好陆续散去。 只有一两个仍不死心的村民,偶尔还会偷偷跟著。 陈大壮左思右想,最后拿定主意: 短时间內绝不再去那里打鱼,以免暴露了位置。 就在父亲自顾不暇的节骨眼上,陈东悄悄地开始种菜。 此时,土壤已全部转为黑褐色,ph值稳定在5.5到6.5之间,很適合种植。 三分地差不多二百平米,陈东把它分成三畦,每畦长八米、宽三米。 这次种的是葱、蒜和芹菜。 一来它们生长周期相近,二来这三种菜容易成活,抗虫害能力也强。 在优化肥的作用下,它们的生长周期会大大缩短,可能不到一个月就能拿去卖。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等这三分地种出的菜卖了钱,他就有底气和父亲谈谈留下来创业的事。 趁著这段时间空閒,陈东打算带母亲去县人民医院检查身体。 他要提前介入母亲肝病的治疗,让她能多活几年。 这是他重生回来最大的心愿。 林秀琴听儿子说要带她去县城看病,一个劲摇头:“大医院贵得很,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哎呀妈!大医院检查才准,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陈东耐心劝道。 “阿东他妈,你就听儿子的,去就是了。”事关妻子健康,连一向捨不得花钱的陈大壮也加入劝说。 “阿东,这一千块你拿好,带你妈检查清楚,听见没?” 不等林秀琴同意,陈大壮就把钱塞到儿子手里,推著妻子出门。 “你们……哎,省点钱將来给阿东娶媳妇不好吗?” “妈,我还年轻,挣钱的机会多的是,不用担心我娶不上媳妇。” 陈东小心扶著母亲坐上自行车后座,推到路平的地方才骑上去。 “阿东,骑慢点,別顛著你妈……”身后传来陈大壮沙哑的叮嘱。 …… 林秀琴年轻时来过县城,但那已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望著车水马龙的街道,她有些不知所措,紧紧挽著儿子陈东的手臂。 她身子瘦弱,走得很慢,不住打量四周新建的商品房,眼里透著嚮往: “发展真快啊,盖了这么多漂亮的房子。” 陈东回头笑道:“妈,等咱们有钱了,也住上这样的楼房。” “嗯,妈等著。” 不知怎的,听到母亲这句话,陈东鼻子一酸,眼泪险些往下点,他赶紧扭头过去抹掉。 前世,他没让母亲住上商品房。 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实现这个承诺。 “妈,到了,你在这儿等著,我先去掛號,別走远啊。” 这时已是上午十点,掛號窗口前排著长长的队伍。 那时网际网路还不发达,医院掛號没有线上预约,看病都得现场排队。 林秀琴站得腰疼,走到门口坐在花坛边上。 四周坐的多是老人和病人,个个眼神空洞,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 不远处,陈东正排著队,忽然有个小护士怯生生走过来喊了一声:“表哥。” “你怎么在这儿?”陈东看清她是表妹张海玲。 “我在这儿实习两个月了。” “哦,你读医专,这么快就要毕业了。” 他指指门外坐著的母亲,“我带你大姨来做检查,你去打个招呼吧。” “好。”张海玲走出几步又折返,“表哥,我先帮你拿个號,掛什么科?” “內科。” 医院里有熟人,办事就是方便。 林秀琴很快便看上了医生。 这是位副主任医师,也是表妹张海玲的实习导师。 医生给她开了一叠检查单,花了五百多块钱,把林秀琴心疼得直抽气。 检查结果要到下午三点后才能出来。 眼看要到饭点了。 张海玲拉著陈东母子俩来到医院食堂,要在这里请他们吃饭。 她虽然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但医院规定员工工作期间不能隨便外出。 下午四点多,检查结果全部出来。 林秀琴的情况不太好,医生建议她儘快住院进行手术治疗,一旦错过这个黄金治疗期,病情很可能恶化,致死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九。 陈东听后脸色发白。 母亲的健康比他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可现在要家里拿出高昂的手术费和治疗费,也不现实。 钱像座大山一样,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母亲的性子他很了解。 若要家里倾尽所有为她治病,她寧愿去死。 见儿子闷闷不乐,林秀琴反而安慰起他来: “別听医生瞎说,都是嚇唬人的。妈命硬得很,將来还要看著你结婚生子呢。” “嗯!”陈东重重点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傻孩子,多大的事。妈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这么大个人了,还当街流眼泪,也不怕人笑话。” “妈,我们去吃糖水吧?就在前面拐弯。” 陈东擦乾眼泪,拉著母亲走向“聚隆生”祖传芝麻糊店的方向。 “贵不贵呀?不是刚吃过饭吗?”林秀琴问。 “妈,我想吃。”陈东拉著她脚下不停。 “想吃就去吃吧,来都来了。” “谢谢妈。” …… 只有亲身经歷过失去至亲,才能体会那种痛彻心扉的恐惧。 陈东无比珍惜眼前这份失而復得的母子温情。 哪怕现在他还不够强大,也要拼了命去牢牢握住。 他要与时间赛跑。 第9章 村长老爷拉壮丁 陈东与母亲林秀琴回到望潮村时,天已经黑透了。 两人大老远便看见陈大壮独自蹲在自家门前抽闷烟。 “爸,我们回来了。”陈东朝他挥了挥手。 “回来这么晚,吃过饭了吗?”陈大壮丟下菸头,过来扶著老婆进屋。 “阿东,你妈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呃,还算可以。”陈东不敢实话实说。 “能有什么事,都说了別白花冤枉钱,还不是开那些药。”林秀琴抢著说,她不想丈夫担心。 陈东明白母亲的用意,没再多说,把厚厚的中药包放在桌面上。 “爸,妈,我有点累,想去睡会。” “嗯,去睡吧,饭好了妈叫你。” “不用叫,我没什么胃口,不想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陈东佯装睏乏,打著哈欠走进房间,关上门。 “阿东怎么了,连饭都不吃就睡?”陈大壮刚放好药,回头问道。 “应该是累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你坐著歇会,我去做。”陈大壮把老婆按在椅子上,自己做饭去了。 林秀琴点点头,斜靠著椅背闭上了双眼,折腾了一天,她也確实累了。 陈大壮做好饭出来,看见老婆睡得正香,便帮她盖上一条毯子以免著凉,自个则蹲在门边抽菸。 远处的海浪拍打著村口的码头,小渔村里的灯火接连熄灭,就连那几条土狗吠了几声后也都沉寂下来。 陈东躺在床上,屋顶报纸上的文字渐渐模糊。 第二天,陈东没有像往常一样早起,林秀琴也没去叫,想让儿子多睡会儿。 村长李汉荣手里攥著张纸,一大早便过来找陈东。 “您这么早过来有事?”林秀琴觉得奇怪,村长很少来他们家。 “东妈,我来找阿东说个事,他没起来吗?” 李汉荣进屋没看见陈东,用手捶了捶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唏嘘道: “年纪大了,走几步路都腰疼……” 林秀琴倒了杯茶递过去,“您还老当益壮,哪里老了,先坐会儿,我这就去叫他。” 咚咚咚! 林秀琴轻轻拍著门,“阿东,村长找你。” “知道了妈,我这就起来。” 陈东打著哈欠开了半扇门,“妈,你让他先坐会儿,我洗漱完就过去。” “快点,人家都等你有一阵子了。” “知道了。”陈东打了盆水,快速洗漱起来。 …… 堂屋內,李汉荣戴著老花镜,正一字一句地读著手里的通知: “鼓励各村……开荒种地,国家政策扶持……” 他像是在自己读,又像是专门读给林秀琴听。 “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林秀琴没有吭声。 “村长老爷,您找我?”陈东快步走进屋。 “阿东,起来啦。”李汉荣摘下老花镜,双眼眯成一条缝。 “先喝碗粥。”林秀琴连忙从厨房端出一大碗白粥,还有半包吃剩的涪陵榨菜。 “赶紧吃,村长等著呢。” “您吃过了吗?”陈东接过碗看向李汉荣。 “我老头子起得早,吃过了。”李汉荣这是拐著弯骂陈东睡懒觉,让他一阵好等。 陈东假装没听见,只顾闷头喝粥,故意吸得很大声。 “慢点喝,別呛著,又没人和你抢。”林秀琴怕他噎著,帮他轻轻捶背。 “吃好了,村长老爷,说事吧。”陈东打了个饱嗝,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阿东啊,听说你准备搞种植?”李汉荣试探著问。 “是有这个打算,就是没地没钱,难搞哦。”陈东说的是实话。 系统当前只能合成出优质的化肥和饲料,又不能变出钱来。单靠家里那三分地和八千块,要做起来太难了。 李汉荣眼眉一挑,顺势接话: “我老头子长话短说,镇里给各村下了红头文件,要求大家积极开荒种地,上面会给予一定的政策扶持。我们村呢,年轻的都去外地打工了,留下来的年纪也不小了,为了生计,也都基本上出海打鱼了。你嘛,现在是村里唯一的年轻劳动力……” “原来村长是过来拉壮丁的。” 陈东没等李汉荣说完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不知是承包责任制还是记工分算工钱?”陈东有自己的打算,暂时没有接话。 李汉荣见陈东没表態,继续耐心地画大饼: “阿东,你不是要大搞种植吗?没地没钱怎么搞?国家现在给这么好的政策,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啊。” “我谢谢你啊!要不是上面压指標,你这只老狐狸会来找我吗?” 陈东重生回来,自然门儿清,只不过前世没走过这条路罢了。 记忆中,这个李老头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是村里唯一的老党员,退伍后就一直担任村长,三十多年来地位无人可撼动。 他一贯作风强硬,村里年轻人都叫他“村长老爷”,多少有点讽刺的意思。 这次低声下气的,怕不是向上面立了军令状。 不过也好,趁机向他要点好处。 陈东打定主意,正要套话,门外突然传来父亲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家阿东还要回去上大学,干不了这活!” 陈大壮回来了! 李汉荣心头咯噔一下:这傢伙不是刚出海不久吗? 他与陈大壮有过不愉快,这次想让陈东承包开荒的事,看来是不好聊了。 “大壮,今天这么早收网?”李汉荣笑容僵硬。 “再不回来,儿子都要被人骗了。”陈大壮阴阳怪气地应道。 他对这个李老头可不会客气。 当年分家,要不是他横插一手,他们家也不至於今天这么难。 陈大壮与哥哥陈大强当年分家时闹出了不少动静。 那时候他还是个光棍,在外面打散工,父亲临死前把十多亩山地全分给了老大,只给他留下一间破房子和屋前屋后三分荒地。 陈大壮知道后自然不服气,回来后去老头子坟前大闹一场,两兄弟差点动手打起来。 村民们也觉得陈大哥独占全部山地太过分,好歹分弟弟一点,不然让他怎么娶媳妇? 一时间村里闹得沸沸扬扬。 陈大强自知理亏,请村长李汉荣出面调解。 也不知李汉荣当时是怎么想的。 不但没有说句公道话,反而支持陈大强得到全部地,还用村委会的名义写了证明。 当时在望潮村,村长李汉荣就是天,其他村民也只是同情,没人再敢站出来说话。 这件事便被盖棺定论了。 陈大壮气不过,呆在外面打工,几年都没回来,直到娶了同样在外打工的林秀琴。 陈大强独占那十多亩地,借著改革开放的东风发了家,成为村里首个在镇上买地建房的暴发户。 陈大壮回村结婚后,一直都是村里的贫困户。 儿子陈东出生后,家里开销猛增。 陈大壮用完了多年打工存下的钱,买了条二手渔船,靠没日没夜地出海打鱼才勉强养家。 二十多年来,经济没搞上去,倒落得一身毛病。 以前的事,过去了也就算了。 如今,这个老傢伙还想来祸害自己儿子,陈大壮怎能不恼怒? 要不是见他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陈大壮都要抡起锄头砸人了。 他越想越来气,一屁股重重坐在凳子上,嚇得李汉荣往旁边挪了挪,他连忙解释道: “大壮啊,这是镇上发下来的通知,你拿去看看,我还有事,先走了。” 见父亲没拿的意思,陈东只好伸手接过通知。 “村长老爷,我送送您。” “不用送不用送,阿东,你也抽空看看哈。” “哼,看个屁,赶紧拿去烧了。”陈大壮冷笑一声。 李汉荣脚下一顿,不敢接话,急匆匆地走了。 看起来……腰也不疼了。 “村长老爷,等等。”陈东隨后追了出来,低声问道: “咱们村的开荒指標是多少?” 第10章 我要开荒垦地 “你问这个干嘛?你爸又不让你干。” 李汉荣没声好气地回头说道,同时竖起三根手指头。 “三亩?”陈东佯装失望道:“这么点地都不够我种菜。” “三十亩啊,唉……” 李汉荣想到指標无法完成,脸色阴沉了下来。 “三十亩……还有点搞头。”陈东自言自语。 李汉荣眼前一亮:难道这小子有想法? “阿东,趁现在年轻,不如搏一搏。”李汉荣接下话头。 “这么多,我一个人干不了。”陈东摇摇头,有点不甘心地转身,眼看就要回屋。 “等等。”李汉荣焦急拉住他的手,试探问道:“你说说,要怎样才愿意做?” 嘿!老傢伙真急了。 “单干是不可能,除非有钱请人。” 陈东一脸为难地注视著李汉荣,“我家的情况您也清楚,要是能借到钱,我就敢干!” “你別盯著我看,老头子可没钱借你。”李汉荣连忙鬆开手,后退半步。 “不是向您借。” “向谁借?”李汉荣来了兴趣。 “您看,通知上不是说可以申请国家贴息贷款吗?”陈东把手上的通知递了过去。 李汉荣一拍脑袋,“对哦,我咋就忘了这回事。” “不过……” “不过什么?哎呀你说啊,有什么困难我去解决,只要不是向我借钱就行。” 李汉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被陈东吊得心痒痒。 “若我们家条件不够,可能要增加担保人,到时候就要您出面去说服我大伯家作保……” “啊……这样啊,没別的选择了吗?”李汉荣有点为难道。 虽说当年陈大强和陈大壮两兄弟分家,他帮了陈大强一把,可人家现在是镇上的大户,还卖不卖他这个老不死的人情都两说。 可眼看陈东马上就要鬆口了,现在又卡死在这里。 这事咋就这么难呢!? 见李汉荣愁眉苦脸,陈东凑上前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汉荣不住点头,眼神越发明亮,“好!我这就去办。” 他刚走出几步,好像想起个事,又折返回来指了指陈东家,“你爸那里……你搞得定不?” 回想陈大壮刚才的强硬態度,他心里又没底了。 “这个不用您操心。”陈东很淡定。 “好,阿东,我老头子这就去谈,你回去搞定你爸。” 李汉荣见事情有了转机,心头大石终於放下,脸上的皱纹都笑得挤成了一堆,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陈东望著他远去的背影,暗自盘算: 开荒种地,不是隨口说说就行。三十亩荒地,要开垦出来,不但耗时长,还需要花钱请人,需要一大笔钱。 不过对他而言,这可能是个发展机会。 一旦把农作物种起来,便有了立身之本,到时候再图水產养殖,就会如鱼得水。 这无论如何都值得他去搏一搏。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说服父亲,这可比唐三藏去西天取经还要难啊。 一物降一物,他要先从母亲那里突破。 …… “那老不死已经走了吧?” 陈大壮见儿子心事重重地回来,连忙问。 “走了。”陈东应道。 “他后来没和你说什么吧?” “没什么,就是看起来不太高兴。” “老子管他高不高兴,想来害人,门都没有。” 陈大壮越说越来劲:“阿东,我和你说,这个李老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爸当年就被他……” “哎呀行啦,都陈芝麻烂穀子的事,老提它干嘛。” 林秀琴看出儿子有心事,她横了老公一眼,来到儿子身边,“阿东,別听你爸乱说,有什么想法就大胆去干,妈支持你。” 陈大壮听了不服气,提高嗓门道: “我不是怕他被骗吗,谁乱说话?” 眼看一场口舌大战就要爆发了,陈东连忙转移话题。 “爸,这通知你要不要看看。”他把手上的通知书递了过去。 “我看个屁,干活去了。”陈大壮摆摆手,扛起渔网就要出门。 “老陈,你不吃完饭再去?”林秀琴把他喊住。 “不吃了,早上没干什么活,现在还不饿。” 陈东见父亲远去,才来到母亲身边帮她捶背,“妈,我想去开荒种地。” “你爸不是不让你去吗?”林秀琴回头问。 “我研究了一下这张通知,確实是政府號召各村开荒垦地,把农业生產搞上去。” “咱们家就那三分地,我要发展起来太难了。” 见母亲没插话,陈东继续说道: “况且,国家还有政策扶持,能申请贴息贷款,花钱请工人做,很快就能產生经济效益。” “妈,你就相信你儿子一次吧,我不会乱来的。” 林秀琴清楚自己儿子的性子,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她嘆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阿东,妈书读得少,不懂这些大道理,但妈相信你,等你爸回来,我和他商量一下。” “爸那里估计不好说。”陈东满脸忧虑。 “若他不同意,我和他拼命!” “妈!你可別乱来,和我爸好好商量。” “行啦!说笑呢。” “谢谢妈,我去菜园干活了。”陈东提起锄头就要出去。 “你也不吃饭了吗?” “不吃,现在浑身都是力气。”陈东挥挥手,哼著歌蹦躂著走了。 “这两父子……一个比一个难伺候。”林秀琴摇著头回屋。 陈东没想到母亲这关过得这么轻鬆,父亲这关看来没问题了。 他相信母亲的震慑力。 现在就要看大伯给不给李汉荣面子了。 “大伯霸占了我家土地几十年,也该给点利息了。” 陈东眼神一厉,握紧了拳头。 凭藉前世记忆,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这是……” 眼前菜地上的绿绿点点,打断了他的思绪。 什么鬼? 种下的菜种居然长出了三公分左右的新芽。 这种凌厉的长势,令陈东有点招架不住。 这才种了几天,就长成这样了? 陈东觉得太不可思议。 如果被別人发现,他要如何解释这个“诡异”的现象? 看来菜园的保密措施还要加强。 否则自己很可能会被人抓回去当怪物来研究。 陈东越想越后怕。 以至於整个下午都没离开过菜地半步。 心里一直在思索: 如何做才能保证既要发展又能安全? 这里是现实社会,不是童话世界。 他所做的一切都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否则后果很严重!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 远远看到父亲收网回来,陈东收起思绪,也跟著收工回家了。 今晚还有一件更紧急的事,爸妈为此註定要吵上一架。 作为矛盾的製造者,他必须在场。 可面对还不知情的父亲,陈东有点心虚,只是闷头吃饭,承包的事只字不敢提。 母亲林秀琴如往常一样,给儿子夹菜,给老公夹菜,自己却吃得很少。 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饭,就好像上午发生的事与他们无关一样。 收拾好碗筷,林秀琴给陈大壮倒了杯茶,面对面坐下,“阿东,来妈这里坐。” “嗯。”陈东应声来到母亲身边坐下,心里却咯噔一下: 硬仗要开始了吗? 第11章 妥协、鱼饵,风评差 陈大壮疑惑地看看老婆,又看看儿子,“你们这是干嘛?有什么事吗?” “大事。”林秀琴神情严肃。 “东他妈,什么事啊?板著个脸。”陈大壮有点摸不著头脑。 “阿东要去开荒。”林秀琴平淡地吐出这几个字。 “什么?不行!”陈大壮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陈东,你是不是没把老子的话放在心上?不让你去干你就偏要干,反了你!”陈大壮说到激动处,抽出皮带就要打人。 “陈大壮!”林秀琴也一拍桌子,激动得猛咳起来。 “妈,你没事吧?”陈东连忙倒了杯温水给母亲顺顺气。 “我没事。”林秀琴摆摆手,指著陈大壮鼻子,“有话你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动脚!” 陈大壮不敢再气老婆,这么多年来,他都没见过她这么激动。 他强压著怒火,慢慢坐了下来。 等老婆捋顺气后,陈大壮才缓缓开口:“总之我不同意!” “陈大壮,这么多年,我有求过你什么吗?” 林秀琴的眼中闪烁著泪花,“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为了省下钱给我治病,他连大学都没上完,留在家里搞农业……” 陈大壮没吭声,攥著皮带的手有点发抖。 “呜呜呜……” 林秀琴声音哽咽:“是我这个妈没用,拖累了他……” “妈,別说了。”陈东的眼也红了。 林秀琴摆摆手,继续说: “老陈,我可以跟你吃苦,毫无怨言,但我儿子不能!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阿东想去做,我不要这条命也要支持他!” 林秀琴瘦弱的身体微颤,却给了陈东无比强大的力量。 轰! 陈东双膝重重跪地,含泪向双亲保证:“爸,妈,我一定好好干,让咱们家过上好日子,相信我!” “阿东,起来说。”林秀琴心疼地把他扶起,“妈相信你!” 陈大壮看著母子俩,深深嘆了口气,他还能说什么呢? 都是因为自己没本事,才让老婆儿子受苦。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只能选择妥协。 “阿东,爸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陈大壮来到儿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干……就好好干,別给咱老陈家丟脸!” “知道了,爸!”陈东郑重承诺。 …… 第二天,陈东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经昨晚一事后,父母好像更加……相亲相爱了些。 怎么回事? 难不成他俩还要给我整个弟弟或妹妹? 不可能,都一把年纪了。 就在陈东天马行空之时,老远便看见李汉荣往这边走。 他见父亲还在屋里,便主动迎了上去,把人拉到角落里问: “村长老爷,那事谈得怎么样了?” 李汉荣探头望了一眼四周,见没人才说: “我按你的意思和陈大强说了,他没当场答应,但也没说不行,让我回来等消息。” “看来我给的条件他心动了。” 陈东没指望李汉荣能一下子谈成,大伯陈大强为人势利,不会轻易上鉤。 但是,这次他给了陈大强难以拒绝的诱惑。 这事九成八能落地。 “你呢?”李汉荣忐忑地问:“搞定你爸了吗?” “他答应了。” “真的?阿东,你爸那性子犟得像一头驴一样……” 李汉荣话说到一半发觉不妥。 当著儿子的面说人家老子的坏话,换谁都接受不了吧。 他急中生智,连忙补救:“阿东,我的意思是你很厉害,这么快就说服你爸。” 陈东不以为意,反正背地里,这李老头都不知说了多少父亲的坏话,多一句少一句无所谓。 现在已经把饵放出去了,就等著陈大络这条大鱼上鉤。 打发了李汉荣,陈东回到自家院子里,正巧碰到父亲扛网出海。 他快步走上去,低声问道:“爸,上次那个鱼窝还在吗?” “嘘……小点声,不怕被人听见?” 陈大壮都快憋了半个月没去“宝地”打鱼了,心早已痒得很。 “要不……咱们今天去看看?”陈东试探著问。 “也不是不行,那群孙子也该消停了吧!” 陈大壮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一番天人交战后,他终於下定决心,“走!现在就去。” “等等爸,我去换件衣服。” “还换啥衣服?直接走!”陈大壮火急火燎的,推著儿子就走。 “爸,你別急啊……” 两父子就这样推搡著上了破渔船。 不知是因为陈大壮心急还是机器本就坏了,无论他怎么折腾,船就是发动不了。 啪啪啪! 陈大壮拍打著引擎盖骂:“破烂玩意,上到大货老子拆了你!” “爸,我来试试。”陈东怕他把船拍没了,赶紧过去拉开。 “快点弄,晚了不好上货。” 轰隆隆! 陈东捣鼓了几下,渔船居然发动了,喷著黑烟衝出海面。 “好小子,有点狗屎运。” 陈大壮紧绷的眉头马上舒展开来,一把抢过控制杆朝目的地驶去。 “这是硬实力。”陈东得意地嚷嚷。 其实,他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幸运到家了。 这次冒险去鱼窝。 陈大壮十分谨慎,特意多绕了几个圈,没发现被跟踪才驶进了那个地方。 宝地重游,两人都很期待。 “这次咱弄个更大的,让那群孙子羡慕死!”陈大壮异常兴奋,像个大孩子一样。 陈东摇头苦笑。 老陈都一把年纪了,好胜心还那么强。 目测鱼窝一切如旧,显然这段时间没有其他人来过。 陈大壮吸取上次的教训,这次特意带了新买的渔网。 这是在镇上能买到的最好的渔网,尼龙线粗大、坚韧,不易被咬破。 这次他下足了本,一定要上大货。 可惜他註定失望。 新网的確更好上货,今天的货也更多些,就是没有想要的大货,中货、小货倒是网了上百斤。 “靠天吃饭的活真他娘的不靠谱。”陈大壮骂骂咧咧。 “爸,也不赖啊,能卖个千把块,也可以了。” “不赖个屁,老子买网花了上百块。” 陈大壮虽然不甘心,但天都快黑了,只好闷闷不乐地收网回去。 小地方是藏不住消息的。 老陈家再次捞到好货的消息,迅速传遍附近几条渔村。 村民们背后都在骂陈大壮吃独食。 他的风评本来就差,现在更是雪上加霜,连路过村口小卖部时,也会遭人白眼。 陈大壮还是要面子的。 他既想保住那个鱼窝,又不愿意分享出去。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以后都不去那里打鱼了。 这样一来,老陈家的財路又断了。 陈大壮没了盼头,整天坐著百无聊赖,想找些活干,活动活动筋骨。 农村人都这样,怕閒下来得老年痴呆症。 