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足球，唯快不破》 第1章 正是闯的年纪 2018年7月14日周六，英国伯明罕，下午三点整。 阿斯顿维拉训练基地的u18比赛场地边上，稀稀拉拉坐著几十號人。 有拄著拐杖的老头，有抱著孩子的妇女，还有几个穿著伯明罕蓝白间条衫的年轻球迷，正对著场地另一边竖中指。 德比战嘛，就算是u18的热身赛，也得拿出干架的气势。 替补席边，维拉u18的主教练大卫·休斯双手抱胸，脸色不太好看。 他的球队已经集训备战將近一个月了，今天是赛季开始前的第一场友谊赛，对手是同城死敌伯明罕u18。 在家门口作战，他派出全主力，就是想给新赛季开个好头。 结果开场12分钟，后防线就被打穿了。 “草！”休斯气得把手里的战术板摔在座位上。 比分0比1。 “这才踏马第12分钟！”休斯扭头看向助教理察·奥凯利，“咱们备战一个月，就练出这玩意？” 奥凯利耸了耸肩，没有接话。 好在小伙子们没有让主教练鬱闷太久。 第28分钟，前腰雅克布·拉姆齐中路拿球，一脚斜塞找到边锋泰瑞克·赖特，后者下底传中，中锋卡梅隆·阿彻高高跃起，头球砸进网窝。 1比1。 休斯这才重新捡起战术板，坐回教练席。 在替补席最边缘一个位置，一道身影看著场上的比赛，偷偷打了个呵欠。 李晓，英文名daniel lee，17岁，身高177，黑头髮黄皮肤，生长在伦敦的华裔，今年夏天刚刚签约维拉u18青年队的边缘前锋。 一个多月前，他还在伦敦到处试训。 阿森纳、切尔西、热刺、富勒姆、水晶宫、查尔顿、女王公园巡游者……他把伦敦所有职业俱乐部的梯队都跑了个遍。 结果都一样——被拒。 理由也差不多——技术太糙，不適合当一名职业足球运动员。 就在他屡战屡败，准备放弃自己的足球梦想时，阿斯顿维拉的球探菲尔·罗宾逊不知道从哪看到他跑步的视频，便邀请他从伦敦来到伯明罕，再试训一回。 那次试训的结果同样惨不忍睹。 停球数米远，传球传对面，带球把自己绊倒。 但试训结束后，青训总监马克·哈里森找他谈话。 “你的技术很差，”哈里森开门见山，“非常差，差到我甚至怀疑你有没有正经练过球。” 李晓尷尬低头，他確实没有。 “但你的速度天赋是我从业二十多年来见过最好的。这种天赋如果浪费了，我晚上会睡不著觉。” 李晓猛地抬头，有戏？ “我们愿意给你一份为期一年的標准年轻球员合同。记住，只有一年。这一年你要把过去欠的债全部补上，否则一年后，你该练短跑还是去练短跑。” 標准年轻球员合同，周薪110英镑，一个月也就几百块钱。 但可以享受俱乐部的职业训练和指导，还有食堂和宿舍。 阿斯顿维拉作为一家立志回归英超的英冠劲旅，总体而言前途是光明的，各梯队的年轻球员，也希望能在这家俱乐部打出名堂，就跟杰克·格拉利什那样。 所以，能加入维拉，自然是一个很难拒绝的巨大诱惑。 於是，李晓用力点头，热泪盈眶接受这根橄欖枝：“谢谢您，哈里森先生，我一定会努力的！” 走出基地的时候，他给自己打气：“从今天开始，我要拼命训练。” 但他很清楚，他的速度不是天生的，也不是从小就苦练出来的，他的速度和他的足球一样，都是在6月1日那天开始的。 话说回来，2018年6月1日，凌晨零点。 那是李晓第一次听到那个声音。 “叮！恭喜绑定【功夫足球系统】。每月1日零点可抽取功夫卡一张，抽取的功夫可与足球技能融合。首次抽卡已准备就绪，是否抽取？” 李晓当时以为自己做梦没醒，便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很疼。 缓了好一会，他才回应：“抽。” 话音刚落，眼前出现一个虚擬的轮盘，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轮盘转了三秒的样子，停住。 “恭喜抽中【轻功·草上飞】——当你在草地上奔跑时，使用【轻功·草上飞】，速度可临时提升300%，爆发力提升200%，体能消耗提升50%。 可融合足球技能——衝刺，跑位，反击。”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天赋”甦醒了。 从那一刻开始，李晓意识到，自己有“我来到，我征服”的伟大使命，便毅然决然投入足球事业中。 而变化是从第二天在社区球场踢球开始的。 他一启动，转眼就把所有人都甩在身后。 60米狂奔，他像一道闪电，完全突破黄种人的身体极限。 “丹尼尔！你踏马吃了什么？！” “丹尼尔！你刚才比博尔特还快！” “阿森纳青训营招人，你要不去试试？” 就这样，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 回到今天，时间已经是下午4点10分，场上比分依旧是1比1。 维拉围著伯明罕的球门狂轰滥炸，但就是得势不得分。 伯明罕摆出铁桶阵，全员退守，就等著抓反击。 休斯站在场边，眉头皱得像核桃。 “这帮小子踢得太急了，”他嘟囔道，“越急越进不去。” 助教奥凯利凑过来：“要不要换个人上去冲一衝？” “换谁？阿彻在场上，赖特也在场上，替补席那几个还不如他们。” “我是说，”奥凯利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那个中国小孩。” 休斯愣了一下，扭头看向替补席的最角落。 李晓正坐在那里，手中攥著瓶矿泉水，眼睛盯著球场。 他穿著替补背心，號码是56號。 “可他连停球都停不利索。”休斯摇头反驳，“上去干嘛？表演短跑衝刺？” “现在伯明罕体能下降，后防线速度跟不上，”奥凯利分析道，“他上去不用干別的，就往边路一站，拿到球往前冲，造几个角球也好。” 休斯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上周开会时哈里森说过的话：“那个中国小孩是我们开拓中国市场的重要部分，你別把他用废了，但也別让他閒著。適当给点机会，万一练出来了呢？” 中国市场，这个组合词现在在英国和欧洲足坛比金子还值钱。 “行吧。”休斯嘆了口气，“70分钟左右，看情况让他上。” …… 地球的另一边，北京时间晚上11点多。 上海某间出租屋中，一个顶著鸡窝头的年轻主播正对著屏幕唾沫横飞。 “兄弟们！看球了看球了！五大联赛下个月才开始，下流哥特意找了一场英冠梯队的热身赛，给你们止止渴，阿斯顿维拉u18主场迎战伯明罕u18，同城德比。” 他的id叫“纵小就下流”，直播间的粉丝都叫他“下流哥”。 下流哥是飞鱼平台的野鸡赛事主播，除了盗信號播一些热门赛事，有时候也转播那些主流平台看不上、球迷受眾不大的赛事。 今天这场u18热身赛，是他折腾好长时间，才从国外一个小网站扒来的信號，好像是伯明罕当地的维拉球迷把直播连结放到网上共享的。 直播间右上角显示，在线人数335人。 “兄弟们，已经是下半场了，1比1。虽然切信號进来的时间有点晚，但咱们还是按照惯例，看看下半场的欢乐豆赔率……” 他正说著，屏幕上飘过一条弹幕—— 【下流哥，好像维拉队里有个中国人？】 下流哥愣了一下，赶紧翻资料。 “我看看我看看……哎哟我去！还真有！56號，李晓，英文名daniel lee，17岁，前锋，今年夏天刚刚签约的！” 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中国人？那必须支持啊！】 【在梯队能踢上球吗？】 【肯定替补啊！刚签约哪有主力！】 【下流哥！下半场给我盯死这个56號！】 下流哥一拍大腿：“兄弟们放心，下流哥今天啥也不干，就盯著咱们同胞！要是能上场，今晚抽奖送一个月会员！” 弹幕刷起一片【下流哥大气！】。 …… 下午4点20分，下半场比赛进行到第63分钟，比分依旧焦灼不变。 伯明罕的防线开始出现鬆动，有两次差点被维拉打穿。 “该换人了。”奥凯利提醒道。 休斯点点头，扭头看向替补席末端：“李，去热身。” 李晓愣了一下，隨后蹭的站起来，把外套一脱，跑到场边开始压腿。 他心跳得很快，有点兴奋，有点紧张。 他在想著，这个月1號抽的卡是【身法·片叶不沾身】，能提升敏捷和变向能力，过人摆脱专用，只是他还不熟练，更不知道实战效果，一会上场也不知道能不能发挥作用。 “別想太多，”他对自己说，“先把球停好。” “快看快看！”下流哥的直播间里，弹幕炸了。 【56號去热身了！】 【要上了要上了！】 【同胞冲啊！】 【我仿佛看到一颗未来的英超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楼上別奶！】 下流哥同样有些小激动：“兄弟们！咱们中国小孩正在热身！看样子，他很快就会上场，这將是他加盟维拉这支英冠劲旅的第一场比赛，虽然只是热身赛，但也需要我们的支持！” 【別激动別激动，先看看能不能上，別高兴得太早了】 【就是就是。热身不等於上场，回头虚晃一枪】 【下流哥你先喝口水】 李晓在场边压了五分钟腿，又折返跑了两个来回。 休斯一直盯著场上，等著死球机会。 第71分钟，伯明罕把球解围出界。 “李！”休斯一挥手，“上！” 李晓套上球衣，跑到场边，和被换下的队友击掌，小跑踏上草坪。 这是他第一次代表阿斯顿维拉u18登场，虽然只是一场热身赛，虽然比赛时间还剩下大约20分钟，但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穿著职业俱乐部的球衣，站在正式比赛的场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跑向教练要求的位置——右边锋。 直播间里，看到这一幕的（偽）球迷跟打了兴奋剂似的。 “上了上了！56號李晓替补登场！兄弟们，这一刻值得纪念！咱们中国足球的未来之星，在英伦大地正式迈出第一步！” 下流哥唾沫横飞激情四射时，弹幕也很疯狂。 【这就未来之星？】 【下流哥你冷静点，人家还没触球呢】 【先看看水平怎么样吧】 【加油加油！中国骄傲！】 而场地这边，李晓上场后的第一次触球，是追一个即將出底线的球。 边后卫把球传到他身前五米，明显传大了。 正常来说，这球没了。 但李晓有掛。 “草上飞，启动！” 他就像一道闪电衝刺过去，伯明罕的左边卫猝不及防，感觉自己眼花了。 那个56號从静止到全速，只用了一眨眼的工夫，他在球出底线前捞了回来，然后一脚传中……直接踢到对方中卫身上弹出底线。 “臥槽！”直播间里下流哥忍不住爆粗，“这速度！太快了吧！但是……这传中……” 【臥槽刚才那是人吗？】 【这启动速度博尔特吧？】 【传中踢人身上，笑死】 【速度是真的快，技术是真的糙】 场边，休斯捂脸。 奥凯利乾咳一声：“你看，角球不就有了……” 两分钟后，李晓捲土重来，这是他第二次触球。 队友把球横传给他，球速不算快，他尝试用右脚脚弓停球……停出四米。 还行，比训练的时候强点，他干出过停球十几米，这才哪到哪。 对面后卫愣了一下，送球权给我？在下笑纳！ 他果断扑向足球。 但李晓又是一次【轻功·草上飞】的全速启动，追上皮球，顺势把球往前一蹚，效仿贝尔传球给三秒后的自己。 对方后卫感觉自己又被一道闪电劈了。 李晓从他身边掠过，带球向前，余光注意到禁区內中锋阿彻在抬手要球，他果断起脚横传……一脚飞出对面边线。 很好，至少不是“肌无力”。 “……”场边的休斯把手里的水瓶直接捏扁。 奥凯利看向整座训练场的风景。 直播间里，弹幕又在刷屏。 【哈哈哈哈哈这停球我上我也行】 【停球四米远，追回来然后传丟，这操作我服】 【速度是真的快，技术是真的糙+1】 【白斩鸡！白斩鸡！】 下流哥还在努力挽尊：“兄弟们別急別急，小孩子刚上场，心里紧张身体也还没適应节奏，再等等再看看……” 又过了三分钟。 维拉中场一脚直塞，李晓反越位。 他確实反越位了，启动时机卡得也很好。 但是，他启动得太快了。 快到队友的传球还没到他就已经跑过位置了，然后他不得不减速等球。 一减速，对方中后卫就贴了上来，那气势汹汹的大身板，看著就嚇人。 李晓下意识一扣，【身法·片叶不沾身】激活，身体一晃，竟然將对方巧妙晃开半个身位。 “咦？”场边的休斯和奥凯利同时惊疑兼眼睛一亮。 隨后，李晓直面球门，抬脚怒射……踢呲了。 球滚出底线，与球门不能说十万八千里，但门將表示你看不起我。 “…………”休斯心累不想说话。 奥凯利又看风景。 直播间里有人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晃开后卫然后射成这样】 【这操作，我只能说很中国】 【白斩鸡实锤了】 【不对，这叫洋白斩鸡，洋鸡！】 下流哥的声音都有些虚了：“这个……確实是技术问题，还得练，大家都包涵一下……” 第88分钟，李晓又拿到球，这回他没停，直接蹚起来往前冲。 伯明罕左边后卫追了两步，果断放弃了。 真心追不上这个牲口。 但李晓才蹚了一步就蹚大了，皮球直接滚到对方门將怀里。 门將抱著球，看著李晓从他身边跑过，表情复杂。 你一定是看不起我！ 李晓自己也很无奈，双手叉腰，仰天长嘆。 场边，休斯扭头看向奥凯利：“你现在还觉得该让他上场吗？” 奥凯利沉默两秒，幽幽辩解：“至少……他把对方后卫累得够呛……” “那有个屁用！” 直播间里，下流哥还在努力活跃气氛：“兄弟们，虽然咱们同胞今天表现……呃……有点小瑕疵，但那个变向过人你们都看到了吧？那一下晃开后卫的动作，单刀面对球门，很灵性啊！” 弹幕—— 【看到了看到了，然后踢呲了嘛！】 【灵性归灵性，射门归射门】 【他要是能练出射门，绝对牛逼】 【问题是能练出来吗？】 下流哥乾咳两声：“兄弟们，咱们不能这么苛刻，孩子还小，刚17岁，技术可以练，速度是天生的。只要好好练，未来还是有希望的……” 他话还没说完，场上李晓跑越位了，这回源於启动过早。 弹幕瞬间炸裂。 【哈哈哈哈孩子太积极了】 【这启动速度，队友真心跟不上啊】 【队友：你慢点我传不过来】 【下流哥你继续编，未来希望在哪里？】 下流哥选择性眼瞎兼闭嘴。 …… 比赛结束，比分定格在1比1。 双方球员握手，交换球衣，然后各自回更衣室。 李晓低著头走在最后。 他今天上场二十分钟，触球五次。 一次传中踢人身上，一次横传出界，一次射门踢呲，一次蹚给门將，还有一次停球停出界。 唯一亮眼的地方，就是那个晃开后卫的动作。 但也只是稍稍亮眼了一下。 他走进更衣室，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队友们有的在洗澡，有的在聊天，没人理他。 他今天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不是一般差，是那种肉眼可见的差。 真不知道他怎么通过试训，加入球队的。 认识不足一个月的室友雅克布·拉姆齐洗完澡出来，看见李晓还坐在那里，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才做赛后总结，教练他们已经回办公室了，你赶紧洗洗回去吧。” 李晓嗯了一声，情绪依旧有些低落。 “嘿，兄弟，別想了，第一次都这样。” 李晓抬头：“你第一次上场也这样？” 拉姆齐愣了一下，笑道：“我第一次上场把球传给裁判了。” 李晓也笑了：“那我比你强点，我至少没传给裁判。” “但你传给门將了。” “那也是自己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虽然知道拉姆齐是在安慰自己才说了善意的谎言，但李晓確实好受了些。 笑完之后，李晓站起来，走向淋浴间。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拉姆齐：“明天加练，我请。” 拉姆齐摆摆手：“算了吧，你那点精力还是留著找女朋友吧。” …… 北京时间凌晨4点多，下流哥结束一天的直播工作。 儘管后面又播了一场比赛，但他脑海中还是忍不住回想之前那个56號。 他看了一眼回放弹幕，有骂的，有笑的，有嘲讽的，但也有几条说“加油”的。 他想了想，打开微博，发了一条动態：“今天看了维拉u18的比赛，有个叫李晓的华裔少年替补登场。技术虽然糙，但速度是真的快，而且有一个变向过人很有灵性。才17岁，正是闯的年纪，希望能练出来。加油吧，少年！中国足球需要你！” 第2章 赛后復盘 早上六点多，李晓被手机闹钟吵醒。 他眯著眼摸了半天，才从床头柜將手机抓过来，摁掉闹钟，翻了个身，正好一脚踢到床沿。 “嘶——！” 他齜牙咧嘴坐起来，看见对床的拉姆齐正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著他。 “你闹钟响了二十多分钟了。”拉姆齐的声音沙哑，口吻哀怨。 “不可能，我才关了一次。”李晓辩解。 “四次！”拉姆齐纠正，“前三次你没摸到就又睡著了。” “……” 合著你光看不帮忙。 李晓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昨晚他翻来覆去到两点多才睡著，脑子里都是昨天下午的比赛。 他试著不去想，但越不想越冒出来。 “走吧，赶紧洗漱，吃早饭去。”拉姆齐已经从床上弹了起来，精神抖擞。 “你不困？” “习惯了。我爸以前五点就叫我起来练球。” 李晓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就是既有天赋又爱努力的別人家孩子吗？ 还好，他有掛。 两人洗漱完毕，换上训练服，走出宿舍楼。 维拉训练基地的u18宿舍区不大，一栋两层的红砖小楼，住了二十来个年轻球员。 楼道里有很复杂的味道，走廊尽头有人在吹口哨，曲调听不出来，反正是个跑调的。 食堂在训练基地的主楼一层，从宿舍走过去不用五分钟。 推开门，一股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食堂不大，就七八张长桌，靠墙一排自助餐檯，整体环境比不上一线队，食物品种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今天早上供应的是炒蛋、烤番茄、焗豆、烤蘑菇、煎香肠，还有一盆看起来不太精神的燕麦粥。 “英国早饭，”拉姆齐端著盘子往里走，“全世界最难吃的东西，没有之一。” “比中餐差远了。”李晓深有感触。 “你爸的餐馆什么时候请我们去吃？” “下个月开业再说。”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对面坐著两个u16的小孩，正低著头扒饭，偶尔抬头偷看他们一眼，眼神里带著点敬畏。 其中一个是奥地利、英国和奈及利亚三国籍的黑人，2003年出生，名叫卡尼·楚克乌梅卡，还未满15周岁，已经被誉为这家俱乐部未来的新星，就跟一线队的格拉利什，还有坐在李晓旁边的拉姆齐一样。 拉姆齐没有关注对面两个小孩，他已经大口吃著炒蛋。 李晓夹了一块烤番茄放进嘴里，酸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你不喜欢番茄？”拉姆齐歪著脑袋问道。 “喜欢，但这个……” “英国番茄就这样，吃习惯就好了。” 谁说的，伦敦的番茄就不会，他家中餐馆的番茄更不会。 不过李晓没有爭辩。 他低头拨弄著盘子里的食物，脑子里还在想著昨天那些触球。 停球四米，横传出界，射门踢呲…… “你还在想昨天的事？”拉姆齐又歪著脑袋问道。 “没有。” “你脸上写著呢。” 李晓沉默几秒：“你觉得我能留下来吗？” 拉姆齐放下叉子，认真看著他：“你才来了不到一个月，兄弟。我从小就在这座城市长大，在这家俱乐部成长，一开始可是坐了好几年板凳。” “有被安慰到……”李晓敷衍，实则不然。 拉姆齐和一线队的格拉利什一样，代表著阿斯顿维拉这家伯明罕当地俱乐部的一种纽带传承，根本就不是李晓这种外来户能相提並论的。 拉姆齐老气横秋拍著李晓的肩膀：“你得给自己一点时间，俱乐部签你，可不是因为他们閒著没事干。” 李晓看似点头，实则另有看法，不是因为可能的中国市场吗？ 结束这段对话，他继续吃烤番茄。 酸死了。 …… 八点整，训练基地的战术会议室。 u18的球员们集中在这里，各自找位置坐下。 会议室不大，二十来把摺叠椅排成几排，正前方是一块白板和一台掛墙电视。 休斯站在白板旁边，手里拿著一沓列印好的战术图。 奥凯利靠在墙角，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门將教练麦可·皮尔斯和技术教练布莱恩·伊斯蒂克则坐在一旁。 第一排位置，坐著u18的大部分主力们，比如主力中锋阿彻，左边锋赖特，这两位是昨天热身赛传射建功的箭头人物。 还有主力左后卫/中卫蒙戈·布里奇，另一名定海神针查理·麦康纳基，主力右后卫布拉德利·伯顿…… 不过，作为球队中场核心和进攻枢纽，拉姆齐却和李晓坐在中间。 休斯清了清嗓子，便直入主题：“昨天的比赛，大家踢得不错，1比1，场面不落下风。但不错不代表没问题。我们今天不搞长篇大论，就看录像，一个一个来。”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电视屏幕上出现昨天比赛的画面。 “先看进攻端。” 画面切到第28分钟，拉姆齐中路拿球，一脚斜塞找到赖特，后者下底传中，阿彻头球破门。 “漂亮。”休斯按下暂停，“拉姆齐，这脚斜塞的时机选得好，等了一下，等对方中场压上来再传，打的就是他身后的空间。赖特的跑位也聪明，没提前启动，等球出来才冲。” 拉姆齐和赖特嘴角微微上扬。 “阿彻，”休斯看向中锋，“头球的落点判断还可以再准一点。这个球你是顶进去了，但如果门將站位靠前一点，你可能就被扑了。下回试试往远角顶。” 阿彻认真点点头。 休斯又放了几个片段，大部分是表扬，包括拉姆齐在中场的调度、阿彻的支点作用、赖特的边路爆破…… 偶尔也有点问题，比如某次回防不及时，某处传球选择过於保守。 李晓坐在中排，看著屏幕上的队友们被一个个点评，心里有些发虚，他知道轮到自己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 休斯按了一下遥控器，画面切到下半场第71分钟。 画面里，56號小跑著踏上草坪，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 第一个片段——右边后卫伯顿传球过大，他启动追球，速度很快，在底线前把球捞回来，顺势一脚传中踢到对方身上出了底线…… 第3章 从停球开始 休斯按下暂停：“这段我们不评价技术，先说速度。” 他略过伯顿，看向李晓：“李，你启动那一下，是我见过最快的之一。伯明罕那个左后卫，英冠u18同位置里算快的，但他完全跟不上你。” 李晓眨了眨眼，不確定这是夸还是骂，而且他预感后面才是重点。 “但是，”休斯果然来了个转折，“你追到球之后的选择，是大问题。那个球你已经把角度带死了，强行传中是送球权，正確做法是回敲。能造到角球，是运气。” 李晓点头，表示听懂了。 接下来是第二个片段——他停球四米，追回来，蹚一步，横传出界。 休斯按下暂停，沉默了两三秒：“停球。” 就一个简单的词组，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李晓感觉自己像被当眾凌迟，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我再强调一次，”休斯重新开口，“你停球那一下，球的落点离你身体超过一米。在职业比赛里，超过一米就意味著球权丟失。 昨天的对手只是u18，反应慢一拍，你能凭藉速度优势追回来。 可换成一线队呢？你追到的时候球已经在对方脚下了！” 一线队？李晓不敢想像，自己这样的表现，能有机会升入一线队。 他低头，不敢有丝毫的辩解或反驳。 