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蚂蚁》 书名/作品简介(等待7日后上传更新) “扫描中……” “dna序列特徵符合!” “人类身份確认!” “给予权限!” “欢迎,您已获得进入许可……” 安弛凭藉感知源能量的天赋发现一座藏於小行星內部的“墓葬”,没想到却被直接获准进入! 进去后才发现所谓的太空大墓原来是一艘异星高高高科技战舰!而且,里面还躺著一个女人! …… 战舰里那串字符:“the eternal galactic civilization”究竟有什么意义?又来自何种文明? 安弛胸前吊坠上刻的“ the soaring galactic civilization”与之又有何关联? 前路在何方,归途又在何处? 一只漂泊异域的“小蚂蚁”,如何在磨磐系星际大潮的洪流中逆袭而上,搅动风云,最终建立属於他內心梦想的新世界? 各位地球人,与我一起进入星辰大海,看未来的galaxy文明在异域星系发出的耀眼光芒…… 第一卷 螻蚁 1501年夏初,一只里斯本的盲切叶蚁附在蔬菜的烂叶中被抬上了阿维什號的船舱中。 之后的很长时间,他以舱底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散落的穀物和偶尔遇到的死掉的蟑螂为食,活了下来。 几个月后,阿维什號到了里约热內卢。 小蚂蚁漂洋过海,到了千里之外的一片新大陆。 漫长的旅途中,自己已然老矣。 它以为从此再也回不了家乡,再也见不著伙伴,再也不能侍奉女王大人身前……就只剩自己孤独终老。 可当它爬进树林,竟发现—— 这里,也有自己的同类! 第1章 「鬼啊!」 安弛很著急。 他只有三天的任务时间。三天內他必须返航。 “黄蜂级”採矿艇*正全力运转,两侧的mk3雷射採矿器对著5公里外的一颗小行星凶猛地喷吐著光焰。在太空环境下,只需要微弱的牵引力,那些被击碎的宝贝儿矿石就能一块块排著队进入到货舱里。 不过安弛可不是所有的矿都要收入囊中。 他这次只为那些富含“源能”的矿石而来。 “源能”是这个世界上一种隱秘的能量,到目前为止,也只有少数科研机构和个人怀疑到、或者推测出它的真实存在,而安弛却天生拥有能“看见”它们的能力。 每当安弛闭上眼刻意去感知它们,源能就会出现在他的探测视角下,而且通常以蓝色雾状的形態呈现。而源能充沛的矿石往往意味著矿种特殊、纯度极高等特点,这是经验。 这种能力是安弛与生俱来的,与他迥异於这片星域其他所有智慧生命的外貌一样,独一无二。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与別人有什么不同,也不敢將这事儿告诉任何人。 和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皮肤五顏六色的各种族人种相比,安弛觉得自己的白皮肤黑头髮实在是令人爽心悦目得多,特別是那对通透犀利的眼、外加痞帅痞帅的一张脸,哎哟喂! 简直能迷倒万千少女——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少女”的话! “少女”,他也想过这个世界上应该有与他同种族的女性吧!不过反正活了十八年安弛没见过,也想像不出同类“女人”该是个啥子模样。可能、应该和那些蓝种人女性一样,有著大大的胸、圆圆的臀? “啊呸——!” 想多了想多了!安弛甩了甩头,吐出一口浊气,眼下还是採矿要紧。 要儘量多地採集这种蕴含淡蓝色源能的矿石,里面可能有一种玉石,似乎跟他胸前的祖传玉坠子材质差不多,能值很多信用点。 他“私下里”的客户需要这种玉石。但他不能將自己的玉坠子卖给客户,只好在非工作时间跑来危险区域偷采。 而且交货时限只有三天,说不定更短。 这片区域可采的小行星已经差不多没了,安弛驾船继续往前开。 开启探测视角,远处隱约出现一片模糊不清的蓝色。 有好货!而且还这么大一片! 安弛直接开启加力推进器,採矿艇嗖一下猛地提速,自行改装的姿態控制系统让採矿艇在密集的石头间游刃有余。 差不多飞了半个小时后,安弛终於到达目的地,眼前出现一颗巨大的黑色小行星。 採矿艇主控面板显示出面前小行星的图象和属性: 外形:梭形,长度1684米、平均宽度771米。 主要可利用元素:鈦、铱、硅、【???】、铁、铝、铜…… 啥! 安弛眼睛猛地睁大,这么多可利用元素!而且鈦、铱可是製造飞船的重要原料,还有,“???”是个什么鬼?! 未知元素? 我嘞个去!中大奖啦!这回是真的要发达啦! 虽然当下理论物理已相当发达,人们对微观世界也有深透的了解,但依然存在你想像不到的各种神奇的元素没被发现。早有科学家推测,在超新星內部的极端条件下,甚至能蕴造出不存在於元素周期表上的特殊元素。每一种“未知元素”的发现,都代表著科学的进步,於个人而言则是巨大的机遇与財富。 安弛內心如打了鸡血一般,双手却紧紧攒住操纵器,手心不自觉冒出汗来! 闭上眼睛,再次开启探测视角,眼前呈现出小行星的全貌。 奇怪的是,表层一两百米內没有源能反应,而往內部深入源能浓度却极高,已经呈现出湛蓝色了。 像是一颗富矿石外层包了一层岩石外壳。 很奇特的傢伙! 不管了,先找个地方下口咬开蛋壳,才能吃到里面的鲜美蛋黄! 这么大一块,够採好久的,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都有优质矿源采了,安弛心想! 说干就干,mk3雷射採矿器开启除渣模式,对准小行星腰部最薄弱的位置开始打洞。 雷射採矿器打起岩石来如同砍瓜切菜,安弛很快就开出一条直经50米、深200多米的圆洞。但不一会儿雷射似乎难以向前推进了,前方应该已经接触到富矿体了。 必须停下来先观察一番,看看前面什么情况。 待粉尘散去,矿艇缓缓开进洞內,探照灯照射下,洞的尽头出现一抹红色。 似乎是一堵墙!墙上约莫可见有扇门! 泛著金属质感的暗红色,上面有电流爬过的纹路,明显是科技造物。 这是个啥玩意儿? 挖到古墓了?!!! 忍著內心的激动与忐忑,mk3雷射器开启强功率模式,对准门上一个点就使劲射! 结果——居然没反应!门上没留下半点烧灼的痕跡。 安弛傻眼了。 这东西了不得啊!不说別的,光看这材质都绝对是宝贝!一扇门都这么耐糙,那门里边又会藏著什么好东西? 这玩意儿肯定意味著机缘,但风险怕是也不低,万一真是传说中的什么大能者的墓葬,恐怕连这第一关进门都难了,况且就算是想办法破解了这道门,说不好里面就是无数机关在等著他。 但是眼下的情况,放弃吗?放弃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弃! 何况这里头肯定有好货呀,说不定就能解决眼下的窘境。 而且时间只有三天了,安弛等不了,客户等不了,老卡也等不了! 安弛穿戴好轻式单兵战术太空服*,带好一应器具,拿上手持核力切割器,出了矿艇。既然雷射奈何你不得,那么核能呢! 飘到暗红色金属门前,安弛正准备拿核力切割器试试水,突然,门上光芒大作,不知从哪儿打出一片光幕,將安弛整个人笼进去! 少顷,头罩內的通讯器传出一个声音—— “扫描中……” “dna序列特徵符合!” “人类身份確认!” “给予权限!” “欢迎,您已获得进入许可……” 接著门吭嗤一下就开了。 …… …… 安弛一动不动,处於石化状態近十秒钟。 只见洞开的金属门前,一只右手举著的核力切割器兀自喷吐著短焰,滋滋声轻轻的诉说著无尽尷尬。 就这?! 这就……开啦??? “欢迎回家!尊敬的主人!” 又是一句好听的ai女声,把安弛惊得打了个摆子,总算回过神来,可是—— “回家”? “主人”?? 我在哪?回什么家?我是谁?我从哪……不是我踏马谁主人了我?! 安弛凌乱了。 好一会儿,安弛略微收拾一下心情,双手扶好门边,龟速探头向內瞟了一眼,然后电速缩回。 龟速探头、闪电缩回,如此三番! 其实啥也没看清,啥情况也没发生。 嗐!算了吧!既来之则安之,安弛乾脆双手搭在门边一个用力,把自己投了进去。 结果没料到,身体刚一进门,嘭一下就掉地上了,砸得生疼。 “哎呵——!嘶——,意料之外,意料之外……” 想不到,这里面还有模擬重力,而且强度恰到好处,刚好能把人摔出猪叫。 伴隨金属门的自动关闭,內部亮起一溜温和的壁灯,这里空间很小,只有一个电梯间那么大。 正想著下一步该怎么办,突然上方当头喷下一股白雾,將安弛整个吞没,同时外部压力剧增,头罩里的智能终端机適时地作出提示:外部环境气压、氧含量处於適宜水平。 “这么人性化的么?啥墓啊对盗墓贼都这么友好?” 安弛嘟噥一句,心下稍安,现在似乎可以摘下头罩了。 这时,对侧又开启一道门,安弛顺势走出去,眼前出现一条六边形截面的通道。磨砂质感的金属內壁,同样色彩柔和的条型流光壁灯,处处见光却不刺眼。 不知道从哪传来轻轻地一声“叮”,地面上亮起一个个绿色的箭头,向前延伸。 沿著这些指示一直向前,拐了几道弯,坐了一次电梯,经过好多道自动开启的闸门,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距离,安弛一路警惕地仔细瀏览,只觉得这里边构造奇特,材质和风格也与他平常所知所见的空间站和各类舰船不太一样,满满的高级感。 谁家坟墓建得跟酒店似的!而且这一路也没遇到什么机关。 用源能探测能力一看,满眼都是浓郁的蓝色,看来整个结构都是用富含源能的材料建造的。 而且通过源能探测,安弛大概能確定自己差不多已经到了整个小行星空间的中部偏上位置,而此时脚下的路標指引也到了尽头,眼前又是一道巨大的金属闸门。 大门一如既往地自动打开,给安弛一种宾至如归的错觉。 直到看清这道门內的景象,安弛才突然反应过来,这踏马哪里是什么太空墓穴,这就是一艘星舰*啊! 星舰! 这个时代每一个男人少年时的终级梦想!代表著遨游宇宙的自由和无限的未来可能! 拥有星舰,就能拥抱宇宙,拥有一切!至少安弛是这样认为的。不知道多少次安弛曾幻想,如果有艘星舰,不管是有战斗能力的战舰也好,就算是跑星际运输的货舰也好,他就能带上老卡过上好日子,谁还愿意呆在这破边缘星域当个屌丝矿工? 按照先前探测到的尺寸,这艘船长度估计在1000-1200米左右,梭形的船身並不像臃肿的货舰,所以如果猜的不错,这怕是一艘巡洋舰。 巡洋舰吶!发达了! 眼前的舱室儼然就是整艘战舰的主控舰桥,椭圆形的舱室十分简约空旷。周围一圈是整块处於静默状態的主驾视窗也是显示屏,除此之外並不见意料中的各种仪器。只有一侧空置著四个椅位和联动操纵台,应该是分属战舰各种功能的操纵位,而发號施令的舰长位,应该在整个舰桥室的正中央。 果然,在舱室中央略靠后的地方,是一台很大的椅机,不过此时处於平躺下去的状態,从安弛的角度看去,像个棺材静静地搁在那儿。 咦——?! 不对,里面躺著……一个人!!! ——毛骨悚然! 安弛定睛看去,主控椅里面果然躺著一个人! 我糙! 安弛瞬间举起核力切割器,慢慢靠近,这种时候没有正经武器可用,就只能拿这玩意壮胆。 一个……“女人”! 只一眼,安弛便確定那是个“女人”,就是女人,不是一般的女人,而是……安弛心目中与他同种的—— 女人! 螓首蛾眉,飞黛不启,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肩若削成,腰似约素,冰肌玉骨,翩婉匀婷,回雪流风,清辉自生!看上去大约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身长约165,比安弛矮个头,半开放式作战机甲明如皓月,突显出玲瓏有致的身材。 安弛咽了一口唾沫,好一个大美人呀! “活的死的?” 不等安弛去確认女人的状態,舱內灯光却突地一闪,像是电量不足一样,安弛顿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紧接著,座上的女人手指动了一下,座椅咔嚓一下开始向上拉起—— 女人睁开眼! “鬼呀————!!!” 第2章 女王大人 安弛本能地条件反射式向后弹跳开,同时一嗓子就嚎出来了—— “鬼呀——!” 突然诈尸的“女鬼”直接起身,站立在舰长座上,然后居高临下稳稳地看著几米外的少年,眼瞳中隱约泛过一抹冷光。 没多余动作,女人朝安弛一伸手,安弛整个人腾空而起,朝女人飞来,顷刻间脖子递到她手里,人就这样被她一只手拎起吊在半空中,整个过程不足一秒! “人类?” 朱唇轻启,冰冷疑问的语气。音色和刚才的ai声很像,但更真实、更圆润。 圆润的声音听在安弛耳朵里却只觉拔凉,这是个什么人?这么玄幻的吗!!隔空取物?这还是人吗? “……” 安弛喉咙被制,虽还能呼吸,但心理作用让他脸上憋得通红,双手死死扒住女人铁一般的手腕,巨大的恐惧让他说不出话。 女人顿了顿,幽幽地问: “想死,想活?” 当然是想活啊!安弛拼命地点头。 女人一鬆手,安弛顺势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捂著颈部呻吟叫出声来。 “叫什么?”女人缓缓坐下来,微微弯腰將头凑近。 “啊……啊?”巨大的压力下,安弛脑子一时短路。 “你的名字。” “哦哦……,安,我叫安弛。” “安弛,嗯……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僕人。” 女人顿了顿,“我,艾丽·芬特,將是你的主人。……安弛、不好听,以后我就叫你……小安子!” “啊……?” “啊什么啊,叫女王大人!” “啊这……” 安弛懵了!脑门上飘过一串標点符號,这踏马啥剧情? 还女王大人!这都星际时代了好吧!大姐您什么年代来的啊还给我整这齣? 老天哪!我不就是不小心挖了个墓吗,怎么还给自己挖出个女王大人?! 不能忍!我安弛也不是吃素的好不啦,好歹头上也是掛著“磨磐系第一矿业男神”称號的男人!—— “小安子……见过女王大人!” 形势比人强,安弛还是果断选择当场认怂。 这个女人实力深不可测,脑子说不定还有点问题,身份也是个谜,目测不能硬刚,那就採取战略性迂迴政策,先探探她的底。 对!別急,遇事先聊聊! “女王大人,您……吃过了没?” 半晌,安弛终於小心地憋出这一句。跟女人聊天,应该是这样开头的吧?这也没经验啊。 “……” 艾丽似乎给整不会了。就说当下的情景,你问我吃过没?跟你很熟吗? “刚睡醒,还没吃。” 说著,她一脸认真的盯著安弛。 这眼神让安弛打了个冷颤,连忙解释道:“不、不女王大人,你这样看著我干嘛?我、我不好吃的!那个……外面的小船上有食物,我去给您拿吧!” 艾丽一脸黑线,別过头去冷冷回道:“我不吃人。” 安弛大汗。 “外面的船是你的?” “是的。” 艾丽举起右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只听“叮”的一声,舰桥內光影开始流动,很快,360度的环型主屏亮起。 这是战舰的开机画面? 正前方先是出现一个圆形的徽形图案,然后淡化消失,紧接著浮现出三个复杂的方块形符號,由各种笔画构成,像是一种文字,安弛不认识。文字下方还有一串小些的符號—— “the eternal galactic civilization” 安弛也看不懂,这两种文字他从来没见过。但似乎……后面这种弯弯绕绕的书写方式又不知在哪见过,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开机后的主屏画面先是呈现出一片巨大的星图,然后定位到某处,隨即以那一处为中心逐步放大,接著就显示出qsa66恆星系的全貌来。 为什么一看就知道是qsa66星?因为这个安弛他熟啊!他此刻就身处这里。而且,与大多数恆星系相比,qsa66实在是太特立独行了—— 中央一颗橙黄色的恆星,巨型星环,没有行星,像是太空中一只巨大的陀螺。 画面继续放大,定位到星环带上的某一点,然后,安弛看到最后画面定格到梭形小行星——本星上! 还有半腰上清晰可见的被安弛打出来的大洞,以及不深的洞內那艘採矿艇。 这是在逐层定位本舰在星图中的位置。 “嘭——!” 艾丽不知道怎么操弄一番,一声闷响,安弛感觉整个舰身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画面上就看到战舰外层厚达两百多米的岩石壳直接崩解了! 崩解的岩层变成粉尘笼罩住星舰,然后缓慢向外扩散,暗红色的舰身若隱若现,而边上的“黄蜂號”却屁事没有,显得一点都不科学。 安弛惊掉下巴,这什么神仙操作! 少顷,战舰底部机库舱口打开,舰身略一翻转,对准安弛的“黄蜂號”直接將它吞没进去。 我糙!还说藉口去拿食物,顺便看能不能直接跑路呢!然后,她直接给我船都吞进来了?这意思是,省得我跑一趟吗?要不要这么贴心啊! 安弛傻了。这番操作,简直闻所未闻。 “走,去看看你有什么好吃的!”艾丽欣然说道。 两个人出了主控舰桥室,乘坐电挮下行,几分钟后,到达舰载机库。 作为一艘巡洋舰就配备舰载机库的情况,安弛还是头一次见。照说一般的帝国战舰,有舰载机库的,那至少都是战列巡洋舰或者更为庞大的战列舰。 机库两侧靠墙悬掛著密密麻麻的舰载无人机,中央悬停著一艘小型登陆艇、一架外型拉风的空天两棲战斗机,安弛的“黄蜂號”採矿艇则停在最外侧。 艾丽双瞳又微不可察地泛过一抹光蕴,接著就听她诧异道:“这么多矿石!你采的?” “啊哈哈……女王大人真是火眼金睛!隔著船甲都知道里面有什么!” 对於艾丽的手段,安弛除了感嘆就是惊奇,连忙毫不吝嗇的奉上一句马屁! “嗯……,品质不错,而且、暗能量含量挺高,好东西!”艾丽似乎有点小开怀,“小安子,你这船矿石本王要了哈!” “啥?”安弛心里有些急了,这船矿他费老大劲才採集到的,而且这可是救命的东西啊!就这样直接上贡多不甘心! 还有,暗能量是个什么玩意儿?她不会说的是源能吧?…… “呵呵,女王大人,这个……,石头有啥好要的,外面到处都是。我还是给您拿好吃的吧!对对!我这儿还有块陨陌星的飞龙肉,私藏品哦,一般人可吃不到,您一定会喜欢的!” “没兴趣,我就要你这船矿石!” 艾丽不买帐,说话间她就那样对著矿艇轻轻一挥手,霎时货舱就开了,顿时矿石卸了一地! 看到这一幕,安弛心中顿时有万匹特种马不知当奔不当奔。 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吧,这女人——太——踏——马——可怕了吧!这都是些啥鬼哭狼嚎的手段? 简直,层出不穷!花里胡哨!毫不讲理! 敢情我的“小黄蜂”在你那儿就是个遥控玩具?还踏马不用遥控器!手势控制,一挥手就开?! 艾丽没管独自在心中凌乱的安弛,逕自走过去,隨手挑捡了一块拳头大的矿石,手指拧动,轻轻一用力—— “咔嚓!” 石头的外皮碎开,里面露出一小块晶莹剔透的玉石来。 好吧!內力深厚,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安弛的神经已然大条了。 然而——! 接著发生的事又让他继续目瞪口呆! 只见这疯女人拿手掌將那玉石搓了搓,然后就那样若无其事地放进了嘴里,嘎嘣几下,直接吞了下去! 我糙?!! “不是……女王大人,您这……” 这玩意儿能吃?!我咋不知道呢? “嗯,口感还行!当零嘴不错。”艾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望向安弛:“你也来一块试试?” 安弛连忙摆手:“啊不了不了,这玩意儿我欣赏不来!” 开玩笑,我是嫌自己没长结石,自己给自己种块现成的吗? 话说艾丽这疯女人,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懂了!究竟是什么品种的? 现在看来,肯定跟自己不一样吧!至少自己可吃不了矿石,也没有遥控矿艇的能力,没有“透视眼”、“隔空取物”,也没有信手碎石的力量。 安弛对眼前的女人愈发好奇起来。 且不说这些近乎於传说中“超人”的个人能力,单单一个娇滴滴的美少女,独自沉睡在深空中一艘造型奇特的高高高科技战舰之中,战舰外层还包裹著厚厚一层岩石,想想这事都不简单! 艾丽·芬特,你究竟是什么人? 像这种强悍的人物,想必定是来自於强悍的种族或势力,但又从未曾听说过帝国有哪家姓“芬特”的大贵族。 或许是自己孤陋寡闻吧,安弛暗自自嘲,自己不过是边缘星域矿场的小矿工一枚,或许存在,他没听过也正常。 不去想那么多有的没的,眼下还是多考虑考虑该怎么离开吧! 如今获得古墓宝藏的发財梦已经破灭,自己还身陷囹圄,成了一个不知道是啥东西的女boss的男僕,好不容易采来的一船高品矿石也被收去当了零嘴,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还搁这儿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这可咋整啊? 更关键的是,要是不能儘快回去,老卡可怎么办? 这趟出来就是为了他,都怪我太贪心!早知道采满一船就马上回程就好了! 想了那么多,其实只在电转间。 