陈东正坐在门口看书,瞥见父亲扛起锄头要出去,心中顿感不妙: 老陈不会想去菜棚吧? 让他看见菜地上长出的新芽还得了? 他现在风评这么差,若在这节骨眼上走漏风声,事情会被村民无限夸大,老陈家不得鸡犬不寧? 想到利害处,他连忙衝上去拉住父亲:“爸,你要去干嘛?” “閒著没事,我去菜棚看看。” 完了,天要塌了! 第12章 东妈病倒了 “老陈啊老陈,你不要给我搞事情啊!” 陈东暗自叫苦,连忙编个藉口: “爸,我昨天去除草浇水的时候,发现菜棚很多地方漏风,您可以帮我去砍些老竹回来加固一下吗?” “围那么结实干什么?菜毛都没长出来。”陈大壮不想做无用功。 “就你屁事多,儿子要你去就去唄。”林秀琴刚好出来晒被子,看不过眼。 “慈母多败儿……”陈大壮丟下锄头,换了把柴刀,嘴上念叨著走向后山。 “阿东,帮妈去卫生所抓两副药。” 陈东一惊,见母亲脸色不大好看,赶紧上前扶她坐下: “妈,你哪里不舒服啊?我带你去看医生,別乱吃药。” “也没什么,就是肝这个地方有点痛。”林秀琴用手揉了揉右腹。 陈东心头一沉:肝是没痛感的器官,一旦疼痛,恐怕不是什么好徵兆。 “妈,別抓药了,咱去看医生吧。” 陈东顾不了许多,推来破自行车,把母亲硬扶上后座,推著就往外走。 “要不要先和你爸说一声?”林秀琴怕陈大壮回来后担心。 “我留张纸条给他,妈您坐稳,不要乱动。”陈东急冲冲地回去写纸条。 林秀琴痛得额头冒冷汗。 她趁儿子不在,偷偷往嘴里塞了粒止痛片。 可能是因为平时吃太多,產生了耐药性,这几次吃下去都没什么用,还是痛得厉害。 陈东回来看见母亲脸色发白,人都快坐不稳了,担心她会昏迷,连忙急问: “妈,要不要打120?你看上去很不好啊。” “不用,我歇会就好,你先慢慢推著。” 林秀琴强忍著疼痛,双手死死握住车架,不让自己倒下去。 这时,身后驶来一辆眼熟的麵包车。 陈东认出是鱼贩强的收鱼车。 家里和他交易过几次,给的价钱还算公道。 嘀嘀! 鱼贩强按了两下喇叭,探头出来打招呼:“阿东,带你妈去赶集啊?” “不是,强叔,我妈不舒服,去看医生。” “啊,你妈生病了?” 鱼贩强这才发现林秀琴的状態很差,他马上停车对陈东说: “骑自行车风大,你妈这个样子受不了,还是坐我车去吧。” “好,谢谢强叔。”陈东没有拒绝,也想快点送母亲到卫生所。 “阿强,这……怎么好意思。”林秀琴不想麻烦別人,有气无力地推辞。 “嫂子说什么客气话,反正顺路。” 鱼贩强下车,和陈东一起把林秀琴扶上了车后排。 “阿东,你把自行车放车尾厢,用绳子绑好。” “知道了,强叔。” 村道的石子路很顛,麵包车一路开得很慢。 陈东见母亲情况越来越不妙,有点不好意思地催促道:“强叔,麻烦您开快点。” “好嘞!阿东,扶好你妈。” 鱼贩强也知道东妈的病情耽搁不得,油门立马踩快了些。 麵包车驶离石子路后便上了省道,这是一条刚铺好不久的柏油路,贯穿全县各镇,又宽又平。 麵包车到了这里明显在提速,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连车头上的杂物都在乱跳。 “阿东,你强叔这手车开得怎么样?” 鱼贩强一边使劲踩油门,一边得意地显摆车技。 “开得又快又稳。”陈东担心母亲病情,隨口应付一句。 “嘿,不是强叔吹牛,我年轻的时候还玩过漂移……”鱼贩强越说越离谱。 “叔,牛逼!” 陈东夸张地竖起大拇指,心里却一点不相信:“你就吹吧,那时候你恐怕连方向盘都没摸过,漂个毛的移。” 当然,他不会拆穿,毕竟鱼贩强今天帮了大忙。 鱼贩强把人拉到卫生所后便要急著离开,他还要赶去其他村收鱼货。 陈东为表感谢,到门口买了包红双喜,硬塞了过去。 …… 陈大壮回家看到纸条,嚇得脸都白了。 他火急火燎地赶到卫生所,刚好碰见陈东正在为他妈办理住院手续。 “阿东,你妈怎么样了?”陈大壮急得眼眶发红。 “爸,您別急,医生说住两天院就可以回家了。”陈东连忙安慰他。 “我能不急吗?看到你的留言,魂都快嚇没了。” 陈大壮一把攥著陈东的手臂:“走,带我去看看你妈。” “等等,我缴完住院押金就带您上去。” “你钱带够了没?我这带了两千。”陈大壮把钱塞到儿子手里。 “应该够了,爸你坐凳子上等会。” “你不用管我,快点去排队交费。”陈大壮急著想见老婆。 …… 林秀琴躺在床上打点滴。 她双眼紧闭,嘴唇发白,枯瘦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陈大壮进来看到这一幕,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床上躺著的可是他相依为命三十多年的爱人。 他没有忘记。 林秀琴年轻时是附近几条村出了名的美女,追求者不少,条件大多比他好。 但她就是看上他这个老实人。 当年为了嫁给他,林秀琴一度与家里人闹翻,好几年没回娘家探亲。 直到儿子陈东出生,她与娘家的关係才得以缓和。 陈东是外婆最疼爱的外孙,老人在世时常夸他聪明可爱。 可惜老人在陈东十岁那年就去世了。 “老陈……你来啦。”林秀琴含糊的声音將陈大壮拉回现实。 “嗯,东他妈,你感觉怎么样了?”陈大壮別过头,快速把眼泪抹了。 “好多啦,就是有点儿困……”林秀琴的声音很空洞,像在说梦话。 “你睡会儿,我去给你买点白粥。” 陈大壮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老婆全身,只露出脖子和脸。 窗外的陈东目睹这一切,心如刀割。 前世自己太过混蛋,没能在母亲去世前成家立业,没能让她抱上大孙子。 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让她享一下天伦之乐。 “爸,我去买吧,你陪陪我妈。”陈东从门外走进,轻声说。 “好,要买新鲜煮的,你妈不爱吃隔夜的。” “知道了,爸。” 陈东去买粥的路上,正好碰到来赶集的村长李汉荣。 “阿东,原来你出来了。我去过你家几回,一个人影都没有。” 李汉荣边打招呼边把老年人助力车靠边停好。 这可是他花三千多买的宝贝,金贵得很。 “我妈生病住院了,需要人照顾,我和我爸都出来了。” “啊!你妈要紧吗?”李汉荣有点不敢相信: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住院了。 “问题不大。”陈东摆摆手,不想多说,他还要去给母亲买粥。 刚走没两步,就听到李汉荣在背后喊:“阿东,等等,我有事和你说。” 陈东脚下一停,回头问:“村长老爷,什么事?” “那个……陈大强给我回消息了。”李汉荣褶皱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他同意做担保。” “好啊。”虽是意料之中的事,但陈东还是说了句好听的恭维话: “还得是您出马才搞得定我那大伯。” “你可別说,陈大强这人还真不好说话,一般人搞不定他……” 李汉荣被陈东抬举一句,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想当年……” “村长老爷,您一会慢点开,我有事先走了。”陈东挥挥手,跑得影都没了。 他哪有时间听李汉荣吹牛逼。 “这……唉,別急著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第13章 陈大强父子仨 东水镇这几年发展得很快,周边的村民,早年发家的都来这里买地建房。 陈东的大伯陈大强便是其中一个。 陈大强老婆早死,留下陈明和陈亮两兄弟。 他虽然名声不好,但对两个儿子却十分疼爱,为了他们没有再婚。 两个儿子长大后,他还打本给他们做生意。 大儿子陈明做肥料,二儿子陈亮则做饲料。 几年下来,两兄弟的生意也上了轨道,基本上垄断了东水镇的市场,甚至还在向外扩张。 陈家兄弟成了当地排得上號的纳税大户,陈明还被选为镇上的人大代表。 只不过两个堂哥再厉害也跟陈东没有关係,人家打心底就不承认他这个穷兄弟。 陈大强家与卫生所只隔著一条巷子,走过来都不用五分钟。 林秀琴住院都两天了,大伯陈大强却不闻不问,甚至连个后辈都没露面。 这冷漠的作风真是代代相传。 陈东很少去大伯家,印象中只在他们家入宅时跟母亲去过一次。 那时东水镇还比较落后,新建的房子不多,一般都是一两层,而大伯家则是七层高的红砖房,钢筋混凝土结构,外面还贴了白色瓷砖,十分气派。 在当时简直是鹤立鸡群。 由於从小受父亲的影响,陈东对大伯一家没什么好感。 他和两个堂哥不怎么来往,偶尔在赶集时碰上,也只是隨便打个招呼。 不过这次承包荒地,陈东计划把两个堂哥拉进去,这样便於他採购合成优化肥饲的原料。 …… 两天前,东水镇新街,陈大强家中。 “爸,我正在参加饲料厂的经销商大会,你急著叫我回来,到底什么事啊?” 老二陈亮刚进门就开始抱怨。 “是啊,爸,这几天镇人大会多,最好不要隨意叫我回来。” 老大陈明比弟弟早半天回来,老爸一直没具体说事,他也等得不耐烦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俩给老子坐下,哪来那么多废话。”陈大强把脸一拉,两个儿子乖乖坐了过来。 他们从小被父亲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不敢有半点不敬。 “前两天李汉荣来找我,”陈大强喝了口茶,扫了两个儿子一眼,“要咱们家为陈东承包开荒做贷款担保……” “这老李是不是吃错药了?陈东许了他多大的好处,居然让咱们替他背风险?”陈亮一拍桌子,激动得站了起来。 他性子火爆,年轻时经常和隔壁村的人打架,现在虽说快三十了,性格一点没变。 陈明的性格比较沉稳,他皱了皱眉头,想起一件事来: “这几天镇里开会,也是一直在討论开荒垦地的事,说是省里下来的红头文件,镇一把手都立了军令状……李汉荣说的事可能与这个有关。” “没错。”陈大强点头说起了事情缘由: “镇里给望潮村压了个三十亩荒地的开垦指標。李汉荣找不到人,急起来让陈东来承包。陈东想贷款搞,家里条件又不好,只能找咱们家来做担保……” 他顿了顿,接著讲:“我一个人拿不定主意,才叫你们两兄弟回来商量一下。” “我反正不同意!” 陈亮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陈东这小子碰见我们都不会叫声哥,凭什么要替他担保?我们家又没欠他的。” “你知道个屁。”陈大强心里暗骂。 “爸,帮他担保,咱们有什么好处?”陈明为人势利圆滑,做任何事前都先看利益。 “还是老大精明,和我想到一块了。”陈大强向陈明投去讚赏的目光。 老大能被选上镇人大代表也是有原因的,不像老二只会衝动行事。 “陈东许诺,三年后,那三十亩地的收益咱们占一半。” “爸,你不多要点?”陈明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能多要老子还要和你们商量吗?”陈大强一脸不甘心。 “爸,这里面会不会有坑啊?”陈明有点不理解。 按理说,八年承包期,后五年才是大丰收期。 陈东为何会捨得在这个时候割肉? 难道这小子真的穷疯了? “我也担心过这个问题。” 陈大强在客厅踱起了步,“但李汉荣说可以签合同做公证,村委会也会盖章,他想赖都赖不了。” “爸,別管他了,咱们家还缺这点蝇头小利吗?”陈亮忍不住插话。 “你懂个屁!” 陈大强横了他一眼,“三十亩地搞种植,成本全在前两年,后面管得好,一年少说也能收十几万,五年下来你算算,挣多少?况且,他要在村里搞种养,不得从你们那儿买肥料和饲料?” 陈亮不敢接话。 他的饲料生意,一年下来,累死累活能挣个几万块已经到头了。 比较起来,还是投资陈东这个项目,坐著收钱更轻鬆。 “爸,我赞成做。”陈明一直没说话,见时机成熟,立刻表態。 这两年,自然灾害多发,搞种植的人大多亏了钱,要么洗手不干,要么转型搞养殖。 他的肥料生意越来越难做,反而弟弟的饲料生意越做越大。 若陈东真能把这三十亩荒地开垦出来搞种植,他的肥料销量自然不用愁,三年后还额外有一份收入分帐…… 想到这儿,他又补充了一句: “咱们加一份对赌协议,陈东到时候如果还不了钱,这三十亩地就以债转股的方式转给咱们,这样做就万无一失了。” “你看看,还是你哥想得周全。整天只会在那里大喊大叫,一点脑子都不带。” 陈大强越说越来气,一巴掌拍在老二脑袋上,打得他嗷嗷喊痛。 …… 林秀琴住了五天院就吵著要出院。 这一天两百多块的住院费简直要了她的命。 陈大壮执拗不过,叫陈东去问一下医生意见。 医生的回覆是,有条件最好继续住院,现在办出院也行,就是药不能停,半个月后回来复查。 “现在就出院!”林秀琴铁了心要回家。 陈东只好按母亲的意思,办了出院手续。 住院费、治疗费和医药费,一共花了两千七百块。 老陈家的財富立马减少了四分之一。 林秀琴打了几天点滴,精神状態好了很多。 这次花了那么多钱,她心里很不是滋味,一路上闷闷不乐:这钱本来是要留给儿子娶媳妇的。 陈东看出母亲心思,笑著安慰道:“妈,我能自己挣钱娶老婆,你別操心了,安心养好身体。” “是啊,东妈,大不了我不要脸了,又去掏一次鱼窝,钱总能挣回来的。” 三人一路上各有各的心思,刚回到村口,陈东便被李汉荣拉住: “阿东,你终於回来了,打算什么时候开工?” “快了,等我妈身体好点。” 陈东一点都不焦急,他还要去一趟县城找张明。 “誒呀!急死人了,在这节骨眼上,你妈偏偏……” 后面的话李汉荣不敢再往下说,他发现陈大壮眼神不善地看了过来。 “村长,你先回去,我心里有数。”陈东不想再听他囉嗦。 “唉!总之不能拖,上面给的压力好大,我都快顶不住了。” 李汉荣摇著头走向村委会,他还要打电话向上级匯报工作进度。 “阿东,李汉荣这个老不死又逼你开工了?”陈大壮板著脸走过来。 “爸,不用管他,我有自己的计划,咱们回家再说。” 陈东不想在外面討论这些事,扶著母亲就往家走。 事情要按部就班来做,不能一口饭吃成胖子。 他现在只想儘快回自家菜地看看。 第14章 被耍得团团转 还没回到家门口,陈东老远便看到屋后堆著小山一样高的老竹,另外还有几根比小腿粗的杉木。 “爸,你砍了这么多?” 陈东有点意外,没想到老陈心不甘情不愿地去砍,居然暗戳戳弄了这么多回来。 他自然知道父亲是刀子嘴豆腐心。 “嫌多我拿去当柴烧。” “別啊,不多不多。” 陈东连忙摆手,又补了句恭维话:“就是没想到你一下子能弄这么多,真是老当益壮啊。” 陈大壮狐疑地看向儿子,总觉得他性子一下子变得成熟了许多。 只有陈东自己清楚,这哪里是性子问题。 他这副十九岁的躯壳可是装著一个五十多的老登灵魂。 林秀琴看著爷俩相爱相杀,即使身体发虚,也觉得幸福满满。 “妈,你进去睡会,我去看看菜地。”扶母亲坐好,陈东便急匆匆跑去菜园。 “別忘了一会回来吃饭,今晚有你爱吃的菜……” “知道了,爸。” 陈东向身后挥挥手,小跑进了菜棚內。 一周过去,新芽已经长成苗,足有三十公分高。 陈东仔细翻看下面的土壤,发现顏色比原来浅了一些。 证明这些菜苗在疯狂汲取土里的营养。 “不能让它们长得太快,否则就太过於反常了。” 为了掩饰土壤的特殊性,他又到外面挖了几箩筐新土,薄薄盖了一层,这样一来,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下面黑土的。 掩盖完,他还是不放心,用父亲砍回来的老竹还有那几根杉木,把菜棚严严实实加固了一圈,这才放心地走向海边的小海塘。 “上次放了些小虾小蟹,不知道活下来没有?” 很快,他便看到了结果。 水面会偶尔蹦出几条小虾,而水底及周边也留下了几行细小的螃蟹足跡。 “活了一些,可惜长得不好。”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上次合成的饲料,只用了一些水產养殖用的边角料,合成后饲料的增益效果本就有限。 若要合成更高效的饲料,就要用更好、更贵的原材料。 水產养殖,存活率是第一要务,其次才是產量与品质。 陈东目前並不急於捣鼓养殖业,经济效益是好,同时成本也高,而且目前野生海產还是市场主力,要过一两年,人工饲养才会有更好的市场。 这两年最好是积攒资本,有钱了再大搞水產养殖业。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他现在要全身心投入到人生第一个大项目:开荒垦地! 从小海塘回来,父亲刚炒好菜还没来得及全部端上来。 陈东溜进厨房,趁老陈不注意偷吃了几块肉,那是他最爱吃的咸鱼蒸花肉。 要说厨艺,还是父亲略胜一筹。 林秀琴胃口一直不好,平时吃得清淡,炒的菜味道自然偏淡些。 陈大壮则不一样,他平时乾的是体力活,油盐下得重,味道更浓更香。 不过,对陈东而言,父母无论谁炒的菜他都爱吃。 “阿东,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工?”父亲指的自然是那三十亩荒地。 “爸,我明天去一趟县城,找一下朋友,回来就找村长签承包合同。” “李汉荣这个人不老实,承包合同你一字一句给我看清楚,別被他坑了,老爸当年就著过他的道。” 说起这件事,陈大壮的眼神不由得狠厉起来。 “不用担心,爸,他们还坑不了我。” 陈东信心满满,还玩味一笑:“另外,他们以前欠你的公道,我会一併拿回。” “阿东,你不要乱来啊,老老实实干活就行了。” 林秀琴担心儿子年少气盛,会惹出麻烦来。 “妈,放心吧,我所做的全都合法合理。” “这样就好,咱寧愿穷点,都不要干违法的事,知道吗?”林秀琴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一句。 “你把家里剩下的六千块拿去用吧。”父亲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本存摺,直接丟了过来。 “爸,不用,我有钱。”陈东把存摺丟回了父亲面前。 “你哪来的钱?”陈大壮疑惑地看著他,而林秀琴上次听儿子提过贷款的事,反而没有觉得那么意外。 “我准备向银行贷款。” “贷款?以咱们家的条件……能贷吗?” 陈大壮倒是不排斥贷款,反正自己一穷二白,还不起,大不了去坐牢。 自己都五十有多了,即使要吃牢饭,也都没几年了。 “不用担心,若咱家贷不了,自然会有人愿意做担保。” “咱家亲戚,除了你大伯家外,没一个条件好的,你该不会想让他们来做担保吧?” 在陈大壮的潜意识里,哥哥陈大强是个六亲不认的人,连亲弟弟的地都抢了不愿归还,让他来做担保?简直痴人说梦。 “就是找他们家,而且已经同意了。” “什么?同意了,阿东,你没开玩笑吧!”陈大壮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开玩笑,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陈东不想说太多,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中间是否会有变数,谁都不確定。 见父亲还要问,他故意岔开话题: “爸,你说那个鱼窝还在不?我想打点好货明天带给朋友。” 陈大壮本来还要继续问贷款的事,一听到鱼窝,马上来了兴趣,“能去,不过得小心点,现在是非常时期。” 他指的是自己风评差,容易被人盯梢。 “咱俩分开走,声东击西,在鱼窝再匯合。” 陈东想到一个办法,让老陈引开火力,自己再偷偷过去。 “不过你要去借条船,咱俩一人一条。” “好,我现在就去问隔壁阿水借条船,他这几天病了,应该没出海。” 阿水的船很快便借了回来,动力、空间、续航各方面都比他们家的强。 陈东让父亲开自家的,自己则开借来的。 两人默契地一同开出海,然后分开绕路。 果然不出所料,陈大壮的船一露面,后面很快便跟了一队船,而陈东则戴上一顶大草帽,遮住半个头,才偷偷往目的地进发。 “他娘的,陈大壮这个孙子是不是在耍咱们?一直在这里转圈圈,压根就没下网啊。” “是啊,害咱们白烧半缸油,是不是故意的?” “算了,散吧,玩不过这个老狐狸,还是老老实实自个去找好地方吧。” “散了散了,真是晦气。” “真敢玩咱们,回去村里唱衰他……” 陈大壮发现后面跟著的渔船一条一条远去,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想占老子便宜,玩死你们!” “嗯?特么的,不会是没油了吧?” 第15章 一切尽在不言中 船越开越无力,引擎盖剧烈地震动了几下,在陈大壮绝望的眼神中自动熄火了。 “他娘的,真没油了。” 陈大壮脸色难看,刚才他只顾著戏弄別人,竟把油量忘得一乾二净。 天色正一点点暗下来。 儿子陈东独自在鱼窝那里,他怎能放心? 可他不放心又能怎么办? 没油了。 用桨划过去? 就算不累死,儿子也等不及啊。 他不死心,明知结果一样,还是抽出油標尺探进去量了量。 油箱早已见底,连备用的油都烧光了。 他站到高处四处张望,这一带海域除了他一叶孤舟漂著外,看不到其他船只。 远处乌云不断堆积,一场暴雨眼看就要形成。 陈大壮顾不上考虑自己的安危,他必须儘快找到儿子陈东。 “就算累死,我也得在暴风雨来之前找到他。” 一股强烈的信念推著他拼命划动船桨,“阿东,等著爸!” …… 鱼窝深处。 陈东独自下了几网,还真让他捞到些好货: 一条六斤左右的东星斑,两条三斤上下的石斑,九节虾和花蟹也不少。 他抬头看天,海平面那儿已是乌云密布。 “老陈怎么还不来?”他把渔获用冰盖好,封进泡沫箱,慢慢將船开出鱼窝。 “他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陈东心里有些不安,趁雨还没落下,他打算在附近转一转,看能不能遇上父亲。 陈东把船开回与父亲分开的那片海域,却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於是他学著灾难电影里的方法,以此处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扩大搜寻范围。 可即使將搜寻半径推到十多公里,依然不见父亲的踪影。 陈东的眉头跳个不停,虽不迷信,心里却越来越慌。 前世父亲活到了七十多岁,照理说这一次不会有性命之忧。 但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重生以来他发现,许多事並未沿著前世的轨跡走。 今生与前世,一切未必可以重合。 他很后悔想出这么个餿主意,让父亲陷入险境。 若他真的出了事,自己该如何面对家中母亲? 陈东船上的油也所剩不多了。 再这样找下去,恐怕他也得困在海上。 “先回去求救!” 他不敢再多停留,暴风雨將至,到时候连搜救都会困难重重。 陈东焦急地朝码头一路驶去。 海面上风浪渐大,能见度越来越低。 他神色凝重,心跳越来越快。 前方不远处就是熟悉的码头了。 “咦?那不是老陈吗?” 码头上,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老人佝僂著身子,正朝海面上四处张望。 正是父亲陈大壮。 见父亲无恙,陈东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 “爸!”陈东用船上的“大声公”喊道。 “阿东,快上岸,暴风雨要来了!”陈大壮激动地使劲挥手。 看到儿子平安回来,陈大壮比捞到大货还要高兴。 一个小时前。 断油之后,陈大壮一鼓作气划了好几公里。 就在他筋疲力尽却仍咬牙硬撑时,隔壁村的渔民正好路过,把他连人带船拖回了码头。 然而。 儿子却迟迟未归,他急得当即就要再次出海。 幸好,儿子自己回来了。 虽然只是虚惊一场,陈东事后回想仍然很自责和后怕。 大海无情,人类的生命何其渺小。 “以后还是少让老陈出海打鱼了。” 两人回到家时,全身都已被大雨淋透。 这场雨虽然將父子二人先后推向险境,却也恰好掩盖了陈家又获好货的痕跡。 陈大壮烧光油,差点死在海上的消息很快传开。 当天被他耍得团团转的渔民心里平衡多了,连怨气都消了不少。 …… 第二天清早,陈东便带著渔获出门了。 陈大壮昨天受了惊,又淋了雨,有些感冒,在家休息。 林秀琴煮了红糖薑汤给他驱寒。 这些年一直是陈大壮照顾妻子,今天难得反过来被她照顾。 他那张紧绷的老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容。 “老陈,你笑什么?”林秀琴好奇道。 “很甜。” “要不要加点开水匀一下?” 林秀琴哪知道他指的是心里甜,还以为红糖放多了。 “不用,刚刚好。” 陈大壮这个人,说好听了是条硬汉,说直白点就是块木头。 和林秀琴结婚三十年,他连句哄人的话都学不会。 就在陈大壮享受著妻子的照料时,陈东在醉仙楼的包厢里,再次见到了张明。 这次是陈东单独见他。 “阿东,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张明满脸笑容,一点不见外。 “明哥肯赏脸,我已经很感激了。”陈东请他坐上主位,自己陪在次座。 “哎!这儿没外人,別客套。”张明摆摆手。 “是的,是我见外了。” 陈东给张明斟了茶,便切入正题,“明哥,这次冒昧打扰,是想向您请教一下『助农贷』的事。” “哦?你真在家里搞起农业了?” 张明有些意外,据他所知,陈东还是个在校大学生。 陈东长话短说,把自己打算承包三十亩地搞种植的事,避重就轻地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 张明听完,託了托鼻樑上的眼镜,没有立刻表態。 陈东安静地坐在一旁等著。 前世他也贷过款,一些基本要求他是知道的。 眼下他最大的问题是年龄不足。 至於贷款资质,有陈大强一家担保,问题倒不大。 张明也在考虑这件事。 助农贷的准入条件之一是,借款人须年满二十二周岁,但也不是没有变通的办法。 这是一款政策导向的產品,旨在助力农村经济发展,因此內部的审批尺度比较大,有很多可操作的空间。 “阿东,你这个问题我得回单位找法务商量一下,现在没法给你准话。” “有劳明哥费心了。咱们边吃边聊。” 菜在张明来之前就已备好。 那条野生东星斑被做成“一鱼三吃”:刺身、清蒸、鱼骨汤。 至於另外两条石斑,一条让张明带回家,另一条留给潘石坚。 …… 陈东这趟来县城的目的基本达到了。 张明虽未当场答应,但话里已透出愿意想办法沟通的意思。 他愿意这么做,除了念及校友情分外,更多的是看好这个师弟。 正如张明临走时所说: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只需回去耐心等待张明的消息。 陈东给潘石坚送完鱼后,没有立刻回村,而是去了新华书店,打算借几本种养方面的书。 