休斯继续播放第三个片段——反越位，启动太快，被迫减速，晃开后卫，射门踢呲。 休斯把“射门踢呲”那段重复播放了三次，又是一次当眾凌迟。 “你晃开后卫那一下，做得很好，非常非常好！我不知道你这一个月练了什么，但那个变向，是你来试训的时候做不出来的。所以你在进步。” 李晓重新抬起头来一些。 “但进步不代表够用。”休斯的语气刚刚缓和又变得凌厉，“射门那一下，脚型完全是错的。你用正脚背去抽射一个应该用脚弓推射的球，结果自然是大概率踢呲。这说明你连基本的射门动作都没掌握！” 他看了一眼技术教练伊斯蒂克：“伊斯蒂克，这个你来负责。” 伊斯蒂克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著什么。 第四个片段——蹚球蹚给门將。 休斯这次没有按暂停，而是把画面定格在李晓叉腰仰天长嘆的那一刻。 “这个，我不想评价。你自己说，问题在哪？” 李晓认真想了想，不確定地小声说道：“蹚大了？” “为什么蹚大了？” “因为……没控制好力度？” “为什么没控制好力度？” “因为……蹚球的时候没抬头？” 休斯盯著他看了两三秒，隨后点了点头：“你清楚问题在哪，这是好事。不清楚的话，才是真麻烦。” 李晓背后已经有一些冷汗冒出，幸亏没蒙错。 休斯把遥控器放在桌上，面对所有球员：“总结一下。昨天比赛，大家整体表现不错，问题都在可控范围內。 阿彻，拉姆齐，赖特，继续保持。 布里奇，麦康纳基，伯顿……后卫线今天开始要加练协防。 李留一下，其他人去热身。” 球员们站起来，哗啦啦往外走。 拉姆齐拍了拍李晓的肩膀，用口型说了句“放鬆”。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李晓、休斯和伊斯蒂克，奥凯利和皮尔斯则是去带球队热身了。 休斯拉了把椅子坐在李晓对面：“你知道我们为什么签你吗？” “速度？” “对。但不是只有速度。哈里森签你，是因为他觉得你能练出来。一开始我是不信的，但昨天你晃开后卫那一下，我信了。” 李晓愣了一下。 “那个动作不是纯速度，是节奏和重心的变化。这种天赋，教不出来。你有这个，剩下的就是技术。技术可以练，但天赋练不出来。所以你比別人幸运，也比別人倒霉。” 李晓似懂非懂。 “因为你起步太晚了。別人从五岁开始练的停球，你17岁才开始。你落后了整整十二年！” 李晓虚心点头。 “所以你的训练量，必须是別人的两倍、三倍，甚至更多。你能不能留下来，不取决於你的速度，而是取决於你能不能把欠十二年的债，在一年之內还上。” 李晓觉得这大概率能，因为一个月抽一次卡，就是抽十二次。 抽著抽著，兴许自己的一身短板都被补齐了。 休斯激励完，站起身，拍了拍李晓的肩膀：“伊斯蒂克会给你制定训练计划，好好练。” 说完便走了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李晓和技术教练伊斯蒂克。 伊斯蒂克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瘦高个，戴眼镜，看起来像数学老师多过足球教练。 说起来，他以前还真是一位老师，在伯明罕一所小学教体育，专长是足球训练，后来应聘成为阿斯顿维拉青训营的一员。 他手里拿著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字：“从今天开始，你每天跟我练两个小时。” “好。”李晓乖乖点头应是。 “我们先从停球这一项开始。” 李晓再度点头，温顺的像一只小猫。 “昨天你的停球，离身体多远？” “……四米。” “对，四米。”伊斯蒂克推了推眼镜，“你知道职业球员的標准是多少吗？” 李晓摇头。 “一米以內。大部分情况下，半米以內。像梅西那样，黏在脚上，隨心所欲。” “……” “所以你今天的任务很简单，”伊斯蒂克把手里那沓纸翻到第一页，上面画了一个示意图，“加练停球。每天停球练习的总距离，一千米。” “一千米？”李晓有些听不懂。 “对，一千米。不是跑一千米，是停球的总距离。你每停一次球，球滚出去多远，累积到一千米。” 李晓在脑子里算了一下，他停一次球平均滚四米，一千米除以四，等於两百五十次。 好像也不是很多。 但伊斯蒂克下一句话就让他懵逼。 “及格线，一米。每次停球，球离开你身体的距离超过一米，就算不及格。不及格的停球，非但不计减总距离，甚至……” 他顿了顿：“每超过一米，加罚一百米。” 李晓的脑子飞快转动。 如果他停一次球滚出四米，那就是超了三米，相当於加罚三百米，总距离变成一千三，再来除以一米，要停一千三百次！！！ 如果再停呲，距离再变长，就像滚雪球一样…… 他额头已经冒汗。 “別算了，”伊斯蒂克仿佛一眼看穿李晓的心思，“算多了容易焦虑。去热身吧。” 第4章 苦办法不如好捷径 训练场上，阳光正好。 其他队员已经做完热身，开始分组对抗。 拉姆齐在中场拿球，一脚长传找到边路的赖特，配合行云流水。 阿彻在禁区里扛著后卫，背身拿球，分边，前插，一气呵成。 李晓站在场边，看著他们，心里有些羡慕。 “別看了，”伊斯蒂克从器材室推了一筐球出来，“你的战场在这儿。” 他在草地上画了一个圈，大概两米直径，然后用標誌盘沿著圆周长摆了一个圆框。 “站进去。” 李晓依言站在圆框里。 “我会从不同方向给你传球，球速有快有慢，有高有低。你的任务，就是用脚內侧把球停在圆框里。球停出去之后，落地位置不能超过圆框的范围，也就是一米。” 李晓看了看脚下的圆框，点头表示明白。 “那就开始吧。” 李晓深吸一口气，摆好姿势。 伊斯蒂克把第一个球轻轻推过来，速度不快，贴地滚动。 李晓伸出右脚，脚弓对准皮球。 球体碰到他的脚，弹出去，滚到圆框外面，距离大概两米五。 “超了一点五米，”伊斯蒂克面无表情说道，“加罚一百五十米，总距离一千一百五十米。” 李晓汗顏，出师未捷。 第二个球，伊斯蒂克加了点速度，还是贴地。 李晓这次注意力更加集中，脚弓放平，触球的那一下稍微卸了点力。 球滚出去，正好停在圆框的边线上。 “勉强及格，一米，不罚，距离减少一米，还剩一千一百四十九米。” 李晓依旧汗顏，这一米减的，约等於无。 第三个球，半高。 球飞过来，李晓用脚弓去接，结果触球点太高，球弹起来，跳出圆框。 “三米，加罚两百米，总距离……” 第四个球，高球。 李晓抬头看著球落下来，脚下有点慌。 球砸在他的脚背上，弹出去老远，直接滚到草地外面。 “六米，”伊斯蒂克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天气预报，“超五米，加罚五百米……” 李晓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训练才刚开始几分钟，总距离就已经轻鬆翻了一倍。 伊斯蒂克看了他一眼，平静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李晓站直身体，“再来。” 第五个球，第六个球，第七个球…… 太阳越升越高，训练场上的温度也在升高，夏天的闷热让人有些不適。 李晓的球衣早就湿透，贴在身上格外难受。 他的停球时好时坏，偶尔能停在一米以內，但大多数时候都在两米开外。 最离谱的一次，球直接飞出边线，伊斯蒂克目测了一下：“大概十二米。” 李晓嘴角疯狂抽搐。 “你这个停球，”伊斯蒂克推了推眼镜，“问题出在脚踝。你触球的时候脚踝是松的，所以球的力量卸不掉。你得让脚踝绷住，但又不能绷死，要有一点点缓衝。” 他走过来，蹲下，用手捏住李晓的脚踝。 “感觉到没有？这种硬度。” 李晓点头。 “你再试试。” 李晓抬脚，模擬停球的动作。 “对，就是这样。”伊斯蒂克在旁指点，“脚踝固定住，触球的时候往后收一点，把球的力量卸掉。就像接鸡蛋一样，不能让鸡蛋碎掉。” 接鸡蛋？李晓把这个比喻记在心里。 伊斯蒂克重新站回传球位置，推了一个球过来。 李晓迎上去，脚弓对准皮球，触球的瞬间脚踝往后收。 球滚出去，停在圆框里面，距离不到半米。 “很好。”伊斯蒂克的语气终於有了一丝温度，“记住这种感觉。” 李晓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球框，里面还有至少五十个球。 最关键的是总距离，他感觉自己练到天黑都清不完债，而且只会越积越多。 上午的训练课持续了大概两个多小时。 李晓练习了超过两百次停球，大小腿都不听使唤了，但最后那二十次停球，距离基本都能控制在一米以內，有一次甚至还停在脚下，纹丝不动。 伊斯蒂克难得说了句“不错”。 训练结束的时候，拉姆齐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怎么样？” “一万两千三百四十米！真好记！” “什么？” “欠教练的停球距离。” 听完李晓的简短解释后，拉姆齐愣了一下，忍不住笑道：“那你的停球现在能停多远？” 李晓想了想，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右脚有时候半米，有时候三米。左脚还没练。” “那有进步啊，”拉姆齐安慰道，“昨天不是四米吗？一天减一米，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你就能稳定在一米以內了。” 帐是这么算的吗？ 李晓垂头丧气：“三天之后，我可能已经废了。” 不远处的伊斯蒂克正在收拾球框，他抬头看了一眼李晓的背影，抽出本子写下几行字：“第一天上午，停球稳定性极差，脚踝控制能力不足。但进步速度尚可。最后二十次触球，成功率70%。继续观察。” …… 食堂里，李晓端著盘子和拉姆齐找了个位置坐下。 今天的午餐是意面和沙拉，比早饭好吃了大概三倍。 两人刚落座，对面就坐下一道身影——卡梅隆·阿彻。 “嘿，”阿彻把盘子放下，“今天练得怎么样？” 李晓抬头看了他一眼，阿彻的表情说不上友善，也看不出恶意，就是那种同事之间的客气。 “还行。” “看到你练停球练了好几个小时。” “嗯。” 阿彻叉起一块鸡胸肉，嚼了两口：“你知道我小时候怎么练停球的吗？” 这是要传授经验？李晓赶忙竖起耳朵：“怎么练的？” “我爸把我绑在车库门口，拿球砸我，停不好就不给饭吃。” “……认真的？” “认真的。我小时候恨死他了。但现在想想，没他我可能还在踢街头足球。” 李晓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茬。 阿彻又叉了一块鸡胸肉：“我是想告诉你，技术这个东西，除了个別妖孽，都得练，没有別的办法。” 他站起来，端著盘子走了。 拉姆齐看著阿彻离开，微微一笑：“怎么样，我就说吧，大家都得从小苦练。” 李晓嗯了一声，继续吃麵。 他想的是，办法归办法，训练归训练，但能不能走捷径？ 比如……抽卡？ 要是能抽到一种適合停球的功夫，那他是不是就不用练得这么辛苦了？ 第5章 客场热身赛 7月21日，又是一个星期六。 早上七点半，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没下下来的那种。 典型的英格兰天气，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反正让你捉摸不透。 李晓背著一个包走出宿舍楼的时候，拉姆齐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你就带这么点东西？”拉姆齐看了一眼他背上的双肩包。 “一场热身赛而已，又不是去度假。” “里面装的是什么？” “换洗衣服，充电器，还有我妈寄的牛肉乾。” “牛肉乾？”拉姆齐眼睛一亮，“中国那种？” “对。” “给我留点。” “看你表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人边聊天边往停车场走去。 俱乐部的大巴已经停在那里，樱红色的车身，上面印著阿斯顿维拉的队徽，侧面有一行小字——“prepared”。 这是俱乐部本赛季的口號，意思是“时刻准备著”。 李晓每次看到这行字都觉得压力很大，因为他感觉自己啥都没准备好。 大巴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人戴著眼罩在睡觉，有人戴著耳机嘴里念念有词，有人坐在一起討论近来的英超和欧洲足坛转会新闻，还有几人聚在最后一排玩牌。 李晓和拉姆齐找到中间靠窗的位置坐下。 “靠窗的归我。”拉姆齐抢先坐进去。 “为什么？” “因为你个子高，坐外面腿伸得开。” “……我一七七。” “我一七六。” 这……李晓实在不想和拉姆齐爭一厘米长短，也不知道这有啥骄傲的，便默默坐在靠近通道一侧。 大巴发动的时候，教练组四名成员陆续上车，手里都拿著咖啡。 奥凯利拿著份名单清点了一下，冲休斯点点头，休斯便让司机发车。 车子缓缓驶出训练基地，拐上大路。 李晓扭头看向窗外，伯明罕的街景从眼前掠过。 这座城市的建筑大多是红砖的，看起来有点旧，但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跟伦敦不一样，伦敦什么都有，什么都快，像一锅煮沸的粥。 伯明罕慢一些，安静一些，像一碗放凉的燕麦粥。 虽然都不怎么好吃，但至少没那么烫嘴。 车子开过一条街的时候，李晓突然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拉姆齐问。 “你看那里。” 李晓指著窗外，视线尽头是醒目的中国城，在英国的规模，仅次於伦敦的中国城。 中国城街角的位置，有一家正在装修的店面，门口搭著脚手架，里面有人在忙活。 招牌还没掛上去，但窗户上贴著一张红色的纸，上面写著四个汉字——“李记餐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coming soon，8月8日。” 拉姆齐看了一眼：“你家的？” “嗯。下个月8號开业。” “8月8號开业？中国人是不是特別喜欢8？” “八就是发，发財的发。” “发？” “就是钱的意思。八就是钱。” 拉姆齐若有所思般点点头，“那我以后要穿八號球衣。” “可以啊，新杰拉德or新兰帕德先生。” 拉姆齐似乎对这两个称呼都很受用，笑道：“你爸妈怎么想到来伯明罕开店？” “嗯……以前就有这想法来著，伯明罕怎么说也是英国第二大城市，来这里开分店很正常。何况，我现在也在伯明罕。” 李晓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心里有点热。 他想起妈妈当时说的话：“你去伯明罕踢球，我们在伦敦也照顾不到你。乾脆把分店开过去，既能做生意，又能看著你。” 他爸当时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主要是看著你。別以为签了合同就万事大吉了。” 中国式父母的爱，永远都是这么拐弯抹角。 车子继续往前开，那家餐馆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李晓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那你爸妈对你挺好的。”拉姆齐说。 “没办法。我是亲生的。”李晓双手一摊。 “我爸当年可不这样。他说踢球没出息，让我去学电工。” “然后呢？” “然后我妈跟他吵了一架，说儿子要踢球就让他踢。我爸说踢不出来怎么办？我妈说踢不出来就去当电工。反正电工什么时候都能学，踢球过了年纪就踢不了了。” “你妈挺开明的。” “她是个护士，见过太多病人后悔自己年轻时候没做的事情。她说，人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做错了什么，而是没去做什么。” 李晓沉默了一会：“你妈说得对。” “所以你別老觉得自己不行，”拉姆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你才练了多久？” “一个月。” “对啊，一个月就能停在三米以內了，再过一个月就能停在一米以內了。再过一年，你就能停在脚下了。” “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我数学是足球教练教的。怎么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也不能说拉姆齐的话不对，毕竟欧洲很多职业足球俱乐部都有自己的青训学院，孩子们在青训学院里除了学习足球技能，必要的文化知识也是要学的。 数学是足球教练教的，这可能並非笑谈。 一个小时后，大巴驶入伯顿俱乐部的地界。 伯顿是个小地方，特伦特河畔的小镇，没什么高楼，到处都是绿地和矮房子。 他们是一家英甲级別的俱乐部，训练基地不大，几块球场，一栋两层的主楼，看起来比维拉的简陋太多。 但草皮维护得不错，绿油油的，踩上去软硬適中。 今天下午，维拉將在这里和伯顿u18进行新赛季开始前的第二场热身赛，而且是客场作战。 “踩场了踩场了！”奥凯利拍了拍手，把所有球员叫到一块场地上。 大家换上训练鞋，在场上慢跑了几圈，做了几个拉伸动作。 李晓跟在队伍后面，一边跑一边观察这块场地。 標准尺寸，草皮平整，球门后面的看台大概能坐五百人。 今天肯定坐不满，但应该会有一些当地的球迷来看球。 “別东张西望的。”拉姆齐从后面追上来，“踩场就是让你熟悉场地，不是让你数座位。” “我在感受草皮。” “你感受出什么了？” “有点湿。” “废话，昨天下过雨。” “……哦。” 第6章 开场好局 踩场结束后，大家回到更衣室换装备。 休斯在战术板上画了今天的阵型，4-3-3，和上一场一样。 主力阵容也基本没变。 门將是16岁的芬兰小將西尼萨洛，后卫线从左到右依次是布里奇、雷万、麦康纳基和伯顿。 中场三人是拉姆齐、法尔和伯奇，顶在前面的是爱尔兰左边锋赖特、中锋阿彻和荷兰右边锋奥杜塔约。 李晓的名字，依然存在於替补名单中。 他看了一眼战术板，默默换上替补背心。 午餐是在伯顿俱乐部的食堂吃的。 条件比维拉差一些，但胜在新鲜，主食是烤鸡胸肉配土豆泥，还有一大盘蔬菜沙拉。 “这个土豆泥不错。”拉姆齐吃得满嘴都是。 “你什么都觉得不错。” “那是因为你没饿过。我爸有段时间不给我零花钱，我一天就吃一顿饭。” “为什么？” “他觉得我训练不努力，惩罚我。” “那也太狠了吧？” “英国老爸都这样。你爸不狠吗？” 李晓想了想，他爸確实也挺狠的，但狠的方式不一样。 中国式老爸的狠，是那种“你不行就別浪费时间”的狠，不是打你骂你，是让你自己觉得愧疚。 “差不多吧。”他说。 吃完饭，休斯让大家在休息室里眯一会。 下午三点才开球，现在才十二点多，有两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 李晓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脑子里开始算日子。 今天是7月21號，再过十天，就是8月1號了，到时又可以抽卡了。 他想了想自己现在最需要什么——停球。 毫无疑问是停球。 如果抽到一张停球类的功夫卡，他的训练量就能减下来，比赛中的表现也会好很多。 想著想著，他不知不觉呼吸均匀，睡得很香。 下午两点半，球员们开始热身。 李晓跟著替补组在场地的一角做著传球练习，伊斯蒂克站在旁边，盯著他的每一次触球。 过去这一周，李晓每天都在跟他练停球。 上午两个小时，下午有时候还要加练。 幸运的是，每天的总距离不会带到第二天，但即便如此，他在有限的进步中，每天依然要欠下八千、六千、五千之类的惩罚距离。 昨天训练结束，伊斯蒂克看著他，说了一句：“你的脚踝控制能力比上周好了不少。但离及格还远。” “那我现在能停多远？” “稳定在两米以內。偶尔能进一米。” “那能算及格吗？” “不能。比赛里，要求半米以內。” “……那我还要练多久？” “看你。也许三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永远都练不出来。” 伊斯蒂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李晓知道，他不是在打击自己，只是在说实话。 技术这种东西，没有捷径——李晓可能某一天开始突然“除外”。 “热身了热身了！”奥凯利在场地中央拍手，休斯在场边低头踱步，像是在思考战术。 大家围拢过来，做最后的拉伸和折返跑。 李晓跟在替补组后面，心里想著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上场。 上一场他踢了二十分钟，表现惨不忍睹。 这一场如果再给他机会，他至少要证明自己在进步。 哪怕只是一点点。 下午三点整，比赛正式开始。 伯顿u18穿著黄色球衣，从另一侧跑进场。 “开场注意他们的逼抢，”休斯在对手热身时注意到他们在演练高位逼抢，便对弟子们大声喊道，“別在后场玩火！” 裁判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维拉从第一分钟就掌握了主动。 第8分钟，拉姆齐中场拿球，一个假动作晃过对方后腰，然后一脚直塞找到阿彻。 阿彻背身拿球，扛住对方中卫，分给右路插上的奥杜塔约。 奥杜塔约调整了一步，起脚打门。 球被门將扑了一下，弹在横樑上，飞出底线。 “可惜！”休斯拍了一下大腿。 但维拉的攻势没有停。 第15分钟，赖特在左路连续变向，晃过两名防守球员，內切到禁区前沿，一脚弧线球兜射远角。 球进了！ 1比0！ 赖特张开双臂，滑跪到场边。 替补席上的队友们都站起来鼓掌喝彩。 “漂亮！”休斯振臂喊道，转身与教练组一一击掌庆祝。 第23分钟，维拉又进一个。 这次是拉姆齐，他在禁区弧顶接到阿彻的回做球，一脚推射，球贴地钻进球门右下角。 2比0！ “好球！”休斯在场边鼓掌。 李晓坐在替补席上，看著场上的队友们庆祝，心里有点复杂。 他替他们高兴，但也希望自己能在上面。 比赛踢了半个小时，维拉已经两球领先，看起来一切顺利。 但休斯的眉头却没有鬆开。 李晓注意到了这一点，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一直在盯著左路。 布里奇那一侧。 伯顿的右边锋是一个黑皮肤的瘦高个，根据资料显示，今年只有16岁，名字是艾曼努埃尔·斯特图。 他的速度很快，跑起来像一阵风。 李晓看了几分钟，以他的非专业视角，都能轻鬆看出问题所在。 布里奇身高达到194，头球、上抢、盯人能力出色，但標准的中卫体型打左后卫，他的速度和转身是天然短板，遇上速度型的边锋，很容易吃亏。 每次回追，不是被斯特图用速度硬吃，就是用扣球摆脱耍得团团转。 而赖特，作为左边锋，回防的积极性不太够。 他把更多精力放在前场进攻上，每次丟球之后都是慢悠悠往回走，很少回来帮布里奇协防。 第35分钟，伯顿打了一次快速反击，球直接打到布里奇的身后。 斯特图启动，布里奇转身追了两步，已经被甩开一个身位。 好在中后卫麦康纳基补位及时，把球剷出边线。 “赖特！”休斯在场边喊了一声，指了指布里奇的方向。 赖特竖起大拇指，表示知道了。 但接下来的十分钟，情况並没有改善。 赖特依然不怎么回防，布里奇依然被爆。 伯顿的进攻越来越有威胁，第41分钟，他们的左边锋一脚传中，中路包抄的球员头球攻门，被门將西尼萨洛飞身扑出。 维拉惊险逃过一劫。 第7章 前锋改边翼卫 “半场了半场了！”休斯看了看表，等著裁判吹哨。 好在裁判没有多补时，两分钟后就吹响了上半场结束的哨音。 2比0，维拉领先。 但更衣室里的气氛並不轻鬆。 