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缘》 第一章 寺与庵 斩缘 作者:佚名 第一章 寺与庵 无尽星空之中,有一条长长的沟壑。绵延无尽,势要將星空一分为二。在那条沟壑外,周围亿万里,茫茫然、浩浩间,只有一颗星辰,人们称它为神女星。 每当月华最盛之时,星辰便散发出淡淡光晕,轮廓像极了正欲飞天揽月的仙女。 *** 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只早起的鸟儿正在一座寺庙的屋檐底下,寻找著晨食。其间不时探头探脑,隨时提防可能的危险。 “鐺——鐺——鐺——”钟声裹挟晨雾的凉意撞碎山嵐,即使相隔甚远,也惊得鸟儿一个趔趄,慌忙振翅远去,飞走的同时还不忘回望一眼,似在抱怨:“这些禿驴,又搞偷袭。” 在它將要飞到对面山峰的一座尼庵屋檐上时,“咚!咚!咚……”又一钟声在它不远处响起。 迫使它刚要收拢的羽翼再次展开。这次鸟儿直衝云霄,发出一声唳嘹,似在控诉,“这鬼地方没法呆了……” 此时的初阳刚刚露出一线,恰好照在一根飘落的羽毛上,金光灿灿,似披霞衣。 晨风徐徐,托著它摇啊摇,摇啊摇……竟又飘回对面的山峰,依旧摇曳不休……仿佛在延续其主人未尽之愿。 “……此等诸法,法住法空,法如法尔,法不离如,法不异如,审諦真实不顛倒。如是隨顺缘起,是名缘生法……”。 此时这座山峰的大殿中传来了阵阵诵经声。刚一停歇,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虚实,一日之计在於晨,光阴宝贵,不得虚度啊!” “啊!师父,弟子在。”一个长相颇为清秀可爱的小和尚抬起了头,十三四岁的年纪,只是眉眼间有些朦朧,好像刚睡醒的样子。 老僧语气颇显无奈,“为师是在说你师兄……” 周围一阵鬨笑,笑声尤其洪亮的是位置最为靠后的一个高个和尚。 只见前面的另一位老僧站起,笑声才突然停歇。 “师父,徒儿只是见一根毛飞进了师弟的脖颈中,想要帮他取出来。”一个皮肤黝黑、模样老实忠厚的和尚辩解道。他年龄比名叫虚度的小和尚稍大,观其约莫十七八岁。 “毛……?” “噗!”那洪亮的声音实在没憋住,又漏出一声笑。 “好像是一根鸟的羽毛。”虚实好似未闻,认真解释。 慧远老僧察觉,若继续下去,今日的晨课也就別想了。“好了,一会儿你们下去再找。”然后对眾僧道:“继续。”接著又道:“晨课完了后,虚空今日多诵一个时辰。” “啊?是,师父。”那个看似憨直的高个和尚悻悻应道。 而另一边,法號虚度的小和尚正在师兄的眼神指导下,在身上胡乱地摸索。只是当听到虚空的“有”妄之灾时,回头朝其顽皮地眨了眨眼。 慧远也只有视而不见。 好一会儿,虚度小和尚才从腋下摸出了一根羽毛,其色洁白无瑕,羽梢缀著淡淡的金色花纹,似是镀了一层金边,在旭日的照耀下,五彩斑斕,恰似此时的少年。 鹰翅角——位於整个大陆的最东边。从天空俯瞰下去,其状似雄鹰之翅,意欲振翅传说中的遗忘海尽头而得名。 在离海岸不远处的两座山峰上,建有两座宏伟大殿。 山峰之间,最远处不过几百米,近处,却不到百米。 更靠近朝阳的是一座和尚庙。大门外正中的匾额上有三个闪闪的鎏金大字——皇觉寺。 没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这是一座皇家寺庙。此地虽地处偏僻,但鹰翅角却是龙兴之地。 传说千年前,曾经大陆最为兴旺的兰氏一族只剩一根独苗蜗居於此地,愤慨当时民不聊生,遂揭竿而起。 其后,不到十年时间,奇蹟般定鼎天下。 虽承袭千年王朝之名,此寺实为新筑。 令人吃惊的是,寺庙落成不久,靠后的山峰也在建立一座庙宇。只是落成后,掛上了一块牌匾——神女庵。 当时让对面山峰的老住持,悲愤欲绝,有口难言。只能双手合十,跪对佛祖,默念“罪过,罪过……” 而说起这个神女庵,不知是何时兴起,只知其信奉天上神女星与縹緲无凭的神女。 庵中供奉的神女雕像,神態雍容,气质縹緲。只是容顏模糊不清。传言说,诸多塑像大师,皆为其呕心沥血製作心目中最美容顏,到最后都不了了之。好似神女容顏,凡人不可度。妄测之,恐有褻瀆之嫌。 藉此传闻,神女庵声名鹊起,短短百年时间,遍布大陆各处,兴起了不下数千座。对同属凡尘之外的佛门庙宇造成了极大衝击。 午后,皇觉寺所在山峰的后山某处,一高两矮三个和尚背著竹篓,正在四处捡拾柴火。 “虚实师兄,我这法號得改改。不然以后谁一荒废光阴,师父教训人的时候都要提到我,被大伙儿笑话。特別是虚空师兄你,每次笑得最大声。” “嘿嘿……没法子嘛,谁叫师兄我天生神力——嗓门就是大唄!” 这名唤虚空的大个和尚,其个头高大,有那么点五大三粗的雏形,但端详其眉眼,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 说起法號之事,虚实苦笑道:“虚度师弟,师兄我天生愚钝,生气,开心都是掛在脸上,平时还不是时不时被各位师兄弟私下开玩笑,说看不清我虚实,城府委实厉害。所以啊,这便是师父所说的果报。”之后话题神奇一转,“呃……虚空师弟,神力与嗓门大的联繫,师兄委实没有堪透……” 一边本来还自鸣得意的虚空,听到两位师兄弟討论到各自法號的问题时,也垮下脸来。好像他的悲伤更甚…… 虚度打断了虚实接下的话,“虚空师兄惯会胡诌。” 虚空此时还沉浸在悲伤中,一时难以自拔。 却见虚度话题一转,先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又偷偷地往对面山峰望了望,压低声音道:“今日我们钟声比平日又早响了半刻,对面的也早响了半刻。”隨后,小大人般嘆了口气,语重心长道:“真不知师伯他们为了什么,这样比来比去,哪有出家人风范。”说著还专门整了整衣襟,双手合十,低吟了一声“阿弥陀佛。” “是啊,如今比从前少睡近半个时辰,继续这样,大家都不用睡觉了。” “嘿嘿……这就叫同行是冤家,我们比她们早一些起来,就更能证明我们礼佛的虔诚。”同时用那比同龄人大了三分之一的手掌,捂住了嘴巴,瓮声道:“这是我不小心听方丈师伯他们谈起的。” 虚度一脸惊愕状,还没来得及说话。 只见走在最前,正蹲下身拾乾柴的虚实一脸严肃,其憨厚老实之態尽数化作了师兄的威严,忽地转身轻叱道:“虚空,休得胡言!背后中伤师门长辈乃是大戒。” 一向傻大胆的虚空却嚇得缩了缩头,訥訥解释道:“后面一句是真的,前面是我想的。” “那也是长辈们为了佛门兴盛,不得已而为之。”虚实义正词严。 虚度向虚空吐了吐舌头,轻吁一口气,心想:说好了不能讲出去,还好不是我。其实当时他也在场听见了。虚空师兄讲义气,没把自己供出来,看来以后的罚抄经书,可以多帮虚空师兄两次了。 虚度继续弯腰拾捡了一会儿柴火,直起身来又看了看对面的山峰,然后抬头凝视著天空中神女星的方向。 不知为什么,他每次一想到、看到,神女庵的雕像和天空中的神女星,都止不住地莫名悲伤。 悲伤的同时,爱怜、孺慕及滔天恨意等种种莫名情绪也相互涌来,使虚度幼小的心灵產生了巨大恐慌。 还好他天生开朗,师父面前好徒儿,师兄弟面前是“虚度”。平时一副万事不掛於怀的性子。不然以其所处状况,非是自闭就是幽闭恐惧。也就没有那个掏了鸟窝后又放回去、捉了蜻蜓放飞禪房,美其名曰“避免杀生”的小虚度了。 突然,他瞥见对面山峰有个熟悉的身影。 “哎!哎!你们看,那不是师父吗,他怎么去对面了?”虚度拉了拉正在弯腰拾柴的两位师兄。 师兄弟俩立即抬头,同时朝对面望去,定睛一看,確是师父。三人回过头来,面面相覷。不知其所以然。 对面的山峰对皇觉寺所有僧人都是禁地,除了些许晚辈弟子出於好奇,偷跑去过,就像虚度、虚空一类。长辈师伯师叔们从未踏足过对面山峰半步,就是閒谈也未在晚辈弟子面前提起。 “难道,难道师父……”虚实一时不知怎么猜测。 被虚空把话接了过去,“是去上门约架?不对呀!约架肯定要叫上我才对呀!”自詡天生神力的虚空疑惑道。 虚度在旁翻了翻白眼。 “不得妄言。”虚实瞪了一眼虚空。 “我想应该是去和谈吧!不然以后大家真別想睡好觉了。”虚度挠了挠头猜测道。 “嗯!十有八九。”虚空在一旁摸著他那渐渐不再光洁的下巴,点头道。 “若能如此,便是我佛慈悲。”虚实双手合十。 虚度与虚空对视一眼,眼现疑惑。许他们年龄稍小,佛法不够精深,一时没想明白这与佛祖有什么关係。 隔了好一会儿,三个小和尚突然趴在了草丛中。但见他们师父从对面山峰下来,虚度悄悄运转目力。 瞧见师父擦拭著额头汗水,不时回望身后,还用手轻抚胸膛。然脚下的步伐似渐渐轻快。 『师父这是遭遇了什么?』 等师父再也看不到他们时,三个小和尚才慢慢爬起来。兴奋之色溢於言表。 日头西斜,夕阳的余暉映亮三人面庞,熠熠生辉。我们的小虚度將背篓往天上一拋,“终於可以睡个好觉了。” “虚度,你今日又在『虚度!”虚实怒吼道。 “啊哈哈哈……”天生神力的嗓音传来,飘荡在两座山峰之间。 年少的乐趣就是如此简单! 第二章 虚度不「虚度」 斩缘 作者:佚名 第二章 虚度不「虚度」 “嘎吱——” 寮房的木门间探出半个脑袋,正悄摸地左右窥探。 月光倾泻而下,映得那颗光头微微发亮,在黑暗中尤为显眼。 见四下无人,“吱嘎——”木门又推开几分。身影正要闪出,却猛地顿住,回头瞥向屋內,后狠狠瞪了木门一眼,方才踏出、转身、合门,一气呵成。 身影抬头望了望月亮,確定了时辰,又不由自主,神色复杂地凝视著那颗被称为神女星的星辰。月光洒落脸庞,朦朧间,依稀是虚度小和尚。 虚度觉得自己真是劳碌命,与法號“虚度”半点不沾边。他认为自己是整个皇觉寺最忙碌的人。 自五岁离开景越国都城起,歷时四载跋涉,九岁那年方抵达这所谓的龙兴之地。刚到第三天,便隨师兄弟下山化缘。途中意外走散,莫名其妙遇到一个衣著光鲜亮丽的老道士,对他说:“小禿驴,想不想週游万界,统御八方,打上天外天?” 小虚度扫视周边,没人,確定是在对自己说话。一时有些懵,反应过来后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小僧不想。”说完匆匆行了一礼,便欲转身离去。岂料,那老道突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轻咦了一下,“不对啊!”然后乾咳一声,“老道观你骨骼清奇,天赋异稟,是千年难见的修道奇才。”心中却在嘀咕,“上辈子肯定是,这辈子就不好说了。” 小虚度面露惊慌,心想:“糟糕!碰见传说中的人贩子了。” 老道士瞥见小虚度的神色,知其所想,暗自羞恼,嘴上却道:“是老道鲁莽了。”又问:“想不想到天上去抓鸟,到海里去摸鱼。”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直接带著小虚度去天上逮了一只怪鸟,又让怪鸟自己变大,骑乘著下海摸了一条小黄鱼。临走时还给小虚度买了一串糖葫芦,但却给自己买了两串。对,你没看错,那老道士给自己买了两串糖葫芦。美其名曰:“我是大人,肚子也大!” 之后,老道士每隔三五日不定地来教他一些怎么也无法理解的功法。 小虚度让其解惑,老道士却抓耳挠腮,常自语道:“怎么会呢?不应该啊?”之后两手一拍……抄著手道:“岂不闻,书读百遍其义自见的道理吗?更何况这是古往最神秘厉害的道法。” 小虚度听著一脸神往,吞了吞口水:“那它……叫什么?” “《金刚童子功》,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厉害?” 年幼的小虚度懵懂地点了点头。 然而,所谓的传法也就一个多月,老道士就说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一没留名二没留姓,仅在他眉心一点,就这么拍拍屁股毫不负责地走了。 半年多后,突然半夜又杀上来一人。黑衣蒙面把他从寮房里拎了出来,当时醒来嚇得不轻…… 来人自称是他舅父。却未多作解释,仅用一句话便打消了虚度的所有念头:若將今夜之事泄露半分,你的师父、师兄弟们一个都活不成。即便我不动手,也会有其他人,很多人…… 打那以后,四年多来,无论寒暑,这太过靠谱的舅父几乎夜夜上山来传授、监督他修行。也就导致了其为何早课时时打瞌睡,而被师兄弟们戏謔虚度真“虚度”的缘由了。 可嘆他资质太差,耗费整整两年光阴,方磕磕绊绊引气入体,成为一名凡人武者,俗称后天境。 或许恰好佐证了这来歷不明的舅父为何呕心沥血,夜夜来此。 “来了,开始吧。” “嗯。” 此时,虚度到了一处后山的隱秘所在。一名黑巾蒙面的黑衣男子站在悬崖边上,背负双手目视远方,可那显露出的双眼並没有焦点,思绪不知何方。唯当虚度到来,眸中才焕发光彩,有果敢、刚毅,以及背后不易察觉的苦涩。 未再多言,他转过身来,仅凭自身法力牵引周遭雾气朝虚度包裹了过去。虚度並未抵挡,反而盘膝坐了下来,摆出吐纳姿势,慢慢吸收起雾气来。 每当雾气稍显稀薄,黑衣人便持续引动周遭雾靄,隨著四周雾气减少,不得不从更远处牵引,甚至连一些低矮的云朵也被牵引过来。 一个多时辰后,只见黑衣人额上密布豆大汗珠,总算才停下来。 反观虚度,身周雾气渐渐消失,衣衫未沾半分湿气。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回去吧!” 虚度没动,嘴唇张了张,似乎有话想说。 四年多来,无论黑衣人是否真是舅父,他心中早已视其为亲人。只是小孩子,难免脸皮薄,还有对当初的威胁耿耿於怀,不肯认输罢了。 “怎么,有话说。” “我已十四岁了。” “哦?十四了是能飞天遁地,还是能逐云追月。”黑衣人接著又嘆了一口气,“唉!你也知道自己的资质……”见虚度暗淡下来的眼神,其终究不忍,“等你何时进入先天,我就把你能知道的告诉你。” 虚度听到此话,抬起头来,重重点头道:“我会努力的!” 黑衣人眼中浮现一缕笑意:“去吧!早点回去休息,免得被人笑话『虚度』。” 虚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行了一礼,转身而去。途中,不时回望黑衣人身影,心中却在想自己的修行。 黑衣人教他修行的是,让他吸纳外界一切有形无形之气,平时大多以云雾为主。仅知其第一层心法,名曰“吞云吐雾”。其他一概不提,只道是虚度俗家的祖辈功法。 自从引气入体后,虚度得到最大好处就是细雨沾衣衣不湿,能有限地將身周一些液体转化为气体,並且吸纳。然后,就没有了。但还是让没见过世面的虚度高兴了好一阵子。 另外黑衣人还传了一门非常奇诡的功法,这次名字倒没隱瞒,叫《散魂诀》。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散魂融体无极塑身大法》。这名字一听就让虚度觉得尤为霸气。只是修炼的方式想想便令人不寒而慄。 修炼之法居然是要將自身的三魂七魄生生散开,再以躯壳为牢笼困住魂魄,使之与肉身彼此锤炼。听听都觉得不可思议。前面光是散开自己的三魂七魄,一个不好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还好,其后另有循序渐进的法门。一魂一魂的散,一魄一魄的散。而且有辅助丹药与阵法配合使用。 但丹药到虚度的手里仅有一颗。因此他只修炼了个开头,就不得不停了下来。听黑衣人说这是他的父亲从一个世外高人那儿得到的。还说如果没有那世外高人,他一出生就会被监视、控制起来,根本不可能有现在的自由。 当虚度听到还有此种缘由,对那世外高人不由感激莫名,同时也有一份神往。 至於那神秘老道士传的——所谓金刚童子功。毕竟这几年来,黑衣人的悉心教导,也让虚度长了好些见识。如果不是看在那怪鸟和小黄鱼的份上,早就把它放弃了。顺便还要来一句“这个老骗子。” 现在就是自己这见鬼的资质……他握了握拳头,心中坚信勤能补拙。 虚度走后,黑衣人並未急著离开。不一会儿,脚步声传来,只见一名神色慈祥、面容和蔼的老僧走上前来,与黑衣人並肩而立。 若虚度在此,定会大吃一惊,来人居然是他的师父,慧远。 “我打算过两月就带虚度离开,去暗访一些名医,看他是否有什么隱疾……这些年来查遍了古籍,亦未寻得缘由。”黑衣人並没有转头,仿若自语道。 “是呀,大名鼎鼎的无垢之体不应该如此,老衲虽非修行中人,亦听说过此类体质的莫大好处。只是……”慧远迟疑了一下道:“释天大陆,他们的人无处不在,想要离开这方天地更是天方夜谭,稍微露出一丝马脚,便是逃无可逃。你可千万要想清楚啊!” “唉!他身上流淌的血脉,继承了这种体质,便註定了他的命运,若不想苟且,就必须踏上他先祖的步伐,捅破这天,给释天大陆带来新生。不然,他父母的所有付出,所有期盼也都……”黑衣人並没有说下去。 “唉!真是难为他了。”慧远也嘆了一口气。接著又道:“既然你已经决定,老衲就不再多劝。到时你安排一下,想个妥当的办法把他接走。如无故失踪……这终究是皇家寺院,避免引起那些人的猜疑!” “嗯,好。”话音未落,黑衣人身影已从崖边淡去。 *** 如果说我们的头顶是星空,那星空之上呢? 此时的星空之上,有星辰在坠落,草绿、桃红、蓝紫、橙黄……各色不一,它们各自拖著自己独特的长尾犹如彗星坠凡尘,穿透一层又一层的星云,不知最终落往何方。 其宏大壮观,瑰丽非凡,非任何言语所能形容!人若其境,方知世间竟有如此奇景,只是…… 星空之中,绵延无尽的战船,其上黑甲林立,鼓声震天,声浪凝成波纹,光圈盪开,空间竟现缕缕褶皱。 战船前方有数万名金甲修士各自身前虚浮著阵旗、阵盘,正围绕著一座异常庞大的白色宫殿盘膝打坐,双手不停掐诀,將符文打入自身的阵旗、阵盘之中。 那白色宫殿不时地震动,其上有八条金色锁链將其牢牢包裹。锁链如柱,表层的符文如蝌蚪般密密麻麻,还不停地蠕动,仿若活物。 再往前,则有几百名身影。稀疏散立,分明来自不同阵营。其中不仅仅有人类,还有些背后身具不同羽翼的禽类妖族,或头上顶著各式各样兽角的,不知又是哪一类妖族…… 更有一些形似人族之人,男的獠牙外露,三角眼、斗鸡眼,丑陋异常。女的却貌美如花,娇艷欲滴,与其冷酷的神情成为鲜明对比。只是他们眼眸中偶有血色闪过。 在更前方,凭空立著几十人,或负手而立,或双手环胸,或不时回头审视著那白色宫殿,不一而足。 最前方,仅有三人。左侧者吊儿郎当,一身世俗紈絝打扮,咂吧著嘴,不时地侧身瞥向那白色宫殿又回望身后远处几百名身影,露出一副戏謔的表情。右侧则是黑袍罩身,双手负於背后,拇指不停掐动,指掌间竟然隱有裂缝浮现。他目视前方,神情凝重。 那居中之人,居中之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第三章 夺舍 斩缘 作者:佚名 第三章 夺舍 “咚——咚——”一阵钟声传来,虚度睁开了双眼,隨即又闭上,似在回神。 “虚度,起来了。嘿嘿……今日的钟声果然比昨日晚了半个时辰!”虚空一边穿衣一边说道。 “那是对面的钟声。”虚实的声音传来,顿时就让虚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啊?”虚空刚要开口,“鐺!鐺……”皇觉寺的钟声才姍姍而来。“哦……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人要大度、包容……”虚空作恍然大悟状。他拉长音调,一脸沾沾自喜。 “虚空,我们是出家人。”虚实打断了虚空的话。 “出家人也要分和尚、尼姑啊,不然怎么不叫女和尚、男尼姑呢?”虚空反驳道。 “额……”虚实瞬间语塞。 另一边,小虚度猛地坐起,甩了甩头,接著把身上的被子扬了起来,突然盖在了虚空的头上,同时笑著道:“虚实师兄別听虚空师兄胡说,他空虚起来就爱找人乱说。” 在罩住虚空的时候,虚度旋即三下五除二穿好衣衫,衝出了门外。 只听身后有个悲愤的声音遥遥传来:“虚度,说好不叫的,你不道德……” 虚度听到虚空的怨懟,小大人般摇了摇头,老气横秋道:“年轻真好!”这神態、语气是他模仿的那神秘老道士。 昨晚又做梦了,这梦如此的真实,他一共梦到不下百次。虽然其中掺杂著其他同样的怪梦,但尤以这个梦最为清晰,其他的都过於模糊。 “又差一点,又差一点……怎么每次要看到的时候都会因各种缘由醒来。”虚度有些懊恼。他已经把这些梦单纯当作故事来看待。至於为什么有这些梦,他已不作他想。 问师父?“虚度,你耳根不净,心浮气躁,去抄写某某经文十遍……”摇了摇头,想想都觉得可怕。 “那个人会是谁呢?难道就是戏文中说的天將,后面都是天兵?要是我是天將的话,什么地方去不得,就可以去找娘亲,见到父亲了……”小虚度憧憬著。 *** 此时,在同一时刻,也是一座神女庵,庵中大殿的神女雕像前,正跪著一名带髮修行的女子。她一身粗布緇衣,却难掩娇丽容顏,反而更衬托出其秀雅绝俗,不似凡尘中人。 她手中正拿著一串佛珠,慢慢地拨动,虔诚诵念著经文。突然,“錚”,微不可察的一声,佛珠洒满了一地。她惊呼出声,眼中满是惊恐地死死盯住一个方向…… *** 祈天城,是释天大陆的中心,也是景越国的京城。太子府,一处密室中,光线闪烁不定。只见那油灯火光时大时小,摇曳不定,如风中残烛。 居中一锦衣华服男子正盘膝在榻上,双眼紧闭,面容扭曲,额上青筋暴露,身体时而乾瘪如纸,时而膨胀如球。 周身黑白光晕交织,白光渐黯,被黑色光晕全线压制,缩成一团,並肉眼可见的被黑色光晕吞噬吸收。 房间的光影闪烁得更加剧烈,飘忽间,其內仿佛陷入了永沉的黑暗。即使榻上那人全身紫光莹莹,但白光已渺无踪跡。 约莫一刻钟后,榻上之人陡然睁眼,他长舒一口气,眸中迸发出兴奋之色。“五年,整整五年,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穫,世上居然还有此等奇功大法。不知那传法之人又是何方神圣,幸好仅是萍水相逢的过路高人,否则惹其插手,那也只有请宗门出手了。到时,这到手的好处可就不是一个人吃了。” 接著又是诡秘一笑,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嘿嘿……这五年也没白白浪费,这具躯壳的神魂、肉身,包括五臟六腑都强大了一倍有余,等我寻到丹药炼成了此法,此界还有谁是我敌手,就是外界也有我的一席之地。哈哈……兰牧啊兰牧,我以你的身体横行此界,这將是你莫大的荣耀。”听其话语,实是猖狂跋扈。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叫兰牧。其身份是景越国的太子。而鳩占鹊巢之人却是仙歧派中一位执事之子,名唤郝栋才。平时不喜修行,因有父亲撑腰,在宗门內专干一些欺男霸女之事,至於宗门之外,就更別说了。 那是五年前,郝栋才去执行门派的一个普通任务,不料意外受伤断了一臂。就倚仗父亲权势,暗自夺舍了身为太子的兰牧。起初,他以为自己作为一名地煞境强者,夺舍一区区凡人,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岂料,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郝栋才一头撞入兰牧识海,却不知对方修习了何等秘法,反倒羊入虎口。若非其父郝传名及时赶到,他早就成为了別人的盘中餐。 可惜,天不从人愿,足足高了一个大境界的仙歧派执事出手,兰牧修为终究相差太大,纵有玄妙法门,亦如无根浮萍,被人须臾之间镇压。 危急关头,兰牧迫於无奈,只得冒险將三魂七魄完全散於躯壳的各个窍穴之中,陷入仅存本我意识的永久沉寂来换取那不可测的渺茫希望。 “哼!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 今日晨课是由虚度敲打木鱼,他如平日一般拿起了木棰,正欲开始例行课业,“篤!咔嚓!”棰头与木柄突然断裂了开来。虚度忽觉心如刀绞,仿佛生命中有什么重要之物悄然远去。他强行忍住,侧首望向大殿居中的长辈们,师父、方丈、师叔们都神情各异地目光齐聚於他。 有震惊、有担心、有疑惑,……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今日的木棰断裂似大凶之兆,不知是应在何人、何事之上?我全体僧眾能否安然度过此劫?”一座禪房內,方丈盘坐蒲团之上,面前站立著三位僧人。 此时,他正满面愁容地望向檐外天空。刚刚的话语不知是自语,还是在对三位师弟敘说,又或者在问那虚无縹緲的佛祖? 三位僧人相互对视一眼,只见左边的一位鬍鬚花白,貌似老农的僧人开口道:“方丈师兄不必过於焦虑,兴许仅是木棰使用过久所致。”这名僧人的其职乃是副寺,平时主要负责寺院僧眾生活及佛事用品。法號慧悟。 居中之人接口道:“方丈师兄,不如这样。从今日起,寺內一切弟子不得下山,如真有特殊情况,也得稟报慧明师弟,经允许方能下山,以三月为限,违者寺规处置。” 说话之人正是虚度的师父慧远,他乃是监寺,其职责为总揽寺院庶务。 说完,慧远侧首望向立於右手位的一名长相颇为严肃古板的老僧。 这位老僧似在闭目养神,听到慧远提到自己,也並未开口,而是轻轻点了点头。他法號慧明,司职是负责监管僧眾有无违背戒律。因而平日弟子都对他退避三舍。 “就照慧远师弟的意思办吧!唯望这是老衲杞人忧天。”方丈慧空神色希冀地道。 后山某处,小虚度只身一人,神情复杂地凝望神女庵方向。自从今早晨课出事之后,他便已身体不適为由,一个人来到了后山,其间师兄们来找他,他也刻意避开。 木棰断裂与心口绞痛,虽可说是意外,但身处空门,即便年幼的虚度,也隱隱觉得,它是预示著什么。 “唯今之计,只有等到晚上,去问问黑衣人。”虚度別无他法。 为了避免师父,师兄们担心,他回到寮房。虚实与虚空见他没事都鬆了一口气。虚空插科打諢说著一些笑话,难得虚实也在旁配合。 虚度看在眼里,混乱的心绪也温暖踏实了许多。无论怎样,他的身边还有亲人,他要保护他们,更不能连累他们。心中暗自决定,今晚一定得去找黑衣人问个明白。 是夜。虚度按照往常的时间、路径来到了后山,並未寻见黑衣人的身影。他並未觉得不妥,以前黑衣人也有来得较迟的时候,不过次数相对较少罢了。 虚度盘膝而坐,內视己身,唯见体內雾蒙蒙一片,渐有虚化之感。按照黑衣人所说,若修炼到第二层,周身会释放一片云雾笼罩周围数丈,用以隱藏自身。 此刻他第一层已臻大成,仅待修为迈入先天,一切便水到渠成。 黑衣人没来,虚度只得依靠自身功法来缓慢吸收身周雾气。 时间缓缓流逝,虚度睁开眼来。业已过了黑衣人往常到来的时辰,虚度嘆了一口气,看样子今夜黑衣人是不会来了。 驀地,身后传来脚步声,虚度面色一喜,忽又怔住,不是黑衣人。黑衣人是不会有如此沉重脚步。 他刚要闪身躲藏,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虚度,回去吧,他今夜是不会来了,大概近段时间都不会来了。” “师父!”虚度惊疑道。 只见一脸和蔼的慧远慢步走来,並以微笑安抚著虚度,“不要担心,你与你舅父的事,为师早已知晓。” “啊!这么说,他真是我舅父?”小虚度一脸喜形於色。 这些年,目睹黑衣人的付出,也觉应该不假,但也怕万一。当今日听到师父的肯定,他才鬆了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自然不假。” 虚度仍想追问。“你其他的疑惑还是等你舅父来说吧!为师不能越俎代庖,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慧远仿佛知道虚度想要问什么,打断道。 虚度听话地点点头,行了一礼,失落地往寮房方向走去。 此时,正有一行五人,各自骑著一头形似豹,生短耳、背似马脊、蹄似鹿蹄的奇异坐骑,星夜兼程地往某个方向赶去。 这坐骑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逐星兽,它速度奇快,奔跑时兽蹄仅轻轻点地便是丈远距离,远胜奔马,不比一般的飞行稍慢,在凡人眼中颇有追逐星辰的意味。 