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让你当杀猪佬你开大陆酒店》 第一章:二癩子 1935年 北平的冬天总是特別难捱。 天还没亮透,从窗户纸上已经看到了有一丝泛白。 方舟坐在铺板上,裹著一个又薄又硬实的破棉被。 说是棉被,已经没有了多少棉花,仅有的棉花也都已经因为常年铺盖充满了油腻和脏污。 裹在身上甚至有些发凉。 他自幼就是一个孤儿,从初中之后就没有再上学,而是辗转各个饭店去帮厨。 从十几岁輟学开始,他就刷碗、洗菜、切菜,一直持续到他二十五岁,后来练就了一手让主厨都认可的切菜剔骨本事。 他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他的世界就是那案板和各种食材。 他本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守著烟火气过日子。 但是偏偏在一天晚上收工之后。 厨师傅和他喝了二两小酒,一觉醒来就到了这么个破地方。 根据他脑子里面的记忆,他大抵是穿越了。 身体原主叫二癩子,和方舟出身相仿,在几年前来到了这家肉铺给张屠户当学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说是学徒,其实只是管吃管住罢了,几乎没有月钱,手艺也没捨得教给他多少。 正当方舟还在出神的时候,张屠户推开门走了进来。 带进来的冷风让方舟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二癩子,你这烂了心肝的货,还要挺尸到什么时候?等著我伺候你更衣呢?” 一声尖锐的喝骂,伴隨著旱菸感敲在门板上的咚咚声音,震得方舟脑袋嗡嗡的。 他还没完全適应眼前的一切时,师父已经走到了床边,用烟杆狠狠的敲在了他的头上。 眼前是一个满脸横肉,腰里扎著一个满是厚厚的油渍混合猪血发黑围裙的矮壮汉子。 方舟吃痛,捂住了脑袋,但是他自幼看人眼色长大,慌忙应付了一声。 “来了来了,我马上就起。” 这种感觉跟他穿越之前年幼的时候没有太大差別,都是脾气暴躁的大师傅对他无所谓的宣泄著自己隨便的恶意。 “快滚起来,老子已经过完一头猪了,麻溜的起来把肉送到顺喜楼。” 张屠户说著又举起了烟杆,照著方舟头上又来了一下。 “天亮之前送不到,掌柜的扣了钱,老子把你这身皮扒下来当褥子。” 张屠户唾了一口,转身走出了屋子。 方舟咬著牙翻身下床,抵著寒冷穿上了自己的破棉衣。 “师父,我叫方舟......” “方你娘的腿,你丫睡魔怔了?” 方舟心里委屈,但是不再爭辩。 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么个世道,甚至连自己从小到大唯一拥有的东西,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了。 但是他知道,在自己没本事之前,嘴硬只会换来拳头。 他推开房门,寒风衝进了他的口鼻,带著肺里也有一种针扎的感觉。 院里停著一个破旧的小木车,上面横著两扇刚宰好的猪肉,肉上还在微微冒著白气,看得出来这头猪在半小时之前还是活蹦乱跳的。 方舟低著头,拉起车走出了胡同。 天边微微泛起了青灰色,街头空荡荡的,方舟按著记忆里顺喜楼的方向走去。 身边偶尔晃过几个弯著腰、挑著担子送菜的,扁担隨著人的步伐咯吱咯吱的上下响著。 远处的街角,卖早点的都还没出好摊,只有炉子里刚生起来的零星火光。 方舟拉著车,脚下的布鞋已经快摩透了,这是师父张屠户三年前赏给他的旧鞋,二癩子自己歪歪扭扭的补了一下,穿到了现在。 路过前门大街时,他看到几个穿著军装的士兵正在缩著脖子点菸。 看起来这群大兵也抵不住这股从关外吹来的寒风。 当方舟把小木车拉到顺喜楼的时候,后厨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 “呦,二癩子,今儿来的晚了点儿啊?” 后厨管事手里拿著一个热腾腾的包子,一边吃著一边跟方舟打著招呼,眼睛还不忘眯起来盯著小木车上的猪肉。 “这肉色不怎么亮啊,是不是老张拿死猪肉糊弄老子?” 他太熟悉这种环境了,后厨这个地方总是这样,於是他不紧不慢的说到: “这是刚才我师父刚过的刀,管事您可以摸摸,还没凉透呢。” “嘿,这小混蛋今天说话倒是有点谱。” 管事嗤笑了一声,丟了两个大子在小木车上。 “拿著,这是给你的赏钱,去,把猪肉卸下来给我送屋里。” 旁边几个帮厨的伙计也跟著鬨笑: “二癩子,听说你昨儿个被张屠户打的钻了灶膛?要不別在那儿干了,来这给小爷洗碗?小爷赏你半拉白面馒头。” 方舟没吭声,只是闷头把半扇猪肉抗在了肩上。 这时一个帮厨的小伙计跑了过来,帮著方舟把猪肉搭了起来。 “二癩哥,一个人扛费点劲吧。” 方舟回过头,看到一个矮瘦的小伙子,年纪大概十二三。 他的记忆里有这个人,小五子,比二癩子小三岁,一直在顺喜楼帮厨,一来二去和二癩子熟了,是个比较好的朋友。 “谢谢。” “嗨,咱俩谁跟谁,客气啥。” 隨后小五子也不再说话,吭哧吭哧的帮著方舟把两扇猪肉卸在了后厨的一个案子上。 “成,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 方舟朝著小五子挥了挥手就推著小木车走出了顺喜楼后厨。 等他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大亮,街头也开始热络了起来,伴隨著力工们的步履匆匆,叫卖声伴隨著早点摊的热气飘荡在大街上。 但这热闹並不属於方舟。 他一进院门,就看到张屠户叼著眼袋,对著院子里刚送来的一头黑毛大猪发愁。 那头猪约莫两百来斤,儘管已经上了凳,但是不住的在闹腾,咣当咣当的声音震的人心烦。 “回来了?磨磨蹭蹭的!” 张屠户见方舟进门,劈头盖脸又是一顿骂。 “回来了师父。” 张屠户望著方舟,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珠子转了一圈,琢磨了一下开口说到: “二癩子!这口猪是城东李老爷送过来的,马上就得活杀放血,肉要分的整整齐齐,老子腰疼犯了,你个赔钱货,今天这一刀你来过!” 方舟愣住了。 宰猪不仅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身体的原主二癩子以前也只敢在旁边接猪血,按猪腿,师父没有教过他具体怎么杀猪,更未真的拿过那把杀猪刀。 “看什么看?杀不了就滚出老子这门,冻死在外面没人管你!” 张屠户一边骂著一边啪的一声把錚亮的屠刀拍在方舟面前。 方舟犹豫的上前握住了那个油腻的刀柄。 就当他的手指触碰刀刀柄的一瞬间,他听到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系统加载完毕,高桌会系统已激活。” “正在扫描当前环境......正在识別任务目標......” 第二章:杀猪 “目標识別:伊森·布鲁克斯,悬赏金额:1枚金幣。” 隨著声音的出现,方舟的视野里看到眼前被捆好的那头猪头上浮现了伊森·布鲁克斯几个字。 高桌会?金幣? 他之前也看过不少电影,知道这是那个架空世界里面的杀手组织。 但是他没明白为什么一头猪会是任务目標。 “你丫墨跡什么呢?” 张屠户用烟杆捅了方舟的后腰一下。 隨后看热闹一般坐在屋檐下,准备看方舟的窘態。 手边已经准备好了一根棍子准备教训一会吃瘪的方舟。 方舟手里紧握著屠刀,看著还在宰猪凳上弹腾的猪,心里暗自咬了咬牙。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更何况这一刀又不是砍在自己身上。 按照这个系统的说法,只要杀了这头猪,就会有系统奖励。 虽然自己之前所处的时代,已经很少有动刀屠宰的了,但是也多少见过一些馆子打著现杀现卖的幌子来招揽顾客的。 儘管那些馆子基本上都是杀羊,但是应该也差不太多。 方舟狠了狠心,抓著那把锋利的杀猪刀,噗的一声捅进了猪的脖子。 隨著刀子抽出,猪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嚎叫声,全身弹腾的更加厉害,但是张屠户没有丝毫想过来帮忙的意思。 方舟丟下刀子,通过二癩子的记忆,熟练的按住了猪的后腿。 但是因为没人帮忙,猪的上半身儘管捆的很结实,还是上下翻动的撒了他一身一地的血。 几分钟之后,那头猪逐渐不动了。 “叮,任务已完成,奖励结算中......” “嘿......这就死了?” 张屠户愣在原地,菸袋锅子掉在了地上。 他原本以为方舟会失手,毕竟之前也只是看他杀过猪,自己从来不敢动手。 就等著这次方舟指定会炸桥,然后就能顺理成章的教训他一顿顺便有理由把这个月为数不多的月钱扣了。 方舟站在原地发愣,耳边又响起了系统的提示。 “获得:金幣x1,触发隨机奖励,获得被动技能:解剖学(杀手视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那一瞬间,方舟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许多关於血管、神经、骨骼缝隙等相关的杀手知识。 他抬头望向张屠户,那个原本凶狠的矮胖子,在他眼里变得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都纤毫毕现。 张屠户颈侧那强有力的动脉在突突的泵动,只需要在他耳后三寸的地方扎一下,哪怕只是用一支铅笔,他就能命丧当场...... “看什么看!杀完了还不赶紧劈肉......” 张屠户话说了一半就哑了下去,他看到眼前这个一身猪血的二癩子,用一种令他后背发寒的眼神盯著他。 “算了算了,你起开让我来。” 张屠户一边嘴硬一边慌忙捡起地上的刀,仿佛生怕方舟先捡起来似的。 “二癩子你今天是吃错药了?” 方舟听到张屠户嘴里咕噥,抬手按住了弯下腰捡刀的张屠户的肩膀。 “方舟,师父,我再说一遍我叫方舟。” “行行行,方舟,方大爷!” 张屠户一边嘴硬一边走开了。 方舟也没跟他过多的计较,提起了木桶准备去接水。 趁著在井边打水的功夫,方舟躲进了阴暗的柴房。 他心念一动,一枚沉甸甸的金幣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高桌会商店已开启,当前帐户余额:1金幣。” 方舟看著眼前的商店列表,里面从技能到武器、防弹衣、甚至一些服务一应俱全。 他看著商品列表最下方那个最贵的一栏。 解锁大陆酒店实体奖励,需要足足五万枚金幣! 五万枚。 他现在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个高桌会系统会错把猪来识別成暗杀目標。 但是即便如此,五万枚金幣,恐怕他把整个北平的猪全杀完都没这么多。 当方舟提著水桶回到院子的时候,张屠户已经熟练的把一头猪按部位分成了几份。 傍晚 一个缩头缩脑的身影悄悄的探身看著院內。 方舟正坐在院子里盯著夕阳出神。 “二癩哥?” 方舟抬头一看,正是早上见过的小五子。 “別鬼头鬼脑的了,我师父他不在,出去喝酒了。” 听到这里,小五子放下心来,大大咧咧的走到了方舟身边。 “二癩哥,有个赚大钱的买卖,你要不要接?” 小五子脸上带著几丝得意的神情。 “小五子,我不叫二癩子,以后叫我方舟吧。” “成,舟哥,你这好么样的怎么突然给自己改名呢还。” 小五子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按方舟的意思开始这么称呼他。 “没什么,你刚才说的大买卖是什么?” “嘿,今天日本洋行的人在我们顺喜楼吃饭,然后有个人问我,知不知道哪里有杀猪的,而且要手艺好的。” 方舟听到这里微微挑眉,日本洋行? “对,听他们说是从东洋拉过来的两头黑猪,个头不大但是性子特別凶,那帮东洋人自家不会杀,正好说要找个手稳的屠户。” “你想啊,咱俩啥关係,我当时就说认识一个手艺特別好的,就把你引荐过去了。” “所以你是来叫我过去杀猪的?” “他们给钱可大方了,两块洋元呢!这是定钱。” 小五子拋给方舟一块大洋。 “舟哥,等事成之后,你看能不能分我点,天太冷了我想去把我那个棉袄赎回来......” 方舟接住了那块大洋,隨即拋回给了小五子。 “钱你拿著,但是你得先把事说清。” “嗨,就是东交民巷那边的三井商行,离得不远,趁你师父不在,咱们快去快回,准保不让他知道。” “但你也知道,我师父都没怎么教我杀猪的本事,你也敢揽这活?” 方舟故意对小五子说到。 “啊?舟哥你別嚇唬我,这下完了,交不了差我一准得挨嘴巴。” 看著小五子急的声音都变了,方舟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你都帮我应下来了,成与不成的怎么也得去一趟唄。” 听到方舟这么说,小五子就像遇到了救星一样。 “我就知道舟哥不能见死不救。” 二人趁著天还没黑,往东交民巷的方向走去。 第三章:三井商行 当二人走到三井商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方舟看著不远处三井商行那朱红色的后院大门,门口掛著两个画著四目结的白色灯笼。 “咋的,三井商行今天有白事?” “舟哥,可不敢瞎说,东洋人平时就掛这种灯笼的,上面画的还是他们老板三井寿一家的什么什么徽呢。” 方舟缩了缩脖子,把那件破棉袄的领口紧了紧,跟著小五子走上前去。 小五子走到大门前,谨慎的敲了敲门,大门打开后简单的和门房说了一声。 门房伸出头来上下打量了方舟一眼,就让他们进去了。 “跟著我,別乱跑。” 门房走在前面,倒背著手,头都没回的说到,这气派的样子仿佛他就是他家主子的化身。 方舟跟著门房顺著廊子往里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商行,竟然来来往往的都是一些身穿日本军装的人,院子里甚至还有日本兵在巡逻。 他耳边还隱约能听到发电报的滴滴声。 这个三井商行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检测到高价值任务目標:三井寿一。悬赏金额:1000枚金幣。”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方舟整个人都愣住了。 1000枚金幣! 他顺著系统提示的方向看去,三井寿一的名字在院子深处的一个房间內浮现了出来。 方舟顺著名字的方向走了过去。 “嗨嗨嗨,嘛呢,不是说不让你乱跑吗?” 门房一把扯过方舟。 “啊?不是杀猪吗?我看猪在那个房间里啊......” 门房听完鼻子都气歪了。 “那他妈是我家老爷的房间,你丫是不是吃拧了?” “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我还寻思你们家猪住的条件还不错。” “你要是再瞎说八道,老子把你嘴缝起来。” 方舟闭上了嘴,老老实实的跟著门房走进了后院。 奇怪,明明是个错位的系统,会把猪识別成需要暗杀的人,为什么突然不好使了呢? 他有一个猜想,隨后忍住了笑意。 没多久,门房就把他们两个带到了后院的一个角落。 角落围起来了一个围栏,里面是两只日本黑豚。 “检测到悬赏目標:亚歷山大·索恩、朱利安·凡斯,悬赏金额:共2枚金幣。” 听到系统提示音,方舟心里的一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至少这次不是白跑一趟。 “就是这了,你们麻利点。” 门房指了指围栏里面,隨后又跑到旁边的杂物间里搬出来了一个矮条桌来当杀猪凳。 “还等什么呢?” 门房呼哧呼哧的把条桌搬过来之后,看到方舟和小五子俩人还揣著手站在原地。 “没刀啊。” 方舟双手一摊。 “我说,你们拿我打岔呢?” 看著门房即將发作,小五子忙上去安抚著门房: “门房大爷,您不知道,我们这位爷有规矩,去別人家杀猪都是不自带杀猪刀的,得东家准备。” 听著小五子在那扯淡,方舟强忍著没笑出声,还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眼见两个人来都来了,门房也没办法,骂骂咧咧的出去找刀了。 “舟哥,怎么样,你有没有把握,我看这猪也就一百四五斤的样子,有我帮忙咱们应该能应付吧?” 小五子望著眼前这个大救星,就盼著方舟的金口中吐出一个行字。 “瞧好吧你就,舟哥还能让你丟人不成?” 听到方舟这么说,小五子高兴的两眼冒光,恨不得马上衝进猪圈一手一只把猪递到方舟面前。 “行了,先別高兴了,你先帮我把这头猪捆到凳子上。” “得令!” 当门房拿著一把尖刀回来的时候,二人已经把一头猪牢牢地捆在了杀猪凳上,旁边也准备好了接猪血的木盆。 “拿著,好坏也就它了。” 门房递过来一把湿漉漉的旧刀,看样子是临时磨了一下就匆忙拿过来的。 方舟接过刀,在手里掂了掂。 还行,至少刀尖不钝,磨的也还算利。 隨后他开启了杀手视野,那头猪的血管和颈椎的骨缝全看在了眼里。 方舟拿著刀站在猪的背后,精准的把刀尖插进了两节颈椎中间的缝隙,隨后切开动脉,穿过了气管,刀尖从脖子前面伸了出来。 方舟一手拿刀一手推著刀柄,整把刀都没入了猪颈。 那头猪甚至都没哼唧一声,就僵在了杀猪凳上。 隨著方舟抽出尖刀,猪血一股一股的流进了旁边的木盆。 手法之熟练,让门房都看傻眼了。 原本以为是来骗赏钱的二把刀,没想到他是真有这个本事啊。 杀猪的场面门房从小到大也是见得多了,但是这么杀猪的,还是头一次见。 方舟如法炮製的把第二头猪也利索的杀了。 “目標已清除,悬赏奖励已结算,金幣2枚。” “已获得隨机奖励,身体素质已小幅增强。” 他试探性的提了提旁边的死猪,原本需要两个人使劲抬起来的猪,现在他一个人也能提起大半,感觉比之前確实有力气了一些。 “好,好,好。” 门房看著方舟利索的杀了两头猪,嘴里也不住的连叫了三声好。 “还请小哥受累帮忙把猪分一下。” “好说。” 方舟通过杀手视野,利索的把猪肉按照里脊、五花肉、梅花肉、后腿肉之类的分別切了出来,將內臟都堆在了一个大木桶里。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小哥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手艺,这日后在北平单凭杀猪都能混的出人头地。” 门房一边夸讚著方舟,一边拿出了一块大洋递了过来。 “好了,剩下的钱结给你,赶以后这边再要杀猪的时候还找你。” 当二人走出三井商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了,街上已经变得有些冷清。 方舟走在路上,看著旁边准备收摊的餛飩摊,摸了摸肚子。 他中午只吃了两个玉米饼子和一碗菜汤。 儘管是在张屠户这种常年杀猪的人家,方舟的午饭也是没有一点荤腥。 因为张屠户总会把平日里剩下的肉边都盛到了自己的碗里。 “小五子,饿了没,咱们先吃点东西再回去。” “不瞒你说舟哥,我早就饿了。” 方舟把门房给的那块大洋又塞到了小五子手里。 “这两块大洋都给你,你请我吃碗餛飩吧。” 听到方舟这么说,小五子满眼的不可置信。 不知怎么的,方舟看到小五子,总感觉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尤其是通过二癩子的记忆里得知,小五子这些年过得也是真的可怜。 他爸染上大烟之后,先是把他妈卖给了城外的人家,换了几块大洋,饱饱的抽了一顿。 过了没多久,大菸癮上来之后,抓心挠肝的又想把小五子卖了。 小五子在院里听到了他爸和人牙子划价,嚇得他从家里跑了出来,就再也没过过好日子。 “舟哥,你真不留一块吗?张屠户平日也不怎么给你钱花。” “別墨跡,赶紧掏钱买餛飩。” “好嘞!” 小五子把大洋宝贝似的揣进了怀里,又掏出几个大子。 “老板,来两碗餛飩!” 片刻,热腾腾的餛飩端上了桌。 方舟夹起一个餛飩放进了嘴里。 餛飩很烫,隨著咬破麵皮,肉味和油香瞬间充满了嘴巴。 这是他来到这里后吃到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方舟一边吃著餛飩,一边盯著远处三井商行的方向。 那可是一千枚金幣啊...... 吃完餛飩之后,方舟自己回到了张屠户那个破旧的小院子里。 闻著屋子里的酒味和张屠户在里屋的呼嚕声,方舟揉了揉太阳穴。 掀开了自己那个薄被子,缩在了外屋自己那张床板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张屠户的旱菸杆敲醒了。 “嗨嗨嗨,你个小狗崽子昨个啥时候回来的?说睡就睡,真拿自己当大爷了?” 第四章 爷不伺候了 方舟脑袋吃痛,睁开惺忪的双眼,看到眼前火冒三丈的张屠户正叉著腰站在他面前。 “你还捨得回来?我还当你是攀上了东洋人的高枝儿,要在三井商行混口饭吃了以后。” 他昨天去三井商行杀猪的消息不脛而走。 “昨儿个的赏钱呢?麻溜的拿出来,归帐。” 方舟穿好衣服站起身来,望著这个比他还矮半头的张屠户。 “赏钱是我自己挣的,凭什么给你。” 原本以为方舟会老老实实把钱拿出来的张屠户一听这句话,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手里的烟杆子往桌子上使劲一拍,指著方舟的鼻子就开骂: “二癩子!你个吃里爬外的玩意儿!当初爷们儿瞧你可怜,在大街上把你这跟烂菜帮子似的碎催拎回家里来,好吃好喝的待你。” 张屠户一边骂著一边又拿起旱菸杆子,挥手准备继续打在方舟身上。 “现在倒好,你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跟爷们在这掉腰子?我告诉你,没门儿!你赶紧把赏钱拿出来,我就当你刚才啥也没说。” 方舟伸手捏住了张屠户拿著菸袋锅正在挥下来的右手寸关尺,语气里带了一丝怒气: “我再说一遍,我叫方舟,还有,就以前二癩子那么给你当牛做马,每天就靠你那点剩菜剩饭过活,也早就还清了。” “哎呦喂,没您不圣明的。” 张屠户气极反笑,引得胡同里的几个好事的邻居探头探脑的在看热闹。 “嘿,大伙儿快瞧瞧嘿!这二癩子吃饱了饭开始认爹了,还方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去了趟洋行真觉得自己是爷了?” 方舟捏著张屠户的寸关尺,微微一使劲,张屠户吃痛,不由得肩膀一歪。 “二癩子不是已经被你打死了吗?” 方舟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张屠户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一个炸雷。 方舟说的不错,其实在他穿越过来的那个晚上,二癩子因为打翻了一盆猪血,被张屠户结结实实的打了一顿,根本就没熬过那个晚上。 但是第二天早上起来,张屠户看床上的方舟又有了气,也就没多出声,心想可能是二癩子皮实。 於是破天荒的没叫二癩子,自己悄没声的去把那头猪杀了,杀完猪回来才敢把方舟叫了起来。 张屠户想到这里,心里也不免嘀咕,莫非现在这个人,是什么孤魂野鬼夺了二癩子的身? “你......你个杂种,要不是我,你连口狗食都吃不上!” 儘管张屠户心里害怕,但是看到几个往院子里探头探脑看热闹的邻居,还是壮著胆子说了句狠话来维繫自己的面子。 “姓张的,你也就这点出息了,成天就在这小院里欺负欺负学徒,一点本事不教就算了,还贼抠门,就你这破地方,爷还不伺候了呢!” 听到这句话,张屠户如释重负,这个活阎王可算是自己说要走了。 “你现在就滚!出了这个门,你要是能混出个人样来,老张我管你叫亲爹!你个丧了良心的碎催,滚得越远越好!” 方舟没有跟他再废话,掀开了床上的那个破枕头,底下有二癩子之前攒下的十几个大子,算上身上这个破棉袄,就是他的所有家当了。 走出院子之后,方舟无视了那几个窃窃私语的邻居,朝著街上走去。 “热乎的大面白薯嘞!锅底儿热的!” 街上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方舟顺著卖白薯的方向望去,一阵白色的雾气扑面而来,充满了白薯的香甜味。 “喝了蜜的大柿子嘞!” 方舟听到这些卖吃食的在叫卖,肚子忍不住开始叫了起来。 不远处有一家卖滷煮的小铺,他顺著香味走了过去。 隨著掀开滷煮铺的棉门帘,一股混杂著肉香和药料香以及淡淡猪臟器味的热浪扑面而来,香味顺著人的鼻子眼儿往里钻。 “老板,来个双份肠儿的,火烧要两个,多放点儿香菜!” 方舟一边要了一份滷煮一边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老板头都没抬,手里一把宽大的菜刀在厚重的墩子上切的咚咚作响,嘴上隨口应了一声: “得嘞!您先坐,双份肠儿,火烧透著点,这就给您上!” 没多一会,一个蓝花粗瓷大碗落到了方舟面前。 浓稠的酱汤勉强没过了滷煮,面上浮著一层透亮的油花,香菜和白生生的蒜末堆在了碗中间。 方舟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拌了几下就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块肺头塞进了嘴里。 吃了一口之后,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既然现在没处可去,那不如去当铺把系统奖励的金幣换成大洋,租个前店后场的铺面,在后院杀猪换奖励,然后在前面的铺子里把杀完的猪做成滷煮卖掉。 卖滷煮赚多少钱无所谓,重要的是他现在只要杀一头猪就有一枚金幣的奖励。 这样一来,不仅有了稳定的金幣来源,再往后去典当金幣换来的钱也成了自己卖滷煮正当理由挣来的藉口了。 说干就干,方舟满头大汗的吃完了最后一块火烧,抹了一把嘴,往桌子上丟了七八个大子,掀开门帘,重新走回了充满寒风的大街上。 没多久,他来到了前门外一家掛著“朝阳当”牌匾的当铺。 当铺的柜檯足有两米,方舟站在下面,只能仰视上面那个带著圆框眼镜,一脸爱答不理的朝奉。 “当——什么?” 朝奉眼皮都没抬一下,拉长了音问到。 方舟看了看系统奖励的三枚金幣,从系统空间取出了一枚。 沉甸甸的手感突然出现在他的手心。 方舟踮起脚尖把这枚金幣放到了柜檯上。 “您给掌掌眼,这东西值个什么价儿?” 原本爱答不理的朝奉,看到柜檯上这枚黄金打造的金幣,表情也开始认真了起来。 “这位小爷,您这物件是打哪来的?” “家里传下来的老物件,您只管说能当多少。” 方舟撒起谎来也是根本不脸红。 “这东西成色还不错,就是这款式倒是闻所未闻,如果您急用钱的话,待会验一下是不是全金,是的话我能给您支这个数。” 朝奉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八。 “八十块大洋?” “八十块法幣。” 方舟笑了笑: “这玩意得有一两多吧,就单按一两多金子来算,都不止这个价,你这是拿我当傻子糊弄呢?” 说完他准备伸手拿回自己的金幣。 “这位小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您要是觉得不合適可以划划价。” “一口价九十五,我要现洋,死当,成就成,不成我就换一家。” “咳,小爷是个明白人。” 朝奉訕訕一笑,他知道,这个价倒是合適,单看这一两二钱多的金子,兑现洋都得一百二十多了,他要的这个价不算高。 “那咱就明人不说暗话,各退一步,九十大洋,死当,您要是同意,现在就写当票,马上给您支现洋。” “成。” “光身黄圆一品,成色不足,死当!大洋九十块!立票!” 不多时,方舟怀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那是实打实的九十枚袁大头互相碰撞的叮噹声。 这个声音给了来到这么个朝不保夕的乱世的方舟心里一丝安全感。 方舟走出朝阳当的时候,日头正暖,他深吸了一口带著煤烟味的空气,感觉到日子有了点盼头。 没走多远,有几个人跟了上来拍了拍方舟的肩膀,隨后示意他去旁边的小巷子里。 方舟感觉到自己的后腰好像被什么尖尖的铁器顶著。 “嘿,小癩子,这前门大街的道可滑,你怀里那宝贝儿太沉了,怕是会闪了你的腰,要不然我们哥儿几个受累帮你提溜著?” 领头的一个混混嬉皮笑脸的靠了上来,手里上下拋著一把攮子。 第五章 亏本买卖 方舟停住脚,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这三个人是这一带有名的小混混,二癩子生前也没少被欺负。 “打开兑换系统。” “兑换系统已激活,您的余额为2金幣,正在为您筛选可购买道具。” 方舟扫了一眼,哪怕一把匕首都要五枚金幣,格洛克17更是要三十枚金幣才能兑换。 他心里暗暗叫穷,早知道就先死皮赖脸的在张屠户家多混几天再杀几头猪赚点本钱了。 “兑换近战格斗技能。” 基本上他能买得起的而且现在用的上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叮,技能已兑换,已扣除2枚金幣。” 方舟听到这里不免肉疼。 隨后大量的格斗知识涌入了他的脑海。 “嘿,三哥,你看,给二癩子嚇尿了,都不会动了。” 为首的那人把攮子架到了方舟的脖颈上。 “小癩子,麻溜的把现大洋拿出来,哥几个兴许发发善心给你留两块,要不然可別怪我这攮子不认人。” 方舟眼中的一切好像变成了慢动作一般。 他伸出右手叼住了那个混混拿刀的手腕,微微一用力,混混吃痛,鬆开了手。 攮子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没等那人发出惨叫,方舟的左手已经呈手刀状,重重的挥向了他的喉咙。 但是在马上接触到那人喉咙时,他还是收了一些力道、 “咳,嘎!” 惨叫声被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另外两个人看傻了,方舟这两下,绝不是他们这种会两手摔跤把式的花架子能比的。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起冲了上来。 一个举起了一块青砖砸向方舟的后脑,一个用攮子刺向了方舟的肚子。 方舟站在原地,双足未动,身子前弓,躲过了身后的板砖。 隨后脚下发力,迎著扎来的匕首向前衝去,一手打掉了匕首,一条腿蓄力,使劲用膝盖顶向了那个混混的肋骨。 咔嚓。 隨著一声令人后牙发酸的碎裂声,第二个混混也倒下了。 方舟转过头来,盯著那个拿砖的混混。 “二癩爷爷,哥几个跟你闹著玩呢。” 他一边说著一边丟下了手里的青砖,咕咚一下跪在了地上,心有余悸的盯著两个在地上疼的打滚的同伴。 方舟盯著眼前跪在地上抖得和筛糠一样的混混,气就不打一处来,就这么几块料,让他浪费了两枚金幣。 “你们三个,把身上的钱都给我拿出来!” 方舟气的咬牙切齿。 “成成成。” 跪在地上的那个混混从怀里抓出来一把大子,双手捧著递给了方舟。 方舟看了一眼,不屑一顾。 “啪!” 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就这点?” 这一巴掌下去,混混又掏出来几个铜板。 “啪!” 每次隨著清脆的巴掌声,总会叮叮噹噹的掉出来几个大子。 最后方舟看了看地上,一共只有几十个大子和一块大洋,心里在滴血。 看到方舟又要举起手,混混嘴一扁,哭出声来。 “二癩爷爷,我真没了,一个子儿都没了。” “麻溜的滚!” 听到方舟这么说,跪在地上的那个混混如蒙大赦,站起身来就想跑,丝毫不顾及身后两个躺在地上的同伴。 “等一下。” 混混的步子停了下来,整个人僵住了一半,缓缓把头转了过来。 “二癩爷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方舟盯著他身上那个还算乾净的厚棉袍,又看了看自己的破棉袄。 “嘶,棉袍不错啊。” “啊,是,这不前几天刚置办的。” “脱下来。” “啊?” 看到混混犹豫,方舟又举起来一只手。 “誒是是是。” 那个混混手忙脚乱的把棉袍脱了下来,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小巷子,生怕方舟再叫他的名字。 方舟脱下了身上的破棉袄,换上了棉袍。 他犹豫了一下,又把换下来的破棉袄从地上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小巷子,留下两个人躺在地上鬼哭狼嚎。 走出小巷子之后,方舟找了个纸火铺,买了点香烛纸钱,又买了点贡果点心,朝著安定门外走去。 顺著记忆里的方向,方舟找到了一个坟头,坟前插著一块已经有些糟朽的木牌,上面隱约还能看到“故显妣李门王氏”几个字。 方舟蹲在坟前,划著名了一根洋火,点著了几根香和两根蜡烛,摆上了几样贡果点心。 坟里埋的是二癩子的妈。 他刚才换棉袍的时候才想起来,那件破棉袄是二癩子妈留给二癩子的最后一点念想。 二癩子妈生前染上了肺病,这个棉袄是她一边咳一边缝起来的,她可能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害怕儿子日后受冻,於是死命的往衣服里塞棉花。 这件破棉袄二癩子穿了六七年,穿在身上已经有点小了,但这却是他在这个世道唯一一个自己的物件。 每到张屠户打他的时候,厚厚的棉花总能帮他挡下一些力道,让二癩子少受一点皮肉之苦。 方舟用洋火点著了那个破棉袄,放在坟前烧了起来。 “姑且我也叫您一声妈,我从小也不知道我妈长啥样,二癩子现在差不多也跟您团聚了。” “这世道不好过,不过你放心,只要我方舟还活著,逢年过节我就差不了你们娘儿俩的香火纸钱。” 方舟说完,跪在地上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当方舟回到城里的时候,天已经过了晌午。 顺喜楼吃饭的人也差不多都散了,大伙在后厨磨磨蹭蹭的偷懒。 “小五子!你丫撒癔症呢?就这么个大锅刷了半天都还没刷好,等著吃巴掌呢?” 方舟进门时,正好瞧见后厨管事扬起巴掌准备往小五子头上抽。 小五子嚇得缩著脖子,脸上蹭了几道锅灰,冻得通红的手上还紧紧抓著丝瓜络,在管事面前唯唯诺诺的不敢吭声。 “他不刷了。” 方舟横在二人中间,伸手架住了即將挥下来的巴掌。 管事的一愣,盯著方舟骂道: “哪个裤腰带没栓紧把你给露出来了?二癩子你丫的在张屠户家没挨够打是吧?” 方舟肩膀微微用力,把管事的巴掌推开,管事的一个没站稳趔趄了一下。 “我说,小五子他以后不刷锅了。” 方舟盯著后厨管事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到。 说罢他转过身来把蹲在地上的小五子拉了起来,拍了拍自己叮噹作响的胸口。 “小五子,我要自己开个铺子,你別在这给他们当孙子了,跟我干,咱们当爷!” 小五子愣在原地,看了一眼胸有成竹的方舟,咬了咬牙: “成,舟哥,以后我跟你干了!” 第六章 落魄八旗,金七爷 半个时辰后,天桥根底下的茶摊。 “舟哥,你真打算开滷煮店?” 小五子手里捧著大茶碗,感觉还跟做梦一样。 “没错,杀猪我在行,你会不会做滷煮?” 小五子吸溜了一口热茶。 “做法我倒是大概知道,就是卤汤咱们得现做,比不得那些老字號。” “那都是小事,只要你会做就行,什么好吃不好吃的,差不多就行。” 方舟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毕竟他也不是准备指望滷煮店来赚钱餬口,这只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 到时候东西卖便宜点,也不愁没人来光顾这个铺子。 “舟哥,那咱们在哪干这买卖啊?” 方舟听完,指了指脚下: “我看天桥这边就挺不错,拉洋车的和干力工的在这一片挺多的。” 小五子听完,脸上带了几分顾虑。 “天桥这地界儿,虽然热闹,但也乱的要命,有些大爷可不太好打发啊,我怕咱们在这......” 方舟望著眼前闹哄哄的天桥,喝了一大口茶。 “我也知道大柵栏和前门大街地方好,但是咱们租不起啊也,不瞒你说,你哥我满打满算就九十块,扔大柵栏连个响都没有,我看这地方就不赖。” 听到这里小五子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舟哥,你要这么说,我兴许还真能找到个地方!” “嗯?你在这片有祖產?” “那倒没有。” “切。” “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个人,金七爷,他之前老去顺喜楼赊帐,后来被老板打了一顿就没再来过了,从那以后每次他路过顺喜楼都骂的可难听了。” “他之前在顺喜楼吃饭的时候,没少念叨自己房產多少多少,天桥这边也有个带铺面的小院子。” “那咱们一会去见见这位金七爷。” 方舟喝完碗里最后一口茶,站起身来。 在小五子的带领之下,没过多久,就找到了金七爷的宅子。 小五子上前推开了虚掩的大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七爷?金七爷在家吗?” 院子里杂草丛生,院当中原本养金鱼的水缸裂了一条缝,里面也只剩了一些结了冰脏兮兮的雪水。 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正房的帘子掀开了一条缝。 一个瘦的像麻杆一样的男人鬼鬼祟祟的望著院里。 看到来的两个人不是要债的,於是放下心来。 他穿著一件旧的发黑的紫貂长袍,领口的毛已经掉的七七八八,露出了光禿禿的衬面。 金七爷摇头晃脑的走了出来,方舟看到了他后脑勺上留著半长的散发,脑袋顶前半部分长著厚厚的黑髮茬。 金七爷脸色惨白,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被大烟掏空了身体的样子,细长的手指上带著一个扳指,长长的指甲里面全是黑泥。 这就是满清遗老口中的“七爷”,现如今和他引以为豪的大清一样被大烟抽空了脊樑,空剩了一幅架子。 “谁啊?大下午的,吵吵什么?不知道爷我这个点要午睡吗?” 虽然金七爷看起来弱不禁风,但是声音倒是意外的有些洪亮,语气中还端著自己七爷的架子。 “金七爷,我们想租您在先农坛那边的铺面。” 金七爷一听“租”这个字,眼睛里突然来了神采,但又很快摆出了那副八旗子弟的架子。 他慢条斯理的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白玉菸嘴,但是摸遍了全身也没摸出来一根菸捲,眼神又灰败了几分。 “租铺面?哼,我这铺面可是个风水宝地,你们要干什么买卖?” “滷煮铺,也杀猪。” 方舟回答到。 金七爷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嫌恶,手在脸前扇了扇风,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臭味。 “杀猪?那种腌臢买卖,进我这铺面?不行不行,这要传出去,七爷我这皇家的面子往哪搁?” 方舟没跟他废话,直接拍出了八块大洋。 “一个月八块。” 金七爷的话生生的卡在了嘴里。 他死死盯著那八块大洋,喉结上下滑动,他內心那股对烟土的饥渴已经彻底压倒了自己皇家的面子。 “那个......其实吧,这世道,行行出状元,杀猪,杀猪那不也是周公传下来的礼数不是?不过我这铺面吧,贵......” 方舟又加了两块大洋。 “贵,自然有贵的道理,小哥这个买卖开在我这,准能成,那群在天桥的车夫力巴,就得意这一口不是吗?” 金七爷方才脸上的傲慢已经不见分好,转而成瞭望向大洋的狂热。 “七爷,我们先租半年的,这是六十块大洋您收好,咱们写个字据。” 几乎是在方舟刚把六十块大洋放到桌子上,七爷的手就已经伸过去將大洋扒拉到了自己那边。 “嘿嘿,好说,好说,您干著看,赶明买卖好了再接著租。” 方舟冷眼看著这个落魄贵族,这个男人每个动作都充满了繁琐的礼节和架子,每说一句话都要引经据典再捎带上祖上荣光,可他的脊梁骨早就被那一灯如豆的烟枪给熏化了。 在被金七爷鞠躬作揖的送出来之后,方舟望著小五子说到: “小五子,咱们这个买卖,算是开始干了,你这样,我这里还剩下四十块大洋,给你三十块,拿出二十去东四买口猪,记住一定是要活的。” 小五子听到这里,感觉有些奇怪。 “舟哥,咱们直接买下水,能便宜不少。” “那不成,就得是活猪,可千万记住了。” 方舟心里暗想,要是都买成猪下水,怕是以后真就成卖滷煮的了。 “剩下的钱,你看著去置办些桌椅板凳,大锅案板啥的,再找人把屋里粉刷一下,我先过去看看后院里怎么收拾一下。” “好嘞舟哥,那我先去看看。” 看著小五子蹦著高的消失在街口,方舟舒了一口气,他在北平,终於算是能落下脚了。 到了先农坛旁边租下来的铺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到城墙下边了。 方舟打开了锈的不成样子的门锁,提著半斤烧白和一包猪头肉,走进了后院。 至少在今天,他能好好地歇一会了。 没多久之后,小五子也带著一个猪倌回来了。 “对对对,就是这里,往后院赶。” 小五子看到方舟站在后院门口,高兴的跑了过去。 “检测到悬赏目標格兰特·斯特林,悬赏金额1枚金幣。”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方舟心里乐开了花。 “舟哥,这猪我才花了十六,省下来不少呢!” “辛苦辛苦,舟哥我今天得好好犒劳犒劳你。” 说著方舟指了指屋內桌子上的猪头肉和烧白。 “对了舟哥,还有个好事!你猜我回来的路上遇到谁了?” 第七章 不速之客 小五子一边说著搓著冻红的双手,两眼冒光的凑到方舟眼前。 方舟看了看他那股高兴劲儿,往嘴里塞了一块猪头肉。 “怎么著?碰见你那缺德爹了?” “我呸,瞧你说的,提那老畜生干嘛,晦气。” 小五子一边骂著一边直接下手抓了一块猪脸也吃了起来。 “是三井商行那个门房!” “他找你干嘛?上次杀那两头猪也没出什么岔子啊?” 小五子听罢摆了摆手: “哪能啊,人上次不是说了,赶以后再有这活还找咱们,这不,我刚才去东四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在街上到处划拉人呢,一瞧见我,直接把我薅住了。” 方舟一听这话,心里一喜,这可真是想吃奶了,孩儿他娘来了。 正愁刚把系统奖励的金幣都花完了,这就来活了。 “他们说啥时候了吗?” “明儿一早,说是越早越好,看门房那样还挺急的。” “成,那我明天去一趟,你就在铺子这边收拾收拾。” “没问题舟哥,我明天再去淘换点旧桌椅板凳,再买口大锅。” 二人吃喝完毕之后,各回各的屋子就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方舟就顶著寒风朝著东交民巷的方向走了过去。 “哎呦喂,我那方小爷,您可算来了!” 门房看到方舟走过来,没等他敲门就急呼呼的跑了出来。 “怎么著?这次怎么这么急?” “嗨,別提了,说是有个从关外来的日本大官儿,叫什么土肥啥啥二的,晚上要跟我们家主子吃什么烧,那位爷口刁,就得吃他们日本自家的猪。” 土肥原贤二!哪怕是没上过几年学的方舟都知道这个人正是抗日时期日本在国內最大的情报特务头子。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悬赏金额,如果有的话,三井寿一都一千了,土肥原贤二恐怕要更多。 门房带著方舟走进了院子,还是那个熟悉的角落和围栏,这次已经提前给他备好了上次那张矮条桌和木盆木桶热水毛巾。 在矮条桌上,还放著一把杀猪的尖刀,与上次那把已经有点生锈的旧刀不一样,这把刀被磨得发亮,甚至亮的有些发蓝。 “都给您准备好了,还有什么吩咐您言语。” “这次就我一个人来的,你得帮我捆一下猪。” “瞧好吧您。” 方舟看向围栏里面,和上次一样是两头日本黑豚。 “检测到悬赏目標:威廉·卡特、卢卡斯·班內特,悬赏金额:每人1枚金幣。” 二人三下五除二的把一头猪捆上了矮条桌,方舟开启了杀手视野,没多一会就把两头猪乾净利索的杀了。 “啪,啪,啪。” 方舟听到院子里有人在拍手,顺著声音的方向,正是上次看到三井寿一悬赏名字的那个房间。 一个穿著深色和服,外面披著一件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台阶上。 那人带著金丝眼镜,头髮梳的一丝不苟,眼神锐利的盯著方舟。 “你的,退下。” 三井寿一指了指门房,门房被嚇了一跳,赶忙点头哈腰的离开了。 “噠、噠、噠。” 三井寿一踩著木屐,咯噠咯噠的走下了台阶,眼睛在已经被杀完的两头死猪和站在他面前的方舟之间来回打量。 “你的刀法,非常的漂亮,我在立本也看到过屠夫杀猪,他们的,太粗俗,你的,很精彩。” 方舟盯著三井寿一头上1000枚金幣悬赏的提示,心里不免冷笑了一声,但嘴上还是装作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过奖了,混口饭吃的手艺罢了。” 三井寿一盯著方舟拿著刀的手,突然开口问到: “你的,会杀鱼吗?” 方舟一楞,他上辈子干了十几年的帮厨,杀鱼这种事未免太过简单了也。 “会。” “呦西!” 三井寿一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他招了招手,一个日本女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提著一个木桶和一个长条木盒。 木桶里面是一条活蹦乱跳的黑鱼,个头不小。 木盒打开,里面有一把狭长锋利的柳刃刀。 “你的,杀给我看,杀得好,有赏。” 方舟二话没说,走上前去,从木盒里抽出那把柳刃,开启了杀手视野。 他望向三井寿一,心想只要一刀过去,一千金幣就能到手了。 但是又突然想到了院子里那些荷枪实弹的日本兵,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如果要动手的话,只怕没半分钟自己就成筛子了。 方舟左手猛地探入水中,精准的扣住了鱼鳃,把鱼提起来放到了案板上。 紧接著,他的右手把刀尖在鱼头后面轻轻一刺,精准的破坏了延髓。 隨后刀锋顺著鱼背的脊骨,刷刷刷的开始划了起来。 片刻之间,一片片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生鱼片整整齐齐的码在了盘子里。 没有鲜血四溅,也没有內臟横流。 三井寿一看的双眼里透露出几分欣喜,这种杀鱼的手法和刀工,即使是在日本东京的一流料亭里,也少有这种师傅。 “subarashii!” 三井寿一又欣赏的拍起手来。 这时候,原本走出院子的门房匆匆的赶了回来,凑到三井寿一的身边小声的说到: “老爷,潘雨规先生到了。” 三井寿一听到这里,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拍了拍方舟的肩膀说到: “方先生,你先回去吧,过几天,我可能还需要你的帮忙。” 隨后方舟被门房带出了三井商行。 “方小爷,这是这次的赏钱,我们老爷特意说多给点。” 门房一边说著一边往方舟的手里塞了四块大洋。 回到先农坛的时候,天已经快中午了。 方舟推开铺子大门,看到小五子正卯足了劲拿著一块破抹布和几张旧货市场淘来的八仙桌子较劲。 靠墙的地方,一个半人高的大铁锅立在墙角,旁边用泥砌了一个灶台。 “舟哥,这么快就回来了?” “可不是唄,三井寿一那老丫挺的又不管中午饭。” “你瞅瞅,这屋子我里外里都拾掇了一个遍了,墙角也都撒了石灰,赶明我去买点药材香料差不多就齐活了。” “干得不赖,中午带你去吃点好的!” “舟哥圣明!” 夜晚 方舟双手枕在脑后,脑子里想著今天在三井商行听到的那些事,什么时候能找机会把这一千金幣领到手才是正事。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小五子蹭的一下坐起来了。 “这大半夜的,谁啊,不能是七爷变卦了不想租给咱们了吧?” 方舟眉头紧锁,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隨后翻身下床,抽出了一把杀猪刀。 他躡手躡脚的穿过小院,来到了铺门后,顺著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街上一片漆黑。 “谁?” “救......救我” 第八章 陆崢 方舟犹豫了片刻,握紧了手里的杀猪刀,猛地抽开了门栓。 隨著大门吱呀一声,一个身影失去了支撑,扑通一声直挺挺的栽进了铺子里。 小五子端著一个昏黄的油灯走了过来。 借著黄豆大小的灯火,方舟和小五子才勉强看清。 倒在地上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穿著一身利索的短打扮。 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浑身上下全都是血,左肩偏胸口的地方好像中了一枪,鲜血还在一股一股的往外渗。 小五子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上牙和下牙直打架: “舟......舟......舟哥,这人是不是死了?” 方舟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人还有气,而且中枪的位置也不是致命伤。 就在这时,远处街头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几句日语。 方舟一把抓住那个人的后衣领,把他拖进了院子,隨后迅速的閂上了大门。 听著街上的脚步声逐渐跑远了,他鬆了一口气,招了招手示意小五子跟他一起把那人抬进了屋子。 “舟......舟哥,咱报巡警阁子吧,这可要出人命官司啊。” 小五子的语气哆里哆嗦的。 “报个屁!街上都是日本人,现在出去就是自个儿往枪口上撞!” 方舟一边说著一边靠微弱的灯光看著那人的状况。 这人一身短打衣襟,右手上还死死地攥著一把手枪。 左肩的伤口皮肉外翻,还在一股股的往外冒著血沫子。 这人手里拿著枪,大半夜的被日本人追杀,不管他是什么身份,至少就冲他在这个年代有这份胆量,方舟也得咬著牙把他救下来、 “打开兑换系统。” “当前余额2金幣。” 方舟狠了狠心,用两枚金幣兑换了急救医疗技能和一个医疗包。 一瞬间,大量的战地急救、伤口缝合、简单的药物使用知识涌入了他的脑子里。 与此同时,他的手中凭空多出了一个帆布挎包,里面放满了一些简单的手术器械和常用药物。 方舟打开挎包,里面有一些包扎伤口常用的药品,还有一套医用缝针套装。 在杀手视野下,那人全身的状况被方舟尽收眼底,所幸伤口的位置是贯穿伤,弹头没有留在体內,这给他省了不少事。 小五子目瞪口呆的看著方舟不知从哪拿出来了一个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 “別傻看著了,再去点两根蜡,这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清。” 方舟给他简单的清理了一下创口之后,手脚麻利的穿针引线,借著杀手视野的辅助,他每一针都避开了血管,將外翻的皮肉一层层缝合。 最后,方舟拿了一些磺胺粉末均匀地撒在了伤口上,用乾净的纱布和绷带將他的胸口死死勒紧。 干完这一切,方舟擦了一把额头上冰凉的汗珠,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后半夜,小五子实在熬不住了,拷在炉子边上睡死了过去。 方舟则坐在床边闭目养神。 床上那人突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方舟睁开眼,正好看到那人右手往腰间摸去,却摸了个空。 隨著他的动作,牵动到了胸口的枪伤,疼的闷哼了一声。 “甭找了,在这呢。” 方舟拿起了那把白朗寧的枪牌擼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那人没有理会递过来的那晚温水,死死地盯著方舟,又看了看自己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伤口。 “是你救得我?这是磺胺?” 男人抽了抽鼻子,问到了那股特殊的药味。 “你是什么人。” “我?方舟,是个杀猪的。” “杀猪的?一个杀猪的家里会有磺胺?杀猪的家里会常备手术用品?兄弟你这瞎话说的也太没谱了。” 方舟乐了,没有理会那人的怀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爷们儿,这年头,谁还没点压箱底的本事来防身呢?我要真想图你点什么,早把你交给日本人了。” 男人听到这里,眼神中的警惕稍微退去了一些,挣扎著坐稳了身子,向方舟拱手抱拳: “在下陆崢,救命之恩日后肯定报答。” “陆崢?” 方舟咂巴了一下嘴,没听过。 “方兄弟,明人不说暗话吗,你有点本事,还有胆子,以你这身本事,何不去干点大事呢?” “嗯?那依你的意思,我得干点啥大事?” 方舟饶有兴趣的盯著陆崢。 “如今国难当头,日本人对北平虎视眈眈,方兄弟若是愿意,不如跟我走。” 陆崢的眼中闪烁著一丝狂热。 “跟你?能去哪?” 陆崢听到方舟这么问他,低下了双眼,好像是在做什么思想斗爭。 “罢了,你救了我一命,我也没什么好瞒著你的,兄弟是在特务处供职的。” 方舟听完,觉得有些好笑,復兴社,特务处,他看过电视剧,也知道这是个什么组织。 “原来是陆长官,但我方舟烂命一条,没你这么搞得觉悟,你说的那些都离我太远,我这人胸无大志。” 方舟边说边笑著摇了摇头: “我今天救你,是因为看你被东洋人追杀,路见不平罢了。” “方兄弟,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日本人要是打进来,你这买卖恐怕也做不安生。” “那都是后话了,明儿个的事,明儿个再说,我先把今儿个过好了比啥都强。” 说完方舟站起身来。 “天快亮了,外头的狗腿子估计也散了,陆长官,你这伤我也只能治成这样了,等一会儿天光大亮了,你赶紧撒丫子走人,咱们就当从来没见过。” 陆崢深深的看了方舟一眼,直到多说无益。 他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站起身来。 “方兄弟,今天这条命,我陆崢记下了,日后定当报答。” 说罢,陆崢將手枪插回腰间,穿上了外套,跌跌撞撞的走出了屋子,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舟哥,舟哥,醒醒嘿!” 方舟不知道睡了多久,被小五子晃醒了,看了看门外,已经是上午了。 “舟哥,咱们的铺子收拾的差不多了,你要不出来看看?” 听到这里,他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 “对,今儿个开张!走,后院杀猪去!” 第九章 开业大吉 来到后院,二人把那头一百多斤的猪绑在了杀猪凳上。 方舟抽出那把崭新的杀猪刀。 “噗嗤。” 一刀毙命,乾净利落。 “叮!获得悬赏:金幣1枚,余额1枚。” 方舟嘆了口气,自从自己来到这里之后,就没一件事是顺心的,这都好几天了,还是在从零开始。 “小五子,你先把这些下水收拾收拾,拿粗盐和明矾好好搓一搓!今儿个可是咱这老汤的第一锅。” “得嘞您內!” 小五子挽起袖子来,干劲十足。 一上午的功夫,两人在后院忙的热火朝天,把猪下水焯水去腥,和切好的五花肉一起下到了大铁锅里。 小五子因为方舟放了很多五花肉还好一顿埋怨。 方舟知道跟他没法解释自己真正来钱的方式,於是只好用刚开店吸引顾客糊弄了过去。 把店里收拾完,方舟又出门找了一家当铺,当出来九十块大洋,隨后去东四一口气又买了四口猪。 临近中午,天桥也逐渐热闹了起来,什么拉洋车的车夫、扛大包的力巴、变戏法的,说相声的,都在这个地界討生活。 方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竹竿挑著一串鞭炮、 “小五子,点火!” “呲......噼里啪啦!”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漫天的红纸屑,小五子扯开嗓子,用他那还带著几分童音的清脆嗓音,衝著大街上吆喝了起来: “新店开张嘿!方记滷煮!烂烀的肠子透味的肺!来往的老少爷们儿都来尝尝嘿!” 这吆喝声加上滷煮的香味,立马把路过的人都给勾了过来。 几个刚撂下洋车把式的车夫,顺著香味走了过来。 “呦呵,新开的买卖?这味儿可不赖呆。” 一个黑塔似的汉子吸了吸鼻子,没有闻到什么下水味,光闻到了满鼻子的肉香味。 “爷们儿几个,里边请!” 小五子拿出了自己在顺喜楼吆喝的本事,使劲地招呼著街上的人。 “老板,来一大碗!少放香菜多放蒜,肠子给我切肥点。” “好嘞!一大碗!少香菜多蒜!” 方舟学著之前那个滷煮铺的人,拉长了声音高声喊道。 他转身面对大锅,手里的马勺一捞,一块煮的软烂的肺头和一截油亮肥厚的猪肠被捞到了案板上,又特意给他捞了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抄起旁边的大菜刀,咣咣咣的一顿乱剁,连同切成井字的火烧一起扫进了一个粗瓷大碗里。 “嗨嗨嗨,掌柜的,你这是干啥,我可没多带钱啊。” 那人看到方舟给他切了几大块的猪肉,嚇得连忙摆手。 “您吃著,不多跟您要,一共四个大子儿!” “四个大子儿!?” 那人听傻了,在別的地方,再怎么也得是七八个大子一碗,这里竟然买只四个大子。 “我说掌柜的,你这肉是不新鲜吧。” “哪里的话,您往院儿里瞅瞅。” 方舟说著掀开了门帘,示意他看看院里还有四头活猪。 “奇了怪了,舍粥的见得多了,舍肉的还是头一茬儿。” 那个壮汉端著自己的大碗摇著头走到了一张桌子前面。 过了大半个月的光景,方记滷煮的名声在天桥这一片算是传开了。 说实话,小五子吊的那锅老汤,跟前门大柵栏那些老字號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火候不过,药料的配方也是他自个儿连猜带琢磨的,吃在嘴里,总是觉得少点味。 可架不住这家店死命的给往碗里加肉,价格还只要別家的一半。 別的滷煮铺子,大碗八个大子儿,里头飘著几片肺头,找截肠子都得拿筷子扒拉半天。 可方舟这边,大碗四个大子儿不说,那大碗端上来,上面严严实实的都是下水和好肉,火烧压在底上都扒拉不出来。 能用最少的钱,把肚子填的溜圆,那小五子那锅老汤不地道就已经不是问题了。 “小五子,发什么愣呢?赶紧的,给爷们儿这碗里再添勺汤!大冷天的,喝口热乎的透透汗!” 靠在门边的一张桌子上,一个胖乎乎的力巴,一边往嘴里猛扒拉著滷煮,一边扯著大嗓门嚷嚷。 大冬天的,他刚抗完一个大活,吃的浑身直冒白气,额头也微微见了汗。 “得嘞,柱子哥,您擎好儿吧!” 小五子手里端著个长柄大马勺,熟练的从翻滚的大铁锅里舀出来一勺滚烫的老汤,稳稳地浇在了柱子的碗里,嘴里还不忘说著: “嘿!我说柱子哥,您悠著点吃,別回头吃撑了,抗起大包来再跑了肚。” 同桌的几个力巴听了,顿时哄堂大笑。 “小五子,你丫少给老子扯淡!” 柱子吸溜了一大口汤,舒坦的打了个饱嗝。 “也就是你们掌柜的仁义,给的肉多,要换別家,就这四个大子儿,老子连个水饱都混不上,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小子这手艺还得练,这汤啊,味儿不对。” “嘿!我说柱子哥,您这就叫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 小五子把手里的抹布往肩膀上一搭,脖子一梗继续说到: “四个大子儿!您吃的满嘴流油,还挑理吶?再挑理赶明四个大子儿小爷只给你盛一碗白开水!” “瞧这碎催,脾气还挺见长!” 方舟站在锅边的案板后看著屋內一片热闹,不由自主的跟著笑了起来。 几个力巴一边哈哈的打趣,一边从腰里掏出几个大子拍在桌子上,抹著嘴拍著肚皮心满意足的走了。 看著桌上的大子儿,小五子可是一点都不心满意足。 他把铜板划拉进木头匣子里,苦著一张脸,站到了正在案板前咣咣切火烧的方舟面前。 “舟哥,我说舟哥嘿!” 小五子压低了声音,眉头都快扭成了麻花。 方舟头都没抬,手里的菜刀上下翻飞,把死面火烧切成了小块,嘴上说到: “怎么著?不够卖了?后头还有下水,你再去捞点儿。” “不是不够卖,是没法卖了!” 小五子急的直跺脚,在方舟面前晃了晃那个钱匣子,里面的铜板叮噹作响。 “您瞧瞧,今儿个一上午,座儿是没断过,可您算算帐啊!咱这肉给的太多,价格又死贱,刚才我盘了一下,咱们將將把买那几头猪的本儿回过来。” 小五子越说越来劲,几乎把钱匣子塞到了方舟脸上。 “舟哥,咱这不叫开买卖,咱们这是开善堂啊!再这么干下去,別说娶媳妇儿了,咱们连金七爷那租子都得赔进去了!” 方舟手里的刀停了一下,抬头看著急赤白脸的小五子,忍不住乐出声了。 他哪里知道,方舟靠什么赚的钱,隨著滷煮铺的买卖越来越好,消耗的猪肉也是越来越多。 方舟顺理成章的买了更多的猪,从以前的一天卖一头,到现在一天能卖两三头了。 在小五子来看是赔本赚吆喝,但是方舟只要走到后院,拿起杀猪刀,那就是最少九十块大洋。 现在算起来,手头已经有了差不多35个金幣。 看著系统商店里那些可以兑换的东西,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比如30个金幣都足够他兑换一把格洛克17和几个备用弹匣了。 第十章 痦子六 转过天来,方记滷煮的铺子一早就热气腾腾的。 大铁锅里的老汤咕嘟咕嘟的翻滚著,白蒙蒙的水汽混著肉香一个劲的往门外钻。 方舟仍旧站在案板后面,拿著菜刀在咣咣的剁著。 “小五子,这两碗是最里面那桌的。” 方舟在嘈杂的屋內大声喊到。 “得嘞!” 小五子手脚麻利的端起了两碗滷煮。 眼瞅著到了中午的饭点了,铺子里的几张桌子上都坐满了人。 还有几个没找到座的蹲在墙边,端著碗大口的往嘴里扒拉著滷煮。 就在这个当口,棉门帘子被人一把掀开,一股子冷风倒灌了进来,门边的几个人不满的回头看了一眼。 进来的是五六个汉子,流里流气的顺著屋內踅摸了一圈。 为首的是一个乾瘦的矮子,右脸上有个指甲盖大小的痦子,上面还有几根黑色的长毛,一双三角眼盯著方舟那边。 这几个人大喇喇的往中间那张桌子旁一站,这桌原本正低头猛吃的几个人停下了手里的筷子。 那个痦子男人走过去,抬腿就在条凳上踹了一脚。 “没点儿眼力见啊?爷们几个要坐这,边儿拉去。” 几个人本想发作,但抬头看到几个人敞著怀,腰里隱约还能看到別著傢伙事,再看那个痦子男人的墨阳,认出是这片有名的青皮混混“痦子六”。 於是咽了咽唾沫,端著碗让到了一边。 几个人大摇大摆的坐下,也不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包菸捲,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小五子见状,心里打了个突,但还是硬著头皮凑了上去,堆起笑脸说到: “几位爷,来几碗?” 痦子六眼皮一翻,斜了小五子一眼,从鼻子眼里哼了一声: “不饿!外面风大,爷们几个进来暖和暖和,怎么著?碍著你们做买卖了?” “哪能呢几位爷,只是这正赶饭点上,座儿紧......” 小五子话还没说完,痦子六旁边一个胖子猛地一拍桌子。 “少他妈废话!来你这待著是给你脸了!去,麻溜的给爷几个沏壶花茶来!” 小五子被骂了一通,但是看这几个人也不好惹,也不好说什么。 方舟擦了擦手,从案子后面走了出来。 他拍了拍小五子,示意让他离开,然后脸上掛著和气生財的微笑: “几位爷,我这兄弟年纪小,没眼力见儿,大冷天的,几位来我这个小店避风,这是给我面子。” 说著,方舟从怀里摸出两块大洋,放到了痦子六面前。 “我这店小利薄,全靠街坊四邻帮衬,这点意思,给几位出去喝点酒暖暖身子,权当交个朋友。” 痦子六低头瞥见了两块錚亮的洋元,皮笑肉不笑的拱了拱手: “行!方掌柜的是个明白人,局气!” 痦子六站起身,旁边几人也跟著站了起来。 “今儿个茶就不喝了,不耽误方掌柜的做买卖,改天咱们再见。” 几人呼啦啦的出了门。 小五子气的一脚踢在条凳上。 “舟哥,凭什么给他们钱?这帮孙子就是臭无赖,你今儿个给了他们,明儿他们还得来!” 方舟收起了刚才的笑容,眼神复杂的看著窗外。 “行了,权当破財免灾。” 方舟心里明白,如果真的动手把这几个人打了,且不说打得过打不过,就算打贏了,后面他们还会纠结更多的人来闹事,一来二去这买卖就干不成了。 这个买卖反正也不指著挣多少钱,不能因为一时意气把麻烦搞大了。 可是方舟还是低估了这群人的贪婪。 第二天晌午,铺子里生意正火爆的时候,门外突然闹哄哄的。 突然棉门帘被人一把扯了下来,紧接著,七八个手里拎著短棍的混混涌进了铺子,直接把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带头的还是那个痦子六。 今天他全没了昨天的那点客气与体面,一进门就一脚踹翻了靠门的板凳,把几个正在吃饭的人嚇了一跳。 “方掌柜的,生意兴隆啊!” 痦子六故意拉长了声音高声说到。 方舟手里的刀停了下来,抬起头看著痦子六。 “怎么了几位,昨儿个的酒钱不够使了?” “方掌柜的,你拿哥几个当叫花子打发呢?在这地界做买卖,也不打听打听爷们的码头。” “那依你的意思呢?” 方舟把手里的菜刀慢慢放下,右手摸向了桌子底下那把杀猪的尖刀。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看你这买卖挺红火,以后每个月交二十块大洋买平安,另外再给兄弟们拿十块大洋当个开门红,以后天桥这片儿,哥几个保你。” 方舟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自己为了这个铺子,昨天已经是一退再退了,在这个世道,想安分的过个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这群人真的这么步步紧逼,真当自己是泥捏的了。 七八个人,空间狭小,自己的格斗技巧也施展不开,但是如果现在兑换一把枪出来,事情恐怕更难收尾了。 就在方舟权衡著要不要动手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怒喝。 “我草你姥姥的,好狗不挡道儿,哪来的不长眼的,挡著爷们儿吃饭了!” 听到这个声音,痦子六几人回头一看,脸色一顿。 之间大门外,黑压压的站著五六个壮汉,为首的正是店里的常客,冯大柱。 虽然是十冬腊月,但这帮力巴刚在火车站和天桥货场卸完货,一个个敞著棉袄,露出里面被汗水湿透的粗布褂子。 他们每人手里都拎著一根粗壮的扁担,扁担两头的白铁皮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这群人每天扛著一百多斤的东西满大街跑,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凸著,绝不是痦子六这帮整天除了嫖就是抽的混混能比的。 “我当是谁呢,合著是天桥的狗皮膏药痦子六啊!” 冯大柱把手里的扁担往地上一杵,一双牛眼瞪著痦子六。 “柱子你......少管閒事!哥几个收点码头钱,碍你哪疼了?” 痦子六虽然有七八个人,但已经完全被眼前这股气势压到了,说话都有点中气不足。 “放你娘的屁!” 冯大柱一脚跨进门槛,直接站在了方舟和痦子六中间。 “天桥这片儿,谁不知道方掌柜的局气?四个大子儿能让爷们吃上大肉,让爷们填饱肚子去干活,你丫的要是今天把这个铺子砸了,明天方掌柜关了门,你让老子们去喝西北风吗?” “就是!敢砸方掌柜的买卖,就是砸爷们儿的饭碗!” “揍这帮孙子!” 第十一章 三井寿一的邀请 隨著几人的声音,原本在屋內吃滷煮的人们也站到了冯大柱身后,帮他撑著场子。 痦子六和身后几个混混顿时傻了眼,他们平时欺行霸市,靠的就是这些做小本买卖的人怕事,不敢惹麻烦,只能咬著牙掏钱吃下这个哑巴亏。 但是谁能想到这么个不起眼的滷煮铺子竟然能让这群力巴为他打抱不平。 碰上这群每天出大力流大汗的泥腿子,他们这帮混混根本不够看。 毕竟真要打起来,就这一扁担下去,痦子都能给他拍下来。 “这......柱子,你们......咱们可是井水不犯河水。” 痦子六身后一个混混壮著胆子说到。 “谁他娘的跟你们这群烂混混井水不犯河水,麻溜的滚!以后再来方掌柜这里一步,老子打断你的腿!” “走走走,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痦子六看著眾人举起的扁担,招呼了手下的小弟,灰溜溜的消失在了街头。 看著那群混混走远了,铺子里紧张的气氛才算缓和下来。 冯大柱把扁担往墙角一支,转头看向方舟,脸上又换上了那副平日不著调的样子: “方掌柜的,別往心里去,这帮欺软怕硬的混蛋玩意儿就是欠收拾。” 方舟从案子后面走了出来,给大家拱了拱手。 “柱子哥,还有各位爷们,今儿个要不是诸位,我怎么也得吃个大亏。” 方舟说完大手一挥,招呼了小五子一下。 “小五子!再去后院把早上收拾好的下水和肉切了,再把缸里的散白都给爷们几个倒上!” “好嘞!” 小五子刚才还嚇得要死,现在一看大伙帮他们撑了腰,占了上风,喜笑顏开的应了一句。 方舟转过头,看向眾人: “各位爷们儿,今儿晌午,滷煮,敞开吃!酒,敞开了喝!全算我请的!” “好!方掌柜的局气!” “掌柜的敞亮!” 人群里络绎不绝的给方舟大声叫好。 不一会,热气腾腾的滷煮端了上来,每人还上了一碗辣嗓子的散白。 方舟端著一个茶碗,倒上了白酒,挨个桌去敬酒。 “方掌柜的,您甭这么客气,平日里你待兄弟们也不薄,这么个世道,还能让爷们儿吃上好玩意儿,这是爷们该做的。” “好,那多的不说,都在酒里了,我先干为敬!” 说罢,方舟一仰脖把一万九灌了下去,散白像是一把火辣辣的刀子顺著喉咙刮到了胃里,落肚之后,马上又化作一股暖流升了起来。 “痛快!” 眾人也跟著哄然叫好,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隨后方舟回到了案板后面,听著这帮人互相吹牛打屁。 “听说了吗?八大胡同的翠喜楼,昨儿个晚上,去了个大人物,门口站岗的连那些大官儿都不让进。” “嗨,那算什么,我昨儿个仔六国饭店后门卸货,看见几个穿著黑衣服的,把一男的塞进车里拉走了,那血流了一地......” 方舟看著这群胡侃的人,脑子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这群人每天在北平,出入各种地方,甚至还可能跟一些大人物打交道,这可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情报网。 在这个没有监控,没有网际网路的年代,这群满大街跑的洋车夫、在火车站抗包的力巴,他们可以出现在北平任何一个地方。 那些达官显贵、日本特务、汉奸走狗,他们出门要坐洋车,搬东西要用力巴,他们的一举一动根本逃不过这群人的眼睛。 方舟的心跳开始加速,如果靠著这群人的情报,能不能找机会暗杀掉三井寿一呢? “唉,今儿个在方掌柜这里好好吃一顿,明儿个我可得脱层皮咯。” 说话的是坐在靠窗角落的一个瘦高个车夫,名字叫刘三儿。 他一边说话一边从怀里摸出来半根哈德门香菸,划著名了一根洋火,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 旁边另一个车夫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怎么著三儿?明儿个揽了个大活?瞧你这愁眉苦脸的,该不会是拉哪个窑姐儿去庙里上香吧?” “去你丫的,少拿爷打鑔。” 刘三儿翻了个白眼,继续说到: “是那个潘雨规,潘爷,明儿把我这车给包了,得先跟人去趟宛平城,天黑以前还得再赶到东交民巷。” 刘三儿一边说著一边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 “现如今,潘爷在这北平城也是横著走的人物了,听说最近跟东洋人走的还挺近。” 正在案板后面切蒜的方舟,听到这个名字猛地一顿。 他脑子里闪过了之前几天去三井商行杀猪的时候听到过这个名字,隱约觉得这人和三井寿一关係不一般。 晚上。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小五子准备给铺子上板打烊的时候,一个人掀开棉门帘走了进来。 “哎呦喂,方掌柜的,您这买卖红火啊。” 方舟看过去,一个穿著黑色缎面棉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正是三井商行的那个门房。 “大冷天的,您怎么有空到我这破庙来了?” 这两次去三井商行杀猪,一来二去方舟和他也算熟了。 “您瞧您说的,这不是老爷有吩咐吗,明儿个晚上,老爷有请!” “嗯?你们家老爷要请我吃饭?” “屁,美得你。” 门房听到这里,忍不住装模作样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老爷说请你明天晚上去当厨子!上次你不是给老爷蝎拉虎子掀门帘,露了一小手嘛,我们老爷特意交代,明天有个私人宴会,席上可都是大人物,想让你去做刺身,给大伙表演表演刀功。” 明晚,三井商行,这和中午方舟听到刘三说的潘雨规去的时间差不多一样,一想到这里,方舟觉得这里面的事情肯定不简单。 “好说,回去告诉你们老爷,明天我肯定早早的就到。” “得嘞您內,回见吧。” 门房听到方舟答应了下来,转身走了出去。 “嗨嗨嗨,你就这么走了?” “啊,不然呢?” 听到方舟在叫他,他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著方舟。 “你们家老爷就没说点別的吗?” “別的?没有......” 小五子急的替方舟说了出来: “你们家老爷就没说给赏钱的事吗?” “哦嗨,你瞅我这脑子。” 门房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拿出来一个小布袋,里面约莫有十几块大洋。 小五子没等他数,就连口袋都一把抓了过来。 “你这......得,口袋也赏你了。” 时间、地点、人物基本上全都对上了,这绝对不是一场简单的吃饭喝酒,这帮人凑到一起,准没憋好屁。 方舟在想,明天这场宴会,他也许有机会赚点大钱了,在这之前,他要好好规划一下自己现在手头这三十多枚金幣要怎么用才能收益最大化。 第十二章 汉奸聚会 第二天傍晚,方舟早早的就收拾利索。 看了看门外黑沉沉的天,风中夹著一些小雪片,吹到脸上生疼。 店外一个车夫双手揣在袖子里,蹲在自己洋车旁边。 “方掌柜的,咱们现在过去?” 这车夫也是滷煮铺的常客,今天方舟特意跟他打了声招呼,还照著双份给了他车钱。 “舟哥,你快去快回啊,我等你回来了再上板。” 方舟使劲裹了裹自己身上的棉袍,摆了摆手坐上了洋车。 一路上从满是破烂窝棚的天桥走到了马路平整、灯火通明的前门大街,又走向了满是洋楼的东交民巷。 车停到了三井商行的大门前,方舟看到门口站著几个日本兵。 “方掌柜,你可算到了!” 那个门房看到方舟来了,赶紧迎了出来。 方舟刚要往里走,门口两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名立刻上前,手里端著枪,嘴里嘰里咕嚕的说了几句日语。 门房赶紧回头赔笑解释到: “太君、太君、这是三井老爷请来的厨子。” 两个日本兵狐疑的上下扫了方舟几眼,隨后伸手在他身上搜了起来。 摸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东西,这才轻蔑的哼了一声,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方掌柜,您別见怪,今儿个来的都是大人物,规矩严著呢,一会到了屋里可不敢得罪那些人。” “那是那是,你们日本太君的规矩,咱小老百姓敢说个不字吗。” 方舟一边说著有的没的一边跟门房走著。 绕过迴廊,一推开正堂的拉门,一股夹杂著薰香和清酒味道的暖浪扑面而来,呛的方舟险些打了个喷嚏。 大堂最里面正中的位置,摆著一张巨大的矮桌,三井寿一穿著一身做工讲究的和服,正跪坐在主位上。 两旁也摆了两排矮桌,在中间留出了一块五米见方的空地,现在放了一个案子,上面摆满了碎冰块。 方舟走到屋內之后,脑子里轰然炸响了连续的提示声音。 顺著系统提示看去,方舟看到在座的所有人头上都標著数额不一的悬赏,大到几百金幣,最小的也有七八十。 他朝著那个除了三井寿一之外最值钱的人看去,一个穿著一身笔挺西装,头髮梳了一个油光水滑的背头,带著一幅金丝眼睛的人。 这人看起来斯斯文文,但他那双三角眼一直在不屑的打量著刚走进门的方舟。 “悬赏目標:潘雨规,悬赏金额,500枚金幣。” 方舟心里猛地一跳,这哪是宴会啊,简直就是个金窟窿。 他甚至在心里想了一下兑换一个炸弹给他们都炸死能赚多少钱。 但是想了想,有命赚也得有命花啊!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眼前这个形势,他差不多明白了,今天晚上这场宴会,就是三井寿一替土肥原贤二张罗的“群英会”。 在座的这些人全是打算把北平城卖给日本人的铁桿汉奸。 “呦西,诸位,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在北平,遇到的一个高手,虽然是个杀猪的,但是刀法,大大的厉害!” 三井寿一向眾人介绍著方舟。 席间的汉奸们立刻发出了一阵虚偽的附和还有笑声。 潘雨规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带著一抹轻蔑的笑意说到: “三井先生真是好雅兴,只不过,这北平城杀猪的粗人,一身的猪下水味儿,別熏到您的雅兴才好。” “誒,潘先生,此言差了。” 三井寿一衝著方舟招了招手: “方先生,你的,过来,给各位露一手。” 两个日本侍女费力的抬著一个大木盆走了进来,盆里水花翻腾,里面有几尾鲜活的海鱼。 “诸位,这是我托人,从天津港口用火车送来的,以此来向各位表示一下谢意。” 方舟走到案子前,先是在围裙上用力蹭了蹭手,故意露出一幅没见过大世面,又想要討赏钱的样子。 “那......我就献丑了?” 方舟抓起那把柳刃刀,另一只手探入水中,拇指和食指一用力,扣住鱼鳃,猛地一发力,一条赤鯛被他提了出来。 没等鱼尾巴甩出水花,方舟右手的刀尖已经精准的刺向了鱼脊。 也可能是因为刚才潘雨规的话让他赌著一口气,他没有直接扎向延髓。 “唰唰唰。” 那把狭长的柳刃刀,贴著那条鱼的脊骨一路平推。 在细密的切割声中,两大块晶莹剔透,没有一点血丝的鱼肉被完美的剥离了出来。 隨后刀刃上下翻飞,又是一系列的剁、切、片。 不过两三分钟的光景,一整条赤鯛已经被片成了薄如蝉翼的鱼片。 更绝的是,那条被剃了肉的鱼骨架子,鱼鳃和鱼嘴还在微微翕动。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足足有十几秒。 “好刀法!” 侧席上一个穿著马褂的胖子,站起身来给方舟叫了个好。 “啪啪啪。” 三井寿一也鼓起掌来: “太精彩了,方先生,你的刀法,来我们立本,肯定能成名厨。” 潘雨规此时也被方舟这神乎其技的刀法镇住了,隨后附和著: “確实不错,能把一把刀用的如此出神入化,方先生这门手艺,在北平也算一绝了。” 方舟马上又恢復了之前装出来的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哪里的话,手艺一般,混口饭吃,混口饭吃罢了。” “方先生,你的,先下去,休息一会,待会再帮我们切点肉排。” 三井寿一挥手示意方舟先退下,看样子可能是要和这群汉奸说一些什么比较秘密的事情。 方舟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让人透不过气的大堂,他被一个人领到了另一间备菜的偏房。 偏房里一个人都没有,虽然不如正堂暖和,但屋里也有一个火炉。 方舟坐在炉子旁,脑子里在飞速的盘算著。 今天这一屋子有悬赏的汉奸,如果不想办法动手赚点,以后这种机会可不多了。 首先,他肯定不能在吃的东西上做文章,否则如果有人吃死了,他肯定要被怀疑。 第二,他也不能直接在宴会上动手,这样他连跑都跑不出去就被打成筛子了。 想了一会,方舟决定等一会宴席散了之后,找一个值钱的汉奸,跟著他走回家或者在路上再想办法动手,这样的嫌疑最低。 正当方舟在聚精会神的思考计划的时候,房门被人打开了,一股寒风冲了进来,吹得他浑身一激灵。 一个穿著白色马甲,端著一个空酒盘的侍应生走了进来,这人似乎是来取酒的,看得出来正堂那边已经喝到最尽兴的时候了。 