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成了方寸山首席》 第001章 秦末汉初 断壁残垣,烽烟的味道仍旧未曾消散。 长安城中街巷行人稀疏。 昔日商贾云集的市肆,如今门可罗雀,即便偶有开张的店铺,也是客人稀少,米贵如金,一石粟米的价格能令寻常人家绝望。 看著遍布瓦砾的街道,以及破败屋檐下蜷缩著,有些神经质的妇孺。 “项王已死数年,未曾想还是有这么多的人流离失所……这个时代求生存真不是一般的艰难!” 纪成小口吃著手中的咸菜饼,他綰著袖子,年少的脸上面色泛黄,头髮还算齐整。 他赭衣玄甲,赤幘持鎩,黑缘领口,双腿束行縢,足下蹬著一双还算合脚的麻履,身后跟著数个北军士兵。 见街角不少目光盯著他手中的咸菜饼,畏惧中带著掩饰不住的飢饿。 纪成心头略有不忍,却只能偏过头去。 此时乱世才结束数年,又逢关中大旱,流民太多,实在是有心无力。 纪成而今之身乃是长安城卫军中的一位队率,麾下管著五十位左右的北军士卒,这些士卒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百战精锐。 城卫军的职责是巡逻內城,以及宫城之外。 兼治安与平乱。 纪成进入军中不久,能爬到这个位置还是因为乡党的关係。 他与当今大汉天子,以及许多重臣都出身於同一个地方。 沛县! 纪成想了想,將手中剩下的两个咸菜饼递给墙角下捲缩的一对母子,才在几个难民莫名的目光中起身。 只是才迈开几步,他目光一凝扫过屋檐下几个爬起来,蠢蠢欲动的身影,手中长鎩重重落在地上,那几个想要起身靠近那对母子,爭夺食物的难民立时身子一僵,老老实实蹲回原地,但仍然用近乎发绿的目光盯著那角落里狼吞虎咽的母子,直到母子二人將两个咸菜饼吃乾净,才心有不甘的盯著母子二人。 那面有菜色的妇人这才拉著怀中七八岁左右的幼童踉蹌起身,拜谢道。 “谢过恩公!” 拜罢,又跪在瓦砾里磕头道。 “恩公,小妇人命贱死不足惜,还请恩公收下小儿,小儿打小聪慧,为奴为仆,必能报答恩公!” 说完她欲要上前抱住纪成一条腿苦求,纪成顺势后退一步,令她扑在了空处,並且用长鎩拦住了她,道。 “夫人言重了,欲要卖身为仆可去北闕试一试!” 他直接拒绝,旋即在母子两人略微灰白的目光中离去。 这个年代卖身为仆,对於灾年的难民而言,的確是一条活路。 但他不需要。 一是不欲留下来歷不明的人在身边。 二是从实际出发,他目前薪资十分有限,养不起更多奴僕。 他麾下这样的城卫军士卒一般月俸是3斛,折合成半两钱(十二銖)相当於300钱,勉强够一家两口人一月的口粮。 而他作为队率月俸多了一些,为11斛,价值相当於1100钱,而按照市面上的购买力大约是能买36石(约432斤)粟米,哪怕是算上一些七七八八的补贴,譬如服装,伙食补贴,也就勉强养活五口之家,但买不起奢侈品。 他这一世是个孤儿,父母早亡,在进入城卫军之后还收下了一个同乡作为僕从,还有一个马夫,家里还有一匹马,的確是养不起更多的僕从。 那妇人有些手足无措,北闕乃是长安城中贵人们居住的地方,多的是王公贵族,但那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够靠近。 她还想说些什么,纪成领著人已经快速离开。 纪成一路朝著前方走去,他速度不疾不徐。 半个时辰后,眼前出现了一片占地更大的废弃宫闕,这是先秦末位侯爵的府邸,现在与周围眾多民房俱是沦为了废墟,废墟中仍有火烧,刀劈的痕跡。 而今废墟中长满了枯草。 据纪成所知,这片废墟其实已经被城中某位王侯提前买下,虽未重修,但並无多少难民盘桓。 纪成目光在这片废弃宫闕之前逡巡,落在少数几个捲缩在角落里的难民身上,带著些许思量。 “队率,这破地方並无多少遮掩之处,应是难以藏匪?” 身后一个士卒头上隱隱有些汗水,他一只手握著腰间的环首刀,不时用手扇著风。 纪成见身后几人都有些不耐天热,道。 “虽是如此,却也不能掉以轻心,你们去周围转转,我独自一人入內探查!” 闻言,几个士卒如蒙大赦,一个个笑著道。 “队率放心,这是自然!” 巡逻本就是个苦差事,月俸不高,有些凶险他们自然不想隨便沾染。 更何况眼前日头已经升了起来,逐渐炙热。 五人分別两队,各自前往周边巡逻。 虽然走出了上百步,纪成还听到微不可查的声音。 “年轻真好!” “队率一身蛮力惊人,自是无惧!” 纪成神情不动,他自然不是立功心切,而是另有想法。 作为一个谨慎的人,纪成自然很清楚,脱离队伍,独自一人探查一块区域所需要面对的凶险。 西楚霸王败亡不久,其中有不少溃兵沦为盗匪,或隱藏在难民之中。 这些都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不乏勇武之辈。 促使他放下谨慎,执意探查此地的根源,则是旬月之前的一则发现。 他发现了道法的痕跡! 他亲眼看到有人用一个硃砂红葫芦装满了一缸的水,用来清洗黄豆。 两世为人,乍见如此妙法。 不说长生,只是掌握那神奇的法术就足以让他心中生出无限动力。 只是为了增加成功率,他並没有轻举妄动。 经过近一月的准备,他今日终於摸清楚了一些情况,也准备全力一试。 不久之后,他就等到了目標到来。 只见一个身著荆釵布裙,身姿窈窕的清秀少女从远处的街道出现,她面容与纪成一样,蜡黄中带著一抹小麦色,但配合那巴掌大小的脸颊,却並不显丑陋,反增了一丝独特的健美与活力。 她手中此时提著一根草绳,草绳上繫著一串药包,还有一个油纸包裹成的小包,隱隱散发著肉香味。 “来了!” 见到她,纪成神情微动,转过身来,主动迎上前。 她一眼就看到了废墟之前的纪成,神情一愣,当即上前问道。 “纪成,你怎会在此地?” “墨女,我在等你!” 纪成微微一笑。 “我?你等我做甚?” 墨女一愣,她有些诧异。 她和纪成虽然相识,但也仅仅因为两家居住的较近,纪成经常在家开设的小店里购买豆粥,咸菜。 除此之外,並无其他关係。 纪成扫了一眼周围,此时日头炎热,周围並无他人,便直言道。 “墨女,你说人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说完不等墨女开口,纪成轻声道。“无非是见识了天地宇宙之无穷,地极沧溟之浩瀚,识得盈虚之有数,却无能为力,只能目会於云间!” 他语出真诚,作揖垂首道。 “墨女,可否替我引荐里面的那位高人,无论成不成,为兄皆感激不尽!” 墨女眉头一皱,神情冷淡下来,道。 “纪成,你怕是昏了头,哪来的什么高人?” 说完准备从一旁的岔道离开。 纪成神情不变,只是望著她的身影道。 “墨女,你莫要急著否认,有兄弟告诉我,这几日数次看到你出入於城南的灵善堂高价购买滋补之物,据我所知,伯父和伯母身体康健,不似染病!” 墨女脚步骤然一顿,转身盯著纪成,神情间多了一丝寒意,纪成被这等目光望著心头也忍不住生出寒意,但他面容不变。 “你跟踪我?” 墨女眼底大恼,此时她缓缓转过身,一步步来到纪成面前,她身量高挑,竟不逊色於纪成。 纪成见此,轻声道。 “这无需跟踪,我城卫军本身就是负责巡逻,治安,医馆更是我等重点关注的地方!灵善堂有哪些人购买了滋补之药,刀剑创伤之药都需登记造册,供我等查阅!” 墨女闻言心头顿时有些懊恼。 她还是不够小心! 不等她神情变化,纪成目光认真又道。 “且据渝兄弟所言,你这旬月间常在院中打坐,或者是诵读经卷,种种异象无不说明其中另有隱情,还请墨女成全一二,事若不成,愚兄绝不纠缠!” 他微微拱手,面容真诚,隨后又悄然拋出另外一个杀手鐧。 “且此事无论成与不成,锦田兄弟身上的官司我都会帮你解决!让林伯父再无后顾之忧!” 林墨色变,一时有些为难。 纪成最后这句话还是对她產生了影响,原本的坚决有些动摇。 林家有兄妹三人,其中纪成口中的渝兄弟就是老大林渝,而林锦田排名第三。 他那位幼弟前几日与人在店內互殴,犯了官司,目前还在长安县狱內关著。 这几日林家上下的確都在忧心此事。 这数月来,她的確是学了一些本事,但根基未成,想做些什么也是有心无力。 纪成望著眼前犹豫的墨女,他也不担心对方拒绝。 据他所知,眼前的墨女极为疼爱幼弟林锦田,几乎就是『扶弟魔』。 当日虽然是城中地痞闹事,但林锦田当日下手並不轻,其为首之人被他足足打断了数根肋骨,一只手骨折。 按照大汉律,斗殴致人伤残者,斩趾为城旦(斩脚趾加苦役)。 虽然林墨之父林福愿意缴纳罚金,请求长安令从轻发落,但此事还充满了变数。 当然,也正是林锦田之事发生,纪成才瞧准机会趁势出手! 果然,林墨虽然有些迟疑,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当真有这个能力?” 她有些怀疑。 纪成微微一笑。 “我虽年少,但朝中多有叔伯为官,那长安令多少要卖些面子,至少能让锦田兄弟免於斩趾,若是你家能够多出罚金补偿,甚至可以免於苦役!” 纪成神態从容,他虽然初入城卫军只是个小队长,但凭他出身沛县,去长安县请长安令给个面子,还是能做到的。 除此之外,那伙地痞多有官司在身,若是他们『自愿』不再追究此事,长安令也能从轻发落。 林墨闻言心下一松,若是纪成所言为真,却是去了林家的心头石。 林墨上上下下打量了纪成一眼,轻哼一声道。 “真是处心积虑!” 她目中有些复杂。 纪成心头一喜,神色却是板正,拱手道。 “此乃一片至诚之心,只盼见得吾师!” 他这句话自然不只是说给墨女听得。 当然也是一片虔诚。 能学本事,他比谁都真诚! 墨女没有理会他,只是道。 “此事我会与老师稟告,但你不要抱有太大希望,大道只传有缘人!” 只是她话音才落,忽而神態一呆,转身目光落在纪成身上,眼中有些惊讶,片刻才道。 “你真是好运气,老师要见你!” 闻言纪成心下微微泛出一丝喜色,看来他之前诸般说辞,终於是落入那位神秘人心头。 只是此事之上,他到底用了心机,不知是否会触怒那位神秘人,因而错失机缘,但若不用心机,全看机遇,他是做不到的。 只能看一步走一步。 但万般脚步都在脚下,每一步踏出他从不后悔。 第002章 我叔总城隍 林墨带著纪成穿过废墟中央踩踏出的一条小道往里走,周围全是倒塌的木屋,脚下的瓦砾,杂草已被踏平。 “纪成,你其实没有必要执著,修行和你想像中的並不一样,越执著越难得到!” 跟在后面的纪成並不开口,只是微微一笑。 林墨见此索性也懒得再劝。 行至废墟中央,出现了一部分未曾完全坍塌的院子,但院內诸多房间屋顶漏光,已经完全无法遮雨遮阳。 纪成对於这里的环境並不怎么陌生,他这数月来带著手下城卫军不止一次的巡查此处,但並没有瞧见任何可以藏人之处。 林墨带著他迈步进入一座坍塌的庭院內,周围房间已经全部破败,倾塌,远处唯有数尺高的土墙残留。 前方数十米则是一处乾涸废弃的池塘,林墨止步,转手间手中出现了一枚光洁翠绿的环形玉佩,这枚玉佩从她手中缓缓飞起,落入十来步远的破败建筑上。 瞬息间只见周围一变,纪成只感觉自身仿佛是透过了一层水色波纹,眼前破败,漏雨的会客厅竟快速变幻,成了一座完好的殿宇。 纪成目中流露出一丝惊讶,心头豁然开朗,难怪明明確定那人隱藏在此地,却始终找不到对方下落。 见纪成只是略微惊讶就收敛神色,林墨心下惊讶,她当日乍然进入此地,可是忐忑了许久。 林墨率先进入这座完好的会客厅內,纪成將手中长鎩放在台阶前,整理衣冠后,也紧隨著迈入厅內,远远就看到了一位带著鹿皮冠的中年人身影。 那人蓄著微须,八字垂眉羽,紺青深衣,像是一个贵族。 这和纪成脑海中想像的先秦方士形象有些不一样。 “老师!” 见到他,林墨唤一声后,就乖巧的站在一旁,只是拿眼睛盯著纪成,等著看热闹。 纪成举步上前,作揖道。 “弟子纪成,沛县布衣,身若飘蓬,孤影伶俜,双亲早逝於离乱,今逢老师,非慕浮华虚名,唯有道心如月,一片赤诚,伏望老师收录,能在老师跟前聆听教诲,愿一年四时,侍奉老师左右!!” 说完,纪成重重磕了几个头,也不管头上流出血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今日正是提现时! 他这等姿態直看得林墨愣神,那中年身影也有些动容,心头原本的一丝看法也变成了嘉许。 其实纪成这数月以来的小动作,他早就看在眼里,包括他数次领著人进入这片废墟巡逻,实则是探查他的存在。 他温言道。 “起来吧!” 纪成起身,只听青衣中年人將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扫视了几眼,忽而又道。 “吾之法门首重悟性,其次在根骨,你能从墨女身上的些许端倪,察觉到吾的存在,的確有几分聪慧,你且上前来,伸出一只手!” 纪成心头一震,此时纵是他二世为人,也有些忐忑。 他也知道,功成与否,就在此一举。 他上前几步,同时伸出右手手掌,青衣中年人一只手落在他的手腕上,一股异样冰凉的触觉从皮肤传入心底,纪成心头略微诧异,但紧接著绷紧了心弦,他隱隱感觉到一股无形力量没入全身,这股力量之下他的念头都为之冻结,再也无法运转。 纪成心头陷入到一股巨大的惊骇中,只是却无法动弹,甚至无法知晓外面发生了任何变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冻结的感觉才悄然离开,恍若重新活了过来,却见不远处的林墨瞪著眼睛盯著他,甚至有些惊讶。 他不由自主將目光望向眼前的青衣中年人。 青衣中年人朝著他点点头道。 “中人之姿,还算凑合!” 纪成身形一怔,迅速反应过来,连忙拜下道。 “弟子……” 只是身影未曾下落,已为一只手稳稳扶起,青衣中年人道。 “不要急!” 纪成目光一怔,迎著对方的目光,心头一跳。 难道对方看不上他的根骨。 可若是这样那就有点冤了! 只见青衣中年人望著纪成问道。 “你想学什么?” 纪成不假思索道。 “听闻世间有练气士,可吞吐山川日月之气,求取长生,弟子愿学个长生之法!” 闻言,青衣中年人嗤笑一声,摇头道。 “你倒是心大,可惜吾都未曾能触得长生,哪有什么长生之术,你若想学这个,只怕是寻错了人!” 说完转过身去,坐在了上首的案几之前。 纪成闻言抬起头,心中倒並没有失望,只是拱手道。 “那弟子愿学长生大道!” 青衣中年人抬首,打量了纪成一眼,忽而笑道。 “你果真是个有悟性的,不像是有些人蠢笨如猪!”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墨,林墨眼观鼻,鼻观心,並不在意。 她自然不是老师口中的猪。 她的根骨可比纪成还要好,据她这位老师所言,可是万里挑一,拥有上古人族之气象。 青衣中年人又道。 “不过我只能收你作为一个记名弟子,你和墨女一样,可称吾为老师,你可愿意?!” 纪成一怔,听这位老师的意思,墨女和他一样,竟也是记名弟子? 只是既然只能被挑选,他自然只能顺势而为。 “纪成愿意!” 他双膝跪地,邦邦再次磕了三个响头。 又快又狠! 他真的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青衣中年人见此颇为满意,他上前將纪成扶起,道。 “好,从今日起你为为师座下第三位记名弟子!” “虽非入室,但为师不会怀有分別心!” 纪成神態肃立,心下还是有些失落。 记名和入室的区別,他还是能分清楚的,记名只是记个名头,无法论资排辈,不能算是真正的传承者,情感上自然也比不得那些堪比父子一般可以交託彼此后背的师徒。 纪成也没有强求此事,求上得中,求中得下,求下不得的道理他是懂得,故而期望也没有太高,能有机会接触那长生大之法,已经是心满意足。 “谢老师!” 青衣身影摆摆手道。 “你且记著,为师名为艾真子,另有来歷,你暂时不需要知道,所修也是上古练气士的一支,与当今大行其道的西王母之法大有不同,乃是真正的上古正统!” 纪成身形板正,只是竖著耳朵细听,生怕错过了一个字。 艾真子先为纪成解释了何为西王母之法。 所谓西王母传下的法门即是尸解仙的修行之法,著重於太阴炼形,修炼元神之法,视肉身为壳,蝉蜕成仙。 “此法的诞生其实在於我等人族肉身早已经不復与上古人族之时的强健,无法做到举形成真,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死后蜕,炼成元神,以求长生於世!” 纪成注意到,说到这里,林墨仍旧是面带微笑。 艾真子望著纪成又道。 “你之资质只是中人之姿,若是愿学尸解仙之法,倒也是一条明路,你若是后悔,为师还能为你指一条明路,助你修行尸解仙之法!” 不等纪成开口,艾真子又道。 “而为师所学上古练气士法门在於形神並举,求的是形神一体,成就长生,尸解之法已是凶险难熬,而形神一体则更为艰难,不仅仅是耗时费力,更需诸多灵药辅助……” 艾真子也是有些摇头。 他方才观纪成虽然体魄健壮,精气充裕,但到底比不上上古人族,欲要完成修行之前的筑基,仍旧是需要灵药进步。 但当今之世灵药难寻,如何筑基。 纪成闻言,只是拱手道。 “弟子愿学上古练气之法!” 旁边林墨望著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幸运的傢伙!” 她心头暗忖。 作为艾真子名下的首徒,她可太清楚艾真子收徒的套路。 艾真子在收徒之前他还有一句话其实没有说出来,相比起悟性,根骨,他其实更为看重心性。 若是心志不坚,三心二意,纵然是拜入门下,也难得其精髓。 但一次过关並不算什么。 艾真子对於门下弟子的教导不是一般的严苛。 台上的艾真子也是哈哈一笑,眸中流露出一丝满意之色,他笑著道。 “上古法门虽然修行条件严苛,但未尝没有弥补之法!” 说完他看了一眼外面又道。 “今日外面的日头已经不早,你身上还肩负朝廷职务,就暂且离开吧,明日再来,为师会为传授你真正的练气法门!” 纪成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他只能选择听从安排。 “墨女,你去送你师弟出去!” 纪成点点头,略微行礼后,就隨墨女离开了这座会客厅。 坍塌的废墟中,一道微光闪过,两道身影仿佛挤开空气,凭空现身。 纪成能清楚的感觉,这一刻周围空气明显更为浑浊了一些,只听旁边墨女道。 “此地有师尊布下的幻阵,下次你只管按时辰来此即可,自可安然入阵!” 纪成想了想,拱手道。 “多谢林师姐!日后师弟有些错漏之处,还请师姐不吝指点一二!” 见他並无身姿板正,不似作態,林墨心中那一丝戒备也淡化了一些,只是道。 “你上面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位师兄,明日你就会见到他的!” 她领著纪成往前走,同时面无表情道。 “还有,你別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纪成点点头笑道。 “这是自然!” 这只需要他往长安县跑一趟即可。 林墨也不理会纪成,匆匆前往城中,道缘难寻,她不愿意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纪成站在原地,虽然头顶日光毒辣,心头仍然是有一股难言的澎湃,激动,他狠狠握住了手中的长鎩,像是此刻终於把握住了一丝属於未来的光。 略微平復心情,他在原地任由自身被毒辣的阳光照射,直到背后微热,才准备前往长安县衙,先行帮墨女解决林锦田身上的官司,却见远处几个士卒火急火燎跑来。 远远还听到其中一个大块头喊道。 “队率,大喜啊,你叔父被陛下封为城隍了!!” 第003章 天光玉锁图 “石柱,此话当真?” 纪成揪住那壮汉,目中发亮。 石柱嘿然道。 “大半个长安城都知道了,陛下敕封纪將军为城隍,诸县建庙,世受香火与祭祀!” 虽然对於这一幕早已经有所预料,这一刻纪成仍然是心头大喜。 他面容不变,只是朝著长乐宫的方向作揖道。 “这是陛下恩典,厚待有功之臣,我纪氏上下感恩不尽!” 安汉公纪信乃是他的叔父,也是汉初名人,金蝉脱壳这个成语故事中的主人公。 守滎阳时,汉王刘邦为项羽大军所困,为救主,纪信冒充刘邦出城引开项羽注意力,被恼羞成怒的楚王项羽活活烧死。 安汉公纪信在世时,並未留下直属后裔继承他的爵位,他这算是堂侄。 只是堂侄也是侄。 眾多大头兵一个个面带艷羡之色。 这狗日的纪成真是人在家中坐,馅饼天上来,日子过得令人艷羡。 纪成心下却有了其他的想法,趁著这个机会,他索性带著几件早已备好的礼物直接去了一趟长安县衙。 果然,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將林锦田保了下来。 长安令杨喜並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做为难。 当然,为了维护大汉律法的尊严,林锦田斩趾被免,苦役却没能免了。 但这已经是极好的结果。 县衙內,长安令杨喜望著眼前的纪成,抚须告诫道。 “纪成,汝为功臣之后,身负圣眷,理当爱惜名声!” “君侯金玉之言,小子铭记在心!” 纪成作揖道。 眼前的长安令也是一位大汉名人,其因为抢了楚王项羽一条大腿,因而得以军功封赤泉侯,今年才得大汉天子重用,为第一任长安令! 虽是县令,但长安乃是大县,故而是秩千石的高官。 纪成也是將这话听了进去。 事实上,若不是因为事关自家前程,他也不会花费这么大的代价,用上一代留下的遗泽去为林氏擦屁股。 杨喜说完双手揉了揉太阳穴,他黝黑的面容上看起来有些憔悴,隨后道。 “贤侄,本侯有些乏了!” 纪成秒懂,当即起身告辞,只是將手中准备的几件礼物留下。 林氏稍晚一些就得到了消息,那被重伤的地痞已主动撤去诉状,林锦田也因此免去了斩趾之刑,只是因为互殴触犯律法,仍被勒令剃光头修筑长安新城! “这位师弟倒是个信人!” 小院中,林墨望著旁边兴奋的林福夫妻以及兄长林渝,她心头对於纪成的印象也有些改观。 虽然城府极深,但至少守信。 去了心中大石,林墨悄然来到了一旁,重新开始参悟艾真子传下的《天光玉锁图》。 此为上古道统中的顶级筑基之法,最是繁琐,极重悟性。 纵然是她根基绝顶,修行一个月也只是拆解出这筑基法门中部分关窍,无法完成第二关气元筑基最后的修行,更不用说最后一次神变筑基。 “老师说我是他门下,最有希望完成三元筑基,回返上古法体的弟子,只要能够完成三次筑基,自能登堂入室,获得后面的长生大道……” 林墨目中泛著嚮往。 艾真子虽然吝嗇,但其座下必会有一人能成为入室,获得传承。 她相信那个人必然是她。 …… 纪成回到自家的小院子里时,已是星野漫天。 纪成精神还有些额外的亢奋。 夜风轻轻一吹,一丝清凉浸入心头,转瞬他皱起了眉头,一股股熏人的味道从旁边的集市区域传来,令他面容无奈。 纪成来到后院。 他这个小院子有三重院落,前院是花厅用来会客,二重院落自己居住,左右周边有几间厢房,以及客房,如今居住著两位僕从,后院原本是留给未来的女眷。 此时后院的小花圃被他改成了四季菜畦,里面种满了一些时蔬,里面种了一些葱,韭,以及葵、薤,品类较少。 星光下,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纪成摘了一些韭菜和葵菜。 这个时候的葵其实就是冬莧菜,纪成喜欢在夏季清炒一碟子,佐以家中常备的几样咸菜,十分下饭。 “可惜这么热的天气,没有黄瓜,苦瓜……” 纪成略微有些遗憾,这个时代凉拌已经兴起,他也找到了一些可以代替凉拌辅料的作料,却找不到黄瓜,苦瓜的存在。 远一点的兽栏里,此时一个黑漆漆的身影正佝僂著身子处理马粪,纪成原本想要这位老僕前去清洗手中的蔬菜,见此也只能捏著鼻子,放弃了这个不明智的想法,自己跑到了一旁,用那宽大的木瓢盛满了水,一次次清洗,同时催促道。 “老丁,你做事难道就不能快些!” 半晌,兽栏里才传来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 “小君子,您还是多招几个僕人吧,我老丁是从早上一直忙到晚上,干完地里的事后,又要清理院中灰尘,落叶,修补漏雨的马棚,根本做不完!” “石崇那野小子,一天到晚只知道去校场廝混,也不知道帮忙,您换下来的旧衣物,至今都没有清洗……” 纪成见此摇摇头。 作为一位刚刚脱產的低级將官,他身上的閒钱真的不多。 他想了想道。 “实在不行,我去市集再招几个佃户!” 闻言兽栏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个面容黝黑,身材干瘦的老兵走了出来,他脸上掛著討好的笑意道。 “小君子,只是小事,怎能麻烦別人,我老丁还没老呢,过几天我將家中小儿带过来,定能將地种完!” 纪成见此,也就没有说话,他並没有薄待老丁,作为马夫,他的月钱已经相当於大贵族家中等僕从的月俸,大概是两百钱。 按照现在的购买力,一石粟米大约三十钱,一斤肉大约十钱,这已经相当不错了。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补贴,譬如逢年过节尚有布帛赐予,最主要的是种地所得收成,给予丁家三成补贴,这远远要甚过於其他大贵族。 只是人性从来都是脆弱的,故而纪成时常敲打这老滑头。 从水缸边起身,纪成见这水缸碍事,两只手一上一下提起那大水缸,轻鬆將其挪到屋檐之下一角。 远处的老丁虽然司空见惯,还是不禁有些感嘆。 院子里这口大水缸是秦末某个大贵族留下的,能装水至起码四百升以上,也就是说这水缸满水的情况下接近於四百斤,却被纪成轻鬆提起,足见这位小君子一身蛮力之大。 若是放在战场上,也是一员悍將。 一阵忙碌,半刻钟后,两小碟子热腾腾的青菜被端上小案几,除此之外还有两碟醃菜,那都是一些不知名的野菜,譬如野辣菜醃製而成,颇有风味。 还有一个小罐的小米粥,一碟蒸猪肉。 纪成小口吃著,老丁在远处端著小碗食用小米粥,小米粥上泛著一点油腥,吃的十分满足。 纪成看了他一眼,此时对著窗外霜白的月光,目中多有轻快。 日子虽然艰难,但未来可期。 长安城中的夜晚异常安静,夜间宵禁,除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梆子声,也就只有偶尔传出来的蝉鸣之声,狗吠之声。 纪成也早早回到了房中,却是全副武装,重新穿上了厚实的甲冑,手中握著带鞘的长鎩,背后背著强弓,箭囊,如同出征的武將。 紧了紧手中的长鎩,迎著窗外的冷月,纪成心中默念。 “开启!” 他脑海中立时有一道银白色裂缝猛然膨胀,银白色光华裹挟著他身形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纪成再次现身时,眼前光芒大亮,刺眼的阳光从头顶云海垂落,令他下意识抬起手遮住眼睛,片刻才睁开眼睛。 同时他深吸了一口气,一股异常清新的空气伴隨著花草香味浸入肺腑,令他全身上下都为之舒展开来。 白日巡逻的辛劳,绷紧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鬆开。 只是他还是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长鎩,目光望向周围,熟悉的景象再次印入眼帘,这是一处颇为宽敞的山洞,大约有近两百多平米,山洞並不高大,只有三四米左右,岩顶乾燥。 周围有简单的石头家当,石凳,石桌,石椅,还有兽形烛台,显示早有人居住,而且是一段不短的时间。 纪成则是放鬆了下来,这些石凳,石桌,石椅都是这几年他置办下来,这里的一草一木他已经十分熟悉。 纪成目光紧接著扫过洞口按照同心圆形摆放的碎石,鬆了口气。 “看来没有別的兽类来过!” 但他注意到山洞中央的石桌上有一片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对於这一幕,他並不在意。 纪成缓缓走出洞口,只见远处山如眉翠,水似镜明。 山涧外不时有巨兽咆哮之声传来,似牛似蟒,摄人心扉,如入莽荒山海,似坠梦中。 但纪成清楚这绝不是做梦,他是透过体內那银色裂缝进入到了一处未知的地方,若是在这里受伤,外面也会受伤。 纪成举著手中的长鎩缓步来到洞口前,洞口不远处则是一片明镜一般的小湖泊。 就在此时,他头顶一阵振翅声传来,还有尖利的鸟鸣声。 “哇哇!” 纪成已经看到一只奇特的鸟类远远掠下云海飞来,它通体赤金色,金灿灿的,类似於乌鸦,只是比之寻常乌鸦大了三五倍! 纪成仔细分辨了几眼,確定没有看错,才露出一丝笑容。 “你这贼鸟倒是准时!!” 似是听明白了纪成话语的意思,那只赤金色的乌鸦在纪成头顶盘旋了一圈,隨后一道金色流光从头顶落下来,掉落在纪成身前的草地里。 那是一枚通体散发著淡淡流动金光的坚果。 核桃大小,莹润饱满,外层如同金箔。 “哇哇!” 旁边再次传来尖锐的鸟鸣,那头赤金色乌鸦飞身落在数十步开外的树上尖声叫著,似带著催促。 纪成瞥了它一眼,隨手从旁边搬来一块青岩石重重砸在金色坚果上,以他现在夸张的臂力,也是足足砸了三次才將那层金色外壳砸破,露出里面金色皮膜包裹的果肉。 纪成隨手將其挑起扔出,那数十步开外的赤金鸦见状一个漂亮的飞掠,立时將果肉衔起飞走,转瞬消失在云海。 纪成缓缓起身,嘴角略微含笑。 这只鸟儿是他在这五年来唯一的『朋友』。 这『朋友』很聪慧,而且还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它每次到来,都会带来一些『东西』前来求助。 譬如方才被他凿开的这种未知金色坚果。 据他所知,这未知金色坚果就是一种具有奇异功能的果实。 他少时身体瘦弱,亏空厉害,时常染病,几乎早夭,正是食用了此物才渡过了那段艰难的岁月,並且还拥有了一身蛮力。 这神奇的坚果唯一的缺陷是坚硬无比,著实需要大力气才能撬开外面金壳,食用里面的坚果肉。 这赤金鸦很聪明,它自己吃不到里面的果肉,却知道寻求外物的帮助。 他也是花费了一段时间,才取得这只鸟儿的信任。 第004章 传法 “哇哇!” 熟悉的乌啼声很快再次从云海中出现,它的身影掠过下方翡翠色的湖面,转瞬即至,速度极快。 纪成眼尖,立时看到一道闪烁著翡翠色光华的叶子从空中飘落而下,他抬手將其接住。” 瞥了一眼,纪成並没有意外。 这是一枚造型奇特的嫩绿色叶子,通体肥大,有半指宽,叶脉晶莹剔透,散发著点点奇异光华,略微触摸就让他有一种心神安定之感。 这东西纪成早已经习以为常。 那是赤金鸦叼回来的报酬。 他一直用来泡水喝,或者是生食,除了头脑清明之外,並没有任何作用。 他直接送入口中,几次咀嚼,只感觉一丝丝沁人心脾的清凉融入到心神深处,许多杂念不由自主地消散。 纪成口中道。 “你这鸟儿太小气,若是真感激我,下次少送点树叶,多送一点果子来!” “哇哇!!” 赤金鸦发出尖锐的叫声,振翅飞起,它有点气急败坏,绕著他头顶盘旋,纪成无奈,脚下则快速让开,只见之前立足的绿草地上连续落下几道黄白相间之物。 眼见纪成躲开,赤金鸦尖叫几声,环绕几圈后飞速飞入云中消失不见。 纪成望著那道快速飞掠入云海的金色身影,似有一团银光在眼前成形。 【名称】:赤金鸦(一级妖兽) 【进化潜力】:白色(白色<红色<金色<紫色<彩色) 【基础进化条件】:朱火灵果(五百年份),一根赤灵鸦羽。 【特性】:火 纪成並不意外,那是他灵魂深处那座银门自带的能力,鑑定。 但好像只能鑑定妖兽。 或者是有灵性的非凡活物! 只要有妖兽接近於他一定区域,就能被鑑定出来。 暂时还不知对妖怪有没有用。 但纪成认为这个能力目前是属於鸡肋,没有太大作用。 他很快收敛了嬉笑,神色正经起来,举步来到湖畔一座青岩前,放下手中长鎩,將背上的五石强弓取在手中。 此弓赤底黑纹,以柘木,牛筋为主材,朱漆绘玄鸟,还用犀角加固,价值不菲。 纪成当初为了买下它,近乎穷尽了身家,它足足价值两万五千钱,也就是他几乎两年的俸禄。 但它值这个价。 他又从腰间箭囊中取下一支羽箭。 趁著那翡翠色的灵叶作用仍在,他要继续练习箭术。 他弯弓搭箭锁定百米开外的一枚火红色枫叶,瞬息间一道流光將一枚落下的火红色枫叶击穿钉在树木之上。 凭这一手箭术他在军中已算是神射手。 普通的士卒能开三石强弓,射中七八十米开外移动的目標,就是神射手。 而他更强。 凭藉著一身蛮力,他能轻易拉开五石强弓,射中接近於一百五十米开外的移动目標,若是有著这古怪绿叶的临时加成,准头还能有所提升。 他定了定心神,继续拉开强弓,將箭囊中的箭矢接连射出。 咻咻! 破空之声不断在湖畔响起。 上百米开外的火枫树林遭了殃,一根根箭矢穿透树叶直入树干深处,直没入大半个树身。 纪成变幻身形,面容冷静的如同千年不变的石雕,手中强弓一次次拉开,搭箭,熟悉这种感觉,將这种感觉化作本能。 甚至开始尝试一箭双星。 这是他近段时间一直在做的事情。 一箭双星比单纯的射中一百五十米开外的目標难度大很多,更考验他的心智,这除了需要过硬的基本功,还需要对箭矢飞行轨跡有精准预判。 在这种心无杂念的状態下,纪成隱隱把握住了部分神髓,偶尔有那么一两次能同时射中两片飞落的红枫叶。 大约是训练了两个时辰,纪成停了下来。 他浑身大汗淋漓,目中却清澈依旧,並无任何疲倦,反而神采飞扬。 只是他望著腰间空空如也的箭囊。 箭囊里所携带的箭矢已经全部损毁。 “本就不好的家境雪上加霜!” 纪成眼中无奈,这些羽箭可不便宜,他买的不是便宜货,而是官营的標准级制箭! 箭矢以樺木为杆,浸桐油,箭簇刃口也是用人工粗磨过,十分锋利,一支就差不多六七钱。 还有几只破甲箭(可破重甲),价格更贵(七十钱),他都没捨得用。 他每一次携带也是十分有限。 索性也就准备顺势停下这一次练习。 將手中强弓取下放在一畔,他缓步来走入清冷的湖水中,沐浴更衣后,他准备在子时之前按时返回。 湖水冰凉,缓解疲倦,但纪成清晰的感觉到自身心神深处仍然是能轻而易举的保持著寧静,杂念不生,可以一念入睡。 这翡翠绿叶的妙用大概是能维持十二个时辰,即是相当於二十四个小时。 回去之后,还能睡个好觉。 为了保证白日里有著充足的精神,也避免损伤身体根基,他仍然是保持著足够时长的睡眠。 当然,明日他还要去面见艾真子,聆听长生大道,更需要保证足够的精力。 半刻钟后,他重新换上早准备好的衣物,身形穿过一道银光,倏然消失在原地。 只是他才离开不久,头顶传来急促的『哇哇』叫声,一头金色身影急速掠过云海,旋风一般冲入纪成留下的石洞內。 在它身后,一头庞然大物急速浮现在云海中,那是一头翼展张开有近两丈宽的黑羽巨鹰,翅膀扇动,掀起阵阵狂风,吹得石洞之前的树枝摇曳纷飞,草木倒伏。 “戾!” 高空上,它紧紧盯著下方的山洞,叫声隱隱带著金铁交鸣之声,极为愤怒,一直在头顶盘旋。 虽然愤怒却始终不敢进入石洞之內。 赤金鸦从容站在石桌上,口中叼著一枚流散著金光的坚果,歪著头盯著外面,鸟脸上隱隱还有些得意。 …… 晨光熹微,纪成重新穿戴好甲冑,虽尚早,但街上行人不少,不乏从长安城外前来售卖山货,果蔬的猎人,乡人。 在门口,一个壮汉有些疲倦的从远处而来,他身量极高,络腮鬍子,腰间配著环首刀,同样是著赭衣,束绑腿。 石柱打著哈欠,见到纪成连忙行礼道。 “队率,夜间巡逻任务已经完成,除了几个小贼,並无异样,卑职前来交割任务!” 他將手中一枚令牌递了过来,纪成接过,扫了一眼之后点点头道。 “去吧,老丁给你留了一份小米粥!” 石柱略微拱手,嘿嘿一笑道。 “还是队率会心疼俺!不过队率可有多的一份,俺家中口粮还已经吃光了……” 他大黑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他家包括他在內,足足有五六口人,除了一个年迈的老娘,还有三个幼童,都是吃粮大户。 纪成並无意外,道。 “我已经嘱咐老丁,给你准备了五斗粟米,你暂时拿去应急!” 石柱目中有些感激,他其实已经是厚著脸皮上门,若非不得已,却不愿如此,正要道谢,却见纪成已经出了门远去,一时间只能將感激记在心里。 街道上,纪成神情轻嘆,这个乱世,若非活不下去,谁会进入军中当大头兵。 石柱也是为了这口粮才不分日夜的『加班』! 对於城卫军中,夜间巡逻可比白日巡逻要危险的多,因为夜间是那些夜盗份子最为活跃的时候。 正因忌惮汉律严苛,那些人行事比溃兵更凶狠。 天光不早,纪成脚步不疾不徐,一刻钟后来到北城区的卫將军府前。 按照规矩,他在校场先行点卯,晨光中在確定无人缺勤后,再按照屯长分配下来的任务,开始了一天的巡逻。 屯长是北军中的低级將官。 上设都尉,司马! 都尉是秩比两千石的高官,地位只是略逊於郡守。 军司马秩比千石。 而队率则是能算是士,距离官一步之遥。 屯长掌管百人,手下握有两队,每队配置五十人。 纪成的屯长姓王,那是一位楚汉战场上倖存下来老卒,对於官途已经失去了信心,整天更多的是想著分田分钱多造孩子,对於公事更多的是应付了事,主要是交给纪成和曹勇两位年轻的队率。 纪成和曹勇关係很一般,两队士卒察觉到气氛微妙,也隱隱互別苗头。 “二三子,隨我出发!” 府邸前,伴隨著一声声中气十足的呼和,一队队赭衣玄甲,腰佩环首刀的士卒往各处街道,城门而去。 也有类似於纪成这般手持长鎩的队率站在一侧,三三两两互相交谈几句。 纪成和其他队率交谈了几句,就领著麾下二十几位城卫军出发,他的目標是颇为繁华的安门大街附近。 长安城加上旧城区,以及新建的新城区现在有八街九陌的格局分布,八街是最为繁华的地方,九陌是九条次级干道,內有一百六十多閭里。 里面有著鲜明的等级符號,譬如大部分贵族所在的尚冠里,戚里,大部分平民所在的宣明里,建阳里,还有贱籍之人居住的函里。 当然,每一个閭里的巡逻强度,以及巡逻安排也不一样。 有些区域甚至不允许商贾,刑徒这等身份低贱之人的靠近,而有些地方则是白骨堆积,饿殍横行。 纪成巡逻的安门大街,一边是外戚贵族居住的戚里,不远处数百米则是工匠们居住的宣明里。 这算得上一份较为轻鬆的差事,只有偶尔接到任务,才需要前往外城区一些废墟里巡查。 纪成仍然是习惯先行巡查了安门大街部分区域,隨后循著戚里旁边的一条胡同,来到了那片瓦砾废墟之前。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太阳炽烈,这片区域商客行人稀少,巡逻的士卒们也各自找了隱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纪成寻了个机会,悄然进入废墟內,按照记忆,不久之后就穿越了一片无形空气形成的屏障。 瞬息间他就看到了那熟悉的会客厅。 只是会客厅前多了一尊如铁塔一般的身影,他身形魁梧,面色圆润饱满,身量足足高了纪成一个头,就算是在军中也少见这般魁梧的身影。 他察觉到了纪成的出现,近乎眯缝的眼睛中有些好奇,纪成率先道。 “见过二师兄!” 他呵呵一笑道。 “不错,我名乾均,在老师门下排行第二,小师弟隨我进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会客厅中。 