遥遥间,他们望见了海。 只听为首之人转头大喊:“兄弟们,加把劲,爭取天明前上船休息。” …… 第四章 打铁声 斩缘 作者:佚名 第四章 打铁声 鹰翅角虽地处释天大陆,但相比其他地方,却仿若与世隔绝。全因它背靠一个横跨千里的大峡谷,此峡谷名曰“棲瘴峡”。 峡谷內深不可测,周围常年瀰漫著瘴气。阳光一照,霞光升腾,接天连地,非大神通者不可渡。唯一与外界相通的办法,便是海渡。 鹰翅角的內侧有个天然渡口,与释天大陆往来的船舶都停靠在此。因而原本的渔村渐渐便形成了一个小镇。 此时,天色將明,海平面上正有一艘楼船飞速往渡口驶来。 渡口后衍生出的街道两旁,一些铺子在陆续开市,却仍有些店铺无丝毫动静。比如最靠渡口的一家铁匠铺,与旁边相邻的几家店。 这时,其中有家店铺的后院,隱隱有声响传出。 “老傢伙,天都亮了,你干嘛呢?”女子声音慵懒传来,似乎才刚刚醒来。 “哪儿天亮了?来,再给我生个大胖小子!”一个粗哑男子的声音响起,並伴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啊…嗯…死鬼,你给老娘轻点!……啪!”女子似微怒,又似娇嗔,好像给男人某处来了一巴掌。 “嘿嘿……你不经常说『要重点』吗?”男人知耻而后勇,间隙中,加重了一丝力道。 其后,“咯吱…咯吱……”的声音不绝於耳。 仿佛老天也觉得此声羞於入耳,一连串的声音突兀响起,掩盖了此声。 “鐺鐺叮,叮叮鐺,叮鐺叮……”声响杂乱,异常刺耳。 好像打乱了男子某种节奏,迫使其停下马来。女人抱怨道:“今日老杨怎么打铁这么早?平日也不见他生意有多好!”说完又侧耳倾听,“不对呀!老杨平时打铁不这个调啊!”女人有些疑惑。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渡口处那疾速行来的楼船没等靠岸,距离岸边尚有两三丈时,从楼船中直接飞出五道身影,轻飘飘地落向岸边。 五人都身著青衣,做武者打扮。为首之人是一名八尺多高的大汉,手拿一柄五尺左右的长柄巨斧,腰间另插有八柄小斧。其余四人身形普通,腰间皆是围著铁链,铁链末端连接著一尺多长的斧头,另外在其两旁,插了四柄小斧。 只见那为首青衣大汉落地之后,往周围扫视了一圈。然后目光锁定在铁匠铺方向,抬手往前一挥,五人呈扇形向铁匠铺逼近。 一到门前,两人率先翻墙而入。不一会儿,门被打开,大汉领剩下两人立即冲入。 铺子与其他铁铺並无两样,摆著一些农具,如锄头、铲子、镰刀等,还有一些鱼叉之类的渔具。五人未作停留,径直穿过了前厅铺子,刚一踏入后院,尚未及看清周遭…… 刚刚翻墙而入的一人突然倒飞而回,那青衣大汉一下衝出,空著的左手一挪一按,人便被他抓在手中。只是手中之人眼耳口鼻皆有鲜血溢出,胸腔已然乾瘪,气息全无。青衣大汉心头一凛,拋下尸体,抬眼直视对面。 院中一棵桃树下站著一名黑衣汉子,大概三四十左右的年纪,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国字脸,满脸虬髯,身材魁梧。手中拎著柄铁锤,正满脸讥誚地看著这些不速之客。 “郝栋才是手底下没人还是怎么了,居然派些祈天城的硕鼠过来。今日我杨某人也只有勉为其难,给祈天城除一下鼠患了。”自称杨某人的,正是虚度的舅父,杨昭轩。 说完,他不等来人回话,便这般拎著铁锤扑了过来。 那青衣大汉满脸凝重,见目標之人並非主人所说的寻常之辈。本盘算先言语试探一番。怎知对手连招呼都不打,杀了己方一人不说,竟然还想赶尽杀绝。 眼见对手杀来,青衣大汉右手抡起巨斧迎击,其余三名手下也纷纷甩动锁链,把斧头投掷过去。按常理,他们本来四人拿著链斧组成一个阵法,但先前被杨昭轩除去一人,阵法也就不攻自破。 “好快!好重的力道!”青衣大汉只来得及右手执斧迎上前去。与铁锤甫一接触,便感到一股澎湃的力道汹涌而来。 其左手刚要去握住斧柄分担力道。然铁锤仅是稍触即走,力道落空,闷得青衣大汉当场差点喷血。 再看另外三人的锁链斧,已不知飞往何方,各自虎口鲜血淋漓。但神色竟依旧坚定,未见惊慌。 青衣大汉咬破中指,往身前虚空划了两下,接著右腿向地上连跺三下。 “哈,恭请斧神!”青衣大汉肃然高喝。 瞬间,青衣大汉及其三名手下腰间的小斧飞旋而出,直奔杨昭轩而来。 杨昭轩嘴角微翘,单手提著铁锤,如驱苍蝇般,將袭来的飞斧尽数拍飞。 可斧头似有灵性牵引,晃了两晃,竟再次飞回。 不仅如此,在眾人头顶上方,还有一个偌大的黑色斧影渐渐形成…… 只听一阵“鐺鐺叮,叮叮鐺,叮鐺叮……”难怪,与平日的打铁声迥异了。 “算了,莫搅了牛二生娃。” 杨昭轩自语一句,隨即吐了口唾沫在手上,那似是寻常的铁锤亦似感知到了主人心意,不想继续戏耍下去,铁锤泛起一抹红光,一闪即逝。 青衣大汉见此,似难以置信,眼神中有贪婪,有惊惧。 也就这须臾间,漫天斧头纷纷爆裂。 堪堪形成的黑色斧影,像是失去了某种依託,又或者是因某种缺陷……隨之散去,没有带来丁点涟漪。 “神道末流!也只有你们会把它当底牌。”杨昭轩望著空中飘落的铁屑,露出鄙夷之色。 “引煞!”青衣大汉並未太过惊慌,一声厉喝道。同时,提著手中大斧扑向杨昭轩,企图拖延时间。 余下三人脸色立变。 这三人才刚入先天不久。后天是引气入体,进入先天的標誌则是將体內之气炼化为阴阳二气。其中以阳气为先,为日后阴阳合,入地煞境做准备。因而先天境又名黄阳境。 三人体內刚刚產生些许阴阳二气,离相合还远。此时引煞不外乎找死,轻则修为永难突破,重则煞气反噬,不死也得残废。 但三人也仅是脸色稍有变化,並未犹豫,各自掏出一颗黑色丹药服下。 瞬间突变,三人体內似有赤芒闪耀,隱隱间,竟有与青衣大汉分庭抗礼的气势。 在此期间,杨昭轩閒庭信步般应付著青衣大汉的抢攻,並没有动用铁锤的力量,似是好奇对方还有什么底牌。 唯见青衣大汉周身青光流转,斧刃与脚底竟有气旋產生。速度与力量比之刚才不知增加了几倍有余。但他心中忌惮杨昭轩手中的铁锤,都是沾之即走。 “哦?原来是风煞,怪不得。”杨昭轩自说自话。而对於另外三人的转变,也未曾惊讶半分。 青衣大汉见手下三人准备完毕,往后一跃,摆出三人在前、其在后的阵势。 他將手中长斧往地上一插,手中掐诀喊道:“火舞!” 不同的气旋在青衣大汉身周极速形成,而另外三人也在掐诀中身周有火焰喷出,虽仅成人拳头大小,但也连绵不绝,再加上青衣大汉的旋风辅助,渐有铺天盖地之势。 见其来势,杨昭轩犹自兀立不动。顷刻间,火浪飞舞,將他裹得严严实实。前面三人都面露喜色,唯独后面青衣大汉神色愈加凝重。 很快,他眼中青气一闪,面露骇然。脚底身周同时生成数个气旋,欲往院外飞去,同时还打了三个微型气旋进入前面三人体內。 顿时,那三人“轰”的一下,整个身体都燃烧了起来。而火焰的顏色已由红转青,往那裹住杨昭轩的火焰球体蔓延了过去。 “现在才想走,你不觉得太迟了吗?”只见杨昭轩毫髮无损地从那火焰中漫步而出,周身竟有紫色火焰时隱时现。他丝毫没有理会攻击过来的青色火焰,左手悠然负后,右手屈指一弹,一道紫色火影一闪而逝。 那大汉不愧是引得稀有风煞之人,比同等境界的人速度快了何止一倍,眨眼间便已飞过渡口。可惜,与紫色火焰速度相比,仍是大为逊色。 但见紫色火焰在空中闪了两下,就到了青衣大汉身后,青衣大汉察觉危机,绝望地大吼一声,身周再次现出几个气旋,一些新產生的气旋使他又往前加速了十多丈远,另一些则想裹住紫火,让它稍加偏离。但紫火仅是微不可察的一顿,继续往青衣大汉飞去。 “啊!”远处的惨叫犹如鸡被卡了脖子,戛然而止。 自弹出那朵紫色火焰后,杨昭轩並未再管那青衣大汉的下场,而是神情无奈地嘆了口气。他知道安稳的日子即將过去,眼下风雨马上就要来临。 *** “什么?去的人居然是斧神帮的…还让他们做传送阵…你是生怕消息传不出去…你简直要气死老子我!你可知道那边的人是谁?”祈天城,太子府,一个身穿黄袍的中年修士,长得一脸奸滑模样,正满面怒容地训斥著下首的郝栋才。其人正是仙歧派外务执事,郝栋才的父亲郝传名。 “爹啊…你就放心吧!传送阵坐的是我们郝家看守的那一段。再说我吞噬了兰牧的记忆,那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黄阳境而已,即使这些年入得地煞境。有高瞻这个地煞第二阶的人存在,另外四人虽都是刚入黄阳境,可我都赐了四枚火煞丹,危急时刻服下,那可就是能瞬间顶四个地煞第一阶的人。还有,父亲,您难道忘了,高瞻走了狗屎运,引得是风煞,就是一般地煞三阶的人也能拿下,更別说有那四人的火煞与高瞻的风煞相辅相成的天然阵法了,叠加上他们的请神,简直就是……”。 “闭嘴!此等大事,岂会託付区区一个地煞境的外人。那边之人十有八九是杨昭轩。按时间推算,只有他的嫌疑最大,此人失踪的时间太巧了。” “若果真是他,纵使遣百个高瞻前往,同样有来无回,那可是杨家上一辈的天才……哼!更別提几个刚入黄阳境的螻蚁。至於请神,骗骗凡夫俗子罢了。”郝传名一脸不耐地打断了儿子的话道。 “怎会是他,杨昭悦一介凡人,在杨家地位低下,怎么能请得动杨昭轩,算起来,还为兰家隱姓埋名多年,这可是犯了宗门大忌。”郝栋才疑惑道。 “虽说仙凡有別,终究是亲兄妹。加之杨昭轩本就是杨家一个另类,不仅把同辈兄弟打得一蹶不振,还放著好好的李家大小姐不要,非要去喜欢一个凡女。嘿嘿……至於宗门大忌,掌握实证自当论处,若无凭证,任你捅破天,也可以不认。小子,学著点,不然这具肉身哪儿还轮得到你。”郝传名似是想到什么,一脸自得,顺便还不忘点拨儿子。 然后思索片刻又道:“为免宗门怀疑,我不能亲自出手,佰影早已踏入玄阴境多年,现在的实力连为父也看不透,即使不能胜过杨昭轩,但缠住他应该没有问题……我再请你叔父自堂中抽调一批秘卫,抓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还不手到擒来。但为免疏漏,我还有一道后手,等会儿你取两滴精血给我。” “父亲英明。”郝栋才略一思索,才恍然明悟道。 “哈哈哈……”接下来当然是父慈子孝…… 第五章 离別之余(上) 斩缘 作者:佚名 第五章 离別之余(上) 晨课刚完,虚度居然见著了已有三日未见的舅父。此时,他虽仍是一身黑衣,但並未用黑巾遮面。 这是虚度第一次见到舅父的真容,却仍能一眼认出,只见其虽略带沧桑之色,但身姿如松挺拔,顾盼之际,极有威势。虚度心中不由得浮现“大侠当如是也”的感慨…… 还不等虚度开口询问,杨昭轩一把提著他的僧衣后领,只感觉晃了几晃,就抵至师父慧远的禪室门外。 杨昭轩把有些晕乎的虚度放下,上前敲了敲门。不一会儿,房门打开。慧远见到来人,稍显意外,但也没马上询问,侧身让杨昭轩入內。虚度迟疑了一下,看了眼师父,见师父温和点头,便隨著杨昭轩进了禪室。 “他们已经发现了,看样子兰牧已然尽力。”因有虚度在旁,杨昭轩神色唏嘘,稍显委婉地对慧远说道。 慧远听闻杨昭轩的话语,面露惊容。 “还好,郝栋才应该未察觉是我,来人都是些祈天城的硕鼠之流,已被我全部留下,事后肯定瞒不住他那阴险狡诈的老子。虽然他亲自出手的可能性很低,但很有可能会派修为高强之人过来。大师,我將带虚度暂避,你们也要儘快四散避祸。”眼见事態紧急,杨昭轩也没寒暄,分析完后,直接就此事作了安排。 慧远听罢面露难色。虚度则是完全没有听懂。 “大师若不走,恐有灭寺之祸,他们是完全能干得出来的。”杨昭轩见慧远还在犹豫不决,遂又加重语气道。 “那贫僧这就去找方丈师兄商量。”想著释天大陆曾经发生过的某些事,慧远终於下定决心。 “好,那我等会儿就带虚度离开,虚度,向你师父辞行吧!我在外面等你。”杨昭轩说完,向慧远点了点头,转身出了禪室。 “师父,我…我……”小虚度訥訥无言,不知该从何说起,又从何问起。 “唉!……虚度,为师知你想问什么,既然你舅父马上就要带你离开了,很多事情你也就即將知晓,而且你舅父也比为师清楚更多。”慧远满脸慈蔼地看向虚度,抚摸著他小小脑袋,感慨道:“为师虽遁入空门,终究还是一介凡人。你身世坎坷,此去更是俗缘未了,虚度,你走后就还俗吧!” “师父,您不要徒儿了吗?”小虚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带哽咽。自从他心里不再怀疑杨昭轩身份时,就对今日之事早有预料,但当真的发生,还是感到来得太过突然,一时难以接受。 “好了,时间紧急,为师还要去方丈那里。虚度,即使还俗,为师也还当你是我的徒儿,此去莫测。为师赠你一言:『一饮一啄,皆非前定,兰因絮果,何有来因!』只望你今后多行善事,少造杀孽。” “师父!”小虚度满脸愕然。 “为师出家亦在家!”言罢,留下呆愣在原地的虚度。 “慧远,妄语了!” 慧远出得门来,居然看见了慧空方丈。原来是杨昭轩怕慧远耽搁,又觉此事亏欠在己,因而思虑一番主动去找了慧空方丈,捡了能说的给对方说了。慧空听后,惊疑不定,急寻慧远求证。心里却道:“果然,果然!”岂料到了门外,恰好听见刚刚慧远对虚度说的一席话。故而有此说。 “罪过,罪过!”慧远一脸郑重地向慧空行礼道。 …… *** 在一处山道上,虚度问杨昭轩:“师父他们会立即离开吗?” “你认为呢?”杨昭轩似在考校。 “我觉得很难。”小虚度思索片刻道。 此时,山道上风很大。杨昭轩突然一指不远处的一棵树,“你看!” 原来是一只山雀正焦急地围著一条婴儿手臂粗的花蛇在飞舞盘旋,而离那蛇不远处,却有一个鸟窝。 山雀明显不是花蛇的对手,但为了窝中雏鸟,母性本能令它奋不顾身去与花蛇对峙。 突然,杨昭轩扬了扬手,只见那鸟窝从树上落了下来,山雀一声悲鸣,疾扑向鸟窝下坠之处,於其落地前,双爪牢牢攫住两只雏鸟,旋即又是一声鸣叫,使劲地扑腾著翅膀往树林深处飞去。 “明白了吗?”杨昭轩语带深意。 “嗯,明白了。”小虚度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像接下来要去做某种大事。 *** “虚度师弟,怎么刚刚过斋没有看见你,问师父,他老人家只说你另有要事,让我们不要多问。虚度,你到底有什么要事啊!”虚空一见虚度,脸上便写满了疑惑与兴奋,左右张望后,神秘兮兮问道。 而旁边的虚实虽也有疑惑,但要说的话早已让虚空说完了。 “虚实师兄,虚空师兄,你们相信师弟吗?”虚度严肃地问道。 师兄俩有些茫然,但还是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这对师兄弟就神情凝重地从寮房走出,径直去了钟楼。 不一会儿,只见寺院紧急集合的钟声响起,这种钟声的召集,是无论你在做何种事情,都要立即放下,马上到大殿集合。 大殿中,慧空方丈一脸疑惑地看向慧远,“是你让人敲的钟?” 慧远也是满脸疑惑,“师弟还以为方丈师兄已经下定决心,叫人敲的?” 慧空確定不是慧远让人敲的,转身看向殿內眾人,“那是谁敲的?” “是虚实与虚空敲的。”只见大殿门口,慧明当先踏入,面色铁青,显然是气得不轻。而虚实,虚空则是耷拉著脑袋跟在身后。 慧远见是自己弟子,更是疑惑,正要上前盘问,只听一阵喊声传来。“走水了,走水了,快跑啊!走水了……” *** “师父他们没事吧?”虚度担心地道。此时,虚度与杨昭轩正站在神女庵的山峰某处。 “放心,我最擅长的就是放火,整个释天大陆要说放火,没几个能比得过。”杨昭轩少有在侄子面前显摆著自己的本事。 虚度也察觉到杨昭轩的变化。仿佛有某种东西从其身上释放了出来,以前只是压抑或被隱藏,现在那把无形的枷锁赫然已经打开。 而放火的缘由,则要从那只山雀护雏鸟一幕说起,它让虚度明白了,只要暂时狠心捨弃家园,不仅能保住山雀自己的性命,还能保住那两只雏鸟的性命。此即舅父所教“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的道理。 因而去找了两位师兄,又恐知晓过多反陷险境,便只字未提內情。仅凭刚刚见面开头的那一句话,两位师兄就义无反顾地去做了。 看了片刻,虚度忽觉不对,火好像越来越大了,本只烧柴房、斋堂、寮房的,但现在居然把方丈与师父的禪房也烧到了,更糟糕的是,火势已经隱隱有往大殿方向扑去的苗头。 杨昭轩也发现了,他尷尬地咳了一声道:“你看,人都没事,这样也好,走的乾净,省得再留下些人来立即重建,你留给你师兄的银两足够建这庙两座了。” 虚度见事已至此,也没去责怪舅父,心想:“总比师父师兄们丟了性命强。” “嘀嗒——嘀嗒——”一处狭窄的山洞中,水滴不停地从山缝中渗透而出,滴落在下方的小水潭中。 洞內潮湿阴暗,怪石嶙峋,杨昭轩一手负后,漫步其中,似閒庭信步。身边盘旋著一团紫色的火焰,散发著夺目的光芒。 虚度亦步亦趋地跟在杨昭轩身后,好奇地打量著那团紫色火焰,这火焰他还是头一回见。 走了將近五六里路,地势渐渐往上,乱石渐少,空间越发的狭窄。突然,前方只见石壁挡道,已无路径。杨昭轩“嘿嘿”一笑,向小虚度招了招手。 小虚度瞬间明白了舅父用意,心道:“又来。” 只见杨昭轩提著小虚度的后领,轻飘飘地飞往山洞顶部。顶部距离地面十多丈高,越往上越宽敞。杨昭轩到得顶部,在一个不足一寸的圆形凸起石块一按,旁边缓缓打开了一个能让成人进入的方形洞口。 一进入里面,虚度的脖子就使劲在摇,此时杨昭轩已脚踩密室地面,而可怜的小虚度仍被舅父一手提著后领,双脚悬空扑腾,活像一只鵪鶉,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哦!险些把我们的小虚度给忘了。”杨昭轩丝毫没觉尷尬,鬆开了手,接著略感唏嘘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到此地了。” 刚开始,虚度心里还一阵腹誹:“不就是到现在还没叫你舅父吗,至於吗?小僧也是要面子的,嗯……等等,过会儿就叫了!”但当听到杨昭轩的感慨,再环顾这虽长宽不足两丈,却床、蒲团、油灯、水缸、鼓胀布袋一应俱全的密室…… 这可不是一下放完就没事了,而是需得长年累月不停更换维护。小虚度的眼眶渐渐湿润,心中那点小小怨懟顿时消失不见,“舅父”二字几欲脱口而出,便在此刻,头顶陡然传来一阵模糊的喧闹声。 第六章 离別之余(下) 斩缘 作者:佚名 第六章 离別之余(下) 虚度一惊,猛地抬头,嘴巴惊愕得能塞下一颗鸡蛋……只见这密室顶部距地七八丈,岩壁凹凸如巨人腹腔。怪不得进来丝毫不觉气闷。 “不用惊讶,我们现在在神女庵的神女雕像下方。当年我就是负责建这座大殿的管事。”杨昭轩脸上浮现出追忆之色,隨即话题一转道:“我知道你一直想弄清这一切的真相,说实话,事情的始末,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这一切的源头要从你的先祖说起。” “虚度,你离开时,想必你师父已经让你还俗。从今往后,你就不再是一个和尚了,你是释天大陆的皇族,你姓兰,叫兰亭熠,你的父亲是当今太子——兰牧。你的母亲,叫杨昭悦。” 当小虚度听到自己与父母之名时,面庞泛起奇异辉光,同时口中反覆默念,生怕忘却。 杨昭轩停顿片刻,等虚度稍稍缓和了激盪的內心,才继续道:“至於你为什么会隱姓埋名去做一个和尚,这都要拜仙歧派所赐。此派如今是释天大陆的真正主宰。而它的创派祖师则是你家先祖身边的人。在一千多年前,你家先祖兰乘风纵横释天大陆之时,彼时尚无此派。掌控释天大陆的是一家佛宗修行门派,但不知为何,被你家先祖一举覆灭。其后他欲走出这方天地,却又据说为情所困,最后打消了念头。” 当杨昭轩说到兰乘风为情所困时,眼神有片刻的迷茫,好像有些感同身受。 杨昭轩轻咳一声,“然而就在你家先祖成亲当晚,他突然无故失踪了。此事一直成谜,当时嫌疑最大的就是佛宗。” 虚度插嘴道:“你刚不是说佛宗已经覆灭了吗?难道还有更厉害的残余?” “有传闻说,当时兰乘风灭那佛宗宗主时,对方死前曾言:『你是螻蚁,我也是螻蚁,我们都是螻蚁,他们一直在,一直都在,这不过是一场游戏,你逃不掉,他们会来找你……』”杨昭轩复述道:“这只是一个传言,真相如何,时间过得太久,已无从考证。” 无论传闻真假,虚度都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而且莫名觉得此事为真,等反应过来自己会有这种想法时,顿感诧异。 摇了摇头,便听杨昭轩继续道:“现在业已不用怀疑,真正的黑手应该就是仙歧派的创派祖师,你家先祖身边最信任的人——芝兰。” “芝兰?”虚度疑惑,“怎么感觉……” “这事不重要,你只需明白整个释天大陆对你来说都很危险,以后需步步小心,事事谨慎,在你实力没达到你先祖的高度,没將整件事情的始末查清楚前,切勿贸然与仙歧派为敌。而那个传闻,无论真假,你就暂且把它当作真的,不然行差踏错一步,也许就会万劫不復,毁了你父母对你的期望。我这些年来教你的一些修仙界闯荡经验,你须时常琢磨,不要只当故事来听。” 杨昭轩似乎有难言之隱,他打断了虚度的猜疑,自己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题一转,肃然嘱咐虚度以后万事小心。 接下来,自然说到了最重要的修炼问题上来。 除了自己的身世之谜外,小虚度最感兴趣的就是修炼。他也想像方才舅父一样,能有那么好看的火焰傍身。 “以前你想知道先天之上的境界,我不告诉你,是担心你年纪小分心,本来要等你进入先天境也就是黄阳境后再告诉你,但现在事態紧急,顾不得许多了,往后的路终究是要靠你自己一步步地蹚过去。” 小虚度听到这里,攥紧拳头,脸上满是郑重之色。 杨昭轩看在眼里,頷首道:“黄阳境之后,是地煞境,玄阴境,天门境。再往后,因修为所限,我亦不甚明了,只知似乎与轮迴有关。但即使如此,也脱离不了阴阳和合之道。” “就好比引气入体后,是为后天境。但天地大道都脱离不了阴阳,当体內生成阴阳二气之后,则为先天。先天境又称黄阳境,体內阴阳二气不断循环流转滋生出法力,阴阳合则引煞,此煞乃天地中各种属性、事物中所独有的特性及其本源之意,並非是民间凡人说的邪气。”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它被称之煞气的缘由有两种:第一种,是引得之后,其能瞬间伤人性命,在天地初开的最早一批先民中,有智者为警示后人,將其称之为“煞”。第二种,便是当用其炼体之时,会出现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必须要有丹药辅助才能减轻。切不可小瞧这种疼痛,有些修士还会为此疯魔。” 此刻的小虚度根本不知疯魔的可怕,只以为是普通的发疯,而这当舅父的也有意没有谈及。 说到此处,杨昭轩见侄子眼中虽有惧色,但神情依然坚定。不由暗自点头,“但不用为此操心,你不会有此痛苦。” 小虚度面露疑惑,刚要询问,便被自己舅父打断:“不要问,时候到了,你自会清楚。” 杨昭轩接著方才的话道:“其实严格来说,第二种才是其称之为煞的主要原因。毕竟如今这个世道,引煞除却那遥不可及的成仙之梦外,最大的用处便是爭斗廝杀了。哪儿还有什么警示后人之说?” 微有感慨后,又道:“这些煞气首先分为五行,其次是风,冰,雷等异煞,另外还有暗,生,死,鬼,杀戮等奇煞。如果没有好的功法辅助,很难修炼成功。想凭自身感悟,实属千难万难,除非有出奇的际遇再加上好的资质。” “引煞成功后是地煞境。它共分五阶。 以煞炼皮,开窍於鼻,是为地煞第一阶。 以煞炼肌,开窍於口,是为地煞第二阶。 以煞炼骨,开窍於舌,是为地煞第三阶。 以煞炼筋,开窍於目,是为地煞第四阶。 以煞炼血,开窍於耳和二阴,是为地煞第五阶。” “五境圆满则入玄阴境。脏属阴为里。亦五个小境,同时要再引一煞入体,炼五臟。但这一煞必须要克制对立之前的煞气,达到阴阳相生,两种煞气相剋,直至相生相剋圆融如一……” “总的来说,引煞,不单单是修炼道法,最主要还是以煞锻体。如果百岁前不能到玄阴境,除非是有眾多极品的锻体丹药,否则终身只能停留在玄阴境的门槛上,连第一阶都不是,只是一个偽玄阴,到那时五臟六腑已朽,一炼则伤,根本无法再继续以煞炼臟腑了。” “另外,地煞境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就是锻炼灵觉,其与神魂有直接的关联,这些我都写在了留给你的册子里面,当你进入地煞境后要认真研读。” “至於玄阴境与天门境暂时离你还远,了解太多对你並无太大益处,当前最主要的是你进入黄阳境阴阳相合后的引煞,你现在所吸收的云雾其实就是一煞,它本是奇煞的一种,但云雾乃是在水与气,实与虚之间不停转换,就有人称它为奇异煞,你將来进入玄阴境具体引哪一煞,我现在也不好妄加揣测,等你將来见到你母亲,拿到你家先祖的功法,一切自会明了。” 小虚度听到还能见到母亲,眼睛不由一亮,他心里一直有不好的预感,以为自己就是一个孤儿,而问杨昭轩也一直不说,只是模糊地说有机会。现在听到舅父亲口確认,不禁异常高兴。 “好了,小傢伙,我现在就要走了,还不叫一声舅父。”说著杨昭轩站起了身。 “啊!舅……舅父这就走了?”兰亭熠惊讶道。 “你们家仇人已发现你的存在,不久前被我灭了一批,那是当时他们判断有误,现在他们明白过来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须得把他们引开。这里水粮足够你用三四个月了,我如果一个月后没回来,那里有个包袱,里面有你以后用得著的东西。”杨昭轩指著床榻角落的一个黑色包袱,转头看到兰亭熠那不舍的眼神,用手轻敲了一下他的光头:“好了,別作小儿女態扭扭捏捏的,亭熠,你不是常说你十四了吗,其实你在舅父的眼中早已是男子汉了。嗯?” 小亭熠看著杨昭轩期许的目光,重重地点头。 “对了,这把剑是舅父近几年做铁匠锻造的,有些许妙用,你先炼化后琢磨琢磨,关键时刻能救你小命,但切不可过於依赖此剑,荒废了修为。”杨昭轩隨手一翻,手中出现了一把银色长剑,剑脊布满蜿蜒火纹,隱隱似在涌动。另外剑柄的末端还套了一个雪白的剑穗。 这把剑除了剑身稍有特別外,单论剑穗的话,简直便是凡人中游侠的专属。 可小亭熠就好这口,欣喜接过长剑,指尖轻触了一下火纹,竟是冰凉之感。他越看越爱不释手,抬起头来正要谢过舅父,眼前却已空空如也…… 一个不算昏暗更不算狭小的密室里,一把银色长剑静静立在墙角,兰亭熠抱著双膝仰头呆呆地望著雕像內壁,內心充斥著从未有过的孤寂,师父师兄们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对於所谓的仇家两字也十分模糊,即使舅父说仇家已经找上门来,仍旧觉得太过遥远,像一个荒诞的梦,与平时那些奇怪的梦並无多大区別。 还有,他没想到居然如此有缘,会在神女娘娘的雕像中居住,往日的那些莫名情绪,此时居然奇怪地消失了,但又多了一种从没有过的安详之感。 或许是连日来的经歷,对於一个平日只知安稳礼佛和修炼的小沙弥过於曲折伤神,不知不觉就盘膝睡著了。 不知过了多久,片片彩色、如雪花大小的萤光突然在这密室中形成,它们都轻柔地飘向兰亭熠,一片,两片……悄悄地融入了兰亭熠身体中,连续不断…… 发生的这一切,兰亭熠毫无所觉。 陡然间,小亭熠身上显现出一层墨绿光华,所有的萤光雪片就好像不得其门,纷纷被拒之於外,而刚刚那些融入其中的也被排挤而出,化作了点点萤光。 至此,所有萤光忽地一震,隨之消失。 那墨绿光华也隱於小亭熠体內。 密室重归静謐,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小亭熠眼皮微动,醒了过来。恍惚中,他察觉一直以来都坚如磐石的黄阳境瓶颈有所鬆动,体內渐渐就要生成阴阳二气,但不知为何,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生生打断了。 