新华书店对陈东来说並不陌生。 在县城读高中时,他就常来这里看书。 如今书店的布局已大不相同,各类图书分门別类,整齐有序。 陈东目的明確,径直走向“农业科技”类书架。 他正打算找书,一个熟悉的身影却迎面映入眼帘。 “何老师?”陈东有些意外,“这么巧,您也在这儿。” 第16章 意外收穫 何伟光顿时一愣。 他不当老师已经很久了,“老师”这个称呼连自己都快忘了。 冷不防被人这么一叫,他第一反应是: 这该不会是自己以前的学生吧? 仔细一看,嘿,小伙子长得挺精神,適合自家闺女谈对象。 高高瘦瘦,就是晒得黑了点,像从乡下来的。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具体名字。 何伟光挠挠头:“不好意思,你是……” “您九四届初三(1)班的学生。” 见对方张著嘴半天叫不出名字,他又提醒了一句,“当了三年生物科代表的陈东,记起来了吗?” “哦!”何伟光一拍大腿,“是小东子啊!想起来了!” “小东子?以前不都叫小东么……老何宫斗剧看多了吧。” 陈东心里嘀咕,嘴上却笑道: “何老师,好久不见,真没想到在这儿碰上您。” “是有五六年没见了吧?我差点没把你认出来,变化真大。” 何伟光走近几步,亲切地拍了拍陈东肩膀。 “您这不是『差点』,是真没认出来。” 陈东暗自腹誹,又多看了这位初中生物老师几眼。 真是岁月不饶人。 当年那位“玉面书生”,如今成了个玉面老登,肚腩微圆,梳著线条清晰的大背头,脸型轮廓倒没大变,就是咬肌看起来发达了些。 看起来倒有点像“接著奏乐接著舞”那位演员。 “老师您变化也挺大,不过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何伟光笑了笑,没接话。 这小子,不是拐著弯懟自己吗? 几年不见,没以前单纯了。 陈东也是一时嘴快,见老师没接茬,才意识到自己有点没大没小,哪能这么阴阳自己老师呢。 他扫了眼四周。 今天是工作日,又是午休时间,书店里没几个人。 “何老师,咱別站著说了,到后面休息区坐著聊吧。” “好啊。” “何老师您先走。”陈东侧身让出路。 前世记忆中,他对何伟光印象不错,初中时生物成绩好,何老师就让他当科代表,一当就是三年。 班里不少同学眼红,背后议论他跟何老师是亲戚。 陈东自然懒得解释。 在农村,有个“亲戚老师”是件挺自豪的事,起码在学校再没人敢欺负他了。 那时候他个子小,又瘦,总坐第一排,老被后座的小胖子推椅子。 自从被安上“老师亲戚”这名头,小胖子再没挤过他,背后的空档比谁都宽。 其实,这科代表也不是白当的。 课间要跑上跑下收发作业,放学也不能按时回家,要帮老师批改卷子。 三年下来,师生俩感情挺好。 两人走到休息区,看见有人趴在桌上睡觉,便找了个稍远的位置坐下。 “您还在东水中学教书吗?”陈东去倒了杯白开水,递给何老师。 “谢谢。”何伟光接过纸杯,“我三年前就不当老师了。” “啊?那您现在在哪儿高就?” 陈东有些意外,教师这么吃香的铁饭碗都不要,老何你糊涂啊。 “县农科所,现在是副研究员。” 何伟光开玩笑道,“以后见了我,別叫老师了,叫何副研究员。” 陈东 老何说得古井无波,其实,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吧。 “这……喊起来没以前顺口,我还是叫您何老师吧。”陈东从善如流。 农科所的“副研究员”是副高职称,他当然知道这分量。 “哎,隨你,都行。” 何伟光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眉头一皱,“不对啊,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在学校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家里出了点状况,我休学……都快两年了。”陈东有点不好意思说。 “休学了?”何伟光不太敢信。 在农村,考上中专都算稀罕,何况是大学? 要不是迫不得已,陈东也不会休学。 他没细问原因,只是偷偷惋惜,“唉,可怜的孩子……要是能读完大学,我定把闺女介绍给他。” “有困难一定要跟老师说,別自己硬扛。我能帮肯定帮。” “谢谢何老师。”陈东合十致谢。 两人敘了会儿旧,何伟光接了个电话,便急匆匆回单位开会了。 何伟光的出现,对陈东是个大惊喜。 县农科所副研究员! 有他这个身份当掩护,陈东的“科技”种养就师出有名,不会那么被动了。 今天收穫不小,留在县城也没別的事,他借了几本书便回家了。 从县城回来后,陈东闭门看了三天书。 直到李汉荣来通知,说有电话找他。 “会不会是张明?” 陈东心里有些忐忑,这事关係到他整盘计划。 “喂,阿东,是我。” 电话里传来张明的声音,“你贷款的事……问题不大,你联繫一下周主任,这是他办公电话……” “谢谢明哥,过几天我出去请您吃饭。”陈东鬆了口气,最大的难题解决了。 “客气什么,有困难打我电话,我从上面协调。先这样,我还有会。” 张明说完便掛了电话。 “成了!” 陈东兴奋地欢呼起来。 离开村委会后,陈东心情大好,一路朝自家菜地走去。 半个月前种下的葱、蒜和芹菜都长出来了。 他伸手比了比,离地差不多一巴掌高。照这长势,预计再有一周就能上市。 正式上市前,他得带些样品去县城找好买家。 附近村镇是万万不能卖的,自己的菜太特別,容易被人找上门。 打定主意,他便离开了菜园。 这天一大早,陈东还在睡梦中,就被母亲摇醒了。 “阿东,快起来。” “妈,干嘛呀……” “你快去菜园看看!” 该来的总会来,这事瞒不过父母。 “知道了妈,我一会儿就过去。” 陈东牙都来不及刷,就被母亲拉著来到菜园。 父亲早已守在门口,手里握著锄头,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爸。” “嘘……小声点,跟我来。” 陈大壮警惕地扫了眼四周,见没旁人,才把菜园的门推开一条缝,“进,快。” 陈东哭笑不得,俯身钻了进去。 菜全长好了,隨时能摘。 对这景象,陈东自然一点也不意外,“怎么啦你们,神神秘秘的。” “你不解释解释?”陈大壮最后一个进来,反手用锄头顶住了门。 菜他种得还少吗? 什么时候见过二十天就能长成这样的菜! 今天,他必须搞个清楚! 第17章 签订承包合同 陈东不慌不忙地拔了根葱,剥掉外面沾著泥土的那层,放进嘴里“咔嚓”咬了一口。 “嗯,挺脆挺甜的,你们也试试?” 林秀琴好歹是家里的种菜行家,看菜成色就知道不一般。 但她还是拔了根蒜,剥去外衣咬了一小口。 嘿!別看个头大,一点不老,又脆又辛。 “阿东,这菜怎么种得这么好,你用了啥法子?” “爸,你也尝尝。”陈东没直接回答母亲。 陈大壮心里满是疑问,可儿子一没偷二没抢,不过是种了一地好菜,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把三种菜都试吃了一遍。 “嗯,確实可以。”陈大壮连连点头。 “爸,妈,这菜能吃,能卖钱,也是用我自己弄的化肥种的。” 陈东说得诚恳:“现在我没法解释清楚原因,但请你们相信我,还得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阿东,妈信你。”林秀琴第一个表態。 儿子有头脑,自己搞出肥料,种出这么好的菜,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这些菜,你打算怎么卖?”陈大壮琢磨更多的是卖菜的事。 陈东把自己的想法跟父母说了。 “我跟你一起去县城找买家吧。”陈大壮觉得这事不能拖,得赶紧把菜出手,钱落袋才安心。 他甚至要晚上来菜园守著。 这么多菜,少说也能卖几千块,让他怎么睡得安心? 万一被偷了呢? 但他还是要回屋睡,这里蚊子实在太多,他扛不住。 第二天天没亮,爷俩就带著十斤菜样品往县城赶。 到农贸市场时,已经人影绰绰。 陈东带父亲去了上次吃云吞的那家店。 老板娘一看成色,当场订了三十斤,葱和芹菜一块七,蒜六块,这价比市场价高两成,但老板娘说值。 这让陈东信心大增:只要东西好,不怕价格高! 可一家云吞店销量有限,大头还得靠批发商和酒楼。 农贸市场里关係错综复杂,他不能明目张胆地兜售。 抢別人饭碗,没好果子吃。 他只好暂时放弃这个想法。 农贸市场走不通,他打算去醉仙楼找老板娘刷刷潘石坚的脸。 高低也得让她买个五百斤。 陈大壮一路跟著,看儿子跟人谈价,看他愁眉不展,看他低头琢磨…… 他觉得儿子真的长大了,那份成熟和从容的气质,他这个活了五十年的老东西都展现不出来。 他目前能做的,就是在背后默默支持,別的也帮不上。 最后,醉仙楼订了一千斤,可还剩下近三千斤怎么办? 陈东想到了冷库。 有了冷库,他可以托醉仙楼代销,大不了分点钱。 打定主意,他把县城的冷库扫了一遍,一共也才五家。 问了一圈,每月租金大概五百。 陈东没犹豫,挑了家口碑好的直接签合同。 他又联繫了物流公司,租了辆带冷藏功能的小麵包运菜。 粗略一算,四千多斤菜,能卖个五千块左右,扣掉人工、冷藏、运输这些成本,也能净挣三千出头。 从种到卖全是自己来,没有中间商,毛利確实高。 可这样成不了规模。 三分地的菜,全家上阵还能一天摘完。 三亩呢?三十亩呢? 所以,他必须儘快打通渠道,產销分开,才能快速打开市场。 做生意最忌什么都想自己干,不去搭建完善的上下游供应链,很难做大做强。 至於往后走不走直营,看情况再说吧。 事情办妥,爷俩马不停蹄回到望潮村。 林秀琴早已做好饭,爷俩狼吞虎咽后,趁著夜色,点起水油灯去了菜园。 “妈,你別去了,在家等著。” 林秀琴本想帮忙,被陈东拦下。 母亲身子弱,帮不上什么忙,反倒让人担心。 “那我给你们熬粥做宵夜。” 林秀琴也清楚自己情况,能出一分力是一分。 陈大壮虽然腰骨疼,但摘菜比起打鱼轻鬆不少,他反而越干越精神。 上次差点死在海里,也让他看清了现实。 儿子现在有出息,他这个做爹的得全力支持。 爷俩分头忙活,陈东拔葱,陈大壮拔蒜。 汗水很快湿透衣衫。 陈东重生后其实很少乾重活,上次开垦这三分地,他累得躺了三天。 这回为了赶进度,他也拼了,速度比陈大壮还快些。 爷俩干了一通宵,到早上八点,麵包车来了。 这辆两吨的冷藏麵包车,差点没把菜全塞下。 陈东自知考虑不周全,其实租辆空间更大的冷藏货车更合適。 这台麵包车空间太挤,就算全装下,菜也可能被压坏。 但陈东顾不上这个了。 十几个村民正围著他家的菜议论纷纷。 尤其是那村口开小卖部的王婶,號称全村消息最灵通,这会儿却一头雾水: “老陈家怎么突然种出这么多好菜?” 她有点看不明白这家人了。 儿子考上大学,读了两年休学;一向运气差的老陈,突然接连捕到大货;儿子陈东又要承包三十亩地开荒……现在还种菜、卖菜。 他大爷的,老陈家到底抽什么疯啊? 不搞清楚这些事,实在心不甘,让她这个村里的“小灵通”日后怎么混? 陈东懒得理她,这种事让母亲去应付吧。 她身子虽弱,吵架斗嘴却是家里最厉害的。 至於陈大壮,一问三不知就完事了,反正他的风评已经见底了。 李汉荣也来了,他是来催签合同的,正赶上一群大妈围著陈东打听种菜秘诀。 没办法,他只好远远站著,等大妈们散了才敢过去。 “阿东,菜种得真不赖。” “村长老爷,您是来找我签合同的吧?”陈东玩味一笑。 扯什么菜种得不赖? 不就是来催签合同吗? 不过菜地的事刚忙完,这事也该开始了。 “今天能签不?我真的快顶不住了。”李汉荣一脸痛苦。 “能。” “好啊!”李汉荣喜出望外。 合同一式四份,陈东、村委会、镇里各执一份,还有一份贷款时用。 承包期八年,到期后,陈东有优先续签权。 村委会不收取租金,但要求他把这三十亩地全部开垦出来,並种上经济作物。 最后,陈东签名按手印,村委会盖章,合同就算签好了。 陈大壮千叮万嘱,要儿子看清每一项条款。 他当年吃过亏,不想儿子也吃亏。 李汉荣心里明白,藉口抽菸走开。 老被指桑骂槐不好受,他都七十多的人了,也是要面子的。 至於陈大强他们要求的对赌合同,得等他们担保后再签了。 他得赶紧把承包合同送到镇上报备。 说不定年底表彰大会能领面小锦旗。 这才是正事。 屋內。 李汉荣早走没影了,陈大壮还戴著老花镜,一字一句吃力地读著合同。 也真是难为他,老头子当年偏心,只让他读到三年级,哥哥陈大强却念到初中毕业。 这不是让他输在起跑线上吗? 难怪爭不过哥哥。 说到底,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陈东看著父亲认真的样子,没觉得好笑,只觉得感动。 父爱如山,父亲平时的严厉都是装出来的,他始终盼著儿子好。 第二天,陈东拨通了周主任办公室的电话。 第18章 开垦前的准备工作 “喂,周主任您好,我是陈东,打电话给您是想……” 没等他说出重点,对方就抢先打断: “哦,是小陈啊,电话里说不清,你下午来一趟我办公室,咱们见面再细聊。” “行,周主任,那我们下午见。打扰您了。” “没事,下午见。” 等对方掛断电话的“嘟嘟”声传来,陈东才放下话筒。 “这个周主任为人还挺谨慎,电话里什么都不愿意说。” 他突然想起那天签完合同,李汉荣急匆匆地走了,连那块荒地的区域划分图都没给过来。 现在看到李汉荣在村委会,他便去要了一份复印件。 看完图,他心里凉了半截。 那地方被三座大山围著,只有一条狭长的小路通向外界。 李汉荣在一旁介绍,这地方叫“三角涌”,原是个水库,筑了堤坝。 后来因为常有小孩偷溜进去学游泳,出过几次溺亡事故,镇里便让人把水抽乾,填了些建筑废土。 村里一直没人愿意开垦,年深日久,荒草长得比人还高。 李汉荣讲得轻描淡写,陈东听得额头却冒了汗。 不过他也没慌。 虽然开垦难度远超预期,但也不是全无好处。 对他而言,这里隱私性极高。 只要把进涌的路铺好,在出口建个保安亭,让老陈在那儿守著,自己在里面就算闹翻天,外面也无人知晓。 李汉荣见他沉默,假惺惺过来安慰:“阿东,村里会全力支持你开荒,不用太担心进度。” 全力支持? 让老爷爷、老奶奶来混工钱吗? 这分明是在整人,哪里是帮忙。 陈东横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若有现成的劳动力,也不会找上我了。” “这……”李汉荣被当场戳穿,脸上有些掛不住,塞了条红双喜给陈东,算是安慰。 陈东没拒绝,正好下午带给周主任。 午饭时,陈东让母亲给小姨打个电话,想请两个表哥过来帮忙开荒。 林秀琴的妹妹林秀清嫁在隔壁横江镇,育有两子一女。 大儿子张炬昌,二儿子张炬明,还有小女儿张海玲。 两个儿子前些年出去打过工,吃不了加班的苦,又回来种地。 横江镇不靠海,林业却旺。 听母亲说,两个表哥试过种玉桂、巴戟和橙子,但因没经验又懒惰,赔了些钱,那本是打算建新房用的。 为这事,林秀清气得躺了三天,水米不进。 这次开荒工程大,横竖要请人,陈东打算拉两个表哥一把,请他们来打个下手。 小时候,小姨过来探亲,老带好吃的给陈东。 他如今这么做也算是报答她吧。 林秀琴和妹妹感情一直很好,自然乐意。 陈东没让父亲今天出海。 父亲年轻时在外面工地上做散工,认识些开鉤机的师傅,正好让他去联繫几个,比比价钱,回头好请来挖路。 陈大壮也想通了。 儿子要大搞开荒,自己一把老骨头出不了大力,就跑跑腿,找些熟人帮儿子吧。 安排妥当,陈东看看时间,该动身去镇上见周主任了。 他盘算著,贷到款就先买辆摩托车。 事情一多,没个交通工具太误事,大半时间都耗在等车或走路上了。 东水镇的农信社毗邻邮局。 陈东当初匯大学学费时在这里开过存摺。 农信社也在国道边,大门前划了三个小车位,但停的多是各式摩托车。 这年头汽车还贵,镇上居民多以摩托代步,尤其是“嘉陵70cc”,隨处可见。 门口坐著的保安见陈东进来,机械地问:“办什么业务?” “我找周主任。” 保安站起身,打量他片刻,指了指柜檯旁通往二楼的楼梯。 “从这儿上二楼,尽头那间就是周主任办公室。” 陈东道了声谢,转身上楼。 柜檯內,两名员工互相看了一眼,看著陈东的背影眼神炽热,都想著要看主任的瓜。 “没听说周主任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啊?”保安也望著陈东的背影,喃喃自语。 二楼地方不大,就几间办公室。 里头的人都很清閒,特別是女职员,三两聚著说话,见有人上来,立刻坐回位置,挺直腰板。 陈东目不斜视往前走。 小地方的银行职员多是这样,清閒得很,里头不少是关係户,领份空餉罢了。 咚咚咚。 来到主任办公室门前,他轻敲三下。 “周主任,您在吗?” “请进。”屋里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著烟嗓。 陈东理了理衣衫,推门进去。 房里只有一个禿顶中年人,正在茶几旁泡茶。 他样貌普通,眉宇间透著圆滑。 “周主任,我是陈东,打扰您了。” “来,坐,別客气。”周主任满脸笑容,招手让他过去。 “来,喝茶。”说著给陈东倒了杯刚沏好的普洱。 “谢谢。”陈东闻了闻,一股陈香,看来不错。 他抿了一口笑道:“好茶,入口回甘。” “哦?小陈你也懂茶?”周主任笑著给他添上。 “偶尔喝喝,谈不上懂。”陈东前世其实很少喝茶,主要喝美式咖啡。 一番寒暄,陈东得知这位主任名叫周少雄,是张明带出来的徒弟。 “难怪態度这么好,原来有这层关係。” 那个时候找人办事,没个熟人还真不好使。 周少雄从一个小柜檯混到信贷主任,全赖师傅张明提携,他交代的事肯定要用心去办。 电话里他听得出来,张明很看好这个陈东。 他也就没把陈东当外人,仔细介绍起“助农贷”的申请流程和贴息政策。 陈东认真听著,默默记下要点。 贷款主要事项交代清楚后,周主任给了他一份申请表和资料清单,让他回去先准备好。 事情办得差不多了,陈东找了个藉口离开。 临走前,他將那条烟悄悄塞进了茶几的夹层。 走出农信社大门,正好碰上联繫鉤机回来的父亲。 两个人口馋,找了家相熟的云吞店坐下。 “爸,鉤机都问过了吗?怎么算钱?” “等等,我先喝口水。” 陈大壮骑辆破自行车,跑得满头大汗,端起茶杯猛灌。 这时,两碗一块五的云吞端了上来。 “先吃,吃完再说。”陈东也不催,反正离正式动工还早,贷款批下来也要一周,何况他现在资料都还没弄好。 “你要辣椒酱不?” “我放点胡椒粉就行。爸,您也少吃点辣。” “这辣啥。”陈大壮舀了满满一大勺,整碗汤都红了。 陈东看著都觉得烧嘴。 看他现在嘴硬,一会儿肯定拼命喝水。 “我问了一圈,普遍都要六百一天,包工包油。” 陈大壮张著嘴直呵气,辣椒果然放多了。“我好说歹说,最后谈定一个五百五的。” “爸,您喝点水,和你说了別放那么多。”陈东给他倒了杯水。 “不是啊,以前没觉得这么辣……” 老板正巧路过他们这桌,见陈大壮碗里一片红,看不下去,吐槽道:“老陈,吃不了辣就少放点,现在辣椒金贵著呢。” “叔,现在辣椒什么价?”陈东隱约捕捉到了一个商机。 第19章 给儿子打工不丟人 老板竖起两根手指。 “两块?”陈东问。 “二十啊!”老板夸张地比划著名。 “老板,你没开玩笑吧?辣椒有那么贵吗?” 陈大壮听不下去了,当他是傻子吗? “谁和你开玩笑,你自己去市场问问。” 老板怕他还要糟蹋,顺手把他们桌上的辣椒酱拿走了。 “喂,我还要吃啊!” 陈大壮本来辣得不行,现在听说辣椒这么贵,高低也要多打几勺吃回本。 至於辣嘴,大不了多喝水。 老板没理他,连周围几桌的辣椒酱也收走了。 “呸,小气。”陈大壮骂了一句。 陈东没说话,心里一直琢磨: 好的辣椒主要產自江西、湖南这些內陆地区,价格涨这么凶,肯定是减產导致供不应求。 他们家也种了几棵向天椒,个子小,但辣得要命。 可能是地质原因,海边环境种出来的辣椒,產量和辣度都不理想。 可他有系统啊,盐碱度、虫害、存活率……这些都不是问题。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那三十亩地开垦出来先种什么。 考虑了许久。 一般的蔬菜卖不起价,就算自己种的產量高、品质好,撑死也就能多卖个一两成。 因为种普通菜的门槛太低,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种点。 另外,北方大棚的反季节蔬菜大量充斥市场,价格卷得很,要杀出重围,谈何容易。 三十亩地种这些菜,短时间內卖不出去,非得全烂掉不可。 虽说可以冷藏,但自建冷库成本太高,租借的空间也有限,装不下三十亩的收成。 而辣椒就好储存多了,甚至可以晒乾了卖,不存在短时间內烂掉的风险。 他的思路越发清晰。 “老板,再来两碗云吞麵,要两块的。” 没想到吃碗云吞让他想明白了后面的路,怎么说也得再加一碗。 “神经病啊,我吃不下。”陈大壮觉得儿子疯了。 两块钱的云吞麵的確量大,两人摸著肚子走出来时,都快撑坏了。 刚才,陈大壮偷偷又去打了满满几勺辣椒酱,辣得脸红得像关公。 老板发现后气得大骂,说以后再也不做他生意了。 “不让吃就別摆出来啊。”陈大壮嘴里还嘟囔著。 “爸,回去我们也种辣椒。反正你爱吃。”陈东信心十足。 这话一半是种植计划,另一半是打趣他占人家便宜。 “你確定?咱们这没人种得好。”陈大壮又不是没种过,这玩意儿挑土,全国种得好的也就那几个地方。 自己种点吃还成,真要大面积种,產量先不说,种出来的品质也拼不过別人,那不就是铁定亏钱? 儿子是不是糊涂啊,亏本生意也要干。 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陈东却笑笑:“我有办法。” “那就种!到时候我拉一车辣椒过来,堆死这个吝嗇鬼。”他还在为刚才店里的事耿耿於怀。 “哈哈,行。” 陈东发觉这段时间老陈孩子气了不少,大概是因为自己越来越上道,父亲看到了希望,心態也跟著变了。 这样挺好,前世的父亲整天板著脸,搞得家里气氛也压抑。 陈东想辣椒价格还会波动,这次暴涨意味著之后也可能大跌。 不过那都和他无关。 他的地还没开垦出来,现在说这些尚早。 但有一点是永恆不变的规律:供需决定价格。 他在海边种辣椒,只要產量和辣度上去,就一定有市场。 別人没系统,根本种不出来。 不知不觉回到家门前,大老远就能听见母亲和小姨的说话声。 两姐妹也差不多两年没聚了,要嘮的事自然多。 “姐夫回来啦。”林秀清眼尖,老远就看见陈东父子俩回来。 “秀清来啦,阿昌、阿明也来了。”陈大壮咧嘴,露出两排又黑又黄的烟屎牙。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马上又把嘴拢上。 “大姨丈,阿东。”张炬昌与张炬明两兄弟异口同声道。 “小姨,表哥。”陈东也笑著打招呼。 农村人就这样,平时碰见就简单打个招呼,问一下对方吃饭没有、要去哪里?没有太多的讲究。 家里突然多了几个人,凳子明显不够,陈东就只能站著聊。 谁让他在这里辈分最低? 林秀琴抓了点自家种的花生出来吃。 这些都是海边沙地种的花生,自带咸味。 说起来,陈东也有两年没见小姨和两个表哥了。 上次带母亲去县城看病,倒是在医院见过在那儿实习的表妹张海玲。 两个表哥长得普普通通,没妹妹秀气。 这也正常,兄弟俩隨爸,都是宽脸粗肩,个子还不高。 而妹妹张海玲则隨母亲。 当年谁也搞不懂林秀清看上张定標什么,要钱没钱,要样没样,还非他不嫁。 那时候张定標快三十了,是村里排得上號的光棍。 突然来个这么漂亮的姑娘愿意跟自己过日子,张定標做梦都会笑醒。 他把林秀清当佛一样供著,啥活都不让干,家里钱也归她管。 虽然生活不富裕,却让林秀清日子过得很踏实。 后来日子好过些,儿女也大了,张定標对她还是一样迁就。 姐姐林秀琴有时想想,觉得妹妹当年或许没看错人。 陈东察觉,两个表哥坐在那儿有点拘谨。 毕竟给比他们还小的表弟打工,面子上多少有点抹不开。 陈东其实也没想好具体让他们做什么,先当杂工使唤著,有啥活儿干啥活儿吧。 林秀清听说陈东要给儿子开三百块一个月的工资,隨即笑得合不拢嘴。 一股劲地夸陈东有本事。 一个人三百,两个人就是六百! 照这样下去,明年家里准能盖上新房。 在农村娶媳妇,没房子实在太难了。 两兄弟年纪都不小了,就连妹妹都谈过几回恋爱了,他俩连姑娘的手都没碰过。 林秀清就怕两兄弟走上他们爸张定標的老路,变成村里的老光棍。 到那时,她的脸可真没地方搁了。 再说,农村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哥哥未成家,妹妹不能嫁”。 女儿海玲这次谈的对象是单位里的医生,家里条件好,长得也还行,总不能为了哥哥一直耗著吧。 陈东没想那么多。 外头请临工一天也得四五十,自己表哥怎么说都比外人可靠,多开点也值。 陈大壮在旁边一直没吭声。 他出海打鱼,累死累活一个月也挣不到两百,儿子一出手就是三百,他心里一时有点转不过弯。 林秀琴看出老公脸色不对,把他拉到外边做思想工作: 当初家里困难时,妹妹家没少帮衬。 现在儿子能主事了,给表哥开三百块的工资自有他的道理。 做父母的要支持他…… “你板著脸给谁看啊?”说了半天,见陈大壮还不开窍,她眼神一厉,“进去给我笑著!听到没?” 她这么一说,这事就算定下了。 陈大壮心里嘀咕: 笑什么笑? 不怕被人看见我满口烟屎牙吗? 我不要脸的吗? 他怕老婆,就算不痛快,脸上也不敢再摆出来。 陈东早看出父亲的心思,悄悄凑到他耳边说: “爸,我给你安排个高大上的工作,统管所有人、物和事,还要给你开五百块的工资。” “空头支票顶个屁用,你现在连五十块都拿不出来。” 说得比唱还好听,不就是看门做保安吗? 能有多高大上? 陈大壮真想给这小子一拳。 不过,换別人来看管,他还真的不放心。 况且,给自己儿子打工,不丟人。 第20章 终於要开干了 太阳下山时海风吹来,凉爽清新,带著一丝咸味与夕阳余温。 陈大壮蹲在门口抽菸。 烟不是自己卷的,是张炬昌和张炬明两兄弟派的。 林秀琴拉著妹妹做饭去了。 陈东终於不用站著,与两个表哥在屋里尷尬地坐著。 这比刚才站著还难受。 两个表哥显然不善言谈,问一句答一句,没过多久陈东便没了聊天的兴致。 他自己本就是个闷性子,还得应付两个更闷的,索性不再说话,低头吃起花生。 林秀琴今天很高兴,一直有说有笑,不像往常那样愁眉苦脸。 她一高兴,把家里一只鸡也给杀了。 这可把陈大壮心疼坏了。 这三只鸡他养了快一年,本来打算留著过年吃的,就这么没了一只。 林秀琴横了他一眼。 妹妹难得拖家带口来一趟,杀只鸡怎么了? 陈东没閒著,找个藉口回房间准备贷款资料。 一份申请表就填得他头皮发麻,格子小,要写的內容又多。 都不知是哪个傻13设计的,纯噁心人。 差不多忙到母亲喊吃饭,他才勉强填好。 承包合同、身份证、户口本这些都在镇上复印过了。 他把申请表和这些材料夹在一起,收进一个纸质档案袋。 一切就绪,只等提交审批了。 晚饭很丰盛,除了自家的青菜、鸡、鱼乾、虾,还有林秀清带来的三斤土猪肉。 