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耀光华:这一世绝不做堡宗》 第一章 大明宣德十年 北风呼啸,寒冬季节。 雪花自天空飘洒而下,充塞天地间,也侵袭著这座华北平原上的巨城。 这座城市很新,新到建成只有十余年,市井百姓的口音天南海北,只因他们多是朝廷由全国各人口稠密的布政司移民而来。 此刻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中的百姓们,七嘴八舌议论的都是同一件事。 “宣德皇帝十月还在统军北伐,这怎么才过了两个月,就病篤如此了?” “唉!当皇帝虽然威风八面,但每日里要操劳的事务太多! 天不亮就要上朝处理朝政,边关紧急又要统大军出征,再加上后宫妃嬪眾多,这么多年操劳下来,铁打的身子那也是扛不住的……” “宣德皇帝是个好皇帝啊!这些年减官田赋税,灾年免税,任用贤臣,又广开言路。 如今皇帝臥病在床已月余,这要是万一驾崩,太子年才八岁吧?这能当好咱大明的皇帝吗?” “有张太后和朝中“三杨”等阁老在,我觉得朝政应该错不了! 宣德皇帝往日,朝堂大事也都是和“三杨”商议,几乎对他们三人言听计从。” “你们说太子这么年幼,北方蒙古人近年来又频繁寇边,能继位当好皇帝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我可是听说,张太后向来对幼子襄王颇为偏爱呢!” “噤声!这些事是咱老百姓能隨便议论的吗?搞不好这酒馆里就有锦衣卫的军爷! 就只盼上天护佑我大明,继位的皇帝是位明君,让咱老百姓的日子能好过些罢了……” 当百姓们皆瞩目於皇宫中的动向时,朱统在紫禁城的一间宫殿里醒了过来。 入目只见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身处一座全木构造的恢宏殿宇,四周雕龙画凤,陈设古朴精雅,倒颇似电视剧中明代的建筑。 阳光从木窗缝中透进殿內,斜照在玉石地板上,现在的时间应是早晨。 朱统忍不住呻吟,心道: “这是哪儿?我不是在东北战场上吗?” 朱统一阵茫然,在自己意识中,前一刻还身处战场上。 一阵炮火炙浪袭来,朱统瞬间便失去了意识,直到此刻醒来。 侍立在床前的数名太监、宫女听到朱统呻吟,都立即围了上来。 为首的太监年约二十八、九岁,长方脸,肤色白静,五官颇有些清秀,脸上的关切之情溢於言表。 太监趋近床前躬身行礼,恭声道: “陛下大行,太子殿下还请节哀。 殿下乃我大明社稷之本,万民是赖,万不可哭坏了龙体! 皇后娘娘有懿旨:命奴婢等侍候殿下起床后,即刻前往覲见。” 朱统大讶,正想开口询问这为首太监时,猛觉头部一阵刺痛,大量纷繁的记忆瞬间涌入,一切都明白了。 朱统穿越了,穿越到了大明宣德十年正月十一日的太子朱祁镇身上,年方八岁。 就在昨天正月初十,病体迁延已两月余的明宣宗朱瞻基,驾崩於乾清宫,一时整个皇宫中哭声震天。 守在父皇床头送其宾天的朱祁镇隨母后孙皇后回到东宫后,年幼遭此大变,不免哭泣惊悸了半晚,醒来后便成了穿越而来的后世灵魂。 朱祁镇看著王振的脸,心中油然而生亲切,毕竟这是从出生时就殷勤侍候自己的太监,善能得自己心意。 王振,山西蔚州人,本是个落地秀才。明成祖末年时,皇宫召募太监,据说他自阉入宫。 得成祖(这时还称太宗)和仁宗、宣宗三帝赏识,在宣德二年十一月十一日朱祁镇出生之后,被宣宗派为朱祁镇的贴身太监,续为东宫太监总管(东宫局郎)。 朱祁镇心中各种念头如电闪过,从床上坐起身来,道: “大伴,即是母后相召,那赶快服侍本宫起床罢!” “殿下肃穆从容,真乃我大明未来之圣主!庙堂与万民有托矣。” 王振满脸笑意的伸手扶住朱祁镇,立即在其余几名太监、宫女协助下,为朱祁镇穿衣洗漱完毕,一行人都换上了孝服。 东宫距离皇后所在的坤寧宫不远,朱祁镇坐在四名太监抬的一顶小软轿上,眾人一路都是静寂无言。 朱祁镇暗自打量了身侧的王振几眼,察觉他虽表面镇定如恆,一如即往,然而此刻的朱祁镇却看出了他似乎在强压心中激动的心情。 朱祁镇心道: “王振自是因父皇驾崩,本宫即將登临大宝而心中万分激动了。 他以秀才自阉入宫,为人谨慎伶俐,目光敏锐,自是对权力的渴望极大。 这人在原来歷史上,可是製造“土木堡之变”、令大明由盛转衰的罪魁,也不知实情是否如此? 这一世,本宫万不可为外虏所俘!此人是杀是留,且观察些日子再定夺。” 片刻后,坤寧宫已到,朱祁镇在贴身太监和宫女们簇拥下,步入宫中。 一名盛装华服、外罩孝服的绝美贵妇端坐主殿中央处的宝座之上,坐在那儿便风姿绰约,令人心旷神怡,正是朱祁镇的母亲、最受宣宗宠爱的孙皇后孙若微。 朱祁镇上前向孙皇后恭谨行礼,道: “儿臣参见母后!” 孙皇后微笑道: “皇儿平身!快到母后身边来。” 朱祁镇依言起身,走到了孙皇后面前,被她一把拉住了小手,挨坐在了身旁。 孙皇后的玉手中一阵温暖传来,朱祁镇只觉血脉相连的亲近,似乎万事皆可仰赖母后。 孙皇后美目细观朱祁镇神色片刻,悲伤中带著一丝欣慰,道: “皇儿情绪平復了便好。 吾母子不幸,陛下方当壮年却弃吾母子而去,如今再悲伤亦无用,然大明天下却不可一日无主。 皇儿不愧是你父皇托负社稷之爱子,年纪虽稚,却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之魄力。” 朱祁镇忙道: “母后,昨夜儿臣一想到父皇崩逝,便痛彻心肺,泣不能止。 只是想起父皇平时谆谆教诲,当以社稷为重,这才能將伤痛渐渐压止。” 孙皇后微微頷首,看向殿中眾侍从道: “吴总管和王总管留下,其余人等都退出殿去!” 眾侍从行礼应诺后,皆躬身倒退出了殿,仅皇后宫中太监总管吴仪和太子宫中太监总管王振两名心腹之人留了下来,侍立於侧。 孙皇后握著朱祁镇的手紧了紧,迟疑了片刻,开口道: “皇儿是陛下自宣德三年即御定的太子,陛下龙体不豫时,也曾命诸臣在文华殿謁见皇儿,圣意分明。 如今陛下见弃我母子,皇儿自然是这继位大宝之人。 只是这几日来,本宫却听到一些风言风语,竟传太后有意立襄王朱瞻墡为新君! 本宫料太后必不致如此糊涂,然皇儿一会儿隨本宫覲见太后时,务需恭谨稳重才是,千万莫让太后小瞧了我儿。 皇儿,你可明白?” 朱祁镇看出了母后神色中的担忧与失落之意。 孙皇后自十岁进宫为时为太孙的朱瞻基妃嬪,二十余年来,在后宫数十名嬪妃夫人中独得宣宗之宠,不仅是有倾国倾城之貌,自亦是知情识趣、心机深沉之辈。 如今父皇朱瞻基大行,若无张太后,宫中操持权柄的第一人,便该是孙皇后。 而皇儿朱祁镇能否继位为帝,將决定母子二人未来的命运。 朱祁镇郑重点头,道: “母后,儿臣理会得,断不会让太后將儿臣看作懵懂稚子!” 他这神態比之以往,成熟稳重了许多,孙皇后只当是宣宗驾崩,几日夜间令自己的皇儿突然开窍,明白了许多事。 孙皇后欣然道: “皇儿已大有人君气象,未来必是我大明,我中华的一代明君! 皇儿,这就隨本宫去用早膳,然后我母子一同起驾,前往慈寧宫覲见太后。” 朱祁镇隨著孙皇后起身,二人携手步入偏殿,早有御膳房太监准备好的早膳陈列於餐桌。 用罢早膳,孙皇后又细细交待了朱祁镇几句后,二人各乘了一顶软轿往慈寧宫而行。 朱祁镇一路看去,只见皇宫中无论是各宫殿、门庭、道路、植被,皆新鲜亮丽,充满著勃勃生机,不由令人心怀大畅。 毕竟这整座北京皇宫,自太宗於永乐四年(1406)年开始营建,名匠蒯祥主持修建,至永乐十八年(1420)年基本完工,迄今也不过才十五年时间。 途中经过翊坤宫、长春宫等宫殿时,听到宫里哭声震天,朱祁镇心下惻然,知这些宫中地位颇高的妃、嬪,將在殉葬父皇宣宗之列。 妃嬪中能得倖免於殉葬的,或许仅有生下了二皇子朱祁鈺的吴贤妃,另有几名生下了公主的妃嬪,亦不能得免。 殉葬制度兴於商、衰於周、秦有反覆、汉明令废止,宋时扬文抑武令汉人武功大衰,辽金元等蛮族政权兴起,令殉葬制回潮,至明初太祖朱元璋復辟此制。 约行了两盏茶的功夫,仪驾已到慈寧宫前,朱祁镇和孙皇后下了软轿,太监通报后,二人步入了慈寧宫中。 第二章 张太后 年约六十岁的张太后面有戚色,正高坐於主殿宝座中等候。 张太后是仁宗之妻、朱祁镇的皇祖母。 年青为太子妃时,为人孝顺贤惠,有识见,深得太宗和徐皇后喜爱。 太宗评价之: “新妇贤,他日吾家事多赖也。” 张太后与仁宗感情极篤,生三子一女,嫡长子即是宣宗朱瞻基,嫡次子越王朱瞻墉,嫡三子襄王朱瞻墡,嫡女是嘉兴公主。 “皇帝爱长子,百姓爱么儿”,张太后情感上也是一向比较疼爱小儿子朱瞻墡一些。 朱祁镇隨孙皇后一同向张太后恭谨行大礼,道: “臣妾参见太后!太后万安!” “皇孙参见太后!太后万安!” 张太后微頷首,道: “都起来吧!赐坐。” 张太后向孙皇后和朱祁镇二人打量了几眼,眼神落在了年仅八岁的朱祁镇身上,心道: “上天不佑!皇儿英明神武,广开言路,重用內阁,治国有方却英年早逝,好在留下了两位皇孙,嗣君有托。 长皇孙是本宫看著长大,平素倒也没甚么恶行,就是年纪太幼。 眼下麓川宣慰司已乱,朝廷若对之动兵,便是耗费国力甚巨的大事;而北虏瓦刺的太师脱欢与也先父子独掌大权、野心勃勃,眼看就要统一漠北诸蒙古部落,未来必成我大明大患。 如此社稷重担,也不知年才八岁的长皇孙如何克当?皇帝若年幼,天下会否人心浮动? 太祖有制:后妃不得干政,皇儿虽临崩前遗詔政事皆须稟告於本宫,但本宫可不想违制垂帘听政,在史书上留下骂名。” 孙皇后见张太后神色踌躇,生怕她真如传言中一般,有立年长的嫡三子朱瞻墡为帝的心思。 孙皇后转念间开口道: “稟太后,先帝宾天,臣妾和太子昨日俱悲伤不已,痛哭嚎啕。 然太子今晨起来,想及父皇平日谆谆教诲,竟能以社稷为重,镇定自守,可见先帝识见之明,早定太子为社稷之託矣。” 张太后微微点头,因胡皇后被废之事,令她对孙皇后一直喜欢不起来,总觉得孙皇后无容人之德,好爭权夺利。 朱祁镇察言观色下,想及仁宗一向性子宽仁爱民,心中一动,道: “稟太后,皇孙年纪虽幼,然绝不敢不遵太后教诲!有太后主政,我大明社稷必可承平父皇清明之治。 只是皇孙却有一事,想求告於太后。” 张太后只觉朱祁镇今日异於往昔,言辞便给,语意沉稳,不由微诧,道: “太子有何事?不妨直言。” 朱祁镇和孙皇后对视了一眼,递了个让她放心的眼神,开口道: “太后,孙儿隨母后前来覲见时,途径的诸宫殿中哭声震天,此皆依制將生殉父皇的妃嬪,闻之令人心中惻然。 “怵惕惻隱,仁之端也”。 殉葬之制,我中华本在汉时禁绝。 至於隋唐,我汉人皆武功兴盛,威压四夷。 宋太祖赵匡胤以武將篡位,乃以己度人,严防武將,重文抑武,使兵不知將,將不知兵,致武功大衰,胡族政权勃兴,此起彼伏。 辽金元三代,胡人侵凌中国,祸乱朝纲道统,殉葬落后之制復燃。 太祖驱逐韃虏,光復中华,扫除蛮夷弊制劣俗,然而这殉葬之制却成漏网之鱼。 孙儿浅见,不如自今废殉葬之制!” 朱祁镇说罢,殿中安静之极,张太后与孙皇后俱震惊无比。 孙皇后心中是又惊又喜,喜得是想不到皇儿竟有如此灼见,英气已露。 惊得却是,殉葬制自本朝太祖始,虽向为后宫歷代妃嬪闻之色变恐怖事,然而却无人敢提半个不字。 此刻皇儿侃侃而言,就怕惹张太后不悦。 张太后一生与仁宗相扶持於少时,极为相得,性子自然也与仁宗相近,待民仁慈。 此刻听朱祁镇神態老成、条理清晰说要废除殉葬制,张太后心中不由一阵大喜: “太子竟能有如此见识,可知天姿聪颖,不愧是先帝托负社稷之子。 殉葬之制,本是胡风逆流,陈渣泛起,有伤天和。 太子如此稚龄,竟有废除殉葬之心,足见他本心良善,可为仁君。” 张太后不由连连点头,微笑道: “太子此议极佳,足见宽仁,大明社稷有托矣!” 孙皇后和朱祁镇二人皆放心下来,孙皇后面有戚色,道: “先帝不幸宾天,臣妾母子孤儿寡母,唯太后悯之!” 孙皇后说罢,便要拉著皇儿朱祁镇起身向张太后再行大礼。 张太后忙挥手制止了二人,一时眼中泪光隱现,道: “太子聪慧绝伦,乃先帝心爱托负社稷之人! 本宫知宫內外颇有流言,妄议本宫有立襄王朱瞻墡为帝之意,实乃对本宫无心感嘆之言的夸大之辞。 皇后与太子勿忧,本宫绝无此心!” 孙皇后与朱祁镇连声称谢。 张太后顿了顿,续道: “皇帝有后!皇帝有后! 镇儿这便隨本宫前往乾清宫会见诸位大臣,本宫当亲自平息谣言。” 孙皇后与朱祁镇立即应诺。 张太后起驾,携朱祁镇一同出了慈寧宫,在眾太监、宫女们前呼后拥下,往乾清宫而行。 步入乾清宫时已巳时,殿中已肃立等待了数位当今朝堂重臣。 有身为內阁阁老、名满天下的“三杨”:西杨杨士奇、东杨杨荣和南杨杨浦。 有光禄大夫、左柱国、英国公张辅,有礼部尚书胡濙。 这五人,是宣宗臥病时,於床前嘱託朝政的託孤大臣。 另几名大臣,有吏部尚书,六朝元老,年逾七十的蹇义。 吏部尚书郭璡,户部尚书郭资,兵部尚书许廓,刑部尚书兼工部尚书吴中。 大明朝堂中的重臣,此刻皆集於乾清宫中。 见张太后携太子朱祁镇进殿,眾臣齐行大礼参见。 见礼毕,张太后手指朱祁镇,泣道: “太子天姿聪颖,宽仁爱人,乃先帝钟爱社稷之子! 此新天子也!诸爱卿可即行大礼参见。” 三杨等重臣对视了一眼,对传言要立襄王的疑心尽去,几乎同时面向八岁的朱祁镇跪了下去,行参见皇帝大礼,齐声呼道: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祁镇心中大定,学著记忆中父皇上朝的情形,抬手微笑道: “眾爱卿平身! 诸位皆是我大明朝堂中重臣,先帝崩前重託朕与社稷的心腹之臣,还望未来不吝尽力辅佐於朕!” 眾臣皆道: “臣等受先帝隆恩,敢不竭尽所能以辅陛下,安定社稷!” 待眾臣皆起身后,朱祁镇眼望张太后,等她示下。 张太后心中满意,这皇孙果然谦冲识得大体。 张太后以手指著“三杨”等五位顾命大臣,看著朱祁镇道: “镇儿,从今往后你虽为皇帝,但毕竟年幼,朝堂中若想做任何事,都须这五位顾命大臣同意方可。” 朱祁镇行礼道: “孙儿谨遵太后懿旨,断不会一意孤行。” 张太后点了点头,看向眾臣道: “即是如此,先帝入陵、太子登基诸事,便由各位肱骨之臣商议定夺,只需擬定成议后,遣人报本宫知晓便可。” 眾臣皆应诺。 杨荣道: “稟太后,先帝在日,朝政多听从太后之意。 如今新皇年幼,臣等恭请太后垂帘听政。” 其余眾臣皆称是。 张太后喟然道: “太祖有制:后妃与太监皆不得干政。 太宗亦有言:后妃不得参与朝政之事。 如今皇帝年幼,本宫参知政事已属逾矩,岂可垂帘听政? 此事万万不可。” 眾臣劝说了几句,张太后坚不答允,此事只得定议。 张太后欣然道: “眾位爱卿,刚才本宫和陛下来乾清宫前,陛下却有个极好的提议。 此刻本宫说出来,眾位爱卿议议是否可行。” 眾臣都道不敢,愿闻陛下良策。 张太后看了朱祁镇一眼,道: “陛下前来覲见本宫路上,时闻后宫妃嬪嚎哭之声,心中乃不忍。 陛下说,殉葬制本在汉时禁绝,辽金元三朝蛮夷侵凌中华,致沉渣泛起,此制復炽。 太祖清扫蛮夷陋习,復我中华道统,殉葬制却成漏网之鱼。 陛下年纪虽幼,却是仁厚之主,有意自此废除殉葬之制。” 殿中眾臣一阵譁然,元辅杨士奇躬身行礼,赞道: “陛下宽仁,实乃我大明社稷与百姓之福! 殉葬制本已在我中华禁绝近千年,確是辽金元三朝部落制蛮夷復辟此野蛮残暴制度。 臣赞同陛下废除此制!” 胡濙摸了几把頜下长须,缓缓道: “陛下此议虽佳,足见宅心仁厚,然而殉葬制乃太祖时旧制,太宗、仁宗皆依此制,若仓促废除之,只恐有违孝道。” 朱祁镇嘴唇动了动,待要发言反驳,终觉眼前情势,自己年纪尚幼,並末真正执掌朝堂大权,还是不可锋芒太露为是。 杨浦摇头晃脑道: “胡尚书此言差矣。 太祖遗詔虽采殉葬,然而从未將此制定为祖制。 至於太宗、仁宗,不过也是因循旧例而已。 今上仁义爱民,有意废除殉葬制,此乃圣人仁政,泽被苍生!” 其余几名重臣也都发言,或表支持,或表反对。 第三章 少年天子(求书友们的月票支持!) 张太后见殿中唯一的勛贵兼武將代表张辅缄口不言,乃问道: “英国公不言,定是对此事有灼见。” 张辅身高六尺余,虽年届六十却身板挺直如枪,体格魁梧气势如山,他躬身行揖礼道: “太后夸讚,微臣岂有灼见? 只是臣隨太宗、宣宗北伐残元,为国统兵南征交趾,多见士卒百姓死於战火,致孤儿寡母,家族流离,乃人间惨事。 殉葬之制,以妃嬪生殉,则这些妃嬪家人寧无悲痛欲绝、垂足衰嘆者? 太后与陛下若废殉葬制,天下人必颂太后与陛下之仁义圣明!” 朱祁镇心道: “想不到反而是这多歷战事、杀人如麻的宿將张辅,有悲天悯人之心! 这殿中近半大臣,自己家没有女儿为嬪妃,便对这些嬪妃的性命毫不在意,所谓圣人门徒,不过如此。 太祖祖制,以后要改缮的,只怕还有很多。” 张太后听罢大悦,道: “诸位爱卿各持所见,皆有道理。 然英国公乃我大明惯战名將,见多了沙场生死,亦觉殉葬制酿生离死別,过於残忍,可见此制確宜废除。 內阁这几日便擬旨,呈本宫和陛下过目后,颁行天下!” 殿中眾臣皆行礼道: “太后和陛下仁义英明!臣等遵旨。” 朱祁镇细观了一遍殿中眾臣神色,心道: “殉葬制如此血腥残忍毫无人性,早该废除了! 朕首倡废除此制,待传扬出去,必可在天下臣民间博得美名。 这殿中的老臣,一个个都是歷仕三、四朝的猴精,厉害无比,要想让他们唯朕命是从,那就太难了。 就希望天下名士闻朕仁名,多来参加科举,报效於朕。” 张太后待眾臣讚美之声渐渐平息,道: “宣王振进覲!” 王振本是服侍朱祁镇的东宫太监总管,刚才一路隨侍在侧,此刻正等在乾清宫外,闻召当即进殿参见。 张太后打量了跪伏於地的王振几眼,厉声道: “汝侍皇帝起居多不律,今当赐汝死!” 隨侍张太后身后的数名女官,当即有两名上前,拔刀架於王振颈间,只等张太后再下懿旨,便斩王振之首。 殿中眾人一听皆大骇。 王振连连叩首,道: “稟太后,奴婢知错!但求太后饶奴婢一命,奴婢日后必恭谨服侍陛下,绝不敢行错半步!” 朱祁镇心念电转: “眼下朕初登大宝,年纪又幼,一切权柄可说皆在太后和五位託孤大臣之手,满朝內外可称心腹之人,唯眼前之王振一人耳。 朕必得救他!” 朱祁镇立刻向张太后行礼道: “稟太后,是皇孙一向胡为,王伴伴並无怂恿之一件事。 祈太后念在王伴伴一向忠心耿耿、善体朕意的份上,此次就饶过了他罢。” 三杨等殿中眾臣听皇帝开口,也皆在殿中跪了下来,齐道: “太后,王振恶跡未显,今日太后即已警醒於他,想必他以后必不敢干一件为祸社稷之事。 求太后此次便饶过了他。” 张太后沉吟片刻,开口道: “皇帝年幼,怎知道这种人自古祸人家国! 今皇帝和诸位大臣为汝求请,姑且免汝一死。尔从今以后,不得干预国家大事。 若有一件被本宫闻之,立刻將汝乱棍打死!” 王振两股颤慄不已,连连叩首道: “谢太后隆恩!奴婢一生必尽心服侍陛下,绝不敢妄议朝政半句!” 张太后不再言语,起驾携朱祁镇一同回到了慈寧宫,孙皇后仍等待在此。 行礼参见后,孙皇后细察张太后与朱祁镇脸色皆怡然,顿时心中有了底,道: “太后操持后宫,诸事繁忙,臣妾和太子这就告退。” 张太后点了点头,接过贴身宫女捧上的茶碗来啜了两口,道: “皇后,皇帝年幼,你须平日多警醒於他。 太祖开创这大明天下,披荆斩棘,甘冒奇险,大为不易。 为仁政、造福百姓不易,胡作非为却很简单,皇帝的一举一动,哪怕再细微之事,都关係著天下苍生的祸福。” 孙皇后连忙应道: “多谢太后教诲!臣妾和镇儿皆会铭记在心,不敢恣意妄为。” 张太后点了点头,道: “如此最好。 你二人这就回宫罢。” 向张太后行礼告別后,朱祁镇跟著孙皇后出了慈寧宫,坐软轿回到了坤寧宫。 屏退眾侍从,仅留吴仪和王振於侧后,孙皇后听朱祁镇简述了一遍刚才在乾清宫发生的事情,拉著朱祁镇的手,笑道: “皇儿果然机敏有胆魄,刚才能提出废殉葬制以博太后欢心,到让母后担了不小的心。 太后即已在乾清宫命诸位重臣以天子礼参见皇儿,那吾母子无忧矣!” 朱祁镇心中大舒了口气。 刚才情势,一国皇帝驾崩,太后便掌大权,足以决定新皇帝的废立。 如宋哲宗青年崩逝,宰相章惇议立哲宗同母弟简王赵似,而太后却坚持立端王赵佶,以致其后有“靖康之耻”,中国首次沦亡於野蛮异族之祸。 朱祁镇笑道: “母后,太后本无改立皇帝之心,不过是平日偏爱皇叔襄王,隨口感嘆一下罢了。 孩儿料太后与仁宗皇帝性子一般宽仁,求她同意废除殉葬制,她必定心中欢喜。” 孙太后点点头,嘆道: “皇儿此举必可使仁义美名传诵天下。 说起来,后宫这些你父皇的妃嬪,平日里对我母子恭谨万分,与本宫情同姐妹,若是此次生殉你父皇,確是可惋。” 孙太后顿了顿,续道: “皇儿,以后行事,当谨记事事遵奉太后心意,不可违逆了她,你可明白。” 朱祁镇心知张太后乃仁宗时皇后,自己的皇祖母,在宫內外威望素著,是现在的自己和母后撼动不了的存在。 朱祁镇笑道: “母后放心。 孩儿年幼,皇祖母歷来贤明,朝政大事有她把舵,孩儿正可用心体悟学习。” 孙皇后大喜,一把將朱祁镇搂进了怀中,道: “我儿当真聪慧! 如此,母后便放心了。” 母子二人閒聊商议了一阵以后的行止方略,总而言之是“静守本分”四字。 申时,在坤寧宫中与母后一同用过晚膳后,朱祁镇行礼告退,在王振等贴身太监、宫女隨侍下,往东宫而行。 王振本是想侍候朱祁镇乘软轿回宫,朱祁镇却想看看这副身体体能如何,因而拒绝乘轿,改为步行。 走在路上时,朱祁镇心道: “果然是平日养尊处优、缺乏锻炼,朕这才走了几百米,身体已感有些疲乏。 皇帝的生活奢侈已极,除了乱世中杀出血路的开国皇帝是戎马倥傯、身体强健以外,后来的皇帝很少有注重锻炼身体的。 再加声色犬马,这也就难怪歷史上大多数皇帝享寿不过三、四十岁,甚至仅二十余岁了。” 行了约半刻多钟,一行人回到了东宫。 在內殿坐下后,朱祁镇温言命眾侍从退下,只留下太监总管王振。 王振立行大礼,感激涕零道: “无皇爷刚才在乾清宫相救,奴婢命休矣! 奴婢唯有尽心竭力为皇爷奔走效命,方能报皇爷大恩於万一!” 朱祁镇道: “大伴,快起来吧! 你是自小陪伴朕长大的心腹之人,朕岂能不救你?” 王振连声谢恩后,起身给朱祁镇奉来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茶,侍立在朱祁镇身侧。 朱祁镇接过茶碗来轻啜了两口,沉吟了一会儿,道: “大伴,朕知你为人机敏有文才,心气亦高,不甘为诸臣之后。 然事分黑白,臣分忠奸,若是罔顾对社稷、对百姓的贡献,一心只为一己私利,这样的臣子,朕也是不会庇护的。” 王振额头沁出细汗来,满脸堆笑道: “皇爷英明神武,必定是我大明未来的圣君! 奴婢此生誓死效忠皇爷,只要皇爷一句话,刀山火海不皱半个眉头,绝不敢违背了皇爷的圣意。” 朱祁镇见王振聪明伶俐,这对他的首次警示效果还不错,当即满意的微微頷首,嘆道: “大伴,朕虽继位为皇帝,往后的日子只怕更要小心谨慎才是。 太皇太后目光如炬,为人极是厉害,行事深谋远虑,今日在乾清宫要杀你,应该便是看出来了你强自压抑、实则內心激动不已! 太皇太后担心朕年纪小,怕朕被你蛊惑,成了昏君!” 王振大骇,囁嚅道: “奴婢侍奉皇爷,一向兢兢业业不敢有半点不周,太皇太后当真是看出来了奴婢心中激动失態?” 朱祁镇白了王振一眼,道: “朕都发觉了你的异样,太皇太后久居宫中,又曾辅佐过仁宗,岂能看不出来? 不然这些年来,你一直在东宫服侍朕,根本无任何染指宫內外大事的机会,太皇太后怎会如此忌惮你?” 王振心中大震,未想到朱祁镇如此年幼,分析的却是再合情合理不过。 王振立行大礼谢恩,道: “奴婢多谢皇爷指点迷津!不然奴婢至死都还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朱祁镇微頷首,道: “大伴,这些天你须仔细分辨朕身边之人,务必保证对每个人知根知底,確保其绝对忠诚於朕。 只是行事需谨慎,万不可操之过急,以致惊动了太皇太后。” 王振忙道: “皇爷,奴婢理会得,必將此事办得妥妥贴贴。” 第四章 废殉葬制 第二天宣德十年正月十二,內阁擬定遗詔经张太皇太后和朱祁镇过目。 朱祁镇知遗詔给自己看只是走个形式,半点决定权也不在己手,不过朱祁镇仍觉得內阁所擬年號“正统”不妥。 自己本来就是皇太子秉父皇遗命继位,明正言顺,年號“正统”是个什么意思?难道是向天下万民强调自己继位不是违背法统? 这不免有心虚滑稽之感。 於是,朱祁镇思虑一番后,向张太皇太后提出了一个建议: 改內阁所立年號“正统”为“乾熙”。 张太皇太后听朱祁镇说罢,也觉年號“正统”不够稳妥,稍作思考后,同意了朱祁镇提议的“乾熙”年號。 正月十三日遗詔擬定后,当天即颁行天下: 太子朱祁镇登基为帝,以明年为“乾熙”元年,登基仪式定於钦天监所选的黄道吉日宣德十年元月十六日。 为先帝上諡號“宪天崇道英明神圣钦文昭武宽仁纯孝章皇帝”,庙號宣宗,葬於景陵,山陵使以四朝老臣蹇义为正,以胡濙为副使。 尊张太后为“太皇太后”,尊孙皇后为“皇太后”,其余妃嬪依制封號。 至於皇宫人事任免上,金英仍为大內太监总管,但不再兼司礼监稟笔太监,此职由王振升任。 东厂提督范弘年老致仕,此职亦由王振兼任。 毕竟朱祁镇保证自身安全、每日批阅奏疏,还是需用心腹之人。 王振每次前往內阁递交皇帝批覆的奏疏,都不敢走进屋內,只在门外等候,直到“三杨”等阁老喊他入內,方敢进去。 这渐渐为王振贏得了不少大臣的讚誉。 宣宗遗命,秉父皇仁宗“恩泽未浹於民,不忍復有重劳,山陵制度,务从俭约”圣意,后事一切从简。 因而景陵规制狭小,宫殿简朴。 废殉葬制,皇帝妃嬪自此不再生殉。 正月十三日圣旨颁行后,大明各地官民得知朝廷废殉葬制,人皆称善。 得知是新君朱祁镇向张太皇太后提出此议,普天下官民皆颂皇帝和太皇太后仁慈,有感激涕零者。 正月十三日午后,朱祁镇刚用罢午膳,坐在东宫主殿喝茶看书时,王振来报: 何贵妃、赵贤妃、吴惠妃等十名本该生殉先帝宣宗的妃嬪齐来东宫谢恩。 朱祁镇迟疑片刻,道: “大伴,这些父皇的妃嬪都已前去向太皇太后、向太后谢恩了吗? 这尊卑次序可不敢弄混了。” 王振面露恍然大悟之色,道: “皇爷圣明!奴婢这就出去问问何贵妃她们。” 王振告退出殿,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回入了殿中。 王振满脸堆笑,向朱祁镇行礼道: “皇爷圣明! 这些先帝的妃嬪当真糊涂,刚才奴婢出去问话何贵妃,她们说今早得知圣旨中废除了殉葬制,个个都欣喜若狂,几人通气后,便一同前来向皇爷谢恩。 奴婢当即將皇爷的圣意告知了何贵妃她们,让她们先去慈寧宫和坤寧宫谢恩,然后再来向皇爷谢恩。” 朱祁镇微頷首,道: “先帝这些嬪妃,向处后宫不闻国事,岂会想到那么多讲究?大伴不可取笑她们。 她们是朕的长辈,不少人还生了公主,亦是朕的皇姐或皇妹。 大伴,以后对待她们,都须仁厚,不可少了她们的俸禄。” 王振忙道: “谨遵皇爷圣意!奴婢定会用心办好此事。” 明朝驱逐胡虏元朝而建国,在很多制度礼仪方面与宋朝已脱节,后世史家对於明朝和宋朝,多有“两朝相隔虽仅几十年,然恍如隔世,制度大异”之嘆。 譬如宋朝延后周国策,重视工商业;而明太祖出身底层农夫,所定国策却是“重农抑商”。 太祖虽大力恢復中华典章礼仪,然毕竟被暴元统治了九十年,染墨甚深,免不了有许多自创。 如皇宫中的妃嬪俸禄,太祖所定製度为: 太后,年俸二千两,另有实物配给,贴身太监宫女各二十名。 皇后,年俸一千两,太监宫女各十二名。 贵妃,年俸六百两,太监官女各十名。 妃,年俸三百两,太监宫女各八名。 嬪,年俸二百两,太监宫女各六名。 贵人,年俸一百两,太监宫女各四名。 才人/选侍等,年俸六十两,太监宫女各两名。 至於最低品级的答应,仅有年俸三十两,太监宫女各一名。 朱祁镇心道: “太祖终究是不免出身底层的小家子气。 不仅是后宫所定俸禄太低,就是给官员们的俸禄,也是太低。 以致朕前世有清官如海瑞,绝不贪腐仅靠俸禄,连家人温饱都保证不了,有女儿为一饼而自绝之惨事。” 在东宫閒坐了约莫一个时辰,殿外太监来报:何贵妃等十名宣宗妃嬪已覲见张太皇太后、孙太后,再来谢恩,朱祁镇当即宣她们覲见。 太监总管王振亲自出殿,將这十名宣宗妃嬪带入殿来。 何贵妃等人皆行大礼参见朱祁镇,道: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祁镇抬手道: “眾爱卿平身!” 十名妃嬪起身后,何贵妃泣道: “无陛下废殉葬制,臣妾等人死矣! 今特来叩谢陛下活命大恩!” 朱祁镇环视殿中十名父皇妃嬪,皆世间绝色,年龄最大的何贵妃,也不过三十余岁;年龄最小的袁丽妃,去年才选入宫中,年才十八岁。 朱祁镇道: “天子者,代天牧民也,自当以民为本。 我中华本自汉时已废殉葬制,宋时沉沦,以致胡族王朝侵凌中国,诸般陋习死灰復燃。 今幸太皇太后、母后圣明,朕稍提议废除殉葬制,便得二圣允可。 汝等以后在宫中安享余生罢! 朕会令供奉无缺。” 何贵妃等十人见朱祁镇风度极佳,允诺对自己等人供奉无缺,大有贤君之气像,都是心中欣喜,再向朱祁镇行礼拜谢后,纷纷告退出了殿。 宣德十年元月十六日,皇宫中二十余万人参与布置的新皇登基大典开始。 朱祁镇在宗正府礼官引导下,祭祀上天与太庙后,用了二个多时辰,走完了登基典礼的十余项仪程,在乾清宫继位为帝。 之后的一些天,在朱祁镇用心了解之下,对宫內外大事逐渐熟悉起来。 在朝堂上,朱祁镇秉持“不求有功,但求无错”理念,自觉做起了半透明皇帝。 第五章 护卫將军樊忠 朱祁镇平日里对朝政大事不发表自己意见,只暗自观摩分析以“託孤五大臣”为首的重臣们处理朝政方式。 只偶尔在一些日常的政务上,发表一些体恤百姓、賑灾减税等必定无错的意见。 如此下来,很快在朝堂眾臣中获得了“今上贤明爱民”的好名声,令张太皇太后对朱祁镇也是愈加信任放心,常夸他“好圣孙”。 朱祁镇考虑过几次,要不要对自己深以为弊的一些朝政提议改革? 譬如重农抑商、田亩税过低、水利设施不足、未开武举等问题。 然想到歷史上一些相似处境的帝王,如西汉刘贺,就因登上皇位,不把权臣霍光放在眼內,想要独断专行,仅二十七日便被霍光所废。 而自己现在面对的张太皇太后和五位託孤大臣,权势比之霍光,有过之而无不及。 念及此,朱祁镇都將自己躁动的心按捺了下来。 三月二十这天,天气渐暖,已进入春天,退朝后用过午膳,朱祁镇在养心殿批阅了一阵儿奏摺,停了下来歇息。 朱祁镇心道: “如今朝政大事皆由太皇太后和五位託孤大臣执掌,朕虽无奈也只好乐得轻閒。 好在现今二十六卫亲军和京营三大营都存,这是唯朕可以调动,只听命於朕的禁军。 太皇太后年岁已高,未来待朕亲政,有这支禁军,万事皆可为。” 朱祁镇接过王振奉上的茶来喝了几口,心道: “朕天天在皇宫中批阅这些不痛不痒的奏摺,实在无趣。 这些低效之事,不如交给王振等司礼监太监去办,朕每天抽些时间练武以强壮体魄,才是目下正事。 练练武、打打猎,想必太皇太后也不会不悦。” 主意已定,朱祁镇看向王振道: “大伴,禁军中可有武艺高强又忠心耿耿之將? 朕想效太祖、太宗和父皇之威烈,勤练武艺、熟识军阵。” 王振思索片刻,这些禁军中將领的名声,他也只是在宫中下人间听说,並无一人是他门下。 王振道: “回皇爷,要说禁军中威武又忠心之將,奴婢所知,这最有名的当属腾驤四卫护卫將军樊忠。 此人幼时为太宗皇帝所救,仁宗、宣宗时亦得信重,勇武绝伦,对我大明社稷忠心无比。” 王振说樊忠使一对重达百斤的长柄金瓜锤,接著又讲了几件樊忠在战场上衝锋陷阵的勇猛事跡。 朱祁镇大感兴趣,道: “即是如此,即刻宣樊忠覲见。” 王振当即走到殿外,派了一名小太监前去传旨。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员大將在太监和禁军带领下,步入养心殿来。 樊忠向高坐金鑾宝座上的朱祁镇行大礼,道: “臣樊忠,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祁镇道: “樊爱卿平身!” 待樊忠起来后,朱祁镇打量起他来: 只见樊忠年约三十出头,身材中等,神色坚毅,体格魁梧仿如铁塔一般,皮肤有些长年日晒下的黝黑。 虽看不见绣狮军装下的肌肉如何,但见他脖项极粗,此处的肌肉虬结,应是神力惊人。 朱祁镇道: “樊爱卿乃太宗至朕四朝老臣,功劳卓著,向来忠心社稷。 父皇数次出征,听闻樊爱卿皆勇冠三军,今朕登极大宝,未来正需要樊爱卿这样的勇將! 朕赏赐樊爱卿十两黄金!” 王振接过小太监端来的金锭,走下玉墀交给了樊忠,笑道: “樊將军,陛下如此喜欢你,见面即重赏,当真难得。” 明初自太祖朱元璋开国,至朱祁镇此时,不过六十余年,社会上物价还很低。 一石米(明制一石=一百二十斤)的价格是六至七百文铜钱。而攀忠虽为正二品高阶武官,月俸也仅有六十一石米。 这十两黄金,当然算得上是重赏。 樊忠受宠若惊,看向朱祁镇,忙道: “臣一介武夫,只有一身蛮力,不敢蒙陛下重赏。” 朱祁镇笑道: “樊爱卿勿要推辞,快快收下罢! 朕正有事要你办。” 樊能只得接过了王振递来的一盘金锭,躬身行揖礼道: “臣请陛下示下。” 朱祁镇从宝座中起身,在玉墀前来回踱了几步,道: “朕想效太祖、太宗和父皇威烈,熟识军事。 樊爱卿,朕自感身体有些虚胖无力,想要强壮体魄。 此次召爱卿来,便是想让爱卿教朕练武!” 樊忠心中大鬆了口气,他得皇帝突然宣召,见面又厚赏黄金,心中还担心別是小皇帝孩童心性,让自己去为他办些离谱之事,譬如让自己去杀了某个皇帝不喜的大臣,那就麻烦大了。 此刻听皇帝只是想让自己教他练武,心情顿时放鬆下来。 樊忠躬身道: “陛下想要习武强身,大是英明。 只是练武乃是辛苦事,长期坚持下来方有效果,就不知陛下能否吃得了这苦?” 王振一听,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斥道: “大胆樊忠! 汝岂敢如此对陛下说话?竟敢质疑陛下?” 朱祁镇挥了挥手,阻止了王振继续说下去,看向面有惶恐之色的樊忠,道: “樊爱卿乃直爽汉子,朕不会怪你! 樊爱卿勿忧,朕只是要你教朕弓马骑射以锻炼身体,並不是要你教朕战场杀敌的本事,你可明白?” 樊忠脑子才转过弯来,他一听皇帝说要练武,自然而然就以为是军中练武一般。 樊忠行礼道: “回陛下,若只是习弓马骑射,增长力气,臣自问可以教会陛下。” 朱祁镇頷首道: “好! 樊爱卿,那就这般说定了。以后若无特殊事情,你每日申时前来內教场教朕练武。 就从明天开始。” 樊忠大声应诺后,告退出了殿。 侍立朱祁镇身边的王振笑道: “皇爷,这些武將的脾性真是没法说,简直是口无遮拦。 也就是陛下宽宏大量,不降罪他们。” 朱祁镇笑道: “武將性子直爽,没什么弯弯绕绕,有什么不好? 朕只要对他们好,他们便会誓死效忠於朕,可比文臣们相处了几月,还弄不明白他们心中到底想什么,要好的多了。” 第六章 內校场习武 第二天一早,每日例行前往拜见孙太后和张太皇太后时,朱祁镇將自己想要练武、习弓马骑射之事对二人说了。 大明开国至今,除了仁宗皇帝因身体太过肥胖之外,其余几位皇帝皆是能统兵打仗的弓马皇帝。 大明皇室至今,可称武风炽烈。 孙太后和张太皇太后听罢,都是交待朱祁镇要万分注意安全后,便也同意了。 张太皇太后道: “镇儿,汝习练武艺熟识兵法,这是好事。 太祖皇帝以武开国,横扫天下,群雄束手,盼镇儿亦能成文武全才的皇帝。 只是这经筵进学,不可荒废了。” 朱祁镇幼时由王振启蒙,教其识字读书,今年登基为帝后,张太皇太后命其经筵进学,两日一课,一课约一个时辰。 以翰林院学士马愉为讲官,內阁“三杨”等名臣亦抽空为朱祁镇讲学。 朱祁镇行礼道: “孙儿谨记太皇太后教诲!必勤勉於学,文武皆不敢荒废。” 张太皇太后頷首道: “镇儿稳重,有汝父皇之风,勉之。” 当天午后,朱祁镇在养心殿会同王振等司礼监太监批阅了一些奏摺,看看时近申时,当即停下来歇息。 王振当即走出殿外,带了两名各捧一个盛著衣服木盘的太监进来。 王振行礼笑道: “皇爷,昨日奴婢命织染局加紧赶製,为皇爷打造戎装以备习武。 皇爷瞧瞧可还满意?” 朱祁镇向两名太监手中木盘看去,只见上面叠放著几件特製的超小號戎装,外衬满了金片点缀。 在王振和两名太监侍候下,朱祁镇换下皇帝常服,穿上了全套戎装。 朱祁镇奔跑活动了一下,只觉戎装轻便合身,心中颇为满意。 朱祁镇笑道: “大伴能干。 这套戎装甚合朕体,做得很好。” 王振脸上笑开了花,躬身道: “皇爷,申时將至,奴婢侍候皇爷起驾內教场。” 內教场在皇城內西苑,是一座振武殿加方圆约两里草地的格局。 朱祁镇在王振等太监宫女侍卫们前呼后拥下,过隆宗门、敬思殿、武英殿,出西华门,坐轿行了约莫一刻多钟,抵达了內教场。 樊忠气势沉凝,全身戎装,带著几十名亲兵已等候在此,看到朱祁镇御驾,便即快步迎了上来行礼参见。 朱祁镇下了轿子,道: “眾爱卿平身! 樊爱卿,这就开始教朕弓马骑射吧。” 樊忠道: “陛下初习武艺,臣打算从射箭开始教陛下。” 朱祁镇点了点头,樊忠领著一行人行了百余步,来到了校场北侧的靶场。 樊忠召了召手,接过身旁一名亲兵递来的一副弓箭,向朱祁镇道: “陛下,这是臣为陛下挑选的军中训练所用最轻的弓,以樺木製成。 陛下若练习至可开满弓,届时双臂可有三十斤力气。” 朱祁镇接过弓来看了看,见是一把复合角弓,以樺木胶合牛角牛筋製成,宽约三尺。 朱祁镇试著开弓,倒是能將弓弦拉开至三分之一处,只是弓臂有些太宽了,与自己现在的身高臂长不太衬。 一旁的王振察言观色,立刻对樊忠斥道: “樊將军,你是怎么搞得? 陛下昨日便告诉你了要习练武艺,你如何不准备好供陛下使用的弓箭? 这把弓如此之宽,怎配陛下习武使用?” 樊忠武人脾气火爆,也不管皇帝在旁,看向王振怒道: “王总管岂能乱怪下官? 昨日接陛下旨意,下官回到军营便为陛下寻找合適的弓箭、刀剑、马匹,这把黄樺轻弓已经是军营中能找到的弓力最小的弓了,还要下官去哪找更小的弓?” 王振大怒,正待对樊忠反唇相讥,朱祁镇怒道: “都给朕闭嘴! 一点点小事便起爭执,岂是做事之人?!” 王振和樊忠都不敢再爭吵,立刻向朱祁振躬身行礼,道: “是,陛下!” 朱祁镇道: “这把弓箭勉强也可供朕习练。 樊爱卿,军中弓箭製作需时大约多久?” 樊忠道: “回陛下,军中无论是大弰弓还是小弰弓,阴乾晒制、上漆磨光,总要一年左右时间。” 朱祁镇点了点头,心中忽然想起了禁军“三大营”中配备的火銃,道: “那朕大明“三大营”军中的火銃,比之弓箭如何?” 樊忠笑道: “回陛下,火銃虽製作一把仅需月余耗时比弓箭少,射程五十步和弓箭差不多,但此物准头太差且装填火药弹丸费时。 军士们都不喜用此物,惯用弓箭。” 朱祁镇微頷首,不再谈此事,当即让樊忠开始教自己开弓射箭。 朱祁镇性子即隨和,樊忠也无顾忌,手把手的教朱祁镇开弓、瞄准、风向判断等射箭之技。 直到日影西斜的申时未,时间已过了近一个时辰。 朱祁镇放下弓箭,道: “樊爱卿不愧我大明名將,武艺高强。 朕按爱卿所授技艺,射箭之术提升很快。” 樊忠笑得咧开了大嘴,连忙躬身谢恩。 朱祁镇顿了顿,道: “今日便习练到此,以后樊爱卿每日都要到此教朕习武。” 朱祁镇在王振等太监宫女们侍候下,坐上了软轿,在樊忠等禁军將士相送下,往乾清宫而行。 自从登基大典后,朱祁镇的寢宫已从东宫,移至了后三宫之首的乾清宫。 因皇帝年幼,张太皇太后仍居慈寧宫,孙太后仍居坤寧宫。 用过晚膳后,朱祁镇在御花园中散步。 三月正是草长鶯飞的季节,微风夹杂著花香拂过,朱祁镇只觉一阵愜意。 想起下午之事,朱祁镇道: “大伴,兵仗局负责火銃製作的工正是谁?” 兵仗局是內府二十四衙门·八局之一,为宦官主管机构,主掌军器、火器、火药及宫中御用铁器、法器製造,现有工匠约二千人。 王振想了片刻,道: “回皇爷,兵仗局负责火銃生產的工正名叫黎澄,此人乃太宗时我朝征伐安南,灭胡朝所俘的大王子。 其人有奇才,善制火器,太宗惜其才,释而命他督造兵仗局銃箭、火药。” 第七章 火器之神 朱祁镇思索了片刻,才想起黎澄这人来,是前世被明军称为“火器之神”的一代天才。 明初至明中期的火器,皆用得是他研发的產品。 朱祁镇喜道: “太宗皇帝即然能释而任用黎澄,此人必定有才! 大伴,明日午后,將黎澄带至养心殿来,朕要见见他。” 身旁侍立的王振连忙应诺。 朱祁镇看了王振一眼,淡淡道: “大伴,你这轻人傲慢的脾性得改改。 今日在內较场,不过是弓箭趁手的一点小事,你便对樊忠呵斥,这如何能让樊忠心服? 这樊忠在战场上,可是威风八面的大將。 朕要的,不仅是要让人材为朕所用,更要他们归心於朕。” 王振虽听朱祁镇语气平缓,然而却察觉到了朱祁镇心中的怒意,忙行大礼道: “皇爷教训的是,奴婢知错! 以后奴婢必定按皇爷心意,痛改奴婢傲慢的臭习性,礼贤下士!” 朱祁镇莞尔,道: “大伴,你礼贤下士?” 王振满脸堆笑道: “奴婢没学问,用错词了皇爷莫怪。 只是奴婢在外面行走办事,在在代表的是皇爷的脸面,绝不敢墮了皇爷的威名。” 第二天三月二十二日午膳后,朱祁镇步行来到养心殿时,只见兵仗局工正黎澄已等候在此。 见礼后,朱祁镇打量了黎澄几眼,见他年约六十出头,身材矮小瘦削,皮肤有些黝黑,气质平和谦退。 朱祁镇隨意问了黎澄几句安南的风土人情,见他渐渐安然了下来,问道: “黎爱卿主理兵仗局火器製作,如今我大明火銃究竟威力如何? 爱卿为朕详述之。” 黎澄道: “回陛下,目下兵仗局生產的火器,以火銃、碗口銃、手銃、铜炮为主,而其中又以火銃在军队中装备比例最高,普通军队十中有一,神机营则全员装备火銃。 火銃长约四尺,由前膛、药室、尾銎三部件构成,射程可达七十五至百步(100-150米),熟练军士可一刻钟內击发五十次。 火銃射程与破甲,主要由前膛密闭性和药室装载的火药数量决定。” 朱祁镇点了点头,道: “黎爱卿如今在京城安家何处?家中尚有些什么人?” 黎澄不明所以,如实答道: “回陛下,臣现居工部工匠官邸,家中有一老妻相伴,另有一子黎朝亦为工部工匠。” 朱祁镇忽道: “向闻黎爱卿乃火器製作大材,若是朕命令你研发火銃,你可有把握造出射程一百五十步(约二百米)以上、力能破甲的新式火銃来?” 黎澄迟疑片刻后,道: “陛下,若是让臣研发,要造出陛下要求的火统来,有个一年半载应不为难。 只是如今兵仗局每名工匠皆有生產定额,譬如臣的定额便是每二月製作一把火銃,督促属下工匠们製作每月千把火统、十门火炮,实在是挤不出时间来研发。” 朱祁镇听黎澄有把握造出自己要求的火銃来,顿时心中大喜,笑道: “爱卿勿忧! 从今日起,朕免除你一切生產定额,只须致力於火器研发! 工匠官邸狭小,朕赏京城一座大宅院於你,月俸升为百石,使爱卿再无俗务纷扰,可全力致志於研发!” 黎澄惊得愕然半晌,囁嚅道: “陛下,臣…臣本是八品微末小臣,陛下这一开金口,就將臣的月俸升为百石,这…臣惶恐不敢当。” 以此时官员俸禄,月俸百石相当於六、七十两银子,已高於二品大官。 黎澄听朱祁镇给出如此厚禄,生怕若是研发出来的火器有半点不如朱祁镇意,会杀了自己的头,甚至连累了家人。 朱祁镇看黎澄神色,猜出来了他心中的担忧,心道: “此人若是研发不出,当今世上只怕再无旁人可以研发出来了!” 朱祁镇笑道: “黎爱卿,朕赏你的,你就放心罢! 只要你確是用心研发,即使最终无何创新成果,朕亦绝不会为难你!” 见黎澄仍在犹豫不绝,王振劝道: “黎工正,陛下乃我大明之主!陛下即已亲口答允你,那你还担心个什么! 还不快谢过陛下隆恩?” 黎澄看了看金鑾宝座上笑盈盈的朱祁镇,终於一狠心,再行大礼,道: “多谢陛下隆恩! 得陛下如此礼遇,臣若不能研发令陛下满意,臣提头来见!” 朱祁镇连说了几句安慰黎澄的话,便让王振带黎澄退出了殿,儘快在京城为其购置一座大宅院。 王振和黎澄走后,朱祁镇心道: “我中华大明此时,火器技术本是位於世界领先地位。 只不知为何,前世直到二百年后,火器技术停步不前,没有像欧州那样发展出火绳枪和燧发枪来,以致军事上面对野蛮游牧民族建奴的骑兵,会大失利。 或许是因大明財政制度失衡,朝廷一直没钱的缘故,当然,也与工匠等技术人员的待遇太低、无创新环境有关罢。” 几天后,王振回报,已在京城的朝阳门大街购置了一幢二进十二间房舍的宅院,赏赐给了黎澄。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王振越发发现了朱祁镇的厉害,对他的性子也大体了解了,只以为是宣宗遽逝下,朱祁镇突遭大变,人开窍了许多。 王振笑道: “皇爷当真莫测高深,奴婢对皇爷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皇爷如此厚待黎澄,这黎澄完全是感激得五体投地,奴婢看他那神情,简直是恨不得明天就研发出新式火銃来回报皇爷大恩!” 朱祁镇笑道: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战爭中,若能远距离杀伤敌军,自然比刀枪剑戟的肉博要厉害多了。 当今为何骑兵作战最厉害?也是因其来去如风、可骑射远距离杀伤敌人。 现行的工匠制度下,匠人们生產任务繁重,俸禄又低,每日里挣扎於养家餬口,哪里还有时间去研发创新? 大伴,平素要多派人观注黎澄,一则看他是否在做实事,二则免一些俗事打扰到他。 只要他认真办事,即使最终没有成果,朕也绝不治罪於他。” 王振赞道: “奴婢明白! 皇爷这是效汉武帝之“千金买马骨”,如此求贤若渴之下,我大明火器必可创新突破。” 第八章 静慈仙师 宣德十年六月初,经过十万民伕的日夜劳作,宣宗皇帝的景陵从无到有,在半年时间里赶工完成了。 六月十二日,朱祁镇携皇室与內阁等重臣,侍从民伕共三万人,主持完成了宣宗皇帝的入陵仪式。 回到皇宫时已申时,朱祁镇在坤寧宫与母后孙太后、皇姐朱昭寧共进晚膳。 朱昭寧生於永乐二十二年(1424年)八月,比朱祁镇大三岁。 朱祁镇幼时,姐姐常在母后宫中带他玩耍。 用罢晚膳,母子三人坐於主殿中喝茶閒聊。 朱昭寧微笑道: “万岁爷,如今您已登临大宝,这普天下都是您的。 臣妾和母后长处宫中,百无聊赖,想要增加些俸禄,以添置些珍宝玩物。 万岁爷,您看可以吗?” 孙太后闻言,也静静看著朱祁镇。 朱祁镇心中踌躇片刻,开口道: “姐姐,朕虽登位大宝,然不敢不继先帝勤俭爱民之风,若是独增母后和姐姐俸禄,宫中之人私下该如何议论朕?” 孙太后脸有不忿道: “皇儿,只是增加本宫和你姐姐俸禄,又非要求荫封娘家之人。 难道这样,太皇太后也会不悦?” 朱祁镇劝道: “母后,太皇太后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 仁宗皇帝和宣宗皇帝时,二次要荫封太皇太后娘家人为侯,太皇太后皆坚决不受。 太皇太后最看重一国之君的贤明。” 