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从JYP混团出道开始》 第1章|凌晨的练习室 20xx年,首尔,清潭洞。 凌晨两点过后,jyp大楼安静得像一艘停在夜里的船。 白天挤满练习生和工作人员的走廊,这会儿只剩下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偶尔还有哪间练习室里漏出来的一点鼓点,隔著墙,闷闷地震的地板发颤。楼下便利店送来的冰美式已经不冰了,塑料杯外壁全是散掉的水汽,放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痕。 而地下室里最里面那间练习室还亮著灯。 镜子前,黄礼志刚做完一组动作,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一点,贴在鬢边。她弯著腰撑住膝盖,急促地换了两口气,抬手把头髮重新往后捋,盯著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在跟里面那个动作还不够利落的人较劲。 靠窗那边,姜凯文坐在电脑前,耳机只戴了一边,另一边松松掛在脖子上。他手里捏著滑鼠,屏幕上的编曲软体开著,波形一格一格铺满了整块显示器。伴奏放到副歌前,他皱了下眉,伸手按下暂停。 音乐戛然而止,练习室里一下安静了。 somi本来正坐在地板上喝水,听见音乐停了,仰起头,没好气地笑了一声。 “又来了。你今晚已经停第几次了?我都怀疑不是我们在准备月末评价,是你在跟这首beat谈恋爱。” 姜凯文没理她,眼睛还盯著屏幕,拖著那一小段低音往后挪了半拍,又补了一层更厚的bass进去。 “这里太空了。” “空?”somi眨了眨眼,“我只听出来我快累死了。” 黄礼志已经走了过来,站到姜凯文身后,盯著屏幕看了几秒。 她其实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音轨和插件参数,只能看懂一点大概,可她对节奏的直觉向来很准。 刚才跳的时候,她就觉得副歌前那一拍有点不对劲,像脚底踩空了一点,落下去不够厚实。 姜凯文改完,重新点开播放。 鼓点一落下来,黄礼志的眉头就鬆开了一点。 她抬眼看向姜凯文,呼吸还没完全平稳,声音里带著一点刚剧烈运动后的哑。 “这个节拍你改过?” 姜凯文没回头,手还搭在滑鼠上。 “低音太空了。” 黄礼志盯著他的侧脸看了两秒,轻轻“嗯”了一声,点头。 “难怪。我刚才就觉得脚下有点飘。” somi把水瓶放到地上,故意拖长语调:“哇。你们两个现在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吗?一句话五个字,居然还能对上。” 黄礼志被她逗得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转身往镜子那边走。 “少说两句,帮我看动作。” “我?”somi指著自己,一脸无辜,“我明明是这里最辛苦的观眾。” “你辛苦在哪儿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辛苦在陪你们熬夜啊。”somi理直气壮的,“而且我还得负责在你们两个一个只会改beat、一个只会死抠动作的时候,维持这间练习室最后一点人类气氛。” 姜凯文这才笑了笑,靠回椅背,揉了一下发酸的后颈。 “那真是辛苦你了。” “知道就好。”somi把腿一伸,仰头看著天花板,“我都怀疑staff明天来上班,会以为我们几个昨晚根本没走。” 黄礼志已经重新站回了镜子前。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黑色短背心,宽鬆运动裤,护膝有点旧了,边缘都磨得起毛。可她一站到镜子前,整个人的状態就会一下子收紧,像一根绷住的弦。哪怕只是试走动作,肩线、重心、眼神也都乾乾净净,没有一丝多余。 姜凯文看著她,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再来一次。” “从哪儿开始?” “第二段verse后面那八拍。” 黄礼志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音乐重新响起来。 这一遍,黄礼志比刚才跳得更凶。 她的动作很利,不是那种纯粹靠蛮力砸出来的狠,而是每一下发力都踩得很准。膝盖往下沉的时候,腰是稳的;手臂甩出去的时候,肩没有一点散;到了副歌前那一下停顿,正好卡在姜凯文刚改过的低音上,整个人的气势一下就立了起来。 somi本来还懒洋洋坐著,看到这里,也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可以啊。” 黄礼志跳完最后一个点,停下来,抬眼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又不太满意地皱了皱鼻子。 “这里还是不够乾净。” “已经很乾净了。”somi说。 “还差一点。”黄礼志拿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转身的时候肩膀有点抬。” somi嘆了口气,冲姜凯文摊手。 “看见没?你们俩根本就是同一种人。一个听低音里少了半层,一个能看出自己肩膀少抬了两厘米。別人活不活了?” 姜凯文挑了下眉。 “你不是也差不多?” “我跟你们不一样。”somi笑眯眯地扬起下巴,“我是天生漂亮,靠天赋吃饭。” 黄礼志没忍住,笑出了声。 连姜凯文都低头笑了一下,手里的滑鼠差点没拿稳。 somi一看两个人都笑,立刻不服气了:“喂,笑什么?我说错了吗?” “没错。”姜凯文忍著笑,语气一本正经,“很有说服力。” “这还差不多。”somi满意了,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水,视线却往姜凯文的电脑屏幕上扫过去,“不过说真的,kevin,你这版比上周那版强很多。上周那个副歌我还觉得有点普通,这次明显更顶了。” 姜凯文听到夸奖,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somi最烦他这种装冷静的样子,立刻眯起眼。 “你嗯什么嗯?我夸你呢。” “听到了。” “听到了就该有点反应吧?” 姜凯文转头看她,嘴角勾了勾。 “谢谢昭弥前辈。” somi被这一句逗笑,拿毛巾朝他扔过去。 “滚啊,谁是你前辈。” 毛巾砸在姜凯文肩膀上,又滑了下去。他伸手接住,顺手搭在椅背上,眼里的笑意倒是比刚才明显了些。 黄礼志站在镜子前,看著他们闹,唇角也微微弯了一下。她平时不算话特別多的人,可和熟一点的人待在一起,也不是那种完全冷冷清清的性格。只是大多数时候,她更习惯把精力都放在练习上,不愿意浪费在別的事上。 可现在这个点,练习室里只剩他们三个,气氛反而比白天放鬆了不少。 那种只有一起熬过夜的人,才会有的熟稔感,慢慢从空气里冒出来。 第2章|大比前夕 somi看著镜子里的黄礼志,又看看电脑前的姜凯文,忽然“嘖”了一声。 “说真的,你们两个要是一起上月末评价,应该会很嚇人。” 黄礼志愣了一下,转过头。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somi晃著水瓶,“你负责舞台,他负责音乐,再加上那张脸——” “哪张脸?”姜凯文打断她。 “少来,你对自己长什么样没点数吗?”somi翻了个白眼,又看向黄礼志,“而且你们俩站在一起很怪。” 黄礼志挑了下眉:“怪?” “不是不好,是……很有那种,怎么说呢,张力。”somi努力找词,“反正就不是普通合作舞台那种感觉。” 黄礼志听完,耳尖不明显地热了一下,立刻抬手把毛巾搭到肩上,假装没事。 “你想太多了。” “我才没有。”somi很篤定,“观眾就吃这个。” 姜凯文没接话,只是把视线重新落回屏幕,像没听见似的。可他的耳朵其实也有点发烫,只不过不太看得出来。 他不是第一次听人说他和黄礼志有种奇怪的“合拍”。 从前在美国念书的时候,姜凯文学过乐队,也玩过一点地下製作。那时候別人对他的评价更多是“技术好”、“脑子转得快”、“写东西很有想法”。来到韩国以后,练习生们看他的第一印象却变成了“长得像国外回来的”、“英文很好”、“rap不错”。 至於“適合和谁搭”,他以前没怎么想过。 但黄礼志不一样。 黄礼志站在舞台上的时候,的確很容易让旁边的人也变得更像舞台上的人。 这种事很玄,可偏偏又真有。 练习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黄礼志忽然走过来,蹲到姜凯文旁边,伸手指了指屏幕上某一段。 “这里能不能再短一点?” 她离得近,身上还有刚运动完的热气,混著一点洗衣液和汗水的味道,很乾净,也很真实。姜凯文垂眼看著她手指停的位置,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才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 “这里?空拍?” “嗯。”黄礼志点头,“半拍有点长,动作会被吊住。” 姜凯文试听了一遍,又改了一下。 “这样呢?” 黄礼志站起来,退回去试跳了一次。跳完以后,她转头看向姜凯文,眼睛亮了一点。 “这个好。” somi在一边抱著膝盖,故意做出一副被孤立的表情。 “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黄礼志忍著笑:“你又怎么了?” “你们刚才那个眼神,一副『懂了』的样子,真的很烦。”somi捂著胸口,夸张地嘆气,“我这种不懂编曲的人,难道不配拥有知情权吗?” 姜凯文终於笑出声,肩膀都抖了一下。 “你不是说自己是观眾吗?观眾负责鼓掌就行。” “哈,”somi气笑了,“行,我记住了。以后你们俩要是出事,我第一个爆料。” 黄礼志一边笑一边回头:“呀!你別乱说啊。” “我哪乱说了?”somi挑了挑眉,“我是在很认真地替未来的论坛帖子积攒素材。” 姜凯文听到“论坛帖子”四个字,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大半夜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那你们倒是別给人写帖子素材啊。” 黄礼志这下真无奈了,拿毛巾去打她:“somi。” 练习室里终於闹起来了。 ————————— 三个人又练了一阵。 到快三点的时候,somi终於先撑不住了。她抱著包站起来,打了个不怎么优雅的哈欠,眼睛都困得有点睁不开。 “我真不行了,再待下去明天上镜课会丑死了。” 黄礼志瞥她一眼:“你还有怕丑的时候?” “当然有。”somi理所当然,“美貌是艺人的基本职业道德。”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电脑前的姜凯文和站在镜子前顺动作的黄礼志。 “不过说真的,你们两个明天別收著。” 黄礼志动作一顿。 姜凯文也抬起了头。 somi收起玩笑的表情,难得认真了点。 “公司的人都很会看。你越是装得没那么厉害,他们越会觉得你只是『还不错』。可这种地方,『还不错』的人太多了。”她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你们要想被记住,就得让他们一眼记住。” 黄礼志看著她,轻轻抿了下唇。 姜凯文沉默几秒,笑了一下。 “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像出道多年的前辈。” “因为我本来就很有前辈风范。”somi立刻又恢復了那副嘚瑟样,“好了,我走了。你们两个亡命徒继续熬吧。” 门被她推开,又轻轻关上。 练习室一下安静下来。 黄礼志站在镜子前,盯著里面的自己看了两秒,忽然开口:“她有时候说话还挺准的。” 姜凯文“嗯”了一声,低头把工程文件保存好。 “你也觉得?” “嗯。” “那你明天会认真来吗?” 黄礼志转过身,望著他。 姜凯文靠在椅背上,黑色卫衣袖口被他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他大概是熬得有点累了,眼底带著一点淡淡的倦意,可那点倦意没让他看起来颓,反而让人更能看出底下那股压著没放出来的劲儿。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问她:“你呢?” 黄礼志没躲,回答得很乾脆。 “我当然会。” 姜凯文看著她,笑了笑。 “那我也会。” 黄礼志望著他,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是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 “那再来最后一遍。” “最后一遍?”姜凯文挑眉,“你半小时前也这么说。”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遍。” “行。”姜凯文手放回滑鼠上,“信你一次。” 音乐重新响起。 黄礼志站到镜子前,深吸了口气,把肩膀放鬆,又一点点收紧。姜凯文看著她起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打著拍。等她跳到副歌前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黄礼志。” 黄礼志动作一停,转过头。 “干嘛?” 姜凯文看著她,声音不大,却很有信心。 “你明天会拿a的。” 黄礼志怔了一下。 练习室里灯很亮,亮得她能清楚看见姜凯文说这句话时眼里的篤定。不是隨口安慰,也不是客套地鼓励,而是真的觉得她会做到。 黄礼志抿了下唇,忽然有点想笑。 “你这么肯定?” “嗯。” “为什么?” 姜凯文想了想,语气很自然。 “因为你跳起来的时候,就像已经出道了。” 黄礼志看著他,耳朵一下有点热。她下意识把视线挪开,低头捏了捏手里的毛巾,过了两秒才装作平静地问: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会拿什么?” 姜凯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我儘量別被骂吧。” 黄礼志直接被这句逗笑了,抬眼瞪了他一下。 “你少来。” “我很真诚的。” “你真诚个鬼。”黄礼志说完,又忍不住笑,“你这种人要是被骂,別人明天可以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了。” 姜凯文被她噎了一下,隨即低头笑出了声。 “你说话还挺狠。” “跟你学的。” “我可没这么说过。” “你表情是这么说的。” 两人对视了一下,都笑了。 那一瞬间,凌晨三点的练习室忽然没那么冷了。 第3章|JYP大比 第二天下午,是jyp的月末评价日。 评价厅的灯比练习室更亮,也更刺眼。 前排坐著训练部老师和a&r的人,桌上摆著评分表和文件夹。后台等候区里,空气绷得很紧,练习生们不是在小声背词,就是在原地压腿活动。 谁都知道,这种月末评价不是什么正式出道舞台,可对还没站上舞台的人来说,它已经是最接近命运拐点的地方了。 姜凯文换了一身黑衣,靠著墙闭眼过拍子。黄礼志站在不远处活动手腕,神情很安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经微微出了汗。 工作人员走过来,低声提醒:“下一组准备。” 黄礼志下意识看向姜凯文。 姜凯文也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谁都没说“加油”这种太满的话。可那一眼已经够了。 上台前,黄礼志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紧张吗?” 姜凯文看著前方的舞台入口,笑了一下。 “有一点。” 黄礼志挑眉:“你也会紧张吗?” “哈?我看起来像机器人吗?” 黄礼志被他说得想笑,心里的绷紧也鬆了一点。 “那你待会別拖拍。” 姜凯文转头看她,一脸无辜: “我什么时候拖过?” “凌晨两点三十分那次。” 这回轮到姜凯文愣了。 “这....你都记得?” “当然。”黄礼志傲娇地扬了扬下巴,“职业习惯。” 姜凯文看著她,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行。那你也別抢拍。” 黄礼志哼了一声,眼里却有一点笑意。 “看情况吧。” ———————— 轮到二人上台,姜凯文和黄礼志摆好opening的姿势,等待开始。 下一秒,灯暗了。 伴奏响起。 这是他们临时合作出来的一支舞台,不算完整企划,也不是公司正式安排,可恰恰因为这样,更像一场纯粹的实力展示。没有太多包装,没有多余的故事线,只有舞台本身。 姜凯文站到中央,第一句rap落下去的时候,后台原本还低低的杂音一下就轻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稳,英文和韩文切换得利落自然,咬字清楚,节奏带著一种很明显的个人风格。不是那种一味猛衝的类型,而是有控制、有层次,像提前把每一拍都提前安排好了的感觉。 而黄礼志一进来,舞台的气势就彻底立住了。 她的动作乾净得近乎锋利,尤其是副歌前那一下转拍,和姜凯文昨晚改过的低音完完整整咬在一起,像刀口贴著鼓点劈下去。 她没有做任何刻意曖昧的设计,也没有多余眼神,可正因为两个人都配合太有默契,反而让那种“合拍”变得更明显。 台下的评委已经有人坐直了。 后台等候的练习生也开始小声吸气。 somi站在人群里,抱著手臂看著台上,嘴角一点点扬起来,像是在说:看吧,我就知道。 舞台推进到后半段,姜凯文往前压了一步,黄礼志顺势接上动作爆发。两个人一前一后、一收一放,配合得太默契,默契到不像第一次临时搭出来的合作,倒像早就磨合了很久。 最后一个鼓点落下,舞台定格。 评价厅里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几下克制却明显比平时更大声的掌声。 黄礼志站在灯光里,胸口还在轻轻起伏。姜凯文站在她斜后方半步的位置,手里的麦克风还带著热度,呼吸也没完全平下来。 前排老师低头写了几笔,先点评了一些技术问题。 黄礼志的动作完成度、舞蹈爆发力和舞台控场能力被单独拎出来夸了一遍。姜凯文的节奏感、个人风格,还有明显高於一般练习生的製作理解,也被点了出来,微微不足的是他的舞蹈,比起黄礼志还是欠缺一些。 说到最后,中间那位a&r负责人合上了手里的笔,抬头看向台上,目光在姜凯文和黄礼志之间停了一下。 他像是隨口感慨,又像是认真在想什么。 “如果是男女组合——” 这句话一出来,后台就有人悄悄抬起了头。 那人看著台上,继续往下说: “那这个舞台,会很有意思。” 空气微微一滯。 黄礼志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手指在身侧蜷了蜷。 姜凯文站在灯下,神情看著还算平静,可心臟却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 他很清楚,这不是一句普通的表扬。 这句话后面,可能藏著机会,也可能藏著一个企划,藏著一条从来没人真正走成功过的路。也可能藏著风波、爭议,甚至是把所有人都拖进去的麻烦。 后台,站在人群里的somi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看著台上。 台上的灯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姜凯文却在那一瞬间,忽然想起了昨晚凌晨,练习室里那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 ——你跳起来的时候,就像已经出道得艺人了。 而现在,站在这片灯下,他第一次隱约觉得,也许有些事情,真的要开始了。 第4章|jyp男女混声团:All Time Project 月末评价结束后的那一周,首尔下了场很细的雨。 这天jyp大楼顶层会议室的百叶窗半开著,窗外灰濛濛一片,雨丝斜斜贴在玻璃上,把清潭洞对面的街景都笼罩得有些发虚。会议室里空调开得足,桌面乾净得几乎没有多余东西,只有几份成员资料、月末评价录像截图和一杯杯喝到一半的咖啡杯。 这种地方,和楼下练习室完全是两个世界。 楼下的地板上有汗,还有练习生的喘息声,还有反覆重来的音乐;但是楼上只有西装革履的高层、充满各种数字的表格和判断,还有一句句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能轻易改变別人命运的话。 训练本部长把手里的评分表往桌上一放,先开了口。 “那天那组合作舞台,反应比预想好。” 坐在他左手边的a&r负责人点了点头,翻开文件夹,指尖在其中一张纸上敲了敲。 “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完成度高』,是有记忆点。尤其是黄礼志和姜凯文那一组,舞台张力很突出。” 另一位企划组人员接话:“公司里的练习生之间也在討论。虽然只是內部月末评价,但这种自发討论本身就说明问题了。” “黄礼志本来就在新女团观察名单里。”训练本部长语气平稳,“姜凯文也一直在名单上,只不过方向还没完全定下来。原本是想看他更適合男团,还是往製作方向培养。” “现在看,可能不必二选一。”a&r负责人笑了一下,把昨天评价时自己写下的那句简短备註转了个方向,推到桌子中央,“能製作,能rap,镜头感也够。和黄礼志站在一起的时候,不会被压制。” 坐在主位旁边、始终没怎么说话的室长这时才抬起眼。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直接一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企划组组长把面前的资料合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想做一个短期实验企划。” “什么企划?” “男女混合项目组。” 这话一落下来,会议室里立刻有人皱了下眉。 训练本部长第一个反应过来,往后靠了靠,语气听不出明显倾向:“继续说。” 企划组组长显然已经想了不止一天两天。他把另一份整理好的资料抽出来,放在桌面中间。 “这两年女团市场同质化越来越严重,新人要想衝出来,单靠传统路线很难。男团那边,stray kids已经在走製作型路线,內部自给能力强,风格鲜明。女团这边,我们也需要一个能提前试水市场反应的项目,不一定是正式出道团,但至少能先把牌打出去。” a&r负责人补了一句:“而且公司这几年一直没有真正做过男女混合企划。別人不敢碰的东西,如果我们先做了,未必不是机会。” “也可能是个大坑。”有人很直接地说。 “当然可能。”企划组组长也不避讳,“所以我说的是短期实验,不是直接出道。” 他把第一页资料翻开,標题已经打好了。他把资料分发给大家,让大家消化了一会。 atp(all time project) 下面是一行更小的说明字: jyp co-ed performance project jyp首个男女混声团计划 室长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挑了下眉。 “名字已经起好了?” “先用这个內部代號。”企划组组长解释,“all time project,简称atp。含义上比较容易做,也有『能量启动』那种联想,视觉概念和舞台包装都好展开。” “atp(三磷酸腺苷,adenosine triphosphate)?我是在上生物课吗?”有个人吐槽了一句。 过了一会会议室里的骚动才停了下来。 训练本部长低头翻了两页,看到成员候选名单时,动作停了一下。 “……五个人?” “对。”企划组组长点头,“五人配置最稳,男女比例也好做。两男三女,既不会太像传统男女对唱组合,也不会失去团体感。” 他手指点在名单上,一一往下滑。 “姜凯文。” “金宇珍。” “全昭弥。” “黄礼志。” “崔智秀。” 会议室里有人抬起头。 “崔智秀?” a&r负责人解释道:“英文名lia。声线乾净,英语优势明显,气质和全昭弥、黄礼志不是同一掛,放进组合里能拉开层次。” 室长扫了一眼资料,没有立刻表態,只问:“为什么是这五个?” 企划组组长显然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先说男生这边。姜凯文的优势不用多说,製作能力、rap、英语、镜头感都在平均线以上,而且他不是传统训练体系里那种纯执行型练习生,他有自己的风格。这个人在组合里,不只是成员,也能当概念核心。” “金宇珍则补主唱位。声线稳,台上不慌,能把男声部分撑起来。一个负责高音锋利,一个负责低音厚度,男线就立住了。” “女生这边,全昭弥是认知度和入口。她的存在本身就能把关注度拉起来,而且综艺感和镜头缘都够。黄礼志负责performance主轴,舞台压得住。崔智秀负责vocal层次和海外沟通线,尤其英语部分,她和姜凯文之间会形成天然的国际化標籤。” 训练本部长边听边翻,翻到全昭弥那页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somi现在的位置有点敏感呢。” 会议室里的人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全昭弥不是普通练习生。她身上带著i.o.i解散后的关注余温,也带著公司內部一直没完全定下来的方向问题。她放进任何企划里,都会天然成为焦点;可焦点有时候是加分,有时候也会反噬。 企划组组长点点头。 “正因为敏感,才更需要一个试水窗口。正式女团路线如果暂时没完全定下来,让她以project形式出现,既能维持热度,也能让市场看看她在新组合语境里的位置。” “那黄礼志怎么办?”另一位女团开发负责人终於开口,语气里有点明显的顾虑,“她本来就是新女团的重要候选。混团一旦做起来,很容易让她之后的路线变复杂。” a&r负责人沉吟片刻,说得很现实。 “如果实验失败,那就及时切掉。黄礼志回女团线,损失可控。” “如果实验成功呢?” “那就另说。” 会议室短暂安静下来。 “另说”这两个字,很多时候就是公司话术里最危险也最诱人的部分。因为它意味著可能性,也意味著没有任何真正的保证。 室长把资料放下,目光在桌上一圈扫过去。 “你们要的不是普通合作舞台,是完整企划?” “是。”企划组组长回答,“至少要有一支正式製作的舞台曲,一个清晰概念,一套短期曝光计划。可以从公司內部showcase、练习室视频、vlog、预热视频开始,测试舆论反应,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推进。” “路线呢?” “performance-pop,偏未来感,注重freestyle,但不做太重世界观。”企划组组长翻到概念页,“更强调『碰撞感』。男声的锐和女声的亮,舞蹈的线条和节奏的力量,做一种不是恋爱、但很有张力的混合感。” 训练本部长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已经把最危险的地方说出来了。” “什么意思?”有人问。 “男女混团最怕的就是『张力』。”训练本部长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没有张力,观眾觉得无聊;张力太强,粉丝就会开始自己脑补。舞台一旦被解读成曖昧,后续会非常麻烦。” 企划组组长没否认。 “是,所以这就是实验的价值。我们得知道,市场对这个尺度的接受度到底在哪儿。” 室长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先不谈市场。你们觉得这五个人自己,能不能成?” 这个问题一出来,会议室气氛明显变了些。 前面那些还算策略层面的討论,到这里终於落到了最核心的地方——不是概念能不能卖,不是企划书漂不漂亮,而是这五个人站在一起,到底有没有那个化学反应。 a&r负责人先开口:“姜凯文和黄礼志已经证明了一部分。” 女团开发负责人接上:“全昭弥能把画面打开。” 训练本部长说:“金宇珍和崔智秀都不是最强存在感的类型,但正因为这样,放进组合里不一定是坏事。太多全aace反而会打架。” 室长看著资料,轻轻敲了敲桌面。 “那就先把他们叫过来看看把。” 第5章|五人聚头 同一时间,jyp楼下地练习室。 黄礼志正站在镜子前顺新编的动作。 前几天月末评价过后,她表面看起来和平时没太大区別,照样练舞、吃饭、再练舞,顶多就是晚上回宿舍时比平常更沉默一点。可她心里其实一直记著那句评价。 ——如果是男女组合,这个舞台会很有意思。 这句话这几天一直卡在她脑子里,到现在都没完全散去。 黄礼志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jyp不是没有试验性企划,公司每个月都在观察、调整、筛人。可“男女组合”四个字,还是让她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这时练习室门忽然被推开,训练助理探进来半个身子。 “黄礼志,去一趟七楼小会议室。” 黄礼志动作停住,转过身。 “现在吗?” “嗯,现在。” “就我一个?” 训练助理翻了眼手里的名单,“那倒不是。还有几个,也一起过去。” 助理报了几个名字。 黄礼志愣了一下。 名字一个个落下来,她心里那点原本模糊的预感,忽然就开始往一个具体方向收拢。 “……知道了。” 训练助理走后,练习室里另外两个练习生立刻抬起头。 “礼志,什么情况?” 黄礼志拿起毛巾,压著心里那点起伏,儘量平静地回了一句:“不知道呢,先过去看看把。” 她嘴上说得轻,可走出练习室的时候,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一点。 另一边,姜凯文刚从录音小房间出来。 他上午被叫去给一段练习用demo补了两句guide,耳机摘下来时,头髮还有点乱。听到训练助理叫他去七楼小会议室,他下意识先挑了下眉。 “还有谁?” “全昭弥、黄礼志、崔智秀、金宇珍。” 姜凯文本来还在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 “……一起?” “对,一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助理丟下这句话就走了。 姜凯文站在原地,半晌才低头笑了一下,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又像是还不敢太早下结论。 “行。” 而全昭弥那边,反应就直接多了。 “哈?”她刚练完一组,正盘腿坐在地上拉筋,一听到名单,眼睛都亮了,“这么突然?公司终於想起我貌美又有实力,要给我安排大事了?” 训练助理显然已经对她这套免疫了。 “你先把汗擦擦再上去把。” “好无情噢你们。”全昭弥撇了撇嘴,等人走远以后,却还是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回头看向旁边的人,“这名单怎么听著这么像要搞事情的亚子。” 没人回答她。 可显然,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 崔智秀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声乐室里练和声。她比起黄礼志和全昭弥,更不是那种会把情绪明显写在脸上的人。听到名字名单后,她只是怔了怔,低头把水杯拧好,轻声说了一句“知道了”,可往外走的时候,手指还是下意识攥紧了杯带。 金宇珍则是在男练习室那边被叫出来的。和其他几个人比起来,他的反应最复杂。 惊讶有,意外也有,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警惕。 因为这种“被单独拎出来和几个人一起叫去会议室”的时刻,从来都不会只是普通通知。不是机会,就是安排;不是安排,那就是筛选。 而在这里,每个人都知道,机会和筛选,往往只隔著一层窗户纸纸。 ———————————— 楼上的会议室外的走廊很安静。 五个人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全昭弥来得最快,一眼看见已经站在门边的姜凯文,立刻眯起眼笑了。 “哇,果然有你。” 姜凯文手插在口袋里,靠著墙,闻言抬眼看向她。 “听起来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我当然不意外。”全昭弥走过去,抬手理了理还有点乱的头髮,“前几天的考核舞台跳完,要是楼上那群人一点想法都没有,我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集体近视了。” 姜凯文被她说得笑了一下。 “你对公司评价真高。” “我是对我自己和你们评价高。”全昭弥纠正他,“尤其是我。”她说完还臭屁的甩了一下头髮。 这时候,黄礼志也到了。 她走近时,先是看见全昭弥,再看见姜凯文,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的画面竟莫名让她心里那点紧张散了一点。至少不是她一个人在猜测,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被卷进这种不確定里。 全昭弥一看见她,立刻招了招手。 “礼志,这边。” 黄礼志走过去,视线和姜凯文短暂撞了一下。 姜凯文先笑了笑,语气比平时温柔了一点:“你也被叫来了阿。” “嗯哼。”黄礼志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是吗。” “废话。”全昭弥在旁边插嘴,“都站在这儿了,还能不是吗?” 黄礼志被她逗得弯了下嘴角,原本有点紧张的肩膀也放鬆了下来。 不一会儿,崔智秀和金宇珍也到了。 崔智秀今天穿得很简单,白t恤配灰色运动裤,头髮扎成低马尾,看上去清清爽爽的。她朝几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全昭弥第一个冲她笑。 “lia,你也来了。” 崔智秀轻轻笑了下。 “看来不止我一个人被突然叫上来呢。” “是啊。”全昭弥眨了眨眼,“我现在都在合理怀疑,公司要么准备给我们发点奖金,要么准备给我们整点命运转折点之类的事了。” 金宇珍最后走到门口时,几个人已经差不多站成一小圈了。 他看见这阵仗,脚步停了半拍,隨后还是走了过来。 “都到了?” “差不多。”姜凯文看了他一眼,“就等开门了。” 气氛短暂安静下来。 五个人站在会议室门外,谁都没明说自己在想什么,可那种心照不宣的预感已经几乎写在空气里了。 全昭弥最先受不了这种安静,压低声音问:“你们猜猜,是什么事?” “总不会是叫我们来挨骂把。”姜凯文说。 “那也不一定。”黄礼志淡淡接了一句,“公司有时候夸你之前,也会先让你紧张一下。” “哇,”全昭弥转头看向黄礼志,打趣道“你现在都会开玩笑了。” 黄礼志抿了下唇,耳尖有点热。 “我本来就会的。” “对对对,你本来就会。”全昭弥故意拖长声音,“只是只对熟人会。” 这话一出来,黄礼志下意识看了姜凯文一眼,偏偏姜凯文也正好在看著她。 两人都顿了一瞬,又很快把视线错开。 站在旁边的崔智秀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划过一点很淡的笑意,却什么都没说。 反倒是金宇珍,视线在几人之间扫了一圈,像是终於抓到一点重点,低声开口:“昨天评价之后,今天就把我们几个一起叫来……应该不是单纯谈个人问题。” 姜凯文“嗯”了一声。 “我也这么想。” 全昭弥抱起手臂,忽然很轻地吸了口气。 “那要真是组合企划呢?” 这话终於被她直接说出来了。走廊一下安静了下来。 黄礼志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崔智秀也下意识抬起眼。连金宇珍的神情都比刚才更认真了些。 没人立刻否认。 因为在场每个人心里,其实都已经隱约想到这一层了。 姜凯文站在最边上,安静了几秒,才低声开口。 “如果真是呢?”全昭弥看向姜凯文。 姜凯文笑了一下: “那就进去听听安排囖。”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人从里面一下拉开。 第6章|通知 开门的是练习生部的训练助理,训练助理站在门边,对他们五个人点了点头。 “进去吧,室长他们在等著了。” 五人进到会议室內之后,室內的暖气扑面而来,会议室比外面更亮,也更安静。桌子另一边,几位管理层已经坐好,手边放著他们每个人的资料和评价记录。 五个人走进去,站成一排。 室长抬眼,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没有故意拖时间,开门见山。 “今天把你们五个人叫来,是想通知你们一件事。” 会议室里静得几乎能听见呼吸声。 “公司正在考虑启动一个新的短期实验企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夹封面。 “项目代號——atp。” 全昭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姜凯文表情还算淡定,室长继续往下说,语气依旧平稳,却足够让每一个字都砸进每个的人心里。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all time project。五人男女混合performance project。” “候选成员——是你们五个。” 空气在这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压住了。 不是惊雷落地的那种轰响,而是所有猜测终於被证实后,那一秒短暂却剧烈的失重感。 全昭弥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睁大,嘴唇都下意识动了一下,像差点直接说出“真的啊”;黄礼志呼吸轻轻一滯,明明已经提前做过心理准备,但是真的听到时,心口还是重重跳了一下;崔智秀站在那儿,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手掌也几乎快被她捏出印子。 姜凯文则看著那份印著“atp”的文件,短暂安静了一秒。 他忽然想起昨天灯光下那句评价。 ——如果是男女组合,这个舞台,会很有意思。原来那不是隨口一说的。 室长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情绪的时间。 “现在只是內部候选阶段,不代表最终成团成员,也不代表一定会正式公开。未来几周,你们会进入集中评估和临时组队训练。公司会根据你们的合作效果、测试反馈和整体適配度,再决定是否推进这个项目。” 他抬眼看向五个人,语气不重,却很清晰。 “所以你们先別急著高兴。能不能走到最后,还要看你们自己。” 全昭弥这会儿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压著那股往上冲的兴奋,问了一句: “那如果推进的话……是短期project,还是长期的正式团体?” 会议室里几位管理层对视了一眼。 最后,企划组组长开口:“目前定义是project。但项目做得足够好,任何事都有可能。” “任何事”这几个字,又一次在空中轻轻晃了一下。 像一个诱饵,也像一个承诺。 黄礼志低垂著眼,没说话,可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更紧张,可真正站在这里,听见“你们五个”这几个字时,她第一个感受到的,反而是一种很清晰的、几乎发热的实感。 她被看见了。 不只是作为一个单独的练习生,而是作为某个可能正在成形的东西的一部分。 姜凯文站在旁边,目光扫过另外四个人。 全昭弥的亮,黄礼志的稳,崔智秀的静,金宇珍的沉,再加上他自己——五条原本分开的线,在这一刻,第一次真正被公司摆到了同一张企划书上。 这感觉很奇怪。 像有人把未来轻轻掀开了一角,让他们先看了一眼里面可能出现的风景。 而那风景,到底是舞台、欢呼、爭议,还是分岔路口,现在谁都还说不准。 室长把文件合上,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从今天开始,atp进入內部准备阶段。具体训练安排和概念测试,明天会发到你们各自的训练表上。” “还有——” 他视线在五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了一秒。 “从现在开始,你们五个人,要学会作为一个team去思考。”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可在那一片安静里,某种新的东西,已经悄悄开始转动了。 像命运齿轮咬合的第一声轻响。但谁也不知道它最后会把这五个人带去哪里。 但至少这一刻,atp不再只是纸上的三个字母。 它有了名字,有了人选,也有了一个真正开始的瞬间。 ———————————— 第二天一早,jyp大楼的空气里还有点雨后的潮气。 四楼尽头的那间练习室门刚打开,里面的灯就已经全亮了。镜墙、音响、临时搬进来的摺叠桌、几把椅子,还有一块白板。白板最上面贴著一张新列印出来的a4纸: atp|internal project training(內部项目训练) 下面一行小字: all time project / co-ed performance unit(男女混声组合) 门口安静了不到三秒,全昭弥第一个“哇”出了声。 “公司这次来真的啊。” 她背著包走进去,视线从白板扫到桌上的资料,又扫到角落里那台已经接好线的电脑,眼睛亮得很明显。昨天在会议室里听见“atp”的时候,她已经够兴奋了,可那终究还是纸面上的东西。 直到现在,看见专门腾出来的练习室、列印好的企划名,还有那种“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们的地方”的信號,她才真正感觉到这事落地了。 黄礼志跟在后面进来,她一眼就看见白板最中间写著五个人的名字。 姜凯文/金宇珍/全昭弥/黄礼志/崔智秀 五个名字被写在同一块板子上,旁边还画了简单的箭头和分组標记。黄礼志盯著那几个名字看了两秒,心臟又轻轻跳了一下。 这感觉很神奇。 昨天在会议室里听见“候选成员”时,她更多感受到的是衝击。可现在,看到自己的名字真的和另外四个人並列摆在一起,那种真实感反而更重了。 姜凯文走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著一杯没喝完的咖啡。他昨晚显然没怎么睡够,黑色卫衣帽子垂在背后,头髮有点乱,眼下也有一点淡淡的倦意。 但偏偏他这种状態看起来也不狼狈,反而有种刚从录音室里出来的鬆弛感。 全昭弥一转头看见他,立刻抬手指了指白板。 “kevin,快看,你名字被贴在最前面也。” 姜凯文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笑了一下。 第7章|定位分配 姜凯文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笑了一下。 “大概是按字母顺序的吧。” “切。。你怎么这么无趣啊。”全昭弥一脸嫌弃,“这种时候就不能配合一点,露出那种『原来如此,我果然是天选之子』的表情吗?” 姜凯文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回她。 “那种不是你比较擅长的吗?” “当然。”全昭弥一点不谦虚,抬了抬下巴,“但我一个人擅长多没意思,你也得跟上。” “...行” 黄礼志站在旁边,听著他们两个说话,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她发现全昭弥在场的时候,气氛总是很难真正冷下去。明明心里谁都清楚今天不是来玩的,可只要全昭弥一开口,那种压在每个人肩上的紧张感就会被她三两句话撬松一点。 崔智秀是第四个到的。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连帽衫,长发低低扎著,手里还拿著笔记本和水杯。她进门后先朝几个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白板时,也明显顿了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全昭弥冲她招手。 “lia,这边。” 崔智秀走过去,站到几人身边,声音很轻:“我还以为会先只是通知一下,没想到直接开始合练了。” “说明公司怕我们跑了。”全昭弥一本正经地说。 崔智秀一下被她逗笑了,低头把笔记本抱紧了一点。 “你每天都这么能说吗?” “差不多吧。”全昭弥眨眼,“不然练习生生活多无聊。” 姜凯文靠在桌边,偏头看了崔智秀一眼。 “紧张?” 崔智秀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怔了下,才诚实地点头。 “有一点。” “正常。”姜凯文说,“我也有。” “你也会?”全昭弥又冒出来,“我以为你这种人只会在心里冷静分析『今天这个舞台爆不爆』。”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一个脑子里装著节拍器和波形图的人。” 黄礼志没忍住,低头笑了下。 姜凯文注意到她的笑容,眼里也跟著带出一点笑意。 “你笑什么?” 黄礼志抬眼看他,语气平静,眼尾却还留著笑意。 “觉得她说得挺像的。” “你也这么想?” “有一点。” “行。”姜凯文被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堵得没话说,低头笑著摇了下头,“今天记住了。” 最后一个进门的是金宇珍。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练习室里的说笑声还没完全散掉。金宇珍站在门口,视线先落在白板上,又扫过站在一处的四个人,脚步不明显地顿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让他心里那股说不出来的彆扭又往上翻了一点。 他来jyp比姜凯文早得多。 练习、考核、挨骂、被夸、一次次站上內部评价舞台,这些流程他早就熟得不能再熟。按他原本的理解,自己应该是那种“稳稳往前走”的人。也许不是最耀眼的那个,但至少是会一直被公司放在视线里的那个。 可姜凯文来了以后,很多东西都不太一样了。 那个人来得晚,却几乎没怎么费力,就迅速在公司里留下了印象,站稳了脚步。老师提到他,会说“会做歌”;训练部看他,会说“镜头感好”;连全昭弥那种本来对谁都要先挑两句,又高傲的人,都很快跟他熟络了起来。 而现在,连黄礼志好像都开始对他有点不一样。 金宇珍不是傻子。 谁和谁只是普通合作,谁和谁之间已经悄悄多了一点別的气氛,他看得出来。正因为看得出来,心里才更不舒服。 可他也知道,这种不舒服不能写在脸上。於是他只是走进来,像平时一样和大家点了点头。 “都到了?” 全昭弥回头看他,笑嘻嘻地说:“差你一个。怎么,宇珍哥,昨天激动得没睡好吗?” 金宇珍扯了下嘴角,笑意不算很深,但也挑不出毛病。 “那倒没有。只是以为我会是最早到的。” 这话说得很平常,可黄礼志还是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姜凯文也听见了,只是没接,只把手里的喝的放到桌上,转身去看白板旁边摆著的资料。 没过多久,练习室门再次被推开。 今天负责atp项目的表演总监、a&r助理和一位训练室长一起走了进来。三个人一进门,练习室里的空气就瞬间收紧了几分。 表演总监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髮,穿一身利落的黑。她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扫了五个人一眼,没有半句废话。 “从今天开始,你们五个进入atp內部训练阶段。” “先说明,这不是游戏,也不是体验课。公司把你们放到一间练习室里,不是为了让你们熟悉一下气氛,是为了看你们能不能真的被捏成一个team。”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五个人名字下面迅速写了几个定位。 姜凯文:rap(说唱)/ production(製作人)/ center(中心) 金宇珍:male main vocal(男声主唱) 全昭弥:visual(门面)/ lead vocal(女声领唱)/ variety(综艺) 黄礼志:leader(队长)/ main dancer(主舞)/ ace 崔智秀:female main vocal(女声主唱)/ global /气氛 “这是暂定的,不是最终。”她把笔帽扣上,回头看他们,“谁不服,可以靠实力改。而不是靠嘴。” 全昭弥原本还想说句什么,听到最后一句,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只能抿著嘴装认真。 站在旁边的训练室长继续往下说:“项目初期,我们会重点测试三样东西。第一,舞台化学反应。第二,分工適配度。第三,镜头关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几个人脸上。 “尤其第三点,你们最好从今天就开始习惯。先別管你们熟不熟,从今天起,镜头会把你们拍成一个团。” 这句话一落,练习室安静了一瞬。 黄礼志心里轻轻一震。 不是因为她没想过这件事,而是训练室长说得太直接了。熟不熟,其实对镜头根本不重要。镜头不在乎你们私下是不是尷尬、是不是刚认识、是不是关係还没到那一步。它只会诚实地放大你们站在一起时所有自然和不自然的东西。 如果像团,就会像团。 如果不像,再怎么包装也没用。 姜凯文靠著桌沿,眼神也微微沉了下去。 他最明白“镜头关係”这四个字背后意味著什么。那不是简单的谁和谁站得近,而是观眾一眼扫过去时,会先记住谁,会觉得谁和谁之间有故事,会自然把哪条情绪线拎出来放大。 而那种东西,很多时候比实力更危险。 表演总监没给他们太多消化时间,直接拍了拍手。 “现在,先看第一版demo和概念板。” 她示意姜凯文那边的电脑。 “kevin,你来放把。” 第8章|第一次合练 表演总监的这句话一出,金宇珍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明明是很小的一件事,只是因为电脑和工程文件都放在姜凯文那边,所以让他来放练习曲的demo也很正常。可这种“默认由他来掌控开关”的感觉,还是让金宇珍心里那股微妙的不平衡又重了一分。 他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安静地落在姜凯文背影上。 姜凯文倒没想那么多,走过去把电脑接上屏幕,点开昨天晚上又微调过的一版工程文件。 音响里很快流出练习曲的前奏。 冷感的合成器先铺开,底部鼓点跟著压进来,节奏乾净利落。到了第二小节,bass一沉,整首歌的骨架立刻撑了起来,带著一点未来感,又不至於太重。 不是传统甜口女团歌,也不是完全往男团方向压的东西,而是很明显在试图做一种“男女都能站进去”的中间地带。 全昭弥听到第三小节,眼睛就亮了。 “这个副歌抓人。” 崔智秀也认真点了点头。 “而且旋律空间留得挺大,和声能做得很多。” 黄礼志没说话,已经开始下意识在心里数拍子。 她对编曲没姜凯文那么敏感,可对动作会不会被节奏托住这件事,她比谁都清楚。光听这版前奏,她就已经隱约能看见舞台上光打下来时该怎么起势,副歌前哪一下该收,哪一下该炸开。 表演总监看著几个人的反应,点了下头。 “这只是第一版练习曲。初步概念是『启动、能量、碰撞』,不做恋爱感,也不做太复杂的剧情世界观。你们五个人站上去,最重要的是让人感觉到——有火花。这首也不是最终的出道曲,只是给你们练习用的。所以你们也不要想太多了。” 说到“火花”两个字时,她目光有意无意从姜凯文和黄礼志身上扫过,又很快掠开。 全昭弥敏锐得很,当场就捕捉到了这一下,嘴角忍不住偷偷弯了一点。 而黄礼志的脸颊则不爭气地热了热。 只有姜凯文表面最沉稳,像什么都没注意到,实际上手指已经无意识在键盘边上敲了两下。 训练室长很快把话题拉回正轨。 “先排站位。” 白板上很快被画出一个五人基本队形。 前排中间是全昭弥,黄礼志和姜凯文分列两侧,后排是崔智秀和金宇珍。副歌交换位时,黄礼志会前切到中心,姜凯文则顺势压到前场斜位。 这个站位一出来,谁都没说话。 但每个人都在看。 全昭弥在正中,这几乎没有悬念。她的人气、脸、镜头感,都天然適合站在那里。黄礼志被放在靠前主舞切中的位置,也合理。 可姜凯文那个前场斜位,还是让黄礼志眼神轻轻动了一下。因为那不是简单的“给他个位置”。 那是一个很明显能被观眾一眼记住、又能和中心位形成呼应的点。公司確实已经在把他当这个团的核心轴之一看了。 而金宇珍在看到那一刻,拳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早就料到公司会重视姜凯文,但真正看见这种站位被白纸黑字写出来时,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不是不服气。 更准確地说,是那种熟悉的、压抑的、让人很难承认的酸意又冒了头。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来得最晚的人,这么快就能站到那里? 他当然知道姜凯文有实力,甚至比很多人想得更有实力。可越是知道,越难坦然。因为这意味著他没法简单地把一切归结为“公司偏心”。他只能承认,对方確实配得上被看见。 而这恰恰最让人难受。 表演总监把站位写完后,拍了拍手。 “先试一次。音乐走前半段,別急著抠细节,先看整体气场。” 五个人立刻散开去找点位。 全昭弥站到中间时,整个人状態肉眼可见地变了。刚才还在说笑的人,一踩到位置上,那种天生的镜头感就自己冒出来了,连站姿都比平时更挺一点。 黄礼志走到她右前侧,低头看了眼地板上的標记,深吸口气,把肩膀沉下来。 姜凯文则站到另一边,活动了一下手腕,又伸手把耳边头髮往后拨了拨。 崔智秀和金宇珍在后排站定。 音乐响起来。 第一遍不算特別顺。 全昭弥的表情和镜头感全都在线,可步伐有一小拍稍微抢了点。崔智秀和金宇珍两个人在后排位置交换时也因为不够熟,差点碰到一起。 黄礼志副歌前那一下爆发倒是很稳,但姜凯文接她动作的时候慢了半拍,虽然不明显,可在镜子里看还是能看出来。 音乐一停,全昭弥立刻转头看向姜凯文。 “你刚刚慢了。” 姜凯文一点不嘴硬,点头承认。 “嗯,我在等你收肩,结果等多了半拍。” “怪我囖?”全昭弥瞪大眼。 “没怪你阿。”姜凯文笑了一下,“我在分析。” 黄礼志站在旁边,一边喘气一边插了一句:“不是她的问题。是我刚刚那一下出去得有点快,带得后面节奏也紧了。” 全昭弥看看黄礼志,又看看姜凯文,忽然一脸受伤地捂住胸口。 “你们两个现在已经又开始了是吗?一秒进入『我懂你在说什么』模式?” 黄礼志本来还在认真想动作,听见这话,耳朵一下热了,立刻皱著鼻子看她。 “呀!全昭弥。” “好好好,我闭嘴。”全昭弥抬手投降,嘴角却还压不住笑。 崔智秀站在后面看著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下。 只有金宇珍没笑。他站在镜子前,看著黄礼志几乎不假思索地替姜凯文解释节奏问题,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烦躁又翻了上来。 他当然听得出黄礼志只是就事论事。她不是偏袒,也不是故意站谁那边,她只是对舞台足够认真,所以谁的问题是谁的问题,她会直接讲清楚。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更容易注意到一些细小的不同。 比如她会下意识先接姜凯文的话。 比如她说节奏的时候,会比平时多看他一眼。 比如她明明平时对谁都差不多,可和姜凯文站在一处时,那种本来很克制的情绪起伏,会明显一点。 第9章|训练日常 金宇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感觉有点烦躁。 烦自己为什么要注意这些,也烦自己为什么明明知道不该在意,还是忍不住在意。 训练室长这时开口,让大家先停一下重新顺一下节奏。 “lia和宇珍,后排换位的时候不要互让,谁走前谁走后先定好。somi別急著抢镜头,镜头会自己找你。礼志,你爆发点很好,但副歌前那一口气先收住。kevin——” 他看了姜凯文一眼。 “你別老用做歌的脑子跳舞。舞台不是工程文件,不是每一拍都要等到最完美才进。观眾不会等你的。” 这话一出来,全昭弥立刻“噗”地一声笑了。 “老师说得太对了。” 姜凯文无奈地看她一眼,还是老老实实点头:“內,知道了。” 第二遍开始前,几个人围到一起重新对著节奏。 全昭弥习惯性凑到姜凯文电脑边上,低头看他把刚刚的问题標记在工程文件里,她小声“哇”了一下。 “你连这里都要记?” “不记晚上还得重想一遍。” “你真的是活该会做歌。”全昭弥嘀咕完,又顺手伸过去指了下副歌前一段,“这里我能不能多留半拍表情?我感觉镜头会吃这个。” 姜凯文偏头看她指的位置,想了两秒。 “可以,但你留了,礼志那一下就得跳的更狠了,不然副歌起不来。” 黄礼志本来站在一旁喝水,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抬头:“我可以的。” “你先別答应这么快嘛。”全昭弥笑著转过去看她,“我说的是更狠,不是多跳一点点。” 黄礼志把瓶盖拧紧,眼神比刚才还亮一点。 “我知道呀。” “哇。”全昭弥挑了挑眉,“突然这么帅。” 她这句话一说完,站在旁边的崔智秀也笑了。 “礼志本来就很帅啊。” 黄礼志被她们一左一右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只能装镇定:“我们先练吧。” 姜凯文在旁边看著,低头笑了下,没说话。 而这幅画面落在金宇珍眼里,又是另一种感觉。 明明大家都在围著demo和动作说正事,可那种熟悉的、自然的流动感,还是让他有点格格不入。全昭弥能很轻鬆地跟姜凯文接话,黄礼志也总能第一时间明白姜凯文在说什么,崔智秀虽然安静,可显然也在慢慢靠进去。 只有他,好像始终差了半步。 不是谁排斥他。也不是谁刻意不带他。 只是那半步的距离,就是让人特別难受。 第二遍音乐再起时,金宇珍跳的比第一遍更认真了。 或者说,更用力了。 他想证明自己不是站在后排补声的那一个,不是“有了也行,没有也行”的那块拼图。 主唱的位置,组合的稳定度,很多时候不是靠气势决定的,而是靠那个真的能用声音撑起来的人。 这一次,他的部分確实比刚才好了不少。 崔智秀和他后排换位也顺畅了许多。 副歌前,全昭弥按刚刚说好的把表情留了半拍,紧接著,黄礼志的动作整个人砸下来,几乎把整个副歌抬了一个度,而姜凯文终於没再晚半拍,顺著她那一下节奏切进去,舞台的衝劲一下立住了。 音乐停下来的时候,表演总监终於点了头。 “这次像样一点了。” 全昭弥长长出了口气,抬手给自己扇风。 “刚刚那下差点没收住。” 黄礼志也在喘著气,额前全是细细的汗。她刚想说话,转头时却先看到姜凯文正看著自己。 不是那种故意的对视。 只是两个人都在確认,刚刚那一下,终於对上了。 黄礼志心口轻轻一跳,很快別开眼,低头去拿水。 姜凯文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抬手揉了下后颈,转身去看屏幕回放。 可站在后排的金宇珍,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刻,他心里那股压了很久的不快,终於不受控地再次往上冒了一点。 像鞋里进了一粒很小的沙子,平时不至於让你停下来,可每走一步都在提醒你,它还在。 训练室长让大家先休息十分钟。 全昭弥一屁股坐到地上,连形象都懒得管了,仰头喊:“啊!!!我真的要饿死了,谁有巧克力?” 崔智秀默默从包里翻出一条递给她。 “你居然真的有?”全昭弥眼睛都亮了,“lia,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你是atp最伟大的人。” 崔智秀被她夸得不好意思,笑著说:“我包里还有一条,你们谁要?” 黄礼志正好走过来,顺手接了一块:“谢谢啦。” 姜凯文也走过来,低头看了眼:“我不用了。” “你为什么不用?”全昭弥抬头瞪著他,“你是铁人吗?凌晨两点睡,早上八点来,还能不吃东西?” 姜凯文被她说得想笑。 “我刚喝了咖啡。” “咖啡能当饭?” “有时候能阿。” 黄礼志站在旁边,原本还在低头拆包装,听见这句话,忽然皱了下眉头,抬眼看向姜凯文。 “你早上没吃嘛?” 她这句话问得很自然,像是顺口一说。 可落在別人耳朵里,就不那么只是顺口了。 姜凯文怔了下,隨后笑了笑。 “吃了点,不太多。最近keep fit呢” 黄礼志盯著他看了两秒,像是不太信。 “你这个表情看起来不像吃了。” 全昭弥立刻在旁边接话,语气夸张得不行:“看吧!我就说他这种人只靠咖啡续命。” 她一边说,一边把自己手里的另一小块巧克力直接塞到姜凯文手里。 “吃,快点。你待会儿低血糖倒了,我可不想跟公司解释为什么atp第一天就少一个人。” 姜凯文看著手里的巧克力,失笑。 “你们两个今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全昭弥挑眉,“关爱队友,懂不懂?” 黄礼志站在一边,没说话,只是低头喝了口水。 金宇珍就在不远处,安静地看著这一幕。 全昭弥主动、黄礼志接上、姜凯文被围在中间——明明只是很小的一件事,甚至称不上什么特別的画面,可他心里那股酸意还是沉了下去。 尤其是黄礼志刚刚那句“你早上没吃”。 很普通的一句关心。可偏偏是这种普通,最刺人。 因为它不是刻意的,也不是表演出来给谁看的。越自然,越说明那份注意是真的已经落过去了。 金宇珍低头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凉水顺著喉咙下去,也没把心里那点燥意压下去多少。 他突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atp才刚开始。 可姜凯文已经在这个团里占到了一个很危险的位置——不是单纯的站位,不是单纯的分工,而是那种会让人不知不觉把视线往他身上偏的中心感。 而这种中心感,往往才是最难抢的东西。 休息快结束时,表演总监把大家重新叫回镜子前,最后看了一遍五个人现在站在一起的感觉。 她没立刻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抱著手臂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记住今天这个状態。” 五个人都抬起头。 “你们现在还不熟,甚至连彼此怎么互动都没摸透。”她目光很平静,看得却很准,“但有一点已经显露出来了——你们站在一起的时候,观眾会开始挑关係线了。” 全昭弥眨了下眼。黄礼志心里也轻轻一紧。 表演总监没继续点名,只淡淡补了一句: “这对组合来说,未必是坏事。但对你们个人来说,是把双刃剑。” 说完,她拍了拍手。 “好了,大家继续。” 音乐再次响起来,五个人重新站回各自的位置。 镜子里,灯光平平地打下来,把每个人的表情和动作都照得很清楚。 前方是还没成形的舞台,后面是还没看清的未来。 而某些情绪——靠近的、试探的、羡慕的、隱隱失衡的——也已经在这间练习室里,隨著第一天的合练,悄悄地显出了轮廓。 第10章|上镜课 jyp的上镜课本来就不多,男女练习生混在一起上的,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混课的消息一传开,练习生之间的气氛立刻微妙起来。明明只是普通课程,可一旦加上“男女混课”四个字,就自动变得不普通了。 有人兴奋,有人好奇,也有人嘴上说著无所谓,实际上早早就到了摄影棚外。 门口白板上写著今天的安排: camera training / mixed class a组:女练习生+男练习生联合上镜测试 几个女练习生围在门口,眼神已经在名单上来回看了几遍。 “今天是混课誒。” “我知道,楼下都在说呢。” “你看名单了吗?好像有kevin。” “真的?还有lia?” “对。” 最后这个名字一出来,旁边人的语气立刻变了点。 “啊,崔智秀也来啊。” “那今天应该挺好看。” “她平时就很上镜。” 话题很快又落到她的包上。 “她今天背的那个,是prada吧?” “cahier bag,我在杂誌上看过。” “很贵吗?” “两百万韩元左右。” 旁边人一下睁大眼睛。 “疯了吧?” “真的,我查过。那都快是我几个月生活费了。” 正说著,崔智秀已经走过来了。 她穿得不算张扬,黑色短上衣外搭浅灰薄外套,修身牛仔裤,头髮松松扎著,肩上正掛著那只prada的包包。不是刻意炫耀的贵,而是看一眼就知道,那不是普通练习生会隨手背来的东西。 门口几个人一下安静了不少。 崔智秀显然察觉到了那些目光,却没当回事,只是自然地点了下头,打了个招呼。 “你们来得好早。” “没有没有,我们也是刚到。” 她笑了一下,推门进了摄影棚。 没过多久,门外又起了一阵更明显的骚动。 因为姜凯文来了。 和崔智秀那种一眼就能看出家境不错的精致感不同,姜凯文更像是另一种风格。不是常见的韩式练习生穿法,而是很明显带著国外长大的审美习惯。 黑色宽鬆t恤,外面隨意套了件薄夹克,头髮也只是隨手往后抓了抓,看著没怎么特別打扮,却偏偏很扎眼。 “那条裤子是不是acnic studios?” “那个匡威鞋也不错” “你傻吗?那是rick dwens吧?哪里是匡威?” “谁家练习生上课这么穿啊……” “但真的挺好看。” “他跟lia站一起,感觉像一类人欸。” 不是单纯“都穿得贵”。 而是那种从小在好环境里长大的人,自带的鬆弛感。很多东西对他们来说不是刻意经营出来的体面,而是早就成了习惯。 姜凯文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叫他。 “hey,kevin。” 他抬起头,看见站在门边的崔智秀,笑了。 “这么巧。” “今天不是分组排好的么?”崔智秀轻轻歪头,“你这个反应,好像真是碰巧遇到一样。” 姜凯文被她堵了一句,也笑了。 “那我换个说法。幸会了,队友。” 崔智秀低头笑了下。 “听起来更奇怪了。” 两人进去后,摄影棚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今天的课不复杂,白背景、固定机位、监视器,几个练习生三三两两站著聊天。气氛比平时活泛很多,毕竟对这些青春懵懂的十几岁少男少女来说,男女混课本来就新鲜。 全昭弥果然也在。 她今天穿了件亮色卫衣,一回头看见姜凯文,立刻挑起眉。 “哟,kevin来了。” 姜凯文手插在口袋里,语气懒洋洋的,看到全昭弥掏出手和她对了个拳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你这语气怎么跟门童似的。” “因为我在欢迎贵宾啊。”全昭弥上下扫了他一眼,故意拖长声音,“今天穿得很有钱嘛。” 姜凯文低头看了眼自己。 “还行吧。” “还行?”全昭弥直接笑了,“你这个『还行』,要不要给別的练习生留条活路?” 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气氛一下热闹起来。 “还有我们lia今天那个包。”全昭弥转头看向崔智秀,眼睛一亮,“你们两个乾脆去拍时尚画报吧,別来跟我们抢练习生赛道。” 崔智秀原本安静站在旁边,突然被点名,耳朵微微发热。 “你別乱说拉。” “我哪乱说了?”全昭弥笑著碰了碰她的包,“cahier吧?真的很好看。你一背这个,整个人更像財阀家的小姐了。” 崔智秀有点无奈,只能笑著拍了她一下。 姜凯文站在旁边,也下意识看了那只包一眼。 他不算特別懂这些牌子,但看得出来,这包確实很適合她。崔智秀肩线薄,气质又乾净,背著它时,確实有种冷淡又讲究的大小姐感。 崔智秀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看他。 “怎么了?” 姜凯文回过神,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適合你的。” 崔智秀怔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他会说“很贵”或者“挺特別”,没想到他说的是“適合”。而且说得很自然,不像故意夸人,倒像是真的看过一眼后得出的结论。 她唇角慢慢弯起来。 “谢拉。” 全昭弥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敏锐地眯了眯眼。 哦。 这个氛围,有点意思。 崔智秀其实一直不算难相处,但她对男练习生大多保持著不远不近的礼貌。可姜凯文不太一样。 不是因为他更张扬,恰恰相反,他很多时候都很鬆。可正是这种不刻意的鬆弛,反而更对她胃口。 尤其是穿衣风格。 acnic studios的裤子,rick dwens的鞋子,搭在別人身上可能会显得太用力,可放在姜凯文身上却刚刚好。不是为了让別人看出自己很贵,而是像他本来就这么穿。 这很加分。 因为真正习惯这些东西的人,反而不会在“贵”这件事上太用力。 全昭弥已经快憋不住笑了,偏偏还故意不说话,就站在旁边看他们继续聊。 姜凯文停了两秒,才补了一句: “你这个包也挺好看的。” 崔智秀被他这句有点迟来的补充逗笑了。 “这算什么评价?” “很真诚的评价。” “听起来不像。” “那我重新说。”姜凯文看著崔智秀,嘴角带笑,“包很漂亮,也很配你。” 崔智秀抬眼看他,眼睛也弯了。 “这次像样一点了。” 全昭弥终於没忍住,“噗”地笑出来。 “你们俩今天到底是上镜头课,还是在互相做时尚点评?” 姜凯文回头看她。 “你不说话会死吗?” “会。”全昭弥回答得飞快,“而且我现在合理怀疑,公司把你们两个分到一组,就是为了提高画面质感。” 崔智秀听得有点好笑,又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把包放到旁边椅子上。 旁边几个女练习生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两眼。 “真的就是那个prada……” “我都不敢带来上课。” “那个价格,够我好几个月生活费了。” “所以才说她是真正的银汤匙啊。” “姜凯文也差不多吧。” 镜头课老师就是这时进来的。原本还有些躁动的气氛立刻收了几分。 老师简单讲了今天的內容:双人入镜、目光停留、表情管理、镜头前的自然反应,以及最基础的“搭档感”。 听到最后三个字时,底下果然起了一阵很轻的骚动。 果不其然,今天不只是混课,还是双人练习。 而第一组被点到的名字,就是—— “崔智秀,姜凯文。” 摄影棚里短暂安静了一瞬,隨后无数道目光落了过去。 全昭弥站在旁边,眉毛都快挑飞了,转头看向黄礼志,压低声音。 “哇,开局就是时尚画报组。” 黄礼志本来还在整理袖口,听见这句,抬头看向前面。 白背景前,崔智秀已经站定了。姜凯文也走过去,站到她旁边。两人中间留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可奇怪的是,哪怕只是这样隨便一站,画面也已经很抓人。 崔智秀身上的冷感和精致,姜凯文身上的鬆弛和锋利,放在一起,居然意外地顺眼。 老师看了一眼监视器,直接点头。 “不错,先別动。” 崔智秀听见这句,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姜凯文。 姜凯文察觉到她的视线,也侧过头看她,眼里带著点“放轻鬆”的笑意。 那一秒,两个人谁都没特意做表情,可镜头偏偏吃到了那种很自然的流动感。 老师都笑了。 “对,就是这样。不要演得太用力,你们现在这个感觉就很好。” 全昭弥在后面看得津津有味,小声点评: “绝了。” 黄礼志站在一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看著监视器。 