艾真子坐在主位上,已经在此等候。 纪成面容微动,却落在头顶,他眼尖,方才在外面已经看到了会客厅中的景象。 此时会客厅周围不知何时多了十二副漂浮在空中的金色长图。 每一幅图画遍布著一个个细微蝌蚪人形组成的八卦图案,或坐或动,又似星云周周转,与天地人体有著极紧密的关係。 只是一眼,纪成心神仿佛陷入其中不可自拔。 他能感觉到那一个个蝌蚪人形仿佛与自身体內某个窍穴有著微妙的关联。 十二副图,每一幅都有些不一样,令人一眼沉沦,纪成隱隱只觉自身无数念头被那些蝌蚪人形所勾动,看到了一道道无形的金色身影从虚空融入到自家身上,不由自主学著他们拉伸身体。 纪成有些骇然,他担心其中另有说法,强行低下头,不敢再看,以免真正沉入其中。 艾真子见他举动,面容不变,心头愈发满意。 “果真有几分悟性!” 此套《天光玉锁图》虽为正统,但修行困难,常人极容易被其迷惑,墮入狂乱中而不自知,唯有按照特定的步骤,按顺序,按天时,辅佐以动静之功,才能参悟其中妙处,徐徐炼气。 若无引导,可能走火坐僵。 他当然不是故意想要看纪成出丑,只是想要藉此敲打对方一二,给对方上第一堂课,修行者重心性,心性不稳易入歧途,现在倒是没了藉口。 “老师!” 纪成连忙行礼。 艾真子轻哼一声道。 “你倒是知道深浅,不像某些蠢猪不知天高地厚!” 他说完看了一眼一边的乾均,乾均麵皮泛红,只是尷尬一笑。 纪成差点笑出声,他眼观鼻,鼻观心,只做不知。 艾真子目光落在纪成身上,声音放缓道。 “为师知道你很聪慧,但越聪慧的人越容易步入邪道,在正式修行之前,为师给你一个忠告,修行一道在於诚,守心守正,方得始终,此亦为吾门中秘法修炼之宗旨!” 纪成神色恭敬道。 “老师,弟子记住了!” 艾真子轻声道。 “但愿你记住了!” “为师今日开始传你真正的筑基法门,均儿,你就在旁温习!” 艾真子也不管两人神色,兀自指著头上显化而出的十二幅图形道。 “但凡修行,首重根器,上古之法尤其如此!” “为师传你的法门唤作《天光玉锁图》,在上古法统中也是极其有名,按部就班即可练出上乘道基! 它分为十二副,前面三幅为静功,中间从第四幅开始至十二副为动功,其实还有一副为总纲,那须得你在参悟十二副图后自行参悟而出,那是关键,每个人参悟的玄妙不同,所得道基也是大不相同!” “当然,也有高下之分!” 纪成心头一动,目光中有些疑惑! 旁边乾均道: “小师弟,道基是三元筑基之后凝聚而成的灵种,咱们唯有凝聚道基,才能吞吐天地之气,修出法力,施展法术!” 第005章 灵叶妙用 “若不筑基,不能施展法术吗?” 纪成忍不住追问。 乾均憨厚的点点头,道。 “法力是精气神三宝之延伸,法术为法力之应用方式,若无道基支撑,难以凝聚法术!” 见纪成蹙著眉头,乾均又道。 “虽然无法使用法术,但筑基第一关完成后,我等体內可生具先天胎息,那先天胎息乃是精气交感而成,混合了一丝先天元气,也能强身健体!” 他微微一跺,只见脚下花岗岩形成的地砖顿时均匀碎裂,纪成看的眉头暗跳,这不就是和朝中某些奇人拥有的內力差不多吗。 艾真子出言打断了两人的话语,又道。 “至於具体练法,你们须得先將这些图记下,其后按天时,对照十二周天星象之数,配合先天八卦变化的奥妙,进行参悟,顺序不能出错,以免伤了根基,重新纠正难度很大!” 一次性说完,他也不管两人是否能听懂,就开始讲解十二周天星象变化,以及先天八卦玄妙。 “这《天光玉锁图》每一幅图都有接近於三百个人形蝌蚪文,它们分別对应周天三百多个窍穴,行功方法则取了十二周天星象变化,可从寅时开始炼第一幅图,卯时练第二幅图,辰时练第三幅图,这是静功,因每人资质不同,参悟所需的时间长短不一,不得强练,否则平白驳杂了精气,坏了根基……” “而等到自身极限后,可配合第四至十二幅图中的动功牵引五臟六腑之气,这九幅图含九宫八卦之变,却並无时间限制,只需仔细参悟即可,你可先行练第一幅图,一天之內能完成一个周天十幅图的修行,即是破了第一关,也可称为第一次筑基完成,即是精元筑基!” “其后可练第二幅图,配合其余十幅图,如能再次炼成,即完成二次筑基,也可称气元筑基,至於第三关则是十二幅图全部练成,並且参悟出那不存在的第十三幅图,自能三元筑基成功,蜕变出上古天人之体!” “届时,尔等之身与天地灵种无异,修行起来远胜同辈!” 艾真子不断画饼,隨后详细讲解每一幅图中的奥妙。 乾均听了一会儿顿时只感觉一阵头大,仿佛脑海中被塞进无数苍蝇,精神已经无法集中。 纪成再次感觉到似有无数金色身影从一幅幅图中飞出,与自身相融合,不由自主摆开姿势,开始修行第四幅图中的奥妙,身形模仿十二星象代表的十二元辰变幻身形。 他周身关窍隱隱发出响声,体內一股无形暖流从周身激活的窍穴中滋生,沿著一个个动作游走一些特殊的经络,骨骼中,令他周身麻麻酥酥,如同过电。 旁边的乾均已经闭目养神,但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睁开眼睛,眯缝的眼中泛著一丝灵活。 “这小师弟难道没有任何私心杂念吗?” 目光中,他看到纪成在短短半刻钟之內已经练成了第四幅图中的变化,开始练习第五幅图中的动功,他周身精气隨著筋骨拉升变化,被调动起来,体內泛著浓烈的阳和气息。 那是真阳初动的异像。 当初他参悟这第四幅图,达到这一步足足用了三天。 乾均心头吃惊。 上首艾真子眼底也有些奇异。 《天光玉锁图》修炼的艰难之处除了晦涩难懂,需要极佳悟性之外,则是需要坚定心智。 修炼者的杂念易受到那无数人形蝌蚪文所迷惑,不由自主练岔气,只能重新停下来重头再来。 普通人慾要练成一幅图,至起码需要十来天左右的水磨工夫,才能调动自身体內真阳。 “虽是中人之姿,但若有这份悟性与心性加成,倒也不逊色於林墨,乾均!” 半个时辰后,纪成再次顺利练成第五幅图,他正要顺势练成第六幅图,忽而面容微微一变,主动停了下来。 『咕咕!』 纪成面容古怪的站在原地,腹內如同雷鸣作响,一股极度飢饿之感涌上心头,胃中火烧火燎,仿佛数天未曾食得油水,形容枯槁。 “老师,练习这图解为何如此飢饿……” 他抬起头,脸色惨白。 他已经很久未曾体悟过这等飢饿之感,饿得百爪挠心。 艾真子见此,並不意外,反而不疾不徐问道。 “筑基第一关的主旨在於生精,为师问你,这精从何来?” 纪成念头一转,连忙道。 “先天之精来自於胎中,后天之精在於饮食水谷!” “想必也可从天地灵物中而来,或者是药补!” 他瞬间明悟,又问道。 “听闻方外之士都有秘方良药,可以快速生精补气,不知老师可否赐下良药秘方,也好解弟子之困?!” 医道从来不分家。 艾真子仰起头,轻哼一声。 “你这懒惰的徒弟,才入门第二天就打起了为师的主意,可惜为师如今两手空空,却需你自助!” 说完,他又语重心长的道。 “並非是为师吝嗇,而是告诉你一个道理,修行终需得守心守正,不要对外物形成依赖!” 纪成態度板正的点点头。 见徒弟乖觉,艾真子面容缓和,笑道。 “既是饿了,为师就不留你,你自去食肆中吃喝一顿,此法门你就隔日再练,精元亏空太多,继续强练反而不美!” 他话语中带著告诫。 说完挥挥袖子,几步消失在殿內,唯有留下面面相视的纪成和乾均。 “我这老师倒是小气的紧,一毛不拔!” 纪成心头腹誹。 才一会儿纪成已觉体內飢饿难耐,与乾均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离开这片区域。 乾均虽然『心思单纯』,但面对著这位小师弟,心头也不由生出一丝危机感。 不过对比纪成,他还是有几分优势! 他虽然没有大师姐墨女那般得老师欢心,但依靠著腿脚勤快,也从艾真子这里得到过几张药剂方子,制了一些黄精汤,依此可以增加生精养气的速度。 这就是他的底气! 当下他直接就在殿內摆开架势,模仿十二星象中的蛇形变化拉伸根骨,壮大真阳,淬炼精气。 林墨是下午之时才堪堪来到殿內请教,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正在一点点调整自身姿势的乾均,乾均一拳一脚中隱隱有一丝无形风声透出,力道沉重,他已经逐渐將第二个大周天中的一些变化精髓吃透,精气交融为一。 “出身显赫果然不一样!” 她柳眉一挑,当即道了一声。 “二师弟好生勤勉!” 乾均闻言抬起头,『啊』了一声,憨厚道。 “大师姐来了!” “师弟並无长处,既没有大师姐这般长得討人欢喜,也没有小师弟那般聪慧,只盼勤能补拙,不负老师教诲!” 林墨眸光一闪,也不做声,同样从怀中取出书卷就在殿內看了起来。 她手中乃是一本《元符籙》,內里提及的乃是术法基础,虽然她暂时还修炼不了法术,但可以提前理解其中本质,为真正修行法术做准备。 同时,她也想让艾真子『看』到她的努力。 当阳食肆,纪成有些心疼的掂量著手中空了大半的荷包,心头有些发愁。 此时他手中多了五六只油纸包好的烤鸡。 这六只烤鸡可不便宜,每一只近乎於五十钱,六只相当於普通士卒一月的俸禄。 对於他而言相当於四分之一的俸禄。 纵是他有钱也禁不起这般的花销。 但现在只能用来解燃眉之急。 纪成强忍著胃中空空如也的飢饿感,提著手中的六只烤鸡匆匆来到一处便宜的地方,再也按捺不住,狼吞虎咽。 隨著一块块染著椒香的肉块入腹,纪成明显感觉到一股发自於灵魂深处的满足,亏空的精气在快速得到补充。 他两手並用,风一般將六只烤鸡全部塞入嘴中,一只只肥鸡入腹,他逐渐感觉力气渐生,只觉得全身暖洋洋的,身上的飢饿感也去了六七成。 但仍然还有一丝意犹未尽之感。 “没想到这修行竟如此耗费钱粮……” 他摸著仍旧平滑的小腹,脸上仍旧是有些难以置信之感。 那可是六只烤鸡,接近於二十斤的食物。 这《天光玉锁图》的確是神奇无比,生精化气之功十分了得。 他挥了挥手臂,隱隱感觉筋骨力气有些变化。 纪成还没有接触过其他功法,但觉得这等筑基之法应该算是十分高效。 “可惜没有灵药!老师也未曾赐下良方!” 他心头琢磨。 他原本还想著从艾真子那里討要个类似於兵粮丸,黄精丹,神仙粮之类的丹药,但看艾真子这等小气劲,只怕很难。 “就是不知道我这个老师是不是也喜欢人情世故那一套……” 他心头猜测。 无论如何,他都是要试一试。 获得这位老师的青睞,赐点秘术,岂不美哉。 初步接触他就看出来了,这位老师並不是那等不沾人间烟火气的老神仙,而是有著自身追求的人间求道者,就是不知道这位老师眼里,什么的弟子才算是好弟子。 纪成此时面容有些古怪。 这种感觉像是让他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內卷环境中。 填饱了肚子,纪成原本想著继续巡逻,但想著刚刚花费的一笔巨款,他觉摸著这么走了实在太亏。 他打定主意,不久招来一位士卒道。 “我发现了城中幼童失踪的痕跡,准备独身去探查一番,你们各自巡逻,有事可以向副队率稟报!” 他口中的幼童失踪指的是这段时间陆续有城中的流民声称,自家的孩子失踪了,也有良家子到衙鸣冤。 此事寻常岁月都有,更不用说乱世,原本已经成了一桩悬案。 城卫军中也在注视著此事。 有此事作为由头,也能稍加遮掩一二行踪。 纪成匆匆返回废墟之地。 “趁著那枚叶子还有作用,正好去请教老师,继续修行剩下的几幅图!” 他心头暗忖。 那枚翡翠色的灵叶並没有想像中的鸡肋。 今日能一举参悟两幅图中大部分变化,纪成觉得此物发挥了奇效。 念及那枚翡翠色灵叶是有著时效的。 珍贵的时间不宜浪费。 纪成才返回废墟中央,就远远看到艾真子正在为林墨,乾均开小灶。 “……財侣法地,不是一般的重要,一个人的天赋才情终究有限,无法做到面面俱到,故而修行者会尝试结伴修行,或是培养弟子,僕人…… 试问你身旁有些擅长於练法,或炼符,识药,御兽的僕人岂不是节省了许多修行岁月……尤其是捕捉灵兽,有一头忠心耿耿的同境灵兽在跟前效力,也大占优势……” 纪成听得也有些入神,见艾真子没有赶人,也就自觉坐在一旁旁听,艾真子只是看了他一眼,也就没有多言,继续为三名弟子增长见识。 然而纪成这副姿態落入林墨和乾均眼中,立时感觉到危机感大增。 …… 夜幕来临 万家灯火缓缓出现在长安城中。 纪成在宵禁来临的前一刻终於赶回家中。 他脸上有些思索之色,心神仍然还在那《天光玉锁图》那十二幅图中,尤其是他逐步参悟后面九幅图中神妙,他感觉距离突破第一关,精元筑基也不是很远。 第一关第四至第六幅图修成能够动真阳,第七至第十幅图修成能真阳化息,若能修成后面两幅图外加第一幅图就能成就第一个大周天,精气交感,凝聚先天胎息。 他现在所欠缺的就是滋补之物。 也就是汤药,亦或者是更好的灵药。 汤药他暂时没法子。 但灵药却未尝不能想想办法。 这会儿纪成有些想念那只贼鸟了! 简单的吃了一点东西,他迫不及返回房中。 幽谷镜湖,银色光华一闪,一位身著玄甲,背负强弓,手持长鎩的青年身影缓缓从空中走出,只是才走出来,纪成面容微变。 他注意到山洞门口呈现同心环形状堆积的石子已经乱成了一团。 山洞口有些垮塌。 洞中也有些凌乱。 一根根赤金色的绒羽散乱的落在各处。 洞中有『人』来过! 第006章 金元 纪成悄然握紧了手中的长鎩。 他没有接触过任何正经的武学秘籍,唯有在北军中习得的一部分军中武学,但以他此时蛮力,纵是有什么虎豹靠近,也会被他直接劈死。 略微踟躕,確定了外面並无任何动静后,他一步步来到山洞门口。 侧耳倾听片刻后,才缓缓走出洞门。 目光所及,他神情凝重,只见洞口泥土草皮翻飞,远处的灌木丛也似经歷了狂风暴雨,全部倒伏。 几株极高的红枫树树干折断。 “这个是……” 纪成心头猜测,他在这边倒也经歷过一些极端天气,时有狂风暴雨,但这里是万丈崖壁的底部,四面绝壁,就算是有狂风应是吹不到这里。 他心头有所猜测。 这不禁让他心头微沉。 这数年来,此地虽然困住了他,但也是他的避风港。 此地寧静,难有强大的妖兽进来。 偶有妖兽也就是过路。 “希望这一次也是过路!” 心中这般念头升起,纪成並没有太多的侥倖,他很少相信巧合二字。 確定了周围並无危险后,他才走出洞口,踩著泥泞的土地,纪成有些嫌弃的抖了抖麻履,他目光四处搜寻,但他十分谨慎,始终离山洞不远,紧握著手中长鎩。 “哇哇!” 就在此时,头顶熟悉的叫声传来,一道金色影子从云海中飞掠而下,转瞬来到纪成头顶上下飞舞,透露著一丝欢快。 纪成见此神情微松。 “你这贼鸟,我还以为你出现了意外!” 他心头鬆了口气。 他被困在这座悬崖下方,唯一的『朋友』就只有这只贼鸟。 他还真担心这只贼鸟出了意外。 哇哇!! 又是数声尖锐的叫声,赤金鸦盘旋几圈顿时快速飞往绝壁上空消失在云海中。 “看来这贼鸟又有存货了!” 纪成目光一动,略微有了一丝期待。 这头赤金鸦和许多动物一样,都有储存食物的习惯。 但他並没有將太多的心思放在这头赤金鸦身上,反而將心思放在《天光玉锁图》十二副图中,隨著那翡翠灵叶的药效消散,他此时心头杂念纷扰,参悟的效率明显低了不少。 但积少成多。 “只要有足够多的灵叶和果子,我应该能很快衝破第一关!” 纪成心中盘算著。 只要再有一片翡翠灵叶,他应该就能完全参悟第一大周天的全部奥妙。 “再加上几枚金色坚果,应该足以完成第一关,將自身精力调和到巔峰状態!” 这一点纪成颇有信心。 “听老师提及,三元筑基完成是有一次蜕变根骨的机会,我定然不能错过这次机遇!” 天才和非天才之间的距离,纪成很清楚。 他现在只是靠著那翡翠灵叶的功能在短时间之內变成了另一种天才,少了它就被打回了原型。 故而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这一次蜕变根骨的机会。 “最好让赤金鸦给多弄来一点灵药!” 就在此时,他耳朵一动,只见头顶震翅之声响起,一颗金色的坚果从天而降。 纪成目光微亮,从泥土中將其拾起! “咔嚓!” 他拾起旁边的青岩石,这一次只是一石就將这枚金色坚果砸开。 金色的果壳破裂,一股浸人心脾的油脂清香从中传出,纪成並不客气,直接將一半果肉给扣了下来,吞入腹中。 剩下一半则扔给了赤金鸦。 “哇哇!” 赤金鸦落地,跳著將剩下的金色果肉吞下,它赤金色的羽毛上流淌著一缕缕无形金光,歪著头看著纪成,眼珠子凝视,片刻再次震翅飞走。 纪成没有理会他,而是趁著机会按照《天光玉锁图》中的第六幅图中变化开始拉伸身体。 第六幅图对应的是未羊,第七幅图对应的是申猴,八幅图对应的是酉鸡,种种变化早已熟络於心。 在他舞动身躯时,体內一个个对应的窍穴跳动,一股股无形暖流从这些窍穴深处衝出,面容逐渐红润。 纪成注意著时辰。 大半个时辰后,他顺利將这三幅图中变化悉数完成,却並未感觉到飢饿,反而全身暖洋洋的,身体轻快了一大半,头脑思维也变得更加灵活。 他捞起耳畔的一缕髮丝,只见髮丝好像长了一些。 他心头难掩兴奋。 这就是灵药之功。 这才半颗坚果,已经令他快速炼成第八幅图中的动功变化。 再来一颗,应该是足以让他练成后面四幅图中的动功。 若是这样,他距离第一个完整大周天,就只剩下第一幅图中的静功。 未来可期! “哇哇!” 就在此时,头顶忽而有悽厉,短促的声音传来,他面容一变,几乎下意识一个闪身快速拿起一旁丟下的强弓,弯弓搭箭,他双眸中的瞳孔在这一刻似变成了针尖。 云海中,只见一道金色影子快速出现,贴著崖壁边缘疾飞! 在它身后,头顶云海中竟是出现了另外一个身影! 那漆黑影子速度更快,目標正是靠近的赤金鸦。 那黑影快速逼近,眼看要被那两只黑铁一般的利爪撕碎,两根箭矢如闪电一般破开云雾,射中那黑影。 “戾!” 那黑影吃痛,立时拔高身形。 下方的纪成已是大为吃惊,他注意到射出的连珠箭虽然同时射中那头巨大『黑影』,箭矢却並未能入肉,反而被黑铁一般的翎羽弹开。 生铁铸成箭鏃在半空中碎了! 他也看清了那头庞然大物的真身。 那是一头黑羽巨鹰,两翼展张开足足有两丈来宽! “好厉害的一只大鹰!” 纪成心头微惊,他此时一身蛮力,配合五石强弓射出的两箭,就是一堵墙也能射穿了,竟破不了那黑羽巨鹰体表的黑羽。 他几乎同时抽出箭囊中的两只破甲箭,锁定头顶的黑羽巨鹰。 余光他已瞥见赤金鸦趁著机会快速朝著石洞的方向衝来,它的加速逃窜再次激起身后黑羽巨鹰的猎杀欲望! 狂风呼啸,吹散绝壁上的云气,它极速朝著下方的山洞扑来,像一道黑色闪电。 纪成紧抿嘴唇,脑海中在这一刻竟全无任何杂念,他以巨力一点点拉开手中牛筋弦,冰冷的触觉带给了他一丝前所未有的安稳。 下一个瞬间,手中弓弦如霹雳震盪,两只破甲箭如黑色闪电破空穿云,却见那只黑羽巨鹰似早有预料,双翅扇动,巨大的身影竟异常灵巧,飞速避过那两只直入绝壁的破甲箭。 “戾!” 绝壁上空,这头巨大黑鹰发出一声震怒的鹰啼,双翅扇动,这一次竟是捨弃了赤金鸦,朝著下方的纪成而来。 纪成双眸瞳孔紧缩,那巨大的黑鹰之身给了他极大的压迫感。 下意识,他开始寻找掩体,但周围並无任何障碍物,但他已经找到了目標,几个箭步直接冲入山洞之內。 他反应速度极快,箭囊中又有两根破甲箭矢落入他手中。 几乎同时进入山洞的还有那头赤金鸦。 轰隆隆,外面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只见一头黑羽巨鹰落在地上,它身高足足五六米,在它面前纪成仿佛宛若婴儿。 它眸子漆黑,带著一丝殷红。 而几乎就在它落地的瞬间,两根朱红色的破甲箭三棱箭鏃闪烁著冰冷寒光,从它撑起的一支羽翼上穿过,半截破入胸口。 那黑羽巨鹰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惊慌中,它展翅破空而起,直入云中。 这头妖兽受创后,终於感受到了危险,不敢轻易落地。 “这头妖兽的黑羽竟如此之厚!” 洞內,纪成面容沉重,他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的强弓。 这可是近距离以五石强弓射击! 用的还是破甲箭。 破甲箭鏃都是淬火精钢,呈三棱形,最是擅长攻坚,哪怕是重甲骑兵被射中,也会被透甲,更不用说以他怪力近距离射击。 但这头巨鹰只是被前面的箭鏃刺穿,而没能穿胸而过,直接射死! 此时他望向头顶,目光中一行字跡映出。 【名称】:铁羽鹰(一级妖兽) 【进化潜力】:白色 【基础进化条件】:金元果(大量),铁精。 【特性】:金,风 他双眸同时看了一眼旁边歪著头望向外面的赤金鸦,这只赤金鸦的嘴里还叼著一枚金色坚果。 看来他一直吃的那种金色坚果就叫做金元果。 应该就是这头妖兽的食物! 不过同为一级妖兽,赤金鸦的实力比之铁羽鹰真是差了不知多少。 这还是一级妖兽的力量! 呼呼!! 头顶一阵阵狂风呼啸,黑风过境,镜湖上激起数米高的雪浪。 那头铁羽鹰还在盘旋,受伤的妖兽极其记仇。 纪成始终保持著警惕,这头铁羽鹰似还能操控风力。 那头铁羽鹰盘旋了十来分钟,眼见纪成始终不走出山洞,只是持强弓遥遥锁定它的身影,似终於失去了耐心,身影飞出云海,渐渐远去。 看来是暂时放弃了。 纪成望著这一幕,始终不吃谨慎,並不外出,只是心头有些念头闪过。 “可惜军中那些大型连弩调不动,不然弄来一台,定然这头黑鹰殞命於此!” 纪成星眸中凝著寒光。 军中有多种攻城利器,包括大秦留下的连弩,那种连弩有五六百米的射程,威力巨大,纵是这头黑鹰一身铁羽也要被射穿。 但那东西是军中重器,一般人根本拿不到。 “不过虽然弄不到这先秦连弩,但箭鏃淬毒还是能够做到!” 他心头暗忖。 他心头倒也没有太多的顾忌,这头铁羽鹰虽是一时大患,但隨著他修为有成,这头一级妖兽若在敢来,迟早会成为他箭下亡魂。 纪成將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赤金鸦身上,道。 “你这贼鸟,看来你所有的金元果都是偷来的?” 石桌上,赤金鸦跳起来『哇哇』大叫,它分明是听明白了纪成的话语,十分气愤。 纪成念头一转,旋即尝试著问道。 “莫非那金元果是你发现的,那只巨鹰才是入侵者!” 赤金鸦停下了暴躁的动作,歪著头看著他,也放下了嘴里的金元果,叼到纪成身前。 它这种种举动,肯定了纪成的猜测。 纪成心头暗自思忖。 虽然他有些怀疑赤金鸦,但那头黑鹰的確是近期才出现的。 “若是这样,那它就是你我两人的敌人,迟早要帮你把它解决了!” 纪成自言自语。 那金元果不仅仅是赤金鸦的口粮,也是他修行最为重要的臂助。 少了它,拖累了他的修行,那是万万不行的。 手中动作却不慢,重新拾起一旁跌落的金元果,以及一块碎石。 “咔嚓”! 坚韧的金色果壳在他手中轻易破碎,却並未曾伤及到里面的果肉。 这一切纪成显得十分熟练。 纪成將其中一半分出来吞下,另外一半仍旧丟给了赤金鸦。 他做得很自然。 对待这些妖兽,最难的一关是建立信任。 而这对半分则是他们数年来建立信任的『基础』! 而他静等片刻后,则开始尝试著对第八幅图对应的酉鸡元辰图,第九幅图对应的戌犬元辰图,第十幅图对应的亥猪元辰图开始拉伸筋骨,激活对应的部分窍穴。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 纪成並没有图快,而是不断参照前面已经彻悟的第四幅至第七副元辰图,结合起来他只感觉周身诞生的一股股散乱暖流,逐渐朝著某一处匯聚。 那是真阳凝聚所化內息。 乃是滋养筋骨,窍穴的大药,也有著一些超乎常人的功效。 第007章 寅调少阴 这股暖流在纪成第十幅图练成之后,逐渐凝聚成溪流在他体內部分经脉中游走。 但他尚未修成第一幅图中变化,无法主动调动它们。 一个时辰后,纪成浑身冒著汗珠,逐渐停下了动作。 他感觉到现在身体逐渐到了一个极限。 不仅仅是疲倦,体內也逐渐再次感觉到了一丝飢饿感。 如果继续再强练,上午的教训就是前车之鑑。 他心头略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满足。 比之林墨,乾均,他以灵药食补的效率无疑是高了很多。 林墨等人凭汤药,仅能一日三练,每一次的练习时长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而他拥有著灵药这等大补之物,一日能多次练习,且每一次练习时长,都能超过半个时辰。 “唯一比较可惜的是,並不能每天都能混到金元果,以及那种奇妙的灵叶!” 纪成望著身旁的赤金鸦。 这一次他並未在山洞內呆太久,而是要为第二日的寅时练法做准备。 寅时对应的是天亮之前的一段时间,此时太阴,少阴气盛,吸纳周天少阴之气有利於他调和体內旺盛的真阳之气。 纪家小院,灯火幽幽。 床榻之畔,纪成身形凭空出现。 他扫了一眼周围。 夜幕幽深,窗外繁星漫天。 他略微鬆了口气。 只是一只手拂过腰间的箭囊,面上顿时有些无奈。 这一次虽然击退了那头铁羽鹰,但付出的则是不多的几支破甲箭。 这破甲箭可不便宜,且需到军中官署衙门才能购买。 一支便需七十钱呢。 用这等破甲箭就是烧钱! 但他不得不烧! 若要威慑那头铁羽鹰,非此物不可。 纪成来到床榻下方,取出其中一块地砖里面埋藏的一个酒罈,酒罈里面的半两钱已经不多。 他这个月之前为了补充精气已经用了接近於三百钱,现在补充消耗的標准箭矢,破甲箭起码又得接近於五六百钱,剩下的钱已经不大够用。 毕竟他还有马匹,僕从,甚至还要採购一些蔬菜种子等等,这还不算兵器维护,每日的衣食支出。 “正如老师所言,纵是修行之人也离不得一个『財』字,不然何谈修行!” 纪成將酒罈里面剩余的数百钱取出,存入荷包內。 他也有了一些紧迫感,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財政影响到自身前途。 …… 纪成休息三个多时辰左右,再次醒来。 此时仍旧是星野漫天,天边未显晨光。 此时距离寅时已经不远! 纪成手中持著一个莲花形的烛盏打开房门,星野下的碎石小道散发著淡淡微光,厢房两侧的两个僕人仍旧还在梦乡中,唯有一匹朱红色的高背大马睁著马眼远远盯著他。 纪成却格外精神。 《天光玉锁图》中的玄妙,他早已经在脑海中復盘无数次了,只待验证。 他举著烛火,脚步轻盈,独自一人来到了二进院子旁边的祠堂前,推开大门,摸索著点燃祠堂左右的六盏臂粗的蜡烛。 火光划破了黑暗,露出了大半个祠堂的面貌。 整个祠堂呈现朱红色的格调,帷幕是黄色,中央的神主牌位则是以蓝色为主,上首供奉著七个个神主牌位。 除了太公夫妇,则是纪成的爷奶,双亲,还有被册封为安汉公,城隍神的纪信。 吹熄了手中的蜡烛,纪成站在神主牌位之前,久久未曾开口。 这一世他过的很苦。 哪怕是有著早慧,也几乎夭折。 好在前面的困难未曾將他击倒,反而让他內心更为强大。 他从一旁的神桌上取了一炷香上前,缓缓用火摺子点燃插入炉鼎,朗声道。 “纪氏烈祖列宗有灵,但愿孩儿纪成能修行大法,有朝一日了道成仙!” 幽暗的灯火下,纪成面容平静。 他目光主要还是落在那名唤作安汉公纪信的牌位之上,略微有些凝视。 只是这道神位上並无任何动静。 这位叔伯可能给了他一个白眼! 纪成心头暗忖。 但他也没什么別的想法。 纪信和他家关係如何,谁知道呢? 他目光撇过天外。 天外夜色正浓,月上柳梢。 他只能凭藉著屋內的青铜漏壶,以及窗外的鸡鸣来判断时间。 此时距离寅时已经很近了。 他略微等待片刻,瞧见那青铜漏壶下层的水面刻度出现在寅时的刻度上时,顿时做好了准备。 但並没有急著立刻修行那《天光玉锁图》中的第一幅图。 那青铜漏壶虽然是目前最为精准的计时器,但误差其实是很大的,还得配合鸡鸣,天时等变化来佐证。 这一关,纪成並不愿意出现任何影响到修行的意外。 大约等待了半刻钟,在第一声鸡鸣响起时,他顺势盘膝而坐,按照《天光玉锁图》中的第一幅图舌抵上顎,缓缓呼吸,吐纳,他牢记艾真子的教导。 这正法修行守心第一。 “一念邪火焚丹田,十年真阳付流水,眼中华彩渐灭,面上清气日衰,此非天命当尽,实为人慾自戕!当常守中黄之室,镇离宫之光……” 默念经文,纪成逐渐忘记了外界时光,隨著他的呼吸,吐纳,他骤然只感觉一股极其寒冷的气息从外界涌入四肢百骸中,几乎將他冻僵。 祠堂前的蒲团上,少年红润的面庞这一刻骤然惨白如白纸。 祠堂里的蜡烛火焰四下摇摆,仿佛隨时会被熄灭一般。 那是天地间瀰漫的少量少阴之气。 那少阴之气非纯阴,阳气多,阴气少,但一缕阴气入体,也足以冻僵身体。 好在他已经按照要求先行参悟了第一个大周天中部分动功,真阳已动,有了火候,不会第一时间暴毙。 纪成只能按照秘诀,维持呼吸节奏,引动体內散乱的真阳之力中和少阴之气的入侵。 但这个过程十分漫长。 他仍能感觉到一点点被冰封,冻僵的恐惧。 只是在这等恐怖寒意的压迫下,他体內散乱的暖流终被他坚石一般的意志所调动。 开始按照意定的方向,將筋脉中的暖流一点点串联起来,主动与那铺天盖地的少阴之气融合,体內的真阳之气源源不断,有些超乎他想像的浑厚。 在外界,蒲团上的赭衣少年面容上一丝丝缕缕红润浮现。 一半红,一半白,令人惊悚。 但逐渐红白消散,化为玉润一般的萤光流淌在面庞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祠堂之外的天边出现第一缕光芒,纪成才缓缓睁开眼睛,感受著肉身逐渐回暖,软和,他双眸中浮现出一丝波澜。 “第一幅图炼成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似吐出了无尽寒意。 此刻他才终於感觉到,再次活了过来。 这第一幅图的修行真是比他想像中还要惊险,若非他坚守心智,未曾失了真阳,这回可得吃苦头了。 好在还算顺利。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体內一股精纯无比的阳和內息心隨意转,与他掌心之上散发著隱隱玉光,略微拂动,似有无形利刃割开了空气。 这上古法统的確很是不凡呢。 纪成看了一眼自身手掌,他能確定那股奇特的內息运转,似是自身力量的凝聚,十分奇妙。 “按照老师所传,接下来只要参悟剩下的十一幅图,十二幅图,加以融会贯通,一次运行一个大周天就算是顺利完成第一次筑基!” 纪成深吸一口气,眼中儘是亮光。 他此时看了一眼祠堂之外。 按照他的推算。 外面距离卯时应该不远了! 纪成心头有些蠢蠢欲动。 《天光玉锁图》的第二幅图可在卯时修行。 略微思索,纪成还是忍住了这等衝动。 卯时天地大放光明,金乌东升,太阳之光普照大地,此时纯阳日盛,若无强盛根骨,强行修炼容易阳火焚身。 《天光玉锁图》上既然强调精元筑基突破之前,不能强练第二幅图,自然是有其中用意,他当守住本心,不要贪功冒进,以免步入歧途。 …… 纪成整理一身甲冑,先去林家店铺购买了几个咸菜窝头充飢,其后则是匆匆赶往卫將军府邸。 北闕,卫將军府。 纪成按照规矩仍旧是先行点卯,確定无人缺勤后,则是布置命令,让麾下士卒仍旧是按旧例继续当值,自身则是进了卫將军府中,径直来到官衙中。 他找到了正在与几位官吏閒谈的王贞,待到王贞来到一旁时,上前道。 “屯长,我想参与夜间巡逻!” 纪成一脸正色,对面的王贞略微惊讶,他奇怪的看了一眼纪成,笑著说道。 “行,我会向姚都尉稟报,只是你需小心一些才好!你到底还年轻!” 纪成目光一动,悄然笑著道。 “屯长在卫將军中多有门路,可曾有听到什么消息,若能有好处,属下定不会忘了屯长,定要相助屯长更上层楼!!” 他略微拱手,神態中带著认真之色,其实他知道这王贞性子最是贪婪,尤其是无心前途之后,除了生儿子就是想方设法的捞钱。 但偏偏他现在身无分文,想要有所表示也难,只能先开一张空头支票。 王贞上上下下看了纪成一眼,若是换了別人,他早就一个白眼过去,让他一边凉快去。 但纪成不一样。 这年轻人除了眼力好,最重要的还是他身上天然有一重其他人没有的光环。 沛县! 他一脸和气的说道。 “汝等小儿,最喜欢空口白牙说大话,老夫生平最不喜欢听那一套!” “不过也就一点小事,老夫隨口一说,你也就权且一听,不入第三家之耳!” “屯长提点,这是自然!” 纪成眉头一动,王贞侧耳靠近,纪成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属於老酒鬼的酒味,以及一股掩饰不住的英雄迟暮的气息。 王贞虽然不过五十知天命,但青年从军,沙场里混饭吃,早已经是两鬢斑白,只是身体骨还算硬朗。 他悄声道。 “前几日,我在右司马官署前经过,正好听到几位军中司马在议论,昨日戚里有几户贵人家遭了盗匪!” 纪成立时双眸一瞪,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长安城近几年夜盗猖獗,这是许多城卫军都知道的事情,但类似於尚冠里,戚里这些地方要好很多,因为这是城卫军重点巡防的地方,防卫森严,少有匪类敢覬覦这等敏感之地。 只听王贞呵呵一笑道。 “听闻卫尉公有意严查此事!你巡逻的时候,小心一些即可!” 纪成点点头,看来他这几日巡逻最好还是避开尚冠里,戚里这些区域。 那些盗匪既能入几位外戚府中如无物,必有依仗,他並不会托大,认为自己能够拿下对方,立此大功。 “还是屯长爱护下属,不然属下麾下的兄弟们说不定就要吃大亏!” 纪成顺势捧哏,王贞轻哼一声,摆摆手,背著手远去了。 纪成见王贞离开后,则直奔少府下属的考工室。 考工室是大汉官营手工业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负责兵器、弓弩、刀鎧等军械製造。 產品主要用於装备长安城中卫戍部队及边防军。 纪成欲要购买新的破甲箭,或者是其他军需用品,就只能前往此地。 事关身家性命,纪成並没有小气,再次『豪掷』了四百钱购买了五支破甲箭,以及十数支普通標准箭。 但花费之后,纪成剩下就只剩下两百多钱的预留,这是他给自己留下的口粮钱。 走出少府,纪成將破甲箭收入囊中,神情有些思索。 “还需有一笔花销才能解决迫在眉睫的难题!” 他心口暗忖。 他现在急需一笔快钱渡过难关,至起码不能耽误他中午参悟剩余的第十一幅图以及第十二幅图。 这两幅图练成,必要大量消耗精气,他得有钱財才能购买肉类进补。 第008章 神仙粮 灵善堂 这是宣明里数一数二的大药房。 檐角彩旗飘飘,青砖门脸,墨绿苔痕与宣明里其他的门店大有不同! 避雨檐廊下置有多条木藤编织的长凳,有不少百姓坐在长凳上等候问诊。 纪成背著一个包袱从七级石阶上踏过,直入灵善堂內,门口维持秩序的伙计看到他,根本不敢阻拦,只能諂笑道。 “纪队率,这一次可又是要查看造册?” 纪成摆摆手道。 “我找你们孙掌柜!” 他直入內堂,旁边一阵阵草木散发出来的药香从那百眼柜飘入他的鼻內。 纪成余光扫了一眼那分成天地人三域形成的三个顶天立地的松木柜,每个紫檀抽屉上都贴著洒金笺。 其中不乏名贵药材。 不久后,就见一位身著葛衣无袖罩衫的中年人从远处走了过来,他頷下蓄著美髯,裹著头巾,脚下仅穿著菅草履,十分面善。 “纪队率前来,莫非是又有公务需要本堂配合?!” 远远的,他面容含笑,显然认识纪成。 纪成微微一笑。 “这一次倒不是公务,而是佳期將至,某欲求购一味好药送礼!还请孙掌柜玉成!” 孙掌柜闻言立时反应了过来,脸上流露出一丝难色。 而今药材当中適合送礼的也就只有那么几样。 无非是人参,灵芝,山精(黄精)。 这三者都是名贵的药材,备受方士以及贵族的喜爱。 也十分紧俏。 民间甚至有用山精(黄精)来抵税,赎免徭役的说法。 孙掌柜还是道。 “队率请说!” 纪成问道。 “不知灵善堂中可有熟制的山精?!” 这个时代还没有九蒸九晒的说法,但普通的蒸煮是有的。 纪成这一次进入灵善堂当然不仅仅是前来购买山精滋养精气,而是另有所图,购买山精只是拋砖引玉。 有则更好。 不出意料,孙掌柜摇头道。 “纪队率,这恐怕让你失望了!” 他嘆道。 “队率也知道,秦末山林被焚毁,盗採严重,山精已是稀缺,而今就算是剩余一些也全在诸位王侯的林园之中,想要求购,何等艰难,纵是我灵善堂家大业大,却也是求购无门!!” 这是实话,秦末乱世的时候,山泽受到了很大的破坏,盗採成风,山林中的树木都被砍伐一空,更不用说山精这等名贵的药材。 当今皇帝登基之后,为了安抚,奖赏有功之臣,剩下的山林沃土也被分封给了诸侯,以及有功之臣。 雪上加霜的是,今年大汉丞相萧何还颁发了《田律》,封禁山泽,休养生息,让山精价格直线攀升。 欲要採摘山精,那就得去那些渺无人烟的地方。 那就是费命。 但凡无人之地,都意味著风险,可能是悬崖峭壁,亦或者是毒虫虎豹遍地,盗贼成风的地方。 “看来某今日要白跑一趟了!” 纪成点点头,他装出无奈之色。 “罢了,既连你们灵善堂也无有山精,想来其他地方去了也是白跑!” 忽而他抬起头望向孙掌柜道。 “不知灵善堂中可有蛇毒?” 孙掌柜闻言一怔,略微抚须,眼底有些迟疑,纪成见此顿时明了,从包袱中取出两个龟甲递给孙掌柜。 “此物应该是足以抵扣,剩余之数,孙掌柜换成半两钱给我就是了!” 孙掌柜只是一眼,顿时双眸一亮。 那龟甲通体呈现墨绿色,厚实中带著一丝古朴,和普通的龟甲明显有些不一样。 孙掌柜只是看了一眼,就道。 “就依队率,此两块龟甲比寻常龟甲要大一些,最重要的是保存完好,在下做主,每一张五百钱收下!” “至於蛇毒,我们这还余六钱,作价六百钱给队率,剩四百钱如何?” 纪成点头。 “很公道!” 这价格比他预想中差了一点,但他也不计较了。 龟甲也是名贵的药材,除此之外,还能占卜,用作祭祀之时的礼器,价格颇高。 正常龟甲大概一张能卖三百钱左右,他这两张质地更好一些,按照他的预算应该能卖个六百钱左右,但既然要急用,也就不计较那么多。 这两面龟甲是纪成在那处崖壁湖畔所得,乃是老龟死后所留。 纪成也就找到了两块,他也打过湖泊中龟族的主意,可惜那些老龟狡猾的很,很难捕捉。 得了蛇毒和剩下的四百钱,纪成满意离去。 蛇毒可以拿回来二次加工到手的破甲箭,而剩下的余钱可以用来急用,尤其是他今日要修炼第十一幅图和第十二幅图。 …… 中午时分,废墟之中。 艾真子目睹著顺利將第十一幅图彻底修炼成功的纪成,目中还是罕见的多了一丝感嘆。 他曾言上古法统少了天地灵药滋补其实是极难修行的,但未尝没有弥补之法。 只是对於弥补之法一直未曾道出。 其实唯一的弥补方式就是悟性。 只要悟性足够好,《天光玉锁图》也拦不住真正的天才。 乾均在一旁,一只小眼睛里也掩饰不住诧异。 纪成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將第十一幅图完全修成,只差一点,就能將第十二幅度彻底修成,这就很惊人了。 “老师明明说师弟只是中人之姿,但这等修行速度分明还在我之上,难道老师也看走眼了……” 他和林墨都是根骨上乘之辈,林墨根骨最好,完成第一次筑基用了三天。 乾均自身则用了接近於大半个月。 而纪成快追上林墨了。 “他只怕也能拿到老师的嘉奖!” 乾均心中猜测。 只要足够勤勉,在一定的时日內完成首次筑基,艾真子都会有所表示,大师姐林墨和他都得到了一点好处。 譬如林墨得到了一件不需要法力就能催动的小法器,硃砂葫芦。 而他表现略微逊色,得了一门武学秘典,也算是颇为不错。 