朱祁镇虽不明说,孙太后自然也心中知道目下政出於张太皇太后,宫內外大权皆在其手。 朱祁镇看孙太后神色平和了下来,道: “母后,如今父皇已入陵为安,朕打算向太皇太后进言,从长安宫释放静慈仙师和皇姐。” 静慈仙师就是宣宗的第一位皇后胡善祥,山东兗州府济寧州人,光禄卿胡荣第三女。 因胡善祥只生下了两位公主,而孙太后得宣宗宠爱又於宣德二年生下了皇长子朱祁镇,宣宗於宣德三年废胡善祥皇后位,退居长安宫,並封其为静慈仙师,实际上將其打入了冷宫。 因生活清苦,胡善祥所生的二公主,於宣德八年十多岁已夭折。 孙太后怒道: “皇儿,不加本宫和你姐姐俸禄就罢了,这胡善祥是本宫的死对头,当年让本宫吃了多少苦头?! 岂能还將她母女二人放出冷宫?” 朱祁镇知孙太后虽然聪慧有心机,然终究有些女人的情绪化,当即握住了孙太后的手,开解道: “母后,静慈仙师一生悲苦,为人恬淡端庄,在民间有“天下最冤胡善祥”之说,可见百姓对她的怜悯之心。 且多年来,太皇太后一直对她照顾有加,我母子若向太皇太后提议改善静慈仙师母子待遇,太皇太后必然欢喜,对我母子亦会更亲近。 且母后释静慈仙师母女出冷宫,天下人必颂母后之仁慈。 母后,待以后儿臣长大了,这天下所有財宝奇珍,还不都是母后的? 母后,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孙太后听罢沉吟半晌,她终究是在宫中饱经风浪二十余年之人,很快便理智下来。 孙太后欣然道: “皇儿深思熟虑,稳重之极。 这胡善祥居冷宫多年,对我母子早已无威胁,本宫岂还需和她置气? 正如皇儿所说,不如將她母女从冷宫放出,博太皇太后欢心,得天下百姓讚誉。” 第二天六月十三日午后,朱祁镇前往坤寧宫参见了孙太后,隨即二人一同起驾前往慈寧宫。 见礼毕,与张太皇太后閒聊了几句,朱祁镇道: “稟太皇太后,如今我大明朝政清明,百姓安居乐业。 为教化百姓,皇孙和母后商议后,一致以为静慈仙师向无何大过,不如將静慈仙师母女自长安宫接回皇宫,善加奉养。” 张太皇太后一听,立刻眼中湿润了,看了看朱祁镇和孙太后,道: “皇帝,太后,这当真是你二人心中想法?” 朱祁镇和孙太后皆点头应是。 孙太后笑道: “太皇太后,先帝即已崩逝,往昔旧事皆已成云烟。 陛下仁慈,说静慈仙师和长女僻处冷宫,生活孤苦,究竟是我大明皇室之人,宜接入宫中妥为照顾。” 张太皇太后连连点头,道: “皇帝、太后贤德! 善祥这孩子一向忍让,受天大委屈也绝无一言反驳,只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 即然皇帝、太后有此仁心,那便儘速將善祥母女接回宫中罢!” 回到乾清宫,朱祁镇立即下旨: 静慈仙师勤修多年,如今母女二人在长安宫中孤苦无依,宜接回宫中赡养天年。 擬定圣旨后,朱祁镇本想亲自前去长安宫接胡善祥母女回宫,又有些担心惹物议,如唐高宗接武媚娘从尼姑庵回宫之事。 朱祁镇迟疑道: “大伴,若朕亲往长安宫接回静慈仙师母女,世人可会有非议?” 王振眼珠一转间,已明白了朱祁镇话中的意思,忙行礼道: “回皇爷,皇爷年幼,若是亲往长安宫接静慈仙师母女,世人只会颂皇爷乃仁孝之君,岂有人敢以唐高武媚之事非议之?” 朱祁镇一想也是如此,当即放心下来,道: “大伴,你即刻去坤寧宫稟告母后一声,就说朕久在宫中,想出外走走,顺便接静慈仙师母女回宫。” 王振应诺后出殿,过了大约两盏茶功夫,回到了乾清宫。 王振向朱祁镇行礼,道: “皇爷,太后娘娘让奴婢传口諭给皇爷: 皇爷可以亲自前往长安宫,但静慈仙师母女回宫后,绝不可恢復位號,俸禄亦不可高於妃。” 朱祁镇点了点头,道: “大伴,这就起驾前往长安宫。 朕要亲眼看看京城的风土人情!” 王振立刻安排了下去。 不一刻,朱祁镇在护卫將军樊忠率五千禁军骑兵护卫,王振等几百名太监宫女隨侍下,於未时一刻起驾前往长安宫。 长安宫在京城东北角,御驾从宫城东侧东华门进入了京城街道之中。 朱祁镇坐在宫廷马车中,自两边窗户的缝隙向街道上看去,只见里坊纵横、市肆颇多,建筑几乎皆是一、二层的低矮建筑。 第九章 长安宫 沿途高大宏伟的民居几乎没有,而迎驾在道路两旁的百姓多衣著简朴补丁颇多,鲜有衣绸缎华服、佩金银玉饰者。 太祖驱逐韃虏,恢復汉家礼仪,洪武四年,鑑於“军民行礼,尚循胡俗,饮宴行酒,多以跪拜为礼”,朱元璋下詔规定,非大朝仪、常朝仪等大典,官民行揖拜礼即可。 但皇帝圣驾出巡,属大仪典,百姓仍是跪迎,驾过方起。 仪仗行了约小半个时辰,已到城东北的长安宫。 胡善祥与长女朱苑瑛、两名年老太监和宫女接报已迎驾在宫门前。 见朱祁镇从御轿中走出来,胡善祥四人齐行大礼,道: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祁镇打量了跪在地上的胡善祥等人几眼,见她母女二人皆穿著粗布衣裳,头髮有些蓬乱,更无一支金玉首饰。 而服侍的太监和宫女都已是风烛残年,跪在那里都有些吃力。 王振双手展开圣旨,駢五儷六的宣读起来。 读毕圣旨,王振笑道: “静慈仙师,接旨罢! 陛下仁慈,怜汝母女二人孤苦,特来接汝二人回宫。” 胡善祥双手高举过顶接过了圣旨,四人一同叩首谢恩。 朱祁镇道: “眾爱卿平身! 静慈仙师,汝等在此受苦了。” 胡善祥起来后,神色平静如水,无悲无喜,容貌端庄秀丽。 公主朱苑瑛约莫十四、五岁左右,身材瘦弱,脸色有些苍白,显是长期营养不良,整体气质皇家贵气仍在,只是此刻神情有些紧张。 胡善祥母女自宣德三年被宣宗打入冷宫至今,在此生活已有七年矣。二公主早夭,或许也是因生活条件太过困苦。 朱祁镇问道: “大伴,这些年来,静慈仙师的供奉如何?” 王振道: “回陛下,內府每季配给长安宫二石大米,油二斤,盐三斤,粗布二匹。” 朱祁镇嘆了口气,按这供奉数量,胡善祥等四人平均下来,每个人一月仅有二十斤口粮,衣服也需自己动手缝製。 朱祁镇看向胡善祥道: “静慈仙师,可愿引朕参观一下长安宫?” 胡善祥躬身道: “陛下,长安宫粗陋,只恐沾染圣蹕。” 朱祁镇道: “无妨。 静慈仙师,朕稍作观览,便带你和皇姐一同回宫。” 胡善祥眼中光芒微闪,抬头快速的扫视了朱祁镇脸上一眼,似对朱祁镇称呼自己的长女为皇姐有些触动。 胡善祥道: “即是如此,陛下请隨臣妾入宫一观。” 胡善祥在前,朱祁镇在太监、宫女和禁军簇拥下,迈步走进了长安宫大门。 只见长安宫地颇狭小,四周的红色围墙大约方圆不到一里。 在院落正北处,有一座小宫殿,建成应已有不少年头,许多墙皮都已开裂脱落。 在院落东侧,有一排几间低矮厢房,应是那两名年老太监和宫女住处及杂物间。 院落西侧,开垦了几畔田亩,种植了一些蔬菜,朱祁镇认得的有青菜、萝卜和芹菜。 院落中心处,则是一口长满青苔的古井,井口有一副磨到光滑水亮的轆轤。 至於小宫殿中胡善祥母女的居住环境,朱祁镇已不想去看。 朱祁镇只觉一阵心酸,嘆道: “静慈仙师本无何过错,受灾厄这么些年也够了。 你和皇姐这便收拾一下,隨朕起驾回宫,朕以太妃公主品级奉养你们,使终生无缺。” 胡善祥和长女朱苑瑛在长安宫已软禁七年余,除了张太皇太后不时遣人送些瓜果蔬菜、过冬衣物前来,再无人管她们死活。 此刻朱祁镇虽未说什么关心她们的话,却以九五至尊亲自查看她们的生活环境,胡善祥和朱苑瑛再忍不住情绪,哭了出来。 二人皆向朱祁镇行大礼,道: “多谢陛下! 陛下仁慈,必得上天护佑,洪福齐天!” 朱祁镇微微頷首,让二人起来。 王振当即指派了数名手下太监、宫女进小宫殿中收拾行装,自己隨侍朱祁镇出了长安宫,坐进了马车。 御驾进入皇宫时,朱祁镇道: “大伴,由你亲自安排静慈仙师母女入住宫殿,以妃位份配齐太监、宫女,不可短了俸禄。 至於留守长安宫的那两名太监和宫女,也赏些银钱,增加些供给。” 王振应诺,一番思量后,將胡善祥母女安排在了远离坤寧宫、离慈寧宫较近的寿安宫,並按妃的品级精选了自己门下的心腹太监、宫女各八名前往侍奉。 张太皇太后在二女回宫的第三天便召见了她们。 听胡善祥详述当日朱祁镇往长安宫情形,张太皇太后眼中精光迸现,道: “镇儿虽少,英气已露,行事仁厚而老成无比,必是我大明未来的一代圣君!” 张太皇太后顿了顿,拉著胡善祥的手,嘆息道: “善祥,当日本宫没能保住你的后位,令你母女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头,心实惭愧。 好在如今镇儿仁慈,善待你母女,希望你不要再怨怪先帝、怨怪孙太后。” 胡善祥泣道: “稟太皇太后,臣妾岂敢怨怪先帝和孙太后? 是臣妾前世不修,今生命苦,臣妾不怪任何人,只愿余生为大明社稷勤修祈福。” 二女久別回宫,又得妥善照顾,心情大为愉快,很快身体便健康起来。 宣德十年十月五日,早朝,奉天殿。 杨士奇出班道: “启稟陛下,明年將举办三年一届的会试,预计全国將有三千余名举人在春闈赴京赶考。 內阁已擬定詔书,请陛下恩准后,颁行天下。” 朱祁镇心中一动,看向户部尚书郭资,道: “郭爱卿,如今朕大明人丁数几何?” 郭资出班行礼,道: “启稟陛下,截止去年底我朝黄册统计,全国计有户9,713,407;口5,174万。” 朱祁镇微頷首,看向殿中眾臣,道: “眾位爱卿,我大明人口五千万,每三年一届的科举会试的举子仅三千人。 这录取人数和比例是否太少了?” “三杨”等重臣对视一眼,本来科举之事只是稟报皇帝朱祁镇走个形式,不想今日对於科举,皇帝却表了態。 第十章 王景弘八下西洋 杨士奇在內阁眾臣中资歷最老、声望最高,是为元辅。 大明至此时,內阁只有阁老,首辅制还未成型,元辅只是尊敬的称呼。 杨荣出班,道: “陛下想要录天下更多人材入朝廷效力,足见圣明。 只是若要提升科举进士人数,则需从童试启始增加录取比例方显公平,否则独此届会试增加,恐遭天下士人眾议。” 太祖时的“南北榜案”科举风波,最终南北分卷,杀和流放了近千人,这才平息事態。 此事朱祁镇当然是知道的。 朱祁镇道: “眾位爱卿,科举从下届童试启始增加录取比例,可也。 然我朝自太祖时即已开设武举,却至今未曾实际举办过?这是为何? 英国公乃五朝老臣,久在军旅,可为朕解惑乎?” 英国公张辅出班道: “回陛下,以臣陋见,太祖时虽开设武举,然我大明施“卫所制”、“军户制”,军中百户、千户等军官皆为世袭之职。 而高阶军官多是开国勛贵武臣之后,家学渊源。 太祖、太宗皆能征善战之帝,军中立功获封世袭军职者甚多,因此下来,军中官职少有空缺,因而武举也就徒有其表,未曾当真举办过。” 朱祁镇本有意就此藉机开办武举,以选拔一些武艺高强、兵法出眾的武进士进入军队,培养为自己的军中嫡系。 听张辅这么一说,朱祁镇明白卫所制、军户制由来已久,保守势力强大,遽然想要开设武举,阻力太大,是现在年幼未掌握朝廷大权的自己所无法办到的。 朱祁镇沉吟片刻后,心道: “要立刻开武举是不行了。 不过朕可以下旨让天下武人勤练武艺,养尚武之风。 未来等朕真正执掌权柄,再来全面推行武举。” 朱祁镇道: “原来如此。 如今天下承平日久,武备渐驰,朕有意下旨,令天下卫所武人皆立学,使军户们勤练武艺,眾爱卿以为如何?” 殿中眾臣互相看看,心中都觉如此小事,皇帝的提议也很合理,难以拒绝。 杨浦出班道: “陛下忧心国事,高瞻远瞩,恐武备松驰,令各地卫所军户勤加操练,俾能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乃英明之举。 臣赞同。” 杨士奇等多名重臣也不甘落后,纷纷出班表態支持以示对皇帝的忠心,此议便定了下来。 朱祁镇在坤寧宫陪母后孙太后和皇姐朱昭寧一同用了午膳,閒聊了一阵后,起驾往养心殿。 在养心殿批阅了一会儿奏疏,王振兴冲冲的进殿稟报: “皇爷,南京守备太监、出使南洋正使王景弘求见!此刻已等在朝阳门外。” 朱祁镇从未听过此人名字,笑道: “大伴,这王景弘是什么人? 怎么你如此激动?” 王振兴奋道: “稟皇爷,这王景弘是永乐皇帝的心腹太监,福建人,精擅航海,一向是做为三宝太监郑和的副手,一同率领我大明宝船队下西洋。 郑和於宣德七年死於第七次下西洋途中后,王景弘率宝船队歷时四月余回国。 去年宣德九年六月,先帝命王景弘为正使第八次下西洋,於今年九月率宝船队回到南京。 此次王景弘自南京北上,特来参见皇爷。 皇爷,这王景弘出使西洋,必定带回了大批珍宝进献皇爷!” 朱祁镇听罢大喜,倒不是为了王景弘带来的大批珍宝,而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郑和七下西洋”竟然还有如此厉害的后继之人。 或可由此人身上,开展出大明海贸来。 朱祁镇欣然道: “即如此,快宣王景弘面圣!” 王振应诺后当即快步出殿,过了大约两盏茶的功夫,王振带领著王景弘回入了殿中。 王景弘向高坐金鑾宝座中的朱祁镇行大礼,道: “奴婢王景弘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祁镇道: “平身!” 王景弘起来后,朱祁镇打量了他几眼,见他年约六十余岁,身板挺直,气度沉凝恭谨,脸上满是饱经风霜之色。 王景弘道: “陛下,此次奴婢北上面圣,將这次下西洋途中所获沿途各国进贡的奇珍已一同带来,进献陛下!” 朱祁镇微頷首,道: “王守备多次为朝廷出使西洋,功劳卓著,赐坐!” 王景弘又喜又惊,他率宝船队一回到南京,得知宣宗已崩,立刻快马加鞭的北上前来覲见新皇帝朱祁镇。 在路上不免一直担心朱祁镇对航海的態度,尤其害怕宝船队从此被新皇取缔。 此刻见朱祁镇年纪虽小,气度却大有帝王之风,对自己又如此礼遇,顿时心中的担忧去了大半。 王景弘忙道: “奴婢才能平庸,唯恐不能完成先帝嘱託,实不敢受陛下如此恩宠!” 朱祁镇笑道: “王守备八下西洋,精擅航海,朕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材! 朕要问询你的事很多,久了只怕你站立不住。 朕赐你坐,你便坐得!勿再谦让。” 王景弘又推辞了几次,只得在小太监搬来的圆凳上坐了下来。 朱祁镇道: “朕听说郑和下西洋,最远抵达了天方(麦加)和木骨都束(东非)一带,朕很感兴趣,王守备为朕详述之。” 王景弘当即振奋精神,绘声绘色的给朱祁镇讲起他八次下西洋途中的重大见闻和猎奇事件,一时让朱祁镇和殿中隨侍的王振等人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详细追问。 直到一个多时辰后,朱祁镇的兴趣才渐渐平復。 朱祁镇沉吟片刻,道: “太宗和父皇派使臣下西洋,皆是为了向海外各国宣扬我大明国威,令万国来朝,诚然是煌煌盛世。 然后若只是如此,耗费太大,所得甚少,朝堂中已有过半大臣非议下西洋,以为徒耗国力民財。 王守备,朕若再派你率宝船队下西洋,以赚取银钱为要,你可有把握?” 王景弘道: “回陛下,我大明瓷器、丝绸、茶叶等物,在海外诸番邦皆是稀有之物,价格极高。 宝船队若是不用送这些物品以为重礼予各番邦朝廷,卖诸民间巨贾豪商,其利数十倍!” 第十一章 下西洋之爭 朱祁镇大喜,自己正愁朝政大事不能做主,財政开支皆须经太后同意,而很多大事没钱便没法做成。 王景弘属內府太监,宝船队下西洋的钱尽可以归自己这皇帝隨意支配。 只是自太祖始,內库即国库,皇帝私財和朝廷岁入不分家,这点还需思量一番。 朱祁镇笑道: “如此就好! 王守备年岁老矣,一身航海技艺可有传人?” 王景弘有些赧然,道: “回陛下,奴婢蒙太宗皇帝圣恩,收养有嗣子王英,自十余岁时跟隨奴婢五下西洋,这十多年来,奴婢已將航海技艺尽数传给了他,可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朱祁景更喜,沉吟片刻后,道: “朕升王守备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兼南京守备太监,封汝嗣子王英为锦衣卫镇抚使特拨精锐五千、大明宝船队正使。 宝船队出海贸易一切所需,就由王守备坐镇南京调拔水军粮草,確保供给无虞。 你父子二人专为朕开拓海外贸易,赚取银钱,朕必定不会亏待了你们!” 王景弘一听,感激涕零。 朱祁镇升他为掌印太监不过是从守备太监升了一级虚衔,却將他嗣子从锦衣卫百户一下提拔为锦衣卫镇抚使乃从四品高官,如此连升数级,十分罕见。 足见朱祁镇已將王景弘当作了心腹之人。 王景弘立行大礼,哽咽道: “老奴父子得陛下如此礼遇,粉身碎骨亦难报答! 唯尽心竭力,力求每次出海远航,皆能为陛下赚取大量钱財!” 朱祁镇喝道: “好! 大伴,將王守备此次下西洋带来的奇珍纳入內帑。 明日你携朕圣旨,与王守备同赴锦衣卫点检五千精锐,届时划归王英统领,乘宝船队出海以保武力足用。” 王振赶忙恭声应是。 朱祁镇起身在玉墀上来回踱步,看向王景弘道: “王守备,若要多赚银钱,此次九下西洋准备带多少货物?购买货物需多少银钱?” 王景弘听出来了朱祁镇声音中压不住的一丝激动,顿时明白这位新君对下西洋能赚取到的钱財很是看重。 王景弘心中微一思索,道: “回陛下,我大明宝船队现有宝船六十二艘,粮船、战船、水船另有一百余艘,计二百零六艘大小船只,有水军、水手、杂役计二万六千人,加上陛下增派的五千锦衣卫精锐,就是三万一千人。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瓷器和丝绸皆可从官坊预支,这二者是宝船队装载商品的大头。 其余如茶叶、工艺品等物需从民间採买,加上粮食、淡水等物资补给,所需银钱大略有十万两足用。” 王景弘顿了顿,咬牙道: “陛下如此恩遇於老奴父子,老奴保证此次下西洋,必为陛下赚取十倍以上银钱!” 朱祁镇见王景弘如此知情识趣,心中欣喜,頷首道: “王守备有此信心,朕心甚慰。 这第九次下西洋、亦是朕登基以来首次,事关重大! 能否赚取银钱、赚到多少银钱,都將决定朕能否以之说服朝中重臣们。 只要王守备父子此次下西洋成功,未来升官封爵,不在话下!” 再聊几句后,王振带著王景弘告退出殿,忙著安排王景弘的二百名隨从搬运从西洋带回的奇珍入內帑。 第二天十月六日,早朝,奉天殿。 因此次有七个南洋、西洋番邦隨王景弘入京,在礼部递交国书、贡品,朝堂大臣们都已知道王景弘回京之事。 君臣议了些对这七个番邦册封事宜后,阁老杨荣出班,道: “陛下,自太宗命三宝太监郑和下西洋,至今日王景弘回京,朝廷已遣宝船队八下西洋。 这二十多年来,虽在南洋、西洋一带大扬我大明皇威,令数十番国赴京称臣进贡,然而朝廷耗费极巨而所获极少,得不偿失。 臣恳请陛下下旨,就此封存宝船队,永不再下西洋!” 刑部尚书兼工部尚书吴中出班,脸上满是痛惜神色,道: “陛下,臣附议杨阁老。 宝船船体巨大,建造一艘的花费就达三千两之巨,再加船队还需数目庞大的运粮船、运水船、战船隨行,光这只宝船队,建造便用去了百万两银。 而人员又眾多,这每次下西洋,朝廷耗费都在三十万两银上下!这实在是耗民伤財之举! 臣乞陛下就此下旨,毁弃宝船队,焚毁航海日誌,朝廷以后再不遣船队下西洋!” 许多大臣也纷纷出班附议。 朱祁镇一听,顿时心中大怒,自己还想借下西洋开展海外商贸,长远改革大明財税体制,眼下这些奉天殿中大臣却要求自己毁弃宝船队、焚毁航海日誌、再不下西洋? 转念一想,太宗和父皇八下西洋,主旨都是为了扬大明皇威於海外、令外邦来朝,根本不在意经济上的收支,客观的说,確实是收远不抵支、耗费民力国財的败家之举。 朱祁镇心中释然了些,扬了扬手,待殿中眾臣都安静下来后,开口道: “眾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 之前我朝八下西洋,都为了扬大明皇威於异域、令万国来朝,確是收益远小於支出的劳民伤財之举,不利社稷。” 说到此,朱祁镇停顿了下来。 眾臣只觉朱祁镇说得再对不过,齐道: “陛下圣明!未来必將光大我大明基业!” 朱祁镇微頷首,话锋一转,道: “汉唐时有丝绸之路,我中华珍稀商品得以销往西域、波斯、大秦(中华对罗马帝国的称呼),其利十倍。 而彼地多种商品、农作物亦得流入我中华,互补有无。 今我大明,即已有如此冠绝世界、横行海上之宝船队,不用之以通商外邦,充实国库,实是暴殄天物。” 殿中眾臣都是一愕。 礼部尚书胡濙出班,道: “陛下,敢问“通商外邦、充实国库”,具体方略如何?” 朱祁镇道: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太宗皇帝和父皇遣使出海,只为扬我皇威、令万国来朝,不计较开支收益。 宝船队所携带的我大明贵重商品,尽成礼物送与诸海外番邦朝廷,以促其归附来朝。” 第十二章 一国之要,首在財政 朱祁镇接过殿前总管太监阮浪奉上的茶水轻啜了几口,润了润嗓子,续道: “此策虽可大彰我天朝威名,然確如诸位爱卿所言,耗费甚巨,难以长久维持。 朕之意,务虚不如务实,自此后,宝船队下西洋,专务海贸,將我大明瓷器、丝绸等珍稀商品销往海外各国,如此可大增国库收入。” 眾臣听了,都有些迟疑。 杨士奇出班,道: “陛下,南洋、西洋诸国皆蛮夷,就只怕我大明商品虽好,蛮夷之人不能识。 且即是商贸,便有蚀本可能。 若陛下遣宝船队载满珍稀商品出海,在诸蛮夷国中却滯销,岂非又增耗费?” 殿中右侧勛贵武將班列之首的张辅看了一眼金鑾宝座之上的朱祁镇,出班道: “杨阁老此点却是多虑了。 臣曾为国统大军征伐安南,对这些蛮夷之国略有了解。 我大明天朝上国,生產工艺远超诸蛮邦,瓷器、丝绸等物,在当地皆是稀缺之物,价格高昂,豪门富户供不应求。 只须宝船队能確保远航安全,海贸获巨利,可说是十拿九稳。” 朱祁镇龙顏大悦,心道: “张辅这是在朝堂上明確支持朕了。 看来这一年来,朕的诸多举措已为朕贏得一些美名,令一些大臣归心。” 朱祁镇道: “英国公为社稷出征安南多年,对当地情形知之甚详,所言確是灼见。 我大明瓷器、丝绸等物,皆本国独有,海贸运往各国,岂有销售不出之理? 想我中华唐宋之时,不论是陆路、海贸皆兴旺,宋时海贸年税入高达二百万贯,已是朝廷財政支柱。” 一时奉天殿中眾臣各抒己见,支持与反对海贸之人各半。 爭论半晌后,杨荣出班道: “陛下,下西洋、开展海贸之事关重大,轻则影响国库收支,重则动摇国本。 如今朝堂上爭论不休,不如上稟太皇太后定夺。” 朱祁镇心想也只能如此了,頷首道: “就依杨阁老之见。 內阁今日儘速具疏上稟於太皇太后,朕自去与太皇太后商议。” 退朝回后宫的路上,朱祁镇对身旁侍从的王振道: “大伴,今日不须隨侍朕身边,你去锦衣卫点齐五千精兵强將,以儘快让王景弘南下南京,儘速遣宝船队再下西洋。” 王振立即应诺,囁嚅道: “皇爷,观刚才朝堂中情形,反对下西洋的大臣不少,是否等太皇太后定夺后,奴婢再从事?” 朱祁镇冷哼一声,道: “这些朝中文臣,多满口圣贤不务实之人,爭权夺利,事事都想要由他们管控。 一国之要,首在財政。若財政不丰裕,民生军事皆为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大伴,你儘管去办,朕有把握说服太皇太后。 万一不能,王景弘乃朕家奴,朕定要遣他率宝船队下西洋,也轮不到朝堂眾臣阻止!” 自从朱祁镇登基后命王振整顿宫中侍从,至七月时,朱祁镇身边的近侍皆已换成知根知底的心腹之人。 此刻朱祁镇品评朝堂,议论大事,倒也不虞说话会外传了出去。 王振心中嚇了一跳,这还是他首次见识到朱祁镇威武霸气的一面,忙恭身道: “皇爷英明!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必儘快为皇爷办妥此事。” 王振行礼后刚想告退,朱祁镇忽然喊住了他。 朱祁镇沉吟片刻,脸上有一丝凝重之色,低声道: “大伴,此次你点齐五千锦衣卫精锐交给王景弘南下后,为朕彻查一遍禁军和锦衣卫、东厂吃空餉之事。 切记,一切定要在暗中进行,朕不限定你完成期限,但一定不要惊动了京中勛贵、军中將领。” 王振心里一跳,知朱祁镇未来必有大动作,亦压低声音道: “皇爷放心,奴婢理会得。 会安插人手,徐徐图之。” 朱祁镇微頷首,起驾继续往坤寧宫而行,王振则行礼告退,赶去办理锦衣卫遴选五千精锐之事。 约一盏茶功夫,已到坤寧宫。 只见孙太后坐在主殿宝座中,正和几名来拜见的宣宗妃嬪言笑晏晏的聊著天。 见圣驾到来,这几名宣宗妃嬪赶忙行礼参见,隨即向孙太后告辞而去。 向孙太后见礼坐下后,朱祁镇笑道: “母后,皇姐到哪里去了?” 孙太后微笑道: “皇儿,你皇姐辰时往內书堂进学,想必马上就回来了。” 孙太后顿了顿,道: “皇儿仁厚,废殉葬制。 你父皇的这些妃嬪,得你救下性命,如今个个都对母后感激亲近的不得了。 有她们每日前来问安,陪本宫聊天,日子过得可快活多了。” 母子二人閒聊了一会儿,朱祁镇將今日朝堂之事,大略向母后说了一遍。 朱祁镇道: “母后,这些朝堂大臣们,当真是不把朕放在眼內。 尤其是这些文官,简直是一副朝廷大小政事,都需他们一致同意才可施行的姿態,当真气人! 若是太祖、太宗及至父皇之时,皇帝即已做决断,哪还有大臣敢反驳的份?!” 孙皇后笑著安慰道: “皇儿勿恼。 庙堂之爭,向来如此。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皇帝威势重,大臣们便俯首听命;若是皇帝威势轻,大臣们便想把大权抓在手中。 皇儿现在应该明白了,为何母后对静慈仙师怜悯不起来。 若非为了皇儿討太皇太后欢心,本宫岂会答应皇儿的请求,释她出冷宫?” 朱祁镇点头称是。 孙太后续道: “皇儿尚年幼,未执掌朝廷大权,这也就难怪大臣们会如此。 待过几年,皇儿年岁渐长,以我儿聪明才智,自然在朝堂上皇威日增,敢反对皇儿圣断之人,將日渐稀少。 所谓来日方长。” 孙太后刚说完,公主朱昭寧在贴身宫女、太监簇拥下,回来了。 朱昭寧向孙太后、朱祁镇见礼毕,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中。 朱祁镇笑道: “皇姐总算回来了。 朕有好东西呈给母后和姐姐,包您二位喜欢。” 朱昭寧一听,满脸兴奋,睁大眼睛看著朱祁镇道: “万岁爷,那是什么好东西?快告诉臣妾罢。” 第十三章 古今如一 朱祁镇笑道: “姐姐,时已午时,咱们先陪母后用午膳。 膳后朕带你们前往,姐姐一见自然明白。” 贴身太监们当即安排了下去,不一刻,御膳房的太监已在偏殿备好了一桌丰盛的午膳,朱祁镇同孙太后、朱昭寧一同前往用膳。 朱昭寧终是少年心性,席间心痒难挠,但皇帝即已开金口,她和朱祁镇虽是至亲姐弟,却也不好再问。 朱昭寧快速用完午膳,都没分辨出各盘菜的味道好坏,好不容易等著朱祁镇和孙太后细嚼慢咽的用完了午膳。 朱昭寧看向朱祁镇,刚想开口询问,朱祁镇笑道: “姐姐不必开口,朕这就带你和母后前往。” 三人在太监、宫女们簇拥下,一同出了坤寧殿,起驾浩浩荡荡往內承运库而行。 內承运库在乾清宫以西、弘义阁一带,约行了一盏茶功夫已到。 值守的几名太监都是王振门下心腹、朱祁镇眼熟之人,为首的是少监曹吉祥。 见皇帝携太后、公主到来,这些太监赶忙行礼一一参见,繁忙了好一会儿。 朱祁镇道: “打开库门,不许旁人靠近。” 曹吉祥年约二十出头,滦州人,宣德初年净身入宫,身材较为高大。 曹吉祥赶忙应诺,亲自上前,前后用了两把钥匙,打开了厚重的库房大门,恭请朱祁镇等三人入內。 朱祁镇当先而行,引孙太后和朱昭寧步入了內承运库。 宣宗勤政爱民,不蓄私財,驾崩时內承运库清点,几乎是空的。 此刻库中左边,分门別类整齐的放置著千余件奇珍异宝,满是珠光宝气。 朱祁镇看向面露惊喜之色的孙皇后和朱昭寧,笑道: “母后,姐姐,这些是昨日南京留守太监、宝船队正使王景弘八下西洋,从各番邦带回京的珍宝玩物。 母后和姐姐看著哪件喜欢,便领用哪件。 这些珍宝,母后和姐姐可还满意?” 朱昭寧抢著道: “万岁爷,您果然心里一直记著母后和臣妾的事。 满意,太满意了!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珍宝呢!” 孙皇后笑而不语,虽然郑和下西洋后四次时,她都已入宫。但那时仅位为皇太孙妃,太宗並未赏赐什么珍宝予她。 只第七次下西洋发生在宣宗年间,但因郑和途中死於古里,王景弘带领船队匆匆回国,行程草草。 朱祁镇笑了笑,心想: “女人就是爱財,古今如一。 在朕看来,这些所谓的珍宝再好看,又哪里有权倾天下、建不世功业重要?” 孙太后和朱昭寧在朱祁镇面前自然不会客套,二女沿著货架,一箱箱欣喜的查看把玩起珍宝来。 殿前总管太监阮浪手捧花名册隨侍在孙太后和朱昭寧身旁,见机宣读各种珍宝的名字和出產番邦。 未时二刻,一名殿前太监前来稟报朱祁镇,说道內阁已將下西洋奏疏上奏於张太皇太后。 朱祁镇跟著孙太后和朱昭寧漫步良久,直到一个多时辰后见二女还没挑完,只觉无论古今,陪女人逛街都是受苦之事,不禁有些不耐烦起来。 朱祁镇心中掛念要同张太皇太后议下西洋之事,当即笑道: “母后,姐姐,这內帑中的珍宝隨你们取用把玩,今天先挑到这儿罢! 下次再来挑选就是。” 孙太后见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也觉挑的有些太久,当即命贴身太监宫女將自己和女儿朱昭寧看中的宝物收置带走。 总得有七、八十件珍宝。 孙太后微笑道: “皇儿纯孝。 皇儿应是尚有要务,那本宫就带你姐姐起驾回宫了。” 朱祁镇心中求之不得,向孙太后行礼道: “母后万安!儿臣明日再来覲见。” 孙太后微頷首,领著朱昭寧心满意足的往库外走去。 朱祁镇看了看货架上的珍宝,道: “阮伴伴,命人挑上二十件珍品,隨朕起驾慈寧宫。” 阮浪原是安南人,永乐后期入宫,宣宗时派为照顾太子朱祁镇起居的贴身太监。 今年七月,朱祁镇觉他忠厚机敏,渐渐信任,乃升为殿前总管太监。 阮浪应偌后,指派了二十余名太监和宫女,装盒搬了二十件珍宝,隨朱祁镇前往慈寧宫。 两刻多钟后,已到慈寧宫门前,值守太监唱礼“陛下驾到”后,朱慈镇带著阮浪步入了宫中。 张太皇太后神情慈祥,正端坐在主殿宝座中。 见礼后,朱祁镇微笑道: “太皇太后,昨日宝船队正使王景弘回京,带回了八下西洋时在诸番邦所获的奇珍异宝,已入內帑。 孙儿这次带来了二十件珍宝敬献太皇太后,唯盼合太皇太后心意。 太皇太后可隨时前去內帑挑选喜爱之物。” 朱祁镇左手衣袖轻拂,殿前总管太监阮浪连忙命等候在宫门处的太监、宫女们將手捧的珍宝盒子端上前来,放置在了左侧靠窗的一排木几上。 张太皇太后扫视了珍宝盒一眼,转眼看向朱祁镇,道: “皇帝有孝心。 皇帝,內阁三杨上奏疏於本宫,恳请朝廷废宝船队、禁绝下西洋,而皇帝你有心再下西洋、专事贸易?” 朱祁镇听张太皇太后语音平缓,一时辨不出她心中喜怒倾向,道: “稟太皇太后,朝中三杨等重臣所以反对再下西洋者,因太宗皇帝和父皇派宝船队出海,是为了扬我大明皇威於异域、促万邦来朝,因而宝船队所携大量珍稀商品都送与了番邦朝廷。 所获不过是这些番邦的一些贡品和称臣国书耳,得不偿失,空耗国財民力。 皇孙以为,若调整下西洋之目的,不再务扬皇威之虚,转而专事海贸之实,则可立即扭转耗费为盈余,且是巨大盈余,有大利於国库社稷!” 张太皇太后静静听罢,沉思片刻后,道: “皇帝,你继续说下去。” 朱祁镇整理了一下思路,道: “太皇太后,我中华在汉唐时,对外邦商贸皆频繁,至宋时海外贸易达到顶峰,市舶司年税入达二百万贯占朝廷总税入的五分之一。 暴元入侵中国后,道统顛覆,胡俗横行,变农田为牧场,工商业官营垄断,民间工商业大受打击,其利微薄,规模大不如宋时。” 第十四章 內帑与国库 朱祁镇续道: “太祖皇帝驱逐韃虏,恢復中华,对民间施海禁,“片甲不得出海”。 太宗命郑和下西洋,首开官营海贸。 然而沿海私贸十分活跃,是本为朝廷富税,尽入地方豪强囊中矣。 长此以往,不利社稷。 一国之要,在於財政。財政充裕,则万事易办。 与其利归於民间豪强,不如官营海外贸易,为我大明赚取厚利。” 张太皇太后沉思片刻,道: “皇帝,汝有此识见,难得。 本宫妇道人家,本不懂朝廷大事,但亲歷太宗在位二十余年耳。 三宝太监七下西洋,虽然国库耗费很大,但每次返航,都带回来了大量南洋、西洋一带特產,如香料、象牙、宝石等物,价比黄金。 太宗皇帝以这些特產出售获得数千万两银钱,乃可以迁都北京、五伐蒙古、编纂《永乐大典》、厚赏海外番邦。 朝中大臣们多有反对下西洋,是因每次航海归来所获收益,几乎都被太宗皇帝拿走,片金不入国库,户部、工部的压力尤其沉重。 因而朝臣们多怨声载道。 皇帝,如今你又要开启第九次下西洋,朝臣们岂能不极力反对?” 朱祁镇向来只知七下西洋在经济上收益远小於支出,因而招致过半朝臣反对。 现在听张太皇太后娓娓道来,才明白其中內里。 朱祁镇思虑片刻,道: “太皇太后,孙儿懂了。 听太皇太后详述太宗皇帝之事,可见下西洋可获巨利,而矛盾只在分配的问题。 孙儿有一策,不知可行否?还请太皇太后定夺。” 张太皇太后微頷首,道: “皇帝有何良策,直说无妨。” 朱祁镇端起茶碗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道: “太皇太后,此次王景弘八下西洋,带回京千余件珍宝已入內帑之外,尚有数以三万余斤的胡椒、苏木、乳香。 这些番邦商品价格高昂,孙儿打算將它们划归户部,贩卖所得全部纳入国库,以平息朝中眾臣歷来对下西洋之怨。 为明晰收支,孙儿打算將內帑与国库彻底分开: 內帑仅收江南一带税粮折银,称金花银。內府的一切收支也归內帑。 其余的一切税收,如税粮、盐课、马草、民运等折银,皆归国库,称太仓库。 下西洋由朕內臣统领,以后一切开支皆由內帑支取,不再用国库一文钱!” 张太皇太后一听不禁莞尔,笑道: “皇帝,你是大明之主,这天下未来都是你的,何用说『不再用国库一文钱』?” 张太皇太后笑了一会儿,沉吟道: “皇帝,即然你愿意將內帑和国库明確分开,下西洋花费以后皆从內帑支出,那么就不致有国库空虚之忧。 如此行事,到也合情合理,本宫赞同此策。 朝中大臣们应当也乐於接受。 你如確是想好了,本宫便回旨意於內阁,让三杨与眾臣商议,相信他们会同意奉行。” 朱祁镇心中欣喜,道: “孙儿已想好了,那就有劳太皇太后。” 再閒聊几句后,时已申时,朱祁镇向张太皇太后行礼告退,出了慈寧宫,往乾清宫而行。 王振午时拜別皇帝朱祁镇后,匆匆回到司礼监值房用过午膳,便带了六名亲信小太监坐轿前往皇城东安门外的东厂。 东厂全称“东辑事厂”,明太宗朱棣於永乐十八年(1420年)创立。 约二刻钟的时间,一行人已到东厂大门前。 掌刑千户马顺接报后已率数十名东厂官员迎出大门,见王振从轿中走出,齐行大礼,道: “属下等参见督主!” 马顺本是锦衣卫镇抚使,今年二月,刻意表忠心投靠新君朱祁镇御前红人、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王振。 王振当时刚升高位,正急需培养心腹之人,喜马顺此人之忠诚、口才来得,乃纳之入门下。 於八月奏皇帝朱祁镇御准后,从锦衣卫调马顺为东厂掌刑千户,成了东厂实际主持日常事务者。 王振笑道: “都起来吧!这些天可有何异动之事?” 马顺躬身道: “稟告督主,属下等半点不敢鬆懈,日夜监察京城与国中臣民风向,迄今未有异常之事。” 王振点了点头,在马顺等东厂官员前呼后拥下,迈步走入东厂院门。 过照璧后,只见院中立著一尊高约二丈的岳武穆铜像,旁立一碑,上书“百世流芳”四个大字。 王振在主殿大堂的太师椅坐下后,余人皆侍立两侧。 喝了几口茶后,王振沉吟片刻,道: “马千户,即刻派人去请王守备前来,你亲自点二百精锐候命。” 马顺行礼应诺后,当即行动起来。 王振喝茶等待,不禁想起了皇帝朱祁镇幼时,自己平日服侍他认字读书的情形。 那时,朱祁镇口口声声喊王振“先生”,把他当最亲近、最可倚赖的人。 可是,今年正月,先帝驾崩后,朱祁镇这小主子由太子顺利登基当了皇帝,却从此不再喊自己为“先生”。 虽然仍亲切的称呼自己为“大伴”,王振却总觉得小主子对自己没有了以前的亲近,二人间的关係像是隔了层薄雾。 尤其今天退朝回宫时,朱祁镇展露的霸气与老辣,让王振耸然一惊,意识到再也不能像以前一般,在朱祁镇面前隨意而为。 王振正想著心事,脚步声起,王景弘在几名东厂档头带领下,走进了主殿大堂。 王景弘向王振行揖手礼,恭谨道: “见过王总管。” 王振心中微有不悦,如东厂之人和皇宫中的太监见了他,都是行跪见大礼。 这王景弘虽被陛下升为司礼监掌印太监,表面上和自己平起平坐,但哪有自己这掌管东厂实权的督主威风八面? 然而朱祁镇平素的明君样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王振心中立刻打了个突,忙压下不悦,笑道: “王守备请坐,你我同为陛下效力,无须如此客气。” 王景弘谢过后,在王振右侧的椅子坐了下来。 再过片刻,马顺已点检出二百东厂精锐,稟告王振。 王振从太师椅中站起身来,手一挥,道: “王守备与马千户率队,隨本总管一同前往锦衣卫调人!” 第十五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王振坐上几名太监抬的轿子,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往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而行。 锦衣卫衙门在皇城大明门西侧千步廊,毗邻五军都督府。 行了约二刻多钟,已到锦衣卫衙门前。 锦衣卫指挥使刘勉闻报后率人迎了出来。 刘勉在太宗时袭世职锦衣卫千户,后为东宫朱瞻基亲信侍卫,宣宗登基后不久,命为锦衣卫指挥使。 见王振从轿中走出来,刘勉行揖礼,道: “下官参见王总管!不知王总管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他身边的眾多锦衣卫军官跟隨他一同行礼。 明制,锦衣卫指挥使乃正三品官职,而殿前太监总管是正二品官职。 王振更是不悦,心道: “王景弘是陛下器重之人,他父子一身航海技艺可为陛下统宝船队下西洋,咱家就不与他计较了。 你刘勉不过一个锦衣卫指挥使,位居正三品,难道还把太祖皇帝旨意“官民行揖拜礼”当了真? 见了咱家竟敢不跪拜?” 王振鼻中哼了一声,道: “锦衣卫指挥使刘勉接旨!” 刘勉当即率身边眾人跪下接旨。 王振身边的一名亲信小太监取出怀中圣旨,尖声宣读起来。 刘勉听罢圣旨,接旨后起身,向王振躬身行礼道: “王总管,即是陛下圣旨从锦衣卫挑选五千精锐隨王守备赴南京公干,就请王总管隨意点检。” 王振不好当眾对刘勉发作,只得道: “如此就好! 刘指挥使,你取一份锦衣卫全员花名册来,再將此刻在京城的锦衣卫皆招来,本总管和王守备要亲自点选五千精锐。” 刘勉听王振索要一份锦衣卫全员花名册,不禁心中打了个突,生怕被王振发现了吃空餉之事。 刘勉满脸堆笑,道: “稟王总管,锦衣卫监察全国臣民,人员庞杂,恐一时不能立刻將人员统计完全。 可否宽限下官些时日,待整理完备后,再呈花名册给王总管?” 王振终於等到发作的机会,立刻脸色一变,怒道: “此乃陛下亲自交待於奴婢的急办之事,岂可拖延时日? 刘指挥使,莫非你想违抗圣旨不成?” 王振话音刚落,一片“呛哴”声中,侍立他身周的马顺等东厂二百精锐皆拔刀剑半出鞘,怒视著刘勉,威势十足。 刘勉心中恼怒,以自己身经百战的高强武艺及锦衣卫人数之眾多,王振今天带得马顺等二百东厂精锐,根本不被刘勉放在眼內。 然知王振乃当今皇帝跟前第一红人,强以东厂之势欺压锦衣卫,自己也无可奈何。 想先帝宣宗在日,当时的两任东厂提督见到自己,可是客气巴结的不得了。 当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此刻箭在弦上,已来不及推託,刘勉只得强压怒气,行礼道: “谨遵陛下圣旨!臣即刻调派人手,从速完备花名册呈给王总管。” 王振得意的点了点头,心道: “今日急於完成陛下交待之事,先不与你刘勉计较。 待咱家忙完此事上稟陛下,这锦衣卫指挥使之位,迟早也是咱家门下之人。” 当天王振带著王景弘坐在锦衣卫官衙大堂,几乎將此刻在京城的一万二千余名锦衣卫人员尽皆召来见了面。 直到时近亥时,才最终选定了五千名精锐。 王振交待这五千名锦衣卫儘快收拾好行装,同王景弘商议后,定於五日后,启程隨王景弘南下前往南京。 王振带领东厂眾人走后,刘勉自知以今天王振对自己的神色態度,只怕是已得罪於他。 而想到锦衣卫中吃空餉之事,刘勉心中更是担忧,然而事已如此,总不能掛印逃亡?逃亡又能逃到哪里去? 第二天午后,在內阁衙门办公的三杨,收到了司礼监传来的张太皇太后懿旨。 三人一同看罢懿旨,派人召同为“託孤五大臣”的张辅和胡濙前来,共同商议起此事。 杨士奇首先开口,道: “诸位同僚,太皇太后懿旨上称:陛下愿將內帑与国库彻底分开,从此以后下西洋等內府之事,开支皆由內帑支出。 太皇太后以为此策可行。 我五人为先帝託孤大臣,受先帝大恩,不敢不为社稷殫精竭虑。 请各位同僚直抒己见。” 沉默片刻后,胡濙开口道: “若是陛下確能从此將內帑与国库分开,下西洋之花费仅从內帑出,不再空耗国库,那么老夫觉得此策可行。” 张辅道: “陛下英明。 陛下即然愿意下西洋不用国库承担开销,则下西洋以来国库持续亏空的状况可以终结。 此策可行。” 三杨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心中的担心。 杨荣道: “就只怕眼下陛下虽如此说,以后用起钱来,又以各种由头从国库取用。 那先帝以来,吾等辅政十年好不容易积累下的国库,又將耗尽。” 杨浦道: “这个却不用担心。 此事即然是陛下向太皇太后提议,自然会下圣旨,陛下总不可能当著普天下臣民面前,自毁金口玉言。” 杨士奇一直听著四位大臣议论,此刻终於发言,道: “有太皇太后听政,倒不用担心陛下年幼会反悔。 只要內帑和国库从此涇渭分明,下西洋的耗费不须再由国库开支,吾等无须再担心陛下將国库挥霍无度,那么当遵从太皇太后之意,同意此策。 若这第九次下西洋不能收支平衡,相信陛下自己就会从此断了下西洋的念头。” 这五名託孤大臣,自幼苦读儒家经典,以圣人门徒自居,向来看不起商贸“贱业”。 总觉治国之本在於农业,在於德政。 其余四人见元辅也已表態,当即都表赞同,就此定议。 五人接著商量上奏时,眼下的国库计七百万两存银,该划拨多少入內帑? 杨浦道: “江南一带税粮折银,年均在一百万两上下,而全国其余一切税收,年均在三百万两上下。 此次即然陛下首倡內帑与国库分开之策,颇见英明,吾等大臣也不可小器了。 不如便划拨二百万两银入內帑。” 第十六章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 张辅皱眉道: “杨阁老,太皇太后懿旨中还说,陛下愿意將王景弘八下西洋带回的三万余斤香料等贵重番货划拨户部,卖得钱財全充国库。 本国公刚才大略算了下,这三万余斤番货价值当在六十万两银以上。 本国公之见,陛下虽年幼,但聪明绝顶又豁达大度,未来必是我大明的一代圣君。 此次內帑与国库分开,足见陛下性情高洁、公私分明,不如划三百万两入內帑。 陛下心中必喜,吾等辅政大臣也获陛下器重。” 五人商议一番后,想到朱祁镇虽年幼,英气已露。而此次提出內帑国库分开之策又深明大义,只要除了江南之地税银其它税收皆入国库,以后朝廷將再不担忧於国库入不敷出。 於是最终五名託孤大臣都同意了张辅的建议。 几天后的宣德十年十月十日,早朝,奉天殿。 君臣议了些朝政大事后,元辅杨士奇出班,道: “启稟陛下,臣等朝中大臣商议后,均以为陛下向太皇太后提出的分內帑与国库之策,利国利民。 臣等佩服的五体投地,愿遵旨奉行。目前国库存银七百万两,划拨三百万两入內帑,未知陛下圣意如何?” 朱祁镇知杨士奇说的“朝中大臣”,就是指五名託孤大臣一致商议后的结果,心道: “这五人还不算小器。 朕本可隨意取用国库,不过是因年纪尚小未秉朝政大权,不得已为求太皇太后同意而出此策。 不过皇帝不染指国库也是好事,像杨广这样好大喜功、挥霍无度,罔顾民生,把诺大一个帝国败完的昏君、暴君,害得民族、百姓还不够吗?” 朱祁镇欣然道: “如此甚好,就依眾位大臣之议。 朕听闻宣德七年,嘉兴、湖州等地有水灾,百姓流离失所,內阁未来当以在全国勤修水利、防治水患为要务。” 三杨等人心中都闪过一个念头:“陛下年纪虽幼,却是越来越厉害了。” 殿中眾臣皆行礼应诺。 退朝后,朱祁镇前往坤寧宫陪孙太后、姐姐朱昭寧聊了阵天。 三人一同用过午膳后,朱祁镇回乾清宫午睡了半个多时辰,起驾来到了养心殿。 大约过了二、三盏茶的功夫,殿前太监总管王振领著南京留守太监王景弘一同前来覲见。 见礼毕,王景弘道: “蒙陛下厚恩,委老奴以总掌下西洋要务。 这几日老奴得王总管鼎力相助,已遴选出锦衣卫五千精锐,並已在京城官坊支取了五万件珍品瓷器,十万匹上品丝绸。 奴婢预计抵达南京后,再在官坊支取七万件珍品瓷器,十五万匹上品丝绸;在市面上採买十万斤上等好茶。 则此次下西洋货物庶可矣。 为儘快完成陛下交託老奴的重任,老奴就此向陛下辞行,启程南下南京,儘速筹备完毕,令嗣子王英早日率宝船队九下西洋!” 朱祁镇心中欣悦,这王景弘果然办事干炼,能力出眾,怪不得受父皇信重,在郑和死后王景弘便被父皇命为宝船队出使正使。 朱祁镇道: “极好! 王守备即已一切准备妥当,那便启程南下罢! 远洋於海上,风险很高,王守备定要令王英小心从事。 只要王英能率宝船队出色完成朕的旨意,朕授予他行程途中一切生杀定夺大权。” 王景弘再行大礼,感激道: “多谢陛下圣恩关怀! 老奴到了南京,必定对犬子王英细致交待,绝不敢误了陛下的大事。” 王景弘告退出殿后,朱祁镇看向王振,笑道: “大伴办事,朕放心。 五日间已办妥王景弘之事,极好。” 王振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忙连声谦逊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启稟陛下,奴婢这次带人前往锦衣卫办事之时,指挥使刘勉仗著他是先帝宠爱之人,气焰囂张,竟敢推三阻四。 奴婢抬出陛下的圣旨,他这才不情不愿的遵旨而行,差点便耽搁了陛下交待的大事。 奴婢这几日仅粗略一核对花名册,便发现了锦衣卫许多人查无此人,吃空餉比例十中有二。” 朱祁镇一听心中大怒,顿时便想命人將刘勉夺官下狱,交刑部和都察院、大理寺会审。 