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atp这个企划,真的不是简单把几个人凑在一起而已。 公司在看舞台,也在看镜头。看谁和谁站在一起会有火花,谁和谁靠近时,观眾会不会愿意多看一秒。 而有些东西,一旦被镜头拍出来,就会自己生长。 老师在监视器后面继续指导: “智秀,你刚刚那个眼神很好,別收太快。凯文你也一样,別只是笑,你要给她一点回应,像你真的在听她说话一样。” 全昭弥又凑到黄礼志旁边,小声嘀咕: “老师今天心情很好啊,这都快手把手教他们拍情侣画报了。” 黄礼志眉头下意识皱了皱。 “不是情侣画报。” 全昭弥侧头看她,故意拖长声音。 “哦——不是情侣画报,只是很有火花的双人镜头训练。” 黄礼志被她这一声“哦”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抿了抿唇,没接话。 她刚才进摄影棚时,只是听到別人提了几句崔智秀的包和姜凯文的衣服。对她来说,包多少钱、裤子什么牌子、鞋值不值钱,都不是她平时会特別在意的东西。 她家里条件在一眾练习生算中等,不算苦,但也绝对不是隨手背两三百万韩元的包包、穿上百万韩元的鞋都不眨眼的那种家境。 所以刚才听到有人说“那个包差不多是我几个月生活费”时,她心里其实是有点怔的。 她再看向崔智秀的那个包包,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原来有些人身上的东西,已经抵得上另一些人攒很久的钱。 而姜凯文—— 黄礼志的视线又落到前面那个站在灯下的人身上。 她之前只觉得他穿得有自己的风格,和公司里大多数练习生都不太一样。直到今天,她才后知后觉地把这些碎片拼起来:那些看起来“隨便穿穿”的单品,原来都不便宜;那种不太把贵重当回事的鬆弛感,也不是装出来的。 他好像,是真的和她不属於同一个世界长大的那类人。这种意识来得很突然,却不让她反感。更多的是一种微妙的陌生感。 原来他是那样长大的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紧接著又有另一个更轻、更让她自己都意外的念头跟著浮上来—— 那崔智秀会不会更容易懂他一点? 黄礼志愣了一下。 这个念头太快了,快得像是心里某个没来得及上锁的地方自己跑出来的。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它就已经先站到了她面前。 她下意识把视线挪开,低头抿了抿唇,想把这种感觉压回去。 可越想压,越显得它存在得清楚。不是多强烈的情绪,甚至称不上吃醋。 可就是一种很轻很轻、以前从没太在意过的在意。 前面,老师已经让崔智秀和姜凯文换了第二组动作。 “这次不要站著不动。智秀,你从左边走进来,凯文你回头看她。不要急著说话,先给镜头一个发现对方的感觉。” 崔智秀照著做了。 她走进镜头的时候,步子不快,头髮轻轻略过肩胛。她本来就偏冷系一点,这种不需要用力的画面反而很適合她。 姜凯文站在另一边,听到老师说“回头”时,才慢慢转过脸。 他的五官本来就利落,回头那一下又很自然,没有刻意摆什么表情,反而更抓人。崔智秀抬眼和他对上的瞬间,先是愣了不到半秒,隨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却一下把整个画面带活了。 监视器后面立刻传来老师的声音。 “停!这个很好!” 全昭弥直接拍了下黄礼志的胳膊。 “看见没?这组真的很会拍。” 黄礼志回过神来,轻轻“嗯”了一声。 全昭弥本来还想继续说,可一转头,看见黄礼志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还停在前面,忽然敏锐地眯了眯眼。 她和黄礼志认识这么久,太清楚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把情绪露出来的人。可也正因为这样,一旦她比平时多沉默一点、多看一会儿,反而更容易被熟人察觉。 全昭弥停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哦。 这下更有意思了。她没马上戳破,只是抱著手臂,继续津津有味地看前面的训练。 等这组镜头终於结束,摄影棚里原本压著的气氛才重新松下来。 全昭弥第一个鼓掌,拍得特別夸张。 “可以啊,两位。” 崔智秀一下就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去拨耳边的头髮。 姜凯文倒还算淡定,只是笑著说了句: “你声音小一点。” “我这叫真心实意地为队友欢呼。”全昭弥理直气壮,说完又转头看向黄礼志,“怎么样,礼志,是不是很好看?” 黄礼志被突然点名,怔了一下。 她下意识又看了前面一眼,隨后才点头。 “……嗯,挺自然的。” 全昭弥眨了眨眼,故意把“自然”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哦,自然。” 黄礼志几乎立刻就听出她语气里的调侃,耳根微微一热,皱著眉瞪了她一下。 “你今天话太多了。” “我哪有。”全昭弥压低声音凑过来,“我只是发现你今天看得很认真。” 黄礼志心里轻轻一跳,面上却还是绷著。 “镜头课不认真看,难道看天花板吗?” “也是。”全昭弥拖长声音,像是信了,又像是根本没信。 黄礼志没再理她,只是把视线重新投向前面。 她刚刚在看姜凯文。 看他怎么回头,怎么接眼神,怎么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多做,镜头却偏偏愿意多停他两秒。 也正因为看得更清楚,心里那一点点在意才变得更清楚。 她忽然有点烦自己。 明明只是镜头训练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 可这种事,越问自己“有什么好在意的”,越说明已经在意了。 第11章|练习生群聊 上镜课一直上到傍晚才散。 等最后一组练习生也从白背景前退下来,棚里的气氛也渐渐放鬆下来。大家练了一下午,脸上多少都带著点倦意,可真等老师说“今天到这里,解散”,空气反而一下鬆了许多,像有人把一根绷了很久的线突然剪开。 全昭弥第一个把头髮往后一撩,长长地“啊——”了一声。 “终於结束了,我今天笑得脸都快僵了。” 崔智秀站在旁边拧开水瓶,低头喝了两口,闻言弯了弯唇。 “你不是最会找镜头的吗?” “会是一回事,但是一直被老师说『再甜一点、再自然一点』又是另一回事。”全昭弥说完,转头去看姜凯文,“你今天拍的不错啊,kevin。是不是在美国就很会拍这种东西?” 姜凯文正低头把东西收起来,闻言抬眼看向她。 “你对美国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有吗?” “有。”姜凯文把线绕好,语气懒洋洋的,“美高也不会天天教人怎么对镜头回头把。。。?” 全昭弥一下笑出声。 “那你怎么学的?” “也许是天赋吧。” “……你真的好欠打。”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黄礼志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原本还在把外套往包里塞,听见他们闹,也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她今天后半堂镜头课虽然也上完了,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面看了太久姜凯文和崔智秀那组,等到自己真正站到镜头前时,反而有一瞬间不太自在。 不是说不会拍。 只是她第一次那么明確地意识到,镜头这种东西,真的会把很多说不清的东西放大。 想到这里,黄礼志指尖停了一下,又很快把拉链拉上。 课程结束后大家拿回自己的手机。练习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的时候,手机提示音也开始一阵接一阵地响起来。 jyp练习生那个大群平时本来就不算安静,今天又刚上完少见的男女混课,消息刷得尤其快。有人在群里发刚刚老师说过的好笑內容,有人吐槽自己今天镜头脸肿了,也有人已经开始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东西。 全昭弥最爱凑这种热闹,刚出摄影棚门就把手机掏出来看,一边看一边乐呵呵的笑著。 “哇,群里疯了。” 崔智秀凑过去看了一眼。 消息已经刷到看不清最上面了。 【今晚有人去吗?】 【去哪里?】 【弘大那边啊,练习完吃个饭】 【谁组的局?】 【男练那边先提的】 【我应该去】 【+1】 【还有谁?】 下面很快有人发了个定位,又有人开始一个个点名。 【礼志去吗?】 【somi呢?】 【lia呢?】 【宇珍哥来不来?】 【kevin?】 全昭弥看得津津有味,肩膀都笑得轻轻抖起来。 “他们这哪是在约饭,明明是在点名呢。” 姜凯文把手机拿出来扫了一眼,眉梢轻轻挑了下。 “平时也这么热闹?” “平时?”全昭弥哼了一声,“平时大家装得都挺淡定的。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混课之后的夜晚,整个空气里都瀰漫著一股男女青春的酸臭味。” 崔智秀被她这形容逗得低头笑了下。 黄礼志站在一旁,看似隨意地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群消息还在不停往上跳。 其实这种练习生之间的临时聚会,不算特別正式,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去。有人会因为太累不想动,有人会顾虑明天还要训练,有人纯粹是不想在这种半社交半观察的场合里耗精力。 黄礼志以前就属於后者。 她不是说討厌聚会,只是比起一群人出去闹,她更习惯训练完就回去,洗澡、拉筋、睡觉,把第二天留给练习。尤其是和男练混著去的局,她一般更不会主动掺和。 可今天不一样。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不一样。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指尖上,群里消息已经刷到了下一波。 【听说昭弥也会去?】 【真的假的】 【她去的话人会更多吧??】 【別问,问就是已经有人开始换衣服了】 全昭弥看到这里,直接笑弯了腰。 “这群人真的太夸张了。” 姜凯文侧过头看她:“你还挺得意。” “那是,我有这个资本。”全昭弥一脸理所当然,下一秒却又突然眯起眼,盯著屏幕往下看,“哦——” “又怎么了?”崔智秀问。 全昭弥把手机举起来给她们看。 群里忽然有人冒出来一句: 【somi会去把应该。】 就这一句,原本已经够热闹的聊天记录像是被直接泼了瓶可乐进去,瞬间炸了。 【????】 【真的?】 【谁说的】 【別骗我】 【那我也去】 【不是吧真去?】 【完了我已经在找外套了】 【????????】 再往后,甚至连平时几乎不怎么在群里冒泡的几个男练习生都出来了。 【我去。】 【+1】 【那见面再说。】 【我也去。】 崔智秀看著那一串突然整齐起来的“我去”,一下没忍住笑出声。 “……真的差別这么大吗?” “当然大囖。”全昭弥抱著手臂,神情得意得不行,“你以为我是谁?” 她这话还真不是纯开玩笑。 在jyp练习生圈子里,全昭弥的存在感本来就不是普通级別。她参加过不少节目,以i.o.i成员身份正式出过一次道,有知名度,有镜头经验,有公司和外界都看得见的履歷。 对很多还在为月末评价提心弔胆的练习生来说,她已经不是单纯“人气高”的程度,而是某种板上钉钉会再出道的明面王牌。 这种人站在练习生堆里,天然就是焦点。 更別提她本人还长得漂亮、性格外向、会接话、会开玩笑,跟谁都能很快热起来。男练里暗恋她的人挺多,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哪怕没人会真的拿到檯面上说,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所以群里刚刚那一句“somi会去”,某种程度上简直像往局里丟了个鉤子。 愿意去的人瞬间就多了一倍。 姜凯文看著那一串“我去”,嘴角也忍不住弯了下。 “你这號召力有点夸张呢。” “这叫人格魅力。”全昭弥抬了抬下巴,又瞥他一眼,“你怎么,怕了?” “我怕什么?” “怕今晚男练太多,你这个新来的美国派会被围观。”全昭弥把话补完,眼睛里全是看热闹的光。 姜凯文把手机往掌心里一扣,有点好笑。 “你先担心你自己吧。今晚衝著你去的人,估计能坐满半家店。” “那也没办法。”全昭弥嘆了口气,表情夸张得很,“人气这种东西,是天生的。” 崔智秀在旁边听得直笑,抬手把落下来的头髮別到耳后。 “你真的一天不夸自己会难受。” “还行把。”全昭弥回答得飞快,隨即又低头看了一眼群,眉头忽然一挑,“哦,来了。” “什么来了?”黄礼志问。 全昭弥没立刻回答,只是盯著屏幕,唇角一点点弯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很合她心意的发展。 下一秒,她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直接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出去。 【我会去,我们这的kevin,yeji,lia都会去的。】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黄礼志心口重重一跳。 她几乎是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全昭弥。 “呀——” 全昭弥已经先一步抬手,满脸无辜地眨眼。 “怎么了?我只是帮大家確认一下名单。” “你確认名单为什么不先问我们?”黄礼志耳根一下热了,声音不大,明显有点急了。 “因为我知道你们最后都会去啊。”全昭弥说得理直气壮,“而且我这是在造福群聊嘛。” 第12章|你去我就去 “造福谁了……”黄礼志低声嘀咕了一句,低头再看手机时,群里已经彻底疯了。 先炸开的当然是男练习生那边。 【??????】 【礼志也去??】 【真的假的啊】 【那今晚必须去】 【我本来都想回宿舍了】 【等下我现在去换鞋还来得及吗】 【??????????】 连几个平时在群里话不算多的男练都冒了出来,消息一个接一个往上顶,群里热闹得几乎有点失控。哪怕没人明说,那个意思也已经很明显了——全昭弥去是一回事,黄礼志也去,今晚这个局的吸引力就直接又翻了一层。 可紧接著,另一边也炸开了。 女练习生那边的消息几乎是同时涌出来。 【等一下 kevin也去??】 【啊???真的?】 【那个美国来的kevin?】 【就是前几个月刚来的那个】 【我也去】 【我本来不想去的现在想了】 【疯了今天是什么局啊】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也太真实了吧】 全昭弥看得群里的对话,肩膀都在抖,笑得几乎快站不稳。 “看见没?”她把手机往几个人那边晃了晃,“这就叫顶流的带动效应。” 崔智秀低头看著那一屏飞快刷新的消息,也是真的有点惊讶。 她当然知道姜凯文最近在练习生里挺显眼。会做歌,英语好,穿衣风格也明显和大多数人不太一样,再加上长相和气质本来就很抓眼,女练习生私下提到他的次数確实不算少。 可她也没想到,这种“提到会多看两眼”的程度,已经到了他一確定会去聚会,群里会直接沸腾的地步。 崔智秀抬眼,看了姜凯文一眼。 姜凯文大概也没想到群会炸成这样,手机握在手里,眉梢轻轻挑著,表情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 那种反应很自然,不像装出来的。 崔智秀忽然就更能理解,为什么女练习生会对他有好感了。 因为很多男生在发现自己受欢迎时,会不自觉地露出一点得意,或者至少会有那种“我知道你们在看我”的自觉。 可姜凯文没有。他只是像单纯被这阵仗逗到了,甚至还带著点“这至於吗”的好笑。 这种鬆弛感,放在练习生堆里,真的很特別。 而黄礼志看著群里那一串接一串刷上去的“我也去”,心里那点原本就不太安分的情绪,一下变得更明显了。 她其实早就知道,姜凯文不只是站在atp那几个人中间会显眼。 他在公司里的练习生中,本来就很显眼。 可“知道”和“亲眼看见別人因为他会去而兴奋”,到底还是两回事。 尤其当那些消息一条条冒出来,连女练习生平时不怎么遮掩的小心思都一起显露出来的时候,黄礼志才第一次那么具体地感觉到——原来在別人眼里,他已经是这种程度的人了。 不是只是“会做歌的男练习生”“从美国来的那个”,也不是只是“最近很受老师关注”。而是那种一旦被点到名字,就会让群里突然热闹起来的人。 她盯著屏幕,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这感觉说不上难受,可就是有点怪。 像是原本只在自己视线范围內的人,忽然被很多很多目光一起框住了。她以前没怎么认真想过的事,也一下全被推到了眼前。 全昭弥这时候还嫌不够热闹,直接抱著手臂凑过来,故意拖长语调。 “哎呀,看来今天这个局不去都不行了。” 黄礼志看她一眼:“本来就是你先发的。” “所以呢?”全昭弥笑眯眯地说,“我这是替大家创造机会。” “创造什么机会?” “社交机会啊。”全昭弥说得很顺,眼神却很故意地在她和姜凯文之间一转,“不然你们平时除了练习室和文化课,还有什么正常场合能一起出去?” 黄礼志呼吸一窒,几乎是立刻皱起眉。 “你今天真的很烦也。” “我每天都这样。”全昭弥一点不收敛,转头又去看姜凯文,“你说是不是?” 姜凯文本来还在看群,这会儿听见自己名字,才抬起头,语气懒洋洋的。 “我现在说不是,你也不会闭嘴吧。” “不会。”全昭弥回答得很乾脆。 姜凯文低头笑了一声,没再接。 可他这一笑,旁边几个刚从摄影棚出来、正好也在看群的女练习生,眼神都不自觉往他那边飘了下。 黄礼志把这些细小的动静全看进去了,心里那股说不清楚的在意感又轻轻往上拱了一点。 她以前很少把注意力放在这些事上。 公司里谁受欢迎,谁常被偷偷提起,谁在群里一冒泡就能带起一堆人回復,这些都不是她关心的重点。她更习惯关心动作准不准、老师今天说了什么、下次月评自己还有哪里没做好。 可今天偏偏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镜头课本来就会放大很多东西,也许是因为atp这条线已经把几个人绑得比过去更近,又也许只是因为她今天比平时更认真地看了姜凯文,所以才会连別人看向他的目光都跟著变得扎眼起来。 她正这么想著,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不是群消息,而是私聊。 发消息的人,正是姜凯文。 黄礼志目光顿了一下,低头点开。 【你去吗?】 短短三个字,发得很像他本人。 不绕弯,不装隨意,但语气里又带著那种熟悉的轻鬆。好像他只是顺手问一句,可偏偏这样一句话落下来,就比群里那几十条消息都更容易让人安静下来。 黄礼志盯著那行字,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一秒。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姜凯文。姜凯文耸了耸肩膀,示意她回復。 她本来想回一句“还没想好”,可字打到一半,又刪掉了。最后发出去的,反而是她自己都没怎么预料到的一句。 【你去的话,我就去】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黄礼志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盯著聊天框看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句话好像有点太直接了。 像是在说,她本来並不那么想去,但如果他去,她就愿意去。 这个意思並不曖昧,可也绝对不算完全没分量。 黄礼志的耳朵一点点热起来,下意识抿了下唇,差点想把手机按灭,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会更奇怪把。 她只能站在原地,假装自己神色如常,心里却已经开始有点懊恼。 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另一边,姜凯文正靠在旁边回群消息。 全昭弥那句“我们这的kevin,yeji都会去”发出去以后,他本来还想著要不要在群里说点什么,至少把“我还没確定”补上,结果下一秒,黄礼志的私聊就跳了出来。 【你去的话,我就去】 姜凯文看著那句话,安静了两秒。 周围走廊里还有人来来往往,聊天声、脚步声、有人笑著喊朋友的名字,全都混在一起。可那一瞬间,他还是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注意力被这短短一句话一下拽走了。 他甚至能想像出黄礼志发这句话时的样子。 大概表情还是很平静的,像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打字的时候会稍微停一下,发完以后可能还会低头盯著屏幕看两秒,自己先觉得有点彆扭。 想到这里,姜凯文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那点本来只是普通社交邀约的聚会,忽然就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他手指动了动,回过去一句。 【那我去】 过了半秒,他又补了一句。 【不然某人不是白问了】 消息发出去后,姜凯文自己都低头笑了下。 全昭弥正好站在旁边,把他这点反应看得清清楚楚,眼睛一眯,立刻就闻到了点不对劲的味道。 “你怎么笑成这样?” 姜凯文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收,神情恢復得很快。 “哪样?” “就是那种……”全昭弥拖长声音,故意学他的样子,“『我什么都没做,但我现在心情很好』的样子。” 姜凯文看她一眼:“你今天是不是閒得慌。” “我忙得很。”全昭弥抱著手臂,笑得贼兮兮的,“所以我才特別擅长观察別人。” 旁边崔智秀听见这句,也抬眼看了过来。 她没全看到,但她太了解全昭弥这种表情了。只要她一露出这种“我抓到东西了”的神情,就说明她十有八九已经猜到了什么。 崔智秀没说话,只是视线在姜凯文脸上停了一下。 他现在看起来和平时没太大区別,还是那副松鬆散散的样子,可刚才那一下眼尾確实是柔了点,连嘴角收下去的弧度都比平时慢了一拍。 ……看来是真的有人给他发了很让人心情好的消息呢。 而黄礼志那边,手机也很快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姜凯文回过来的那句【那我去】,先鬆了一口气。等再看见后面那句【不然某人不是白问了】,她自己都没忍住,也低头笑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可旁边全昭弥还是一眼看见了。 她先看看姜凯文,再看看黄礼志,眼睛慢慢亮起来,像终於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然后,她非常识趣地什么都没戳破,只是在群里又补了一句。 【那就定了,晚上见~】 这一下,群彻底热闹到收不住了。 【收到】 【我已经准备出发】 【今晚別鸽啊】 【谁鸽谁是狗】 【好傢伙今天真成jyp大会师了】 【kevin真去?】 【yeji也真去?】 【我现在已经开始紧张了????】 “完了。”崔智秀看著群,笑著摇头,“今天晚上估计真的会很多人。” “那不是正好。”全昭弥收起手机,伸了个懒腰,神情兴致勃勃,“练了一下午,也该让大家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练习生局。” 她说完,转头去看黄礼志。 “礼志,你不准临时反悔阿。” 黄礼志握著手机,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只是耳根那点很浅的热还没完全退下去。 她“嗯”了一声。 “知道了。” “kevin也是。”全昭弥又去看姜凯文,“你別想著中途溜。” 姜凯文挑眉:“我什么时候说要溜了?” “你看起来就很像那种吃一半说『我先回去做demo了』的人。” “你对我的刻板印象是不是有点严重。” “不是刻板印象,是经验判断。”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黄礼志也跟著弯了下嘴角。 可笑意浮起来的同时,她心里也很清楚,今晚这个聚会,大概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练习生吃个饭”了。 至少对群里那群因为全昭弥和姜凯文、黄礼志都会去而瞬间兴奋起来的人来说,今晚更像一场带著点观察、试探、好奇和隱隱竞爭意味的小型社交场。 谁和谁坐一起,谁和谁聊得来,谁会成为一群人视线天然会停住的中心——这些看起来没那么重要的东西,在练习生的世界里,很多时候也会悄悄影响之后的关係线。 而她最在意的,偏偏不是这些。 第13章|聚个餐 晚上七点多出头,圣水洞那家烤肉店门口已经排了几拨人。 店面不算特別大,招牌也不算起眼,可胜在够熟,包间多,老板嘴严,平时就常有附近公司的人过来聚餐。练习生们约这种局,最怕的不是东西不好吃,而是怕太显眼。太显眼就容易惹事,太惹事,第二天公司里什么风声都会传起来。 不过地方一发到群里,大家嘴上都说著“隨便吃个饭”,脚下倒一个比一个诚实。 门口冷风还没完全散掉,玻璃门一推开,里面炭火和烤肉的热气就一下扑了出来。 最先到的一批,大多是男练习生。 明明群里一开始还有人装模作样地说“看情况吧”、“不一定去”,真到了点,一个两个都来得特別积极。有人还明显是回宿舍重新换过衣服,头髮都明显做过,外套也不是白天练习穿的那件了。 “这边这边。” “先坐里面吧,外面太挤了。” “老板说再拼一桌也行。” 几个人一边往里挪,一边还在往门口看。 嘴上当然不可能直说自己在等谁,可那种坐都坐不安稳、每隔几秒就往门口瞟一眼的状態,已经把心思写得够明显了。 “somi到了没?” “还没吧。” “礼志呢?” “应该也快了。” “你怎么知道?” “……群里不是说了会来吗。” 说这话的人故作淡定,旁边几个人立刻笑著起鬨。 “你今天来这么早,不会就是为了確认礼志真的来吧?” “滚啊。” “那昭弥呢?不是说你上次还去看她拍摄——” “你闭嘴行不行?” 一桌人笑成一片。 这反应其实再正常不过。 全昭弥和黄礼志,在男练习生里的受欢迎程度,从来都不是一个量级能简单排高低的事,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路数。 全昭弥是那种一眼就很抓人的类型。 混血感很强,五官明亮,脸小,笑起来整个人都发光,再加上她本来就会说、会接梗、镜头感又好,站在人群里永远是最先被看见的那个。更別提她还是i.o.i出身,已经真正站过舞台、吃过人气红利。 对很多男练习生来说,全昭弥几乎像是“会发光的前辈型存在”——近在眼前,但又总带著点距离感。 黄礼志则完全不一样。 她不是那种第一眼最夸张的美,而是越看越让人挪不开眼的类型。猫系长相,眼尾微挑,气质利落,平时不怎么主动热场,反而更容易让人记住。她练习时的认真和舞台上的劲一旦叠上去,那种吸引力会更强。 如果说全昭弥是让人一看就会“哇塞”的那种人,黄礼志就是会让人多看两秒、然后越看越觉得心口发痒的那种人。 所以这两个人一起出现在练习生聚会里,男练习生会躁动,根本不奇怪。 门口的风铃又响了一下。 离门最近的几个男练习生几乎是同时抬头。 先进来的是全昭弥。 她今天显然也回去简单收拾过。白天练习时那种隨手扎起来的头髮放了下来,肩上披著件浅色外套,里面是简单但很显身形的针织上衣。她一推门进来,外面夜风还没散,整个人却已经先把店里的视线拉过去一截。 “哇,真来了。” “来了来了。” “不是,你们坐直一点行不行……” 全昭弥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动静,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先笑了。 “你们怎么一个个看起来都这么像在面试?” 这话一出,最近那桌立刻一阵笑声传出来。 “哪有。” “就是普通聚餐啊。” “对啊,普通聚餐。” “你们自己信吗?”全昭弥一边说,一边笑著往里走。她每走过一桌,几乎都有人主动给她让位置、打招呼、问她最近练习怎么样。她应得很自然,既不端著,也不刻意热情,那种游刃有余的熟练感,反而更显得她和其他练习生不太一样。 她似乎不是那种在“努力融入这种场子”,而就是在这种场子里会被自然围起来的人。 而她身后,很快又跟进来一个人。 黄礼志推门进来的时候,店里气氛很明显又变了一下。 她今晚穿得比白天简单,没有练习室里那种一眼就很锋利的压迫感。黑色短外套,里面是简单的浅色上衣,长发垂下来,脸被烤肉店暖黄的灯一照,原本偏冷一点的轮廓都跟著温柔了点。 可即便这样,她身上那股很独特的劲还是在。 尤其是她抬眼看人的时候,那双猫猫一样的眼睛轻轻一扫,哪怕表情不算特別夸张,也足够让人心里跟著动一下。 “礼志也到了。” “哇……” “今天真的值了。” “你tm小声一点,別影响我欣赏妹子。” 黄礼志听见前面桌有人叫她,抬手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她没有全昭弥那种一进门就自然带热场子的体质,可也正因为她不那么主动,反而更容易让人想看她坐下来以后会和谁说话、会露出什么表情。 全昭弥回头看了她一眼,直接冲她招手。 “礼志,这边。” 黄礼志走过去的时候,几道视线几乎是一路跟著她挪的。她不是没察觉,只是早就习惯了练习生之间这种带著点打量意味的目光,所以面上也没什么变化,只是走到全昭弥旁边,低声问了句: “他们来得这么早?” “你现在知道你自己多有人气了吧。”全昭弥一脸感慨, “我一进来就像领导视察,” “你一进来他们像集体心率失常。” 黄礼志耳根微微一热,皱著眉看著全昭弥。 “你別胡说。” “我哪胡说了。”全昭弥笑得不行,“你自己看看嘛。” 黄礼志当然不会真的去看,可她余光扫过去,也知道全昭弥没夸张。最里面那桌有两个男练连本来正在烤的肉都差点翻过头了,视线还往这边飘。 她心里无奈,只能假装没看见。 而另一边,女练习生这时候也陆陆续续到了。 店里本来就是混著坐的,女生一多,动静立刻又往另一个方向偏过去。她们刚坐下没多久,门口风铃又响了起来。 这次,店里先安静了一瞬。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有几道女练习生的目光同时往那边落过去。 姜凯文来了。 和白天镜头课上那身带著明显风格感的搭配不太一样,姜凯文今晚反而穿得低调了不少。深色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纯色t恤,裤子也是很乾净的版型,鞋换成了没那么张扬的一双。乍看比白天收敛很多,像是故意把那股“我今天很会穿”的劲压了下去。 可奇怪的是,他越这么穿,反而越显得本人条件好。 因为没有那些明显能被先看见的单品以后,別人的视线会更直接地落到他这个人身上——肩宽,腿长,脸好,气质佳,站在门口摘下口罩抬眼扫一圈的时候,那种“国外长大”的感觉还是一下就出来了。 不是韩系练习生那种很標准的精致感。而是更自然、更利落,也更让人想多看两眼的那种类型。 女练习生那边几乎是立刻有了反应。 “来了。” “……真的来了。” “他今天反而穿得好低调。” “但还是很显眼啊。” “就是因为低调才更显眼好吗。” “疯了,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说他是国外来的了,气质真的不一样。” 有人压低声音笑。 “而且他今天是不是故意没穿那么贵了?” “可能吧,不然太明显了。” “可你看他那件外套的版型,也不像便宜的啊……” “反正就是很会穿。” “真的。” 姜凯文显然也察觉到了店里那一瞬间的安静,脚步顿了下,隨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抬手跟最近的人打了个招呼。 “我没迟到吧?” “没有没有,刚好。” “来来来,这边还有位置。” 有男练习生主动招呼他,也有女练习生在偷偷看他的反应。姜凯文这种人,其实很容易让人误会他会不好接近。可真接触下来,又会发现他並不难说话,甚至很多时候还挺隨意。就是这种落差感,反而最容易让人上头。 全昭弥一看见他,立刻冲他招手。 “kevin,这边。” 姜凯文循声看过去,先看见全昭弥,然后视线很自然地落到她旁边的黄礼志身上,停了不到半秒,才抬脚走过去。 这一下停顿很短。短到大多数人根本不会意识到什么。可黄礼志偏偏感觉到了。 她原本坐在那里假装不注意姜凯文,见他走过来,心里那点从刚才开始就若有若无的悬著,忽然就轻轻落下去一点。 “你还真来了。”全昭弥故意拖长声音。 “不是你在群里替我答应的吗?”姜凯文拉开椅子坐下,语气懒洋洋的,“我不来,岂不是显得你很没面子。” “哼...你知道就好。”全昭弥满意点头,隨即又上下看了他一眼,“不过你今天怎么回事?突然走低调路线了?” 姜凯文低头看了眼自己。 “这样也有问题?” “问题倒没有。”全昭弥托著下巴,一脸认真地分析,“只是你平时看著就不像会委屈自己的人,今天穿成这样,我合理怀疑你是怕太抢风头。” “你想太多。” “真的?” 姜凯文没再理她,只是顺手把外套搭到椅背上,低声问了句旁边的黄礼志: “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没多久呢。”黄礼志回他的时候,语气挺平常,可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回答得比对別人的话快一点。 姜凯文“嗯”了一声。 全昭弥坐在旁边,把这两句短得不能再短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而另一边,刚进门不久的崔智秀也到了。她今晚换了个包包。 白天那只很有存在感的prada cahier没再背,取而代之的是一只dior的包。尺寸不算很大,线条简洁,皮面在店里暖光下泛著很柔的光泽。比起白天那种带著点復古锋利感的prada,这只dior更衬她今晚整体的打扮,也更显得她整个人气质乾净、贵得不动声色。 果然,她一坐下,旁边就有人压低声音认了出来。 “她今天又换包了。” “……dior?” “嗯。” “我的天。” “她到底带了几个包来公司啊。” “別问了,问就是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真的,她和kevin站一起的时候,那种感觉太明显了。” “什么感觉?” “就是……很像那种从小就在好环境里长大的人。不是故意炫,是那种鬆弛感根本藏不住。” “对对对,我刚刚也想说这个。” “他们俩真的好像另一个图层的人。” 这评价其实一点不夸张。 因为真正让人羡慕的,从来不只是牌子,而是那种对贵重习以为常的自然感。崔智秀和姜凯文身上都有这种东西,只是表现方式不同。崔智秀更精致一点,像从小就知道什么东西適合自己;姜凯文则更松,像他根本不需要靠这些去证明什么,所以才更显得毫不费力。 全昭弥显然也注意到了崔智秀的包,一坐稳就侧头看了眼,乐了。 “lia,你今晚又升级了。” 崔智秀顺著她目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包,笑了一下。 “只是顺手拿了这个。” “顺手拿了这个……”全昭弥忍不住重复了一遍,隨即夸张地嘆气,“你们有钱人的用词真的让人火大呢。” 崔智秀被她逗笑,抬手轻轻碰了她一下。 “你別闹啦。” 姜凯文也跟著看了一眼,隨口说了句:“挺適合你的。” 这句话一落,崔智秀微微一怔,隨即笑意更深了点。 “谢谢。” 全昭弥坐在中间,左右看看,已经快笑疯了。 “你们两个今天是约好的吗?一个白天背prada,一个晚上换dior,一个晚上走低调贵公子路线,真的太过分了。” “什么叫低调贵公子。”