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志青年的奇幻人生事件簿》 第1章 米洛获得了一张【入迷】 第七纪(现代纪元)1791年。 菲特帝国,马伦省,阿卡姆疗养院。 一只猫头鹰,振翅飞过疗养院外耸立的高墙和铁网,盘旋著落向一扇棕色彩绘玻璃窗。 高墙之上的塔楼中,守卫们持枪而立,报告著一切正常。 院长办公室內,一个鼻樑上架著老花镜的滑稽老头抬了抬眼皮,將手中的《绅士笑话集》甩向窗外。 “奥康纳队长,请走正门。” 话音未落,猫头鹰恰好与那硬壳书册撞了个满怀,书册落回了滑稽老头手中,猫头鹰晕头转向,扑棱著重新飞入窗中。 翅膀一收,瞬间化为一位穿著紧身战斗服的高挑女士,“你这疗养院,守卫比教堂地底还严,走正门得批多少道手续?” 小老头脸皮上层叠的褶皱蠕动了两下,语气严肃道, “不是我的疗养院,是阿卡姆市全体公民的疗养院……” 说著,重新立起书,遮住了自己的脑袋,一副不想理你的样子。 “得得得。” 奥康纳一把抽走了老头手里的书,在书页中塞了个厚信封后递了回去,笑嘻嘻道: “帮我找个人,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大概比较正常吧,能动弹,能交流……” “你別翻白眼哇,占卜结果是这么显示的。” 小老头隨手拾起桌上的一枚古钱幣,弹指拋出。 叮! 硬幣翻滚著落回枯槁的手掌之中,没看结果,依著灵性直觉抽出三份档案,递给奥康纳。 “到精神病院找正常人,我看你也该进来了。” 奥康纳翻看起档案: “约翰,18岁,前厄尔布鲁茨大学律法系大一学生,一阶升华者……因偷偷使用无形之手隔空扣男同学屁股,被诊断为精神变態。” “你们疗养院还收这种??” 小老头耸了耸肩:“付费当实验材料,为什么不呢?” 考虑到自己的队伍里有男性队员,为了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奥康纳扔掉了这份档案,看向第二份。 “艾莎,25岁,政府职员,普通人……沉迷於占星术……在生產时因为拖到第二天孩子的灵数会更好,试图用非正常方式逆转妊娠?” “噢,她的家人把她扭送进来的,近半年已经放弃续费,搬到了地下室的床位。” 奥康纳本想询问“非正常方式”是什么方式,但一股莫名的恶寒阻止了这个问题。 她倒没觉得太过失望,毕竟这里是盛名远播的阿卡姆疗养院,全马伦省的神奇物种集中之地,没毛病的档案也不会出现在自己手中。 “既然前两个都显而易见的不合適,那命运所指的便是这位嘍。” 奥康纳饶有兴致地望向第三份档案。 “米洛·罗伊斯,16岁,孤儿,前马伦第二军事学校学生,高级学徒,暗中参与崇拜异神,在一次仪式后出现了精神错乱。” “崇拜异神,为什么没被关进教堂地底?” 小老头嗤笑了一声: “神名和尊號都是那个组织首领自己编的,仪式毫无效果,所有参与者中只有这傢伙出现了异常。” “事实上,在我们精心治疗下,他的幻觉基本不会影响正常生活了,但在支付我们治疗费前,我们不能放他走。” 奥康纳眯了眯眼睛: “你们不放病人走,病人如何支付帐单?” 小老头的嘴巴咧了起来,层叠的褶皱堆在一起,连眼珠子都看不到了:“所以,还好他遇到了您,善良的奥康纳小姐。” “那么,阿卡姆疗养院会记录他的出院吗?” “当然不会,女士。”小老头左手抽出书中的信封,隨手塞进了抽屉,右手的拇指与食指、无名指无声摩挲著, “档案里会这么写:米洛恶疾发作身亡。” 奥康纳气笑了。 …… 此时,阿卡姆疗养院的地下区域。 高墙上的窄窗透入的阳光像阴影一样摇曳著,宽阔的地下室內横七竖八地躺著近千具人体。 部分能活动,部分能说话,部分脑门上插著钢针流著口水,还有部分已经死了一会了,静待疗养院的护工们收走。 米洛艰难抬起手臂,扯得锁链一阵晃动。 纤细的左小臂上,一道三指长的伤痕已经半溃烂,里面绽放著点点白花。 可在米洛的视角中,这些蠕虫正像智慧生命般与自己打招呼。 “哦,多么美味的血肉~” 一只蠕虫扭动著身躯,抬起头,朗诵诗歌般咏嘆道, “我们诞生於此,我们生长於此,我们渴求鲜血与灵性~” 米洛面无表情,右手食指拇指一捏,把伤口中的蛆扣了出来。 那蛆在他的手中奋力挣扎著,尖叫著,咒骂著,声音传入米洛脑海,吵得他恨不得戳聋自己的耳朵。 然后,米洛微微用力,白色的浆水在指尖迸发而出,剎那间,世界恢復了清净。 “无聊。” 米洛如此评价道,他已经习惯这些幻象的存在了,完全分得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自己精神错乱的臆想。 “所以……” 米洛心念一动,眼前光影变幻,浮现出了一个怪异的面板。 【米洛·罗伊斯】 【有志青年】 【健康:0】+ 【激情:0】+ 【理性:0】+ 【恐惧:0】+ 【入迷:1】+ “这个到底是不是幻觉?” 米洛嘆了口气,虽然自己已经能与幻觉和谐共处,可每当看到【入迷:1】,仍然会后悔到心臟抽疼。 自己三个月前怎么就脑子一抽,在五个加號中非要点自己看不懂的呢? 米洛的母亲是个妓女,父亲未知,12岁时意外被送入了马伦第二军事学校,培养成为皇帝陛下的忠实臂膀,不收学费,还有微薄的资助。 明明有著不错的前途,却年少不懂事,为了混口圣餐,误入隱秘组织…… 在一场祈祷秘仪上,米洛灵机一动,篡改了祈祷语句。 结果,瞎猫碰上死耗子,自己不仅见到了奇异的存在,眼前还出现了这么一个怪异的东西,和1点自由分配的点数。 米洛觉得,健康、激情和理性都太普通了,恐惧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入迷则似乎与神秘和超凡有关,满足了少年人的一切幻想,於是就点了加號。 然后,他就疯了。 阳光跳舞,图画低语,窗户眨眼,蠕虫说话,自己被送入了阿卡姆疗养院,又无力支付高昂的治疗费,只能住在地下部分,充当试验品。 米洛非常確信,电击、放血,和黏黏糊糊腥臭难闻的药剂,都毫无作用,能达到出院標准,只是自己学会无视幻象了! 可该死的阿卡姆疗养院根本没有放自己离开的意思! 想到这里,米洛敲了敲自己脑壳,呼出一口气,瘫靠在墙上。 囚禁、飢饿和无休止的实验,让地下室的每个人身体都非常虚弱。仅仅是把身上的伤口清理一遍,疼痛和疲惫就抽乾了米洛大部分力气,让他的精神愈发恍惚了。 迷濛之中,有一双过膝靴站在了他的面前,米洛抬头望去,看见了两条紧致有力的大长腿,紧身衣勾勒的爆炸身材,和一张漂亮耐看的脸,正在对自己微笑。 又幻想了…… 今天的精神问题格外严重啊…… “米洛·罗伊斯。” 一道苍老陈哑的声音传入耳朵,嚇得米洛一个激灵。 莫尼兹老院长! 地下室中所有病人最恐惧的声音! 自己要被带走,做某个十死无生的实验了吗…… 会不会是那种最新发明的“幸福治疗术”,把一根钢针插进大脑,就可以消除所有精神问题。 他亲眼见过几场手术,大部分被试死在了手术台上,活下来的部分……效果还不错? “米洛·罗伊斯!你耳朵聋吗!” “粗鲁。”奥康纳制止了莫尼兹老头踹醒地上这位漂亮男孩的行为,“小米洛,你还好吗?” 米洛知道装死不会有好下场,无奈睁开了眼,看到那美女正伸长脖子,俯身打量自己,纯黑的瞳孔滴溜溜地转著,目光锐利中透著狡黠,让米洛瞬间联想到了正在观察猎物的凶梟。 她的头上站著一只虚幻的猫头鹰,猫头鹰两只橙黄的大眼同样盯著自己。 嚯,居然不是幻觉。 美女的斜后方站著一位老者,身型佝僂,鼻樑上架著滑稽的老花镜,一手拄拐,一手提著一盏样式古朴典雅的圆肚玻璃灯。 那圆肚玻璃灯的光芒明净透彻,照亮了地下室的一大片区域。 米洛直觉觉得它不应该这么亮。 奥康纳见到米洛醒了,笑道: “夜勤局需要你,恭喜你,你可以出院了。” 夜勤局是古称,正式名称是帝国安全调查局,负责打击各种秘密犯罪,维护帝国稳定,招人条件海纳百川,做事手法不拘小节。 他听明白了,自己多半要成为这个女人的实验用品了,也可能是某个禁忌仪式的祭品。 “女士,您真像一只猫头鹰。” 在菲特帝国的民俗中,猫头鹰是黑暗邪异的象徵,传说会在夜晚飞到不睡觉的小孩子的窗前,叼走他们的灵魂。 米洛故意损了面前这位女士一句,如果激怒了她,让她决定换一个实验品,自己还能多活几天。不过这不能太过分,如果连带著莫尼兹一起激怒了,死亡將是自己余生最大的追求。 “噢?为什么这么说。” 奥康纳一点都不生气地反问道。 米洛有些神经质地笑了笑,未作回答。 奥康纳歪头思索了一阵,从腰间抽出一把三棱刺,在米洛面前晃了晃,问道: “你看见了什么?” 米洛不明白这位看起来身份地位不低的女士究竟要做什么,权当她是在检验试验品的成色,遵循著要求,仔细观察起那把三棱刺。 这三棱刺刀身通体洁白,其上刻有复杂玄奥的花纹,隱约有异样的光芒在流转。 米洛用力闭了闭眼,放鬆了对精神的压制,再望向那把三棱刺时,却看到它的表面缓缓渗出了暗红的鲜血。 鲜血沿著刀身淌下,滴落在地上,越流越快,越匯越多,没过几秒就形成了一滩血泊。 藉助窗外投入的微弱阳光,米洛见到了血泊中映照的另一个自己,一个面部惨白,嘴唇青黑,瞳孔漆黑无物的自己…… 那个米洛扬起嘴角,面部的血肉隨之蠕动,然后迅速腐烂,块块掉落,露出惨白的头骨。 米洛猛地后仰脑袋,紧紧闭死双眼,语气飘忽地回答道: “我看见血流如注,自己变成了冤魂。” 奥康纳的表情一下变得精彩,扫了莫尼兹院长一眼, “这哪里是精神错乱,这是天生的窥密之眼!” 窥密之眼是信仰奥秘之光的学者、巫师们较稀有的一种神赐能力,但有小概率出现在未正式入阶的普通人身上,让他们拥有窥破现实,直视神秘的能力。 不过,大多数时候,这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大部分人没有踏上升华之路的天赋,註定无法真正掌握窥密之眼,很容易看到不该看的,听见不该听的,突然暴毙。 莫尼兹院长眉头紧皱,回忆了一下米洛的病歷,印象中並没有类似的记录。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原本淡蓝色的瞳孔不知何时变得黝黑深邃,仿佛能洞穿人的灵魂,看清楚最深的秘密。 『哪里来的窥密之眼?』 一旁,奥康纳收回三棱刺,掏出了一个银色小瓶,凑到米洛嘴边。 焦油、柠檬多种味道混杂的液体涌入喉咙,让米洛一阵反胃,捂嘴乾呕了两下。 再睁开眼时,儘管四周的幻觉和耳边似有似无的低语仍未消散,但地上的血泊和冤魂般的自己如气泡般破碎了,米洛整个人的精神都振作了不少。 奥康纳笑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帝国安全调查局马伦省分局诺埃市支局下属第二组的组长,奥康纳·海斯,负责查办诺埃市中直接威胁帝国安全的犯罪活动。” “我的队伍正在招募新成员,想必你不会拒绝离开这里……” 啊? 奥康纳察觉到了他的疑惑,微笑重复道: “我的队伍正在招募新成员。” 啊! 第2章 夜勤局 抱歉女士,刚才是我唐突了…… 米洛顿时有种自己戳了自己一刀的感觉,恨不得当场扇自己两巴掌,充分表达刚才嘴贱的歉意。 “不过我有几个问题需要確认……” 奥康纳回忆著先前看到的病人档案。 “首先,你曾经在马伦第二军事学校就读,参与过一个叫『新世界会』的非法组织,对吧?” “额……是的。” 米洛知道这是非常恶劣的黑歷史,但他也没有好隱瞒的。 “你在一次祈祷仪式后精神出现问题,是因为见到了哪位伟大存在吗?” 米洛沉默了一会才回答道: “我见到了一只禿鷲,它站在一座教堂的尖顶上望著我,然后我就醒了。” 他从未对其他人说过这件事,害怕被教会带走,况且自己很清楚,幻觉是胡乱加点造成的。 现在,无论奥康纳是否值得信任,这都可能是自己离开疗养院的唯一机会,他寧愿冒一冒险,说出部分实情,换取信任。 “是禿鷲还是渡鸦?” 奥康纳追问。 “禿鷲。”米洛肯定道。 奥康纳想了一下,自己接受的神秘学教育中並没有以禿鷲为象徵的伟大存在。 而且疗养院没有记录过米洛在精神错乱时有崇拜异神的行为。 况且,即使米洛真的在信仰上有些许的问题,她也不是不能接受。夜勤局只在意能力和结果,难道自己就乾乾净净,没有污点了? 拜託,正经人谁会来夜勤局! 奥康纳不打算再追问信仰的问题,避免刺激了米洛,反倒让他出现异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我看到你在学校的各项成绩都比较优秀,灵性强度已经可以准备晋升正式阶位的升华者?” “对。” “你放个法术看看。” 她还想再確认一下,米洛的灵性有没有受到创伤和污染。 窥密之眼固然稀有,但如果无法晋升正式位阶的升华者,就只比从未接触过超凡力量的普通人强一点,不可能胜任夜勤局的工作。 米洛抬了抬手腕,两眼汪汪望向奥康纳。 然后,他听见旁边的莫尼兹阴惻惻低笑了一声,手腕和脚腕上的锁链“哐当”脱落,自己三个月来首次获得了自由活动的权力。 “谢谢您。” 米洛低声道了一声谢,接著將右手食指与无名指併拢,胳膊伸直,平放於面前。 他沉淀精神,凝聚全部注意力,在脑海內勾勒出一团火苗,一团跳动的、温暖的、绽放著光芒的火苗。 隱约间,他的指尖似乎触到了某些虚幻的、无形的事物,传来一丝温热的感觉。 米洛不急不慌,调动自己的灵性力量,灌注入那事物之中。 一团橘红的光芒从他指尖跃起,躥升,阴暗的地下室隨之一亮。 “哦,我是火,我燃烧,我舞蹈,我照耀!” 在米洛视野中,那团火苗正扭动身姿,兴奋异常地叫喊著。 不时向周围吹出一口口热气,使得极小范围內的压抑怨念都退散了少许。 米洛將更多灵性灌注入內,感受著自己灵性的喷薄和燃烧,待到火苗膨胀到拳头大小时,缓缓收回手指。 火球在空中静静漂浮,炽白、淡蓝、橘红三色在表面有秩序地流转,整体结构非常稳定。 “焰光术。” 奥康纳微微点头。 学徒级法术几乎没有实战价值,焰光术更是最简单、最基础的类型,却不容易施展地漂亮,对施术者的悟性、灵性的强度和稳定性都有要求。 “洞察”乃是奥康纳最专长的领域,通过观察米洛施法时的精神波动,她已经確定,米洛的灵性既没有受到污染,也不存在严重的损伤,至多是有些虚弱,他的精神问题完全是不受控的窥密之眼觉醒造成的。 愚蠢的老头子! 位阶比自己高了不知多少,眼光却实在是差得离谱,多好的苗子,当成精神病关起来! 前前后后不过花了三千金朗【1】,小贵,但值得很。 想到这里,奥康纳乐得快要笑出声来。 她又问了几个问题,都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后,一把拽住米洛的手臂,將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多漂亮,多乖巧,多有天赋的小伙子…… 奥康纳理了理米洛垂落的头髮,拍了拍他肩膀,亲切问道: “米洛·罗伊斯,我正式向你发出邀请,你是否愿意加入帝国安全调查局,成为一名见习干员,为保护帝国和皇帝陛下而献身?” 还挺有仪式感……米洛腹誹了一句,脸上浮现出荣耀与郑重的神色: “我愿意!” 说著,米洛挺胸抬头,双脚併拢立正,姿势標准地敬了个帝国军礼。 “咳,咳,等等。” 莫尼兹手杖轻敲地面,打断了两人相见恨晚的感人场景: “这么有医疗价值的病人,不能让你隨意带走呀。” 奥康纳面容一下扭曲了起来,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舅舅……” “哎!” 莫尼兹挥了挥手: “工作时候称职务。” “莫、尼、兹、院、长,您、还、有、何、吩、咐?” 莫尼兹笑眯眯伸出了两根手指。 “再给两千?行,老东西,下次行个方便……” 莫尼兹晃了晃指头,笑而不语。 “两万?!” 奥康纳又一次被气笑了。 招个成员,搭进去自己明面上的半年工资,老东西真当她是冤大头不成? 大不了就向组织申请,隨机分配过来一个新人嘛。 旁边,正待重获自由的米洛心里咯噔了一下。 两万金朗,足以在地下市场买上三个奴隶的巨款,这奥康纳会接受吗? 万一她和莫尼兹院长赌气,撒手走人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米洛双手抓住自己破烂的衣摆,脑袋微低,微声嘀咕道: “奥康纳队长,我確实欠了医疗费,要不……” “不行!” 这一声队长叫得奥康纳心里一颤,再看到米洛微红的眼眶,湿润的大眼珠子,顿时脑补出他被重新拷在地下室,接受各种惨无人道的,名为治疗、实为实验的折磨…… 自己已经是他的队长了! 奥康纳正义感瞬间爆棚,母鸡护犊子般向前一步,挡在米洛身前: “两!万!就!两!万!” “呵呵……那恭喜二位,恕不远送。” 莫尼兹收回手指,侧过身体。 他两指併拢贴在左胸,做了一个向命运之神祈祷的动作: “命运会指引我们的前路。” “命运指引我们的前路。” 虽然这个场景用“为了皇帝陛下”似乎更合適一点,但命运之神是帝国的唯一合法信仰,奥康纳和米洛没有不做回应的道理。 有了莫尼兹院长的点头,两人很快离开了阿卡姆疗养院,前往阿卡姆火车站。 一路上,奥康纳似乎还沉浸在大出血的伤痛之中,板著一张脸,就连她头顶上的猫头鹰幻象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她不说话,米洛也不说话,保持著礼貌、得体的笑容,直到上了开往诺埃市的火车,见奥康纳確实没有反悔的意思,才暗暗鬆了口气。 奥康纳坐了下来,有气无力道: “米洛,想什么呢?” “奥康纳队长,我在想,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米洛诚恳答道。 “占卜,神奇吧!” 米洛转过身来,视线扫过奥康纳的战斗服和腰间的刺刀、手枪,一副讶异的样子: “您还会占卜吶。” 奥康纳被他夸张的表情逗乐了,笑嘻嘻解释道: “不是我,是老霍克,一个神棍,你的队员,今晚你就能见到他了。” 奥康纳一拍脑门, “我差点忘了,今晚还有个任务,正好,你参与进来。” 队长大人,这都能忘了,您是不是有些太跳脱了……米洛无声吐槽了一句,脸上则浮现出认真、期待的神色。 “厄尔布鲁茨大学会计系的一名教授疑似与北方的联邦私通,当了间谍,我们今晚突击他家。” “疑似?” “不然呢?讲证据的轻鬆营生轮不到我们夜勤局干。” 奥康纳解释道: “帝国的常规维稳力量有三层。第一层,是警察和教士们。他们行走在光明之中,保护著群眾。” “第二层,是我们帝国安全调查局和神教的执行所,属於半公开的组织。” “夜勤局负责保护帝国的安全,例如反渗透反破坏,后者负责解决各种异端信仰带来的麻烦。” “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做警察和教士明面上不方便出面的事情,手段残酷,名声……嗯,可止小儿啼哭。” “第三层,是国防部直属的特別情报局和神教裁判所,在最隱秘黑暗的角落中斗爭,我也对他们知之甚少。” “听起来很厉害。” 米洛诚恳道。 “呵,夹在中间的才是最难做人的。我们招人不考察背景,不设置门槛,因为正常人根本不会来” 奥康纳嘴角微不可见地扯高了一点,“你最好不要炫耀夜勤局干员的身份,否则很可能被人敲黑棍。” 说著,她情绪忽然有些低落, “这个世界背后存在的东西远超你我的想像,我们拼尽全力,不择手段,依然只能做到一些微不足道之事。” “稍微大些的麻烦……也有莫尼兹他们顶著。” 她的语气愈发飘忽,“更多时候,我们只有乞求神灵和帝王们的仁慈和庇佑了。” 远超你我的想像……米洛心念一动,熟悉的面板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米洛·罗伊斯】 【有志青年】 【健康:0】+ 【激情:0】+ 【理性:0】+ 【恐惧:0】+ 【入迷:1】+ 没有变化。 米洛虽然还没有真正踏进神秘世界的大门,见识不多,但却实实在在亲身经歷了这样莫名其妙之事,人生轨跡遭到改变,顿时心底涌出阵阵同感。 他又回忆起秘仪上见到的那只禿鷲,回忆起它振翅而起前嘶哑的、揪心的叫声,和它脚下轰然崩塌的教堂。 过了近半分钟,奥康纳打破了突如其来的沉默: “说回正事……那个教授的夫人是副校长的女儿,我们盯他很久了,始终拿不到一锤定音的证据,警察查错了不好办,就交给我们嘍。” “嗯,我想想,待会下车后开个旅馆,给你洗个澡换套衣服,吃点饭,行动时间比较晚。” “开销从你未来的工资里预支。” 奥康纳状似隨意地提了一句,米洛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心疼,没敢接话。 “那个……行动细节晚点说……正式的合同,还有你进阶的事情,明天找老霍克,我累了,先休息一会。” 说罢,她揉了揉脑门,倚著靠背打起盹来。 『老东西,砸我那一下还挺狠。』 一旁的米洛没有睡觉。受奥康纳感染,他的情绪也有些低落,正出神地望著车窗外,看著一位位绅士小姐匆匆登上火车,看著自己呆了三个月却从游览过的阿卡姆市。 “呜~~” 伴隨著火车汽笛的鸣响,米洛猛地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从见到奥康纳开始,一种强烈的不配得感就一直缠绕在米洛心头,让他觉得自己只是病情急剧加重,陷入了一场漫长的、美好的幻梦之中。 可就算是幻梦,自己依然不愿醒来,更不敢醒来。 “落魄將死的小子被美女升华者看中,逆袭成为帝国大人物。” 这种桥段,只会在狂野奔放的地下文学里看到吧…… 米洛望著车窗中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 ………… ----------------- 【1】本书採用1960年法国新法郎为参考货幣,1金朗≈14软妹幣,物价因时代背景、世界观设定不同而略微变化。 第3章 专业的枪械检验方法 晚上七点半,诺埃市大鸟街的大鸟转酒吧门口。 顾名思义,大鸟转酒吧的门头上画著一只黄色的大鸟,酒吧的名字胡乱涂鸦在上面。 只是在米洛的视角中……这大鸟犹如活了过来,一边伸缩脑袋一边真的在原地旋转,使他不由联想到了一些奇怪的、平台不能过审的场景。 “队长,为什么我们要在酒吧碰头?” 四个小时前,自己和奥康纳队长抵达了诺埃市。 虽然米洛自己並不介意,甚至觉得骯脏破旧、沾满陈旧血跡的病號服和夜勤局干员的身份有种难以言喻的契合感,但奥康纳执意要给他换一身好看的衣服,拉著他玩了一个小时的变装游戏。 最后,自己坚决拒绝了贵族少年式的皮裤长袜,喜提一套不似好人的战斗服,衣裤修身,中筒靴,披著黑风衣。加上自己消瘦的身材,苍白的皮肤,俊美的脸和扎起的黑髮,活像一个瀟洒的游吟诗人。 用奥康纳的话说,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朝气。 只是帅归帅,但米洛合理怀疑,若是自己穿著这套衣服,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转悠,会被警察拦下来查非法持枪。 明天还得买套正装…… “因为这家酒吧是我们第二组的產业。” 奥康纳隨口解释道,推开了酒吧的大门,烟味与汗臭味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现在正是酒吧最欢闹的时刻,尖叫、嘶喊和辱骂交织,酒鬼、赌徒、妓女们混在一起,尽情挥霍著自己的钱包和精力。在【入迷】的作用下,米洛眼中的酒吧癲狂地像是人间地狱。 大部分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少部分人看见了刚刚踏进酒吧的美女和少年。 接著,几个傢伙眼睛一亮,衝著奥康纳吹起了口哨。 只是在他们做出进一步的愚蠢行为前,就被旁边的老酒客们按住了。 “多劲的美女,可惜了,喜欢这么幼的,嘖……” 大鸟转酒吧很大,米洛走了一会,看到一个男人踩在矮铁凳上,举著一支啤酒咕嘟咕嘟往嘴里灌,周围围了一圈酒客。 淡黄的酒液溢了出来,流得满身都是,男子毫不在意,一口气闷掉整瓶酒后,猛吸一口气,对著一侧的服务员喊道: “这些女士先生,每人一杯,我请!”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欢呼著涌向那名男子,人群中的米洛也被推著靠近了些。 那男子很年轻,身材还算健硕,浓密的金黄色头髮披落肩头,穿著开怀的夹克和工装裤,有些艺术家的气质。 待到人群聚拢过来,他双手一举,像是宣誓般庄严道: “女士们,先生们,我,波特·斯科特,要发达了!从现在起,我再也不是你们这样的穷鬼了!”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人群爆发出一阵鬨笑,波特更大声地喊道: “我被一位男爵夫人聘为私人画师了!” “是,是,我確实被厄尔布鲁茨大学开除了,但那只是因为学院的老古董们不懂真正的艺术,终日守著他们的古董画风,遏制真正的创新!而这位夫人,是一位真正高雅的、有艺术素养的鑑赏师!” “你们想像不到的……那一天,我正在市政广场上作画……呵呵,在此之前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入了,我很饿,非常饿,连拿起画笔都很是困难……夫人的马车从我身旁驶过,她看见了我售卖的画作,一眼就被吸引了!” “哈!虽然我一直觉得,不坐汽车坐马车的贵族们都是些脑袋腐烂掉的木头,但不得不说,多亏了马车走得够慢……总而言之,夫人及时停下了车,让我有机会向她展示何为真正的艺术!” “哪位夫人?” 有酒客起鬨道。 波特微微一笑: “保密!待到男爵夫人为我举办了私人画展,你们自然会得知她的美名……” 『男爵夫人……』 米洛生於马伦省的首府德隆那,没有来过诺埃市,对这里没什么了解。仅从刚刚在火车上搜集的信息来看,诺埃市不大,人口只有六十多万,有约十个小贵族家族,不好判断聘请波特的是哪位男爵的夫人。 说不准,波特口中的“男爵夫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切都是一个倒霉蛋吸食违禁品过度后產生的幻觉。 在贫民区中长大的人,对酒吧再熟悉不过了。他见过酒客失控,赌徒发疯,见过无数人谎称自己得到了上天的眷顾,將要迎来美好的生活,然后一次又一次回到这里,一次比一次更拮据,更颓废,最终消失在城市的下水道中。 这会是自己的命运吗…… 他一边看著那年轻男子脸庞潮红地讲著自己的事跡,畅想著成为知名大画家后的人生,一边跟著奥康纳走向了吧檯。 吧檯后的酒保四十岁左右,留著寸头,脸庞冷峻刚硬,嘴边有一圈胡茬,在还有些寒风料峭的早春只穿著一件薄薄的无袖衫,露出块块分明的肌肉,正仔细擦著一只高脚杯。 两人刚一靠近,那酒保就抬起了头,视线直直射过来,略过奥康纳,停留在米洛身上,盯得他头皮隱隱发麻。 米洛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双手抄著口袋,晃晃悠悠走到吧檯前。 奥康纳似乎没有察觉到两人的目光交锋,敲了敲桌面,笑著对酒吧道: “给我的新队员一把左轮。” 她侧过脑袋,又向米洛介绍道: “这位是查理,前夜勤局第二组的干员,现在是这家酒吧的经营者,买武器、买情报都可以找他。” 前干员? 奥康纳和自己说清楚过,夜勤局的聘用是终身制,几乎不存在自愿退出,那这位“前干员”就非常值得玩味了…… 见奥康纳没有作进一步的解释,米洛点点头: “我是米洛·罗伊斯,很高兴认识你。那边的波特先生讲的是真事吗?” “我早已不是夜勤局的一员,这里的情报需要付费。” 查理冷冷回应一句,转身从抽屉中拿出一把手枪,拍到桌子上,用沙哑的嗓音问道: “小子,会使枪吗?” 米洛对这位前干员的敌意感到莫名其妙,自己既不认识他,又和他没有什么利益衝突。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老实孩子,小时候靠著盗窃和抢劫为生,进了军事学校还敢混隱秘组织,也就是在奥康纳面前装装乖…… 米洛笑了一下,拿起左轮,掂了掂,举枪对准查理,直接扣动了扳机。 几乎同时,吧檯后面的查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绷紧了起来,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隆起,像是將要扑出的黑熊,一股恐怖威压散发了出来。 在米洛眼中,查理古铜色的皮肤上裂开了道道缝隙。 虚幻的裂缝张合,土黄色的光晕透射而出。光晕交织、流转,似乎要形成一副盔甲,古朴厚重,歷经过无数战斗,道道伤痕铭刻其上,勾勒出莫名的纹路,看得米洛有些轻微晕眩。 一位极其擅长正面搏斗的超凡者! 米洛毫不怀疑,查理的全力一拳足以地打爆自己脑袋! 不过,这血腥的一幕並没有发生。查理身上的土黄色光晕只出现了短短一瞬就消散不见,钢铁一样的肌肉鬆弛了下来。 咔噠。 空枪。 左轮里没有子弹。 “很好用。” 米洛耸了下肩膀,收起了左轮。 查理冷峻的脸庞上同样浮现出一抹笑容,伸出右手,道: “重新认识一下,查理·帕克。” 他的声音很是平静,仿佛已经忘掉了先前的不愉快。 『还挺大度……』 米洛回以笑容,伸手与他握在了一起。 第4章 升华之路 然而,米洛刚一触碰到查理那粗糙的皮肤,就感受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死死扣住了自己的手掌。 查理一边施以惊人的力量,一边用巧劲扭手掌的筋骨。 一阵剧痛传来,他本能回抽,被扣住右手却纹丝不动。 以两人的力量差距,他就是把胳膊拉脱臼了也挣脱不了,只能任由查理握得越来越用力。 『卑鄙!』 每当这种时候,米洛特別感谢自己从小挨过的打,让他忍耐力很是强大,放到普通人身上足以疼到撞墙的折磨,自己勉强能咬牙维持著笑容不变。 显然,查理这位老前辈要给自己一点小小的惩罚。要么他主动认错,要么就受著。 认错?认错是不可能的! 嘶,不疼,嘶,一点都不疼…… 於是,两人就这么握著,气氛一下僵持了下来。 “你们男人打招呼的方式总是別具一格。” 一旁饶有兴致看著两人较劲的奥康纳打破了沉默, “好了查理……別把我的新队员弄残废了!” 听到奥康纳出声劝阻,查理呵了一声,放鬆了力气。 米洛刷得抽回右手,然后又若无其事般抄进口袋,这才艰难地舒张起手指。 『下手真狠……再握一会,恐怕接下来几天都只能用左手了……』 他愤愤想道。 奥康纳脸上愤怒不显,依然是笑吟吟的样子,一把搂过米洛的肩膀,很是讚赏地说道: “他总爱欺负新人,终於吃了次瘪,干得漂亮我的小米洛……等你强大了,再狠狠揍他一顿!” 我?我揍他?您看我像是能走上战斗类道途的样子吗…… 米洛无言以对,只能继续维持著礼貌的笑容。 “好了,我们今晚还有任务,霍克他们在哪里?” 奥康纳接过查理递来的子弹和枪袋,塞进米洛衣兜,隨口问道。 “七號棋牌室。” 查理回了一声,然后重新低头擦起了酒杯。 此时,米洛內心忽地紧张了起来,想著自己的队友们到底是什么模样,想著他们能否接纳自己。 这样略显紧绷的沉默中,跟著奥康纳走到一间棋牌室外,看著她有节奏地敲击起来。 不多时,门吱呀向內敞开了,里面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队长晚上好。” 奥康纳拉著米洛闪身进入,关上了门,笑道: “欢迎我们的新成员。” 米洛右手刚恢復知觉,忙学著绅士的派头,按胸行礼: “晚上好,女士们先生们。” 礼毕,才细细观察起自己的新队友。 先前开门的是一个少女,年纪和自己相仿,神情冷峻,穿著和自己堪比情侣服的黑色猎装,银白色的长髮披落於肩,手上戴著黑色皮手套,腋下掛著枪袋。 牌桌左侧坐著一位男士,大概五十岁,打扮颇为老气,穿著一身介於正装和袍子之间的宽鬆衣物,风格有些奇怪,腰间別著一根银色手杖,手杖顶端镶嵌著一颗浅蓝色的水晶球。那水晶球上长出一双眼睛,正对著他眨眼。 他的穿搭非常符合预言家协会老先生们的刻板印象。 “看来这位是霍克先生了。” 米洛暗暗猜测。 房间最里坐著一位青年,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瞳孔是少见的淡金色,身著高领燕尾服正装,打著领带,头髮整齐后梳,戴著白色手套,脸上噙著非常礼貌的微笑。 “晚上好,队长,晚上好,英俊的先生。” 青年优雅起身,右手在胸前虚按,微微鞠躬回礼。 “坐呀。” 奥康纳隨手拉来一把椅子坐下,两条腿直接架在了桌子上,坐姿看起来相当囂张。 其他几人不觉有异,皆好奇地望著奥康纳身后的米洛。 见到这三位队友神色友善,米洛暗舒了一口气,同样大大方方坐了下来。 奥康纳指著米洛笑道: “这位是米洛·罗伊斯,前马伦第二军事学校学生,后天觉醒了窥密之眼,恁队长我慧眼识珠,一眼就选中了他……” “明明是霍克占卜的结果。” 先前开门的银髮少女毫不留情地插嘴打断了奥康纳的吹嘘, “我是艾丽卡·罗兰,这位是霍克先生,我们队伍的占卜师,是他预言出我们新队友所在的。” 说著,她指了指牌桌左侧的绅士。 霍克笑眯眯点点头,用略显苍老的嗓音道: “很高兴认识你,小傢伙,我是二阶的升华者,拜请的意象是【黄铜秘钥】,擅长占卜、预言和洞开。” “拜请的意象?” 米洛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明显的迷茫。 在菲特语中,“意”具有“本质的、概念的、超脱的、精神的、高处的”等多种含义,而“象”则表达了“模仿的、具体的、外在的”等概念。 “意象”两个词根组合在一起,听起来拗口又奇怪。 “你不知道『意象』?”艾丽卡瞥了米洛一眼,“普通人?不对啊,我记得马伦第二军事学校中有神秘学课程的……” 奥康纳似乎同样有些意外,收回了桌子上架著的腿,颇为郑重道:“米洛,你讲一下你了解的神秘学知识。” 米洛从老霍克和青年眼中同样看到了一丝丝的疑惑和审视,忙绞尽脑汁,竭力回想道: “我的年级比较低,课程中涉及神秘学的內容其实非常少,拋开教会的部分,大多数时候是教我们冥想的技巧,以及如何使用一些学徒级法术,更深层次的內容必须晋升成为正式位阶的升华者才能接触到。” “学校告诉我们,升华之路一共有五个位阶,一、二、三阶又被称为灵知、受秘、见相,再往后的就不知道了。” “前三阶升华者统称为低阶升华者,晋升的关键是在灵魂中铭刻圣痕,並在圣痕的基础上勾勒出各种法术,铭刻的圣痕不同,擅长的法术也不同。学校只提供四种圣痕,分別擅长正面战斗、使用机械、隱藏潜伏,还有一种比较均衡。我身体力量偏弱,擅长潜伏和暗杀,本来准备选择第三种。” “低阶升华者的核心能力来源於灵魂中铭刻的圣痕,但晋升灵知阶和受秘阶后,灵魂中会分別获得两个、三个法术位,可以构筑法术,学校提供了大约三十种选择。” 说到这里,米洛顿了顿,回忆道: “虽然第二学校里绝大部分都是平民子弟,但我们班里有一个出身很好的傢伙,我和他关係不错……有一次,他给我透露过,如果使用学校提供的圣痕和法术,初期的晋升比较容易,但几乎没有可能升入第四阶,就连三阶都寥寥无几。他说这是『炮灰专用』。” “不愧是培养基层士兵的军事学校,非常务实。” 奥康纳笑著点评道, “真正天赋异稟的好苗子,还有以后要在军队里打拼的那部分贵族子弟,都在马伦第一军事学校中呢。” “第四阶被称为天衍,第五阶被称为天使,据说再往上还有,那是皇帝陛下和教皇冕下祂们所在的位阶,可以和神灵並称为伟大存在。”奥康纳含糊补充了一句,没有就这个问题深入下去,“想要成为升华者,有两个关键步骤,其一是通过冥想增强自身的灵性,其二是在灵识之海,也就是灵魂中铭刻圣痕。” “但圣痕,和围绕圣痕所构筑的法术群,並非隨意选择、独立存在的。每一种圣痕,其实都对应一个『意象』,但一个『意象』不止有一种圣痕。” “所谓『意象』,是构筑了这个世界的各种『准则』所幻化出来的种种抽象的事物。对我们这些低阶升华者来说,『准则』不可视、不可知、不可理喻,只能通过『意象』间接利用。低阶升华者使用的所有法术,除了藉助高位存在力量的神术和仪式魔法,本质上都是在利用『意象』。” “额……你可以把『意象』简单理解成职业。低阶升华者的晋升,就是构筑愈发复杂和完善的圣痕,让自己越来越接近对应的『意象』。神秘学中流传著这样一句话:意象是准则形而下的表徵。” 米洛似懂非懂道:“这句话听起来还有下半句。” “对,很敏锐。”奥康纳肯定了他的猜测,“但我並不知道,这句话是莫尼兹告诉我的,他说下半句话不是我这个位阶能听的。上半句你也不要到处去传。” 米洛点点头,表示知道其中的厉害。房间里其余三人神色平静,似乎早已听奥康纳讲过。 奥康纳继续道: “我拿自己举个例子吧。我是第三阶的升华者,拜请的意象名为【密涅瓦的猫头鹰】。在神秘学中,猫头鹰既有黑暗、邪异的象徵,又体现了理性与智慧,而猫头鹰在黄昏时才悄然起飞,追寻其他鸟的踪跡,得以看清白天发生的一切。所以,我能够使用的大部分能力都与『洞察』『解析』『还原』相关,还可以短暂化身猫头鹰飞翔,而几乎无法使用占卜和预言类的技能。” “呵,先前你说我是猫头鹰,不仅是一定程度上窥破了我力量的本质,更在嘲讽我吧,怎么,以为我要拿你做活体实验?” 米洛被奥康纳笑眯眯的眼神看得一阵心怵,连忙正色道: “我一眼就被队长大人的惊世的美貌和闪耀的智慧光芒震撼了,没有比一只高贵的、优雅的、智慧的、勇猛的猫头鹰更好的形容能表达出您在我心中伟岸的形象了……” 第5章 行动安排 “呵呵呵……”一直冷著脸面无表情的艾丽卡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嘴角,“你再夸下去,队长今晚做梦都能乐醒。” “贫嘴的小子,你这种傢伙在学校里少不了鞭子挨。” “言归正传,嗯,正常来讲,我们拜请的意象是需要保密的,不能隨便告诉別人,因为知道了你拜请的意象,就大概能判断出你所擅长的能力。当然,我们是队友,不可能完全保密,那样战斗时没法形成配合。” 米洛豁然开朗: “所以说,其实学校提供的圣痕同样有指向的意象,只是不告诉我们……为什么呢?” “或许陛下有祂自己的考量。”奥康纳摊了下手。 先前一直没有自我介绍的青年忽然开口道: “我听说,很多意象其实是从別的意象里拆分出来的,它们对应的圣痕也被简化了。或许,使用这些圣痕,铭刻的失败率会下降,有助於前期快速提升战斗力,但后续的能力范围和晋升潜力会受到限制。” “啊,忘记介绍自己了。我是埃文·万斯,受秘阶,拜请的意象是【高塔】,擅长技巧格斗和一些律令类法术。” “拜请的意象和铭刻的圣痕几乎完全决定了一位升华者未来的晋升道路,有机会做出选择的时候,不要让自己后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感谢您的提醒,万斯先生。” 米洛诚恳道谢。他隱隱觉得,奥康纳和埃文隨口提及的知识,放到外界恐怕並不常见,甚至对於没有接受过系统化的神秘学教育的升华者而言算得上弥足珍贵。 “一阶,【戴冠者之手】,擅长战斗。”艾丽卡声音平静,脸上的肌肉扯动,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我时常在想,是否有个意象名为【戴冠者】呢?” 奥康纳又翘起了腿,笑道: “好了,我想你应该初步了解低阶的升华之路了,更深层次的信息,等待你举行仪式,拜请意象,铭刻圣痕,晋升正式位阶后再谈。 “明天霍克会带你挑选我们二队拥有的传承。现在我们来討论一下今晚的行动,埃文,介绍一下情况。” 不愧是帝国安全调查局,说话做事真利落……米洛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准备晋升,脑中还在思索奥康纳讲述的知识,连忙將注意力转移到有著淡金眼眸的青年身上。 戴白手套的埃文微微鞠躬致意,目光扫过几位队员,边取出一张诺埃市地图边讲解道: “我们先前接到警察局那边来的委託,厄尔布鲁茨大学会计系主任安东尼教授疑似叛国。他承接过多家皇家特许公司的审计工作,能接触到不少涉密资料,一旦泄露,北方的联邦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摸清马伦省的军备物资生產情况。” “大家知道,这段时间帝国与北方联邦的关係很差,上面下达了一系列打击间谍內应的任务。但是安东尼教授非常谨慎,没留下直接的证据。而且他的夫人,厄尔布鲁茨大学摩根副校长的女儿,和安东尼本人,都是灵知阶的升华者,警察局担心闹得太难看。” “事实上,我们怀疑,安东尼夫妇二人早已暗中晋升受秘阶。资料显示,他们的天赋並不好,也无心追求超凡力量,但毕竟在厄尔布鲁茨这所神秘化的高等学府中担任重要岗位多年,总能有办法。” “所以,麻烦交给了我们?”艾丽卡恢復了冷峻的神色,双手抱胸,思索道, “如果是两个五法术齐全的受秘阶,打起来留不了手,很难在不闹出大动静的情况下控制他们。” 埃文將地图铺在桌面上,用手指划了一条短线道: “问题就在这里。跟踪调查显示,安东尼夫妇大部分时间形影不离,他们住在与大鸟街、南十字星街相邻的香檳街15號,每天只需步行五分钟就能到厄尔布鲁茨大学上班。” “警察局原计划偷袭搜索住所,但那样势必会打草惊蛇。一旦他们躲入厄尔布鲁茨大学,即使拿到实际证据,摩根副校长也不会轻易放人,甚至可能反咬一口。 “一位天衍阶的升华者总是有些特权的。必须人赃具获。” 诺埃市地图: 听罢,艾丽卡摸了摸下巴,目光投向了奥康纳: “涉及天衍阶的升华者,应当由第一支队负责,至少需要他们配合,应对意外,没人能保证摩根副校长不会发疯。” 一旁的霍克虽然没有开口,但他凝重的神色和不自觉摩挲著银白短杖的动作昭示了出他的顾虑。 埃文扫了一眼奥康纳,见队长对自己微微頷首,心里多了几分底气道: “所以,今晚是一个机会。” “安东尼夫妇每月7號都会前往贝克特男爵位於城郊的庄园参加星夜艺术派对,第二天上午才会返回。我们得到可靠消息,最近一段时间里,安东尼本人精神状態比较差,疑似是构建法术失败,灵魂受伤,几乎推掉了工作以外的全部活动……嗯,这也是我们怀疑他暗中晋升的原因。档案显示,他早在二十五年前就已经是正式位阶的升华者了,不可能还留有空白的法术位。” 他一只手点在香檳街15號,另一只手指向地图的边缘: “这样,安东尼夫人自己前往贝克特男爵的庄园,两人的孩子在寄宿学校,安东尼孤身留在香檳街15號。我们突袭香檳街15號,即使安东尼夫人立刻有所感应,至少也需要一个小时才能返回。” 米洛认真听著,忽道: “只要我们人赃具获,带走了安东尼教授,摩根副校长能够施为的空间就不大了……但我有个疑问” “直接说。”奥康纳笑道。 “如果安东尼夫人察觉了异常,立刻联繫摩根副校长呢?我不了解天衍阶的超凡手段,但贝克特男爵的庄园里一定装有电话机。”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问题。摩根副校长是天衍阶的升华者,该位阶最广为人知的神奇就是可以长时间凭空飞行。只要他身处市区內,不超过一刻钟就能赶到香檳街15號。 自己等人决不是摩根副校长的对手,无法阻止他强行带走自己的女婿。 “很关键的问题!”奥康纳拍了下掌,“恰巧,摩根副校长这两天去阿卡姆市参加了一场学术会议,今天上午我亲眼看著他和我一起下了火车。” 原来队长前往阿卡姆市还有这一层深意……米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问题了。 见眾人不再提问,奥康纳晃著架在桌子上的长靴道: “待会行动时的分工很简单,我和埃文看住安东尼,艾丽卡、霍克和小米洛搜查房屋,用上超凡手段。以星光之杖的力量,和小米洛你的特殊,天衍以下的反占卜、反预言起不了作用。” 『星光之杖……』米洛不露痕跡地瞥了一眼老霍克腰间的银色短手杖,隨著几人齐齐点头,房间內一时陷入了沉默。 在心底预想了一会儿行动过程,米洛忽然又產生了个疑惑: “假如……我是说假如,安东尼教授是清白的呢?” 奥康纳轻咳一声,过了几秒才道: “那需要有人为此担责……不过问题不大,毕竟我们没有直接伤害安东尼夫人……嗯,问题不大。” 她没有说谁为此担责,但米洛一下子就明白了队长的意思: 这只小队里有一位连正式合同都没签的见习干员,是谁呢? 不过他倒也没有什么情绪,毕竟奥康纳实实在在地把自己从阿卡姆疗养院这个必死之地捞了出来,无论是受处分,还是去牢里挖矿,总好过给莫尼兹当试验品。 奥康纳拍拍这位年轻人的的肩膀: “事成之后,功劳我会记在你身上,换取免费为你举行晋阶的仪式。” 摩根副校长的怨恨也会记在我身上……米洛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过了一会,奥康纳莫名其妙地嘖了一声,笑眯眯地搂住米洛。 “小米洛啊,你没有执行任务的经验,需要快速成长。” 米洛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队长是这样想的。这次行动,由你负责明面上的指挥。” “我?” 米洛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 “我来指挥?” 幻觉吗,何时来的? 米洛真的怀疑起是自己的【入迷】突然加重,听到了囈语。 奥康纳摆摆手,笑道: “誒,我先告诉你该怎么做,到时候你再隨机应变一下……” “比如,你要先表明自己的身份,帝国安全调查局的米洛·罗伊斯……” 这下,米洛就是再没经验也听明白了,虚著眼插嘴道: “所以,会牢底坐穿,对吗?” “这倒不会,第一次最多就是挨处分。不信你问艾丽卡。”奥康纳诚恳承诺道。 “呵呵。” 艾丽卡面无表情地发出一声冷笑,但也没反驳她。 “那摩根副校长不会捏死我吗?” 米洛依然不放心。 “他不敢坏规矩。摩根要是以大欺小,就別怪莫尼兹以老欺大了。” 说著,奥康纳头上的猫头鹰虚影抖了抖翅膀,傲娇地別过脑袋。 莫尼兹居然如此强大……米洛既庆幸有朝一日这位老恶魔成了自己的后台,又隱隱后怕。 害怕六个小时前,莫尼兹识破了他的秘密,告知奥康纳,使得他失去离开阿卡姆疗养院的机会。 现在,米洛內心已经趋向於答应了。 最主要的原因是,米洛深知自己“骗了”奥康纳,心虚得很: 要是將来哪天,奥康纳发现了他的【偽·窥密之眼】,看在主动背锅的情谊上,或许还能饶他一命…… 奥康纳见米洛不为所动,搂得更紧了些: “嘖……米洛啊,其实,队长我还知道几种的意象,是莫尼兹院长的珍藏,特別適合你……” 米洛曾经在报纸上看到过,北方的联邦有一句广为流传的俗语: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就是担责吗,我跟著队长大人,干了! “为了皇帝陛下!” 右拳击左胸,少年脸上浮现出庄严的神色。 又交流了一会行动细节和预案,棋牌室的房门被敲响了。敲击声遵循著某种节律,艾丽卡起身拉开了门。 门口站著一个穿正装的硬汉,块块垒起的肌肉將白衬衫撑成了紧身衣,快步走进棋牌室,附身在奥康纳耳边低语了几句。 显然,他不是特別擅长控制自己的音量,坐在旁边的米洛几乎听得清清楚楚: “女士,查理老板让我告诉您,『各目標已就位,可以行动』。” 奥康纳舔了舔自己鲜红的嘴唇,从战术腰带中取出了一块暗金的怀表,啪嗒按开,看了一眼,起身道: “行动开始。” 第6章 安东尼 诺埃的早春寒风料峭,乌云蔽月,道路上行人寥寥,唯有流浪汉们徘徊著寻找落脚之处。 香檳街,诺埃市上流社会的社区,一栋栋房屋里透出橙黄的明光,不时有许欢声笑语传出,引得路上的人影侧目。 於是,15號这栋二层小楼便显得格外沉闷。它沉默地矗立著,厚重的窗帘遮住了窥探的视线,像是一只匍匐的怪物,隱藏著不可公之於眾的秘密。 ………… 蓝白色的小楼一层,客厅兼厨房的大厅里。 蓄著浓密鬍鬚,头顶圆润光亮的安东尼教授正窝在大餐桌旁的躺椅中,烤著温暖的炉火,翻阅一份报纸。 作为一名资深教授,他早已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有一份体面的职业和足够丰厚的收入,有体贴的妻子,聪颖的孩子。 前段时间,托妻子的福,还在升华之路上更进了一步,延长了几年寿命。 “人生如此美好。” 这位年近五十的先生感嘆一声,端起一盏高脚水晶杯,轻抿一口红酒。 “下下个月,我就带著塔莉婭和小安东尼永远离开马伦省,离开帝国,去神圣联邦开启新的生活……” 突然,毫无徵兆的,安东尼的手一抖,清凉温润的酒液猛地灌入咽喉中,呛得他连连咳嗽。 “咳!咳咳!” 与此同时,安东尼的眉心感到阵阵刺痛,像是被人拿锋利的匕首正正指著,下一秒就要被捅个窟窿。 安东尼的灵识之海中,一个由复杂线条勾勒成的立体模型陡然亮起光芒,隨著呼吸的节奏膨胀、收缩。 这是他晋升受秘阶后新添的法术能力:“度玛的预知术”! 平日里,它时时刻刻都在被动生效,可以让安东尼提前一小段时间预感到即將袭来的危险,並且能大致判断出危险的强度,即是否直接危及自身生命。在战斗中主动使用,可以获得强力的预言效果,提前预判敌人的攻击,並直觉地知晓最正確的应对方式。 “度玛的预知术”与他拜请的意象和铭刻的圣痕不属於同一领域,安东尼失败了很多次才勉强成功,为的正是给自己的幸福余生增添一丝保障。 儒雅温和的安东尼表情立刻变得难看,站了起来,眼神惊疑不定地环视四周。 厅堂之內,高悬的吊顶散发著明亮的辉芒,白色的墙壁上,厚重的窗帘遮住了窥探的视线。 壁炉里的木材噼里啪啦燃烧著,散发出阵阵温热,而壁炉旁的安东尼却遍体生寒。 穿著宽鬆睡袍的安东尼来回踱了几步,脸色沉凝下来,快步走到自己的皮包旁,取出了一颗活灵活现的眼球標本。 刚一接触到那颗有著几道裂隙的眼珠,安东尼的视线变得异常清晰,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地板缝隙中的细小虫子,无不毫釐毕现。 隨著灵性注入其中,他的视角豁然拔高,穿透了屋顶,悬浮在房屋正上方十米左右的高度,自上而下俯瞰起方圆百米內的空间。 围绕著蓝白色的二层別墅的花园中,有几簇鲜花绽放著,花园四周的围墙外,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香檳街14號的一扇窗后诡异得映照出一道人影,人影趴扶在玻璃窗上,身后似乎有道更大的人影隱约晃动。 安东尼將目光移开,望向更远处。 夜色边缘,五道人影闯入了视野。 这五道人影有男有女,带著武器,正以极快的速度接近香檳街15號! 他们身后,百米观察距离的边缘,有更多的人影晃动,但並未继续靠近。 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这五人肯定不是来开派对的…… 几个呼吸间,已经跑到了香檳街15號的围墙外! 而他们並未试图打开正门,其中一个戴黑色兜帽的身影走到墙边,右手伸出,贴在了石墙上。 灰色的石墙上,一道银白色的明净光华浮现而出,在缝隙之间流转,勾勒出一扇宽而高的门。 然后,那银白色的光芒向內收敛,几个闪烁过后,灰色的石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可以直接看透墙壁內外的空洞。 就在这个时候,五道人影中的另外两道抬起了头,直勾勾往向別墅上方的夜空,目光恰好与安东尼碰撞在一起。 一位是个大男孩,面容俊美,薄薄的嘴唇缺乏血色,被碎发半遮的眼睛里流露出了警惕的神情。 另一位是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女士,戴著口罩,眼神锐利,仿佛视线穿透了无形的阻隔,直接看到了別墅里的自己。 安东尼额头青筋直跳,连忙中断了灵性的注入,这特殊的俯瞰视角瞬间消失。 望著手中新增了一条裂隙的黑白眼球,安东尼猛地一握,那水晶触感的奇异標本咔嚓破碎了,化作碎屑落向了地面。 ………… 围墙外。 『厉害啊!这就是升华者的神奇!』 看著石墙上流动的银白色光华,米洛暗自感嘆一句,愈发期待起自己的晋阶。 然而,隨著霍克先生在围墙上洞开了一条通道,自己突然有了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谁? 米洛的心臟一紧,旋即提到了嗓子眼。 他克制住了转头张望的衝动,用眼角余光打量著无人的街道。 月光和路灯照耀不到之处,黑暗涌动,凝聚成了几只虚幻的眼睛,躲藏在夜色的帷幕后打量自己。 幻觉吗…… 米洛的经验告诉他,夜幕后的眼睛大概率是自己的幻觉,但无形的注视不一定是臆想。 顺著莫名的直觉,米洛抬头望向香檳街15號的楼顶,却只看到高悬在夜空中的一轮弯月。 与此同时,队长奥康纳也抬起了头,望向香檳街15號的楼顶上空。 她脸色未有变化,平静说道: “目標『看』到我们了。怀疑是某种【遗物】。” “对方很有可能是受秘阶升华者,保持谨慎,儘量不要將其逼入绝境。” 原来如此,真的被注视了……米洛轻轻呼出一口气,但紧绷的精神没有放鬆多少。 五人依次穿过石墙上的通道,踏过草坪,绕到二层小楼的侧面,客厅位置对应的墙外。 即使房屋內的人已经察觉到夜勤局五人的靠近,他们也不准备將夜袭改成敲门拜访。 “开门。”奥康纳冷静对霍克吩咐道。 她话音未落,几米外的正门便嘎吱敞开了,一道洪亮的男声传来: “女士、先生们,请走正门吧!” 嗯? 