殿內,隨著最后的神后元辰图(子鼠),被纪成参悟成功,纪成能清晰的感觉到自身体內凝聚的內息壮大了一圈,隱隱覆盖周身三百多处窍穴。 颇为凝实。 但第十二幅图大吉元辰(丑牛)却始终无法参悟。 一旦全力参悟,脑海中就涌现出无数杂念,干扰修行。 再也没有了昨日的如有神助。 他的根骨的確只是中人之姿,少了那翡翠灵叶顿时露出了底色。 纪成心头暗嘆,他现在只盼著三元筑基之后,能彻底改变自身根骨才好。 “不过如果按照这个参悟速度,欲要完成第一次筑基,恐怕还需要一片翡翠灵叶,而参悟第二个大周天图中所有奥妙,恐怕至少得两片翡翠灵叶才行!” 纪成在原地略微喘著粗气,心头盘算。 一片翡翠灵叶只能支撑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他大概能將记住九副图中奥妙记住,而剩下一幅图,以及如何將第一个大周天需要的十幅图重新融会贯通,则至起码还需要一片翡翠灵叶相助,不然按照他自己的修行速度,只怕没有大半个月,难以彻底参悟。 在略微休憩,填饱肚子之后,纪成继续留在废墟中,但一个下午下来,纵然他全神贯注参悟大吉元辰图,却仍感思绪繚乱,难以將大吉元辰图对应的拉伸动作彻底参悟完整。 纪成心头隱隱生出一个完整的猜测。 “这天光玉锁图应该是有配套的安神秘术才对,不然如何修行成功?” 不过想想而今身处的时代,他又將念头按了下来。 而今就连传闻中的四大道家天师都还未降世,未来內丹派,外丹派的祖师们都是他的晚辈,秘术残缺,好像也能说得过去。 …… 傍晚时分,天边暮色昏沉。 纪成身著玄甲,远远望著城门的方向,长安城中的宵禁时间一般都在五更末。 五更即是天黑后的一到两个小时,末是尾。 宵禁的標誌则是闭门鼓响彻之后。 这个闭门鼓何时响起,全看城门官吏自己的把握,也看四季变化,夏季白昼长一些,就晚一些,冬季日暮早一些,则宵禁早一些。 有个成语叫做暮鼓晨钟,指的就是此事。 暮鼓敲响城中宵禁,晨钟响起宵禁解除。 “咚咚!”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鼓声从城门头响起,路上的行人明显变得匆忙了一些。 闭门鼓声有五通,五通之后城门彻底关闭,城中居民非疾病丧葬生育,或者是紧急公务不得外出,无事犯夜,一旦被抓住轻则鞭笞,重则以夜盗论死罪。 宣明里的小门门口,纪成只等了一会儿,参与夜间巡逻的小队士卒陆续到齐。 “队率!” 石柱是最后赶到的,他匆匆忙忙,口里还塞著一个杂粮窝头,相熟的北军士兵见此笑道。 “二三子,我等到底不如三柱子,这廝吃的杂粮窝头都比外面买的更白!” 石柱见此不以为意,反笑道。 “鲁海,你这廝莫要笑话我,乃公劝你少去那暗巷的黑窑子,你的日子也会好过!” 闻言,那唤作鲁海的黑面士兵不以为然的笑道。 “老子生来刀口上过日子,哪天就不知道葬送了性命,能快活几天算几天!” 其他士卒面容各异,或是冷眼,或是微笑。 石柱来到纪成跟前,笑道。 “队率,你向来少值夜巡,今日为何改变了主意?难道是受了曹勇的刺激?” 他有些好奇。 纪成看了他一眼,曹勇也参与夜巡? 他念头转过,瞬间明了,只怕是王贞一鱼两吃! 纪成轻哼一声道。 “打听那么多做甚!” 待到最后一个夜巡士卒到来,城门上的五通闭门鼓已经敲完。 纪成目光扫过这二十位城卫军,面容一沉道。 “二三子,汝等皆是我麾下士卒,別怪我没提醒你们,近日夜巡须得打起了精神,不得私自掉队,不得私自行动,但凡有事立刻稟报,违者,军规处置!” 二十余人闻言,立时挺直了脊樑,也从纪成话语中听出了一点別的意味。 “出发!” 第009章 夜巡 长安城自宵禁后,街面上静悄悄的,唯有蛇虫鼠蚁稀稀疏疏的声音,偶尔能看到飢饿交加的野猫在觅食。 宣明里,巡逻队一行二十余人分成了三个小队,隔著数百米的数条街道各自巡逻。 队伍里大部分各自配著盾,火把,以及铜锣,方便互相呼应。 纪成背著弓箭,手持长鎩,后面还不时听到小队后面传来的抱怨声。 “这些流民真是城中最大的隱患!早该处置了!” “流民中藏污纳垢,我们有多少兄弟死在这些地方!” 一行人不时望向屋檐下方,目光带著警惕之色。 城中有许多盗匪就是白日里面的『流民』! 其他如尚冠里,戚里,侯爵里等区域,是允许流民进入好一些,而宣明里,建阳里等区域就得格外留心,尤其是这些区域还有一些未曾清理的旧城废墟。 纪成望向幽暗森森的暗巷深处,目光如炬,他发现《天光玉锁图》修行有成后,不仅仅是力气增加了,他的视力好像变得更好,能看得更远。 哐当! 就在此时,漆黑的小巷里传来东西碰撞的声音,六人小队脚步纷纷一顿,警惕的望向巷子里。 “是谁在那里,出来!” 石柱大著嗓门,高声呼喊,他缓缓抽出了腰间的环首刀。 他的刀看起来略微有些锈跡,部分地方有些卷刃。 在他旁边一个矮个子的黑瘦士卒紧张的提著铜锣,隨时做好了鸣锣示警的准备。 纪成目光望向巷內,他已经看到暗处躺著数个气息微弱的身影。 此时其中一个身影畏畏缩缩露出来,拱手告饶道。 “诸位大爷,莫要动手,我们是长安城外头进来认亲的,暂时没有找到亲人,只得在此地露宿一宿,还请大爷们行个好,莫要抓我们!” 那是个身著葛衣,衣衫还算齐整的中年人,身后则是两个半大的小子,他跪在地上作揖,却不敢走出小巷子。 城中宵禁,只要不在大街上走动,不算犯夜。 旁边,另一位士卒持著配刀上前,咧嘴一笑道。 “寻亲的?我看是盗匪偽装的!队率,我看他们就十分可疑?!” 他目光中泛著淡淡异色,如同恶狼盯上了肥肉。 他看出来了眼前的中年人背后的包袱里恐怕有些財货。 杀良冒功的事情,他们並不是没干过,只是多与少而已。 纪成始终与那葛衣中年人拉开一点距离,闻言有些面冷,呵斥道。 “我们是朝廷用月俸豢养的正规军,並不是匪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他参与夜间巡逻,可並不是为了这么『捞钱』的。 韩午闻言乾笑一声,退到了后面,只是笑容后面多少有些不满,却不敢多言。 纪成落在那战兢的葛衣中年人身上,冷淡挥了挥手,示意眾人继续前行。 只要不到大街上乱跑,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离去之前,纪成看了一眼葛衣中年人的手掌,葛衣中年人似察觉到了这一幕,並无躲藏,显得十分坦然。 纪成状似无意的问道。 “看你手中老茧淤积,五指细长,你好像会武艺?” 葛衣中年人诚惶诚恐道。 “前些年乱的厉害,被抓过壮丁,学了一些军中武艺,不值一提!” 纪成呵呵一笑,淡淡道。 “听你话音,也不是关中之人吧!” 葛衣中年人连忙道。 “瞒不过上吏之眼,我等来自於楚地!” 纪成点点头道。 “楚地人杰地灵,春秋时有伍子胥,孙叔敖,后又有楚王项羽这等人杰,不可小覷,而今楚地归於大汉,定是要大治!” 他目光又落在葛衣中年人身上,冷淡道。 “不要乱走,好自为之!” 他最后转身,石柱跟在旁边,始终紧握著手中的环首刀,冷冷望著葛衣中年人的方向。 目睹著一行巡逻士卒举著火把离开,葛衣中年人面容冷了下来,一双眸子有些阴沉。 “四叔,这个队率是否发现了什么?” 其中一个半大小子面孔逐渐从黑暗中浮现出来,他面上有一条明显的伤疤,目中带著凶狠。 “要不要我带人去解决了这个队率!” 他同样是用楚地乡音,带著特有的腔调。 旁边另外一个葛衣少年闻言,轻声喝止道。 “武,不要衝动!” 同时他也望向葛衣中年人道。 “四叔,你觉得如何?” 葛衣中年人脸上阴晴不定,片刻缓缓道。 “小君子,我看他只是怀疑,並未能看出什么,暂时不要节外生枝,不过若有不谐,我等隨时抽身而退!” 说完,他恨恨道。 “可恨那些六国遗族各自为政,打草惊蛇!” 两个半大小子闻言都是露出深以为然之色。 …… 眾人走了一段距离,石柱凑到纪成跟前,目露询问之色。 “队率,有问题吗?” 其他士卒眼观鼻鼻观心,都是竖著耳朵。 纪成淡淡道。 “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这话当然是违心的,他的確是发现了一点异样,那葛衣中年人手掌粗大,手上的老茧和一般的乡民不一样,明显是个会家子。 但不能因为对方是一个会家子,有点可疑,他就得强行动手。 若是这样,他有十条命也不够用。 谨慎是他第一日巡逻开始,就学到的东西。 尤其是他的一举一动还关乎著一队人的性命和前程。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立功,给予眾人前程,更重要的是让一群人每日能完整的回到他们的亲人身边。 “这么好的机会居然放过了,真是胆小如鼠!” 后面,韩午『小声』的抱怨。 石柱闻言,瞪了后面的韩午一眼,喝道。 “韩三,闭上你的鸟嘴,队率自有队率的道理,你看到队率让我等吃过亏吗!” 韩午瞥了他一眼,望著他那令人望而生畏的臂膀,嘴中咕噥了一声,也就不再反驳。 一行六人环绕著安门大街附近的宣明里,建阳里行走,最终进入旁边的戚里,欲要通过戚里须得走过一条小门,从门口桥廊上走入戚里。 迈步进入戚里,纪成明显察觉到,这边的巡逻队伍多了很多。 一队队赤甲巡逻守卫从那足够容纳駟马王车並驰的玄武岩街面上穿过。 戒备森严! 余光掠过,眾多士卒也不禁一个个面容肃穆。 两侧列侯府邸门闕如戟,令人目眩神移,那皆是人世间富贵,权力到了顶端之后的產物,令人自心底生出敬畏感。 其中一些高大的建筑物一眼望去,只怕有五六丈以上高大,人走在下方,如同螻蚁。 纪成目光扫过,在一重重府邸门闕內,偶尔有火光浮动,显然高墙內,诸多外戚贵族都有加派护院巡逻。 纪成心下也略松,在这样严格的守卫之下,应该不会再有人鋌而走险。 “不过这样一来,再想弄点零花就难了!” 纪成心头暗忖。 他参与夜间巡逻,除了那点夜间补贴,那就是想要弄点赏金花花。 城中宵禁后,经常会有小贼趁机夜盗,每抓住一个不仅仅是长安县衙有奖励。 那些富户商贾也会封点『红包』。 吝嗇的除外! “看来,不能只將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纪成琢磨著白天再进入那处悬崖底部,试探著摸索周边,看看能否在那边找到一些名贵的山珍,以此补贴修行之用。 既值夜巡,白天那自然是可以轮休。 戚里无事发生,一行人再次循著几条大道巡迴宣明里,建阳里,再次来到戚里附近,眾多士卒初时一个个聚集会神,到了月上柳梢后,顿时现出疲倦之色,但街道上禁止喧譁,眾多士卒只能强行打起精神。 纪成倒並未觉得疲倦,反而是精力饱满。 这是生精养气有成之后的变化。 旁边石柱打了个哈欠,朝著后面的士卒道。 “周叔,现在几更天了,是不是快天亮了?!” 那提著铜锣的老卒看了一眼天边,嘟囔一声后道。 “丑时末,距离寅时快了!” 闻言,眾多士卒都舒了口气。 宵禁一般维持在寅时左近,反正寅时末之前,晨钟必然会响起。 石柱望著精神奕奕的纪成,忍不住叫道。 “队率,你这几天是不是吃了什么补药?精神头这么好,而且我发现你这两天脸色好了很多,脸色都白润了一个度,眉眼都有些变化!” 身后的几个士卒闻言纷纷侧目,这一眼之下,也不禁点头。 纪成这两天的確是气色有些变化,眉眼间变得莹润,脸上原本的蜡黄,晒斑都有变淡。 人显得格外俊朗。 韩午不禁笑道。 “想来队率终於想清楚了,也去暗香巷开了光,人才变得格外精神!” 其他士卒闻言顿时来了精神,脸上一个个露出诡异之色。 队后鲁海笑道。 “这样才对,我们当大头兵的总归是快活一天是一天!” 石柱见此连忙打断眾人,吆喝道。 “我呸,你们这些廝杀汉可不能坏了队率的名声,队率还没娶亲呢,怎么会去那种地方,依我看是安汉公他老人家在天庇佑……” 纪成看了他一眼,笑道。 “你们都不要乱猜了,只是身体终於长开了而已,没什么稀奇!” 他此身今年已经是虚岁十七了,的確是正在长身体。 这种说辞,也无人怀疑。 就在这时,他忽而脚步一顿,其他士卒同样面容一变,停下了打趣。 只听左侧数百米开外忽而传来尖锐的鸣锣声,伴隨而起的还有冲天的火光。 “著火了!快来救火!” 远远的传来士卒的高声怒喝之声。 眾人循著声音望去。 “好像是戚府的方向!” 石柱面容难看。 长安城戚里的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是后宫宠妃戚夫人的娘家。 “队率,怎么办?” 几个士卒纷纷將目光万望向纪成,一个个面露忧色。 巡逻最怕遇到的就是救火,尤其是侯爵里,戚里这等地方,这里建筑物密集,里面居住的还是达官贵人,不能不去救火,以免被人事后算帐。 可若是进去救人,会有性命之危! 纪成也暗骂了一声『倒霉』! 偏偏他们已经到了戚里的门口,此时远处有门吏高声呼和道。 “那队巡逻兵,戚里著了,你们还不速速取水救火!” 纪成这会儿倒是有些眼馋墨女手中那件硃砂葫芦了,若是有那件小法器在,灭个火岂还需要耗费人力物力。 听闻那宝贝是墨女完成第一次筑基之后,艾真子所赐。 略微迟疑,他朝著眾人道。 “都小心一些,不要逞英雄,性命是自己的,钱財未必就是!” 说完领著眾人快速通过门户后的拱形桥廊,朝著戚府而去,远远就看到有个衣著华贵的人在大喊。 “我是国舅爷之子,所有兵丁速速救火,但凡有功者重重有赏,消极怠工者,我定会稟报陛下重重治他个瀆职之罪!” 第010章 初啼 纪成目光全部落在那临辕侯之上。 临辕侯戚鳃,乃是后宫宠妃戚夫人之父,也是朝中九卿之一的卫尉,位高权重。 此时小半个临辕侯府已经被烧了起来,周围有越来越多的巡逻士卒赶到,开始救火,但整座侯爵府邸多为木质结构,火势只会越烧越旺。 纪成挥挥手,示意眾人上前自取平地里的水桶前去灭火。 眾多士卒纷纷散开。 那瘦弱的周老五和另外一个年老的士卒一同上前,两人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虑,各自抢了个最小的水桶同时朝著远处的小河跑去,两人都是老油条,善於偷奸耍滑。 鲁海则一人挑了两个中型的水桶,一根扁担,同样前去挑水。 那两个中型的水桶若是满了,也足足有一百多斤。 石柱和韩午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选了两个大木桶,从身边的水缸里直接盛满水,往火场走去。 直接衝进火场救火显然要比挑水危险的多。 但若能在一些贵人眼里留下几分好一点的印象,那倒不枉费这番辛苦。 纪成將这一幕看在眼里。 石柱和韩午两人到底还是年轻,有著极强的上进之心,为此不惜冒险。 只是救火的兵丁那么多,就算是费力,恐怕未必能被人记住。 纪成则是將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口已经见底的大水缸上,他擼起袖子,在眾多士卒,以及侯爵府邸部曲诧异的目光中,扛著巨大的水缸来到目光不远处的小河前。 这条小河流水潺潺,乃是从宫苑中流出。 外面则是连通宫门外的涇河。 水系丰沛。 他直接將水缸沉入水底,隨后一把捞起,四五百斤的水缸被他举到头顶,竟毫不费力。 巨大的水缸盛满了水,被他重新送到府邸门口。 这一幕让正挑水回来的周老五,以及另外一个士卒看到,也不禁愣神,周老五忍不住感嘆道。 “未曾想纪队率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巨力,只怕是不逊於我北军中那些宿將……” 另外一个士卒见此摇摇头道。 “纪队率的確是有百夫莫敌之勇!” 周老五不由道。 “那应该入先锋营,那里才是我军中男儿出人头地的地方!” 自古为先锋者,皆是军中勇將。 那门口的戚城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吃了一惊,连忙朝著纪成大声道。 “壮士,劳你再走几趟,这里还有一些水缸!!” 他大喜过望,这个时候正需要大量的河水,有了眼前这个大力士,可顶得上十数人的扑救。 纪成目光望向其他逐渐见底的大水缸,这些大水缸看起来是从其他府邸借过来的,一个个大小不一,大的能容数五十六升水,小的也能容三十升水。 纪成脚步如风,只管扛起另外一个个大水缸,前往小河里取水,他手脚麻利,以极快的速度將一个个大水缸注满。 有了源源不断的河水,眾人灭火的速度明显快了两三分不止。 做完这些他也仅仅只是微汗,这汗水更多的是那火势逸散出来的热力侵袭导致。 纪成转过身,旋即又朝那还有些呆愣的戚城问道。 “戚大夫,不知府邸中可还有其他大水缸,最好是能弄来大酒缸!” 大酒缸比一般的水缸要大很多,有些大酒缸甚至能轻鬆容下四五百升的酒水。 但那大酒缸盛满水之后,可是至起码有六七百斤以上,甚至上千斤! 戚城闻言上下打量了纪成一眼,脸上也有些动容,他看出来纪成身著的乃是城卫军的玄甲,应该是城卫军中的队率,但他並未曾听说过城卫军中还有这等神力惊人之辈。 “有,我马上命人去借!” 隨后招来一位心腹,很快这位心腹就领著一群人快速朝著远处而去。 旋即,他才以一种惊嘆的目光望向纪成,拱手问道。 “这位壮士看起来也是城卫军中一员?不知好汉尊姓大名!” 纪成略微拱手道。 “区区贱名微不足道,只是忠於职守罢了!” 旁边石柱挑著两个空桶回来,见状便道。 “爵爷,这是我们队率纪成,安汉公之后,天生神力,不弱於昔年的项王之勇,还是军中的神射手!” 纪成面露无奈,呵斥道。 “要你多嘴!” 戚城目中露出一丝惊讶。 “竟是安汉公后人,果真是將门虎子,真是难得,本大夫记下了,稍后定不会忘了尔等救火之功!!” 纪成眉头一皱,笑道。 “大夫倒不必如此,正如下官所言,下官只是忠於职守,忠於大汉,若大夫真有心相谢,救火后给我身后这帮兄弟准备一点可口的饭菜即可了!” “这救火是个大费力气的事情!” 他只是前来救火而已,可不想和临辕侯府攀上什么关係。 戚夫人未来的结局可不怎么好! 也不想被吕氏家族给盯上。 戚城焦黑著脸,闻言嘴角扯了扯道。 “此事不难!” 说完他朝著眾多救火的士卒大声道。 “汝等听好了,只要能熄灭大火,救火之后,我侯爵府邸会备好米麵,窝头,蛋肉管够,还有重赏!” 听到他的话语,眾多士卒大喜,纷纷道。 “多谢大夫!” 眾士卒手上也不禁卖力了三分。 眾人原本只求不被迁怒,现在听闻还有米麵蛋肉,更是积极。 也有不少士卒將目光望向纪成,方才纪成的话语,他们听到了。 心中不由生出一些好感来! 轰隆隆!! 就在此时,府邸內部一栋数丈高大的阁楼在滔天的火焰中轰然坍塌,伴隨而来的还有许多哭喊声,求救声。 哭喊声更多的是来自於不远处,被侯府飘出的野火引燃的另外一栋阁楼。 阁楼周围的金桂,花卉已经全部焦枯,那看起来像是后宅女眷居住的地方。 戚城望著这一幕更是心急如焚,连忙拉住旁边跑出来的一个家奴喝问道。 “琦女可曾出来?” 闻言,那家奴一愣,不禁訥訥不言。 “少君侯,此事仆实不知情!” 戚城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出一抹怒意。 “你家女公子未曾出来,你出来作甚,给我找,找不出来扒了你的皮!” 家奴望著身后的大火,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但只能咬著牙冲入府邸的浓烟中。 但不一会儿,却见数个健壮的女僕架著一个脸上黝黑的女郎从中门里面匆匆出来。 那女郎衣著华贵,裙摆到地,双腿修长,只是脸上黢黑,已经被熏得看不清容顏,一双眼睛也是通红,流泪,兀自出来连声咳嗽不止,几乎昏厥。 “琦女!” 见到这女郎,戚城目中一愣,连忙迎了上去,检查了一番之后,確认女郎只是被烟燻到了,才鬆了口气。 也有些庆幸。 戚琦是戚氏的另外一颗明珠,也深得其父临辕侯之喜爱,若是因此出了意外,他可就没法向临辕侯交代。 只是心头还有些震怒,今日这场大火实在是莫名其妙。 却听旁边一个健壮的女僕又道。 “少君侯,女公子虽然出来了,但临淮翁主尚在秋梧阁內,恐怕已被大火所围!” 她脸上有些惶急。 “什么?” 戚城黑脸之上更黑,几乎昏厥。 临江翁主乃是淮南王英布之女,而今朝廷炙手可热的七大异姓王之一,若他的独女在此地被烧死,岂能罢休。 远处纪成听了也不禁嚇了一跳,翁主一般代表著王侯之女。 若是有一位翁主葬身在火海中,那事情就大了。 不过与他们没什么关係,他们只是巡逻的士卒,那位王爵就算是要迁怒,也找不上他们这些小卒子。 戚城已经急了,他黑著脸,怒声道。 “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速速救人!” 眾多奴僕噤若寒蝉,只是望著门內的大火,一个个面露惧色。 水火无情,这进去了就不一定能够出来。 只是面对戚城野兽一般的双眸,他们也不敢违背,因为他们的身家性命全部系在戚家身上,只能硬著头皮再次冲入浓烟中,准备设法救人。 纪成在边上也看到了这一幕,他身形已经来到了那被抬来的数口酒缸之前。 顺著眾人的目光,他早就注意到了一栋逐渐被大火包围的三层阁楼上。 阁楼上有女眷在呼喊,求救。 那阁楼周围有大片林木,风助火势,逐渐被星星点点的野火点燃,一旦连成一片,那可就出不来了。 他蹙著眉头,他倒是有一些把握用巨力衝破火海外围的包围衝进去,但衝进去不一定能全须全尾的衝出来。 火还就罢了,烟毒可比什么都厉害。 他是有意救人,倒並非是为了趁机攀附权贵,而是不忍有人在面前活活烧死! 只是力若不及,他也只能明哲保身! 忽而他念头一转,望著那远处几辆抬著酒缸过来的马车,神情间有了一丝变化。 那马车上的两个大酒缸应该是来自於哪个王爵府邸,足足超过人高,宽度也超过四五人合包。 若是盛满了水,足足有上千斤以上。 就在此时,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这位壮士,你可否能举起此物?” 纪成转过身,只见那位脸色黢黑的戚氏女郎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旁,通红双眸中泛著泪珠,倒不是伤心,更像被烟燻的泪流不止,目光中带著一丝急切。 “奴家的意思是,盛满水的酒缸!” 第011章 名扬(5K) “女公子!” 纪成略微拱手,同时道。 “我可以一试!” 他没有犹豫,抬手间將身前足足將近百升容量的大酒缸举起来到小河边,缓缓放下,直到酒缸蓄满水,他才跳入河中,缓缓將酒缸举起来,从小河中迈步走出来。 哗啦啦! 大片大片水花从他浸湿的赭衣下飞泄而下。 千斤重量举在肩上,纪成只觉脚步有些沉重,却並未感觉吃力。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大步朝著府邸的方向而来。 眾多士卒见此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 不少人已经色变。 那酒缸方才眾人已经看到了。 这等酒缸容量足足超过五百升,重量在千斤以上。 传闻西楚霸王项羽力能扛鼎,能轻易举起千斤巨鼎。 而纪成现在一身巨力只怕並不逊色於有著霸王之称的项羽。 戚琦也有些吃惊,更多的是惊喜。 她沉声道。 “还请壮士將另外两个千斤酒缸速速装满,以备不时之需!” 说完,她又道。 “稍后自有壮士立功之时!” 说完,她揉了揉通红的眼睛,目光又望向眾多正在救火的士卒,高声问道。 “敢问场中可有不惧这火海灼烧的英雄好汉,须得身姿灵巧,懂得一些提气纵身之术,或者是有火场救人经验的勇者!“ 不等旁边的戚城开口,她兀自又道。 “汝等听清楚了,但凡能入火海救出临淮翁主的勇士,我临辕侯爵府邸重赏五十金,全家免除丁役十年,一应罚金由侯爵府出,若是身在南北二军中,奴家可做主,请吾父卫尉公出面,上奏陛下,保举官升一级,绝无虚言!” “若是失败了,奴家也可做主,由临辕侯爵府给他五十金的抚恤,照拂家人!” “若有勇士,还请上前,莫要迟疑!” 此言一出戚城也不禁色变,下意识道。 “琦女,你这不合规矩……” 五十金可不少哇。 一金大致相当於一万钱,哪怕是纪成这样的队率也得干一年,五十金就相当於五十年,几乎相当於五个中產之家的总和。 更不要说那十年丁役的罚金! 还有官升一级! 这未免代价太大。 戚城就要反对。 戚琦只是面容冷静道。 “长兄,临淮乃是吾闺中好友,更是淮南王之女,不容有失!此事吾自会向父亲解释!” 话语中却果决。 戚琦顿时语塞,只是望著那熊熊大火的方向,还是有些心疼的不行。 只是如此重赏之下,倒的確吸引了几位勇士出来。 “女公子,小人陆温擅长於提气纵身之法,愿意一试!” 一位身著玄甲,手持青铜宝剑的青年士卒放下了水桶,从中走了出来。 其后又有三人纷纷从四方而来。 一人手持黑链铁锤,身材魁梧,面容枣红,自称程一虎,乃是汝阴侯府的护院。 一人身形如猴,吊眉鼠目,同样身著赤甲,自告奋勇,来自於南军,號童冲。 最后一人同样是玄甲赭衣,面容粗豪,身量颇高,同样来自於城卫军中,为城卫军队率曹勇。 这正是王贞麾下除了纪成之外的另外一位。 纪成目光落在最后一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曹勇会在这个时候选择现身,的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四人应该都很清楚,进入火海救人,有著极大的危险。 一不小心就会葬身火海。 可若是能救下临淮翁主,等若於直接入了卫尉临辕侯之眼,的確是青云直上。 这是富贵险中求! “可曹勇擅长的乃是防御,应该並不会提气纵身之法吧!这富贵求不求得到另说,一个不好说定还会葬送性命!” 纪成心头暗忖。 两者关係不深,交情浅薄,他自然是不好出言相劝。 戚琦强撑著流泪的通红双眸,沉声道。 “好,四位能站在此地,已然是百里挑一的勇士,不过能否救下翁主,还得看诸位的真本事如何?” 她只是三言两语就挑起了四人的雄心壮志。 那陆温脸上颇有自傲之色,扬声道。 “女公子只管放心,有小人出手,定是能救出翁主!” 其他三人神情各异,也不愿落於人后。 “区区火海,在下也並非没有经歷过,入火海救人,手到擒来!” “此小事尔!” 唯有曹勇面容沉重,拱手道。 “还请女公子著人先行压制一二火势,我等才好救人!” 他先行提起旁边一个水桶,將全身浇透,又扯下一块衣襟打湿蒙住半边脸颊。 其他人虽然自信,却也没有閒著,一个个有样学样或是脱下玄甲打湿全身,或是借了盾牌,同样掩住口鼻,但皆是没有放下手中刀剑! 四人只怕还有其他一些想法,或者是防备。 戚琦见此,目中露出一丝冷峻,道, “行动后,奴家会让纪队率和眾人出力,暂时压制住火海火势,汝等四人须直面那浓烟,从压制的火路中冲开一条道路,伺机救人!” “时间不多,顶多半刻钟,这天气隨时有变,火隨风势,请儘快救人回返!” “奴家提醒你们,要通力合作,不要坏了大事!” 到了最后,她目中已多了几分警告。 说完这位女郎將目光落在纪成身上,指著眼前被火焰包裹的锦绣阁楼,道。 “纪队率,请你將所有的酒缸与水缸悉数投掷入火场,为四位勇士打开一条通往秋梧阁的道路,可能做到?” 戚琦的目光望向纪成。 整个计划的关键还是在於这位大力士能不能將这千斤酒缸扔入火场中央,暂时压制住外围的火势。 不然一切休提。 戚琦內心深处並无多少把握,但眼下已是別无他法。 纪成举起肩上的千斤酒缸,这沉重的力量从酒缸落在肩上,让他身子略微沉重,他估摸著依仗纯粹的力量只怕难以將其投掷出去。 他缓步十数米来到阁楼之前。 前方热浪滚滚,撩人髮丝。 更有滚滚浓烟冲入鼻腔中,引人呛咳。 纪成忍著不適,略微思索,他以第一幅图的方式调动体內周天窍穴內的真阳內息,使全身力量隨心匯聚於掌心深处,他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匯聚於手上,肩上的千斤酒缸骤然轻若无物,被他顺势掷入两丈开外的大火中。 噹啷! 酒缸破碎的声音隨之响起,一大股清泉从破碎的酒缸处涌出,浇灭了大片火焰。 “好神力!” 看到这一幕,即便是心有不快的戚城也忍不住喝彩。 那早已经做好准备的陆温,程一虎,童冲,曹勇等人也不禁面露讶异,更多是鬆了口气。 此事看来成功的机率大上不少。 富贵可期! 戚琦目光中也有一丝喜色,连忙道。 “纪队率,还请一鼓作气,將里面的火海趁势压下!” 纪成动作加快,但这一次並未再继续选用剩下的两口千斤酒缸,而是將几口稍大一些的水缸抬手挑起,连续投入火海中。 这些小水缸轻盈了许多,他能轻易掷出五六丈远。 水花洒落,一处处著火的屋檐冒出滚滚浓烟,火苗熄灭,温度骤降。 见此,戚琦脆声喝道。 “就是现在!” 那早已经打湿衣物的四人早有准备,陆温速度最快,一个箭步窜出数米,身形轻盈如飞燕掠过浓烟中,其次则是那南军中的童冲,他瘦弱的身影如灵猴,轻易避开了头顶垂落的火星。 那程一虎,曹勇眼中皆是闪著狠色,同样捂住口鼻,两人以链锤,长刀开路,劈开一些还在冒著火苗的杂物,冲入门户中,快速朝著阁楼的方向衝去。 纪成手中动作依旧不停,一个个水缸被他提起,连续扔入火海中,压制住那些逐渐復燃的门廊。 那里面烟雾滚滚,暂时看不到四人的动作。 只是能隱隱看到,有几个身影站在阁楼的二楼呼唤。 就在这时,数里开外的方向忽而再次传来火光,锣鼓喧天。 纪成也不禁侧过头去,眼中惊讶。 今夜这长安城中可不是一般的热闹啊。 那锣鼓声分明是巡逻小队发出的信號,显然又有事情发生。 眾多救火的士卒也一个个停下手来,面色迟疑。 那是巡逻队伍求援的信號,按理说他们应该放下救火之事,前去驰援。 戚琦在旁边也看到了这一幕,心下有些猜测,口中却喝道。 “汝等只管速速救火,这场大火若是蔓延开来,惊扰了其他贵人,乃至於陛下,汝等吃罪不起,那救援之事自有其他巡逻兵卒前去,与尔等並不相干!” 戚城在旁边也是连连点头,大声吆喝。 眾多士卒定了定心。 这临辕侯爵府的女公子既然发了话,他们自然是乐得救火。 救火虽然危险,但面对那胆敢在皇城闹事的凶徒只怕更加凶险。 不一会儿,就有人匆匆而来,高声呼喝。 “二三子,有人刺杀赤泉侯,请速速援救!” 只是这人才喊了一声就被临辕侯府的人堵住,请到了一边。 戚琦处理诸多事情显得井井有条,竟是做了戚城的主。 反而戚城这位大夫六神无主,还未曾反应过来。 纪成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也有些惊讶。 这位临辕侯府的女公子真是果决过人。 但他和其他士卒现在没什么两样。 现官不如现管。 自然是以救火为先。 忽而他面庞一动,望向不远处屋檐下的彩旗与铃鐺。 彩旗舞动,风铃轻动。 他面容变化间,已看到一股大火再次窜起。 耳畔,已经有人大喊了起来。 “风向变了!” 戚琦也不由自主挣脱几个健仆的搀扶,来到府邸之前,下一刻却是被那重新暴涨的火势逼退几步。 “琦女,小心!” 旁边戚城已经有些胆战心惊,戚琦却顾不得这些。 她已经看到,只是数个呼吸间,那大火快速膨胀,以极快的速度窜上整个秋梧阁! 整个秋梧阁已被大火包围,火光冲天! 她目光急急望向纪成! 只见纪成已经来到了余下的两座大酒缸之前,这两座大酒缸已经被其他救火的士卒灌满了水。 纪成一只手轻鬆提起其中一座大酒缸,故技重施。 蓄满河水的巨大酒缸化作拋物线径直落入那火势再起的缺口,伴隨著酒缸破碎的声音,逸散的河水再次將火势压制一部分。 但戚家兄妹脸上皆无乐观之色。 这一缸河水也就只能暂解燃眉之急。 用不了多久那火势还会包围过来。 远处,繚绕的火势已经衝上了秋梧阁的二楼,点燃了部分窗欞。 那鏤空的精美帷幔,带著权力气息的屋脊瑞兽也缓缓在裂开,马上要化作飞灰。 轰隆隆!! 忽而一声巨响,只见秋梧阁一部分栋樑阁柱在火光中突然坍塌,整个阁楼开始晃动。 “啊!” 同时,悽厉的惨叫声从火海深处传出来。 有人坠入火海了! 戚城面色已经铁青,眼中有著掩饰不住的惊惶。 “这……琦女,这该不会是翁主吧!这可如何是好,如何向淮南王,向陛下交代!” 戚琦黢黑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咬著牙朝著眾人喝道。 “加速救火,把剩下的人救出来!” “纪队率,你现在將所有满水的酒缸,水缸丟出来,能否衝出来就在此地一举!” 纪成点点头,他也看出来了。 他將最后一个满水的千斤酒缸举起,促动真阳內息,奋力將其掷出。 大片水花溅落,整片区域的温度都为之一降。 趁此机会,纪成抵近一些,將剩余的水缸化作暗器一般丟进火海中,形成一条火焰断路。 那足以溃烂肌肤,血肉的高温也隨之大面积降下! “就是现在!” 所有人的一颗心几乎到了嗓子眼上。 成不成就在此刻。 纪成蹙著眉头,从那么大的火海中救出人来实在不是一件易事。 凡人之躯都是血肉构造而成,恐怕极难。 他心头暗忖。 “若是我第一次筑基成功,或许能够做到,先天胎息有些奇异的能力,如龟息,亦或者外放成罡等等!” 眾人只是等待了片刻,只见內里一道衣衫襤褸的瘦小身影如灵猴一般从中窜出,一边逃窜一边发出痛苦不堪的惨叫。 等他衝出浓烟时,已经是在地上打滚。 纪成仔细一看,已经是別过头去。 地上那人已经辨不出容貌,周身溃烂,惨不忍睹。 只是隱隱知道那人是南军的童冲。 “童冲!” 有几个与童冲识的南军士卒见到这一幕也不禁神情骇然。 “水,救我!” 童冲勉力睁开眼睛,朝著几个士卒伸出一只手,他並不想死,还想活著。 但眾人都知道,如此程度的烧伤,恐怕难以活下来。 “几乎死定了!” 看著他那皮肤烧伤溃烂的程度,纪成暗自摇摇头。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同时他也將这一幕死死记在心上,以后警醒自身。 戚琦目光略微有些不忍,但还是扭过头继续望向那快速被火海重新包围的火焰断路,骤然她眼前一亮,只见一个裹著被单,浑身散发著腥臭味的身影紧隨著从火场的缝隙中衝出。 他身形敏捷,一纵数米远,快速从火中跃出。 “是陆温!” 纪成双眸一动,只见那裹著锦被的身影落地,锦被里还有一个衣著华贵的女郎。 她此时鬢髮纷乱,乌云一般的秀髮披在单薄的衣衫之上,乌髮上的朱釵早已经找不到,身上还有著一股子极其作呕的味道,包括那锦凤被单之上。 眾人只是一闻顿时面容古怪,纷纷掩住口鼻后退。 戚琦面容略微变化,却不顾那脏污,扯开锦被,將几个健妇脱下来的外衣套在女郎身上,同时摆手示意眾人速速將近乎昏迷的女郎送走。 之后,她才朝著陆温问道。 “陆温,里面的其他人如何了?” 陆温闻言摸了摸脸上炭黑,略微摇摇头,眼底却闪烁著侥倖之色。 那火势突然窜起,所有人猝不及防都被挡住了去路,唯有他胜在身法快捷,裹著那床被子闯出了火海。 闻言戚琦也有些失神。 纪成站在远处,神情也有些变化。 他的竞爭对手直接死了,死在火海里,按照道理他应该感觉到高兴。 但他却並没有这样的感觉。 等待著那火海重新將秋梧阁彻底包围,戚琦终於放下了侥倖,目光望著陆温道。 “陆温,奴家答应你的,绝不会反悔!” “在下先行谢过女公子!” 陆温鬆了口气,面容上多了一丝笑容。 所有的冒险在这一刻都得到了丰厚的回报,也算是值了。 戚琦目光又落在纪成身上,道。 “纪队率之神力,让人大开眼界,只怕不逊色於那西楚霸王,此次能够救出临淮翁主,纪队率功不可没,同样可在三日后前往卫將军府,卫尉公必有重用!” 纪成展露出来的武力让她印象深刻,自然是要替戚府招揽一二。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在下却不敢当!” 纪成摇摇头。 这个时代没有人敢与这等千古唯一以『霸王』之名冠称的存在碰瓷。 他也不例外。 “重用也就罢了,只要女公子记得给我等兄弟准备一份餐食即可,毕竟方才的確是花了不小力气,剩下还有体力活需要我等兄弟卖力!” 纪成婉拒了戚琦的招揽。 升官可以,但他並不想身上打上戚氏的標籤。 他注意到,虽然是死了不少人,但这位临辕侯府的女公子却是面不改色,他可不想与这等厉害狠辣的女郎扯上什么关係。 戚琦闻言也將目光望向那还在肆虐的大火之上,也顾不得与纪成详说,只能再次组织人马救火。 此时东方即將破晓,长夜已经过去。 第012章 智伯收豫让 第二日中午时分,那瀰漫的大火才逐渐熄灭。 午后,戚氏兄妹调集了不少健仆,给眾士卒准备了一份丰盛的餐食。 只是有些物资临时调集不够,部分米麵,蛋肉尽数以钱粮发放给眾士卒,只把眾士卒乐得喜笑顏开。 “真是便宜了这些杀才!他们分明是沾了纪队率的光!” 周老五走到队伍的后面,他面青黑,手中却提著一小块油滋滋的五花肉,心中欢喜,还有些恼火。 石柱分到的更多一些,左右开弓,一只手提著小袋精米,一只手提著一块大肥肉,头盔被掛在脖子上,迎著头顶热辣辣的阳光,黝黑的脸上也满是笑容,闻言道。 “这是咱们队率讲义气,北军这些兄弟如今哪个不说咱们队率是这个……” 鲁海跟在后面,他已经將分发到的米麵全部换成了八两钱揣进了口袋,闻言看了一眼前面的纪成呵呵一笑。 “叫队率已经不合適,只怕用不了多久应该称呼屯长,乃至於司马!” 眾多士卒闻言一愣,纷纷点头。 纪成的晋升,他们是心服口服的。 纪成朝著眾人摆摆手道。 “晋升之事须得谨慎,不可胡说,以免招人非议!” 他神情淡然,其他士卒也不好跟著起鬨。 只是心底暗嘆自家这位队率做事可一点都不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少年郎不应该是意气风发吗? 后面,又有一个声音道。 “只可惜了我们的曹队率,家中娇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成了別人的了……” …… 眾人散值后。 纪成先是去了城中另外一家烧鸡铺子,其后提著六七只烧鸡悄然返回纪氏小院。 小院里阳光穿透槐树,洒落点点光斑,树上蜩虫的歌声此起彼伏,显得有些喧囂。 老丁已经外出,院落里安安静静的。 岁月静好。 纪成对著那绿油油的小片菜圃伸了个懒腰,有些疲倦。 略微洗了把脸后,他举步返回厢房里,身边还有七只荷叶包好的烧鸡散发著诱人的香味。 但它们价值不菲。 纪成依靠著卖龟甲换来的四百钱,有三百钱就用在了它们身上。 现在他又是荷包空空。 此时他也能理解曹勇等人为何如此热衷名利。 纵是修行者,也无法做到不食烟火。 略微定了定心神,他准备趁著白日轮休,进入那片陌生地域苦修。 对於他而言,一天对他而言实则有双倍光阴。 譬如两个寅时,两个卯时,两个辰时。 不过因为尚不清楚那边是否同样存在相当份量的少阴之气,他不敢在那边贸然修行第一幅图,只能修行其他九幅动图。 但他已经修成了第一幅图,只差最后的第十二幅图,以及將第一幅图与后九幅图融会贯通为一,成就第一个大周天,完成第一次筑基。 “趁著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再弄来一片翡翠灵叶,早日完成第一个大周天修行!” 纪成心头盘算。 略作准备,他重新穿戴好玄甲,检查背后的淬毒箭囊以及手中的赤底黑纹的五石强弓。 