休斯站在战术板前，脸色不太好看。 “上半场我们踢了两个好球，但问题也很明显。”他用笔在战术板上画了一条线，“左边路，赖特，你回防不够。布里奇一个人扛不住他们的右边锋，你需要回去帮他。” 赖特靠在椅子上，点了点头，表情有点不服气，但没有说话。 “我再说一遍！”休斯阴著脸强调，“他们的右边锋速度很快，每次反击都打我们身后。我们需要有人在那一侧协防。” 赖特这才坐直身体，重重点头。 不过，休斯並没有选择信任赖特。 他扫了一眼替补席，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李晓身上。 “李。” 李晓愣了一下，抬起头。 “下半场你上。” 李晓的心跳猛地加速。 “奥杜塔约下，你上。踢左边锋。赖特挪到右边。” 李晓点头，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但是，”休斯加重了语气，“你上去之后，首要任务不是进攻。” 李晓又愣了一下。 “你上去，第一件事是帮布里奇协防。那个黑小子，你看到了吧？他很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李晓点头。 他当然看到了，那个黑小子確实很快。 但没他快。 “你不需要做太多，”休斯说，“就是在他拿球的时候，第一时间贴上去。用你的速度卡住他的內切路线。他过不了你，自然就废了。” “明白了。”李晓说道。 “明白什么了？说一遍。” “上场之后，帮布里奇协防，掐住他们的右边锋。” “对。”休斯点点头，“別的不用管。进攻的时候，有机会就往前冲，没机会就回敲。不要强行传中，不要强行射门。先把防守任务完成。” 李晓深吸一口气：“好的。” 拉姆齐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提醒：“防守任务，別紧张。就是跟著那个小子跑。” “跟著跑就行？” “跟著跑就行。你跑得比他快，他就废了。” 李晓觉得这好像也没那么难。 拉姆齐又补了一句：“別在禁区里犯规。” “……好。” 下半场易边再战，只有维拉这边做出换人，李晓换下一脸便秘的奥杜塔约，在场上和赖特互换位置。 他站在左边锋的位置上，看向身后那个被布里奇紧紧看住的黑小子斯特图，背號11號，瘦高个，目测一米七八左右，一双腿修长，看著就很能跑。 “协防，”李晓在心里默念，“协防就是跟著他跑，不让他拿球。” 第52分钟，伯顿的门將开大脚，球直接飞向右边路，斯特图启动去追。 李晓犹豫了一下，没有跟过去——那是布里奇的防区。 布里奇迎上去，和对方爭顶，两个人撞在一起，球弹出了边线。 “李！”布里奇喊了一声，“下次你上！我去补你的位置！” 李晓愣了一下，隨后点头。 他还没完全適应这个“边锋协防”的角色，这几乎等同於边翼卫的工作。 在训练里，他从来没练过这个，他一直把自己当做一名前锋，心里想的更多的是如何练好停球、带球、射门…… 儘管这些同样一塌糊涂，但边翼卫对他来说更是一窍不通。 第55分钟，伯顿中场拿球，一脚直塞打向布里奇的身后，斯特图像箭一样衝出去。 布里奇转身慢了半拍，已经被甩开。 李晓这次没有犹豫，果断启动“草上飞。” 他感觉自己像一颗子弹射出去，从侧面追上那个11號。 两个人並排跑了大概十米，李晓已经卡到了他身前，把球护出边线。 斯特图被挤到一边，踉蹌了两步，回头看了李晓一眼，眸底全是惊讶。 黄种人？能跑这么快？ 场边，休斯点了点头。 “这个速度，”奥凯利说，“没白签。” 但李晓並没能高兴太久，他很快就发现，防守不是光有速度就够的。 第62分钟，伯顿再次发动进攻。 这次球从右路转移到左路，然后突然又打回来。 斯特图在边线附近拿球，李晓贴上去，用身体卡住他。 斯特图没有强行突破，而是把球回敲给插上的边后卫，隨后他转身往禁区里跑。 李晓跟上去，但跑了两步就发现自己跟丟了。 斯特图突然变向，从李晓身边绕过去，接到边后卫的传中球，一脚打门，球被西尼萨洛抱住。 “李！”休斯在场边喊，“別只看球！要看人！” 李晓举手示意是自己的问题。 他刚才確实走神了，只盯著球，没盯著人。 这是防守意识的欠缺。 第70分钟，伯顿又一次进攻打到左路。 这次是边后卫直接起高球，找禁区里的队友。 布里奇卡住位置，准备头球解围。 但斯特图非常机敏，抢在布里奇前面顶到了球。 球弹地，飞向球门，西尼萨洛飞身扑出。 角球。 布里奇从地上爬起来，看了李晓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有点无奈。 李晓知道自己刚才应该去帮忙的，他站在禁区外面，看著两个人爭顶，没有进去限制斯特图的移动，以及保护可能的第二落点。 “我的我的。”他说。 “下一球注意。”布里奇只说了一句。 角球开出，维拉解围，反击没打成。 比赛继续。 第78分钟，伯顿又一次进攻。 这次是斯特图边路拿球，李晓贴上去，用速度卡住內线。 斯特图尝试变向，李晓跟上了。 斯特图尝试急停，李晓也跟上了。 两个人纠缠了大概十秒钟，斯特图有些急了，强行起脚传中，球打在李晓腿上，弹出底线。 “好！”队友们从身后喊了一声。 李晓的防守在进步，没有轻易吃晃。 真正的防守，不是每一次都要把皮球抢到自己脚下，破坏对手的进攻节奏和意图也很重要。 李晓喘了口气，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一点感觉。 可惜好景不长…… 第8章 成长的代价 第83分钟，伯顿获得一个前场任意球。 球吊进禁区，混战中，球被捅到右边路。 斯特图拿球，往禁区里突破。 李晓从侧面追上去，伸脚去捅球，他感觉自己的脚捅到了皮球，也可能捅到了对方脚面。 反正斯特图顺势倒地，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摔在禁区里打滚痛嚎。 裁判的哨声隨之响起，给了一个毫不迟疑的点球。 李晓站在禁区里，看著裁判指向点球点的那个动作，脑子一片空白。 我犯规了？ “不不不！”李晓摇著食指对裁判爭辩。 但裁判示意他不要过来无理取闹，並给了他一张醒目的黄宝石卡。 他的眼睛就是尺。 布里奇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了，已经判了。这里可没有var介入。” 拉姆齐也从中场跑回来：“丹尼尔，没事，別放心上。” 李晓站在原地，看著伯顿的球员把球放在点球点上，他感觉自己搞砸了。 伯顿的中锋主罚点球，一蹴而就。 比分改写成2比1。 伯顿的球员只是简单庆祝了一下，便將球网中的皮球捞出，快速跑向中圈，示意裁判让维拉赶紧开球。 场边，休斯摇了摇头，但没有指责什么。 “让他踢完，”他对奥凯利说，“犯错是学习的一部分。” 奥凯利点了点头。 比赛最后几分钟，维拉稳住阵脚，没有再给伯顿机会。 2比1的比分保持到了终场。 哨声响起的时候，李晓站在后场边线上，长出了一口气。 贏了。 但他一点都不高兴。 这场比赛踢得很不舒服，自己几乎就没进入前场参与进攻，全程负责协防，赖以成名的速度优势，也是跟著对手的节奏起起停停。 关键是，还送出一个点球，差点將球队的胜利毁於一旦。 他走向更衣室的时候，布里奇从后面追上来：“嘿，李。” 李晓停下来。 “那个点球，別想了。”布里奇安慰道，“你那个位置，伸脚是本能反应。下次別伸脚，卡住位置就行了。” “谢谢！我知道了。” “你的速度很快，协防也跟得上。就是经验不够。”布里奇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事，踢多了就好了。” 李晓点点头，走进更衣室。 他坐在角落，脱下球鞋，盯著鞋钉上的泥巴发呆。 今天踢了半场，触球次数不多，防守勉强跟得上，送了一个点球，拿了一张黄牌。 他掏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信息：“妈，我今天送了一个点球。” 不到一分钟，回信发来：“点球是什么？很贵吗？钱不够了？” “……就是送给对方一个进球。” “那下次別送了唄。加油！妈妈相信你！” 李晓盯著屏幕，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老爸怎么说？” “你爸说，你下次再送点球，就別进餐馆的门。” “……” “开玩笑的，他说让你好好踢。” 李晓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回顾著下半场的一幕幕经歷。 …… 北京时间接近零点，下流哥的直播间。 “兄弟们！比赛结束了！维拉2比1贏了伯顿！我们的同胞李晓下半场替补出场，踢了整整半场时间！” 弹幕—— 【看到了看到了！速度是真的快！】 【那个协防追人，牛逼！】 【但是送了个点球哈哈哈哈】 【可惜了，禁区里伸脚】 【你们別这样，他防守跟得上已经很不错了】 【速度可以，意识还得练】 下流哥清了清嗓子：“兄弟们，咱们客观评价一下。李晓是个前锋，下半场替补登场，安排踢边翼卫，感觉是有些强人所难的。 我猜测，他之前可能根本没练过这个位置，是球队教练临时赶鸭子上架。 整体来说，防守端大部分时间都跟得上，速度確实值得称道。 就是经验不足，防守意识欠缺，伸脚有些冒失了。 但瑕不掩瑜嘛，我们不能太苛刻了。” 弹幕—— 【下流哥你每次都这么说】 【经验不足，技术不够，速度来凑】 【他要是能把防守练出来，踢边翼卫也不是不行。毕竟边锋、前锋更吃技术、脚法，射门也是硬伤】 【边翼卫？前锋真要改边翼卫？我还指望这小孩以后能大杀四方呢！】 【楼上想多了】 【总比看饮水机强吧】 【学校老师说了，先就业再择业】 下流哥笑了笑：“兄弟们，我觉得吧，他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位置，是上场时间。能上场，能练，能积累经验。才17岁，时间还多著呢。” 他想了想，在直播间发了一条公告：“李晓，维拉u18，第二场热身赛，替补踢了半场比赛，速度亮眼，防守不足，送点球一枚，拿黄牌一张。继续加油！” …… 伯顿，更衣室里。 李晓洗完澡换好衣服，背起包往外走。 拉姆齐在门口等他：“走吧，大巴车等你呢。” 两人並肩往外走。 “你那个点球，”拉姆齐突然说，“我看得很清楚。” “嗯？” “你是先碰到球的。” “真的？” “你是先碰到球，然后才碰到他。” “那为什么判了点球？” “因为裁判的角度看不到你碰到球，他只看到你碰到了人。” “……確定不是安慰我？” 拉姆齐拍了拍他的肩膀：“总而言之，以后在禁区里儘量避免伸脚，你应该卡住位置，用身体扛他。但你速度太快了，一下子就衝过去了，身体还没到位，脚先到了。” “那怎么办？” “慢一点。” “慢一点？” “对，慢一点。你太快了。有时候，太快也不是好事。” 李晓想了想，虽然不是很懂，但又莫名觉得有道理：“哦，那我下次尝试慢一点。” “也別太慢，”拉姆齐笑了，“適中就好。” “適中是多快？” “你自己把握。” “……” 两个人上了大巴，找到位置坐下。 车子发动，驶出伯顿。 拉姆齐头靠著车窗玻璃戴著耳机假寐，李晓看向窗外的夜色发呆。 “下一张，一定要是停球。”他想著，“实在不行，来一个教我怎么不伸脚的也行。”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安静前往伯明罕的方向。 第9章 中国马塞洛？ 次日早上，八点整。 训练基地的战术会议室里，u18的球员们齐聚一堂，气氛比上周轻鬆了不少。 毕竟贏了球，虽然是热身赛，2比1的比分也不算漂亮，但贏了就是贏了。 英国人的逻辑很简单，贏了少骂两句，输了往死里骂。 休斯站在白板前面，手里端著咖啡，看起来心情还行。 “昨天的比赛，”他开了个头，“整体表现不错。2比1，客场贏球，没什么好挑剔的。” 但他按了一下遥控器，电视屏幕上开始播放昨天教练组录製下来的比赛画面，然后就开始“鸡蛋里挑起骨头”。 他先扬后抑，从肯定进攻端的亮点开始。 拉姆齐的进球，赖特的进球，阿彻的支点作用，都被拎出来当眾表扬一遍。 拉姆齐那脚禁区弧顶的推射被反覆放了两次，休斯说这叫“冷静”，叫“阅读比赛的能力”。 李晓坐在中排，看著屏幕上的队友们被表扬，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自己的部分在后面。 果然，休斯讲完进攻，就开始针对球队防守大讲特讲。 上半场整条左路被拿出来说事，最主要是针对赖特的协防態度，但好在赖特昨天贡献了一个进球，所以显得有些底气。 之后画面切到下半场。 第一个片段——斯特图在边路拿球，布里奇上去逼抢，李晓站在不远处，犹豫了一下，没有跟过去。斯特图和布里奇爭顶，球弹出边线。 “李，”休斯按下暂停，“这个球，你在犹豫什么？” 李晓想了想，老实回答：“我不確定该不该过去。那是布里奇的防区。” “布里奇的防区？”休斯看了他一眼，“你是左边锋，对方的右边锋就在你的防区。上场之前，我就叮嘱你优先做好防守任务。 他拿球的时候，你是第一道防线，布里奇是第二道。 你在等什么？等他过了布里奇你再追？”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偷笑。 李晓点了点头，表示听懂了。 第二个片段——第62分钟，斯特图在边线附近拿球，李晓贴上去，卡住內线。斯特图回敲，然后转身往禁区里跑。李晓跟了两步，跟丟了。 “这个球，”休斯说，“你跟了一半就不跟了。为什么？” 李晓沉默了几秒：“我只看球，没看人。” “对。”休斯点点头，“你盯著球看，球传走了，你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记住，防守的时候，人比球重要。 球会传走，但人不会消失。你要跟著人跑，不是跟著球跑。” 李晓点头，这个道理他听懂了，但听懂和做到之间，还隔著几百几千次的训练。 第三个片段——第78分钟，斯特图边路拿球，李晓贴上去，这次跟住了。斯特图变向、急停，李晓都跟上了。最后斯特图强行传中，打在李晓腿上弹出底线。 休斯按下暂停，看了李晓两秒：“这个做得不错。” 李晓愣了一下，这是今天第一个表扬。 “你卡住了內线，没让他切进去。速度跟得上，重心也没丟。很好。”休斯的语气很平静，但李晓听出一丝认可。 隨后，第四个片段，也就是送点拿黄牌的那次。 “这个球，你伸脚了。” 李晓没有辩解。 “在禁区里，伸脚是最危险的事。你伸了，对方倒了，裁判吹了，点球，拿牌。不管你是不是先碰到球，只要你伸脚了，你就在赌博。裁判没看清，你就输了。” 休斯看著李晓：“知道在禁区里应该怎么做吗？” “卡住位置，用身体扛。”李晓回答，这是布里奇昨天教他的，拉姆齐也说了类似的话。 “没错。你的速度比对方快，你卡住位置，他就过不去。你不需要伸脚，你只需要站在他和球门之间。他不犯规，就进不去。他犯规，就是我们的任意球。你伸脚，就是他的点球。明白了吗？” “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禁区里不伸脚，卡住位置。” 休斯点点头，把遥控器放在桌上。 “最后总结一下。昨天的比赛，你踢了半场，防守端有失误，有犹豫，有经验不足的问题。 但你跟上了对方的节奏，速度优势发挥出来了，最后那个球也防住了对方的传中。比第一场比赛，进步很大。” 他顿了一下，说出昨天比赛后就在脑子里盘桓的一个想法：“所以，接下来的训练，伊斯蒂克会给你加一些防守课，比如站位、盯人、出脚时机……我们要把你往边翼卫的方向改造。” 李晓明显一脸错愕。 边翼卫？ 他是前锋啊！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一名前锋啊！ 虽然技术糙了点，但他有速度，有草上飞，有片叶不沾身，他的未来应该是边锋、影锋、甚至中锋——总之是在前场。 休斯似乎看出他的心思，补了一句：“边翼卫不是边后卫。你有速度，有体能，防守练出来之后，前插的机会很多。现代足球的边翼卫，进攻任务不比边锋少。” 李晓没有抗辩。 他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格挑位置，能上场，能踢球，能进步，就已经很幸运了，哪来的资格挑肥拣瘦。 位置这种东西，等站稳了脚跟再说。 復盘课结束后，球员们去训练场热身。 李晓走在最后面，拉姆齐凑过来。 “边翼卫，”拉姆齐说，“挺好的。你看马塞洛，边后卫出身，踢得像前锋。” “马塞洛是巴西人。” “那你就是中国人。中国马塞洛。” “马塞洛一米七二，我一米七七。” “那你是加强版马塞洛。” 李晓不想跟他爭了。 拉姆齐安慰人的方式永远是把你往天上吹，吹到你自己都不好意思沮丧。 上午的训练课，伊斯蒂克果然给李晓加了一套防守训练。 “站位，”伊斯蒂克推了推眼镜，“先从站位开始。” 他在草地上摆了四个標誌盘，模擬一条防线，让李晓站在左边卫的位置上，他带著球从边路推进。 “我往边路走，你应该怎么做？” “卡住內线。”李晓回答。 “对。卡住內线，逼我走外线。外线没有威胁，內线才有。你把我逼到边线上，我就只能传中或者回敲。传中你还有中后卫帮你，回敲就是进攻失败。明白了吗？” “明白了。” 伊斯蒂克带球推进，李晓卡住內线，把他往边路逼。 伊斯蒂克变向，李晓跟上。 伊斯蒂克急停，李晓也停住。 两个人纠缠了几步，伊斯蒂克把球回敲，结束这次进攻。 第10章 这是要废了？ “不错。”伊斯蒂克说，“你学得很快。” “因为我是天才。”李晓只是率性脱口而出，隨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伊斯蒂克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你是说，你学得快，是因为你聪明？” “对。” “那为什么你停球还是停在三米以外？” “……天才也有短板。” 伊斯蒂克没有笑。 接下来是盯人训练。 伊斯蒂克负责带球，並找来一个负责跑位的队友，让李晓去盯防。 球在左边，人往右边跑。 球在右边，人往左边插。 李晓跟著跑了十几趟，气喘吁吁。 “你的体能还不错，”伊斯蒂克说，“但你跟人的时候，不要只看球。球传走了，你还在看球，人已经跑了。你要看人，不是看球。球会传走，但人不会消失。” 和休斯说的一样，李晓默默记在心上，但想要身体和意识都做出正確的改变，並非一日之功，这需要长久的训练形成肌肉记忆。 之后是出脚时机，这是更难的部分。 伊斯蒂克让队友在禁区边缘带球，李晓负责防守。 “什么时候伸脚，什么时候不伸脚，取决於你的位置。你卡住內线了，不需要伸脚。你失去位置了，伸脚就是赌博。大多数时候，不伸脚比伸脚更安全。” 李晓被过了好几次。 他的速度在正面防守时是优势，但一到对手变向，他就容易吃晃。 伊斯蒂克让他反覆练习侧身防守、后退中的脚步移动，一个动作练了上百次。 “防守不是靠本能，”伊斯蒂克说，“是靠位置。你站在正確的位置上，对手就拿你没办法。你站在错误的位置上，速度再快也追不回来。” 李晓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虽然他还没完全理解“正確的位置”是什么意思。 一周的训练眨眼就过去了。 这一周里，李晓每天上午跟伊斯蒂克练防守，下午跟全队合练，傍晚还要自己加练停球。 伊斯蒂克还给他布置了训练后的防守作业，看视频，分析对手边锋的跑位习惯，他也认认真真看了。 到星期五，他的停球已经能稳定在两米以內了，甚至多数时候还能停在一米以內。 伊斯蒂克说，进步速度“尚可”。 “尚可是什么意思？”李晓问。 “比预期快。” “那不就是天才？” “天才不需要练一万次。” “……那我是什么？” “你是正常人。正常人需要练一万次。你只是比別人少练了十二年，所以现在补得比別人快。” 李晓觉得这个解释很科学，但不是很想接受。 7月28日，又是一个星期六，维拉u18迎来赛季开始前的第三场热身赛。 对手是伯明罕当地的一家业余俱乐部，圣艾夫斯u18。 名字听起来像是个教会学校出来的球队，实际上就是一群本地小孩凑在一起踢球，连正经的青训体系都没有。 大巴开了半个小时就到了。 场地比伯顿的还简陋，一块草皮坑坑洼洼的球场，看台上稀稀拉拉坐著几十个人，应该都是球员的亲友。 维拉u18的实力碾压对手。 上半场就进了三个，阿彻两个，赖特一个。 下半场又进了两个，拉姆齐一脚远射，奥杜塔约一脚补射。 5比0。 李晓坐在替补席上，看著场边的比分牌，心里有些著急。 比赛都快结束了，热身热了好几遍，替补也换了好几个，但他就是没能上场。 第88分钟，休斯终於扭头看向他这边：“李。” 李晓站起来。 “换布里奇，踢左后卫。” 得，这回甚至不是边翼卫，而是左后卫。 李晓知道，换他去踢左后卫，是为了帮助布里奇节省体力避免受伤，以及耗掉最后几分钟的垃圾时间。 他套上球衣站在场边，布里奇小跑下来，跟他击了个掌。 “最后几分钟，稳一稳就行。”布里奇提醒道。 李晓点点头，跑上场。 比赛还剩下两分钟，加上补时大概三四分钟。 他在左后卫的位置上站好，看著中圈附近队友们倒脚。 圣艾夫斯的球员已经没力气逼抢了，球在后场传来传去。 李晓站在左边线上，等了大概一分钟，球传到他脚下。 他停球，距离不到两米，还行。 抬头看了一眼，前面没有队友跑位接应，也没有对手上来逼抢。 他把球传给中后卫，继续站在原地。 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碰到球了。 裁判吹响终场哨的时候，李晓在场上一共待了四分钟，触球一次，没有衝刺，没有对抗，没有传中，没有射门，甚至没有出汗。 他走下场的时候，拉姆齐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零封对手。” “我都没碰球。” “左后卫嘛，不碰球就是最好的表现。” “……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更衣室里，大家有说有笑。 5比0的大胜，这回真没什么好挑剔的，赛后战术復盘应该不用挨批了吧。 李晓坐在角落换鞋，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他知道自己不该抱怨，能上场就不错了，踢什么位置不重要。 但四分钟，左后卫，一次触球……他实在想不出这场比赛参赛的意义。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今天踢得怎么样？进球了吗？” “没进。踢了四分钟左后卫，碰了一次球。” “左后卫是干什么的？” “防守的。” “那你防守得好吗？” “球没到我这。” “那就是防守得很好。妈妈相信你！” 李晓有些无语。 …… 下流哥的直播间。 “兄弟们，比赛结束了，5比0，维拉大胜。我们的同胞李晓在最后几分钟替补出场，踢左后卫，触球一次，没有失误，也没有表现。” 弹幕—— 【咱也不知道换上去干嘛的，咱也不敢问】 【第一次来……不是说维拉的中国小孩是前锋吗？】 【教练组这是放弃了吧】 【最后几分钟垃圾时间，替补踢左后卫，这待遇，连澡都不用洗了】 【上场比赛踢了半场，这场就给两三分钟，送点黄牌的影响还在，真就边缘人了唄】 【速度再快有什么用，技术不行就是不行】 【可惜了，还以为能练出来】 下流哥沉默了一会，他也觉得情况確实不太乐观，但还是安慰道：“兄弟们，咱们別急著下结论。热身赛嘛，教练组在试阵容，在试球员。 上一场他踢了半场，这一场只踢了几分钟，不代表下一场也是几分钟。 才17岁，路还长著呢。” 