他立即內视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將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个遍,莫名有些惶恐,刚刚那种感觉很短暂,或许在平时会误以为是一种错觉。但小亭熠现在无比地肯定,阻断阴阳二气生成的力量是真实存在的。 四年中,他磕磕绊绊艰难地引气入体,之后的两年一直无法生成阴阳二气,哪怕一丝也无。原来不是自己不够努力,一切的罪魁祸首竟隱藏在自己体內。这股神秘力量就连舅父也没有察觉。 想到这里,小亭熠生出了绝望。但他立即给了自己两巴掌,自语道:“你现在是兰亭熠,不是虚度了,不能气馁,你现在有父亲有母亲了,不能让他们失望。既然这股力量突然显露出了踪跡,那就证明它並非多么可怕。” 霍然,小亭熠抬头望向穹顶,眸中光华流转,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七章 背锅二人组(上) 斩缘 作者:佚名 第七章 背锅二人组(上) “师兄,你们信我吗?” “自然是信的。”此时,虚实的心中一片茫然。他无比信任的小师弟居然让他们去敲钟引开了其他人,而他却將刚建成没多久的寺院给一把火烧了……虚度竟把我们自己的家给毁了…… 虚实恍惚如坠梦中。而虚空却没有虚实的沮丧,他满不在乎地坐在一根塌下来的木樑上,翘著二郎腿,完全不像一个自己家刚被烧了的样子。 他们此刻被关在一个四壁还算完整的房间里,门口守著两位师兄。除了师父慧远与慧空方丈知晓一些內情,觉得他俩无辜外,其他僧眾都认为即使虚实和虚空不是主谋也肯定是帮凶。 虚空瞧著虚实那一副无法面对现实的模样,正想出言安慰,突然,门外传来声音,原来是师父慧远走了进来。 望著师父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虚空终於露出愧疚之色,更不用说虚实了。 “师父……”虚实、虚空耷拉著脑袋,跪在残灰之中,正要说话,被慧远抬手止住。 “为师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你们小师弟此举或许过激,但初衷是好的。”看著两个弟子一脸茫然又放下心来的表情,慧远明白他俩並不知晓內情,继续道:“所以为师並不会怪罪,只是明面上毕竟闯下大祸,寺规是容不下了,你们……走吧!”说著,慧远转过身去。 “师父!……”虚实、虚空往前跪行几步,扯著慧远的僧袍,悲泣不止。 慧远於心不忍,转过身来弯腰握住两个徒儿的手,劝慰道:“虚度这件事,你们虽不知情,但终究是掺和了进去,想要保住性命,包括寺中其他人,即使师父我,也必须得走……大家会分批离开,一些去云游,一些去往其他寺庙掛单修行。此举实为避祸。等几年风声过了,再来找为师吧,你们与虚度永远都是师父的好徒儿。” 虚实与虚空闻言,终於放下心来,原来並不是师父不要他们。这时虚空碰了碰虚实,示意他的口袋。 “哦!这是虚度师弟临走时让我交给师父您的。”一直处於混乱和悲伤中的虚实经虚空提醒,拿出了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黄色小布袋。 慧远接过打开一看,里面居然全是银票…… 半日后,驀地衝出一僧人,吼道:“虚空和虚实跑了。” 远处,一山峰上,几个黑衣人凝视著对面的残垣断瓦。不时还传来一些呼喊声: “快来,水缸里还有粮食……” “这里有打湿的衣服……” …… 其中一个黑衣人抱怨道:“这还怎么灭寺,不用我们出手,都已经被灭得差不多了。” 这一行人竟然也是灰头土脸,好像刚刚也在哪里经歷过一场大火。为首一人光头、圆脸、小眼,留著一圈络腮鬍,只是此时一边浓密,一边稀疏,稀疏的那边都已捲曲而焦黄。 他的黑衣胸口绣有一只玄色狼头,作仰天长啸状,而其他黑衣人胸口则是一整只狼蹲坐地上,似在监视守卫。 岳彪听著手下人的抱怨,並未理会,抬手习惯性地捋向自己的鬍子,只是摸了个空,想著不久前的劫后余生,眼神中悲愤与恐惧交织。 “那杨昭轩忒不道德,还同门呢,上来二话不说,全力出手杀我们这些地煞境的小辈,本来好端端的二十多人,现在就仅剩七个了,还都或多或少带伤……当时要不是佰影大人反应及时,自己这些人恐怕一个都逃不了。”岳彪想著那铺天盖地的紫色火焰,禁不住又打了一个寒颤。 岳彪摸了一把自己的大光头,暂时扫除了心中的梦魘。如果此次抓不到上面想要的人,他们回去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他一指刚才发牢骚的那人,“段虎,你带两人去弄个和尚过来,看到底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段虎就带人扛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和尚过来。才开口讯问,严刑拷打都没来得及摆出,那年轻僧人就竹筒倒豆子般吐露个乾净。 只是这个法號虚语的和尚对整件事根本一无所知,但他怕遭灭口,那表现得是比虚实、虚空本人还要清楚,他从头到尾就指责虚实、虚空两人,什么狼子野心啊,什么心狠手辣啊,连虚度想都没想到过。 岳彪见此人如此知情识趣,也觉杀这么一个凡人没什么意思,或许以后留著还有用,就让人把他放了。 接著,岳彪召集仅有的六名手下断言道:“现在可以確定我们要找的人必是虚实和虚空其中一人,他们放火烧寺,只是迷惑我们的一种障眼法。段虎,你带三人先行赶往渡口,我带人去附近山峰转转,避免犯那愚蠢的灯下黑。嘿嘿……小样儿,想逃出我岳彪的五指山,门儿都没有。” 一眾手下立刻马屁如潮。 只有段虎迟疑道:“大哥,那杨昭轩会不会再……再杀回来?” 一眾手下便立刻噤若寒蝉,没了声响。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恐惧。 岳彪强作镇定道:“以佰影大人的实力,那杨昭轩就是再猖狂,也不敢分心来对付我们,否则他也不会一上来就对我们下手,大家应当对佰影大人有信心。” 翌日,渡口边,一处巷道口,虚实与虚空正探头探脑,看著远处眾师兄弟在寺中长辈带领下登船离开。 两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一身灰色常服还带有兜帽,一副鬼祟的样子。 “师兄,看样子,我们还是过两天再走吧,现在走,保不准就在哪条船上撞见同门,到时那可就……”虚空徵询著虚实的意见。 虽然虚实有些憨直,平常虚度与虚空又都喜欢在他面前捣鼓作怪,但內心却都很尊敬虚实,往往一些重要的事情,都要虚实首肯了,才会去做。 虚实点了点头,“那就依师弟之见。”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虚度,他们想著总有一天再见著对方,去问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既然已成既定事实,虚实也是拿得起放得下之人,並没有继续悲伤下去。两人打算去找家客栈隨便住下。 刚一到客栈门口,就看见两个身著黑狼服的黑衣人很不客气地在问店小二有没有见两个小和尚来投宿。惊得二人魂不附体,还好店小二回答说有,而且还很多,那两人旋即冲向后院…… 虚实与虚空对视一眼,当即慌不择路地回头狂奔。 等他们回过神来,才发现又回到了渡口。刚刚他们由於奔跑过快,兜帽已经滑落下来。 恰在此时,一声大喊传来:“快看!是虚实和虚空,这次不能让他们跑了,快抓住他们。”这叫喊声,语带悲愤,正是不久前被嚇得不轻的虚语。 虚语本来是不会这么早离开的,但昨日被抓的那一幕,实在是让他发懵又发怵,要不是自己聪明,那就要去陪佛祖他老人家了。所以他是格外地愤恨虚实和虚空。 就在身边的一些师兄弟正要跳船来围捕两人时,一声巨响从不远处传来,只见一艘楼船轰然炸裂,同时还伴隨著漫天飞舞的海水与杂七杂八的木块、碎布、瓷片等东西。 紧接著气浪涌来,把虚实和虚空吹倒在地,“啪嗒”一声,一具奇形物体从高空中坠落在刚刚虚实与虚空的站立处。 虚实好奇地伸头瞥了一眼,慌忙捂住眼睛,然后又想去捂嘴,余光中看到虚空也凑头过来,就想站起身来拉住他。 “轰!”比刚刚更猛烈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还没站好的虚实就跌倒在了虚空身上。 失去遮挡,虚空终於看清了那是什么……居然是半截尸体,衣著服饰赫然与刚刚找他们的那两人一模一样。 虚空並没有常人一见尸体的惧色,仍想凑近,虚实却拉著虚空的衣服,指了指周围。头顶並没有海水再滴落,而是一滴滴海蓝色的冰晶悬停半空。 突然,它们似有生命般齐齐转向同一个方向,犹如万箭齐发射向刚刚被炸毁的楼船底部。 此时的楼船被一种奇异火焰所包裹,火最外一层是普通的红色,其內是青色,再里是紫色。 那些射向火焰的冰晶在通过红青两色火焰时,略有变小,但一碰紫色火焰就立即气化消失,而楼船周围的海水在冰与水之间不断地转换。 烈焰中突然传出了声音,“杨昭轩,此时即便你修为强於我,但地利在我,你今日杀不了我的。我早已给宗门传信,你……你……” 只见那熊熊火焰中,紫色火焰的深处,居然有一小簇白色火焰生成,这种白色,是那种纯白,洁白,白的令人心颤,白得令人心神往之…… 佰影惊呼一声,心念电转,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对方修为时高时低,他竟然真的炼成了……不愧为仙歧派上一辈最出色的天才。 惊惧中,佰影手掌一翻,出现一张蓝色符籙,丝毫没有时间去心疼它的珍贵,往空中一拋,掐诀一点,厉喝道:“冰灿!”原本在他周围的蓝色冰层形態骤然一变,竟化成了一种冰焰。 佰影威势突地猛增,却並未与杨昭轩继续爭锋,而是以冰焰环绕己身,衝出了紫焰的封锁,往下方海水中落去,就此没了踪跡。 本著穷寇莫追之理…杨昭轩想回去再看看虚度。脸色陡然一变,似是感应到什么,方向一转,居然往遗忘海深处飞去。 这场爭斗来得快去得也快,其冰与火之爭看得虚实与虚空两眼放光。 “这就是仙人斗法!”虚空喃喃自语。虚实在旁不自觉地傻傻点头。 好一会儿,虚空回过神来,仍想往那半截尸身走去,他看见那具尸身的一只手里紧紧握著什么东西。 驀地,虚实拉著他的手不由分说就跑,虚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原来那岸边,一个狼服黑衣人正好爬了上来,其目標正是这半截尸身。而再远一点,劫后余生的虚语也並未忘记他们,正领著人往他们这儿游来。 两个无辜的小和尚只能盲目地往前跑,往前跑…… 第八章 缘起(上) 斩缘 作者:佚名 第八章 缘起(上) 第七天了。小亭熠计算著日子。 修炼或许已无任何意义,但仍一如既往。 那阻挠他进入黄阳境的诡异力量,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跡。只得另闢蹊径,去尝试融入当初感应那股力量之前的状態。 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他把希望寄託於神女娘娘身上。 或许在外人看来太过愚昧可笑,但小亭熠却莫名地肯定,这將是他摆脱那股力量的唯一希望。 “咚,咚,咚……”神女庵的晨钟敲响了。 往日听见,清梦被搅,有那么些许烦躁。此时却有一种亲切。短短几天,物是人非,曾经的虚度已经成为兰亭熠。 不一会儿,从外面传来声响,是神女庵早课的时辰到了,这几天来他早已习惯。 虽然小亭熠已不再是一个和尚,但此时依然在蒲团上盘膝而坐,与外面的师太一起礼敬神女娘娘。 只闻诵经声响起,“……谓无明、行、识、名色、六入处、触、受、爱、取、有、生、老病死,忧悲恼苦,如是隨顺缘起,是名缘生法……” “隨顺缘起,缘起……”小亭熠默默地念著。这经文小亭熠平日不知念了多少遍,可以说是倒背如流,但今日诵念却莫名有一种不同的感觉。 他感到心绪渐渐沉淀,纷杂的念头如尘埃落定,一种久违的、近乎直觉的寧静笼罩下来。在这寧静深处,似有一点灵光,与冥冥中的存在,產生了微不可察的共鸣。 突然,在小亭熠的头顶,神女庵主殿的神女雕像闪耀之极,细观之下,雕像脑后生成一圈五彩光晕,继而逆向轮转,由缓渐疾,至臻极速。其若时光静止,光阴倒流。光轮中央渐现黑点,先似针尖,之后米粒,然后黄豆,最后停留在鸽蛋大小。 在释天大陆的另一端,一个衣著光鲜亮丽的老道士,拂尘插在脑后,左手一根只剩半串的糖葫芦,右手拿著看不出是何种禽类的腿骨,身前摆著一只青色葫芦,此时的葫芦口正冒出一条水线,像一个小温泉的泉眼,逆流而上冲入老道士的嘴里。 “啊……咳!咳!咳……”酒突然呛到嗓子眼儿,眼泪、鼻涕止都止不住,瞬间满脸,可他却恍若未觉,抬头望天,直愣愣地看向神女星的方向。 眼神中似有追忆,眷念,不舍,激动,还有一些疑惑,同时整张脸又略带几丝扭曲。好一会儿后,嘴里才喃喃道:“怎么会呢,还差三十多座呢?不应该这么快啊?” 隨即,他灵觉散开,剎那就將遍布整个大陆,猛然间,他整个身体就像触电了一样,竹籤与腿骨同时掉地…… 此时,如果俯瞰整个释天大陆,就会发现大陆上有九千多个光点同时朝神女星射向光束。 “光阴逆流,时空轮转,想要超脱……做梦!”一个声音,仿佛来自另外一个时空,在释天大陆上迴响。 与此同时,光束少了差不多一半。 眼下的大陆,就好像与现实分割开来,静止於一个独立空间。 光束持续衰减……突然,另有女性的声音响起,縹緲灵动犹若天籟,涓涓流水仿若空谷兰音,“……无所取故无所著,无所著故自觉涅槃。我生已尽,佛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语速不急不缓,语意无悲无喜。 “谁说我定要超脱轮迴!”语罢。只见剩下的光束一下改变方向,射向星空中那蔓延无尽的沟壑。 “尔敢!”怒喝中,整个释天大陆就像一张如遭揉搓的宣纸,出现了皱褶与扭曲。但为时已晚,沟壑以肉眼可见般缩小,里面的不可知之物纷纷化作一缕缕流光,尽散於星空深处。 而那抹沟壑化作一条无尽长索,盘卷於神女星之上,轰然炸开。 出乎意料的是,无数陨石碎而不散,其上符文如蚯蚓般死而不僵,各个陨石间互为阴阳,竟想再聚神女星,镇压某种存在,眼看於此,空间为之一顿,隨而扭曲更加猛烈。 而剩下的光束已完成使命,却並未消失,而是四散八方后互为犄角,定鼎空间。释天大陆就像在鸟笼中一样,被光束所散发的光芒不断地缝合。 沟壑所化长索眼看就要无功,然而极速闪烁了几下,轰然迸裂,化为无数剑光,朝著四散的陨石猛扑过去。 陨石瞬间变为齏粉,霎时,只见星空遍布耀眼萤光,如有灵性般聚拢。眨眼间形成一个硕大光团,停顿剎那,朝著某个方位,拉出一连串虚影,即將消失。 可世间事,哪有什么算无遗策,即便是深谋远虑,智极而妖,歷经万载,终究有那个“一”的存在。 果然,空间忽地停顿,一声佛號响彻於天地之间,“檀越,轮迴有路,佛法慈悲。”那光团之上凭空出现一道裂缝,里面佛光隱现,顺势就將光团一分为二,眼见裂缝还在不断扩大,欲將一分为二的光团吸入其中。 危急时刻,余下剑光骤而合拢,形成一把滔天巨剑,作势欲劈,那裂缝嚇得赶紧收缩,然而巨剑突然崩碎开来,同时竟又有声音出现,他似是跨越万古而来,又好似从亘古沉睡中刚刚甦醒,语中自含天地意志,“谁来言道,道亦非道,等吾归来,乾坤再造。” “啊!” “什么!” “不可能!” “他……他……” “哼……” …… 在这声音响起的剎那,即使明知此人早已死去万载岁月,那些躲在重重帷幕后的人,也会如同从噩梦中惊醒般,恐惧,颤慄,不可置信乃至强装镇定…… 崩碎之中,偶见一缕青光,其气韵鸿蒙,似蕴含无穷生机,仿若一丝可润万物。 青光瞬移般突兀出现在两朵光团之间,骤然也一分为二欲融入其中。两朵光团却不接纳,意欲闪躲,青光悲啸哀鸣,那光团意有不忍,主动飞向青光,青光见之似有欢快之意,然而其中一朵光团射出一圈光晕罩住一缕青光,青光如醉酒般原地打转,其后光晕一闪,消失於不知何方。 第九章 缘起(下) 斩缘 作者:佚名 第九章 缘起(下) 另一缕青光见之,有呜咽哭泣之声传出,紧接著分散开来化作颗颗青色星点强行融入了其中一朵光团。 这朵光团立即变得青翠欲滴,闪耀非常,同时也衬托出了另一朵的萎靡。 与此同时,那本將合拢的裂缝,隨著巨剑的消失,方知其上当,欲將挣扎,重新打开。 但一步慢,步步慢,两朵光团眼见就要飞往星空不可知处。 驀地,前方一个墨绿色的“封”字符凭空显现,刚开始还才丈许大小,眨眼已是方圆万里,那两朵光团就好比网中鱼般无路可逃。 “鏘!”一道横跨天际的刀光越空而来,那“封”字符只是闪了几闪,就被分作两段。 那两朵光团见状,立即冒险从那分开的缝隙中穿了过去,消失在了茫茫宇宙。只是顏色稍微带点墨绿。 “冀望北!” “曹天居!” 两个声音响彻虚空,一个阴冷,一个不屑。 隨后,寂静下来的星空中只留下一声佛號与一丝冷笑。隱隱中,还有几声嘆息…… 再看释天大陆,隨著星空中变故的结束,那些光束眼看即將消失,忽地一闪,变得愈发闪亮,像在释放最后的辉煌,它们各自循著莫名的轨跡,修復著此地的时空,同时又好像搅乱著什么。 虚空中一个魁梧男子显现而出,他身穿盔甲,浑身流露著琉璃般的光彩。那光彩並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他甲冑的纹路间缓缓流淌。手拿一桿红色长枪,枪身沉静,唯有枪尖一点暗红星芒吞吐不定,偶有电丝掠过,於琉璃光彩中透出一丝內敛的锐气,昭示其不凡。 而此刻的他却透露出与他刚毅面容不相称的狡黠。“有点意思,不愧是……呃……!他低头看向脚下:“哎!不就是那个了,还不让俺说了。你这个蠢物,那娘们儿顺势而为,没有动你,还护著你。不是怕你,是不到时候。”隨后摸了摸下巴上的红鬍子,自语道:“没想到这也差点儿翻盘,嘿嘿……以后有的瞧了。” 在一处未知界域,一个中年书生模样的男子,头戴朝天冠,衣著古朴浩然,大袖飘拂间,意態飘逸,手持一柄白玉为骨的摺扇,挥动间,可见扇面两侧龙飞凤舞书写著:“知”与“不知”。仔细一瞧,令人奇怪的是,两面字跡完全不一样,“知”字让人迷惑,“不知”让人恍然。 忽然,他收扇放於几前,自袖中飞出一物,却是一卷算筹,各自萤光闪烁,隨即脸色大变,算筹一下灰飞烟灭。 同时,喷出一口鲜血。人影一闪,已然出现在虚空,他抬首望天,轻吁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降下九天雷劫,只是损失了一件宝物。”隨即又自语道“兄长,我只是想帮忙而已,当年一件,而今又一件,何必呢?我辈书生意气,何为意气?……” 然而还没等感慨完,他的耳朵就被白玉般的縴手拎住,一个颇为清脆悦耳的声音犹如河东狮吼,“意气,意气没叫你去送死,……” *** 小亭熠此刻正有些惶惶然,昏昏然。惶惶,是感觉刚刚大地在摇晃,以为神女庵要塌了。昏昏,则是好像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自己的身体。 他使劲地甩了甩头,然后仔细打量周遭一切。发现舅父给的那把长剑还好好地靠在墙角,由於是密室,无风,连剑穗也是放置时的样子。“难道一切都是错觉!”小亭熠挠头自语。 正疑惑间,突然身体如撕裂般疼痛,周身青色光芒与墨绿光华交织,疼得他在密室中来回打滚,但小亭熠一直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儿惨呼,没一会儿,就痛得晕了过去。 可两色光华的爭斗並没有因此而停止,反而更加剧烈,渐渐地,墨绿光华出现颓势,青色光芒却愈加璀璨,直至最后墨绿光华完全消失,青色光芒化为一种纯粹的绿色光华,这番突如其来的变故才停歇下来。 此时的小亭熠蜷缩在墙角,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显露出的皮肤遍布裂纹,就像要隨时裂开的瓷器,异常悽惨可怖。 惊疑的一幕再次出现了,那已化为绿色的光华好似十分吝嗇地分出一丝,打著转儿从他周身拂过,满身裂纹也隨之神奇地消失,昏迷中的眉眼逐渐地舒展开来。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而那绿色光华在爭斗获胜后便早已脱离小亭熠的身体,它不停地在屋顶盘旋,似是要去追寻那朵光团,可星海无际……踌躇了不知多久,见下方之人慾要醒转,轻鸣一声,似是无奈般浓缩成一粒小珠隱入了某人眉心。 眼皮颤动了几下,小亭熠睁开了双眼,猛地站起身来,先察看了一下自己的双手,又捲起衣袖审视了手臂,这还不够,摸了摸脸,再掀起衣服检查了自己腹部,紧接著又好像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似忽略了什么东西。这满身的汗珠,色黑味腥,是什么鬼东西? 惶恐中,身体却舒泰轻鬆至极点。若细看,会发现皮肤下隱隱流动著一层温润的宝光,骨骼似乎也轻盈坚韧了许多,只是被污垢掩盖。 精神与肉体,仿佛处於两个极端。 抬头四处张望,虽身处暗室,也感到眼前的世界有了本质的不同,那离他快有两三丈的黑蚊,其翅膀的纹路不仅清晰可见,而且飞行轨跡不再是以前所看到的静止画面,实是半个呼吸间,振动的频率起码有千次之多。 这一切都恍如隔世。 “啊!”一声惊呼,小亭熠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眼里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他竟突破了,刚刚下意识地內视了一下,不仅到了黄阳境,体內充盈的全是阴阳二气。只要再引煞成功,顷刻能成为一名地煞境的修行者,也就真正踏入了修行的大门。 猛地,身体一震,他迫不及待地盘膝坐下。只见体內平时所吸收的云雾之气正在阴阳二气中急速盘旋,渐趋於融合之势,他赶紧按照舅父所教的引煞之法来修炼。 此时的小亭熠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怎样的骚动。 第十章 失效的符籙 斩缘 作者:佚名 第十章 失效的符籙 时间回到两天之前,那时小亭熠还在冥思苦想怎么解决那股诡异的力量。 传说中的背锅二人组已慌不择路地往棲瘴峡方向逃去。 岳彪带著两名属下寻遍了皇觉寺附近的几座山峰,连神女庵所在山峰也没落下。整整四天,最终一无所获。 他便只好回渡口,看看段虎是否会带来什么好消息。如果把人给逮住了,那就是一个大大的惊喜,岳彪美美地想著。 谁知还没进入小镇,就看见派往渡口的三名手下,在路口鬼鬼祟祟不说,还一脸狼狈样,如丧考妣般垂头丧气。 岳彪一脸疑惑地问道:“怎么回事?段虎哪儿去了?” 只见这名手下哭丧著脸道:“段…段哥被杨昭轩给杀了!” “啊!那佰影大人……”说著,岳彪惊慌地四处张望,生怕杀神突然出现。 那手下见老大惊惧模样,忙不迭道:“佰影大人遁走了,杨昭轩去追了。”见岳彪脸现狐疑之色,末了还补充一句,“我们亲眼所见。” 隨行两人不住地点头说是。 这三人当时为了逃命,拼了命地在海里练“龟息神功”,不敢泄露一丝一毫的气息,哪里知道杨昭轩去追没追佰影。便是最终知晓结果,也是上岸后从旁人口中打听来的,若非如此,他们断然不敢迴转。 “哦,好,好。不行,我们得赶紧走。嗯……还是不行,万一迎头碰见杨昭轩那就彻底灰飞了。对,这几天发现好几处藏人的山洞,隱秘、安全。嗯……就这么办。”岳彪此时对杨昭轩的恐惧简直无与伦比,完全是乱了方寸。 见岳彪如此,手下连忙又道:“大哥,我们见到佰影大人时,佰影大人已经往门內发了传讯符,杨昭轩追去十有八九回不来了,即使他能逃走,也不敢往我们这边来,佰影大人说了,目標肯定还在鹰翅角。” 岳彪一听,先是一喜,接著就给了这人一脚,羞怒道:“你他妈怎么不早说,存心看老子笑话,是吧!”说罢犹不解气,作势再踹。其余手下皆噤若寒蝉,不敢相劝,生怕惹火烧身。 那人趴在地上,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蓝色的布囊,高高举起。 岳彪顺手接过,疑惑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趴在地上的手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旁边的一名手下抢先说了出来,“是佰影大人给段虎的,说是要转交给大哥。” “哦?”岳彪好奇接过,只见是两张黄色的符籙与一个小瓷瓶。 岳彪审视片刻,神情渐为严肃,接著大喜,“哈哈哈……天助我也,这下那小子跑不掉了。”笑声颇为疯魔,好像吃了狂化一类的丹药。 几名手下皆心生畏惧,暗忖大哥这段时日受了连番惊嚇,莫不是走火入魔了? “咳!都他妈的聚成一团干嘛,想造反啊!”岳彪见手下窝囊样,恨铁不成钢道。 但没办法,手中就这点人了。“都给我振作点。”接著,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神情,“你们这些刚入地煞的雏儿,不知道这符籙的妙用,我也不怪你们。” 他四下一瞥,压低声音道:“此乃血引追踪符,將精血滴入符中,可追踪方圆百里內带有此精血一脉的三代直系血亲。” 接著又一脸嚮往道:“在这血引追踪符之上,还有更为厉害的血引寻踪盘。 此盘能用普通鲜血精准寻觅方圆千里的特定敌人,精血更能寻觅所属的旁系血脉。是抄家灭门,斩草除根的不二法门,非大恶人不可得之。” “咕嚕……”旁边一眾手下齐齐咽了一口唾沫,不知是惧怕还是渴望。 “嗯?怎么还有和尚?”岳彪感应到远处有人走来,转头一看。 “去,把他弄过来问话。” 一个手下连忙跑了过去。 等手下將那和尚带过来时,此人满脸惊慌,以为遇到了拦路劫匪。 这些拷问的琐事自然不用岳彪亲自出马。 方才挨揍的那名手下急於將功补过,率先衝上前盘问。 那和尚刚开始支支吾吾。毕竟是自家丑事,不想宣之於外。但他一介凡躯,哪儿承受得了修行者的手段?不消片刻,便將事情始末和盘托出。 原来那日虚语领头带了五人去追虚实与虚空,他便是其中一个,一连追了三日,竟未抓住,可虚实与虚空也没能把他们甩掉。 但他们突然消失了这么多天,害怕长辈担心,而虚实和虚空现在已快成瓮中之鱉,他自告奋勇回渡口报信,顺便再叫个长辈过来。 谁知还没踏入小镇,便撞见了岳彪这群人。 岳彪听了仰头“哈哈”大笑,简直心花怒放,没想到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一旁的许三祥一脸的狗腿样,见自己隨隨便便就立了一功,也跟著哈哈了起来。 “三祥,恭送这位大师上路!”岳彪阴惻惻笑道。 许三祥瞬间瞭然,在那和尚以为终於可以走时,还待说“施主无须客气,贫僧……”就见脚下的花草突地疯长,一下將他裹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悽惨无辜地死去。 血腥四溢…… “嘿嘿……难道还要等你回去报信,万一招来了什么人……”许三祥洋洋自得。没承想后脑勺挨了一巴掌,差点又摔倒在地。 “叫你杀人就杀人,干嘛弄得这般血腥,不知道老子平常最不喜见血吗?”岳彪训斥道。 “额……大哥,不是没有……”三祥觉得自己很无辜,地上哪儿有一滴血,隨即想起什么,身体不禁往后退了几步,周围的其他人同样往后缩了缩。 “还废什么话,走,按那和尚说的地方去。”在岳彪转头说话之际,一抹猩红的血色从眼眸中闪过,转瞬即逝。 秋风萧索,几株路边的野草长得格外茂盛而另类,草茎血红,显得异常妖异。 不到两个时辰,岳彪一行人就找到了那和尚所说的地方,確认不久前是有人停留。 几名手下还想循著踪跡去找,却被岳彪抬手止住。他掏出刚刚到手的符籙,从瓷瓶中倒出一滴精血在符籙上,舔了舔唇角,单手掐诀往符籙上一点,“嗯?”居然没反应,又重新掐了一次法诀,还是没用。 岳彪急了,在手下面前丟脸不说,用了符籙还没抓到人,回去地位铁定难保。