片刻,银色光华一闪,他身形消失在原地。 …… 迥异於长安城中的阳光明媚,悬崖下方月明星稀,远远能看到一轮特別圆润的明月掛在星空之上。 纪成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轮明月。 但无论何时何地,它都是圆润无瑕,並无残跡。 纪成並不知道这世间是否存在日月精华,倘若有,这里的太阴精华必然是远胜过於他立足的南瞻部洲。 正因此地太阴太盛,纪成才吃不准能不能在这里修行第一幅图。 山洞內里静悄悄的,皎白月光从头顶洒落在洞府之前,照耀的一片莹白,洞內甚至不需要点燃烛火。 只是纪成更习惯明亮的地方,他从石洞深处找出数根松脂蜡烛悄然点燃。 温暖的火光光照这片地域,似驱散了山崖底部的水寒。 悬崖外面不时传来野性的兽吼声,莫名诡异。 纪成看了一眼外面,並未发现赤金鸦的身影,目光中略微有些遗憾,只能沉下心来苦修第十二幅图。 火光照在青石岩壁上,他的身姿舞动,如牛魔衝撞,牛神裂地,朝阳一般的阳和气息从他头顶匯聚,隨著拉伸身体,流转入周身骨骼之內,潜移默化的改变体质。 …… 卫將军府邸 临辕侯戚鳃疲倦的坐在案几之前,他衣著紫红,虽人到中年,蓄上了美须,但仪態仍难掩俊美,只是常年的廝杀征战,让他脸上多了几分干练,务实。 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也难怪他颇感心累。 先是自家莫名其妙起火,后是赤泉侯被刺杀。 “这些该死的六国遗族,餵不饱的狡诈之徒!” 远处,戚城拍著案几怒骂了一声。 戚琦坐在另外一面的案几前,她清洗了脸颊,换上了交领右衽的天青色裙装,头上插著金步摇,將女郎的秀丽衬托的更为明媚。 她也不愧是戚氏明珠之名。 她闻言,默然不语。 当今天子以布衣之身诛暴秦,灭项羽,平六国,立汉基,开创不世之业,但乱世初平,终究还有许多余毒未清。 无论是霸王留下的部分西楚嫡系,亦或者是六国余孽都在虎视眈眈。 其中代表就是天子不得已裂土安抚的七大异姓王。 还有先秦留下的部分余孽。 这一次动手还只是西楚残留的部分巫覡之士。 由头还是在於赤泉侯封侯之事的起源。 赤泉侯是『抱大腿』才得以封侯,官居高位。 西楚霸王留下的残党想要报復也在情理之中。 这一次他们放火,十有八九是声东击西。 也不排除离间朝廷与朝中的西楚旧部之间的关係。 而淮南王英布目前就是朝中西楚旧部的核心。 幸运的是这一次临淮翁主被救出火海,致使对方阴谋破灭。 但临淮翁主的状態也不乐观。 案几前,戚鳃闭上眼睛,片刻道。 “无论如何,定要医好临淮!” 戚琦跪坐在案几前,秀美的面容上多了一丝嘆色。 此事没那么容易。 烫伤是出了名的难以恢復。 最可怕的是留痕。 容顏对於女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更何况临淮翁主这等绝色佳人。 戚琦忽而又道。 “那厚赏之事可曾让父亲为难?” 对面的戚城耳朵一动,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戚鳃略微抚须道。 “此小事尔,你比你的长兄更为果决,知晓事情轻重缓急!” 戚琦闻言蹙著眉头,看了一眼远处脸色不好看的兄长,回答道。 “长兄才是戚府未来的当家人,父亲该是多加鼓励才好!” 戚城面容微缓,感激的望了一眼戚琦。 戚鳃没有说话,他这个长子资质普通,实没有幼女聪慧,但这是无可奈何之事。 他略微思索,开口道。 “欲要將那些真正的有才干者收入门下,岂能只以等閒名利待之!!” “父亲的意思是……?” 戚琦抬起头来,她双眸一动。 戚鳃轻声道。 “你应该也学过智伯收豫让之故事!” …… 悬崖山洞中。 三个时辰后,纪成狼吞虎咽的將最后一只烧鸡吞入腹中,他面上流露出一丝笑容。 今日苦修如有神助,顺利克服欲望杂念,已將第十二幅图大致参悟。 他距离第一个大周天,只差將第一幅图和九幅图全部融会贯通。 略微算了算天时,纪成选择离开了悬崖洞府。 他依旧保持著完整的作息时间,一天仍需要三至四个时辰来恢復精力。 接下来两日,纪成依旧晚上夜巡,白日里进入悬崖山洞里苦修,终是顺利將第十二幅图彻底练成。 只是这两日却並未见到赤金鸦。 这不禁让他心头纳闷。 直到第三日有些著急上火之时才见到赤金鸦的身影。 第013章 第一次筑基,金肌玉骨 悬崖山洞,太阴悬照。 纪成堪堪將《天光玉锁图》的第四幅图至第六幅图对应的姿势演练一遍,就听到远处的黑夜里有振翅之声,一道淡淡金影飞入山洞內。 “哇哇!” 伴隨著欢喜的叫唤声,还有一道淡金色光泽从天而降。 纪成脚下出现了一颗金元果。 纪成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之色。 这只鸟儿回来了,他的天才人设才立得住,不然又要变成了『中人之姿』! “哇哇!” 见他迟疑,这只赤金鸦飞了起来,发出催促的叫声。 它极其聪慧,甚至能听懂人言。 纪成轻哼一声。 “你这贼鸟倒是心急!” 口中说著,他抬手將金元果取入手中,稍微运劲一捏,金元果应声而碎。 金灿灿的果肉带著淡金色的油脂香味瀰漫开来。 纪成见了也不禁口舌生津。 《金元果》对他而言,自然是极其宝贵。 半枚金元果完全可以支撑他修炼半个时辰以上。 完整的一枚金元果功效只会更大。 他欲要一鼓作气完成第一次筑基,精元筑基,正需要金元果的辅助,不然还真的难以修炼成功。 但今日他最想要的还是另外一件灵物。 翡翠灵叶。 他需要藉助此物之力,將第一个大周天所包含的十幅图彻底融会贯通。 至於缺的生精补气之物,他大不了还能想想办法。 只是瞬息间,他就有了决断,將手中的金元果果实拋向赤金鸦。 赤金鸦一口叼住吞下,它侧著头望向纪成,似带著思考之色。 纪成只是望著它。 如果他吃掉半颗,那就代表著平分了这枚坚果。 如果他拒绝,这只赤金鸦按照惯例,很快会叼来一枚翡翠灵叶。 这已是一人一鸟之间的默契。 赤金鸦略微用喙梳了梳羽毛,片刻震翅飞入黑夜中。 纪成沉下心来,止住心头奔涌的焦躁杂念。 隨著修行日深,他已明了筑基的本质其实就是止住泄露,补全先天之后逐渐遗漏的精气神。 查漏补缺。 艾真子一直强调守心,就是束缚住心猿意马。 神散如沙,若不能止住心神,任你胡吃海塞,种种天材地宝滋补,也止不住自身精气的外溢,唯有修心配合修性命之功,才能守住道基。 翡翠灵叶固然重要,但学会守住心神更为重要。 他逐渐將这种变化化作本能。 他一点点调和呼吸节奏,配合《天光玉锁图》的呼吸之法,消弭心火。 效率虽慢了些,纪成依然能感觉到自身澎湃喷张的精气逐渐平復,锁入周天经脉之內,不再轻易外溢。 就在这时,他平静的心湖忽而產生波澜,他睁开眼睛,只是一会儿淡金色光影飞落,一片翡翠的绿叶从头顶落下,纪成眼疾手快,將其中一把捏在手中。 望著此物,儘管他强自按捺,也难掩心喜。 有了此物他算是看到了第一次筑基的曙光。 他並未迟疑,直接將那莹润的翡翠灵叶吞入腹中。 他立时能感觉到自身头脑清明,神思专注,再回忆那十幅《天光玉锁图》中奥妙,立时隱隱把握住了什么。 顺著这一缕直觉,他以《天光玉锁图》中第一幅图为引子,將后面九幅图中诸多窍穴激发之法结合起来。 只觉体內流转的真阳內息忽而以一种特定的方向旋转,穿过一处处窍穴与筋脉。 每穿过一次就有部分真阳內息消失。 並不是消失! 而是融入到了窍穴,经脉深处,令他周身酥酥麻麻,如同骨骼缝隙重新生长,张开。 纪成眸中浮现出一丝欢喜,自语道。 “原来第一个大周天的奥妙竟是如此!” 他此时算是摸到了第一次筑基的神髓。 那十副图形中部分神髓,按照九宫运转的方式各自抽出一部分,能重新组合成一张全新的玉锁精元图。 此图就是他第一次筑基的关键。 以此可將练出的真阳內息一点点重新融入到体內,促成身体百脉窍穴,骨骼二次生长。 这一次生长蜕变后,自身精元將重新圆满,回返先天胎息之状態。 可能更接近上古人族的体质。 “这上古法统的確玄妙之极!” 纪成心中欢喜难以形容,但他还是按捺住心神。 他以绝对的冷静比对艾真子传授的九宫术数,不断补全这张《周天精元图》,体內真阳內息在半天时间之內一点点悉数融入到周身百窍之內。 只是这些真阳內息融入到百窍经脉后,他仍然是感觉到自身远远並未达到极限。 自身体质还在快速生长,蜕变中。 腹中仍然不时传来飢饿之感。 “看来应该还需要多准备一些滋补之物,直到蜕变彻底完成!” 纪成心头暗忖,他望了一眼山洞之外。 这个时候他倒是有些想念那金元果了。 可惜此等天地灵物终究难得。 他也不能让赤金鸦甘冒奇险。 不过除了金元果,他也不是没有替代之法。 他双眸微动,直接走出山洞。 头顶银白色的太阴光华垂落地面,照耀的如同白昼。 他来到那明镜一般的湖畔,略微迟疑。 他这两天花了一点时间学了一些『打鱼』技能,这一次能不能找补回来,全看这一网如何。 他脱下一身玄甲,一个纵身,伴隨著水花跃纵入清冷的湖水中。 不久之后就拖上了一张大网。 纪成目中欢喜。 只见网上还有一条条鱼儿正在挣扎。 有不少十来斤重的肥鲤鱼。 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鱼儿,一个个巴掌大小,青鳞晶莹剔透,散发著光彩。 这些鱼儿纪成以前都做过实验,未曾含毒。 “运气在我!” 望著这些鱼儿,纪成大为欢喜。 有了这些鱼儿,他这第一次的蜕变应该是能顺利持续下去,而不至於中断。 只是要处理如此之多的鱼儿,重新烹飪,那也是一桩大麻烦事。 但胜在比较『省钱』! 这对於口袋空空的纪成是最为重要的。 纪成麻利的將眾多鱼儿拖到山洞里面处置。 外面还有一只隨时可能出现的一级妖兽铁羽鹰,他须得时刻保持小心。 山洞內里,一应炊具齐全,纪成有条不紊的將那些大个体的鱼儿处理乾净,小个体的重新放流。 简单的烤制一二,就將其吞入腹中。 洞府之內,纪成盘膝而坐,运转第一幅图中静功。 隨著飢饿感得到填补,又有新生的真阳內息不断从五臟六腑中滋养而出,缓缓又被百窍筋脉吸纳,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周天。 一种种无形变化在他身上滋生。 呼吸吐纳更加绵长,筋骨震颤,皮肤上一层层死皮掉落,连续蜕皮。 头髮快速增长。 目中炯炯有神。 兼之力气在无形增长。 六个时辰之后,纪成索性外出一次,向屯长王贞请了数天的假期,丟下了前往卫將军府邸之事,就留在了悬崖山洞中苦修,融会贯通《玉锁精元图》。 此时恰逢蜕变的关键期,实在不宜有失。 接下来三天期间,纪成只是两点一线的出入山洞与湖泊中,除了偶尔捕鱼为食物,就是全力修行那逐渐完善的《玉锁精元图》。 期间赤金鸦又来了一次,送来了一枚翡翠灵叶。 三日之后。 悬崖山洞之前第一缕破晓之光绽放,落在山洞內里的一道身影身上,只见他乌髮垂地,玉面含光,体內忽而有一重无形气息从体表生出,筋骨爆鸣,皮肤深处隱隱有一缕缕金色光泽流转。 纪成双眸睁开,金芒溢出。 感觉到体內丹田滋生的一缕无形光泽,他目光中泛出一丝喜色。 “精气交感,先天胎息,这应该就是老师所说的第一次筑基成功!” 只是望著手掌皮肤上隱隱散发出的金色光泽,他眼底还是有些微妙。 这又和艾真子所言的有些不一样。 艾真子曾言第一次筑基成功五臟六腑调和,精元不漏。 先天胎息也会自从丹田中生发,玄妙无比。 但並未说有肌骨生光这等超乎寻常的变化。 “难道是因为我吃多了金元果?亦或者是翡翠灵叶?” 他心头暗忖。 他担心练出了岔子,略微梳洗,重新剪短了部分长发,就返回长安城找到了艾真子。 时隔数天,艾真子再一次看到眼前面相变化极大的纪成,也有些吃惊。 原本的纪成面容蜡黄,后面修行之后虽有改观,也不过是中人,这一次再次相见似整个面相都產生了巨大变化。 天庭深处那略微凹陷之处,也重新变得饱满,命格都发生了变化。 “这……” 旁边的墨女也有些看呆了。 第014章 三选一,武功,法器,药方 只见眼前的纪成脸上的蜡黄色以及晒斑彻底褪去。 天庭饱满,剑眉星眸,乌黑的长髮垂肩,虽未曾精心修饰,只是赤巾束髮,却有一股说不出的英武之气。 墨女也是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才收回目光。 “先前未曾看出来,未曾想这位师弟竟然是长得如此英武……” 墨女心头暗忖。 纪成也注意到了一畔的墨女,她今日穿的十分素净,穿著柔白色的交领右衽,脑后束著垂髻,看起来十分安静,但那纤细轻盈的体態却掩饰不住。 “不过脸还是那么黄……这是故意的?” 纪成瞥了她一眼。 艾真子已有猜测,开口道。 “纪成,你且上前来,伸出手!” 纪成闻言缓步上前,擼起一只袖子,摊开手掌。 艾真子探手捏住他的一只手腕,下一刻纪成再次感受到了思维有过些许冻结,等他再次抬眼,艾真子已经收回了手掌。 “这法力当真是好生玄奇!” 纪成心头暗自凛然。 艾真子盯著纪成,目光略微有些深邃,纪成被这等眼神看的有些发毛。 半响艾真子才道。 “未曾想到,你居然能修出金肌玉骨来!” 纪成闻言心头一动,拱手道。 “老师,此作何解?” 艾真子面容冷峻,冷淡道。 “为师问你,你是如何修行,你且要如实道来,不得隱瞒!” 纪成闻言心下有些忐忑。 只是那银色门户之事实在太过於重要,他却不能轻易道出,略微思索,就將部分修行过程一一道出。 尤其是自行参悟《玉锁精元图》的过程。 墨女站在旁边,初时神情不动,但等到纪成將《玉锁精元图》中眾多玄妙悉数道出,不禁瞪大了眼睛。 其实《天光玉锁图》在第一次筑基之前,所有修炼者都会顺势参悟出其中隱藏的《玉锁精元图》。 但依照悟性不同,每人参悟的奥妙皆有所不同。 纪成参悟而出的《玉锁精元图》近乎囊括第一个大周天所有的变化,和她参悟出来的《玉锁精元图》奥妙相差无几了。 唯有细微之处有些区別。 这就有些出人意料了! 她可不是常人能比! 艾真子听了暗自点点头,面容微缓,等纪成说完,才道。 “你的运气不差,能参悟出完整的《玉锁精元图》,而且还碰上了那少之又少的机率,蜕变出金肌玉骨之身!” “看来这是好事!” 此时纪成心头一松,紧接著脸上泛起一丝喜色。 不等纪成开口,他淡然声道。 “《天光玉锁图》能称上古法统中最为正统的筑基之法,在於有机会修成上古人族之体!” “上古人族之体乃是天生的真人之体,生而拥有著至今人族无法想像的力量!” “你们可听说过刑天,大禹的名讳?” 纪成双眸一肃,忍不住道。 “老师,莫非……” 艾真子点点头。 “不错,他们都是生而拥有奇特稟赋,黄帝也是以此之力修得长生,御龙成仙!” 他双眸深处泛著一丝感嘆之色。 “只可惜这等上古人族之体隨著山海桑田的变迁,终究是越来越少,偶有少数人才有那神奇的力量!” 听他话语,纪成看了一眼旁边的墨女。 他记得艾真子提及过,墨女可是拥有部分上古人族之血。 艾真子见他走神,瞪了他一眼,紧接著才又道。 “但也有部分人虽是后天微末之身,却有大毅力,大智慧,从中参悟出部分上古人族之体的奥妙,创出上古法统,相助吾等获得那上古人族之力!” 纪成闻言识趣的捧哏道。 “想来这就是吾等之祖师!” 艾真子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之色。 “你祖师青微子的確是人中之龙!夏禹能慑服淮水群妖,治水成功,你祖师也出了大力!” 说完他正色道。 “不过你不要大意,你的金肌玉骨只是上古人族之根基,修成此等潜质只是代表你有三分之一的机率修成上古人族之体!” “比起你,你的大师姐至少有一半以上机率修成上古人族之体!” 纪成闻言不禁望向旁边不声不响的墨女。 这个评价可是极高了。 “就是不知道墨女拥有著什么特殊的潜质,是否也有类似於我这般金肌玉骨的能力,但应该不止……” 纪成心头猜测。 纪成转而想起了艾真子话语中的重点,趁著艾真子心情好,他连忙请教。 “老师,那第二次筑基是否也会有机会诞生相应的异质?” 艾真子道。 “第二次筑基名为气元筑基,精气交感之后先天胎息归于丹田气海,若你悟性足够,机缘足够,二次筑基时可以孕育出另外一种稟赋,再升根骨!” 艾真子看了一眼墨女。 墨女天生拥有两种奇特特质,一是玄奼玉骨,二是紫极气海。 玄奼玉骨令其未来极其適合修行阴属性法力。 肉身天生柔性极佳。 適合修行一些特殊的炼体秘术。 拥有紫极气海者,其丹田天生宽阔,內里自蕴一丝先天紫气,令丹田韧性十足,可以承受高强度的法力衝击。 纪成態度端正,有意请教,艾真子也就多了几分耐心,又为纪成讲解了部分第二个大周天的精要秘旨。 第二个大周天需要修行第二幅图,並以此为引子,重新参悟出前面十幅图中玄机,难度有所提升。 因为不仅仅是要参悟九宫变化,还需將十二星象变化融合其中,参悟出第二关的《玉锁气元图》! 艾真子看了一眼两人没有说话。 虽说两人都是天才,但有不少修行《天光玉锁图》的天才被挡在第二关数年不止。 甚至一辈子止步於此。 纪成和墨女面临的难度要比古人更大一些。 因为他们还没有任何丹药,灵物的滋补,全凭自身。 这些话他都没有说出来,以免打击两人的信心。 也是作为师傅的一片慈心。 略微迟疑后,他目光望向纪成道。 “徒儿,你这一次及时突破,为师甚慰,特赐你一件小礼物,你可想好了准备要什么?” 这一点纪成早有心理准备,双眸欢喜道。 “多谢老师,不知可有选择?” 艾真子看了他一眼,呵呵一笑道。 “你倒是实诚!” “为师这里有药方,法器,武功秘术,你可择其一!” 他看了一眼纪成。 他三位弟子,每人性格都不一样。 纪成更为干练。 换了另外两人,甚至不敢询问,只能被动选择。 而纪成敢问敢要,但这份秉性,反而令他不由喜爱。 旁边墨女抬起了头,也在等待著纪成的选择。 纪成几乎是毫不疑迟,单膝行礼道。 “弟子心仪法器!” 墨女那件硃砂葫芦他可是看在眼里,虽然除了盛水,看起来別无他用。 但仔细想想,当日火灾若有此物,那火灾岂能绵延数小时。 至於武功秘术,在他这里属於极靠后的选择。 药方更靠后。 因为他有机会接触到天材地宝。 虽说无法针对性的滋补,但也差不了多少。 艾真子微微一笑,抬手之间三道流光出现在他掌中。 “这三件小法器,你可任选其一!” “你们暂无法力,为师只能赐你一件小法器,那是不需要法力催动的小玩意,威能不足,聊胜於无!” 他面容含笑。 下方两人已经是眼睛泛光。 排在最前面则是一个小巧的玉净瓶。 其次是一柄碧绿色的三尺青锋。 最后则是一枚通体散发著湛蓝色光华的葫芦,像是有雷电激盪,葫芦体表有黑白色太极纹路。 艾真子也没有介绍,只是任由纪成选择。 但纪成目光只是一扫,顿时盯上了排列第二的三尺青锋。 他眼前浮现出一道无形银光。 【名称】:青鳞木(二级灵木) 【进化潜力】:红色 【基础进化条件】:清灵甘露水(大量)。 【特性】:木(病体回春)。 纪成双眸一亮。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灵木。 这也属於生命的一种? 而且看起来还能进化。 念头只是一转,纪成就指著那碧绿色的三尺青锋道。 “老师,弟子想要那柄剑!” 艾真子並无意外,抬手之间就將三尺青锋取手中,略微看了一眼,微微笑道。 “好,此物就属於你了,望你勤加修炼,早日完成三元筑基!” 他缓缓上前將这柄碧绿色三尺青锋交给纪成。 纪成缓缓握住剑柄,略微抽出剑体。 剑体不长,只有三尺。 这柄剑融合了木质的温润与金属的寒意,通体泛著青色流水般的光泽,剑身布满鱼鳞状纹理,仿佛活水在表面流动。 儘管形似木剑,但剑刃锋利异常,碧光流转间透出凛冽寒意,宛如自然之灵与金属兵戈的结合体。 兼具美学与暴力的结合。 纪成极为喜欢,略微抚摸,当即直接给其取了个名字。 “从今以后,你唤作长生剑!” 艾真子闻言,只是略微慨然的一笑。 而今的纪成和昔日的他们没有任何区別。 他转身悄然离去。 在他离开后,纪成笑嘻嘻地来到墨女身前,问道。 “师姐,我记得老师之前也赐了你一个葫芦,听闻那葫芦里面乃是灵水,用其清洗黄豆做出的豆腐脑甚为甘美,可有什么名目?” 第015章 美男计 望著眼前靠近,身上带著一股奇特清香味道的纪成,墨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片刻脸颊緋红,轻哼道。 “和你有什么关係!你可別惦记著我的宝葫芦,那是师姐全家的生计!” 她白了纪成一眼,裊裊离去。 纪成心头有些无奈。 望著手中的长生剑,心道以后只能细细谋划一番。 “大不了再用用美男计!” 想著余光瞥过间,墨女一闪而逝的腮红,他心头嘀咕。 可一想墨女是个资深『扶弟魔』,纪成还是果断打消了这等主意。 而且这样也不大道德。 他也不是那种见了宝贝,不择手段之辈! 纪成並未立刻离去,仍旧在会议厅前重新熟悉先天胎息和长生剑之奥妙。 “先天胎息脱胎於真阳內息,蕴含了一部分先天元气,已能做到外放护体,但需要熟悉其中技巧,运转时需流畅无阻,否则易生罩门!” 他心隨意转催动先天胎息,体表隱隱浮现出一层无形光华。 但这层无形光华极为浅薄,还不能覆盖周身,只能覆盖手掌。 这是因为他先天胎息初成所致。 后续仍然需要持续精修。 他走到一旁的青石地砖前,略微思索,手中长生剑轻轻坠落,就深深插入青石地砖深处。 此剑之锋利真是削铁如泥。 纪成双眸中浮现出一丝欢喜。 他有些爱不释手的把玩著。 如同一个顽童有了新的心爱玩具。 不过隨著第一次筑基成功,纪成感觉变化最大的还是自身的力量。 自身的潜力好像在不断释放出来! …… 第二日,当纪成打开小院门户的时候,就看到了外面已经著急上火的石柱。 见到纪成,石柱像是终於看到了主心骨。 “我的纪队率哦,你可让兄弟想的好苦,你再不出来,吾等自家兄弟可就要遭罪了!” 旁边还有一位少年。 那少年也是赤衣玄甲,闻言也是连连点头。 他是纪崇。 纪成所收录的另外一位家僕,年纪尚小,不过十四五岁,近日一直在校场隨一些老兵锻炼。 纪成看了他一眼笑道。 “不至於吧,我也不过是休假数日而已?” 石柱来到他跟前,抱怨道。 “你就是要休假,也该当先行去一趟卫將军府邸,见过卫尉公才是,哪有升官发財不积极的!快走,卫尉公已派人传召了你几次,若再不去,小心到手的官职落入他人之手!” 说完,他上上下下又看了纪成几眼,这才反应过来。 “不对,怎么数日不见,队率你长高了一些,还白了许多?” 他这才发现纪成身上的变化。 不仅仅是肌肤白里透红,隱隱生光,原本普通的面容似经过些许调整,稜角崢嶸,浑身散发著一股子少年英武的气息。 腰间配上一柄三尺碧色短剑,似是那些长安城中的富家公子。 纪成呵呵一笑道。 “可能是正在长身子,男大十八变也很正常!” 石柱闻言脸色有些狐疑。 “你上次就说长身子,这身子还能一直长……” 他有些嘀咕。 “难道是队率你数年一直不洗脸……” 纪成闻言脸微黑,却也理会石柱这个憨货,朝著纪崇嘱咐一声,令他帮助老丁农耕,就举步离开了小院。 他的確是不能一直鸽著临辕侯,以免给人留下恃才傲物的印象。 …… 卫將军府邸。 纪成略微驻足后,举步迈入其中,不久后则被人带到了卫尉官署前。 略经通稟,就被传召其中。 纪成暂时解下了佩剑进入其中,第一眼他就看到了上首坐著一人正在处理公务,不及多看就按规矩朝著那人拱手行礼道。 “队率纪成拜謁卫尉公!” 之后他才缓缓抬头。 那人著黑红色的深衣,外罩著冰蚕纱单衣,头戴武弁大冠,脚踏玄舄,虽是人到中年,仍是难掩俊美。 其坐在案几之前,不怒自威。 案前,戚鳃闻言抬起头,他面容柔和,上上下下打量了纪成一眼笑道。 “你就是纪成?他们都说你有霸王之力,老夫想来是个身量如霸王一般的雄壮汉子,而今看来,却是个少年英雄!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放下公文,走下案牘,近前將纪成扶起。 纪成倒是没想过这位卫尉公如此的平易近人。 他之前可是打听过。 卫尉公戚鳃不仅仅是当朝国舅之一,还是从龙重臣。 近处,戚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纪成,你数日未曾现身,倒是让老夫颇为忧心!” 纪成心中猜测这位卫尉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顺势后退一步道。 “属下年少贪图逸乐,让卫尉公掛怀属下,这是属下之疏忽!” 戚鳃见他小动作,也不以为意。 “无妨,老夫唤你前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一脸和煦,旋即忽而道。 “纪成,你叔父安汉公纪信与老夫同朝为臣,老夫就托大,称你一声贤侄!” 纪成一愣,心念转过,顿时从善如流。 “这是小侄之幸,纪成拜见叔父!” 闻言,戚鳃抚须一笑,甚是满意纪成的態度。 “嗯,孺子可教,你此次救火有功,辅助陆温救下了临淮翁主,朝廷有意嘉奖你,你的晋升文书老夫已经签章下放,从今日后你就是城卫军中的一位屯长了,以后你在卫將军府邸也有一间属於自己的官廨!” 纪成闻言心中一喜,拱手道。 “这是朝廷和叔父垂爱!” 屯长虽然仍然是城卫军中低级將官,但已从士转为官。 一步之间,差距甚大。 好处也是实打实的。 除了麾下执掌两队近乎百名士卒,每个月俸禄与补贴也是大幅度提升。 其中最为明显的是俸禄,从11斛粟米增长到了20斛粟米,还有了盐俸等实实在在的补贴。 其钱幣价值先不算,因为隨著天子大封诸侯,並且放下了私铸权,半两钱正在快速贬值,价值波动的厉害。 但他囊中羞涩的近况將大幅度改善。 见纪成面容欢喜,戚鳃也多了一丝笑容。 他这几日查过纪成。 纪成年纪虽弱,却並未沾染军中那些老油条的毛病。 而是洁身自爱。 这就很难得。 现在军中很难找到这等年轻人。 自天子入主关中,大封群臣,麾下眾多將士们心態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不少人虽然拿著朝廷的俸禄,但自持功臣,到处去收取各种各样的灰色收入,或者是以权谋私。 这些朝廷都看在眼里。 若非还需要弹压朝中七大异姓王,早就开始清理他们。 花厅內氛围已经有所变化。 戚鳃笑眯眯的问道。 “纪贤侄,听小女说,你还是军中有名的神射手?!” 纪成心头一动,他此时已经猜到,这位国舅爷恐怕是有意招揽於他,他朗声道。 “叔父面前,小侄不敢自夸,但的確会骑射!” 戚鳃看了他一眼。 其实聪明的年轻人应该是要趁势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夸耀自身,但眼前的纪成显得十分谨慎。 戚鳃不知道是眼前的少年屯长看穿了他的意图不愿接受他的招揽,亦或者是本身性子谨慎! 结合对方这么久能够洁身自爱,他偏向於后者。 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他走上案牘之后,轻声道。 “以纪贤侄之勇力,区区五石强弓,只怕是並不称手,老夫前几年偶然得了一把特殊的强弓,贤侄不妨一试,看看趁不趁手!” 说完,他挥挥手,立时有亲从从一侧走出,手中持著一柄青铜宝弓走出来。 那明显是一张秦弓,青铜包角,直角方弥,v形深槽,青色漆层极厚,弓上纹绣著夔龙纹,十分霸气。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招揽。 弓箭乃是珍稀之物。 普通五石强弓的价格都不是一般家庭所能企及,更不用说这等好东西。 要是纪成没记错的话,夔龙纹可是代表大秦皇室! 见纪成愣神,戚鳃笑著道。 “贤侄可先试一试,看看能否拉动?” 他笑意中也有著一些考量之意。 此弓可不简单,出自於先秦皇室的私密收藏,为方士献给始皇帝的贡品,弓含巨力,非寻常射手所能拉开。 他也找过军中勇士尝试,但几乎无人能够拉开这柄宝弓。 他估计,此弓恐蕴含著千钧巨力。 非天赋异稟者难以拉动。 纪成早已经双眸泛著异色,虽然有了长生剑,但此物於他的诱惑力同样巨大。 他缓步上前,从亲卫手中稳稳接过这柄秦弓,只是略微入手,他就知道此弓之重恐不下於百斤。 他一只手握住弓臂,另外一只手拉住那青色弓弦,略微用力,隱隱感觉到了一股极庞大的阻力。 这弓弦的材质非同一般。 但还是被让他生生拉开,略微一弹,虚空仿佛如霹雳炸响,慑人心弦。 “好一柄宝弓!” 纪成讚不绝口。 这宝弓若有如此神力,一旦配上箭矢,射出去岂不是威能无匹。 戚鳃也不禁后退几步,双眸略微惊愕的望著这一幕,转瞬眼底已经浮现出一丝笑容,开口道。 “看来贤侄真是它天定的主人!” 纪成闻言,略微思索,却顺势將它送至戚鳃面前,道。 “叔父,无功不受禄,此等重宝,小侄受之有愧!” “这……” 戚鳃有些蹙起了眉头。 纪成面容认真。 宝贝谁都想要,但纪成著实不想为了一柄宝弓,就轻易上了戚氏的船。 不过第一次筑基之后,他的態度已经有了些许转变。 不再那么坚决。 现在的忌惮,等他真正成长起来,或许不过是疥癣之疾。 等他三四十岁的时候,二十岁的难题或许也就不算难题了! 只要他前进的步伐足够快! 微微一顿,纪成忽而又道。 “叔父若真想赐些什么,能否將这宝弓换成黄金,小侄俗的很,现在只缺钱!” 他的確也缺真金白银。 《天光玉锁图》之修行耗材甚多。 那天地灵物他会儘量收集,但若有足够钱財,他也可以在这边购买更多的滋补之物,加快速度。 现阶段,孰轻孰重,他心中有数。 第016章 岩上灵药 戚鳃释然,只是纪成的贪財倒是让他心中的惜才之心淡了不少,但面上仍旧带著淡淡笑容道。 “唉,长者赐不可辞,此弓算是老夫这个叔父给你的见面之礼,望你好生回报大汉,忠於职守!” “不过,既然你缺钱,老夫就做主,赐你十金,以酬军功!” 听了戚鳃的语气,纪成眸光一动,双手终是接过宝弓。 “既是长者厚爱,小侄不敢推辞!” 不过他最高兴的还是那十金。 十金等若於十万钱。 这笔巨款等若於雪中送炭。 尤其是破甲箭矢终於可以自由! 他也有了更多面对妖兽的底气! 纪成握著这柄奇特的秦弓离开了卫尉官署,直奔隶属於屯长们的官廨所在。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重新筹集麾下另外一支五十人的队伍。 这一点应是不难。 他在城卫军中的名声不坏,勇武之名已经传开,稍微放出风声,自有北军中的士卒前来报名,他只需要擬好名册交给上级批覆即可。 不一会儿,纪成的官廨中就排起了长龙。 报名之人络绎不绝。 官廨前的几株榆树下,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士卒。 廊下,也有人远远眺望。 不远处,王贞依靠著自家的官廨门廊,目睹著这一幕,心中则有些唏嘘。 曹勇还是操之过急,平白送了性命。 反而是纪成捡了个大便宜。 屯长吶,这已经是摸到了中级將官的门槛,已经是官! 再上一层就是执掌千人的都尉,虽然还有司马,副都尉的迁转职位,却也逐渐有了话语权。 而且听说还得到了卫尉公的看重,前途无量。 “好在我两边同时下注,这头也没落下!” 他乐呵呵一笑,他打了个哈欠,重新返回自家官廨。 官廨中,纪成忙碌了数个时辰,终於將麾下需要补充的另外一队人马名单敲定,只等上级都尉报批。 他伸了个懒腰。 外面已经日头西斜,闷热的氛围逐渐消散,取而代之是凉风习习。 按制,作为屯长,掌百人队伍,位比北军中的百將。 他麾下设两位队率,但人选需上级任命,他无权自决,但未来总有机会提携一两位出来。 有得力的手下,他才能节省出更多的时间用来修行。 “红尘之中修行,终究是诸事纷紜!” 纪成嘆了口气。 欲要在这等环境中守住心神,定住离宫,静心苦修,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但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歷练。 只要他能在这等环境中保持著一颗道心,他相信后面无论有什么困难,都难不住他。 纪成目光又落在桌上一部分文书之上。 这些文书大部分是卫尉官署分发下来任务文书,警戒文书,也有部分长安县衙递送过来的协查文书。 排在最上面的则是新近送过来的协查文书。 协助搜查长安城,抓捕刺杀赤泉侯一案的主谋,刺客党羽! 文书称主谋乃是西楚项氏一脉的后人。 並附有几张刺客画像。 但纪成看了一眼就將其丟在了一边,这种全看眼神找刺客的事情,只有仙人能找出来。 下面还有一部分值巡安排。 晋升之后,纪成的值巡时间也得到了调整。 他已经不不需每日亲自参与白日巡逻与夜间巡逻,每十日有两日的休沐时间,除此之外每日的值守时间也大大缩短。 但这些日常任务减轻后,替换了更为重要的调度与训练。 身上也背负了更重要的责任。 此时已逢黄昏,正逢散衙时间,不少官吏从官廨中走了出来。 纪成一眼看到了远处的王贞。 王贞背负著双手,乐呵呵的上前,笑道。 “纪屯长,去老夫家中小酌一杯如何?” 纪成一愣,旋即点点头道。 “嫂夫人的那一手厨艺,哪个兄弟不艷羡,小弟今日算是有福了!” 这是老上级的示好,他自然是不会拒绝。 正好他还有点小事请对方帮忙。 他可记得墨女的幼弟上一次闯祸被罚完城旦,意为剃光头治城(修补城墙)。 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受苦! 他有意打探那清灵甘露水之事,自然是少不得林锦田出力。 扶弟魔这事反正他要吃墨女一辈子。 王贞皱纹满面的脸上不禁多了一丝笑容。 这纪成无论何时何地,说话都是那么让人舒心悦耳,无怪乎能得贵人看重。 …… 悬崖山洞 银色光华一闪,全副武装的纪成从中走出,他背负满满的箭囊,赤巾玄甲,腰佩碧绿色的三尺青锋【长生剑】,背后背著那柄被他命名为穿云的秦弓。 他缓步走出山洞。 洞府之外晨光熹微,破晓的那一丝寒意还未曾消散。 迎著那逸散下来的阳光,纪成却觉得心头上的阴霾散去大半。 他缓步来到湖畔,虽然仍旧谨慎,但身负利器,却底气大增。 左右四望了一眼,並没有发现赤金鸦的踪跡。 他沿著湖泊朝著远处的小片山林而去。 那是一片长在岩石上的红枫林。 纪成准备探一探这处悬崖山谷的周边。 这些年来,他虽然落入此处,但碍於自保手段太少,不敢轻易外出探索,而今有了一些自保之力,可以尝试向更远的地方搜寻。 这片地域充满了未知,但也有诸多极具价值的宝物潜藏。 稍微找到一两种,或许就能解决他面临的天地灵物缺失的难题。 纪成走的不慢,目光不时扫向周围的红枫林,注意著周围动向,稍有不谐立时返回长安城。 呼呼! 微风中,红枫叶簌簌落下。 空中飘来缕缕寒意。 远处那些乔木林的叶子也在下落,纪成猜测这里应该也是即將迈入初秋。 纪成环绕著湖泊走了一圈,目光转瞬望向头顶的万仞绝壁,眼中有些嘆息。 “看来这悬崖下面,应该是並无其他陆地上的动物!” 纪成注意到这小片的红枫林,乔木林中並无小动物的足跡。 倒是树冠上,有一些鸟儿的巢穴。 儘管心头已有猜测,但得出结论,还是令他有些挫败感。 除了没有小动物,也未曾能想到意想中的山珍药材。 人参,灵芝踪跡全无! 纪成提著弓箭准备离开这片乔木林,忽而他双眸一动,想起了他之前想要购买过的山精(黄精)。 对於山精他並不陌生。 此种药材除了落叶林会生长,有些还会生长在悬崖之上。 一念转过,他心头重新燃起希望,聚集目力开始朝著山壁上方查看,数百米远的事物在他眼中竟是纤毫毕露。 食用了金元果后,他的目力就极佳,甚至可些许夜视。 第一次精元筑基后,看得更远了。 目光扫过一块块绝壁。 他脚步不知不觉前行,等来到湖泊背面后,忽而他脚步一顿,双眸微微眯著,在数百米的悬崖绝壁上空,他隱隱看到了几抹绿色。 “有门!” 他心头震动,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確定並未看错! 儘管不知道那是灌木丛,亦或者是黄精,但纪成心中还是大受鼓舞。 “若是那悬崖上真长了黄精这等灵药,恐怕年份绝对不低,只怕不止数十年那么简单,甚至有可能达到数百年……” 他心中振奋的想道。 毕竟此地乃生灵少见之处! 若那悬崖上真有黄精,那些黄精皆是天生地养,绝无可能有人採摘。 年份和药性必然十分可观。 那是用来筑基的上好灵药。 可那绝壁笔直,实在难以攀爬。 “就算是拥有长生剑这等削铁如泥的宝剑恐怕也很难上去!” 他心中盘算,不由自主望著腰间宝剑。 不过这难不倒他。 “明天就去长安城中置办一些採药的攀爬工具!” 他双眸微微泛著亮光。 这里没有绳索,岩钉,铁锹,但长安城是有的,甚至还可以花点小钱,找几个採药人学点採药经验! 按捺住心头欢喜,纪成重新返回悬崖底部的山洞中。 此时长安城中仍是黑夜,他並急於返回。 而是按部就班搬运第一个大周天,以静功採集体內周天大药,蕴养先天胎息。 第二个大周天与第一个大周天不一样。 第二个大周天完全反了过来,以静功为主,动功为辅,吐纳生息,其意在圆融体內的先天胎息。 待到先天胎息圆融后,再炼第二幅图太冲元辰图。 最终融会贯通,完成气元筑基。 圆满先天胎息是个漫长的过程,就连墨女这般资质也被卡在那一关,只能依靠著水磨工夫。 或者是依靠著生精补气的方子滋补。 这一关对於天地灵药的依赖更重。 纪成修炼了一夜,只感觉体內先天胎息如一阳初生。 虽然孱弱,却生机勃勃,滋养周身。 他双眸精神奕奕。 修炼已经逐渐可以代替部分睡眠。 甚至还能减弱一部分飢饿感。 略微推算了一二时间,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长安城。 纪氏院子,纪成瞧见外面已经是天色渐亮,趁著熹微光华,他前往匠人们居住的建阳里。 此地有专业的攀爬绳索出售。 当然,重要的是拜访几位採药人。 第017章 前倨后恭 建阳里,一户老宅门口,大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里面还传来怒骂之声。 纪成面色有些无奈,口中嘀咕著道。 “老人家年纪这么大了,还有如此大的火气!” 纪成望著手中的绳索,有些无奈。 一大早,他就碰了一鼻子灰。 这是他今日拜访的第三位採药人了。 这些採药人一听他是前来打听採药之事,哪怕是愿意付出一些粟米,也是二话不说拒绝,眼前这一户是极不客气的,直接將他轰出了门。 “看来请教这条门路是行不通了!” 纪成倒是理解。 採药之法乃是这些採药人赖以生存的手段,岂会隨意外传。 很多採药人其实是家传,只有父传子,子传孙。 不过正经手段学不到,並不代表没有其他办法。 纪成脑筋一转,已经有了自己的法子。 他先行返回卫將军府邸点卯。 之后则带著一队士卒悠悠来到了城南的灵善堂门口。 五十来位士卒步伐整齐,佩戴长鎩,军容齐整。 纪成脚步一顿,目光扫过眾人淡淡道。 “上级有令,让吾等协查刺客,这城南大街周围就有不少繁杂的流动丁口,你们去这几条街的里长那儿问一问,不要漏过任何一点线索!” “有发现不要声张,第一时间上报,记住这一点,莫要私自做主!” “是,屯长!” 为首的一位中年队率面容一肃,洪声回答,他名唤苏有,是上级都尉调配给他的两员队率之一,也是军中老卒,办事很是麻利。 