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警途》 第1章 入职 2025年9月,譙水县公安局。 “今年这一批招了二十个正式警察?” “是啊,看著有二十多了,算是这几年最多的一次了。” “没办法,这两年退了多少人?我们科室老孙、刘姐,不都是这两年退的?也该补一补了……这批啊,希望能给我们科室留一个,那个印表机我是真搞不明白……” “这事哪有那么简单。老李,我听说是因为县里有两个领导的孩子今年报考了……反正我跟你说,扩招肯定有原因!” “怪不得赶在今……” …… 顾衡下了大巴车,在院子里集合等待。听著旁边的人议论,他环视四周,仔细打量著县局大院。 虽然多少次从县局门口路过,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来。最近为了入职的事,他跑了很多趟市局,可感觉终究不一样,那终究是“別人的地方”。 大家下了车,零零散散地站著,有原本就认识的,刚刚在车上没聊完,继续天南地北地聊著。 这个时候,两台麵包车从大院门口开了进来,一前一后,停在了旁边的楼旁。这不是什么警车,就是最普通的麵包车,车里下来十几个人,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別他妈乱动!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还想吞点东西?你再乱动一会儿有你好受!”一个男子恶狠狠地说道。这人单手抓著一个瘦弱男子的背銬,用力晃了晃被銬住的男子,像是晃一根麻秆。 ... “这几个人是干嘛的?”有一位新警问道。 “刑警队和所里的便衣,估计来这边做血检的,一看就是吸那个的。”有人解释道。说话的这位戴著一块华为的手錶,看著还挺沉稳的。 这人说话,顾衡都没忍住多看了一眼。都是新警,这位居然知道这么多? “我去!兄弟,你知道的这么多!你这是多熟啊!牛逼啊兄弟,来,加个微信。”立刻有人凑了过去,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 从別人的聊天中,顾衡知道了戴手錶的这位叫林悦,要微信的这人叫王兴宇。 顾衡虽然是学医的,但是吸这个过量的人他几乎没见过,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只是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几个人精气神俱败,形销骨立,肌肉销鑠,大肉尽脱。简单地说就是“真元耗尽”,命不久矣。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是他的本能——想上去搭个脉,看看还有没有救。但下一秒,他垂下手,指尖掐进了掌心。心中感慨:“顾衡,你现在是警察,不是大夫,这种人救不了,只能抓!” 顾衡正看著,一个两槓两星的警察快步走了过来,喊大家站好。 “新入职的,排好队!来来来,站齐了我数数!对……站两排……不对,那个高个,你往后,再起一排。对,三排,站好了……嗯……四、六、七,三七……一共二十三个人,人齐了。” 他顿了顿,指向第一排的排头:“你,举手!对,以他为准——向右看齐!向前看!向右转!好,跟我走。” 一行人跟著这位中年警察进了楼,路上引来十几道目光。对於譙水县局来说,这种场景可不多见,不少人都愿意过来看看。 县城的大楼一共四层,没有电梯。领导办公室在二楼,会议室在三楼,四楼是宿舍。除了主楼,外面还有三四栋偏楼,各有用途。 中年警察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大家也都安安静静,很快到了三楼会议室。进门后,他打开投屏:“陈局去县里开会了,你们先看会儿警示教育片,在这等领导。” 大家都一言不发,坐在椅子上看著这人操作,很快,投影安置好了。播放的是清除流毒之类的警示教育片,大家也都认真看著。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中年警察又回来了。他环视一周,问道:“谁叫顾衡?出来一下。” 顾衡闻言站起,略带疑惑地走了出去。 他一站起来,其他人都在看他,有相熟的悄悄私语,谁也不知道顾衡是什么情况。 顾衡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 “王政委找你有事,不知道啥事。但是,政委这人不错,不用担心。”这位嘱咐道。 “明白了,感谢您。”顾衡认真说道,初来乍到,任何的善意都要珍惜。 这位看了看顾衡,虽然不知道领导找顾衡干什么,但心中计较了一二,也没再多说。 三楼到二楼很近,几步路就到了。中年警察到了政委办公室门口,轻轻敲门,把顾衡带了进去。 “你先出去吧。”王政委说完,认真看了看顾衡,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坐。” 顾衡点头,过去规矩地坐好。这时候中年警察已经关门离开了屋子。 “你叫顾衡?”王政委拿著一份档案,眉头微微皱起。 “嗯。政委,我叫顾衡。” “我前几天看了你们这一批人的材料,你的情况最特殊。我打听了一下,按照常理,你这个审查应该不好过,我说的对吧?”王政委面色平静,但顾衡能感觉到那种被审视的状態。 “您是说我爸吗?”顾衡想了想,“政委,我爸的情况,您那里应该也能看到具体案卷。我和市里的领导也谈过三四次,也被家访过,您放心,这不会影响我的工作。” 初来乍到,顾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拍胸脯打包票。 “我把你喊过来,就是想开诚布公地聊一聊,我心里也有点数。你还是大概讲一下。”王政委没有搭茬,继续问道。 “当年药监局和公安查我们家的那个案子,去年已经判了,我也作为证人出席了。从头到尾,我们家实际上都是受害者,关於这个问题,市局的领导也是理解的。”顾衡轻轻咬了咬嘴唇。 “你爸现在什么情况?”王政委追问道,“我们能见见吗?有时间,我们可以去拜访一下。” “那倒是隨时欢迎,他每天都吃药,精神状態还是挺稳定的。”顾衡说完,主动看了一眼王政委。 王政委气態还算不错,但略有忧色,看样子確实有些担心这个事情。 “那就好,你的情况,跟我估计的差不多,不然你也录取不了。”王政委顿了顿,“你……笔试第一,面试第一……你一个学临床的……” 他想了想,认真说道:“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要清楚自己的定位和身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譙水县的警察,你需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也得为我们县局负责。” “我明白,非常感谢您。”顾衡坐在椅子上,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我看你也是个好孩子。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有啥想法什么的,都可以主动找我说说。我这边,本来就是给民警服务、解决民警问题的。”王政委说话非常客气。 “政委,您真的不用担心我。”顾衡有些无奈,他大概知道领导是什么意思。 怕他闯大祸。 “行,反正有事情直接跟我说就行。对了,你把我电话存一下。”王政委还是有些不放心。 做了这么多年领导,他很清楚什么人能做什么事。 顾衡这个情况已经算是极为特殊了,现在是关键时期,可不能因为民警有啥事波及到他。 顾衡也没想到刚刚入职,县局的二把手就来找他要电话。他立刻起身,和领导互留了电话。 “最后一个事,就是关於分配岗位方面,你有什么想法?你有法医方面的资质吗?”王政委似乎意有所指。 “我大学的时候专门修过法医的专业课,拿够了学分。”顾衡说道,“我看了一下各省的社招规定,有些西南偏远省份可以接受我这种情况的人当法医,但是咱们这边没有这个政策,我是常规社招入警的。” “要这么说,全国的政策你都了解过?”王政委顿了顿,“咱们这边待遇也不好,你这个成绩,为啥不考虑去省里,或者更好的地方呢?” “这不是……我家人都在这边,就想著离家近点。” “家人?你现在家里除了你和你爸,还有谁?” “我妈、我姐和我爷爷奶奶。” “嗯嗯,那你回来当警察,这也是好事。”王政委听到这里,稍稍鬆了一口气,“既然你没有法医的资质,你就留在咱们局里的科室吧。” “啊?”顾衡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领导问法医的事情,是因为法医队伍缺人需要他,但没想到直接给他扔到局里了?这可是很多人找人、托关係都没有的好事。 “行,你先回会议室吧。”王政委看著顾衡出去,看了一眼日历。 ... 回到会议室,顾衡想了想王政委的话,略微有些沉思。 他自幼跟著爷爷和父亲学习中医,学了也有大概20年,开方子抓药他还不行,但是望闻问切的功夫已经小有火候。刚刚王政委明显对他的入职有些“忧”,结合这个稳妥的安排,就是典型的求稳。 而且,政委那里明明有他的家庭成员资料,非要多问一句,这是得多求稳啊? 虽然顾衡家族里不是走仕途的,但是数代行医,什么人都见过,心中已经有了些许计较。 政委这是在某个关键时期? 譙水县是个很普通的县城,县里也就中药生意出点名,离开这个行当,在全国毫无存在感。 刚到县局,大概知道了这样的信息,对顾衡来说... 嗯,也没什么用。 政委只希望他不出事就行了吧? 嗯...是不是还有自己不太清楚的地方? 第2章 现场队 正想著,有人推开了门,陈局带著两个人进了会议室,大家自发地站了起来。隨行的人立刻把视频先暂停了。 “都坐,都坐,”陈局环视了一下眾人,脸上露出笑容,“今年这么多新生力量加入我们的队伍,我看著年轻的你们,非常高兴!啊,这样,大家都坐,我先挨个点个名,大概认识一下大家!” 县局一共三百多个警察,辅警还有好几百,陈局不敢说都认识,但是大部分还是眼熟的。 一个个点名,大家都站起身让领导认识了一下。 喊到顾衡的时候,顾衡明显感觉到其他人都在看他,估计和刚才被喊出去有关係。而顾衡不管那么多,他站得笔直,眼神清澈,年轻嘛! 很快地,这个流程走完,陈局开始了下一个流程。 陈局挺喜欢开会,一口气讲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讲到大家的分配问题:“按照之前我们班子的开会研究,咱们这批人比较多,统一安排到城区的四个派出所,为期三个月。之后,会按照大家的表现以及各部门的需求来具体安排。好,今天事情也比较多,咱们一切从简,就讲这么多!” ... 局长走了,之前带队的中年领导说道:“我姓邵,是局办的副主任,关於大家的安排,陈局刚刚也提了,统一去城区所锻炼三个月,过会儿大家再过来登记一下自己的户籍和家庭住址,要最新的,这个会关係到大家的工作安排。我给你们发个表,你们填完了传给下个人。” 大家填著表,顾衡纠结了。 局长说大家都分配到城区所,而政委说他留在县局科室,这应该听谁的?一个是一把手的统一安排,另一个是二把手的小灶,都不是自己能改变的。 想了想,顾衡偷偷拿出手机,给政委发了个简讯,大概讲了一下,询问政委的意见。 不到一分钟,简讯就回了过来:等通知。 看到这简讯,顾衡鬆了一口气。 几分钟后,表格传到了他这里,他大概扫了一眼,大部分新入职人员的户籍都不是本地的,大概只有三分之一是本县的。也没细看,顾衡填了自己的信息,就把表格传给了下个人。 表格交上去之后,大家接著看视频学习。 屋里没人管,之前找林悦要微信的王兴宇主动把身体往顾衡这里凑了凑:“兄弟,来来来,加个微信。” 顾衡看了王兴宇一眼,客气地打开了微信扫码页面。 “別客气兄弟,我扫你就行!”王兴宇笑著说道。 屋里还放著视频,他俩说话的声音,隔稍远一点就听不到,倒也不算突兀。 “行。”顾衡打开了自己的二维码。 加了好友,顾衡把个人的姓名和电话发了过去,隨手点开了王兴宇的朋友圈。 全是励志鸡汤,看了一眼,顾衡就退了出来。 加了顾衡的微信,王兴宇看了看围坐著的一桌人,又看了看外面没领导,声音大了些:“兄弟们,马上就要分所了,大家建个群吧!面对面加群,密码1234,以后有啥事大家也可以一起聊啊!” 王兴宇这个提议倒是很正常,在座的都跟著进了群。 23人都进了群,王兴宇发了一条“兄弟们都记得改一下备註,等分好了单位,记得把单位也备註一下,有啥事方便(抱拳)”。 顾衡改了自己的备註,很快的,他发现有两个人加他,他也隨手通过了。 这个时候再看群,顾衡眉头皱了一下。 “你已被群主『王兴宇』设置为群管理员(查看详情)” 嗯?给我群管理是什么意思啊? 顾衡无奈,只能看了一眼王兴宇:“兄弟,给我管理撤了,我不要这个。” “哦哦哦好的兄弟。” “你已被群主『王兴宇』从管理员中移除。” 又一遍群提醒。 额... 顾衡有些无奈,却也没说什么,好在这个时候群里已经有人发红包了,大家纷纷开始抢包,也就没人关注这个了。 在顾衡眼里,这个王兴宇,舌苔厚腻,说话时口气重,脾胃湿热,这种人通常心思较重却藏不住事情,能让人看出来的“精明”那绝不是精明。 大家偷偷聊著天,视频又看了半个多小时,邵主任才回来。与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五六个中年警察,应该是各个派出所的人。 “咱们人数比较多,我长话短说。我念到名字的,直接过来。城区四个所,分別是政府街、西区、东林和光明道,政府街的有七个人,分別是辛洁、梁书瑋、林悦...” 邵主任念著名字,新警们一个个站了起来,跟著派出所的人离开屋子。 “还有一个顾衡,你一会儿先留一下。”人都走完了,邵主任最后说道。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顾衡还是有些意外。 “坐,小顾,你坐。”邵主任拉了把椅子,示意顾衡坐下。 顾衡坐下,问道:“邵主任,您有什么事吗?”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政委和陈局专门沟通了一下,给你留在了刑警现场队。你现在还没有警官证,也只是见习,所以无论去哪个现场,都必须跟著別的民警,明白吗?”邵主任嘱咐了几句。 “我没问题,去哪里都行。” “行,刑警一共有两个办公地点,一个是重案的,在西区派出所辖区,和看守所一个院;另一个就是技术队,就在咱们县局院里,实验室什么的,也在这边。”邵主任大概讲了讲工作安排和领导配置,顾衡听得很认真。 听完之后,顾衡问道:“邵主任,如果有尸体解剖,也在分局院里吗?这边的实验室有处理尸体的能力吗?” “呃...”邵主任没想到顾衡一个新警直接这么问,思索了片刻,“咱们县局很少做解剖,重案要案基本上...嗯,尸体解剖在县医院那边,那边有个地方能给咱们用。这个你暂时不用操心,遇到了这种事,一般市里也会来人。” “那我明白了。”顾衡感觉邵主任人还不错。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这会儿没啥事,你问完了我就带你过去。”邵主任继续释放善意。 “没...邵主任,我没什么自己的事情要问。就是,我看您的状態,是不是睡眠很浅,梦多易醒啊?”顾衡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邵主任没想到顾衡居然问这个,他足足愣了三四秒,才说道:“你说的没错,我睡眠这几年一直不好。怎么,你有什么方子?” “方子不敢提,我这点学识,是不敢下方子的,”顾衡摇了摇头,“我看您的状態,年轻的时候应该是当兵的,以前作息应该非常规律,但是咱们的工作作息不规律,时间久了,操心太多,就成了这个样子。我略懂一点穴位,平日里,您可以两侧交替按揉一下太冲穴,疏肝解郁,对您有好处。除此之外,失眠的时候,可以按揉一下安眠穴...” 顾衡说著,就起身上了手,帮邵主任说明了穴位的位置和按揉方法。一旦切换成医生视角,就不存在什么领导长辈,直接上手就是了。 安眠穴在耳垂后凹陷与枕骨下凹陷连线中点,比较好找,太冲穴在足背第一、二跖骨结合部前方凹陷,二人聊著,顾衡让邵主任把鞋都脱了,当场指明了具体位置。 邵主任脱鞋的瞬间,顾衡看到了他脚背上暴起的青筋和晦暗的肤色,这是气机鬱结在肝经的徵兆。 其实,顾衡虽然不擅长开方,但是归脾汤或者酸枣仁汤之类的还是会写的。但是,刚刚认识邵主任,自己还是个新警,贸然开方只会让人觉得不信任,反倒是讲讲穴位比较容易让人接受。 “那平日里用不用吃点什么药调理一下啊?”邵主任被按了按太冲穴,感觉有些丝丝麻麻的酸疼,不明觉厉,多问了一句。 “您先试试按揉穴位吧,一定要注意放鬆,这个时候不要多想就好了。”顾衡坚持道。 邵主任眼瞼略微浮肿,面色晦暗,舌淡胖,这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中医里面,喜欢把大部分的问题归结於“不通”,其实是很有道理的。 总之,通就没问题,不通就有问题。 邵主任的核心问题,其实就是情绪上的。他一看就是军人出身,负责的態度外加无数繁杂的琐事,再加上知道太多的秘密和事情,久而久之就是这样的。他要是“坏”一点,可能会“通”得多,问题是,邵主任是个好人。 这些穴位按摩,不光是“疏通”,还能静下来舒缓一小会儿,后者反而更重要。 “行,小顾,你有两下子,我试试。”邵主任笑著把鞋穿好,接著带著顾衡出了会议室。 来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多,这会儿已经快四点了,到刑警队的楼里,里面已经安静了下来,显然之前来的那批人已经走了。 顾衡跟著邵主任上了二楼,隨便敲了敲门,直接就进了屋。 这是一间很有歷史沉淀的办公室,这桌子的年龄一看就比顾衡要大,但是电脑看著都挺新的,应该是近两年新配的。 让人意外的是,原本热闹的地方,现在屋里只有一个人,而且看著还挺忙碌。 “小张,刘队在吗?”邵主任问道。 “邵主任,”张警官站了起来,“刘队去市局送材料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您有事吗?有事我给他打个电话。” “那胡指导呢?” “他带队出现场了,现在队里就我一个人,我一会儿也得出去。”张警官说著,还在顺手收拾东西。 “有啥案子啊?怎么都出去了?是政府街抓的那群溜冰的?”邵主任有些惊讶。 “不是不是,西区那边,今天中午出了点事,有个老板搞了个什么『药膳』,结果食品中毒了,虽然没死人,但是也有五六个人中毒,刘队去市里送材料,顺便做化验去了,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中毒,县医院那边也搞不清楚。” 第3章 两起案件 “有这种事!”邵主任严肃了些,“那我也得抓紧回去,有啥事你们抓紧给大队报一下,万一有人重伤或者死亡,胡局肯定要第一个知道!” “那肯定的!对了,邵主任,您有啥事找刘队吗?”张警官这是已经准备出门了。 “今年分新警,一共23个,这个叫顾衡,是学医出身的,还懂中医。正好,你们这个案子他可能了解一点,你直接带上吧。”邵主任也想早点回去看看。 “学中医的?当警察了?正式的?分我们队了?”张警官这才认真打量了一番顾衡。 “实习三个月,你先带著吧,等刘队回来,让他来我屋里签个字就行了。这也是咱们局正式的民警,你们缺人,就先带上。”邵主任嘱咐道。 “哦哦哦行,这小孩交给我吧。”张警官点了点头,看向顾衡,“我叫张斌,以后你喊我斌哥就行。” 顾衡觉得张斌看著很好相处,立刻说道:“明白斌哥。” “你还没制服吗?”张斌问完这句话,接著看向了邵主任。 “实习的,他又是社招的,没上过警校。衣服从你们队里找一件吧,估计下个月就发了。”邵主任解释道。 “行,”张斌走近了些,和顾衡比量了一下,“你比我高七八公分,我的衣服你穿不了,你就穿便衣吧,反正我们刑警这边大部分时候也是便衣。等晚上回来,咱们队里老胡个子高,他的衣服你应该能穿。” “我都行。”顾衡点了点头。 “那行,不多说了,你先跟我走,记住了,到现场別乱说话。”张警官说著,就拿上车钥匙往外走,隨手拿著自己的保温杯。 顾衡和邵主任打了个招呼,就跟了上去。 路上,张斌问道:“你叫顾衡是吧?哪个衡啊?” “平衡的衡。” “平衡的衡啊,那你这个名字,有说法!”张斌点了点头,“怎么没跟著家里当中医呢?中医多挣钱啊!” 譙水县本就是药都,这边的中医文化相对盛行。道地药材,文化兴盛,不少外地的人慕名而来,在这边有名气的中医,隨隨便便搞个小別墅。 “我们家没啥大名气,而且我从小就不太喜欢药材的味,关於开方子啥的,就懂一点皮毛。反倒是我姐,她从小就喜欢各种各样的药材,五岁就能认识上百种药材,我是没这个本事。”顾衡说著就笑了起来。 “这么厉害!”张斌闻言有些惊讶,“那怪不得了!不过你也挺厉害,社招考上警察不容易!我看你还是挺本分的,好好干。” 聊著天,二人上了车,大概开始聊了聊这个新案子。 今天中午,譙水的新城区,有个叫“曲水”的私房菜馆,搞了个不大不小的宴席,参与的基本上都是一些药商。 大概13点35分左右,有位50多岁的药商突然觉得呼吸不畅,胸口憋闷,被紧急送医。 在120的车子来的路上,同桌吃饭的人陆陆续续也有几个人有了症状,县医院紧急增派了两台车过来。 到下午两点半左右,第一个中毒的药商已经上了呼吸机,进了icu,情况非常不好,有家属报了警。一开始,是西区派出所的人先到了,封锁了饭店现场,很快的,刑警队的人也到了。 目前还没有出现人员死亡的情况,中毒轻的也情况勉强可控,现场队的人,大部分留在了医院,队长亲自去市里做化验,现场只留了两个派出所的人。 现在张斌这是要去饭店再做一遍勘查。 “要这么说,饭店的人是谁在负责呢?”顾衡问道。 “咱们队不负责办案,只负责现场勘查和採集,办案的是二中队的人。要不是医院那边怕家属闹事,咱们都没必要去。不过,现在的情况下,先稳定住家属,这是第一位的。”张斌简单的几句话,把很多事都讲清楚了。 譙水县不大,车子十分钟就到了现场。 这个饭店顾衡以前就见过,只知道装修挺精致的,但是从来没来过。现在从外面看,也没什么警戒带之类的东西,只是停了一台派出所的警车。 二人进了饭店,张斌和在场的民警聊了聊,就开始了第二次现场勘查和取样。 顾衡是张斌带来的,也没人管他,他就在这附近大概看了看。 这个饭店只有六个房间,没有堂食。饭店的装修是那种“装修密度很高但是没怎么花钱”的状態,堆砌了大量的盆栽、竹子,显得每个区域相对独立。 现在出事的屋子已经被封锁了,张斌去里面做二次勘查,除此之外,厨房也被封锁了。 其他的屋子看著都很正常,顾衡挨个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出来。他主要还是好奇,第一次当警察,什么都想看看。 “这就是他们中午吃的东西吗?”到了厨房这里,顾衡看到了一个派出所的辅警,问道。 “我也不大清楚,这边东西多,他们饭店想动,没让他们动,都在这。”说话的这位辅警看著比顾衡大不了几岁。 “嗯,我看一下。”顾衡靠近了些。 这家饭店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药膳了,在譙水这个地方,很多饭店做饭的时候都爱放点“补品”,而且政府都是支持的,毕竟譙水县的gdp里面,中药占了很大一部分。 除了常见的枸杞、大枣、石斛,这边还爱用白芍、黄精、茯苓之类的东西,並衍生了几道地方名菜,比如古道芍花鸡。 厨房里的东西,也没离开这些范畴,顾衡大概看了看,都是一些大路货,高品质药材一份也没看到。单纯看这些东西,应该不会造成食物中毒,真正出问题的东西,应该就在燉好的那锅食材里--已经被队长取样拿去化验了。 不过,即便如此,看到了一些甘草片,顾衡还是微微蹙眉。现在的饭店多少有点激进了。 “怎么样,看出来什么没?”顾衡正在看著,张斌已经下了楼。 “没,”顾衡摇了摇头,接著有些疑惑地问道:“斌哥,怎么这么快啊?” “现场也没啥需要勘验的,第一轮已经做完了,不过现在有人进了icu,刘队的意思是把手续弄完善一点,刚刚所里还找见证人帮我签字了。咱们撤吧,政府街那边还有个案子,得过去看看。” “哦哦哦,行,那我跟您走。”这一个案子还没看出来啥呢,又来一个? 二人上了车,张斌接著聊起了第二个案子:“幸亏有你,不然我还得再找个人。一个人去现场总归是不合规...” “斌哥,那边有啥事啊?” “入室盗窃,你一会儿別进屋,我自己去採集就行了。听说丟了个金鐲子,现在这个金价,起码四五万了。” “现在还有入室盗窃啊?不是查监控就行了?” “谁知道呢,不过办案那不是我们的事情,咱们把现场查清楚了就行。”张斌隨口说道。 现场队主要的工作就是勘查现场,从命案现场到盗窃现场,只要是接触性作案,就离不开这些人。 “明白。” 开著车,张斌状態倒算是轻鬆:“对了,顾衡,你这学中医的,你看我现在状態怎么样?需不需要调理一下?” “斌哥你状態挺不错的,有啥需要调理的?”顾衡反问道。 他今天也见了不少人,有些新警因为熬夜过多,阴虚火旺、心神失养的情况还挺常见的。而张斌的状態非常好,一点不像加班熬夜的警察。 “是吗?嗯嗯,那就好。我有时候还经常喝点枸杞水,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效。”张斌放心地点了点头。 “那,斌哥,方便我切一下脉吗?”顾衡问道。 “啊?现在吗?方便。”张斌一只手开著车,把右手递了过去。 因为担心行车安全,顾衡简单地切了切脉,心中已经有了些计较:“斌哥,我有话直说啊,你身体挺好的,但是没必要喝枸杞水。你身体很健康,但是脾胃运化稍弱,脉象是濡脉,你喝枸杞水,枸杞质地滋腻,反而会阻碍脾胃运化。可能会肚胀,解大手也容易粘马桶。” “嗯?”张斌想了想,“还真的!我每次都很难衝下去...行啊!有两下子!那我就不喝了。” “嗯,喝点白开水就挺好的。” “我这人听劝!以后你要是发现我哪里不对劲,你就跟我说,我听!”张斌笑道。 “您放心吧。”顾衡有些失笑。 这个斌哥,对自己可是真小心啊! 二人到了现场,张斌拿好了工具箱,带著顾衡上了楼。让顾衡比较好奇的是,除了工具箱,张斌还带了一个书包,不知道是干嘛的。 这边是个公寓建筑,监控什么的都比较正常,只是有些老旧。 这是2013年的公寓,到现在也过了十二年了。 坐著电梯上了七楼,楼道里站著不少人。这一层有六户,有个二三十米长的公寓走廊,只有两部电梯。 顾衡一眼就看到了林悦和辛洁。林悦应该家里就有些关係,在新警里有一点小小的威信,而辛洁,是四位女新警里最漂亮的一个,也容易被人记住。 张斌穿戴好脚套等装备就进了屋,顾衡留在了外面。 “顾衡?”林悦显然能认出顾衡,主动打了个招呼,“你也来了?这是分到哪个单位了?” “现场队,跟著斌哥来的。”顾衡回答道。 “张斌吗?”林悦主动凑近了些,跟顾衡小声说道,“这个人不怎么靠谱啊,咱们一起来的,我偷偷提醒一下你!” 第4章 盗窃现场 “啊?”顾衡愣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嗯嗯,谢谢提醒。” 顾衡和林悦根本谈不上熟悉,没想到林悦一来就说这些。 不过,林悦说完,就好像没说这句话一样,接著说道:“政府街派出所这边,距离县局最近,有空咱们多聚聚。” “没问题。”顾衡显然对案子更好奇,“这个盗窃怎么回事啊?就丟了个鐲子吗?” “嗯,只丟了一个鐲子,估计是合租的人偷的。不过,合租的那个人还没回来,搞不好是偷偷跑了。”林悦哼了一声,“四五万的东西,谁拿了不跑啊?” “失主去你们所里了吗?” “在那边呢,有啥事还得问她。”林悦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女子。 美女! 远远看去,这確实是个美女。这女的穿著一条黑色的紧身裤,上半身穿著一件运动外套,看品牌应该是个潮牌,上面印满了夸张的字母和图腾。 远看身材很不错,妆容十分精致,顾衡完全无法判断此人的气色。 看这女人的神色,確实有些急,看样子这么贵的鐲子对她来说也不是小事。 林悦这一指,这女的以为警察喊她,立刻走了过来:“是喊我吗?找到刘丽丽了吗?” “没喊你,你回去等著。”林悦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冷了几分,隨手往不远处一指。 “不找我,指著我干嘛?”这女的还有些脾气,哼了两声这才走远。 “誒誒誒!什么意思!”林悦瞬间不高兴了,转身要去说点什么,被辛洁拉了一把。 “悦哥,跟她多说啥啊!”辛洁接著靠在林悦耳边说了句什么。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本来有些生气的林悦听了这句悄悄话之后,怒气慢慢消散,又转头看了一眼这女的,心中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紧接著,林悦脸上又有了笑容,他看向顾衡:“这种人啊!报警了还不客气,真行!” 顾衡刚想说些什么,十几米外的电梯门开了,一个急火火的身影跑了出来,穿著高跟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说王艷啊,啥事啊,说得跟著火了似的!”这人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的那个女人,立刻跑了过去。 “別喊我王艷!”这女人很不乐意地说道,“话说你去哪了?怎么给你打电话你一直不接?” “不是跟你说了,今天我老公有事情,我得陪他啊!你这微信发的,到底是发生了啥事啊?家里著火了啊?”刘丽丽四处看了看,只看到了一大堆人,还有好几位穿著警服。 除了顾衡之外,其他人都穿著警服,林悦和辛洁都是警校毕业的。 “我手鐲丟了!我老公刚送我一个星期啊!”王艷晃了晃胳膊,然后指了指这一群人,“这不是报警了嘛!” “你手鐲丟了?啊?那你这么急喊我回来,该不会是以为我偷的?我跟你说,我老公过几天给我买车!我看得上你这个鐲子?”刘丽丽此刻的心思极其敏锐。 “谁说是你偷的?咱们家就咱们俩,我找不到了,让你帮我找啊!”王艷立刻反驳道。 这俩人越吵声音越大,同一楼层的人有人推门出来看,看到有警察在,又立刻缩了回去。 “行了,你俩別在这闹了,”这个时候,有个派出所的警察过来说道,“你就是刘丽丽是吧?这鐲子你看见了吗?你知道在哪吗?” “我前几天看见了,但是昨天晚上我就出去了,刚回来,现在在哪我不知道!”刘丽丽解释道。 “那行,先跟我去所里取个笔录。那个...新来的小女孩,你跟我一起,带她回所里。”民警指了指辛洁。 “去就去!谁怕谁!”刘丽丽满脸不服,接著看向王艷,“好啊你王艷,你怀疑我!” “我没有!” ... 两分钟后,楼道里清净了不少,只剩下了顾衡、林悦和王艷,还有一个派出所的民警。 “这种入室盗窃,涉案金额挺大,不应该是刑警队的活吗?”顾衡问道。 “咱们县局啊,前两年刑警队出了点事,有不少人因此倒了霉...反正现在,除了一些大案,大部分案子都分到了所里。这要是抢劫,归刑警队管,但盗窃一律归所里了。就算是电诈,大部分也是所里负责。”林悦解释道。 “那能破得了吗?”顾衡有些惊讶。 “盗窃案还不难,电诈就难了。好在现在都是通过系统往市局匯总,有破了的案子就顺便给咱们带上了。去年咱们县返还了几十万的诈骗款,还...反正就这样吧。”林悦也不太想评价。 “哦哦哦这样,悦哥你懂的真多啊!”顾衡夸讚道。 “我家在这边,熟悉一点,也就这样了!不过,你这情况比我可厉害多了,我听说政委专门给你留局里了,你这关係比我可厉害多了啊。据我所知,王政委之前就是空降过来的,现在听说都要提了!”林悦看向顾衡,似乎想看出来一点顾衡的跟脚。 听到这,顾衡一下子就明白了。看样子林悦误会了他的关係,拿不准他的情况,所以对他才这么客气。 这不是什么好事。 顾衡很清楚,如果自己狐假虎威,以后林悦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有点恼羞,到时候反而更麻烦。 “悦哥你真是误会了,我是纯粹的社招的,我学医的,可能是因为现场队缺人吧。政委今天找过我,主要是问我有没有法医资质,我说没有,估计是咱们这里缺法医。我哪有什么关係啊!”顾衡笑著说道。 “哦?这样啊,你说的没错,咱们局的法医有一个快退了。咱们政委这个人很负责,也確实有可能。看不出来,你还是学医的,厉害厉害。”林悦顺势恭维了一番。 “我这纯粹外行,哪有你们警校的专业。”顾衡轻轻摇了摇头。 “以后,互帮互助!”林悦笑著说完,就收起了笑容。显然是不想和顾衡继续聊很多了。 林悦把客气话说完,就去查监控去了,顾衡可算是轻鬆了一些。 林悦一走,除了一个不远处的派出所民警之外,楼道里只剩下了顾衡和王艷,显得空旷了很多。 顾衡走到了失窃屋子的门口,这屋子不大,一个客厅,两个房间,从门口基本上就能看出来全貌。屋里比想像中要乱,而且还有多人聚会过的痕跡,哪怕顾衡在现场勘查这方面是外行,也能看出来现场採集难度很大。 张斌正在按部就班地收集现场痕跡,看著还需要一段时间。 “你也是新来的?和那个林悦一批的?”顾衡正想著,身后派出所的民警问道。 “嗯,今天刚到。”顾衡立刻转身回答道。 “哦,那你这是分在刑警队了啊。”这民警大概打量了一番顾衡。 “现场队。”顾衡也看了看这民警。 和其他人不同,这人神光內敛、精足神旺,也许外人看著很普通,但是在顾衡眼里,这绝非常人,和其他见过的警察都不一样。 “那也是刑警队,好地方,好好干。”这位笑著说道。 “我叫顾衡,您贵姓?”顾衡有些好奇。 “我叫董刚。” “董队长您好。”顾衡立刻说道。 “我不是队长,別乱喊。”董刚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顾衡。按照他的理解,顾衡应该完全不认识他,怎么会这么称呼? “这...” 顾衡还没说完,步梯门口那边出来两个人,看样子是所里的辅警,这俩人一出来,就衝著董刚走了过来:“董队,楼道里的监控,我们看了,就一楼一个,顶楼一个,其他每一层都没有。” “行,我知道了。”董刚想了想,“这样,你们俩去一趟监控室,把电梯里最近一周的录像拷一份。一楼步梯口的也拷一份。” “不是昨天的案子吗?怎么拷一周的啊?”有辅警不解。 “听我的就行了。”董刚摆了摆手。 这俩倒是很听话,直接坐电梯走了。 “董队,其他人都这么喊啊。”顾衡故意这么说道,语气上较为轻鬆。 “这都是老辅警了,以前我在刑警队的时候就认识。咱们县局里,这俩辅警都算是能干活的了。”董刚轻轻摇了摇头。 顾衡刚刚听林悦讲过刑警队不少人都“倒了霉”,难不成董队就是其一? 有这个想法,顾衡却没有问出来。 “董队,看样子,这个案子...”顾衡看了看周围,此时王艷距离他俩十几米,听不到这边的声音,他压低声音,凑近说道:“董队,调一周的监控,这案子……恐怕不正常啊。” “肯定不正常,哪有只偷这一个鐲子的。搞不好,是这个女的想让她对象再给她买一个。不过,也说不准,这种案子得小心点。”董刚显然很有经验。 “还有这种可能?”顾衡觉得自己还是年轻了,再次远远地看了一眼王艷,王艷此刻正在打电话。 “谁知道呢,等会儿她对象来了,看看情况再说。”董刚轻轻摇了摇头,神情很是平静。 董刚气机稳固,给了顾衡一种安全感。从中午来县局,见了这么多人,这是第一个给他这种感觉的人。 “嗯,来来来,董队,留个电话,加个微信!”顾衡也“市侩”了起来。 “来,加一个。”董刚看人是比较准的,他觉得顾衡这个“小孩”还算有点灵气。 二人閒聊著天,电梯门再次打开,一个头髮油亮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穿著鋥亮的皮鞋,站在顾衡这个角度,甚至感觉到晃眼。 第5章 些许困难 中年男子很有气场,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一身衣服都很考究。 王艷看到这人,立刻靠了上去,本来很傲慢的一个人,瞬间变得小鸟依人:“老公,老公,你可算是来了!老公...” “怎么了这是?就是电话里说的,丟了个鐲子?”男子抬起王艷的手腕看了看,“你手腕没受伤吧?” “我是摘了放我屋桌子上了,哎呀,老公,我跟你说,肯定是我屋里那个刘丽丽偷的!警察已经把她带走了!你放心,你送我的东西我不会弄丟的!”王艷说著,靠得更近了一点。 “欸!这种小事还报警,这不是净给警察添麻烦嘛!你要是先跟我说,我都不让你报警!丟个手鐲而已,回头我再给你买一个!正好,前几天我金店的朋友跟我说,新到了一批项炼,等著,一会儿忙完了,我带你去,再给你买条项炼!”男子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言语中充满了从容和自信。 “啊呜...老公,你真好...你对我太好了...”王艷闻言都哭了出来,“都怪我,都怪我...我知道你最近工程都挺难的,老公,你放心,我肯定把手鐲找回来!” “行了,不哭,哭什么?我之前一个项目亏两千来万我都没哭,这点事算个啥?好了好了,问问警察,是不是需要取笔录?抓紧取一份,咱们先去吃饭,晚上我有个局还行,我带你认识几个朋友,都不错。”男子安慰道。 “嗯,嗯,我都听你的!”王艷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一幕,董刚和顾衡看得清楚,也听明白了这俩人的关係。董刚看了看手錶,接著看了看屋里的张斌。 此刻的张斌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顾衡不太明白董刚为啥看表,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张斌收拾好了物证材料,把相关的勘查採集的证物袋都弄好,从屋里出来了。 “顾衡啊,我闺女今天没人接,我得抓紧去一趟。这边的东西,我都签字了,你也是正式警察,签个字,一会儿先带回队里。今天值班的领导是刘队,你带回去交给他。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回来了,要是没回来,你就等会儿。你今天不急著下班吧?”张斌说道。 “我不急...可是...我怎么回去啊?”顾衡多少有些不解。 “我一会儿自己走,我把车留给你。咱们队里的车又不是警车,你...你会开车吧?”张斌突然想道。 “会倒是会...” “那就行,反正你也是本地人,县局你会走吧?咱们那个车,你回去,大门没人拦你。”张斌说著,就拿出了放在门口的自己的背包,换上自己的衣服,这就准备走了。 顾衡这个时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时间是下午5点34分。他一下子明白了董刚之前看表的动作。 显然,董刚知道张斌到点就会下班,早就预料到了。 两分钟后,张斌直接走了,顾衡只能小心地把放了物证的箱子拿好。 “张斌这人一直这样,不过,他现场勘查的能力是有的,”董刚看著张斌离开,多说了一句。 “啊?啊!”顾衡这才缓过神来。 “怎么,没看懂吗?”董刚觉得有些好笑,看向顾衡。 “董队,说实话,我没看懂。斌哥一直这样吗?那这...” “这不得被领导整死?”董刚看出了顾衡的疑惑,替他问了出来。 “是啊...”顾衡想到了刚刚林悦跟他说的话。林悦和他说了张斌这人不靠谱,说这句话有“示好”的意思,应该也算是真心话。 “如果他是一天两天这样,那早就被领导整了。但是他这么多年都这样,说明他肯定有领导整不了的地方。你別小看张斌,他的现场勘查水平,我反正挑不出什么毛病。刑警队这种地方,想特立独行,可不容易。”董刚轻轻摇了摇头。 董刚这么一说,顾衡再听不懂就是傻子了,他看向董刚:“董队,感谢解惑!” “行了,你也別耗著了,你抓紧先回队里吧。有啥事,问问刘队,別在这杵著了。”董刚轻轻摆了摆手,並不把刚刚的指点当回事。 “好,我先回去。对了,这个物证,什么时候给你们侦察单位送过去?”顾衡不懂就想多问问。 “回去问刘队。” “明白。”顾衡收拾好东西,直接下了楼。 回去的路上,顾衡有些“梦幻”的感觉。 他其实早就做好了当警察的心理准备,自身也擅长处理各种事情,但是入职这一下午的时间,见到了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到底不是警校生,想瞬间融入这种环境还是太难了。 他已经很小心、很尽力了,却还是丝毫没有“入门”的感觉。 想的东西多,路途却不远,车子很快到了县局,然后顾衡的车就被门卫拦了下来。 门卫並没有像张斌说的那样直接放行,哪怕是熟悉的车,由於驾驶员完全陌生,还没穿警服,门卫依然不让进。 顾衡解释了一番,门卫还是不信,让顾衡给领导打电话確认。 这会儿,顾衡有些头疼了。 没存张斌的电话。 除了新警们,他现在只存了两个人的联繫方式,政委的、董刚的,连邵主任的电话都没存。 他瞬间发现,王兴宇那种到处存电话的习惯,不见得是坏事。 这点事给政委打电话太离谱了,他无奈之下,只能给董刚先打个电话。 “门卫不让进啊?哦行,你把电话给门卫。”董刚倒是好说话。 “嗯。”顾衡鬆了一口气,把电话递给了保安。 保安接过电话,只是聊了两三句,脸上就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明白了董队,有空过来喝茶啊!” 很快地,保安把电话掛了,还给了顾衡,接著放行了。 与离开的时候相比,楼下多了几台车,还多了两台警车,看样子现场队的人回来了几位。但是,停好车之后,顾衡却不敢直接进去。 怎么和领导们解释呢?领导和同事们甚至不认识自己,会不会像门口保安一样,需要打电话核实?那...找政委核实? 想了想,顾衡还是准备去找一下邵主任,让邵主任再带自己过来一趟就行了。 幸亏自己和邵主任还多多少少建立了一点“私交”。 想到这里,顾衡迈步往主楼走去。 但是,刚走到主楼门口,顾衡又停下了脚步。 怎么和邵主任解释呢?说张斌把他扔下了,去接孩子放学了? 邵主任到底了不了解张斌的做事风格呢?如果不了解,自己这算不算告状?张斌知道后究竟是不在乎,还是会有些记恨? 纵然顾衡有点能耐,这个时候依然不知道怎么做最稳妥。 半天的时间,他就体验到了无数体制外看不懂的东西。顾衡原本是一个外向、有主见的人,今天却各种谨小慎微。 想到自己和邵主任那点“私交”,顾衡还是犹豫了,只能再给董刚打了个电话,再次麻烦了董队,要了一下张斌的电话。 接著,顾衡给张斌打了个电话。 “斌哥,我,顾衡!刚刚找董队要了您电话,哎呀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就是我刚刚回局里,啊,对,回来了。我想著,邵主任他们可能也下班了,刘队他们都没见过我,要不要您麻烦一下,给刘队先打个电话啊?我实在是不认识啊,我怕人家也不认识我...嗯...嗯...帮个忙!”顾衡说得非常客气。 可能是顾衡和张斌也有了些“私交”,张斌表示没问题,很快掛断了电话。 