心中发狠,將符籙往空中一拋,施法定在半空,双手不断掐诀,后猛地一指。 符籙渐渐有了变化,本是明黄的顏色微微泛成红色,接著往他身后飞去。一行人赶忙跟上,可符籙飞了不到几十里地就慢慢燃烧化为了灰烬。 最后,符籙烧毁前所指方向赫然是神女庵那处山峰。 一眾手下都有些茫然。寂静了半晌,岳彪咬牙切齿地道:“真是狡猾的小子。那两人肯定分开逃走了。一人引开追他们的和尚,另一人就往回跑了。” 岳彪刚才用的是透支符籙时限的方法,一般正常使用可维持半日,透支后虽能扩大搜索范围,却只能坚持半柱香时间。 “嘿!是想跟老子玩灯下黑啊!”岳彪摸了一下自己的大光头,冷笑道。 一日后,岳彪等人把神女庵的山峰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暗中也潜入过神女庵,还找到了兰亭熠的那个山洞,结果一无所获。 许三祥见老大盯著神女庵举棋不定,小跑上前,“大哥,要不我带人光明正大再搜一遍。我一定……” 岳彪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又是一脚將他给踹翻在地,怒斥道:“你小子嫌命长,別拉著老子一起去。” 岳彪虽不知神女庵的具体来歷,却深知其不简单。无论明里暗里,仙歧派在释天大陆都是一家独大,可也有很多对头存在。此庵来歷突然,似与神道有些牵扯,只是一向不问世事。宗门就未將其放在心上。 但如果不小心招惹了,绝对会倒大霉,而且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常人难以启齿的事情。 “有的不穿衣服,被人在身上画一只乌龟,並在脸上刻字『我是大王八』,给掛在城墙上。” “有的中了幻术,与狗一起在某个地方抢食。” “有人未著寸缕,在闹市中奔跑。” …… 光是想想就有些不寒而慄,这是比杨昭轩更不能招惹的存在。 犹豫了一会儿,岳彪以拳击掌,心道:“赌了。”他拿出剩下的一张符籙,滴血,掐诀。符籙悬空飘浮,笔直地欲往神女庵飞去。 但他抬头间,首先却看到了神女庵的异变,然后是整个释天大陆的山呼海啸,其后是天空中的璀璨星河,最后就是他们变成飞灰。 或许是一个恍惚,时光逆流,山川重塑。 岳彪刚刚掐诀完成,“噗”的一声,符籙灵性全无,成为一张废纸。 他有些迷茫,有些绝望,望著同样呆若木鸡的一眾下属,又低头再次確认手上符籙,希望一切都是幻觉…… 不知怎地,回过神来的一眾手下,眼神少有的透著失望,大多隱隱地鬆了一口气。 “啊……”岳彪仰天咆哮。 惊飞了一只鸟儿,它发出一声唳嘹,仿若在说“到底有完没完,刚走了一群和尚,又来一个疯子”。在空中屁股一撅,居然是一坨鸽蛋大小的鸟粪砸在了岳彪那標誌性的光头上面。 岳彪不知是气愤过头还是怎么,居然没反应过来,他像平常一样,用那蒲扇般的大手抹了一下光头,满头满手都是鸟粪。“贼斯鸟,你也辱我!”他再次怒吼,语带悲切。 回答他的,只是秋风萧瑟渐微凉。 *** 当岳彪使用第二张符籙时,小亭熠正刚刚平復下兴奋的內心,同时修为也正高歌猛进地往地煞境而去。丝毫没有察觉到,在密室中微弱的灯光下,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包括头顶,竟然闪了闪,似发著光,呃……是绿光。 此时,整个释天大陆除了那么仅有的两三位存在,没人发现天上已无神女星,那条绵延无尽的沟壑也已同样消泯无踪。 第十一章 骚动 斩缘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骚动 祈天山,仙歧派。 平日清幽寂静之地,此时闹哄哄的一片,无论弟子还是所谓长老,皆仰首望天,疑惑、惊慌、惶恐不一而足。 “肃静!”半空传来一声怒喝。一名脸上长满白斑,眉毛也因而变白的中年人悬浮在眾人头顶之上。 “都给老夫回去,如再有吵闹喧譁者,执法堂伺候!” 一听“执法堂”三字,眾人纷纷化作鸟兽散,只要天还没塌下来,执法堂的阴影就永远存在。 苑为瞧著眾人散去,也往天空中望去,嘴里喃喃,不知说了什么,隨后转头看向了主峰方向。 一座奇诡的遮天巨峰下,一个锦缎缠身、金玉满配,状若世俗暴发户般的老者,正一步步朝山腰处的青铜巨门行去。 此山虽是祈天山的主峰,却是仙歧派的禁地,平时不止禁绝飞行,连私下谈论都不行。违者,直接抹杀。 能有资格来此处的除了仙歧派的太上长老外,也只有门主了。攀爬之人正是仙歧派当代门主李全,修为早已臻至天门境巔峰,隨时都可以去叩天门,只是不知出於何种原因,始终未曾踏出那一步。 天上的异变,他亦是方才知晓,此种剧变,到了如今这等修为,事前事后,都未能察觉丝毫,由不得不心中惶恐,无法自已……只能来此稟明尊上,以求心安。 为了以示恭敬,他不敢御空,全凭双腿步行,花了半个多时辰才来到紧闭的青铜门前。 外界高高在上的仙歧掌门,犹如世俗凡夫叩拜神祇般,虔诚跪下,“砰!砰!砰!”,连续磕了三个响头,卑微地道:“启稟尊上,天上发生异变……” “是將军,不是什么尊上!”青铜门內响起一个粗豪的男子声音。 “啊?哦!启稟將军……” “好了,你想说的本將军早已知晓,此事不是你等可以操心……去做好你的分內之事就行了。” “额……小的明白,明白!”李全擦了擦汗,不敢再问,只得茫然离去。 青铜门內,白雾朦朧,隱约可见一条宽阔大道,其上悬空漂浮著一块五彩斑斕的石头,熠熠生辉。 大道的尽头是一个大殿,之中禁制隱隱,常人无法窥视。 大殿上方,一位身穿盔甲的魁梧男子正拿著酒壶在自斟自饮,吧嗒了一声嘴巴,自语道:“冥蛇那老长虫想当尊上想疯了,只会在这里耀武扬威,怪不得当初被兰乘天一个毛头小子给差点玩死。” “唉!”接著又嘆了一口气,眼含醉意道:“玉兄,作为酒友,俺老常也够意思了,接下来可別再给我整什么么蛾子了……” 在祈天山脉最末端,一处低矮的山峰上,一威严男子同样凝望天空,脸上儘是迷茫不解之色。过了半晌,他才自语道:“那件事得加紧了,释天大陆不能再待了,唉!家族就由得他们去吧。” 释天大陆某处庞大的地宫中,一个以煞气遮面的紫袍人,虽瞧不见脸上神情,但他的双手微微颤抖,足以证明此时內心的激动。 在其身后,黑压压跪满了身穿紫衣之人,个个神情亢奋,仿佛期盼已久的某个重大时机,已然降临。 祈天城,皇宫之中,有人疯狂大笑。“天谴”二字不时传出。 凡人者,多愚昧。凡人的一生,或许也就是修行者的偶尔一次闭关。 天上的异变,於文人骚客来说,是一次扬名立万的机会,不知多少诗词文章要以此而来。 对痴男怨女来说,认为神女已与她心中的神君相会。而银河失去阻隔的意义,自行消失。或是被某某神君以无上法力抹去收拢等等谣传。 而对朝堂来说,有要皇帝下罪己詔的,又有说盛世將至。 还有一股紫色的暗流,流窜於民间,打著“兰氏將亡,紫星当立”的旗號。 各自种种,不一而足。 一处打著“铭玖阁”招牌的酒肆里,一个穿著浅红道袍,脚踏云履鞋的少年道人坐在一张桌旁。他拿著一只酒杯刚放到唇边,不知怎地,嘆了一口气又把酒杯放回了桌上。 只见这少年道人生的唇红齿白,异常俊美,此时却老大人般將一只脚踩在旁边的椅子上,喝著闷酒。 平日里那让他垂涎欲滴的美酒似乎也变得难以下咽,他纠结啊!看著那朵光团被一分为二后消失於天际,就一直在纠结……他该跟著谁? 过了半晌,他也没做出决定,嘴里骂骂咧咧道:“……都怪那臭小子。” 一个月后,鹰翅角,神女庵的山道上。 小亭熠戴著顶草帽,背著个包袱,手中拿著一柄用布包裹的长剑走在下山的路上。他不时地回望著神女庵,此前消失的种种情绪又莫名涌上心头。再想起刚刚看到皇觉寺的那片废墟,更是无比愧疚。 “不知道师父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是否安好?不知道舅父现在有没有危险,是否平安?”小亭熠记掛著亲人。 今日山道上的人特別多,似乎都是奔著神女庵去的,不时地听著一些人在念叨“什么神女娘娘显灵之类的话语”,小亭熠也没往心里面去。 “四年。”舅父当时在包袱中留下了书信,如果他没有回来,让亭熠別为他担心,四年后,到释天大陆纤云城去找他,其后都是一些修炼心得与修行界的险恶嘱咐,小亭熠念叨著。 这四年,他將去往何处?自从隨师父师兄们来到鹰翅角后,便再未出过远门,平日所至最远不过山下小镇,便是小镇对面、鹰翅角最为繁荣之地——金霞湾,师父也没让他去过。 但一想到自己的修为,小亭熠又不由得咧嘴一笑,此时他的境界已然达到地煞境第二阶,在释天大陆来说也算是修炼天才一般的人物。 微一运转法力,肌肤就泛起白玉般的光泽,其上更隱隱有云雾一样的细纹。 本来他还打算在密室多待一段时间,岂料甫入地煞境,食量暴增,导致麵食之类一下不够,刚开始还克制自己没去动杨昭轩留给他的燻肉,乾鱼等荤食,转念一想自己既已还俗,也就无需计较,可结果仍旧未能撑过两月。 他环视四周,此时临近黄昏,山道上的人流渐渐稀少。趁著无人注意,几个跳跃溜到了旁边的山涧。 不一会儿,一条小溪之上凭空冒出一团浓浓雾气,刚开始还有点跌跌撞撞,之后缓缓飘行,越来越快,最后其若奔马。 在地煞境,光凭自身,不借外物,一般少有御空之人。除非是到了玄阴境,引得双煞,修士御空才是常態。 但有些修行者在地煞境靠功法或奇缘引得一些具有飞行之力的异煞,奇煞,也能飞行於天地之间。比如之前杨昭轩所杀的高瞻,就是异煞中的风煞。而兰亭熠所修的云雾煞介於奇煞与异煞之间的奇异煞,云雾本就漂浮於空气中,靠法力驱动,御空飞行也就自然而然。 小亭熠一路欢快地沿溪流飞行而下,借溪流之水与云雾煞本身的特性,比正常在空中飞行,还要快上许多,直至快要看到小镇路口才停了下来。 他拍了拍手,展臂环顾周身,著实有些志得意满。 突然,一株小草缠住了他的脚踝,居然勒得微微生疼。小亭熠有些吃惊,以其现在地煞第二阶的实力,就是普通的刀剑也无法伤他,更何况是路边的野草。 他低头一瞧,只见这草比普通的草要粗实得多,茎干猩红,生有锯齿,显得十分妖异。 此草旁边还紧挨著十几株,都是如此。 “咦!”小亭熠发现异变的草丛中,有什么东西似乎很眼熟。 他顾不得脚踝被缠之事,上前两步,就要去拿那东西。 “嘶……”还没等走近,四周变异的锯齿草就罩了过来,想从上往下將小亭熠裹住。 “鏘!”一道青紫色的剑光闪过,围过来的锯齿草立时化为了飞灰。 小亭熠反手收剑入鞘,摆足了剑客风范。 捡起那让他眼熟的东西,原来是一些僧袍的碎布,上面还有已经发黑的血渍。 小亭熠大惊失色,把剑隨手往地上一扔,哪儿还管什么剑客风范,两只手像铁锹般把锯齿草连根刨出,只见其根茎像蛇一样牢牢地缠住一具人骨。 看著眼前之物,小亭熠怔怔地发了一下呆,等回过神来,更加疯狂地往土里挖,之后又扩展到周边……或许是反应过来,他赶忙往四周转了一圈,不久后,噗通一声跪倒在那具尸骨旁,虽略鬆了口气,愧疚与自责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还好,还好,只有一具,看这僧衣与骨架,不知是哪一位师兄在此遭了劫难。小亭熠想了想,凶手定是那些要抓他的人,不知怎么却连累了这位师兄。 小亭熠人生中第一次涌起了仇恨。父母的处境,师门的离散,舅父的失踪,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因为一个门派,“仙歧派”,小亭熠咬牙念道。 隨后,他把那些锯齿草全都连根拔掉,並借紫青剑將其烧成了灰烬。然后小心地捧起这具白骨放入了刚刚挖好的大坑之中。 填完土后,小亭熠整了整衣襟,郑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如果不是因为他,这位师兄也不会惨死在此。 按舅父留下的手书中所说,应该是引得木煞的修士所为。 小亭熠望著眼前崭新的小土包,双手合十念了几遍往生咒,然后拜了三拜,抄起紫青剑往小镇而去。 第十二章 金霞湾(上) 斩缘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金霞湾(上) 此时已近黄昏,镇上的人们仍会时不时抬头仰望天空,不知是希望神女星存在呢,还是藉此来证明自己是否真的存在? 什么是真?什么是幻?什么是一瞬?什么是永恆? 千万年来,无论是仙魔,鬼神,妖佛,或都自以为明悟,但当大劫降临、寿终正寢之时,真幻不过一瞬,此后定当永恆。 然,真的是如此吗? 小亭熠从未思考过神女星会消失,以为它会同太阳月亮般永远悬於天际。长久以来的习惯,骤然失去,难免会悵然若失,可又不知为什么,心中却莫名地涌起欣喜之感。毫无来由,不明起终。 他从旁人那里打听到,发生此等异事的时候,正是感觉天摇地晃的那一日,而旁人在那天什么都没感觉到。 但小亭熠自然明白,这一切不是幻觉,只是因修为和阅歷所限,无法理解罢了。 已到深秋季节,小镇的渡口早无客船停泊,就是渔船也只有那么稀稀疏疏二十几艘,而且半数都是坏的,哪儿还有往日的喧囂与热闹。 其实大部分的船只都到了百里开外的对岸——金霞湾。 此地是鹰翅角真正的繁荣所在。亦是一个奇异之地,盖因一年除了冬春两季能行船外,其余时间,船舶很难航行。 小亭熠信步而行,来至渡口前的铁匠铺,趁四下无人留意,轻身跃了进去。他打算今晚在这儿住一宿,明天去金霞湾。 此时的小院內已是落叶遍地,如果不是院墙上镶了几枚碎斧残片,根本看不出来有过打斗的痕跡。他拔出一片边缘焦黑的碎铁,指尖传来冰冷的粗糙感,脑海中想像著那夜舅父持剑而立,在火光繚绕中一人独斗眾多恶贼的场景…… 记忆中,这铁匠铺子里传来的叮噹敲打声、炉火映出的朦朧人影、夏日里偶尔瞥见汗湿的黝黑背影……无数模糊的片段骤然涌上心头,带著灼热的铁腥气。原来那些寻常景象里,藏著他最亲的人。 小亭熠轻轻推开了房门,屋內除了一张十分简陋的床榻外,几乎没有其他陈设了。看著舅父为了他,甘愿隱姓埋名做一个铁匠,否则以其显露的修为,天下何处去不得。 一团雾气在房中席捲而过,灰尘、蛛网被一扫而空,小亭熠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往后几年去做一个清洁小廝也不错。 他盘膝坐在榻上,並没有开始修炼,而是在思索用木煞行凶的那些人,如果自己遇到该怎样对付。 祖传的云雾煞,现在只修了第一层,根本没有可用的攻击法门,后续功法还要等四年后才有著落。 散魂诀,没有丹药辅助,也不能修行,但舅父说如果能找到灵药炼成丹药,在玄阴,天门二境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对现在的他来说,根本不切实际。 唯一的攻击法门只有紫青剑,此剑融入了舅父修炼的异种火煞,威力委实巨大无比,就是以自己现在的实力,也只能发挥十之一二罢了。 至於所谓的金刚童子功,想到这里,小亭熠就一脑门黑线,呃!不提也罢。 还是以增加修为为主,只要有紫青剑在手再加上云雾煞的玄妙,玄阴境下应该自保无虞。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还没亮,小亭熠就早早地往金霞湾而去。他並没有乘船,也没有施展云雾煞直接跨海而渡。海上目標过大不说,最重要那里是整个鹰翅角的修士集结之地。 花了大半天时间,小亭熠才赶到了金霞湾,远远看去炊烟裊裊,屋舍林立。其间高楼仅五六座之数,且各据一方,似是要凸显什么。那高楼形制各异,或如宝塔,或如飞阁,应是本地几方势力的据点。 此地並无城墙,他轻易地匯入了人群,各式各样的小店映入眼帘,但所陈列的大多都不认识。按下心中好奇,一直走到海边沿岸,居然还有一个非常大的集散之地。人群更是密集,就好像整个鹰翅角的人都聚集到此。 两旁居然还有修士,修为只是黄阳境,他们如同凡人般摆摊卖货。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海鲜的腥气与炉火的焦香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而真实的市井画卷,这与皇觉寺的清净、密室中的孤寂截然不同,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热闹。 『舅父说得没错,修士也只是实力强些的凡人罢了,本性並无多大不同。』 打量著那些东西,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石头和一些从未见过的鱼类,有些还是活著的,被装在一些个透明容器里。他看到一块暗蓝色石头,內部似有星光流转;又见一条长著四对透明翼翅的怪鱼,在狭小水缸中急躁地撞著壁。这些於他皆很新奇。 或许见他年纪小,又单身一人,有小贩向他推荐,是一条黄色的小鱼,宝贝似地说:“小哥,是在找这个吧,算你运气好,这赤焰鱼就剩一条了,你我有缘,便宜卖给你,十块阴灵晶,没有的话,阳灵晶也行,但要十一块。” 小亭熠知晓阴灵晶与阳灵晶为何物。那是用於辅助平时修炼,更是平衡体內阴阳之气不可或缺之物,此乃天地阴阳之气凝结而成,是修士安身立命之物,同时也是修士之间的通行货幣。另外,各种属性的煞石偶尔也会拿来当作货幣。 舅父走时两种灵晶各给他留了三百多块,作日后他踏入黄阳境所用。只是眼下骤然到了地煞境,恐怕已然不够。 小亭熠细瞧这所谓的赤焰鱼,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有点像当初那不著调的老道士带他去捉的小黄鱼,再审视一番,又觉得不对,当初那条小黄鱼的嘴唇是三角形,这条是平形。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个声音,“龚四儿,你不老老实实做你的生意,又来骗人,这次连孩子都不放过,別忘了两年前你们庞老大是怎么死的?” 小亭熠闻声看去,原来是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过来,一身渔民打扮,团脸,腰如水桶粗细,即便训斥人来也是一副和善的模样,看样子像是本地人。 第十三章 金霞湾(中) 斩缘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 金霞湾(中) 名叫龚四儿的小贩见著来人,又看周围的人都瞧了过来,其中还有名熟识的仙师带著戏謔的笑意,心中登时一紧,知道今日的生意铁定做不成了,訕訕地笑了笑,开口道:“冯大娘,我这儿不是给小兄弟长个眼,让他见识见识嘛。”嘴里这么说著,手上动作却不停,几下把他的东西收拾好,还不等冯大娘继续拆穿他,麻溜儿地消失在人群中。 冯大娘也没想继续与龚四一般见识,只是嘆了一口气,这附近的小子哪一个不是她看著长大的。隨后,转头看向小亭熠,眼神里的责备还未完全散去,已换上了本地人对陌生来客惯有的、带著距离的打量。而周围的人见无好戏可看,就都又散了开去。 “小伙子,你家大人呢,一个人往金霞湾跑,可不安全。”冯大娘笑著对小亭熠道。 小亭熠感激地笑了笑,“我就是来这儿等我家长辈的,他过段时间来接我。” “哦!这么说你还要在金霞湾待一段时间。现在住的地方可不好找,客栈都住满了。小伙子,你找到地方住没,我家还空著个屋子,价钱比客栈还便宜。”冯大娘想到自家还有个屋子空著,但她孤儿寡母的,又不好隨便让人去住,因而一见到小亭熠就觉得没有比他更適合的房客了。 小亭熠根本没打算住客栈,那种地方,人员太过复杂,他可不想被有心人发现端倪。眼前的大娘如此热情,刚刚又帮了自己,就没多作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跟冯大娘走了一盏茶的工夫,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打开院门,只见东西两侧各有两个房间,靠门口处搭了个草棚,看著像个厨房。院子中央有一个石桌及四张石凳,在不远处还有一口井。另一角晒著渔网,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盐味和海风的气息,一切都透著寻常渔家的简朴与踏实。 进了屋子,虽然家具陈设都有些老旧,但很乾净整洁。小亭熠见了,非常满意,当场就付了三个月的租金。 这可就把冯大娘高兴坏了,连说不忙不忙,一月付也行,小亭熠就说,他嫌一月付太过麻烦,到时不住了退给他就行了。 一切刚刚安顿下来,“咕嚕……”两声异响传来,小亭熠挠了挠后脑勺,尷尬地对冯大娘笑了笑,他今日只在来的路上摘了些野果充飢,到金霞湾后还没去找吃的就碰到了之前的事情。 冯大娘见了咧嘴大笑,“小伙子饿了怎么不早说,大娘这就先给你煮碗面去。”说著就要往院子旁的厨房走去,可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道:“光这么叫你小伙子也不是个事儿,你叫什么啊?” “哦!我叫……我叫杨亭熠。”自打遇到冯大娘,事儿都没停过,所以小亭熠也忘了介绍自己,直到冯大娘问起,他才灵光一闪,把自己姓氏改成母姓。毕竟兰氏为皇家姓氏,民间也很多,但为防万一,还是先將姓氏改了。 “咦!还是读书人取的名字,嗯!不错,不错。”喃喃说著,好像有些艷羡地往屋外而去。 不一会儿,冯大娘就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麵条进来,上面还盖了一个煎蛋。小亭熠赶忙双手接过,道了声谢,忙著去填自己的五臟庙。一旁,冯大娘笑眯眯地看著小亭熠吃得香,也很高兴,见他快吃完了,又去盛了碗进来。 进来时,小亭熠连麵汤都没放过,正在打扫最后的残余,冯大娘更是高兴,“小亭熠啊!慢点吃,来,这里还有。” “嗯,嗯,谢谢……大娘,您……下的面……真好吃。”小亭熠嘴里还包著食物,有点含糊不清地称谢。 “娘,我回来了。”门外传来声音,听起来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子。“咦?娘,你在哪儿呢?” 冯大娘刚听到来音,就笑对小亭熠道:“是我家那小子回来了。”听儿子没找到自己,正要出去,就见门口出现了一位高瘦青年,皮肤黝黑,身著麻衣渔家打扮,正一脸惊愕地望著小亭熠。 “来,春娃子,这是杨亭熠,你娘我新招来的房客。”春娃子一听是新来的房客,就没再吃惊,只是年纪这么小的还是第一次。春娃子笑著向小亭熠点了点头,小亭熠也报以微笑还礼。 “哦!对了,小亭熠,你多大了,有十二没,我家春娃子十七了。”冯大娘打量著有些脸嫩的小亭熠道。 “我十四了。”小亭熠大声道。不容置疑,义正词严。 只是声音微大,把冯大娘和春娃子都惊了下。场面一时有点冷场,小亭熠顿觉自己反应有点过激,靦腆笑道:“我十四岁零两个月了。” 两人霎时恍然。春娃子挠头憨笑,冯大娘则拍了下大腿,“瞧我这眼力!也是,寻常十二岁的娃,可没这份独自出门的沉稳劲儿。”屋內气氛復又轻鬆起来。 夜幕降临,冯大娘又登门让小亭熠去吃饭。小亭熠也没客气,今下午那两碗面根本就没吃饱,现在自己食量暴增,平日也不可能老是出去吃,正好等会儿给冯大娘说说,往后就让她多弄一些,饭钱自己额外再付。 吃饭的时候,小亭熠把刚刚的想法提了出来,一开始冯大娘还不答应,说你这么个半大小子能吃得了多少,平日的饭钱就不用额外再拿了,春娃子在旁也说不用。 但小亭熠一直解释说自己饭量特別的大,刚开始冯大娘还不信,可慢慢地瞧著小亭熠越吃越多,比她娘儿俩加起来还多,而且肚子並未见鼓。冯大娘与春娃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常年生活在修士聚集的海湾,虽自身无缘仙道,却也听过一些传闻——唯有那些修炼有成的“仙师”们,因淬炼体魄、消耗巨大,方有如此异於常人的食量。 只是接下来日子里,冯大娘与春娃子对待小亭熠似拘谨了许多,也客气了许多,没有再称呼其为“小亭熠”,自以为是地认为这类人有他们的神秘,更不敢直接拆穿,就这么过了下来。 而小亭熠修为刚刚突破,一门心思地研究钻研以求快速掌握,天天待在房间里也没在意。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房中打坐,巩固修为,熟悉体內新增的力量,偶尔才在夜深人静时,於院中缓缓舞动紫青剑,剑风轻鸣,隱於海潮声中。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小亭熠会一直这么待下去,直至修为再遇关隘。 只是之后的一件小事,打破了他想要的安稳日子。 第十四章 金霞湾(下) 斩缘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金霞湾(下) 半个多月后,小亭熠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待在屋子里面修炼,而是在院子里与冯大娘閒聊。 这段时间,他已初步结合云雾煞与紫青剑,创出了独属於自己的攻击法门。若不是杨昭轩四年来不断地教导,光凭他一个才出茅庐的小子,断不会有此收穫。而且他还按照手书中所说,將紫青剑祭炼了一番,能隨心所欲地收入体內。但平日並没有这样做,他更喜欢拿在手中——或许如此,才更像一个江湖侠客。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冯大娘发现小亭熠並不似其他仙师那般难以相处,拘谨之心也就放下了许多,但称呼已改作“亭熠”,亲切而不敢再居大。 “娘!”此时才过中午,春娃子居然就回来了。刚刚还听冯大娘讲,他在外租船打鱼,平日总要到很晚才归家。 抬眼望去,只见春娃子大包小包拎著不少东西,半个猪头,一只烧鹅,几匹布,儘是些吃穿用度。 见儿子突然拎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冯大娘一脸诧异,平日他可从不这般铺张。她上前接过儿子手中的物件,暂且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刚放妥转身,便赶忙问起缘由。春娃子似乎还没想好怎么说,搓著手道:“娘,我今日无意中打到一条赤焰鱼,本来……” 春娃子话还没说完,就被冯大娘打断,“什么!你去打捞赤焰鱼了,难道你忘了当初你爹是怎么死的吗?”说著便要动手。 “娘,你听我把话说完啊!”春娃子急忙道:“我没去火山口,我一直听你的在沿岸下网。是今日有一条奇怪的大鱼在追著一群赤焰鱼,其中一条胡乱跑就进了我的渔网,当时天上还有两名仙师,我原以为他们会来抢,谁知他们径直追那条怪鱼去了。不信你可以问柯伯,他当时也在。我本想著拿回来给亭熠兄弟,可后来方仙师来了,他买走了赤焰鱼,也没亏待我,足足给了二十两纹银!” 听了儿子的解释,冯大娘脸上的怒容转为黯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儿啊,不是为娘想苛责你,你也知道,这二三十年来,金霞湾有多少人为这赤焰鱼而家破人亡的吗?” “娘,你放心,”春娃子保证道,“我是不会去火山口那边打鱼的。再说,如今咱们有了这笔钱,我就不用再租柯伯的船了。我打算花十三两银子去把陈大爷家那艘买来,剩下的都给娘。” 冯大娘见儿子这般有主见,脸上终於有了笑容,“好,为娘都给你存著,这都是你將来娶媳妇的钱。”心里却已开始盘算,等儿子买好了船,就是时候给他张罗一门媳妇了。 春娃子听了,挠了挠头,只是咧嘴傻笑。 一旁的小亭熠刚开始见冯大娘要动手打她儿子,颇觉尷尬,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待听到春娃子的解释竟牵扯到自己,心下更是疑惑。此刻见母子二人误会已然解除,並且还皆大欢喜,高兴的同时也问出了心中疑惑。 “春娃哥,你说要把什么赤焰鱼给我?” 