至少现在並没有阳奉阴违,纪成也就直接省去了新官上任三把火。 五十名城卫军散开,分成五组分別前往周围多条街道。 这一幕立时落入了有心人眼里。 纪成则举步迈入了身后的灵善堂。 门口,身著华服的孙掌柜听到消息,匆匆出来相迎。 “纪队率,哦,不,纪屯长,数日不见,屯长风采已然更甚!果真是年少有为!” 孙掌柜脸上掛满了笑容,十分热情。 同时他余光中也有些惊异。 眼前的纪成与数日之前气象明显不同,连皮肤都白皙了许多。 升官后果真是气象不同? 內室中,纪成望著身前的茶果,並没有动它们,只是道。 “孙掌柜,近日若有人前来治伤,定要登记造册,隨时上报,否则祸事临身,悔之晚矣!” 孙掌柜连连点头。 赤泉侯杨喜被刺杀之事,他也得到了消息,自然是清楚这种麻烦千万沾不得。 “多谢纪屯长提点!” 他微微使了个眼色,旁边就有一个小伙计端上了一个银盘,银盘上另有一个荷包。 那荷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份量不少,至起码有百钱。 “这是灵善堂给城卫军兄弟们的润口钱……” 纪成看了一眼,直接摆手拒绝,不等孙掌柜面容变化,他淡淡道。 “灵善堂中应是有採药的好手,本官最近对此颇有些兴趣,想请一个採药人授课,当然,不白教,孙掌柜可能帮上这点忙?!” 孙掌柜原本还有些忐忑,闻言脸上笑容浮现出来。 虽然不知道纪成打的是什么主意,但这点要求对他而言真不是什么大事。 灵善堂本身就有僱佣几个採药人,还有自家豢养的採药高手! “墩子,马上將程师傅给请来!” 纪成见此,嘴角也多了一丝柔和笑容,直接將桌上的荷包塞入腰间。 孙掌柜一番美意,他当然是不能拒绝。 孙掌柜目睹著这一幕,眼眸波动,心中暗骂不已。 不过他也不愿意得罪对方,纪成年纪轻轻已经坐到了屯长之位,他还听其背后的贵人提点过,卫尉公似还单独召见了纪成,颇为看重,那就更不能轻视。 不一会儿一个裹著苍头,身著短褐,下穿长裤的白髮老者匆匆赶来。 孙掌柜坐在椅子上兀自喝著茶水,头也不抬的道。 “程师父,这位贵人对你们採药人的手法颇为好奇,你就给贵人好好说一说,一定要详细,记著,不要隱瞒!” 白髮老者闻言一愣,当下点点头,开始为纪成消息讲解採药的手法,事无巨细。 纪成认真倾听,不时提出一些心头疑问。 他记忆力极好,几乎一听就完全记下,一学就会,並且还能举一反三。 那程姓老者初时还有些遮掩,但隨著纪成陆续提问,只能无奈倾囊相授。 孙掌柜望著这一幕,心头暗自惊异。 程师傅的敝帚自珍在他的意料之中,但纪成之聪颖,敏慧,还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在纪成目光下,程师傅根本藏不了一点。 只是一个多时辰,就已经教无可教。 就连绑绳打结的方式也完全套了出来。 不久之后,纪成迈步走出了灵善堂,苏有带著几个城卫军士卒早就在门口等候。 见状,连忙上前道。 “屯长,没发现线索!” 纪成面容不变,平静道。 “继续查,沿街继续巡查,那些楚国人是藏不住的!” 他面容平静。 而今长安城城门已经封闭,城卫军各个都尉都在带队搜查,那些人藏是藏不住的。 楚人和关中人士的口音相差很大。 苏有点点头,当即带著队伍重新沿街搜寻。 这註定是个苦差事。 没找到一定吃掛落,找到了未必是功劳! 中午的时候,纪成又去了一趟附近的铁匠铺,花了半个月的俸禄打了个上百个铁钉。 这个时代还不存在岩钉这种东西,而且也很难做出来,故而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一些二十来公分的粗大铁钉。 这些粗大铁钉也能在一定程度固定绳索,不求固定身体,只需要提供支点即可。 而其中重中之重则在於另外一点。 “得学一两手提气纵身之术!” 铁匠铺前,纪成双眸泛著盘算之色。 欲要登上那悬崖,若能学会提气纵身之术,那岂不是锦上添花。 当日在戚府,他就颇为眼馋那陆温的提气纵身之术。 但这提气纵身之术比採药之术更为私密。 他估摸著对方只怕更不愿意传授。 不过有人一定会教! 纪成略微驻足,先去城中买了一些时下新出的茶点,这才直奔废墟之中。 会客厅中,纪成远远就看到了墨女与乾均两人正在诵读经典。 背诵的是一篇洗身经文。 两人仪態端正,也是在通过这等方式,养心中静气。 墨女注意到了纪成的到来,明眸微抬,眼中有些波澜,转瞬沉下心来。 纪成看到了这一幕,心中一动。 “看来那一顿酒没白喝!” 心头暗忖。 王屯长是北军老卒,虽然自身官职不高,但军中旧友甚多,有不少转为城中小吏,其中就有负责看守刑徒,监管城旦舂的官吏,让他帮忙照顾一二林锦田是很容易的。 艾真子早已见到纪成到来,见纪成將部分早点提到一边,不禁问道。 “劣徒,你这是做什么?” 纪成笑道。 “这是长安城中百福楼中新出的几样点心,听闻他们的大厨乃是宫中出来的御厨,点心是城中一绝,弟子也不知道老师是否喜欢,擅自做主带了一些进来,请老师和师兄,师姐品尝!” 艾真子点点头,不置可否,只是示意纪成放下。 墨女和旁边的乾均见状,对视一眼,心头暗自警惕。 艾真子仍旧按惯例开始为纪成讲解第二个大周天需要领悟的十二周天星象变化。 旁边的墨女,乾均见此也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经卷,侧耳细听。 纪成见到这一幕,不由暗骂。 这两个人简直是天生的『卷王』。 他在这里听课的时候,这两人也隨著听课。 他没在这里的时候,这两人仍然还在这里,实时请教。 不过他也没落下。 白日除了巡逻,按时修行,晚上也没有閒著,在悬崖山洞深处勤修不怠! “墨女天赋异稟,更是第一个入门,只怕已经將先天胎息圆满,但应是未曾参悟气元玉锁图,乾师兄或许比我先一步凝聚出先天胎息,但应该不会快很多!” 纪成心头猜测。 但很快聚精会神,听艾真子拆解《天光玉锁图》中玄妙。 这位老师虽然吝嗇,但传授的时候却是一板一眼,十分认真。 一个时辰后,待到艾真子讲完,纪成厚著脸皮上前请教道。 “老师,弟子想学一门提气纵身之法,最好是能跳的高,跑的远,不知老师可否善於此地秘法?” 墨女和乾均闻言,也不禁抬起头,目中露出颇感兴趣之色。 艾真子闻言蹙著眉头。 “我等练气士皆以飞天遁地,长生久视为目標,你学这等小术作甚?” 纪成拱手道。 “老师,这是弟子的一点私心杂念,弟子身在红尘,身上还兼顾著朝廷差遣,无护身之术,常有捉襟见肘之感,故而才想要请教老师!” 艾真子看了他一眼,道。 “不用你遮掩,为师的確是有些过於急躁了!” 他略微轻嘆,又望著三人,道。 “区区提气纵身之法,也不算什么,我手中一门飞燕步,就传授给你三人,若能大成,面对其他修行者,也能用得上!” 听他自行认错,而且愿意传授,墨女心头微惊。 她可是很清楚,艾真子是极其固执的,相识半年,她从未见艾真子话语软过半分。 由此可见,艾真子內心深处对於这位小师弟其实是颇为爱护的。 这不禁让她心中也生出一两分紧迫感。 “你们看好了!” 他纵身上前,身形如同灵燕幻化出道道残影,飞腾在这狭窄的殿堂之內,速度极快,带起衣袂之声。 空中不时有声音从各个方向传入三人之耳。 “这飞燕步乃是先贤观天地百禽之变化而创,融合了部分练气的吐纳法门,你们且注意脚步的发力技巧,將先天內息转化成劲力从周身双腿,双臂十二处隱窍溢出,身如飞燕灵巧,还可以诀要化作飞燕劲,破对方的先天罡劲!” 他传授的是如何提气变化,化气为劲的技巧。 三人听得全神贯注。 尤其是纪成。 军中不少武学技巧,除了內力修行法门,最为重要的就是发劲技巧。 三人的天赋也在此时展现了出来。 墨女只是听第一遍,就学著艾真子的模样,双脚发出劲力,身形一飞冲天,如灵燕投入雨幕中,喇叭状长裙也未能影响到她的动作,纤细腰身隨风而舞,伴隨著她欢快的笑声,整个如无双飞燕,引人瞩目。 乾均也是面色潮红,双眸中闪过若有所思之色,显然大有收穫。 纪成站在原地,目光不变。 心下却只將艾真子所传听懂了个六七分,但幸在记忆力绝佳,將所有讯息囫圇吞枣记下。 “看来老师门下,仍旧是我的资质略微逊色!” 纪成心头暗忖。 不过他仍然能感觉到,现在比之刚刚修行那会儿要好了很多。 天赋应该是得到了一些提升。 譬如记忆力,再譬如思维反应能力。 这两种都能算是资质。 他未来还有两次筑基的机会,尤其是最后一次。 “一定要抓住一切机会,彻底改变这等不利的初始条件!” 纪成心头暗忖。 艾真子只认真教授了一遍,其后就身形消失。 纪成也借著另有公务的名头,与墨女,乾均告辞离去。 离去前,他注意到,墨女和乾均两人仍旧留在会客厅,全神练习“飞燕步”! 这等勤奋的势头,纪成心头也不禁多了一两分压力。 两人天赋这么好,还这么卷,他若是偷懒实在说不过去。 天色渐暗。 纪成这一次背著绳索,铁锹,腰间褡褳装满铁钉,再次进入悬崖山洞中。 第018章 採摘,炮製,试药(4K) 悬崖山洞 幻影变化,衣袂破空,一道赤红色身影身如红燕掠过石壁之上,仿佛一只只飞掠而过的雨燕在空洞的山洞內作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动作。 速度极快,掠出残影。 片刻,一道赤巾玄甲的身影出现在石桌之畔,纪成略微收敛周身无形的劲力,脸上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欢喜。 经过半天时间的练习,他终於將飞燕步初步修成。 脚步腾挪,凌空变化无不如意。 甚至他能做到双脚在半空中借力。 可谓神奇。 “修成之后,的確是身轻如燕,脚步轻盈,比之前陆温,童冲两人展露出来的提气纵身之术高明了许多,他们虽能一纵数米远,却无法似这般腾空借力,快速变化方位!” 纪成心头暗忖。 还有那飞燕劲。 他抬手之间,如臂化羽翼,快到幻化出残影,掠过空气,如利刃一般锋利,生出嘶嘶割裂之声。 “这还只是初成!” 他面上感嘆。 飞燕步后面还有小成,大成,乃至於出入化境。 那尚需更多的练习时间。 “以那位大师姐的天赋,只怕半天时间已经將此步小成!” 纪成不禁猜测。 好在他早就熟悉了人与人之间是存在区別。 故而也就是沉下心思,做好自己即可。 只要一步一步往前走,未必没有机会迎头赶上。 在彻底熟悉了飞燕步之后,他重新换上了装备,背上背负著弓箭,腰间繫著绳索,手持长生剑,缓缓走出悬崖山洞。 纪成脚步极快,催动飞燕步,身形快速掠过湖泊之上平静的水面,如同燕子抄水,衣袂浮动间,来到了湖泊的背面,抬眼望去已经来到了昔日那片有绿色痕跡的下方。 他略微调整了呼吸,脚下微跺,一股无形劲气自周身流转,身形腾空而起,借力直入悬崖上空,数十米转瞬即至。 眼见腹中一口气即將泄去,纪成手中长生剑顺势如切开豆腐一般刺入青石岩壁內,卡住石壁,他借力吊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脚下掠空晃动。 放眼脚下,数十米的高空微风吹动髮丝,纪成双眸中也有一丝刺激之感。 好在熟悉了半天,他已无过多的紧张。 他从腰间褡褳里抽出一根二十公分长的铁钉,先天胎息默运,顺势刺入石壁深处,略微摇晃,確定已经刺稳,他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这铁钉是他备用的后路。 若无意外自然用不上,若遇险,关键时刻还能借力。 他抬手之间,用长生剑在石壁上画了个大型的『x』符號,作为印记。 他手腕轻轻发力,身形如灵燕再度掠出。 隔著十数米,他再次打入一颗铁钉。 铁钉没入石壁十公分左右,留下一丝余地。 顺便继续做下一个记號,以免忘记。 一个时辰之后,他终於接近了那一抹绿色所在的悬崖之上。 远远望著头顶那一抹绿色,纪成眼中多了一丝欢喜。 他看的分明,那並不像是预想中的灌木,亦或者是其他蕨类,的確像是山精叶片。 那椭圆形的叶片,以及乳白色的小花垂落,极具有辨识性。 只是看起来可不只一株山精,而是一丛山精,也不知道这丛山精长了多久。 纪成双眸泛著光彩。 若真是一大丛山精,那山精极可能有著一定年份。 他的猜测恐怕没有错。 这丛山精恐怕有百年以上的年份。 超过百年,那起码可以称之为灵药了吧?! 纪成扫了一眼头顶,以及周围,確定並无危险后,深吸一口气后,他身形骤然拔高十数米,锁定其中一处陡峭的岩石上,手中长生剑如风一般插入岩壁內,纪成藉此稳住身形。 他已经能看到那一丛山精的模样。 那一丛丛望去看起来有数十根茎秆,生机旺盛。 但纪成目光扫过,並没有急著开始用铁锹开挖,而是身形再次一个纵跃来到了头顶十数米开外,再次打入数根铁钉。 他取出背后包袱中携带的绳索,开始分开捆绑,形成数条锁链一般的绳索垂落数十米。 纪成將数条锁链分別系在腰上打了个活结,確定足够稳定之后,他略微鬆了口气。 以他提气纵身之术,其实没有这些固定措施,也不会怎么样。 这主要是为了防止在採药的过程中遇到特殊情况。 或是大风,或是妖兽偷袭! 为了防止意外,他取出绑住的铁锹,缓缓来到那从山精之前。 略微回忆那位採药人的教导,小心翼翼的將部分黑黄土块给铲碎了,露出下方的根茎。 然而等根茎露出来,只是一眼纪成不由呼吸一滯,眸中带著一丝诧异之色。 这和他想像中的山精不一样。 並非是鹅黄色的姜块! 整个山精姜块与普通的山精有著明显的区別,通体呈现暗金色,晶莹剔透,周围根须极少,像是已经脱落,外围还有著奇特的纹理。 这和他预想中的山精略微有些不一样。 但纪成估摸著应该是真正的山精。 因为它的形状,块茎和他见过的一模一样。 “先不管了,还是先行將这一窝山精全部挖走,以免迟则生变!” 这高空之上並无躲避之处,若是遇上妖兽袭击,那可就麻烦了。 他手脚並用,快速剷除周围的稀薄土壤,一个个饱满,晶莹的块茎出现在眼前,带著草本的特殊芬芳,仅闻一闻,就令人心生愉悦。 只是隨著一块块突然跌落悬崖,纪成骤然双眸睁开,眼前这块山精盘根错节,竟足足上百个节,重量更是超过二十斤往上。 这巨大的个头,就算是纪成也是大为吃惊。 据那採药的程姓老者所言,这山精年份长久大部分是依据块茎的多少计算,少部分因为种类不同,计算的方式有些不一样。 若真按照年份计算,眼前这一丛山精起码超过了百年。 这简直是无价之宝。 心中欢喜,纪成加快速度,先行將部分茎秆削断,又陆续將周围土壤全部敲碎,最后快速將整个山精块茎收入背后的褡褳里。 之后则是沿著绝壁上打下的一根根铁钉快速稳定下降。 半刻钟后 崖壁山洞中,纪成面容略微潮红的將背后的褡褳放下,略微调息,他眉宇间的喜色才缓缓消散,恢復平静。 他双眸落在褡褳里。 瞧著那一根根暗金色,晶莹剔透的姜块,他略微掰下一根。 清脆的声音响起,那暗金色的块茎流出金黄色的汁液,令人垂涎欲滴。 但纪成还是止住了马上食用的想法。 万一今日採集的乃是毒药,那可就麻烦大了。 他略微思索,先行返回了一趟长安城,取来了一些家当。 有铁釜,有甑! 这铁釜虽然也是铁质,但有些不一样,它是圆底大肚子,配合甑较为適合蒸煮。 用来蒸山精则是再合適不过了。 纪成略微加了一点水,然后在山洞里面点燃了一堆柴火,用釜甑小火蒸煮。 蒸熟了之后,再捞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 略晒了大半天,纪成估摸著味道可能差点,但已经能初步食用。 第二天。 纪成令老丁去市集买一条犬只回来。 他需要试药的犬只。 中午时分,老丁带著一只半大的黑犬回来了。 “家主,这一次我老丁可算给你省了一大笔,这条黑犬是纯正的细腰犬,看家护院定是极好的,只要五十钱!” 老丁牵著狗,脸上满是兴奋。 纪成看了一眼这头半大的黑犬,呵呵冷笑,只笑的老丁头皮发麻。 他尷尬一笑道。 “家主,那农家说了,这条黑犬只是有点小病,定是能活!” 纪成目光又落在眼前这条黑犬身上。 它看起来身形细小,躺在地上有气无力,身上多有鞭笞的暗色疤痕,毛髮里面还有圆形斑禿,大概是有皮肤病。 这等病犬二十钱都不值,更不用说五十钱。 这老丁定然是又在里面吃了回扣。 或许是心中有愧,老丁乾笑一声从口袋里再次掏出十个半两钱放在凳子上,道。 “家主,我老丁费了好大的口舌,那农家才愿意便宜十来个钱,这一次我可没有隱瞒!我发誓!” 他咧著嘴,一脸心疼。 纪成轻哼一声,道。 “滚蛋,速去餵马匹!” 他摆摆手,直接將眼前的老滑头赶走。 老丁闻言嘿嘿一笑,一溜烟提了草料,匆匆离开。 纪成目光落在这细腰黑犬身上。 这细腰黑犬通常都是品种上好的猎犬,极受猎户,亦或者是贵族青睞。 若是健康状態,的確是远远不只有五十钱,只怕数百钱也是值得。 而让眼前的黑犬贬值的是它的皮肤病,这病极难治癒。 “呜呜!” 黑犬见到纪成靠前,还是有些惊慌,发出呜咽之声。 还有些警告。 纪成却是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生剑。 黑犬受惊意欲站起来张嘴攻击,纪成眼疾手快,一只手按住它的脖颈,在他铁腕之下,这半大的黑犬连动弹都做不到,只能发出恐惧的呜咽声,眼泪汪汪。 纪成笑道。 “別动,且让我试一试手中之剑!” 他方才忽而想起了腰间长生剑,似拥有的一种罕见的特性【病体回春】! 他將长生剑缓缓放在黑犬的鞭痕之上,黑犬身形微颤,极为恐惧,但剑体靠近,並无任何异样。 “搞错了吗?” 见此,纪成眉头一蹙,忽而念头一动,体內先天胎息催动,一股暖流从他手心融入到长生剑上。 他丹田內息如决堤一般流逝,纪成微惊间,已发现有一半以上內息彻底流逝。 转瞬却见手中碧绿色的剑锋骤然生出淡淡光华,照射在黑犬伤口之上。 奇异的变化出现了。 那些鞭笞形成的暗红色伤疤竟快速弥合,死皮脱落,就连它背上的圆形癣块也逐渐淡化,淡淡绒毛生出。 这就是病体回春? 这也太过於惊人! 纪成望著眼前的长生剑有些吃惊。 “这法器当真是神奇!” 他心头暗忖。 长生剑的份量这一刻在他心头大幅度提升。 只是隨著他体內先天胎息稀薄,长生剑上的碧绿色光芒逐渐暗淡。 黑犬背上还有大半的伤口未曾恢復。 显然受限於他此时的先天胎息,长生剑未来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他缓缓重新运转体內不多的先天胎息,缓缓恢復。 这先天胎息与他体內精气息息相关,只要丹田內息未曾耗尽,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復过来。 “呜呜!” 那黑犬察觉到背上伤势的好转,挣扎幅度也不由得小了一些,眼睛望著纪成也不再那么凶恶,只是隱隱还有些戒备。 “还算聪明!” 见此纪成微微一笑,忽而又道。 “以后你就是我的专用试药之犬,要不然你以后就叫做小黑,送你个外號毒不死!” 他长身而起,將长生剑重新入鞘。 又从腰间取出那暗金色的晶莹山精。 之后拿出隔夜吃剩下的半只烧鸡,將山精揉搓成粉末,均匀按摩到烧鸡肉块中。 最后將其盛放在一个小碗里放在小黑犬面前。 同时在一旁准备了一个盛水的陶瓷花碗。 小黑犬鼻子动了动,只是目光望著纪成,眼中还有些警惕。 纪成嘴角微微一笑,退后了几步,走出了房间,隨手將房门关上。 透过那层薄弱蝉翼的窗户纸,他已经看到小黑犬在他离开后不久逐渐站了起来,来到破碗面前,鼻子耸动,虽然十分警惕,但终究是耐不住本能,开始舔食那碗中的烧鸡块,不一会儿半只烧鸡悉数被它吞入腹中。 纪成目光注视,他的身影映照在窗户之上,大块阴影覆盖了阳光。 房间內,小黑犬敏感的发现了这一幕,有些惧意,同时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纪成又等待了片刻。 就见这头小黑犬忽而黑鼻子冒出了水珠,躁动起来,起身又来到了小碗面前,开始狼吞虎咽的喝水,一碗水被它轻鬆喝完,似还有些不够。 纪成见状打开房门,再次盛满了一碗水。 小黑犬有些惧怕,远远躲开他,只是望著水碗有些渴望。 “看来无毒!” 纪成双眸微动,他缓缓起身离开。 为防万一,他第二天早上晚上再次前来查看。 再次见到纪成身影,小黑犬却没有再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只是望著纪成,眼中有些迟疑。 纪成却没有顾及太多,直接上前一只手强行揽过它的身形,巨大的力气压制住这只小黑犬。 只是一眼,纪成心头暗道。 “有门!” 眼前的小黑犬先前杂乱的毛髮已经重新变得顺滑,许多伤口脱落,露出皮下粉红色的肤色,鼻子黝黑冒著水润,显然是状態大幅度好转。 “看来可以食用了!唯一的副作用可能就是药性太浓,一次不能吃太多,以免虚不受补,我可以尝试一步步分食!” 他心头欢喜。 放开眼前的小黑犬,纪成缓缓退出了房间。 第019章 精进神速 悬崖山洞 纪成仍旧是全副武装,兀自现身,他就开始著手重新清洗剩下的山精。 按批次蒸煮,其后在太阳下晒乾。 悬崖底部,风轻云淡,湖水如镜,纪成盘膝而坐在湖畔青石上,身边堆满了煮熟晒乾后的山精块。 这些山精已被切成小块状,通体暗金色,闪烁著浓烈的清香味道。 他拾起其中一小块缓缓咀嚼,吞入腹部。 先天胎息按照第一个大周天的线路悄然运转,有一丝丝无形暖流胃部生发,途径五臟六腑分解,搬运成周天大药,重新化作先天胎息。 纪成这一次能清晰的感应到,原本缓慢增长的先天胎息增长的速度明显快了两到三倍。 等到胃部那无形暖流彻底乾净,丹田浅薄的先天胎息染上了一层淡金色。 纪成目光微动,跳下静坐的青石,开始按照动作拉升肌体。 他或是化作禽鸟拉伸双翼,或是化作寅虎巳蛇拉伸躯干。 或是化作丑牛午马,四肢协调震颤。 或如申猴卯兔,拜月炼气,吐纳內息。 丹田深处淡金色的先天內息不断流转周身,再次从经络中滋生,重新融入到丹田,化作无形之色蕴养。 总量比之之前增长了三成有余。 这还只是一块山精之功,就足足增长了三成先天胎息。 “真是好东西!” 纪成心头大喜。 若是这样,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將丹田中央的先天胎息积蓄圆满。 只是隨著重新拉伸骨骼,他再次感受到了一丝飢饿,顿时又食用了一块。 一块过后,那飢饿感顿时消失。 周身再生暖意。 他连忙重新静心吐纳,等静功炼化完成之后,丹田內的浅金色內息又增长了近三分之一。 他仍旧是按照秘法重新以九宫方位重新拉练筋骨。 在这等过程中,他能清晰的感应到自身的进步。 除了先天胎息增长,隱隱生出一种无形蜕变。 他清晰的感觉到,自身的体质,反应,耐力都在悄然增长。 第二天清晨,儘管是一昼夜未曾睡眠,他仍然是精神奕奕。 体內先天胎息已经翻了一倍不止。 “此等修行速度著实令人欢喜……” 纪成抚摸著胸口,抚平內心躁动,目光所及那一株大山精大概是被他食用了二十分之一。 蒸煮,重新晒乾之后的山精大概缩水了一小半,只有十一斤左右。 他一天近乎於用去半斤。 这剩下的大概只够用二十来天。 不过效果立竿见影。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时间,纪成按部就班修行,白日(或夜间)按时值巡,中午进入废墟,与墨女,乾均两人一同诵读经典,接受艾真子的修行薰陶。 晚上休沐后进入悬崖山洞中食用山精苦修。 偶尔还能从赤金鸦那儿得金元果和翡翠灵叶增长修为。 “纪师弟,你这半个月变化好像是一天一个样子!” 废墟中,墨女望著眼前的纪成,目露狐疑。 远处的乾均闻言也不禁抬起了头。 无外乎两人生出这样的感觉。 这段时间纪成变化极大,不仅仅是身高增高了接近於十多公分,整体四肢修长,乌髮黑亮,眉眼也在不知不觉调整,莹润如玉。 身上散发著一股子令人舒適的味道。 仿佛与红尘五浊之气分开。 种种变化都能看出,纪成將《天光玉锁图》修炼到了一个超凡脱俗的境地。 纪成谦和一笑,也不隱瞒,笑道。 “略有所得!” 他的变化太明显,一般人看不出什么,但作为同门,肯定能看出一些变化来。 只是大半个月的时间,他近乎將先天胎息圆融。 百年山精之功,足见一斑。 “你是怎么练的?” 墨女忍不住开口询问,她眼睛溜圆。 甚至忍不住猜测纪成是不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 艾真子说过,有一些方士能够使用邪法汲取精血淬炼成药丸,以增强体魄,增益修为。 但这是许多正派的修士所不容的。 而且这样做也有极大隱患,容易让自身精气驳杂,难以筑基。 纪成微微一笑道。 “最近偶得了一株百年山精,故而修行略有增长!” 这一次他並没有隱瞒。 这瞒是瞒不住的。 不如大方说出来。 反正百年山精绝大部分被他吃进了肚子里。 闻言,墨女和乾均两人都不禁面露吃惊之色,乾均忍不住直接跑了过来,悄声问道。 “纪师弟,你还有吗?为兄愿意出重金购买?” 墨女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开口。 她是没有乾均那样的家世,也出不起这个价。 纪成微微一笑。 “灵药难得,早已经吞食入腹!” 乾均闻言大是惋惜。 “可惜了,师弟你不会炮製这些灵药,若只是生吃那就大大浪费了药性!” 墨女道。 “能遇到此等灵物已经令人艷羡!” 纪成微微一笑。 “身在公门,多少有些便利!” 墨女目光微动,她之前认为纪成身在朝中,耽误了修行,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至少她遇不到这等天地灵物。 会客厅前,艾真子缓步走入。 他面容平静,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尤其是纪成身上多看了几眼,隨后开始继续为三人讲解十二星象变化与十二幅度对应的关係。 艾真子不疾不徐,引经据典。 展现出极为渊博的见闻。 只是授课时异常严苛,不允许三人有任何的怠慢。 稍有分神,就有斥责。 並非是任由他们自行决定学与不学。 纪成內心深处也早已经被艾真子的博学所真正折服。 只是艾真子传授的时间仍旧是被限定在一个时辰左右,从不延迟。 待到艾真子讲完,纪成抓住机会,站起来拱手问道。 “老师,弟子读《元符籙》始知法术诸多,但初学者该以何种为先?” 他问出了心中早已经准备好的问题。 他最近一直在研读那本《元符籙》,为筑基之后修炼法术做准备。 另外一边,见纪成动作,墨女与乾坤齐齐暗道。 来了! 自从纪成入门之后,他们才知道还有一种弟子叫做胆大。 他们常常碍於记名弟子名分,碍於老师威严,有所胆怯,不敢多做询问,生怕招来斥责。 眼前的纪成初时倒是有些收敛,现在却是直来直去! 纵是偶被斥责,也是面不改色。 第020章 术法启蒙 艾真子绷著脸淡淡呵斥道。 “第二次筑基都尚未完成,何必如此好高騖远!” 纪成也不以为意,笑道。 “老师莫恼,弟子只是好奇!” 微微一顿,他才又道。 “且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当今天子昔年知曹咎暴躁善用激將,才有成皋之胜,又知项王刚愎自用,才能离间范增,混一天下,前车之鑑不远,弟子不敢不鉴!” 艾真子冷哼一声。 “你这是在教训为师!” 他双眸中闪烁著幽光。 墨女和乾均看得心惊肉跳。 生怕艾真子一个发狠,將其逐出此地。 纪成神色一肃道。 “弟子怎敢曲解老师一片慈爱之心,弟子只在自省,践行道心!” 他已经琢磨出艾真子的一部分性子,只要不硬顶,艾真子少有叱骂,责打。 不过该爭取的,他一定会全力爭取,绝不会做哑巴。 虽然试探会面临一些风险。 可若是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放过,太过於可惜。 这可是仙缘。 能多得一分,乃是多大的造化。 除了这个门,可无人愿意为他免费解惑。 总归就哄哄这位老师而已。 艾真子面容不变,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 “满肚子小心思!” 但说完这话,他神色还是缓和不少,呵斥道。 “面对前辈要恭敬,诚恳,莫要自作聪明!” “是!” 纪成从善如流,態度板正。 艾真子面容微缓,看了他的姿態,想了想还是回答道。 “罢了,既然你有这个执念,为师也就顺势说一说!” “法术有许多种,但通常唯有筑基之后方能使用,但能修行的也不过是术法,术法上面还有正法,道法之分。 术法通神,神可掌道。 种种玄奇境界,非你们所能理解!” 微微一顿,他告诫道。 “但哪怕是普通法术也不是一般血肉之躯能承受!” 旁边乾均眉头一皱,眼底有些疑虑。 艾真子见他神色,道。 “乾均,你想说什么?” 乾均闻言鬆了口气,问道。 “老师,您不是说我上古法统修成胜在肉身,既然术法如此之强,这肉身强大岂不是成了……” 艾真子轻哼一声,打断他道。 “竖子妄加揣测!” “等你真正筑基成功之后就会发现,肉身强横远远比虚无縹緲的强大术法更为实在便捷!” “而且许多炼体之法修行需要以肉身为根基!” “你们现在根基未成,不用多加猜测,好生修行就是了,等筑基以后,自会慢慢领悟!” 他眸中有些波澜。 话虽如此,他其实很清楚,三人並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顺利三元筑基。 他温声道。 “看到能使术法之辈,你们一定要小心!” 纪成想了想,忽而问道。 “老师,用凡俗武器能否杀伤有法力之辈?” 艾真子轻声一笑,並未回答,只是道。 “为师讲完,你心中就有答案了!” “这术法分为多种,有护体,有遁形,有防御,有辅弼,控制……当然,也分远近,譬如烟霞类法术,可製造出一处毒火飞烟,困住一片区域!” 纪成面色变化。 那等烟霞类法术只需要困住数个瞬息,就有可能分出生死。 在视力,嗅觉受限的情况下,若有人再远程射击,几乎是必死无疑。 “再譬如可以以百草精气炼製出一片香云来,可抵挡大部分术法,还能补益根基!” “不过,每一位修行者自身法力是有上限的,所以只会选择一到两个方向,有些会修行一些永久性的防御术法,或是攻击性术法,以达到杀敌或是防於未然的目的!” “老师,还能固定永久性的术法防御吗?” 纪成面色微变。 若是这样,那修行者就更加难以杀死了。 永久性的术法防御等若於移动堡垒,这还怎么打。 艾真子闻言失笑。 “你手中不正是有这样一件东西吗?” 纪成面色一怔,立时恍然。 艾真子指的是长生剑! 长生剑固定了一个病体回春的特性。 那其他法器可能也能固定这样的特性。 若是这样,那的確可以算是永久性防御。 “看来还是得早日三元筑基成功!” 纪成心头暗忖。 台上艾真子淡然道。 “术法终究只是爭杀的小道,尔等更多的还是要將心思放在正道之上,不要涉猎太多,且要记住,法力要纯净就不得沾染乱七八糟的邪门术法,否则性命为其污染,未来难免会误入歧途,再无长生之望!” 说到这里,他眼眸深处微微有些波动,更有一丝出离的复杂。 他摆了摆深衣大袖,身形悄然离开。 纪成张了张嘴巴,其实他还想问问是不是非得筑基才能施展术法。 只是眼见艾真子失了兴致,只能將问题憋在心里。 纪成也转身准备离去。 但才走几步,墨女从后面追了上来叫住了他。 墨女身姿裊娜,她今日梳著低垂的髮髻,发尾下垂,显得异常的朴素与低调,只是身上淡淡的清幽香味如兰似麝,她轻声道。 “小弟之事,亏得师弟照拂,师姐承情了!” 闻言,纪成一愣,笑道。 “举手之劳,不值一提,师姐不必见外!” 他举步就要继续向外走去。 墨女在后面忽而道。 “老师赐予我的葫芦內藏奥妙,我本不欲多言,因为此关乎师姐闔家生计!” 纪成点点头,表示理解,墨女身影款款上前,一双清丽的眸子落在纪成那英武异常的面容上,她耳垂有些红润,低下头轻声道。 “不过师弟若是想要,可以匀一些给师弟送过去,但份量不多!” 纪成双眸一动,笑道。 “小弟对草木滋长之事颇感兴趣,正四处寻觅上佳水源,如此师弟先行谢过师姐!” 若墨女葫芦中的水源真的是清灵甘露之水,一点点显然是不够的。 但他也没说交易。 若说交易,就有些看低了墨女。 左右还是要先行验证过后。 想了想,墨女道。 “晚些时候,我会让兄长將灵水送过来!” 纪成点点头,这样再好不过了,也能免於非议。 傍晚时分。 纪氏小院门口,纪成打开院门,目光落在院外,看著那面容有些古怪的林渝笑道。 “渝兄弟,要不要进来坐一坐?” 林渝反应了过来,呵呵一笑道。 “水我已经送过来了,家中琐事繁多,有空可到小店里,小酌几杯!” 说完,他脸上朝著纪成曖昧一笑,道。 “吾父可是对纪兄弟讚不绝口,这条街上论及义气,勇武,除纪兄弟別无他想!” 说完,他提著空桶走了。 纪成眨了眨眼,只当没听明白林渝话中的意思,直接將大门关上。 他断然是不敢轻易接近墨女的! 提著手中的小水桶,他匆匆返回院子里。 星野下,眼前的水桶在月光下清澈透明,看起来和普通井水並无二致。 纪成想了想將其带回房间里,隨后抽出腰间的长生剑,碧绿色的剑锋缓缓伸入那水桶中。 片刻,纪成皱起了眉头。 “並无任何变化?” 难道他之前猜错了。 墨女那硃砂葫芦里盛放的並不是清灵甘露水! 若是这样,他得去哪里寻觅清灵甘露之水? “难道去问老师!” 他心头暗忖,可他又该如何解释此事? 他面容暗嘆,忽而转过头再次落在那水桶之上,骤然双眸一亮,只见那水桶里面的灵水似乎少了一点。 为確定心中猜想,他目光死死盯著水桶。 半个时辰后,望著那水桶里面的灵水明显少了接近二十分之一,他双眸一亮。 “有门!” 虽然仍然不知道这灵水是不是清灵甘露水,但至少產生了变化,说明极有希望。 “若青鳞木若真的进化,不知道会產生怎样的变化!” 他心头暗忖。 他面容多了一丝兴趣。 略一定神,他重新穿戴好玄甲,整理穿云弓,箭囊,准备再次进入悬崖山洞深处。 上一次寻到的黄精已经食用得七七八八。 但对於第二次筑基,显然还不够。 他仍然得继续寻找其他的悬崖黄精,不能耽误筑基进度。 就在这时,小院子外忽而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嗯?” 纪成骤然起身。 这个时候宵禁已经开始了,应该不会有人前来敲门,除非有什么紧急公务! 他並未前去开门,不一会儿听到老丁走到门边询问的声音,接著脚步声靠近,窗外传来老丁的回稟声: “家主,苏有说是有急事探报!” 纪成穿戴整齐,手中握住了那穿云弓,顺手从水桶中抽出了碧汪汪的长生剑。 吱呀一声,纪成打开房门,先是看了一眼外面的老丁,示意他下去,他顺著青石小道来到大门口,门外正有一位身著黑甲的中年士卒等候。 那士卒正是他麾下的其中一位队率,苏有! 见到纪成,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恼恨之色,道。 “屯长,出事了,我们有人受伤了!” 纪成面容微微一变,问道。 “怎么回事?” 微微一顿,又道。 “我们骑马过去!” 他直接唤了老丁一声,將马儿牵出来。 这个时候马匹就发挥出了关键作用。 苏有神情间也有些恼火,他快步跟上马尾,一边走一边稟报。 將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我们的人在建阳里一带巡逻的时候正好遇上有人犯夜,背上还背著包袱,故而上前喝问,却未料那人身手了得,出手数招就將两个兄弟击飞出去,等我们围上前的时候,他人已经跑了!” “不过我们有兄弟看到,他那包袱里沁出了油渍,只怕是菜餚之类的东西!” “该死的楚国刺客!这一次小娄只怕凶多吉少!” 他握著环首刀的手青筋直露,愤怒异常。 纪成略微暗嘆。 星野之下,两人在青砖铺就的石板道路上匆匆前行。 纪成骑著马,速度更快一些,先行赶到了出事之地。 地上躺著两人,一人还在连声呼痛,另外一人已经毫无动静。 还有两个士卒在警戒,其他人不知去向,想来是追敌去了! 呼痛的是鲁海,他面若金纸,正躺在石柱怀中,胸口有著极大的一抹掌印,触目惊心。 一看就知道是被习武者所伤。 见到纪成到来,鲁海挣扎著咧嘴笑道。 “屯长……!” 他一边笑一边咳血。 纪成先行来到另外一人身旁,略微搭脉探息,已经確定这位年轻的士卒已经失去了生命。 救不活了! 眼前的鲁海虽然极其惨烈,但却未必不能活。 纪成握住了腰间的长生剑。 只是动用此宝,难免会为外人知晓,节外生枝。 但他能亲眼看著昔日的兄弟死在眼前吗? 第021章 狭路相逢 鲁海捂著胸口,朝著纪成笑著道。 “屯长,不用伤心,我这一辈子已经不亏了……” 他身经百战,数十次投身正面战场。更曾亲歷成皋血战,参与那场奠定大汉基业的廝杀。 汜水寒彻,血染波涛,无数同袍埋骨其中;而他,不仅倖存,更得见大汉开基。 此生,已无憾。 纪成冷哼一声道。 “闭嘴吧,你未必会死!” 他心头已有决断。 他望向其他两人道。 “这里用不著你们,你们去支援其他人!” 两位士卒略微迟疑,当即握紧手中刀鞘,匆匆朝著同袍离去的方向而去。 待到两人走了之后,纪成一记手刀打晕鲁海,一只手將其挟住,几个起落来到不远处的一条小巷中。 確定周围无人后。 他抽出手中长生剑,催动先天胎息融入到剑体。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长生剑救人。 而且是伤势如此之重的一个人。 鲁海看起来是內腑破损,出血! 若是换了其他人,也就只是一个死字! 他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对方,只能试试! 数个呼吸后,长生剑碧绿色的剑刃上浮现出一抹抹水色烟霞,顺著剑刃贴著的地方,落入鲁海胸口掌心所在的方向,一点点滋润其受损的臟腑。 绿色光晕中,鲁海如金纸一般的脸色逐渐好转,面色转为苍白。 气息仍旧微弱。 纪成缓缓收回手中长生剑。 他已经动用了大半先天胎息,只能做到如此境地。 至於鲁海恢復了多少,他暂时並不清楚。 略微思索,他再次从腰间取出一枚乾瘪的山精略微咀嚼吞入腹中。 一股暖洋洋的溪流从丹田生出,重新恢復先天胎息。 再次等了一会儿,眼见街上又有一队巡逻士卒匆匆前来,纪成將鲁海交给几人,並给了个小钱袋,请几人將鲁海送至医馆,而地上的另外一个士卒,也请几人代为收敛,等待著交给其家人。 他自己则骑著高头大马循著踪跡向前追去。 夜风中,纪成望著两侧静悄悄的房屋,他心头有些冰凉。 在这个世道中,人命真是脆弱的很。 他体內山精还在不断发挥作用,先天胎息在缓缓恢復。 忽而他勒住马头,远远能看到上百米开外隱隱有些火光,喧譁。 看来军中的好手堵住了对方。 纪成当即略微一夹马腹,准备前去支援。 就在此时他忽而面容一动,望向前方另外一条岔道的方向。 马蹄声异常清脆。 不一会儿只见黑暗中一匹皮毛油流的朱红色大马从黑暗中冲了出来,有人持著火把大刺刺的前行。 借著火光,纪成远远看到一个背著药箱的郎中正从前方而来。 见到纪成,那人先是一愣,旋即准备侧身过去。 纪成见此眉头一皱,冷淡道。 “站住,请出示通传文书!” 通传乃是宵禁后行走的凭证。 