这不对吧…… 不该是我们藉助霍克的能力,突袭进入房屋,安东尼拼死抵抗,落败被俘吗? 怎么敌人还主动邀请我们呢? 米洛望向了奥康纳,发现队长的脸上同样有一丝错愕。 一片寂静中,五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应。 默然几秒之后,奥康纳吐出一口气,低声对霍克道: “继续。” 墙边的霍克微微点头,再次將右手贴在墙壁上,唤出那银白色的光华。 很快,墙上多了一个足以通行的空洞,米洛直接望见了香檳街15號內部的场景,和站在正门后望向自己等人的安东尼教授。 无声无息间,奥康纳纯黑的瞳孔变得更加深邃了。 “没有埋伏,进。” 她一马当先,率先走入面前的二层別墅,米洛等人紧隨其后。 “呵,诸位所为,可一点都不绅士。” 安东尼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想来我不需要介绍自己了,那么你们又是什么人?” 哎,来了来了,轮到小爷表演了…… 米洛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至眾人身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证件,晃了一下: “我是帝国安全调查局马伦省分局第三大队下属第二组的米洛·罗伊斯。” 他迅速收回手里的证件,快得完全让人看不清上面的內容,才继续道: “我们怀疑你涉嫌犯罪,將对你的住宅进行搜索,请你配合。” “犯什么罪?”安东尼盯著眼前的大男孩碎发下的眼睛,声音低沉,语气平静, “我要给律师打电话。在我的律师抵达前,我拒绝接受搜索和问询。” 米洛冷笑一声:“这可由不得你。” 他手一挥,身后戴著口罩的奥康纳、霍克、埃文三人结成三角形,快步走向安东尼。 艾丽卡则站在米洛身侧,陪著他一起压阵。 安东尼脸色冷了下来,光滑錚亮的头顶上有微弱的光芒滑过,一阵精神威压以他为中心四散开来。 这是一种凭空外放灵性的技巧,造不成伤害,但可以藉此评判升华者间的位阶高低。 奥康纳、霍克、埃文三人身上同样闪过微弱的光芒,一阵强得多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压倒了安东尼外放的灵性,席捲著將他包围。 安东尼呼吸不由滯涩了一下,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一个三阶,两个二阶。 还有后面的男孩,和他身边戴著口罩的银髮人,不知道什么位阶。 不过,刚刚在花园外,这个米洛和他三阶的同伙同时察觉到了自己的注视……恐怕不会弱太多。 这样的配置,在天衍阶升华者寥寥无几的小城市,几乎可以横著走了。 自己一个不擅战斗的二阶升华者,逃脱的可能微乎其微。 安东尼在脑海中快速检索了一遍诺埃市的军警系统,印象中完全没有叫米洛·罗伊斯的夜勤局干员。 这么年轻的三阶? 长相出眾,又面容苍白,气质阴鬱,有种纵慾过度的虚弱感…… 哪位大贵族的私生子? 可那些大贵族老爷,他安东尼见都没见过几次,更別说得罪了。 不太像是刻意针对自己,大概是下来歷练的。 安东尼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他活了几十年,见识和手段还是有一些的。 “没必要发生战斗,我已经向塔莉婭发出了信號,只要她及时联繫摩根,一刻钟內就会获救。” 想到这里,安东尼收回了灵性,微微侧身道: “诸位,请便。” ………… 一分钟前,贝克特男爵的城郊庄园。 北方的联邦人,常常会在报纸上看到关於南方的菲特帝国淫乱纵慾的报导。 大部分从未离开过联邦的普通人会怀疑,这是官方刻意的污衊。 少部分去过的,特別是到过帝国首都“辉煌之地”“最古老城”萨米特兰的联邦人,大多对此笑而不语。 与菲特人相比,报纸还是太保守了。 毕竟报纸需要过审,而菲特人不需要。 例如,此时此刻的星夜艺术派对。 全称“大晚上在星空之下进行全裸人体鑑赏的艺术派对”。 庄园里修建精美的草坪上,几堆熊熊燃烧的篝火照得半座庄园亮如白昼。 二十多位半裸和全裸的男男女女分散在篝火旁,相拥起舞,或是倒在地上缠斗。 他们其中大部分都是报纸和收音电台中的常客,是诺埃市中备受尊敬的先生和夫人。 第7章 灯! 靠近庄园主楼的篝火旁,脸庞消瘦,留著小鬍鬚的贝克特男爵正搂著一位女士,缓步跳著华尔兹舞。 这位女士五官精致,容貌年轻却不乏成熟的风韵。 最吸引眼球的是她的皮肤,细腻白皙,光泽动人,足以让最青春美丽的少女嫉妒。 她正是安东尼的妻子,摩根副校长的女儿,塔莉婭·安东尼。 若非亲眼所见,没有人敢相信这位充满了温润灵动的少妇感的女士,已经年近五十岁。 “噢,夫人,恕我直言,您气色相当不错。” 贝克特男爵搂著怀中的成熟女士,半恭维半真心地夸讚道。 “从您透亮的肤色看得出,时间对您格外眷顾。” 塔莉婭眼睛微眯,优雅地伸展肢体,裸露出大片的肌肤。 “男爵先生,您的目光总是锐利的,一如您在军队中时。” 贝克特男爵嘴角禁不住地扬了起来,笑著应了一句,摩挲著怀中美人细腻的皮肤,问道: “恕我直言,夫人,我实在好奇,您是如何保养得如此美丽的。” “我仿佛见到了一位主(命运之神)的眷者,时间在您身上发生了倒流。” “我確信,您比上个月更年轻了。” 塔莉婭咯咯笑了起来,凑到贝克特耳边,轻声低语: “年轻的心態,专业的保养知识,以及,一点点魔法。” 贝克特男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话题一转道: “夫人,我听闻安东尼教授身体抱恙,所以才缺席了今晚的派对。” “他还好吗,需不需要让我的医疗团队提供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塔莉婭笑著摇头道: “一点不適而已,已经基本恢復了……” 话音未落,心中一阵悸动。 她留在神奇物品上的印记被触发了! 安东尼主动捏碎了“猫头鹰之眼”,有人入侵香檳街15號! 必然是紧急的、要命的事情,否则不会启用这个联繫方式! 塔莉婭还算矜持地推开贝克特男爵,抓起自己的衣服就往身上穿。 “发生什么事了。” 贝克特男爵並没有责怪她的失礼,凑上前去,望著眼前这位脸色突然阴沉的女士,低声问道。 塔莉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皮包中取出了一根铭刻著复杂花纹的骨质圆柱体。 在外人看来,这根圆柱体有一个奇怪的名字: “阿里阿德涅的联繫方式” 但她知道,这根圆柱体由自己的父亲摩根的一节指节製成,可以让指节的主人在半径三十千米的范围內准確定位到持有者的位置! 塔莉婭握著指节,深吸一口气,沉凝精神,將自己的灵性灌注於內,尝试感应那一丝无形的血脉联繫。 精神刺破笼罩现实的帷幕,穿入帷幕之后无边无垠的虚空之中。她以贝克特男爵的庄园为圆心,一圈圈地扩散感应的范围,试图让摩根察觉到自己的召唤。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一分钟过去了,“阿里阿德涅的联繫方式”的感应范围扩大到了极限,却依然没有接收到摩根的应答。 又沉默了几秒,塔莉婭压抑著语气中的惊惧,对一旁的贝克特男爵含糊回答道: “安东尼突然联繫我。” 她的声音轻而柔和,就像是在与贝克特男爵调情。 贝克特心领神会,同样压著声音道: “需要我提供帮助吗?” “一辆汽车,我的马车太慢了……” 塔莉婭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改口道, “不,贝克特,带我去最近的有线电话。” 贝克特男爵点点头,带著塔莉婭穿过草坪,回到了庄园主楼。 这栋三层高的长条型建筑拥有一个硕大的门厅,一台黑色的电话机就摆在角落之中。 塔莉婭已经顾不得优雅作態了,快步走到电话机前,尝试拨通自己的父亲,厄尔布鲁茨大学副校长摩根的住所的电话机。 “嘟嘟嘟……” 电话未接通。 塔莉婭表情不变,拨通了摩根在厄尔布鲁茨大学中的办公室的电话机。 “嘟嘟嘟……” 电话未接通。 “怎么回事……”塔莉婭的心臟狂跳,拨通了摩根秘书住处的电话机。 “嘟嘟嘟……” 电话未接通。 塔莉婭难以遏制地惶恐起来,呆呆望著眼前的黑色电话机,呼吸急促而混乱,一时竟不知道该继续拨给谁。 “叮铃铃玲玲……” 有人打了回来。 塔莉婭像是溺水的人般一把抓起电话。 一道沉稳有力的男声传出话筒: “您好,我是摩根先生的管家亨利,请问刚才是您找摩根先生吗?” 塔莉婭急声回答: “对,对对,我是塔莉婭,转我父亲。” 管家亨利保持著平稳的语调: “塔莉婭女士,晚上好,摩根先生今晚不在家中。” “他在哪里?” “摩根先生今天受邀前往阿卡姆市参加学术会议,最早明天才会返回。” “您可以尝试拨打会议组委的电话,需要我帮您查询號码吗?” 塔莉婭一下愣住了,电话机听筒从她细腻白皙的手中滑落,砸在了地上。 “喂,喂,塔莉婭女士?” 贝克特男爵眉头紧皱,上前一步,扶助塔莉婭,沉声道: “我的司机已经待命。” “不,等等……” 塔莉婭重新站稳了身体,抬起右手,配合著咒文,召唤出了一个不够真实的线团。 这线团自相缠绕,层层叠叠,看得贝克特男爵一阵头晕目眩,仿佛灵魂被吸入了混乱而危险的迷宫。 “我应该去哪里?” 塔莉婭在心中默念著这句话,轻轻一拋,虚幻的线团浮了起来,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转。 待到线团停止旋转,落下一根线头,塔莉婭闭上了眼。 黑暗之中,她看见了半空中高悬的月亮。 很快,她的视线向下移动,俯瞰起一个种满葡萄的庄园。庄园里有一大片青碧的草坪,上面有几堆篝火和二十多个人影,模糊看不清面容。 解谜的结果告诉她: 当前,最正確的应对方法是:留在庄园,继续参加派对。 这怎么可能? 等著安东尼被控制起来,帝国的警察包围庄园吗? 塔莉婭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解谜结果,愈发怀疑起事情的异常。 贝克特男爵刚想开口,就看到这位女士掀开了自己的毛绒大衣,从內侧暗层中掏出了一瓶药剂。 “升华者……办法真多。” 他嘟囔一声,退到了塔莉婭身后。 塔莉婭揭开了金属小瓶的罐口,將里面鲜红的药剂灌入口中,再次召唤出了那个不够真实的线团。 “我应该去哪里?” 这次,种满葡萄的庄园消失不见了,浮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蕴含著点点微弱光芒的雾气。 塔莉婭瞳孔一缩,明白刚才的解谜確实是错误的,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遭到了误导! 有人在干扰解谜!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 她毫不珍惜自己的灵性,拼命催动著手中的线团。 那灰白的雾气剧烈颤抖起来,如狂风激盪,晃得她什么都看不清。 塔莉婭一咬牙,再也顾不得旁边的贝克特男爵,闭著眼念出一长串复杂拗口的咒文。 这咒文直观给人一种滯涩,甚至污秽的感觉,听得贝克特男爵眼皮直跳。 隨著口中的咒文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完整,塔莉婭细腻白皙的皮肤之上,一道道暗红的血液沁了出来,几乎要將这位雍容富贵的女士染成了血人。 漂浮在她右手上空的线团同样染上了血红的顏色,那线团扭曲、蠕动了起来,像是孕育著怪物,即將拨开重重阻碍,破壳而出。 终於,塔莉婭眼前的雾气不再剧烈变化。 雾气之中,点点微弱光芒骤然迸发出强烈的光芒,驱散了遮蔽视线的迷濛,在她眼前形成了一副画面。 那是一盏灯。 一盏样式古朴典雅的圆肚玻璃灯。 灯中,一簇亮白的火苗燃烧著,跳跃著,散发出明净透彻的光芒。 这光芒照破迷津,不容忍一切愚昧。 这光芒仿佛蕴含著无穷无尽的知识,是理性与疯狂的源头,是现实与神秘的寄点,是一切谜题的答案。 所以,线团指向了它,毋庸置疑地指向了它。 而后,沿著线团的方向,灯的光芒照了过来。 塔莉婭感到一丝温热在灵魂中升腾而出,自己的灵性不受控制地燃烧了起来。 她试图移开目光,摆脱灯的照耀。 可灯不允许。 灯不允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极度的惊恐和绝望之中,这位浑身血跡斑斑的女士触电般颤抖著,竭力尖叫著。 “救救我,救救我!” 塔莉婭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锐,双手拼命挥舞,试图抓住什么。 “救救我!” 可贝克特男爵早就被嚇得退到了大厅边缘,见鬼般望著这位女士。 “我不要看!!!” 光芒淹没了她的视线,无穷无尽的知识撑爆了她的脑袋。 塔莉婭呼救的声音戛然而止,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 香檳街15號。 米洛站在大厅中央,眯著眼打量这栋二层小楼的陈设。 坦白地讲,过去的十六年人生里,他从未进入过如此高档的住宅。 乾净平整的草坪,修剪精美的花园,眾多功能各异的房间,价值不菲的家具和摆设,和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灯,无不彰显出两位值得尊敬的大学教授的体面。 虽然与那些报纸上的贵族和富豪的住宅相比,它只能勉强算得上能住,但已经是米洛之前敢幻象的最好住所。 老霍克告诉他,大部分低阶升华者都负担不起这样的住宅,除非愿意从事非常危险的职业,比如夜勤局干员。 不过,这布置精致的房屋正在遭受破坏,温馨和谐的场景一去不復返了。 按照原定计划,米洛、霍克和艾丽卡三人翻箱倒柜地找著安东尼通敌叛国的证据。 时间紧迫,他们完全不会顾及造成的破坏,大量的器具和纸张被隨意丟在地上,一切能容纳物品的地方都被掀开了。 事实上,米洛刚开始时还放不开手脚,害怕碰坏了贵重的物件。 而艾丽卡为他做了演示: 安东尼拒绝配合打开的柜子,用不著老霍克使用能力。 艾丽卡抡著一把铁锤,直接进行物理开门。 这位一直表现得冷漠克制的女孩似乎很享受破坏带来的快感,以至於米洛都得劝著点她。 刚才,趁著远离安东尼的时候,米洛问她就不怕事后赔偿吗。 对此,艾丽卡惊讶地表示: “今天的负责人是你,又不是我。” 米洛又问,如果真的抓错人了,要怎么赔。 艾丽卡嘿嘿笑了起来,对这位新队员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夜勤局的干员从来都见不到帝国发的工资。” 米洛大为震撼,继续追问,干员们的开销如何负担。 然后,他眼睁睁看著艾丽卡砸开一个柜子的夹层,从里面摸出一把金朗钞票,光明正大塞进了自己的腰包。 远处传来安东尼的怒吼: “你们这群卑劣的贼!” 噢,这就到米洛擅长的领域了。 不过,並不是每个人都在干活的时候中饱私囊。 老霍克就兢兢业业地握著银白短杖,口中嘀咕著听不懂的咒文,每个地方都要拿水晶球照一照。 他在通过占卜的方式寻找暗格或密室,以及確定被搜索的材料中是否存在遗漏的线索。 根据占卜获得的启示,他们理想的搜索顺序应该是一楼的大客厅、收藏室、厨房、客房,二楼的次臥、书房和主臥。 这种事情也能占卜? 米洛非常疑惑地请教老霍克,这样的启示是基於怎样的原理。 老霍克表示,启示就是启示,是神灵恩赐的指引,其中深奥的秘密不是凡人所能窥探的。 得到启示,是神灵的慈悲,必须小心地解读,谨慎地遵循,避免违背命运,落入坏的境地。 得不到启示,则是神灵的考验,是要人的意志发挥作用。 所以,占卜不出“安东尼是否犯罪”“线索在哪里”,那都是伟大的命运之神在磨礪祂最忠实的信徒、最忠诚的卫士! 绝对不是他霍克占卜水平不行!! 好吧,米洛理解为什么奥康纳称呼老霍克为神棍了。 老霍克委身帝国安全调查局二十年,实在是命运神教的一大损失…… 很快,整座小楼的一楼被仔仔细细翻了个遍,五人重新聚集在大厅中央。 这个过程中,米洛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他的【入迷】视角没能观察到异常。 此时,距离行动开始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按理来说,应该是一无所获的夜勤局五人更紧张些。 然而,米洛等人神情如常,倒是刚开始时老神在在的安东尼教授开始坐立难安了。 “安东尼先生,你很害怕嘛。” 安东尼眼神微动,迅速瞥了一眼摔在地上的钟表,阴沉著脸没有说话。 米洛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故意问道: “你在等谁?” 他放轻声音,似低语似呢喃般说出了两个名字:“塔莉婭,还是摩根副校长。” 眼见著安东尼呼吸粗重了几分,米洛露出了一个病態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已经瞭然於胸。 他下巴一扬,指向楼梯的方向。 “走吧,安东尼先生,我们该去二楼看看了。” 第8章 墨绿枝条 “咚咚咚……” 寂静的香檳街15號里,三双厚底靴子,两双皮鞋和一双拖鞋的踩地声交织著升到高处。 相较於宽阔华丽的一楼,二楼的布局更加紧凑,注重功能性。 一间带衣帽间和盥洗室的主臥,两间次臥,一间书房,一个起居室,一个外置盥洗室,和一个露天的阳台。 安东尼一家没有住家的佣人,房间不多,但每一间都足够大,布局讲究,装饰华丽。 然而,这栋房屋的主人正低著脑袋,坐在二楼小客厅的沙发上,奥康纳和埃文站在他身后,防备著这位嫌疑人逃跑或发难。 米洛率先进了书房,这里是安东尼读书写作的地方,是最有可能藏著非法藏匿的机密文件和他与联邦间谍往来的书信。 一分钟后,米洛面无表情地退了出来,並示意老霍克接替他的位置。 对於一个只接受过四年初级文化教育的军事学校肄业生而言,能流利阅读报纸和杂誌已实属不易。 从茫茫多的书册和信件中寻找线索实在超出了米洛的能力范围。 目送老霍克和艾丽卡分別进入了书房和一间次臥,米洛依循先前占卜获得的启示,打开了另一间次臥的房门。 確定房间內没有危险,米洛打开电灯,环顾房间,发现这是安东尼的独子,小安东尼居住的地方。 不算宽阔的空间,小小的全身镜,整齐堆叠著各种书册的桌子,悬掛著几套小巧精致的正装的衣帽柜,绘有时下最流行的儿童文学形象的床铺,一一映入了米洛的眼睛。 而整个房间內最吸引人眼球的则是一副巨型相片。 这相片悬掛在床头正上方,占据了半面墙壁,远远超出了普通照相机的极限,似乎是藉助超凡效果製造而成。 相片上是和谐亲昵的安东尼一家,正中是稚嫩的小安东尼,样貌与他父亲有七八分相似,脸庞圆圆的,故作正经的样子很是可爱。 左边是老安东尼,样貌与本人差不多,头顶光滑錚亮,留著修剪精致的鬍鬚。 右侧则是安东尼的妻子塔莉婭,一位目光慈祥温和的女教授。鬆弛的皮肤和眼角的褶皱诉说了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跡,但那弯弯的眉毛,挺拔的鼻樑,温润的嘴唇,无不让人確信,她曾经拥有的美貌是多么动人心魄。 根据情报,安东尼属於老来得子,本人已经接近五十岁,儿子则只有13岁,这幅相片中还要更小一点,估计拍摄於三四年前。 嘖…… 多么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米洛无声嘆了口气,在安东尼一家的“注视”下,按流程翻找起小安东尼的房间。 最后,他停在了掛著锁的床头柜前。 “小屁孩的房间,有什么值得锁起来的?” 米洛嘟囔著抡起铁锤,物理打开了这个小柜子。 里面同样放著书,但与书桌上的教科书不同的是,这几本书的封面绘著乱七八糟的图案,名字都很奇怪: 《升华视界》《菲特异常传说》《隱秘的角落》 中二小子……米洛的嘴角抽搐了起来。 然后他想起了那个【入迷】。 米洛的笑容消失了。 他隨手翻了翻,发现里面要么是极为浅薄的神秘学知识,要么是滑稽可笑的传说故事,要么是看起来很有道理实则效果未知的奇怪仪式。 “小孩子不能看这个,照著做会出事的……” 出於莫名其妙的好心,米洛將三本书取了出来,向门外一扔,看著书越过栏杆,飞舞著砸进一楼的杂物堆。 “嗯,这个房间搜完了……让老霍克用占卜的方式確认一下有没有隱藏的空间。” 这个念头刚一闪现,米洛就听到隔壁书房中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嗓音。 “找到了。” 找到证据了? 米洛精神一振,连忙出了次臥,同押著安东尼走来的奥康纳和埃文一起,进了那间空间宽阔,装修雅致的书房。 书房最里头,霍克正握著一大摞信,艾丽卡则站在一个保险柜前,將里面一本本帐簿取出,堆在桌子上。 见到安东尼被押了进来,艾丽卡举著一本封皮写著《马伦第一皇家军用汽车厂1790年生產情况》的帐簿,对这位年近五十的老绅士道: “安东尼教授,这种机密文件,为什么要备份私藏?” 安东尼扫了一眼,嗓音低沉道: “这有什么问题?我只是在进行审计工作。你们可以去查,我是不是受聘於这些公司。” “我反而要怀疑,你们是不是偽装的安全调查局干员,目的正是获取这些文件!” “那你该被杀人灭口了。” 艾丽卡哼了一声,从霍克手中取过几张纸,举在安东尼面前, “这些信件,你又如何抵赖?” 她又指了指桌子上的一本蓝皮证件,“连去联邦的通行证都办好了!” “安东尼!你私通外国间谍人员,泄露帝国机密,证据確凿!” 低垂著脑袋的安东尼突然笑了一下,一直紧绷的肌肉鬆弛了下来。 “一群文盲。” 他不屑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又故意让几人听到,像是卸下了包袱般,坦然道: “好吧,好吧,我配合你们,接受调查,走吧。” 嗯?认罪了? 米洛和艾丽卡对视一眼,皆看见彼此眼中的惊愕。 事情竟然如此顺利,安东尼不但没有反抗,甚至不给自己辩护! 一位接受过实用法学教育的教授不可能不知道,一旦以认罪的身份被带进夜勤局,后续无罪辩护的难度將大大增加! 他依然相信,摩根副校长会全力营救自己的女婿? 思绪电转间,米洛正要开口,却听见自进了香檳街15號后就沉默无言的奥康纳队长说话了: “等一下。” 她的目光扫过书房里的一本本书册,每一本都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继续找,把所有证据匯集起来,一併带走。” 她顿了顿,对米洛和艾丽卡解释道:“凡人警察看不住现场,摩根轻易就能潜入进来,把证据销毁掉,即使我留在这里也一样。” “埃文,你去帮一下他们,安东尼我来看著。” 米洛顿时恍然大悟,心中暗暗反思自己的大意,低估了中高阶升华者的诡秘莫测。 埃文依旧保持著他那得体的礼仪,应了一声,上前对霍克道: “霍克先生,麻烦占卜一下房间內是否有隱藏的空间” 他淡金的眼眸含著笑意,让人不自觉地亲近与服从。 霍克微不可见点头,將手中的信件递给艾丽卡,將右手伸向了腰间,取下了镶嵌巨大水晶球的银质短杖。 他的手掌在水晶球上轻轻抚过,双眼微眯,口中念念有词,开始占卜是否有暗格或者密室。 不一会,透亮的水晶球中诞生了一道流光,摇曳著炫光的尾巴,在水晶球中来回游走,最终指向了书架的某个位置。 “那些书的后面有个暗格。” 霍克睁开眼睛,指著流光所向的地方。 埃文点头致谢,走了过去,摸索了一阵,竟直接把木质书架上的一个格子取了下来。 格子后面,墙壁被掏出了一个暗格,里面放著两本小册子。 米洛靠拢过去,借著电灯的光芒,看清了放置在上面的那一本: 《阿里阿德涅之线》 这是什么? 看起来很深奥的样子…… 没等再看,埃文將两本书取了出来,径直递到奥康纳手中。 站在眾人中间的安东尼猛地抬头,眼睛瞪著那两本书,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泄了气,看著奥康纳接过那本《阿里阿德涅之线》。 站在眾人身后的奥康纳翻了翻,然后將两本书同其他证据一起都收了起来,对眾人赞道: “好样的。” 接著,眾人將其他证据整理妥当,每个人都提著一部分,押著安东尼走出了书房。 “下班收工~” 艾丽卡伸了个懒腰,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结……结束了? 就这样? 已经不需要偽装成指挥者的米洛走在队伍最后,犹豫问道: “那个……我们是不是还没去主臥。” 走在最前面的奥康纳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来,想了一下道: “確实……不要刻意违背占卜和预言,我们还是去看一下吧。” 一直保持沉默的安东尼突然握紧拳头,嗓音里有压制不住的愤怒:“你们既然已经找到了证据,就不要糟蹋我妻子的房间了!” “给她和孩子留个能睡觉的地方!”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脸颊、耳朵通红一片,一副情绪即將失控,要和你们拼命的架势。 队伍中最孱弱的米洛下意识看向艾丽卡,发现银头髮的女孩也在看自己。 两人眼中满是谨慎之色。 一位学徒,一位一阶升华者,皆不是安东尼的对手。他再怎么疏於战斗,若是不顾生命,抱著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的想法暴起发难,两人都很可能会受伤,甚至混乱之中遭到致命的攻击。 香檳街15號內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隱隱有暴风雨在酝酿。 沉默了几秒,奥康纳似商量似命令道: “我们进去看一下,做一次占卜。” 安东尼没有继续抗议,於是一行五人又转身回到二楼,打开了主臥的木门。 霎那间,米洛感觉整栋小楼都发生了变化,好像所有电灯的亮度同时下降了几分,窗外的夜色透过厚厚的窗帘,侵入了这座建筑。 这种变化非常模糊,他难以用语言描述出来,只是直觉觉得有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然而,奥康纳等人似乎並没有察觉异常。 埃文和艾丽卡在奥康纳的示意下进行无破坏的搜索,霍克照例取下银白短杖,做了一次占卜。 呢喃的咒语中,那道闪著星辉的流光再次凝聚而出,来回游走,最终炸了开来,化作一片星屑落下,像是在水晶球中下了一场微型流星雨。 “没有隱藏的空间。” 霍克用略显苍老的嗓音道。 “没有发现更多证据。” 艾丽卡同样匯报导。 “没有异常。” 埃文淡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没有异常…… 那么光线的变化是何缘故? 或许是【入迷】周期性加重导致的幻觉…… 房间门口,米洛最后一次打量起这间宽敞豪华的主臥。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今晚的行动轰轰烈烈开始,草草率率结束。 没有实质性证据就突然开始的搜捕…… 让自己一个新人担责的奇怪策略…… 奥康纳收起来的小册子…… 安东尼的痛快认罪…… 太痛快了,太顺利了。 好像所有人都达成了目標,双贏,噢不,算上安然无恙的自己,三贏。 米洛不敢肯定自己的直觉有多么准確,但本能察觉到这背后的逻辑有哪里连不上。 视野极佳的落地窗,厚厚的地毯,胡桃木的柜子,象牙製成的梳妆盒,铺著天鹅绒被的床铺……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梳妆檯的镜子上。 镜子忠实地反射著房间里的物件,五位夜勤局干员,和因愤怒而满脸通红的安东尼。 但在米洛却看到,一根墨绿的枝条穿过镜面,从镜子背后生长了出来。 那枝条上长著尖尖的绿叶,顶端有一朵鲜红色的花苞,含苞待放,充满旺盛的生命力。 枝条无风自动,以令人惊愕的速度向外伸长著,越来越长,几乎就要靠近了最里侧的艾丽卡。 “幻觉吗?” 不对! 【入迷】的幻觉总是以现实的物质或力量为依託,而一面镜子长出枝条是毫无道理的! 除非,镜子后面藏著某些东西。 那是极度危险的东西……灵性直觉如此告诉他。 一阵酥麻从脚底升起,沿著脊柱上升,在头顶炸开了,炸得米洛头皮发麻,僵在了原地。 噗通!噗通! 米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额头、鼻尖、后背,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试图移开目光,或闭上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视觉了。 那墨绿的枝条在空中弯曲著延伸,鲜红的花苞微微震颤,死死勾住了他的目光。 第9章 超凡战 “年轻人,有什么发现?” 收起银白短杖,霍克拍了拍这位新队员的肩膀, 藉助外力的刺激,米洛终於挣脱出了僵直的状態,恍若从深沉的噩梦中惊醒,脱口喊道: “镜子!” “梳妆檯的镜子后面有东西!” 下一秒,一股大力传来,米洛踉蹌著跌进主臥內,扶著高高的床尾板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他刚刚站著的地方,一个不够真实的线团凭空出现,然后猛地爆开,白色的丝线在空中四射飞舞。 那看似柔软纤细的丝线竟锋利异常,所过之处,无论是极坚硬的柚木打造的木门,还是金属製成的器具,纷纷被刻上了深深的划痕! 如果不是老霍克推了米洛一把,仅仅这一击就足以让他被恐怖的丝线贯穿成海绵! “找死!” 奥康纳尖叫一声,浑身冒起黑色烟雾,眨眼间化作了一只猫头鹰,张著尖尖的长嘴,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安东尼。 “密涅瓦的猫头鹰!” 偷袭未能得手的安东尼眼中闪过了恍然大悟之色,咬牙切齿地望向振翅飞来的奥康纳。 他右手一台,刚刚爆炸消失的丝线再次凝聚了出来,迎面飞向奥康纳化作的猫头鹰。 然而,奥康纳未做闪避,那猫头鹰黝黑深邃的瞳孔中浮现出一圈圈螺旋交叠的光晕,然后尖嘴张大到了极致,露出鲜红的鸟舌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 飞舞的丝线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颶风吹过,在空中豁然散开,不受控制地飞向四周,再次在墙壁上留下道道痕跡后消散不见。 一次交手后,奥康纳越过了本就不算远的距离,飞至安东尼的头顶,身周再次腾起黑色的烟雾,一道穿著紧身战斗衣的身影出浮现在空中。 不知何时,那柄三棱刺已经出现在奥康纳手中,隨著她的身影从高处落下,刺向安东尼。 可安东尼並没有坐以待毙,在奥康纳身影落下的前一秒,他就“看见”了即將到来的攻击,双脚一蹬,身体向后飞起,避开了奥康纳的刺击。 安东尼落入主臥,迅速稳住脚步,奔向床脚处的米洛。 他已经看明白了,这个最后时刻发现秘密的囂张小子竟然是个学徒,自己一直被他骗了! 想到这里,安东尼心中怒火更胜,咬牙念出咒文,面前浮现出了一把由纯粹光华凝聚而成的尖锥。 其实,除了不能连续多次使用的圣痕能力“阿里阿德涅的愤怒”,安东尼这样不擅战斗的一二阶升华者的法术攻击还不如一把左轮手枪,但奥康纳等人不会给他取枪的机会。 而在安东尼召唤尖锥之前,霍克举起了银白短杖,轻轻一划,面前出现了三道由淡蓝色星光组成的巨大光门。三道光门层叠在一起,將霍克、米洛挡在后面。 安东尼心念一动,尖锥飞射而出,重重插在了最外侧的光门上。 “咔嚓” 光门之上迅速爬满了裂痕,破碎成点点微光消散。 那道由纯粹光华凝聚而成的尖锥亦然。 霍克手腕一抖,新的光门迅速形成,再次將两人护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口中开始颂念新的咒语,银白短杖的水晶球迸发出微光,將两人笼罩於內。 老头子虽然不擅长打架,但能在夜勤局活著干上二十年,熬走几任队长,保命的本事是一流的! 就是擅长攻击的三阶升华者来了,想打破这龟壳也得耗上一分钟! 只是,这光门既对外又对內,米洛拔出了左轮,却无法对安东尼发动攻击。 那样会击碎光门的! 见自己的攻击像小孩子丟石子般毫无杀伤力,安东尼气得眼前一红。 下一秒,奥康纳的攻击再次到来,逼得安东尼不得不竭力闪避。 主臥最里侧的艾丽卡也没閒著,她双手在空中虚握了几下,肌肉猛地绷紧,像是拖拽著重物般向后扯动臂膀。 虚空如刀鞘,一把黑色的双手巨剑被抽了出来,艾丽卡娇喝一声,拖著巨剑砍向安东尼。 然而,安东尼总是能够预测到攻击的路径,又是一个转身,躲过了巨剑的横扫。 巧妙的预知能力! 一边冷漠观察战局的埃文发现了安东尼的异常,戴白手套的右手食指指向安东尼,用威严不容质疑的语气连道: “尔当目盲!” “尔当耳聋!” “尔当身受束缚!” 他急促喘息了几声,深吸一口气,提起 “尔当与世相隔!” 话音未落,埃文的两个鼻孔流出了鲜红的血液,整个人都变得萎靡。 对同阶的升华者连续使用四道律令给他的灵性和身体带来了极大的负担! 但他果决的攻击发挥了极佳的效果。 被逼入狭小空间的安东尼避无可避,身上接连闪过四道光芒。 他的视线蒙上了阴影,眼中的世界变得影影绰绰。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真实的声音却变得遥远不可听清。 他的身体僵硬呆板,手脚沉重如同绑著沙袋,一举一动都要耗费极多的力气。 最后,他的灵性都变得凝固滯涩,像是在一点点与他的身体分离。 安东尼催动“度玛的预知术”,却愕然发现自己的灵性无法再感知那虚无縹緲的命运,收不到一丁点反馈。 “度玛的预知术”失效了! “噗嗤” 无法再使用“度玛的预知术”的安东尼没能躲开奥康纳的攻击,修长尖锐的三棱刺刺入了安东尼的腹部。 “呃啊!” 安东尼惨叫一声。一道足以冻结灵魂的阴冷从三棱刺中袭入他的身体,让安东尼本就僵硬呆板的身体几乎失去了控制。 “吃姐姐我一剑!” 艾丽卡高高跳起,双手握著巨剑披向安东尼。 安东尼动弹不得,任由那漆黑的巨剑从身侧滑过,砍落了他的右臂,鲜红的血液涓涓流出,染红了地毯。 “杀了他!” 显出人型的奥康纳厉声喝道,从安东尼肚子里抽出了三棱刺,带著大片的血肉飞溅而出,隱约可以见到空洞中灰白色的肠子。 就在这个时候,安东尼突然笑了起来。 他脸庞狰狞,极度的痛苦使他的五官扭曲变形,但仍然能看出他嘲讽的笑意。 奥康纳不受他怪异表现的影响,左手虚握住空气,拧动了一下。 顿时,房间內光影变化,明灭不定,安东尼脚下的影子猛地活了过来,想皮绳般缠住了他的双腿, 安东尼毫不在意,任由奥康纳和艾丽卡的攻击落在身上,喷洒出更多的血液。 不知不觉间,地毯上的血液消失了。 一道道鲜血凝聚成的丝线爬上了香檳街15號那洁白的墙壁。 米洛的视野中,这栋二层小楼在几秒之內就覆盖上了一层血色薄膜。 薄膜之內,密密麻麻的血色丝线代替了石头、水泥和木头,织成了房屋的墙壁。 巨大的灵性波动从四面八方奔涌而出,像擎天的巨浪即將坠下,压得米洛呼吸一滯。 一道镶嵌在建筑內里的大型固定仪轨被激活了。 安东尼站在血丝丝线织成的地板上,皮肤下的血肉和骨头像是一滩烂泥般融化了,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扭曲、重组,重新凝聚成了一簇簇彼此缠绕的丝线,代替血肉和骨头支撑著他已经破烂不堪的皮囊。 利用固定仪轨主持者的特殊,这位受秘阶的升华者变成了由丝线组成的怪物,与房屋融合在了一起。 更多的血色从他身上涌入地面,流向房屋各处,让那丝线开始像鲜活的血管一样跳动起来。 “房子!” 米洛对奥康纳和艾丽卡喊道, “安东尼在唤起覆盖整座建筑的固定仪轨!” 这是什么仪轨? 他一个大学教授,为什么要在家中布置这样规模的仪轨? 明明认下了罪名,安东尼又缘何要和他们同归於尽??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在米洛脑海中冒了出来,又被他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分神思考的时候! “我看到了!” 奥康纳急促回了一声,就要抽出腰间的左轮,给安东尼的脑袋来上几枪。 大多数的低阶升华者身体相当脆弱,一颗子弹足以打碎他们的脑袋! 然而…… 安东尼猛地左手握拳,身后浮现出了一片光晕交织而成的虚影。 虚影中心一个层叠繁复的立体印记,描绘了一团如迷宫般混乱的丝线。 印记周围,有三团样式不一的由各种神秘学符號组成的虚幻光球,正围绕著那团迷宫般混乱的丝线缓缓旋转。 安东尼的圣痕和他构建的三道法术! “去死吧!” 已经被砍成血人的安东尼嘶哑著发出一声怒吼! 剎那间,原本从安东尼身上流入房屋的血色翻涌起来,倒灌入了他那怪物般的身体。 环绕著丝线团旋转的四团光球骤然大亮,然后像奶油般融化了,被中央的圣痕印记吸收。 那立体的丝线团急速收缩起来,从成人拳头变成了婴儿拳头大小,洁白的光晕染上了血红的顏色。 接著,丝线团爆裂了,无数鲜红的丝线从他身后爆射而出,以遮天盖地的姿態飞向房间內的眾人。 距离安东尼最近的奥康纳几乎来不及反应,身上黑气瀰漫,勉强化作猫头鹰形態,发出尖啸,推开了袭来的丝线。 埃文则要狼狈许多,挥手唤出一座有四团光球环绕的黑色尖塔堡垒,將自己笼罩於內,硬抗四射而来的丝线。 虚幻的黑色尖塔堡垒被打得闪烁不定,埃文勉力维持著,鼻血喷涌如注,染红了他的白色衬衫。 艾丽卡则根本不敢硬抗受秘阶升华者自爆圣痕的拼死一击,一个闪身扑进了米洛怀里,同他一起缩在老霍克的星门之后。 来不及享受怀中的美少女,米洛耳边接连响起星门屏障碎裂的声音,但老霍克短杖一挥,便及时续上了防护,將所有丝线都挡在了外面。 在浓稠地化不开的血色之中,一点微不可见的白光从安东尼身上飘了出来,经若无物般穿过星门,落在了米洛身上。 米洛和其他几人无一察觉到光点的存在,拼死抵抗著血色的暴风雨,直至自爆的力量耗尽,虚幻的丝线无力地飘散消失了。 隨著安东尼自爆的结束,香檳街15號颤抖了起来,像是遭遇了强烈的地震。 墙壁、地板迅速布满了恐怖的纹裂,高高的衣柜倾倒,玻璃窗炸成了碎片,悬掛的吊灯轰然砸落,剧烈的摇晃让米洛等人根本站不稳身体。 寒冷的夜风掀开窗帘,从炸碎的落地窗吹了进来,吹散了虚幻的血色丝线,吹得头脑发晕的米洛豁然清醒。 “要塌了!” “跑!” 米洛脑海內闪过了一个比一个强烈的念头,身体比大脑更早做出反应,连滚带爬地奔向房间尽头的落地窗。 然而,藉助固定仪轨自爆圣痕后,生命已经步入倒计时的安东尼仍然不肯放过这个害得他要家破人亡的傢伙。 地板上忽地冒出一条条由丝线缠绕而成的绳索,缠绕住了米洛的脚裸和小腿。 锐利的丝线轻鬆割破了靴子外层的皮革,如果不是被硬质內夹层阻隔,足以勒入他的血肉,勒在他的骨头上! 脚步一顿,米洛稳住身形,没有惊慌,掏出左轮对著正在的蠕动绳索连续开枪。 飞速旋转的子弹在绳索上穿出一个个洞口,可是那丝线源源不断涌出,瞬间填补了空缺。 死腿,使劲啊! 米洛用尽吃奶的力气,试图抽出被束缚的腿。 混乱之中,他的枪声引起了艾丽卡的注意。少女举起巨剑,狠狠劈砍在了地面上,接著剑锋一扫,割断了丝线组成的绳索。 虚幻的丝线迅速化作光点消散,米洛点头致谢,又对著怪物安东尼开了几枪,打空了子弹。 他没去查看结果,和少女互相搀扶著,在剧烈摇晃的房间里奔向碎裂的落地窗。 不过几米的距离,简直比米洛短短的一辈子都要长。 他四肢並用,终於跌跌撞撞挪到了窗边,用尽最后的力气竭力一跳。 血红色的混乱场景飞速远去,寂静的夜色占据了他的视野。 他成功逃脱了固定仪轨的覆盖范围! 安全了! 刚一落地,受过专业训练的米洛脚尖点地,一个翻滚便成功起身,而擅长格斗的艾丽卡同样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 很快,给自己套了不知道多少层保护罩的霍克和流著鼻血的埃文也逃到了窗边,一跃而下。 “队长呢?” 念头一闪而过,米洛看见震颤不已的小楼的二层明灭交织了几次,一阵黑雾从窗口处腾起。 疑似掉了几根毛的猫头鹰口中叼著一本小册子,颤颤巍巍地飞了出来。 两秒后,这栋可怜的建筑再也支撑不住,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轰然倒塌了。 夹杂著超凡力量的剧烈震盪袭来,米洛被无形的衝击波推倒在地。 好疼…… 尾巴骨遭受重创,他的脊柱一阵酥麻,四肢发软,没能第一时间撑起身子。 房屋屋顶,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红砖从高高的烟囱上崩碎落下。 红砖砸在屋顶边缘,裂作两块,一块隨屋顶,另一块崩射飞向花园…… 但是也巧,固定仪轨泯灭带来的一股超凡力量激射而出,推得那块碎砖飞得更远了些。 米洛躺在地上,眼睁睁看著视线里的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救命……” 他一边移动脑袋,一边试图向离他最近的艾丽卡呼救。 可是,地动山摇的混乱中,米洛的声音被房屋坍塌的巨大响声掩埋了。 红砖自夜空中落下,恰好——对,是恰好——以避无可避的姿態,砸在了米洛的头上,砸得他两眼一黑,意识瞬间掉线。 “我靠,怎么还有补刀……” 第10章 逆流而上 “啪!” “啪!” “呜……” “啪!” 什么动静? 荒诞抽象的梦境接连不断地上演著,米洛的意识朦朦朧朧,恍惚间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这些来自於醒时的声音如同无垠的混沌和虚无之中的锚点,锚定了生者的心灵,將他的意识一点点拉回现实。 痛! 好痛! 头好痛! 浑身都好痛! 梦境破碎,意识回归,米洛逐渐恢復了对身体的感知,试图动一动手指,睁开眼皮。 然而,仿佛被抽乾了骨髓的强烈虚弱感让他动弹不得。 每一块肌肉、每一寸骨头都在哀嚎,抗议著来自大脑的指挥。 “呵……我倒是要看看,谁才是身体的主人!” 一咬牙,米洛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预想的刺目阳光,眼前看到的是一位老者的脸庞,满脸皱纹,眼眸幽黑深邃,鼻樑上架著滑稽的小老花镜。 莫尼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米洛唰的一下清醒过来,又唰的一下闭上了眼睛。 “我在做梦,快快醒来,我在做梦,快快醒来……” “醒了就起来!” 一道苍老陈哑的嗓音传入脑海,米洛几乎本能反应地睁开了眼。 莫尼兹正眯著眼睛观察他,嘴角下撇,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 “原来,一切真的是一场梦……我从未离开过阿卡姆疗养院……” 恍惚感袭来,米洛就像做了一场最深沉最甜美的美梦,此时此刻终於要醒来了。 强烈的苦涩充斥了口腔,鼻子一酸,眼见著就红了眼眶。 “精神出问题了?不应该啊……” 莫尼兹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而对旁边一位穿著银扣黑袍,戴著长嘴鸟形白色面具的人影道: “检查一下他。” 米洛躺在湿冷陈旧,散发著令人作呕却无法想像从何而来的气味的病床上,双手双脚、腰腹和脖子都被宽厚的束缚带紧紧绑著,只能转动眼珠,望向那个看不见面容的人影。 米洛认得出来,这是一位阿卡姆疗养院的医师,身上的黑袍受过仪式祝福,可以有效抵挡各种普通的和神秘学上的病菌,包括某些可传染的精神疾病。 他们脸上的长嘴鸟形白色面具致敬了一位已经极少回应信徒的旧神明,“瘟疫与活力之神”,祂以白面乌鸦作为自己的象徵。 虽然命运之神是菲特帝国唯一合法信仰,但在神的光辉照不到的地方,帝国並不会严厉打击其他无害的民间信仰。 ——至少必须看起来无害。 呆呆望著眼前的人影,米洛陷入了极大的茫然之中,以至於分不清自己是醒了,还是觉得自己醒了却依然在做梦。 普通医院的医生可不会穿黑袍、戴鸟嘴面具……米洛艰难扭动脑袋,用眼角余光打量房间的陈设。 狭窄的病房破旧不堪,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阳光,墙壁上的煤油灯在这个电力普及的时代显得格格不入。 铁床的支架上,阴暗的墙角中,泛黄的墙壁上,布满了点射状的、飞溅状的、喷射状的,暗红髮黑的血跡。 这间治疗室的卫生水平,足以让任何一个公立医院的卫生监督员恨不得戳瞎自己双眼。 隨著嗅觉的恢復,一股消毒水、鲜血、药香、呕吐物和排泄物混杂的气味涌入米洛的鼻腔,呛得他胃里一阵翻涌,差点被反进食道的酸水呛到。 “啪!” “啪!” 房间里侧,一名男子被剥的精光,戴著黑色头套,双手高举,被悬吊了起来。 一名穿黑袍、戴鸟嘴面具的医师挥舞著长长的鞭子,在男子身上留下道道血痕,另一名医师站在旁边,低头记录著什么。 鞭打治疗,每个新“病友”都要经歷的治疗流程。 另一边,一个中年妇女呆呆坐在床头,额头缠著一圈又一圈绷带,目光呆滯,笑容平和。 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米洛,自己正身处阿卡姆疗养院的治疗室,莫尼兹院长刚刚亲手操刀了自己的新一期“治疗”方案。他与过去三个月毫无区別,只是一个精神失常、幻觉缠身的可怜疯子。 可是……脑海中的记忆是那么清晰,那么真实。奥康纳、艾丽卡、霍克和埃文的样貌犹在眼前,他能回忆起搜查香檳街十五號和那场惊险刺激的超凡战斗的每一处细节。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我怎么能编织出如此真实的梦境…… 亦或者,现在我正身处梦境在……梦中梦…… 思绪电转间,被吩咐来检查米洛的医师走到米洛的病床前,取出一本档案,问道: “你的名字?” “米洛·罗伊斯” 米洛本能回答道。 医师点点头,在档案上勾画了一笔,继续问道: “你为什么哭?身体哪里疼痛或不舒服吗?” “……” 他陷入了沉默,赶在医师继续追问之前,平静道: “不。” “我感觉很好,只是刚才做了噩梦。” 无论如何,不能让莫尼兹知道,自己出现了一段离开疗养院、成为了夜勤局干员的记忆。 他可不想晋升为重点研究对象。 况且,他也没有撒谎……事实上,米洛觉得自己现在清醒异常,精神活跃,头脑灵光,完全不像是昏迷后刚刚醒来的样子。 这更让他怀疑记忆的真实性了。 又问了几个问题,一一如实回答,那医师收起档案,小步快跑到正在关注其他病人的莫尼兹院长旁边,俯身低声道: “院长,那个米洛没有问题,他说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莫尼兹没抬眼,点了点头。 接著,那医师解开了绑住米洛的束缚带,扶著,或者说押著这个年轻的病人,穿过阴暗的走廊,进了一间有著巨大落地窗的房间。 上午的阳光从落地窗里落入,房间里有许多穿著病號服的身影,三三两两聚集著,或小声聊著天,或伸展身体,活动筋骨。 这是这群住不起地上床位的病人每周最期待的时间,可以在这个小小的娱乐室中获得短暂而有限的自由,享受自然光的温暖。 当然,这个福利仅限於比较正常的患者。 有强烈攻击欲望的那些,直接绑回床位。 米洛来的时间不长,性格又有点阴沉乖僻,没有熟悉的“病友”,从书架上取了份最新日期的报纸,独自坐在没人的角落里。 《诺埃真相早报》 1791年3月7日 头条新闻: 菲特帝国与卡夫曼帝国举行“1791-保卫荣耀”联合军演,皇帝陛下出席军演开幕仪式。 据双方军队发言人称,演习旨在保持两国军、教力量的协同作战能力,以维护地区安全稳定,不针对第三方。据悉,有帝国上將、卡夫曼帝国受封大將军参与演习,但双方並未透露具体信息。 …… 外交大事: 昨日,帝国皇室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发言人阿拉斯伯爵在答记者问时表示,帝国確实在筹办一场大型国际会议,具体情况將由政府相关部门在近期详细发布。 …… 花边消息: 帝国皇孙、威尔斯亲王的小儿子威斯特兰子爵今日举行18岁成人礼,皇后亲自为这位备受皇帝宠爱的小孙子献上祝福。同时,威斯特兰子爵正式宣布了自己的恋情。 …… 本地快讯: “……前厄尔布鲁茨大学会计系主任、教授安东尼涉嫌盗窃国家机密,勾结间谍,试图叛逃……警察部门经过仔细调查,发现情况属实,趁夜出动,突袭搜索了安东尼的住处,发现了確凿的证据……安东尼拒绝伏法,引爆了埋藏在家中的大量炸药,试图销毁证据……最终,爆炸导致香檳街15號坍塌,安东尼当场身亡,爆炸还造成了一位英勇的警官牺牲。” “警方已经控制安东尼的妻子塔莉婭女士,並要求其他相关人士配合调查。请市民朋友们近期不要前往香檳街15號,以免人身財產安全受到伤害。” “哗啦” 米洛猛地合上报纸,惊恐而呆滯地望手中的《诺埃真相早报》。 “啪。” 少年扬起手,给自己的脸狠狠来了一巴掌,旋即感受到了强烈而正常的疼痛。 肌肉扯动间,左臂传来一阵刺痛,米洛看向那道三指长的伤痕,发现本应该半溃烂的伤口竟然已经有了初步癒合的跡象。 就像是得到了专业的处理,涂抹了昂贵的药膏。 “我不是在做梦……”米洛喃喃自语著,再次翻开报纸,看见了一模一样的文字。 “爆炸还造成了一位英勇的警官牺牲。” 这个人是我? 我被落下的红砖砸死了,却又回到了阿卡姆疗养院? 不对,如果是我回到了疗养院,那么莫尼兹一定能够发现异常,昨天刚刚出院的患者,今天又躺在了诊疗室里! 一位强大的升华者,必然具有强大而敏锐的灵性直觉,不可能认不出来! 对了…… 心念一动,米洛眼前光影变幻,奇异的面板再一次出现。 【米洛·罗伊斯】 【有志青年】 【健康:0】+ 【激情:0】+ 【理性:1】+(雅典娜:1/6) 【恐惧:0】+ 【入迷:1】+ 理性增加了一点! 这就是我之前觉得自己精神矍鑠,头脑清醒的原因吗……我变聪明了? 所以,我真的不是在做梦……身上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无论是伤口的癒合,还是奇异面板的改变…… “雅典娜”又是什么? 忽然,一段知识突兀出现在米洛脑海中: “收集智慧之权柄下属的六个意象,提高理性。” 权柄,意象……意象是准则形而下的表徵……很多意象其实是从別的意象里拆分出来的…… 米洛回想起昨天奥康纳和埃文的教导,顿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雅典娜”是一个高位的、完全的意象,是“智慧”准则的象徵!【注1】 那么,自己又为什么会成功收集到六分之一的意象……米洛知道的意象全部来源於几位队友,分別是队长奥康纳的“密涅瓦的猫头鹰”,银髮少女艾丽卡的“戴冠者之手”,神棍老霍克的“黄铜秘钥”和青年绅士埃文的“高塔”。 噢,或许还有一个,疑似属於安东尼教授的意象,“阿里阿德涅之线”。 可是他並没有真正了解任何一个意象,及其对应的圣痕,所谓“收集”究竟是如何达成的? 念头起伏,米洛意识到自己还缺少很多关键信息,胡乱猜测只能得到无法检验正確与否的结论,於是收起了眼前的面板,决定先將精力放在自己的“死亡”和“復活”上。 他必须要搞清楚,那个报纸上刊登的,死在香檳街15號现场的警官,究竟是不是他米洛·罗伊斯…… “咚,咚,咚。”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引得眾人纷纷望向娱乐室的门口。 门口来了一位老者,身型佝僂,鼻樑上架著滑稽的老花镜,一手拄拐,一手提著一盏样式古朴典雅的圆肚玻璃灯。 那圆肚玻璃灯的光芒明净透彻,窗外的阳光在它面前都要退避三舍。 老者的身后站著一位高挑的美女,穿著一身紧身的黑色战斗服。 她的脸庞明艷大气,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像是能洞穿人的灵魂,纯黑的瞳孔滴溜溜地转著,目光狡黠,让米洛一下联想到了正在观察猎物的凶梟。 她的头上站著一只虚幻的猫头鹰,猫头鹰两只橙黄的大眼同样盯著自己。 奥康纳! 诺埃市夜勤局第二组的干员奥康纳! 自己的“一日队长”奥康纳! “米洛·罗伊斯?” 莫尼兹用略显苍老的声音唤了屋內的少年一句。 “咕嘟……” 米洛咽了一口唾沫,心臟剧烈跳动起来,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他觉得自己已经预见了即將发生的事情。 奥康纳见到那漂亮的少年望向自己,笑道: “夜勤局需要你,恭喜你,你可以出院了。” ----------------- 【注1】作者在此说明:旁白式陈述的內容可以被视为真实设定(至少是真实的一部分),而书中人物的所思、所说仅代表人物个人观点,碍於其视角所限,不代表真实设定,谨防下修思维。 