安弛心如火焚,面前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女王大人,虽然长得確实挺好看,但手段厉害程度简直匪夷所思,还动不动就生嗑矿石,她会不会一不高兴连自己也给吞了?! 这地儿绝对不能呆! 可是,逃生的突破口又在哪儿呢? 第3章 诡异辐射 时间回到两天前。 北境*边缘,一片荒凉,人跡罕至。 但也有例外。qsa66星,是附近唯一一颗建有星门的主序星,因为它拥有一条宽阔的富矿星环,星环的內缘离恆星55亿公里(海王星到太阳的距离45亿公里),外缘超过1000亿公里,厚度超过10亿公里。qsa66星是一位年轻的大姑娘,远看就像个展开裙摆的芭蕾舞女孩。她虽已步入主序星行列,却不知道为何没有行星,也不知道这巨大的星环又是如何形成的。星环由无数尘埃云、小行星、和少量矮行星构成,而这里面偏拥有著极富饶的矿產资源。帝国需要这里的矿產,来养活战后嗷嗷待哺的工业脉络。 k-09號矿物转运站就建在一颗中空的巨型小行星內部。 停机坪上,来来往往的採矿艇穿行其中,返回、卸料、再次出发,一片牛马繁忙景象。 “注意!注意!检测到违规行为!136號矿艇超速进站!” 突然响起的ai警报让所有视线都集中到站厅的入口,只见一艘“黄蜂级”採矿艇疾驰而来,从还来不及完全打开的入口闸门中侧身穿梭而过,紧接著空中一个翻转急剎,稳稳地停在停机坪上。 舱门弹开,一个穿工装、白皮肤、黑头髮,胸前佩戴了一块白玉吊坠的少年一跃而下,没管周遭七嘴八舌的诧异议论声,他已经径直跑向c区通道。 “哥,等你好久了,快快这边!” 一个蓝种人男孩站在通道口冲他招手。 “建子,啥情况?老卡咋啦?”少年一边擼住蓝皮肤的肩膀往里走,一边问。 “我也不清楚啊,躺那儿一动不动也不醒,仪器上显示他身体冒蓝光,我靠好嚇人!医生也没说啥情况,说要等你来。” “走,先去看看再说。” c区是后勤配套区,拐了几个弯,撞了一溜人,两人气喘吁吁来到矿站医护部。 推开门,病床上躺著个魔猿族汉子,身长两米有余,猿脸黑面,双目紧锁,两只短短的獠牙微微上翘压住嘴角,显得十分痛苦。 “老卡!” 轻唤一声,老卡没反应。 这时门外走来一位医生,也是蓝种人,穿著厚厚的防护服,戴著半开放式透明头罩。 “我叫莱恩,是卡洛夫的主治医生。你是卡洛夫的养子安弛吧?”医生问道。 “是我,老卡他这是怎么了?” “来,你们先隨我过来,別靠他太近!” 说著莱恩医生领著安弛和建子到隔壁办公间。 “他得的是辐射病,急性的。可能是近期內接触了强辐射物质,或者进入过危险区域。” “辐射?!” 安弛不可思议地重复一声,这怎么可能?老卡可是老矿工了,矿船上有给每个人都分配好的安全任务区划导引,只要在任务区內作业,就不会接触强辐射物,他怎么可能会染上辐射病? 可当下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安弛望向医生: “那现在,您有治疗方案吗?” “啊,你也不用太著急,先看看这个,”莱恩一边抬手示意,隨即递上一份诊断报告: “辐射有很多种,辐射病本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一般的辐射创伤在我们这儿都能处理,但卡洛夫的情况却有些棘手。我们检测到他体內的残留辐射並不属於任何一种常见辐射。” “目前只能先用药物帮他稳住体內情势,减轻一些痛苦,想要彻底治癒,还需要基因医疗舱。” “基因……医疗舱?” “嗯,”医生脸上表情有些无奈:“而最近的拥有基因医疗舱的医院,在盖兰特。” 盖兰特,北境首府星,距离qsa66有17跳*,安弛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了。 见安弛有些惶然,医生温声说道:“远是远了些,不过恰好这个月末部门有医学交流船要去那边,如果你能准备好医疗费用,我倒可以帮你申请一个隨船的名额——免费的。” 如果能搭医疗部的船过去,那是再好不过了!要知道每过一次星门都是要缴费的,17跳啊,光过路费就不低,这能省掉一大笔信用点。况且,对老卡来讲医疗部的船肯定比公共客舰要舒適得多也快的多。 想到这些,安弛立马应道:“那太好了!谢谢你啊医生!不过那个医疗费需要多少?” “嗯,不用客气,其实一般病人是不被获准登船的,但像他这种罕见辐射病,有一定的学术研究价值,所以我可以带他一起过去並陪同治疗,以便收集病症的一些相关数据。嗯……,其他的就不说了,但医疗舱的费用是那边医院收取的,需按规缴纳50万信用点。” 50万?!臥泥马!安弛內心受到突如其来的暴击,整个人就要崩塌了。 自从十几年前,老卡带著小安弛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牛做马乾到如今,其实没存下几个钢蹦儿,基本都花在安弛身上了。 直到两年前安弛从矿业部附属学校毕了业,非说要陪著老卡体验生活,於是一齐投身採矿大业成为“小蜜蜂”。好在安弛天分好,是出了名的採矿一把好手,两人这才短短两年间就攒下差不多15万信用点。 50万的医疗舱费用,那还差整整35万! “呃……这个,医生啊,船什么时候走,我有多长时间来准备这些钱呢?” “三天。”莱恩正色道:“卡洛夫的病情你也了解了,拖不得。三天內,你隨时准备好,隨时来办理委託协议,如果超过了时限,那……我不敢保证病人的病情是否会恶化,而且,到时你还得自行带病人去首府星。” *** 老卡病房內,安弛沉思良久。 老卡为什么会得上这种罕见辐射病?他在哪儿染上的辐射? 难道是…… 想到之前曾无意听老卡说过,他的任务区小行星太过稀疏,而旁边危险区內却十分密集,一边是稀汤,一边是肥肉,馋得他流口水! 当时大伙还笑过他,想到这些,安弛瞬间感觉大概是悟了,不密集能叫危险区吗?不危险能划为禁採区吗? 面对床上死猴般的老卡,安弛满脸怒其不爭,唾沫横飞—— “玩脱了叭?老鼻登子!总是一副天下你最行的嘴脸,哪哪都不怕,叫你別往禁区那边摸,非不听!非不听!这下把自己玩完儿了叭!你说你,漂亮!这下好了,五十万啊说好的给我娶媳妇的钱呢?还没挣齐呢全掏了,全掏了这还整不够!……你以为你是我啊?我去禁区那是艺高人胆大,那是我体质特殊,你也去……去你踏马把自个儿囫圇个带回来呀!老东西……” 骂著骂著,安弛从站著指鼻戳脸,骂到蹲坐在地上,骂到双手抓住额前的头髮,骂到泪流满面…… 许久,安弛收拾下情绪,站到病床前,低声絮叨。 “老头儿,你也別怪我跟你发火。平常我也不敢这样对你,这不,反正骂你你也不知道。” “两年攒15万,三天搞35万?妈耶……” “等著,给我好好的!” “谁叫你是我老头儿,我没同意你就不准死……” …… 大话虽然放出去了,但35万信用点说实话,这也太…… 那可是35万啊!而且期限只有三天! 三天我踏马上哪能搞35万块来? 像老卡他们,平常一人一天能採集十几单位*原矿,纯粹多劳多得的模式下,累死累活拼上好运气,一个月撑死了也就能挣个7、8k。 安弛比他们强点,那也就能挣个10k左右。如果纯靠拼命採矿去挣这个钱,那至少得三年,而不是三天。 安弛正愁成一脑浆糊,建子推门探出个蓝幽幽的脑袋。 “哥,矿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关於老卡的事儿要找你谈。” 反正干坐这守著,也守不来半分钱,安弛看了眼满身插著管子和各种仪器的老卡,无奈吐出一口浊气,起身出了屋。 “哥,”建子並肩走著,“我这儿还有两万,先转给你吧。” 安弛看了他一眼,嗬,这小子。 毕竟是铁桿兄弟呀,虽然2万信用点相对於35万聊胜於无,但也显患难情真。 “你先留那儿,”见建子不解,安弛一手拍著他肩膀,一手指了指自己: “来建子你看著我。我问你,我是谁?” “哥你没事吧?你、你还能是谁呀,你是安弛啊。” “错!” “啊?!” “本少乃北境星环飆车帝,天上有地上无白面天王帅无敌,帝国万千少女心中的奢望,全磨磐系*男人的一生之敌——矿业男神安弛是也!” 安弛45度角斜望天空,一脸睥睨眾生,建子一脸懵逼又崇拜。 “记住没?” “记、记不……记住了……吗?”建子有些迷茫。 “要记住!”安弛煞有其事地点头鼓励。 “好,记住了,反正……一生之敌!” “嗯。所以区区50万,对我来说算什么?在话下吗?” “不、不在话下!” 建子眼中泛著星光,面前的这个少年身形正迅速在他眼中放大,变得如此伟岸! “大哥不愧是大哥啊,我孙德建没白疼你!” 安弛一巴掌呼过去:“疼,疼谁呢?疼谁呢?” “啊疼疼疼……我错了哥!疼我是你疼我!” “我就纳闷了,你家里人给你起这名可真有先见之明!”安弛笑骂道。 “啊喂!別人笑我这个就算了,哥你可不兴跟这个风啊!”建子咧了咧嘴,“咱贱怎么啦?咱贱得逍遥自在,贱得理直气壮!唉、不跟你说了啊哥,到点了我得去酒吧了啊。” 建子转身走远几步,回头又叮嘱一声:“,钱的事別太著急,別跟领导动气哈,老卡他福大命大,大不了找大伙一起帮忙,別自个儿一个人扛哈……” “知道了,忙你的吧。” 第4章 贵族经理人 安弛站在矿长办公室门前,看著合金门边的牌匾直齜牙花子—— 〖洛特斯帝国皇家矿业公司·北境王辖下分公司·qsa66恆星环开採项目部·k-09矿物转运站·矿长办公室〗 ——就好像谁家七大爷开了家麻將馆名字叫“美丽煎合眾国赌王娱乐科技有限公司、內达华州分公司、拉斯维加斯总店、三岔路口麻將俱乐部分店”一样! 一个破边缘星域矿场还整得好正经。 忍著抠脚的衝动安弛走上前去。 两名魁梧大汉分立左右,见是安弛,其中一人手持扫描仪对他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確认无异才放他进去。 屋內很宽敞,陈设在安弛看来就一个字——没品味,不过显得主人很富得流油的样子罢了。 镶金边的透明集成化大办公桌上,两只交叉翘起的脚丫子,每只脚上三个大脚趾还不停地捻动。 脚趾头后面是个果然富得流油的绿色大脑袋。 绿油油的大脑袋上的小眼睛透过脚趾缝看著安弛,轻蔑的眼神似乎有种把人踩在脚底下的愉悦感。 磨磐系的智慧种族多了去了,对於这种长得像魔兽世界穿过来的尕拉族人,安弛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来了啊……” 矿长钱一山慵懒地放下搁在桌上的两只脚,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类似平板的个人终端机,“吶,这是卡洛夫的解约协议,你看看,把它签了吧!” “啥?解约协议?!”安弛莫名一股火气就要往上窜,“老卡在这儿干了十多年,还有两个月就退休了,现在因工受了伤,你就要赶他走?” “安弛,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也知道,咱矿里呢效益也不是太好,养不起閒人吶!再说……” 钱一山说著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桌面上方弹出一片3d投影,投影上开始播放老卡的採矿船进入禁区的画面。 “你自己看吧。卡洛夫违反公司规定,私自进入禁区,没办法啊,规定就是规定,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开除!至於他受伤这点破事,那也是他咎由自取,与公司无关。” 看著钱一山那张欠揍的胖脸,安弛恨得牙痒痒,但人家证据確凿,他也发作不起来。虽然进入禁区这事儿,上头也没管得那么死,很多人都这么干过,但前提是不出事。 “这合同我不签!也不该我签,要签也得老卡他本人来!” “嘿,”钱一山冷笑一声,“你等他来?还是別了吧!” “你什么意思?!” 安弛知道他的言外之意,顿时面色不善。 “我没什么意思,你不要误会。安弛啊,这样,你看哈,只要你把这个协议签了,公司呢,会给你们一点补偿金的!” 钱一山低眉斜了眼別处,簌又抬脸指著安驰:“不过!按规定这本来是没有的啊,我是看在你面子上,才给他安排的,你要明白我的苦心吶!” “哼,”安弛实在不屑再听他鬼扯,转身就走。 “钱大矿长,您这『苦心』您还是自己收好吧,我这儿吃不了太苦的!” “你……” 望著甩门而去的安弛背影,钱一山阴惻惻咬牙自语道:“哼!进酒不吃吃罚酒,小子,你给老子等著……” *** 安弛板著个脸从行政区走出来,这下更好了!钱没半分著落,老卡还要提前下课。 不知道是不是直觉,总感觉老卡这档子事有古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马上要光荣退休了,却卡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但眼下又不是深究的时候,治好老卡的病才是当务之急。而治病的关键,钱吶!还是钱。 路过宿舍,安弛没有进去,心里实在烦躁得狠,一口闷气憋在心中,浑浑噩噩地继续溜达。 透过镀层玻璃看去,舷窗外橙黄色的qsa66星孤独而又炙烈,铺满眼帘的儘是小行星带里的石块。 k-09转运站周遭一百公里范围內都已被清空,来来往往的採矿艇、转运货舰、以及帝国各处前来实地考察和洽谈採买业务的船只来来往往,蜂拥不绝。 在恆星星光的照耀下,除了船群向阳的一侧反射出富有金属质感的光线外,背景就是一片不分昼夜的漆黑。 隔得远了,眼神偶尔一模糊,就成了一片黑幕上泛著的星星点点。 安弛无意识地看著这一幕,对比宇宙的浩瀚无垠,感觉那就像是一群蚂蚁,忙忙碌碌,各自奔波。 而舷窗內的自己,也是一只、更渺小更渺小的蚂蚁。 走著走著,一片嘈杂声隱隱从前方传来,原来不知不觉走到休閒区了。行,多想无益,进去喝一杯吧。 来到孙德建做兼职酒保的“铁砧”酒吧,安弛逕自坐到开放式吧檯上。 孙德建看到安弛情绪不高,装作职业素养很好的样子:“尊敬的先生,需要小弟为您做点什么?” 安弛没理会他拙劣的氛围调剂小手段,嘟咙一句:“老样子吧。” “好嘞!您稍等——” 一杯名曰“蓝光”的呼兰米尔啤酒被端到面前,孙德建諂笑著討好:“大哥,我请!” “蓝光”是这儿最便宜的酒水了,但它陪伴了安弛无数个下工后的“傍晚”时光。 “傍晚”只是习惯用语,在这里並不存在早晚昼夜。包括天、月、年等等时间度量,都是习惯性地沿用了古老的洛斯特文明起源星的记时方式。星域各处生活在处於潮汐锁定的空间站中的人们,早已无所谓夜昼交替的概念,一小时和一天这样用来记录时光的字眼对他们来说,纪念意义远大於实际效用。 “哟哟哟,这谁呀!这不是咱们的业绩明星安大帅哥嘛!” 身后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招呼,安弛不用回头都知道来人是谁。 钱不多,矿长钱一山的侄子。 仗著这层关係,在公司里是飞扬跋扈,一副老子不认识孔子的调调,霸凌工友就是这货的日常。每天上工就伙著几个他的跟屁虫开著矿艇拦在回站的路上,对路过的矿艇进行“徵税”。 安弛倒不是虚他,只不过老卡他们几个年纪大了,考虑到可能因为自己一时莽撞而让他们受到更多的针对,所以一直隱忍著。 “呵!挺有脾气的昂?”钱不多坐到边上,几个小弟围站一旁,见安弛头都不回,明显感觉自己被蔑视了,便要开始发难。 “安弛,刚才下工时你踏么跑那么快干啥!没听到老子在私聊频道叫你么?” 得,原来为这事儿。刚才安弛下工急著去看老卡,开著136號採矿艇碰到钱不多几个在那儿拦路时,直接一个摆尾横飘切过去,用尾流秀了他们一脸。 “呃…多哥啊,我弛哥他可能没开私聊频道,他著急……” 不等孙德建解释完,旁边一个小弟直接打断:“生得贱你给我闭嘴!有你啥事啊?一边呆著去。” “呵呵,多哥对不住啊!我刚才著急回来,一时没注意你叫我。对不住啊多哥。要不我请哥几个喝一杯,当赔罪?” “昂,现在知道赔罪啦!哈哈,你那个蓝光我可消受不了,不过,你今天的服务税可还没交吶!你说,我这一天天的一个大忙人,耽误自个儿採矿在那儿给你们这些泥腿子指挥交通,不容易吧!收点服务税不过分吧!”钱不多理所当然。 “不过份不过份,多哥辛苦了,呵呵!”孙德建连忙在旁应和。 “呵呵,矿还在船上没卸,要不,多哥你自己去拿吧。”安弛说道,他现在实在懒得搭理这货。 “呵,你耍我是吧!船都进站了我踏么用手去搬啊?”钱不多一听这话就不愉快了,转头压了压声:“转1000信用点,这事我就不同你计较了。” 1000信用点?!怎么不去抢? 不对他这就是抢!安弛心里万马踏过。不要说1000信用点了,以安弛现在缺钱的模样,1点信用点他也不想给。 “没有。”安弛默然回道,爱咋咋地。 “嘿!我这个暴脾气!给你脸了是吧!来来哥几个,让他见识见识你家钱王爷有几只眼睛!” 钱不多一声招呼,手下小弟全都围过来,將安弛按在地上正准备摩擦! 这边气氛正要爆发之际,旁边忽然传来一句很降火的女声—— “哟,这不是钱少吗!谁惹咱钱少发这么大火啊?” 眾人一转头,见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星痕族女人,穿著正装,身材纤细,凹凸有致,面容姣好,白皮肤,淡蓝且透明的瞳孔,没有头髮,头顶部越往上越趋近透明,里面像是住著许多萤火虫一样的小亮点忽闪忽闪,据说会根据情绪的变化改变顏色。对安弛来说,长成这样的女人,才稍微符合他的审美观。 塔西奥贵族企业的採购业务经理人,——蓓亚·塔西奥。 在这个时代,拥有勋爵的贵族永远都比平民尊贵,虽然她只是一个被外派的边缘人物,但那也是来自於贵族,钱不多也不敢拂了面子。况且,在钱不多这种人眼里,蓓亚可是个尤物呀!轻易得罪可划不来。 见是蓓亚过来,钱不多只好先放过安弛,行了个礼道: “哟!蓓亚小姐,日安!哈,一点小事。蓓亚小姐是来喝酒的吗?要不,在下陪您……” 蓓亚看了一眼安弛,瞟了一眼他胸口,又看向钱不多:“钱少,日安!是这样啊,我与这位小兄弟呢,有点事要谈谈,你们的事,可否给我一个薄面,今天就此作罢?” “这……” 钱不多看了看安弛,又看了看蓓亚,这小子啥时候攀上蓓亚这棵高枝了? “哼,算你小子走运!看在蓓亚小姐的面子上,今天就暂且放过你。不过你下个工作日的税要翻倍!” 钱不多一招手,带著眾小弟离开。 “咱们又见面了!『小白人』兄弟!呵呵……”打发走了钱不多一伙,蓓亚掩嘴笑道:“哎呀,真是百看不厌,长得一如既往的俊!” 安弛的外貌特徵在全星域也是独树一帜,別无二家,虽也有个別种族长得比较相近,但那也是有区別的。蓓亚长驻qsa66星,之前就有过几面之缘了。 “哈,蓓亚小姐谬讚,也谢谢您刚才的解围。蓓亚小姐,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就冲刚才的事,安弛也得客气一番。 “欸,你和他们不一样!叫姐姐,別叫小姐!咯咯……”蓓亚轻笑。 “这个……呵呵……这不好吧?”安弛有些侷促。 “誒,安弛弟弟,”蓓亚视线盯著安弛,轻摆皓首,嘴角轻扬:“咱们都打过好几次交道了,你还跟咱客气什么呢?” “吶,还是上次的事,之前我问你一次你就回绝一次,那现在你可否告诉姐姐,”蓓亚指著安弛的胸口问道: “你这块玉坠子,真的不考虑出手吗?” 第5章 玉坠 蓓亚·塔西奥的指尖隔著虚空,轻轻点向安弛的胸口。那双淡蓝色的透明瞳孔里,萤火虫般的光点流转,仿佛蕴藏著某种看透人心的魔力。 安弛下意识地握住了胸前那块温润的玉坠。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时,身上仅存的几件“故土遗物”之一。它不仅仅是一件饰品,更是他与那个遥远、模糊的过去之间,最后的、也是最坚实的纽带。 “蓓亚……姐姐,”安弛斟酌著词句,试图在不触怒对方的前提下婉拒,“我很感谢您刚才替我解围。但这块玉,它……对我有特殊的意义,不是能用信用点来衡量的。” “哦?” 蓓亚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头顶的光点闪烁频率微微加快,透露出她的兴趣不减反增。 “特殊的意义?姐姐我啊,最喜欢听有故事的东西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幽香,声音也压低了些许,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安弛弟弟,你现在的处境,似乎並不太妙啊。我听说,你的那位老朋友卡洛夫,正等著救命钱呢。1000信用点就能让你被钱不多那种货色为难,而老卡需要的,恐怕是这个数的百倍、千倍吧?” 安弛的心臟猛地一缩。蓓亚的消息太灵通了,她不仅知道老卡的事,甚至连他刚才与钱不多的衝突细节都一清二楚。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让他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姐姐我可不是趁火打劫的人。” 蓓亚仿佛看穿了他的戒备,直起身子,恢復了那副优雅从容的姿態,“我只是想告诉你,有时候,执著於过去,可能会错过拯救现在的机会。