此物通常是里长开具,县衙盖章,签字才能持之以通行。 闻言,那蓄著浅短鬍鬚的中年人略微止住,拱手道。 “我是城北淳于寒,此行乃是为周吕侯家的小君子诊病!” 周吕侯即是指当今皇后的兄长吕泽。 这也是一位开国重臣。 其子名声很大乃是鼎鼎有名的吕台吕產。 相比起临辕侯,这位的国舅之名更为正宗。 周吕侯的名字並没有嚇到纪成,他面容冷峻,只是淡淡道。 “谁请你治病与你出示通传文书並无矛盾,不要浪费时间,否则免生误会!” 微微一顿,他忽而又道。 “淳于氏我熟悉,乃是有名的神医,但你的口音怎么回事?” 淳于氏是个大族出了很多名人,譬如促成焚书坑儒的大聪明淳于越。 但长安城中的淳于氏乃是一个神医世家,祖籍临淄,大都是齐国北地口音,眼前之人分明关中口音浓郁。 淳于寒神色不变,望著纪成道。 “关中居住久了,自然是关中口音!” 他面露不耐,但还是从怀中掏出一份简形文书,上前交给纪成。 纪成打开文书扫了几眼,上面有註明淳于寒的籍贯,路线,出行目的地,以及里长,县衙的公章,看起来並无异样。 纪成忽而仔细看了一眼眼前的淳于寒,问道。 “你的面容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他的確是有些印象。 纪成眼底有些思索,同时顺口问道。 “淳于越是你什么人?” 淳于寒一愣,旋即拱手道。 “这……未曾想到小儿之名,足下竟也知晓!” “蠢货!” 纪成冷笑一声。 话音才落,马上头裹苍巾的中年人面容已经变得凶狠,手中掏出一把匕首侧身斜刺,他的手翻花一般,速度极快。 但另外一只手更快,轻易抓住他的手腕,將其一把从马背上拽飞。 同时左手稳稳控制住马韁。 那身影却在半空中一个翻身落地,单手摁在地面,中年人面容略微吃惊的望著纪成。 对方的力量真是惊人。 纪成此时抬起头,终於想起了在哪里见过对方,道。 “原来你是那日自称进入城中寻亲的楚地之人!” “你的同党在何处?” 他记得这中年人带了不少人进城。 “去地下问你的同伴!” 中年人面容冷峻,脚步疾驰,手中匕首化作数点寒星朝著纪成周身刺来。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点,纪成更快,马背上的他抬手之间一股无形金芒从他手掌上浮现,顺势切入数点寒星中央的疏漏处,手掌化翅击在中年人中门大开的胸膛前,將中年人身形横空扫飞出去。 中年人躺在地上,匕首跌落,略微一动,顿觉周身骨骼疼痛欲裂,他嘴角隱隱溢出血色,勉强撑起身,有些难以置信的盯著眼前的纪成。 一个小小的汉军军头竟有这样的能力。 他虽然只是西楚军中一个普通头目,但实力並不弱於项氏的禁卫精英,但在眼前的少年人手里竟走不过两个回合。 只是听到纪成话语,他面容冷笑。 “项氏后人从来没有站著投降的!” 纪成眉头一皱,只见那中年人面容上浮现出一抹乌黑色,剎那遍布面孔,眨眼咽了气。 纪成眉头紧紧蹙著。 他心头略微可惜。 这中年人在项氏中的地位应该不低,若能交代,必能拔出萝卜带出泥来。 他对於西楚项氏的印象其实並不怎么好。 不仅仅是屁股坐在大汉那边,而是因为项氏与他有著实实在在的大仇。 昔年项羽率大军围困滎阳,刘邦听从陈平之计金蝉脱壳,留下了纪信殿后,被恼羞成怒的项羽活活烧死。 霸王虽死,但他与这些项氏后人的位置是天生对立的。 “就是不知道那位真正的淳于神医是否有事?” 纪成又望向地上飘落的通传文书。 他料想,那位淳于神医只怕已遭不测。 这著实有些可惜! 纪成没有理会地上已死的项氏死士,策马快速向远处喧囂的地方赶去。 远远的他就看到一位身著头戴武弁,赤幘,甲冑外披的武官,甲冑下穿著絳色袍服,面容英武,那是一位正值壮年的五官,身上有著浓重的气势。 其周边守卫森严,有著不少军中好手戒备。 “此事竟然惊动了他!” 纪成心头暗自诧异。 那武官他並不陌生,乃是他的顶头上司都尉姚丛。 姚丛是城卫军五位都尉之一,秩比两千石,手下有十位屯长,握有城卫军一千精兵,其品级极高,只是略逊色於一郡郡守。 纪成见他在此,先行上前持礼相见。 姚丛神情微变,摆摆手,示意他自行到一边去。 姚丛目光始终落在远处龙爭虎斗的两道身影之上。 长街上,刀光剑影,两道身影穿梭於街角,屋檐之上,整片长街成了两人的战场。 纪成扫了一眼周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略微打了个招呼。 那是同在姚丛麾下的几位屯长和司马。 纪成目光落在那位刘司马身上,眼底有些诧异。 他倒是没想过这位司马竟也跑过来凑热闹。 如果是屯长是军中的基层指挥官,那么司马就是负责参谋,后勤,或者是监察。 他们按理是不需要进入一线。 “想来这位刘司马也通武艺,不然胆子应该不至於这么大……” 那位刘姓司马只是看了他一眼,略微点点头,其他两位屯长却是走了过来。 “纪屯长!” “纪兄弟!” 纪成微微拱手。 “兄长,陆兄弟!” 其中一人是他的老上级王贞,另外一人纪成也不陌生,正是那火场中闯出来的陆温,而今也被火速提拔成了一位屯长。 “兄长和陆兄可知这二人是何人,竟有如此武力?” 纪成指著长街上正在生死相向的两人。 王贞摇摇头道。 “那持剑之人老夫並不认识,但持刀之人却是並不陌生,那是赤霄卫中的涅槃刀汪前辈,刀法了得!曾好几次进入军中指点我等!” 纪成眉头一动。 他倒是未曾听说过赤霄卫的存在,但料想和羽林卫这等宫中宿卫差不多。 只是里面应该是一些朝中搜罗的奇人异士。 这並不稀奇。 陆温看了一眼场中,道。 “另外一人我不敢確认,但我师尊提及过,昔日霸王身边有六大近卫统领,其中两位使剑的好手並称为项氏双雄,一人曾在鸿门宴上剑舞险些致当今天子为死地!” “另外一人剑法不弱於他,唤作剑妖项庆,其除了同样精通快剑,还擅长一门诡异的血魅剑法,纵横南方武林,刺杀过许多秦国大將!” 他神情肃穆。 纪成面容微妙。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之事,他自然是清楚的。 另外一人既能与之並称,必然是实力不弱。 但纪成多看了几眼之后,顿时略微摇头。 那剑妖手中剑术的確精妙,尤其是步法宛若一道淡淡血影,移动起来速度极快,但看起来也就只是练成了一种特殊的先天罡气外放。 將先天胎息练成这般驳杂不堪的先天气劲,换成艾真子在这里,头都要敲破了! 只是能在凡俗中將內息逆炼先天,应该也是其中好手了! 纪成此时也在人群中,见到了几位隶属於自家麾下的士卒,当即召了几个过来询问。 “杀死小娄的是他吗?” 其中一个士卒摇摇头道。 “屯长,不是他,那人年少,被他救走了!” “嗯!” 纪成目光沉著。 看来这么久的封锁,这些刺客终於也快到极限! “汪庾,你的涅槃刀已经变慢了,你老了!” 此时长街之上,伴隨著数道锋利的血色无形光芒绽放,那手持金背长刀的身影剎那被撞开,那尖锐的身影化作一道极快的淡淡血影掠入夜空中。 面对著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火把光华,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冰冷一笑,快如鬼魅般,目標直指被眾多赤巾卫士簇拥的都尉姚丛,欲行刺杀! 第022章 射手脆皮? “都尉小心!” 远处的汪庾见此连忙高声提醒,同时纵身扑来。 姚丛也不禁色变,但他还算沉著,周身甲冑披风无风自动,一股雄浑气劲从他周身扬起,不退反进,长刀出鞘,刀光如密云不雨。 他一身武艺看起来也是不弱。 旁边的刘姓司马同样脚步微震,腾空而起,以拳劲对敌,刚猛无比。 他竟也是一位军中好手。 “真乃不识时务之辈!” 半空中,项庆面露讥誚,血色剑影掠过,顿时將后发先至的司马刘竣逼退,手掌蓄势顺势轰击在刘竣的胸口,势大力沉的一击將刘竣击飞。 半空中还有血雾洒出。 诡异的剑芒顺势斜掠,轻易穿透姚丛那密不透风的金色刀锋,直取咽喉,速度快到了极点。 姚丛面容色变,嚇得连连后退,却已避不过那一抹快速刺来的血色剑锋。 项庆面容平静。 宰了眼前这位都尉,算是今日的意外收穫。 如此一来足以震慑这些死咬不放的城卫军。 转瞬他面容微变,一股无形的寒意令他汗毛倒立,余光瞥见,一抹寒光以快到无法想像的地步飞来。 他下意识抽身疾退,身形如血魅流光,倒飞而起。 身下一根箭矢电闪而过。 几乎同时,第二根箭矢紧隨而至,这一次锁定了他的心口。 对方似已经预判到了他的闪避动作,看穿了他的身法。 这一次避无可避! “神射手!” 项庆瞳孔紧缩。 他怎么也没想到,今日这般倒霉。 这等军中的神射手远比一般的军中好手更为难缠。 他手中细长剑锋爆发出一点血色光芒,顺势將箭矢带偏,同时体表淡淡气劲瀰漫,然而下一刻,腹部传来剧痛,箭矢竟是破了他的护体罡气,直入体內。 这一箭之力量著实超乎他之预期。 他恶狠狠朝著纪成的方向看了一眼。 转瞬面容已经再变,只见纪成弯弓搭箭,这一次竟是一箭双珠,两道箭矢锁定他的身影破空而来,速度快到了极致。 他面容微变,脚步轻盈,瞬息闪身来到一个士卒身后,手中抓住將其甩出挡住箭矢。 身形则快速挪动,化作血色魅影朝著姚丛而来。 同时藉助人群的掩护以躲避神射手。 他仍然是没有放弃刺杀姚丛。 甚至还在快速挪动脚步,准备伺机將手持穿云弓的纪成近身格杀。 他相信,一旦让他近身,这神射手也不过是数剑可刺死。 到时候他便进退自如。 纪成见此嘴角微动,但脚步却是顺势退后了几步,只是背后那一只无人看见的手掌上,悄然浮现出一团刚猛炽烈的无形气劲。 他这种举动,让周边的人也以为他生出惧意。 不过这也是正常。 他乃是神射手。 “不要让他靠近纪成!” 远处,虽然已经成为了项庆刺杀的对象,姚丛却连声怒喝提醒。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可不能让纪成出现意外,保住了纪成就是保住了自己。 “项庆!!” 后方,此时一声暴怒的喝骂声传来,汪庾手持长刀,从项庆头顶恶狠狠劈下,他枣红色的面容上泛著滔天怒意。 盛怒之下,他的金背长刀分外沉重,刀光破风。 项庆也不敢大意,只能翻身避过,转手中那柄奇特长剑顺势横扫他的腹部,逼迫其让开一条道路。 汪庾终究是老了,面对项庆那诡异的剑术,不敢真的与其两败俱伤,只能先行闪身避让,刀光再转,重新劈来。 纪成在远处看著这一幕暗自摇头。 已方的控手不行,力量弱一些也就罢了,还胆小,这才被人长驱直入杀的人仰马翻! 亏得有他神射威慑! 不然姚丛几个照面就要被对方刺杀。 不过现在援军正在从四面八方赶来,只要这位汪前辈能够重新拦住项庆,就能將项庆磨死。 他也就没有必要前去衝锋陷阵! 姚丛也趁著这个机会,与项庆拉开距离。 他也看出了局势变化。 脸色凝重。 汪庾已经只剩下色厉內荏的样子。 之前此老在他面前自吹自擂。 没想到如此贪生怕死。 若非这一次有纪成在一畔牵制,这一次他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好在老傢伙多多少少发挥出了一些作用。 只要其重新控制住场面,保持住这种態势,留下项庆不难。 不过为了避免汪庾耍滑头,他阴沉著脸喝道。 “此獠乃是刺杀赤泉侯的主谋,定不能放走!谁敢偷奸耍滑,事后死罪论处!” 眾多士卒闻言,顿时围攻更急。 一个个手持长鎩,试图从远距离將项庆刺倒。 眾多士卒保持著距离,以免被项庆近距离格杀。 项庆捂著殷红泛著汩汩血色的胸口,逐渐有些力竭。 以重伤之身面对涅槃刀汪庾,以及数位军中好手的围殴,他已经十分勉强。 更不用说还要不时面对暗中冷箭。 以及防备周围不时准备上前突刺,捡便宜的士兵。 “难道要死在此处?” 他双眸中有些血红。 他不怕死。 当日在乌江的时候,他本该追隨霸王而去。 只是任务未曾完成,实在不甘心。 只是略为分神,近前一道刀光掠过他的胸口,泛起一片血花,他却是悍不畏死,长剑顺势刺破汪庾的手腕,骇然间汪庾抽身而退,他的手还有些颤抖,若非他快一些,手腕险些被那锋利剑芒扫断。 但在项庆身后,数位士卒却找到了机会,两根长鎩从项庆背后破空刺入。 只是数位士卒还来不及欣喜,已被血色剑光抹过胸口,无声倒地。 但其他士卒非但无丝毫惧怕,反而是一个个双眸泛著血色,纷纷突刺上来,直接將项庆周身刺穿。 他们眼里全无对死亡的惧意,只有对立功的嚮往! 其中就有石柱,他哇哇大喊著冲了上去,补了一刺,双眸淤血。 纪成眼底有些泛红,在如此战场之上,太容易受到士卒们潮水一般的衝锋影响。 只是他强行按捺住炽热的心念,默诵经文,冷峻的望著这一幕。 看著那一张张充斥著狂热,或者是绝望的面孔。 这一刻他的情绪是极其复杂的。 这天地间真是有著道不清的情与义,也有著数不清的英雄魂。 “终於死了,呸!” 远处,看著逐渐闭上了双眸的项庆,汪庾啐了口吐沫,脸上满是恼火,本欲上前再砍上一刀,姚丛上前阻止了他。 “留他个全尸!” 说完他看了一眼汪庾道。 “汪前辈有伤在身,还是早些处理!” 汪庾听出了姚丛话语中的不满,他收了长刀,只是冷淡一笑,他其实更想好好对项庆搜搜身,可惜这个姚丛不上道。 他只能遗憾作罢。 说完之后,姚丛目光落在眾多士卒,以及纪成,陆温等人身上,面色微缓。 “今日之事,本官会详细写成一份公文,为眾兄弟请功!” “死了的弟兄也有抚恤!” 说到最后,姚丛心头实则也鬆了口气。 这一次虽然是有些冒险,但结果是好的。 抓住剑妖项庆,可是大功一件。 卫尉身上的压力应该也能减轻不少,至少对赤泉侯杨喜被刺一事有了交代。 离开之前,他走到了纪成身前,道。 “纪成,能诛这项氏余孽,你功劳不小,不过本官倒没想过,你居然还是个神射手,有此技艺,岂能藏拙,理当多加展示才是!!” 他有些惋惜之色。 若是早知纪成有如此神射,好生安排一番,未必会陷入如此凶险的境地! 纪成从善如流。 “都尉所言甚是!” 他哪里是没有展示,是姚丛大忙人『看不见』。 姚丛面容带著笑容。 一位神射手,无论在哪里都是极受欢迎。 关键时刻足以发挥出极大作用。 尤其是对方还在他的麾下。 他感嘆道。 “卫尉公的確是慧目如炬!” 纪成只是微微一笑。 夜风吹来,吹散长街之上的血腥味。 纪成在第二日凌晨才回到了纪氏小院中。 他也需要安抚麾下士卒,同时看望医馆中的鲁海等人。 鲁海目前看起来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少不了一番將养,甚至还会留下內伤。 但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十分不错。 小院里安安静静的,天將破晓,纪成站在那菜圃之前,望著菜圃里面长势越发好的菜蔬,面上多了一丝髮自真心的笑容。 他忽而注意到菜圃旁边长的一株小小的桃树苗即將枯死。 他目光一动,缓缓抽出腰间的长生剑,他尝试著將长生剑放在这株即將枯死的桃树苗上。 先天胎息催动,长生剑上一层层碧绿色光晕落在萎靡的桃树苗上,光华照射之下,这株枯萎的桃树苗竟是重新散发著绿意,活了过来。 纪成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笑容。 这一生一死的变化似净化了他灵魂深处的一点疲倦,双眸重新变得明亮! “或许这才是病体回春的真正用法!” 纪成心头不由闪过一个念头。 就是不知道这病体回春能不能救活那些枯萎的灵木? 或许没那么容易! 他举步再次回到房间里,重新將长生剑放在了那未曾用完的水桶深处,旋即和衣睡下。 虽然是他能以打坐代替睡眠,恢復精力。 但精神的恢復仍然是离不开睡眠。 待到屋外人声鼎沸之时,纪成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先看了一眼窗外,注意到外面已经是阳光大盛,已是快到午时。 而床边的水桶中,那一桶灵水已经全部消失。 他目光则是带著期待之色,凝视望向长生剑之上。 第023章 浮生偷得半日閒 【名称】:青鳞木(二级灵木) 【进化潜力】:红色 【基础进化条件】:清灵甘露水(大量)。 【特性】:木(病体回春)。 纪成嘆了口气。 这个大量恐怕真的是个虚指! 纪成抬手间將长生剑归入剑鞘。 “看来得再次去见一见师姐了!” 纪成抚著光洁的下巴,眼底有一丝古怪笑容。 此时他顺手將床榻上散落的几本典籍收入怀中。 他最后將一本《元符籙》握在手中,略微迟疑。 《元符籙》是艾真子要求必须读懂的一本典籍。 这本经典记载著部分术法的原始结构。 为术法之根基。 只是里面的术法大都內容晦涩,复杂难懂。 无有先秦钟鼎文之根基,凭空理解它们,强行记忆,真是难之又难。 纪成现在还有一个任务,提前熟悉一部分术法基础,为三元筑基之后,艾真子真正传授法术做准备。 这些基础术法都比较简单。 威能不强。 纪成盯上的自然是艾真子秘传的术法。 …… 纪氏小院子里,纪成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几个玄衣甲冑之士正在忙碌,或是忙著清洗蔬菜,或是清洗盆中的泥鰍,黄鱔,还有几条肥硕的鲤鱼。 都是一些新鲜的河鲜。 “看来今天倒是有口福了!” 纪成朝著眾人笑道。 河鲜很腥,若无去腥的辅料,那一锅鱼汤是很难下咽的。 尤其是清蒸! 鱼膾这种根本不在纪成考虑之內,他真怕死! 姜蒜在这个时代是属於较为珍稀的调味品,平民少有购买。 但正好他家中常备。 没有这些,他实在不习惯! 见到纪成出来,石柱率先起身。 “屯长!” 纪成瞥了一眼,道。 “虽说是拿了赏钱,也不该如此花费,这些算我的吧!” 石柱嘿嘿笑道。 “还是屯长心疼我等,不过这一次难得立功,屯长就让眾兄弟痛快痛快!” 其他几人闻言起鬨道。 “屯长你可別心疼他,他这一次可是得了重赏,还有缺可补,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是石什长,兄弟们还得替他卖命,可不能便宜了他!” 韩午蹲在墙边,正在给一只老母鸡拔毛,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眼中有些艷羡。 什长虽然只管十人,但未来是有希望直接提拔为队率。 石柱子这一次也算是找到机会了! 但他真羡慕不来,这小子比他还胆大,不要命! 纪成略微摇摇头,只能道。 “隨你,留你一份给大嫂和侄儿就是了!” 看著咧嘴大笑的石柱,纪成也没有扫他的兴。 只是嘱咐老丁將家中珍藏起来的调味品拿出来。 除了姜蒜,其实还有辣味的辣蓼草,以及小葱,薤菜。 那都是去腥的佳品。 厨房里,老丁已经忙碌了起来,还有一个体態颇为丰硕的妇人正在帮忙。 那是老丁的女人。 纪成见过几面,那是一个比较泼辣的妇人,只是手脚麻利。 只是纪成注意到她嘴边还有不少未曾擦乾的油渍,便撇撇嘴。 此时石柱凑到了一边,不禁问道。 “屯长,鲁海这一次还能否当差?” 纪成知道他的心思,略微思索,道。 “就算是好了,恐怕也得落下病根,他这个什长是当不成了,我会设法给他调去戚里看守门户,或是做个清閒的吏员!” 石柱嘆道。 “屯长真是义气!” 纪成看了他一眼,纪成其实可以选择视若无睹。 因为这种事情太多了。 並不是每个人都能照顾到位。 只是鲁海在他刚刚空降过来的时候,对他多有指点,免了他不少麻烦,他才决定投桃报李。 纪成看了石柱一眼,嗤笑道。 “你不要问东问西,你想要他的什长之位?” 石柱嘿嘿一笑。 “瞒不过屯长!屯长,你就说行不行?” 纪成道。 “行,当然行!不过下次別冲的那么快,免得侄儿,侄女没了父亲!” 石柱乐呵呵一笑道。 “算命的说我乃是天上破军星,应命而生,还有当將军的命,死不了!” 忽而他怪叫一声道。 “这狗日的老丁,怎么带了这么多孩子过来,不行,我得看著他!” 远远的,他看到厨房里不知何时多了三四个穿著清凉的小孩,顿时急了,连忙起身。 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起来。 纪成哑然的望著这一幕,最终这一顿还得是他来出。 …… 林氏食肆前。 纪成远远就看到了正在食肆中忙碌的墨女,她衣著简单的素色襦裙,身形纤盈,动作麻利,帮衬著林福夫妇招待食肆中的客人。 虽然已经过了正午,但食肆中的客人依旧是络绎不绝。 用清灵甘露之水做出来的点心,饭菜的確是有一份独特的滋味。 也有不少客人仗著武力,不时吐出一点荤段子,但墨女始终不动声色,笑意盈盈,却无人能在她身上討到便宜。 纪成知道,其实墨女貌美的名声远比林氏食肆名声更大。 豆羹西施之名名动一条街。 墨女也注意到了食肆外驻足的纪成,明眸微动,但手中动作不停,纪成也不著急,只是远远望著。 忽而他面容微动,远远看到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从远处而来,车盖赤黄,帷幔轻纱覆下,里面两位丽人端坐。 周围另有五六位骑士护送。 来到林氏食肆门口时,那里面的贵人传来清脆的声音。 “明娥,就是这家了,这家的豆羹真是长安一绝!” 闻言,一位竖著椎髻的圆脸侍女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径直从纪成身前走过,进入食肆中。 纪成看了一眼那赤黄车盖,眼底有些惊异之色。 汉律严明,非王侯之贵不可用赤黄二色。 眼前这位只怕是那位王族家中的贵女。 纪成在打量著车中蒙著轻纱的贵女,贵女也注意到了不远处那个有些胆大的少年將官,她一双明眸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更多的注意力在那林氏食肆上。 不一会儿,圆脸侍女就拎著大大小小几个荷叶包返回,也没有理会近在咫尺的纪成。 纪成双眸微动,望著车架旁边的王旗,神情有些思索。 忽而他抬起头,只见远处墨女一袭素色喇叭形状的襦裙,交领右衽,双眸饶有兴趣的望向他目光所看的方向,淡淡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师弟对这位贵人很感兴趣?” 纪成看了一眼墨女,隱隱察觉到一丝不对的苗头,心头暗自一惊,脸上却笑道。 “师姐奇怪吗,师弟我可不是不近女色之辈!” 微微一顿,他又道。 “不过,既然拜入老师门下,一切当以修行为先,不可沉沦色相!” 上古法统並未要求守住童子之身。 只是要求守心。 不过童子之身对於筑基和修行都有著极大好处。 墨女面无表情,缓缓来到纪成身前。 “师弟向来是无事不上门,这一次上门想来还是为了那灵水?” 纪成点点头道。 “师姐可愿意做个交易,我愿以高价购买师姐手中的灵水,每日一桶,一桶五百钱如何?” 墨女转过身,面容有些思索之色。 五百钱一桶,的確是一个让她心动的价格。 上古法门虽然精深奥妙,但的確是耗资极大。 墨女的確很缺钱。 她每日都需要滋补的药材调製成药剂,补气生精,不然就会影响修行。 林氏食肆的生意虽然日进斗金,但和她实则关係不大。 林福更多的是將希望放在她的兄弟身上,並不大愿意给予她支持。 只是硃砂葫芦每日所產生的灵水有限。 若是给了纪成,时间长了,难免会影响到林氏食肆的生意。 墨女看了纪成一眼,在她內心深处,林氏食肆的生意是万万不能受到影响的。 为此自己的修行也可以稍微让路。 而且在她看来,即便没了这笔钱,对她影响也不是很大,顶多是筑基晚了一点而已。 迟早能筑基! 没有必要便宜了纪成! 纪成还是她直接的竞爭对手! 见她迟疑,纪成眉头一跳,嘴角多了一丝柔和笑容,他劝解道。 “而且师姐就算是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锦田兄弟考虑,多花费一些钱財,锦田兄弟在城头也能轻鬆一些!” 墨女原本冷淡的面容骤然生出一丝变化来。 “这……” 想起幼弟林锦田还在城头做苦役,她心头最柔软的那根弦再次被拨动。 使一些钱,若能让林锦田好过一些,那的確是值得。 见墨女一副失神的样子,纪成內心难掩古怪。 他知道此事成了! 在墨女的心头,林锦田的优先级高於林氏食肆,而林氏食肆又高於自身。 果然,只是迟疑片刻,墨女咬著牙道。 “八百钱!” “一桶八百钱!少於这个数就不要谈了!” 墨女瞪著纪成,举步就走。 纪成瞪大了眼睛。 八百钱这个价格可大大超乎他的预料。 这墨女虽然某方面有点蠢笨,但对於数字方面却是很精! 眼见墨女要走,纪成咬著牙,道。 “成交!” 墨女脚步一顿,嘴角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她虽然不知道纪成要灵水做什么,但知道此物对他一定很重要。 “我会让兄长晚间继续给你送过来!” 她裊裊身影转瞬进入街角的食肆中。 纪成暗自咬了咬牙。 一桶八百钱可不便宜,几乎相当於他现在三分之一的俸禄。 亏得他从卫尉公那里获得了十金,不然根本负担不起这笔支出。 “但愿长生剑所需要的大量不是太多!” 纪成心头暗忖。 十金按照现在的半两钱来算,足足十万钱, 这些钱顶多只能支撑三个月。 这就很惊人。 这可是相当於中產之家的所有家当。 “这一次辅助姚都尉拿下那项庆,应该还会有赐予,官恐怕是没法升,但应该是有赐粟米,或者是布帛!” 纪成心头暗忖。 粟米,布帛,包括黄金都是硬通货,价值远甚於单纯的半两钱。 纪成估摸著可能赐帛。 帛在这时代天然带著贵气,乃是权贵的专属。 最好的重锦,七彩织锦应该不可能,这两者非重大立功不可能赐下,极有可能是素纱和菱纹绢,不可能是最低等的赤幔。 素纱稍微高一些,此物透如蝉翼,单经单纬,织成纱衣罩在外间极具有层次感,一匹差不多四五千钱。 菱纹绢稍微差一些,一匹三千多钱左右。 但都是好东西,用钱难以买到,唯有少府下的织室专供。 …… 悬崖山洞,清晨。 纪成背负著穿云弓再次踏入,身上全副武装,肩上背著褡褳,箭囊,腰间配著长生剑。 扫了一眼周围,见山洞静悄悄的,纪成闪身踏出山洞,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悬崖上。 寻找其他的悬崖山精已经迫在眉睫。 不能等坐吃山空。 但这一次他信心更足。 第024章 黑鹰再现,胎息圆满 此时他的先天胎息接近於圆满。 身上还有穿云弓这等强弓,已经不惧寻常一级妖兽。 头顶万仞绝壁薄雾朦朧。 纪成神情淡然,脚下微微运劲,他身形化作一只崖壁间的灵燕,快速在一个个削出来的青石平台上飞纵,抓过一条条垂落下来的绳索,他速度极快。 半刻钟后,逐渐来到了上千米绝壁上。 纪成运足目力,四下寻找著山精的下落。 他的目光主要在那些背阴的坡面上。 只是此时云雾过於浓烈,可见度並不高,能够看清的地方有限。 他略微思索,准备在此地等待雾气消散。 他手腕翻转,碧绿色剑锋將石台周围劈开,一块块青石山壁被切开,坠落悬崖,形成一处临时落脚点。 纪成目光落在长生剑剑刃之上。 哪怕是如此使用,这柄长生剑锋利依旧,未曾卷刃。 如此神兵,难怪无数武者视神兵法器胜过性命。 纪成盘膝而坐,山风吹拂在他脸上,令他有一种异样的清醒。 “不知道这悬崖之外会是怎样的一番世界!” 他心头暗忖。 就在这时,忽而他面容微变。 戾! 山洞之外一声极熟悉的鹰啼声刺入耳膜。 “铁羽鹰!” 纪成眸子生出寒意,已经顺势从背后取出了一根淬毒的破甲箭搭在穿云弓上。 云海中大雾茫茫,纪成看不真切那铁羽鹰在何处,只能隱隱感觉到云海被风搅动。 这不禁让他心头生出一丝颤动。 心头有了一些悔意。 这一次他还是太大意。 或者是少了经验。 他看不穿云海,未必代表那头铁羽鹰的鹰眼看不穿云海。 若是这头一级妖兽能看穿云海,並且先行找到他的下落。 他就成了一个靶子!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立即跑路,通过那道门户返回长安城中。 只是就此离开,他又有些不甘。 因为这也是一个除掉这个隱患的机会。 虽然有些冒险。 纪成脑海中急转。 忽而他想起了脑海中那道无形面板。 那道无形面板的运作机制是对方只要靠近他一定距离,就能被面板显露出讯息。 並非是肉眼主动发现。 他还有机会! 不过如果有机会,也必须得趁著那头铁羽鹰不注意,一击毙命。 他屏住呼吸,目光凌厉地扫视周围。 忽而他面容微微一变,眼角边缘隱隱泛出一丝银光。 “来了!这畜生真的有洞穿迷雾的能力!” 他稳住了心神,並没有立刻射出手中之箭。 在他目光中,那道银色光华划出弧形痕跡,从高空扑来。 风声赫赫,裂开云海。 “就是现在!” 他双眸冰冷。 手中穿云弓震动,破甲箭锁定一个角度在电光石火中射出,破空之声洞穿云海。 戾! 伴隨著一声痛苦的啼叫声,山壁上空狂风大作。 纪成確定,那头铁羽鹰已经被他射中。 只是不待他欢喜,强烈的腥风从头顶疾驰扑来,他腰间长生剑瞬息出鞘,他已经看到了头顶疾扑而来的巨大黑鹰,两只利爪破空锁定他的身影。 狂风扑面,利爪横空。 他双眸深处瞳孔紧缩,手中碧绿色的三尺剑锋骤然爆发出璀璨金芒,身形旋转避让的瞬间,一式斜撩劈出,与那凌空而来的一只利爪碰撞。 金铁交鸣一般的声音在半空响起,磅礴的巨力顺著虎口震动。 “好大的蛮力!” 纪成略微心惊,他借力一脚跺在青石石壁上,身如灵燕腾空而起,来到黑鹰上空,双手握剑,顺势直直刺入黑鹰脖颈深处。 碧绿色的剑锋置入黑鹰体內,直没剑柄,令得黑鹰发出一声痛嘶,身形顺势朝著悬崖下方倒飞而去。 纪成连忙鬆开剑柄,身形化作灵燕,顺著岩壁上留下的铁钉痕跡,移至三十步开外,他一只手攀著一根垂落的麻绳,目光望向下方。 那头黑鹰吃了他两记重创,应该是不行了! 他略做踟躕,身形跃动,快速朝著下方追去。 两个时辰之后。 湖畔,纪成浑身湿透地从湖底爬出来,手中握著一柄碧绿色长剑,面容难看。 “该死的铁羽鹰,死了也给我找了个大麻烦!” 这片镜湖很深,深的地方不见底。 亏得落在了十几米处的近岸边,且铁羽鹰死后,有血花源源不断冒上来,不然他这柄长生剑都不一定能捡回来。 但铁羽鹰的铁羽和妖兽肉就很难採集。 纪成也就採集了一小块,两三斤左右的胸脯肉。 其他实在带不上来。 毕竟那黑鹰落下之地,水深七八米。 “罢了!” 纪成嘆了口气,目光又落在手上带著几根血色铁羽的黑鹰肉上。 他也是第一次杀了妖兽。 有些嘴馋。 不过念头一转,他还是按捺住了这个念头。 这来歷不明的东西,还是不要乱吃为好。 万一吃出了事情,岂不倒霉。 “不过可以给小黑试试!” 他心中暗忖。 此时头顶瀰漫的雾气终於散去,晴空万里。 纪成也不管身上的潮湿,將黑鹰肉放在山洞藏起来,自身则再次进入岩壁间寻找著山精踪跡。 这一次纪成倒十分顺利。 悬崖上空,一处山壁之前。 纪成目光锁定大片黑色的薄薄泥土,泥土上长满了一些碧绿色的兰草。 那丛兰草根部散发著点点银色萤光。 纪成多看了几眼,在他眼眶中,银色光华浮现。 【名称】:时雨兰(一级灵草) 【进化潜力】:白色 【基础进化条件】:太阴之精(或大量灵水)。 【特性】:木。 他眼底有些诧异。 这是他在悬崖峭壁上发现的第一种正式的灵草。 而且能被鑑定出来。 只是这种灵草虽然被鑑定出来,但並不知道具体作用如何? 能否食用? 纪成眼底奇异,目光还是落在那黑色土壤边缘裸露出来的暗金色块茎上。 那是一丛山精。 山精与兰草伴生,这並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不过令他奇怪的是,在那银色灵光的鑑定中,这丛山精並未被认定为一级灵草。 反而是边上的兰草成了一级灵草。 “难道是认为这百年份左右的山精还不够资格称之为灵草?” 纪成心头暗忖。 他取出背后的铁锹,扒开那浅浅一层黑色土壤,一根根硕大的山精块茎出现在眼前。 和之前挖到的那一丛差不了多少。 同样通体呈现暗金色色泽,晶莹剔透,体表有著浓烈的草木清香。 “太好了!” 纪成忍住双眸中的欢喜之色。 有了这一片山精支持,他的先天胎息终於可以顺利圆满,同时可以著手修炼第二幅图对应的太冲元辰图。 他小心翼翼將一块块山精切断,收入背后的褡褳中,一会儿就装满了大半个褡褳。 最后目光又在那时雨兰上看了一眼,著手采了两根灵叶装起来,等回去再找个试药的对象。 …… 悬崖山洞內 纪成趁著天未黑,重新炮製带下来的山精。 清洗,蒸煮,晾晒。 同时將那小块黑鹰肉切下了一部分,略微煮熟。 望著那锅中散发著诱人肉香味的黑鹰肉,纪成忍住了口腹之慾,將其重新捞出锅,收纳起来。 隨后又切下小块蒸煮过后的山精。 长安城,纪氏小院子內。 纪成取了个小碗將黑鹰肉先行递给了屋檐下趴著的小黑犬。 此时的小黑犬皮肤病已经好的七七八八,毛髮逐渐油亮,只有部分区域还能看到粉红色的伤疤,见到纪成到来,它径直起身,欢快的摇了摇尾巴。 同时鼻子略微耸动,第一时间就盯上了纪成手中的小碗。 旁边,一早起来翻新菜圃的老丁转过身来,眼见纪成居然拿肉餵食小犬,顿时忍不住道。 “家主,又给这小黑餵肉呢,这肉给小黑太浪费了,不如给我老丁吧!” 纪成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敲打道。 “当然可以,吃了这一顿,你带上你的家人就可以离开纪家了!別怪我这个做家主的吝嗇!” 闻言老丁訕訕一笑,顿时闭上了嘴巴。 在纪成的注视下,小黑犬囫圇吞枣地將黑鹰肉快速吃完。 吃完后仍然是眼巴巴的盯著纪成。 纪成摸了摸它的耳朵。 观察中,小黑犬暂时並没有生出变化。 一个时辰之后,见小黑犬仍旧是活蹦乱跳,纪成再次从房中取出了一团黑鹰肉,又將那两根灵草捣碎与黑鹰肉搅合在一起递给小黑犬。 小黑犬看的目光发亮,等到小碗落地时候,已经迫不及待。 纪成仍然是静静地观察。 “这黑鹰肉已经是无毒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其他隱性的影响?” 纪成心头暗忖。 “还有这一级灵草时雨兰也无毒,但具体作用是什么呢?” 能够被评为一级灵草,药性还在百年山精之上,总该有点什么作用? 纪成观察了片刻,但实在没能看出什么。 只看出小黑犬好像受了大补之物,极为活跃,上躥下跳。 纪成摇了摇头,返回房间里准备继续服用山精苦修。 等纪成返回房间不久,趴在窝中休息的小黑犬忽而耸动鼻子,一双眼睛变得格外有神,它匆匆从狗窝中爬起来来到菜地中不断翻腾,一会儿就翻出一个大洞来。 厨房里,正在忙碌的老丁看到这一幕,顿时拿起了扫帚,上前大声呵斥。 “你这遭瘟的狗崽子,干什么坏事呢!” 他拿著扫帚一阵挥舞,立时將小黑犬给赶走了,只是目光扫过菜圃中央,那刨出的洞口,里面小团腥臭之物从土地內显露出来。 老丁撇了撇嘴,连忙拿起旁边的铁锹重新將黑土填埋,口中却忍不住嘀咕道。 “这遭瘟的狗鼻子倒是厉害,我埋起来用来肥地的鱼內臟也能被它刨出来?” 房间內,纪成注意力全部落在丹田深处,双眸中有一丝喜色掩饰不住。 一块山精入腹后,他丹田深处隱隱產生了一丝饱胀的感觉。 这是先天胎息终於圆满了! 这可太不容易了。 第025章 太冲图成 精纯无比的先天胎息自他周身流转,精气交匯,让他眸生白光。 这股浑厚的先天胎息若是转化成先天气劲,只怕是刚猛无匹。 不过《天光玉锁图》的三元筑基主旨在於补全先天损耗之三宝,圆融不漏,而不是好勇斗狠。 故而这浑厚先天胎息实则是一味补全自身精气的大药。 隨著这道条件圆满,他就可以尝试修炼太冲元辰图,试试能不能在这个阶段铸就第二种异象,进一步改变资质。 他一门心思调整状態,心境,等待著第二日凌晨的正式修行。 他可以肯定太冲元辰图的修行必然是动静不会小。 卯时正值破晓,纯阳之气大盛,天地太阴月华消散,以纯阳之气炼体必有燥火妄动之危,更加受不得干扰,免得前功尽弃,走火自伤。 有鑑定於这一次修行的重要性,纪成索性命將小黑犬拴在房门口,免得有人打扰。 並且命老丁紧闭门户,不得吵闹。 就算是天大的祸事,也得等午时再说。 “可惜小黑犬终究不是灵兽,不然多养育几头忠心耿耿的灵兽护法,总比老丁护法要妥帖!” 纪成心头暗忖。 …… 相比起颇为欢快的纪氏小院,长安城中另外一处名宅內气氛压抑。 主座上坐著一位葛衣少年,另外一个半大小子跪在地上,他脸上有著一条狰狞的疤痕,使他的面相凭空多了一分凶悍。 此时半大小子头上隱隱有著血跡,眼中隱隱有些殷红。 主位上的葛衣少年紧紧蹙著眉头,片刻才道。 “武,自责的不该是你,你是为了我才外出寻找食物,若说有错,那也是我这个少主的错!” “若非我耐不住性子,也不是会有此祸事!” 项武沉默不语。 四叔正是为寻他而被人识破行藏。 项庆更是为了接应他,才被城卫军给包围住。 在远处另有数人望著这一幕,面容各异,並不说话。 葛衣少年轻声道。 “我等的目的原本只是为了夺回我项氏丟失的传承之物,报那分尸之恨,而今又多了一项!” 远处一位身姿绰约的女子闻言略微蹙著柳眉。 远处,一位身材魁梧,背负长刀的身影率先开口道。 “那就交给老夫吧,老夫正想看看是什么人,能够杀了项庆那个娘娘腔!” 葛衣少年闻言,顿时点点头。 “有刀王出面,想来无碍!” 微微一顿,他又道。 “只是杨喜受了惊之后如惊弓之鸟,却再难刺杀!” 那神秘女子冷笑道。 “此人原本不过是卑贱之躯,只因抱了我主残躯才得以封侯,骨子里的卑贱难以根除,奴自有手段將他引出来,此事就全权交给奴家,其他人不要再插手了!” 此言显有所指。 若非这些人依仗资歷,不愿意听她指挥,岂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还有霸王也一样。 若非他不听亚父之言,岂有当今汉王的机会! 英勇有余,智谋不足,痛失天下,令人痛哉! 有时候明识天时,却更改不了,只能坐视那一天的到来,实在可悲。 葛衣少主眉头紧紧皱著。 “夫人乃是千金之躯,岂能涉险!” 神秘女子淡然道。 “吾等残躯本就该隨霸王而去,既能发挥一些作用,何惜此身!” 她身形转身,裊娜的身姿如弱柳扶风,悄然消失在农宅中。 “这段时间少主就不要外出了,只等封锁解开,返回江东!” 葛衣少年未曾开口,旁边那位背著长刀的魁梧身影冷哼一声。 “目无上下尊卑,礼乐崩坏!” …… 纪氏小院,厢房里。 纪成目光一直落在眼前的水桶之上。 注视著里面的清灵甘露水一点点消失。 碧绿色的剑身自始至终,未曾显现出一丝异样来。 碧意盎然。 如同翡翠一般。 在水桶里面的清灵甘露水消耗殆尽时,外面的鸡鸣声开始此起彼伏。 在推算到寅时到来之时,纪成收束心念,开始按照第一幅图的对应静功,五心朝天。 儘管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当天地间瀰漫的少阴之气从外界涌入四肢百骸时,他还是能感觉到些许的寒凉之意。 只是纪成以极快的速度锁住了这一缕阴气,逐渐將其炼化入先天胎息中,令其化作精气滋养周天经络,骨骼,肌肤。 他按照第一个大周天的方式缓缓行功,採集体內周天大药。 直到天际第一缕阳光开始出现。 寅时末,卯时初。 他脑海中浮现出第二幅图太冲元辰图中玄妙。 这幅图中的奥妙,早已经被他提前参悟过无数次,动作也已经完全熟练。 他盘膝而坐,以此图蕴含的吐纳方式调整节奏,改变《精元玉锁图》的运转方式。 