方舟原本没有太在意,但是突然注意到这个人走路声音特別轻,而且去拿酒的时候,左手微微有些僵硬。 左肩有枪伤? 方舟脑子里想到了半个多月前自己救下的人。 復兴社特务处,陆崢。 方舟猛地站起身,那侍应生听到动静,右手隱蔽的摸向腰间,猛地转过头来。 二人四目相对,果然是陆崢! 第十三章 暗杀 陆崢看到方舟那张脸,眼神也是骤然一惊,显然没料到在这里竟然能碰到救过自己一命的杀猪人。 “你......” 陆崢刚要开口,方舟伸出食指放在嘴上,示意他不要出声。 方舟看了看门外,隨后把门关了个严严实实,指了指堆满了箱子的货架后面的死角,这里刚好避开了窗户和门口的视线。 “陆长官,伤口刚长好就跑出来瞎蹦躂了?有啥想不开的跑三井商行来端盘子。” 方舟盯著陆崢,感到有些无语。 陆崢没有理会方舟的调侃,平復了一下情绪,眼睛死死地盯著方舟: “方兄弟,这话我得问你,你一个卖滷煮的,怎么混到这里来耍刀子了?你知不知道今天外面有多少日本兵?” “三井那老小子花钱请我来的,我为了几块大洋,凭手艺吃饭不行吗?倒是你......” 方舟上下打量著陆崢。 “你今天穿成这副德行,腰里还带著硬傢伙,你想干什么?” 陆崢咬了咬牙,苍白的脸色里透著一股决绝: “方兄弟,上次我想让你跟我们一起干大事被你拒绝了,没想到是跟日本人走到一块了,我看在你救过我一命的份上,你先走吧,待会动起手来......” 方舟冷哼了一声: “所以,你就打算在一会给他们倒酒的时候,掏出你那把破擼子,给他来个透心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军令如山,更何况潘贼不死,二十九军的布防图就要落到日本人手里,我知道我今天可能出不去了,但今天就是换,我也得把他的命换了!” 方舟嘆了口气,心想这陆崢倒也是个义士。 “你当正堂里那些人是吃乾饭的?你枪都没掏出来就得被三井身后那两个人掏出枪来给你毙了。” 陆崢当然知道这是个十死无生的任务,但他没得选。 “那我也得去。” 说罢,陆崢端起酒盘,不想再多说什么。 方舟感觉头都大了,这人怎么就这么轴呢。 “你等一下,我有个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潘雨规的命我来帮你拿,你只需要配合我一下。” 二人在屋內简单的商议了一下计划之后,方舟递给了他点什么东西,隨后陆崢端著酒盘走了出去。 正堂里,眾人喝的正起劲,潘雨规也一改刚来时的那股斯文,言行举止带了一些酒劲,此时正和三井寿一吹捧著什么大东亚共荣的屁话。 陆崢低眉顺眼的走上前去,左手拖著盘子,右手捏著酒壶,给潘雨规满上了一杯清酒。 就在酒水即將倒满,收起壶嘴的时候,陆崢瞄了一眼注意力全在三井寿一身上的潘雨规,食指极其隱蔽的弹了一下,把方舟刚才交给他的一点催吐剂放到了杯子里。 “三井先生,为了咱们以后得宏图大业,我敬您一杯!” 潘雨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三井寿一哈哈大笑,刚要说话,就看到潘雨规脸色一变。 刚才还侃侃而谈的潘雨规,额头上突然唰的冒出了大汗,喉咙里发出了“呃呃”的声音。 “潘先生,你的,不舒服?” 三井寿一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三井先生......失......失陪,呕!” 潘雨规连句囫圇话都说不出来了,感觉自己胃里翻江倒海的想吐出来。 他狼狈的离开了正堂,跌跌撞撞的朝著茅房的方向走去。 三井寿一摇了摇头,只当是这傢伙喝多了要去吐。 “老潘这酒量不灵啊,三井君,我来替他再敬您一个。” 一旁另一个汉奸諂媚的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潘雨规刚离开的那个还温热的垫子上。 此时,偏房里的方舟听到了动静,掀开门帘看了看。 茅房外面,一个日本兵来回溜达著,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哎呦一声。 日本兵顺著声音看去,只见一个倒酒的侍应生,似乎是脚底打滑,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爬不起来。 他一边嘴里嘰里咕嚕的说著日语,一边慢慢走向那个侍应生,凑上去仔细看著。 啪。 陆崢看到那个日本兵主动把脖子凑了过来,直接用手刀把他砍晕了。 方舟这时候也轻手轻脚的跑了过来,和陆崢一起把日本兵扔到了灌木丛里。 方舟衝著陆崢扬了扬下巴,二人一前一后的推开了茅房的门。 茅房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屎尿味混合著呕吐的酒味,潘雨规扶著墙,都快把苦胆吐出来了。 听见门响,他看了一眼,模模糊糊的看到方舟和陆崢走了进来。 “混帐东西,谁让你们进来的,滚。” 他刚要回头,方舟一个箭步跨上前去,一把薅住了他的头髮,趁他脑袋后仰的张开嘴时,往他嘴里塞了一个装著吐真药水的胶囊,合上了他的嘴。 潘雨规的身体猛的一僵,瞳孔开始发散,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软了下来。 方舟退后了半步,陆崢闪身走上前来。 “只有半分钟,你快问吧。” 方舟一边说著一边走向门边,把耳朵贴在了上面听著外面的动静。 “我问你,二十九军在宛平城和南苑的布防图,你放哪了?” “给......今天下午......给三井太君了......” 陆崢听完,整个人失了神,揪著潘雨规衣领的手无力的鬆开了。 情报已经泄露出去了,他的任务已经失败了。 方舟没工夫看他在那发呆,手里凭空拿出来一个无针注射器,把里面的氰化物注射到了潘雨规的脖子上。 一声轻微的气流声过后,过了没几秒,潘雨规原本涣散的双眼猛地一瞪,隨后头一歪,整个人扑倒在了自己的呕吐物上。 “任务成功,获得奖励500枚金幣。” 听著系统的提示音,方舟心里的一块石头也是落了地。 儘管平日他杀猪杀的多了,但毕竟这次是活生生的人,他特意用20个金幣兑换了这个注射器,来减轻一下自己的心理负担。 “发什么愣,等死呢?” 方舟压低声音,一巴掌拍在还在发呆的陆崢脸上。 “图丟了以后再想办法,命丟了什么就都没了,顺著茅房旁边的墙翻出去,过两天去滷煮铺找我。” 陆崢听到这里,猛地回过神来,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方舟,眼中满是敬重和感激。 “方兄弟,那你多保重。” 说罢,陆崢消失在了后院的墙头上。 顾不上操心陆崢,方舟飞快的回到了偏房,抄起一把刀开始大声的剁肉。 大概有十几分钟的功夫,院子里传出来了一声女人的尖叫,隨后就听到有人在喊: “杀人了!杀人了!” 紧接著,整个三井商行就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咣当!” 偏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两个日本兵端著枪对著方舟,嘴里哇啦哇啦的说著日语。 第十四章 审问 方舟被两个日本兵带到了正堂,此时正堂已经站满了好几排的人。 打眼望去,差不多把商行所有的下人、杂役、厨子、侍女全都带了过来。 正堂的正中间,摆著死不瞑目的潘雨规,脸上的表情还保持著死前的痛苦和惊恐。 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方舟甚至能听到身边那人紧张的呼吸声。 三井寿一跪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潘雨规这个重要的棋子,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的地盘被人杀了,这不仅是打了他的脸,更是打乱了土肥原贤二的计划。 今天这事不搞个水落石出,以后那些胆小怕事的汉奸,哪个还敢给他卖命? “八嘎!这个的,怎么回事!” 三井寿一指著潘雨规的尸体,语气因为愤怒带著几分颤抖。 “你!刚刚去哪里了!老实交代!” 他抽出一把倭刀,站起身来把刀架在了第一排的一个下人脖子上。 那人看到三井寿一在质问他,嚇得他咕咚一下跪在地上。 “老爷,我......我一直在打扫客房啊,您不是交代说今晚有几位先生要留宿,让我提前把屋子收拾出来。” “噗嗤!” 三井寿一没有听他的解释,一刀捅进了他的喉咙。 这个下人有没有嫌疑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只要杀一个人,自然会威慑住这些下人。 眾人嚇得发出了尖叫声,纷纷想要逃离这个房间。 但是隨著几声哗啦哗啦的上弹声,屋子里的几个日本兵把枪举了起来对著眾人。 短暂的慌乱被马上压制了下来,房间瞬间只剩下了一些人小声啜泣的声音。 方舟的脑子在飞速的转,这个时候如果一个不小心,可能真得交代在这。 他看了看兑换系统,里面倒是有些东西確实有点用,但是这么一来,北平他肯定是待不下去了,而且无论如何都是最冒险的一个选择。 他思索了片刻,既然陆崢化妆成侍应生进来,而且席间眾人也都见过他化妆后的样子,那不如把所有事情都推到这个本就不存在的人身上。 “三井先生,我倒是有点线索。” 方舟清了清嗓子,站了出来。 “嗯?” 三井寿一那阴狠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方舟,他怎么给忘了,今天这个宴会,方舟是唯一的外人。 “你的,有什么要说的?” 三井寿一的语气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客气。 “我刚才见了一个人,他来偏房取过酒,是个穿著白色马甲的服务生,我还说让他一会不忙了给我打打下手。” 三井寿一听著方舟的描述,思索了一下,印象里確实有这么个人。 “结果那孙子在屋里呆了没几分钟,就说自己憋不住了,要去撒泡尿,这一去就没影儿了,把劈柴剁骨头的活全让我自己干了。” 方舟这番话,总归算是说的没什么破绽。 “陈,刚才宴席上那个倒酒的侍应生呢?” 三井寿一转头问了问管事。 管事颤颤巍巍的点了一遍人数,马上一边鞠躬一边说著: “回老爷......確实少了一个。” “少了哪一个?” “就是上星期招来的那个吴林。” “马上去找!” 就在大堂里眾人都人心惶惶的时候,一个穿著白大褂带著黑框眼镜的日本医生提著一个医药箱,步履匆匆的赶了过来。 他简单的检查了一下潘雨规的死状,隨后告知三井寿一,这具尸体的死亡特徵十分符合氰化物中毒死亡。 但是检查了呕吐物並没有发现氰化物残留,怀疑是被人以注射的方式杀掉的。 三井寿一听到这里,对方舟的怀疑打消了几分,毕竟方舟也只是在开场的时候做了一些生鱼刺身,而且其他人也没有因为吃了生鱼片中毒的,更何况潘雨规也不是因为吃死的。 这时候,正堂外面传来了混乱的脚步声,几个人扶著一个日本兵走了进来。 方舟仔细看了一眼,正是刚才被陆崢用手砍昏的那个日本兵。 真事天赐良机,这个日本兵的出现,更能洗脱他自己的嫌疑了。 果然不出所料,在日本兵和三井寿一用日语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被三井寿一狠狠的抽了一个嘴巴。 那个日本兵吃痛,但仍旧规规矩矩的低下了头,嗨了一声。 现在所有的结论都把目標指向了那个不存在的侍应生。 三井寿一像吃了苍蝇一样噁心,他精进筹划用来拉拢一眾汉奸的局,竟然因为这档子事,让他顏面扫地。 一想到没办法和土肥原贤二交代,他就一阵心烦。 “你们的,都滚!” 三井寿一失魂落魄的挥了挥手。 听到这句话,下人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往外跑,心里盘算著以后开再多的月钱自己也不来这个破地方干活了。 別的地方干不好顶多挨顿打,这地方可倒好,一不留神就丟命啊! 门房把方舟从人群里拉了出来,脸色也是被嚇得发白。 “方掌柜,今儿个真是晦气,您赶紧走,赶紧走吧!” “门房大爷,您是不是忘了点啥?” “嗨!这都什么时候了!要钱还是要命!?您麻溜的请吧!” 他坐上停在街对面的那辆还在等著他的洋车,车把式一溜烟的拉著他朝著先农坛的方向跑去。 “真是好险。” 方舟嚇得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不过他看了看系统奖励的余额变成了五百多,心里还是乐开了花。 这下他终於可以给自己置办一些保命的物件了。 看著自己铺子的灯光离自己越来越近,方舟心里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他走进铺子,看到已经睡得满桌子都是口水的小五子,猛地拍了他一下。 “嘿!” “啊!” 突如其来的惊嚇,让小五子直接躥了起来。 “哪个不长眼的......舟哥?” “你小子没偷摸骂我两句吧?” “哪能呢舟哥,我这都等到后半夜了也没见你来,这不就打了个盹儿。” “屋里睡去,这睡多冷。” 方舟把小五子支到了后院里屋,然后把前后门都閂了起来。 隨后他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兑换系统。 这次他可得好好地给自己置办一套行头了,这世道,光靠刀子和拳脚可抵不住日本人的子弹。 “当前余额:507金幣,正在为您筛选可兑换的奖励。” 第十五章 消费! “兑换:格洛克17一把,消音器一个,再来个配套的手枪精通与战术射击技能。” “叮,兑换成功,格洛克17价格30金幣,消音器价格5金幣,格洛克17使用技能与战术射击技能各5金幣,总共扣除45金幣。” 方舟心念一动,一把黑色的格洛克17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几乎是同时,关於这把枪的拆解、保养、使用,以及射击姿势,甚至莫三比克射击法之类的知识一股脑的涌到了他的脑子里。 方舟熟练的將整把枪拆解,然后组装,整个流程用了不到两分钟。 “真他娘的是个好东西!” 方舟爱不释手的把玩了一会,收进了系统空间,这东西轻易可不能露出来,而且用的时候直接从系统空间往外拿比从腰间拔出来要省事得多。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技能上。 “兑换:易容术。” “叮,兑换成功,已扣除50金幣。技能说明:在使用该技能后,宿主可在脑海中构思面部长相与身高体型及声音,持续时间一小时。注意:改变后的体型仅影响外观,並不能和改变身体素质。” 这玩意虽然贵,但是陆崢昨天的化妆潜入倒是提醒了他,有了这个技能,以后再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也不用担心自己被暴露了。 毕竟方舟发现,杀卖国贼比杀猪赚的是要多一点。 最后,方舟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套衣服上,这是他眼馋了很久的东西。 “兑换:定製防弹西装。” “叮,兑换成功,已扣除200金幣。说明:该防弹衣可抵御手枪、衝锋鎗的近距离直射以及抵御部分步枪子弹。注意:该防弹衣並不能防止冷兵器刺穿。” 隨著光芒一闪,一套裁剪极其合身,面料高级的黑色三件套西装出现在了他的手里,里面还配著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色领带。 方舟摸了摸那西装的面料,柔顺的有点像丝绸,但是稍微一用力,又能感觉到十分有韧性的內衬。 这简直就是约翰威克的同款战袍啊! 他兴奋的把西装换到了自己身上,然后才想起来自己这个破地方连个镜子都没有,於是十分扫兴的把衣服也收进了系统空间。 这些东西置办下来,花了他295金幣,看著剩下的212枚金幣的余额,方舟倒没觉得太心疼。 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更何况他买的都是自己保命的家当。 方舟最后目光还是忍不住瞄了一眼那个大陆酒店的价格。 他咂巴了一下嘴,要想凑够这个数,他至少得杀一百个潘雨规。 不过,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头,以后倒是也不愁能多赚点。 转过天来,是个难得的晴天,太阳把地上的积雪晃的有点刺眼。 一大早,方舟那热气腾腾的滷煮铺就已经是人声鼎沸了。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的冒著泡,方舟好像个没事人一样戳在案子后面,看著这群人侃大山。 不过今儿个早上,和以往不太一样。 按往常他们那性子,不是聊哪家的窑姐儿漂亮,就是哪里扛活给的钱多。 但是潘雨规昨天晚上死在三井商行的事情不脛而走。 “爷们儿几个,听说了吗?” 冯大柱端著大碗,一边吸溜吸溜的吃著滷煮,一边还不忘神秘兮兮的跟同桌的几个人说著: “昨儿个晚上,三井商行那边闹邪乎了!” “怎么能不听说啊!” 旁边桌的刘三儿一拍大腿,继续说到: “我昨儿下午,刚把潘雨规那老王八蛋拉到东交民巷,半夜里,街上就戒严了!好嘛,日本卡车一辆接一辆,把那片儿围的铁桶似的。” “哎呦喂,到底是出什么事儿了?” 几个不知情的力巴赶紧追问。 刘三儿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的说: “死人了!死的不是別人,就是我昨儿个拉的那个老王八蛋,潘雨规!” “嘶......” 屋子里顿时响起一片不可置疑的吸气声。 “真死啦?你说他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咋就死在日本人窝里了?” 冯大柱一听这个来了劲了,把碗往桌子上一放,滷煮都顾不得吃了,接过刘三儿的话头,接著给眾人讲到: “要不怎么说邪乎呢?我有个当院的兄弟,在东交民巷干活,听里面透出信儿来说,那老王八蛋是死在茅坑里的!” “死茅坑里了?好啊!这就叫遗臭万年!” 有人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句。 刘三儿赶忙又把话头抢了过来: “说是连个伤口都没有,日本人去验了尸,您猜怎么著?说是这老王八蛋大烟抽多了,身子骨虚,喝了酒以后硬生生的把自个儿的苦胆给吐炸了!活活疼死在茅坑里的!” “哈哈哈哈哈。” 刘三儿的话引得屋里顿时哄堂大笑。 “该!真他娘的活该!” “这叫恶人自有天收!给东洋人当狗,连阎王爷都看不下去了!” 方舟站在大锅后头,一边憋著笑,一边听这帮人吹的越来越邪乎。 就昨儿晚上这点事,经过这些车夫和力巴的嘴一加工,估计不出半天,全北平的人都得以为潘雨规是吐炸了苦胆死在茅坑里的。 “方掌柜的,您昨儿个不也被请去东交民巷了吗?您在里头也没听说什么邪乎事儿?” 刘三儿突然衝著方舟喊了一嗓子。 方舟手里的刀停了下来,隨后满不在乎的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摆出了一幅要给大家吐吐苦水的样子: “哎呦喂刘三爷,您可快別提了!我这一晚上差点把命丟里头!” 大伙一听,全安静了,齐刷刷的看著方舟。 “我呀!就是在后厨劈了劈那几扇猪排骨,突然就有几个日本兵冲了进来,然后嘰哩哇啦的给我好一顿嚇唬,然后丫就给我赶出来了,赏钱都没给。” 方舟绘声绘色的比划著名,一脸的劫后余生: “要不然,今儿这滷煮,你们怕是吃不上咯!” 方舟三言两语就把这件事糊弄了过去。 “哈哈哈!方掌柜的命大,身上杀气重,日本人的邪气侵不了您!” 眾人又恢復了吵吵闹闹的景象。 就在这时,棉门帘被一个人轻轻地撩开了。 伴著掀开的门帘,一股子香水味儿顺著冷风吹进了屋子。 这味道在满屋子汗臭、烟味和猪下水味的地方,简直太扎鼻子了。 第十六章 六国饭店 屋子里的喧闹声,隨著这个女人走进来被硬生生的打断了,所有人都不作声的盯著她。 这个女人穿著一件长裙,外面还披著一件水獭皮的大衣,脚下踩著一双墨绿色的高跟皮鞋,踩在油腻腻的地砖上,发出咔噠咔噠的脆响。 眾人眼睛都看直了,仿佛皮鞋一声一声的踩在他们胸口上一样,这个女人长相极美,一张白净的瓜子脸,柳叶弯眉下面的那一双桃花眼在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黏人的媚气,头髮烫成了时下上海滩最时兴的大波浪,红唇鲜艷的仿佛要滴出血来。 这等姿色的女人,莫说整个天桥,就算是在八大胡同,那也是一顶一的美人。 屋里吃饭的人们齐刷刷的盯著这个女人朝著方舟的方向走去,有个年轻车夫嘴里的火烧都掉腿上了都没发觉。 女人对著满屋子直勾勾的眼神视若无睹,她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有些受不了这股味,从精致的手包里拿出一个金属烟盒和一个打火机,抽出了一支香菸,叮的一声打著了火。 小五子这会儿也看傻了,手里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也忘了捡,结结巴巴的迎了上去: “这位太太,您,您,您是不是走错门了?我们这是卖滷煮的,不卖胭脂水粉......” 女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简直是百媚生娇,把小五子的魂儿都笑飞了。 “小兄弟,我不买胭脂。”女人声音软糯婉转,透著一股子娇媚。 说著,她径直的走向案板后面的方舟。 “方老板。” 女人抬起头,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腾腾热气后面的方舟。 “早就听说这家滷煮的老板手艺绝佳,怎么著,让我见识见识?” 方舟眯起了眼睛,扫了一眼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一般人,看似娇弱,实则是个练家子。 更让他警惕的是,从她一进门,眼睛就一直在盯著自己。 “您这种贵人登门,让我这个小店蓬蓽生辉啊。” 方舟不动声色的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锅里捞出来一些下水和五花肉,手起刀落利索的给她做了一晚滷煮放到了案子上。 “四个大子儿,您吃好。” 女人没掏钱也没动筷子,只是一只手拖著香腮,一只手把菸捲放到嘴边,深深的吸了一口,对著方舟的脸上呼了出去。 “我可是听说,方老板不仅切下水切得好,杀人的手艺也是一绝啊。” 方舟心里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掛不住了。 “这位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就是个杀猪切菜的粗人,听不懂您打的什么哑谜。” 女人轻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那股香水味扑面而来。 “方老板装傻的本事,也跟你的刀法一样漂亮啊。” 女人凑近了些,嘴唇几乎快要贴到方舟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吐气如兰的说道: “昨天晚上,三井商行的厕所里,只用了一针就把潘雨规给杀了,这种手法可不常见啊。” 方舟瞳孔一缩,右手不经意间死死的抓住了桌角。 昨天那件事,除了陆崢,绝对没有第二个人在场,这个女人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难不成是日本人派过来试探他的? 似乎是感受到方舟突然变得紧张,甚至已经有了一丝杀气,但是她不但没害怕,反倒掩著嘴咯咯的笑了起来,笑的花枝乱颤。 “方老板別紧张,我们不是敌人。” 女人慢慢收敛了小说,眼神变得有些玩味,她从手包里拿出来一根小黄鱼,放在了那碗滷煮边上。 “我叫沈青青,和陆崢是一个组的,他昨天回去之后,已经把你的壮举,一五一十的跟我说了。” 听到陆崢两个字,方舟紧绷的神经稍微鬆了松。 “怎么著?陆长官这是过意不去,特意派了个大美人来送金条了?” 沈青青白了方舟一眼,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陆崢昨晚回去之后,就收到站长的通知,让他连夜赶到天津,那边出了大麻烦得去收拾。” 说到这,沈青青的眼神一挑,眼波流转的看向方舟: “所以说,北平这边的烂摊子,上头就交给我来接手了,陆崢临走之前可是把我这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一直说你方老板,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让我一定要来一趟。” “您真別给我戴高帽了,我脖子细,扛不住。” “方老板先別急著拒绝,今晚七点,六国饭店,二楼法餐厅,我请客,咱们到时候慢慢聊。” 说罢,沈青青站起身,根本没等方舟同意还是拒绝,理了理皮大衣的毛领子,踩著高跟咔噠咔噠的走了出去。 只留下一屋子人,望著那水蛇细腰连吞口水。 “乖乖,这娘们儿,长得可真带劲啊。” 冯大柱眼珠子都快掉碗里了。 “方掌柜的,你行啊!这种大户人家的小姐都上门来找你了。” 方舟没好气的用肘子捅了一下冯大柱。 “吃吧,吃滷煮都堵不上你那破嘴。” 下午,方舟早早的离开了铺子,先是找了个地方,理了理自己的头髮。 毕竟是去六国饭店这种高档的地方,自己顶著这一脑袋杂草一样的头髮可不够体面。 当他赶到六国饭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又下起了雪。 方舟看著眼前这个灯红酒绿的地方,饭店门口停著一溜鋥光瓦亮的黑色福特小轿车。洋人、买办、穿著讲究的达官贵人,在这个地方进进出出。 他特意穿上了从系统里兑换的那一套西装,还去买了一双皮鞋。 方舟看著轿车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没想到这么一捯飭,自己看起来也挺体面顺眼的。 穿著这身打扮在六国饭店门口,不用自己动手,那个带著白手套的门童就提前帮他拉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旋转门。 “给。” 方舟大方的拋给了门童一块大洋。 来这种地方,自然不能小气,更何况方舟现在也確实不太缺钱花就是了。 二楼的法餐厅里,西洋留声机正放著慵懒的小提琴独奏。巨大的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成了暖黄色,把空气里飘著的牛排和红酒的香味烘托的极其曖昧。 方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沈青青。 这女人今天换了一身红色的丝绒旗袍,开叉极高,露出半截白生生,线条十分匀称的小腿。 肩上还披著一个白色狐狸毛的披肩,这时她正端著一杯红酒,看著窗外的雪景。 第十七章 计划 “方老板真准时。” 沈青青没有转头,望著窗户上方舟的倒影,喝了一口杯中的酒。 方舟走过去,拉开椅子大喇喇的坐了下来。 “你这身打扮来这里,倒是合適的很。” 沈青青看著他换上的那一身考究的西服和刚理完的头髮,夸了一句。 “我就是个討生活的小人物,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方老板谦虚了,你这身衣服只怕也不便宜吧。” “还真是......” 方舟心想那是真的不便宜啊,整整两百金幣啊。 “说吧,今儿晚上咱们吃什么?这洋人的饭辙,我还没尝过呢。” 方舟拿起桌上的餐巾,毫不客气的掖在了领口。 沈青青招了招手,一个穿著燕尾服的洋人侍应生走了过来。 沈青青熟练的点了菲力牛排、奶油焗蜗牛还有餐后甜点,最后要了一瓶罗曼尼·康帝。 等菜上齐了,沈青青端起酒杯,轻轻地晃著里面的红酒,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看著方舟,眼神里透著一股说不清的勾人劲儿。 “方舟,我听陆崢说,你刀法好,杀人的手法更好。” 沈青青身子微微前倾,领口里面若隱若现。 “可我怎么瞧著,你也就是个毛头小伙子啊。” 说著,她在桌子底下,伸出穿著高跟鞋的脚,若有若无的蹭著方舟的腿。 这就是特务处的惯用伎俩,用女人的本钱去瓦解男人的防线。 方舟切了一块牛排塞到嘴里,细细咀嚼著,连头都没抬。 “沈小姐,您这酒量不行啊,怎么还没喝多少就醉了?” 方舟咽下口中的牛排,慢条斯理的端起高脚杯,跟她碰了一下,继续调侃道: “您就別拿我这打鑔了,我满打满算勉强也才十八,您瞅瞅您这身段,这年纪,这怎么著也得二十四五了吧?真要论起来,我得管您叫一声大姐。” 哗啦,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沈青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最听不得的两个字,一个是“胖”,另一个是“老”。 “我这年纪是火力旺確实不假,可我更得爱惜自个儿这条小命,被您这种成了精的狐狸生吞了,怕是最后骨头都吐不出来。” 方舟笑眯眯的看著她,眼神清明的没有一丝情慾。 沈青青收回了脚,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恢復了之前那副模样。 明明自己之前靠这种手段,拿捏男人那是从来没失过手的,但是眼前这个半大小子,竟然比那些三四十岁的老男人的定力都深。 “行,方老板既然不好这一口,那咱们就谈正事。” 沈青青放下酒杯,脸上的媚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认真的表情。 “时间紧迫,今天下午线人传来消息,最多两天后,土肥原贤二会秘密抵达北平,此行的目的就是去三井商行取走最近一段时间三井寿一收集到的所有军事情报,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那份二十九军的布防图。” “两天?” 方舟眉头一挑,心想这次时间也太紧了。 “所以,咱们必须在两天之內动手。” 沈青青从手包里掏出一张图纸,推到方舟面前: “这是三井商行內部的草图,三井寿一的书房在后院进了正房之后的东侧房,门口二十四小时有日本兵巡逻站岗。” 方舟扫了一眼图纸,看著图纸上標出来的那个保险柜。 “那个装著情报的保险柜,是个什么样的?” “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那是德国產的一个保险柜,不仅需要五位数的密码转盘,还需要有一把钥匙,那把钥匙三井寿一从不离身。” 方舟听到这里若有所思的想了想。 “密码的事好办,但是钥匙有点麻烦,如果我有钥匙模印的话,你们能不能把钥匙做出来?” “能是能,但是你要怎么搞到这种东西呢?” “这你就別打听了,这样,明天一早我把钥匙模给你,你去帮我把钥匙配好。” 沈青青看方舟那个神態,就好像隨手就能把这玩意给搞到手似的。 “那给你把钥匙配好之后呢?” “剩下的就是等了。” “等什么?” “等土肥原贤二来。” 沈青青被方舟的话搞得有些云里雾里。 “方舟,我提醒你,这份布防图是真的很重要,不能出任何差池,这关係到整个北平甚至还有天津的安危。” “放心吧,我已经有办法了。” 方舟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举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 门外,雪下得更紧了。 沈青青今晚喝了大半瓶的罗曼尼·康帝,在屋里还没觉得怎么样,一出门被冷风吹了一下,酒劲突然就顶上来了。 她脚下穿著那双细跟高跟鞋,在地上的积雪里一踩,身子歪了一下眼看就要栽到雪窝子里。 方舟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的胳膊,顺势將她架在了自己肩膀上。 “哎呦喂我说沈大小姐,你说你酒量不行就少喝点不成吗?” 沈青青这会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方舟身上,她身上那股子清雅的香水味混合著红酒发酵后微酸的酒气,一股脑的往方舟鼻子里钻。 眼前这么个情况,饶是刚才方舟定力那么好,现在也难免有些心猿意马。 “方舟,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青青的头靠在方舟的肩膀上,声音有些含糊。 “我?就是个卖滷煮的,偶尔也杀杀猪。” 沈青青停下了脚步,眼神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突然变得有一些迷离。 “你肯定没有说的这么简单,我也不问,你也不用说,只是现在还有个忙我想让你帮一下。” “什么忙?” “有个叫孙鹤鸣的人,表面上是偽满洲铁路调查部高级理事,其实是个大汉奸,前几个月从关外秘密来到了北平,但是他平日里深入简出,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动向,身边防卫也很严密。” 方舟听到这里挑了挑眉,来头这么大的话,应该比潘雨规要值钱、 “我明白了,我帮你打听一下他的行踪,只不过,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也可以顺便帮你们把他给......” 方舟一边说著一边做了个手掌划过脖子的动作。 听到这里,沈青青一把揪住方舟的肩膀,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你要是打听到他的下落,一定要告诉我,我要亲手杀了他!” 第十八章 偽装 方舟搀著醉眼迷离的沈青青,衝著街边一个猫在房檐底下等活的洋车招了招手。 他简单的跟车夫交代了一下,把沈青青扶到车上,看著洋车渐渐远去,心里不由得暗暗叫苦。 这叫什么事儿,这接二连三的,自己好像被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一场大事里。 方舟一边顺著前门大街往回走脑子里一直在想明天的计划,至少要先把保险柜的钥匙拿到手。 转过天来,临近晌午。 铺子里人声鼎沸,小五子肩膀上搭著那条抹布,在几个桌子中间忙的像个陀螺一样。 方舟趁著眼下他们都在吃饭,自己也没什么事,於是抄起一个板凳坐到了一张桌子旁边,装作閒聊天一样跟桌子上几个人说到: “爷们儿几个,问你们打听点事,后院那几口猪最近不怎么爱吃食,我这不是盘算著收点大户人家的泔水剩菜吗,正好给它们上上膘。” 听到这里,有一个汉子把碗放了下来,仔细的琢磨了一下。 “方掌柜的,您要这么说,我倒还真知道有几家大老板的院子,赶明儿我帮您打听打听他们那有没有。” “不不不,我上次去三井商行,看他们东洋人的伙食那叫一个不错,这世道,他们剩的白米饭都直接倒,所以我寻思看看你们有没有认识在三井商行当差的。” 话音刚落,旁边桌一个瘦高个的年轻车夫站了起来: “方掌柜的,我一个远房二表姐就在他们后院干活,专门给他们洗衣服的,大伙都叫她张妈。” 方舟眼睛一亮,跟那人说到: “兄弟,受累跑一趟,今天下午,把你那二表姐请到前门大街天人茶馆,事成之后,必有重谢,今天晌午这顿我请了。” 下午两点,天人茶馆一个偏僻的茶座上。 方舟看著眼前这个满手冻疮、有些局促不安的中年妇女,二话不说,直接把一块银光闪闪的袁大头放到了桌子上。 “张妈,这是给您的一点意思,总不能让您白跑一趟不是?” 方舟堆著笑把大洋推到了张妈面前,活脱脱一个生意人的样子。 “那我要是去的话,大概什么时候去拉泔水合適?別到时候再衝撞了那群东洋人。” 张妈手里攥著一块大洋,感觉手心里都变暖和了,也一改刚才那侷促的样子,跟方舟说到: “要我说,你就晚上八点以后过去,那会儿正好是我们老爷泡澡的时候,你趁这会从后院小门把泔水拉出去,一准儿熏不著人。” “那这时候,万一再碰到你们那个咋咋呼呼的陈管事呢?” 方舟不动声色的继续套著话。 “他?別看他平时对我们吆五喝六的,一到这个点儿,准就从后门溜出去喝酒了,哪次喝的不是烂醉的回来。” 张妈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 方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机会已经差不多有了。 目送张妈离开之后,一个刚才一直背对著他们两个的身影站起身来,缓步走来坐到了方舟桌子旁。 “沈小姐,你也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沈青青听完之后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方舟听完之后就好像胸有成竹似的了。 “那你这样,晚上姓陈的从后院出去之后,你想办法帮我把他拖住,拖得越久越好,最好直接把他灌的不省人事。” 方舟没有多和她解释什么,只是一味地安排著一切。 当晚七点半,三井商行的后门外的一个小巷子里。 “你们安排的怎么样了,我这边已经差不多了。” 方舟手里提著一个包袱,里面装著一身和陈管事尺码差不多的衣服,这是他今天下午从张妈嘴里套出来的衣服尺码和平日穿衣服的风格。 “我这边也没问题了。” 沈青青一边说著,一边指了指身后的一个女人。 借著街上昏暗的路灯,方舟看到了沈青青身后那个女人。 看长相也就不到二十岁的样子,长相十分漂亮,穿著一个红呢子大衣,烫著捲髮,身姿妖嬈。 但是和沈青青那种千娇百媚的感觉不同,而是带有很重的风尘气,浓妆艷抹的妆容在她那原本清秀漂亮的脸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吱呀。” 隨著一声推门的声音,三人警觉的躲到了巷子的阴影里。 一个穿著灰色长衫,有点佝僂著背的男人鬼鬼祟祟的探出头来,左右踅摸了一圈,见周边没人,这才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嘴里还哼著小曲儿,正是陈管事。 “桃叶那尖上尖,柳叶就遮满了天......” 沈青青身后那个女人马上走了出去,装作喝多了径直的撞向了陈管事的怀里。 “哎呦,你没长眼睛啊!” 那女人娇嗔了一声,身子软绵绵的靠在了陈管事的身上,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和酒味直衝他的脑门。 陈管事本来想开骂,但是定睛一看怀里这个女人那漂亮的脸蛋和风情万种的眼睛,骨头顿时酥了一半。 “哎呦喂,这位小姑奶奶,天寒地冻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走走走,哥哥带你去喝杯酒暖和暖和。” 那女人不动声色的在陈管事身后比了个手势示意一切没问题,隨后半推半就的拉著色迷心窍的陈管事走远了。 胡同里,二人看到陈管事被成功拖住,鬆了口气。 “这位又是何方神圣啊?” 时间还早,方舟怎么也得再等一会才有理由回去,於是和沈青青聊起了天。 “她过两天就要去上海了,我就把她拉过来给我们帮个忙,事成之后她也不会再在北平露面了,十分安全。” “原来沈小姐也知道自己的酒量不行啊。” 方舟想到昨天晚上沈青青那个醉態,不由得调侃了起来。 过了一会,方舟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就支开了沈青青,隨后按照记忆里陈管事那个样子,將自己易容成了他的模样,隨后换上了包袱里的衣服。 他还不忘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漱了漱口之后又往身上喷了点。 一切准备就绪,方舟调整了一下状態,换上了衣服醉醺醺、不可一世的嘴脸,买著八字步,大摇大摆的从后门走了进去。 第十九章 钥匙拓印 “呦,陈爷,您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后院一个还在干活的下人看到陈管事今天竟然喝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回来了,不由得有些惊讶。 