转念想到刘勉此人自从父皇时就任锦衣卫指挥使以来,朝內外对其评价都很不错,说他“为人谨慎,不兴詔狱”,朱祁镇觉得此事还是自己亲自审问刘勉为妥。 因此事王振牵扯其中,为避嫌,朱祁镇命殿前总管太监阮浪前去將刘勉带往奉先殿。 阮浪应诺走后,朱祁镇道: “刘勉乃先帝心腹重臣,在朝內外风评一向不错,朕亲去审问於他。 大伴,你在此带领司礼监太监继续批覆奏疏。 朕定会將此事弄清楚。” 王振心道: “陛下虽未直接將刘勉拿下,但必会彻查。 锦衣卫吃空餉乃是事实,这次看他刘勉还不获罪下狱?” 王振连忙行礼相送,朱祁镇起驾前往奉先殿。 阮浪快马赶到锦衣卫衙门后,传旨带指挥使刘勉即刻往皇宫內赶。 二人在宣宗朝,都得皇帝信任,曾共事过数次,算得上是故交。 在路上时,刘勉心中惴惴不安,不免向阮浪询问皇帝宣召何意,阮浪都缄口不言。 刘勉固问之。 阮浪想到刘勉歷来为人正派,主持锦衣卫数年来少有詔狱,终忍不住低声道: “刘指挥使,有人在陛下面前进言,说你目无圣上、贪吃空餉! 刘指挥使速思对策,咱家言尽於此。” 刘勉心中感激,连忙於马上拱手向阮浪致谢。 御驾行了约莫一盏茶功夫,朱祁镇已到皇宫东北侧的奉先殿,阮浪已带刘勉等候在此。 行礼参见后,朱祁镇坐入殿中央宝座中,语带怒意道: “刘勉,王总管说你奉旨不力,锦衣卫中吃空餉严重,十人中有二人是吃空餉?! 须知“尔俸尔禄,民脂民膏”,朕大明还有多少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刘勉来时,已大略猜到应是王振对自己动手了,向皇帝朱祁镇构陷自己的罪过。 第十七章 勛贵重臣 此刻见朱祁镇龙顏震怒,刘勉双手將头顶的乌纱官帽摘了下来,叩首含泪道: “启稟陛下,王总管借陛下恩宠,仗势欺人! 陛下圣旨,臣岂敢不立刻奉行? 至於锦衣卫吃空餉之事,实为京中勛贵重臣自开国以来积弊,臣虽执掌锦衣卫,却也不敢得罪了他们,並非臣贪赃枉法。” 刘勉连连叩首,直把大殿的玉石地板砸的“呯呯”有声,悲呼道: “陛下,臣得先帝礼遇,对大明社稷一向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臣可以身家性命立誓,臣自己和家族之人,並无吃一名空餉、贪国家一文钱! 但若有一例,臣及家族之人甘愿引颈受戮!” 朱祁镇见刘勉如此,心中倒也有些触动,嘆道: “刘指挥使,不须如此,你先起来罢! 即然你说吃空餉之事,皆是朝中勛贵大臣为之,那么朕亲自与你核对一二,便知此事內里究竟如何。 若是诬陷他人以求脱罪,定斩不饶!” 刘勉叩首后缓缓起身,此人皮粗肉厚,武艺高强,这么猛叩殿中玉石地板数十次下来,额头竟然没有一丝青肿。 刘勉虽知当朝勛贵与重臣皆根深叶茂,自己一个也得罪不起,然而此刻皇帝亲临,为了活命也只能豁出去了。 朱祁镇命阮浪取来锦衣卫花名册,以王振標註的吃空餉名字,一项项与刘勉核对起来。 “陛下,这十二名乃成国公府中申报名字,成国公二公子每月实领俸禄。” “这十六名是太平侯名下,府中家將实领俸禄。” “这九名是刘尚书名下,府中管家每月实领。” …… 一番核对下来,王振已查出的五百余名空餉多为总旗、百户等军官,皆是朝中勛贵和高官重臣们骗取俸禄、损公肥私的把戏。 而刘勉除了有名堂弟在锦衣卫实授百户,確无吃一名空餉。 若按锦衣卫俸禄的平均数每月三两计,五百余名空餉,每月便从国库流失了一千六百多两银子,一年就是差不多二万两。 朱祁镇核对中,越来越是惊心,心道: “只这锦衣卫一个衙门,吃空餉一年就能从国库至少弄走两万两银子,诸如盐税、田亩税、水利等等,每年还不知要被这些蛀虫们贪走多少银两! 难怪前世崇禎帝连发军餉的钱都没有,闯贼打下北京,一番拷掠后,却从大臣们家中动輒搜出几十万两银!” 直到近一个时辰核对完后,朱祁镇面色冷峻的坐在宝座中沉思,阮浪、刘勉等人侍立在旁,大气也不敢出。 良久,朱祁镇扫视殿中眾侍从,道: “今日在此殿中之事,若有泄露者,诛九族! 刘勉,朕已知你苦衷,锦衣卫吃空餉之事,罪不在你。 你退下吧,安心为朕统领好锦衣卫,此事朕自有计较。” 刘勉叩首流泪道: “陛下英明!臣实有不得已的苦衷,確是难做。 陛下若要臣去做任何事,臣赴汤蹈火再所不惜!” 朱祁镇听出了刘勉话中的意思,微微頷首。 刘勉躬身退出了奉先殿。 当天下午,朱祁镇坐在奉先殿中沉思了良久。 朱祁镇很想从这锦衣卫吃空餉之事开刀,狠狠惩治大明朝堂中的贪腐行为。 然而想到若无绝对掌控的精锐军队和情报系统,现在动这些勛贵高官,將是毫无把握。 而若是莽撞行事,这些勛贵和朝臣的反击將会狠毒之极。 前世明武宗、明熹宗都死得不明不白,文官集团买通宦官一起动手的可能性很大。 朱祁镇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將此事不动声色的放置起来。 而从此事中,朱祁镇也感觉到了王振有想要专权的倾向。 虽然锦衣卫吃空餉之事,王振查出的確有其事並不算构陷刘勉,但王振想要染指锦衣卫、爭权夺利的意图已很明显。 王振此人,精明有心机,办事稳妥,又是自幼时服侍自己的心腹太监,朱祁镇觉得还是適时警诫他一番为是。 第二天午时三刻,朱祁镇起驾往內较场习武时,对隨待於旁的王振道: “大伴,查空餉之事你做的很好。 锦衣卫吃空餉之內情,朕已知之。此事確有其事,但罪不在刘勉。 刘勉此人,向来忠诚君事,廉洁自守,大伴以后勿再为难他。 你按朕的旨意继续悄悄查下去,收集好证据,切记勿打草惊蛇。 此事待未来时机成熟时,朕自会来问你。” 王振听了,心中惊疑不定,猜不出昨天下午在奉先殿,刘勉到底和朱祁镇说了什么? 此刻当然是立即应诺。 王振行礼笑道: “皇爷,奴婢明白。 皇爷运筹帷幄,谋定而后动,必定是我大明未来的一代圣君!” 朱祁镇微頷首,道: “大伴,人生在世,行事当光明磊落,持正而行。 宦官之中,如唐时高力士、宋时秦翰,皆是忠心侍主、为人谦和,在史书上留下令名,流芳百世。” 王振立知这是皇帝在对自己针对刘勉一事上的警诫,只是顾著君臣间歷来的情份,语气著实委婉。 王振立即大礼,额头已有层层细汗,道: “皇爷英明神武! 奴婢定当以贤宦为师,忠诚事主,不结党营私,保皇爷圣驾万万年!” 王景弘於宣德十年十月十日奉旨出京,率五千锦衣卫精锐,驱赶著三百多辆装载著瓷器、丝绸的运货马车南下南京。 王景弘知事关重大,他为人又一向谨慎,是以命大队人马一路上皆走官道,清辰出发,日落前在县城落脚。 即使有时天色未晚提早落脚人口稠密的县城,也绝不为了赶路致露宿荒野。 出京城后,一路南行经过北直隶、山东布政司、南直隶,於十一月十二日未时,平安抵达了南京。 南京守备府的太监、官员及王景弘嗣子王英,接报后早早迎出城二十里。 双方见面后,好一阵热闹,隨即一同进入了南京城。 晚上在当地巡抚为王景弘举办、官僚士绅云集的的接风宴上,堂中舞姬长袖如云,乐班曲声欢快,食物丰盛奢华。 第十八章 九下西洋 酒过三巡后,王景弘道: “当今圣上年纪虽幼,由太皇太后听政,然圣上英明神武,宽宏大度,必是我大明的一代圣君! 奴婢此次北上京师面圣,得陛下夸奖,荣宠备至。 陛下已下旨意,命王英为宝船队正使,九下西洋,但以赚取银钱为要务。 只要诸位同僚、乡贤戮力同心,共襄盛举,陛下圣意,定会將下西洋一直进行下去!” 南京是大明宝船队的航海基地,不论是出征前的製造、补给、採购商货,还是返航后的维修、卸货、运输,南京都是利益获得者,自然也是全国对下西洋支持者最多的地方。 场中眾人一听,皆欢声雷动,王景弘果然不负重望,此次北上赴京面圣,带回来了天籟之音。 一时多人起身向王景弘敬酒,王景弘无法推却,直喝到了深夜酩酊大醉,宴席才散。 第二天,宣德十年十月十三日,王景弘在南京自家府邸睡到自然醒,顿觉旅途劳累一扫而空。 昨日刚一回到南京,官场上应酬不停,直到现在王景弘才有机会办理正事。 王景弘起床后,立即命管家去传嗣子王英前来书房。 王英是王景弘三弟之子,宣德元年时得宣宗恩准,过继给王景弘为嗣子,今年三十二岁,已跟隨王景弘出海远航十余年。 半盏茶的功夫,王英已来到书房。 见礼后,王景弘让王英在身边椅子上坐了下来。 王英道: “父亲大人年岁已高,自京城南下旅途劳累,宜在家中多休养几日,不知何事急招孩儿前来?” 王景弘笑道: “英儿,我家有大喜事,为父岂能不急著告诉你!” 王景弘当即將此次北上京城面见圣上朱祁镇的经过,详细向王英敘述了一遍。 王英一听自已被皇帝任命为宝船队出使正使,大喜过望,连连向王景弘確认了数遍,仔细看了一遍王景弘隨身携带的圣旨,这才確信。 王景弘笑道: “为父北上时,本听到一些风声,言道先帝崩逝后,如今朝堂大权掌握在张太皇太后和五位顾命大臣之手。 而他们歷来是心中不满下西洋的,以为入不敷出、空耗国库,因此想要废止下西洋。” 王英不忿道: “若无三保太监和父亲大人主持下西洋之壮举,太宗皇帝哪里能有那么多番邦珍宝换成钱財?干成那么多大事?” 王景弘点了点头,不欲在此点上多说,道: “英儿,好在当今圣上当真英明神武,一见面相谈没有多久便將老奴引为心腹,还將下西洋之事全权委託给了我父子俩。 只要我父子能出色完成陛下交待的下西洋重任,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拜爵封侯都有可能。” 父子二人在书房中商议良久,王景弘將各种细节皆详细叮嘱了王英多遍后,道: “英儿切记,陛下心中最看重的,乃是宝船队赴南洋、西洋各国通商赚取大量银钱。 此点关係到我王家的生死荣辱,切记切记!” 王英郑重点头答应。 王景弘续道: “此次老奴南下时,陛下亲口交待:只须你办好九下西洋此事,远航途中授你一切生杀予夺大权! 陛下对下西洋之事极其重视,御批了二十万两银钱以做航海出行之资。 为父一生从事航海,航海技艺这些年来都已尽数传授给你,对英儿放心。 为保英儿此行必定完成陛下交待的使命,为父南下的月余时间,將毕生航海经验记录於一书中,名《赴西洋水程》。 有此书,可大增英儿此次率宝船队下西洋航海成功的把握。” 王景弘说罢,从怀中取出一本线装书册,珍而重之的交给了王英。 王英双手接过了书册,道: “父亲大人请放心,孩儿定会万分谨慎,必定完成陛下交託给我王家的重任。 以往我朝下西洋宝船队所携珍贵商品,八成以上都用作国礼,送予了各番邦朝廷,以换其遣使赴京称臣纳贡。 仅不到二成在市场上售出,以购买番邦商品带回国。 如今即然陛下命我等宝船队专事海贸,那这些本国商品皆可以在诸番国高价出售,必能为陛下赚回天量银钱。” 父子俩隨即商议起具体事宜来,决定由王英立即持圣旨,赴南京官坊里预支七万件珍品瓷器,十五万匹上品丝绸;在市面上採买十万斤上等好茶、少量高端金银饰品等。 匯总下来,此次下西洋携带的所有商品,若按市价计算,总价在一百二十万两银上下。 而王景弘则负责备齐宝船队的诸如大米、净水、柴薪、蔬菜瓜果等补给,以及派漕运运送第八次下西洋所得的番货三万余斤至京城。 等待远航期间,军士和水手们的操练,则由宝船队水军都指挥王衡负责。 之后一些天,王景弘父子、全府上下人等及宝船队全员都忙碌了起来。 经半个多月的时间准备,万事具备,下西洋正使王英於宣德十年十二月一日黄道吉日,在南京码头以“三牲”祭拜海神后,率宝船队全体成员三万一千余人、大小船只二百零六艘,浩浩荡荡沿长江南下,开启了大明帝国第九次下西洋、皇帝朱祁镇的首次下西洋。 王景弘上稟皇帝的下西洋奏疏抵达京城,时已十二月二十日。 朱祁镇得知王英已率宝船队自南京远航,心中又是激动,又有些担心。 宝船队转扬大明皇威为专事海贸,此次赚回的银钱在在重要。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下西洋赚回的钱,將是朱祁镇一切政经军改革的启动资金。 至於担心之事,以当下大明帝国世界顶尖的造船和航海技术,宝船队顺利航行来回应无问题。 朱祁镇只怕航海途中,宝船队与各番邦起了武力衝突,或是航海耗时太久,长久不归。 三天后的十二月二十三日午后,朱祁镇在內较场跟隨护卫將军樊忠练武时,王振来报: 经二日搬运,户部已派人將三百万两银两从国库搬入內帑,王振刚才亲自在內承运库点讫。 第十九章 皇弟朱祁鈺 朱祁镇听罢王振稟报,开弓向五十米外的箭靶射去,箭若流星,正中靶中央红星。 这一年来,朱祁镇若无朝政大事耽搁,皆每日午后前来內较场练武约一个时辰。 每月练武的时间,大略在二十天左右。 朱祁镇既不乱发淫威,人又隨和,教他练武的樊忠等禁军军官尽皆归心,对他忠诚无比。 朱祁镇现在不但可开满三十斤弓,骑马之艺也已驾轻就熟。 而一年的时间,练武的好处也已突显出来: 朱祁镇不但长高了约二寸,且体格明显强壮了许多,两臂已有隱约可见的腱子肉。 朱祁镇放下弓箭,訕笑道: “朝中这些大臣当真谨慎,简直是像防贼一样防著朕! 非要等到確定宝船队已出海,朕並未食言再从国库取用银钱,他们这才依说好的內帑国库分开之策,將银两送入內帑。” 王振刚想捧朱祁镇几句,不料一旁的樊忠大声道: “这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 这些文官们如此寒酸小器,臣愿奉旨,带兵去捉拿他们!” 王振无奈,武將满身蛮力,连说话也比他这太监快,確实是抢不过。 王振赶忙道: “皇爷乃我大明之主!国库钱財本就是归皇爷所有。 这些文官欺皇爷年幼,处处为难皇爷,待过几年皇爷亲政,自然有他们好看!” 朱祁镇失笑道: “朕不过隨口感嘆一下,哪有你们说的这么严重? 这些文官虽然小器,倒也是为了社稷好,皇帝若滥用国库、民力,终非社稷之福。” 王振和樊忠等人当即不敢再说,侍候著朱祁镇又练了一会儿刀剑之术。 皇帝习武,年纪又小,眾侍从当然不敢以真刀剑给他,朱祁镇只用木剑,按樊忠教的实战武艺,以禁军军士或小太监当陪练,在他们身上招呼。 看看时已申时,朱祁镇起驾往坤寧宫而行。 在坤寧宫陪孙太后、朱昭寧一同用了晚膳后,閒聊了几句。 朱昭寧喊朱祁镇一同去观看皇宫中除夕过年的布置,朱祁镇辞以有事同母后商议,朱昭寧只得起身在贴身宫女和太监陪同下,出了坤寧宫。 除夕乃中华民族最重要的节日,明皇室对之也十分重视,自太祖始,每年进入腊月便开始筹备过年,十分隆重,有许多敬天法祖的祭祀仪式。 明代过年,以腊月祭灶为起点,除夕守岁为核心,元宵张灯为高潮,过了元宵,年才算过完了。 朱昭寧走后,朱祁镇道: “母后,您看除夕守岁时,给帝室晚辈发多少压岁钱?给宫人们的年赏多少? 儿臣好令內官监的太监们准备。” 宣宗在日,独宠孙皇后,由她主持宫中事务。 今年初朱祁镇登基为帝后,张太皇太后虽听政,但宫中日常事务仍让孙太后主持。 孙太后稍做思索后,道: “皇儿,你父皇在日,除夕守岁时皇子发压岁钱百两银,公主八十两,赏赐宫中侍从依品级而下,分別是四十两至二两银。 如今太皇太后秉政,朝政清明,皇儿,今岁除夕,不如就依你父皇旧制好了。” 大明自太祖始,便定下了每逢重大节日给皇宫侍从发节赏之制。 如圣节、正旦、冬至三大节必赏,银一两以上。 至於帝室晚辈的“压岁钱”,数目则无定製。 这些“压岁钱”和节赏,歷来皆出自皇帝內帑。 朱祁镇想到自己未来振兴大明工商业、打造商业社会的大计,而王英又已率宝船队出海九下西洋,届时回国,必能为自己大赚一笔,正可从此次除夕发压岁钱和节赏开始,一步步培育大明社会的商业氛围。 朱祁镇道: “母后,儿臣之见,太祖所定之制,无论是官员俸禄还是皇宫中的压岁钱、节赏,都有些太低。 不如就从今年除夕开始,倍增压岁钱和节赏。” 孙太后讶道: “皇儿,你可想好了? 这压岁钱和节赏,歷来可都是从皇帝的內帑出钱。 若是倍增之,算下来这可是近万两银子。” 朱祁镇笑道: “母后,您看太祖爷定的后宫俸禄,您和姐姐之前想要买些珍宝都为难。 您贵为太后,年俸才二千两;姐姐是嫡长公主,年俸只有三百两。 这俸禄,还没有东南沿海走私的豪强一船货的收益多呢! 母后,儿臣心中自有计较,要不了几年,后宫俸禄也当大幅提升。” 孙太后好奇心大起,她长处后宫,从未听过东南沿海走私之事,忙问道: “皇儿,这东南沿海走私是怎么回事?本宫怎么从未听过?” 朱祁镇当即大略向孙太后解说了一遍后,道: “母后,朝廷若废下西洋,是官办海贸从此废止,巨利皆为东南沿海豪强攫取也! 大不利於社稷。 皇儿命王景弘父子督办下西洋,专务海贸,不仅是这九下西洋,且未来会是长期国策。 財税乃一国根本,朝中许多大臣思虑不及此。” 孙太后连连点头,道: “即然下西洋可获巨利,那確如皇儿所说,朝中大臣们想要废宝船队就是愚不可及了。 今岁除夕压岁钱和节赏,就依皇儿。” 朱祁镇拉著孙太后的手轻轻摇晃,笑嘻嘻道: “母后,咱们即然已释静慈仙师母女出冷宫,这次除夕大宴便让她们也参加,压岁钱给皇姐朱苑瑛也发一份罢。 这叫『好人做到底』。” 孙太后白了朱祁镇一眼,在她心中,还真没考虑过压岁钱要算上朱苑瑛那一份。 孙太后嗔道: “皇儿,你总能说服母后。 『好人做到底』?好吧,依你就是了。” 朱祁镇刚想向母后告退回宫,孙太后像猛然想起来似的,道: “皇儿勿恼。 母后记得你以前不是时常找你皇弟祁鈺一同玩耍么? 为何自皇儿登基后,这一年来都未去找过他? 吴贤妃这月来覲见本宫,虽未直说,却常说祁鈺在宫中想念皇帝哥哥。” 朱祁镇一听,这才想起这个皇弟朱祁鈺来。 平心而论,朱祁镇登基以来,確是几乎忘了朱祁鈺的存在。 细心想来,或许是因原来时空中,“土木堡之变”后的歷史,让朱祁镇心中厌恶於他,因而在心中將他屏蔽。 第二十章 除夕大宴 朱祁镇心知若再不封朱祁鈺王爵,只怕不但是宫中吴贤妃等人疑惑,朝堂中恐怕也会起皇帝兄弟不和的传言。 朱祁镇道: “母后提醒的是。 儿臣登基以来,诸事纷至沓来,以至疏忽了皇弟之事。 为免母后烦扰,儿臣明日即下旨,封皇弟祁鈺为“恆王”,待成年后出京就藩。” 孙太后微頷首,欣然道: “如此甚好。 皇儿,你父皇只有你和祁鈺这两个皇子,你如今已是皇帝,兄弟和睦方是皇家气象。” 第二天早朝,朱祁镇將封皇弟朱祁鈺为“恆王”之意说了。 这本是皇帝家事,朱祁鈺也已八岁,到了可以封王爵的时候,眾大臣自然没有异议。 上稟张太皇太后后,这是帝室和睦之举,自然也马上同意了。 吴贤妃和朱祁鈺当天在宫中接到圣旨后,心中的担心落了地,一高兴下打赏了传旨太监十两银子的重赏,弄得这传旨太监心中都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几天后,乾熙元年的除夕,在飘扬的雪花中来到了。 京城近郊的许多百姓家,忙碌耕作了一年下来,交完每亩民田五升的田税后,好不容易攒够了全家人过冬的粮食。 眼看除夕新年將近,许多从田亩中閒下来的百姓,纷纷拿著砍刀、背著麻绳上山砍柴,希望能用这些柴火卖些银钱,以便能购买些年货,全家过个好年。 在京城外城的广安门大街旁,年前这些天每到傍晚时分,便形成了上百名农夫的临时木柴买卖市场,每斤木柴的价格依质地好坏,大略在两到五文钱。 不时有官宦或大户人家的管家前来选购,在货比几家后,被选中木柴的汉子便喜笑顏开的挑起担子,跟隨著管家送柴上门去。 拿到卖一担柴火的几百文钱后,这些辛苦了一天的农夫们往往並不马上往城郊的家里赶,而是找家小酒家、麵馆,要上一盘馒头或一碗麵,再来一壶几文钱的烧酒,愜意的吃喝起来。 一些结伴出来的同乡之人,就此聊起天来。 “今年老天爷赏脸,风调雨顺的。 再卖上三天柴火,攒够了二两银子,买上些年货,我就回家和娘子孩儿们过年了。” “不错,今年年景是好,不过要我说啊,还是朝廷收的税少! 这都是宣宗皇帝在宣德五年减税的功德,咱们老百姓这几年日子可好过多了,至少能让全家人吃饱饭!” “谁说不是呢!宣德皇帝是个好皇帝,生的儿子当今圣上也是个好皇帝! 圣上登基这一年来,朝政清明,无一件扰民之举,咱们老百姓这才有好日子过。” 酒家中眾人感嘆了几句,一人道: “话是这么说,可是啊,当今圣上年纪还小,这朝政都是张太皇太后和五位託孤大臣做主,与民休养生息。 就怕再过几年,圣上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要是胡乱折腾咱们老百姓,那可就惨啦!” “老赵啊,我说你就是瞎担心! 静慈仙师本是太宗皇帝钦定的宣宗皇后,端庄仁慈,就因为只生出了两位公主,不得先帝宠爱,被先帝就从打入了冷宫,当真可怜! 天下百姓都说『天下最冤胡善祥』。 可是陛下年初登基不久,就下旨释静慈仙师母女出冷宫,接到皇宫里好生赡养,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陛下仁义大度? 陛下年纪尚幼,英气已露,咱们老百姓还担心个什么?” …… 经一个月来,宫中八千余名太监和千余名宫女们的打扫布置,整个皇城已装饰的焕然一新,富丽堂皇。 清早开始,朱祁镇主持了內府筹备的隆重的祭天与祭祖仪式,忙活了一天,直到傍晚酉时前往“皇极殿”参加今年的乾熙元年除夕大宴。 往年的帝室除夕大宴,皆由先帝宣宗主持,今年这主持之人,朱祁镇本是推让给张太皇太后。 午后在慈寧宫上稟张太皇太后时,张太皇太后问道: “皇帝,静慈仙师母女可参加今晚的除夕大宴?” 朱祁镇道: “回太皇太后,静慈仙师即是我大明帝室之人,又已接回宫中居住,这除夕大宴她二人自然参加。” 张太皇太后頷首道: “皇帝仁慈。 你是大明之主,这除夕大宴自然是由你主持。 本宫妇道人家,只因皇帝你年纪尚幼,不得已之下由本宫听政,这已是有违太祖“后妃不得干政”祖训。 皇帝天姿聪颖,今年来在政事上进步神速,正宜主持帝室家宴,增长皇威。” 朱祁镇只得不再推让,主持除夕大宴。 至酉时一刻,帝室之人皆已齐聚皇极殿,参加今年“乾熙元年”的除夕大宴。 与会的帝室之人,计有皇帝朱祁镇、张太皇太后、孙太后,吴贤妃、何贵妃、静慈仙师等十二位宣宗遗孀,皇弟朱祁鈺,以及二位公主朱昭寧和朱苑瑛。 见礼后,帝室眾人纷纷依次落座殿中。 静慈仙师胡善祥携女儿朱苑瑛拜见张太皇太后、孙太后、皇帝朱祁镇时,执礼甚恭。 张太皇太后嘆道: “善祥,快和瑛儿起来罢! 先帝泉下有知,想必也会为你二人如今而欣慰的。” 孙太后想起过往,有心想冷脸相待,然想到今天是除夕团圆的日子,张太皇太后也在此,只得勉强开口道: “平身! 我大明帝室,岂能有困窘之人? 只须汝二人安守本分,可安享荣华。” 母女俩向朱祁镇行大礼时,朱祁镇含笑点头,让二女平身后入席,却未说话。 朱祁镇环视大殿四周,见只有自己和皇弟朱祁鈺两个男人,其余几十人皆是女人,心道: “我大明帝室目下当真是男丁单薄、孤儿寡母了! 好在有张太皇太后女中尧舜,主持大局。” 在大殿中央及周围,放置了数十盆红萝炭,烧的满殿温暖如春。 红萝炭,產自易州紫荆关、金水口一带,用青冈、白枣、牛筋等硬木烧制,歷来是自唐代始宫廷御用极品木炭。 此炭气暖耐久、灰白不爆、烟少、微香、火力稳,製作过程极为考究,价比黄金。 此炭製作时,锯截后装入红土刷饰的荆条小圆筐,故名红萝炭。 第二十一章 乾熙元年 不一刻,御膳房前一天即开始准备材料、今天除夕辰时即由三百余名御厨开始赶製的二百余道珍饈美饌,由数百名太监和宫女鱼贯而入,流水般的呈了上来。 內廷二十四衙门之一的钟鼓司三百余伶人、乐伎,在大殿中央分为了四处,分別表演著钟鼓、內乐、杂耍和戏曲。 皇极殿外有数十名太监,一刻不停的燃放著烟火爆竹,声声震耳。 待菜都上齐后,端坐主位上的朱祁镇首先举杯,邀帝室眾人共饮了一杯后,宣布今年的除夕大宴开始。 眾人觥筹交错中,观看著殿中表演,不时低声交谈,气氛渐渐炽烈。 临近子时,眾宣宗妃嬪,皇子、公主们离席起身,上前给张太皇太后、孙太后行大礼拜年,由孙太后一一发放了节赏和压岁钱。 压岁钱是帝室家务孝道,朱祁镇虽是皇帝,因未成年,同有一份。 眾妃嬪、皇子、公主看到今年的节赏和压岁钱是往年的一倍,皆惊喜连连。 皇帝朱祁镇则宣布:所有宫中侍从的节赏亦皆倍增,太监、宫女、杂役都在此列。 消息一出,皇极殿中及至整个皇城中一片欢声雷动,殿中所有侍从齐向朱祁镇行大礼谢恩,感激之情发自內心。 朱祁镇看著殿中雍容华贵而又热烈欢快的场景,心道: “我汉族本是世上最聪明、最勤劳的民族,创造了此时世界最先进的制度、最灿烂的文化。 如此美好的场景,朕绝不能允许它走向下坡路,以致后世被野蛮异族所奴役,祸害民族数百年。 一个崭新的未来,就从今夜的除夕开始。” 乾熙元年(丙辰年)三月,本次三年一届的科举会试由礼部如期举行。 因会试惯例於三月举办,又称“春闈”。乡试则惯例於八月举办,又称“秋闈”。 距离三月十二日的会试尚有二天时,京城的百余家大小客栈几乎都已爆满,大部住得都是大明各布政司前来京城赶考的举人。 朱祁镇此时,京城户籍人口23,622户,127,555口,若算上不在赋役人口的官民、军户、流动人口、奴僕等,总人口在百万左右。 这些京城的客栈,依据吃、住条件的好坏,价格在每晚间夜价十文至百文钱。 客满为患下,甚有同乡多人同住一屋者。 客栈东家本不允,耐不住求住的举子太多,对这些有功名之人毕竟有些畏惧,最终只得应允几人住一间客房。 科举会试虽由礼部承办,但本次主考官由內阁阁老杨士奇出任,另有翰林院学士二人、六部大臣四人,共同阅卷。 三月十二日至十四日,三天会试结束,考卷经遮名装订成册后,进入了为期十天的阅卷期。 三月二十五日,杨士奇等七名考官看完了所有举子的三千余份考卷,计录取了丙辰科进士一百余名。 因自童试一路科举考来,进士本就是鱼跃龙门、千里挑一之才俊,状元更是全国官民瞩目的人中龙凤,歷来须美姿仪。 杨士奇在礼部贡院確定榜眼、探花后,看向眾考官,道: “这状元之材,文采学识之外,尚需丰神俊朗,方不失我大明朝廷顏面。 诸位同僚,以为本科进士中,何人可为状元?” 几名考官议论片刻,户部尚书郭资笑道: “本官听闻京城应试举子间都在传言,浙江人周瑄有潘安、宋玉之貌,而体態頎长。 可为状元乎?” 郭资號静岩,河南武安人,入京为官二十余载,乡音犹未改,將瑄的平声(即一声)读作了入声(即二声)。 眾考官皆轻笑起来。 杨士奇手捧本科进士花名册查看了一番,见第九十五名是“周旋”,当即以为郭资说的是他。 杨士奇抚须笑道: “即是如此美男子,可为我朝状元!” 当即以硃笔將周旋的名字写在了“状元”栏下。 第二天三月二十五日未时,大明皇帝朱祁镇前往文华殿亲自举行殿试。 说是朱祁镇亲自举行殿试,因他年幼,实则只是走个行式,本科百名进士和三甲皆已排定,此刻就是让皇帝见个面,最终確定。 朱祁镇一步入殿中,百余名进士立行大礼,山呼万岁。 朱祁镇走到金鑾宝座前坐了下来,道: “眾爱卿平身!” 待眾进士都起来后,朱祁镇微笑道: “《尚书》云: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 诸位爱卿皆是我大明饱学之士,今日荣登此殿,以后將为朕大明效力。 德为材先,朕希望你们都是廉洁自律、为国为民之人。 未来若有结党营私、贪赃枉法、鱼肉百姓之徒,朕严惩不贷!” 眾进士皆行礼应诺,齐道: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忠君爱国,严於律己,为国为民!” 朱祁镇满意的点了点头,翻开礼部呈上的录取名册,看了起来。 隨意点了几名进士之名,看看人物如何后,朱祁镇点了状元的名字: “状元周旋。” 一名进士从百余人中闻声而出,躬身向朱祁镇行揖礼。 朱祁镇转眼看去,却吃了一惊:只见周旋年约四十,肤色黢黑,满脸皱纹仿如老树一般,五官奇丑无比。 个子颇矮,身材很瘦弱,左肩又比右肩略微高些。 一股怒火瞬间自朱祁镇胸中升起,心道: “杨士奇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朕大明科举的堂堂状元,竟然定了个这么丑陋之人。 难道这是故意羞辱朕来了?是说在朕治下,天下贤材退隱,丑陋当道?!” 殿中的周旋察言观色,心中一惊,立行大礼,道: “臣长相丑陋,惊扰了陛下,死罪!” 朱祁镇一听,心中舒服了点,只觉这周旋人倒也不笨,当即隨口问道: “周爱卿,汝是哪里人士?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周旋道: “回稟陛下,臣是永嘉人士。 先父十岁见背,是母亲大人含辛茹苦將臣养育大。不幸的是,母亲大人积劳成疾,也於十一年前去世。 臣全赖家中老妻操持生计,方能攻读圣贤之书。” 朱祁镇气消了大半,这周旋人品上进,只是墨守儒家,不是自己心中期望类型的人材。 第二十二章 天子首怒 朱祁镇道: “周旋,汝志向可佳,苦学有成,这就先退下罢。” 待周旋出殿后,朱祁镇看向殿中侍立於左首的內阁阁老杨士奇,顿时心中怒火大炽,忍不住拍几道: “杨阁老,这就是汝亲点的状元?! 汝欺朕年幼,讽朕治下无才俊耶!” 杨士奇大骇,他尚是首次见识到小皇帝发怒,而气势又是如此凌厉无匹。 杨士奇赶忙出班,额头上已是冷汗直流,行大礼道: “圣上,此事实在是臣疏忽,轻信人言,但绝无半点藐视圣上之意! 求圣上宽恕!” 朱祁镇看杨士奇神色不似做偽,沉吟片刻后,转头对殿中眾进士道: “眾位爱卿且回驛馆,今科金榜明日再公布。” 眾进士见皇帝发怒,连阁老都跪伏於地请罪,不由都心下惴惴不安,唯恐皇帝一怒下取消了本次殿试。 眾进士行礼后告退出了殿,只七位科举考官留了下来。 杨士奇不待朱祁镇开口,道: “陛下,老臣绝无欺君之心,点状元此事,经过是这样的: 昨天老臣等主考官商议定何人为状元时,老臣以为状元代表一国之体面,当丰姿出眾,乃问之於同僚。 同僚中有说浙江人周旋貌比潘安宋玉,因此便將他点为状元呈给陛下。 老臣实不知周旋此人如此貌丑,以致得罪陛下!老臣死罪!” 杨士奇出身贫寒,今年已七十岁,跪在那里,只见他满头都是白髮,整个人苍老不堪。 朱祁镇心中一动,有心想就此拿掉杨士奇、让他致仕,这样自己在朝堂上便少了一个巨大的掣肘。 然而想到此人歷仕五朝,朝野间声望极隆,尤受仁宗、宣宗信重。以现在自己的皇威声望,借今天的点状元小过,只怕还扳不倒他。 张太皇太后那关就过不去,更不用说朝臣们几乎都会反对。 朱祁镇哼了一声,道: “真是如此?向汝推荐周旋之人是谁?” 户部尚书郭资见已躲不过,赶忙出班行礼,道: “启稟陛下,臣向杨阁老推荐之人是浙江人、二十八岁的周瑄,不知如何杨阁老却將四十岁的周旋点为状元。 周瑄此人,臣见过数面,確是姿容俊美、仪表堂堂。” 朱祁镇一听郭资说完便明白了,因为郭资一口河南方言,將周瑄的瑄读作了二声。 而极为巧合的是,本科不过百余名进士,竟然正好有个名字几乎同音的周旋。 朱祁镇道: “宣周瑄进殿。” 不一刻,一名二十多岁,身材頎长的青年被禁军带进文华殿来。 周瑄行大礼参见朱祁镇。 朱祁镇道: “平身! 周爱卿,抬起头来。” 周瑄遵旨微微仰起了脸。 朱祁镇放眼看去,只见周瑄眉目清秀,五官端正,皮肤白皙而气质温润,確是丰姿俊美。 朱祁镇心情顿时好转,道: “周爱卿,如何看待我朝下西洋之举?” 周瑄道: “回陛下,臣以为做事之要,在於权责分明,条理清晰。 今陛下已分內帑与国库,下西洋官营海贸即能获利颇丰,又不致空耗国库,何乐而不为?” 朱祁镇龙顏大悦,道: “周爱卿人材识见俱佳,朕点你为今科状元!入户部为主事。” 周瑄大喜,小皇帝这一开金口,就將自己派为中央要害部门的六品官,当即行大礼谢恩。 朱祁镇看向杨士奇等人,道: “杨阁老以后行事,但须谨慎,今日之事,朕就不追究了。 录永嘉人周旋为二甲进士,其余人等按你们之前所定名次便可。 明日即放金榜。” 杨士奇心中大鬆了口气,心道: “陛下一天天长大,是越来越霸气了。这阁老之位,是越来越难做了。” 杨士奇与眾考官一同行礼应诺。 起驾回宫的路上,朱祁镇心道: “今日朕当著眾新科进士的面前对杨士奇发怒之事,只怕很快便会在朝野传开。 与其让別人捕风捉影,不如朕自去向张太皇太后讲明此事。” 朱祁镇当即命起驾慈寧宫。 约一盏茶时间已到。 见礼后,朱祁镇將刚才在文华殿点状元之事,向张太皇太后详细说了一遍。 张太皇太后听罢,頷首微笑道: “杨士奇也是有些年老糊涂了。 皇帝你首次主持殿试,杨士奇不核对明白便草率从事,闹了这么个笑话,难怪镇儿会发怒。” 朱祁镇道: “太皇太后英明。” 张太皇太后道: “杨士奇五朝元老,在朝野间声望很高,镇儿这次就饶了他吧。 镇儿天资聪颖,性子不大近你仁宗爷爷,而是有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之风,只是如今年纪还小。” 张太皇太后嘆了口气,续道: “本宫这把老骨头,不知还能支持几年? 等再过几年,镇儿再大几岁,本宫也可以放心的去见仁宗皇帝了。” 朱祁镇忙道: “太皇太后待人仁慈,圣体康健,定能寿比南山。” 张太皇太后微頷首,道: “皇帝,你皇姐苑瑛今年就满十六岁了,到了该册封徽號出嫁的年龄了。 你是怎么打算的?” 朱祁镇道: “宫中大小事务由母后主持,孙儿这几日提醒母后便是。” 张太皇太后略一沉吟,开口道: “镇儿,苑瑛是仁宗皇帝和本宫的第一个孙辈。 她的婚事,本宫不便出面插手其中。 镇儿仁义,本宫希望你能多为你皇姐苑瑛的婚事操份心。” 朱祁镇心中明白了过来。 孙太后歷来主持后宫日常事务,朱苑瑛的封號成婚之事,自然是由她来决定。 然而孙太后与静慈仙师在宣宗朝时,为爭皇后之位乃死对头。都是看在朱祁镇这亲儿子的面子上,孙太后才答允放静慈仙师母女回宫。 张太皇太后怕孙太后心有成见,苛待了朱苑瑛,甚至专门找个差劲的駙马让朱苑瑛出嫁。 而张太皇太后势又不能插手直接干预,若如此,必定会產生两人间的矛盾。 而孙太后又是皇帝朱祁镇的亲生母后,也就是会產生张太皇太后与朱祁镇的矛盾。 朱祁镇登基以来,多行仁义之举,得张太皇太后愈加信任,两人关係日渐亲近。 张太皇太后於是开口,希望由他来转寰此事。 第二十三章 长公主选駙马(求月票支持!!) 在原来的时空,孙太后封宣宗长女为顺德公主,下嫁府军前卫千户石林之子石璟。 石璟吃喝玩乐斗鸡走马之徒,对顺德公主很不好,二人成婚仅7年,顺德公主於二十四岁时鬱鬱而终,没有子嗣。 朱祁镇点头道: “太皇太后,此事孙儿已明白。 皇姐册封出嫁之事,包在孙儿身上,必令太皇太后满意。” 张太皇太后连连点头,心中对这皇孙甚是满意。 朱祁镇回到乾清宫坐下不久,思虑起了该如何处理朱苑瑛的婚事。 因孙太后以往与静慈仙师胡善祥之间的过节,之前接胡善祥母女回宫、除夕时发压岁钱和节赏,几乎可以说,已是孙太后看在自己这皇儿面子上的最大让步。 再要是去求孙太后费心力去给朱苑英找个好駙马,只怕是千难万难。就算最终勉强答应了自己,也很难真得尽心尽力。 不如由自己来主办朱苑瑛的婚事,方能让张太皇太后满意。 思虑已定,朱祁镇命殿前太监总管王振带著司礼监数名太监往养心殿批阅奏疏,自己则在殿前总管太监阮浪的隨侍下,起驾前往坤寧宫。 孙太后在主殿閒坐吃著时令水果,姐姐朱昭寧不在宫中,应该是去皇宫后花园万岁山一带玩耍了。 见礼后,朱祁镇坐下和孙太后说了几句閒话,將未时在文华殿点状元之事也大略说了。 孙太后听后,道: “皇儿威望日重,朝中这些大臣以后再也不敢小瞧於你。” 朱祁镇吃了几个水果,笑道: “母后,这些水果是哪里进贡的?酸酸甜甜还怪好吃的。” 孙太后笑道: “镇儿,这些果子是你外公昨日遣人送来的家乡特產,本宫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些野果子了。” 孙太后是山东邹平人,父亲孙忠,本是永城县主簿。 孙氏自小艷惊乡里,彭城伯夫人经常出入宫廷,称孙氏女贤德,因张皇后告诉了明太宗,明太宗遂令孙氏入宫,由张皇后教养她。 宣宗登基后,册立孙氏为贵妃,孙忠也被任命为中军都督府的僉事。宣德三年(1428年),宣宗改立孙氏为皇后,並於次年封孙忠为会昌伯,加推诚宣忠翊运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並赐世券。 孙忠为人谦恭节俭,从不因女儿贵为皇后而傲慢对人。 孙太后之兄孙继宗,宣宗时命为府军前卫指挥使、世袭锦衣卫千户。 朱祁镇点头道: “外公当真关爱母后,每年都不时送家乡特產前来。 母后,舅舅为人勤恳,这些年来颇立功劳,孩儿打算此次升他为锦衣卫指挥同知。” 锦衣卫指挥同知为从三品官职,共二人,向为锦衣卫指挥使的副手。 孙太后一听朱祁镇给自己的兄长连升了几级官,很是高兴,道: “皇儿当真仁孝。 本宫兄长只是升官,又不是封爵,谅张太皇太后也不能说什么。” 朱祁镇笑道: “母后,儿臣尚年幼,朝政大事由太皇太后和大臣们把持,每日里空閒甚多。 皇姐朱苑瑛今年已满十六岁,该当为她操持婚事,这事不如就由皇儿来办吧。” 孙太后嗔道: “皇儿,怪不得你今天一来母后这里,便要给舅舅升官以討母后欢心,原来是存著这个目地。 皇儿,朱苑瑛从未和你一起长大,一向又不亲近,你为何这么顾念於她?” 朱祁镇嘆道: “母后,如今我大明帝室人丁单薄,仅儿臣和皇姐,恆王祁鈺、长皇姐四人。 长皇姐从小在冷宫长大,甚是孤苦,儿臣岂能不善待之?” 孙皇后嘆了口气,道: “皇儿为人仁义,本宫也不好阻拦於你。 好在皇儿亦非仁懦之君,就希望皇儿如此仁厚,得洪福齐天。” 朱祁镇心中欣喜,陪孙皇后再聊几句后,起驾回乾清宫。 第二天乾熙元年三月二十六日辰时,本科科举金榜放榜,礼部將之张贴於长安左门,即民间所称的“龙门”,一时聚集了上万百姓围观。 周旋昨日面圣后回到暂住的客栈,心中惴惴。 一时想到若是因貌丑为皇帝不喜,本已荣登进士却又被剔出金榜,那自己不但苦读三十年皆成泡影,家中每日辛苦劳作,盼著自己荣归乡里的老妻和一子一女,又该如何面对? 当夜,周旋苦闷难言,在客房的床上辗转了大半夜,直到天已蒙蒙亮,这才困极睡去。 仅睡了二个多时辰,心中记掛不已的周旋又已醒来,穿好衣服洗漱后,连早饭也没心思吃,便挤在人潮中,快步赶到了“龙门”查看金榜。 周旋从榜首开始,只看了几个名字,便在第二排二甲进士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周旋心中犹不敢確信,又查看了几遍,这才確信榜上有名,不由大喜若狂。 不想周旋本是家贫,长年营养不良。 昨夜又几乎一夜没睡,早点亦没吃,这一激动下,竟然晕倒在地,顿时在金榜下的人群中,引起了一片骚乱。 最终还是昨日几名同殿面圣的同年认出了周旋,七手八脚的將他抬回了客栈。 …… 状元周瑄身穿佩戴大红花的礼服,骑著高头大马,在数百名礼部衙役护卫下,游行於京城主干道。 道路两旁挤满了听到锣鼓声赶来一睹状元风采的京城百姓,纷纷夸讚今科状元人材出眾。 “今科状元当真是人中龙凤啊!你们看状元郎的相貌,这真是天上下凡人物啊!” “那可不!状元郎那都是天上文曲星下凡,专门来辅佐陛下这紫微帝星的。” “哎,你们听说没有? 我哥哥是开客栈的,他听住店的举人、进士们议论,今科状元本来郭尚书推荐的是周瑄,杨阁老却听成了周旋。 结果陛下昨天在文华殿一见周旋,顿时大怒,原来哪,这周旋又老长得又丑。 陛下对杨阁老大发雷霆,详细询问一番后,杨阁老这才知道是自己听错了。 陛下於是纠正了杨阁老的错误,把周瑄点为状元,让周旋当了二甲进士。” 第二十四章 兴修水利(求书友月票支持!) “这事真的?也真是巧了,就百来位中进士的,居然就有名字相同的。 陛下小小年纪,就如此聪明?杨阁老那可是先帝託孤的五名大臣,陛下都敢当眾斥骂?” “那可不!陛下可是我大明天下的皇帝!虽然年幼,可是聪明过人。 新科状元那可是多少人羡慕的荣耀? 杨阁老差点就把点状元这么大的事都弄错人了,怎么不能被陛下骂?” “我看哪,杨士奇今年七十岁了,是有些老糊涂了。 而且吧,我还听说杨士奇的儿子在家乡横行不法、欺压乡邻吶!” …… 周瑄笑容满面,於马上不时向道路两旁围观的百姓拱手为礼。 许多官宦大户人家纷纷派府中管家出门打听状元郎婚配与否,得知周瑄早几年已经在家乡娶妻后,不免失望而归。 午睡起来,朱祁镇在养心殿批了会儿奏疏,放下了硃笔。 看到內阁计划在今年始,投入八十余万两银、分二到三年兴修水利后,朱祁镇心中颇为高兴。 想到朱苑瑛长处冷宫和皇宫,几手没有出外结识青年男子的机会,朱祁镇决定由自己来给这皇姐找个附马。 念及锦衣卫吃空餉之事,朱祁镇考虑片刻后,道: “大伴,你派人长期盯著朝廷规划修建的水利,若有官吏贪腐行为,记住搜集好证据后,上稟於朕。” 王振心中一喜,水利向来是朝廷不修则已,一修就是天量资金投入的大工程。 王振忙行礼道: “谨遵皇爷旨意,奴婢必为皇爷办好此事。” 王振刚想躬身退出殿,朱祁镇叫住了他。 朱祁镇道: “大伴,你可不能监守自盗,去威胁有贪腐行为的官员向你交钱免罪。 只要你忠心办事,朕自然对你有重赏。” 王振嚇了一跳,忙道: “皇爷,奴婢就是借一百个胆来,也不敢干这种事。 奴婢只要办好皇爷交待的事,就是一辈子都有皇爷赏的金饭碗,还要那么多钱財何用?” 朱祁镇微頷首,笑道: “还有一辈子的金官印! 大伴明白就好,这就去办事罢!” 王振退出殿后,朱祁镇看向一旁侍立的阮浪,道: “阮伴伴,长皇姐已满十六岁,朕要给她选个人材出眾的好駙马。 你派人在全国各地打听打听,只要有合適的人选,皆可上稟於朕。” 阮浪恭身应诺道: “是,陛下。” 又询问了几句朱祁镇的具体要求后,阮浪恭身退出了大殿。 王振退出殿后,身上冷汗直冒,心中想起去年朱祁镇登基为帝以来,自己向投靠门下之人几乎都有收取重礼,只不知朱祁镇知晓与否? 而王振刚才听到朱祁镇让自己监察水利,心中確是起了狠榨贪污官吏的心思。 好在刚才朱祁镇只字未提王振收礼之事,而那句“还有一辈子的金官印”究竟让王振心中踏实了许多。 王振嘆了口气,心道: “皇爷年岁渐长,这人也是越来越厉害了! 以后可得打醒十二分精神,千万莫惹怒了皇爷。” 王振走近司礼监值房时,守卫门口的六名太监忙行大礼参见,道: “参见王总管!” 司礼监的太监几乎都是王振心腹之人,还有少数拜他作了乾爹。 王振笑道: “孩儿们近日可都好?若受旁人欺压,尽可告诉本总管。” 小太监们都道: “有乾爹/总管照拂,怎有人敢太岁头上动土,欺压我等?” 王振点了点头,心中想到还是派东厂之人探察水利工程比之太监方便,当即道: “备轿!本总管要起驾东厂。” 小太监们连忙应诺。 不一刻,王振坐进八名小太监抬的大轿,在几名太监护卫下,起轿前往东厂。 一盏茶多功夫,抵达了东厂。 王振下了轿,在马顺等数十名东厂军官恭迎下,走进了东厂,在主殿大堂坐了下来。 王振道: “马千户留下,其余人等在门外暂候。” 眾人告退出殿后,只余王振和马顺二人在此。 马顺心知王振是有重大机密事情吩咐於己,只要做好了,便是再次高升的良机,顿时心中又是激动,又有些紧张。 马顺躬身行礼道: “督主但有吩咐,属下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振微微点头,心中对马顺的机灵劲颇为满意。 王振道: “马千户,陛下今日將监察朝廷水利工程之重任交託於奴婢,此刻本督主前来,便是与你商议此事。” 王振將朱祁镇的交待,对马顺大略说了一遍。 马顺知王振向为宫中太监,侍候主子、討主子欢心本事顶尖,这派人刺探情报、臥底策反之事却非他强项。 而自己在锦衣卫任职多年,对此事却是驾轻就熟,因而王振此刻来找自己商议对策。 马顺赶忙道: “回督主,陛下即命臣等探察水利工程中有无官吏贪腐情形,属下以为,可多派东厂精锐,以工匠、民伕、乡绅等身份混入其中。 只须著力巴结主事官吏,若有官吏贪污钱財,必可探出確凿证据,回稟陛下。” 王振满意的点头,自己当初愿纳马顺为门下,除了他出手大气、口头来得之外,也是看中他在锦衣卫做到镇抚使,必有真材实料。 王振道: “马千户之言有理,就依你之策。 这几日你若选好人选,便派他们儘快出发,赶赴全国各地水利工程公干。 需用多少行动经费,只须实报实销即可。” 马顺应诺后,笑道: “督主乃陛下最信任之人,如此肥差也只会交给督主督办。 这次兄弟们只须查实各地官吏贪腐证据,那可是可以大敲他们一笔孝敬督主。” 王振心中痛惜,自己何尝不想如马顺说的这样办?本来这確是暴富的肥差。 王振瞪眼道: “混帐!陛下乃仁义英明之君,心繫社稷百姓,最恨官吏贪腐。 若依你所说,我等东厂之人不也成了陛下要治罪的贪官污吏?” 马顺一愕,王振之前行事风格,可完全不是这样的,收起他人的好处来,那都是唯恐少了。 第二十五章 国舅孙继宗(求书友月票支持!) 王振见马顺愕然以对的样子,嘆了口气,道: “马千户,本督主明白你的意思。 咱们做奴婢、臣子的,万事都得依著主子的性子来,绝不可触了主子的逆麟。 若是惹主子不喜,那么不但荣华富贵皆成烟云,动輒就是抄家灭族之祸!” 想到几十年前太祖诛杀功臣勛贵的那些传说中的往事,王振不由心中打了个寒颤。 王振顿了顿,道: “陛下乃明君,我等也只可做贤宦贤臣。 好在陛下仁义大度,只须我等圆满完成陛下交待的事,升官发財指日可待!” 马顺当然不敢说半句反对的话,赶忙连声称是,道: “陛下英明!督主一番训诫,令属下茅塞顿开,属下万事皆唯督主马首是瞻。” 二人再商量了一些行事细节,王振郑重交待马顺此事必要隱秘、不求速成后,起驾回宫。 乾熙元年四月十二日午后,孙太后之兄孙继宗从家乡山东邹平赶至京城赴任锦衣卫指挥同知,隨身家僕携带了许多家乡特產。 孙继宗虽在宣宗朝被任命为府军前卫指挥使和世袭锦衣卫千户,然都是荣衔,只领俸禄。 府军前卫在太祖开国时,本是一支禁军精锐,乃猛將蓝玉的班底。 蓝玉被太祖所诛后,府军前卫几乎被拆分閒置,仅保留了建制,逐渐成了荫封勛贵之用。 孙继宗一到京城,立刻前来求见皇帝朱祁镇。 朱祁镇在养心殿召见了他。 见礼后,朱祁镇命人去请锦衣卫指挥使刘勉前来。 君臣二人聊了几句亲戚间的閒话后,朱祁镇道: “母后常向朕夸讚,国舅为人一向勤恳自律。 此次朕召国舅前来,乃是有大事相托。” 孙继宗吃了一惊,他来时本以为得任锦衣卫指挥同知,是小皇帝朱祁镇的亲近太后娘家人之举,如先帝宣宗时一般,只领俸禄、不管实事。 此刻面见圣上,才知並非如此。 孙继宗恭身行礼道: “请陛下吩咐,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祁镇微頷首,笑道: “国舅无须紧张,此事虽是事关社稷的大事,但绝无危险。 朕亦不会让国舅投身险地。” 孙继宗放心下来。 正在此时,锦衣卫指挥使刘勉被传旨太监和禁军带来殿中。 见礼后,朱祁镇道: “刘指挥使,这位乃是朕的国舅孙继宗。 你將锦衣卫吃空餉之状况,详细与国舅讲一遍。” 