第11章 第二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米洛毫不掩饰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奥康纳两遍,发现这位“昨天”的队长真的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她审视中兼具好奇的目光,无疑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略一思索,米洛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洗心革面,从头做人的机会…… 不用装窥密之眼了,不用承担奥康纳的巨大期盼,也不用去做窥察秘密的危险工作……当个普普通通的干员,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人生岂不美好? 反正有老霍克的占卜结果在,只要別表现得真像个精神病人,奥康纳总是会收下他的! 想到这里,米洛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了三分迷茫,三分愕然,三分惊喜,还有一分不可置信。 “坐那里等死呢?” 莫尼兹一敲拐杖,不耐烦地示意米洛从娱乐室里出来说话。 找茬…… 米洛对这位为自己提供“免费治疗”的院长没有一丁点好感,边在心里诅咒他早日去见命运之神,边老实站起,脑袋微低,走到奥康纳面前。 “小子……”莫尼兹苍老而僵硬的肌肉不协调地扯动著,层叠的褶皱堆在一起,露出了一个阴沉可怖的笑容, “看在奥康纳的份上,提醒你一句,不要当著高位升华者的面腹誹……” 米洛瞳孔一缩,背上汗毛炸立,连忙把头埋低,遏制住各种想法和思绪,不让乱七八糟的念头浮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他会读心?不……不是读心,否则已经发现了我“重生”的秘密……感应到了我的诅咒?” “不能想,不能想……命运指引我们的前路,命运指引我们的前路,命运指引我们的前路……” “不必害怕。”奥康纳安慰了一句,深黑色的瞳孔中浮现出一圈圈螺旋交叠的光晕。 “我是帝国安全调查局马伦省分局第三大队下属第二组的组长,奥康纳·海斯,负责查办诺埃市中直接威胁帝国安全的犯罪活动,我的队伍正在招募新成员,想必你不会拒绝离开这里……” 熟悉的话语传来,米洛恭敬回应: “这是我的荣幸。” “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果然,队长的態度冷淡了不少……不,上次那么热切才不正常……米洛紧绷的精神放鬆了少许,向奥康纳点了点头。 后者取出一份档案,一一问道: “你曾经在马伦第二军事学校就读,参与过一个叫『新世界会』的非法组织,对吧?” “嗯……” “你在一次祈祷仪式后精神出现问题,是见到了哪位伟大的存在吗?” 米洛眼眉垂得更低了,几乎要颤抖起来,充分扮演著一位可怜、弱小、无助的男孩: “没有,尊敬的女士,真的没有,命运之神为证。” 奥康纳轻笑一声,瞳孔中的光晕愈发明亮。她头顶上的虚幻猫头鹰伸长了脖子,俯视著男孩,尖尖的嘴几乎要啄到他的头顶: “撒谎。” 米洛顿时有种自己插了自己一刀的感觉,恨不得天上立马掉下一块砖,让他立刻再重开一次。 “我……” 他刚想解释,却见奥康纳摆摆手: “无妨,既然神教那群傢伙没带走你,我自然也不介意。”她顿了顿,略显古怪道:“不要装可怜,你不是这个性格。” “最早的拘留记录是九年前,一次收监记录……在学校里受过十二次重处分……你可真够作的。”奥康纳举著手中的档案点评道。 嘶,怎么连我个人档案都调来了……昨天明明还被骗到了……重生带来的影响?米洛无奈在心里嘆了口气,抬起头,平视著她的眼睛,撇撇嘴角: “我只是不想饿死……或者因为跟不上进度被淘汰开除。” “这和处分有什么关係?”奥康纳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嘿嘿……” 米洛笑了一下,隨口解释道: “一些比较有钱的同学需要解决某些『问题』,又不想自己受罚……他们以可以滋补灵性的药剂为报酬,而这正是我们这种十岁之后才开始冥想培育灵性的学生最需要的。” “除非犯罪,否则处分不会被开除……嗯,只要能挺住后面的惩罚,学校不养死人。” “好!” 奥康纳突然大叫一声,嚇了米洛一跳,接著,她拍著男孩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 “想要的东西就要靠自己去爭取!我欣赏你,小伙子!” “……” 啊? 这是不是过於突然了? 队长大人,您咋又看上我了? 这就是通俗小说里所谓的“命运的羈绊”吗? 米洛一时不知道该说点啥了。 奥康纳没有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我看你的灵性强度已经可以准备晋升正式阶位的仪式者,你放个法术看看……” 一番熟悉而略有不同的问答后,奥康纳理了理米洛垂落的头髮,拍拍他肩膀,亲切问道: “米洛·罗伊斯,我正式向你发出邀请,你是否愿意加入帝国安全调查局,成为一名见习干员,为保护帝国和皇帝陛下而献身吗?” 又来,真有点尷尬吧……希望不要有第三遍了……米洛脸上浮现出荣耀与郑重的神色: “我愿意!” ………… 吭哧吭哧吭哧~ 轮轴转动的声音越来越小,列车员的呼喊和嘈杂的人声渐渐清晰,列车的乘客们躁动了起来,涌向车厢大门。 或许是不急著出任务,亦或许是没被莫尼兹狠狠敲诈一笔,今天的奥康纳队长心情好得出奇,拉著米洛玩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变装游戏,直到把这位刚出院的男孩累得快要晕过去才罢休。 两人打包了整整五套不同样式和风格的衣物,即使不是牌子货,昂贵的价格仍然让米洛暗暗心惊,感慨升华者的消费观念实在是与凡人不同。 身穿长摆休閒风衣和短裤短靴长袜,戴著黑色露指手套的米洛拉著將近他半人高的皮箱,再一次踏上了诺埃市的地面。 不到24小时之內,两次来到这座小城,米洛的心境却大为不同。 昨天的他满心惶恐,只顾著观察奥康纳的神色,揣摩她的想法,生怕被拋下,精神恍恍惚惚,根本无心留意诺埃的景观。 今天的他昂首挺胸,莫名的自信充斥胸膛。 虽然奇异面板和重生的“恩赐”仍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就要他付出代价,但米洛向来是个乐观主义者,既然还好好活著,那就不要纠结太多,事情到来的时候总有出路,大不了一死,將赚来的重生还回去。 三月早春的凉风吹过脸庞,吹得少年的髮丝扬起,米洛深深吸了一口气,脚步轻快了几分。 诺埃市,卡尔梅纳山脉北坡脚下的一座小城。 绵延的山脉將它与马伦省的首府,帝国的工业重镇德隆那彻底隔开,不便的交通让这里的现代產业不甚发达,於是免受了空气污染之苦,一年里大部分时候都能见到晴朗透彻的天空,这对在德隆那长大的米洛而言甚至算得上稀罕。 这座城市籍籍无名,绝大多数菲特人从未听闻过它的名字,穷极一生也不会到访这里,唯一值得说道的只有坐落於诺埃市中心的厄尔布鲁茨大学。这所神秘化的大学在全帝国中可以排到前五十的位次,以至於有人以为厄尔布鲁茨大学所在的城市就叫厄尔布鲁茨。 时间尚早,车站里人流涌动,米洛跟在奥康纳身后半个身位,一把钳住某只伸向他衣兜的手。 少年轻笑一声,猛地发力扭转这只手腕,直至听到身后传来痛呼,才放他抽了回去。 “小地方的贼,水平太差。”米洛心底评价一句,將这个插曲拋到了脑后。 他一只手拉著皮箱,一只手插在短裤裤兜里,跟著奥康纳,晃晃悠悠走出了火车站点。 “女士,先生,去哪里?” 一辆黑色小汽车停在两人面前,脸庞白净的青年从车窗里透出脑袋。 “康沃尔街。” “9金朗,女士。” 奥康纳没有讲价,掏出9张纸幣,递给了对方。 “上车!”她拉开车门,拽著米洛的胳膊,钻进车的后座。 誒,不是大鸟街的大鸟转酒吧嘛……米洛顺势坐进车內,司机则出了驾驶室,將米洛新买的一大箱衣服装进了后备箱。 很快,嗡嗡声响起,小汽车缓缓移动起来,开出火车站,行驶在了宽阔的马路上。 小城市,不堵车……德隆那的街道汽车马车混杂,混乱而拥挤……米洛左腿搁在右腿上,隨手摩挲著小腿袜,出神望著窗外。 “女士,先生,你们看样子不是本地人呀。” 那年纪不大的司机自来熟地找著话题。 奥康纳瘫躺在后座上,双臂张开,將瘦削的男孩挤到了角落,笑著回应道: “我是。” 司机长长噢了一声,好奇问道:“这位年轻的先生是来……准备参加下个月厄尔布鲁茨大学的入学考试?” 我,参加大学入学考试……米洛差点笑出来。 “不。”奥康纳摇摇头,用一副在揭示不得了的秘密的语气道,“他是我新谈的男朋友。” 第12章 再见艾丽卡 “……” “……” 司机和米洛同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阵子,司机望著眼前滯缓的车流,没话找话道:“昨晚香檳街15號塌了,警察封了路,只能绕道,市中心有点堵。” 香檳街15號! 闹得这么大,连普通市民都知道了吗? 米洛耳朵动了动,用一副不甚在意的口吻隨口问道:“发生了什么?那里是高档社区吧。” 司机一下来了劲头: “你们真是问对人了!报纸上说,是厄尔布鲁茨大学的一个教授叛国,炸塌了房屋。但是我跟你们讲,昨晚根本就没有火光,当时我在一街之隔的大鸟转酒吧,刚出门就听到了声音!” “能不靠炸药弄塌一座房屋,肯定是升华者老爷们打架!” “咳,咳咳。”奥康纳突然咳嗽了起来,试图打断司机的讲述。 米洛假装自己没听懂她的暗示,追问道: “报纸上说死了一个警察,真的假的?” 司机坐直了身体,很有分享欲地详细道: “真的!我当时没喝多少酒,也不急著回家,趁警察还没封住路,走近了些。” “你猜怎么著,我眼睁睁看著香檳街15號里抬出来了个人,躺在担架上,抬担架的是两男两女……” 突然,司机不说话了,呆呆望著前方,似乎在回忆什么。半响,瞥了一眼后视镜,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说啊,继续说啊。” 奥康纳笑了起来,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相当瘮人,看得米洛都有点脊背发寒。 司机的喉结动了动,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我都是听別人说的,不知道真假……” 在尷尬的寂静中,出租汽车来到了康沃尔街,司机说什么都要把那9金朗的车资还给奥康纳,声称任何一名合格的公民都有义务为勤勤恳恳的帝国警察们提供便利。 下了车,米洛毫不掩饰自己的困惑,追问奥康纳昨晚发生了什么。 奥康纳嘆了口气道: “那是你的前任……死在了犯罪分子手中。” 她大致讲述了昨夜的战斗。虽然含糊了诸多细节,但米洛可以判断出与自己的经歷是基本一致的。 末了,奥康纳道: “那位拥有窥密之眼的队员发现了安东尼的秘密,引得他突然发难,酿成惨剧。我们都犯了一些错误,我低估了固定仪轨的威力,而那名队员经验不足,如果他能控制住自己,事后在向我们报告,事情將导向好的结局。” “……可惜,我们仍然不知道安东尼的家中究竟藏著什么秘密。” 確实……米洛同样反思过他昨天的表现,认为自己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实战经验,面对预料之外的状况时,不够镇定,没有充分考虑各种反应的后果。 至於镜子后面的事物,他却没法以现在的身份告诉队长,只能以后视情况寻找合理地给予暗示的机会。 根据奥康纳所讲,昨天牺牲的前任是一名省局指派过来的年轻干员,比他年纪稍大,刚刚加入奥康纳的队伍一个周,任务结束后就要举行晋升仪式。 米洛暗中决定找机会深入调查一下那名“替他”牺牲的干员,脸上浮现出了默哀的神色,心里则暗暗吐槽奥康纳实在是冷漠无情,昨晚刚有队员牺牲,今天看起来心情丝毫不受影响。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奥康纳忽然转头望向他。 米洛嚇了一跳,差点以为奥康纳也有读心的能力了。 “习惯就好……”奥康纳平静道,“加入夜勤局的人往往没有其他的选择。” “嗯。”米洛应了一声,“我隨时准备为皇帝陛下献身。” 他这话里倒颇有真情实感,一是他不怕死,二是死在任务里总好过死在莫尼兹的精神病院里。 奥康纳笑了笑,带著米洛走进了一栋临街的五层小楼,康沃尔街7號。 绕开临街商铺,从小楼背面的狭窄楼梯拾阶而上,两人进了一扇普通的房门。 入门是一个还算宽阔的厅堂,有一组软垫沙发,躺椅和一张硕大的圆桌,墙角摆著一台电话机。 特线电话?住在这里的人家可负担不起电话机……米洛扫视一周,看见了大大咧咧躺在沙发上的银髮女孩,看见了覆盖在她脸上的《诺埃真相早报》。 奥康纳拉开厅堂的窗帘,让下午的阳光透射而入,又掀开了女孩脸上的报纸,对米洛道: “这里是我们的办公场所,康沃尔街7號,不要走丟了。另外,大鸟街的大鸟转酒吧是我们的据点,酒吧老板查理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向酒吧员工报出『猫头鹰』的暗號后可以得到帮助,但查理不是夜勤局的干员,僱佣他需要支付报酬。” 我知道,喜欢欺负新人的查理……米洛默默回想了一下那个寸头壮汉,右手隱隱作痛起来。 “我靠,谁啊……”躺在沙发上的女孩被阳光照醒了,捂著脸坐起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队长啊……嗯,你是?”两道身影映入眼帘,女孩揉著眼睛,一副睏倦的摸样。 “你好,我是米洛·罗伊斯,有幸受奥康纳队长的邀请,即將成为这只夜勤局小队的新干员。”米洛右手按胸,微微鞠躬。 女孩脸上的睏倦消散了少许,站起身来,正色回应: “你好,我是艾丽卡·罗兰,很高兴认识你。” 听著认识的人在自己面前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米洛有种说不出来的彆扭感。经过昨天晚上的殊死战斗,他和艾丽卡已经算得上是战友了,尤其是她在房屋即將坍塌时来帮助自己摆脱安东尼的束缚,让米洛对这位喜欢冷著脸发表尖锐评论的女孩很有好感。 可是现在的艾丽卡並不认识米洛,正好奇地打量他,然后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后,转向奥康纳道: “队长,我有事情匯报……” 奥康纳没有支开米洛:“安东尼案的后续吗,说吧,米洛已经了解了。” 艾丽卡点点头道,语速飞快地匯报导: “警察部门已经全面接手了案件的后续,我们已经移交了卷宗、证据和其他线索。” “塔莉婭整夜待在贝克特男爵的庄园里,据庄园僕人所说,她提前离开了星夜艺术派对,却出乎意料地没有逃跑。” “她对安东尼的死非常悲伤,几欲寻死,只好把她控制起来。不过,警察没有理由逮捕她。” “摩根副校长已经返回诺埃,接手的警方没能在废墟中找到『镜子后的异常』。” “万幸的是,摩根副校长的情绪稳定,愿意配合调查,没有做出任何过激行为。按照您的指示,为了防备报復,我们从今天上午开始不再外出,在这里补觉。” 第13章 偽装成合同的奴隶契约 “意料之中。”奥康纳点评了一句,“摩根有充足的时间销毁香檳街十五號的异常。这个案件到此为止,后续交给警察部门,我们再关注摩根的动態一段时间即可。” “好的队长。”艾丽卡明显鬆了口气。“队长,需要我拿一份合同给米洛吗?” 奥康纳“嗯”了一声,看著艾丽卡从旁边的房门进入了里间。 合同……米洛忽然有点紧张,旋即又觉得自己的紧张有点好笑,双手插兜,静静等待艾丽卡的返回。 过了一分钟,艾丽卡回到客厅,將手中的两张纸递向米洛: “罗伊斯先生,这是合同,两份都要签名。” 米洛接过合同,在沙发上坐下,仔细阅读起上面的条款。 虽然不能不签,但总要知道自己签了什么嘛…… 合同的条款相当复杂,好在用的都是简单的词汇和句式,只要识字就能看懂个大概。 这份《菲特帝国安全调查局干员入职聘用书》不仅包括一般的福利待遇、职责、严格的军事保密义务、酷烈的惩戒方法,还详细说明了终身任职和抚恤条款: “合同一经签订,终身生效,以下情况除外:当干员获得晋升而签署了新的合同时;当干员获得其他任命而签署了新的合同时;当干员死亡或彻底丧失行动能力时;当干员违反帝国法律而被宣判有罪时;当其他有碍干员完成履职的情况发生时。” “当干员死亡或彻底丧失行动能力时,自愿將一半的抚恤金捐赠给帝国安全调查局马伦省分局第三大队下属第二组,如无合法继承人,则自愿捐赠全部抚恤金。” 至於薪资,他没怎么关注,因为夜勤局的干员们基本领不到,他们的收入靠自己。 艾丽卡察觉到米洛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这是夜勤局的惯例,上一名干员牺牲的抚恤金,將纳入一个资金池,为新加入的队员无偿举行晋升仪式。” 真是务实到冷酷的惯例……米洛暗暗感慨,正色回答: “我没问题了。” “想好了哦,这玩意堪比奴隶契约。”艾丽卡推了推桌子上的圆腹钢笔。 “大部分奴隶契约比这玩意宽鬆。” 米洛耸耸肩,拿起钢笔,隨意在废纸上划了两道,然后在两张纸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米洛·罗伊斯。 合同的末尾已经盖上了“菲特帝国安全调查局马伦省分局第三大队第二组”的制式印章,还有队长龙飞凤舞的签名:奥康纳·海斯。 钢笔刚刚离开纸面,在米洛的视角中,这两份合同上浮现出了一层朦朦微光,微光轻轻摇晃,孕育出几道微不可见的细线。 隱隱约约间,他觉得自己与无穷远处的某个宏大的、巍峨的、不可描述的事物建立了联繫。这种联繫带来的束缚並不强,但位格极高,使他不自觉恐惧、臣服。 帝国的某样神器? 会是地下杂誌里流传的那几件吗? 微妙的感觉一闪而逝,米洛將合同递给奥康纳,在她检查之后交由艾丽卡收了起来。 “欢迎你,我们的新干员。” 艾丽卡展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微笑,歪著头,向米洛展开双臂。 笑起来很好看的嘛……我都以为你是面瘫了……米洛走上前,与她礼仪性地拥抱,面颊轻微触碰。 “好了。”奥康纳一拍手,“接下来,我们去找老霍克,给米洛挑选圣痕和意象……你知道圣痕和意象的含义吧?” “我知道。”米洛点点头,无声补充道:“昨天您刚教我的……” “不愧是正规军事学校的优等生。”奥康纳赞了一句,推开客厅內侧的房门,带著米洛进入了里间。 出乎意料的是,客厅的里侧不是一间臥室,而是一条颇长的通道,两侧各有三个房门。右手边从近及远分別是“队长办公室”“资料室”“物资室”,右手边则是“训练室”“休息室”“封印室”。 艾丽卡一一介绍道: “我们的办公场所打通了一整层,所以楼梯间里另外两扇门是假的,只做应急通道使用,分別开在队长办公室和物资室。” “只要不出任务,队长大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里,她就住在这。资料室存放著各种档案文件,由埃文先生负责。物资室则放著我们的武器和各种装备,最重要的是,那里储存著属於我们队的两件遗物……你知道遗物是什么吧?” “听说过,没想到我们竟然有两件。”米洛適当表示了诧异, “遗物是超凡力量与环境结合的產物,大多具有实体,少部分则以信息的形式存在。某些遗物具备一定智慧,据说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嗯,所以它们是属於夜勤局的。”艾丽卡的语气中藏著一丝不舍,指向另一扇房门: “训练室,里面有各种健身器材。虽然我们有各种神奇的能力,但低阶升华者的身体仍然非常脆弱,必须勤加锻炼才能充分发挥实力。” 奥康纳插嘴补充道:“不要轻视锻炼。有些时候,升华者会面临失去超凡力量的困境,这时,举起一把左轮或掏出一把匕首,往往是最有效的战斗方式。” “我明白,感谢您的教导。”米洛诚恳说道。 艾丽卡走在最前面,隨手推开了休息室,指著里面的茶几、沙发和茶水台道:“休息间,可以打牌,下棋。” 紧接著,三人来到通道最深处,银髮女孩站在掛有“封印室”的房门前,轻敲三下,介绍道: “这是存放各种超凡材料和举行仪式的地方,整座房间被一个小型固定仪轨笼罩,防止力量外溢。我们的占卜家,霍克先生一般在这里。” 整层建筑里,只有封印室的房门是钢铁铸成的,漆黑的表明反射著金属的光泽,看起来相当沉重。 话音未落,米洛面前的房门向內打开了,门后站著一位打扮颇为老气的绅士,依旧穿著他那套介於介於正装和袍子之间的宽鬆衣物,笑眯眯地望著米洛:“我猜,这位是我们的新队员。你称呼我为霍克就好。” “你好,霍克先生。”米洛依旧假装不认识这位先生,微微鞠躬,“我是马伦第二军事学校的米洛·罗伊斯。” “请进,我们的小米洛。” 第14章 意象 霍克侧过身体,让开了道路,米洛的目光隨之望入,看见了比客厅还要宽阔的平整地面,看见了绘刻在墙壁上笼罩了整个房间的神秘纹路,看见了一组实木书架,一个摆著各种材料、药剂的收藏柜,和一张泛著银白色金属质感的桌子。 待他踏入房间之內,实木书架上的书本,收藏柜里的物品,和桌子上的诸多仪器纷纷如同活了过来。失去固定仪轨的隔绝,靠近大量具备超凡力量的材料和记载著隱秘的知识刺激了米洛的精神,导致他的幻觉问题陡然变得严重,看见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虚影,听见了令人躁狂的虚幻囈语。 一个透明橱窗后面,惨白的头骨頜骨咬合,夹杂著牙齿咯咯噠噠敲击声的囈语直接传入米洛脑海。 “换个头吧,换个头吧!” 书架上,一本书像砖头一样厚的硬壳封装书不断变幻著书脊上的书名,墨跡如细细的爬虫般扭曲重组著,由最初的《虚空漫记》,变成了《揭开帷幕》,又缓缓化作《祂们的秘密》。 我靠,你给我看我也不敢看……米洛遏制住蠢蠢欲动的好奇心,移开视线,强迫自己无视这些虚假的事物。 如果一直看,一直听,【入迷】会逐渐加深,精神问题会越来越严重! 此世的奥康纳並不知道米洛的幻觉依然严重,权当他已经在莫尼兹的治疗下痊癒了,如常对霍克道: “將我们组拥有的意象传承和圣痕都取出来,让小米洛挑一下。” 霍克微微点头,转身从书架底部上了锁的小抽屉中取出了七本厚薄不一的小册子,摆在了那张银白色金属质感的桌子上。它们之中,较厚的两本二三十页,最薄的只有七八张纸。 “这是你可以选择的升华之路。”顺著霍克的手指,米洛望向那七本书。 “夜勤局为所有干员提供四种意象,並拥有至少晋升到见相阶的圣痕,以及配套的法术……额,你知道『意象』吧” “知道。”米洛面无表情应道。 “不错,学校的教育蛮深入嘛。” 霍克继续道: “第一种,是我拜请的【黄铜秘钥】,核心能力是『洞开』,一阶的升华者可以直接穿过不算太厚的墙壁,或者创造一个允许其他人通过的实体通道。『洞开』的对象还可以是各种封印、隱秘,晋升受秘阶后,这方面的能力会得到显著增强。” “此外,拜请【黄铜秘钥】的升华者將更容易构建占卜、预言、灵感、仪式魔法精通类的法术。这是一条稳定而安全的道路,只要能克制住欲望,敬畏命运,不过度窥探隱秘,不会遭遇太多危险,也不用参与激烈的战斗。” “第二种,是埃文——哦,你或许还没有见过他——拜请的【高塔】。很多小贵族拥有对应圣痕的传承。在灵知阶,升华者將拥有堪比最顶尖格斗家的技巧格斗能力,身体素质、灵魂强度和灵性都会得到不俗的提升。” “晋升受秘阶后,升华者將拥有超过自身位阶的位格,空有位格但没有对应力量的那种,可以有效抵御他人的占卜、预言,全力施为下,能够一定程度上压制环境的异变,使充满混乱力量的区域回归秩序和规则的束缚。铭刻该意象所属的圣痕的升华者拥有多样化的选择,可以构建成体系的律令类法术,也可以添加战斗类、控制类、环境类的法术,不容易对付。” “呵呵,我们不希望你选择以上两种意象,因为要儘可能避免能力的重复,但如果你执意这么做,我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不,我可不敢……米洛將【黄铜秘钥】和【高塔】排除出了可选项。 “第三种,名为【荣光者之甲】。哈,它听起来非常容易理解,不是么。拜请它,你將拥有夸炸的力量,坚不可摧的防御和难以动摇的意志,成为少数能够硬抗热武器的低阶升华者。” “即使只有灵知阶,狙击枪之外的枪械都很难破开你的防御,让你重伤,除非连续多次击中同一位置。晋升受秘阶后,全力防御之下,小口径的炮弹將不能置你於死地。但代价是配套的法术比较有限,大多只提供辅助正面战斗的能力。” “它听起来更青睞拥有强壮身体的升华者。”米洛如实说出了一半心里话,並將另一半埋藏於心底: 这个意象似乎包含著『力量』和『生命力』的权柄,或许是奇异面板中『活力』的组成部分之一…… “这並不绝对。即使是羸弱的学徒,铭刻它的圣痕后也將拥有强壮的身体,但確实不能把相应的力量发挥到极致。”一旁的奥康纳提点道。 “最后一种夜勤局通用的选择,是【车轮前的光】,它还有一个別名:【不可直视者无穷无尽的玄光】。” “哈?” 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米洛呆了一下,看向记载著这个意向的书册,看见它的封皮上用鎏金的线条描绘了一架七匹马拉的马车,马车上属於车夫的位置坐著一团混沌抽象的光球,四周发散的线似乎是在表达“光芒四射”的含义。 霍克对他的疑惑並不意外,微微一笑道: “据说,它来自於帝国之外。它的圣痕提供的核心能力是『驱邪』,是冤魂、死尸、灵体生物的克星。同时,升华者的生命力会得到小幅度的提升,几乎不会罹患普通的感染病。配套的法术比较丰富,以太阳领域为主。” “晋升受秘阶后,拜请它的升华者將获得一种极其强大的圣痕能力——『唤起生命的光』,令具有血肉之躯的敌人的身体迸发出七道强烈的光芒,无法抵御者將被活活肢解,而即使凭藉力量和位格硬抗下来,短时间內也会流失海量的灵性和生命力。这个能力极难防御,非神秘学的手段无法隔绝施法者的锁定。” 很帅很强……米洛对这个选项颇为满意,认为一击必杀的能力非常適合自己这种阴暗的傢伙。 偷袭,永远是聪明人的选择! 不过,这里还有另外的选择,可以再等一等。 “另外三种意象,是多年来我们诺埃二组从各种任务中获取的传承中较为完整的部分,省局允许提供给新加入的干员进行选择。” 霍克拿起三本较薄的书册。 “第一个,名为【伯爵】。其实,它还有一个更广为流传的名字:吸血鬼。” 第15章 选择 “吸血鬼?它们不是濒临灭绝的神奇物种吗?”米洛適当表示了疑惑。 民间多流传吸血鬼们俊美、高贵的传闻,但学校的神奇物种课告诉他们,大部分吸血鬼都是皮肤青紫,獠牙外翻的怪物。 “你说的没错。先天的吸血鬼们拥有悠长的寿命和强大的力量,名为『崇高血脉』的隱秘组织窥视它们的特殊,模仿著真正的吸血鬼,创造了【伯爵】这一意象。三十年前,一位队长端掉了『崇高血脉』在诺埃市的据点,获得了它的前两阶。” “拜请【伯爵】的升华者將拥有旺盛的生命力、强大的自愈能力和异常敏锐的感知,它们擅长操控鲜血,可以让敌人浑身血液倒流而死,战斗力极强。铭刻【伯爵】的圣痕后,你只能构建黑暗和鲜血类的法术,你的皮肤会染上紫色,牙齿变长,並一定程度上討厌阳光,渴求鲜血的滋养。” “其实我不理解,为什么省局会允许干员走上这样的升华之路……不担心他们墮落吗?” 霍克摇摇头,將一本绘有巨大人面蝙蝠的书册丟回桌子上。 “第二个同样拥有前两阶的部分,名为【镜中亡我】,原属於一个被奥康纳队长亲自覆灭的黑手党。这个意象不改变身体素质,只小幅提升灵性和灵感。在灵知阶,升华者可以利用特殊的镜子替代本体承受伤害,还可以短暂藏身镜子后面,一般的灵性预感无法察觉他们。晋升受秘阶后,升华者能够与敌人对调位置,並能够构建稀有高深的空间魔法。” “该意象允许升华者构建除太阳领域以外的绝大多数法术。” “拜请它的敌人给我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们耗尽力气才將其杀死。” 老霍克再次放回一本书,手中仅留下最薄的册子。 “最后一个,来自於一位知名剧作家的遗產,名为【悲剧幕后】。我们只有这个意象在灵知阶的圣痕。它只提供一个圣痕能力:篡改他人的命运,並且特別契合占卜和预言类的法术。” “额……在低阶,『篡改他人的命运』仅限於本就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例如让即將滑倒的人必然摔倒,让紧张搭在扳机上的手指意外扣动。” “好了,以上就是全部选择。必须要提醒你的是,即便省局拥有晋升见相阶的方式,但干员必须做出极大的贡献,在省局述职后才会获赐,相关传承不保留在地方分局。” 没有队长和艾丽卡的意象……米洛犹豫了两秒,试探著问道:“我不知道是不是不够礼貌……请问队长和艾丽卡小姐拜请的意象是……?” “我是【戴冠者之手】,擅长战斗。”艾丽卡打断了他的话语。 奥康纳摇摇头,笑道: “无妨,我拜请的意象名为【密涅瓦的猫头鹰】,擅长『洞察』『解析』『还原』,可以短暂化身猫头鹰飞翔。” “加入夜勤局前,我和艾丽卡都已经晋升正式位阶的升华者了,意象来源於家族传承,所以不能提供给你。” 果然……米洛忽然想到两个看似正常实则奇怪的疑点: 擅长洞察、解析、还原的奥康纳队长,在昨晚的行动中当了一整场的看客,直到安东尼异变才匆忙出手。如果她运用自己见相阶的位格和力量,必然能够大大提高搜查的效率,减少可能的变数…… 如果这可以用“专注於威胁安东尼”和“锻炼新队员的能力”来解释,那么…… 为什么安东尼家中搜出的【阿里阿德涅之线】不提供给米洛选择? 那大概率是安东尼所拜请的意象,奥康纳获得了它的传承! 省局不允许?还是奥康纳另有考量? 昨天晚上的行动,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啊……米洛暗暗感嘆一声,收束住思绪,以免让奥康纳看出了他神情的异常。 七种意象中,他首先排除了队长和老霍克不推荐的【黄铜秘钥】和【高塔】,自己没有必要故意对抗他们的意见,毕竟还有其他不差的选择。 其次,米洛认为,【伯爵】和【悲剧幕后】不是好的选择。【伯爵】的负面效果严重,虽然更悠长的寿命极具吸引力,但自己还足够年轻……而【悲剧幕后】只有灵知阶的部分,晋升空间有限。 在剩下的三个选项中,【荣光者之甲】显而易见地不適合自己…… 他的內心在【车轮前的光】和【镜中亡我】间摇摆不定。前者“高攻低防”,如果他们之中有任何一位能够使用“唤起生命的光”,昨晚与安东尼的战斗可能在几秒內就会结束。此外,驱邪的能力同样实用,鬼遇到他,鬼故事的主角就是鬼了。 然而,【镜中亡我】的能力同样足够诱人,谁没有幻想过成为一名瀟洒的刺客呢? 更重要的是,镜子替身和位置互换提供了出色的生存能力。虽然经歷了“起死回生”的神跡,但米洛完全不了解其中的原因,无从猜测它的触发条件,也不知道还能再生效几次,不可能將希望寄託於此…… “我可以详细查看七本传承吗?”米洛转头望向霍克。 霍克摇了摇头,用遗憾而坚定的语气答道:“抱歉,不可以,它们的权限是普通小队的队长和预备代队长,后者指的是队长身亡时紧急代行指挥权的干员,一般由每支小队资歷最深的干员担任。” “但是你可以再思考一段时间,明天再告诉我们你的选择。” 米洛沉默数十秒,心里已经有了偏向,对奥康纳问道: “队长,【镜中亡我】是您亲自获得的……后续的传承有线索吗?” “不好说,那是一次全省联合行动,德隆那的省局攻陷了黑手党的老巢,或许得到了后续的传承,或许没有。” “嗯……那个黑手党背后有隱秘组织的影子若隱若现,这群下水道里的老鼠隱藏著数不尽的秘密,或许他们有。” 大概是有的……米洛默默想著,一个连见相阶升华者都没有的黑手党,用不著省局组织联合行动。 米洛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镜中亡我】,我选【镜中亡我】!” 封印室內无人说话,短暂陷入了寂静,过了近十秒,老霍克打破了沉默: “確定了吗……有机会做出选择时,不要让自己后悔。” 你这话是不是和埃文学的……米洛沉声回应:“我確定。” 让天平做出最后倾斜的,是米洛的直觉,直觉对那个“不可直视”的光球的恐惧和牴触。虽然他的直觉並不总是准確,但他依然相信內心的声音,选择至少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之处的【镜中亡我】。 “好。”霍克点点头,“那就准备举行晋升仪式吧。” 第16章 铭刻圣痕的尝试 “现在?”米洛愣了一下,有些为难:“我的身体状態不是太好……” 大概是很不好,一天前自己躺在怨气缠绕的地下室里,几个小时前还做了一场不知道效果的“治疗”…… 这种状態下举行仪式,身体会承受不住吧! 霍克笑了两声,拿起写著《镜中亡我》的书册,递给米洛: “最近诺埃市不太平,隱秘的力量在角落里蠢蠢欲动,你早点晋升,分担一部分压力。” “更重要的是,意象不同,仪式不同,偏好的状態也不同。举行拜请【镜中亡我】的仪式,恰恰需要晋升者处在长期虚弱的状態里,甚至虚弱濒死但意识清醒的效果更好。” “当然,如果以这样的状態去举行其他仪式,大概率会直接暴毙。” 原来如此……米洛没有学过仪式、仪轨和仪式魔法,第一次了解到这样的要求,顿感神秘学知识实在浩如烟海,绝大多数人穷极一生也只能学到皮毛。 接过霍克递来的书册,米洛翻开了第一页,看见了用简笔线条刻画的层层叠叠数之不尽的镜面,和镜面之后的模糊人影。 与封面的图案不同,它更加简洁,只有寥寥几笔,却遵循著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奇异规则,让注视它的米洛微微眩晕,如同身处由无数面镜子组成的房间中,四周照出了无数个自己。 圣痕! 遵循神秘的规律,將凡人不可见不可理喻的准则形象化的圣痕! “记住他,务必要记牢,能在脑中回忆起来每一处细节为止。”霍克郑重嘱咐,又对艾丽卡和奥康纳道: “两位女士,请暂时离开,相信我们的罗伊斯先生。” “加油。”奥康纳微微一笑。 “祝你好运,別死了,你长得养眼。”艾丽卡平静鼓励,转身与奥康纳一起离开了封印室,关上了房门。 米洛心里有些忐忑,脸上强作镇定,挥手送走两位队友。 仔细琢磨【镜中亡我】圣痕的构造方式,然后合上书,在脑海中模擬它的痕跡,反覆多次成功后才对霍克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 霍克略显苍老的面容浮现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用挪揄的语气道: “你可以试试直接在灵识之海中勾勒它,试一试,万一自己是不用仪式就能晋阶的天才呢?” “先进入冥想,然后聚集自己的灵性,以灵性为笔锋,在灵识之海中完整刻画这道圣痕……” 米洛循著他的话语,闭上眼睛,放空大脑,排除思绪,唤起自己在灵魂中孕育培养的灵性,然后尝试用灵性勾勒那层层叠叠的镜子。 第一笔,一道象徵著最外层镜框的线条轻鬆勾勒而成。 第二笔,镜框之后层叠的镜面勾勒而成,灵性有一丝微不可见的消耗。 第三笔,又一层镜面……米洛顿时感觉自己的灵性变得滯涩,需要投入更大的精力维持灵性的聚集。 第五笔,第六笔……简单的笔画勾勒出了层层叠叠的镜面,带来数之不尽的晕眩感,神秘的奥妙蕴藏其中。 第九笔,镜后的人影…… 刚一落笔,米洛的灵识之海沸腾般晃动起来,灵性流动不止,念头起伏不定。 唰! 灵性凝聚而成的笔锋瞬间溃散,连带著已经勾勒完成的镜面也消失不见,重新化作灵性,匯入他的灵识之海。 米洛从冥想的状態中惊醒,睁开眼,不好意思道: “霍克先生,我失败了。” “哈,失败是正常的,成功了我们就得上报省局了。”霍克呵呵一笑,“你进行到了哪一步?” “最后一笔,勾勒人影,一落笔就失败了。”米洛揉搓额角,如实回答。 “不错,很不错。你与这个意象適配度相当高。”霍克夸讚的语气充满了诚意,“我当年勾勒到一半就维持不住了。” “有仪式配合,你一定能成功。” 米洛不知道他是真的如此判断,还是在安慰自己,给自己信心,抿嘴点了点头。 老霍克不再多说,走到收藏柜,拉开一个抽屉,逐一取出了九面覆盖著黑布的镜子: “映照过人类死亡现场的镜子九面,必须照见杀戮的全过程。” 嘶……听起来很邪异啊…… 米洛接过镜子,揭开黑布,將这九面溅有血跡的镜子正面朝上放置於地。 书册的第二页详细描述了仪式的组成和要求,九面镜子形成了“外五角、內正方”的格局。 “由精金、秘银、紫星水晶粉末、汞混制而成的仪式用墨水。”老霍克递来一个银质小瓶和一把银质匕首,“加入你的血液。不用我帮你吧,小伙子。” “不用。”米洛拧开瓶盖,拿匕首在左臂上比划了两下,隨手划破小臂,任由血液流出。 痛感袭来,他的手臂纹丝不动,鲜红的血液精准滴入小瓶,被银白色的液体吞没,两者以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没有残留一丝红色的痕跡。 “在神秘学中,血液是与自身极为密切的事物。即便只是滴入血液的墨水,也足以成为诅咒你的媒介。某些升华者尤为擅长这方面的能力,比如【伯爵】。”霍克嘱咐道。 用一次扔一罐吗……精金、秘银、紫星水晶粉末可是极昂贵的材料,真是奢侈……米洛不禁咋舌,对神秘世界的认识又深入了一分。 接著,他按照书上的记载,用一根沾满银色粘稠液体的羽毛笔在地上勾勒花纹,將九面镜子彼此连接,再画出数十个神秘学符號,最终组成了一个复杂的阵型。 米洛接受的神秘学教育太过浅显,认不出来大部分神秘学符號,只能照著书上的摸样临摹,频繁犯错,竟然把那一整罐仪式墨水用了个七七八八。 老霍克背著手,绕著地上的阵型转圈,指点出不足,待米洛一一修正后,令他站在阵型中央,仪式的核心位置。 “无影怨魂的结晶一颗,绑在额前。无影怨魂是怨魂中相当难对付的一个种类,可以藉助镜面闪现跳跃,並发出足以冻结灵魂的尖啸。它们死后留下的粉尘是上佳的药剂材料,而结晶更加珍贵,每一颗的价值超过两万金朗,是这个仪式最贵的部分。” 说著,霍克拋来一个绑了一圈皮筋的淡灰色半透明晶体。 米洛嚇了一跳,连忙接住。 皮肤触碰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晶体上流出,缓缓渗透进他的血肉。 “好冷!” 第17章 晋升仪式 米洛的手微微颤抖,解开脑后的短辫,撇开额前的碎发,將那淡灰色半透明晶体绑在额头上。 与普通的冰不同,无影怨魂的结晶带来的冰冷轻而易举地透过温暖血肉的阻隔,钻进骨头,冻得他脑门青筋突突直跳,本就白皙的皮肤迅速失去了血色,几乎透明。 “忍一下,很快就好。”霍克低声说道。 最后,霍克打开了一个透明橱窗,从中取出了一只玻璃试管。 试管之中,淡蓝色的液体散发著朦朦微光,凭空冒出一个个气泡,翻涌著在表面破裂,传出『啵』的声响,仿佛生命在呼吸。 “深海药剂,稀有的仪式辅助药剂,六千金朗一支。它將在短时间內改变你的灵魂,让你灵性的凝聚力极大提高。” “准备好后,喝下它,进入冥想,开始勾勒圣痕,仪式会自动启动。” 老霍克微笑道。 望著手中的药剂,感受著脑门上比自己命还值钱的怨魂结晶,米洛强迫自己不去想万一失败了怎么办,两眼一闭,以和敌人拼命的决绝和勇气,依靠身体的本能和惯性,將深海药剂灌入了口中。 泛著一丝丝甜味的液体流入口腔,带来了冰凉清爽的味觉体验,还没等他吞咽,瞬间化作虚幻无实感的雾气,浸入皮肤。 霎那间,米洛仿佛沉入了水底,紧闭的双眼之前浮现出蔚蓝色的无尽光芒,耳边的声音陡然拉远,变得沉闷模糊。 压下诸多负面的情绪,他按照预想过的步骤,放空大脑,排除思绪,进入冥想状態,再一次唤起自己在灵魂中孕育培养的灵性。 他轻而易举地成功了,从未有过如此简单的体验。他的意志与每一丝灵性相结合,一丝一毫的调动都如臂使指,准確、高效。 与此同时,他额头上的怨魂结晶变得虚幻,缓缓沉入血肉,浮现在灵识之海中。 那淡灰色半透明的晶体一进入灵识之海,便崩碎成了点点惨白的微光,与他的灵性融合在一起,使原本中正无属性的灵性变得寒意凛然,尖锐刺骨,犹若要冻结他这个主人。 还好,藉助深海药剂的改造,米洛对自己灵性的控制力大大增强了,对灵性异变的抗性大大提高了。 在这一步,只有一副足够虚弱的身体才能接受无影怨魂的结晶改造,如果身体康健,旺盛的血气將不自觉排斥结晶,影响仪式的效果! 他再一次將灵性凝聚为笔锋,勾勒起那层层叠叠的镜子。 一笔,两笔,三笔…… 先前的滯涩感消失不见,染成淡灰色的灵性笔锋飞若游龙,以极快的速度重新铭刻出那立体层叠的图案。 第九笔,镜后的人影…… 落笔之时,米洛的灵识之海再一次沸腾了,灵性逐渐有了不受控制的感觉。 他拼命稳住自己的思绪,不被任何杂乱的念头分神,竭力控制灵性凝聚的笔触,依循记忆刻画镜子之后的人影。 渐渐的,那模糊人影逐渐成型,藏在层层叠叠数之不尽的镜面之后,散发著不详的意蕴,压抑著无尽的恶意,似隱蔽,似窥探。 可是,人影和镜子始终无法化作一个整体,割裂而矛盾。 米洛落下最后一笔,【镜后之人】的圣痕没有缺少的部分了,但每一道图案却在彼此排斥,不肯聚合定型。 “怎么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疑惑和恐慌不由从心底泛起。 也许是半成型的圣痕同样具有神秘学上的特殊,米洛感应到了周围存在的镜子。 那是九面曾经见证过凶杀现场的镜子,恶毒的怨念缠绕其上,破碎的灵体被束缚其中,冥冥与自己被无影怨魂的结晶改造过的灵性產生了共鸣。 霍然之间,他有了明悟,呼唤起它们,呼唤那九面镜子。 外界,闭眼矗立的少年周围,地上银白色的仪式墨水泛起了血红。 紫星水晶和人类血液都是富有灵性的材料,在神秘的引导下,它们开始为仪式提供力量。 旁观的霍克眯起眼睛,察觉到仪式正进行到了关键的步骤,仔细观察著米洛的每一丝变化。 这一是预防意外,在仪式出现问题时及时出手打断。 二是记录晋升的过程,为后来者留下宝贵的经验。 仪式之中,九面见证过凶杀现场的镜子凭空漂浮了起来,保持著“外五角、內正方”的组合,悬浮在了与仪式举行者等高的高度,微微震颤。 忽然,九面镜子似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向仪式正中的米洛,然后化作道道虚影,径直穿过他的身体,消失不见了! ……隨著精神力的快速消耗,米洛愈发难以维持九道圣痕的存在,它们彼此衝突对抗,眼见著就要破碎消散。 就在这时,九面镜子凭空出现在了他的灵识之海中。 他沸腾不息的灵识之海瞬间恢復了平静,即將失控的灵性重新变得温顺、听话,任由主人操纵。 唰! 九道圣痕合而为一,化作一个由层层叠叠数之不尽的镜面和模糊虚幻人影构成的立体图案。 下一秒,他的视线陡然拔高,目光透过无形的屏障,看见高踞於虚空之上的一个实体。 它是层层叠叠数之不尽的镜面,是隱藏在镜面之后模糊人影,散发著不详的意蕴,压抑著无尽的恶意,似隱蔽,似窥探。 那人影的面部翻涌著黑色浓雾,几经变幻,化作了一张虚幻不够真实的俊美脸庞。 米洛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自己的面容! 一股强烈的阴冷从灵识之海中渗透而出,迅速席捲了他的灵魂,令他浑身颤抖,薄薄的嘴唇血色尽褪,惨白透明的皮肤突出了根根青筋。 “冷……好冷……” 米洛猛地睁开眼睛,那虚空中的场景破碎了,他看见了血红色退散的仪式,看见了封印室和幻觉浮现的书本、物品,看见了紧张望著自己的老霍克,“看见了”周围所有可以被称之为镜子的事物,看见了隱藏在镜子之后的漆黑空间。 冥冥之中,他感悟到了自己的命运,那是奔涌在浩瀚无垠的长河中隨波逐流的一滴浪花。 而在极致的危险来临前,在命运迎向终末前,可以使用九面见证过死亡的替死镜取代自己,让已死之人代替自己承担宿命的结局。 他的晋升成功了,成为了灵知阶的升华者,拜请的意象是:【镜中亡我】。 第18章 灵知阶能力 米洛低头望向自己的右手,缓缓握起拳头,又缓缓张开五指,重复几次,看见血色重新回到了他的皮肤。 接著,他走向角落里的一面全身镜,食指轻点镜面,身影豁然消失在原地。 他进入了镜面之后的隱藏空间,身周是浓郁而纯粹的黑暗。目之所及,一切能被镜面所映射的空间皆在他的视线之內。 心念一动,米洛离开了镜中世界,身影缓缓浮现在全身镜前。 “感觉怎么样,具体有哪些能力?” 看到他自如使用能力,霍克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米洛先是鞠了一躬,诚恳表达了自己的谢意,然后根据窥视那虚空中的实体所得到的知识,逐一介绍道: “晋升仪式的本质,是將我转化成了半实体半灵体的存在。处在现实世界时,我是正常的,有血肉之躯的人类。当我进入镜中世界时,则变成了类似恶灵、怨魂的灵体。我身上的物品也会发生变化,衣服和武器並不会留在镜外,但有重量和体积的限制。” “现阶段,我必须触碰到镜面,才能进入对应的镜中世界。当我想要出来时,可以选择缓慢浮现而出,也可以选择打破镜面,突然跳出来。” “破碎镜面而出时,我的力量、速度和灵性都会得到短暂的提高,这本质上是一种运用力量的技巧。” “我不能长世界躲藏在镜中世界,那样会让我血液冷却,肉体彻底消失,变成真正的怨魂。一阶升华者的极限是十分钟。” “而所谓的镜子替身,本质上是在用他人死亡的命运替代自己。所以,我必须事先收集映照过杀人现场的镜子,滴上我的血液,收入灵体,才能在战斗时使用。” “一阶升华者最多储存九面替死镜。” 米洛心念一动,便感知到了正在自己灵识之海中沉浮的九面镜子。当死亡的命运来临时,呼唤任意一面,镜子將短暂代替他出现在现实世界中,承担到来的伤害。 这不仅包含物理上的伤害,还可以抵御诅咒、操控、篡改命运等神秘学上的远程袭击。 不过,稍微令他有些失望的是,使用替死镜,他本身的位置不会发生移动,替身效果结束时,使用者將重新出现在镜子破碎的地方。 这就意味著,如果敌人发动连续的攻击,例如使用机关枪扫射,或者被埋在废墟下,他只能连续使用替死镜,直至事先准备的镜子耗尽。 此外,由於变成了半活人半灵体,他对精神领域的攻击有著强大的抗性,如果构建相关的法术,效果会大大增强。 相应的代价是,太阳法术对他造成的伤害提高了,且將本能討厌在烈阳下活动,这不会造成伤害,但会感觉虚弱难受。 灵魂改造、空间利用、替换命运,再加上受秘阶时获得的位置互换……【镜中亡我】会是从属於哪个权柄?似乎是多种准则杂糅而成的意象……米洛思考著自己拜请的意象所表现的能力,唤出奇异面板,发现它並没有发生变化。 “不错,不错。” 霍克提点道: “当下的主流神秘学理论认为,凡智慧生命,都由肉、魂、骨三部分组成,它们又被称为本我、自我、超我。” “肉,指的是血肉之躯,包括你的骨头、內臟、血液等一切撑起皮囊的有形之物,承载著维持生命活动的生机。『肉』受到生命原始欲望的操控,是最原始、最本能的部分,故称『本我』。” “魂,是灵魂,是意识诞生之处,是灵性孕育之所。生命的理性与智慧皆在『魂』中,拥有最自由的意志,故称『自我』。” “骨,是脉络,是本质。万事万物皆由诸准则相互作用產生,生灵亦不例外。某种意义上说,『骨』指的就是『准则』本身,是一切的根源和本质,是超越的,故称『超我』。” “所谓升华,便是作用於肉、魂、骨三者,使其超脱现实的束缚,拥有超凡的力量,接近超越的本质。” 这是在解析能力来源……米洛默默记下,思考了一下道: “所以,拜请不同的意象,踏上不同的升华之路,其实是在以不同的准则重塑『骨』的存在。本质的改变,又会体现在『魂』和『肉』的表徵上?” 霍克对他的悟性很是满意: “你是我教过最聪明的学生……之一。准则无形,凡人不能窥视,只能通过模仿『意象』,改变『我』,向准则靠拢。” “初入升华之路的一阶升华者,灵性中孕育了通往超我的圣痕,拜见了意象,知晓了那形而上的存在,故称『灵知』。” “当你晋升二阶时,被圣痕彻底重塑的灵魂將攀至更高,接受一些秘密,一些知识,一些不可描述的美妙体验,故称『受秘』。” 米洛若有所思道: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那些拗口的名字是为了表现升华者的位格,就像贵族们所做的一样……” “霍克先生,『见相』『天衍』『天使』指的是什么呢?” 霍克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竟然知道『天使』……这可不是军校会传授的常识。” 坏了,说漏嘴了……昨天奥康纳隨口就告诉我了,还以为只有我不知道……米洛呼吸一滯,连忙找补道: “我意外听到阿卡姆疗养院的莫尼兹院长提过……” “不用解释。” 霍克略显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戏謔。 “我並不知道它们的秘密,也无意窥探。呵,你可以问问奥康纳,但她大概率不会回答你……” 又交流了一阵,霍克笑呵呵地打开了封印室的门,將那本《镜中亡我》的传承递向米洛: “这是【镜中亡我】的传承,现在它属於你了。记住,未经夜勤局允许,不得转授他人,你不会想知道违背保密准则的下场的。” “它上面记载了撰写者认为与所拜请的意象相契合的法术,你可以选择两道构建,如果都不满意,也可以申请其他的法术。” “理论上,只要组成法术的立体线条能与自身的圣痕相连接,就有构造成功的可能性。” 第19章 装备 米洛接过书本,微微点头。 老霍克继续道: “不要心急,今晚好好休息。构造法术,失败上百次都属於正常情况。” “当你成功构造两道法术之后,便可以尝试铭刻晋升受秘阶的圣痕。” “与灵知阶不同,受秘阶的圣痕复杂百倍,不能在举行晋升仪式时才进行铭刻。这往往需要花费几年,甚至几十年时间,最终的仪式仅仅是在帮助圣痕聚合、质变。” 忽然,他的嗓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孩子,我不想打击你,但我希望你知道,超过一半的升华者终其一生也无法完成铭刻,晋升受秘阶。希望你不要因此自暴自弃,或被魔鬼邪神诱惑,为了力量而墮落。” “超凡力量是神灵的恩赐,我们必须心怀感恩,倘若神灵要你停在那里,你便不能索求更多……” 不知不觉间,这位年近五十的老绅士背诵起命运之神的教典,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啊,啊,好的,霍克先生,我向您保证。” 米洛哭笑不得地打断了他的吟诵。 怎么聊著聊著,又开始传教了…… 这哪里用得著嘱咐,自己像是坚守原则的人吗? 魔鬼邪神怎么了,大不了就上火刑架、绞刑架嘛…… 况且,自己都梦见命运神教的教堂坍塌了,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教士们怀疑他受到了污染,把他关押在地底,日夜净化。 见米洛心不在焉地敷衍自己,霍克顿时有些生气,抄起自己的短杖,狠狠抽向他的屁股,抽得米洛一个踉蹌,趁机溜出了封印室。 门外,艾丽卡靠墙而立,双手抱胸,正在闭目冥想。听见脚步声传来,她望向披散著头髮的米洛,嘴角微微翘起: “霍克先生曾经是教会学校的一名教师,喜欢拿教典说教,习惯就好。” 看出来了……米洛发现自己把头绳落在封印室了,又不想回去挨训,於是直勾勾盯著艾丽卡手腕上的几根头绳。 艾丽卡哼了一声,取下一根,丟给这个不要脸的傢伙。 米洛笑嘻嘻道谢,一边扎起头髮,一边与她並肩走向客厅,简单介绍自己新获得的能力。 听完,银髮女孩再次露出真诚的笑容,古井无波的语气带上了兴奋感: “不错,以后跟踪侦查之类的工作,全都归你嘍~” “……” 米洛突然明悟她为什么那么欢迎新队员的加入了,合著是不想上班,盼著有资歷更浅、能力更合適的队友来干苦力活。 艾丽卡没有继续晋升的话题,转而道: “队长去警察局了,安东尼教授的案子还有一些交接工作。埃文先生昨晚受了伤,不便见人。” 埃文的伤这么严重?他昨晚连用四道律令,硬抗安东尼的自爆,不过是流鼻血,不像是受到重创…… 昨晚的战斗里,米洛全程都在旁观,对战场局势了解得还算细致,不由对埃文的状態產生了一点怀疑。 『我的“死亡”使得昨夜参与行动的干员发生了变化……或许导致战斗过程也发生了改变,埃文意外受到重创……』 为那位年轻的礼貌绅士哀悼一秒,他看见艾丽卡从口袋中掏出一叠纸幣: “队长让我陪你在诺埃市转一转,就近租一处公寓。这是预支给你的两个周薪水,珍惜吧。”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珍惜,不过米洛倒是知道原因,感慨地接过钞票,数了数,发现足足有320金朗,相当於马伦第二军事学校给每名学生一整年的补贴了。 其中,两张100金朗的纸幣上印著菲特帝国的立国先祖,出生於一万零五百三十三年前的克洛维一世。 这位通过战场拼杀获封男爵的战士有著一张硬朗古板的脸,鬍鬚浓密,眼窝深陷。他身披红色全身甲,手握金色长枪,眼神坚定锐利,像是正待衝锋杀敌。 米洛合理怀疑这位歷史久远到难以追溯的先祖的形象是后人杜撰出来的。 