春娃子还没听出小亭熠的意思,就一脸不好意思道:“亭熠兄弟,真对不住,我打著赤焰鱼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卖给你。” 春娃子没明白,但冯大娘却听出了端倪,“亭熠,难道你到金霞湾来,不是为了火山口的赤焰鱼?” 小亭熠听了愈发迷茫,“我来这儿是为了等我舅父。赤焰鱼?我连听都没听过。” 一旁的春娃子突然凑过头来,愕然道:“亭熠兄弟,难道……难道你不是仙师?” “呃……仙师!若你说的仙师就是指修行者、修道之人,那……我大概也算吧!”小亭熠认真地想了想道。“那赤焰鱼……” “赤焰鱼本是一种黄色的海鱼,但它又与普通的海鱼不同,仙师们说它是一种灵鱼,可它们也並没有多少灵智,只是天生喜欢生噬熔岩,当它们吞吐熔岩的时候,通体赤红,鳞甲呈火焰纹状,因而都叫它赤焰鱼。我们金霞湾附近海底刚好有座火山,所以就吸引了很多赤焰鱼过来。”冯大娘接口道。 “至於仙师们拿来怎么用,是蒸了,还是煮了,就不是我们凡人能打听的了。” 小亭熠听出了冯大娘好像对仙师有很大的成见。不然也不会在他面前显露了话外之音。 话一出口,冯大娘顿时也反应过来,抱歉地向小亭熠笑了笑。 小亭熠也作老成样,笑著摇了摇头,表示明白。 而春娃子却凑趣道:“这个我知道,我听柯伯说起过,他说他无意中听方仙师他们说,要用这赤焰鱼,引什么煞?” “引什么煞?”小亭熠忙问道。 “额……这就不清楚了,柯伯平日里耳朵背,一会儿听得见,一会儿听不见。”春娃子咬著手指,努力想著。 “亭熠,別听他瞎说,那柯伯平日当面骂他,他都听不见,这么紧要的事,方仙师会让他听见。” “是有一次,我在船上睡觉,柯伯一个人喝酒自言自语地说:『哼!熔岩煞,也是你们这些鼠辈能妄想的。』当时我也是迷迷糊糊听见的,一直没记起那个什么煞,对!就是熔岩煞。”没想到,春娃子为了在母亲与小亭熠面前证明自己没有撒谎,被逼著模仿回忆,居然把当初的话想了起来。 小亭熠听了,突然变得郑重了起来,“那你为何说是柯伯听方仙师讲的。” “嗯……方仙师每一年都要来我们金霞岛收赤焰鱼,柯伯平日里也老跟他打交道,所以我就自己猜……猜的。”春娃子有点涨红了脸。 冯大娘是个为了儿子和生活,从一个朴实的渔民硬生生磨成一个精明的妇人。她没有去在意儿子的那点小聪明,却敏锐察觉到儿子当初无意中听到这些话时所处的危险境地。她瞥了眼小亭熠,严肃地对春娃子道:“这个事儿你就给我烂在肚子里,从今往后不能向任何人提起,明天你就去柯伯那儿把船退了,正好你今日意外挣到一笔钱,他也知晓,算是个由头。还有,往后不准再与柯伯一道出海,离他远远的。” “哦!” 春娃子並不傻,不然,当初听见了,也一直没出个声。他只是以为柯伯对方仙师有成见,再加上那时本就睡得迷糊,时间一久,慢慢也就拋之於脑后了。 所以,有些事情忘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去,把你今日买的这些都放好。”冯大娘还是有些心有余悸,没心情去做这些琐事,打发了儿子去做。 这时的小亭熠还沉浸在熔岩煞这三个字里。见冯大娘打发走了春娃子,本欲离开,却实在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问道:“那柯伯……” 冯大娘看出了小亭熠心中满满的求知慾,犹豫了一下道:“要说柯伯这个人,就要从金霞湾这些年变化说起。他是二十多年前来的金霞湾,在这之前的金霞湾还只是个小渔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金霞湾附近的海域发生了变化,是二十多年前,还是三十年前,反正那个时候我还很小,具体哪一年我也忘了。那时在金霞湾附近打鱼,常年只能在沿岸二三十里附近打,再想往前,就非常的危险了。” “原因就在於金霞湾约三十多里外,海底有一座巨大的火山,虽然不知道它已休眠多少岁月,但每一个去过那附近的人都知道这火山还活著。 “而金霞湾后面就是棲瘴峡,对我们来说也就是两三天的路程。那千里峡谷的另一端出口就斜对著金霞湾方向。” “听那些读书人说,是后面峡谷造成的冷流与前面火山形成的暖浪,遇上气候差异而成的一股很强的沿岸流,三者相互叠加,当浪与流相遇时,整个海面如同开锅似的翻滚,促使这里平日根本无法航行。” “但也就在二三十年前,冬春之季,棲瘴峡的峡口突然不再有冷流过来。虽然同样风高浪急,但相对来说已是好多了。” “就是因为这样,被一些仙师发现了海里火山的一些灵鱼,听说还有什么矿石什么的,反正就是很宝贵,那些仙师就出大价钱收购,向春娃子买赤焰鱼的方仙师就是这类,他们每一年要到冬天的时候就会提前来到。” “人多了,我们金霞湾也慢慢繁荣了起来,本来这也是好事。可海里那些东西的诱惑再加上仙师们出大价钱的怂恿,就导致了我们这些贫苦老百姓有了一夜暴富的心思,但世上的钱哪儿是这么好挣的,春娃子他爹,就是在十年前,要去打这劳什子赤焰鱼,被浪捲走的,还有同村隔壁街的庞小子,把普通的海鱼误认为赤焰鱼,卖给了仙师,之后被仙师找上门,给丟到了海里。” 说道这里,冯大娘脸上布满了哀伤与眷念,想起了那逝去的丈夫,怀念过往甜蜜的岁月,充满了不舍。 到得此时,小亭熠不好再继续问下去,从冯大娘这里能打听的也差不多了,见她仍沉浸在往日的回忆里,便默默地走开了,心中已有决定。 翌日,小亭熠主动提出要陪春娃子去找柯伯退船。冯大娘只是略带奇怪地看了小亭熠两眼,並未阻拦。 第十五章 柯伯 斩缘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柯伯 柯伯,就叫柯伯,因姓名与“刻薄”同音,外加长得一副市井小人模样,很多人私下都叫他“刻薄”。 他腰间別著一支旱菸杆,五十左右的样子,留著一撮山羊鬍,尖嘴猴腮,眼睛如鼠眼般,此刻正滴溜溜地盯著小亭熠上下打量。那目光仿佛带著鉤子,想从他身上刮下些什么来。 “柯伯,这个月我才刚用十天,乡里乡亲,你怎么能收我一个月的船租!”春娃子正在与柯伯討价,但柯伯根本都不想搭理他。 “去去去,当初说好的一月一付,现在反悔,没门儿,別来烦我。小子,打哪儿来啊?”柯伯敷衍著春娃子,饶有兴趣地对小亭熠道。 一旁的春娃子自知理亏,也没有再做纠缠。见柯伯在问小亭熠,就主动把话揽了过来,“打我家来的,怎地?”反正今后也不与柯伯打交道了,春娃子也没多少客气。 昨晚,冯大娘再三嘱咐,必须按照以前的方式与柯伯打交道,不能有变化。春娃子心中虽有些忐忑,在那张朴实的面容上却未显露分毫。 “你家?哦!原来你家新来的房客就是这小子啊!怎么,不租柯伯船了,就想翻天了。”柯伯一边说著话,一边取出腰间的旱菸杆在船沿边轻轻磕了磕,动作慢条斯理,一副隨意的样子。 柯伯的旱菸杆长约三尺,桿身前端是金属打造,后端是红木所制,菸嘴处竟还镶有一颗红色的宝石,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夺目。据春娃子说,这支旱菸杆是柯伯祖上传下来的,平日可宝贝紧了,碰都不让人碰。 “我从外面来的,既然这船还没到期,春娃子,你把这船租给我,租金我付给你。”小亭熠被旱菸杆吸引片刻,闻言心神一凛,可神情依旧淡然。 柯伯说话时,目光一直紧锁著小亭熠。但小亭熠是什么人,在寺里,他和虚空是有名的“罚抄经书二人组”,调皮捣蛋后,在没有掌握真凭实据前,面对长辈的盘问,那从来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主儿。只是近年来,一是慢慢长大了,二是每个晚上被弄得身心俱疲,实在没那个精力了。 “没想到自己一天足不出户,而且还特意嘱咐过冯大娘与春娃子,不要到外面说他家来了新房客。结果这整天只晓得打鱼的老头,居然知道自己,看来这柯伯果然不简单。”小亭熠心中暗道,面上却只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懵懂,目光清澈地回望过去。 “好啊,好啊!”春娃子拍手道。 “那不行,当初我没说过你可以转租给別人。”柯伯拒绝道。 “但你也没有说过春娃子不能租给別人。”小亭熠反驳说。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柯伯一脸无赖地道。 小亭熠正待再说,一个洪亮的声音遥遥传来,“柯伯,你怎么还是这般刻薄性子,对两个年轻人,也如此斤斤计较,难道你真准备在这儿打一辈子的鱼?” 柯伯见到来人,並没有生气,而是一脸諂媚地笑道:“方仙师,这是说哪儿的话,金霞湾谁不知道我柯伯一向仰慕方仙师您,想学您的义薄云天,只是老朽愚钝,一直没有领悟其中精髓。” 来人正是方沐,此时小亭熠他们三人正在渡口岸边的一处僻静之地,来往的人並不多。不知道方沐怎么到了这儿,只见他身躯笔直,相貌堂堂,一袭青衫磊落,顾盼间自有一股豪迈之气,与这渔港码头的粗糲背景颇有几分格格不入。 “小兄弟,刚来的吧!我叫方沐,茂林阁的掌柜。”方沐向著小亭熠打著招呼。 “方掌柜你好,我叫杨亭熠,刚来金霞湾不久。”小亭熠见这方沐也心生好感,但应有的警惕並没放下。 “杨兄弟,叫方掌柜就见外了,都是同道中人,若看得起方某,就叫我方大哥吧!”方沐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笑容爽朗,仿佛能驱散海风里的咸湿。 其实,这次小亭熠决定出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一是,要抓他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他长啥样,也就知道是一个小和尚;二是,杨昭轩也给他做足了准备,那就是头上的假髮,再加上一直戴了个草帽,很难会被人发现他那光头;三就是熔岩煞,他在舅父留下的修炼手册中看到过,此煞非常厉害,在煞气中属於顶尖一类,也是奇异煞,就是舅父的异火煞,除非修炼到最高境界,或才能与之一爭高下。 所以,小亭熠就动了好奇之心。可他不能贸然显露云雾煞,必须得有一艘船,另外他也想探一探柯伯,到底是个怎样的人。顺便以一个刚到先天境的小子进入这些人的视野,因为云雾煞先天就便於隱藏,只要不主动释放气息或使用出来,常人是很难察觉。而且他还会对外宣称他来此是等家中长辈,外人看他小小年纪便踏入黄阳境,既不会生疑,亦可震慑有心人的算计。 不得不说,多亏了杨昭轩这些年的教导,才让小亭熠比一般的成年人还多了一份縝密。 “好,方大哥。”小亭熠刻意露出了他这年龄本该有的天真笑容。 方沐也是看小亭熠这个年纪就到了黄阳境,觉得他背景或许不简单,想结交一番。 “嗯!好。柯伯,杨亭熠这个兄弟我认下了,你也就別那么刻薄了,给我个面子,把船给杨兄弟用满这个月,怎么样?”方沐斜眼看向柯伯道。 “既然您方仙师开口说这话了,小老儿哪儿敢不同意,就照您的意思办吧!”柯伯故作豪爽,那表情转换之快,仿佛刚才的斤斤计较从未发生。 方沐见柯伯神情,心中冷笑道:“老傢伙,你接著装,我倒要看你装到几时!” “那就这样了,春娃子,昨日运气不错,改天要是再捞著一条,我多给你加五两银子。杨兄弟,如果遇到什么难处,儘管来茂林阁找我。”方沐拍了拍春娃子的肩膀,再对小亭熠客气了一句,不等他们道谢便远去了。 第十六章 试探 斩缘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试探 等回去后,冯大娘听了今日的事,也没说什么,仙师们的世界离她太遥远,不是她所能够理解的,只要自己的儿子没掺和其中,她就没什么意见。 接下来两天,小亭熠便多了一件事——学划船。有春娃子这个现成的师傅,再加上他有修为在身,並习武多年,只要掌握了其中诀窍,也就会了,所欠无非是熟练而已。 他也尝试过往火山口那边划去,但现在还没到冬天,即使一些渔民好手都不行,更何况他这一介初哥。小亭熠也並不著急,白天看似在学划船,其实是打探金霞湾的当地势力,除了上次方沐的茂林阁外,还有奼女门的嘆春堂,东海门的八方楼,另外还有两个散修组织,叫什么赤水帮,吞火帮的。当然,此地最大的势力还是释天大陆的掌控者——仙歧派的问仙斋。 在这里驻扎的势力,大部分都是衝著赤焰鱼和海底一些其他灵物而来。 这日清晨,小亭熠正要像往常一样出门划船閒逛。便见一陌生男子敲开了冯大娘家的院门,此人自称张言,是方沐派他来给杨亭熠杨道友送请帖,邀他今晚去茂林阁赴宴。 春娃子见了,一脸的艷羡。而冯大娘没多大表情,只说了句,“方仙师还算是个讲究人。”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以小亭熠现在这种情况,没有办法拒绝,除非不想在金霞湾待了。再说,这几天打听到的消息中,茂林阁与问仙斋並不对付,想来敌人的敌人,能做朋友也是不错。 茂林阁的位置根本无需找寻,金霞湾的高楼屈指可数,小亭熠往日打探消息閒逛时,虽未入內,却也远远瞧过,其余几家亦是如此。他谨记舅父教诲:每至一地,须对地理环境,势力派別瞭然於胸,否则若遇突发之变,若两眼一抹黑,敌友莫辩,便是险境。 小亭熠对舅父的教诲一句都不敢忘。 刚到茂林阁门口,就见那名叫张言的男子迎上前来,“杨道友,方大哥已在后院备好宴席,就等你了,请隨我来。” 小亭熠听著张言一口一口的杨道友,浑身都感觉不利索,忙道:“张哥,你就別叫我杨道友了,就叫我亭熠吧,这样我听著亲切,习惯。” 张言见小亭熠並没有那些世家弟子的倨傲,也就少了些疏离,“好,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亭熠了。”他脸上笑容真诚了几分,侧身引路。 隨后张言便將小亭熠引进了茂林阁的后院。 一踏入后院,小亭熠眼前便是一亮,院中亭台楼阁虽谈不上雕樑画栋,却別具情致。隨意搭建的木桥,涓涓流淌的溪水,以及亭柱上攀爬的不知名藤蔓,无不透著一股淡淡的诗情画意。微风送来溪水的湿润气息,混著淡淡酒香,与外街的市井喧囂恍如两个世界。 此时,方沐正站在亭柱旁,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小亭熠突然灵光一闪抢先开口:“没想到方大哥先一步相邀,小弟正打算后日在清香居设宴回请,只是初来乍到,前些时日一直未订到位子。” 清香居也是仙歧派的產业,在金霞湾来说,是最好宴请之地。 “哈哈……杨兄弟有这个心,方某就感激不尽了,至於去那四处漏风之地,吃不敞亮,喝不畅快,会把人憋出病来的。”方沐大笑著走上前,亲切地揽了一下小亭熠的肩膀,將他往亭中引。 “哦……”小亭熠听出方沐话里有话,却仿若不知,只顺著他的力道走去,目光迅速扫过厅內布置。 “来,杨兄弟,千万別客气,都是些金霞湾当地的特產,在释天大陆其他地方可吃不著。”方沐將他引入亭中。张言在旁作陪,负责斟酒。 起初,小亭熠还谨守礼节,表现出一副见过大场面的样子。可其中有道叫千豚须的鱼,吃下后,体內阴阳之气的轮转居然有那么一丝加快,虽然微不可察,他却清晰感知,当下强抑讶异,又接连夹了好几次。 其间閒聊中,张言有那么几次不著痕跡地试探小亭熠的来歷及打算,小亭熠刚开始也装著一副懵懂样儿,最后觉得这样终究不是个事儿,就含糊其辞道,家师吩咐过,不能说。 方沐则哈哈笑著揭过,说只谈趣闻,不说俗事。此后,便真的只聊了几桩海上奇闻与修士间的趣事,再未有其他。 蹭吃蹭喝完,宾主尽欢。小亭熠揉了揉肚皮,告辞离开。这是进入地煞境以来,他吃得最饱的一次。 “我们新认的这位小兄弟可不简单啊!背后定有高人调教。方才那千豚须,虽阴阳二气充盈,却天生吸噬水煞,无论再好的灵膳技艺,做出来都会含有那么一丝先天水煞。对黄阳境来说,吃一口,就会让体內阴阳之气加速转动,等缓过来后才能再吃,而且这次的千豚须,我並没有剥离其全部的先天水煞,可他却一连吃了好几口,都没丝毫异常,哈哈哈……我这杨兄弟还是嫩了一点!”方沐收起席间的豪爽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而玩味,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 “难道他是……他才多大?”张言吃惊道,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方沐並没接话,自语道:“张言,你入地煞境的时候,我记得是有三十了吧,我也不过是比你早三年而已。这么年轻就有此等修为,定是世家子弟无疑了,就不知是释天大陆哪一家外出游歷的公子哥儿。” “释天大陆最出名的杨家,就只有那一家了。”张言说著,指了指上方。 “应该不会,依我们的情报,若有这般人物,断无遗漏之理。嗯……或许他用的並非本名。”方沐沉吟道,目光投向小亭熠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属下这便將他的画像传回陆上。” “暂且不必。若惊动了他家长辈,產生了误会,那就適得其反了。”方沐拒绝了张言的建议,最后决定道:“先继续接触些时日,再作计较。” 第十七章 惊闻 斩缘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惊闻 或许是昨晚吃得太撑的缘故,小亭熠並没有修炼,而是美美地睡了一觉。至於那些怪梦,修为到了地煞境后,就没有再做过。刚开始,他还有些不习惯,毕竟没看清楚那人到底长什么样儿,心中委实有些遗憾! 小亭熠对昨晚自己在茂林阁的表现颇为自得。仔细回想过所有细节,除开吃的稍多,无论是初时的抢先开口,假意要在清香居回请以试探方沐与仙歧派是否真如传闻中不睦,还是后来应对张言的盘问,皆算得有礼有节……嗯,该有那些大家子弟的派头了吧?他摩挲著下巴回想。 那千豚须不知是何种灵鱼,当时为了装世家子弟,没有多问,等会儿问问春娃子,看他是否知晓。 后来春娃子的讲述,也是不清不楚,但有一点,让小亭熠知道了此鱼的不凡,那日追著赤焰鱼群的便是千豚须,这还是春娃子后来打听到的。而追著千豚须的,春娃子说是天上飞的仙师,能御空的,那不是玄阴境修士就是某种异煞或奇煞…… 想到这里,小亭熠不禁有些后悔当时吃多了。那方沐居然拿这么珍稀的灵鱼来招待他,其中用意可疑啊。 但又想了想,自己並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也无须过於担心。 接著又过了两日,张言又来邀请,说是一起出海。小亭熠一听便有些心动,但想了想以修炼为由婉拒了。张言也未说什么,只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可接下来一段时日,张言三番五次地来邀请,再以同样的理由来拒绝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之后,出海,方沐给他介绍金霞湾其他的势力认识,参加修士聚会等等五花八门的邀约,虽让小亭熠感觉有些心累,但同时也见识到了金霞湾这一隅的修者世界。 一日,茂林阁后院內,方沐正让小亭熠来看他这几日最大的收穫,一缸子的赤焰鱼,大概有二三十条之多。小亭熠听了方沐介绍,仔细看了看,心道:果然。这小黄鱼与当初老道士带他去抓的一模一样。 “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东海门那儿买来的。折算成银子,够整个金霞湾的凡人衣食无忧生活一辈子了。”方沐有种作为仙师的自豪感。 小亭熠並没有吃惊,这段时日以来,能知道的他基本都了解得差不多了。“那……” “杨兄弟是想问,我从春娃子那儿得到的一条,只给了他区区二十两银子吧!呵呵……看来杨兄弟果然出身世家名门啊!冯大娘她家孤儿寡母的,我如果给他们真实价格,你说他们敢要吗,即便是收了,如果没有你在,第二天,他们娘儿俩就会在金霞湾消失,旁人都只会误以为他们获得这么一笔钱財搬走了,其实,呵呵……” 不言而喻,小亭熠也明白方沐那冷笑所表达的含义,至於他对那些含著金钥匙出身的世家子弟的暗讽,则装作没听出来。结交这么久了,小亭熠也算了解了一些方沐,他骨子里虽看不惯那些出身名门大派的世家子弟,但又往往爱与其结交。可他能为春娃子一家著想,也获得了小亭熠的认同。 “杨兄弟,你知道为兄平生最大的志愿是什么吗?”方沐或许是酒喝多了,又或者连日来看小亭熠觉得特別顺眼,此时打开了话匣子,便收不住了。 “叩天门!”小亭熠很配合道。 “那是必须的!”方沐打了个酒嗝道。说著又站起身来走向亭外,仰首望天道:“那天上的神女星,还有那不知是银河还是天的裂痕,几个月前突兀消失,別说凡人,就是我们这些玄阴境修士也没有察觉到丝毫,这让我有时觉得自己不是真实存在的。我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幻?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大恐怖,或许某一天,我们会突然消失,一丝痕跡都没有,就连天上的烟花也不如。烟花至少曾经盛放过,那剎那的芳华,虽然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可在有心人眼里,那就是永恆。即便是我们这些所谓的仙师,能活过几千上万年,但对这无有穷尽的岁月来说,与一瞬又有什么两样。” “永恆,永恆便须走出自己的道来。要超越前人,我以前的目標是兰乘天,现在是超越他,虽没引得熔岩煞,但天门之后,我定不会输於他,定……定不会输於他,我……我要走出释天大陆……”说著说著,已是摇摇晃晃地往后院深处去了。 当小亭熠听到兰乘天时,心里猛然一惊,还以为自己哪儿露了破绽,只是方沐接下来的话,终於给小亭熠多日来的猜想给出了解答,同时也让他知晓了方沐心中的豪情。 小亭熠没有追过去,他知道方沐並未真醉,只是借酒抒发隱藏在心中的压抑罢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中的某处,不禁自问:“我的道又在何方?” 从那天方沐醉酒后,连续半个多月,张言没再上门来过。小亭熠也没再出门閒逛,踏实地修行了一段时日。 可就在今日,小亭熠决定主动邀请方沐,去东海门的一家酒楼吃酒。除了还礼外,最主要目的还是熔岩煞,想到这个,他就有些头疼,或许要拿到先祖的全部功法才能知晓其真正奥秘,他摇了摇头,不再想这方面的事。 而是在想今日自己做东,再像平日里那样用云雾煞化解酒劲,便显得不够坦诚了,怎么也得正儿八经地喝一回。 说到此处,就不得不说小亭熠前段时日也学会了喝酒,可他入门尚浅,喝不出那些老前辈的酒中真意,大多数的时候便是装装样子。 他出门想著事情,没有对外界关注太多,直至要到茂林阁时,才发现今日的金霞湾透著一种古怪,人流稀少不说,便是好些家店铺也是关著门的。虽说现在入冬已有些时日,外面的人少一些也很正常,但这点冷对修士来说,可以完全忽略不计。而真正的奇怪就在於,修士著实稀少,普通凡人倒还多一些。毕竟现在正是冬日,於那些店铺来说恰好是收穫的季节。 实在有些反常。 还好茂林阁是开著的,他现在对茂林阁来说可是常客,只是对看店的小廝略一点头,就直往里走。 “杨仙师,今日方掌柜不在。”小廝上前赔笑道。 “哦?那张哥呢?” “额……也不在。”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真不知道。”小廝歉意道。“要不,等他们回来,小的上门告知您。” “那好,谢了。”小亭熠不想为难对方,直接转身离开了。 今日的事处处透著古怪,小亭熠本想回去,但他突然看到一群人闹哄哄地往问仙斋的方向行去,便即刻打消了回去的想法。 他快步走到人群的末端,不一会儿就从一个相熟的散修那儿打听到消息。 说是几日前,有个引得水煞的散修,在火山口附近挖了一些赤暖石去问仙斋卖。 本来也没什么,因为这赤暖石乃此地所特有,虽不上品阶,却吸附於海底火山岩,温度越高,色泽越亮。但本身却相对恆温,这便天然吸引一些嗜暖、嗜亮的鱼类,从而远远吸引了一些近海比较稀少富含阴阳二气的海底生物。这也变相造就了金霞湾的繁荣。所以除了一些特殊用途外,根本就没什么价值。 可怪就怪在这里,他当时正与他的两个好友说起此事,顺便卖了个宝物消息给问仙斋,当时卖便卖了,也没在意,可事后想来觉得不对劲,正要诉说详情时,没想到突然就死了,死因居然是毒煞。 而问仙斋的掌柜燕安慈正是在玄阴境引得毒煞,所以他的两位好友就纠集其他散修来找问仙斋,到底是什么宝物,卖个消息给你,就要被灭口。 问仙斋。三人站在门口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两边分別有两名壮硕男子,他们环臂抱胸,显露出地煞第五阶的气息,冷笑地看著眼前的一群人,中间之人是一名妖嬈少妇,不见有丝毫气息散出,她双手负背,面罩寒霜,对著眾人道:“各位道友,这么明显的栽赃嫁祸,只要有些脑子的都看得明白,不要被有心人蛊惑了,当了枪使。” “这不用你来教,我们就想知道,韩青到底说了什么,就遭了此种毒手。”其中领头的一人道。“对,对,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得了消息还要取人性命。”眾人纷纷附和。 就在这时,小亭熠突然看见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柯伯。他刚好也在人群的外围,侧对著自己。他並没有隨眾人起鬨,好像在观察著什么。 为了不引起他的注意,小亭熠缩了缩头,用余光注意著他,突然,柯伯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转身就离开了。小亭熠立即顺著他刚才看的方向望去,居然是问仙斋的掌柜燕安慈。 燕安慈瞳孔泛起幽绿异光,其根本都不接眾人的话,凤目含煞,扫视眾人,冷笑道:“我要是今日不说,你们是不是要灭了我问仙斋,然后再去祈天山,攻我仙歧门。”她刚开始说话,下面还是闹哄哄的,到最后一句时,下面已是落针可闻。 “走,我们进去,我在里面等著,看今日谁来当这只出头鸟。”说完,头也不回就进去了。 留下眾人面面相覷。小亭熠看这虎头蛇尾的结局也是失望至极。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对了,柯伯如果真的与燕安慈有某种图谋的话,那柯伯就与仙歧派脱不了关係,再想到第一次与柯伯,方沐见面的场景,双方那天说话夹枪带棒。看样子,方沐早就知道柯伯的身份。 那今日方沐与张言同时不在,而……小亭熠看了看周围,这些人虽然有些偃旗息鼓,但並没有散去,还一直僵持著…… “轰!”天空一声炸响,是渡口方向。 第十八章 背锅二人组(下) 斩缘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背锅二人组(下) 时间倒回三天前,金霞湾来了两个乞丐,呃……確切地说应该是两个像乞丐的和尚,他们一路搀扶著来到了一家客栈,本来店小二正准备蓄势將他们赶走,其中一个乞丐,哦……是和尚,使出仅有的力气,颤巍巍地掏出了一张银票丟给了小二,小二一瞅,赶忙热情地將这两位爷给搀扶了进去。 不用怀疑,这二位爷正是虚实与虚空。这四个月於他们而言,简直是一生中最大的噩梦。虽说他们一个十八,一个十六,年岁尚小,但人生中所应该经歷的苦难,都觉得已经超额完成了。无辜蒙冤,逐出门墙,莫名追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瘴气环绕命悬一线,直至眼下劫后余生……短短四个月,若非天命所归之人,怕是蹚不出来。此乃虚空的感慨。 他们到客栈后,本想大吃一顿,要不是小二有经验,只让两位先喝粥,估计就不是天命所归而是天大笑话了。 在客栈里连续將养了三天,两小终於焕然一新。