大概四五分钟之后,张斌把电话回了回来,说没问题了,说清楚了,顾衡再次感谢了一番:“那行,斌哥,明天再说。您电话我存了,您顺便存一下我电话,有啥中医方面的需求,隨时跟我说。” “好嘞,感谢!”张斌爱听最后这句话,高兴地掛了电话。 掛了电话,顾衡带著证物箱子进了楼,很快就见到了刘中队长。 第6章 安置 刘队头髮不太多,看著大概有40岁左右,身体略微发福,一看就知道这么多年没少操心。 “你就是新来的顾衡是吧,”刘队笑著说道,“你来这边,邵主任早就跟我说了,你这还让张斌给我打电话,其实不用的。” 顾衡刚要说话,刘队打断了他:“张斌这人我了解,下班之后,除了队里的座机,估计他只接我的电话。你这和他相处得不错啊,还能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这不是担心您不认识我...”顾衡对张斌有了新的认识。 “那確实,小心点是好事。行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八点半点名记得到,有啥事明天再跟你说。过会儿我们弄好报告,还有事要忙。”刘队对顾衡印象还不错,不知道是不是邵主任美言过。 “我这就可以下班了吗?”顾衡有些惊讶。不是说新人入警会被拉著加班吗? “你要想待会儿也行。”刘队客气道。 “我都行,刘队,我就想问一下,咱们队什么案子都不接触吗?”顾衡有些好奇地问道。 “凡是有现场的案子,咱们都接触。但是咱们队不负责办案,我们主要任务就是勘查现场,把物证搞清楚。”刘队解释道。 “啊?那我这三个月的过渡期,是不是学不到办案的东西?”顾衡今天下午就知道了自己的工作內容,但此刻听刘队这么一说,还是有些失望。 “好好在这干吧,现场队也有不少东西,够你学的。”刘队没有多解释,“想学东西是好事,你要是不急著走,就在这边待会也行,別回去太晚,我们几个今天值夜班,明天休息,你还得明天上班。” “嗯嗯,我明白。”顾衡决定待一会儿。 “对了,食堂在对面楼,你还没有食堂的卡,先拿我的,不急著走就先吃饭去。明天我给你找张饭卡。”刘队说著,把一张白色的塑料卡片递给了顾衡。 “谢谢刘队。”顾衡接过了卡,往屋外走去。 队长说暂时不处理案子,说不失落是假的。 他去了食堂,隨便打了点饭,琢磨起了自己的事情。 五年前,顾衡刚刚考上大学,家里就出了大事。 顾衡的父亲,在本地也算是比较有名的中医,而且比较擅长治疗情志病。 情志病,就是七情六慾引起的病症,现代医学提到的“抑鬱症”等心理疾病,也都属於情志病的范畴。 在中医理论里,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过度导致气机紊乱、臟腑失调,最终就会气血逆乱,產生疾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是一种“不通”。 2020年11月的一天,家里来了一位严重抑鬱症患者。这个男生只有17岁,应该是为情所困,已经有些魔怔。 顾衡的父亲觉得这个男生肝气鬱结,为了稳妥起见,开了柴胡疏肝散这个方子,並且抓了药。 解铃还须繫铃人,医生能做的也只是舒肝理气,这个男生的问题並不是医生可以解决的。 这个事情本来也没啥,但差不多一周后,这个男生就自杀了。 男生的日记里,写了一大堆东西,表达了对家庭、社会的强烈不满,还提到父母非要让他喝那么苦的中药。 就这么一句话,男孩的家属硬要说是中药有问题。 高中生自杀不是小事,教育局、卫生局、公安都非常重视,几番调查,虽然没有查出什么问题,父亲依然是变得鬱鬱寡欢,差点自己得了情志病。 为了这个事情,顾衡也从学校回来好几趟,父亲的几位朋友也帮了不少忙。 之后,家里看病的人也少了一些,好在顾衡的姐姐早已进了市中医院,顾衡大学期间也没太大花销,家里过得倒是相对清净。 但,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虽然这件事算是结束了,但顾衡逐渐发现,父亲这几个朋友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有一位还是大学的教授。 每次放假回家,顾衡都能见到其中一两个人,一开始,顾衡对这些人也很尊重。 但是,姐姐一直很反对父亲和这些人来往,觉得父亲的这些朋友们有问题。为此,父女俩吵过几次,姐姐还拉著顾衡一起劝父亲,只是没什么用。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样的事情,顾衡始终看不明白,也认为当年的案子没有那么简单。 吃个柴胡疏肝散,又不是吃死了,人还是一周后才自杀,怎么会闹得这么大? 这个事不光是父亲的心病,也是顾衡的心病。 顾衡回家当警察,当然跟这个事情有关,但顾衡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他小心地处理著一件件事,无非就是想早点適应公安工作,早点学会办案,这样才有基础的思路。 在別的城市读了五年大学,顾衡对老家的理解已经不足了,他迫切需要儘快地融入回来。 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应该是王政委专门做了安排,让他暂时接触不到办案岗位,看样子林悦说的话是对的,王政委真是要升了。 但是,顾衡明白,就算是王政委明天就调走,他也得在这里待满三个月。 嗯... 还是早点走吧,起码別耽误自己后面分配。 体制內是非常需要“规矩”的,现在顾衡不是办案单位,他就不能直接参与到办案之中,因为他根本没有相应的行政执法权力。这和没有管辖权是一个意思,属於法律范畴的强制性规定。 除非...除非办案单位过来找刘队,通过刘队请他。 有一些命案,因为过於复杂,法医从头到尾都要跟著办案,他们的意见也非常重要。 ... 吃完饭,顾衡收拾好了餐盘,又回到了队里。 刘队应该是去自己屋了,大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一个人,看著五十多岁了。刚刚顾衡在这里和刘队沟通的时候,这个老师傅就在,顾衡还顺便打了个招呼。 此时,老师傅正在电脑上录入什么东西,有点“二指禪”的状態,戴著花镜,打字非常麻烦。 “师傅,需要帮忙吗?”顾衡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上前问道。 “没事,不著急,我慢慢打,练一练。”老师傅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那行,我能看看吗?” “看吧,没事,就是张斌弄的现场报告,一会弄完了给所里送过去就行了。”老师傅一点也不急,反正晚上值班。 “不用早点送过去吗?这样对所里办案是不是有帮助啊?”顾衡有些不解。 “张斌的勘验记录你没看?”老师傅回头看了一眼顾衡。 “没啊...斌哥没说我能看,我怕涉密啊什么的。”顾衡说道。 “哦哦哦,你是对这些东西不懂。咱们公安內部啊,没那么复杂,要是现场有啥关键的证物,张斌就当场说了,不用等到这会儿回来作报告。这种情况,就是啥有用的东西都没发现,这报告就是放案卷里的。”老师傅解释道。 “可是现场我看斌哥提取了好几份指纹啊。” “不光指纹,还有六七份毛髮。但是指纹比对和dna比对这种事,不一定有必要。这个案子,董刚那边打电话沟通了,不见得需要这些。”老师傅笑道,“你这孩子也有意思,难得刘队让你回去休息,你还主动想加会儿班。” “刚来,多学学...”顾衡也不知道这话怎么接。 公安可不是閒差,年轻人就算是想躲都能累半死,主动抢著乾的几乎都坚持不了几天--除非是真卷王。 老师傅也是见多识广,没有点破什么,把自己的事情做完,这才摘下眼镜,收拾一下材料,这期间顾衡没说什么,一直在跟著看跟著学。 “师傅,您是咱们队的法医吧?”顾衡问道。 “哦?”老师傅有些惊讶,“有人和你说了吗?” “那倒不是,我也是学医的,您身上的这股气质,嗯,总之我能大概感觉出来。”顾衡说道。 之前林悦告诉过他,现场队有一位法医快要退了,而眼前的人年龄对得上。除此之外,这位老师傅明明有免费劳动力可以用,还要亲歷亲为,这是一种长期做事认真负责的表现。 再加上老师傅的整体状態、手的状態,顾衡当然能分析出来。 “眼光不错,咱们队里一共就两个法医...嗯?你是学医的?”老师傅有些惊讶,“学什么专业的?” “临床。” “啊?”这位到底是懂行,“临床可不是糊弄人的,能考上这个,不都是读研、读博士的吗?怎么来当警察啊!这多可惜啊!我儿子当初分数不够,想学医,復读了一次也就考了个药学,后来读研才稍微好了点...” “一个人一个爱好嘛。”顾衡笑道。 “倒也是,警察也不错,铁饭碗,”老师傅明显看顾衡亲近了些,“既然你是学临床的,那再好不过了,以后有什么现场,你可以跟著我,等会儿我和刘队说一声。” 二人聊著,顾衡知道了这位师傅叫杨波,在这里已经工作三十多年了。 如此说来,当年的案子杨波师傅肯定参与过啊。 二人正聊著,刘队进了办公室:“老杨,弄好了没有?走,跟我去一趟政府街,接著去医院再看看。” “弄好了。对了,刘队,小顾居然是学医的,你也没跟我提一下。这多好的苗子,回头给他留在我们队里不就是了。”杨波说道。 “我听邵主任说了,说是中医。”刘队有些疑惑。 “啊?”杨波看向顾衡。 “刘队,我家传中医,但是本科是学的临床。”顾衡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后悔,他想离开现场队去办案,但是如果杨波要留他,他还真的很可能会留在这里。 “这样啊?那还真是人才!”刘队点了点头,“你要是不走,正好跟我一起。中午那个案子还挺麻烦的,说不定需要我们帮忙。” “来了!”顾衡眼前一亮。 第7章 望闻问切 “我看你的样子,是挺想办案的?”路上,刘队开著车,挠了挠头。 “好奇啊刘队!我这社招的,本来就有个警察梦!”顾衡说道。 这话也不算假话,自从家里这几年有了变化之后,顾衡早就下定决心考警察了,大学期间主动学习《公安基础知识》,笔试的时候,这一项给他提了不少分。 “行行,挺好挺好,年轻嘛,其实就应该这样,”刘队倒是挺支持,“不过,你就在我们队里三个月,也不知道局里给你安排过来,是不是想让你学学法医...你有考虑过,以后考个法医资质吗?” “咱们这边有这种政策吗?”顾衡有些纳闷。 “只要你愿意签服务协议,你这种人才,局里肯定放你去读研,你学个法医的硕士不就行了?也挺快的。”刘队试探道。 “这...说实话,刘队,我不是很喜欢当法医。我觉得刑警最帅,我想当刑警。”顾衡摇了摇头,再去读研的话,他实在是静不下心。 “刑警啊...咱们队也是刑警队,不过一般不直接接触案件。这样吧,最近有合適的案子,你跟著学学,看看你这学医的,是不是这块料。”刘队隨口说道。 “刘队,我知道我这话可能有些幼稚,但是我確实很想学学办案。”顾衡听出了刘队的言外之意,直接真诚地回復道。 “哦?”刘队有些意外,隨即笑了笑,“行,那好好学。” 刘队有接近20年警龄,说白了,公安工作主要还是坚守,哪有那么多精彩的事情?不都是熬嘛!顾衡这样的小孩他也见过不少,当年... 当年张斌也是这样的。 ... 在刘队眼里,顾衡的身份他还没搞清楚,专业暂且不论,就以“政委专门安排过来的”和“邵主任跟他说这孩子不错”这两个点,他就愿意照顾一下,只是这些话,他不会告诉顾衡。 车子很快到了政府街派出所。 所里到底是忙,刚刚入职的新警们,已经开始安排值班。 新警里,今天值班的人有两个,其中有一个叫梁书瑋的,顾衡之前就对他有些印象,因为这个人戴眼镜。 警察戴眼镜的確实很少,新警更少。在公务员招警考试里,大部分公安岗位都对视力有要求,只有法医等技术工种不要求裸眼视力(要求矫正后能达到5.0)。也就是说,梁书瑋大概率是技术岗。 刘队进去送东西,顾衡就和梁书瑋聊了会儿天,这才知道梁书瑋是网络工程方面的人才。 梁书瑋这样的人都要下所实习,而顾衡却可以留在县局大院,不明缘由的梁书瑋对顾衡格外客气。 前台大厅里,顾衡还看到了之前在楼道里看到的男人,也就是王艷的“老公”。 这男人依然看著很有气度,坐在长椅上摆弄著手机,眉头微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聊著天,董刚从里面出来,顾衡看到董刚,连忙打了个招呼,並表示了感谢。 “这种小事,客气啥?”董刚看到顾衡有些好奇,“对了,你不是帮张斌送个材料嘛?怎么没下班?” “这不是队里有点事,就想著能帮就帮一下。”顾衡说道。 “行,年轻人就该这样。”董刚很高兴,拍了拍顾衡的肩膀,“你聊著,我找这人聊几句。” “嗯,您忙。”顾衡看著董队走了过去。 王艷的“老公”看到董刚,立刻站了起来:“董队,给您添麻烦。” “不麻烦,我刚刚问王艷了,她说她这边没有鐲子的发票和购买记录,只有她手机里的一些照片,也没有吊牌。她说这东西是你送的,这些东西你放在哪?”董队问道。 “来之前我还给朋友打电话来著,这鐲子啊,说实话,这是人家顶帐顶给我的,我跟她说是我买的。现在黄金一克都860了,我今天跑店里买了个项炼,店里都1100了。”这男子有些无奈地说道。 “你今天又买了一条项炼?”董刚问道。 “隨便买的,这个便宜,才一万来块钱。”男子隨手从兜里拿出一个首饰盒子,给董刚看了一眼。这个一看就是首饰店买的,吊牌发票都在。 “这么说,这个丟失的手鐲,没有购买记录,也没吊牌?那顶帐给你的这个人,他有吊牌和购买记录吗?”董队再次问道。 “刚刚问他,他说他也早就弄没了。”男子无奈道,“真给你们添麻烦了,其实一个鐲子也没多少钱,也没必要董队亲自出马啊!要我说,回头我给陈局打个电话,给兄弟们队里送两盒月饼。” “不用,”董队摇了摇头,“一会儿你也配合我们取个笔录。” “那没问题!”男子点了点头,显得非常从容,显然丟个金鐲子对他没什么大不了的。 董队在这边做著沟通,顾衡和梁书瑋聊起了这男人。 “悦哥下班前和我们说过,这男的是搞绿化的,咱们县和隔壁县的市政绿化什么的,都是他在负责,听说还有个苗圃基地。”梁书瑋给顾衡解释道。 “干这行这么赚钱吗?丟个四五万,眼都不眨一下?”顾衡有些不解。 他从小接触药材,也见过不少有钱的药商,但是没人有这位的气度,仿佛什么事情都能解决一样。 但是,偏偏顾衡又能看出来一些特別的东西。比如说这个男人,外人觉得“气色好、有精神“,顾衡却知道这是“虚阳浮越”,是肝肾亏虚、肝鬱气滯的状態。一般来说,这个人应该长期纵慾或酗酒,偏偏又有足够的精力维持现有的形象。 关於纵慾这种事,不同的年龄状態不一样,年轻人纵慾和中年人靠药物纵慾是不一样的。前者可以靠休息、睡觉、饮食慢慢恢復,后者就难了,並不是说养护、吃药就能解决,甚至根本就解决不了。中医並不能顛倒阴阳,很多所谓的补剂不过是换一种方式强行榨取精力。 还不如多运动、早点休息。 “人家这种事,跟政府关係近得很,钱好赚啊!”梁书瑋满脸羡慕,“你看那个女的身材多好,刚刚你不在你没看到,那女的在这大厅里抱著这人哭,这人还哄了半天。” “怎么?你看上那个女的了?”顾衡隨口开了个玩笑。 “主要是,我也想这么有钱啊...咱们这点工资是难了,人家隨手买条项炼,都够我们俩月工资的。”梁书瑋嘆气道。 “你信不信,他要是能和你换换,他绝对换。”顾衡笑道。 “啥?就这个公务员啊?”梁书瑋一脸不信,“人家几千万的大老板,能看上咱们这点工资?说是稳定,那都是普通人眼里的!” “没事没事,我就这么一说。”顾衡没有继续讲下去。 “对了,悦哥说你学医的?”梁书瑋问道。 “嗯,”顾衡有些佩服这些人,吃顿饭的功夫啥信息都拉齐了,“我学临床的,家里祖传中医。” “你祖传中医?”梁书瑋的声音高了几度,“这么厉害啊?” “小点声...”顾衡有些无语,“这有啥啊...” “我这几天睡不好觉,你给我看看唄!”梁书瑋立刻问道。 “行,手给我。”顾衡点了点头。 第8章 案件升级 顾衡一切上脉,顾衡就知道和之前猜测的差不多。 这几天要入职,这小子激动而已,没別的。 “今天晚上你就睡得著了。”顾衡把手放开,说道。 “啊?真的假的?”梁书瑋有些不信。 “放心。” “行,明天我醒了跟你说。”梁书瑋说道。 这会儿董刚那边已经问完了,过来找顾衡和梁书瑋聊了几句,问起了刚刚那句“中医”的事情,他显然是听到了。 “嗯,董队,我是祖传中医,家传的。”顾衡回答道。 “你还有这个本事?”董队问道。 “不信,您让他过来,我给他看看。”顾衡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男子。 “给他看看?”董刚看了顾衡一眼,似乎看出来了一些顾衡的想法,思索了一两秒,转头看向那个男子,“高总,您过来一下。” 男子有些纳闷,但还是走了过来,也配合著顾衡切了切脉。 “高总排泄不太好啊,喝酒太多,以后真的要注意一点了。”顾衡仅仅说了这么多。 “唉,这个没办法,要不是今天这边有事,我现在都在饭局上。今天晚上市住建局的领导都来了两个,我们这些人啊,閒不下来啊!”高总一听这个,连忙说道,“这位有水平啊!在哪坐诊呢?改天我好好去看看。” “他是...”梁书瑋刚刚要说什么,被顾衡拦了下来,“我不在咱们这边坐诊。高总就是注意少喝酒,这个儘量吧,一直喝酒什么也调不好。” 有些时候,中医给开中药,让患者服药期间注意休息、饮食、禁酒,这个疗程內,哪怕中药没用,也能让人身体变好些。 “行...那这个排泄...唉...”高总再次问道。 “你要停掉目前的大部分药物,无论是鹿茸海马还是淫羊藿什么的,接著多吃点山药之类的通腑的食物就好了,饮食要均衡一点。” “啊...啊...好。”高总一看这个人连自己现在吃什么都知道,立刻应了下来,准备让人去帮他搞点山药,就告辞去了一旁。 这人离开之后,董刚把顾衡喊到了旁边的屋子:“你这是看出了什么吗?” “董队,我能问问目前案件什么情况吗?”顾衡反问道。 “这案子肯定有问题,张斌都没在现场发现撬锁之类的痕跡,別的东西又没丟,要么贼喊捉贼,要么她舍友偷的。但是目前来看,又不像是她俩做的。这俩女的都是那种...自己觉得自己很聪明的人,她们骗不了我。”董刚也觉得有些纳闷。 “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顾衡感觉董刚这个人很靠得住,直说道,“如果那俩女的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就是这个男的。” “他送完又偷回去了?”董刚认真地想了想,“倒是也有这种可能。但是,应该不至於吧?这个人我知道,確实挺有钱的。” “问题就在这里,”顾衡摆出一副切脉的手势,“董队,我现在还没你们这么强的办案的能力。但是从我的视角里,这个人的『气』不足,绝不是真的富甲一方。这几年这样的老板,负债纍纍的一大堆,但是每一个在跑路之前,都给人一种状態很好的错觉。您说,是吧?” “拋去他是个有钱人的这个前提,你说的这个,在逻辑上確实没问题。”董队仔细想了想,“既然是刑事案件,把他列进来,明天我查一查他的流水情况吧。” 认识高总的,潜意识里就会觉得这个人有钱,思考问题的方式就比较固定。顾衡又不认识这个人,当然不受这种思维的框定。 “嗯嗯,我就是这个意思。”顾衡点了点头,他的论点只能指明一个方向,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那你刚刚切脉,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董刚看明白了。 “对,他的脉象非常差。如果说他的『气』和外在,还有外强中乾的感觉,那脉象就是上盛下虚,没有一点根基。这人长期压力极大、情绪过於压抑、心思也极重。”顾衡解释道。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看样子这玩意还有点道理...”董刚点了点头。 “还有一点,按理说,事业成功的中年男子,都应该有不错的精力和记忆力,他今天在楼道里应该见过我,这会儿居然不知道我是警察。说明他的精力、状態等等都不太好,心思也比较杂,只是必须强行维持这种外在的状態。”顾衡再次说道。 “嗯,好。”董刚仔细看了看顾衡,“你说的中医那套东西,我不懂,但是你刚刚这个分析没问题。要是我还在队里,我肯定把你要过来,是块料子!” “董队,咱们刑警队这边,是发生了什么事吗?”顾衡作为萌新,这种问题直接问就是,反正他不懂,也就不怕有什么忌讳。 “之前有个传销的案子,丟了一笔现金,谁也闹不清楚,我们一堆人跟著停职,后来就暂时到了所里。”董刚笑道,“一开始还觉得憋屈,现在都习惯了。” “啊?还有这种事?”顾衡有些惊讶。 “没事,过阵子就好了。”董刚摆了摆手。 过阵子就好了?顾衡大概听懂了这里面的意思,是王政委走了之后,就能重新调回去了? 想到这,顾衡却知道不能继续问了。不知者无罪,知道了再问就不合適了。 他接著想聊些案件的事情,这个小屋的门却被直接推开了。 “顾衡,你在这!”刘队看到顾衡,喊了一句,接著看到了董刚,“董队也在呢!” “刘队。”董刚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董队你忙,这样,顾衡,你跟我走一趟,中午那个中药中毒的,刚刚医院给了信,人没了。我们抓紧去一趟。”刘队表情严肃了些。 “人死了?”顾衡一惊。 食物中毒进icu和死亡,完全是两个概念。 顾衡知道,一旦遇到急性中毒,肝臟首当其衝,很容易急性肝衰竭。一旦肝衰,就造不出来凝血因子,而且代谢排不掉就会升高血氨,胆红素堆积造成黄疸。 除此之外,肾臟、消化道、循环系统都有问题,有的毒物还能作用於呼吸中枢,让呼吸出问题(这种一般几分钟就死人)。 但是,上述的这些问题,一旦进了icu,就好了很多。呼吸机、血液透析、血浆置换、升压...icu能够替代身体的很多系统,给“斗爭”爭取大量的时间。 大部分的食物中毒,只要坚持到了icu,看似凶险,实际上已经不容易死了。 “是啊,死了。这人一开始就进了医院,然后就开始抢救,从头到尾我们都见不到人。这会儿人死了,就归我们负责了。一会儿老杨跟著县局的车直接去医院,你也跟我过去吧。”刘队嘆了口气,今晚不用睡觉了。 “今晚要解剖吗?”顾衡问道,“需要我参与吗?” “呃...这个得问老杨。”刘队有些不適应。 刘队当了这么多年警察,遇到尸体依然比较排斥,反倒是顾衡,比他接受度还要高。 “行,明白了。我接受安排。”顾衡点了点头,心中却不断地思索著这个案子,这会是中药致死吗? 第9章 医院 路上,顾衡大概了解了药膳案的案情。 死者叫王全友,是本地一个比较有名的药商,今年54岁,在譙水县有些名气,尤其是在县城南部的几个镇,凡是做药材的人都知道他。 譙水县隶属於毫州,在中药领域歷史非常悠久,因东汉的华佗在此地种药而成名。亳芍、亳菊、亳花粉、亳桑皮,是知名的四大亳药,除此之外,本地还大量种植牡丹、白朮、白芷、桔梗、丹参、板蓝根、薄荷... 南部的几个镇,盛產甘草、亳芍、亳菊、丹参,王全友也主要收购这四种药材。 他发家的歷史,也有些传奇色彩。二十多年前,王全友只是一个种地的,家里条件很一般,后来出去打工,两年后回家,就突然开上了车,当起了老板,之后就一直比较顺,到现在已经有了几百万的身家。 没有人知道他在外面的两年是怎么度过的,大家只知道现在得喊王总。 大概两个月前,王全友接了一个出口的订单,订单里包括甘草和丹参,大概两个货柜柜,货值200多万,都是出口级別的精品货。这种级別的订单,在譙水县也不算大,只是质量要求高一点,所以不少人都知道了。 因为订单要的急,中途有三四个人参与进来,一起完成了订单,现在这笔订单已经回款,大家在曲水菜馆庆祝一下,一共来了六个人,组局的人叫王川,现在已经被控制,王川本人也中毒了,目前状態还算可以,已经能够正常接受询问了。 王全友和王川是同一个村子的人,按辈分来说,王川需要喊王全友叔叔。除了他俩之外,还有一个邻村的人,叫林绍凡,40多岁,家里是种丹参的。 剩下的三个人,有两个是本县的药商,分別叫周德昌和李厚生,还有一个外地人,叫温东。 王川组的局、找的地方,部分药材和食材是林绍凡拿来的,这两个人最有关联性,也是警方最重视的两个人。 “刘队,”顾衡听完刘队讲的这些基本案情,问了一个最关键问题,“中毒原因是什么?” “不能完全確定,但应该是附子,乌头碱中毒,医院也是按照附子中毒进行治疗的,按理说不该死人。”刘队紧皱眉头。 他今天下午就拿著现场提取的物证去市里化验了,食物里面確实提取到了乌头碱的成分,和王川、林绍凡说的基本一致。 “附子?”顾衡有些纳闷,“这是谋杀吗?还是说,这也是药膳的一部分?” 別说顾衡了,就是看过一两本中医小说的人,也必然知道附子的鼎鼎大名。 所谓人参杀人无过,附子救人无功,附子在药典里都被严格限制,很多毒理、病理难以量化,绝大部分的中医都不敢用,这群人居然拿来日常吃?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有一个菜,叫附子燉老鸭,据说需要专门炮製,还得长时间煎煮,能减毒,除此之外,还可以用甘草和蜂蜜来平和它的毒性。”刘队解释道。 “倒是有些道理...”顾衡听著点了点头,附子確实是这样炮製的。 “你也觉得有道理是吧?我反正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个东西能吃。啊不对,这吃死人了,还是不能吃。”刘队说著,指了指前面,“马上到医院了。” “肯定是不能隨便日常吃啊!不过,这些药商胆子大,有点像以前吃野生河豚的那些人。”顾衡说到这,还是纳闷,“他们用的附子很多吗?如果炮製得当,再配合甘草蜂蜜,就算是中毒,应该也不至於死人吧?” “按理说是不应该,而且目前掌握的信息,王全友並不是吃的最多的人,反而是组局的这个人,王川吃的最多。之前刑警队也没太当回事,现在人死了,性质就不一样了。”刘队慢慢地把车停好,“你一会儿给老杨搭把手,老杨身体不太好。” “您放心,我今天不回家了,过会儿我和家里人说一声。” “嗯,跟我走,一会儿少说话。” 刘队毕竟只是负责现场勘察的,关於案件的內容也只知道这么多。按照刘队的说法,无论是医院这边的检查,还是市里的化验,都验证了“乌头碱”这一成分,而且也没有查出来其他的常见毒物。 二人一起进了医院,上了楼,楼道里这会儿人很多,西区派出所的人就有六七个,顾衡还看到了王兴宇等几个新警。 有几个家属瘫在医院的长椅上,看样子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刘队,”有人看到了刘队,立刻走了过来。 “具体情况怎么样了?”刘队看了一眼不远处瘫软的家属,示意去远点的地方聊。 跟刘队沟通的,是二中队的副中队长李曜,今年30岁,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副股级。 “人是肯定死了,现在已经送太平间了,过会儿老杨来,就直接去那边就行了。我问了几个医生,他们说可能是这个王全友基础病比较多...”李曜和刘队聊了起来。 这俩人聊了几句,基本上也没啥营养,顾衡有点皱眉,趁著两人聊天的间隙,多问了一句:“李队,医院这边有病程吗?” “病程是什么?”李曜看了眼顾衡,接著又看了看刘队。 “这是我们队里新来的,他是学医出身的,我有些不懂的还得问他。”在外人面前,刘队立刻捧了一手。 “哦哦哦,学医的!”李曜一听这个,也明白啥意思了,“那確实稀罕!你说的这个病程,是什么东西?我去找医生要。” “人进了icu,有三套东西,抢救记录、病危护理记录和病程记录,最好都拿过来。”顾衡解释道。 “那行,我去找他们要。”李曜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李曜走了一会儿,县局的领导和法医都过来了,陈局也亲自过来了。 对於一个县局来说,任何死人的案件都不是小事,陈局本来还在饭局上,都立刻赶过来了。 陈局一来,派出所和刑警队的领导就立刻围了过来。还没等大家说什么,本来没什么精神头的家属们立刻围了过来。 “领导啊!你可得给我们家老王做主啊...老王他不该死啊,他才五十多岁啊!那个王川啊!那不是什么好玩意,把他抓了啊!抓了啊!”家属哭闹道。 陈局也不好表態,看了一眼旁边的二队中队长林鑫。 林鑫立刻说道:“当著我们陈局的面,我也再次和各位说清楚,王川他现在也在治疗,但是我们一直是有人陪著的,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 “他一个下毒的,他能有什么事情啊!快把他抓起来!抓起来!”家属不依不饶。 “这位家属放心,”陈局把话接了过来,“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合理合法的交代!我非常理解各位的心情,但是目前的这个情况,也不是我们警方造成的,还是要以警方办案为重,我们也好儘快地查清楚真相。” 陈局这么一说,家属闹也没力气闹了。实在是家人逝世过於伤心,一百只手想往上抓,也不知道抓什么。 第10章 顾衡的猜测 陈局和几个中队长聊著,李曜也赶了过来。他看到陈局,没过去打扰,过来找到了顾衡。 “有些记录他们医院还在整理,现在就只有这些。”李曜说著,把几页纸递给了顾衡。 “感谢李队!”顾衡把材料接了过来。 这个时候,杨波也走了过来,和顾衡一起看了起来。 《抢救记录》 姓名:王全友 性別...时间... 患者於今日12:45左右进食药膳,后约50分钟出现口唇及舌体麻木、噁心呕吐,继而出现四肢麻木、心悸、胸闷,13:45由120送入我院急诊。入急诊时神志清,面色苍白,大汗淋漓,bp 82/50mmhg,hr 146次/分,心电监护示频发室性早搏伴短阵室速。 13:58立即予以:1建立静脉通路两路;25%葡萄糖250ml+利多卡因100mg静滴;3多巴胺微泵维持血压;4留置导尿;5急查血气、电解质、肝肾功、凝血功能、心肌酶谱。 ... 这份记录外人看基本上看不出来什么,顾衡看了半天,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按照前期的现场了解和调查,整个过程就应该这样。 县城医院的icu条件不能算很好,但是该有的东西基本上都有。 顾衡往后翻,翻到了最后两页。 18:08室速恶化为室颤。予双相波200j电除颤x1次,未转復。即刻予肾上腺素1mg静推(累计第4次),继续胸外按压,按压质量监测频率110次/分、深度5cm以上。 ... 18:17予双相波300j电除颤x1次,短暂出现竇性心律约12秒后再次室颤。予利多卡因150mg静推负荷量,继以3mg/min持续泵入。 ... 18:29仍为室颤,予双相波360j电除颤x1次,未转復。予肾上腺素1mg静推(累计第6次),胺碘酮150mg静推(累计第3次)。患者瞳孔开始散大,左右各约5mm,对光反射迟钝。 ... 18:41予异丙肾上腺素1μg/min泵入试图提高心室率,无效。末梢血氧饱和度持续无法测出,四肢末端发紺。 ... 18:33心电监护由室颤转为缓慢室性逸搏心律,频率18次/分,逐渐减慢。予肾上腺素1mg静推(累计第8次),阿托品1mg静推,继续胸外按压。复查血气:ph 6.81,乳酸>20mmol/l(超出检测上限)。瞳孔散大至6mm,对光反射消失。自主呼吸消失,完全依赖呼吸机。 ... “基本上没有使用中药啊...”顾衡看完之后,眉头紧锁著。 医院的流程完全正確,但是没有按照中医流程使用大量甘草、蜂蜜来解毒。 “据说他们煮的菜里面,本身就有甘草和蜂蜜。”李曜解释道。 “嗯,治疗流程没啥问题。”顾衡想了想,“等尸体检测吧。” 顾衡看向杨波:“杨师傅,这个今天需要解剖吗?” “应该不需要,听领导的吧。”杨波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过了一会儿,陈局先离开了,杨波和顾衡被安排去对尸体进行检查。 正如杨波师傅说的,暂时还不需要解剖,但是必要的检查、勘验还是需要的。毕竟警方自始至终没接触到王全友,一直都在医生手里。 顾衡和杨波在换衣服,刘队在外面嘱咐:“不要乱动尸体,一定要听你杨师傅的,千万要注意。” “我明白。”顾衡认真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上学的时候,见过不少大体老师,但和这种感觉截然不同。 穿好衣服,戴好口罩,顾衡跟著杨波一起进了停尸间。 顾衡看到死者的第一眼,死者仅仅露了一只胳膊。 他看著有些皱眉,接著看著杨波把白布慢慢拉开,顾衡立刻走近了一些。 “这个人,54岁?”顾衡第一反应就是不太可能。 按理说王全友大小也是个老板,54岁还算是比较年富力强的状態,还比杨波小几岁。 但是这个尸体,给人的感觉就是65岁以上。 “確实看著有些显老...”杨波轻轻摇了摇头,开始检查起尸体。 因为是第一次参与这种案子,顾衡也不好直接上手,只能跟著看,仔细地观察,想看出点门道来。 他靠的有点近,脸部距离尸体只有三四十公分,杨波都觉得有点瘮得慌:“小顾啊,这种情况,你不怕吗?” “啊?”顾衡没想到杨波问这个,反问了一句,“这人死了啊!” “是啊,你对死人一点都不怕吗?”杨波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些年,他处理死人的现场也不少了。谋杀案不多,意外死亡、自杀的比较多,每次其他人都是避之不及,即便是有些年轻的法医和医生,看到尸体也是能远离就远离。 “我觉得死人比活人安全多了。”顾衡想了想,“尤其是这种刚刚死亡而且还没有传染病的。” “要这么说也是...”杨波不由得高看了顾衡一眼,“那这个案子,你是怎么考虑的?” “杨师傅,我不懂办案,您给分析分析?”顾衡心中有些想法,但他没有班门弄斧。 “嗯...行,我给你讲讲。”杨波快要退休了,看到顾衡这样的孩子,就想多教一教,“这种案子,一般有三种可能。第一,是纯粹的意外事件,也是可能性最大的。基本上这类案子,十个有九个是意外,你看这人的肤色、状態,你都觉得很显老,说明他的身体很差,器官应该也比较衰老,同样的食物中毒,別人没事他死亡的可能性是存在的;第二,就是谋杀案,这个也不能排除,因为吃饭的人都到医院治疗了,案件调查也是刚刚扩大化,我们还有很多东西是不知道的;第三,就是一起常规的下毒案,下毒的人可能不是为了杀人,也可能不是为了害王全友,但是王全友成了最倒霉的这个。” “那您更倾向於哪个呢?”顾衡点了点头,问道。 “信息太少了,哪个可能都有。”杨波摇了摇头,接著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中医有什么不同的角度吗?” “面色晦暗,唇色紫紺,这是心阳暴脱的面相,也就是心臟骤停,和抢救记录是一致的,白睛微黄,肝臟受损但不重,说明没有等到肝衰竭,人就走了。抢救的时候,应该重点在排毒,但心臟没挺住,要是启动了ecmo,可能人死不了。”顾衡分析道。可惜县城这里,还没有ecmo。 “你这眼光够毒的,要我说,你这个临床的底子,保研没问题吧?”杨波仔细看了看顾衡。他总觉得顾衡身上有故事。 “但是...”顾衡看了看杨波,还是说了出来,“杨师傅,我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哈,除非这个王全友之前就有很严重的心臟病,否则他的死因不太正常。” 简单地说,肝臟的血条还没掉完呢! 第11章 顾衡的猜测(二) 杨波也没想到顾衡这么敢说,他原本觉得顾衡不会隨便表达,没想到一张口就开始推测死因。 顾衡其实不考虑那么多,他反正是个新人,这里除了他就杨波一个活人,有啥不敢说的? 难不成说错了,躺下的这位还能起来反驳不成? “你这是已经按照谋杀案进行考虑了?”杨波確实惊讶。 “额...反正先考虑这个方向...我看小说里都是这样的。”顾衡认真地点了点头。 “也行...你这也都是侦查方向,回头我和刘队、林队匯报的时候,会说明的。”杨波点了点头。 “对了,杨师傅,我有个问题不明白。” “你说。” “刚刚我听林队说,王川这几个人还在医院,是这几个人的病症也很重吗?需要我们过去看看吗?”顾衡想到这里就直接问了。 “那几个人都没啥大问题了,因为不是重症,所以用药也比较隨意,他们自己还煮了中药汤喝了。这个案子,在这个王全友死之前,不算什么重要的案子,现在就不一样了,只要短时间內不能定性成意外食品中毒,市里肯定要来人的。”杨波解释道。 “那这种情况,为什么还要把人留在医院?不应该带回公安局吗?这样不也稳妥一点?” “不光这会儿不往回带,可能今天晚上都不会带回去。要知道,咱们公安的传唤时间太短了,这个案子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定性,要是带回去,查到24小时也没结果,那放还是不放?取保候审太被动了,办案时间短,在医院多陪一会儿,於情於理都正常。” “那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考量。”顾衡点了点头,“我没啥別的问题了,杨师傅,您忙您的,我跟著学。” 在不解剖的前提下,法医也有一些微创採样的方式,杨波在前面操作,顾衡就跟著学。 老实说,杨波师傅的法医水平不算特別高,別看干了几十年了,但是县级的资源摆在这里,解剖的数量没有那么多。但是,很多小技巧还是很有用,顾衡一言不发,认真地看著。 半小时后,杨波完成了採样,二人对尸体的了解也算是更深刻了一点,杨波这才说道:“你为什么判断死者可能是被人谋害的?” “主要是王全友搞了一辈子中药材,他对附子的了解应该不低,这种人隨隨便便死於附子,我是觉得蹊蹺。我猜,他可能不是第一次接触附子的药膳。”顾衡说道。 “嗯?何以见得?”杨波有些纳闷。 “首先,他一定了解附子的毒性,这个是肯定的,对吧?那么问题就来了,组局的王川,身份地位可没有他高。人一般都迷信前辈、高人,举个例子,杨师傅,假设有两个人喊您去吃野生河豚,假设你以前从来没吃过,一个是陈局长组的局,一个是我组的局,哪个你更敢吃?”顾衡问道。 “嗯...说起来,你组的局我也敢吃...哈哈,我懂你的意思了,你这个逻辑没错,一般来说,王全友应该是接触过多次附子药膳,今天才会这么容易接受王川安排的药膳。”杨波点了点头。 “反正,从这个角度往下推,那就大概率是有人下毒了。但是,下毒的人是不是为了杀人,甚至说是不是针对王全友,这不確定。当然,我刚刚说的问题,也可能有一个bug,假设王全友是最近身体出了问题,因而引发了今天的事情,那么意外事件的可能性也存在。”顾衡想了想,“杨师傅,我们这边知道的信息太少了,我们能看一中队和二中队的案卷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能啊,这个案子法医肯定全程参与啊。”杨波再看顾衡,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收拾好了工具,做好了记录,准备往外走:“对了,你是考公社招入警的吧?” “是啊。”顾衡点了点头。 “你这个逻辑能力確实可以,对了,公务员考试,行测,你考了多少?” “88。” “88?”杨波想了想,无奈地摇了摇头,“小顾啊,等寒假什么的,有空来我家坐坐,我儿子今年读研二,但是我想著,还是你这样对,当个公务员比什么都强。他这个行测,大学毕业的时候考过一次,我看不大行,你有空给他讲讲。” “我也都是死记硬背的,教別人不行,但是多交流没问题的。”顾衡说道。 “一会儿我带你去找林队。”杨波点了点头。 “嗯,对了,医院有没有保留王全友的胃容物?应该做过催吐吧?”顾衡问道。 “大概率直接倒了,一开始没人觉得这个事情有啥大不了的。”杨波也听出了顾衡的意思,“一会儿问问。” 两人出去之后,杨波拿著一些检材去做检测,去之前,把顾衡带到了刘队那里。 “刘队,顾衡表现不错,很多地方都有一些想法,我觉得挺好,一会儿你让他去林队那边参会去吧,我得抓紧送检,还得去问问洗胃的东西还在不在。”杨波说完就先走了。 “行,我知道了。”刘队对顾衡印象也不错,看著杨波离开,跟顾衡说道,“你先坐著等会儿,林队那边的人大部分都出去了,有些人的笔录得取一取,估计晚上十点左右能拉上我们开个会。现在也没咱们队什么事情,你也不值班,你在这边待会儿就行。我一会儿得回一趟局里,你在这边先待著,有事给我打电话,我这有俩手机號,你都存一下...” 刘队大概布置了一下就回局里了,现场队的人不多,搞不好晚上还得对其他的现场进行勘察,刘队得回去准备一下。 说不定还得把张斌喊回来。 刘队这一走,顾衡就没事干了。他这才拿到自己的手机,看到了两个未接来电。 一个是老妈的,另一个是自己哥们的。 他先给老妈打了个电话。 “我看你微信上说今天不回来了,第一天就值班啊?你在县局里还是哪个派出所啊?我包的饺子,给你送点过去。”母亲说道。 “啊...妈,我现在在县医院呢,这边有个案子,我在这边待著呢。你不用管我,我在食堂吃饭了。我听我们队长说,今天晚上值班,明天给我安排休息,明天要是没啥事,我就回去了。”顾衡解释道。 “你在县医院啊?什么事啊?我听说今天有个人吃附子老鸭汤死了?是不是这个事啊?” “啊?这个事情你们也知道?”顾衡有些惊讶。 “咱们家好歹也是中医,这个事,圈里人应该都知道了...今天...” 母亲刚刚说了一半,电话被旁边的人拿走了:“喂,顾衡啊!是我!” “爷爷!”顾衡应道。 “啊,你在县医院呢?是你妈说的这个事情吗?” “爷爷,我们办案的事情,不能隨便说啊。”顾衡无奈地说道。 “那没事,我就是想说,这个事情,你可要小心点,不要多说话,咱刚去,咱往后站就行了。”爷爷嘱咐道。 “我知道,我知道。”顾衡连忙答应。 几年前父亲的事情,爷爷也被打击到了,现在就怕孙子也沾惹上这些事,他家可真是有点敏感了。 第12章 等待会议 外面已经传开了,顾衡也大概能理解。 药商、中药、死亡,这样的故事,在譙水县是肯定瞒不住的,估计最晚到明天早上,公安就得发布初步的案件通报,防止谣言四起。 掛了家人的电话,顾衡接著又给自己的好哥们王晓鱼打了个电话。 王晓鱼,名字之所以特別,是因为他有个不太靠谱的爹,爱喝酒。当年给孩子上户口,应该是王晓宇,上户口的人打错了字,写成了王晓鱼,人家让他爹覆核一遍,他爹说没问题。之后很多年,他爹也没给他改,反正读音差不多。 至於他妈...嗯,早离婚了。 “你这第一天就这么忙?有啥可忙的?晚上出来,我给你安排一下啊!”王晓鱼说道。 “值班呢,等明天吧。你这不忙啊?你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有事没带手机。” “我有啥可忙的,我这边不到周末一般也没啥人。” 王晓鱼在县城开了个剧本杀、棋牌室,收入不算稳定,但因为他比较擅长处理人际关係,总归是盈利的。 “行,没啥事我就先去忙了。”顾衡还有很多事想去查一查。 “好,你忙吧,需要我就喊一声,你这可算是回家了!哈哈,以后靠你罩著了!” “德行!”顾衡笑著掛断了电话。王晓鱼从小就是那种很“耐活”的人,实际上从未靠过別人,包括他爹。 刚刚参加工作不到一天,顾衡现在反而觉得医院更亲切,他在不同楼层走著,很快就找到了王川等人。 越大的医院越忙,县医院的人不多,病房也有不少空著的,警方找医院安排了三间病房,用於安置和王全友一起吃饭的五个人。