这块玉在你身上,只是一件纪念品。但在我,或者说,在我背后的塔西奥家族眼里,它可能蕴含著……超越你想像的价值。” 她顿了顿,给安弛留出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才继续道:“我不逼你。但我的提议依然有效。如果你改变主意,隨时可以来找我。当然,价格方面,绝对不会让你失望,足以解决你眼下所有的麻烦。” 说完,蓓亚从隨身的手包里取出一张泛著金属光泽、边缘刻有塔西奥家族徽记的名片,轻轻推到安弛面前。 安弛紧紧攥著胸前那块温热的玉坠,內心翻江倒海。他本想习惯性地再次回绝蓓亚,但这次他迟疑了。 因为,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而且,蓓亚开的价太诱人。 以前,这种金钱上的诱惑安弛能抵挡得住,毕竟,这块玉坠子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时身上带著的唯一物件。如果没了它,那就连追溯自己身世的唯一可能都失去了。 安弛缓缓取下玉坠,放在手指间细细摩挲。 玉坠很大,呈扁平的水滴形,背面鐫刻著一行符號: “the soaring galactic civilization” 安弛不认识这种符號,连见多识广的老卡和他的老朋友们也都说没见过,或许是某种极为罕见的部落星球的失落文明的文字。 但在安弛心里,这串字符早已与他的血脉相连,代表著自己的来处与归宿。 许久的挣扎与不舍,安弛紧紧地攥住玉坠子,见蓓亚略微前倾的上半身,他又將手往怀里收了收,正色道: “蓓亚姐,我知道,你很有诚意。说实话,我现在確实很需要钱!但是……,这东西对我来说又实在是太重要了……” 安弛低头避开蓓亚的目光:“对不起!我还是不能答应你。” 闻言,蓓亚一脸遗憾,“哎,可惜了!”隨即又嫣然一笑说道: “既然你这么坦诚又绝然,那我再强人所难倒也显得不知趣了。不过,安弛弟弟,那你能不能、你介不介意我……看一看?” 蓓亚的语气中带著几分患得患失的期盼。 “这个无妨!” 既然只是要看看,安弛便大方地张开手掌递了过去:“来,您掌眼!” 蓓亚慎重地接过,仔细端详,待看到背面的字符时亦是一脸疑惑。 这时,她从怀里取出一部个人终端机,终端机上一个绿点一直猛地闪个不停。 “我能拍照吗?”蓓亚恳切问道,“它太美了!” “可以,你拍吧。” 安弛见她实在喜欢得紧的样子,左右其实不过一块玉石而已,拍就拍吧。 蓓亚將坠子放在桌面上,举起终端机对准玉坠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又將玉坠翻转,换了个角度,又拍一张,如此几番,脸上欣然之色一览无遗。 而安弛不知道的是,在这期间,那终端机的界面並非普通的拍照画面,而是一个极简的监测程序,就在玉坠靠近的瞬间,屏幕中央一个绿色的指示条猛地窜升,並持续发出高频闪烁—— “检测到未知能量” 末了,蓓亚郑重地將玉坠还给了安弛:“实在太感谢你了,安弛! 我能冒昧问一句,你这块玉真是祖传的吗?有没有关於它出自哪里的信息?哪怕是一丁点线索!” 蓓亚又向前倾了倾身子:“只要是有用的信息,我可以花大价钱购买!” 安弛皱眉,似是在沉思。 但此刻他心中却不是在回忆什么劳什子信息,而是警钟大作! 蓓亚对这块玉坠子的兴趣似乎超越了一个古玩发烧者的程度,而且都已经明確拒绝卖给她了,她还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所以——她真正在意的並不是玉坠本身! 不对! 这女人难道也知道它的特殊之处?! 拥有源能探测能力的安弛早就知道这块玉蕴含著极为丰富的源能,虽然他並不知道源能真正是什么,可以用来干什么,这么长的时间內他只是用它来识別矿石,但,他知道源能一定是很不得了的东西! 所以,安弛也很想搞清楚,“源能”的本质。 他也曾在网上查过无数次,由於“源能”没有既定的名称,只是他自己的称呼,没有关键词,他只能用一些模稜两可的信息去搜索,所以收效甚微,最终也只查到一些似是而非的只言片语。直到两年前的一次,他用“未知能量”进行搜索,才检索出几个零星的疑似信息。 其中最为接近安弛想法的一则,是某个帝国研究机构在磨磐系权威物理学术期刊《天理》上发表的一篇论文,讲的是人们一直不曾注意到的一种未知能量。该论文提出,宇宙加速膨胀的动力並非来自大爆炸,而是来自於一种未知能量。它產生一种与万有引力相反的排斥力,从而推动著宇宙空间不断膨胀。研究者认为它均匀地填充在整个宇宙空间中,且是宇宙中最主要的成分,在宇宙总质能中占比甚至超过大半。 而这篇论文下面的评论却是千篇一律的质疑和谩骂声。 那个研究机构叫什么来著? 想到这里,安弛望向蓓亚,开口试探道: “蓓亚姐,你知道,这块玉,是出生就放在我身上的,所以不能给你。但这种玉料子,当初老卡捡到我时还发现了一些,如果你……” “真的吗?!”听到这话不等安弛说完,蓓亚立马失去镇定了:“没关係!玉料也可以,我要!” 果然!她要的是玉料,或者可以直接说,她要的就是里面蕴含著的源能! 安弛定了定神,继续问道:“蓓亚姐,不知你买这种玉石,用来干什么?如果单单是喜欢和收藏,也不至於下这么大功夫吧!” “当然不是!这东西可是……” 蓓亚脱口而出,旋即打住,“嗐,这个跟你说了也不懂,哈……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挺复杂的,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懂。” 见她如此反应,安弛心中已然又坚定了几分猜测。 “这块坠子,我从小戴到大,蓓亚姐,”安弛凑近压低声音:“我可是知道它的不同哦!” “有何不同?”蓓亚將信將疑,她可不信安弛能知道未知能量的事。 “嗯,戴著它,浑身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充满力量、或是温暖舒服,总之,不可言表,仿佛这玉有种莫名的能量,挺神的,你信不?” 安弛故意说得神乎其事,但他知道,蓓亚只会听到“莫名的能量”这几个字。 蓓亚果然眼神惊诧:“真的?!……” 旋即又道:“呵呵,安弛弟弟呀!世上哪有那么玄乎的事?姐提醒你一句啊,你可別信那些神神秘秘的东西,现在可是星际大航海时代,还是要相信科学的!” “蓓亚姐,不知道你听说过[六芒研究所]没?” “你怎么知道六芒研究所?!”蓓亚吃惊道。 安弛没有接话,而是直视著她的眼睛,突然问道:“蓓亚姐,你要的,不是玉,而是里面的『源能』,对吗?” “源能?!”蓓亚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冻结,瞳孔中的光点剧烈闪烁,“你……你怎么……你称它为……『源能』?” 马上她又反应过来,不禁拍手赞道: “呵呵,想不到啊!原来安弛弟弟也並非只如看上去那般只是个年轻俊美的少年郎!深藏不露啊!行,既然你功课都已经做到如此程度了,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蓓亚姐请讲,我洗耳恭听!” “希瓦格·惠更斯,你听过没?” 第6章 长城號 果然是他!安弛心中瞭然。希瓦格·惠更斯,当代最著名的科学家之一,帝国皇家科学院前院士,据说因科研理念与首席院士不合而被罢黜院士头衔。安弛看过的那篇论文的署名,就是他! 安弛因那篇文章还专门去了解过六芒研究所,所以印象深刻。 “他是我舅舅,六芒研究所就是他创建的。大学时,舅舅是我的导师,毕业后我也就进了他的研究所继续学习和工作。这些年,他一直在研究一种假想存在的未知能量,但却一直找不到实际证据。於是我们开发了这款微型监测器——” 蓓亚举了举手中的个人终端。 “它看上去跟个人终端一样,其实也是终端,但它最大的功能是,监测这种能量!也就是你说的,源能。” “这些年,我从研究所出来,走南闯北,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到这种能量。作为家族企业的贸易业务经理人,我走过很多地方,直到遇见你,它的指示灯才开始亮起!” 讲到这里,蓓亚显得有些激动,语气中充满感激之情:“安弛,我真的要好好感谢你!你不知道,你愿意提供这种玉石给我们,这將意味著什么!” 安弛可以想像,一旦源能的存在被实锤,那將是物理学的一次顛覆性进步,蓓亚也是搞学术出身,如此失態也在情理之中。 蓓亚卸下了往常一副交际花模样,此刻的她认真起来,还是蛮正经的。 “蓓亚姐,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毕竟,这也是一场生意,不是吗?” “呵呵,那也得感谢!”职场女神再次附身,蓓亚正神道:“你放心,之前答应你的价格,不会因为是玉石毛料而降低,嗯……”她略略思考一下,接著道: “之前你身上这块我出10万信用点,现在像这般大小和能量浓度的,还是10万,其他就按比例酌情定价,你看可以吗?可以的话我这就准备採购合同!” 安弛微笑著,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別急蓓亚姐,其实,这种能量並非只存在於某块特定的玉石里。它分布得比你想像的要广,只是极为稀少、难以捕捉。你的仪器也只有离它如此近,才能检测到它的存在,而目前,只有我有办法找到它。” 这番话如同惊雷,让蓓亚彻底收起了所有偽装。 安弛不再给她思考的时间,拋出了真正的条件:“所以,玉坠,我不卖。但我可以提供一个更优的合作方案。我不需要你一次性买断,我可以加入六芒,成为六芒的『探矿者』。” 他指向舷窗外无垠的星空:“我会去寻找更多、更富集的源能矿石。作为回报,我要的不是一笔酬劳,而是长期的合作权益:我要加入六芒研究所,获得一定股份,並拥有研究成果的知情权。” 蓓亚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安弛的提议彻底顛覆了最初的交易模式,让他从一个一次性供应商,变成了整个研究计划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他独特的价值,或许值得用股份来绑定。 良久,她眼底闪过一丝决断,那是科学家面对真理时的狂热。 “股份的具体比例我需要上报,但我个人,举双手欢迎你的加入!” 她再次伸出手,这一次,是平等的邀约。 “合作愉快,未来的合伙人。” 安弛轻握住了她的手:“合作愉快。” 两人约定,三天內將进行第一批矿石的交割,届时蓓亚將为安弛提供一笔特供资金,帮助安弛解决眼下的麻烦。 蓓亚去与舅舅提前沟通股份的事,六芒研究所的法人是惠更斯,所以她要向上匯报。 而安弛则只身前往危险区搜寻蕴含源能的玉石,於是就有了他误入艾丽·芬特的星舰,被强制做了“奴僕”的事。 *** 此刻。 艾丽星舰,舰桥通道。 艾丽走在前,安弛跟在后。 “你们的科技水平,很奇怪。”艾丽顾自走著,突然来一句。 “科技水平?哪里奇怪?” “你的船很low,你却采了一整舱暗能晶石。” “漏?我船不漏啊!” “听重点。我问你,你是怎么採到这船矿的?” 安弛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虽然不知道她说船漏是什么意思,但“暗能晶石”四个字,却振聋发聵! 她刚刚也说过这船石头“暗能量含量挺高”的话,现在又称它们“暗能晶石”,显然,她说的就是源能! 而且,她也有识別它的能力! 她的星舰在源能利用上已经到达非常高的水平。甚至,她本人刚刚还真真切切吃掉了一块! 安弛尽力使声音显得平稳些:“女王大人,在下、能……看到它们!而且,我称它为『源能』。” “哦?” 主控室门前,艾丽驻足,回头认真地盯著安弛,大约几秒钟。 “你很有趣。” 我当然很有趣!如果你是个软妹子的话更有趣。 “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艾丽又自顾冷道:“跑进我的座舰,打扰我睡觉。我本该杀了你,不管你是谁。” “可,『长城號』放你进来,还认你为主了!” “长城號?这艘星舰的名字吗?” “你听重点。我说它居然认你为主。”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长城號是一艘『鸞级』巡洋指挥舰,联邦最先进的限量级战舰之一,她怎么会认你为主?她的设定只会对……” “难道你是……?不可能,怎么可能……” 艾丽似乎陷入一场头脑漩涡无法自拔,嘴里似是胡言乱语。 “你说你能看见它们?” “啊……看见谁?” “暗、源能,你是怎么看见的?” “闭上眼就能看见!” “呃……,闭上眼看?” “是的女王大人,不敢骗你。” “那你看一下我看看。” 安弛盯著艾丽看到入神。 “好看吗?” “好看!” 艾丽面神色上有些不豫,“我的意思是!让我看看,你是怎么看的?” “啊?哦哦……” 隨艾丽走进主控室,安弛闭上眼,开始感知周围的源能流动。 与刚登舰时不同,此时身处舰体深处,安弛用心感触,才觉整艘舰体中源能汹涌充沛,却又井然有序,顺著各种结构和管路缓缓流动。 在他们正下方约几十米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结构,正在吞吐著巨量源能,像是人的心臟泵送血液一般,让整个舰体活力十足,应该正是战舰的驱动引擎。 但! 安弛却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女王大人,下方是战舰的主引擎吧?” “是。你看到什么了?” “这艘船的『源能』驱动系统精妙绝伦,远超我所知的任何科技。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坦然地迎上艾丽审视的视线。 “再完美的系统,在长期超负荷运转下,也会產生难以自察的轻微损耗。尤其是在非对称跃迁后的能量回流路径上,是否偶尔会有千分之三左右的迟滯感?” 艾丽环抱的双臂不易察觉地放鬆了些许,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而非仅仅是猎奇。 “继续说。” 安弛心知赌对了第一步。他深吸一口气,將感知集中在主引擎的能量流转上,那股温润的源能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与整艘星舰的源能场產生了微妙的共鸣。他伸出手指,虚点向主控台上长城號的三维投影,將其中某几处一一放大。 “这里,这个能量传导枢纽的次级缓衝区间,存在一个极微小的能量涡流。还有这里、这里……它们现在无伤大雅,但如同精密齿轮间的沙砾,长期积累,会显著降低战舰效能,甚至会影响主武器充能效率和跃迁引擎供能稳定性,並在极限状態下增加系统过载风险。” 艾丽的眉头微蹙,她迅速调出只有她能看懂的全息数据流,快速演算验证。几秒钟后,她抬起眼,看向安弛的目光已彻底不同,带著学者发现稀有样本般的专注。 “你如何感知到的?这种精度,连我的自检系统都未能標记。” 安弛轻轻握了握胸前的玉坠,“或许我天生就对这种能量敏感。” “有趣。”艾丽走近几步,几乎与安弛面对面,她身上带著一种星尘般的清冷气息。“所以,你能修復她?” “不能。”安弛摇头。开玩笑,他连源能是个啥都没搞明白,指望他去修? “我没法直接修復它的系统,它的科技层级实在太高了。但我或许可以提供优化方案。”安弛的大脑飞速运转,將在大学学习的能量转换理论知识、自己的感知和推断融合在一起,“可能关键在於能量回流时的相位微调,需要建立模擬参数和几何构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成了两人之间一场奇特的技术研討会。安弛在数据板上写写画画,阐述著他基於源能特性构想的优化模型;艾丽则抱著双臂,时而指出他构想中的谬误。 最终,艾丽还是终结了这场註定没成果的研討:“算了,就到这儿吧。后面的我自己处理。” 艾丽走到主控台边,摸出一块手錶来,“来,小安子,把这个带上。” 安弛一见这阵仗,完了,这是要上“镣銬”了吗! 他放下数据板,语气变得低沉而恳切:“……女王大人,我现在迫切地需要回去,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因为一个承诺,和一个快要来不及挽救的生命。” “哦?说说看。” 於是,安弛简要讲述了老卡如何收养他、教导他,如今却生命垂危,而那一船矿石是换取救命资源的唯一希望。“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如果因为我的失踪而让他……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艾丽看著安弛,脸上没有表情。末了,抓过他的左手来,啪一下將手錶戴在他手腕上。 “这是可携式舰控终端,俗称腕机,与长城號互连,你可以用它联繫到我和长城號。带上你的船和货,滚吧。” 安弛如蒙大赦,又说了些感激涕零的话,承诺只要女王大人有任何吩咐,他必召之即来。 待安弛驾驶著採矿艇离开,艾丽出声道:“晓艺,你確定吗?” 舰载ai的女声响起:“扫描的结果不仅吻合人类的身份,而且,他的身体素质比大沉寂之前的人类都要强得多,能感知暗能量,说明他还是天启者。根据〖联邦智慧生命公约〗,我必须给予权限,並將他列为特等保护对象。” “可是,这里怎么会出现人类……” “当你无法看清一件事物的本质,那就停止所有的逻辑进程,从客观世界中去检索线索。——这是机械人条例上的话。” 艾丽放弃无意义的思考,儘管她觉得这样更像一个人类。 “我们似乎在这里沉睡了很久。我们到来时,曾对整个星系做过详细测写,包括星图信息和各个萌芽文明的信息。当时这片星域还没有智慧种族的身影,大多数文明还处於一级行星文明或二级恆星文明。看来现在已经进入了三级文明的序列了。” “是的。通过对附近毫秒脉衝星信標*的前后信號对比,结合cmb余温测算*,我们离上次沉睡已经过去了约3000年。” “入侵本地星域网络,收集政治、经济、工业、科技、民生等各方面信息,我要知道关於这个星系的一切。” 第7章 深空诡谋 静謐的小行星带,远处恆星的黄色光芒投射在石群的向阳面,將后方的陨石打上漆黑的魅影,斑驳陆离。 实际上恆星的光是纯白的,只不过经过星环尘埃、气体云的折射,人眼看上去才显偏黄。 通讯器里,安弛与蓓亚交谈著。 “蓓亚姐,货备齐了。我发给你导航信標,你派条货船过来!” “好,我亲自走一趟。等接收完毕,我就立刻回首都星!” “好的,待会见!” 不多时,远处太空中泛起一阵引力波动,空间涟漪中闪现出一艘虎鯨级*武装货舰,漆黑的船身如同暗夜中的幽灵。 接了蓓亚的通讯,安弛將矿舰靠过去,建立对接协议后,两船之间架设起牵引链,矿石便迅速通过牵引链转移到虎鯨级的机舱中。 “叮!您的帐户到帐一笔资金。” 转帐成功的提示音在安弛的腕机上响起——五十万信用点,一笔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巨款。 “蓓亚姐,谢谢你!” “安弛,真要谢也是我谢你!咱们之间就不必太多的寒暄!我现在马上动身回蓝宝石星了,路上还得不少时间。这段日子你好好处理自己的事,等我好消息!另外,你可以儘快开始准备下一批矿石了,塔西奥家族的友谊和六芒的股份,都在等著你。” 掛掉通讯,安弛长长呼出一口气,只觉得那些信用点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了心上。不过事情还算圆满,老卡终於有救了。 回到矿站,安弛直接找莱恩办好了手续。第二天,安弛、建子和老卡的几个老伙计在停机坪送走了老卡和莱恩。 灯火通明的矿站,巨大的机械轰鸣不休,生活似乎正顽强地回归看似正常的轨道,一切归於平淡的忙碌。 而在隔音效果极佳的矿长办公室內,气氛却截然不同。 钱一山肥硕的身躯陷在真皮座椅里,侄子钱不多瘫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面前的全息投影上,帝国北方矿业集团总部关於“优化人力资源结构,削减非必要开支”的红头文件不断滚动。 “一天到晚屁事不停啊……” 他烦躁地关闭文件,继续瀏览下一个。 这是一份退休申报名单,光標在“王铁钢(工號:250734)”这个名字上反覆划过。 “这些老傢伙,在矿上吸了几十年的血,干不动了还想再啃掉公司一大块肉!”他啐了一口,对钱不多抱怨道,眼中闪烁著资本家特有的冰冷算计。 钱不多立刻凑上前,脸上堆著諂媚的笑。 “叔,要我说,就得给他们立立规矩。要不然这个退休那个退休,都踏么当个废物养起来,谁来给咱干活?像上次那只『死猴子』,……,不就消停了么?那么一笔退休金,留给咱爷俩不香么!