准备离开金霞湾,打算到释天大陆云游几年后再回来。结完帐刚到门口,便看见店小二骂骂咧咧地在赶一群乞丐。 此时的店小二心里还有些疑惑,怎么这群乞丐也有些像是和尚,难道现在和尚都转行去做乞丐了? 那群乞丐领头之人见这店小二如此没有慈悲之心,便打算转去对面客栈化缘,那里兴许把握大一些。 对面的客栈掛了一个偌大的匾额,上书“有缘即来”,颇有佛家禪意,怪不得施捨起来颇为大方。 此时这家客栈二楼雅间內,正有五个大汉在胡吃海喝。“大哥,外面有动静,怕是要乱起来了。”一人往窗外探了探头,转身对坐在主位的光头大汉道。 这一行五人正是岳彪及他仅剩的四名属下,他们却是刚刚才到金霞湾。 说起来,他们为了抓小亭熠更是倒霉,起初如果不是因为符籙的事,完全能轻易追到虚实和虚空,可即使追到了也是目標错误。后来,符籙用了,任务没完成,到现在连目標长什么样都没见到,岳彪心知,若就此回去,下场可想而知。 用完符籙的当晚,他就发现了天上的异变,更不敢有去动神女庵的心思了。之后咬了咬牙,再往两小的方向追去,则完全追错了方向。 最后,在那一块迷雾与瘴气的交织之地,岳彪知道难以找到了,本想著自己现在是尽人事,听天命,拖延一些时日回去,表示自己委实尽力了,也许会少受一些责罚。 就这样,他还想再拖个一年半载才回去,当时脑子突然灵光乍现,决定把符籙的事推到那天的异象头上去,再说本来也是那天使用的符籙,手下四人皆可作证。 其实他也是错有错著,根本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蒙对了。 想好了理由,他一拍大光头,扬手一挥,回去了。手下也早不想呆在这鸟不拉屎之地,皆是满心欢喜地赞成。 来到金霞湾,才刚坐下一会儿,许三祥就来了这么一句,实在有些倒他的胃口。岳彪这趟出来已是身心俱疲,哪儿还有閒心管閒事,仰头喝了一大口酒道:“操这些閒心干嘛,乱起来了自有人来管……”话音未落,远处一声巨响传来,他恍若未闻,照旧吃喝…… 两小看到店小二这样对待乞丐,想起前几日的自己,真是感同身受,刚欲上前阻拦,忽闻远处一声轰然炸响。隨即便见长街尽头原本散乱的人群,倏然如有號令般,朝著一座气派高楼涌去。 不待那伙人冲入,楼內居然也衝出一群人来,这些人黑衣蒙面,衣服的右肩上都绣有一只寸许大小的红色老鹰。两小看到这种场面登时就想返回客栈躲避,怎知刚刚还在与自己客客气气结帐的掌柜,竟领著一群紫衣蒙面人冲將了出来,旋即腾空而起,扑向对面人群!两小差点没惊掉下巴。 在渡口方向传来那一声炸响后,小亭熠吃惊之余,也想过去看热闹,但又捨不得这里的古怪,正纠结之时,刚刚还偃旗息鼓的一群人,突然就像得到命令般往问仙斋扑去。 接下来的几方混战,把小亭熠看得热血沸腾。他此时已远远地躲在一处屋檐下,见到前方各种煞气升腾,都是以五行煞气为主,异煞、奇煞,基本看不见,更不用说奇异煞了。再说以奇煞之诡异,奇异煞之莫测,不亲身与之交手,单凭肉眼实难分辨。 空中,一个穿著像客栈掌柜的男子正与燕安慈激烈交锋。他左手水煞,右手火煞,双手作合十状,一合一分间出现了一个拳头般大小的水火煞球往燕安慈飞去。 而燕安慈周身绿气环绕,不知情的还以为修的只是单纯的木煞,她见那煞球袭来,右手纤指一引,一缕绿气便將来袭的煞球截住,还不等煞球有所反应,这水煞火煞结合形成的煞球就已变成绿惨惨的一片,忽而调转方向往那掌柜模样的男子攻去。 这男子见之脸色一变,像刚才那样接连使出三个煞球,在那反噬的煞球旁炸开,其爆炸威力十分惊人,不仅摧毁了绿色煞球,所形成的气浪也让下面地上相斗的人摔倒一片,更有甚者,被还残余的丝丝绿气入体,当场七窍流血而亡。 燕安慈美目一扫,皱了皱眉,心中似乎动了真怒。因刚才的爆炸被这掌柜模样的男子有意引导,其中的气浪大半都往问仙斋一方捲去,中毒而亡的也都是问仙斋的人。 她双手快速掐诀,同时身周的毒煞渐渐散开,空气中似有芳香瀰漫…… 那掌柜模样的男子见之脸色剧变,朝身后嘶吼:“二位道友,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一枯瘦老叟与一面带火焰纹印的女子自附近楼中飞身而出,小亭熠一眼认出,正是赤水帮和吞火帮的首领。 没想到这次的事他们居然也参与了。 空中玄阴境激斗的余波殃及地面,加之又有两名玄阴境修士加入战团,下方地煞境与黄阳境修士嚇得四散奔逃。 其中恰好有一群人边打边撤,到了“有缘即来”客栈附近,把还在看热闹的一些人嚇得作鸟兽散,由於太过慌张,一不小心就有人被挤得倒地不起,后面的人紧接著也被绊倒,於是接二连三倒了一大片。 虚实与虚空恰在其中,此时虚空正爬起来去扶虚实,虚实呢,刚好压在一人身上,他忙不迭起身去扶,口中连声道歉,刚將对方搀起,人群一拥,两人竟打了个照面。剎那间,空气仿佛凝固,虚空在后面也瞧清了那人,顿时也懵了一下,但反应最快,拽著虚实便往人少处挤。而那人也被后面的人裹挟著有渐行渐远的趋势,唯有视线与虚实彼此胶著,直至被人潮彻底隔断。 “虚……实……”一声嘶吼陡然在人群中炸开,声浪中积压了数不尽的憋屈与愤懣,竟令周遭为之一静。连不远处混战的几方人马也停了手,循声望来,见与己无关,便又战作一团。 发声之人正是虚语。当初他率领一眾师兄弟追著两小往棲瘴峡方向跑,最后同样追丟了,还迷了路,花了差不多四个月才走了出来。只是他们比两小更惨,当初追得急,什么都没带,在山里尚能有野果饱腹,到了金霞湾,便只剩沿街乞討一途。 “有缘即来”客栈二楼,许三祥又往外面探了探头,对岳彪道:“大哥,已经打到楼下了。”岳彪仍是一副稳若泰山的劲儿,对许三祥的话浑不在意,泰然自若地端碗仰头灌酒。酒刚到嗓子眼儿,虚语的吼声便传了上来。 岳彪“噗”地將酒全喷在对面许三祥满头满脸,自己呛得连连咳嗽,双手却比划不止,几名属下面面相覷,岳彪一时说不出话来,索性亲自冲向声音来处。 那边虚语的吼声也惊动了一直隱藏在周围,有心想对问仙斋来个浑水摸鱼打闷棍的小亭熠,他此时看著问仙斋的混乱,正激动得手心冒汗,脸颊通红,一时没拿定主意该以何种方式出手时,就被虚语的吼声叫停了。 “嗯……虚实师兄?他们怎么还在鹰翅角,竟然被虚语师兄喊打喊杀的样子?”小亭熠一时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但他一向是帮亲不帮理的主儿,眼看虚语就要上前逮住虚实,他就稍稍施法绊了一下虚语,虚语太过激动,当场来了个狗吃屎,小亭熠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对虚语道了声,“对不起了,虚语师兄,唉!罪过罪过。” 这时,他刚想上前与两位师兄相认,又一声暴喝炸响,“虚实,虚实在哪儿?”此时,直接从二楼跳出客栈的岳彪也缓过劲来,看著周围乱糟糟的一团,左右扫了扫没发现两小,就来了这一大喝,其隱含修为的吼声又让四周为之一静,场中打斗的人刚过两招又停了手,眾人视线先投向岳彪,隨即不约而同转向欲逃的两小。 岳彪顺势望去,眼睛骤亮——真是喜从天降!他当即要追,奈何一身黑狼服饰太过扎眼,立刻被问仙斋的对头识破来歷。“是黑狼堂的!”二话不说,已有人一道术法轰將过去,岳彪等人只得仓促招架。 两小一见,又是这帮狼服之人,真真是前有虎后有狼,命苦啊! 一旁的小亭熠愈发困惑,“这黑狼堂什么来头?为何也要追拿师兄?他们两个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虚语师兄与这黑狼堂都要抓他们?” 见岳彪一行被缠住,他趁机抢上前,拉住两位师兄钻入一旁巷道。两小起初还以为又是哪方妖魔,定睛一看,“虚度!”二人抿了抿嘴,默然隨小亭熠逃离。 第十九章 援手(上) 斩缘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援手(上) 金霞湾渡口,此时已是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多具尸首,看衣著,全都是问仙斋的人。 “柯伯,你堂堂仙歧派赤鹰堂副堂主,都到了这个时候,也別藏头露尾了。把东西交出来,今日我暂且放你一马。”熊熊燃烧的甲板上,方沐好整以暇地审视著不远处一个黑衣蒙面之人。 “方沐,没想到…咳…咳……没想到你地煞境居然引的是暗煞,哈哈…咳咳……”说著,他一把扯下脸上面罩,露出柯伯那张本是黝黑、此刻却煞白无比的脸。他不断咳血,深吸一口气,將腹中又涌出的鲜血强行咽了下去,继续道:“原来你也是一个疯子,哈哈……” 柯伯似是发现了什么,笑得无比疯狂…… 方沐似被一语刺中痛处,周遭原本被火光映得红彤彤的景象,骤然一暗,火焰仍在燃烧,却不能再展现光明,连带著火焰本身也有转黑的趋势。 柯伯见状,神情连变,话锋一转:“方沐,你能引得暗煞,天资定然不凡,不如隨我回宗,你身上的隱患,宗內自有法子清除,若立下大功,即便想走出这释天大陆,也非难事。” “我所追寻的道,你们仙歧派给不了。” 话音未落,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甲板一隅。柯伯在黑暗来袭之前,就用水土双煞將自身包裹,形成一个黄蓝交替的气罩,其上蓝色水流捲动著黄色泥土,循环流转不息。 “暗狱!”方沐双手掐诀,口中一声轻喝,一片黑色火焰铺在了气罩之上,那水流纵使流转不休,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腾消散,黄色的泥土隨之乾裂、沙化。 气罩內,柯伯右手往甲板一按,木板应声裂开一个大洞,下面仍是漆黑一片,他本想引动海水抗敌,看来此种办法也是徒劳。眼见气罩岌岌可危,他心中大急,“浑天罩一破,暗煞蚀心,那就真走不了了。” 他把心一横,不再犹豫,取出一枚圆珠,趁浑天罩破碎的剎那,猛地掷入外部黑暗。顿时,那片沉沉的黑幕里,有闪电出现,“轰隆……”滚雷之声接踵而至。蹊蹺的是,此雷声响不大,余音却縹緲悠远,传递四方,似是洗涤灵魂之音。 问仙斋方向,原本从容不迫、以一敌三的燕安慈,身形猛地一滯,如遭雷击。吞火帮的秋老大岂会放过这等良机?一记金火双煞凝成的“吞火针”瞬间击中其肩头。 此女果决异常,未等“吞火针”发挥奇效,五指成爪,连肉带针撕扯而下。 其余两人见状大喜过望,当即猛攻。他们本只负责牵制燕安慈,好让方沐拿下柯伯,不料竟有意外之喜。若能擒下此女,收穫绝不小於方沐那边,甚至犹有过之。三人心照不宣,同时放弃了拖延之策,全力出手,誓要將燕安慈留下。 燕安慈弹去指尖血珠,怨毒地瞥了眼渡口方向,旋即环视周遭三人,眼中隱有疯狂之色浮现。 黑暗某处,方沐一声闷哼,体內原本就不够圆融如一的暗火双煞骤然停滯,竟呈现分离之势。他急忙取出一个木盒,其上有符籙封印,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一个小木偶。诡异的是,那木偶容貌与方沐一般无二,雕刻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如果忽略它的大小,简直就像一个活人。 他迅速取出木偶,贴在眉心之上,立刻就有青气生出,钻入了眉心,体內异常才得以平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趁此良机,柯伯早已逃至百丈开外。他並未返回问仙斋,而是径直遁向海上。 遁逃中,柯伯回望问仙斋方向,心道:“此番定將那疯婆娘得罪死了。”他又怨毒瞥了眼那片深沉黑暗,却见方沐竟毫髮无损地疾冲而出,嚇得他一个趔趄,险些没从空中栽落,“怎么可能?” “有缘即来”客栈门口,岳彪见煮熟的鸭子要飞,主动拦下了大部分攻击,分出两人去追。 巷道中,小亭熠心知鹰翅角已不可留,带著两位师兄往渡口方向赶去。两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哪还有余暇和力气发问。 突然,小亭熠感应到有人追来,猛地鬆开两位师兄的手,不待他们发问便急促道:“两位师兄,你们顺著巷道一直跑,到渡口隨便找条船立刻离开!”说著转身欲走。虚实一把拉住他,“你呢?” “有人追来了,我要去挡一挡,不然一个都走不了。” “不行,要走我们一起走。”虚空也要上前拉住自己的小师弟。 “两位师兄,师弟已是修道者了。不信?且看!”小亭熠手腕一翻,轻巧挣脱虚实。恰在此时,两名追兵一前一后赶至。小亭熠背对来人,右脚轻踏,身体倏地凌空翻转,头上脚下,“呛!”剑斩最先之人。 这人做梦也没想到突然杀出的一个小娃娃居然有此等身手,可他並未慌乱,一个连煞气都没修成的黄阳境小辈,再厉害能厉害得到哪儿去? 他轻蔑一笑,左手土煞之气涌出,也不凝煞成物,直接就去抓剑刃,“啊……”惨叫声中,一只手臂掉落在地,其上还有缕缕青烟冒出。 “煞器!”隨后之人急忙拉起惨呼的同伴,跃至两丈开外,失声惊呼。 这煞器至少也是玄阴境第四阶的炼器师才能打造得出,其威力全看融入煞气的多寡,如长时间使用,没有及时补充所属煞气,最后也就是一块废铁。当然,如果带有相应属性的煞石补充,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亭熠也没想到自己初试身手便小有斩获,顿时豪气干云。他双手下垂,长剑指地,“你们一起上吧!”旋即想起什么,迴转头见两位师兄竟还愣在原地,喝道:“还不快走!” 两小见昔日的小尾巴师弟居然如此生猛,本已合上的下巴再次惊掉,甚至比之前更严重。虚空看得两眼放光,虚实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毕竟年长,性格又很沉稳,知道虚度能保全自身,他们留下反成累赘,於是一把拉著仍在神往的虚空,向渡口奔去。 茫茫海天之间,两人一前一后在极速追逐,正是方沐与柯伯。此时双方相距已不足五十丈,且仍在拉近。“柯伯,相识多年,我方沐为人你也清楚,还是那句话,交出东西,我放你离开,方才的暗算,我也可以当没发生过。”方沐宛若老友般对柯伯好言相劝。 “呸!我可不信疯子的言语!”柯伯索性停下,似是放弃了逃命。“这些年来你故作正气豪迈,原来是想引得光煞,不料终究还是一场空,便將主意打到熔岩煞上,妄想成为第二个兰乘天?哈哈…结果…哈哈…结果还是引得火煞!你已没时间了……半生谋划终成空啊!哈哈哈……” 方沐被柯伯这一席话戳中了心中多年来的痛处,全身上下如笼罩在夜幕深沉的黑暗中,即使烈阳当空,光线也不能穿透分毫。 就在那被压抑多年的疯狂即將爆发之际,却骤然平息。 原来柯伯拿出一个玉瓶,瓶塞已经打开,做出要往海里倾倒的样子。 “你敢!”方沐往前凌空踏了一步,柯伯手中玉瓶隨之倾斜半分,惊得方沐立刻止步。他目光炽热,贪婪之色溢於言表。筹谋多年之物近在眼前,他所追寻的道似乎不再是虚妄。 那玉瓶甫一开启,海面立生异象。原本波涛翻滚的海水,竟有凝结成冰的跡象。 “方沐,我也不想与你一拍两散,不如我们打个商量,如何?” 方沐深吸一口气,平復了內心的躁动,“你说。” “那东西是否存在终究是传说。若根本没有,你我在此拼个你死我活,岂非天大的笑话?我们……”柯伯此刻状態堪忧,他本已受伤,虽引得水土双煞,以他玄阴境第四阶的修为,这极寒之气平时倒也不惧,可此时,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 黑暗骤然降临,柯伯用尽力气將玉瓶向一侧拋去。方沐未觉有异,只当是他仓惶间的脱身之计。 他再不理会柯伯,身形直扑玉瓶。可就在方沐即將到手之际,海面上將凝未凝的海水瞬间化为无数冰晶,向他袭来!同时,一道人影自海中疾射而出,同样抓向玉瓶。来人赫然是被杨昭轩赶跑的佰影。 此刻的方沐刚施展暗狱困住柯伯,仓促间无从防护,只得放出火煞硬抗也要拿住玉瓶。伴著一声闷哼,方沐后背绽开十数小孔,却无鲜血流出。他一把抓住玉瓶末端,偷袭之人也同时扣住瓶口。两人目光有剎那交错,下一刻火焰滔天,互换一掌,瓶身碎裂,一颗翠绿色的晶状物体向海中极速坠落。纵使方沐再是强横,刚刚的换掌他也吃亏居多,被佰影震飞出去,却也借势落回自身暗狱。 佰影仅退丈许,便再度扑向绿晶,眼中炽热贪婪丝毫不逊方沐。岂料绿晶灵性乍现,倏然加速,径直坠入海中,未泛起一丝涟漪。 方才结冰的海面早已没有丝毫寒气,明媚的阳光洒向滚滚波涛,黑暗早已不再,只留下一个远远的背影。 第二十章 援手(下) 斩缘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援手(下) 小亭熠出其不意重伤了一人,加之手握煞器,暂时震慑住了另一人。眼看两小就要逃远,那人心想:大哥正愁找不到替罪羊,若让他们从我手中逃脱,岂不是主动送上把柄? 此人打得一手好算盘,不与小亭熠正面纠缠,只想绕过他摆脱对手,奈何小亭熠身法飘忽,几次三番都未能闯过。 这一耽搁,两小早已跑得没影。他望向小亭熠稚嫩的脸庞,暗忖:这小子定然与那两个和尚关係匪浅,拿住他,再献上这柄煞器,性命应该保得住。念及此处,双手掐诀,一条水柱成龙捲状向小亭熠袭去,其犹自不放心,毕竟那是玄阴境高人打造的火煞剑,又掏出一个水袋一把捏爆,漫天绿色水滴尽数融入水柱之中。 小亭熠本好整以暇,意在阻拦,不料敌人露齿反扑。紫青火焰顺势衝出,二者相撞,雾气氤氳,本该纯白的雾气,竟赫然成了绿色。 当小亭熠的紫青剑显露出紫火时,此人著实吃了一惊。紧接著他阴狠一笑,不进反退,飞速远离战团,落在一堵墙头眺望。 金霞湾的海风呼啸,不时地在巷道中穿梭往返,理应隨之四散的绿雾却在向內收缩塌陷,如此诡异的画面让这黑狼堂的人大为不解,仅仅盏茶工夫,绿雾消失殆尽,想像中对方化为枯骨的场景並未出现。 小亭熠打了一个饱嗝,他晃了晃头,还揉了揉肚子,感应到自身修为大有长进,离突破至地煞第三阶似乎只差临门一脚,若能静修月余,必是水到渠成。他心中既开心又疑惑:怎么会呢?这水雾的味道有些怪,有些涩……管它呢,能增长修为就是好东西! 小亭熠眼中灼热光芒闪烁,四下扫视,仿佛发现了待采的宝藏。却见那穿狼服之人已退到五六丈开外,而另一个断臂之人早已没影,“我有那般可怕吗,你手指著我抖什么,刚刚是你嚇了小衲一跳好不好,还以为是什么厉害招数呢,原来是水煞,你不知道小衲从小都不怕水吗?”此刻小亭熠心中甚是豪横,大有一副“你快放马过来,不然我就主动来找你”的架势。 那人手抖不仅仅只是害怕,他盯著那把紫青氤氳的长剑,似突然明白过来什么,眼睛变得赤红,暗忖同伴已去求援,此番说什么也要將目標缠住。他从墙头一跃而起,作势扑向小亭熠,或许是跳得过高,引起了某人的误会,只见一道暗光自天而降,其身躯瞬间断为两截,跌落在地。 小亭熠恍惚了一下,“这也有?”隨即反应过来——玄阴境!他握紧手中剑,望向空中那仿佛本身就是黑暗的模糊身影,吞了吞口水,但愿敌人的敌人真的可以是朋友。 空中之人好像看了一眼小亭熠,身体突然晃了晃,黑暗褪去,露出了方沐的面容。他向小亭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等其回应,就从空中坠落下来。 小亭熠来不及惊讶,衝上前接住了方沐,只见他左肩塌陷,胸口及背部有十多处小孔。拖著如此重伤之躯,还在空中呼啸来去並隨手杀人,可想而知,方沐全盛之时有多么的强悍。 “方大哥,你……我这儿有疗伤丹药,来,快服下。”小亭熠也是第一次见人受这么严重的伤,有些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拿出舅父留给他的丹药。 “咳……咳……,杨兄弟,你不要管我,你……快走,后面还有人,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方沐偏了偏头,没有去吃小亭熠送来的丹药,只是催促小亭熠快走。 方沐亦是无奈,他本可凭藉最后一丝法力逃回隱秘藏身之处,谁知即將落地时,冷不丁窜出个地煞境修士,双眼血红地扑来。他已是惊弓之鸟,只得咬牙耗尽最后余力,结果便落得这般境地。 小亭熠见他受如此重伤,还要帮自己击毙敌人,心中感动万分,眼下连丹药都还没来得及吃,就催促自己离开。方大哥真如那些话本里所说的侠客一般,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捨己救人,端的义薄云天! 侠字当头的小亭熠此时岂会走?或许这就是自己所追寻的道。见方沐还要挣扎起身,“方大哥,我有办法。”说著,一把扶起方沐,周身云雾繚绕,径直飞往空中。 不一会儿,两道身影来到巷道上空,往四周盘旋了一圈,落在那两截尸体旁,“咦?怎么气息到这儿就消失了,这是你带来的人?”其中一人道。 另一人神色阴沉,並未搭话,自顾自地察看起尸首,隨后往一处墙壁走去,用鼻子嗅了嗅,“绿蛭散。” “居然是此种奇毒,没想到佰副堂主手下真是能人辈出,竟能想到以水煞驭毒的妙法……哼!但也太过暴殄天物。” 这二人正是一路从海上追来的柯伯与佰影。此刻两人神色都非常不好,柯伯更惨,重伤不说,连平时引以为傲的山羊鬍都被燎了个精光。 此次他以万极冰髓为饵,诱方沐上鉤,本想钓一条稍微大一些的鱼,怎知却钓来一条鯊鱼,如果不是自己留有后招,再有佰影相助,那自己就会成为那砧板上的鱼。如今真正的鱼跑了,饵也没了,还伤得不轻,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忍不住刺了佰影两句。 绿蛭是一种异虫,虽身具奇毒,却是炼製绿真丹的主药。此丹对地煞境修士而言堪称剧毒,但对玄阴境甚至天门境修士来说,只要服用得当,皆能提升修为。 东西既已浪费,佰影顾不得去骂一个死人败家子,寒著脸道:“柯堂主,你这是什么意思?还在怨恨佰某没护住你那宝物,此次若非佰某,柯堂主能否全身而退还待两说!好了,你的事我已经帮你办了,你答应我的事,请马上带我去,佰某不想再耽搁。” 说起佰影,其实他比虚实、虚空那对难兄难弟还要早到两天。此前他在杨昭轩手上伤了元气,恢復后就向宗门打听杨昭轩的动向,確认对方无法再来碍事,这才敢回来。不料只见一片残垣断壁,和尚与岳彪等人踪影全无。於是他来到金霞湾,没敢去找燕安慈,直接寻到了乔装成渔夫的柯伯。 佰影並未讲明缘由,只说要找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小和尚,还问柯伯是否见过岳彪一行人。 当时柯伯想了想,道:“我们这地儿最近没来过什么小和尚,倒是来了一个与你所说年龄相仿的小子。”佰影闻言大为激动,当即便要柯伯带路。 柯伯忙说:“不急,不急,那小子眼下与一人过从甚密,单凭你自己,怕是拿他不下。” 佰影很是疑惑,“怎么才弄走一个杨昭轩,又冒出一个同等厉害的人物,难道自己最近出门没看黄历!” 刚要问又是哪尊大佛,只听柯伯道:“你先不要著急。那小子在此盘桓多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离开。再说,渡口附近一直都有我们的人。现在你只需帮我一个小忙,事成之后,那小子连同他身边那难缠角色,我自会一併帮你擒下。” 佰影心知,柯伯所求绝非易事。虽然柯伯是赤鹰堂的副堂主,但自己也是黑鹰堂的副堂主,完全可以拒绝。奈何他所行之事不能见光,因而这个忙他不帮也得帮。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方沐这一把玩儿得这般大。 却说柯伯被戳中痛处,却不好发作,老脸一红,乾笑两声掩饰尷尬,隨即瞥了眼地上尸首,道:“暗煞不愧是奇煞中的异类,果然奇诡莫测。常人引得,想不疯都难,这方沐也是个异数,竟能悟出以凡入道的法门……嗯,不能说是异数,称其天纵奇才亦不为过。” “你究竟想说什么?”佰影打断他的话道。 “咳咳……我现在也不瞒你了,你要找的那小子的背后之人就是方沐,此刻方沐逃脱,只怕……” “柯伯,你这个无耻小人,我……”佰影一把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领,就要动手。 “別,別衝动,我还有一策。” “我管你还有什么屁策,先带我到他的住处。”佰影仍旧抱著一丝希望,鬆开手,让柯伯立即带路。 高空中,一朵孤零零的棉花状白云漫无目的地飘著,云中,小亭熠屏气凝神,遥望柯伯与佰影远去的背影,心中终於鬆了一口气,他有把握不漏一丝气息,但没办法变出漫天云朵。倘若柯伯二人稍加注意天空,就会发现本是万里无云的天空居然冒出一朵云来。 在小亭熠使出云雾煞飞向天空时,方沐便一直处于震惊之中。他自然也看出了此法的破绽,但眼下重伤在身,只能听天由命。 小亭熠收了云雾,扶著方沐落回地面。“杨兄弟果然不是常人,居然修得大名鼎鼎的云雾煞,他日定非池中之物。”方沐有些羡慕道。 “方大哥,过奖了,我这云雾煞只有隱匿逃命之用,毫无攻击之法。” “杨兄弟,莫要谦虚,想当年,咳咳……”或许是说话牵动了伤势。“方大哥,来,快把这丹药吃了。”小亭熠又拿出了自己的疗伤丹药。 “不用,我在遇见你之前已经服过,不宜再服。此处並不安全,我有一处藏身之所,没人能轻易找到,你背著我,我来指路,赶快离开这里。” 第二十一章 前奏 斩缘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前奏 时间到了午后,渡口处,一艘距离岸边较近的船舱內,粉纱重重中,薰香惑人,朦朧间,可见床榻上一女子兀自酣睡。 门帘悠然晃动,一妙龄女子掀帘走了进来,低声轻唤:“大师姐!大师姐!” “嗯……何事?”一慵懒甜腻的声音响起。 “刚刚有两个小傢伙偷偷上了我们的船,还是两个和尚。” “和尚?男的女的?”榻上的女子貌似尚在梦中呢喃。 “呃……男的。” 女子瞬间睁开了美眸,“哦!居然有自己送上门来的炉鼎,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此番好戏也看够了,金霞湾势必乱上一阵,吩咐下人开船吧,稍后將那两个和尚带过来我瞧瞧。” “可仙歧派已封锁渡口,扬言要挨家搜船,点名要找这两个和尚。” “什么?”原本躺著的女子骤然坐起,顿时春光乍泄,一缕薄纱自其曼妙身姿滑落,那高耸的胸脯晃得委实有些刺眼。 女子姿容艷丽,娇媚的双眸此时瞪得滚圆,“到了本座嘴里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再吐出去的道理。去,让馨画她们都出去站在船头,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硬闯。哼!本门虽是仙歧派附庸,却也不是他区区一个赤鹰堂能使唤的。此番柯伯与佰影联手都未能拿下方沐,反倒折损大批人手……看来,仙歧派在释天大陆也差不多快到头了,本门也要早做打算,免得到时候受牵连。” 原来这自称本座的人是奼女门的圣女苏允儿,此门从成立之初,就是依附於仙歧派,专为其做一些见不得人勾当。 “是。”她的师妹正要出去。 “慢著。”苏允儿叫住她,“你先將那两个小和尚带到我这儿,免得……”话音未落,一阵模糊的呼喊声自外传来,径直打断了她的话。“嗯?是什么声音,你先去瞧瞧。” 如今仙歧派身处漩涡中心,奼女门作为其附庸,必被各方势力紧盯。只要她稍有在金霞湾插手的跡象,以奼女门眼下实力,恐遭灭顶之灾。因此,她只能明哲保身,凡事交由手下办理,且只以收集消息为主。 声音来自於渡口斜对面的断崖上,小亭熠此时正站在一个巨石顶端。他面朝渡口,昂然而立,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正心绪激盪。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他將方沐送至其指定的藏身之处后,因心繫两位师兄,便欲告辞离去。其间方沐一再挽留,直言外面太过危险。