刘勉在京城官场尤其是锦衣卫这种是非之地打滚已近二十年,人老成精,心中已隱约猜出了皇帝召自己前来的用意。 刘勉当即將详情向孙继宗讲述了一遍。 孙继宗越听越是心惊,知这种內情事关重大,若无皇帝让自己与闻,自己有可能一生也蒙在鼓里。 刘勉说完后,朱祁镇待孙继宗消化了片刻,道: “当前朝廷中贪腐之势已大,若不严厉打击此歪风邪气,大不利我大明社稷。 朕此次召国舅入京任职锦衣卫指挥同知,並不要你和刘指挥使立即整顿贪腐行为,只要求国舅坐镇锦衣卫,协助刘指挥使从此杜绝再有新塞进的空餉名额! 至於彻查此事,待未来时机成熟时,朕亲为之! 对於其它贪污行为,如盐税、矿税、田亩税等,也只须刺探收集证据便可。” 孙继宗大鬆了口气,若是皇帝命自己彻查锦衣卫吃空餉之事,那么即使是贵为当朝太后的娘家之人,要得罪这么多根深叶茂的当朝权贵,那孙家也是绝对吃不消的。 孙继宗听皇帝將最艰难之事自己扛下,顿时对这外甥皇帝的评价再升,行礼道: “陛下仁义英明! 臣入职锦衣卫后,定全力协助刘指挥使,出色完成陛下交待的重任!” 君臣三人密议了一阵行事细节后,刘勉首先告退出殿。 朱祁镇笑道: “母后早盼见到国舅矣! 今晚朕在仁寿宫设宴,为国舅接风。” 孙继宗连称不敢,推辞几次后只得答应,告退出殿等候。 刚出养心门,却见刘勉已等待在此。 刘勉笑容满面,行揖礼道: “国舅前来锦衣卫任职,吾锦衣卫有依仗矣!” 孙继宗回礼道: “岂敢岂敢!下官初来乍到,以后还望得刘指挥使多多指教。” 刘勉笑道: “国舅太谦,只须有国舅坐镇,无须办任何事,吾等行事皆大为容易矣。” 刘勉当即邀孙继宗前往锦衣卫衙门,郑重其事的令全体在京锦衣卫人员参见。 朱祁镇在孙继宗告退后,命王振派人將此次孙继宗带入京的特產菜交付御膳房,交待晚宴上要多做几道太后家乡菜品。 批阅了一阵儿奏疏后,时已酉时,朱祁镇起驾前往坤寧宫。 见礼后,朱祁镇道: “母后,国舅今日午后已赶至京城,孩儿在养心殿召见了他。 今日晚宴,母后和孩儿一同为国舅洗尘。” 孙太后一听,眼中有些湿润,道: “说起来,本宫与兄长已有五年多未见面了,甚是想念他。 皇儿英明神武,想必不会让国舅亲冒矢石,远征边关。” 大明锦衣卫,太祖创立后,经太宗至朱祁镇此时,一直都是能与蒙古铁骑野战爭雄的精锐部队。 太宗时,锦衣卫下辖十九个千户所,四个是专职的“骑兵千户所”。有许多征伐过程中投降明朝的蒙古人和女真人,比如纳哈出的部下。 这些人被编入锦衣卫,立“达字营”。 洪武十四年的云南之战,锦衣卫指挥僉事胡常、力士魏荣直接被抽调前线,带锦衣卫去镇压叛乱。 太宗五征漠北,锦衣卫更是“隨驾扈从”保卫皇帝安全的主力。 在原来时空中,正是十四四九年的“土木堡之变”,令锦衣卫一战精英尽丧,自此后沦为只能抓国內臣民百姓、负责皇家站岗的礼仪队。 因此,孙太后有锦衣卫派往边关作战的担忧。 朱祁镇笑道: “母后放心! 儿臣对国舅另有大用,岂会命他赴边关拼命? 再说了,国舅是母后娘家人,儿臣怎会捨得?” 孙太后微笑点头,道: “本宫原知我儿聪慧绝顶。 兄长为人稳重谦退,定不会有让皇儿为难之事,皇儿可放心用他。” 第二十六章 泰寧侯 母子二人閒聊了几句,殿前太监前来稟报:晚宴已在仁寿宫备好。 朱祁镇和孙太后当即起驾,前往仁寿宫。 朱祁镇和孙太后抵达仁寿宫前时,孙继宗已恭候在此,见到二人便行下大礼来。 “臣孙继宗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孙继宗参见皇太后殿下!恭请圣安!” 孙太后笑道: “国舅,快起来罢! 你我兄妹多年未见,今日当畅饮一番。 兄长,你比上次分別时,苍老了许多。” 孙继宗笑道: “臣每日俗务缠身,不免衰老。 太后娘娘母仪天下,陛下又仁孝,依然是当日进宫时的模样。” 朱祁镇笑道: “若是不知朕和母后身份之人见到,只会以为母后是朕的姐姐。” 三人一边说著话,一边步入宫殿,入席落了座。 即是太后家宴,朱祁镇推让由孙太后坐了首席,自己作陪,孙继宗则坐了宾席。 侍候的太监宫女们隨即流水般的呈上御膳房烹製的各式美味菜餚来。 孙太后看到桌上有数道家乡菜,很是欢喜,连连品尝下,胃口大开。 孙太后道: “兄长,父亲大人在家中一切可好? 本宫不能侍奉父亲大人以尽孝道,惭愧。” 孙继宗道: “回太后娘娘,父亲大人在家中怡养天年,有三弟每日侍候在侧,还请太后娘娘放心。” 孙忠有长子孙继宗、二女孙太后若微,还有个最小的三弟孙显宗。 孙显宗为人性情淡泊,宣宗时二次荫封他为官,他皆推託不受。 孙忠也最疼惜这个小儿子,有意將爵位传之於他。 孙继宗顿了顿,道: “太后娘娘,臣此次赴京时,父亲大人本还准备了许多娘娘幼时爱吃的海鲜,让臣一同带来。 但想到途中无法保存,是以最终未曾带来。” 孙太后微頷首,道: “父亲大人和兄长有心了。” 想到朱祁镇曾对自己说过的东南沿海走私之事,孙太后道: “兄长,本宫离乡赴京时年幼,不知家乡许多事。 我山东布政司亦邻海,兄长可知民间有海贸走私之事?” 孙继宗看了朱祁镇一眼,欲言又止。 朱祁镇笑道: “国舅但说无妨。 东南沿海走私之事,还是朕告之母后。 母后好奇,问之於国舅而已。” 孙继宗这才放心,道: “那臣就据实说了。 山东一带,海岸线悠长,当地確有士坤豪强家族私养船队,从事贩卖货物来往於我大明与朝鲜,甚有远至倭国者,其利甚厚。” 孙太后惊?不已,道: “原来真如皇儿所说,民间有这许多走私之人! 难道他们就不怕太祖皇帝的“下海禁令”,杀头抄家吗?” 这个问题孙继宗怎么敢回答,只得以低头夹菜吃来掩饰。 朱祁镇笑道: “母后,我大明开国已七十年,这些官吏豪强早已对律法阳奉阴违,所谓“上有定法,下有变通之术”。 沿海当地的官员早已被当地走私的豪强买通,甚至走私之人就是官员家族之人。 母后勿忧,这些情形儿臣尽皆深知,只是现在尚不到整飭之时。” 孙皇后嘆了口气,点头道: “皇儿即已胸有成竹,那母后就放心了。 不然这种状况一直下去,一百年、二百年后,社稷该如何是好?” 朱祁镇笑道: “母后放心好了。 今日乃母后家宴,不谈这些! 大家共饮一杯。” 这顿家宴吃了二个多时辰,直到亥时一刻朱祁镇三人都已喝得大醉才散。 孙继宗第二日即上任锦衣卫指挥同知一职,得指挥使刘勉全力协助,月余时间已渐渐熟悉锦衣卫日常事务。 乾熙元年六月三日,孙继宗辰时率一千人队出发,巡视京郊农田长势。 因夏粮收成在即,而粮食又是一国之重,为防有破坏农田、偷割庄稼等行为,锦衣卫巡察农田,乃例行日常。 傍晚时分,孙继宗带领手下兄弟们回到京城锦衣卫官衙后,在十余名亲兵护卫下,前往主殿见指挥使刘勉。 將进殿门,已听到大堂里有爭吵之声。 孙继宗当即快步走入大堂。 只见刘勉与一身穿超品官服、年约三十余岁的男子,正坐在相邻的椅子上交谈。 看到孙继宗回来,刘勉脸色一喜,起身为二人介绍,道: “这位是指挥同知、国舅孙大人。” 坐在椅中的三十余岁男子见孙继宗一身从三品官服,本是神色傲慢,刘勉从椅中起身时,他都未动分毫。 此刻听到“国舅”二字,此人大吃一惊,这才赶忙起身向孙继宗行礼,道: “原来是国舅爷,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刘勉右手向此人一摆,道: “孙国舅,这位是泰寧侯陈侯爷。” 孙继宗心中瞭然,知此人是第五代泰寧侯陈瀛。 泰寧侯之爵,始自陈珪。 陈珪自少入行伍,以马军总旗隨明太祖开国。 洪武元年(1368年),隨大將军徐达平中原,授龙虎卫百户。改燕山中护卫,从燕王朱棣出塞,累升至龙虎卫千户。 建文元年(1399年)至建文四年(1402年)隨燕王参与靖难之役,位列功臣第四,以功升任中军都督僉事,加號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封泰寧侯,予世券。 第四代建寧侯传至曾孙陈灝,於宣德五年(1430年)袭爵,仅二年於宣德七年(1432年)去世。 其弟陈瀛於宣德十年袭爵。 孙继宗回了一礼,双方客气了几句后,三人在堂中坐了下来。 刘勉道: “陈侯爷,非是下官不愿通融,实在是陛下有旨意: 严禁朝廷各衙门有吃空餉之事。 我锦衣卫乃天子亲军,自当以身作则。” 陈瀛道: “刘指挥使,本朝官员俸禄极低,这是满朝文武都知道的事。 从太祖皇帝开国、太宗皇帝靖难以来,在锦衣卫申报几名虚职,向来如此。 况且我泰寧侯府在本侯兄长时,本有十余名锦衣卫名额,只因本侯隔了三年方得朝廷授命袭爵,才致这十余名额取消。 本侯现在不过是想让刘指挥使恢復旧有名额而已,岂非合情合理?” 第二十七章 駙马人选 刘勉刚才在堂中为此事已与陈瀛爭辩良久,不能说服他。 若是以前,毫无背景的刘勉自然不敢得罪了已传五代、根深蒂固的泰寧侯,只能答允开空餉予陈瀛。 现在当然是转头看向孙继宗,意示求助。 孙继宗会意,开口道: “泰寧侯乃本朝勛贵,功劳卓著,自当为朝野楷模。 即然陛下已下旨意,严禁各衙门吃空餉,泰寧侯当以身作则。” 陈瀛不悦道: “孙国舅,这满朝文武勛贵,有几家没有在锦衣卫、禁军吃空餉? 太祖爷定的俸禄这么低,我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开国、靖难功臣后人,不开些空餉可怎么活? 太宗皇帝、宣宗皇帝可也没下过严禁吃空餉的圣旨。” 孙继宗怒道: “泰寧侯,照你这么说,以吃空餉之名,贪墨朝廷国库还有理了? 本官也算是皇戚勛臣,怎么却没有吃空餉? 往大了说,你这就是公然违抗圣旨!” 陈瀛一惊,想到传言中今科殿试时,小皇帝朱祁镇对阁老杨士奇大发雷霆,而杨士奇当眾行大礼请罪,张太皇太后之后也未言语之事,心道: “陛下年纪虽小,英气日甚一日,连杨阁老都不敢逆了陛下圣意。 看来真是陛下旨意,严禁吃空餉了。 这孙继宗是孙太后的亲兄长、陛下的国舅,还是小心些为是。” 陈瀛当即起身,向孙继宗行礼告辞: “孙国舅之言有理,是本侯莽撞了。 不敢打扰国舅公务,本侯就此告辞!” 对刘勉,他却是看都不看一眼。 孙继宗和刘勉都起身行礼相送。 陈瀛走后,孙继宗和刘勉二人回到大堂中坐了下来。 刘勉向孙继宗摊手苦笑,道: “国舅爷,今天你看到了,这些当朝勛贵重臣哪里把我这小小锦衣卫指挥使放在眼內? 若非国舅爷在此,本官哪里敢拒绝他要吃空餉的要求?但凡本官拒绝,要不了几日,朝中对本官的弹劾就如雪片般飞来了!” 孙继宗嘆道: “刘指挥使忠诚陛下、一心为国,但满朝文武勛贵有这许多无耻贪財之人,你也確是难做。 不过,刘指挥使放心! 即然陛下命本官前来锦衣卫坐镇,自然不能让贪污国库之事再有新增。” 之后几月,有孙继宗在,后续又有数名勛贵重臣要求吃锦衣卫空餉的无理要求,被严词拒绝。 风声传开,朝堂上都知国舅爷在锦衣卫坐镇,再无人敢去锦衣卫提吃空餉要求。 而已有锦衣卫空餉名额之人,见皇帝並非彻查此事,也都装不知道,继续领取空餉。 乾熙元年九月十七日午后,经几个月来派人在全国各地的探查摸底,阮浪为长公主朱苑瑛选駙马之事,在养心殿上稟皇帝朱祁镇。 阮浪道: “陛下,奴婢这几月来派出了数百名內府太监,前往全国各地考察合適的駙马人选。 经多方面衡量比对后,从初选的二百余人中精选出了三人。 这三人皆能符合陛下的要求。” 朱祁镇微頷首。 阮浪续道: “陛下,这第一人名石璟,永平府昌黎人,今年二十六岁,是府军前卫千户石林之子。 此人长身玉立,家中殷富,但不爱读书,好交游紈絝子弟。 这第二人名杨信,禁军世袭百户杨都之子、游击將军杨洪之侄,今年十六岁。 此人相貌堂堂,武艺精熟,但因年青,个性未显。 这第三人名梁行,淮安人,都督梁成之子,今年二十岁。 此人仪表出眾,身长体健,性格端严,但曾娶妻,其妻今年二月时病死。 唯陛下圣裁。” 大明公主婚配,太祖、太宗时多选勛臣之后,至仁宣之时,亦仿天子选妃之制,从“良家子”中选取。 所谓“良家子”,指出身清白、非贱籍的平民子弟,无爵位在身。 朱祁镇思虑起来。 石璟虽外貌出眾,家境殷富,但品行不够端正,而且年龄有些大了,剔除。 梁行的出身和年龄配长公主朱苑瑛很配,品行亦佳,但可惜的是曾娶妻,长皇姐嫁过去就是二婚了。 杨信家世、人材都好,但年纪有些轻,品行还看不出来。 朱祁镇心道: “反正朝政大事朕如今想操心也操心不上,都是內阁上稟张太皇太后同意后,报给朕过目,朕也不忙。 不如花点时间,召这二人见见。” 主意即定,朱祁镇沉吟片刻后,道: “阮伴伴,派人去將梁行、杨信二人召来京城,朕亲自见见。” 阮浪行礼应诺,正准备躬身退出殿时,王振满脸喜色的快步走进殿来。 王振向朱祁镇行大礼,道: “恭喜皇爷! 兵仗局工正黎澄求见皇爷,自称经一年半的研究,已製作出皇爷要求的火统来!” 朱祁镇大喜,道: “快召黎澄覲见!” 王振应诺后快步出殿,片刻后带著黎澄回到了殿中。 一年多未见,朱祁镇只觉黎澄苍老了不少,然而精神饱满,充满著振奋之情。 王振双手捧著一个长条木盒。 见礼后,黎澄道: “启稟陛下,臣自去年三月奉旨意研发火銃以来,无日敢忘陛下厚恩。 一月前终於研发出符合陛下要求、臣自觉满意的新式火銃来,还请陛下检阅。” 朱祁镇笑道: “极好!黎工正不负朕望! 快將新式火銃呈上来,黎工正来给朕解说。” 王振恭身將手捧的长条木盒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朱祁镇身前的御案上,轻轻打开了盒盖。 朱祁镇只见火銃总长约四尺,木柄銃身约尺半长,上方连结著长约二尺半的细长精铁銃管,銃管前端有个突起铁片,应是瞄准器。 两者连结处有个直径约半尺的圆盘,其下有个方圆约一尺的铁製空囊,后方是木製扳机。 枪机採用撞击式燧石发火。 整支火銃形制,大部分像朱祁镇前世的步枪,而圆盘处又有些不同。 黎澄道: “陛下,此火銃射程精准射程一百六十步(约二百六十米),仰角盲射则可达三百步以上。 转盘可一次性装入二十八发铅子,圆囊处火药装满后,可连续击发。 板机第一次为上弹,第二次为击发。 全銃长四尺二寸,銃管长二尺八寸,全重六斤七两。” 第二十八章 火龙神銃 朱祁镇听后大喜,自己心里本来预期黎澄能做出射程二百米、可瞄准的单发火銃就十分满意了,不想他竟然远超自己预期,做出了能连发二十八发的“超级火銃”。 当真是重赏之下必有“智夫”。 朱祁镇龙顏大悦,道: “黎爱卿才能出眾,忠诚君事! 只须朕亲测此銃后,確如爱卿所说,朕封你爵位!” 黎澄一听大喜下谢恩,道: “陛下若要试练此銃,有请前往兵仗局的校场。” 一旁的王振艷羡之色溢於言表。 朱祁镇从金鑾宝座中起身,道: “这就带朕前去试练此銃。 大伴於此事亦有大功,只须试练成功,朕亦重赏於你。” 王振连忙行礼谢恩,点起眾皇宫侍从,和黎澄簇拥著朱祁镇,出了养心殿。 护卫將军樊忠应旨意率五千禁军骑兵在宫城东华门集结完毕后,朱祁镇起驾,前往兵仗局的校场。 兵仗局校场在內城的东北角,约二刻钟后已到。 隨行在侧的黎澄出班行礼,道: “陛下请稍待,臣取火药和铅丸来,即刻试练火銃。” 朱祁镇点头应允。 黎澄当即快步奔向校场一角的库房,提起准备好的一个装著火药和铅丸的小布袋,又匆忙跑步赶了回来。 黎澄向朱祁镇行礼,略有忐忑道: “陛下,臣为保成功,此次进献此火銃前,製作了三支。 若万一这支火銃试炼时出错,还请陛下允许臣换一支再试。” 朱祁镇微笑道: “无妨,黎爱卿放心去试。 如此重大创新,若有些小瑕疵,那也难免。” 黎澄没想到朱祁镇这么开明,他在进献火銃前,三支都已试练过多次,都是十拿九稳,只偶尔击发燧石打火未成功。 黎澄谢恩后,在校场上往前行了十余步,手脚麻利的开始给火銃填充小布袋中的火药和铅丸,大约二分多钟的时间已完成。 黎澄左手端火銃枪身,右手放於扳机处,以眼瞄准校场前方约一百六十步的一个高约3米、宽约2米的长方形靶牌,片刻后扣动了扳机。 只听燧石打火声不断,隨著黎澄连续扣动扳机,铅丸持续不断从銃口飞出,每一发间隔大约只有三、五秒。 等黎澄打完圆盘填充的二十八发铅丸后,在朱祁镇的估计里,用时大约在三分钟左右。 而黎澄的运气也很好,这次试练,没有一次因燧石打不著火而卡壳。 等候在靶牌处计数的两名禁军骑兵点检后,骑马驰了过来。 在近圣驾几十米处,二名禁军皆下马,快步奔到朱祁镇近处,一同行礼,道: “启稟陛下,黎工正刚才试练,有十七发击中靶牌,半尺厚靶牌皆被铅弹洞穿。” 这命中率在此时来说,如此远的距离上已经算是很高,可称划时代的先进武器。 朱祁镇心中大喜,首先叫起好来,隨即身边的数百皇宫侍从、五千禁军骑兵也皆喝起彩来。 朱祁镇振奋道: “黎爱卿创製此火銃神兵,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朕封黎爱卿为“神机伯”,为朕专事打造此新式火銃。 大伴在此事中亦有大功,赏京城府邸一座,允过继一嗣子继承香火!” 黎澄和王振皆大喜过望。 黎澄自安南俘入大明,为兵仗局工正数十年不过是衣食无忧的工匠,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封位伯爵。 而因太祖祖制,封爵仅限功臣、外戚,太监不得封爵,得皇帝朱祁镇御赐府邸、允过继一嗣子,已是太监的莫大殊荣。 以往只有侍候皇帝数十年、立功劳甚多的太监,才有此恩赏,如太宗之对郑和、宣宗之对王景弘。 王振仅侍候朱祁镇幼时不过十年,且朱祁镇年幼尚未亲政,已恩赏如此。 二人皆行大礼谢恩,颂扬皇帝朱祁镇之词如滔滔江水之不绝。 朱祁镇笑道: “眾爱卿只须用心办事,朕皆不会亏待了你们。 这就隨朕起驾回宫,朕尚有要事交待你们!” 黎澄道: “陛下,此新创火銃尚无名称,恳请陛下为之赐名。” 朱祁镇沉吟片刻,道: “此火銃击发时火光闪烁不断,铅丸飞行可连接如龙,就名之为『火龙神銃』!” 起驾回到皇宫后,朱祁镇带著王振和黎澄步入了养心殿。 在金鑾宝座中坐下,喝了几口茶后,朱祁镇看向侍立殿中的黎澄,道: “黎爱卿,若要大规模生產『火龙神銃』,每只成本如何? 以目下朕大明的工匠,每月可生產多少支?” 黎澄低头思索了一会儿,道: “回陛下,『火龙神銃』製作最关键的部件,一是銃管,二是火药室。 而这两处也是最难製作的,需要至少两年以上经验丰富的匠人,再由臣亲自指点一月左右,方能熟练掌握此技。 炼铁、烧炭、炼胚、煮筒、钻膛等工序总和下来,一支神銃的製作花费在六两银左右,是普通火銃的三倍有余。 以臣所知,目下兵仗局和工部的熟手匠人,大约总计有三千名左右,以此数推算,经臣一月传授后,每月可生產一千五百支左右。” 朱祁镇道: “一千五百支之数,稍有些不足。 目下工部熟手匠人月俸在一两三百钱,黎爱卿,朕给生產神銃匠人月俸皆升为二两,由你派人在民间大力招募高手匠人,凑足万人之数。 朕命黎爱卿总领『火龙神銃』生產之事,朕的要求是每月生產五千支合格的『火龙神銃』。 如需扩建生產场地,朕给地给银,这些都不成问题,你只需和王总管接洽即可。” 黎澄行大礼,道: “臣蒙陛下如此厚恩,必殫精竭虑完成陛下交待的重任!儘快完成作坊的筹建和开工生產。” 黎澄告退出殿后,朱祁镇道: “大伴,此事你甚有功劳。 切记之后黎澄所需的一切生產要求,你都要全力配合满足。 有此『火龙神銃』,朕將能做成许多史上无人敢想的大事!” 王振忙道: “皇爷,奴婢明白。 皇爷如此重视『火龙神銃』的生產,只要黎伯爵开口之事,奴婢必定把它当第一等大事,儘速完成!” 第二十九章 英国公张辅 朱祁镇微頷首,笑道: “大伴,朕赏你的宅子,你自己去挑一座,或者买地新建都行,只要不逾矩,多少银钱,朕都赏你了。 至於你收养的嗣子,只须他长大了有才能,朕定会量材重用。” 王振感激涕零的跪地谢恩好一阵儿后,告退出殿。 朱祁镇心想: “黎澄当真是“火器之神”! 如此天才,之前数年竟然只会命他完成生產產量。 真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朕一给他提供优良的发明创造条件,这才一年半的时间,就带给朕这么大的惊喜。 有此神兵,朕可以著手组建绝对效忠朕的嫡系亲军了!” 组建军队,光有神兵不行,必须还得有皇帝的心腹统军之將。 朱祁镇首先想到的,是这一年多来教自己练武的禁军护卫將军樊忠。 此人一向对大明社稷忠心耿耿,这一年多练武下来,更是对朱祁镇崇敬的五体投地。 只是樊忠是勇將,衝锋打仗、阵斩敌將是他所长,却不是能训练、统领好一支大军、具备战略思维的帅才。 念及此,朱祁镇想到了当朝第一名將、也是勛臣之首的张辅。 张辅是河间王、靖难功臣张玉的长子,早年隨父在军中征战,太宗登帝位后被封为新城侯。 永乐四年(公元1406年),张辅以右副將军隨成国公朱能征討安南。 朱能在征战途中去世后,张辅接任主帅,屡战告捷,於次年灭亡胡朝,改安南为交趾,设交趾布政司。 即在张辅手中,首次將北宋时从中国独立的安南相隔四百余年收回国土。 安南后因朝廷所派官员非人,长期叛乱,宣宗初年財政不堪重负,宣宗下旨撤军,因而安南再次独立。 张辅战后因功被封为英国公,並赐予世袭誥券。 想到东厂几次密报中,张辅都公开表达过对自己的讚赏和忠心,朱祁镇觉得很有必要亲自见见他。 王振出殿后,先往京城巡视了一番九门的建设。 太宗修建完工京城时,尚无九门。隨著人口的增多,城市地域扩大,增修城门成为了必须。 於是,宣宗在宣德六年与眾臣商议后,拨款开始修建京城九门。 见工程施工有条不紊,王振各处看了看,向工正们说了些“確保品质”的话后,起驾往东厂行去。 抵达东厂时,接报的掌刑千户马顺已带领数名东厂军官迎侯在院门前,只是这人数比起往日要少了许多。 见礼后,王振在马顺等人簇拥下走进东厂主殿,坐了下来。 余人皆侍立两侧。 王振慢条斯理的喝了几口茶,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马千户,今日本督主一路走来,却觉我东厂之人少了许多?” 马顺赶忙躬身道: “回督主,自从上次督主命属下等严密监督水利施工,属下等无时或忘。 近一月来,隨著朝廷在各地的水利设施密集开工,共有千余名兄弟离京奔赴各地公干。 因此,督主见到我东厂衙门里的人少了许多。” 王振点了点头,笑吟吟的道: “原来如此。 只须各位同袍忠於君事,不畏艰险,陛下必有重赏! 只是这拿人钱財、徇私舞弊之事,我东厂之人,万不可犯。 岳武穆是我东厂之人的榜样,寧愿含冤而死,亦绝不可背叛陛下!” 眾军官都道: “属下等谨遵督主教诲!誓死效忠陛下!” 王振笑道: “本督主之见,只须我等將监察水利之事办好了,陛下少不了厚赏我等。 今日本督前来,乃是有一私事要诸位帮忙。” 马顺等人忙道: “但凡有属下等人可效力之处,还请督主儘管吩咐!” 王振得意道: “陛下念奴婢小有功劳,今天恩赏了奴婢一套大宅,允奴婢收养一嗣子继承香火。” 马顺等人艷羡不已,忙恭维起王振来,一时諛词如潮。 王振笑吟吟听了好一会儿眾人的马屁,道: “陛下恩准奴婢只要不逾矩,可在京城自购或自建一套大宅,无论花费多少钱都赏奴婢了。 本督主须在宫中日夜侍候陛下,难得有时间出宫,因此嘛,这选购或新建宅院的事,就有劳你们了。” 马顺躬身道: “督主放心,属下们懂了。 必儘快为督主办妥此事!” 当天在东厂的一个多时辰,王振得意之极,直到听眾人拍马屁拍的没新意了,这才起身回宫。 临走时,王振道: “陛下英明神武,待臣下仁义大度,眾位同袍只须忠勤於君事,陛下必有重赏!” 马顺等人都道: “还盼督主在陛下面前,为我等属下美言。” 眾人一同送王振出了东厂府门,上了轿子,直到队伍走远这才回府。 两天后的乾熙元年九月十九日,朱祁镇申时从內校场练武回到乾清宫,离用晚膳还早,当即派人去召张辅前来。 朱祁镇在贴身宫女们侍候下换了套皇帝常服,不一会儿,张辅已被带到。 张辅行大礼参见,执礼甚恭,洪声道: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祁镇道: “爱卿平身!” 张辅年已六十二岁,身体仍很健旺,动作敏捷。 朱祁镇细细打量了张辅几眼,和他閒谈了几句朝政,颇为投机。 朱祁镇道: “英国公,赐坐!” 张辅连忙谦让不敢坐。 朱祁镇笑道: “英国公为我大明徵战多年,功勋卓著,如今年岁已高。 朕有要事与你商议,只怕时间会颇久。 朕让你坐,你便坐下。” 张辅只得谢恩后,在殿前太监总管王振亲手搬来的小圆凳上坐下了。 朱祁镇道: “英国公久在军旅,又曾任五军都督府大都督,想必对朕大明军中才俊知之甚详。 如今年轻一代武將,可有智勇双全、忠君爱国的帅才?” 张辅一听,才明白这次皇帝召见自己的用意,以为朱祁镇想要插手朝中武將的任用。 张辅劝道: “陛下,军中將领任命事关社稷安危,皆需经內阁和张太皇太后同意方可。 陛下如今年幼尚末亲政,不如静待天时,免与內阁爭执,徒损皇威。” 第三十章 亲军卫与三大营(特鸣谢书友 选择困难 的首张月票!) 朱祁镇听出来了张辅话中对自己的忠心和关切,心想目下倒也不用让他知道內情,当即笑道: “英国公勿忧。 朕只是仰慕太祖、太宗及父皇统大军征战四方的威名,想以京营禁军组建只军队,指挥打仗玩耍玩耍。” 张辅一听,这才放心下来,沉吟了一会儿,含笑道: “陛下,若只是在京营禁军习练排兵布阵玩耍,想必太皇太后和內阁眾臣不致反对。 这辅佐陛下之將,忠心第一,其次才是统军才能。 以臣歷年统军拙见,襄城伯、南京留守使李隆之子李珍,在年青一代將门中,最是忠诚帝室。 此人家学渊源,熟諳用兵之道,且青春年少,今年十七岁,人又机敏,可负此陪陛下统军练兵大任。” 朱祁镇心中欣喜,又询问了张辅几句后,赏赐了两件內帑珍宝予他。 “朕內帑有二件奇珍,乃南洋生於悬崖之巔的血燕王窝和深海中百年牡蠣,据称有壮阳得子之奇效。 朕赏赐给英国公。” 张辅这一代人丁单薄,仅年青时与夫人李氏生下一嫡子张忠。 夫妻二人感情即篤,李氏又善妒,张辅再未纳妾室。 谁知张忠及长,身体疾病缠身,张辅夫妻俩为了给独子治病,耗尽心血,张忠仍是病重整日臥床,依制不得袭爵。 万般无奈下,夫妻二人商议后,张辅於宣德八年六十岁时纳妾吴氏,只盼能再生一个儿子,但迄今吴氏的肚子毫无动静。 张辅一听,感激涕零,行大礼道: “老臣得陛下如此恩遇,虽万死不能报答皇恩!” 张辅谢恩告退后,朱祁镇当即命王振派人去南京宣李珍进京面圣。 第二天,九月二十日午后,朱祁镇在內校场隨护卫將军樊忠练了一个时辰武艺后,坐在振武殿里喝茶。 得朱祁镇赏赐,眾侍从也得每人一杯,大口喝著皇帝极品御茶。 止口渴后,歇了一会儿,朱祁镇道: “王总管和樊將军留下,其余人暂退出殿外等候。” 待余人退出后,朱祁镇道: “樊將军,汝在禁军歷十余年矣。 朕要你说实话,目下朕京营禁军究竟有多少在编军士?” 禁军分亲军卫上二十六卫和京营三大营两大系统,向为大明皇帝直属。 樊忠思索了片刻,道: “回陛下,以臣愚见,亲军二十六卫號称有十五万大军,实则约十万人。 京营三大营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號称三十万大军,实则约二十万人。” 朱祁镇骇然道: “如此说来,岂非朕的禁军中,吃空餉数在十中有三? 比之锦衣卫的十中有二还要多?” 樊忠脸带尷尬,道: “陛下,禁军帐目上是多少军士,臣也不知。 臣说得,只是与军中同袍平日閒聊时大家的共识,或许与事实相去甚远。” 王振忙道: “皇爷勿忧,奴婢明日即安排东厂精锐前往禁军刺探实情如何,儘速回稟皇爷。” 朱祁镇沉吟半晌,终觉目下不是彻查禁军吃空餉的时机。 禁军自太祖开国时的百战精锐,几十年承平下来,也已渐渐沦为勛贵大臣们损公肥私、子弟亲戚领俸禄混日子的乐园。 若无绝对把握,冒然对禁军动手整顿贪腐,搞不好就会引起譁变,宋高宗苗刘兵变就在眼前。 好半天后,朱祁镇终於开口,道: “目下非整顿禁军的良机,朕要做的事情还太多。 樊將军,朕若是要你在禁军中挑选勇武敢战、忠君报国之兵將,可得多少人?” 樊忠略一思索,道: “回陛下,多的臣不敢说,五万之数应当没有问题。 亲军卫乃陛下自將,从中至少可挑选出两万精锐。 只是京营提督乃是金总管,臣怕…臣怕即使是持圣旨前往,亦难以调出兵来。” 金英是宣宗和张太皇太后心腹太监,宣宗时为司礼监秉笔太监(权势最重,相当於大內总管)兼东厂、京营提督。 朱祁镇去年初登基为帝后,用心腹太监王振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金英仍为京营提督。 若要从京营三大营中调兵,樊忠怕金英背后的张太皇太后会不应允。 朱祁镇想到这一年多来,自己与张太皇太后相处融洽,日渐亲密,此次调京营之兵,至少可以试试。 若万一不行,那就在亲军卫中选出二到三万精锐,亦可成事。 朱祁镇道: “无妨。 大伴明日持朕圣旨,陪同樊將军前去寻金英调兵,就说朕想要以禁军军士习练排兵布阵。 太皇太后应当会答允朕的请求。 若万一不允,汝二人如实回稟於朕便可。” 王振和樊忠皆行礼应诺,道: “奴婢/臣谨遵陛下旨意!” 第二天九月二十一日午后,朱祁镇今天也不练武了,王振携樊忠走后,朱祁镇便坐在养心殿里考虑组建新军之事。 朱祁镇心道: “这新军军士皆选自禁军精锐,只须让樊忠训练他们一、二月,著重於军纪军规便可。 待过得月余时间,黎澄的工坊生產出一批上千支『火龙神銃』,便可装配给新军用以训练。 有个大半年时间,工坊所產的神銃便足以配备全军,届时战力也將大成矣。 为保此支军队绝对听命效忠於朕,必得派一名心腹太监监军方可。” 朱祁镇心中比较了一番王振与阮浪二人。 王振虽心思机敏,最懂朱祁镇心意,然而权势之心一向太过炽热,都是朱祁镇不时敲打於他,这才令王振不敢造次。 而阮浪此人向无爭权夺利之心、淡泊名利,办事严谨可靠。 最终,朱祁镇心中內定了他。 王振与樊忠在御马监值房找到了掌印太监、京营提督金英。 御马监掌印太监向来为帝室执掌禁军京营系统,掌內廷兵权。 见礼宣读圣旨后,王振道: “金提督,陛下命奴婢陪同樊將军前来精选兵將,组建新军以供陛下操练兵马,人数顶多三万人已足用。 金提督速速奉旨而行。” 金英面有难色,笑道: “还请王总管和樊將军在此稍坐片刻,下官虽执掌京营,但如此调兵大事,尚须上稟张太皇太后御准方可。” 第三十一章 兵权之爭 樊忠本是统领亲军卫腾驤四卫的护卫將军,官位在金英之下,自不敢说什么,却听王振斥道: “大胆! 陛下乃我大明之主,京营本就是拱卫陛下的天子亲军。 如今我等奉陛下圣旨前来调兵,汝不立即奉旨而行,竟敢推三阻四?” 金英虽知皇帝登基这一年多以来威权日重,然而京营二十余万人马自宣宗崩后,便紧握於张太皇太后手中。 金英笑道: “陛下圣旨,奴婢岂敢不遵? 只是如今太皇太后听政,如此调兵大事,奴婢不敢不上稟太皇太后知晓。 王总管与樊將军请稍待,奴婢这就前去慈寧宫稟报太皇太后。” 金英不待王振再说,向他行了一揖礼后,快步出了御马监值房。 王振无奈,只得和樊忠一同在值房椅子上坐下等待。 樊忠忍不住道: “王总管,想不到你在他人面前这般威风! 这金英以前就是下官的顶头上司,现在下官见了他,心中还是有些畏惧。” 王振白了樊忠一眼,冷哼道: “樊將军,若无陛下一意维护於你,咱家早已將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樊忠气道: “你…!” 王振嘻笑道: “樊將军莫要发怒,咱家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你我同为陛下心腹之臣,当精诚合作,为陛下分忧解难。 樊將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樊忠连忙点头,道: “正是如此! 陛下仁义英明,聪明绝顶,必是我大明的一代雄主! 在臣看来,未来功业不在太祖、太宗之下。” 金英快步而行,约半盏茶功夫已至慈寧宫,稟报守卫太监后只等了片刻,即得张太皇太后召见。 见礼后,张太皇太后听罢金英稟报,沉吟片刻,道: “以皇帝之聪颖老成,选军中精锐不大可能是为了宣称的排兵布阵。 金提督,你可看出一些端倪来?” 金英回想刚才与王振、樊忠见面之情形,道: “回太皇太后,王总管来时,还带著腾驤四卫护卫將军樊忠,此人自去年陪陛下练武以来,至今已有近二年时间,或许是他说动陛下习练排兵布阵的本事,那也说不定。 不过王总管说道,只从京营二十余万人中,挑选至多三万精锐。 唯太皇太后圣裁。” 张太皇太后心道: “从这一年多来镇儿的行事,应当不会是想夺本宫兵权、急於亲政。 听闻苑瑛成婚之事,镇儿已派出大批太监赴各布政司考察人选,镇儿人品可见。 镇儿若真有亲政之意,定不会如此莽撞,必会来与本宫好好商量。 且不过是三万之数而已,若是想夺本宫兵权,岂有要求这么少的? 只是镇儿选军中精锐,究竟是想做什么?” 心意即定,张太皇太后道: “即是皇帝要操练排兵布阵,想要精熟军事,那就答应他吧! 金提督,你带王振二人去京营挑选就是,人数就限定不超三万即可。” 金英答应后,告退出殿,快步回到了御马监,王振和樊忠正坐在堂上喝茶聊天。 金英向王振行礼,道: “王总管,太皇太后已恩准。 这就由下官陪同王总管与樊將军,前往京营点选兵將罢!” 王振点了点头,也不多言,慢条斯理的起身后,带著樊忠隨金英坐上了御马监的三顶轿子,往京营军营而行。 京营三大营驻地在安定门与德胜门之间,约二盏多茶功夫已到。 王振看向身侧的樊忠,道: “樊將军久在军伍,陛下又重託於你,这检选京营精锐之事,便由你主持。” 樊忠武將性子直爽,谦让了几句后,也就不再推辞。 樊忠看向金英,道: “金提督,有劳命所有京营兵將於主帐前集合。 下官只须一策,便能在短时间內检选出符合陛下要求的人。” 金英知樊忠陪小皇帝习武已一年多,甚得小皇帝之宠,当即笑道: “樊將军不须客气,即是陛下旨意,樊將军花费再多时间,本督亦可安然等待。” 樊忠称谢后,金英传下號令,帅帐前开始擂鼓聚將。 三通鼓后,京营的军士来了大约七成,另三成人稀稀落落的赶来,最迟的一拔大约晚了半刻钟。 金英站在帅帐前听取各营军官报数后,请王振当眾宣读了圣旨。 金英尖声道: “眾位將士,陛下命王总管、樊將军来我京营点选兵將,望眾將士奋勇爭先。” 金英说完,向著站立身旁的樊忠微微点头示意。 樊忠上前两步,看向帅帐前方空地密密麻麻分成三处军阵的京营军士,洪声道: “奉陛下圣旨,在京营精选一批忠君报国、勇武敢战之士! 本將的考核办法很简单,完成者即可入选。” 樊忠伸手向营地东北方的一条绕营而过的溪流一指,道: “將士们著甲於溪水中逆流匍匐而上,从东面军帐始,顺利抵达西面箭楼者,即算过关!” 这条溪流从西向东绕营而过,本是京营全军军士取水之处。 溪流宽约三丈余,水深仅尺余,然水流颇速,衝击力不小。 以樊忠所说距离,大约在七、八百米。 要求看著虽简单,然而真得去完成,一则对军士体能要求很高,二则过程极为枯燥辛苦,非心志坚毅者,不能坚持下来。 京营二十余万將士一听,一片譁然。 “这樊忠是来故意整我们的吧?要比也是比骑射、武艺,哪有让人在溪水的泥床中像个王八一样逆流爬行的?” “樊忠这个鸟人! 定是他不想我等被陛下选中,故意出这法子羞辱我等。” “樊忠也不过就是上二十六卫的二品护卫將军,凭什么来点检本將? 本將的官职也不比他低,为何要接受他这诲辱人的办法考核?!” “樊忠不过是个孤儿出身,得太宗皇帝赏识,这才混进了禁军、做到了护卫將军。 我家乃世袭千户,干嘛要听他这个孤儿的?” 也有半数左右人缄口不言。 樊忠听到了军士们的一些议论,也不生气,大声道: “此次选拔,全凭自愿参与。 若中途体力不支,可主动退出。 至於不愿参加者,本將也不勉强,视为汝自动放弃入选的机会。” 第三十二章 庙堂之怒 樊忠说完之后,大步走到了溪水东头的营房处站定。 二十余万京营大军,仅有十二、三万军士跟隨他走到了溪水前。 樊忠看了一眼帅帐前未跟过来、已有人开始往营帐走回的京营军士,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转头面向溪水前的军士们,道: “诸位同袍,通过考核之人,將成为陛下身边的禁军精锐,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以什户为一组,考核现在干始!” 樊忠说完,走进溪水中,以身作则,在溪水中逆流而上,手脚並用的向西面快速匍匐而前。 樊忠身上著甲约有十余斤,而溪水衝力不小,溪底又湿滑不已,爬行起来很耗体力。 许多京营军士陆续走进溪流,学著樊忠的样子,开始在溪水中匍匐西进。 樊忠的速度很快,当他浑身湿透的从箭楼旁的溪水中站起身来时,时间过去了堪堪一刻钟。 此刻溪水中已满是匍匐前进的军士,约有二、三万人,已有万余人中途退出了选拔,站在了途中的溪水边。 尚有七、八万军士站在起点处的溪流旁观望等待。 樊忠等待了大约二盏茶的功夫,已有体力强悍、毅志坚定的京营军士,开始抵达了终点。 樊忠欣然点头,令完成的军士在溪水旁列队等候。 整个考核过程大约用了两个时辰,最终抵达终点的有三万多人,中途坚持不下来退出的大约五万多人,另有二、三万人放弃。 樊忠命手下亲兵登记造册通过考核的军士后,和王振、金英商议了一番。 因金英限定所选人数不超三万,樊忠又剔除了二千多完成考核吃力、时间拖后的军士,令余下三万军士明日一早到腾驤卫军营报导。 与金英告別后,王振和樊忠快马回到了皇城。 当天晚饭后,樊忠在亲军二十六卫中连夜进行考核,又挑选出了三万合格军士,连京营三万人,共凑到了六万之数。 第二天,乾熙元年九月二十一日,奉天殿,早朝。 君臣议了些朝政之事后,杨荣出班道: “启稟陛下,前数日陛下擬封兵仗局工正黎澄为『神机伯』,兵部核其社稷功劳与战功后,窃以为不妥。 还请陛下三思。” 太祖有制:非社稷军功不封,非特旨不与。 军功封:以开国、靖难、平叛、拓边等大功为据,给铁券加誥命,可世袭。 恩泽封:外戚、駙马、衍圣公等,只给誥命,不给铁券、不世袭。 皇帝朱祁镇虽下旨恩封,尚需兵部核查社稷功劳、战功造册,吏部定爵號、俸禄等程序。 朱祁镇道: “黎澄虽为兵仗局工正,然於火器製造上有奇才。 经一年半的辛苦研发,圆满完成朕交託於他的开发新火器重任,这当然是於社稷有大功,未来定將创不世战功。 朕封他为伯,合情合理。” 朱祁镇目下不欲太多人知『火龙神统』详情,因而对之语焉不详,一笔带过。 杨荣低头与杨士奇、杨浦对视了一眼后,元辅杨士奇出班,道: “陛下,治国之本,在於以圣贤之道教化人心,使百姓安居乐业,在於农业生產稳步增长。 至於机巧发明,皆是令人心浮动的奇技淫巧,以之封爵,只恐天下人眾议纷纷。” 朱祁镇一听大怒,心道: “三杨把持朝政內阁已近二十年,朕也就是看在汝三人尚清廉自守,忍让於汝等。 汝等虽未在锦衣卫等衙门中贪吃空餉,朕怎知你们是否另有隱秘的来钱门路? 一天天只知以所谓儒家、程朱理学空泛道德治理天下,迂腐不堪。” 朱祁镇道: “元末群雄並起,太祖驻军江北和州时,匠人焦玉献火銃,力能洞穿一层皮甲。 太祖大悦,道: “得此火銃,吾取天下易矣!” 可见火器在战爭中有大用,岂可蔑之以『奇技淫巧』?” 杨士奇淡然道: “陛下,所谓时移世易,太祖之英明神武,不可復见於今日。 如今天下承平已久,臣等窃以为治天下在於道德文章,人心若纷乱,火器再机巧,又有何用?” 朱祁镇大怒,听这杨士奇话中意思,明明就是在暗讽朱祁镇之才能,根本无法和太祖相比。 看来上次殿试点状元之事,杨士奇因己身有错,被朱祁镇发怒斥骂只得认错,但心中显然不忿。 眼下有所谓“大义”在手,乃对朱祁镇借朝堂之事返以顏色。 朱祁镇拍御案怒道: “杨士奇,亏汝还敢在朕面前大谈道德文章?! 汝独子杨稷,倚仗汝势,在乡里横行霸道、强占民田、劫掠財物、强抢民女。 豢养恶奴数百,殴杀执法官吏、残杀无辜百姓,致数十条人命。 杨士奇,汝子杨稷財富从何而来?犯下的滔天大罪该如何惩治? 汝当朕之厂卫无人耶?!” 杨士奇早年贫寒,中年名声渐起后入朝为官,几十年来皆在京城。 其独子杨稷,长居於江西泰和老家,杨士奇对其极为溺爱、疏於管教,年长后横行乡里,怙恶不悛。 杨士奇一听小皇帝朱祁镇揭破自己老底,急怒攻心下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就此昏倒在大殿上。 他周边眾臣一时乱了手脚,连忙掐人中的掐人中,耳边呼喊他的呼喊不已。 今年新任皇帝经筵讲官曹鼐出班,道: “陛下,太祖极其重视火器在作战中的功用,太宗亦设全军火器的神机营。 陛下重视火器研发,正是继太祖太宗之威烈。 封有创新大功的黎工正爵位,宜也。” 朱祁镇心想:不愧是朕的师傅,这说的才是有识见的话。 朱祁镇当即微微頷首。 曹鼐续道: “陛下,杨阁老已昏迷殿中,臣恳请陛下命人送杨阁老赴太医院救治。” 朱祁镇心道: “杨士奇越来越討厌了。他那一套道德人心文章,有个什么用?就是勉强能让百姓吃口饱饭而已。 况且自身就不谨,生那么个逆子,祸害乡里。 这次死了最好。” 朱祁镇道: “曹爱卿深明大义,言之有理。 那就即刻送杨阁老赴太医院救治罢!” 第三十一章 兵权之爭 明耀光华:这一世绝不做堡宗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兵权之爭 樊忠本是统领亲军卫腾驤四卫的护卫將军,官位在金英之下,自不敢说什么,却听王振斥道: “大胆! 陛下乃我大明之主,京营本就是拱卫陛下的天子亲军。 如今我等奉陛下圣旨前来调兵,汝不立即奉旨而行,竟敢推三阻四?” 金英虽知皇帝登基这一年多以来威权日重,然而京营二十余万人马自宣宗崩后,便紧握於张太皇太后手中。 金英笑道: “陛下圣旨,奴婢岂敢不遵? 只是如今太皇太后听政,如此调兵大事,奴婢不敢不上稟太皇太后知晓。 王总管与樊將军请稍待,奴婢这就前去慈寧宫稟报太皇太后。” 金英不待王振再说,向他行了一揖礼后,快步出了御马监值房。 王振无奈,只得和樊忠一同在值房椅子上坐下等待。 樊忠忍不住道: “王总管,想不到你在他人面前这般威风! 这金英以前就是下官的顶头上司,现在下官见了他,心中还是有些畏惧。” 王振白了樊忠一眼,冷哼道: “樊將军,若无陛下一意维护於你,咱家早已將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樊忠气道: “你…!” 王振嘻笑道: “樊將军莫要发怒,咱家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你我同为陛下心腹之臣,当精诚合作,为陛下分忧解难。 樊將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樊忠连忙点头,道: “正是如此! 陛下仁义英明,聪明绝顶,必是我大明的一代雄主! 在臣看来,未来功业不在太祖、太宗之下。” 金英快步而行,约半盏茶功夫已至慈寧宫,稟报守卫太监后只等了片刻,即得张太皇太后召见。 见礼后,张太皇太后听罢金英稟报,沉吟片刻,道: “以皇帝之聪颖老成,选军中精锐不大可能是为了宣称的排兵布阵。 金提督,你可看出一些端倪来?” 金英回想刚才与王振、樊忠见面之情形,道: “回太皇太后,王总管来时,还带著腾驤四卫护卫將军樊忠,此人自去年陪陛下练武以来,至今已有近二年时间,或许是他说动陛下习练排兵布阵的本事,那也说不定。 不过王总管说道,只从京营二十余万人中,挑选至多三万精锐。 唯太皇太后圣裁。” 张太皇太后心道: “从这一年多来镇儿的行事,应当不会是想夺本宫兵权、急於亲政。 听闻苑瑛成婚之事,镇儿已派出大批太监赴各布政司考察人选,镇儿人品可见。 镇儿若真有亲政之意,定不会如此莽撞,必会来与本宫好好商量。 且不过是三万之数而已,若是想夺本宫兵权,岂有要求这么少的? 只是镇儿选军中精锐,究竟是想做什么?” 心意即定,张太皇太后道: “即是皇帝要操练排兵布阵,想要精熟军事,那就答应他吧! 金提督,你带王振二人去京营挑选就是,人数就限定不超三万即可。” 金英答应后,告退出殿,快步回到了御马监,王振和樊忠正坐在堂上喝茶聊天。 金英向王振行礼,道: “王总管,太皇太后已恩准。 这就由下官陪同王总管与樊將军,前往京营点选兵將罢!” 王振点了点头,也不多言,慢条斯理的起身后,带著樊忠隨金英坐上了御马监的三顶轿子,往京营军营而行。 京营三大营驻地在安定门与德胜门之间,约二盏多茶功夫已到。 王振看向身侧的樊忠,道: “樊將军久在军伍,陛下又重託於你,这检选京营精锐之事,便由你主持。” 樊忠武將性子直爽,谦让了几句后,也就不再推辞。 樊忠看向金英,道: “金提督,有劳命所有京营兵將於主帐前集合。 下官只须一策,便能在短时间內检选出符合陛下要求的人。” 金英知樊忠陪小皇帝习武已一年多,甚得小皇帝之宠,当即笑道: “樊將军不须客气,即是陛下旨意,樊將军花费再多时间,本督亦可安然等待。” 樊忠称谢后,金英传下號令,帅帐前开始擂鼓聚將。 三通鼓后,京营的军士来了大约七成,另三成人稀稀落落的赶来,最迟的一拔大约晚了半刻钟。 金英站在帅帐前听取各营军官报数后,请王振当眾宣读了圣旨。 金英尖声道: “眾位將士,陛下命王总管、樊將军来我京营点选兵將,望眾將士奋勇爭先。” 金英说完,向著站立身旁的樊忠微微点头示意。 樊忠上前两步,看向帅帐前方空地密密麻麻分成三处军阵的京营军士,洪声道: “奉陛下圣旨,在京营精选一批忠君报国、勇武敢战之士! 本將的考核办法很简单,完成者即可入选。” 樊忠伸手向营地东北方的一条绕营而过的溪流一指,道: “將士们著甲於溪水中逆流匍匐而上,从东面军帐始,顺利抵达西面箭楼者,即算过关!” 这条溪流从西向东绕营而过,本是京营全军军士取水之处。 溪流宽约三丈余,水深仅尺余,然水流颇速,衝击力不小。 以樊忠所说距离,大约在七、八百米。 要求看著虽简单,然而真得去完成,一则对军士体能要求很高,二则过程极为枯燥辛苦,非心志坚毅者,不能坚持下来。 京营二十余万將士一听,一片譁然。 “这樊忠是来故意整我们的吧?要比也是比骑射、武艺,哪有让人在溪水的泥床中像个王八一样逆流爬行的?” “樊忠这个鸟人! 定是他不想我等被陛下选中,故意出这法子羞辱我等。” “樊忠也不过就是上二十六卫的二品护卫將军,凭什么来点检本將? 本將的官职也不比他低,为何要接受他这诲辱人的办法考核?!” “樊忠不过是个孤儿出身,得太宗皇帝赏识,这才混进了禁军、做到了护卫將军。 我家乃世袭千户,干嘛要听他这个孤儿的?” 也有半数左右人缄口不言。 樊忠听到了军士们的一些议论,也不生气,大声道: “此次选拔,全凭自愿参与。 若中途体力不支,可主动退出。 