弹幕—— 【下流哥你每次都这么说】 【17岁还年轻，再练两年也不迟】 【问题是维拉只签了一年合同啊】 【一年合同？那確实悬了】 【完了完了，这是要解约的节奏】 【別急別急，还有大半年呢】 下流哥看著弹幕，嘆了口气，但还是笑道：“兄弟们，咱们今天不聊合同的事。贏了球，高兴就完事了。 预告一下，下周英冠就先开赛了，欢迎关注帅哥的直播间，到时咱们看一线队的比赛。 今天就到这，大家早点休息，晚安！” 他关掉直播，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发呆：“垃圾时间，替补左后卫……这孩子，路还长。” 第11章 【步法·迷踪步】 7月31日，星期二，下午训练结束后。 李晓换好衣服，背上包，走到更衣室门口。 “晚上去中国城吃饭，我家的餐馆试营业。”他隨意说道，“想去的可以一起。” 拉姆齐第一个举手：“我去！我要吃牛肉乾！” “牛肉乾不是正餐。” “那就吃完正餐再吃牛肉乾。” 阿彻犹豫了一下：“中餐？我没怎么吃过。” “那你更该来了。”李晓邀请道。 赖特也点了点头：“行，反正晚上没事。” 最后去了五个人，拉姆齐、阿彻、赖特、布里奇，还有u16的楚克乌梅卡。 这小子恰好听说有中餐吃，屁顛屁顛就跟来了。 一行人从训练基地打车去中国城，大概十五分钟的车程。 伯明罕的中国城不小，在英国的规模仅次於伦敦，超市、餐馆、理髮店……应有尽有，招牌上以中文为主，走进去感觉像回了国。 “李记餐馆”在街角的位置，很容易找到，门口已经掛上红色的招牌，四个烫金大字很显眼。 窗户上贴著菜单和开业海报，里面灯火通明。 李晓推门进去，一个中年女人从柜檯后面探出头来。 “妈。” 王秀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呀，来了来了！快进来！这些都是你队友？” “嗯。” “欢迎欢迎！快坐快坐！”王秀艷操著一口带有伦敦口音的中式英语，热情得让几个英国小伙子有点不好意思。 餐馆不算小，有十几张桌子，装修也很有格调，乾净、整洁、大气。 墙上掛著几张足球海报，还有一件阿斯顿维拉的签名球衣，那是李晓签约的时候俱乐部送的。 “你们想吃什么？”李晓问。 “你点。”拉姆齐说，“你懂。” 李晓想了想，走进后厨跟他爸说了几句。 李志辉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作为餐馆的掌勺大厨，看到儿子带队友来吃饭，只是点了点头，便开始炒菜。 第一道菜端上来的时候，拉姆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这是什么？” “糖醋里脊。”李晓介绍道。 拉姆齐用李晓临时教的、不太熟练的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愣住。 “怎么了？”阿彻问道。 拉姆齐没有说话，再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 “你倒是说话啊！”赖特急了。 拉姆齐艰难咽下满嘴的肉，表情严肃看向李晓：“你这辈子，不许离开伯明罕。” “……什么？” “你要是走了，我上哪儿吃这个去？” 阿彻將信將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紧接著表情变得和拉姆齐一模一样。 “我的天。”他一脸震惊。 接下来是宫保鸡丁、麻婆豆腐、西红柿炒鸡蛋、酸辣汤。 每一道菜端上来，这帮英国小孩的反应都跟发现新大陆似的。 “这个是什么？辣的，但是好好吃！” “这个豆腐，软软的，怎么做到的？” “这个汤，酸酸的，好开胃！” 楚克乌梅卡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吸溜一边说：“丹尼尔，你爸是厨神吗？” “他就是个厨子。”李晓谦虚纠正，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李志辉在后厨听到外面的动静，面无表情继续顛勺，但炒菜的频率明显欢快了些——士为知己者死。 吃完饭，几个人瘫在椅子上，摸著肚子。 “我以后每周都来。”拉姆齐宣布。 “你付钱就行。”李晓说。 “你爸收队友的钱吗？” “收。亲兄弟明算帐。” “那你还说请我们？” “我请的是第一顿，以后你们自己付。” “资本家。”拉姆齐摇了摇头。 几个队友在餐馆里又坐了一会，打打闹闹，將刚才拍的一些照片发到社交媒体上。 拉姆齐拍了一张糖醋里脊的特写，配文：“中国厨师，救命。” 阿彻拍了一张自己吃麻婆豆腐的表情包，配了一连串的表情符號。 临走的时候，王秀艷给每个人打包了一份蛋炒饭：“带回去当夜宵。” “阿姨，您太好了！”拉姆齐差点没亲上去。 “別客气，常来啊。”王秀艷笑得合不拢嘴。 队友们打车回了宿舍，李晓则留下来住。 离开训练基地时就跟休斯请过假了，今晚在家里睡，明天早上回基地参加训练。 楼上是公寓，他爸妈早就收拾好一间房给他。 李晓洗了个澡，躺在二楼的小房间里。 窗外是中国城的街景，红色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楼下传来他爸妈收拾厨房的声音，碗筷碰撞，水流声，偶尔几句中文对话。 他看了一眼手机，11点47分。 再过13分钟，就是8月1日了。 他又可以抽卡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一周过得有些累，停球训练、防守站位、盯人练习、出脚时机…… 但印象最深的是替补登场，踢了只有四分钟的左后卫。 手机上的数字跳到11:59，他坐起来，深呼吸，心中默数倒计时。 12:00:00。 “叮——” 眼前出现那个熟悉的虚擬轮盘，上面的字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光。 轮盘转了起来，三秒后停住。 “恭喜抽中【步法·迷踪步】——当你变向过人时，重心、步伐变化诡譎，防守球员难以判断你的突破方向。体能消耗提升30%。 可融合足球技能——盘带，变向，假动作。” 李晓认真盯著信息看了好一会。 迷踪步，变向过人……不是心心念念的停球。 他的第一反应是——我缺的是停球啊！你给个过人有啥用？我球都停不好，过了人又能怎样？ 但他的第二反应是——行吧，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他试著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 没什么特別的感觉，脚底好像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弹性，很可能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迷踪步……”他小声念叨，“迷踪步……该怎么用呢？” 楼下传来李志辉的声音：“睡了没？” “睡了。”他喊了一声。 “明天早上吃什么？” “隨便。” “豆浆油条？” “行。” 脚步声远去。 李晓重新躺回床上：“从明天开始，得找机会试试看才行。” 第12章 成了 8月1日，傍晚六点多。 太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 维拉u18训练场上空无一人，主楼的灯一盏一盏灭了，食堂的阿姨推著餐车回了后厨，停车场里的大巴安静趴著，像一头睡著的老牛。 但球场上还有一个人在。 李晓站在禁区弧顶的位置，面前摆著一排標誌盘，歪歪扭扭的，像喝醉酒的士兵。 他手里抱著一个球，喘著粗气，球衣已经湿透，贴在身上，能看出肋骨的形状。 “再来一次。”他对自己说。 他把球放在脚下，深吸一口气，启动“草上飞”。 第一步，速度立刻就起来了。 他带球冲向第一个標誌盘，右脚外侧轻轻一拨，球从左边绕过去。 他整个人跟著重心一晃，左脚跟上，右脚再一扣……第二个標誌盘倒了。 不是被球碰到的，是被他自己的脚踢倒的。 “操。”李晓叉著腰，看著那个倒在草地上的標誌盘，有些泄气。 这已经是今天傍晚第五六十次尝试了。 他从训练结束就一个人加练，队友们都走了，食堂也关了，他还在练。 迷踪步，听起来很厉害，用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闭上眼睛，回想那段信息：“重心、步伐变化诡譎，防守球员难以判断突破方向。” 重心，步伐变化，诡譎。 这三个词放在一起，听起来像是跳舞，不是踢球。 他重新摆好標誌盘，这次只摆了三个，排成一条直线。 最简单的绕桩，不用变向，不用假动作，就是直线带球绕过去。 启动。 第一个，过了。 第二个，过了。 第三个，球过去了，人没过去。 他右脚把球拨到右边，左脚跟上，但重心没跟过来，整个人往左边倒，踉蹌两步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嘶！”草皮擦得大腿生疼。 他乾脆躺在地上歇一会，看著头顶的云。 云从橘红变成灰紫色，远处有一架飞机往南飞，可能是去伦敦的。 “迷踪步，”他自言自语，“到底怎么个迷踪法？” 他想了一会，坐起来，从旁边摸过来手机，搜了一串组词，梅西过人集锦。 视频里，梅西带球，防守球员扑上来，梅西轻轻一拨，人过去了，防守球员扑了个空。 慢动作回放，梅西的重心几乎没变，脚底下像是装了弹簧，球和人永远在一起。 “这才是迷踪步。”李晓盯著屏幕，眼睛发亮，心中羡慕。 不是脚步花哨，是重心稳。 不是变向快，是节奏对。 他的草上飞太快了，快到身体跟不上。 他的片叶不沾身太灵了，灵到重心还没调整过来，脚已经出去了。 快和灵，是两回事。 快和灵加在一起，如果节奏不对，就是摔跤。 他一开始太想把三项技能结合成一体，导致自己还没学会走就想学会飞。 他若有所悟，站起来，拍掉屁股上的草鞋，重新摆好標誌盘。 这次，他不追求快。 他启动，但速度很慢，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带球到第一个標誌盘前，右脚內侧把球拨到左边，左脚跟上，重心跟著移过去。 球从標誌盘左边绕过去，他从右边过，人和球分两路，隨后在標誌盘后面会合。 过了。 第二个標誌盘，同样的动作，慢一点，再慢一点。 右脚拨球，左脚跟上，重心平移。 过了。 第三个，再来一遍。 又过了。 三个都过了。 没有弄倒一个標誌盘。 李晓站在原地，微微愣住：“我……真的过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个標誌盘整整齐齐立著，確实一个都没倒。 球在他脚下，听话般停在原地。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咧起一道弧度，暗道再来一次。 这次快一点，就比刚才稍微快一点，循序渐进，但还是比正常速度慢很多。 启动，拨球，移重心，跟球，过人。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连续过掉。 同样一个都没倒。 “臥槽！”李晓忍不住嘟囔一声。 他依样画葫芦又来一次，这次再快一些。 启动，拨球，重心移过去……左脚没跟上，球过去了，人没过去，第三个標誌盘被他的脚踢飞。 他叉著腰，喘著粗气，捡回標誌盘，重新摆好，一点都没有最初那种灰心丧气。 “稍微慢一点，再来。”他说。 天彻底黑了。 训练场边的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洒在草皮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李晓还在不知疲倦练著。 可能已经超过一百次了吧，李晓记不清確切的练习次数，只觉得隱隱约约抓到一丝灵光，找到那种正確的感觉。 標誌盘倒了就摆，摆好又倒，但早就不气馁了。 他的右脚內侧磨得发红，双脚球袜上全是草渍。 但他真的找到一个“东西”——节奏！ 节奏不是快。 是什么时候加速，什么时候减速，什么时候拨球，什么时候跟上去。 草上飞负责加速的那一下，片叶不沾身负责重心变化的那一下，迷踪步负责把这两下连在一起，完成巧妙过人。 三个技能，开始像齿轮一样有效咬合在一起。 他来到中场线上，面前摆有六个標誌盘，两排，交错排列，模擬防守球员。 他深吸一口气，启动！ 第一个標誌盘，右脚內侧拨球，左脚跟上，重心平移，过。 第二个，左脚外侧拨球，右脚交叉步跟上，重心反向平移，过。 第三个，右脚脚底拉球，身体急停，左脚推球，从两个標誌盘中间穿过，过。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他过掉所有標誌盘，一个都没倒。 球在他脚下，安安稳稳停著。 李晓站在最后一个標誌盘旁边，大口喘气，看著身后那条歪歪扭扭的路线。 他刚才带球跑了大概四十米，过了六个標誌盘，触球十几次，一个都没丟。 “成了！”他小声说道，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接著，他又突然仰天长啸：“我成了！！！” 声音在空荡荡的训练场上迴荡，惊起远处树上的几只乌鸦。 抽到的武功技能，就像一种融入身体的后天天赋，终於被他通过持续的练习，完成捷径式的融会贯通。 这一刻，他的心情说不出的畅快。 第13章 你射门是数学老师教的吗？ 李晓来到场边，看了一眼手机，竟然已经將近九点了。 手机屏幕上还有一条未读信息，是拉姆齐发来的：“食堂给你留了饭，在冰箱里，自己热。” 李晓回了一条：“我成了！” “成什么了？”拉姆齐秒回。 李晓没有回答，他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收拾地上的標誌盘。 弯腰的时候，大腿酸得发软，小腿肚子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他直起腰，往主楼走，脚步有些恍惚。 “草上飞，片叶不沾身，迷踪步。”他边走还边想著，“速度，灵巧，过人。” 现在有了这三样，如果能在球场上有效转化，他也算拥有一项立足资本。 之后，再练好停球、传球、射门、定位球、视野、意识……说起来，自己缺的还挺多的。 8月2日到8月5日，连著四天时间，李晓每天都独自加练到晚上九点左右。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自己练了什么，包括拉姆齐。 就要是卷死他们。 不过，伊斯蒂克很快发现他有些不对劲。 “你腿怎么了？”伊斯蒂克看著他走路的样子，有点一瘸一拐，“不会是受伤了吧？” “没什么。”李晓隨口解释道，“就是加练了一下跑步之类的。” 伊斯蒂克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提醒他回头找队医或按摩师帮忙放鬆放鬆腿部肌肉。 不过，在一次下午的训练课上，伊斯蒂克发现李晓在训练中的变化。 这个中国小孩在参加绕桩练习时，明明速度看著不快，却有一种很诡异的节奏。 那种节奏很怪，你觉得他要往左，但他偏偏往右。 “你这是什么过人方式？”伊斯蒂克问道。 “迷踪步。”李晓脱口而出，隨即愣住。 “什么？”听不懂“迷踪步”汉语发音的伊斯蒂克有些迷糊。 “就是瞎练的。”李晓赶紧找补，“在网上看到的视频，梅西过人那种。” 伊斯蒂克推了推眼镜。 梅西那种？梅东吧？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感觉。 不过，他还是在本子上写下一行观后感：“带球节奏有明显变化。疑似自学新动作，態度可嘉。观察中。” 而在某日分组对抗中，李晓终於有机会將新学会的技能用在实处。 作为替补一方，他在左边路拿球，面前是主力右后卫伯顿。 伯顿身高只有171，但体型比李晓壮多了，速度快，位置感好，防守很难缠。 李晓把球停在脚下，没有超过两米。 伯顿贴上来，卡住內线，逼他走外线。 正常情况下，李晓应该把球回敲。 但他今天不想回敲。 他启动轻功草上飞，第一步就把速度拉起来。 伯顿知道李晓的速度，早有心理准备，尝试跟上，脚步没乱。 李晓右脚把球往外线拨，伯顿跟著重心移过去。 然而李晓突然变向，左脚內侧扣球，整个人往內线切。 伯顿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晓能做出这种精妙的过人动作。 而他的重心已经出去了，根本拉不回来。 李晓从他身边抹过，带球往禁区里疾奔。 过了。 “漂亮！”中圈的临时对手拉姆齐都忍不住高声讚嘆。 李晓无暇理会。 他带球往禁区里冲，面前是补防的中后卫麦康纳基。 麦康纳基比他高小半个头，背著双手，像一堵墙。 李晓左脚踩球，急停，身体往右边倒，右脚外侧把球拨向右边。 麦康纳基一下就被晃开。 李晓已经单刀面对门將，西尼萨洛果断弃门封堵，扑向他脚下。 李晓抬脚，射门，高射炮！ “唉！”李晓懊恼双手捂脸。 有人比他更气。 目睹李晓从前场左边路发起攻击，以巧妙步点连过两人，杀入禁区中形成单刀的休斯，一开始还是目瞪口呆，看到那脚高射炮后，差点掐死李晓。 “李！你射门是数学老师教的吗？这个时候抡什么大腿？！推射！推远角！” 李晓一脸訕訕，看向场边红脖子咆哮的主教练，竖起一根大拇指，表示自己知错了。 但骂归骂，休斯转过身来，还是冲奥凯利等三名同事说道：“那小子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带球像阿扎尔？” 伊斯蒂克推了推眼镜，纠正道：“是梅西。” “嗯？”休斯抬头看向他。 “他说他最近在偷学梅西的带球过人。” “……”休斯嘟囔道，“那他有没有把梅西的射门脚法也偷学过来？” 伊斯蒂克耸了耸肩。 8月6日，星期一，晚上七点多。 u18的战术会议室挤满了人。 二十几个年轻球员，加上教练组四名成员，把小小的会议室塞得满满当当。 投影仪开著，墙上掛著白色的幕布，上面是天空体育的直播画面。 赫尔城主场对阵阿斯顿维拉，英冠联赛第一轮最后一场，將在7点45分准时打响。 “都坐好都坐好！”休斯站在最前面，拍著手掌，“今天晚上不看录像，不分析战术，就看球。 看一线队的比赛，看看你们以后要力爭站上去的舞台是什么样的。” 球员们嘻嘻哈哈找位置坐下。 拉姆齐和李晓习惯性坐在中间位置，昂著下巴看向投影仪。 “你腿还酸吗？”拉姆齐问道。 “还行。找按摩师帮忙放鬆过了。” “你那个过人，真牛逼。什么时候学的？” “可惜射门没进。”李晓嘆了口气。 “过了两个人，还要啥自行车？” 李晓笑笑，没再继续接话。 直播画面中，球员们正在入场。 赫尔城的主场，金士顿通讯球场，今夜满座。 两万多个座位，密密麻麻都是球迷，化身成黄黑色的海洋。 维拉的球员穿著白色客场球衣，从球员通道跑出来，现场响起一阵嘘声。 “看到没有？”休斯指著屏幕，发出灵魂拷问，“客场，两万多人嘘你。能扛得住吗？” 没人接话。 “扛不住就別想上一线队。”休斯冷冷补了一句。 直播开始了。 赫尔城开球，维拉阵型压得很靠前。 主教练史蒂夫·布鲁斯站在场边，双手插在口袋中，脸上没什么表情。 俱乐部今年夏天签了不少人，买入门將尼兰、中场麦金，又租借到切尔西的锋线新星亚伯兰罕、曼联的后场明日之星图安泽贝、埃弗顿的博拉西…… 总而言之，就是奔著冲超去的。 第14章 榜样 “布鲁斯的球队，打法很直接。”休斯在旁边讲解，“后场拿球，找边路，传中，抢第二点。简单，有效。” 第12分钟，维拉中场断球，一脚直塞找到前场的阿多玛。 阿多玛边路突破，传中，中锋亚伯拉罕头球攻门偏出。 “可惜！”会议室里有人喊了一声。 第23分钟，赫尔城反击，边路传中，中路的包抄球员头球攻门。 比分1比0，维拉客场落后。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就是客场。”休斯平静说道，“你一个失误，就没了。” 维拉丟球之后大举压上，控球率一度超过60%。 但赫尔城的防线很稳，五后卫阵型，三条线压得很紧，维拉在中场倒来倒去，就是打不进去。 “看到没有？”休斯指著屏幕，“铁桶阵。怎么破？” 没人回答。 “这个时候需要有人突破。”休斯回答自己拋出的问题，“需要有人一个人拿球，过掉两个，甚至三个，把他们的防线撕开。你们谁有这个能力？” 会议室里没人吭声。 拉姆齐突然想到什么，扭头看了李晓一眼。 李晓正全神贯注盯著屏幕，没注意到。 第41分钟，维拉左路传中，球被赫尔城中卫顶出来。 中场34岁的爱尔兰老將惠兰拿球，分给右路的埃尔穆哈马迪。 埃尔穆哈马迪內切，起脚打门，球打在后卫身上弹出来，跟上的麦金一脚爆射，球钻进球门右下角。 1比1！ “漂亮！”休斯怒拍一下桌子，“麦金！新赛季首秀进球！” 会议室里一片欢呼。 拉姆齐跳起来，阿彻拍著桌子，连平时相对安静的布里奇都起身鼓了鼓掌。 上半场结束，1比1，休斯让大家自由活动。 李晓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想著刚才休斯说的话：“需要有人一个人拿球，过掉两个，甚至三个，把他们的防线撕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草上飞，片叶不沾身，迷踪步。 速度，灵巧，过人。 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想什么呢？”拉姆齐递给他一瓶水。 “我在想，我什么时候能上那里。”李晓指了指屏幕。 拉姆齐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屏幕上正在放gg，英超的宣传片，凯恩、阿圭罗、萨拉赫，一个接一个。 “快了。”拉姆齐说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比上周强了，上周你又比上上周强了，照这个速度……”拉姆齐一脸认真分析著。 “你又要说一个月停在一米以內了是吧？” “不是，”拉姆齐笑道，“我是说，照这个速度，你迟早能上那里。” “承你吉言。”李晓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下半场开始。 维拉先行换人，加强进攻。 赫尔城还是全线退守，门前摆大巴。 维拉的控球率居高不下，但威胁球没几个。 第60分钟，布鲁斯不得不换上格拉利什。 “来了来了！”会议室里有人大声喊道。 杰克·格拉利什，10號，22岁，前场攻击手，阿斯顿维拉的旗帜。 伯明罕本地人，从小在维拉青训长大，一线队的核心，整个俱乐部的希望。 他上场的时候，直播镜头给了特写，那张年轻的脸在灯光下很白，头髮梳得油亮。 本场比赛之所以没有先发，在替补席上待命，是因为先前身体有些不適，还没恢復到最佳状態。 但现在面对赫尔城的铁桶阵，球队需要格拉利什的突破和个人能力。 “看到没有？”休斯指著屏幕，“他在场上，队友就有主心骨。他能拿球，能突破，能创造机会。这种球员，一队有一个都偷著乐。” 格拉利什上场之后，维拉的进攻確实活跃不少。 第71分钟，他在左路拿球，面对两名防守球员，一个假动作晃开第一个，变向过掉第二个，突到禁区边缘，被第三个放倒。 任意球。 “漂亮！”会议室里炸了。 “这就是个人能力。”休斯赞道，“一个人，解决一条边。” 任意球开出，球被赫尔城人墙挡出。 但维拉的进攻势头已经起来了。 第78分钟，格拉利什再次在左路拿球，这次他没有突破，而是內切，分给中路的麦金。 麦金直塞，阿多玛插上，小角度打门，被门將神勇扑出。 