小亭熠何尝不知,却苦於无法明言——这是他最大的秘密,即便此刻对方沐极为敬重,亦不敢透露分毫。 方沐见他似有难言之隱,便不再相劝,却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杨兄弟与仙歧派有怨?” “方大哥何出此言?”骤然被点破心事,小亭熠心中剧震,面上却强作镇定,不露分毫,可他终究阅歷浅薄,这般反问,在方沐这等老江湖眼中,已然不打自招。 毕竟是自己欣赏的小兄弟,现在又有救命之恩,方沐也就不好再问。 小亭熠却反应过来,“方大哥所指的应该是刚刚与我相斗之人吧,难道他也是仙歧派的?” “杨兄弟不知道?”本来觉得有些明白的方沐反而更糊涂了。 “嗯……不知道。”小亭熠傻傻地摇了摇头。 见状,方沐便向小亭熠粗略讲解了仙歧派在外执掌的几股主要势力。 “仙歧派在外设有三堂:赤鹰堂,负责监察天下;黑狼堂,负责保护兰氏皇族及其一些附属的重要產业;银狐堂,则行踪诡秘,每二十年方现世一次,所图为何,便非我所能知了。此外尚有镇魔司,触角遍及释天大陆各郡县,说是扫荡妖邪、庇护百姓免受当地宗门欺压,实则背地里尽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明面上是朝廷设置,但大部分人还是出自於仙歧。” “至於仙歧派內,眾说纷紜,有说都是苦修之士,又有说在筹划什么了不得的阴谋。” 此刻的小亭熠哪里还不明白,黑狼堂的人要抓虚实和虚空,肯定是受自己所累,还有之前自己亲手掩埋的那具尸骨肯定也是……至於虚语一行人为何也要抓他们,小亭熠也很疑惑。他眼眶通红,匆匆告辞离开,往渡口而去。 可那时的渡口刚刚被严密封锁。 原来柯伯与佰影在前往冯大娘家的途中,正好碰见岳彪一行人,从他们口中得知问仙斋一战结局:燕安慈最终大发神威,对方一死两伤,且己方亦有大量人手被她误杀。如今问仙斋周边已成修罗场,有进无出。 柯伯听了,脸色微变,低声啐道:“真是个疯婆子。” 佰影此刻一心只想抓小亭熠,燕安慈无论修为背景都不是他所能招惹的,忙道:“別这么多废话,岳彪你来的正好,隨我去抓人。” “堂主,抓谁?我们发现目標了,正要去抓。” “哦?在哪儿?” “那两个小和尚肯定是往渡口方向去了,我之前也瞧见了,但被那些王八羔子……” “停!你说是两个小和尚?”一个目標忽然变成了两个,佰影不耐烦听他的废话,打断道。 “嗯,嗯。”岳彪诚实地点了点头,见佰影似有发怒的预兆,立刻明白过来道:“那两个小和尚中的一个就是我们这次的目標人物。” 佰影愈发疑惑,难道自己猜错了? 接著,岳彪怕佰影不信自己的判断,忙把身后一个失去臂膀的下属给揪了出来,“王川,你来说。” 一旁的王川正为自己的未来迷茫著,不承想一口大锅从天而降。他霎时忘了断臂之痛,口齿伶俐地將方才追击虚实、虚空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只是他的轻敌变成了英勇,小亭熠的低调变成了卑鄙。 佰影听了没有去管他话中些许漏洞,只是让他將两小的具体面貌与年龄给估摸了一下,然后又让他形容了小亭熠的大致容貌与年龄。 佰影越听眼神越明亮,果然自己猜测对了。 “对,就是那小子,没想到那把剑居然是煞器,呵呵……果然深藏不露!我虽在金霞湾这么多年,但释天大陆有什么出色人物,我还是有数的,前阵子你在对面搞出来的阵仗,我也有所耳闻,难道这杨小子就是杨家出来的。” “柯堂主,慎言。你们赤鹰堂的事我不管,我们黑狼堂的事,也请你不要插手。”佰影厉喝道。 “呵呵……我这不是……”柯伯乾笑道,但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就被佰影打断。 “方才我误以为是方沐隨手杀了我的人,现在看来他是在替那小子解围。冯家是不必去了,那小子定然不敢再回。柯堂主,眼下先借你人手一用。岳彪,你召集你的人和赤鹰堂的弟兄,即刻封锁渡口,登船挨家搜查,务必找出那两个小和尚。对了,我此前令人交予你的东西,可还在?现在交给我。”佰影此刻丝毫不给柯伯情面,径直徵调了他的人手。 可接下来说到要让岳彪交某样东西时,见其神色忽地惶恐,他立即明白过来,东西肯定没了,但柯伯在这儿,他又不好发作,揉了揉眉心,挥手让岳彪一行人走了。 “看来还是要帮这老狐狸对付方沐,才能抓到那小子。”佰影心有不甘地想道。 “放心吧,金霞湾就这么大,方沐又身受重伤,那小子现在肯定与他在一起,到时我们瓮中捉鱉,来个一劳永逸皆大欢喜。”柯伯似是猜出佰影所想,忙画出美好愿景来。 “唉!希望如此吧。”这次出来,波折不断,接连败於两位同辈之手,使向来心高气傲的佰影深受打击。 小亭熠从方沐处离开后,一路潜行赶到渡口,正好看到岳彪在大肆封锁沿岸船只。他不知道师兄两人到底走没走,如果没走的话,这样迟早是会被找到的。 他仔细观察了附近,並没看见柯伯等玄阴境的高手,可光凭他一人还是无法对付岳彪等人。 他来到渡口尽头的断崖,伏於一块巨岩之上,眼见仙歧派的人已开始逐船搜查。剎那间,万千思绪掠过心头。忽然,他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他站起身来,拍去身上的尘土,已然做出了决定——他已令师兄们无家可归,难道还要他们因自己丧命吗? 他踏上崖畔巨石的顶端,正对渡口,目光却投向神女星早已消逝的方位,深吸一口气,放声怒吼:“我叫兰亭熠,我叫兰亭熠,我是……兰……亭……熠……”连吼三声,如同在对天地昭告。近段时间所有的压抑与愤懣,皆在这怒吼中尽情倾泻。 海风裹挟他的怒吼,远远传盪开来,仿若天地感应到了他的归来,金霞湾也隨之微微震动,那震动虽轻,却被金霞湾內每一个人真切感知。 如此突兀的吼声,岳彪当然是听见了,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的王川却兴奋大叫起来:“就是他,就是那小子。”岳彪一听,心中大喜,正主终於出现了。他赶忙招呼手下往断崖赶去。 小亭熠见他们来了,並未选择立刻逃跑,他仍旧望著天空,似在竭力追忆著什么。岳彪等人已距他不到百丈了,小亭熠轻嘆一声,还是什么都没有,或许是真的故事听多了,他自嘲一笑,转身就从断崖边上纵身跃下。 第二十二章 爆发(上) 斩缘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爆发(上) 海风如刀,猛烈地刺痛著小亭熠的每一寸肌肤,灌入他的眼耳口鼻,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思绪也隨之变得恍惚。他仿佛置身於另一个世界——一个与他曾经平静生活截然不同的世界。 不久前,他还是寺庙中的一个小沙弥,每日诵经、打坐、修行,与世无爭。那时的他,心中唯有师兄弟们嬉戏玩闹的日常,以及师父的谆谆教诲。他曾以为,这般平静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然而,命运却在他毫无防备之时,开了个大大的玩笑——將他推向了风口浪尖。 师父常念叨的“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此刻忽地浮上心头。 或许人之命运,正如这掌心流转不息的风,若即若离,待你试图握紧时,它已从指缝间悄然流散。 *** 渡口这边的人见岳彪带人离去,纷纷驾船驶离金霞湾,只想暂离这片是非之地。驀地,整个金霞湾又震动了一下,大多以为是有强者在打斗。 苏允儿刚听完师妹的匯报,这不明所以的震动却接连出现,令她心生不安,预感將有大事发生。催促手下赶紧驾船离开这鬼地方,也暂时没了閒情去管那两个小和尚。 片刻的恍惚,並没有对小亭熠造成影响。他坠入海中后,以云雾煞包裹自身,不断旋转,形成一个护罩,在水中飞速前行。耳边只剩下水流冲刷护罩的嗡鸣,以及自己说不出是兴奋还是紧张的心跳。 见目標直接跳崖往海中遁去,岳彪一行人也紧隨其后,其中三人当先跃出,在下落时快速掐诀,以木煞凝结出了三条木筏,后续人马纷纷落往木筏上面,另有四人则径直坠入海中。 岳彪这次的十余人中,有四人都是水煞,直接施展水行诀追去。幸好之前一战中,仙歧派一方亦损失惨重,四人中有三人都是地煞第一阶,另一人修为也不过与小亭熠相当,虽是水煞,只要没修成水遁术,也追不上他。 木筏上的人也多不擅水战。此行中以问仙斋的余管事修为最高,已达地煞境第五阶,可他引得却是火煞,而岳彪也才堪堪第四阶。否则只要稍稍来一个刚踏入玄阴境的修士,小亭熠此番便在劫难逃。 小亭熠虽然暴露了身份,但他暂时不想以云雾煞遁逃,这是他最大的底牌,还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公之於眾,只想先在海中將这些人甩掉,之后再寻机飞走。他心中早已想好了地方,就是火山口附近,那里便於隱藏。 一路上他远远钓著四条尾巴,並未全力催动云雾煞,生怕对方失去踪跡后会中途折返。 一个多时辰后,他抵达火山口附近。此处暗流汹涌,將他的护罩冲得东倒西歪,似要隨时破裂的架势。 海面上,余管事皱著眉头对岳彪道:“这小子很滑头啊,居然把我们引到这儿来。” 岳彪虽然是第一次到金霞湾,但也听过这里海底火山的名头,“余道友有什么良策將这小子弄出来。” 这余管事虽为管事,却作书生打扮,看似四十左右,眉眼间透著精明,他摸了摸唇角的两撇八字鬍,冷笑道:“他引得应是水煞,却妄想藉此地利阻我等,以求一线生机?呵呵……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些。” 说著,他身上现出层层水幕,繚绕周身。 “煞器!” “此乃我的护身煞器——“千水幕”,刚刚那场混战,我能侥倖逃得性命,也是多亏了此宝。只要煞气充足,它能瞬间在四周生成几十道水幕,能守能攻,更有秘法困敌,如果到了玄阴境,便能生成上百道水幕,哼哼……等閒之辈休想近身半步。” 岳彪等人闻言,眼中皆露出敬畏与羡慕之色。煞器难得,何况是这等攻防一体的精品。 “那刚刚……” “里面水煞已然不多,煞石也早已用完,长途奔袭暂时不便。眼下这小子居然想利用地利与我们捉迷藏,等会儿只要確定其位置,我一个突袭,还不手到擒来。” “哈哈哈……还是余兄高明,不然只是我等,那就束手无策,被这小辈笑话了。”岳彪贪婪地盯著这件煞器,知晓不是自己能覬覦的,但想到只要抓住了那小子,回去的赏赐或许也有一件煞器,心中就释然了。赶紧吩咐手下,儘快確定目標位置。 不一会儿,消息传来,目標大致范围已然確定,余管事一声长笑,落入海中,隨接引人而去。 海底,小亭熠的视野处,平常千金难求的赤焰鱼隨处可见,此刻正成群结队地往远处游去,好像有什么猛兽在追赶般,他並未在意,只以为是自己突然到来的缘故,往身后看了看,现在后面只有三人了,另一人想必是到海面去了。 他先往一处海草茂盛的地方游去,之后寻到一处沟壑中的沉船,钻了进去,等了一刻钟后,又有一人离去,他想了想,忍住了出手的衝动,往船的底部而去。 他將船底掏了一个洞,隨即收起护罩,在海沙中匍匐潜行。所幸他引得是云雾煞,周身薄薄一层煞气,水与气在体內循环不息。细沙摩擦著衣物,冰冷透过煞气传来,他屏住呼吸,像一条真正的游鱼般悄然移动。 而那两人,还在沉船附近坚守。 一丈,十丈,百丈,小亭熠本欲继续潜行,突然大地一震,把他嚇了一跳,还以为被发现了,忙一翻身跳將起来。前面两次大地震动,由於当时太过心神激盪,根本就没发觉。 此刻,那沉船中,余管事正与两名下属四处搜寻小亭熠的身影,刚刚发现那个船底新弄出来的大洞,就听见外面的人在大声喊叫,“不好。”他直接衝破船体,一闪而出。 小亭熠蹦起来时,心中也直叫“要糟”,但后悔显然无用,回头望去,正看见余管事从沉船中闪现出来的身影。 他望了望离自己已然很近的火山,心中想起舅父的一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他没再犹豫,直往那火山遁去。 第二十三章 爆发(下) 斩缘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爆发(下) 余管事见他居然不要命地往火山而去,虽然那火山已不知多少年没爆发过了,但那下面的温度可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 余管事可不想为了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任务,而搭上身家性命。他远远望著小亭熠的背影,“看你这小子能在里面撑多久!” 他感应了一下千水幕,其蕴含的水煞已然不多,正待转身离去时,忽地顿住,驻足仔细看了片刻,海底竟然晃动起来,他也似是想起什么,身体不断地颤抖起来,“那……那是……”此刻,“犹豫”二字早已被他拋诸脑后,直往远处那物奔去,心中只剩一个念头:“一定要得到它,再把这里所有人都杀掉!” 他身后跟隨的四人並不知道自己已上了自家上司的必杀名单,还在远处傻傻地等著余管事归来,因他们只引有水煞,不耐此地高温,故未紧跟,只道是手到擒来。直感到海底接连剧震,方觉事態有异,见余管事竟追入火山中心,也著实震惊了一把,“没想到余管事这么拼!” 小亭熠飞往火山中心一处位置时,並没有感受到想像中的那么热不可耐,他往前逃了一阵,本想儘量靠边际飞行以求绕过这火山,但他想得过於简单,这火山不知何其大,想要短时间绕过根本不可能。 突然,他好像看到了一个水中精灵——白色的身影闪著淡淡萤光,若有大能修士在场,定会发现萤光是由一个个符文组成,其中宛若蕴含诸天之秘,只有散尽璀璨,才能得以留存。 它朴实无华,在火山的岩浆裂缝间不断跳跃,宛如精灵在自己的国度自在起舞。若从上方俯瞰,便会发现,何处有熔岩喷涌,它便闪现於何处,隨之那里的熔岩即消失无踪。仿佛一位温柔的小姐姐在安抚不停擤鼻涕的大弟弟。 忽然,它终於感应到了这次出来的目標。离小亭熠不到十丈处,一枚碧绿色菱形晶体从岩缝中飘出,紧接著该处熔岩喷涌。这次白色的精灵並未扑向裂缝,而是径直衝向晶体。碧绿晶体不及闪避,就被精灵一吸便消失不见。此刻散去了萤光,小亭熠终於看清——这竟是只白色小海螺。 与普通的海螺不同,它前端椭圆花纹呈火焰纹状,却是朱漆色而非赤红。尾部螺旋格外修长,宛如迷你號角。 此时它如醉酒般在水中摇晃,连带整个海底都在震颤。小亭熠原以为是暗流加剧,直到火山裂缝不断加大,纷纷涌出岩浆,才惊觉火山即將爆发。 小海螺就像吃撑著了一样,打了一个饱嗝,吐出两团萤光气浪直衝海面,隨后如沉睡般静止不动。 眼前这小海螺一看就非同寻常,小亭熠正犹豫是否夺取,身后水流传来异动——余管事正疾速衝来,目標直指海螺。 小亭熠咬牙暗喝:“拼了!” 此时他距小海螺已不到五丈,余管事相距却已快有十丈。从余管事察觉异宝到暴起追来,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可想而知,余管事是拼出了老命。 小亭熠不再隱藏实力,云雾煞全开,身周乍然爆出一个气旋,如离弦之箭般,抬手就把小海螺捞在了手中。 “尔敢!”余管事见这小子竟敢虎口夺食,睚眥欲裂。他猛拍胸口向前疾指:“八方水界。”一件似甲非甲,似玉非玉的器物自身上飞出,起先是一化二,再变为四,最后成八,不停旋转膨胀,瞬间笼罩方圆百丈。 神秘海螺一到手,小亭熠就朝海上衝去,还没逃出百丈,四周海水一空,失重感陡然袭来,身形失控撞上一层幕布,將他给反弹了回去,其上金光闪耀,晃的人睁不开眼。 在这千丈深的海底,身周海水突如其来的消失,令其汗毛倒竖。他在半空稳住身形,环顾四周儘是金色屏障,儼然已成瓮中之鱉。 “哈哈哈……小子,我看你还怎么……呃!”余管事本还待嘲弄戏耍一番。 怎知小亭熠凝神静气,紫青剑瞬间出鞘,剑斩头顶幕布,紫青火焰凝聚剑之虚影轻而易举的破开了层层幕布,最后不知斩中什么,发出了金石碰撞之声。 一剑无功,小亭熠被反震回原地,幕布恢復如初。可即使如此,也把余管事给噎得不轻,没想到对方煞器如此厉害,只是一剑就破开了千水幕外的几层防护,还差点儿就伤及宝物本体。 这时,小亭熠也终於瞧出根底,哪儿是什么幕布,都是以水煞为基而凝结的层层水幕,至於最后斩中的东西,应是困住自己的煞器本体。 “小子,还妄想作困兽之斗,伤我宝物,我要你死无全尸。”余管事正欲掐诀,一鼓作气致对方於死地。 小亭熠刚才全力施为骤然无功,心中难免有些惊慌,毕竟他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此时心中不断地在给自己打气,“兰亭熠你可以的,你还要去见娘亲,这东西困不住你。”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来,忽然瞧见下方水幕剧烈晃动,隱隱有一抹火红色闪过,同时还传来了余管事的惊呼之声,小亭熠微一疑惑旋即想明,是火山爆发了。 他大喜过望,知道脱困的机会来了,地煞第二阶的法力全力运转其紫青剑上,以举火燎天之势,待再斩上方水幕。 这时的余管事並没收回煞器,而是从一处水幕中闪现出来,扑向了小亭熠。他神色惶急,显然是刚刚遭遇了什么,可又舍不下至宝,只好速战速决,亲身偷袭,谁料小亭熠正士气大涨。 身影扑来之际,举火燎天顺势变为力劈华山,紫青火焰也从围绕的剑气中忽地散开,铺天盖地般向余管事围了过来。 余管事大惊,前扑忙改为下坠,避其锋芒。怎知下方金光急闪,水幕骤然裂开,一水桶粗细的熔岩直往上方冲了过来,再要躲开已然不及,他一声大喝,周身火焰狂喷而出,想藉此抵挡片刻予以脱身,可被封禁无数万年的火山,所爆发的熔岩又岂是他区区一个地煞境释放的火焰能够相抗,“啊……”一声惨呼,余管事的半边身子瞬间气化,但他居然活了下来,不愧为地煞五阶,皮、肌、骨、筋、血已修得圆满,生命力不知强於凡人多少倍。 可他还来不及庆幸,一道紫青剑光从他脖颈间闪过,接著紫青火焰覆盖了剩下的半边身体,就这样,一个即將踏入玄阴境的强者,且有强悍煞器的情形下,却死在了一个刚出门没几月的小菜鸟手里,可以想像余管事如果在天有灵,得有多么憋屈! 上方的小亭熠没有因为敌人授首而高兴,也没有因为初次杀人感到不適,为何?因为他没有时间。 下方又有一股熔岩从一处裂缝中喷出,正朝他袭来,初时还只有碗口大小,到他脚下时已扩大十倍有余,他正要闪躲,惊奇的一幕发生了,那熔岩似有灵智般居然一个拐弯,往旁边衝去,小亭熠顿时目瞪口呆,眨了眨眼,以为是幻觉,但他不可能去尝试,还是努力往海面遁去,可接下来,连续遇到好几次刚刚那样的情况,这就不得不让小亭熠惊疑了起来。 按常理,周围温度此时应该升得很高,但他仍然觉得凉嗖嗖的,与刚入水时没什么两样。他已没有再急於跑路,就这么悬浮在海水中,眼下离海面已经不远,周围是无数的柱状熔岩,它们从下往上,仿佛是一根根擎天之柱,璀璨如骄阳,光辉炫目,异常壮观。 这就是天地伟力,十方俱颤。赤红的熔岩,炽盛的霞光,欲使人顶礼膜拜之感。 好一会儿后,小亭熠才回过神来,摸了摸胸口,从怀中掏出小海螺,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心想,“自己可不会有这么大本事,那问题肯定是出在此物身上。”眼前的小海螺躺在他掌中一动不动,仿佛睡著了一样。福至心灵般,小亭熠心中冒出一种猜想:这座不知沉寂了多少岁月的火山,竟在畏惧惊醒掌中之物。 那……这小海螺,小亭熠一想到此处,心中不由火热了起来。 一片翠绿织物飘至眼前,小亭熠隨手把它抓到了手里,细看之下,赫然是余管事刚刚困住他的煞器。此物不知用什么打造,並未在熔岩中消融,只是看其表面有些暗淡无光,在一侧还有一个不小的裂痕。翻来覆去再看了看,发现里层刻有“千水幕”三个细小的篆字,此物还算完好,再想到其威能。小亭熠毫不犹豫地脱掉外衣贴身穿好,让裂缝的一端侧对著腋下。 他拍了拍上身,触感舒適妥帖,不由咧嘴一笑——没成想大难不死,竟得两件宝物。 抬头望向海面,赤红岩浆已铺满上方水域。如果此时贸然衝出,被一些看热闹的玄阴境修士瞧见,定会使人產生联想,结果就是送宝童子上门……小亭熠打了个激灵,摇了摇头。转念想到外面的末日场景,不禁有些唏嘘,只得暗自祈祷:求佛祖保佑师兄他们没事,航船未曾靠近火山口。 第二十四章 何时了?(上) 斩缘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何时了?(上) 时间回到两个时辰之前。 “啪嗒!”一个较大的布袋砸在了两个已不再是光头的脑袋上。 “小心!又要来了。”虚空低呼。 “不是刚刚那种震动,是船开了。”虚实侧耳贴著船壁倾听,惊喜道,旋即化作沮丧,“不知小师弟有没有事。” 他们此时正藏在奼女门船上的货舱里,周围储物架上放满了布袋。货舱內光线昏暗,只有几缕从甲板缝隙透下的微光,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木头和淡淡鱼腥的味道。 虚空大咧咧地揽著虚实肩膀,小声安慰道:“放心吧,师兄,单凭虚度方才那架势,只一剑就轻鬆削掉那人臂膀,另一人也不过是多两剑的事。”另一只手还顺势比划了一下,神情满是羡慕。 “希望如此吧,求佛祖保佑!”虚实轻轻挣脱他的手臂,双手合十诵起了经文。 虽然对虚度充满了信心,可见师兄虔诚求佛祖保佑虚度,虚空也收敛身心,为师弟祈福起来。 太阳西斜,洒满阳光的海面渐渐变得暗淡,在某一刻,天空云层忽地拉低,使人有些喘不过气来,渡口沿岸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十几艘渔船,街道上,行人更是一个也无。 不知何时,整个金霞湾又震动了一下,其幅度比初时强了许多,大多以为附近哪儿又有高人在爭斗。 一处普通民房的密室內,几具身穿紫衣的尸身横七竖八地倒著,“发生了什么,怎么大地震了好几次了?”佰影疑惑道。 “没什么奇怪的,这里每隔几年都会来这么一两次。”说著,大地突然又震了一下。桌上一盏油灯的灯焰隨之剧烈摇晃,將墙上的人影拉扯得诡异狰狞。 “咦!今年似乎有点多了。”柯伯话音未落,地面又是一震,比刚刚的动静还大了一些。 “嗯?不对劲,不对劲,今日的万极冰髓难道真的引出了那物,它要现身了?”柯伯本想往海上飞去,刚起身,又陡觉不妥,“哎呀!怎么会呢,不可能啊,怎会如此容易……什么都没准备,去了就是送死,快!” 他转头向佰影大叫道:“快走,往棲瘴峡方向跑,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佰影迟疑了一下,“我们的人都还在海边。” “我发个传讯符,这些地煞境的能不能跑掉也只有听天由命了,那可是传说中压制了数万年的火山!” 佰影听到柯伯这么说,一下明白过来,满脸铁青道:“你打的居然是那火山中的宝物,你身为赤鹰堂副堂主竟公然违反宗门禁令,打主意打到了这个头上来,就是太上长老也不敢如此……” 柯伯神情很是不屑,打断道:“我辈修士为了修行,什么不敢做?什么不能做?你要是我,若有机会,会不动心,快逃吧!先把命保住,再来给我谈什么宗门禁令吧!”他说完,再不理会佰影,身形一晃已至门边,袖中飞出一道微弱黄光,朝海岸方向疾射而去。 …… 另一边的方沐也感应到了异常,似是明白这震动代表了什么,神色变得十分沮丧,多年谋划毁於一旦。 他吃了疗伤丹药又休息了一会儿,伤虽然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但法力总算恢復了两三分,只要不遇到同阶修士,跑路倒也无虞,他嘆了一口气,“杨兄弟,希望你吉人自有天相。” …… 茫茫海上,各类船只起码有上百艘。此时却像无头苍蝇般团团乱转。 “怎么回事,难道真是地震来了?那可是会引发海啸,走,先到甲板上去。”虚空惊慌道。 “被人发现怎么办?”虚实迟疑道。 “现在逃命要紧,谁还管这些?”虚空催促道。 “都还不確定……快跑!”方才还求稳妥的虚实忽地反过来,拉著虚空往楼梯跑去。 原来背对虚空的一处角落忽地燃烧了起来。火光照亮了堆在角落的渔网与绳索,噼啪作响,浓烟开始瀰漫。 外面,哭喊声、爆裂声响成一片,本是蓝色的海面已是斑驳,许多楼船都被岩浆吞没。 浓烟滚滚中,苏允儿提著她的师妹,不顾下面其他同门的哭喊直接飞上了天空,扫视一圈后,往离岸最近的地方飞去。 玄阴境的强者能靠飞行远离这个末世,个別地煞境或有一线生机,黄阳境则与凡人没多大区別,只能听天由命。 这就是两小刚刚出来所看到的画面。他俩面面相覷,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绝望。灼热的空气炙烤著脸庞,脚下的甲板烫得嚇人,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正在崩塌的熔炉。 万幸的是,他们的船是方才行驶的最快一批,离火山爆发中心较远,只有一处角落受到了波及。 天上,仍有五六个玄阴境的修士正在想尽办法让下面弟子逃命。那些被困在岩浆中又未被覆盖的船只,他们一个个將人从中提了出来,顺带放在一些木板上让其自行划走。 “轰……”接连几声闷响,好几艘船被拋向了天空,岩浆居然像喷泉一样冒了出来。一个玄阴境修士刚要把自己门下两个弟子放在一处木板上,便被突如其来的岩浆击中,连惨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差点没嚇得另一边也在救人的玄阴境修士把手里提的人给扔了。 看得两小直咋舌。他们此时早已不抱活下来的希望,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当人生最后的风景。 但他们身边一些没能逃走的人並不甘心,正四处拆船。有的拆下一个木板,往海上一扔,不管身后还有人呼喊,跳上去后便法力催动,匆匆逃离。 还有的人直接拆起了甲板,“哪儿来的两个小子,快点滚开,不然姑奶奶把你们扔下去。”一个长得还算標致的女子对著两小吼道。她也是拆甲板的一员,见两小刚好站在她拆出来的甲板另一端,似要在他两人身上有所发泄。 现在这艘船將要沉没,除了甲板正中因立了船帆还是完好外,其他地方已无落脚之地。 第二十五章 何时了?(下) 斩缘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何时了?(下) 见她这凶神恶煞的模样,若是平时,两小肯定是唯唯诺诺,可此时离死也不过是早一刻与迟一刻的区別,虚空正待反唇相讥,一股浪头打了过来,那女子只来得及惨呼半声就没了踪影。还好两小一直紧紧抱著帆柱,不然即使没被滚烫的浪头捲走,也会被突如其来的浪涌顛飞。 突然,又一股浪头直往两小盖来,他俩见状面露绝望,但还是本能扑倒在地,试图护住头脸。海水袭身,两小正要运劲发声,以配合应有的惨叫,怎知该来的滚烫却没有感到,反之却是刺骨的森寒。 两人同时一个激灵,茫然地抬起了头,对视一眼,正要抱著帆柱起身,忽地,两颗奇异的珠子滚落到眼前,它们散发著夺目的萤光,其表层为白色,內里却有一丝碧绿,若是修为高深者凝目望去,將会发现,那是不知被缩小多少倍的一株嫩叶。 虚实见状还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捡起来,一旁的虚空却没这些顾虑,抬手就把自己眼前的珠子捡了起来,虚实本还待出声阻止,但根本来不及。 虚空把珠子拿在手里捏了捏,一股凉颼颼的寒意传遍全身,紧接著又一股春天般的暖意驱走了刚刚的寒意,此起彼伏,周而復始,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虚空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把他爽得不行,连道:“好东西!好宝贝!”並催促虚实快將另一颗也捡起来。 