至於不愿参加者,本將也不勉强,视为汝自动放弃入选的机会。” 第三十六章 巡视军营 明耀光华:这一世绝不做堡宗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巡视军营 朱祁镇笑道: “好!那就这样定了。 朕命內府挑黄道吉日,隆重准备皇姐的婚礼,命宗人府选定皇姐的公主徽號。 皇姐回去后,可以將选駙马详情稟告太皇太后知晓,使太皇太后安心。” 朱苑瑛涕泣行大礼谢恩后,告退出殿。 后世传此“屏风窥駙马”为风雅之事,称朱苑瑛为“五峰公主”,以为明圣祖朱祁镇仁德之典型事跡。 当晚王振奉旨,在皇宫前朝毓庆宫设宴,款待了梁行、杨信二人,当晚將二人安排在了皇宫前朝住下。 经六万“神龙军”將士近一个月的辛勤修建,位於京郊南方五里一处山谷的军营,於乾熙元年十月十八日落成了。 军营方圆约十里,有大木搭建营房二百余座,另有伙头军营房、军械库、粮仓等,计十余座。 邻元代修建的坝河,以之取水。 樊忠午后前来乾清宫稟告朱祁镇。 见礼后,樊忠道: “启稟陛下,陛下命臣主持修建的『神龙军』军营,得王总管全力协助,这些天臣带著全军军士每日苦干,幸不辱命,昨日傍晚已圆满完工。 请陛下检阅。” 朱祁镇微頷首,欣然道: “樊將军办事干炼,提前建造完成了军营,极好! 这会儿朕正好有空,这就起驾去军营看看罢。” 因六万人的神龙军军营规制颇大,原本计划是在两月里完工,同时在这两月里,完成全军建制,严肃军纪军规。 至於这每镇的监军太监,目下二镇计二名,朱祁镇这些天思虑下来,用了王振推荐之人两名,为陈璵、唐童。 神龙军指挥使以樊忠为之,监军使则以阮浪任之,官职俱为正二品。 两镇总兵暂不任命,留待李珍抵京后再全军筛选比较而定。 全军军士月俸升为2两,將领依官职升俸。 殿前总管太监阮浪当即安排起皇帝出行来。 王振此刻却不在御前。 近一个月来,王振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一边是“神机伯”黎澄因营建『火龙神銃』工坊,以及在全国各布政司招募高手匠人,隔三差五就要向王振要银要人。 王振知皇帝朱祁镇极为看重『火龙神銃』的生產,因此对於黎澄的要求是儘快全部满足。 好在王振事后派东厂之人核查,黎澄此人性极严谨,所要求的银两皆是公务所需,未曾多要过一两银。 另一边则是脾气火爆、急於完成皇帝交待的建神龙军营、成军任务的神龙军指挥使樊忠。 樊忠除了问王振要银子之外,还要各种建军营的材料,直把王振忙个不亦乐乎。 当樊忠开口向王振要各种建筑材料时,王振不满道: “樊將军,神龙军有六万人之眾,这建军营的材料,你就不能自己拿到银子后派军士去採购吗? 明知道咱家最近忙不过来。” 樊忠一瞪眼,道: “陛下命臣营建军营之外,尚要每日严肃全军军纪军规,使之深入每名军士心中。 下官哪有时间派军士自行採购材料? 即然王总管忙不过来,那臣再去求恳陛下另派人与臣接洽便是。 王总管,下官就此告辞!” 樊忠向王振行了一礼,转身便要离开。 王振连忙一把拉住了樊忠,又气又笑,道: “樊將军,咱(za)家算是服了你了,你就是咱家的克星! 这样罢,咱家派一名小太监领你前去东厂,传咱家之意,让马顺等东厂之人给你办妥採买材料之事。” 樊忠一听,心中一喜,要让他派军士去市场上採购建军营材料,想想就头痛。 樊忠立刻答应了,跟著王振指派的一名心腹太监,一同前往东厂。 今天一大早,王振又已被黎澄请去一同规划营建新近抵京的三千匠人的官邸。 片刻后,皇帝出行仪仗队伍已备齐,朱祁镇起驾前往京城南五里的神龙军营。 抵达军营前时,六万神龙军士已列阵在大门前迎驾,见到朱祁镇从御輦中下来,当即行大礼参见,山呼万岁,声震旷野。 朱祁镇道: “眾將士平身! 眾將士提前修建完成了军营,朕心甚悦。” 眾军士都道: “誓死效忠陛下!为国为民!” 朱祁镇点了点头,在近侍和六万军士眾星捧月中,步入了军营。 军营呈正方形,总体占地大约是六里乘六里的格局。 看了看整体布局后,朱祁镇走进了离得最近的营房。 阮浪等皇宫內侍及樊忠等军官护卫朱祁镇进入营房,六万军士则在营地列阵等待。 朱祁镇只见营房两边皆有一排十余个大木窗,是两边及中间共有四排木製大通铺的格局,一座营房里大约能睡下三、四百名军士。 朱祁镇命阮浪掀起铺盖,想看看铺盖厚度与质量,军士们睡眠质量如何。 阮浪应诺上前掀起了几列大通铺盖给朱祁镇查看。 只见都是二层草蓆在上,下面铺著厚厚一层稻草,颇为杂乱。 盖的则是军士领取棉布、棉花,自製的被子,样式不一,五花八门。 樊忠看到朱祁镇脸色不愉,赶忙行礼道: “启稟陛下,臣都是按禁军標准每人二斤,给足军士们棉布棉花,让他们自製被子。 绝无一例缺斤少两。” 朱祁镇点了点头,道: “樊將军,带朕前去看看军中伙食。” 樊忠当即命亲兵牵来马匹,前行为嚮导,领著朱祁镇一行人上马途经了许多座营房,行了几里后,抵达了东面的伙头军营房。 朱祁镇看到营房里堆满了装著大米、小米、杂粮、小麦的粮食袋子,菜则只有许多缸咸菜、豆豉。 明军军士伙食標准为每人每天主食一升(约1.2公斤),菜则只有咸菜、豆豉。 朱祁镇在营房中一边踱步观看,一边沉吟。 周围的侍从之人见皇帝脸色严肃,皆嚇得不敢言语,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朱祁镇深知,一军士气之要,关键在於吃和住的条件好坏,因为这是与每名军士关係密切的日常生活。 再说报效皇恩、保家卫国的大道理,若是吃住条件差劲,那士气也必定是低落的,执行军令也是容易牴触的,军规再严也解决不了问题。 第三十五章 五峰公主 明耀光华:这一世绝不做堡宗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五峰公主 杨士奇一听,便明白了皇帝朱祁镇这是让自己回乡后,管束好做恶多端、欺男霸女的儿子杨稷。 杨士奇伸手接过王振递来的酒杯,道: “老臣迂腐不识时务,怎当得陛下如此夸讚? 老臣回乡后,定当管好逆子,不让他为祸乡里。 如若不听,老臣亲手打死这逆子便是。” 王振点了点头,和杨士奇共饮了一杯,看著他向送行的官员、百姓拱手告別后,在百余家僕护卫下,登上了马车,向南方逶迤而去。 乾熙元年十月十二日,两名长公主駙马人选梁行和杨信,皆已应詔隨內府太监陆续赶到京城。 在坤寧宫陪孙太后和皇姐朱昭寧用过午膳,閒聊了一阵儿后,朱祁镇起驾养心殿。 在养心殿坐下不久,朱祁镇心道: “即然这二名駙马人选已到京城,不如让长皇姐亲自见见,这样最能挑出合她心意之人。” 朱祁镇当即命人去请朱苑瑛前来,並命梁行、杨信二人两刻钟后,来养心殿覲见。 一盏茶的功夫,朱苑瑛已到。 朱苑瑛执礼甚恭,行大礼道: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祁镇含笑道: “平身!” 朱苑瑛起来后,朱祁镇道: “皇姐,太皇太后將为你成婚之大事託付於朕,朕不能让太皇太后失望。 如今从全国二百余良家子中,挑选出了两名佼佼者,朕已召他们来京。 等一会儿,他们覲见时,皇姐可隨朕一同品评他们,然后再定这駙马人选。” 朱苑瑛隨母静慈仙师回宫已近两年,不但身子长高健康了许多,肤色也变得白嫩。 养尊处优下,气质也高雅从容了许多,皇家贵气已笼罩她全身。 此刻听朱祁镇说完,朱苑瑛两颊上顿时如上红云,心中又喜又羞,低声道: “臣妾婚事全赖陛下做主。 即然这两名駙马人选已抵京城,陛下圣断即可,臣妾就…就不与他们见面了罢。” 朱祁镇笑道: “皇姐莫要害羞。 这婚姻大事乃关係到一生幸福,岂能不慎重? 如今我帝室贵胄,仅有四人,朕自然要为皇姐挑个满意駙马。 皇姐莫要紧张,朕会让你躲在屏风之后,观察这二名人选,他们並不知晓你在场。” 朱苑瑛这才放心,要让她直接和二名駙马人选见面,自小的皇家教养和当下礼教风俗,確是难以接受。 朱苑瑛当即应诺。 王振走到殿中,亲自领著朱苑瑛走到金鑾宝座后方的黼扆遮挡里,请她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了。 黼扆又名宝座大屏风/五山屏风,还是太宗时製作的皇家顶级屏风,用於奉天殿等正殿宝座后。 有青地木贴金龙五山屏风,红髹框、抹金铜饰件;永乐五年赏赐日本的“朱红漆戧金五山屏风”即宫廷同款的外交版。 五峰造型象徵皇权的至高无上。 屏风有些织锦处可隱约看到殿中情景,但若非凝神细看良久,从殿中却是看不出屏风后有人。 况且皇帝召见,有谁敢直视打量? 王振笑道: “公主殿下,少时那二人前来面圣,公主可从屏风织锦处细观二人人物如何,只是还请静坐,勿为大声响。” 朱苑瑛道: “多谢王总管指教,本宫晓得了。” 朱苑瑛坐入屏风后约半盏茶的功夫,梁行和杨信二人被带来养心殿面圣。 见礼后,朱祁镇打量了二人一番。 只见二人皆长身玉立,仪容出眾。 梁行的个子比杨信高个一寸多,大约有一米七八的样子。但杨信年才十六岁,应该还会长高些。 气质方面,梁行更为內敛一些,而杨信则更活泼些。 总体而言,朱祁镇对这二人外貌身材气质,都挺满意。 朱祁镇道: “二位爱卿皆忠良之后,才学出眾。 这就给朕讲讲各自家中情况。” 梁行和杨信互相谦让了几句后,由杨信先说。 “启稟陛下,臣是北宋名將杨业后人,父亲大人是兴州边军百户,伯父是游击將军杨洪。 父亲大人对臣要求极严,自幼时即督促臣习练武艺,诵读诗书,勤习兵法。 家中现有母亲大人和一弟、一妹,田亩五十,僱人佃种。 臣还喜欢绘画,师从过当地几位名画师。” 朱祁镇微微頷首。 梁行行礼道: “启稟陛下,臣父是淮安都督,臣自小在家中习练文武艺,犹喜兵法。 常在家中以泥土仿製古代著名战场地形,模擬当时战爭进程。 閒暇时,臣喜欢行至郊外风景优美处,抚琴一曲。” 朱祁镇心中一动,觉这梁行倒是个可堪造就的大將之材,军事上应有天份。 只是可惜现在武举並未真的举办,此人无法入仕。或许只能等他父亲立功劳时,得到荫封后入仕。 朱祁镇隨即和二人聊了阵儿天,以儘量从日常细微中,判断二人性格、品行。 召见进行了大约一个时辰,时已近申时二刻,朱祁镇感觉也了解的差不多了。 朱祁镇道: “二位爱卿远来京城,朕设晚宴款待你们,就由王总管陪同。” 梁行、杨信二人行大礼谢恩后,跟隨王振退出了大殿。 朱祁镇转身看向金鑾宝座后的屏风,笑道: “皇姐,可都听仔细了?快出来和朕说说吧!” 朱苑瑛应声从屏风后走出,向朱祁镇行了个揖礼,道: “回稟陛下,臣妾在屏风后都已听真。” 朱苑瑛顿了顿,含羞道: “陛下为臣妾所选这二名駙马人选都是极好,臣妾这一下子实在是判別不出选哪个好了。” 朱祁镇微頷首,道: “这二人家境而论,都督梁行家中要殷富些,但是他十八岁时曾娶妻,其妻今年二月病死。” 朱苑瑛犹豫了片刻,心中亦知皇帝朱祁镇日理万机,能如此花费前后数月周章,操心自己婚事,已是十分仁厚之君,顾念帝室亲情已极。 自己也不宜过多烦扰了皇帝。 朱苑瑛鼓起勇气,行大礼,道: “陛下,那就请为臣妾选这杨信为駙马罢。 臣妾和駙马此生都深感陛下恩典!誓报皇恩!” 第三十四章 三杨去其一 明耀光华:这一世绝不做堡宗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三杨去其一 张太皇太后一听,也觉杨士奇有些小题大做,自找苦吃,有些张狂失了臣子的本分。 皇帝不过是封一个工匠爵位,不论这工匠是否真对社稷有功,史上更荒诞的皇帝封爵之事都有。 相比古代帝皇封太监、御厨,甚至是舔皇帝痔疮之人为侯,朱祁镇封一个创新武器的工匠为伯,根本就不算离谱。 而杨士奇之子杨稷,恶跡斑斑,满朝文武皆知,朱祁镇確也没有冤枉他半句。 若是从情感上来说,朱祁镇刚登基前几个月,或许张太皇太后会偏向三杨等託孤大臣,但经歷静慈先师、除夕大宴、长公主选駙马等事后,张太皇太后情感上已与朱祁镇亲近。 张太皇太后嘆道: “皇帝之言有理。太祖太宗皇帝皆看重火器在战事中之功用,你重赏创新火器之工匠,亦无不可。 事已如此,杨士奇看来已难以辅佐你。 那皇帝你想如何处置於他?” 朱祁镇略一沉吟,道: “太皇太后,杨士奇此人不过是资歷老,朝中治国理政材能不逊於他的,不在少数。 如孙儿的经筵讲读翰林院学士马愉、曹鼐二人,皆学识渊博、深孚眾望。 这二人都能不慕虚名,谨慎於国政。 至於杨士奇,就请太皇太后定夺。” 张太皇太后想到马愉乃宣德二年(1427年),中进士第一,是明朝江北的第一位状元。 宣德九年(1434年)秋,朝廷选拔史官和庶吉士37人进学文渊阁,以愉为首。 马愉为人谦和严谨,朝野间声望日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张太皇太后道: “那就命马愉以文渊阁大学士进內阁辅政。 镇儿,杨士奇其子虽犯法,但看在他为朝廷辛劳了三十年,不如就让他致仕回乡罢。” 朱祁镇点头答允了,心道: “杨士奇毕竟是仁宗、宣宗皇帝倚重的老臣,父皇还託孤於他,还是给他留点顏面才是。 杨士奇若回乡后,仍不能管住他儿子的恶行,那可就別怪朕严行律法了。 若是別人的儿子,早不知依律杀了几回了。” 祖孙二人閒谈几句后,张太皇太后笑道: “镇儿,你命黎工正研发的新式火銃当真十分厉害么? 本宫猜你此次抽调禁军组建新军,应该不是为了玩耍罢?” 朱祁镇笑道: “太皇太后当真目光如炬。 孙儿为此銃定名『火龙神銃』,威力神乎其技。 孙儿有此火銃,蒙古人、滇缅野人、安南人皆不足虑!” 张太皇太后凝视朱祁镇,心中有些把不定他是年少轻狂,还是当真有把握。 张太皇太后道: “就希望確如镇儿所说,『火龙神銃』有此威力。 若是这三地能在镇儿手中平定,那么本宫对我大明社稷再无担忧矣。” 朱祁镇行礼告退,刚出慈寧宫门,王振带著太监、宫女们,从一侧快步迎了上来,恭身行礼道: “皇爷!” 语气中透著如释重负。 王振是自朱祁镇出生便服侍他的太监,可说一生的荣辱权势皆有赖朱祁镇,说王振是这天下最忠心於朱祁镇之人,也不为过。 朱祁镇微頷首,道: “大伴放心,朕自然有把握,这才命你出来等候。 朕今日与太皇太后之亲近,岂是三杨等眾臣可比?” 王振笑道: “皇爷聪慧绝顶,运筹帷幄,倒是奴婢乱担心了。” 第二天,册封兵仗局工正黎澄为“神机伯”的圣旨下发,令全国最先知道此事的京城百姓,眾议纷纷。 “咱大明以前还从没有过工匠封爵吧? 这黎澄听说还是个安南人,太宗时英国公从安南俘虏来京的。” “陛下年少,喜爱新奇玩意,也许是这黎澄手巧,製作了许多合陛下心意的玩物,因此得陛下宠爱,恩封他为伯。” “尽胡说!这事儿,你们就不知道內情了! 我表哥在禁军腾驤卫,我听他说呀,是这黎澄发明了一种厉害的火銃,陛下在兵仗局校场检阅后很是高兴,说他对社稷有大功。 因此封他为『神机伯』。” “是嘛?这火銃真有这么厉害? 可是火銃打仗再厉害,跟咱老百姓过日子也没多大关係啊? 咱们每天累死累活的,能让全家人吃饱饭就不错了!” “噤声!老吴你胆子真大,也不怕哪天就被厂卫的人抓进詔狱里!” …… 十多天后,在府中休养痊癒的杨士奇,接到了圣旨。 圣旨中前半部分大夸他“宰辅卅载,功勋卓著”,列举了他主持推行的许多德政。 在结尾处,以杨士奇年老多病,准他荣归故里。 杨士奇看罢圣旨,派人去请杨荣、杨溥来府商议。 不想家僕俱回报,二人皆以公务繁忙推脱。 杨士奇长嘆一声,知目下局面,因封爵之事皇帝已厌恶自己,而张太皇太后又並没有看在五朝老臣份上,袒护自己。 杨荣、杨溥都是在官场打滚几十年的人精,此时哪还会冒得罪皇帝、仕途终结的风险,站在自己这一边? 杨士奇嘆道: “杨荣和杨溥不会来了! 想不到杨某五朝元老,宣宗託孤大臣,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吾思仁宗、宣宗之时!” 杨士奇知事已不可挽,於是当天即命府中下人们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起程回故乡吉安府太和县。 乾熙元年十月八日巳时,办妥致仕交接事务的杨士奇,在百余家將家僕护卫下,离京起程回乡。 內阁之位,由文渊阁大学士马愉接任,內阁名望最高之人,变成了杨荣。 皇帝朱祁镇命殿前太监总管王振前来送別杨士奇致仕,而朝堂中人,仅有十数名閒散衙门的官员前来送別,內阁与六部尚书、侍郎等重臣,一个也没有来。 京城百姓因杨仕奇歷来德高望重,倒也有六万人相送他离京。 在京城南郊的驛站,双方將要离別时,王振命小太监以木盘端上来两杯酒。 王振端起这两杯酒,一杯递到杨士奇面前,笑道: “杨阁老劳苦功高,今日致仕归乡,陛下不胜惋惜,特命奴婢前来践行。 陛下说了,杨阁老荣归故里,从此不再为朝政操劳,可在家乡怡养天年、教化儿孙。” 第三十九章 关爱民生 明耀光华:这一世绝不做堡宗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关爱民生 阮浪道: “村中眾人,也都不曾养猪吗?” 管平摇头道: “不曾。 年景好时,村邻尚可温饱。若是逢灾年,尚要采野菜山果打猎渡日,能不卖儿鬻女已是幸事。” 阮浪嘆了口气,知一村之里长,虽非朝廷任命的官吏,但往往都是由全村交丁粮最多之家主担任。 即然管平这里长家都家贫养不起猪,村里其他人就更加无钱养猪了,毕竟一只猪仔售价三百至四百文,而一斤粮食售价常在一文五厘至二文钱波动。 这些村民仅仅温饱,哪有余粮换钱买猪仔? 阮浪沉吟了一会儿,道: “当今圣上雄才大略,关爱民生。 管里长,实不相瞒,咱家今次乃奉旨意出京,寻百姓家为官府合同养猪。” 管平一听,心中担忧又是官府搜刮百姓的老路子,嘴唇动了动,还是忍住了没问出口。 阮浪道: “管里长勿要担忧,待咱家详细讲给你听,便知圣上爱民之意。” 阮浪当即將合同养猪之事,详细与管平说了一遍。 管平听得越来越专注。 阮浪道: “管里长,只要你家將猪在一年內养到一百二十斤出栏,官府就按合同以生猪市价七文钱一斤收购,这样你家一只猪可得八百四十文钱以上,净赚约五百文钱,多养多赚。” 管平道: “阮公公,官府会否在收购成猪时挑三拣四、故意压价?甚至是不收了?” 阮浪笑道: “这怎么会?只要是一百二十斤以上的活猪,官府皆按合同价收购,绝无欺诈。” 管平想到一只猪养大出栏,一般都有一百二十斤至一百五十斤,官府要求的一百二十斤倒算容易的。 管平嘆道: “阮公公,你说的办法好是好,就是老汉和村民们家中都无钱,买不起猪仔!” 阮浪道: “无妨。圣上知晓我大明百姓困苦,圣意恩泽。 管里长,只要你家確想为官府养猪,首年签订合同后官府可以先预付四百文一只猪仔的钱给你,使想养猪的百姓都可以买得起猪仔,靠养猪赚钱、改善生活。” 管平连连点头,说出了心中最后一点疑虑。 “阮公公,家养牲畜,谁也难保它不发瘟病死。 若是如此,到了合同约定期,草民家上交不了一百二十斤的活猪,会不会被官府杀头,甚至是满门抄斩?!” 阮浪接下朱祁镇圣旨时,早已將此事全盘考虑到,笑道: “管里长放心,陛下乃仁义之君,圣意要我大明百姓过上好日子。 对於管里长担心此点,若万一猪发瘟病死,一则养猪合同可长签,只须以后年份补足上交活猪数目即可。 二则百姓可每年多合同领养几只猪,这样可以分摊风险。 譬如管里长今年领养五只猪,其中一只未长大出栏,另四只出栏上交官府,共得三千三百六十文钱,扣除赊欠的5只猪仔钱一千五百文至二千文钱,管里长仍可净赚一千八百六十文至一千三百六十文钱。 就算是五只病死了二只猪,管里长仍可赚钱。” 阮浪怕管平脑子不够用,因此不厌其烦的向他解说。 好在管平究竟读过两年私塾,不是连简单帐目都算不过来的愚笨村夫,听阮浪一说就明白了。 管平沉思起来,阮浪则静静的坐在长凳上等待。 管平想到皇帝朱祁镇登基为帝这两年来,取缔殉葬制、义释静慈仙师母女,行得都是仁义之事,平时官府亦无一项增派,清净不扰民。 而听阮浪所说的养猪合同,官府给的条件又这般好,確是没什么风险。 只要下心血力气精心养好猪,几乎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管平抬眼打量了阮浪几眼,见阮浪一脸平和的微笑看著自己,终於心中做了决定,道: “阮公公,草民没什么见识,但只觉得您是个好人,应当不会骗我们这些穷苦老百姓! 即是陛下旨意,草民愿与官府签合同养猪,这次就签六只的合同!” 阮浪大喜,当即命身后的亲信小太监去拿合同文书和银两来。 不一刻,两名小太监已从院门外奔跑回来,將养猪合同和银两恭身放在了木桌上。 阮浪將合同递给管平查看。 管平见合同落款竟然是內府的官印,再无迟疑,当即画押签了一式两份的合同。 阮浪从桌上银两中点出了二两四钱银子,交给了管平,道: “管里长,只要你家用心养好了猪,一年后官府派人来收购,保你家稳赚,日子定能越过越好。” 以目下社会现状,百姓皆以土地为命根,且宗族观念又强,安土重迁,不到活不下去,绝不离开家乡。 倒也半点不用担心签了养猪合同的百姓,拿到几两银子便跑了。 管平手中紧攥著银子,激动的连连点头,道: “多谢阮公公! 阮公公对草民家有大恩,时已近午,就请不嫌草民家贫寒,在此用了午饭再走。” 阮浪笑道: “管里长,咱家还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若管里长愿仗义出手,咱家及属下等人,免不得要在管里长家中叨扰一顿。 当然,咱家不会白吃管里长的,买菜做饭的银钱咱家自出,只劳烦管里长家人动手下厨即可。” 管平见阮浪如此客气,无半点官僚欺压百姓、作威作福的恶习性,更是心折,拱手道: “阮公公如此仁义,但有所命,还请只管吩咐!” 阮浪道: “陛下旨意,官府要收购的成猪数量即大,且是长期。 管里长乃一村之长,咱家希望由管里长向管家全村村民分说合同养猪的好处,以有更多村民签订合同,走上发家致富之路。” 管平慨然道: “陛下仁义! 即是如此好事,老汉当尽力向乡邻们解说,让他们也来多为朝廷养猪,赚取钱財过上好日子。” 二人一番商议后,阮浪拿出二两银子交给了管平家人,以整治自己一行百余人的饭菜。 管平吩咐了家人后,立即动身,前往村中各家各户解说合同养猪之利,以期有更多村民签订合同。 第三十八章 管家村 明耀光华:这一世绝不做堡宗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管家村 有的太监道: “阮监军使,即是陛下交待的旨意,下官愿常驻外地。 下官家乡在河南布政司,愿为阮监军使主理此地猪肉採购事宜。” “下官家乡在山东布政司,愿为阮监军使主理此地,必儘快购得生猪运回京城。” …… 不一刻,已有八人表態愿长驻外地主理猪肉採购事宜。 阮浪点头道: “如此极好。 银钱咱家自会提供充足,只是诸位切记,不得有任何欺压百姓、强买强卖之事。 旦有发生,陛下杀你们头时,可莫怪咱家未提醒你们。” 眾太监都道: “我等皆非贪人钱財、巧取豪夺之人,还请阮监军使放心。” 阮浪与眾人商议一番行事细节后,眾人皆告退,自去忙碌准备。 第二天一早,阮浪在几名亲信小太监陪同下,携带皇帝手諭前往內承运库支取银钱。 看守內承运库的少监曹吉祥看罢阮浪出示的皇帝手諭,顿时一脸苦色,一边命手下太监打开库房大门,一边对阮浪道: “阮公公,前些日子王总管陆续奉旨领取了多笔大额银钱,今天您这又奉旨来领取了。 奴婢看呀,照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陛下的內帑就要空了!” 阮浪知曹吉祥是王振门下心腹太监,为人精明强干,在他面前可不能说错半句话,否则极易被他当做把柄。 阮浪道: “曹少监,陛下运筹帷幄、谋划社稷大事,咱们做奴婢的怎能知道详情? 唯有做好陛下交待的旨意而已。 至於內帑银钱,不须曹少监多虑,陛下自有安排。” 曹吉祥忙笑道: “阮公公说笑了!您看奴婢这嘴,就爱瞎说话。 陛下英明神武,將一切都安排的好好的,岂用咱们当奴婢的乱担心?” 阮浪点点头,跟隨曹吉祥走进库房,与手下太监一起,共领用了五万两银子,装了十多箱,登记造册后由三十多名太监抬回了司礼监值房。 在阮浪的计算里,大明各地猪肉价大致为八至十文钱一斤,神龙军现有军士六万人,每人每天二两猪肉就是一万二千斤,大概需一百两银子,一年下来就是大概三万六千两银。 而派驻外地的太监,首批至少要购买一季度的大军猪肉用量,才有后续腾挪安排的时间,再加运费、途中损耗,这至少又得一万多两银。 用了近一个时辰,阮浪將八名常驻外地的太监银两下发后,派一名太监带人前往京城集市中寻卖猪肉屠户商谈合同,自己则带著另三名太监、上百名小太监和禁军,带著大笔银两和合同文书,动身前往京郊。 阮浪一行人去得是城东。 出东安门后,行了约三里多地,入目是一个约有百来间茅舍的村落。 看到大队官府中人接近,田野里忙於农事的村民大惊,纷纷丟下锄头亡命般跑进村落,躲进了家中。 阮浪嘆了口气,带领手下眾人走进了村里,见家家户户皆紧閒柴门,只得派了两名禁军军士前去全村最大的一户宅院前拍门。 直到门板快被拍烂时,才终於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老者惊慌的打量了门前站立得阮浪眾人,战战兢兢的道: “眾位公公、官爷,前来我管家村不知有何贵干? 我管家村秋粮早已徵收,全村並无一户拖欠,还请各位高抬贵手。” 阮浪道: “老丈莫怕,我们不是来徵收粮食的,还请打开院门详谈。” 老者又打量了阮浪等人几眼,见他们人多势眾,还有数十名是身穿甲冑、腰挎刀剑的禁军军士,心中恐惧,只得犹犹豫豫的打开了大门。 阮浪行了个揖礼,道: “老丈可知这管家村里长是谁?咱家是当今圣上殿前总管太监阮浪,此次前来,乃是有事与乡亲们商谈。” 听到“圣上”二字,老者的眼睛微微一亮,脸色立马变得从容了些,向阮浪回了一礼,道: “原来是当今圣上跟前的阮公公!失敬。 老朽就是这管家村的里长,也是村里的族长,公公叫我管平即可。 不知阮公公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阮浪点了点头,道: “管里长,你我可否在院中坐下,详谈一番? 当然,若是管里长不方便,咱家也不勉强。” 管平略一迟疑,道: “既然阮公公不嫌寒舍粗陋,就请进屋中一坐。” 阮浪对身周眾人道: “咱家到管里长家坐坐,汝等在此等候。” 眾隨从皆应诺。 在管平伸手延请下,阮浪带著两名亲信小太监,跟著管平走进了宅院,在管平家堂屋里的长木凳上坐了下来。 其余人则等在了院门外。 管平歉然道: “老汉家中贫寒,无以招待阮公公,唯有温水,就怕阮公公嫌弃。” 阮浪微笑道: “管里长无须客气,就有劳给咱家来碗温水,润润乾枯的喉咙。” 管平当即对躲在侧屋不敢出来的家人们喊道: “孩儿他娘,快给贵客们端几碗温水来!” 一阵窸窸窣窣之声后,一名身穿粗布麻裙的老妇略带慌张的低头走了出来,向阮浪等人匆忙行了一礼,走进灶房用粗陶碗陆续端了三碗温水出来,递给了阮浪三人。 阮浪道谢后,双手接过粗陶碗,大口喝起温水来。 两名亲信小太监本是心中嫌弃管平家土屋灰灶,怕粗陶碗骯脏,但见到阮浪如此,也只得向老妇道谢接过碗来,喝了几口温水。 只觉此水倒也甘甜,应是村井之水。 阮浪喝完水,將粗陶碗放在方桌上,道: “管里长可识字读书?家中有几口人?以何为生?” 管平道: “回阮公公,老汉幼时上过两年私塾,还算认得字。 家中有四子一女连老妻共七口人。 全家人在村中开垦了二十余亩薄田,全赖宣宗皇帝减税,当今圣上清静无为,这才勉强温饱渡日。” 阮浪点点头,道: “管里长持家有方,人丁兴旺。 管里长家中可有养猪?” 管平笑道: “老汉家中余粮甚少,纵使想养猪,亦无钱购买猪仔,无从养起。” 第三十七章 內廷三大派系 明耀光华:这一世绝不做堡宗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內廷三大派系 思索了大约一盏茶功夫,朱祁镇道: “起驾!朕要对全军军士训话。” 樊忠心下忐忑,陪著朱祁镇上了马,一行人骑马驰回了全军列阵处。 朱祁镇勒停战马后,看了看肃立无声的六万神龙军军士,对樊忠的练兵能力颇为满意。 朱祁镇高声道: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如今我大明,北有蒙古人,西南有滇缅野人,安南得而復失,东南海盗猖獗,东北女真野人不服王化。 將士们皆是朕禁军中精选出来的忠君爱国,勇武敢战之士,朕將把你们训练成一支军纪严明、保家卫国、攻取天下的全军装配神兵『火龙神銃』的无敌雄师!” 朱祁镇续道: “將士们军旅辛苦,朕决定即日起提高你们的吃住待遇: 每人的被褥標准,从二斤棉花提升至五斤,俾使將士们睡得好,这才体力足! 吃的主食虽够,但菜太差,聊胜於无。 朕给你们每人每天提供二两猪肉,新鲜蔬菜三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神龙军全体军士一听,大喜若狂。 皇帝朱祁镇本已提升军士俸禄由一两至二两,而自古以来,军士们哪里有过这么好的伙食? 要想吃肉,除非是抢掠百姓。 六万神龙军士皆行大礼,山呼道: “陛下待臣等恩重如山,臣等誓死为陛下保家卫国、开拓天下!” 再说了些勉励军士严守军纪军规的话,朱祁镇起驾回宫。 临出军营大门时,朱祁镇看向樊忠道: “樊爱卿,军中供应之事,以后你与阮伴伴接洽即可。 过几日,兵仗局生產出第一批『火龙神銃』,全军便开始加紧训练,务要使军士们精熟使用之。” 樊忠满脸喜色,行礼道: “陛下如此厚待军士,又有神兵『火龙神銃』,臣可保证必为陛下训练出一支无敌天下的雄师来! 如若不能,臣提头来见!” 圣驾回到皇宫,朱祁镇在养心殿坐下休息。 隨侍在旁的阮浪迟疑片刻,行大礼道: “陛下,奴婢无能,死罪!” 朱祁镇道: “阮伴伴一向办事得力,此刻为何这般说?” 阮浪叩首道: “回稟陛下,刚才在神龙军营陛下旨意,命奴婢负责供应大军每日伙食猪肉、蔬菜之事。 这回皇宫的一路上,奴婢都在思索该如何完成陛下的旨意。 奴婢担忧的不是银钱,而是这蔬菜供应倒不成问题,京城及周边百姓种菜甚多,產量巨大,房前屋后有片空地皆可种菜。 只是这猪肉供应,奴婢估算下来,京城每日全城售卖的猪肉,顶多也就在二万斤上下。 而依陛下旨意,仅供应神龙军全体军士吃猪肉,每日便需一万二千斤! 这短时间內,奴婢还可拼命想法保证从市场上买到足够的猪肉,可时间一长,或许只需月余、甚至半月,奴婢拿著银钱也买不到所需的猪肉。 与其到时完不成旨意,倒不如现在向陛下请罪! 奴婢无能,自请受戮!” 朱祁镇一听莞尔,自己確是忘了目下这时代,科技和生產力还很低。 而京城人口约百万人,百姓生活困苦,能每天买肉吃的,也就那万名左右的达官贵人,富商地主。 而猪肉是有生產周期的,此时农户养猪基本上都是需要一年左右出栏,最快也得十个月时间。 买光了市场上的猪肉,又不可能几天就长出一批新猪来。 朱祁镇笑道: “原来如此。 阮伴伴,此事不怪你,起来罢!你提醒的很好,办事就要如此。 待朕想想办法。” 以目下大明社会现状,为保长期足量供应神龙军朱祁镇首先想到得是,找京城近郊的农户“合同养猪”: 朝廷派人与农户谈好合同,给付农户商量好的银钱,由农户们在家中养约定数目的猪,出栏时送到军营出售。 这办法不但可保大军猪肉供应,且能大增合同养猪的农户家收入,进而拉动內需,甚至逐步搞活大明全国经济。 朱祁镇越想越觉得这办法好。 自己的长远目標,创建一支无敌军队之外,正是想接续中华文明被暴元中断改向、本该有的歷史进程,將大明社会转型成类似宋朝那样的商业社会,並光大之。 只是自己即然已开口要让神龙军全军每日吃上二两猪肉,皇帝乃是金口玉言,岂可失信於天下? 沉吟半晌后,朱祁镇终於想到了对策。 朱祁镇道: “阮伴伴,今日你即带足银两和人手,赴京城四周农户家中,与他们谈妥养猪合同,定要保证朕之『神龙军』伙食的猪肉供应!亦让百姓家能从合同养猪中赚到钱財,改善生活。 因养猪费时,为保证首批农户供应猪出栏前军中猪肉,你儘快分批安排人手,赴近京的布政司收购农户家养之猪。 切记以市场价公平收购,万不可欺压百姓,强取豪夺,但有一例,无论是近侍或朝廷何人,皆杀无赦!” 阮浪一听,觉得皇帝的办法极好,即能长期保证神龙军猪肉供应,又不扰民。 阮浪道: “陛下圣明! 陛下此举,不但使神龙军伙食猪肉供应充足,且可改善合同养猪百姓的民生。 奴婢必儘快安排好此事,不使一件欺压百姓之事发生。” 阮浪退出殿后,在司礼监值房思虑了一阵行事安排后,派小太监去將与自己关係亲近的数名太监请来。 不一刻,这十二名太监齐聚司礼监值房,参见阮浪。 官职上,这十二名太监均为从六品掌事到正五品主事之间。 阮浪让眾人坐下后,將皇帝朱祁镇交办之事详细说了一遍,道: “诸位管事,陛下命奴婢等儘速完成此事。 咱家之意,京城採买猪肉、蔬菜之事较易,而赴各布政司採购猪肉之事较难。 因此,咱家打算派八人常驻各布政司主理採购之事,保证神龙军猪肉供应。 直到京城周边合同养猪农户供应的猪肉足用,方裁撤回京。 此次召诸位前来,便是看看有谁愿意外派常驻?” 阮浪为人,不贪名利,不收人贿赂,不立派系,待人和气,不颐指气使。 与他关係近的这十二名太监,皆是不愿贿赂諂媚投靠王振或金英,较有骨气的太监,性格与阮浪相投,关係较为亲近。 而阮浪因才干出眾,品格高尚,颇受皇帝朱祁镇赏识,因而这十二名太监皆奉阮浪为首。 在宫中其他人看来,这些人也被看做一派,是內廷侍从中,王振派、金英派之外,势力第三大的派系。 第四十二章 京城猪贵 明耀光华:这一世绝不做堡宗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 京城猪贵 李珍和梁行二人从未听过神龙军之名,心中又是惊?、又是疑惑。 二人行大礼谢恩后,跟隨阮浪退出了大殿。 阮浪带著李珍、梁行二人骑马赶到了京城南面五里的神龙军营,在帅帐参见了指挥使樊忠。 阮浪道: “樊指挥使,这二位皆是將门之后,得陛下赏识,恩封他二人为羽林卫千户,命他二人入神龙军营,一切听从樊指挥使调遣。” 樊忠点了点头,转头打量起李珍、梁行二人。 片刻后,樊忠哼了一声,道: “本指挥使从不管汝等是否將门之后,只看汝等是否能忠君报国、敢杀敢拼。 神龙军乃陛下自禁军选精锐组建,乃“禁军中之禁军”!一切待遇远胜同儕。 虽然你们得陛下之赏识,但本指挥使对全军所有人一视同仁,绝不偏袒。 若是在我神龙军中,怕苦怕累,畏战避战,那就莫怪本指挥使军法处置!” 李珍、梁行二人皆躬身道: “卑职谨记樊指挥使教诲!不敢不忠君报国、奋勇杀敌!” 樊忠点点头,命亲兵带二人下去安顿好后,即刻开始隨军士们训练,熟记军纪军规。 李珍、梁行第二天一早参加军中训练时,首次看到了『火龙神銃』。 因目前军中只有工坊造好送来的三千支『火龙神銃』,全军军士采轮流训练之策。 李珍、梁行二人站在等待的队列里,看到前方首排军士开火,不禁惊?万分。 『火龙神銃』不但能一次装弹药连发二十八发,且精准射程可达一百五十步,还有瞄准器,这一切,都让李珍、梁行二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二人震惊之余,皆大振奋。知皇帝將自己二人专门召来京城,纳入神龙军,可见心中对自己二人的器重。 二人都知,唯有在军中表现出色,才能最终获得皇帝的重用,因而加倍苦练起来。 乾熙元年十一月底的时候,京城的达官贵人、豪门富户突然发现了一件奇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京城所有的肉铺、屠户家,都买不到猪肉了。 管家问这些肉铺老板、屠户的时候,这些人要么支支吾吾推说肉卖完了,要么找各种藉口宣称自己这几天有事,不卖猪肉。 这些管家没办法,深怕主人家责罚,只得派大批家丁快马前往京畿四处搜购猪肉。 然而这些家丁仍然空手而返,因不仅是京畿,连邻近的山东、山西、河南等几个布政司,找遍了也仅有碰运气买到极少猪肉,价格还奇高。 无奈之下,京城达官贵人只得让家僕买鸡鸭鱼肉、牛羊肉替代猪肉,一时有“京城猪贵”之说。 后来还是有人碰巧看到了皇宫中的太监带著神龙军士一大清早在集市上採购猪肉,这才揭破这秘密。 没过几天,京城之人皆得知,皇帝在禁军中新组建了一只亲军,號为“神龙军”。 皇帝不但將军士月俸从一两提升至二两,且给每位军士每天提供二两猪肉的优良伙食。 原来,京城及京畿、邻近布政司的猪肉为之一空,皆是內府为了供应『神龙军』军士的伙食。 如此优厚待遇,顿时在京城百姓中犹如炸锅了一般,甚有人传皇帝朱祁镇创建了一支死士军队,將要亲政,一时眾说纷紜。 乾熙元年十二月六日,宗人府擬定长公主朱苑瑛徽號为“兴庆公主”,岁禄二千石上报皇帝朱祁镇。 朱祁镇虽觉二千石有些少,但知现在自己內帑每年收入才一百万两,非开始全面提升俸禄的时候,因此也就同意了。 內府定於十二月十六黄道吉日,为兴庆公主和駙马杨信举办了隆重的皇室婚礼。 当天到场的贺客有一万余人,皇帝朱祁镇派殿前太监总管王振代表自己参加,並赏赐了二件大內珍宝与兴庆公主和駙马。 与宴眾人皆有礼物,金银、珠宝、字画等不一而足。 在十二月十七日这天,兴庆公主和駙马杨信依皇室礼仪,入宫依次拜別张太皇太后、皇帝朱祁镇、孙太后和兴庆公主的亲生母亲静慈仙师胡善祥。 二人在慈寧宫拜见张太皇太后时,张太皇太后见到駙马杨信,对他的仪表气质谈吐,十分满意。 又听他说是北宋忠臣、名將杨业之后,更是放心。 张太皇太后道: “兴庆公主幼时离乱,受了不少苦楚。 好在当今天子仁义英明,顾念兴庆公主,花费这么多功夫为她挑选駙马。 本宫希望汝二人婚后,能够相敬如宾、互相扶持,过好这一生。” 朱苑瑛和杨信皆行大礼,朱苑瑛道: “孙女和駙马多谢太皇太后关爱! 今日一別,请恕孙女以后不能常在太皇太后身边尽孝。” 杨信道: “回太皇太后,臣得駙马荣宠,必將兴庆公主视若珍宝,照顾好她一生!” 张太皇太后微頷首,觉得长皇孙女与杨信是少年夫妻,应更容易彼此珍惜。 兴庆公主携駙马告退出慈寧宫后,前往乾清宫覲见皇帝朱祁镇。 见礼后,朱祁镇勉励了二人几句后,看向杨信道: “杨爱卿,兴庆公主幼时命运多舛,朕为了给她挑个十分满意的駙马,从全国各布政司二百余青年才俊中,选出了你。” 杨信赶忙道: “陛下请放心,臣定会细心照顾兴庆公主一生。 陛下对臣夫妻如此厚恩,臣夫妻永世铭记在心。” 朱祁镇笑道: “杨爱卿,这话可是你说的! 只要以后皇姐过得幸福,朕自然有的赏赐给你夫妻二人; 若是你敢对皇姐不好,让她鬱鬱寡欢,那可別怪朕学太祖爷的手段,將你剥皮揎草!” 杨信嚇了一大跳,忙行大礼叩首,道: “启稟陛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不敢亏待了公主!必爱她如珍宝。” 兴庆公主携駙马杨信覲见孙太后,行大礼后仅待了片刻而出。 最终在亲生母亲静慈仙师胡善祥的寿安宫中,母女俩相见,涕泣不已。 胡善祥命贴身宫女从宫庭內室捧来一个精美的木盒,將之交给了朱苑瑛。 第四十一章 將门之后 明耀光华:这一世绝不做堡宗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 將门之后 乾熙元年十一月二日,黎澄工坊生產的首批一千支“火龙神銃”,交付给了神龙军。 神龙军指挥使樊忠这一个多月来,在军营中天天训练军士们体能、让军士们背诵皇帝朱祁镇修改確定的军规军纪,不论是他自己还是全军军士,都已有些感觉枯燥。 此刻好不容易等到了首批“火龙神銃”交付,虽然仅有千支,但足以用来训练全军。 押运这批“火龙神銃”及大量铅丸、火药前来的工匠,將使用方法详细向樊忠等军官演试数遍无误后,就此行礼告退。 樊忠作为“神龙军”指挥使,自然是这第一个开火试銃之人。 当樊忠兴致勃勃的上满弹药、打完第一轮的二十八发铅丸后,一计数,中靶数仅有8发,且无一发中红心。 樊忠怒道: “真他娘的邪门了!那么大个靶子居然这么多发没中! 本指挥使沙场征战二十余年,火銃也已用过多年。 但用起这“火龙神銃”来,装弹速度和中靶数居然还远比不过身为工正的黎澄!” 樊忠身周的军官纷纷安慰道: “樊指挥使,这『火龙神銃』乃是黎伯爵新研发之物,和以往的火銃大为不同。 像这瞄准器,就是从来没有过的。 刚才押送火龙神銃前来的工匠也说了,须得勤加练习,方能提升装弹射击速度和准確度。” 樊忠点了点头,道: “本指挥使就不信了,会胜不过工匠出身的黎澄! 让弟兄们集合,以千人队为序轮流射击,从现在开始,每日勤加操练『火龙神銃』。 有能二十八发全中者,本指挥使重重有赏!” 军官们安排下去后,樊忠一人独霸著一支『火龙神銃』,在角落处打鞭练习起来,不时传出阵阵怒骂声…… 乾熙元年十一月十七日,襄城伯、南京留守使李隆之子李珍,奉旨自南京赶到了京城。 按往日行程,李珍本该在半月前抵达京城,但因途径淮南一带时,突遇淮河发大水阻截了道路,因而耽搁了半月时间。 午后未时一刻,朱祁镇在养心殿召见了李珍。 李珍行大礼参见朱祁镇,执礼甚恭。 朱祁镇打量了李珍一番,见他年约十七岁,长得是相貌堂堂、身材矫健,气度沉凝。 朱祁镇道: “平身! 李爱卿,英国公在朕面前夸讚於你,说你在年青一代將门中最是忠心,且於军事上有天赋。” 李珍道: “回陛下,臣不敢当英国公如此抬爱。 英国公巡视南京时,臣曾隨父亲大人在帐前奔走,稍有微劳。 英国公乃国之长者,常提携后进,臣才能不足,心实惭愧。” 朱祁镇微頷首,道: “爱卿以为为將之道,如何?” 李珍道: “陛下,臣之愚见,为將之道,在於“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战爭,就是要最大限度的营造、发扬出己方的长处,无所不用其极的攻击敌方短处,如此,可胜矣。” 半个多时辰交谈下来,君臣二人越聊越投机。 想起淮南发大水之事,朱祁镇道: “李爱卿,此次你路过淮南时,所见情形如何?” 李珍道: “回陛下,臣此次北上面圣,在淮南遇洪水而阻碍行程。 以臣观之,当地官府征徭役十余万人加固堤坝、疏通洪水,颇有成效。 然而这些服徭役的当地百姓很苦,整日在寒风刺骨中劳作,还须自带乾粮,有…有不少人病死途中。” 朱祁镇心道: “目下的徭役之制,百姓从十六岁成丁开始服徭役,至六十岁才得免,就是白给官府干重活苦活几乎一辈子。 此制大不利於朕大明社会经济发展,远不如宋时以银钱征百姓干活之制合理。” 朱祁镇又想: “这李珍看来確有名將之姿。 梁行当时覲见朕时,也是军事材能惊艷,不如让他俩见见。” 朱祁镇当即命传梁行来见,殿前太监总管王振立刻走出大殿,派了一名小太监前去传旨。 梁行自从做为駙马人选赶来京城已等待了二十余天,虽知自己落选长公主駙马,但即然不得皇帝圣旨,自然也不敢离京回家,只得每日閒住於皇宫前院的禁军值房。 此刻突得皇帝召见,心中还以为是终於要让自己启程回家了,当即欣然隨传旨太监赶来养心殿面圣。 梁行刚一进殿,便发现了殿中侍立的李珍,二人均互相匆匆打量了一眼,都感对方气场强大。 见礼后,朱祁镇道: “梁爱卿,朕想起汝当日覲见时表现得军事材能出眾。 殿中此人是英国公向朕推荐的青年才俊李珍,亦通兵法。 汝二人可以亲近亲近。” 梁行和李珍在殿中行礼相见,只简略攀谈了几句,得知双方皆是將门之后,顿时有惺惺相惜之意。 当然,二人在皇帝驾前,自然也不敢多谈。 朱祁镇道: “二位爱卿皆喜爱军事,对火銃如何看?” 二人谦让一番后,李珍道: “回陛下,臣以为火銃可远距离杀伤敌军,自然优胜於近战肉搏,乃是武器未来的发展方向。” 梁行道: “回陛下,太祖太宗皇帝皆已觉察火器克制骑兵之利,因而均在军中配置了一定比例的火銃兵。 只是如今我大明火銃,如手銃和神机銃,最远射程不及百步,而装填费时,准头很差,作战效率还不如弓箭。” 朱祁镇笑道: “二位爱卿所说皆是实情。 若是朕以精准射程一百六十步、装满弹药一次连发二十八发之火銃装配全军,二位爱卿可有信心横扫天下?” 李珍、梁行二人都讶道: “陛下,若有此神兵,无论草原还是山涧之间,扫平天下易如反掌耳!” 朱祁镇拍案喜道: “好! 朕对二位爱卿的军事材能很满意,但是否真是名將之材,尚需在军旅中检验。 朕封汝二人为羽林卫千户,这就前往神龙军任职,一切听从指挥使樊忠调遣,务要从基层一步步做起。 阮伴伴带汝二人一去便知。” 羽林卫属亲军二十六卫,与腾驤四卫不同之处,只在於腾驤四卫是骑军,羽林卫是步军。 第四十章 发家致富 明耀光华:这一世绝不做堡宗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 发家致富 管平之妻和四个儿子连忙从內屋走出来,紧张又热情的搬来数套桌椅於院中,不够便从乡邻家借来,请阮浪眾人坐下喝水等待。 安排好后,四子皆拿著阮浪给的那二两银子,飞奔前往最近的京城东门集市,分头採购大米、鸡鸭鱼肉等食材和烧酒,以备在家中做饭招待阮浪眾客人。 阮浪等人坐在庭院中,渐闻村落中谈话声起,逐渐喧嚷起来。 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一片脚步声响中,管平带著大群村民走进了自家庭院,还有许多已站不下的村民,便爬到了一米多高的围墙上。 管平引导眾村民行礼参见阮浪后,道: “眾位乡亲,陛下命阮公公督办此事,本里长相信,这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陛下登基以来,仁义英明,乡亲们无须多虑,抓紧和阮公公签下养猪合同,必能发家致富!” 一名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笑道: “里长,官府会对我们穷老百姓这么好? 你该不会是收了阮公公好处,来坑骗我们的吧?” 话音刚落,禁军护卫百户猛地从长凳上起身,喝道: “大胆刁民!竟敢质疑朝廷和阮监军使?! 是否活得不耐烦了?” 眾村民嚇了一跳,说话的中年男子更是脸色立马刷白。 这些村民刚才听里长管平大谈了一阵合同养猪的好处,兴奋下却忘了阮浪这些人可都是宫中的达官贵人。 阮浪看向禁军百户喝道: “不得无礼!快坐下。” 百户无奈,只得行礼应诺,悻悻然坐了下去。 阮浪看向村民们,温言道: “乡亲们莫怕!是否签合同养猪,全凭乡亲们自愿,官府决不勉强。 乡亲们只要完成出售合同里猪的数目,官府都会如额支付银钱。” 眾村民安然下来,七嘴八舌商议好一阵后,开始有第一个村民愿意合同养猪,走上前来签订合同,赊欠银两。 隨后,有越来越多的村民走出来签订合同。 