姜凯文失笑。 “你自己照照镜子。”全昭弥说完,又去看黄礼志,“礼志,你说是不是?” 黄礼志原本正低头拆湿巾,闻言动作顿了下,抬眼看了姜凯文一眼。 他今晚確实穿得低调很多。 可也正因为低调,那种不是谁都学得来的鬆弛感反而更明显。像他坐在这种吵闹的烤肉店里,周围一堆练习生说笑起鬨,也还是跟別人不太一样。不是摆架子,而是有种很自然的、不需要特別迎合任何场面的自在。 黄礼志心里微微一动,嘴上却只说: “……还行吧。” 全昭弥立刻笑出声。 “你这个『还行吧』,已经很高评价了。” 黄礼志被她说得麵皮一热,抬眼瞪她:“你少说两句呀。” 可这种“瞪”,在全昭弥眼里根本不具威慑力。她甚至还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而就在这时,店门口又响了一次风铃。 金宇珍到了。 他进门时,店里已经彻底热起来了。几桌人都坐得差不多了,肉也开始烤上,烟气和笑声混在一起,整间店都热烘烘的。可正因为气氛已经起来了,金宇珍才更能一眼看清眼前这幅画面—— 全昭弥坐在一桌中间,永远是最容易带热气氛的那个。 黄礼志坐在她旁边,明明没怎么说话,可男练习生那边的视线还是会若有若无往她那边偏。 而姜凯文…… 金宇珍的目光落到那边时,停住了一瞬。 姜凯文明明今晚都已经算低调了,可那种“低调以后反而更显眼”的效果,反而更让人心里发闷。女生那边看他的频率根本收不住,连聊天时话题都会不自觉往他身上绕。偏偏他自己看起来还一副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低头接过夹子,顺手帮旁边那桌翻了下肉,动作自然得像只是出於礼貌。 这比他真去刻意抢风头还让人难受。 因为那意味著,他连“被眾星拱月”这件事都像是不费什么力气。 金宇珍站在门口那几秒,心里那股本来就没散掉的不平衡感,几乎是立刻又沉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今晚大家会热闹,也知道全昭弥、黄礼志、姜凯文都会是视线中心。可真看到这种几乎所有人都在围著他们转的场面,还是会让人胸口发堵。 尤其是——姜凯文又坐在黄礼志附近。 这件事本身没什么,位置本来就是全昭弥在中间隨便招呼著坐的。可落在金宇珍眼里,偏偏哪儿都不舒服。 就好像这个人来得最晚,却已经这么轻易地站进了最热闹、最被看见、也最自然会被所有人记住的位置里。 “宇珍哥,这边。” 有人先看见了他,冲他招手。 金宇珍回过神,扯出一个和平时没什么区別的笑,走了进去。 “来晚了?” “没有,刚好。” “快坐,肉刚上。” 他一边应著,一边往那桌走。走近以后,全昭弥果然最先抬头,冲他笑著打了个招呼。黄礼志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崔智秀轻轻笑了下。姜凯文则很自然地往旁边让了点位置,像是什么都没多想似的,说了句: “哥,坐吧。” 第14章|烤个肉 烤肉店里最不缺的就是声音。 夹子碰到铁网的脆响,肉汁落下去“滋啦”一声炸开的动静,玻璃杯挪动时轻轻磕在桌面上的闷响,还有练习生们一桌接一桌连起来的笑声,混在一起,把整个店里都烘得发热。 这种局,最怕的就是冷场。 但只要全昭弥在,冷场这种事基本不会发生。 她几乎不用刻意做什么,只要坐在那里,眼睛一弯,接两句话,顺手把一个话题往外一拋,周围的人就会自然跟著她的节奏走。她很懂怎么让场子热起来,又不会显得自己太用力。 別人说一句,她能接三句;別人拋个梗,她能顺著让一桌人都笑出来。偏偏她说话又不让人觉得有压迫感,反而像是很自然地把每个人都往中间拽了一点。 才坐下没多久,她就已经把两桌人的气氛全带起来了。 “先说好,今晚谁都不许提月末评价。”全昭弥拿著夹子敲了敲杯沿,语气像在下通知,“谁提谁负责请下一轮饮料。” “那你自己先別提啦。”旁边有人笑著回。 “我提了吗?”全昭弥一脸无辜,“我这是在拯救大家疲惫的灵魂。” “你是怕別人提到你今天镜头课表现太好吧。”有人立刻接上。 “这有什么不能提的?”全昭弥把头髮往后一拨,特別理直气壮,“好就是好,我又不会谦虚。” 一桌人顿时笑成一片。 连隔壁桌都有人探过头来:“昭弥呀,你今天真的是从进门开始就在发光呢。” “谢谢。”全昭弥抬手做了个收下夸奖的动作,转头又看向黄礼志,“礼志,你听见没?学著点,別人夸你你就该大方接受。” 黄礼志正在低头夹起一片刚烤好的肉,闻言抬眼看她,表情有点无奈。 “我又不像你。” “那你可以试试啊。”全昭弥凑过去一点,笑得很坏,“比如现在有人夸你漂亮,你就说『我知道』。” 黄礼志耳根微微一热,皱著眉瞪著她。虽然好似要发怒,却一点也不嚇人。 “我疯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全昭弥直接笑弯了腰,“你看,她一认真就更像猫猫了。” “惹了礼志=惹了nothing” “......” 旁边几个男练习生本来还在假装专心烤肉,听见这句都忍不住笑了。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真的很像”,声音不大,可还是被身边人听见了,又是一阵起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黄礼志拿著夹子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热意更明显了点。 她平时不是会在这种场合里特別活跃的类型,可偏偏全昭弥最会逗她。两个人熟起来以后,这种一来一回的小互动已经自然得不像在接话,更像是练习室和日常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默契。 全昭弥知道黄礼志的边界在哪儿,所以总能精准地踩在她还会回嘴、又不至於真生气的那条线上。 黄礼志也知道全昭弥就是嘴欠,很多时候瞪她一下、轻轻回一句,反而会把气氛拉得更近。 “你今天真的话很多。”黄礼志把烤好的肉夹进她碗里,语气淡淡的,“吃的都堵不上。” 全昭弥低头一看碗里多出来的肉,先是一愣,隨后立刻抬头,表情夸张得像受了什么大恩。 “哇。” “又怎么了?” “礼志给我夹肉了。”全昭弥捂著胸口,转头就对旁边人宣布,“你们都看见了吧?她心里有我。” 黄礼志被她气笑了,抬手就想拿纸巾砸她:“全昭弥。” “別打我別打我。”全昭弥一边躲一边笑,最后还是乖乖把那块肉吃了,边吃边点头,“嗯,烤得不错,不愧是wuli礼志烤的。” 黄礼志原本还想再说她两句,可看见她这副样子,自己也没忍住弯了下嘴角。 这一幕落在旁边人眼里,自然是亲近的,甚至比全昭弥对外一贯的热络更让人觉得舒服。而全昭弥显然也很知道怎么利用这种熟悉把场子带得更轻鬆。 “来,今天谁最晚到,先自罚一杯。”她说著,视线已经绕了一圈,“宇珍哥?” 金宇珍本来正低头拿杯子,闻言抬起头,脸上笑容还很自然。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进门的时候我们都已经烤上了。”全昭弥理所当然地说,“晚到的人要有晚到的自觉。” “那kevin不也差不多?” 姜凯文正在低头翻烤炉里的肉,闻言抬了下眼,笑了。 “哎呀,你別拉我下水。” “你看,连本人都不否认。”金宇珍也笑著接话,语气听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別。 全昭弥看了看两个人,一脸很公正的样子。 “行,那你们两个一起。” “你这是独裁。。!”姜凯文说。 “谢谢夸奖。”全昭弥立刻接上。 一桌人又笑了起来。 表面看,这种一来一回很正常,甚至还挺热闹。金宇珍也融进去了,顺著全昭弥的话往下说,谁看都挑不出问题。 可只有金宇珍自己知道,他今晚笑得越自然,心里那股不平衡就越清晰。 全昭弥虽然谁都能接,可她看向姜凯文和黄礼志的频率到底更高;黄礼志平时话不算多,可只要姜凯文接话,她真的很少有不理的;而姜凯文明明看起来最轻鬆、最不爱凑热闹,却偏偏总能落在最合適的节奏点上,既不会抢风头,又不会被风头甩开。 这种人最麻烦。 因为他不张扬,所以別人对他的好感会积累的得更快。 金宇珍低头拿起杯子,冰可乐碰到唇边的时候,凉意顺著喉咙下去,也没把心里那股闷感压下去多少。 对面,全昭弥已经又换了个话题。 “我先说,今天镜头课最惨的人不是我。”她一边说一边笑,“是被老师说了三次『你不要一笑就太满』的那位。” “你这不还是在提镜头课吗?” “我是在復盘,不算提。”全昭弥眼睛一转,直接把锅甩给別人,“而且今天最好笑的不是我,是某人回头那一下把老师都看高兴了。” 这话一出来,桌上几道视线几乎是同时落到姜凯文身上。 姜凯文夹肉的动作顿了下,抚著额头,抬眼看她。 “你差不多行了。” “怎么了?夸你还不乐意了?”全昭弥托著下巴,故意学老师的语气,“『很好,继续,不要停。』” 崔智秀刚喝了口水,听见这句差点呛到,低头连著咳了两下。 全昭弥立刻笑得更开心:“你看,lia自己都想到那段了。” 崔智秀耳根微微一热,抬眼看她,语气也有点无奈了。 “你真的什么都敢说呀。” “我说的是事实啊。”全昭弥理直气壮,“你们两个今天那组,老师心情都肉眼可见变好了。” 姜凯文低头笑了下,没接这个话。 倒是崔智秀,缓过那一下以后,反而神色自然了点。服务生这时候正好过来加炭火,顺手把一盘韩牛放到了他们这边。 “抱歉,这盘——” 服务生话还没说完,崔智秀先低头看了一眼肉色和纹理,轻声说:“这个不是我们点的那份把。这个油花更细一点,应该別人点的1++韩牛把。?” 服务生愣了一下,连忙看了眼单子,果然送错了,赶紧赔笑著端走。 “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拿错了。” 全昭弥睁大眼:“你这都看得出来?” 崔智秀自己也愣了下,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顺嘴说了什么,轻轻笑了笑。 “家里偶尔吃过几次拉。” 全昭弥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发出一声感嘆:“……好烦,你们这种人。” “什么呀?”崔智秀笑著问。 “这种看牛肉跟我们看便利店三角饭糰一样自然的人。”全昭弥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转头去看姜凯文,“你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姜凯文本来就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闻言抬起头,神情还挺平常。 “嗯,我对牛肉研究不多呢。不过刚刚那个看著就是比较高级的肉呀。” 这下不止全昭弥,连旁边几个人都一起安静了下。 然后下一秒,笑声更大了。 “疯了吧你们。” 姜凯文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想笑,靠回椅背,语气依旧松松的。 “也没那么夸张。” “你这句话本身就很夸张。”全昭弥指著他,痛心疾首,“真的,你和lia有时候会让我特別有贫富差距感。” 崔智秀被她逗笑,低头拿起杯子挡了下唇边的笑意。 而黄礼志坐在旁边,看著刚才那一幕,心里那种“他们两个確实更像同一个世界的人”的感觉,又悄悄冒出来了一次。 她看得很清楚。 不是光靠包、靠衣服、靠牌子,而是那种很多细节上的自然反应。崔智秀会下意识认出牛肉的等级,姜凯文也会;崔智秀提起这些的时候不会拘谨,姜凯文也不会。他们不是在显摆,只是很自然地知道。 黄礼志没觉得难堪,也没觉得不舒服,只是那种陌生感又轻轻碰了她一下。 原来姜凯文从小接触的是这种东西。 她以前不会往这方面想,可一旦开始想,就会发现很多细节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拼。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抬眼看了姜凯文一眼。姜凯文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偏头看过来。 “怎么了?” 黄礼志顿了一下,隨口找了个话。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终於没有被昭弥说得还不了嘴。” 姜凯文低头笑了一声。 “那是因为今天被她一起说的人太多了。” “餵。”全昭弥立刻不满,“我这是雨露均沾。” “你那叫无差別攻击。”黄礼志平静补刀。 全昭弥“哈”了一声,转头就去找同盟:“你们看,她现在真的越来越会说了。” 旁边有人笑著接:“昭弥,你这是把礼志带坏了吧。” “放屁。”全昭弥特別自然地回,“明明是她本来就很有天赋,只是以前懒得表现。” 黄礼志低头夹了一块烤好的肉,顺手放到全昭弥盘子里。 “吃你的肉。” 全昭弥盯著那块肉,又抬头看她,眼神变得亮晶晶的。 “哎呀,礼志给我夹肉了呢。” 黄礼志有点无语,但是语气却还是没什么特別的:“来点肉堵一下你的嘴,不然你等会儿又说个不停。” “我现在不想停了。”全昭弥直接笑出声,“我觉得今天这顿饭吃得很值。” 她这一句没头没尾,可偏偏桌上好几个人都听懂了她那种“值”的意思——人到得齐,气氛够热,话题够多,谁和谁之间那点还不算明说的东西,也都在今晚的灯和烟气里慢慢有了轮廓。 只有金宇珍,越看越觉得胸口发沉。 因为他已经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这桌人里有些关係正在自然靠拢,而自己虽然还坐在这里,表面也融进去了,实际上却像始终差著半步。 更糟糕的是,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任何问题。 atp还在起步阶段,公司在看,老师在看,每一个人的位置都还没完全企稳。姜凯文再让人不舒服,他也不能现在就撕破脸。 出道位、队友、项目评估,这些东西都还悬著,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先输了。 所以他只能忍。 他脸上依旧掛著笑,甚至还会顺著大家的话往下接一两句。可等到有人起身去外面拿饮料的时候,金宇珍也跟著站了起来。 “我去拿几瓶水。” “哥,帮我也拿一个。”旁边和他关係不错的男练习生顺口接了句。 “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走廊那边,外面安静一点,烤肉味没那么重,声音也淡了不少。 那个男练习生拧开冰柜门,一边拿饮料一边偏头看他。 “你今天怎么了?” 金宇珍动作顿了下。 “什么怎么了?” “装。”对方笑了一下,把可乐拿出来,“你平时不是这个表情。” 金宇珍沉默了两秒,才低头拿了两瓶水,语气听上去还是没有什么波澜。 “没什么。” “是因为kevin?” 这名字一出来,金宇珍下意识抬了下眼。 对方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语气也收了点玩笑意味。 “你別想太多。公司现在喜欢这种类型也正常,空降、会做歌、又是国外回来的,新鲜感肯定有。” “我知道。”金宇珍低声说。 “那你还——” 金宇珍扯了下嘴角,笑意很浅,也很淡。 “就是觉得有点烦。” 他说完,停了两秒,像是终於把压了一晚上的那口气轻轻吐出来一点。 “来得最晚,融得最快。老师看他,女练也看他,连我们这边都开始默认他就是核心之一了。”他低头看著手里的矿泉水瓶,声音压得很低,“说真的,有时候会觉得,我们这些先在这里熬了这么久的人,到底算什么。” 那人听完,没立刻接话。因为这种情绪太真实了,真实到连安慰都不好说得太漂亮。 过了几秒,他才拍了拍金宇珍的肩。 “我懂你的意思。但你现在別急。”他顿了顿,“atp这才刚开始,以后要真成队友,日子还长。现在发难,对你没好处的。” 金宇珍当然知道。正是因为知道不能发难,知道得忍,知道哪怕心里再堵,也只能先把这些东西咽下去,假装自己还是那个成熟、稳定、適合团队的人。所以他才更烦。 他低头笑了一下,笑意却一点都不真实。 “我知道。” “先忍忍吧。”对方又补了一句,“至少出道这事,比一时痛快重要。” 金宇珍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冰凉的水顺著喉咙下去,把那股火气勉强压住了几分。 “嗯。”他声音很低,“先忍忍。毕竟忍者无敌。” 第15章|拍板 这一天首尔的天还带著一点没散乾净的灰霾,清潭洞的高楼和街道被一层薄薄的雾气压著,远远看过去,像一张还没完全调亮的画面。 jyp娱乐顶层会议室的长桌上摆著一排文件夹、几份內部的练习生简报,还有刚送进来的咖啡。 空气里有种很典型的、大公司开会前的安静。 今天来的不是普通企划会的人。 训练部、a&r、女团开发组、男团项目组、表演总监,甚至连负责出道项目预算的人都到了。长桌主位空著,谁都知道,那位置不是拿来摆设的。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 朴振英走了进来。 会议室里原本零散的声音一下收了起来,坐著的人几乎同时把身体坐正了些。不是因为刻意紧张,而是因为这个人一出现,场子的重心就会自然往他那边偏过去。 朴振英今天穿得很简单,黑色上衣。他进来后没有多余寒暄,只是先扫了一眼桌上的资料,坐下,抬手示意: “开始吧。” 企划组组长先把昨天到今天整理出来的几份內部评估推到桌面中间。 “今天主要是確认atp项目是否正式立项,以及如果通过,后续执行方式要怎么定。” 朴振英低头翻了两页,先看的是成员资料,隨后是镜头课和內部试排的简报。他没有一上来就表態,只是边看边问: “结论呢?” a&r负责人接过话头。 “结论是,值得做。” “理由。” “第一,五个人站在一起的化学反应成立。”a&r负责人把手边那页简报翻开,“不是单纯地『完成度不错』,而是真的会让人有討论欲。尤其是镜头层面,组合关係线很清楚。第二,这个项目会给公司带来很强的新鲜感。男女混团在市场上本来就稀缺,討论度天然就高。第三,这五个人的功能互补性很好,至少短期內是成立的。” 训练本部长也开口补了一句。 “从训练角度看,五个人都够用,甚至不只是『够用』。姜凯文的製作和rap能撑出企划的差异感,金宇珍的vocal稳,全昭弥是天然门面入口,黄礼志的performance能压台,崔智秀负责主唱层次和海外面向。不是那种硬凑起来的组合。” 女团开发组的人则更谨慎一点。 “混团可以做我们不反对,但前提是要把它定义得很清楚。这个项目不能和我们未来女团的主线衝突,也不能影响原定的男团推进。” 提到“男团推进”四个字,另一边负责stray kids项目的人抬起头。 “这边先说明,stray kids的推进计划不变。”他说话很直接,“原定时间线、成员训练、內容投放都不动。如果atp立项,那它只能是插在主线之外的project,不能倒过来影响主项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这句话其实已经把边界划得很清楚了。 atp可以做,但它必须是“实验”,不能反客为主。 朴振英指尖轻轻在桌面点了两下,隨后开口。 “所以你们想怎么做?” 企划组组长立刻把准备好的方案翻到下一页。 “短期试水。” “多久?” “六个月。” 这两个字一出来,会议室里几个人都抬了下眼。 企划组组长继续往下说: “从准备期开始算,控制在六个月內。速度要快,所以出道曲不从零开始做,直接从公司曲库里挑,选一首最適合改编成混团版本的歌。这样製作周期能压下来,练习和投放也能更快跟上。” a&r负责人点头。 “我们不缺歌,缺的是判断和执行。atp这种项目,拖得越久越容易失去新鲜感。最快的方法就是从曲库拿歌,重新做编排和分part,把它改成属於这个组合的版本。” 朴振英翻著资料,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问: “结束以后呢?” 这问题一出,会议室里气氛又往现实那边收了收。 因为谁都知道,项目怎么开始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怎么收尾。 企划组组长顿了下,语气也更谨慎了点。 “如果市场反响不好,六个月结束后就解散。男成员並回男团线,女成员並回原定女团线。” “说具体点。” “姜凯文、金宇珍,项目结束后,进入stray kids体系。全昭弥、黄礼志、崔智秀,回归未来2019年女团筹备线。” 说完这句,负责stray kids的项目经理下意识皱了下眉。 “凯文和宇珍都进?” “是方案之一。”企划组组长没有把话说死,“至少目前按能力和適配度,他们是最合適的人选。” 负责未来女团的人也顺著往下接。 “黄礼志和崔智秀,本来就在观察名单里。昭弥的情况更特殊一点,但如果atp只是试水,她回女团主线也说得过去,况且,新女团就是围绕somi打造的。” “如果反响好呢?”有人问。 企划组组长抬起头。 “如果反响好,atp就继续存在。” 会议室里几乎没人出声。 因为这句话的重量,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白。 继续存在,意味著它不再只是个短期project,而会从实验变成真正的一张牌。到时候,原本设想好的“回流”路径就会全部重新改写。 负责预算的人轻轻咳了一声,开口提醒: “那就意味著资源要重新分配。” “是。”企划组组长没有迴避,“所以现在才要定清楚,它是试水,但不是玩票。我们要按能真成的標准去做,只是先给它六个月的市场观察期。” 朴振英终於把文件合上了。 他往后靠了一点,目光从会议桌两边慢慢扫过去,像是在看材料,也像是在看每个人脸上的犹豫。 “你们担心的无非两件事。”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一下更安静了。 “第一,男女混团风险高。第二,做了以后,会不会影响原有计划。” 没人接话。因为这两件事,確实就是核心。 朴振英手指搭在文件封面上, “但风险高,不代表不能做。jype不是没做过实验。问题从来都不是『要不要冒险』,而是这个险值不值得冒。” 他停了一下,接著说: “这五个人,值得试一次。”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原本绷著的那根线,像是终於有了明確方向。 企划组组长明显鬆了口气,训练本部长也低头翻开了下一页执行方案。 可还没等大家完全进入“通过了”的氛围,旁边一位企划组年轻员工忽然开口: “还有一个问题。” 几道视线同时转过去。 他显然有点紧张,但还是硬著头皮把话说完了。 “如果atp要做成短期高討论度项目,那我建议……不要在初期把定位和队长对外公开。”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什么意思?”朴振英问。 那人立刻把准备好的想法往下说: “我们內部当然要清楚每个人的功能,但对外可以先模糊。比如不设公开队长,不公开主唱、主舞、center这些固定標籤。现在市场很吃『谁是核心』、『谁更像队长』这种自发討论,尤其是短期项目,如果让观眾自己爭,討论度会更高。” a&r负责人听完,眼睛先亮了一下。 “继续。” “全昭弥天然会被討论是不是门面和中心,黄礼志的舞台感又会让人觉得她像队长,姜凯文的位置和製作属性会让人觉得他是轴心,崔智秀和金宇珍的vocal也能带起另一种討论。只要不一次性把答案全给出去,外界会自己把热度往上炒。” 企划组组长也反应过来了,身体微微前倾。 “等於说,我们內部有定位,但不对外写死。” “对。” “无队长?” “至少表面上无队长。” 负责未来女团的人皱了下眉。 “黄礼志如果內部是leader,对外却不公开,会不会影响管理?” 训练本部长摇头。 “不会。队內运转和对外设定,本来就是两回事。” 负责男团的人也接了一句: “而且这样反而能减少爭议。短期project最怕一开始標籤太重,被外面拿著死磕。模糊一点,话题度自然会活起来。” 朴振英没有立刻表態,而是重新翻回那页成员內部定位。 页面上写得很清楚。 atp(all time project) 成员定位(仅供內部参考,不对外公开) 姜凯文:rap / production / center axis,男低音 金宇珍:main vocal,男高音 全昭弥:face / lead vocal / variety 黄礼志:leader / main dancer / performance / ace 崔智秀:main vocal / global 朴振英盯著这页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可以。” 会议桌两边的人都抬了下头。 “內部清楚,外部模糊。”朴振英说,“不设公开队长,不公开定位。让市场自己去猜,自己去爭,自己去下定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內部运转不能模糊。谁该带练习,谁该收队,谁该在镜头前站出来,谁该在舞台上兜底,你们自己要清楚。” 训练本部长立刻点头。 “明白。” “还有,”朴振英视线落到企划组那边,“曲库今天就开始筛。我要最快看到demo改编方向。不是『像混团』,是要让人一听就知道,这歌只有这五个人站在一起才成立。” “內。” “舞台概念不用做太重世界观。”朴振英继续说,“短期project最怕概念过满。我要的是人先出来,关係先出来,歌和舞台去服务人,不是反过来。” a&r负责人边记边点头。 “明白。先把人推到台前。” “还有宣传口径。”朴振英看向公关那边,“不要把『实验』两个字说得太轻浮。对內它是试水,对外它必须像一张真正要打出去的牌。不要让观眾觉得这是公司临时拿来玩一玩的东西。” “內。” 会议室里一连串应声之后,节奏明显快了起来。 通过,就是通过了。 剩下的不是还要不要做,而是怎么最快做起来。 曲库筛歌、part重编、镜头测试、预热视频、项目预算、成员训练表全部都要重排。stray kids线继续推进,女团线也照常往下走,而atp要像一把突然插进原有轨道里的刀,既不能把主线砍断,又得足够锋利,才能真正在市场上划出痕跡。 朴振英最后又看了一眼那页方案,语气平静,却算是一锤定音。 “那就这样。” 他把文件合上。 “atp立项通过。” 会议室里没有人鼓掌,也没有谁露出特別夸张的表情。可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知道,一件原本还停留在討论里的事,已经正式变成了项目。 从这一刻开始,atp不再只是几个练习生之间隱隱约约的可能,也不是训练部私下里的一次试验。 它变成了jyp娱乐拍板通过、要真正往外推的一张牌。 六个月试水。 市场觉得不行,就解散。 市场觉得行,就继续存在。 对公司来说,这是一场可以控制风险的实验。 对五个还在楼下练习室、宿舍里的练习生来说,对未来只看得到一半的人来说—— 这会是一场真正能改命的风暴。 会议散得很快。 人一个个起身,文件夹重新合上,椅子轻轻往后挪。有人已经开始低头髮消息通知执行层,有人在门口就討论起曲库里哪几首歌更適合拿出来改。 而朴振英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侧头看向训练本部长。 “成员那边,先別全说透。” “您是说?” “先让他们知道项目过了,但別把所有后路和分流都讲太细。”朴振英淡淡地说,“太早知道退路,人就容易给自己留余地。我现在要的不是他们带著『反正以后还能回主线』的心態去做。” 训练本部长立刻明白了。 “明白。先让他们把这当成真正的出道机会。” 朴振英点了下头,没再多说,推门离开。 门关上的一刻,会议室里剩下的人短暂安静了几秒。 隨后,项目正式开始运转。 像齿轮咬上去那一下,虽然轻巧,但再也停不下来了。 ———————— 而楼下练习室那边,还没人知道顶层会议室里刚刚拍板通过了什么。 他们只会在不久之后,被叫上去,听见那句足以改变未来的话—— atp,正式启动。 第16章|出道曲DEMO 几天后的一个普通的下午。 jyp大楼里正是一天里最奇怪的时段。午后的困劲还没完全过去,晚上的练习高峰却已经慢慢到来。走廊里有人抱著水杯快步走过,有人刚从声乐室出来,边走边低头看手机;练习室的门一开一合,里面的鼓点、拍子、老师说话的声音时不时漏出来一点,撞在一起,像整栋楼都在为某件事预热一般。 黄礼志刚结束一轮基本功训练,额头上还带著汗。 她站在镜子前,把头髮重新扎高,低头去拧水瓶盖时,练习室门被人敲了两下。 训练助理站在门口,手里拿著表格。 “黄礼志xi,七楼会议室有个会。” 黄礼志动作顿了一下,看了一下时间,抬起头。 “现在?” “嗯。姜凯文、全昭弥、崔智秀、金宇珍,也一起。” 助理说完就走了,没给她多问的时间。 练习室里另外几个人已经先反应过来了,目光齐刷刷往她这边看。 “又叫你们几个?” “不是前几天才去过一次吗?” “不会是真的吧……” 最后这句说得很轻,可还是被黄礼志听见了。 她没接,只是低头把水瓶放好,拿起外套,儘量让语气听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先上去一趟。” 可只有黄礼志自己知道,心口已经开始一点点收紧了。 那种感觉很熟悉。 像月末评价上台前,像镜头课被点名站到白背景前,像聚会那晚手机上收到姜凯文那句“那我去”的瞬间。不是慌,也不是纯粹的紧张,而是一种很轻、很实、一直在往上撞的心跳感。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这段时间,atp那边的训练没有停,反而还更细了点。站位、part试唱、镜头测试都还在继续,老师们的態度也比最开始更认真。那种认真已经不太像普通试验了,更像是在慢慢往一个真正会发生的结果靠近。 所以现在再被一起叫去会议室,几乎不需要人明说,答案就已经悬在半空了。 黄礼志走出练习室的时候,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自己后颈。 明明只是几层楼的路,她却觉得脚下每一步都比平时更重了一些。 —————————— 全昭弥那边的反应就直接得多。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刚听见“七楼会议室”和那几个名字,眼睛就先亮了,连训练助理都还没走远,她已经先回头冲旁边人挑起眉。 “我就说吧。” “你说什么了?” “说这件事迟早过。”全昭弥抬手把头髮往后一抓,整个人都透著一种压不住的兴奋,“不然他们最近干嘛把我们折腾得这么认真。” 她那副样子,很明显是已经提前进入了“我要去听好消息”的状態。可偏偏她的高兴又不会让人觉得轻浮,反而像是理所当然地相信——这种机会,本来就应该轮到自己。 这大概也是全昭弥最特別的一点。 別人会觉得机会难得,她会觉得自己本来就值得。 —————————— 七楼会议室外,五个人陆陆续续到了。 这次没有像第一次那样,谁都还在猜到底是什么事。气氛安静得多,反而像每个人都已经在心里有了答案,只是谁都没先说破。 全昭弥是最后一个到的,一看见其他四个人都站在门边,立刻压著声音笑了起来。 “怎么都一副要去考试的表情?” 姜凯文靠在墙边,看她一眼。 “你看起来倒像已经考完还知道自己满分。” “谢谢夸奖。”全昭弥一点不客气,转头去看黄礼志,“你紧张吗?” 黄礼志被她突然点名,下意识抿了下唇。 “……有一点。” “哇。”全昭弥故意睁大眼,“你居然承认了。” 黄礼志瞪她:“我又不是机器人。” “我还以为你会说『没有』。”全昭弥学著她平时那种淡淡的语气,一脸欠揍。 黄礼志本来心里还绷著,被她这么一闹,反而鬆了一点,没忍住低头笑了下。 姜凯文站在旁边看著,嘴角也跟著动了一下。 崔智秀把这几个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轻轻攥了攥包带,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紧张了。 会议室门很快被从里面打开。 “进来吧。” 五个人一起走进去。 这次比上一次更正式。 长桌一侧坐著训练部、a&r、项目组的人,气氛没有刻意压得很重,可那种“今天要说的不是普通通知”的感觉还是扑面而来。桌上摆著几份文件,最上面一份封面印著很清楚的几个字母。 atp 五个人站成一排。 室长抬眼看了他们几秒,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今天叫你们过来,是通知你们,atp项目已经通过了公司最终评估。”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铅笔掉在地上的声音。 全昭弥眼睛先亮了。 不是夸张地惊呼,也不是假装冷静的压抑,她就是很明显地整个人都亮了一下,像心里那团火“啪”地一下被点著了。她甚至下意识往前站了半寸,嘴角已经快压不住。 黄礼志则是另一种反应。 她原本就攥著手指,听见“通过了”三个字的时候,心臟像是猛地往下一沉,又立刻更快地跳起来。那种心跳感不是乱,而是太实了,实到她甚至觉得自己能听见它撞在胸口的声音。 她早就猜到了。 可“猜到”和“被正式说出来”,终究是两回事。 黄礼志站在那里,肩膀不明显地绷紧了一下,隨后又一点点鬆开。她没有露出特別明显的表情,可眼睛亮了,连呼吸都比刚才浅一点。 姜凯文低著眼,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像是心里那块一直压著的石头终於落到了实处,又像是某种更大的东西,终於真的要开始动了。 室长继续往下说: “项目正式名称不变,atp,all time project。定位为短期男女混合performance project,先行推进六个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个人。 “六个月试水。市场反响不好,就按项目结束处理。反响好,项目继续。” 全昭弥抬眼,明显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嘴角那点笑意已经压都压不住。 姜凯文则在心里迅速把这句话拆开。 六个月。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像真的。 不是一次特別舞台,不是短短几周的企划,而是真正要拿出去给市场看反应的单位。 室长像是知道他们脑子里会先冒出什么,又接著补了一句: “从现在开始,atp按出道项目標准推进。训练、录音、拍摄、內容投放,都会重新排期。你们五个人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这个项目做成。” “內。” 这句应声是五个人一起出来的,声音不算响亮,却很齐整。 会议室里几位负责人对视了一眼,显然都对这种反应还算满意。 而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a&r负责人把手边电脑转了个方向,推到桌面中间。 “项目通过只是第一步。你们今天过来,还有第二件事。” 他抬眼看向几个人。 “给大家听听你们的出道曲demo。” 全昭弥眼睛又亮了一层。 “现在?” a&r负责人笑了一下。 “对,现在。” 训练室长把灯稍微调暗了一点,会议室里的窗帘也顺手拉上。外面的天光一下隔掉,整个空间只剩桌面上的电脑光和头顶稍微压暗的灯。 那种感觉和练习室、烤肉店都不一样。更像某个真正的起点。 五个人不自觉都往前站近了一点。 第17章 | 黄礼志:你今天不想活了? a&r负责人点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首demo,文件名很简单,甚至连正式歌名都还没完全定下来。 “因为项目周期要快,这次没从零开始做。”他先解释了一句,“歌是从公司曲库里挑出来重编的版本。原曲骨架保留了一部分,但结构、编排、段落分工都会按你们五个人来改动。” 姜凯文听到这里,眼神已经先变了点。 他最清楚“从曲库拿歌再重编”意味著什么——快,但也更考验判断。因为不是每首歌都適合被重新拆成五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要让观眾听不出拼凑感,只会觉得这首歌本来就该这样,才算成功。 