虚实见虚空虽表情怪异,却並没有什么不適,心中鬆了一口气,也隨手把另一颗珠子捡了起来。入手微沉,那奇异的冷暖交替之感也立刻传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虚空刚要看师兄笑话,对面传来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两个小子,快把刚刚捡的东西扔过来。” 同时又有两道声音响起,“快往我们这边扔过来,不然等会儿扔你俩下海,刘晨,你敢和我们抢,活腻了是吗?” “呸!两个臭婊子,现在还想在老子面前作威作福,也不瞧瞧自己的鬼样儿。” 原来对面船头还有三个漏网之鱼,两女一男,都各自抱著一处桅杆。他们修为都是黄阳境,在刚刚的逃命中没能爭过其他同门,三人此刻满脸都是水泡,简直就像从地府跑出来的厉鬼,让人不忍直视。 那边还在爭吵,两小正在踟躕,空中却有两人直朝他俩抓来,或许世间至宝,往往真的是有缘者才能居之,连续几个岩浆巨柱突兀从海中冒出,袭击者瞬间就被覆盖,只抵挡了片刻功夫,就灰飞烟灭,尸骨无存。那毁灭的景象近在咫尺,炽热的气浪甚至灼焦了两小的眉毛。 让后面本也想上前抢夺的几个玄阴境修士给嚇得直往天空拉升,但並未远离,都想寻机再行抢夺。 两小被接连的变故给震得目瞪口呆。 “刘晨,你敢!” 却是刘晨止不住心中的贪慾,不顾危险跳了过来。 他身形踉蹌,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著虚空握珠的手,还未站稳,就抓向虚空的肩膀。岂料,楼船起伏巨大,甲板落脚之处已是不多。虚空搂著帆柱往后一缩,刘晨顿时抓了个空,身体也跟著后仰,右手想要点地弹起,怎知后面甲板早被抽空,人直接掉了下去,悽厉的惨叫声隨之传来,“啊……”声不绝於耳。 奼女门另外两名女子,见同门失手惨况,心中连呼侥倖,本欲跃来的念头也立马打消。 其中一名女子眼珠一转,把住船舷一步步向两小逼来,另一名女子见状,也有样学样,边走还边言语恐嚇。她们动作缓慢而谨慎,像两条在废墟中游动的蛇。 两小见二女步步为营,左右包抄,已是逃无可逃。虚空的光棍劲登时涌了上来,二话不说便將那颗珠子给吞咽了下去,还挑衅地回骂二女几句,私下却催促师兄赶快把另一颗也吃了。 虚实並不是迂腐之人,略一犹豫,把珠子往嘴里扔去。珠子入口即化,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同时一层微不可察的清凉感覆在体表。 “你怎么敢?” “老娘要剖开你们两个臭小子的肚皮!” 一人惊呼,一人嘶吼。表情扭曲,可暂时只能干瞪眼,心中都暗暗发誓等会儿抓住两小,定要好好炮製。 谁知,船体倏地裂开,二女直接被拋飞了出去,两小一直牢牢地抱住帆柱,才免遭厄运,但船体沉没也不过须臾之间,危急关头,还是虚实细心,发现身下一块甲板即將脱落,站起身来用脚猛踢两下,虚空也要伸脚帮忙,虚实连忙把他拉住,“我们一起跳过去。” 虚空瞬间明白了师兄的意思,两人深吸一口气,同时跳起,抓住了那甲板翘起的一边,这股力量带动下,甲板也顺势掉落海中。热浪涌来,两小身上立时冒出一团萤光,把已是致命的海水隔绝在外。 两小对自己並没有遭到热浪灼身,感到万分庆幸,还雀跃地相互摸了摸那看似薄膜的萤光,都知道肯定是那两颗神奇珠子起的作用。 远处的海面上,岩浆遍布,冲天的熔岩之柱也越来越多,倖存下来的船只几乎没有。放眼望去,儘是赤红与漆黑交织的末日图景,浓烟蔽日,仿佛连天空都在燃烧。 “本以为上回是这辈子最凶险的遭遇,可比起这次,那只算小儿科!”虚空嘆道。 “是呀!就是不知虚度怎么样了!” “放心,他在岸上,肯定没事。” “嗯!”虚实重重点头,似是坚信。两人隔著萤光对望,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余,对未来的茫然更深。 深海之中,闷响不断,似是眼下只是餐前开胃小菜,后面的大餐还在酝酿。 冥冥之中,两小被浪涌远远推离了岩浆边缘,心中感嘆终於逃离了那个末世。可他俩不知道的是,最外围的半空,有几名修士始终紧紧缀著,並將方才发生的一幕都看在了眼里,记起了那传说中的宝物,贪慾灼心,如痴如狂!他们的目光如附骨之疽,牢牢锁定了海面上那一点微弱的、与眾不同的萤光。 命运的黑锅又一次无情地向两小罩来,他们能再次摆脱吗? 第二十六章 奔跑吧!少年(上) 斩缘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奔跑吧!少年(上) 海底,那巨大的火山口內,不时地发出闷雷之声,仿佛远古传来的咆哮;又似是魔神归来的吶喊;抑或是天地不甘的呜咽。 小亭熠看著海中不时沉没的船骸,嘆了一口气,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很难受。但又能如何?在这种自然伟力面前,他的力量何其渺小,即使是天门境的强者前来,恐怕也只能自保,对救援起不到丝毫作用。 眼见那火山口传出的声音愈发恐怖,更诡异的是,火山竟不断向上拱起,似在缓慢增长。“呃……还能这样?”面对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就算有神秘小海螺,他也不敢保证接下来仍能安然无恙,因而选了一个儘量远离火山口的方向,快速遁走。 刚跑出不过一里,那好似被压抑了无数年的火山已是不管不顾,尽情释放了开来。 之前的岩浆熔柱和此刻相比,简直是萤虫之於皓月,不可以道里计。 那浩瀚的熔柱似要衝破这方天地,摆脱那命中的桎梏。 同时,火山伴隨而来的地震,引发海啸所形成的巨浪足有百丈之高。小亭熠看著这骇人景象,知道整个金霞湾完了。 “师兄,冯大娘,春娃子,方沐,还有那里的人们……”熟悉的身影在小亭熠脑海一一闪过…… 祈天山,那青铜巨门之內,雷鸣般的呼嚕声还在大殿徘徊,可自称將军的魁梧男子已是睁开了双眼,本是醉眼朦朧的双眸倏地消散,射出寸许长的金光,朝金霞湾的方向看去。 半晌,他眸子恢復如常,神情似震惊,似无奈,喃喃自语:“这又是什么么蛾子?还让不让老子好好修炼了?”说完,人影一闪,消失在大殿中。 此刻,海面上空,电闪雷鸣。小亭熠本欲直衝高空,岂料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一人似被雷电击中,直往海中坠去。 “那肯定是玄阴境的修士吧!”小亭熠觉得现在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好吧,还是老老实实在海面上飞吧!” 那火山岩浆似乎无有穷尽,持续地將熔岩巨柱推高,再推高,扩大,再扩大。远远看去,儼然已是真正的擎天巨柱。 由此下去,別说金霞湾,鹰翅角,就是整个释天大陆能否完好,还待两说。 驀地,苍穹之上似有光华闪过,那儼然已是世界之柱的熔柱忽然无以为继,將要倾斜四散。一龙捲倏地从海面上拔地而起,將四周巨浪尽数捲入。 眨眼间,那龙捲完全覆盖了熔柱,烟雾繚绕中,只听穹顶之上传来一阵大笑,其声震天,“没想到你这蠢物还是有点用处,这棍子我就笑纳了!” 倏忽间,那浓雾中的柱影已然消失不见。 远处海面上,小亭熠一直在没命地用云雾煞滑行,相比海里和空中,这样还要快上许多。毕竟他所修行的云雾煞,是在水与气之间转化,算不上真正的飞行。 听到那穹顶之上的笑声,惊得他猛然抬头,那四散溢出的岩浆衝破滚滚浓烟,如陨石坠落,又恍若星如雨,向头顶砸来。 他一声惊呼,忙一个猛子扎进海中,极速下沉。熔岩像炮弹紧隨其后,还好有海水阻隔,降低了速度,但也因太过密集,躲得甚是狼狈。 侧身,下沉,往后翻滚,绕行,上浮,再下沉…… 小亭熠被逼迫得不时重复这些动作,从最开始慌不择路到渐渐驾轻就熟。然而,他脑海中始终迴荡著穹顶之上的笑声,“他是谁?他……” *** 鹰翅角一处,正在跑路的柯伯与佰影也听见了那笑声话语,不自觉地停下了身形,刚刚还是末世景象的海上转眼就要变得风平浪静下来。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不约而同望向苍穹,“难道传说是真的?”佰影喃喃道,转头看向了柯伯。 柯伯並未作答,只是嘆了一口气,降落到地面,隨便找了块山石坐下,抽起了旱菸。见佰影也跟过来,他喷了一口烟圈,颓丧道:“真或假,与你我有区別吗?” 往日心高气傲的佰影听到此话,也不由黯然。 约莫盏茶工夫后,坠落的熔岩已零星点点,小亭熠衝出海面,急喘了两口粗气,努力向那中心地带望去,奈何烟雾瀰漫,哪里还能看清丝毫? 忽地,他视野最近处的烟雾似有人影晃动,定睛一看,有三人踏著一艘木筏快速地闯了出来。那木筏甚是怪异,周围罩了一层土壳,怪不得能在岩浆遍布的海上航行。 “是他们!”小亭熠心道不好。 “哈哈……真是老天佑我,小子,这次我看你还能往哪儿逃。”原来是岳彪、许三祥和断了一只臂膀的王川,他们狼狈异常,满手满脸全是水泡,岳彪那个大光头更是鼓起无数大包,活似一尊释迦牟尼,除了这些,显然並未在这场灾难中受到致命伤害。 其实岳彪此次能逃脱性命已实属侥倖,对能否捉住小亭熠再不抱任何希望,或许认为他早已丧命。怎知刚刚逃得大难,就撞见了目標人物,这怎能不让他觉得是老天眷顾? 小亭熠一见只有他们三人,心中稍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由暗暗叫苦。这半日多来,他都没停过,若非在那巷道中吸取了对手水煞中的绿蛭散,误打误撞下修为有不小的增长,只怕早已力竭。 此刻,他不想再与对方纠缠,直接腾身朝空中飞去,在空中绕行了一圈,欲进入后方漫天的烟雾里,但一想起刚才那阵大笑,旋即放弃了这个打算,隨便选了个方向,便消失在了下面三人的视野內。 岳彪、许三祥、王川三人相继愣了一下,“大……大哥,他居然会飞,这是什么煞?” “大哥,这怎么办?” 许三祥与王川见小亭熠地煞境就能飞,观其手段又非风煞,惊诧莫名,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各自心中的疑惑。驀地,两人似回过神来,对视一眼心道,“要遭!”隨即,两人不约而同往海中跳去,但为时已晚。 两只似某种禽类的巨爪分別抓住了二人脖颈,“老子都没想好要你俩谁来血祭,就这么急匆匆地要拋下你们大哥,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在他俩身后响起。 回头一看,此时的岳彪哪儿还有人的模样,眼睛拉得狭长,眼珠猩红,耳朵也变得尖尖的,嘴里长出两只獠牙,足有五六寸长,整个体形快有两丈,他还用分叉的舌头舔了舔那外露的利齿。 “大……大……大哥,我还有用,我引得是木煞,能……能撑船。”许三祥牙齿打颤道。 “大哥,我能……我能……”另一边王川还待再说,岳彪已一口咬穿了他的脖颈,顷刻间,变成了一具乾尸。 许三祥见不能倖免,木煞勉强从双脚溢出,他並没有不自量力去攻击岳彪,而是使木煞略一触碰木筏,剎那木筏消失,岳彪陡然踩空,掉落海中。 许三祥也借著这个空隙,摆脱了岳彪的钳制,往海中潜去。 岳彪头颅露出海面,阴森一笑,“蠢货,忘了老子引得是什么煞吗?”说完,也往海中潜去。 十多个呼吸后,一只带有翅膀的人形生物衝出了海面,正是岳彪,他背后不知何时生出了一对丈许大小的肉翅,有些像放大了的蝙蝠翅膀,手中还捏著死不瞑目的许三祥,业已成了一具乾尸。 他引得乃是血煞,属於奇煞。只是他现在每变一次身必饮一人血,不然体內精血將自焚其身。正常来说,不应有如此缺陷,应是走了旁门左道,如没有天大际遇,终其一生,也入不了玄阴境。或许他此次这么想抓住小亭熠,並不像他平时表露出来的那么简单。 从小亭熠飞走到岳彪暴起杀人,也不过半盏茶功夫不到。 起初,小亭熠还卯足了劲在飞,可之后无论海面、空中都无人追来,想必是那三人没人能御空,也就慢慢放低了戒心减缓了速度,一边调息一边漫无目的地赶路。 骤然间,身后有不同寻常的风声传来,他本能地侧了一下身,但还是后背猛地一沉,受到了袭击,他顺势几个翻滚落往海面。仰头看向来人,“这不是一直追自己的大光头吗,怎么成了这个鬼样儿?”小亭熠犯著嘀咕,又回头看了一下后背,外衣破碎,千水幕显露氤氳水光,心中直呼:“侥倖!”是自己小覷了他人,如果没有这件煞器,他已是重伤,暗暗发誓,以后的这种愚蠢的错误不能再犯。 岳彪的厉爪上鉤著几缕碎布,脸现疑惑。他本以为这次突袭是手到擒来,岂料这小子竟然躲开了,还毫髮无伤,再定睛一看,那余管事的千水幕居然到了这小子身上。如若平时,或许他会试探一番,只是现在,他连吸两人精血,其修为也只比他低一两阶,所蕴含的能量让体內气血不住躁动,欲要发泄。 他舔了舔唇角的血丝,心想,“更好,只要拿到了这小子,说不定以后什么都有了。”懒得废话,纯以肉身扑去。 小亭熠见敌手来势,並未拔剑与之相抗,而是直接朝海里钻去,岳彪也紧隨其后扑入了海中。 谁知,这边岳彪刚入海,另一侧,小亭熠又衝出了海面,云雾煞笼罩全身,直往空中烟雾最盛处飞去。 此时浓烟遍布附近整个海域,天空比海里更容易隱藏躲避,同时也更为安全,他收敛气息融入四散漂流的烟雾中,仿若隨波逐流。 第二十七章 奔跑吧!少年(下) 斩缘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奔跑吧!少年(下) “咦……人呢?”岳彪一追入海中就失去了小亭熠的身影,不由大为惊讶。他略一感应,发现其气息不在海里,竟已到了海面之上,不由大为羞愤,觉得遭到了戏耍。 岳彪本以为这小子又要故技重施,往海中躲去,怎料对方却反其道而行,他这边入海,另一边小亭熠出海,时间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加之时有零星熔岩坠落干扰,若非他身体异变后感应远超同阶,恐怕又会让目標逃脱。 他衝出海面,本能地用那妖异的鼻子长吸一口,火山灰混合在浓烟中,这一大口呛得差点儿没把他的肺给咳出来。 好一会儿后,缓过劲儿来的岳彪抬起了头,眸中饱含泪水,那獠牙上掛的不再是鲜红的血滴而是发黑的鼻涕,“啊…咳!咳……呸!呸……”本又待豪言壮语一番,怎知刚张开血盆大口,一团较为凝实的火山灰隨风灌入了他的口中,之前的豪气干云皆毁於一旦。 远远的,一团与烟雾相差不大的云雾,正借著风势,时快时慢地逃离此地。小亭熠见岳彪衝出海面的一系列操作,差点没忍住笑,他赶紧气沉丹田,將笑意打消,“难道此人想用这个办法引他显露身形,真卑鄙!以为我是虚空师兄吗?哼!” *** 离小亭熠並不算太远的一端,趴在甲板上的虚空打了一个喷嚏,“谁在说小衲坏话?”大难不死,当然值得庆幸。现在海面不像之前那样汹涌,他翻了一个身,平躺在了甲板上,“还是这样舒……”首先映入眼帘的居然不是天空,而是三个漂浮的身影,距他头顶不足一丈。 虚空被嚇得呆住,就这么愣愣地瞅著,一时不知作何感想。 “虚空,不要这样躺著,很危险!”虚实偏过头对师弟道。可看见师弟大张著嘴,傻愣愣地盯著天空,以为又有危险,他赶紧转过上身,往上瞧去,也呆立在了当场。 三人好似都有些气喘与狼狈。原来刚刚两小能在那场熔岩雨中逃得性命,全靠上面三人为其抵挡,他们身上那层薄膜萤光只能为其阻挡海水与热浪,能否阻挡高空中不断落下的熔岩,还真不好说。三人避免生出意外,只能咬牙联手硬抗。 此时,外部危机正缓缓解除,他们悬浮在海上,一面对峙一面调息,对下面两小的发现,也不以为意。其中一年纪稍轻的白面阴柔男子首先调息完毕,开口道:“二位,接下来我们怎么分?” 一赤裸著上身,皮肤古铜色的魁梧男子冷哼道:“还能分,当然是凭实力。” “嘿嘿……二位都是年轻人,不能欺负我这个老人家啊!”最后一名面貌约六十的老者阴冷笑道。 “任老,您成名最早,修为也最是深厚,我们可都是……”那白面阴柔男子又道,没成想,那魁梧男子直接一句,“费什么话?”首先朝那老人展开了攻击。 “哈哈……童流兄还是这么个急性子,不过,我喜欢!”那白面男子对其突然动手好像早有所料,嬉笑一声,与童流联手向任老攻去。 “你们……”任老来不及出口辱骂,只得仓惶迎接二人攻击。 童流当先以金煞凝聚出一把五六丈长的巨型阔剑,其上还有火光闪耀,向任老劈来。 这边也不见任老有何动作,下方海水如一堵墙立了起来,水花漫天,阔剑劈入却感觉像陷入了泥潭,童流连剑都抽不出来。 忽的,风声大作,一个方圆足有十几丈的龙捲风把任老连同水墙给挟裹了进去,那龙捲像刀子一样不断切割著水墙,水土崩散,原来任老所引得是水土双煞,怪不得阔剑后继无力,也拔不出来。 不一会儿,那龙捲之中传来任老的惨嚎,阴柔男子呵呵笑道:“老傢伙,这么大的年纪不回家抱孙子,还出来跟我们抢食,活该!”最后一声“活该”说的是那么的矫揉造作,让下面两小也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突然,那龙捲倏地消失,紧接著便有一股狂风猛扑向阴柔男子。 这边,阴柔男子在龙捲诡异消失之际,就脸色一白,狂风又似利刃般袭来,让他身子不由自主往后飞退,岂料后面早有人等著他。 童流森冷一笑,双手快速掐诀,猛喝道:“死变態,送你一场良辰美景!” 此刻已是黄昏,只见童流周边十丈之地,金与火相遇,璀璨夺目,如范围再扩大一些,真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金火双煞仿若流星般向阴柔男子赶来,他来不及转身,周身旋风突起,將他瞬间包裹,“噗,噗……”几声,洒落滴滴鲜血,人已消失无踪。 “唉!不愧为近年释天大陆最为杰出的散修,离了陆地,相当於废了他一半的实力,这样都还留不下他。”任老嘆了一口气道。他手中正拿著一桿丈许宽的大旗,往空中一拋,眨眼间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青色小旗落在了他的手中。 “哼!天才与疯子不过一线之隔,您老这次用夺门旗收了云自在这么多的本命风煞,他不熬个三五年,別想再出来。到时我们已有……呃!人呢?”童流本还待憧憬未来,谁知低头一看,两小居然不见了…… *** “嗯?怎么不对,风向变了?”小亭熠脑门子一圈的冷汗。他本已离岳彪有四五里之遥,怎知西北风变成了东南风,刚刚的努力眼看就要化为乌有。 岳彪经过连续打击,將体內躁动的气血给压了下去,让自己的脑子稍稍恢復正常。 须臾间,他睁开了双目,眸子不再似刚刚那样猩红,两只兽爪开始不停地掐诀,接著再吐出一口浓郁的血气,四处飘散直至消失。最后从他嘴里轻轻吐出三个字“血煞引”。 小亭熠一见岳彪诡异施法,就知不好,果然,没过片刻,他感觉体內鲜血不住躁动,快要隱藏不住气息。 “我知道你没逃远,还是乖乖地出来,放心,我保证不会杀你,还会让你立宗称祖,得享……” “哪儿来的丑八怪,区区地煞境也想暗算我?”云自在刚逃脱性命,没承想往这儿路过,就被引得气血暴动,又喷出一口鲜血,他此时本已受伤不轻,发现居然是一个引得华而不实的血煞螻蚁企图暗算自己,他气不打一处,抬手就是几道风刃,向岳彪袭来。 一边的小亭熠,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心中连道:“嗯,嗯,这个可以有,去你姥姥的立宗称祖,还想骗小衲。” “前辈,不是……”岳彪还待解释,但对方出手实在是快捷,他只能慌忙左右抵挡。 “嗯?还敢躲!” “原来你受了重伤。” “糟了!怎么是个快要死的。”小亭熠暗嘆不好。 岳彪先行掐诀,一条血线似水蛇般从鼻孔冒出,倏忽连闪到了云自在跟前。 云自在忙闪身急退。如若是没受伤之前,他在陆地上,以大地之煞的厚重,对这种牵引体內气血的攻击,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现在,他重伤在身,体內气血两亏,这种攻击对他来说最为致命。 四处没人,云自在打算留得青山。 血线崩解,他又接连喷出几口鲜血,同时之前受伤合拢的伤口也裂了开来,往外飆血。 云自在现在想走,但岳彪却不肯了,背后肉翅一扇,其速度並不比此刻运用风煞的云自在慢。岳彪想近身肉搏,顺带还在吸收那四处飘散的鲜血。以他此时变异的体魄强度,比那些普通的玄阴境更为强悍。 因而丝毫不惧云自在这个重伤的玄阴境。 “果然是有些不妙啊!”小亭熠在为云自在哀嘆。 “找死!” 云自在稍一凝聚大一些的旋风就被体內翻滚的气血打断,知道是被对方的血煞侵体,已是生死关头。他深吸一口气,闭眼感悟那冥冥之中的大地之煞,旋即睁眼,岳彪离他已不足两丈,心中嘆了一口气,还差一点,但对付这个螻蚁足够了。 云自在没再掐诀,右手抬起,风煞成罡,凝聚巨爪,飘逸中包含著一丝厚重,刚刚成型,还未彻底凝实,岳彪就忽地加速,衝进了爪心。 空中,两声惨叫几乎不分先后响起,听来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意味。一声夹著的是突破自身极限的惊喜,一声夹著的是死前不可置信的绝望。 岳彪一手一截尸体,嘴巴正在来回地狂饮。此番他背后肉翅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害,骨架断了几根,胸膛也有两个大洞,虽没有鲜血涌出,但却始终无法自行合拢,似有一股力量在阻挠。他的修为已不是地煞第四阶,赫然是第五阶,隱隱还在攀升。 “嗯?这就完了。”小亭熠看著远处那血腥场面,把眼睛闭了闭,隨即又坚强地睁开了双眼,强行让自己凝视那个地方,旋即反应过来,立马云雾煞在体內完全释放,遁速全开,逃之夭夭。其时,还不忘匆匆为云自在念了几句往生咒。 “不是我不出手帮你,是我除了一把剑,其他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了。”小亭熠有些自责,心中暗道。 云自在也是倒霉,他可谓是释天大陆的天之骄子,风之飘逸,大地之厚重兼具,没承想却死在了一个地煞境手中。 同时也让小亭熠明白,战斗中修为並不是全部,狭路相逢勇者胜,有时置之死地方能后生,如最后岳彪稍有犹豫,等那风爪凝实,死的就是他自己了。 这边,小亭熠一动,气血牵引,岳彪就立马感应到了,他只能咬牙缓缓压住还在攀升的修为,回头扫了一眼受伤的肉翅,喘了两口粗气,甚是恼怒,但还是向小亭熠追了去,只是速度比起之前至少慢了七八分。 第二十八章 奔跑的尽头(上) 斩缘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奔跑的尽头(上) 如此一追一逃,已近一个时辰。 起初,小亭熠速度比岳彪快了將近一倍,有几次都差点把对方甩掉,要不是岳彪以血煞感应,他早已逃出生天。可渐渐地,岳彪肉翅在逐步恢復,速度慢慢提了上来。 “小子,你是逃不掉的,还是乖乖跟著我吧!我以所引血煞立誓,绝不伤你半根汗毛。”岳彪一本正经道。 小亭熠没去管他的蛊惑,只是一个劲儿地闷著头跑路。 此时,已是深夜。前方隱隱现出一条长长的黑线,他眼睛一亮,终於到了陆地。只要人气驳杂,再加上云雾煞擅长隱匿的特性,就难以被锁定了。 小亭熠精神为之一振,加速往前飞去。 岳彪也发现了,心中暗暗著急,怕万一撞见他人出现变数,只能无奈地把刚刚吸来的气血尽数转化,修復肉翅。但恢復速度越到后期越慢,尤其胸口那两个大洞,更是没有丝毫癒合的跡象。他知道这是云自在最后搏命时用的大地之煞的缘故,要不是充分吸收了整个玄阴境修士的气血,自己早已力竭,觅地疗伤去了。 但即使这样,他此刻也比对方快出了一线。 过了小半会儿,二人相隔不足三里之地,小亭熠却已到了陆地,见前方儘是茂密丛林,想著对方那巨大的身形以及宽大的翅膀,二话不说,就往密林投去。 “臭小子,不要执迷不悟!”岳彪紧隨其后,也投入了密林。 丛林中,倦鸟刚刚归巢,猛兽开始出穴悄悄猎食,本是一片静謐祥和之地。骤然一声巨响,紧接著便是接连不断的树木倒塌之声。 群鸟惊飞,嘶鸣不绝;猛兽嗅闻,夹尾回穴。 这时的小亭熠,是哪儿树木够粗往哪儿冲,哪儿巨石够大往哪儿钻。后面的岳彪就完全成了个原始怪物,阻路的树木都被他推倒剷平,只是遇到过於大的巨石时,才不得已飞起绕过。 他也不是不想在空中追击,但已看出对方引得是云雾煞,万一往哪个深沟密洞一藏,再出点什么小意外,到时,真是哭都不知道上哪儿去哭。 小亭熠此刻的想法单一,虽对血煞的诡异也是半知半解,可他就是咬准对方受了不轻的伤,以此来消耗法力。 这大半日来,小亭熠儘管也没怎么消停过,但每次都有长时间的间隔调息,而且在那小巷中还得了不小的好处,相对来说法力还较充沛。 “小子,你这么做是没有用的,我刚刚吸的那个玄阴境气血还没真正动用,你最好不要逼……我……”岳彪看穿了小亭熠的把戏,无可奈何,最后气急败坏下,將挡路的一块巨大山石朝对方扔了过去,落在了他身后十丈处,发出警告。 这把小亭熠给嚇了一跳,他不敢再有目的地选择路径,只一门心思地往前冲,以求拉开些距离。 后面的岳彪此时也尷尬了一下,本想扔在他的前方一丈处,可由於伤势原因,无法使出全力,当时脸就青了,紧跟著又是一红,身前的伤口渗出了鲜血,接著又诡异地缩了回去。 “这该死的大地之煞!”岳彪低声咒骂了几句。他没想到这大地之煞如此难缠,想要在追逐中將它驱除掉,是不可能的了,只能闭关慢慢炼化才行。但让他现在放弃触手可及的小亭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因为那是他突破玄阴境的关键。 忽地,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块不小的空地,小亭熠心中叫“糟”,紧接著又发现了一条浅浅的溪流从灌木中穿过,他忙往那儿飞去,同时后方传来疾速的呼啸声,原来岳彪终於按捺不住,往空中飞了过来。 “雾里看花!” 一圈圈淡淡的雾气从小亭熠身后闪现,旋即又隱去。 “轰!”岳彪如炮弹般扎入地面,离小亭熠不足三丈,他阴冷一笑,正待掐诀,突然感到眼前一花,视野中竟是雾蒙蒙的一片,暗道不好。 这时,紫青火焰漫天,一把长剑悄无声息地刺入了一团雾气中,“啊……”雾气中传来岳彪的惨呼,他忙向后急退,但身影还是处於雾气的笼罩中,並没有摆脱。 因而他这一退,正好落入火焰的包围之中,“啊……小子,卑鄙!”岳彪被烧得身子朝上猛地一弹,顺势双翅展开,急速飞向天空。 当岳彪被火焰包裹时,缠绕在他周身的雾气也不攻自破,恢復了视野,但入眼的却是一片紫青火海。 下边,小亭熠也猛地跃起,提剑追往空中,不给敌人留任何喘息的机会。 怎知,骤感气血不畅,差点掉落下来。 原来,岳彪周身现出隱隱血光,將紫青火焰排挤在外。那血光与火焰好似在相互对消,若仔细看去,会发现血光消耗是火焰的数倍之多,但火焰毕竟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在不断的血光衝击下,已是渐渐趋於熄灭。 如若此火是杨昭轩当面,即便不以境界压人,以紫火之霸道,只要沾之即身,飞灰也是顷刻间。 总的来说,融入煞器的各种煞都缺少一份灵性,而这份具有灵性的煞气就是修士的本命煞。它的积累,全靠日常打坐炼化,平素打斗在普通煞气中融入一丝,其威力就会有著显著的区別,但这通常是玄阴境修士才能掌握的攻击法门。 地煞境因引煞时间较短,灵觉初生,神魂孱弱,赋予煞气的灵性不够,一般情况下,本命煞根本无法离体,即使强行催发,也会灵性散尽,失去原本的威力。 小亭熠虽也才地煞境不久,可他从黄阳境就在修其祖兰乘天的云雾煞功法,儘管只是残篇,但基础也不可谓不牢固,还有那篇《散魂诀》,专修神魂,即使只修了第一层,其神魂至少也比普通同阶修士强上好几分。神魂强,则灵觉强。当他灵觉產生,天然地与体內积蓄已久的煞气相吸,灵性深植,本命煞气能外放潜伏袭击,也是水到渠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