当天从中午到下午申时,阮浪等人在管平家中一边吃饭,一边陆续和村民签订合同。 整个管家村一百一十二户人家中,最终有八十六户签订了养猪合同,总养猪数目有三百八十三只。 隨后的半月多时间里,阮浪派出宫中太监和禁军有上万人次,走访遍了京城周边百里內的二百多个村庄,和2万多户村民家签订了总共5万多头猪的养猪合同。 而皇帝朱祁镇视察神龙军营后的第三天,首批从京城集市购买的新鲜猪肉已开始供应军营。 当天,整个营地飘满猪肉香味,每名军士都吃到了自己份额的二两猪肉,只觉香甜可口。 而锦衣卫和东厂奉皇帝旨意,皆选派了几人常驻军营,军中若有剋扣军餉、食材之事,所有军士皆可向厂卫举报,上达天听。 当天管平一家人在阮浪等人走后,看著桌子上摆放的二两四钱银子的“巨款”,兴奋的议论了一晚上,都为一年后成猪出栏时能赚到的银钱而憧憬不已。 管平笑吟吟道: “只要咱家把这6头猪养好了,到明年底出栏卖给官府,就能赚到2两多银子。 有了这些银子,就能赶在过年前给咱家义儿娶门媳妇。” 管平四子,老大管仁今年二十七岁,早些年已娶妻生子。 老二管义今年二十二岁,至今尚未娶妻。 管平妻柳氏道: “当家的,要真你说的那样就好,义儿也是该成个家了。 可是官府从来也没对咱老百姓这么好过,就怕別是有陷阱啊! 万一要是到了上交成猪的时候,官府故意为难不收,甚至让我们赔付赊欠的银两,那该怎么办?” 一家人一听,都是面色一凝。 管平道: “决不会如此的! 老夫观阮公公为人,乃是正人。官府若要想害我们,直接把我们抓走就是了。 何必还让我们赊欠银两、签养猪合同,这样岂非多此一举?” 一家人商量到了天黑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管平便带著四个儿子出了门,前往京城东邻的集市选购猪仔。 柳氏又睡了一个时辰,辰时起来做早饭时,却见最小的年仅八岁的女儿管晴嵐从房中出来。 管晴嵐是管平夫妻俩老来得女,且家中就这一个独女,生得又眉目如画仙女儿一样,歷来被全家人呵护如珍宝。 柳氏讶道: “嵐儿,你不睡觉,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 管晴嵐道: “娘亲,爹爹和四位哥哥都去集市买猪仔了吗?” 柳氏一边在灶前生火准备做稀饭当早点,一边道: “是的。 嵐儿莫急,最迟到下午,你爹他们就会带著六只活蹦乱跳的猪仔回家啦!” 管晴嵐道: “娘亲,女儿不吃早点了,我现在就去打很多很多猪草回来!让咱家的六只猪仔都可以吃得饱饱的。” 柳氏嗔道: “傻孩子!你再急著去打猪草,也得等把早饭吃完呀! 等吃好了饭,娘给你找双布手套戴著,然后才去打猪草。” 管晴嵐无奈,只能帮母亲打著下手,以图早点吃早饭。 十来分钟后,一锅稀饭嘟嘟冒起了泡,香气四溢。 柳氏用粗瓷碗乘了两大碗稀饭,母女二人坐在堂屋的桌櫈前,就著一碟咸菜,吃起了早饭。 柳氏笑道: “我嵐儿当真勤快! 嵐儿,等咱家把六只猪仔都养大养肥了卖给官府,有钱了,你想要什么吗?” 管晴嵐一脸认真地道: “娘亲,等咱家有钱了,女儿想要学琴艺,还有跳舞! 元宵节时,爹娘带女儿逛京城灯会,那些姐姐跳的舞、弹的琴可好了! 女儿长大了,要比她们跳的、弹的还要好!” 柳氏夹了块咸菜给管晴嵐,笑道: “乖女儿,有志气! 等爹爹和你哥哥们今天把猪仔都买回来,咱家就用心好好的把它们都养大养肥嘍。 然后卖了钱呀,娘亲就给咱家的嵐儿请大户人家的老师,教你琴棋书画还有舞蹈! 等嵐儿长大了,那肯定像个仙女儿一样,也不知谁家的公子,能娶到我们家嵐儿?” 第四十五章 练兵成效 明耀光华:这一世绝不做堡宗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 练兵成效 王振行礼应诺,道: “奴婢明白,必办好此事。 皇爷,王景弘之子王英率宝船队出海已一年半,奴婢料想他应该即將返航回国,相信此行必为陛下赚取了大量银钱。” 王英於宣德十年十二月初一自南京率宝船队九下西洋,到如今乾熙二年五月,已出海一年半之久。 按以往大明宝船队八次下西洋的航行时间,最短的一次为一年二个月,最长的一次为三年,王英按说也差不多该回国了。 朱祁镇摇头苦笑道: “王英再不率宝船队返航回国,朕的內帑仅是养这现仅六万人的神龙军,就快要养不起了!” 王振笑道: “皇爷勿忧。 若万一宝船队迟迟未归,皇爷还可从国库中调拨银钱。 只需张太皇太后允准,观今日早朝,內阁中马阁老对皇爷忠心耿耿,仅二杨二人矣,再翻不起什么浪来。” 刚说完,殿外太监来报:神龙军指挥使樊忠已带到。 朱祁镇当即命樊忠覲见。 见礼后,因樊忠乃禁军將领,是皇帝內臣,非宣召不到朝会,朱祁镇於是將今日朝堂之事,大略向樊忠说了一遍。 樊忠听罢大喜,道: “陛下英明! 往日先帝时,我大明治下辽东女真受朝鲜屡次侵逼,臣就心中大不忿。 只因先帝仁慈,不忍因战事加重百姓负担,只派使训诫朝鲜而已。 陛下即已决定出兵征伐朝鲜,臣愿为陛下自神龙军中精选一镇之兵出征,皆是已训练『火龙神銃』精熟之人,必为陛下痛斩朝鲜狗,夺回我大明失地!” 自去年十一月二日第一批『火龙神銃』交付神龙军后,隨著工坊產量在十二月份达到月產五千支的满產,全军训练效率也大幅提升。 朱祁镇微頷首,道: “朕即然决定对朝鲜开战,自然就要彻底將之打服! 樊爱卿,如今朕神龙军中配备了多少支『火龙神銃』? 军士们射击水平训练的如何了?” 樊忠道: “回陛下,截止上月十日工坊將最新一批『火龙神銃』交付,全军已有二万八千只『火龙神銃』。 经臣这半年来的严训,全军射击最低水平已达每一轮二十八发中靶十八发。 相信隨著全军装配『火龙神銃』,军士们勤加训练下,命中率还能提升。” 朱祁镇莞尔,道: “樊爱卿,你这是將黎工正的打靶成绩当做了神龙军士的过关线了?” 樊忠赧然道: “陛下,臣確是如此要求眾军士的。 还別说,黎工正虽然只是名匠,这射击水平还真不含糊! 全军都是训练了三个多月,打靶成绩才能都达到黎工正十七中的水平。 陛下慧眼识英才,推荐给臣的李珍、梁行二人,不但性子稳重,吃苦耐劳,而且二人都懂兵法,善於治军。 这二人射击成绩都已达成了二十三中以上,麾下千人队成绩也在全军名列前三,人均二十中。” 朱祁镇心中欣慰,看来李珍、梁行二人没有让自己失望。只须让二人多经歷战火的淬炼,相信能成大將之材。 朱祁镇笑道: “樊爱卿,那你的射击水平又如何了?” 樊忠咧开大嘴,笑道: “回陛下,臣得陛下隆恩,委以『神龙军』指挥使重任,敢不忠君报国、砥礪前行? 臣苦练下,目下最好成绩为二十六中,平均在二十四中,幸不辱使命。” 朱祁镇点了点头,道: “兵部准备粮草、军需尚需要些时日,正好等十號时,工坊再交付五千支『火龙神銃』,足以装备一镇兵力。 樊爱卿,这半年成军训练下来,以你之见,可有才能杰出之將,可以此次为朕统兵出征朝鲜?” 樊忠涎皮赖脸的道: “臣蒙陛下厚恩,且久未为朝廷出战,不如此次就派臣率一镇兵力討伐朝鲜罢? 必为陛下一举收回所有失地!” 朱祁镇不悦道: “朕定下的军规岂能不作数? 『神龙军』指挥使和监军使只负责统军,募兵及督导日常训练、严肃军纪军规及俸禄发放,出战由每镇总兵负责。” 樊忠为人直爽,不善做偽,脸上立时俱是失望之色,低头行礼应诺。 王振喝道: “樊忠蠢材! 陛下倾尽心力打造出『神龙军』,乃是陛下最看重的亲军! 陛下心中是有多么信任你,这才命你为『神龙军』指挥使?让你负主理日常军务、负招募训练发放俸禄之责? 汝乃是陛下心中最信任、最器重的將领,竟敢对陛下所定製度不满?” 樊忠省悟过来,心下惶恐,立行大礼道: “陛下恕罪!臣愚钝,竟然不明陛下圣意,妄想不遵陛下所定製度,臣死罪!” 朱祁镇嘆道: “樊爱卿,快起来吧。 朕明白你也是心急於为朕、为国立功,这次朕就不为已甚,但下不为例。” 樊忠谢恩后,思索了一阵儿,道: “陛下所推荐的李珍、梁行二人,皆才能出眾,只是年纪尚轻,未经战事磨礪。 陛下此次派大军出征,臣以为必得一位饱经沙场、稳重服眾的大將掛帅不可,因此,臣向陛下推荐駙马都駙、原金吾卫护卫將军井源。 井駙马为人仗义慷慨,入选神龙军后,在军中人缘极好,深孚眾望,与军士共甘苦。 此次有他统『神龙军』出征,凭藉『火龙神銃』之利、將士用命,必可凯旋而归,不负圣望! 李珍、梁行二人此次可跟隨出征,勤加磨炼。” 朱祁镇倒也听过井源的一些事跡,印象中他的风评还不错。 井源是仁宗与张太皇太后之长女、宣宗亲妹、朱祁镇之亲姑姑嘉兴公主的駙马。 井源是顺德府邢台人,行在(当时京城称行在)礼科给事中井田之子。 自幼入学读书,酷爱习武,少有抱负,时北方边患频仍,井源决心投笔从戎,保境安民。 井源投军后,军事才能得到发挥,他金戈铁马,驍勇善战,出奇制胜,立下赫赫战功,累受皇帝敕令嘉奖。 井源在洪熙元年(1425年)被仁宗选为嘉兴公主駙马。 第四十四章 太祖不征之国(求书友月票支持! 明耀光华:这一世绝不做堡宗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 太祖不征之国(求书友月票支持!!) 朱祁镇刚想开口驳斥杨荣,马愉出班道: “杨阁老此言差矣。 太祖当年,我大明情势与今日又已大不同: 时北元逃往塞外大漠,仍拥强兵数十万,威胁巨大。而多年战乱下来,中国民生凋敝。 且太祖所定『不征』,乃是不主动征伐,岂是任人欺凌? 如今数十年下来,蒙古早已势微,而经“仁宣之治”,我大明国力业已大增。 今朝鲜乃撮尔小国,竟敢侵我大明国土,焉能不伐之?” 朱祁镇龙顏大悦,道: “马阁老远见卓识,所言甚是。” 张辅出班道: “陛下伐朝鲜可也。 只是以臣昔日为国征安南经验,朝鲜亦偏远,大军出征耗费极大,军需常为平日的五倍以上。 先帝当日之所以撤安南守军回国,就是因军需占到了当年国库收入近一半,先帝怜悯百姓困苦,因而撤军罢战。” 一时奉天殿中群臣眾议纷纷,终究是反对征伐朝鲜之人占了六成左右。 翰林院学士曹鼐出班道: “安南亦太祖不征之国,然违逆太宗圣意,太宗乃遣八十万大军伐之,灭亡胡朝,收归我大明国土。” 礼部尚书胡濙出班道: “陛下,以老臣之见,若伐朝鲜,兵多则耗费太大,兵少则不足用,不如遣使赴朝鲜申斥其国王,令其交还建州左卫。 只须多赏赐於朝鲜,相信其会听命陛下。” 朱祁镇心道: “父皇时担心征伐国力耗费太大,致民不聊生,朕却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因为朕有强军神龙军。” 朱祁镇看向张辅,道: “张爱卿乃我朝第一名將,以张爱卿之见,征伐朝鲜需出兵多少足用?” 张辅思索片刻后,道: “回稟陛下,朝鲜北部山脉眾多,道路难行而防守不易,为確保大军首尾呼应,臣以为最少需十五万大军。” 当年太宗时征伐安南,朝廷號称八十万大军,张辅实际领兵二十一万。 朱祁镇微頷首,知要大多数眾臣支持出征,必得考虑各方面建议。 片刻后,朱祁镇心中下了决断,道: “眾臣所议,皆是为朝廷著想的良策。 然我大明国土皆是军士们一刀一枪拼杀得来,朕不忍弃之! 朕决意出兵『神龙军』一镇兵力伐朝鲜,不但要將此次被侵吞的建州左卫夺回,且要將自太祖时,歷来被朝鲜蚕食的国土收回!” 殿中群臣一听大哗,许多人心中都认为皇帝年幼,做出的决定太过草率。 杨溥出班道: “陛下,以三万之眾要征伐拥兵数十万之朝鲜,无异於羊入虎口。 还请陛下三思!” 朱祁镇道: “朕神龙军非以往军队可比,朕意已决!眾臣再勿多言。 兵部即刻开始准备三万大军出征的军需粮草。” 杨荣、杨浦对视了一眼,都觉马愉即已表態支持皇帝,內阁已不好在朝堂上激烈反对皇帝,此事只能上秉张太皇太后定夺。 退朝后,朱祁镇往坤寧宫参见孙太后,陪母后和姐姐朱昭寧一同用了午膳。 閒聊片刻后,起驾养心殿,命人去召神龙军指挥使樊忠前来。 朱祁镇道: “大伴,如今內帑尚有多少存银? 兵部的大军出征供给標准太低,朕打算此次出征朝鲜,以內帑提升大军供给。” 王振行礼道: “回陛下,去年內帑本有三百万两银钱,今年三月户部又划拨入一百一十万两银,计四百一十万两。 开支方面,宫中节赏及压岁钱,计用去了十二万两。 黎伯爵主持修建『火龙神銃』工坊及在全国招募高手匠人,计用去了三十六万两。 目下工坊万名工匠皆已满员,並於去年十二月,已具备陛下要求的月產五千支產能,日常每月开支需五万两。 神龙军修建军营及这几月的俸禄开支,计用去了三十九万两,日常每月开支需九万两。 总计下来,已用去了八十七万两银,而陛下內帑每月日常开支总合下来,在十五万两银。 唯陛下明鑑。” 朱祁镇日理万机,又要儘量每天练武一个时辰以强壮体魄,平日根本没时间去了解这些开支细帐。 此刻听王振详细报帐,才知每月的支出已如此之巨。 神龙军虽有兵部以禁军標准开支俸禄,每名军士月俸1两,但朱祁镇增加的1两月俸,只能从內帑支出。 而在朱祁镇给神龙军大幅提升伙食和住宿標准后,从之前的单兵月伙食住宿费用二百六十文升至了五百文钱。 朱祁镇讶道: “这样算来,朕养神龙军目下仅六万人,一月就需花费十四万两银,加上宫中开支,一年需一百八十万两银,已比目下內帑年入一百万两还多。” 王振略带尷尬,道: “皇爷,正是如此。 內承运库值守少监曹吉祥心痛陛下內帑开支巨大,已几次向奴婢进言提醒。 奴婢怕皇爷忧心,是以一直不敢扰皇爷圣听。 皇爷若想要增加內帑收入,奴婢以为可派税监前往全国各地,增收盐税,重开矿税。 尤其这东南一带矿税,先帝时尚可每年收到福建4万余两,浙江9万余两。 可是去年时,內阁三杨以减民负担为由,经张太皇太后御准后,下詔封闭矿冶、暂停矿税。” 朱祁镇沉吟道: “全国盐税、矿税两项,虽可增收上来百万两左右,然而令百姓压力陡增,生活唯艰,不可为之。 国內如今重农抑商,商业凋敝,要想获得大量银钱,朕看关健破局之处,还是在於朕命王景弘父子督办的下西洋海贸之途。” 王振忙道: “皇爷仁义英明!” 想到原来时空中,明末时东林党阻挠万历收江南矿税,自己家族之人却私挖矿產谋取暴利,甚至暗中发动矿工、百姓暴动以对抗皇帝查帐,朱祁镇觉得自己很有必要防患於未然。 朱祁镇道: “大伴,你遣人赴东南一带暗中仔细查查,看看三杨暂停矿税,究竟是官府矿场和民间矿场都停了矿冶,还是民间私矿仍存? 记得勿打草惊蛇,收集足证据后上稟於朕。” 第四十三章 建州左卫(求书友们月票支持!! 明耀光华:这一世绝不做堡宗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 建州左卫(求书友们月票支持!!) 胡善祥道: “瑛儿得陛下和太皇太后大恩,寻得杨駙马佳婿,母亲心中甚慰。 这木盒中是母亲回宫这两年存下的俸禄,就给瑛儿做体己钱。 到了杨家后,瑛儿当孝顺公婆,相夫教子,和睦邻里,不可因身为公主而轻视他人。” 朱苑瑛连忙推辞不受,泣道: “母亲大人在冷宫中,省吃俭用將孩儿抚养大,不知吃了多少苦! 如今孩儿得陛下和太皇太后厚恩,寻得好駙马,怎还能要母亲大人的积蓄!” 因胡善祥尚未恢復宫中位份,朱苑瑛只得称她为母亲,不能称母后或母妃。 胡善祥伸手摸了摸朱苑瑛的头髮,眼中爱怜横溢,道: “傻孩子,母亲就你这一个女儿,不疼惜你又去疼惜谁? 再说了,母亲在宫中一切安好,每月都有俸禄,供奉无缺,留这些银钱有什么用? 快收下罢!只要瑛儿到了夫家,过得如意美满,母亲就开心了。” 母女两人长谈甚久,直到天色已晚,宫门將要关闭,兴庆公主和駙马杨信这才告退出宫。 第二天,兴庆公主携带宫中诸多赏赐,在各八名贴身宫女和太监隨侍下,跟隨駙马杨信起程回到了兴州杨府。 行程中,坐在马车里的朱苑瑛让贴身宫女取来母亲给自己的木盒,打开盒盖一看,里面竟然是五百两银子。 朱苑瑛顿时泪如雨下。 母亲胡善祥得皇帝厚待,接回皇宫后以妃位份奉养,然依太祖所定年俸也仅有三百两,与公主相同。 胡善祥回宫还不到两年,竟然给了出嫁的女儿五百两银,几乎已是她这两年来所有积蓄矣。 杨府以隆重仪式迎接兴庆公主的到来,在家中再摆婚宴,大宴亲朋乡邻十日。 少年夫妻自是感情亲密,如漆似胶,夫妻二人短短几日相处下来,发觉颇多性子相投处,不由越来越融洽。 渡过除夕新年的三个月新婚燕尔后,杨信应伯父大同都指挥僉事杨洪之举荐,於乾熙二年三月初六,起程前往大同任职杨洪帐前亲卫。 夫妻二人告別时,杨信道: “公主,为夫此去就任伯父帐前亲卫,在边关之地积累军功较为容易,只须为夫好好干,多立功劳! 將来升了千户、指挥使,拜將封侯,也能不负陛下和公主的期望。” 兴庆公主道: “本宫不求夫君定要显贵,只要夫君在军中平平安安就好。 但有假期,夫君记得要赶回家中!” 乾熙二年五月初二,奉天殿,早朝。 兵部尚书许廓出班,道: “启稟陛下,昨日辽东建州卫都指挥僉事李满柱边报传来,言道今年三月十一日,朝鲜李朝世宗李裪出兵万人,派都节制使李葳(有文献又记为李萴)为主帅率主力4700余人,上护军李樺领率1800余人,大护军郑德成领兵率1200余人,分中、左、右三路攻打李满柱驻地吾弥府。 李满住自知不敌,率部眾预先逃入深山,朝鲜军焚其空舍二十四户及所蓄菽粟而还,占建州左卫斡木河一带。 建州左卫都指挥使凡察率残部北逃,迁移至婆猪江东岸一带。 朝鲜置州於建州左卫,迁百姓五百户守之。” 朱祁镇一听大怒,建州三卫自太祖、太宗时已归顺大明,受朝廷册封官职,自然是大明国土。 朱祁镇道: “许爱卿,这建州卫与朝鲜李朝是首次开战吗?还是攻战已久? 这朝鲜李朝又是什么来歷?” 许廓道: “回陛下,臣试为陛下解析之。 建州女真人与朝鲜攻战已久。 元未,高丽恭愍王王顓趁机中原大乱,兵分北上,夺取了元朝的双城,甚至渡过鸭绿江,袭破婆娑府(丹东)等地。 不久之后,鸭绿江东岸的女真各部基本被高丽征服。 这是朝鲜第一次从元朝夺取领土。 我朝太祖时,建州女真、海西女真等女真各部皆上表称臣归附。 洪武四年(1371年),元朝辽阳行省平章刘益归顺我朝,太祖因此设辽东卫,洪武八年又升为辽东都司。此后的几年,我朝又设东寧卫,改原东寧、南京(延吉)、海洋(咸镜道吉州)、草河(连山关外草河)、女真五个千户所为左、右、中、前、后五所。 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高丽派遣大將李成桂进攻辽东。 李成桂拥兵自重,发动了叛乱,推翻了高丽王朝,自立为王,此即朝鲜李朝。 李成桂遣使我朝朝贡,太祖赠“朝鲜”为李朝国名,承认了李朝的建立。从此,朝鲜就成为了我朝的藩属国。 太祖並將铁岭卫內撤,將原铁岭卫周边百余里之地让与了李朝。” 朱祁镇诧道: “太祖竟然將铁岭卫之地让与李朝?” 许廓道: “回陛下,据史料载,当日朝鲜李朝贡献甚重,太祖悦之。 且北元在北方蠢蠢欲动,实力尚存,太祖不欲与朝鲜动刀兵,且將之纳入『』不征之国』。” 朱祁镇微頷首,道: “许爱卿,继续说下去。” 许廓行礼,道: “是,陛下。 朝鲜的势力范围进一步北扩后,图们江以南的女真各部,如哈兰、三散、海洋、甲州、洪肯、禿鲁兀、斡合、阿沙等部相继归附朝鲜,朝鲜北部边界推进到图们江一线。 朝鲜对女真各部施同化之策,使李豆兰招安女真,废被发之俗,尽袭冠带,改禽兽之行,习礼仪之教。 与朝鲜国人相婚,服役纳赋,无异於编户。 太宗、仁宗至宣宗皇帝时,朝鲜侵袭女真未间断,陆续增设了庆源(1417年)、钟城(1431年)、会寧(1434年)、庆兴(1435年)等镇,侵吞之心明矣。” 朱祁镇大怒,道: “如此说来,岂非朕大明东北女真之地,数十万里国士、数万百姓被朝鲜夺取? 焉有是理! 列祖列宗不伐朝鲜,朕来伐它!” 殿中群臣一听,都是骇然失色。 杨荣出班道: “启稟陛下,太祖列十五『不征之国』,朝鲜列位其中。 且其国地狭人少,远隔重洋,僻在一隅,得其地不足供给、得其民不足使令。 臣请陛下三思!” 第四十六章 皇戚新秀 明耀光华:这一世绝不做堡宗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 皇戚新秀 仁宗登基后,於洪熙元年四月册长女为嘉兴公主。 公主时年十七岁,五月三日,仁宗已经下旨造嘉兴公主府中使司印,准备公主与駙马井源的婚事。 不料仁宗却在九天之后突然驾崩,於是嘉兴公主的婚事一拖便拖了三年。 直到宣宗三年守孝期满,宣宗为亲妹举办了盛大的婚礼,可以说井源足足等了公主三年。 朱祁镇道: “樊爱卿,此次征伐朝鲜,乃朕登基以来首次对外作战,务必要一战成功! 井源確是忠君报国、有大將之材?你可不能因他是皇亲国戚,就此向朕推荐他。” 樊忠道: “回陛下,臣在『神龙军』中,从不管別人是皇亲国戚,还是勛贵重臣之后,皆与军士一视同仁。 井駙马出身普通,久经战场,確是个將才。” 朱祁镇微頷首,心道: “如此就好。 今日早朝上,杨荣、杨溥及过半大臣皆反对朕出兵朝鲜,只怕二杨又会去向太皇太后哭诉。 井源即然有大將之材,在军中又深有威望,此次不如朕就命他掛帅统军,携李珍和梁行二人一同出征加以磨礪。 有嘉兴公主駙马井源统军出征,也易说服太皇太后。 与其让二杨告状后,太皇太后宣召,不如朕等会儿带著井源自去见她。” 朱祁镇本有意召李珍和梁行隨井源一同前来覲见,想想又觉不能对这二人太过瞩意优待了,一切还是以二人在战爭中展现的实际才能来定。 朱祁镇心意已决,当即道: “即如此,召井源和唐童一同覲见! 樊爱卿,你即刻回军营中准备大军出征事宜。 为保征伐朝鲜时『火龙神銃』足用,此次井源统一镇兵携带三万二千支出征,军中只留一千支用作训练足矣,工坊很快会陆续交付『火龙神銃』。” 樊忠应诺退下后,过了大约二刻钟,井源和唐童已从神龙军营快马赶至皇宫养心殿。 见礼后,朱祁镇打量了井源一番,见他年约三十一、二岁,相貌堂堂,身材健硕而气度沉稳。 朱祁镇道: “井爱卿乃仁宗皇帝爱婿,朕听樊指挥使言道,井爱卿在神龙军中深孚眾望有大將之材。 今辽东边报传来,朝鲜撮尔小国竟敢占我大明建州左卫国土,列祖列宗之所以不伐之,是因国力耗费太大,民生不堪重负。 然朕却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朕命黎澄研製神兵『火龙神銃』,手创『神龙军』,只须一镇兵力,可破朝鲜数十万大军! 朕若命井爱卿统神龙军一镇出征朝鲜,爱卿可有必胜把握?!” 井源心中微诧,这半年来在神龙军中,经常因小过而被指挥使樊忠怒骂,不想这脾气火爆之人会向皇帝推荐自己统兵出征。 井源道: “回陛下,臣对陛下、对大明社稷忠心耿耿! 陛下手创神龙军之战力冠绝当世,臣若蒙圣恩统一镇兵力出征朝鲜,必使捷报频传於圣驾前,夺回建州左卫!” 朱祁镇道: “井爱卿有此信心和志气,极好! 唐监军此次隨井爱卿出征,切记严肃军规军纪,有敢犯者,立杀无赦! 但切记朕所定监军制度,绝不可干扰主將指挥作战。 朕此次派神龙军征伐朝鲜,不仅要收回此次被夺走的建州左卫,尚要一举夺回自太祖时被朝鲜蚕食的数十万里国土! 对於投靠朝鲜的数十部野人女真,给朕尽屠之!”. 井源和唐童皆行大礼,道: “谨奉陛下圣旨!臣/奴婢此行必为陛下大破朝鲜,夺回失地!” 朱祁镇微頷首,道: “唐监军且与大伴整顿出征事宜,井爱卿留下。” 唐童告退出殿后,朱祁镇道: “朝中二杨反对朕出征朝鲜,必会向张太皇太后面前告朕的状。 井爱卿乃太皇太后爱婿,且入神龙军已久,这就隨朕前往见太皇太后,分说一番。” 井源道: “臣人微言轻,但一切听从陛下安排。” 朱祁镇当即起驾,井源隨侍於侧,一同前往慈寧宫。 唐童退往偏殿等待了片刻,王振已至。 唐童赶忙行大礼参见,道: “王总管,此次大军出征,奴婢一切听从王总管指点。” 王振点了点头,道: “唐监军此行,一切谨奉陛下旨意行事便可,切记不得干预军事! 但凡有违犯军规军纪之事,唐监军便严加惩处,决不可循私包庇,贿赂更是半点收不得!” 唐童忙应诺,道: “奴婢多谢王总管指教! 陛下乃圣君,王总管平日教导奴婢等人也要做贤宦。 只要奴婢此行有功,陛下皆有恩赏!” 王振郑重道: “你明白便好。 此次出征,乃陛下登基以来首战,不容有失! 以陛下神龙军战力,可操必胜。只是辽东一带气候严寒,这神龙军的军需供给上,要大下功夫。 本总管批银两给你,在出征前,一定要给全镇三万军士皆配备上能抗严寒加厚棉军装! 只要是实际所需,多少银两咱家都批给你!” 唐童赞道: “王总管英明,洞察千里! 奴婢必速將此事办妥!” 二人商量一番后,按最好的单兵棉军装一件五百文计,王振当即批了內府领取一万五千两银的手諭给唐童,唐童千恩万谢、大表忠心后,告退前往办事。 慈寧宫中,张太皇太后见朱祁镇带著井源一同覲见,心中已明白了几分,她亦早知井源入神龙军矣。 井源与嘉兴公主成婚已近十年,向来恩爱。 前年初朱祁镇登基为帝后,嘉兴公主入宫拜见母后张太皇太后,常听张太皇太后夸讚朱祁镇的诸多仁义之政。 嘉兴公主见大明社稷有托,心情自然十分愉悦,於去年乾熙二年八月份生下一子井隆,夫妇二人感情更是融洽。 见礼后,祖孙二人閒聊了几句,张太皇太后笑道: “皇帝,今日前来是否为出征朝鲜之事?你已知二杨为此事上奏於本宫吗?” 朱祁镇笑道: “孙儿猜也猜出二杨会上奏太皇太后,与其等太皇太后召见,那不如孙儿自来解释。” 张太皇太后微頷首,道: “镇儿,说下去。” 第四十七章 三胜之论 朱祁镇道: “太皇太后,朝鲜以为离我大明腹地遥远,劳师动眾、不易征伐,自太祖以来,已蚕食我大明辽东国土数十万里,人口数万! 辽东女真乃我大明治下,各卫职官皆朝廷任免。 太祖至父皇时,或因北元,或因安南掣肘,国力不逮,乃姑息朝鲜至今。 所谓时移世易,今朕手创全军配备神兵『火龙神銃』之神龙军,战力横绝当世!” 朱祁镇喝了几口香茗,续道: “太皇太后,朕只须一镇兵力,可破朝鲜全国数十万军,耗费国库甚少,国力无虞矣。 是以,朕决意命井源为总兵,统一镇神龙军儘速起程,往征朝鲜,尽取我大明失地!” 张太皇太后沉吟半晌,道: “皇帝,二杨確以『国力不堪重负、与民休息、太祖不征之国』为由,劝本宫阻止你发兵征伐朝鲜。 太祖不征之国倒也罢了,安南亦位列其中,然太宗皇帝不但征伐之,还灭亡其国。 若真如你所说,一镇兵力可破近百万朝鲜举国之兵,那么未尝不该征伐取回我大明被侵吞国土。 只是镇儿,你所创的神龙军,当真有此冠绝天下的实力吗? 当年太宗皇帝遣张辅征安南,虽没有號称的八十万大军,但二十余万是有的。 远征的军需耗费,大略在平日的五倍。” 侍立朱祁镇身后的井源不用皇帝暗示,亦知到了自己表现的时候。 井源向张太皇太后行礼,道: “启稟太皇太后,臣於去年十月选入陛下新创的神龙军后,在军中从事已半年有余。 以臣陋见,神龙军无敌天下、伐朝鲜必胜者有三: 一则,陛下命黎伯爵发明之『火龙神銃』,威力十分强大,装满一次弹丸、火药可连发二十八发,射程更是远达一百五十步,且有瞄准器,准头比之原有火銃不可同日而语。 二则,陛下完善精简我大明军制,设监军只严肃军纪军规,不得干涉武將统兵作战,全军士气大振。 三则,陛下厚待军士乃史上所无!令军士们吃住条件极好,皆愿为陛下效死。 有此三件,臣知陛下此次派神龙军出征朝鲜必胜! 唯太皇太后明鑑。” 张太皇太后对自己爱女的駙马自然了解甚多,知井源为人稳重,乃是从军中底层一刀一枪拼杀战功出来之人,自不会张口胡言。 只是自仁宗皇帝监国二十年始,身边亲信几乎尽为文臣,朝廷为政之策,习惯於守成之策,不喜对外开疆扩土、发动战事。 而若是確如皇帝朱祁镇和駙马井源所说,此次能以一镇神龙君击破朝鲜,创不世战功,而皇帝朱祁镇年才十岁,人幼心浅,会不会自矜功伐,从此变得好大喜功、穷兵黷武起来? 这样的君主或当权者,不论古今,不管百姓民生与死活,一心只强大军力、妄想青史留名,皆祸害百姓、貽误民族极深,註定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被永远唾骂。 若是这样,寧愿不要一战之辉煌。 这些,才是张太皇太后心中目下顾虑之事。 见张太皇太后仍在沉吟,朱祁镇心念电闪,道: “太皇太后,孙儿为人向来谋定后动。 此次是撮尔朝鲜欺负到朕大明头上来了,可並不是朕好大喜功。 太皇太后,姑姑嘉兴公主贤良淑德,依帝室礼仪,朕意进姑姑位为嘉兴大长公主,升年俸至三千石。” 嘉兴公主是明宣宗的嫡亲妹妹,均是张太皇太后所出,也就是朱祁镇的亲姑姑。 张太皇太后一听,心道: “镇儿为人,確是稳重,八面俱到。 本宫的担心,应是多余的。 此次神龙军出征朝鲜,应是能胜。 若大军凯旋归来,镇儿变得骄狂起来,本宫手中还有近二十万京营禁军,也能制衡住他。 若是镇儿表现得稳重,確是明君,那么本宫对他也再无忧虑。 再过一、两年,等镇儿年纪再大些,本宫便可以让镇儿亲政了。” 张太皇太后嘆道: “镇儿之英明,本宫已数见矣。 只是兵者,国之大事,本宫不得不慎重。 即然皇帝雄心壮志,井駙马亦言之凿凿,本宫也不好再阻拦。 皇帝,可否与本宫约定,战事无论胜败如何,皆以二年为期?届时定须终止战爭、撤军回国。” 朱祁镇心中盘算了一下,以目下大军行程,从京城出征来回朝鲜大约需步行六十五天左右,那就是还有至少二十一个月作战。 以这时间,自己亲创的神龙军要击破朝鲜及数十部野人女真,夺回数十城几百里方圆之地,应当是足够了。 而张太皇太后之所以限定二年为期,自是担忧战事旷日持久、国力不敷,从而拖垮国家。 朱祁镇笑道: “太皇太后请放心,那就约定2年为期好了。 依驻云南锦衣卫密报,麓川平缅军民宣慰使司思任发、思机发父子二人桀驁不驯、野心勃勃,朕亦不会允伐朝鲜战事拖延时日。” 张太皇太后微頷首,道: “镇儿天纵奇才,我大明社稷未来皆在汝肩上。 本宫有些乏了,镇儿,勉之。” 朱祁镇当即行礼告退出殿。 起驾往坤寧宫而行时,朱祁镇道: “井爱卿,你即刻回神龙军营准备大军出征事宜,若有何需求,只管找王总管接洽即可。” 井源行大礼道: “陛下如此器重臣,委臣征朝鲜大任,臣必尽心竭力、誓报皇恩!” 之后几日,朝廷各相关部门皆紧锣密鼓的准备起大军出征所需。 王振寻机將自己命第一镇监军唐童採购防严寒棉军服之事,向朱祁镇稟报。 朱祁镇龙顏大悦,道: “大伴心细如髮,只要忠心於朕、一心为社稷,怎么就不能成为忠臣名宦了? 这件事就办得极好,朕心中要筹划之事太多,就没念及此。” 王振谢恩后,脸有委屈的道: “启稟皇爷,奴婢自从侍候皇爷以来,一切都是按著皇爷的旨意和心意办事,为国为民,本就是大忠臣呀! 皇爷刚才所言,怎么说得好像奴婢原来是个大奸臣一般。” 第四十八章 封坛拜將 朱祁镇哈哈大笑了好一会儿,道: “看来今次是朕用词不当嘍? 大伴勿忧,只须大军凯旋,朕对你和所有有功之臣,重重有赏!” 经半个多月准备后,工坊亦已於五月十日如期交付了五千支『火龙神銃』给神龙军,而兵部的粮草军需亦已齐备。 皇帝朱祁镇乃下圣旨,定於乾熙二年五月二十日,神龙军第一镇三万军士由总兵井源统领,出征朝鲜。 李珍和梁行皆统本部千人队,隨大军出征。 在出征前一天午后,朱祁镇命人召神龙军第一镇总兵井源和监军太监唐童前来养心殿,面授机要。 两盏茶的功夫,二人已到。 见礼后,朱祁镇道: “二位爱卿,此次出征朝鲜,入辽东女真之地后,山路崎嶇,诸女真部敌友难分。 大军行军需稳扎稳打,谨防敌人奇袭,对於不抵抗的百姓,不得滥杀一人。 朕命你们统神龙军抵达之后,绝不得听信朝鲜求和谈判的鬼话,將其侵入我大明国土的军队尽皆杀之,百姓则掳回后方诸卫监押。 对於忠心於朕大明之女真诸部,以礼待之,可遣其为大军奔走效命。 对於已投靠朝鲜之女真诸部,朕懒得教化他们,將他们比於朝鲜军队,尽杀之。 统军之道,首在军纪。 如有违反军纪之人,不论何人,唐监军皆须严肃执法!但不可干预统军將领指挥大军作战。” 井源和唐童皆行礼道: “臣/奴婢谨遵陛下旨意!必万分谨慎,为陛下克成大功。” 君臣三人商议了方方面面的细节后,朱祁镇沉吟片刻,道: “井爱卿,此次出征,如有可能,朕允许神龙军攻破朝鲜京城汉阳。 当然,这並非此次出征的即定作战目標,仍以取回南起双城,北至稳城、庆源,东起海边,西至铁岭卫的广大国土为要。 朕神龙军士皆军中精锐,井爱卿当善用之,无使枉死辽东,否则军法处置。” 井源虽在军营训练『神龙火銃』多日,知其威力强大,然而究竟未去朝鲜实地作战过,心中不免有些惴惴,道: “陛下,臣定恪遵旨意,只是朝鲜地形复杂,兼臣又未曾去过,若有些战术错误,还请陛下宽恕!” 朱祁镇微頷首,道: “人无完人,成长为名將总需要些代价。 只要不是井爱卿故意犯错,朕皆宥之。” 第二天,乾熙二年五月二十日辰时,大明皇帝朱祁镇在太庙祭祖、社稷坛祭天后,在京城南郊神龙军营封坛拜將,以駙马都尉井源为总兵官,授统兵將印。 礼毕,井源拜谢皇恩后,率神龙军第一镇拔阵而起,往东北方而行。 神龙军骑军比例为两成,八成为步军,与禁军相同。 大军粮草輜重共装了有千辆二駟马车,粮草足够全军三月之用,火龙神銃三万二千支,弹药无数。 当天大军北行了约五十里,午时在怀柔野外扎营造饭。 军士们本以为出征在外时,如以往在禁军时一样,仅有大米、麵食等主食吃。 不想千人队伙头军供应午饭时,除大米饭之外,竟然有醃肉、蔬菜,顿时全军欢声雷动。 主管大军后勤的监军太监唐童笑道: “诸位將士,此次陛下派我神龙军出征朝鲜,加意恩泽! 命奴婢大幅提升大军出征时补给標准。 如此圣君,望诸位將士戮力同心、一战成功!” 眾將士都大吼道: “陛下如此厚待我等,我等皆愿为陛下效死! 此行必扫灭朝鲜小丑,收回国土,使陛下无忧!” 大军一路往东北方开拔,每当经过人口绸密的县城或市镇,监军唐童便派伙头军前去採购主食、肉类、蔬菜等补给。 这些县城或市镇之人见朝廷大军到来,本是心中惴惴,生怕军士们会来抢夺自己家財物。 不想前来採买的军士个个都善口善面,问明商品价格,一番討价还价后,皆以足额银钱支付。 顿时令这些百姓喜笑顏开,爭抢著向军士们推介自家店铺里的商品,只盼军士们採买。 临走时,百姓们小心翼翼的打听此军番號,得到军士们的大声回答: “乡亲们,我等乃当今天子麾下亲军,神龙军!” 井源统大军每日行进约五个时辰,於十六天后踏足大明建州卫地界。 建州卫都指挥僉事李满柱闻报,於六月七日率族中女真勇士千人前来迎接朝廷大军。 两军於未时在旷野草原上相遇后,互相介绍了一番。 李满柱年约四十余岁,人如其名,长得虽不高大,然长年狩猎征战下来,全身肌肉扎实,膀大腰圆,就像一根牢固的铁柱。 他麾下女真勇士皆腰垮刀剑,身背弓箭,兽皮为衣,披髮左衽。 李满栓行礼参见井源后,欣喜道: “井总兵,我等女真人常年来受朝鲜侵袭,不堪其扰。 下官历年多次上疏朝廷,求皇帝派军征伐朝鲜,太宗、仁宗、宣宗皇帝皆不应,仅派使申斥朝鲜一番。 朝鲜人消停不了多久,又来抢我女真人土地人口。 万幸当今陛下遣井总兵统大军来伐朝鲜!” 井源道: “李僉事,今次陛下命臣等前来,不但是要夺回建州左卫,且要一举收回铁岭卫、哈兰等自太祖时,被朝鲜蚕食之地!” 李满柱一听,吃了一惊,道: “井总兵,这些失地广达数十万里,朝鲜李朝在其上已驻兵十余万、百姓数十万人,其国中可调动之兵还有至少六十万。 井总兵若以三万之眾取回建州左卫不难,但若要攻取铁岭卫、哈兰等地,朝鲜李朝占地已久,必起全国之军来战,这…这…” 李满柱却是说不下去了。 井源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李满柱宽厚的肩膀,道: “陛下天纵奇才,即然派臣等神龙军前来,自然是有把握的! 李僉事勿忧,快带我等前往建州卫驻地,扎好营了详商军务!” 李满柱醒悟过来,赶忙引导井源等神龙军前往建州卫驻地吾弥府。 行了约个多时辰已到。 第四十九章 建州女真 井源等神龙军只见吾弥府所在是方圆几十里的一个平原,数条河流横贯其中。 有几千户女真人茅舍散布其上,在田野中垦满了农田,又有数群牛羊马匹散布在草丛中,一片生机勃勃之景。 只是许多村舍茅舍乃新建,应是在三个多月前的战事中,被朝鲜军队焚毁。 女真人外貌长相和汉人也没什么不同,只是皮肤粗糙、神情野蛮些罢了。 井源將大军扎营之事安排妥当后,在军中將领和亲兵护卫下,隨李满柱步入了建州卫指挥使府。 相比起京城各衙门来,建州卫指挥使府那就简陋太多了,就是一座眾多大木搭建的大殿,里面放置了数十张办公桌椅,再无它物。 井源在主位坐下后,点了点头,道: “李僉事统领族人有方,厉行节约,百姓安居乐业。 若无朝鲜不住侵袭,本总兵以为李僉事部落必能很快兴旺起来。” 李满柱逊谢几句后,嘆道: “不瞒井总兵,这一、二十年来,下官为避朝鲜人兵锋,率领族人从西南靠海之地,往西北方向已迁移了多次。 光是歷次对朝鲜战事中,本族便战死了三千余人,百姓死伤更是多达五万余眾。 下官用尽心力,才维持住本族人口在三万人。” 井源道: “李僉事继父祖基业,歷来对我大明朝廷忠心耿耿,先帝时还自请入京为御前侍卫。 陛下悦之,此次派臣等统神龙军前来,必彻底扫除朝鲜之患! 我神龙军全军装配新式武器,与以往军队大不同。 本总兵不需向李僉事费口舌解释,只须对朝鲜一战,李僉事自然明白。” 李满柱自然也不好多问,当即拱手道: “井总兵但有所命,下官定竭力奉行!” 井源点了点头,道: “我神龙军伙食从优,李僉事须派族人这些日大量供应我军肉食。 另须將辽东建州一带的行军地图绘製呈交於本总兵,歷年来被朝鲜所占之地、兵力部署亦要打探绘製个大概。 我军出征时,只须建州卫派遣数名忠诚可靠、熟谱地形之人为嚮导即可。” 李满柱一听,脸上变色。 井源的后两项要求都不难完成,但要求建州卫女真人供应神龙军肉食,这可是三万大军啊! 人口现仅三万的建州女真如何能供应的起?而如果让族人们尽力去打猎以保供应,若无银钱给予,族人们何以为生? 井源笑道: “陛下仁义,体恤我大明百姓生活唯艰,命臣等以银钱购买得自百姓手中的供给,此次大军出征,陛下圣恩,钱粮从优。 李僉事的族人供应我神龙军之物资,我军皆以银钱购买。” 李满柱这才放心下来,行礼道: “陛下仁义英明!井总兵治军严整,下官佩服! 下官这就出外著手安排。” 李满柱出殿后,当即召来族中勇士,交待一番后,派出了数百名头脑灵活、身手敏捷之人,偽装成女真商人前往各地探查地形,绘製地图。 又令全族男女青壮放下手头农事,让家中老幼勉力为之,尽皆赴山林打猎、下江湖中捕鱼,以供应给神龙军赚取钱財。 建州女真人见几十年来,大明皇帝首次派军前来卫护本族,又有供应大军肉食换取钱財的好事,都对朝廷好感大增,纷纷听从本族首领命令,从家中取出弓箭或渔网,每天勤力打猎捕鱼。 好在女真人社会落后,基本还是原始部落制,物价相当便宜。 百姓们供应给神龙军的肉食,如一只山猪才卖二百文钱,野鸡一只才十五文钱,野兔、河鱼都是十文一只。 百姓家自酿的果酒,一坛也只卖二十文钱。 总体,是京城物价的八分之一。 这些野味对於女真人根本卖不出钱来,因为每家都可自己动手捕猎。 但从神龙军卖得的银钱,对於女真人却颇有用处,可以到汉人的集市上购买铁器、首饰等物。 隨后时日,井源並不急於出征,而是每日与神龙军第一镇军士们住在吾弥府临时军营,一边適应当地的气候,一边勤加练习射击,掌握当地风向变动特性。 看看大军抵达建州卫已近一月,监军太监唐童和一些军中將领不由有些急躁起来。 七月二日,唐童专门来军营帅帐找到了井源。 唐童道: “井总兵,我军已抵建州卫近一月,如何你却命军士们天天喝酒吃肉? 打靶更是荒唐!神龙军在京城军营已训练逾半年,此次出征的一镇军士,皆是全军佼佼者。” 井源道: “唐监军,本总兵知道你是心急於儘快完成陛下的旨意,何况还有两年出征之期。 但本总兵在此率大军等待,並非是空耗时间。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又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我军一边熟悉辽东气候地理,提升射击命中率,等建州卫將各地的情报打探详细回来,那时本总兵才好制定作战计划,一举出兵收復所有失地,完成陛下交待的旨意。” 唐童自知无法反驳,嘆了口气,道: “井总兵,此次出征朝鲜,乃是陛下登基以来首次派大军出征,不容有失! 若是败了,井总兵虽为駙马也难逃军法处置,咱家也落得个无脸回京面见陛下、面见王总管,自裁以谢的结局!” 井源面色一变,怒道: “陛下重託於臣,本总兵心中比你唐监军更知兹事体大! 本总兵自有全盘作战计划,难道事事都要听你唐监军指挥不成?” 唐童手指著井源,气道: “你…! 好吧,即然陛下有令,监军不得干预军事,咱家也只得由著你。 就希望井总兵確是胸有成竹、运筹帷幄,打贏这场仗! 否则,咱家做鬼也饶不了你!” 井源眉头微皱,耐著性子,道: “唐监军放心,本总兵沙场征战十余年,岂会荒废军事?荒废社稷大事? 陛下对臣等皇恩浩荡,臣岂会不尽心尽力於君事?” 唐童又急又无奈,只得狠狠跺了跺脚,转身一把掀开帘子,快步走出了帅帐。 第五十章 奇正相合 乾熙二年七月十五日,前往最东北的稳城和最东南的双城的哨探都已回到建州卫。 井源聚眾將於建州卫指挥使府与李满柱一同商议军情,唐童做为监军列席。 眾將研究了好一阵子女真探子匯总出来斡木河一带的女真各部地图,井源开口道: “朝鲜目下在建州左卫驻军一万防守,然此地並无城池,地皆平原,我军要全歼此万名敌军,毫不为难。 而与建州左卫相邻的铁岭卫一带,朝鲜有军三万人。 观朝鲜在侵占我大明各女真之地布兵,以东南方的双城总管府为最,眾达六万人。 而东北方的稳城、会寧、庆兴一带,共有兵五万。 此三大区域之外,其余广大地方上无敌军驻守,皆是女真各部百姓和近几十年陆续迁入的朝鲜百姓。” 周围眾將皆点头认可。 井源以手指地图,沿著各城位置缓缓移动,续道: “本总兵之见,我军莫不如首攻建州左卫,尽歼此地守军后,立刻攻取铁岭卫。 然后快速北上攻打稳城、会寧一带,破其守军。 此时,朝鲜李朝朝廷应已收到战报並派军北上。 我军收復稳城、会寧一带后,即刻南下,预料在途中的甲州一带与朝鲜主力相遇。 此战乃本次我神龙军征伐朝鲜之决战,眾位將军当忠君报国、奋勇拼杀,有敢畏敌避战、不尽全力者,立斩! 我军必胜此战! 决战即胜,朝鲜军大溃之下,我军迅速追击南下,挟大胜之威击破双城总管府敌军。 如此,庶可完成陛下交待於臣等旨意矣。 至於我军数战陆续夺回的失地,暂交由李僉事率族中勇士分兵把守,维持秩序,待朝廷派军接管。 我军攻占双城后,再见机行事。” 除双城总管府乃元时军事重镇,经营已久有城池外,其余各地皆是平原旷野,不说是城池了,连个城寨都没有。 神龙军以神兵『火龙神銃』攻之,简直和打靶练习射击,没有多少区別。 而李满柱所部建州女真,人口三万,勇士共有六千人。 如让这些女真人去攻打朝鲜军,那是见到一万敌军都会逃遁的,因此井源命他们守城维持秩序,以待自己上稟皇帝朱祁镇后,派军接管。 而李满柱一族,自其祖父建州卫酋长阿哈出为大明战死始,一向对大明社稷忠心耿耿,此次可以托负。 眾將听罢主將井源讲解,均觉作战计划步步为营,先易后难,基本皆点头赞成。 李珍思索片刻,行礼道: “井总兵所定战术极佳,卑职有个更快完成陛下战略目標的计策,不知该不该讲?” 井源道: “此次征伐朝鲜,凭我神龙军战力强横以寡击眾,正要各位將军群策群力。 李千户有何计策,但说无妨。” 李珍道: “井总兵,我军攻取铁岭卫一带后,朝鲜李朝当会得到战报、派大军北上寻我军决战。 以我神龙军战力,此时不如派一偏师埋伏於铁岭卫一带旷野,待李朝主力大军北上后,奇袭双城总管府。 双城若下,则李朝主力南下回国之路断矣,其军中必將士气低落,甚至不战自溃。 此时井总兵所率我军主力,可不费吹灰之力击破李朝主力。 如此,不但將我大明数十年来失地收回,且能全歼李朝数十万大军!” 李珍之战略,野心极大,不但是要取回自太祖时所有失陷於朝鲜之大明国土,且想要全歼李朝派出的数十万大军。 而井源之战略,主要在於夺回全部失地,但在中部地带双方决战后,无法堵截李朝大军一路南逃回其国中。 军中眾將许多人认为李珍之战术的成果诱人,纷纷表態支持。 监军唐童耳听府中眾將议论军情,有心也想发表一下看法。 然而看了几眼摊於桌上的辽东女真地图,只觉茫无头绪,唐童最终只得缄口不言。 万户宋杰看向井源,道: “井总兵,末將以为李千户之策可行。 兵法有云:用兵之道,奇正相合。 以一偏师奇袭双城,断李朝大军后路,敌军闻之必军心浮动,我主力大军也更易击破之。 只须偏师攻取双城,堵截敌军归路,我军可全歼之。 如此战果,朝鲜李朝必全国震恐,就此臣服而不敢再战。” 宋杰是开国功臣宋晟之孙、西寧侯宋瑛之子,出生於安徽定远。 宋瑛於永乐元年二月(1403年3月)娶太宗之女咸寧公主朱智明,永乐七年生子宋杰。 宋杰十七岁以荫封入禁军府军前卫,累功升迁至都指挥僉事。 乾熙元年十月,入选神龙军,后为万户。 井源思虑半晌,亦对李珍之计策心动不已,若能以一偏师奇袭双城,敌军北上主力大乱下,被自己统神龙军主力击破並歼灭之,几乎万无一失。 然后以此巨大战果,再去要求朝鲜,哪到李朝不听命? 只是这只奇袭的偏师人数不能太多,否则若万一未拿下双城,损兵折將,而自己所率神龙军主力又因兵力减少太多,不能一举击败朝鲜李朝的主力大军,则此次出征败矣。 井源看向李珍,道: “李千户以为此偏师需多少人,方可奇袭拿下双城?” 李珍早已心中全盘考虑过,立即道: “回井总兵,末將只须五千人马,可保证必定奇袭拿下双城!” 井源沉吟片刻,道: “为保本总兵率主力必克朝鲜李朝主力大军,李千户,本总兵最多给你二千人。 你可有把握袭取双城? 若觉军士人少不能成功,本总兵亦不怪罪你。” 李珍迟疑片刻,行礼道: “回井总兵,若是梁千户愿助末將一臂之力,末將有把握率二千人袭取双城。 另须总兵大人批至少五千两银予末將,以方便此行。” 李珍与梁行在神龙军中同袍已久,知他才能出眾,麾下千人队皆是军中精锐。 有梁行相助自己,虽然军队人数从五千减至二千,李珍自觉亦能成事。 井源喝道: “好!李千户有勇有谋,志气可佳! 本总兵就派梁千户率本部千人队协助你一同出战,五千两银也准你所请。” 第五十一章 完胜 当天,神龙军第一镇眾將在建州女真指挥使府商议良久,確定了本次作战计划的大小细节。 井源当即下令:全军今日准备军需,明日出征。 眾將接军令后,即刻回到军营,率麾下本部军士开始准备出征。 因神龙军粮草军需由监军执掌统筹,李珍接下军令后,军事会议解散后便携梁行一同来找监军太监唐童,领取银两。 见礼后,李珍道: “唐监军,卑职和梁千户接井总兵军令,特前来监军这里领取五千两公干银两。” 唐童坐在椅中哼了一声,慢声道: “李千户,你这一出战就来问本监军要五千两银? 你可知道,神龙军的大部开支,可都是陛下从內帑中节省出来,从优拨给神龙军的?” 