方舟故意打了一个震天响的酒嗝,一股浓烈的酒味直接扑在了下人脸上。 “我草你姥姥的,你管得著爷吗?” 方舟用著陈管事那公鸭嗓,瞪著一双通红的眼睛破口大骂,那做派活脱脱就是陈管事本人似的。 这一嗓子喊得,尽显狗仗人势的囂张气焰。 那小人被骂的缩了缩脖子,赶紧赔笑到: “不敢不敢,陈爷您息怒。” 方舟冷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大步流星的走进院子。 这第一关,算是硬生生的被他骂了过去。 顺著迴廊,方舟一路走到了那个日式大浴室的门口。 推开外间更衣室的拉门,一股子暖湿热气扑面而来,屋里爭站著个低眉顺眼的下人。 方舟一进屋,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他后脑勺上削了一巴掌,压低了嗓子就骂: “没点眼力见儿!瞎啊?没看到老爷的衣服乱七八糟的堆在笸箩里?不知道给拾掇利索了叠好?滚一边去!爷自个儿来!” 那下人挨了打,嚇得屁都不敢放一个,赶紧退到了一边,看样子和张妈说的没错,平日里陈管事对他们就是非打即骂。 方舟借著这股假装撒酒疯的劲儿,大马金刀的蹲在衣物筐前,双手在一堆衣服里面翻扯了起来。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每一寸布料,双手掏遍了所有的衣服兜。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方舟的眉头微微一皱,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个老狐狸果然谨慎,就连洗澡的时候都不忘把钥匙带在身上,这特么绝对是掛到脖子上了! 就在这时,拉门被人轻轻推开,嚇得方舟猛地回头一看。 原来是另一个下人端著一个红木托盘走了进来,上面隔著一壶刚沏好的煎茶。 “站住。” 方舟站起身,一把接过了那个托盘,没好气的瞪了两个下人一眼: “去去去,麻溜的滚到门口去守著,你们倒是挺精,一个个都往这暖和屋子里钻。” 俩人心里鬆了一口气,赶紧鞠了个躬,退了出去,顺手把门还给拉上了。 方舟站在浴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端著茶盘,推开了门。 然而,方舟的一只脚刚迈进去,两把带著刀鞘的武士刀拦在了他的面前。 腾腾的热气中,两个赤裸著上身的日本守卫,像两尊煞神一样盯著他。 “陈君,例行检查。” 其中一个守卫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隨后根本不管方舟手里还端著滚烫的茶水,双手在他全身仔细的搜了一圈。 方舟不由得暗暗咋舌,好傢伙,就连陈管事这种狗腿子,也免不了每天被摸上摸下这么多次。 好在他的家当都能放到系统空间里面,要不然就这一关他都过不去。 两个守卫搜了一遍,没有发现问题,这才闪身让开,双手抱胸重新守在门前。 方舟装出一幅诚惶诚恐的嘴脸,连连点头哈腰,端著茶盘往浴池边上走。 就在他刚转过身背对著两个守卫的时候,他打开了兑换系统,迅速地从里面用5金幣兑换了无色速效安眠药剂。 一小管极其微小的玻璃管药剂出现在他的掌心,他只悄悄往茶杯里放了不到三分之一,因为留给他的时间只有这么一小会。 “老爷,您喝茶。” 方舟走到三井寿一身边,当著他的面给他倒了一杯茶。 水池里,三井寿一靠在边缘正在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他一睁眼就看到了陈管事那张喝完酒泛红的麻子脸,隨之而来的还有一股酒味。 三井寿一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陈,你的,又去喝酒了?” “嘿嘿,回老爷,吃饭的时候没忍住,又喝了两杯。” 方舟操著公鸭嗓,把陈管事那股諂媚劲演的入木三分。 三井寿一冷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太意外,陈管事贪酒好色他也是早就知道的。 “你的,这两天,安分一点!明天下午三点,將军阁下就要到了,你要是因为喝酒耽误,死啦死啦!” 三井寿一语气严厉的警告到。 “哎呦,我哪敢啊,小的记住了,明天下午三点,我一准给您安排的明明白白。” 方舟听到这里心里狂喜,这下连具体时间都知道了,但脸上还是装作后怕的样子,赶紧把茶碗往前递了递。 “老爷您消消气,喝口茶吧。” 三井寿一泡了半天热水澡,確实觉得有些口乾舌燥,他接过茶碗,直接將茶水一饮而尽。 方舟接回茶碗等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一秒,两秒,三秒,倒! 速效安眠剂的效果极其快,三井寿一刚把茶碗地回去,眼皮就一直打架,原本挺直靠在边上的脊背慢慢软了下去,脑袋往旁边一歪,竟直接发出了沉重的呼吸声。 就是现在! 方舟的目光锁定在三井寿一胸前掛著的钥匙上。 “老爷?老爷?您別在这睡啊!” 方舟嘴里故意大声的说到,身子往前一探,恰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身后两人的视线。 一块提前兑换好的钥匙拓印泥出现在方舟的右手中,他毫不犹豫,一把將那块软泥捏在了钥匙上。 就在这时,站在门口的两个守卫听见方舟在那大声说话,又看到三井寿一脑袋耷拉著,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手按刀柄,大步夸了过来。 方舟赶紧把拓印泥收回空间,然后伸手推了推三井寿一的肩膀: “老爷!要是困了您就回房休息,在这睡容易著凉啊!” 被方舟这么猛地一晃,再加上只用了一小部分药剂来催眠,三井寿一地打了个机灵,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还有写茫然,看著眼前的三人,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我睡了多久?” “也就一两分钟吧。” 三井寿一揉了揉太阳穴: “最近事情太多,我的,太累了。” 三井寿一站起身来,没太当回事,因为这间屋子其余的三个人都是比较受到他信任的,更何况两个守卫也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嗨伊!嗨伊!那我找人伺候您更衣!” 方舟一个劲的哈腰鞠躬,隨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方舟长长的鬆了一口气,刚才那情况,但凡有一点差池,他怕是都很难全身而退。 方舟走出来之后没有片刻停留,顺著原来的路走出了后院小门。 他看到不远处沈青青正站在街口的路灯下,刚点燃了一支香菸。 “成了。” 方舟一边说著一边取出那块拓印泥,递给了沈青青。 “你们抓紧时间帮我把钥匙配好,明天中午交给我。” 看到方舟竟然真的全身而退的走了出来,还拿到了钥匙的拓印,她那吃惊的眼神中夹杂著几丝钦佩。 “你怎么做到的?” “那我不能告诉你,赶明儿你可得再好好请我吃一顿,好嘛,为了给你们擦屁股,我给別人去当孙子。” 方舟计划得手,內心也不由得放鬆了下来。 “那接下来呢?” 沈青青看著没正形的方舟,语气里还是有一丝担忧。 “接下来就看明天的好戏了,我得让三井寿一那老小子亲口告诉我保险柜密码是多少。” 第二十章 后院走水 转过天来下午两点,三井商行大门。 这会正是化雪的时候,冷风一个劲的往人脖子里钻,门口站岗的两个日本兵冻得直跺脚,枪托杵在青石板上,整条枪基本都和他们人一般高了。 门房在屋子里正从炉子边上拿起了一个烤的流糖水的红薯,一边哈气一边剥著红薯皮。 “咚咚。” 玻璃窗被人在外面轻轻敲了几下。 门房抹了抹嘴巴,不耐烦的拉开了小窗户,正要骂娘,抬头一看眼睛却直了。 窗户外头正站著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穿著一件红色呢子大衣,头上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羊毛呢帽。 虽然看不见全脸,但是露出的那小半截白生生的小下巴和一抹红唇,已经足够把门房的魂儿给勾走一半了。 “这位大哥。” 昨晚拖住陈管事的那个女人柔声细语的开口,声音轻柔婉转。 “我是来找陈爷的,麻烦您受累给他通传一声,就说昨儿个晚上在东单酒馆儿里一起喝酒的小桃花,在前边那胡同口等他呢,有几句贴心的话要给他当面交代一下。” 门房一听,心里顿时酸溜溜的,暗骂陈管事这老帮菜真是艷福不浅,嘴上还是要连连答应。 “得嘞,您稍后,外头风大,咱们屋里也不適合让您进,您去胡同口避一避吧。” 此时,后院的一间偏房里,陈管事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脑袋上顶著一个热毛巾。 “喝酒误事啊。” 陈管事因为宿醉,头痛的要死,胃里还一直翻江倒海的。 心里暗暗寻思昨晚那个女人也太能喝了,愣是给他喝断片了,就连三井寿一交代给他说土肥原贤二今天下午三点要来三井商行这件大事都忘了个一乾二净,害得他白白又挨了一顿骂。 “陈爷,陈爷!醒醒嘿!” 门房一边说著,一边推开陈管事的房门,满脸堆笑的凑了过来。 “一大早儿號丧吶?爷还没死呢!没长眼啊?没看爷正难受著呢吗?” 陈管事骂了一句,脑袋更疼了这下,他疼的哼了一声,一把扯下头上的毛巾丟到了门房脸上。 “陈爷您息怒,外头,外头有个天仙似的大美人儿找您呢!说是昨儿晚上一起喝酒的那个什么小桃花。” 门房挤眉弄眼的对陈管事说到。 “小桃花?” 陈管事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激灵,把昨儿晚上在酒馆小桃花靠在他身上时的那股子软玉温香的滋味隱隱约约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但是他马上想到了再过不了多久土肥原贤二就要来了,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了极其为难的表情。 “妈的,这狐狸精怎么这会儿找来了?眼看著还有一大堆事,这会哪有空搭理她?” “哎呦陈爷,人可说了,就在门口外边胡同口等您,冻得哆哆嗦嗦的,您就忍心让人在那乾等著?” 陈管事心里像是有只猫在一直挠,经过激烈的思想斗爭之后,色心终究还是占了上风,他挣扎著从床上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灰布长衫,骂骂咧咧的: “真他妈是上辈子欠了这帮娘们儿的,爷我这桃花债真是越来越多了,去去去,告诉她,爷马上就出去。” 没两分钟,陈管事就从后院小门走了出去,看到她就在不远处的一个胡同口,旁边还停著一辆黑色別克轿车。 “这小娘们还挺有钱嘿。” 陈管事一边往那边走心里一边嘀咕到。 刚走进胡同,就看到那个美人正背对著他,站在墙根地下。 “哎呦,我那小桃花,这大冷天的你把哥哥叫出......” “咚。” 隨著一声闷响,陈管事那句轻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生生的堵在嘴里,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车里几个穿著黑色短打扮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站在了陈管事身后,照著后脑就是一闷棍。 隨后几人手脚利索的把陈管事拖进了汽车,三下五除二的把他的长衫、夹袄、甚至那双黑布鞋和袜子都扒了个乾乾净净,没两分钟陈管事的衣服从汽车窗户里被扔了出来。 沈青青坐在轿车副驾驶的位置,对方舟说: “你抓紧时间换衣服吧,我们按你定的时间在外面执行计划。” 说完那辆黑色的別克轿车慢慢驶出了街口。 方舟动作麻利的脱下了自己的衣服,易容成了陈管事的样子,先是换上了防弹西装,然后使劲把陈管事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虽然看起来有些臃肿,但至少安全。 换完之后,方舟一步三晃的走出了胡同。 门房刚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就看见陈管事臊眉耷眼的回来了。 “哎呦陈爷,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跟人小桃花多腻歪会?” 门房一脸坏笑的说著。 方舟瞪了门房一眼,一口痰吐在了门房脚面上,开口骂道: “去你姥姥的!少拿爷打鑔,我可给你先说好了,今儿这事,要是让三井老爷听到一个字,你的饭碗就別想要了。” “得得得,陈爷您消消气,权当我没眼力见儿,我一个字儿都不会给別人说。” 方舟冷哼一声,甩著袖子大摇大摆的跨进了门。 门房在他背后悄悄地只张嘴不出声骂了一句难听的。 一进后院,方舟一路上又骂骂咧咧的训斥了几个正在扫雪干活的下人,还时不时的偷摸看了一下时间。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方舟躲在走廊的拐角,盯著三井寿一的书房,门口站著两个腰间別著手枪手上拿著日本刀的护卫。 他低头看了看陈管事那个旧怀表,指针滴答滴答的走著。 两点五十分。 和预定时间一分不差,后院的墙外面突然升起了比墙还高的火苗,滚滚的浓烟里混合著汽油和煤油的味道,顺著西北风疯狂的刮到了后院。 “走水啦!后墙走水啦!” 下人的喊叫声瞬间打破了院子里的寧静,那火势起的极快,火焰顺著枯树枝就往后院的高墙上舔。 “快去救火!你们瞎啊!” 方舟扯著嗓子在院子里喊了一句,隨后院子里传出了鐺鐺鐺敲铜盆的声音。 就在这个混乱之际,书房的木门猛地被拉到了一边,三井寿一连外套都没顾上穿就跑了出来。 第二十一章 保险箱 三井寿一脸色铁青,略带慌乱的被两个护卫送到了门口,他盯著后墙那冲天的浓烟,而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土肥原马上就要到了,这个时候后院突然起火,这绝对不是意外,一想到土肥原此行来的目的,这恐怕是有人在声东击西! 三井寿一想到这里,突然转过身来来,发疯似的冲回了书房。 “机会来了!” 方舟在走廊暗处,盯著要衝回书房的三井寿一,跟著他一起冲了上去,还不忘做出了一幅惊恐万分的模样,跌跌撞撞的从拐角处跑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喊: “老爷!老爷!快保护老爷!” 方舟和两个护卫一前一后的跟著三井寿一衝进了书房。 书房內,三井寿一根本顾不上身后跟进来的是谁,他迈开大步走到书桌后,一把掀开了墙上的浮世绘掛画,露出了墙体里面一个厚重的机械密码柜。 方舟站在书房的窗户旁,装作盯著窗外的火势,双手紧张的攥紧了拳头,他屏住呼吸,斜著眼睛盯著三井寿一。 三井寿一的手指略带紧张颤抖的搭上了密码转盘。 左转三圈半,停在42,右转两圈,停在17,左转一圈停在8,最后右转半圈停在55。 咔噠一声沉闷而厚重的机械声在书房內响起,方舟使劲地在脑子里重复著刚才的密码顺序。 紧接著,三井寿一从领口里扯出那根掛著钥匙的绳子,將钥匙插入锁孔,用力一拧,柜门应声而开。 三井寿一焦急地看了一眼,那几个牛皮纸信封,仍旧安安静静的躺在夹层里,连位置都没动。 “呼。” 三井寿一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就在他准备把这些信封拿出来贴身保管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声音: “报告!火势已经控制住了!” 三井寿一听到外面说火已经被扑灭了,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看屋內,只有他身边的两个护卫和陈管事,眼神里稍稍放鬆了一些。 “陈爷,是外面堆得柴火堆被人点了,没烧到房子,大伙已经把火浇灭了。” 窗外一个下人对陈管事的匯报到。 既然火已经灭了,就说明也许是意外,这时候把文件带在身上反而不方便等一会的接待,还是先锁在保险柜里更为稳妥。 想到这里,三井寿一砰的一声关上了沉重的柜门,迅速转动转盘打乱了密码,拔出了钥匙放到了领口里。 方舟看到这一切,心里暗暗发笑,老鬼子,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就在这时候,一个日本兵走了进来,用日语和三井寿一交代说土肥原的车已经开进东交民巷了,距离到商行正门还有不到三分钟。 三井寿一听到这个消息,马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抓起衣架上的外套就准备往外走。 “老爷,我帮您更衣。” 方舟立刻凑了上去,伸手帮他拉了拉大衣的领子。 “你的,滚开,別碍事!” 三井寿一心里本就著急,哪还有空搭理这么一个下人,一把將方舟推了个趔趄,带著两个护卫,一阵风似的衝出了书房,直奔前院大门而去。 书房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整个后院大部分的日本兵都被三井寿一带走去前门列队迎接土肥原贤二了,此刻的书房里,只有方舟自己一个人! 方舟先是看了一眼窗外,发现只有三两个还在巡逻的日本兵。 他一个箭步衝到书桌后,一把扯下了那副浮世绘掛画,看到眼前的保险柜,方舟在脑海里回想著刚才看到的密码。 左转三圈半,停在42,右转两圈,停在17,左转一圈停在8,最后右转半圈停在55。 咔噠,保险柜里传出了让方舟觉得十分悦耳的声音。 接下来就是钥匙,他从怀里拿出了沈青青帮他配好的钥匙,插入了锁眼,手腕微微用力一拧,严丝合缝,极其顺滑。 三井商行最为机密的地方,就在方舟面前这么毫无防备的被打开了。 方舟一眼就看到了柜子夹层里那个最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写著潘雨规三个字,不用问,这就是陆崢和沈青青拼了命也想拿回去的二十九军布防图。 方舟將牛皮纸袋抄在手里,刚要关门,余光突然瞥到了压在底下的另一个信封,那个信封不大,但极其精致,甚至还有一个漆封的印章,而在这个信封正面,写著几个大字: “土肥原將军亲启——孙鹤鸣” 方舟心中一凛,孙鹤鸣,这不就是前天晚上沈青青在路灯下咬牙切齿念叨的那个名字,那个从关外来的大汉奸!?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把將这个信封也抓了出来,连同布防图一起,一股脑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下赚了,买一还送一呢。” 外面汽车的喇叭声已经隱隱传来,土肥原贤二差不多已经到了正门。 时间刚刚好! 方舟反手將保险柜门重重的关上,迅速拨乱了密码转盘,將那副浮世绘的掛画重新掛了回去。 拉开了书房的木门,一股夹杂著糊味的冷风吹了进来,他毫不犹豫的走了出去,此时整个三井商行的注意力都在前门那辆车上,根本没人会注意到他。 他顺著墙根,一路摸到了后院小门,走到街上之后,朝著不远处那辆別克汽车挥了挥手。 此时易容术的时间也已经差不多了,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陈管事的灰布长衫,连同夹袄和黑布鞋一起卷了卷,丟进了汽车后窗里。 “怎么样?” 沈青青摇下车窗,示意方舟先上车。 后座两人利索的帮昏迷的陈管事穿上了衣服,把他一脚踹了下去,方舟顺势坐进了车里。 “手到擒来。” 方舟从怀里拿出那份写著潘雨规名字的牛皮纸袋,得意地向沈青青挥了挥。 “陈管事这次可有的受咯,我觉得他应该是活不过明天了,可惜了。” 听到方舟这么说,沈青青撇了撇嘴: “这种人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可惜的。” “可惜了这么一来,以后就不能冒他的名混进三井商行了。” 方舟双手放在脑袋后面,放鬆的靠在了座椅靠背上。 “沈小姐,我帮你们这么大个忙,该怎么感谢我才好呢?”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著,但心里想的全都是自己怀里那封孙鹤鸣的信封,究竟是什么情报,能让三井寿一都没有资格打开,只能是土肥原亲启呢? “那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你是想要两根大黄鱼呢,还是想让我请你吃顿饭呢?” 沈青青转过身来盯著方舟,语气里带著几分挑逗的意味。 听到这里,还没等方舟说话,车里另外几个人就已经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羡慕。 “那我当然是要,大黄鱼了。” 沈青青听到方舟说出了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原本带著笑意的脸马上变得有些气急败坏,转身从自己包里拿出了两根金条,使劲塞进了方舟的手里。 “沈姐,我不像他,我给你两根大黄鱼,你能跟我吃个饭吗?” “滚!好好开你的车!” “誒,好嘞。” 第二十二章 过年 晚上,方舟坐在屋里,手里把玩著那封孙鹤鸣的信。 小五子这会在里屋裹著被子睡得正死,哈喇子顺著嘴角流了一枕头,还发出一阵阵打呼嚕的声。 他凑著桌子上的油灯,看著那个精致的火漆,想了想还是撕开了信封。 抽出里面的信纸,方舟的眉头渐渐的皱了起来。 信是用雋秀的正楷写的,半文半白,辞藻倒是堆砌的颇为讲究。 方舟一行一行的往下看,大概明白了孙鹤鸣是何许人也。 看信里这意思土肥原贤二秘密成立了一个叫华北自治促进会的机构,而孙鹤鸣正是这个机构的负责人。 “......现已重金打点二十九军部分营连一级官兵,及北平诸多帮派头目。城中诸多名流、报界记者,亦已被卑职收买三成左右,假以时日,必能为皇军所用......” 隨后就是附上的一份名单。 在信的末尾,是孙鹤鸣向土肥原贤二匯报的一个计划: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卑职已与几位德高望重之前清遗老及学界泰斗商议,擬定於正月底开办盛大集会,届时,將推举出一位在北平极具威望之公眾人物,登高一呼,通电全国,推动华北五省自治,彻底脱离南京政府之统辖,此时若成,华北不费一兵一卒,便尽可如皇军彀中......” “正月底......” 方舟看到这里,只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孙鹤鸣和土肥原贤二的这种计划,根本不是陆崢沈青青他们暗杀几个汉奸就能解决的事儿,日本人想要的是兵不血刃的直接把华北五省的地盘吃掉。 找几个有名望的老东西来挑头,打著“民意”的幌子搞分裂,这招“以华制华”真是毒到了家。 方舟虽然初中就輟学了,但他也知道1935年底的北平是个什么烂摊子,东冀那边殷汝耕已经搞了个什么偽政府,北平在一年半以后更是不用说。 第二天一早,方舟是被小五子吵醒的。 “舟哥!舟哥醒醒嘿!” 小五子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手里还端著半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粥,里面还泡著半拉馒头和一块咸菜疙瘩。 “您怎么还搁床上烙饼吶?赶紧起吧,今儿都腊月二十八了,俗话说二十八,把面发。” 小五子兴冲冲的嚷嚷著,眼底全是盼著过年的光彩。 方舟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刚才掀帘子带进来的冷风一吹,整个人立马清醒了不少。 他走出去站到铺子门口,看到外面平日里满脸愁容,为了一口吃的疲於奔波的路人们,今儿个脸上都带上了点喜气。 街两边卖吃食和年货的小摊子巴不得挤到街当间了都。 卖红纸春联的、卖糖瓜和冻柿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拉著长音,悠悠扬扬的在街上空来迴荡著。 几个穿著打满补丁破棉袄的小孩儿,举著个快烧完的香头,另一只手抓著一把拆散的鞭炮,时不时地点一个,隨著鞭炮炸响,乐的直蹦高。 方舟看著这充满了新年气息的街头,心情也是开始好了起来。 这世道再烂,日子再难熬,到了年底,大伙总归还是要挺直了腰板,盼个来年的好光景。 “我说小五子,咱这铺子最近买卖怎么样?” 方舟回过头,看著正呲溜呲溜的溜著边喝棒子麵粥的小五子。 小五子听到这里,把嘴一抹,又准备要开始倒苦水了。 “舟哥你还好意思问,我这算了算帐,咱们这一个来月,才赚了不到七块,拋去金七爷的租子,里外里咱们还亏著吶!” 方舟听完乐了,隨后把手一伸,露出了两根沉甸甸黄澄澄的大黄鱼和一根小黄鱼。 这正是之前沈青青前后两次给他的赏钱。 小五子嘴里的咸菜疙瘩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眼珠子都快跟著一块掉到碗里了,死死地盯著金条,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舟......舟哥,我说您这阵子见天往外跑呢,合著是去抢花旗银行了?” “去你丫的,满嘴跑火车,你哥我是干那没本钱买卖的人吗?这是有人赏的。” 方舟懒得跟他解释,把金条放到了床底下,大手一挥,喊了一嗓子: “小五子,去,把外头的门板全上了,今儿个咱们歇了,等年后再说。” “啊?这大过年的,正是上座的时候......” “钱都赚海了,还差这两天?你舟哥今儿个带你买年货,咱们哥俩过个肥年!” 一听这话,小五子那点捨不得生意的小九九马上就被扔到脑后了,欢呼了一声,直接躥出去上门板了。 没多一会,方舟带著小五子,溜溜达达的走到了前门大街。 “老板,给我切三斤羊肉,要这一块。” 方舟指著肉摊子上的一块羊肉喊道。 “得嘞,您发財,这是过年包羊肉饺子?” “哪啊,涮锅子!” 肉铺老板手脚麻利的切肉称重,隨后用荷叶一包,系上麻绳递了过来。 接著,俩人又去了成衣铺,方舟打量著小五子身上那件快洗不出来了的旧棉袄,袖口都磨出飞边了。 “老板,把那件新棉袍拿下来给他试试。” 方舟指著墙上掛著的一个崭新的蓝布棉袍。 小五子一听连连摆手: “不成不成,这也太破费了,我这身还能再穿两年呢。” “你小子,让你穿你就穿,磨嘰什么,过年谁还不穿身新衣服?” 等小五子换上那件蓝布棉袍,原本乾瘦矮小的他,倒也透出积分精气神来。 小五子摸著柔软的布料,眼圈有点泛红,自打从他那个抽大烟的爹家里跑出来之后,就再也没人给他置办过新衣服了。 隨后,二人又买了个涮火锅的铜锅,买了两瓶莲花白,几包炒栗子炒瓜子,还买了点菜。 二人拎著大包小包的走在街上,穿过一条胡同的时候,方舟看到墙根底下有个瞎眼的要饭老头,冻得蜷缩在一卷破草蓆里,面前的破碗里空空如也。 旁边路过的几个穿著绸缎大褂的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边走一边说著自己前几天在戏园子里听的哪个角唱得好。 “舟哥,您看什么呢?” 小五子见方舟停下了脚步,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个老乞丐,他嘆了口气,从怀里摸出来两个大子儿,走过去扔到了那破碗里。 “这世道,人命比草贱。” 小五子回来的时候嘟囔了一句。 “是啊,人命比草贱,所以,不能让那些不拿人当人的畜生们,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回到铺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小五子跑前忙后的把几样菜和冻豆腐切好端了过来,又拿了两个喝酒的盅,还不忘又往锅子中间加了几块炭。 三斤羊肉被方舟切成了片,摆在桌子上。 “舟哥,咱们开吃吧!” 小五子双眼就没离开过那盘羊肉。 “开吃!” 正当二人刚拿起筷子,就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第二十三章 无事献殷勤 二人正准备抄起筷子下肉,就听到临街的铺门被人敲响了。 小五子刚夹起一大筷子羊肉的手一哆嗦,把嘴里的哈喇子使劲往下咽了咽: “这谁啊,真成,大晚上的,討债也没这点儿来的啊。” 方舟站起身来,示意小五子先继续吃著,他去门口看看。 站在门后,方舟压著嗓子问了一句: “谁啊,我们打烊了,实在对不住,过完年初五小店儿才开张呢。” “方舟,是我,这大冷天的,你就让我在门外这么站著啊?” 门外传来了一个女人软糯的声音,语气里透著几分被冻得发颤的娇嗔。 方舟一楞,这声音也太熟了,他无奈的嘆了口气,抽开门閂,拉开了小半拉门。 门口站著的,正是裹著个貂皮大衣的沈青青,那张白皙的小脸冻得有点发红,一双桃花眼正幽幽的盯著方舟。 “我说沈大小姐,您这大过年的不好好在家吃点好的也就算了,还跑我这破庙来干啥,过年期间概不干活儿啊我可。” 方舟没好气的堵在门口,他就知道这女人没那么好打发,招惹上了之后就没完了。 沈青青倒也不客气,身子像一条泥鰍似的,滋溜一下就顺著方舟和门板之间的缝隙就挤了进来,还捎带脚带进来一股带著茉莉花香水味的冷风。 “怎么著,这大晚上的来你们这,连口热水都不给喝?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啊。” 方舟翻了个白眼,把门重新閂上: “得,您来都来了,也不瞒您说,后院我们正涮锅子呢,您要是不嫌弃就凑合吃口。” 到了后院屋里,沈青青脱下大衣隨手搭在了椅子背上。 小五子一看是前些日子那个美若天仙的阔太太,马上手足无措的站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先让座好还是先去拿碗筷好。 “小五子,给沈小姐去拿副碗筷,再把那碟子糖蒜也端过来。” “方老板这小日子过得滋润吶。” 沈青青看著锅里翻滚的清汤,直接拿起方舟面前的筷子,夹起一筷子羊肉下到锅里,七上八下的涮了涮,蘸著麻酱送到了嘴里。 沈青青吃东西的样子虽然透著点优雅,但却丝毫不做作,几口羊肉下肚,脸上的寒气散了不少,还不忘拿起那瓶莲花白给自己倒上喝了两盅。 方舟看著沈青青这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样子,也是有些无可奈何。 “我说,你这大晚上的来,该不能就是为了蹭我这顿羊肉吧?” 方舟一边说著一边剥著糖蒜。 沈青青听到这里,放下手里的酒盅,拿手绢轻轻擦了擦嘴角,双眼微微眯起: “三井商行那件事干得漂亮,上面对你很赏识。” “別介別介!打住!我拿钱办事,你们东西到手,咱们两清,別说什么上面下面的。” 她看著方舟这油盐不进的样,夸张的撇了撇嘴。 “对了,我想起来了,你等会。” 方舟走进里屋,把孙鹤鸣那封信拿了出来放到沈青青面前。 “看看这个。” 沈青青一愣,伸手拿起信封,当她看到信封上“孙鹤鸣”三个字时,眼神一变,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好像有刀子一样: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就三井寿一那老鬼子的保险柜里,就在布防图底下,这人前阵子好像听你说过,我就顺手拿来了。” 沈青青双手有些颤抖的抽出信纸,一行一行的看了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小五子吧唧吧唧吃肉的声和火锅咕嘟咕嘟的声。 她越看脸色越难看,看到最后猛地一拍桌子,嚇得小五子一激灵。 “我说怎么这个老王八蛋肯从偽满洲出来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行了行了,別搁我这拍桌子瞪眼的了,这信,我也看过了,那老东西藏得深,信里也看不出他在哪猫著呢。” 方舟一边继续说著一边给沈青青又倒了一盅酒: “这信就给你们了,你们手眼通天,是打算登报也好,还是拿著名单去干別的也好,就跟我没关係了。” 沈青青深深吸了一口气,將信纸小心翼翼的折好,收进了自己的手包里。 她眼神复杂的望著眼前这个看似不正经,满嘴就是钱的人,实际上心里的城府和大义,远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大人物要好得多。 “方舟,我先谢谢你了。” “甭来虚的,真要谢,回头多给我拿两根小黄鱼比啥都强。” 方舟咧嘴一笑,巧妙地推开了这个话题。 “吃肉,吃肉,再不吃该老了!” 接下来的几天,北平沉浸在过年的热闹里,方舟也乐得能清閒几天。 可沈青青却没让他閒著。 大年初一中午,方舟刚睡醒,沈青青就直接把他从家里拉了出来,死活是把方舟拽到了东兴楼,给他点了一桌子什么糟溜鱼片、芙蓉鸡片之类的招牌菜。 初二,泰丰楼的葱烧海参、九转大肠。 初三,萃华楼的鸡茸鱼翅、锅塌鲍鱼。 一连几天,这北平城有名的八大楼,沈青青带著方舟吃了个七七八八,每次都是她掏钱,席间也是天南地北的胡侃瞎嘮,绝口不提日本人或者孙鹤鸣的事。 到了大年初四的晚上,两人在全聚德吃著烤鸭。 方舟刚吃了一口肥瘦相间蘸著甜麵酱卷著葱丝的鸭肉卷,嚼的满嘴流油。 他咽下嘴里那口肉,端起旁边的茶水喝了一口,终於忍不住了。 “我说沈小姐,俗话说得好,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不是不是......” 看著沈青青即將挥过来的拳头,嚇得方舟连忙改口: “您这也把我这个鸭子填肥了,说吧,到底想让我干嘛?您要是再不说,明儿个破五,我这铺子可就要开张了,可就没功夫陪您满北平城下馆子咯。” 沈青青听到这里,轻轻的笑了一声,拿出了一支香菸点上,青烟裊裊中,双眼盯著方舟。 “方舟,你是个聪明人,那我就直说了。” “你说,你说了我就放心了,要不然吃你这好几天我还觉得过意不去呢。” “我要杀了孙鹤鸣,你能不能帮我。” 方舟挑了挑眉; “这不是你们的拿手好戏吗?怎么著,还能就差我一个帮手?” “我已经打听他很久了,但就好像北平没这號人似的,要不是看到前几天你给我的那封信,我都以为他已经回偽满了,不过我这两天靠著这封信確实打探到一些关於他的动向。” “那我又能帮你什么呢?” “因为这件事不能让上面知道,这是我个人的事。” “好嘛,原来是请我吃断头饭呢。” 沈青青盯著方舟,仿佛在等他一个答覆。 “得,吃人嘴短,谁让我没出息,吃了你这么多顿好饭呢。” “一言为定。” 沈青青一扫眼底的阴霾,露出一丝喜色,端起酒杯。 第二十四章 孙鹤鸣? 转天,正月初五。 按北平这边的规矩,破五这天要崩穷鬼,迎財神。 所以街上各大商铺也都挑了吉时,伴隨著鞭炮声重新开门迎客。 天桥这一片儿,从早上起来就飘著一股子呛鼻的炮仗味儿和满地的鞭炮屑。 方舟的滷煮铺也不例外,小五子在门外头点了一掛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了半天。 不过到中午饭口的时候,方舟却没在店里盯著,给小五子交代了几句话之后就走了。 离著天桥不远的地方有一家小有名气的鲁菜馆子叫聚贤居。 二楼靠里边的一个僻静雅座,门帘挑著,屋里的炭炉烧的正旺。 方舟此时正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的喝著店里送的茶叶。 桌上已经摆上了四个冷盘:芥末墩儿、酱肘花、凉拌海蜇、花生米。 “哎呦喂,方掌柜的,劳您久等了。” 还没见人,冯大柱那大嗓门已经传了进来。 后面跟著刘三儿、还有另外三个常去滷煮铺的老主顾二愣子、麻杆儿、大眼儿。 方舟特意挑了这么几个平日里熟人多,胆大心细,整天可著北平来回跑的人。 “几位快入座,外头冷,赶紧先烤烤火。” 方舟笑著站起身,招呼大家赶紧入座。 “方掌柜的,您这可是折煞咱们兄弟了,咱们这帮泥腿子,平日里就是接送別人,也是连这门槛儿都不敢迈进来,您今儿个怎么想起来在这摆一桌了?” 刘三儿搓著冻得通红的双手,还不忘从怀里摸出皱皱巴巴的半包菸捲,给大伙分了分。 “对啊方老板,有啥吩咐您直接在您铺子里给大伙言语就行啊。” 二愣子也跟著说到。 方舟没急著接话,衝著门外喊了一嗓子: “伙计!走菜!再烫两壶白干!” 等伙计把热气腾腾的菜和酒端上来之后,方舟端起酒杯,敬了一圈。 几杯烈酒下肚,屋里的气氛也热络了起来,几人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拘束和客套。 方舟放下酒杯,望向眾人: “今儿个请大伙儿来,一是破五了,请兄弟们吃顿好的,打打牙祭,二来呢,是真有一桩事,得麻烦各位帮个忙。” 说著,方舟把手伸进怀里,掏出来一个小布口袋,哗啦一声倒在了桌子上,里面是整整十块亮闪闪的袁大头。 “每人两块现洋,事成之后再有重谢。” 冯大柱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没敢伸手。 两块大洋,那可抵上他们不吃不喝乾小半个月了。 “方掌柜,您这......到底是想让兄弟们去干嘛,咱们兄弟几个可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 方舟听完笑出了声: “爷们儿几个拿我当落草为寇的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拿出了一张照片,那是他昨天特意和沈青青要来的。 虽然是前几年的旧照片了,但孙鹤鸣那长相总归大差不差。 几个人把脑袋凑了过来一看,照片上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穿著一身西装,头髮梳的一丝不苟,但是脸上却难掩一股匪气,嘴唇上留著两撇鬍子。 “几位,看清这张脸,我想让你们平日里多留意这人,如果能帮忙打听一下那更好,平日里他在哪落脚,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只要是关於他的信儿,能打听多少是多少。” “方掌柜,这人是干嘛的?” 刘三儿心思活络,一眼就看出这照片上的人非富即贵。 “这你们就甭问了,只有一点,你们打听归打听,可千万別说是我在打听。” 几人点了点头,这对他们来说不叫事,平日里也经常互相閒聊哪家老板又半夜去啥地方了之类的糟烂事。 “方掌柜,您放心,可著四九城,只要这人他还长著腿在地上走,哪怕是个地了拍子,兄弟也能给您把他的洞扒出来。” 刘三儿一边说著一边把两块大洋揣进怀里。 “对!方爷局气,咱们兄弟也绝不含糊!” 冯大柱几人也纷纷表態。 方舟点了点头: “成,那我就等各位的好消息了,来,吃菜。” 接下来的两天,方舟的铺子生意一如既往的红火。 初七这天下午,日头已经有点偏西了。 方舟刚得了个空能歇一会,冷不防的棉门帘被人掀开了,一个小黑影窜了进来。 “大碗小碗?隨便坐!” 小五子正低著头拿著抹布擦桌子,头都没抬的招呼著。 “我不吃滷煮。” 听著说话的声音比小五子年纪还小。 方舟抬头一看,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穿著件破了洞的棉袄,冻得鼻涕都过了河了,手里还挎著一个装著炒瓜子的柳条筐。 小孩吸溜了一下鼻涕,走到案板前,仰著脸看著方舟: “您是方老板吧?” “是我,小孩儿,找我有什么事?” 方舟隨口应到。 “刚才在前门大街,有个长得很好看的姐姐,让我跑腿给你传个话,说她让您现在、马上,去德国饭店旁边的咖啡厅。” 突然让一个小孩带话,还是约到这么一个洋人扎堆的地方,难不成她已经提前找到了孙鹤鸣的行踪? “拿著。” 方舟隨手抓了几个大子儿放到了小孩手里。 “谢谢掌柜的!” 小孩眼睛一亮,手里攥著大子儿一溜烟的钻出门帘跑了。 方舟解下围裙,转头衝著小五子喊道: “我有点急事出去一趟,你自个儿盯著点。” 说完他走向后院,换上了自己那身防弹西装。 又罩上了一件前几天买的黑色翻领风衣,这一身打扮,倒真有几分体面人的样子了。 