丹田內先天胎息震颤成涡,引动一缕至纯阳气涌入四肢百骸! 这一缕纯阳气息涌入进来,他只感觉如同坠入火炉中。 儘管早有准备。 这一刻纪成仍然是下意识四肢颤动,如玉一般的肌肤下浮现出殷红如火焰一般的纹理,如整个人被红光点燃。 纪成几乎怀疑自己在这一刻练了什么旁门左道。 不然何至於如此恐怖,痛苦。 他紧咬牙关,维持住清醒,但一缕阳和之气隨著气血运转,逐渐进入泥丸宫中。 无数杂念旖旎念头涌上心头。 他双眸赤红,无数幻象丛生。 一会儿看到那临辕侯家的淑女在宽衣解带,露出曼妙身姿。 一会儿看到那日相见的贵女款款走来,呼喊郎君,要扯开他的发冠,解开他的腰带,殊为真切。 在另外一边,还有大师姐墨女玉面含情。 其玉面动人,端著一截羊衣上前,另一只纤纤素手拉住他的大手深入衣襟! 嗯,又大又圆? 纪成周身大汗淋漓。 其他两位还好说,墨女的出现令他瞬间背后冒出冷汗。 旖旎念头俱消。 这位大师姐真是他的福星! 他强忍心猿意马,跃下床榻,借动功运转先天胎息,推动容纳这一缕天地纯阳之气。 他周身大汗淋漓,皮肤寸寸泛红,如同大虾。 看起来十分恐怖。 但只能坚定內心,信任艾真子,相信《天光玉锁图》,以十一幅图为根基,快速拉伸体魄。 房內,热浪隨著人形奔跑,跳跃涌动。 十一星象,周天变化。 隨著十一副图中奥妙尽数在他形体之上拉伸完成,他逐渐感觉体內深藏的寒凉之意缓缓被激发。 那是少阴之气。 少阴之气与纯阳之气相遇,两者以先天胎息为媒介,几乎是自然而然的融入到丹田深处,化作体內气之源流。 只是这一缕气息诞生之后,顿时重新运转周身,融入到自身气血当中,令气血生出一丝微妙变化来。 体內气血似多了一丝温度,体温也在悄然攀升。 在这一缕纯阳之气逐渐消解时,纪成才感觉到那恐怖的燥热缓缓散去,不再那么炙热难耐! 他缓缓睁眼,瞳中似充斥著燃烧的小火苗。 “顺利完成卯炼纯阳了?” 他双眸微动。 只是体內气血搬运,令他周身仿佛一个小小的火炉,微微爆发,周身数丈之內都炽热难捱。 温度骤升。 “呜呜!” 屋外,小黑犬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的对著屋內狂吠,双眸中更带著惧意,但只是数声后,它停下了犬吠,鼻子微微耸动,眼睛盯著房间有些呆愣,似有些不能理解。 远处的一间厢房里,老丁此时的怒骂声也隨之传来。 “遭瘟的黑狗,大清早犬吠,家主迟早宰了你!” 他骂骂咧咧,似乎已经开始忙碌。 屋內,纪成却没有在意外面的动静,他略微震撼的望著周身。 此时他全身衣物竟是化作焦黑的碎片。 手掌上还有残存的赤红色纹路,这些赤红色肌肤纹理正在一点点消散。 只是他的体温好像永久性的產生了一点变化。 他略微呼吸,吐纳,能清晰的感应到自身的五臟六腑在气血的冲刷下,还在產生无形的变化。 这气血在无形的改造脆弱的五臟六腑。 “老师说人身上有三把火,我现在这三把火只怕是阳火冲天了!” 纪成心道。 他现在火气大的很。 吐出一口气,都能灼烧空气。 卯炼纯阳这一关太凶险了。 但蜕变也通常在这等凶险之后。 但他最想知道的还是自身丹田是否诞生第二种异象。 此时他还未曾觉醒出神识,做不到內视,只能在出关后让艾真子帮忙查看。 第026章 二次蜕形 屋內。 纪成轻挥手臂,察觉体质力量再度变化。 这上古法门的確了得。 寻常修行重在性命平衡,以免前路艰涩,此法却兼具炼体之功,令人朝上古人族方向蜕变! 纪成心中暗忖。 “若修至大成,纵不能生擒龙虎,亦足以比肩妖兽!” “只是性命本不分家,精气如此旺盛,后续必须有极强元神方能匹配,修行起来难度也会更大一些!” 上古法门讲究的是形神俱妙,举形朝真,並不是太阴炼形,先死后蜕,尸解成真! 虽说是难度更大。 但一旦修炼成功,那自然也会比寻常修行者更强才是。 有舍也有得。 他注意到自己身上有一些老皮正在褪去。 这是第二次褪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新生的皮肤更为韧性,如同经歷了水火的淬炼,有著常人难以企及的活性。 他让老丁烧了一锅水,重新沐浴洗漱了一番。 他望著木桶中的自己,一时间也有些愣神。 水里的身影剑眉星眸,双眸有神,俊秀中透露著掩饰不住的英武气象。 整个人如同散发著玉光。 如果说他之前仅仅只是清秀,现在则是形貌昳丽,君子端庄。 忽而他抬起一只手捏住一颗牙齿,发现自己的一颗牙齿隱隱鬆动。 “牙齿要脱落了?” 纪成面容古怪。 人哪怕再俊,若是牙掉了,那也是破相。 “应该是换牙,如同那些强大的妖兽一般,隔一段时间蜕换皮肤,牙齿,再生蜕形!” 纪成直接掰了这颗即將脱落的牙齿。 他的前世曾闻一种说法,上面的牙齿脱落之后要扔在床底下,不然牙齿会长偏。 他微微一笑,隨手將这颗牙齿以先天气劲捏碎了。 换了一身衣衫后,纪成重新繫上了赤巾玄甲,举步离开房间。 此时他扫了一眼门口的小黑犬,忽而面容微动。 他注意到小黑犬背上的伤口在一夜间彻底消失了,皮肤上的粉色痕跡也长满了毛髮,油光水滑,四肢有力,像是长了一些。 他瞥见门口放置三口箱子。 而院角一赤巾玄甲少年正挥锹挖坑,重新移栽院落里的桃树苗,见到纪成站在箱子旁边,连忙放下手中铁锹,上前行礼道。 “家主,这是少府司送来的纱,说是朝廷所赐,以嘉奖家主擒贼立功!” 纪成隨手打开三口箱子。 三口箱子里是透亮的三匹素纱,纱丝素色光华,透亮朦朧,在阳光下十分显目。 纪崇亦不禁看得入神,满目惊嘆。 素纱通常是达官贵族才能用的起的衣物。 论及价值仅次於锦,帛,略高于娟,縵等织造之物,此物也是非卖品,穿在身上极为舒服,尤其是盛夏。 用此物作聘,可谓是极大的脸面。 纪成略微沉吟,旋即朝著纪崇道。 “你將其中一匹取出来,去城南的铺子做一件单衣,款式你照我所言……” 他將自身的想法一一道出。 他才说完,纪崇不禁面露愕然。 “家主,你这是准备將素纱送出?” 纪成微微一笑,摆摆手。 “去吧,我自有道理!” 好钢用在刀刃上。 难得有朝廷御赐,纪成准备用此素纱做一件单衣,送给艾真子,也算是略表孝心。 “剩下的一些边角料你就自己收起来,未来用作娶妻!” 纪成微微一笑。 纪崇神色动容,尚在迟疑,纪成却已转身收起木箱。 废墟周围,纪成到来时,远远已经看到不少身著短褐,衣物纹绣著特殊纹路的一群僕僮正在清理瓦砾,看起来准备將这片废墟开发起来。 纪成蹙著眉头望著这一幕。 不过废墟很大,短时间之內应该还影响不到艾真子布下的幻阵。 就在这时,忽而他面容一动,目光望向天边。 “呜哇!” 天边一大群鸦啼声响起。 振翅之声不绝於耳。 一大群黑色的鸟儿从远处而来,转瞬来到了这片废墟的上空。 举目望去,它们黑压压的,如同一片浓云,落在废墟里面的一些废弃的高墙上,眼睛齐刷刷的盯著眾多动手的僕僮。 这一幕看起来分外惊悚。 眾多僕僮也不由自主慌乱起来,一个个停下了手中动作。 乌鸦多在城郊之外的山岗活动。 废墟一日间竟聚此鸦群,平添阴森诡譎。 为首的一位葛衣管事也是惊疑不定。 此时,废墟中央也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来。 “老鼠,怎么有那么多老鼠?” 此时,一个胆小的僕僮已经叫了起来。 眾僕僮目光所及,能看到废墟里面一只只大大小小的老鼠从废墟底部涌动出来,四处乱窜。 这加重了其中不祥的氛围感。 纪成远远望著种种变化,眼底也有些迟疑。 “是老师吗?可是老师为何会动用如此手段?” 他心头暗道。 他身形如烟,从另外一个方向进入废墟中央。 会客厅前。 纪成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熬煮汤药,小心煽火的墨女。 墨女头也不抬的道。 “师弟,你今日晚了一些!” 纪成道。 “略微有些耽搁!” 他眼底闪过一丝古怪。 他不由想起了昨日的幻境。 “……那是阳火作祟吧!” 他心头暗忖。 墨女抬起头。 只是略微扫过一眼,她秀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诧异。 纪成看起来又有进步! 其周身气血流转,纯阳炽烈。 一般人看不出区別,但在她灵眸中,一览无遗。 这位小师弟已经开始卯炼纯阳? 但纪成修成先天胎息还不足一月呀! 他是怎么修炼的? 她心头不禁有些震动。 这样下去这位小师弟马上就要超越了她这个大师姐。 忽而墨女眼眸一动,顺著纪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前,顿时面色古怪,乾咳一声喝道。 “纪师弟,你在看什么呢?” 纪成才发现自己走神,他麵皮极厚,也不做色,道。 “今日才瞧出师姐体魄非人,实是艷羡,一时失神了!” 墨女闻言,面色微缓,眼中恼火才收敛,她板著脸道。 “师弟实不该如此直视一位淑女,此举太过失礼!” 她霞飞双颊,桃腮有些红润,眼中还是有些气恼。 纪成道。 “师姐如此美丽,就是太过於严肃!” 墨女轻哼一声。 “你也是个登徒子,口中就无一句实话!” 只是心中的恼怒不知不觉散了,反而心头有些窃喜。 纪成见好就收,可不再敢撩拨这位师姐。 纪成看了一眼外面,没有说话。 只是一会儿,艾真子从偏殿中走了出来。 纪成顿时上前,直接道明了自身来意。 “老师,弟子已经完成了第二幅图卯炼纯阳,但无法確定是否凝聚出丹田异象,想请老师鑑定!” 他直言不讳,也没有隱藏自身修行速度的想法。 因为他知道,这是隱藏不住的。 不如大方展示。 艾真子紧锁著眉头,闻言眉头一松,脸上流露出一丝笑容,他目光落在纪成身上,隨口问道。 “你可是已经参悟了《气元玉锁图》?” 纪成道。 “老师慧目如炬,弟子参悟了部分神髓!” 这段时间赤金鸦不时叼来那翡翠灵叶,他自然是没有浪费。 趁著机会提前將《气元玉锁图》参悟出来,但以他之见,尚有完善的余地。 墨女在旁边听了不由有些泛酸。 《气元玉锁图》比《精元玉锁图》要繁琐的多,因为多了一副图,多了许多种变化。 她这段时间也在努力参悟,但进步並不快。 纪成居然做到了这种地步。 “难道他的天赋还在我之上?” 墨女心头不由想到。 艾真子朝著纪成招手道。 “你上前来!” 纪成上前几步,顺势伸出一只手腕。 艾真子五指搭在他的手腕上,纪成略微感觉到了一丝冰凉不適,他心头闪过一丝异样感。 下一刻,他能清晰的感应到思维再次冻结,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入到他体內。 等他清醒时,只感觉到略微有些不適。 他抬起头望向眼前若有所思的艾真子,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这一次纪成能清晰的感应到,那一丝法力属阴。 与他体內炽烈的纯阳气息衝突。 “老师修的难道並不是《天光玉锁图》,而是走尸解仙之路?” 他心念微动,却將此疑暂压心底。 少顷。 艾真子道。 “你丹田深处多了一缕紫气,紫气成珠,虽虚幻朦朧,但可以確定,那是异象的一种。 唔……应是丹田异象中的胎藏玄珠!” 纪成双眸一亮,下意识问道。 “老师,此异象有何说法?” 第027章 玄珠 艾真子道。 “丹田异象各有所指,有一些代表先天本源雄厚,有一些代表自身体质倾向於某种特殊的属性,有一些则单纯代表丹田属性好,譬如能让丹田更为韧性!” “还有一些异象,纯粹是顶级的功法塑造成形!” “你的胎藏玄珠隶属於第一种,代表先天本源比其他人厚实一些!” 纪成想了想,不由问道。 “老师,这些异象可有差距?” 艾真子莞尔,淡淡道。 “有些差距,但差距不大!” 纪成却没有失落。 差距不大並不代表没有。 只要每个阶段积累一点小差距,那最终形成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艾真子指点道。 “胎藏玄珠孕育而出的玄珠质量如何,具体还得看你对於《气元玉锁图》的领悟,望你收束心神,莫要骄躁,平白浪费了这份机缘!” 他略微有些关切之色。 “弟子谨记老师教诲!” 纪成自然是不会大意。 微微一顿,纪成忽而道。 “老师,外面那些乌鸦,老鼠是……” 艾真子面容一肃,板著脸呵斥道。 “这些与你无关,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即可!” 纪成看了一眼艾真子,略微拱手。 只是心头暗自有些疑虑。 他总觉得眼前的艾真子似乎另有想法。 他这位老师从入门的时候就一再告诫他守心持正,莫要误入歧途,另外一方面行事却多有古怪。 纪成没有多言。 艾真子拂袖而去,甚至难得没有继续授课。 墨女上前,看著他道。 “师弟,你何必惹怒老师,平白惹得老师不喜!” 纪成尷尬一笑。 “倒是师弟我多事了!” 在纪成走后,艾真子身形再次来到正在煎药的墨女身前。 墨女忍不住起身。 艾真子没有理会她眼中的讶异之色,他脚步徘徊,忽而道。 “墨女,为师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可能有些风险,你可愿接受?” 墨女一怔,拱手道。 “弟子愿意!” 艾真子看著她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笑容,片刻他忽而又道。 “你其实应该要问一问是什么任务,不要因为为师的身份,有所盲从,质疑是每一个修行者都应该要有的品质!” 墨女一愣,没想到艾真子居然这么说,她想了想道。 “弟子的一切都是老师赐予,弟子相信老师不会有任何恶意!” 艾真子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眼底幽色闪过。 “若有一天,让你做不愿意的事情,你还会这么想吗?” 墨女神情坚定,拱手道。 “弟子相信老师!” 艾真子脸上並无笑容,只是略微交代任务之后,督促墨女第二日启程,身形消失在原地。 墨女则是站了起来,面容肃穆。 艾真子交给她的任务非同一般,十分危险,她还需早做准备。 …… 卫將军府邸,官廨中。 纪成蹙著眉头望著眼前的一堆公文,神情间有些头疼。 这里面有卫將军府邸送过来的值巡表,也有长安县令发过来的协查通告。 后者最多。 数量著实不少。 小到某个贵族的宠物失踪,邻里物品失窃,大到江洋大盗,搜索叛逆。 诸事繁杂。 不过其中重中之重,仍然是捉拿项氏余党。 纪成拿过几张栩栩如生的画像,其中为首的一个乃是少年。 “江东项氏新主项恆!” 那少年虽然画的栩栩如生,但並无具体的特徵,实在过於普通,纪成摇了摇头,直接扔到一畔,除此之外还有六张画像,五男一女。 “六大禁卫统领!” 其中有一张已经打了个红色的叉,那是剑妖项庆。 纪成略微肃穆。 这六大禁卫统领是霸王项羽心腹中的心腹,在霸王生前替其统御著一支数量不少的部队。 这支部队负责贴身护卫霸王,每一个成员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以一当十,以一当百,曾追隨项羽以三万破四十万秦军,活捉秦將王离。 霸王自刎后,这支精锐一部分追隨霸王而去,还有一部分返回了江东,消失无踪。 纪成扫过每一张画像。 这六大统领剩下的分別是无双铁神燕兀生,九臂刀王王延,灵巫许蕎,还有一个神秘的女子。 另外两位快剑项庄战死在乌江之畔。 剑妖项庆已亡。 剩下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不过其中最为神秘的还是那灵巫许蕎,和那位女子。 那灵巫听说是楚巫,是一位巫覡。 那女子则来歷成谜,只知道曾经率领著一部分女侍护卫虞姬,身怀超卓的剑术,擅长越女剑法。 纪成多看了几眼,顿时招来官署旁边的一个小吏,让其多画几份,准备让麾下士卒记下。 这並不是为了捉拿这些人,而是为了在瞧见时远远避开。 將所有公文分门別类地处理后,纪成才静下心来重新琢磨《气元玉锁图》的玄妙。 “老师说,我体內孕育了一颗玄珠,其品质取决於我对《气元玉锁图》的领悟程度,此事不能懈怠!” “除此之外,那颗玄珠能否顺利成形,应该需要灵药滋补!” 灵药他暂时不是很急。 那颗百年山精够用一段时间。 反倒是那翡翠灵叶需求甚大。 他需要藉此更好的参悟《天光玉锁图》中地十二幅图形。 “不知后面能不能藉助那只贼鸟找到翡翠灵叶的源头……” 纪成闪过这样的念头。 隨著先天胎息圆满,凭藉著飞燕步,他已经有把握衝出那座万仞悬崖,探索外面广阔的地域。 …… 卫將军府邸中央,卫尉官署。 临辕侯戚鳃端坐在案几之前,厅中左右坐著五位神態各异的將官,他面容平静道。 “这段时间,长安城中太过於热闹,陛下已经很不高兴了!” 五位都尉闻言,神情各异。 戚鳃没有看他们,兀自道。 “你们的时间不多,给你们十天时间,肃清城中隱患,將那些余孽全部挖出来!” “期间,老夫会让赤霄卫中的好手协助你们!” 微微一顿,他淡淡问道。 “是否还有问题?” 五位都尉纷纷起身,其中一人张了张嘴巴,还想说话,却被戚鳃打断道。 “完不成,老夫先去长乐宫中领罪,辞官!” 五位都尉面容一变,姚丛率先道。 “老君侯言重了,为大汉天子分忧是属下等分內之事,属下定当竭力肃清城中逆党,还百姓安寧!” 其他都尉纷纷点头。 他们哪敢让临辕侯掛冠而去。 他若是走了,他们这些都尉岂能有好果子吃。 戚鳃面色这才微缓,他道。 “其他人可以出去了,姚丛留下!” 姚丛略微一愣,等到其他四人离开之后,他拱手道。 “老君侯可有吩咐?!” 戚鳃放下了手中的笔,缓缓起身,来到姚丛跟前,淡然道。 “姚丛,老夫问你要个人!” 不等姚丛回答,他淡淡道。 “我要你麾下的屯长纪成!” “临淮翁主前次遇袭,老夫忧心那些逆党暗中还在图谋著第二次谋害翁主,我有意组建一个小队,护卫临淮翁主,这纪成善射,兼之心思细腻,可为內层护卫人选!” 姚丛面容一苦,他手底下神射手可不多。 他十分看好纪成,还指望著对方能多为他添点功劳。 但戚鳃要人,却不能不给。 他粗獷的脸上有些迟疑,期期艾艾的道。 “老君侯,你看属下手底下就那么几个能人……?” 戚鳃面无表情,淡然道。 “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姚丛只能拱拱手,无奈离去。 戚鳃此时面容上有些疲倦,头脑有些混沌。 他已经一个昼夜没睡了。 心中的压力无人可知。 今日召集五位都尉可不仅仅是他口中所说的天子不高兴,而是赤霄卫得到准確的消息,燕王臧荼有意谋反自立。 故而他得提前未雨绸繆,先替朝廷將长安城中的不稳定因素彻底剪除。 同时也不能让燕王留在城中的细作,趁机將其他异姓诸侯王拉下水。 尤其是淮南王英布。 淮南王英布和臧荼出身差不多,同样都是极大隱患。 坐在案几前,他轻轻揉著胀痛的太阳穴。 忽而,殿外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一位近侍踏入大殿中,送来了一份文书。 戚鳃取过文书扫了一眼,顿时面色冷峻。 “逆楚余党王延强闯汪宅,袭杀赤霄卫千將汪庾!” “好贼子!” 戚鳃脸上盛怒难消。 第028章 先天罡气 卫將军府邸。 官廨內,纪成靠在椅背上,神情间有些无奈。 自从成了屯长以来,他除了加班还是加班。 他案几上摆著一份协查文书。 “连赤霄卫千將都杀,的確是有些猖狂呢,呵……” 他双眸凝重。 眼前这份文书里面写得明明白白。 一个时辰前,汪老前辈在后宅与新收的妾侍嬉戏的时候,袭击者从天而降,数刀將其斩翻在地。 宅中僕僮,妇孺尽遭毒手! 凶手杀完人顿时扬长而去。 这是挑衅整个赤霄卫。 也是挑衅卫將军府邸。 哗啦啦! 门前闪过甲冑摩擦的声音,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纪老弟,出发否?” 王贞苍老的面容上带著疑问。 纪成摇摇头道。 “兄长且先行,小弟另有任务!” 王贞点点头,嘆道。 “也好,这该死的逆党,真是一点都不消停,这么热的天晚上还得搜查,真是苦也!” 门口传来另外几个屯长的声音。 “谁说不是,这当大头兵的就属我们城卫军最苦最累!” 纪成也是无奈一笑。 他並未在官廨中等候多久,就见姚丛身披甲冑,全副武装的进入他的官廨中。 纪成起身相迎。 姚丛摆摆手,看了他一眼道。 “长话短说,此次乃是有一个秘密任务交託给你,你先回去交代好家中事务,接下来有一段时间你得回不去了!” 他从怀中抽出一份竹简交给纪成。 “阅后即焚,不得泄密!” 纪成面带疑惑之色,但还是接过竹简。 只是扫过,顿时眉头一蹙,心中有些恍然,隨后將竹简放在身前的蜡烛上点燃,丟入官廨中央的一口黑鼎內。 裊裊青烟在两人眼前升腾,竹简化作灰烬。 纪成拱手道。 “下官听从调令,定会完成此次任务!” 他还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秘密任务,新奇的同时,也有些慎重。 此等任务想来不会简单,只怕也是另藏凶险。 姚丛转过身正欲离去,忽而又道。 “卫將军府看重本是好事,只是值此风雨飘摇之际,纪成你须得慎之又慎,不要出任何岔子,否则后果……” 他目中带著莫名之色。 纪成心头凛然。 姚丛离开后,纪成看著天边的晚霞,他骑上了院子外栓著的马匹,朝著横门大街快速跑去,沿著大片朱墙,不远处则是一些低矮的房屋。 另外一边是建阳里的贵族区,隔著朱墙还能听到笙簫管弦之乐,轻歌曼舞之声沿著墙壁传出来,可以想像內里的奢华糜烂,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外一边是棘里,那是部分军户们居住的地方。 虽有些烟火气息,更多的是吵闹声以及幼童们的哭闹声。 棘里和建阳里不一样,未曾有里门匾额,也未曾有门禁铁柵栏,任由平民出入。 纪成轻车熟路的来到其中一户门口,入眼所见房中清冷,几个老兵正在一处榻前閒谈,见到纪成到来,纷纷起身。 “屯长!” 床榻上,鲁海靠著墙,轻声咳嗽,见到纪成到来,眼中露出喜色。 他要起身被纪成上前按了回去。 纪成道。 “莫要起身了,好好將养吧,我此行另有任务,恐怕有一段时间不能看你,你好生治病!” 纪成三言两语,直接將来意道明。 同时示意鲁海的妻女莫要再准备吃食。 他掏出一个钱袋,塞到鲁海手里。 “收下吧!你小子从来无结余,不收下就只有真的卖儿卖女了!” 鲁海目中有些动容,他著实没有想到这位屯长如此仁厚。 其他士卒目中也有些动容。 有如此屯长,他们岂不卖力? 鲁海嘴边囁嚅,半响才道。 “屯长,又让你破费了!” 纪成嗤笑一声,站了起来道。 “我是没钱给你,这是上头拨给我们屯的部分公费,你小子掛彩了,那就先用著,你算是占了其他兄弟的便宜!” 鲁海面露感激。 这公费通常可都是屯长们的钱袋子啊,用多用少还不是屯长们自己说了算。 “行了,好生养病,好好活著!” 纪成摆摆手,他目光落在其他几人身上。 “你们明日不要迟到,我们有新任务!” 几个士卒面容一肃。 纪成起身离开,望著夜幕下逐渐点亮的一个个小屋,他目光中有些波澜。 他有时候也分不清自己的本心。 不知道这是自己本心生出的善良,亦或者是纯粹为了拉拢眾人的虚偽,做作! 或者是兼而有之! “这也许是求真过程里先要面对的,求真先求存!” 纪成心头暗忖。 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会努力的向前,直到成仙的那一天。 马蹄声在街道上清脆作响,清凉的夜风吹动发梢,纪成目光不时望向四周的夜幕。 他眼中有些疑虑之色,眼底狐疑。 在他骑马距离小院不足一里时,马蹄声逐渐放缓,纪成蹙著眉头望著前方小巷里闪身出来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老者。 满头苍髯披散在背上,身著葛衣却掩饰不住身上的冷冽气息,背上背著一柄金背大环刀,苍眉浓密炸开,眸中望来,凛然生威。 “九臂刀王王延?” 纪成蹙著眉头,面容不变,只是一只手悄然到了背后,一团稠密的先天罡气急速成形,点点无形光华逸散,无形气劲震颤。 道路中央,王延面容冷漠,上下打量了纪成一眼,轻轻嘆道。 “区区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儿,竟让我西楚折损了一位禁卫统领!” “今日你的运气不好,老夫赏你个痛快!” 他双眸一冷,杀意爆发。 背后刀鸣响起,璀璨夺目的一轮明月光华中,他腾空而起,长刀剎那落入他的手中,化作如实质的匹练刀罡从头顶,以力劈华山之势朝著纪成而来。 无匹刀罡催人心胆。 王延並不准备给纪成一点机会。 出手就是全力以赴,直接正面强袭! 但瞬息间,半空中的他面色微变。 “运气不好的恐怕是你!” 马背上,纪成骤然抬起头,身后一只手掌中央的一团硕大无形光团猛然爆发,挥掌间,澎湃的先天罡气迎著头顶的劈来的刀光轰去。 先天罡气衝破刀罡,瀰漫长空。 无色气劲逸散开来,狂风倒卷的纪成衣衫猎猎作响。 那持刀的身影在刚猛无儔的气劲下,倒飞而出,刚刚落地已经是全身散架。 王延趴在地上,金背刀落在数米开外,他试图起身,却做不到。 只是睁开双眸,惊愕的指著纪成。 “你……” “滥杀无辜,留不得你!” 纪成脚踏飞燕步,瞬息来到了王延身前,金色无形罡气从他周身绽放而出,如同一头灵燕掠过低空,一只手化翅,拂过王延胸口,携带著磅礴先天罡气手掌重重轰击在王延心脉上。 王延一口老血喷出,定定看著纪成,瞬间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若是早知道纪成身怀如此浑厚的先天內息,他是定然不会如此托大选择速战速决,而是该当以精妙的刀法层层压制。 纪成目光落在地上的尸身上,目光微动。 这九臂刀王王延並非普通的通缉犯,身上背负著天价赏格,若是將其交给卫將军府邸,只怕另有厚赐。 只是这样处理,他一身的武力就暴露了。 如今正值长安城中多事之秋,一旦暴露自身实力,难免不会被那些逆党给盯上,成了明面上的目標。 那会影响到他的修行速度。 纪成略微思索,还是决定放弃了这个诱人的选择。 他现在需要將更多的时间放在三元筑基之上,而不是求名利。 隱匿在暗中才更符合他的想法。 实力展露出一部分就可以了。 “那现在就只能找个地方拋尸了!” 纪成心头暗忖,他居住的不远处就有宫廷衝出来的水渠,那水渠足足五六丈宽,是个沉尸的好地方。 纪成一只手將尸体拽起,正要拖到马背上,忽而神色一动,触手处他摸到了一块硬物。 他顺手扯出来,那是一册竹简。 眸光微微一动。 星夜,处理妥当之后,纪成才在火光中掏出那一册竹简,扫了一眼顿时双眸露出惊异之色。 “虎魄六式!” 这是一门十分凌厉的刀法。 只是多看了几眼,纪成就知道那位九臂刀王死得很冤枉。 第029章 火蛟 这是一门饱含杀机的古怪刀法。 通篇以象形文字为主。 若非纪成隨著艾真子学过这等文字,甚至无法识別。 其中精妙之处,哪怕是纪成已半只脚踏足三元筑基,也不由心头生出一丝意动。 纪成想了想,决定將这门刀法记下,好生修习一番。 他正缺一门近战的技艺。 “以上古人族之体施展这等武艺,应该是如虎添翼才是!” 小屋內,纪成重新穿戴上玄甲,背负弓箭,手中提著一个水桶,带上了一直作为配饰的环首刀。 银色光华一闪,他身形消失在原地。 悬崖山洞之下。 外间阴雨绵绵,雨幕从崖顶山壁之上垂落,无数雨水匯聚入湖泊中。 风雨如晦。 纪成目中有些怔神。 真正的修行者应该是能驯服这等自然之力,也不知道他何时才能做到这一步。 他很快收敛心神。 隨著三元筑基一一完成,他相信自然会有这样的一天到来。 纪成將长生剑丟入水桶內。 其后从腰间取出那册竹简。 经过解读,纪成面容微动。 这门精妙刀法分六式。 一式白虎噬心 二式恶虎锻身 三式虎煞炼魂 四式虎魔降临 五式虎魄御神 终式为六式归一。 据传此法来自於商周之前。 至为高深,神妙。 但此刀法异常凶戾,寻常之辈难以驾驭,修行。 这九臂刀王的名头估计大半都在这门刀经上。 其只需学会前面两式,施展以气驭刀之术,绝不至於败的这么快,甚至还有机会逃走。 纪成越是研究,越是感觉到这门刀法的精妙之处。 他手持环首刀依靠著口诀开始修炼起来,无形先天气劲从他周身激发,按照运劲方式灌入环首刀,脚踏步伐,挥动长刀,一招一式。 “白虎噬心!” 纪成手持环首刀,刀泛无形罡气,顺势破空,在半空中斩出数道弧形刀锋,於山壁上留下十数道细碎刀痕。 纪成望著这一幕,目光中泛著一丝亮光。 虽然是初学乍练,但他几乎是一蹴而就,將第一式修成。 他发觉这门刀法刚猛无匹,与他倒是极为契合。 他趁著时间还早,继续修炼第二式恶虎锻身。 如果说第一式以刚猛进攻为主,第二式则是以防御为主,刀锋环绕周身,风雨如晦,水泼不进。 纪成只管收束心神。 环首刀在他手中舞动,以气驾驭长刀,空中隱隱有虎魔咆哮之声,摄人心魂,令人胆寒。 纯粹的刀光如愁云蔽日,笼罩虚空。 寻常人望之已经魂魄为之所摄,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刀气纵横中,纪成缓缓收势,他望著手中的环首刀,心头暗道。 “这些招式只能练招,不能深练,否则恐有大祸!” 这六式刀法和其他重技的武艺有些不一样,不仅仅是重技,重气,更重意,刀锐意更锋. 虽然难以参悟其中意境,但单纯领悟一部分刀法,以先天內息驾驭刀法,也是威力强大。 “这已经不是凡人技艺,还是等道业有成之后,再研究一二!“ 纪成握著竹简,还是极为克制。 他可不想因此毁了自身根基,误入歧途。 纪成略微思索,將竹简收了起来。 此时一个悬崖山洞上空已经是黄昏临近,漫山遍野虫鸣依稀,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萤火虫飞舞,別有一番意境。 纪成也忍不住为此停留了片刻。 就在这时,忽而一声惊怒的牛吼声从万仞绝壁深处传来。 纪成略微警惕。 目光眺望著绝壁的另外一边。 “隔壁那头妖兽吃错药了?” 那头妖兽虽然经常发出吼叫声,但更多的是威慑周边的妖兽,隱隱带著领主的霸气,从未像今日这般的盛怒。 就在这时,他目光微微一动,顿时看到天边的雨幕中骤然浮现出一道显眼的红光来。 红光中显化出一道粉红色的庞大身影,那竟是一头粉色鳞片的巨大妖兽。 那头妖兽蛇身龙首,崢嶸的龙角晶莹剔透,散发著一股难以想像的气势,铺天盖地的压迫下来,搅动的云海纷纷,雨幕撼动。 “蛟龙吗?或者是传说中的蛟虬!” 纪成面容上浮现出一丝骇震动。 这是神话中的生灵啊。 在那头妖兽身上,他隱隱还看到了一个人影从中显化。 纪成脑子转的飞快,心知不可久视,他连忙压下目光,瞬息间身形化作一道银色光芒消失在原地。 那虬龙之上,一位衣著华贵的中年人从光华中凝聚成形,他眸光扫了一圈周围,转瞬落在山脉中央的一处火红色地裂中。 “这头火蛟养了上百年,终於堪堪一用了,正好取你丹元令我座下灵蛟更进一步!” 他面容冷笑,驾驭著座下跃跃欲试的虬蛟冲入下方裂谷中。 山谷深处,一头身躯数丈长的黑红色妖兽也缓缓从岩浆中昂起龙首,眸中尽数是愤怒之色,见那死对头冲了下来,顿时张口吐出一道黑红色流光冲天而起。 …… 长安城。 纪氏小院中,纪成从银光中现身,心头鬆了口气。 回到长安城的家中,总算重新找回了安全感。 纪成目光有些沉吟。 脑海中还有许多念头转过。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其他的修行者,而且是另外一边的修行者。 不过他没有多想。 那等绚丽的世界暂时与他无关。 他要做的是先走好自己的每一步。 只要一路走下去,迟早也能练出法力。 也將拥有那般神通。 “不过离开这片悬崖后,可以尝试先和那边的普通人接触,拥有一个清白的跟脚,然后再去探探那边的仙缘,或能取长补短也说不定!“ 他心中有著自己的盘算。 等天刚刚亮,纪成將小黑犬带上,朝著卫將军府邸而来。 老丁告诉他,小黑犬嗅觉似乎特別灵敏。 纪成觉得將带上它或许能產生一点作用。 卫尉官署前,纪成牵著小黑到来时,已有多人到来。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赤巾玄甲,也有三位穿著不同。 其中两位直裾深衣,腰佩长剑,头戴进贤冠,像是学宫的博士,出身非富即贵。 一人背负著一柄门板一般的巨剑,身材高大,黑髮披肩,戴著鶡冠,周身散发著一股凶恶的气息。 纪成目光先是落在那巨汉身上,那人身著赤霄卫的服饰,身上还有著黑赤为主的螭龙纹,想必是赤霄卫中的一位千將。 另外两位能与其並驾齐驱,地位只怕不低。 就是不知道出自於何处。 “难道是朝廷中的博士官!” 朝廷中尚无太学,只有博士官,他们博古通今,在宫廷中传授弟子,或者是参与制定朝中礼仪。 不过儒学自从焚书坑儒后,在朝中並不算显赫。 纪成到来后,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毕竟他还带著一条黑犬来,实在颇为显目。 不少目光望来。 带著审视之色。 很快收回目光。 他们看得出来那只细腰黑犬品相很不错,非是一般百姓所能豢养,既然是带过来了,只怕是別有用处,也就无人询问。 不一会儿,纪成就看到卫尉官署中,临辕侯戚鳃带著一位蒙著轻纱的曼妙贵女从中走了出来,背后还跟著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赤霄卫。 戚鳃环视眾人,隨后道。 “人已到齐,诸位先彼此认识一下。接下来的半年,尔等需勠力同心,护卫淮南王府,不得有半点差池!” “是她!” 庭院中,纪成抬起头,目中浮现出一丝诧异来。 他確实没有想过,这一次护卫的目標是这位贵女。 之前她还和对方有过数面之缘。 第030章 方士,夺权 戚鳃话音落下后,两位直裾深衣,头戴进贤冠的儒生对视一眼,缓步走到眾人面前。 “宫廷博士伏玉,见过诸位!” “宫廷博士符南生,见过诸位!” 待两人自我介绍完毕,那巨汉面容平静,道。 “赤霄卫千將,鹿王!” 纪成站在眾人之后,身边还有数位城卫军中的中低级將领,他神情有些波动,心道。 “代號吗?” 这段时间,他对於赤霄卫也有了些许了解。 赤霄卫也有五位千將。 五位千將地位尊崇,级別待遇相当於秩比两千石的將官。 每一位千將都是身经百战之士。 他们名义上归於天子直属,卫尉需调遣他们,也只能先去面见天子,得到天子旨意。 见三人自我介绍后,戚鳃微微一笑,朝著眾人道。 “此次护卫淮南王府,將以鹿王为主,两位礼仪博士为辅!” 微微一顿,似想起了什么,他朝著眾人道。 “哦,老夫身后这两位,乃是来自於赤霄卫的方士,青虞先生的两位爱徒!” “这两位负责常伴翁主左右!” 闻言,那一女一男两人朝著眾人拱手道。 “奴家司徒萍!” “在下鲁人杰!” 两人主要行礼的对象还是鹿王和另外两位礼仪博士。 不等其他中低级將官介绍,戚鳃又指著纪成等几人道。 “除此之外临淮翁主府周围,还將有三支百人的精锐小队,轮流值守,確保无虞!” 纪成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是他明面之上的任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实卫尉官署暗中还给了他一道特殊的任务,为他在临淮翁主府某处高楼中布置了一个暗哨岗位,负责射杀一切可疑之辈,辅助鹿王监控整个淮南王府。 这暗哨岗位极为隱蔽,安静,倒极符合纪成的心意。 只是听到方士两个字的时候,纪成还是下意识望向这一男一女两人。 难道这两人也懂得术法? 不仅仅是他,其他人都下意识看了一眼两人。 两人能站在戚鳃身边,被他如此依仗,想必是有特殊的本事。 戚鳃目光落在旁边的贵女身上,微微笑道。 “临淮,得委屈你一段时间了!” 这位蒙著面纱,曲裾深衣的曼妙贵女扫了一眼眾人道。 “芮儿知晓轻重,但其实有司徒师姐,鲁师兄护卫即可,如此劳师动眾,大可不必……!” 戚鳃略微抚须,道。 “他二人虽本领高强,但终究势单力孤!” “有他们在,你两位师兄,师姐也能轻鬆一些!” 见戚鳃坚持,英芮儿只能点点头。 “不过府邸中,女眷颇多,他们终须避讳!若是做了什么丑事,坏了淮南王府的名声,伯父可別怪芮儿不干,將他们全部清除出去!” 戚鳃眉头一挑,旋即笑道。 “这是自然!” “好了,诸位,护送翁主回府吧!” 眾人神情一肃。 眾人辞別戚鳃后。 司玉萍先行簇著英芮登上了卫將军前的四马车架,鲁人杰骑著高头马大跟在一畔,而鹿王早已经先行一步,离开卫將军府邸后,就消失无踪。 纪成带著数十位屯中士卒在前面开路,他將小黑交给了石柱看护著,自己骑著马,慢悠悠的前行。 卫將军府邸距离尚冠里有点远。 大概有一到两公里。 这还只是直线距离,若是步行恐怕需要小半个时辰,坐马车也需一刻钟。 纪成领著眾人先行向东行至厨城门大街,沿厨城门大街一路行至与安门大街的交叉口,最终转入安门大街往南则是此行的目的地,尚冠里。 那是长安城中重臣,王侯云集的区域,密度比侯爵里,戚里还高。 沿路经长乐宫东墙,以及不远处的东市,往来人口著实不少,他也得打起全部注意。 可不能让人在沿途就將淮南王家的贵女刺杀於街市中,他这几百人可吃罪不起。 那些兄弟把命託付於他,他可不能让他们就这样丟了! 沿著安门大街行了一公里左右,最终看到了那高大的双闕门。 这里有里监门吏看守。 还有城卫军士卒配合,朱门打开。 再走了数百米距离,就看到了颇为气派的淮南王府。 司徒萍领著临淮翁主走下马车,径直踏入王府大门。 鲁人杰和两位礼仪博士紧隨其后,作为隨从从侧门进入,其他人等全部都在外面,或是只能由后门入。 “这王侯家的护卫真是狗都不当!” 纪成也是暗自吐槽。 兄弟们为你卖命反而给你走后门。 此时也只能心里腹誹。 进入前庭后,那神出鬼没的鹿王领著数位衣赤配黄的赤霄卫现身,他扫了一眼纪成等三位屯长,淡淡道。 “你们的人暂时交由三位赤霄百將指挥!” 他略微示意身后三位赤霄卫百將上前。 其中一位腰间佩剑,身披深衣,面容方圆的赤霄卫来到了纪成三人一畔,淡淡道。 “本官乃是赤霄百將武郃,奉命前来指挥尔等,本官丑话说在前头,若有不从號令之辈,死罪!” 其扫了一眼三人,最终落在纪成身上,尤其旁边的细腰黑犬上,目光一动,忽而抬起头冷声呵斥道。 “既是护卫,缘何带上一个畜生?这难道是给大伙滋补滋补?” 他笔直朝著黑犬走去,手中长剑已经取出。 却是准备第一个拿纪成立威。 纪成可没准备惯著他,虽然戚鳃说要听从赤霄卫千將鹿王的指挥,可没说要交出兵权,听一个小小赤霄卫百將的吩咐。 纪成面容不变,等他走近,一巴掌拍在其肩膀上。 只把其拍的一个趔趄,不等他作色,忽而抬手一挥,反手钳住他的双臂,控制住他全身,笑道。 “这位兄弟,同样是为朝廷尽忠,何分高下?我这些弟兄,黑犬也就不劳兄弟指挥了!” 武郃面色骤变,欲要挣脱却动弹不得。他忽以手为刀直刺纪成腋下,却被对方另一只手截住腕部,稍一发力,武郃顿时痛得脸色发青,转瞬却见纪成手掌放开,笑道。 “百將就是百將,果真是出手不俗!” “你……” 武郃面容微微变了变,最终悻悻的放下手来,只是望著纪成目中难掩愤怒。 “你敢违逆上级之令!” 纪成面无表情,淡淡道。 “我城卫军的上级只有五位都尉,以及卫尉公,且卫尉公让吾等听从鹿王千將的指挥,可並未说一定要交出兵权!” 旋即,他又扫了一眼周围的城卫军士卒。 “兄弟们將脑袋系在本官腰上,本官没有隨意交出去的道理!” 另外两位屯长闻言也是神情一肃,下意识站在了纪成身边。 武郃面色一沉,咬了咬牙,一只手放在腰间的长剑上,但他却並无把握拿下对方。 一时有些骑虎难下。 忽而一道巨大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视野,伴隨著一道冰冷的声音。 “没用的废物!” 武郃打了个冷颤,瞬间有些颤颤巍巍。 鹿王一双眸子盯上了纪成,他双眸深处隱隱泛著一抹冷光。 “能受本將一剑,你的兄弟由你指挥,若是不能……违逆將令,死罪论处!” 他双眸深处赤芒乍显,背后巨剑被他一点点抽出,赤色剑锋开合以横扫千军之气象,覆盖纪成周身,如狂风暴雨。 地面上,大片青砖地板在剑气下,已浮现出深深裂痕。 纪成腰间环首刀已隨心而动,一式恶虎锻身如密云不雨,將周身守的密不透风,只有嘶嘶无形刀芒在刀背上浮现,任由那一道道束流一般的磅礴剑气从周身穿过,却始终穿不过那层刀光。 更有一层摄人心魄的虎啸之声从纪成手中长刀深处缓缓升起,虽无任何异象,刀锋所过之处,鹿王不得不运起体表逸散出来的嘶嘶先天气劲抵挡。 刀剑相碰撞,长刀压迫在他那特殊的巨剑上,竟让他不由自主身形倒退数步,只觉虎口麻木。 鹿王面容剧变,这等神力让他不由想起了一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不由主动收剑,看了一眼不远处同样顺势撤刀的纪成,他转身离开,同时淡淡声音传来。 “你有这个资格统领自己的队伍,但若是误了大事,仍难逃军规!” 纪成目光眯著,心中暗忖。 “此人比那位涅槃刀倒是强了不少,先天胎息中除了染了一丝杀意,还算纯正!” 这等根基在纪成眼里,还算过得了眼。 远处也有几人將这一幕落收入眼中,神情各异。 司徒萍朝著身边的师兄鲁人杰道。 “师兄,你看出了一点什么了吗?” 鲁人杰神情淡然,双眸深处有些幽绿光芒,微微嘆道。 “那位纪屯长阳火太冲,我看不出来!” 他嘴角下意识舔了舔,眼底微妙。 司徒萍微微頷首,她也看出来了,身怀如此浓烈纯阳气血的士卒,真是罕见! 第031章 特性:聚阴 有了纪成横插这一槓,其他两位赤霄卫百將也就不好继续夺权。 “纪屯长,在下吴河,愿以阁下为马首是瞻!” 其中一位屯长走了过来,脸上多有钦佩之色。 另外一位屯长也紧隨著走了过来,高声道。 “纪屯长,某赵大茂也听你的安排!” 纪成目光微动。 当即唤过两位屯长,以及六位队率,副队率,眾人通过实地走访临淮王府,开始布置明岗暗哨。 三屯卫士主要是负责明岗。 暗哨只有少量,而且还是隱藏在外围,负责观察。 府內的暗哨则交给了赤霄卫。 布置好之后,纪成则单独来到了王府的中三进庭院。 他目光扫过周围一栋栋极高的华美阁楼,这些华美阁楼在这个时代宛若华贵的大厦,只属於重臣与权贵。 站在上面,仿佛能將大半个长安城收入眼底。 如同从高处冷漠俯视眾生的神灵。 “纪队长,你隨便选一处吧!” 在纪成身旁,一位美丽的鹅蛋脸侍女面色恭敬,只是目光偶尔扫过纪成眉眼间,耳根有些泛红。 眼前的这位年轻屯长实在是形貌昳丽。 尤其是身上还有一股异常好闻的气息,和普通的大头兵完全不一样。 “就这处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纪成指著东北角的一处阁楼。 这栋阁楼只有四层高,位於王府花园的边缘,另外一侧通过一条耳门,有一处清幽的竹园,里面似是祠堂所在。 侍女见此略微福了福身子。 “此栋阁楼目前空置,翁主说过,屯长可自行探查,奴婢这就去回稟翁主!” 纪成从一旁的楼梯迈步踏入阁楼中,他鼻中嗅到了一股清新的原木香味。 这楼阁看起来是新建没多久。 一切都是新的。 当然,包括大汉王朝。 纪成在整个四层阁楼上走了一遍,最终选在了三楼上靠近后宅的一个房间,这边靠著花园,过了花园就是后宅。 纪成打开合和窗通风,一缕缕花香从花圃中吹了过来,沁人心脾。 忽而,他神情一动,看到了一个裊娜的身影来到了一株即將盛开的蔷薇之前,她眸中浮现出一丝笑容,她缓缓掀起蒙著的面纱,露出了秀美绝伦的面容,只是当另外一边露出来的时候,纪成眉头一蹙。 另外一边赫然出现了一块鸡蛋大小的丑陋伤疤。 但这无损她双眸中绽放出来的阳光般热情。 她一只手放在那正在绽放的花苞上,脸上有著止不住的欢喜。 纪成眼瞼低垂。 “倒是个可怜人!” 他心头暗忖,忽而面容微微一怔,落在不远处的一株盆栽上。 那株盆景不足一人高,枝丫极广,看起来是特別修剪过。 他眼前银色光华快速凝聚成形。 【名称】:人面桃(一级灵木) 【进化潜力】:白色 【基础进化条件】:太阴精华(大量)。 【特性】:木,阴(聚阴)。 纪成目光中泛出一丝惊异来。 他还是第一次在长安城中看到这等一级灵木。 “不过那聚阴的特性指点又是什么?” 他双眸微微一动,走下楼阁,等他来到花园中时,那位贵女身形已经离开,只有数个侍女正在逐渐搬来一个个盆栽,看起来准备在花圃中种下。 纪成叫住一人,指著这些盆栽问道。 “这些盆栽都是什么人送过来的?!” 被他叫住的侍女面容一愣,略微迟疑。 “这……” 不远处,一位衣著鹅黄的圆脸襦裙侍女见此走了过来,朝著纪成略微行了一礼。 “纪屯长,这些盆栽都检查过,应该是並无问题!” 她示意那位侍女自行退下! 纪成点点头。 “翁主倒是雅致,我观这些花卉不乏珍稀,奇异之物,恐怕並不便宜!” 这位侍女摇摇头道。 “这可不是翁主购置的,而是相邻的贵人们听闻翁主受惊,特意遣人送来的礼物,以表心意。” 纪成面色不变,微微頷首,赞道。 “不愧是王侯府邸,贵不可言!” 明娥浅浅轻笑,这位纪屯长可真会说话,她先前已经看到对方轻易压制住一位赤霄百將,就连千將鹿王也没能在他那占到便宜。 如此年纪,再加上其出身,当是前途光明。 纪成环绕著花圃走了几圈,其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来到那株人面桃面前,只是略微靠近,他眉头微微一蹙,他感受到了一丝无形的阴凉之意。 但他没有动作,看了几眼就自然走开。 纪成找了个机会,离开了尚冠里,来到了废墟中,面见艾真子,將所见所闻道出,但他並未说出人面桃的名字。 “弟子遇见那株桃树,肌体生凉,只怕並非寻常之物,故而来拜謁老师!” “人面桃!” 台上,艾真子披著清凉的素纱单衣,正在盘膝修行。 闻言双眸微微一动,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面对著纪成他笑道。 “这株桃树说起来是天地灵物的一种,天生能聚集阴鬼,用此物暗害他人,的確是阴损,但实在浪费了它的功效!” 纪成闻言心头暗自一凛。 此物居然还能招阴鬼。 长安城才经战乱,死伤无数,若能聚集阴气,那的確是伤人於无形。 纪成略微拱手道。 “老师,那此物该如何处置为当?!” 艾真子轻声一笑。 “你如今纯阳之火旺盛无匹,有你坐镇,有什么阴鬼敢进你十丈之內,至於这桃树与为师的確有些作用,此物汲取足够阴气之后,会诞生一种果子人面桃,此桃可入药,可增长神识!” “不过倒也用不著挖走整棵树,等它成熟了取用即可!你们三个也能各自分润一些!” 纪成眉头一扬,这还是好事。 “不过为了不伤及王府之人,你可將这块镇厌牌埋入桃树根部,自能避免整个王府受其影响!”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块漆黑色的牌子丟给纪成。 纪成触摸著这块原木质地的牌子,双眸中泛著好奇,问道。 “老师,此物有什么作用?” 艾真子面露无奈之色,这个徒弟哪里都好,就是求知慾太过强烈,抚摸著身上的单衣,他耐著性子,温声道。 “此物仅镇压灵性,聚集阴鬼和聚集阴气是两回事,稍微更易,结果大为不同!” 纪成目中瞭然。 “老师见多识广,弟子钦佩!” 艾真子莞尔,板著脸道。 “速走,为师可不吃这套!” 纪成嘿然一笑,准备告辞离去,忽而脚步一怔,又反过身问道。 “老师可曾听说过宫中青虞先生之名?” “一介老朽而已,有些小术不足为道!你自去吧!” 艾真子重新闭目。 纪成眨了眨眼睛。 淮南王府,后宅。 英芮儿换了一身彩色单衣裙,彩纱薄透,让她如同一朵娇美的鲜花,处处透露著明媚,她似刚刚梳洗了,乌髮披肩,此时她將目光落在跟前的一封书信上,面容若有所思。 “看来他们是怕父王也反了!” 侍立在一旁的明娥,问道。 “翁主,要不要將消息传递出去?” 英芮儿看了她一眼,嫣然一笑道。 “我们能知道的消息,父王焉能不知道!” 明娥小声道。 “可若是王上也……翁主您怎么办?” 英芮儿一脸淡然。 “能逃就逃,逃不了不过是一死而已,你瞧本翁主何时害怕过,不过自戕和死在別有用心的人手上,那是不一样的!” 微微一顿,她摸了摸脸上的伤后,微微笑道。 “不然本翁主的容貌不是白白被毁了吗?” 见她谈及毁容,仍然是不见一丝悲伤,明娥眸中闪过怜惜。 临淮翁主比所有人都想像的还要坚强,乐观,哪怕是堂堂翁主被人毁容,毁了一切也未曾有一点绝望,反而是充满了斗志。 明娥低声道。 “翁主,青虞先生有一定办法治好你的!” 英芮儿淡淡一笑。 “方士之言,不必多听!更不可尽信!” 卢生,侯生二人欺骗始皇帝之事,还没多远! …… 半个月之后,悬崖山洞 纪成再次进入此地。 纪成举目望向天边 另外一边的动静已经彻底停歇。 “那人应该是已经走了!” 纪成心头鬆了口气,他举步走出山洞,远处的镜湖仍然是静悄悄的。 “不知道隔壁那头妖兽如何了?” 纪成心头暗忖。 纪成也有些担心那只赤金鸦。 他担心赤金鸦受了池鱼之殃。 眺望著远处,许久不见赤金鸦回来,纪成定下心来,准备开始修炼《气元锁玉图》,他自觉將此图奥妙参悟透彻,自觉已可尝试二次筑基。 他望了一眼外面,心中暗道。 “等我完成二次筑基后,一定要设法离开这片悬崖看看外面的世界!” 第032章 翡翠灵果,上品玄珠 石台上 纪成盘膝而坐,他脑中一幅玄妙的人体经脉图从中显化,每一颗经脉如星辰一般熠熠生辉。 此图就是《气元玉锁图》。 纪成取了十一福图中的九宫八卦变化,再按十二周天星象变化轨跡,將此图参悟成形。 此图修炼成功后,自身先天胎息会进一步扩张,在扩张到一定程度之后会通过体內丹田要府,有一定机率衍化出先天状態,藉此熔炼出一缕先天之炁。 先天之炁为气之源流,本质奇高,远胜於先天胎息。 那也是精气二元交感形成的最终產物。 得了先天之炁,才能改易根基,有望在三元筑基后,真正修成上古人族之体。 纪成有些迟疑。 虽然自觉已经参悟了关键,可他总觉得对於十二周天星象变化有一些地方未曾彻底参悟…… 十二周天星象变化才是衍化先天状態的关键。 “十二周天星象代表十二元辰变化,取它们之长,融入到周天形变中,由形变逆推先天衍化之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纪成仔细的查漏补缺,他逐渐遏制住了那纷纷的杂念。 就在他渐入佳境时,忽而听到耳畔有振翅之声。 “哇哇!” 还有一个熟悉的尖锐声音传来。 “哦?” 纪成不由睁开双眸,目露出一丝讶异。 目光中,一抹熟悉的赤色影子出现在眼前,只是放眼望去,他不禁大为惊讶。 “哇哇!” 一只体型硕大的赤红色乌鸦正在头顶盘旋,飞行,发出得意的尖叫声。 它通体赤色羽毛,比起寻常的乌鸦大了十来倍不止,尾部的尾羽赤色如带著点点星火。 这只鸟儿还在高声尖叫,似要纪成夸讚与它。 “难怪这么久不见踪影,原来是自个儿吃独食去了,太不讲义气了!” 纪成忍不住道。 他眼前银色光华闪耀,锁定赤鸦的身形。 【名称】:赤灵鸦(二级妖兽) 【进化潜力】:红色(白色<红色<金色<紫色<彩色) 【基础进化条件】:火云果(五百年份),一根赤火鸦羽。 【特性】:火(赤灵焰)(火云翅)。 眼前的这只鸟儿豁然已经变成了二级妖兽。 而且进化潜力居然也產生了变化,变成了红色。 纪成估摸著,这鸟儿必然是得了什么极大的便宜。 变成二级妖兽之后,赤灵鸦好像智慧更高。 在山洞內飞行绕了数圈之后,骤然飞了出去。 纪成略微等待,他估摸著这只鸟儿必然还会回来。 果然,他並未等待多久,熟悉的振翅之声再次传来。 头顶红光一闪,落下了两枚奇特的果子。 纪成眼尖,闪身而起將其凌空接住落地,这才避免果子变成果泥! “这是……” 盯著掌纹中央的两枚小果子,纪成双眸微微泛亮。 这是两枚翡翠色果子,通体晶莹剔透,散发著微微淡绿光芒。 诱人的清香味从中传出来。 “这味道好像和那翡翠灵叶一模一样!” 纪成心中暗道。 “难道是同一株灵木所结的灵果!” 纪成忍不住狐疑道。 “这东西能吃吗?” “哇哇!” 似乎听懂了纪成的嘀咕,赤灵鸦尖叫了起来,剎那它在半空中擬化出一道残影掠过纪成的身前。 纪成微惊,下意识仰身后退半步,手上却有微微凉意。 目光所及已经看到有一颗翡翠果子被赤灵鸦叼走,一口吞下去。 纪成这才回过神来。 这只鸟显然听懂了他的话,在用行动向他证明果子无毒。 纪成眼底浮现出一丝惊异。 这赤金鸦变成赤灵鸦后,明显智慧增长了不少。 还有那速度! 火光只是一闪,就连他也闪避不及。 “看来二级妖兽比一级妖兽强横很多,只怕是相当於修炼出法力的修行者!” 纪成心头琢磨。 在未曾修成法力之前,最好还是不要和二级妖兽照面,照面也要先跑! 方才赤灵鸦的速度的確很可怕。 就连现在的他都反应不过来。 眼见手掌上已经只剩下了一颗翡翠灵果,纪成不再迟疑,直接吞下。 才吞入腹部中,纪成顿觉得头脑一片清灵。 好像从未有这般的清醒。 “似乎和那翡翠灵叶没什么区別?” 纪成心头暗忖。 趁著这个难得的机会,纪成再次参悟《气元玉锁图》。 只是这一次参悟,他顿时发现了区別。 思维运转的更快了,好像还点破了脑海中某些堵塞的顽石,人突然聪明了一点! 只是略微將《气元玉锁图》参悟一遍,他就发现了一些瑕疵,一部分隱窍经脉还能拓展。 那一张本就晦涩难言的《气元玉锁图》经过他一昼夜的微调,更为深邃奥妙,逐渐呈现出完整的人形。 纪成接连数天一直沉浸在不断地推导中,一点点修正《气元玉锁图》中奥妙。 他体內先天胎息在沉浸中,不由自主按照《气元玉锁图》形成的人形经脉图不断旋转。 他並未发现,丹田中央的先天胎息每经过两个大周天,就会增长一部分。 直到丹田深处的淡金色先天胎息悉数成紫色。 这种顏色变化代表著先天胎息已然开始蜕变。 淮南王府 小楼中,幽暗难辨。 纪成双眸睁开,此时他才反应过来。 儘管已经过去了数天,他並未感觉到思维重新变得凝固,仍旧是思维敏捷,头脑灵光。 “难道那翡翠灵果的药效更长,亦或者是永久……” 纪成一怔。 若是这样,那翡翠灵果当真是价值无可估量。 “可惜了!” 他想起来,那赤灵鸦一次性给他叼来了两枚,他只取了其中一枚。 这或许就是福缘有限! 纪成心头暗忖,倒也没有多少悔意。 那方天地灵药如此之多,总归还会有机会。 纪成眸光扫过安静的淮南王府,门口小黑犬趴在地上,这只半大的黑犬成了他忠诚的护卫。 它的鼻子异常灵敏。 或许是吃了妖兽肉,兼之灵性十足,任何人接近这栋楼数十米开外,它都会提前示警,哪怕是赤霄卫那三位心有微词的百將也逃不过它的嗅觉锁定。 纪成略微调整状態,再次从怀中取出一块蒸熟的山精咀嚼入腹中。 这块山精入腹不久,他丹田深处孕育到极致的先天胎息终於开始蜕变。 纪成胸膛一呼一吸,他骤然起身,按照十二周天星象之形展开动功,磅礴的先天胎息奔涌开来,受限於功法被压制在周身肌肤之下,丝毫未漏,部分先天胎息融入肌体,另一部分则隨运转匯入丹田深处的漩涡。 他体內十二主筋脉周围一处处隱窍被先天胎息点亮,整个人在微微生光,与苍穹之上十二周天星象对应。 辽阔的楼阁中,似出现了十二周天星象的虚影。 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 除了代表著辰时的龙形图案略微虚幻,其他十一者熠熠生彩。 剎那间,十二道光影与纪成身影融合,如同周围的光尘凝滯,无形微光匯聚於纪成周身,他宝相庄严,整个身形如同被拭去尘埃般纯净通透,先天元炁自丹田直贯周身。 丹田那颗玄珠通体泛出紫光,圆润无瑕。 纪成沉浸在这等变化中,无知无觉,直到第二日清晨睁开双眸。 他知晓,自己终是完成了第二关气元筑基。 第033章 曙光 纪成抬手之间,只见窗欞照进来的点点光斑逐渐扭曲。 那是练成先天元炁后自带的一部分能力。 先天元炁能干涉,扭曲部分天地之力的运转。 “若是能掌控,以此为根基就能修成术法!” 纪成心头暗忖。 这等无形的干涉力量,若是打入人体,则能轻易压制住习武者体內的內息,以及精气神。 也就是说那些练成先天內息的武者在他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不知道走尸解仙之路的修行者有没有这种能力?” 他估摸著恐怕很难。 上古法统形神並举,效仿上古人族,挖掘出体內先天之炁,以此为根基。 而西王母所传的尸解仙之路,走的是太阴炼形,视躯为壳,死后蜕变,元神长生。 应该是炼己土为真土,化后天意识为先天元神,继而获得一部分超凡之能。 根基在於单纯的元神强大。 以元神借天地之力为法。 而上古法统在於以自身修炼出来的先天元炁为根基,驾驭法力。 同样是都有法力,但运用的方式不同。 一个在借。 一个在於自身。 纪成重新开始熟悉身体的变化。 除了练成了先天元炁,他注意到自身对於外界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这大概是体质整体蜕变带来的变化!” 纪成心头暗忖。 上古法统与上古人族掛鉤。 上古人族本就是有一部分非人的资质,成年后力量能与龙凤角逐。 纪成不知道《天光玉锁图》是否真的能蜕变出完整的上古人族之体,但哪怕是一部分力量,也足以让他的体质蜕变到一个惊人的地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纪成重新取出腰间的环首刀,再次施展虎魄六式。 巨力加持,无形的刀锋在空气中发出嘶嘶嗡鸣。 一式白虎噬心,二式恶虎锻身。 刀锋在他手中舞动,腾挪转动间有著横扫千军之力。 刀锋吞吐白芒,凶险莫测。 刀锋入鞘,纪成看了一眼手中的环首刀,心头暗忖。 “不知道我这等状態能不能与二级妖兽碰撞一二?” 纪成估摸著应该是可以的。 至少不会像之前一般,无法及时反应。 …… 长安城中,此时却有些动盪。 燕王臧荼谋反之事终於从燕地传回,长乐宫中的天子大怒欲號召四方诸侯共同討伐。 北军大营中也传出消息,正在全力整训,等候天子调令出征,隨时出发平叛。 对於上过楚汉战场的诸多老卒而言,他们並不惧怕战爭。 战场正是他们封侯拜相的机会。 纪成的原定计划也受到了一部分影响。 淮南王府前厅,纪成远远的就看到了十来个正在閒谈,等候的身影,这些人或坐或靠在朱栏上,一个个擦亮了玄甲,眉宇间有彷徨,也有嚮往。 “屯长!” 见到纪成到来,一个个士卒站了起来。 纪成看了他们一眼,最终落在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身上,目光略微一凝。 “石柱,你也准备响应徵召吗?” 石柱憨厚一笑道。 “屯长,以军功封爵,是我一生之梦,眼下就是机会!” 他抬了抬手中的环首刀,双眸中透露著彪悍。 纪成面容不动。 军功封爵是贯穿秦汉的一大壮举,也是士卒们保持高昂战斗力的初始动力,他们热衷於藉此改变自身的地位,重新分得更多的土地。 纪成大致是能够理解石柱等人的。 战场上斩首足够,不仅仅是能得到爵位,还能多分土地,获得宅邸,僕役,部曲。 旁边另外一个士卒笑道。 “屯长,这石三是打定了主意,想多吃几个大白馒头,这廝是完全没想过走著去横著回来!” 石柱呸了一声。 “谁横著回来,乃公是去拿逆贼首级的,可不是去送人头,我那三个孩儿还在等著当贵族子嗣!” 纪成望向旁边的另外一人。 “韩午,你也去?” 他早就看到了角落里不说话的韩午。 韩午点点头,有些复杂的望著纪成,忽而笑道。 “大丈夫,自当马上取爵,若不成,不过是一死而已,咱早就想开了,人逃不过生来病死,与其病死,不如与袍泽死在战场上,也不算亏了此生!” 几个士卒纷纷点头。 与其窝囊地死,不如拼一拼! “罢了,要去就去,你们各自做好准备吧,望你们能得爵归来!” 纪成摆摆手,他面容平静。 若他这一世並非出身於纪氏,若未曾得到安汉公荫庇,可能选择会和他们差不多。 与其窝窝囊囊在泥泞中挣扎,不如马背上谋求一个富贵之身。 身上另有要务,也就没有再喝壮行酒,纪成与他们依依惜別。 晨光中,纪成目送著一行人远去。 在几人离去后,纪成重新写了一份公文,让一个士卒送往卫將军府邸。 这一次天子徵调大军討伐逆燕,拱卫淮南王府的三个屯都有一定的减员,明哨暗哨都出现了缺口,需要重新徵调一部分城卫军过来,补齐缺口,以免误了大事。 阁楼下的这一幕也落在了远处的主僕眼中。 英芮儿道。 “这个纪氏子人倒怪好的,这些人那么服他?” 明娥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青色的襦裙如同一朵秀荷,她看了一眼自家翁主,嫣然笑道。 “人也长的很俊!” 英芮儿嫣然轻笑。 “据说临辕侯府很看重他!” 忽而她又问道。 “可曾查清楚,我那两位师兄师姐最近在做些什么?” 司玉萍,鲁人杰自入王府以来,深入简出,除了给她治脸,少见两人踪跡,但这几日她察觉到两人外出的频繁了不少,由此生了一丝疑虑。 明娥轻声道。 “暂时不知!” 她其实也派人以打扫卫生为藉口靠近过,但派去的人第二日就无端昏迷,若非司玉萍出手,只怕已经成了白骨,就算是如此,那婢女恢復后也元气大伤,病懨懨的。 英芮儿蹙著柳眉,忽而道。 “此地已经变成了一处是非之地,我们也做好准备吧!” 明娥眨了眼睛。 …… 半天后,宣明里,一处老旧的民宅內,一位身著葛衣的身影匆匆踏入民宅內,面露喜色。 “统领,宫中传来消息,天子准备在三日之后亲率北军出征!” 闻言房中的数道身影望著上首一位大袖飘飘,仙风道骨的身影。 他朝著眾人道。 “趁此机会,我们救出翁主!” 第034章 鬼魅克星 三日后,阁楼之上,正在参悟辰龙元辰图的纪成也被远处校场铺天盖地的呼喝声惊醒。 浩浩荡荡的万岁之声从北闕区传来,席捲整个长安。 让本就炽热的天气更多了几分躁动。 纪成翻转纸窗,远远能看到一队队赤巾玄甲的北军將士整齐罗列,拥簇著那赤黄色的大汉龙旗朝著城外而去,天子仪仗被护持在中央,两侧马嘶声不绝於耳。 “天子御驾亲征,这等阵仗的確罕见!” 纪成目光所及,能看到长安城中已经戒严,大部分百姓被限制出行,只能在家中远远观看大军出征。 “这一次征战又不知道有多少士卒再也回不来……” 纪成心头暗忖。 这一次谋反燕王胜算其实並不高,开国之初中央汉军,南北各军仍然是保持著极高的战斗力,还有留侯张良,户牖侯陈平这等顶尖谋士。 將星如云! 天子只需要確定其他诸侯王不会在这个时候拖后腿,灭亡燕王臧荼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点不只是他,朝中诸多重臣只怕都有著极大信心。 若非如此,也不会有天子御驾亲征。 “可能天子现在最忌惮的应该是淮南王英布!” 纪成心头猜测。 这一点从卫尉戚鳃派他们来保护临淮翁主就可以看出来。 “或许,对於其他诸侯王,赤霄卫应该也有安排!” 但这都和他无关。 他只是北军中一个小小的屯长,上面有太多的朝廷重臣。 纪成沉下心来,对他而言,目前最为重要的就是第三关神元筑基。 完成了这最后一次筑基,他就可以真正改易根基,脱胎换骨,一举奠定上乘道基。 可以为后续修行打下一个极好的基础。 那个时候他不说一定能超越林墨,但至少不会这么艰难。 只是最后一关的难度比他想像的还要大一些。 相比起前面两个大周天,这最后一个大周天涉及的变化更为复杂一些。 因为多了一幅图,多了许多变化。 而且还要参悟那未知的第十三幅图。 好在吃了一颗翡翠灵果,纪成信心大增。 第二日,傍晚时分。 正在苦修的纪成被外面的动静惊动,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悦。 房门外小黑髮出低沉的警告声。 楼下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 “纪屯长,小婢奉命前来,可否出门一见?” 那声音吴儂软语,极是悦耳动听。 但纪成未曾现身,只是淡淡声音从楼上传来。 “你这小婢,有话直说!” 楼下,一位身著湖绿色襦裙的美貌小婢闻言道。 “翁主说天气如此炎热,特在庭中设了一个百果宴,以此款待诸位將军,屯长也在邀请之列,还请纪屯长现身一见,好叫小婢回稟翁主!” 房中,纪成闻言眉头一蹙,什么百果宴? 这位淮南翁主可是一向不怎么喜欢他们这些城卫军。 他功法上正有所悟,却是不愿意轻易离开此地,便沉声道。 “请转告翁主,下官身负重任,不可擅离,只能先谢过翁主一片好意!” “这……” 楼下的美貌小婢有些为难,但眼见纪成不愿现身,只能先行离去。 前庭中,华灯初上。 天地间炎热消散,夜风徐徐。 庭中摆放了多张长案,以及一盆盆奇花异草置於假山白石之上,尽显奢华与富贵。 周围还有数个充斥著麝香味道的香炉小鼎,有侍女侍立在一旁,轻轻为眾人摇扇,赶走蚊虫。 案几前摆放了诸多珍稀的果品,以及精美点心。 有甜瓜,玉桃,青李,还有一些岭南来的龙眼,荔枝干等等,俱都是此时罕见之物。 案几前,数位好手端坐。 一侧是两位宫廷博士伏玉,符南生。 另外一侧则是许久不见的司徒萍,鲁人杰。 还有数位赤霄卫的百將,包括武郃等人。 却不见千將鹿王前来。 “鹿千將真是忠於职守,翁主宴请都请不动他?” 此时上首符南生微微含笑,实则是有些不喜。 他为大汉博士,常为诸皇子,诸王孙教授礼仪,最重上下尊卑,在他看来鹿王此举实在失礼。 旁边的伏玉出身名门,伏氏是经歷过大秦的焚书坑儒,家风严苛,故而更懂得变通,他只是轻轻地捏了一枚青李送入口中咀嚼。 见他不说话,符南生有些不满意,目光望向对面的司徒萍师兄妹。 那两兄妹也只顾坐著,两人悄声说话。 他顿时大感无趣,只能低著头喝闷酒。 花厅门口,此时一位著青色襦裙的圆脸蛋少女缓缓走了出来,身边还跟著一群侍女,这些侍女面容含笑,手中托著一个个银盘,银盘上各自放著一壶青梅酒,一块寒气凛冽的窖冰。 望著那切割的四四方方的冰块,几人神情间都有了一些笑容。 明娥扫过眾人浅浅笑道。 “这段时间诸位辛苦了,若非诸位用命,我淮南王府难以得享太平,故翁主特命吾等准备了一些消暑的水果,冰块分给大家,诸位儘管享用!” “稍后小厨房內还有几样熟食,会端上来!” “多谢翁主盛情!” 符南生面露激动之色。 对面鲁人杰却是不疾不徐从怀中取出了一根银针插入身前的托盘里,冰块中,一一测试,这一幕只把符南生看得吹鬍子瞪眼。 明娥面容诧异。 司徒萍今日穿著黑绿色长袍,头上插著金步摇,气质显得十分幽沉,迎著眾人异色,她淡然道。 “诸位莫要见怪,这是我等师兄妹一直以来的习性!” 明娥悄无声息退后,她目光只是扫了一眼正在香炉中添置香料的侍女,双手交叉在腹部,身形福了福,不一会儿就退入花厅中,消失。 只是不一会儿,等她再次走出花厅的时候,已经蒙上了一层浸润药香的鹅黄面纱,目光所及前庭各个案几前,眾人无不酣睡如牛。 包括司徒萍,鲁人杰两对师兄妹。 “邹先生给的这安神香倒真是好用!” 而几乎就在同时,夜风微动,风声骤急,明娥抬头间,一柄恐怖的金属巨剑从头顶而来。 明娥见到这一幕,竟是笑靨如花,身形挪移旋转,瞬息避开头顶劈来的巨剑。 “鹿王千將总算来了,奴可是等你很久了!” 明娥身姿轻盈,如飞花拂柳,只是那柄闪耀著赤金色寒芒的巨剑如影隨行,刚猛无儔,逼迫的她笑容逐渐紧绷,化作恼怒。 “卢统领,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才出手,耽误了翁主大事,小心王爷找你算帐!” 听到她的话语,夜空中破风声响起。 正在快速逼近明娥的鹿王面容微微一变,余光看到侧面一点赤玉色光华急速而来,空气隱隱泛著一股莫名的腥臭味。 他面容色变,手腕翻转,巨剑斜撩,横扫千军,斩向一只赤红色的手掌。 那手掌的主人迅速撤掌,闪避数十步。 任那流水一般的赤金色剑光从他身前倾泻而出,將地面劈出一条巨大裂缝。 鹿王顺势將巨剑握在掌心,远远望著数十步开外的一道身影。 “赤魔手卢相!” 那人身著黑色的长袍,帽兜罩住抹额,一只手缠著银色丝线,形成护腕,手指竟泛著点点赤红。 卢相抬起手,一双淡红色的眸子望向鹿王,目光冷冽。 “鹿王,这么多年不见,你的进步不小!” 鹿王却没有理会,冷淡道。 “看来淮南王是铁了心要反!” 眼前之人是淮南王豢养的死士之一,其极擅长於刺杀,搜集情报。 其也是一位剑术好手。 武艺不下於淮南王本人! 卢相呵呵一笑,不以为然道。 “鹿王,你错了,我等只是奉命前来迎接翁主,你们这些人无能,竟让翁主受此伤害,王上岂能再信得过你们!” 鹿王缓缓抬起手中长剑,冷声道。 “没有朝廷命令,临淮翁主岂可擅自离开皇城!” 卢相摇摇头,抬起赤红色的五指,面色平静道。 “你说了可不算!” 鹿王嘴角忽而勾起一丝冷笑。 “你以为拖住我就足够了吗?” “嗯!” 卢相目光转过,余光已看到前庭左侧的两个案几前的司徒萍,鲁人杰身形已经消失不见。 他不禁面容微变。 但转瞬转化为淡然,这一切也並未出乎他的意料。 青虞先生的高足,自然是非同一般。 没有被安神香放倒,也不足为怪! 外边有人会拦住他们! 他们的命运已经註定。 但他也得儘快摆脱眼前的鹿王,以免横生枝节。 他收了脸上好整以暇的神色,眼中杀意滋生,腰间的一柄赤红色古剑出鞘,带著炽烈的气息,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气势从他绽放开来,远处的鹿王感受到这等气势不由心头一沉。 自滎阳之战后,他勤修苦练,自觉进步极大,但和眼前的卢相相比,似仍然相形见絀。 …… 高楼上,纪成不久之后再次被惊动。 呜呜! 门口的小黑犬忽而发出不同寻常的呜咽声。 “嗯?” 他面容微微一动,起身来到阁楼前,双眸定睛望向前庭的方向,目光所及,隱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前庭檐下的宫灯原本透亮,光晕红润,照亮的周围如同一片白昼。 前庭本该是人声鼎沸,此时忽而安静了下来。 楼下静悄悄的。 纪成忽而眉头一蹙,看见一位身著青衣的女子托著一个银盘从前庭而来,刚走过门廊来到楼下,他身旁的小黑忽而拱起了背部,发出低沉愤怒的咆哮声。 那女子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明媚,柔美的容顏,看起来並不像王府侍女,她略微诧异的看了一眼犬吠的小黑,皱著柳眉,隨后娇声道。 “纪屯长,婢子奉命给屯长送消暑圣品,屯长是否约束这只黑犬,容婢子上来?” 纪成哑然,他双眸落在此女身上,望著她垫著的脚尖,失笑道。 “你不是会飞吗,飞上来就是!” “嗯?” 那青衣女子面容骤变。 她骤然发出一声尖啸,一股无形音波朝著楼顶的纪成衝来,身形则腾空而起,直直扑向阁楼上的纪成。 只是才靠近阁楼,顿见一股纯阳如血的赤红光晕爆发开来,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声。 碧绿色的光影倒飞而回。 一道不可见的绿影半途从婢女身上飞出,消失不见。 消失时身上还在滋滋冒烟。 楼上,纪成面容微沉,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居然有人能操纵阴鬼?” 自他二次筑基后,体质纯阳如炉,堪称普通阴鬼的克星,人在宅院中,无阴鬼敢入十丈之內,用阴鬼来刺杀他,自然是有来无回。 第035章 术士克星 不过这种手段,还是令纪成有些忌惮。 他目前还没有学会任何法术呢。 略微思索,他拍了拍小黑,將它带回房间里关起来,自身则取了长生剑,穿云弓,一个飞身纵跃,跳下三楼。 十来个呼吸后,纪成已经来到了前庭门前,远远看到了正与鹿王爭斗的一个黑袍身影。 那人手持一柄赤玉色的长剑,剑锋凶戾,一只手沾染著一点点赤玉色光,不时掠过,令鹿王不得不腾身闪避,一时处在下风。 见到了纪成到来,鹿王喝道。 “纪成,速去王府北门拦住翁主,不能让他们將翁主带走!” 卢相面容则是有些诧异。 他可是清楚,那位邹先生可是派了麾下的六阴侍前去处理这些城门卫士。 这人竟能从六阴侍的追杀中,逃了出来。 纪成点点头。 余光看了一眼前庭呼呼大睡的两位宫廷博士,以及三位赤霄卫百將。 纪成闪身便要追上去,却见那卢相猛然发力,竟借鹿王巨剑横扫而来的力量,一个鷂子翻身,横空持剑朝著纪成而来。 他面容冰冷。 “哪里都不要去!” 他认得纪成。 明娥提及过,此人乃是王府中暗置的神射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百步穿杨之能。 此人对邹先生的威胁远比赤霄卫千將鹿王还要大。 背后鹿王望著这一幕眉头紧蹙,提著巨剑紧隨而至。 纪成等他靠近,缓缓抬起一只手,隨手一拂,卢相面容一变,他身形竟是不由自主朝著旁边掠去,竟连近身都做不到,一时有些惊愕。 纪成几乎同时抬手,虚空一抓,一股无形力量牵引著卢相的身体,不由自主朝著纪成而来。 他面容微微色变。 “大宗师?” 他双眸深处泛著一丝狠色,赤红色的右手顺势朝著纪成胸口重击而去。 纪成不闪不避,任由他的手掌抵达身前。 卢相一愣,脸上已经不由浮现出一丝冷笑。 这人太托大了。 他这门赤魔手可是採集多种毒虫之精华,配合术士赠予的药方炼製而成,掌力蕴含奇特火毒,纵是大宗师生受了,也得重创。 他脸上的笑意並未维持多久,手掌才堪堪抵达纪成身前,竟是再难寸进,如同陷入一片无形泥沼中。 身形动弹不得。 他眼底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之色。 双眸有些惊恐的望著纪成。 先天內息外放成先天罡气,他能理解。 但从未听说过还能形成这等古怪的控制力场,强行压制住他的先天內息。 在对方面前,他如同一个幼童。 这种发劲方式,他不能理解。 下一刻他只感觉体內先天內息层层抽离,匯聚於一只手掌上。 在他先天內息抽离的瞬间,顿时面色枯败,身形软倒在地,似整个身体成了一截失去水分的枯木。 “这是什么武功?” 紧隨而至的鹿王望著这一幕也不由面色微变,有些忌惮的望著纪成。 纪成竟是直接將卢相这位一等一的好手给吸乾了? 纪成散去手掌上匯聚的一团驳杂先天內息,面容微微沉吟。 他也没想过修成的先天元炁如此霸道。 还能隔空汲取武者体內的先天胎息。 甚至似乎还能吸入体內。 但纪成摒弃了这等粗陋的方式,不仅是不习惯吃人,也不想因此驳杂了自身先天元炁,影响到即將成形的上乘道基。 见鹿王望来,纪成嗤笑一声。 “你猜猜!” 他身形快速消失在庭院中。 鹿王面容变幻,转瞬也快速追了上去。 王府北门。 纪成身形出现在门口时,一眼就看到了临淮翁主主僕正被一群人簇拥著。 这群人穿著与被他抽取全身精气的那位黑袍人相差仿佛。 显然是一个组织的。 前方还有一位身著黑袍,手持长幡的灰发老者。 他头上同样繫著抹额,双眸泛著莹光,此时他身旁还有五位身著绿衣的婢女,一个个脚尖踮著,双眸直勾勾的盯著前方。 前方不远处,司徒萍,鲁人杰两人手上各自浮现出一团碧磷色的冷焰跳动,如同活著一般。 两方正在对峙。 只是在纪成到来后,两方面容都有些变化。 那五位绿衣婢女,以及司徒萍,鲁人杰掌心深处的碧绿色冷焰都在幽幽颤动,传递出一丝恐惧的意味。 司徒萍,鲁人杰两人这段时间早已经感悟很深,很自然地將手中的冷焰掐灭,让其回归手腕上的玉鐲中。 邹姓老者则有些吃惊的盯著纪成所在的方向,双眸惊异。 透过六阴侍的感知,那位少年武者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血如同纯阳烘炉,澄澈阳刚,稍微触碰,肌肤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即將融化。 若是再靠近一些,非得魂飞魄散不可。 他拧著眉毛。 “原来是你杀了我的阴侍!” 他眼中泛著一丝凶光。 他为了练成六阴侍,可是寻觅了好久。 这六阴侍的主材,乃是生辰时柱,天干地支六阴的女子,还得折磨一段时间,使她们怨气达到一定程度才能炼製入幡。 “你这个样子也是方士?” 纪成则有些奇怪,眼前的老者在他眼底,气血暗淡,一副隨时就要枯萎的模样,未免太弱了。 就算是放弃形神並举,要去走尸解仙之路,前期也应该好好维持自身的肉身,以免在元神未成之时失去庇护,成了孤魂野鬼。 旁边司徒萍闻言道。 “纪屯长,你高看他了,他只是个为了追逐富贵,权力的旁门左道,怎敢称是方士!” 闻言,那邹姓老者眼底闪过一丝阴沉之色。 “哼,青虞和老夫半斤八两,同样是追求人间富贵,求子孙绵延,安敢妄言高低,你们两个不也一样,同样迷失在力量之中不可自拔!” 他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司徒萍闻言冷冽一笑。 “真是笑话,我等学术之人,不就是追求力量,难道是那虚无縹緲的长生?力量才是最现实的,可以让我等呼风唤雨,不做那人下之人!” “但我们至少不会为了修炼术法残害童男童女,更不会汲精血以炼丹求长寿!” 她面容平静,冷笑道。 “邹老鬼,我劝你將翁主留下,不然不仅仅是翁主走不了,你和这群淮南剑士也走不掉!” 邹姓老者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是吗?” 他挥动黑色长幡,口中念念有词,一股诡异的力量不断从黑幡深处爆发,不时传来诡异,暴躁的嚎叫,摄人心魂,六阴侍也纷纷脱离肉身,落入黑幡,开始发生诡异变化。 忽而他面容一变,一丝冰凉痛楚从胸口传来,他低头望去,一根破甲箭矢不知何时,已没入他胸口,刺破心臟。 “你……” 他瞪大眼睛指著上百步开外,举著穿云弓的纪成,眼底有些难以置信之色,剎那萎靡倒地。 旁边的司徒萍,鲁人杰也嚇了一跳。 那可是上百步开外,竟被轻鬆射杀。 “脆皮术士!” 纪成撇撇嘴。 人群中,英芮儿被诸多淮南卫士簇拥在中央,愣愣地站著,一双秀目落在纪成身上,久久难以离开。 忽而纪成又望向远处一条长街上,问道。 “你们还不动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