呵呵,对付这群泥脚子办法多的是……” 他压低声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如果老东西们不小心出点『意外』,神不知鬼不觉,既能省钱,又能让那些还有心思闹事的人看看,谁才是这矿上的天!” 钱一山沉吟著,指节有节奏地敲击桌面。办公室角落那个昂贵的仿古座钟,发出滴答的轻响,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要做,就做得乾净点。就像处理……那个人一样,別留下任何把柄。” *** 夜色中的“铁砧”酒吧,像是矿区粗糲画布上一点温柔的晕彩。孙德建——老卡另一个老伙计的侄子——在这里做酒保,也使得这里成了安弛这些矿工们少数能放鬆下来的地方。 今晚的小聚,人不算齐整,老卡远在盖伦特星系接受治疗,以前都是他高坐主位高谈阔论,今天主角的位置空著,但气氛却也难得的热络。 几杯廉价但够劲的合成啤酒下肚,孙广田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就泛起了红光。他用力拍了拍安弛的肩膀,嗓门大得盖过了酒吧里播放的怀旧摇滚乐。 “要我说,安坨儿!老卡这一去,好事!莱恩医生都说了,那边技术好得很,回来又是个能跟咱们喝一晚上的老猴子!”他端起杯子咕咚灌了一大口,抹抹嘴,话锋一转,挤眉弄眼地瞅著安弛,“现在该操心的是你!老卡最大的心病就是你这小子啥时候能安定下来,找个好姑娘!你看你,现在也算是个有钱的小伙子了,別整天对著那些石头疙瘩,得多出去走走,遇见合適的,就得主动点!” 孙德建端著果盘过来,听见孙广田的揶揄,訕笑道:“我说叔啊!你咋一天天尽操心別人家孩子,你给我也操心操心啊!你看我,我也这么大了,我也缺爱呀!” 孙广田作態笑骂:“嘿!你小子缺什么爱?老子爱著还不够吗?你著什么急!?” 旁边老铁头也大笑起鬨:“对对对!你看人家安坨儿这模样,俊著呢!要不是咱这矿区鸟不拉屎,姑娘们排著队来!” 安弛被说得有些窘,只能笑著摇头,拿起酒杯掩饰。灯光下,他年轻的脸上確实少了往日的沉重,但眼底深处,似乎还藏著些別的东西。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隔著衣服,能感受到那枚玉坠温润的轮廓。 “嗐!老卡福气不如你啊老铁头,你大孙子都有了,马上退了休就能回去抱上,羡慕嫉妒恨啊!呵呵呵呵……” 今晚的老铁头格外高兴,话也比平时多。他没怎么喝酒,只是一遍遍用粗糙的手指摩挲著个人终端上孙子胖嘟嘟的全息照片,脸上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来。 “下个月,就下个月嘍!”他反覆念叨著,声音里充满了期盼,“等俺家那小子来接,这瓶好酒……”他指了指桌上那瓶他珍藏了多年、標籤都有些发黄的真正粮食酒,“咱就不在这儿喝了,带回去,让咱大孙子给我斟酒!哈哈!安坨儿,到时候你也来,让你婶子给你做一桌好菜!” “一定去,铁头叔。” 安弛笑著应承,真心为老人感到高兴。建子在一旁默默地擦著杯子,適时地又给大家添了一圈酒,灯光映照下,酒液在玻璃杯里荡漾出琥珀色的光晕。 空气中瀰漫著啤酒的麦芽香气、男人们爽朗的笑声和淡淡的菸草味,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甚至带著点劫后余生般的愜意。 然而,在这温暖的表象之下,安弛却总觉得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像是一根极细的冰线,悄悄缠绕在心头。 也许是吧檯角落阴影里某个独自喝酒、目光偶尔扫过他们的陌生且孤独的灵魂;也许是舷窗外夜空中偶尔划过的不知是属於谁的、速度过快的舰船尾焰;又或许,只是他指尖触碰玉坠时,那比平时似乎更温热一点的错觉。 这短暂的欢聚,一天辛苦劳碌之后片刻的寧静,温暖,却脆弱得令人心慌。 安弛举起杯,和大家一起为老铁的退休、为老卡的康復碰杯。 清脆的撞击声迴荡在酒吧里,却仿佛撞在了某种无形的壁垒上,余音很快消散在矿区永不间断的、低沉的机械轰鸣背景音中。他喝下杯中酒,那点莫名的忧虑也隨著冰凉的液体一同咽下,沉甸甸地坠在心底。 一觉醒来,又是一天,一成不变。就连窗外qsa66星的远光都依旧清冷。 矿区的灯火尚未完全打开,巨大的星港已然甦醒。 老铁头像过去十几年一样,穿著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精神抖擞地走向他的“老伙计”——那艘编號734的老旧“独角鯨”级矿艇。他特意拍了拍艇身,对正在进行出航前检查的安弛和孙德建乐呵呵地说:“最后一趟班咯,干完这票,俺就回家享清福嘍!” 安弛笑著祝他顺利,目光扫过码头时,却与钱不多阴鷙的视线撞个正著。奇怪的是,钱不多今天並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找茬,只是远远地站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那笑容像是在欣赏掉入陷阱前的猎物,令人不寒而慄。 安弛皱了皱眉,心下警惕,却並未完全明了这笑容背后的含义。 一切看似平常。矿艇队列依次驶离停机坪,没入深邃的星空。安弛和孙德建也各自驾驶矿艇,前往不同的作业区。 矿区公共通讯频道里,偶尔传来几句矿工们粗声粗气的閒聊和坐標匯报。 直到大约一小时后。 频道里突然爆出一阵尖锐到刺耳的静电噪音,紧接著是老铁头那熟悉的、却因极度惊骇而变调的嘶吼: “不对!错了!不是这儿!……手动切换失灵!……救我!前面是陨石——” 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金属被撕裂、爆炸的恐怖巨响,隨后,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频道。 矿区总控室的巨大屏幕上,代表老铁头矿艇的光点,在“碎星坟场”边缘疯狂闪烁了几下,隨即彻底熄灭、消失。 事故通报快得超乎寻常。 不到一小时,矿长钱一山便亲自出现在全矿区广播中,他面色沉痛,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们沉痛宣布,资深矿工王铁钢同志,因在航行中疑似操作失误,误入高危区域,不幸遭遇事故罹难。集团深感遗憾,將依据规定,向其家属发放抚恤金,並妥善处理后事。” “放他娘的狗屁!”孙德建在船舱里气得浑身发抖,通讯频道里炸起他的怒吼:“老铁头闭著眼睛都能把矿艇开得飞起!操作失误?放他娘的狗屁!” “矿艇出了故障?”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咱们组的矿艇不是前两天刚做完检修吗?” 检修? 安弛沉默著,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老铁头退休在即的喜悦脸庞,与钱不多那阴冷的笑容,还有老卡意外受伤的事,在他脑中飞速串联起来。 这绝不是意外! 一个清晰而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炸开:这是谋杀!与退休金有关的蓄意谋杀! 夜幕降临,矿区在官方的压制下,迅速恢復了表面的平静,但悲伤和恐惧的气息在工棚间瀰漫。 安弛穿上深色作业服,给139號矿艇装上“面具”程序,不顾孙德建在旁劝阻:“哥,別惹祸上身!钱一山我们惹不起!” “我不能让老铁头死得不明不白。”安弛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著钢铁般的决心。 借著黑暗的掩护,安弛关闭矿舰所有灯光,开启“面具”,像一道影子般向事故地点飞去。面具程序是一种欺诈程序,可以掩盖舰船的真实轨跡。安弛製作出来,用以平时私下进入危险区採矿。 这里被称为“碎星坟场”,是因为这片区域存在大量流动陨石,就算驾驶技术再高超,也很难在密集的流动陨石群间寻找到安全路径。 老铁头矿艇的残骸距离並不深,肉眼可见,船体扭曲变形,诉说著当时的惨烈。 安弛开启姿態控制系统,用mk3雷射採矿器打碎前方一部分陨石。他的目標很明確——找到矿艇尚未完全损毁的黑匣子,或者任何可能记录下真相的数据核心。 周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吞噬一切。 安弛不知道他在与什么对抗,也不在乎,他只想知道真相。 第8章 围猎 三天前。 深夜,“k09”矿区地下赌场烟雾繚绕。 赵四面色惨白地从赌桌前退下来,他又输了个精光。债台高筑的阴影如附骨之疽,啃噬著他的神经。而最大的债主,正是此刻坐在vip包厢里,隔著单向玻璃冷冷看著他的钱不多。 一个黑影將赵四拽进了包厢。钱不多没看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枚筹码硬幣。 “老四,手气不太顺啊。”钱不多的声音没有温度,“欠我的,今天可就是最后期限了。” 赵四汗如雨下:“钱少,再宽限几天,我一定能凑到……” “凑?”钱不多终於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你今天可是又欠了一笔啊!呵呵,赵老四,你知道我的规矩吧!” 钱不多说著使了个眼色,旁边立马衝上来两个小弟,不由分说,將赵四按在桌上,五指张开。 钱不多手里把玩著刚切过水果的刀,“我这人有个爱好,总喜欢切点什么,嘿嘿!” 赵四抬头,看见钱不多目露凶光盯著自己的手指看,浑身打颤,嘴唇哆嗦著拼命求饶。 “不过!”话音一转,钱不多斜眼瞟向赵四,“我倒是有个办法,让你既能还债,还能再赚一笔。就像上次……呵呵,『做保养』那样,简单。” 赵四浑身一颤,他明白“保养”的意思。上次老卡意外受伤,就是他受命在他矿艇的导航和警报系统上动了手脚。 钱不多用手指在酒杯里蘸了蘸,在桌上慢慢写出几个数字。 “734”。 然后將一枚可携式数据暂存器*置於桌上。 “事成之后,债务一笔勾销。” *** 安弛的黄蜂號如同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行在“碎星坟场”的陨石群中。雷射束打在任何靠近的小石块上,烧熔的火光四溅。 等靠近老铁头矿艇的残骸,安弛停好船,穿戴好轻式单兵战术太空服,系好安全索,出了舱,进入残骸,开始搜寻黑匣子。 残骸內被烧得焦黑,四周难以分辨原本模样,安弛在心中对照矿艇的结构,向前摸索。 所有舰船的黑匣子都会对该船最近的航行、作业、维修、程序升级和改动记录详细数据,所以只要找到黑匣子,就能破解出老铁头出事的蛛丝马跡。 黑匣子的位置就在主控模块下面,安弛对矿艇的结构门清,对这点也很熟。他自己的黄蜂號已经被他偷偷做了暴改,性能早已不是普通同型號矿艇可比。 安弛没花多长时间就顺利取到黑匣子,回到黄蜂號后,他来不及脱掉太空服,摘下头罩便开始分析黑匣子的核心数据模块。 他將模块接入自己矿艇终端进行初步解读,果然发现一条系统更新日誌,时间是两天前,更新维护者是赵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安弛打开日誌,逐条查看更新內容,发现该次更新对导航系统作了地图改动,更令人震惊的是,主程序中由自动巡航切换到手动操控的指令被篡改成了加速指令! 可想而知,当时老铁头一定是自动巡航到自己的任务点,可惜路径指向被篡改成碎星坟场;等他到了地方发现不对劲时,立即切换手动操作,可矿艇却反而向著流动陨石群加速冲了过去! 这果然是一桩精心预谋的杀局! 正当安弛沉浸在得知真相的震惊与愤怒之中时,船舱內突然响起悽厉的警报! “警告!警告!您已被火力系统锁定!!!请立即规避!!!” 多个高能量信號从后方快速逼近,公共频道被强制切入一个囂张的声音: “安弛!私自闯入禁区,破坏事故现场,窃取公司財產!你真是自寻死路啊!” 舷窗外,三艘矿艇呈品字形围了上来,领头的正是钱不多。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后方有一艘“蝎尾针级”驱逐舰——矿区安保部一把手兼保安队大队长雷豹的座驾!那艘船装配能量护盾,火力也远非小型矿艇可比,是正儿八经的战舰! “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雷豹冰冷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驱逐舰的炮口开始凝聚能量。 “哼!安大明星,”钱不多的声音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謔,“这么喜欢查案?证据就在下面,要不要我送你下去,亲自问问老铁头,他是怎么死的啊?” “果然是你们搞的鬼!” “呵呵哈哈哈哈……”钱不多放肆桀笑,“小子,不瞒你说,老子早就看你不爽了!业绩好了不起呀?还不是个臭挖矿的!还有这群老废物,整天想著拿退休工资!看看,这就是下场!安弛,我还告诉你一件事,呵呵呵,卡洛夫那只老猴子,也是我叫人动的手脚,嗯哈哈哈哈……” “钱不多,我*$**&~!!!” 安弛怒火攻心。 “还等什么,雷豹,送他一朵大烟花!” 安弛心知此刻多说无用,对方早有准备。他猛推操纵杆,黄蜂號引擎过载,像一尾受惊的鱼,全力扎向陨石带最密集的区域。 蝎尾针的磁轨炮弹砰砰砰地发射,將安弛身后的石块应声爆碎。 “追!给我把他轰成渣!”钱不多气急败坏地吼道。 一场死亡追逐在嶙峋的巨石间展开。雷豹的“蝎尾针级”驱逐舰开启护盾,挡开飞溅的小石块,同时火力全开,密集的动能子弹呼啸著擦著安弛的艇身掠过,將周围的陨石炸得粉碎。 安弛將自行改装的姿態控制系统性能发挥到极致,矿艇做出各种近乎不可能的急转和规避,利用密集的陨石作为掩体。 然而,蝎尾针的火力优势太大,採矿艇毕竟只是一艘民用工业船只,几次剧烈的爆炸衝击波已经让黄蜂號的结构发出呻吟,船身也不可避免地在几次轻微擦碰中受损。 蝎尾针也同样不好受。黄蜂號只是一只长36米的小泥鰍,而蝎尾针却是一条长400米的大狗,想在密集的流动陨石中穿行,难度更大。石块击打在护盾上被弹开,但护盾的强度也会减弱一分。 黄蜂號瞅准机会一个猛子扎进两块缓慢旋转的小行星之间的窄缝中,身后蝎尾针的炮火如影隨形,將两块巨大的石块轰得微微分开。 可速度太快,临到近前蝎尾针还是避无可避,只好挤进缝隙中,可终究缝还是太小,蝎尾针双侧侧翼与坚硬的岩层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护盾能量读数瞬间跌破安全线,在爆出一串电火花后彻底熄灭,侧面不知是什么东西被撞碎飞向四周,同时蝎尾针也被卡在石缝之中动弹不得。 雷豹怒吼一声,侧舷炮火齐鸣,拼著老命將缝隙又炸开些许,加力推进器尾焰死命喷射,蝎尾针终於挣脱束缚,但模样实在有些狼狈。 雷豹恼羞成怒,疯也似狂轰滥炸:“啊啊啊!小泥鰍,你往哪跑,爷爷来啦!啊啊啊啊……” 绝境中,安弛突然注意到前方一块巨大的、正处於缓慢移动轨跡上的陨石。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形成。安弛开启头脑风暴模式,快速演算著黄蜂號和巨石的轨跡角度与速度关係,计划好一条路径。 在经过一片碎石群时,安弛突然急拐进去,消失在雷豹的视线中,只能从蝎尾针的雷达系统上捕捉他的轨跡。 由於石群过於密集,雷豹不敢贸然跟进,只好在原本的较为空旷路径上继续行驶,好在雷达显示两船路径正处於並列,小泥鰍暂时逃不出手掌心! 蝎尾针將炮火对准斜前方黄蜂號所在的方位,一顿猛扫,破坏的快感令雷豹肾上腺素飆升。 就在蝎尾针紧咬不放,即將进入最佳射击位置的瞬间,安弛猛地逆转引擎,同时將剩余的全部动力导向侧向推进器!黄蜂號以一种自杀式的姿態,狠狠撞向了身旁那块目標陨石! “砰——!” 剧烈的撞击让安弛几乎昏厥,儘管有缓衝座椅和安全带,巨大的惯性仍让他的额头撞在控制面板上,鲜血模糊了视线,五臟六腑仿佛被巨手捏碎,安全带深深勒进肩膀,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同时矿艇侧前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瞬间面目全非! 但这一撞达到了目的——那块被撞击的陨石微微改变了轨道,安弛將所有能量全部调用到加力推进器,巨石越来越快,如同撞球般猛地弹射出去,不偏不倚,正正撞在了紧隨其后的“蝎尾针”驱逐舰的头上! “轰隆!!!” 巨大的爆炸映亮了整个陨石带。驱逐舰的护盾在近距离的陨石撞击下形同虚设,舰体被撕裂开来,化作一团火球。 而安弛的矿艇也到了极限。动力系统彻底瘫痪,失去控制的艇身像一片落叶,在密集的碎石中东磕西碰,外壳不断剥离,最终伴隨著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彻底哑火…… 寂静重新笼罩了碎星坟场,只有漂浮的碎片和远处那团尚未熄灭的舰体残火,证明著刚才发生的惨烈搏杀。 冰冷的太空,远处炮火的闪烁隱隱若若。钱不多无法用肉眼看清远处的战况,但看著雷达画面中先后消失的蝎尾针级驱逐舰和139號矿艇,他已然明了最终的结果。 呆愣数刻,他强作镇定地在通讯频道大喊…… “雷豹!雷豹!你给老子回话!” 回应他的是静默。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手心已全是冷汗,他知道,这次玩得有点太大了。 “操!” 麻烦似乎已经解决,可雷豹死了似乎又是一个新麻烦,绝少不了他那个胖子叔父一顿臭骂。 “管不了那么多了,挨批就挨批,反正善后的事是死胖子的事,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钱不多想道。 “今日的事,你们都管好你们的嘴,听见没有?!否则你们知道后果!” “明白,钱少!” 三艘矿艇调头扬长而去,这片死亡地域又恢復了沉寂,只有深处爆炸的残骸上,偶尔迸射出零星的火花…… 第9章 涅槃 时间,被拉回至那决定性的碰撞瞬间。 “砰——!” 巨震並非来自外部,而是源於艇身內核的撕裂。 安弛感到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攥住,又猛地砸向墙壁,使他再也无暇顾及石头是否能击中身后的猎手。 儘管有缓衝系统竭尽全力地吸收衝击,但那股毁灭性的力量依旧穿透了合金骨架,直抵他的五臟六腑。 喉头一甜,鲜血不受控制地涌上口腔,在失重环境下凝成一颗颗暗红的珠粒,漂浮在驾驶舱內。 视野急速变得模糊,耳边是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的嘶拉咯嗞声,以及生命维持系统发出的、越来越微弱的哀鸣。 他知道,黄蜂號完了。 冰冷的绝望感尚未完全蔓延,一股更剧烈的痛楚从头部传来—— 在一次剧烈的旋转碰撞中,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已经变形的控制面板边缘。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意识就要彻底沉沦。 可,能就此倒下吗? 老卡还在遥远的盖伦特治疗中,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尚未还报,老铁头的冤屈还没得以伸张,说不定还有不知情的人,他们的船已经被动了手脚,正等著步向深渊而不自知。 一走了之吗?然后呢?让姓钱的继续为所欲为,迫害更多无辜的老工友们?绝不甘心! “而且,蓓亚那边刚达成合作意向,未来可期,一定能给老卡一个安祥的晚年!自己也会有个不一样的前路,也能带著建子和老卡的几个老伙计过上好日子。我还承诺过艾丽,办完事要重新给她送一船『零食』……呵呵,女王大人,外表神秘而冷酷,其实我知道,你內心是热乎的……” “对了!女王大人!忘了我还有无所不能的女王大人!”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救自己的话,那一定就是她——神秘而强大的女王大人艾丽·芬特! 安弛突然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用尽最后一丝清明,颤抖的、沾满鲜血的手,摸索到了飘浮在一旁的太空服头罩。 好在他刚才还没来得及脱去太空服,现在只要重新戴好头盔,那就还有活下去的一丝希望! 