现在这五个人都在掛吊瓶,中毒的症状基本上都好了。 顾衡有些好奇地往病房里看了一眼,立刻有西区派出所的警察过来,示意他离开这里。 “顾衡!”有人认出了顾衡,喊了他一句。 “王兴宇?”顾衡也是认出了对方。刚刚陈局来的时候,他俩就在一个楼层,当时领导多,也没打招呼。 “你怎么过来了?没和刘队在一起啊?”王兴宇说著,隨即看向刚刚赶顾衡走的那个人,“这位是刑警队的人。” “刑警队的?”这警察看了看顾衡,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这是所里的辅警,不管他们,”王兴宇接著跟顾衡说道。 “哦哦哦,我刚刚和杨师傅检查完死者尸体,这会儿我没啥事,就想著过来看看。”顾衡解释道。 “隨便看,这几个人还挺配合的。”王兴宇已经和很多人混熟了,带著顾衡转悠一下没什么问题。 “这些人知道王全友死了吗?”顾衡问道。 “都知道了,这些人也不傻。下午的时候,这边就俩警察跟著他们几个人,那会儿他们也都虚弱,好盯著,他们家属也都在。王全友一死,他们家属暂时就请出去了,警察也来了七八个,他们怎么会猜不到?”王兴宇解释道。 “那我明白了,感谢!这样的话,我顺便看看这几个人行吗?” “隨便看!”王兴宇挺高兴。 他还不知道顾衡什么背景,但是他觉得顾衡和林悦一样很有背景,对顾衡很客气。 在王兴宇的带领下,顾衡见到了正在治疗的几个人。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顾衡是可以大概看出来每个人的中毒情况的。中药导致的中毒,在中医眼里格外不一样。 如果是刚刚中毒那会儿,顾衡也看不出来区別,那个时候每个人都气息游浮、心跳紊乱。但是经过半天的治疗,区別还是很明显的。 现代医学对於中毒的治疗,最注重的就是数据。心率正常、血压稳住、电解质平衡,再加上化验单上面的东西基本上正常,就算是“度过危险期”。目前王川等几人,都已经过了危险期。 但是在中医眼里,毒物可能代谢了大半,但是对“气”的损伤还在,那种气血被大量消耗之后的“萎黄无华”感,普通人也能看出来。 眼睛暗沉明显,眶周发青,就是肝肾受损严重的表现;唇色淡而发暗,就是气血不足、消耗过大的表现。 中毒浅的人,面色苍白但不病態,山根、印堂无明显异常;中毒深的人,巩膜微黄、眼神呆滯、眨眼频率低... 王兴宇也不知道顾衡要做啥,带著顾衡一一见了几个人,其中有一两个,顾衡还靠近了摸了摸,算是大概查了查脉象。 看完了几个人,顾衡闻到了一股很浓的甘草味,寻味而去,在一个无人的房间,看到了一盆煮过的甘草,里面还放了蜂蜜。 “这是这几个人喝的吗?用来解毒的?”顾衡问道,他看了看,发现这些甘草的品相很不错。 “嗯,听说这个东西解毒,看样子效果还不错。”王兴宇有些好奇,“衡哥,你这从头看到尾,这是有啥发现啊?” “没,就是好奇,”顾衡也不想说太多。 “我也好奇这个案子,谁知道刚上班就遇到这种大事!你说,这是不是谋杀啊?”王兴宇有些好奇地看向顾衡,似乎想看出来顾衡的想法。 “现在的证据材料太少了,估计要等晚上开会沟通吧?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什么关係。”顾衡轻轻摇了摇头。他不太信任王兴宇,也就不敢多说。 “也是...” 二人正聊著天,顾衡的手机响了,是杨波师傅的,他接了电话,和王兴宇告了別,就去了一楼化验室附近,见到了杨波。 “洗胃的那些东西,已经和別的医疗垃圾混了,没办法採集了。不过,王全友来的时候,在救护车上面吐了,他的呕吐物,被救护车上的人用一大堆卫生纸擦了,卫生纸扔在医院门口的大垃圾桶里。垃圾桶还没清理,那一堆垃圾卫生纸,被我找到了。”杨波说道。 “您做事好认真!”顾衡肃然起敬。 “事在人为嘛,”杨波脸上露出了笑容。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这样被顾衡夸。 “那样品送检了吗?没有的话,我能先看看吗?”顾衡问道。 “能看,就是味道比较大,这玩意都大半天了,还是挺难闻的。主要是垃圾桶里什么都有。” “没事,我好奇。” 杨波点了点头,打开了一个证物袋,把沾了一大堆污秽物的卫生纸取了出来。 证物,在取得之前,自然条件下烧毁九成也没办法;但取得之后,就要儘可能地保持原状,这是原则。这团被呕吐液浸润过的卫生纸,顾衡戴上手套,仔细地翻了翻,闻了闻,几次都想吐出来。 “有什么发现吗?”杨波有些好奇。 “这种略微有点辛辣的气味,確实是附子,”顾衡想了想,“我没闻到一些特別的毒物的味道。但是,有个细节,我不知道有没有价值。我在那个饭店里,见到的甘草,都是品质非常一般的甘草,而今天在医院里看到的用来给大傢伙解毒的,品质很不错。我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问题。现场的那盆药膳去哪里了?被我们都带走了吗?” “被老板倒了,120到饭店,把人拉走,老板可能是怕出事,把好几道菜都倒下水道里了。”杨波摇了摇头。 “啊?那这个老板呢?”顾衡也是一惊。不在办案队就这点不好,对案件的了解太不全面了。 “那老板第一时间就被派出所传唤了,这个事他跑不了。” “那这个案子確实复杂了...” “確实,一般的案子,这会儿已经知道咋回事了。我估计,这个案子,大概率要解剖,”杨波看了看手錶,“再过一个多小时,等队里开完会,听领导安排吧。” “那我在医院里再转转?”顾衡觉得医院里的线索就不少。 “行,你去吧,有啥事我喊你。”杨波看著顾衡,点了点头。 “嗯。”顾衡有点期待一会的会议了。 第13章 盗窃案结案了? 晚上医院的人明显变少,顾衡看还看到了那几个正在治疗的人的家属,一个个都非常担心,想进去看看家人的情况,但是都被拦下了。 这些家属看著都挺正常的,顾衡看不出什么问题,也就没多注意。 绕到急诊那边,顾衡看到了一堆人,仔细一看,居然是今天刚到县局的时候见到的那些人,那群吸多了的。 顾衡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董刚,连忙打了个招呼。 “这些人...还没送进去吗?”顾衡有些纳闷。 “快了,这趟过来补几个检查。这些人都是一身病,第一次体检有几个结果不对,拘留所不收,这不,还得过来再检查一遍,然后开点药。”董刚知道顾衡是新人,多解释了一句。 “就这些人,检查几遍也不对啊!”顾衡有些无语,“这也太折腾人了吧!” “这都正常,手续嘛...你以后就知道了,抓人啥的不头疼,这些手续才头疼,这里面还有要强戒的,本来不用我处理...这不是我在拘留所那边还有点面子,一会儿我带著去送。”董刚无奈地摇了摇头。 “您可真辛苦。”顾衡讚嘆道。 “哪里是我辛苦,派出所不都这样?”董刚往后看了一眼,“这些人,今天晚上凌晨3点之前,能全部送进去,也就算大家运气好。” “啊?这么麻烦!”顾衡一听也觉得累,如果派出所每天都是这样的工作,那时间一久,没人还会有什么“心气”。 “还好吧,今天算快了。”董刚倒是习惯了。他以前在刑警队,比这忙的时候比比皆是。 “对了,那个盗窃案怎么样了?”顾衡好奇地问道。 “撤案了。”董刚说道。 “啊?”顾衡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结果,“怎么可能?如果没丟,那这不就是报假警?这种刑事案件,怎么可能撤案呢?” 顾衡的《公安基础知识》学的扎实,法律水平也还凑合,他知道刑事案件不能调解,这是公诉案件,可不是报警人想撤就能撤的。 “我觉得,你想的是对的,应该就是这个男的拿了,”董刚哼了一声,“但是,你走了后不久,这男的又出去翻了半天,在车上把鐲子找出来了,说可能是王艷坐他车,掉他车上了。然后王艷出来一看,立刻说自己记错了,以为丟家里了。这不撤案等著干嘛?纯浪费时间。” “可是!这...这为什么啊!还有就是,这女的做假证啊!”顾衡完全无法理解。 “如果这个事是真的,也是符合逻辑的。有些人东西丟在外面了,回家之后会以为丟家里了。站在这个女人的视角,在车上找到了鐲子,也属於『合理』,对吧?至於这个高总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就不知道了。派出所这么忙,没空和他们掰扯。”董刚笑道,“这就算咱们运气好了,少个案子还不好啊?不然今天不用睡了。” 顾衡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他现在实在是不懂高总的逻辑。难道是不想送了,直接拿走了,然后警方立案之后又怕出事,又找藉口拿出来了? 这活也太糙了吧? 药膳案还没看到头,之前的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了?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这背后的真相?”董刚很容易看出了顾衡的想法。 “是啊,难道您不好奇吗?”顾衡反问道。 “背后有很多种可能,我能说出七八种可能,你也能。但是,我不好奇,等你工作十年,类似的事情你会遇到1000起,大部分都会忘掉,能把事情处理了就行了,別的不重要。”董刚笑道,“对了,你们这个案子怎么样?” “现在还不清楚,刚刚做完尸体表面的检查,要等晚上十点多开会,我才能了解案件的全部情况。”顾衡解释道。 “十点多?”董刚看了眼时间,“这办事效率,对他们来说,算快的了。” “啊?”顾衡听出了话外音。 “林鑫这个人,能力不算强,比较保守,但是也比较听劝,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会上直接提就行。不过,要是支队的人过来,你就得说话注意点了。”董刚嘱咐了一句。 “支队的?市局的吗?”顾衡问道。 “嗯,也不一定谁来,反正有几个牛逼的,我是懒得搭理。”董刚摇了摇头。 “牛逼的为啥您...哦哦哦,我懂了。”顾衡听明白了。 “行,那你去忙吧,我也得去忙了。”董刚笑道,“等这个案子办完,有空我给你介绍几个人,你应该会喜欢。” “那您忙!”顾衡点了点头。 和董刚分別,顾衡还是不太理解。 入室盗窃案,这就解决了?问题是,这並不是事情的真相啊!明眼人都知道这不是真相,但是又无法从证据角度来说这里面有问题。 顾衡被结结实实上了一课,心情倒是沉稳了下来。 在此之前,他甚至都无法理解,像是董队这样的人,听说有命案,为什么不好奇呢? 而事实上,董队是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又不是自己的分內之事,天塌下来跟他有什么关係?既然到了派出所,就是处理所里这些事唄,他心態好得很。 ... 县里是个小地方,县医院和县局的关係很近,晚上开会的地方,直接就选在了医院,顾衡没什么地方去,自己先过去了,会议室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坐著,他打开手机,发现新警群里有人艾特他,大家都在聊这个案子,新警们大部分都非常好奇。 他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王兴宇聊的比较多,他是案件亲歷者,知道的稍微多些,有些地方顾衡都不知道。 王兴宇认为这个案子有问题,因为有两个本地的药商嚇得一直不敢说话,笔录也只是取了几句,看著非常慌张,说得信誓旦旦的。 翻了二百多条信息,他才看到艾特自己的那条信息,是梁书瑋艾特的,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內幕。 顾衡还是有一些保密意识的,就当没看见,他本来还想说一句大家不要聊,想了想还是算了。 好在王兴宇也接触不到什么案件机密,这么说吧,一会儿开会,王兴宇是没资格进来的。 顾衡在这屋里坐著,陆续有人过来送东西,二十分钟后,刘队也找了过来。 “他们人都没到吗?”刘队看到顾衡,问道。 “陆续来了几个所里的人,往这边送了些材料,笔录都在那边,我也没碰。”顾衡说道。 “哦,没事,你想看就看吧。”刘队看了一眼守在笔录材料旁的派出所民警,直接拿了过来。这位看了刘队一眼,什么也没说。 第14章 笔录 这还是顾衡第一次看笔录。 现在大部分笔录,只要进了办案区,就是电子笔录,这个案子因为大部分人还在办案区之外,笔录都是列印的,还有两份是手写的。 顾衡本意是拿给刘队看看,没想到刘队压根不想看,顾衡便自己慢慢看了起来。 这个案子的笔录,有些是下午取的,还有十几份是王全友死了之后取的,后面这部分取得比较急,涉及的人员范围也比较大,笔录比较“制式”,问的內容大部分比较固定。 笔录大概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王川、林绍凡、周德昌、李厚生、温东五人的笔录,也就是吃饭的这几个人。 第二部分,是饭店的服务员和厨师。饭店老板进了办案区,他的笔录不在这里。 第三部分,是其他相关人员,包括药店日常採购蔬菜、药材的老板等人。 第三部分的笔录没什么营养,而服务员和厨师的笔录也基本差不多,这六人的药膳,是他们自己准备的中药,这个店是按照要求製作的,这个笔录和做饭的厨师的笔录能对得上。看到这,顾衡又去翻了翻王川的笔录,发现能对得上。但是,这里有两个问题,第一,王川只是告诉了厨师怎么做,没有一直盯著;第二,厨师自称並不知道这里面的附子是啥,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有毒。 饭店的服务员和厨师是没什么责任的,但是饭店老板肯定有责,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这老板把这一盆东西倒得乾乾净净,他之后的责任怎么追,这个顾衡也不知道。 顾衡迅速地翻完了这些制式笔录,看起了温东的笔录。 温东是唯一的一位外地人,他是省城的人,也是这次外贸的主要负责人。这一单项目一开始就王全友和他合作的,其他人都是中途加入的。 二人是在省城的一个中医药大会认识的,二人都认识一个省医院的领导,因此有了信任基础,也合作过几次。这次合作也算是成功,马上就要分红,王全友喊他过来聚一聚,他就跟著来了,昨天已经跟著吃过一次了,今天中午是“养生局”,不喝酒的,谁曾想出了这个事情。 根据温东的说法,王全友的资產状况应该还不错,而且昨天晚上也没喝太多,今天不应该发生这种事。温东也是懂药材的,附子做的菜他也不是第一次吃,从未有过类似的情况。 温东认为,应该是王川等人的炮製出问题了,他吃了几口就觉得不太对,就没有多吃。作为唯一的外地人,温东还是比较谨慎的。 至於其他的问题,温东並不清楚。 由於温东是唯一的外地人,顾衡对他有印象,温东確实是中毒最轻的那个。但这又不能说明温东就一定有问题,因为今天中午,温东因为是外地赶到的,来得比较晚,来的时候,药膳已经端上桌开始了,他吃得少也正常。 两个本县的药商,周德昌和李厚生的情况还不太一样。周德昌本来就欠王全友钱,大概欠20万,这次是出了一批药材,一方面顶帐,一方面也想跟著赚一点。对於王全友来说,这也算是化债了。二人认识多年,周德昌说自己吃得比较多,中毒症状比较重。 关於这一点,顾衡也有些不太肯定。他印象里,两个本地药商,中毒症状都不算重,和温东差不多。 他又接著翻了翻李厚生的笔录,李厚生也说自己吃的比较多。 看了看两个人的笔录,顾衡搞清楚了。周德昌的资金状態实在是不太好,前阵子王全友找周德昌要帐,周德昌得知王全友有个比较大的外贸订单,就想著参与一手。但是,周德昌没有那么多的资金和好的药材,他就找到了李厚生。 等於说周德昌就是从中牵线搭桥的,但是为了防止自己被踢出去,他还是想办法找了一部分药材。几头吃,周德昌这一单应该能赚不少,基本上能把欠王全友的帐平掉。 对王全友来说,这种欠帐很可能都回不来,这样平掉了,无非是少赚点,也算是能接受。 李厚生是主要的药材提供商,这次外贸的钱回来,周德昌因为欠款问题,拿不到一分钱(正好抵帐),而李厚生这里能拿到上百万的货款。 李厚生拿到钱,就能给种植药材的林绍凡补齐货款,之前他只付了一半。 至於王川,算是王全友带出来的人,对王全友也非常尊重和依赖。 后面笔录的內容比较乱,取笔录的人逻辑水平也不够,顾衡总结了几个比较有价值的信息。 第一,王川和林绍凡,都等著这笔钱回来之后获利。王川算是小跟班,唯王全友马首是瞻,王全友也许诺了分红,而林绍凡可以拿到剩下的药材款。也就是说,按理说,这一桌人,本地的四个人都不会希望王全友死。王全友死,只有负责外贸的温友肯定能拿钱,其他人都不能確定。 第二,王川提到,在药材圈,用附子这类型的药材做菜,虽然不是潮流,但是也是一种可以吹嘘的好手段,以此来证明自己的炮製水平高、对药材的掌握能力比较强,而且在此之前,他们都吃过不止一次了,从未出过事情。这次之所以出事,王川怀疑可能是厨师没有按照要求的时间和方式进行炮製。(厨师的笔录里提到所有的炮製过程都是按照王川要求做的) 第三,王川並不算王全友的手下,他只是知道村里的王全友很有实力,这次能加入进来,也是运气好听说了此事,而王全友也有多个帮手的想法,就把王川拉了进来,这一次,王川应该能分一两万的辛苦钱。 看完这些笔录,顾衡大概就能理解为什么现在领导们都关注王川了,因为他的话有些不太符合逻辑。 其一,王全友不是第一天做生意,肯定有自己的熟悉的手下,为什么这次要带上非亲非故的王川?其二,厨师和这些人无怨无仇,如果是按照王川的说法进行炮製,那为什么会出问题?其三,如果真的是这种关係,今天的局能轮得到王川来组吗?他才赚几个钱啊? 就现有的证据来说,王川作为发起人,对这个案件应该负大部分责任,除此之外,老板和厨师也都有可能有责。 但是,想到这里,顾衡又有些皱眉。他见过王川,王川最年轻,按理说代谢是最好的,但是王川中毒却不算浅,说明中午真没少吃。如果王川是主动下的毒,那么就算是苦肉计,也没必要这么整自己吧?要知道毒物这种东西,谁能控制好剂量呢? 或者说,事情就是很简单,是老板把品质好的甘草换成了便宜的,因此搞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可是,甘草这个东西並不算很贵,老板应该也不至於吧?厨师贪墨了? 第15章 会议前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15章 会议前 顾衡还在纳闷,几个领导陆续进来,看到正在翻看笔录的顾衡,都有些疑惑,哪里的小孩? 林队直接上前问道:“兄弟,你是哪个单位的?” “林队,”闻声刘队立刻站了起来,“这是我们队新来的。” “新来的?”林队一愣。 县局就这么大,又同是刑警队,不可能哪个队有人员变动其他人不知道。除非是今天刚刚来的新警。 刚来一天的见习民警坐在这看笔录? 顾衡连忙站了起来,把位置让了出来,然后走到了刘队身旁。 “嗯,是学医出身的。”刘队大概介绍了一下。 “行,一会儿支队的人过来。我们刚刚在外面沟通了一下案情,他们又去询问了一下王川这五个人,刘队,你们法医这边,有没有什么新发现?”林队对顾衡没什么兴趣。 “杨波发现了疑似王全友的呕吐物,被扔到垃圾桶里了,监控对得上,dna还没测,但是应该没啥问题。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王全友就是死於乌头碱中毒,源头应该还是附子。王全友的体液初检,也查出了乌头碱成分,没有查出其他的常见毒物,死因也和乌头碱中毒能对应上,医院这边也是这个意见,只是他们还不敢拿主意,他们还想听听我们的案件定性。”刘队说道。 林队怎么也是自己人,刘队说话还是比较直接的。 “老刘,要这么说,也没啥新东西,这个案子估计就是意外了,等会儿我们先把王川带回去。”林队点了点头。 “对了,”刘队想到了什么,“我们队新来的这个顾衡,他是中医世家,学的临床医学。他在那个饭店里,发现了一个问题,让他给讲讲。”\ “我?”顾衡愣了一下。 “嗯,你说说吧,也没外人。”刘队笑道。 “啊...好,林队,是这样的,我刚刚去王川等几个人的病房看了,他们都用了甘草蜂蜜汤来解毒,使用的甘草品质很不错,基本上能达到出口级的水平。但是,我在那个曲水饭店看到的,全是劣质的药材,包括甘草。假如说饭店用的是这个水平的甘草,那么解毒效果一定不行。关於这个问题,我在几份笔录里没看到。”顾衡说道。 “笔录里没有吗?”林队皱著眉头想了想,“厨师这会儿也在办案区里面了,还要王川...你提的东西有道理,我现在就安排人去问。嗯...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额,如果...额...没有了。”顾衡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他其实挺想好好问问王川的,但是他確实没这个资格,来单位大半天,顾衡已经学到了不少。刚刚能说这句话,也是刘队给的机会。 “嗯嗯,一会儿有结果,我跟你说。”林队拿出来手机,立刻开始打电话。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林队安排的人问出了问题的答案,他直接和顾衡说道:“关於这一点,刚刚都反馈过来了,厨师和王川的说法是一致的。这道菜加工的时候,使用的所有材料,都是王川单独准备的,甘草也是王川指挥著厨师往锅里放的。这厨师不认识附子,但是认识甘草,当时两个人还聊了聊甘草的品质,这批甘草就是出口版的甘草,是上次出口的一点样品。至於饭店后厨的低端甘草,应该是饭店自己的东西,不咋地也正常。” “这么说,王川承认附子和甘草用的都是自己带的?”顾衡再次问道。 “嗯,这个是承认的,王川之前做过几次这道菜,他说都没出过问题,这次也是自己买的上好的附子,带上了好甘草,他一口咬定是厨师没有按照他的要求炮製。”林队解释道。 “明白了,这么说还真的可能是食品安全事件,但是不清楚到底是王川的问题,还是厨师的问题。但是无论如何,附子都是毒物,王川准备这个菜,责任肯定是重一些的。”顾衡试著提出了一点自己的观点。 “是这样。”林队点了点头。 顾衡没有再说什么。甘草没什么问题的话,他之前在曲水菜馆发现的细节,就不算什么重要线索了。 但是,提出这个也有很大的好处,那就是:通过这个事情,让他在这个会议室里,有了发言权。不然的话,他张口就会被人认为“新来的不懂事”。这对他依然很重要。 顾衡不像这些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们,他看待问题,就和普通人一样,就觉得案子是谋杀,颇有点阴谋论的感觉。 我们假设,今天突然看到一条新闻:“今天下午,我县曲水私房菜发生一起药物中毒事件,中药药商王全友(男,54岁)因药膳中使用药物不当而中毒,经抢救无效死亡。” 这样的新闻,如果发在抖音上,下面的评论区,会认为这是中药中毒,还是有人投毒? 想都不用想,如果发起投票,必然右侧拉满。 顾衡也一样,不要问为什么,他就是好奇,就是下意识地觉得是谋杀,原因无他--见识少。 如果从谋杀案来推论,顾衡懂得一个最基础的道理--利大者疑。 那么,王全友死了,对谁有好处呢?或者说,想下毒的人可能不想杀人,只想引起食物中毒,那么谁又能从中受益呢? 首先,王川就得不到好处,他本来就是组局的,又是自己准备的附子和甘草,如果是他谋杀,他的风险也太大了。而且,他也拿不到钱。和他一样的,就是家里种植丹参的林绍凡,今天的组局,他也算是参与了,他还有款项没回来,自然是不会从王全友的死亡中受益。 接著,就是两个本地药商,周德昌和李厚生,前者欠王全友一些钱,但是这一单也够还上,后者更是等著王全友分钱。这俩都没有理由杀王全友,尤其是后者,他比谁都怕王全友出事。 最后,就是温东。从理论上来说,王全友死了,温东是在场唯一一个能保证拿到这笔钱的人,但是这里有一个基础逻辑问题。 王全友死了,200万温东能自己全拿吗? 这是不可能的,温东就算是有一点点脑子,也不会这样想。 死人的案子,警方一定重视,后面这笔钱回来,警方也会盯著,他想这么贪墨是不现实的。 逻辑推到这里,顾衡突然觉得周德昌有嫌疑了。本来他欠王全友20万,这一单他能赚这么多,这些赚的钱刚好抵债。但是王全友死了,如果人死了,警方追查这个事情,温东依然不可能独占这笔钱,最终这笔钱还是会以民事的行为分下来,到那一刻,周德昌就可能分到20万,因为王全友的家属不见得清楚抵债的事情,警方也不会管之前的债务,法院也只会按照这个200万的財务结构进行民事分配。 也就是说,王全友死了,周德昌倒是有可能拿到20万,但是也无法保证。 总之,从受益角度上来说,要么是愚蠢的温东会觉得自己能受益;要么是精明过头的周德昌会觉得自己能受益。 第16章 就是好奇!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16章 就是好奇! 顾衡在一张a4纸上写了一些东西,自己认真地思考这个案子,也觉得本案是一起意外事件。 他接触过这五个人,王川给他的感觉不是很聪明,至少也不是那种心机极重的人,很难策划一起谋杀案。 周德昌、李厚生、温东三个人倒是心思重,但应该也没太大的动机,再多的信息顾衡也看不出来,他毕竟还是个萌新,一眼看破他人的本事暂时也没有。 现在还缺一个证据,就是这些人的资金状况。 如果这三人的资金状况都还算可以,应该就没有很强的动机。 而且,在顾衡看来,王全友的死,也充满了偶然性,谋杀一般也不会这么做。 顾衡正在想著,会议室又来了几个人,都是生面孔,他便抬头看了看。 目前的譙水县局刑警大队,大队长已经50多岁了,在“干部年轻化”的今天,实在是有些不太正常。 当年那起传销案,多位领导免职,几个队重组,大队长的位置空缺了几个月,现在的王队,基本上也不怎么管具体工作。 时代不一样了,以前这个位置,无数人踏破门槛也想上,现在... “案子相关的信息也查得差不多了,支队的领导过来了,林队,抓紧,给领导们匯报一下调查情况。”王大队安排道。 “明白,”林鑫点了点头,示意大家坐好,开始讲这个案子。 案子的前因后果不算复杂,要不是饭店老板把那锅东西倒了,可能会更简单一点。 现在案子的主要问题,就在於王川、老板、厨师三个人的责任认定上面。 案件目前已经受理为刑事案件,案由是过失致人死亡罪。 附子是公认的剧毒药材,几毫克乌头碱就能致死,王川虽然不是职业药商,但是也懂一点药理,他应当预见附子做菜有致死风险,他声称“以前做过几次都没事”,属於“过於自信的过失”,且附子和甘草都是他准备的,又在没有仔细说明清楚的前提下安排厨师烹飪,应该对案件负绝大部分责任。 除此之外,饭店老板也有责任,可能是民事责任,也可能因为倒掉的这个事情,承担一定的刑事责任,这个要听法制部门的意见。 至於厨师,虽然王川一口咬定是厨师的炮製过程有问题,但是厨师对此事毫不知情,目前这一锅东西也没了,无法验证厨师是否故意没有好好炮製,基本上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会议时间不算长,大家之前都沟通了很多次了,只是这次人多、信息全罢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嗯,林队说得比较细致了,之前三大队的人还说咱们譙水这边的力量薄弱,我看一点也不薄弱啊。不仅费劲心思查到了死者的呕吐物,还详细比对了甘草的情况,並且拿到了王川亲口承认他自己准备了附子、甘草的关键证据。我这边没什么意见,如果家属也没什么异议,尸体不一定需要解剖。”说话的这位,是市支队二大队的教导员李向阳。 “李教您客气,”林队看向王大队,“王队,您有什么意见吗?” “別的我没什么意见,李教说得对。不过,这个解剖,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的,还是解剖一下,稳妥一点,啊,是这样!”王队显然什么责任都不想担,“最好是市局的法医和我们一起,唉,我们局的法医力量实在是薄弱。” “嗯...王大队说的也对,解剖,也有道理。这样吧,只要家属不坚决反对,我们就解剖。”李向阳点了点头。 对於李向阳这句话,王队没有说什么。他既没有说“家属反对也要解剖”,也没有说“家属反对我们就不解剖”,只是不再言语,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冷了会儿场。 “啊,那个,”林队立刻把话接了过来,“在座的各位,还有谁有什么想法要说吗?什么都可以,案子没定性之前,畅所欲言!” 顾衡有话想说,看了一眼刘队。 刘队似乎看出了顾衡的想法,细细琢磨了一秒,轻轻摇了摇头。 李教都“定性”差不多了,这个时候站起来说话不太合適。真有想法,完全可以会后沟通。 顾衡不傻,立刻低下了头。 会议很快就结束,大家还有一堆事情要办,领导们也陆续离开。 林队走之前,刘队把他喊了过来。 会议室里,只有刘队、林队和顾衡。 “刘队,这是有什么事找我?”林队有些好奇。 “给你介绍一下我们队新来的顾衡。”刘队笑道。 “嗯嗯,刚刚开会前不少刚聊过?小伙子不错啊!他提出的甘草品质的问题,刚刚李教都点名夸了,这个小孩行!”林队笑道,“怎么,刘队是打算让他来我们队啊?我先说明,我是肯定答应的。” “你看,林队对你多重视,”刘队看向顾衡,笑道,“新警第一天,你就被好几个领导看上了!” “感谢领导赏识。”顾衡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刘队。 “哈哈,”刘队笑了笑,接著看向林队,“对了,林队,这个案子,顾衡他还有点想法,刚刚会上不太方便,这会儿跟你说说。” “案子有问题?”林鑫一下子认真起来,“你说。” “不是有问题,而是我觉得查的东西不够全面。”顾衡说道。 “嗯?哪些地方不全?你说。”林鑫点了点头,顺手拿出了一个本子。 顾衡看到这里,也是一惊。董队说的对,林队是真的听劝的一个人! 领导,可以无能一点,但是一定不能傲慢,能听进去劝就是合格的领导! “有至少三个方向。我先说明,林队,这个案子,哪怕给王全友解剖,我也不认为有什么新的发现。他的死因应该没问题。嗯,第一个方向,我认为我们应该详细查一查王全友的资金状况、意外险状况、家庭继承状况、过往疾病史;第二个方向,我认为应该查一下王全友当年的歷史,了解一下他的发家史,既然这是个谜,就得搞清楚;第三,除了王全友之外,其他人的资金情况,都要查清楚。”顾衡解释道。 “你说的这些资金情况,我们实际上已经安排了,只不过大晚上银行不开门,只能明天查。你说的意外险、保险之类的东西,確实我没考虑到,这个我加上,还有过往病史,这个医院没什么记录,明天確实也得安排查查医保就诊记录和市里的医院的记录...”林鑫说著,就拿笔记了下来。 写完这些,林鑫继续问道:“至於你说的发家史,据我所知,都是二三十年前的事情了,王全友的老婆孩子都不知道,村里也都是一堆传言,这个有什么意义?当年的事情还能牵扯到今天?你这...说实话,这是什么思路?” “嗯,这个可以暂时不查,先看看其他的地方有没有问题吧。”顾衡不好意思说他只是好奇。 王艷被“入室盗窃”的案子,顾衡就非常好奇,但是老警察们没有一个好奇的。这种案子,鐲子找到了,不好奇、不知道真相也无妨。 但是本案毕竟死人了,顾衡的好奇心就更重了,因为真相实在是太重要了。 谁让咱没啥见识呢?咱,就好奇! (前期的案件线索,基本上也给了差不多了,后期不会隨意推翻前面的已知证据。確实还有重要线索没有给完,但如果你够厉害,其实是有可能猜到案件的可能设定的。这算是本书的第一个开胃小案子啦,其实不算难,也不必想得过於复杂,来,评论区看看有没有大佬。) (因部分信息没有给全,没有想法也很正常哈) 第17章 安排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17章 安排 只是,林鑫到底是听劝,他说道:“不过,明天我会安排人去他们村走访,如果能问到一些当年的事情,也会顺便问一下。” “感谢林队!”顾衡有些惊喜。 “谢我干啥?这是我们队的案子,这应该我谢谢你。你说的这些东西,虽然我觉得不会改变案子的走向,但是也把证据搞得更齐全了,现在不搞,以后检察院肯定也得让我们补材料,现在做了也是好事。”林鑫看向顾衡,“你確实是个刑警的好苗子,等以后有机会,我介绍咱们之前的一个副大队长给你认识一下。” “之前的副大队长?董队?”顾衡试探性地问道。 “嗯?你认识他?”林鑫有些疑惑。 “嗯,今天刚认识,有个入室盗窃的案子,接触过他,他还给我说过您。”顾衡说完也有些震惊。董刚之前居然是县局刑侦副大队长? “那巧了!行,等案子忙完了,有空喊上董队,一起聚聚。”林鑫满意地点了点头。 董刚能和顾衡说林鑫,那必然是对两个人都比较认可。 “嗯,我都有时间。”顾衡立刻说道。 “既然董队都认可你,那我就得更重视一点了,”林鑫拿起自己记的东西,思索了十几秒,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王全友的过往的事情,会可能与本案有关联?本案的主要嫌疑人王川,在王全友发跡的时候,也就只有两三岁吧?” “林队,您这么问了,我就把心里话都说了,我觉得王全友不对劲,他太老了。我甚至认为他不是54岁。”顾衡语出惊人。 “什么意思?”林鑫一惊,他的思维也算发散,想了想问道,“难不成当年王全友死在了外面,回村的另有其人?” “那倒是不可能,村庄这种地方,外人融入进来太难了,这不是城市的小区。但是,王全友这些年的轨跡我们看得到,那几年却看不到。他这么衰老,会不会和那几年相关?我判断他应该有心臟病,会不会和那几年有关?”顾衡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了。 “这个...这个跟本案...”林鑫也觉得无奈了。 如果明天核查的那些佐证都没什么问题,那么案件定性过失致人死亡基本上没问题。但是顾衡这纯粹发散思维,张口就要查二三十年前的事情,难度实在是大。 “反正,我的想法就这些,您让我说,我就说了。”顾衡直言道。 “嗯,想法没问题,我尽力吧。”林鑫无奈地点了点头。 “顾衡这孩子,想法特別多,之前邵主任对他印象也不错,甚至我们队张斌都买他的帐,”刘队笑道,“林队您也够给面子的!” “还是那句话,儘量查多点,回头检察院的退查少一点,也是好事!”林鑫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林鑫是很清楚现在队里这些人的水平的,能称得上“合格”的也没几个,简单的案子还好,稍微复杂的案子,到了逮捕阶段,要求补充侦查的提纲往往都是两三页。很多人也是这样被退著、退著,慢慢进步的,现在已经比以前强点了。 “行,那我们就先走了。”刘队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也该回去休息了。今天刘队和杨波值班,如果有需要勘查现场的案子,他俩还得去,趁著没什么事得抓紧休息一下。 “嗯嗯,如果明天需要解剖,再找你们。对了,顾衡要是有什么新的思路,刘队你隨时联繫我。”林鑫说道。 “还让我转达什么?你们俩留个电话、微信。”刘队摆了摆手。 中队长这种股级干部,说领导也是领导,说不是领导其实也不是,很多老警察因为没有升迁、入d的需求,甚至可以不鸟队长。所以,如果中队长拿架子,那新警们战战兢兢,不拿架子的话,大家也都是好战友。 留好联繫方式,刘队就带著顾衡往回走。 路上,刘队说道:“你这个考虑问题的方式,確实不错,高材生是不一样,我也算是见识了!我闺女才9岁,那脑子根本不开窍,哪天我带队里,你给她噹噹老师,教教她!” “9岁我还应该能教,没问题!”顾衡答应了下来。 “对了,还有个事情,小顾啊,你有对象吗?”刘队接著问道。 “啊?我没有啊...”顾衡有些疑惑,怎么问起了这个问题。 “嗯,没事,我就问问。”刘队没有继续说什么。 顾衡自己並不知道,县城这个框架下,有编制+长得不错+年轻+头脑清晰会做人... 这些条件加在一起,哪怕是县长,只要女儿不是特別优秀,都想要个这样的女婿。 在婚恋市场这一块,顾衡只要没对象,未来10年內,都少不了介绍的。 甚至,对於刘队来说,自己队里有个这样的小伙子,都能收穫好几个这方面的“人情”。 回去的路很短,很快车子进了大院:“晚上十一点了,你是住在单位还是回家?你要是回家,明天上午你可以休息一上午,下午再过来,这个案子不一定解剖,就算是解剖也没那么急。” “太晚了,我住单位吧,不过,有我的床吗?”顾衡问道。 “嗯...床有,就是被子什么的...得明天才能给你找新的。” “那我还是回家吧,別人的被子我睡不惯。”顾衡还是比较在意这个的,作为医生他能接受极其骯脏恶臭的尸体,但是他日常很爱乾净。 “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刘队看了看表。 “不用,我叫个网约车就行,我家在城里,不算远,您別送我了,今天还要整理材料呢。”顾衡拒绝了刘队的好意,告了別,就转身离开了。 到了县局大门口,顾衡给值班的保安打了个招呼,显得从容了许多。 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父母都睡下了,他也早就说了不回家了,想了想,他决定去王晓鱼那边住一晚上。 去之前,他给王晓鱼打了个电话,这时间王晓鱼肯定没睡。 十几分钟后,顾衡就到了王晓鱼这里。 王晓鱼选的这个地方,是县城最老的商厦的六层。这个商厦现在也就是一楼的超市有些人,餐饮也只集中在二三楼。四楼是个“儿童乐园”区域,有个充气的淘气堡,周末人多一些。至於五楼六楼,只有十几家店,半死不活地营业著。 王晓鱼的剧本杀店面,早期有七八个房间,从来就没有满员过。因为他的朋友还算多,后来办了个相应的执照,把其中两个房间改成了麻將房,这俩房间倒是一直有人,以前常来玩剧本杀的人,也挺喜欢这边的环境,就直接在这边打麻將了。 再后来,王晓鱼直接改了6个麻將房,剧本杀的屋子只留了两间,可能是他最后的倔强。 第18章 AI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18章 AI “去年寒假的时候,你在这住了两天,当时你的被子,我还给你留著呢。”王晓鱼刚刚这十分钟,已经把地方收拾出来了。 “啊?大哥,这啥季节啊,冬天的被子怎么盖...”顾衡虽然有点感动,但是这被子没法盖啊。 “我帮你把空调跳到20度,你盖被子睡不就行了,多舒服!” “这不是你心疼商业电的时候了?”顾衡哈哈笑道。 “现在还行,稍微盈利了,去年是真的难啊!房租都快撑不下去了。”王晓鱼看了看几个亮著灯的麻將房,“你可能不信,这些客户,基本上都是以前的客户,是他们攛掇我搞几个麻將房的,而且有时候吧,他们直接在麻將房玩剧本杀,这个还便宜,工作日白天的时候,一小时9块9。” “反正有人来就行,回头我同事打麻將的话,我推荐他们过来。”顾衡笑道。 “拉倒吧,一群警察来,我这些客户都跑了!”王晓鱼连连摆手。 “不至於不至於,我跟你说,今天確实挺有意思,等回头案子结了,我跟你讲讲,这个比剧本杀有意思!”顾衡笑道。 “啥案子啊?能说吗?”王晓鱼好奇地问道。 “现在还不行,肯定得保密。等案子结束,如果不需要保密,能和你聊聊,”顾衡有些得意,“你要不要也考个警察啊?” “滚滚滚,你不知道我高中毕业?”王晓鱼气得想打人。 “好了不说这个了,晓鱼,你这个气色不是很好,熬夜有点厉害,为啥?”顾衡问道。 “现在买卖不赚钱,我这边就我一个人,你看这些人,都是夜猫子,起码能玩到凌晨三四点,有的我熟悉还好,我不熟悉的,我要是就这么睡了,人家打完牌直接走了,我去哪里说理去?像今天晚上这情况,我就得盯著。”王晓鱼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年头还有不给钱的?报警不就行了?”顾衡有些纳闷。 “你这当警察的,你不懂啥,那个啥...嗯...破窗效应?反正差不多这个意思吧,我要是睡著了,人家象徵性地找一下我,没发现我,就走了,我能怎么办?打一晚上也得100多块钱呢,他不给了多好啊,下次换一家,不来了就行了...至於报警,这点事报警,先不说麻烦不麻烦,其他人听说了,还来不来?” “那你应该能睡个懒觉,生物钟挪一挪,晚起床一会儿就是了。”顾衡知道晚睡不好,但是有些人生物钟固定后挪,如果能保证每天8小时以上睡眠,对身体的伤害还不算大。 “棋牌室都是24小时的,我之前为了拉客户,去跟著跳广场舞,拉了一些大姨,她们都是退休的,每天都是上午、下午来打麻將,都是9.9元一小时而且茶水免费。不过这些人不用担心逃费,我没事就能躺沙发上眯一会儿。”王晓鱼笑道,“你信不信,就这些人,包括玩剧本杀的,最多能覆盖这里的成本?多过来的这些大姨,才是盈利点!” “你这...不打算僱人?” “商场有两个打扫卫生的阿姨,我每个月多给她俩400块钱,她们谁值班就每天中午休息、下午下班过来帮我收拾两趟卫生,然后每天中午会有人给我这边补货一次,別的都是我自己。”王晓鱼显然已经习惯了。 “缺dm怎么办?”顾衡有些震惊。(剧本杀主持人) “一堆兼职群,隨便喊一个,报销10块钱打车费,20分钟一定有人到。” “你这样...身体扛不住啊,我建议你可以把其中几个麻將屋改成自助的,那些阿姨啥的可能不会用,但是晚上来的人,就给他们用自助的,便宜一点就是了。你这个睡眠不保证是不行的,再累也得保证睡眠。”顾衡想了想,“要说改自助的房间,需要钱,我借你一些。” “不是,我正好想问你,”王晓鱼没听进去,“你那边有没有合適的方子?回头我去你家搞点东西回来泡著喝。” “没用,睡不够,什么也补不回来,”顾衡认真地摇了摇头,“你要信我,就听我的。晚上僱人成本高,就搞两三间自助屋,来的人多,偶尔熬夜也就认了,不能为了一两桌人天天熬著,我看你的气,已经不足了,你这心臟都容易出问题。” “我有存款,行吧,我听你的。”王晓鱼从小就很信任顾衡。 他爸非常不靠谱,现在喝多了还总找他要点钱,从小到大,他身边的朋友里,顾衡是最靠谱的那个。 这么说吧,他爸说话他不听,顾衡说话他会听。 “嗯,还有,不对症的话,不要乱喝什么中药,药石的扶正祛邪,不適合日常用,尤其是你们这些外行。”顾衡很是不放心。 半年没见,王晓鱼气色真的差了不少。 “我知道了,听你的!对了,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今天听说那个曲水会所,有人吃饭吃死了?据说医院来了好几辆救护车!”王晓鱼有些好奇地问道。 “外面传的是吃饭吃死了?”顾衡反问道。 “我找人问了,好像说是搞药膳了,这不,你刚刚和我提不要乱吃中药,我想起来了。” “这案子还在查,现在还不能跟你说,你这人太杂了。”顾衡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说。 “这么说事情没那么简单啊?”王晓鱼来了兴趣,“要不要我帮你找找线索?” 王晓鱼开了几年剧本杀店,不敢说有什么太强的侦探思维,但是对这种真实案件的好奇心,不会比顾衡少。 “你帮我找?”顾衡仔细想了想,“那你有难度了,我这边不能跟你共享线索和进度,你漫无目的地找,可能100条消息99条是假的。” “那100条给你,你自己找真的不就是了?