a&r负责人手指落到播放键上。 “先听,不用急著评价。第一遍先感受。” 音乐响起来。 a&r负责人手指落到播放键上。 “先听,不用急著评价。第一遍先感受。” 会议室安静下来。 下一秒,demo响了。 前奏先是一层偏冷的电子音色慢慢铺开,隨后鼓点压进来,低频跟著往下沉。结构上没有什么明显问题,hook也算抓耳,甚至从一般练习生的角度来说,这已经是首“听起来就能做舞台”的歌了。 五个人都下意识安静下来。 黄礼志最先听进去的是节奏和爆发点。她几乎本能地就在脑子里过动作线:哪里可以停,哪里能炸,副歌前那一下能不能用肩和腿去打出衝击感。 全昭弥则更容易先被旋律和镜头感吸进去。她听著听著,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舞檯灯光和镜头推近时自己站在前排的样子。不是不好,甚至说得上顺耳。 崔智秀注意到的是和声空间。 金宇珍则在听男声线的位置。 而姜凯文—— 姜凯文从第三小节开始,眉头就已经很轻地皱了起来。 不是那种“这歌很差”的皱,而是一种更具体的、不太满意的判断。像他听见了一件做工不差、但根本不属於眼前这五个人的衣服,硬要往他们身上套。 第一遍播完,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了两秒。 a&r负责人抬起头,像是习惯性先等他们自己消化一下,隨后开口: “怎么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全昭弥刚想说“还不错”,结果话还没出口,就先看见旁边的姜凯文没说话。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姜凯文盯著屏幕上的工程波形,眉头还没鬆开。 黄礼志也看见了,心里莫名跟著一紧。 不知道为什么,她几乎是瞬间就有种预感——姜凯文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不会特別“像练习生该说的话”。 果然,下一秒,姜凯文抬起头,语气很平。 “我觉得不太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a&r负责人像是没听清似的,重复了一遍: “哪里不对?” 姜凯文没有立刻接,像是在脑子里快速整理怎么说。可他越是这样,旁边几个人心里反而越绷。 黄礼志站在他斜后侧,肩膀都不自觉僵了一下。她不动声色的在下面扯了一下姜凯文的袖子。 她是真的有点紧张了。 因为在jyp这种地方,练习生听公司给的歌,正常反应无非就是“好听”“我喜欢”“这里可以怎么做”。哪怕心里觉得有问题,通常也不会这么直接地先来一句“不太对”。 可姜凯文偏偏就这么说了。 而且说得很自然,像他不是在顶撞谁,只是真的在讲自己的判断一样。 全昭弥也明显意外了一下。 她其实刚才也隱约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倒不是说难听,就是……不够抓耳。可那种感觉太模糊了,她说不上来,也下意识没打算在这种场合先开口。 结果姜凯文不但开口了,还说得这么直接。 崔智秀眼睫轻轻动了下,视线落在姜凯文侧脸上,没有出声。 金宇珍站在另一边,心里却几乎是一下就鬆了一口气。 甚至可以说,是暗暗地高兴了一下。 说啊。 最好再说得更直接一点。 在这种会议室里,当著训练部、a&r、项目组的面,说公司曲库挑出来的歌“不太对”,这和直接顶撞高层有什么区別? 金宇珍面上依旧没什么变化,甚至还维持著很认真在听的表情,可心里已经冒出了一个几乎带著恶意的念头—— 继续吧。毁灭吧 要是真因为这张嘴把自己从出道组边缘说下去,那就太有意思了。 而姜凯文显然没空管別人在想什么。他抬眼看向桌对面的负责人,语气依旧很稳。 “这首歌本身不差。” 他先把话放在这里,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 “但它不像是为我们五个人做的。更像是一首本来属於別的体系、硬往混团方向改过来的歌。” 会议室里几位负责人都没出声。 黄礼志却已经能感觉到自己掌心微微出了点汗。 她下意识看了姜凯文一眼。 他站得很直,神情也並不冲,甚至说得算得上克制。可正因为他说得太清楚、太像那么回事,反而更让人紧张。 全昭弥也盯著他,眼里那点意外慢慢变成了认真。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姜凯文不是在逞能。 他是真的听出来了。 a&r负责人靠回椅背,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那你具体一点。” 姜凯文几乎没怎么犹豫。 “男声和女声的关係不对。” 这句话一出来,崔智秀和金宇珍都抬了下眼。 “它有男女分部,但没有『混』的感觉。”姜凯文继续说,“现在这个版本听起来像是女团歌框架里插了男声,或者反过来,像男团歌里硬塞了女声hook。不是五个人站在一起,只能是这首歌。它更像是——换一批人也能唱的歌。” 会议室里安静得更明显了。 黄礼志心口轻轻一跳。她不懂编曲,但她听懂了姜凯文想表达的意思。 这首歌有五个人的part,却没有五个人必须站在一起的理由。 全昭弥眼神也变了点。 因为姜凯文一说完,她脑子里那点原本模糊的不和谐感,一下就被点明了。 对。 就是这个。 刚才她觉得彆扭,却说不上来,现在终於明白了——这歌不是不好听,是不够有“他们”的特色。 a&r负责人盯著姜凯文看了两秒,没生气,也没打断,只问: “那你觉得適合你们的是什么?” 姜凯文低头看了眼屏幕上的波形,语气更低了一点,却也更篤定。 “至少不能只是分part。” “要让男低音和男高音、女主旋律、performance break,真的互相咬住。不只是一段给男生,一段给女生,而是你听见结构的时候,就知道这必须是混团。” 他说到这里,手指很轻地在桌边点了两下,像是跟著自己脑子里的节拍。 “现在这个demo……差了点东西。” “差什么?”训练本部长忽然开口。 姜凯文抬起眼。 “衝突感。” “还有身份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它不够像我们。” 这句一落,黄礼志几乎是本能地呼吸紧了一下。 她站在旁边,心里第一个反应还是:他怎么真敢说。 哪有练习生在这种场合里,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公司挑出来的歌“不够像我们”。 可奇怪的是,在那点紧张之外,黄礼志心里又有另一种更复杂的感觉慢慢冒出来。 她觉得姜凯文说得对。 甚至不只是“有点道理”,而是他一说出来,她就知道这首歌的问题真的在那里。 这种感觉让她更安静了。 因为她第一次那么清楚地意识到,姜凯文在这种事情上的判断,不是练习生层面的“我喜欢不喜欢”,而是更像一个真正会做音乐、会想“这个作品到底適不適合人”的人。 全昭弥也没有立刻插话。 她只是看了姜凯文一眼,眼神里那种原本带著点玩笑的轻鬆已经散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评估似的认真。 她本来就知道姜凯文会做歌,也知道他懂一点製作。 可她直到现在才真正感觉到——这人不是“会一点”,是他真的有自己的一套判断,而且还敢在这种地方说出来。 崔智秀站在另一边,唇角很轻地抿了下。她其实也认同姜凯文的话。 只不过她刚才想的是和声、音区和整体感,姜凯文却直接一步走到了最核心的位置,把“为什么不成立”给拆开了。 这让她心里也跟著轻轻一震。 金宇珍则安静地站在那里,心里那点暗暗的快意还没完全褪下去。 他当然也听得出姜凯文说得有道理。 可有道理又怎么样? 这里又不是伯克利音乐学院的討论课。这里是jyp,是公司高层和项目组拍板的会议室。练习生说得再对,只要说得不够“像练习生”,一样可能惹人不快。 所以他现在甚至有点期待,期待会议桌那边有人皱眉,期待谁不耐烦地来一句“你只是练习生”。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会议室那边的气氛並没有立刻压下来。 a&r负责人反而往前倾了倾,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有想法?” 姜凯文沉默了两秒。 这个停顿不是因为他怕了,而是因为他很清楚,再往下说,就真的不是普通练习生会做的事了。 可他最后还是开了口。 “有一点。” 黄礼志这次是真的心里一紧,连指尖都微微蜷了一下。 她看著姜凯文的侧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你今天是真的不想活了是吗。 第18章|给你三天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停顿,而是那种空气像被谁按住了的静。姜凯文那句话落下之后,桌上几位负责人都没立刻接话。 黄礼志站在旁边,后背一下绷紧了。她刚才还只是替姜凯文捏把汗,现在几乎已经有点提心弔胆。 姜凯文前面的那几句还能勉强算“练习生发表看法”,可一旦接上“我有想法”,事情就不一样了。 这里不是练习室,也不是几个人围著电脑隨便聊歌的录音间,这里是jyp的会议室,是训练部、a&r、项目组都坐在对面的地方。 练习生在这种场合里说自己觉得公司的歌“不对”,已经够危险,再往前一步,就几乎是在主动把自己推到刀尖上。 全昭弥也不笑了。她本来还带著点“kevin又要语出惊人”的看戏心態,现在那点轻鬆已经全没了。 她刚刚其实也隱约觉得这首歌哪里差了一点,只是那种差异感太模糊,她说不出来,也本能地没打算在这种场合先开口。结果姜凯文不但开了口,还说得这么直接。全昭弥盯著他的侧脸,眼神也慢慢浮现出一丝担忧。 金宇珍则站在另一边,心里那点暗暗的快意几乎要压不住了。他当然知道姜凯文不是在胡说,甚至心里也承认他讲得有道理,可有道理又怎样? 这里不是製作课,不是谁思路清楚谁就能贏的地方。练习生在会议室里顶项目组、质疑曲库、还摆出“我能改”的姿態,这种行为本身就足够惹人不快。 金宇珍脸上依旧是一副认真听著的模样,心里却已经升起了某种近乎恶劣的期待 ——继续说吧,最好再说得更狠一点。要是真因为这张嘴把自己从出道组里说没了,那才叫有意思呢。 会议桌另一边,一个製作组的人终於皱了皱眉,声音不算大,语气却已经明显冷下来。 “你有想法,不代表时间会等你。atp项目周期很紧,曲库拿歌就是为了快。不是让你们来开创作会的。” 这句话一出来,黄礼志心里也更紧张了。她下意识垂了下眼,她早就知道风向不会一直这么平,练习生在这种场合里说得越多,越容易踩线。 可还没等她继续往坏处想,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看过去。 朴振英走了进来。 会议室里原本有些发沉的气氛一下被压住一层。几位负责人起身的动作都不大,却很整齐。朴振英今天像是刚结束別的会,手里还拿著一份文件。他扫了眼会议室的氛围,隨手摆了下手,示意大家坐下。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继续,不用管我。” 他走到长桌另一侧,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出来气氛不对。 “怎么了?” a&r负责人站起来,语速很快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概括了一遍:“我们刚给他们放了atp的出道曲demo。凯文觉得这首歌不够適合五人混团,也提到自己有一些想法。我们正准备让他展开。” 朴振英听完,目光自然落到姜凯文身上,没有不悦,反而带了点明显的兴趣。 “是吗?”他把文件放到桌边,靠坐在桌沿,语气平平,却让整个会议室更不敢敷衍,“那你说说看。” 黄礼志心里狠狠一跳,抬眼去看姜凯文。姜凯文显然也没料到朴振英会在这个时候进来,眼神里有一瞬间停顿。但那停顿很快就过去了,像是脑子里原本还在思考的东西一下被理顺了。他抬起眼,语气不急不缓。 “这首歌的问题,不是不好听,是它不適合atp。” 朴振英没打断,只是轻轻扬了下下巴,示意他继续。 “第一,男女混声结构不对。”姜凯文的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段落分布,“这个结构本质上还是典型女团编曲。verse在高音区,副歌是female hook,推进方式也是主旋律先走,再补层次。男声现在只能补和声,或者在空出来的段落里插进来。” 会议桌那边几个人神情都动了下。 “这不是混团结构。”姜凯文继续说,“这是女团歌加男声装饰。” 这句一出来,会议室更安静了。 黄礼志虽然听不懂所有技术词,但“女团歌加男声装饰”这句话她听得明明白白。太直接了,直接到像是把刚刚那首demo摆在桌面上,剖开给所有人看。 全昭弥则几乎是一下就明白了自己刚才那种说不上来的彆扭感到底是什么。 对,就是这个。她刚刚一直觉得自己像是能唱进去,但好像又不是非她不可,现在终於知道为什么——因为这首歌的骨架本来就不是按他们五个人同时成立的逻辑搭的。 朴振英表情没变,只是问:“第二呢?” “第二,rap部分太模板。”姜凯文开口的时候,连刚才那个语气偏冷的製作组人员都抬起头来看向他。“现在的rap是典型16bar break。它像任务一样被放在这里——主旋律唱完了,进一段rap,推完再回副歌。这种写法在普通团体歌里可以成立,但放在atp不够。” “为什么?”朴振英问。 姜凯文抬起眼,声音压得很稳:“因为rap不是段落。” 他顿了一下,接著说: “rap是节奏轴。” 会议室里几个人手里的笔都停了一瞬。黄礼志几乎是呼吸一滯,全昭弥眼睛也跟著亮了一下。她不懂製作逻辑,可她听得懂这句话为什么厉害,不只是因为句子好听,而是因为你一听就会觉得——对,应该是这样。 连崔智秀也抬起眼,多看了姜凯文一下,因为这已经不是“会做demo”的人能隨口说出来的话了,这句话背后,是对整首歌驱动力的判断。 姜凯文继续说著,“如果atp要走freestyle感,rap不应该只是某一段跳出来说『现在轮到我了』。它应该从一开始就藏在结构里,推进、卡点、切换、drop,都应该和节奏轴连著。不是给一段rap break就完事了,是让整首歌本身就带著rap的推进逻辑。” 那个刚才还皱著眉的製作组人员,这会儿已经没再打断,只是盯著姜凯文,神情明显认真起来。 朴振英继续问:“第三呢。” 姜凯文几乎没停:“第三,freestyle概念根本没成立。你们现在给的版本,像是在一首完成度不错的团体歌里,加了一个rap break,然后试图让它看起来更自由一点。但freestyle不是副歌加一个rap break。”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freestyle是结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这次的安静,不是因为谁被顶撞了,而是因为这句话太重了。重到连黄礼志这种听不懂全部术语的人,都能感觉到它一下把什么东西说穿了。 全昭弥盯著姜凯文,嘴唇下意识的抿了一下。她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替他紧张,可偏偏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这人是真的疯了,但也是真的敢,而且偏偏还说得让人挑不出“他只是装”的毛病。 那位製作组人员终於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冷淡,却更像在试探。 “那你觉得atp应该唱什么样的歌?” 这是一句很压人的话。不是“你觉得哪里不行”,而是“那你来定义”。很多人能挑出问题,却会卡死在这一步。黄礼志心口又是一紧,几乎都替姜凯文想好了退路,比如说“我只是有个方向”或者“还需要再试试”。只要他往后退一点,事情就还能留在安全线內。 可姜凯文偏偏没退。 他看著屏幕,嘴里冒出几个词。 “freestyle。” 製作人皱了下眉:“具体一点。” 姜凯文抬起眼,语速不快,咬字却很稳。 “groove first。bass first。不是melody first。”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连呼吸都收了一下。 姜凯文继续说:“先让节奏成立,再让旋律贴上去。不是先写一条大家都会唱的旋律,再想办法给男声、女声、rap硬分空间。而是让低频决定身体怎么动,让节奏决定舞台。” 最后这句落下时,黄礼志指尖几乎是猛地蜷紧了一下。因为这句她一下就听懂了。比起前面那些偏製作的逻辑,这一句已经不仅是在说歌,而是在说他们五个人站上去以后,舞台为什么会成立。 朴振英的眼神终於动了一下。不是明显的惊讶,而是那种製作人听见某个点被准確戳中之后,意识到“这小子是真在想”的神情。 会议室里还是没人出声。姜凯文看著屏幕上的波形,最后又补了一句。 “这首歌不是不好。” 他停了停。 “只是没有人会记住。” 这句话一落,会议室里比刚才更静了。静到黄礼志都忍不住抬头去看朴振英的反应,因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不適合”了,而是在说——它不够成为atp的出道曲。 製作组那边终於有人坐直了些,语气也更硬了。 “项目时间很紧,曲库歌是为了速度。你现在说这些,等於要重做。” 姜凯文点头:“我知道。” “那你写?” 这话出来的瞬间,空气像被谁绷紧了一样。黄礼志心都快提到嗓子口,全昭弥也下意识看向姜凯文,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很明显的担心。 项目负责人也在这时开口,声音很现实:“时间是最大的问题。atp已经定了周期,训练、拍摄、投放都要跟著走。现在不是谁灵感好就能重开的阶段。” 姜凯文沉默了两秒。所有人都在看他。 然后他抬起眼,声音很稳。 “可以。” 会议室里有那么一瞬,连空气都像停住了。黄礼志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全昭弥直接睁大了眼。金宇珍原本越来越沉的心,也在这一刻猛地一跳——疯了,疯了,他是真的疯了。 可偏偏,朴振英没有立刻否掉。 他只是看著姜凯文,眼神里那种原本偏审视的兴趣,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更锋利的东西,不像是在看一个练习生,也像是在看一个可能真能拿出东西来的人。 “好。”朴振英终於开口。 会议室里几乎有人呼吸都跟著停了一拍。 “给你三天。” “我不要你做出完整的成品。”朴振英看著姜凯文,语气很平,却压得全场一点声音都没有,“给我结构,给我方向,给我一版能让我知道atp为什么必须唱它的东西。做不到,就回到曲库版本。做得到——” 他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那就继续说服我。” 姜凯文点了点头。 “好。”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可这一刻,很多东西都已经变了。黄礼志直到这时候,才终於缓慢地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她后背居然都有点发麻,掌心也有点湿。可在那种后怕一样的紧张之外,心里又慢慢浮上来一点更复杂的感觉。 她刚刚真的以为,姜凯文会把自己说出事。 可最后不但没有事,朴振英甚至给了他三天时间。 全昭弥站在旁边,心里也是一片乱麻。她刚才替姜凯文捏了半天汗,到最后居然是这个结果。她看著姜凯文,第一次觉得自己之前对他的判断可能还是太浅了点。这傢伙,不只是会做东西。他是那种一旦认准了,就真敢顶著公司讲自己那一套的人。 会议到这里,已经没法继续按原本的节奏往下走了。项目负责人低头翻了翻表,最后只说了一句:“那demo先按原计划和三天后的新版本並行准备。” a&r负责人点头:“我来对接。” 朴振英已经站起身,临走前又看了姜凯文一眼。 “別只说漂亮话。拿东西出来。” “好。”姜凯文回答得很快。 第19章|合宿通知 (修订版) 会议结束后,五个人还没完全从刚才那种绷紧的气氛里缓过来,就又被留了下来。 原本以为朴振英走了,今天差不多也该结束了,结果室长让他们再多留了一会,说还有事情。门刚关上没多久,训练助理又敲门进来,低声说了句:“生活管理室长到了。”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都下意识抬了下眼。 比起a&r、训练部、项目组那边,生活管理室长通常不会轻易出现在这种地方。她一出现,往往就意味著某些事不再只是“企划中”或者“准备中”,而是已经开始进入真正的执行阶段。 很快,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室长走了进来,手里夹著一份安排表。她穿著很利落,脸上没有多余表情,说话也一贯直接。 “atp项目既然已经正式推进,那从今天起,你们的生活安排也要调整一下。” 全昭弥本来还在想著刚刚demo的事,听见这句,眉毛先挑了下。 “调整到什么程度?” 生活管理室长低头翻开资料,连铺垫都没给。 “你们五个人,今天开始搬出原练习生宿舍,准备合宿。” 会议室里短暂静了一下。 黄礼志几乎是本能地抬起了头。崔智秀也怔了一下,连金宇珍都明显停了半拍。只有姜凯文坐在后排,神情还算稳,只是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全昭弥第一个反应过来。 “今天嘛?” “对,现在开始安排。”生活管理室长语气很平,“最迟明天下午之前,个人用品全部搬过去。” 全昭弥眨了下眼,隨后没忍住笑了一声。 “公司这次是真的一点退路都不给我们留啊。” “项目已经启动,训练、录音、內容拍摄都会提速。”生活管理室长看她一眼,“你们五个人再分散在原来的练习生宿舍,效率太低。合宿是为了统一作息、统一管理,也方便之后的日程衔接。” 她说完,把资料往桌面中间推了一点。 “宿舍已经定好了。圣水洞附近,3b3.5b的公寓。” 全昭弥本来还想说两句,听到“3b3.5b”时,眼睛先亮了。 “……这么好?” 生活管理室长懒得理她的语气,只继续往下讲。 “房间安排已经定了。主臥带独立卫生间,姜凯文和金宇珍住。男生和女生区域分开。三个女生住两个次臥,两个次卫加一个客卫的半卫共用。具体谁和谁怎么分,等你们过去自己调,但这两天就得先把基本入住定下来。” 黄礼志听到这里,心里那种“这件事真的已经开始了”的实感,忽然变得更重了。 搬出练习生宿舍,五个人一起合宿,这种事在jyp不是没有先例,但一旦落到自己头上,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这代表atp已经不只是一个掛在训练表上的project,而是真的开始把他们的生活都往“准备出道”的轨道上推。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崔智秀,崔智秀也正低头看那份安排表,睫毛轻轻垂著,神情很安静,可明显也在消化。 全昭弥则明显更快地进入状態了。 “等等。”她抬头,一脸很认真地確认,“你刚刚说的是……我们五个,暂时男女合宿?” 生活管理室长点头。 “对。” 会议室里又静了一下。 这一回,气氛里的微妙感明显更重了点。 男女合宿这种词,放在普通人身上也许只是生活安排,可放在韩国娱乐公司、放在还没正式出道的练习生身上,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全昭弥率先笑出声,像是觉得这事情荒唐得有点新鲜。 “公司胆子现在这么大了吗?” “不是胆子大,是项目需要。”生活管理室长语气一点都没变,“而且已经是最保守的安排。男生在主臥,独立卫生间,和女生区分开。客厅、厨房、训练区共享,仅此而已。” 合宿。 还是五个人绑在一起的合宿。 这意味著姜凯文不只是在练习室、会议室、项目组里会不断出现在眼前,而是接下来连日常生活都要被拖进同一套节奏里。 更別提,男女合宿这个设定本身就很容易生出別的东西。 金宇珍当然知道公司不可能真让他们乱来,所谓“合宿”更多是高压管理下的高效率推进。 而全昭弥这边显然和他想的完全不是一个方向。 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是:那以后岂不是连凌晨想偷偷吃拉麵的时候,客厅里都可能有人在? 第二个冒出来的是:这件事如果说出去,外面那群练习生估计会直接疯。 想到这里,她偏头看了黄礼志一眼,果然看见黄礼志虽然表面还稳著,耳根却已经有点发红了。 全昭弥嘴角一弯,差点又想说点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项目负责人已经先一步把话接了过去。 “在高兴或者胡思乱想之前,我先把话说清楚。” 他的语气比刚才生活管理室长更严肃一点,会议室里的气氛也跟著往下压了压。 “atp是出道项目,不是让你们体验什么青春宿舍生活的。” 全昭弥刚翘起来一点的嘴角立刻收了回去。 项目负责人目光扫过五个人,语气平静,却带著很明確的警告意味。 “最重要的一点:” “恋爱,绝对禁止。” 这几个字一出来,会议室里原本还有点发热的空气,像是被人迎头浇了盆冷水。 黄礼志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很快又恢復平静。她其实根本没往那个方向去想,可这种话一旦被这样正式地说出来,反而会让人本能地变得更不自在。 崔智秀也下意识垂了下眼。 全昭弥则是最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还用你说?但她面上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只是抱起手臂,规规矩矩听著。 项目负责人继续往下说:“我不管你们现在心里有没有別的想法,也不管以后会不会有,至少在atp推进期间,这条线碰都不要碰。被发现一次,项目直接重估。谁出问题,谁自己承担后果,不要连累全队。” 姜凯文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在听完这句话后,眼神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当然懂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单纯的艺人守则,而是公司在提前给这大家打个预防针。因为atp这种组合,本身就很容易在关係线上生出话题,公司要的显然是“被看见的张力”,而不是“失控的关係”。 项目负责人看著几个人,確认他们都听进去了,这才往下说最后一件事。 “还有,从atp立项正式生效开始,你们的练习生合同很快將转成艺人合同。” 这一次,会议室里没人还能维持彻底平静。 黄礼志眼睫明显颤了一下。崔智秀也下意识抬起头。 因为这句话的重量,比“合宿”还要更实。合宿只是生活调整,项目通过只是企划推进,可“练习生合同转艺人合同”这几个字,意味著身份开始真正变化了。 不是还在门外徘徊的练习生。 而是已经被公司放进“即將推出去”的艺人轨道里。 全昭弥对此倒没有特別的感觉,毕竟她的合同从i>o>i之后已经转成了艺人合同。 项目负责人继续道:“具体条款会由法务和经纪管理部分別跟你们谈。因为atp目前还是project性质,所以合同年限和正式长期团会有区別,但从管理逻辑上,你们会先按艺人標准被接管。” 听到这里,全昭弥这次是也是真的有点淡定不了了,往前站了一小步。 “也就是说,我们接下来——算半只脚踏进出道了?” 项目负责人看了她一眼。 “你可以这么理解。” 全昭弥眼睛一下就亮了。 那种亮不是练习生听到好消息时普通的高兴,而是更实、更锋利,也更像她本人——她知道这种机会有多重要,也知道自己终於真正踩上了某条应该属於自己的路。 黄礼志站在她旁边,心臟也在一下一下地跳著。她从进公司到现在,听过太多“再等等”、“继续看”、“还在评估”。练习生这个身份最磨人的地方,就是你永远在准备,却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真正开始。 可现在不一样了。 艺人合同。 合宿。 项目立项。 这些消息一个接一个拋过来,把原本还悬在空中的“可能”一点点变成了实物。对比起全昭弥那股兴奋劲,黄礼志没有像她那样明显地把情绪写在脸上。 姜凯文坐在一边,看著这份安排,终於第一次很清楚地感觉到——atp不是试试而已。 它已经开始重写他们五个人的生活方式、合同身份和未来路径。 因为合同这种东西,一旦转了,就不只是梦想和舞台感,而是法律意义上的艺人了。 生活管理室长这时候把钥匙卡和地址资料一份份发下去。 “待会你们先各自回原宿舍收东西。能带的先带去,剩下的明天搬。新宿舍冰箱、洗衣机、基本家具都齐了,训练设备会另外送过去。客厅那块会临时腾成你们的公共练习区,晚上十点后不许大音量放歌,吵到邻居公司会直接换管理方式。” 全昭弥接过钥匙卡,低头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嘿嘿,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房卡长得这么漂亮。” 崔智秀也被她逗得弯了下嘴角。 项目负责人最后又扫了他们一圈,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从今天开始,atp將按半出道状態管理。作息、饮食、社交、外出,全部收紧。你们最好儘快把脑子切到艺人模式,不要还停在普通练习生的生活习惯上。”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还有,合宿不是让你们培养感情的,是让你们提升效率的。你们別搞错重点了。” 全昭弥这回没接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效率和感情本来也不衝突啊。 但她当然不会说出来。 会议散掉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几个人拿著资料和钥匙卡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谁都没立刻开口,像是都还在消化刚刚那一连串砸下来的信息。 全昭弥是最先憋不住的那个。她一出门就转过身,压低声音,和大家说道。 “等一下,所以我们今晚真的要开始同居生活了?” 黄礼志耳根一下热了,几乎是立刻皱眉,吐槽道。 “什么同居阿,你会不会说话。。?” “合宿,合宿。”全昭弥从善如流地改口,嘴角还是压不住,“但意思差不多嘛。” “差很多好吗。”黄礼志冷静地纠正道。 姜凯文站在一边,听得低头笑了声。 全昭弥立刻转头抓他:“你还笑?你刚刚听见没有,绝对!禁止恋爱。。!” 姜凯文抬眼看她,语气倒是很淡定。 “我听见了。” “呀!你这反应太平静了吧。” “不然呢?”姜凯文看了她一眼,“那我现在应该宣誓吗?” 崔智秀在旁边直接笑出了声。 黄礼志本来还在绷著表情,也被这句话弄得有点想笑,只能低头去看手里的钥匙卡,假装自己很忙。 第20章|搬宿舍 从会议室出来以后,五个人没有立刻一起去新宿舍,而是先各自回原来的练习生宿舍收拾东西。 公司安排得很急:今晚先把必须生活用品搬过去,剩下的明天补。於是原本还有点像飘在半空的“atp正式启动”、“合宿”、“艺人合同”这些词,一下子都被拉进了最具体的现实里。 姜凯文回到男练习生宿舍的时候,走廊还是老样子。 灯光不算特別亮,空气里混著洗衣液、汗和刚泡开的拉麵的味道,几个房门半开著,里面有人放著很小声的伴奏在练词,也有人刚洗完澡,顶著湿头髮穿拖鞋出来倒水。 这是他来jyp之后,真正住下来、熬过无数黑夜和月评的地方。不豪华,甚至有点挤,可他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都是一些回忆。 他刚进门,宿舍里就有人先抬起头。 “回来了?” “嗯。”姜凯文把外套往门边一掛,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回来收东西。” “收东西?”那人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眼睛都亮了,“哦,对,atp那个——是不是定了?” 姜凯文没直接把话说满,只是笑了下。 “差不多。” 可这句“差不多”落在练习生堆里,基本就已经等於“是真的”。宿舍里原本各干各的几个人立刻都抬起了头,眼神里那种藏不住的好奇和羡慕一下就冒出来了。 “真要搬去合宿?” “公司动作这么快?” “你们这次来真的啊……” 姜凯文没细答,只是一边走进房间,一边把柜子拉开,开始收拾最先要带走的东西。他这人平时看著散,可一到这种需要处理实际事务的时候,动作反而很利索。电脑、硬碟、耳机先放一边,衣服挑最常穿的几套捲起来,充电器和转接头单独塞进收纳袋。 他正低头整理抽屉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yo,kevin。” 姜凯文动作顿了下,抬起头。 门边站著两个人。 方灿先靠在门框上,脸上带著那种很典型的、看见自家弟弟终於有好事时才会露出来的笑。李龙馥站在他旁边,眼睛弯起来的时候,那种温和的少年感还是很明显。 姜凯文看见他们,先愣了一下,隨后也笑了。 “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你要搬家了,就过来看看。”方灿走进来,顺手扫了眼他床上已经摊开的行李,“看来不是谣言。” 李龙馥跟在后面,也低头看了看那一堆刚整理到一半的东西,语气里带著很真诚的高兴。 “恭喜啊,真的要出道了。” 这句“恭喜”落下来,姜凯文心里很轻地动了一下。 因为如果是別人说,他可能还不会有太大感觉。 但方灿和李龙馥不一样。 他刚进jyp那会儿,韩语是真的很一般。听课跟得吃力,训练时被老师连著说快一点、重来、节拍不对,他脑子里得先翻成英文再勉强理解。那段时间他表面上还是那副“我没问题”的样子,实际上有很多东西都在硬撑著。 而方灿和李龙馥,就是在那时候帮他熬过来的人。 尤其是方灿。 他本来就是练习生里的老大哥,自己训练、创作、盯队友就已经够忙了,可还是会在姜凯文被韩语绕晕的时候,也会顺手帮他翻译;会在练习结束后拍拍他肩膀,说“take your time”;也会在他一个人坐在练习室后面皱著眉看歌词的时候,递过来一瓶水,像很隨意地说一句:“you』ll get there.” 李龙馥则是另一种温和的照顾。 他不像方灿那样习惯站在前面扛事,可他很细。会注意到姜凯文听老师讲话时跟不上,课后主动过来用英文给他补一遍重点;也会在食堂排队时很自然地问他“你今天还好吗”,或者看到他一个人坐著的时候,乾脆端著盘子在旁边坐下。 说白了,他们都是从非韩语区出来的人,他们太清楚一个英文脑子的人,刚被扔进韩国练习生体系里会有多彆扭。 所以那种照顾不是故意的施捨,而是很自然的“我知道你现在卡在哪儿”。 这份情,姜凯文倒是一直记著。 想到这里,他看著面前两个人,笑意也比刚才更真了一点。 “还没正式出道呢。”他说。 “差不多了。”方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公司让你搬出去合宿,那就已经很接近了。” 李龙馥站在旁边,也点了点头。 “真的,congrats,bro.” 宿舍里原本还在偷偷看热闹的几个男练习生,这会儿更安静了。 不是因为方灿和李龙馥来了会让人紧张,而是因为这种场面本身就很有重量。 方灿和李龙馥所在的stray kids已经在去年年底正式出道,虽然出道以来成绩只能算中规中矩,还没有拿到过一位,距离“爆”还有段距离,可他们毕竟已经从练习生变成了真正活动中的男团。 对这些还困在宿舍里的练习生来说,他们已经是门里和门外的差別了。 而现在,这样两个已经出道的人,亲自来跟姜凯文说“恭喜”。 这本身就足够说明很多事。 方灿显然也知道其他人在看著,但他向来不在乎这些。