大家都吃得很高兴,就陈大壮一个人喝著闷酒。 林秀琴没少瞪他。 第二天,陈东去农信社交材料时,周主任看到申贷金额,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二十万? 他们家这条件能行吗? 不过这是申请人的权利,审批权在上一级的县农信社,能不能批也不是他说了算。 他先收下材料提交上去,等出了审批意见再调整也不迟。 陈东这二十万不是隨口报的。 他初步核算过成本,没这个数確实做不起来。 况且有陈大强一家担保,二十万应该问题不大。 人家少说也有近百万家底。 审批比预想的快。 材料交上去第二天,周主任就打电话来通知: 要么把金额降到五万,要么增加有实力的担保人,还要求担保人与申请人是亲属关係。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陈东把审批意见交给李汉荣,协调陈大强的事让他去办。 “二十万?真能贷下来?”李汉荣也嚇了一跳。 要知道在村里盖一栋三层半的好房子,也就几万块钱。 二十万在农村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別多问了,您先去问担保人要材料。银行还得审批担保资格。” 陈东递过去一张手抄的资料清单。 见李汉荣郑重其事地掏出老花镜端详,他又催了一句:“別看了,赶紧上路吧。” “上路?”李汉荣觉得这话像在骂人。 “出发。”陈东马上改口,心想这老头事儿真多。 …… 陈大强拿著李汉荣给的资料清单,手都有些发抖。 “这小崽子真敢狮子大开口啊,二十万?他怎不直接申请二百万!” “二十万……能批下来吗?”陈明皱了皱眉。 他是了解政策的,如果陈东真能把作物种起来,还能申请每亩最高八百元的国家补贴。 这么一算,二十万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把政策跟父亲说了一遍。 由於有自己的小算盘,陈明倒是倾向於支持陈东。 陈大强还是担心。 二十万数额太大,搞不好全家都得被拖垮。 可机会摆在眼前,承担二十万的风险,有可能拿回五十万甚至更多的收益。 富贵险中求! 人都有贪念,何况他陈大强。 最终他点了头。 李汉荣兴高采烈地收了材料,脚底抹油似的离开了。 幸好陈亮今天不在,不然还得再多费一番口舌。 担保人资格审批意见很快下来: 审批通过。 由陈大强、陈明及陈亮三人签个人无限责任连带担保。 陈东早知道他们资质没问题。 不说陈大强的房子值几十万,他两个儿子每年的纳税额也足够达標了。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走。 终於要开干了! 这天,陈东拿著父亲的存摺去打簿,发现上面多了三千一百零二块,匯款方他並不认识。 他很快便想明白,这应该是托醉仙楼老板娘卖菜的钱。 “这么快就卖完了?”陈东有些意外,看来自己的菜还挺有市场。 加上这笔卖菜收入,存摺余额有一万多块了。 三天后。 贷款终於批下来了,二十万,八年期先息后本,享受国家贴息。 合同也很快签完。 周主任说需要一周左右才放款。 陈大强父子在签担保合同前,私下让陈东签一份“对赌协议”。 陈东仔细看了一遍。 无非是要求他专款专用,儘快开垦出三十亩地,种上经济作物,按约定及时分润。 最关键一条是,如果经营不善,还不起这二十万贷款,这三十亩地的承租权就得无偿转让给他们,所有財產与收益也归他们。 说白了,就是出事了就债转股。 从协议框架和条款看,陈大强他们明显花了钱请律师擬的。 格式规范,內容详尽,各种权责界定清晰。 陈东只要求加上一条免责条款:非人为导致的损失一律与他无关。 也就是说,如果发生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造成的一切损失他无需赔偿。 陈东坚持必须加上这一条才肯签。 他是穿越者,知道两年后这里会有一场特大洪灾。 那三十亩地本来就地势低洼,到时候肯定难逃一淹,事后一切都要重来。 他必须事先约定清楚,否则到时候赚的钱恐怕还不够赔。 而且,他得在洪灾前把钱挣到手,然后转向水產养殖。 这场百年一遇的灾害不可避免。 陈大强他们灾后还有五年时间恢復生產,如果经营得当,也不会亏钱,只是收益远不如预期罢了。 陈东虽不喜欢大伯一家,但终究是亲戚,不至於坑死他们。 大伯强占他爸的地二十年,这二十万,就当是他们付的利息。 陈大强对增加条款十分牴触,认为陈东是在无理取闹。 贷款的风险明明都由他们担了,还要额外加什么条款。 陈明私下諮询了律师。 律师表示,陈东要求加上这一条也在情理之中,不算过分,当然能不加最好。 既然律师都这么说了,陈大强內心挣扎许久,加上陈明一心促成此事,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他们再怎样精明,也不可能像陈东那样,预先知道两年后將有一场特大洪灾。 这便是穿越者的优势。 否则,他又怎会心甘情愿分出这么多利润,诱使大伯一家来做担保人呢? 第21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 一切尘埃落定,陈东心情大好。 他也该到县城走动走动,感谢一些人,筹备一些事。 尤其是要买一辆摩托车。 身处偏僻的小渔村,去哪儿都不方便。 如今他要抢时间赚钱,经常得在几个地方之间来回跑,没有合適的交通工具实在太耽误工夫。 这个钱不能省。 另外,他还打算在家里装一台固定电话,既方便联繫,也能保护隱私。 这件事也很重要。 每次去村委会打电话,他都得提防李汉荣那老头,对方总装模作样地在旁边偷听。 他也想过买“大哥大”或者手机,可惜太贵,也太招摇。 再过两年诺基亚就隨处可见了,现在却还是稀罕物。 况且家里装上电话,父母用起来也方便。 考虑周全后,他打算拉上父亲再次出海。 这段时间陈大壮很少出海。 自从上回出了意外,他心里一直有阴影,对大海生出了畏惧。 加上最近一直在为儿子创业的事奔波,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是个渔民。 直到今天儿子提出要去那个鱼窝,他的心再也静不下来了。 那可是他打鱼生涯走上巔峰的地方,怎么可能不心动? “这次记得加满油再出发。”陈大壮一路念叨。 “放心吧,备用油都带上了,肯定够。” 陈东想笑又不敢笑,怕又被老陈拍脑袋。 不过出海之前,陈东和父亲商量: 去过这一趟,就把鱼窝的位置公开,以后不再去了。 过几天贷款下来,家里不缺钱,父亲也用不著再冒险出海。 鱼窝里的好货也差不多捞完了,留著没什么意义。 陈大壮起初不同意,后来也想通了:凡事不能做尽。 今天风和日丽,正適合出海。 父子俩心情轻快,有说有笑地驾著破渔船驶向那个熟悉的水域。 这次出海,再没有其他渔民跟著,吃过前几次亏,他们也不来盯梢了。 父子俩总算不用偷偷摸摸了。 “保佑上点好货,以后就不打扰了。”陈东合十,一本正经地说道。 陈大壮想笑,还是回了句吉利话:“妈祖娘娘会显灵的。” 两人来得早,天气又好,水面泛著粼粼波光。 可前面几网下去,没捞到什么像样的,陈东几乎要怀疑妈祖娘娘心里没他了。 父子俩一直忙到傍晚,才终於起了两条不错的: 一条五斤左右的缩骨大黄鱼,和一条近一米长的花鰻。 总算是有了像样的收穫。 “妈祖还是爱我的。”陈东鬆了一口气。 陈大壮拿来泡沫箱,將这两条好货冰封起来,小鱼小虾压在下面。 陈东负责收网,一切收拾妥当,父子俩便启程回家。 望著渐渐模糊的“上货宝地”,陈大壮有些不舍。 他们家能喘过气来,全靠著发现这里。 这次,他们高调回村,逢人问起便如实回答,不再遮掩,简直像要敲锣打鼓似的。 一群村民很快围了上来。 “他娘的,老陈又捞到好货,我就说他藏著好地方!” “可不是嘛,这次怎么不藏了?肯定是捞完了唄。” “哎,老陈这人品真不行,捞完了才公开,是来显摆的吧?” 村民们围著父子俩指指点点,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尽了。 “看吧,我就说好人难做,这下你信了吧?”陈大壮冷笑著看向儿子。 “我也……真没想到。”陈东苦笑著推开人群。 好不容易挤进家门,陈大壮“砰”地关上院门,耳边才慢慢清静下来。 陈东倒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打算明天约上张明、潘石坚、何伟光几个人一起吃顿饭,好好聚一聚。 这三人可算他重生后创业路上的贵人: 潘石坚介绍了不少人脉,张明帮忙搞定了贷款,何伟光则是未来的技术支持。 他得好好谢谢他们。 那天是周末,醉仙楼早已人山人海。 大厅外还有不少人三五成群地排队,有家庭聚餐的,有过生日的,有办婚宴的,也有谈生意的……生意十分火爆。 老板娘余芳忙得脚不沾地,刚招呼完一桌又来一桌,还都是熟客。 这几年城里有钱人越来越多,醉仙楼主打高端宴席,生意自然越做越大。 生意好是好事,哪个老板不盼著这样? 但这段时间余芳却总发愁。 高端食材越来越难找,不是被二道贩子炒得价格离谱,就是货源时有时无。 尤其是野生海鲜和山珍野味,客人订了,往往要等上十天半个月才能上桌。 工业污染和无节制捕捞导致野生海產越来越少,物以稀为贵,价钱一直居高不下。 前些日子,为了缓解店里的压力,她试过一批人工饲养的海產,可客人反馈很差。 再这样下去,只怕要砸了招牌。 她只好打消了用养殖货替代野生的念头。 今天陈东来请客吃饭,顺口提了以后搞养殖的打算。 余芳起初没太大兴趣,后来听他说他养的和別人不一样,就像他之前种的菜那样,心里才生出几分期待。 前阵子她在自家店里试用了陈东种的葱、蒜和芹菜,无论后厨还是客人都说好,鲜脆可口,香味也足。 既然他能种出这样的菜,说不定真能养出好鱼。 要是真能替代,店里的口碑也就保住了。 二楼包厢里,除了张明,潘石坚与何伟光都已经到了。 潘石坚和何伟光都是能聊的人,脾气也对路,没说几句就熟络起来。 陈东看著他俩閒聊,不时望向门外。 张明今天有个会,可能要晚点到,他是陈东今晚尤其想感谢的人。 何伟光平时喜欢喝两杯,今天特意带了一支珍藏多年的水井坊,配上陈东带来的野生海鲜,再合適不过。 陈东也打算喝点。 前世的他后来成了酒鬼,可重生之后还滴酒未沾,尤其是高度白酒。 快到晚上七点时,张明终於到了。 几人互相介绍后落座: 张明坐了主位,何伟光在旁,陈东和潘石坚一左一右陪著。 席间,陈东和张明都没提贷款的事,只聊了些农业生產的话题。 大家都心照不宣,今晚主要是敘旧,工作上的事儘量少谈。 张明和何伟光一见如故,聊得十分投缘。 反倒是一向擅长活跃气氛的潘石坚有点插不上话。 他一个拿剪刀的,根本不懂农业。 何伟光热情地劝张明喝酒,盛情难却,张明今晚也破例端起了杯子。 陈东重生后第一次喝白酒,仗著年轻,虽然满脸通红,倒也没太大反应。 “年轻真好啊。” 何伟光喝得晕晕乎乎,不由得感慨。 这几年他没少喝,不然也不会长出这么个圆滚滚的肚子。 光喝白酒还不够尽兴,几人后来又添了啤酒。 一直喝到晚上十点左右,这顿饭才散。 陈东没法回家了,只好在附近找了间旅馆,开了一间便宜的屋子將就一晚。 人生得意须尽欢。 陈东第一次喝酒,虽然没有直接倒在饭桌上,但勉强维持体面的代价,是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头晕噁心,想吐又吐不出来。 幸亏还有前世的经验,他伸手扣了扣喉咙,胃里顿时一阵灼烧般的抽搐,酸热的东西猛地涌了上来。 呕!呕!呕…… 陈东重生后的第一次酒后呕吐,就这样发生了。 “可惜了,这么多好东西。” 望著洗手池里那些勉强能看出原样的残渣,陈东心疼得厉害。 这堆东西加起来,少说也值五百块钱。 本以为吐完就没事了,可刚走回床边,酒气又一次冲了上来。 他“啪”地倒在床上,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22章 我也是有车族 铃铃铃! “餵……哪位?” “先生,这里是酒店前台,提醒您下午一点前退房,今天还续住吗?” “不续了,我一会儿就下去。” 掛了电话,陈东拍拍仍在发胀的脑袋。 “睡得真沉,都下午一点了。” 他马上翻身下床,刷牙洗脸冲澡,一套下来用了不到十分钟。 今天要办的事是买摩托车。 他拨通潘石坚的电话:“坚哥,我想买辆摩托车,你有熟人介绍吗?” “有!我外甥就在城北卖车,我过来接你,一起过去。” “好,等你。” 下楼退完房,陈东在路边摊买了碗小米粥。听说能养胃,也不知真假,反正胃里空空,又没食慾,將就吃点。 不一会儿,潘石坚就骑著一辆大白鯊到了。 “坚哥,你这车多少钱?”陈东想先摸摸行情。 “三万多点,想买?” “没钱,买不起。”倒后镜里,陈东吐了吐舌头。 潘石坚咧嘴一笑:“你不是有二十万吗?都能买好几辆了。” “我可不想坐牢。那是农业专款,银行会盯著的。”陈东翻了个白眼。 “哈哈……” 没多久,两人来到一家摩托车行。 车还没停稳,潘石坚就朝店里喊:“喂,有人买车,出来接客了!” “来了。” 店里走出个烫捲髮的青年,二十出头,上身一件迷彩花衬衫,下身牛仔喇叭裤,嘴里叼著根烟,右耳上也別了一根。 “舅舅,是这位老板要买车吗?” “对,赶紧介绍介绍。” “老板,看中哪款了?要不我给你推荐一辆。” 捲髮青年把耳边的烟取下来递给陈东,“老板,抽菸。”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不会,谢谢。”陈东摆摆手。 “舅舅,你抽。”烟又转向潘石坚。 “不抽你的。” “这儿有嘉陵吗?我想看看。”陈东扫了一眼门口,没见到想要的车型。 “有,在里边,老板跟我来。”捲髮青年领著两人进店。 店里零星有几个顾客在看车,大多是在看女装车。 城里人偏爱女装摩托,外观时尚,马力足,除了贵没缺点。乡下人因为路况差,一般选性价比更高的男装摩托。 “老板,就是这辆,嘉陵70cc,交钱、上完牌就能开走。”捲毛青年指著角落一辆军绿色摩托车说。 “多少钱?”陈东前世买过这车,对它的性能很熟悉,现在只关心价钱。 “六千八包牌。” “太贵了。”陈东记得前世买时才五千八,这捲毛有点坑人。 “老板,你是舅舅介绍的,真心要的话我便宜五百给你。” “五千五,多一分都不要。”陈东转身就要走。 “老板等等,我去问问经理。”捲毛青年连忙拉住他。 “你问个屁,经理不是你妈吗?” 潘石坚抬腿就要踢,“就按我兄弟说的五千五,赶紧办手续,再囉嗦打断你的腿。” “坚哥,別动手,这儿还有客人,不好看。”陈东赶紧把潘石坚拉开。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本来就是很平常的事。 潘石坚却觉得没面子,仍在骂:“反了你了,我带来的人都敢坑……” 捲毛不敢再吭声,怯生生地带陈东去交钱。 交完钱,等完税开票,就能上牌了。 “阿东,去我姐办公室喝口茶,等这小子去办牌。” “行。” 大约过了两小时,捲毛骑著上好牌的嘉陵回来,停在车行门口。 “这么快就上好牌了?”陈东有些意外。 “走,看看你的新车。” 陈东试了试车,没什么问题,打算直接骑走。 “等等。”潘石坚拦下他,余光斜睨著捲毛,“该送送,別藏著掖著!” 陈东与潘石坚分开后,便骑著新买的摩托车独自回家。 他还要去镇上报装固定电话。 从县城到东水镇差不多三十公里,平时坐乡村巴士,走走停停得两个小时。 现在自己骑车,油门拧快些,半小时就能到。 “我也是有车族了。”陈东嘴角扬起笑意。 回到镇上。 他刚好赶在电信下班前报装了固话,安装费、设备费一共一千二。 工程人员说三天內会上门安装。 回到家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听说老陈家买了摩托车,几个好事的村民藉故凑过来看热闹。 “这车得多少钱啊?” “起码上万,我看镇上好多有钱人都骑这种。” “这么贵,老陈家真是发財了。” “人家儿子阿东有出息,又卖菜,又包荒地,现在还买车了。我家那两个饭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懂事。” “人比人,气死人啊。” 几个村民七嘴八舌,越说越起劲。 陈东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生怕被她们拉住说个没完。 此时。 陈大壮刚从山上打柴回来,被吵得心烦,提著柴刀就要赶人。 “你们赶紧给老子滚,吵得我脑仁疼。” 几个妇孺被他嚇了一跳,嘴里骂骂咧咧,指指点点地走了。 “走慢点,把你们全砍了,一天天的,烦死了!” 陈大壮把破刀一丟,蹲在门槛上抽菸,活像个打了胜仗的斗士,仰著头吞云吐雾。 名声臭就臭唄,反正他也不靠人品吃饭,无所谓了。 第二天,电信局的人上门把电话装好了。 家里有了电话,最开心的是林秀琴,这下她能常和妹妹林秀清打电话嘮嗑了。 日子过得快,转眼又过了三天。 这天,陈东刚起床就接到周主任电话,通知他贷款已经放了。 “终於有钱干活了。”陈东立刻开始盘算接下来的安排。 “爸,通知鉤机师傅明天开工,先把路挖开。我去银行取点钱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反正他也在镇上。” “行,现在就走。” 临走前,陈东往腰上挎了个包,又在车尾箱里塞了把旧柴刀。 这年头路上不太平,带把刀也算有个防备。 车尾箱是提车时潘石坚硬要他外甥送的,挺结实,还带锁。 陈大壮夫妇看得有点懵,去银行取钱又不是去打劫,带刀做什么? “防打劫。”陈东笑著解释。 “阿东,你得当心啊,钱財是身外物,人才最要紧。” 林秀琴一听可能有人打劫,脸都白了,一个劲地叮嘱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妈,我会小心的,况且还有我爸呢。” “你爸?遇到打劫他跑得比谁都快。” “怎么说话呢,我是这样的人吗?”陈大壮刚跨上后座,不服气地回头驳斥。 “说笑呢,你俩都要注意安全,快去吧。”林秀琴挥了挥手。 两人骑著摩托车经过村口小卖部时,王婶张著嘴正要说话,陈东一拧油门冲了过去,没给她任何八卦的机会。 今天不是赶集日,镇上人不多。 陈东低调地进去取了五万块钱,一万塞腰包里,另外四万用雨衣裹著锁进车尾箱。 陈大壮全程警惕,眼睛不住扫视四周,生怕有人靠近儿子。 第23章 准备挖路、搭棚 回到家,陈东在床底挖了个坑,將那四万块钱用塑胶袋层层裹好,上面压了块砖,仔细埋平。 家里穷得四面漏风,买个保险箱太扎眼,不如这样埋著踏实。 明天上午鉤机就会进场,最快也要一两天才能把原先的小路挖宽。 路要拓宽至三米,不然货车不好进来。 等路挖通,就得在里面搭个工棚。 到时候两个表哥和请来的外地工人,总得有个做饭睡觉的地方。 这么一算,一周左右就能正式开工垦荒了。 打定主意,他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爸,妈,我去镇上买点材料,不用等我吃饭了。” “要不要我跟你一块?”陈大壮有点不放心。 “不用,爸,你在家陪著妈就行,我办完事就回来。” 父亲身体也不好,老跟著自己奔波没必要。 况且他留在家里看著钱,陈东也更放心。 那时的几万块,在农村是一笔不得了的巨款。 陈东很快来到镇上。 有摩托车就是方便,省下不少工夫。 他拐进旧街,这儿有几间五金店,货物都快摆到路中央了。 其实这些店什么都卖,不过为了招揽顾客,门口都掛著些大牌子: 公牛电器、联塑管业、立邦漆……多半是掛个名头,並不是真正的品牌店。 陈东平时不怎么来这儿,跟老板们都不熟,打算一家家比价。 “老板,搭棚用的钢管和石棉瓦怎么卖?” 陈东就近走进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家店。 见有生意上门,老板堆著笑迎出来。 是个约莫六十岁的胖老头,面庞圆润,看著挺和善。 “看你要啥料子,201的便宜点,304的就贵些。” 他递过来两截样品管,“你比比,这304的厚实不少。” 陈东隨手比划两下,问了价钱,转身又去隔壁问同样的货。 这几家店虽是竞爭,价格却没互相杀低,转了一圈都差不多。 想了想,他还是回到了头一家。 胖老头似乎早料到他还会回来,压低声音说: “我这儿货比他们的好,別光看外表,得看牌子。” “牌子都差不多……” 陈东故意在店內转了一圈,才回头砍价:“我买得多,能再便宜点不?” “你要多少?肯定给你优惠。” “具体没细算,大概搭个两百平。” “两百平……我算算。”胖老头戴上老花镜,摸出计算器按了起来,“主梁得四十来根,立柱十五……” 陈东在一旁静静看著。 其实他根本看不懂,只是装个样子,方便一会儿砍价。 “算好了。两百平,架子加石棉瓦,折后六千八。要是连硬底化和工钱一起算……大概得一万五。” 说完,老板抬头看著陈东,脸上仍笑呵呵的。 “硬底不用。你这材料和工钱都开高了。” 陈东拿过计算器,胡乱按了几下。 “不高啦老板,现在钢材多贵啊,我这都是亏本卖的。” 亏本? 谁信。 不就是看我年轻,想宰一刀么? 前世休学后,他去工地干过一阵,大概知道材料和人工是怎么算的。 两百平的材料,撑死四千出头;硬底根本没必要,铺层碎石子就行;人工最多一千。 全加起来,六千顶天了。 工棚关係到工人安全,海边又常刮颱风,材料不能马虎。 但不代表他就能任人宰。 “老板,你能出多少?我再给你让点。”见陈东不吭声,胖老头递了根烟过来,继续试探。 “我不抽菸,谢谢。”陈东摆摆手,没接价钱的话。 砍价这事,谁先鬆口谁吃亏。 这道理他懂。 又沉默了一会儿,胖老头咬咬牙:“这样,老板,不做硬底的话,包工包料六千八,我给你用最好的材料。” “五千,多一分不行。”见对方鬆口,陈东接著往下砍。 他的底价是五千八。 “老板,做不了。”胖老头连连摆手。 “那我去其他地方问问。” 陈东转身就走,没有一点犹豫的样子。 “等等!”眼看一笔大生意要跑,胖老头急忙喊住他。 陈东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他,没说话。 他主打一个不慌不忙。 胖老头脸上挣扎了几下,最后在计算器上按了个数,递过来。 “这真是底价了,不能再低。” 陈东瞥了一眼,在计算器上重新按了个数,递迴去。 “……行吧。什么时候动工?”胖老头感觉宰不动了,只好薄利多销了。 “三天后。这是我电话,到时候提前联繫。”陈东递过一张纸条和五百块订金。 “成,我给你开张订金收据。” 胖老头嘀咕著写收据:“本以为是条肥羊,原来是头狼,真是看走眼。” 陈东装著没听见,又去旁边小卖部买了条椰树牌香菸。 他自己不抽,但平时和人打交道,也要派烟。 路过街口时,看见一个外地民工正躺在三轮车上晒太阳。 他光著膀子,上身晒得黝黑,老远就能闻到一阵几天没洗澡的汗臭味。 陈东走过去,递了根烟:“师傅,晒太阳呢?” 民工坐起身,接过烟,操著一口生硬的普通话说:“没活干呀老板,只能晒晒太阳嘍。” “师傅老家哪儿?” “凉州的。” “嚯,这么远过来打工,不容易。” 陈东看他模样挺实诚,想多问几句,看合不合適雇回去当临时工。 “没办法呀,老板。”民工抽了口烟,一脸无奈道:“家里要吃饭啊。” “一天能挣多少?” “看运气。帮人拉货,有时挣个百八十,有时连饭钱都混不上。” “师傅,我看你人实在。我这儿正好缺人手,你来干活,一天六十,怎么样?” “干!我干!” 民工一听有活,立马精神了,赶忙下车,在裤子上擦了擦右手,伸过来要握手。 六十块一天,在当时已经算很高的待遇了。 “那就说定了。明天过来上工,我给你个地址,有纸和笔吗?”陈东用力握住他的手,没一点嫌弃。 每一个努力活著的人,都值得尊重。 “有有有!”像他这种打散工的,都隨身带著纸和笔,方便记下活计。 “谢谢老板!”他双手递上纸和笔,连声道谢。 “有老乡也可以带一两个过来我看看。” “好的,老板。” 第24章 黄道吉日宜破土 1996年11月1日,农历九月廿一,宜破土。 陈东翻了翻家里那本老《通书》,今天是个黄道吉日,正適合动工挖路。 父亲陈大壮一大早就去了三角涌,鉤机师傅也已经到了。 陈东给张炬昌和张炬明两个表哥打过电话,等他们一到,就能出发。 母亲林秀琴正在厨房里忙活,她要提前把午饭准备好,让儿子带过去工地吃。 今天天气不错,万里晴空,微风拂面,適合干体力活。 嘀嘀! 门外响起两声短促的鸣笛,两个表哥到了。 “妈,饭都准备好了吗?”陈东走进厨房问道。 “马上就好。” 林秀琴煮了米饭和白粥,菜式也不错,有蒸鱼乾、煎水豆腐、炒猪耳朵,还有自家晒的萝卜乾。 为了不让两个表哥久等,陈东也过来帮忙打包。 “阿东,路上开车要小心,別著急。”母亲每次出门都会嘱咐一句。 “知道了妈,我走了。” 三人骑上摩托车,朝三角涌方向驶去。 工地离陈东家不远,也就两三里路。 还没到现场,就能听见鉤机轰鸣的声音。 陈大壮正在指挥鉤机作业,见他们来了便凑了过来。 “姨夫。”张炬昌和张炬明两兄弟走上前,各自掏出烟递过去。 陈大壮也不客气,两根烟都接过来,別在两边耳朵上。 他对儿子给这两人开三百块工钱的事仍耿耿於怀,总觉得给多了。 陈东从家里提了一大壶茶过来,见鉤机师傅干得满头大汗,便招呼他过来喝茶,歇一歇。 鉤机师傅叫陈炳全,和他算是本家,四十出头,个子矮胖,手脚却很灵活。 “陈师傅,今天能挖完吗?”陈东拿出烟,递了一根。 “加加班应该没问题。” 陈师傅看了眼杂草丛生的小路,大概估算了一下进度。 他早上六点挖到现在,差不多两小时,才挖了不到十分之一。 路两边是山体,树根扎得深,偶尔还有大石头。 不过好在挖出来的土直接堆在原来的路面上,省了运土出去的工夫。 靠近海边的泥土不像內陆那么干硬,挖起来倒不算费力。 加班干到晚上八九点,应该差不多了。 “好,师傅,辛苦你了,加班也得挖完。” “没问题,老板。”陈师傅抽完烟,又回去继续挖了。 “爸,烟你拿著。” 陈东把剩下的烟拋给父亲,“以后別自己捲菸了,要抽我给你买。” “不用浪费钱,卷习惯了,买的烟反而抽不惯。” 张炬昌和张炬明对视一眼: 抽不惯? 每次他们递烟,姨夫接得可爽快了。 陈东之前没进来过,便沿著新挖开的路往前走。 这条路平日少有人走,两边长满半人高的白茅,一路扎手扎脚,稍不注意就被叶子划出口子。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才到堤坝前。 正如李汉荣所说,原来山塘里的水早已抽乾,填进了不少旧泥砖房的废土。 地势看似低洼,实则大致平坦,这些土还挺肥,野草长得快比人高。 陈东本想绕塘走一圈,却根本找不著下脚的地方。 怕草里有蛇,他没敢乱闯。 大致看去,这块地呈长条状,末尾分了三道岔,像条茄子。 原来“三角涌”是这么来的。 