行,你不用说,咱们县我比你熟多了,有啥小道消息,我都告诉你。”王晓鱼有些兴奋。 “隨你...对了,今天正好我在这,我这会儿还要用电脑查点东西,你先睡会儿?我帮你看会儿店。”顾衡说道。 “行,那我睡会,你两点叫我。”王晓鱼点了点头。 顾衡闻言,走向了吧檯这边,用吧檯的电脑查起了资料。 县局的设备不那么先进,电脑也几乎都是公安区域网,据说只有反诈等两三个部门有常备的外网(网际网路)电脑,更是没有一台设备拥有本地部署的ai。 顾衡临近毕业的时候,学院里已经拥有了入门级的科研辅助ai,使用的是llama 3开源模型,可以几十人小范围內使用,据说配置这个花了16万。顾衡只是本科生,但是和老师、学长关係还不错,也比较习惯用这个模型。 现在没有本地部署的模型,顾衡就只能用公开的线上模型,能力上区別没有很大,主要是数据不归自己,不能沟通一些敏感和涉密內容,但查询一些东西、拓展一些思路还是没问题的。 和非本地部署ai沟通,又要考虑数据保密,就非常考验使用人的水平。顾衡能聊的內容,完全看不出来是这个案件,但是查的资料,基本上都是相关的。 沟通了大概一个小时,通过与多个模型的多次学习、沟通,顾衡得出了以下几个论点: 第一,王全友本身患有心臟病且本案属於意外死亡的概率超过80%,如果能查出王全友的心臟病疾病史,那么概率能进一步上升。如果王全友本身就有严重的心臟基础疾病,对乌头碱的致死閾值远低於其他人,那么王川的“过於自信的过失“在法律上成立。 从现实主义基调来看,王全友的衰老异常+心臟问题,说明他的身体状况可能是关键变量。 第二,附子被掉包或掺入生附子。眾所周知,目前市面上允许售卖的附子,都是被炮製过的附子,乌头碱含量已经大大降低了,而生附子是不允许隨便售卖的。但是,在座的基本上都是业內人士,找生附子並没有那么难。如果这次被掺入生附子,或者王全友的餐盘、碗中的附子更多,就可能出现“所有人都中毒,而且王全友死亡”的可能。这个概率大概是10%。 第三,王全友的歷史和过往,对本案存在可能的影响,可能存在深层的“谋杀、灭口”可能,大概为4%左右。 第四,饭店老板存在重大隱情,一盆东西倒的乾乾净净,总是有可能有问题的。这个可能性本来很高,但是由於杨波发现了那团卫生纸里有王全友的呕吐物,里面没有发现別的东西,把老板的嫌疑降低了,大概3%概率。 第五,周德昌可能存在问题,想在附子上做手脚,不想杀人,想利用这波中毒把水搅浑,最终谋取某种利益,但是没想到王全友死了。这里缺乏必要信息,就是不知道周德昌想在这次“水浑”之后怎么摸鱼。目前本案中,大概能確定的就是,周德昌资產情况差,更有可能有歪心思。大概2%概率。 第六,其他可能性,需要补充数据,概率为1%。 (今天来澳门了,参加起点的年会和庆典,今明两天都在这,好像还有一些明星?嗯...不重要,这边我来过几次,但是,这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朋友在,而且都是有钱的大佬们,可以蹭点好吃的!这两天晚上,年会和庆典,我看看能不能开会直播。抖y直播,搜我笔名就行。嗯,这两天不会影响更新。) 第19章 偶遇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19章 偶遇 顾衡看了看自己记下来的东西,觉得和ai沟通还是有新的思路的,而且他觉得论点5很有意思。 假设今天的饭局,下毒的人不想杀人,只是希望所有人都中毒进医院,那么下毒的人,是自认为有很大的希望影响后续某些事的。但是具体是什么事情,信息不全。 这个论点,顾衡之前完全没想到,因为这几乎是凭空得来的。 但是,这种逻辑又没有错,因为谁也不能说这个案子就是意外或者谋杀,还存在“只是单纯想下毒、不想杀人”的可能性。 这种可能性不仅存在,而且应该不低,只是现在大家唯结果论,把思维停在前面。 在这个观点下推理,能从“大家都中毒”这个事件里得利的,就不好说是谁了,因为甚至可能是王全友本身。 没有本地部署的ai,顾衡也没办法聊太多,更没办法餵数据,只能自己用这些资料进行推理分析,能想到这么多,已经很厉害了。 不知不觉地,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这期间,只有几个出来买饮料的人,打牌的人也没人要走。 王晓鱼这里的饮料柜,都是平价,可乐3块,树叶4块5,几个饮料柜都有標价。还有人买檳榔,顾衡直接按照建议零售价卖的。 顾衡看到买檳榔的人,中医的本能让他都不想卖,但是这不是他的店啊。 ... 根据现有的证据,能推测到的东西就这么多了,接著推论就没意义了,还是等明天的后续调查吧。 今天晚上,王川、饭店老板、厨师已经被传唤了,今天吃饭的剩下四个人,还在医院接受治疗(警察陪同)。王川是几乎必然被刑拘的,饭店老板不好说,可能会取保候审。 总之,明天一整天都是关键时期,应该会有大量的材料继续匯拢回来,包括银行流水、保险记录、医院的记录等等,还有一些与案件相关度更低的人的笔录。 把网页记录都刪除,顾衡把自己写的內容放在了口袋內,接著去吧檯旁边的沙发上躺著,闭目养神。 这沙发,有时候王晓鱼就直接在这里睡,还是比较舒服的。 刚刚休息了十几分钟,顾衡就听到了几个脚步声,他睁眼一看,看到了几个人往这边走。 “老板,有地方打麻將吗?”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挺著个老板肚,一看就喝了酒。 “有,”顾衡点了点头,“你们几位?四位吗?” “废话,打麻將还能是几位?把最好的房间给我开一间!给我泡壶茶!用我的茶!”男子猛地一转头,一把把身旁的另一个30多岁的男子拉了过来,“拿!拿茶叶!” 顾衡大概知道这几个人从哪来的,应该是同一层的商场ktv的人。六楼一共没几个店营业,ktv算一个,影城都关门了。这个ktv距离这边有七八十米,倒也吵不到这里。 顾衡接过茶叶,带著这俩人往一个房间走,这才看到后面还有两个年轻的女子。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仅仅是看了一眼,顾衡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不是今天下午刚见过的那个刘丽丽吗? 顾衡也没说啥,给四个人开好了房间,打开灯光、空调、排气,接著打开了自动麻將桌:“有什么需要的隨时喊我。” “行,你出去吧!”中年男子说道,“別忘了我的茶!我那可是好茶,正宗的贡牌!” “马上。”顾衡点了点头,退了出去,给这个屋里的人烧水。 看刚刚这四个人的状態,刘丽丽看著也不像是其中某个人的小三或者固定伴侣,更像是ktv的陪侍,因为她是和另一个女的挽著手过来的,並没有挽著老板。 但是仅靠看了一眼,也没办法代表什么,顾衡也想不到什么东西,只是感慨县城这种地方真的小。 水烧好,把茶送过去,顾衡顺便拿了一个保温壶过去,这样也省得他来回送,他接著躺在沙发上休息。 大概两点多,王晓鱼睡了一觉,从屋里出来,顾衡听到声音,就起了身。 王晓鱼明显没睡足,但是休息两个多小时,在顾衡的眼里,王晓鱼的“气”就比之前足。 “你刚刚睡觉,又来了新客人,今天晚上估计你得加会儿班了。”顾衡笑道。 “没事没事!”王晓鱼虽然还有些没睡醒的样子,但是依然高兴地摆了摆手。 来客人总归是好事。 二人刚刚聊了几句,屋里的人出来了一个,是那个30多岁的男子:“你们这边有烟吗?有华子吗?” “哥!”王晓鱼拦了一下顾衡,“哥,我这边没有菸草证,卖不了烟,但是我能去给您代买!买什么啊?” “软中,来两盒!”男子拿出来200块钱,递给王晓鱼,“抓紧去买,10分钟之內回来,剩下的钱就是你跑腿费,超过10分钟,就得给我50块钱!” 软中散卖的价格大概70,要是只给150,那就实在是太少了,但是这人这么一说,你又不能说他不大度。 但,这里是一个老商场,这楼下根本没有24小时便利店,上下楼都得几分钟,10分钟来回?那实在是为难人! “行,交给我!您先打麻將!”王晓鱼信心满满地应道。 男子立刻回了屋,去打麻將去了。 “我盯著,你快去吧。”顾衡说道。 “不用急,”王晓鱼看了看那个屋子,確定那个人已经坐下了,接著回屋拿了两盒软中出来,“我掐著点,8分钟给他送进去就行。” “你这边还偷偷卖烟?”顾衡有些惊讶。 “你当警察也不能污衊人啊!我这都是自己抽的,恰好我有软中,匀他两盒,不犯毛病!”王晓鱼立刻反驳道。 “行行行...”顾衡也懒得说啥。 “你去睡吧,明天早上你几点上班?用我喊你吗?”王晓鱼摆摆手。 “我明天上午休息,我打算睡到10点,然后回家一趟,中午在家吃个午饭再过去。”领导都说了上午休息,没啥紧急的事情,顾衡才不会去。 “那行,你好好休息,也感谢你了!不然这几个人来,还不知道到几点。”王晓鱼点了点头。 “对了,”顾衡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一会儿进去送烟的时候,帮忙看一下,里面俩女的,长头髮的那个,你看看你认识不认识。” “啥事啊?” “別多看,看一眼就行,等你出来再说。” “行,我知道了。” 第20章 县城社会学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20章 县城社会学 过了几分钟,王晓鱼往外走了几十米,接著快步往店里跑,一口气跑进了麻將屋,他喘著粗气,像是刚刚经歷了几百米衝刺一样。 顾衡在外面看著,过了半分钟,王晓鱼就从屋里出来了,顺手把门带上,接著去柜子里拿了四瓶矿泉水,给送了进去,说是免费送的。 忙完这个,王晓鱼走向顾衡,把顾衡喊到一侧:“你说的这个人我认识,叫什么丽丽,经常过来打麻將,据说麻將打得挺好,上次我一个哥们和她打麻將,5块钱的局,输了100多块钱。” “打的倒也不大。” “嗯,不过今天这局打的多大我就不知道了,我反正不问。”王晓鱼接著问道:“这个女的怎么回事?是和今天的死人的案子相关吗?你这刚到,肯定就这一个案子吧?” “不是,是一起盗窃案,不过案子已经撤了,东西倒不是她偷的。”顾衡答道。 “那你找她干嘛?” “嗯...她还好,那你认识王艷吗?”顾衡问道。 “这名字...我认识俩啊...我给你看看微信,你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人。”王晓鱼拿出手机。 顾衡看了看这俩“王艷”的朋友圈,发现並不是他要找的王艷。 “你有照片吗?我看看照片也行,要是本地的美女,只要爱玩的,我起码认识一小半!”王晓鱼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案子,但是非常好奇。 “嗯...我想想。”顾衡也觉得自己有点过於操心了。 顾衡已经挺困了,现在看到刘丽丽,实际上也没啥改变。县城就是这样,可能今天办案遇到的人,明天买菜就看到了。 “你找找啊,你们警察不都有那个手机,一查就把人查出来了?”王晓鱼比顾衡好奇心还要重。 “现在哪有那么高的权限,再说我刚入职,据说警察证都得一年半才能下来。”顾衡这个信息也是从新警群里知道的。 “哦...反正你需要就喊我,我打会儿游戏。”王晓鱼一听没戏,就懒得理顾衡了。 顾衡看了看手机,已经很晚了,想了想,还是给董刚发了条微信,问睡了没。 刚刚发过去不久,董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啥事啊,你们的案子有啥变化?” “打扰您了董队,我就是对今天的案子好奇,想找您要一张王艷的照片。”顾衡直言道。 “啊?”董刚都有些无语。 他对顾衡是有些好感的,觉得这个孩子是可造之才,但是这也太离谱了,大半夜的联繫,就为了这个? 略微有些不悦,但是董刚很快想歪了:“小顾啊,你是不是没对象啊?” “啊?没有啊...”顾衡一听就纳闷了,今天是咋了啊? “你们这个年龄,喜欢这种成熟一点的能理解,但是我跟你说,这个王艷,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董刚语重心长地说道。 “董队啊...您想什么呢...我下班了,在我朋友这里,正好碰到刘丽丽在这里打麻將,我朋友认识刘丽丽,我想问问他认不认识王艷。”顾衡如实说道。 “你还真的关心这个案子啊...”董刚想了想,“行,我发你,你別外传,只能给你朋友看,不能发给他。” “您放心。”顾衡立刻答应道。 “嗯,要是有什么结果,跟我说,我刚刚送完人回来。”董刚被顾衡“勾”了几次,对案子也有了一点兴趣。 反正不用他查。 很快地,顾衡这里收到了两张照片,一看就是从监控里截的图,並不算很清晰,但辨认还是没啥问题。 拿到图,顾衡去找王晓鱼,发现后者正在打三角洲,就等了一会。 以他对王晓鱼的了解,这半夜打航天,很快就回特勤处了。 果然,两分钟之后,王晓鱼油条撤离了。 “都这么有钱,烦死了...打个机密起a大真有病!”王晓鱼把耳机一摘,气得想把耳机扔了。 “你也带啊。”顾衡笑道。 “欸?你没睡啊?我这带啥啊,我的子弹都卖了,我卖的1块4一颗!我这单排跑刀,好不容易...算了...也值了。”王晓鱼无奈地连按空格。 “刚刚给你说的王艷,照片有了。”顾衡说道。 “哪呢?我看看!” “这里。”顾衡把手机递给王晓鱼。 “这人...我没见过,长得还行啊...她和丽丽有关係?”王晓鱼有些不太確定地问道。 “她俩住一个屋。”顾衡说道。 “那应该差不多吧?我跟你说,这个丽丽,可挺聪明的,一般干这行的存不住钱,这个丽丽,反正我觉得一直在存钱,照你这么说,还合租,挺会过日子的!一般这一行赚的多,都是自己住!”王晓鱼说道。 要知道,县城房租很便宜,王艷和刘丽丽租的那个房子,房租也就一千多。月薪三四千的打工族合租好理解,问题是王艷和刘丽丽都不在此列。 “那確实...”顾衡慢慢点了点头。 “这女的比丽丽漂亮,住一起...奇怪...也是个这么省钱的人?你这一直上学,你不懂!我跟你说,这两年钱特別难挣,但是,很多人还是越来越蠢。反正我一直在攒钱,这个年头能赚到钱,还知道攒钱的,都不是傻子。”王晓鱼给了王艷和刘丽丽不错的评价。 “嗯...那这个案子,我就和你聊聊吧,我感觉你的角度可能比我好。”顾衡想了想,给董队打了个电话。 董队听了顾衡的话,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这不是啥大案子,要是你这个朋友靠得住,对办案有帮助,可以跟他说,就是让他別到处传就行了。” “好。”得到首肯,顾衡掛了电话,就把情况告诉了王晓鱼。 既然说,顾衡就没有藏著掖著,把包括高总的身体状態等情况都告诉了王晓鱼。 “这事啊,肯定不是这么回事,要我说,有两种可能。反正,这里面肯定没有丽丽的事情,就是这个高总和王艷的事情。就你说的这个高总,这种人啊,別看开个路虎,实际上存款不见得比我多!他们张口闭口几千万,真看看银行卡,保证是负债!有聪明点的,房子和存款给了大老婆,躲得慢的,现在就是凑合活著,身上掛著一大堆三角债。这种人,身上小钱是不缺的,也不在乎,动不动拿出个万八千的,隨手就能拿出来。” 说到这里,王晓鱼喝了口水,指了指刘丽丽那个屋:“我刚刚进去送东西的时候,看到的那个肚子大的老板,估计就是这种人。你看,多装逼,200块钱买两盒中华!那个跟班,想从中眯下50块钱,我没给机会!” “你接著说。”顾衡觉得王晓鱼说的很有道理。 “嗯,总之,就你说的这个高总,这种人啊,要我说,给个万八千的手机、项炼,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你真让他送个五万的鐲子,他才不愿意!这个事要你这么说,搞不好是喝多了说要送,结果没送!或者姓高的在这女的这里过夜,以为这女的记不清,就给带走了也说不定。这女的更聪明,直接报警说被盗,回头姓高的可能是看到了他糊弄不了的警察,就不得不拿出来了。”王晓鱼分析得头头是道。 “合理啊!”顾衡眼睛一亮。 “所以啊,压根不是啥盗窃案,现在的这种女的,小年轻,十五六岁的可能好骗,这种30岁左右的,知道攒钱了,那比谁都精!姓高的拿个项炼怕是不好糊弄!不过,姓高的也亏不了,这钱花了,就得好好享受,后面估计俩人再好一两个月没问题。所以啊,姓高的绝对不会这个时候翻脸。” “我感觉你这就是真相!”顾衡小声说著,情绪上却略有些激动。 现在的人,都这么玩吗?他在学校这些年,怕是真的有点远离社会了。王晓鱼甚至猜到了“姓高的遇到了不好糊弄的警察”,那可不是不好糊弄?姓高的都知道董刚这个人,当然知道糊弄不了,把东西拿出来,然后撤案,谁也別麻烦谁就是了。 怪不得董刚愿意接受撤案... 第21章 回家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21章 回家 和王晓鱼又聊了一会儿,顾衡对县城的很多复杂关係的了解更深了些。在这个领域,王晓鱼是个好老师。 顾衡看了看时间,董队肯定还没睡,他又把电话打了过去。 董队实际上也在等顾衡这个电话,他早就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只是他不太想去深究细节。对他来说,这个案子可能不重要,但是顾衡这个新警究竟会如何,倒是挺有意思的。 要知道,整个县局,可造之才没几个,更多人会隨著时间的流逝,只记得自己的公务员、体制內身份,忘了警察的不同意义。 包括很多警察在內,同样享受了国家组织带来的越来越稳定的社会秩序,安定久了,那股劲很难一直紧绷著。这无关对错。 这一通电话,打了差不多10分钟,顾衡把他从王晓鱼这里得到的分析,以及他自己个人的论点补充,都给董刚说了,董刚也一直认真在听。 “你这个朋友,有点意思。这个逻辑说得通,和整体的细节都对得上。不过,说实话,大概的框架,也就这么些事,没啥新鲜的,要不是你好奇,我是没兴趣深究,”董刚不再给顾衡继续说话的机会,“太晚了,我也睡会儿,你快睡吧。” “感谢董队,我这就睡!”顾衡解决了一个心中的疑惑,心情好了很多。 他应该也算个聪明人,但是社会经验就摆在这里,入警第一天,无论是体制內的一些规则,还是县城的一些底层逻辑,他都不太懂,但是他尽力在学。 掛了电话,顾衡拍了拍王晓鱼的肩膀:“县城的这些事,我以后还得继续跟你学。尤其是年轻人这些东西,搞不好很多老警察都远远不如你。” “呵...那肯定不一样,体制內的永远体会不到我们的这种危机感!你们再苦再累再熬夜,总归是不会担心明天,我们不一样啊,我可不想像我爸一样!”王晓鱼说著,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冰可乐,“你喝吗?” “嗯…喝…”顾衡也没那么“健康”,大夏天,口乾舌燥的,谁能拒绝冰可乐? “晓鱼,我为啥回来当警察,也许只有你知道一些原因,不管怎么说,以后有啥事,你就不是一个人了。”顾衡喝了一口,美美地说道。 “我知道,你快睡吧。”王晓鱼一口喝了1/4,爽得打了个寒颤。 顾衡能回来,王晓鱼其实没那么高兴。在王晓鱼看来,顾衡就不该回来,应该读研读博,以后成为大专家,成为三甲医院的大主任,一號难求那种!到时候,王晓鱼单单是靠倒卖黄牛號都能发財!哈哈… 说笑归说笑,王晓鱼也知道顾衡的性格。顾衡看他累,想借他钱改造两间自助麻將馆,这不是客气话。这年头,敢主动借钱的兄弟,王晓鱼也就认识顾衡这一个。 顾衡今天的脑子非常满,他喝了几口可乐,就喝了1/3,接著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 第二天上午,顾衡起床的时候,王晓鱼还在睡觉。他起身穿好衣服,去了十几米外的卫生间洗了把脸。 回来之后,他发现还真有两桌人正在打麻將,都是退休的老头老太太,一看就是有社保的,从屋外都能听出来里面的人说话中气十足。 顾衡也挺佩服王晓鱼的。 吧檯上,有王晓鱼吃过的早餐的痕跡,顾衡帮忙收拾了一下,带上喝剩的可乐,就直接离开了。 正如王晓鱼所说,这些大叔大妈们过来打麻將,是不可能“逃单”的,而且这些人也不购物。不买饮料不买烟,热水都是自己烧。 这会儿是上午十点多,顾衡准备回趟家,换一身衣服,顺便和父母聊聊天,也省得二老担心。 他下楼打了个车,路上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母亲非常高兴,说要去买菜,让他自己先回去。 顾衡家之前不在城里,他们家在城郊有一套两层的小楼,还有一个很大的院子,是父亲坐诊的地方。几十年前,爷爷分家出来,就在这里坐诊,后来顾衡父亲到了20岁,爷俩一起盖了这栋二层小楼。 几代中医,再加上医术高明,顾家的收入在县城里算是很不错的,早早地在县城买了楼房,现在正准备再给顾衡买一套。 按照顾衡父母的计划,是等儿子上完学,在儿子上学的大城市买房。现在儿子回老家当公务员了,县城的房子基本上隨便挑。 出了当年那档子事之后,顾衡力排眾议,让父母到县城的楼房住,那套小二楼就留给了爷爷奶奶。当然了,县城没多大,相距四五公里而已。 爷爷奶奶身体很不错,生活也能轻鬆自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父亲就一个妹妹,也就是顾衡的姑姑,因为姑父去世,姑姑的女儿在外读书,姑姑一直都是一个人住。三年前,姑姑也住进了这个小二楼,帮忙照顾爷爷奶奶。这地方,也是姑姑长大的地方。 顾衡父亲这边,每天也开车过去,偶尔看一些病號。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多病人了,但是这工作也一直没扔下。 顾衡回到家,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自己找了找换洗衣服,顺手把自己的衣服扔进了洗衣机。 他找了个包,找了几件19.9元一件的t恤和短裤,如果今天需要解剖,他就换这种衣服穿在里面,解剖结束直接扔掉。 他把家收拾了一下,顺便看了看冰箱里的东西,看到有些冻排骨,就拿出来化著,准备中午燉一下,没吃早饭,他早就饿坏了。 很快地,老妈回来了,看到顾衡,脸上全是笑容:“你这刚上班就值班,真是…你別在厨房待著了,你坐著休息会就行。” “没事妈,我给你帮忙。”顾衡帮老妈接过东西,熟练地开始收拾蔬菜。 “刚刚电话里听你说你下午还得上班?”母亲洗了把手,把自己买的新鲜排骨拿了出来,“冻的你先放回去,你下午上班,別来不及。” “哦哦,好。” “那你晚上能回家吃饭吗?” “够呛啊妈,昨天就你说的那个死的药商,事情还没处理完呢。”顾衡摇了摇头。 “那个事到底咋回事?你爸说是和附子有关,怎么,这是偷偷用生附子了?”母亲有些不解。 “具体案情不能乱说啊妈…不过你怎么知道是附子?”顾衡很好奇。 “昨天晚上警察都去找卖附子的人了,给人喊走取笔录了!我听说,买这个的人是做药膳?这什么水平啊?附子中毒倒也正常,把人毒死有点过分了。”母亲虽然不是中医,但是耳濡目染,对附子还是了解的。 第22章 父亲和爷爷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22章 父亲和爷爷 附子是一位猛药,在以前,敢用附子来扶正去邪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大医。 现在,药典明確要求禁止卖生附子,市面上能买到的都是炮製过的,毒性大减,相对来说还好控制一点。 但是无论如何,整个中药领域,附子都算是相对特殊的东西,日常没人买这玩意。 那个卖附子的老板,可以清楚地记得买附子的人的情况,確定就是王川买的。而且王川提到的购买数量,和老板说的数量一致,一共也没多少。警方昨天晚上从这里取了一点附子样品,今天拿去化验了。 二人閒聊著天,食材也准备地差不多了,一个锅燉著排骨,另一个锅炒著菜,过了一会儿,顾衡他爸和爷爷奶奶还好姑姑都回来了。 老爸买了些熟食,回家就张罗著把桌椅摆好。顾衡立刻走了过去,给老爹按了按肩膀。 “小衡真孝顺,”姑姑看到顾衡就像是看到自己儿子一样,笑得眼睛都眯了缝。 “我没啥事,”老爸把顾衡的手拿开,“怎么样,还习惯吗?” “特別有意思!”顾衡说得很神气,“我们领导都特別重视我,还跟我说,能让我保留岗位去考研呢!” “哦?这么好?”老爸有些惊讶。 顾衡回来当警察,可能很多人都是羡慕的。这年头,大学毕业生考个公务员,谁不羡慕呢? 但是,顾衡的父母却不愿意,包括王晓鱼也不愿意。在这些亲朋好友眼里,顾衡就应该读研读博,以后有更好的成就,不应该留在县城这个小地方。 所以,顾衡父母最愿意听到的,就是顾衡这句话。 能保留公务员身份,接著去读个研究生,多好啊! “我就说嘛,人才有优待的,我回县城怎么也算个人才吧!爸,你们是不知道大城市有多卷,我们学校虽然是名校,但是也不是北大协和这种,我博士毕业也就去个普通三甲,天天熬夜拼命,到老了不知道能不能混个副高,还不如回家照顾你们二老。”顾衡说得理所当然。 无论如何,他都得让爸妈高兴,不能让父母觉得自己回来是“耽误”了。 “混个副高…你口气可不小…”老爸哼了一句,心里倒是舒服。听说儿子有机会再回去读研,老父亲心中就完全宽慰了。 “你啊,以后听我乖孙的,”爷爷很高兴,“他从小就比你有主意!回来多好?等穿上警服,多往爷爷这边走走,我看以后谁不羡慕我!” 爷爷这一辈子,其实都是比较受尊重的,他五十多岁的时候,儿子就已经学成坐诊了,老年生活很愜意,谁都给他三分薄面。 但是,这几年,家里確实过得不好,倒不是说没钱花,就是原本那种感觉彻底没了,除了一些朋友和近邻,社会面能听到的良言越来越少。 现在好了,孙子当警察了,出息了! “嗯嗯,他是比我有主意…”父亲也难得笑了起来。 这几年,顾衡已经很少见到父亲笑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又聊到了昨天的案子。 “小衡你可能不知道,附子这东西,现在用的少,但是,以前,八九十年代那会儿,附子泡酒非常流行,都说这个壮阳。”爷爷说道。 八九十年代,中医届有个非常有名的中医叫李可,是“火神派”的代表人物,善用附子,他在救危重病人的时候,敢一次性用200g生附子! 附子是乌头的子根,生品含有一种毒性很强的双脂型乌头碱,毒性非常大。经过长时间燉煮等方式炮製后,双脂型乌头碱水解变成单脂型乌头碱,毒性锐减至千分之五。 这种加工好的附子自然也是药性大减,但是可以日常售卖,危险性大大降低。分为盐附子、黑顺片、白附片等了。 “生附子泡酒?”顾衡一惊。 “是啊,当年李可老中医真的把不少气如浮丝、油尽灯枯的人硬生生拉回来了,有些人就觉得附子是好东西,”爷爷摇摇头,“当年多愚昧啊!中医很多地方的没落,核心就是很多中医不懂辩症乱开药,所以,这么多年,一直也没教你药方,你能学个辩症就很不错了。” 中医的考核太不量化,良莠不齐外加很多人想赚钱,有些人阴阳正邪不分,但特別敢用药,想想都嚇人。 “这个事情很奇怪,”父亲皱眉,“曲水那个店也经常做药膳,厨子不可能故意省火候。而且,药店卖的又是盐附子,量又不大,就是不加甘草,火候到了,也不至於吃死人。” “这样啊…” 中药的有些东西,就这点不好,量化难、论文少。顾衡在网上也没搜到熟附子--甘草--煮沸时间之间的详细毒理报告,只能听父亲、爷爷的这些经验之谈。 “那要是还加了品质不错的甘草呢?”顾衡问道。 “加甘草了?”父亲想了想,“就算是不好的甘草,加进去也有用,是要煮的时候有一个小时以上,怎么也不该出这么大的事情。” “嗯嗯。”顾衡点了点头。 刑警队查过监控,这锅东西进厨房差不多两个小时,除非厨师刻意把炉子关了,但这不符合常理啊。 顾衡甚至觉得,听了父亲的话,这厨子还真是责任不確定!而且倒掉这一盆东西的老板也是很有嫌疑。 午饭吃的早,一点左右,顾衡喊了个网约车,就回了县局门口。 保安就是昨天那位,知道这是新入职的,直接放行了。 回到队里,顾衡看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他都不认识。 “你是?”男的有些谨慎地打量了一下顾衡。 “您好,我是昨天入职的顾衡,刘队在吗?” “哦哦,你就是那个新入职的,”男警察立刻放鬆了下来,“刘队在办公室呢,走,我带你过去找他。” “好。”顾衡跟了上去。 到了刘队办公室,刘队没有午休,正在打电话,掛了电话才说道:“正好,顾衡你一会儿跟我去一趟大队那边。” “嗯嗯。”顾衡应了下来。他这会儿精力十足,正愁怎么去继续参与这个案子呢! 第23章 第二天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23章 第二天 “你休息得怎么样?”刘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还行,挺好的。”顾衡看得出来,刘队没怎么睡好,“刘队,我看您气色不太好,没怎么休息好吗?” “昨天晚上值班,有个电动车电瓶被盗的案子…我们去的时候,那个小偷正好在旁边的那栋楼继续偷,我们去勘察现场碰上了,然后跟著派出所的人一起堵小偷,差点没给我累死,回来也没睡著...”刘队说著话,都觉得腿酸。 “这么辛苦...”顾衡一下子明白了队长的不容易。昨天晚上值班,没怎么睡好,但是因为今天的事情重要,依然不能休息。 “遇到事没办法。”刘队摇了摇头。 到了大队这里,顾衡看到门口有五六辆车,有十几个人坐在大队门口这边,还有人手里拿著捲起来的横幅,也不知道里面写的什么。 刘队停好车,立刻快步走了过去:“这个地方不能拉横幅!” “领导啊,我们没拉...没拉...知道不能拉...但是我老公他没犯错啊,昨天我看他也中毒了啊!凭什么抓我老公啊!”一个中年妇女看到刘队,立刻凑了过来。 “你是?谁的家属?”刘队问道。 他往大队院里看了看,发现没一个人出来维持秩序,心中难免奇怪。 但是他毕竟是內行,大概猜到了原因。 估计这里的每个小团体的核心人物已经被请进去了,外面这些都是已经暂时安抚完的。 “我老公叫周德昌!”妇女说道。 “哦哦,那你们这边,谁进去了?”刘队问道。 “我弟!” “那行,我先进去看看,你们在门口等著,我先说清楚,都踏实点,別主动找事情!” “知道...知道...” 刘队看了看门口这些人,喊上顾衡,进了大队的院子。 大队这里,现在一共有三个中队,其中一半的人在反诈中队。今天重案这边忙不过来,反诈的人也过来了几个。 会议室里,坐著五六个“家属代表”,有三个警察陪著。 今天一早,周德昌、李厚生等几人的症状基本上康復,也没理由留在医院,所以都被传唤了过来。 这一进传唤室,就是牵一髮而动全身,所有人的眼睛都盯了过来,家属们也都凑到了一起,准备找公安要个说法。 明明自家都是食物中毒的受害者,这个局是王川安排的,传唤其他人做什么? 当然了,家属大部分不懂什么叫“传唤”,只觉得不该被带入公安局里面。 刘队直接找到了林队,把几份勘验材料递了过去:“並没有多大的进展。勘验什么的,就那样。” “我知道,不然你就给我打电话了,”林鑫无奈地嘆了口气,接著看向顾衡,“你昨天提的几个事情,基本上都否了。” “什么意思?”顾衡有些不解。 “王全友的经济状况还可以,不存在意外骗保的可能,他就只有一份大病医疗险,普通的那种,再就是有个新农合。其他人,除了周德昌外面欠了一些钱,大概三四十万,其他人都还行,包括王川,起码都有点存款。那个温东,家里条件也不错,做了很多次外贸生意,应该不是傻子。”林鑫大概解释了一下,算是给顾衡昨天提出的问题一个答覆。 “那王全友的心臟...”顾衡问道。 “嗯,他有心臟病史,而且年头很久了。他老婆说认识他的时候,就这个样,这么多年一直也都吃药,应该是冠心病,每天都吃阿司匹林和这个...”林队说著,拿出了一个药盒。 顾衡拿过来一看,是阿托伐他汀钙片,点了点头,这確实是冠心病常见药。 “那现在就又有新问题了,温东说他前天就来了,晚上还和王全友一起吃过饭,还说没喝太多,但是笔录里没问王全友喝了多少;第二就是,温东既然前天晚上就来了,又没喝太多,昨天为什么来得晚?还说什么外地赶过来的?”顾衡昨天就觉得奇怪,只是他没办过案子,没发现这里面的问题。 “今天早上进办案区就问了,温东前天来的时候,他確实喝酒了,王全友也喝了点,大概就是一两,酒是王全友带的茅台。温东晚上吃完饭之后,回市里住,所以昨天过来得晚,温东他住的酒店是市里的四星级酒店,我们查了酒店的记录,没什么问题。”林队解释道。 “哦哦哦,这就能理解了,这么说这个温东还挺讲究的。”顾衡点了点头。 “嗯,我和温东聊过,他其实不太喜欢过来参加这个局,他的外贸的单子也不止这一个,他说他觉得王全友不太靠谱,所以晚上也没敢多喝酒,第二天也是故意晚来一会儿,想著酒局早点散。” “要这么说,这个温东的嫌疑应该排除掉。”顾衡点了点头。 听到顾衡这个话,林鑫都笑了:“现在的情况是,案子基本上已经定了,王川过失致人死亡没跑了。对了,尸体解剖已经开始了,估计下午就有结果了。解剖,你要去吗?” 今天上午,林鑫接到了董刚的电话,二人閒聊了一些话,顺便聊到了顾衡。秦刚觉得顾衡这小孩很不错,单独和林鑫嘱咐了几句。 “都开始了,我就不去添乱了。”顾衡摇摇头,本案,他並不怀疑王全友乌头碱中毒的死因。 他只是觉得... 量,不对。 按照父亲和爷爷的说法,按照卖附子的人的说法,按照厨师的说法以及王川的说法,王全友不该死。 或者说,哪怕王全友確有心臟病,以至於对乌头碱过于敏感,那其他人全部中毒,这是摆在明面上的。包括吃的比较少的温东也中毒,这不应该是炮製过的附子应有的威力。 “行,你还有啥新的想法,可以和我提。” 二人聊著天,有人推门就进,是支队的李向阳教导员,后面还跟了一个人。 “我看很多家属都有诉求,怎么样?这些诉求有什么问题吗?”李教问道。 “没什么问题,解释安抚还是没啥问题。”林鑫解释道。 “那就抓紧,该放就放,这个事情在圈內已经传开了,抓紧把那个王川先刑拘了,然后发个警情通报出来。”李教摆摆手。 “明白。”林鑫算是应了下来。 县局和分局,在行政级別上是一致的,但是县局相对独立一点,支队並没有垂直的管理权。只是譙水县刑侦现在没什么话语权,大队不给力,所以林鑫也只能这样应著。 第24章 林鑫的18小时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24章 林鑫的18小时 李教刚刚说完,就接了个电话离开了屋,林鑫看了看时间,准备走,被顾衡暂时拦住了。 “林队,这边都是咱们自己人,我有些话就直说了。”顾衡突然开了口。 按理说,顾衡一个新人,还没有什么资格说“自己人”,因为大家都不算那么熟悉。但是,现在有了支队的人在,那大家就是妥妥的自己人,这没问题。 “嗯,你说。”林鑫停下了脚步。 “案子目前来看,一共有四种可能性。可能性最大的,就是我们目前分析的这种,我昨天晚上算了算,可能性有80%以上,但是今天,听了我爸和我爷爷的话,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下降了。根据我们中医的经验,王川买的那些炮製过的附子,燉煮了那么久,还放了甘草,按理说不应该有这么大的毒性,这个观点,我家里人都认可。当然,我说的这个话,仅仅有参考价值,不具备法律效力,但是,这也足够让我把当前我们分析的这个方案的可能性...下降到60%左右。说实话,如果不是王全友確实有心臟病,我认为当前方案可能性不到一半。” “那,剩下的三种可能性是什么?”林鑫拉了把椅子坐下,示意顾衡和刘队也坐。 顾衡坐下,说道:“第二,就是专门针对王全友的谋杀案;第三,本案是针对其他人的,只是结果出现了问题;第四,本案只是想闹出中毒的事件,不想杀人,王全友死了是一次意外。” 后面三个说法,每一种,对案件来说,都是天大的改动,从性质上就完全不一样了。 “接著说。”林鑫眉头也皱了起来。 “先暂时排除第三种。因为本案中也没发现什么人与人之间的矛盾,而且王全友明显最虚弱,也就是『最短的木板』,这种局怎么看都像是针对王全友去的。所以可能性就有两个,要么是想闹个集体中毒浑水摸鱼,要么就是真的要杀王全友。这两个可能性里面,后者更大一些,因为我昨天看到了王川等人的状態,尤其是王川,那还是一脸的不信、不服,他一口咬定是厨师的问题,我还给他摸过脉,我觉得王川不像是演戏。” “那照你这么说,还说得按照谋杀案来分析?问题是,逻辑基础是什么?”林鑫不太认可。 “附子,”顾衡想了想,“综合考量,我確实不能相信这一锅汤有这么大的毒性。我怀疑有人往里面添加了生附子,或者...” 顾衡的思维不仅仅是中医思维,他更是现代医学的思维,他给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分析:“或者有人直接往汤里加了生附子汁、乌头碱浓缩液之类的东西。” “啊?”林鑫从来没想过这个方案,但是只要一想,他的眉头就锁了起来。 要是这样,这个案子岂止是麻烦,简直就是推倒了重新查! 顾衡的核心论据是熟附子不该有这么大的毒性,但是这个观点並没有特別强的根据,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附子有毒不能隨便吃。 林鑫是不那么信中医的,仔细想了想,他准备做两手准备,先刑拘王川,接著再去查查... 可是,想到这里,林鑫的眉头越来越紧。 因为,顾衡提到的这个方案,根本就没办法查。 这一锅东西已经倒掉了,而且,吃饭的时候,谁往这一锅东西里加了点料,这个真的很难说。如果大家都比较互信的情况下,根本是没人注意的。 真的会有这种东西? 浓缩附子汁?听著怎么像... 林鑫都觉得顾衡看小说看多了,但是他的逻辑思维告诉他,顾衡的说法,目前还没办法证偽。 林鑫办案能力可能不太强,但是他在这个位置上,很多事比顾衡想的更复杂。 笔录这种东西,可不是说问就问的。 假如说这个侦查方向要加进去,就必须挨个吃饭的人仔细沟通一番,让大家回忆一下有没有人在全程做什么手脚。 这里就有俩问题:第一,大概率没人记得,因为有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说了;第二,都中毒了,外地人温东中毒还有些浅,很容易採集到错误的笔录信息,几份猜测性笔录除了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毫无意义。 也就是说,几乎不可能採集到“我亲眼看到谁做了手脚”这样的明確指向的证言。 很多人不理解,觉得“取个笔录而已,不能確定也可以问问啊”,这个说法就有些单纯了。 只要挨个问了,这些人的心思就立刻变了。 假设我们是现在正在办案区待著的某个药商,警察突然来问这个问题,我们会怎么想? 必然是心中自然而然滋生阴谋论,觉得警方发现了什么问题。这种想法一旦有了,等明天早上传唤结束出去,用不了半天,县城的药材圈里,就全是这种猜测。 这种笔录不是不能问,要问的话,昨天在医院就应该问。因为在医院问这个,就是一种例行询问,大家都迷迷糊糊的,问什么都是警方应该问的。 但是,现在所有人都进了办案区,第二天了,突然问这个,那谁会不多想呢? 这就是能力的差距。 外行永远不理解,刑警这个职业,“厉害”和“不厉害”的区別是是什么。 区別就在这里,哪怕一个“合格”的刑警能顺利地把案子办下来,但是只有“优秀”的刑警才能掌控全局,运筹帷幄,而他林鑫,昨天带队取的笔录,现在来看就真的挺一般的。 唉… 林鑫都有了点挫败感。 林鑫又看向顾衡,他知道顾衡是绝对想不到他的顾虑的。 顾衡哪里知道林队想了这么多东西,只是给了林队思考的时间。 这个时候,门再次被直接推开,李教带著人又进来了,看样子是电话打完了。 “林队,怎么坐著不动呢?刚刚领导又过问案件了,领导说了,要在舆论出现之前掌握主动。”李教有些不高兴了。 昨天他还夸县里的中队办事周到效率,但是十六个小时过去,补充材料一大堆,案件一直没给个结果。很多补充材料完全可以等刑拘之后再补,现在当务之急是儘快给出第一份定性材料,给出一个交代! “李教,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儘快。”林鑫咬著嘴唇说道。 “林队,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向阳不高兴了,他刚刚可是和领导打包票了,“你这样,我要怀疑你们中队的办案能力了。” 这话林鑫听著极其刺耳,要是以往他自有一堆客气话,但是此刻他还处在“昨天笔录怎么没取好”的自责中,他轻轻摇了摇头:“您怀疑就怀疑吧,我需要时间。早上八点半进的办案区,现在传唤时间还有18个小时,给我点时间。” 林鑫懟完李教,心中倒是鬆了一口气。无论怎么说,他让人在医院陪了一夜,以此拖到今天早上才开始计算传唤时间的决定,是正確的。 第25章 进入办案队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25章 进入办案队 “林队,你什么意思?昨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李教没想到林鑫一个股级居然敢反驳自己。 就连刘队,都没想到林鑫这么说,但林鑫这话,也没太多的情绪,倒也没啥过分的。 “李教,心平气和地说,死人了就是天大的案子,就算是我们陈局告诉我限期破案,案件也不由我的意志转移。现在我们还不能確定这锅药膳到底有没有足够的毒性造成这个结果,所以,给我们一点时间。”林队语气缓和了很多。 听到这话,李教脸色也好看了一点:“行,俩小时以后我再过来。” 李向阳这话还是有些不好听,但是这毕竟是支队领导,林鑫倒没反驳:“我们尽全力。” “嗯。”李向阳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手机,有些不悦地离开了。 他这一走,刘队就开口了,半无奈半开玩笑地和顾衡说道:“小顾你也是厉害,林队还真被你架起来了。” “不关他的事,”林鑫摆了摆手,“中队长这个活,要权没啥权,责任一点都不小,咱们这种案子不多,办错了可就麻烦了。” 林鑫是非常谨慎的人,当时大队出事,实际上根本没人愿意接这个缺。他之所以能当中队长,就是因为听劝、谨慎,以至於之前大队的那个事情,他可以证明自己完全无关,简单地说就是工作留痕做得比较好。 董刚离开刑警队之前,跟局里保荐了林鑫,他才当上中队长。 “確实,这话没错。假设,我们都认可顾衡说的『这份药膳不该有这么大的毒性』,那案子就有问题。”刘队想了想,“这样的话,厨师和老板的嫌疑都不能排除。” “嗯...”林鑫也感觉压力很大,“刘队,你说,这个案子能不能把董队喊过来?他在的话,笔录方面就没问题了。审讯啥的,说实话,我是真的不在行。” “我觉得难,王政委那边估计不会让,他要不在就好办。嗯...董队不喊的话,实际上,西区所还有个人也行,反正这个案子也在他们辖区,本身就是办案人员。”刘队说道。 “孙谦吗?嗯...他能力倒是没问题,就是不知道听不听我的。”林鑫有些无奈。 “你就说,顾衡是董队看好的人,让孙谦带带,准行。”刘队在刑警队多年,对这些事看得很明白。 传销案丟钱的事件,孙谦是受影响最大的人之一。当时他的任命都快要下来了,要提中队长了,结果被这个事情给卡住了,提拔几乎是遥遥无期。 而且,当时孙谦要提拔的岗位,就是林鑫现在的岗位。二人倒也没什么仇怨,孙谦清楚他这个事情跟林鑫无关,但是俩人日常关係也不会多好。