角球开出，中卫切斯特头球攻门，又被门將扑住。 “就差一点。”拉姆齐攥著拳头。 第85分钟，赫尔城反击，维拉后场空虚。 格拉利什拼命回追，从对方半场追到本方禁区，一脚铲断，把球破坏出边线。 “好球！”休斯大喊一声，“看到没？核心球员，不光要进攻，还要防守。你有多大的能力，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 李晓盯著屏幕上的格拉利什。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草屑，冲队友喊了两句，隨后快跑回自己的位置。 背影有点瘦，但很挺拔。 “我也想这样。”李晓小声说。 旁边的拉姆齐听到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比赛最后几分钟，维拉全线压上，赫尔城全员退守。 补时四分钟，格拉利什在禁区前沿拿球，三个人围上来。 他把球分给边路的埃尔穆哈马迪，埃尔穆哈马迪传中，球被赫尔城门將没收。 终场哨响。 1比1。 维拉客场战平赫尔城，新赛季第一场，仅得一分，握手言和。 “还行吧。”休斯关掉投影仪，面对球员们，“客场拿一分，不丟人。 但你们看到了，英冠就是这样。对抗激烈，节奏快，一个失误就可能丟分。你们以后要上去，就得做好准备。” 他看了一眼手錶：“回去休息吧。明天正常训练。” 球员们站起来，三三两两往外走。 李晓走在后面，脑子里还在回放格拉利什的那些突破。 一个人，面对两名防守球员，一个假动作，一个变向，过去了。 他刚才用的什么动作？右脚拨球，重心往左，然后突然急停，右脚扣球…… “草上飞负责启动，片叶不沾身负责重心变化，迷踪步负责变向。”李晓小声总结。 “你在说什么？”拉姆齐回头。 “在想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格拉利什用的什么髮胶？被后卫放倒那么多次，髮型一点都没乱。” “……”拉姆齐撇嘴，“回头你升上一线队，找他问问？” “好啊。”李晓认真点头。 第15章 首发 8月8日，星期三，傍晚五点。 “李记餐馆”门口的鞭炮碎屑被李晓扫成一堆，红彤彤堆在墙角，像一小片褪色的晚霞。 招牌上的红布已经揭了，四个烫金大字亮得晃眼。 门两边的花篮还没撤，十几篮排过去，把整条街都衬得喜气洋洋。 李晓推开餐馆的玻璃门，一股热闹喧囂混合食物芬芳扑面而来。 “来了来了！”王秀艷从柜檯后面走出来，朝举手招呼的客人快步小跑过去。 李晓则是穿过用餐区，笔直往后厨走去。 推开后厨的门，李志辉正在顛勺，额头上全是汗，脸被灶火烤得通红。 旁边的水池边，拉姆齐繫著一条印著“李记餐馆”字样的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正在跟一堆盘子搏斗。 李晓走进厨房，从墙上摘下另一条围裙繫上，站到拉姆齐旁边，开始擦他洗好的盘子。 今天家里的饭店开业，李晓没有加练，拉姆齐听说过来帮忙可以白吃一顿饭，当即二话不说跟著李晓来打下手。 两个人並排站著，一个洗一个擦，水流声和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 “你爸炒菜真香。”拉姆齐突然说。 “你隔著水池都闻到了？” “我在外面就闻到了，我就是闻著味进来厨房的。” 李晓笑了笑，没接话。 八点半，店里终於消停了些。 最后几桌客人结帐走了，王秀艷在前台算帐，李志辉在后厨收拾灶台。 李晓和拉姆齐把最后一批碗筷放进消毒柜，然后瘫在靠窗的卡座里。 “累死了。”拉姆齐把脑袋靠在椅背上，两眼放空。 “你才洗了两个小时盘子。”李晓说，“我爸妈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忙了。” “那不一样。你爸妈是老板，我是打工的。打工的更累，因为钱不是自己的。” “你这个逻辑……我竟无法反驳。” 王秀艷从柜檯后面走过来，手里端著两碗汤：“喝汤喝汤，今天燉的排骨莲藕汤，最后一锅了，喝完汤就开饭。” 拉姆齐坐起来，接过碗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阿姨，这个汤……” “怎么了？不好喝？” “太好喝了。”拉姆齐一脸认真，“您这餐馆开在伯明罕太屈才了，应该开到伦敦去。” 王秀艷笑得合不拢嘴：“伦敦有总店呢，下回去伦敦，阿姨请你吃更好的。” “一言为定。” …… 8月12日，星期日，早上七点半。 大巴在训练基地门口等著，球员们三三两两往车上走。 今天是新赛季开始前的最后一场热身赛，对手是英甲球队弗利特伍德的u18青年队，客场，在兰开夏郡，车程大概两个小时。 李晓背著包上车的时候，发现拉姆齐已经占好位置，靠窗。 “坐。”拉姆齐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因为今天是最后一场热身赛。踢完这场，就要踢正式比赛了。” 李晓坐下来，把包放在脚边。 “你紧张吗？”拉姆齐问。 “还行。” “骗人。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就是紧张。” 李晓无话可说。 车子发动，休斯从前排站起来，手里拿著战术板，表情比平时严肃。 “今天这场，是最后一场热身赛。我不管结果，只看过程。谁状態好，谁就进新赛季的大名单。” 他看了一眼车厢里的球员，目光在几个人身上多停了几秒。 李晓觉得那目光好像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两个小时的车程，李晓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窗外的风景。 英格兰的乡下风景很漂亮，绿草地、石头墙、牛羊成群，偶尔有一栋老房子，屋顶上长著青苔。 “你昨晚没睡好？”拉姆齐问。 “睡了。” “那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可能……有点紧张。” 拉姆齐笑了：“你不是说还行吗？” “那是早上说的。现在是上午。” 拉姆齐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紧张。偷偷告诉你，我猜你今天可能首发。” 李晓扭头挑眉看他：“何出此言？” “猜的。赖特昨天训练的时候脚踝扭了一下，虽然不严重，但休斯恐怕不会冒险让他首发。 可以踢边锋位置的，还有瓦西列夫和奥杜塔约，但奥杜塔约昨天的分组对抗踢得太臭了，休斯赛后骂了他十几分钟。所以……” “所以？” “所以你和瓦西列夫今天大概率首发。” 李晓沉默几秒。 “怎么了？”拉姆齐问。 “我在想，我准备好了没有。” “你准备好了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的，是休斯说了算的。他让你上，你就上。他让你首发，你就首发。你只需要……” “把平时训练的发挥出来。”李晓接话。 “对。”拉姆齐笑道，“你都会抢答了。” 弗利特伍德u18的训练基地在海边，草皮被海风吹得有点硬，但平整度还行。 看台不大，能坐两百人左右，今天来了大概七八十人，基本上是主队球迷，穿著红色的球衣，稀稀拉拉坐著。 更衣室里，休斯在战术板上写下今天的首发名单。 左边锋：daniel lee。 李晓盯著自己的名字，心跳突然加速。 旁边坐著的赖特果然穿著替补背心，脚踝上冰敷著，表情不太好看。 “李，”休斯转过身来，“你今天踢左边锋。进攻的时候，利用你的速度和突破，撕开他们的防线。防守的时候，帮布里奇协防。明白吗？” “明白。” “明白什么了？” “进攻的时候突破，防守的时候协防。” “还有呢？” 李晓想了想：“不要强行传中，不要强行射门，有机会就往前冲，没机会就回敲。” 休斯看了他一眼：“记住就好。” 拉姆齐在旁边小声说道：“你背得挺熟。” “教练上次说的。” “那你上次怎么没记住？” “上次紧张。” “这次呢？” “也紧张。” “那你还能记住？” “因为紧张所以记住了。” 拉姆齐想了一下，觉得这个逻辑好像也没毛病。 下午三点整，比赛开始。 维拉开球，李晓站在左边锋的位置上，面前是弗利特伍德的右边后卫，一个红头髮的白人小子，看起来有些壮实。 第一次触球，是布里奇从后场传给李晓的。 球速不快，贴地，距离大概十五米。 李晓迎上去，他的身心因为紧张而紧绷，右脚脚弓尝试停球，结果球停出去三米。 他愣了一下，赶紧加速去追。 草上飞启动的那一下够快，他在球出边线前捞了回来，抬头一看，红头髮已经贴上来了。 李晓下意识把球往前一蹚，想用速度硬吃。 红头髮转身很快，用身体卡住內线，把李晓往外线逼。 李晓减速，想把球回敲，但红头髮已经伸脚，把球捅出边线。 界外球。 场边，休斯摇了摇头。 “他紧张了。”奥凯利说。 “我知道。”休斯的声音有点闷，“让他自己调整。” 第16章 我奶奶都不会踢成这样！ 第二次触球，是拉姆齐从中路分过来的球。 李晓这次停球稍好一点，两米多左右。 他追上去，面对红头髮，没有直接蹚，而是用右脚把球往左边一拨，左脚跟上，重心一晃，红头髮被他晃开一个身位。 李晓带球往禁区里走，面前是补防的中后卫。 他左脚踩球，急停，右脚外侧把球拨向右边，中后卫也被晃开了。 李晓面对门將，果断抬脚射门，结果球踢呲了。 脚弓踢到球的下沿，球高高飞起来，从横樑上面飞过去，落到了球网顶上。 场边，休斯把水瓶摔在地上：“我奶奶射门都比他专业！” 奥凯利赶紧拉住他：“冷静冷静，热身赛，热身赛。” 李晓站在禁区里，双手叉腰，低头看著草皮。 他刚才明明可以推射的，怎么就踢呲了呢？ “別想！”拉姆齐从中场跑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继续！” 李晓点了点头，跑回自己的位置。 第18分钟，维拉中场断球，拉姆齐拿球抬头看了一眼，李晓已经在左边路启动了。 【轻功·草上飞】——他像一道闪电从边线衝出去，红头髮转身急追，结果距离被快速拉开。 拉姆齐的球传过来，弧线球，落点在李晓身前五米。 李晓在跑动中用右脚脚弓仓促停球，结果这次停得不错，一米五左右，球在他身前滚动。 他带球往禁区里冲，面前是回追的中后卫。 【身法·片叶不沾身】——他左脚踩球，身体急停，右脚把球拨向右边，中后卫被他晃了过去。 李晓再次面对门將，这次他没射门，而是想横传给中路包抄的阿彻。 他抬起左脚，脚弓推球，球从阿彻身前两米滚过去，滚到另一侧的边线。 “……”场边的休斯已经不想说话了。 奥凯利默默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传球精度极差。需加练。” 阿彻站在原地，扭头看了李晓一眼，表情复杂。 李晓举起手，示意是自己传大了。 拉姆齐又跑过来：“別传了！你自己射！” “我射不进去。” “那你过了人怎么办？” “我……不知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拉姆齐深吸一口气，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而拍拍李晓的肩膀：“先把球停好，停好再说。” 第25分钟，维拉后场大脚开到前场，阿彻头球摆渡到左边路。 李晓启动去追，红头髮也在追。 两个人並排跑，李晓一下子用速度拉开身位，在球出边线前把球勾了回来。 他带球往中路走，红头髮在后面追，前面还有一个后腰在堵。 【轻功·草上飞】+【身法·片叶不沾身】+【步法·迷踪步】，三项技能同时启动。 他先是加速，把红头髮甩开半个身位。 然后急停，后腰扑了个空。 再变向，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 面前是第二个中后卫，他左脚把球拨到右边，重心一晃，中后卫被他晃开了。 禁区內，四名防守球员被他甩在身后。 门將出击，扑向他脚下。 李晓右脚把球往左边一拨，过了门將。 面对空门，全场顿时像是被静音，所有人屏气凝神。 特意安排李晓本场首发的休斯，在场边瞪大眼睛聚精会神看著。 过去这些天的训练，他和教练组都看在眼里。 这个中国男孩好像自己偷偷加练了带球过人，如今在场上呈现出来，竟然这么惊人！ 李晓抬起右脚，脚弓推射。 球滚向球门。 不，球滚向球门的方向。 它从球门立柱旁边半米的位置滚过去，出了底线。 全场更安静了。 李晓站在球门前，看著球从立柱旁边滚过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场边，休斯从眼前一亮到气得牙痒痒只用了不到五秒钟。 刚才对手的整条防线像傻子一样被李晓玩弄於股掌之间。 速度满分，过人满分，其他负一百分！ 休斯把水瓶捡起来，又摔了一次：“我奶奶！我奶奶都不会踢成这样！” 奥凯利这次没拉住他。 看台上的弗利特伍德球迷愣了两秒，隨后爆发出笑声。 “喂！中国男孩！球门要不要给你加宽半米？” “你练短跑的吧？会踢球吗？” “你的射门跟托雷斯有得一比！” 拉姆齐站在中场，双手叉腰，看著李晓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彻站在禁区里，双手抱头，表情像是在看恐怖片。 李晓知道自己又一次演砸了，默默低头走回位置，不敢看人。 第30分钟，维拉再次发动进攻。 拉姆齐把球分到左边路，李晓拿球，面对红头髮。 这次他没有突破，而是把球回敲给插上的布里奇。 布里奇传中，球被对方中卫顶出来。 第35分钟，李晓拉到中场接应，拉姆齐把球传给他。 他停球，这次停得不错，一米左右。 面前是对方的后腰，一个一米八几的黑大个，正朝他扑过来。 李晓看著他，又是一次三项技能同时启动。 他右脚把球往左边一拨，重心晃向左，后腰跟著移过来。 隨后他左脚踩球，急停，身体往右边倒，右脚外侧把球拨向右边，后腰一下子被他晃开。 面前是第二名防守球员，边后卫补防过来的。 李晓没有减速，右脚把球往前一蹚，从边后卫身边衝过去。 过了。 面前是第三个，回追的中后卫。 他左脚踩球，急停，中后卫剎不住车，衝过去了。 李晓右脚把球拨向禁区方向，全速启动，又轻鬆过了。 禁区里，他面对门將，这次没有射门，也没有传球。 他抬头看了一眼，阿彻在远端，被两个人看著。 拉姆齐在弧顶，面前也有防守球员。 他找不到传球路线。 见李晓迟疑的门將果断出击。 李晓把球往左边一拨，想过门將，但门將伸脚捅到了球，球滚出了底线。 角球。 场边，休斯的表情很复杂：“他过了几个人？” “我数了一下，”伊斯蒂克推了推眼镜，“从接球到禁区，过了四个。” “然后呢？” “然后被门將破坏了。” 休斯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口柠檬，酸得说不出话。 上半场结束，比分0比0。 维拉的控球率占优，射门次数也不少，但就是进不了球。 李晓一个人贡献了四次精彩突破，全部成功，但每次到了最后一步就出问题。 更衣室里，休斯站在战术板前，脸色铁青：“李！” 李晓默默站起来。 “你知道你上半场创造了多少机会吗？” 李晓摇头。 “四次！至少四次！全部成功！对方的防线被你打穿了四次！你应该至少有一个进球，一个助攻。但你现在，零。” 李晓无言以对。 “你的突破很好，非常好。但突破之后呢？你是前锋，不是短跑运动员。你过了人，要射门，要传球，要把球送进对方的球门。你过了四个人，然后踢呲了，这跟没过有什么区別？” 李晓低头：“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进球。我要你助攻。我要你把球踢进去。” 休斯把战术板上的笔放下：“下半场，你休息。” 李晓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坐回位置上。 拉姆齐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17章 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下半场开始，李晓坐在替补席上，看著场上的队友们踢球。 小伤在身的赖特对位替下他，踢左边锋。 第55分钟，赖特左路突破，传中，阿彻高高跃起，头球破门。 1比0。 替补席上的队友们站起来振臂欢呼，李晓也跟著起身鼓掌。 第70分钟，拉姆齐中路直塞，阿彻单刀破门，梅开二度。 2比0。 比赛基本上没什么悬念了。 李晓坐在替补席上，看著场上，脑子里一直在回放上半场的那些画面。 过人，过人，过人，然后踢呲。 过人，过人，过人，然后传丟。 过人，过人，过人，然后射空门偏出。 他会突破，但突破之后什么都不会。 “如果能抽到適合射门或传球的中国功夫就好了。”李晓默默嘆气。 休斯站在场边，扭头看了一眼替补席。 李晓正双手撑著膝盖托著下巴，盯著场上发呆。 “这小子，”休斯对奥凯利叮嘱道，“回去之后，给我加练传球和射门。” “每天加练？”奥凯利追问。 “每天。上午练停球，下午练传球，晚上练射门。练到他会为止。” “会不会太狠了？” “狠？”休斯哼了一声，“他过了四个人，然后踢呲了。我奶奶射门都比他专业。不狠一点，他这辈子就只会过人。” 奥凯利没再说什么，在本子上记下一行字：“李，传球和射门，加练。” 休斯突然想到什么，补充道：“让他看著梅西的视频练。” 既然这小子能通过梅西的带球过人视频，自己就琢磨出一套过人的动作，说不定也能从梅西身上学到射门和传球的细腻脚法。 假以时日，要是真让他练出来，那不成了阿斯顿维拉的中国梅西？ 休斯想著想著，忍不住嘲笑自己太痴心妄想了。 他只是速度快，摆脱过人才显得迷幻，u18的对手们才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仅此而已！ 比赛结束，维拉2比0贏了。 球员们回到更衣室，洗澡换衣服，收拾东西，准备回伯明罕。 李晓坐在角落，脱了球鞋，盯著鞋钉上的泥巴发呆。 拉姆齐靠近过来：“走，一起洗澡。” 李晓站起身：“滚，谁要跟你一起洗。” 半小时后，一群精力旺盛青春阳光的少年，坐到大巴车里。 车子发动，驶出弗利特伍德，趁著夜色，赶回伯明罕。 …… 北京时间凌晨零点十七分，上海。 “兄弟们，晚安。” 下流哥关掉直播平台的推流按钮，整个人瘫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两个小时的英冠直播，布莱克本主场对阵米尔沃尔，0比0，一场闷平。 这种比赛最磨人，没进球、没红牌、没衝突，连解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翻来覆去念双方的歷史交锋记录，以及大力推荐欢乐豆购买方向。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从桌上摸到手机，习惯性刷了一下推特。 他的关注列表里有很多足球圈的大v，大多是欧洲本土的足球资讯號。 还有不少英冠俱乐部的青训帐號，这些都是他为了扒信號关注的小號，平时基本不怎么看。 但今天，他鬼使神差搜了一下“aston villa u18”。 第一条结果是一个弗利特伍德当地球迷发的推文，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看台上一群穿红色球衣的人，球场草皮绿得发假。 推文写道：“今天弗利特伍德u18跟维拉u18踢了一场热身赛，2比0输了。维拉有个中国小孩，速度快得离谱，过人跟玩似的，但射门一滩狗屎。” 下流哥愣了一下，点开照片放大。 照片是从看台上拍的，距离很远，球员的脸根本看不清。 但他注意到球场上那个穿白色球衣的身影，背对镜头，球衣背后的號码模糊成一团。 他又搜了一下，找到弗利特伍德u18的官方推特，最新的推文是赛后战报：“弗利特伍德u18 0-2阿斯顿维拉u18，热身赛战报。维拉的56號球员daniel lee上半场表现活跃，多次製造威胁，但未能取得进球。下半场维拉换上主力后，中锋阿彻连入两球……” 56號，daniel lee，上半场，多次製造威胁…… 来了精神的下流哥又翻了翻评论区，有个弗利特伍德球迷写道：“那个56號是谁？我们右后卫被他过得怀疑人生了。但他射门是真的臭，空门都能踢偏。” 另一个人回覆：“听说是个中国人，今年夏天刚签约维拉u18。速度快，技术一般，射门隨缘。” 下流哥盯著屏幕看了好一会。 首发，上半场，多次製造威胁，空门踢偏…… 他想起两周前那场u18热身赛，李晓替补登场代打左后卫，只有最后的几分钟出场时间，毫无表现机会，赛后直播间的粉丝都觉得，这个小孩废了。 后来，隨著欧洲各项赛事相继开打，下流哥也没什么时间转播这些青训野鸡赛，也就渐渐把李晓给忘了。 没想到，这个少年本场能打首发。 可惜半场就被换下去，估计是表现太差，主教练都无法忍受了吧。 下流哥没想太多，关掉手机，打了个哈欠，准备洗个澡就睡觉。 …… 8月13日，星期一，伯明罕，早上八点整。 u18训练基地的战术会议室里，二十几个年轻球员坐得整整齐齐。 今天是常规的赛后復盘日，气氛相对轻鬆。 “昨天的比赛，”休斯开了个头，“整体表现不错。2比0，客场贏球，零封对手，大体还行。”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电视屏幕上开始播放昨天比赛的录像片段。 大部分是进攻端的亮点。 拉姆齐的中路分球，赖特替补登场后的突破传中，阿彻的两个进球。 防守端也被拎出来表扬了几句，但由於对手实力有限，製造的压力不大，所以防守方面亮点並不多。 李晓安静坐在中排，录像里没有他的镜头，休斯也没提他的名字，像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復盘课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就结束。 休斯关掉投影仪，认真说道：“新赛季第一场联赛，这周六，客场对阵雷丁u18。从今天开始，全力备战。谁状態好，谁进大名单。谁状態不好，连替补席都进不去。” 球员们站起来往外走。 拉姆齐拍了拍李晓的肩膀：“走，训练去。” 李晓点了点头，但奥凯利喊了一声：“李，你留一下。” 拉姆齐看了他一眼，吐了吐舌头，跟著人群出去了。 第18章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李晓和教练组的几个人。 休斯站在白板前，正在跟奥凯利说下午的训练安排。 伊斯蒂克坐在第一排，低头在本子上写著什么。 休斯跟奥凯利交代几句后，奥凯利点了点头，带著门將教练皮尔斯出去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休斯、伊斯蒂克和李晓。 休斯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在李晓对面。 “昨天的比赛，”他说，“你踢了半场。” 李晓点头。 “多次突破，对对手的防线造成巨大压力。但是，全部没有转化为进球，这是不行的。” 李晓继续点头。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你会突破，但你不会终结。你会把球带到门前，但你不会把球送进去。 你就像一个厨师，菜切得漂亮，火候也到位，但最后一步放盐，你永远做不对。” 李晓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这个比喻很奇怪，但又好像很有道理。 “从今天开始，”休斯站起来，“你上午跟伊斯蒂克练停球，下午跟奥凯利练传球，晚上跟我练射门。” 李晓抬头，瞪著迷糊的大眼睛看他。 “上午两小时，下午两小时，晚上两小时。每天六小时，练到你不再踢呲为止。” “那球队的合练呢？” “不用你操心合练，先把基本功练好再说。” 李晓只好服从般点头。 休斯走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李晓和伊斯蒂克。 伊斯蒂克推了推眼镜，翻开手里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停球你已经练了几周了，”他说道，“现在稳定在一米五以內。及格线是半米，你还要继续练。” “好的。” “但从今天开始，停球只是你训练內容的一部分。” 他翻到新的一页，上面画了一张表格，分成三列：上午、下午、晚上。 李晓看著那张表格，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了。 伊斯蒂克似乎看出他的心思，补了一句：“休斯说了，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李晓：“……” 上午九点，训练场上。 其他队员在做分组对抗，李晓站在场边的標誌盘阵里，脚下踩著球，面前是伊斯蒂克。 “从今天开始，停球的难度要加大了。”伊斯蒂克说道。 他搬来一台发球机，调整好角度，对准李晓站的位置。 “以前是我手动传球，球速、高度单一，会迁就你。现在用机器，球速更快，角度更刁钻，高度也不一样。你的任务，还是把球停在一米以內。” 李晓看著那台发球机，感觉张牙舞爪，犹如洪水猛兽。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伊斯蒂克按了一下开关。 第一个球从机器里弹出来，速度很快，贴地，直奔李晓的右脚。 李晓伸出脚弓去停，球碰到他的脚，弹出去两米五。 “超了一点五米，”伊斯蒂克面无表情，“加罚一百五十米。总距离一千一百五十米。” “……又来了。” “对。又来了。你今天停不好，明天继续。明天停不好，后天继续。练到你停好为止。” …… 下午两点，训练场的另一边。 奥凯利在地上摆了十几个標誌盘，排成两排，模擬队友的跑位路线。 李晓站在中圈附近，面前是一筐球。 “传球，”奥凯利说，“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他指了指最近的標誌盘，距离大概十米。 “短传，脚弓推球，球要准確滚到標誌盘的位置。十次，开始。” 李晓拿起一个球，放在脚下，用右脚脚弓推出去。 球滚向標誌盘，从標誌盘旁边半米的位置滚过去。 “偏了，”奥凯利面无表情说道，“再来。” 第二个球，偏左。 第三个球，偏右。 第四个球，终於滚到標誌盘上。 “一次成功，”奥凯利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还有六次。” 李晓咬了咬牙，继续。 十米短传练了30分钟，李晓的错误被一遍遍拎出来、纠正，但成功率大概只有30%左右。 奥凯利没有骂他，也没有表扬他，只是不停把球滚回来，让他重复。 “短传是基础，你短传都传不准，长传就更別想了。” 之后是区域传控练习。 奥凯利在地上画了一个十米乘十米的方格，让李晓站在里面，自己站在方格外面。 “我在外面跑，你在里面传。球要传到我跑动的路线上，不能出界。” 李晓接过球，开始练习。 奥凯利在方格外面来回跑动，李晓的传球不是传大了就是传小了，有几次直接传出方格。 “你传球的力度控制太差了，不是轻了就是重了。你要学会观察队友的跑动速度，判断他什么时候会跑到什么位置。球不是踢出去的，是送出去的。” “送出去的？” “对。你是在送球，不是在踢球。你的队友需要舒舒服服接到球，不需要停下来等，也不需要往回追。 你把球送到他脚下，他才能做下一个动作。你把球传到他身后三米，他就要转身去追，等他追到的时候，防守球员已经贴上来了。” 李晓若有所思般点了点头：“再来。” 他深吸一口气，看著奥凯利从方格左边跑到右边，判断他的跑动速度，隨后用右脚脚弓把球推出去。 球滚向奥凯利跑动的路线，落在他身前半米的位置。 奥凯利没有减速，直接接到了球。 “不错，记住这个感觉。” 孺子可教。 李晓点了点头。 但下一个球又传大了。 “再来。” 下午的传球训练持续了两个小时，李晓的传球成功率从最初的不到30%，勉强提升到50%左右。 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奥凯利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传球力度控制差，观察能力不足。需长期训练。” 傍晚六点，训练场的灯光亮了起来。 其他队员都已经回宿舍了，食堂里飘出烹飪晚饭的味道。 但李晓还站在禁区弧顶的位置，面前是一筐球和休斯。 “我特意为了你而加班。”休斯的口吻听起来很冷漠，“射门，你今晚的唯一训练任务。” 李晓点头嗯了一声。 “先从定点射门开始。你站在禁区弧顶，我把球传给你，你直接射门。目標是球门的四个角，左上、右上、左下、右下。每个角五次，一共二十次。开始。” 休斯把第一个球推给李晓，球速不快，贴地。 李晓迎上去，右脚脚弓推射，瞄准球门右下角。 球滚向球门，从立柱外侧划过。 休斯没有废话：“再来。” 第二个球，偏左。 第三个球，高了。 第四个球，终於打在门框范围內，但角度偏正一些，被想像中的门將轻鬆没收。 “算你一次成功，”休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还有十六次。” 第19章 进步很快 李晓沉默继续。 定点射门练了十几分钟，二十次射门，打在门框范围內的有十二次，打在四个角上的只有四次。 休斯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骂人。 “你的脚法太糙了，推射的时候脚踝要绷住，触球的点要在球的中心偏下，这样球才能贴地滚。 你触球点太高，球就飞起来了。触球点偏了，球就歪了。明白吗？” “明白。” “明白没用，做到才有用。” 接下来是跑动中接横传射门。 休斯站在边路，李晓从禁区弧顶启动，跑向门前，接休斯的横传球，不停球直接射门。 第一次，李晓跑得太快，球传到他身后，他转身去追，勉强够到球，一脚踢飞。 “你跑太快了，慢一点，不要加速。等你跑到位置，我再传。” 第二次，李晓放慢速度，休斯的球传到他身前，他迎上去，右脚推射，球偏出立柱。 “脚踝没绷住，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李晓的射门时好时坏，偶尔能打在门框范围內，但大多数时候不是偏了就是高了。 “你射门的时候太紧张了，你的身体是僵的。射门的时候，身体要放鬆，脚踝要绷住。你身体一僵，动作就变形了。” 李晓点了点头：“再来。” 后来，李晓终於打进一个像职业水平的进球。 休斯的球从边路传过来，李晓迎上去，右脚脚弓推射，球贴地滚进球门右下死角。 有速度，有角度，即便有门將也不容易扑到。 “不错，”休斯的脸色稍微好一丟丟，“记住这个感觉。” 李晓长长呼出一口热气，看了一眼球筐，里面还有至少一百个球。 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练到天黑，虽然天早就黑了。 晚上八点，训练场的灯还亮著。 李晓站在禁区弧顶，大口喘气，球衣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头髮也湿漉漉黏在头皮和额头上。 他的右脚內侧磨得发红，双脚球袜上全是草渍。 他的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小腿肚子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今天练了多少次？”休斯问道。 “定点射门二十次，跑动中接横传二十次，二过一配合二十次，边路传中射门二十次。” 看似只有射门训练，实则跑动更多，对体力消耗巨大。 加上李晓上午、下午各训练了超过两个小时，体能早就逼近极限。 “进了几个？” “……五个。” “五个。”休斯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平静，“八十次射门，进五个。命中率6.25%。” 李晓低下头。 “你知道梅西的射门命中率是多少吗？” 李晓摇头。 “20%以上！c罗也是。但凡顶级前锋，大概都在15%到20%之间。而且，是在比赛中，遭遇对手的严密防守和门將的极致扑救下！ 而你，训练中，只有6%！全是空门！没有任何防守球员干扰！” 李晓羞愧到说不上话。 这是业余球员都感到尷尬的射门水平。 “不过，”休斯口吻突然缓和一些，“你毕竟没正经训练过，情有可原。但不正常的是，你过了门將之后空门踢偏了。那不是技术问题，那是心理问题。你紧张了。” 李晓抬头看他。 “你过掉门將之后，脑子里在想什么？” 李晓回顾了一下：“我在想，一定要踢进去。” “然后呢？” “然后就踢偏了。” “对。”休斯点点头，“你越是想踢进去，身体就越紧张。越紧张，动作就越变形。动作越变形，就越踢不进去。恶性循环。” 李晓若有所思。 “下次你过掉门將之后，不要想『一定要踢进去』。你想別的。” “想什么？” “想你是怎么过掉他的，想你是怎么把他晃开的，想你是怎么站在空门前面的……或者乾脆什么都不要想！然后，放鬆，推射，球就进去了。” 李晓点了点头。 “记住了？” “记住了。” 休斯把最后一个球扔给他：“再来一次，今天的最后一次。” 李晓把球放在脚下，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启动，只是站在禁区弧顶，看向球门。 他想起刚才休斯说的话，放鬆，推射。 他抬起右脚，脚弓推射，球贴地滚向球门，滚进了右下角。 “不错。”休斯说道，“明天继续。” 李晓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明天，后天，大后天……每天六小时。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把球捡回来，送回设备室。”声音从渐行渐远的休斯口中传来。 李晓仰天无声哀嘆一声。 “9月的抽卡，一定要是射门！拜託了！”他祈祷。 …… 8月17日，星期五，下午三点。 训练基地的草皮被太阳晒得发烫，空气中瀰漫著割草机刚作业完的青草味。 这大概是英国夏天最后的好天气了，再过一个月，这里就该变成泥泞的沼泽。 李晓站在禁区弧顶，脚下踩著一颗皮球，面前是拉姆齐。 “再来。”拉姆齐说。 李晓把球往前轻轻一拨，助跑两步，右脚脚弓推射。 球贴地滚向球门右下角，撞在立柱內侧，弹进网窝。 理论上的死角。 拉姆齐吹了声口哨：“哟，会打角度了。” “我昨天练了两个小时。”李晓叉腰昂起得意的下巴。 刚才不过是一记幸运球。 “两个小时就练出来了？” “加上前天，大前天，大大前天。每天晚上两个小时。” “那加起来也不到十个小时。”拉姆齐歪著头看他，“你知道吗，我为了练左脚推射，从八岁练到十四岁，六年。” 李晓一脸无语：“你是在打击我吗？” “我是在告诉你，你进步很快。”拉姆齐把球捡回来，扔给他，“再来一次，换个角。” 李晓把球摆好，深吸一口气。 这次他用的是左脚，左脚是非惯用脚，他练得少，非常没信心。 球滚出去，偏了，从立柱外侧滑过。 这才是正常水平。 “左脚还要练。”拉姆齐说道。 “我知道。”李晓点头。 “你左脚能停球吗？” “能。停在三米以內。” “那你左脚能传球吗？” “能。传给三米以內的队友。” 拉姆齐笑了：“那你左脚能射门吗？” “能。射给三米以外的门將。” “……你这是在夸自己还是骂自己？” “陈述事实。”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第20章 比赛名单 拉姆齐把球筐拖过来，里面还有二十几个球。 “再来一组，我传你射。跑动中接球，不停球直接打门。” 李晓站到禁区弧顶，拉姆齐站在边路。 第一个球传过来，李晓迎上去，右脚推射，球直奔远角，偏了。 “角度太大了。”拉姆齐纠正道，“你瞄准的是远角，但你的身体朝向是球门中间，所以你踢出去的时候脚踝会自然地把球带向中间。你身体要转过来，对著远角。” 李晓想了想，站回位置。 第二个球传过来，他侧身迎球，右脚推射，球贴地滚向远角，擦著立柱进了。 “漂亮！”拉姆齐竖起大拇指，“再来！” 第三脚，第四脚，第五脚…… 李晓的射门时好时坏，但命中率比前几天强了不少。 “你这进步速度，”拉姆齐擦了擦汗，“是不是开掛了？” 李晓微微一笑：“你怎么知道？” 说起来有些奇怪，从8月1日凌晨抽到迷踪步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脚踝控制能力莫名其妙提升了。 不知道是系统附带的增益，还是练迷踪步练出来的副產品。 反正他现在停球能稳定在一米以內了，传球也勉强能传到近距离队友脚下，射门虽然还是时灵时不灵，但至少不会空门踢偏了。 “明天比赛，”拉姆齐突然说，“你觉得你会进大名单吗？” 李晓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你想进吗？” “想。” “那你觉得你能进吗？” 李晓想了想，摇了摇头：“大概率进不了。首发十一人基本固定了，替补名额只有五个。 一个门將肯定要带的，剩下的四个在后卫、中场、前锋里面选。 替补前锋有泰特、普雷斯利、瓦西列夫、迪米特里·希……这么多人，都是能边能中的傢伙，轮也轮不到我。” 拉姆齐看了他一眼：“你分析得挺清楚。” “我又不是傻子。”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进不了大名单，你怎么办？” “继续练。”李晓一脸理所当然，“练到能进为止。” 拉姆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同一时间，训练基地主楼二层，休斯办公室中。 休斯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桌上摊著一沓资料，平板电脑上的图表和数据更是丰富。 奥凯利靠在窗边，手里端著一杯微凉的咖啡，望向草地上正在训练的小伙子们，尤其是有说有笑的李晓和拉姆齐。 伊斯蒂克坐在沙发上，双腿上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对著屏幕托腮沉思。 门將教练皮尔斯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手里拿著一份雷丁u18的名单。 “先说对手。”休斯敲了敲桌上的资料，“雷丁u18，上赛季南区第八，我们第九。半斤八两。” 明天，新赛季的u18甲级联赛南区，就要正式开打。 双循环22轮比赛，届时只有排名第一的可以进入决赛圈，跟其他分区的对手捉对廝杀。 而在南区，阿斯顿维拉u18青年队有11个对手，包括阿森纳u18、切尔西u18、热刺u18……都是很难对付的傢伙。 而维拉明天的第一个对手是雷丁u18，客场作战。 奥凯利闻声走到办公桌前，放下咖啡杯，翻开面前的文件：“他们今年夏天走了两个主力，一个去了一线队，一个转去切尔西u23。 补进来的新人质量一般，整体实力应该跟上赛季差不多。” “重点关注对象？”休斯问道。 “左边锋，杰克·诺兰。”奥凯利抽出一张纸，上面列印著一个年轻球员的照片和资料，“17岁，英格兰人，上赛季在雷丁u18是主要轮换，速度快，技术好，左脚內切射门很有威胁。这个赛季是u18的前场核心。” 休斯接过纸张，他对这个诺兰有些印象，是一匹边路快马，突破非常犀利，这个赛季有望在雷丁u18挑大樑。 伊斯蒂克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们的右路是谁？伯顿。伯顿速度不慢，但诺兰是那种节奏型边锋，不是纯靠速度硬吃的。伯顿容易吃晃。” “所以需要协防。”奥凯利说道，“奥杜塔约跟赖特一个毛病，他在右边锋的位置上，回防积极性不够。如果诺兰那边造成的压力太大，需要有针对性措施。” 几名教练都点了点头，同意將右路的防守和如何限制诺兰的发挥，当做明天比赛的重中之重。 当然，一切都建立在本队正常发挥的前提上。 “首发阵容不需要什么变化。”休斯转入新的话题，“就按照我们这个夏天演练的4-3-3就行。关於替补方面，你们有什么看法？” u18联赛的竞赛规则是，替补五人，全场最多替换三名球员。 奥凯利作为助教，率先说出看法：“门將肯定是要带一个，就奥诺迪吧，他和西尼萨洛水平相当，没什么好说的。 后卫也要带一个，我觉得帕特森吧。 中场布朗特吧，他的实力足以竞爭首发。 前场……带泰特吧，有速度有脚法。” 休斯一边听一边点头，见奥凯利不说了，追问道：“还有一个呢？” 奥凯利看向窗外，报出一个冷门名字：“李，怎么样？”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皮尔斯抬起头，伊斯蒂克放下大腿上的电脑。 “认真的？”皮尔斯率先提出反对意见，“上一场他的表现，可是一塌糊涂。” 奥凯利转身看向皮尔斯，双手一摊：“但他的突破能力你也看到了，对方的防线被他完爆。” “然后呢？”皮尔斯继续反驳，“浪费至少四次绝佳机会！他的技术太糙了。” “那是因为他之前没练过射门和传球。”奥凯利看了一眼伊斯蒂克，“这一周他练得怎么样？” 伊斯蒂克翻出自己平时记录的小本本，念出一串数据：“停球，从一米五进步到一米以內，成功率75%。 传球，短传成功率从30%提升到60%。 射门，训练中空门命中率从6%提升到45%。” “45%？”皮尔斯挑眉，“这算什么？那可是空门训练啊！” “但至少不会空门不进了。”奥凯利强调，“而且他是在不到一周之內做到的。这说明他的学习能力很强。” 第21章 入选 奥凯利看向休斯：“大卫，你是知道的，这傢伙底子薄，技术粗糙，但他的优点太明显，太让人心动了。” 在场四名教练，独独皮尔斯这个门將教练跟李晓的接触不多。 但他们都见识过李晓在场上那种用速度、灵巧摆脱生吃对手、强行撕烂对手整条防线的魔力。 以他们的专业眼光不难看出，李晓確实在技术方面严重不过关，但作为一名突破手，他已经万事俱备，只欠射门。 而射门，只要不再发生类似空门不进的“惨案”，这个孩子就有可取之处。 皮尔斯还是觉得李晓不够资格入选名单，提醒道：“他一场正式比赛都没踢过。” “所有人在踢第一场正式比赛之前，都没踢过正式比赛。”奥凯利耸了耸肩。 “我的意思是，”皮尔斯斟酌了一下措辞，“他太糙了。万一上了场，紧张，失误，送点球，怎么办？” 奥凯利竖起一根手指强调：“我有必要提醒一下。他是一名前锋，不是纯正的防守球员。要求他像后卫一样防守对方的前锋，这是一种无理的苛求。” 两名助手吵得不可开交之时，休斯终於表態：“可以带他。” 这几天来，李晓的加练，休斯是看在眼里的，尤其是晚上两个小时的射门训练。 这个中国小孩態度很专注，训练很刻苦，从来不抱怨，进步也明显。 別的不说，一旦场面陷入僵局，需要用速度和过人撕开对手防线时，李晓就是一个不错的选项。 而且诺兰一旦对球队右路造成巨大压力，可以让李晓上场，打右边翼卫，去用速度限制诺兰，跟诺兰兑子。 再说了，就算明天不能出场，带他过去感受一下正式比赛的气氛也是好的。 这是一块璞玉，休斯內心还是比较看好他的，希望能在一年时间內，把他给练出来。 “那，”奥凯利进一步求证，“16人名单就这么定了？” 休斯点头嗯了一声。 傍晚六点，训练结束。 球员们三三两两往更衣室走，有人討论今晚吃什么，有人抱怨明天要早起。 李晓跟在队伍后面，球鞋上沾著草渍，小腿肚子的肌肉还在突突地跳。 “都过来！”休斯站在训练场中央，拍了拍手。 二十几个年轻球员聚拢过来，围成一个半圆。 休斯手里拿著一张纸，上面列印著明天的比赛名单。 “明天中午11点，客场对阵雷丁u18。早上六点大巴出发，车程两个半小时。所有人五点半起床，六点准时发车。迟到的自己坐火车去。” 有人小声嘀咕：“五点半天都没亮。” “那就摸著黑起。”休斯瞪了他一眼，“现在是新赛季第一场，我不希望有人因为迟到被留在伯明罕。” 他展开手里的纸，进入正题：“现在宣布16人名单。 门將，西尼萨洛，奥诺迪。 后卫，布里奇，麦康纳基，雷万，伯顿，帕特森。 中场，拉姆齐，法尔，伯奇，布朗特。 前锋，阿彻，赖特，奥杜塔约，泰特……” 念到这里，休斯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几名还没被点到名字的前锋脸上逐一扫过。 “……李。” 最后一个名字出炉，有人欢喜有人惊讶。 李晓好像听到谁说了句“什么”，似乎来自瓦西列夫或普雷斯利。 球队中有多名攻击手，前场的竞爭是最大的。 很多人在训练中会暗地里较劲，但他们基本上不会將李晓视作潜在对手。 毕竟这傢伙虽然速度快到离谱，但脚法更离谱。 他就是个田径运动员！ 可能几个月，最多明年夏天，就会灰溜溜离开阿斯顿维拉，甚至离开伯明罕，转战正確的行业。 可是，新赛季第一场比赛，名单里竟然有他？！ 虽然是替补，但也不合理啊！ 李晓感觉到如芒刺背，好几道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旁边的拉姆齐用肩膀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说道：“恭喜。” 李晓没来得及回应，休斯已经把纸收起来，叮嘱道：“以上十六个人，明天早上六点大巴集合。剩下的正常训练，由皮尔斯带队。” 人群散开，李晓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跳很快。 “恭喜啊。”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一下，是阿彻。 他的表情说不上多热情，但也不像有恶意：“第一次进大名单，好好努力。” “谢谢。”李晓微笑回应。 拉姆齐搂著他的肩膀：“走，吃饭去。” “等一下。” 李晓看向人群散去的方向。 有几个落选的人正往更衣室走，背影看起来有点落寞。 迪米特里·希、阿隆·普雷斯利、印第安纳·瓦西列夫……他们都是球队在前场的预备力量，都是怀揣足球梦想的阳光少年。 “想什么呢？”拉姆齐问道。 “我在想，我是不是德不配位。” 拉姆齐笑道：“博尔特·李，你想多了。竞技体育就是这样，不可能每个人都有出场机会。教练选你，是因为你有独特优势。” “比如？” “速度啊！突破啊！这方面球队里没人能跟你比。” “好吧。被你安慰到了。” “不过也不要高兴太早。明天你可能坐一整场板凳。” “……谢谢你的反转。” 两人一起来到食堂，人不多，好些可能是因为心情不怎么好，打包回宿舍去了，或者乾脆有人不想吃，就想回到宿舍，玩一整晚的游戏。 真论起来，李晓其实比队里大部分队友要刻苦且有追求得多。 李晓端著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拉姆齐坐在他对面。 “你明天会不会紧张？”拉姆齐继续刚才的话题。 “不知道。”