李珍赶忙恭身道: “陛下为社稷操劳,待我等神龙军將士恩比天高。 卑职此次出战,必定会为陛下克定大功。 唐监军治军有方,只要卑职此战成功,唐监军亦在陛下面前有大功。” 唐童微微点头,道: “这大军出战,功劳还不主要都是你们这些统军將领的? 咱家身为监军,每日为军需保障之事,可说是操碎了心,没有咱家费尽心力確保军需足用,哪里有你们这些军中將领的破敌战功?” 李珍无奈,只能陪著笑脸连声应是,耐著性子听著唐童絮絮叨叨的自矜功伐。 谁知过了小半个时辰,唐童仍是说个没完,甚至眉飞色舞起来。 跟隨李珍一同前来的梁行首先忍不住,厉喝道: “唐监军,吾等神龙军远征朝鲜,乃是来为陛下击破朝鲜、夺回历年失地的! 下官和李千户还急等著唐监军拨付银两,回军营命麾下军士们整顿行装!” 唐唐大怒,脸色铁青的戟指梁行,道: “岂有下属敢如此对上官无礼的? 梁千户,莫非你以为本监军治不了你?!” 李珍知唐童犯了太监的老毛病,都贪图钱財,可自己要银两乃是为了军务,岂能从中拿出银钱贿赂唐童? 李珍赶忙劝道: “唐监军熄怒。 我等武人皆脾气急躁,唐监军大人有大量,还望海涵。 只是我等前来要五千两银,乃是为了出征之需,若是因拖延时日耽搁了井总兵军令,只怕唐监军到时在陛下面前不好交待。” 唐童一听,顿时省悟到刚才自己又犯了太监的老毛病,心中想要李珍贿赂自己,这样自己才会心甘情愿的將五千两银批给他。 想起大军临出征前,王振在皇宫中的郑重交待,唐童心中泛起一阵恐慌,板起脸道: “今次之事,本监军看在李千户的面上,就不与你梁行计较了。” 李珍一听,连忙对著梁行暗使眼色。 梁行会意,无奈下只得向唐童行礼,道: “下官年轻不知事,衝撞了监军大人,还请大人见谅!” 唐童满意的点了点头,道: “即是军令在身,那你二人便儘快提取银两,回营准备出征罢。” 唐童说完,从椅中起身,带领著李珍、梁行二人走进临时库房,办讫手续领用了五千两银。 第二天,乾熙二年七月十六日,早已等待出征多时的神龙军第一镇,军士们仅用了一天时间已准备行装完毕。 井源当即於全军饱用午饭后的午时二刻,率全军三万將士向著东南方向百余里外的建州左卫开拔。 建州左卫地形亦是辽东平原地形,第一镇行军到接近建州左卫尚有三十余里,时已晚上子时。 趁著夜色,井源將全镇之兵分为左、中、右三路军,每路各一个万人队。 均由几名建州女真人为嚮导,分从北面、西南面和绕到东南面,三个方向包围建州左卫的一万朝鲜李朝驻军,务要全歼之。 神龙军第一镇三万人在夜色中隱蔽行藏行进了约三个时辰,於天色刚蒙蒙亮的卯时,皆已抵达了建州左卫的朝鲜李朝军营附近约一里之地。 看看到了自己约定的卯时一刻,井源当即命自统的中路军开始猛攻敌军营。 埋伏在北面和东南面的左路和右路军统兵万户,几乎在同一时间命麾下万人队出击。 卯时这段时间正是朝鲜军士酣睡正香之时,军营四周执守的哨兵刚在箭楼上发现了明军身影,大多数人尚未来得及摇动箭楼上的铃鐺示警,已被二百余米外的神龙军士开火射杀。 当建州左卫驻地的一万朝鲜军士被密集如鞭炮的火銃声,从睡梦中惊醒时,神龙军第一镇军士已全面包围敌军营地,杀入了军营之中。 朝鲜统军之將大护军郑德成在帅帐中被火銃声和叫喊声吵醒,连忙推开缠在自己身上的女真裸体少女,手还顺道在少女丰满圆挺的双峰上狠捏了两把,痛得少女惊醒了过来。 一名亲兵队长掀帘快步奔入帐来,也不管女真少女裸体在侧,急声道: “稟大护军,明军突袭我军大营,其军士人皆手持一奇特形状火銃,攻势甚猛! 兄弟们惊起抵达,却根本抵挡不住!大护军快隨属下等亲兵突围!” 郑德成大惊失色,连忙快速穿上了戎装。 亲兵拔刀出鞘,便准备杀了无法带走的女真少女。 少女大骇,连忙双手搂住郑德成,流泪道: “將军救救奴家!” 郑德成一边佩戴刀剑,一边看著少女青春娇艷的脸庞,嘆了口气,转头对亲兵说道: “不要杀她!我们快走!” 郑德成隨亲兵队长快步奔出了帅帐,在一千亲兵护卫下,向著明军火力最弱的北面突围。 在三万如狼似虎的神龙军士手中『火龙神銃』火光连续闪耀下,不过一刻多钟,军营中的朝鲜军士几乎来不及抵抗,根本冲不到明军身前肉博,都已被明军密集的铅弹射杀,仅二千余名军士跪地投降。 整场大战仅仅进行了一刻多钟已结束,明军三万军士无一人战死,仅有几百人被朝鲜军士奋死反击的弓箭射中。 但因神龙军皆选自禁军,护甲乃大明诸军中最好,军士皆身穿里外两层铁片甲,因而中箭的这几百人皆是轻微皮外伤。 第五十二章 兵临铁岭卫 朝鲜统军之將郑德成率亲兵想要向北方突围,然而千名亲兵虽悍勇,不顾生死的向明军衝杀而去,却无一能接近至与明军兵刃相博,纷纷中弹、浑身冒血的倒在了冲往明军路上。 见到此从军以来最惨烈的交战场景,郑德成心中恐慌无比。 一时只觉保命要紧,再不顾及平日统兵大將不可一世的威风,带著仅剩的二百余名亲兵丟下兵器,跪地投降。 明军见朝鲜军营中已无站立之人,此战业已大获全胜,当即清扫起战场来,见到躺在地上尚在动弹的朝鲜兵便抬火銃,补上几发。 此时朝鲜军营中,一万大军除郑德成及二百余亲卫、二千余降军外,再无活的朝鲜军士。 井源在眾將及亲卫护卫下,大步走进朝鲜军营,来到了郑德成等投诚之敌面前。 井源看向一身將军戎装跪於地上的郑德成,道: “汝是何人?在朝鲜军中现任何职?” 隨行的女真人嚮导以朝鲜话翻译了一遍。 郑德成听懂后,赶忙道: “回大明天朝上將军: 在下乃朝鲜李朝大护军郑德成,不知上將军统军来此,愿诚意归駙。” 井源道: “汝等朝鲜撮尔小国,向为我大明附庸,竟敢侵占我辽东女真领土,祸乃咎由自取。 將郑德成与投降的朝鲜军士皆收押下去,暂交由李满柱率族人看管,不得使一名敌军脱逃泄露军情。 但有异动者,杀无赦! 派使將郑德成押送前往京城献俘报捷於陛下。 我军休整一日后,明日一早继续出征!” 眾神龙军士当即行动起来,收押俘虏的收押,收缴朝鲜军粮草的收缴。 粮草缴获,可供神龙军半年之用。 不一刻,在朝鲜军主帐的隱秘处,竟然搜出了二万多两银子,应是朝鲜军主將郑德成四处搜刮掠夺建州左卫女真人而来,尚未来得及运回朝鲜国中,已成神龙军缴获。 监军唐童大喜,带著亲兵队將本次作战所有缴获一一登记造册,准备后续运回京城。 过了约三个多时辰,接报的建州女真首领李满柱率麾下六千勇士已赶至建州左卫。 得知神龙军此战仅一刻余时间全歼一万朝鲜大军,无一人漏网后,李满柱大惊失色,道: “不想陛下竟有如此神兵! 有此神兵,天下诸国何人能当神龙军!” 李满柱心中对神龙军又敬又畏,立即接井源將令行动起来,將二千余朝鲜降军收押,並派女真勇士千人护卫神龙军监军唐童派出的使者,前往京城献俘报捷。 军士们在朝鲜帅帐中俘获了一名女真少女,报於总兵井源。 因皇帝朱祁镇年幼,不宜將此女献於皇帝,而大明军规,大军出征途中不得携带女眷,且井源身为仁宗公主駙马,更是避嫌,因此將此女赏赐於建州女真首领李满柱。 李满柱询问之下,得知此女是建州左卫都指挥僉事凡察之妹雪珠,乃纳之为妾。 休整一天后,井源於第二天,乾熙二年七月十八日辰时,统神龙军第一镇军士拔营而起,开赴铁岭卫。 因铁岭卫所在是背靠铁岭,三面环山,难以突袭包围,且本就要以此战惊动朝鲜李朝朝廷,井源所定战术便是从山脚正面强攻铁岭卫三万敌军。 “朝鲜”一词最早出现於中国古籍《山海经》。 海內经曰:东海之內,北海之隅,有国名朝鲜。西周时期,商紂王的叔父箕子在朝鲜半岛建立政权,史称“箕子朝鲜”,统治了朝鲜近千年。 铁岭卫统兵大將乃李朝王族、李朝太祖李成桂之族子、现国王世宗李裪之王叔,行军大都督李裕。 铁岭卫与建州左卫相距二百余里,神龙军第一镇行军仅半天余,已被草原上的女真族和朝鲜族百姓隔远发觉,有人快马上稟於铁岭卫行军大都督李裕。 李裕得知后大怒,对身边眾將道: “郑德成这个好色贪杯的废物! 明军即然已向我铁岭卫袭来,那么建州左卫已失陷於明军矣! 大明本土距我朝鲜路途遥远,以往皇帝皆不会起兵,只知遣使斥责一番,不了了之。 谁知当今皇帝竟会派大军来伐?! 只不知统军之將是谁?军士人数几何?” 开战至今,明军总兵井源已对辽东女真之地的朝鲜各部驻军了如指掌,而朝鲜李朝统兵大將却对明军军情一无所知,连统军之將是谁都不清楚。 李裕心腹、左护军朴昌道: “大都督勿忧! 卑职料路途遥远之下,大明皇帝即使派军前来,补给亦艰难之极。 我铁岭卫背靠铁岭,居高临下,形势优胜。 大都督只须立即派使前去稟告朝廷,坚守到援军抵达,明军几月无法攻下本卫,自然粮草不济。 届时明军军士崩溃而逃,大都督可起大军追杀之,效隋煬唐太宗故事,建不世军功!” 李裕当即传令全军加强戒备,准备坚守铁岭卫大营,一边派出六名使者前往汉阳上稟世宗李裪,求其派大军来援。 因不知此次大明出兵多少来伐,为显自己英勇敢战,李裕便命使者以“大明出兵十五万大军”上稟朝廷。 井源率神龙军第一镇三万军,於七月十九日傍晚时分抵达了铁岭卫十里处。 见周围无半个朝鲜军士,井源知李裕已决定坚守铁岭卫。 井源当即命全军开赴铁岭卫所之前两里,扎下牢固营房后,聚眾將于帅帐商议军情。 井源道: “朝鲜李朝军这几十年来,对女真人数战皆胜,而我大明又从未发兵征伐,使朝鲜李朝军骄狂已极。 其占领铁岭卫已几十年,竟不经营城寨,仍是个军营,我神龙军取之易也! 大军行军疲乏,今晚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全军攻打铁岭卫敌军营,一日內必拔之!” 確定作战方案后,井源当即分派各將从事。 当晚,神龙军严加戒备下饱睡了一晚,朝鲜李裕军亦未曾派军夜袭。 第二天七月二十日辰时,井源统神龙军第一镇三万军,兵临铁岭卫朝鲜李朝军营前,列阵准备攻打。 第五十三章 阵前杀將 明军布阵展开攻击阵形时,李裕见明军皆手持一从未见过奇形怪状的火銃,不明其意,而人数也就在三万左右,远比自己料想的要少。 当即想要与明军將领商谈一番,看看情况如何。 李裕在亲兵重重盾牌护卫下走上军营角楼,对著营外明军大喊道: “本將乃朝鲜行军大都督李裕,敢问大明统军大將为谁? 我朝鲜向为大明藩属,自太祖始从未伐我,今日为何大军来征?” 井源在中军处上前几步,扬鞭指著敌军角楼处的李裕,大声道: “本將乃我大明皇帝陛下亲军神龙军第一镇总兵井源。 李裕,汝也知朝鲜乃我大明藩属国,为何自我朝太祖始,屡次侵占我大明辽东女真之地? 今天子圣明,命我等神龙军前来征伐朝鲜,誓要取回我大明所有国土!” 李裕拱手道: “原来是井駙马统大军前来,失敬! 井駙马,我朝鲜向来对大明供奉殷勤,不敢失了藩属国礼仪。 辽东女真之地蛮荒不识王化,与大明腹地又偏远,我朝鲜不过是代行教化之责而已。 愿厚加朝贡,以换大明皇帝退兵,两国永世修好。” 井源笑道: “汝等朝鲜李朝之人,心性邪僻,便是以为我大明朝廷离辽东遥远,鞭长莫及,乃行巧取豪夺之事。 当今天子圣明,李裕汝再狡辩何用? 我神龙军今日將让汝等朝鲜人见识到天朝上国的神威!” 李裕怒道: “井源!你莫以为是本都督怕了你! 你所统之军不过也就三万而已,能奈我铁岭卫何?” 李珍见朝鲜人不知己方『火龙神銃』厉害,敌军角楼上的李裕也就相距二百三、四十米,心中一动,靠近井源身边,低声道: “井总兵,还请儘量拖延与李裕交谈时间,卑职试著偷袭於他!” 井源心想,如能开战前刺杀敌方主將,当然仗更好打,当即微微点头。 井源看向角楼上的李裕,道: “李裕,汝国入侵建州左卫之郑德成部,已被我神龙军全歼。 若你诚意率军归降,献铁岭卫於本总兵,那么本总兵饶你不杀亦未尝不可。” 李裕大怒,道: “井源,本都督岂是好色贪杯的郑德成可比? 你若不听本都督良言相劝,本都督让你顿兵铁岭卫前不得寸进! 待本国援军大至时,將你三万明军围歼於此,悔无日矣!” 李裕话声刚落,如爆竹声响中,躲於神龙军士中瞄准已久的李珍开火扣下了扳机。 铅丸自銃口电射而出,眨眼间越过二百多米的距离,在李裕眾亲卫来不及反应时,精准的越过重重盾牌间的空隙,命中在李裕的额头处,深击入脑。 李裕张开大口,满脸惊愕不信之色,身躯摇晃了几下后,一头栽到在了地上。 铁岭卫下明军顿时欢呼起来,而卫上朝鲜军全军一片惊慌大哗。 井源见敌军军心一乱,大喜道: “李千户神射,此战记首功! 全军即刻按部署,攻打铁岭卫!务要於今日拿下。” 神龙军眾將当即接军令,以千人队为单位,如流水泻地一般,步步为营向铁岭卫全面展开攻打。 在神龙军的火銃弹雨之下,兼射程一百六十步约二百六十米,远非朝鲜军弓箭至远不及百步一百五十米可敌,开战片刻,铁岭卫军营中的朝鲜军士成批中弹倒下,已是抵挡不住。 而统军大將李裕中弹身亡,朝鲜三万守军群龙无首,更是慌乱无人指挥,各將乱战。 大战进行了二个多时辰,神龙军已击杀了五、六千朝鲜铁岭卫守军,攻破了敌军大营。 无营柵阻挡后,战事更是一面倒,面对依布制营帐而守的朝鲜军,神龙军士端著火銃,便如排队枪毙朝鲜军一般,一轮火銃开火射击出去,便有一排朝鲜军士中弹、浑身冒血倒下。 大战了三个多时辰,至午后未时,除了五千余名朝鲜军跪地投降之外,二万余朝鲜军战死,神龙军大获全胜,攻占了铁岭卫。 此战因无须像攻打建州左卫朝鲜军郑德成部一般奇袭,神龙军皆在朝鲜军弓箭射程之外以神龙火銃步步推进,全军三万人竟连一人中箭都无。 李满柱派族中勇士赴铁岭卫各地数万女真和朝鲜百姓,传諭大明皇帝收回国土、善待百姓之旨意。 眾铁岭卫百姓虽惊慌於明军大至,但见明军军士虽然个个如狼似虎、杀气腾腾,但无一抢掠百姓扰民,倒也很快安然下来。 井源传令收编俘虏、打扫战场后,时已申时二刻。 李珍与梁行一同前来向井源辞行。 井源勉励二人几句后,道: “二位千户,此次奇袭双城总管府,敌军眾达六万,若可以奇袭而下,甚善。 若是实在兵力悬殊,难以攻取,二位千户切记莫要逞强做无谓牺牲,令我神龙军士枉死,陛下必定责罚我等统兵之將。” 李珍、梁行二人皆行礼,道: “末將谨记总兵大人嘱託,此行必殫精竭智,以求成功! 若万一不可为,断不会令麾下神龙军士枉死。” 井源点了点头,道: “那二位千户整军后,便统军出发罢! 本总兵率主力大军在铁岭卫休整一日,明日便统军北上攻打东北方的稳城、会寧一带。 盼早日接到二位千户的好消息!切记行军途中不得滥杀无辜百姓。” 李珍、梁行二人应诺后,行礼告退,传令麾下军士整理军备起程,动身往东南方向的双城府潜行而去。 乾熙二年八月十六日,刚在京城过完中秋节的大明皇帝朱祁镇,接到了神龙军第一镇总兵井源的捷报。 此次赴京队伍,除了井源派出的军中使者外,尚有千名建州女真人押送的二万余两银缴获及朝鲜被俘將领大护军郑德成。 朝鲜的几千降军也將陆续押送前来京城。 朱祁镇在养心殿看罢井源的捷报大喜,拍御案道: “朕之神龙军果然没有让朕失望!全歼一万建州左卫朝鲜李朝守军而无一战损。 井源统兵有方,不愧是皇戚中真材实料的新秀!” 第五十四章 守边之策 侍立一旁的王振赶忙恭唯了一番,道: “皇爷英明神武!此次遣井源统神龙军出征朝鲜,首战即告捷。 以皇爷精心打造的神龙军战力,井駙马所统第一镇必將很快大败朝鲜李朝军、收取我大明全部辽东失地!” 朱祁镇微頷首,道: “大伴,立即派人將捷报呈给太皇太后,使太皇太后安心。” 王振应诺出殿安排小太监后,朱祁镇思虑起辽东女真之地的统治,心道: “建州女真首领李满柱虽目下忠诚於朕大明,但难保其子孙首领依然如此,此次收復的女真土地、人口自然不能交给他统领,免成未来社稷大患。 朝鲜李朝同化女真人之策到是不错,朕不妨拿来用用。 辽东地域广阔,土地肥沃,不如迁內地汉人移民戍边,同化当地的女真人和朝鲜人。” 第二天,八月十七日早朝,奉天殿。 殿前太监总管王振向群臣们宣读神龙军第一镇攻取建州左卫的捷报后,群臣皆为神龙军全歼朝鲜李朝一万军士、而己军无一人战死的卓绝战力,惊嘆不已。 以马愉、曹鼐等人为首的眾臣,出班大为颂扬皇帝朱祁镇了好一会儿。 杨荣、杨溥等反对征朝鲜派,见皇帝新组建的亲军『神龙军』,成立仅半年,已有如此战力,亦是无话可说。 朱祁镇待殿中颂扬之声渐息后,道: “诸位爱卿,以建州左卫之战观之,井源统神龙军第一镇收復辽东所有失地,应无波折矣。 至於这数十万收復国土和数十万女真、朝鲜百姓,该当如何统治? 诸位爱卿可建言建策。” 礼部尚书胡濙出班,道: “启稟陛下,即然神龙军如此神勇,三万兵足当数十万朝鲜大军,臣以为不如全取自太祖时歷来失地后,挟大胜之威与朝鲜议和。 將辽东女真之地生活的朝鲜人口归还李朝,使其畏威之下怀德,从此再不敢起侵犯我大明国土之心。 至於收復的国土和女真百姓,不如交由建州卫李满柱、建州左卫凡察、董山等女真首领统领,以为我大明辽东屏障。” 朱祁镇心中不悦,心想: “胡濙虽为五朝老臣,行事却太过软弱了。 朕如今以一镇神龙军大胜朝鲜,如摧枯拉朽一般,胡濙竟然还想著將朝鲜百姓送还李朝,以使其怀德感激? 当真仁懦迂腐。” 见金鑾宝座上的皇帝缄口不言,神色不悦,曹鼐出班道: “陛下,辽东地域广大,土地肥沃而出產丰富。 陛下此次派神龙军出征,收復失地几乎已是必然。 女真人分处各部,不能团结一致应对朝鲜,以致土地与百姓皆不能守。 昔时太祖初定天下,战乱频仍下许多地域人口稀少,土地荒芜,开发唯艰。 太祖乃从山西等人口过剩之地,移民至豫、鲁、冀、皖等地,采四口留一、六口留二、八口留三之策,並予民计民授田、官给牛种、免税三年等惠民之策。 陛下不如师太祖之智,从我大明腹地人口稠密之布政司,移百姓於辽东守之。 有我数十万汉人百姓守辽东国土,可保此地永为我大明万世基业。” 此话正与朱祁镇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朱祁镇龙顏大悦,道: “曹爱卿远见卓识,切中时弊。 若想使辽东长久为我大明国土,必得以汉人移民屯边不可。” 杨荣出班道: “陛下,辽东此地苦寒,向为女真人之地。 我汉人百姓若移民此地,与女真人习俗大异,极易生出事端,不如交由女真人统辖,以夷制夷。” 朱祁镇心道: “三杨这些文官所谓老成持重,清静无为,不过是保守不思进取,消极懒政而已。 这杨荣不过就是在太宗入主南京驾前劝说先往祭拜太祖而获大赏识,名实不符。 朕迟早也要从內阁拿下他。” 朱祁镇不悦道: “是何言也! 今朕亲军神龙军战力横绝当世,以三万人征伐朝鲜数十万大军,军士们冒刀剑矢石夺回的辽东土地人口,岂能一句『以夷制夷』便送给女真人?” 张辅想起了当年自己率二十余万明军拼死拿下的安南,出班道: “陛下英明! 朝廷当对收回的国土人口善加统治,无使將士们的辛劳与热血白流。 臣赞同移人口稠密之布政司汉民屯守辽东之策。” 朱祁镇微頷首。 马愉出班道: “启稟陛下,辽东一带地域广大,人口稀少,尽多森林湖泊,动植物与药材、矿山眾多,可供耕作的良田亦多。 自先秦直至三国时,我汉人即有大量百姓生活於此。 汉武帝灭“卫氏朝鲜”,置“乐浪四郡”,当时汉人乃是东北一带人口最多的四大民族之一,威压各异族。 三国时,虽天下大乱、中原人口锐减,然而因有东北汉人坐镇,鲜卑、羯等异族都老老实实,不敢越雷池半步,从未曾入侵中国。 直到奸诈无义的司马懿老贼,平定辽东公孙渊也就罢了,破襄平城后,屠城,杀死降军上万人,竟把百姓中十五岁以上汉人男子全部屠杀,筑“京观”一座。 並將辽东一带的全部汉人百姓四万余户、三十余万人,全数徏入內地。 自此之后,辽东一带的各异族少民,没有了汉人的镇压,得到了大肆发展壮大的良机。 晋时“五胡乱华”,这些辽东异族纷纷入侵我中原,屠杀汉人百姓。 隋唐之时,奚、契丹、女真人相继崛起,至耶律阿保机建辽国,有数次攻入中原、破汴京之辱。 金、元之祸,亦植因於此。 是以,臣以为若想辽东一带永为我大明国土,仍应仿太祖移民之制,移內地百姓前往辽东定居、开发,为陛下、为大明社稷,守稳国土!” 朱祁镇龙顏大悦,道: “是极!马阁老真乃社稷栋樑之材! 朕意已决,就移內地之民百万於辽东,同化当地女真人与朝鲜等各族,为朕大明守稳国土!” 皇帝即已圣断,朝中之臣再无人敢出言反对,君臣当即商议起具体的移民之策来。 第五十五章 辽东百万移民 经过个多时辰的议论,最终由皇帝朱祁镇拍板,决定从江南、江西、山东、湖广等人口绸密大布政司移民百万人至辽东。 与太祖移民之策不同之处,朱祁镇坚持对百姓采自愿移民原则。 朝廷对移民之户给安家银五两、给粮种、五户配一耕牛,开垦五十亩田皆归百姓所有,並免税三年。 而与內阁二杨、户部尚书郭资等人商议下来,百万移民金钱耗费大致在一百五十万两左右。 二杨和郭资皆坚称,国库日常开支及稟皇帝朱祁镇圣意於全国大建水利工程,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朱祁镇无奈,也知自太祖以来,大明社会重农抑商已久,经济凋敝。 目下全国税入总计也就在四百万两银钱,为保移民之策施行,朱祁镇只得答应由自己內帑出资一半银线,这才令三人同意。 朱祁镇当即命下圣旨於各人口大布政司,招募百姓移民辽东。 午后,朱祁镇派內府太监与禁军之人六人为天使,一同前往辽东传旨井源,大为夸奖勉励了一番,命他统神龙军第一镇稳扎稳打,再创佳绩。 选定天使后,朱祁镇命將此次押送来京的朝鲜战俘郑德成带上来。 不一刻,殿前禁军押送郑德成已至,一名女真人通译隨行。 郑德成偷眼见到大明皇帝朱祁镇年纪虽幼,然气势雄浑不可一世,双目如电射来,赶忙行大礼,道: “罪臣朝鲜大护军郑德成参见大明皇帝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祁镇打量了郑德成几眼,道: “汝等朝鲜蛮夷小国,心实邪僻,乘我大明北方有事、距离遥远,自太祖始蚕食我辽东国土人口。 列祖列宗可以容忍朝鲜,朕却不能。” 郑德成心中恐惧,为求活命,连忙大声颂扬起朱祁镇来,痛骂朝鲜李朝国王李裪。 朱祁镇听了一会儿,道: “郑德成,朝鲜乃撮尔小国,地不及我大明几布政司,人口不过六百万,为何歷年来一直对我大明辽东之地野心勃勃?” 郑德成略一迟疑,道: “回稟陛下,在朝鲜王族及重臣士族们心中,一直幻想恢復唐宋时渤海国的辉煌,认为辽东之地是渤海国故地。 是以野心不熄,屡犯陛下大明天威。” 朱祁镇微頷首,道: “郑德成,朕不杀你。 大伴,將他带下去与其他战俘一同关押起来,待后续井源將朝鲜战俘都送抵京城后,命这些朝鲜人在工部下服劳役以赎罪。 郑德成,你便做这些朝鲜劳役的队长。” 郑德成又是放心又是心痛,大明皇帝饶了自己一命,可是以前那种威风八面、財宝美人的日子,只怕是一去不再返了。 传旨之人才从京城出发两天,井源统神龙军第一镇攻克铁岭卫的捷报又至,令朱祁镇对此次出征取回所有辽东失地,更是放心。 详细看罢捷报,朱祁镇对李珍陈前杀將的行为十分欣赏,心道: “李珍此人,机智勇武、胆大心细,確能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胜利,当日在朕面前到非虚言。 若他和梁行二人,真能奇袭双城成功,使神龙军第一镇全歼朝鲜李朝援军,那么辽东一带数十年可无忧矣。” 朱祁镇当即命王振和刘勉二人多派出厂卫之人前往各移民布政司,监察招募移民施行情况,谨防当地官员贪腐。 移民辽东圣旨下发后,在各人口大布政司百姓间口口相传,成了议论最热之事。 “哥几个听说没?陛下命亲军神龙军第一镇三万人出征朝鲜,首战告捷夺回建州左卫,不但全歼朝鲜李朝一万大军且我神龙军不损一兵一卒!” “陛下英明!我大明威武! 太宗当年命张辅统大军征伐安南,两年灭亡胡朝的威风,想不到今日在陛下手中重现荣光。” “神龙军士人人装配的有『火龙神銃』,不负神銃之名,听说装填一次弹丸火药,可连击二十八发!真是神兵。 就不知这『火龙神銃』到底长什么样子?” “老李,这你就別想了。 我听说吧,『火龙神銃』有严格保密制度,號称『人在銃在,人死銃不亡』,除了神龙军士人手一支,別的人根本別想见到! 就算你只是想打听打听,也立马会被厂卫的人盯上,搞不好就把你当別国奸细抓进詔狱里!” …… “陛下圣旨,號召我大明百姓移民辽东实边戍土,给每户五十亩田地,还给安家银五两、粮种,五户还配一头耕牛,这条件可是比当年太祖移民之策优厚多了啊!” “是啊!如此优厚的移民条件,也不知是不是真得?” “那还能有假的?这可是圣旨里写的。 我听说当今圣上相当仁义,去年底命內府太监寻找京畿附近的百姓给神龙军合同养猪,竟然先付买猪仔钱给签了合同的百姓。 这般仁义爱民之举,以往歷朝歷代哪里有过? 我家小三就打算响应陛下號召,带著媳妇移民辽东,去了可就能有五十亩地呢!” “確实啊!这若是去了辽东,要不了两年就能成个地主,可比在家乡种著几亩薄田好太多了。 我也想报名去辽东,就是我爹娘想让我在家乡给他们养老送终,我还在说服他们跟著我,全家一起去。” 经过三个多月的招募,几个人口稠密的大布政司已募满二十三万户、一百万移民,隨即各地官府便展开了紧锣密鼓的移民安排。 这其中,不谐之音当然也有。 经东厂和锦衣卫在各移民布政司的密秘探查后,计查探出二百余名当地官吏侵吞朝廷下发於移民的安家银。 这些县丞、主簿歷来在当地作威作福已久,居然连移民百姓的安家银也敢伸手贪。 轻的从每户移民百姓贪个一、二两银,重的竟然每户五两贪拿四两。 而当地百姓久已生活在当地官吏淫威之下,都是敢怒不敢言,无一人敢向朝廷举报。 直到厂卫之人多方侦查,在百姓中多次问询,这才最终识破。 第五十六章 三成之赏 乾熙二年十一月二日午后,朱祁镇在养心殿听罢王振和刘勉的上奏,顿时大怒。 朱祁镇道: “这些贪官,连朕下发给移民的安家银也敢贪! 若不从严治吏,如此移民国之大政,都会被这些贪官祸害了!更何况平日里的那些日常琐碎政务,更不知被这些基层官吏贪腐成什么样子。 这么多被剋扣银两的百姓,可说切身利益受损,难道就从来没有人上报朝廷吗?” 恭身侍立殿中的王振和刘勉互相对视了一眼,还是王振先开口道: “回稟皇爷,之所以当地百姓不敢上报朝廷,奴婢愚见,一则是当地官吏官官相护,作威作福已久。百姓们大多逼於当地官吏淫威,不敢反抗。 二则百姓们即使想上报朝廷,也无门路,出门即要路引,获批艰难。 而长途跋涉又耗费极大,几乎没有百姓愿毁家举报官吏贪腐。” 刘勉道: “回稟陛下,这次厂卫的兄弟们到了招募移民的各布政司,也是偽装成百姓混入其中,长久与当地百姓交往下来,这才获知隱情。” 朱祁镇听罢沉吟良久,只觉目下大明体制下,並无顺畅的对各地方基层官员的监督制度,仅仅是有浮於表面的言官御史,百姓的疾苦根本无法被皇帝和朝廷等一国决策者所知。 看来在自己將有效的官员监督制度建立前,唯有多派厂卫之人探查地方。 朱祁镇道: “大伴、刘爱卿,立即命厂卫將这些贪腐官员抓捕,免官抄家下狱。 依律判决后,该杀头的杀头,该服役的服役。 財產七成充公之外,三成皆赏赐於厂卫,以酬功劳。” 王振和刘勉一听,心中都很欣喜。 尤其是王振,自执掌东厂以来,因为要顺著皇帝朱祁镇爱民心意,对东厂严加整顿,禁止东厂之人借公务办事之机收受贿赂,而朱祁镇登基以来,下派给厂卫的任务又颇为繁多沉重。 要说东厂之人辛苦办事之余,因为无甚油水可捞而心中没有抱怨,那是不可能的。 许多投靠王振门下之人,当时都是送了重礼给他,方得他青眼相看。 锦衣卫的情形类似,只是刘勉为人相当清廉,不克意收取属下钱財罢了。 若依目下太祖所定官吏极低俸禄,要说锦衣卫之人心中没有不满,也是不现实的。 二人当即大讚起朱祁镇来,好一番歌功颂德。 朱祁镇笑吟吟地听了一阵儿,道: “朕知汝二人所统厂卫之人,办事辛苦而风险不小,所谓『水至清则无鱼』,朕亦希望忠君报国之人生活过得宽裕。 以后为朕办事,皆依此例,这些银钱是朕赏给你们厂卫之人以酬功劳,比起贪污纳贿指不定哪天事败被朕杀头,可就安全多了。” 王振和刘勉千恩万谢皇恩后,告退出殿。 王振回到司礼监值房后閒坐了片刻,当即点了十名亲信小太监,起八抬大轿前往东厂。 二盏茶功夫已到东厂大门前,在掌刑千户马顺等人迎迓下,王振如眾星捧月一般,步入了东厂,在主殿坐了下来。 王振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对侍立身旁的马顺道: “马千户,咱家之前命你派东厂之人赴全国各地监察水利建设,赴江南一带暗中彻查矿冶之事,都办得如何了?” 马顺赶忙恭身道: “回督主,属下派出了千余人赶往监察水利建设与江南矿冶,已查探发现了不少官员贪污朝廷水利公款、江南豪强大户私自採矿之端倪。 因兄弟们尚在进一步收集证据,属下打算待初步匯总后,一併呈交给督主。” 王振点头道: “很好! 马千户办事得力,有了这些各地官员贪腐、豪强私自採矿的证据后,我东厂之人皆能不枉自辛劳,有大喜事!” 马顺一听大喜,他一开始投靠王振,不就是为了能升官发財、有权有势吗? 只是皇帝朱祁镇登基以来,马顺只觉王振不但没有因成为皇帝身边第一红人让其门下之人大为沾光,对东厂之人的管束反而越来越严,常要求东厂之人廉洁奉公、忠君报国。 此刻听到王振说能大赚一笔,马顺忙问道: “属下们愚笨,敢问督主,这大喜事却从何而来?” 王振笑道: “在座各位都是陛下的忠臣、咱家的门下之人,咱家自然平日需操心各位的前程。 前些日子,我东厂与锦衣卫联手察查的移民之事,將贪污之情上稟陛下后,陛下大加褒奖奴婢,並下了旨意: 往后我东厂奉圣上旨意缉事办案,查获的贪污违法官吏財產,三成皆恩赏於我等,以酬功劳。 你们说,这是不是大喜事?以后我等东厂之人不但可为陛下察查害国害民之奸臣,还可光明正大抄这些奸臣家產以为赏赐,又可为民除害,岂非一举三得?” 马顺等东厂之人心中一盘算,三成可是一笔大数目,且是皇帝赏赐,再不用像以前一样躲躲藏藏,私下操作,顿时皆喜笑顏开,都道: “陛下仁义英明!体恤我等臣子。 如此仁政,我等东厂之人必誓死效忠陛下,干劲十足。” 眾人兴高彩烈的议论了好一阵儿,王振道: “陛下乃史上少有的圣君,各位同袍且记一切之事,皆须顺著陛下心意:遵纪守法,为国为民。 行动过程中,不得有一件违法之事,须知锦衣卫几万双眼睛可都在盯著我东厂之人,只盼向陛下稟告我等犯错之事! 马千户,那就儘快派出人手,前往各布政司抓捕这些贪赃枉法、吸百姓血的国之蛀虫罢!” 马顺行礼笑道: “属下谨遵督主吩咐,必定让兄弟们將这些贪官们的家產彻查,不使隱藏一两银!儘快抓捕他们入京城詔狱。 只须我等依律而行,锦衣卫人再多,又有何用?” 王振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东厂和锦衣卫几乎同时有大批人马离京呼啸而出,惊得街边的百姓纷纷关门闭户避祸,心中猜测是何等大案。 第五十七章 僕从军 井源统神龙军第一镇主力二万八千人在铁岭卫休整了三天,整理补充军需,留建州女真李满柱部一千人驻守后,於乾熙二年七月二十二日拔营而起,继续向东北方向进发。 七月二十八、八月三日、八月九日、八月十四日,连克虞芮、慈城、閭延、茂昌等“西北四郡”。 此四郡皆是太宗时被朝鲜李朝所侵占,这三十年下来,李朝歷年陆续移本国之民八万镇守。 而当地生活的土著野人女真十余部十二万人,在李朝通婚、编甲服役等策下,已渐被朝鲜人同化。 这四郡每郡兵不过五千人,且是地方守军,远不如建州左卫郑德成部和铁岭卫李裕部是李朝“中央五卫”精锐。 李朝军制,中央军立五卫: 义兴卫(中卫):负责京畿、黄海、江原道。 龙驤卫(左卫):负责东南庆尚道。 虎賁卫(右卫):负责西北平安道。 忠佐卫(前卫):负责南部、全罗道。 忠武卫(后卫):负责东北咸镜道。 军士平时务农、战时徵召,兵器自备。 采兵將分离之制,將领平日居京、战时命將率兵出征。 这四郡的朝鲜地方守军及徵召的野人女真附庸军,在辽东大草原上一遇到神龙军第一镇,几无一合之將,甫一交战即被快速歼灭。 野人女真皆赤裸上身,披髮快马张弓来射明军,然而在神龙军火龙神銃列阵密集攒射下,纷纷中弹掉落下马。 收编七千余名俘虏,安排好“西北四郡”的临时统治后,井源统神龙军第一镇继续出征,攻打中北部的海童城,不想在此地却开始遇到了朝鲜李朝军的顽强抵抗。 之前数日,西北四郡逃亡的朝鲜军民及野人女真已將明军情报传送给了辽东朝鲜诸军卫。 海童城的统兵之將王彬出身平民,乃自行伍中一刀一枪拼杀出来,得知明军火銃犀利后,连夜率麾下一万军士以大木、山石在军营前堆砌防御工事。 神龙军攻打海童城的朝鲜军营时,敌军皆藏身於防御工事之后,已不能凭『火龙神銃』远程射击优势歼灭敌军。 井源开始时为避免战损过大,只命军士们隔远射击,第一镇攻打了旬日,仍难以突破敌军防线。 不得已之下,井源与眾將商议后,只得於九月二日半夜趁敌军防守稍鬆懈时,命全军发动突袭,以刀剑肉博强行攻破了敌军军营。 战斗至凌晨子时,歼灭敌军五千余人,收降二千余,敌军主將李彬率二千余朝鲜李朝军逃往东北稳城、钟城一带。 此战中,神龙军第一镇阵亡千余人。 井源心痛於军士之牺牲,又恐被皇帝朱祁镇责罚,乃坐于帅帐中思虑良久后,召李满柱来见。 见礼后,井源道: “开战至今,辽东一带的朝鲜李朝军已知我军火銃犀利。 若往后各地朝鲜李朝军皆学海童敌军一般,构建坚固工事防守,那我神龙军『火龙神銃』的优势便无法发挥出来,徒令军士们肉博强攻枉死。 李僉事,本总兵命你以你麾下之勇士统军,在已被我军征服的各辽东之地朝鲜人和野人女真部落中,徵召五万大军,协从我神龙军征伐。” 李满柱久经战事,自然明白井源命自己徵召这只大军就是用来冲阵当肉盾的,只要不是让自己麾下六千勇士去送死就行。 况且此次大明皇帝派神龙军出征,本就是前来卫护建州卫女真人。 李满柱行礼道: “下官愿奉井总兵將令,这就下去安排。” 井源对李满柱立即接令很满意,道: “李僉事忠於我大明,待此次辽东战事结束、夺回各失地后,本总兵定为你上报功劳於陛下!” 李满柱逊谢几句后,退出帐外开始安排。 经半个多月在新取各地朝鲜和女真人中抓壮丁,李满柱凑满了五万之数,皆是百姓中青壮者。 井源將这五万僕从军分为五十个千人队,任命建州卫李满柱麾下五十人为千户统兵,跟隨神龙军第一镇出征。 神龙军在后方押阵,若有想临阵脱逃者,立即会被射杀。 之后辽东各地战事,若朝鲜李朝军无构建坚固防守工事,自然是被神龙军快速攻破、歼灭。 若是有坚固工事,井源则派僕从军衝锋陷阵在前,神龙军跟隨在后,以『火龙神銃』射杀敌军,立时令神龙军战损几乎降为零。 只是这攻占各地的速度,比之开战之初的建州左卫之战、铁岭卫之战,就要慢了许多。 铁岭卫李裕当日於七月二十日派出的使者,跋涉了十余天,於八月三日抵达了朝鲜李朝京城汉阳。 李朝国王李裪接报后,急召眾臣於景福宫商议。 王宫大总管朴柔向眾臣读罢前线急报后,李祹道: “我朝鲜邻辽东女真近而大明相距极远,自明太祖始,纵使我朝攻取女真诸部,大明亦从未伐我。 不想此次我朝派军攻打建州卫,取建州左卫,大明皇帝朱祁镇年纪虽幼,却派军来伐。 眾位爱卿,铁岭卫行军大总管李裕遣使向本王求援,称大明出兵十五万大军,我朝当如何应对?” 殿中眾臣低声议论了一会儿,领议政(首相)黄喜出班道: “殿下勿忧。 大明宣宗崩后,张太皇太后和三杨主政,当日我朝遣使祭拜宣宗,大明朝廷对我朝使者甚善,赏赐颇厚。 听闻去年九月,大明皇帝与阁老杨士奇在朝堂上发生激烈爭执,不数日,杨士奇致仕回乡。 想是自那以后,小皇帝朱祁镇日渐骄狂,唯我独尊,此次竟不顾路途遥远、耗费巨大,派大军伐我李朝。 昔隋煬帝三征高丽、唐太宗二伐高丽,皆损兵折將,无功而返,盖因我朝鲜有地利人和也。 殿下只须派大军前往支援铁岭卫等守军,必可阻挡住大明攻势,待几月后其粮草军需不足,定然不战自溃。 届时我军尽起追杀明军,殿下可效隋煬唐太宗故事,建大功业,一战使大明再不敢起伐我之心。 然后殿下遣使赴大明朝贡,两国关係必可和好如初。” 第五十八章 双城 李裪听罢大悦,道: “黄爱卿真乃明察秋毫社稷之臣! 昔年大明太宗八十万大军伐安南,至宣宗时仍是撤军罢战之结局,我朝鲜土地、人口皆多於安南,將士用命,又何惧於大明! 定是当今大明小皇帝年幼不知轻重,这才冒然遣大军来伐。 只须此次击败明军,大明小皇帝定然胆寒,从此不敢正眼看我朝鲜矣! 然后有十年时间,本王积蓄国力,继续北上拿下辽阳一带,重建我高丽人渤海国的荣光!” 许多大臣亦出班发言支持李祹派军增援前线,均觉大明历代皇帝如太祖、太宗如此戎马皇帝皆不派兵来伐,如今的小皇帝朱祁镇完全就是少不更事的荒唐举动。 君臣一番商议后,李裪决定以韩明澮为都督北方五道大將军,统五卫三十万大军北上迎战十五万明军,同时传令北方各地守將坚守待援。 韩明澮乃仁粹大妃之父,李朝世祖“靖难第一功臣”,是为外戚中之宿將。 经数日准备后,韩明澮於乾熙二年八月十八日,统三十万李朝大军自汉阳北上。 李珍和梁行二人率麾下千人队於乾熙二年七月二十日,自铁岭卫潜行南下。 二人第一天商议后,决定全军两千人皆化妆成女真和朝鲜商人,一路南下,寻机潜入双城奇袭总管府。 七月二十一日、二十二日,李珍和梁行统麾下二个千人队突袭途经的一个女真人村落、两个朝鲜人村落后,凑足了全军乔装替换的衣服。 为免行踪泄露,李珍命神龙军尽屠此三个村落所有六千余人,並放火焚村。 为免被沿途的朝鲜和女真百姓发现,李珍、梁行二人率神龙军昼伏夜出,一路经旷野草原南下,於二个多月后的十月一日,全军二千人抵达了东南部的双城郊外五里。 双城为元世祖忽必烈时,为统治辽东广大地域、威压当时的高丽王氏王朝而建。 元至正十六年(1356年),高丽恭愍王王顓趁机中原大乱,兵分北上,夺取了元朝的双城总管府。 抬眼看去,只见经元、高丽两朝数十年修建加固下来,双城已是一个城墙高达二丈、宽达丈余、方圆十里的军事要塞,城头箭垛眾多,放置了不少守城器械。 李珍、梁行二人命麾下军士在山林中待命休息,派出数名哨探化装进城打探军情。 因战事已启,双城的城防戒备已变得极严,平时核验后可以进城的百姓、商旅,皆已被禁止进入。 神龙军哨探们皆每人花了数两银的大价钱,说了不少好话,这才买通城门守將,得以进入城中。 第二天十月二日,哨探们都已陆续回来稟报。 李珍、梁行二人得知,朝鲜李朝国王李祹,派韩明澮统三十万李朝五卫精兵自汉阳北上,前往攻打神龙军井源部,於九月十三日途经双城。 韩明澮驻军双城,与双城守將金宗瑞密议了一天,於九月十五日辰时继续统三十万大军北上。 而朝鲜李朝已知明军火銃犀利及远,井源部於一月间攻克了北方四郡,正在攻打东北方的稳城一带。 至於明军人数,朝鲜方面来自北方各城溃兵的情报则很混乱,说三万人,八万人,十五万人的都有。 听罢哨探稟报,李珍和梁行二人商量起作战计划来。 李珍道: “以本千户之见,双城城池高大,防守严密,不可强攻,只可智取。 据之前建州女真哨探情报,李朝以名將金宗瑞为行军大总管,统兵六万驻守双城,確是李朝北方军事重镇。 梁千户以为,我军乔装分批入城,然后乘夜在城中四处放火、袭取城门,可取双城否?” 梁行沉吟片刻,道: “金宗瑞当年统军十余战连胜,击败数十女真部落,开拓东北六镇,精熟军事,治军严整,战功赫赫。 李千户,对战此人,只怕我军纵使潜入城中、袭取某处城门,金宗瑞仍能不乱,派军围攻我军。 而敌我兵力悬殊,城中巷战不利我神龙军发挥出『火龙神銃』的优势,乃苦战之局,搞不好我军便会全军覆没。” 金宗瑞本是科举出身的文臣,然而善知兵。在明太宗、宣宗时,多少统军北伐女真各部,为李朝夺取了大片大明辽东领土。 李珍一听,也觉此策风险太大。敌军人数六万,三十倍於我,若袭取城门后敌军仍不乱,城中巷战就是神龙军绝地。 二人苦思良久后,梁行猛然一拍大腿,道: “李千户,双城敌军成败繫於金宗瑞一人,即然如此,我军分批潜进城中,趁半夜寻机在城中四处放火,佯装攻打城门。 金宗瑞闻报,必定会从防守严密的总管府出来,前往查看城防。 我军却早早埋伏在总管府外民居,待金宗瑞一出府门,立刻万弹齐发,刺杀於他。 只要能杀了他,双城六万敌军必乱,我军稍一攻打,敌军必定仓惶弃城南逃!” 二人参详良久后,均觉此战术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以有心算无心,半夜袭杀敌方统军大將,哪到余下敌军不惊慌溃逃? 二人商议確定此战术各步细节后,当即召全军二千人列阵,一一以百人队为单位,分派了军士们的任务。 安排妥当后,全军二千人分成几人至几十人不等的数批,开始陆续进城。 挑得是之前神龙军哨探进城时,守將最贪財好说话的南门和西门。 李珍和梁行所统的二个千人队,每一拨进城之人皆花了数两银的大价钱。 为免朝鲜李朝守军生疑,神龙军不敢一天进城人数太多,二千人最终花了八天时间,直到十月十日,这才全部混进双城城中。 十月十一日巳时,李珍在城中一处约定好的酒楼与梁行及眾军官秘议商定了最终的行动细节后,分头出去准备。 十月十二日半夜丑时,双城城中四处火头大起,负责放火的二个百人队在城中点起了五、六十处民居,火借风势,扩散甚猛,一时城中百姓大乱。 第五十九章 夜袭总管府 城中各处火头大起后,梁行所统神龙军五个埋伏在北门的百人队躲在民居街巷中,向城头值守的数千名敌军开火射击。 淬不及防下,朝鲜城头守军瞬间便死伤了几百人,顿时大乱。 守將不知有多少明军趁夜来袭,连忙遣人去总管府稟报行军大总管金宗瑞,请求速派援军。 神龙军另有一百人队军士在城中百姓间四处散布流言,言称大明军在北方大败韩明澮所统的三十万大军后,趁夜奇袭双城。 一时双城中十余万百姓人心惶惶,风言风语亦传入六万守军耳朵,令这些军士难免人心浮动。 金宗瑞在总管府的睡梦中被亲兵队长喊醒,得和城中火头四起、明军正在攻打北门,金宗瑞一边快速起身穿上戎装,一边厉喝道: “明军怎可能击败韩大人统领的三十万大军? 这定是明军奸细潜入城中肆意破坏,妄图扰乱我军,快隨本总管往北门查看仔细!” 金宗瑞在亲兵队长在五千名亲兵护卫下,往高门大院的总管府外而行,准备在大门外上马,骑行赶往双城北门指挥大军。 李珍率潜藏在总管府大门附近民居的十二个百人队,荷銃实弹等待已久,此刻一见敌军主將金宗瑞出府,眾军士立即齐向他瞄准,只等李珍的第一銃开火號令。 李珍持『火龙神銃』快速瞄准金宗瑞的头部后,估摸相距仅七、八十步(约一百二十米),心中顿时升起强大信心,手指扣下了扳机。 周围眾神龙军一听第一声銃响,也立刻向瞄准之敌开火。 一片似爆竹声连绵响起,铅丸如网在总管府前空地的空中兜过,洒在了金宗瑞及其身边眾亲兵的身上,血花四射,惊叫声大作。 金宗瑞全身上下瞬间中了几十弹,如筛子一般,鲜血直冒,连一句话也来不及说出,已经扑倒在地而亡。 李珍等神龙军开火不停,瞄准总管府门外尚站立的朝鲜亲兵继续射击,除了有三、四百身手敏捷之人飞奔逃走外,五千亲兵几乎尽灭於此。 李珍看了眼扑倒在地一动不动的金宗瑞,心中大喜,大喝道: “兄弟们,此战已即將大功告成! 快隨本千户前往攻打各城门敌军。” 千余神龙军士从附近各民舍闪身而出,跟隨李珍快速前往攻打最近的西门,奔跑於夜色中一路以朝鲜语、女真语大喊: “十万明军已攻入城池!行军大总管金宗瑞已被明军所杀!” “明军大批人马夜袭破城!金总管身中数十弹,临死前命城中军民赶快弃城南逃!” …… 总管府前逃走的几百名朝鲜亲卫,也很快將金宗瑞已死的消息传到了双城六万大军中。 朝鲜眾將见城中一片大乱,多处城头守军遭明军猛烈攻打,死伤惨重,而各种流言漫天飞舞,大批百姓仓皇向南逃离双城。 眾將等待良久,仍未见到行军大总管金宗瑞或接到他的將令,不由得都相信了金宗瑞已被袭杀,大批明军攻入城中的“事实”。 群龙无首、慌乱失措下,开始是失去指挥的一些小股朝鲜军士朝南门奔逃,势头一起,隨后越来越多的朝鲜军士向南门奔逃,弃城而去。 至天色渐亮的卯时二刻,双城中震天的喊杀声渐渐平歇,火銃声亦渐少。 李珍、梁行二將分率麾下军士占领了四个城头,关闭了城门。 二千神龙军士大半天全城清查下来,此战计杀死敌军一万余人,死於大火中的朝鲜、女真百姓几千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而神龙军因是计划周密下的趁夜奇袭,竟无一人阵亡。 除了来不及逃出城的二万余老幼妇女,十余万百姓和四万多朝鲜军士都逃离了双城。 李珍、梁行二人商议后,入住总管府以为指挥之地,命军士们造饭饱餐一顿后,一边派出数名军士往北方各地四处散播双城已被明军攻克的消息,一边命神龙军將城中剩余的二万多百姓都带来总管府前,准备让他们集中在附近的民舍居住。 大约过了个多时辰,神龙军士將二万多城中百姓皆驱赶来到了总管府前的空地集合。 这些百姓都是些老幼妇孺,被神龙军士以火銃指著押来,皆步履蹣跚,如大祸临头,战战兢兢的站在总管府前的空地上,哭声不断。 李珍身边一名百户见朝鲜百姓中有不少昨夜未及逃走的年青朝鲜女子,邪笑道: “这双城里的朝鲜娘们儿倒是长得不错,胸大屁股翘的,干起来肯定爽得很! 兄弟们辛劳了几个月,如今拼死打下了这双城,正好这些日子玩玩这些朝鲜娘们儿,快活快活!” 李珍一听大怒,斥道: “放肆! 如今我军才刚攻克双城,消息传到朝鲜李朝京城汉阳,李朝定会派大军来夺! 后续还有艰苦守城战,我军岂敢鬆懈?且我神龙军规,不得奸淫掳掠百姓,你是想被军法处置吗?! 只有等井总兵率主力击破朝鲜李朝韩明澮三十万大军,南下赶来双城与我等匯合,这双城才算是稳归我大明。” 这百户不敢顶撞长官,面色訕訕的向李珍行礼,道: “末將知错!谨遵千户大人將令。” 李珍点了点头,看了梁行一眼,嘆道: “我等此次奇袭双城,虽成大功,然而一路南下时迫於情势,杀了不少无辜朝鲜、女真百姓。 陛下命大军出征前,严令全军遵守军规军纪,臣已犯了杀戮无辜百姓的军规。” 梁行安慰道: “李千户那是军情所需,算不得杀戮无辜百姓。 且我军袭取双城,立下大功,井总兵必会为李千户向陛下分说。” 李珍嘆道: “就希望如梁千户所说。” 李珍等城中百姓到齐后,走上前两步,大声道: “乡亲们,吾等乃大明皇帝陛下亲军神龙军!此次出征乃取回我大明历年失陷於朝鲜之地。 我神龙军规,不杀无辜百姓,只要眾位乡亲听从我军士安排,性命皆无忧。” 眾百姓半信半疑,都不敢说话。 第六十章 朝鲜败矣(特鸣谢书友 爱恨如歌1024 的5张月票!) 李珍当即传令下去,命神龙军士率领这二万多百姓,將双城中各民舍中的粮食都搬来总管府附近民舍,百姓们带不走的家中银钱则收缴归公。 將城中朝鲜军火药铅丸集中收纳后,放置於各处城头备战。 全军加强城防,坚守以待井源统神龙军主力南下赶至双城。 井源统神龙军第一镇主力经两个多月攻打后,全取辽东女真东北方稳城、钟城、庆源等七城,计歼灭七万余朝鲜李朝大军,余眾五万余溃逃。 收降三万余朝鲜李朝军,朝鲜与女真百姓七十余万,收復国土方圆七十余万里(三十多万平方公里)。 井源整军补充军需、安排好辽东东北各郡临时统治后,於乾熙二年十月八日统神龙军第一镇主力二万六千余人,僕从军五万人,启程南下前往攻打双城。 