对於孙谦来说,哪怕之后能再回到之前的岗位,甚至哪怕再提起来,错开了几年,很多事就再也没机会了。 “真的假的,孙谦还喜欢带徒弟呢?”林鑫有些好奇。 “你听我的,跟他说就行了。记住,务必说顾衡是董队高度评价的人。”刘队说道。 “那...那我得跟董队说一声。”林鑫要为自己的话负责。 “啊?”刘队没想到这个还要说,要知道董队確实对顾衡评价不错,只是稍微夸大一点,还用专门问问? 林鑫拿起电话,就直接给董队打了过去,大概说了一下。林鑫倒也不是只问顾衡这个事情,他还是觉得把董队喊过来帮忙比较好。 林鑫简单地聊了聊案件,问起了董刚的想法。还聊了聊关於孙谦和顾衡的事情。 聊这些都算是正常,但是离谱的是,林鑫居然主动和董刚提到自己正在录音,而董刚竟然丝毫不在乎。 “按照道理来说,案情你不能跟我说,但是命案既然存疑,別的道理就要往后放,”董刚说道,“这样吧,今天晚上下班之前,案子没突破的话,你们可以去找领导喊我,我尽力而为。” “董队,说实话,我怕王政委那边…”林鑫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你小看王政委了,”董刚知道政委在大事上面比谁都认真,“但是也不能直接喊我,孙谦也没问题,你先喊他吧,至於顾衡…嗯,他应该能帮上忙,不提別的,中医这一块,你们谁比他懂?” “这么说您確实很认可顾衡?”林鑫有些惊讶。在他看来,顾衡和董刚也就接触了一次,就有这样的评价? “嗯,这小孩没问题,有悟性。”董刚这话算是给顾衡背了书。 “那我懂了,我先抓紧去忙。”林鑫感觉自己轻鬆了些,他把这段电话录音修改了备註存好,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顾衡看了林队一眼,又看了刘队一眼,发现刘队对此毫不在意。 “我一会儿去找孙谦说这个事情,顾衡,等孙谦去取笔录,你也跟著。从现在开始,你就正式参与办案了。”林鑫说道。 顾衡点了点头:“我没问题。” “现在,我们必须第一时间找到一个可能的动机,只要找到了犯罪动机,案子就有方向,这个主要要从笔录里找思路。”林鑫在本子上记了记,然后往前翻了翻,接著把本子合上,看向顾衡,“想办法,儘快找到一个动机。” “这个我没有思路,但是我有一个方向,我觉得有必要查。”顾衡看了看周围,拿了一张a4纸,接著把林鑫的笔拿过来,在上面写了起来。 虽然那一锅汤倒掉了,但是本案有个非常重要的证据,就是杨波找到的那些垃圾卫生纸,里面有王全友的呕吐物残渣。 “我现在核心观点,是盐附子经过炮製后,没办法產生这样大的毒性。”顾衡写下了这句关键的话,刘队和林队认真地看著。 “现在我们从这里往下推理,既然死者的死因是乌头碱中毒,而我又认为盐附子没有这么大的毒性,那么可能的问题就是,这里面掺了生附子,或者其他的乌头碱成分。如果我是罪犯,我一定会用生附子,因为这个和熟附子成分几乎一致。”顾衡接著画了两条线,开始讲生附子和熟附子的区別。 昨天晚上,顾衡查了网上几乎所有的和生、熟附子相关的论文,今天又从爷爷、父亲这里得到启发,他明白一个道理。 生附子如果炮製成盐附子,炮製会让剧毒的双酯型生物碱大量水解,留下一个独特的化学“指纹“。 生附子的汤里,双酯型生物碱(乌头碱等)浓度远高於单酯型(差异在100倍这个水平附近),盐附子的汤里正好反过来。这个比例差异非常显著,不是模糊地带。 只要盐附子的汤里掺入了生附子,那么这个比例就一定有问题。 “我们可以採用液相色谱-串联质谱的方案,除了这张卫生纸,王全友的血液、昨天现场的採集物我们依然可以检测,与卫生纸上的东西互相验证。我们市里的毒化室肯定没有这个条件,我建议送省城,或者送京城的毒化室。只要证明我说的这个数据有问题,就能证明这里面的东西不对。”顾衡写下了几个专业名词。 刘队昨天在现场採集到的东西,主要是碗里的一些残渣。老板很聪明,看到这么多人中毒,就把能倒掉的东西都倒了,但是碗还没来得及洗,刘队和张斌也是想办法擦了点残渣出来,做检测基本上够了,但確实没人懂什么双酯型、单酯型。 “这个方案有道理,我给市局打个电话,问问他们谁那里可以做,要是省城能做,我一会儿就过去。”刘队表示这是他的事情,他仔细看了看顾衡写下的东西。 除了双酯型、单酯型之外,顾衡还列了次乌头碱等几种成分,刘队记住之后,就打电话联繫去了。 “看样子你对这个真的很懂,昨天你的建议就很好用。我和杨波沟通过,他对你评价也很高,”林鑫看著顾衡,“这个案子我正式邀请你加入。” “希望能对您有帮助。”顾衡轻轻点了点头,却又看向林鑫的口袋。 也不知道林队日常会不会录音。 这手机得多大的內存啊... (下一章剧情有点散,2000字我感觉没啥信息点,准备增改一下,2小时內发) 第26章 同心协力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26章 同心协力 顾衡很快回了神,接著跟著林队离开了会议室。 今天来的家属不算少,林鑫似乎根本就不想管,只是把家属代表留在这里面,也允许他们用手机和外面的人沟通。 他安排了两个人,陆续给家属取笔录,既然来了,就多取一份笔录没毛病,一个人一个人地取,总归是找些事情做。 这样拖著,外面的人过会儿就会陆续离开。 两分钟后,顾衡见到了孙谦。 孙谦的头髮比其他人都要长,顾衡感觉这都违反警务化规定了,整个人看著有些忧鬱的气质。要不是说这个人都差点当上重案队队长,顾衡都认为这可能是个歌手。 “你是说,新来的这个小孩,董队很重视?”孙谦听到林鑫的话,果然认真了起来。 “嗯,刚来一天,参与了两个案子,董队的评价就很高。成绩很好、临床医学高材生,还是家传中医。”林鑫解释道。 “那是有点意思了,行,让他跟著我。”孙谦直接应了下来。 在刑警队,有个共识,就是林鑫这个人不说瞎话。只要林鑫说是,那就是,林鑫说董队的评价很高,那就不用去找董队验证。 “那你们先认识一下,我把案卷材料拿过来,我把李曜喊过来,咱们先把案子的线索和进展对齐一下。”林鑫说完就走了。 “董队说你不错,那就是不错,你刚来这里,是不是还没有师父?”孙谦开门见山。 “没有。”顾衡摇了摇头。 “嗯,你先跟著我学。”孙谦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孙谦的师傅就是董队,董队也一直很照顾他,所以他觉得,师徒这种关係在公安队伍里非常重要,他也一直想找个好徒弟。所以,顾衡这样的萌新,孙谦是最喜欢的,也愿意带,剩下的就看缘分了。 “没问题。” 二人简单地聊了聊个人情况,林鑫就拿著材料都过来了,和副队长李曜,一起聊起了案子。 “感觉这个案子,如果没有顾衡提到的这个生附子、熟附子的说法,已经可以结案了。”孙谦觉得办案思路没啥问题。 “是啊,我看笔录都对得上,怎么又要改啊?”李曜有些不理解。 林鑫这个人哪都好,就是太谨慎,太听劝。 只要有人提了,他就要查。能力不够想不到那没办法,只要想到了就查、提到了就查,查到查不到为止,查到检察院那里的补充说明能圆得上为止。 因此,给林鑫干活是比较累的,每个案子都能查出一堆冗余的无意义线索。所以,这个案子,李曜等人和往常一样,查得比较克制。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办案都整上剃刀原则了。 “那你觉得顾衡的话没道理吗?”林鑫问道。 “这个王川,就是一个傻x外行!那个厨师更是啥也不知道!王川隨便买了些附子,谁知道是什么附子?谁知道炮製成什么样子?那个卖中药的,虽然说给我们提供了盐附子的样品,我们也暂时扣了一些,但是谁知道他给王川的是不是以次充好的?药店里面的监控根本就不清楚,看不出来附子的质量!我昨天取笔录的时候,还特地给王川看了几种附子,他根本分辨不出来具体的好坏,只是凭感觉。我要是卖中药的,我也糊弄他!所以,搞不好就是这批附子有问题,而卖中药的死不承认。我们就假设化验出来的附子有生附子成分,又能说明什么?能出鑑定报告吗?能抓这个药店老板吗?”李曜不乐意了。 本来以为今天就能结案了,从头到尾办案也是他盯著的,昨晚就睡了仨小时,从早上忙到现在,又出新的么蛾子? 李曜一通说,顾衡也不知道该说啥了,因为李曜说的这个东西有可能,但... 见顾衡欲言又止,孙谦倒是愿意支持一些顾衡,顺便看看顾衡的水平:“顾衡,你有话就直接说,没事。” “嗯,李队,您说的这个,我觉得有道理。確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是,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个药店老板,我们家里人,是认识的,而且认识很多年了。当然,这和我没多大的关係,也不至於需要迴避,但是有两个点我觉得有必要说。第一,老板可能出於自保,在以次充好的前提下不说实话,但是这个老板,他不是行业新人,他搞了得有30年中药了,他就算是以次充好,也几乎不可能用生附子换盐附子在这里卖,这风险太大;第二,附子並不便宜,生附子也不便宜,附子的造假很常见,但是都是用甘薯、草乌之类的东西冒充的。大家都觉得乌头碱是毒,实际上它也是药,更是一种特殊的有效成分,咱们这边还有用云南、陕西附子以次充好的,但是这些假货,他们的乌头碱成分实际上不如江油货高!”顾衡越说越觉得李队是在把复杂问题简单化。 很多人觉得这个东西有毒,所以假货可能更容易吃死人,这是一种思维惯性。实际上,都炮製过的前提下,假货反而药量不够乃至没有药量(例如甘薯)。 “你说这个老板靠谱,这个话也没什么用,按照你的说法,假附子可能来自外地,那就很可能炮製不够,这种事怎么能说没有可能?很多意外事件,不就是一堆巧合?”李曜这句话,更像是给自己找面子。 “您说的可能是对的。”顾衡没有反驳,而是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你可能是对的,是啊。 那我也可能是对的,不是吗? 顾衡这句话,李曜直接不知道怎么反驳了,也不得不思考新的办案方向。 大家正聊著天,有人敲门,进来的人是王大队长,大家看到之后,就立刻站了起来。 “你们都在这啊,我刚刚还想著给林队打个电话,”王队语气很和善轻缓,“我听李教说,案子还有几个疑点,是哪方面的?如果考虑谋杀的话,需要我们和市局说明吗?” “王大队,我们需要一些时间验证,笔录还得取几份。”林队解释道。 “哦哦,验证一下好,需要大队这边做什么吗?”王队微笑著说道。 “目前我们还能应付,我们会儘快的。”林队说道。 “好,有事隨时喊我。”王队看了一眼屋里的孙谦和顾衡,略微有些意外,指了指顾衡,“这个是昨天新入职的新警吗?” “嗯,他是家传中医,我感觉对案件有帮助。” “行,你们不用急,晚上要是没结果,这些人不行就都刑拘了,时间上不要有压力。”王队说道。 “啊?”林鑫愣了一下,都刑拘了? 王川、老板这俩人刑拘没啥问题,其他人凭什么刑拘啊?都是吃饭的中毒受害者啊! “没事,林鑫,批刑拘也是我拿著找局长批,我都五十几了,还怕这点责任?局里和市里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情,咱们別把案子办错了就行。至於刑拘,我先说清楚,別看这种案子理论上能批30天,但是我最多给你们5天时间,5天没新的线索,满7天就必须放。”王大队说完,接著笑道,“行了,你们忙吧,我先走了。” “感谢王大队,我知道了。”林鑫居然有些感动,看著王大队的背影,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王大队以前不是这样的,是出了名的三不沾啊... 林鑫其实並不知道,担责和不担责,並不是说前者一定就比后者好。这几年,王大队一直都想趁著退二线之前顶顶事情,给大家分担一些责任,这样他的名声会非常好。他现在升无可升,又刚刚定下了四高,他甚至一直在找机会站出来,只是没有合適的时机。他平日里当然三不沾,但是遇到了存疑的命案,那反而是个机会。 王大队这一走,本来摇摆不定的李曜也立刻扭转了观点:“我同意从头更改思路,从头开始查。” “那好,我们同心协力,包括昨天我们討论过的,关於王全友的过往,我们也得安排警力,仔细地查一查,查到查无可查为止。”林队开始布置方案,接著和孙谦说道,“老孙,审讯的事情,就交给你和顾衡了。” “好。”孙谦点了点头。 接著,孙谦喊了顾衡出去,到了楼道里:“顾衡,也许你和我不熟,但是如果你相信董队,也就可以相信我。你说实话,这个案子,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有什么问题?” “以我办案的水平来看,我没有理由质疑本案;但是以我中医的理解来看,这锅汤毒性超出正常水平了。”顾衡说得比较谨慎。 “那好,我们先从厨师开始。”孙谦点了点头。 (2000字章改到3000,还是没推动太多的剧情。我这本书,一直不好意思让大家“追读”,就是因为剧情不够快。虽然“追读”这是新书极其核心的数据...但是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说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理解和支持。) 第27章 厨师的笔录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27章 厨师的笔录 之前厨师的笔录,孙谦和顾衡都看过,但这也是顾衡第一次跟著取笔录。 之前的笔录里,厨师交代了一些细节。王川是中午来的,带了附子(笔录中厨师认为这是某种调味品)、甘草、蜂蜜和老鸭,並且和他交代了做法。 这道菜的做法並不复杂,就好像“河豚”、“鱼生”之类的有些风险性的食物一样,烹飪技巧不重要,主要是食材处理比较难。王川提供的食材,包括附子,都说是处理好的,只是嘱咐他多煮一会儿,也没提这是什么“附子”,厨师也不认识。 厨师按照王川的要求,一步一步地操作,燉煮时间也是足够的。 从厨师的笔录来看,他没有动机、没有相关知识储备。 “刘队刚刚跟我说,你们中医会『望』,你一会儿看出点什么细节,记得写在纸上递给我,剩下的我自己判断。”进入办案区之前,孙谦和顾衡说道。 “好,那我看到什么就写什么,如果需要切脉,我会跟您写下来。我的话仅供参考。”顾衡很喜欢孙谦的这个做法。 “嗯,放心,功劳少不了你的。”孙谦笑著说道。 “那,遇到想问的问题,我能问吗?” “当然,这是咱俩一起审讯。”孙谦点了点头。 “等我10分钟,我去门口药店买点东西。” “嗯嗯,你去吧。” ... 进了办案区,顾衡坐在孙谦的一侧,看著孙谦讯问。 根据办案区里的记录,厨师昨天晚上没睡好觉,半夜醒了三四次,只有四小时睡眠的样子。 现在办案区里的人,只有王川、老板、厨师是昨天晚上进来的,现在也是最急著做决定的。 是放,还是拘留,这个问题必须在今天晚上之前决定。 “昨晚休息的怎么样?”孙谦先关心了一句。 “没...没睡好...领导...我...我...”厨师的状態非常差,他有心为自己说些什么,嘴唇抖动著,却不知道怎么张口。 作为一个厨师,他做的菜,吃死了人,虽然应该和他无关,但是他怎么能安心? 只是在办案区待了一晚上,而且还是允许休息的情况下,厨师就已经大变样了。他的面色青白,目光不聚,嘴唇乾而且有咬痕。 恐伤肾、惊伤心,恐则津液不布。 看著厨师把自己锁起来的状態,顾衡基本上可以確定,厨师的惊恐不是装的,是真的如此。 想到这里,顾衡就直接写下来,从桌面上把纸推给了孙谦,由於有电脑屏幕挡著,这个动作厨师完全看不到。而且,厨师现在的状態也没什么判断能力。 孙谦扫了一眼,心中暗道顾衡看得很准。他也看得出来,厨师非常害怕,只是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装的。顾衡写的有理有据,他心中有了计较。 “没事,放鬆,给他倒杯水。”孙谦看向顾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顾衡给厨师倒了杯水,厨师这才稍稍安定。 “你们后厨一共三个人,就你一个主厨吗?一直都是固定的吗?”孙谦问道。 “是,我们这是私房菜,一般客人没这么多,最多也就...五六桌,我和改刀能应付...” “你不用怕,我们不会冤枉好人,你仔细想想,你做菜的期间,其他人有没有碰过这个菜?包括你提的改刀?”孙谦问得轻声轻语的,一点没有审讯的感觉。 “领导,我只能说应该是没有,菜上锅了不让他们动啊...这菜里面的老鸭也是我和客人一起放进锅里的,昨天一共三桌客人,这边的菜燉著,我就没管,忙別的去了。但是,但是,但是...但是这俩改刀和帮厨,他们也不可能往锅里下毒啊!这俩小孩都在这半年多了,挺好的孩子!”厨师解释道。 “你们厨房里为什么没有监控?”顾衡张口问道。他一直好奇这个事情。 “老板和我认识很多年了,这个店实际上我也有两成股份,厨房里没必要安监控啊,唉...早知道就该安一个。”厨师也是后悔。 很多县城的饭店其实都是这种模式,和大城市不一样的是,主厨相对稳定,不少主厨都有一点股份,甚至参与了投资。 “这菜你做好之后,你尝过吗?”顾衡继续问道。 “尝了,我自己没中毒,但是我只是尝咸淡,就特別小的一点。”厨师点了点头。 “嗯。”顾衡看向孙谦,示意自己问完了。 “这么说你和老板关係很好,那老板把这一锅东西倒掉,是不是也为了保护你?”孙谦反问道。 这句话把厨师嚇了一跳,脸色都变得更白了些:“我...我不知道啊...我...领导啊,说真的,我听说他倒了我还高兴来著,但是现在...但是...反正,我敢保证我没有下毒!我保证!我们老板他也不可能啊,他就是怕...唉,我也不知道...” “来,你辨认一下,昨天往菜里面放的这些东西,除了老鸭和蜂蜜,还有什么东西?”顾衡站起身来,拿了几味药材给厨师看,这是他刚刚买的。 “有这个,”厨师一眼看出了甘草,接著就变得迟疑起来。 看了好半天,厨师挑出了好几味药材:“可能有这里面的一两种,但是具体我真的不认识,这个...反正这不是大料。” “嗯嗯。”顾衡把药材拿了回去。 顾衡和孙谦对视了一眼。 俩人还是认识太短,孙谦没有领会顾衡的意思,他以为顾衡发现了问题。 顾衡回到座位上,拿笔写下了几个字:“我认为厨师没问题。” 孙谦有些疑惑地看了眼顾衡,接著继续问了起来。 大概问了十几分钟,孙谦喊了外面的警察,把厨师带走了。 “我也觉得厨师没什么问题。我们查过厨师的工资流水、家庭状况等,他不太可能和本案有关联,这个人每天都努力工作,和这些人按理说毫无牵扯。但是你今天这套东西,我没看明白,你大概讲讲。”孙谦说道。 “第一,他是真的害怕,和昨天的样子区別非常大,说明进办案区这件事,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这很符合一个普通人的状態。如果他参与了下毒,他应该有心理准备,毕竟他是厨子,不可能避开警察的调查;第二,他不认识附子,也没有装不认识,还准確辨认了甘草。他的厨房里本身就有甘草,他要是说不认识甘草,那就有大问题,现在来看没什么问题;第三,他辨认药材的时候,情绪没有很大的波动和起伏,从气態来看,没有撒谎;第四,这个人还在保护他的帮厨,也在尽力保护他的老板,是个好人,起码比那个只会推卸责任的王川强。”顾衡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嗯,你说的我认可,走,接著去问老板去。” (和昨天一样,第二章也得增改一下,下午两点之前。明天就恢復正常了,12点更新两章。) 第28章 心定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28章 心定 二人刚刚聊了一会儿,老板就被警察送了过来,神色萎靡地坐好,但是气色比厨师要好一些,起码没有那么惊恐。 之前,老板说法大概是:出事之后他慌了,120来了把人拉走,他第一反应就是把东西处理掉。不是有人授意,就是一个做生意的本能——出了人命在我店里,这东西留著是证据,对我不利。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但当时没想那么多。 他店里虽然也做药膳,但是都是常见一点的药材,根本不知道附子--实际上,此时此刻,老板和厨师俩人,都不知道死者是乌头碱中毒。 作为老板,他昨天中午只有两桌客人,基本上就在前台待著。 王川等人他不认识,但是客人提出的要求他基本上都满足。除了这个菜要自己做之外,其他的菜点了也不少,老板自然是高兴的。 这种私房菜馆,菜价一直都不低,主要是以服务为主,再加上场景比较私密。这种店很尊重客户。 “你前面的笔录我也都看了,你知道你倒掉这一锅东西,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吗?”孙谦直接问道。 “警官...我能不能问问,昨天拉到医院的人...是不是有人出事了啊...我这心臟,突突突跳!”老板反问了一句。老板比厨师进来的早,厨师知道人死了,而老板不知道。 “嗯,死了一个。”孙谦选择了告知。 审讯这个活,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除了不能诱供、逼供,还有就是不能隨意向被讯问人提供信息。很多时候,警察出於多种考量,会避免告知被讯问人任何信息,在这种前提下,老板確实不知道昨天案件的后续。 “完了完了...”老板本来还有些希望,这次彻底扛不住了,神色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 “你要明白一件事,事情越大,我们警察越重视,就越可能查到事情的真相。所以,越是这个时候,你越要配合我们!”孙谦见状,给了对方一个定心丸。 老板一听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警官!您让我干嘛我就干嘛!汤是我倒的,我怕!但是真不是我下的毒,我们店里也没有什么有毒的药材!我这个店我可以不要了,我认了,但是我一直守法经营啊,我真的没犯罪啊,人也不是我杀的啊!” “好,我问你几个问题,记得如实回答。”孙谦点了点头。 接下来,孙谦又问了几个问题,確定了一些事情的顺序。这些顺序和监控里的能对得上,甚至於老板倒掉这些东西都没有躲监控,端著这一锅东西就出去倒了。这个菜是连锅上的,在桌上还有个卡式炉,能够一直加热。 这些人中毒之后,是老板打的120,一开始也没人想著报警,最先出现症状的是王全友,10分钟后,第一台120车到了,然后王川也开始觉得不舒服,接著老板继续喊120,直到又过了20多分钟,这些人才陆陆续续被拉走。 这些人走了之后,老板害怕了,把每个人碗里的东西倒在了锅里,然后端出去倒入了下水道。 “倒了之后我就后悔了,真的,但是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倒了再说...我是真没想过能死人...”老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本来他可能还没这么大的责任,但是现在真的是有苦说不出。 人在那种时候能做什么事情,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你倒的时候,这一锅东西,还是沸腾著的?”顾衡问道。 “嗯,很烫,我印象很深。”老板点了点头。 老板这么一说,更加坚定了顾衡的想法--这锅东西不应该这么有毒。 这锅老鸭汤,既然大家都吃了不少,那就说明老鸭燉到火候了,要知道这个菜没用高压锅,老鸭想燉到火候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再加上上菜的方式,说明燉煮时间確实长,再加上甘草和蜂蜜,只要是盐附子,就绝不至於出这么大的事情。 哪怕我们非要说王全友心臟病的问题,也不能解释其他人都中毒这一现象。而且,根据王川等人的笔录,都可以证明王全友以前吃过附子做的菜,並非对这个东西这么敏感。 我们假设老板、厨师等饭店里的人都没有问题,那么这个事情最大的可能,就是王川、林绍凡、周德昌、李厚生和温东这五个人之中,有人在吃饭的过程中下了毒,用的东西很可能是生附子或含有乌头碱的汁液。 而这个人的目的,未必是要杀王全友,可能就是要做这个局。 继续沟通了一阵子,孙谦就让老板也先回去了。 “从现在的证据来看,这个饭店应该没问题,老板的反应和状態也不像是装的。”孙谦说完,看了眼顾衡。 “嗯,我也觉得他不是装的。”顾衡点了点头,“谦哥,你是怎么分析的?” “要是他干的,他不该把这玩意倒了,从头到尾都不是他店里的问题,自己倒了不是贼喊捉贼?”孙谦的想法很直接。 “那確实,这应该是当时慌乱了。”顾衡觉得孙谦的说法没问题。 “你什么想法?”孙谦问道。 “店里要是没问题,问题就应该在饭桌上。” “和我想的一样,我们一会儿直接找王川。”孙谦满意地看了看顾衡,“你確实適合这一行,配合的不错。” “感觉取笔录挺有意思!”顾衡心中有点小兴奋。 一开始面对厨师的时候,顾衡还没有这种感觉,因为厨师本身就是状態很差的样子,从头到尾都比较萎靡。 而这个老板不一样,他的状態分为几个阶段。第一阶段,进来的时候很忐忑,气虚神怯,但神尚守;第二阶段,是询问人死没死的时候,忐忑惴惴,气浮於上;第三阶段,是知道人死了,气陷神溃,面色从忐忑的微白转向青白晦暗,心肾不交,神气俱夺;第四阶段,得到孙谦定心丸后,气归神返,虽然还是忐忑,但是已经有了人气,后面的迅速表达,也证明了这一点。 在顾衡的视角来看,这个真的装不出来,他自己都做不到。情绪到了那个点,气色变化就自然跟上来了,没有延迟、没有不匹配。 “有意思?”孙谦没听懂顾衡的意思,只当他是新人好奇,轻轻摇了摇头,“人都很复杂的,我们也只能这么推测,你要小心,人心没那么容易看透的。” 顾衡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好,也没说自己的这些观点。 他这个时候就一直在想,从小到大,无论是爷爷还是父亲,都告诉自己,辩证比开方重要,他一直不懂。 他一直羡慕姐姐对药方的理解,羡慕药到病除的那种收穫感。 爷爷说他有悟性,应该把辩证学明白,细学精学,而顾衡却察觉不到自己的天赋。 此刻,他也有些怀疑,他的这个水平,別的中医能不能达到? 嗯...回头好好和爷爷聊聊。 总之,今天审讯的前两个人,在顾衡的视线里,这俩人就不可能是投毒者。当然,他现在不是大队长,他这个推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只是,这让他的思维方向更加篤定。 警方办案都是专某个方向的同时,再儘可能铺开全面调查,顾衡此刻却有了刪掉某些选项的能力--仅限他自己心定。 第29章 王川的供述(上)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29章 王川的供述(上) 很快地,顾衡又见到了王川。 昨天在医院的时候,顾衡就见过王川,当时王川中毒就比较深,状態也不太好,所以问的东西不算多。 王川这里,警方已经取了四次笔录,昨天两次,今天两次。 从之前的笔录可以看得出来,王川对这个事情是承认的,但是他確定自己的东西是没问题的、步骤也没问题,一定是厨师出了问题。 根据前面的笔录,警方也都沟通过一些基础逻辑,认为王川確实没有必要杀人,所以前期都认为本案是过失致人死亡案。 这里的基础逻辑,主要包含几个方向:第一,王全友出了事情,对王川没有好处,而且这笔钱拿不到;第二,局是王川定的,地方也是他定的,他是主要负责人脱不开关係;第三,他吃的多,中毒比较深,一般没人敢这么玩苦肉计。 本案中,如果这群人都不是业內人士,如果王川听了別人的话,用生附子熬汤且火候不到导致了这个案件,那么案子已经可以结案了。但既然以前做过几次,这次火候又应该到位,再加上厨师和老板大概率没有问题,那事情就必须考虑其他方向。 “你身体怎么样了?”孙谦的审讯方式一向如此,都是先从关心和了解开始。 审讯嘛,並不是上来就张牙舞爪地嚇唬,这无非是一个获取信息的过程,这些人还算不上“歹徒”,正常沟通就是。 “还是容易噁心,没啥劲儿...”王川使劲闭了闭眼,然后又尽力睁开。 “看你这个样子,怎么像是认命了一样?”孙谦半开玩笑地说道。 “政府啊,遇到这种事,真的算我倒霉,你们快把我关起来吧,我说真的,我真不知道我出去怎么面对我们村里这些人,我真不如死了算了,我这个命啊!不瞒你们说!去年,对,就去年,我们隔壁村的大仙就给我算过,说我今年有个坎儿,我也没想到这么大啊!”王川哭丧著说道。 “你还信这个?”孙谦反问道。 “信啊,怎么不信,我真后悔啊!真后悔啊!当时大仙说让我花点钱化解一下,我没信啊!我怎么这么傻,居然没信!”王川无比自责。 “我看你昨天和上午的笔录还没这么说,怎么这会儿纠结这个?”孙谦有些好奇。 王川是单间,按理说不会有人和他讲什么。 “我昨天到现在一直头疼,脑子都是乱的,中午吃了点麵包,可算是想明白一点事。我说真的,这个事啊,肯定是怪饭店没处理好,但是,那都不重要,人就得认命啊...”王川神色灰败,有一种认命的感觉。 “我一直不太明白,这个局为什么是你组的?”顾衡问道。 “啊?”王川看向顾衡,说道,“政府啊,你们不知道,这一趟我能跟著来,就是运气好,我和隔壁村的林绍凡认识,有时候帮忙打个零工。那会儿他家丹参要弄那个包装,我去帮忙,正好碰上王叔带著几个人过来,我恰好和王叔一个村,这才搭上了线。这个事我前面也拿了工钱,后面还能分到分红啥的,对我是多大的好事啊...前天晚上王叔弄了个局,整的挺好,我就说昨天我搞个局,感谢一下大家。这个附子老鸭汤,我还是跟著王叔学的,这次还想著表现表现,唉...我...” “你和王全友一起吃过几次这个附子老鸭汤?”顾衡再次问道。 “吃过两次了,挺补的!我跟你说,这个汤真的壮阳,不开玩笑!其实不光我吃过,林绍凡也吃过,还有那个外地来的温总也跟著我们吃过,之前都没事!” “那这么说,周德昌和李厚生之前没跟你们吃过?” “这个我不知道,我都是跟著王叔才有机会吃这个,我就跟著吃了...嗯...应该是三次,王叔说他吃了好几次了,不知道这俩老板吃没吃过,你回头问问他们吧。” “那按照你的说法,怎么会吃出问题呢?”顾衡仔细观察王川的状態。 “是啊!按理说不可能啊!我买的附子和之前的都一样,我都是去店里买的最好的了!肯定是厨师出了问题!”王川又回到了之前的论证上面。 顾衡轻轻点了点头。 江油附子零售价也就是大几十一斤,王川要想表现,又买的不多,准备好货是合乎逻辑的。 “还有一个问题,你们去了医院之后,是谁让你们用甘草、蜂蜜煮水解毒的?”顾衡又问了一个中医相关的问题。 “我,我知道这个东西解毒,我当时觉得是厨师没煮到位,所以我觉得这个东西有用!他们也都认可我的话,反正我们都喝了很多甘草蜂蜜水。”王川立刻说道。 “这话你自己觉得有道理吗?那个老鸭都燉烂了,你会认为甘草蜂蜜没煮到位?” “我当时哪里想这么多,我就觉得是厨子的问题!我认倒霉,但是这个厨子肯定也得把他抓起来!”王川很確认自己的话。 “我有一个问题,”孙谦问道,“你中毒的症状应该算比较重,说明你吃的比较多。这个局是你安排的,你又辈分最小,为啥这种你们认为的好东西,是你吃的最多呢?” “这个...我组的局啊!附子这东西毕竟特別啊,肯定是我先吃,这东西,这不是规矩嘛!”王川为自己喊冤。 这个就好像有些河豚宴,厨师或者组局者先吃,大家才会吃。实际上,哪怕有点毒性,先吃的人也不一定很快“发作”,但是这確实是此类“风险美食”的一种潜规则,算是表达最高的尊重。 “那你吃这么多?”孙谦追著问。 “这不是壮阳...政府,我跟你们说,也就是这次我搞的不对,以后你们可以找明白人做给你们尝尝!这东西真行,不开玩笑!”王川为自己的多吃找了个藉口。 “要这么说,你也算是过得比较困难了,这个东西都想多贪吃一点。”孙谦意有所指。 “我和这些老板不能比啊,请这个客,这都是我老婆跟我说的,让我懂点事,安排一下。我打听了好几个人,才知道这家会做药膳,来了以后才发现还挺贵!別的菜都太少、太精致了,我自己带的这个老鸭份量够,我饿啊,別的菜我都不大敢动,只能多吃这个...”王川越说越无奈。 王川不知道的是,他这个说法,进一步排除了老板和厨师的嫌疑。他隨机找的饭店,老板和厨师与王全友等人有仇怨的概率几乎为零,更没有动机了。 第30章 王川的供述(下)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30章 王川的供述(下) “那你原本打算,请完客之后,以后继续跟著王全友做事吗?他有没有提过之后的事情?比如说以后有啥项目带你?”孙谦开启了新的话题。 “就是因为没有,我才想请客,要不然哪有机会再跟著赚钱啊!”王川说到这里,又嘆了一口气。 此刻,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哭了起来。 顾衡敏锐地感觉到,王川在提到“老婆让他请客”的时候顿了一下,情绪的点应该在这里。知道自己即將身陷囹圄,想到自己的家庭,又有几个人不落泪。 孙谦不明白王川为什么哭,关怀了一句,王川哭了一阵子,这才缓缓说道:“政府,我...我能判多久啊...我...我该怎么办啊...” “无论如何,你都要配合公安,只有我们才能救你,你知道吗?”孙谦说道。 “我知道,知道,知道...”王川一边哭一边应著。 “你先缓一缓,我还有问题问你。”顾衡说完,就和孙谦交流了起来。 办案区取笔录都是打字,顾衡在电脑上快速地打了一行字,等孙谦看完后他直接刪掉,二人用这种方式简单地交流了几句。 二人的意见比较一致,都认为王川应该没什么问题,不像演的。 此时此刻,因为顾衡的“心定”,他几乎已经能確定这个案子有问题,王川应该只是个替死鬼! 但是,顾衡自己也明白,推论不能代表证据,他能让林鑫愿意为他重启调查就已经尽了全力了。 “这个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必须考虑很多种可能,”顾衡想了想,又看了眼孙谦。 孙谦点了点头。 顾衡想了想,看向王川:“这锅东西拿上桌以后,有没有人中途动过这个锅?” 问这个问题,也是需要深思熟虑的,因为很容易把王川的思维方向引导到別的地方去。讯问本身就可能泄露信息,任何沟通都是双向的。 之所以要问王川这个问题,是因为王川是肯定要刑拘的,而且他一两天內也见不到律师,这样的沟通,短时间內没有泄露给其他人的可能。 “啊?”王川不傻,他一下子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对啊,对,政府,还可能是有人中途下了药啊!不是我乾的啊!” “王川!”孙谦神色陡然严肃了起来,和煦的面容瞬间阴云密布,“这是什么地方!你要想清楚!在这里给我说浑话,你想要什么结果!我们警方考虑问题,是希望全面一点,而不是让你咬这个咬那个!你要是这个態度,你现在就给我回去!” “不敢不敢...”王川被嚇到了,他刚刚还觉得这俩警察都挺好说话的,没想到这么嚇人,只能老老实实地说道,“一开始大家都是喝点汤,是服务员盛的,后来我起来把老鸭给拆了,然后有个大勺,大家各自捞各自的,说实话...大家应该都动过这个锅,我...” “给老鸭拆了的话,按照饭桌上的规矩,你肯定是给所有人都分肉了吧?”孙谦问道。 酒桌上的规矩,王川不可能拆完自己吃。讲究一点的人,知道自己辈分小、身份低,这种局寧可吃不饱也少动筷,当然王川倒是没这么讲究。但,再不在意,他一个组局的,既然知道“菜量不大我要少吃点”,不会不知道给其他人分餐的道理。 王川不情不愿地应道:“是给大家分了点...” “按照常理来说,这一次分完之后,就不一定每个人都继续再吃了,所以,这一碗应该就是有毒的东西,对吧?”孙谦感觉王川想推卸责任,就先给王川套上。 只有这样,王川这种人才会老实,才会更配合警方。这倒不是给王川挖坑,实在是这个王川有点反覆。 “我...啊...”王川再傻也知道警察在“套环”,他还是反驳道,“之后大家都吃了啊,这一锅吃得差不多了啊...” 孙谦和顾衡都知道,如果他俩是下毒的人,一定会在分鸭子之前下,这样才能保证毒物被目標人物吃到。 “在服务员分汤之后、你分鸭子之前,有谁动过这个锅?”孙谦再次问道,“我提醒你,有大概的记忆再说,不要在这里乱指。” “我...”王川陷入了痛苦的回忆过程之中,却怎么也想不到。 谁能记住这个啊!昨天到了医院就问,他也一样记不得啊。 王川最终没有想到,顾衡接著问道:“换一个问题,你对王全友的过去,了解多少?他以前出去那两年,是干什么去的?” “我...我就听村里人说,王叔出去那两年吃了很多苦,可能是下煤窑了,反正身体不太好。他要孩子都比一般人晚,结婚多少年才怀上了啊!反正就是一直吃点补品,我想安排这个附子老鸭汤,也是希望王叔补一补。”王川说道。 “这么说,你应该给王全友单独盛过几次汤?”孙谦问道。 王川有些恐惧地看了看孙谦:“政府啊...我真的不是杀人犯啊...” 警察干嘛总是要想把自己的罪过给坐实啊... “没事,不用怕,接著讲王全友之前的事情。”孙谦摆了摆手,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王全友这个孩子,还是挺难得的,他家庭情况怎么样啊?这个孩子,和王全友长得像吗?” “像!肯定是他家的孩子,真像!”王川回答这个问题没有磕绊。 “王全友没有什么亲兄弟啥的吧?或者长得和他像的堂表兄弟什么的?” “没有。” “嗯,那这么说,这孩子能要上,也算是运气好。”孙谦点了点头。 “是啊,就是他家娃总爱生病,都去省城治过两次了,这孩子也挺不容易的,现在爹又没了...政府啊,我跟你们说,王叔对我挺好的,我不会害他!你们一定要帮我把事情查清楚啊,不然我怎么面对他们家啊,我村子都回不去啊!”王川哭丧道。 “你放心吧,会查出事情真相的。我们刚刚问你的问题,你回去再仔细想想,一个是饭桌上的事情,一个是王全友的歷史。就自己想,有什么靠谱的想法,隨时喊警察找我们。”孙谦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吧。” “好好好,我这就好好想想!” 第31章 加快节奏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31章 加快节奏 取了三个人的笔录,目前没有实质性证据,只是把之前没问到的地方补了一些,二人也一起出来休息了一会儿,和林队等人进行了沟通。 大家达成共识,老板和厨师,取保候审先放了。 按理说,吃出问题来了,老板和厨子难辞其咎,尤其是老板还把关键证物倒了。 但是,这俩人都没有发现任何动机。张斌在现场的食客碗中提取了一些检材,杨波在医院垃圾桶里找到了王全友的呕吐物,基本上能验证这锅里的成分。 王川隨机找的店面,自己提供食材且全程指导,並且王川没有主动告知附子的情况。 这些前提之下,老板和厨师是无妄之灾,民事责任可能要承担,刑事责任一般不会有,刑拘没什么必要。 也许放出去会有一些別的声音,但是,听一听这些声音也好。 队里决定取保这一刻,顾衡也觉得神奇!他刚刚参加工作两天,就已经能决定一些人的命运了。 大家正聊著天,李向阳从外面推门进来:“林队,我看著时间,两个小时了,你们这边什么意思?支队领导一直在问,毕竟死了人了!” “我们仔细地沟通了几次,普遍认为,这份附子老鸭汤,可能在加工、食用的过程中,被人加入了毒性更大的乌头碱,这案子可能是一次故意投毒案件,需要进一步侦查。”林鑫说著,把手机从兜里拿了出来,“李教,我话说在前面,我们聊天,我录著音呢。” 本来想发作的李向阳,听到后面这句话一下子噎了回去:“照你们的这个说法,案子重新推倒了查?你要知道,投毒案可不是小事!” “我知道。”林鑫点了点头。 “那!”李向阳本来想说些什么,看了看录音的手机,怕被落下口实,“那我就如实匯报了!这么说,这些人全要刑拘?” “这个还没定。”林鑫也谨慎了些,没有提准备给取保候审的事情。 “你们有把握吗?我跟你们说,投毒还死了人,这得往上报!厅里都得过问,要是真这样,我得,哎呀,这事情闹的!你们咋想的啊!有什么证据吗?”李向阳有些怕麻烦。 顾衡看不懂了,至於吗?往上报又不是你的责任,报不就行了?你难不成还和案子有关吗? 难不成是有什么指標限制吗? “李教,我没把握,但是,就这么报吧。” “行、行、行,你们队是真行!甩了一手好锅!”李向阳有些生气地离开了。 李向阳一走,顾衡忍不住问了问原因。 “这个事情,也不能怪他,可能跟我有关係。投毒案,事情就大了,市局就不是下来这么几个人了。他肯定是觉得我不想负责,故意把事情说大了...不过这无所谓。”林鑫说完这句话,才把手机录音结束。 “那真是小瞧我们了!”顾衡有些不爽。 这些人,还真是董刚师傅说的,够牛逼的! “咱们该怎么干就怎么干,一会儿你们打算接著审讯那四个吃饭的人,还是查別的?”林鑫问道。 “別的?”孙谦有些不解。 “昨天晚上顾衡跟我说,想查查王全友的过往,我上午找人去村里查了,不过还没什么进展。” “支队的人没到,我们抓紧审一下另外四个人吧,尤其是这个周德昌,这人很缺钱,他最有可能有问题。”孙谦说道。 任何事总需要有个动机,缺钱,那就是可能的动机之一。 “了解他之前,先问问李厚生吧,到时候也好验证。”林鑫给出了建议。 “行。先问这俩人。” ... 周德昌和李厚生的审讯,一共持续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等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李厚生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这个局,他目前是最无关的人。背景乾净,正经商人,也是这次外贸的主要合作方和出资方,现在还在等待王全友回款,而且等待的数额有七八十万。他本来就是周德昌喊来的,之前和王全友並不熟悉,也没什么关联,算是偶然进来的人物。这个人的嫌疑几乎为零。 李厚生现在更在意的这笔款的问题,频频追问警察,希望警察不要让温东一个人隨便离开,他怕拿不到这笔钱。 而周德昌这里的审讯,就复杂一些。他的笔录,和李厚生的出现了一个衝突。 周德昌说自己之前没有参与过王全友安排的“附子宴”,但李厚生说有。李厚生提到,有一次周德昌带著他去王全友家里吃饭,王全友就燉了附子老鸭汤,当时就他们三个人。当孙谦问到这个细节的时候,周德昌否认之后,说记不清了。 这个细节和案件本身没有直接关联,周德昌一口咬定说记不清了,警方也没啥好办法。 顾衡只有判断真假的能力,真让他去审讯,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审不出来就是审不出来。 “还有两个人,林绍凡和温东,乾脆一起问了。”顾衡提议道。 “我没什么问题,我刚刚出去上厕所,看到支队的人了,他们又提审厨师了。”办案区內,孙谦看了看时钟,“他们传唤时间快到了。” “嗯...” “不管那些,先把所有人过一遍。”孙谦说道。 “好。” 很快地,温东进了办案区。 温东算是这些人里面,相对来说最平静的一个,核心原因就是这个事跟他没啥关係,而且他中毒轻。