陈东抓起一把土,在指间捻了捻,湿漉漉的,碱味似乎比家里那块地还重。 这地方三面环山,只朝大海那面有个缺口。 海风裹著咸湿灌进来,被山体挡住散不出去,日久沉积,把这儿的土都醃得又咸又碱。 要不是他有系统,能无视盐碱地,这活儿还真不好接手。 换別人要想中和这三十亩地的碱性,不知得投入多少时间与成本,还得长期维持土壤的酸碱度。 想想都头皮发麻。 “李老头果然一肚子坏水,光想著完成指標。” 陈东有点明白父亲为什么那么恨李汉荣了。 他蹲下身,拿树枝在地上比划起来,没留意父亲和两个表哥已走到身后。 “阿东,画啥呢?” 陈大壮凑过来蹲下,歪头瞧著。 张炬昌和张炬明也围上来,四个人就这么蹲在地上商量起来。 陈东用树枝画了个简图,指向左侧高地对父亲说: “爸,我想在这儿搭个两百平的钢架棚,过两天师傅进场,您帮我盯著点。” “搭这个干什么?” “给大伙歇脚、吃饭,也能存放东西。” 他又指向棚子旁边,对张炬昌说:“大表哥,这儿得挖一口井,五十米深,直径两米,你来负责。” 张炬昌点头:“行。” 大表哥向来话少,但做事踏实,是埋头苦干的性子。 陈东又顺著图纸边缘划了条线,对张炬明说:“二表哥,到时,你带几个人,沿山脚开一条水渠,一米宽,半米深。” “包在我身上。”张炬明爽快答应。 二表哥为人活络些,平时也爱说话。 这两兄弟各有特点,但都不笨,一点就明白陈东的安排。 “阿东,挖这沟干啥?打算放火烧草吗?” 陈大壮有些担心,怕火势控制不住。 万一烧了山,不止要赔钱,严重了还得坐牢。 “不是,这些草不用烧,打点除草剂就行。而且这儿风大,火容易窜,这种水渠也拦不住。” “我就怕你年轻心急,想一把火烧了。你心里有数就好。”陈大壮鬆了口气。 儿子是聪明,可毕竟年轻,血气方刚的,总怕他惹出祸事。 他哪知道,自己儿子身体里住著的,是个比他还老成的魂。 儿子没多解释水渠的用途,只要不是用来放火,陈大壮也就不再追问。 安排妥当,也到了午饭时间,眼看就快十二点了。 三人边说边往回走。 陈东从摩托车后座取下母亲备好的饭菜,在地上铺开几张塑料布,五个男人便围坐著吃起来。 干活的人吃饭都麻利。 吃完喝些茶水,歇上半小时,就又忙活起来。 鉤机在前头挖,他们四个就在后面用锄头整平路面。 一直干到晚上九点多,整条路总算挖通了。 眾人都累得够呛,直接瘫在新开的土路上不动了。 “师傅,今天加班辛苦了,等下我请吃宵夜。” 陈东掏出两包椰树牌香菸,塞给陈炳全。 “老板太客气了。”他嘴上推辞,手却接了过去。 “爸,等会儿坐我车,自行车先放这儿吧。” “嗯。”陈大壮闷闷应了一声,心里不是很痛快。 儿子又是给加班费又是发烟,太能花钱了。 钱又不是大风颳来的。 好在天色已暗,没人看清他的脸色。 他本来话就少,旁人也没察觉异常。 “总算通了。”陈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 “走,去镇上大排档。” 第25章 路通財通 镇上的大排档不多,也就三五间,基本都连在一起。 陈东找了家看起来热闹些的坐下。 老板是个年轻女子,三十岁左右,生得白白净净。 她递来一张菜牌,“几位老板,吃点什么?我这儿特色小炒味道不错。” “我来点。”陈大壮生怕儿子乱点菜,回头一结帐又要一百多。 他隨手点了三样:一大锅白粥,一碟三丝炒米粉,再加一盘杂菜汤。 “还要別的吗?”女老板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再开口,忍不住问道。 “没了,先上吧。”陈大壮答得很乾脆。 “这么素,多点两个,我爱吃肉。”陈东看不过去,接过菜牌加了一份沙锅石螺和白灼虾。 陈大壮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好小子,老子替你省钱,你倒自己乱花。 当著外人的面不好让儿子下不来台,他只在心里嘀咕:“回家再收拾你。” 陈东清楚父亲的性子,是出了名的抠门。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以前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也就罢了,如今不差这点小钱,不如大方些,积攒点人脉,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菜很快上齐了,他们早就飢肠轆轆,也不客套,都埋头吃起来。 陈大壮吃得最卖力,想著多吃一口,就少亏一点。 吃完宵夜,陈东帮两个表哥在镇上找了间五十块的宾馆。家里实在没地方睡,等厂棚搭好他们再搬进去。 临走前,他又拜託陈炳全联繫一台压路机和几车碎石子,明天得把路彻底弄好,免得下雨天变成泥泞路。 “老板,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陈炳全爽快地答应了。 这个小老板为人大方,待人真诚,他也是乐意帮忙的。 回家路上,陈大壮没少抱怨,来来去去就是说陈东不懂节省,这钱是向银行借的,將来要还,不能乱花。 陈东只是沉默点头,不敢反驳,否则老陈说得更起劲。 一到家,陈东就藉口太累躲进房间,免得再听父亲嘮叨。 第二天一早,几人就来到工地。 虽已入秋,天气依旧闷热,温湿的海风阵阵吹来,没一会儿衣衫就湿透了,浑身黏腻得很不舒服。 鉤机还没开走,明天搭棚时还要用。 陈东刚到不久,陈炳全就带著一台压路车过来了。 上午把路压平,下午碎石子就会送到。 活听起来不多,做起来却一点也不轻鬆。 陈东他们也没閒著,得去山上锯些木头回来。在铺碎石子之前,得先在路两边打上木桩、围起来,防止山体滑坡。 陈东父子俩其实干不了重活,一个文弱,一个年纪大了,张炬昌和张炬明两兄弟就成了主力,重活几乎全包了。 来上工前,母亲林秀清再三叮嘱两人好好干活,攒够钱明年盖房子。两兄弟不敢偷懒,个个都很卖力。 陈大壮自己干不动,这才真正体会到,儿子给三百块工钱真不算冤枉。 午饭是陈东去镇上打包的盒饭。 母亲身体不好,总不能老让她做饭。 等厂棚建好,他还打算把小姨请来做饭,既能顺带监督两个表哥,也能让她们家多份收入。 反正请外人一样要花钱,到时候母亲也能常过来,有人陪著说说话,不会总闷在家里,对她的病情也有好处。 陈东这想法得到陈大壮的支持。老婆的健康比他的命还重要,何况对方还是自己小姨子。 没到下午,路就压平了。 陈炳全果然没介绍错人,开压路车的师傅也是个老实人,干活麻利,一点不拖拉。 陈大壮看在眼里,渐渐有点佩服儿子的眼光,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碎石子一车接一车运来,足足倒了三十车才把路铺满,压路车又来回压实。 陈东让对方多拉了三车过来,留著搭棚铺地面用。 至此,一条三公里长、三米多宽的平整石子路才算真正完工。 陈东鬆了口气。 路通財通,后面的活就好干多了。 晚上,陈东把所有人都请到家里吃饭。 这次陈大壮没有板著脸,还主动杀了只鸡招待大家,这倒让陈东母子颇感意外。 老陈转性子了? 那两只鸡不是他的命根子吗? 今天居然捨得杀? 更意外的是,老陈还把藏了好些年、一直捨不得喝的老酒拿了出来。 陈东也陪著小酌一回。 有了上回醉酒的教训,他不敢再硬喝了。 明天还有不少活要干,几人只是浅尝輒止,没有开怀畅饮。 “等地全都开出来,我请大家喝个痛快!”陈东喝完杯中酒,晚饭也就散了,各自回去休息。 回到房间,虽然很累,陈东却还没有睡意。 重生短短两个月,他的人生已翻天覆地。 “全赖了系统。” 他心念一动,眼前浮现出面板。 【种养优化系统】 【当前等级:lv.1(23/100)】 【功能:初级合成(肥料/饲料)】 【今日剩余次数:1次】 系统界面还是老样子。 这段时间琐事太多,他还未能静下心来仔细探索系统功能。 不过凭著几次合成经验,他也渐渐摸索出些规律:每合成一公斤肥料或饲料,就能增加一点经验值。 显然,要想儘快升级系统,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多合成。 可每天只有一次合成机会。 想要获得更多经验,就只能提高每次合成的份量。 这样一来,便十分依赖私密的空间,否则很容易被人察觉异常。 系统是他重生的依仗,儘快摸清全部功能固然重要,但保密同样不可忽视。 等厂棚搭好,他得专门隔出一间房作实验室,到那时就不用担心泄密了。 他也很期待系统升级之后,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变化。 一觉睡到天亮。 今天註定忙碌。 一大早,就接到那个外地民工的电话,说想带两个老乡一起来干活。 陈东让他带人过来看看,合眼缘就留下。 对方爽快答应。 吃完早餐来到工地,其他人早就到了。 那个叫钱江的外地民工也到了现场,他带来的两个老乡比他还年轻,一看就是常年乾重活的人。 陈东觉得很满意,便留下了他们。 他还特意用本子仔细记下他们的姓名、日工钱和上工时间,方便日后结算。 正忙著,外面驶来一辆大货车,开到近前停下,跳下一名司机问:“哪位是陈东陈老板?” “我是。”陈东走了过去。 “送搭棚材料的,麻烦在这儿签收一下。”司机递来一张收货单和笔。 陈东仔细核对了一遍,和自己订的没有出入,便签了字。 这时车上又跳下两个大汉,看样子是负责卸货安装的。 搭棚用的钢管、石棉瓦、工具等很快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第26章 疑人勿用,用人勿疑 陈大壮望著地上堆积如山的材料,倒吸一口凉气,悄悄挪到儿子身边,压低声音问: “这堆东西……多少钱?” “5500,值吧?”陈东得意地笑了笑。 那天胖老头用计算器按出5800,其实那已经是他的心理价位了,没想到回价5500,对方一下子就答应了。 “这么多钢材……应该值吧,我也不太懂。” 施工正式开始,先是鉤机上阵。 陈炳全嫻熟地拨动著面前成排的控制杆,在山体边很快挖出一个长方形槽:约长二十米、宽十米。 压路车隨后跟上,將地面压平,铺上碎石子后,又压了一遍。 两百多平的地基就这样完成了。 陈东现场结清了鉤机、压路车和碎石子的费用,一共六千块出头。 搭棚的师傅们也没閒著,他们经验丰富,卸货时就已经把材料分门別类放好,动手时有板有眼,一看就是熟手。 陈东让张炬昌两兄弟带著那三名民工帮忙搬运材料,这样两位师傅搭起棚来效率能提高不少。 他没让父亲参与,这些都是重体力活,交给工人干就行了。 人多力量大,原本需要两天的工作量,多了几个人手,一天就完成了。 厂棚搭得十分稳固,承重钢樑的方形管材很粗,全是304拉丝不锈钢,顶梁排布紧密,连最薄弱的石棉瓦都用钢条压实固定。 按安装师傅的说法,普通颱风来了也不必担心棚顶会塌。 陈东很满意,爽快结清了尾款。 送走安装师傅后,他载著父亲到镇上採购红砖、钢筋、水泥和河沙等材料。 接下来的工作会用得上。 其实,厂棚的布局他早就想好了。 一半做生活区,另一半做仓库和化肥实验室。 生活区分成五个区域: 厨房、洗手间、饭厅,还有两间臥室,大的给工人住,小的预留给亲属。 仓库和实验室的布局也很讲究。 实验室设在仓库最里面,配有独立的臥室和洗手间,还能存放物料。 这样既方便他合成肥料,又能最大程度上保护隱私。 此外,他还计划在大路入口处建一个保安亭,任何人进出都得登记。 这尊“门神”,自然是由父亲陈大壮来当。 父子俩对比了附近几家砖厂,价格都不太理想。 陈东又想到了陈炳全,他常年在各地开鉤机,肯定认识不少红砖厂。 “喂,陈师傅,我是陈东,你能帮我找些性价比高的红砖厂吗?”他拨通了陈炳全的电话。 “哦,小老板啊,我找找看。” 半个小时后,陈炳全便回覆说,在隔壁镇有家新开的红砖厂,性价比不错,不少工地都去那里拉砖。 “好,陈师傅,你让他们先送两车过来,我相信你的眼光。” “没问题,我马上联繫。” 掛了电话,陈东却招来父亲的一顿念叨:“干嘛老找他办事,咱们自己不会去找吗?平白无故欠他人情,说不准还被他中间吃一道。” “誒呀,爸,陈师傅也只是做个顺水人情,况且现在价格那么透明,吃不了多少。” “你就那么相信他?”陈大壮还是不服气。 “疑人勿用,用人勿疑。” “啥意思?”陈大壮没读过几天书,一时没听明白。 “就是……看了货再说,两车远远不够,觉得好才继续买。”陈东也只能先这样说来哄住父亲了。 “这样可以,两车花不了多少钱。” 第二天中午,两车红砖果然拉到了现场。 陈大壮別的不行,掂量一下这些砖的货色还是有点信心的。 怎么说他年轻时也干过几年地盘工。 他拿起两块砖用力碰了几下,发出“砰砰”的脆响,只是表面掉了些碎块,两块砖都没有裂痕。 “质量还行,火候也够。” “爸,那……能继续买吗?” “可以,价格能再低点再好。”陈大壮笑著点头。 见父亲点头,陈东又多加了十车,估摸著差不多了。 水泥、河沙、钢筋这些也很快送到。 陈大壮不让请人,他要亲自下场砌砖,虽然十几年没干了,但当年的功夫还在。 令陈东意外的是,钱江和两个老乡也能帮上忙。 “钱师傅你也砌过砖?” “我老家的房子都是自己一砖一瓦弄起来的,肯定会。” “太好了。” 他果然没找错人,这个钱江不但人机灵,身上本事还不少。 另外两个老乡,一个打下手,一个和水泥,四人很快便动手砌起墙来。 开始时,几人砌得不快,手脚生疏,配合也不默契,不过折腾了一下午,效率就上来了。 陈东见两个表哥在这里帮不上忙,便让他们一个找人挖水井,一个去买除草用的药剂和工具。 日子过得很快,用了三天时间,陈大壮他们才把厂棚砌好了。 陈东看了看成果,觉得还行。 手艺是差了点,但不影响使用,泥浆还加入了水泥,安全性也没问题。 “爸,你们继续去砌保安亭,我去镇上选些家具回来。” “好,记得要砍价,別让人宰了。” “知道了爸。” 陈东有点无语,以他穿越者的视角,这年头还有人能坑自己吗? 买完家具后,兜里的钱花得差不多了。 这段时间花钱如流水,却把开垦前的工作干得七七八八了。 他又去银行提了五万块现金。 工地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了,有父亲和两个表哥看场,陈东终於可以放心去安排其他事了。 看一下日子,医生上次开给母亲的药也差不多要吃完了。 他也是时候带妈妈去县城医院复查了。 这次他提前给医院的表妹张海玲打了电话,这样明天过去就不用排队抢號了。 上次也是她帮忙,才不用排队。 母亲这段时间调理得不错,精气神也上来了。 儿子现在能独当一面,林秀琴自然高兴,但看著他每天从早忙到晚,脸上都快看不见肉了,不心疼是假的。 “阿东,明天我自己坐车去医院就行了,不用专门来陪我,你忙自己的事去吧。” “那怎么行,妈,反正我也想去聚隆生吃糖水。” “那里的糖水有什么好吃?又贵分量又少。” “妈,你不懂,人家能开十几年,肯定有独到之处的。” “去吧去吧,我说不过你。”林秀琴歷来迁就儿子,也就没多说了。 第二天清早,陈东便载著母亲出发去县城医院了。 这次不用等车,医院刚刚开门便赶到了现场。 表妹张海玲早就在门口等著。 她电话里听母亲说,表哥现在可厉害了,不但承包了三十亩地种植,还请了他两个哥哥去做工,给的待遇还高。 她从小就很仰慕这个表哥。 不但人长得好看,还特別聪明,不像自己两个哥哥,像块木头一样。 如今长大了,她找男朋友时,都不知不觉照著表哥的影子来。 第27章 介绍个女朋友 “大姨,表哥,你们这么早就到了。” “海玲,你也来得挺早。”林秀琴上前拉住她的手。 “表哥。”海玲还是那样羞涩,见到一直仰慕的表哥,脸上不免泛起红晕。 “表妹,先带我妈去看医生吧,去晚了人多。”陈东没和表妹多客气,张口便催。 “急什么呢,医院不是刚开门吗?”林秀琴还想和海玲多聊几句,问问她男朋友的情况。 “妈,看完医生再聊也不迟。” “是啊大姨,我先带您去就诊,中午吃饭时咱们慢慢聊。”张海玲也帮著表哥说话。 “行行,说不过你俩。”林秀琴被两人一左一右搀著,走向医院门诊部。 “海玲。”刚到门诊,一名年轻医生迎面走来。 他个子很高,有一米八多,模样俊朗,戴一副黑框眼镜。 “这是你对象?”林秀琴笑著问。 “嗯。”张海玲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目光悄悄瞥了表哥一眼。 “他在哪个科室?”见表妹看过来,陈东隨口问道。 “內科,是省医大毕业的硕士。” “这么厉害?看起来很年轻啊。”陈东有些惊讶。 “其实……他也快三十了,只是不显老而已。”张海玲轻声解释。 “海玲,这两位就是你提起的大姨和表哥吧?”青年医生走到近前,微笑著问道。 “是的,这是我大姨,这是我表哥陈东。”张海玲介绍起来。 “你们好。”李瑞安礼貌地挥手打招呼。 “李医生你好。”陈东上前握手,对方胸前的工牌写著:內科主治医生,李瑞安。 林秀琴一直笑眯眯地打量对方,越看越欢喜。 她对海玲这个男朋友显然很满意,个头高、相貌好,还是医生,多体面。 李瑞安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简单寒暄几句便先离开了。 “海玲,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我看这个李医生不错。”李瑞安一走,林秀琴就忍不住追问。 “大姨,还早呢。”张海玲面露难色。 按老家规矩,两个哥哥还没成家,她不好先出嫁。 林秀琴看出她的顾虑,拉过她的手轻声说:“看中了就定下来,別想那么多。你妈那儿有大姨呢,她不会反对。” “谢谢大姨,咱们先看病吧。”张海玲似乎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妈,看病要紧,这些事晚点再说。”陈东也跟著催促。 母亲身体都差成这样了,还要操心表妹的婚事。 这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吗? 这次接诊的还是上回那位医生,张海玲的导师何主任。 他详细问诊后开了一叠检查单,这次多加了一项“肝穿刺活检”,以便更准確地判断肝臟炎症的活动度和纤维化程度。 林秀琴起初不肯做这项检查,一是费用高,要一千多块;二是怕疼,从肝臟里取一块组织出来,想想都让人发怵。 “妈,钱的事您別操心,咱们现在不缺这个。而且这个检查很有必要,您就听我的,配合医生。”陈东態度坚决。 “是啊大姨,手术是无痛的,您不用怕。”张海玲也帮著劝说。 见两个小辈都把话说死了,林秀琴没法拒绝,只好点头答应。 检查在上午顺利完成。 结果仍然要等到下午三点后才能出来。 中午的时候,张海玲叫上李瑞安一起吃饭,地点仍在医院食堂。 三个年轻人话都不多,只有林秀琴问个不停,李瑞安额头逐渐冒汗。 这明明是海玲的大姨,怎么比见家长问得还仔细? 陈东好几次在桌下轻轻碰母亲的脚,示意她收敛些,可林秀琴却装作不知道。 她自己膝下无女,一直把海玲视作己出。 结婚是人生大事,自然要问个明白。 老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就算对方不高兴,该问的也得问。 陈东无奈,母亲固执起来谁也劝不住。 他只好朝表妹和李瑞安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好不容易熬到上班时间,李瑞安如获大赦,匆匆告辞离开。 “海玲,大姨也就是给你提个醒,最后还是得你自己拿主意。” “我知道的,大姨,我会认真考虑。” “李医生人確实不错。”陈东对李瑞安印象颇好,忍不住插了一句。 “表哥,你谈对象了吗?”张海玲趁机转移火力。 “他呀,整天就忙活地里那点事儿,哪来的女朋友?”林秀琴嘆了口气,天下哪个母亲不想自己孩子早点成家呢。 “还没呢,不著急,先立业后成家。” 陈东使劲打眼色:表妹你不要搞事情啊! 张海玲视若无睹,反而变本加厉,提高嗓门问:“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我……!”陈东白了她一眼。 “好啊,赶紧介绍!模样不要紧,关键是人要贤惠。”林秀琴眼睛一亮,抢著答应。 “妈,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兴说媒拉縴这套?” 陈东连忙把话头堵住,眼下他实在没心思考虑个人问题。 “先处处看嘛,万一看对眼了呢?”林秀琴可不会放过任何能让儿子谈恋爱的机会。 “好,大姨,我一定给表哥物色一个……合適的对象。”张海玲抿嘴一笑。 “好啊好啊!”林秀琴笑得合不拢嘴。 陈东索性不再接话,隨她们去吧,反正自己確实没时间。 下午三点,检查结果出来了。 林秀琴的病情比上次稳定一些,这与陈东坚持让她按时服药,以及她心態好转有关。 慢性病难以短期治癒,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 医生这次开的药和上次差不多,也是两个月的量,叮嘱半年后再来复查即可。 母亲的病情没有恶化,反而有所好转,这让陈东心里踏实不少。 离开医院前,他还请李瑞安帮忙开了一些镇痛药膏。 “父亲的腰疾时有发作,我得给他带点药回去备著。” 太阳快要下山了。 母子二人再次来到那家叫“聚隆生”的糖水铺。 “妈,这儿的双皮奶很好吃,给您点一份尝尝。”陈东主动推荐起来。 “贵不贵?”林秀琴节俭惯了,买东西总习惯先问价钱。 “不花钱,您放心吃。” “傻孩子,哪有不花钱的东西,別骗老妈。” “哈哈,老板请客还不行吗?”陈东笑著说。 其实老板並没有请客。 聚隆生的生意火爆,排队还吃不上,怎么可能送给他们吃? 天快黑透时,母子俩终於回到村里。 路过村口小卖部时,陈东隨手买了一条椰树牌香菸。 老板娘王婶一乐,连声夸他年轻有为,小小年纪就开始创业了。 林秀琴在一旁听著,心里美滋滋的。 农村人最大的自豪莫过於子女考上大学或有出息。 儿子两样都占了,她这个当妈的,自然脸上有光。 將母亲送回家后,陈东独自去了工地。 离开一整天,他想去看看情况。 第28章 帐期 陈东来到工地时,厂棚旁的水井已经挖好了。 两名水电工正在紧张施工,看样子不用多久就能通水通电。 这样的进度让他很满意。 父亲和大表哥张炬昌都在现场照看。 看见陈东来了,陈大壮立刻走上前问:“阿东,你妈的复查情况怎么样?” “放心吧,妈的病情开始好转,现在进入稳定期。医生说平时注意休息和营养,每半年复查一次就行。”陈东拍拍父亲的肩膀,让他別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陈大壮嘴里重复著这句话,眼里隱隱有些湿润。 陈东佯装没看见,心弦却被轻轻拨动。 “嫁鸡隨鸡,嫁狗隨狗”的思想虽源於旧时,却在父母这一代人身上有了新的詮释,那便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他们这代人的感情真挚而朴实,风雨同舟,这是后来很多年轻人所缺少的。 在他记忆中的前世,这样的爱情已日渐罕见了。 这时,天都快黑了。 陈东收起情绪,扫了一眼,没见到二表哥和钱江他们,一问才知几人还在地里喷药。 “这么拼?”陈东循著动静找了过去。 只见他们几个光著膀子坐在地上休息,嘴里都叼著烟。 他们远远看见陈东走来,赶忙扔了烟,背起喷药机又干起来。 “二表哥,让他们都戴上口罩,做好防护。” “我说过了,他们这些叼毛都不愿意戴,说抽不了烟……”张炬明无奈地答道。 “没事的老板,这种除草剂对人体没啥伤害。”钱江咧嘴笑笑。 “戴上,安全第一,別省这点事。” “知道了老板。”钱江隨口应著。 陈东看了看进度,还算不错,这几人並没偷懒,差不多喷了三分之一。 “天黑了,都回吧,草丛里可能有蛇,下次一定要穿水鞋。” 临走前,陈东又嘱咐一句:“二表哥,你负责监督,拿本子记好,下次谁不戴口罩、不穿水鞋就扣工钱,一次二十。” “好咧。”张炬明自己赶紧把口罩戴上了。 他原本是戴著的,被钱江他们几个带偏了。 “都戴上!都穿上!老板再看见可要扣钱了!”张炬明大声喊道。 钱江他们一听要扣钱,立刻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口罩戴上,脱了水鞋的也赶忙穿好。 陈东回头看见,忍不住轻笑。 对付这些人,扣钱果然是最管用的办法。 他倒不是真想扣钱,只是为他们的健康著想。 回到厂棚时,外面的探照灯已经亮起,四周明如白昼。 张炬明和钱江他们也陆续回来了。 他们一身汗味和药水味,陈东让他们赶紧到旁边冲洗乾净。 母亲和小姨还没过来做饭,陈东便让大表哥张炬昌去镇上打包饭盒,將就一顿。 陈东在厂棚里转了一圈。 没想到才一天时间,家具竟已全部装好,厨房、卫生间、大厅及两个房间都能正常使用了。 从今晚起,父亲、两个表哥和三个工人就都住在厂棚里。 吃完晚饭,陈东见天色已晚,担心母亲一个人在家孤单,便独自开车回去了。 接下来几天,三角涌那边都是除草、翻土这些细活,有父亲和两个表哥照看,陈东不必多操心。 他有了更多时间用来合成肥料和探索系统功能。 於是他打算第二天去找堂哥陈明,谈谈肥料採购的事。 这是他懂事以来,第一次独自面对堂哥。 前世家里穷,他內心自卑,不敢面对两位堂哥;可今生攻守互换,陈明与陈亮成了棋子,而他才是执棋之人。 …… 东水镇新街今天很热闹,车水马龙,人声嘈杂。 陈东打算把摩托车停在农信社。 保安黎广坤已经和他很熟,老远就打招呼,还给他指了个內部车位。 “谢谢黎叔。”陈东递了根烟,顺手帮他点上。 “阿东,今天来赶集啊?”黎广坤笑著问。 “不是,来办点事,黎叔,我先过去了。”他告別黎广坤,径直走向五百米外的“明记肥料批发部”。 那正是大堂哥陈明的店。 来之前,他打过电话约好了时间。 店內堆著磷肥、氮肥、钾肥、复合肥等常见农用肥料,还有石灰、草木灰、农家肥……应有尽有,垒成一座座小山。 “阿东,来了?上来二楼喝茶。” 陈东抬头,看见堂哥陈明正从二楼探出身喊他。 “明哥,来了。” 他不紧不慢地沿楼梯走上二楼夹层。 “来,坐。”陈明热情地招呼这个平日很少来往的堂弟。 电话里,陈东就说了要买化肥的事,陈明为此兴奋了一上午。 这段时间每次回店,看见堆积如山的肥料卖不出去,他几乎心灰意冷。 在这个节骨眼上,陈东说要来帮他消化库存,简直是雪中送炭。 看来前段时间,他积极推动家里为陈东的贷款做担保,真是押对宝了。 两人相对坐下后,一时也没別的话可聊,索性就直接谈起了正事。 “明哥,我想从你这儿拿点肥料。”陈东开门见山,不想绕弯子,“那块地马上就能垦出来了。” “这么快就垦好了?”陈明语气里带著点不相信。 那块地他曾和父亲陈大强去看过,杂草丛生,盐碱化严重,不治理个一年半载根本种不出像样的作物,甚至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他们父子愿意帮陈东担保,纯粹是赌他会拼上所有开荒,三年后为他们做嫁衣罢了。 