六张20金朗的纸幣上,则是当代帝国皇帝,在位超过100年的贝尔特·克洛维。 他,或者说“祂”,是少见的没有使用父辈名字的皇帝,还未被冠以“一世”的后缀,意图表达革新帝国的决心,让这个賡续万年的国度跟上时代的脚步,古老荣耀的光辉不被北方的神圣联邦所掩盖。 只是,这几张纸幣皱巴巴地,不像是刚从银行中提取出来,让人不禁猜测它们一天前是不是还躺在香檳街15號。 两人走至客厅,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枪袋、一把匕首和一个印著“帝国安全调查局”的证件,艾丽卡指了指道: “你的武器和身份证明,身上有武器,就要带证明,否则被警察查了非法持枪,我们还得去捞你。” “捞一次罚200,充入咱们组的公共资金池。” 米洛嘴角微抽,打开枪袋,取出配给的左轮手枪。 它入手沉重,比普通的左轮更大更粗,漆黑的枪身泛著金属色泽,毫不掩饰地展露著暴力的美感。 特製的啊,比查理的那把手感好多了……他打开弹夹,填充了四颗子弹,却发现配套的弹盒中有一颗红色子弹,底部铭刻的骷髏头正在“桀桀桀”笑。 “……” 米洛不得不承认,类似的幻觉实在搞笑,提供了数之不尽的笑料。看幻觉乐子,已经成为他保持良好心態的秘诀。 见他凝望著那颗特殊子弹,艾丽卡主动解释道: “这是能够泯灭灵魂的子弹,如果你即將落入敌人手中,可以选择用它了结自己,据说不会有一丁点痛苦。” 不,我会投降……对夜勤局並没有太多忠诚可言的米洛默默顶了一句,收好手枪,拿起了匕首。 匕首同样是夜勤局特製,刀面光洁照人,如果没有雕铸的血槽,米洛怀疑自己能够进入这个镜面。 刀身用料讲究,硬度极高,指尖轻点匕尖,一滴鲜血便渗了出来。 “不错!” 他分別以正手、反手持握,对著空气挥刺几下,觉得相当顺手,不禁幻想起自己一袭黑衣,面戴口罩,破镜而出,將敌人一击必杀的帅气姿態。 第20章 房屋租赁 看他摆弄个没完,一旁的艾丽卡虚著眼催促道: “別自恋了,走啦。” 切,不懂男人的浪漫……米洛耸耸肩,將匕首和证件收入上衣的內侧口袋,拉著奥康纳买的一大箱衣服,同艾丽卡出了门。 康沃尔街7號的楼道狭窄昏暗,但还算乾净,角落里没有窝藏散发古怪异味的垃圾。 快米洛半个身位的艾丽卡微微侧头道: “这栋楼里的住户,大部分是周围街区的警察,还有几户与教会有联繫。” “对他们而言,夜勤局的存在不是秘密。有时候,他们会委託我们帮忙解决一些小事。” “不是正式工作……而是非官方的委託,例如找人找物,解救人质,平息黑帮火併之类的。他们会支付报酬,閒暇时,我们也乐得赚点外快。” 米洛想了想,犹豫道: “夜勤局与我想像的不同。” “哈!”艾丽卡眉毛挑起,略带嘲讽道:“你以为夜勤局是保卫帝国的精英?” “不不不,这里儘是些对社会有害,但还有点利用价值的傢伙!” 米洛顿时无语,看见少女指了指自己,竟然颇为骄傲和自豪道: “把我们圈进帝国的体制內,既有助於社会稳定,又可以分担警察部门的压力,解决警察们不方便,又不至於动用军队的麻烦……” 说著,两人出了楼道,拐入了热闹喧譁的康沃尔街。 这里是诺埃市的次中心,位於市政广场西方,与市警察局、税务局等多个政府部门相邻,商业繁华,街道洁净,看不到流浪汉、粪便和垃圾堆。 在街边驻足几秒,一辆银白色的小汽车慢悠悠拐到路边,车窗摇下,一个头髮稀疏的中年男人闷声闷气道: “女士,先生,上车吗,去哪里?” 米洛望向艾丽卡,见这位银髮女孩连连摆手:“不,不。” 待到司机摇上车窗,重新驶入道路,小声解释道: “太贵了……” 诺埃市的出租汽车收费方法,根据乘客上车地点和目的地不同,有著灵活的標准。 以市政广场为中心的城市中心范围內上车,2千米以下的目的地收费3金朗,之后每1000米收费70生丁,也就是0.7金朗,按行驶长度计算,向上取整。堵车时,每分钟加收30生丁。 如果乘坐火车站-市中心的长途线路,收费略微便宜。但如果乘客前往下城区,司机则会索求高额小费,以弥补承担的风险、空车而反的损失和清洗车体的花费。 而艾丽卡预定的目的地,诺埃租赁住房协会,在市政广场以东的东城区,行驶距离超过4千米,且途径市中心大概率堵车,至少花费6金朗,相当於一名灵知阶的见习干员四分之一的日收入了…… 虽然一位升华者有许多额外收入,但他们同样开销如流水,研究神秘学、购买材料和知识,创新法术……金朗总是不够用的。 所以,艾丽卡推荐更有性价比的方式:乘坐公共有轨电车。 这种只在主城区运行的交通工具是富裕工人和下层中產的优选,平均每千米仅需30生丁。 米洛自然没有意见,其实他从未乘坐过有轨电车,颇有些好奇。 它们不在贫民区中运行,而等他进入学校,接受军事化管理,更是极少离开校门。 过了约莫五分钟,哐当哐当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窄窄高高的双层电车沿轨道驶来。 艾丽卡挥著戴黑色手套的右手,示意它停在康沃尔街的站点: “去租赁住房协会。” 车门往里,一个穿制服的女青年没有思索,隨口道: “那就坐到卡莫音乐厅站……一共5站,2金朗。” “好的。” 作为男士,米洛主动掏钱,取出一张印著克洛维一世身姿的纸幣,递给了那名工作人员。 然而,负责收钱的女青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目光中渐渐浮现出关爱智障的神色。 “吭哧……”艾丽卡捂著嘴笑了起来,笑得米洛一阵茫然,疑惑摸了摸脸: “我脸上有东西吗?” 终於,驾驶室里的司机不耐烦道: “先生,兑换零钱请去银行!” 啊……啊! 米洛连忙换了一张20金朗的纸幣,重新支付了车资。 车门关闭,有轨电车摇摇晃晃行驶起来。一层没有空位了,米洛带著行李,不方便爬楼梯,站在靠近后门的地方。 过了一会,艾丽卡凑到他耳边,用疑似压抑著笑意的平淡语气道: “你可真够呆的……” 米洛向来脸皮厚实,已经摆脱了先前插曲的尷尬,翻了个白眼道: “我就没用过100金朗的纸幣。” 艾丽卡长长“哦”了一声,转而问道: “你真的是军事学校的学生吗,干了什么坏事,沦落到加入夜勤局了。” “你在好奇什么。”米洛狐疑地瞥了她一眼,“问別人前,先介绍自己,这是礼貌。” “小气鬼,爱说不说。” 於是,女孩冷著脸,扭过脑袋看向车窗外。 米洛才懒得揣摩她的心思,闭上眼睛,养精蓄锐,在脑海中观想自己的圣痕。 哐当哐当的响声中,有轨电车驶过市中心的市政广场,与占地面积广阔的厄尔布鲁兹大学擦肩而过,来到了一座像是贝壳的黄白扁平建筑前。 “卡莫音乐厅站!” 工作人员喊道。 下了电车,艾丽卡走在前面,米洛一手提箱,一手插兜,晃晃悠悠跟在她半个身位后。 走了百米,两人来到一栋土黄色的四层小楼,在保安的注视下走了进去。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穿黑色连衣长裙的女士,有著挺拔的鼻樑和蔚蓝色的眼眸,金色头髮高高盘起,不知怎么让米洛幻视起年轻时候的塔莉婭(安东尼夫人)。 “下午好,这里是诺埃租赁住房协会,你们可以称呼我伊娜,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她的目光迅速而不易察觉地扫过两人,似乎有些怀疑两人的来意。 只是在灵感得到提高的升华者眼中,她的小动作再明显不过了。 艾丽卡直接了当道:“租房,联排的房屋,要有固定电话,最好在康沃尔街附近。” 等车时,两人已经明確了租房的目標。对升华者而言,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是非常必要的,过於喧闹的环境会影响冥想的效果。而练习能力、布置仪式魔法、学习神秘学知识等同样需要足够宽敞、私密的空间。 而这是普通的居民楼公寓不能满足的,一次仪式失败引起的爆炸就足以引发全楼的投诉和驱逐。 接待室內的伊娜眨眨眼,用不太確定的语气道: “女士,先生,確定是你们要租房吗……我的意思是,你们是否有足够且稳定的收入……” 这也太年轻了!恐怕才十六七岁…… 身上的衣服並不廉价,气质比年龄成熟,长相相当不错…… 怕不是哪个中產或者小富豪家庭的少爷小姐私奔出走吧! 想到这里,伊娜已经准备在他们离开后,立刻报告给经理,看看是否需要联繫警察。 第21章 新的住处 感受著伊娜充满怀疑的目光,艾丽卡嘆了口气,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无奈道: “租房子的是我旁边这位……米洛,给她看你的证件。” 米洛同样猜到了这位工作人员的想法,面无表情掏出印著“帝国安全调查局”的证件,放在了桌子上。 仅仅是扫了一眼,伊娜浑身肉眼可见地紧绷了起来,蔚蓝的眼睛陡然瞪大,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帝国安全调查局! 在她这个普通人的印象中,这个组织的形象是: 以喜欢抄家、暴力抓人而臭名远扬、大部分成员都是高高在上的升华者老爷、做事残暴不择手段…… 他们的事跡足以止小儿啼哭: “再不睡觉,小心夜勤局来把你抓走!” 短短几秒,伊娜回顾了自己整个人生,再三確认她从未有过危害帝国安全的行为。 最终,职业操守和保住工作的执念让她克服了內心的恐惧,哆哆嗦嗦拾起桌上的证件,象徵性地与米洛比对了一番,挤出了一个和蔼友善的笑容: “没有问题了。” 你在查证什么,证件上根本就没有我的照片……米洛不知自己该从哪里吐槽,只能回以礼貌微笑,接过伊娜恭敬递迴的证件。 或许是两人年轻而俊美的相貌令人放鬆戒备,伊娜很快恢復了大半平静,取出档案,一一介绍道: “目前,市內还未租售的联排房屋不多……康斯顿街周围的几处都没有装设电话机……你们可以看看这里,南十字星街2號,毗邻香檳街和厄尔布鲁兹大学,治安不错,只是尽头的大鸟街会有酒鬼出没,不建议晚上出门……” 忽然,她顿了顿,訕笑道:“是酒鬼不宜出门。它的租金是每周49金朗,里面包括了家具使用费,水电费要自己交……还有这几处……” 49金朗……米洛咬著牙听完了伊娜的介绍,克服了直接离开的衝动,指著地图道: “我们去南十字星街看看。” 接著,三人离开房屋租赁协会,重新坐上另一条线路的公共有轨电车,前往南十字星街。 路上,他们意外看见了倒塌的香檳街15號,看见了將周围好大一片区域封锁的警察们,和正在挖掘作业的工人。 刚刚被房屋价格暴击的米洛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无花园的二手联排公寓就这么贵了……香檳街15號这样奢华的房子要多少钱?” “至少20万金朗吧……就这么毁了……”他莫名心痛,对安东尼玉石俱焚的做法感到愈发气愤。 房子不想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想著想著,电车抵达了南十字星街。 南十字星街2號是一栋二层的房屋,与4號联排,外观呈蓝白色,拥有一个非常小的庭院,勉强能够停下一辆小汽车。 不过对米洛而言没什么价值,他不会开车,也不敢开车,无法控制的幻觉会使他成为真正的马路杀手,被重新关进精神病院。 屋內的房间数量颇多,甚至超过安东尼的別墅,因为相当一部分住客是一大家子人,或者要向外出租部分,抵免昂贵的租金。 它的一楼有个大客厅兼餐厅,一个厨房(米洛不敢吃自己做的饭,准备改造成藏酒室),一个盥洗室,一个客臥,一个杂物间,二楼有四间臥室——其中大主臥有一台电话机——一个书房,两个盥洗室,和通往楼顶平台的阳台。 不过,南十字星街2號的面积、设计和装潢都远不能与香檳街15號相比。 这里家具陈旧,各个房间都很小,唯一值得称讚的是一楼客厅,它足够宽敞。用於採光的凸肚窗位置较高,大部分时间无法享受太阳的直射。 好吧,后面一点米洛並不介意,现在他討厌阳光,但这不妨碍以此为藉口砍价。 “……35金朗每周,我们就不用跑下一处了。”数落了一番后,米洛总结道。 伊娜明艷的脸扭曲了起来,勉强维持著笑容,拒绝道: “先生,这是不可能的,我没有这个权力……” 经过一番討价还价,在身份的加持下,米洛成功將周租金砍到了45金朗,一次支付2周,押金为4周租金。 最后,伊娜宣读了几条协会的要求,例如不能拆除墙壁,不能涂鸦,二次转租必须报备,举办多人运动时不得暴露等。 房子的產权並不归属协会,如果租客做得太过分,遭到邻居投诉,一些保守的出租者可能会取消委託,收回房屋。 你没说不能举行神秘学仪式对吧……米洛微笑答应了下来。 很快,米洛签署了租赁合同,交付了270金朗的租金和押金,拿到了南十字星街2號的钥匙。 看得出来,两位夜勤局干员给伊娜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以至於他付了钱之后,这位年轻的女士激动得快要哭出来了。 送走伊娜,米洛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恍惚有种不够真实的感觉。 独住一栋二层公寓,这是混跡贫民区时的自己对幸福生活的最终幻想。 “喂,发什么呆,记得换锁。” 艾丽卡双手抱胸,俯视著瘫成烂泥的米洛,“没什么事,我走了啊,明早记得上班,九点!” 米洛回过神来,点点头道: “感谢你的帮助……我请你吃晚饭吧。” 口袋中还剩下48金朗,足够覆盖一周的开销。 艾丽卡又是长长的一声“哦”,故作恍然道: “请第一天认识的女士吃饭吗……你想睡我?” “不……” “也不是不行。” “额……” “不过你刚晋升,力量还不稳定,身子別撑不住啊!” “……” 米洛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太合適。 “算嘍,等你有钱了再说,请我吃诺埃市最贵的那几家。” 噎住別人总能给女孩带来快乐,她眼角含著笑意,踹了沙发上的米洛一脚,在他爬起来报復前,脚步欢快地离开了南十字星街2號: “下班收工~” 看著艾丽卡的身影出了门,米洛呼出一口浊气,继续瘫在沙发上,浑浑噩噩放空心绪,小憩了一会。 直到肚子的飢饿感將他唤醒,拖著被压麻的身子起来,发现太阳已经落下,银白的月光透过凸肚窗洒落於地。 “七点半了……睡了三个多小时啊。” 米洛走进盥洗室,捧起一把凉水扑在脸上,驱逐了睏倦,清晰的思绪重回大脑。 好饿好饿好饿…… 吃点啥呢……唉,忘记买地图了,周围有什么餐厅…… 思考了一阵人生大事(今晚吃什么)后,米洛决定不再纠结,直接去几百米外的大鸟转酒吧凑合一顿。 为防止遭到某些变態的骚扰,他打开皮箱,换上了工装裤和中筒靴,戴上报童帽,看上去大了三四岁,出门拐向南十字星街尽头的大鸟街。 没走几分钟,他来到了画著黄色大鸟的门头下,看见了昨晚给奥康纳传递消息的壮汉。 第22章 晚餐 现在的壮汉並不认识米洛,只是警惕地打量著他,没有阻止他靠近酒吧大门。 昨晚有人看门吗……没有吧……发生什么事了?心里疑惑顿生,米洛凑上前,打了个响指: “嘿,伙计,你看起来不像喝多了,为什么要站在这里醒酒?” 壮汉闷闷答道: “不关你的事!” 切……米洛没有暴露身份的想法,耸耸肩,推开了酒吧的木门。 空气中依旧瀰漫著一股汗液、酒精和菸草混合的噁心味道,穿著体面的绅士、衣服陈旧的酒鬼和赌徒,形形色色的人坐著,站著,挥舞著,尖叫著。 一阵阵呼喊的浪潮涌过,米洛望向酒吧一段,发现台子上站著两个赤裸上身的男人,正弓著背,虎视眈眈地盯著对方。 拳击比赛……不知道允不允许观眾上去打……观察著两个拳击手的战斗,米洛有点心痒,颇想找人活动活动筋骨。 看了一会,见两人一时半会分不出来胜负,他推开人群,压著帽子,钻到了吧檯。 查理依然站在吧檯后方,面无表情,直到吧檯前的男孩敲了敲桌子: “一杯奥丁格啤酒,一份黄油煎吐司,一份牛排,一份焗豌豆。” “3金朗20生丁。” 查理语气毫无波澜地回答道。 米洛抽出四张纸幣,换来一杯棕冒著气泡的棕黑色啤酒和几枚硬幣,寻了个人少的角落,坐在单人桌上。 奥丁格啤酒是帝国西部出產的一种黑啤,非常有名,具有浓郁的焦糖和咖啡香气,很多人无法接受它的苦味,將其形容为“比马尿还难喝”。 不过米洛喜欢它的味道,喜欢它沁人的香气,和苦涩之后回甘的一丝细细麦芽甜味。 他小口小口抿著酒,直到吐司、牛排和豌豆端上来,风捲残云消灭了盘子里的食物。 “味道不错。” 没什么品味美食经验的米洛给予了並不专业的评价。 酒吧另一边,鏖战了数个回合的拳击手终於分出了胜负,戴红色手套的胜者疯狂锤著自己的胸脯,向喝彩的观眾们发出一声声怒吼。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与他一样兴奋,一部分赌输了的傢伙阴沉著脸离开了擂台,嘴里还在嘟囔著骂人的话语。 某些人要失去明天的早餐了,还有某些人要失去自己的住所了。 又点了一杯烈酒的米洛缩在角落里翘著腿,自在喝著,感受著酒精进入大脑,带走压抑和悲伤,带来愉悦和兴奋。 几名试图拉他去赌桌的傢伙碰了一鼻子灰,於是没人再来討没趣,让他乐得不被打扰。 “咯吱……” 熟悉的声音传来,酒吧的大门被推开了,一名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还算健硕,有一头金黄的长髮,眉眼之间有著艺术家的桀驁气质。 靠门口的酒客看了一眼,大多移开了目光,但米洛却注意到了这位新客人。 他是波特·斯科特,昨晚吹牛自己被男爵夫人聘为私人画师的傢伙。 仅仅一天过去,波特穿上了正装,打著领结,戴著礼帽,皮鞋擦得发亮,头髮整齐扎起,脸庞愈发红润了。 “波特·斯科特……他真的傍上哪位贵族夫人了?” 其实我也会画画……而且长相比他更好看…… 脑袋有点发晕的米洛自然揉搓著鼻子,让自己的视线焦点落在波特身后一点点的位置,用眼余光跟隨波特。 那傢伙自称被厄尔布鲁兹大学开除,而这所高等学府中的小部分学生是有资质踏上升华之路的。 如果波特已经是灵知阶的升华者了,直接的、长久的凝视可能被他察觉! 不过,让米洛不解的是,为什么波特如此热衷於来大鸟转酒吧,来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那位夫人不介意吗? 私人画师是个混跡酒吧的下等人,会严重影响一位贵族的风评! 身穿正装的波特径直走到了吧檯前,米洛极目眺望,发现他点了一杯酒精浓度极高的“地狱火”。 自己这种喜欢喝到半醉的傢伙都欣赏不来……只有真正久经考验的老酒鬼才能忍受割嗓子般的痛苦,咽下“地狱火”的酒液。 別一会晕在酒吧里了……抱著看热闹的心態,米洛继续监视著波特,看见他端著酒杯向自己所在的角落走来。 当然,波特没有察觉到米洛的窥探,只是同样在寻找一处无人打扰的角落,坐下来咕嘟咕嘟喝酒。 对,咕嘟咕嘟,像吹啤酒一般猛灌一大杯高浓度烈酒。 米洛一脸呆滯,看著他十几秒喝完了一整杯“地狱火”,第一个想法是要不要喊查理过来,有人要在他的酒吧里自杀。 “哐当。” 波特將手中的空玻璃杯重重砸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扶著额头,还算俊朗的五官扭曲狰狞,像是在压抑著痛苦。 “你马上要胃穿孔了。” 米洛嘟囔一句,正欲起身救人,却发现波特抬起了头,双眼无神地望著前方。 几秒后,这个金髮年轻人自恋地抚摸起自己的脸庞,双眼迷离,流露出强烈的欣赏……和情慾。 然而,没摸几下,他的眼睛霍然恢復了清明,扭曲狰狞重新回到了脸庞,胃中酒精的灼烧似乎令他难以忍受,双拳紧握,捂著肚子,重重喘息著。 咦惹~ 精神分裂! 在马伦省最专业的精神病院住了三个月的米洛一眼识別出他的异常。 那个自恋人格还是个同性恋?不,不像…… 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波特的精神分裂而出的人格就是他口中的“男爵夫人”,他把另一个人格的幻想当作了现实。 他的主人格意识到了自己的异常,正在拼死抵抗,试图靠酒精的痛苦和麻痹来压制人格的切换? 思绪电转间,米洛觉得自己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 看起来,波特的主人格还能勉强维持上风,不至於一时半会彻底疯掉,做出疯狂的举动,於是决定再观察一会。 他唯一想不明白的是,波特哪里来的钱,昨天请了小半个酒吧的人喝酒,今天还买了一套至少300金朗的全套正装。 幻想出来的“男爵夫人”可不会凭空变出来金钱! “先生您好。” 一道苍老略带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正在偷偷监视別人,忽然听到身边有人在对自己说话,米洛心里一惊,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太过於显眼,要被酒吧的安保警告了。 他望向来源,发现桌边正站著一位披陈旧大衣,戴羊绒软帽的老者,笑眯眯望著自己。 看起来九分有十分的可疑。 “不赌钱,不找工作,不找姑娘。” 熟练留下一串话后,米洛重新观察起一旁的波特。 这种皮条客他已经打发走好几个了。 “咳。”那老者似乎有点尷尬,清清了嗓子,耐心道: “先生,你错怪我了,我只是想问一下,南十字星街怎么走。” 额……为什么来问我,看我长得年轻吗……米洛迟疑一下,告诉了老者。 老者轻轻点头,微笑著说道: “感谢你,善良的年轻人。” “不,我是个很坏很糟糕的人。”米洛隨口应道,“如果你实在不会走,可以向酒保借一份地图。” “誒,好嘞,再次感谢你的帮助。” 说著,从口袋中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米洛没有名片,想来也没人希望成为自己的客户,只能单方面接过阿莫斯的名片,扫了一眼,塞进口袋。 老者名为阿莫斯·帕克,是一位语言学私人教师,拥有博士学位,为有需要的人群提供专业而深入的菲特语、古菲特语教学。 他耐心充沛,並不为米洛的敷衍而恼怒,详细道: “我的教授范围还包括具有超凡力量的语言,比如弗托克语、如尼符文和厄琉息斯秘仪用语等。” 第23章 米洛不想学外语 阿莫斯相当有耐心,俯在米洛耳边,將自己的业务低声介绍了一番。 “我的名片上有我的地址和联繫方式,价格非常厚道,绝对比你在黑市上买非法书籍要划算。” 嘶…… 看出来我是升华者了……位格压制还是能力特殊……米洛意识到阿莫斯並不简单,不敢怠慢,取出名片细细看了一遍,记住了上面的地址。 不过他並没有报名的想法,自己可以从夜勤局获得专业而系统的知识,足够学上很长一段时间。 阿莫斯嘿嘿笑了两声,用非常慈祥非常友善的语气道: “我还擅长解梦,尤其是与高位象徵有关的梦境。” “什么?” 米洛眼皮一跳,克制住追问的衝动,垂下目光,仅仅回以礼貌的点头。 见他不感兴趣,老者也不纠缠,笑吟吟道: “祝你有个好梦,年轻人,再会。” “再会。”米洛谨慎答道,目送老者转身走向酒吧的木门。 解梦,指我见到的那场“启示”? 他怎么知道的…… 神神叨叨,有话不说清楚,我最討厌这种老神棍了……算了,事情过去这么久,估计那个伟大存在都已经忘掉我了,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好…… 米洛默默想著,喝了一口烈酒压惊,很快做出了决断。 又过了一会,疑似人格分裂的波特终於从猛灌烈酒的痛苦中缓过来,戴上丝绸礼帽,向门口走去。 米洛继续用眼角余光目送他出了木门,才一口闷掉剩余的酒,压著报童帽跟出了酒吧。 先前的壮汉依然站在门口,警惕地望著四周,並不理睬两位將要离开的客人。 “又要跑到哪里?危险的傢伙应该被送到阿卡姆疗养院……” 很多时候,精神疾病比传染病的危害更加严重。精神出现问题的人很容易看见不该看的,听见不该听的,甚至招惹恐怖的东西附身,受到污染,轻则发狂伤人,重则异变成怪物,將疾病和污染散播出去。 所以,政府出台了法律,对精神疾病患者採取强制收容、强制治疗的措施,付得起治疗费的,就接受专业的治疗,付不起的,就当实验耗材。后者除非有人作保,否则几乎不可能迎来出院的那一天。 虽然自己曾经是这项制度的受害者,但现在作为帝国安全调查局干员,他有职责確保波特不会危害社会,造成灾难。 米洛心中想著,看到明显半醉的波特离开酒吧后,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与司机交谈一会后上了车。 路灯和银月的照耀不甚明亮,计程车模糊在了夜色之中,如果不追,米洛很快就会丟失波特的行踪。 黑色的瞳孔旋转一周,米洛冒出一个想法,拦下了另一辆计程车。 印著“帝国安全调查局”的证件出现了司机眼前: “跟上前面那辆车。” “好,好的警官!” 司机的脸上浮现出畏惧之色,连声答应。 於是,米洛坐在计程车的前排,指挥著司机,不远不近地跟在波特乘坐的那辆后面。 诺埃不施行宵禁,但这座小城並没有太多夜生活,街道空旷,寥寥的身影大多是徘徊著寻找容身之处的流浪汉。 两辆小汽车开得飞快,不一会便离开了市中心,开往工厂集中的下城区。 呵,哪位男爵夫人住在垃圾遍地、臭气熏天的下城区? 哪位请得起酒,穿得起非廉价正装的绅士住在下城区? 米洛已经认定波特有问题,而且可能有大问题,至少涉及上千金朗的问题。 如果独立解决掉问题,既是功劳和业绩,也是不菲的额外收入。 “警官先生……还要追吗?”司机小心翼翼问道。 “追!”米洛一咬牙,从衣服內侧的口袋抽出一张印著帝国皇帝贝尔特·克洛维(20金朗)的纸幣,塞到司机怀里。 或许是被皇帝陛下坚毅沉稳的神情感染了,司机先生重重点头,连注视道路的眼神都专注了许多。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波特乘坐的计程车並未深入下城区,在边缘打了个转后,竟然重新开往市中心的方向。 不擅长跟踪的计程车司机差点没反应过来,被波特甩开。 “试探追踪者?不,不像……” “人格交替,內訌了?” 米洛自然不肯放过,指挥司机继续咬住前方的车。 波特的车数次做出奇怪的转向,在诺埃市的北区反覆徘徊,好在米洛確实学过跟踪的技巧和方法,指挥著司机勉强跟住了前车。 兜兜转转,两辆车开到了市政广场西北的旧城区,大鸟街以北的北十字星街。 300年前,这里曾是诺埃市最繁华的区域,火车站便建造於此。 但时过境迁,厄尔布鲁兹大学的成立转移了城市核心,只余下不合时代潮流的建筑群诉说著往日的辉煌。 所以,虽然旧城区的治安条件勉强说得过去,但这里的路灯更加稀疏,缺乏规划的房屋挤占了街道的空间,夜间驾驶缓慢而危险,波特乘坐的计程车停了下来,身穿正装的身影下了车。 米洛並未立刻叫停计程车,而是要求司机继续前行,越过目標,拐入了另一条街道。 等確保波特下车的位置看不见自己停车的位置后,米洛又给了司机20金朗,让他就近寻找电话亭报警,並原地等待1小时。 如果1小时后,自己仍未出现,则告诉警察,让他们的上级联繫康沃尔街的猫头鹰女士。 现在,米洛的口袋里只剩下不到5金朗了,但顾不得心痛,在丟失目標前重新缀在了波特后面。 下了车,波特脚步更加虚浮了,像个真正的醉汉一样跌跌撞撞,走进了不通车的窄巷。 米洛虽然也喝了不少酒,但凉风一吹,早已恢復清醒,沿著陈旧破败的老房子,追著钻进了巷子。 小巷之中没有路灯,只能借著月光和民居中透出的灯光勉强看清脚下的路。尽头是一个木质展板,展板上贴著最新日期的报纸,和已经看不清楚文字的通缉令。 波特驻足看了几秒,米洛侧身躲在堆叠在墙边的垃圾堆之后,侧耳听著声音。待到脚步声重新响起,透出脑袋,看见波特拐入了另一条巷子。 他的身影刚一消失,米洛就钻了出来,迅速追到巷尾,再次躲到视觉盲区之中。 这一次,波特没再出现左右脑互相搏击般的路线规划,以最短的路线奔向旧城区深处。 仗著受过专业训练,掌握跟踪的技巧,米洛咬得很紧,纵使在曲折复杂的旧城区中穿行,也始终没有跟丟目標。 心跳在加快,血液涌入大脑,他找回了久违的刺激感。 手搭在左轮枪柄上,他做好了隨时战斗的准备,熟练地躲避著被跟踪者的视线,靴子轻巧踩在泥地上,身影飞速掠过一条条巷子,没发出一点声音。 终於,波特的身影停在了一处低矮的民居前,小心谨慎的看著四周,甚至故意往后走了一段,试图诱出可能存在的跟踪者。 但在他停下脚步时,米洛就顺势藏进了一扇窗户,在镜面之后观察男人的动作。 於是理所当然的,波特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了,如常掏出钥匙,进入了房屋。 由於不能长时间藏身镜中,也不知道波特多久才能出来,米洛只能浮出身影,爬上旁边的公寓楼,监视著波特所在的矮房。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而无聊,米洛掏了掏口袋,发现自己出院后忘记买烟了,悻悻收回了手。 他没有菸癮,但乾等著实在令人昏昏欲睡,又不能进入冥想,检查一遍枪械和匕首后,开始做伏地挺身打发时间。 米洛给自己设定了半个小时的时限,如果超过半个小时波特仍未出现,则返回计程车所在的位置,引警察前来。 好在波特並未让他等待太久。 过了约莫十五分钟,一声女人的惨叫从矮房中传出,惊破了寂静的夜空。 第24章 双面人 与此同时。 康沃尔街七號二楼,夜勤局第二组的驻点內。 “呃啊~” 与警察局里刻板守序的傢伙们进行了一系列冗长繁复的扯皮后,一天的工作终於结束了。 送走下班的老霍克,奥康纳躺在队长办公室的大躺椅上,舒服伸了个懒腰。 作为一队之长,她的工作不仅局限於战斗和解决敌人,还包括处理千头万绪的事务,梳理纷繁复杂的线索,远比拿三棱刺捅人更耗费精神。 如果不是密涅瓦的猫头鹰显著提高了精力和思维运转速度,她都怀疑自己会被累疯掉,或者像警察局的那几位副局长一样,年纪轻轻就脱髮严重,不得不靠昂贵的超凡药剂维持头顶上最后的体面。 闭眼放鬆了一会心绪,奥康纳坐直身子,从上了锁的抽屉中拿出一本小册子: 《阿里阿德涅之线》 费劲辛苦得到的意象,虽然过程与预设的略有出入,但结果终究是好的,一份完整的圣痕传承落入手中,让自己与天衍阶的位置更近了一步。 奥康纳仿佛已经看到,那超乎想像的、能够决定自身命运、主宰万千凡人生命的力量正在向自己招手。 相比於没见过世面的艾丽卡和米洛,见识过莫尼兹的伟力后,她明白低阶的能力在中高阶强者面前,比小孩子的玩具枪更可笑。这让她比大多数低阶升华者更加畏惧天衍阶乃至天使阶的存在,也更加渴望拥有那份力量。 一抹笑容绽放在明艷大气的面容上,奥康纳翻开书册,欲要仔细研读一番,看看这以“解密”能力闻名超凡界的意象究竟隱藏著怎样的奥秘和神奇。 “智慧非罪,理性至高。雄鹰的眼睛不怕迷雾,真理的光辉不怕笼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扉页如此绘有一行深蓝的艺术字。 她对这行字不陌生,曾经无数次在自己的那本《密涅瓦的猫头鹰》的扉页上见到过。 忽然,客厅的电话机叮铃铃响了起来。 “这么晚了……搞什么啊。” 奥康纳不情不愿收起《阿里阿德涅之线》,打开办公室反锁的门,拖著脚步走到电话机旁。 “喂,哪位?” 你最好不要是gg推销电话……小心我明天上门查你家水费……她愤愤想著,对打断自己美好夜晚的傢伙充满怨气。 “请问是奥康纳女士吗?”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男声。 “对,对,阁下有何贵干?” 男声的语气平缓了少许: “我是诺埃警察局的伍德警督,我们接到市民来电,一位年轻的夜勤局干员跟踪一名嫌疑人深入了旧城区的街道……” 他將米洛交代给计程车司机的话语大致重复了一遍,末了道: “司机疑惑而害怕,在我们抵达后,仅仅过了十多分钟便交代了联繫您的事情。现在距离那位干员消失过去了半个小时,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放下电话,奥康纳露出了一个齜牙咧嘴的表情。 不省心的傢伙,刚来第一天就给自己惹麻烦! 这么积极寻求立功,可真是太想进步了! 旧城区,北十字星街……开车过去太慢了,猫头鹰形態则无法维持长距离的飞行…… “奥康纳,发生什么事了。” 关了一整天的资料室被打开了,一位有著淡金色瞳孔的青年站在门后的阴影里问道。 他整齐后梳的头髮凌乱不堪,像是被猫胡乱抓挠了一番,戴著黑色的口罩,正装领子高高竖起,把下半张脸遮的严严实实。 “今天新来的成员跑丟了!” 奥康纳气鼓鼓走向物资室,看到他的样子,皱眉道: “发病了?这么严重?” 青年猛地低下脑袋,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要把心肺吐出来一般,许久才缓过气,低声道: “死不了。” “哼,我也不能让你死这里,我还要住呢。” 奥康纳翻了个白眼,打开了物资室的门,自顾自说道: “好了,我要去美女救英雄了……用那把『椅子』,正好给它放放风了。” ………… 旧城区,低矮民房前。 米洛再次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勒紧靴带,压低帽檐,將手枪转轮里的子弹调整至激发位,翻下公寓楼,轻著脚步走到矮墙之后。 说实话,他有点搞不清状况了。 自己亲眼看见男人波特进了民房,里面传出来的却是女人的惨叫。 难道波特金屋藏娇,里面真的有一位癖好特殊的“男爵夫人”? “啊!” 矮墙之后,又是一声悽厉的哭喊,伴隨著东西跌落的声音。 家暴?受虐癖?有没有刺激的场景看……米洛伸手点在民居的窗户玻璃上,身影顷刻模糊,已是进入了镜面之后的空间。 由於这玻璃双面透明,且两侧光线亮度相差不大,勉强都能算作镜面,身处玻璃之中的米洛可以同时看到窗户內外的场景。 目光投向屋內,然后,他恨不得戳瞎自己双眼,洗掉记忆。 身材健硕的波特正站在两面镜子之间,手中握著一把水果刀,刀身残留著血肉组织,滴著鲜血。 他那一头漂亮的金黄长发梳成两半,从两侧面颊落下,露出了后脑。 后脑上,长出头髮的,不是头皮,而是一张残存著少女般甜美清纯的脸。 密密麻麻的金色头髮从这张取代了头皮,拥有著立体五官的脸上长了出来。 此时此刻,波特正藉助镜面查看自己后脑上的脸,用水果刀留下了两道流著鲜血的伤口,女人脸色苍白而痛苦,发出一声声抽泣,让人忍不住心痛和怜惜。 “这都是什么怪物?!” 一股酸水从胃里涌向食道,躲在窗户里偷窥的米洛差点重新品味到晚饭的味道,握著左轮的右手不由將食指搭在了扳机上。 视线边缘,有一抹白光,微微照得双面人的头顶亮了些。 “什么东西?” 循著光源,目光上移,波特头顶正上方悬掛著一副虚幻的油画,朦朦微光正是油画的边框散发的。画中是一位有著四条胳膊的女人,单薄的白色衣衫破布般披在身上,裸露出大片绘有淡黄色花纹的皮肤。 那女人端坐於地,怀中捧著……剧作和羽毛笔?提线和木偶?针线?纺织机? 看不清楚,或者说,女士手中的物件本就在变化著。 她戴著兜帽,面容模糊,嘴角勾著慈悲的笑意,正低头垂目,像是从画中直接望向了下方的波特,望向了玻璃窗中的男孩。 米洛眼前忽然一片空白,脑袋如遭重击,像是有一根钢针插入脑壳,狠狠搅拌著他的脑浆,让他精神涣散,想不到任何事,做不出任何动作。 如果他现在是肉身形態,必然已经双眼爆裂,血泪横流。 看不清实体的幻觉与听不清话语的呢喃占据了他的感官,沙沙的笔声、戏謔朗诵歌剧的人声、纺织机咔嚓运行的机械声……那是最本质、最初始、源於存在之前便诞生的声音,勾引著他的灵魂如有升高,精神滑落深渊。 第25章 替死镜 窗户玻璃形成的镜面之內。 直视四臂女人之后,米洛瞬间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幻觉当中。 他双眼紧闭,眼前却有数不清的画面冒出。 那是跪倒在孩子尸体前的母亲,浑浑噩噩地度过余生,饭桌上总是多放一个空碗。 那是寒风中將要冻毙的女孩,颤抖著划亮最后一根火柴,假装它是温暖的壁炉。 …… 那是一场场让观眾潸然泪下的悲剧,是无声的嘶吼,是凡人最渺小、最美好的幻梦,和心底的无限期盼。 最后,这些画面渐渐退化,星星点点,匯聚在一起,勾勒出一道身影: 一位有著四条胳膊的女人,单薄的白色衣衫破布般披在身上,裸露出大片绘有淡黄色花纹的皮肤。 女人手指微微挑动,似是勾起了无形的丝线,远方传来无声的轻响。 “錚!” 旋即消失不见。 “呃……” 脑子好疼,头皮好痒…… “你的幻梦是什么?” 我的幻梦是什么? 什么玩意…… 不,不能想…… 停,停下来…… 命运指引前路,命运指引前路,命运指引前路…… 在彻底癲狂之前,米洛勉强找回了一点本能的思维。 求生欲让他集中全部精神,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 藉助灵体状態的特殊,恐怖的衝击被身体缓缓消弭了,米洛勉强收束了精神,压抑住层出不穷的幻觉。 再次睁开眼,耳边的呢喃褪去,屋內徘徊著的双面人怪物重新出现在视野里,而悬浮於头顶上的四臂女人画像已经消失不见。 他回到了醒时的世界。 耳边丝线弹奏的錚声迴荡,米洛恍若未闻,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烧得他压抑不住內心的恶念: 该死……都怪波特! 杀了他! 下一秒,波特和后脑上的女人似乎感应到了恶意的存在,同时望向他藏身的窗户,男声女声混杂著发出尖叫: “出来!” “出来!” 咔咔咔咔…… 双面人的声音中夹杂著神秘的力量,房屋的玻璃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尖锐的声响,眼见著就要破碎。 米洛不再犹豫,调动灵性,激活圣痕,灵识之海中层层叠叠数之不尽的镜面顿时有幽幽的光芒流转。 面朝街巷的窗户道道裂纹凭空浮现,隱约构成象徵著“空间”与“隱蔽”的抽象纹路。 “咔嚓” 玻璃破碎了,飞舞著,暗黄色的灯光反射其上,映出梦幻的色彩。 身穿黑衣的身影扑向房屋中间的波特双面人,手中的匕首直指脖颈。 破碎镜面而出带来的力量加成比预想得还要强,米洛感觉自己在一堵墙上用力蹬了一脚,横著飞跃出去,这一跃便要超过跳远的极限距离。 然而,那双面怪物並不闪躲,依然侧对袭来的米洛,后脑的漂亮女人闭上了双眼,一行血泪以不正常的速度从眼角落下,而正脸的波特抬起垂落於身侧的双臂,似拥抱似讚美,高高举至头顶斜上方。 忽然,房屋的墙上跃起了火光。 米洛这才注意到,波特所处的房间四壁上掛满了画作,尽头散落著画板与画笔。 画板上,夹著一幅未完成的肖像画,那是一张残存著少女般甜美清纯的脸,和修长白皙的脖颈下充满诱惑力的肉体。 但是,墙上掛著的画作却不如这一幅一般正常,它们大多是在描绘一些不可名状的怪异场景,充斥著鲜红的血肉,扭曲的阴影,帷幕之后不怀好意的眼睛,和器官变异、將要崩溃成怪物的人类。 “厄尔布鲁兹大学不开除你才怪!” 自己昨天还短暂同情过这位“遭到排挤、鬱郁不得志的可怜年轻画家”…… 念头闪烁,他看见一幅描绘著阴影缠绕血肉,要把猩红裸露的器官组成的人体拖入泥潭的画作被凭空点燃了。 鈷蓝色的火焰迅速烧尽了纸张,却丝毫没有伤及木质的画框。 腾空的身影之下,被遮蔽的无光处阴影攒动,几只由纯粹黑色粘液构成的手臂伸出地面,窜向高空,一眨眼的功夫便搭在了米洛身上。 剎那间,米洛的身影陷入了滯涩,明明是处在空气之中,却有种被沉入海底的感觉,肌肉、关节间滯涩僵硬,就连脑海中都仿佛飘来遮天的阴影,让他的思绪沉溺。 滴落著粘液的手臂猛地下拉,空中的身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溅著血花的圆镜摔落於地。 又是一声“咔嚓”,镜面破碎成了小块。 但阴影中伸出的手臂以极快的速度消散了,地面恢復了正常。 “米洛被拖入阴影深渊”的命运被照见过死亡的镜子抵消了,一位早已死去之人代替他承受了命运。 隨著镜子的破碎和漆黑手臂的消散,米洛的身影重新浮现而出,手中刺出的匕首则变成了一把做工粗狂的左轮。 那左轮的口径明显大於制式的普通枪械,枪口火光乍现,巨大的枪声迴荡开来。 “轰!” 双面人怪物的躯体晃了晃,冒出股股鲜血,两张脸同时张大了嘴巴,伸出鲜红的舌头,像是在竭力嘶吼,但口中並没有声音传出。 四周的墙上,鈷蓝色的火光再次燃起。 “呃……” 米洛躯干的肌肉毫无徵兆地开始痉挛,感觉自己的心臟、肺、胃、肝、肠等等內臟活了过来,拥有了自我意识,正在发生位移,就要扭在一起,组成一个新的器官。 “咔嚓” 他的身影退化成了一张手掌大小的化妆镜。 溅著血点的镜面光影晃动,一株由血肉、內臟、眼球和牙齿组成的小树出现在倒影的世界中,然后隨著镜面的破碎而消失了。 “好诡异的力量……” 踩回坚实的地面,米洛心中不由生起畏惧和疑惑。 短暂的交手过后,波特身上没有灵性波动產生,说明他並非正常的升华者。 每次发动能力,都必然会点燃一副画作,让描绘的场景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似乎表明,超凡力量本质上源於画作,波特只是將其激发出来。 而这些效果都相当诡异,难以防备,换作不擅长抵御神秘系攻击的升华者,很可能轻而易举地中招,被拖入阴影溺亡,或是变异成怪物。 好在【镜中亡我】虽然不提供强大的攻击能力,但保命的本事是一等一的。 不过,自己的替死镜只有九面,而墙上的画作不只九幅! “枪械的攻击不致命……不能再让他肆无忌惮地点燃画作了!” 他一边扣动扳机,让怪物高举的右臂被子弹打折,垂落下来,一边握紧匕首,冲向房间中间。 而那双面的怪物依旧不躲闪,只是再次发出无声的嘶吼,点燃画作,逼迫米洛消耗掉了第三面替死镜。 “他不能动?” 怪物攻击的间隔並不算短,甚至比安东尼教授的爆裂丝线还要频繁,但在爭分夺秒的战斗中,拖不住米洛的步伐。 很快,米洛衝到双面怪物身旁,一个侧身,抬起右脚,厚实的靴底狠狠踹在他的腰间, 一股巨力从腿上传来,米洛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了蹦床上,被莫名的力量弹飞了出去,摔坐在地上。 他的尾巴骨发出抗议的钝痛。 第26章 破落画家 嘶……好疼…… 为了省下一面替死镜而硬抗物理伤害的米洛有点后悔。 不过,他的螺旋飞踹是有效果的,双面人怪物同样被踹飞了,像一根木桩一样,不抵抗不躲闪,后脑上的女人脸径直砸在了地面上,正面仍然保持著单手高举,嘴巴张开的诡异姿势。 另一边,米洛这次摔得不算太重,严苛的训练培养了身体的本能,一个翻滚便顺势站了起来。 这时,他看到波特先前站立的地面上,有暗红的痕跡。仔细一瞧才发现,那里用不知是顏料还是血液的材料画了一座小型法阵。 神秘学文盲看不懂法阵的作用,但它暗红的线条延伸到了墙壁四周的画作上,想必就是波特藉以施法的关键。 脑中分析著局势,米洛手上同样没閒著,上前两步,左轮瞄准躺在地上的双面人的左胸,扣动了扳机。 “轰!” 黄澄澄的子弹没入胸口,鲜血喷涌而出,顷刻间染红了正装下白色的衬衣。 然而,发生了异变的肉体总是拥有异常顽强的生命力。即使被大口径左轮击中了三枪,双面怪物仍然在活动,双腿踢蹬著试图站起来,左手抓向少年的腿。 “去**的!” 米洛並不是没有战斗经验的普通人,但过去的经验仍然局限在凡人领域,最多杀过一些很弱的魔物,面对这样的怪物,任谁来不害怕也膈应,骂骂咧咧地踹开手臂,在怪物的腿上狠狠跺了七八脚,直到听见了清脆的骨裂声。 即便这样,地上的怪物还在挣扎,四肢以不正常的方式扭曲摺叠,被血染红的身子像蠕虫般蛄蛹。 “给小爷死死死……” 米洛大喊著给自己壮胆,连续扣动扳机,两颗子弹撕裂了怪物的脖颈,打断了后脊,让怪物的脑袋几乎要和身体脱离。 “呃……呃……” 仰面朝天,张著嘴巴作嘶吼状的波特的嘴唇颤抖了起来,血液从喉咙中倒灌进入口腔,从他的嘴角溢出。 “不……不要杀我!” 死亡的来临似乎刺激了波特原本的人类意识,充斥著疯狂和残忍的眼睛竟短暂恢復了清明,从喉咙中挤出了断断续续的单词。 “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话语中充满不解。 “我不过是……幻想自己被贵族夫人聘为画师……这也有罪吗?”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將死之人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情绪越来越激烈,脸上狰狞褪去,只剩哀求之色。 已经將冒著白烟的枪口瞄准怪物脑袋的米洛顿觉精神恍惚,心中一阵悸动。 在他愣神的瞬间,怪物波特浑身肌肉一崩,双腿一撑,上半身猛地弹了起来,张著嘴咬向米洛。 “这也行?” 米洛一个后跳,靴子踹向袭来的脑袋,重重落在左眼上,踹得怪物眼睛爆裂,满是血水的珠子飞了出来。 而那怪物翻折的手臂像甩鞭子一样挥舞过来,要抓住他的腿。 米洛害怕遭到污染,不敢让怪物碰自己,脚步后撤,转身避开了袭击。 接著,他趁怪物偷袭未成陷入短暂僵直之际,瞄准近在咫尺的怪物脑袋,扣下扳机。 这一次,枪口中飞出的是一颗红色子弹。 子弹掀开了怪物的头盖骨,红色、白色的液体落了一地,痛苦、迷茫和绝望交织的神色定格在了脸上。 一位怀抱著艺术梦想,並曾经进入了帝国优秀高等学府深造的年轻画家就这样死掉了。 呃……或许这部分也是臆想,自始至终不过是一个破落的画师而已。 无论如何,一天前,他还在脸庞潮红地讲著自己的“事跡”,畅想著成为知名大画家后的人生,大气地请半个酒吧的人喝酒。 可那不过是可怜人的幻想,灵魂和肉体早已发生了异变。 隨著波特的死亡,先前莫名支配著米洛心灵的暴怒隨之散去了。 望著地上的尸体,米洛没太多战胜强敌的激动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反倒感到阵阵莫名的悲哀。 像是见证,哦不,参演了一场盛大的悲剧。 此刻,剧幕落下,演员退场。 奇怪的感受……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矗立了一会,他又想起了自己起初跟踪波特的目標: 既然男爵夫人並不存在,波特是如何一夜暴富的? “唉……死人总要给活人让路……” 米洛自言自语了一句,旋即心安理得地翻找起波特的遗產。 先前的战斗不过耗费了一两分钟,想必警察们靠枪声確认位置后,赶过来还需要大几分钟。 屋子不大,很快,米洛將屋內所有有价值的事物堆在一张因战斗波及而倾倒的桌子上,里面包括波特隨手记录灵感的画本,还记录了一些生活的细节。 这间民居的主人並不是波特,而是一位名为卢娜的女作家,只能给三流杂誌报刊和地下文学写离奇传说和色情故事的那种。 波特与卢娜在大鸟转酒吧中结识,后来不知怎的,信仰起那位四臂女人,並在卢娜失踪后事实上继承了这间公寓,將其作为自己的画室。 只是自从偷偷更换信仰之后,波特经常梦见自己被一位男爵夫人聘为私人画师的美梦。 从记录中可以看出,他的精神状態恶化得非常快,在短短两三天时间內就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並按照那位“男爵夫人”的喜好,创作出一幅又一幅怪异噁心的画作。 这期间,波特多次恢復了自主意识,並本能察觉到自己身上正在发生恐怖的事情,但他害怕教会的审判,迟迟下不定决心报案。 最后,他在笔记本上记录了几种“方案”,试图自己解决异常,包括用刀割下后脑的头皮。 米洛认为,即使没有自己的出现激化异变,波特主意识清醒的时间也已经短暂到不足以完成任何自救了。 至於喝酒和买衣服的钱,自然也是卢娜的“遗產”,目前还剩400金朗左右。估计是波特將这笔钱当作了男爵夫人的馈赠,花起来不加节制,因为臆想中的夫人未来会给他更多的钱。 “可惜这套正装了……”米洛將搜出来的钞票揣入衣服內侧的口袋,拾起了波特先前用过的两面镜子。 它们受到了战斗的波及,边角破碎少许,但镜面整体保持了完整。 米洛划破指尖,滴落血液於镜面,感受到冥冥之中建立了联繫,心念一动便將其中一面收入了灵识之海,可以使用的替死镜数量回升到了七面。 可另一面同样见证了波特之死的镜子却纹丝不动,血液从镜子表面淌落,刚刚建立的神秘学联繫隨之中断。 “每一位死者只能製造一面替死镜……” 心中明悟涌现,他仔细將血液擦拭乾净,从內向外打开了屋子反锁的正门。 然而,踏出房间,半个身子进入小巷的同时,一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向他冲了过来。 “还有高手?!” 米洛慌忙闪躲,缩回门內,黑影擦著他的衣服冲了过去,停在了十米开外。 藉助屋內透出的暗沉灯光,看清楚了黑影的样子。 那是一位穿著紧身战斗服,金色长髮扎成高马尾的年轻女士。 她的头顶上站著一只猫头鹰的虚影,正像陀螺一样360度飞速旋转著短小的脖子,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米洛身上。 他的队长奥康纳·海斯,此时正坐在一把黑白相间的高脚椅上。 四条修长纤细的凳子腿交替踩地,相当灵活地转过凳身,让坐在上面的奥康纳正面看向门口。 “……我活到头了吗?” 米洛呆呆站在门口,嘴巴微张,看著奥康纳从高脚凳上起身,走到面前,恶狠狠揪住了他的耳朵。 第27章 脑中的女人 “疼疼疼疼疼……” 奥康纳揪得更用力了,拽得他不得不歪著脑袋,又不敢还手。 “队长我错了……” “你错哪里了?你乾的很好啊,惩恶扬善,保卫帝国。” 只是一瞥,善於洞察的圣痕能力就將几分钟前发生的战斗大致还原在了脑海中。 “发现危险还不跑,衝进去逞英雄? 奥康纳其实不为队员参与危险事情而生气,即然成为了升华者,就要有面对危险的预期。 蜷缩在温室中,远离超凡与神秘,永远不能在升华之路上走远。 但她討厌衝突和鲁莽,生气之处在於,面对一个处在封闭空间中的怪物,不及时逃跑,请求支援,反而衝进去逞强。 活腻了可以去卡尔梅纳山脉找一处崖壁直接跳。 米洛自知作了大死,儘量让自己显得可怜、乖巧,一五一十地將波特的异常、自己的跟踪和发生的战斗复述出来。 除了自己见到四臂女人的那一幕。 “不要说。” 心里有道声音如此告诉他。 听完讲述,奥康纳睁大眼睛,瞪著这位低著脑袋的年轻人,气极反笑: “为了一点金朗,你辗转半个诺埃,冒死干掉了一个杀伤力相当於受秘阶升华者的怪物?” 她回想起上午的称讚:想要的东西就要靠自己去爭取。 让你爭取,没让你这么爭取啊! 自己的新队员疑似有点太极端了…… 不知该说是勇敢,还是被金朗冲昏了头脑。 仔细一想,米洛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衝动了,见到波特的异常后,明明有机会从窗户朝外的一侧现身,轻而易举逃出怪物的攻击范围,叫来更多帮手,却不管不顾地衝上前去,看起来简直是和波特有什么深仇大恨。 为什么呢? 因为愤怒。 愤怒? 为什么要愤怒? 他自己都有点想不明白了…… 噢,是仗著自己有替死镜的能力吧……吸取教训,以后万不能托大。 教训了新队员一番,不知不觉间,奥康纳黝黑深邃的瞳孔中浮现出一圈圈螺旋交叠的光晕。 米洛目光低垂,盯著前方的地面,直到奥康纳移开了视线,才好奇问道: “队长,你怎么这么快赶过来的。” 无论是从市警察局出发,还是从康沃尔街出发,二十多分钟都不足以从诺埃的西区赶到旧城区所在的东区,况且还要算上计程车司机报案、警察层层上报联繫夜勤局的时间。 除非是天衍阶的升华者,可以长距离御空飞行,无视地形的阻碍。 反覆確认自己的队员没有被脏东西污染后,奥康纳吐出一口气,走到黑白色的凳子旁,拍了拍它: “这是我们组的两件遗物之一,『跑得飞快的凳子』,哈,它就叫这个名字。” “它只有一个能力,跑得飞快,极限速度超过80千米每小时,且可以无视大部分地形,攀爬坡度不大於90度的陡坡。” 她看了一眼屋內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路口,对米洛道: “试一下吧,坐稳扶好,不要害怕,只要你不鬆手,就不可能被甩出去。” 说著,那凳子好像听懂了人话,四条腿蹦噠著跑到了米洛面前。 还有这种遗物……米洛一边感慨於自己见识浅薄,一边小心坐在凳子上,双手牢牢抓住自带的扶手。 “和普通凳子坐起来一样嘛嘛嘛嘛……啊啊啊啊啊啊” 屁股下的凳子活了过来,然后在数秒內加速到了火车的速度。 小巷內的景色飞速掠过,米洛的心臟跳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眼睁睁看著自己在错综复杂的旧城区里来回穿梭。 它的四角拥有特殊的抓地能力,甚至可以在直上直下的墙壁上攀爬,以80千米每小时的速度爬上几层高的小楼,然后以80千米每小时的速度直直爬下来。 噢,这该死的推背感。 这个擅长跑路的遗物还拥有超乎寻常的寻路技巧,总是能恰好躲开障碍,踩在安全的位置上。 但这不妨碍坐在上面的人心惊肉跳。 过了十几秒,米洛渐渐適应了它的速度,紧绷的肌肉鬆弛下来,藉此欣赏起了诺埃市的夜景。 “刺激哇!” 夜晚的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散了少年的头髮,吹得他心潮澎湃。 “这就是壮丽奇诡的神秘世界!” “是啊,这就是神秘世界。” 米洛的耳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呢喃声,轻柔动听。 “嗯嗯……誒?” “你是谁???” 我脑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女人听见了他的念头,轻笑道: “我是你的奇遇呀。” 一段记忆自脑海深处浮现,米洛记起了女人的身份。她是三个月前那场秘仪后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奇蹟,是带领自己一步步走入瑰丽诡譎的神秘世界的引路人。 起初,他不习惯在脑中与女人对话,总是把话说出口,还被当作精神病人,强制扭送阿卡姆疗养院接受了治疗。 后来,在神秘女人的帮助下,自己摆脱了患者的身份,通过加入夜勤局获得了免费的晋升资源,谋求著成为受秘阶的升华者。 哦哦哦! 似乎忘记了什么…… ……不重要。 对吗对吗对吗? 对的对的对的。 “不好意思,我总是不太习惯脑子里住著另一个人。” 女人笑了起来,银铃般的声音挑动著少年的神经: “对於你,我永远都有耐心。正如女神永远对祂的羔羊心怀怜悯。” “女神?” “是啊,你刚刚覲见的伟大存在,编织奇蹟与梦幻的『织梦女神』尤多拉。” “祂棲居於帷幕之后,温柔的目光注视世间,心怀对受苦受难者的无穷慈悲,愿降下神跡,满足每一位向祂诚心乞求之人,心底最渴求的美好愿望。” 那个四臂女人是神灵? 嘶,怪不得我一见到祂就差点脑袋爆炸…… “但祂亦有愤怒。” 那温柔而富有学识的女声吟诵著一位误入迷途者的悲惨命运: “波特·斯科特背叛了女神,妄图戳破本应迎来奇蹟的命运,重新投入到污浊之中。而你,新的受宠者,替女神降下了神罚,惩戒了这位不敬者。” 我……我吗? 我,我信仰织梦女神尤多拉? 呃……好像是这样? 米洛脑袋有点懵懵的,思绪不太清晰,好像是直视伟大存在后带来的后遗症。 於是,他乾脆不再多想,感受著屁股底下分奔的椅子,欣赏著旧城区那充满歷史厚重感的建筑。 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分钟后,『跑得飞快的凳子』回到了案发的小巷中,米洛从凳子上下来,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奥康纳女士!” 两道身穿黑色警察制服的身影出现了巷口,见到奥康纳后皆鬆了一口气。 他们身后是更多的警察,加起来有五六位之多,末尾还吊著个计程车司机。 “先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那司机三两步衝上前,確认了米洛就是让自己报案的夜勤局干员。 饱经风霜的中年面孔布满了忧愁,紧皱的眉眼终於舒展开来。 作为普通市民,他承担不起一位帝国安全调查局干员,一位升华者老爷因自己可能存在的失误而殉职的责任。 好在第一批赶到的凡人警察们虽然不敢深入旧城区,掺和升华者之间的战斗,但也没质疑他的话语,迅速联繫了“猫头鹰女士”。 “你做的很好,非常好。” 米洛故作成熟地鼓励了这位年龄至少是他两倍的中年男人,转而对两位带头的警察道: “犯罪嫌疑人在屋內,已经被我击毙了。” 这两位警察肩上有银色的星星,代表著警督的职位,往往由低阶升华者担任。 接著,按照吩咐,他再次讲述了从发现问题到击杀怪物的过程。 两位警督刚开始还面带疑惑,听到双面人的恐怖样貌,皆脸色一变,查看起屋內的尸体。 很快,他们走了出来,对门外的夜勤局干员点头道: “现场完全符合描述,这確实是一场危险的人类异变事件。” “多亏了您队员的机智、勇敢,如果放任怪物继续成长,没有人能保证它不会导致无辜市民的死亡。” “后续的调查交由我们即可,放心,我们是专业的。” 其中一位肩上有一颗银色星星的警督向米洛伸出手掌: “我是迪恩·伍德,很高兴认识你。” 米洛与他握了握手,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先生,方便的话,希望您明天能到警察局里做一次笔录,现在您可以走了。” 呼……还以为会先带走我……米洛再一次体会到了官方身份的好处。 虽然正常人都能判断出波特已经异变成了怪物,但如果失去夜勤局的身份加持,即使升华者也要被带走,接受进一步的质询和检查。 帝国对没有“编制”的民间野生升华者的態度可不怎么友善,这群人个个是製造灾难的“定时炸弹”。 “没问题,辛苦你们了。” 米洛摘下报童帽,右手按胸,鞠躬致意。 奥康纳同样点点头,將米洛拽到不远处,压著声音道: “明天上午按时上班,给你讲两件遗物的情况,下午让艾丽卡陪你去。” 听到米洛“嗯”了一声,又戏謔道: “今晚不能再立上一功吧。” 咳咳咳……米洛连忙摇头。 “好了,让司机拉你回去吧。”奥康纳拍拍他的肩膀,坐上『跑得飞快的凳子』,在一眾羡慕的目光中消失了。 第28章 耳坠 一夜的折腾让米洛身心俱疲,冲洗乾净身体后倒头就睡下了。结果反覆梦见双面人怪物、噁心瘮人的画作,每场梦都以织梦女神的温柔注视作结,迷迷糊糊惊醒了几次。 待到机械闹铃叮铃作响,揉著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整个人的精神都不太好,幻觉加重了几分。 好在【镜中亡我】的圣痕和【理性】增强了精神的韧性,冷水扑在脸上,脑中的嗡鸣很快褪去,恢復了年轻人的朝气和活力。 由於下午要去警察局做笔录,米洛换上了一套崭新的正装、皮鞋、礼帽,提著胡桃木的手杖,倒真像个体面的小绅士了。 至於昨晚的衣服,沾满了血污和脑浆,只能堆在木桶里,晚上送到洗衣店去。 他有考虑僱佣僕人,夜勤局的收入负担得起,但升华者总是与危险相伴,很多东西不適合普通人接触,只能作罢。 “好吧,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 “对的。”脑中的神秘女人轻笑回应。 她的声音更真实、更灵动了。 踏出房门,清晨的南十字星街热闹非凡,穿著正装的绅士们脚步匆匆,在住所、餐厅、电车和公司间奔波。 南十字星街位於诺埃市东南方,与市政广场形成45度夹角,西南角的尽头是厄尔布鲁兹大学的东校门,东北角与大鸟街相连,通往市场、公寓、小公司林立的中城区。 而这条街本身则跨越了大学旁的文教区和中档住宅区,住在这里的大多是周收入在150金朗以上的家庭,拥有基本的体面,所以街道相对乾净,治安良好,流浪汉稀少,看不见吆喝的小摊贩。 莫名有种陌生的感觉啊……米洛感嘆一声,向西走了一段路,隨便选了一家提供早餐的咖啡店。 “超级博士咖啡店……好名字。”推开店门,米洛寻了个靠窗的单人桌,伸手取来菜单: “一个羊角麵包,一杯牛奶麦片,一份火腿肉。” 穿著黑色长裙了服务生收走零钱,他四下打量,发现咖啡店最大的那张方桌周围,坐著四位比自己稍大几岁的年轻人。 两男两女,正装前胸戴有徽章,一本摊开的书托举起白色权杖。 厄尔布鲁兹大学的学生啊……凌乱的头髮、萎靡的脸色告诉了我,昨晚你们间的战斗比我经歷的更加激烈。 米洛心中嘖嘖感嘆。 四位大学生先是閒聊了一阵校园生活,听得他颇有点羡慕,接著开始八卦最新的传闻: “你们知道吗,会计系前天出事的那位主任,是摩根副校长的女婿。” 一个头髮偏蓝色的男生压低声音道。 他斜对面的女生眼珠子上翻,不屑道: “早就传开了,他的夫人,塔莉婭,歷史学院的教授,被带走调查了。” “女儿女婿都出了事,摩根副校长就这么看著?” “哎呀,现在大家都担心摩根被办掉。” 另一位打扮时髦的男生插嘴道。 “你担心什么?”一直没说话的女生很是疑惑。 那戴著银白色长耳饰的男生嘆了口气: “厄大的法律学院本来就强势,学校的三位四阶升华者中,校长、海德副校长都是法律出身,只有摩根一人代表其他学院的利益……” “他要是被办了,我们明年的经费还要减。” 头髮偏蓝色的男生想了想,不太確定道: “会不会是……摩根副校长被人针对了……先是这样……然后那样……” 呃……人类的想像力总是丰富的……米洛听得一清二楚,撇撇嘴,接过了服务生端来的早餐。 他对厄尔布鲁兹大学了解得不多,只知道这所闻名马伦的高等学府有专业的神秘学课程,小部分拔尖的学生可以晋阶升华者。 它始建於三百年前,最早只有法律相关的专业,有“始有厄大,便有法学”的美名。 据说……只是艾丽卡介绍诺埃时閒扯的……厄尔布鲁兹的立校之本是卡尔梅纳山脉上的一处遗蹟,这也难怪它的校区极大,从市政广场以南横跨整个诺埃南区,延伸到了山脚下。 遗蹟挖掘……那不是考古学家们的工作吗?米洛有点搞不懂,但也不是很在意。 反正考不上。 用过早餐,米洛同几位不认识的大学生一道坐上了向西边开的电车。 正值早高峰,车上没座位,米洛站在靠后门的位置,仔细保护著身上的金朗、匕首和左轮。 丟钱事小,枪被偷了还是挺麻烦的。虽然帝国禁枪令的实际执行效果尚不如禁止隨地大小便,但至少公职人员弄丟配枪肯定是要受警告的。 “厄尔布鲁兹大学东门站!” 没过多久,售票员的呼喊传了过来。 当然,他不下车,只是给四位赶早课的大学生让开了道路,看著他们从自己旁边蹭过,挤向后门。 “他的耳坠是一件遗物。” “什么?” 脑海中神秘女人动听的声音响起,米洛一愣,旋即望向正从自己身前经过的四个大学生。 在菲特语里,“他”“她”“它”“祂”有著明確的区分,而眼前戴耳坠的男士只有两位年轻人,其中包括那个打扮时髦、八卦学校派系秘闻的男生。 藉助拥挤的人流,米洛自然而然凑近了些,勉强看清了他耳朵上的饰品。 银线穿过耳垂,吊著一根细长的银白长条,泛著金属的质感,表面铭刻著淡金色的花纹。 米洛的耳边响起了低语,但不是他听过的任何一种人类语言,反而像是一群人在咀嚼、大笑、呻吟。 “呃……” 莫名的失重感袭来,像是平稳运行的电梯突然下坠,米洛呼吸一滯,身上的毛髮立了起来。 就在他要做出什么反应时,悬浮於灵识之海中的圣痕微微一颤,灵性產生了些许涟漪,將他从虚幻的体感中唤醒。 窗外的阳光透入,耳坠一晃,恰好將太阳光反射入眼,晃得米洛本能移开视线。 “遗物?” 待到他移回目光,那名男生已经挤开人群,下了电车,人潮隔开了他的目光。 “……关我什么事。” 米洛嘟囔一声。 “它的来源並不合法……而且与你的能力非常適配。” 脑中的女人声音轻柔,蕴含著特別的魔力,勾引得他有些心动。 在没有生存需求的情况下,米洛也不至於欠到无缘无故抢劫別人的財產,而“不合法”则提供了很好的藉口: 开门,帝国安全调查局! “不不不。” 米洛甩甩脑袋,看著关闭的车门,坚定道: “我可不想多管閒事了。” 第29章 埃文的蚀痕症 一站一站又一站,在被挤扁前,电车到达了康沃尔街。下了电车,米洛顿觉天地一宽。 唉,等我不差钱了,天天坐计程车……正想著,一辆蓝色小汽车拐入了康沃尔街7號的后院,停在了角落里。 穿著样式古怪的长袍,腰间別著星光之杖的老霍克从驾驶室中下来,笑眯眯向新同事问好: “呦,小米洛,早上好,晴朗的天气昭示著美好的心情,不是么?” 看起来他並不介意年轻人昨天的小小调皮,毕竟主还教导人们要学会宽容。 “他的手杖……藏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脑海中女人的声音再次出现了,如“往常”一样向米洛讲述著某些珍贵的隱秘。 “星光之杖,一级遗物『璀璨权杖』的复製品,但又不是一般的制式……封印了足够媲美天衍阶全力一击的力量……疑似仪式的產物……” 脑中的女声絮絮叨叨,米洛一边记下她的话语,挠挠有点发痒的头皮,一边向老霍克行礼道: “早上好,霍克先生,不要这么说,那听起来德隆那人生活在深渊。” 马伦省首府德隆那工业发达,空气污染严重,又常年被潮湿气流影响,一年12个月里11月零30天看不见天上的太阳,报纸上的地区天气专栏都显得多余。 以至於曾经在学校里听到过一个充满褻瀆意味的笑话,是那位称呼学校提供的圣痕为“炮灰专用”的傢伙讲的: 帝国中信仰最虔诚的地区是哪里? 答:德隆那 因为太阳从不庇佑德隆那。 稍有见闻的民眾都知道,太阳神是北方联邦的异神。 最后,这个笑话传到了宗教课主任耳朵里,米洛替他受了罚,换来一支市场价500金朗的药剂。 “呵,我有几位老友生活在那里……他们的肺多少都有点问题了。” 老霍克嘴角下撇,嫌弃地摇摇头,两指併拢贴在左胸,虔诚道: “这个时候,我们只需要讚美神灵。” “讚美神灵!” 米洛假装自己非常虔诚。 两人一道上了楼,推开唯一一扇后面不是墙的大门,看见了熟悉的银髮女孩瘫在沙发上,靴子搭在办公的圆桌边缘,手里举著最新的报纸,坐姿相当囂张。 名为《参考早报》的报纸面对著米洛的那两版中,左侧的头版头条报导了,帝国即將与包括神圣联邦在內各国展开高级別会谈,会谈地址选在工业重镇、经济大城德隆那。右侧的尾版报导了一些真实度存疑的传闻,有人发现帝国边境地区的几座村庄消失不见了,但当地人坚称那些村庄从未存在。 那么你这个姿势是不是跟队长学的……米洛对女孩露出笑容,脱帽行礼: “早上好。队长呢?” 奥康纳金髮散落身后,穿著拖鞋,打著哈欠从队长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这里呢,早上好,帝国的热心市民。” 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劲,艾丽卡放下报纸,大眼睛在米洛和奥康纳之间来回打量。 然后,奥康纳笑眯眯望了过来,示意他自己把昨晚的事情讲出来。 米洛用儘可能平静的语气將昨晚发生的战斗复述了一遍,末了道: “呃,所以要拜託你陪我跑一趟,我对诺埃市的警察局並不熟悉。” 艾丽卡的表情从冷峻淡漠,再到忍俊难绷,最后嗤笑了一声,啪啪啪鼓起掌来。 “……” 你鼓**掌呢?! 少女的嘲讽让米洛有些恼火,但他属於情绪稳定(脸皮很厚)的那种人,尷尬不会显露出来。 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不过,倒是有一件事令他颇为在意…… 米洛望向资料室紧闭的大门,故作关心地对奥康纳道: “队长,埃文先生怎么样了,我还没有见过他呢……昨天霍克说他受了伤。” “埃文的伤势还不稳定……” 奥康纳正要解释,话音未落,资料室的门向內敞开了,淡金眼眸的埃文走了出来。 “算了,奥康纳,他早晚会知道的。” 此时,这位二十四五岁的青年不见了初次见面时的矜持和得体,白色衬衫的下摆没有掖进裤子,整理过的头髮压不住凌乱感,嘴角的笑容很是勉强。 而最为可怖的是,从他的下巴到锁骨,布满了黑色细线,与纹身相似,但並非顏料涂抹上去的,而是深深刻在血肉中,就像先天生长的花纹。 在幻觉视角里,这些细线渗出了墨汁,將周围的皮肤都染成了深浅不一的黑色,形成了一张抽象的嘴巴,厚嘴唇、严肃抿著的嘴巴。 “这……”见过怪物安东尼和怪物波特后,米洛自觉抗嚇能力大为提升,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將目光移开了埃文的脖子。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埃文·万斯,受秘阶,拜请的意象是【高塔】,擅长技巧格斗和一些律令类法术。” “如你所见,我是一个『蚀痕症』患者,还有的人称呼我们为『褻瀆者』『被遗弃之人』。” 痕蚀症? 米洛从未听说这种疾病,但並未开口询问,只是疑惑望著埃文。 埃文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所谓『蚀痕症』,就是上位力量的污染。” “因为各种原因,『蚀痕症』患者直接接触到了远超自身位格的上位力量,並遭到侵蚀。这些力量以特殊的形式沉积在人体內,形成了类似於圣痕的细线,只不过载体不是头脑中的灵识之海,而是肉体和灵魂。” “一旦罹患蚀痕症,永远无法彻底治癒,即便你捨弃肉身,灵魂的污染也依然存在。呵,或许天使阶强者有办法,但我们又怎么付得起治疗费呢……” “蚀痕症將不断蔓延,侵蚀患者,直到將他们彻底转化成承载污染的怪物。晋升不能延缓它的脚步,恰恰相反,寄主灵性的增强会促进『蚀痕症』的滋长。” 呃……听起来很可怕…… 米洛被突如其来的信息弄得发懵,眨眨眼,等待他继续解释。 “绝大多数患者平日里都是正常的,药剂可以抑制病症,让体內的污染处於不活跃的状態。” 埃文取出一个口罩,戴在了脸上,又拉高了衣领,遮住了蚀痕,才继续道: “但灵性枯竭和遭受创伤,有可能刺激污染,使蚀痕症发作……即使你什么都不做,它们也会周期性地失控。受到的污染不同,每个患者症状表现都不同。” “前天晚上,我们出了一个任务,发生了激烈的战斗,诱发我的病症恶化了……” “你可能想像不到……在所有低阶升华者中,有超过二十分之一罹患蚀痕症。哈,他们大多受到歧视,隱藏身份,活在阴影中。” 二十分之一的低阶升华者?患有自己从未听过的疾病? 虽然马伦第二军事学校的课程体系崇尚“务实”,涉及神秘学的內容不多,但这也太超出预料了。 这简直是在告诉他,房间里面有一只大象,只是大多数人都看不见。 米洛不太相信这个数字,皱眉道: “埃文先生……抱歉,我不是质疑你,但是,蚀痕症患者似乎並没有什么危害,为何受到歧视?” 第30章 跑得飞快的凳子 埃文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脸色平静的奥康纳、霍克和艾丽卡,微微垂目: “『蚀痕症』会为寄主带来力量,对,我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操控体內的污染,拥有某些诡异的、甚至超出位格限制的能力。” “呵……一切命运的馈赠,早就在暗中標註了价格。我无比喜欢《命运教典》里的这句话。”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五指暗中握成了拳头。 “蚀痕症患者一旦身故,体內的污染將失去控制,进一步污染环境和其他人。” “如果他是病发身亡的,或者污染来自於位格很高的力量,那这种二次污染会非常严重……” “人们总是討厌与自己不同,又有威胁的东西,不是么。” …… 他的话语蕴含著沉重的东西,房间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奥康纳望著站在资料室门口的埃文,面色平静如常,像是听了一个因为讲述过太多次而不好笑的笑话。 平静到让米洛脊背微微发寒。 瘫躺在沙发上的艾丽卡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扭头看向报纸,但紧珉的嘴唇昭示出她的內心並不如脸色般平静。 而老霍克眉目低垂,双指併拢於左胸前喃喃道: “神与你我同在。” 他拥有真正虔诚的信仰。 就连脑中的女人都短暂陷入了沉默。 埃文半自嘲半无奈地嘆了口气: “若非前天的战斗让我病发严重,我会以正常人的身份与你相处一段时间,等到你初步接受我,再逐渐告诉你真相。” “艾丽卡就是这样。” “我很抱歉,但……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存在。” 说完,这位年轻的绅士深深鞠了一躬。 米洛真的有点被嚇到了,不是蚀痕症的危险,而是埃文近乎乞求的態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在不算长的人生里,从未有人给予这位贫民区出身的男孩如此尊重,一时诚惶诚恐。 他不会安慰人,但直觉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都好过呆站著不动。 於是,男孩快跑向前,一把扶助了埃文,急切道: “我**的昨天还刚从精神病院出院啊,我还要感谢各位接纳我……” 这话说得真诚实意,任何意义上讲,自己现在都是一个严重的精神病患,只是生活能够自理而已。 甚至,与坦诚的埃文相比,自己隱瞒了更多秘密。 比如奇异面板,比如脑中的女人…… 多么自私!多么卑鄙! 米洛嘴里发苦,手上搂得更紧了…… “吭哧。” 压抑不住的笑声不合时宜地从沙发上传了过来。 接著,银髮女孩放下报纸,再次鼓起掌来,为这幕精彩的戏剧献上了掌声。 米洛瞪了回去。 他真的有点生气了。 不过,好在有她的打岔,打破了僵硬的场面,给了两人收拢情绪的台阶。 埃文低著脑袋,无声吐出一口鬱气。 奥康纳则拽开两个大男人,笑道: “好了!好了!一个蚀痕症,一个精神病,相见恨晚,惺惺相惜啊!” 她把还未恢復正常的埃文推回了资料室,关上门后,对米洛道: “今天上午,你有两件事。其一,我带你去见见组里的遗物,讲一下相关的知识。” “其二,跟著老霍克学习神秘学,你的理论基础太浅薄了,遇到事情,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 “这是一个需要长期坚持的事情,不要小覷,空有武力而缺乏头脑的人,在升华之路上走不了太远。” 米洛刻意让自己不去多想埃文和蚀痕症的事情,点头回应。 他自然没有意见,上班时间学习知识,天下哪有更好的事了。 奥康纳看向沙发道: “你一起过来,按照规定,非使用场景取用遗物需要至少三人在场。” “啊,啊,好的啊。” 艾丽卡从沙发上起身,拖著脚步,跟著米洛和奥康纳进了物资室。 物资室顾名思义,是储存物资的地方,包括多种工具、枪械、刀具,角落里还堆著两个画著红色骷髏头的木箱。 呛鼻的气味清晰表明,那玩意是高爆炸药。 夜勤局是搞维稳的,要高爆炸药干什么? 足足两箱,万一点著了,能把康沃尔街七號掀上天吧!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奥康纳笑著告诉他,自从有暴乱分子试图挖地道对抗官方后,炸药就成为常备用品。 那两个木头箱子附加了超凡力量,不使用正確的方法解封,直接丟进火中也不会爆炸。 而在角落的另一端,米洛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黑白相间的木凳,“跑得飞快的凳子”! 这件遗物处在安静状態,四条凳子腿上繫著绳索,扭辫子般互相缠绕、打结,最后由一根铁链拴在了墙壁上。 奥康纳递来一份標註了不得外带的档案,正是“跑得飞快的凳子”的资料。 “编號:4-001-217。 名称:跑得飞快的凳子。 標准等级:『4』 归属:帝国安全调查局。 保密等级:帝国安全调查局见习干员及以上。 封印方式:使用绳索绑住凳子的四条腿,並固定其位置。 描述:这把凳子拥有四条腿,一个圆形坐板,长方形椅背,两侧有扶手,尺寸为……;它由黑白色组成,共有23条黑色斑纹,23条白色斑纹,凳子脚是白色的,然后以黑白间隔依次著色,直至椅背顶端是黑色的…… 警告:该遗物的斑纹为黑色、白色,各23条。如见到其他顏色的斑纹,或条纹数量变化,以最快速度將其封印。如无法封印,立刻远离! 来源:该遗物首次出现於一位双腿因伤截肢的受秘阶升华者死亡现场。该升华者拜请的意象为『永烈风暴』…… 能力:它会按照实坐在凳子上的人的心愿,以儘可能直线的路线奔跑向目的地。如果不指定位置,它会自由选择路线,最终返回原地。注意,不建议这样做。 它的最大速度为82千米每小时,加速到最大速度仅需4秒。可以攀爬任何不超过90度的墙壁,即使非常光滑。 处在任何位置超过47.5小时后,它將自动获得半径15051米內的空间信息。 空间信息来自於虚空,如果將其与虚空阻隔,该能力失效。 它具有活著的特性,可以一定程度上听懂人的指示。 每5天,需要让它进行一次畅快的奔跑,否则会陷入焦躁,使封印失控。 它唯一的危害是,偶尔会故意带乘坐者经过涉及神秘学危险的场所,但这可以通过提前规划路径规避。 郑重声明:如果乘坐者频繁使用它,闯入危险场所的概率將递增。建议的安全閾值是两天一次。” 第31章 制式遗物 瀏览一遍,米洛放下档案,问道: “很神奇,可它的编號是什么意思呢?” 奥康纳解释道: “遗物可以是存在实体的物品,也可以是抽象的信息。第七纪初,各个国家、教会共同为遗物编纂了新的等级规范,共6级: 5级,无致命危害,无可致死效果,掌握了正確使用方法的凡人也可以拥有並利用。 4级,能够直接或间接造成低阶升华者死亡,但记录和流传不会扩展其危害。 3级,能够影响『准则』。该等级的遗物必须封存,信息守秘,不得流传。 2级,能够造成大范围异变。该等级的遗物必须由专人保管,確保处在收容状態,谨慎利用。一旦发现存在失控状態的2级遗物,必须立刻出动包含天使阶升华者的责任小队,以最快的速度將其收容,允许付出一定代价。” “1级,0级……” 奥康纳两手一摊, “不知道。” “『跑得飞快的凳子』编號的第一个数字,4,就是它的等级。而001,表示它的所属权——编號时的所属权——是我们菲特帝国。217是序列號。” 另一张档案提供了编號对应表: 001菲特帝国,002前东道帝国,003卡夫曼帝国,004前至高同盟…… 除非是新发现的遗物,否则所属权號码不会隨实际拥有者的变更而改变,即使原政权已经覆灭。 他习惯寻找帝国的最大敌人,位於北方的神圣联邦对应的號码,却看到一个大数字:058。 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缘由:神圣联邦成立仅一千一百余年,也就比帝国的零头大一点,在各个主要文明中属於比较年轻的一员,按照规则,只能获得靠后的编號。 米洛大致记住了几个强大国家的编號,吐槽道: “升华者的等阶由低到高,数字也由小到大,而遗物等级却由大到小,还包含奇怪的0级,真是反直觉。” 奥康纳嘖了一声: “有时候,大人物的思路就是难以理解……或许他们应该向小学生学习。” “不过,我必须要强调的一点是,不要把遗物等级与升华者位阶相对应,也不要仅凭等级评判遗物。遗物等级由其能力和危害共同决定。” “例如,『跑得飞快的凳子』被列入4级,主要是它的能力足够有用。” “而我们组的另一件遗物,『命运二相骰』,之所以被列入4级……它的危害不够大。” “编號:4-001-11099。 名称:命运二相骰(仿製品)。 標准等级:『4』 归属:帝国安全调查局。 保密等级:帝国安全调查局见习干员及以上。 封印方式:完全浸没於汞中,確保无光线透入。 描述:这是两个白色的十面骰,奇数为红色,偶数为蓝色,尺寸为边长1厘米。 警告:十面骰的各面分別为0-9的个位整数,不包含小数、两位数。如果使用者见到个位整数以外的数字,以最快的速度將其封印。如无法封印,立刻远离! 来源:该遗物为上位遗物『命运二相骰』的第三批次复製品。 能力:改变命运。 掷骰者可以按如下步骤激发效果: 1.拾起骰子置於掌心,灌注灵性。 2.同时丟出骰子(注意,不要试图出千或指定数字,否则將遭受厄运),获得两个0-9的数字。 3.將两个0-9的整数组合成一个0-99的数字。 4.將数字赋予自己,或灵识可以锁定的任一智慧生命(注意,无生命的物体不受影响)。 若赋予0-49的数字,被赋予者將在24小时內遭受厄运,数字越小,厄运越强。如果数字小於等於9点,则这种厄运会非常严重,可能造成低阶升华者死亡。 若赋予50-99的数字,被赋予者將在24小时內遇到好运,数字越大,好运越强。如果数字大於等於90点,则这种好运会非常明显。 注意,厄运和好运是对被赋予数字者本人而言的。这意味著,被赋予者的好运可能造成其周围人的厄运。而为敌人赋予厄运,其遭遇的灾难亦有可能波及自身。 小於等於19点和大於等於80点的数字对天衍阶升华者及同等位阶的智慧生命生效,小於4点和大於等於95点的数字对天衍阶升华者及同等位阶的智慧生命產生显著效果,但不可能直接造成其陨落。 被赋予者的位格越高,效果越弱。 24小时內最多使用3次,超过3次投出的数字无效。 『命运二相骰』直接作用於命运,而非改变事情的概率,所以,被赋予0点不必担心喝水呛死,被赋予99点也不一定在赌博中获胜。厄运和好运会以其恰当的方式实现。 该遗物的负面效果是:同一智慧生灵使用或被赋予好运超过20次后,其命运將向糟糕的方向滑落(取较大值)。 如果该遗物处於非收容状態,有可能自行滚动,並將数字隨机赋予周围的智慧生命。 它没有活著的特性,无法交流。 郑重声明:切勿將命运二相骰仿製品的数字赋予天使,违者將遭受足以致死的反噬!” “好长好绕的文字……” 米洛看得头疼,但又不敢不看。这是公用的遗物,万一漏掉某些重要信息,搞错了用法,可是会把自己坑死的。 末了,他放下档案,想了想,问道: “遗物还可以仿製?” 奥康纳点点头,解释道: “对,通过特殊的材料和方法,可以將高位遗物的部分力量分割出来,形成低级的遗物。” 他想起了脑中神秘女人对老霍克的星光之杖的描述,那是1级遗物『璀璨权杖』的复製品,蕴含著天衍阶一击的力量。 它归属老霍克私人所有,也许是这位“夜勤局不倒翁”能在二十多年的危险任务中不死不残的关键依仗。 复製品便如此神奇……1级、0级遗物又具有怎样惊人的力量? 初入升华之路的年轻人不由幻想。 奥康纳收起档案,一边解锁物资室里的金属保险柜,一边隨口补充道: “在夜勤局为地区小队配给的几种制式遗物中,仿製的命运二相骰是常见的选择,封印简单,效果有用。” “它最大的价值是,让彼此独立的小队在遭受天衍阶的袭击时,有概率存活下来。这是其他2级遗物做不到的。” 米洛仔细琢磨,发现夜勤局的配置很有深意。 “跑得飞快的凳子”提供了超常的移动能力,扩大了单一小队力量能够覆盖的范围。 而“命运二相骰(仿製品)”提高了小队的上限,让他们在面对天衍阶升华者时不至於一丁点活命的可能性都没有。 而它们的价值又不算太大,不会引起强者们的窥探,被隱秘组织杀人夺宝。 第32章 99点 “和那些活了几十年,甚至数百年的老麵包棍相比,我的思维还是太简单了……” 米洛暗中感慨,看见奥康纳从厚厚的机械保险箱中取出了一个棕色玻璃製成的立方体。 掀开盖子,玻璃盒子里是一片银色泛著金属光泽的液体,微微晃动,粘稠感明显。 一大盒汞! “你来拿,感受一下它的重量。”奥康纳对他说道。 没有接触过这种液体金属的人,很容易错判“一盒汞”的重量,打碎玻璃,造成不小的麻烦。 这在需要紧急取用遗物的情景下是致命的。 米洛双手扣住玻璃盒子內侧,抓牢后用力抬起,顿时胳膊一沉,觉得手里握著的不是一个不大的玻璃盒,而是几块石砖叠在一起。 “好沉!” 与自己晋升时用的那一小小瓶仪式墨水相比,这一大盒汞的重量相当惊人。 他小心托住深棕色玻璃盒,缓缓横移出保险箱,然后將盒子一角轻轻搭在桌子边缘,放严实后把盒子整体推进了桌面。 一旁的艾丽卡取来一个玻璃镊子,插进银色液体中摸索了一阵,夹出了两个白色十面骰子。 骰子表面,液体金属迅速团聚成一颗颗小银珠,滑落盒中,消失不见。 接著,艾丽卡將两个骰子扔进了一瓶黄绿色粉末中,用力晃了一番,让粉末与骰子表面充分接触后取了出来。 “遗物的效果越强,封存和取用往往越麻烦。” 奥康纳右手一摊,接过了艾丽卡夹来的命运二相骰。 米洛凑近脑袋,发现它们真的只是两个骰子,和赌场中的十面骰別无二致。 “它们看起来很普通……队长,如何识別遗物呢?” “对。”奥康纳肯定道,“很难。这就是遗物脱离收容的危险之处。在引发灾难前,人们难以察觉它们的异常。” “你要认得这两件遗物,知道如何取用。” “保险箱的密码是978019,拴凳子的锁的密码是8019。” 米洛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正欲请教命运双相骰的效果具体有多强,就听见艾丽卡扭头望向奥康纳道: “队长,不如让米洛用一次,亲身感受两件遗物的效果,免得使用时错估它们的力量。” 她咳了一声,进一步道: “我第一次坐『跑得飞快的凳子』时,被甩了下去,差点骨折。” 哈! 只要坐著的人不被嚇得鬆手,就不可能被甩出去! 是你太怂了! 米洛想像著女孩在凳子上哭鼻子打颤的样子,心里一乐,脸上则不动声色,一同望向队长。 奥康纳沉吟几秒,点头道: “也好……你体验过凳子了,那就扔一次骰子吧,体验一下点数对应的影响。” 呃……米洛忽然直觉觉得艾丽卡在使坏,是挖坑等他跳,这缺德带冒泡的小姑娘啥时候这么体贴了? 他偷偷瞄了艾丽卡一眼,女孩的嘴角隱隱上翘,眼睛闪闪发亮,果然是一副期待的样子,想了想,问道: “队长,如果扔出了个位数,那岂不是要遭到厄运?” “这里又没有敌人……隨便找只猫狗承载数字吗?” 奥康纳將骰子递到他手中,摇头道: “不行,小於10点数字带来的厄运极有可能波及周围。” “其实有个简单方法,直接塞回封印,24小时內不再取用即可。” 好办法……米洛嘀咕一声,接过命运二相骰子,掂了掂,感受到手心的重量。 冰冰凉凉,硬度上佳,大概是某种特殊的晶体雕刻而成。 灌注灵性之后,他捻起骰子,让其落向桌面。 “噠噠噠” 石质骰子敲击金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目光。一个骰子很快稳定,朝上的一面赫然是红色的…… 数字9。 啊? 命运二相骰允许使用者自行组合数字…… 那岂不是意味著,自己投出了至少90点的好运…… 还没来得及惊诧,另一颗骰子也停了下来。 白色骰面上,又是一个红色9。 没有排列组合的选择,唯有一种可能:最大值,99。 极致的好运。 三人看著桌面上的骰子,许久没有说话。 就连出主意的艾丽卡都一脸呆滯。 大量实验表明,命运二相骰各个点数出现的概率並不平均,出现99的情况,在这两颗骰子被仿製出来后就从未发生过。 所以,奥康纳甚至不知道99点意味著什么。 上次见到90+的数字,是前队长投出的92点,那时她还只是个队员。 当天晚上,前队长收到了升职的好消息,连带著她也升职了。 一片寂静中,米洛颤颤巍巍开口了: “队长,我可以赋予给你。” 奥康纳盯著两个红色的9,眯了眯眼睛,旋即展顏一笑: “给你自己吧,这是你投出来的。” 出主意的艾丽卡好像也没预料到会出现这么极端的结果,无表情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双手插兜,撇著嘴道: “谁稀罕你的99嘍。” 米洛眨眨眼,不敢再推辞,趁效果还未消失,勾起自身灵性与命运双相骰之间的联繫,將“99”赋予了自己。 一秒,两秒,三秒……站在原地不动,十秒过去了,无事发生。 “小傢伙,你在期待什么?” 奥康纳笑著拍了他一下, “命运的涟漪,噢不,浪潮,將在24小时內出现,而不是立刻。” “好了,按照刚才的步骤,把骰子收容起来,去找老霍克上课。” 就这样? 米洛眨眨眼,手上麻利地收起命运二相骰,锁好保险柜,向队长道谢后出了物资室。 另一边,艾丽卡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又犹豫地站住了脚步。 脑中的女人轻声提醒: “不要让她一直跟著你。” 为什么……她是我同事啊,怎么可能不接触……你刚才怎么一直不说话?米洛狐疑地在心中反问。 女人跳过了第一个问题,解释道: “你那个队长有可能察觉到我的存在。” 呃……怎么感觉你不太厉害的样子……米洛没有把这句话传给她,推开了封印室的门,走进门內,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银髮女孩,抿嘴道: “你跟著我干嘛?” 女孩翻了个白眼:“这又不是你家,我爱走哪走哪。” “你是不是想蹭我好运?”米洛虚著眼睛道。 艾丽卡丝毫没有小心思被识破的尷尬,磨了磨虎牙,理直气壮道: “谁要蹭了,资料上都说了,你的好运说不定会是旁人的厄运……” “就你这样的傢伙,一辈子睡不到女孩!” 她砰地拽合了封印室那沉重的铁门。 第33章 仪式魔法 睁著一只眼睡觉的傢伙,没蹭到好运,还生上气了……米洛暗暗鄙视了艾丽卡一番,將目光投向了笑眯眯望著两个年轻人的老霍克。 他来封印室的目的是找老霍克上课,学习知识的! “霍克先生,队长让我跟著您学习神秘学知识。” “没问题。” 霍克点点头,从橱子中取出一个画板,摆在金属桌子上,又从里面摸出了一根教鞭,掂了掂。 “颼颼”的破风声里,米洛缩了缩脑袋,收起了吊儿郎当,老老实实拉了把椅子坐下。 帝国的传统里,课堂上的老师拥有绝对权力。即使在贵族家庭,家庭教师把学生罚伤罚残都算不上新鲜事,继续被奉为座上宾。【注1】 而老霍克……好为人师。 “咳咳。” 这位真当过老师的老先生清了清嗓子道: “神秘学方面,学习里都教过哪些知识?” 好耳熟的问题……米洛努力分辨著自己死而復生带来的信息错位,將曾经讲述过的內容重复了一遍。 唯一的区別是,增添了关於意象的知识,假装那是学校教授的。 毕竟昨天的晋升仪式前,他声称已经了解意象了。 其实这种做法存在一个问题,如果老霍克遇到了其他马伦第二军事学校的学生,深入交流一番,就將识破自己的谎言。 但米洛確信,所有人都会装作无事发生。 不关心別人的秘密,是夜勤局里约定俗成的潜规则。 听完,霍克点点头,未做评价,转而取出了命运神教的圣典:《渡川之书》,一本比胳膊厚,比脸大的硬壳典籍。 “今天教你的是神秘学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分支,仪式魔法。” 他郑重翻开第一页,用平静无波澜的朗读腔讲道: “仪式魔法的本质,是向高位者乞求力量,实现我们的目的,或固定下来。” “这个过程中,最重要,也最危险的,是確定祈祷对象的尊名。” “现在,我们以伟大的命运之神为例,来让你了解尊名的含义、规则和使用方法……” 感谢【理性】的加持,放在几个月前,米洛已经开始困了。 “来,背诵一下主尊名的全称。” 命运之神,菲特帝国唯一信仰、卡夫曼帝国的非主流合法信仰,一些被菲特帝国附庸或半附庸的小国也信仰祂。 祂是世界上信眾最多的神灵,总人数超过10亿。 命运神教拥有对信仰的定义权、解释权、裁决权,教会领袖是教皇,其他广为人知的顶层领导有修道院院长、骑士长和枢机主教团们。 帝国政府,与遍布帝国的教堂,共同支撑起这座绵延了一万余年的古老国度。 所以,神学教育是所有学校、所有阶段教育的必修內容,无论是全日制学校,亦或是周日学校、夜间学校、慈善学校,都有专门的神学老师进行授课,讲述基本的宗教理论和宗教经典。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米洛对神学內容提不起一点兴趣。 教堂只在发救济食物时才去,神学课更是培养了他睁著眼睛睡觉的特异功能。 但老霍克的教鞭就在手边,米洛可不敢两手一摊公然表示自己记不住,这绝对会激怒这位虔诚的信徒。 於是,他竭力翻找著琐碎模糊的记忆,断断续续背诵道: “伟大的命运之神,您比虚空更深邃,比歷史更古老……” “您是时光长河中的灯塔,是混沌洪流里的道標……” “您是万物命运的观察者、掌控者、裁决者……” “您是……是……” 米洛想不起来了。 老霍克不甚满意,嘴角向下,摇摇头,翻开《渡川之书》,补充道: “您是开端,也是结束,是必將踏上的道途。” “主的尊名,是我们从小便熟知的。但罕有人认真思考的是,主的尊名如何体现了祂的伟大。 第一句,『您比虚空更深邃,比歷史更古老』,意味著主拥有空间和时间的权柄,主是先行的,是首因,主先存在,而后万事万物得以存在,主为世界的存在赋予了空间,为自然的流转赋予了时间。 第二句,『您是时光长河中的灯塔』,象徵主昔在、今在、永在,进一步强调了主拥有的时间权柄,主不被我们凡人认知的年岁所衡量,相反,主是时间的参照物,没有主,岁月的流动便失去了意义…… 第三句,『是混沌洪流里的道標』,彻底揭开了主『第一性』的本质特徵,天地起於虚空,那里无空间、无时间、无概念、无实体,而后主的诞生成为打破混沌的光…… 第四句,『万物命运的观察者、掌控者、裁决者』,是整段尊名的核心,表现了主最重要、最核心的权柄,执掌一切有形、无形存在的命运…… 第五局,『是开端,也是结束,是必將踏上的道途』,收束前文,凝练关键含义,再次告诉人们,主为万事万物的存在圈定了范围,我们终究行走在命运之神的道途之中……” 米洛发现听课时把上眼皮和下眼皮合拢实在是一件舒服的事。 事实证明,智慧的提高並不能阻止上课犯困,特別是听不感兴趣的內容的时候。 他非常乐於学习神秘学,但神学內容总是令人本能地不想投入注意力。 不能睡……不能睡…… 米洛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又掐了自己一把,掐到第三次,快要掐出血的时候,老霍克终於结束了这段冗长乏味的宣读,开始讲述关键的內容: “在仪式魔法中,我们通过描述神灵的权柄和特质,得以让祈祷语准確地指向祈祷对象,而一句有效的尊名必须同时包含形容词和形容词指向的客体” “例如,对主的描述中,『您比虚空更深邃,比歷史更古老』这样的语句是无法用在仪式中的,我们必须將其改成“比虚空更深邃,比歷史更古老的命运之神”。同理,“您是时光长河的灯塔,是混沌洪流的道標”这句话则符合格式。” “……” 霍克用教鞭敲了敲桌子,严肃嘱咐道: “记住,仪式魔法的祈祷对象,永远只有一位:我们的主,命运之神。” “不要有不该有的想法,不要做不该做的尝试,如果你向未知的存在祈祷,举行了完整有效的仪式,被我们发现了的话……” 他嘴角下撇,缓缓摇了摇头,用沉闷的声音说道: “根据规定,我们必须通知教会。” 也就是说,不要被抓现行就可以……米洛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自己……要向……织梦女神……祈祷……吗? 断断续续的念头在潜意识深处一闪而过。 “走神了,小伙子!” 在手心多了两道鲜红的印子之后,米洛现在非常地清醒,非常地精神,注意力非常地集中。 郑重叮嘱完这件事,霍克放回教典,开始讲述仪式魔法的標准步骤。 “所有向伟大存在祈求帮助的仪式,都有一个必不可少的前置步骤,驱逐仪式。” “驱逐仪式的目的是净化空间与自身,排除干扰和污染,建立能够与伟大存在沟通的神圣空间。” “我们必须对祂们保持十二分的尊敬,以免招致责罚……除非你祈求的对象本身就对你很感兴趣,但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霍克站起身,面朝东方肃立,双手自然垂落,双眼微微仰视前方。 “首先,站在空阔整齐的平地上,面朝任一一个正位方向,想像你是一个高耸的人物,有著坚不可摧的『骨』,脚下踩著大地,头顶是深无边际的天空。” “进入冥想状態,调动灵性,聚集於你的指尖。” “伸出你的右手,食指指向斜上方,让灵性喷薄而出,然后缓缓指向地面。这一步的含义是,『我』,『骨』的我,超越的我,与天、地相连。” 他伸直右臂,边说边做。 “接著,喷薄灵性的食指点在你的心臟上,引导你的生命力量。” “手指不要离开身体,慢慢地划到上方,停留在肚脐眼,象徵著你已净化最污秽的肠胃。” “好了,散去灵性,右手食指点左肩,左手食指点右肩,象徵『我』已经被神圣力量保护,是纯洁的、崇高的。” 最后,他双手合十於胸前。 “『我』即『世界』。” ----------------- 【注1】在儿童权利保护运动兴起之前,欧洲人比东亚人更崇尚体罚,甚至很多我们耳熟能详的贵族因为小时候挨打过多,长大后成为了抖m…… 第34章 二元论与三元论 “先不用跟著我做。” 老霍克没急著让米洛实操,而是重新回到桌子前,拿起小画板,用白色粉笔画了一个圆圈。 “刚才的动作,是完成了『我』的净化,確立了仪式主体的存在。” “接下来,仪式主持者还要构建一个洁净的神圣空间。” “从这一步开始,不同的神秘学流派產生了分歧。” 一直接受正统教育的米洛微微一愣,疑惑问道: “神秘学还分流派?” 霍克笑了起来, “当然,在不同的神秘学视角眼中,我们身处的世界拥有截然不同的样子。” “由帝国政府和命运神教推崇的『正统』神秘学认为,我们的世界可以被分为两层,分別是帷幕之前的现世,和帷幕之后的虚空。” 他拿起一根红色的粉笔,在画板中央划了一根线,將白色圆圈对半分开。 “所谓『帷幕”,是一道有形的壁障,是由伟大的命运之神执掌的“空间”。现世的一切依託有形的空间而存在,有形的空间则依託於空间之后的虚空。” “想一想,这样的理论存在怎样的问题?” 我哪里知道……米洛绞尽脑汁,忽然想起自己晋升的经歷,不確定地说道: “对升华者而言,即使不打破空间的壁障,精神仍然可以进入虚空?”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脑中的女人轻笑著讚扬。 “非常棒!” 老霍克竖起了大拇指, “所以,他们提出了一个补丁,帷幕不仅是空间的壁障,还是『认知』的天堑。是蒙在眼前,將凡人所视与真实相阻隔的黑纱。” “而在升华者晋阶的过程中,我们的灵魂不断升华,与位於虚空中的『骨』相交织,便能使认知打破天堑,进入帷幕之后的虚空。” “帷幕之前,我们肉眼所见皆为形而下的现世;帷幕之后,是决定世间万物存在、运行的准则。” “听起来非常有道理。”米洛诚恳道。 “然而……” 老霍克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晃, “这个理论体系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神灵们位居何处?” 米洛想了想,犹豫道: “虚空之中?” “这是很自然的想法,也是帝国和神教的『正统』神秘学所宣称的。將神灵和虚空视为一体的神秘学理论,被称为『二元论』。” 他从长袍內侧口袋拿出两根白色蜡烛,一前一后竖放於身前。 “基於二元论的仪式魔法的典型特质,是只使用两根蜡烛,分別代表现世的『我』和『虚空中的神灵』。” “这种仪式魔法最大的好处是,非常安全,非常稳定,几乎不会因语言的歧义造成未知的后果,哪怕是普通人,只要绘製精確的符號,遵循正確的灵数,都有不小的概率让仪式成功。” “举行二元仪式所需的神圣空间同样比较简单,使用银质小刀或魔杖,用灵性围绕自己画一个圈即可。” “但二元仪式往往不能满足升华者的需求,一是我们对仪式魔法的需求更大,不可能每次都要等到最合適的时机再举行,二是需要实现的目的更困难、更多元,而二元仪式的效果受到了很大限制。” 他取出第三根蜡烛,將桌子上的三根蜡烛摆成一个等边钝角三角形,长边靠近桌沿,第三根蜡烛正对自己,然后在画板靠上的位置横著画了一条线,形成不对称的十字交叉。 “政府和教会的『正统』神秘学之外,在隱藏於水面下的那些隱秘组织中流传的『主流』神秘学认为,世界有三层,统称为『三元论』。” “前两层,是帷幕之前的现世和帷幕之后的虚空。” “而第三层,是神灵的居所,俗称神界,哦,这实在是太庸俗了,一点都不神秘学。” “更专业的称呼有,王冠、光界、漫宿。” “光界位於现世与虚空之上,拥有更高的维度和超然的本质,即使是升华者也无法肉身进入其中。唯有神灵居於內,执掌权柄,俯视著帷幕前后的两界。在三元仪式中,分別使用三根蜡烛代表现世的『我』、虚空中那个本质的『我』,和光界之中的神灵。” “而在三元论內部,不同的学说对现世的理解又產生了分歧。” “比较年轻的学说大多持有与二元论相同的观点,现世依託於空间屏障,万物的存在和运转由虚空中的法则决定。” “但一些古老的学说则认为,现世中的一切物质由风、火、水、土四大基本物质构成,被称为『四元素论』。” “四元素之外,还有第五元素——以太,一种无形態、无重量、纯净且永恆不变的物质,充斥满现世,是其他元素得以存在的依託。” 二元论、三元论的分歧……三元论之间的分歧…… 米洛揉了揉额角,感觉知识正在对自己拳打脚踢。 通过摩挲著手掌上的肿痕,让轻微的疼痛感刺激自己精神,保持著头脑的清醒,硬著头皮把知识强行塞入大脑。 他忽然觉得,霍克確实不適合当一位老师,这位绅士说话时声调平稳,语气平静,缺乏幽默感,让人听起来昏昏欲睡。 与他相比,脑中的女人更温柔、更富有耐心,她的话语带著奇异的魔力,总是能吸引自己的注意。 如果她能恢復过来,以肉身的形式陪伴在身边,就更好了…… 米洛美滋滋想著。 然后,他看见霍克抬了抬教鞭,成功將他的注意力吸引回了课堂。 “基於这些年轻学说,构筑神圣空间的步骤同样是画一个圆,大部分时候,它足够用。” “然而,虽然四元素论被逐渐证偽,拋入歷史的垃圾堆,但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它们提出了很多实际上有用的经验方法。” 老霍克擦掉小画板上的图案,重新绘製了一个標准的五角星,举在正前方。 “在完成自身的净化后,使用仪式银匕或者其他可以传导灵性的仪式笔、魔杖,分別在象徵著四大基本元素的四个正位画五角星,在象徵著以太的正上方画一个圆——必须严格按照固定的笔画顺序——就可以得到一个非常牢固的神圣空间。” “非常牢固,足以抵挡绝大多数影响,保证仪式顺利进行。同时,如果你的仪式出了问题,也可以限制污染,不会轻易波及外界。” 仅仅將普通的圆变成四个五角星和一个圆的组合,就可以让隔绝的效果大大增强……很神奇! 將新学的知识与过去的经歷相结合,米洛忽然想到一个特別务实的问题: “霍克先生,如果我们发现敌人正在四元素法构筑的神圣空间里举行仪式,该如何破坏?” 霍克眨眨眼,似乎没听懂他的问题,想了几秒才咧嘴笑道: “傻孩子……” “神圣空间的隔绝是神秘学意义上的,灵性筑起的墙壁极为脆弱,一脚就踹碎了!” ----------------- 免责声明:改编自黄金黎明体系的仪式魔法,行文需要,有大幅刪改。神秘学无科学验证,属於封建迷信活动,请勿照做,违者后果自负。 第35章 充能 “好了,你现在已经学会仪式魔法的前置步骤了。” 誒? 讲了半个小时,只是前置步骤吗喂! 救命,放我出去,我寧愿在训练场上被物理殴打…… 米洛心中一阵哀嚎。 老霍克將画板放到一边,拿著三根蜡烛站了起来,不屑道: “你脸上的表情在告诉我,你是一个懒惰的、愚蠢的、不思进取的坏小孩!” “神秘世界不是打打杀杀!拳头再大,打得过天衍么?打得过天使么?位阶,位阶决定一切!而一个空有肌肉,没有脑子的人,在升华之路上走不远!” 米洛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学校(区別在於那里的老师能动手就不讲道理),耳边是熟悉的训斥,缩著脑袋连连道歉。 又教训了几句,霍克终究没有真的抽他一顿,摇著脑袋嘆著气,从收藏柜里取出了一根红色的子弹,底部铭刻著骷髏头標誌。 那是昨天领到的可以泯灭灵魂,彻底抹除存在的子弹。 他昨天下午刚领到一发,晚上就用来终结怪物波特了。 只是,与昨天领到的那颗相比,这颗子弹的骷髏头纹路的幻觉呆板僵硬,毫无生机与活力。 隨后,霍克又从袍子內侧取出一个金属小瓶,一张黄色皮革纸、一根羽毛笔,一个微型罗盘。 呃…… “霍克先生,您的袍子真的很实用……” 米洛诚恳感慨道。 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里面怎么什么都有,难不成是传说中的空间口袋? 霍克用看文盲的鄙夷眼神瞅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重重呼出: “这是特製的!一位侧重辅助的升华者,必须懂得隨身携带材料。遇到危险,敌人可不会因为你说『请等等我,我要回家取材料』就放过你。” 他边用罗盘確认四个正位的方向,边对米洛说道: “接下来,我將完成一次標准的仪式魔法,请求命运之神赐予力量,为这颗『绝灵子弹』充能,弥补你昨晚的损失。” “仔细看,我可不会演示第二遍。” 说话间,他拧开金属小瓶的盖子,羽毛笔沾了沾里面的银色粘稠液体,在黄色皮革纸上勾勒著象徵著命运之神的圣纹。 那是由象徵著空间权柄的棱形基底、象徵著命运权柄的简笔河流、抽象眼睛和象徵著时间权柄的圆组成的复杂图案。 “使用具有灵性的材料绘製祈求对象的象徵符號,提供仪式所需的灵性力量。简单的力量可以用通用的仪式墨水来提供,但某些仪式需要更特殊的材料,包括但不限於珍贵的水晶,神奇动物和人的血肉、骨头,遗物等等。” 准备好材料后,霍克將大铁桌拖到房间的空地中央,再次完成了净化自我的驱逐仪式。 紧接著,他掏出仪式银匕,將自身灵性灌注入內,待到那无形的力量从匕尖喷涌而出,依次走到空地的东、南、西、北四个正位,规规矩矩地画出一个五角星。 最后,他举著匕首,保持著空气中那无形的线条不断连,回到铁桌和三根蜡烛之前,在头顶上画了一个相当完美的圆。 霎那间,霍克从米洛的意识中消失了,连带著眼前好大一片空间都感受不到了。 眼睛明明能看到霍克的身影,听见他发出的声音,但灵性却在说,那里是一堵坚硬的墙壁,无法感应到墙壁之后的事物。 驱逐仪式构建的神圣空间! 一片不受打扰的“净土”! 已经开始仪式的霍克不便说话,收起匕首,双眼紧闭,进入了冥想状態。 不多时,一朵火苗从指尖跃了出来,膨胀成一个小火球。 焰光术,与魔术师的戏法无异的学徒级法术,但用在这里恰好合適。 火球依次点燃了左、右、中三根蜡烛后消散,霍克將刻有骷髏头的红色子弹放在中间的蜡烛前,右手食指、拇指併拢按胸,恭敬道了一句“命运指引我们的前路”。 礼毕,捏住绘有命运之神圣纹的黄色皮革纸,悬於那根象徵著光界和神灵的蜡烛上,看著它冒起黑烟,泛起火焰。 “无情铁手……” 米洛在旁边看得指尖隱隱幻痛。 奇异的是,当火苗烧过一半,即將舔舐指头时,却被无形的力量阻隔了,保护著老霍克的肉体不受伤害。 这是仪式本身自带的力量。 待到皮质纸张彻底化作飞灰落下,黑烟並未消散,而是盘旋於烛火之上,缓慢翻滚著。 