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主要是,他是唯一一个能確定拿到钱的人,因为外贸的事情是他在操作,他的状態和李厚生完全不同。 温东的笔录也很简单,和之前的几乎一样,没有新东西。他今年快40岁了,本科学歷,当年也算是高材生,这些年一直做出口贸易,涉及的领域除了中药之外,还包括一些中成药、西药、医疗器械。 温东的生活比较讲究,出行一般都是五星级酒店,这次过来也是住在市里。 笔录取得还算顺利,温东全程都不算被动。 中医讲“目为心之使“,温东的眼神一直是“收著的”,在这个局面没有被动感,而且“气”比较收敛,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城府比想像中要深,配合但不主动、立场居中且不指向他人、说话有分寸感,应该和体制內打交道比较多。 说起来,温东给人的感觉,就是与王全友等“泥腿子”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除此之外,温东是这些人里,目前唯一找了律师的人,律师已经到了,警方只是简单地接洽了一下,没有细聊。 第32章 收穫?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32章 收穫? 二人最后一个讯问的,是药材种植户林绍凡。 这人种植药材已经十几年,赚过也亏过,这两年一直种植丹参。两个多月之前,王全友到各村收购丹参,感觉林绍凡家里的丹参不错,就仔细聊了聊,在这里见到了同村的王川,就顺便带上王川赚点辛苦钱。 王川和王全友所在的村,叫王庄,村里绝大部分人都姓王,算是比较团结的村子,村风也算不错,在村里虽然也有各种內斗,但是出了村还是愿意互相拉一把。 王全友感觉王川盯著林绍凡的货也比较妥当,於是带上了王川,大家的关係比较简单。 王全友是出口货,对丹参的品质要求比较高,出价同样也高,林绍凡很有兴趣,也就接受了先给一半货款的方式。这里的一半货款,已经赶得上这批丹参市场价的7成,这样的风险对林绍凡来说不算大。 王全友一死,林绍凡也非常著急,担心钱拿不到。 他的状態和李厚生还不一样,一方面他实际上拿到了一半货款,已经接近了他的种植成本,另一方面昨天组局的时候,算是他和王川组的,只是王川占主导。所以,他一方面担心钱回不来,一方面又怕自己有责任,表现得患得患失。 ... 以上,主要人员的笔录算是结束了,二人离开了办案区,前往会议室。 在办案区出去的路上,他俩还看到有人在审讯周德昌,看样子语气有些激烈,应该是支队的人。 办案系统里面的笔录,二人取好之后,系统里其他人也能看到。周德昌的笔录中存在明显漏洞,谁都清楚。要不是孙谦和顾衡想快速把所有人“过一遍”,可能也会选择和周德昌死磕一会儿。 出了办案区,刚刚靠近会议室,二人就听到了里面有人吵架。 “你们就是不想担责!哪有你们这么干的!”李向阳非常生气,“说案子是投毒案的是你们,说把厨师和饭店老板放了的也是你们,投毒案不立案,过失致人死亡案不刑拘,什么事情都让支队定吗?林鑫你到底怎么想的!” “李教,一码归一码,即便案子现在把案由改成投放危险物质罪,那按照目前的证据和逻辑,老板和厨师也是没有故意投毒的嫌疑的,为什么不能放?”林鑫还是这句话,显然,这句话已经重复了数次。 “你们想的倒是简单,要是投毒,就都先拘了再说!要是过失致人死亡,就抓紧结案!”李向阳说的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目前还不確定案由,调查期间,我们是这个建议。”林鑫再次说道。 很显然,现在修改案由,没有任何证据上的道理。 二人车軲轆话转了半天,李教有些无奈了,他看到进屋的孙谦和顾衡,嘆了口气,换了个问题: 在他心中,林鑫这些人就是极端无能还不敢担责,就是想利用支队的警力做案件定性,什么投毒,不过是藉口! “我们的人已经到了省城,正在化验相关证物里面的双酯型生物碱和单酯型生物碱的比例,除此之外,我们送检的队伍,还带了生附子、盐附子,盐附子是从王川买附子的药店里扣押的。我跟他们说好了,明天一早,就去省城的市场买几只老鸭,做一个实验,看看不同类型的附子,燉煮两个小时以上,最终燉出来的汤的生物碱比例。他们会拿著几种汤,在实验室再做一次鑑定。”林鑫说道。 “你们还打算做侦查实验?”李向阳有些惊讶。去省城化验的事情他知道,但是后面的侦查实验他这是第一次听说。 “嗯。”林鑫点了点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那按照你们的意思,一会儿把老板、厨师放了,那明天早上呢?” “还没定,目前来看,温东、李厚生、林绍凡可以先放了,王川肯定刑拘,周德昌...看今天晚上他的表现吧。” “行吧。”李向阳情绪安定了许多。刚刚林鑫提到的侦查实验,他没有想到,这让他对林鑫改观了一些。 “麻烦支队的领导了。” 李向阳接著出门,又去匯报去了。 ... “这个侦查实验有道理啊!是董队提的吗?”李教走后,孙谦问道。 “不是,是王政委提的,王政委说,既然我们的方向是这样,就把侦查实验做清楚,最后要附卷的。”林鑫说道,“说真的,王政委思路很清晰,今天过来给了好几个指示,包括村里的情况彻查,还从你们西区所,又给我们调了几个新警帮忙。” “真没想到王政委居然会办案,”孙谦也是有些惊讶。这不是纯镀金的? “对了,谁去省城送检去了?”顾衡好奇地问道。 “李曜和张斌。” “斌哥?”顾衡一愣,斌哥不像是那种愿意出差的人啊。 “我跟他说了,出差回来按照规定给他补假。”刘队在后面解释道。 “哦哦哦,这我就明白了。”顾衡明白了。 “对了,周德昌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地方这么不配合?你们觉得他有多大的嫌疑?”林鑫问道。 刚刚看到笔录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支队的人看到之后,直接就进去审了,现在还不知道结果。 “不好说,反正这个人是不老实。给支队审吧,来一趟,他们审出来了,他们也有功劳,回头咱们也不得罪。”林鑫想得比较多。 “他们行吗?”孙谦哼了几句。 他没问出来,支队就行了? ... 一小时后,厨师和老板的取保候审批了下来,这俩人被带出办案区,俩人的保证人也都到了,签了一些字,这俩人就都回去了。 他俩这一走,院里院外的家属基本上也都走了,饭桌上五人的家属明天早上会再过来。 喧闹的刑警队终於安静了下来。 出人意料的是,晚上11点左右,经过几个小时的软磨硬泡,支队的人给李厚生、周德昌取了好几次笔录,周德昌终於吐口了。 周德昌承认在王全友那边吃过附子老鸭汤。 2025年,很多行业都过得非常艰难,中药行业也不例外,不景气、没利润,周德昌欠王全友钱,王全友为了让周德昌把帐还上,才带著他搞了这一次外贸。 实际上,在这次外贸的过程中,还有一个小插曲。收来的甘草,有一批货农残超標了,不光是出口过不去,国內也不好卖,这批货就是周德昌弄的。王全友找来周德昌,让他自己把这批货处理掉,並喊上了李厚生,让两人来家里做客。 好在,这批货不算多,价值大概10万,周德昌担心王全友把这个事告诉李厚生,於是提前去了。周德昌表示一定自己消化掉这批货,利润从外贸里面扣,千万不要告诉李厚生,毕竟他和李厚生之间的信任基础不算深,王全友为了让周德昌能还上帐,也就答应了。 周德昌想隱瞒这个事情,他觉得这个事情会引火上身,就隱瞒了去王全友家吃过一次附子的事情,现在还是不得不吐口。 顺著周德昌的供述,警方已经找到了这批货,確实价值大概10万元,但是,是不是只有这一批,暂时无人得知。 这样的收穫,並没有让支队满意,眾人商议之后,决定明天先把周德昌刑拘了。 第33章 董刚加入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33章 董刚加入 领导们陆续都走了,案子却逐渐恢復到最初的样子--过失致人死亡案。 几位领导先回去休息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了张队、林队、孙谦和顾衡。 顾衡今天在办案区待了七八个小时,这会儿才有空看傍晚送到的解剖记录。 《法医学尸体检验鑑定书》 案件编號:譙公技鉴字〔2025〕006號 委託单位:譙水县公安局刑警大队 死者:王全友,男,54岁 死亡时间:... 一、尸表检验 发育正常,营养中等偏差,衰老明显,顏面及唇黏膜青紫,指甲床紫紺,球结膜少量点状出血,双侧瞳孔散大,直径约6mm,白睛(巩膜)微黄,口鼻可见少量泡沫状分泌物,四肢末端青紫发紺,尸僵已全身形成,尸斑位於身体低垂部位,暗紫色,压之不完全退色,体表未见明显机械性损伤。 二、系统解剖 (一)胸腔 心臟略增大,心外膜下可见散在点状出血,冠状动脉可见粥样硬化斑块... 肺:... (二)腹腔 胃及胃容物:胃腔內见少量暗灰黑色黏稠液体,约15-25ml,混有细碎食物残渣及黑色颗粒(活性炭),可辨认少量肉类纤维。胃黏膜皱襞间嵌有少量油脂样附著物。 肝臟:体积略增大,包膜紧张,切面可见部分肝细胞灶性坏死、脂肪变性。 肾臟... (三)头部.. 三、检材提取记录 ... 四、鑑定意见 死者王全友符合乌头碱中毒致心臟骤停死亡。具体死因待毒物化学检验结果確定。尸检所见心臟改变符合急性心律失常致死特徵,肝臟损伤程度与死亡进程不匹配,结合其冠心病基础,不排除心臟基础疾病降低了致死閾值的可能。 ... 这份报告林鑫都没有单独提,顾衡看完也觉得没什么新的线索--和之前预估的一样。 简单地说,王全友有严重的冠心病,对乌头碱的耐受程度远低於普通人。 看完报告,顾衡突然对自己的判断有了更充足的信心,因为解剖结果居然和他的“望”一模一样。 虽然没有什么新的重要证据,却让顾衡明白,他好像真的挺强! “这种人为什么会动不动搞什么附子宴呢?我看其他人的笔录,王川、林绍凡、温东、周德昌、李厚生,全都在王全友家里吃过这个东西...这东西这么好吗?”顾衡怎么看怎么觉得彆扭。 “这个问题,你不应该比我们懂吗?”刘队反问道。 “就是因为懂一点,我才纳闷。”顾衡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了,支队什么意思啊?明天是不是要把王川、周德昌之外的人都放了?” “投放危险物质,目前的证据不够,这五个人都不像是投毒的人,要是王全友没死,这个案子还好问一点,他这一死可真难办,那个王川,除非他有本事骗过我们所有人,否则...”孙谦也感受到了棘手。 大家正聊著天,突然有人敲门,林鑫喊了句请进,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屋。 四个人都站了起来,孙谦更是走上前去:“董队!” “人都在啊?”董刚脸上满是笑容。 “董队你可算是来了,刚刚我们和支队的人吵了半天,什么进展都没有。”林鑫一脸期待地看著董队。 “我刚刚在王大队屋里待了一阵子,你们的笔录和审讯视频我也大概看了看,我已经和陈局请示了,这个案子我也加入办案队,这不是中午答应你们的嘛。”董刚看了看这四个人,接著看向顾衡,“我不是说回头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嘛,这里就有一半了。” “啊?”顾衡也是有些惊喜,“这就是之前刑警队的核心人物吗?” “嗯,”董刚看向林鑫,“我对案情还不算了解,抓紧对齐一下。” “好。” 大家立刻坐下,开始认真地討论了起来。 “所以,核心的问题,还是要等明天的鑑定结果以及侦查实验的结果对吗?那我们假设鑑定结果就是有过量的生附子成分,案子你们打算怎么查?”董刚直接绕开了假设,按照既定事实进行分析。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谋杀案,大概率是针对王全友去的;另一种可能只是投毒,並非想杀人。”林鑫解释道。 “你这个说法没问题,目前这个案子有几个巧合,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老板把这锅东西倒了,这个不太可能是嫌疑人设定好的,那么按照常理,这锅东西不倒掉,我们估计也发现不了什么新东西。也许投毒的人,就是用的高浓缩的生附子成分,比如说一些特殊的粉末。”董刚点了点头,“我们要排除几个干扰因素。” 第一,过失致人死亡这种可能性,先不考虑,按照投毒案制定侦查方向;第二,厨师、老板的干扰因素暂不考虑,一切以现有证据为准。 “好。”大家纷纷认同。纠结来纠结去,办案方向还是这样简单一点。 “那事情就变得简单了,如果不是为了杀人,只是为了让大家中毒,目前来看没有什么意义,如果今天都出院了,谁能得利?这个推理没有合理的解释,我倾向於按照谋杀案处理,而且就是衝著王全友去的,凶手应该很清楚王全友的身体有问题。王全友吃了几次附子宴,那只是因为是熟附子,熟附子危险性小大家都知道。”董刚没那么多废话。 假设来假设去,找那么多路线干什么?既然人死了,指向案件有谋杀可能,就先全力以赴按照谋杀案来查,查不到再说。 “好,”大家也纷纷点头,仿佛董刚此刻还是大队长。 “那案件明朗了一些,谁能在王全友死后拿到好处?我大概看了看,王川、林绍凡、李厚生的嫌疑基本上可以排除,温东是个聪明人,他应该不会觉得王全友死了他就能拿到这200万,所以,案件的主要嫌疑人,就只剩下了两个,周德昌和温东。”董刚在纸上写下了俩名字。 “嗯?怎么会有温东?不是说他是个聪明人吗?”林鑫有些不解。 “问题是这个案子,就很像是聪明人才能做出来的案子,目前来看,除非其他人隱藏的很好,否则温东就是这一桌最聪明的那个人,由不得我不怀疑他。”董刚很快地把办案的节奏拉了起来。 董刚之外的四个人互相看了看,都觉得有道理。 案子非常非常像意外事件,甚至到现在都不能排除意外事件的可能。 这个案子如果是谋杀案,那凶手的智商肯定是不低的。 “高智商犯罪有个很大的漏洞,”董刚看向大家,“那就是凶手是高智商人士。为什么说这是漏洞,就因为高智商人士本来就不多,在人群中比较耀眼。这个案子,我们只能针对温东,或者非要多一个人的话,就是李厚生。但是,李厚生是本地人,他是周德昌半路拉进来的,和王全友不算熟悉,而且自身情况也简单,还是比较容易排除的。如果温东我们查清楚了,没问题,那我们可能要深度调查李厚生。但是,在此之前,温东像个谜一样,我对他很好奇。” 说到“好奇”二字的时候,董刚看了一眼顾衡,顾衡知道董刚的意思,没有说话,微微点了点头。 (下一章等下,要做修改,两点之前发) 第34章 逻辑推理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34章 逻辑推理 “那我们需要刑拘温东吗?”林鑫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温东是外地人,如果就这么释放了,之后再想找证据就太难了,如果这真的是凶手,想无凭无据地审出来,也几乎不可能。 传唤时间还有差不多10个小时,只是这是一个夜晚,能查的东西极为有限。 “我就直说了,我觉得不能刑拘,”董刚摇了摇头,“把他关在里面没有道理,而且很多事,只有他出来了,我们才好查。” “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跟著他?”孙谦有些听不懂了。 “別忘了,这个案子还有200万的货款,需要温东去处理。我是这么想的,我们找温东谈,先把他放了,然后我们派人跟著他,去处理这200万的事情。这样一来,一方面死者家属、李厚生等人这里都好交代,另一方面顺便也能搞清楚很多事。而且,我也想当著温东面提一下这200多万的事情,看看温东什么反应,他要是很平静,那就很可能有问题。情绪很稳定的聪明人是最难处理的,很难找到破绽。”董刚说著,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感觉他会很平静。”孙谦审讯过温东,他有些发言权。 “嗯,没关係,总会有漏洞的。大家认可这个方案吗?”董刚问道。 “这肯定没问题,这样拘留的人也少,也稳,闹不出什么事情来,我们还去帮他们盯著这笔钱,一举多得。就是,谁去跟著?董队你带人吗?”林鑫问道。 “这个人选好说,既然大家都认为这个方案可以,我们就得把侦查方向搞清楚。” 董刚喝了一小口热茶,站起身来,到了旁边的白板旁,拿出黑笔写了几个字。 动机、死因。 “我们现在没有温东和王全友之间的谋杀证据链,甚至一点有价值的证据都没有。但是,既然大家认可这个方案,就不要浪费时间,直接从这里找问题吧。” 这个案件情况特殊,假设是温东杀了王全友,需要考虑两个点。 第一,动机是什么。 “动机我们现在不得而知,但我认为,和这200万可能关係不大,温东既然是聪明人,而且资金状况良好,只是为了钱,他不太可能这么做。除非温东有什么隱藏的財產线索我们不知道,比如说他欠了赌债之类的。如果和这200万没关係,那就可能和王全友的过往有关,或者他们之间还有其他的合作。” 说道这里,董刚话锋一转:“这里我们必须考虑第二点,死因。为什么凶手认为附子能杀人?或者说,能精准地杀掉王全友?那一定是凶手知道王全友的冠心病,也知道附子对王全友的伤害会很大。那这个逻辑,你们知道意味著什么吗?” 林鑫和孙谦等人互相看了看,都没有表达自己的观点。不是没观点,是想听董刚继续说。 顾衡不管这个,想到什么说什么:“从中医的角度来说,王全友的身体非常不耐受附子,应该和过往的经歷有关,他年轻的时候出去了几年,回来要孩子都困难,可能那个时候就落下了病根,搞不好和附子有关。” “那这种人怎么可能还经常吃附子汤?”林鑫立刻反驳道。 “这个案子有个细节,就是厨师,他虽然经常做药膳,但是因为都是常见补药,以至於厨师根本不认识附子。那么,有一种可能,当年王全友落下和附子相关的病根,他搞不好都不知道是附子搞的。那个年代流行附子泡的烈酒,还流行一些猛药,比如说叫什么『回阳酒』,外行哪里知道是附子?最近这段时间,王全友频繁吃附子汤,搞不好是被人下套了。”顾衡解释道。 “按照这个逻辑,案子可能就有別的思路,”孙谦说道,“那就是凶手不在这一桌上,凶手应该是最近教王全友做附子的人,凶手可能在后续环节里,把王川买的附子掉了包。” “你问笔录的时候,提过类似的问题吗?”董刚反问道。 “提过,但是没有其他的可疑人物。”孙谦摇了摇头。 “我想,我们也不要刻意地把案子复杂化。我认为综合目前的信息来看,起码有一点应该是对的,那就是,凶手应该很清楚王全友的身体有问题,尤其是冠心病。”董刚感觉顾衡的想法太发散了。 “是的,所以顾衡说得对,我们確实应该好好查查王全友的过往歷史了。”林鑫点了点头。 “那这样,我带上一个年轻的面孔,嗯,就顾衡吧,我俩跟著温东去处理这200万的事情,你们增添人手,好好查查王全友的过往。去村里查东西的时候,不要捨不得,多带点菸啊什么的,多分分。”董刚提了一个稳妥的方案。 “你们俩去,顾衡懂中医,也年轻,嗯,挺合適。”林鑫点了点头。 “那我们继续聊死因。凶手知道附子能杀人,应该是有把握的,对吗?”董刚看向顾衡。 “是,应该是这样。”顾衡点了点头。 “那这里就存在两个新的问题需要我们调查。第一,王全友之前吃的那几次附子汤,用的东西,到底是不是附子?关於这个问题,王川等五个人,他们到底知不知道?他们看到了汤里的附子了吗?这个问题记得去补一下,之前审讯没问过。第二,就是这次吃饭的饭局,有一个特殊的点。” 董刚在白板上隨便画了几笔地图:“出事的饭店,距离县医院很近。王全友刚进icu,一开始排毒什么的,状態还可以,后面就直接心臟崩溃,很快就死了。王全友出事的前一天,也就是前天晚上,这些人是在市区吃的饭。如果当时有人下毒,那么送到市医院抢救,市医院有ecmo,王全友可能就不会死。所以,是谁把饭局安排在这里的?王川可能是被人牵著鼻子走了,这些,还得再问问王川。” 董刚见其他人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只能自己继续说:“我们要搞清楚,凶手是想让王全友多次吃附子,叠加毒素致死;还是想一开始用假附子放鬆他的警惕,然后在这里一击必杀。这两种可能的办案方向完全不一致,相对应的动机也不一样。” 第35章 第一份关键证据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35章 第一份关键证据 在顾衡眼里,凶手自然是选择“一击必杀”,不存在“叠毒”这种可能,这跟附子特性有关。而且,这次大家都中毒,说明凶手下药比较狠。 想到这里,顾衡也和大家仔细沟通了一下,最终大家也认可了他的说法。 “那,行动起来吧,我去和王川好好聊聊。”董刚点了点头。 ...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这次笔录,只取了王川、林绍凡和李厚生的。 他们都吃过王全友做的附子汤,但是又都没有仔细判別里面的东西是不是附子片。 哪怕是做药材的人,也很难用肉眼直接透过汤底看出附子片的质量。王川跟著王全友吃过三次,第一次吃的时候,也是浅尝輒止,后面才正常食用。 王川说这个汤很补,而且还有壮阳的功效,他亲测有效,说得信誓旦旦。 附子当然没有这样的功效,顾衡怀疑之前的汤里含有西地那非之类的成分。 中医提到的“壮阳”,核心是补肾阳,本质上是给身体做整体的调整,让身体“通”,而西地那非不同,它是一种pde5抑制剂,管你身体通不通,我这里靶向明確。 常见的中药淫羊藿里含有少量淫羊藿苷,是一种天然的pde5抑制剂,但含量极低,远不如西地那非。 而附子的生物碱能强心、升压,能调整血液循环,理论上也能壮阳,但是效果非常一般。 从这里就能看出中药和现代药物的区別。现代药物是儘可能地做靶向治疗,直接针对某个数值进行修改,比如说体温高了我就给你降体温、某个激素低了我就给你抬激素水平,所以对所有患者都有效,隨便买盒药就行。 而传统中药不同,同样是发烧,阴阳冷热诸多原因都可能存在,“不通”的原因也多种多样,风寒风热暑湿气虚阴虚阳虚...配伍必须对症,用错药可能会额外加重病症。所以,有时候大把大把地吃中成药也没效果,因为吃错了。 因此,整个中药体系,几乎不存在“大家都好用”的壮阳药,因为每个人体质不一样。比如说张斌那个体质,天天泡枸杞,实际上对身体並不好。 类似於附子这类的药物,对於冠心病患者来说,別说壮阳了,这直接就是大毒。 “你確定这个东西壮阳?前几次都感觉有效果?”顾衡感觉这个方向很重要。 “是啊,有效啊...”王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所以,你中午吃这么多,是下午有什么节目吗?”董刚把话切了进来。 “啊...政府...没有...没有...”王川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行了,人都死了,天大的事情,你还担心一个剽昌?”董刚摆摆手,“我跟你说,这个事件可能有转机,但你必须全心全意地配合我。” “额...是...本来下午的时候,我想著去洗浴...”王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是你自己吧?”董刚笑道,“你组这个局,不就是为了王全友吗?说吧,原本的计划,是不是下午要带著你王叔出去放鬆一下?” “是...”王川不好意思地应了下来。 “那是你自己安排吗?这饭局,我听说是你和林绍凡安排的,但是以你为主。我之前听这个就觉得有问题,这顿饭再多,也无非是几百块钱,用得著你们两个人请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午饭你安排,第二场的活动林绍凡安排才是,毕竟他也希望顺利拿到后面的钱,而且拿到了之后,能赚不少吧?”董刚的语气不紧不缓。 “確实是这样,”既然说开了,这个小秘密也没啥不能说的,王川说道,“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我们也找好地方了。” “把地方告诉我。”董刚问道。 “额...其实不是什么场所...世纪花园那边,2號楼有个车库,从那边上去,有个一楼,就是干这个的,他们那的门打不开,常年锁著,只能从车库上去,那边有两个女的,长得...都还行!”王川说道。 董刚原以为是个大场所,没想到是个小地方,记录下来,接著回到了这个案子上:“王全友之前给你们做的附子,他有没有提过来源?” “这个事情我也没问过,应该是他从省城那边学来的吧?反正我都是去他家吃,之前跟著他干活,他家我也总去,毕竟一个村的。” “那这次为什么不是用的他准备的这个原料?” “这次毕竟是我安排...而且我问过王叔,他说他那边也不多了。”王川说到这,又难过了起来。 “不多了?”董刚和顾衡对视了一眼。 王全友家里还有? “嗯,应该是吧。”王川有些不確定。 “那你们原计划里,下午就是你们三个人去世纪花园那边?你们之前吃附子汤之后,搞过类似的活动吗?”董刚追问道。 “没有没有,这是第一次...我哪有那么多钱...”王川的眼神有些躲闪。 “真要是这样,你也不会连著跟王全友吃三次了,”董刚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凌晨12点半,明天早上,你就会被批准刑事拘留,然后剩下的人基本上就都放了!现在,命案当前,之前的事情,你藏的越多,你就越容易自己扛下所有事!” “我...” 王川仔细想了想,最终还是承认了之前的一次“集体行动”,又报了一个“点位”。 別的收穫暂且不说,倒是问出来俩鸡窝位置。 ... 当天半夜,警方迅速动作了起来。 一队警方去了王全友家中,和王全友的老婆了解了一下,並且在家中找到了一些炮製过的附子。经过简单的检验,发现这里面只有少量盐附子,其他的都是甘薯之类的假货,而且,经过简单的化验,这里面查出了西地那非的成分。 这是本案立案以来,第一个突破性的证据。不仅如此,王全友的老婆还提供了两个很有价值的证言。第一是王全友自己也经常燉这个汤,而且確有壮阳效果,他老婆对此表示肯定;第二是这个药来自於省城,王全友说是省城的合作伙伴给的,而这个人应该就是温东。 温东去过王全友家,王全友和老婆说过“这就是我省城的合作伙伴”这种话。虽然没有直接说这个药是温东给的,但是指向性也相对明確。 仅仅凭藉这个证据,再审一次温东,就可以刑拘了! 但是,几个办案人员深夜开会,大家一致认为,单有这个口供无法结案,而且容易打草惊蛇,还是应该先办取保候审,跟著温东再说。 外地人员的取保候审,按照规定,警方有权对被取保候审人的住所地进行了解和调查,並且和这个人的住所地警方进行沟通对接。所以跟著去一趟省城,顺便盯一下这200万没什么问题,这个案子有太多的谜团了。 同时,因为温东可能是谋杀案的嫌疑人,警方决定派出5个人陪同,明面上是董刚和顾衡陪著,暗地里还有三个人跟著,以確保万无一失。 (第二章还是两点之前,得做一些修改。这个案子很快就会结束的。) 第36章 前往省城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36章 前往省城 顾衡凌晨三点多才睡,早上七点多就起了,早上有个早会,局领导和支队领导都到了。 昨晚的新证据引发了新的討论。 过失派认为,之前的附子是壮阳药很正常,里面只有极少数附子,其他的都是甘薯等,毒性很弱,再加上里面有西地那非,相对是安全的。正因为日常没怎么吃过正儿八经的附子,所以这次一用真附子,就出了大问题。 谋杀派认为,温东布置了全局,就是为了找个合適的场合下毒。 过失派还认为,就算是今天的省城化验结果里面发现了生附子的成分,也不能证明本案就是谋杀案,他们觉得药物就是可能存在以次充好,因为这锅东西倒掉了,虽然可以通过碗壁、卫生纸等地方的提取物確认成分,但是看不到附子的情况。 站在顾衡的视角来看,过失派的说法过於巧合。 但是,实际上,顾衡这边的猜测才是偏向於主观的。现实世界中,绝大部分的此类案件,就是一个个巧合摞在一起,然后形成了意外。比如说,药店老板就是看王川不懂,就是给了以次充好的东西而不承认呢?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尤其是完全无法找到温东的作案动机。 顾衡这里的核心逻辑里,实际上是对药店老板有一定的信任度。这个卖附子的老板,做中药生意30年了,业內口碑也算不错。关於口碑问题,警方不清楚,顾衡家里还是清楚的。 双方起了爭论,董刚也不说话,林鑫都被压制了,甚至看了眼顾衡。 “我反对关於『意外』的说法,”顾衡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了。 “这位是你们大队的新警?”李教反问道。 支队的人也认可大队的人的努力,但是这一整天过去了,案子真的有啥进展吗?方向错了,努力再多有什么用。 “嗯,顾衡是中医出身。”林鑫再次强调了一下顾衡的身份。 有几位领导不清楚顾衡的来歷,示意让他说。 “我先说明,我家是本县的,家里人和这个卖附子的老板也认识,我爸还在店里拿过药,这个老板是相对可信的。当然,我並不是给他背书,而是附子这个东西,有个基础逻辑。那就是--越是以次充好,毒性反而越低!”顾衡强调道。 “那就不能是拿错了吗?或者生附子、熟附子混了一点?这种意外很常见。”李教反驳道,“这些年不小心吃了乌头死了的还少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问题是,生附子是严禁隨意售卖的,药店也不可能直接摆在外面,我承认这东西管控没有那么严,但是也不至於隨便就买到。我们看了药店的监控,虽然监控不那么清楚,但是附子確实是老板亲自卖的,老板也没喝酒,犯这种错误的概率太低了!假附子和真附子不好分辨,生附子和熟附子一眼就看出来了!”顾衡坚持自己的想法。 几代中医,类似的故事顾衡听的比警察还多。用错药把人吃死的事情,顾衡都亲眼见过,但是巧合也不是这样的巧法。 还有就是,顾衡是看过这个老板的询问录像的,从录像里老板的状態和“气”来看,老板是很篤定的。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李教问道,“证据呢?” “今天的化验结果就是证据,估计上午就出结果了。我承认化验结果出来之后,依然不能直接证明前天的这盆附子汤里真被人加了料,但本案就是无法排除谋杀可能。”顾衡看有些人想反驳他,他语气甚至大了些,“人命关天,不能稀里糊涂地结案!” 顾衡最后这句话,让想反驳他的人都闭嘴了。 按照过失致人死亡结案是最好的,但是顾衡说的又没错。 既然县局愿意查到底,那就查,反正支队这边该做的都做了,昨天的解剖都是支队主持的。 会后,陈局拉著刑警队的人又单独聊了聊。 陈局觉得命案不能糊涂,县局刑警队几年前就因为一个疏忽,搞出了一大堆问题,现在还没有恢復战斗力。这个案子,也许是个机会。 这也是董刚、林鑫等人的內心想法。 万一顾衡是对的呢?万一这个案子有个大反转呢?万一支队是错的呢? 只有有这么一次机会,董刚立刻就能归队,刑警队的班底又能迅速搭建起来! 大队和支队的角度、站位不同,思考问题的方向自然完全不同。 “我这边全力支持,案件...董刚,你和林鑫你们都熟,你们商量著来,有什么需要局里帮忙的,你隨时给我打电话。”陈局表了態。 “感谢陈局,您放心,我肯定尽我全力。”董刚认真地应了下来。 会议很快结束,案件按部就班地推动著。 王川、周德昌被批准刑事拘留。 李厚生、温东、林绍凡被取保候审,释放。 临释放前,警方和温东以及温东的律师再次沟通了一番,这两人都完全不理解,作为被害者,为什么要被採取刑事强制措施,但是听说包括厨子、老板、李厚生等人在內的所有人都被採取了刑事强制措施,他们也无话可说。 只要不是刑拘,取保候审也不算什么大问题,相对还是自由的。 温东也认可了“警方陪同处理200万事宜”这件事,温东和律师沟通了一下,认为这才是警方上强制措施的主要原因,毕竟他们怕温东带著钱跑了,换个视角也能理解。 同时,双方还达成了一个共识,就是警方给温东一定的自主权,並且採取“財保”的方式进行取保候审。这样一来,温东在省城的圈子,不会知道温东这次的事情,而作为交换,温东会非常配合警方的跟隨,並且儘快解决这笔资金问题。 ... 譙水距离省城不到300公里,当天上午,一辆私家车从刑警队出发,直奔省城。 司机是董刚,副驾驶是温东,后面就顾衡一个人,律师让他自己坐高铁回去了。 这辆车后面两三公里的距离,还有一辆私家车,里面是两位西区派出所的支援力量。等到了省城,李曜会脱离张斌,过来帮忙。 第37章 压力!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37章 压力! 董刚开著车,路上和温东聊得有说有笑的。 “这活不错,在派出所天天累死了,这趟去省城,正好还能玩几天。”董刚说得非常放鬆。 “也难为你们了,不过,这趟你们跟我过来,一切都是我安排,放心,我给你们把酒店发票开出来,住的地方我已经安排好了。我啊,主动接受管理,我和你们住一个套房!”温东笑道。 “温总真是场面人啊,我还以为你们这些高材生都不讲这些。”董刚有些惊讶。 “我算啥高材生啊,我就是一个普通本科,估计不如你们两位呢。”温东试探道。 “我就一个大专,小顾还行,他本科毕业,这几天刚上班。”董刚笑呵呵地说道。 “刚上班啊?昨天我记得在办案区还见过他呢,我还以为是刑警队的。”温东有些好奇,並顺势往后看了一眼,撞上了顾衡那无辜的萌新表情。 “啊?说我呢?”顾衡跟温东打了个招呼,“我也不知道啊,喊我我就去了。” “现在缺警力,你们这个案子死人了,领导重视归重视,缺人啊!还得我这个派出所的,带个新入职的跟你跑一趟。我跟你说,之前领导还说出差让我们配枪,但是这玩意丟了我命都没了,我可不敢带!”董刚语气很夸张。 “说真的我还没见过真枪,要是带了就好了,我也见识一下。”温东笑道。 “这玩意带著跟个雷一样,我都睡不好。还是不带比较好!这几天就当休班了!” 二人聊得有说有笑,仿佛是多年的好朋友。 顾衡在后面感受得很清楚,温东一开始上车的时候,气收敛於表,腠理闭合,整个人都有些僵硬,但是隨著沟通,逐渐变得放鬆,气行而血行,皮肤看著都更红润了些。 至於董刚,那是从头到尾就一直放鬆。 ... 这次去省城的人,实际上不止这两台车,孙谦也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跟了过来,不过他並没有跟著董刚这边,而是跟上了那个律师。 温东出来之后,和律师私下沟通了一番,然后让律师自己坐高铁离开了,这个事还是蹊蹺,董刚让孙谦跟了过去。 顾衡坐在后座,一直在玩手机。 看了看群里消息,顾衡才知道新区所派来增援的人,居然有王兴宇。 王兴宇在群里炫耀自己出差,但是他也算是懂点事,没说去哪、做什么,只是让大家都很羡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刚入职就能出差,这领导得多重视啊! “造化弄人,我怎么也想不到这趟过来赶上这个事,唉...”温东嘆了口气,“其实这次出口合同和退税早就搞定了,要不是王总在意分红的个人所得税,钱早就分下来了。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那我就直接给大家分红了,税大家各自承担。回头要是因为税务问题有人不服,警官你们多理解。” “要这么说很快就能搞定?”董刚问道。 “嗯,分钱快得很,今天下午,回去就能搞定。”温东点了点头。 “温总业务真够熟练的。”董刚感慨道。 “出口这一行当,我也干了得有十年了,说白了,这两年税务查得严,以前比这个还快。”温东对此挺自信的。 “嗯,那是肯定的,税务问题不能打折扣,我们肯定理解。你刚刚说造化弄人,我也觉得可惜,你说王全友这个人,辛辛苦苦大半辈子,眼见著能攀上高枝,结果出这档事,这谁能想到呢?”董刚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温总,你和王全友,是在哪认识的来著?” “我们?”温东一下子警惕了起来,那种气机的变化,顾衡在后面都能感觉到。 “是啊。” “我们是在一个中医药大会上认识的,我之前说过,是一个大哥介绍的。”温东隨口说道,显然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 “对对的,有个大哥!我跟你说,这几天,他们刑警队那些人在查这个案子,我们所里也没閒著,我被派去王全友他们家。你都不知道,他老婆啊,哭得那叫一个...唉,反正看著都让人心疼...”董刚嘆了口气,像是也换了个话题。 “是啊,家人最难受了,”温东立刻把这个话题接了过来,“等这次分红的事情我算完,我自己拿点钱去见见嫂子,也算是表达一份心意。” “温总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董刚点了点头,“说到心意,这次你得帮我个忙。” “您说。”温东回答道。 “王全友他老婆这个人挺不错的,她跟我说虽然她老公死了,但是有些情谊不能忘。她跟我说,省城有一个大哥对他们家很好,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这个大哥,但是应该就是。毕竟王全友这种人,在省城一共才能认识几个人?这次我们来,还带了一点土特產,专门送给这个大哥,你帮忙介绍一下,也算是他们王家的遗愿。我跟你说,这种遗愿啊,可是大事,我这一心软,接了这个事,就不好不帮忙。”董刚无奈地说道。 “这应该的,应该的。”温东的心跳陡然加速,神散而不收,只是应下此事,心绪飞快运转。 董刚哪里给他太多思考的机会,接著问道:“对了,温总,你们省城这边,流行附子宴吗?” “啊?”温东正在想別的,思绪被拉回来,糊弄了一句,“还行,有人吃,我吃过几次。” “哦哦哦,那怪不得,怪不得你在王全友家就敢吃这个,呵呵...”董刚开著车,第一次向副驾驶转了转头,“对了,温总,王全友吃这个附子,这方子是你介绍的吗?” “啊?警官你这话...么意思?”温东的思绪又被拉了回来,他这话都略有磕绊。 “我听他老婆说,这个方子是王全友从省城那边学的,我想著,不是你教的,就可能是那个大哥教的,这不就隨口问问。”董刚笑呵呵地说道。 温东的脑子都要冒烟了,他不知道警察的话是真是假! 附子汤確实是他教的,他也让王全友保密,但是王全友有没有告诉老婆,他根本不能保证! 现在警方什么意思?是真的閒聊还是套他话?他能不能撒谎? 温东强行断掉大脑中其他的“算力”,紧急处理了当前问题,两三秒內给出了答覆:“是我给的。” “还真是啊,他老婆说是你给的,我还有点不信。”董刚笑吟吟地说道。从头到尾,董刚只有这句话是瞎话,但是却是知道了温东的话之后才说的。 九月的天確实炎热,温东已经出了汗。 (下一章1点左右发) 第38章 黑红脸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38章 黑红脸 “唉,我也是怕挨埋怨,我一开始给了些我们这边常用的东西,都没出问题,谁知道那个王川一安排就出了问题,”温东既然承认了这个事情,大脑的“算力”陡降,这个事情他也考虑过。 实际上,温东不是很怕被人知道这个事情,只是儘可能地不提。能不提就不提,提了那也没什么,反正他给的东西没出问题。 “你这么一说也是,怪不得你还说回头结了款要去一趟...不过,温总,说实话,要我说啊,你到时候就別去他家了,万一他家属看你再有什么矛盾呢?你到时候要是有什么钱啊什么的要送,你要是信任我,你就把钱先给我,我帮你送。”董刚意有所指。 “那太好了!”温东刚刚从紧张的情绪里出来,突然听到了董刚近乎“索贿”的话,一下子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警察发现了一点问题,想趁机要好处。 那简单了,不怕你不要,就怕你不收啊! “主要是你不明白我们压力多大,这个事情领导一直压著我们,生怕有什么舆论啊啥的,就说现在吧,县城这个风风雨雨的...你说回头你再去一趟村里,万一再出点矛盾,可要了命了。”董刚这话像是在给自己的说法“找补”。 “对,我考虑的不够周到,这样吧警官,我回头单独拿五万现金,您帮忙给家属带过去。”温东提议道。 “別別別,別在这提钱,到时候再说,再说。”董刚的脸稍微往后转了转。 他只是有个微微转动的动作,別说看后面,连看副驾驶的角度都没达到,但是温东能看清楚这个小动作。简单地说,董刚不希望这个事情被后座的新警知道。 也是! 新警怎么可能和董刚是一伙的? 这新来的啊! 想明白这个道理,温东立刻说道:“也对,这不是钱多少的问题,回头再说吧。反正是个心意,我这边也困难,看看吧,可能少给一些...” 温东这话显然是在给董刚“留量”,董刚心领神会:“温总真是聪明人!” “说真的警官,我不想惹一堆麻烦,这个事结束之后,譙水这地方我再也不来了。我这身上还掛著取保,我出国都不方便,这个事情你们多费心,事情搞定了之后,抓紧把我的措施给解了啊!”温东顺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今天走之前,听你的律师还聊过这个来著,”董刚也换回了这个轻鬆的话题,“应该是没啥问题,你这边钱的事情解决完,那些家属不闹了,案子也就差不多了。” “那就好。”温东的情绪立刻变得正常了。他搞清楚了,这个警察贪心,想要点钱,这太合理了! 顺著刚刚聊到的送钱的话题,温东觉得现在二人的关係很近了,顺势提到:“警官,你们来一趟也不容易,要我说,你们就负责休息。王总他老婆那边,你说王总人都死了,还要去给人送东西,这东西没人愿意要啊!我们那个大哥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事跟他又没关係,能不能就不见了?回头王总他老婆那里,您应付一下就是了。” “唉...温总啊,我就跟你说实话了,”董刚嘆了口气,“他们之间啊,应该还有事!但是这个事,我不能跟你说,只能当面跟他说,王全友他老婆说了,这个事很重要。再说了,这也算是个遗愿,这种事我只要应下了,不做就真的...我不知道你迷信不迷信啊,反正我们这边挺讲究这个。” 说著,董刚又故意往后侧了侧头。 温东看明白了,这个事后面的警察也知道,董刚要明哲保身。 “那行,我明白了。”温东心中有了些计较。 车子这会儿早就上了高速,路过第二个服务区,董刚藉口要去厕所,一个人离开了车,车上只剩下了温东和顾衡。 “兄弟你这是刚刚入职啊?刚入职就能跟著出差,领导真重视啊,前途无量!”温东笑著说道。 拿下一个萌新还不简单? “其实我还有点晕车,我这早上都吃了晕车药...我不乐意来,唉...”顾衡有些不乐意地说道。 “是吗?你早说啊,早说我给你买张高铁票,你跟著律师回去等我们就是了。” “那多浪费钱,跟著车走吧。” “那才几个钱...对了,警官贵姓?” “我姓顾,照顾的顾。” “哦哦哦,这个姓少见啊,你不是本地人吧?”温东试探地问道。 “我是社招的,全国各地考公务员,正好考在这边。嗯,我不是本地人。”顾衡这话倒也不是瞎话。