此时船舱內的空气压力尚未完全流失,安弛每一个动作都伴隨著艰难的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腹间火辣辣的伤痛,但他还是成功地將头盔扣紧,直到听见气密锁“咔噠”闭合的微弱声响,太空服开始自动进行工作状態。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艰难摸索著已经变形的主控台,想取出那枚从老铁头矿艇残骸中找到的黑匣子数据核心。 当他使劲拔出那块数据核心时,却骇然发现核心已经碎得不能再碎! 这不仅是证据,更是他搏命换来的答案,可现在…… 安弛一阵气血上涌,闷哼一声,倒头坠入了无边的寂静与黑暗之中。 蝎尾针爆炸的火光映射之中,破损的矿艇,如同被遗弃的玩具,在碎星坟场的绞肉场中无声地翻滚,碎屑纷飞…… *** 数个天文单位之外,一片静謐的小行星带阴影区。 空间的波纹微微荡漾,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一艘线条优美、通体呈暗哑红色的星舰——“长城號”,解除了光学隱形,悄然浮现。暗红舰体静静地悬浮,仿佛已在此蛰伏了亘古岁月。 舰桥內,光线柔和,几乎空无一人。一个全息投影形成的、身著简约长裙的少女形象——舰载ai“晓艺”,正凝望著前方流淌的数据瀑布。 她的表情骤然一凝。 “艾丽长官,”晓艺的声音清冷而迅捷,打破了舰桥的寧静,“安弛的腕机显示:他的生物信號急剧衰减,生命体徵濒临閾值。位於本地坐標系(1201,3471,532)坐標区,身体遭遇剧烈衝击,多处內臟破裂出血,颅脑遭受重度撞击,意识消失。” 坐在舰长席上,正翻阅著一本古老纸质书籍的艾丽,手指微微一顿。 她合上书,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但瞬间便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定位。启动短距空间跃迁。”她的命令简洁至极。 “坐標已锁定。空间曲率引擎启动,倒计时3,2,1……” 长城號舰身甚至没有明显的加速过程,周遭的星空如同被摺叠般扭曲,下一刻,它已然诡异地出现在了那片刚刚结束惨烈搏杀的空域。 正扬长而去的钱不多舰队雷达上,甚至都未能捕捉到任何跃迁的能量涟漪——双方的科技层级,简直有著天壤之別。 艾丽起身,走向舱门。她没有穿戴任何臃肿的太空服,甚至没有携带任何可见的维生装置。 舱门滑开,外面是绝对的真空与致命的宇宙射线。 她一步迈出,如同漫步在自家的庭院。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淡蓝色力场包裹著她,將一切恶劣环境隔绝在外。 她悬浮於虚空,目光扫过那团正在缓慢崩解的黄蜂號残骸。 下一秒,她动了。 身影如鬼魅般闪烁,瞬间便出现在残骸主体旁。 面对扭曲变形的合金板材,她只是伸出双手,指尖泛起微光,那足以抵挡小型陨石撞击的船壳,竟如同潮湿的纸张般被轻易撕开一个巨大的裂口。 她进入黑暗、破碎的驾驶舱,看到了被安全带固定在座位上、头盔面罩上凝结著血珠,看似已无任何生命气息的安弛。 艾丽俯身,动作轻柔地解开安全带,將安弛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带离了这片金属坟墓,返回长城號。 *** 长城號的基因医疗舱內,先进到超出磨磐系理解的医疗纳米机器人蜂拥而至,迅速修復著安弛受损的內臟和组织,稳定了他的生命体徵。破裂的肝臟、脾臟被完美缝合,断裂的肋骨被重新接续。 然而,当纳米机器人试图进入他受损的大脑时,却遇到了麻烦。 “身体物理性损伤已修復百分之九十八,”晓艺的全息影像站在医疗舱旁,冷静地匯报,“但大脑皮层,特別是海马体及部分联络区,因瞬间的严重撞击导致了不可逆的神经元小面积凋亡。大脑细胞不同於身体组织,纳米机器人贸然进入,很可能造成不可控的二次伤害,这意味著,即使身体恢復,他的意识、记忆、人格……可能永远无法甦醒,或將严重缺失。” 艾丽沉默地看著医疗舱內安弛平静的面容。片刻后,她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启动『普罗米修斯』方案。准备植入『洪蒙』系列脑部植入体。” 晓艺的影像似乎微微顿了一下:“长官,確认执行吗?『洪蒙』系列是盖勒克斯最高科技成果之一,其信息接口直接关联我们的核心资料库。这样做可能会带来不可预知的未来结果。” “现在看来,他的选择,完全符合一个真正盖勒克斯人的无上精神,也证明了其价值。儘管我还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个世界,而未来的后果……” 艾丽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舰体,望向无尽的深空,“我们还活著的意义,就是寻找活著的意义。而他,是我们现在能找到答案的唯一可能。或许,这正是未来结果所需要的。执行吧。” “是,长官。” 手术由高度精密的自动化设备进行,无需大动干戈地开颅,而是通过相位技术將四片薄如蝉翼、闪烁著幽蓝光泽的微型光量子晶片直接“嵌入”对应的脑区。 额叶插最先激活,它开始优化安弛的神经电信號传递路径,大幅提升其逻辑推理、抽象思维和问题解决速度。沉睡中的安弛,脑电波活动陡然变得异常活跃而有序。 顶叶插隨之上线,它增强了安弛对空间、距离、运动的感知与操控潜力。未来,他將能更精准地预判轨道,更细腻地驾驭飞船,人舰合一的境界將成为可能。 然后是枕叶插,它开始重塑安弛的视觉处理中枢。未来,他的动態视力、视距、信息捕捉速度將远超常人,能轻易追踪高速运动的物体,甚至直接解析部分光谱信息。 顳叶插的植入最为关键,它如同一个无形的、容量无限的记忆库,直接与盖勒克斯文明的知识宝库相连。艾丽没有犹豫,將她权限內允许开放的、涵盖数千年科技发展的海量信息——从基础材料学、能量运用、星舰工程到高级物理、生物基因等——打包成数据流,通过顳叶插注入了安弛的潜意识深处。这並非简单的拷贝,而是一种知识的“本能化”烙印。至於盖勒克斯的歷史、艾丽和晓艺的过往,对於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则是禁忌,被设置了严格的访问权限,暂时未对安弛开放。 植入过程持续了数小时。 当四块脑插完全融合併进入低功率运行状態后,医疗舱的数据显示,安弛的大脑活动进入了一种奇特的“重构”状態,既有深度睡眠的平静,又蕴含著火山喷发前的巨大能量。 艾丽最后看了一眼安弛,对晓艺吩咐道:“將脑插內容全部译为磨磐文字,在他甦醒前,建立一个渐进式的引导程序,帮助他適应新的『感官』和『知识』。我们给了他钥匙,但门需要他自己打开。” 晓艺点头:“明白。引导程序已开始编写。需要向他隱瞒的信息已完成加密锁定。” 艾丽转身离开医疗舱,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舱內,只剩下安弛均匀的呼吸声,以及在他平静的表象之下,正悄然进行的、一场关於智慧与生命的涅槃重生。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轻微抽动了一下,仿佛已经触碰到了那个即將向他敞开的、全新的世界边缘。 第10章 我还是人吗 k-09矿站,穹顶模擬出的“清晨”光线,透过厚重的复合玻璃观察窗,斜斜地打在矿长钱一山那张因焦虑而浮肿的脸上。办公室內,空气净化器低沉地嗡鸣,却驱不散瀰漫的焦灼气息。 已经是標准时间3026年3月24日的清晨,但他感觉仿佛还在前日——那个让他胆寒的、雷豹和安弛连同蝎尾针驱逐舰一同消失在碎星带的“前日”。 他面前的终端屏幕上,那份刚刚擬好的事故报告,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关於k-09矿站外围巡逻任务事故的初步报告》 日期:標准歷3026年3月24日 上报人:矿长钱一山 核心內容:编號st-07“蝎尾针级”驱逐舰於3月22日执行例行巡逻任务时,因遭遇异常引力湍流,於矿区外围z-9区域失联。同时失联的还有疑似盗採的矿工安弛和他所驾驶的139號採矿艇。双方发生严重衝突,並同时坠入流动陨石带中,经持续搜索无果,判定二人皆已舰毁人亡。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中。 “异常引力湍流……严重衝突……舰毁人亡……”钱一山低声重复著这些冰冷的词汇,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光滑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这报告看似合理,实则漏洞百出,只能骗骗远在北境首府星总部那些只看数据不看细节的官僚。 真正的痛点,像两条毒蛇噬咬著他的內心。 一是“蝎尾针”的损失。那是一艘崭新的、装备精良、只有保安队队长才有资格开的驱逐舰,是矿站武力的象徵,更是他钱一山地位的重要支撑。它的失去,意味著帐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难以填补的窟窿,足够让公司审计部门把他查个底朝天。 二是雷豹的死。这才是最要命的。雷豹不算什么,顶多只能算个来镀金的紈絝,但他背后那个名叫雷震东的叔父,是北境寰宇安保集团的大股东,真正的大人物! 寰宇集团明面上是做安保业务,可星际时代的安保业务能简单吗?安保——往往都与货运系统、军火、甚至海盗,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如今人死在他的地盘上,雷震东的怒火……钱一山光是想像,就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 “必须切割乾净,必须有人来承担这个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他调出最高权限,开始进行数据清理。 关於下令雷豹追捕安弛的所有指令记录,关於安弛被標註为“高危异常个体”的內部警报,所有可能指向真相的电子痕跡,都在他熟练的操作下被彻底粉碎、覆写,最终化为不可恢復的乱码。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宽大的座椅上,感觉像是打了一场恶仗,浑身虚脱。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通讯录里一个刺眼的名字上——钱不多。 这是他唯一的亲侄子,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矿站监工。往日里,这份亲情是他掌控矿站的助力,但现在,却成了最危险的软肋。 这个侄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太清楚不过了!如果东窗事发,只需要试探性的威逼利诱,钱不多就会屁滚尿流地將他卖个底掉! 一个冷酷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牺牲钱不多。將他推出去,作为平息公司上层质疑和安抚雷震东怒火的替罪羊! 亲情?在自身的权力和生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按下內部通讯键,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威严,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让钱不多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叔,你叫我?”钱不多推门进来。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把门关上。”钱一山冷道。 待他在办公桌对面坐定,钱一山按了一下藏在桌面下的隱秘按钮,將这个房间的所有信號都屏蔽,然后怒其不爭地看著钱不多:“不多啊,你说说你是怎么办事的?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死了一个矿工,船也炸了,连雷豹都死了,你叫我怎么跟雷震东交代?” “叔,那小子自己作死啊,谁让他去调查王铁刚的事?” “当初办这事是你的主意,也是你叫人做的,你也给我保证了,把事情做乾净,可是现在……你看看,你说怎么办?” “叔,我……” “別叫我叔,我没你这么蠢的侄子!” “叔,这也不能全怪我啊,”钱不多委屈巴巴地辩解道,“安弛是你打的高危標记,让雷豹出动也是你下的令,现在出了事……” “住嘴!钱不多,要不是你事没办乾净,会有安弛后面的追查吗?蠢货!”钱一山气得直喘气,胖墩墩的肉山跟著颤抖。 “这次事情闹得太大了。蝎尾针没了,雷豹死了,总要有人负责。你是现场监工,管理不善、激化矛盾,导致衝突升级……为了家族利益,不多,这个责任,只能你来背。你回去写一份报告,今晚交过来。” 钱不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带著哭腔哀求:“叔叔!我是你亲侄子啊!那安弛明明是你……” “闭嘴!”钱一山厉声打断他,眼神冰冷如刀,“记住,从现在起,你就是一个因严重失职被剥夺一切职务的普通矿工。公司的处罚决定很快就会下来,你好自为之。” …… 矿站下层的矿渣处理区,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机油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 钱不多穿著粗糙、沾满灰尘的矿工服,蜷缩在冰冷的角落。曾几何时,他是高高在上的狼,手中挥舞鞭子,肆意鞭笞那些羊。只不过短短一两天,他就从九霄跌落,变成了曾经他无比鄙视的羔羊,这种落差几乎让他疯狂。 这一刻,钱不多心中的亲情彻底死了,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怨恨。他被无情地出卖了,像丟弃一件废品。 好!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义! 他倚靠在角落,打开个人终端,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但他仍竭力稳定情绪,编写了一条加密信息。 收件人,是他通过雷豹生前偶尔的吹嘘记下的、一个属於雷震东势力的联络码。 点击发送的瞬间,钱不多感觉一股扭曲的快意涌上心头。 他仿佛已经看到,雷震东的怒火將如星际战舰的主炮般,將钱一山轰得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矿工宿舍区更是死寂得可怕。 穹顶模擬的夜晚灯光昏暗地亮著,映照著一张张麻木却暗藏激愤的脸。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金属床架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安弛的铺位已经被清理得连渣都不剩,仿佛这儿从不曾睡过什么人。 一旁,孙德建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有些模糊的眼睛望著虚空。他纤瘦的手掌里,紧紧攥著一根安弛之前给他製作的、刻著不规则花纹的铱合金螺丝刀。 现在这成了安弛存在过的唯一念想。 “叔……”他望向旁边的孙广田忍不住低声开口,声音沙哑,“他们都说安弛哥和那个雷豹……同归於尽了?你信吗?” 老孙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周围几双悄悄望过来的眼睛。那些眼睛里,有悲伤,有恐惧,但更多的是被压抑的愤怒。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清晰: “安坨儿那孩子,是条硬汉子,但他也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主动去惹雷豹那条疯狗。他是因为调查老铁头的事而死的,这矿上,谁不想让他调查,大家心里都清楚。” 一句话,道破了所有人心中不敢明言的共识。 官方通告在他们看来,不过是钱家叔侄掩盖罪行的遮羞布。 “混蛋!”孙德建泪如雨下…… 安弛真的“死”了吗? 遥远的恆星星环彼端,长城號。 在一间充满柔和蓝光的无菌医疗舱內,安弛的意识,正从漫长而黑暗的混沌深渊中艰难上浮。 最先恢復的不是视觉,而是听觉。一种细微却无法忽视的、仿佛源自颅骨內部的持续性电子蜂鸣,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启动的初始音。 紧接著,是爆炸般涌来的信息流,不再是声音,而是直接投射在他意识层面的数据: 【生命体徵监测:心率 67bpm,血压 112/75mmhg,血氧饱和度 99%……稳定。】 【神经连接界面:盖勒克斯標准脑插接口v.7.3……连接强度98.7%……適配良好。】 【感官输入过滤协议加载中……环境参数分析:舱內温度22.3c,湿度45%,空气品质优……】 “呃……” 安弛痛苦地呻吟出声,猛地睁开了眼睛。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更加眩晕。 医疗舱原本洁白平滑的墙壁,此刻布满了流动的、淡蓝色的半透明数据注释,標註著材料的分子式、结构应力点、甚至能量管线的微弱流动轨跡。 角落里的空气循环出口,悬浮著实时气流速度和温度变化的微型图表。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嘈杂、信息过载的控制面板。 “信息过载,感官整合衝突。安弛,请保持冷静,尝试放缓呼吸。” 一个清晰、冷静,却又带著奇异安抚力量的女声,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盖过了部分嘈杂的数据噪音。 “我是晓艺,你正在经歷植入体接口激活后的初期適应阶段。请跟隨我的引导:吸气……屏住……缓慢呼气……” 是那个声音!她是长城號的舰载ai!我在长城號上!我得救了! 安弛如同身处洪流之中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他努力遵循著晓艺的指引,將注意力集中在呼吸的节奏上。 渐渐地,那洪水般的数据流开始变得有序,一些不重要的信息被自动过滤到背景中,视野也逐渐清晰起来,虽然那些数据注释依然存在,但不再那么具有侵略性。 数小时的引导和適应后,安弛已经能够基本控制这全新的感官。 他尝试著坐起身,动作还有些僵硬,但身体充满了久违的力量感,仿佛重获新生。 就在这时,舱內负责监控他生命指標的ai面板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音,屏幕上的几项数据变成了乱码,不断闪烁。 安弛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出故障的面板。几乎是瞬间,一段复杂而陌生的信息流在他脑中自动涌现:不仅仅是故障代码的含义,还包括一套完整的诊断流程和数种解决方案,其思路精妙,远非k-09矿站那种粗陋技术可比。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旁边的控制台上快速输入了几行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代码。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 乱码瞬间消失,面板恢復正常,刺耳的警报也戛然而止,医疗舱內恢復了寧静。 晓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嘆! “你刚刚无意识调用的是,盖勒克斯基础医疗设备的故障诊断与修復协议库……安弛,这已经超出了简单知识灌输的范畴,你的大脑似乎能本能地理解並运用这些深植於脑插中的『知识』,这非常……不寻常。” “脑插?” 安弛刚问出口,突然发觉大脑內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信息流,详尽地介绍了“『洪蒙』系列脑部植入体”的一切信息。 “这……” 安弛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双手,感受著脑海中那片浩瀚无垠、等待探索的知识海洋。 迷茫依旧存在,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自身命运的可能性,如同星火,开始在他心中点燃。 可是—— “我踏马这还是人吗???” 第11章 「千面」 柔和的日光洒在茵茵绿草上,中央一棵青桐在春日的微风中摇曳著心形的树叶。空气中瀰漫著植物蒸腾出的清新水汽,与泥土的气息混合,形成一种独特的、属於遥远记忆的味道。 艾丽今天穿了一件波西米亚a字裙,斜靠在一张木製躺椅上,捧著一本封面是未知文字的纸质书,安静地翻阅著。 完全看不出往常一副女武神的模样,但,別有一番美到窒息的韵味。 如果没有不远处盘膝坐在草地上的安弛的话,真会以为这里是某个极宜居的美丽星球上,某处人间仙境。 生態房——这是打破安弛认知的又一个奇蹟般的存在——长城號上居然还建有这样的真实仙境!对於在矿站的钢铁与石头间长大的安弛来说,这样的景致只存在於个人终端的画面上和梦中。 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艾丽为他安排了为期一个月的“融合训练”,包括各种感官训练,及主动去“阅读”深植於顳叶插中的海量知识。 安弛双眼微闭,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像是在与一个无形的对手进行激烈的思想交锋。 “艾丽!艾丽!” 安弛突然睁开眼,语气中带著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这个『菲涅尔透镜』的设计太巧妙了!用一系列同心环纹来代替完整的曲面,就能在保证聚光效果的同时,把透镜做得又薄又轻!我们磨磐系的透镜还傻乎乎地磨著厚重的玻璃呢!” 艾丽从书页上抬起眼帘,对於安弛直呼其名的称呼,她早已不以为意了,说实话,“女王大人”其实太中二,新鲜感也就撑得过三秒。 看著安弛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艾丽嘴角微微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嗯,盖勒克斯的先贤们,总喜欢在一些基础理论上玩出些意想不到的花样。” “不过嘛,”安弛话锋一转,带著点矿工子弟特有的、对理论知识的“不屑”,“说到底,它的底层原理还是我中学就学过的光的衍射和干涉,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小玩意儿,在矿上估计也就用在某些仪表的读数放大镜上。” “安弛,”艾丽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一条看似无用的『小道』。知识的价值,不在於它本身有多高深,而在於运用它的人能创造出什么。一个菲涅尔透镜,可以是放大镜,也可以是灯塔的聚光器,甚至是星际聚能阵列的基元。所有被创造出来的知识,都蕴含著改变世界的潜力,关键在於你是否拥有发现它价值的眼睛。” 安弛愣了一下,看著艾丽深邃的眼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重新闭上眼,再次沉入那片知识的海洋。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不时地大呼小叫,为一个精妙的机械结构惊嘆,为一种闻所未闻的材料特性咋舌,然后又跑去找艾丽分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艾丽起初还能平静地回应,后来被他频繁打断,终於忍不住合上书,用书脊敲了下他的脑袋。 “小安子,如果你再像一只刚学会打洞的土拨鼠一样每隔两分钟就探出头来叫唤,我就把你丟到反应堆舱去进行『静默训练』。” “土拨鼠是一种生活在你母星上的珍稀动物,它们在娘胎里就学会打洞了!我知道!”安弛摸著並不疼的脑袋,嬉皮笑脸。 他看著艾丽故作慍怒的侧脸,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这种被一个女人包容、被引导、甚至被“管教”的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艾丽於他而言,在这一个月內,已经超越了简单的救命恩人,有时候像是一个大姐姐,有时候又是深不可测的导师与守护者,而他,则是她在这个世界播下的一颗充满变数的种子。 如果没有心底那些被暂时压制的悲伤与仇恨,安弛甚至对这短短一个月的人生產生了一种贪婪的依恋。 晚饭后,安弛站在长城號舰桥主控室的巨大舷窗前,目光投向远方那片黯淡的矿区。 “晓艺,调取k-09矿站近期的公开及加密通讯记录,以及所有能接入的监控画面。”他轻声命令。 “指令已执行。”晓艺清冷的声音响起。 瞬间,安弛的视野被分割成无数个小窗口。 他看到了矿工食堂里,孙德建端著寡淡的营养餐,对著空荡荡的座位发呆,那里本该坐的是他;他看到了老孙在昏暗的宿舍里,一遍遍擦拭著那根安弛留下的铱合金螺丝刀,眼中是压抑的悲愤。 他听到了公共频道里,钱不多手下监工囂张的呵斥和矿工们唯唯诺诺的应答;他甚至破解了钱一山办公室的加密频道,听到了钱一山对钱不多的咆哮,以及让他官復原职,还將他安插进安保部担任副总,去帮他继续如何掩盖真相、如何应对上峰调查及应对寰宇安保。 每一幅画面,每一段声音,都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在他的心上。那片他生活了多年的矿区,此刻在他眼中,就像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腐烂的伤口。 他的兄弟朋友长辈们还在那里受苦,而罪魁祸首却依然高高在上。 “我必须回去。”安弛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像是在对艾丽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宣誓。 艾丽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静静地看著他,没有感到丝毫意外。 “决定了?” “嗯。”安弛重重点头,“我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好。” 艾丽没有多问,只是平静说道:“但是你不宜再以真实身份回去。” 这確实是个问题。在所有人眼中,安弛已经“死了”,而且还背负著“盗採者”的名义,怕是一出现在眾人的视野中就会被钱一山控制起来,更是难以成事。 艾丽抬手,一个精致的、泛著玉石光泽的项圈式装置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这是『千面』偽装器,戴上它,你可以改变头部的外貌和生物特徵,常规的身份识別系统无法看破。你的新身份,是北方矿业集团內部调任的蓝种人工程师,安德。k-09矿站採矿三组组长的职位,因为卡洛夫的伤缺,已经空悬了一段时间,人事系统里刚刚『恰好』录用了你。” “恰好”录用了吗? 看来艾丽早就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安弛接过“千面”,入手冰凉。 恩情大到一定程度,感恩的话就会显得多余。他將其扣在脖颈上,一阵微弱的电流感传来,他走到镜前,看著数不清的粉尘粒子从“千面”中飘渺而出,附上自己的头部,镜中的自己面部肌肉和骨骼开始蠕动、变形,皮肤也染上了一层深深的蓝色,最终变成了一个面容普通、眼神却依旧锐利的蓝种人。 这並不是真正改变了一个人的面部构造,说到底只是一种纳米机器人和光学欺骗技术的结合。 “安德……”他低声念著这个新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矿工安弛,带著超越时代的知识和力量,却要回到那个最底层的地方,去完成一场復仇与救赎。 *** 標准歷 3026年4月20日,一艘破旧的、隶属於北境运输公司的公共客舰,晃悠悠地停靠在了k-09矿站的空港。 蓝种人“安德”,提著一个简单的行李包,混在寥寥无几的乘客中,走下了舷梯。 矿站特有的、混合著金属粉尘、机油和汗水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让他微微皱眉。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熟悉,却又因为身份的转换而变得陌生。他低著头,隨著人流走向入站检查口。 就在他排队等待时,另一艘看起来十分先进、涂装著寰宇安保標誌的“雨燕级”穿梭舰*,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旁边的专用泊位。 舱门打开,一名身著黑色风衣、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子走了下来,他並未排队,而是直接走向了旁边的vip通道。 安弛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经过脑插的强化,他的听觉远超常人。儘管隔著十几米的距离,周围环境嘈杂,他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名男子在个人终端器正与什么人交谈的、压得极低的声音: “……老板,我到了。”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钱一山我会盯紧,……豹少爷的死,正好给了我们介入的藉口……我会把这里的一切都查清楚,……让他下台,我们的人才……” 安弛的心猛地一沉。 豹少爷?雷豹? 雷豹与寰宇安保有关係?他们来得这么快,一定是因为雷豹死了。幸好有艾丽的“千面”,不然被他们知道我还活著,怕又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寰宇可不是像钱一山那种瘪三能比的,而且,听这口气,来者不善啊,目標绝不仅仅只是调查雷豹的死因那么简单。 他若无其事抬起头,余光看著那名男子消失在vip通道尽头的背影,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k-09这片浑浊的水域,在他回归的第一天,就已经有新的掠食者闯入了。他原本以为只是与钱氏叔侄的清算,现在看来,一场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棋局,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他深吸一口气,將“安德”这个身份的所有细节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迈开脚步,平静地走向了检查口。 第12章 入职 k-09矿站的中央空港,永远瀰漫著金属沉降剂的刺鼻气味和离子引擎低沉的嗡鸣。 “安德”行走在连接不同功能模块的冰冷廊桥上。 他的步伐与周围行色匆匆的矿工、业务者、技术人员保持一致,一种刻意的、不引人注目的频率,但那双隱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捕捉著周遭的一切信息。 人事部的人已经先带他安排了宿舍,他拒绝了属於组长的单间待遇,要求住进三组成员的房间。 初来乍到的人,拜码头是必要的,放好行李,他准备去拜见上司。 走进a区,径直向著矿长办公室而去。那块写著长长头衔的牌匾依旧招摇、令人嗤鼻。 “……希望钱矿长能认清形势,积极配合。豹少爷的事,必须儘快有个明確的交代,雷董事的耐心是有限的。” 走至近前,透过厚重的办公室合金门,安弛加强过的听力系统捕捉到一段模糊的话语。 此时门无声滑开,一个身影擦肩而过。 深灰色风衣,剪裁利落得近乎刻板,领口处一枚不起眼的徽记在廊桥的灯光下闪过一丝冷光——那是寰宇安保的標誌。 男人的步伐沉稳而精確,每一步的距离都像用尺子量过,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在与安弛错身的瞬间,一股极淡的属於军人的危险气息扑面而来。 安弛的心微微一沉,寰宇的人!希望他不会注意到自己!安弛没有停顿,甚至没敢侧头多看那人一眼,只是將一份警惕藏在心中,逕自走进办公室中。 室內空气中漂浮著上等雪茄的烟味,钱一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那张臃肿的脸上堆著热情的笑容,但眼角的肌肉却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 人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真是没毛病。 对面窝在座椅里的那一坨肉,安弛恨不能生咬下几口! 但现在,他要保持冷静。 “安德,欢迎来到k-09!”钱一山站起身,绕过桌子,用力拍了拍安弛的肩膀,“帝国矿业学院的高材生,能来我们这个偏远的小矿站,真是屈才了。不过你放心,我这里正需要你这样的专业人才!” 安弛微微欠身,扮演著一个初来乍到、略带拘谨的技术人员:“矿长过奖了,我会尽力做好本职工作。”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钱一山脸上的笑容更盛,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安德啊,既然来了,就儘快投入到工作当中吧!不瞒你说,你的任务很重。原来的组长因个人身体原因,离职了,现在三组底下的人不好带呀!不仅採矿效率低下,还跳刺得狠!上面又下了死命令,要求我们短期內大幅提高『同位聚合体』和『超导体凝胶』原矿的產量。我就指望你为我分担压力啊!” 安弛又欠身道:“不敢,矿长您客气了,有什么事您直接吩咐!我一定尽力!” 钱一山踱步到全息星图前,手指拨弄著其中一片密集的小行星带:“你的专业知识和管理经验都是顶尖的,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只要你把三组给我抓好咯!让他们动起来,玩命地干!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矿站有矿站的规矩,在这里,我的话就是规矩。但凡要是有人不识抬举,或者吃里扒外,……不支持你的工作,你跟我讲,我来教他做人!” 安弛低著头,心里冷笑一声,口中应了一声“明白”,这恩威並施用的…… “行,去吧,安德。好好干,我看好你的!”钱一山朝外招了招手,“钱不多,你进来,带安德去三组。”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点燃了一支雪茄,烟雾繚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 当钱不多带著“安德”来到三组所在的飞船停泊与维护平台时,周遭充满不善的目光,迎面一股压抑的敌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平台空间广阔,停靠著十几艘大小不一、型號各异的採矿飞船,从老旧的“独角龙级”、“黄蜂级”到较新的“开拓者级”。 空气中混杂著机油、汗水和金属的味道。工人们或蹲或站,围在各自的飞船旁进行出航前的检查。 看到钱不多带著个蓝种人过来,大多数人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眼神中充满敌视,连半句基本的问候也欠奉。 “都过来!听好了!” 钱不多清了清嗓子,声音尖利,“这位是安德,帝国矿业学院毕业的蓝种人工程师,从今天起,他就是你们三组的新组长!都给我放机灵点,好好配合安德组长的工作,谁要是敢偷奸耍滑,耽误了矿长定下的產量指標,看我怎么收拾他!” 待钱不多离去,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的冷哼和不满的嘟囔。 老周狠狠地啐了一口:“產量指標?特么的现在的指標是人能完成的吗?还要剋扣我们的补给和能源配额,还让不让人活了!” 孙德建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少说两句。 老周的目光在“安德”身上扫过,透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鄙夷,在他心里,安德不过是钱氏叔侄的爪牙,派来喝他们血的。 他下意识地走到一艘船壳上布满刮痕的“独角龙”级矿艇旁,用一块抹布一遍遍地擦拭著底侧悬掛的雷射採矿器的散热器外壳,低声喃喃道:“老卡,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还有安坨儿……这活儿,安坨儿在的时候,可没这么难熬……” 安弛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看著这些曾经一起在太空中搏命、在酒吧里吹牛的熟悉面孔,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懊恼。 他很想直接扯下面具,告诉他们自己就是他们的安坨儿!可是他不能。 他没有急於发表就职演说,而是径直走向离他最近的一艘“开拓者”级採矿艇。 开启源能探测能力,同时配合脑插的能力,视觉界面上瞬间瀑布般流淌过这艘船的各项实时数据。 这是在长城號上特训一个月的效果。源能探测得到脑插的加成后,產生了新的异变。 “孙德建,”安弛缓缓开口,“你这艘船的左舷推进器,第三组能量耦合器存在周期性振盪,虽然幅度很小,但长期运行会导致引擎过热,建议你重点检查一下那里的磁约束线圈。” 孙德建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確实最近感觉飞船在加速时有点不对劲,但一直没查出原因。 安弛又走到老周的“独角鯨”旁,伸手在船体中部的一块装甲板上敲了敲,发出略显空洞的声音。 “这里的內部结构支撑梁,从这里到这里,有至少三处超过安全標准的疲劳性裂纹。如果不进行补强焊接,下次进行高强度机动时,船体有断裂的风险。” 老周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目瞪口呆。这个问题他完全没发现,现在回想起来,这个地方之前確实受到过几次撞击。 安弛就这样,一艘飞船一艘飞船地走过去,精准地指出了每一艘船上存在的、或大或小的安全隱患和性能瑕疵,並给出了简单有效的解决方案。 平和的语气,不带任何指责,纯粹是技术性的陈述。 原本充满敌意和怀疑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惊愕和佩服的复杂情绪。 这个新来的“蓝种人”组长,似乎……真有几分本事。 各人开始按照安弛的指点进行拆装维修,发现果然如他所说,那些问题都確確实实存在。 老周捡起抹布,看著安弛,眼神里的疏离感少了许多,他嘆了口气,由衷地说:“安坨儿……安弛那小子手也巧,常帮我们拾掇这些飞船。但组长您这眼力……也是够神的。简直像能看穿船壳似的。” 安弛心中苦笑,他不能看穿船壳,但他能“感知”到能量流动的不畅和结构应力的异常。他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准备出航吧,今天的任务很重。”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採矿三组的船队驶入了危机四伏的小行星矿带。巨大的、形状各异的岩石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缓缓翻滚,反射著遥远恆星的光芒。 按照钱一山的新指令,每艘飞船都必须满载超额矿石才能返航,这使得工人们不得不驾驶著笨重的採矿船,在密集的岩缝中穿梭,冒险接近那些不稳定的矿点,场面险象环生。 安弛驾驶著一艘小型巡视艇,在作业区域外围巡弋。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小行星。 “视野”中,某些小行星的內部,会呈现出微弱但清晰的绿色能量光晕,那是高浓度“晶状诺克石”富集的標誌。而晶状诺克石是提炼『同位聚合体』的优质原矿。 他不动声色地接通了小组通讯频道。 “孙广田,你左侧编號k-17-3的那块巨岩,回声信號显示內部结构致密,去那里试试。” “老周,你下方那颗不规则小行星,看表面成色可能有货,从背阴面下手。” “538號,你右前方……” 起初,工友们还將信將疑,但按照他的指引进行勘探和开採后,果然採到了富矿!眾人效率几乎翻了好几倍。 原本通讯频道死气沉沉,时不时冒出几句抱怨,现在却偶尔能听到一句充满了惊喜和感激的回应和称讚。 或许,这个新组长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坏。 第13章 黑蛇坞 直至深夜,船队才陆陆续续满载而归。三组每个成员的身体都快要散架了,但总算是完成了任务,不至於被扣工资,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以前收工后大家还会相约去矿站的酒吧喝上一杯蓝光,吹吹牛,放鬆一下紧绷的神经。但这几天来,却没有人还有这份雅兴。 回到拥挤、嘈杂的集体居住舱,大多数人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直接瘫倒在各自的床上,很快,舱內就响起了疲惫的嘆息和沉重的鼾声。 安弛也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作为蓝种人工程师,他本可以住条件更好的单人间,但他还是选择住进了这一间。 “喂,安德组长,”孙广田打招呼道,“你为啥不住单间啊?跟我们挤在这破地方,多憋屈。” 安弛正在整理自己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闻言头也没抬,温和地笑了笑:“习惯了,人多,热闹,也方便了解大家的情况。” “组长,你可以换个铺吗,这个铺位,是我一好兄弟的。” 安弛抬起头,看见孙德建眼睛红红的。他心里不是滋味。 “我知道。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你、节哀吧……” 他站起身,走到孙德建床前,拍了拍他肩膀,“建子……兄弟,睡这张床的人,曾经是你的好兄弟,今后,还是你的好兄弟!” 孙德建看著面前与自己同种的面孔,带著些许鼓励的意味和说不清的亲切感,有些恍神,隱约间眼前似乎浮现出好大哥熟悉的面容,一定神间又变成一张蓝色的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將信將疑地“嗯”了一声,又咬牙低语道:“姓钱的!你个王八蛋,我诅咒你出门被陨石撞!你害死安弛哥,我让你討老婆跟人跑,生儿子没屁眼!” 听到孙德建这咒骂声,眾人又是一阵压抑的静默。 这时,老周压低声道:“说起钱不多,我差点忘了,刚才返港时我看见钱不多的船了。” 眾人保持安静。有的人內心对钱不多表示不屑,有的人则是暗自关注。 老周见组长投过来询问的目光,继续道:“我的任务区比较偏远,所以回来得晚些。经过d-2恆星观测哨站时,我远远看见他的船停在那儿。” 矿区有很多观测类的无人哨站,用来监测可能的太空威胁。钱不多去哨站干什么呢? “他停在那儿我並不关心,可旁边有一艘侦察舰,居然绘著……『黑蛇』旗的標誌!”老周声音有些颤抖。 “黑蛇?!”安弛惊道,“老周,你確定你没看错?” “我確定!我特地用望远镜又看了一遍,怎么会看错!那些傢伙化成灰我也认得!” 五年前,“黑蛇坞”海盗团曾打劫过矿区一次,抢走了无数矿物原料不说,还炸毁了不少设施,死了好多人,连前任矿长也死在那次袭击事件中,当时的钱一山还是管粗碎车间的车间主任。 孙广田愤懣地骂道:“妈的,钱不多那小王八蛋,竟敢跟『黑蛇坞』那帮人勾搭在一起!他想干嘛!” 黑蛇坞的人出现在矿区,仅凭一个钱不多怕是没那么大能量,这件事中间一定有钱一山的身影! 这样想来,既然他们之间有瓜葛,那么五年前的事,是否也跟钱一山有关? 黑蛇坞的人再次出现在矿区,这代表著什么信號? 一定有大事要发生! 安弛不禁一阵心悸,钱氏叔侄暗中与黑蛇坞联络,他们的目的……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嘘!小声点!” 老周连忙制止孙广田,“別瞎喊,让別人听到!这事儿不简单,让他们知晓我们知道了这事,我们全都没好果子吃!” “怕个鸟!”孙德建虽然嘴硬,但声音还是压低了些,“咱现在有组长!”他拉著安弛的手臂,“组长,你刚才说的还算数不?你真当咱是兄弟的话,就想办法救救大伙啊!” 安弛皱眉环视眾人,神情凝重。 海盗的出现他始料未及,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和不可控,各种信息像拼图一样在安弛脑海中匯聚。 钱氏叔侄不惜戕害老员工以私吞那点退休金,现在又突然要加大產能,与黑蛇坞有关吗? 寰宇安保的人在暗中窥视……这个小小的矿站,儼然成了一个各方势力交织的漩涡。 “建子,先睡吧。还有大伙,也都休息吧!”安弛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些,“呼……,这事不是你们能操心的。放心,一切有我。” …… 夜深人静,当整个居住舱都陷入沉睡,只有循环空气系统发出单调的嘶嘶声时,安弛躺在冰冷的床铺上,復盘著白天的所有信息。那个风衣男的身影、钱一山的话语、工友们的苦难……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越来越复杂的局面。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偽装成普通手錶的腕机,屏幕忽然极轻微地亮了一下。一条信息悄无声息地传了过来。 发信人是蓓亚。 安弛的心中一喜,他迅速点开信息。 “安弛弟弟,六芒的项目取得了重大突破,你入股的事也初步通过了董事会决议,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我即將返回qsa66,到时候再详谈。另外,第二批矿石准备得怎么样啦,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哦!(吐舌)” 看来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的消息。 虽然收到这个好消息蛮开心的,也能感受蓓亚的雀跃与期待,安弛很想跟她说句:“蓓亚姐,谢谢你。”其实他也不希望她这个时候回来趟进这潭浑水之中。但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所有的衝动。 他不能回復。 当下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打草惊蛇,將他周围的人,甚至可能將即將归来的蓓亚,都捲入无法预测的危险之中。 他必须继续扮演“安德”,一个沉默、专业的蓝种人工程师。他必须继续潜伏在暗处,像一块礁石,承受著汹涌的暗流,静待时机。 他默默地关掉信息界面,將腕机屏幕按灭。 在绝对的黑暗中,他睁著眼睛,任由那纷绕的思绪在空中飞舞,是时候去做一些事情了! …… 第二天,矿区边缘的某处小行星带,d-2恆星观测哨站悬浮在巨石之间。 確定周围没有任何別人,安弛將巡视船停靠过去,与哨站的接口对接。 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他只能先检查一下这里,看看钱不多与黑蛇坞的人接头时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跡。 哨站外形酷似海马,静静地悬於深空,像个虔诚的守望者恆久注视著qsa66星,巨大结构表面已被岁月腐蚀成发黄的深灰色。 除了例行维护,平时没事不会有人来这里。安弛將哨站的生命维持系统打开,进到顶部的控制室。圆形的控制室面积大约三百平方,各种监测设备显得十分拥挤,却在舷窗边留出一块几十米见方的空间,作为维护人员的休息区。 从这里看qsa66星和星环的景色,倒是別具一格。 安弛仔细勘察,休息区的確发现两个人最近在此徘徊过的脚印、菸蒂等痕跡,但除此之外並没有找到其他真正有用的线索。好在他事先藉助脑插里的黑客知识搞到了哨站的安保密码,现在只要调取监控录像就行了。 可是,昨天的监控记录却不翼而飞,已被刪掉了! “早料到会是这样。” 无奈,安弛找了几个隱蔽的位置,安装好“哨兵”摄像头,“哨兵”不需要藉助哨站的电力系统,只要些许恆星的阳光就能维持运行,也不通过矿站的信號网络,而是经由特定波段与遥远的长城號互联。如果下次他俩再来这儿『幽会』,晓艺就能实时监控他们密谈的所有內容和细节。 做好这些,安弛小心地消除掉自己来过的所有痕跡,关掉生命维持系统,开船离开。 …… 在哨站布“网”只是被动的守株待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捞到“鱼儿”,仅凭这样还远远不够,回站路上,安弛在思考还能从什么地方找到突破口。 “密会……钱不多出面与黑蛇坞的人见面,说明他们进行的某种计划已经过了初始阶段,正准备实施某种较为关键的行动,双方才会派人碰头。” “碰面的地点选在d-2恆星观测哨站,虽然说离k-09矿站相当偏远,但这里依然属於採矿区的范围,不能完全排除被矿工发现的概率,事实上也刚好被老周碰巧发现了,但……他们还是选择了在此冒险见面!” “两种可能。要么他们不在乎被人看见;要么,事情紧迫、他们顾不了许多,选择事急从权。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表明,山雨欲来风满楼!” 必须要抓紧时间搞清真相,才有应对的余地。 “呼……”安弛深呼吸一口气,继续分析。 “钱不多……参与密会的是钱不多,但他的份量还不足以直接与黑蛇坞对话,密会是受钱一山指派。所以,他们两人之间一定有一段关於这次密会的谈话,如果能黑入矿站安保系统,找到这段对话,或许能从他们的谈话內容中,推测出更多信息。” …… 第14章 「安德」的游戏(一) 安弛打开腕机,联繫晓艺:“晓艺,帮我调查七日內矿站所有监控摄像,寻找任何可疑的外来者。” “我现在无法调取安保录像。” “什么情况?之前不是能入侵矿站系统吗?”安弛诧异道。 “是的!半个月前,当时你还在养伤期间,雷震东的人来矿站之后,接手了寰宇安保在矿站的一切事务。他们將安保系统转入內部区域网,与外部网络彻底断开连接了。” 寰宇的动作也够乾脆利落的,他们想在矿站武力系统上直接架空钱一山?或者说,他们的野心不仅仅是钱一山的位置? 难道真正与黑蛇坞勾结的是寰宇安保集团?不排除这种可能。 “谁有调取安保部监控的权限?” “根据寰宇集团和k-09矿站公开的管理文件,矿长、安保部长、副部长、武装队大队长有调取权限。” “我记得,钱不多好像是安保部副部长吧?” “是的,半个月前刚升任的。需要我做什么?” “给我他的面部及瞳孔扫描数据。” “好的,钱不多的个人信息数据已发至你的腕机资料库。” …… 深夜的安保部机房,只有散热器的嗡鸣。两个值班人员在主控室喝著饮料安静地盯著集成画面。 安弛用“千面”偽装成钱不多,通过门卡进来。两人见是钱副总,连忙行礼道:“钱副总好!” 安弛压压手,装成钱不多那种臭屁样回道:“嗯,好。有没有什么异常?” “一切正常!”两人简洁地回答。仅仅是最底层的安保人员,都透著一股军人的干练劲儿,寰宇的人员素质可见一斑。 “行,你俩忙你们的,盯紧点。我去机房查点东西。” “好的钱副总,您请便。” 安弛进入机房,关好门,取下腕机与主机连接,然后逐天调取空港的监控日誌,结果真的发现了端倪! 四月九日下午,有七个摄像头依次出现规律性数据空洞,每次有持续近10秒的雪花状信號空洞。 而这七个摄像头刚好是从空港出站口到a区矿长办公室沿途的七个监控点! 有人去见了钱一山! 而且,此人身上带有信號干扰器之类的东西以隱藏身份,在这个敏感时间段来见钱一山,极大可能就是黑蛇坞的人! 他现在基本可以確定,钱一山就是与黑蛇坞勾连的人,只是还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 安弛继续搜索资料库,將空洞时间前一段时间內对应的到港船只一一记录,然后离开安保部。 隨便找了间厕所,將“千面”调回安德的模样,回到宿舍区,找了个僻静之所,安弛將清单发给艾丽和晓艺进行交叉分析,在这些船的录船名单中筛选出身份可疑的个体,可结果却被数百艘客船和货舰的几万人淹没。 “粗查没有发现比较特例的对象,我无法在短时间內在如此庞大的基数里筛查出嫌疑者,有没有更精確的筛选条件?”晓艺的回覆带著电流杂音。 “就算有更精確的条件,也无法从这些乱七八糟的各种族舰船中找到答案,对方会以任何別人想不到的普通身份登船的。”腕机投射出的幽蓝微光中,艾丽的虚擬投影在前方成像。 “看来这条线索也死掉了!”安弛有些疲惫,忙活了大半夜,还是没能找到这个人。 “先说说你想查的是什么?总会有隱藏的新的线索指向真相。你再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其他遗漏的?”艾丽冷然道。 安弛深深呼吸一口矿站清冷的空气,重新冷静下来。 “昨晚,钱不多秘密接触了『黑蛇坞』海盗团的人。结合这些天钱一山加重採矿任务的举动,可能还会有什么新的动作。你能查查有关『黑蛇坞』的信息吗?还有,五年前他们袭击矿站的事。” “晓艺,连接星域网络,进入大资料库,调取近5-6年內,所有关於『黑蛇坞』的相关信息、及周边星域大事件,进行关联分析。” “好的,艾丽长官!” 片刻之后,晓艺匯报导: “『黑蛇坞』是近十年来活跃於洛特斯帝国北境星域的一支神秘海盗组织。他们十分强大,通过他们有记录的袭击行动可推测,其军事力量至少由超过四十艘护卫舰、十艘驱逐舰、五艘巡洋舰、十艘战列巡洋舰组成,已经初具太空军团规模。 他们擅长游击战术,偏爱袭击小型能源空间站、矿站、大型科研前哨和巨型资源货舰,未曾有过袭击普通商船的记录。且极善隱蔽,北境军方从未停止对他们的搜寻和缉捕,但这么长时间却连对方一丝毫毛都摸不到。五年前那段时间最为活跃,他们在三个月內接连袭击了北境包括k-09矿站在內的多个资源点。自从那次规模性袭击行动过后,他们销声匿跡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听到有关於他们打劫其他资源点的新消息——直至现在。” 安弛静静地听完晓艺的匯报,心中思索著黑蛇坞海盗团的动机。以目前所掌握的信息,去见钱一山的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与钱不多碰面的人是谁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要干什么?! 搞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才是当下的第一要务!才能对未来有所预判,不至於太过盲目被动。很显然,黑蛇坞一定会对矿站做些什么,会是像五年前一样的袭击吗? 如果是袭击,他们又怎么会先派人来与矿站联络,直接把舰队开过来不就完了吗!就像传说中的江湖侠盗,偷你家东西前先给你留张字条,告诉你我明晚来偷,你儘管藏好了然后看我表演? 但黑蛇坞绝不是侠盗!他们残暴、冷血,杀人越货从不打招呼,可这次却打了招呼,所以,黑蛇坞究竟是想干什么? 想要推测一个不认识的人要做什么,信息量还是太少了! 警探在锁定未知犯罪嫌疑人的时候,是怎么做的?他们会对一个“?”进行侧写,他的身份、职业是什么?何种成长环境、心理状態?处於何等立场、动机与目的等等。 安弛突然间想到一个被忽略的点! “晓艺,有关於他们首领的任何信息吗?” “关於他们的首领『红信』,除了这个名字外,网上流传的信息都是邪乎的传说,有用的信息几乎没有。” “『红信』?”很奇怪的名字,安弛莫名其妙,“有什么深层次的意义吗?” “晓艺,对其进行侧写。”艾丽吩咐道。 “ok!对『红信』这个代號进行模糊侧写。……根据信息匯总,『红信』有两种可能的含义和来源。” “一是,源於蓝宝石星的古老传说。在蓝种人还处於行星文明萌芽时期的冷兵器时代时,曾有专门传递最高机密军情的信使,他们使用的信物是一枚特製的赤红色符节,被称为“红信”。执此信者,可通行无阻,其传递的消息往往能决定一场战爭或一个王朝的兴衰,从而背负起了某个巨大的秘密或使命。” “第二,这种渊源直接来源於一种名为“赤练蛇”的群居性剧毒蛇类。这种蛇通体乌黑,唯有口中信子为鲜艷的红色。赤练蛇尤擅游弋闪击,只生活在北方星域的一颗宜居星上。” “群居性毒蛇”、“通体乌黑”、“红色信子”、“擅游击”……这与“黑蛇坞”的特点简直如出一辙!! 安弛心中一动,连忙问道:“那颗行星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埃尔玛帝国的首府星——卡梅隆,其在星图中的天文序列名是hd173416b。……啊!说到埃尔玛帝国,这里有一条值得注意的信息,也是发生在五年前。” 晓艺继续匯报:“北方星域属於磨磐星系边缘的贫瘠地带,长期处於多势力混战的第三世界中,埃尔玛本是与洛特斯北境接壤的一股小势力,可五年前突然异军突起,逐渐一统北方。据说是因为当时获得了一大批神秘资源。” 安弛脑中数据流如瀑布倾泻——北方小国混战,终局竟是埃尔玛凭藉神秘资源逆袭,而当时恰逢北境多处资源点遭黑蛇坞洗劫,k-09矿站也在其中。这是巧合吗? 无独有偶,头目“红信”的名字,却刚好疑似源自於埃尔玛首府星卡梅隆上的一条黑蛇!而海盗团的名字也与“黑蛇”有关。 安弛指节敲击在窗台边缘:“黑蛇……所以,黑蛇坞极有可能有著埃尔玛帝国的背景。”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钱一山的背后就是埃尔玛帝国无疑!这个卖国贼!钱一山把持著北境最富饶的矿脉,却是在为敌国养猪!” 所以,矿站提高產能,就意味著…… 黑蛇坞新一轮的资源收割即將到来! 这是否也意味著,埃尔玛帝国新一轮的军备扩充也即將拉开序幕—— 埃尔玛的野心昭然若揭啊! 不对不对,还是那个悖点,如果真是新一轮的资源收割,他们为何要事先联络钱一山? 上帝掷骰子,死神挥镰刀,会先说一声吗? 第15章 「安德」的游戏(二) 铁砧酒吧的空气,永远混杂著调製酒精、机油和矿石的独特腥味。 这里是k-09矿站生活区里,疲惫的矿工用廉价的刺激麻痹神经的避风港,也是各方业务人员高谈低语的生意场。长久以来,雅俗共济,热闹非凡,但近来却冷清得狠。 孙德建已经开始收拾台面和桌椅,准备提前打烊了。 蓓亚推开门,不见往日喧囂的声浪裹著浑浊的热气扑面而来,眼前门可罗雀的顾客显得格外萧条,这让她微微蹙眉。 她刚从六芒研究所返回,风尘僕僕。贴身的口袋里,装著源能矿石样本的分析报告数据暂存器。 舅舅惠更斯对源能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初步成果反馈令人振奋,一种全新的能量传导路径正在被勾勒,这让她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只想快点找到安弛,分享这个好消息。 目光扫过零散在各处屈指可数的人群,在昏暗的灯光下搜寻著那个熟悉的身影,最终落在了吧檯里默默擦拭酒杯的孙德建身上。 安弛没来,这让她有些意外,通常这个时间,他都会在这里,无需约定。 拨打他的终端,提示无法连接。 安弛的旧终端机数据已被晓艺整合进了腕机里,为了隱蔽身份,他在入职前就已將打进来的实时通话全部设置为禁止连接,只能单方面呼出,而讯息则未作阻截,以便长城號可以联繫他。至於新的身份,他直接使用了一台新的终端机。 “建子,今天人这么少呢……安弛呢?”蓓亚在孙德建对面坐下,隨手端起一杯酒轻抿了一口环视四周,语气轻快。 孙德建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蓓亚从未见过的沉重与悲戚。酒吧里仅剩的一点交谈声仿佛也在这一刻被隔绝开来,只余下一种不祥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蓓亚小姐……”孙德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语重若千钧,“安弛哥……他……没了。” “没了?”蓓亚一时没反应过来,嘴角甚至还掛著刚才的笑意,“什么意思?他去哪儿了?” “是钱一山和他那好侄子钱不多乾的。”