他往屋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姜凯文床上的那台电脑上,唇角动了下。 “你连这个都带走?” “那必须的。”姜凯文低头把电脑塞进包里,“別的都能少,电脑不行。” “嘿,我就知道。”李龙馥笑起来,锤了他一拳,“你还是那个样子。” 姜凯文抬眼看他,也笑了。 “我还以为你会说『finally』呢。” “我本来想说的。”李龙馥眨了下眼,“但怕你觉得我在笑你韩语。” 这话一出来,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姜凯文也笑出声,靠著床沿抬手揉了下后颈。 “现在好多了。” “嗯,现在好很多了。”方灿看著他,眼神里那种老大哥式的欣慰很明显,“刚来的时候你真的一句完整的都接不上,还硬装自己没事。” 姜凯文被他说得有点无奈。 “哥,你能给我留点面子嘛。” “现在给你面子,不就是在骗別人吗?”方灿特別自然地补了一刀,隨即又笑了笑,“不过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这小子挺能扛。” 姜凯文抬眼看他,没说话。 方灿这人平时在队里就习惯扛,很多情绪不会说得太满。姜凯文听著这句话,心里那种从会议室出来后一直绷著的劲,忽然鬆了一点。 他低头继续整理东西,语气也轻了点。 “你们那边最近怎么样?” 方灿听见这句,先是耸了下肩。 “就那样。忙,累,睡不够,打歌电台各种行程来回跑。” “反正活著。”李龙馥在旁边补了一句,笑得还是很乖,“只是还没有一位。” 这话说得轻鬆,可屋里气氛还是静了半秒。 stray kids的出道,也不算一飞冲天。没一位,数据只能算稳中有进,路人认知也还在慢慢积累,属於那种业內会说“有潜力”,粉丝会很拼命,公司会继续推,但离真正大爆还差一口气的阶段。 方灿对这个现实倒看得很淡。 “出道就是出道了。”他靠在桌边,语气很淡定,“一位这种东西,迟早会有的。重点是我们现在还在往前走。” 姜凯文看著他,点了下头。 他一直都挺佩服方灿这点。不是单纯努力,而是他很清楚自己在哪个阶段,也知道该怎么带著一整个队往前熬。很多练习生一旦出不了头,最容易急,可方灿身上那股劲从来都不是急出来的,而是稳稳地压著。 “你们会有的。”姜凯文说。 “这话我记下了。”方灿笑著看他,“等你先把你们那个project做出来再说。” “对啊。”李龙馥在旁边跟著点头,眼睛弯起来,“你们现在不是也开始了吗?男女混团誒,听起来就很厉害。” “听起来厉害,不代表做起来轻鬆。”姜凯文说。 “那倒是。”方灿很快接上,“所以才更要恭喜你。jyp敢让你们这个时候出来试,就说明公司对你们是有想法的。” 说完,他顿了顿,目光落到姜凯文脸上,语气也认真了点。 “不过kevin。” “嗯?” “你知道的吧,这种项目比普通出道更容易被放大。好看会被夸,问题也会被放大。”方灿看著他,“所以你要更稳重一点。” 姜凯文听懂了他的意思。 不只是舞台稳、状態稳,更是人要稳。男女混团、短期试水、公司內部高关注度,这些条件叠在一起,意味著atp只要出一点风吹草动,都比普通项目更容易被盯上。 “我知道的。”姜凯文点头。 李龙馥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听著,过了几秒,才忽然笑了笑。 “不过说真的,我还是有点替你开心的。” 姜凯文抬眼。 “谢了,哥。” 李龙馥看著他,神情很认真。 “刚来的时候,你明明听不太懂,还一直皱著眉头装酷。现在居然已经要搬出去准备出道了。”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下,“感觉很神奇啊。” 姜凯文也笑了。 “你这个说法,好像我以前很惨一样。” “是有一点。”李龙馥诚实地点头。 方灿在旁边直接笑出声,抬手又拍了下姜凯文肩膀。 “所以更该恭喜。” 这一下拍得比刚才重一点,像老大哥式的认可。 姜凯文没躲,站在那里受了一记,眼里的笑意却慢慢沉下来一点。 因为他其实很清楚,今天这一声“恭喜”,不是结束,而是真正开始前的提示音。atp过了,合宿定了,合同要转了,出道曲还悬在自己手里那三天时间里。 “新宿舍在哪儿?”李龙馥问。 “圣水那边。” “还不错。”方灿点头,“至少离公司不算太远。户型呢?” “3b3.5b。?”姜凯文隨口补了一句。 这话一出,方灿和李龙馥都顿了下,隨后几乎同时反应过来。 “你们五个?” “嗯。” “男女合宿?” “嗯。” 李龙馥眼睛都睁大了一点,隨即又很快忍住,脸上是那种想笑又不好笑得太明显的表情。 方灿则直接低头笑了起来,笑完以后才抬头看姜凯文,眼神里明晃晃写著一句:公司这次真会玩。 “那你接下来日子会很『精彩『呢。”方灿语气很真诚的感慨道。 姜凯文被他说得都笑了。 “你现在这个表情不像恭喜,像幸灾乐祸。” “我哪有。”方灿一脸无辜,“我是替你感到充实。” 李龙馥终於没忍住,也跟著笑了起来。 “真的,good luck.” 宿舍里几个人又笑成一片。 气氛到这儿,总算彻底从“快要出道”的重量里松出来一点,变回了更像男生宿舍里会有的那种轻鬆和调侃。姜凯文低头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拉链一拉,终於把这一摊收出了点要走的样子。 方灿看了眼时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龙馥。 “行,我们也不耽误你了。你赶紧收拾,等会儿还要搬过去。” 李龙馥也点头:“缺什么的话发消息。” “okk。”姜凯文看著他们,“谢了。bro” “谢什么。”方灿抬手冲他晃了下,“你以后真要进了艺人线,別装不认识我们就行。” 姜凯文笑了一下,说道: “你放心,我没那么忘本。” “你最好是。”方灿说完,和李龙馥一起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他又回头看了姜凯文一眼,语气很平,却很认真。 “kevin。” “嗯?” “恭喜。”这次他没再开玩笑,“真的。” 李龙馥也站在旁边,对他笑了一下。 “恭喜。” “怀挺!” 第21章|新宿舍 圣水洞的那套公寓在一栋新楼里,走廊很安静。 姜凯文拖著行李箱从电梯里出来时,门口已经放了几只箱子和购物袋,显然其他人比他先到。他低头看了一眼门边贴著的號码,又看了看手机里生活管理室长发来的门锁密码,伸手按了下去。 密码锁“滴滴”响了两声,门开了。 一股很新的、乾净的味道迎面扑过来,不是刺鼻的装修味,更像刚做完保洁、窗也开过透气过一轮之后留下来的清爽。姜凯文拖著箱子走进去,先看到的是玄关边歪歪斜斜摆著的几双鞋,还有客厅里已经摊开一半的行李。 他果然是最后一个到的。 “呀,你终於来了。”全昭弥的声音先从里面飘出来,带著点很明显的幸灾乐祸,“我还以为你今晚要和你电脑住在练习室。” 姜凯文把门关上,低头换好鞋,语气懒洋洋的:“你放心,我如果和电脑住,也会提前通知你的。” 全昭弥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脚边摊著打开到一半的行李箱,一听这话就抬头瞪著他:“你这个人真的是,搬家第一天就不会说点好听的?” “比如?” “比如『哇,昭弥你已经把这里弄得很有家的感觉了』。” 姜凯文抬眼扫了一圈客厅。沙发上堆著外套,茶几上摆著刚买回来的零食和矿泉水,地上还有几只没来得及收进去的化妆包和纸袋。 热闹是挺热闹,家的感觉……倒更像全昭弥一个人先把这个地方占了三成。 “我怕说了以后你会更膨胀。”姜凯文有点无语的说道。 旁边崔智秀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黄礼志站在餐桌边整理杯子,听见这句,也微微弯了下嘴角。 姜凯文这才真正抬眼看了一圈房子。 格局很清楚,客厅连著开放式厨房,一侧是两间臥室。看起来已经被女同胞占领了的样子,另一边是走廊,走廊那边进去是一间主臥。 房子不算夸张的大,但比原来的练习生宿舍舒服得多,至少一眼看过去,不会给人一种“连空气都要排队用”的侷促感。 全昭弥已经比谁都先一步进入了“室友代表”的状態,见姜凯文站在玄关不动,立刻冲他招手。 “快进来,我已经替你开完第一次宿舍会议了。” 姜凯文拖著箱子往里走,“???我没到你们也能开会?” “当然。”全昭弥挺直腰板,一脸理所当然,“而且我还帮你们分好房了。” “你分的?”姜凯文挑了下眉。 “不是我一个人分的,是大家一致通过。”全昭弥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像是觉得自己很公平,“三间臥室。主臥最大,给你和宇珍哥。你们男生住一间,带独立卫浴,和我们分开。” 姜凯文点了下头,这个安排本来就在他意料之中。 全昭弥继续往下说:“另外一间大一点、也带独立卫浴的次臥,给了礼志和lia。剩下那间小一点的臥室,我一个人睡。”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语气里带著一种很明显的“看吧,我还是很有奉献精神”的自豪感。 姜凯文听完,目光往走廊那边看了一眼,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这样的分法確实最合理。 男生一间,女生那边两间;黄礼志和崔智秀住更大的次臥,空间和独立卫浴都更方便;全昭弥一个人睡小房间,听著像吃亏,可按她这性格,自己住反而更自在。 “可以。”他说。 全昭弥一听,立刻不满:“什么叫可以?你都不表示一下对我高风亮节的讚美吗?” “你不是自己住得最开心的那个吗?” “……这倒也是。”全昭弥被噎了一下,自己先笑了。 黄礼志这时候已经从餐桌边走了过来。她今天穿得很简单,头髮半扎著,表情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平一点,可那种平里明显带著点还没完全適应新环境的拘谨。 她看了眼姜凯文脚边的行李箱,低声说了句:“你东西怎么这么多?” 姜凯文顺著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眼,笑了。 “电脑和设备有点占地方了。” “我就知道。”全昭弥立刻插话,“他刚一进门就先看哪里適合放他那套工作设备,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司把他送来不是为了合宿,而是让他进驻录音棚呢。” 崔智秀正站在厨房那边拆新买的马克杯,闻言抬起头,笑著补了一句:“他刚刚不在的时候,昭弥已经替你吐槽过一遍了。” 姜凯文把箱子往主臥方向拉,“那她今天挺忙呢。” “我一直都很忙呀。”全昭弥抱起手臂,看著他往房间里走,“尤其是在拯救这个家的氛围方面,贡献巨大。” 主臥在走廊最里面。门一推开,里面比想像中宽敞一点,两张单人床已经分开摆好,中间隔著床头柜,靠墙一整排柜子,里面还带独立卫浴。 金宇珍已经先把自己的行李整理开了一部分,床边放著收好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动作很稳,也很安静。 听见门响,金宇珍抬起头看了一眼。 “你最后才到呢。” “嗯,路上多拿了点东西。”姜凯文把箱子拉进来,顺手关上门,语气和平时一样,“你选了哪张床?” “靠墙这边的。”金宇珍指了指靠里面那张,“另一张给你。” “行。” 两个人都没多说什么。这种时候,客气太多反而显得有点假。房间分了,床也定了,剩下的就是各自把自己的东西摆进去,儘量把接下来要一起住的尷尬压到最低。 姜凯文把箱子放到另一张床边,先把电脑包单独拿出来,又把几样最常用的东西放到桌上。他动作很利索,一看就是那种平时不怎么显山露水,可真要收拾生活空间时,效率反而很高的人。 金宇珍站在一边,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表面看不出什么情绪,心里却还是有点微妙。 合宿这件事,来得太快了。快到他还没完全消化完atp正式立项和出道曲那几件事,就已经要和姜凯文真正住进同一个房间里。 接下来不只是训练、会议、录音,连睡觉前后这种最放鬆的时候,也都要在一个空间里碰上。 他当然知道现在是组合出道准备的关键时期,也不是表露情绪的时候,所以动作依旧如常,甚至开口的语气都很正常。 “洗手台我占左边,可以吧?” “可以。”姜凯文头也没抬,“我用右边。” 简简单单一句话,把边界先划出来,反倒让气氛轻鬆了点。 外面客厅倒是比主臥热闹得多。 全昭弥完全是把第一晚合宿当成某种开营仪式来过,自己房间虽然最小,可她一点都没表现出委屈,反而像是最先接受现实的那个。 她已经把几套常穿的衣服掛进柜子里,床上摆著抱枕和毛毯,甚至连桌角都放了一个香薰。 黄礼志和崔智秀那间次臥確实比她的大一点,还带独立卫浴。两个人刚才已经一起进去看过,床是分开的,柜子空间也够,窗边还有一小块空地,白天光线应该会不错。 全昭弥站在门口点评时,还忍不住酸了一句:“嘖嘖,这次公司真的下了血本阿。而且,你们这个房间看起来比较像正常人会住的地方。” 黄礼志回头看她,笑著问道:“那你现在住的是什么地方?” “艺术家的精神空间。”全昭弥答得飞快。 崔智秀直接笑了,低头把自己的包放到桌上,语气轻轻的:“我觉得你一个人住反而更开心。” “那倒是真的。”全昭弥一点没否认,“不然我晚上敷面膜讲话听歌,谁受得了我。” 黄礼志把自己的鞋摆到角落,闻言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知道就好。” “你现在真的越来越会说了。”全昭弥立刻伸手一指她,转头又去找同盟,“lia,你看她,刚搬进来第一天就开始攻击室友。” 崔智秀站在衣柜前整理东西,头也没抬,笑著接了一句:“但她说得没错呀。” 全昭弥“哈”了一声,故作受伤地捂住胸口:“你们!两个现在就已经结盟了是吗?” “真是的,不和你们玩了,我找凯文去!” 黄礼志原本还在认真叠衣服,听见这句,也还是没忍住弯了下嘴角。 其实她刚进门的时候心里是有点不自在的。不是对房子不满意,也不是对分房有什么意见,而是因为这整件事本身来得太快。 前几天她还是普通练习生宿舍里那个每天练舞、月评、回去洗澡睡觉的练习生,现在却已经拖著行李站进了一个要和另外四个人一起合宿的空间里。 但真正开始整理东西以后,那种不自在反而一点点淡了下去。 生活就是这样,再大的变化,一旦落到杯子放哪儿、鞋摆哪儿、洗漱用品往哪边收这些细节上,都会慢慢变得真实,也慢慢变得能被接受。 客厅那边很快又传来了全昭弥的声音。 “kevin,wi-fi密码你搞定没有?” 姜凯文从主臥出来,手里还拿著路由器说明书,“快了,別急阿。” “快了是什么概念?我现在已经想上网了。” “你有五分钟没看手机吗?” “有,我刚刚在掛衣服。” “...” “那你进步很大呢。” 全昭弥被他说得差点笑出来,顺手抓起沙发上的靠枕想丟他,最后还是忍住了,改成翻了个白眼。 崔智秀这时候也从房间里出来了,站在落地窗边看了一眼客厅角落那张桌子,忽然开口:“如果你想把工作区放那边,白天屏幕可能会反光。” 姜凯文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有点意外她会先注意到这个。 “你也这么觉得?” “嗯。”崔智秀走过去,站在桌边往窗外看了看,“中午这边光会很直,可能要再往里挪一点。” 姜凯文顺著她的意思把椅子往后拉了一小段,坐下抬头试了试,点了下头。 “对,这样好很多。” 全昭弥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当场发出一声很夸张的感嘆:“你们两个又来了。” 崔智秀一怔:“什么?” “那种『我们不用说太多就懂彼此在想什么』的高级默契啊。”全昭弥抱著手臂,一脸看透世事的表情,“真的很烦。” 崔智秀耳根轻轻热了下,低头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话。 姜凯文则是被她说得失笑,“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太閒了?” “我这是观察力强。”全昭弥理直气壮地说完,转头又去看黄礼志,“礼志,你说是不是?” 黄礼志刚从厨房那边拿水出来,听见自己被点名,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那边一眼——崔智秀站在桌边,姜凯文坐著试光线,两个人的確有种很自然的、说不上来的和谐感。 她心里那种很轻的异样感又冒了一下,但面上还是很平静。 “……不知道了。” 全昭弥一听就笑了,显然根本不信。可她也没继续追,只是转回去继续研究wi-fi。 金宇珍从主臥出来时,正好把客厅里这点自然流动的东西全看进眼里。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去厨房拿了瓶水,动作和平时一样稳。 这才第一天,气氛已经开始慢慢成形了。全昭弥永远是最会活跃场子的那个,黄礼志表面冷静,和她一来一回又很自然,崔智秀会在某些很小的细节上和姜凯文一下接上,而姜凯文看起来最淡定,实际上已经在把整个客厅往“能工作、能开会、能临时练习”的方向调整。 金宇珍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著喉咙下去,把心里那点闷意压下去一些。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合宿才第一天,atp也才刚开始进入真正的准备轨道。比起让人看出自己在想什么,他现在更需要先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足够成熟、足够適合一起生活的队友。 然后先融入大家。剩下的,出道以后再说。 所以他只是站在那儿,语气很平静的问了一句:“所以,今天先整理到几点?” 全昭弥立刻回头:“看谁饿得最快。” “那你已经贏了。”姜凯文说。 “谢谢。”全昭弥一抬下巴,“我就知道这个家离不开我。” 客厅里又是一阵笑声。 第22章|宿舍第一顿饭 第一晚合宿最先解决的问题,不是分房,也不是谁先洗澡,而是吃什么。 东西收拾到一半的时候,全昭弥最先趴在餐桌上开始喊饿。她头髮鬆鬆地扎起来,手里还拿著手机,语气却像刚熬完一整周通告似的夸张。 “我不行了啊啊啊,我现在真的需要碳水、蛋白质和一点活下去的希望。orz” 姜凯文还在客厅的角落研究著路由器,闻言头都没抬。 “你不是刚刚才喝了气泡水?” “气泡水又不能长肉。”全昭弥理直气壮地反驳,下一秒又转头去看黄礼志,“礼志呀,你饿不饿?” 黄礼志刚把最后一叠衣服放进柜子里,闻言停了下,才走出来,“有一点把。” “你看吧。”全昭弥立刻找到同盟,又去看崔智秀,“lia呢?” 崔智秀刚从卫生间出来,手里还拿著一只洗手液瓶,笑了笑,“我也可以吃一点。” “什么叫吃一点。”全昭弥一边点外卖软体一边嘖了一声,“你们一个两个都太没烟火气了。今天可是我们第一晚合宿,当然要吃顿像样的。” “那你想吃什么?”姜凯文终於抬起头。 “炸鸡?”全昭弥眼睛亮了一下,隨即自己又摇头,“不行,刚合宿第一晚就点炸鸡,等於向管理室长宣战。” “汉堡也不行。”黄礼志补了一句,“太明显了。” “沙拉?”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你刚刚不是说需要活下去的希望吗?”姜凯文笑了下,“沙拉听起来更像放弃人生。” 全昭弥一下被他说笑了,整个人趴在桌上,手指飞快划著名外卖界面。 “那就紫菜包饭加炒年糕,再点一点牛肉汤?” “可以。”崔智秀最先点头。 黄礼志也没意见。 “我都行。” 金宇珍这时候从主臥出来,刚好听到最后一句,目光落在全昭弥那里。 “別点太重口的吧,明天还要练习呢。” 全昭弥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好,宇珍哥终於说了句有建设性的。” “我平时也有建设性。” “但你平时话太少,不利於节目效果。” 这话一出来,客厅里又是一阵笑声。 气氛到这里,已经比刚搬进来时自然了很多。刚开始那点“我们真的要一起住了”的微妙尷尬,被收拾行李、分房和互相吐槽冲淡了不少。 现在几个人围著餐桌討论外卖,反倒更像是真正开始磨合第一晚的室友。 最后外卖还是定成了比较中庸的一桌:紫菜包饭、炒年糕、鱼饼汤、烤肉拌饭,再加几样小菜。既不算太放纵,也还算有点“第一晚一起吃饭”的仪式感。 下单以后,全昭弥心满意足地把手机一放,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好了,接下来就是等吃的和等待命运。” 黄礼志坐在她旁边,听见这句抬头看她。 “什么命运?” 全昭弥眨了下眼,表情一下变得很有深意。 “当然是我们终於可以问kevin一个问题了。” 这话一出来,黄礼志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她其实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等一个合適的机会。 会议室那件事情发生得太快,后面又被合宿通知和搬宿舍一层层压过去,直到现在真正安静下来。 黄礼志脑子里才浮现出早些时候的那一幕: 姜凯文站在那里,说“这首歌没有人会记住”,不但在一眾高层面前没有怯场,还了答应了朴振英pd“给我三天”的要求。 她那时候是真的有点被嚇到了。 不是说夸张地觉得他要完了,而是那一瞬间心臟都跟著提起来了。因为在她的经验里,练习生不应该这么说话,至少不应该在那种会议里那么说。 所以全昭弥这话一出,黄礼志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就跟了上去。 “对。”她抬眼看向姜凯文,语气平静,眼神却很认真,“你今天在会议室,是不是疯了?” 全昭弥立刻一拍桌子。 “对,就是这个。”她转向姜凯文,整个人往前倾过去,眼睛亮得很,“我从刚才就想问了,你到底怎么敢的?” 崔智秀本来正拿著手机发著消息,听见这句,也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姜凯文,眼神里带著明显的好奇。 连金宇珍都没说话,只是站在冰箱边上,安静地看了过来。 被四个人这样看著,姜凯文倒还真没什么特別大的反应。他刚把路由器设置完,闻言只是往椅背上一靠,神情还是那副轻鬆的样子。 “你们现在才问?” 全昭弥都快被他气笑了。 “不然呢?难道要我在会议室里直接衝过去捂你嘴吗?” “你捂不住的。”姜凯文说。 “呀!……你真的很烦。”全昭弥指著他,表情非常真情实感,“你知不知道你说『这首歌没有人会记住』那一秒,我都替你想好遗言了。” 黄礼志没说话,但眼神很明显地表明了她的立场——她当时的心情,和全昭弥差不多。 姜凯文看著她们两个,终於没再继续逗她们,唇角那点散漫的笑也收了一点。 “我不是在乱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分。 黄礼志看著他,心里那点一直没落稳的情绪,也跟著往下沉了沉。 姜凯文手肘搭在餐桌边,声音不算很重,却很淡定。 “最近业內根本没有真正成型的男女混声团。kard那种例子太少了,而且我们的情况和他们也不一样。jyp这次拿atp出来,本来就是想做一个会被放大看、也会被放大议论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了一圈几个人。 “这种时候,出道曲如果不能一炮而红,我们就不止是普通意义上的『表现一般』那么简单了。” “我们会直接变成业內的笑料。” 客厅里一下安静了。 全昭弥原本还带著点打趣的表情,闻言慢慢的严肃了起来。黄礼志在旁边也没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姜凯文说得对。 atp本来就太特別了。男女混团、短期project、jyp亲自推广,光这些標籤叠在一起,就已经足够让业內和外界盯得很紧。 成了,是新鲜感,是实验成功;要是第一首歌就不行,那別人记住的不会是“jyp勇敢尝试”,而会是“jyp搞了个不伦不类的混团”。 这比普通团体出道更加残酷。 普通团首发一般,后面还能慢慢追上来。 可atp这种项目,如果一开始没立住,外面只会说一句:果然,男女混团就是个笑话。 第23章|凌晨的demo 新宿舍第一晚,客厅的灯一直亮到很晚。 十二点过后,另外四个人都陆续回了房。全昭弥是最后一个被黄礼志半推半劝赶去洗漱的,进房前还不忘回头冲姜凯文喊一句:“你別通宵啊,明天要是猝死,公司会先怪我们没看好组合核心资產的。” 姜凯文坐在落地窗边那张临时挪出来的桌子前,耳机掛了一边,头也没抬,只抬手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 门一关,客厅一下静了很多。 新宿舍的安静和练习生宿舍不一样。练习生宿舍的夜里总还有脚步声、吹风机声、哪间房压得很低的伴奏声,热闹是热闹,却始终带著一种很多人挤在一起生活的杂乱感。 这里则更像是另一种节奏——灯一暗,整套房子就真的慢慢沉下去,只剩冰箱运转的轻响、空调出风的白噪音,还有logic pro打开时那一点冰冷的光。 姜凯文低头看著屏幕,没急著写旋律。 他脑子里还在回放最近的一些话。不是朴振英那句“给你三天”,也不是全昭弥和黄礼志那句“你是不是疯了”,而是更往前一点的东西——方灿以前教他搭歌时的习惯。 先別急著想歌。先想声音。 方灿做东西的时候,很少一上来就追著旋律跑。他更喜欢先找一个会让身体自己动起来的东西,可能是一组鼓,也可能是一段低频,或者只是某个听起来很简单、却能一下把整个空间点亮的节奏动机。 歌不是先从“我要写什么旋律”开始,而是先从“这首歌一响,空间里的气氛要怎么变”开始。 姜凯文坐直了一点,手指落在键盘上,先把logic pro的工程重新开了个空白文件。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整间客厅像被切成了两个世界。一边是新宿舍刚刚落下来的夜,一边是软体里还什么都没有、却马上会被塞满的轨道和格子。 他先没碰和弦,也没碰主旋律,而是先把bpm定下来。 不是太快,也不是太慢,得留出“晃”的空间。 然后,他开始刷鼓。 不是规规矩矩地摆一个k-pop常规节拍,而是先从一个更有力量感的beat下手。 kick落下去的时候,不能只是“有鼓点”,得有点像脚跟踩在地板上的重量;snare不能太乾净,要稍微粗一点,像某种没完全收住的脾气;hi-hat也不能太乖,得留一点碎片,让律动自己往前拱。 四小节。 就四小节。 他先在daw里刷出一个最基础的四小节循环,像先把房子的地基打下去。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midi方块一格格排开,蓝色、绿色、灰白色的音块在时间线上延展,像某种正在成形的矩阵。 kick、snare、hat、percussion先各占一条音轨,节拍还粗糙,但骨头已经立起来了。 姜凯文把这四小节的节奏单独loop起来,戴上耳机,闭眼听了一遍。 还不够。 他睁开眼,刪掉一小段过於乖的hat,再把snare后面的空气感拉长一点。重新播放。 这次顺了些。 但还只是节奏,不是“atp”的感觉。 他又拉出一条808 bass轨道。 808进来的那一下,整个空间的质感立刻变了。厚重的低频鼓点顺著耳机往下压,耳膜都跟著轻轻发颤。不是单纯的轰,而是那种会让胸口也微微共振的深沉。 姜凯文低头调了几下包络,把尾音收得更利落一点,再让某几个音故意往下滑半步。 loop继续转。 鼓有了,低频也有了,房子的地基终於不只是平面,而是开始往上长墙。 他靠回椅背,又听了两遍,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他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对了。 至少方向对了。 接下来才是他最想要的那一点“混”。 atp不是普通男女对唱,不是主歌女生唱、副歌大家合唱、rap出来露个脸那么简单的团体歌。它得先让人一听就知道,这不是五个人轮流站出来表演,而是五种完全不同的风格被拧进了同一个节奏里。 正所谓,五人五色。 所以主歌不能太乾净。 姜凯文翻了翻素材库,拉出一条失真的电吉他採样轨。不是正面的大吉他riff,而是带一点毛边、稍微脏一点的切片。他把那层音色压进主歌的后半段,和原本已经搭好的鼓组咬在一起。 原本还只是“求稳”的律动,瞬间多出了一层侵略性。 像有人在光滑地板上拖了一把刀。不至於刺耳,却足够让人抬头。 姜凯文听著这一下,慢慢陷入了沉思。 对,就是这个意思。 不是全程都炸,而是在节奏已经把人身体带起来以后,再往里塞一点危险感。这样黄礼志的舞台就有地方落,金宇珍和崔智秀的声线也不会被一个过於平顺的框架吃掉。 他没急著往下编太多,而是把麦克风拉到自己面前,按下录音。 接下来不是写词,也不是正式旋律,而是最混乱、也最需要直觉的那一步——哼。 他对著麦克风开始漫无目的地哼唱假词。不是完整句子,也不是有意义的单词,更多是一些无意义的、半音节的拖音、带著口型和气声的碎片。 la、uh、mm、yeah、na——这些假词乱七八糟地丟进去,又一遍遍叠著听。 很多外行会以为写歌是“灵感来了,旋律自然就落下来”。 但真正开始做的时候,更多时候其实像在黑暗里摸东西。你会先抓到一点模糊的手感,再顺著那一点往前,去试它到底会不会长成一首完整的歌。 姜凯文现在就在找那一点。 找那种能让听眾在三秒里先晃一下的groove。 不是先爱上旋律,而是先被节奏抓住耳朵的感觉。 他一边哼,一边在某几个地方停下来,把觉得对的片段拖出来重听。 某个尾音太乖,刪掉;某个上扬太像常规副歌,扔掉;某个“uh-oh”落在第二拍后面,居然有点意思,就先留著。 时间一点点往后走,客厅里除了loop和偶尔的试唱声,已经没有別的声音了。 姜凯文低头盯著屏幕,眼睛因为长时间看光有点发涩,却没停。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一版demo最先搭出来的,不该是完整歌词,也不该是多精巧的主旋律。最先要搭出来的是“站位感”。 说得更直白一点,是part。 这是做自產偶像项目最吸人的地方,也是最能决定一首歌有没有“团魂”的地方。 真正让粉丝开始代入、开始吵、开始站位的,很多时候不是整首歌本身,而是谁唱了哪一句,谁站在什么位置,谁的声音和谁的动作在某一秒咬上了。 姜凯文把歌词本翻开,在空白页上很快写下几个字。 成员分工 他笔尖停了一下,隨后开始往下落: 成员出道曲功能 姜凯文 rap / groove核心/男低音 金宇珍主唱/高音 全昭弥 hook /氛围 黄礼志 performance center 崔智秀 r&b vocal 写完以后,他没有立刻再动笔,而是盯著这几行字看了几秒。 这是条很粗的框架,但已经够了。 至少在他的脑子里,五个人不再只是“有五个声音”,而是五种明確的功能。 他自己要负责把整首歌的轴立住。不是靠最花的rap段,而是靠声音质感、低频、节奏推进,让人一听就知道这歌底下有根骨头。 金宇珍的任务不是到处唱,而是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把上面的空间撑开,把整首歌从“酷”往“爆”推一截。 全昭弥则不能只是唱副歌,她得是hook的入口,是一响起来就能让人记住的那股氛围。黄礼志更不是简单的“多跳一点”,她得是这首歌被舞台点燃的中心。 至於崔智秀,她不该站在最正中的地方抢,而是要用那种更贴近r&b的质感,把这首歌里太直的地方柔下来一点。 这五个位置一分清,歌才真的开始有了人影。 写到最后一条时,他笔尖停了一下,忽然又想起自己在会议室里说的那句——让节奏决定舞台。 对。 不是先写一首歌,再给黄礼志塞个dance break。 而是从一开始,整首歌就得长得像“她会在这里把舞台掀起来”。 他把歌词本推到一边,重新回到电脑前,把刚才哼出来的几个音节试著放进副歌前。不是完整旋律,只是一个两拍长的短句,落在停拍前面,像在提醒什么,又像在吊人胃口。 loop再响的时候,那一下感觉终於开始出来了。 还远远不是成品。 但已经不是白天那首“谁都能唱”的demo了。 这首东西,开始有了atp自己的影子。 姜凯文摘下一边耳机,低头揉了下有点发酸的眼睛,视线落到桌上的歌词本时,唇角才终於有了一点很浅的笑意。 至少现在,他不再只是嘴上说“给我三天”。 他已经真的把第一块骨架搭起来了。 客厅外面依旧很安静,臥室门都关著。大家听该都睡著了,只剩他这一角还亮著。logic pro的工程名还没来得及正式命名,只是被他隨手敲了个临时文件夹標题: atp_idea_v1 姜凯文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又抬手把它改掉。 新的名字很简单。 free_draft 他看著屏幕,低声说了句: “先从你开始吧。” 窗外的首尔夜色安静铺开,玻璃上倒映著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的影子。桌上的波形还在一遍遍循环,像心跳,也像真正成形之前,那些只能先靠重复去试出来的东西。 第一版,还只是骨架。 但骨架一旦立住,这首歌就开始真的活了。 第24章|《Free》 第一版骨架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客厅里那盏灯亮了一整夜,logic pro的工程轨道从最开始零零散散的几条,慢慢叠到十几条。鼓组、808、失真电吉他採样、几条临时的副旋律,还有姜凯文半夜对著麦克风哼进去的假词和气声,把整首歌最关键的“骨架感”先立住了。 可姜凯文心里很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骨架是骨架,真正能送进会议室、甚至送进录音棚的demo,是另一回事。 节奏有了,低频有了,概念也有了,但编曲层次、段落连接、drop怎么开、桥段怎么抬、哪些地方该留空、哪些地方该往前顶,这些活,才是真正把一首歌从“有想法”变成“能打”的关键。 而这一块,不是现在的他最擅长的。 姜凯文没有逞强。他在沙发上眯了两三个小时,早上七点不到就醒了。醒来以后他低头看了眼电脑屏幕,把昨晚最重要的几条音轨单独导出来,又把工程文件和一版rough bounce存进u盘,洗了把脸,换了衣服,轻手轻脚出了门。 jyp一大早的楼,和白天完全是两个气氛。练习室那边还没完全热起来,工作人员倒先来了一批,走廊里有很轻的脚步声和谈话声。姜凯文戴著帽子,电脑包搭在肩上,直接去了方灿平时常用的那间工作室。 门没关严。 里面已经传出了一些音乐声,节奏压得很低,像有人已经在对某个小节反覆打磨。姜凯文抬手敲了两下门。 “进。” 门一推开,方灿先抬了头。他靠在主控位前,眼底明显也有一点没睡够的倦意,但人看著倒是很清醒。另一边,徐彰彬正坐在沙发边,手里捏著笔,脚边是几张写到一半的纸。 看见姜凯文,方灿先挑了下眉。 “你这个时间来,不像串门呢。” “確实不是的。”姜凯文把电脑包放下,“来求救。” 徐彰彬一听就笑了,往后靠著椅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哇,kevin居然会用『求救』这种词。看来事情不小呢。” 方灿没废话,直接用脚把椅子往旁边滑了点,示意他坐下。 “说吧。” 姜凯文把电脑打开,把昨晚那版骨架调出来。工程名还停在那个最简单的標题上: free_draft 方灿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已经动了动。 “歌名先定了?” “暂时是。”姜凯文说,“方向差不多就是这个。” “放。” 这时候客套已经没必要了。姜凯文把输出切到音箱,按下空格。 前奏一出来,工作室里的空气立刻就变了。不是標准jyp男团歌那种先衝上来的路线,也不是女团歌改男女分part的安全写法。 beat先压下去,808跟进,失真吉他那层毛边从主歌后半段开始往外冒,整首歌不是先求“好唱”,而是先让身体想动的感觉。 方灿原本还带著一点“我先看看你昨晚疯到了哪一步”的表情,听到第二遍副歌前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坐直了一点。 徐彰彬的反应更直接。 “……哦。” 这是他听到好东西时很典型的一种反应。