看来这个堂弟还真有点魄力,短短两周就把地整出来了。 “阿东,还是你年轻有为啊。”陈明双手竖起大拇指。 “多亏大伯和两位哥哥担保,有了贷款,很多活都能请人来做。” “都是自家兄弟,別说见外话。” 两人嘴上说著客套话,脸上都堆著笑容。 “长话短说,回到正事。你这次要买什么肥料?大概要多少?” “化肥两吨,有机肥三吨,石灰、鸡粪、草木灰混合肥五吨。” “你一次要这么多?”陈明正在冲茶的手一抖,差点烫到。 “不是。” 陈明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熄了下去。 “那你是……?” “我每个月都需要这个量。” 砰! 陈明手里的茶壶掉在茶台上。 好在茶台是木製的,紫砂壶没摔碎,否则真要心疼好一阵。 “你等等,我没听明白……你是说,每个月都採购两吨化肥、三吨有机肥、五吨混合肥?” 陈明竖起耳朵,生怕自己听错。 这简直抵得上他大半年的营业额了。 “对,但我有个条件。” 陈东双手搭在沙发背上,翘起腿看向陈明,“我要至少一年的帐期。” “一年帐期?这……”陈明原先狂喜的心情,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答应陈东,意味著他要垫付上百吨货的款项,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这两年店里生意惨澹,有时候一整年也卖不出这么多。 可不给帐期的话…… 这生意,会不会就黄了? 第29章 苏琴与木头 陈明內心挣扎了片刻,终究还是一咬牙,抬手比出个“六”字: “六个月。我只能给你六个月的帐期,这是底线了。” “成交!”陈东起身与他握手,“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说得好。”陈明另一只手重重拍了拍陈东的肩膀,心情复杂难言。 这无疑是一场押上所有的豪赌。 一旦陈东那边出了紕漏,家里不仅得代偿那二十万贷款,连自己这十几万的肥料款,恐怕也得跟著打水漂。 开弓没有回头箭。 不知不觉中,他们家已被这个看似单纯、实则老练的堂弟牵著鼻子走。 “明哥,没其他事我先走了,隨时可以送货。” “嗯。”陈明收回心神,站起身:“我送你下去。” 送走陈东后。 陈明回到办公室,立刻拨通了化肥厂的电话: “喂,李厂长,从这个月开始,我这儿每月增加十吨採购量。不过,我得和您聊聊帐期的事……” 掛断电话,陈明沉吟片刻,又拿起话筒拨给家里: “喂,爸,我今晚回来吃饭,有事跟您商量。” …… “唉,还是不够狠心,本该跟他要两年帐期的。” 陈东知道,两年后那场洪水会將陈明的肥料店全部淹没,但他终究做不出落井下石的事。 眼前的合作,看似陈东占了便宜,实则他帮陈明清掉了库存,盘活了生意。 就算两年后,他的店依然逃不过洪灾,起码不至於血本无归。 可陈东没料到,陈明转头就把帐期压力转嫁给了厂家,一赊就是一年,还以“扩大经营”为由,从父亲陈大强那儿支走一大笔钱。 这一手空手套白狼,玩的是真漂亮。 最终,在那场洪灾中损失的都不是他的钱。 不过,这些都与陈东无关了。 他只要用好这半年帐期,把资金周转起来,目的便达到了。 回到农信社门口。 黎广坤正坐在传达室门边,一只脚搭在凳子上,专注地抠著脚底上的老泥,还不时伸手到鼻下嗅一嗅。 一抬头看见陈东,慌忙把脚放下,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尷尬地笑一笑。 “阿东,这么快就回来啦?事办得顺利不?”他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裤子。 “还行,黎叔,周主任在楼上吗?”陈东放慢脚步,与他保持著恰当的距离。 “没在,说去县里学习,得三四天吧。” 黎广坤扫了一眼办公楼方向,身子前探半步,压低声音,“其实是去他……小老婆那儿了。你找他有急事?” “也没啥急事,就想匯报下进展。”陈东原本只是顺口一问,没想到意外吃了周主任的大瓜。 “那就好。他这一去,没个五六天回不来。” 黎广坤摆摆手,恢復了平常的音量,“等他回来,我帮你留意著。” “好啊,谢谢黎叔,那我先回了。” “路上小心。” 陈东很快便回到家门口,老远就能听见母亲和小姨说话的声音。 “阿东回来啦。”听到摩托车声,小姨迎了出来。 “小姨。”陈东停好车,尾隨林秀清进屋。 “妈,今天喝药了吗?” “哎哟,又没哪儿不舒服,天天喝这苦东西干嘛……” “这病得长期调理,不能断。”陈东耐心劝说。 母亲怕苦,这药喝了半年,也难怪她受不了。 “知道啦。今晚不做饭,厨房还有中午剩下的,你去吃了吧。” “妈,我不饿。你和小姨多聊会天,我进房看书去了。” 陈东离开后,林秀清望著他的背影问道:“姐,阿东真的……还没谈对象?” “是啊,愁死我了。”妹妹提起这茬,林秀琴就觉得头疼。 “他才十九吧,也不用太著急。”林秀清只好宽慰她。 “我就怕阿东走他两个表哥的老路。” “那不一样。阿东长得帅,又有本事,他那两个表哥可比不了。” 林秀清虽然比姐姐小两岁,结婚却更早,两个儿子也比陈东大几岁。 “上次海玲说要给他介绍一个,这孩子一点不上心。唉,我真拿他没办法。” 说起这事,林秀琴不由得嘆气。 “姐,阿东会不会有自己喜欢的姑娘,只是你俩不知道?” “也是……上次听他爸提过一嘴,说他去参加女同学生日会,才很晚回来。” 两人越说越起劲,完全不管房间里的陈东是否听得见。 女同学生日会? 那是他隨口编的。 陈东不自觉地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条。 那是苏琴临走前塞给他的,上面写著一串电话號码,看区號是省城的。 “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前世他和苏琴没什么交集,心里终究有些遗憾。 陈东眼光其实很高,一般的女孩入不了他的眼。 高中时,他暗恋苏琴三年,却始终没勇气说出口。 那时家里穷,苏琴的家境却完全不同,父母都在县里事业单位上班。 强烈的自卑让他从未敢向前一步。 “管他呢,都重生了,还想那么多。明天就给她打。” 想通了,人也困了。 他倒头就睡,母亲和小姨的说话声渐渐模糊。 秋日清晨的阳光透过旧木窗照进来,晒得人懒洋洋的。 陈东今天起得晚,醒来时母亲和小姨已经去了三角涌那边。 桌上用竹箕盖著一大碗红薯粥和一碟咸菜。 “又是这个。”母亲对红薯真是情有独钟,永远不变的搭配。 吃完粥,看看时间已近中午十一点。 趁现在没人,给苏琴打过去? 打通了该说什么呢? 正想著,手指已经按下了那串號码。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我,陈东。” “是你啊,老同学,你终於想起我啦。”苏琴爽朗的个性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家里刚装上电话,就打给你了。” “哈哈,真的吗?”电话里传来苏琴银铃般的笑声。 “假的。”陈东没好气地回道。 “可我相信是真的。” “你就这么確定?”陈东听出她话里有话。 “你高中暗恋我三年,以为我不知道呀?”苏琴的语气带著一丝狡黠的得意。 “陈锐这傢伙,肯定是他出卖我。” 陈锐是陈东的高中同桌,一坐就是三年。 虽然也姓陈,但和陈东並无亲戚关係,只是同姓而已。 陈锐和苏琴在同一所大学读书。 陈东暗恋苏琴的事,只有陈锐知道,一定是他告的密。 “哈哈……”苏琴笑而不语。 说到这个话题,作为被动的一方,陈东觉得有些尷尬,还是找个理由掛掉吧。 “苏琴,今天先这样,我还得去干活,再见。” “等等。”苏琴在那边叫住他。 “还有事吗?” “你……以后能不能每天给我打一个电话?”苏琴说得有些慢,似乎带著试探。 “长途电话费多贵啊。” “不打就不打,谁稀罕。再见。” 啪。 电话被掛断了。 “喂,我说电话费贵,又没说不打……” 可惜苏琴已经听不见了。 “木头,真是木头。”陈东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好好说话不行吗? 非要这样…… 再打回去? 好像又有点没面子…… 算了,先去三角涌看看肥料送到没有。 把正事忙完再说。 铃铃铃! 陈东离开后不久,刚才拨出的號码又拨了回来。 但他已经走远。 第30章 开伙饭 苏琴慢慢放下手中话筒,轻咬朱唇,心里有些后悔。 刚才不该一时任性,掛了陈东的电话。 她回拨了几次,想道个歉,可那头始终只有“嘟嘟”的忙音,无人接听。 高中时,就一直有人说陈东暗恋她。 可三年过去了,她也没等到陈东一句表白。 毕业后,两人各自去外地读大学,再也没见过。 直到那天,他们在县农贸市场偶然重逢。 他变了许多,显得成熟稳重,眼里有光,只是依旧那样木訥。 她本来想和他好好说说话的,后来父亲来催,只好匆匆离开。 临走前,她特意塞了张纸条给他,上面写著自己宿舍的电话。 可两个月过去了,陈东一直没有找她。 好不容易等到他刚才打来电话,结果却……唉。 这傢伙,难道连一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吗? 难道要她一个女孩子,反过来去哄他? 那多让人难为情。 况且,人生能有几个三年呢? 难道她要一直这样,等著他开口吗? “苏琴,走了,再晚食堂没好菜了。” 李娜跑过来拉住她的手,仔细瞧了瞧她的脸,“怎么了?打电话不开心了?” “没什么。”苏琴拿起饭盒,淡淡笑了笑。 “跟家里闹矛盾啦?” “不是家里……你別问啦。” 李娜嘴一嘟:“不说就不说,谁稀罕呀。” “好了,先去吃饭吧,一会儿还要晚自习呢。” 此时,距省城四百多公里外的小渔村。 陈东刚走到三角涌的厂棚外,就嗅到风里飘来燉肉的香味。 “妈,小姨,做什么呢?这么香。” “土豆燉鸭。” 母亲林秀琴从厨房探出头,“你去仓库看看,刚才运来不少肥料。” “好。”陈东没在厂棚看见父亲陈大壮,踮脚往地里望,远处隱约有几个人影在动。 他没走过去,转身进了旁边的仓库。 大门敞著,里面堆著一袋袋肥料,像几座小山。 机器封好的编织袋,绿的、白的、土黄的,分门別类,整整齐齐。 陈东清点了一下,化肥、有机肥和混合肥一共五吨,送来了一半。 这些够我合成了。 他有点手痒,可惜是大白天,这会儿动手非把人嚇著不可。 等晚上他们都睡了再说。 陈东关好仓库门,回到饭厅。 大圆桌上已摆好碗筷。 “阿东,叫你爸他们回来吃饭吧。”母亲端著一大锅米饭走出来。 “妈,我来,您別搬重的。”陈东快步上前接过锅。 这锅饭够十多人吃,沉甸甸的,没盖盖子,饭香扑鼻,让人直想多吃两碗。 “放这儿。”母亲搬来一张大木凳,垫上纸皮。 “好。”陈东把饭锅轻放上去,拍拍手,“妈,我去叫他们。” “记得让他们把脚下泥冲乾净再进来。” “知道了。” 陈东套上水鞋,戴好口罩,又从厨房拎了根顺手的竹竿,朝地里走去。 他用竹竿拨开比人高的杂草,艰难前行。 昨天喷过除草剂的草已经枯黄,和远处没喷的绿草形成鲜明对比。 走了一大段,远远看见陈大壮他们就在那黄绿交界的地方喷药。 他加快了脚步,杂草被他拨得沙沙作响。 “爸,表哥,钱师傅……”陈东喊了一声,几人正埋头喷药,似乎没听见。 他又向前挪了几步,没敢太靠近,除草剂虽对人影响不大,但还是离远点好。 “吃——饭——啦!”陈东这次把手拢在嘴边,扯著嗓子大喊。 这回他们听到了,陆续停下手,朝他看过来。 “吃饭了,赶紧回吧。”陈东提著脖子朝他们用力招手。 几人不约而同看向陈大壮。 陈大壮虽然不是老板,但他是老板的父亲,他们见他经常拍老板的头呢。 要不要现在收工,肯定要看他脸色了。 “看我干什么?回去吃饭啊,没听到吗?”陈大壮摘了口罩,蹭蹭脚下的泥,“先把泥弄乾净。” “来,来根烟。” 几人都跟著蹭脚,张炬明这时掏出烟散了一圈,大家点上,跟著陈大壮身后往回走。 “爸,今天喷得完吗?”陈东边走边回头问。 “不下雨的话,搞晚点,应该差不多。” 陈东抬头看看天,太阳躲在云后,云虽然厚,但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应该下不了。” “阿东,这儿老鼠窝不少,等忙完了,抓几只回去下酒?”张炬明凑上来笑著问。 “能吃吗?”陈东没吃过老鼠肉,想想它们脏兮兮的,就有点儿反胃。 “这可是野味,烤著下酒最香了。”钱江也跟著凑近。 “没工具怎么抓?” “这我在行,自己做几个笼子,拿烟一熏就全跑出来了。”张炬明眼睛亮了起来。 小时候,他与哥哥张炬昌就老跟著父亲张定標去熏田鼠。 烤著吃特別香,想一下都流口水。 “那你们隨便弄吧,別耽误正事就行,反正我是不敢吃。”陈东连连摆手。 他前世后来吃过狗肉、蛇肉和兔子肉,可老鼠和猫是碰都没碰过。 不过很多人就好这口。 反正他是接受不来。 “烤熟了你就知道香了。”陈大壮本来一直没吭声,这时候忽然接上一句。 他年轻时就掏过田鼠窝,这里的山鼠更大更肥,烤起来滋味肯定更足。 他们越说越饿,狂吞口水,都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一群人回到厂棚时,饭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今天是厂棚头一回正式开伙,林秀琴和妹妹特意多做了几样菜。 蘑菇炒鸡、土豆燉鸭、咸鱼蒸花肉、杂鱼粉丝煲……林林总总凑够了十个菜,摆满一桌,香气扑鼻。 “都洗洗手,吃饭了。”陈东招呼一声,带头走到门外水龙头下,把手脚仔细冲了冲。 “洗手,洗手。”陈大壮几人应著,也跟过去冲洗。 不一会儿,几人便擦著手,围坐到了饭桌边。 小姨林秀清去厨房拿来几瓶大汽水,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菜香四溢,却没人动筷子,都看著陈东,等他讲几句开伙话。 陈东反应过来,清了两下嗓子: “各位,今天这顿是咱们的开伙饭。我长话短说,大家齐心合力跟著我干,一定能发財!” 预想中的欢呼声没有响起。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啪,啪,啪…… 母亲林秀琴第一个站了起来,带头鼓掌。 陈大壮和林秀清紧跟著起身,其他人见了,也纷纷站起来鼓起掌。 “老板说得好!”钱江更是喊了一声。 “说得好!” “说得好……” 他两个老乡僵硬地附和著。 陈东有点不好意思,拿起筷子招呼眾人:“吃饭吧,不说了。” “吃饭!” “吃饭了……” 眾人这才纷纷坐下,埋头吃了起来。 是我说得太直白了吗? 陈东心里犯起嘀咕。 他们的反应,未免也太平淡了些。 也许“发財”这两个字,对眼前这些人来说还太遥远。 他们出门打工,能让家里人吃饱穿暖就已很不容易。 至於发不发財,恐怕是连想都不敢想。 但陈东不是隨便说说。 三角涌这个项目只是开始,他的目標是市场更大的水產养殖业。 他要靠自己,当然还有系统,在这个处处是机会的年代,打下一片农业养殖的天地。 他越想越激动,直到母亲叫他:“阿东,怎么不吃菜?我们都快吃光了。” “啊。”陈东回过神,一看桌上菜都快见底了。 “给我留点!”他赶紧抓起筷子加入战局。 中午歇了一会儿,陈大壮他们几个又扛著喷药箱下地去了。 陈东准备去镇上买些住宿用的东西,今晚他打算不回家睡了。 看看今晚能不能把系统升一级? 第31章 肥料合成后的烦恼 三角涌,厂棚仓库內。 眼看快晚上九点了,老式掛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向前跳,在安静的仓库里,嘀嗒声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东频频抬头去看墙上的钟,又望向还在床边不紧不慢为他整理被褥的母亲,终於忍不住开口: “妈,这些我自己来就行,您早点回屋休息吧。” “你哪会弄这些?”林秀琴手上没停,仔细抚平床单上的褶皱,“马上就好了。”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动作细腻而熟练。 哪怕陈东如今长大了,在母亲眼里,他始终还是那个睡梦中爱踢被子的小男孩。 “我在学校不都是自己铺床叠被嘛。” 陈东往前靠了两步,语气软了些,“一会儿爸要是看见了,又该说您『慈母多败儿』了。” 林秀琴这才抬起头,眼里带著淡淡的笑意,温声说: “別管他。有妈在,你爸不敢说你。” “……” 陈东心里急啊,他要赶著合成化肥,母亲却一直赖在这里。 其他人早就睡下了。 “妈,我爸今晚睡保安室吗?”陈东真怕父亲突然走过来,说不定又是后脑勺一巴掌下来。 “是啊,你不是让他守住路口吗?” “妈,行了没?我都犯困了。”陈东故意打起了哈欠。 “好了。”母亲拍著腰直起身,满意地点点头。 “妈,您赶紧回去休息吧,別的事等明天睡醒再说。”陈东轻轻推著母亲往外走。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孩子……別推妈啊。” 林秀琴被儿子直接推著出了门,离开前不忘回头嘱咐:“你看书也別太晚,早点睡,听见没?” “知道了妈。” 砰! 陈东关上仓库门,反锁好,这才放心地走到那几堆肥料前。 终於能放开手脚了。 他搓著双手,压抑不住心里的兴奋。 这么多肥料用来合成,放在两个月前简直不敢想,那时零星买几斤回来都费劲。 兴奋归兴奋,保密工作还是要做足。 他怕一会合成肥料动静太大被人听见,耳朵贴到墙边听了许久。 此起彼伏的呼嚕声从隔壁不断传来,大家都睡得很沉。 也难怪,这几天他们干的都是体力活,从早忙到晚,確实把人累坏了。 机不可失,动手吧。 陈东心念微动,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种养优化系统】 【当前等级:初级(23/100)】 【功能:初级合成(肥料/饲料)】 【今日剩余次数:1次】 许久不用,界面还是老样子。 陈东目光下移,落在底部的【开始合成】按钮上。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合成。” 咻! 眼前那几座肥料小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 缩了大约两成,就停住了。 嗯? 难道系统……合成重量也有上限? 陈东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结果。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 哗啦一声。 原来的肥料堆旁,凭空多出了一座新的小山。 全是暗红色的肥料颗粒,没有闻到刺鼻的气味。 与此同时,眼前系统界面刷新: 【合成成功。获得:初级优化肥料(1000公斤)】 【效果:肥效提升50%,作用时间延长30%】 【附加效果:酸性肥料,降低土壤ph值】 【经验值+100】 还没完,界面再次刷新。 系统信息发生变化。 【种养优化系统】 【当前等级:中级(23/100,000)】 【功能:中级合成(肥料/饲料),下次生效】 【今日剩余次数:2/3次】 系统升级到中级。 功能变为“中级合成”,每日合成次数也增加到三次。 太好了! 这意味著肥效和作用时间都会相应提高,具体多少,得等下次合成再確认。 但下次升级所需经验值有点嚇人。 竟然要十万点,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清楚记得,合成一公斤优化肥,才得到1点经验值。 十万点? 那得合成十万公斤,也就是一百吨肥料? 一百吨。 差不多是国內中型化肥厂一年的產量上限了。 要是没有其他赚经验值的路子,这简直让人绝望。 不过这都是后话,眼下还有个更让他头疼的问题。 那堆新合成的优化肥,此时正直接堆在地上,像座小山似的。 他等了一会。 系统没有自动包装,界面上也找不到打包的选项。 这下麻烦了,该怎么跟別人解释? 难道要说自己一晚上不睡觉,独自拆了一吨化肥? 二十包,每包五十公斤,凭他一个文弱书生,谁会相信? 幸好原先的包装袋还散在肥堆旁边,否则更是有口难辩。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动手,重新装袋。 干个通宵,说不定还能赶在天亮前恢復原样。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这次系统没有连包装一併处理,或许是因为量太大了吧。 没时间细想,陈东抓起铁铲,弯腰开始装肥。 平时不觉得,真正干起重活,才意识到自己身子有多虚。 才装满两袋,他已经满头大汗,腰背酸疼,连小腿都止不住发软。 望著眼前那座“小土坟”似的肥堆,他累得简直想把自己也埋进去。 都怪自己太心急,还没准备好,就合成了这么多。 夜深人静,铁铲刮过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 要不是大家都累得睡死了,今晚他肯定没法交代。 干到天蒙蒙亮,二十袋优化肥总算装完了。 但地上还剩大约四五袋的肥料颗粒。 这个陈东早有预料。 之前合成小分量时,他就发现合成后重量会增加两成左右。 这个倒好处理。 他想了想,乾脆又掺回去两三袋,混在一起。 有人问起,就说自己调配肥料时加了点別的。 剩下的全部用封口机封好。 幸好仓库里工具齐全。 这也是他之前让大表哥张炬昌特意从镇上买回来的。 为了让场面看起来自然些,他把打包好的肥料袋拖到剩余的优化肥四周,围成一圈,盖上塑料布,再压上几块红砖。 这样一般人就不会乱动了。 忙完一切,陈东累得睁不开眼,打著哈欠回房间补觉。 这时,隔壁陆续有人起床了。 接著,咳嗽声、刷牙声、说话声……隱隱传来。 陈东闭上眼,这些声音渐渐飘远,他失去了意识。 林秀琴习惯早起。 她来过仓库门口,推了推,门从里面反锁著。 山里晚上可能有野兽或蛇溜进来,锁上门確实安全些。 她没有敲门。 儿子这几天也累了,多睡会儿也好。 地里的活有他爸看著,进度误不了。 林秀清这时也起来了,看见姐姐站在仓库门口,走过来问:“要叫阿东起床吗?” “不用,让他再睡会儿。” 两人各自洗漱去了,也该给工人们准备早饭了。 第32章 终於说出那句话 陈东一直睡到晚上才起床,连晚饭都没有起来吃。 此时,工人们早已休息。 母亲给他留了饭菜,等他吃完,已经差不多晚上十点了。 林秀琴担心儿子累出病来,摸著他的额头,不停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陈东心里有苦说不出,只好编个理由应付: “妈,我没事,就是在配肥料,忘了时间,睡得太晚才起不来。” “你现在还在长身体,熬夜不要命了?” 陈大壮看不过去,一巴掌拍在陈东后脑勺上。 “你干什么?儿子都这样了,你还打他!” 林秀琴把丈夫推开,心疼地揉著儿子的脑袋问:“疼不疼?” “没事,妈,我爸没用力。” 陈东也清楚,父亲只是怕他熬坏身体,並不是真要打他。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去拿车钥匙准备出门。 “你去哪?这么晚了还出去?” “妈,我今晚回家睡,在这儿怕又睡不好。” “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妈也回去?”林秀琴有点不放心。 “不用,妈,我自己回去就好。” “好吧,你路上开慢点。”林秀琴不再坚持。 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她跟著確实不太方便。 “知道了妈,你也赶紧休息吧。” 他说完,一拧油门,一下子没了影。 不一会儿,陈东便回到家里。 他急急忙忙跑到电话旁,拨通了苏琴的號码。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她带著睡意的声音。 “是我。”陈东语气温柔。 “你有什么事吗?”苏琴的语气却很冷。 “我……刚从工地回来就打给你了。” 见苏琴没有接话,他又轻声补了一句:“是不是太晚打扰到你休息了?” “我让你打了吗?你不是嫌长途话费贵吗?怎么还打过来?” 苏琴像连珠炮一样,问得陈东接不上话。 “你是不是……来了大姨妈?”陈东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我来没来跟你有关係吗?” “……” 她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被我吵醒了,有起床气? 莫名其妙。 “对不起啊,昨天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觉得我稀罕你打电话?”苏琴的声音更激动了。 麻了,说多错多。 陈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 “怎么?没话说了?那我去睡觉了,拜拜。” “等等!苏琴,我……”陈东连忙叫住她,他还真的有话想说。 “你什么?不说我真掛了。”苏琴步步紧逼。 “我喜欢你。”陈东一咬牙,把前世藏了一辈子的话说了出来。 他竖起耳朵,等著对方的回应。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苏琴的回应,而是一个陌生女人的话,带著得意: “哈哈,我就说嘛,用这招逼他肯定有用……” “他会不会生气?” “很好玩吗?”陈东冷声问。 他一下子明白了。 苏琴突然態度大变,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搞事情,目的是逼自己表白。 特么的,我一个拥有五十多年人生阅歷的老登,竟被你个二十不到的女娃耍了? ……顏面何存?! “陈东,你听我说……”电话里传来苏琴著急的声音。 “你开心就好!” 砰! 陈东重重掛断了电话。 他好不容易说出那句话,到头来竟成了別人的笑料。 铃铃铃! 电话一直响个不停。 “唉,罢了。”他拿起了听筒。 “陈东,你听我说,別掛电话,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电话那头,苏琴带著哭腔说。 “我没生气,你別急,慢慢说。”陈东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若是前世的他,可能不会再接这通电话。 但经歷生死重来,陈东不想再走上辈子的老路。 