李晓夹了一块鸡胸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可能上了场才知道。” “你上不了场。” “……你说得对。” “但你要做好准备。万一需要你呢？” 李晓想了想：“万一需要我，我就上唄。” “不错。这种心態好，不要提前患得患失，把自己弄得压力太大。” 吃完饭，两人並肩往宿舍走。 天彻底黑了，训练场的灯关了，只有宿舍楼亮著好些窗户。 考虑到明天有正式比赛，所以李晓终於被免除加练酷刑。 “你今晚早点睡。”拉姆齐说。 “嗯。” “別想太多。” “嗯。” “別在床上翻来覆去。” “……”李晓一脸苦瓜相，“你越提醒，我越想著这件事。”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拉姆齐笑道，“我也要做好准备，今晚看一看网上有没有雷丁u18的比赛名单流出来，还有他们夏季热身赛的一些视频……” 第22章 替补待命 8月18日，星期六，伯明罕，清晨五点二十三分。 天还没亮，李晓就被拉姆齐从床上拽起来。 不是那种温柔的“起床了”，是那种直接把被子掀开的暴力叫醒方式。 “起来！大巴不等你！” 李晓迷迷糊糊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路灯还亮著，像一颗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几点了？” “五点二十三。” “不是说五点半吗？” “你刷牙洗脸上厕所穿衣服不要时间？” 李晓无言以对。 不久后，他穿上训练服，背上包，和拉姆齐一起走出宿舍楼。 楼道里很安静，走廊尽头那盏灯还亮著，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像一盏巨大的手术灯。 大巴已经停在停车场了，樱红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显得有点旧。 车门开著，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阿彻坐在第一排，戴著耳机闭著眼睛，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布里奇坐在他后面，也在闭目养神。 李晓和拉姆齐走到中间的位置坐下，拉姆齐靠窗，李晓靠过道。 “你昨晚几点睡的？”拉姆齐打了个哈欠。 “你说呢？你拉著我看视频看到十一点五十多。” “那也才十一点五十。你平时不都十二点多才睡吗？” “我平时十二点多睡，是因为我加练到九点，回宿舍洗澡收拾完就十一点了，再玩会手机就十二点多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你昨天没加练，应该睡得早才对。” “但你拉著我看视频了。” 拉姆齐笑道：“那是为了你好。让你提前了解对手。” “你了解了吗？” “当然了解了。雷丁的防线、中场和攻击线，他们的阵型和移动，我都记在脑子里了。” 李晓不知道怎么懟回去。 认真的人真可怕。 六点整，人都到齐了，大巴准时发车。 车子驶出训练基地，拐上大路。 车厢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十六个少年加上教练组三人和一名队医，二十来个人挤在一辆大巴里，大家都不出声，安安静静抓紧时间补觉。 拉姆齐靠著窗户，半分钟就睡著了，呼吸均匀，嘴角还掛著一丝不知道做什么美梦的笑容。 李晓没睡著。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空从黑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灰白。 英格兰的清晨就是这样，天一点一点亮，像一个慢性子的画家，慢慢地给天空上色。 他想起昨晚拉姆齐给他看的那些视频。 “草上飞，片叶不沾身，迷踪步。”他在心里默念。 三个技能，一个速度，一个灵巧，一个变向。 他已经融合在一起训练了两周多，从磕磕绊绊到行云流水，从標誌盘到实战，从热身赛到准备参加正式比赛。 他不知道自己准备好了没有。 但他想上场。 八点刚过，大巴驶入雷丁的地界，旅途很顺利，时间也比预想得快。 霍格伍德公园体育场是雷丁u18的专用场地，位於雷丁市的南边，周围是一片住宅区，红砖房子，矮矮的围墙，街道上没什么人。 球场不大，看台容量750人，在今天这个阳光明媚的周六中午，大概坐不少人。 今天下午3点，他们的一线队同样坐镇主场马德捷斯基球场，迎战英冠联赛对手博尔顿。 一些死忠球迷们，可以在下午1点左右看完u18的比赛，然后吃个午餐，接著到另一座球场为主队加油。 对於热爱足球的球迷来说，这样一个周六美不胜收。 维拉的球员们从大巴上下来，第一时间来到雷丁u18的食堂享用一顿简单的早餐，为中午11点的比赛积蓄必要的身体能量。 吃完早餐后稍作休息，9点钟，球员们踩著石阶走进球场。 草皮修剪得很整齐，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著光。 “踩场踩场！”奥凯利拍手招呼。 球员们换上训练鞋，在场上慢跑了几圈，做了几个拉伸动作。 不到半小时，踩场结束，大家回到更衣室。 更衣室不大，二十个人的位置，挤一挤刚好。 休斯站在战术板前，手里拿著笔，在上面画了一个4-3-3的阵型。 “首发。”他在阵型图上依次写下名字。 门將：西尼萨洛。 后卫：布里奇，麦康纳基，雷万，伯顿。 中场：拉姆齐，法尔，伯奇。 前锋：赖特，阿彻，奥杜塔约。 “战术。”休斯转过身来，“开场稳住，不要急。 雷丁的主场，他们肯定会压出来。我们先打反击。 拉姆齐拿球之后，第一时间找边路。 赖特和奥杜塔约，你们的任务是突破，传中。 阿彻，你在禁区里抢点，禁区外做过渡支点。” 这些都是一整个夏天训练的战术套路，球员们早就瞭然於胸，甚至形成肌肉记忆。 他看了一眼手錶：“十点半热身，十一点开球。现在，休息。” 球员们各自找好位置休息。 有人闭目养神，有人戴耳机听音乐，有人低声聊天。 李晓坐在角落，盯著战术板上的阵型图。 “別看了。”拉姆齐从旁边递给他一瓶水，“你看了也不会变首发。” “我知道。” “那你还在看什么？” “在看如果我在场上，应该站在哪里。” 拉姆齐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十点半，球员们走出更衣室，来到球场上开始热身。 看台很近，李晓能看到坐在第一排的那些观眾的脸。 有老人，有小孩，有穿著雷丁蓝白球衣的年轻球迷，正对著他们这边指指点点。 双方球员各自做著传球、折返跑、射门练习。 李晓跟著替补组在场地的一角做著简单的传球练习，伊斯蒂克站在旁边，盯著他的每一次触球。 十一点整，裁判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雷丁u18穿著蓝白间条衫，从东看台一侧进攻。 维拉穿著樱红色主场球衣，从西看台一侧防守。 李晓坐在替补席上，双手撑著膝盖，盯著场上。 前十五分钟，双方都在试探，球在中场来回倒，谁都没有创造出真正的威胁。 雷丁的左边锋诺兰拿了几次球，但伯顿贴得很紧，没给他什么机会。 “伯顿今天状態不错。”奥凯利说道。 “嗯。”休斯点了点头，“不过要注意別吃牌。” 第23章 机会如此突然 第23分钟，雷丁获得一个角球。 球开到禁区里，混战中，雷丁的中后卫头球攻门，西尼萨洛扑了一下，球弹在横樑上，被麦康纳基解围。 “好险。”替补席上有人小声说。 第31分钟，维拉也获得一个角球。 拉姆齐开出角球，球飞到禁区中央，雷万高高跃起，头球砸进网窝。 0比1！ 维拉反客为主，领先！ 替补席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李晓也跟著起身鼓掌欢呼：“好球！” 雷万跑向角旗区，滑跪，队友们衝上去把他扑倒。 “漂亮！”休斯在场边拍手。 但好景不长。 上半场剩下的时间里，雷丁加强进攻，维拉的防线承受不小的压力。 第36分钟，诺兰在左路拿球，內切，射门，球被西尼萨洛扑出，对方前锋机敏补射入网。 1比1！ 双方回到同一起跑线。 休斯在场边大声鼓舞：“別灰心！保持阵型！上压！控制球权！不要心急！” 不久后，裁判吹响上半场结束的哨音。 球员们走回更衣室，有人擦汗，有人喝水，有人在討论不久前的丟球。 更衣室里，休斯站在战术板前：“上半场踢得不错，但雷丁下半场肯定会继续进攻，我们需要稳住防守，爭取第二个进球。” 他用笔在战术板上画了一条线：“赖特，你上半场的突破不够，下半场你要更果断。” 赖特点了点头，表情不太好看。 “阿彻，你在禁区里要多跑动，拉扯他们的防线。” 阿彻也点了点头。 “下半场，”休斯看了一眼替补席，“可能会换人，要时刻准备著！” 下半场开始，维拉开球。 雷丁果然加强了进攻，他们同样不满足平局，前十分钟压得很靠上，维拉被压缩在本方半场。 第55分钟，休斯做出第一个换人调整。 “泰特，换赖特。” 赖特走下场，表情阴鬱，没有看任何人，直接坐到替补席最边上。 本场比赛，他踢得像一坨狗屎，几乎没有亮眼之处，被对方后卫完全锁死。 而泰特上场之后，维拉的左路进攻確实活了一些。 第58分钟，泰特左路突破，传中，阿彻抢点，球被门將扑住。 “差一点。”拉姆齐在中场略显遗憾。 第62分钟，突发情况出现。 维拉后场长传，阿彻在前场和雷丁的中后卫爭抢。 两个人同时伸脚，球被捅走了，阿彻倒在地上，捂著自己的大腿。 裁判没有吹哨。 “阿彻！”休斯在场边喊了一声。 阿彻没有站起来，他蜷缩在地上，手按著大腿后侧，表情痛苦。 “队医！”休斯朝替补席喊道，同时衝著场上主裁大喊大叫，以示抗议。 一分钟后，死球，队医跑进场，蹲在阿彻身边检查。 很快，他朝休斯做出一个换人的手势。 “是大腿肌肉拉伤。”奥凯利说道。 “shit！”休斯脸黑骂了一声，扭头看向替补席。 替补席上坐著五名球员——门將奥诺迪，后卫帕特森，中场布朗特，前锋李晓，以及被换下场后一副“全世界欠我一个亿”死人脸的赖特。 “李。”休斯喊了一声。 李晓猛地抬头看他。 “去热身。”休斯大手一挥。 李晓噌的一声站起来，把外套一脱，跑到场边开始压腿。 他心跳得很快，快到自己能听见。 这就要上场了？ 机会来得这么突然吗？ “別紧张。”奥凯利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半是讲战术半是心理辅导，“阿彻的位置是前锋，你上去之后，也踢这个位置，但要和泰特、奥杜塔约频繁换位。” 李晓点头。 “你的任务很简单。站在后卫旁边，等球，寻找缝隙。中场和边路会给你传球，你拿到球之后，转身，衝刺，射门。明白吗？” “明白。” “明白什么了？” “拿到球，转身，衝刺，射门。” “对。”奥凯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训练中练了一周，就是为了今天。上去，把平时练的发挥出来。” 李晓深吸一口气，站在场边，等待死球。 第67分钟，皮球被破坏出边线。 第四官员举起换人牌，56號上，9號下。 实在无法坚持的阿彻一瘸一拐走下场，脸色阴鬱，拍了拍李晓的肩膀，没说话。 李晓跑进场，站到中锋的位置上，面前是雷丁的两个中后卫。 一个是高个，一个是更高个。 李晓在心中默念：“拿到球，转身，衝刺，射门。” 第一次触球，是第69分钟。 拉姆齐在中场拿球，抬头看了一眼，李晓正站在两个中后卫之间。 拉姆齐一脚直塞，球从高个和更高个之间穿过。 李晓启动，【轻功·草上飞】。 他的第一步比对方快，高个后卫转身慢了半拍，显然没预料到这个瘦弱的中国人这么快。 更高个那个则第一时间加速回追，但同样追不上。 李晓追上皮球，停了一下，效果不错，一米以內。 他顺势抬脚射门，球被门將用身体没收。 “唉！”替补席上有人抱头。 “角度！”休斯在场边大声咆哮，“射门前抬头看人找射门角度！不要低头！” 李晓举起手，示意是自己的问题。 刚才机会来得太快，他心急了。 拉姆齐跑过来拍拍他的脑袋，鼓励道：“射得好！” 李晓嘟囔：“我都射门將怀里了。” “那是不是没偏出球门？” 李晓想想，有点道理，有被安慰到。 第72分钟，维拉捲土重来，中场断球，法尔把球分给拉姆齐。 拉姆齐拿球，抬头看了一眼，李晓和泰特完成换位，正在往左边跑，扯出一个空当。 深知室友速度有多夸张的拉姆齐毫不迟疑，一脚斜传，球从高个中卫身后飞过去。 李晓启动，草上飞使得他像一道闪电从高个身边衝过去，球在他身前弹了一下。 他右脚停球，球就停在他的脚下。 更高个从侧面补防过来，李晓右脚把球往左边一拨，重心一晃，对方被他轻易晃开——迷踪步！ 李晓杀入禁区，面前只剩下门將。 单刀了！ 雷丁的门將面临险境，果断选择弃门封堵。 李晓抬头看向门將，电光火石间，脑子里突然想起休斯说过的话：“不要想『一定要踢进去』，想你是怎么过掉他的，或者乾脆什么都不要想。” 於是，李晓不想，也不射了。 第24章 梅开二度 李晓右脚把球往左边一拨，门將伸脚扑了个空。 把门將过了个乾净的李晓，面对空门。 不过角度有些窄，身后对方中卫也已经如猛虎般扑上来。 他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只记得过去一周加练的射门，於是脚步跟上，左脚脚弓轻轻一推。 球滚向球门，速度一般，角度不追求。 球就这么滚过门线，进入网窝。 1比2！ 维拉再度领先！ 球场仿佛安静了一瞬，然后是维拉替补席炸了，看台上的球迷在抱头嘆息。 “进了！！！”奥凯利第一个跳起来欢呼。 休斯在场边双手举过头顶，嘴里喊著什么，没人听得清。 而李晓站在门柱旁边，看著球网里的球，脑子宕机。 “我进球了？” “我是不是进球了？” “daniel！！！”拉姆齐第一个衝过来，一把將他扑倒在地。 然后泰特跑过来了，法尔跑过来了，伯顿从后场跑过来了，所有人都跑过来了。 他被压在人群最下面，草皮扎著后脑勺，球衣被扯歪了，有人在他耳边大喊大叫什么，但他没听清。 “起来！”拉姆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你进球了！” 李晓傻傻看著拉姆齐：“我进球了？” “你——进——球——了！”拉姆齐把每个音节都拉得很长，“你在正式比赛里，进——球——了！” “我进了？！” “你进了！” 两个人对视著，都笑了。 比赛重新开始。 再度在主场落后的雷丁开球，维拉全线退守。 第78分钟，雷丁获得一个角球，球开到禁区里，西尼萨洛稳稳抱住。 “稳一稳！”休斯在场边大喊，“时间还有！不要漏人！不要送定位球！” 第82分钟，维拉后场断球，拉姆齐拿球，抬头看了一眼。 李晓在左边路，正在往雷丁的禁区里插。 拉姆齐一脚长传，球飞过半个球场，落向李晓身前。 李晓启动，又是草上飞。 没有人的速度跟得上他，雷丁的右后卫看著李晓的背影，有些怀疑人生。 李晓追上了球，停球，这次停得不好，球滚出去两米多。 但他速度快，轻鬆追上了，就像故意把球传给衝刺后的自己。 他带球往禁区里冲，面前是更高个的中卫。 【身法·片叶不沾身】。 他左脚踩球，急停，右脚把球拨向右边。 更高个的中卫被晃开，重心偏移，伸手想拉人，但已经在大禁区里，有些投鼠忌器。 李晓过了一人，接著是高个的中卫。 【步法·迷踪步】。 他右脚把球往左边一拨，重心晃向左，高个跟著移过去。 紧接著他左脚踩球，急停，身体往右边倒，右脚外侧把球拨向右边。 身体的晃动幅度儼然严重违背那个名为“惯性”的物理定律。 高个被晃开了。 面前只剩下门將。 雷丁门將看到这个中国人，心中又是一紧。 刚才两名中卫被轻鬆摆脱的画面还在脑海中，不久前被过掉破空门的场景也歷歷在目。 但这次，他无论如何都要封堵这个中国人的射门……然而並没有。 李晓没有选择过人，而是右脚顺势一推，球贴地绕过门將伸出的腿，滚向远角。 过了球门线！ 进了！ 比分再度改写，1比3！ 欢呼，抱住，叠罗汉般压在地上…… 拉姆齐压著李晓，兴奋到唾沫横飞：“梅开二度！你梅开二度了！” “我进两个球了？” “对！两个进球！” “哦~” “你就『哦』？” “那我应该说什么？” “你应该说，『我太牛逼了！』” “我太牛逼了。” “你能不能有点感情？” “我——太——牛——逼——了——” “哈哈哈！这才像样！” “那个……能不能先让我起来？” 队友们纷纷起身，最后合力將李晓从草皮上拉起，和他拥抱、拍脑门，庆祝他的又一粒进球。 这个进球同样关键，基本上彻底杀死比赛。 比赛最后几分钟，大势已去的雷丁全线压上，维拉全线退守。 第88分钟，雷丁的诺兰在左路拿球，內切，射门，球被西尼萨洛扑出。 角球开出，麦康纳基头球解围，球落到拉姆齐脚下。 拉姆齐抬头看了一眼，雷丁的半场只有门將一个人。 他带球往前冲，但雷丁的后腰从后面追上来了。 他没有机会射门。 “李！”拉姆齐喊了一声。 李晓从左边路衝过来，拉姆齐把球传给他。 李晓拿球，面前是门將，他没有过人，直接推射，球偏了。 “可惜！”拉姆齐替李晓感到遗憾，“差点就上演帽子戏法！” 李晓耸了耸肩，表示没那么在意。 裁判吹响终场哨。 1比3，维拉客场贏球，全取三分，为新赛季开了个好头。 李晓站在场上，双手叉腰，大口喘气。 他刚才跑了不到三十分钟，但感觉像是跑了十公里。 他的腿有点软，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兴奋的。 三种中国功夫固然很好，但都消耗体能，尤其是【轻功·草上飞】，导致他的体能消耗提升50%，所以踢30分钟，比別人踢一整场都累。 拉姆齐走过来，一把抱住他：“你今晚请客。” “为什么？” “因为你进了两个球，你是全场最佳。” “我是替补。” “替补也是最佳。” “那最佳有没有奖金？” “没有。” “那为什么要我请客？” “因为高兴。” 李晓无语：“好吧。回伯明罕，我请你吃碗蛋炒饭。” “我要吃两碗。” “一碗半。” “成交。” 更衣室里，李晓刚脱下球鞋，一桶水从头顶浇下来，接著又一桶。 他整个人被浇透了，水从头髮上往下淌，球衣贴在身上，鞋里全是水。 “你们……”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见拉姆齐抱著一个空桶站在面前，笑得像个傻子。 “欢迎来到职业足球。” “这是欢迎仪式？” “这是庆祝仪式。你进了两个球，所以两桶水。” “那要是我进了三个呢？” “三桶。” “那我以后不敢进球了。” “你以后要进更多的球。” 李晓开心看著更衣室里的队友们，有人在大笑，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拍桌子。 阿彻坐在角落里，腿上敷著冰袋，也在鼓掌。 休斯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看著这一切。 等声音小了一些，他才开口：“今天，大家踢得很好。客场贏球，三分到手。但没什么好骄傲的。” 他看了一眼李晓：“李。今天表现不错。” 一旁的奥凯利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极其得意。 昨天可是他力主带上李晓的，这场要是没有李晓，未必能拿到赛季开门红。 “谢谢教练！”李晓一脸轻鬆加感激。 休斯没再废话：“好了，洗澡，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第25章 诚实·拉姆齐 由於晚出发加上路上塞车，大巴回到伯明罕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八月的英国天黑得晚，太阳还掛在天边，把整座城市染成橘红色。 大巴驶过中国城的时候，李晓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李记餐馆”的招牌，红色的霓虹灯已经亮了，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到了到了。”拉姆齐从靠窗的位置坐直身体，脸几乎贴在车窗玻璃上，“你爸今晚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李晓把背包拉链拉好，“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那你打电话问问。” “你自己不会问？” “我不会中文啊。” “你可以说英文，我爸听得懂。” 拉姆齐將信將疑掏出手机，拨通之前留存的號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hello，mr.lee！”拉姆齐的音调不自觉高了八度，“今晚有什么好吃的？” 李晓隱约听到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后李志辉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了句：“蛋炒饭。” 其实路上，李晓已经发信息跟他妈妈聊过一阵了，说好要请蛋炒饭，就得有蛋炒饭。 “只有蛋炒饭吗？”拉姆齐似乎有些不太满意。 “还有別的，来了就知道。” 电话掛了。 拉姆齐扭头看向李晓：“你爸说『来了就知道』。” “那就是有惊喜。” “你確定不是惊嚇？” “在我爸那里，惊喜和惊嚇是同一种东西。” 大巴在训练基地门口停稳，教练组宣布原地解散，明天按时开始赛后战术復盘课。 李晓背著包下车往宿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大巴。 拉姆齐还在车上翻找什么东西，嘴里嘟囔著“我的充电器呢”。 “快点！”李晓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 两人把东西放回宿舍，换了一身便服，然后打车去中国城。 李记餐馆门口的花篮已经撤乾净，推门进去，一股热腾腾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不是那种西餐里黄油和奶酪的厚重味道，是葱姜蒜爆锅的香气，混著酱油和醋的酸甜，直往鼻子里钻。 “来了来了！”王秀艷从柜檯后面探出头来，脸上笑开了花，“快进来坐！今天累坏了吧？” “还行，阿姨。”拉姆齐很有礼貌地打招呼，“不累。” “不累才怪，踢了那么久的球。”王秀艷把他们往靠窗的卡座引，对著李晓说道，“你爸在后厨忙著呢，今天专门给你们做了几个好菜。” “阿姨，不用太麻烦……”拉姆齐话还没说完，王秀艷已经转身进了后厨，留下一句“不麻烦不麻烦”在空气中迴荡。 李晓和拉姆齐面对面坐下。 餐馆里每一桌都坐著客人，大多数是中国人，偶尔飘过来几句粤语或普通话，让拉姆齐有种置身异世界的恍惚感。 “你爸妈真热情。”拉姆齐拿起桌上的菜单翻看，虽然上面的中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图片看起来都很诱人。 “那是因为你帮忙洗了两个小时的盘子。”李晓倒了杯茶推给他。 “那我以后每次来都洗盘子。” “你想得美。盘子洗多了就不值钱了。” 两人正说著，后厨的门帘掀开了。 李志辉端著一个大托盘走出来，上面放著四五个盘子。 他把托盘往桌上一放，面无表情说道：“吃吧。” 拉姆齐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糖醋里脊，宫保鸡丁，麻婆豆腐，清蒸鱸鱼，还有一大碗萝卜猪骨汤。 “mr.lee！”