不是敷衍,而是脑子已经开始自动往里面钻的“哦”。 一遍放完,工作室里没人立刻说话。 最先开口的是方灿。 “方向对了。” 这四个字落下来,姜凯文肩膀才轻轻放鬆了一点。 徐彰彬也已经坐正,手里的笔在纸上点了两下。 “而且不是一般的对。”他说,“你这不是普通混团歌。你是想让它一上来就告诉別人,別拿正常偶像团那套去套这个混团。” 姜凯文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对的。” 方灿低头看著工程轨道,声音倒是很淡定,但已经切进了工作状態。 “主题呢?” “自由,突破规则。”姜凯文说,“不是嘴上说自由,是这个团本身要像踢开框架。jyp第一个男女混团,如果第一首歌还在装乖,就没什么意义了。” 方灿听完,没立刻接,只是把前奏重放了一遍。低频压下来的时候,他手指也跟著桌沿轻轻敲了一拍。 “那就不是melody first。” “嗯。”姜凯文看了他一眼,“groove first。” “funk底。” “加hip-hop骨架。” 方灿这才抬头,眼里的兴趣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可以。”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三个人几乎没怎么停。 姜凯文负责把自己昨晚搭出来的骨架和逻辑讲清楚,方灿接手编曲方向,把原本还偏粗糙的段落重新整理。 哪里该留,哪里该削,哪里副歌前要再断一下,哪里bass应该多滑半拍,哪里电吉他该退到后面,只留一点危险感的毛边,全都一边听一边动。 这部分,確实是他擅长的。他太知道一首歌怎么从“有想法”被推成一首“能打”的歌,也太知道舞台感和编曲感之间那条线该怎么设计。 徐彰彬则很快接上了topline这块。 他把副歌前姜凯文昨晚隨手哼进去的几个无意义音节单独拉出来,听了两遍,眼睛已经亮了。 “这里能做。” “嗯。”姜凯文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但尾音不能太乖。”徐彰彬一边说,一边自己跟著试了两句,“应该更像挑衅一点,不然前面节奏这么狠,这里会泄气。” 说完他直接站到麦克风前,试了一版。第一句出来,连方灿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对,就是这个。” 姜凯文靠在椅背上,低头笑了一下。 他挺喜欢这种感觉。不是说一个人硬扛,也不是谁教谁,而是三两个真的懂这套逻辑的人,在同一个方向上把一首歌从骨架往上搭。你扔一个骨架出去,別人立刻能接住,再从另一个地方把它补完整。 几人忙到中午的时候,副歌和pre-hook的topline已经基本立住了。这首歌不是特別复杂的旋律,但很抓耳,带著一点funk那种鬆劲,又有hip-hop推进里的咬合感。 最重要的是,它不是谁单独唱会成立的歌,而是明显在等五个人一起站进去。姜凯文把歌词本翻开,在昨晚那页“成员分工”的后面开始补歌词。这次不是乱写的假词了,而是真正开始给这首歌掛上“皮”。 第25章|Demo完成 姜凯文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开始作起了词,曲子搭出来以后,作词对他来说並不算太难,尤其是几句最核心的东西,几乎是顺著整首歌自己长出来的: yeah no script tonight 今晚没有剧本 atp atp登场 let’s get free (free) 我们就放肆、自由(自由) step in the light, no looking back 踏进灯光里,不再回头 fresh white kicks on a midnight track 午夜轨道,白鞋踩著节奏 everybody talks, yet they talk too much 所有人议论,说得太多 but we don’t really care, we don’t need that touch 但我们不在意,不需要附和 ???? line, i don’t wanna stay 令人窒息的界限,我不想停留 paint outside the frame, do it our own way 跳出框架之外,用自己的节奏 feel the bassline run through my veins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低音在血液里奔流 no more hiding, breaking chains 不再隱藏打破枷锁 we just free, free 我们就要自由,自由 running with the heat, heat 带著热度狂奔不停 no rules on me 没有规则束缚我 no chains on me 没有锁链困住我 tonight we breathe, breathe 今夜尽情呼吸 higher with the beat, beat 跟著节拍,飞得更高 break the old scene 打破旧的秩序 yeah, we just free yeah,我们就要自由 free, yeah atp! we just free 我们就要自由 free, atp! yeah, we just free yeah,我们就要自由 look, 听著 i don’t really fit in your box, no 我从不属於你的框架 too wild for the clock, let it stop, go 太野不被时间束缚,停或走都由我 new wave, new page, we don’t play safe 新的浪潮,新的一页,我们不保守 whole team too live, better make way 整队状態太炸,你们最好让路 left foot, right foot, slide to the groove 左脚,右脚,滑进节奏 old rules break when we step in the room 我们一进场,旧规则全都打破 too real, too clean, too sharp, no leash 真实,乾净,锋利,没有束缚 if you came for the limit, sorry, not me 如果你想要上限,抱歉那不是我 body talk, when the hi-hat drop 踩鑔落下,身体开始说话 one, two, three, take it to the top 一,二,三,直接衝到顶点 eyes on us, when we flip that switch 当我们进入状態,全场聚焦 ????????? like this 跟著心跳节奏,起舞 like this feel it in the air, soing alive 空气在震动,一切正在甦醒 breaking every line, now we’re ready to fly 打破所有界线,准备起飞 no more waiting for a green light sign 不再等待所谓绿灯 we were born for a different ride 我们生来就不同 ———————————————— 这是英文底,后面要不要混韩文、哪几句给谁,现在还没完全定死,但方向已经很清楚了。《free》不是在唱轻飘飘的“我想自由”,而是在唱一种更具体的姿態——不守旧,不照著別人给好的格式走,直接把框架踢开。 下午三个人没有急著录。 因为第一天的目標,不是把demo做完,而是把这首歌真正“立住”。到晚上时,编曲方向、段落结构和topline骨架已经非常清楚了。再往后硬录,只会让东西变得仓促。 方灿把工程存好,靠回椅背,终於摘下耳机,抬手捏了捏后颈。 “今天到这儿够了。” 徐彰彬也点头。 “明天再补一轮细节,然后下午就可以录guide了。” 姜凯文低头看了眼时间,才真正有种“我把这件事拉回正轨了”的感觉。 还不是成品,也不是能直接拿回去拍桌子的版本,但《free》已经不只是一个大胆的方向,而是开始长成了一首真的能打的歌。 第二天上午,姜凯文又一早进了工作室。 这次节奏比前一天更快,因为最难的方向已经定了,剩下是把细节往里压。徐彰彬继续盯topline和咬字的感觉,方灿把几个衔接段磨得更顺,bridge也重新加了一层更有空间感的pad,让后面的高音位置有地方抬。 快到中午的时候,韩也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三个人围著工程轨道,桌上还摊著歌词本,先是愣了一下,隨后很快坐下来听了一遍。等副歌落下去,他低低“哇”了一声。 “这首不一般。” 徐彰彬往后一靠,笑得很直接。 “我昨天就说了。” 韩也没反驳,只是又把副歌前那一小段倒回去重听了一遍,眼神慢慢认真起来。 “这个hook会很危险。” 姜凯文看了他一眼,“危险不好?” “好。”韩抬起头笑了下,“危险说明会记住。” 这一下,3racha算是真正齐了。 到了第二天下午,录demo终於正式开始。 方灿坐主控位,负责盯整体。徐彰彬盯topline和节奏咬字,韩坐在边上听那些最容易被忽略的小问题,姜凯文自己先下去录guide。耳机一戴,节拍一进来,整首歌的骨头立刻更明显了。 主歌的低频往下压,rap不是单独跳出来,而是从节奏里自己长出来。副歌前那一下停住,再一下把hook掀起来,连姜凯文自己录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舞台会怎么长。 录到第二轮的时候,徐彰彬按下对讲。 “这里再脏一点。” 姜凯文抬头看向玻璃外面。 “哪句?” “『whole team too live, better make way』。”徐彰彬说,“別唱得太规矩,要唱的像大家给你让路的感觉。” 方灿在旁边补了一句:“对,语气先冲,再咬字。” 姜凯文点了下头,又来了一遍。 这一遍出来,外面三个人同时安静了半秒。 然后韩先抬头看向方灿。 “……疯了。” 不是说姜凯文疯了,是说这首歌如果按这个方向真做出来,会疯。 录完第一轮粗guide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工作室里灯没开太亮,电脑屏幕和录音室那边的灯光把几个人的脸照得都有点疲倦,可每个人眼睛都比刚进来时更亮。 方灿把最后一遍回放放完,靠回椅背,半晌没说话。 徐彰彬倒先笑了。 “kevin,你这首歌拿回去,会议室那帮人表情应该会很精彩。” 韩也跟著点头,语气很认真。 “真的,这不是普通project会有的出道曲。” 姜凯文摘下耳机,从录音室里出来,嗓子还有点哑,低头拧开水喝了一口。 “还只是demo。” “只是demo就已经很不得了了。”徐彰彬看著他,笑得很直白,“你自己知道吧?” 姜凯文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屏幕上那条刚录完的guide波形,眼底慢慢浮出一点很浅的笑意。 方灿这时候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抬手拍了下他的肩。 “好好做。”他说,“这首歌真能把你们那个团一下打出来。” “嗯。”姜凯文点头。 “还有。”方灿看著他,难得很直接地补了一句,“天赋这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你既然有,就別浪费。” 姜凯文抬眼看他,安静了两秒,才笑了。 “知道了。” 工作室里这时安静得很舒服。没有会议室里的紧绷,也没有练习室的嘈杂,只有一首歌刚刚成形时那种很具体、也很让人上癮的满足感。 《free》还只是demo,歌词都没完全定死,成员guide也还没全录。但它已经有了名字,有了方向,有了骨架,也有了第一次让真正做音乐的人听完以后安静下来的力量。 这就够了。 因为有时候,一首歌成不成,录第一版demo的时候就已经能感觉出来。 而《free》,显然是会成的那种。 第26章|拍板 这天下午,姜凯文把《free》的guide和工程文件整理好以后,没有先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a&r那边。 这时候jyp大楼里正是一天里最忙的时段。练习生开始一波波进练习室,工作人员抱著文件和电脑在走廊里来回走,电梯口总有人在等。 姜凯文戴著帽子,电脑包搭在肩上,脸上没什么特別明显的情绪,可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心里很清楚,歌做到这里,还不算真的过。 方灿、徐彰彬、韩觉得这首歌很行,当然重要;他自己也知道《free》方向是对的,也很重要;可这些都不是最后一关。 最后还得有人拍板。 而在jyp,真正能把“就这么定了”说出口的人,永远只有最上面那个人。 姜凯文敲门进了a&r的办公室里。a&r的桌上堆著曲库资料、练习生评估表和几个刚从別的项目那边拿过来的demo盘。负责atp的a&r抬头看见姜凯文进来,先是看了眼时间,隨后笑了下。 “挺快。” “先做了一版guide。”姜凯文把u盘和电脑放到桌上,“完整歌词还没定死,但方向、结构和主要hook都在了。” a&r没急著夸,也没先泼冷水,只是点了下头,伸手把音箱开了。 “放吧。” 姜凯文把文件调出来,屏幕上跳出那行简单的標题。 free_guide_v12 他没多解释,直接按了播放。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a&r原本还靠在椅背上,姿势很鬆。等808鼓点压下来,失真吉他那层毛边从主歌后面切进去时,他人已经慢慢坐直了一点。等副歌前那个停拍真正咬住空气,再由hook一下把整首歌拽起来的时候,他手里的笔也跟著停住了。 整首guide不算特別长,但够完整了。至少“这首歌会怎么抓住人”,已经能听出来了。 姜凯文坐在旁边,没催,也没解释。他知道这种时候最没用的就是边放边讲,“这里很厉害”“这里你听我意思”。歌本身站不住,说什么都白搭。歌如果站住了,对方会自己听出来。 放完以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a&r靠在椅子上,又把副歌前那一小段倒回去听了一遍,这次才终於开口。 “……不错。” 这两个字一出来,姜凯文紧绷地肩膀明显地放鬆了一点。 a&r看著屏幕,手里的笔轻轻敲了敲桌面。 “不是简单的不错,是方向真的成立了。”他说,“至少现在听起来,atp终於像atp了。” 姜凯文没接“夸奖”这条线,只问了一句: “能过吗?” a&r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隨后笑了。 “你倒是挺直接的。” “时间很紧。” “这话倒没错。”a&r把文件关掉一半,手指还放在键盘上,像是在思考怎么说,“从我这边看,这版已经够资格拿去上面听了。问题不是我觉得好不好。” 他停了一下,语气也跟著更平了一点。 “最终还得pd nim拍板。” 这句话出来以后,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又回到了现实里。 姜凯文当然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真的听见別人当面再说一遍,又是另一回事。 a&r看著他,也没故意吊胃口,只说:“你先回去,別在这儿耗著。我带demo去找他。” 姜凯文点了下头。 “好。” 说完以后,他也没多问。不是不想问,而是到了这个阶段,问也没用。歌已经做出来了,该说的已经在会议室说过了,剩下这一步,不是靠多讲几句就能多加分的。 姜凯文起身离开办公室时,走廊上的光正好打进来,在门口拉出一道很长的影子。他走得不快,脸上也还是那副没什么波澜的样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根线其实又重新绷紧了。 现在轮到朴振英听。 成不成,就在这一道门里。 —————————————— a&r带著u盘和列印出来的简版说明,直接去了朴振英的办公室。 外面秘书看见他,先是抬头確认了一眼,隨后敲了敲里间的门。很快,里面传来一声简单的“进”。 办公室比普通会议室更安静一点。没有太多文件堆在外面,桌面也收得乾净,连空气都像被控制在某种很克制的范围里。朴振英正低头看一份別的项目资料,听见门响才抬头。 “听a&r组那边说有atp的新demo?” “是的。”负责atp的a&r走进去,把u盘放到桌边,“姜凯文那边三天內交了新版本,guide已经做出来了。我刚听完,方向比曲库版强很多。” 朴振英看了他一眼,没先发表意见,只是伸手把资料合上。 “放吧。” a&r把文件调出来,音箱接上,按下播放。 办公室一下安静下来。 这不是姜凯文第一次放《free》,却是这首歌真正意义上最关键的一次播放。没有方灿、没有徐彰彬、没有韩,也没有黄礼志、全昭弥那些会被歌本身带动情绪的人。 现在坐在这里听的,是朴振英。 是那个需要在短短几分钟里判断,这首歌能不能扛起jyp第一个男女混团出道项目的人。 前奏一出来,朴振英原本还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a&r站在一边,没说话。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比如朴振英会先皱眉,比如会在主歌第二段停下来问“这个吉他会不会太脏”,比如副歌出来以后说一句“hook还不够大”,又或者最典型的那种:听完以后沉默很久,再让他们回去继续磨。 可这些都没发生。 朴振英只是安安静静听著。 从低频压下来,到副歌前突然收住,再到那个明显不像普通偶像团safe route的hook把整首歌掀起来,他中间甚至没有打断一次。 等歌放完,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朴振英才终於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他没有立刻说“很好”,也没有马上分析,而是先很轻地停了一下。 就那一下,a&r心里反而跟著提了一点。 因为这种停顿通常意味著,他是真的在判断。 几秒后,朴振英开口了。 “可以。” a&r怔了一下。 “……可以?” 朴振英抬眼看他,语气很淡定。 “嗯。” 这反应来得太乾脆,反而让a&r有点没转过来。他原本以为,就算朴振英最后同意,也多少会挑几处,或者至少再问一句“你们觉得哪里还能加”。可现在,他只是听完,停了一下,然后说“可以”。 a&r下意识確认了一遍。 “那atp出道曲,就按这个方向来?” “按kevin的想法来吧。”朴振英说,“曲库那版先放掉。”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几秒。 a&r站在原地,心里第一反应不是鬆口气,而是——这么顺? 顺到有点不像朴振英。 他跟著项目做了这么多年,太清楚朴振英在出道曲这件事上有多谨慎。 別说是一个练习生拎著自己的想法来推翻公司曲库方案,就算是成熟製作人拿demo上来,他也不可能隨便听一遍就点头。 可今天偏偏就这么过了。 a&r脸上的那点愣神大概太明显,朴振英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了点瞭然。 “怎么?” a&r咳了一声,还是没忍住把心里话问出来。 “没什么。只是……您今天比我预想得要好说话一点。” 朴振英听见这句,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是某种“果然会有人这么想”的反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沉默了一会,才淡淡开口: “这个小傢伙的背景,可不简单。” a&r一愣。 朴振英没继续展开太多,只是语气依旧平静地往下补了一句: “不要小覷他。” 这话说得很短,可分量却一点不轻。 a&r下意识看了眼桌上的u盘,又看回朴振英,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他不是完全不知道姜凯文家庭背景不普通,只是没想到,在朴振英这里,这件事显然比他们这些执行层感知到的还更厉害。 而朴振英这时已经重新把视线落回到桌上的文件上,神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那句话还算说得保守了。 不简单? 何止是不简单。 第27章|姜先生 时间回到几个月前。 那时候,《stray kids》还没正式出道。jyp娱乐本社大楼的执行层会议室里,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落下来,像被切碎的金线,斑驳地铺在高级木质会议桌上。 会议室的空气里还有点咖啡残留的苦味,也有文件翻动后纸张发出的轻响,所有人说话都压著音量,像怕吵到什么。 朴振英刚结束一轮內部企划会议,关於《stray kids》的下一步活动安排:预热视频节奏、舞台露出、音源窗口、综艺节点,每一条都写得细致,细致得像在对抗命运。 他合上资料夹,脚步刚跨出门槛,秘书就快步迎了上来,神色比平时更谨慎。 “社长,有位客人要见您,正在贵宾接待室等候。” 朴振英皱眉。 “客人?是谁?” 秘书压低声音,吐出一个名字。 那一瞬间,朴振英的表情停住了。不是困惑,而是明显的、短促的震动,像某个久远的影子忽然从记忆深处站起来。 他没再追问,几乎是本能地把资料夹递给旁边的人,转身就往贵宾接待室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不止一档。 推开门时,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先一步扑面而来。 贵宾接待室比会议室更安静,窗帘半拉著,斜阳压在地毯上,光线柔却不温吞。那人背对著窗而立,身著深灰色大衣,內搭米白色高领毛衣,身形修长,站姿不张扬,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忽视的锋芒。 听见门响,他才缓缓回头,目光落在朴振英脸上时,像是早就算准他会这样衝进来。 “好久不见,朴振英xi。” 朴振英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眼底的震惊来不及完全藏好。 “……姜先生?” 那人笑了笑,笑意很淡,像礼貌,又像在提醒你別以为时间能消磨掉什么。 他就是当年jyp最狼狈时出现的那个人。 2013年,jyp娱乐几经辗转终於合併上市,却在2014年迎来资本的冷酷回击。 got7出道当天,loen当即甩手卖出股份,狠狠割肉,jyp股价应声大跌。 彼时的瓶家,股价只剩4200韩元,与sm、yg三万多的市值差距悬殊。外界讥讽jyp娱乐是: “別说车尾灯,连人家留下的胎痕都看不见。” 当时jyp旗下的组合wonder girls停摆,miss a后劲不足,solo牌又打不出来,6mix胎死腹中,唯一的got7被粉丝调侃为“南韩got0”。 那几年,jyp真的是靠巡演和商演勉强维持,穷到发抖。 就在那种几乎所有人都看空、都在等著他摔下去的时候,姜先生逆势入场,独自带队买下股份,硬是帮jyp守住了上市地位。那笔钱不是简单的“投资”,更像一根撑在悬崖边的槓桿,让公司没有在最难看的时候被彻底压垮。朴振英私下里不止一次说过,那是救命的手。 只是从那之后,姜先生再没有在公司出现过。没有寒暄,没有邀功,也没有把“恩情”掛在嘴上。像是一场极其精准的交易完成后,人就从棋盘上消失了。 直到今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姜先生坐下时动作很慢,像完全不赶时间。他把手套放在桌边,抬眼时神色淡然,语调不急不缓,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像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得先在他那里过一遍秤。 “最近手头閒了些,想著来看看。”他顿了顿,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当年那杯『星冰乐』,如今到底泡成了什么味道。” 朴振英胸口一紧,隨即也笑了笑,那笑有点自嘲,也有点复杂。他很清楚,姜先生这种人不会为了怀旧来一趟清潭洞。对方愿意露面,就一定有理由。 “你该不会……最近开始对偶像產业感兴趣了吧?” 朴振英把语气放鬆一点,像把话当成玩笑讲出来。 “我记得你当年最瞧不上这种『高热低质』的標的。” 姜先生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顺势承认。 姜先生轻轻转动著手里的茶杯,目光却没有落在朴振英身上,而是越过百叶窗切碎的光影,望向窗外那道沉静的天际线。 “振英xi,你知道的。”他语调平缓,不急不缓,像是在閒谈天气,“我从来都不算你们娱乐圈里的常客。” 朴振英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看著他。 姜先生这才慢慢把视线收回来,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当年那笔投资,不过是家族在韩国分支的一次操作。严格来说,甚至算不上主导。”他顿了顿,像故意留出一点让人消化的空白,“真正的主支——” 他手指轻轻叩了下杯沿。 “在纽约长岛。” 这四个字一落下来,朴振英指尖轻敲桌面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纽约长岛。 这个地名对普通人来说,也许只是美国东海岸一片昂贵安静的富人区;可对资本圈的人来说,它从来不只是一个地理概念。那片地方,聚集著太多旧家族、旧財富、旧规则。那里出来的人,往往不需要自报家门,只要报出地址,就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 朴振英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確认,又像是在心里迅速把某些原本模糊的线条重新拼起来。 “……纽约长岛。” 他终於真正明白了几分。 姜先生將茶杯放下,动作从容,像刚才只是隨口提起一件很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接待室里的空气却已经明显重了几分。 “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追忆旧事。”他说,“只是顺路来看一看,也顺便提醒你——別忘了,这栋楼的股东名册上,还有一些被你们慢慢『遗忘』的人。” 这句话听著温和,落地却不轻。 朴振英看著他,神色比刚进门时更稳了些,却也更谨慎了些。 “我没忘。” “以前也许没有。”姜先生抬手端起茶,又慢慢放下,语气平淡得近乎没有起伏,“但现在……你们似乎已经开始准备推出新男团了?” 第28章 | 姜先生(2) 朴振英眼神微微一顿。 话题拐得並不突兀,甚至可以说拐得太自然了,像姜先生今天真正想问的,直到此刻才终於落到桌面上。 “……有初步规划。”朴振英点了点头,回答得很克制,“时间大概会放在年底。”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笑了一下。 “您现在,也开始对这方面感兴趣了?” “不是我。” 姜先生回答得很快。 可下一秒,他话锋一转,目光却透过玻璃和光影,像是直接压到了朴振英心里最不敢轻忽的地方。 “是我一个亲戚的儿子。”他说,“最近通过了你们的全球选秀。” 朴振英眼神一凝。 “全球选秀?”他微微皱眉,“哪一场?” 姜先生看著他,声音依旧不高。 “纽约。” 接待室里像是忽然静了两秒。 百叶窗外有车灯一闪而过,玻璃上映出一层很淡的光。朴振英看著面前这位多年未现身、却一出现就几乎把所有节奏都攥在手里的男人,终於把刚才那些散著的碎片拼到了一处。 ——纽约长岛。 ——韩国分支。 ——全球选秀。 ——亲戚的儿子。 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隨后很稳地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的名字是?” 姜先生却只是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不是否认,也不是回答,更像是一种带著分寸的默认——他既然坐在这里,就已经不需要把答案明说到那个程度。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抬手整理了一下风衣袖口,语调依旧平常,却比刚才任何一句都更有分量。 “jyp,当年是我投过最不理性的一笔钱。” 他停顿了一瞬,眼神里浮上一点极冷静、也极骄傲的光。 “但到今天,它仍然是我最骄傲的一次判断。” 朴振英没有说话。 姜先生侧过身,目光落向窗外,像是在看江南那片正在往傍晚滑落的天色,又像是在看一条已经写好、却还没被所有人看清的路径。 “我不会干预你们的运营,也不会要求你们特殊照顾。”他说到这里,声音还是平平淡淡的,可每个字都像落到了实处, “但我会看著。” 接待室里,一时只剩下空调低低的送风声。 朴振英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 他当然听懂了。 所谓“不干预”,从来不是“毫无存在感”;所谓“不会要求特殊照顾”,也绝不意味著“你可以把人当普通练习生去处理”。 姜先生今天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提醒。 ——人,我放进来了。怎么用,是你们的事。 ——但你若真把他当成普通人看,那就是你的问题。 门重新合上以后,接待室里的檀香味似乎还没有散。朴振英站在那里,目光透过百叶窗,落在窗外灰蓝交界的天色上,脑子里却只剩下刚才那几个最关键的词。 “纽约选秀……亲戚的儿子……”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逼自己把这件事彻底钉进记忆里。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推门而出,对外面的秘书开口,语气比刚才快了很多。 “把上个月签回来的新人资料,再拿一份来。” 秘书一愣,立刻点头。 “內。” 朴振英又停了一下,补上最后一句: “……特別是那个从美国来的。” ———————————— 负责新人档案的黄科长几乎是被临时叫上来的。 他抱著文件夹推开四楼小会议室的门时,脚步都下意识顿了一下——朴振英居然亲自坐在里面等。 “社、社长。”黄科长赶紧把文件夹递过去,“这是前段时间纽约签回来的练习生资料。” 朴振英接过,翻开第一页,目光很快定住在那页资料上。 姜凯文(kevin keung) 2001年生, long island,new york 特长:篮球、说唱、作词、作曲、吉他、钢琴 外语能力:英文(母语)、韩语(中级)、中文(中级)、日语(初级) 练习时长:两年半 家庭信息:不详(备註:申请由本人独立提交,无附属家长签字) 会议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黄科长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看见朴振英的目光停在“new york, long island”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 时间回到现在。 朴振英之前就让人查过姜凯文那边的背景。表面上看,是美国长大的华裔家庭,教育好、资源多、生活条件优越,像很多“海外派练习生”会有的那种设定。 可真往深一点看,就知道那不是简单的“有钱人家小孩来当爱豆”。 是资本。 而且不是韩国娱乐公司平时接触到的那种本土小资本。 是那种一旦认真动起来,连韩国这边都要掂量一下的资本。 朴振英靠在椅背上,眼神很淡定,心里却已经把另一层东西想得很清楚。 姜凯文这个人,天赋是一回事,製作判断是一回事,能站在会议室里说“这首歌没有人会记住”还拿出东西来,是另一回事。可在这些之外,他背后的东西才是真正不能小覷的部分。 他的家族真要抖抖腿,怕是整个韩国资本都要震盪一下。 这种人,不適合按普通练习生去压制。 不是说要捧著他,而是要明白:当一个人本身就有足够底气、有判断、有资源,甚至有能力不依附你这套体系依然活得很好时,你跟他打交道的方式,就不可能和別人一样。 更何况,《free》本身也確实值得。 朴振英不是因为背景就点头的人。他之所以点头,是因为这首歌真的行。而在“这首歌真的行”之上,再叠一层“这小子背后不简单”,那就更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硬和他拧。 能用,就用。 能成,就推。 至於后面的事,等它真的成了再说。 负责atp的a&r还站在原地,心里那点诧异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更谨慎的明白。他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文件,很快点头。 “明白了。” 朴振英“嗯”了一声,隨手把那份atp资料推回给他。 “去通知吧。让他们按《free》往下做。” a&r拿起u盘和文件,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时,他心里那点“朴振英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的疑惑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不是好说话。 是他看得更远。 而另一边,刚刚离开办公室没多久、正往练习室走的姜凯文,还不知道这场决定已经结束了。 他只会在不久之后,收到一句足以让atp真正转起来的话—— 出道曲,过了。 第29章|办公室八卦 a&r组的办公室里,在负责atp的那个a&r走后,安静了一会。 最先打破安静的,是a&r组里刚进来没多久的一个实习生。 他前面一直坐在边上的工位,假装低头整理demo表格,这会儿实在没忍住,抬头往外面看了一眼,语气里满是困惑。 “前辈,kevin为什么没直接进stray kids啊?”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人都抬了下头。 问得其实不奇怪。 毕竟在刚进部门的新人眼里,这事表面上看很简单:姜凯文是男练习生,实力不差,会做歌,会rap,公司最近明显也在给资源;stray kids又正好是jyp现成的男团路径,还是主打自製、自参与创作的团。 怎么看,姜凯文往那边並,都比突然去做一个男女混团更顺。 可几个老员工一听,都笑了。 不是笑他问得傻,而是那种“果然还是新人,看事情还停在表层”的笑。 坐在最里面工位、资歷最老的那个男职员先开了口,一边拧开保温瓶瓶盖,一边很自然地说: “你以为公司没想过?” 实习生一愣。 “啊?” “想,当然想。”那人抬头看了眼会议室方向,语气很平,“但公司考虑的,从来不只是『谁適合进哪个团』,而是这张牌怎么打,回报率最高。” 实习生还是没太听明白,皱了下眉。 “什么意思呢?” 旁边另一个老员工把话接了过去,语气更直接一点。 “意思就是,项目逻辑不一样。” “项目逻辑?” “嗯。”那人靠在椅背上笑了笑,“你真以为男团、女团、限定project这些东西,在公司脑子里是完全分开的?不是。上面看的是路径,是声量,是一个人能不能同时撬动两边的热度。” 他说到这里,顺手拿笔在桌上点了两下,像是在摆棋子。 “stray kids已经出道了,走的是製作型男团路线,成绩不差,话题也有,但还没到彻底拉开层级的时候。那这时候怎么办?继续按原路线推,是一种办法;但如果公司还想额外製造一点新鲜感,就会开个新口子。” 