车子这会儿已经到了阜州地界,他確实不是本地人。 “现在年轻人是不容易,到处考...不过,这次出来也好,你这到省城,估计还有不少同学能见见。” “那確实,省城我有俩同学,其中有一个刚刚考上研。”顾衡点了点头。 时间不多,温东开门见山:“我刚刚和这位警官聊的你也听见了,你们这次过来,也够辛苦的,没必要到处折腾。这样吧,你这几天就休息会儿,吃饭啊、玩啊什么的我给你们安排了,我抓紧去处理外贸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有啥问题,我让这位陪著我就行。” “啊?这个事?”顾衡有些惊讶。 “嗯,看你也是明白人,跟著师傅出门,给人家师傅一点空间嘛!” “嗯...”顾衡仔细地想了想,“温总,这不行的,我就想在这安安稳稳地待一辈子,这编制我好不容易考上的,我什么错也不敢犯。来之前,领导说的几个事情,我肯定不打折扣地完成。” 顾衡的“真诚”让温东有些“麻”,就怕这种愣头青啊! “这哪里是犯错呢?”温东的表情有些尷尬。 “温总,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我和这位警官也不熟,但是,领导给我安排的任务,是跟著你把外贸的单子解决完,然后还要见一面你们的这个大哥,其他的事情,具体我还不能告诉你。我肯定要不打折扣地完成工作,我跟你说,我家条件也还行,我全国考编,考了很久才考上,这个编,你给我100万我都不换!”顾衡把话说死了。 他要开始唱黑脸了。 第39章 动机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39章 动机 遇到顾衡这种“愣头青”,温东也没什么好办法。 好在,他没有露出什么问题和马脚,也不是说非要搞定顾衡。 只是... 只是顾衡如果要见那个大哥,事情还真的就不那么可控了。 好在,省城是温东的地盘,他有的是办法。 “能理解,能理解,”温东笑呵呵地说道,“一切按照规章来,其实这样啊,还好办事...唉,你不知道,我们现在做点生意不容易,什么方面都要照顾到,顾警官有原则,我反而放鬆了。” “嗯嗯,这么说就是了,”顾衡也放鬆了下来,“流程不能错,温总按规矩办事就是了。” “是这样。”温东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董刚从厕所回来,上了车,和温东对了一下眼神。 现在温东的视角里,他和董刚是一伙的,后面这个新警油盐不进,是另一伙的。 温东给了董刚一个眼色,董刚心领神会,有些不悦地看了看后座的顾衡,也没说什么,发动车子就出发了。 后面的行程,大家都没怎么说话,顾衡就一直在玩手机。而温东这里,虽然他使用手机是自由的,但是他担心他的手机被公安上控了,所以也不怎么敢玩,偶尔和律师聊几句也就是三两个字,主打一个心领神会。 顾衡这里和县局的信息是完全通畅的,他身后有一整个体系在帮忙。 这个案子,对於譙水县局非常重要,要知道县局和市局能存在分歧的案件是极少的,这个案子查到最后没结果,或者还是按照过失致人死亡案来算,对县局也没什么影响,总不能埋怨县局查案子查得细致吧? 反过来说,如果这个案子被大家给“翻案”了,那事情就有意思了,那岂止是扬眉吐气! 今天上午,县局这边总共做了三件事。 第一,是通过內部协查,查清楚了更多的关於温东的信息。温东的家庭不太幸福,他今年38岁,23岁就结了婚,28岁离婚,育有一女,女儿跟著母亲。之后温东一直没有再结婚。也就是从那之后,温东开始接触外贸生意,在省城有自己的公司,做外贸代理。 温东有两个合伙人,经查,这次温东请过来的律师,是其中一位合伙人的小舅子,关係应该非常好。 第二,是关於村里的调查。王全友有一个在市里打工的髮小,这个人常年不在村里,但是二人一直有联繫。警方找到了这个人,据此人所说,王全友当年发家的地方就在省城,但是具体怎么发的家,这个人也不知道。王全友对此讳莫如深。 第三,是关於省城的化验和侦查实验。 本案检材中双酯型与单酯型的比例关係,与生附子(未经炮製或炮製不充分的附子)的成分特徵一致,与正常炮製品特徵不符。 侦查实验提供的检材,则满足正常炮製品的比例。 也就是说,这一锅让六人中毒、一人死亡的附子汤,確实被人加入了生附子成分,而且浓度不低。 现在,大家都比较认可顾衡的说法,认为这个案子有蹊蹺,但是谁都明白,这个案子最大的难度就在这里--没有找到证据。 就算是温东下了毒,现在也找不到下毒的动机,更別说找到相关物证。警方已经把温东隨身携带的物品和这两天居住的酒店查了个遍,也没找到相关的东西。 所以,警方的办案思路就很简单,凡是谋杀案必然有动机,先把动机找到再说。 下午一点多,车子顺利到了省城,温东说这笔钱下午就能搞定,董刚乾脆给温东当了司机,带著温东到处跑。 不过,可能温东也低估了现在税务的麻烦,到了下午四点多,被告知起码要等三个工作日。 这个问题不是温东造成的,大家就只能等。 到了傍晚,温东喊来了自己的律师朋友,安排董刚和顾衡吃饭。 顾衡再一次表现出“不懂事”的样子,非要找个普通的餐馆aa制,董刚挺不高兴,但是也只能接受。 吃著饭,温东和律师一起去了趟厕所,回来之后不久,温东跟董刚说道:“董警官,你们要找的那个人,也就是我那个大哥,应该是有空的。我们明天中午见一面吧?” “行,那今天晚上?” “说好了,咱们住一起,我这人说话算话,事情没解决之前,保证不给你们添麻烦。” “好。” 原本晚上住宿的地方是温东安排的,但是顾衡执拗,非要警方这边安排,温东也只能答应。 到了自己安排的房间里,董刚和顾衡才终於放鬆下来,他俩从屋里出来,在无人的走廊拐角沟通了起来。 “这个温东绝对有问题,他有些怕我们,我从头到尾都盯著他。”顾衡说得很篤定。 “嗯,实际上我们只是取保候审,现在他自己都搞成监视居住了,像是主动证明他自己没问题,呵呵...”董刚的语气也有些嘲笑。 “他也许很聪明,但是除非他经常杀人,否则心理素质不可能那么好的,这个案子,我真是...真是有点激动啊...”顾衡忍不住说道。 谋杀案啊! 谋杀案的嫌疑人就住在自己隔壁,说没压力是不可能的。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著急,我们这边盯这个人没什么问题,咱俩前后夜分开休息,至於其他人,让他们都去盯那个律师吧,我觉得那边才是问题。温东这几天,就算是演,他自己也得给我们演好。”董刚说道。 “嗯。” 二人不需要交流太多,几句话就把形势看明白了。 猫捉老鼠最需要什么? 耐心。 二人正聊著天,顾衡的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他直接把电话打了回去,然后把电话递给了董刚。 董刚这边经过简单的沟通,掛掉了电话,然后告诉了顾衡大队那边的进展。 王全友的家人来县局了,主要的思路是想要钱。一开始,警方以为他老婆要的是这次的外贸订单的钱,这里面有王全友的120万和李厚生的80万。但是经过沟通,警方才发现事情没这么简单。 按照王全友老婆的话,王全友不应该只有这么多钱,他老婆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案子200万还需要拉著別人一起做,因为王全友的流动资產应该有四五百万才对。 王全友的老婆不参与这些商业行为,所以她也不清楚王全友在外有哪些公司,相关的资金流动她也不清楚,她只知道家里大概有这么多钱。 “也许这里就藏著犯罪动机,这次来省城,顺便把王全友的公司、公户、股份什么的查清楚。”董刚说道。 (下一章下午两点左右。) 第40章 双簧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40章 双簧 暗流涌动,但是表面上大家都是和和气气的,第二天上午,顾衡再次见到温东,发现温东的气色不太好。 之前温东在办案区睡了一晚上,没有睡好,没想到回到省城依然如此,董刚和顾衡每人都只睡了五个小时,看著状態都比温东强得多。 临近中午,董刚开著车带著二人去见那个“大哥”,温东在车上居然睡著了。 车子很快停到了一所大学的门口,温东被董刚喊醒,连连道歉。 “这酒店我住著不舒服,昨天没睡好,唉...今天晚上住我安排的地方吧?”温东无奈地说道。 “我们住宿標准没有那么高,”顾衡没有答应。 “唉...行吧...这到哪了?哦哦哦,到了,走吧,下车,我带你们见一下刘教授。”温东无奈地掐了掐太阳穴,“但是,人家教授忙,不见得有太多时间陪我们。” “那没问题,愿意取笔录我们就问几句,要是不愿意配合,我们也不会强求。”董刚把话抢在了前面,不给顾衡机会。 “是是是,流程要走的!”温东顺势把话接了过来。 董刚有警官证,进个大学还是挺简单的,登记了一下,董刚直接开车进了学校,很快地停到了对应的办公楼下面。 三人一起上了楼,温东提前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三人见到了这位刘教授,顾衡在董刚身后,把执法记录仪打开,掛在了胸前。 董刚说明来意之后,刘教授点了点头:“实在是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情,唉,挺好的一个人。” “是啊,这个事情有些蹊蹺,不知道刘教授有没有空,我们想大概了解一下,方便取个笔录吗?”董刚问道。 “说实话,我和王全友不算熟,他和温总之间的交情,也主要是他们后面自己处出来的,和我关係不大。笔录还是算了,我这个身份,牵扯到这里面,不合適。”刘教授摇了摇头。 “嗯嗯,理解,我们回头写份情况说明,对了,刘教授,我们这边开著执法记录仪呢,我们留个痕,这没问题吧?”董刚笑著说道。 “这能理解,流程不能错。”刘教授表示了理解。 “行。”董刚看向温东,“温总,咱俩先出去有一趟。” “啊?好!”温东一喜,他一直想找机会和董刚单独聊,看样子这边流程走完,董刚想找他谈谈了。 董刚带著温东下了楼,不知道去哪里聊去了,这边剩下了顾衡和刘教授。 刘教授给顾衡倒了杯茶,打算等一下温东和董刚,没想到这个时候顾衡主动说话了:“刘洪杰教授,我很好奇,你怎么会愿意沾这个浑水呢?你知道这是一起什么案件吗?” 刘洪杰面色大变,然后迅速地调整了回来:“这位...你这话什么意思?” 二人正聊著天,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李曜从外面走了进来,给刘洪杰出示了警官证:“刘教授,昨天晚上,有个姓李的律师找过您,你们沟通了什么,你不会忘记了吧?” “...”刘教授欲言又止,他发现问题不对了。 “好了,我们时间有限,別在这里浪费时间,你不应该趟这里的浑水,你估计也不知道这里面涉及到谋杀案。我给你一个机会,全力配合我们,我劝你不要自误!”李曜语速比较快。 “谋杀案!”刘教授嚇得眼睛都瞪大了,“我对这个不知道!我被骗了啊!我不知道啊!” “小点声,说吧,你拿了多少钱。”李曜问道。 “3万!他们说今天有警察过来问,让我说不方便取笔录什么的就行。王全友我也见过,算是认识,我听说他是意外死亡,想著帮个忙...”刘教授迅速地把自己摘了出来。 “行,你先跟我走一趟吧。”李曜点了点头。 “我...”刘教授腿都软了。 接著,王兴宇等几个派出所的警察从外面进来,把刘教授先带走了,李曜也迅速地离开了,他还得接著去跟踪李律师。 顾衡把执法记录仪关闭,顺著楼梯下了楼,过了一会儿,给董刚打了个电话,这才找到董刚和温东。 董刚和温东这会儿看著关係非常好,二人就差称兄道弟了。 “行了,这边的事情也结束了,我们一会儿送温总回趟家。”董刚说道。 “他回家吗?那我们还跟著他吗?”顾衡有些疑惑地问道。 “人家是取保候审,又不是监视居住,这两天多配合我们啊!”董刚语气有些不好听,“你不是说你最讲规矩?我们一直跟著,法律也不允许啊!” “那不对,这个案子还没结束,我们之前说好了,给他办取保候审,是为了外贸这笔钱办起来方便一点,要是他想脱离我们,我们也可以申请变更强制措施!”顾衡就是不同意。 “那也得等变更了再说,现在我们没办法强行要求对方。”董刚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哎呀,两位別吵別吵,”温东说道,“你们也知道我家里没人,我回去拿一下东西,你们等我一会儿不就是了,我又跑不了!我知道你们担心外贸的钱的问题,放心,我保证让自己处在你们视线之中。” “那行,那我在你门口等你。”顾衡不满地点了点头。 “我跟你说小顾,你这个性格当警察容易吃大亏!”董刚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跟你说董警官,你这个情况容易蹲大狱!”顾衡不服,狠狠地懟道。 “你!你胡说什么?”董刚气坏了。 “彆气彆气...咱们先走,先走...”温东又当起了和事佬。 “你们先等会儿我,我得跟领导报一下。”顾衡不想吵架了,再次离开,给了董刚和温东第二次单独沟通的机会。 顾衡这一走,温东和董刚之间的信任程度再次升级,二人又热火朝天的聊了起来。 顾衡足足给二人留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才不情不愿地回来了:“强制措施没有变更,就按照你们说的来吧。” “很多事,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董刚呵呵笑道,言语中有些瞧不起顾衡的样子。 第41章 欲盖弥彰?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41章 欲盖弥彰? 顾衡表现得有些闷闷不乐,他似乎被孤立了。 但是,实际上,他的压力真的非常大。从头到尾,董刚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董刚拖住了温东几乎全部的精力,因此,对外联络的事情,全部都要顾衡来负责。顾衡甚至没机会把信息告诉董刚,所以大部分决定都要他自己做。 案子到此刻就有些明朗了,温东心里一定有鬼,他要么是谋杀案的主谋,要么是主谋之一,那个李律师也非常可疑。 但是到了这一步,案件依然是麻烦的,因为没有硬一点的证据。 温东后续会暴露什么证据吗? 顾衡对此非常没信心,他甚至担心温东会刻意把节奏带歪,引导警方去查一些假线索。 上中学的时候,顾衡和王晓鱼一个班。有一次,王晓鱼带了手机,被老师在讲台上发现了端倪。老师下来查王晓鱼的手机,王晓鱼明明已经把手机藏到了裤兜里,却想尽办法掩盖自己的书桌。老师那么聪明,就硬要查书桌,最终王晓鱼没拗过对方,放弃了自己保护的书桌。 老师把书桌查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而王晓鱼在这个过程中,把手机转移到了后座的身上。 那一幕很多人看得真真的,唯有老师蒙在鼓里。 这个事还有后续。 老师明知道被耍,自然是“怀恨在心”,所以之后一直死盯著王晓鱼,盯了足足一个月。王晓鱼也是无奈,在某个晚上,故意露出了破绽,被“查缉”了一台破山寨机,才算平息了这一事件。 这个事,王晓鱼吹嘘了不知道多久,顾衡对此记忆犹新。 温东想回家一趟,想去收拾一趟东西,是何居心? 是真的要拿什么,还是想引导警方“忍不住”了,给他家做一遍大检查? 如果给他机会,他是会毁损什么重要证据,还是会把当前董刚和温东之间的信任破坏掉? 顾衡当然不会真的相信二人之间的“信任”,温东自己也不会彻底信任,但是一旦彻底撕破脸,后面再想找到什么细节就难了。 就比如说这次的刘教授,这就是信任的结果。温东为了面子,也为了自己完全脱责,愿意花钱请人,愿意犯更多的错。 反之,如果一开始温东就极力对抗,寧可被刑拘、逮捕,也什么都不配合,那反而麻烦了,到最后人家温东还可能申请个国家赔偿呢! 这些逻辑和拉扯,昨天晚上顾衡就和董刚沟通过。 董刚认为,这个案子的破局之道,在於囚徒困境。温东把这个案子的前期设计得非常好,主要是为了掩盖动机,正常情况下,警方把锅扣给王川就结案了。但是温东毕竟不是什么职业杀手,也没有真那么高智商,从目前的视角来看,李律师也有很大的嫌疑。 这个案子很可能是他俩,或者还有第三人共同参与设计的案件。必须找到这里面的一个点,把团队都抓住,然后互相为了自保,案子就解开了。 现在很多事就得顾衡来做决定。 温东要回家,到底是“试探”警察,还是“毁灭证据”? 正想著,温东颧红带赤,反而看向了顾衡:“顾警官,你这么守规矩的人,应该不会违反规定吧?” 顾衡一言不发,却在温东的情绪中读出了“挑衅”二字。 温东此时肝阳上亢、气火上冲,“气”是撑开的、浮在体表,声高气粗,尾音往上挑,这是心里有底气的挑衅,不是色厉內荏、虚阳外越的假挑衅。 显然,顾衡的“失利”让他稍微飘了一点。 心定了一番,顾衡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按你说的办吧。” ... 董刚开著车带温东和顾衡往温东家里走,一路上董刚和温东有说有笑。 十几分钟后,车子到了温东的小区门口,董刚直接把车停下:“温总,你去吧,我们在这等你。” “好!感谢董哥,等我回来!”温东下了车,暂时恢復了自由。 温东走了之后,顾衡迅速把信息和董刚共享了一下:“刘教授现在在辖区派出所,还没传唤,派出所的民警盯著呢,24小时內不用担心,他非常配合;李律师这会儿已经过来了,正在盯著我们的车。” “现在李律师还不知道我和温东关係走得近,但是咱俩也不能表现得太近了,你往后靠靠,反正咱们说话他听不见。” “好,”顾衡往后座使劲靠了靠,在车內儘可能地表现出和董刚的疏远。 “李曜他们到了吗?一会儿要突击温东他家吗?”董刚问道。 “我认为这是个诱饵,不能吃,他家不可能有证据。温东再傻,也不会留这种东西在家里,他刚刚明显是挑衅我,希望我去搜。要去搜了,你们之间的关係就好不了了。”顾衡看了看手机,“李律师进小区了,应该去和温东见面去了。” “嗯,让他们见吧,我和温东建立信任之后,后面李律师肯定会找我。我会找机会把你暂时踢开,后面我自己对接。”董刚接著问道,“资金线怎么样了?” “王全友名下的公司没有那么多资金,但是有一个他掛著『监事』的非持股公司资金有异常,还在查,咱们的手续刚刚补齐,估计要下午才有结果。” “那很快了,暂时不能打草惊蛇,你一会儿可以先离开,我看看温东敢不敢带著李律师一起见我,如果他敢,事情就好办了。”董刚似乎有他自己的计较。 “你们之间聊什么了?”顾衡虽然大概知道內容,却也还是好奇。 “其实没什么用,都是废话,他应该能给我拿5万块钱,但是他也不敢说这个钱是干嘛的,只当是心照不宣的小好处。他不敢多给我,怕我多想。这钱名义上是给王全友老婆的,一会我直接收了就是,对了,那个王全友的『大哥』接触了吗?”董刚问道。 “还没,等下午的资金流查清楚了,回头再去对接。” “行,可以的话,回头温东这里我自己陪著就行,对接那个人的话,你去和李曜他们一起。”董刚道。 第42章 林知脉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42章 林知脉 警方实际上一直都知道王全友的“大哥”是谁,因为王全友的手机在警方这里。 他的微信聊天记录从来没刪过,而且很多內容都是发的语音,可以確定是王全友自己发的。 警方一直给温东一种“我们眼里那个大哥很神秘”的样子,就是想看到刘教授这一幕,这也是囚徒困境的一部分,让对方多犯点错,多拉个人进来,就多一份內部的不信任。 ... 王全友在省城认识的这个人,信息警方已经掌握了,是某个中医药协会的领导,叫林知脉,曾用名林海涛,20多岁的时候改了名。 林知脉今年63岁,在省城中医药圈子也很有名气,他本就是毫州人,但是在省城定居已经30多年了。 这个人应该是家底颇丰,圈子里口碑也不错,网上还能找到数次採访记录,公眾號上也有相关文章。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警方一直没有接触这个人,因为实在是不清楚他和温东什么关係,只能先儘可能地查清楚资金线。 ... 董刚和李曜也进行了简短的沟通,最终决定不去突击检查温东的家,而顾衡也顺势被董刚“踢走”,离开了这台车。 董刚要藉口收钱,肯定要想办法支开顾衡。 离开车子之前,顾衡特地嘱咐了一句:“董队,这个温东,他有个习惯,他越是紧张和心跳加速的时候,他越习惯於收缩自己的情绪,使劲收,会有些不自然,你应该能看出来。” “嗯,我知道了。”董刚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顾衡几乎无法从董刚的状態中看出什么真实情绪,他放下心来,“愤愤”地离开了车。 他不能確定李律师有没有其他跟班还在外面盯著,还是小心为妙。 等董刚收下了钱,剩下的就是和温东他们去喝酒、拉近关係、成为自己人了。不求有什么真信任,普通的朋友关係就足够董刚去找细节了。 顾衡自认是绝对做不到董刚这个水平的,让他在后面分析別人,他头头是道,从小到大,近20年学的理论在这一刻被各种验证。 但是让他去台前,那他在別人眼里一样是漏洞百出。 顾衡还给自己加了戏,离开车之后依然在表演,去超市转了几圈,確定不可能有人跟著,这才绕出超市,联繫了李曜。 李曜这边现在有三个人,分別是李曜、王兴宇和另外一个新警,叫高赫,话不算多,也是个警校生。 新区派出所来的民警在派出所陪著刘教授。 “斌哥呢?他那边忙完了吗?”顾衡隨口问道。 “张斌?他?跟踪这种苦差事,他才不干呢,他去查银行流水去了。”李曜有些不满。 “哦哦哦,他去查了。”顾衡点了点头。 “对了,我们搜查证都带了,怎么突然不查温东他们家了?他和那个律师单独一见面,不是什么都沟通了吗?”李曜问道。 “嗯...董队的意思。”顾衡没有多解释。这也是董刚跟他说的,案子目前的主动权,必须牢牢抓在董刚和顾衡两个人手里,且以董刚为主。 顾衡非常適应和董刚的合作,主要的原因就是董刚足够信任他。顾衡没有很深的城府,董刚可以看透他,这是个好事。 “那行。”李曜表示了理解,“那你在这里待会儿,高赫,咱俩进小区跟一下,別让姓李的从哪个门偷偷离开了。你要是看到他,不要贸然跟,先告诉我。兴宇,你和顾衡在这里待著,听我消息。” “好。”大家纷纷点头。 李曜戴上口罩,换了身衣服,带上高赫离开了车,车上只剩下了王兴宇和顾衡。 “顾哥你牛逼啊!我听李队说,这个案子能这么启动,跟你有很大的关係!”王兴宇有些兴奋。 李队跟他说了,严禁外传,可把他憋坏了,这几天一直想找人聊天,但是高赫又是个木头,他也没办法。 “都是董队的主意。”顾衡又把皮球踢了出去。 “我太懂李队了,他看不上我们这些新来的!他能这么说,说明你的贡献比他说的还大!”王兴宇看人看得很明白。 “对了,刘教授那边,怎么样了?”顾衡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特別配合,他跟家里也请假了,说有个学术会议出差一天,他老婆也没问。学校他也安排好了,现在他这里不会露馅的,估计两三天都没事。”王兴宇说道。 “嗯,聪明人。对了,他对林知脉了解多少?”顾衡问道。 “林知脉是谁?”王兴宇有些好奇。 “哦哦哦你还不知道,嗯...兴宇,这个案子很重要,我们务必要做好保密工作。”顾衡发现自己说多了。 “你放心,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王兴宇难掩激动的神色,他立刻点了点头,“我不问了。” “嗯,我们等领导安排就是了。” “对了,不聊这个,顾哥,你说,如果这个案子我从头跟到尾,等回头正式分配,有没有可能给我留在刑警队啊?”王兴宇问道。 “额,咱俩一样大,你喊我顾衡就行。” “你学医的,本科五年,我警校大专,就三年,你肯定比我大啊顾哥,我才21岁。”王兴宇道,“我是2004年的。” “那...也对...好吧。”这么一算,顾衡確实是这一批人里面比较大的,他23岁。 “嗯嗯,顾哥,我看得出来,领导们都很重视你,我不行,我虽然是本地人,但是我没啥大本事,学习也一般,你要是有机会,记得带带我啊,我端茶送水都勤快,我什么事都能干。”王兴宇自荐道。 这个案子,他接触的比顾衡还早,他下所之后,就立刻被安排到了医院,维持医院那边的稳定。派出所缺人,来了新人肯定要用上。 到了医院之后,他也大概了解了案子,包括后面副所长说的,这个案子就是意外事件。但是,昨天早上,他突然就被安排跟著出差,路上才听说案子重新变更侦查思路了,虽然他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是他知道事情不一般了。 昨天晚上,他才知道,这个案子的改变和顾衡的分析有关,心中震撼之余,暗道必须抱上这根大腿。 “你这人也太客气了,我其实没啥本事。”顾衡还真的拿王兴宇没啥好办法。 “顾哥你放心,你別看我话多,別以为我不靠谱,我只是没啥本事,什么都想抓住,你別觉得我烦。以后你就知道了,有啥事只要安排给我,我都能做好。”王兴宇真诚地说道。 顾衡一眼就能看出来王兴宇不是说假话,有些意外地看向王兴宇:“兄弟你客气了,咱们都是新警,互相帮忙就是。” “嗯嗯!” 第43章 温东之死(上)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43章 温东之死(上) “顾哥,除了你刚刚说的那个人我不知道,这个案子大概的情况我也了解,你说,这个李律师为什么这个时间段过来?我们是不是可以动手了?他俩这次见面,肯定有问题啊!”王兴宇寒暄完,还是聊到了案件。 “说实话很奇怪,这个人应该看到了我们的车,嗯...这一点我不能確定。要不是你们跟我说他来了,我也不知道。按理说,他不应该来吧?”顾衡也是纳闷。 李曜等人是不是被人发现了啊? 二人正在担心这个事情,就看到李律师从小区里又出来了。顾衡和王兴宇待得这台车有单向玻璃,倒也不怕被发现,顾衡仔细看了看李律师,发现李律师有些疑惑的表情,其他的看不清楚,有点远。 李律师出来后不久,李曜也从角落处闪身出来,看似有些不经意地跟了过去。 “怎么出来了?”顾衡有些纳闷,“他进小区也就十分钟吧?这就和温东对接结束了?” “不知道,这俩人好不容易见一次面,不应该这么快吧?” 二人正纳闷著,手机这边收到了李曜的信息:“开车接我,跟上他的车。这人没和温东见面,在小区里打了几个电话就走了。让小顾下车,等一下小高,他在盯温。” 王兴宇也看到了信息,看向顾衡:“顾哥,那我先开车过去了。” “好。”顾衡也不拖泥带水,直接下了车。 顾衡下了车,就跑到附近的咖啡厅坐了会,他现在没什么事情做,等著领导安排下一步工作就行。 这一待,就是差不多半个小时,一点信都没有,高赫看到温东进了楼,一直没有出来。 这房子是那种没有地下车库的小高层,电梯和楼梯都只通一楼,高赫在楼下等著就行了。 时间又过去了20分钟,董刚把顾衡喊到了车上。 “温东可能出问题了,我打电话他已经不接了。”董刚跟顾衡说道。 “什么意思?失联了?”顾衡非常惊讶。 高赫把人跟丟了? 温东这个时候失联干嘛?他总不会以为能这么跑了吧?他家在7楼,总不能家里还有什么逃跑的密道吧?或者飞走了? “电话能打通,但是没人接,刚刚我和李曜还沟通了一下,李律师回到他们单位,一直在单位里待著也没出来。”董刚神色有些凝重,看了看表,“温东回屋差不多一个小时了。” “高赫只是跟到楼下,这个温东,该不会躲到別人家里了?这一栋楼34户,真要找起来也够麻烦的。”顾衡觉得有些离谱。 和温东不是聊的好好的吗? “我得去一趟温东家了,一起吧。”董刚不再犹豫。 “好。”顾衡也觉得时间有点久了。 二人离开车,很快见到了高赫。 再次確认温东没有出来,二人直接进了楼。 温东家在7楼,这个小区稍微有些老,电梯不需要刷卡,二人很快到了7楼。 温东住在702,门口有个鞋架,鞋架上摆著一双鞋,正是温东之前穿的那双,看样子应该是回家了。 董刚拿出手机,给温东又打了个电话,与此同时他贴近了温东的家门。 能听到手机铃声。 董刚往后退了几步,低声说道:“不对,出事了。” “怎么办?”顾衡眉头紧皱,他上班时间太短,这种事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温东不是一切尽在掌握吗?这是怎么回事? “我敲敲门,如果一直没有回应,就把李曜和张斌喊过来,我们有搜查证,直接开门进去看看。”董刚面色依然没什么变化。 “好。”顾衡只是点头。这个时候,什么都要听董刚的,这已经离开了他这个中医擅长的范畴。 董刚轻吸一口气,上前敲了敲门。 敲门、再敲门,差不多持续了一分钟,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想到这里,董刚走到楼道里,联繫了李曜和张斌。 张斌那边的银行流水已经查完了,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听说这边有事情,打了车,正往这边赶。 李曜那边不清楚李律师的变化,选择自己在这里盯梢,让王兴宇带上搜查证过来帮忙。 董刚联繫完大家之后,立刻又开始联繫辖区公安局和派出所,毕竟搜查不是小事,根据刑诉法相关要求,异地警方搜查,需要通知辖区的县级以上公安机关。 ... 第一个到的,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毕竟是省城,来了两个人都是正式民警,他们还带上了物业和居委会的人,这都是现成的见证人。 董刚简单地沟通了一下案件,讲了讲温东的情况,辖区派出所的人就过来敲了敲门,结果同样没有结果。 “需要找个开锁师傅,费用我们出,方便吗?”董刚问道。 “这小事,等会儿搜查证给我们仔细看看就行了。”本地的警察说道,说完,就去联繫开锁师傅了。 “那肯定的。”董刚点了点头。 到董刚这个年龄,又曾经是县刑警队副大队长,省內还是有些人脉的,他找了几个省城的朋友,和这边的派出所对接上了,双方有了互信的中间人,就变得更亲近了些。董刚请当地派出所的兄弟带点现场勘查的装备过来,对方也答应了,很快派人送了过来。 又过了一会,王兴宇和张斌都到了。 “常警官,”董刚说道,“我们这位是比较专业的现场勘查人员,一会儿门开了之后,先让他进去看一下吧,这个事情比较特殊,现场別破坏了。” “这没什么问题,”常警官看了一眼张斌,又看向董刚,“董队,这位警官的警官证带了吗?我们程序需要,给我们看一下行吗?” “那应该的。”董刚点了点头。 张斌刚刚去银行查证,警官证隨身带著,直接递给了常警官。常警官拿著警官证在执法记录仪的镜头下看了看,又还给了张斌。 一切准备就绪,开锁师傅就上了。同时被这么多警察盯著,开锁师傅还有些紧张,用了足足20秒才把门打开。 门开了,张斌穿好装备进了屋,刚刚进屋后不久,张斌就看到了倒在沙发上的温东。 “董队,人应该是死了。”张斌只是看了几眼,就和董刚说道。 (下一章等一小时左右) 第44章 温东之死(中)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44章 温东之死(中) “確认一下。”董刚戴著口罩,在门口往里面看。 站在门口就已经能看到客厅的全貌了。 这套房子大概是20年前的建筑,屋里的装修也比较老了,但是看著还算是乾净。 大部分的家具看著都是老家具,唯有一个皮质沙发看著很新,温东就躺倒在这个沙发上,皮肤和嘴唇呈现出玫瑰红色,看著有些瘮人。但是,温东没有太多的挣扎状態,只是眉宇间看得出来非常痛苦。 “苦杏仁味,应该是氰化物中毒,可以確认现场只有死者一个人进来过。”张斌很快给出了关键信息。 在董刚没有离开刑警队之前,张斌就是大队最好的勘查人员,现在依然是。温东的屋子好几天没进人了,这种现场太容易分辨了。 董刚听到张斌这么说,也就明白了,温东死了,死透了,而且是服用氰化物自杀。 “这是一个新的现场,你出来吧,人家本地的刑警队估计要介入了。”董刚知道自己这边的条件有限,不能再多做什么了。 “死人了?”常警官往里看了看,也是嚇了一跳,“是啊是啊,快出来吧兄弟,我往上报!” 张斌顺著自己进屋的路线往回退,门口这边看似有些乱,实际上都在有序上报。 很快,张斌从屋里退了出来,和董刚说道:“大概率自杀,而且死了超过半个小时了,我看桌上有个药瓶,应该就是氰化物,我没动,让他们的人来提取吧。” “这次来,幸亏带上你了。”董刚庆幸地说道,心中却画了无数个问號。 董刚当然是信任张斌的,张斌这么说,那案件基本上就没啥问题。这个自杀现场实在是太容易定性了。 本来门口还有开锁师傅、居委会、物业的人,这个时候全被派出所警察带到了步梯楼道里。 开锁师傅异常兴奋,想打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被物业的拉著往下走。 “欸欸欸,別拽我啊,还没给钱呢!”开锁师傅不乐意了。 “多少钱?”这地方本来也不大,董刚在楼道里都能听到步梯楼道的声音。 “哥,跟我说说咋回事唄!跟我大概说说,不要钱啊!”开锁师傅从步梯楼道里又挤了出来。 “多少钱?”董刚再次问道。 “额...给50吧。”开锁师傅看著董刚严肃的表情,也不敢说啥。 “好。”董刚从兜里拿出来一个钱包,拿出50块钱现金,给了开锁师傅。 接著,物业的人拽著他下了楼。 居委会的人也走了,现场只剩下了六位警察,常警官接著问案件情况,董刚解释道:“这个人我们掛了取保候审,我之前说的这个案子,我们认为他是重要的嫌疑人,这几天跟著过来,也觉得他的嫌疑越来越大,现在的情况,他可能是畏罪自杀。” “你们掌握什么核心证据了吗?你们说的那个案子是命案吗?”常警官再次问道,“是可能枪毙的那种案子吗?” “要是查实是可能的,但是...”董刚也有些不確定了,“我抓紧给我们局里再匯报一下,看看怎么协查这个案子。” “好。” 这些人都在匯报请示,顾衡和王兴宇从门口往里面看。 站在门口就能看到温东的尸体,虽然没有上前摸什么鼻息,但是这尸体给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死透了。 氰化物的作用速度极快,张斌能闻到苦杏仁味,说明剂量不小,这种情况下三分钟之內人就会失去意识,死亡往往在“来不及挣扎“的状態下发生,因此现场看起来比较“平静”,没有剧烈挣扎的痕跡。 王兴宇有些怕,他小声说道:“顾哥,你一直盯著看你不觉得瘮人吗?” “死人有什么可怕的,只是...他怎么可能会死呢?”顾衡说著,看了一眼董刚。 董刚似有所感,也看了一眼顾衡。 是啊,温东怎么会自杀呢?怎么可能自杀呢?有什么必要自杀呢?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这是早就准备好了毒药,这个剂量的毒药,就算是董刚亲眼看著温东服下,也无力救下,这几乎是见效最快的常见毒药了。 以温东的背景,想搞到一点氰化物,这个事情並不算很难,但是,何至於此?真的是畏罪自杀?这么果决? 从死亡时间上来看,温东刚刚回家不久就服毒了,应该只动了一瓶红酒。 顾衡拿出手机,打开拍照功能,放大、再放大,看到了餐桌上的红酒,上面有一堆英文,他拍了下来,然后在某宝搜了搜。 拉菲? 顾衡不能確定是不是真拉菲,但是外形、款式之类的东西一致。 顾衡把这个信息告诉了董刚,董刚看了看顾衡的手机,又看了看茶几上的酒,思索片刻:“死之前开了一瓶很贵的红酒?” “应该是这个意思。”顾衡点了点头。 二人都没有提“温东为什么会自杀”这个问题,因为问了也白问,现在的核心任务就是保护现场,等省城的勘查队来了仔细调查。 董刚这边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县局和支队都对此高度重视。温东的疑似自杀绝不代表案子就这么翻篇了,反而证明这个案子有非常严重的问题没有被发现。支队那边已经拉了紧急会议,並且告诉董刚,会很快派增援过来,也会迅速和省城市局建立联繫,爭取串案併案。 联繫完这些人,董刚这才和李曜沟通了此事,李曜对此极为震惊:“那李律师这边?” “不用跟踪了,直接对接吧,看看他怎么说。你那边就你一个人是吧?我让高赫去找你。”董刚说道。 “好,要是温东真的是自杀,那么昨天晚上他俩沟通的內容就很关键了,但是我估计,这个姓李的什么都不会说。”李曜觉得事情完全脱离掌控了。 “那是肯定的,温东既然走这一步,就说明这几天我对他的试探,实际上都是他在试探我。他已经確定我们盯死他了,於是不知道出於什么原因走了这一步。事情已经和我们想的完全不一样了,只要確定这个案子是自杀,可能前面所有的线都会断,我们得有这个心理准备。” “这个自杀...是谁说的?”李曜还是不太信。 “张斌说的,而且我看张斌的意思,基本上定性了。” “那...”李曜虽然瞧不上张斌,却也只能无奈地说道,“那我等高赫过来。” “好。” 第45章 温东之死(下)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45章 温东之死(下) 大家都在匯报沟通,电梯门突然打开,120到了。 “人在哪?”急救医生说道。 “这里面。”派出所的警察指了指房间。 屋里死了人,派出所的人本能地保持了些距离。 本地派出所在第一时间就报了120,他们不会因为张斌说了一句“人死了”就把这个流程忘了。 死亡这种事不能派出所直接定性,更不能听张斌的,除非是极其明显的死亡(分尸、高腐),否则都要喊医生过来。 “要注意保护现场,”董刚看了看急救医生,“我们的人进去,帮你们把人抬出来行吗?” “人死了吗?死了我们不拉,快,別墨跡,人在哪?”急救的医生不管那么多。 “这边。”张斌倒是觉得无所谓,这不是什么疑难现场,急救医生也破坏不了什么。 张斌带著急救医生进了屋,医生问道:“大概怎么回事?” “大概判断是氰化物中毒,死亡时间不到一个小时。”张斌解释道,“具体的你们来判断吧。” “氰化物?哪里搞的...”急救医生喃喃道,接著按照他们的流程开始了检查。 两个急救医生已经准备好了cpr和气管,而主要负责的医生很快做出了判断:“瞳孔散大固定,確认死亡,抢救无意义,配合保护现场吧。” 张斌在一旁站著,默默地记录著医生待过的位置,这个过会儿要和本地的勘查人员沟通。 ... 顾衡此刻正在琢磨刚刚董队的那句话。 董刚刚才给李曜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一句“不知道出於什么原因”,这应该是心里话。这个案子,第一次彻底脱离了二人的掌控。 董刚还在电话匯报沟通,医生很快从屋里退了出来,去和派出所的人对接了。 没有抢救可能的尸体他们是不会带走的。 医生走了,过了一会儿,本地刑警队的人也到了,董刚和这些人对接之后,双方把现场进行了进一步的勘查,温东的手机也取了出来。 早在温东第一次进譙水县办案区的时候,警方就知道了他的手机密码,现在试了试,密码没有换。 打开手机,能看到之前董刚给他打的未接来电,还能看到李律师打的未接来电。李律师打了三个电话,温东都没有接。 除此之外,温东的这台手机没什么新东西。 又过了二十分钟,省城市局刑侦的人员也到了,主要的负责人叫吕征,职位是副支队长,他来之前已经看到了譙水县同步过来的案卷。 来了之后,大家也没有拖泥带水,里面还在勘查现场,几个主要的负责人在楼道里沟通了起来。 “简单地说,就是你们也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自杀?”吕征问道。 “是的。”董刚点了点头。 “这个温东有什么绝症吗?或者严重心理疾病?你们之前做过评估吗?”吕征再次问道。 “应该没有严重心理疾病,这个人在办案区里都足够理性。至於绝症...”董刚看向顾衡。 “我们不了解他的身体状况。”顾衡直接说道,心中却暗道专业。 吕征问的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因为普通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自杀,而严重心理疾病、绝症患者就不一样了,虽然也不一定会走绝路,但是概率確实高一些,也更容易解释。 想到这里,顾衡再次说道:“我从他的外观,没办法看出绝症的状態,之前在办案区里看他,气息很內敛,如果是绝症...也不是不可能。嗯...比如说多发性骨髓瘤,到了中期依然可以正常生活,精力也没问题,而且可以一两周不用药。我之前看到他『面色不舒』,可能和这个有关,因为骨髓瘤会导致轻度贫血,会表现为气息往里收。” “这位是?”吕征有些疑惑,这是警察? “他叫顾衡,是我们县局刑警队的人,中医世家,本科学的临床医学。”董刚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哦哦哦,专业,”吕征点了点头,“这个方向必须要排查。如果有这方面的问题,事情还好解释一点。但是,看他这个样子,应该是去你们那里作案之前,就已经准备了这条后路。你们支队的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案子我看了案卷也不算了解,我们这边派人调查温东的疾病史、资金炼和人际关係,你们方便的话,跟我们去这边分局的大队一趟,我们把手续补一下,顺便把案子沟通清楚。” “这没问题。”董刚立刻点了点头。 ... 一般的自杀案没有这么大的阵仗,但是这个案子特殊,吕征非常重视,前期就直接投入了差不多20人的队伍参与侦查,而且很多一看就年富力强,让董刚看得直羡慕。整个譙水县,都凑不齐这样的刑侦队伍。 李曜和高赫本来要去见李律师,计划也发生了改变,在吕征的整体指挥下,李律师由李曜二人带回了分局刑侦大队。 与此同时,温东的关係网也一个个被查了出来,相关人员正在陆续赶往大队,刘教授也被送了过来。 包括大家之前没有对接的林知脉,支队也联繫上了,大概一小时后会被请过来。 半个多小时后,吕征在分局大队这里召开了会议,支队领导、分局和大队领导,以及董刚这边的人,全部都到了,由董刚来详细讲述王全友的死亡案。 “也就是说,你们市局支队也认为是过失致人死亡案,是你们县局大队不认可,认为这是投毒故意杀人,所以才一路追了过来,是吗?”吕征问道。 “嗯,吕支队,我们普遍认为这锅药膳不该有这么大的毒性。这个判断是顾警官下的,但是因为我们那里是药都,大家多少懂一点药性,所以也容易认可这个观点。”董刚顺势介绍了一下顾衡。 “我们可以这样假设,”吕征想了想,“如果案件按照过失致人死亡案发展,温东被正常释放,他就不会死。但是如果温东被盯上了,他担心事情败露,就会走这条自杀的路。温东家里的毒药和名贵红酒,应该是提前准备好的后路。” 说到这,吕征敲了敲桌子:“这条后路够绝。” 第46章 吕征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46章 吕征 吕征这么说完,屋里没人说话了。 大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更没人能给出什么方向。 温东的关联人正在陆续被带过来,一大堆秘密还指望著这些人能给解开。 但是,如果温东真的是提前准备好了自杀这条路,那他一定会把秘密都带走,这是一个很基础的逻辑。 凶手都自杀了,你能拿凶手有什么办法? 