出了铺子,方舟叫了辆洋车,直奔德国饭店。 德国饭店旁边的咖啡厅,这里生意相当红火,因为周围全是各大银行。 方舟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屋里浓郁的咖啡苦香和黄油麵包的甜香扑面而来,留声机里正放著西洋的爵士乐。 方舟目光一扫,就在靠著临街落地玻璃窗的角落里发现了沈青青。 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羊绒大衣,没戴帽子,大波浪捲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头。 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热气的拿铁咖啡,但她一口都没有喝,而是死死地盯著窗外的日本正金银行。 方舟走过去,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沈大小姐,这么急著把我叫过来喝这苦水,是找著正主了?” 沈青青没有理会方舟的调侃,依旧死死地盯著窗外那栋小洋楼,语气中透著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对面那栋楼,是日本正金银行的產业,不对外开放,我得到了情报,孙鹤鸣今天下午在里面回见一个关东军联络官。” 方舟顺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栋灰砖洋楼门口,站著四个穿著黑色大衣的壮汉,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保鏢,右手插在怀里,显然是看到情况不对就可以隨时开枪还击。 洋楼门前,停著一辆黑色的斯蒂庞克小轿车,发动机没熄火,尾气突突的喷出一团团的白雾。 “来了!” 沈青青突然低呼一声,身子猛地往前一探,眼神死死地盯著走出来的那个人。 第二十五章 分歧 方舟的目光也望向了洋楼的大门。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两个保鏢率先走了出来,警惕的扫视了四周,紧接著,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那人身穿一身笔挺的西装,外面披著一件宽大的灰色大衣,头上的帽子把帽檐压得很低,还带著一幅墨镜,脸上也被围巾遮住,根本看不清长相。 但这人的身影,倒是和照片上有八九分相似。 沈青青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个名字: “孙,鹤,鸣!” “你確定是他?” 方舟眉头紧皱。 “当然確定,他化成灰我都认识,你看他的左手。” 说话的功夫,孙鹤鸣已经来到了车门前,摘下手套去拉车门,露出了左手断了一截的无名指和小拇指。 儘管沈青青信誓旦旦的这么说著,但是在方舟的眼里,眼前这个人的头上空空如也! 没有任何系统提示的悬赏金额,也没有显示名字。 按照他的经验,只能说明眼前这个人,要么不是汉奸,要么就不是他本人。 如果是后者还好,如果是前者,那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眼下要做的就是先稳住沈青青。 “你冷静点,这人不太对劲,你確定他是孙鹤鸣吗?” “我认错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青青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转过头望著方舟: “方舟,你可以怀疑我的一切,但你绝对不能怀疑我的眼光,这人就算化成灰我也认识他。” 沈青青的胸口剧烈的起伏著,看著那辆斯蒂庞克轿车缓缓启动。 方舟还是觉得,这事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邪门。 “沈青青,你先听我一句劝,別意气用事,刚才那个人绝对有问题,你先等我摸清这人的虚实我们再从长计议。” 沈青青听完方舟这话,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从长计议?方舟,我承认这件事只是我个人的请求,你不愿帮也可以直接说不帮,没必要找这种蹩脚的藉口,你不去我自己也会去的,我已经摸清他的住址了。” “你他娘的能不能长点脑子!” 方舟也火了,压著嗓子骂了一句。 但是沈青青根本听不进去,她带上墨镜,遮住了那双因为復仇的狂热和失望而有些泛红的眼睛,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咖啡厅。 自打这场不欢而散后,一晃眼,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去了三天。 方舟的滷煮铺倒是一天比一天红火,方舟每天雷打不动的站在那口大锅和案板前头,咣咣的剁著下水和火烧,可他这心里,却是怎么也静不下来。 整整三天了,沈青青连个鬼影子都没露,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舟哥,您刀下留情嘿!好好一块五花让您给剁成馅了都。” 小五子拿出一个粗瓷大碗凑了过来,一脸心疼的看著案板。 方舟回过神来,看著案板上已经能当肉夹饃里填进去的碎肉,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扔,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五子,你盯著点锅,我出去透透气。” 方舟刚挑开门帘走到街上,不远处就传来了声音。 “方爷!方爷!” 刘三儿看到方舟站在铺子门口,隔著大老远就朝方舟招呼著。 他转头看去,只见冯大柱、刘三儿、二愣子三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了他的面前。 “怎么著?有眉目了?” 方舟心头一动,赶紧把三人带到后院。 “方爷,您交代的事儿,咱可是上了心了!” 刘三儿抢先开口,还不忘往嘴里塞了半截哈德门,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一脸得意: “您猜怎么著?昨儿后半晌,也就是三点前后吧,我见著您照片上那个人啦!” 方舟眼睛一亮: “在哪?” “八大胡同!我瞧得真真儿的!別看那老小子捂得严实,可他刚进院子就让那几个小妞儿给把眼镜帽子围脖儿啥的都给薅了乾乾净净!” 方舟点了点头,刚要细问,旁边的二愣子不干了,一把推开刘三儿: “三儿,你別是昨个猫尿喝多了,在这满嘴跑火车吧?什么八大胡同啊!” 二愣子转头看向方舟,拍著胸脯打包票: “方老板,您信我的,昨儿下午三点,我才见著他了呢!就在琉璃厂荣宝斋!他带著几个人进去看字画,那身段,那模样,把墨镜往下一摘,活脱儿就是照片里那人!” “你们就放屁吧。” 冯大柱蒲扇似的大手猛地一拍,瞪著一双牛眼看向刘三儿和二愣子: “我说你们俩,为了方掌柜的那点上前,也不至於这么睁著眼编瞎话吧?” 冯大柱一边说著一边望向方舟: “昨儿下午三点,我在正阳门火车站扛活呢,一准儿时这个点,照片里那个人明明刚从天津卫开过来的火车上下来!周边一水儿的保鏢和日本兵!” 冯大柱这话一出口,刘三儿和二愣子顿时不干了,三个人梗著脖子吵了起来。 “我亲眼看见他进的八大胡同!” “我呸!我还亲眼看见他摸了荣宝斋的鼻烟壶呢!” “你们两个都扯淡,他就在火车站,我当时离他不到三丈远!” 三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差点喷方舟一脸。 可此时的方舟,呆呆地坐在凳子上,耳边的吵闹声仿佛离他越来越远。 昨天下午三点,同一个时间,三个不同的地点。 方舟的脑子里好像是劈了一个响雷。 之前在咖啡厅看到孙鹤鸣的那种违和感,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及其合理的解释。 替身!而且不止一个替身,而是找了好几个体型样貌都相仿的人,甚至可能那几个人就连手指的残疾都被刻意偽造的一模一样。 没想到这个老狐狸竟然能谨慎到这样,鬼晓得他到底是被多少人在盯著。 “那个疯娘们!” 方舟猛地站起身,二愣子坐在条凳的另一头,突然失去重心身子一歪摔倒了地上。 “方爷,咱真没撒谎!” 刘三儿以为方舟是生了气,赶紧解释。 “我知道你们没撒谎,这事办的好,钱拿著,这几天你们先別接活了,没事了就来店里坐著就行。” 方舟一把掏出几块大洋拍在桌子上,没工夫跟他们细说,步履匆匆的去屋里换上了衣服。 “五子,看好门!” 方舟的声音从后院屋里传到了前面的铺子里。 他出门招呼了一辆洋车。 “去东单,跑得快再给你加钱。” 车夫一听有额外赏钱,甩开两条腿就拼命地跑了起来。 如果说这三个人里面有两个是替身,甚至三个都是替身的话,沈青青就靠自己那点本事,指定会落进圈套。 洋车在东单附近的一条胡同口停下,方舟跳下车,找到了沈青青的住处。 方舟上前看了看,那把铜锁上已经落满了灰尘。 “小伙子,你也是来找这院里的姑娘的吧?” 方舟回头一看,是一个拿著簸箕出来倒炉渣灰的老太太。 “对对对,大妈,我是他远房表弟,您知道她上哪去了吗?” “呦,这还真不知道,这几天来了好几波人都是来找她的,但是好像最少得有个三天没见她回来过了。” “三天......” 方舟的心彻底沉下去了。 这疯娘们难不成真的那天不欢而散后就单枪匹马的要去杀孙鹤鸣吧? 第二十六章 荒宅 夜晚,北平城西,一处僻静的胡同里的一个二进的四合院。 这就是沈青青这几天靠著那封信上的名单,反向打探出来的孙鹤鸣住处。 现如今,她已经混进来三天了。 后院偏房墙根地下,沈青青冻得上下牙直打架。 她早就没了往日里那副作態,身上也换成了一件脏破的粗布碎花大棉袄。 原本烫的满头大波浪卷也被她紧紧地挽成了一个髮髻,用一块灰不溜秋的头巾死死地包住。 那张白净的瓜子脸,现如今不仅没化妆,反而故意让她弄得脏兮兮的。 活脱脱就是一个刚从乡下来城里签了卖身契的使唤丫头。 她手里端著一个硕大的旧木盆,里面堆满了脏衣服。 可她的眼睛却显露出了与身份不符的清亮,此时正死死地盯著那扇窗户。 她悄悄地凑了过去,望著满是水汽的玻璃窗户里面那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这个院子里的防守確实严密,光是刚才走过来这几十步,她就遇到了两波巡逻的。 可越是防守严密,沈青青才在心里越发篤定,这肯定就是孙鹤鸣的老巢。 她屏住了呼吸,用胯骨顶住木盆,腾出了一只手伸进了木盆的旧衣服里。 就是现在了。 她从旧衣服地下握住了自己那把枪牌擼子,打开了保险。 “去死吧,老王八蛋!” 沈青青在心里大喊了一声,把枪从旧衣服里抽了出来。 “咔噠,咔噠。” 隨著几声突兀的声响,四周房顶和墙头上同时亮起来了几盏探照灯,將整个院子照的亮如白昼。 沈青青顾不上自己暴露,朝著窗户里面啪啪啪就是三枪。 “別动,把枪放下!” “老板交代了,要抓活的!” 伴隨著一阵枪械上膛的声音和杂乱的脚步声,沈青青被几十个人包围了起来。 沈青青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知道自己中计了,只希望自己那几枪能要了孙鹤鸣的狗命。 正房的门这个时候被从里面拉开了,那个被她连开了三枪的“孙鹤鸣”被两个人架了出来。 他身上中了一枪但是並不致命,现在被两个人架著走出来,鲜血顺著衣服渗到了脚边,拖出了一条血线。 在强光下,沈青青看到那个人,虽然身形相似,但是那张脸,最多只有八分像。 那根本不是孙鹤鸣,而是一个过度惊慌,疼的只哇乱叫的替身。 “老实点!” 一只大手狠狠的扯下了她的头巾,將她整个人掀翻在地上,隨后就是手銬的咔嚓声,死死地锁住了她的手腕。 没多久,沈青青被塞进了一辆汽车的后备箱里,顛簸了一路。 等她再次被拽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城外的一座荒院子里。 院子外头,传来了汽车的声音,紧接著就是开车门的声音。 伴隨著皮鞋的噠噠声,一个人影缓缓的走进了堂屋。 他穿著一件十分考究的黑色水獭领大衣,头上戴著一顶呢子礼帽,那人走到沈青青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沈青青猛地抬头一看,正是她朝思暮想要杀掉的那个人:孙鹤鸣。 孙鹤鸣从兜里摸出一块手帕,掩著鼻子,嫌弃的看了看沈青青那张沾满血水和泥污的脸: “你是哪边的?” 沈青青死咬著牙,因为愤怒和寒冷,她的声音带著颤抖: “呸!落在你手里算姑奶奶我倒霉,要杀你就赶紧杀,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 孙鹤鸣不紧不慢的把手帕叠好,放回兜里,像是看一个死物件一样盯著她: “弄死你?那多没意思啊?我前几天就知道你在打听我,那处宅子也是我故意放出的风。” 他在沈青青面前踱了几步,居高临下的继续说到: “那天在咖啡厅盯著的也是你吧,你只要说出你是哪边的,我能考虑饶你一命。” 沈青青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里,甚至是眼看著她自己走进了这个圈套。 孙鹤鸣直起身子,似乎已经对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失去了兴致。 他转过头,望著身边两个满脸横肉的手下: “这人是个硬茬子,但是在弄死她之前,一定要问出她的上线是谁,不能留下后患,我可没时间每天跟他们过家家。” “是!老板放心!不出今晚,我保准让她连几岁尿过床的事都吐得乾乾净净!” 孙鹤鸣回过头又看了沈青青一眼,又嘱咐了手下一遍: “记住,把嘴撬开之前一定不能弄死,你要是少问出一个字......” “明白,明白!” 孙鹤鸣转身走出了荒宅,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方舟回到铺子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铺子里,冯大柱三人还在等著他回来。 “爷们儿几个,找孙鹤鸣先放放,眼前有个更要紧的事儿。” “方掌柜的,您吩咐。” 几人看到方舟急匆匆的回来,意识到好像出了什么事。 “年前咱们铺子里来过一个女人,挺漂亮的,你们还有印象吗?” “哦哦哦您说的是那个烫著一脑袋波浪卷,穿著皮毛大衣的那个阔小姐?” 冯大柱率先想了起来。 “没错,眼下她可能是有麻烦了,你们找人打听一下,尤其是什么医院、小诊所、还有什么破庙之类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人见过她。” “成,方爷您也別太著急,我们这会就出去给您打听打听。” 刘三儿看著方舟有点著急,赶紧把事情应了下来。 “几位多辛苦。” “您这话说得,您这几天给我们的洋元,都够我们歇半拉月的嚼穀儿了。” 几人走出了铺子,散在了街口。 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中午。 “方爷,方爷在吗!” 还没等掀开帘子,刘三儿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刘三儿走进铺子,手里还死死地攥著一个十四五岁半大小子的胳膊,这小子嚇得像个鵪鶉似的缩在刘三儿身后。 “找著了?” 方舟把二人带到了后院。 刘三儿把那个半大小子推到前面: “这小子叫小泥鰍,是德胜门外一家小饭馆的外送伙计,他说一大早儿见著过你要找的那个阔小姐。” 方舟二话不说,抓了一把大子儿塞进小泥鰍手里: “別怕,小孩儿,把你见著的事,原原本本的跟我说一遍,要是对上了,我再给你一块。” 第二十七章 潜入 德胜门外,再往北走,出了城墙根儿的那片荒地界,乱葬岗子后面有个破院子...... 方舟顺著小泥鰍说的地方慢慢找了过来,眼前是一片乱坟岗子,看这样这个宅子怕是已经荒了几十年了。 要不是小泥鰍告诉他,谁能想到在城外的这间破院子里会有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特务。 方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格洛克17,暗暗嘆了一口气。 刚才有点太急了,听小泥鰍说完就直接跑了过来准备救人,但是现在看到那个院子,他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院子里这群人估计都是孙鹤鸣从关外带回来的精锐,手里都有武器,还占据著院墙和房屋的有力地形。 这身西装护得住身子也护不住脑袋,更何况光凭一把格洛克17实在是有点寒酸了。 事到如今来都来了也只能下点血本了。 “当前帐户余额:266金幣。” 上次剩下的212枚金幣再加上这阵子杀猪攒下来的一些,一共也就这些了。 方舟没有犹豫,直接打开了兑换系统,他至少需要一把自动火力。 “兑换一把tti定製版ar15,带上全息瞄准镜和消音器,备用三十发弹匣四个,还有对应使用操作技能。” “叮,兑换成功,共消耗100枚金幣。” “再兑换一把贝內利m4霰弹枪,二十发十二號口径鹿弹,十发独头弹。” “叮,兑换成功,共消耗60枚金幣。” “兑换两个震撼弹。” “叮,兑换成功,共消耗10枚金幣。” “当前帐户余额:96金幣。” 看著马上就要见底的余额,方舟已经来不及心疼了,一把tti定製的ar15出现在自己手中,他的大脑中已经自动浮现出了使用技巧和战术方法。 隨后方舟谨慎起见使用了易容术然后慢慢往院墙拐角摸去。 荒宅堂屋里。 那个高壮的汉子正用钳子拔下了沈青青最后一个手指甲。 而此时的沈青青被死死地绑在一根柱子上,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是双手仍是鲜血直流。 “小娘们嘴还挺硬啊,爷爷告诉你,手指甲拔完了不说还有脚指甲,脚指甲拔完了再不说可就该拔牙了。” 壮汉举著钳子上夹著的指甲盖,伸到了沈青青脸前: “我说你就赶紧交代了吧,孙老板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早点交代,也少受点罪。” 看到沈青青还是不说话,他冷哼了一声: “行,那咱们就先从左脚开始。” 就在那钳子距离脚趾还剩不到半尺的时候。 “噗!噗!” 两声极其沉闷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 那壮汉一愣,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门外。 院门外两个暗哨,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胸口和脑门上就中了几枪,交错著倒下了。 方舟此刻正贴在院墙拐角处,双手紧握那把ar15,枪托抵在左肩。 按照脑海中的战术经验,使用了极其战术的射击姿势。 先后对著院外的两个人开了枪。 方舟的枪口探出墙拐角,全息准星套住了一个人的胸口。 先是两发標准的双发快射,隨后又是一发精准的爆头补枪。 这就是他从兑换的战术技能里学来的东西,用起来行云流水。 “砰砰砰!” 院子里其他人后知后觉的反映了过来,纷纷拔出了自己的配枪,朝著方舟坐在的方向疯狂射击。 方舟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枚震撼弹,往院子內丟了进去。 “轰!” 刺眼的白光和剧烈的声响顿时覆盖了整个院子。 院子里的七八个人瞬间受到了视觉和听觉的双重打击。 方舟从院门旁边闪出,没有端著枪朝著院里扫射。 而是挨个扫过了任何一个会有人的角落,排除掉了所有的威胁。 “噗!噗!噗!” 弹壳从拋壳窗里不住的往外跳,短短十秒钟左右,院子里的七八个人已经被处理的乾乾净净。 “咔” ar15发出了空仓掛机的声音,一个新的弹匣凭空出现在了方舟的右手中,快速的换上了新的弹匣。 “顶住,给我开枪!” 那壮汉扯著嗓子对屋里几个人喊道,自己却嚇得连连后退。 方舟走到堂屋台阶下,將ar15收回了空间,手中出现了一把m4战术霰弹枪。 “咔嚓。” 一枚粗大的12號红色鹿弹上膛了。 方舟侧身贴在堂屋大门的门框边,以切角的姿態一点点的排除著屋內可能会出现的火力点。 “砰砰砰!” 屋內几个人对著门外胡乱开火想要压制住方舟。 方舟捕捉到了火光的位置,隨著一声巨响,霰弹枪的声音在院子里如同一个惊雷一样。 十二號口径的鹿弹中的数颗铅丸喷涌而出,直接將躲在八仙桌后面的一个人连带前面的桌子一併轰成了筛子。 简单的把屋內的几人也处理完了之后,方舟看向绑在柱子上的沈青青。 因为方舟已经易容了的缘故,沈青青並没有认出他是谁来。 方舟將她鬆了绑,失去支撑的沈青青双腿一软,直接瘫倒下去。 方舟一把扶住了她: “还能走吗?” “死不了。” 沈青青咬著牙,抓著方舟的西装袖子,借力站稳: “多谢,是张副站长派你来救我的吗?” 方舟也懒得解释什么,扶著沈青青走向院外那辆黑色轿车。 他一把拉开车门,將沈青青塞到了后排,隨后自己坐进驾驶室。 对於这种老式的汽车,他虽然没有开过,但是生前手动挡的汽车倒是也常开就是了。 “嗡!” 汽车的后轮在雪地里疯狂打滑,隨后猛地窜了出去,朝著北平城门的方向一路奔去。 车子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顛簸了大概十几分钟,已经能看到德胜门那城楼几乎就在眼前了。 就在这时,前面土路拐弯的地方,突然亮起来几道刺眼的车灯。 三辆满载著人的卡车,直接横在了路中间,將进城之路堵的死死的。 “中埋伏了!快趴下!” 方舟喊了一声,隨后整个人趴在了方向盘下面。 话音刚落,对面卡车的挡板翻了下来,露出了一挺日本歪巴子机枪。 “噠噠噠噠噠噠!” 一连串的机枪子弹泼水一般的打了过来。 “待在车里就是活靶子!” 方舟心里暗骂了一句,但是眼下从车里出去死得更快。 “打开兑换系统。” 方舟的目光看向了之前完全不屑於看的那个服务分类,他一直觉得这里的东西又贵又没用。 现如今可能也就只能靠著这个救命了。 【高桌会服务:安全屋】 【说明:系统可以在任何时间,为宿主提供一处绝对安全的独立空间,(可携带指定人员)安全屋內提供一切应有的食物与饮品,绝对隔绝外界攻击,离开时出现的位置即进入去安全屋的位置。】 【资费標准:20枚金幣每人每24小时,开启后强制扣费,不足24小时將不退还剩余金额。】 方舟看了一眼自己仅剩的九十多金幣,两个人一天就是40枚,简直就是抢钱! 但是在命面前,金幣算个屁。 “系统,立刻激活安全屋服务,携带人员:沈青青。” “叮,扣除40金幣,安全屋空间锚点已锚定,正在前往安全屋......” “抓紧我!” 就在几枚手榴弹都已经丟到车里的时候,方舟一把抓住了沈青青。 下一秒,二人只觉的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砰” 二人重重的摔在了一张柔软的波斯地毯上。 沈青青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那辆破汽车,而是一间十分奢华的欧洲古典復古风格的房间。 第二十八章 安全屋 沈青青看著屋顶璀璨的水晶吊灯,墙上贴著暗金色的古典壁纸,一个巨大的壁炉里还噼啪的烧著柴火,散发著温暖的气息,留声机里正播放著舒缓的钢琴曲。 “这是哪?我们已经死了吗?这是到了阴曹地府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青青的脑子已经彻底乱了,在短短的半个多小时里,她从受刑到被人救出来。 再到路上被包围,在手榴弹马上要爆炸的时候,突然又到了这么个地方。 方舟四仰八叉的躺在地毯上,大口的喘著粗气,劫后余生的感觉慢慢让他缓了过来。 看著周围和电影里一样的装修风格,心里鬆了一口气,至少现在是活下来了。 “阴曹地府可没这么好的待遇。” 方舟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旁边那个摆满了各种名酒的吧檯前,倒了两杯威士忌。 “这里绝对安全,也是让你沾了光了,我自己都捨不得用。”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肉疼。 不行,不能总干这种亏本买卖了,这次高低得让沈青青他们那边给自己找一些有价值的鬼子或者汉奸来回回血了。 方舟拿著那两杯威士忌走到沈青青身边,递了一杯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方舟的易容术已经到了时间,他在沈青青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沈青青指著方舟,乾裂出血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方舟?怎么是你?” “先不聊这个了,你也別打听,我也不会说。” 方舟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舒舒服服的窝了进去,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感觉顺著喉咙到了胃里,驱散了在外面的寒气。 沈青青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她环顾著这个奢华的不可思议的房间,还有方舟刚才隨手扔到桌子上的那把从没见过的手枪。 她知道方舟的本事很大,所以这些秘密也肯定不是她能深究的,於是也喝了一口酒,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一放鬆,浑身上下的伤口便开始钻心的疼,尤其是十根已经没有了指甲的手指。 方舟看她这样,嘆了口气,又兑换出来一个医疗包,走到沈青青面前,蹲下身子帮她处理著伤口。 “忍著点儿,我说你平时挺机灵一人,怎么这回跟吃了枪药似的,就楞往孙鹤鸣套儿里钻啊?” “噝......” 双氧水刺激著她的伤口,但是听到孙鹤鸣三个字,她甚至顾不上自己手上的疼痛,眼神里露出了一股汹涌的恨意。 “方舟,你知道孙鹤鸣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沈青青咬著牙说到。 方舟手里的动作没停,熟练的给她上好药,隨口应了一句: “汉奸唄,还能是干嘛的。” “他以前是东北军的情报处军官,和我父亲还有哥哥是同僚,跟他俩更是过命的交情。” 说到这里她眼圈一红,过往的经歷化为了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方舟包扎伤口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著她。 “民国二十年,奉天事变之后,孙鹤鸣那个老畜生,眼看大势已去,他就把整个东北的抗日情报网的核心名册,换了他的荣华富贵和锦绣前程。” 说到这里,沈青青紧紧地攥住了拳头,原本刚包扎好的手指从纱布里渗出了一丝红色。 “他投敌之后,为了向日本人纳投名状,他亲自带队,对昔日的战友同僚进行了大清洗,他知道那些情报人员都是硬骨头,普通的严刑拷打根本没有用。” 沈青青闭上眼睛,仿佛眼前又出现了当时的惨状。 “他就直接用那些古老的酷刑,凌迟、剥皮、铁刷子......” 方舟听到这种泯灭人性的手段,眉头不由得紧紧锁在一起,心里暗骂了一声畜生。 “我爹和我大哥,就是被他亲自带人抓走的,因为他们当时手里有几条很重要的地下情报线,孙鹤鸣亲自审的他们,整整三天三夜......最后,他为了逼我父亲开口,当著我父亲的面,把我大哥活活剐了一百多刀,人都没断气。” “那后来呢?” 方舟低声问了一句。 “我父亲没鬆口,隨后也被孙鹤鸣活活的把皮剥了下来,反倒是死在了我大哥前面。” 沈青青苦笑了一声,笑的比哭的还难听。 “我是被我父亲的几个亲信,拼了命的把我带到了关外,那年我十八岁,从那天起,我这条命就为这一件事活著,那就是杀了他。” 沈青青转过头,看著方舟,泪眼婆娑中透著一股子决绝的劲头: “所以,当我那天在咖啡厅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我根本控制不住,我脑子里全是我父亲和我大哥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別说是陷阱,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要衝上去,杀不死他我也要咬下来他一块肉。” 方舟沉默了。 他熟练的在纱布上打了个结,將医疗包收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这个女人,顶多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自己的功名,又或者是一些虚无縹緲的东西。 没成想,这背后是一桩血海深仇。 “行了,这事现在反正已经这样了,只能等后面再找机会吧。” 方舟又给她倒了半杯威士忌递了过去。 “你先喝口酒睡一觉,至少今天,天塌下来这地方都不会出事。” 沈青青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鬆了下来,再加上酒精的作用,她的精神终於支撑不住了。 她蜷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不多时便沉沉的睡了过去,只是睡梦中依然会时不时的发出一声啜泣。 方舟没睡,他坐在壁炉旁,手里把玩著那把格洛克17,心里盘算著接下来要怎么做。 这老狐狸心肠歹毒,行事谨慎,城府还极深,这是个比三井寿一都难对付的人。 想要做掉这种人,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他需要的是用別的办法,让这个老狐狸一步一步的主动从自己那个窝里走出来。 第二天。 方舟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二十四小时的安全屋倒计时已经过去了一多半。 他站起身,走到安全屋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前,轻轻地拉开了一条缝。 第二十九章 报恩 方舟顺著门缝看了看外面,经过短短一天,已经变得空空如也,就连那个被炸掉的汽车都被拖走了,打扫了个一乾二净。 估计在他们看来,这俩人已经在车里被炸的尸骨无存了。 方舟从吧檯后面端出来两盘早餐,煎的焦黄的黄油麵包以及冒著热气的咖啡。 他把盘子往桌子上一放,沈青青好像是问到了麵包的香味,提了提鼻子然后睁开了眼。 “行了,咱们能全须全尾儿的捡回来一条命,你就偷著乐吧,先吃点东西。” 方舟咬了一大口麵包,嘴里含糊不清的说到。 沈青青没动桌上的食物,而是用她那双黑的发亮的眼睛望著方舟。 经过昨天那一场战斗,和这个像做梦一样的屋子,她现在看向方舟的眼神,少了几分之前的轻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地敬畏。 “方舟,你救了我一命,我不说什么大恩不言谢的废话,你说吧,要钱、要物、还是要我给你办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含糊。” 要钱?那些金条也换不成他系统里的金幣啊,这几天从系统兑换的武器,哪个不是需要金幣来买的。 他现在手头又只剩下几十个金幣了,指著这么干,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什么家底啊。 “你们那点家底,我还真瞧不上。” 方舟放下杯子,身子往前凑了凑,盯著沈青青的眼睛,语气半真半假: “你真想报答我?成啊,你回去之后,先老老实实的躲一阵子,这就是帮我大忙了。” “就这?” “当然不是就这了,你閒著没事的功夫,帮我多踅摸几个在北平有头有脸的汉奸。” “汉奸?” 沈青青一楞。 “对,就找那种你们锄奸队平时经常杀的就行,匀我几个,把他们的行踪、住址、常去的地方和路线什么的都顺带给我。” 她听完方舟说的,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一言为定!” 二人吃完东西之后,方舟又確认了一下外面的安全,隨后二人离开了安全屋,混在上午进城的人流中,回到了城內。 方舟回到铺子之后,也老老实实的开了几天买卖。 日子过的飞快,转过眼就到了正月十五。 俗话说没出正月都算年,天桥这片地界的年味不光没淡,反倒因为元宵节的到来,越发的浓烈了、 街两边的元宵摊子全支起来了,街上飘著一股子江米麵的香气和桂花糖的甜味儿。 天刚过晌午,铺子的饭口刚过,人稍微少了一点,小五子正坐在条凳上,手里拿著半拉糖瓜,咯嘣咯嘣的嚼著。 就在这时候,走进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了一件粗布棉袄,头上还带著个旧毡帽,打眼一看就是个拉洋车的。 这小伙子缩著脖子,哈著白气,走到挨著炉子的一张桌子前坐下,衝著小五子喊了一嗓子: “伙计,来个小碗儿,多乘点汤,暖和暖和。” 声音倒是听洪亮,一言一行和身上的打扮倒是也都没什么问题。 但是方舟在案板后头,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人不对劲! 方舟这些日子以来,天天和这群车夫力巴混在一起,对他们的做派早就门清了。 拉洋车的,大冷天在街上跑出汗来,再被小西北风一吹,身上那棉袄绝对会有一股子散不出去的餿汗味。 可这小子刚才从他面前走过去,除了带进来一股凉气以外,什么味都没有。 再看他那搓著烤火的手,也完全不像一个洋车夫该有的样子。 脚底那双棉鞋,虽然看起来破旧,但是鞋底边缘整整齐齐的,很明显就是新鞋故意做旧了。 方舟吃不准这人什么来路,虽然自己那天救人的时候是易容的,但是难保是不是別的地方出了岔子。 小五子倒是没心没肺,端著热气腾腾的滷煮就走了过去: “得嘞,您的小碗儿!慢用!” 那人没抬头,从竹筒里抽出一双筷子,呼嚕呼嚕的吃了起来,他吃的很快,没十分钟的功夫,就连汤带肉吃了个乾净。 “掌柜的,结帐!” 小五子刚要过去收钱,方舟从案板后面走了出来,抢先一步站到了那人面前。 “我来收吧,你先去后院劈点柴火。” 方舟怕出什么事,把小五子支到了后院。背在身后的右手掌心出现了那把格洛克。 那人看了方舟一眼,极其隱蔽的对他试了个眼色。 方舟伸手去接钱,那人却递过来半个手掌大的一个小信封。 “掌柜的,滷煮还不错!” 那人大声说了一句,隨后又在方舟耳边极快的低声说了一句: “沈小姐祝方掌柜的生意兴隆。” 说完,他把那个破毡帽往下压了压,转身走了出去。 方舟不动声色的把那封信放在了怀里,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的金幣终於有著落了。 到傍晚的时候,天还没擦黑,灯棚的那些花灯就早早的亮了起来。 方舟让小五子早早的上板打烊了。 “行了,五子,今儿大过节的,就別在这守著这口锅了。” 方舟塞给小五子两块大洋。 “去,到前门大街逛逛,买两包零嘴,多在那边热闹热闹,今儿晚上不回来都行。” “得嘞!谢主隆恩!” 小五子乐的一蹦三尺高,上了板就窜的没影了。 方舟看著小五子走远了,走到后院里屋,点上了油灯,借著灯光打开了那封信。 信上没有寒暄也没有废话,只有三个人名和他们的身份住址和行踪。 “马行森,北平商会副会长。曾借商会名义,暗中大肆收购北平周边粮食、棉布、药材等,低价倒卖给关东军,此人贪財好色,据可靠线报,今晚九点会去八大胡同春香阁与头牌小红豆房中过夜。” “陈四爷,北平南城青帮头目,已被孙鹤鸣重金收买,曾协助日本方面大肆搜捕、迫害抗日学生及地下情报人员,此人今晚將於南城广和楼二楼雅座听戏。” “李鸿升,原北平站情报科副科长,半月前投敌,曾向日方交出手中掌握的潜伏人员名单,致使北平站损失惨重,此人现藏匿於南河沿甲12號公寓。” 看著这三个人的详细信息和行踪,方舟忍不住在心里讚嘆了一声。 “好傢伙,这可真是一份大礼啊。” 没想到沈青青办这事倒確实靠谱,而且把行踪都摸的清清楚楚,简直就是把饭餵到了方舟嘴里。 方舟取出了防弹西服,心想今晚也是该回回本了。 第三十章 八大胡同和广和楼 方舟出门的时候特意易容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易容成什么样,索性就按照自己穿越过来之前的那个长相易容了。 这样也省事了,毕竟也是个这个世界完全不存在的一个长相,更容易隱匿自己。 隨后他套上了那件黑色的翻领风衣,溜溜达达的走在大街上。 “这位爷,咱去哪儿?” 一个洋车夫看到方舟朝他招了招手,赶紧站起身来拉著车跑了过来。 “春香阁。” 方舟说完大喇喇的往车座上一靠,活像一个出来找快活的少爷。 车夫一听,立马换上了一幅心领神会的笑容: “得嘞,您坐稳了。” 洋车跑得飞快,没多一会就扎进了八大胡同那片儿,两边的二层小楼今天也是掛满了灯笼,有些半开的窗户时不时传出姑娘撒娇的声音。 方舟在春香阁门口下了车,隨手扔给车夫一块大洋: “不用找了,赏你的。” “得嘞,谢爷赏!” 车夫的大嗓门引起了春香阁里面下人的注意。 方舟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描金的牌匾,这地方他以前顶多也只是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真真切切的站在这,心里难免还是犯嘀咕。 “哎呦喂!这位爷,您可有日子没来了!快快快里面请!” 方舟白了那个迎出来的伙计一眼,什么叫有日子没来了,说的好像以前来过似的。 “怎么著,今儿个您是想听曲儿啊,还是有相熟的姑娘啊?” 那伙计阅人无数,一看方舟这身衣服的料子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方舟马上也照著自己印象里那些寻花问柳的浪荡公子的样子,从怀里摸出两块大洋,扔给了那伙计。 “初来乍到,没熟人,听曲儿就算了,今儿个有点乏,找个安静点的姑娘,给爷捏捏肩,再烫一壶好酒。” “得嘞您內,翠儿,带著这位爷去二楼,好生伺候著!” 一个长得还算漂亮的小丫头扭著腰走了过来,上来挽住方舟的胳膊就往楼上走。 上了二楼,方舟借著走廊里昏暗的灯光,眼神快速扫著两边的门牌,沈青青给他的情报里写的很明確,今晚马行森在小红豆的房间里。 方舟被翠儿带进了房间,刚要张罗著要给他倒酒。 他刚坐到桌子前面,面前就已经摆好了一杯温热的酒。 隨后两只柔软灵活的手顺著方舟的后背慢慢爬上了肩头。 短短几分钟,方舟也难免开始意乱情迷,但是想到此行来的目的,理性还是占领了制高点。 隨后他故意装的齜牙咧嘴的站了起来。 “你等一会,我先出趟恭。” 方舟匆匆的从屋里走了出去,长出了一口气,双手在脸上搓了搓,让自己清醒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走廊里正好没人,只有一个老妈子端著水盆背对著他拐了个弯下楼了。 小红豆那间房在走廊的最里头,门旁边掛著“牡丹亭”的牌子。 方舟在门前侧耳听了听,屋里传来了阵阵娇笑声。 “哎呦,马爷,您別急嘛,要不先听人家给您唱一段儿游园惊梦解解乏......” 一个甜腻得拉丝的女声响起。 “唱什么戏啊还,今儿有好事,老子又赚了一笔,这会火气正旺得很,你今儿个给爷伺候高兴了,兴许明天我就给你赎身” “那奴家先给你打盆热水,给爷泡泡脚。” “去吧去吧,快著点儿啊,爷在被窝里等你!”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著就是一声门响,小红豆推门走了出来,方舟赶紧背过身溜达了几步,装作是要回房间的样子。 机会来了。 方舟看著小红豆的脚步渐行渐远,他悄悄地打开了牡丹亭的房门。 