实习生听得认真了些。 “所以atp就是那个新口子?” “差不多。”最先开口的老员工点了下头,“限定混团,本身就是话题。jyp以前没真这么玩过,现在突然拿一组男女混编的project出来,市场会不会看?当然会看。男女放在一起,舞台关係、镜头化学反应、粉丝討论点,天然就比普通团更容易发酵。” 旁边那位又接著道: “而且kevin这种配置,直接塞进stray kids当然也成立,但成立得太普通了。公司现在更像是想先把他单独拎出来,让他在atp里把『製作型、海外派、会rap、会做歌』这几个標籤先立牢。” 他说著顿了一下,像怕实习生还没彻底转过弯来,又把话摊开了些。 “说白了,就是先让他在新项目里发光,再把价值带回主线。” 实习生怔了一下。 “带回主线?” “对。”那人笑了,“atp要是成了,受益的不会只有atp本身。到时候男成员再並回stray kids,外面会怎么说?会说『哦,那个混团里出来的人回skz了』。这就是现成的新话题、新流量。对老团是补血,对新项目也不算白做。” 最里面那个老员工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就算atp最后没成,公司也不亏。男的回男团线,女的回女团预备线,前面炒起来的关注多少还能带过去一点。限定project做得好,本来就是过渡放大的。” 他说完,抬眼看了看那个还一脸震惊的实习生,语气甚至带了点“以后你会见怪不怪”的意味。 “你之后会看见很多次的。限定项目从来不只是项目本身,限定项目是拿来承接別的东西的。” 实习生眨了眨眼,总算有点听明白了。 “所以公司是想,一边炒atp,一边给stray kids和后面的新团铺路?” “差不多。”旁边那人点头,“企划上就是这么算的。” 实习生压低了点声音。 “那不是有点像sm那种玩法?” 这话一出来,几个老员工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你还挺会看。”有人笑著说,“差不多就是那种企划感更重的思路。团体不是完全固定的,成员、概念、unit、project都可以流动。今天这个限定,明天那个组合,热度做起来以后,再往主线项目上导。” “公司八成就是想学那种企划感更重的玩法,像nct那样,团体不是死的,人和概念都能流动。今天这个unit,明天那个project,加人、换组合、限定活动、再把热度往主线团身上带。jyp以前没这么明著玩过,但现在看,也不是不想试。”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公司不会承认自己在学谁。大家对外都只会说『新尝试』。但內部怎么算的,心里都清楚。” 工位区短暂安静了几秒。 实习生消化了一会儿,才慢慢“哇”了一声。 “那kevin……不就是很关键的一张牌?”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当然关键,不关键的话,项目会为了他专门重做歌吗?” “而且你別忘了,”有人把声音压低了一点,“他不是单纯唱跳型的练习生。他是能往作品里加东西的人。jyp最看重什么?最看重这种半创作型、半偶像型,还自带討论度的。” 实习生皱了下眉。 “可如果以后真要並回stray kids,那skz那边不会尷尬吗?” 这问题一出来,几个老员工对视了一眼,隨后都露出一种“终於问到重点了”的表情。 最里面那个老员工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很平。 “尷尬肯定会有。你以为团体整合是插u盘,想插就插,谁都没意见?尤其stray kids那种本来就强调『自己做、自己长出来』的团。你突然把一个在外面先跑过一圈、带著公司新企划標籤和外部话题的人再放进去,谁心里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公司还这么做?” “因为值啊。”那人答得很直接,“尷尬是內部成本,流量和话题是外部收益。只要上面判断,这个人带回来的收益能覆盖磨合成本,就会做。” 旁边的人顺手接上: “更別说,kevin这张脸、这个背景、再加製作標籤,本来就不是標准jyp男练的模样。直接扔进skz,最多是多一个会写歌的成员;可先放到atp里,他的辨识度会先被放大很多。” “然后再回来,意义就不一样了。”另一个人笑了笑,“到时候他不再是『新加进来的人』,而是『那个在限定混团里已经跑出一轮討论度的人』。包装层级一下就不一样了。” 实习生这下彻底安静了。 他大概是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公司在看一个人时,从来不只是看“你能不能唱这一part”“你能不能站这个位置”,而是看你適合被放进哪条路径里,能带出几层效果。 沉默了两秒后,他忽然又问了一句: “那女生那边也是一样?” “当然。”旁边那人笑了,“女练那边其实更明显。atp结束以后,女成员如果再回到未来的新女团预备线,前面混团积累下来的人气、关係线、舞台討论度,都是现成的预热。团还没正式出,市场已经先认过一遍了。” “说白了,”最里面那个老员工慢慢拧上保温瓶瓶盖,语气淡淡的,“限定混团就是个放大器。成了,公司赚双份;不成,拆回去也还能继续用。怎么算都不亏。” 工位区短暂沉默了一会儿。 有人忽然低声感嘆了一句: “那kevin命是真好。”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笑著反驳: “命好是一回事,接不接得住是另一回事。真把你放那个位置上,你站得住吗?” “也是。” “而且他那种人……”说话的人停了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刚进来的时候,韩语都乱七八糟,还不是扛过来了。你以为他只是运气好?” “对。”旁边有人点头,“公司会给机会,但不会把这种牵一髮动全身的机会给废物。尤其是这种项目,真扛不住,早就换人了。” 那个实习生听到这里,终於不再说话了。 工位里又安静了一会。 印表机还在角落里低低作响,谁的电脑屏幕上掛著未整理完的demo表。可这一小片区域里,几个人的注意力都已经不在手头的东西上了。 说到底,刚才那番分析归分析,猜测归猜测,项目逻辑讲得再明白,也抵不过最实际的一个问题—— 朴振英到底点不点头。 实习生往会议室那边看了一眼,又下意识压低声音。 “所以现在……就在等pd nim那边的结果?” “嗯。”最里面那个老员工应了一声,语气还是很平,“《free》这版要是真过了,后面很多东西就能一起往下推了。概念照、预告节奏、甚至成员站位和镜头分配,都能跟著更快定下来。” 旁边那位补了一句: “尤其出道曲一定下来,舞蹈组、视觉组、mv企划那边就都得同步动。出道项目最怕的不是改,是上面一直不拍板。只要一直没定,下面所有组都会卡著。” 实习生点了点头。 这下他倒是明白了。为什么整个下午,atp相关的人都像绷著一根弦;为什么刚才几个前辈嘴上说得轻鬆,实际却连说话时都还分神留意著那间办公室的动静。 因为他们等的,从来不只是“一首歌好不好听”。 他们等的是,这个项目能不能从“討论中”正式变成“执行中”。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几个人几乎是同时抬头。 负责atp的那位a&r前辈刚从朴振英办公室那边走出来,手里还拿著刚才带进去的那份简版说明。脸上表情不算特別明显,但步子比进去的时候明显快了一点。 这边原本还散著的几道目光,一下全聚了过去。 有人下意识坐直了点,有人把刚拿起来的咖啡又放了回去,连那个实习生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a&r前辈走到工位前,先扫了一圈,像是看出了大家都在等什么,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都看我干什么?”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半认真半试探: “前辈,怎么样?” a&r没立刻卖关子,也没故意吊著,直接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 “过了。” 空气像是停了一秒。 紧接著,工位区里一下活了过来。 “真的?” “过了?” “確定是这版?” 那个实习生甚至下意识跟著站了起来,眼神都亮了。 a&r看了他们一眼,语气还算淡定,內容却已经足够让所有人提起精神。 “pd nim听完就点头了。”他说,“atp出道曲就按kevin这版《free》走,曲库那边原先准备的版本先全部放掉。” 这句话一落,周围几个人脸上的神情立刻都变了。 不是单纯的高兴,而是那种“悬了半天的东西终於落地”的鬆动感。有人低低骂了句“终於”,有人直接往后一靠,长出了一口气,还有人已经下意识转头去看排期表,脑子开始跟后面的执行节点接轨了。 最里面那个资歷最老的员工笑了下。 “还真让那小子顶下来了。” “不是顶下来,”旁边的人纠正,“是直接把方向给换了。” “也差不多。”那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多少带了点感慨,“练习生阶段就能把出道曲路线拧过去,这种事在公司里也不常见。” 实习生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又问: “pd nim……没让再改吗?” a&r抬眼看了他一下,像是觉得这问题问得挺真实,隨口回了句: “我进去之前也以为至少得来回两轮。” “结果呢?” “结果就一句。”a&r拉开椅子坐下,终於露出一点事情办完后的鬆弛感,“按kevin的想法来。” 工位区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这一次,连刚才那几个本来还聊得头头是道的老员工都没立刻接话。 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通过”了。 这拍板。而且是极乾脆的拍板。 几秒后,才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看来这张牌,上面是真准备重押了。” a&r没接这句,只是抬手敲了敲桌面,语气很快又回到工作状態。 “別光顾著愣著,通知下去吧。曲定了,后面排期全部往前推。编舞组、视觉企划、拍摄排程那边都先对接起来。今晚之前我要看到更新版的执行表。” “內。” “知道了。” “我现在去发邮件。” 原本还围著听结果的几个人一下散开,各自回到工位前,键盘声很快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刚才还带著点看热闹意味的工位区,转眼就重新进入了项目运转的状態。 只有那个刚来不久的实习生,还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他看著周围一下忙起来的前辈们,看著负责atp的a&r前辈已经低头开始改排期表,脑子里忽然很清楚地浮出一个念头—— 从这一刻开始,atp不再只是一个还在討论里的名字了。 它真的要往前走了。 而把这一切安排下来的那首歌,叫《free》。 第30章|JYP的传统 那天上午,atp的练习室。 五个人被一起叫进去的时候,地板刚擦过,镜墙明亮得有点晃眼,音响线和拍摄支架都已经提前摆好了。 和最开始那种“临时腾出一间屋子试试看”的感觉不一样,现在这间练习室已经明显被彻底划进了atp的范围里。 白板上贴著新的训练表,角落里多了两台摄像机,连门口都新放了一个写著项目名字的牌子。 全昭弥一进门就先扫了一圈,低声感嘆了一句:“现在真的越来越像回事了。” 黄礼志没接话,但她也看出来了。公司一旦决定认真推一个项目,最先变化的从来不只是歌和行程,而是这些细枝末节。练习室会变,工作人员的语气会变,甚至连器材进场的顺序都会变。 姜凯文站在后面,手里还拿著歌词本,目光从摄像机上扫过去,没说什么,只是很轻地挑了下眉。金宇珍和崔智秀也都安静地看著,谁都明白,今天大概又不是单纯来练舞的。 没过多久,练习室的玻璃门被推开,高层和几个工作人员一起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前两天一直负责对接他们的项目负责人。 后面跟著训练部的人和一位没见过的女性。她穿著很利落的浅灰色西装外套,头髮扎得很乾净,手里拿著平板和文件夹,步伐很稳,不快,却一进门就自然把整间屋子的重心带了过去。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脸不算特別冷,可那种长期在项目和艺人之间周旋出来的职业感很重。不是会让人害怕的锋利,而是很明显的“这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项目负责人先开口,语气比平时还正式了一点。 “今天把你们五个人叫过来,除了確认接下来这一阶段的训练和內容安排,还有一件事——atp项目组正式成型了。” 五个人都下意识站直了些。 项目负责人侧过身,示意旁边那位女性。 “从今天开始,atp项目由朴智恩组长直接负责。之后你们的训练统筹、內容拍摄、外部对接、行程推进,以及出道前这段时间的大部分项目沟通,都会先经由她这边。” 那位女性微微点了下头,目光从五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最后停在最中间的位置,语气平稳而清楚。 “大家好,我是朴智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没有故意摆出什么强势姿態,也没有那种试图一下和年轻人打成一片的刻意亲近,只是用最正常的语气把这句自我介绍说出来,却让人本能地觉得,她就是能把事情往前推的人。 “后面一段时间,我会跟你们待得很近。”朴智恩继续说,“比起把我当管理,不如把我当成atp这个项目从现在开始的第一负责人。你们所有和atp有关的问题,都可以先来找我。” 全昭弥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下,嘴角也跟著弯起来一点。她向来对这种“终於有人正式来带我们了”的节点最敏感,因为这通常意味著,项目已经从抽象的公司决定,变成了会被具体执行、被具体包装、也会被具体推出去的东西。 黄礼志则更在意朴智恩说话的方式。 不急,不压人,但很清楚边界在哪儿。这种类型的负责人反而最难糊弄,因为她不需要靠大声来立威,只要看你一眼,你就会知道她已经把你刚才所有反应都记下来了。 姜凯文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安静看著。 项目负责人把该说的话交代完,没再多停留,很快就带著其他高层和工作人员离开了练习室。门合上的一瞬间,屋里的气氛明显鬆了一层。 可那种“松”也只是持续了几秒。 因为朴智恩还站在那儿。 她没有立刻开始念日程,也没有马上摆出一副“好了接下来听我安排”的管理脸。反而是在高层走后,把文件夹轻轻放到白板边上,抬眼看向五个人,先笑了一下。 “別这么紧张。”她语气放轻了点,“我不是来查寢的。” 这话一出来,最先笑的是全昭弥。 “team长nim,我们刚才还真的有点像被查寢的感觉呢。” “看得出来。”朴智恩点了下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笑意也浅浅的,“你应该是最不紧张的那个,只是装得很像。” 全昭弥立刻抬手指了指自己,一脸“被你看出来了”的夸张表情。 “哇,您眼力很好。” 朴智恩没接她这句玩笑,而是很自然地把视线又带到另外几个人身上。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在想什么。项目刚立,歌刚定,合宿刚开始,合同也在转,很多事情都挤在一起,会乱很正常。”她停了下,语气很稳,“所以从今天开始,我负责帮你们把这些乱的东西理顺。” 她这句话说得不重,却让人莫名安下心来一点。 朴智恩把平板打开,低头看了眼行程表,隨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他们。 “不过,在正式把你们推进密集训练和拍摄之前,我们jyp有个传统,你们应该先知道。” “传统?”全昭弥先眨了下眼。 “嗯。”朴智恩点头,“jype內部一直有个习惯。即將出道的组合,在正式进入公开投放前,通常会去看一次公司前辈的演唱会。不是单纯地去玩,而是去感受现场,感受舞台,感受观眾到底为什么会为一组人尖叫。” 她说到这里,语气没有刻意煽情,可练习室里还是安静了几秒。 因为他们都听懂了。 这不是安排他们出去放风,而是在他们真正站上去之前,让他们先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一次——什么叫“已经成了的舞台”。 朴智恩继续往下说: “所以,下周,你们五个人会一起去看公司前辈twice在首尔蚕室的演唱会。” 全昭弥眼睛一下就亮了。 “哇!” “真的?” “真的。”朴智恩看著她笑了下,“不是骗你。” “哇……”全昭弥这次是真的有点压不住兴奋了,转头就去看黄礼志,“蚕室誒。” 黄礼志虽然没像她那样直接写在脸上,可眼睛也明显动了下。jyp的练习生谁没看过前辈舞台、谁没在练习室里对著前辈的打歌视频一遍遍学动作? 可“站在现场看twice演唱会”这件事,对她们这种还没真正出道的人来说,意义完全不一样。 那是蚕室。 是满场灯海、尖叫、应援和真正成型的偶像工业机器一起运转的地方。 崔智秀也低低“啊”了一声,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突然有了某种更具体的期待感。 金宇珍没说话,可眼神也比刚才更亮了些。 至於姜凯文,他没像其他几个人一样立刻露出明显的兴奋,而是安静站在那里,脑子里已经先一步想到另一件事——公司不会无缘无故只让他们去“看”。 果然,下一秒朴智恩就把后半句补上了。 “顺便,公司会配合放一些稿子。” 这话一出来,几个人都下意识抬起头。 朴智恩语气依旧很平淡,像只是在讲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安排。 “不会很重,也不会直接把atp全部掀出来,但会开始做一些预热。比如『jyp新project team观摩前辈演唱会』之类的方向,先把影子放出去一点,让外面开始有猜测,有期待,也有討论。” 全昭弥听到这里,眼睛更亮了。 “也就是说,我们要开始……被看见了?” “对。”朴智恩点头,“不是全部看见,但会先让市场意识到,jyp有新的东西在动。” 黄礼志站在原地,心口轻轻跳了一下。 这感觉很神奇。 明明朴智恩说得很职业、很项目化,可“会开始有稿子”“会开始预热”这些词一旦落到自己身上,就会让很多原本抽象的东西变得更真。 因为那不再只是公司內部的安排,而是意味著,从下周开始,atp会慢慢从练习室和会议室里走出去,走进別人视线里。 姜凯文这时候才开口: “那稿子会怎么发呢?” 朴智恩看了他一眼,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 “第一轮不会有太多硬信息,更多是让名字和轮廓先出现。你们不用担心具体文案,我这边会和公关对。你们只要记住一点——从下周开始,atp不再只是你们五个人自己知道的东西了。” 这句话落下,练习室里安静了几秒。 全昭弥慢慢抿了下唇,原本那点纯粹的兴奋也跟著沉下去一点,变成了更实的东西。 黄礼志低头看了眼地板,心跳也慢慢变得更清楚。 崔智秀安静地站著,手指轻轻扣了下平板边缘。 而姜凯文,只是抬眼看向镜子里的五个人。 twice的演唱会,蚕室,前辈,稿子,预热。 公司终於要开始把atp从“內部项目”往“外部存在”推了。 这意味著他们接下来的一举一动,都不会再只是练习生阶段那种“关起门来努力就好”的状態。舞台、镜头、关係线、气氛,甚至谁和谁站在一起时更抓眼,都会慢慢开始被外面看见、討论、放大。 朴智恩看著他们几个的反应,终於合上平板,语气也比刚进门时更柔和一点。 “所以,这周你们先把状態整理好。歌要继续打磨,训练照常走,合宿也儘快適应。等下周看完演唱会回来,我们就正式进入公开前的第一轮內容期。” 她顿了下,目光从五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从那个时候开始,你们就真的是在往出道走了。” 这一次,没有人再立刻接话。 因为这句话里的重量,已经不需要谁再用別的反应去强调了。 练习室外面,走廊依旧有隱约的脚步声和別的房间漏出来的鼓点。可在这间屋子里,某种新的倒计时,已经很清楚地开始转动了。 ----------------- 时间回到一年前。 姜家在长岛的庄园一到节假日,总会比平时热闹一些。 姜凯文的二哥姜凯伦(kyren)如今在哈佛读经济系,回家时总爱顺手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一边倒水一边和父亲聊学校里的教授、夏季实习、华尔街那边今年又有哪些基金在扩招。 大姐姜凯莉(kelley)则刚从耶鲁法学院毕业,现在在曼哈顿一家知名律所实习,说起案子、合伙人、併购条款和法庭策略,语气永远冷静利落,像已经提前把人生铺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每逢这种时候,父亲通常话都不算多。 他只是坐在客厅那张深色沙发上,手边放著咖啡或者威士忌,听他们三个人说话。偶尔点评一两句,语气平淡,却能让人清楚听出来——他是满意的。 满意长子长女沿著他熟悉、也认可的路逕往前走。 满意这个家里的孩子,至少有两个,正一步不差地成为別人眼里最体面的样子。 而姜凯文,通常是那个最不搭调的。 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 恰恰相反,他从小成绩就足够好,sat几乎满分,学校活动、体育成绩、学术背景样样不差。可问题在於,他看起来总像是站在这套秩序边上,明明有能力走进去,却始终没打算真正按它的规则生活。 那天晚上,客厅里的灯是暖的。 姜凯伦刚说完自己下学期准备跟一个教授做研究项目,姜凯莉也提到律所最近接了个跨境併购案,父亲听著,点了点头,嘴角甚至有一点难得的鬆动。 空气里是那种再典型不过的姜家节假日晚餐后的气氛。 体面,安静,井井有条。 直到姜凯文坐在单人沙发里,手指抵著杯壁,忽然开口。 “爸,我通过了jyp的选秀。”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客厅像是被谁按了静音键。 二哥姜凯伦最先停下动作,水杯举到一半,偏头看了过来。大姐姜凯莉也微微抬眼,目光从手里的文件移到弟弟脸上,像是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父亲坐在沙发中央,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著姜凯文。 那种目光很深沉,不带怒气,甚至表面上看起来仍旧平静,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空气一点点压了下来。 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 “你说什么?” 第31章|那年夏日 姜凯文迎著父亲的视线,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 “dad,我通过了jyp的选秀。”他顿了顿,“我想去韩国,当练习生。”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细响。 姜凯伦皱了下眉,像是想说什么,又看了父亲一眼,最后还是没插嘴。姜凯莉则把文件慢慢合上,放到一边,整个人坐直了些,看向姜凯文,露出了担心的神色。 她太了解这个家里“安静”意味著什么。 父亲靠进沙发里,手指在杯沿轻轻敲了一下,语气依旧平得没有波澜。 “你再说一遍。” “我想去韩国。”姜凯文看著他,“jyp那边已经通过初选和面试了,只要我点头,就可以过去签约。” “签约?”父亲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得近乎可笑的词,淡淡重复了一遍,“你是准备放著大学不读,跑去唱歌跳舞,给別人当练习生?” “不是放著大学不读。”姜凯文说,“大学我可以休学,保留学籍。” “有区別吗?” “有。” 父子俩的目光在客厅正中撞上,谁都没退。 姜凯文知道,在父亲眼里,这整件事荒唐得近乎不可理喻。姜家从来不缺聪明人,也不缺有野心的人,但这种野心通常该用在金融、法律、学术、商业上,而不是娱乐行业,更不是“去韩国做爱豆”这种听起来像一时兴起的决定。 果然,下一秒,父亲把杯子放到桌上,声音沉了几分。 “凯伦在哈佛读经济,凯莉从耶鲁法学院出来,现在在曼哈顿最好的律所里实习。” “你呢?” 他看著小儿子,一字一句,听起来甚至不像质问,只像在陈述事实。 “你告诉我,你要去韩国,做练习生?做一个戏子?” 这话不算重,却比任何发火都更伤人。因为那里面真正刺人的,不是反对,而是轻视。 仿佛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不配和这个家的其他选择摆在一起比较。 姜凯文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喉结却轻轻滚了一下。 “这不是玩。”他说。 父亲看著他,冷冷问:“那是什么?” “是我想做的事。” “你想做的事?”父亲像是终於被这句话惹得笑了一下,可那点笑意里没有温度,“凯文,你这个年纪的人,想做的事每天都在变。今天想进娱乐圈,明天是不是又想组乐队、拍电影、开公司?” 姜凯文的指节微微收紧。 “我不是一时兴起。” “所有一时兴起的人,都会这么说。” 这时,母亲终於从餐厅那边走了过来。 她原本一直没插话,只安静听著。可这会儿看气氛越来越僵,还是轻轻叫了一声:“好了,先別这么说。凯文既然愿意提出来,说明他已经认真想过了。” 父亲转头看她一眼,没接这句,视线又落回姜凯文脸上。 “你想去,也不是不行。” 这话一出来,客厅里几个人都微微一顿。 连姜凯文都没想到,父亲会这么快鬆口。 可他很快就知道,事情当然不会这么简单。 父亲靠在沙发里,神情冷静得近乎苛刻。 “你不是总说,不想活成家里给你安排好的样子吗?” “可以。” “那你先证明给我看——就算不靠姜家,不靠你父亲是谁,你也有资格决定自己的人生。” 姜凯文盯著他,没有说话。 父亲继续道: “你要去韩国当练习生,可以。” “但前提是,你先自己考进足够好的大学。” “藤校。” “不是靠推荐,不是靠关係,不是靠家里铺路。” “你自己考进去,拿到录取,我就不拦你。” 他停了停,声音更冷了一点。 “否则,这件事免谈。” 客厅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姜凯伦微微皱眉,像是觉得这个条件苛刻得有些过头。姜凯莉却没说话,只是看了弟弟一眼,心里嘆了口气。她知道,父亲这话听起来像要求,实际上已经是这个家里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而姜凯文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那之后的几个月,家里反而更安静了。 姜凯文像是憋著一口气,什么都没再提。父亲也没追问,只当这件事迟早会和很多少年时期的念头一样,热度过去就无声无息地散掉。 直到申请季结束。 那天晚上,长岛家里的书房灯亮得很晚。 父亲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摊著文件和眼镜。姜凯文推门进去时,手里拿著三个信封。 他一句话都没多说,只是走到桌前,把那三个信封放了下来,一封一封排开。 ——哥伦比亚大学。 ——纽约大学。 ——普林斯顿大学。 三封录取通知书,彩底黑字,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桌上。 书房里一下静得连翻纸声都显得刺耳。 父亲拿起第一封,看完,又拿起第二封,最后看到第三封时,神情终於有了一丝极轻微的变化。 那种变化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姜凯文站在桌前,背挺得笔直,声音很稳。 “我做到了。” 父亲把最后一封信放下,抬眼看他。 “哥伦比亚,你打算怎么办?” “休学。”姜凯文回答,“先保留学籍。”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倒是把后路都想好了。” “因为我不是闹著玩的。”姜凯文说。 书房里又静了几秒。 最后,父亲靠回椅背,语气平得没有起伏。 “好。我不阻止你。” 姜凯文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秒,父亲的话却跟著落了下来。 “但我也不会帮你。” “你不是想证明,不靠家里,你也能走这条路吗?” “那就自己去走。” 他看著这个最像自己、也最不肯顺著自己走的小儿子,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去韩国,当练习生,可以。” “生活费,你自己解决。” “以后能不能出道,走到哪一步,吃了多少苦,都是你自己的事。” “我不会阻止你,也不会替你收场。” 那一刻,姜凯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了一下。 不是意外。甚至,这就是他早就猜到的答案。可真正听见的时候,胸口还是有一点发闷。 他站在原地,半天才低声道:“好。” 等他从书房出来时,走廊的壁灯是暖的。母亲就站在门外,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她一看见了姜凯文,先看了看他的脸色,又朝书房方向瞥了一眼,低声问:“谈完了?” 姜凯文“嗯”了一声。 “他答应了?” “算是吧。”他扯了下嘴角,“標准姜先生式答应。” 母亲一听就懂了,眼底立刻浮起一点心疼。她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轻得像在哄小时候的他。 “你爸这个人,就是嘴硬。” 姜凯文低著眼,没说话。 他刚才在书房里一直绷著,像非要证明自己已经足够硬、足够稳。可一走出来,被母亲这么碰了一下,心里那口气反倒有点鬆了。 他低声说:“mom,你知道我不是闹著玩的。” “我知道。”母亲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別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她看著自己的小儿子,眼神温柔得近乎发酸。 “你从小想做什么,表面上看著隨便,真决定了,谁都拉不回来。” 说著,她忽然笑了笑,像是想把气氛拉轻一点。 “再说了,我儿子都能把哥大、纽大、普林斯顿的录取通知书一起拍到你爸面前了,当个练习生又怎么了?” 姜凯文也被她逗得低头笑了一下。 可下一秒,母亲已经拉著他进了房间。 “来,我有东西给你。”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很薄的文件夹,放到他手里。 曹逸森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张chase储蓄卡,一张american express副卡,还有一张写著首尔地址和联繫人电话的小纸条。 姜凯文一下愣住了。 “mom?” “chase那张,是我给你单独开的帐户。”母亲儘量把语气说得轻鬆一点,“每个月给你打五千美金生活费。別跟我说够不够,先拿著。你爸说你的生活费自己解决,那是他说的;我是你妈,我不可能真让你一个人跑去异国他乡吃苦。” 她说著,点了点那张黑色副卡,眼里带上一点熟悉的笑意。 “这个你也拿著。我的黑卡副卡,不限额。” 姜凯文一怔:“不限额?” “嗯。”母亲神情淡定得像在说天气,“我当年刷了十几万,就收到了黑卡邀请。你爸刷了三四十万都没拿到,气得好几天没理我。” 这下连姜凯文都忍不住笑了。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母亲也笑了,“所以你在韩国真缺什么、急用什么,別死撑著。住处我也帮你联繫好了,那边会有人接你,韩国分公司的法务也会陪你去jyp签约,合同的事都会帮你盯著。” 她说得越轻描淡写,越让人知道,这些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她早就一件一件替他准备好的。 姜凯文低头看著手里的卡,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从决定去韩国开始,他和父亲一直在较劲,心里始终憋著一股劲,像非要证明给谁看不可。 可到了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意识到——原来母亲一直站在他这边,而且不是一句“支持你”那么简单,而是已经默默替他把最难走的那段路都铺好了。 母亲看他不说话,反倒先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髮。 “怎么了?现在知道捨不得妈妈了?” 姜凯文抿了抿唇,半天才低低叫了一声:“妈。” 这一声一出来,房间里反而更安静了。 母亲眼眶一下红了,却还是笑著说:“干什么,突然叫这么乖,我都不习惯了。” 姜凯文喉咙有点发紧,低声道:“我去了那边,会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你会。”她说,“可会照顾自己,和有人心疼你,不衝突。” 她把那几张卡重新压进他手心里,声音轻,却很坚定。 “凯文,你想走的路,可以自己走。” “可这不代表你就得一个人硬撑到底。” “你爸是你爸,我是我。” “他不帮你,是他的教育方式。” “我心疼你,是因为你是我儿子。” 说到最后,她还是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自己却先笑了。 “你从小就这样。学骑马摔了,流血了都不肯哭,非说自己没事。现在长这么大了,还是一个样,什么都想自己扛。” 姜凯文看著她,忽然上前一步,抱了她一下。 动作还有点生疏,像是这个年纪的男生已经不太习惯再像小时候那样撒娇。可母亲在他抱上来的那一刻,还是彻底红了眼,抬手轻轻拍著他的背。 “去了韩国,想吃什么就吃,別省。” “衣服也別委屈自己,冷了就买新的。” “真受了委屈,也別硬扛,先给妈妈打个电话。” 姜凯文低低“嗯”了一声。 “还有——”母亲吸了吸鼻子,故意板起脸,“要是公司里有人长得特別漂亮,把你骗走了,也先告诉我一声。” 这回姜凯文终於被她逗笑了。 “妈,我是去当练习生,不是去谈恋爱的。” “那可不好说。”母亲擦了擦眼泪,“我儿子长成这样,去了娱乐公司,谁知道呢。” 姜凯文垂下眼睫,手指摩挲著文件夹边缘。 “你爸要你学独立,我同意。但我更希望你別在『一边追梦、一边求生』的状態下做决定。”她的声音温柔却篤定,“你有资格一心一意,做你想做的事。” 说完,她起身,俯身在他额头轻轻一吻:“去飞吧,我的小王子。妈妈不能亲自替你指路,但永远给你一个明亮灯塔,让你不迷路。” —————————————— 那天夜里,长岛窗外的灯火很远,房子里的爭执已经结束了。 姜凯文走后,客厅里一下安静了许多。 客厅的灯还亮著,长岛夜里的风从落地窗外无声掠过,远处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薑母回了房间,姜凯伦和姜凯莉也各自上楼,刚才那场不算激烈、却足够改变很多事的谈话,像是被这栋总是过分安静的房子慢慢吞了回去。 姜父一个人还坐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