见没人说话,吕征继续说道:“很容易判断温东是畏罪自杀,但是,通常来看畏罪自杀都是走投无路才这么做,因为绝大部分命案都是激情杀人。所以,我们现在的思路要发散,不能只按照畏罪自杀来分析,谁有什么想法,隨时可以和我说。” 依然没有人说话。 “好的,那就抓紧问,抓紧查资金和关联人,”吕支队看向一旁的人,“那个林知脉什么时候到?” “路上了,大概半个小时。” “好,来了跟我说,我先去见一下那个姓李的律师。”吕征点了点头。 接著,吕征看向董刚:“董队,前期案件你更了解,温东你也跟了两天,这个案子很蹊蹺,方便的话,咱俩一起询问吧。” “应该的。”董刚这会儿也找不到本案的逻辑。 非常不符合逻辑。 大家正在聊著,吕支队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简单地沟通了几句,有些疑惑地说道:“真是多发性骨髓瘤?” ... 吕征电话沟通了两三分钟才掛掉,掛掉之后就把信息和大家共享了一下:“温东在半年前就確诊了多发性骨髓瘤,和顾警官说得...一致。” 这让吕征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也太准了吧! 顾衡也是一惊,要知道这病一般是70岁以后才高发,温东这个年龄本不容易得这个病。 他之所以猜这个病,是因为绝大部分的绝症,要么存活期够长(不够绝),要么发现了就是急变期,需要每天吃药,而且状態很差。 能好几天不吃药且生存期不超过5年的绝症並不多,多发性骨髓瘤算是比较有名的一个,也大概符合顾衡的“望诊”。 只可惜,顾衡没有给温东好好切切脉,如果让顾衡仔细切脉,他是可能摸出来身体的问题的。 顾衡皱著眉,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在吕支队看向他的时候,点头示意了一下,表示在听。 吕征想到这里就直接问了:“顾警官这样推理,是出於什么证据链?接下来你有什么思路?” “吕支队,”提到专业问题,顾衡就直说了,“之前我说他气息內敛,面色不舒,现在从结果往前推,那也有很多细节。温东家里的家具都比较旧,唯独有个新的舒適的沙发,再加上温东经常住五星级酒店,可能都和这病有关。多发性骨髓瘤会导致腰酸背痛,也会导致疲劳。除此之外,我们今天早上看到温东,感觉他昨天一夜都没睡好,一方面可能和这个病有关,另一方面可能也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顾衡想了想:“这样来想,昨天晚上温东和李律师私下的沟通,就不光是刘教授的问题,可能是布置后事了。李律师这里,大概率有温东的遗嘱,或者李律师对遗嘱知情。” “那按照你的说法,今天这个律师到温东小区楼下打电话,可能是故意演戏给我们看。”吕征认为顾衡说的有道理,“一会儿询问律师,顾警官也一起吧。” “没问题。”顾衡轻轻点头。 “好,我做一下部署,”吕征看向大家,“第一,温东的手机我仔细看过,因为案件特殊,我怀疑他这是备用机,因为手机里太乾净,日常的东西太少。技术部门,抓紧把温东名下所有的手机號,包括註销的,全部查清楚,除了手机號,与手机號关联的微信和社交媒体帐號也要查清楚,儘快。” “第二,温东確诊这个病的时间大概是半年,把他半年前的消费习惯和近半年的消费习惯做个对比,给我拉个表出来。” “第三,儘快把温东的前妻和孩子找到,以及他的在世的亲属,能找到的,全部查清楚,包括这些人的银行卡流水,要近三年的。” “第四,是关於氰化物的来源...” 吕征布置得很快,条理也清晰,顾衡听著吕征的思路,感觉自己的思维方式都被打开了,他迅速吸收著这些办案思路。 站在不同的高度上考虑问题的方式是不一样的。 一个相对成功的现代人,生活在省城这样的地方,如果要提前半年、几个月布局一个大事,甚至布局自己的死亡,那么这里面会留下大量的痕跡,多到他自己都记不住。 吕征做完大概的部署,接著说道:“咱们市局近四年的命案破案率是100%,这个案子虽然大概率是自杀,但是我们要按照故意杀人案的標准来办,毕竟死者大概率是故意杀人案的嫌疑人,这非常关键。虽然前面的案子不是我们的,但是总队肯定会过问,大家一定要重视,尸体解剖工作也一定要儘快开始。” 会议看似聊了很多,实际上非常短暂,基本上就是吕征一个人布置了所有的工作,从头到尾20分钟的时间。 顾衡和董刚跟上了吕征,一起去见到了李律师。 大家在一个普通的屋子见了面,吕征看到李律师的第一句话,就是:“李启航,你认识我吗?” “您是...吕...吕支队,”李律师尷尬地笑了笑,“认识...” 省城虽然大,但是做律师做到一定程度,是一定会知道公检法的正科以上的干部的,哪怕没有私交,也一定得单方面认识。这些知识都是有用的,可以和当事人吹嘘,只要当事人提到一个领导名字,自己不光是说认识,还能说出此人一两件軼事,让当事人不明觉厉。 “行,认识我就行,那就別废话了,把事情给我说清楚,温东怎么跟你说的。”吕征开门见山。 “他昨天找我,就是让我今天中午去他们小区找他,但是我去了,他电话不接,我不知道他在哪门哪户,我给他打了三个电话,他没接,我就走了。”李启航说道。 “好,你就准备和我说这些?”吕征的语气非常强势。 “呃...是这样,別的我也不知道。”李启航平日里是个非常从容的人,面对无数当事人、公检法领导都侃侃而谈,此刻却提不起一点气场。 “好,那你在这里待著,”吕征看了看表,“你儘量想得快一点,早点把心理建设完成,早点联繫我、配合我。等我外面的线查清楚了,就不算你配合了。” 吕征说完,转身就走。 第47章 学习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47章 学习 吕征没有在意李启航律师的想法,不在这里浪费时间。 温东在死前只见了李启航这一个朋友,说明李启航对他很重要,李启航现在和警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准备的,现在在这里死磕毫无意义。 从这里离开,下一个见的是刘洪杰教授。 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內,顾衡和董刚的分析都彻底变了。 在温东回家之前,顾衡和董刚都对林知脉这个人十分好奇,认为这是本案的关键人物,只要和他一见面,温东的事情绝对败露。 大家的逻辑很简单,那就是温东在故意隱藏林知脉这个人。 然后温东一死,逻辑就变了。 刘洪杰很可能不是什么用来搪塞警方的人,而是“验牌员”。只要警方动了刘洪杰,就说明警方和温东之间不存在任何信任,已经完全布局了。 李律师有无数种办法可以確定刘洪杰被警方带走,他到小区內也好,他给温东打了三个电话也好,都可能是一种信號,让温东知道事情已经败露。 这是很基础的逻辑,董刚和顾衡知道,吕征自然也知道。 ... 刘洪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上午才被带到派出所,下午就被带到了刑警队,暗道自己实在是倒霉。 他早就承认了自己收钱的过程,这次仔细讲了一下。 刘洪杰和温东很熟,二人有商业往来。刘洪杰有一些不太方便变现的资源,有一些就介绍给了温东,三个月前一起吃饭,还在饭桌上见过王全友,但是也仅限於此。 昨天晚上,李律师突然找到他,说温东有事情跟他说。 刘洪杰问李启航什么事情,李启航给了他一个盒子,说温东给的,就直接走了。 这个盒子里,有一张a4纸和3万现金,上面內容很简单,就是说上次一起吃饭的王全友意外死亡,警方要核查所有关联人物,温东迫不得已把刘洪杰说了出去。温东在纸上说,明天警察可能过来询问他的情况,说“认识王全友,一起吃过饭,但是不想配合取笔录”就行,別的不用说。 刘洪杰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机会。 今天警方来了,刘洪杰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当警察说这里面有问题,可能涉及谋杀案时,刘洪杰立刻就说了实话,把3万块钱也拿了出来。 吕征很快理解了刘洪杰的意思,问完这边,他出来和董刚二人说道:“温东显然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他在保李启航,这应该也是二人之前商议的。李启航是核心人物,其他人不好说。” “嗯,林知脉可能也並不知道太多东西。”董刚点了点头。 “没关係,都是小聪明,他要是常年生活在国外还好,在国內这么多年,线索会慢慢浮起来的。”吕征看了看表,“一会儿一起会一会林知脉,如果没什么收穫,你们有兴趣可以审一下李启航,要是有別的安排,我就派別人去审。” 吕征要统筹整体的工作,他並不把破案的核心放在笔录上。 “好的,我们在这边也没別的事情,可以审一下他。”董刚点了点头。 “做好碰壁的准备,李启航今天的防范是最强的,我感觉短时间內我也拿不下他。他当了这么多年律师,不是铁证他绝对不会认。”吕征把话说在了前面。 谁都知道李启航不好审,一个当了十几年律师的人,在这种情境下,很多时候寧可选择“不语”,也不会隨便陷入语言陷阱。吕征这么说,是希望二人別有什么压力,同样也是告诉董刚二人,就算是审不出来什么,也不会因此看轻二人。 “您是內行。”董刚没有多说。 董刚这么一说,吕征也明白董刚听懂了,没有再多解释,林知脉还有差不多10分钟到,大家都在等林知脉,吕征顺便和顾衡聊起了温东的病。 “这个病確实很罕见,而且温东这个年龄一般不会得。多发性骨髓瘤的发病高发期是70岁以后,40岁之前得这个病的很少。温东这个年龄,一般不会得这个病,当然了,可能也正因为如此,確诊之后才更绝望。”顾衡说道。 “你这么说有道理,这么说,年轻人更不太容易得?这病是什么发病机理?”吕征问道。 “嗯,温东这个年龄,已经是发病人员里最年轻的那一批了,比他更年轻的...那乾脆就是罕见病。这种病的明確高风险因素是年龄大和遗传,除此之外,农民、石化工人是高风险群体,而温东显然不是。再就是体重超重、长期压力过大也可能。”顾衡解释道,“这病不常见,如果没有遗传因素,年龄又不大,可能就是长期慢性炎症导致的。” “他是做中药外贸的,会和中药有关吗?”吕征问道。 “那倒是也有可能,很多中药本身就是强致癌物,要是长期乱吃中药,那得什么病都不稀奇。”顾衡点了点头。 “会和附子相关吗?” “不能完全排除附子...长期吃附子会造成免疫抑制,应该能增大这方面的风险。但是,有不少中药的风险比附子高,比如说重金属类的雄黄,再比如说含有马兜铃酸的马兜铃、天仙藤、关木通之类的。”顾衡如数家珍。 “那得好好查查温东的病史了。”吕征点了点头,“你这也算是学贯中西了。” “这些其实没啥用,我的思路还是有些跟不上。”顾衡实话实说。 老实说,他能跟上董刚等人的办案思路,但是跟不上吕征的,视角差距太大了,很多手段他都没听过。最关键的是,作为领导,吕征给了兄弟们很强的自信,总有一种“尽在掌握”的气度,让大家都更加安心。 “你参加工作多久了?”吕征有些好奇。 “今天是第四天。”顾衡感觉这几天太充实了,每天都在学习,长脑子了! “四天?”吕征一愣,接著就笑了出来,“那挺好。” 从管理上,吕征並不算是顾衡和董刚的领导,他也没什么架子,大家聊了十分钟,关係都近了不少。 聊著天,林知脉被人带了过来,大家找了个屋子,直接沟通了起来。 (下一章6点之前,我会多更新一点) 第48章 温东的过往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48章 温东的过往 林知脉本来今天下午还有个会议,被临时带了过来,他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求打几个电话。 “你打吧。”吕征点了点头,“我是市刑侦支队的吕征,有什么中间人让他直接联繫我就行。” “好,感谢感谢!到底是领导,讲道理!”林知脉语气有些不悦。 从被带上车,他就一直不被允许用手机。 他一开始质问几位刑警为什么没有手续,得到的答覆是“温东和王全友死了,你可以现在作为证人跟我们去刑警队了解一下情况,也可以等我半小时,我们补一下手续再来找你”,林知脉听到这话,啥也没多提,安顿了一下工作,就立刻跟著出发了。 吕征给了林知脉七八分钟的时间,在屋外接著聊天,这期间他的手机一直没有响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吕征三人进了屋,这个时候林知脉的表情明显更和善了些:“吕支队,我的事情都安排好了,给您添麻烦。” “不找找人?”吕征看了看表,“需要打电话的话,我还给你时间。” “不用不用,这么大的事情,您问,我配合,配合!”林知脉坐得更直了些。 “三天之前,温东去了譙水县,和王全友等人在一张桌上吃药膳,全桌人都附子中毒了,王全友抢救无效死亡,当地警方跟著温东回来,今天中午,温东在家中死亡,目前判断可能是自杀。”吕征指了指屋里的摄像头,“我跟你说的东西你要保密。” “保密,保密!啊...他俩怎么...”林知脉被带来的时候就被告知这俩人死了,但是他一直不太敢信。 “嗯,情况是这样的,你和他们的关係比较复杂,从头到尾讲一下,不要试图骗我。”吕征说道。 “呼...”林知脉深呼一口气。 他刚刚联繫了一个他认识的公安的处级领导,听说是吕征办案,直接表示不方便打电话问,也侧面给他讲了吕征这个人有多强势。那领导还有些担心,反过来问他犯了什么事,他保证自己没犯事,那边就让他好好配合。 这也是吕征让林知脉打电话的目的,能降低很多沟通成本。 林知脉自认没有参与到命案这么大的事情里,他没必要藏著掖著,把他知道的事情讲了一下。 林知脉和温东认识大概有8年了,那个时候温东很年轻,每天都在到处跑业务。温东不仅仅是做外贸的,实际上,他更像是一位专业的白手套,帮不少领导和资源人士变现。 中药这个行业的水比较深,有些类似於刘教授这样的人,本身有些资源,但是不方便直接做生意,这里面就需要温东这样的人帮忙。 林知脉作为协会的高层,当然也需要这样的人,偶尔介绍个业务,温东能做好,而且也能给回报。因此,温东经常会接触到大量的现金、黄金。关於这个部分,林知脉语焉不详,显然是不想主动讲这里面的交易。 2023年年初,林知脉参与一次重要的会议,吃饭的时候,温东给他介绍了王全友。 王全友是毫州那边的药商,做中药生意好几年了,温东说他比较靠谱,药材质量一直有保证。 当时林知脉正好需要一些芍药,就给了王全友一个订单,结果货品、货价都不错,再加上温东会来事,这生意做得非常简单。 王全友有些资金,可以压货,也愿意主动供货,还能保持较低的价格和不错的货品,后来林知脉又给介绍了几个订单,大家也就算是熟悉了。 林知脉除了本地业务之外,他还有越南的渠道,他给温东介绍过几个人,后续的对接都是温东在做。 温东是懂规矩的,所以一直让林知脉很放心。 就连林知脉自己,都不知道温东给多少领导做过“白手套”,所以他也不会隨便得罪温东,二人的关係整体算得上不错。 这次的外贸订单,林知脉同样知道,按照常理,订单结束之后,温东也会找他当面聊,这种事林知脉从来不催,他也不急。这期间,王全友和他聊过几次,他也都认真回復,可以说算是比较好的关係。 吕征认真地听林知脉讲这些事,一直没有打断,直到林知脉说完,他才问道:“所以,在你的视角来看,这个案子有什么样的可能?” “这件事,我想来想去,我看不懂。“林知脉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太多情绪,像是在推导一个和自己无关的逻辑,“王全友做这行这么多年,他不是不懂药。附子的事,他比谁都清楚。你说他会不知道炮製不到位的风险?不可能。所以我不太相信是意外。“ 他停了一下,又说:“温东这边我不好评价,他这个人,我接触的是他的表面——做事稳、懂进退。但他服务的人里面,鱼龙混杂,我不了解全貌。他死这件事,我是真的没想到,也想不通。按照他的性子,不是会轻易走到这一步的人。“ “温东的身体怎么样?”吕征没有追问下去。 “他那么年轻,身体能有什么问题?”林知脉有些不明白,“我都60多岁了,温东才...不到40吧?” “要这么说,温东应该挺有钱的吧?” “这不好说,他花销也大,有时候去商k,那也是捨得花钱的。” “他经常去哪个商k?” “嗯...”林知脉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纸笔,写了两个地址,“吕支队,我真的很配合了。” “確实,但是你藏了太多的东西没说。”吕征面无表情地看著林知脉。 “我怎么说?难道让我说一些不该说的?那我以后在这个圈里,我就没办法混了。”林知脉嘆了口气,“我说真的,能说的我都说了。” “温东自杀--我们姑且说他是自杀,你也知道他不应该走这一步...”吕征刚刚说了一半,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把电话掛了,接著说道,“他自杀的话,而且没有提到你,也没有保留你们之间的一些记录的话,说实话,你这样的人,会觉得鬆了一口气吗?” 林知脉足足思考了好几秒,神色变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不反对你的话。” “再给我提供一个你知道的信息,”吕征把纸往前推了推,“你说过,你也不会隨便得罪温东,说明你至少知道一个温东的所谓背景。” “写不了。”林知脉把纸推了回去,“我也不知道,只是大概的感觉。” “嗯。”吕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把纸收了回来。 “感谢!”林知脉鬆了一口气。 “不用谢我,我也不想无意义地节外生枝。我通过其他途径在查,如果能查清楚,就不需要找你,如果查不清楚,还会找你。我不是某委,我在意的只是这个案子。”吕征看了看纸上写的ktv的名字,站起身来,“一会儿会有人找你补一份证人笔录,签完字你就可以走了。” 林知脉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好吧...” 聊完这些,吕征看了看手机,看向董刚二人:“你们有问题也可以和他聊,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第49章 顾衡的手段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49章 顾衡的手段 吕征出了屋,董刚、顾衡、林知脉三人大眼瞪小眼。 顾衡根本不知道该问啥,他觉得林知脉刚刚说的东西都是真话,但是真话並不代表有价值。 “测谎”这种东西,局限性极大,哪怕有最先进的测谎仪,这个时候也没什么用。 董刚同样不知道该问什么,他听的明白,也知道和林知脉这种人沟通的禁忌。这不是嫌疑人,也不是审讯,警方需要对方配合,沟通就必须掌握主动。 乱问一通,然后得到一堆“不知道”,只会让吕征原本掌握的主动权变得被动。 董刚看了看顾衡。 “我?”顾衡內心有些疑惑,看我干嘛?让我问啊? 董刚给了个肯定的眼神。 顾衡来问会比他问好得多,问错了也有机会补救,他甚至可以批评顾衡。总之,不会影响吕征之前的沟通就是了。 “我有一个事情很好奇,”顾衡不明白董刚的想法,但是问问题有什么难的,他张口问道,“你曾用名林海涛,30多年前改名叫林知脉,这是什么原因?” “嗯?”林知脉看到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顾衡,有点无语,但这个问题不难,他还是说道,“我是中途拜师,师父让起的名字。” “那你的老师是谁?”顾衡直接问道,这种问题,作为中医来说,是不能拒绝的。 “我的老师是省名中医许修远老先生。”林知脉的脸色不好看了,这些也是一个新兵蛋子隨便问的? “许修远?他虽然也算省级名中医,但是没有自己独有的派系传承,会要求弟子改名吗?况且,就算是要改名,不也是赐號赐字吗?直接改户籍名字...这许先生可是好大的权威啊!”顾衡当然知道许修远。 中医这个行业,最顶级的中医被称为“国医大师”,是五年评选一次的最高称號,一个省可能就一两个人,圈內影响力极大。在此之下,有“副国医大师”和“省级名中医”的说法,没有特別官方的认证,但是圈內也认。一般这种人物,都有师承,有弟子。 “跟我师父...”林知脉也怕说错话,“我这名字是我自己改的。” “哦哦哦,那应该真有两下子。”顾衡认真地点了点头,没有说对方功利。 “脉象这一块,还是有些理解的。”林知脉哼了一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然他並不坐诊看病,但是再怎么说,也是业內人士,他这点骄傲是有的。 “我最近一直熬夜,正好在这里遇到了省级名中医的亲传弟子,那您方便给我切切脉吗?”顾衡伸出了手。 林知脉为了师父的名號,也没什么好办法,伸手探查了起来。 顾衡感觉对方是半吊子,伸过去右手的时候,左手顺势搭在右手的小臂中间,因为动作比较自然,林知脉也没说什么,伸手就探了起来。 橈动脉的浅层位置有个穴位叫內关,顾衡的左手手指精准地压在內关之上,林知脉给顾衡探脉的时候,短短十几秒钟,就摸到了好几种自相矛盾的脉。 按照正常脉象来分析,顾衡这个时候大概是走火入魔了。 “怎么样?”顾衡语气平静地问道。 林知脉看了看顾衡的脸色:“嗯...多注意休息就行,你这么年轻,能有什么事。” 顾衡这个时候彻底確认对方是二把刀了。 真正的大师亲传弟子,是不可能把户籍上的名字改成这种的,什么水平就敢说知脉?就连顾衡的爷爷也不敢起这个名字啊! 这种名字,或者诸如扁鹊华佗张仲景之类的名、字,都不能隨便起,除非起名的人本身就想靠此沽名钓誉。 “如果你是普通中医,你应该能摸到我气滯血瘀;如果你是经验丰富的中医,你应该能摸到我弦紧有余,虚软不足,表实里虚,知道我在脉象造假。可是你摸了说我没什么事,你就这么掛许修远的招牌的?这倒是有意思了,等明天上午,我倒要去问问许老先生,带徒弟就是这么带的?”顾衡的语气完全变了,像是训子侄一样。 顾家的师承比较独立,顾衡的爷爷和父亲也达不到所谓的名中医的级別,他们也不混这个圈子。但是因为少了这些名利圈的东西,反而更加沉稳。就说脉象,顾衡从小学,学了接近20年,在爷爷看来他已经出师了。再加上顾衡大学认真学了五年临床医学,对人体的神经、血管等构造非常清晰,可以说很多名中医的切脉都不一定比他准。 一个行当內部,术业在前的就是有这种气度,拋去世俗,总要说一句达者为师! “啊?”几句话,林知脉面色大变。 顾衡说的对!他摸到的就是一种有点矛盾的脉,但是他说不清楚,再加上术业不专,就只想著糊弄一下,没想到遇到大家了!而且,看样子这个年轻人是故意在脉象造假! 脉象还能造假吗?林知脉根本不知道啊!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林知脉明白顾衡不是骗他。顾衡这个水平,如果真的去找许先生,许先生肯定会把他喊回去验证的!要知道他最多只能算入门的徒弟,被外地的同行顶上门要说法的话,许老一句话,他就得被逐出师门。 这名號,可是他的摇钱树!命根子! 顾衡的这句话,可比吕征的话杀伤力大太多了。 自己怎么这么蠢!林知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自己提到老师名字的时候,如果顾衡是纯外行,应该没听过才对。 他是习惯了!他习惯了圈內用许老师的名號了,他默认身边的人都知道这位名中医! “老小子学艺不精,貽笑大方,”林知脉立刻拱了拱手,“这位先生您高抬贵手,回去我再好好读读脉经。” 他混了这么多年,能屈能伸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我先看看你的脉。”顾衡伸出右手。 “您看。”林知脉乖乖地把手递了过来。 顾衡看了看舌苔和脉象,轻轻点头:“你倒是注意养生。” “我这个岁数,操心的事情不多...”林知脉应道。 “脉象偏洪,但是略显壅滯,平日里一直在进补人参和黄芪吗?”顾衡隨口问道。 “是...偶尔吃一些。”林知脉这回彻底相信顾衡的手段了。 “你不需要补这个,搞点陈皮喝喝得了,再不济柴胡...嗯,柴胡算了,陈皮就行。”顾衡对柴胡也有些谨慎。他爸就倒霉在这里了。 “陈皮!没问题没问题,正好我家里还有些新会的好货,老师您贵姓啊?过会儿我找人给送点过来,20年的!”林知脉此时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有机遇有斡旋有利益交换,唯独真才实学差了点。真让他给普通人看看病,或者说开开会讲讲课,他都能搞定,但是他本事不够,他自己清楚。他要是有顾衡这个本事,他早就自己评省级名中医了! “这些我不用,我需要问你一些问题,你如实告诉我。说清楚了,不仅我不会去找许先生,我还会教你几招。”顾衡看向林知脉。 林知脉这才想到这是公安局,但是他还是立刻点了点头:“您问!” (下一章两点之前) 第50章 自杀逻辑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50章 自杀逻辑 吕征在外面连著沟通了好几个事情,这才发现董刚和顾衡还没出来。 问这么久? 吕征有些好奇,接著又回到了这个屋,惊奇地发现林知脉正在认真回答顾衡的问题,顾衡还在拿本子记录。 他只是看了一眼大概记录的东西,脸色有了些变化,接著就离开了屋,去忙別的事情了。 顾衡这里开始询问,董刚也逐渐进入状態,很快就把林知脉挖空了。 林知脉主要讲了几件事。 第一是温东的一些过往。温东有一次和他出去喝酒,跟他聊过自己的婚姻。温东23岁结婚,老婆是大学同学,婚后第二年就有了自己的女儿,28岁那年离婚,至今已经十年。奇怪的是,二人的离婚並不是因为感情破裂。温东喝多了一直说自己对不起老婆孩子,但是具体怎么对不起,温东没有说。林知脉知道,温东的前妻和女儿並不在国內,现在定居日本,温东还定期给那边一些抚养费。 林知脉觉得,温东是个性情有点薄凉的人,不止一次地说过活著没什么意思,完全不知道人生应该追求什么。林知脉儿孙满堂,当然不认可这样的话,这也是他有时候会刻意和温东保持距离的主要原因。 第二是关于越南的生意线,林知脉把这条生意线上的几个人告诉了顾衡,这条线他以后也不打算用了。对於林知脉来说,核心的东西是他在省城的社会地位和圈內的声誉,这个事情死了两个人,这条线本来也废了大半。 第三就有意思了,林知脉曾经找人调查过温东。他把一些事交给温东做,不可能完全不管不问。 温东的身份並不算好,白手套这个行业很难做,需要让大佬信任你才行。温东离异,跟个“裸官”似的,给人一种说跑就能跑的感觉。虽然林知脉认识温东的时候,温东在业內有点名气了,但是他还是不信。他本就是长於心计的人,所以专门请人查了查温东。 这一查,他发现温东实际上也有师承,虽然温东的老师没什么名气,但是到底也是坐诊多年的中医。可能是因为师父名气不显,温东从来没主动提过这个人。 有了师父,就有了来歷,在圈內就认这个,这也让林知脉对温东多了点了解和信任,才有了后续的合作。 林知脉给顾衡留下了一个名字和地址。 “没人知道我调查过这个事情,这也是七八年前调查的,所以,我告诉你,也没人知道是我说的。你们也得给我保密,不然多少是个麻烦。”林知脉虽然这么说,他心中却不在意。温东师傅那种人,对他没什么威胁。 “就算这不是你,我们公安办案也会保证保密的。”董刚点了点头。 “好,我能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够配合了吧?”林知脉有些不確定地看了看顾衡。 他真的怕顾衡和他死磕。 “嗯,这些信息够用。”顾衡点了点头。他之前的话,就这么一说而已,林知脉其实也是怕他的师承,担心他是某个大师的弟子,再加上顾衡还是公家的身份... “行,没啥事我先走。”林知脉也根本不那么在意顾衡是否“教两招”,中医技能都需要长年累月地学,有些特定的招法,如果长期遇不到对应的患者,最多几个月就忘了,因为这种学习不够系统。 “吕支队说补个正式的笔录,你要等一下。”董刚说著,出去喊了个人,说明了情况。 很快吕征赶了过来,安排好了取笔录的人,然后看了看顾衡问来的东西。 “这...他就这么跟你们说了?”吕征完全不能理解。 他一眼就看出来林知脉是个老油条了,这种人让他吐口是很难的,没有什么比说“不知道”更容易。 “嗯,正好专业对点口。”顾衡说道。 “好,能问出来就是有本事。”吕征不再纠结这个话题,“正好,有些新的线索和你们共享一下。” 温东买的这个沙发,花了两万多,是一年前买的,应该在那个时候,他就觉得腰酸背痛,因为老沙发比较硬,所以换了新的。同样的,温东开始出入五星级酒店,也是一年內比较频繁。大部分五星级酒店的普通房间也就是600元左右,温东以前也住,但是频率没有这一年这么高。消费习惯上,也是最近半年花钱比较多一点。 经过调查温东的家庭关係,这个和林知脉说的基本一致,温东自己的帐户也经常往日本匯款,一年大概10万人民幣的样子。记录显示,温东的前妻每年都会回国几次,上次回国是两个月前。 “温东刚离婚的时候,应该不是现在这种心態,他当时买了不少保险,尤其是人寿保险。后面他也按年买过两三次大病医疗,这几年没有买过,也就是说,温东今年上半年查出来这个严重疾病,他得不到什么赔付。但是他现在哪怕是自杀,他的寿险也能赔付。他寿险的受益人是他女儿。”吕征说道。 “要这么说,想不开了也算是正常。买了好几年大病险都白买了,真得了大病也没啥用,寿险的钱也给孩子了,很合理。”董刚点了点头,“要是不涉及王全友的命案就更合理了。” “確实,要是正常情况下,自杀案查到这里就够了,回头把他老婆孩子喊回国办些手续就行了。”吕征点了点头,“总的来说,不少逻辑已经清晰了,我现在派人去找温东的老师去。我看了一下,不少线索应该两个小时內就归拢好了,你们那边支队的人也是到时候过来,爭取先解开自杀的案子。” “那我们去问一下那个律师。” “去吧。” 再次分开,顾衡二人先去找了譙水县局的兄弟们对接了一下案件线索,大家这才对温东的自杀多了些了解。 “也就是说,他早就想自杀了。那...假如我们没有跟过来调查他,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李曜问道。 “你这倒是一个思路,只是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针对王全友,何必走到杀人这一步呢?”董刚也是不明白。 吕征那边处理的自杀案,已经越来越清晰,但是一开始的“谋杀案”却越来越云山雾绕。 下午四点更新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下午四点更新 依旧过敏,一口气居然睡了十几个小时,一睁眼中午十二点了…离大谱… 好在有了个非常好的睡眠,但是我做了个很长的梦… 我梦到有个普通朋友借我手机说打个电话,然后拿走跑了,跑了以后失联了,拿我手机发各种催收、放贷简讯,甚至发到了我另一个手机上,我联繫他也联繫不上。 然后我在老家呢,我一天后报警,那警察非说这不是诈骗,这就是借东西之后的侵占行为,让我自诉去… 这明明是以借为名义的诈骗,以非法占有为目的… 我和警察battle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几分钟之前,还没出结果呢,醒了。 然后一看,快12点了… 好消息是这是梦,手机没丟! 坏消息是这种事情其实真有不少人遇到,很多小地方不立案不作为是真的太让人痛苦了! 晚点更新抱歉了 第51章 温东的歷史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51章 温东的歷史 譙水县的队伍都明白,现在最重要的嫌疑人温东已经死了,而且是有预谋的,现在再想从温东这里找线索就更难了。 两天之前,大家都挺有信心的,现在围坐在一起,谁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这不是推理逻辑的问题,是確確实实缺少某个重要条件。 “我们要不要在省城发个悬赏,看看能不能翻出来王全友当年的事情?我感觉查出来王全友的歷史,案子就简单了。”顾衡提议道。 “现在悬赏的力度不大,如果真想有成果,最好通过抖音等平台来发。现在的问题是,抖音的推流是有方向的,我们並不清楚大概的方向。”董刚对此还有些经验。 “而且市局估计也不会同意,就怕悬赏没结果,但是已经满城风雨,现在这种事比较避讳。你说的办法倒是可行,就是风险收益不对等。”李曜也不同意。 现在譙水县的刑侦队伍里,顾衡逐渐有了话语权,他的观点就算是不行,也会被重视。 大家沟通许久未果,只能等待省城支队的调查,这会儿倒是可以休息会。 顾衡乾脆趴在桌子上就睡著了。他和董刚乾脆没去找那个李律师,那边不见铁证是不可能张口的。 ... 一个多小时后,顾衡的胳膊彻底麻了,醒来之后缓了五六分钟才恢復状態。 昨天晚上他和董刚一人睡了四五个小时,补回觉还是舒服一点。 毫州支队的人还有一个小时过来,省城支队这边的线索已经更多了一些。 第一条线索,温东的遗產和资金去向比较明確,指向他在日本的女儿。李启航律师那边也不是什么都没说,他还是把温东的遗嘱拿了出来。 温东昨天晚上见到李启航,和李启航讲了几个事情。第一是关於给刘教授送盒子的事情,第二就是,让李启航今天来他们小区找他,但是如果电话打不通,就回一趟公司,温东的办公桌抽屉里有一个信封。 信封里有温东的遗嘱。 这个说辞,明眼人能看得出来,像是温东和李启航之前对过的词。总之,李启航应该知道温东可能要自杀,二人商议过,把责任推给死人,李启航自己则是乾净的、“不知情”的。 遗嘱很简单,是温东的亲笔信,上面有温东的多个指纹捺印,有一定的法律效力,再加上遗嘱的內容是把財產留给唯一的孩子,这样的遗嘱法律上是有效的。 这份遗嘱的內容非常简单、直接、专业,基本上是制式模板,大家都觉得这份遗嘱是李启航手把手教给温东的,没有讲財產分配之外的问题。 除了遗嘱之外,信封里还有一份委託,是以现在外贸公司的股份(公司整体是空壳,股份实际上不太值钱)为代理费用,让李启航帮忙代理遗產问题和寿险问题。 第二条线索,是温东的近况。这里確实比较简单,温东除了出入一些商k等场所,其他的高消费基本不存在。除了能查到几次pc行为,其他的也没什么。警方甚至找到了其中一名商k女子,也没问出来什么,基本上都是电梯口的爱情。 吕征说温东的手机过於简单,应该有其他帐號,这个没查出来。可能温东確实有其他的帐號、號码,但是不在他名下。 考虑到温东给別人当白手套的工作背景,確实可能会有別的號码,但目前查无可查。 ... 可以这么说,省城支队基本上已经把温东自杀一案的拼图拼齐了。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他自杀这个事情是既定事实,现场勘查的报告都写好了。 温东几天没有回家,家里的浮尘很明显,痕跡也很明显。温东进屋后的一切动作、服用药物的动作,都可以確定没有第二个人在场,综合考虑排除他杀。 吕征刚刚开完一个小会,过来找董刚他们沟通,董刚都略有惭愧:“你们的办事能力和效率,让我们汗顏啊。” “这是两码事,温东主动留下了自杀的证据,也就是姓李的一开始没拿出来这份遗书,否则事情更简单,这哪里是能力问题啊?”吕征看得很清楚。 按理说,这个级別的自杀案,根本轮不到他来办理,现在这么多人参与进来,简直是大炮打蚊子。 “吕支队,温东的老师张云帆找到了吗?”顾衡问道。 “找到了,挺配合的,一会儿过来,你要见一下吗?”吕征看了看时间,“应该要到了。” “都是中医,我觉得我可以和他聊聊。”顾衡毛遂自荐。 “嗯,那咱俩一起问他,我正好看看你是怎么问的。”吕征也是好奇。刚刚顾衡从林知脉这里问出来这些东西,他知道这里面的难度。 “好。”顾衡应道。 看著顾衡在一眾领导身边如此游刃有余,王兴宇是狠狠地羡慕了。 大腿!什么林悦,什么二代,都没有我顾哥大腿粗,这些事回樵水谁也不说,大腿只能让我自己抱! 十分钟后,吕征就带著顾衡,在一个询问室见到了张云帆。这次去找张云帆,是直接带著询问通知书去的,所以过来直接问就行了。询问通知书没有强制效力,但是听说温东自杀了,张云帆极为震惊,立刻跟了过来。 张云帆是个老中医,水平还算不错,没有太大的名气,但是名声还算可以,坐诊也30多年了,深受周边居民的信任,有点像顾衡家的情况。 作为全科中医,张云帆没什么太擅长的领域,也没有明显短板。针灸、拔罐、切脉、开药,几乎都会做。 这人也不需要什么审问,主动地给二人讲了讲温东的过往。 温东从小家庭条件很一般,父亲体弱多病,温东上高中的时候,家里供他上学有些困难,温东的父亲还卖过血。那个年代血液管控等没有这么严格,黑血站也是普遍存在的。 温东他父亲的事情,温东也改变不了,他每天放学和周末都想办法赚点钱,最终找到了帮中医煎药的兼职,每个周末,张云帆这里忙,温东就过来帮张云帆煎药,一来二去就算熟悉了。 第52章 木通 杏林警途 作者:佚名 第52章 木通 温东的父亲身体不太好,温东攒了一些钱,再加上和张云帆的交情,凑够了给父亲看病的诊费,並且温东告诉父亲,这次看病是免费的,因此父亲才愿意过来。 张云帆那个时候的水平还不如现在,但依然能摸出来温东父亲气血双虚的状態,给他开了一些补药。 常见药物里,补药自然是比较贵的,尤其是正经的人参,动輒就是天价,张云帆开的药也是好药,温东经常煎药也知道。也算是欠了张云帆的人情,后面一直好好帮忙,渐渐地二人的关係越来越近。 任何一个在周边区域有名望的中医,都是比较有钱的,张云帆看温东这个孩子爱学习、努力,也就愿意帮帮忙,一来二去,张云帆就收下了温东这个记名徒弟。 之所以不正式收徒,一个是因为张云帆自认水平一般,另一个原因是温东要上学、读书,也不適合从头开始学中医。 之后的几年,张云帆也帮了温东一点忙,还给温东的父亲继续开过几次药。 但是,温东父亲的身体,可不是几副药就能拉回来的。他父亲知道身体不好,又知道儿子以后要上大学,就想拼命攒点钱... 温东的父亲,在温东读大三的时候,积劳成疾去世了,母亲从此变得鬱鬱寡欢,几年后也去世了。 温东一家,算是老来得子,父母都是40岁左右才有的他,去世的时候都是六十多岁。 温东22岁大学毕业,毕业后他母亲身体不好,为了让母亲能看到孙辈,他早早地结婚生娃,总归是让母亲看到了孙女。当时的婚礼,张云帆还是证婚人,而且师父和爹没啥区別,温东结婚的时候,还衝著张云帆磕了几个头。 要不是张云帆自己也有儿子,估计都认义子了。 温东结婚之后,张云帆和温东的接触就变少了,一直到温东离婚,张云帆都不知道具体原因。只知道温东话变得更少了,每次来见他,都只是带些东西,聊聊天,偶尔张云帆还给温东看看脉。二人的关係,亦师亦友,又如同半个父子。 “我甚至都想过他会走这条路,他老婆孩子前几年出了国,他就更没什么牵掛了。我有时候都觉得他的状態不好,但是...唉...”张云帆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他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直难受,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时间,有警察和他细聊,反而是一种倾诉。 “如果温东仅仅是自杀,实际上事情不会太复杂,”吕征说道,“他半年前確诊了多发性骨髓瘤,这个事情你知道吗?” “骨髓瘤?绝症?”张云帆有些惊讶,“他没跟我说啊!啊...他居然得了这个病...我上次给他切脉,他关脉细涩,尺脉很弱,我说他肾精不足,让他好好养养身体...这...居然是这个病...” “所以他半年前去仔细查体,会不会和你的切脉有关?”吕征问道。 “那有可能...但是他没有跟我说什么,他之前也一直在吃什么补药,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了解,他给我拿过,我没喝。”张云帆继续嘆了口气。 “补药?什么补药?”吕征感觉这里面有问题。 “还在我家搁著呢,你们要看的话,我这就去拿。”张云帆说道。 “方便让家人来送吗?这样省点时间。” “方便,我和我儿子说一声就行。”张云帆的儿子一直在店里帮忙,现在是推拿的好手。 “好,那我们等你。” ... 不到半小时,张云帆的儿子就把东西带了过来,毫州支队的也到了,正在和董刚他们对接。 这是一份中药製剂,包装还算不错,但是没有任何生產厂家的標识,里面的包装像是那种口服液,写著“玄通散”。 “三无產品?”吕征看了看,也没看懂。 “中药製剂很多都是这样的,外行一般没人用,都是自己人做的。温东说他之前心火重,小便不通,吃这个疗效不错。我没这个需求,就一直放著。”张云帆说道。 “什么样的药物,能清心火,利小便,清热利湿?”顾衡这个时候张口问道。 “嗯?”张云帆这才看向顾衡,“这种药还挺多的吧?” “《本草纲目》原文记载,木通,上能清心火,下能利小便,为清热利湿之要药,是吗?” “你还懂本草纲目?”张云帆嚇了一跳。 “我就问是不是。”顾衡说道。 “是...药理没错...”张云帆点了点头。 “嗯,这个药,温东的来源是哪里?”顾衡问道。 “这个...我不太清楚。”张云帆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他好像跟我说过,好像是...” 张云帆想了半天,不太確定地说道:“应该是省里的中医机构,挺厉害的那种。” “如果这里面含关木通,那这个药是不能隨便当补剂隨便卖的,你应该清楚吧?” “那肯定的,关木通確实慎用。你们是想查这个东西的来源吗?我想想...” 张云帆年龄比较大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答案。温东送他的时候,確实提过这件事,但他记不清了。 “我们需要留下这个东西化验一下,应该没问题吧?”吕征问道。 “那没问题。”张云帆点了点头。 ... 聊了一会儿,吕征带著顾衡出了屋,问道:“关木通是什么东西?” “你之前问我什么中药可能致癌,我说含有马兜铃酸的马兜铃、天仙藤、关木通有可能。刚刚那个张云帆说的不对,关木通现在不是慎用,是根本就不让用。20多年前有个药叫『龙胆泻肝丸』,里面就含有关木通,长期、低剂量服用可能导致肾衰竭。后来有个叫朱玉的记者曝光这个事情,才被眾人所知(真实事件)。之后的龙胆泻肝丸不允许用关木通,用的是木通,本草纲目里提到的也是『木通』。我刚刚故意提了『关木通』,对此张云帆没有在意,还说慎用...他们这批老中医,可能就没有那么在乎这个事情,搞不好他们还觉得关木通比木通效果更好。”顾衡说的是一个普遍的现象。 说到这里,顾衡继续说道:“就算是木通,如果不对症,吃多了也有问题,现在的龙胆泻肝丸,里面有泽泻,也有毒。中药不能隨便吃,唉...” “嗯,你不用担心,”吕征听明白了之后,反倒是有了信心,“这个药物包装的不错,也是自动化机械生產的。这种机械是有售卖记录的,我们可以倒查厂家。” “还能这样?”顾衡有些惊讶。 最关键的是,吕征居然发现了他刚刚对於“不知道怎么查”的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