就在命运之神圣纹的燃烧殆尽之时,脑中的女人突然嘱咐道: “走到他身后,遮住象徵著光界和神灵的蜡烛!” 米洛愣了一下,本能没去思考为什么,照著女人的要求,走到了老霍克斜后方,既不会被蜡烛照到,又能看清他动作的方位。 沉浸在仪式中的霍克並未察觉他的小动作,收回手,朗声吟诵: “无上的主!” “比虚空更深邃,比歷史更古老的命运之神!” “您是时光长河中的灯塔,是混沌洪流里的道標!” “您是万物命运的观察者、掌控者、裁决者!” “您是开端,也是结束,是必將踏上的道途!” 剎那间,祭台发生了变化,象徵著『我』和『骨的我』的两根蜡烛暗淡了少许,而象徵著光界和神灵的蜡烛陡然变亮。 命运之神已经將目光投了过来。 如果祂是不怀好意的存在,那无论仪式主持者接下来祈求什么,祂都可以自行决定回復的內容和方式,甚至直接降下神罚。 神圣空间之外,米洛知晓老霍克的仪式正进行到了关键节点,烛火的变化象徵著此间中『我』与『祂』的力量对比发生了改变。 虽然命运之神的注视被神圣空间所限制,但米洛仍然本能地產生了强烈的敬畏和恐惧,不由低下脑袋,不敢直视神圣空间里的情形。 这是一位从小生活在信仰之中的凡人应有的反应。 他旋即自嘲地笑了一下,重新抬起头,观察起霍克的操作。 低著头不看,那他学什么? 祭台前,经验丰富的老霍克按捺住心中的悸动,继续念出祷词,完成仪式: “我向您祈求,祈求您注视您的追隨者;” “我向您祈求,祈求您帮助您的追隨者;” “我向您祈求,祈求您降下力量;” “为这根『绝灵子弹』赐予力量;” “为这根『绝灵子弹』赐予断绝命运的力量!” 断绝命运……不知为何,米洛忽地打了个寒颤。 没等他细想,烛火上空翻涌的黑色烟雾诡异地静止了。 下一秒,那烟雾急剧收缩,化作一个几乎肉眼无法看清的黑点,唰地躥进了红色子弹之中。 “桀桀桀桀桀桀~” 那子弹底部铭刻的骷髏头活了过来,张合著下頜骨,米洛耳边响起了瘮人的笑声。 第36章 紧急通知 “绝对,绝对,绝对不能用『绝灵子弹』自杀。” 当霍克解除神圣空间的隔绝,將那颗新鲜充能的红色自动交到米洛手里时,这是他心中冒出的念头。 执掌命运的命运之神,无疑拥有断绝命运的权能。 虽然米洛並不能真正理解“断绝命运”在神秘学上究竟意味著什么,但他直觉得有一个猜测: 如果被绝灵子弹击杀,自己將无法再创起死回生的奇蹟。 不能上进枪膛……万一被敌人夺了枪,那就危险了……米洛如此告诫自己。他觉得自己大部分时候都挺倒霉的,不敢去赌这个小概率事件一定不会发生。 见他收起子弹,成功完成一次仪式魔法的霍克看起来心情变好了不少,吹灭桌子上的三根蜡烛,笑呵呵道: “你见到的,是仪式魔法中最简单的类型,简单的话语就可以把关键信息表达清楚,而只要祈求的对象不含有恶意,几乎没有任何危险,所以使用菲特语就可以完成。” 所以,更深奥的仪式魔法需要用其他语言?唔,那位自称擅长解梦的阿莫斯先生专业教授弗托克语、如尼符文和厄琉息斯秘仪用语……听起来很难学誒…… 米洛忽地有点喘不上气,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溺死在知识的汪洋里了,升华者的生活好像也不是自己想的那样隨心所欲。 霍克盯著他的眼睛,认真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不,不用学,我可不会教你那些使用隱秘的、污秽的、褻瀆的语言才能举行的仪式,它们只会將你引入墮落的深渊!” 嘖,您这么说,那我还真有点好奇了……正值叛逆年龄的男孩心里暗暗想著,脸上则浮现出乖巧的笑容,正色回应: “好的,霍克先生。” 然后,他试探问道:“我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我一定勤加练习,爭取早日掌握仪式魔法!” 霍克笑了起来,略显苍老的嘶哑笑声像是深渊中恶魔的嘶吼。 书架上,一本比男孩命还厚的书被取了下来: 《仪式魔法標准符文入门》 “年轻人,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 米洛走出封印室的时候,已经是中午12点了。 刚刚过去的两个半小时里,他就像个无能的丈夫,任由知识羞辱、调戏,默默忍受著被强行灌满大脑的痛苦。 黑色的眼眸暗淡无神,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差到艾丽卡不得不怀疑是被怨魂恶灵吸走了血气。 好在奥康纳队长带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10天之后,帝国將在马伦省首府,米洛的故乡,德隆那,举办一场规模盛大的国际会议。会议有数十势力、国家和独立主权地区的代表团出席。 奥康纳告诉他,这场级別极高的会议从通知到举办的时间之短,几乎创造了歷史之最。但帝国上下非常重视,省局的电话里,语气用词非常重,一定要务求不出任何问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不过,会议本身与他们没关係,因为国际会议的安保由警察和军队的专职部门负责,不需要帝国安全调查局参与。 但这次会议有一点特別之处,除了各势力(国家、独立主权地区)的外交团队要进行会面和磋商外,还將同时举行经贸会谈和学术交流活动。 而诺埃市的厄尔布鲁兹大学承接了学术交流活动的两个分会场,这就需要当地力量配合了。 米洛其实在报纸上看到这场会议的前期报导了,但他仍然不太理解: “为什么这么赶?从正式宣布到举办仅仅间隔10天,简直像是拍脑门临时起意做出的决定。” 对此,奥康纳也表示不太理解。 或许那些大人物们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呢? 好吧……虽然消息来得突然,但米洛很高兴能参与如此盛大的活动,好好涨一涨见识。 老霍克和队长本人表现得颇为无所谓,大概是经歷过许多次了。只有艾丽卡看起来不太高兴,愁容满面,米洛怀疑她是不想加班。 但在此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填饱肚子,比如做笔录。 康沃尔街7號没法做饭,四人一起下了楼,在街对面的快餐店吃了午餐。 奥康纳带著打包的炸鱼薯条回了办公室,因为埃文不便出门见人,且非任务期间驻地內一般要有一个人留守。 霍克被派到第一支队的驻所取资料。 而米洛和艾丽卡则沿著东西走向的康沃尔街,准备去诺埃市警察局。 其实康沃尔街7號与市警察局並不是紧挨著,他们可以坐一站电车,但艾丽卡提出吃完饭要走走路,否则会长胖的。 好在今天的阳光不强烈,不至於让我难受……米洛也懒得反驳她,免得听到什么尖锐的声音,於是从善如流,晃晃悠悠跟在她身后。 一上午过去,脑中的女人变得更活跃了,正喋喋不休地向米洛灌输著各种神秘学知识。 例如如何用厄琉息斯秘仪用语向织梦女神举行仪式,换取他朝思暮想的超凡力量。 这位慈爱的神灵的尊名是: “眾生冀愿的化身;” “永恆悲剧的见证者;” “聆听祈愿与渴求的善人;” “编织真实的织梦家。” 然而,米洛的大脑是一丁点知识都挤不进去了。女人的话语顺滑地从大脑皮层溜过,左耳进,右耳出。 於是,乾脆放空大脑,无视她的声音,不厌其烦地观察起诺埃市的街道。 他发现诺埃市中午的街道上行人不多,路边的咖啡店和餐馆食客稀疏,似乎小城市的市民並不都有吃午饭的习惯。 而在德隆那,一日三餐更加流行,这也符合报纸上所倡导的新型健康生活方式。 走了两分钟,身后的康沃尔街7號消失不见,艾丽卡半侧过脑袋,突然问道: “你对未来有什么想法吗?” 嗯? 问这个干嘛? 我们很熟吗? 米洛黑色的眼眸满是警惕,含糊道: “一直干下去唄,还有什么选择。” 即便自己想回到学校,恐怕也不会被接受了。 况且虽然夜勤局在帝国各部门中拥有人厌狗嫌的地位,但好歹吃著皇粮,有晋升的前途。 艾丽卡转回脑袋,放慢了脚步,和他並肩而行,压著声音问道: “你觉得自己现在做的事情有意义吗?” 第37章 极恶之事 这还真的问住他了。 米洛的性格颇为隨遇而安,总觉得这种问题是那些哲人才会思考的,下意识不会去想。 艾丽卡这样一问,倒让他仔细想了想,答道: “还好吧,我们惩恶扬善,保卫帝国,有意义的吧,学校里的老师都是这么教的。”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受到別人尊敬的感觉还不错。” “惩恶扬善……”银髮女孩眼珠转了转,又问道: “你觉得一个人所能犯下最恶毒、最丑陋的罪行是什么?”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米洛有点懵,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隨口道: “杀害他人?” “为什么?” 米洛觉得这是显而易见的: “还有比剥夺生命更残酷的事吗?” 听完他的回答,艾丽卡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哦,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又道: “你怕死吗?” “不怕,但我不想死。” 这是实话。 “你真无趣。”她耸耸肩道: “作为等价交换……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米洛本想说“没有”,忽地又想起一件事,一件自己確实很关心,又不便大张旗鼓去查的事: 替自己“牺牲”在香檳街15號的那名干员。 於是,装作不在意道: “夜勤局的牺牲率很高吧,队长说,我的前任干了一个周就殉职了。” 艾丽卡扭头看向旁边的男孩。平静注视著他: “那主要是因为他没有及时晋升,在等省局下发的特殊意象,適配他的窥密之眼。” “真是太可惜了,据说是省局指派来的,有著光明的未来。” “哈,你这人有点奇怪誒,如果不是他殉职了,你还在精神病院躺著哩。” 听到女孩的怪话,米洛顿时有点恼怒: “又不是我害死他的……我可不会咒別人死!” 艾丽卡笑了起来,自言自语般说道: “你可真关心他……” “他叫芬利·斯莱特·桑松,是德隆那大工厂主西奥多·桑松的私生子,不受父亲喜爱。16岁才后天觉醒窥密之眼,惹了麻烦,被吸纳进了夜勤局。我就知道这么多。” 芬利·桑松……罕见的姓氏……米洛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可以尝试破解復活的秘密。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市警察局,一座扁平的三层灰蓝色建筑,对半开的厚重铁门铭刻著“双剑拱卫王冠”的鎏金徽章。 门口的警察见两人走近,伸手拦下,態度还算和煦。 “女士,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眼前两个年轻男女皆穿著並不廉价的衣服,神態自然,这让他不得不谨慎对待。 “我们是帝国安全调查局的干员。”米洛照例亮了一下证件,解释道: “我们来找伍德警督,和他约好的。” 伍德警督是昨晚抵达战斗现场的两名升华者警官之一,希望米洛今天来警察局做一次正规的笔录。 毕竟是涉及超凡力量失控的案件,还造成了一名帝国公民死亡。 站岗的警察敬了个不怎么標准的礼,对门卫亭中另一位同事递了个眼神,对米洛道: “二位稍等,我进去通报。” 米洛知道警督不是说件就能见到的,自无不可,等了约两分钟,见到那名警察小步快跑出来,对两人点头道: “请进,伍德警督在二楼小接待室。” “感谢。” 米洛微微鞠躬,与艾丽卡並肩进了警局,在诸多穿制服的人影的注视下走上了二楼。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普通公民而非犯人的身份进入这个令人畏惧的场所。 以往,等待他的只有手銬、拘留室和鞭子,现在则被一位高贵的警督亲自接待。 二楼的接待室內,伍德警督坐在沙发上,旁边是另外一名米洛不认识的警官,见到米洛和身旁的银髮女孩,笑道: “中午好,罗伊斯干员,辛苦了。旁边这位……罗兰干员,我没有记错吧,您的美丽令人印象深刻。” “中午好,伍德警官。”米洛摘下礼帽,右手按胸行礼。 伍德半起身回礼,指向坐在他身侧的警官,介绍道: “这位是肯特警督,和我一起进行笔录工作。” 米洛这才注意到,这位新警官的肩膀上有四颗银色的星星,代表著一级警督的警衔。 这比伍德的一颗星星要高了整整三级。 艾丽卡向他介绍过了相关的常识,这意味著他大概率是见相阶的升华者。 在诺埃这样的小城市,见相阶升华者已经是凡人要敬仰的大人物,是维持城市运转,保护社会安全的中流砥柱。 如果肩膀上的星星变成了金色,便是尊贵的警监了。他们要么是非常资深的见相阶,且执掌著强大的遗物,要么本身就是天衍阶升华者。这样的存在诺埃市的警察系统只有一位,就是警察局的局长先生。 此外,根据奥康纳的介绍,诺埃市另外几位她知道的这个位阶的强者,分別是命运神教的主教,政府办公室的一位副秘书长,厄尔布鲁兹大学的校长、两位副校长,和一位本地贵族家族的老祖宗,目前已经將爵位传给了子嗣。 在这座生活著数十万人的城市中,他们是秩序和安全的维护者,是震慑那些隱秘组织和邪恶教派的顶层力量。 肯特微微点头,面容保持著礼貌的微笑,平淡说道: “罗伊斯先生,帝国感谢你们的付出,但按照流程,我们需要做完整的了解。” “没问题。” 米洛与艾丽卡对视了一眼,坐了下来。 伍德取出纸笔负责记录,而肯特提问道: “罗伊斯先生,麻烦你复述一下事件的整个经过。” 米洛早有准备,在神秘女人的指导下,已经在脑海中將整个过程编了一遍又一遍,务求让整场行动显得自然、合理。 “好的。昨天晚上七点四十左右,我前往大鸟街的大鸟转酒吧吃晚饭。八点多,我见到波特进了酒吧……” 他复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说完,肯特盯著他的眼睛,用平静无波的语气问道: “罗伊斯先生,您认识波特先生吗?” 第38章 逼问 米洛对这个提问並不意外,笑了笑道: “不认识。” 他没擅自添加解释,这是被审问时的大忌,显露得格外心虚。 別的不说,录口供的经验还是非常丰富的。 肯特点点头,如他所料追问: “那么,请问您为什么要关注一位您不认识的人。” “我说过了,因为他就坐在我斜前方,我自然看到的。” “也就是说,你在完全不认识波特先生的情况下,仅凭某些动作和喝一杯烈酒,就怀疑其不正常,进而利用帝国安全调查局的身份进行跟踪?” “肯特警督!”米洛坐直了腰背,沉声道: “不是某些动作,而是非常奇怪的动作。不是喝了一杯烈酒,而是以几秒內喝了一杯烈酒。” “您是如何判断这种异常的?” “不瞒您说,因为我的一些个人经歷,我对精神异常比较了解,而我拜请的意象也提高了我的灵性直觉。” “好吧,罗伊斯先生,您確定没有遗漏任何细节吗?” “与波特相关的事情,我没有遗漏了。” 两人对话的语速越来越快,肯特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以沉稳有力的语调质问道: “我们后续调查发现,您在跟踪肯特离开酒吧前,有一位戴软帽的先生和您对话了许久,您还有印象吗?” 米洛悚然一惊,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有问题的不止自己,还有自己接触过的人,那个神神叨叨的,要给他解梦的阿莫斯。 一个有问题的人(阿莫斯)无缘无故去接触的人(他自己),那是不是,这个被接触的人也很有可能有问题? 阿莫斯…… 到底找我干什么? 不,不对,我犹豫太久了! 思绪电转间,米洛编好了谎话: “他问我要不要找姑娘,和波特有什么关係。” 旁边的艾丽卡突然插嘴道:“你同意了?” “没有!” “嘖……嘖!”艾丽卡半感慨半遗憾地摇了摇头。 你在“嘖”什么啊喂! 肯特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没有意识到他会这样回答,听两人打諢结束,才继续问道: “我们还是不明白,罗伊斯先生,为什么您在见到双面人怪物时,没有选择暂时撤退?如您所说,计程车司机已经呼叫了增援。” “其中原因,真的是出於您所说的,害怕自己的离开会刺激怪物逃跑吗?” 这个说辞是脑中的神秘女人提前教给他的。进入会客室后,她就没再发出过声音。 米洛扭头望向伍德,毫不掩饰脸上的不快,冷声问道: “伍德先生,你们是来审问犯人的吗?” 伍德脸上堆起笑容,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您误会了。肯特警督就这样,一进入工作状態就容易给人压力。我来问吧。” 警衔低了三级的伍德用眼角余光看了肯特一眼,確认他没有意见后,才继续问道: “其实,对於这件事的过程,我们没有疑问。我们唯一疑惑的,是您的动机,確实听起来不够充分。” 米洛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嘆气道: “二位警督,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我喝多了。当时我已经喝了一杯奥丁格啤酒,一杯四十多度的『紫色心情』,头脑也不太清醒。” “这种状態下,做出欠考虑的冒失之事,很正常吧。” “我不理解你们究竟在怀疑什么?” 伍德又看了旁边的肯特一眼,见他板著脸,但没有要提问的意思,將写满字跡的笔录递给米洛,诚挚说道: “非常抱歉,职责所在。如果您没有异议,在末尾和各张纸的连接处签名即可。” 米洛仔仔细细读了一遍,又交给艾丽卡,仔仔细细再看了一遍,反覆確认没有问题后,才签下自己的名字。 艾丽卡自称学过法律,这也是奥康纳要让她跟著米洛的原因之一。 虽然米洛严重怀疑她的水平……这傢伙上过文法学校? 不会文化水平比自己还低吧…… 收下笔录,伍德站起身,伸出右手,与米洛握了握,满面笑容地做出“请”的姿势: “我们没有事情了,请允许我送您离开,以表歉意。” “真的没有了?” “没有了,罗伊斯先生。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了困扰。另外,代我向奥康纳女士问好。” 米洛抿嘴点头,和艾丽卡一起,出了二楼会客室。 三人行至警察局的门口,米洛正要开口道別,让伍德不必再送,忽然看见两辆警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绘有双剑拱卫王冠的白金色徽章的车门打开,几个职级並不低的警官將四位年轻人押出了车。 两男两女,其中一位男生头髮偏蓝色,另一位男生打扮时髦,此时却垂头丧气,身形微微发抖,耳垂上仍然戴著银白色长耳坠。 很熟悉,略一回忆,就记起了他们的身份。 今天早上,在咖啡馆见到的厄尔布鲁兹大学的学生。 特点是喜欢八卦学校领导。 半天不见,怎么这么拉了? 犯事了?没戴铁鐲子,应该不是大问题…… 四人被抓的原因肯定不是昨晚搞多人运动了,或许与耳坠遗物有关。 脑中的女人说过,它的来源不合法。 但警察们好像没有发现这件遗物,否则不可能任由嫌疑人戴在身上。 米洛望著他们走向警察局,並没有掺和的想法。 涉及超凡的事件,如果警察局需要夜勤局小队配合,会走官方渠道委託奥康纳。 就在视线收回之际,一个行人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向被警察包围的四个学生。 那人身穿燕尾服正装,头戴高顶丝绸礼帽,帽檐压低看不清面容,领子极高遮住下巴,还戴著黑色的口罩,与正常的市民不太一样。 呃……这种打扮在警察局门前晃悠,你不怕被拦下来查非法持枪吗? 米洛心底刚有念头浮现,就看见先前从警车上下来的一位警官拦在面前,沉声道: “先生,请等一下……” 他停了下来。 伸出双手,缓缓上举,像是在正常的缴械投降。 拦路的警官刚鬆了一口气,就看见那人的指尖迸发出刺目的红光,剧烈的热量扑面袭来,空气中无形的波纹震盪。 第39章 袭击 “啪。”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来者打了一个响指,动作优雅而礼貌。 清脆的声响中,指尖的红光急速膨胀,转眼化作了一轮微小的太阳,在警察的怒喝声中飞入人群。 “我*!” 灵性的预警让米洛本能做出反应,激发了一面替死镜。 轰! 红光炸裂,焰火漫天,暗黑与艷红交织的火浪奔涌向四面八方。 车窗玻璃化作齏粉,几乎所有警官都被猛烈的衝击波掀翻在地,半空中有好几顶警帽在飞舞。 火球爆炸的中心,几位警官的身上燃起了內黑外红的火焰,更远处的行人纷纷臥倒在地,尖叫声此起彼伏。 “趴下!” “小心!” “保护嫌疑人!” 爆炸边缘,一面镜子闪过,旋即在震盪的气流中崩碎。 米洛的身影重新显现,来不及多想,翻滚著躲到了路边花坛的后面。 “別挤!”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扭头一看,发现艾丽卡不知什么时候也躲到了这里,探出脑袋,观察著戴高丝绸礼貌的袭击者。 热浪之中,袭击者的丝绸礼帽同样被气浪冲飞了,露出了褐色的头髮,和戴著半脸面具的眼睛。 那是一张常见的铁质面具,造型是灰白色的羽蛇,属於小孩子会买来玩的类型,很多玩具店都能买到。 火球爆炸释放的黑红火焰如油漆般附著在人身上,打滚、扑棱很难將其熄灭,很快吞没了衣服,烧在肉体上。 “滋滋滋……” 火焰灼烧生肉的响声听得米洛阵阵幻痛,不忍直视那些惨叫著试图摆脱火焰的警官。 一片呻吟声中,袭击者的身影快速穿梭,径直奔向那个打扮时髦的大学生。 目標很明確,衝著拥有遗物的学生而去……米洛恍然大悟,觉得这次袭击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一件遗物,特別是一件好用的遗物,足以引来那些隱秘组织的窥覷。 只是,在警察局门口搞袭击,是不是太大胆了点。 打定了那位警监不在这里,在其他天衍强者反应过来前,抢一把就跑,打一个时间差? 还是同样有天衍阶强者躲在后方压阵。 “他不会攻击我们吧……”艾丽卡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耳语,“如果他过来了,你吸引注意力,我来攻击。” “好” 两人暗暗交流之际,伍德警督却没有一起缩到花坛后面。 因为距离比较远而未收到重创的伍德掏出手枪,试图瞄准袭击者。 “啪嗒” 身穿燕尾服的身影再次打出响指,一道焰流凭空浮现,如蛇般在空气中蜿蜒爬行,奔涌向举枪的伍德。 伍德扣动扳机,子弹射入焰流,沾满黑红色火焰后又飞了出去,袭击者似有预感,稍一侧身便躲开了。 而那焰流却丝毫不受阻碍,一眨眼就到了伍德身前,正中他的胸口。 “啊~” 伍德加入了惨叫的行列。 这一叫不要紧,袭击者立马注意到了花坛后面的米洛和艾丽卡,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来。 清脆的响指中,焰流直躥花坛后方而去。 “我去!” 米洛大为无语,自己都缩成这样了,怎么还追著不放。怕不是那袭击者以为他躲在视线盲区是准备偷袭。 火蛇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米洛不敢怠慢,立刻激发了替死镜。 黑红的火焰吞没了一面小巧雅致的掌镜,奇异黏著在镜面上,蕴含的灵性力量直接將玻璃破碎。 米洛被迫重新现身,刚才火焰笼罩替死镜时,躲在里面的他都感受到了异常的灼热,仿佛置身於封闭的房间中,门外熊熊燃烧的大火即將破门而入。 与此同时,艾丽卡双手在空中虚握了几下,肌肉绷紧,拖拽重物般扯动臂膀。 一把黑色的双手巨剑从虚空中抽出,但艾丽卡没有衝动发起攻击,將巨剑横在身前,警惕望著袭击者。 米洛同样抽出左轮,双手握抢,手指搭在扳机上,枪口指向地面。 他见识了伍德失败的尝试,不敢隨意射击,静待时机。 而那袭击者似乎意识到两人並无威胁,不再尝试攻击,几步衝到学生旁,一把抓下耳朵上的银白色耳坠,后者本能反抗,却被穿燕尾服的身影一脚踹在……左腿的右边、右腿的左边。 倒霉学生的身体僵住了,顾不及扑灭身上的火焰,捂著受创之处,张著嘴巴发不出声来。 得手后的袭击者正欲转身离开,身侧忽然冒出一片尖锐刺眼的白光。 一位肩上有两颗银星的警督不知何时熄灭了大部分黑红火焰,一跃而起,瞳孔中闪耀著奇异的光芒,右手五指张开,对袭击者所在的方向用力虚推。 他在等待时机! 等待袭击者暴露真实目的! 他的手心白光乍现,迅速扩大,如上百道飞刀形成的瀑布一样,铺天盖地地落向敌人。 白色锋刃所过之处,就连空气都仿佛被割裂了。 “啪嗒” 身穿燕尾服的袭击者使出惯用的法术,焰流腾起,奔涌向那白色的光幕。 然而,光幕扫过,锋刃轻而易举割碎了焰流,黑红的火焰无力地消散了,仅仅削减了三分之一的白光。 极致的攻击力! 米洛不知道这位警督拜请的意象是什么,但有一点毫无疑问,这样的攻击在低阶升华者中绝对属於顶尖的。 安东尼的爆裂丝线都显得黯然失色,只有自爆圣痕那一击要略胜一筹。 袭击者面具之下的眼睛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又是一声响指,身影变得虚幻起来,像是跃动不止的焰苗,视觉之中儘是残影。 他未做进一步的抵抗,任由白光组成的锋刃瀑布落下,在地面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痕跡。 那光与影交织而成的虚幻身影隨风熄灭了。 光芒消逝,身穿燕尾服的袭击者不见了踪影。 下一秒,他的身影出现在警督身后,掌心虚握著一颗极小、极红的微型火球,按向背心。 而后者仍然保持著手掌前推的姿態,对即將到来的攻击毫无防备。 米洛確信,如果这一击结结实实地打中了,那位警督的躯干可能会被烧穿一个大洞。 对低阶升华者而言,受到如此伤势后,绝无存活的可能。即使是【伯爵】这样以生命力和自愈能力见长的意象,也最多延长一丁点苟延残喘的时间。 他抬起枪口,瞄准燕尾服的背心,准备扣动扳机。 不能去赌,袭击者杀死警督后,会不会来收拾掉自己和艾丽卡。 但他预想的场景没有发生。 早在白芒组成的锋刃瀑布落下之时,一桿狙击枪从三楼的窗户里探了出来。 不知何种金属打造的枪桿漆黑深邃,铭刻著狰狞可怖的纹路,洞大的枪口仿佛能吸收光线。 只是撇了一眼,米洛便有了种自己被最凶悍的野兽盯上的感觉,眉心刺痛,头皮紧绷。 畏惧之中,他本能移开视线,仅仅敢用最边缘的余光打量那把枪。 枪上的纹路被点亮了。 黑色的枪桿染成了金黄。 “轰!!!” 枪口光芒迸发,轰鸣声震得整座警局的每一扇窗户都在颤抖,震得他灵魂战慄,思绪断绝,灵性震盪不休。 第40章 碾死一只蚂蚁 局长先生並未出差,就在警察局里。 他出手了,要终结这场闹剧。 “警监……天衍……” “决死一击,避无可避……” “用尽九面替死镜,也逃不开死亡的宿命……” 破坏性的震盪之中,米洛的念头断断续续,別说瞄准、射击,连手中的枪都差点被震掉了。 低阶升华者自然不敢掺和天衍强者的战斗,两人当机立断,蹲回了花坛后面。 “我猜……袭击方背后的强者也该出手了。” 米洛从来没见过天衍阶升华者之间的战斗,既紧张,又暗暗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半空之中,光线忽地暗了下来。 警察局的三层建筑前,一面由无数古老的符文与单词构成了翅膀浮现而出,遮在了枪口前。 一道嘶哑的吟诵声从虚空中钻了出来: “停下吧,不要有再进一步的念头。” 那声音粘稠、滯涩,湿湿嗒嗒,如阴暗潮湿的洞穴深处缓缓滴落的水滴,化作细小的蠕虫,从耳朵里,从鼻孔里,从眼睛里,从人体一切孔洞中往里钻。 所闻之人,心臟抽动,瘙痒难耐。 好难受……我的皮肤、我的肌肉在抽动…… 不要看,不要听…… 米洛试图闭上眼睛,回忆他事,屏蔽那极为强烈的影响。 可是,米洛发现自己的眼睛“粘”在那面翅膀上了。 强烈的欲望和衝动控制著他,让他切切想再望一会,解读其上的符文与单词。 不!是那白色细线勾勒而成的符文与单词在追逐他,攛掇他,无孔不入地要钻到脑海里,灵魂里。 “忘记你的表皮” “忘记你的名字” “忘记你的过去” “……” 这种欲望之强,就连那枚从狙击枪中发射出去的子弹也无法克制。 由灵性凝聚而成的黄铜色子弹悬在了半空,仿佛被无形的引力牵引。 拐著弯,缓缓地、慢慢地,又无法挣扎地投向那翅膀。 万物皆有所念。 眼见子弹將要触碰到翅膀,袭击者手中的火球將要按到警官的后背,米洛耳畔突然响起了一声嘆息: “唉……” 无色的光华在黄铜色的弹壳表面流转。 声音的主人用虔诚而不容置疑的腔调宣告: “神说,它必至,它已至。” 子弹跃过了翅膀。 然后划过半空,径直击中袭击者,从他的羽蛇面具的孔洞中穿入了眉心。 它出现在那儿,如同致命的巧合。 它出现在那儿,如同每个人都要抵达终点。 戴羽蛇面具和口罩,穿燕尾服正装的身影凝固了。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原地起飞,飞向身后的花坛。 米洛看著天上掉下来的人影,右脚蹬地,毫不犹豫翻滚到一边。 “扑哧” 袭击者的身影摔落在地面上,只有衣服擦地的摩擦声。 米洛望去,发现袭击者的肉身已然炸成了齏粉。 早春的寒风吹过,化作灰烟消散。 失去了肉体的支撑,面具、口罩,和整套燕尾服正装,瘫在地上,內里空无一物。 “我……靠……” 米洛看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天衍的力量绝非凡人所能抗衡。 但不知道天衍如此恐怖。 只需一枪,轻鬆从一队警察手中抢走遗物的袭击者,便物理意义上灰飞烟灭了。 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他相信,即使奥康纳和整支夜勤局都在这里,也不过是多费上几枪而已,自己等人连碰到敌人衣角的机会都没有。 “哐当” 隨著袭击者的“身亡”,抢来的银白色长条耳饰掉落於地,就掉在他脚边,摔出了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痕。 “呃……” 米洛眼皮一跳,隱隱感觉有一道甘甜的力量在勾引自己。 “去去去,我又不傻,才不会隨便捡拾不认识的遗物……” 战场另一边,击杀袭击者后,两道身影从警察局三楼的窗户中直接飞了出来。 一位中年男士,看上去四十多岁,有著刚硬方正的脸,鼻樑下翘著两撇漂亮的小鬍鬚,蔚蓝的眼睛锐利凶悍,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穿笔挺的警察制服,肩上有一颗金色的星星,左手单手提著一把修长的狙击枪,格外引人瞩目。 米洛不知道他的名讳,但他的身份毋庸置疑:诺埃市警察局局长,警监,天衍阶升华者。 另一位,则是年纪颇大的老人,茂密遮住嘴巴的鬍鬚全白,脸型圆润柔和,眼珠苍老而不浑浊,双手抄在身前,被厚厚的衣袖遮住。 身上黑色为底,绘有大量河流、渡船、灯塔、眼睛等暗红色抽象图案的教士长袍揭示了他的身份: 命运神教诺埃教区主教,同样是一位天衍阶升华者。 那先前企图阻拦子弹的强者並未现身,粘稠滯涩的声音直接响在空中: “你们果然在这里。” “你们不该在这里!” 他的翅膀高速震动起来,在半空中留下看不清的残影。其上字符和单词犹如活了过来,蜿蜒扭曲蠕动,盪开阵阵无形的波纹。 涟漪挑动心选,波纹所过之处,一些遥远陈旧的情绪从眾人心底泛起,化作缠绵的欲望。 离开、告別、分裂; 不相见。 “离开”的欲望从未如此强烈过。 米洛有种现在应该转身就走的衝动,而艾丽卡已经付诸实践了,躲在视线盲区里,矮著身子往远方挪动。 这不过是最边缘力量的波及,战场中央,那位局长面容扭曲起来,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时而挪开,时而要发力,似乎陷入了极大的纠结之中。 他的头顶有阴影浮现,灰白色的细屑星星点点洒落。 旁边的主教右手食指一指,深蓝色光晕盪开,吹散了细屑。 接著,这位主教眼眸低垂,用他那虔诚而不容置疑的语调道: “主令我们相见。” 提著狙击枪的局长猛地惊醒。 然而,那人的目的並非要偷袭击杀局长,在眾人陷入情绪的纠缠之时,遮蔽光线的巨大翅膀迅速收拢於虚空中,隨著阴影的退散一起消失。 主教眼眸含笑,平静注视著那翅膀,待到阴影彻底消失,阳光重新充满这片区域,他右手握拳,虚握空气,向后一拉。 “神说,你来过。” 那翅膀又浮现了出来,只是非常虚幻模糊,不够真实。 局长冷哼一声,狙击枪瞄准翅膀虚影,再次点亮了漆黑枪桿上的纹路。 “轰!” “轰!” “轰!” 可以用灵性催动的枪械无需装填实体子弹,他连开三枪,每一枪都命中虚幻翅膀。 翅膀拼命抽动,却只能让子弹的速度放缓,无法从弹道上躲开。 三枪过后,虚影崩碎了。 米洛耳畔隱约响起了尖啸声。 “让它跑了!” 局长望著消散的虚影,低沉的声音里满是愤怒。 “逆光之蝶的杂种们,又在搞什么鬼!” 主教微微摇头,笑道: “无妨。” 他的身影缓缓飘落,望著在地上打滚的警察和学生,轻轻挥手,如清风拂过。 燃烧著的黑红色火焰,连带著肉体上的伤痕,一併消失不见。 只有破烂的衣服证明先前的爆炸不是眾人的臆想。 惨叫声戛然而止,眾人站起身,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然后,几位警察反应过来,衝过去控制住了四名嫌疑人。 “好强……这是什么原理……” 缩在花坛后面的米洛不敢怠慢,连忙站起身,高举双手,表示自己不是袭击者的同伙。 第41章 小友,你在害怕什么? 穿著黑红长袍的主教瞳孔幽暗深沉,似有渺远的光点闪烁,荡漾著昼夜不息的河流。 这位天衍阶强者缓缓扫过诸凡人,目光停留於地上的耳坠,然后右手摊开,银白色的长条无风自动,从地面径直飞入苍老枯瘦的手中。 “介壳种的脏东西。” 他嘀咕一声,手心绽放出澄澈光华,接著用力一握,將已经存在细微裂痕的银白色长条捏碎成了数段。 “遗物不要可以送给有需要的人……” 米洛对他的果决咋舌,对这个“与自己意象適配”的遗物怀有些许不舍。 然而,隨著遗物的破裂,他看见一丝丝微光在主教手心匯聚,化作微不可见的光点,飘进了他的眉心。 主教恍若未见,而他却看得真切。 “什么东西?” 心中一惊,米洛感觉一股生命力正从肉体深处涌出。 仿佛来自於母体之中最本源、最初始的生命力决堤般奔涌著,沿著血管、骨骼、灵魂,和帷幕之后最本质的东西,灌入四肢,遍布角落,以超乎寻常的速度修復著他肉体中隱藏的“伤痕”,滋养著他因长期的囚禁、飢饿和实验而虚弱的身体。 “怎么回事?” 血肉在欢呼,骨骼在歌唱,呼吸间,肌肉收缩、放鬆,紧绷而富有弹性,力量感呼之欲出,让他有了种自己无所不能的错觉,忍不住想要给旁边的艾丽卡来上一拳,试试斤两。 隨意动一动身体,缠绕许久的空虚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磅礴的、翻腾不休的活力。 这…… 他克制住了自己的衝动,知晓不能被力量骤然增强所带来的幻觉蒙蔽,趁主教心神正放在几个学生身上,心念一动,唤出了奇异面板。 【米洛·罗伊斯】 【有志青年】 【健康:1】+(母胎:1/7) 【激情:0】+ 【理性:1】+(雅典娜:1/6) 【恐惧:0】+ 【入迷:1】+ “收集生命之权柄下属的七个意象,提高活力。” 果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米洛不觉意外,反而联想到了更多事情。 【入迷】,带来了无法控制的幻觉。 【理性】的增长,让自己变得更聪慧、更敏锐。 【健康】的增长,是真实可感的生命力。 除了最初的一点点数可以自由分配外,两次点数增长都直接赋予给了固定对象,並伴隨提示信息出现。 第一次增长,自己並不能確定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因为【理性】的提高不如【健康】这样感受明显。 但一定发生在香檳街15號的行动开始之后,自己被砸死、復活之前。 而刚刚的点数增加,他看得清楚,是银白色耳坠遗物破裂后有光点飞进了自己体內。 同时,脑中出现的信息提醒他,收集意象,可以获得更多点数。 “收集意象……” “怎样才算收集?难道是……” 米洛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收集意象不需要自己真正透彻了解对应的意象,只需要有相应的力量在身旁泄露出来,奇异面板就可以自动吸取。 而【理性】增加前,发生的“泄露”,是……安东尼自爆。 他的意象是【阿里阿德涅之线】。 一个擅於解密而不擅战斗的意象,很符合“智慧”的表现。 唔……或许,自己需要杀死、破坏具有相应意象的升华者和遗物,获取【健康】【激情】【理性】…… 米洛既为自己的猜测心惊,又暗暗有点兴奋。 潜意识深处告诉他,有一种验证猜测的办法: 队长奥康纳迫切想要获取【阿里阿德涅之线】,而她的意象是擅长洞察、解析、还原的【密涅瓦的猫头鹰】。 听起来就很“智慧”。 “不行不行!”米洛摇摇头,把危险的想法甩出脑袋。 无论如何,奥康纳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不该盼著她出事。 他虽然自詡人品糟糕性格垃圾,但还是有做人最基本的底线的。 米洛从力量骤然增强的陶醉中恢復,暗暗动了动胳膊,握了握拳头。 就绝对的力量而言,並没有发生夸张的质变,大致比他在学校里最巔峰时的水平稍稍强了一点,但肌肉的爆发力得到了显著强化。 例如,当破碎镜面而出,速度更快,跃过的距离更远。 而且,生命力不仅体现在力量上,他对诅咒、虚弱、污染的抵抗力增强了,自愈能力也小幅度提高。 低头望向手臂,发现自己的身体表面上並没有肉眼可见的变化,依然是偏瘦的身型,皮肤苍白无血色,薄薄的肌肉间有隱约可见的流畅线条。 暗呼一口气,米洛只觉潮水渐渐褪去,生命力融入血脉,隱藏起来,静待主人在需要时將其唤醒。 然后,他陡然发现一个极为奇怪,极为矛盾的问题。 自己刚刚召唤出的奇异面板,是在隱秘组织的非法秘仪上降临的。 那么,自己脑中的神秘女人,又是哪里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他回想起了一些记忆,一些逻辑,一些显而易见而又被他忽视的不协调之处。 画面从意识深处冒出,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是立於两面镜子之间的波特; 是悬浮於头顶的神像; 是莫名出现的女声; 是被篡改的记忆、乱七八糟的危险知识; 是瘙痒的头皮和失控的身体…… 米洛立在了原地,头皮又麻又紧,背后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一个令他无比害怕又无比確定的想法冒了出来: “我……被……污……染……了。” 他就像坠入了最深沉最绝望的噩梦中,此刻终於惊醒过来。 难以遏制的恐惧遮蔽了他的心灵,如暴风雨將至的海面上飘来的乌云,阴沉厚重,一望无际。 米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过去几天的场景走马灯般呈现在眼前。 他无力反抗,就连一丁点不对劲的念头都没有產生,像提线木偶一样被这位伟大的存在操弄著。 若非那污染不敢在神教主教面前控制宿主,缩了起来…… 少则一天,多则三天,他就將转变成另一个怪物,彻底陷入“奇蹟发生,遇到了一位强大而神秘的存在,带领自己一步步走入瑰丽诡譎的神秘世界”的幻想中。 不,那不是幻想,她確实存在,就长在自己后脑勺上。 只差一点…… 如果不是如此巧合地遇到袭击,直接被天衍阶升华者注视,根本没有机会摆脱虚假的记忆…… 怪不得从进入警察局开始,那女人的声音从未响起过…… 不好,主教注意到我了…… 怎么办…… 要告诉主教吗…… 会不会被直接净化掉…… 可一旦离开这里,我哪里还有自救的可能…… 不,不,他过来了…… 他会不会直接发现我的异常…… 他怎么走这么快…… 坦白 不坦白 坦白 不坦白 不,不,有东西在拉扯我,我张不开嘴…… 救命…… 不,不要过来…… 主教走到花坛面前,手中唤出一颗灼热纯净的神圣光球,蓄势待发,一边俯瞰少年,眉头微皱: “小友,你在害怕什么?” 第42章 命运无从逃避 米洛有亿点绝望了。 说了,大概率被那颗光球净化成灰烬。 不说,他也瞒不住一位天衍阶升华者面对面的检查。 看到主教掌中散发著刺目光辉的神术,他已经对自己的下场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净化类法术可能对同是天衍阶的升华者作用不大,但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绝不是低阶升华者所能硬抗的。 好吧,其实不是很充分。 虽然不怕死,但男孩也不想死。 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99点的好运呢? 救一下啊! 白嫖一点【活力】也算? 99点就这?? 米洛心中哭喊,眼见著主教眉头越皱越深,眼睛眯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在同龄人中算得上坚强,但此时此刻,无助感让他本能向神灵求救。 没有意外,命运之神无视了这位不虔诚信徒的祈祷。 还能怎么办……完了完了,他的手伸过来了…… 织梦女神吗……这不是找死啊…… 那个,那个赐予我奇异面板的伟大存在呢? 米洛脑中浮现出他在秘仪上梦见的场景,那只立在尖顶上的禿鷲。 禿鷲有著黑灰色的宽大翅膀,让人不由想像它振翅时遮天蔽日的雄姿。 白色的头上,两只黄褐色的细眼盯著注视之人,明明是在回忆,米洛仍然直觉觉得自己正在被注视。 它的眼睛动了。 回忆中的事物会自行变化,这真的很嚇人。 就在这个时候,米洛眼前一花,突然有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坠落,坠落,坠落。 向无底的深渊坠落。 “呃……” 脚下出现了一片黑曜石砌成的宽阔平台。 四周的光线顿时变得阴暗,眼前的天空、太阳、街道、警察局,和命运神教的主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神圣恢弘的教堂,一座由黑曜石打造而成的教堂。 平台之上,两排石柱耸立,撑起高渺的尖顶,每根石柱上的下三分之一和上三分之一处,各托著一簇燃烧的洁白蜡烛。 蜡烛的微光勉强照亮漆黑深邃的空间,墙壁上的宗教绘画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唯有最前方的巨大黑色雕像,反射著烛火的光芒。 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影,五官和身体细节缺失,双脚併拢而立,双臂张开平举,微微弯腰,背后负著巨大的石棺。 道道荆棘將石棺与人影捆绑,带来强烈的束缚感、压迫感和绝望感,看得米洛呼吸一滯,身体一沉,仿佛被荆棘束缚、被石棺压迫的人是自己。 雕像前,俯跪有一道人影,脑袋低垂,额头触地。 没等他细看,一道苍老略带沙哑的声音身侧响起: “我们又见面了。” 米洛被嚇了一跳,调动灵性,隨时准备使用替死镜,缓缓扭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他看见了一顶羊绒软帽,一件陈旧的灰色大衣。 他见过说话之人。 阿莫斯。 米洛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太多意外的情绪。 阿莫斯笑眯眯望著男孩: “中午好。命运总是奇妙,不是么。” “……” 奇妙你**。 米洛沉默了一会,苦笑道: “中午好,阿莫斯先生。” 他的男性声音之中,夹杂著女性的尖锐嗓音,像是两个人在共用一个喉咙发声。 米洛知道原因: 身上的污染髮作了。 他感受得到,在失去主教的注视后,自己灵魂中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与静謐中生长。 但他不著急了。 阿莫斯依然一副很有耐心的模样: “或许,在问题得到解答前,我们需要解决你身上的小麻烦。” 这位老先生对俯跪在巨大雕像前的人影恭敬道: “『歿声』阁下,麻烦您了。” 那身影缓缓站起,身披素白长袍,留著淡灰色长髮,裸露的身体缠绕著层层叠叠的绷带,只露出半个鼻樑和一只右眼。 可这四分之一张脸就足够惊艷了。 绝美。 这是米洛的第一印象。 嫉妒。 这是米洛的第二印象。 第三印象是: 男的女的? 『歿声』向他走来,看似脚步轻閒,实则速度快得异常,两次眨眼的时间便出现在面前。 米洛体內的污染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再也不掩饰自己的存在,一阵阴冷席捲米洛全身,强行夺取了宿主身体。 米洛试图向嘴巴、嗓子和四肢下达命令,抗拒污染,但他的念头在脑中徘徊了一阵便消散了,身体一动不动。 他的嘴巴不受控地张开了,男女混杂的嗓音响起,满是怨愤和恶毒: “天使!” “倒……” 声音消失了。 嘴巴张合,却没有一丁点声音传出,就像是……“声音”存在本身,被抹除了。 紧接著,男孩浑身抽动起来,极致的瘙痒从骨髓中渗透而出,肌肉不协调地蠕动著,像是有新的意识在体內孕育,即將霸占他的身体,甚至破开血肉诞生。 “唉。” 被阿莫斯称为『歿声』的天使嘆息一声,缠满绷带的食指在米洛头顶画了个圈,然后在虚空中一指,一勾。 好痒……好疼…… 米洛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遭受切割,被数十根细小针管抽取著某些密不可分的部分。 “咯吱,咯吱,咯吱。” 虚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是灵魂的颤音。 这带来了强烈的不適,男孩强忍住挣扎的本能。 唰! 一道白影被抽了出来,从头顶飘出,飞入缠满绷带的手中,化作一团变幻著形態的光球。 米洛身上的异变戛然而止,意识重新控制了身体,猛地吐出一大口气。 解决了? 呃……刚才,那体內的污染说的是……一位天使? 位於升华之路尽头,凡人不能企及的天使阶升华者? 亲自出手,拯救一个灵知阶升华者? 这种桥段只会在三流杂誌的连载小说里出现吧喂! 这就是99点的好运? 说实话,几天之內接连不断的惊喜和惊嚇,已经让这个才16岁的男孩麻木了。 觉得接下来就是见到神降,自己也不是不能理喻了。 “我……” 他尝试说话,確定自己的声音恢復正常后,右手按胸,分別向『歿声』和阿莫斯鞠躬行礼: “感谢您。” 米洛没做多余的表示,因为他知道,一位天使出手的报酬,或者是代价,自己是不可能支付得起的。 『歿声』和阿莫斯想要什么,他们会提出来。 而自己能做的,是尽力满足,以偿还“治疗”的对价。 阿莫斯笑著点头,而『歿声』则微微摇头道: “『织梦』亲赐的污染,虽然力量微弱,但处理相当麻烦。” “若非这世界內外隔绝,我也只能將你净化,赐予你永恆的安眠。” 这位天使的声音同样男女莫辨,不过不是米洛被污染后的男女混杂,而是温和的中性音。 它所说之语並非菲特语,而是一种优美、复杂、繁琐的语言,带著一股精心设计之后的语调,如在描述一些妙不可言的神秘。 它说话时,完全遮住嘴巴的白色绷带一动不动,所有话语都是直接流淌在听者心底,使他们自然而然听懂了所含之意。 第43章 终末之神 温和的中性音继续道: “你身上还有一点织梦残余的影响。我为你量身定製一道法术,將污染化作特殊的媒介,帮你更好发挥【镜后亡我】的能力。” 誒,还有福利大放送环节? 米洛愣了一下,连忙道谢: “感谢您的慷慨,讚美您的存在!” 至於它为什么知道自己拜请的意象,並不令米洛感到奇怪。 天使的威能是低阶升华者无法想像的。 这位天使面色平静,食指虚空一点,一抹微光浮现又消失,然后从米洛额前冒了出来,在他有所反应前没入了脑海。 米洛感觉自己的身体燥热了起来,先前骨髓中的瘙痒再次出现,接著很快平復,一些无形的东西匯入了他的灵识之海。 这不是织梦女神的神力,而是祂的神力存在过的“痕跡”。 无形的、虚幻的事物与灵性糅合,米洛从自己的脑海中看见了一个立体的三维图案,和一段相伴隨的信息: 【悲命咒术】 【说明:將织梦和终末力量结合的法术】 【效果:將映见过死亡的镜子对准敌人,可以將发生过的死亡重现於敌人身上。】 【辅助材料:噩梦迷花、血咒木偶、流尽眼泪的眼珠一对……;辅助仪式为……;(以上可用织梦之神力量遗蹟替代)】 【“恶神以梦为名,编纂了一场又一场惊悚的悲剧,重复著一次又一次老套的结局。”】 他已经“记住”了这个法术,接下来只需要花费时间完成构造即可。 好强好诡异的能力,恰好弥补【镜中亡我】在灵知阶时攻击能力缺失的不足…… “终末”是什么…… 以及……这样的恩惠是不是太大了。 “一切命运的馈赠,早就在暗中標註了价格。” 命运神教教典《渡川之书》里的这句话,总是以各种方式验证著其正確性。 米洛些许忐忑,小心翼翼问道: “『歿声』阁下,请问……” 缠满绷带的身影摇头,响彻在心底的声音保持著一贯的温和平静: “织梦的污染於我有用,这就是报酬。” 说完,这位高位存在转过身,几步回到先前所在的位置,继续向教堂尽头的巨大雕像作祈祷。 “咳咳。” 一旁的阿莫斯清清嗓子,將米洛的注意力引回来,笑道: “歿声阁下的帮助,便是命运二相骰所赐予你的极致好运。” 他果然知道……米洛对阿莫斯暴露的信息不意外,听见这位老先生继续道: “现在,你有什么想问的?呵,我们的时间不算多。这座终寂教堂,本质上是歿声阁下创造的,可以与外界物质交互的特殊意识空间,与外界时间流速不等,但並不是完全停止。” 也就是说,那位主教还站在我面前,等待我的解释……米洛听懂了阿莫斯的意思,不敢浪费时间,从自己早就在思考的问题开始问起: “阿莫斯先生……” 他突然有种莫名的直觉: 有些问题,一旦问出口,知道了真相,就不能再回头了。 如果不问,自己或许可以装聋作哑,像报纸上说的“骆驼”一样,把脑袋埋到沙子里,假装自己永远只是个普通的夜勤局干员,平凡度过一生,或是死在某次任务里。 但是,真的有这样的可能吗? 秘仪的意外、未知的梦境、奇异面板、死而復生、99点的好运…… 他早已深陷其中。 阿莫斯笑眯眯看著年轻人,没有催促,静待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阿莫斯先生,请您帮我解梦:一只禿鷲立於教堂之上,月亮之下,盯著我,然后飞走了,教堂坍塌了。” “呵呵。” 阿莫斯的笑声苍老陈哑,侧过脑袋,用敬畏而虔诚的目光望向教堂尽头背负石棺的巨大黑色人影,窃窃低声,仿佛怕惊扰到某些存在: “那是一位真正的神灵,是万物朽没的宿命,虚无消亡的奇点,背负世界的自灭者,一切终末的象徵;” “祂有诸多象徵,例如,背负石棺的受缚者,倒吊的巨人,吞噬一切的黑洞。而禿鷲,被视为祂的使者、祂的化身。” “祂是,伟大的,不朽的,独一的,终末之神。” 米洛想起来了一切的起始。 他本该在老霍克的课堂上就明悟的,当时被织梦女神的污染蒙蔽了心灵。 自己幼稚跟风而加入的非法组织“新世界会”的秘密祈祷仪式上,原本“新世界会”首领使用的尊名压根就不符合格式,不会指向任何对象。 所以除了自己意外,其他人都无事发生,案件最终的定性是“非法诈骗组织”,而非“传播邪教”。 而接受过神学教育的他不敢真的向隱秘存在祈祷,於是灵机一动,篡改了几个发音相近的单词。 他隨口编纂出来的尊名是: “背负终末世界的真神,死亡宿命的化身,腐朽的终点,新世界的引路人。” 原本无效的尊名,被他一改,恰好满足了仪式的要求。 標准的形容词+客体的语句。 这与终末之神的標准尊名並不一样,但前三句足够指向这位独一的真神了。 然后,终末之神真的回应了他。 米洛被自己蠢笑了。 见他嘴角上扬,阿莫斯笑著问道。 “怎么了,年轻人,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嗯,让我猜猜……是伟大的终末之神赐予你的某种特殊力量,对吧?无论承认与否,你都已经是祂的眷者了。” 米洛现在想给自己来上两耳光了。 后悔啃食著心臟,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勉强维持著笑容: “那么,阿莫斯先生,为什么我会见到命运神教的教堂垮塌?” “这就是神赐予你的启示。” 阿莫斯再次望向终末之神的雕像,半笑半嘆: “有些事情,我,还有歿声阁下,是无法直接告诉你的。” “必须由你亲自去见,去看。” “为什么?” 米洛疑惑。 阿莫斯转过头,盯著他的眼睛,语气低沉: “因为我们是局外人,而你是局內人。” “如果我们將真相全盘说出,你的命运將发生巨大的、不正常的偏移。