屋子里一张实木架子床上掛著粉色的纱帐。 马行森这会正半靠在床上,浑身上下的肥肉堆在了一起,这会正眯著眼睛哼著什么小曲。 “呦,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是想爷了......你是什么人!?” 马行森听到脚步声,闭著眼说了一句,睁眼一看眼前竟然站著一个拿著枪的男人。 方舟手中拿著格洛克17,此时正用枪口指著他,另一只手还不忘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马行森噤声。 马行森惊恐地长大了嘴巴,那句救命终究还是没能喊的出来。 一连三声非常沉闷的消音器枪响声过后,方舟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牡丹亭。 “叮,目標马行森已清除,获得悬赏奖励:60金幣。” 方舟听到系统的提示声,满意的离开了春香阁,隨手又叫了一辆洋车。 “广和楼。” “得嘞!爷您出来的够早的啊。” “少丫的废话。” 一到广和楼,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锣鼓震天响,台上这会正唱著《定军山》,老生那高亢的嗓门迴荡在整个戏园子。 戏园子里那叫透著一股子热络劲儿,看戏的人们一边嗑著瓜子一边喊好,端著瓜子茶水点心的伙计在过道里来回穿梭。 方舟买了一张散座票,混进了人群里。 他抬头往二楼看去,最好的那一间包厢,就是被陈四爷包下的。 强攻肯定是不行,广和楼这么多人,一旦动起枪,一方面是容易误伤无辜,另一方面就是自己也不好脱身。 所以他需要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走进这个包厢的理由或者身份。 既然陈四爷是被孙鹤鸣重金收买的人,那就借用一下孙鹤鸣这张脸了。 他走出了广和楼,找了个黑灯瞎火的巷子钻了进去。 方舟凭藉之前看到的孙鹤鸣照片的样子,易容成了和照片上相仿的长相和身材,好在衣服的款式也大差不差,不用特意再去找衣服。 等他再次回到广和楼的时候,整个人活脱脱就是孙鹤鸣一样,然后他就不紧不慢的走上了通向二楼的楼梯。 “站住,瞎了眼了?这也是你能乱闯的?四爷正在里面听戏呢,麻溜滚蛋。” 一个又高又壮的保鏢伸手推住了方舟的肩膀。 方舟站在原地没有动,冷冷的哼了一声: “陈四儿,你养的一条好狗啊。” 外头的动静惊动了包厢里的人,陈四爷听的正到兴头上,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好悬没把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那张乾瘦的脸瞬间变得唰白、 第三十一章 三起命案 “我草你们姥姥的,瞎了你们的狗眼了?” 陈四爷整个人几乎是从椅子上躥了起来,三步並作两步的走出包厢,朝著拦下方舟的那人卯足了劲甩了两个响亮的耳光。 “四爷,这......” “这什么这,这是孙老板!” 陈四爷急的直跳脚,转过头看向方舟,双手尷尬的搓来搓去。 “哎呦喂,孙先生,您看这事儿闹得,底下人狗眼看人低,没见过您这尊真佛,您大人有大量。” 方舟冷哼了一声,不咸不淡的吐出两个字: “无妨。” 说罢,就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包厢。 陈四爷赶紧跟了进去,点头哈腰的拉开一把椅子: “孙先生,大过节的您怎么屈尊到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来了?有事您派人吩咐一声,我麻溜的就给您办了。” 方舟没有坐下,看了看门口那两个还在偷偷往里瞅的保鏢: “让他们滚远点,接下来我跟你说的事,不能往外露半个字。” 陈四爷闻言,以为孙鹤鸣又要让他去干什么脏活了。 他连忙衝著门口吼了一嗓子: “滚滚滚,都给老子滚到楼梯口守著去,没我的话,天塌下来也不能进来!” “是,四爷!” 两个保鏢灰溜溜的走到了拐角楼梯口去了。 包厢的竹帘被陈四爷亲手放了下来,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孙先生,您坐,我给您沏茶。” “不用了。” 陈四爷一愣,拿著茶壶的手停在了半空,双眼望向了方舟手里的那把手枪。 “孙先生,您这是......” “陈四爷,戏听完了,也该上路了。” 台上正好唱到一句高亢的戏腔,伴隨著紧凑的锣鼓点,方舟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经过消音器的枪声被完美的夹杂进了锣鼓声和满堂叫好的声音中。 就如同是在给陈四爷的一生做了一场完美的谢幕。 陈四爷的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挣扎著还想去抓住方舟的衣领,但双手很快就徒劳的垂了下来。 方舟稳稳地扶住了陈四爷瘫软下去的身体,將他轻轻地按坐在太师椅上。 还不忘给他摆了一个闭目养神的姿势。 “叮,目標陈贵已清除,获得悬赏奖励:50金幣。” 方舟將手里的枪收了回去,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掀开竹帘,堂而皇之的走了出去。 楼梯口的两个保鏢见他出来,赶紧挺直了腰板。 “孙先生,您这是要走了?” 方舟停下脚步,朝两个人吩咐了一句: “你们四爷在里面想事情,这一折戏唱完之前你们就在外面候著。听懂了吗?” “听懂了。” “孙爷您慢走。” 保鏢听完连连点头,生怕再吃两个嘴巴子。 方舟顺著楼梯走了下去,从广和楼的大门从容的走到了外面、 等他坐上洋车走的时候,这才听到广和楼里发生的混乱。 “不得了啦!四爷让人给崩啦!” 南河沿甲12號 这座二层小公寓,李鸿升的住处仍旧黑著灯。 快到半夜十二点的时候,伴隨著一阵皮鞋的声音,一个人影顺著楼梯走了上来。 这人一边往上走,一边还做贼似的频频回头张望,他正是最近刚投敌的李鸿升。 他走到自己房门前,掏出钥匙,也许因为今天多喝了两杯,钥匙死活捅不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背后被一把枪抵住了。 “別动,乱喊一句,脑浆子都给你打出来。” 李鸿升闻言整个人一僵,裤襠里瞬间一热又一凉。 “兄弟,饶我一命......” 李鸿升浑身抖得像是在筛糠,被这么一嚇更是直接醒了酒了。 “兄弟是哪条道上的?是来清理门户的?还是......” 方舟没有接茬,只是用枪管往前顶了顶。 “好汉!兄弟!別开枪!咱们有话好商量!” 李鸿升急的冷汗直冒,脑子飞速运转。 “干咱们这行的,无非就是求財,这样,只要你放我一马,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方舟心里暗想,你开多少钱也比不了你头上这30金幣的悬赏值钱。 “大黄鱼?花旗银行存单?我臥室床下地板里还有三千法幣,我现在就能给你拿!” 方舟听著李鸿升的求饶,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这个价,你出不起,是这个世道要你的命。” 听到这里,李鸿升也不再做声。 隨著几声沉闷的枪响,他的尸体瘫倒在了地上。 “叮,目標李鸿升已清除,获得悬赏奖励30金幣。” 方舟想了想,弯腰捡起了他的钥匙,走进了臥室。 转过天来,整个四九城算是彻底炸开了锅。 半宿的功夫,八大胡同的嫖客、广和楼的看客、还有东河沿的巡警,把三桩命案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 晌午饭口的时候,滷煮店里那人,心思全不在自己碗里了,一个个聊的吐沫星子横飞。 方舟站在案板后面,听著这群人传的神乎其神的命案,就当是在听免费的评书了。 “各位爷们儿!昨儿个晚上,可是出了大事了。” “废话,这谁不知道啊,我可是听王二麻子说了,那陈四爷什么人物,在雅座听戏的时候,愣是让人单枪匹马把他们杀了个乾乾净净!二楼包厢丁玲桄榔的,整个戏园子都听到了!” 旁边桌的二愣子一听刘三儿讲的有鼻子有眼的,自己也不甘示弱: “你这算什么,我可是听石头胡同拉包月的赵老六说的,说那商会的马老板,让小红豆这狐狸精给採补了,整个人活活被吸乾了都,巡警阁子的人去了都麻爪了。” “还不止呢!” 另一个人也赶紧抢过话头: “南河沿那个事才叫一个邪性呢!说是有个姓李的,被燕子李三盯上了,不光把屋里的钱財搜颳了个一乾二净,就连脑袋都给他顺走了!” 方舟听著他们在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著,心想传成这样倒也是好事,至少应该不会有人怀疑到他这么个卖滷煮的人身上。 尤其是通过昨晚,方舟发现孙鹤鸣这个身份倒是意外的很好用。 既然孙鹤鸣喜欢玩替身这一套,那方舟也完全可以借著孙鹤鸣的身份来搞些事情,等什么时候闹大了,不由得他本人不出面。 第三十二章 危机 方舟看了看自己系统里的196个金幣,心里暗道终於看到回头钱了。 “得嘞您內,火烧两个,汤宽著点儿!” 小五子肩上搭著那条抹布,熟练的答应著。 方舟这会还在心里盘算这几天再想办法给沈青青送个信,让她再给自己弄两份名单给自己赚点外快。 就在这个当口,走进来一个乾瘦乾瘦的中年人,单看长相是那种扔人堆里都认不出来的。 这人穿著一个灰布长衫,还带著一个圆框的眼镜,打眼一看就好像是个什么落魄的教书先生或者是个混得不好的帐房。 方舟看了他一眼,隨口招呼了一句。 “这位客官,您来点什么?” 那人没抬头,眼神死死地盯著案板,用只有方舟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的嘟囔了一句: “有人托我给您带句话,关外那个老狐狸现在盯上你了,最近最好安分点。” 方舟听到这里,手上的菜刀猛地一用力,整个菜刀深深地嵌进了案板。 他刚想抓住这个人的胳膊问个究竟,但是那人好像知道他要干什么似的,整个人往后一退,转身就离开了铺子。 方舟定定地站在原地,刚才原本还想要趁著现在大展拳脚的心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浇了个透心凉。 关外那个老狐狸,不用说肯定是孙鹤鸣了。 但是方舟仔细復盘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从救沈青青开始,到昨天晚上的三次暗杀,他都是易容之后才动的手。 按理说再怎么怀疑也怀疑不到他身上啊。 为什么会有人来告诉他已经被孙鹤鸣盯上了?那人又是什么身份? “舟哥,您愣什么神儿呢,后面那桌催呢!” “哎,就来,就来。” 方舟应了一声,把菜刀从案板上拔了出来,自从刚才听了那个口信,现在觉得菜刀都变沉了。 到傍晚的时候,方舟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打算让小五子早早的上班打烊得了。 就在小五子刚关上门的时候,冯大柱和刘三儿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方掌柜的,出事了,您这铺子好像被人踩盘子了。” 冯大柱率先开口说到。 方舟听到这里,心里也是一惊。 “方掌柜的,你今天没留意外头吧?今儿晌午我就觉得不对劲,斜对门那个卖冻柿子的老头,这两天换人了,换了个卖糖葫芦的小年轻,一点买卖不做,一直盯著您这铺子。” 冯大柱低声说到。 刘三儿也赶紧凑上来:“还不止呢方爷,旁边胡同口那个常年蹲活儿的老赵头不见了,换了个眼生的小伙子,大冷天的在风口里愣是站了一天,一个活都没拉,也是一个劲的往铺子里瞅。” 方舟听完,大步走到门口,顺著门缝往外瞄了一眼。 果然,斜对面那个卖糖葫芦的垛子后面,站著一个年轻人,摆了一天都没卖出去两根。 “方掌柜的,这帮人来头不小啊,要不兄弟几个今晚趁黑抄傢伙帮你把这几个不长眼的套了麻袋问一问。” 方舟摆了摆手制止了冯大柱继续说下去。 “事情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这阵子你们先別来这里了,这帮人你们惹不起,省的你们跟著我吃瓜落” “方爷,您这就是瞧不起爷们儿了,自打您开这个滷煮铺以来,从来没短过爷们儿一口吃的,前阵子还给大洋花,爷们儿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 “你们就听我的,这事没那么简单,你们这阵子也先避避风头吧。” 方舟走到后屋,把昨天晚上从李鸿升家里拿出来的三千法幣抽出来了几张,转身出来分给了二人。 把二人送走之后,方舟一晚上心事重重的没有睡好,他始终没想到自己是哪一步出了岔子。 转天一早,方舟借著开门的机会看了看街上。 果不其然那个卖糖葫芦的和那个拉洋车的早早的就守在了原来的地方。 这件事弄得方舟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直到中午的时候,他听到了有人说话提到了冯大柱和刘三儿。 “哥几个听说了没,刘三儿和柱子哥昨儿晚上让警察局里给逮了,好像说是什么俩人串通好把正阳门外火车站上一批日本人的洋行货物给偷了?” “不能够吧,柱子哥不是那种人,三儿这人平时滑是滑了点儿,但也不是干偷鸡摸狗的人啊。” 方舟听到眾人的聊天,心是一沉到底了。 仿佛就是孙鹤鸣在向他示威,明晃晃的说,只要有人敢玩小心思,他就能用各种办法让你不好受。 他甚至都不屑於去搞阴的,只是稍微调动一下自己手头的官方规矩,就够方舟这种人好好地喝一壶了。 他只要说你犯了王法,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方舟总不能在光天化日下掏出自己的枪,和北平警察局的人直接对峙。 他即便再有本事,面对整个北平这个巨大的机器,也是无济於事。 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感,就像死死地捏住了方舟的喉咙,让他透不过气来。 下午的时候,一个留著八字鬍的警长,手里拎著警棍,带著几个巡警还特意来了方舟的铺子一趟。 大声的把冯大柱和刘三儿的罪名在店里念了一遍,並且明里暗里的暗示这些来吃饭的人都老实点。 “长官,这中间肯定有误会,他们可都是本分人......” 冯大柱平日里一个比较要好的哥们站起来想给他们两个说句公道话。 “误不误会,局子里说了算,你是干嘛地!” 警长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隨后朝著那人就是一棍子。 那人吃痛,老老实实的坐下来也不再说什么了。 人家是北平警察局的,和之前遇到的痦子六根本不是一码事。 警长临走的时候轻蔑的瞥了方舟一眼,一口浓痰啐在了方舟脚边。 方舟站在门口,看著那个偽装成车夫和卖糖葫芦的两个人,此时他们正靠在墙根底下,衝著这边露出了一个嘲弄的微笑。 自从这件事之后,一连两天,方舟的滷煮铺子也是越来越冷清,完全没有了往日里的那种火热。 第三十三章 查封 大铁锅里,老汤咕嘟咕嘟的冒著泡,但是屋里透著那么点冷清。 方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炉子边,手里拿著火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桶著炉灰。 “舟哥,咱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小五子在旁边蹲著嘆了口气。 “甭瞎捉摸了,生意差点就差点,反正也饿不著咱们。” 方舟盘算了一下手头剩下的钱,沈青青之前给的小黄鱼换了钱了,剩下两根大黄鱼还有前两天的三千块法幣。 妈的,大不了不在这地方呆了,惹不起总能躲得起。 但方舟还是弄不明白,为什么孙鹤鸣能盯上他呢?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只带著黑色皮手套的手,不紧不慢的掀开了门帘。 “这位爷,您来点啥?” 小五子看到这人打扮和气度不一般,但还是硬著头皮迎了上去。 “方掌柜的好兴致啊,几个兄弟都吃上牢饭了,您这还有心思捅炉灰玩呢?” 方舟手里的火筷子噹啷一声扔到了地上,他站起身来盯著这个不速之客。 “看您这口风是知道点什么,这位先生要是知道点什么,不如直接摆明了说。” 那男人倒也不客气,自顾自的掸了掸条凳坐了下来,从大衣里摸出一个金属烟盒,从里面抽出来一根烟。 隨后他身后一个原本坐在那里吃饭的人马上站起身来,转过来给他划著名了洋火把烟点著了。 然后规规矩矩的站在那人身后。 方舟看到眼里不免一惊,合著哪怕在铺子里这几天也是一直有人在盯著他。 那男人深吸了一口香菸,缓缓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不急不慢的说: “鄙人姓吴,给孙老板跑腿打杂的,今天来,是孙老板体恤你是个本分的生意人,要给你指条明路。” 方舟脸上不动声色: “哎呦,那我得多谢孙老板抬举了,只是不知道,我一个杀猪卖滷煮的,能入的了孙老板的法眼?” “方掌柜的您谦虚了,就连三井先生都夸过你本事不一般啊。” “混口饭吃罢了,有话您不妨直说。” 方舟打断了客套。 “方掌柜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前几天警察局抓人,无非也就是敲打敲打你,孙老板心善,只要你乖乖的说句实话,后面也就没人为难你了。” “你说。” “大年初七下午,你和一个穿红色大衣的女人在正金银行对面的咖啡厅都说了什么?” 此话一出,方舟的脑子开始飞转,但紧接著,他的心里就像放下了一块千斤巨石。 方舟明白了,照这么说,孙鹤鸣这个老狐狸,儘管確实有不少手段,但也只是知道他初七下午和沈青青见了一面。 至於后面他干的那些事,因为易容的原因,根本就没有怀疑到他身上,或者说至少因为长相的问题没有往他这边想。 在孙鹤鸣眼里,方舟无非就是一个跟沈青青有过接触,可能是给过她点情报的外围小角色。 所以压根没把他和把这几天的四九城闹得沸沸扬扬的人联繫到一起。 想通了这一点,方舟意识到,这件事还有迴转的余地。 “女人?红色大衣的?你说的是那个卷头髮的阔太太吧。” “少废话,她找你都说什么了?” 方舟听到这里,更加確定了他们不知道自己其他的事情,於是就开始满嘴跑火车了。 “哎呦喂,这可真是抬举我了,人那种金枝玉叶,能跟我说什么呢?无非就是安排点粗活赏我口饭吃罢了。” 无论如何,实话肯定是不能告诉他,眼下也只能是装傻把这人先糊弄走再想下一步了。 “姓方的,你小子行,可著全北平,敢在孙老板面前装疯卖傻,你算是头一份。” 他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转身就往外走,临出门前,他偏过头扔下一句话: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这买卖,我看也別干了,咱们走著瞧。” 隨著门帘落下,方舟的脸也跟著沉了下来。 果不其然,孙鹤鸣的报復很快就来了。 当天中午,街角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 紧接著,一长串人马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前两天那个留著八字鬍的警长,只不过今天他的身边还带了几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人。 “就是这儿,给我围起来!” 警长耀武扬威的挥了一下警棍。 方舟听到动静,从后院走了出来,看著眼前的阵势,心里大概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长官,这又是唱哪一出呢?” 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人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个硬纸夹子,咳嗽了两声大声念到: “近日,北平卫生局接到举报,你们商铺长期去城外收购死猪、瘟猪,隨后以每碗四个大子儿的低价出售,致使现在已经有多人上吐下泻,险些丧命,今奉上峰之命,查封此店,一应熬煮之物,悉数销毁!” “放屁,你祖宗十八代才吃瘟猪。” 方舟还没动静,小五子先不干了。 这个铺子,哪怕现在满打满算没赚到什么钱,但这里面也是有了小五子不少的心血。 更何况是他起早贪黑的去东四买来的活猪,眼睁睁看著方舟杀的。 这盆脏水他是一点都忍不了,直接冲了出去,双手挥舞著挡在那口大铁锅前面。 “不知死活的小崽子。” 警长正好想找个由头髮作,看到小五子衝过来,不由分说的就是一棍子。 “五子,快躲开!” 可惜距离太近,那一棍子来的又狠。 “咚!” 警棍结结实实的抽在了小五子的额角。 瞬间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脸颊,整个人往地上一歪,昏了过去。 “把这锅瘟猪给我砸了!上封条!” 几个巡警如狼似虎的衝进了铺子,抡起枪托把屋里的一切砸了个稀巴烂。 咣当一声,那口熬了两个来月滷煮的大铁锅被掀翻在地,滚烫的老汤夹杂著下水和猪肉洒了一地。 方舟抱著小五子,站在一片狼藉中。 他抬头看向门外,上午那个吴姓男人正坐在警长的汽车里,隔著车窗和大门,衝著方舟招了招手。 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就好像在说: “你不老实?好,那我就砸了你的饭碗,断了你的生路,在北平,想玩死你一个卖滷煮的,根本不用脏了我自己的手。” 但是他不知道,方舟的生路压根就不是这个。 他没有掏枪,也没有阻拦,他知道,只要自己现在掏了枪,就什么都洗不白了。 “封!” 两张交叉的封条贴在了铺子的大门上,卫生局和警察局的人也呼啦啦的撤了。 方舟咬著牙把小五子背进了一家小诊所安顿好了。 吃了这么大个亏,现在方舟已经被愤怒冲昏了理智。 来到这里之后,他是真拿自己那个滷煮铺子当家了,今天这突如其来的遭遇,让他只想去报仇。 “方先生?” 一个身影从诊所外面探了进来,方舟顺著声音的方向,看到了前几天给他传过信的那个戴眼镜的穷教书先生。 “方先生跟我来,有人想要见你一面,我们可以谈谈合作。” 第三十四章 合作 这人虽然之前只露过一面,但是方舟大抵上也是能把他的身份猜的七七八八了。 既然之前给他递过话,在这个节骨眼上又能直接找上他,除了孙鹤鸣的人,那也只有陆崢和沈青青背后的那帮人了。 方舟站起身来,给大夫留了些钱,叮嘱他们一定要照顾好小五子,隨后就跟著那人走了出去。 小诊所这一片的胡同,九曲十八弯的缠在一起,像个迷宫似的。 方舟跟在那人身后,两人都没再多说一句话。 走出去不到二百米的时候,方舟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身后总有两个人不远不近的跟著他们。 他借著拐弯的机会,转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正是前几日在他滷煮铺门口盯梢的。 一个是那个卖糖葫芦的,一个是在胡同口蹲活的车夫。 那个教书先生打扮的人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根本没回头就知道他们被盯上了。 “方掌柜,您不用担心。” 就在他们刚拐进另一条胡同的时候,他轻轻地咳嗽了两声,一只手在背后摆了个手势。 隨著他发出信號,三个人出现在了那两个眼线的身后。 这三个人动手极快,根本没给两个眼线掏枪的机会。 一个人从背后一把捂住了那个卖糖葫芦的嘴,另一只手抽出一把匕首,噗嗤一声捅进了他的胸口,接连捅了四五下,那人一声不吭的就倒下了。 另外两个人对付那个车夫,用一根绳子紧紧地向后勒住了他的脖子,膝盖猛的顶住他的后心向前一推,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脑袋就歪到了一边。 前后不到十秒钟,没有枪声,也没有惨叫。 紧接著旁边一个小院子的院门打卡,三个人像拖死狗一样,乾净利落的把两个尸体拖了进去。 最后的那个人还不忘用脚把地上的血跡用旁边的黄土盖上,用脚使劲地在上面搓了搓。 方舟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心里也是不由得暗暗惊嘆。 这手法,这配合,还得是人多好办事啊,像他这种单枪匹马,哪怕能力再强,总归也比不过这种团队配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方掌柜,碍眼的已经打扫乾净了,您请。” 那个教书先生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客客气气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胡同里七拐八拐的走了有半个小时,二人终於走进了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子。 这院子从外面看十分破旧,但是里面却布置的十分雅致。 正房屋里摆著一堂木工活十分精致的红木家具,炉子也烧的暖烘烘的,一股淡淡的茶香在屋里飘散。 屋子正中间,摆著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还有一扇雕花的红木大屏风。 “方掌柜请坐吧。” 那教书先生示意方舟坐过去,给他沏了一杯龙井,隨后就站在了方舟身后。 “茶不错,但是既然都请我来了,就別藏著掖著了。” 屏风后面传来了一阵轻笑: “方先生果然是个爽快人,鄙人姓张,目前暂代北平事务,陆崢和小沈的差事,也都是我给他们安排的。” 方舟心里有数了,这恐怕就是之前救下沈青青时她口中的那个张副站长了。 “原来是张先生,看来是最近她的差事办的不利索,劳烦您亲自出面了。” “方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您是个奇人,我们现在虽然在北平见不得光,但是北平的事,我们只要想打听,还是能打听到的。” 张站长说完,那个教书先生从方舟身后走过来,把一个档案袋放到了方舟面前的桌子上。 方舟抽出档案一看,不由得后背一凉。 张站长缓缓开口说出了他的底细: “二癩子,自幼父母双亡,十二岁去了屠户张长顺家里当学徒,整日里无非也就切肉熬油。” 说到这里,张站长顿了顿,仿佛隔著屏风看穿了他。 “可就这么个唯唯诺诺的小学徒,突然有一天就转了性了,不仅凭空有了本钱去盘了个铺子,还帮陆崢在日本人那毒死了潘雨规。” “小沈回来跟我匯报,说你手里拿的武器,火力之猛烈,甚至能瞬间压制十几个人,那种快髮长枪和霰弹枪,別说我们北平,就算是南京的军政部,那也是闻所未闻。” 听到自己的老底被掀了个乾净,方舟倒是没有太大的波澜,毕竟这些事確实实打实的都让陆崢或沈青青见到过。 但是就连之前二癩子的身世都能扒的一清二楚,看得出来他们確实有些手段。 “怎么著,张先生您这是要先审我一堂?” 张站长见方舟一幅无所谓的样子,知道没有把他咋呼住,嘆了口气到: “方先生误会了,这年头谁还没点自己的秘密呢?你手里的傢伙事哪来的,你的本事又是谁教的,我们不问,毕竟在杀汉奸这方面,我们是一条道上的朋友。” 张站长知道,这个年头,还敢在北平杀汉奸的人,除了他们,就是“那头”的人了。 但是通过打探方舟的底细,发现这人也不是那种有理想有信仰的人。 再加上方舟突然好像被什么神秘组织资助了,就开始往欧美情报机构的方向去联想了。 “张先生,您不用在这瞎猜了,我没什么背景,但是眼下有人要砸我的饭碗,断我的活路,您今天把我叫过来不也是为的这个人吗?” “痛快,方先生是个恩怨分明的性情中人,既然如此,我们就谈谈合作的事吧。” 张站长一拍桌子,乾笑了两声化解了尷尬。 “合作?你们復兴社家大业大,还用得著跟我一个卖下水的合作?” 方舟知道,与其说是合作,倒不如说是利用更直白,所以他要在接下来的对话中儘可能的占据主动。 “实不相瞒,你把小沈救出来之后,她才把孙鹤鸣那封信给我看,简直是胡闹,这种事她怎么能单独行动呢?” 屏风后面传来了张站长来回踱步的声音。 “但是这人来到北平,也的確是我们的心腹大患,所以这两天我又安排了两次行动,但是都没有收穫,反而折损了不少得力干將......” 方舟打断了张站长的话说到: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让我配合你们一起行动?” “没错。” 方舟摇了摇头: “那您这是让我去送死?” 张站长听到方舟就这么把事实直戳戳的说了出来,脸上也是有些掛不住。 “张先生,不如这样,合作可以,但是要你们配合我的计划来行动。” “方先生已经有什么主意了吗?” “那是自然,要杀孙鹤鸣,得让他自己亲自出面,我需要你们北平的情报网和暗线的全力配合。” “没问题。” 张站长答应的十分爽快。 “话还没说完呢,我的要价可是很高的。” 第三十五章 藏身处 “方先生儘管提,只要能处理掉孙鹤鸣,金条、美元,甚至是军衔,我们都能满足!” 张站长听到方舟要提条件,反而鬆了一口气。 “第一,我要一笔钱,等这件事处理完之后,滷煮铺我也不打算开了,总要找个別的营生干一干。” “好说。” “第二,我有两个朋友现在被北平警察局抓起来了,冯大柱和刘三儿,你们看看能不能帮忙把人捞出来。” 方舟想到了前几天因为给方舟通风报信说铺子被人盯上,转天就被巡警带走的二人。 “方先生,恕我直言,我现在就可以找人把他们放出来,但是你现在的情况,他们出来之后反而更危险,我可以帮你疏通关係,让他们在里面绝对吃不了一点苦,等事情办完了再放他们出来。” “那也行吧。” 方舟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折中的办法。 “去,给方先生在九湾胡同安排个住处,先农坛那边不安全,就先別回去了。” 教书先生听到张站长的安排,拍了拍方舟的肩膀,示意他跟著一起出去。 走出去之后,二人又在胡同里七拐八绕的走了半天,最后那个教书先生指著一条只有多半米宽的窄过道说: “方先生,您就住里面那个院子吧,这片地方全是我们的人,保你不会出事。” 方舟刚才一路上已经留意到了,从在胡同口坐著晒暖的老头,到卖铁蚕豆的小贩,都不是一般人。 这地方果然安全,恐怕就算孙鹤鸣的人想跟过来,只要到了这一片地方,下场就和之前那两个眼线一样了。 推开院门,里面是个收拾的挺乾净的小院子,正房屋不算大,但是该有的家具也是一应俱全。 虽然算不上多好的住处,但是跟先农坛那个前铺后院的地方比起来也是好了不少。 正房屋里面,正站著一个穿著短打扮的年轻人。 这人也就二十出头,看起来挺精神,剃了一头短髮。 “方先生,您来了,我是宋杰,张站长吩咐了,以后您有什么要求,要查什么事情,或者需要调动人手,您直接跟我说就行。” 宋杰看到方舟进来,规规矩矩的说了一句。 “客气了,我这边没这么多讲究,不用一直这样,一直绷著怪难受的。” “对了,眼下还真有个事,你去帮我接个人回来。” 方舟想到小五子还在诊所里,估计也不太安全,还是赶紧安排人把他也接过来比较放心。 宋杰在心里记下了诊所的位置,转身走了出去。 不出半小时,就把小五子接了回来。 “舟哥。” 小五子头上缠著厚厚的绷带,活像六国饭店门口那印度门童。 “怎么样了?” “脑袋还是疼的不行。” 小五子跟著方舟走进了屋里,看到满堂的家具,顿时整个人精神了起来。 “乖乖,舟哥你这是刨了哪个皇帝的祖坟了?怎么找了个这么好的宅子。” 看著小五子这没心没肺的样,方舟也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发个屁的財,你当我捡金元宝呢?” “嘿嘿,我就知道,舟哥是个干大事的人,我跟著你干准没错儿。” 方舟拉了一把椅子让小五子坐了下来。 “五子,这阵子你就好好在这住著,天塌下来也有人顶著,你就安心养伤,好好歇一阵子。” “舟哥,那咱们得铺子还开吗?” “不开了,等过阵子咱开个大买卖,到时候让你当经理。” “啥是经理啊。” “就是堂头。” “真的!?” 小五子一听自己以后能当堂头,就像以前自己在顺喜楼见到的那个堂头一样气派。 手底下还能能使唤几个伙计,马上就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中。 方舟把小五子安排在了偏房住下,然后又找到了宋杰。 “这样,从沈青青给你们站长的那封信的名单里,隨便找几个被孙鹤鸣收买的汉奸,调查一下他们的身份。” “好。” 宋杰没有问要这种情报要做什么用,直截了当的就答应了下来。 不出两个小时,宋杰就带著消息回来了。 方舟看著信纸上写的三个人: “钱富海,现担任《北平晨报》副总编。” “金世荣,现任商会理事。” “吴鑫诚,北平文化名流,现掛职燕京大学国文系名誉教授。” 行了,人选已经有了,就借他们三个的人头一用。 “宋杰,你们有没有会模仿笔跡的人?” “有,您要仿写什么?” “模仿孙鹤鸣那封信的笔跡和口吻,写三张请帖,告诉这三个人,孙鹤鸣明天晚上设宴招待他们,事关月底集会,有要事相商,让他们明晚八点之前务必赶到泰丰楼二楼天字號雅间,不论有什么事情都务必要到场。” “明白。” “然后再把请帖里的那个雅间先提前包下来。” “明白。” “然后你们找一些报社记者,提前先在泰丰楼那边准备好,到时候等我的信號,就让那群记者把当时的事情都拍下来,等那时候我会化妆成孙鹤鸣的样子,一定要確保把我和那三个人的尸体同时拍到,然后你们就想办法帮我撤离。” 宋杰听到这里觉得方舟的想法有些草率,化妆成孙鹤鸣的样子真的不会被人发现破绽吗? 方舟看到宋杰的表情就已经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了,不过也没办法和他解释什么,继续说到: “接下来就是在北平各大报纸刊物上,刊登上鼓吹孙鹤鸣是民族大英雄的文稿,一定要著重写明是孙鹤鸣单枪匹马的杀了三个汉奸。” “好,我去安排。” 方舟看著宋杰走出了院子,心里开始提前为明天的计划做准备。 转天傍晚七点半,方舟坐在一辆黑色汽车里,开车的司机正是宋杰。 “我要的衣服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你安排的那些记者都靠谱吧?” “没问题,里面有几个是我以前的同学,更何况本来这种重大新闻,我能提前给他们透信,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那就好。” 方舟说完就开始换上了孙鹤鸣平时那种风格的衣服。 等换完之后,宋杰回头看了一眼,眼前这人真就完全和孙鹤鸣本人似的。 方舟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先进去了,等我的信號。” 第三十六章 借刀杀人 晚上八点,方舟准时走进了二楼雅间。 桌子上已经提前摆好了几个冷盘,三人正坐在一块交头接耳。 正是北平晨报的副总编钱富海、商会理事金世荣、还有那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文縐縐的文学名流吴鑫诚。 方舟推门走进来的时候,三人一看正主来了,纷纷站起身来。 “哎呦喂,孙老板!您来啦!我们几个可是伸长了脖子盼著您呢。” 金世荣最回来事,满脸堆笑的赶忙走过去帮方舟把外套掛在衣架上,又赶忙去把主位的椅子拉开。 钱富海也跟著凑话: “孙先生,大冷天的还劳您大驾,一会咱们去消遣消遣,我来安排。” 方舟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直接坐在了主位。 他的视线扫过三人,看著他们头上標出的悬赏,价值比之前看到的那些人低了不少。 基本上每人都只有30金幣。 “几位,都坐吧,大冷天的折腾你们过来,辛苦。” 吴鑫诚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装出一幅文人清高的做派: “孙先生哪里的话,为了大东亚共荣和华北的自治,咱们这都是份內的事,我和钱先生都说好了,只要月底集会一开,几篇通电文章立马见报,保证把势给您造的透透的。” “是吗?那挺好。” 方舟的语气变得有点冷。 “不过今天请几位来,不是来听你们表忠心的,是找各位借一样东西。” 金世荣一愣,赶紧接茬: “孙老板,您这话就见外了,您说要什么,只要我金某人有的,马上就给您双手奉上,没二话。” 方舟摇了摇头: “我要借的,是各位的项上人头。” “孙老板,您真会开玩......” 钱富海那句玩笑还没说出来,方舟的右手已经拿出来了那把格洛克,稳稳地放在桌子上对著三人,为了引起別人的注意,他特意把消音器摘了下来。 “砰!” 一声枪响,钱富海的眉心中枪,后脑被打成了一团乱遭,在他背后喷溅出来一大片混著粉白色固体的血跡。 钱富海直挺挺的往后仰了过去,脸上还带著一丝刚才的笑模样。 金世荣和吴鑫诚脑瓜子嗡的一声,当场就嚇尿了裤子。 “孙,孙先生,饶命,饶......” “砰、砰。” 方舟根本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两发子弹送进了二人的脑门。 原本一派和气的雅间,不到十秒就变成了鲜血四溅的修罗场。 方舟看了一眼系统到帐的90金幣,把枪收了回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快!就在这屋!” 几个举著镁光灯老式相机的记者,推开了雅间的房门鱼贯而入。 隨著镁光灯发出的声音,冒出的白烟和强光照亮了整个雅间。 方舟不躲不闪,故意把孙鹤鸣这张脸完完整整的暴露在了镜头前,生怕曝光时间不够,他还特意在原地多站了一会。 “拍清楚点。” “巡警马上到了,撤!”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 几个记者进来拍了一顿之后,马上就四散离去,他们还要赶回去写稿子,登到明天一早的报纸上。 方舟也趁著这股乱劲,跟著他们一溜烟的钻了出去,坐进早就等好他的那辆汽车里扬长而去。 第二天一早,方舟坐在屋里,手里端著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就著油条正吃的不亦乐乎。 宋杰推门走进来,在他桌子上放了几份报纸。 好傢伙,几家大报纸的头条,全被一张足足有半个版面的照片占据了。 照片上,清晰无比的印著孙鹤鸣那张脸,以及身后的三具尸体。 旁边的加粗大字標题更是一个比一个邪乎。 “盪气迴肠!北平豪杰!孙鹤鸣先生泰丰楼设局,连诛三贼!” “大义灭亲!关外豪客怒斩卖国贼!北平三大毒瘤被一朝清除!” “孙鹤鸣孤胆入敌营,昨夜血染泰丰楼!” 方舟看著报纸,乐的直拍大腿。 “哈哈哈,这帮拿笔桿子的,写起东西来是真的要人命啊,这老王八蛋这回算是黄泥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宋杰在旁边说到: “方先生,您这一招確实绝了,现在整个北平的老百姓都在给孙鹤鸣叫好,这下他在日本人那边恐怕不太好过了。” 此时,北平城西孙鹤鸣的宅子里。 “啪!” 一个上好的茶碗被他狠狠的摔在地上。 “混帐东西!哪个王八蛋乾的!” 真正的孙鹤鸣此刻脸色铁青,他死死地盯著那几份报纸,那张照片简直就像直接打到他脸上的耳光。 他猛地转过身,望著眼前的三个人。 这三个人正是孙鹤鸣之前精心培养的那三个体型相仿,长相相似的替身。 此时,这三个人嚇得跟鵪鶉似的,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孙鹤鸣越看越气,掏出手枪顶住其中一个人的脑门。 “说,昨天晚上八点的时候,你们三个,谁背著我去泰丰楼了?” “老板,冤枉啊,我们三个昨天一直在宅子里,没您的命令我们谁敢出去啊。” 孙鹤鸣眉头紧皱,他心里大概也清楚,这三个替身平时被他看的死死地,根本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机会去干这种事。 可是报纸上这照片,拍的清清楚楚,就连他自己一眼看过去,也是跟自己全无二致,非要说哪里不对就是照片里看起来更年轻一点,像是前几年的自己。 