这二月余的战事下来,徵召自朝鲜人和野人女真诸部的僕从军伤亡颇重,计战死了三万余人,不过很快又由建州女真指挥僉事李满柱各地抓壮丁,补满五万之数。 井源统军於十月十三日破辽东女真之地中部城市甲州后,接到建州女真哨探回报: 朝鲜李朝国王李裪以韩明澮为都督北方五道大將军,统五卫三十万大军北上迎战十五万明军,目下已抵甲州南方百余里的阿沙。 井源与军中眾將商议后,决定统神龙军第一镇主力开赴並无城池的阿沙,与朝鲜李朝韩明澮部三十万大军决战。 此时韩明澮亦已详知北方军情,针对明军火銃犀利及远的长处,命麾下大军在南下双城的必经之路的阿沙扎下大营,並以巨木、大石营建坚固防御工事,准备將井源部顿兵於此,与之打持久战。 韩明澮为早日北上与明军井源部决战,因李朝兵部已安排军需粮草自南方经双城中转源源不断运送前来,且距离朝鲜本土不远仅几百里。 因而韩明澮全军携带军粮並不很多,只够三十万大军二月之用。 井源统兵於乾熙二年十月十八日午时开抵阿沙,直至平原上的朝鲜李朝军营前。 见韩明澮並不派军出战,而是构建了大木、巨石的牢固营寨,井源亦知韩明澮打算坚守、与己方神龙军打持久战。 於是,井源也命神龙军士扎下四面环顾、防守严密的军营来。 韩明澮在帅帐前观察明军良久,见明军齐至后,连带朝鲜人、女真人僕从军,总数也不过八万人,並非是铁岭卫李裕所上报的十五万大军。 而五万僕从军明显是自带乾粮、不需提供军需的肉盾军,真正需要大明朝廷提供军需的,实际只有三万不到的神龙军。 韩明澮心知不妙,如此大的军情误差,对朝鲜军的应战之策影响很大。 在韩明澮之前的预计里,十五万明军长途跋涉一千六百里以上来伐朝鲜,即使算上明军抢掠辽东朝鲜与女真人粮食,大明朝廷能支撑的军需,倾全国之力至多能有半年,而后续的补给,即使有,要跨越一千六百里的遥远距离,途中损耗极大下,也仅是杯水车薪。 而自明军建州左卫首战於七月中旬,至今天十月十八日,算上自京城出发,至少已有四个月时间。 也即是在韩明澮的战略里,只须与明军坚持作战二月以上,明军將因军需不济而崩溃大乱,从此之后便是自己占地利人和的追杀明军之时。 三万明军,彻底打乱了韩明澮的作战计划。 韩明澮当即遣使者前往汉阳,向国王李裪上稟军情,並请求李朝朝廷筹措至少二年军需前来,因非二年以上苦战,三万明军不会因缺军需而退兵。 井源与韩明澮皆为沙场征战多年的名將,双方皆采先立於不败之地的稳固打法,两军立时在阿沙立营对垒,缠战起来。 这情形和战国时长平之战前半段,赵国廉颇与秦国白起率大军对峙相似。 两军皆不敢露出己方短处於敌方,井源不敢再以故技:僕从军五万前驱陷阵、神龙军在后押阵凭『火龙神銃』远距杀伤敌军。 因韩明澮三十万大军再非辽东女真各地的每城几千至一、二万敌军可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敌军人数太多之下,只怕一天冲阵,神龙军的五万僕从军就会在敌军弓箭之下消耗殆尽。 韩明澮却也不敢凭军士十倍於神龙军,而派军攻打之。 因为在平原地形的阿沙,面对明军『火龙神銃』远程连射优势,朝鲜李朝军若去攻打明军军营,再多军士都是送死无异。 两军缠战了月余,直到十月二十三日,神龙军偏师李珍、梁行部二千人於十月十二日夜袭双城,杀朝鲜李朝行军大总管金宗瑞、夺取了双城的军情传至,战局立变。 韩明澮本已迟疑於本国粮草已有二十余天未送来,最近一拨粮草还是十月七日经双城中转的一批。 此刻接到双城已失陷的战报,补给线和退路皆断,韩明澮顿时大惊失色。 迄今为止,朝鲜李朝方面仍不知双城有多少大明神龙军驻守。 因当时夜袭,双城朝鲜李朝四万余残军皆慌乱南逃,而未及逃离的二万余百姓又都被李珍、梁行所部神龙军严密看管,消息无法外传出双城半句。 若无朝鲜李朝持续运送前来,韩明澮所统三十万大军的粮草,顶多还能支撑四十天即將断粮,届时还未等到远征的明军断粮崩溃,己军必崩溃大乱矣。 而神龙军將士得知双城已被己军偏师李珍、梁行部袭取,全军士气大振,均知此战破朝鲜李朝韩明澮三十万大军已必。 因从朝鲜李朝得知军事重镇双城已失,再组织起大军北上攻打双城力图夺回,起码就要二个月时间。 而以李珍、梁行两个千人队之精锐,凭坚城双城而守,最少亦可坚守二个月以上。 这四个月的时间之久,军粮仅剩四十天的韩明澮三十万大军,如何能支持下去? 统军之將井源与韩明澮皆知两国此次决战,朝鲜李朝败矣,现在只是等待时间给出结果而已。 第六十一章 三百里追杀 韩明澮接军情后,在帅帐中苦思了三天,最终狠下心决定断尾求生: 以十万军士殿后,与明军死战,使自己得以儘量將剩余二十万大军逃往双城,快速攻破之,然后奔逃回京保存本国实力。 乾熙二年十月二十六日子时,韩明澮下军令,朝鲜李朝全军三十万人拔营而起,开始南撤。 一直严密派军士关察敌军动向的井源立即发觉了敌军全军南逃,当即命神龙军全军追袭朝鲜李朝军。 而料想朝鲜李朝军南逃途中再无时间构筑防御工事,井源下令建州女真千户们將僕从军带回原藉,就此解散。 5万僕从军朝鲜和女真青壮死里逃生,都是连忙拜谢井源后,跟隨建州女真千户起程回乡。 即然是追逐逃亡敌军,拥神兵『火龙神銃』的神龙军,仗再好打不过,直是练习奔跑中开火之技术。 第一天两军追逐下来,负责殿后的朝鲜李朝军边逃边依託山坡、树林等地势阻挡神龙军,使韩明澮所统主力二十万人至晚上酉时,前行拉开了三十里的距离。 在神龙军密集火力追杀之下,殿后的朝鲜李朝十万大军仅这一天,即付出了战死一万多人的代价。 两军一前一后追击南下,半个多月后的十一月十二日向南行进了二百里,距离双城仅百里时,韩明澮不但殿后的十万大军全军阵亡,就连前逃的主力大军也於七天前被井源统神龙军第一镇追上,几天下来,已损失了八万人左右。 双城之地形,本是位处於辽东与朝鲜交界的眾多山脉之间,乃唯一相对易走、可通大批物资车马的山间通道。 驻守双城,便可扼住辽东与朝鲜两地门户,是为兵家必爭之地。 昔年元世祖目光如炬,挑双城之地势险要营建双城总管府,终元之世,朝鲜君臣虽对辽东地广人稀垂涎三尺,然不敢越五万元军驻守的双城半步。 直到元未天下大乱,高丽恭愍王王顓於至正年间发兵袭取双城,从此打开了朝鲜进军辽东之地的门户,开启了征服女真诸部。 韩明澮忍痛派三万兵阻截神龙军,自率九万朝鲜李朝残军奔逃至双城北门城墙下,只见城头上站立的仍是红盔红漆铁甲的明军,人数虽不多,却人手持一把“火龙神銃”。 韩明澮不由心中叫苦,知李朝尚未从汉阳派军拿下双城,甚至是否派军北上,都存疑。 明朝崇尚火德,红色为正色,象徵威严与胜利,“武事尚威烈,故色纯用赤。” 朝明澮知井源即將统大军追来,目下情势火急,来不及详加考虑,立即命麾下军士奋残勇攻打双城城头。 因辽东女真之地,地广人稀,除了双城,本无一城池,韩明澮当日率三十万大军自朝鲜李朝京城汉阳北上时,就没带多少攻城器械,仅有六十余架云梯以备万一之用。 开战之后,数万朝鲜李朝军为逃出生天,亡命抬云梯向城头攻去,然而在城头神龙军二个千人队以『火龙神銃』攒射下,过半的朝鲜李朝军尚未攻到城墙下,全队人已死伤殆尽。 小半的朝鲜李朝军抬著云梯搭在了城头上,沿云梯樊爬而上,却都成了城头神龙军更易击中的靶子。 整场战事对於神龙军来说太过轻易,朝鲜李朝军自巳时攻打至未时,死伤了二万多军士,竟无一人攻上城头。 城前观战良久的韩明澮心中升起绝望: 虽看出城头神龙军仅有二千左右,但应战神兵『火龙神銃』,己军几无还手之力,人数虽多,却根本冲不到明军近前肉搏。 在此全军即將断粮,又被顿兵于坚城双城,再加神龙军南北夹击之下,朝鲜李朝军已陷绝境。 至下午未时三刻,哨探回报井源统神龙军第一镇主力二万六千余人,已消灭了韩明澮派出的阻兵三万人,从北方急追而至,距离仅有不到十里。 韩明澮心知已到大军和自己生死存亡之际,当即狠下决断,召眾將至身边。 韩明澮眼神缓缓从这些將领脸上扫过,这其中许多人,都是曾隨他征战多年、立下赫赫战功的心腹之將,有许多人还是韩明澮亲手提拔自行伍士卒。 韩明澮心痛之情油然而生,道: “此次本大將军统军北上迎战明军,途经双城时与行军大总管金宗瑞密议良久,曾郑重交待他,双城乃是进出辽东女真门户,关係到我军后勤补给生死线,是此次对战明军关健,定须防备明军派军奇袭,不容有失! 按说金宗瑞亦是我朝百战名將,当日也对本大將军言之凿凿,必保双城无虞,谁知仍被大明神龙军以诡计袭杀,痛失双城! 双城一失,我三十万大军粮草断绝,支撑不了两个月。 本大將军万分无奈下,仍想保住我主力大军撤回京城,他日再寻明军报仇血恨! 然目下局面,我军腹背受敌,明军又有神兵『火龙神銃』,局势之劣,无以復加。 不仅已败此战,丟失辽东诸女真之地,且已到我军生死存亡之际! 本大將军下令:全军放弃攻打明军所占双城,从两侧山脉往南逃回京城汉阳。 只须我等惯战宿將得以倖存,末来必有向大明討还血债的一天!” 眾將皆情绪低落,想三十万大军自汉阳出征北上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光? 而韩明澮乃朝鲜李朝名將,又曾带领眾將打过多少胜战? 谁知以三十万远超明军神龙军三万之大军,又有名將掛帅,仍是轻易便被神龙军击败,甚至落得个几乎全军覆没结局? 韩明澮厉喝数遍后,眾將这才醒悟过来,勉力振作精神,奉命而行。 一阵急促的鸣金收兵声后,攻打双城城门的朝鲜李朝军士皆撤了回来,在眾將分派指挥下,捨弃輜重,丟弃马匹军需,只隨身携带了几天的乾粮,开始往双城城池两边的山脉攀沿而上,向南而逃。 城头上的李珍、梁行怕韩明澮使诈埋伏人赚取城门,亦不敢带麾下二千军士开门出城追击,只等总兵井源率神龙军赶到后,再作计议。 第六十二章 战和之议(特鸣谢书友 忆古 的5张月票!) 乾熙二年十二月七日,大明皇帝朱祁镇午时在坤寧宫与母后孙太后、姐姐朱昭寧共用午膳时,有太监急趋来报。 殿前太监总管王振走出宫外聆听一阵儿后,回入了宫中。 因朱祁镇三人正在用膳,王振欲言又止,侍立到了朱祁镇身后。 朱祁镇笑道: “大伴,是何紧急稟报?若是有关朝鲜军情,直说无妨。” 王振当即向三人行了一礼,道: “奴婢惊扰到陛下、太后娘娘、公主殿下用膳,还请莫怪。 恭贺陛下,是大喜事!远征朝鲜前线的神龙军第一镇总兵井源遣使快马来报: 已於十一月十二日攻克辽东南部重镇双城,至此,陛下圣旨中要求夺回的自太祖时歷年失地,计二十七城、六十余万里国土,尽皆取回!” 朱祁镇一听大喜,道: “甚善! 神龙军和井源皆不负朕望!出征仅半年不到,已完美完成朕交待他们的使命。 快將急报拿给朕看。” 朱祁镇接过王振双手呈上的井源军情急报,置於餐桌上看了起来。 井源率神龙军第一镇主力,將一路南逃的朝鲜李朝韩明澮所统的三十万大军歼灭了二十一万。 与奇袭双城得手的李珍、梁行部二千人,將韩明澮九万残军前后堵截於双城北门之下。 陷於绝境的韩明澮无奈下,只得下令麾下將士尽弃輜重,翻山而逃。 井源下令二万神龙军士追击了六十余里,歼敌两万余,遇朝鲜李朝北上攻打双城的十万大军,將韩明澮等残军六万余人救走。 因天色已黑,且不得总兵井源继续追击將令,二万神龙军撤往双城,朝鲜李朝军亦不敢追,南退二十里进入了城池高大的江原道岭西城,防备明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井源在急报中上稟皇帝朱祁镇: 一是双城以南韩之地,皆人口稠密、大城高墙,神龙军若仅凭『火龙神銃』攻打,优势发挥不出,折损將颇重。 二是神龙军第一镇出征时携带了千辆马车装载的大量军需,一路补给下粮草尚可用一年有余,但『火龙神銃』的火药弹丸在数十场大战下来,即使已儘量从朝鲜军缴获中补给,但因朝鲜军火銃兵比例极低,致补给有限。 目下神龙军第一镇的弹药储备还能支撑至多八次左右大战之用。 朱祁镇看罢详情,心道: “既然朕收回自太祖时辽东失地的目標已经达成,而再往南攻打朝鲜李朝,没有攻城武器已不容易,那不如命井源暂时休战。 至於这派往双城等辽东收復之地的驻军,自然不能用攻无不克的神龙军。 不如藉此次征伐朝鲜李朝大胜,朕在朝堂上皇威大涨之势,就此整顿一遍禁军,清理空餉后,派数万禁军与百万移民一同前往镇守辽东。 待王英九下西洋归来,朕財源充足后,未来扩编神龙军,禁军皆替换成神龙军。” 第二天,十二月八日早朝,奉天殿。 殿前太监总管王振奉旨,首先向朝堂眾臣尖声宣读了辽东急报。 听到井源统神龙军第一镇已收復辽东所有目標失地,战功赫赫,皇帝朱祁镇在群臣心中威望立时大涨,几乎所有大臣皆对皇帝颂扬起来。 朱祁镇高坐金鑾宝座中笑吟吟的听了一会儿,扬了扬手,道: “眾位爱卿,今日早朝要议定几件社稷大事。 这第一件,井源在急报中称,一则再往南的朝鲜之地皆高城大池,很不易打。 二则神龙军第一镇弹药已不多。 此战进行到此,已圆满达成朕预定的出征目標,之后我大明与朝鲜,是战是和?” 眾臣低声议论了一阵后,英国公张辅出班道: “陛下英明神武,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亲手打造出当世强军神龙军,派军出征时,陛下心中已知战事胜败。 以臣愚见,当年我朝灭亡胡朝、收復去国四百年之安南,本该用心经营统治,使安南成为我大明万世不拔之基。 如今辽东女真之地,朝鲜统治已数十年,我大明当务之急,乃是在此地建立巩固我朝统治,以之为威镇朝鲜李朝的基地,不宜在统治未稳时,继续攻打李朝。” 朱祁镇微頷首。 礼部尚书胡濙出班道: “陛下,朝鲜李朝此次大败亏输、损兵折將,举国震恐。 老臣以为陛下可遣使前往朝鲜斥责李朝君臣,以大义諭令其以后恪守臣纲,永为我大明藩属国。” 朱祁镇心想: “胡濙总算是硬气了些,不然我大明一向对藩属国薄来厚往,哪有汉唐时叱吒八方的威风?” 马愉出班道: “启稟陛下,臣也赞同罢兵议和,先在收復的广大辽东之地移民实边、稳固统治。 至於遣使赴朝鲜,臣以为除了胡尚书所说之外,此次乃李朝不守臣礼,兴兵进犯,属大不义。 陛下命神龙军出征,一切军需伙食从优,虽只派出一镇三万兵力足以击破朝鲜全国之兵,但远征近两千里,我大明朝廷耗费亦大,尤其陛下內帑出资更多於国库。 因此,臣认为此次遣使出使朝鲜李朝缔结合约,当让李朝赔偿我朝巨额银两耗费。” 朱祁镇龙顏大悦,道: “马阁老不愧是北方首位状元、朕的侍讲恩师,所言皆是为社稷著想的良策! 那此次出征朝鲜暂攻打到此,朕决定遣使前往朝鲜,只须李朝的战爭赔款令朕满意,那么可以就此罢兵和议。” 二杨当此情势,也出班赞同罢兵和议。 君臣隨即商议起由谁出使朝鲜李朝来。 本来这最佳人选,自然是礼部尚书胡濙,五朝老臣、德高望重,且眾藩属国亦皆对他熟识。 但胡濙今年已六十三岁,不宜长途出使。 议论一番下来,朱祁镇最终选定了亦是状元出身、自己侍讲老师的文渊阁学士曹鼐。 朱祁镇道: “曹爱卿今日未时前来养心殿见朕。 至於这第二件,辽东收復之地,百万移民实边之外,该当派何军驻守? 使朝鲜李朝再不敢窥视我大明辽东国土,威镇其全国军民?” 第六十三章 整顿禁军厂卫 朱祁镇此时大明军制,五军都督府为中、左、右、前、后五府,分辖全国都司、卫所。 掌统兵权、军籍、屯田、训练、世袭,不掌调兵。 而兵部掌军令、武官銓选、军队调发、后勤、边防规划。 形成“兵部调兵、五府统兵”的制衡格局。 至于禁军上二十六卫和京营三大营则直属於皇帝统领。 兵部尚书许廓出班,道: “启稟陛下,此次神龙军出征朝鲜李朝,半年间竟成不世战功,威震天下! 神龙军之名,可止朝鲜小儿夜啼矣。 臣以为不如就以一镇兵力镇守双城,使朝鲜李朝不敢北顾。” 朱祁镇心中大不悦,心道: “这些文官当真会爭权夺利,阴毒的很! 竟然想让朕苦心打造的神龙军驻守边关城池,从此归於兵部调遣,真是表面冠冕堂皇、实则机关算尽。 看来朕內部的心腹大患在於文官集团!” 去年的乾熙朝首位状元、现任户部郎中周瑄见皇帝面色不愉,当即大著胆子出班,道: “神龙军乃陛下圣躬打造之禁军,负护卫陛下之重任。 且战力横绝当世,当用之以摧破强敌、攻城掠地,岂可用来固守边关? 这岂非是明珠暗投、举措失当?” 朱祁镇一听心中欣喜,转眼向殿中声音来处看去,因周瑄位列在群臣后列,相距较远,隔了片刻这才认出他来。 朱祁镇道: “周爱卿不愧是朕亲点的本朝首位状元! 虽入仕时间尚浅,然具真知灼见,远胜空负数十年资歷庙堂之人矣。” 周瑄得皇帝如此夸讚,顿时心中大喜,连忙行礼谢恩。 杨荣、杨溥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都觉皇帝虽是少年,却精明厉害,心中剔透无比。 杨溥出班道: “启稟陛下,太祖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置內外卫三百二十九,守御千户所六十五。 太宗时增设,至今全国卫所计有六百二十七。 臣以为可从內地的三百余卫所中调兵前往镇守双城等辽东之地。” 朱祁镇道: “內地卫所虽不负御敌守边之责,然而皆具屯田、群牧之任,且开国至今数十年这些卫所军士久不经战事,战力堪忧,兵少不足使,兵多则地方上压力太大。 不足以威镇朝鲜李朝军民。” 马愉在殿中已观察良久,一直在揣摩皇帝朱祁镇心意,此刻心中一动,福至心灵下出班道: “启稟陛下,神龙军与內地卫所皆不適宜镇守辽东,臣之愚见,不如从战力远胜地方卫所的禁军三大营及二十六卫中,选数万精锐开赴辽东,必可稳守辽东,威镇朝鲜李朝使之不敢北顾。” 朱祁镇大喜,他等得就是这句话,当即道: “马阁老之策兼顾各方各面,的(di)是良策,就准此议。 昔年元世祖以五万兵,足以镇守双城数十年,朝鲜不敢有半点异动。 我大明武功更胜元朝,有五万禁军精锐,可保辽东之地万无一失。” 殿中群臣皆行礼应诺,道: “陛下圣明!” 朱祁镇端起御案上的茶碗轻啜了两口,续道: “朕在去年十月遴选组建神龙军时,惊觉禁军虽號称京营三大营三十万大军、上二十六卫號称十五万大军,实则远没有此数,吃空餉比例大致在三成左右。 而为朕负监察贪官污吏、为民主持公道的厂卫,吃空餉比例亦在二成左右。 如此弄虚作假的军队,一旦边关有事,若是派上战场遇见强敌,如何能胜?岂不貽误战机、坑害社稷大事? 厂卫自身不谨,如何探查地方、为民申冤?” 殿中群臣一听,都是心中一紧,只觉搞不好太祖朝的『胡惟庸案』等三大案,就將在今日重演。 许多在禁军和厂卫贪吃空餉的官员不禁脸上变色。 朱祁镇坐於金鑾宝座上,將殿中群臣的神色尽收眼底,片刻后,道: “朕知自太祖开国,定下的文武官员俸禄太低,数十年承平下来,难免有勛贵眾臣动了在禁军和厂卫吃空餉的念头。 这些,朕皆理解,並不怪罪你们。 此次朕整顿禁军和厂卫,只须贪吃空餉之人主动销名,朕即往不咎。 至於官员俸禄问题,朕决意待朝鲜李朝的战爭赔款给付后,大幅增长之。” 相比起百余年前宋朝,明朝的官员俸禄確实低得离谱。 宋朝官员俸禄是歷代中最丰厚的体系之一,以货幣加实物、补贴、职田等复合构成,连马料、僕从等开销,朝廷都有专门补贴。 官员有月料钱、禄粟、衣赐,还有职田,如最高一级的宰相、枢密使,月俸禄综合换算下来相当於千两银以上。 高俸禄带来的最直接效果,是北宋前中期官场的极度清明,官员拿著足以支撑优渥生活的俸禄,没必要冒著丟官罢职的风险去搜刮民脂民膏。 这种“高薪养廉”的思路,確实在百年间稳住了吏治,让宋朝成为歷史上少有的、文官集团整体清廉的朝代。 但高薪从来不是杜绝贪腐的万能钥匙。 北宋中后期,同样的俸禄体系下,蔡京、童贯之流照样贪得无厌,府邸奢华堪比皇宫,俸禄对他们而言只是零头。高薪养廉失效的关键,在於监督体系的崩塌和惩戒力度的鬆弛。 相比之下,明朝太祖所定官员俸禄体系,正一品官员除了月俸八十七石米(年俸1044石)之外,再无任何收入。 宋代官员的实际俸禄收入,可以说是明代官员的五十倍以上,老赵家养一个七品县令花的钱,够朱家皇帝打发八个內阁阁老。 明代若是一名官员廉洁、绝不贪腐,依靠俸禄竟然无法养家。 群臣听罢,顿时一片轻微议论之声,皆知皇帝朱祁镇借胜战朝鲜之威,启始整顿禁军和厂卫吃空餉问题。 虽然不知皇帝所说收到朝鲜李朝战爭赔款后,是否真会给官员涨俸禄,但目下连京城百姓都知“神龙军”乃皇帝陛下的“死士军”,忠诚无比,唯皇命是从。 有神龙军在手,皇帝朱祁镇年纪虽少,然而確可以稳控朝堂、生杀予夺。 第六十四章 民为邦本 在原来时空,即使是明末帝崇禎,因禁军坚握手中,乃可以十七年间亲手下旨杀7位总督、11位巡抚、2位首辅、3位兵部尚书;二品以上高官非正常死亡74人,七品以上文武超80人,地方中下级官员150余人。 中国历朝政治,从来看得是你手中的实力、兵权,皇帝如此、权臣亦如此。 而目下朱祁镇少年天子,登基仅三年,一手打造出能以一镇三万兵大破数十万朝鲜举国之兵的“死士军”神龙军,当然具备控盘大明朝堂的能力。 朝堂眾臣文官集团再厉害,说到底仍是手中无兵全靠空口白话、阴谋诡计,要说目下还能对抗朱祁镇的国中势力,唯有紧握二十万左右禁军京营三大营的张太皇太后。 而且皇帝朱祁镇整顿禁军与厂卫,也只是让吃空餉之人销除空开,並不追究惩罚,相比太祖时的“三大案”已经是相当宽容。 当此情势,眾臣皆不敢出言反对皇帝,唯恐被皇帝和群臣当做贪吃空餉的典型,一时朝堂上一阵荒诞的静默。 朱祁镇等了一阵儿,笑道: “即然眾位爱卿无人觉得不妥,那此事就如此议定了。 至於这第三件社稷大事,乃是百万移民辽东实边之事。 自从朝廷八月份颁发在各人口大布政司的招募移民圣旨以来,大多数州县的官员皆能恪尽职守、为社稷分忧。 然而在厂卫数月侦查下,亦有几百名贪官污吏,竟然连移民百姓赖以为生的安家银也敢贪! 如此关乎社稷数百年稳定的移民大事,都敢贪污,可知这些官吏平时又是何等鱼肉百姓、败坏吏治?! 对於此等贪官恶吏,朕必定严厉惩处!相信厂卫之人很快就能將这些吸食民血的国之蛀虫,尽皆抓捕来京! 届时由三司审议其罪后,在京城闹市区尽皆问斩!以敬效尤。” 对於这些地方上的官吏贪污行为,此刻庙堂上的眾臣皆无利害关係,这种极易引眾怒恶名的风口小钱,庙堂之上的重臣们,还是看不上的。 因此也无人出言反驳皇帝。 眾臣亦知皇帝朱祁镇这是“杀鸡儆猴”之策,让庙堂上眾臣知晓皇帝手段的厉害,不敢轻易反对皇帝的决策。 朱祁镇心中,对眼前震慑群臣的效果很满意,转头看向户部尚书郭资,道: “郭爱卿,如今百万辽东移民大计,准备的如何了?” 郭资赶忙出班,道: “回稟陛下,圣旨颁发各地后,因移民之策与民实惠甚多,百姓们响应陛下號召,自发报名十分踊跃。 截止十一月中旬,二十三万户、百万移民皆已募满,户部已安排各司专人筹划移民沿途的临时安置点,储备足够的粮食和生產物资。 计划开年后,朝廷规划定居地完整后,在辽东各郡徵募当地女真、朝鲜人服徭役,开建供百万移民居住的民舍,留够移民开垦的田野。 预估在明年七月夏收后,各地官府可以派官吏率领移民们动身前往辽东,计划赶在十月份冬季来临前,让所有移民皆抵达辽东各定居地。 整项移民工程耗费,大致在预期的一百五十万两银。” 朱祁镇微頷首,道: “百万移民辽东乃大工程,事项繁杂,而郭尚书筹划得宜。 对於百万移民辽东之事,乃关係社稷之大事,朝廷一定要万分慎重。 確保不因飢饿、气候而致百姓们死於移民途中,沿途各临时安置点及抵达辽东定居点后的粮食储备一定要充足,来年开垦荒地的生產物资也要充裕。 若一百五十万两银钱不足用,国库又无余钱,朕可以从內帑再拿出银两。 总而言之,移民工程乃社稷大事,一切以保障移民百姓们安全抵达辽东定居点,为第一要务。” 郭资心中颇有些感动,行礼道: “陛下仁义为怀,乃天下苍生之福。 臣已命沿途各移民安置点多备一成的粮食,应可保移民途中不致飢饿。 开年后,若辽东各地定居点採购粮食的银两不足,臣定会谨遵陛下圣意,上疏请求陛下再拨款项。” 朱祁镇看向殿中群臣道: “如此就好。 《尚书》云:民为邦本,本固邦寧。 吾等君臣定要效太祖移民故事,筹划安排好此次辽东百万移民,使辽东之地为朕大明万世基业。” 在坤寧宫午膳后,朱祁镇午睡了一会儿,起驾养心殿。 朱祁镇道: “大伴,锦衣卫清理空餉之事,朕已详细交待於刘勉和国舅。 至於东厂自查与禁军中清理空餉之事,就交由你全盘负责。” 王振行礼道: “皇爷如今威望如日初升,群臣颤慄,当真如早朝所说,只须眾臣自销空餉,便不再追究么?” 朱祁镇道: “吃空餉之事,確也不能全怪眾臣,太祖定下的俸禄太低,不符实际也是事实。 此次只要朝中勛贵大臣们配合清理空餉,朕决不再计较此事。” 王振讚嘆道: “皇爷真乃史上罕有的仁厚之君!” 朱祁镇想起前世武宗、穆宗、熹宗皆在太医手中死得不明不白,沉吟片刻后,道: “人无伤虎意,虎有吃人心。 朕今整顿禁军、厂卫空餉,难免触动许多人的利益。 心怀叵测之人,所在多有,还是需严加防备。 大伴,如今虽宫中各司局之人,皆早已替换为知根知底之人,然而太医院不可不防。 你先將太医院彻底整顿好了,然后再启始清理东厂与禁军空餉。” 王振心中一惊,连忙道: “皇爷,这些臣子里真会有如此大胆包天之人? 皇爷心细如髮,目光如炬。 奴婢谨遵皇爷旨意,定將太医院全部核实为忠诚绝无问题之人!” 君臣二人正聊著隱私事,殿外太监来报,曹鼐请求覲见皇帝朱祁镇。 朱祁镇当即命传召曹鼐,王振退出殿,自去办事。 不一刻,曹鼐已被太监和禁军带入养心殿。 见礼后,朱祁镇赐坐自己的师傅,閒聊几句后,道: “曹爱卿,此次出使朝鲜李朝,以为我大明要求多少战爭赔款合適?” 第六十五章 同化女真朝鲜 曹鼐乃饱学之士、状元出身,朱祁镇自然不担心他出使朝鲜李朝代表天朝上国礼仪、应对方面有何差池,是以快速將话题进入召他覲见的主旨。 曹鼐思索片刻,道: “回陛下,此次我朝出征朝鲜,不计军士死伤,仅军需耗费大致就在四十万至五十万两白银。 而朝鲜李朝国库税入,据礼部歷年来的推算,当在六十万两左右。 目下井总兵统神龙军大破朝鲜李朝举国之兵,威镇双城,朝鲜军民一日三惊,亟盼与我大明罢战求和。 臣打算到了汉阳,向其君臣要求百万两银的赔款,这才允其和议。” 曹鼐心中,已是儘量往高了要求的赔款数目,岂知金鑾宝座上的朱祁镇听后连连摇头,笑道: “我中华之人太过讲仁义,但这次是朝鲜李朝犯我大明在先,岂还能轻易饶它?! 曹爱卿的预定赔款数目还是太少。 若朕再派出一支攻城器械充足的大军,如禁军或边军十万人,前往双城协同井源的神龙军第一镇,继续南下攻打损兵折將近四十万的朝鲜,攻占其京城汉阳、灭亡其国,也並不是办不到。 不过是多耗费些国力与时日而已。” 曹鼐道: “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朱祁镇道: “曹爱卿,如今朝鲜李朝面临亡国危机,朕只是目下时机尚不成熟,因而暂不想吞併其国罢了。 此次你出使朝鲜,便向李朝要求三百万两赔款,允其先付至少一百万两,余款二百万两可分七年支付。” 曹鼐显然心中从未想过要求朝鲜这么大的赔款数目,不禁有些囁嚅的道: “是,臣谨遵陛下旨意!此次出使朝鲜李朝,定让其国君臣贡奉此数赔款。” 朱祁镇微頷首,道: “曹爱卿只管放心大胆的强硬申斥李朝君臣,若其敢不答应,朕內帑尚有二百余万两存银,足以加派大军前去灭亡它! 灭国危机面前,哪到李朝君臣不听命。” 曹鼐听罢,这才神情安然了些。 朱祁镇沉吟片刻,道: “曹爱卿此次出使朝鲜李朝,路途遥远,倒也不用急於回京。 朕要你出使成功后,从汉阳途径双城往辽东时,便暂留在此地为朕主理百万移民安置之事,朕封你为钦差大臣、赐上方宝剑、辽东二十七城总督,命神龙军第一镇总兵井源派一千人队为你亲兵,协助与你办好移民垦荒定居大事。 但有贪污害民、破坏移民大计之官吏,只须有確凿证据,朕准你先斩后奏!” 曹鼐行大礼谢恩,道: “臣蒙陛下圣恩器重,委以重任,敢不尽心竭力、为民造福?” 朱祁镇微頷首,道: “曹爱卿,朕还有一件大事交待与你。 你携朕圣旨前往辽东各地諭示百姓:凡女真、朝鲜等少民嫁女入我汉人家,夫家婆家两家皆免一年钱粮。” 曹鼐行礼道: “敢问陛下这是行异族通婚,同化辽东诸少民之意?” 朱祁镇道: “正是。我汉人歷来轻视诸夷,少有与诸少民通婚之事。 然朕以为朝鲜本是蛮夷,不自矜身份,大力促其民与女真人通婚,几十年下来在辽东统治倒也稳固,此同化之策效用甚佳,朕大明何不拿来用之? 歷史上曾叱吒一时的少民,如前秦氐族、诸燕鲜卑慕容部,几百年下来,皆已融入我汉族。 朕要让辽东的女真、朝鲜等族,亦儘快融入我汉族。 曹爱卿总督辽东,促移民开垦实边,对诸少民须一视同仁。 待过几年,內阁中杨荣、杨溥老矣,届时辽东朕大明统治已稳固,民生欣欣向荣,朕召曹爱卿回京,阁老之位以待。” 曹鼐心中大喜,皇帝果然对自己这侍讲老师与別不同,已是视为心腹。 当然,一切当然得以自己在辽东完成圣意、做出良好政绩为基。 君臣二人密议了个多时辰,方方面面皆已交待清楚后,曹鼐告退。 看看时已近申时,距离晚膳还有些时间,朱祁镇在殿前总管太监阮浪等隨侍下,起驾慈寧宫。 张太皇太后正在主殿中閒坐。 见礼后,张太皇太后微笑道: “皇帝谋定而后动,运筹帷幄,非隨口浪言,本宫心中甚慰。” 朱祁镇笑道: “孙儿谢皇祖母夸奖。 孙儿花费重金命黎澄研製出『火龙神銃』,便知其威力无比,乃社稷重器,是以定要封黎澄爵位。 此次辽东对朝鲜战事中,井源统军有方,战略得宜,创赫赫战功,真乃社稷栋樑之臣。 待神龙军第一镇凯旋后,朕要大为嘉奖他们。” 张太皇太后微頷首,道: “本宫和杨士奇这些人,都已老矣,无皇帝年少进取,如旭日初升。 井源能不负皇帝你的重託,也算没有给本宫和嘉兴公主丟脸。 镇儿命户部安排的辽东百万移民之事,很是稳妥,本宫放心。 有这百万移民,镇儿取回之辽东诸地,当能永为我大明国土,不致步太宗昔年安南得而復失之后尘。” 朱祁镇道: “还须太皇太后多指教孙儿。 太皇太后,孙儿在朝堂上与眾臣议定,决意遣五万禁军前往镇守辽东,驻军事重镇双城。 孙儿之意,从上二十六卫与京营三大营中,各选一半之数,不知太皇太后圣意如何?” 张太皇太后立即点头答允了,道: “镇儿,从此次出征朝鲜李朝和事后安排来看,汝已可双肩挑起我大明社稷,必是我大明一代明君! 待再过一、二年,镇儿再长大些,辽东局面亦已安稳,民生尚可,本宫这把老骨头也可以就此歇歇了。 就是不知还要等几年才能见到镇儿大婚娶后? 唉,皇祖母只怕是抱不到镇儿的重孙了!” 朱祁镇忙道: “太皇太后仁慈恤民,得上天佑护,必寿比南山! 孙儿生了七、八个皇儿时,太皇太后必仍身子骨硬朗,抱著重孙健步如飞。” 张太皇太后听后,哈哈大笑起来。 祖孙二人言笑晏晏,相谈颇久,时近晚膳时,朱祁镇方起身行礼告退。 第六十六章 圣誉 阮浪隨侍朱祁镇在坤寧宫陪孙太后、公主朱昭寧用晚膳后,稍清閒下来,当即骑马赶往城南五里的神龙军营,督察签了合同养猪的京郊百姓售卖成猪之事。 阮浪连晚膳都没在宫中吃,快马赶到军营后,在自己的监军营帐匆匆用了晚膳,便来到了军营南门偏左的收购成猪之地。 去年十月中下旬至十一月底,阮浪派出大批太监和神龙军,与京畿周边二百余里內的几百个村庄的几万户村民,签订了近4万头养猪合同。 以神龙军人数计,皇帝朱祁镇旨意每人每天供应2两猪肉,六万人一天就要吃掉一万二千斤猪肉。 以百姓家养一只成猪至少一百二十斤计,神龙军伙食供应,一天就需差不多一百只猪,一年就是近四万头。 经过一年时间的养殖,合同养猪的村民陆续於今年十二月份起始,將成猪赶来军营出售,这几天正是阮浪这主理大军后勤的神龙军监军太监最忙的时候。 因为合同养猪的村民家离京城都颇有点距离,近的二、三十里,远的有一百多里,驱赶成猪到神龙军营费时且经常半夜抵达。 阮浪为人本正派善良,兼秉皇帝朱祁镇爱民之意,於是为便利百姓出售成猪,阮浪特意安排军中伙头军人手,日夜值班收购。 阮浪在一队亲兵护卫下,在夜色笼罩、火把隱约照耀的军营中,向著集中收购农户成猪的角落缓步走去。 堪堪將到大片圈养猪的围栏前时,阮浪看到两个村民走出围栏大门的身影。 听到其中一个村民低声道: “大家都说当今皇帝是位好皇帝,让咱们百姓合同养猪也確实让咱赚到钱了。 可是这神龙军號称皇帝亲军,还不是要榨咱老百姓的油水?” 另一村民道: “老邓,快別说了!咱能实实在在拿到卖猪的银钱,已经很好了。 这就快回家吧!可別惹事了。” 老邓愤愤不平的道: “老陈,大家都说当今皇帝是圣君,可皇帝手底下人还不是欺压咱老百姓? 我家去年合同养的三只猪,全家人辛辛苦苦,又是打猪草,又是清理猪圈生怕猪生病。 这么一年忙碌下来,三只猪总共也就能赚到一千二百多文钱,可这被神龙军士抽走的油水钱就要一只一百文,总共可是三百文钱哪,都够我家吃用一个多月了!” 这时二人看到了走近的阮浪等人,老陈连忙狠拽了老邓一把,二人不敢再说,转身快步往南面百多米远的军营大门走去。 突听阮浪喝道: “你二人给咱家站住了!” 老陈和老邓嚇了一跳,又不敢不听阮浪的话,只得站立在当地,朝著阮浪等人转过身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陈狠狠瞪了老邓一眼,低声道: “就怪你惹祸!我早就喊你赶快回家了,你这蠢货偏不听!” 二人脸色皆已嚇得惨白一片。 阮浪在眾亲兵簇拥下,缓步走到老陈和老邓跟前,打量了二人几眼后,道: “二位乡亲莫怕,咱家乃神龙军监军太监阮浪,不是来为难你们的。 只是刚才咱家隔远听到你们议论,说道被神龙军士抽油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陈和老邓都听过阮浪的大名,连忙向阮浪行了一礼。 老陈抢著道: “回监军大人,我二人刚才没说什么,就是在说要赶紧回家之事而已。” 阮浪道: “你们莫怕。 若真有神龙军士向你们索取贿赂之事,儘管如实稟告咱家,咱家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 老陈和老邓互相看看,都低下头半天不敢说话。 阮浪嘆道: “汝等只管放心说给咱家听!咱家保证神龙军无人敢因此事,报復汝等。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咱家也惹不起,只要咱家將此事上稟陛下,陛下也必定会为汝等主张公道!” 老邓一咬牙,道: “草民多听京郊百姓说阮公公您是个好官,那草民就说了! 事情是这样的,草民和村邻老陈今天一大早吃过早饭,就从家里赶著签合同养好的几只出栏成猪,来神龙军营交付卖出。 但因为路途有百多里远,草民二人紧赶著走了一天,赶到神龙军营时,也已天色全黑。 这大晚上,神龙军里收猪的人倒確是有,可是那军爷说大晚上的还要来给我们办理收成猪,吵了他休息,因此要草民二人给他一只猪一百文的辛苦钱。 事情就是这样,刚才草民忍不住抱怨了几句,还望阮公公恕罪!” 阮浪一听大怒,道: “日夜收百姓们合同养的猪,乃是咱家定的规矩,何时说过要收百姓什么辛苦钱?! 此事咱家必给汝二人一个公道,这就跟咱家来。” 阮浪身边的数名亲卫当即走上来围住了老陈和老邓,二人心中暗暗叫苦,眼见走不脱,只得在亲卫监视下,跟著阮浪走进了柵栏大门。 此刻诺大的场地里已经用柵栏围著圈养了几千只猪,在刚进柵栏大门处,有个大木搭建的屋子,是收购村民成猪的值房。 此刻正有一名长得肥头大耳、三十余岁的神龙军伙头军,在火把下和两名村民对著赶来出售的几只肥猪指指点点,说著话。 阮浪以手指著这名伙头军,看向老陈和老邓,轻声道: “你们看仔细了,是他收你们钱財吗? 咱家定为你们做主。” 老陈和老邓都瞪眼仔细打量了伙头军几眼,互相看看后,低头道: “回阮公公,就是他刚才要我们交钱给他,这才肯收我们大老远赶来的猪。” 阮浪微微点头,当先大步向那伙头军走了过去。 这伙头军正得意洋洋的与那两名售成猪的村民说得口沫横飞,一转眼看到阮浪,微愣了一下后,连忙恭身向阮浪行礼,道: “参见监军大人!监军大人这么晚仍忙於公务,视察军营,小的佩服!” 阮浪脸色铁青,冷哼了一声,道: “神龙军乃陛下一手打造的亲军,对全军皇恩浩荡。 陛下仁义爱民,亲军神龙军亦代表著陛下的圣誉。 偏偏只要咱家一走开,就有这许多妖蛾子出来! 你干的好事!” 第六十七章 明正典刑 伙头军一听此话嚇了一跳,看到阮浪的脸色更是心中打鼓不停,刚想开口解释,转眼看到跟在阮浪身后走近的老邓、老陈二人,顿时紧张的满头大汗,一时说不出话来。 阮浪看向那两名正在商谈售卖成猪的村民,温言道: “乡亲们是哪里人士?莫要害怕。 咱家乃神龙军监军太监阮浪,为陛下负监察、严肃神龙军军规、军纪之责。 陛下仁义爱民,圣意要让我大明百姓过上衣食宽裕的好日子! 神龙军乃陛下亲军,职责乃是忠君报国、征伐天下,从无任何收取百姓钱財的要求。 刚才咱家来时,这伙头军是否在向汝二人索取收购成猪辛苦钱?只须从实而言,本监军保证,决不会怪罪到你们。” 二个村民向阮浪行了一礼,均为阮浪人多势眾的气势所慑,迟疑片刻后,道: “回阮公公,草民二人是京城西北郊的旺庄村民。 因路途较远,走了一整天才赶著猪走到军营。 刚才这位军爷说,大晩上的还要来收购草民们的猪,连觉都睡不好,让…让我们一只猪给他一百文的辛苦钱。” 阮浪点了点头,看向伙头军,声音像从冰窖里传出来的,冷冷道: “你还有何话说? 咱家身后这二位乡亲,也指证你收取他们一只猪一百文的辛苦钱!” 伙头军大骇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向阮浪连连叩首,急喊道: “监军大人,小人知道错了!还求监军大人饶了小人!” 阮浪声音中不带一丝情绪的道: “这四位乡亲都是从早到晚赶了一天的猪前来售卖,忍飢挨饿吃得是自带的家中乾粮,不就为了能多卖点猪钱养活家里人、让家里人日子过得好些! 你倒是来钱有术!咱家不过就是让你值班收猪,你一张嘴就要每个卖猪的村民一头猪给你一百文的贿赂。 咱家就说这些天卖了猪的村民,按说实在收到了银钱,为何续签养猪合同却並没有咱家预料般踊跃?! 原来是军中有你这等品行低劣、索取贿赂的败类! 你即然做出如此败坏陛下圣誉、败坏神龙军名声的恶事,自有陛下所定的军规军纪处置於你,却不是咱家饶不饶你的事。” 伙头军一听阮浪语气如此之重,嚇得瘫倒在了地上。 阮浪看向眾亲兵,道: “將他暂关押入军中监牢,待咱家稟明陛下,再择日明正典刑! 带这四位乡亲下去做个笔录以为证据,让他们在军营中饱餐一顿,將被剋扣的钱发还他们,然后再回乡里。” 四名村民都很欣喜,连忙向阮浪行礼感谢,一名村民道: “今日始知陛下乃爱民圣君,神龙军乃保家护民卫国王者之师! 阮公公真乃为民申冤的青天大人!” 第二天开始,阮浪派人走访了所有合同卖猪的村民,彻查军中收取贿赂之事。 好在十二月初,村民们才开始將成猪出栏赶到军营出售,而阮浪发现得又早,因此几天走访下来,仅有这叫张阿六的伙头军一人,向村民索要贿赂。 乾熙二年十二月十二日,未时,阮浪在养心殿为此事,上稟皇帝朱祁镇。 朱祁镇听罢,怒道: “有些人性当真卑劣!不过是收购合同养猪村民之猪,就有人想要上下其手、谋取私利! 手中有一丁点权利,便千方百计想著为难別人、收取贿赂,这不是朝廷之人所当为,而是匪类所为! 若一个朝廷都是这样的人,吹得再厉害,实则都是腐败无能、不堪一击,亡无日矣!” 朱祁镇顿了顿,道; “阮伴伴,还好你用心,发现的及时,並未让此种败坏朕圣誉、败坏神龙军名声之事蔓延。 不怕有人犯法违纪,只怕不依法治国、明正典刑。 只须严肃执法,即使有作奸犯科之人,百姓亦最终都能知晓朕之神龙军乃护民卫国的正义之师、王者之师! 阮伴伴,將此索取贿赂之伙头军在军营中公审后,依朕所定军规军纪判决惩处便是。 朕未来將扩编神龙军,对於签合同养猪的百姓们,数量不限、越多越好。” 阮浪行礼道: “陛下圣明! 奴婢知道怎么行事了,必为陛下维护好神龙军纪,使百姓知陛下爱民圣意!” 阮浪告退出殿后,当即快马赶至城南的神龙军营。 与指挥使樊忠商议一番后,才知此事的樊忠暴怒,立即击鼓升帐,集合全军在营將士。 张阿六被五花大绑,跪在帅帐前空地上,阮浪当著全军军士面前,详述了一遍张阿六的索贿行为,一时全军大哗。 “想不到这张阿六不过一个小小伙头军,连正规军士都算不上,竟然如此贪婪,敢向卖猪百姓索贿!” “那可不!这傢伙心也太黑了,百姓养一年猪,一只也就赚四百余文钱,他倒好,一只猪问百姓要一百文钱。” “你们没听刚才阮监军说吗?这张阿六从月初开始收猪才几天时间,竟然向三十四名合同养猪百姓收取了九千七百文银钱的巨款哪! 我滴个乖乖,这可和咱神龙军士五个月月俸差不多了。” 樊忠听阮浪向全军宣读完张阿六的罪状,立即手持一长鞭走到张阿六面前,扬鞭就向他狠狠抽去。 鞭如狂风骤雨,樊忠边打边咬牙切齿地怒骂道: “他奶奶的,老子让你个黑心鬼贪百姓钱財!陛下给我神龙军之人俸禄还不够优厚?! 竟敢败坏我神龙军名声,看老子今天不活活打死你!” 每一鞭下去,张阿六身上便皮开肉绽、浮现一条血痕,令他狂呼痛叫不已。 阮浪好不容易將樊忠劝得停下鞭子,道: “樊指挥使熄怒。 此人触犯陛下所定军规军纪,便当明正典刑,不可活活打死了他。” 樊忠喘著粗气,將手中的鞭子往地上一扔,道: “好!那便由阮监军向全军宣读对此祸害全军之人的判决。” 阮浪转头看向列阵的眾军士,道: “按陛下所定神龙军规军纪:收取贿赂者杖责三十,数目巨大超五两者,或索贿人数眾多超十人者,斩首示眾!” 第六十八章 经商头脑 阮浪宣读完毕后,立即有军中执法军士捧刀走到张阿六身后肃立。 阮浪看向跪於地上的张阿六,道: “张阿六,你可还有何遗言要交待吗?” 张阿六含泪道: “小人是罪人,对不起陛下,对不起神龙军! 只求陛下开恩!让小人犯下的罪行,能不牵连到妻儿老小身上!” 阮浪嘆了口气,道: “这个你就放心罢! 陛下说过,一人犯法,祸不及家人。 张阿六,你犯下大罪,可苦了你的妻儿老小了!但只要他们光明正大做人,还是能生活下去的。 希望你下辈子,能做个性情高洁之人,莫那么贪婪下流。” 阮浪转过头来,轻轻挥了挥手。 执法军士当即喝了口烧酒,喷在大砍刀上后,手起刀落,刀光一闪间,张阿六人头已滚落地上。 全体神龙军士皆看得心中一震,纷纷大声叫起好来。 执法完毕后,阮浪当天即派出人手,赴京畿各村庄退还被张阿六索贿的各村民卖猪银钱,百姓皆大欢悦。 一时神龙军军纪严明、阮浪青天之名,遍传京畿数百里。 百姓们纷纷赶来神龙军营,续签或新签养猪合同。 消息於十二月十八日传到京城东郊的管家村,管平在家中堂屋召集全家人商议,笑道: “陛下真乃仁义爱民圣君!阮公公真乃青天大老爷! 咱家养的六只猪早已都远超官府要求的一百二十斤,老夫看哪,不如就明天都赶去神龙军营出售换取银钱,赶在大年除夕前,去隔壁肖家村老赵家把他三女儿的聘礼付了,给咱义儿的婚事办了!” 管义一听,脸上笑开了花,有些难为情的伸手挠了挠头。 柳氏有些惋惜的道: “当家的,咱家四个儿子都身强力壮,宝贝女儿嵐儿也勤快,眼看还能將几只猪再养肥些,不等年后再卖吗? 那可是能多得上百文银钱呢。” 管晴嵐道: “是啊,爹爹!这六只猪我可是给它们打了几乎一年的猪草,真不捨得把它们卖掉换钱。” 全家人都笑了起来。 管平笑道: “傻孩子! 咱家给陛下的神龙军合同养猪,本来就是为了卖钱的。 再说了,不卖了这六只猪,咱家哪有钱给你二哥下聘礼娶媳妇呢?” 管平顿了顿,喝了口水,续道: “老夫已想好了,即然陛下之神龙军如此军纪严明,忠君护民,咱老百姓再不用像以前那样害怕官府搜刮咱们! 明天把咱家的六只大肥猪都赶去神龙军营卖了,这次就签上养五十只猪的合同!” 柳氏及五个儿女听后,都是一惊。 大儿子管仁道: “爹爹,五十只猪?! 这么多只猪,咱家能养得过来吗?” 其余人纷纷附和,都看向了一家之主的管平。 管平若有所思,道: “当今天子乃仁义爱民之君,圣意想要我等大明百姓日子越过越好。 咱家壮劳力多,四个儿子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大媳妇秀儿和小女儿嵐儿也都可以帮忙打猪草,就该乘著当今天子的惠民仁政,抓住时机好好干,发家致富! 若是遇见昏庸自大愚蠢的皇帝,生怕百姓日子稍微好过些,就会不服从官府管束,这不让干那不让做的,让百姓饿不死就行,那百姓就是想勤劳致富,也是完全不可能! 这次咱家把来年五十只猪养好了,就能赚到一笔大钱。 然后有了这些钱,咱家就可以再多养猪、开个养猪场,然后再雇些工人干活,这样咱家就真正的发家致富了! 以后买地建房,甚至经商做生意,那也不是不可能。” 全家人一听,震惊了半晌,都对管平的经商头脑颇为佩服,对他描述的管家发家致富的宏伟蓝图憧憬不已。 一番商量下来,全家人最终都同意了家主管平的主张。 管晴嵐道: “爹爹,那明天女儿也要跟著你和几位哥哥一起去神龙军卖猪。” 管平一听,迟疑了片刻,皱眉道: “嵐儿,明天你还是不跟著一起去了。 你娘已经和城东张员外家的乐工领班说好了,年后就开始教你琴艺和舞艺,明天爹卖了猪有钱了,就把你的学费交了。” 管晴嵐当然不依,吵道: “为什么不让女儿一起跟去? 这些猪,女儿可是打了一年的猪草呢!” 柳氏劝道: “当家的,嵐儿为了咱家养的六只猪,也花费了不少心血呢。 你就带她明天一起去吧,大不了她也就是要你给她在京城买点好吃的、买件好看的衣服嘛!” 管平坚不答允,管晴嵐已经大哭起来,犹如梨花带雨。 柳氏也埋怨起管平来。 管平看著女儿不由心痛,嘆了口气,道: “妇道人家懂得什么! 不是我不疼嵐儿,买些吃得、穿得,这有什么?! 只是我家嵐儿年纪虽小,却天生丽质,平时都待在乡里家中倒还罢了。 若是跟著我们去神龙军营,一路上那不得有多少人看到嵐儿? 须知人心叵测,嵐儿还是和你娘乖乖待在家中的为好!” 管平三子管礼,不忿道: “爹爹,咱家有我们兄弟四个壮汉,个个都有三、四百斤力气! 难道还怕別人惦记上妹妹的姿色,打什么坏主意?!” 老大管仁道: “三弟,你说得太轻易了! 妹妹就像仙女儿下凡一样,要是哪天能被王公勛贵、状元才子看中,明媒正娶她,那才是找到了好的归宿,咱家也才真正有了靠山。” 管平嘆道: “礼儿,你毕竟年青!哪知人心鬼蜮,尽多阴谋诡计,岂知人世间之艰难。 咱家在这乡里尚可,有你们四兄弟,无人敢欺负到咱家头上。 可要是放在京城豪门高官面前,咱家就是无权无势、隨时被他们踩死的蚂蚁! 嵐儿若是跟著我们途经京城去了神龙军营,被贵族之家的少爷、公子看上还好,要是被紈絝恶霸看上了,那岂不是害了嵐儿、害了咱们家?!” 管平哄了女儿管晴嵐半天,好话说尽,最终答应明天卖了家里六只肥猪后,给她买一件漂亮衣服和一把七弦好琴回来,这才终於让管晴嵐止住哭泣,不再非要明天跟去神龙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