祂会察觉。” “即便是暗示与隱喻,也不得不请歿声阁下出手,短短地,轻轻地,捂住祂的耳朵。” “祂?祂是……” 米洛有所猜测,但故意问出这个问题。 阿莫斯不语。 “命……” “嘘。”老绅士伸出一根手指,贴在嘴唇前,轻声道: “何谓神秘?你知我知,我知你知,你不言,我不言。” “好吧。”米洛耸耸肩,“那么,你所谓的『局』,又是什么?” 我被真神做局了? 我也配? 第44章 洗脱嫌疑……了吗? 阿莫斯沉吟数秒,仔细斟酌著字词: “接下来,世界上会发生越来越多违背常理的事情,尤其是一些波及人数眾多的大事。” “绝大多数人会自然而然地理解、习惯。” “你会保持清醒,但清醒的不止有你。” “远离神恩眷顾之地,不要被祂察觉。” 呃,我討厌神棍……米洛並未充分理解话语中的含义,只能先行记住,详细问道: “那么,我需要做什么?” “我说过了,不要被祂察觉。不需做多余的事。毕竟……你死不掉,对吧。” “好吧。” 听到他提到死而復生之事,米洛毫不意外,心里又一块石头落在了地上:“所以,我死而復生的奇蹟,是终末之神的恩赐?” “恩赐……” 阿莫斯吧唧了一下嘴,歪著头,既艷羡又同情: “希望过几个月你还能用恩赐一词称呼这个奇蹟。” 这什么话,听起来怪怪的……死而復生不是恩赐,难道还能是诅咒吗?米洛皱眉,追问了两句,而阿莫斯拒绝进一步解释,只能转而问道: “阿莫斯先生,您知道墨绿色的枝条是什么东西吗……”他把在香檳街15號主臥中见到的场景描述了一遍。 “『慈悲』的力量,和织梦相似的偽神,不用管祂。”阿莫斯简洁道。 米洛注意到,虽然阿莫斯称呼慈悲、织梦为偽神,仍然使用了“祂”来代指。 而在菲特语中,这確切指向神灵。 升华之路之上,真神未到的位阶?米洛暗暗猜测,却听到阿莫斯提醒道: “你还有一个问题。” 好快……他精神一紧,不再打听暂时用不上的隱秘知识,趁歿声天使的力量还没到极限,加快语速问道: “您知道哪里能获得【镜中亡我】见相阶和天衍阶的晋升方式吗?” 这个问题很功利,很掉价,但足够有价值。 “神自会示下。” 神棍滚出诺埃……米洛暗暗磨了磨虎牙,犹豫道: “我並不信仰祂。” 经歷新世界会、安东尼和波特之事,对帝国所禁止的异端信仰本能排斥,没有挑战命运神教执行处和审判庭的想法。 终末之神的注视,他无法摆脱。但要立刻更换信仰对象,確实是在挑战他的认知。 虽然米洛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虔诚信徒,但在十年如一日的薰陶下,多多少少还是对命运之神怀有敬畏的,很多时候会本能默念“命运指引前路”。 阿莫斯笑了起来,投来的目光中满是同情和悲悯。 米洛最討厌別人用怜悯的眼神看自己,这让他想到那些往地上扔食物,使唤贫儿来吃的“绅士”“小姐”们。 “你信不信神,与神何干。” ………… 黑曜石铸成的恢弘教堂坍塌了,根根擎天巨柱在轰鸣声中断裂,脚下的石板碎作齏粉,无垠的虚空將残骸吞没,不知何处而来的明净光华占据了视野。 当米洛的意识从光怪陆离的虚空中回归,诺埃市的主教依然站在他的面前,眉头紧皱,神圣炙热的净化之力於手心跃动。 “我没事,尊敬的主教大人。” 在这位天衍阶升华者做出不明智的举动前,米洛连忙解释道: “我有幸见识了您的手段,敬畏於您的威能。” 主教苍老而不浑浊的眼珠深处,有微弱的波纹荡漾。米洛顿觉自己被看了个透彻,衣服、肉体阻挡不了那视线,自己的灵魂赤裸裸亮在了他的眼前。 米洛不敢有任何不敬的想法,脑中循环播放“命运指引前路”,就差在胸口画个命运圣徽了。 他確信,这是他16年人生中,对命运之神最虔诚的时刻,哪怕刚刚得知自己成为了一位异神注视著的眷者。 主教散去手中的净化之力,捋了捋浓密的鬍鬚,语气恢復了友善: “夜勤局的人啊,来警察局有什么事情?” 米洛暗舒一口气,恭敬地將昨晚发生的事情又重复了一遍,说辞与对肯特警督的別无二致,而一旁的伍德和艾丽卡证明了他的清白。 说完,他用眼角余光打量著主教的神情,发现这位高级神官脸色相当难看,本就爬满皱纹的额头皱得像乾裂的河床。 “我了解了。” 主教微微点头,接著不再理睬这位胆小的低阶升华者,飞至半空,与提著狙击枪的局长低声交流。 米洛听不清他们的话语,也不敢去伸耳朵偷听,和被焰流炸得衣衫破烂的伍德警督告別,同艾丽卡一道离开了警局。 ………… 伍德捂著裸露的前胸,被想看又不敢看、想笑又不敢笑的下属们目送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换上新的制服,他重新回到二楼会客室,发现肯特正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关上会客室的门,这位同事转过身,皱著眉头道: “罗伊斯在撒谎。” “现场有目击证人说,米洛·罗伊斯自从波特·斯科特进了酒吧,就一直盯著他看,绝对是认识他。” “噢……”伍德摸了摸下巴,有点不解:“你那位证人怎么看见的。” “哼,那个人说他本来想问问罗伊斯一晚上的价格,看到他带著枪,就没去,只敢偷偷观察。” “奇怪,太奇怪了。直觉告诉我,那个罗伊斯绝对有问题。” 伍德大大咧咧坐下,左腿搁在右腿上,笑道: “几分钟前,主教大人亲自检查了他,没有发现问题。” “我不能反驳你的直觉……但你证据太薄弱了。” “而且接下来肯定会很忙,邪恶组织囂张到在我们门口抢遗物,肯定会组织全城大搜查。” 肯特背著手,在会客室內踱了两步。 “主教大人……” 他欲言又止,转而道: “两个方向。其一,继续查昨晚找罗伊斯的人。” “其二,去查查这位新干员的背景。” 他抬起头,盯著沙发上的伍德,沉声道: “我不想怀疑我们的兄弟单位,但……你是否听说过这样一句谚语:” “当某个地方出现了一只大蠊,就必然藏著一窝大蠊。” 第45章 艾丽卡的警告 告別伍德警长,米洛与艾丽卡一道返回康沃尔街7號。 见识了天衍阶的手段,两位低阶升华者再次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没有说笑的心情。 如果局长外出未归,主教正常驻守教堂,在场所有人都將陷入极大的危险,是死是活纯粹由那翅膀的主人决定。 “太弱小了,没有力量……” 艾丽卡低头走著,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走了一会,她凑到米洛旁边,低声问道: “那个在酒吧里找你的人怎么回事?” 呃……我怎么感觉自己要风评被害了……米洛以为她介意“找姑娘”的事情,忙解释道: “那种皮条客在酒吧很常见。” “他长什么样子?” “穿著陈旧的灰色大衣,戴羊绒软帽,年纪挺大的,塌鼻樑,蓝眼睛。” “你要干嘛?” 艾丽卡眼神闪烁,沉吟了几秒才道: “那个肯特警督,给我很不好的感觉,我只在一些非常危险的人物身上感受过那种气质。” “非常危险!” 她用肯定的语气警告道。 米洛笑了笑,两手一摊:“该害怕的是那些坏人,关我什么事。” “不是,哎呀,你……”艾丽卡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一丝恼怒,最后咬著牙说道: “很多时候,审判你,並非因为你犯下了法律所不允许的罪行。” “我好心提醒你,你好自为之!” “好好好。”米洛脸上保持著不在意的笑容,心里则记下了她的提醒。 说实在的,今天还是很危险的。肯特敏锐发现了异常之处,而自己差一点就暴露了破绽。 下午,老霍克取回了省局寄来的一大堆资料,介绍了十天后的学术会议分会场的安保工作安排。 上午接到通知,下午收到资料,说明信件至少提前两天就已经寄出了。 不过也正常,毕竟消息已经满天飞了,就连诺埃市的地区报纸都有所报导,前期筹备工作肯定已经开展了一部分。 根据省局指示,夜勤局的工作並不难,为参加会议提供暗中的保护即可。由於厄尔布鲁兹大学只是医学类、法学类的分会场,且远离主会场所在的德隆那,因此参加者大部分都是帝国的学者,接待任务不重。 况且厄尔布鲁兹大学有丰富的会议经验。 唯一值得米洛吐槽的,就是这个“暗中保护”的任务本身。 他在参会人员名单上看见了莫尼兹的名字。 而莫尼兹院长竟然没有排在医学类会议名单的第一位上。 米洛不得不问,他们一群低阶升华者,是在保护什么? 第二支队五个人一起上还不够莫尼兹一根手指戳的吧…… 奥康纳表示,这种保护任务就是个形式,主要是防止隱秘组织中那些脑子不好的傢伙强行搞破坏。 相当一部分邪神信徒没有脑子这种珍贵、高级的器官。 对著资料和工作安排研究了一下午,临近下班前,警察局那边又打来电话,通报消息: 前厄尔布鲁兹大学教授,安东尼的夫人,塔莉婭·安东尼,失踪了。 今天上午,这位女士获得了假释,在摩根副校长的担保下,离开了警察局,暂住在酒店中,请了女僕。 中午出门用餐,再未归来。 不过,现在还无法確定她是否逃逸或遭遇意外,警察局只是通报夜勤局一声,暂不用配合出警。 米洛乐得五点准时下班,坐电车回了南十字星街2號。 第一件事,换下正装、皮鞋,换上简单的短袖短裤短靴长袜。 行动不便感觉真討厌。 然后,米洛將昨晚遗留的那一大堆衣服收拾起来,拿到了地图上离家最近的洗衣店。 看著沾满血跡和脑浆的衣服,洗衣店女老板发出了堪比怨魂尖啸的尖叫,坚决不听解释,不看证件,直截了当选择报警。 等到误会解除,得到了免洗衣费的赔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到了晚饭的时间。 吹著晚风,哼著跑调的摇滚曲,米洛第三次来到熟悉的大鸟转酒吧。 然而,离酒吧大门还有五十米,就听见了刺耳的咒骂声,看见酒吧大门前有一团肉在蠕动。 “我*****,你个****,又来赌钱,又来赌钱。” 画著黄色大鸟的招牌下,一位肥胖的中年妇女挥舞著沙包大的拳头,锤向身前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一边招架,一边推搡著女人,嘴里同样念叨著不乾净的话语: “老东西,碍著你了,滚,丟人现眼……” 米洛走近一瞧,发现年轻人比自己年龄大一点,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脸雀斑,眼睛细小,紧凑的五官不討人喜欢,身上酒味和汗臭味交织,刺鼻难闻。 看门的西装壮汉站在一边,捂著额头,一副很头疼的样子。 米洛绕到他旁边,打了个响指: “嘿,这是干啥呢,你就这么看著?” 壮汉吐了口气,声音沉闷: “儿子偷钱妈上门,我怎么管?” “就让他们这么闹?不影响生意?” 壮汉摇摇头道: “今天没生意。” “咋了?” “今天来了好几拨穿制服的,客人都跑光了。也就是这小子癮大。” 米洛知道是什么事情,笑了一声,走到年轻人身旁。 “喂,你看什么……” “呃啊!” 男孩拽住后领,用力下压,狠狠砸在曲起的膝盖上。 接著,趁他疼痛而僵直之时,米洛双手扣住他的肩膀,一扭,一拉,传出了“咔嚓”的脆响。 脱臼了。 惨叫声响彻黑夜。 “不用谢。” 米洛对目瞪口呆的中年妇女点点头,推开了酒吧的木门。 如壮汉所说,今天的酒吧人气稀疏,只有寥寥几桌酒客。 穿著清凉的妓女们无精打采地坐在角落里,见到米洛进来,皆眼前一亮,纷纷凑过来,热情地要为他提供服务。 米洛拒绝了一个又一个,依然有两个画著浓妆、穿低胸连衣裙的傢伙粘在旁边,甚至试图拽住他胳膊,往胸口塞。 干什么干什么,就拿这个考验帝国安全调查局的干员? 哪个干员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他抽出左轮,往桌子上一拍。 两个妓女嚇了一跳,不敢再强买强卖,訕笑著推开了。 米洛走到吧檯前,看著后面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的查理,敲了敲桌面: “一杯奥丁格啤酒,半根麵包,一份燉羊排。” 查理像个木偶一样,打酒、收钱、找零,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米洛接过啤酒,抿了一口,品味著苦涩的麦香流入唇齿间,压低声音,斟酌著说道: “我受猫头鹰介绍而来,想委託一个调查任务。” 米洛故意没说自己是夜勤局的新干员,不想再遭到查理那莫名其妙的恶意。 查理脸色未变,就这么望著他。 “调查一位殉职的官方升华者。” 第46章 调查委託 下班路上,米洛梳理了现有信息,认为自己必须主动做点什么了。 从第一次出院,搜捕安东尼开始,意外接连发生……自己就像在下坡上失控的汽车,能够感受到幕后有不好的事情在酝酿,但疲於眼前接连不断的麻烦,视角局限在边缘,距离真相很遥远。 香檳街15號一事上,有认罪后自杀的安东尼,有“慈悲”赐予的墨绿枝条,有奥康纳强取【阿里阿德涅之线】,还有突然失踪的塔莉婭。这件看似简单的通敌卖国案,水面下不知有哪些力量在博弈。麻烦的是,现在的他没有关心和插手的理由,只能被动等待警察局共享信息。 波特异变一案中,有不知去向的不入流作家卢娜,有陷入织梦女神控制的自己。这位可以用“祂”代称的伟大存在折腾一周,让污染“人传人”,想达成什么目的? 还有四个大学生犯了什么事,作了什么死,从哪里得来的遗物,竟然引发天衍阶升华者的群战,战斗的些许余波就差点让自己蒙主恩召。 最重要,也是最切身相关的,奇异面板、死而復生的奇蹟,和命运二相骰的99点好运。 “终末之神的神恩”可以一次性解释所有问题,但这位看起来拥有与命运之神同等位格的真神,折腾一个凡人/低阶升华者干什么? 一是不能完全相信神神叨叨的阿莫斯……二是要弄清楚诸奇蹟背后究竟隱藏著的秘密,是否要付出尚未显露的代价。 “一切命运的馈赠,早就在暗中標註了价格。” 受赐一时爽,还债火葬场。 而在那“违背常理之事”“保持清醒之人”“不要被祂察觉”三件要素背后,一定是足以彻底顛覆自己人生的大事。 阿莫斯说“不需做多余的事”,难道就被动等待问题爆发,滑向无可挽回的境地么。 把生命交付给未知的感觉並不好受。 米洛分析清楚了自身的处境,决定先从与自己最近的线索查起。 代自己而死之人,芬利·斯莱特·桑松。 他刚来诺埃,不熟地方,人脉渠道不多,眼下有个还算靠谱的选择: 大鸟转酒吧老板兼酒保,前帝国安全调查局干员,查理。 查理放下胳膊,两手撑在吧檯上,俯瞰著矮半个头的男孩,用极有压迫感的低沉嗓音道: “我不接与官方人士有关的委託。” 米洛並不畏惧他,一手抄兜,一手晃著酒杯,抬头对视,笑道: “你总该认识能接的人吧。” 查理就这么俯瞰著他,上上下下审视了数遍: “220房间。” 说完,他擦拭起酒杯,不再理会米洛。 你就是这么招待顾客的吗……米洛当著他面翻了一个白眼,找了个空桌椅坐下,等待自己的晚餐。 由於今天客人实在太少,拳击擂台没有开张营业,少了喝彩声和欢呼声,酒吧里冷冷清清。好在这种大型酒吧的后厨,羔羊肉是提前燉好的,啤酒喝了小半杯,热气腾腾的晚餐就端了上来。 米洛將切成八片的麵包棍浸泡入奶油羊肉汤中,撕下一块燉得软烂的羊肉,塞入口中。 羊肉的膻味和油脂的香味同时爆发,而奶油又將前者转化为了特別的鲜味,吃得他不爭气的眼泪就要从嘴角流出来。 比学校食堂好吃太多了…… 米洛充分发挥了在学校中训练出来的高速吃饭法,不到五分钟就將整份晚餐吃完,还不忘用麵包抹乾净碗中残留的浓汤,最后喝下一口啤酒冲走口腔剩余的残渣。 人生无常,每一顿美食都值得珍重。 喝光古典玻璃杯中的黑色啤酒,米洛在酒吧警卫的注视下上了二楼,找到了位於最里侧的220房间,濒临酒吧后面的街道,是个跳窗跑路的好位置。 木门上还贴著一张纸,用红色墨水写著: 无事敲门者死! ……有点意思。他有种踹了门就跑的衝动。 但他最终按捺下恶作剧的念头,屈指敲门三下……哐当!没等收回手指,木门便向內敞开了。 我去,嚇我一跳……米洛望向门內,房间拉著窗帘关著灯,昏暗无光。 这里没有预想中穿长袍戴兜帽的邪教徒,也没有文学形象中常见的岣嶁猥琐的地下情报贩子,只有一盒檀木棺材摆在房间最里侧,取代了床的位置。 呃,没人? “咯吱……” 棺材动了。 在令人牙酸的声响中,棺材盖子被推一边,一只比白漆还有惨白的手臂伸了出来,搭在棺材边缘。 手臂用力一拉,棺材中弹坐起一道人影,穿著凌乱的白衬衣,脖子上的黑领带歪歪扭扭,半长的头髮油腻凌乱,让人怀疑可以擼下来一把油。 人影扭头看向门口,恶魂般纯白无瞳孔的眼珠里张扬著毫不掩饰地恶意,无血色的嘴唇张合,吐出单词: “你,最好有事。” “……” 放三天前,肯定会嚇到他。 现在,米洛只能评价一句:很有创意。 在无瞳男子的注视下,他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领,將额前遮眼的碎发撇开,慢悠悠开口: “我有一个调查委託。” “……说。” “我需要调查一名殉职的夜勤局干员。” “说。” “你要不先出个价?” 全身上下只有400金朗的贫穷男孩怕他吐出一个无法接受的价格,白白泄露了信息。 苍白如死人的男子恶意更浓了,不呼吸,不移动,沉默看著米洛,用眼神带来强大的压迫感。 然而米洛不吃这一套,倚著门板,笑嘻嘻等他开口。 对视数十秒,男子脸颊肌肉抽动,嘶哑道: “视难度而定,少则100,多则1000。” 你长相奇葩,態度恶劣,看起来比奥康纳都厉害,结果开价这么平民化……所以嚇人纯粹为了不被打扰? 米洛庆幸自己大概付得起定金,详细道: “本市夜勤局第二支队的芬利·斯莱特·桑松,高级学徒,德隆那大工厂主西奥多·桑松的私生子,不受父亲喜爱。16岁觉醒窥密之眼后进入夜勤局,3月7日晚上在香檳街15號殉职。” “我要他的人生轨跡,特別是加入夜勤局前后,有没有违背常理的异常。” 棺材里的男子將信息重复了一遍,確认无误后,开价道: “800金朗,五天后拿情报。” 他顿了顿,用没得商量的口气补充道:“一次付清,钱不够去借。” ----------------- 书友企鹅群號1091381952,进群答案“有志青年” 第47章 法术 价格比我预想的便宜,但现金不足……米洛勉强保持笑容,退出220房间,重新回到了一楼。 然后查理给他报出了借450还540期限一个月的方案。 米洛不懂复杂深奥的金融学,但也知道这种利率绝对违法。 他怀疑自己被查理和无瞳男子联手坑了,就等借贷者还不上钱,利滚利滚到只能卖身还债。这套流程在贫民区中见过好几次。 然而,打听了一圈,得到了要么利率更高要么借方信誉度令人怀疑的结果,不得不捏著鼻子在查理给出的借条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想去找银行借钱,那样夜勤局会收到函件,確认他的职业和收入情况,到时候奥康纳等人都会知道自己在秘密调查前任,而这是一件奇怪的、没道理的事情。 等到委託达成,无瞳男子重新躺进棺材,身上只剩下63金朗60生丁的现金,和550金朗的巨额欠款。 米洛心情惆悵,顺手取走了大鸟转酒吧二楼走廊尽头悬掛的镜子。这面镜子在近期见证过一桩死亡,於是可用的替死镜恢復到了六面。 ………… 回到南十字星街2號,米洛点燃木炭,烤著温暖的壁炉叼著烟,蜷在大躺椅上研究自己的圣痕传承《镜中亡我》和里面记载的各种法术能力。 他尝试了两遍四元素法驱逐仪式,遭到了可耻的失败。四个正位上的五角星对精確度的要求很高,稍有偏差,构筑神圣空间的灵性之墙就会整体崩碎,化作混乱的灵性紊流。 耗费大半灵性后,米洛不再尝试,避免在灵性枯竭时遭遇危机,丧失反抗能力。 而且,可悲的是,他发现学习仪式魔法的意义不大。 自己既不敢向命运之神祈祷,也不敢向终末之神祈祷,更不可能向织梦女神祈祷…… 这令他陷入了为难的境地。如果老霍克要求当面完成一次仪式魔法,念诵完命运之神尊名的瞬间,就可能遭遇神罚。 被命运之神注视的神圣空间,怎么不算“神恩眷顾之地”呢? 如果念诵其他神灵的尊名,则大概率被扭送教会,或是关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或是绑上火刑架,沐浴主教大人的净化术。 所以,他乾脆不再练习,届时以悟性太差为藉口,在驱逐仪式环节反覆失败。 而除了学习仪式魔法,当务之急是构建出第一个法术。最好的选择,当然是歿声天使为他量身打造的【悲命咒术】,提高正面作战能力。 唔……新构建的法术必须与圣痕连接,这是决定一个法术是否与圣痕相適配的关键……【镜中亡我】的圣痕无法承载任何太阳神术,如果强行勾连,会引起灵性反噬,爆掉我的脑袋…… 还有一些高品质法术需要特殊材料和仪式辅助,不比铭刻圣痕简单……例如【悲命咒术】,构建者必须拥有“死亡”“操纵命运”两种特质……单一意象下的圣痕无法满足,要么举行辅助仪式,要么使用织梦女神污染留下的痕跡…… 如果使用辅助仪式,每次失败都要重新购买材料吧……我去,这得多少钱啊……私自製造血咒木偶直接上火刑架……噩梦迷花又是啥,听起来很贵…… 哎,可以找机会把这道法术卖出去,即使购买者不能构建它,天使亲自创造的法术所蕴含的深奥原理肯定也非常有价值……歿声天使和阿莫斯没禁止我这样做……是时候了解诺埃市有哪些超凡材料的交易渠道了…… 窝在躺椅里的米洛换了个姿势,扯了扯盖在身上的薄被,快速瀏览起传承书上提供的诸法术。 书上提供的,与【镜中亡我】適配的法术大致有三类,一类是镜面魔法,实现诅咒、幻象、启示等多种偏神秘侧的效果,【悲命咒术】就归为这一类。 第二类是与身体和近身战斗相关的类法术,例如聚集身体力量,打出超越极限的爆发一击,比较適配破镜而出的能力,可以提高一击必杀的概率。 第三类是很通用的精通类能力,仪式魔法精通、枪械精通、格斗精通等,效果简单,胜在务实,米洛首先排除了这一类。 翻阅过各种法术的介绍,米洛能够明显感觉到书上提供的法术比起【悲命咒术】要差上一大截,后者已经相当於那些受秘阶才能勉强构筑的强力技能了。 “拜请意象相同、铭刻的圣痕相同,拥有古老传承的大贵族、隱秘组织和教廷培养的升华者,比不被官方认可的野生升华者要强得多,或许这就是原因所在……” 他又仔细回忆了香檳街15號一战中夜勤局眾人的表现,试图总结出队友们拥有的法术能力。 化身猫头鹰和眼中光晕一看就是圣痕自带的能力……猫头鹰尖啸和阴影缠绕大概是法术技能……嗯,感觉后者很適配,不知道能不能从队长手中交易过来。 埃文的四道律令效果惊人,同阶升华者如果没有有效的反制手段,会瞬间失去绝大部分战斗力且无法闪避……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能力,他抵挡安东尼自爆时,浮现的圣痕旁只有四个光球,说明他还有一个空法术位…… 艾丽卡和老霍克不好判断……前者只用过那把双手大剑,后者拥有“星光之杖”……不好判断星门屏障和滯缓微光是法术能力,还是遗物效果。 我的学识还是太浅薄了……不知道“智慧”权柄下还有哪些意象,得找机会打听打听,避免碰到了而不自知…… 米洛將书册丟到桌子上,揉揉额角,放空心绪,进入了冥想状態。 灵识之海中,层层叠叠数之不尽的镜面和隱藏在镜面后的模糊人影组成的圣痕沉沉浮浮,六面死兆缠身的替死镜漂浮在圣痕四周,自行组成了正六边形。 米洛聚集灵性,化作笔锋,循著歿声天使直接赐予他的知识和记忆,在灵识之海中勾勒起【悲命咒术】的法术线条。 那是由数十个神秘学符號以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方式组合起来的三维立体图形,较之一般的灵知阶法术,其结构更为复杂、精妙。米洛起初怀疑自己的灵性强度和圣痕基础能否支持完成构建,笔锋落下后,惊讶地发现这复杂图案中有许多取巧的简化,让整体难度和对灵力的消耗大大降低,几乎恰好是他能完成的极限。 第48章 动盪的局势 三个小时的时间里,米洛尝试了十次之多,进度比最好的预期更为顺利。 也许是【悲命咒术】本身具有的特殊,构建法术失败时本应遭受的灵性反噬消失了,断裂的法术线条仅仅崩散为灵性紊流,稍加调息就匯入了灵识之海。这使得他可以在短时间內反覆试错、叠代,迅速找到了几个效果颇佳的技巧。 这和霍克的经验截然不同……是【悲命咒术】自带的特殊,高位升华者的神奇真是难以想像……第十一次失败,几乎只差最后一笔了。米洛退出冥想状態,走到窗边,大口吸著诺埃市夜晚清凉的空气。 “来吧,第十二次。我有预感,这次会成功。” 凉风吹走大部分睏倦,他坐回躺椅,沉凝精神,內视灵识之海中漂浮的圣痕。 “法术之线由圣痕蔓延而出……所有法术的第一个符號皆为『开始』的神秘学表达……” “……最后一个符號,落下的帷幕和帷幕之后的眼睛……保持住笔锋,冷静,冷静,灵性不要波动……成了!” 灵性凝聚而成的笔锋落下,纷繁的线条勾连成为封闭圆满的立体图案,霍然与灵识之海中无形的事物勾连起来,融为一体,绕著圣痕缓缓旋转。 如果没有相应的特质作为基底,即使成功绘製了法术线条,也无法维持稳定……米洛理解了“织梦女神力量遗蹟”所发挥的作用,自觉对神秘学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分。 接著,他唤出一面替死镜,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抚镜面。 反射著南十字星街2號房屋內饰的镜面盪起波光,画面变换为一道模糊的女人身影,正把一支手枪抵自己嘴巴里。 “砰!” 米洛自行脑补了画面的声音,镜中的女人扣动扳机,子弹穿透她的头颅,带著身体向后倒去,血花溅满面前的化妆镜。 他已然能够重现替死镜所见之死亡。將镜面对准敌人,灌注灵性,调动法术,那么吞枪自尽的子弹將重现於敌人身上。 当然,以神秘学而非物理的方式。 这能力很適合偷袭啊……而且製造的伤口还可以迷惑调查者……他非常满意。 “哎,十二点了,月亮都过了头顶了,睡觉睡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第二天,米洛早早醒来,神清气爽,活力满满。 【健康】提高的效果么……除了该死的【入迷】,【健康】【激情】【理性】都是好东西哇……每一点提升都效果显著……哎,恐惧就算了…… 思考著未来的规划,米洛吃过早餐,八点半不到就抵达了康沃尔街7號,手中各拿著一份《诺埃真相早报》《参考早报》。前者是诺埃市发行量最大的地区报纸,而后者是知名的全国性报刊。 米洛决定从今天起养成看报纸、关注时事新闻的好习惯,以便早些察觉阿莫斯所谓的“波及人数眾多的违背常理之事”。 头条新闻: 官宣!“环世界大和平会议”將於3月19日在帝国马伦省首府德隆那召开。 据悉,此次会议上,各国高级別代表团將就紧张的国际局势展开会谈,消弭分歧,达成共识。作为负责任的大国,帝国致力於保护世界的和平稳定,维护基於古老而荣耀的“最高宪章”之规则的国际秩序。 …… 外交大事: 莱伯特共和国议会发言人卡斯將军召开发布会,谴责纽登堡王国士兵向本国国境线开枪挑衅的行为,要求纽登堡当局遵守两国和约,不要引发衝突。纽登堡王国王宫发言人兰特伯爵对此予以否认,称其指控是在“为將来的非法行径找藉口”。 朝东国中央委员会委员长常元府宣布召开全国协议大会,要求各州领导人必须参加。截止发稿,朝东国已有约一半州州府宣布参会。专家分析,常元府此次突然召开会议意图以强力手段调停国內爭端,一致面对世界局势变化。 …… 本地快讯: 昨日,诺埃市警察局前发生一起袭击。袭击者者引爆了身上捆绑的炸药,未造成人员伤亡。袭击者已被警方击毙,后续调查正在展开,请各位市民配合。 …… 流言闢谣: 位於帝国西部边陲的特里镇发生一起集体性癔症,有大量镇民宣称与该镇相邻的数个镇子、村落凭空消失,引发小范围恐慌。 …… “唉,感觉要打仗了……希望和平会谈有用……” 抵达康沃尔街7號的时间太早,驻所客厅空无一人,他没去打扰睡在队长办公室里的奥康纳,坐在沙发上认真读完了最新的新闻,顿时对国际局势充满忧虑。 最近一段时间,各国之间不是军售、军演,就是边境摩擦和小范围衝突。他不懂国际政治,只是直觉觉得这种紧张氛围下早晚要爆发大规模战爭…… 唔……没有违背常理之事啊……突然召开的国际会议算吗?时间那么赶,不知道各国代表团、商团和学者来不来得及赶到德隆那……我的老同学们都忙疯了吧,这种情况肯定要拉他们去干苦力…… 群体性癔症……我好像在阿卡姆疗养院听过这个说法……难道是某种“会传染的精神瘟疫”? 米洛霍克和艾丽卡还没来,从夜勤局內部资料库中翻出一张不公开售卖的高精度帝国地图,仔细看了看,发现特里镇確实位於帝国最西部的角落,再向西只有渺无人烟的沙漠。 “我还没见过沙漠呢,呃,也没见过大海……” 放下报纸,米洛暗暗憧憬自己啥时候能请个假,来一场“中產阶级浪漫式”的度假,然后他的幻想就被卡著九点同时来上班的艾丽卡、霍克和埃文打断了。 埃文的蚀痕症进入了潜伏周期,高领衬衫將不正常的黑线完全遮盖,又恢復了体面绅士的模样。 奥康纳从队长办公室走出,已经换上了常穿的作战服,对眾人道: “各位,早上好。清閒的日子结束了,接下来我们有的忙了。” 她故意看著拉胯著脸的艾丽卡,详细道: “昨天,邪恶组织逆光之蝶的狂徒袭击了警察局,他们有天衍阶升华者潜入了诺埃,警察部门正和教会联手排查。” “所以……”虚幻猫头鹰的瞳孔转动,视线落在米洛身上,“画家波特异变的案子被踢给了我们。” 话音未落,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两位年轻警员提著羊皮袋走了上来,看见敞开的铁门和门內的奥康纳,齐齐敬了个礼。 “早上好,海斯女士!” 与夜勤局各位干员认识一番后,走在前头的警员將手中的羊皮纸袋递给了奥康纳,解释道: “这是肯特警督转交给各位的案件资料。” 拆开羊皮纸袋,里面的材料有很多米洛熟悉的东西,例如波特的笔记、空钱包等。 奥康纳清点一番,確认无误,待两位警员下楼后,开始逐一分析,末了总结道: “我们当前的任务,是找到那位失踪的作家卢娜。她大概率被邪神恶魔污染了。” 第49章 过往 卢娜·佩吉,不入流作家,作品发表在多本三流杂誌报刊和地下文学上,与波特在大鸟转酒吧结识,直接导致后者更改信仰、发生异变。 以米洛的亲身经验,织梦女神的污染髮作迅速,如果这位作家不具备特殊,那她应该已经变成两张脸的怪物,失去正常行为逻辑,乃至造成灾难。 诺埃市没再有类似事件的报告……嘶,离开诺埃了?这怎么找…… 他以波特为例子,將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奥康纳,队长摇摇头,表示诺埃的火车站並没有卢娜的登记记录。 虽然可以偽造假身份证明或乘坐汽车离开,但调查其去向亦是夜勤局的工作。毕竟,放任一个污染源在帝国境內乱躥,是毫无疑问的失职。 “很遗憾,虽然我们有卢娜留下的物品,但不能进行占卜或预言。” 奥康纳语气颇为无奈,“除非霍克做好了殉职的准备。” 呃,打击隱秘组织的业绩归警察局和教会,追查失踪邪神信徒的棘手工作夜勤局干……好吧,怪不得正常人都不会来应聘。 “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分为两部分:艾丽卡,米洛,你们去大鸟转酒吧,寻找认识卢娜的酒客。埃文、霍克跟我一起去旧城区走访。” 大部分酒吧上午不营业,但大鸟转酒吧例外,因为兼具酒店、赌场等多种功能。 她递来一摞画像,米洛接过一看,上面印著一个戴眼镜留短髮的年轻女人,长相普通,属於扔在人群里一眼望不见的类型。 “出发!” ………… 带著卢娜的画像,米洛和艾丽卡坐在电车双人座。 银髮女孩毫不避讳地把他当作靠枕,脑袋搭在他肩膀上,有一句没一句討论著案情。 “经验告诉我,这卢娜肯定找不到。说不定已经死在下水道里了。我跟你讲啊,根据警察局那边的统计,诺埃市平均每年有近千起失踪案,至少有两三百人最后都没找到,变成陈年积案……” 咱俩谁大还不好说,显摆得多有经验似的……我知道你想偷懒旷工,我可对卢娜感兴趣,即使警察局不要求协助,也会找机会私下调查……还有,怎么把我当靠枕了啊,胳膊都快麻了……米洛装作听不见,翻来覆去读著手里的案情报告。 警察局调取了相关的登记资料,这位毫无名气的不入流作家上一次出现在帝国政府的登记中已经是六年前了,那时她刚从文法学校毕业,来诺埃找了一份文员工作,三年前辞职。 这过於遥远,对追踪帮助不大。 前天晚上,警察局封锁卢娜和波特的住宅后,进行了更详细的搜索,发现了卢娜留下的一些旧手稿。部分上面有落款日期,最近的是3月1日。也就是说,她失踪的时间最早不早於3月2日。 “如果说,被厄尔布鲁兹大学开除后流浪摆摊作画为生的波特,经常混跡大鸟转酒吧,属於正常的、可以理解的做法,那这卢娜住在旧城区,离大鸟街不远,但也不近,为什么爱往这边跑?她的工作不需要变更场所。” 这太刻意了,像是有不得不来的理由。从旧城区到大鸟街,即便是坐公共运输,日积月累起来也是一笔令人心疼的花费,而卢娜的经济状况並不乐观。 “嗯……”艾丽卡摸了摸下巴:“大鸟转酒吧不仅是喝酒、赌博的娱乐场所,还是隱秘信息、超凡材料的集散地,性质属於在官方监控下的灰色產业。” 米洛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昨晚自己就在二楼委託了一个奇怪的傢伙,调查夜勤局殉职干员。这种委託不是一般的情报贩子能接取的。而且酒吧里还有一窝放高利贷的傢伙,服务的对象看起来不仅仅是兜里没钱的赌客们。 “所以,卢娜其实是去买卖超凡材料的?” “她试图偷偷晋升,或已经成为,正式位阶的升华者?” 又交流了一阵,两人对相应的猜测达成了共识,认为已经接近了真相。 下了电车,走过逐渐熟悉的街道,走向大鸟转酒吧。 白天的大鸟街比夜晚时分更热闹,冒出来一大片推著小车的摊贩,卖力吆喝著,引得行人侧目,放慢了脚步。 “糖渍栗子,皇帝陛下的最爱,快来尝尝,50生丁一大包!” “刚刚煎好的可丽饼,劲道香浓,搭配我秘制的蓝莓甜酱,只要32生丁!” “最好吃的可丽饼,抹大豆酱,可加火腿,好吃又顶饱!” “蛤蜊!今早到货的新鲜蛤蜊!” 他们日出开卖,日落收摊,喧闹声让米洛回忆起自己在贫民区时的生活。 “执行任务中吃饭报销吗?” “你可以向队长提议。”艾丽卡面无表情。 “好吧。”米洛耸耸肩,扭住一只伸向口袋的手,对试图摸他钱包的小女孩笑了笑,任由瘦弱襤褸的身影仓皇逃走。 “我以为你会把她交给巡警。”艾丽卡看著女孩跑进阴暗的小巷中。 米洛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她会遭受什么吗?” “……不知道。” “鞭刑,拘留,骯脏的羈押环境和长期飢饿。如果运气不好,伤口感染,很有可能残废,彻底失去工作能力,连黑帮都不再收留,直接饿死。” “帝国已经禁止对10岁以下的儿童实施身体惩戒了。” 他笑了起来。 “没有身份证明文件,谁管你多少岁……来夜勤局前,你是做什么的?上学?” 艾丽卡沉默了一会才道: “你还记得你的圣痕传承是怎么来的吗?” “一个被队长覆灭的黑手党,疑似与隱秘组织有关。” “在此之前,那个黑手党吞没了与他们敌对的黑手党。我很小时被后者的老大收为了养女。” “哈哈~^_^” 米洛故意笑给她听。 艾丽卡追忆慨嘆的情绪瞬间被打断,愤而道:“你笑**呢!” “你急什么,我只是想起了好笑的事。” 米洛侧身躲过她伸向自己后腰的小爪子,率先进入大鸟转酒吧。 熟悉的汗臭味、酒的呛味和酸味钻入鼻腔,夹杂著一丝丝疑有疑无的尿骚味。上午时分,酒吧的客人稀少,仅比昨天晚上遭到警察搜查后要多一点,大部分人扭头望向门口的银髮女孩和黑髮男孩。 吧檯后面站著的也不是死人脸查理,而是另一位他没见过的酒保。 毫不意外听见口哨声,米洛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西装壮汉。 这位负责酒吧安保的壮汉坐在靠门口的桌子上喝著果汁,看见了衣服打扮未变的米洛,闷声闷气道: “小子,怎么又来了。酒喝多了影响发育。” 嚯,上擂台比划比划,看看谁发育不良……米洛刚想掏证件,艾丽卡跟隨进了酒吧。 那壮汉唰得起身,满是尊敬之色: “罗兰女士,上午好,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他旋即看见艾丽卡並肩站在了那个留半长头髮的漂亮男孩旁边,不敢置信地眨眨眼: “这位是?” 米洛伸出右手,一脸贱笑: “诺埃夜勤局二支队的干员,米洛·罗伊斯。” 第50章 噩梦迷花 米洛很难想像这位面容硬朗,留著寸头、短胡茬,肌肉线条刚硬,符合普通人对“壮实”一切幻想的硬汉,竟能做出如此羞赧、乃至於諂媚的表情。 作为查理的安保队长,他非常清楚绝大多数夜勤局干员们是超越凡人极限的升华者,再大的拳头都无法真正战胜。 壮汉伸出两只大手,握住米洛的一只小手,亲昵地摇晃著: “罗伊斯干员,很高兴认识您。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你的策略是用过分的热情让我尷尬么……米洛收起笑容,正色道: “我们正在追踪一位危险的逃犯,证据显示,她在失踪前,经常前往这里。” 递出肖像画,继续道: “卢娜·佩吉,工作是作家,证据显示她最后一次前来不早於在2月24號。” 壮汉把肖像画贴在眼前,极为仔细地辨认了一番,挠挠头,闷声道: “长相太普通了,实在没印象。我拿去给几个常年在这里做生意的傢伙问问?” 三人绕过普通的酒客,来到一个戴灰色帽子的瘦高人影面前,壮汉將肖像画拍在桌子上,语气並不客气: “认识这个女人吗?” 那瘦高人影正在点著一摞纸片,隨意撇了一眼。 “不认识。” “你再仔细想想呢?” 艾丽卡將印有帝国安全调查局的证件摆在了肖像画旁边。 瘦高人影明显紧张起来,一把抓起肖像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好像,好像还真的见过。她向我借过钱,后来没谈成。” 他对艾丽卡訕笑起来,显然没认出昨晚还试图向他借钱的米洛,“大概,大概不到十天前吧。她借的很多,我觉得她还不上。” 有线索……米洛和艾丽卡对视一眼。 顺著借钱的线索,壮汉將整个酒吧里提供高利贷的傢伙们全都聚集在一起,有人认出了米洛那张俊美面孔,但没一个敢说出来,忐忑不安地等待著帝国安全调查局的长官们发话。 有愚蠢的傢伙试图拒绝並离开,然后就看见艾丽卡从虚空中抽出一把双手巨剑,对著他脖子猛地挥砍,恰好贴著皮肉停下,锋利的剑刃刺出点点血花。 空气中的尿骚味变重了。 米洛和艾丽卡掏出证件,在排排坐的高利贷贩子们面前过了一圈,举起卢娜的肖像画,沉声道: “谁见过这个女人?” “我见过!” “她借了钱!” “借了很多钱!” 事情比预想地顺利,很快有好几个高利贷贩子指认了卢娜,声称她在3月2號借过一大笔钱,还款时间为两个周或一个月。没有借的,也大多表示这个人確实諮询过,但她借的数额太大,没有成交。 当然,借给她的那些並不是人傻钱多,而是卢娜常年从他们手中借高利贷周转,但金额都比最后一次少。 米洛逐一统计,仅在大鸟转酒吧,她就背负了超过8000金朗的巨债,如果在其他地方再借一些,总金额肯定超过一万金朗了。 这已经相当於一个普通家庭两年的收入了。 “那么,她借这么多钱干什么?” 以这位不入流作家的收入水平,显然不可能还得起这笔巨债。而失踪的表现来看,她也没想还。 这说明,要么她对自己的躲藏技术非常自信,让追债的黑帮逮不到,要么是在做决死一搏之事,一旦成功,便不再惧怕黑帮的追討。 这有一个显而易见的选项: “灵知阶晋升仪式。” 虽然这些黑帮后面肯定有非官方的升华者支持,但只要晋升成功,就有了谈判的资本,有了协商的余地。 “卢娜已经失踪,想必各位不想血本无归,请积极配合。有谁知道,她借钱的原因?” 高利贷贩子你望我,我望你,一片沉默之中,那个被艾丽卡嚇得裤襠湿润的傢伙颤颤巍巍举起手: “我看见她去找查理老板说了什么,然后上了二楼。再之后,就不清楚了。” 二楼……米洛眼皮一跳。 与一楼这群靠压榨凡人为生的怂货不同,大鸟转酒吧的二楼才是真正臥虎藏龙之地。艾丽卡告诉他,大多数涉及超凡和神秘的交易都在二楼房间私下进行。 米洛转头望向西装壮汉,沉声道: “恐怕要麻烦查理老板了。我们必须知道卢娜借钱的目的是什么。” 壮汉点点头,跑进酒吧大厅后面的走廊深处,米洛初次与艾丽卡等人相见时几人玩棋牌的地方。 过了约一分钟,穿著白色吊带睡衣和短裤的查理一脸不悦地走了出来,瞄见米洛和艾丽卡,表情舒缓了少许: “何事。” 明显与查理更熟悉的艾丽卡上前一步,將印著卢娜画像的白纸递给他: “查理前辈,你记得这个人吗,她应该找过你。” “第一,叫我查理老板。” “第二,记得。这个人问我,哪里能买到噩梦迷花。这种生长在噩梦中的虚幻植物名气不小,但用处不多,市场上很少见到,刚好老约翰手里有一株,於是我告诉她211房间有卖。” “她买到了,后来老约翰私下告诉我,她没讲价,很痛快,甚至颇为急切和欣喜,於是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噩梦迷花……米洛学过的超凡物种学非常浅薄,本不了解这个神奇物种,但恰好听说过噩梦迷花的存在。 这是歿声天使赐予的法术【悲命咒术】的辅助材料。 她肯定不是用来构建法术的……这个材料似乎属於织梦女神的领域……拜请意象,铭刻圣痕,晋升灵知阶的仪式上用的? 如果是这样,那问题反而就不大了。 一个刚刚晋升灵知阶的邪神信徒而已,大概率一个法术都没有,只要抓住踪跡,夜勤局五人齐上,一波技能就能轰成渣。 “老约翰呢?在211房间?” 艾丽卡並没有因为查理给出了相应的信息而放鬆,坚持要求亲口问一下交易的当事人。 听到这个问题,查理的脸色变得阴沉了少许,数秒无言。 脸颊上刚硬的肌肉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低沉开口,嗓音中压抑著愤怒和悲伤: “老约翰疯了。” 第51章 疯子 “3月4日,完成交易的第三天,老约翰就疯了。” 走出大鸟转酒吧,米洛侧头望向艾丽卡: “我赌50生丁,这肯定和卢娜有关係。” 艾丽卡点点头,伸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老约翰发疯后,差点把211房间给拆了,这位干了半辈子地下买卖的灵知阶升华者甚至杀害了一位前来查看情况的酒吧安保,直到查理亲自出手才將其制服。 失去理智的升华者非常危险,当场被扭送到了诺埃市公立医院,关进了特製的铁笼子里。一周过去了,医院的精神科医师们束手无策,原定於今天下午將要移送到阿卡姆疗养院,接受莫尼兹最专业的“治疗”。 为了防止转运提前开始,与当事人擦肩而过,艾丽卡自掏腰包,垫付了打车钱,並表示队长必须给自己报销。 ………… 十分钟后。 米洛和艾丽卡下了车,看见了一组四五层高的白色建筑,和站在写著“诺埃市第一公立医院”红色石刻旁边的矮胖子。 医院的副院长,乔纳斯·巴恩斯,十分钟前接到从大鸟转酒吧打来的电话,要求医院配合案件查办。 诺埃的普通人不知道大鸟转酒吧是什么地方,他这位土生土长的老官僚当然是清楚的,一时重视异常,亲自到门口来迎接。 乔纳斯·巴恩斯不认识当地夜勤局的干员,但米洛和艾丽卡没心情和他玩猜谜,直奔过去,表明了身份。 “长官,请。” 有著油润脸庞和稀疏头髮的副院长没有废话,直截了当带著米洛和艾丽卡前往关押精神重症患者的区域。 这里的气味不复杂,但足够呛人。浓烈的消毒水味,化学药物混杂的气味一齐钻入鼻孔,米洛面不改色,而艾丽卡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医生,你脱下衣服来,一定很好看……” “我梦见一朵花……花长在我的血肉上……” “啊呃呃呃呃……呜呜呜……” 走廊两侧的病房时不时传出各种尖叫,囈语,和听起来正常实则內容诡譎的话语。忙碌得近乎狂奔的医生、护士们在走廊中穿梭,好几次差点撞到他们。 “这里一直都人手紧缺吗?”脚下不停,米洛隨口问道。 乔纳斯·巴恩斯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气喘道: “不,长官。最近几天精神病患者格外多,我们有点承载不了了。若非如此,再过7天才会將约翰转送阿卡姆。” 精神病患者格外多……米洛对相应的词汇给外敏感,一下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什么症状?有人群偏好吗?有没有集体发病?” 要知道,精神疾病不是小问题,如果患者窥见了帷幕之后乱七八糟的东西,极有可能异变,甚至发展成可以传染的精神瘟疫。 正因如此,每个城市的公立医院都必须设立精神科,精神学也是各大医学院校最受尊敬的专业。 副院长似乎没想到这位年轻干员对精神疾病有所了解,诧异望了他一眼,解释道: “癔症,失去理智,难以沟通。没有明显的人群特徵,也不存在三人以上的集体发病。” “请相信我们的专业,如果出现异常,肯定会向警察局报告。” 听起来很正常……但数量的增加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希望能看一下最近一段时间的入院记录。在见到约翰之后。” “好说,好说。”副院长有点跟不上两个年轻人爬楼的速度,猛吸一口气,拦住一个医生: “让你们主任准备三月以来的入院记录,越快越好,送到4楼会议室。” 那医生楞了一下,旋即认出自己的副院长,慌忙答应。 三人继续上楼,很快到了关押危险病人的四楼。与前三层的喧闹不同,这一层安静得诡异,仿佛来到了某个静謐的地下室。 “我们不允许这一层的病人隨便发出声音。” 乔纳斯·巴恩斯解释道。 米洛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看见了等待在约翰病房门口的主治医师。后者是个戴眼睛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確认副院长和两位警官身份后打开了上锁的门。 里面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牢笼。 房间里没有洁白的病床,专业的设备,而是一个由手指粗的钢铁编织而成巨大铁笼。铁笼的网眼极小,唯一能出入的地方掛著两层锁。 老约翰,一位年逾五十的灵知阶升华者,被束缚衣牢牢固定在铁笼內,动弹不得,蒙著眼罩,嘴巴被捂住,只留下颤动的鼻翼在证明他还有生命体徵。 而在米洛的幻觉中,被白色束缚衣包裹的人体不再像是一个人。 而像一只蛹。 一只跃动著生命力的蛹。 “他的攻击性很强。” 主治医师打开两道铁锁,进入铁笼內。约翰似乎察觉到有人来了,真的像只蛹一样蠕动起来。 “呜……呜……” 他的眼罩被取下,露出一对遍布血丝的混黄眼珠,充满恶意地盯著米洛。 他口腔中的橡胶球被取出,开始源源不断地发出咒骂。 “约翰!约翰!”米洛尝试呼喊他的名字,“你记不记得那个买走噩梦迷花的女人?” “飞飞飞飞飞飞飞飞飞……” “噩梦迷花!听到了吗,噩梦迷花!” “我来帮你脱衣!脱脱脱脱脱……” 主治医师看了站在牢笼外的副院长一眼,见他没反应,转过头,一拳头狠狠砸在老约翰脸上,砸得他短暂陷入了僵直。 米洛走进铁笼,蹲到旁边,盯著那双毫无理智之色的眼睛。 眼睛所在的那颗脑袋现在就像蛹的黑头,伸缩,抽动……吐出了白色的汁水。 老约翰真的冲他吐了一口口水。 “不行,完全沟通不了……” 可惜我的【悲命咒术】只能重新死亡前后很短的场景,对发疯的无效果……米洛闪身躲开,退回到铁笼外,头疼地揉著额角,看向乔纳斯·巴恩斯和艾丽卡,“这种情况下,就连请教会的通灵者来都不行,他的疯狂会污染一切试图与他灵性直接接触的灵魂。” “我们必须让他恢復平静,哪怕只有一分钟。” 第52章 幸福治疗术 精神科四楼,两名医生和两名升华者陷入了沉默,只余老约翰不停的叫喊和咒骂迴荡在寂静的走廊中。 神秘学手段用不了,医疗手段……常规的治疗方案已经用过了,效果微弱,病人越来越疯。 “联繫队长,请求哪位天衍阶升华者出手?” 米洛试探问道。 艾丽卡眼珠上移翻出眼白,微不可见地撇了一下嘴角: “你当那几位是你的管家么。” “喂,奎因,你有办法吗?你是我们医院的专家!”乔纳斯·巴恩斯冲里面喊道。 铁笼內的主治医师奎因强行撬开约翰的嘴巴,在四溅的口水中將橡胶球塞了进去,咒骂陡然变成呜呜呜的闷声。 “……巴恩斯院长,二位长官。” 他转过头,看著米洛和艾丽卡,平静道, “我知道一种可能的办法,但我无权这样做,只是提议。” “说!”乔纳斯·巴恩斯油润的脸庞散发著红光。 “著名的阿卡姆疗养院最新研发的治疗方法,『幸福治疗术』,学名……『大脑前额叶切除手术』,可以在不损伤患者记忆的前提下,使其平静下来,可以沟通。” 米洛听地额头青筋直跳,记起了那些脑门上插著钢针,嘴角流著口水的病友。 “我知道,我知道,莫尼兹先生的发明,他真是一位精神学大师……” 乔纳斯·巴恩斯放缓了语气,斟酌道, “这个手术对超凡因素导致的精神失常有作用吗?” 奎因保持著专业的態度和平淡的语气: “不知道,巴恩斯院长。” “事实上,虽然前段时间我们科室接受了培训,但本院还没有完全自主地完成过一次手术……” 听著两人的討论,艾丽卡有点不耐烦,突然插嘴道: “也就是,你们能做,对吧?” “理论上可以,但我们认为还没有到採取该医疗手段的地步。针对精神疾病患者,我们一般採取这样的步骤……。” “说人话!” “不符合流程。” 米洛和艾丽卡一齐笑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米洛目送束缚床上的老约翰被推进了手术室。 “叮”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亮起,一眾精神科医师开始进行“幸福治疗术”。 本来事情还要麻烦一些,採取这样的治疗手段,不是两人签署几份文件、將病人调转为嫌疑犯就可以隨便实施的。 家属有知情同意的权利。 ……前提是有家属。 可怜的老约翰只有一个儿子,去年考入了厄尔布鲁兹大学,继承了老爹的圣痕传承,成为了灵知阶的升华者,前途无量,却突然发了疯,喜欢上了男人,偷偷用法术骚扰同学,遭到检举,被送进了阿卡姆疗养院强制改造。 精神病人当然没法签字,米洛只能勉为其难代劳了。 当他签下“米洛·罗伊斯”的名字时,一旁的巴恩斯副院长明显放鬆了一丝丝。 “约翰身上有重要线索,夜勤局会为此负责。”艾丽卡郑重、严肃。 “我知道,我知道。”乔纳斯·巴恩斯露出苦笑,“但两位长官还请理解,如果出了事,终归要问责我的。” “即使他被送到阿卡姆,也不过是换个地方接受『幸福治疗术』。” “唉,两码事。” 待到手术室外只剩下三个人,他从胸前口袋中取出一张白色硬纸片,很恭敬地分別递给米洛和艾丽卡。 “这是我的名片。两位长官,或许我们未来还有合作的机会。” 有点意思,居然主动与夜勤局干员结交,普通人躲我们还来不及呢……米洛接过扫了一眼,点头收近口袋。 手术比预想更快,比期待更成功。 “叮”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熄灭,绿灯亮起,奎因將白色的病床推出了手术室。 老约翰平躺在上面,四肢被弹性绳索牢牢固定,额头缠著一圈又一圈绷带,遮住了右眼,露出呆滯地近乎没有丝毫情绪的左眼,未塞弹性球的嘴巴终於不再吐出令人厌恶的字词。 在米洛眼中,巨大的蛹重新化作了人,只是缺失了一些不重要的部分。 “约翰!约翰!听得见吗?” 米洛凑到病床旁边,盯著那只昏黄的眼睛。 “呜呜……嗯……” 老约翰嘴唇翕动著作出了回应。 真的有效……米洛心中一喜,抬头望向几位穿著蓝白色手术服的医生。除奎因外的几位医生退回了手术室,顺手关了上门。 “噩梦迷花,记得噩梦迷花吗?” 老约翰像一个机械般作出呆板的回答: “噩梦迷花,哦,噩梦迷花,记得,一万一千金朗卖掉的。” “卖给了谁?” “一个女人。” “什么时候?” “3月2日。” 记忆未受损……米洛暗呼一口气,正色问道: “3月2日买走噩梦迷花的女人还买了什么?” 老约翰嘴巴张合两下,似乎是在回忆,过了几秒才回答: “她要了一摞普通的木偶。我没收钱。” 反覆几次问答,得到了相同的答案。除了噩梦迷花和木偶的买卖,老约翰和卢娜再无其他交集,既不认识她,也没再加过她。 木偶……买木偶做什么……米洛迅速联想到了一种可能: 与噩梦迷花同时用作构建法术【悲命咒术】辅助仪式的材料,血咒木偶,一种用大量活人献祭而成的超凡物品(不是遗物),蕴含浓郁化不开的血色怨念,是诅咒和仪式的上佳材料。 这种出了名的邪恶材料的用处绝不仅限於辅助铭刻圣痕、构造法术。 老约翰显然没胆量卖这种层次的违禁品,他就算是想钱想疯了还得考虑一下自己被神教烧死后儿子怎么办,如果卢娜確实需要血咒木偶,只能亲自动手製作。 而这需要数以十计的活人。 “诺埃市最近失踪案数量正常吗?” 艾丽卡被他问得一愣,摇头道: “我不清楚。” “待会问一下警察局,我怀疑……卢娜想要製作血咒木偶。” 听到“血咒木偶”的单词,艾丽卡没问他是怎么做出猜测的,只是脸色同样凝重了几分。 “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一个线索……” 突然疯掉的约翰和大量出现的精神病患者。 米洛重新望向病床上的约翰,沉声问道: “3月4日凌晨4点,你见到了什么?” 那是他精神失常,砸毁房间,误杀查理手下的时间点。 “……” 短暂的沉默过后,那只昏黄的左眼突然瞪大,浓浓的回忆之色涌现。 “我见到了……我见到了一扇翅膀,好大好大的翅膀,在睡梦中,有好多好多的字……” 第53章 数量异常 “咯吱……咯吱……” 束缚带牢牢绑住的四肢猛地挣扎起来,老约翰眼睛越睁越大,越睁越大,眼珠几乎要蹦出来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爬满眼白,將整只眼睛染成了血红色。 他的身体以不正常的速度颤抖,如同抖著翅膀的飞蛾,带著身下的铁质病床发出了抓耳挠心的锐响。 “不好!” “打晕他!” 米洛刚想用暴力手段让他陷入昏迷,便听到一声力竭的惨叫: “蛾!” “砰!” 艾丽卡从虚空中抽出黑色双手巨剑,重重砸在老约翰额头上,砸得他眼珠子一翻,嘴巴合拢,身体停止了抽搐。 但在她出手之前,这位在睡梦中见到了不该见之物的升华者已然丧失了全部思考能力,彻底不再对周围环境做出响应,无休止喃喃著“蛾”这个单词。 “很大的翅膀,很多字……指向很明確了。” 米洛嘆了口气,心中为受害者默哀一秒,扭头对艾丽卡道: “是那位。” 在警局前与局长和主教发生战斗的天衍阶升华者。这里有巴恩斯和奎因两位普通人在,没必要说的太清楚,她肯定听得懂自己的意思。 这样来看,这位强者疑似在帮信仰织梦女神的卢娜抹除痕跡,故意弄疯了卖掉噩梦迷花的老约翰,提前破坏了追查者可能关注的线索。 或许是为了不引人注意,逆光之蝶的行动滯后了两天,没有预料到老约翰转头就將这件事告诉了酒吧老板查理。 坏消息。邪教徒们凑在一起,总是能发挥出一加一大於二的破坏力。 艾丽卡点点头,挥手让巨剑崩解消失,对躲得远远的乔纳斯·巴恩斯道: “我们看看入院记录。” 巴恩斯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水。 “两位长官,请移步会议室……奎因,中止移送,將约翰留在我们医院。” 三人迅速来到精神科会议室,科室主任已经將3月1號及以后的收治记录调集了过来。 米洛与艾丽卡一人一半,抽出纸质档案,迅速瀏览翻阅。 “3月1日下午3点,艾薇因家庭琐事打伤了丈夫,后者报案后,艾薇情绪极度激动,无法理性沟通……” “3月4日晚上10点,南十字星街20號,歷史系讲师弗力在翻译一本名为《旋火密续》的古籍时发生自残行为,该古籍购买於3月2日的古董交易市场……” “3月7日凌晨1点,下城区流浪汉伊莱在睡梦中突然开始游走,无法叫醒……” …… 时间、地点、人物,均匀分布在诺埃市各个阶层、各个地区、每天的各个时段。 除了数量的骤增,米洛確实找不出明显的异常。 但在大胆做出老约翰是被天衍阶升华者嚇疯的论断之后,米洛从中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太均匀,太正常了,简直就像是刻意避免任何倾向。 这个道理很简单,如果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突然被警察拦住搜身,正常的表现是紧张和畏惧,故作镇静反而引人怀疑。 “有人为因素。” 米洛將自己的猜测讲给艾丽卡,巴恩斯副院长和精神科主任,得到了前两者的赞同。没有亲眼见到老约翰之事的主任虽然仍保持怀疑態度,但並不拒绝引入超凡力量深入调查。 “我们的调查暂时中断在这里了。”米洛放下档案,看向银髮女孩,“不可能对患者挨个使用前额叶切除手术,时间上不允许。即使確认了哪部分患者是那一位故意製造的,我们也没法藉此追踪出它的踪跡,反倒可能被它察觉,出手抹杀。” 听著他们的话语,乔纳斯·巴恩斯明显紧张起来,油润的脸上沁出细小的汗珠。 “嗯,既然涉及那一位,通知警察局。” 艾丽卡点头讚许,看向巴恩斯和主任,故意恐嚇道: “出了这扇门,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知道知道,我不会害我的同事们的……我立刻报警。” 盯著巴恩斯拨通了市警察局的电话,几声嘟嘟声过后,米洛接过话筒,表明了身份,直接要求与伍德警督通话。 这位態度和蔼的警督既了解波特与卢娜一案,又亲眼目睹了天衍阶大战,沟通方便,信任度高。 “喂,我是迪恩·伍德。” “伍德警督,我是米洛·罗伊斯,我们发现波特案与逆光之蝶抢夺遗物案存在交集。” “卢娜在失踪前举债” 他將自己和艾丽卡的猜测详细解释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大量杀害平民、製造血咒木偶的可能,引得伍德极为重视。 “我明白了,感谢你的告知。我会立刻调派人手,查询两个周之內未告破的死亡、失踪案件,后续可能还需要你们安全调查局协调配合。” “另外,务必注意安全,证据表明逆光之蝶有多位成员隱藏在诺埃,昨天的战斗后,这群老鼠更活跃了,且反侦察的意识极强……他们肯定不是来旅游的。” “没问题,伍德警官。” 米洛掛掉电话,吐出一口鬱气。 一旁翻弄著病人档案的艾丽卡忽然皱起了眉头: “病患人数的激增在昨天夜里戛然而止了。” 她將档案按时间顺序分为九摞,指著第一摞: “3月1日,共6人就诊,病患人数尚属正常。” 接著,她捏了捏明显更厚的第二摞: “3月2日,9人,有4人突发在深夜。” “3月3日,13人,均匀分布。” 略过同样人数增多的几摞,她拿起仅仅只有两张纸的最后一摞。 “从昨天晚上八点,一直到现在,只有两名就诊的精神病患者。这才是正常的情况。” 米洛接过档案,扫了一眼,发现最近12小时的两起就诊分別是长期精神问题復发和轻度人格分裂。 3月2日深夜……卢娜购买噩梦迷花之后,很確切的时间节点…… 戛然而止……昨天的战斗重创了逆光之蝶,当晚离开诺埃了? 不,伍德说,他们更活跃了,大量成员在指挥下转移位置、抹除痕跡。 要做最坏的打算: 患者数量已经足够,敌人正在进行最后的准备。 “先与队长他们匯合。” 米洛沉吟道。 艾丽卡頷首。 “巴恩斯先生,派一辆车送我们到康沃尔街7號。” “好,好的。” 第54章 电话 当医院派送的车缓缓停在康沃尔街7號前,米洛刚好看见老霍克的黑色小轿车驶入后院。 “队长!” 他冲驾驶室上的奥康纳挥了挥手。 “怎么样。” 沉稳停好车,熄了火,奥康纳、埃文和霍克依次下车,和两个年轻队员並肩上楼。 米洛將自己等人的发现再讲了一遍,只是隱去了自己推测卢娜要製作血咒木偶的信息来源,末了道: “我们已经与市警察局同步了信息。” “很好,你们做的很好。” 奥康纳頷首,嘆了口气, “敌人的確有很强的反侦察反追踪意识,抹去了自身绝大部分痕跡。密涅瓦的猫头鹰作为最擅长洞察的意象之一,我甚至无法在现场还原出足够有价值的信息,这说明,那位天衍阶升华者提供的帮助非常多。” “如果不是昨天主动暴露,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或许再过一两天,警察局会自行发现失踪案数量的增长,理想化的发展是,约翰被移送阿卡姆后,莫尼兹发现异常,並乐於通知诺埃。” “但那大概率来不及阻止阴谋了……那银白色遗物究竟具有怎样的效果,不惜暴露出手抢夺……” 她试图从那件“介壳种的遗物”身上寻找突破的线索。 米洛提醒道: “卢娜的目的不一定是製造血咒木偶,失踪案只是一种可能。” “不。”奥康纳摇摇头,语气肯定:“不出意外,就是血咒木偶。我们並非一无所得,找到了卢娜的『安全屋』,一间废弃厂房的地下室。她在那里杀过人,而且数量不少。” “但有高位存在亲自出手,抹去了血液和被害人在神秘学上的联繫。霍克的占卜和预言尽数失败,线索就此中断,我们將情况报告给警察局后便返回了。” 杀过人……米洛突然產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队长,那间地下室里,有镜子吗?” “有,咋了?……噢,那是物证现场,还没破案呢,不能隨便拿走给你。”奥康纳以为他想收集替死镜。 米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老霍克,问道: “霍克先生,如果能见到死者死亡前后的短暂场景,您是否能够占卜其位置?” “能。” 霍克沉声回答。 这位工作经验超过20年的老乾员此刻充满自信。 米洛笑了起来。 他昨晚还发愁自己今天如何解释99点的好运去哪了,现在恰好有个机会,模模糊糊地讲出来,趁大家的关注点都在案件上,就这么糊弄过去。 “队长,还记得命运二相骰99点好运嘛……希望您理解,某些过程中的细节我无法描述出来……结果是,我获得了一道新法术。” 他九十九假一真地讲述了自己意外获得【悲命咒术】的经歷,毫不意外地看见四张写满“你骗谁呢”的脸。 奥康纳头顶上的虚幻猫头鹰伸长了脖子,长喙悬在额上,死死盯著米洛,盯得他眉心刺痛,心里发毛,竭力控制住脸上的表情,不让她发现自己看得见那猫头鹰。 毋庸置疑,终末之神的注视不是一个小小的低阶升华者能够发现的,就连命运神教的主教当面都无法察觉。奥康纳確认了队员没被污染,只是撒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谎言,便散去了圣痕的力量。 米洛非常熟练地做出委屈、乖巧、可怜的神情,边爭取搏得队友的信任,边讲述自己的计划: “队长,我的新法术可以將死者死亡的过程重现,藉助这样的强联繫之媒介,霍克一定能够准確占卜出死者的下落,乃至直接锁定血咒木偶的位置。” “……可行。”奥康纳思索良久,轻轻点头。 “事不宜迟,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很有可能直接与敌人照面,必须全力以赴。 “埃文,隨我去解除遗物收容。由我携带跑得飞快的椅子,你来携带命运二相骰。” “是!” 两人动作麻利,很快將属於第二支队的两件遗物取出。 命运二相骰依然是正常的白底红字,静静呆在埃文手心。 而那张涂满黑白条纹的椅子却很不老实,椅身震颤,奥康纳不得不倒提著椅子腿,防止它一不留神自己跑出去溜一圈。 “霍克,下去发动汽车。” “是!” 老霍克率先开门而出,持有遗物的奥康纳和埃文紧隨其后,米洛和艾丽卡走在最后,准备关上铁门。 就在这个时候,客厅角落的电话机响了。 “……艾丽卡,你去接。” 银髮女孩点点头,转身走到叮铃作响的电话机旁,接起了话筒。 米洛站在门口,隱隱约约听见话筒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袭击……停止……” 袭击?哪里发生袭击了? “……最高指示……协助教会……保护……教堂” 教会?神教出事了? “……防备……遗物……立刻……” 嘶,逆光之蝶和织梦女神的信徒们开始破坏行动了? “好,好,明白!为了皇帝陛下!” 艾丽卡放下听筒,目光扫过几名队员,最终停留在米洛脸上,盯著他的双眼: “省局的电话。接到通知,全国多地发生恐怖袭击,大量隱秘组织成员正在举行邪恶仪式,试图打一个时间差,完成他们邪恶的目的。” “省局命令我们,配合警察局,立刻展开调查,隨时准备战斗,必须阻止他们!” 米洛確信自己刚才听到的內容不是这样。 ………… 厄尔布鲁兹大学,行政楼。 这栋年龄超过200年的恢弘建筑的设计並不符合当代潮流,但艺术和美总是能够跨越时间和空间。 那两人环抱的大理石石柱,屋檐下繁复而华丽的雕刻,绘製著提灯男子引眾人渡河的宗教画的彩窗玻璃,无不彰显著一所知名大学的气派。 门口石阶上,被磨得光滑反光的石阶映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看上去只有三四十岁,金色稍微偏棕的头髮向后梳理,上翘的小鬍子修剪得恰到好处。 他穿著深蓝色的全套正装,领带一丝不苟打在正中间,手中提著镶金木杖,笑容带著极强的亲和力。 “摩根校长!” 一位路过的女老师向他致意。 这位实际年龄接近百岁的绅士微笑点头回应。 作为常务副校长,作为帝国的中层官员,作为天衍阶升华者,即使正在受到怀疑,事实上被软禁在了这所校园內,仍然受到足够的尊敬。 摩根閒庭若步走下台阶,就像是在一个普通的、阳光明媚的上午,出来散散心,看看这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春天。 不知不觉中,他的身影绕到了行政楼侧后方的墙角处。 无需回头,天衍阶的强大灵识告诉他,方圆数百米內无人关注自己。 摩根右手食指微不可见勾动了,听见泥土之下传来极微弱的响声。 “行政楼地下埋藏的电话线年久失修,因腐蚀而断裂。” “呵,这很合理。” 第55章 意欲何为 “审判你,並非因为你犯下了法律所不允许的罪行。” 银髮女孩曾这样嘱咐。 “远离神恩眷顾之地,不要被祂察觉。” 终末的传教士阿莫斯如此道。 两者有关吗? 米洛不知道。 他在电话里数次听到了“教堂”“教会”等单词,电话另一端的男人语气很重,反覆强调。 而在艾丽卡的转述中,丝毫没有提及神教。 为什么? 她不想去教堂? 亦或是,她判断逆光之蝶和卢娜的危害更大,大到应当忽略其他指示,拥有最高响应等级。 可是……如果因为夜勤局的错误应对导致灾难发生,她不怕事后追责,被送上军事法庭吗? 米洛心烦意乱,拿不定主意,却看见艾丽卡大步冲自己走来,擦著肩膀掠过去,直接出了门。 “……”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有主教、局长,有厄尔布鲁兹大学的三位校长,有市政厅的副秘书长和贵族家族的那位老祖。 与天衍阶升华者相比,他们能发挥的作用,本就不大。 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冒著被命运之神『察觉』的风险,点破谎言,转去教堂了。 米洛將疑惑和忧虑吞回肚子里,关上铁门,跟著艾丽卡下了楼。 康沃尔街7號的后院里,刚刚冷却下来的汽车再次被发动起来,车辆的主人霍克坐在驾驶位,奥康纳倒提著不安分的『跑得飞快的凳子』坐进副驾驶。好在霍克的轿车形制较新,足够宽敞,后座坐得下米洛、艾丽卡、埃文三个人。 瘦削的米洛惨遭艾丽卡欺负,女孩將他挤在角落里。没心情打闹,米洛眼神飘忽望著窗外,思考当前的局势,和诺埃上空密布的阴云。 过去半年中,卢娜多次向大鸟转酒吧的高利贷贩子借钱,积攒了良好的口碑和信誉。 2月份,卢娜与波特结识,破落画家与不入流小说作家惺惺相惜,后者被不知不觉污染,改信织梦女神。 3月2日,在擼下一大笔贷款后,卢娜买下噩梦迷花和多个普通木偶,就此失踪。 当晚,诺埃市精神疾病发病率飆增。 3月4日凌晨,出售噩梦迷花的老约翰被逆光之蝶的天衍强者嚇疯,同样收治在诺埃公立医院精神科。 3月7日,波特出现在酒吧里,已经无法分清幻梦和现实。 3月8日晚,自己击杀异变的波特,遭受织梦女神污染。 3月9日上午,在艾丽卡的“怂恿”下,自己使用命运二相骰扔出了99点的极致好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3月9日中午,警局门前发生袭击,在被命运神教主教发现端倪前,99点好运生效,歿声天使解决了污染,赐予【悲命咒术】,並从阿莫斯口中了解到终末之神的存在。 3月10日上午,警局將追查卢娜之事移交。 3月10日中午,案件得到了迅速推进之际,省局来电,艾丽卡假传命令,使眾人继续调查。 ……两个问题。 其一,织梦女神,这位拥有编织幻梦,一定程度上操纵命运之权柄的伟大存在所遗留的污染,或者说力量,在卢娜、波特、自己等人间多次传播,是肆意为之,还是指向某个既定的目標? 可如果不是歿声天使取走了污染,主教也將洞察异常,將污染连带著我这个载体一起净化掉…… 为什么逆光之蝶要在警察局门口展开袭击,引发天衍大战,主动暴露存在? 银白色耳坠遗物的重要性大於原定的计划,还是故意为之,另有所谋…… 其二,艾丽卡。她说服队长,让我投掷命运二相骰,意外得到99点,是,还是……受到某些指示?可她见到99点时的惊愕不似作假。 在从查理口中得到卢娜所买之物为噩梦迷花后,力主追查老约翰……並在接到上级通知的情况下依然不肯放弃调查…… 她在针对织梦女神和逆光之蝶? 3月9日上午,她刚一见面就已经发现了我身上存在的污染? 巧合太多了……其中必定有人为因素。 呃……头好痒,要长脑子了……米洛恨不得自己立刻集齐6点理性,化身智慧之神,脑筋一转便轻鬆捋清楚各种线索,解决问题核心。 唉,这件事之后,打听『雅典娜』和『母胎』下属的意象,给奇异面板加点,要提上日程了…… 驾驶位上,老霍克將《帝国交通安全法》拋到脑后,油门踩底,开得飞快。窗外景色虚影略过,米洛渐渐体悟到艾丽卡的用意了: “主动权很重要,亲自掌握核心信息,才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確决断。” 如果盲目听从指示,將宝贵的时间和人力耗费在外围的协调配合工作,距离真相就太远了。 “归根结底,要抓住卢娜和逆光之蝶的成员,弄清楚他们的目的。” “……” 在他思绪翻涌之间,听到前排的奥康纳提醒道: “下城区到了。” 车速缓缓下降,几人来到了位於诺埃东北角的下城区。受限於地理位置,诺埃的工业不发达,仅有的十几家工厂坐落於城市西北角,围绕著工厂形成了一片缺乏规划的住宅,工人大多来自於周围乡村的破產农民。 街边的现代楼房渐渐变成破旧的矮层建筑,道路狭窄、骯脏,车轮碾过,污水溅在车身上,试图扒车的流浪汉和乞討的儿童纷纷避开,眼神中既有畏惧,又暗含贪婪之色。 “天气这么冷,这些孩子怎么穿这么薄?仅靠单衣过冬吗?” 艾丽卡皱眉问道。 米洛望著窗外,一个偷东西失手的青年正在被绑到路灯杆子上,旁边陆续有游手好閒之人聚拢围观。 他隨口答道: “因为他们的父母急著当掉棉衣,换取现金,购买食物。只有填饱肚子,保持工作能力,才能活下去。与飢饿相比,寒冷是可以忍耐的。” “……这太短视了,一旦染上风寒,疾病会迅速夺走他们的一切。” 米洛没回头看她,撇撇嘴角: “人在极度困苦中是很难有远见的,即使有,也无法付诸实施。今天吃不饱,明天失业,后天交不起房租失去住处,余生只能睡在福利院和下水道里了。” “不是谁都有资格想像明天,黑手党的大小姐。” 第56章 死状 “你……” 艾丽卡被他噎了一下,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好了!” 前排的奥康纳拍了下手掌,打断了两人的爭吵。 “眼前的场景说明了一点,在这样的环境中,有少量流浪汉失踪,很难引起注意。” “每天都有人饿死、病死、冻死,他们没有朋友、家人,即使消失不见,也不会有人报案。报案,警察大概率不想管。” 米洛不屑地吹了声口哨: “哼,那大人物们早该想到,邪神信徒会利用下城区的” “並非没有想到。” 奥康纳摇摇头,向新加入的队员普及政府和教会內部不公开的知识: “首先,在大型城市中,神教会布置仪轨以监控人群的信仰情况。如果城市中出现大量信仰斑驳的杂念,仪轨將发出警报。” “其次,市政厅配备强力遗物,可以快速锁定邪神恶魔的气息。” “再次,对於人员混杂、流动性大的地区,警察局会定期走访排查,確保人口数量正常。卢娜钻了空子,况且几十人的献祭仪式,能有多大威力。” “最后,坐镇的强者永远是最后、最有效的手段。” “此时此刻,诺埃市的几位天衍阶升华者一定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態,隨时准备出手。” 呼,帝国立国万年,肯定有丰富而成熟的应对手段……米洛鬆了一口气,觉得情况大概没有自己预想那般糟糕。 诺埃市明面上有整整七位天衍阶升华者,而敌人中目前现身的只有一位。 七打一,优势在我! 几人討论之中,车辆传过下城区的核心,来到靠近整座城市边缘的区域。 由於城市扩张的停滯,这里遗留了一些无人居住的危楼,留下许多可止小儿啼哭的传说。 例如被烧毁的公寓中有惨叫声迴荡,废弃的木屋夜晚传来咯吱声。 仔细想想,正是这些传说的存在,让当地警察愈发不重视可能存在的线索。毕竟每个月都有人声称自己在某处听到异响,警察不可能总是浪费警力排查。 普通民眾渐渐稀少,路上游荡的大多是找不到工作,在废弃楼房里安家的流浪汉。在他们无声的注视中,老霍克的小轿车驶到了一片废弃的厂区。 刚一下车,米洛便看见了好几辆绘有双剑交叉拱卫王冠的蓝白色车辆,和一位老熟人,迪恩·伍德。 警察局同样重视奥康纳的线索,第一时间赶来卢娜的安全屋,製作血咒木偶的地方。 “伍德警督!” 米洛右手按胸,点头致意。 见到夜勤局五人,伍德微微有些惊讶: “噢,海斯女士,你们怎么不是刚走么。我们接到罗伊斯的线索后,立刻问询了相关负责人,確实发现失踪案数量有所增加,但还不到引起警报的程度,结合您的线索,这里应该就是製造血咒木偶的地方。” “我们请来了非常擅长血跡追踪的专家。” 说著,他指向身旁的一位戴面具的瘦高男子。 他全身被黑衣笼罩,兜帽和面具彻底隱藏容貌,手套尖端露出长长的灰色指甲,极少量裸露的皮肤呈暗紫色,乍一看很像紧身衣。 米洛豁然联想到一个意象:【伯爵】 它又名吸血鬼,拜请这个意向的升华者拥有敏锐的感知,和对鲜血强大的操控能力,確实是警察追凶的好帮手。 奥康纳点点头,边带著夜勤局和警察局眾人往厂房里走,边解释道: “我们同样有了新的追踪手段。” “原来如此。”伍德走在最前面,推开厂房大门,一股瀰漫著铁锈味的灰尘扑面而来。 咳咳……米洛挥挥手,掩住口鼻。 厂房宽阔而空旷,散落著报废的机器和建材,灰尘覆盖大部分区域,留下一条通往侧边的通道还算乾净。 尽头是通往地下部分的楼梯,一行人保持著戒备的姿態,在奥康纳和伍德的带领下缓步向下。 又是一道厚实的铁门。 “咯吱……” 铁门敞开,手电筒的光芒照入,浓郁的血腥味让在场所有人皱起了眉头。 与陈旧破败的地上部分不同,厂房的地下室比米洛的家还要乾净,硕大的场地內空无一物,只有一个单独用石墙隔开的角落里摆著桌椅、床铺、全身镜,和一些已经失去灵性的实验废材。 “这里的血腥味已经把墙壁和地面浸透了!” 艾丽卡抱怨道,“简直是用血池泡了一遍。” 那位浑身罩著黑衣的瘦高男子面具动了动:“我闻到了至少30个不同人类的血液气味。” “尸体呢?全吃了?” 瘦高男子摇摇头,径直走向对面,扶著石头砌成的墙壁道: “在这堵墙后面……有非常非常多的鲜血淤积。” 米洛见到埃文和霍克的表情立马变得难看,像是回忆起了某些令人极度不適的场景。奥康纳则走到瘦高男子旁边,在墙壁上依循某种顺序按了一遍。 “咔嚓” 墙壁鬆动,石头缝隙形成了一道暗门。 暗门之后……是一个坑。 坑中堆叠数十坨被剥了皮的人型肉块。几乎凝固的黑色血液上有无数灰白色的细点蠕动,密密麻麻,在肉块的孔洞中钻入钻出。 大部分肉块以不正常的姿態扭曲,四肢和腰部反扭著。这些人生前就瘦削羸弱,薄薄的肌肉上遍布划痕,裸露出来大量的惨白断骨。失去了皮肤的五官血肉模糊,整个面部只有两颗瞪大的眼珠不是暗红的,眼眶周围渗透著褐黄的脓液,向观眾诉说他们生前的绝望和痛苦。 米洛耳边响起尖锐而嘈杂的嘶吼声,眼前的幻觉將那血池肉坑化作了活的怪物,横七竖八的无皮人体是怪物的肢体,蠕动的蛆虫是怪物的皮肤,將要从坑中爬出来。 “呕……” 恶臭沁入心肺,米洛一手捂嘴,一手按腹,在重新品味早餐前衝出了暗室,扶著墙大口喘气,试图压下翻滚在嗓子眼的酸水。 与暗门內的味道相比,地下室的血腥味淡得几乎分辨不出来了。 伍德等人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就像第一次进到暗门之后的霍克和埃文,僵在原地,一时不止该作何反应。 几位年轻警员表现得比米洛更糟糕,稀里哗啦吐了一地,吐光食物后还在呕出酸水,让不透风的地下室內的味道愈发呛人。 第57章 死亡回放 “这是叛乱,是对皇帝陛下和主的褻瀆,是对帝国的挑衅!” 缓过气来的伍德恶狠狠怒道, “必须,必须让这群恶徒上绞刑架,哦不,火刑架!” 米洛听闻过血咒木偶这种邪恶物品,知道它的製造过程极度残忍,仅是持有就足以被送入神教的审判庭,但现场的恐怖景象依然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范围。 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对自己的同类、对与自己长著相似模样的智慧生物,实施如此恶行。 除了已经见过血肉坑洞的奥康纳、霍克和埃文,全场只有那疑似拜请了【伯爵】的瘦高男子不为所动,待到眾人平復,陈哑开口道: “各位,非常遗憾,有高位存在出手抹去了这些血液、肉体的神秘学力量。我无法追踪到血咒木偶所在。” “密涅瓦的猫头鹰同样无法还原现场。每当我使用能力,虚空中会冒出大量的飞蛾盘旋在我眼前,遮住视线,什么都看不清。” 奥康纳沉声道,“而小罗伊斯拥有一种特別的能力,重现死亡的场景。或许敌人会忽略这种並不常见的能力,留下线索。” 伍德的表情有点意外,似乎重新认识了这个特別衝动特別莽夫的男孩,伸手做了个请的姿態。 我可不想再见到那堆尸体……米洛摇摇头,走到角落里的全身镜前,用匕首割破手背,涂抹鲜血於镜面上。 微光一闪,镶嵌在墙面上的镜子消失了,而后化作缩小数倍的样子重现於米洛掌心。 同事和警官们围绕米洛站成一圈,他手指拂过镜面,透明的玻璃上顿时盪溢出虚幻的鲜血。 “见证的死亡太多,死者的怨念极大。” 米洛摇摇头,顺著手指將灵性灌注於镜面中,迷濛的血雾缓缓分开,显露出昔日映照过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活人被捆绑在地上,如同一个个静止不动的蛹。一道模糊的身影依次走到他们身边,扒开嘴巴,灌入不明液体。 “呜呜呜……” 液体流入喉咙,被绳索牢牢束缚住的受害者们开始激烈挣扎,在地上翻滚蠕动。 他们的皮肤变得殷红,接著有鲜血渗透而出,浸透地面,匯成一片血泊。 死亡从此刻起降临,却以残忍的方式持续著,久久不肯带走可怜人的生命。 镜中的画面加速,这样的挣扎持续了不知多久,难以言喻的痛苦让他们在垂死中活活折断了自己的四肢,绳索磨破血肉,勒在骨头上。 “到底要干什么……” 即使从小的生活让米洛对疼痛麻木,抗性远胜常人,这样的场景也足够引起生理性不適,刚压下去的酸水又冒到了嗓子眼。 一片静默之中,喝下不明液体的受害者们终於耗尽了全部力气,躺在血泊中抽搐著,那模糊身影再次出现,手中提著一箩筐的木偶。 它取出一个木偶,走到一名受害者旁,解开绳索……异常轻鬆地扒下了整张人皮。 从头到脚,如同脱壳的蝉、换皮的蛇。 人皮上有大量破洞,那是受害者挣扎时留下的痕跡,但人影並不在乎,將人皮一圈圈套在木偶上,然后將木偶插入了赤裸的胸口。 此时此刻,那名受害者才真正死去,镜面中的身影渐渐消散。 “……” 人影依次蜕下几十张人皮,镜中的回放结束,虚幻的血雾重新笼罩镜面。米洛中断灵性的灌输,浮动的血色光华退散,映照出十几张凝重而愤怒的脸庞。 老霍克什么都没有说,取出別在腰间的星光之杖,手掌轻抚顶端的水晶球,口中呢喃著听不清的话语。 眾人沉默看著他,过了约半分钟,老霍克重新睁开蓝色的眼眸,沉声道: “诺埃公立医院,精神科大楼。” 有线索了……米洛心中刚有喜悦泛起,便听到了熟悉的地方。 卢娜就藏在医院里? 就藏在他们调查搜索过的地方? 说不定,一个小时前,她就站在某个角落里,冷漠注视著奔波忙碌的两位夜勤局干员。 杀老约翰灭口? 不,更大的可能是,监视老约翰,判断官方力量调查的进展。 想到这里,米洛脊背一阵发寒。 敌人比预想地更狡诈、更危险。 “走!” 伍德和奥康纳同时下令,米洛將缩小的全身镜收回灵识之海,一路小跑出废弃工厂,坐回老霍克的车。 “先找电话,通知天衍们……通知医院疏散。” 奥康纳保持了基本的冷静,有条不紊地下令。 很快,他们徵用了地方警所的电话,將废弃工厂中的见闻和卢娜的藏身之所告知了市局、诺埃夜勤局一支队、市政厅和教会。 “滴滴滴……” 老霍克和伍德的车开在最前面,全程按喇叭,无视所有红绿灯,以不发生事故的最快速度直奔诺埃公立医院。 “帝国安全调查局/警察局,让开!” 距离医院还有数百米,白色的建筑群已然在望,道路却突然拥挤起来。 大量的汽车、马车和人流正在反方向驶离医院,米洛看见了身穿制服的警察正在试图控制人流,引导从另一条街道驶来的警车开进去。 “发生什么事了?” 他摇下车窗,伸手拦住一个惊慌的妇人问道: “蛾,好大的蛾!” 那名胖胖的夫人挥舞手臂,撇开米洛的阻拦,继续往远离医院的方向跑。 “下车!” 见狭窄的道路一时半会根本疏散不开,奥康纳当机立断,带著米洛等人步行前往精神科大楼。 她身影一闪,黑雾腾起,化作猫头鹰飞在眾人头顶,將跑得飞快的凳子交给了艾丽卡。 “帝国安全调查局!让开!让开!” 然而,混乱的人群大多听不清叫喊,有的人听见了也装作没听见,逆动的人潮严重阻碍他们的前进。 不巧的是,医院的地势较高,人流的方向是下坡,而他们则顶著人流爬坡,格外费劲。 米洛忍无可忍,掏出手枪,对著天空扣动扳机。 “砰!” 枪响声中,人群如秸秆般抱头蹲下,米洛眼前一空,极目眺望,看见了不久前刚去过的精神科大楼。 那栋五层高的白色小楼的外墙上,趴著一只足足覆盖了三层楼的巨大飞蛾,合拢的翅膀宽度超过三十米,像罩子一样盖住了大半栋建筑。 更为奇特的是,飞蛾的翅膀由无数字词和符合勾勒而成,那些灰白色的细线如有生命般缓缓扭曲、蠕动、变幻,令胆敢盯著看的直视者头晕目眩,从骨头缝里透出瘙痒,耳边响起诱惑的低语,精神恍惚间望见头顶之上无限远的高空处照来的无色之光。 第58章 混乱 此情此景,米洛同样想要感嘆一句: “好大的蛾啊!” 然后跟著胖胖的妇女一起往下坡跑。 但他並未这样做,趁人群畏惧分开,迈著大步往医院里冲。这倒不是他多么忠诚、多么称职,而是脑海中突然冒出一道意念: 逃避者,死。 那早就被他拋到脑后的,在堪称卖身契的入职合同上籤下名字时,与无穷远处的宏大、巍峨、不可描述的事物建立模糊而隱晦的联繫增强了。有一道鞭子高高举在他的灵识之海中,丝丝电流缠绕其上,仿佛胆敢有任何叛逆的念头就会抽下,给予背誓者生不如死的惩罚。 “我去,这么智能吗,怎么判断出来的……” 米洛故意放缓脚步,扭头望向旁边,做出一副趁队友不注意寻找退路的样子。 “滋滋滋” 鞭子的电流如水般流淌下来,落在灵魂上,像是无数根钢针插入指缝、皮肉、骨头缝、心臟的痛苦立刻席捲全身,米洛浑身肌肉绷紧,做出齜牙咧嘴的表情。 “疼疼疼……” 指甲掐入手心,他难以控制地弯腰屈膝,死死咬紧后槽牙,用意志强行对抗喉咙里的惨嚎。 被电了几秒,身体渐渐適应痛苦,从勾动手指,到移动脚步,很快恢復了对身体的控制。 “唔,感觉还行……习惯几次后肯定能硬抗……” 接著,他彻底打消逃跑的念头,重新跟上艾丽卡等人的步伐,电流隨之中断,遍布灵魂的痛苦渐渐化为酥麻,直至消失。 “你咋了?” 银髮女孩回头望了一眼。 “……没事。”米洛估算了自己忍耐力的极限,觉得它约束力一般,但不確定如果真的將逃跑行为付诸实践,会不会遭受更严重的惩罚。 捋开额前被汗水沾湿的碎发,他和几位队友跑过了几百米的路途,停在诺埃公立医院的广场上,眼前是趴著巨型蛾子的精神病科大楼、大楼入口前约十名戴面具的可疑人员,和站成半包围圈的官方升华者们。 极目远眺,敌方身后的门內,站著一位不高的女子,短髮,戴黑框眼镜,长相普通,垂著脑袋,半隱匿於浓厚的阴影之中。 织梦女神的信徒,一手製造了惨案的卢娜·佩吉! 己方一边,市警察局之外,对峙的己方力量有身穿黑底蓝纹长袍的教会神官,和身穿便服的同事,夜勤局第一支队的六位升华者。 第一支队的办公地点在西城区,主要负责诺埃周边乡镇的维稳,米洛根据奥康纳提供过的画像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所以,现场是什么情况?” 他凑到一位在逆光之蝶袭击现场见过的警督身旁,在后者做出激烈反应前晃了一下证件,问道。 那警督一边用视线观察著可疑人员的行动,一边低声答道: “接到……有关人士的线索后,我们通知医院要求暗中疏散人群,起初敌人並未察觉。我们的人员到达后,敌人激烈应对,控制了精神科整栋楼。” “喏,且不论戴面具的几个升华者,那么大一只怪物趴在上面,够嚇人的。” 米洛微珉嘴角,追问道: “楼里有多少人质?” “所有病人,和一小部分医生、护士。” 肩上一颗银星的警督无奈道,“这是精神科,不可能直接打开病房让病人自行逃命……事实上,相当一部分病人压根听不懂指示。” 没办法的事……而且我有点怀疑敌人的目標就是那些病人……米洛回想起自己见到老约翰时幻视的场景: 一只蛹。 一只蛾蛹。 这群婊子养的到底要干什么……他按捺住急躁的情绪,回到奥康纳等人身边,与队友们交流新获得的情报。 没说几句话,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传入每个人的耳朵,米洛和一眾升华者本能低身,做出戒备姿態,医院外的人群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 一道拖著橙黄燕尾的子弹划过天空,命中了那房顶上的蛾子。 天衍阶升华者出手了! 局长先生的子弹比他本人更早抵达! 就在迴荡的枪声消散的瞬间,精神科大楼前广场上对峙的官方升华者和可疑人员们彼此发动了攻击。 相当之同步,简直像是在演戏。 火球、冰球、水球、雷球、光球、火鸦,焰流、锋刃、光锥、星光、净化术……和各种无形的力量,几乎在同一时间对著敌人发射而出。 几十道低阶升华者的法术对轰在一起,水与火交融,雷与光缠绕,一时间广场中央炸出一片绚烂的烟花,目不暇接。 下一秒,泯灭產生的衝击波让双方不得不暂停了第二波攻势,纷纷使出防御型法术,广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寂。 “我去,好壮观……” 米洛对这种质朴的交战哭笑不得,转而想到这样的作战方式似乎是大量低阶升华者对垒时的最优解。 大家普遍没有穿梭虚空袭击敌人后方的能力,大量法术轰过来,擅长近战、强神秘侧和类法术能力的升华者根本发挥不了作用,即使见相阶的【荣光者之甲】,也绝对不敢顶著法术雨幕往前冲。 呃……感觉我只能观战了啊,相隔几十米的距离,加之剧烈而混乱的力量波动,【悲命咒术】没法有效锁定目標……並不擅长远程攻击的米洛躲到了老霍克身后,对那三道湛蓝光门的防御力非常有信心。 可悲的是,夜勤局五人居然凑不出来一个远程法术,尷尬地站在战场一侧,有防御技能的老霍克和奥康纳挡在前面,剩下三个人掏出左轮,装作隨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样子。 这样的尷尬不止发生在他们身上,官方升华者一边有不少人在划水摸鱼。 而人数更少的敌人,除了站在最后面看戏的卢娜,个个能召唤元素球,將攻击尽数挡下。 几秒修整后,第二波法术对轰开始,双方不再克制,一个个灌注满灵性的法术丟向敌人所在的阵地,然后於半空中对撞,泯灭消散,即便有些元素球没被直接击中,衝击波也足以破坏其稳定结构,在抵达目的地前爆炸。 “这打下去没完了……” 米洛望著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广场地面,觉得不能就这么一波波对轰下去。 虽说战斗的最终胜负往往取决於天衍阶升华者们的交战,但敌人明显有拖延时间的意图,恐怕那五层白色建筑之中,有不好的东西在酝酿。 眯起眼镜,调动灵性,米洛寻找起敌人的破绽。 【悲命咒术】的效果诡异难防,【镜中亡我】提供了出色的生存能力和容错空间。 只要能够偷袭一两个戴面具的傢伙,打破双方的力量平衡,一波法术丟过去,面具人、和躲在后面的卢娜,都得被轰成渣子。 第59章 我將带头衝锋(求追读) 广场上空,御空而来的局长先生已经与那大蛾子战成一团。 耀眼的白色锐芒和蛾翅膀上抖落的灰屑化作迷雾遮住眾人视线,难以判断孰优孰劣。 短时间內分不出胜负……必须做点什么,打破僵局……將己方拥有的能力和遗物考虑一遍,米洛渐渐有了方案。 由先用命运二相骰扔一个好运,然后坐在“跑得飞快的凳子”上,从侧边绕到楼的垂直面上,然后自上而下发起袭击。 高打低,打莎碧! “跑得飞快的凳子”有效弥补了使用替死镜时不能主动移动的缺陷,届时他就靠替死镜硬抗一两波攻击,直衝躲在后面的卢娜,让敌人不得不面临误伤保护对象的窘境。 只要敌人稍有犹豫,分散一部分火力,本就占有人数优势的官方升华者就能轻而易举衝破防线。 在心中预演了一遍方案,米洛心跳加速,浑身燥热,跃跃欲试起来。 他本质上是一个有赌性,爱冒险的年轻人。 “队长,我有个计划……” 双方第二波和第三波攻势间隙,米洛凑到尖啸著抵挡衝击波的猫头鹰旁边,详细讲述了自己的冒险方案。 猫头鹰翅膀一收,黑雾腾起,化作穿紧身战斗服的高挑女士。 奥康纳看著和她差不多高的男孩,眯了眯眼睛: “你不怕死,我没意见。无论成不成功,我都给你报功。” 嘿嘿,大不了再出院一次嘛……米洛抻了抻筋骨,繫紧鞋带,拉高袜筒,取出左轮,將子弹转至激发位。 艾丽卡和埃文分別將两件遗物递给他,前者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后者面色凝重,似乎想劝上几句。 小死姑娘,什么表情……米洛对艾丽卡回以鄙夷的眼神,將灵性灌注於命运双相骰中,掷出了一个2和一个8。 这意味著,他既可以赋予敌人28的厄运,也可以赋予己方82的好运。 考虑到混乱的战斗中用灵性瞄准敌人颇为困难,且厄运不知会以怎样的形式发作,米洛未作犹豫,直接將82的好运赐予了自己。 无形的力量闪过,他交还命运二相骰,坐在了黑白相间的长脚凳上,一手紧抓把手,一手握著左轮,隨时准备扣动扳机。 三! 二! 一! 长脚凳迈开了长长的凳子腿,在身后空地上绕了一圈,几秒钟便加速到了82千米每小时的速度。 “那是什么?” “傻孩子,別看了,快点跑啊!” “別管升华者老爷们的事……” 已经疏散到稍远处的人群望见了这奇异的一幕,不少人发出惊讶之声。 与堪比节庆放烟花的互扔元素球式战斗相比,一把会带著人跑的凳子更加吸引眼球,也更挑战他们的认知。 凳子上的米洛感受著心臟磅礴的跳动,激素的分泌让他短暂忘记了恐惧,风吹动髮丝,艾丽卡送他的发绳被吹落,半长的黑髮在空中飞扬。 精神科的大楼越来越近,几位戴面具的隱秘组织成员注意到了以惊人的速度飞奔而来的身影。 有的手中元素球凝聚,蓄势待发; 有的长出尖尖的双角,撑破兜帽,手指甲化作坚硬而锐利的外骨骼,准备进行肉搏; 有的皮肤褪去血色,隱有鎏金花纹浮现,掌心血肉蠕动,破出一只竖眼…… 在一眾警戒之中,强烈的推背感袭来,那黑白色的凳子,带著坐在上面的男孩,直直爬上了五层高建筑的外壁。 米洛確信自己从面具之后的眼睛中看见了讶异。 而后,“跑得飞快的凳子”一个惊艷的滑步,由向上攀爬变成了向下俯衝。 “恁爷爷我来啦!!!” 米洛大喊著,扣动扳机,与子弹一起冲向敌人。 他的射击並不追求精度,而是要製造混乱,並且用枪声告诉官方升华者们: 看什么看,打啊! 面具人们惊愕这个傢伙的疯狂,不敢真的让他衝到近身,激活法术,调动灵性,纷纷做出应对。 他们没有托大,相反,非常重视这位孤身而来的勇士,十之七八对墙壁上的身影发动了攻击。 唰唰唰! 四五道法术迎面袭来,还有各种诡异的力量涌现,试图束缚他的影子,攛掇他的血肉,压抑他的灵性,穿刺他的灵魂…… 视野之中,这些超凡力量充沛的法术化作稀奇古怪的幻觉。 那暗红的火球张开了大嘴,要赐予最热烈的拥抱。 那掌中之眼激发的射线,在耳边呢喃著危险的知识,试图搅乱他的思绪…… 哦齁齁齁齁,让世界更癲狂一点吧…… ……才怪! 米洛灵性一动,坐在凳子上的人影退化为了手掌大小的镜子。 镜子隨凳子一起下落,数不清的法术將两者淹没。 “冲!” 在枪声响起,米洛遭受集火的同时,奥康纳吶喊一声,化作猫头鹰,率先向敌人飞去。 “队长!” 艾丽卡从虚空中抽出黑色双手剑,拖在身后,紧隨飞翔的身影之后。 “……进攻!” 伍德鸣枪示意。 “进攻!” 见此情形,各个官方升华者小队的头目当机立断,下达命令,在夜勤局的带领下冲向敌人。 搞不清楚米洛实力的面具人们轰出一波法术后,连忙转向突然发动总攻的官方升华者们。 然而,他们已经错过了时机,已然落入了最前方几位强者的灵识锁定范围。 强神秘侧的法术即將生效。 而官方升华者们……数量上占有显著优势。 奥康纳一马当先,半空中举著三棱刺的身影斜落而下,逼迫目標不得不翻滚躲避。 紧隨其后的警督、神官、干员们撕碎了防线,即便未做过演练,大家不约而同地寻找各自的对手,保证每一名面具人都至少被两位官方升华者牵制。 在低阶,升华者的数量往往能弥补位阶上的差距。 眾人的后方,使用替死镜抵挡了致命攻击的米洛重新现身,依然坐在那飞奔的高脚凳上。 刚才他连续使用三面替死镜,勉强撑到大部分法术消散,还是被些许余波波及,显得颇为狼狈。 “倒是这凳子……书上说,『不使用正確方法,遗物极难被损坏』,这4级遗物可以举头顶上当盾牌了啊……” 米洛能感受到屁股底下的凳子遭受了严重破坏,对他极为不满,但短时间內不会丧失功能,反叛主人。 不过,这不重要了,还在关注他的人寥寥,也没什么攻击落在他身上。 官方升华者和面具人们陷入了大乱斗。 “那么……”米洛一咬牙,用意念向凳子下达了指示,冲向精神科大楼敞开的大门: “我倒要看看,躲在后面的老鼠,究竟要搞什么鬼。” 第60章 孕育恐怖(求追读) 群战之中,谁机动性更好,谁就能主宰战局。 这是马伦第二军事学校“军事理论”课程教科书上的內容,初学时,米洛並不能充分理解其含义。 现在,他明悟了其中的道理。 对身体素质孱弱的低阶升华者们而言,除了极少数特殊的意象提供的圣痕能力,完全不可能凭肉身达到82千米每小时的速度。 面具人们只能边抵御官方升华者们的愤怒,边眼睁睁任由他穿过阻拦,衝到精神科楼內。 黑,好黑。 这是米洛第一印象。 一个小时前嘈杂忙碌的场景不復存在,医生、护士们消失不见了,整个一楼大堂静得瘮人。 米洛確信电灯开著,但有不知何处而来的浓重黑雾瀰漫在空气中,將光线吸收殆尽,近在咫尺的景物亦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意念一动,身下的凳子放慢了脚步,米洛保持精神的紧绷,隨时准备激发替死镜,缓缓向內移动。 他率先看见了一大群病人,横躺在墙边地板上,一个挨著一个。 他们被束缚衣和束缚带牢牢固定著,口塞橡胶球,眼戴黑罩,偶尔抽动几下,让米洛再次幻视堆叠的蛹。 接著,是没能及时转移的工作人员们,瘫坐在地上,眼睛紧闭,胸口微微的起伏证明他们还尚有一线生机。 “卢娜呢?” 在混战开始之初,这位恶毒而谨慎的邪教徒便退入了阴影深处。 嘶,好冷,好粘……隨著他的深入,愈发浓稠的黑雾犹如密密的蛛丝,粘黏在皮肤表面,带走热量,带来潮湿粘稠的不適感。 像是被牛舔了…… 米洛稍微加快了速度。虽然他本能有点喜欢这样阴暗力量笼罩的环境,但还是知道解决卢娜和她的阴谋更要紧。 在大堂尽头,悬掛著各楼层標识牌的地方,他再次见到了卢娜。 她不太高,大概只有一米六左右,留著齐耳短髮,脸颊上有许多麻点。 此刻,卢娜垂著脑袋,眼睛紧闭……浮在半空中,身后黑雾缓缓流动。 天衍……米洛精神一紧,眼角余光瞥见了更多细节。 卢娜並非凭空漂浮。 她身后的阴影也不仅是黑雾笼罩带来的视觉现象。 她整个人,长在另一个……姑且称之为“人”的生物的背后。 那“人”比较小的卢娜宽得多,也高得多,完全称得上是巨人,浑身黝黑的皮肤赤裸无衣。 卢娜的脸是那巨人头颅后脑勺的一部分,卢娜的躯干是那巨人躯干后背的一部分,卢娜的双脚镶嵌在巨人双腿之中,唯有两条胳膊是自由的,举在胸前,双手拖著一个圆盘。 当然,巨人也有两条胳膊,更粗,更壮,堪比米洛的腰,两个“人”加起来一共有四条胳膊。 四条胳膊…… 卢娜的眼皮微微动了。 就在这个时候,大堂之外,传来一道嘶哑滯涩的声音: “退回去吧!” 那声音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 “想要退回过去!” 呃……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衝动在心中涌现:退缩,保全自身,回到出发的地方。 隨著卢娜的眼皮颤动越来越剧烈,米洛產生了非常不好的预感,灵性在向他示警。 心中的衝动愈发强烈,渐渐演化为本能的、铭刻在骨髓和人类共同的古老记忆中的欲望。 洞穴之內,火堆温热,同伴庇护;洞穴之外,夜幕降临,野兽嘶吼。 何不退回襁褓之中,蜷缩於永远令人安心的起点。 异变的卢娜极度危险……不能继续呆在大厅內…… 斗志迅速消散,米洛没再抗拒这种欲望,任由它控制自己的內心,向“跑得飞快的凳子”下达了返回的命令。 与那有活著特性的遗物相接触的灵性收到了欣喜的情绪,黑白色凳子迈著长腿,以最快的速度奔出黑雾笼罩的大堂,回到了广场上最初出发时的位置。 意料之中的,纠斗在一起的面具人和官方升华者们同样受到了欲望的影响,交战双方以几乎算得上是鲁莽的方式停止了攻击,齐刷刷退回了枪声响起前对峙的地方。 米洛从凳子上下来,此时此刻,后怕、恐惧的情绪终於突破了激素的封锁,他顿觉双腿发软,扶助凳子才没让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额头、背后冷汗直冒,大脑却兴奋异常。 “太**爽了……” 颤颤巍巍掏出一根烟叼著,一边平復心情,他看见半空中交战的大蛾子和局长先生也分开了身影。 那对在场数十位低阶升华者同时施加了强力影响的蛾子缓缓飞到眾多面具人之前,翅膀震颤悬空,巨大的蛾身挡住了米洛望向楼內的视线。 局长先生似乎更狼狈一点,脸色阴沉,呼吸急促,同样落在一眾官方升华者之前,狙击枪枪身的花纹光华暗淡,明灭闪烁。 “局长先生好像打不过啊……主教呢?几位校长呢?其他天衍强者呢?” 藉助埃文的搀扶,米洛重新站直身体,躲到老霍克召唤的星光之门后面,观察著突然陷入僵持的局势。 看著看著,他发现好像不太对。 那天衍阶的大蛾子的两只眼睛,和其中那孕育奇异光芒、仿佛要吸走窥视者灵魂的无数个复眼,好像,似乎,大概,也许,可能…… 在盯著他看。 哦不……我只是进去逛了一圈,什么都没干……米洛被它盯得头皮发麻,习惯性装出討好的訕笑,然后意识到对方不太可能吃这一套,於是又变回了严肃凝重的神情。 对峙並未持续太久。 在双方的精神绷到极致,將要断裂之时,大蛾子张合口器,发出了它那独特的声音: “我於诸位无恶意。唯育一后代於此,事成即走!” 这一次,话语中未添加引动欲望的影响,像是真的在告知眾人。 它的身上盪开无形的力量,精神科大楼一楼大堂內的黑雾之中,飞出了一个被束缚衣、束缚带缠绕的人体。 那无意识抽动著的年轻女子落在大蛾的口器之中,两根毛茸茸的口钳一挤,奇异的力量灌注入內,人体猛然爆成一团血、肉、骨混合的稀烂物质,从衣服的孔洞中流出。 这……放弃了?米洛看得直皱眉。 那大蛾將受害者丟在地上,无形的力量唤起,大堂中飞出第二位受害者,一位中年男士。 “啪嘰” 第二摊烂泥落下,和第一滩混合在一起。 第三摊,第四摊…… 很快,地上堆了十几摊人。 和他们仍在抽动心臟碎片,糜烂看不出原形的白色脑浆,断成一节节的肢体。 在【入迷】带来的独特视角中,每个蛹一般病患在被挤爆后便恢復了人型。隨著被挤爆的血肉烂泥越来越多,那一摊人类零件也越堆越高。 鲜血流溢,面具人们无动於衷,而官方升华者们无声后退,躲避著淌来的红色液体。 不对劲啊……米洛眯起眼睛,恍惚间幻觉发生了变化。 那座由血、肉、骨,和浸满鲜血的衣服堆成的小山好似…… 一个巨大的蛹。 一个格外有生命力的,以骨肉为体,人血为皮,缓缓膨胀、收缩,孕育著可怖事物的胎体。 第61章 无事发生(求追读) “啪嘰” “啪嘰” 一个个失去意识的精神病人被巨钳般的口器捏爆,地上的人类碎片堆得越来越高。 就连最不擅长灵视的升华者亦能感受到,那血肉小山如活物一样,开始了自主呼吸。 极深之处,唤起最原始恐惧的深沉噩梦在匯聚。 官方升华者们心有愤怒和焦急,但无人敢上前一步,制止大蛾的恶行。 这不是勇敢,而是送死。 米洛確信,那比他胳膊更长更粗的口器夹爆一位低阶升华者,不比夹爆凡人费力。 窒息的沉默中,诺埃警察局的局长先生终於压制住战斗的伤势,对斜上方的虚空喊道。 “格雷斯主教,你就这么看著?” “唉……” 苍老的嘆息声中,身穿黑底红纹教士袍的主教出现在半空中: “慟欲者,让你的同伙出来吧。” 话说得很明白,逆光之蝶的大蛾必然有同伙躲在暗中。 他先前藏匿旁观,正是担忧被暗处的敌人偷袭。 求援的信號已向市政厅和厄尔布鲁兹大学发送,但大部分天衍阶升华者尚不能隨心所欲地横渡虚空,援军抵达仍需一点时间。 出乎预料的是,这群低阶的小傢伙居然衝破了防线,逼迫他们的首领不得不放弃占据优势的战斗,阻止地面上的混战,並提前开始孵化。 双方都在为自己爭取时间……吗? 不断向血肉小山添加著养料的大蛾停了下来,无数只复眼从米洛身上移开,转而望向半空中的主教。 他的身后,阴冷潮湿的黑雾从精神科大楼中瀰漫而出,一道身影逐渐清晰。 “咚!咚!咚!” 沉重如巨锤砸地的脚步声响起,眾人皆做出戒备的姿態。在局长背在身后的左手掐了个向后的手势,无声的示意低阶升华者们撤退。 米洛踩灭菸头,一手持枪,一手持匕,身体微曲保持战斗姿態,在星光之门的掩护下慢慢向后退去。 目光穿过阻碍,他毫不意外看见了,身周笼罩著黑雾的赤裸巨人,和长在他背后、面朝眾人的卢娜。 阳光照破阴影,卢娜手中持有的圆盘清晰可见。 “这……”看清楚那圆盘具体的模样后,米洛瞳孔一缩。 它约人脸大小,白银为基,三指厚,铭刻著大量象徵“幻梦”“命运”“欲求”“篡夺”“取代”的符文。 ……感谢老霍克,感谢《仪式魔法標准符文入门》,感谢【理性】的加持,昨天刚学的知识尚留存於脑中。 绘满符文的圆盘之上,插著五个粗糙的木偶,向內作俯跪状,木偶上缠绕透明无血的人皮,空洞的眼睛圆睁,脸上画有迷濛诡异的微笑。 抽象概念图【注1】: 那绘製人脸所用的顏料颇为奇异,顏色隨著光线和眾人的注视而变幻,映照著人心中最骯脏最幽暗事物的顏色,使直视者泛起坠入噩梦而惊醒的恐惧。 它由噩梦迷花研磨而成,是织梦女神领域所属各种邪恶仪式最好的仪式墨水。 米洛一下子紧张起来,隱隱有诸多引人沉溺却充斥著滑稽和惊悚的幻梦在心底流淌。 “罪孽!” 主教的一向沉稳得体的声音中蕴含著难以遏制的愤怒,剎那间有一道雷霆从虚空中落下,径直劈向卢娜和她手中的圆盘。 滋滋滋……惨白的闪电一晃而逝,击在巨人头顶,仅仅让它的脚步滯涩少许。 在局长手中锐芒凝聚,与大蛾又要战成一团之际,卢娜睁开了眼。 她的双手將银底圆盘高高举起,如同托举一样不可被褻瀆的圣物。 她红得发紫的嘴唇轻启,以极快的速度念出了一串宛若遥远歌谣的音节。那是一种古老而污秽的语言,空气震颤间勾动了自然的超凡力量,在人耳边喃喃低语,带来一种极为迷人的诱惑。 音节短促,却藏有复杂的、凡人难以分辨的细节,蕴含深奥的意义。 米洛听不懂,但直觉觉得那是一种祈祷用语,卢娜正试图与她信仰的神灵织梦女神沟通。 滋滋滋……连续的闪电劈下,巨人黝黑的皮肤表面有电光乱窜,所过之处微微有焦黑之色。 巨人脚下不停,顶著闪电风暴一步步向主教走来,脚掌踩碎了石板铺成的地面,留下清晰可见的印记。 而那卢娜不受影响,將圆盘举得更高了。利用那古老语言音节含义丰富之便,短短几秒便完成了祈祷语句,开始灌输灵性,激发未知的效果。 主教並不指望普通的雷击能够击杀敌人,右手向前一抓,手中多了一根黄金权杖,杖头是內勾的圆弧,镶嵌的宝石散发出刺目的光辉。 “神说,罪人命当绝!” 权杖顶端指向地上的巨人,主教身后有恢弘的殿堂虚影浮现,根根白色巨柱尽头,是坐於琉璃圣座上,戴三重冠冕,同样高举权杖的模糊身影。 “吼!” 与卢娜头颅一体两面的巨人发出怒號,比米洛腰粗的手臂颤抖著抓向自己脖子。 主教权杖愈亮,那巨人的宽厚手掌距离自己的柏景愈近。 他应懺悔,他应自绝其命运! 这巨人没啥能力,是纯粹的肉盾啊……米洛刚为主教的神威而庆贺,便看见卢娜手中的圆盘发生了变化。 铭刻於白银之上的符文被点亮了,缠绕木偶的人皮蠕动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篡夺了木偶胚胎,以人皮为壳,即將破壳而出。 窸窸窣窣的响声中,木偶脸上高高扬起的嘴角咧得更高了…… ……无事发生。 卢娜表情未变,以极快的速度將那祈祷之语再念了一遍。 ……无事发生。 第三遍,她的语速更快了,语气不再平稳。 ……无事发生。 “不用念了!”嘶哑滯涩的声音响起,抵挡著局长接连不断攻势的大蛾毫不掩饰它的愤怒。 那愤怒如瘟疫一样传播,听闻到的米洛同样被唤起了莫名的情绪。 无名愤火……好熟悉的感觉……似曾相识的感觉出现,米洛悚然一惊, 他很快想起来,自己在哪里体验过相同的感受。 在卢娜和波特藏身处的窗玻璃上。 望见织梦女神之后,毫无道理的愤怒主宰了他的心灵,引发了后续一连串不理智的行为。 ……那强烈的攻击欲是这大蛾的影响,而非织梦女神? 那一夜,它一直躲在暗处,偷偷影响我? 而在警局前,它的袭击,是故意要让我的污染被发现? 米洛脑中有一抹灵光乍现,转瞬间想清楚了更多疑惑之事…… 大蛾口器张合,震动空气,对满脸迷茫之色的卢娜道: “格雷斯主教身上,並没有你那个神灵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