他觉得起码应该给彼此一个机会。 苏琴在电话里將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陈东听完,一时无言。 原来昨天苏琴掛掉电话后,又回拨了几次,他那时已去了工地,始终无人接听。 苏琴以为他生气了,今天一早又试著打来,想向他道歉,却依旧没能接通。 闺蜜李娜看在眼里,觉得苏琴总这样被动,便给她出了个主意——等陈东回电时,不妨语气冷淡些,他一著急,或许就会主动表白。 若他表白两人就继续深入交往,否则便就此不再联繫了。 如此一来,苏琴便能化被动为主动,不再总是被他牵著情绪走。 ……她还想得挺美的咧! “李娜?我记住你了。”陈东低哼一声。 就是这个女人出的餿主意,差点棒打鸳鸯。 有机会,他也要搅黄她的姻缘,让她也尝尝这种滋味。 误会解开后,两人聊得很开心。 苏琴確实有很多话想对陈东说,一直说个不停,弄得同宿舍的几个人都有意见了。 陈东见时间不早,快要凌晨十二点了,就以工作一天很累为由,掛断了电话。 …… 省財经大学,女生宿舍里。 “怎么样?我这招百试百灵,把男人拿捏得死死的。”李娜拍著苏琴的肩膀,得意地说。 “好什么呀,差点就被你害惨了。”苏琴推开她的手,爬上床准备睡觉。 “哟,有了男人就不要朋友了。”李娜一脸不服气。 “你俩能不能早点睡啊,明天还有课呢。” “就是,我们都睡下了,说话能小点声吗?” “特別是你,李娜,声音像打锣一样,吵死了。” 另外几个室友实在忍无可忍,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起她们来。 “各位,对不起啊,马上睡觉。”苏琴赶紧连声道歉。 “601室,再听见你们说话,全部罚跑操场三圈!” 宿舍里顿时鸦雀无声。 宿管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谁也不想半夜去跑操场。 苏琴静静躺在床上,回味著刚才的聊天。 此时,陈东也躺在床上睡不著。 没想到前世憋了三十多年的话,今晚终於说了出来。 苏琴不但长得好看,性情温和、善解人意,也確实是他喜欢的类型。 今晚的表白,看似是被逼无奈,其实是他自愿说出的。 否则,就算苏琴再怎么逼他,也不会说出那句话。 窗外冷月横空,光丝丝缕缕透进屋內,悄然落在床边。 此时,陈东稜角分明的脸颊上泛起淡淡笑意,安然入梦。 第二天清晨,陈东早早起身,打算去县城拜访何伟光,请教种植的事。 行驶在入秋后的海边公路,凉风拂面,令人神清气爽。 出门前他给苏琴打了电话,告知今日行程,免得她又找不到人。 两人感情沉淀三年有余,正无声释放。 陈东尚不能全身心投入感情生活,今生背负太多,须得先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才有余力去想其他。 他与苏琴之间无需多言,彼此早已明白。 而苏琴也要全力完成学业,两年后,她將与陈东在峰顶相见。 第33章 我想种辣椒试试 德阳城的早市歷来烟火气十足,各式叫卖吆喝声不绝於耳。 陈东选在这种地方与何伟光见面,其实是另有考虑。 何伟光本就出身农村,比较接地气,另外,这里的环境更容易让他代入要讲的话题。 “何老师,这里。”街角处,提著黑色公文包的何伟光正踮脚四下张望。 “来了。”何伟光笑著挥挥手,快步走来。 “何老师,约您来这种地方,还习惯吧?”陈东拉开凳子请何伟光坐下。 “有哈不习惯的,挺好。” 陈东咧嘴一笑,站起来大喊:“老板娘,来两碗云吞麵,要大碗的。” “別別,我要小碗就行,早饭已经吃过了。”何伟光摆摆手。 “老板娘,那就改一碗大的、一碗小的,都要加葱。” “好咧,马上就好。” 这里是德阳一条歷史悠久的食街,就靠在河堤下,足有五公里长,各色美食应有尽有。 陈东选的这家云吞麵馆开了十几年,生意一直不错,而且离街口近,找人方便。 “阿东,你找老师出来,不只是为了吃碗云吞麵吧?”何伟光笑著问。 “是,除了聚一聚,也想向您请教些事情。”陈东也不绕弯。 “哦?农业方面的?” 陈东点头。 这时云吞麵端了上来,何伟光舀了一勺汤,眉头舒展,“嗯,真鲜。” 他甚至有点后悔换成小碗了。 “何老师,加点辣椒酱,又是另一番风味。” “是吗?我试试。” 何伟光挑了一小勺鲜红的辣椒酱,在汤里拌了拌,就著汤汁吃了一颗云吞,味道果然不同,香辣一下子打开了味蕾。 他又吃了一口面。 “嗯,这样吃確实更过癮。” 见何伟光吃得投入,陈东开始转入正题: “何老师,不怕辣就多吃点,现在的辣椒可是金贵东西,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吃不上了。” 何伟听出他话里有话,抬头笑问: “你是想说最近辣椒价格一直涨的事吧?” “对,想听听老师的高见。” 何伟光没马上接话,闷头吃了半碗,用手背抹了抹沾著辣椒油的嘴角,又喝了口茶,这才说道: “价格说到底是供需决定的,但背后是產能、储存、运输和销售的问题。” 陈东点点头,这些道理他也明白。 “这里的辣椒价持续走高,主要是因为太依赖外地货源。一旦產地减產或者运输不畅,本地的又补不上缺口,供不应求,自然就贵了。” “会不会是本地批发商故意囤货抬价?” “这种情况有,但一般持续不了太久。再说了,县里和各镇都有供销社,普通批发商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何伟光说完,看著他问:“你打听这些,是想自己种辣椒?” “有这个打算。”陈东答得很乾脆。 “难啊。” 何伟光摇摇头,开始详细分析,“咱们县靠海,除了个別镇,大部分地方土壤盐碱化严重,很难种出能和外地辣椒竞爭的產品。” 见陈东没说话,他接著说: “而且这里人口不多,大家吃惯了外地辣椒。就算你能种出来,销量也有限。天时、地利、人和,你一样都不占。我劝你还是考虑种別的。” 何伟光本不想打击陈东,但他毕竟年轻,考虑问题容易衝动。 怕他只盯著辣椒市场现在的高价,忽略了跌价风险,一股脑投进去,到时候损失就大了。 “老师说得都很在理,这些问题我也想过。但我还是想试试。” 何伟光眉头微微一皱。 这小子还是那么倔,道理说得再明白,他就是听不进去。 “如果你真想种,我建议先小面积试种,別一下子铺太大。万一价格回落,亏起来可不得了。” 何伟光心里轻嘆,话只能说到这儿了。 如果陈东执意要干,他也没办法。 “谢谢老师提醒。”陈东给何伟光添了点茶水,接著问:“辣椒的种植周期长不长?” “这个嘛,得看地方和种植方式。” 何伟光解释道,“在咱们这儿大部分地方,露天种辣椒,从生长到採收,前后得小半年。所以自然条件下,一年主要就是一茬。” “我听说北方有用大棚的,那样能不能多收一两茬?”陈东好奇问。 “大棚作用可不小,”何伟光点点头,“主要是能控温、防寒,营造小气候。在北方可以靠它提前育苗、延后採收,大大拉长生產期。有些条件好的暖棚,通过精细管理,一年多茬甚至全年生產也是能做到的。当然,种反季节菜卖高价,也確实是个路子。” “老师,如果我能解决土壤盐碱化的问题,再配合大棚种植,是不是就能缩短和外地辣椒的差距?靠本地运输优势,多爭取一点市场?” 陈东试探著问。 “理论上可行,但解决盐碱化哪有那么容易?资金和时间成本都太高,没人会这么干的。” 其他人不这么干就对了。 陈东心想,他有系统和肥料帐期,这些都不是问题。 现在剩下的,就是决定种什么品种了。 何伟光介绍,本地是南方沿海地区,適合种耐湿热、抗病性强、又有地方特色的品种,比如鲜食线椒、泡椒、彩色椒、朝天椒这些。 陈东没具体说自己打算怎么改善土质。 何伟光也只当他是隨口一说。 他长年工作在农业一线,很清楚土壤改良的难度。 连他都想不出既高效又经济的办法,这个大学都没读完的学生,又怎么可能做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这才各自离开。 此时网际网路尚未普及,了解市场信息大多依靠农民报、商报之类的报刊。 地处偏远,消息难免滯后。 陈东自己也没太多工夫去琢磨这些。 有何伟光这样一位“活资料库”,確实省心不少。 陈东看了眼时间,离农贸市场的晚市开放还有两个多小时。 趁这段时间,他打算去城里的批发市场转一转,顺便给父母挑几件衣服。 父母一向节俭,几年也捨不得添一件新衣裳,平时总穿著缝了又补的旧衣服。 尤其是母亲,常把他穿不下的衣服改一改,就当成自己的。 如今他手头有钱,不想让父母再过那么紧巴巴的日子。 大钱虽不敢乱花,但花点小钱让二老穿得体面些,总是应该的。 凭著记忆,他走到附近的综合批发市场。 这地方不算大,一眼望去,服装、糖果、菸酒、乾货和各式日用品,几乎铺满了每一个角落。 陈东仔细给父母各选了两套衣服,又批发了一些菸酒和农保用品。 时间过得真快,没觉得买到什么东西,眼看就要到下午四点了。 农贸市场的晚市,也该开了。 第34章 种子风波与老虎机 农贸市场的晚市刚开不久,陈东就骑著摩托车到了门口。 他停好车,繫紧腰包,走进市场。 里头运货的车来来往往,机动的、手推的、脚踏的……都在人流里熟练地穿行,却总能恰好避开行人。 这本事是长年练出来的,陈东不得不服。 他先拐进蔬菜区,想看看辣椒行情如何。 走进一家显眼的辣椒批发店,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皱著眉按计算器对帐,手指粗短,指甲缝里黑乎乎的。 听见动静,他只抬了抬眼皮:“要什么?” 陈东觉得他態度敷衍,回了句:“你这不是搞辣椒批发的吗?” 老板这才抬头扫他一眼:“是啊。” 陈东转身要走。 “我们这里只搞批发,不卖零售的。”老板或许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冷淡,便又补了一句,“你要什么辣椒?” “你有什么辣椒?”陈东停下脚步。 “都堆在那儿,自己看吧。”他朝墙角努了努嘴,那儿摞著几个开了盖的泡沫箱。 有他这么做生意的? 现在辣椒金贵,卖辣椒的也金贵起来了? 陈东心里嘀咕著,还是走了过去。 箱里的辣椒多半已皱了皮,一看就是没卖完的剩货,品种倒齐全,朝天椒、脆椒、泡椒、牛角椒都有,青的红的混在一块儿。 “老板,这些都什么价?” “现在缺货,想要得先付定金,最快半个月到,价格写箱上了。”老板一口气说完,省得他再问。 “我问候你家……”陈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蹲下身,仔细看箱壁,上面真有用红中性笔写的数字:19.7、20.5、21.9……没写单位,字跡潦草。 陈东懒得再问,心里大概有了数,起身就走。 他不想和这胖子再多说一句。 直到陈东出门,老板都没再抬头,只把计算器按得嘀嘀响。 也许人家真不愁卖,不是熟客懒得招呼。 反正自己也只是来问个价,又不是真要买。 陈东给自个儿找了个台阶。 有了这回不痛快的经歷,他也不想再逛別家了。 左右这些店的货源和价格都差不多,问也白问。 他可不想再碰见这样的。 离开那片区,他转身进了家种子店。 这儿的辣椒种子倒是齐全,都是现货,德阳县种辣椒的人不多,种子不难买。 刚进门,一个系围裙、头髮花白的阿姨就热络地招呼: “靚仔,好久没见,这次买点什么?” 自己有来过吗? 陈东一愣。 这招呼打得,像碰瓷似的。 刚经歷过太冷的,这位又太热了。 “看看辣椒种子。”他还是礼貌地回了句。 热情总比冷淡好,况且这阿姨面相也和善。 “有有有,什么品种都有,成活率高,价钱实在!” 她一边说,一边从玻璃柜底下抽出几包规格不一的种子,整整齐齐在柜面排开。 陈东扫过去,5克、8克、10克……直到150克,都没標价。 “这些怎么卖?” “你要哪种规格?什么品种?不同规格、不同品种价钱不一样。” 她手指在玻璃柜面上轻轻点著,耐心介绍,“像这种彩椒,10克24块;这种牛角椒,150克235块……” “这么点东西就这么贵?” 陈东隨手拿起一包150克的,在空中拋了拋。 “小心小心,掉地上就散了!” 她脸上笑容一紧,赶忙伸出双手虚虚去接。 “没事,散了我照买。” 陈东笑笑,话头一转:“老板,一般一亩地要多少种子?就我手上这种。” “一包足够了。” “我买三十包150克的,能优惠多少?” “三十包?”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辣椒种子本就冷门,这店一年也卖不出这个数。 “对,三十包。牛角椒、彩椒、泡椒各十包。” “呵呵,行……我算算。”她低头按起计算器,“牛角椒算你230,彩椒270……” 反覆算了几遍才抬起头,眼角笑出细纹,“三十包一共6732,收你6700整数好了。” “別6700了,6500我马上付。” “靚仔,真出不了……”她搓了搓围裙边,“这样,我额外送你一包50克的朝天椒,就別再砍了。” “成,就按你说的。”看老板实在,陈东也不为难。 “我给你拿箱子装好。” 她转身从架子上搬下一个大泡沫箱,把种子袋仔细码进去,又用封箱胶层层贴牢。 “给,6700,你点一点。” 陈东从腰包里取出一叠新钞,抽回三十三张,剩下的全递过去。 她接过,就著柜檯的灯光仔细数了三遍,点点头: “没错。靚仔,多谢帮衬!” “好说。”陈东客气一笑,扛起箱子往外走。 临走前,他特意记下了这家店的名字: “旭昇菜种”。 回到三角涌时,大家正准备吃晚饭。 母亲一见他回来,立刻盛了满满一大碗菜乾猪肺汤,端到他面前: “来,快把汤喝了。你总熬夜,容易上火。” “妈,这么大碗我真喝不下。”陈东捧著那只比脸还大的碗,面露难色。 “不大,赶紧喝。” “哦……”陈东没办法,只好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 嗝!嗝! 他接连打了两个响亮的饱嗝。 汤实在撑人,饭是再也吃不下了。 “小姨,我二表哥呢?”陈东往饭桌上扫了一圈,没看见张炬明。 “別管他,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林秀清语气里压著火。 “怎么回事?” 母亲把陈东拉到一旁,低声说:“下班就跑到镇上玩『老虎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老虎机是那时乡下流行的博彩游戏。 一把只下一两毛的注,用偶尔迸出的几十块彩头吊住人,就能让人从早到晚坐在跟前,直到赔进去好几百才算完。 “他还有这嗜好?” “听说玩了好几年了,打工时就常通宵玩,自己输光了还借工友的钱。”母亲摇摇头。 “我去把他找回来。”陈东觉得这事得自己出面,毕竟现在他是张炬明的老板。 “阿东,他要是死活不肯回来,就让他死在外头算了。”林秀清越说越激动,声音带了哭腔。 张炬昌走过去,轻声安慰母亲,又看向陈东:“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又不是去跟他打架,你看好小姨。” “阿东,见到你二表哥好好说,千万別衝动,知道吗?”林秀琴真怕他乱来,再三叮嘱,劝回来就好,別吵,更別动手。 陈东满口答应,转身出了门。 前世他与这位二表哥来往不多,倒没听说他有这毛病。 “真是败家啊!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个混帐……”林秀清哭得止不住声。 她原以为让老二过来打工,离开原来的圈子,他就能慢慢戒掉恶习。 哪料到他这么快又在这里玩上了。 他这样搞下去,明年哪来的钱建新房子? “好了,別伤心了,阿东能劝好的。”林秀琴搂住妹妹,轻声安抚。 陈大壮、钱江几人也过来劝了几句,林秀清才渐渐平静。 “先吃饭吧。”眾人重新坐下。 这顿饭在一片沉默中匆匆吃完。 第35章 狗改不了吃屎 要找张炬明一点不难,镇上的老虎机店陈东虽没玩过,但大概知道在哪儿。 他没直接进去,先在旁边公用电话亭拨了个匿名电话,向110举报有人聚赌。 等了二十来分钟,一台闪著警示灯、载著两个帽子叔叔的摩托来了。 旧街巷角那几家老虎机店的灯一下子全灭了。 一群年轻仔夹著几个中年人狼狈窜出来,往不同方向跑。 当地工商和派出所常联合执法,打击这些老虎机店,多是停业整顿,很少真正抓人。 若有投诉就出警清场,这些老板早摸清了路数。 一看不对,马上关灯赶人,自己从后门溜。 张炬明也混在人群里出来了。 陈东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知道输了不少。 “二表哥。”他喊了一声。 “阿东?”张炬明嚇了一跳,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上车再说。”陈东招手,看了眼正在清场的帽子叔叔。 张炬明会意,跑过来坐上后座。 陈东一拧油门,摩托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阿东,你怎么会来找我?”张炬明有点尷尬。 “不找你就不打算回去了?”陈东声音发冷。 “没……没有,最后一把了,本打算玩完就回,结果帽子来了。” “看来贏了不少?” 张炬明没接话。 “白天干活不够累?”陈东又问。 “累。” “累你还出来玩?” “很久没玩……癮犯了。” 张炬明突然提高嗓门,“再下几把就能回本的,关键时刻……” “老实说,输了多少?”陈东不想听他废话。 “180,不,178。最后一把十倍押下去,没出结果,不知输贏。” “你是不是疯了?!” 陈东把车剎在路边,回头盯住他,“你一个月才挣三百,一晚上输两百!金山银山也不够你输。” “没事,我以前老玩,能贏回来。” 张炬明下车,掏出烟自己点上,又递过来一根。 “你再这样,小姨要被你气死。”陈东把烟推回去。 “別听我妈的,她不懂。”张炬明抬头向天,吐了个烟圈。 “呵!”陈东被他气笑了。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赌徒都这样,总觉得自己能贏回来,总怪別人不让他再搏一把。 陈东知道劝不动。 张炬明都快三十了,怎会听一个不到二十的表弟说教。 他也不想再多说。 “走吧。”陈东心想,以后的工资直接给小姨,没钱看他怎么赌。 两人回到三角涌厂棚时,里面灯火通明,陈东父母、小姨和大表哥张炬昌都在,其他人已睡了。 张炬明有点不敢进,被陈东拽著,怯怯地挪到林秀清面前。 啪! 林秀清先给了一耳光。 “秀清,好好说,別动手。” 林秀琴伸手拦住,“阿明这么大个人了,不合適。” “妈……”张炬明捂著脸,有些慌。 “別叫我,我没你这样的儿子。”林秀清气得喘不过气,不停拍著胸口。 “妈,你冷静点。” 张炬昌见母亲不对,赶紧倒了杯茶递过来,“喝口水,顺顺气。” 林秀清喝了口茶,顺了气,指著张炬明鼻子就骂: “你真没药救了!戒了一段时间,还以为你好了,没想到老毛病又犯!你怎么这么没出息?不学学你表弟阿东?整天只想赌,你要气死我啊?” 两个儿子里,她更疼这老二,可他就是不爭气,没老大踏实。 “妈……我想戒,就是忍不住。”张炬明还想辩。 “忍不住你就去死,我就当没生过你!咳!咳!咳……” 林秀清气得剧烈咳嗽起来。 几人连忙上前劝。 怎么说也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別太激动,总能解决。 林秀清这才冷静了点。 陈大壮全程没说话。 按他教儿子的方式,上来就是一顿打,还讲什么道理。 陈东也不想在这事上耗时间,隨便说了几句便回仓库了。 他是老板,张炬明工作偷懒可以隨便骂,可这是人家私事。作为表弟,该说的已说了,没必要一直掺和。 让小姨一家人自己解决吧。 回到仓库,看了一眼那堆优化肥,没人动过的痕跡。 陈东稍鬆了口气。 今晚就不回家睡了,也不给苏琴打电话了。 好在出发前报备过,如果回来太晚就不打电话了。 忙了一天,他也累了,上床就睡。 第二天清早,睡了个好觉的陈东早早起来。 厨房里只有母亲的身影,小姨今天没早起。 也可以理解,儿子闹出这种事,她晚上肯定没睡好。 “妈,我爸还没回来吃早餐吗?”陈东漱完口,咬著一块昨晚吃剩的锅巴进来。 “你爸很不爱吃早餐,起来抽根烟就完事了,不逼著都不吃。” “长期不吃早餐对胃不好。” “你去和他说啊,和我说有什么用?” “您的话他都不听,哪会听我的?”陈东大口咬著锅巴,咔嚓咔嚓响。 “你別吃这个了,粥马上好。”林秀琴这才发现他在吃隔夜锅巴,一手抢了过来。 “这样吃著香,我爱吃。”陈东还想夺回来。 “爱吃也不能吃,我给你盛粥,出去等著。” 没办法,陈东只好回厅里坐著。 “老板,这么早起来啦?”钱江几个也起来了。 “嗯,今天要出去找机器鬆土,起早点。” “松完土准备种什么,老板?” “辣椒。” “辣椒?”钱江嘴角抽了一下,说得很委婉,“这儿能种吗?土质好像不太好。” “这个你甭操心,我自有打算。”陈东笑了笑。 “好嘞老板,咱几个只管听您安排,別的绝不多问。”钱江赔著笑脸应道。 “很好。”陈东点点头。 这钱江,倒是挺会来事。 几人很快便吃完早餐,这时陈大壮也回来了。 他是真不爱吃早餐,踩著大伙开工的点回来。 张炬昌、张炬明两兄弟也起了,两人脸上都掛著黑眼圈。 大概昨晚也聊得很晚。 “爸,妈,我先出去了。” “慢点开。” “知道了妈。” 陈东准备先回家打个电话报平安,再去找陈炳全,让他帮忙找鬆土机师傅。 海边的渔村,太阳出得特別快。 陈东到家时,暖洋洋的阳光已经把院子晒得金黄。 “餵……”苏琴的声音软糯,辨识度高,听著舒服。 “还没起?今天不用上课?” “今天不舒服。”苏琴声音更柔,带点撒娇。 “哪里不舒服?”陈东连忙问。 “哪里都不舒服,整个人软绵绵的,没力气。” “你是来亲戚了吧?”陈东脱口而出。 “咦?你一个男人怎么对女人的事这么清楚?还说自己没谈过恋爱,是不是骗我?” 苏琴的声音马上硬了起来。 我这辈子是没谈过,不等於上辈子没谈过啊。 陈东有点后悔嘴快了。 唉。 看来又得一番解释。 第36章 一把好手(求追读求月票) “神经,初中生物课本就有介绍,哪里需要交女朋友才懂。” “哦,是吗?我的生物课本怎么没有这些,看来我俩学的课本不一样。”苏琴不打算放过他。 “好了好了,咱能不能別再说你那个『亲戚』了,聊点別的吧。” 陈东想岔开话题,“我这几天可能没法天天给你打电话了。” “为什么?”苏琴连忙问。 “工地事情特別多,白天要在现场盯著,晚上还得睡仓库,抽不出时间回来打电话。” 他成功转移了话题,却隱隱感觉自己又掉进了另一个更复杂的问题里。 “行吧,我也快期末考试了,没什么事就少打电话好了。” “你……没不高兴吧?” 陈东听不出苏琴的情绪,她语气太平淡了。 “我还能怎么说?难道非要你跑回来给我打电话吗?” 唉,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是不讲道理的,连苏琴这样懂事的姑娘也不例外。 “好好好,这几天我儘量都回来给你打。” “不用。”苏琴回得乾脆。 “又怎么了?” 陈东抓耳挠腮,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收回来。早知就不提前说了,先斩后奏多省事。 “没什么,你去忙吧,掛了。” 电话断了。 唉! 谈恋爱怎么这么难啊? 还是当单身狗自在。 抱怨归抱怨,既然已经跳进这坑了,就只能受著。 赶紧忙正事吧。 他离开前给陈炳全打了个电话,问清楚人在哪,就开车找了过去。 “陈师傅,又得麻烦您帮忙找人了。” 陈东到了陈炳全的工地,递过去一包烟。 “客气客气。” 陈炳全接过烟揣进兜里,笑著问:“你想找两台旋耕机,要大机器还是小的?” “两台大的,马力得足,能耕得深一点。” 大型旋耕机通常掛在拖拉机后面,用来整地、碎土。 三角涌那边足足三十亩地,用小型机效率太低,根本不够用。 “你稍等,我打电话问问。” 陈炳全当著陈东的面掏出“大哥大”拨了號,“喂,老林,你那旋耕机多少马力的?” “差不多七十匹,你问这干啥?”电话开著免提,那头传来回应。 “噢……那可能不太行,谢了啊。” 掛掉之后,他又接著打了好几个,对方报的马力都不够,耕不了深土。 “辛苦您了陈师傅。” 看他满头是汗,陈东有些过意不去。这年头用大哥大打电话,话费可不便宜。 陈炳全前后打了十一个电话,终於找到两台符合要求的,马力都超过一百匹,约定第二天上午就能来开工,一天八百块。 这人脉確实广,只要和工地沾边的,他几乎都找得到人。 陈东临走前又塞给他两包烟。 鬆土的事解决了,他又赶到镇上找搭棚的材料。 这回要的量不小,隨便找家小店根本凑不齐。 直接找厂家订货,时间又来不及。 只能一家一家店去扫货。 这工作量还真不小。 要是现在就有某宝、某东、某多该多好,省事多了。 可惜没这“要是”。 他本来打算交给张炬明去办的,那小子比他哥活络,嘴又能说,是个合適的人。 但出了昨晚那档子事后,钱都不敢让他经手了,免得又被他输个精光。 既然不能交给別人,那就自己来。 反正也不赶时间,三十亩地,光鬆土最快也得一星期。 这次主要採购的是普通 pe棚膜,三十亩大概需要五吨,另外还有铁丝和砖块,这些加起来估计六千块左右。 至於搭棚架用的竹子和木头,周围山上隨便砍,最多花点人工费。 他搭菜棚主要是为了掩人耳目,方便后面“编故事”。 反正有优化肥,不用大棚也能种出好菜。 东水镇老街上有一排专卖搭棚材料的铺子。 陈东挨家去问,专挑最便宜的,连二手的也要。 一下午忙下来,五吨 pe棚膜好不容易才勉强凑齐。 砖块和铁丝就让上次买过的那家熟人直接送货了。 总算全部办妥,陈东累得腰酸背疼,骑上摩托车回了三角涌。 “阿东,回来啦?”陈大壮把双脚蹺在保安室桌面上,正卷著旱菸。 “爸,你又捲菸了?” 陈东停好摩托车,探头朝里扫了一眼,“不是给你买了两条椰树吗?这么快抽完了?” “没,捨不得抽,还放著呢。” “你快回去,你小姨夫来了。”陈大壮怕儿子继续纠缠烟的事,赶紧岔开话题。 “你不一起回?” “你先走,我抽完这根就回去。”陈大壮扬了扬手里刚卷好的烟。 “下次再看见你捲菸,我就把你那袋菸丝全烧了。” 啪! 他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小兔崽子,没大没小的,別以为现在能耐了就目中无人。你就是当了皇帝,我也是你老子!” “哎哟,爸,你能不能別老打头?还有,下回在工人面前別这样,多丟人啊。”陈东揉著脑袋赶紧溜了。 老陈真是有点暴力倾向,说不过就动手。 其实陈大壮也就做个样子,根本没使多大劲,跟陈东自己拍蚊子的力道差不多。 只不过在外人面前,確实不太好看。 回到厂棚,厅里只有母亲和小姨,没看见张定標父子三个。 陈东好奇道:“小姨,我小姨夫和两个表哥呢?” 丈夫来了,林秀清情绪稳了不少,笑著朝远处田里指了指:“喏,爷仨捉山鼠去了。” “二表哥真自己做了笼子啊?” “他会做个屁,全是他爸过来做的。” 