拉姆齐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这么多菜！” 李志辉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转身又回了后厨。 “你爸是不是不高兴？”拉姆齐小声问。 “没有，他就这样。”李晓拿起筷子，“高兴和不高兴都是这副表情，你习惯了就好。” “那他高兴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不说话。” “不高兴的时候呢？” “也不说话。” “那怎么区分？” “看炒菜的咸淡。高兴的时候咸淡刚好，不高兴的时候咸死你。” 拉姆齐若有所思般点点头，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又愣住了。 “怎么了？”李晓问。 “这个……比上次还好吃。” “可能是因为今天高兴。” “你確定？” “不確定。也可能只是发挥得好。” 两人狼吞虎咽吃了十几分钟，桌上的菜已经消灭大半。 王秀艷从厨房里走过来，手里端著一大盘蛋炒饭，金黄色的米粒粒分明，上面撒著翠绿的葱花，还冒著热气。 “来，主食。”王秀艷把盘子放在桌子中央，“你爸特意多放了两个鸡蛋。” 拉姆齐盛了一碗，吃了一口，表情从满足变成严肃。 “怎么了？”李晓问。 “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爸的蛋炒饭，是不是全英国最好吃的？” “你没吃过全英国的蛋炒饭，怎么知道？” “我不用吃全英国的蛋炒饭，我也知道。”拉姆齐一脸认真，“因为如果还有比这更好吃的，那家餐馆应该开到白金汉宫去。” 王秀艷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嘴真甜。” “阿姨，我说的是实话。”拉姆齐又往碗里添了一勺，“实话不叫嘴甜，叫诚实。” 李晓低头吃饭，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吃完饭，三个人坐在卡座里聊天。 准確地说，是王秀艷和拉姆齐在聊天，李晓在旁边听著。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王秀艷问。 “我爸是电工，我妈是护士。”拉姆齐回道，“他们都在伯明罕。” “电工好啊，稳定。”王秀艷点点头，“他们支持你踢球吗？” “我爸一开始不支持，觉得踢球没出息。后来我妈跟他吵了一架，他就闭嘴了。” “你妈真厉害。” “她是个护士，见过太多病人后悔自己年轻时候没做的事情。她说，人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做错了什么，而是没去做什么。” 李晓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这话拉姆齐之前跟他说过，但再听一遍，感觉还是不一样。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踢。”王秀艷拍了拍拉姆齐的手背，“你妈说得对。” “我会的，阿姨。” 李志辉从后厨走出来，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沾著水。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盘子，大部分都空了，尤其是蛋炒饭的盘子，一粒米都不剩。 “吃饱了？” “吃饱了，mr. lee。”拉姆齐摸了摸肚子，“撑得走不动了。” 李志辉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晓一眼：“今天进的两个球，不错。” 李晓愣了一下，这是他爸第一次评价他的比赛。 “你看了？”李晓问。 “你妈看的直播。”李志辉说完，掀开门帘进了后厨。 “你妈看的直播？”拉姆齐扭头看向王秀艷，“阿姨，你们能看到比赛直播？” “有信號的呀。”王秀艷掏出手机，翻到一个页面，上面是某个不知名网站的直播界面，画质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今天比赛的场地，“就是不太清晰，但能看到人。” “阿姨，您太厉害了。”拉姆齐竖起大拇指。 “那当然，我儿子的比赛，再不清楚我也要看。”王秀艷把手机收起来，“以后你们每场比赛，阿姨都看。” “阿姨，那您得准备好速效救心丸。”拉姆齐一本正经地说，“看丹尼尔踢球，心臟不好的话受不了。” “为什么？” “因为他太快了，快到镜头都跟不上。您看直播的时候，可能只看到一道影子飞过去，然后就进球了。” 王秀艷被逗得前仰后合：“那就更好了，省得我紧张。” 李晓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第26章 前场空缺 將近九点，拉姆齐打车回训练基地了。 李晓留在餐馆里，帮爸妈收拾东西，今晚就在二楼公寓睡。 王秀艷在前台算帐，李志辉在后厨刷锅，李晓在拖地。 “妈，今天生意怎么样？” “还行，比昨天好。”王秀艷头也不抬，“中午来了几桌客人，都是中国人，说菜做得好。” “那就好。” “你爸今天高兴，多炒了两个菜。” 李晓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李志辉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僂，但手上的动作还是很利索。 “妈，我爸他……真的看比赛了？” “看了。”王秀艷放下笔，抬起头来，“他把手机架在灶台旁边，一边炒菜一边看。你进第一个球的时候，他把盐放多了。进第二个球的时候，他把醋当成酱油倒了。” 李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拖完地，把拖把放回角落，走到后厨门口：“爸，我先上去了。” 李志辉头也没回：“嗯。明天早上吃什么？” “还是豆浆油条吧。”在训练基地，早餐都是西式的，李晓有时候就怀念这一口简简单单的豆浆油条。 “行。”李志辉应了一声。 …… 次日，早上八点的战术会议室里，u18球员们坐得整整齐齐。 “来復盘一下昨天的比赛。”休斯开门见山。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电视屏幕上开始播放昨天比赛的录像片段。 从防守端到进攻端，每一分钟的每一帧，都可能在昨天被教练组剪出来，用作今天復盘。 一直到下半场第67分钟，李晓替换阿彻上场。 “李，你射门之前，抬头看了吗？” “你拿到球的时候，门將已经出击了，你如果抬头看一眼，就会发现他的左侧有空当。但你低著头，直接射向他怀里。下次记得抬头。” “李，这个球，做得很好，帮助球队重新取得领先。” “李，这个停球不错，进步明显。” “李，这个变向过人很棒。训练里练了多少次？继续保持。” “李，再进一球，杀死比赛。很好！” “李……” 这是李晓加入维拉u18以来，第一次在赛后战术復盘课上，没有被批评，全都是重点表扬。 人生的高光时刻~ 休斯总结道：“过去一周，李是全队训练最刻苦的人。每天加练六小时，停球、传球、射门，一项一项练。 昨天你们看到的，就是他训练的结果。可以说，他就是球队贏球的最大功臣。 希望大家向他学习，当机会来临时，充分把握住！” 李晓低下头，感觉脸有点热。 像迪米特里·希、印第安纳·瓦西列夫、阿隆·普雷斯利等几道落选队友投来的酸涩目光，更是令李晓有些不自在。 旁边的拉姆齐用肩膀轻轻碰了他一下，小声揶揄道：“最大功臣哦。” “闭嘴。”李晓也用同样的音量回道。 復盘课结束后，球员们站起来往外走。 拉姆齐搂著李晓的肩膀：“最大功臣，请客。” “昨天不是请过了吗？” “昨天是庆祝首秀，今天是庆祝最大功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日子不一样。昨天是8月18號，今天是8月19號。” “你这个逻辑……” “是不是很有道理？” “滚。” 两个人打打闹闹走出会议室，往训练场走。 …… 训练场上，阳光正好。 球员们分成两组开始热身，慢跑、拉伸、折返跑，一套流程走下来，身上已经微微出汗。 李晓跟著替补组在场边做著传球练习，伊斯蒂克站在旁边，依旧用鸡蛋里挑骨头的眼神盯著他的每一次触球。 “昨天的停球不错，但还不够稳定。” “我知道。”李晓把球传给对面的队友，“还要继续练。” “嗯。一会继续加练。” “好。” 另一边，休斯没有加入训练，而是站在场边，和队医约翰·哈特利低声交谈。 哈特利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头髮花白，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著一份检查报告。 “阿彻的伤怎么样？”休斯问。 “大腿后侧肌肉拉伤，不算严重。”哈特利翻开报告，“一级拉伤，纤维轻微撕裂，没有涉及到肌腱。运气不错。” “要休息多久？” “至少两周吧。这两周不能参加训练和比赛，只能做恢復性训练。两周之后看情况，如果恢復得好，可以慢慢参加合练。” 休斯皱了皱眉：“两周……那至少要缺战斯旺西和西汉姆联的比赛。” “差不多。”哈特利把报告收起来，“他现在在理疗室做冰敷，下午开始做轻量的拉伸。我会盯著他的。” “辛苦了，约翰。” 哈特利点点头，转身走了。 休斯站在场边，双手抱胸，看著训练场上的球员们。 阿彻受伤，前场缺一个支点。 泰特昨天替补登场表现不错，但他的特点是边路突破，打中锋不是强项。 希和普雷斯利有身高，身体能扛，倒是可以顶一顶，但各方面能力都很平庸。 赖特、奥杜塔约、瓦西列夫更不用说，都是纯正的边锋，在场上偶尔和中锋换一下位，打乱对手的防线还行，直接顶在中锋位置，恐怕效果糟糕。 李……休斯的目光落在场边的李晓身上。 他正在和伊斯蒂克练习停球，一个高球从发球机里弹出来，他用胸部停球，球落在脚下，距离不到半米。 “进步確实快。”休斯自言自语。 但中锋不是边锋，也不是影锋。 中锋需要背身拿球、护球、做球、抢点、跑位、爭顶……这些李晓一样都不会。 他只会一件事——拿球单干，衝刺，过人，射门。 但好在这件事，他目前似乎做得很好。 好到让人捨不得把他放在替补席上。 休斯摇了摇头，决定今天训练结束后和教练组討论一下。 下午四点，训练结束。 球员们三三两两往更衣室走，有人討论晚上吃什么，有人抱怨今天的训练量太大。 休斯没有走，他站在场边，等奥凯利、伊斯蒂克和皮尔斯都过来，才开口：“阿彻要休息至少两周，接下来的两场联赛，前锋线怎么排？” 第27章 俱乐部的发展战略 四名教练组成员站在场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4-3-3的阵型要不要变？”皮尔斯第一个发言，“如果阿彻不在，我们没有正印中锋。 泰特可以踢中路，但他更適合边路。强行让他踢中锋，效果未必好。 或者考虑一下希和普雷斯利？这两个傢伙似乎意识到机会来了，今天的训练很卖力。” “变阵的话，4-4-2或者4-2-3-1都可以。”奥凯利接过话茬，“4-4-2的话，双前锋，我建议让赖特和李搭档。 4-2-3-1的话，单前锋，李突前，赖特、拉姆齐、奥杜塔约在他身后。” 昨天尝到甜头后，奥凯利现在愈发倾向李晓这个他力推的“嫡系”。 “李踢单前锋？”皮尔斯皱眉，“他背身拿球能力几乎为零。你让他背对球门，他就废了。” 皮尔斯承认自己看走眼了，他没想到李晓这个中国小孩能在昨天的比赛中拯救球队、大放光彩，但要將李晓视作球队锋线的答案，似乎並不靠谱。 他明显是教练组中的反对派。 “那就不要让他背身。”奥凯利反驳回去，“让他面对球门。 长传打身后，中场直塞，边路传中都可以。但传中不是找他头顶，是找他脚下。 他速度快，移动灵活，摆脱过人精妙，只要球能传到他身前，他就能自己製造威胁。” 奥凯利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扬长避短，尽最大可能发扬李晓的优势。 休斯一直没有说话，听著两名助手的爭论。 伊斯蒂克也加入战局：“从技术角度来说，李虽然粗糙，但昨天的比赛已经证明，关键时刻够用了。 而且他的学习速度很快。如果再给他制定新的针对性训练，背身拿球不敢说能练出来，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窍不通。” “你的意思也是让他首发？”皮尔斯蹙眉。 “我的意思是，可以考虑。”伊斯蒂克进一步解释道，“但不是现在。接下来两场比赛，对手不同，战术不同。 我们可以根据对手的情况决定谁首发，需要支点的时候上支点，需要速度的时候上速度。” 休斯终於开口结束这次爭论：“今天的討论就到这里。明天训练的时候，试试4-4-2和4-2-3-1两套阵型，看看效果。” 三人点了点头，下一场联赛是在周六，时间还早，没必要操之过急。 差不多时间，训练基地主楼三层，青训总监马克·哈里森的办公室。 哈里森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著阿斯顿维拉u18的官方推特帐號。 最新一条推文是不久前发的，配了一张昨天比赛的海报，画面中央是李晓进球后和队友庆祝的瞬间，背景是模糊的球场和看台，右上角写著大大的“1-3”比分。 【u18联赛首轮，维拉客场3-1战胜雷丁。56號“中国风之子”daniel lee替补登场梅开二度，上演完美首秀！#avfc #utv #younglions】 推文的內容极具指向性，互动量也远超平时的u18比赛战报。 这条推文的评论区里，有人在问“这个『中国风之子』是谁”，有人发了一连串火焰emoji，还有人说“速度太快了，视频呢？我要看视频”。 哈里森满意般点了点头，关掉推特，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他沿著走廊走到尽头，下了一层楼梯，来到二楼休斯的办公室门口。 休斯这会刚刚在训练场和三名助手结束谈话回到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翻看训练报告。 “大卫。”哈里森喊了一声。 休斯抬头：“马克？进来坐。” 哈里森走进去，在休斯对面坐下。 “昨天的比赛，我看了录像。”哈里森开门见山，“李的表现很出色。” 休斯点了点头：“是不错。” “不只是不错。”哈里森靠在椅背上，“替补登场，梅开二度，两个进球都很精彩。而且他才17岁，刚签约两个月。这种球员，我们需要好好培养。” 休斯放下手中的报告，看著哈里森：“你想说什么？” 哈里森笑了笑，没有绕弯子：“我希望你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多给他出场时间。” 休斯没有立刻回答。 “你知道俱乐部今年的发展战略。”哈里森继续说道，“一线队要衝超，青训要出人才，中国市场是我们重点开拓的方向。 李是我们在中国市场的敲门砖，他是华裔，会说中文，形象健康，有中国血统，而且他有实力。 昨天的比赛证明了他不是靠关係进来的，他確实有天赋。” “我知道。”休斯回应，“但他是球员，不是商品。他的发展不能拔苗助长。” “我没有让你拔苗助长。”哈里森的语气很平和，“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他的技术短板而把他按在替补席上。 他的优势很明显，速度、过人能力，这些是不容易练出来的。 你应该比我懂，有些天赋怎么练也白搭，天赋就是天赋。” “你说的这些，我都同意。”休斯强调，“但你要知道，他一个月前连停球都停不好。现在的进步已经很快了，如果给他太多压力，可能会適得其反。” “所以我说的是『多给机会』，不是『场场首发』。”哈里森站起来，走到窗边，“昨天的比赛你也看到了，他上场之后的效果立竿见影，对手的防线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 这种球员，放在替补席上是浪费。” 休斯沉默了一会：“我会考虑的。” “不是考虑。”哈里森转过身来，看向休斯，“是执行。 俱乐部的战略很明確，我们需要培养年轻球员，需要开拓市场，需要成绩。 李是这三者的结合点。给他机会，对俱乐部、对你、对他，都有好处。” 休斯看著哈里森，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我可以保证，只要他继续认真训练、继续保持状態，我会在合適的比赛中给他首发机会。但我也要说明一点！” “什么？” “怎么排兵布阵是教练组的权力！如果他的表现不好，或者状態下滑，我有权把他放回替补席。你不能干涉我的用人决定。” 哈里森笑了：“当然。你是主教练，用人是你的事。我只是提个建议。” “你这不叫建议。”休斯嘟囔了一句。 哈里森假装没听见，拍了拍休斯的肩膀：“好好干，大卫。这个赛季，我们的u18有机会衝进决赛圈。” 说完，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休斯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的训练报告，揉了揉太阳穴。 “多给机会……”他小声念叨，“说得倒轻巧。” 他拿起笔，在训练报告上写下一行字：“8月20日训练，测试4-4-2阵型，前锋组合：赖特+李。” 写完之后，他盯著这行字看了几秒，又在后面加上一个括號备註：“（备选：4-2-3-1，李突前）” 第28章 中锋黑洞 8月20日，星期一，早上九点。 训练场上飘著几朵懒洋洋的云，太阳不烈，微风不燥，英国好天气中的典型——適合睡觉，更適合踢球。 李晓站在训练场边，手里抱著一个皮球，看著战术板上写著的一组词：“4-4-2试验”。 他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4-4-2，双前锋阵型。 而他的旁边站著的是赖特。 “看来咱俩搭档了。”赖特歪著头看他一眼，表情说不上热情，但也算不上冷淡，就是那种“我跟你不太熟但既然教练安排了那就凑合著踢吧可你也不能拖我后腿”的微妙態度。 “嗯。”李晓点了点头。 两人並肩站在中圈附近，等著分组对抗开始。 对面是替补组的防线，由帕特森领衔。 主力这边，中场四个人分別是拉姆齐、法尔、伯奇、布朗特，拉姆齐担任前场组织核心。 后卫线照旧，布里奇、麦康纳基、雷万、伯顿，门將则依旧是西尼萨洛。 休斯在场边大声喊道：“进攻的时候，双前锋可以拉边、换位，轮流顶到中路。防守的时候，双前锋都要参与，优先保障两条边路！” “开始！”担任本场裁判的奥凯利吹了一声哨子。 李晓的第一脚触球是在第3分钟，拉姆齐中场拿球，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李晓正站在两名替补中卫之间。 拉姆齐一脚直塞，球从两名中卫之间穿过。 李晓启动，草上飞，第一步就把两名中卫急速甩开。 他追上皮球，停球，距离在一米以內，面前只剩下替补门將奥诺迪。 奥诺迪选择出击，李晓抬头看了一眼，右脚推射远角，球贴著草皮从门柱外侧划出。 常规操作。 “李！”休斯的咆哮声適时响起，“你射的什么狗屎！” 李晓举手示意，我的我的。 第7分钟，布里奇在后场拿球，一脚长传找前场的李晓。 球从空中落下来，李晓抬头看著球，脑子里回忆伊斯蒂克教授的东西。 “中锋背身拿球的时候，先用身体扛住后卫，然后判断球的落点，用胸口或者脚把球停下来，护在脚下。不要急著转身，先看看周围的情况。” 他脑子想得很认真，但眼看球就要落在自己身前，身体却突然向前摔倒在草皮上——贴身过来的帕特森依靠身体优势，轻鬆將他推倒在地。 球权丟失，奥凯利视若无睹，场边的休斯又对著他一顿输出。 李晓赶紧爬起来，跑回本方半场，参与协防。 第12分钟，几乎是同样的场景。 布里奇长传，李晓背身扛住帕特森，但两人刚刚开始纠缠，李晓就落入下风。 论速度和灵巧过人，他有优势，发挥片叶不沾身的话，甚至能轻鬆摆脱后卫的贴防，令对方望尘莫及。 但问题是，现在球权不在他这边，光自己摆脱有什么用。 不出意料的，皮球被帕特森破坏出去。 场边的休斯已经无语到叉腰，伊斯蒂克皱著眉在本子上唰唰唰疯狂记录。 分组对抗持续了40分钟，主力组这边进了两个球，都跟李晓没什么关係。 替补组只靠反击打进一个，是普雷斯利利用身高优势头球破门。 结束的时候，李晓双手撑膝在中圈大口喘气。 別看他没多少正面作用，但体力消耗一点都不小，需要频繁回撤接应、拉边、做球，关键是跟后卫扛身体的时候，那就一个累。 “还活著吧？”拉姆齐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还好。” “你每次都『还好』。”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累死了，但还能坚持』。” “累死了，但还能坚持。” “这还差不多。” 两人走到场边坐下，看著替补组那边在加练折返跑。 普雷斯利跑在最前面，186的身高，长手长脚，跑起来像一只努力的大蜘蛛。 “他今天挺拼的。”拉姆齐说道。 “嗯。”李晓拧开水瓶喝了一口，“阿彻伤了，大家都想抓住机会贏得上场机会。” “你紧张吗？” “不紧张。” “真的？” “假的。” 拉姆齐看了他一眼，笑道：“看来心態不错。” “那是因为上场进了两个球。”李晓同样笑道，“要是没进，我现在可能比他们焦虑。” “诚实。” “实话实说。” …… 8月21日，星期二，下午三点。 训练场上，伊斯蒂克专门给李晓开小灶。 “背身拿球，是中锋最重要的基本功之一。”伊斯蒂克推了推眼镜，手里拿著一个球，站在李晓身后，“昨天和今天上午的分组对抗，你的表现你自己清楚。 你在禁区前沿背对球门的时候，面对的是对方中后卫，你的任务，是把球接好、护住，或分给插上的队友。 但是你的身体对抗能力太弱了，每次都落入下风，丟失球权。” 他拍了拍李晓的肩膀：“现在，我来当后卫，你背对我，接球。” 一个皮球从发球机那里弹射过来，李晓迎上去，同时用身体扛住身后的伊斯蒂克，右脚停球。 “不错，停球合格。”伊斯蒂克说道，“但是你应该发现了，我並没有用身体和你纠缠，给了你足够空间。现在，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李晓想转身，伊斯蒂克用身体卡住他的转身路线。 “你看，你一转，我就把你卡死了。”伊斯蒂克说道，“所以，不是所有球都要转身，你要先判断身后的情况。 如果后卫贴得紧，你就不要转身，把球回敲给插上的中场。 如果后卫离你有一两步的距离，你才可以考虑转身，带球摆脱、过人。” 他指了指训练场的另一边，拉姆齐正站在那里等著。 “现在，我贴著你，你把球回敲给拉姆齐。” 李晓接球，用身体扛住伊斯蒂克，右脚脚弓一推，球滚向拉姆齐的方向。 拉姆齐迎上来，接到皮球，可以观察、组织、串联。 “好。”伊斯蒂克点点头，“再来，这次我会贴身防你，让你无法轻易接球。” 发球机再次给李晓弹射过来一个半高球，李晓做好接球动作，但皮球在来到他脚面之前，他的身体摔倒，伊斯蒂克上抢成功。 伊斯蒂克看了一眼坐在草地上的李晓，摇了摇头：“你的对抗能力太差了，任何一名中卫都能轻鬆单防下你。你不適合踢中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