孙德建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有老铁头,老铁头的船被他们动了手脚,……” 孙德建將老铁头的船撞进流石堆、安弛去查而惨遭灭口,最后与雷豹同归於尽的事一一道出。 “哐当!” 蓓亚手中的金属酒杯脱手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残余的酒液泼洒出来,浸湿了她的袖口。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周围的人声、音乐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同归於尽”几个字,在她脑海里反覆炸响,如同惊雷。 那个帅气得一塌糊涂、无厘中二又才华横溢、眼神里有时候泛著狡黠的贼胆有时又闪烁著理想光芒的安弛?那个不久前才和她一起规划六芒未来,畅想著用源能技术改变世界的合伙人?就这么……没了? 她实在不愿意相信安弛已经死了,如果他死了,那研究项目怎么办?她和舅舅这么多年顶著无数人的不解与讥讽坚持的事业,难道又要归零吗? 在她心里,安弛是六芒的添油者和即將成型的新的支柱,也是她未来科研生涯的希望,甚至也有那么几个瞬间,她真將那个可爱的男孩当弟弟看。 一声声“蓓亚姐”宛若还在耳边,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紧接著是焚心蚀骨的怒火,蓓亚头顶和眼眸中泛起了黑红相间的星星点点。她猛地抓住孙德建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消息……准確吗?” “千真万確。”孙德建痛苦地闭上眼,“安弛哥出事前我们还劝他別去,可他说老铁头不能白死,最后……还是……” 蓓亚鬆开手,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却以惊人的速度从悲痛转为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又被她生生逼了回去。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钱……一……山!” 蓓亚用只有孙德建能听到的声音,像挤三滴尿似的挤出这三个字。 …… 酒吧打烊,没过多久孙德建也回到矿工宿舍。 孙广田见他回来,用下巴指了指床头:“怎么今天回来得晚些?喏,给你留的营养餐。快些吃吧,都快凉了。” “你们猜我今天见著谁了?”孙德建一边打开餐盒说道,“我见著蓓亚小姐了。” “哦,是她回来了啊!” 蓓亚虽身份尊贵,但平日里却没有平常贵族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对他们这些矿工也挺友善,所以大家对她印象还不错。 “是啊。回来就去酒吧找安弛哥……” 说到这里,他心里又不禁发酸,顿了顿继续道:“我都告诉她了。” 安弛半靠在床头,心想,蓓亚还是回来了,儘管他打心底不希望她这个时候回来。 不过既然回来了,倒是可以在另一件事上继续合作一把。 以她的贵族身份,一般人不敢把她怎么样,或许她正適合去接触寰宇的那位风衣男,同时在寰宇的保护下,她也能免受钱不多的覬覦。 安弛起身走到孙德建面前,低声招呼老周他们几个都围过来。“大伙都凑过来!咱们商量商量。” 几人围过来,安弛开口道:“我听说蓓亚·塔西奥是贵族,平时对咱们矿工也挺好,何不求她帮忙?” 眾人深以为然,纷纷表示赞同。安弛拿出一个数据暂存器,是此前收集的矿站监控缺失的数据空洞及到港名单。这些数据在安弛这里没用,但在寰宇手上就说不定了。 “建子,有个任务交给你。”安弛將东西递到他手中,“这是我收集的一些钱一山勾结黑蛇坞的佐证。你明天將它交给蓓亚,告诉她我们目击钱不多与海盗会面的事,然后,如此这般……” *** 第二天,孙德建像往常一样为蓓亚调製好一杯精製酒水,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四周后,將那个数据暂存器与酒杯一起推到蓓亚面前,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有人目睹钱不多与黑蛇坞海盗在d-2恆星观测哨站会面,这是钱一山与海盗勾结的部分佐证。” 蓓亚一把抓过,暗自塞进口袋。孙德建继续道:“寰宇因雷豹的死派了一个人过来,这个人不一般,且跟钱一山不对付。去找寰宇的那个风衣男,用我们掌握的钱一山勾结黑蛇坞的情报作为筹码,寻求合作。” 见蓓亚眉头紧锁,孙德建又道:“蓓亚小姐,不要犹豫了!我们都是为了给安弛哥报仇,也是为了矿站的工人兄弟们,我求求你,救救大家吧!” 蓓亚的眼神锐利起来。 “我知道了。” 蓓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將那份沾了酒渍的悲伤与愤怒一同掩藏,“安弛没做完的事,我来替他完成。” …… 寰宇能源集团在k-09矿站的临时指挥中心,设在一个不起眼的仓储区深处,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的仓库別无二致,但內部却布满了各种先进的监控和通讯设备。 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和金属的冰冷气息。 蓓亚在一个面无表情的安保人员引导下,走进了一间被改造成临时办公室的房间。 男人正背对著她,站在一块巨大的全息星图前,上面標註著矿站周边的星域和航线。他依旧穿著那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身形挺拔,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蓓亚小姐,或者我该称呼你……尊贵的塔西奥子爵?” 风衣男没有转身,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深夜到访,有何指教?” 蓓亚没有在意他的態度,径直走到房间中央,开门见山:“我受我身后『大老板』的委託,来和您谈一笔合作。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 “哦?”男人终於缓缓转过身,手里把玩著一把造型奇特的战术匕首,刀刃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著幽蓝的光。 “我是雷震东雷总的特別助理,你可以叫我邢特助。不过,我对你们这些商人与地头蛇之间的恩怨,没什么兴趣。” 蓓亚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毫不退缩。 “如果这恩怨关係到黑蛇坞,关係到你寰宇安保是否能顺利控股k-09呢?”蓓亚也有自己的家族情报渠道,上来就给出王炸。 邢特助把玩匕首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锐利了几分:“哦?先说说你想要什么?” “我希望寰宇能出面保护矿站的员工不受钱一山压迫。” “呵、呵、呵呵呵!”邢特助笑得很缓,似乎所有的节奏都在掌控之中,连笑声也不例外。 “蓓亚小姐,我凭什么帮他们?同情心过重,可不像是生意人哦!” “还有,”蓓亚没管他怎么笑,顿了顿厉声道:“我要钱一山叔侄的命!” “呵呵呵,有同情心,也有杀伐心,蓓亚小姐果然是个妙人。那说说看,你们將付出什么?” “一个消息。” “那要看你这个消息够不够分量了!” “钱一山,已经和臭名昭著的黑蛇坞海盗团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 蓓亚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最近他增加矿工產能,是为了提高『同位聚合体』和『超导体凝胶』原矿的產量。而这两种矿物正是各类战舰、武器和装置重要的原材料。” “如果黑蛇坞的目的是发动突袭,在寰宇安保反应过来之前,控制住矿站的精炼厂,届时,我们会损失整个k-09的战略支点。k-09会在他们的洗劫下成为一具空壳!你们即便是收购了帝国北方矿业的大部分股权,没了k-09,其他那些芝麻粒矿脉能挽回损失吗?” 她顿了顿,观察著邢特助的反应,但他脸上依旧看不出波澜。蓓亚继续加码:“我知道口说无凭,但你可以去查,最近矿站的对外通讯记录,特別是钱一山私人办公室的,有几个加密频段的信號源,指向了黑蛇坞惯常活动的区域。还有,这里有一些录像数据,虽然无法作为正式证据,但足以说明问题。” 说著她將那只数据暂存器放於桌面上。 第16章 「安德」的游戏(三) 邢特助沉默了片刻,將匕首插回腰间的刀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个数据板,隨意划了几下。 “很有趣的故事,蓓亚小姐。我承认情报有一定价值,”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不过,黑蛇坞?一群在边境星域流窜的乌合之眾,他们敢正面衝击一个由寰宇安保驻守的二级矿站?呵呵,就算钱一山是个蠢货,把门打开放他们进来,我们的自动防御炮台和轨道巡逻队也是吃素的吗?” 他態度依旧轻蔑:“这个消息,算我欠你身后那位『大老板』一个人情。將来有机会,我会还。但至於什么海盗袭击……”他摇了摇头,“杞人忧天。在没有確凿证据前,我不会调动一兵一卒,打草惊蛇。” 蓓亚的心沉了下去,她没想到邢特助如此自负,如此不把矿站的安危放在心上。他如此篤定黑蛇坞不敢来袭,其信心来自於寰宇安保的防御力,还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情报渠道? “不过,”邢特助话锋一转,“你既然来了,不妨帮我做点事。我们依然可以合作,合作就是朋友,放心,朋友的安危我是不会不顾的。” “怎么合作?” “寰宇不喜欢钱一山,但他有尕拉商业联盟的背景,北方矿业集团不会无缘无故辞退他。所以,我正在暗中组织一场矿工罢工,让他的矿长生涯画上一个不光彩的句號。” 邢特助略含深意地微笑:“据我所知,蓓亚小姐你的人脉和个人魅力,在底层矿工里影响力也不小吧?帮我联络更多的人。事成之后,塔西奥家族企业会获得一份为期五年的供矿合约。” 蓓亚心中一惊。罢工? 这或许真是一个契机,既能打击钱一山,又能將k-09的水搅浑,罢工就不会有產能,这样黑蛇坞的计划也会被打乱,一举三得。 她迅速权衡利弊,点了点头:“可以,我们会配合。但我还是希望邢特助能引起重视,黑蛇坞的威胁,並非空穴来风。” “我自有分寸。”邢特助挥了挥手,示意谈话结束。 离开寰宇安保临时指挥中心,蓓亚感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邢特助的交锋,比她预想的还要耗费心神。 那个男人像一条盘踞在阴影里的毒蛇,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充满了试探与算计。 看来他不相信黑蛇坞会来,还是说,他知道事情另外的某些信息?亦或是他在乎的只是如何利用这次机会,名正言顺地扳倒钱一山,將k-09矿站彻底纳入寰宇的掌控之中。。 不得而知。这种被当作棋子的感觉让蓓亚感到不舒服,但她早已学会了隱忍。她深吸一口矿站循环过滤后依然带著金属粉尘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罢工,是邢特助的阳谋,但未尝不能成为她搅乱棋局的契机。 她没有回自己在矿站的临时住所,而是径直走向了生活区那间曾经喧囂嘈杂的铁砧酒吧。 推开酒吧厚重的隔音门,一曲舒缓的音乐声浪將她包裹。这个点绝大多数矿工都还在加班,酒吧更像是业务人员和情侣们小聚的咖啡馆。 孙德建依旧坐在吧檯內,但这次,他对面多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著门口,穿著一件簇新的工装,衣服的领子立得很高,身形看起来有些瘦削,头上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完全融入了酒吧这昏暗的背景中。 孙德建看到蓓亚,立刻朝她招了招手。待蓓亚走近,他才热情介绍道:“蓓亚小姐,这位是我们三组新组长,安德。” 那人闻声缓缓转过头。帽檐下,是一张略带微笑的普通蓝种人面孔,不知为何,蓓亚觉得那微笑有种让人莫名安心的魔力。 还有那双眼睛,深邃、沉静,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蓓亚从未见过这双眼睛,但恍惚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掠过心头,让她微微失神。 “蓓亚小姐,你好!” “安德先生,日安!”蓓亚收敛心神,点了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孙德建將两杯呼兰米尔鸡尾酒推至两人面前,低声示意蓓亚不必太过拘束:“组长是自己人。” 蓓亚看了一眼二人:“寰宇现在暗地里主事的人是雷震东的特別助理,叫邢特助。我將建子给的数据暂存器给了他。但他似乎不相信黑蛇坞会来,他只想利用我们发动罢工,搞垮钱一山。” “意料之中。”安弛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寰宇的人,眼里只有利益和掌控。不过,罢工……正好。”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四下里,低声道:“邢特助想利用罢工作为扳倒钱一山的手段,我们尽可以帮他添把油,让这把火烧得更旺,烧到谁都无法控制的地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安弛详细地向蓓亚和孙德建布置了任务。 他的思路清晰得可怕,仿佛对整个矿站的运作体系、人员结构、乃至各个势力的反应都了如指掌。他让蓓亚利用她之前在矿工中建立的人脉,特別是那些对钱一山恨之入骨的底层工人,成立“矿工互助会”,秘密串联,將两日后的罢工声势造到最大。 他要让钱一山叔侄在这场他精心布局的游戏中,走向覆灭。 “重点不是停工,而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钱一山的贪婪和罪恶,不仅害死了老铁头、安弛,更要把所有矿工往死路上逼。”安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不仅仅是一场罢工,更是一场对钱一山的公开审判。” 看著安弛有条不紊地布置这一切,蓓亚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这个“安德”到底是什么人?他只不过初来乍到,为何也对安弛的事如此上心?他又为何对矿站的內部结构如此熟悉?他的行事风格,他的冷静和縝密,总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安弛。 但这个念头太过荒谬,她立刻將其压了下去。安弛已经死了,这是孙德建亲口证实的。眼前这个人,或许只是一个同样身负正义、决心为矿工兄弟討个公道的同伴。 “好了,我们各自行动吧。” 商量完毕,安弛站起身,压了压帽檐,转身融入了酒吧昏暗的光影中,留下蓓亚一个人,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疑问与悲伤。 …… 整个矿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充斥著暗流汹涌,许多人开始相互奔走,有底层管理深夜收到匿名讯息,“矿工互助会”鯨吞般地吸纳著成员……一场风暴即將来临。 此刻的矿站,就像一个即將到达临界点的高压锅,外表看不出端倪,內部已然沸腾。 权力核心所在的a区,矿长办公室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关闭,將压抑与阴暗彻底隔绝。 钱一山站在巨大的落地舷窗前,背对著门口,望著窗外繁忙的星港和远处如同巨兽脊背般连绵的小行星矿带。他手中端著一杯昂贵的、来自北方星域的琥珀色进口烈酒,轻轻摇晃著,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 “钱总,我们开採部的数据匯总出来了。”开採主任脸上带著諂媚和兴奋交织的神情,將一份电子报告递了过来。 钱一山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嗯,说说怎么样了。” “是!”开採主任清了清嗓子,语速飞快地匯报,“按照您的要求,我们这个月来实行两班倒,全力开採,產能比平时提升了整整30%!加上矿站原有的库存,总计300万单位的原矿採集任务,除了稀有的『同位聚合体』和『超导体凝胶』有些难搞,每种还差30%左右之外,其他品类缺额基本都不超过10%了!” “嗯。”钱一山满意地点了点头,抿了一口酒,“继续加紧!” “是是,钱总您放心,不过,”开採主任脸上掠过一丝为难:“有个情况……要向您匯报一下。这些天有些人很不安分,怨气有点大。工作强度太高,有几个年纪大些的已经……受不住了。”他不敢说已经发生有人晕倒和生病的事。 “怨气?”钱一山转过身,脸上那点满意的神色瞬间被冰冷所取代,“告诉他们,眼光放长远一点!现在多吃点苦,是为了大家以后的前途!等这批货交出去,在座的各位都能拿到十倍的奖金!至於那些贱骨头,不行了,就派到z-8区去!些许牺牲,是值得的!”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开採主任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钱总说的是,我回头就去安抚他们,再给他们加点补给,保证完成任务!” “加什么补给?营养餐又吃不死人!” 钱一山挥了挥手,示意匯报结束。开採部主任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钱氏叔侄二人。 钱一山走到办公桌前,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贪婪笑容。他压低声音,对钱不多说:“不多,我们叔侄俩翻身的时候,就快到了。” 钱不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叔,您的意思是……” “可以开始准备转运了。”钱一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亲自去办,找最信得过的人,用我们准备好的那几艘偽装成废料运输船的货舰,分批次,悄悄运到指定坐標,『他们』的人会在那里接应。记住,一定要隱蔽!” “明白!叔您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噹噹!”钱不多激动得搓著手,“等这批货一出手,咱们就能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去卡梅隆星!听说那里遍地黄金,美女如云……” “够了!” 钱一山打断了他的遐想,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越是到最后关头,越要小心!寰宇的人不是傻子,那个邢特助像条毒蛇一样盯著我们。还有底下的那些泥腿子矿工,给我盯紧了,別让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什么乱子!” “是!我这就去安排转运的事,再给监工队加派点人手,谁敢闹事,直接扔进反应堆当燃料!”钱不多恶狠狠地说道。 钱一山望著他侄子离去的背影,重新倒了一杯酒。 他走到舷窗前,看著外面浩瀚的星空,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k-09矿站,这里所有的一切、所有人,包括那些矿工,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他通往荣华富贵的垫脚石而已。至於那些牺牲和怨气?在权力与利益面前,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