林秀清说起丈夫的手艺,语气里透著自豪,眼睛都亮了几分。 “阿標真是个好男人,什么活都会干,不像我家老陈,整天就知道捲菸抽菸。” “妈,我爸其实也挺厉害的。” “没看出来。” “妈,我去田里看看小姨夫他们捉山鼠,吃饭叫我啊。” 说完,陈东一溜烟跑没影了。 “还吃啥饭,不是说烤老鼠肉吃吗?” “我可不吃那东西,您给我煮点饭。” 陈东走到地里时,张定標和两个儿子正在熏老鼠洞。 钱江手里也提著笼子,里面装著两只硕大的山鼠,正齜牙咧嘴地啃咬著铁笼。 “小姨夫,你也会这个啊?” “哦,阿东回来啦。”张定標回过头憨憨一笑。 他今年刚过五十,肩宽手粗,圆脸盘,满脸红光,笑起来有点弥勒佛的样子。 “我爸可是捉田鼠的一把好手。”张炬明从草堆里探出头来说。 陈东没接话,只扯了扯嘴角。 这位二表哥確实是“一把好手”,只不过最擅长的是在老虎机前输钱。 第37章 老鼠肉真香(求追读求月票) 张炬明见陈东没搭理自己,觉得没趣,訕訕地又钻回草堆里去了。 张定標確实是捕鼠能手,带著两个儿子和钱江他们一共捉了十几只白腹巨鼠,只只肥美,都在一斤左右。 陈东虽然不爱吃老鼠肉,但也不排斥別人吃。其实这样也好,正好让他们清理一下地里的老鼠,也方便往后种植。 天很快黑了下来,老鼠洞不好找了。 今天的捕鼠行动只好结束,一行人提著“战利品”,兴高采烈地回到厂棚。 “妈,你看我爸多厉害,捉了十几只大老鼠。”张炬明表现得格外殷勤,一个劲地夸他爸本事大。 他在家里能够左右逢源,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林秀清看到他们手上的货,早已笑得合不拢嘴,昨晚的鬱闷顿时消散了大半,连忙帮著一道处理老鼠肉。 张炬昌、张炬明两兄弟和钱江他们也没閒著,用砖块在大门前搭了个烧烤槽,架上铁丝网,再把厨房灶里的木炭倒进去,添上点煤油,一点就著了。 山鼠肉不用特別醃製,只需抹上花生油和盐,直接架在火上烤到金黄就能吃。 陈大壮鼻子灵得很,大家刚忙活完,等著吃的时候,他正好回来。 “哇,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他搓著手,眼看就要去拿一块块烤熟的老鼠肉。 啪! 林秀琴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去去去,还没烤透呢,急什么?” “实在太香了,没忍住。”陈大壮咧咧嘴,差点又露出那两排熏黄的牙。 “妈,你给我留饭了没?” 陈东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大合时宜的话,眾人都疑惑地看向他。 难道他真的不吃老鼠肉? 要知道,除了他,其他人可都只惦记著烤鼠肉,这时候谁还想吃饭啊? “看什么看?我说过不吃这东西,难道我也不用吃饭了吗?” “饭早就做好了,你自己去厨房端出来吃吧。”林秀琴也紧盯著烤架上的老鼠肉,捨不得挪步。 “真有这么好吃?”陈东嘀咕著,自己进厨房端饭菜去了。 “嗯嗯,真香啊!”陈东从厨房出来时,看见父亲正捧著一块刚烤好的老鼠肉猛啃,满嘴油光,吃得如痴如醉。 “爸,你是故意噁心我的吧?” “谁有空噁心你,不吃別碍著。”陈大壮没声好气地应道。 “阿东,真的很好吃,你不试试?”母亲也捏著一只老鼠腿,吃得津津有味。 咕咚! 陈东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妈,我不敢吃,心里膈应。” “老板,来一点嘛,我这儿有酒,配著吃特別爽。”钱江也加入劝说的行列。 “是啊,吃点吧,保证上癮。” “没事,我一开始也抗拒,吃过一次就忘不掉了,连做梦都想。” 几人一边大口啃著老鼠肉,一边七嘴八舌分享自己“入坑”的经歷。 唉! 世事无绝对,都重活一世了,还有什么不敢尝试的。 架不住眾人轮番劝说,经过一番內心挣扎,陈东终於拿起一小块老鼠肉,放到鼻子前嗅了嗅。 嗯? 没有想像中的腥臊味,反而透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奇香。 咔嚓! 他咬下一口,肉质紧实弹牙,细腻而有嚼劲,有点像上等的野味或是鸽子肉。 “还不错。” “我说吧,肯定好吃!来,老板,喝一口?”钱江用塑料杯倒了小半杯土炮递过来。 “自己酿的?”陈东伸手接过。 “不是,我一个老乡酿的,我哪会这个。” “阿东,你也会喝酒了?”林秀琴第一次见儿子喝酒,好奇地问。 “不会,就尝一下。”他可不想让人知道以前醉过,况且他也喝过好几回了。 “真男人都得喝酒!”钱江又在边上起鬨,不过这傢伙確实挺能带动气氛。 “会喝酒的男人未必都是真男人。”陈东斜睨著二表哥张炬明。 张炬明刚要举杯抿一口,闻言马上放下,转过头去吃老鼠肉。 一群人围在烧烤架旁,有说有笑地吃著老鼠肉,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满足。 月光从天空洒落,照亮这片海边土地。 眾人吃饱喝足后陆续去睡了,陈东骑著摩托车,压过地上斑驳的树影悄悄离开。 他还得赶回家给苏琴打电话。 咯咯咯! 家里那两只鸡每天一大早就准时打鸣,比闹钟还准。 陈东起床伸了个懒腰。 说实在的,昨晚吃了点老鼠肉,现在腰不酸腿不疼,也不知道真是它的功效,还是因为年轻恢復快。 “今晚再让他们弄点,拿来打火锅。”他的目光落到院里那两只鸡身上。 “不行不行,这两只鸡是老陈的命根子,杀了它们他得跟我拼命。可光吃老鼠肉会不会太单调……” 院里的鸡仿佛察觉到他目光里的杀意,不安地扑腾翅膀想飞上矮墙逃走,奈何长得太肥,根本飞不起来,只扬起一地灰尘。 “算了,不打你们主意了,开工。” 陈东最终放弃了杀鸡的念头,洗漱一番便骑车前往三角涌。 回到保安室,看见父亲还是老样子,蹺著二郎腿在那儿抽菸。 不过这次抽的不是手卷的。 “爸,你终於不自己捲菸了?”陈东探头进去问。 “你请的旋耕机师傅给的,两根。”他嘴里叼著一根,耳朵上还夹了一根。 “他们来得挺早,已经下地了吧?” “早就开工了,你两个表哥在那儿盯著呢,你也快点过去。” 陈大壮现在专职做保安,重活累活都不让他沾,閒著没事就偷偷捲菸,存下来的都快上百根了,够他抽半个月。 “爸,那我过去了。” “赶紧去吧。” 陈东一拧油门,摩托车扬尘而去。 还没到厂棚,老远就听见两台旋耕机“突突突”的轰鸣声。 “陈师傅,你也来了?” 陈炳全正和小姨夫张定標坐在门口抽菸,见陈东回来,连忙起身招呼:“小老板,这么早回来了?” “不早了,你们不是更早?” 陈东对陈炳全印象挺好,不仅因为他是自己本家,更因这人踏实肯干,能办事。 “哈哈,今天我正好休息,顺道跟过来看看。没想到这儿这么快就搞得有模有样了,小老板有魄力啊。” 陈炳全这话並非客套。 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如今已处处透著活气。 “哪里的话,全靠大家齐心。我就是个监工的。” 两人客套几句,便一同往地里走去。 “小老板,你打算在这儿种什么菜?”陈炳全问。 “先种点辣椒试试。” “哦?咱们县里的菜农很少种这个,你怎么……” “哈哈,我不喜欢跟风挤热门。种点冷门的,说不定反而有出路。” “这倒也是。”陈炳全对种菜並不在行,也就隨口一问。 “陈师傅,你认识的人多,能帮我留意一下閒置的厂房吗?”陈东笑著问。 “厂房?应该能找到。你打算用来做什么?” “搞点食品加工。” “行,我替你打听打听。”陈炳全脚步顿了顿,不由得侧目看了陈东一眼。 他心里嘀咕:这才多大年纪,可真能折腾……不是胆大过人,就是年少轻狂,真是让人看不透。 陈东看出他眼中的疑惑,也不多解释,只是抿嘴笑了笑。 老陈啊老陈,我见过的世面,可比你多多了。 第38章 一个好消息(为月票榜单大佬们加更) 陈东与陈炳全边走边聊,很快便来到作业区边上。 两台大马力旋耕机正在那里交错行进,刀片不断捲起深厚的泥土,与草根碎石激烈碰撞,发出连续而刺耳的“哐当”声。 紧隨其后的拖板,则將翻鬆的土顺势推平。一松一平、来回几趟,约半米深的土层很快就被整理得鬆软平整。 陈东是头一回近距离看旋耕机干活,不由得停下脚步,多看了一会儿。 “怎么样,这俩大傢伙还行吧?”陈炳全在一旁笑著问。 “相当可以。”陈东竖起大拇指。 “找它们来可不容易,我託了不少关係,才从邻县协调过来的。”陈炳全隨口说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东笑了笑,握住陈炳全的手,把一个红包塞了过去。 “辛苦了,陈师傅。” “哎呀,你看你,跟我还客气什么?”陈炳全攥著红包往回推,“不就是打几个电话的事嘛。” 陈东將红包推回去,正色道:“陈师傅要是再这么见外,下回我真不敢麻烦您了。” “哈哈,成,那就多谢了。”陈炳全不再推辞,把红包收进了口袋。 正在现场监工的张炬昌发现了他们,远远地挥手打招呼。 陈东不打算过去,朝他高声喊道:“大表哥,这儿你多盯著点,我去看看二表哥那边。” 张炬昌没回话,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他平时话不多,但办事尽责,这一点让陈东比较放心。 “陈师傅,要一起去看看吗?” “好啊,反正閒著,去长长见识。”陈炳全说得客套。 两人转身向正在开挖水渠的几人走去。 张炬明和钱江几人正挥著铁锹,沿著地界开挖。 按照陈东的要求,需要挖出一条宽一米、深半米、贯穿整块地外沿的沟渠。 “小老板,挖这沟是……”陈炳全眯眼看了看,问出了在场不少人的疑惑,“为了排水?还是灌溉?” “不全是,主要是用来阻隔土壤盐碱化。”陈东隨口应付了一句,这当然不是他的真正意图。 “那为啥不乾脆挖宽点、挖深点?效果不是更好吗?”张炬明直起身,抹了把汗插话道。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陈东心里闪过一丝不耐。 你懂个屁,小聪明不用到正经地方。 他面无表情,淡淡吐出三个字:“没必要。” 张炬明被这句“没必要”噎了回去,脸上有些掛不住,张了张嘴却没再出声。 钱江察觉气氛有些不对,连忙笑著打圆场: “呵呵,老板让这么挖肯定有他的道理,咱们只管把活儿干好就行了,问那么多干啥,你们说是不是?” 他边说边朝旁边两个老乡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先是一愣,隨即会意,也跟著附和: “是啊,老板有文化,懂得多。” “对对对,咱们只管擼起袖子干就行。” 陈东看了钱江一眼。 钱江咧嘴笑了笑,没再多说。 张炬明偷瞄了一眼陈东的侧脸,想起那晚玩老虎机的事,顿时泄了气,只有埋下头,更用力地挥动铁锹。 他是真怕连表弟这边的活也丟了。 到时候別说再偷偷去玩几把过过癮,可能连包烟都买不起。 “陈师傅,这儿太阳大,要不咱们回去喝茶聊?” “好啊,这儿是有点热。” “这里就交给你负责。”临走前,陈东过去拍了拍钱江的肩膀,“出了问题我找你!” “放心吧老板,保证完成任务。”钱江拍著胸口答应。 一旁的张炬明暗自瞪眼,这个活本来是他负责的。 …… 陈炳全喝了一会儿茶便有事先离开了。 陈东翻开那本《盐碱地改良技术》,看了几页,目光却不由落到桌上的帐簿上。 他拿过来核对,不由得皱眉,这段时间花钱如流水,所贷的二十万已用近半,资金全投在基础设施和人工上了。 仓库里堆满的化肥和材料,此刻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压力。 如果这里不能儘快產生效益,这摊子可真要撑不下去了。 涉及钱,他自然而然想起农信社的周少雄,也该回来了。 趁没到下班时间,正好过去。 “妈,晚上不用煮我的饭,我约了人。” “知道了,你顺便把你爸叫回来,我有事和他说。” “好。” 路过保安室,父亲陈大壮正在打瞌睡。 陈东停下车,敲了敲玻璃窗:“爸,我妈让你回去一趟。” “要开饭了?”陈大壮猛地睁开眼,眼里带著血丝。 “还没,说是有事和你商量。” “知道了。你又上哪儿去?”陈大壮见他要走,连忙追问。 “约了人,不用等我吃饭。”陈东怕他囉嗦,一拧油门,直奔镇农信社而去。 到了农信社门口,看见黎广坤坐在传达室內听收音机,便走上前问:“黎叔,周主任回来了吗?” “是阿东啊。”黎广坤从窗口探出头来,“他刚回来,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那我来得正是时候。”陈东见四周没人,顺手丟了一包烟进去,“我车先停这儿,一会下来再开走。” “快去吧,一会儿就该下班了。”黎广坤笑呵呵地把烟收好。 “好嘞。” 上到二楼,陈东经过两边办公室时,为了不惹人注意,他微微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周主任,忙著呢?” 办公室门敞著,周少雄正埋头签文件。 出差几天,桌上待签的材料已摞起一尺来高。 “小陈来啦,进来自己先沏茶,我这儿还有几份文件要签完。”周主任手上没停,脸上带著笑容说道。 “不急不急,您先忙。”陈东轻轻带上门,走到茶几前坐下。 他刚把茶泡好,周主任便笑著走过来坐下。“小陈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正好路过,顺道来看看您。” “我也是刚出差回来。” “您是个大忙人。”陈东斟了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周主任,喝茶。” “呵呵,是挺忙,去县里学习了几天。” “辛苦了。”陈东嘴上说著客套话,心里却嘀咕:你两头家来回跑,不忙才怪。 这是黎广坤上次有意无意爆的料。 “对了小陈,你那边农业生產,现在进展怎么样了?”周主任问。 “很快就能正式种植了。” “哦?挺好,张主任可没少在我面前夸你。” “是吗,说得我都有压力了。” “別有压力,我这儿可给你带了个好消息。” 周少雄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县里现在大力鼓励年轻人留乡就业,特別是对能提供一定就业岗位的中小微企业,在税收和补贴方面的支持力度很大……” 陈东眼中一亮,这政策,来得正是时候。 第39章 大表哥也作妖(求追读求月票) 对於就业政策这个话题,周少雄点到即止,没有深入去说。 他话里话外透露的意思,是这事上头还没有正式下发红头文件,只是內部已经定了性,不便多言。 “已经很感谢您了。”陈东双手合十,表示谢意。 两人又閒聊了一会儿,看时候不早,陈东便开口道:“周主任,要不咱一起吃个饭?” “小陈不用见外,我和家里说了,今晚回去吃,下次吧。”周少雄连忙摆手。 “那好,周主任,说好下次哦。”陈东也表示理解,毕竟出差几天,人家也要回家交代交代。 否则怎么维持单位好领导、家里好丈夫好父亲的形象呢。 告別了周主任,离开农信社前,陈东又给黎广坤丟了一包烟。 “黎叔,先回去了,下次再见。” “阿东,慢点开。” 陈东漫无目的地开著摩托车在镇上转悠。 这下好了,没约上周少雄吃饭,回家只能吃剩菜了。 嗯? 一个熟悉的身影开著摩托车迎面擦过。 是大表哥。 走得这么急,居然没看到自己? 他该不会也去打老虎机吧? 跟上去看看。 好奇心驱使,陈东马上调头。 一路尾隨张炬昌来到旧街一条小巷,见对方停好车步行,陈东也跟著照做。 跟踪別人真是刺激,他感觉体內肾上腺素在激增,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张炬昌来到一间简陋的民房门前,小心敲了几下。 “来了。”一道女声从屋里传出。 听声音挺年轻。 张炬昌神情略带紧张,整理了一下衣衫,双手不断握拳又鬆开。 找女人? 大表哥也不正经了? 陈东有点失望,不由得同情起小姨来,两个儿子人模人样的,都染上了不良恶习。 嘎嘰! 铁门开了半扇,张炬昌走了进去。 陈东猫著步靠近。 砰! 铁门关上。 “今天怎么这么晚?”女人问。 “今天事多。” “忙就少来点,我去给你热一下饭。” “不用,吃过了。孩子睡下了吗?” 两人进了里屋,声音渐渐听不到了。 女人,孩子? 大表哥什么时候成家了? 他不是还单著吗? 这两兄弟真是一个比一个神奇。 陈东呆在原地。 事情没搞清楚之前,还是不要惊动为好。 陈东越来越怀疑自己的判断有问题。 怎么老看走眼呢? 老实巴交的大表哥也作妖了? 还是先回去吧。 打定主意,陈东骑著摩托车直奔三角涌方向。 经过保安室时,没看到父亲。 陈东预感到有事发生。 按理说这个点,父亲肯定在这儿。 怀著不安的心情回到厂棚外,屋里围坐著五个人,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看样子是激烈爭论了一番,每个人都是脸红脖子粗。 “怎么了,你们?” “阿东回来啦?”母亲看到他,神情一松。 “妈,出什么事了?” “你先喝口水歇会儿,一会再说。” “妈,我不累。是不是和大表哥有关?” “阿东,你在镇上看见他了?他果然去找那对母女了。” 林秀清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你们俩兄弟,没一个好东西,气死老娘了!” “妈……无端端怎么扯上我。”张炬明不服,他又没去找女人。 “慢慢说,別著急。”张定標倒了杯水递给妻子,低声安慰。 “秀清,阿昌这事多久了?”陈大壮开口问。 “大半年了,劝都劝不住,真是造孽啊。”林秀清气得直捶胸口。 “妈,我哥喜欢就隨他吧,你不是马上就能抱孙子了吗?”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张炬明脸上。 “混帐!你哥再差,也不至於去捡这种二手货!” “秀清,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感情的事还是让孩子自己处理吧。” 林秀琴过来劝妹妹,“咱们当年看上自家男人的时候,还不是一样一头就栽进去了。” “姐,那不一样。咱们的男人虽然不怎么样,但至少没结过婚,更没有孩子啊。阿昌他现在……唉!” 嗯? 陈大壮和张定標对视一眼,这话怎么听著有点埋汰他俩的意思? 哦,原来对方是个拖油瓶啊。。 陈东总算听明白了。 在农村,这样的女人肯定不容易被人接受。 大表哥这段感情……难啊。 “小姨,那女的是做什么的?”陈东想了解一下对方情况,揣测她和张炬昌在一起的意图。 到底是真爱,还是另有所图? “你来说。”林秀清瞪著张炬明。 张炬明脸色一紧,“前两年在外面打工认识的,是厂里的工友,家在隔壁镇……” “说重点。”陈东不想听无关的。 张炬明顿了一下,接著说:“半年前他俩又遇上了,不过人家已经结婚生孩子了。” “我想知道她现在靠什么生活?”陈东再次打断。 “靠……靠大哥……养。” 砰! 林秀清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还好是铁的,没摔碎。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两个儿子都是赔钱货……没一个出息的。” “妈,你別带上我,我贏过钱的……” “闭嘴吧你!”陈东真想给他一拳,脑子真是赌傻了,这种时候还说这种话。 “大表哥图她什么呢?”陈东自言自语。 “年轻唄。”张炬明反应倒是快,他只对打老虎机有兴趣,从不想女人。 陈东横了他一眼,没接话。 “阿东,你脑子活,点子多,帮小姨想想办法吧。不然这个家都要散了,呜呜呜……”林秀清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哭了起来。 “小姨,你先冷静一下。等大表哥回来,我和他单独聊聊。” …… 小姨也不容易啊。 大儿子迷恋寡妇,二儿子深陷老虎机,女儿的婚姻还被两个哥哥拖累……想想都替她心疼。 陈东坐在保安室父亲的椅子上,学著他的样子把脚搭在桌面,將椅子往后翘著摇了摇。 还挺舒服,难怪老陈平时总爱这样。 远处有灯光照来,引擎的加速声也越来越响。 大表哥张炬昌终於回来了。 “大表哥,这么晚?”陈东从窗口探出头打招呼。 “阿东,你怎么在这儿?”张炬昌停下摩托车,有些发懵。 “在等你呢,进来坐坐。” “好。”张炬昌有些不安。 他再木訥也知道,陈东在路口守著自己回来,肯定是要问自己那档子事了。 第40章 殃及池鱼(求追读求月票) 张炬昌走进保安室,找了张椅子坐下。“抽菸不?” 他拿出烟自己点了一根,又给陈东递过去一根。 “我不会,你抽吧。”陈东摆摆手,没有马上问,想让他抽根烟缓一缓。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事。”张炬昌深吸了几口烟,抬头说道。 “方便聊聊吗?”陈东没有给他太大压力,这个大表哥就是太老实,容易被人骗。 “燕芳她也不容易……嫁错了人。”张炬昌眼中满是怜惜。 “其实在工厂的时候,我就很喜欢她,自己嘴又笨,不敢表白……” 嗯? 这点倒是和他前世有点像。 陈东没有打断,让他继续说下去。 “后来听说她嫁到了东水,我当时想死的心都有。”说到动情处,张炬昌眼里闪著泪光。 “她心里有你吗?”陈东插话问道。 “不知道……半年前再见到时,她已经离婚了。那个男人是个赌徒,对孩子不管不顾,还经常打她……” 看来赌博真是害人不浅。 提起这茬,陈东自然而然想到了二表哥张炬明。 他那里也是个麻烦事。 “她一个人带著孩子,娘家和婆家都不管,我看著可怜,就帮帮她。” 唉。 將心比心,换作自己见到昔日恋人这样,恐怕也会出手相助。 陈东沉默不语。 “阿东,你帮帮我,劝劝我妈。我和燕芳是真心想在一起的,我也不介意她离过婚,她的孩子我也挺喜欢……” 张炬昌本就不善言辞,说到激动处,站起来握住陈东的手。 三十岁的老男人,嗓子竟有些哽咽。 “大表哥,你先坐下,咱们慢慢聊。”陈东把他按回椅子上。 “谢谢。”张炬昌又点了根烟。 他是个孝顺儿子,也不想违逆母亲的意愿,可又实在割捨不下。 平时心里发闷时,他也会找弟弟说说。可那傢伙心里只有老虎机,没心没肺的,总说不到一处。 表弟是大学生,虽说没读完,但打小就聪明能干。 他肯定有办法帮自己。 “大表哥,我说实在的,很想帮你。”陈东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有办法?”张炬昌眼中一亮,又要站起来。 “坐,坐。”陈东皱眉,抬手制止。 “我试试看。这样,过几天忙完了,你带我去见见她。” “好。”只要能让他和燕芳在一起,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两人聊完,便一起回到了厂棚。 其他人都已睡下。 出来之前,陈东说好了让他们先睡,这事由他自己来处理。 “大表哥,先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呢。” “谢谢你,阿东。”张炬昌满心欢喜地去睡了。 唉。 还真是多事之秋。 陈东伸了个懒腰,也打算洗洗睡了。 这时,父亲悄悄走了过来。 “爸,还没睡呢?”陈东好奇地问。 “肝火旺,睡不著。” “啊?”陈东觉得父亲有事要和自己说,索性坐了下来,洗耳恭听。 “阿东,你上次那个女同学,现在处得怎么样了?” 他就说嘛,老陈半夜不睡觉,肯定要搞事情。 看来是大表哥的事殃及池鱼了。 “爸,你怎么老惦记著这个事啊。”陈东倒了杯茶递给他。 陈大壮没接话,坐了下来,点了根烟。 “爸,你又抽这个?”陈东看了一眼,这不还是自捲菸吗?他的话都白说了。 “你別岔开话题,说说女同学的事。”父亲不吃他这套,死追不放。 “这种事也不能急啊。”陈东还想绕弯子。 他现在不想公开和苏琴恋爱的事,免得父母天天问。 “你懂个屁,这种事要趁早。” “您当年不也不早……” 啪! 后脑勺上又挨了一巴掌。 “说正经事。” “说就说,別打人啊。”陈东把椅子一挪,得离老陈远点,不然一说错话又要挨揍。 “快说,再给我绕来绕去,老子揍死你。” 陈大壮把椅子朝儿子靠了靠,到了伸手就能拍到他脑袋的位置才停下。 “爸,別靠那么近,热死了。”陈东又想挪开。 “你试试?”陈大壮举起手,“说,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还没见家长。”陈东怯生生地说。 这种血脉上的压制,任他现在能翻出跟斗云,也逃不出老陈的掌心。 “那你去见啊!”陈大壮急了。 当年他为了娶老婆,就死皮赖脸天天跑人姑娘家里献殷勤。 虽然有时会被老太太用扫帚赶出来,但那份真诚却打动了林秀琴,后来她死活要跟他过。 “爸,你追我妈那套,现在不灵了。”陈东缩著身子低声道。 “你懂个屁,真诚就能打动人。”父亲对这条铁律深信不疑。 真诚? 你二十年后试试,保管你头破血流。 真正能打动人的是“砖头”。 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能说,不然又要挨揍了。 “爸,您就別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我自己能处理好。” “陈东,我警告你,別给老子搞个『一大一小』回来,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出了张炬昌这档子事,陈大壮也得先给儿子打个预防针。 “知道了爸,早点休息吧,我也累了。”陈东趁机溜走。 嗬。 终於送走了老陈这尊“打神”。 陈东大字型躺在床上,琢磨起建农產品加工厂的事。 政府要带动当地就业,对他来说显然是个好机会。 他干的本来就是劳动密集型的事,需要请很多工人。 如果能得到补贴和税收减免,利润一下子就拔高了。 但他也明白,好赚的钱必然招来一大批竞爭者。 那时还没有“內卷”这个词,但道理是相通的。 政府的钱也是有限的,谁先搞起来谁受益。 他回忆起前世,苏琴后来考上了县里的税务局,而她父亲本来就是县商务局的领导。 难道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想著想著,困意袭来,他慢慢合上了双眼。 第二天,陈东发现小姨和大表哥的关係很古怪。 两人既不亲近,也没吵架。 各喝各的粥,总之看著就觉得尷尬。 张炬明这段时间老被陈东敲打,嘴巴也管住了,没再唧唧歪歪。 钱江是个聪明人,发现情况不对头,早吃完早餐,就拉著两个老乡去地里干活了。 这些事他想管也管不了,还是干好自己的事要紧。 陈东嘆了口气,早餐也没吃,开车回去,打算给苏琴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