如果不是替身乾的,难不成这世界上还真有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老板,出事了......” 一个隨从气喘吁吁的从门外跑了进来。 “又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奔丧呢?” 孙鹤鸣正在气头上,朝著隨从骂了一句。 那个隨从咽了口唾沫,颤著声说到: “老板,刚接到信儿,今天上午,城南警察局的赵副局长,还有城东的李会办,被人发现死在自己家里了......” 孙鹤鸣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两个名字,这不正是自己前两个月刚拉拢过来的人吗? “而且在现场的墙上,凶手还用血写了几个大字。” “写的什么?” 那隨从扑通一声跪下了: “写的,写的是『剷除汉奸走狗,孙鹤鸣留』。” 孙鹤鸣听完只觉眼前一黑,胸口的气血一个劲的往上涌。 第三十七章 將计就计 东交民巷,正金银行地下金库。 在一间狭小的密室里,孙鹤鸣规规矩矩的站在桌子前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额头上已经紧张的微微冒汗了。 坐在他前面沙发上的,是一个穿著日本军装的少佐。 “孙桑,外面的报纸,闹得很凶,你的,怎么会事?” 孙鹤鸣赶紧又把腰往下弯了弯: “少佐阁下,这是栽赃!是有人在使离间计!他们有人找了个跟我长得很像的人冒充我,就是为了挑拨我和皇军的关係,借皇军的刀来杀我啊!” 少佐没接茬,只是冷冷的看著他,过了足足有一分钟,他才轻笑了一声: “將军阁下看过情报了,他还是相信你的忠诚的。” 听到相信两个字,孙鹤鸣紧绷的身子稍微放鬆了一点,连忙说到: “多谢土肥原將军明察秋毫,卑职对皇军的忠心,天地可鑑。” “但是。” 少佐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这种愚蠢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月底的计划,事关內阁和军部,如果因为你的这些事情,影响了华北五省自治的推进,將军阁下会非常生气,后果,你的明白?” “明白!明白!卑职明白!卑职一定处理妥当!” 少佐站起身,走到孙鹤鸣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嚇得他又是一个激灵。 “孙桑,你的那几个替身,虽然能保命,但是太容易被人钻空子了,这东西,不稳定,从今天起,我不希望再看到他们。” 孙鹤鸣心里一沉,他知道日本人是以为他的那几个替身给他们惹了麻烦。 虽然心里十分肉疼自己费了半天劲找来的三个人,但他嘴上不敢有任何犹豫。 “嗨伊。嗨伊,卑职马上处理。” 十分钟后,孙鹤鸣坐回了银行门口那辆斯蒂庞克轿车里。 车门一关,他脸上那种卑躬屈膝的奴才样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的一股子狠毒。 “老板,太君那边怎么说?” 坐在副驾驶的副官小心翼翼的回头问到。 孙鹤鸣从兜里掏出来一块手帕,使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冷哼了一声: “还能怎么办?让咱们把屁股擦乾净,別耽误了他们的大事。” 他闭上眼睛,往后面一靠,继续给副官安排到: “家里那三个替身,太君发话了,留不得了,你亲自去办,今晚就处理掉,拉到城外一把火烧了,千万不能让人看到他们三个的长相。” “明白,我这就带人去处理。” 副官打开车门直接走了下去。 孙鹤鸣猛地睁开眼,眼神里露出一丝阴谋得逞的表情。 “既然有人想给我戴这种高帽子,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转天一早,九湾胡同。 方舟正坐在桌子旁,跟自己的那把格洛克较劲,他按照记忆力保养枪枝的办法,找宋杰要来了一套工具,现在正在用软布往上擦枪油。 房门突然被咣当一声推开了,宋杰一阵风似的走进了屋里,手里还拿了一份报纸。 “方先生,出怪事了,你看看,孙鹤鸣是不是疯了?” 方舟放下手中的枪,拿起报纸扫了一眼。 这一看,方舟的脸色也跟著变了 报纸的头条,不是別人写的,正是孙鹤鸣自己的声明,占了整整一版。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標题:《孙鹤鸣告北平各界及全国同胞书——寧碎头颅,不容国贼》 看完这个標题方舟还以为自己没睡醒,怎么孙鹤鸣竟然真的也跟个人一样大义凛然了起来? 但是越往下看越不对劲。 “连日以来,泰丰楼连诛三贼之事......鄙人孙鹤鸣今日不再缄默,特此买下贵报通版,......正是我孙某人亲手所击毙。” 方舟没有搞明白孙鹤鸣这个老小子到底是要干什么。 “......今时今日,有进无退,寧做断头鬼,不做亡国奴。” “......然平津危殆,华北告急,此诚千钧一髮之秋,救过之任,绝非孙某一人一枪所能克成,为唤醒民眾,凝聚抗日之洪流,共御外辱,孙某泣血叩拜,昭告全城:定於本月底,於正阳门东站前广场,举办北平各界抗日救国募捐大会。” “......届时,广邀北平军政各界、商界翘楚、学界泰斗、爱国青年及爱国志士,共襄盛举!吾辈当聚北平之浩然正气,通电全国,严正抗议日寇之暴行,誓保华北之河山......” 宋杰在一旁看的莫名其妙,忍不住开口问到: “方先生,孙鹤鸣这是疯了吧?不仅把你给他的黑锅都认了,反过来还要开什么抗日大会,他可是大汉奸啊,这么干真不怕日本人扒了他的皮?” 方舟没接话,只是盯著报纸上“月底”“名流”“通电全国”这几个字眼。 这不就是他们之前信里提到过的“擬定於正月底开办盛大集会,推举出一位在北平极具威望之公眾人物,登高一呼,推动华北五省自治......” “草!” 方舟猛地一拍大腿,忍不住骂了出来。 “我草他妈的,这真是个老狐狸。” 旁边的宋杰被嚇了一跳。 原本孙鹤鸣打算开的那个集会,现在有了昨天登报的事情,让他的名望在北平突然拔高了不是一星半点。 现在大街小巷的都在议论北平出了这么个义士。 这么一来,孙鹤鸣只需要顺水推舟,就能让他月底本来打算开的那个集会变得更加有號召力和吸引力了。 他还故意选在正阳门东站外面这种人挤人的地方。 方舟越想越觉得担心,没想到自己想给他玩栽赃离间,但是他转手就將计就计,反而给他帮了个忙。 不行,不能吃这个哑巴亏,这个集会肯定不能让他开成了,要不然就冲他在北平现在的影响力,让他三言两语的一煽动,万一真让他把华北五省自治的事情呼吁起来了,那就彻底遂了日本人的愿了。 方舟心里暗骂这个老狐狸是真的有两下子,哪怕是这么被动的局面都能被他轻而易举的扭转成对自己有利的局势。 “宋杰,这老狐狸不是要开募捐会吗,咱们帮他好好热闹热闹,既然他想当英雄,那我们就去给他帮帮场子。”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该来点硬的了。 第三十八章 枪打出头鸟 接下来几天,方舟没有再用孙鹤鸣的样子出去动手,因为再这么干下去,孙鹤鸣这老小子的知名度和號召力要越来越高了。 所以这几天,方舟跟个没事人似的,天天让宋杰开车带著他出去在正阳门东站广场周边的大街小巷里来回逛一逛。 时间一晃,就到了正月底。 这一天,火车站外面那个广场上,乌泱乌泱的挤满了人。 北平的三教九流都慕名来到了这个地方,还有一群各大学的热血青年,举著“誓死抗日”的横幅。 广场的正北面,临时搭起来了一个高高的台子,上面拉著一个大条幅,周围站了一圈穿著黑色皮衣的保鏢。 上午十点,几辆黑色的汽车缓缓开到了台后。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孙先生来了!” “孙大英雄来了!” 可等了半天,走上台的却不是报纸上那个孙鹤鸣,而是一个梳著背头戴著眼镜的乾瘦中年人,北平商会信任的副会长,刘万財。 刘万財站到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幅沉痛的样子: “各位父老乡亲,各界同仁,今日这个抗日救国大会,本该由孙先生亲自主持,奈何孙先生连日来遭遇日寇特务数次暗杀,身负重伤,此时正在病榻,实在无法亲临现场!” 台下顿时一片譁然,学生们更是义愤填膺,大骂日本特务卑鄙。 刘万財这时候猛地抬高了嗓门: “但是!孙先生托我带来了一封血书,他嘱咐咱们,抗日之火,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倒下而熄灭!今天,咱们请到了北平学界泰斗赵老先生,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来给大家指明一条救国救民的出路!” 刘万財说完之后退到一旁坐了下来,一个穿著考究长衫马褂的老头在几个人互相谦让下走到了台前,正是刘万財口中的赵老先生。 赵老先生先是捻了捻自己那花白的鬍鬚,然后凑近麦克风,声音里带著一股老学究的腔调: “诸位学子,诸位父老,老朽活了大半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生灵涂炭!如今平津危急,若真要动起刀兵,咱们这北平、咱们这祖宗留下来的几百年基业可就要毁於一旦了啊!” 最前面的学生们听著,一开始还跟著点点头,可是后面越听味越不对。 赵老先生继续说到: “抗日,咱们自然是要抗的,可鸡蛋碰石头,那叫不智,孙先生在信里深谋远虑,为保全咱们北平百姓不遭战火,咱们必须暂时委曲求全!” 台下有了一些细微的骚动,赵老先生顿了顿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咱们要和日方坐下来谈,推动华北五省自治,只有脱离了南京那个不管咱们死活的国民政府,咱们自己管自己,这平津的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啊!” 这话一出,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站在最前排的是燕京大学的学生领袖小李,他手里还死死地攥著抗日横幅,听到这种发言,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什么狗屁委曲求全,什么狗屁华北自治,这他妈不就是投降吗,这不就是想让北平变成第二个偽满洲吗?孙鹤鸣是个什么大英雄,这分明就是个卖国贼头子! “放你娘的屁!” 小李越想越气,实在忍不住了,猛地把手里的横幅往地上一摔,指著台上破口大骂: “华北自治就是当亡国奴!你们这帮数典忘祖的老东西,你们是在替日本人当说客,孙鹤鸣就是个大汉奸!” 小李这一嗓子,彻底在学生群体里炸开了锅。 后面那群早就听的直皱眉的学生们此时也忍不住了,跟著一起喊到: “不当亡国奴!” “打倒卖国贼孙鹤鸣!” 群情激奋之下,学生们像潮水一样往前涌,几乎將要衝到台上了都。 就在这时,人群里的一些穿著灰色短褂,带著毡帽的壮汉,突然站到了那些学生身旁。 一个络腮鬍子的大汉挤到小李身边,根本没废话,右手插在兜里,隔著衣服,小李感觉到一个硬邦邦的枪口顶在了自己后腰上。 “小崽子,活腻歪了是吧?再敢瞎咧咧一句,老子就在你后腰开个窟窿,站直了別动!” 那人压著嗓子威胁到。 周围几个带头的学生也都被孙鹤鸣提前安插的特务偷偷用枪口死死地逼住。 学生们毕竟只是一群年轻人,被这种真枪实弹一嚇,骚动难免被硬生生的压下去了几分。 但是他们把牙咬出咯吱吱的声音,眼睛死死地盯著台上还在喋喋不休鼓吹自治的几个老汉奸。 衝突,就在这一触即发的边缘。 此时,距离广场足足有一千多米之外,正阳门侧后方一栋还没完工的四层楼的楼顶。 方舟趴在地面上,前面放著一把m200,这可是他花了150金幣的重金才买下来的。 要不是为了解决孙鹤鸣这个大威胁,他还真不一定捨得买。 一千五百米左右,这个距离,在这个年代,应该是別人连想都不敢想的狙击距离。 但是他手里这把狙击枪,是足够在一千八百米甚至两千米之內精准命中目標的现代军用狙击步枪。 通过系统带给他的狙击专精技能,以及配套的弹道计算机,让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简单了起来。 瞄准镜稳稳地套住了那个正在台上唾沫横飞的赵老先生的脑袋。 “砰!” 超音速的子弹撕裂了空气。 台上,赵老先生正举起双手,声情並茂的喊著: “诸位,为了华北的和平......” “噗!” 赵老先生的后半句还没说出口,整个脑袋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瞬间爆开,红的白的直接泼了旁边那个刘万財一身。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扑通一声撞倒了麦克风,麦克风发出了刺耳的嗡鸣声。 整个广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大概过了四五秒左右,开枪的声音才缓缓地传了过来。 所有人都傻眼了,连人群里那些特务都懵了,呆呆地看著台上那个无头的尸体。 就在这停顿的几秒內。 “噗!” 刚刚反应过来,嚇得尿了裤子,正准备趴下的刘万財,胸前猛地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杀人啦!!!”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嚷了一嗓子,所有人这才回过神来。 第三十九章 狗急跳墙 东交民巷,正金银行地下室。 “八嘎!废物!” 少佐猛地抓起面前的菸灰缸,狠狠的砸向了孙鹤鸣的脚边。 “几千人的会场!皇军的面子都让你丟尽了!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抓到!这就是你说的计划!?” 孙鹤鸣低著头,任凭少佐破口大骂,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少佐阁下您息怒,这件事,真不是卑职防卫不利,而是对面的来头太大了!” 他一边安抚著日本少佐的脾气,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手帕包。 他小心翼翼的把手帕摊开在桌面上,里面包著两样东西,一枚变形的弹头,和一枚与之配套的弹壳。 “少佐阁下,这是从现场的台子上找到的弹头,而这个弹壳,是卑职找了军械专家根据弹道方向,几乎把正阳门附近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一千五百多米以外的一个楼顶上找到的。” 少佐皱了皱眉,拿起了那枚长的有些夸张的弹壳仔细端详了起来。 他见缝插针,赶紧继续说到: “少佐阁下,那可是一千五百米啊!別说是南京政府,就算整个远东,您见过能打这么远的枪吗?” 少佐听著孙鹤鸣的分析,也冷静了下来。 孙鹤鸣一看有缓,嘴上继续加著码: “卑职以为这肯定是有人坐不住了啊!英国人、美国人、甚至法国人,他们在华北也有利益,肯定是他们有人在暗地里下黑手啊!” 日本少佐死死地盯著手里那枚粗长的弹壳。 “孙桑,你的推测,我会向將军阁下如实匯报,但是,不管这背后是什么势力,我希望你能明白,这根刺必须要拔掉,所以如果必要的话,皇军可以协助你来进行一些调查。” 这个时候,虽然日本名义上在北平城內没有军队,但是在东交民巷內可是有不少人手。 “嗨伊!卑职粉身碎骨,也一定要揪出背后的人!” 有了日本少佐那句话,孙鹤鸣就像得了什么圣旨一样。 回到自己家里之后,孙鹤鸣在桌子上写了个名单,隨后把副官叫了过来。 “拿著,把这些地方都给我仔细的过一遍,把名单上的人全给我找出来。” 什么英国人美国人的,只不过是孙鹤鸣为了转移日本人的怒火罢了,他心里清楚能在北平给他添这么大麻烦的,八成是復兴社北平站。 他来北平也有一阵子了,关於北平站的一些联络点,他也不是不知道。 隨著孙鹤鸣的一声令下,北平城的大街小巷里,掀起了一阵无形的腥风血雨。 城南的一家布铺,几个穿著黑色短打扮的人一脚踹开铺门,掌柜的刚要从柜檯底下拿枪,就被两个人按到在地困了起来,扔到车上就带出了城外。 前门外的一个小茶馆,一个伙计正在提著大铜壶给客人续水,门外停下了一辆黑色汽车,下来的几个人不由分说就往伙计头上套了个麻袋扔到了后备箱里。 东交民巷一个日本私牢里,接连审了好几天,但是无论如何,没有找到任何一丁点有价值的情报信息。 孙鹤鸣站在牢房外,听著手下的匯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也是个情报老手,看得出来这应该是个来自於高层的计划,他抓来的这些外围联络员看样子是没有资格知道的。 他们到底是为了干什么呢?孙鹤鸣心里隱隱有种不安的感觉。 九湾胡同,方舟这会正在院子里来回溜达。 小五子脑袋上的绷带已经拆了下来,这会正坐在桌子旁边,盯著桌子上刚买来的驴打滚和豌豆黄流口水。 这时院门突然传来了一连串的敲门声。 方舟马上变得警觉了起来,手掌中出现了那把格洛克17。 他谨慎的凑到门前,透过门缝看到了来的人,原来是宋杰。 方舟打开了院门,宋杰喘著粗气走了进来,看样子是跑了一路。 “出什么事了?后面跟上尾巴了?” 方舟说完脑袋探出了院门左右看了看,也没察觉有什么异常。 “没尾巴,我刚从张站长那边过来,出了大乱子了!” “慢慢说,天又塌不下来。” 方舟说著给他倒了杯茶,宋杰不由分说的抓过茶碗猛地咕咚一口灌了下去。 “孙鹤鸣彻底疯了,现在可著四九城在抓人,北平站现在已经被端了四五个联络点了。” 听到宋杰这么说,方舟倒是没有太大的意外。 “这老东西反应倒是不慢,无非就是在火车站吃了那么大个亏,找不到正主,拿你们撒撒气,顺带给日本人表表忠心唄。” 宋杰的语气反倒是有些著急: “方先生,张站长让我给你带个话,虽然那些联络点不知道你们的计划,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再拖下去的话,我们能用的人越来越少,你想有什么行动也会变得更苦难。” 方舟听完,转身走到窗户边,看著院子里已经开始抽芽的枣树。 他明白张站长的意思,现在这种情况下,没有能力跟孙鹤鸣他们硬耗了,再这么拼下去,他们只会越来越吃亏,这是在催促他赶紧继续下一步。 而且他也清楚,最近他能把孙鹤鸣耍的团团转,直到现在逼得他狗急跳墙,很大程度上就是靠著北平站给他提供的情报网络,如果让孙鹤鸣把北平搅混了,变数就太大了。 已经没必要和孙鹤鸣这么继续耗下去了,他必须要速战速决。 “行了,你也別著急了,既然孙鹤鸣狗急跳墙,那咱们也就不跟他瞎耽误工夫了。” “方先生,您的意思是......” “你这样,帮我去找一辆和孙鹤鸣一样的那种轿车,然后再找几个人打扮成孙鹤鸣保鏢的样子。” 宋杰听到这里,心里有些为难,因为他知道孙鹤鸣那辆斯蒂庞克可谓是价值不菲,一时半会还真没办法给他搞到一样的。 “宋杰,回去告诉你们张站长,只要把车和人准备好,过两天我准保他能睡个安稳觉了就。” “您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去见个老熟人了。” 方舟一边说著一边想到了那个价值1000金幣的男人。 第四十章 三井寿一之死 一大早,三井商行的门房斜坐在椅子上,嘴里还在哼著荒腔走板的京剧。 突然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传了过来,他从小屋里往外看了一眼。 一辆黑色的斯蒂庞克轿车停在了三井商行门口。 他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慌忙出去迎接。 因为能开著这辆车来的,只有和三井寿一有著密切往来的孙鹤鸣。 “孙爷!您早啊。” 门房看到汽车副驾驶下来一个年轻人,打开了后车门,从车里出来的正是孙鹤鸣。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门房一眼。 “孙爷,您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了?” “少废话,告诉三井先生,我有要事,事关近期北平动乱以及前几天集会的秘报。” “是是是,孙爷您稍后,我这就去。” 门房一溜烟小跑著去了后院,不出三分钟又气喘吁吁的跑了出来,躬了躬腰,手上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两个保鏢跟著他就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走到后院前面,四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迎上来拦住了他们。 带头的那个军曹毫不客气的一挥手,几个日本兵把他们围了起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搜身, 从胳肢窝到裤襠,几个日本兵里里外外的搜了个遍,连个铁片都没摸出来。 “孙桑,得罪了,最近商行不太平,这是三井先生吩咐的,例行公事。” 军曹嘴上说著得罪,脸上却毫无歉意。 说来也合理,毕竟年前的时候三井商行接连出了几档子事,又是潘雨规被暗杀,又是情报被盗。 “三井先生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小了。” “请。” 军曹没有接话,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穿过迴廊,三人轻车熟路的走到了三井寿一的书房前面。 此时书房的拉门正紧闭著,门口左右各站著一个身穿黑色和服,手里拿著日本刀,腰里別著手枪的护卫。 军曹在门外用日语通报了一声,里面传来三井寿一略显疲惫的声音: “进来。” 听到三井寿一这么说,三人作势就要上台阶。 “孙桑,三井先生只见你一个人。” “笑话,现在復兴社盯上老子了,老子的替身都按你们的意思全处理了,不带两个保鏢出门不就是送死吗?要进一块进,要不然都不进。” “孙桑,留步。” 书房的拉门哗啦一下打开了,三井寿一站在门口。 几个月没见,三井寿一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不少,眼窝深陷,下巴的胡茬也懒得打理了,全然没了之前那股劲头。 看得出来前两次的事情,他被骂的不轻。 三井寿一看了一眼三人,心想反正也是搜过身的,量他们也没本事当著两个剑道高手的面怎么样。 “既然孙桑这么怕死,那就一起进来吧,但是在我的书房,绝对没人能伤的了你就是了。” “多谢三井先生体量。” 三人踩著台阶走进了书房,又是哗啦一声,两个护卫跟了进来把门拉上了。 “孙桑,你的说有重要情报,拿出来吧。” “三井先生,別急啊。” 三井寿一总觉得今天的孙鹤鸣性格有些古怪,但是也没当回事,於是重重的说了一句: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客套。” 方舟这时眼底闪过了一丝果断,倒背的双手里出现了两把m1911,被紧贴在他身后的两个保鏢悄悄地拿在了手中。 因为保鏢和他距离非常近,动作又很小,所以根本没被守门的两个护卫察觉到。 隨后他拿出来自己那把格洛克17。 两个保鏢瞬间拿枪转身对准了那两个护卫,砰砰两枪,二人中枪倒地,根本没来得及拔刀或者掏枪。 这么近的距离甚至不需要瞄准。 方舟听到身后动手了,没有废话,对著三井寿一胸口就是两枪,隨后就是对著头又开了一枪。 三人配合的可谓是十分默契,整件事情发生的时间没超过三秒。 这时候门外的日本军曹才刚刚反应过来,就被一枪打倒在地。 “叮,目標三井寿一已清除,获得悬赏奖励1000金幣。”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方舟没来得及高兴,外面就传来了哗啦哗啦的拉动枪栓的声音。 “敌袭!” “保护三井先生!” 虽然外面如临大敌的纷纷把枪口对准了书房,但是没人敢开枪。 毕竟屋內还有三井寿一,虽然生死不明,但是都怕误伤到他。 方舟端起那把tti定製的ar15,蹲在窗户旁边朝外看了一眼。 目前大概有七八个人,还有日本兵在从前院跑来。 再这么等下去,只会越来越难处理。 “正门外,左边廊柱两人,中间四人,右边廊柱一人,听我信號,一会我打中间,你们打两边。” 方舟迅速的做好了安排部署,隨后拿出一枚震撼弹丟了出去。 “嘣!” 隨著剧烈的声响,外面的人被暂时压制住了。 “动手!” 木门被方舟猛地拉开,枪口对准正门的四人,隨著一连串的枪声之后,外面的敌人中枪倒地。 两个保鏢也是一左一右的將另外三人击倒在地。 “啪!” 一声不同於他们带著消音器的枪声,响亮的迴荡在院子里。 方舟只觉得肋骨一痛,摸了摸胸口,虽然子弹被防弹西装挡了下来,但是巨大的衝击力仍旧让他感觉到了剧痛。 “跟紧我!” 方舟顾不上疼痛,咬著牙站直了身子,带著二人冲向后院的那个小门。 三井商行这个地方,方舟来了好几趟,早就已经烂熟於心了。 此时前院衝过来的日本兵看到三人准备逃跑,纷纷半跪在地上举枪瞄准。 “啪!” 方舟身后的一个保鏢中枪倒在了地上。 方舟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示意他们快走,隨后举起方舟给他的那把m1911帮他们火力掩护了起来。 二人狼狈的从后院小门冲了出去,一头钻进了早就等在这里的汽车。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汽车发出了一阵轰鸣,朝著东交民巷的出口一路飞驰,趁著站口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过了卡。 一个小时后,城西孙鹤鸣的宅子。 此时孙鹤鸣正品著杯中的龙井,坐在屋子里闭目养神。 虽然这几天他被一堆事情搞得焦头烂额,但是只要日本人还信任他,那他这荣华富贵就跑不了。 “老板!老板!出大事了!” 第四十一章 只值一金幣? 一个下人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鞋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孙鹤鸣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三井......三井寿一被人杀了......听说那人长得和您一样,用您的名號进去的。” “什么!?” 孙鹤鸣猛地站起来,这下天真的塌了。 “就在刚才,有人坐著您的车,打扮成您的样子,从三井商行大门进去,然后在后院就把三井寿一给杀了,还用机枪打死了好几个日本兵。” 孙鹤鸣颓然的坐在椅子上,脊梁骨仿佛被人抽走了一样。 “打扮成我的样子,坐著我的车......” 他好像一切全都明白了,从在泰丰楼杀那三个汉奸开始,直到后来一步一步,全都是一条线上的事。 对面根本不是在杀几个汉奸来泄愤,这就是铁了心的要他的命,用他的身份把北平所有人都得罪了一遍。 最要命的是,眼下刚因为正月底集会搞砸了,现在三井寿一又死了,三井商行那么多人眼看著就是他孙鹤鸣乾的这件事。 这次就算他有一百张嘴,日本人也不会再相信他半个字了。 跑,眼下只有一条路了,如果不跑的话,以他现在的身份在北平。 无论是日本人还是復兴社、甚至就连普通老百姓都饶不了他。 他强作镇定的走到自己的床边,从床下拿出来了一个手提箱,墙上那些名贵字画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打开箱子看了看,自己靠著帮日本人收买汉奸中饱私囊的十几根金条,还有几沓美元,都在箱子里了。 这时候前门传来了汽车的声音,还夹杂著几句日语。 日本人这是已经准备把他抓回去审问了。 孙鹤鸣没有丝毫犹豫,提著箱子从后门走了出去,坐上了已经在等他的一辆汽车。 “赶紧开车,绕过前门,从广安门出城去天津。” 孙鹤鸣坐在车里,怀里抱著箱子气喘吁吁的说到。 司机没多问,一脚油门踩下去,趁著院子里的骚乱,径直的往反方向驶去。 孙鹤鸣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妈的,到底是谁在算计老子。”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走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好在手里还是有不少钱的,大不了从天津坐船去国外,后半辈子总归是衣食无忧了。 汽车一路顛簸,有惊无险的开出了广安门,城外的路更是难走,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快点!再开快点!” 孙鹤鸣催促著司机,只要往外开出十几里,上了大道,就没人能把他怎么样了。 毕竟这个时候,日本人在北平城外还没有驻军。 可就在这个时候,汽车突然一声刺耳的急剎车,孙鹤鸣一个没坐稳,脑袋结结实实的撞到了前面的座椅上。 “你他娘的怎么开的车!” 孙鹤鸣本来就心慌,突然来这么一下子让他忍不住破口大骂。 司机指了指前面,土路中间,横著两根粗壮的枯树干,把本就狭窄的土路堵得严严实实。 孙鹤鸣心里咯噔一下,心说不好。 “掉头!快掉头!” 他扯著嗓子喊了起来,但是司机手忙脚乱的去掛挡的时候,噗的一声,隨著一声沉闷的枪响,司机趴在了方向盘上,汽车发出了刺耳的喇叭长音。 孙鹤鸣感觉到脸上好像被溅上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孙老板,这著急忙慌的是要到哪去啊?” 车窗外,一个身穿西装的年轻人,脸上带著几分嘲弄的看著他,手中还拿著一把手枪。 方舟看著眼前这个人,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你......你是!?” 孙鹤鸣也没认出他是谁。 “我是天桥边上卖滷煮的,您贵人多忘事,上个月刚封了我的铺子。” 是他!孙鹤鸣心里暗暗的骂了一句,谁能想到是他呢,原本以为就是个跟沈青青有点联络的小角色。 之前几次上门威胁恐嚇无非也是想从他嘴里套一下那个女人的身份。 想来也是,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他把方舟的铺子封了之后。 也就是说,正是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把他一步一步逼到了现在的局面。 “下车。” 方舟拿枪对著孙鹤鸣的脑袋。 此时孙鹤鸣浑身抖得像是在筛糠,手提箱掉在车坐上,他颤颤巍巍的推开车门,脚下一软跌坐在泥地里。 “好汉,方爷!您留我一条命,车里那个皮箱,里面全是金条和美元,全孝敬您,只要您高抬贵手......” 方舟没搭理他这套说辞,而是盯著他头上的悬赏金额。 他竟然足足有......一枚金幣? 方舟愣住了,以为自己没看清,又看了一遍。 没错,写的清清楚楚就是一枚金幣。 “我草?就这么点?” 方舟没忍住,直接骂出了声。 孙鹤鸣此时被方舟这一嗓子嚇得浑身一激灵: “方爷,您嫌少?我在关外还有房產,我可以给您写条子!” 他以为方舟嫌少,这么一来兴许自己还真的能有活路,於是疯狂的往上加码。 方舟气笑了,他大概明白了这个系统的尿性了,这个悬赏金额,应该是和威胁程度以及影响力来结算的。 现如今的孙鹤鸣,被两头追杀,身败名裂,孤家寡人一个,在系统眼里,他现如今也只不过是后院一头猪的价值。 “合著你现在,连头猪都不如了。” 方舟嘆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著孙鹤鸣。 孙鹤鸣一听这话,连忙顺杆往上爬: “对对对,我就是个畜生,我连猪都不如!杀了我都脏了您的手!” “確实。” 方舟心想既然如此,那正好做个顺水人情。 原本想他的悬赏价值高的话,无论如何也得把这悬赏拿下。 方舟往旁边退了一步,朝著不远处招呼了一下。 从树干后面,缓缓走出一个高挑的身影。 沈青青。 她今天没有穿那些华丽的旗袍或者皮草,而是穿著一身干练的男装,手里紧紧握著她那把小巧的白朗寧手枪。 “孙,鹤,鸣。” 沈青青咬牙切齿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 孙鹤鸣看到眼前这女人,正是之前他抓起来的那个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 孙鹤鸣的语气竟然又带了几分怒气。 “沈正廷。” 沈青青嘴里轻飘飘的说出来了一个名字。 “你,你是沈正廷的闺女......” 孙鹤鸣想起了多年前在奉天的那个夜晚,想起了被他活剐的那对父子。 “世侄女......你听我解释!” 孙鹤鸣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一把抓住了沈青青的裤腿。 “当年我是被逼的,是关东军逼我的!我不杀你爹他们就要杀我全家啊!你爹临走前还嘱咐我,让我好好照顾你......” “砰!” 一颗子弹精准的打在了孙鹤鸣左腿的膝盖骨上。 “啊!!” “你还敢提我父亲的名字?” “砰!” “这一枪是我大哥的。” 又是一枪,打穿了孙鹤鸣另一条腿。 听著孙鹤鸣的惨叫,沈青青深吸了一口气,两行清泪滑落。 “砰砰砰砰砰!” 她一口气打光了弹匣里剩下的所有子弹,全数倾泻在了他的胸口。 荒野里,除了风声,就只剩下沈青青压抑的啜泣声。 方舟默默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隨后转过身,径直走向那辆轿车旁,拉开后座的车门,一把將那个皮箱拎了出来。 隨著里金条叮噹作响,皮箱沉甸甸的手感让方舟心里暗爽。 沈青青擦了擦眼泪,看著方舟行云流水一般的在搜刮財物,愣了一下: “你这是干什么?” “废话,亲兄弟还明算帐呢,更何况我帮了你们这么大个忙,不该拿点好处吗?” 方舟理直气壮的拍了拍皮箱上的土。 沈青青被方舟这套说辞弄得哑口无言,她知道方舟看起来比较市侩,但是没想到刚动完手就能这么坦荡的开始分赃。 “你拿走吧,这是你应得的。” 沈青青苦笑了一声,隨后眼神认真了起来: “方舟,谢谢你,没有你的话,这个仇我这辈子可能都报不了。” “別整这煽情的,以后有什么来钱快,又好乾的活,记得多想著点哥们就行。” 方舟说著把皮箱往腋下一夹,背对著沈青青挥了挥手,朝著城內走去。 “行了,改日见。” 第四十二章 方兴楼 “舟哥,醒醒,我把早点买回来了,快趁热吃。” 小五子咋咋呼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方舟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舟哥,您猜怎么著,刚才我去胡同口买包子,外面都传疯了,说那个报纸上的大汉奸孙鹤鸣,昨个让人在城外打成筛子了都!” 方舟揉了揉眼,没当回事,隨口应付了一句。 “估计是遭报应了。” 小五子吃了两口,长长的嘆了一口气。 “舟哥你说咱们那个铺子什么时候......” “什么铺子,之前不是给你说了,咱们要干点大买卖,不干滷煮了,咱们开酒楼。” “您说的轻巧,咱们这被查封了这么久,慢说查封了,就算没查封,咱们也没挣下几个啊。” 方舟踢了踢脚边的皮箱: “打开看看。” 小五子蹲下身,一只手拿著包子,另一只手把那两个黄铜锁扣拉开,掀起了皮箱。 瞬间他整张脸被照满了金灿灿的顏色。 “舟哥!这,这哪来的这么多钱。” “这你就別问了,反正咱们现在是有钱了,快点吃,吃完咱们出去物色个好店面。” 小五子听完,也顾不得包子烫嘴,三下两下把包子塞到了嘴里。 “好了,那咱们现在就走。” 小五子嘴里含糊不清的说著。 没多一会,二人就走到了前门大街。 自从孙鹤鸣死了之后,方舟心里久违的鬆快了起来。 “舟哥,咱们要不就在这租个店面?” 方舟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你当前门大街和大柵栏这种地方是好呆的?房租贵不说,你看街上这些人,哪个是好惹的。” “舟哥那咱们去哪?” 方舟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去西单吧,我觉得那地界不错,他们讲究个体面,手里又都有俩閒子儿捨得出来吃饭,也都不是什么大人物,好伺候。”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西单这地方消息比较四通八达,常来常往的都是些衙门的小科员,电报局的办事员之类的。 俩人溜溜达达,没多久就到了西单牌楼附近。 俩人在街上转悠了小半天,小五子那俩眼挨家挨户的扫。 “舟哥,你看那个!” 小五子突然停下脚步,往前一指。 方舟顺著方向望去,是一处临街的二层小酒楼,门脸倒是不小,上面掛著聚福楼三个字的黑底金字招牌。 只不过这会大门紧闭,门口贴著一张“吉房出兑”的红纸。 “看著还成,走,问问去。” 小五子上前敲了敲门,就听见里面唉声嘆气的走了出来。 然后一个胖乎乎的、愁眉苦脸的脑袋伸了出来。 “二位,今儿个不营业,铺子要盘出去了。” 掌柜的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就要关门。 “別介啊,掌柜的!” 小五子眼疾手快,半个身子往前一挤,把门顶住了,脸上马上堆起了笑: “我们哥俩,就是瞧见了您要出兑,这不才过来帮您排忧解难呢。” 胖掌柜一听是来盘店的,稍微来了点精神,但是上下打量了这两个人一眼,看著他们这半大的年纪,又颓丧了下去: “小孩儿,我这铺面可是上下两层,还带厨房和后院,这顶费可不低,你们俩......” 小五子回头看了方舟一眼,方舟点了点头,这才开口: “哎呦喂,我说掌柜的,您这叫什么话,门缝里看人,把人看窄了不是?” “你这小孩儿,怎么说话呢?” 小五子也不恼,把之前方舟弄来的那一叠法幣从怀里掏了出来,在掌柜的面前晃了晃。 “成成成,是我狗眼看人低了,您两位里边请,咱们聊聊?” 胖掌柜看到小五子手里的钱,態度马上就是一个大转变。 隨后二人进屋,小五子故意挑挑拣拣的说了一大堆毛病。 方舟有一搭没一搭的听著二人在那划价,心想小五子现在也还真像那么回事,別看年纪还不大,但现在也是一副独当一面的样子了。 “少说也得两千大洋的顶费!” “两千?您看看您这铺面,都成啥样了,我们盘下来还得重新粉刷收拾,那都多少挑费了?我们最高给到一千二。” “一千二不行!我连本都回不来......” 俩人就这么唇枪舌战的拉起锯来,最后小五子作势起身要走,胖掌柜的一咬牙一拍大腿: “成!一千四就一千四了!算上房租一年九百大洋,一共是两千三百块!” “行了,就依掌柜的这价吧、” 方舟觉得差不多了,开口说到。 隨后当著胖掌柜的面,点出来了两千三百的法幣,然后又多给了掌柜的五十。 隨后就是找中人过户,立契约之类的繁琐流程。 等人都走空了,小五子站在宽敞的都带回音的大堂里,看著上下两层的酒楼,感觉自己就像在做梦。 “舟哥,咱真盘下来了?” “那可不。” “那咱们得给酒楼起个名字了。” 方舟沉思了一下说到: “嗯......那就叫方兴楼吧,这次咱们不干四个大子儿一碗滷煮的买卖了,这次咱们找个手艺好的厨子,西单这片儿的人,请客吃饭都好个体面,可不管说花的多不多。” 小五子皱著眉头想了想说到: “我倒是知道有个厨子不赖,就是,就是有点各色。” “哦?你仔细说说?” “这人姓郝,都叫他郝大头,做鲁菜那叫一绝,以前也在松鹤楼当头灶,手艺好但是脾气怪,有一次一个什么局长去吃饭,说他的葱烧海参火候差了点,您猜怎么著。” “怎么著?” “他直接提著炒勺就去了人雅间,指著那局长的鼻子才骂呢,说他懂个屁的火候,然后因为这事跟人掰扯了半天,结果就是把人给得罪了,被松鹤楼扫地出门,现在北平的大酒楼谁都不敢用他这种活祖宗。” 方舟听完就乐了,这种真有本事又恃才傲物的人,他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其实这种人反而是最好打交道的,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手艺,没有那些蝇营狗苟的小心思。 “那就交给你了,你去把他请过来。” 方舟拍了拍小五子的肩膀。 “啊?我去啊?舟哥你不跟我一块去一趟?” “我还有別的事就不跟你去了,这事你自己办就行了,再怎么说你现在也是面儿上的掌柜的了。” 方舟扔下听完这句话目瞪口呆的小五子,独自走出了酒楼。 今天是冯大柱和刘三儿出狱的日子,他怎么也得给这两个人接接风。 第四十三章 洋车行 “伙计,切五盘儿羊肉,切薄点儿,糖蒜韭菜花酱豆腐也都端上来。” 方舟对伙计招呼著,他身边坐著的正是冯大柱和刘三儿。 “得嘞您內!” 伙计拉著长音从单间走了出去。 这俩人进去了大半个月,不光没瘦,反而现在有点红光满面。 方舟心想张站长这是真给打点好了。 饶是如此,羊肉端上来之后,二人还是赶忙抄了一大块子羊肉片放到铜锅里涮了起来。 “我的亲姥姥哎!在里面就念叨著这一口呢。” 冯大柱被烫的直吸溜气,但捨不得吐出来,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著。 刘三儿虽然稍落下风,但也快的惊人,不出十分钟,一人吃了一盘。 一边吃一边不忘端起面前的白干酒,滋溜抿了一大口。 “方爷,兄弟知道,这次我们哥俩能活著出来,在里面一点亏没吃,肯定是您在外面使了大劲,花了血本了。” 刘三儿那双平日里有些精明的眼睛里,这会全透著真诚,他虽然是个拉车的,但是心里透亮。 方舟没急著动筷子,而是拿出一包哈德门递给刘三儿。 刘三儿看到香菸,俩眼直放光,迫不及待的拆开了包装,抽出一根放在嘴里点著了。 “两位兄弟,你们说这个就见外了,这年头,吃碗安生饭不容易,你们两位肯为了我的铺子给我操心提醒,就是拿我没当外人。” 冯大柱眼圈一红,別过头去抽了下鼻子。 方舟夹起一筷子肉,慢慢的在锅里涮著,脑子里想的却是前段时间和孙鹤鸣交手的时候。 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在这个没有监控没有网际网路的北平,你一个人再能打,也打不过孙鹤鸣那种手里有大批日本特务和青帮地痞的人。 如果不是和復兴社合作,恐怕他现在也只能是一直吃著孙鹤鸣的哑巴亏。 如果要想在这个乱世活下去,而且活得滋润,去拿更多的悬赏,他就必须也有自己的班底,而眼前这两个人就是非常合適的人选。 “柱子哥,三儿。” 方舟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和二人碰了个杯,一饮而尽。 “既然你们拿我当兄弟,我也不跟你们绕弯子了,以前那个滷煮铺,我不开了,我在西单盘了个酒楼,过几天就开张。” “哎呦喂,方掌柜的,这可是大买卖啊!恭喜恭喜!” 冯大柱咧开大嘴乐了出来。 方舟摆了摆手: “火车站抗大包这活儿,太熬人了,过不了多少年腰板就得废了,要不这样,你去找几个平日里知根知底,靠得住的兄弟,以后就都別出去卖苦力了。” “啊?那我们干啥?方掌柜给我们找了个好出去吗?” “来我的酒楼,你们以后就在酒楼,包吃包住,每个月再有五十块大洋。” 冯大柱愣了愣,没明白方舟的意思。 “西单那地方,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有,你们哥几个,就帮我应付好那些什么来闹事的,耍酒疯的,不讲理的,咱们也不动粗,你们就直接把人扔出去就行。” “成!这活好干!” 冯大柱一听原来是这个意思,爽快的答应了,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方舟笑著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刘三儿。 刘三儿心思活泛,一听方舟给冯大柱安排了这么好个差事,立马眼巴巴的望著方舟。 “三儿,你脑子活络,腿脚也快,这四九城你熟人也多。” 方舟说著,从怀里拿出了两根大黄鱼。 “你拿著这笔钱,买上二十辆七八成新的洋车,我给你开个方兴车厂,你来当车厂掌柜。” 刘三儿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北平城的洋车夫,过得那是什么日子?车是別人的,每天风里来雨里去,赚的钱还得有一大半交车份儿,有个病啊灾啊的,人家头都不回立马就把车租给別人,谁管你死活。 现在方舟居然要让他当车厂的老板? “方爷,您,您不能是拿我打鑔呢吧。” 刘三儿说话都结巴了。 “打个屁的鑔,正格的!” 方舟笑骂了一句,隨后正经的说到: “不过,这车行,得有个规矩。” “那是自然,您说是什么规矩就是什么规矩。” “第一,这二十辆车,你挑信得过的人来拉,必须得是手脚乾净,心细,嘴严实,顾家的汉子,份子钱可以少跟他们收点,但是这事不能让他们往外说。” 刘三儿一听这句话,眼珠子一转,就知道方舟肯定还有后话。 “车厂这边,只要不赔就行,我没指望车厂赚大钱,收上来的车份都是你的,我一分不要,但是我有个要求,那就是我以后可能隔三差五的就要打听几个人,规矩和以前一样,不能让別人知道是我打听的。” “方爷,没问题,问到天边去也是我刘三儿个人想打听的。” 刘三儿拍著胸脯向方舟保证到。 “来!喝一个!” “喝一个!” “干了!” 没过几天,方兴楼就被小五子收拾的亮亮堂堂的,郝大头的厨艺也还真是不错,短短几天,酒楼里就已经有很多都是回头客了。 小五子本来脑子就灵光,再加上之前在顺喜楼那种地方耳濡目染,站在柜檯里面和那些熟主顾说起场面话来那是一套一套的。 冯大柱则带著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穿著利索的短打扮,平日里就坐在后厨。 郝大头更是卯足了劲,整个炒勺在他的手里上下翻飞。 方舟靠在楼梯上,看著酒楼里热闹的场面,有些恍惚。 在穿越过来之前,他何尝不是想有一家自己的饭馆,为此他甚至偷偷和厨师学过几手。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叮!目標识別,佟万山,悬赏金额,600金幣。” 方舟猛地回过神来,六百金幣,这比潘雨规都值钱。 虽然不知道孙鹤鸣什么价,但是感觉也不会有太多差距了。 方舟扫了一眼屋里,一个头顶上有600金幣悬赏標识的人正在和几个人一起有说有笑的上楼梯。 他连忙侧身让过了几人,又看了一眼他的名字,然后走出了酒楼。 他站在路边招了招手,一个汉子拉著洋车跑了过来,洋车上印著方兴车厂四个字。 “去,告诉你们刘爷,让他来我这一趟。” 第四十四章 琉璃厂 “东家,三爷来了。” 一个跑堂的小伙计凑到方舟身边说到。 话音刚落,就看到刘三儿穿著一件崭新的青布大褂走了进来,手里还盘著两个核桃。 现在他是不用跟自己那辆洋车较劲了,这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有头有脸的车厂把头。 “方爷,怎么著?听顺子说您找我?” “后院说。” 两人一前一后的穿过热闹的大堂,进了后院一间小屋,方舟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条递给了刘三儿。 刘三儿看了一眼纸条,两手一摊,嘴巴一咧: “方爷,我不识字啊。” “草。” 方舟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说到: “有个叫佟万山的,这会正在二楼雅间,穿著暗红色的马褂,胸口有怀表链,你把这人盯住,一会他出去的时候找个兄弟拉上他。” “成,您就放心吧,兄弟我办事就是属王八的,咬住就不撒口,这事咱在行。” “哪那么多俏皮话。” 把刘三儿打发走,方舟换了身跑堂的衣服,走进后厨。 “郝师傅,富贵厅还有菜吗?” “有,芙蓉鸡片,马上出锅。” 方舟端起盘子,易容成了以前自己的那副长相,走上了二楼,走到佟万山的包间门口时,他故意放慢了脚步。 “佟老板您还別不服气,我这双眼,那就是孙猴子的火眼金睛,要不是我眼睛尖,那老太太还拿这宣德炉供灶王爷呢。” “哈哈,那李老板花了多少钱收来的?” “十块!那老太太拿著十块现大洋欢天喜地的就走了,还一个劲的谢谢我呢。” “李老板......要不您把这东西兑给我?” “佟老板您这话说的,您要是得意的话我直接送您。” 方舟听著李老板的客套话,轻蔑的笑了一声,佟万山如果真白要他的,他又不高兴了。 “李老板,我给你这个数。” 虽然方舟没看到佟万山给他比了个什么数,但是听他们的语气是谈拢了。 “喝。” “干了。” 方舟故意往后退了两步,脚步声重重的踩了下去,打开房门,把菜端了上去。 “俗话说,这乱世黄金,盛世古董,这兵荒马乱的,李老板你揣著钱比啥不实在,而且我还跟你说了,就这种好东西,有多少我要多少。” 几人自顾自的聊著天,全然没有正眼看方舟一眼。 佟万山这句话倒是没毛病,但是他也明白这个理,为什么还要在这乱世大肆收敛古董? 一个多小时后,屋里几人酒足饭饱的出来了,方舟看到佟万山手里抱著一个锦盒。 他走出了方兴楼,招了招手,一个车夫赶忙凑了过来。 差不多过了三个小时,刘三儿走了进来。 “方爷,摸清了,这人还真不是个一般的主。” “哦?说说看?” “刚才顺子拉著他,去了崇文门那边的麻线胡同3號,顺子打听了一下,是个什么山中商会的分店。” “那这人什么来路?” “从银行出来他就让顺子拉著他去了朝阳当,这人就是那个当铺的东家,顺子还打听了一下,前门大街有不少买卖都是他的。” “朝阳当?” 方舟听到这三个字,想起了之前去当铺典当金幣的时候,去的就是这个朝阳当。 也就是说这个人是个有钱的大老板,在这么个世道还在收古董,收完还往日本人那里倒...... 这人背后八成是有日本人授意。 方舟想了想,既然他喜欢古董,那就投其所好,拿著个来接近他,看看他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可问题是古董这种东西,有点太难为他这种穷苦出身的了。 “刘三儿,你们家有什么老物件吗?” “方爷,不瞒您说,我们家现在我最老。” “少在这打鑔。” “方爷,这是您先打鑔的,就我混的这样,家里要是有老物件,我早就当了去做小买卖了。” 那现在只有另一个办法了,方舟咬了咬牙,决定用自己手头的几根大黄鱼去琉璃厂逛一圈,舍不著媳妇套不著流氓! 方舟想了想皮箱里的十来根金条,咬了咬牙决定拿出了三根。 这抄起来也是合一千多块大洋呢,但是想到佟万山头上的600金幣悬赏,这钱花就花了吧,反正早晚能回来。 方舟换上了一身长衫,出了方兴楼,叫了一辆洋车。 “琉璃厂。” “得嘞,爷您坐稳了。” 从西单到琉璃厂倒不算远,洋车一拐进和平门外,那股街头的喧囂仿佛被隔绝了一样。 街两边清一色的灰砖青瓦,牌匾一个比一个大,上面写著什么汲古阁、荣宝斋、宝珍斋之类的。 来这地方逛的,要么是那些遗老遗少,要么就是夹著皮包,穿的西装革履的洋买办。 方舟下了车,付了车钱,找了个小巷子,先把自己易容了一下,然后迈著八字步在街上溜达著。 走了差不多半条街,方舟停在了一家门脸不大,但是装修雅致的铺子前,抬头一看,牌匾上三个大字“聚雅斋”。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迎面就看到一架酸枝木的百宝阁,上面瓶瓶罐罐的摆了不少。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乾瘦的老头,带著个圆眼镜,这会正拿著块布,仔细的擦著一个鼻烟壶。 听见动静,掌柜的抬头扫了方舟一眼,突然態度就热情了起来: “呦,这位財神爷,瞧著您面生啊,您今儿个是想看点什么?字画?金石玉器?还是瓷器?” 方舟走到桌子旁,大喇喇的往太师椅上一坐。 这是刘三儿教给他的,来这种地方不能露怯。 “掌柜的!明人不说暗话,家里老爷子要过大寿了,那些俗物件老爷子看不上,我今儿个来,就是想找个让老头得意的玩意儿,钱不是事,东西必须得开门。” 掌柜的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干这买卖就喜欢这种钱不是问题的暴发户。 “呦,您这是孝心一片啊,难得,难得。” 掌柜的捧了方舟一下,隨后故作沉吟的说到: “不过,您也直到,咱们琉璃厂这边,好物件那可是可遇不可求,您甭看外头这一屋子,不瞒您说,都是糊弄洋人和外行的西贝货,您要诚心要好东西......” 方舟笑了一声: “怎么著,掌柜的是怕我掏不起钱?” “不敢不敢,小栓子,去把门板上上一半。” 打发走了伙计,掌柜的带著方舟走进了里屋。 第四十五章 古董 掏出一大串钥匙,打开了一个柜子,从里面捧出来了一个大木头盒子。 掌柜的小心翼翼的把盒子放在了一旁的桌子,然后深吸了一口吸,好像里面装了什么不得了的稀世珍宝。 “爷,也就是您今儿个来了,这物件,原本我是打算给自个留著传家的,前几天有个美国洋行的人开价要买,给七千大洋我愣是没点头,老祖宗的东西不能给洋人不是?” 掌柜的脸上痛心疾首。 方舟心里暗骂: “装,你他娘的接著装,这北平还有你们不卖的东西?” 掌柜的说著掀开了盒盖,里面垫著丝绸和宣纸,当中一个约莫一尺的瓷瓶。 这瓶子通体看上去就是一种极其校验的胭脂红,上面还用粉彩画著大朵大朵的牡丹和蝙蝠,画工確实繁复,五顏六色的。 怎么说呢,就是俗,但是俗的极其好看,非常符合方舟对名贵古董的想像。 “爷,您上眼,这是雍正年间的珐瑯彩胭脂红地牡丹纹玉壶春瓶,您瞧这工,这可是当年宫里造办处出来的物件儿,专供雍正爷把玩的!” 方舟不懂装懂的上下看了两眼,虽然他不懂,但是在来到北平之前,他多少也是明白珐瑯彩这三个字就挺值钱的。 於是他学著那些专家看古董的样子,凑上去仔细瞅了瞅,翻过来看了看底,写著雍正年制,也没看出所以然来。 “咳咳。” 方舟清了清嗓子,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外行,他搜肠刮肚的把自己在鉴宝栏目听过的词都用上了。 “掌柜的,你这个物件,看著是挺不错,但是有点看新啊。” 掌柜的马上就换上了一副遇到知音的表情。 “爷!您可真是內行!一语中的!” 方舟听到掌柜的夸讚,心里也是一阵暗爽,看来他这眼力还不错。 “您有所不知,如果要是出土的玩意儿,有包浆那肯定是看旧,咱这可是传世的玩意儿啊,从宫里出来就到了一个王爷家里了,平日里拿出来都是用羊皮一点一点擦出来的。” 掌柜的一边说著一边上手给方舟指了指瓶子上的光泽。 “这叫蛤蜊光!这可不是看新的贼光!您这眼力,在咱们这一片那是没的说。” 被掌柜的这马屁一拍,方舟心里算是彻底踏实了。 “行了,故事也听完了,东西我也看了,开个价吧。” 掌柜的马上就是一副心疼的样子: “爷,也就是您,懂它,我只当是给它找个好人家了,一口价,三千块。” 方舟听完这个价转身就想走了,三千块大洋,算下来得七八根大黄鱼。 “哎哎哎爷您別走啊,漫天要价还就地还钱呢,您要是不满意那您出个数。” “掌柜的,我这人比较直,那我说个数。” 方舟伸出一根食指,示意一千块大洋。 听到方舟报的价格,掌柜的竟然有点意外,隨后又还了一口 “那不行那不行,我收都花了不止这个数呢,这样,我让一口,一千五。” “一千二。” “这这这,您这价也太低了点,这可是我的镇店之宝啊。” “最多就一千二了,卖还是不卖?” “罢了罢了!卖了!这物件遇到好买主了,我认了!” 方舟拿出那三根大黄鱼,心想倒是正好,但凡再多要五百块他身上都没有。 “给我包起来吧。” “得嘞,爷您放心!” 掌柜的动作那叫一个麻利,仿佛生怕方舟反悔似的。 “爷,您拿好。” 掌柜的双手捧著木盒递给了方舟,刚才脸上的悲痛已经全然不见了: “您慢走,小心台阶,以后再想要买点啥的话您隨时言语!” 方舟小心翼翼的拿著那个盒子走了出去,有了这块敲门砖,不由得佟万山不心动。 “洋车!” “爷您去哪?” “朝阳当,路上稳著点。” 到了朝阳当门口,方舟下了车,故意摆出了一副败家子嘴脸。 他大摇大摆的跨进了朝阳当,伸出两根手指在柜上敲了几声。 “当——什么?” 朝奉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方舟不紧不慢的拿出了那个盒子,递了过去。 “好好瞧瞧!把眼睛睁大点仔细看好了。” 他抬著自己的脸,等著朝奉看完之后毕恭毕敬的把他请到里屋。 但是他预想中朝奉的反应並没有出现。 屋子里陷入了安静。 只见朝奉原本那带著期待的眼神,在看到瓶子的一瞬间就消失了。 紧接著,好像不信邪一样又拿出了一个放大镜上下瞅了一眼,就一眼。 “啪。” 朝奉把放大镜扔到桌子上,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居高临下的冷漠。 “这位爷,您是拿我们朝阳当的人当棒槌呢?” 方舟心里咯噔一声: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朝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我原以为您是哪家府上的爷,手里攥著什么好玩意儿,合著是来蒙钱的主,也不打听打听,爷们在这干了多少年了,从来没看走眼过一次。” 方舟顿时反应过来了,合著是被古董店的掌柜的给骗了。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这可是我在琉璃厂聚雅斋花了一千多块大洋买来的!雍正年的珐瑯彩!怎么到你嘴里成了破玩意了。” 朝奉一听这话,顿时笑的前仰后合。 “一千多块?哈哈哈!哎呦我的亲娘哎!一千多块买了个樊家井的仿,您可真是有钱啊!” 朝奉毫不客气的用手指在瓶身上重重的弹了一下,当的一声发出了极其清脆,甚至有些刺耳的声音。 “您听听这动静儿,也太贼了,真傢伙的声音带金石之音的,您在瞧瞧底下这个款儿。” 朝奉说著把瓶子翻了过来,指著那四个蓝字的方块款: “雍正年制?连他妈大清两个字都省了,雍正差那点釉料钱是吧?这字写的比我用脚丫子划拉的都难看。” 朝奉一连串的嘲讽,像是耳光一样抽在了方舟的脸上。 合著自己是让人当冤大头宰了。 他一想刚才聚雅斋掌柜的那副嘴脸,心里的火气直接就窜上来了。 方舟没再继续听朝奉讲话,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那个瓶子,塞回了木匣子,迈步走出了朝阳当。 方舟回到了琉璃厂,径直的走向了聚雅斋。 “咣当!” 方舟一脚踹开了聚雅斋的大门,面目狰狞的盯著掌柜的。 第四十六章 龙凤田黄 听见踹门的动静,掌柜的抬头看了一眼,哼笑了一声,没有理他,继续低头看著一副字画。 方舟大步走到掌柜的面前,重重的把那个木盒子放到了桌子上。 “这位爷怎么著?觉得这瓶子不赖,想再来淘换两样別的玩意儿?” “掌柜的,明人不说暗话,我找人看了,你这瓶子是假的。” “哎呦,您这话怎么说的,它怎么就成假的了?您就说他是不是瓶子吧?刚才也是你自己上赶著要买的,我可没拿刀架在脖子上逼您吧?得,您兹当是交点学费吧。” 掌柜的越说越理直气壮: “再说了,出了我这个大门,谁知道您是不是出去转了一圈换了个假的回来讹我呢?咱们可是钱货两清,两不该该。” 无赖,彻头彻尾的无赖。 方舟看著掌柜的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气极反笑。 “怎么著?你还想动粗?告诉你,敢在这闹事的还......” 掌柜的看著黑洞洞的枪口,剩下的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你,你想干什么,来人啊!抢......” 方舟趁著掌柜的张开大嘴在喊人,眼疾手快的掐住了他的頜骨,把一个小瓶子里的液体倒进了他的嘴里。 跟这种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的人,除了用吐真剂没有別的办法了,毕竟刚刚在朝阳当经歷的打击告诉了方舟,他这两下子真不是玩古董的材料。 掌柜的挣扎了几下,隨后有气无力的跌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他原本那双透著精明和狡诈的眼睛,开始变得空洞涣散,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掌柜的,咱们重新来一遍,你们这里的压箱底最值钱的东西在哪呢?” 掌柜的缓缓抬起了胳膊,指了指屋子角落的一个旧柜子。 “柜子里面,最底下,有恭亲王府里的田黄......” 方舟顺著他的方向走了过去,挪开了挡在前面的瓶瓶罐罐,果然在柜子最底下摸到了一个小盒子。 他打开了盒盖,一股印泥的香味先飘了出来。 小盒子里用明黄色的缎子面衬著,中间稳稳噹噹的放著两块印章。 黄色的印章通体透亮,油润光洁,一个上面刻著“六皇子和硕恭亲王”,另一个上面刻著“御赐为国藩辅”。 “掌柜的,这才是正经玩意儿。” 方舟在手里把玩了两下,心满意足的將小盒子收了起来。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用三根大黄鱼买来的那个假瓶子,撇了撇嘴: “掌柜的,那尿壶就留著给你起夜用吧,这章我就收下了,刚才您怎么说的?哦对,现在咱们是钱货两清,两不该该。” 方舟走出了聚雅斋,反正自己是用易容术顶著前世的那张脸来的,就算报警通缉也拿他没办法。 转过天来,方舟又来到了朝阳当,一跨进大门,朝奉轻蔑的瞥了他一眼,就继续低头扒拉自己的算盘。 方舟把那个小盒子扔到了高高的柜檯上。 “当——什么?” 朝奉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隨便喊了一嗓子。 “你自己看看,这次的东西能当多少钱?” 他隨手挑开了盒盖瞄了一眼,隨后整个人变得正经了起来,拿起了放大镜,上上下下的仔细看了一遍。 这油润的料子上的萝卜丝纹一点毛病都没有,雕工也是一顶一的好,再看了一下刻的字,朝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坏了,这人手里还真有硬货,早知道昨天不该把他得罪的那么厉害的。 “这位爷,您这宝贝,小的不敢乱断,您劳驾里面请,我这就去找我们掌柜的。” 朝奉刚才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气瞬间消失了,连忙把方舟请到了里屋上座。 一边说著,一边让伙计带他进了里屋,上了一杯好茶。 方舟坐在椅子上,手里端著茶杯,心想好歹也算是找回了点面子。 没过多一会,门外就有脚步声音传来,走进来的正是佟万山。 他一进屋,目光先是把方舟上下扫了一遍,然后就死死地盯住了他面前的那个小盒子。 “这位爷,后面琐事太多,怠慢了怠慢了,在下佟万山,是这朝阳当的东家,听底下人说,您带了个好物件?” 方舟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把盒子往佟万山面前一推: “是不是好东西,你自己看一下不就知道了?佟老板是行家,掌掌眼看能当什么价?” 佟万山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盒盖,把里面一枚印章拿在手里,仔细的看了一遍,衝著方舟笑了笑,又拿起第二块看了看。 虽然面上看起来佟万山很从容,但是从他眼里还是能看到一丝贪婪。 “这位爷,好物件,真是好物件。” 佟万山放下印章,紧接著长嘆了一口气,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到: “不过嘛,不瞒您说,咱们这边是当铺,您这物件,把我们整个朝阳当的大洋都支出来,也买不来这里面的一块章。” 方舟知道,他这么说话肯定就是要压价了,然后故意把脸一沉: “佟老板,你这是话里有话啊,你要是接不住,我就去別家问问了。” 说完,方舟作势就要把盒子收起来。 “別別別,您看,爷您的性子也太急了,我话这不还没说完嘛,我这边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您愿不愿听听?” “那你说来听听。” 佟万山一看方舟答应了,凑过身来压低了些声音: “实不相瞒,我有个至交好友,他手里头有一处前清二品大院的宅子,就在东城那边,正经的二进大四合院,那地段、那风水,没的说。” 方舟脸上笑著,心里把佟万山上下骂了个遍。 现在是1936年春天,方舟是知道一年以后北平会发生什么的,佟万山肯定是从日本人那边听说了什么消息。 一旦鬼子进了北平,什么二进四合院,全是狗屁,佟万山这算盘打的响啊。 “您想啊,这大洋揣在身上还遭人惦记呢,可房產地业的它跑不了哇,正所谓有土斯有財,这可比现大洋好得多,如果您要是愿意,我做中,用那处宅子,兑您这两枚印章,您看如何?” 宅子不宅子的倒是无所谓,通过这番话,方舟確信了一件事,就是像他这样给日本人收古董的,不止他一个,顺著这个机会,兴许能牵扯出更多的系统悬赏目標。 “哦?二进的大宅院?” 方舟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眼睛亮了一下,隨后又故作迟疑: “这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得先看看房子,见见正主。” 第四十七章 黄稼寿 三天后,朝阳当。 方舟依旧是易容之后的那副样子,如约而至。 屋里除了佟万山,还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这人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头髮用头油抹了个中分,只是眼窝发黑,神色透著一股有气无力。 方舟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人头上的悬赏: “叮,检测到悬赏目標:黄稼寿,悬赏金额:400金幣。” 方舟心里暗想,这次真是来值了,单凭眼前这两个人,都已经抵上三井寿一的价格了。 “来来来,这位爷,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昨天咱们看过的那处宅子的主人,黄稼寿黄老板,黄老板可不是一般人,那可是三井商行的买办!” 方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隨后拱了拱手: “哎呦,原来是在三井商行高就,失敬失敬。” 黄稼寿苦笑了一声,摆了摆手: “客气了,什么高就,如今无非就剩个空壳子罢了。” 眾人落座,喝了两口茶,方舟忍不住问到: “黄老板刚才说三井商行就剩个空壳子了是什么意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这你有所不知,前阵子我们老板让人给拿枪打死了,从那之后,这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这不我就寻思著把手头的房產变卖一下,不如去外地干点別的营生。” 方舟坐在对面,看著黄稼寿半真半假的在这大吐苦水,也是想笑没敢笑,只能楞憋著,装出同情的样子附和两句。 佟万山在旁边听的直皱眉,生怕黄稼寿话说多了节外生枝,赶紧打了个圆场: “行了行了,黄兄,那些伤心事不提了,咱们今天办正事,中人保人我都请好了,契约也写明白了。” 接下来便是按部就班的开始走流程。 方舟把那个小盒子交给了佟万山,他仔细的又检查了一遍,没有问题,黄稼寿则是把那份房契地契推到了方舟面前。 “两位,合作愉快,日后再有什么好宝贝,直接来找我就行。” 佟万山看著眼前的田黄印章,笑的眼睛都快没了。 就在三个人寒暄客套,准备散场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好像有个什么人在大喊大叫。 一个伙计推门走了进来,凑到佟万山耳边悄悄嘀咕了几句。 他听完之后原本还掛著笑模样的脸马上就掉了下来: “真他娘的属狗皮膏药的,找几个人把他轰出去,教训他一顿就老实了。” “是是是。” 伙计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佟万山转过脸,马上又换上了那副和气生財的笑脸: “下面人不懂规矩,让两位见笑了,来,我送二位出去。” 方舟收好了房契,也拱了拱手: “佟老板买卖兴隆,留步吧。” 黄稼寿也告了辞,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朝阳当。 刚才那大喊大叫的声音已经没了,估计是已经让人扔出去了。 方舟找了一个小巷子走了进去,解除了自己的易容。 刚准备转身走出去,就听到巷子深处有几个熟悉的声音。 “老不死的东西!还敢去朝阳当闹事?” “打!给我往死里打!让老丫挺长长记性!” 方舟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这几个骂人的声音,怎么听著这么耳熟呢? 他悄悄凑了过去,探出脑袋往里一瞧,在胡同角里,三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正围著一个老头在拳打脚踢。 方舟仔细看了看三人,瞬间在脑子里对上了號,这不就是他第一次来朝阳当来典当金幣的时候,刚出去就被劫的那三个混混吗? “咳咳。” 方舟故意发出了点动静。 “哪个不长眼的?没看到这边忙正事的?麻溜的滚!” 一个混混回头吼了一嗓子,隨后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人。 另外两个人还在埋著头踹那个老头。 “嗨嗨嗨別閒著啊,你没拿佟老板的赏啊?” “二,二癩爷。” 方舟听完翻了个白眼,自打从张屠户家里出来之后,只有他们三个还在一如既往的叫他二癩子。 旁边俩人听到他说话,停下了手转身看了过来。 “行了,都是熟人了,老规矩吧。” 三人心领神会的跪成了一排,毕竟之前就已经领教过方舟的手段,当然了,主要是眼下方舟手里还拿著一把枪对著他们。 “哎,这就对了。” 三人老老实实的跪成了一排。 方舟看了看还在墙角痛的直哼唧的老头。 “你们干嘛要揍一老头?” “二癩爷,这,我们也没招啊,拿人钱財与人消灾。” “屁的与人消灾,就这么个老头能有什么灾,说实话!” “哎哎哎,二癩爷,我说实话,这老丫......这老大爷之前在朝阳当那,活当了个传家的宝贝,后来他凑够钱去赎当,结果佟老板说当铺里存根的当票上写的是死当,根本没活当这回事。” “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就一直来闹,一来二去的,朝阳当也自知理亏,就花钱让我们嚇唬嚇唬他,让他以后老实点,別来添麻烦了。” 方舟听了听,大概心里有了点数。 “说完了?” “二癩爷,说完了。” “说完了就按规矩来吧,別等我动手了。” 三人不解,什么就按规矩来了。 方舟看三人没动静,缓缓地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上次挨耳光的那个小子,回想起了上次的事情,脸上有点隱隱作痛,慌忙上下掏了一顿,掏出来几个大子和一块大洋。 另外两个人一看,马上也就跟著开始掏钱。 叮叮噹噹的响了一阵子之后,隨著方舟的一声滚,三人生怕落成最后的那个,狼狈的跑了出去。 方舟看著三人跑出了胡同,转身把那个还在角落里喘息的老头扶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这老头一眼,发现他身上穿的还挺讲究挺体面的。 “老朽在这先谢谢这位小兄弟的救命之恩。” 老头想要躬身行礼,但是刚动了一下就痛的嘶了一声。 “隨手的事,您甭往心里去。” 方舟摆了摆手没当回事。 “不过老爷子,我看您这打扮应该也不差钱吧,怎么还能跟朝阳当打上交到?” “嗨,一言难尽,我这是被人做扣了,他佟万山给我做局要害我啊。” 第四十八章 引蛇出洞 “小先生如果不嫌弃,跟我回家一趟,好让老朽答谢。” “答谢就不用了,正好我把您送回去得了。” 一路上老头好像是终於找到个能说话的人了一样,先是说了自己的名字叫陆守敬,又说了自己祖辈上出过什么官,不知不觉就到了家门口。 “小兄弟,咱们到了,就是这,烂面胡同。” 说著陆守敬打开了院门,方舟往里看了一眼。 原本看起来是个挺气派的大院子,但是现在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破败和荒凉,院子一看也是很久没人收拾了,养金鱼的水缸都是乾的。 “方小先生,让你见笑了。” 陆守敬回头看了看方舟,訕訕的笑了笑,迈步走了进去。 方舟跟在他身后,没走几步就看到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偏房走了出来。 打眼一看,这人满脸的胡茬,带著个眼镜,双眼无神,看到了陆守敬,呆愣愣的行了个礼,转身又回到了自己屋里。 陆守敬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隨后將方舟请到了正房屋。 “小先生请上座,今天要不是你,老朽这把骨头可能就扔在那小巷子里了。” 方舟看了看屋內,收拾的倒是一丝不苟,看得出来家具也都是好木头,墙上掛著一些字画,至少应该是个富裕人家。 “老爷子,我看你这打扮,还有家里这样,这是最近有什么变故吗?” “唉,一言难尽。” 陆守敬给方舟沏了一杯茶,隨后自己坐在下垂手,长嘆了一口气。 “佟万山这个人,吃起人来不吐骨头啊。” 隨后,陆守敬一五一十的把他最近的遭遇讲了出来。 原来,陆守敬在北平古董圈也算是小有名气,从他父亲开始就喜欢淘换古董,因为当时颇有家资,所以倒也买了不少好东西。 其中最值钱的,是他们家传了四五辈的一副唐代摹本的《兰亭集序》。 这东西虽然不是王羲之的真跡,但也是唐代一个名家临摹的,歷经这么多年,上面也是盖满了歷朝歷代收藏名家的大印,那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偏偏就是在前阵子,在一个饭局上认识了佟万山,陆守敬说到这里,都在怀疑其实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在给他做局了。 一来二去的,两人也熟了,佟万山得知了他家里有一卷唐摹的《兰亭集序》之后,就像是苍蝇见了血一样,三天两头带著黄稼寿打著交友鉴宝的名义来他家。 陆守敬是个文人,架不住两人软磨硬泡,最后千不该万不该,把那捲《兰亭集序》拿出来给他们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就算是把祸水彻底引进了门。 当时看到那捲摹本,佟万山当场就掏出了花旗银行的本票,想要重金买下,但这可是陆守敬的传家之宝,自然被当场回绝。 佟万山当时笑了笑就没再提,谁知道背地里就开始憋坏水了。 陆守敬有个儿子,叫陆长平,从小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书呆子,陆守敬给他花钱某了个衙门差事,每天抄抄文书,倒也安稳。 陆守敬说到这里,悔恨的直锤胸口,谁知道这事过去没半个月,被不知道哪来的几个狐朋狗友勾搭上了,非说要带他去大柵栏开开眼界,结果就被带进了一家赌场。 方舟听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大概猜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了。 果不其然,陆长平哪里知道这些江湖险恶,一连耍钱耍了十几天,最后在一天晚上输红了眼,不仅把这十几天贏来的钱输了个精光,还欠下了七万多块现大洋。 第二天一早,赌场就带著一堆人找上门来要帐了,还威胁陆守敬说明天中午前见不到这八万块现大洋,那就是先剁手再剁脚,最后装麻袋里扔到护城河餵王八。 陆守敬不敢有片刻耽搁,但是把家里所有的现洋都凑齐了,也才凑了两千多块,又赶紧找人借了点,最后凑出来不到两万块。 就在陆守敬因为这件事发愁的时候,当天晚上佟万山就提著两匣点心来上门拜访了。 听到这方舟嗤笑了一声,不用说,肯定是来给陆守敬解决“难题”的,至於这个难题怎么来的就別问了。 果不其然,当陆守敬开口想要和佟万山借钱的时候,佟万山马上摆出一副没问题的样子,隨后又表示自己好歹是开当铺的,救急不救穷这件事他也懂,但是一张嘴就是五万多块,总得抵押点什么。 佟万山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把那捲《兰亭集序》抵押在当铺,当然了,是活当,等后面他把钱凑齐了再赎回来就行。 陆守敬这时候哪还顾得上说个不字,於是马上找人来写了当票,拿著钱连夜就去把儿子赎了出来。 结果过了十来天,陆守敬把家里的家產变卖了不少,终於把那五万现大洋凑齐了想去赎当的时候,佟万山就不露面了,朝奉也像换了个人似的对他爱答不理。 还告诉陆守敬,他当时签的,明明是死当,还给他看了看当铺里的存底,確实实打实写的是死当。 陆守敬知道,这要么当时签的是阴阳票,要么就是他们私改了存底。 但是一想自己家传的东西还在他们当铺,铁了心的就想要回来。 直到今天,他被三个小混混架著出去打了一顿,然后遇到了方舟。 方舟看著眼前这个哭的跟个孩子一样的老头,心里也是有点不落忍。 “陆老先生,您先別急,我刚才听您说,跟佟万山一起去看画的,还有黄稼寿?” “对,他也是个人模狗样的畜生!” “那您知不知道,他们最近和日本人走的挺近的?我看他们经常去一个叫山中商会的地方。” “哪!!?” “山中商会。” 陆守敬愣了一下,隨后整个人就像是疯了一样,一把就將桌子上的茶壶果盘全掀到了地上。 “完啦!!!!全他妈完啦!!!!!” 方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有些不明所以。 “陆老先生,山中商会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 陆守敬听完两眼通红,咬牙切齿的说到: “山中商会就是专门替日本人,在国內大肆搜刮、掠夺古董文物,然后打包装箱,运往海外的贼窝。” 陆守敬边说边哭,哭声悽厉至极。 “我陆守敬没脸见列祖列宗啊!眼睁睁看著家传的宝物流落到倭寇之手,我死不瞑目啊......” 方舟没有阻拦他,而是开口问到: “哭就能把东西哭回来?你把眼哭瞎了,佟万山就能良心发现把东西给你送回来?” “那你说我能怎么办,我一个糟老头子还能斗得过日本人不成。” 陆守敬有气无力的靠在柱子上,失魂落魄的说著。 “斗不斗得过的不好说,如果你肯帮我个忙,兴许你那家传的宝贝我还真能给你弄回来。” 第四十九章 大买卖 陆守敬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你当真肯帮我?” “那是自然,只不过我得找你借几样东西。” 方舟此时心里有了一个计划,正好可以藉助陆守敬来接近一下佟万山背后的人。 “小先生您说!只要能拿回《兰亭集序》,要我的老命都行!” 方舟听完撇了撇嘴: “您那条老命还是自己留著养老吧,不过俗话说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我得跟你借两件能拿得出手的真东西。” 陆守敬听完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走进屋里,翻箱倒柜了半天,拿出个包裹。 他小心翼翼的把包裹放在了桌子上,解开了上面的结,拿出来了两件东西。 一件是宋代哥窑的冰裂笔洗,釉色温润如玉,开片自然。 另一件是一尊明代宣德的铜鎏金释迦摩尼佛像,宝相庄严,鎏金厚重,底宽“大明宣德年施”六个大字苍劲有力。 “这是我剩下的家底里面最能拿得出手的了。” 陆守敬將这两件东西放到了方舟面前,他看著眼前这人,虽然年轻,但是一言一行里透露著那么一股让人放心的胸有成竹,想到刚才又是他好心出面救了自己,於是也不再犹豫什么。 “瞧好吧您就。” “小先生打算怎么做?” “那当然是先去找到他们的老窝了。” 方舟將两个古董收了起来,和陆守敬又聊了几句就告辞了。 这可真是想吃奶了娘就来了,方舟正发愁继续接近佟万山和他背后的人没有更好的敲门砖,就遇到这么一码事。 回到方兴楼之后,方舟把刘三儿叫了过来,交代他打听一下山中商会那边平时如果运货走火车大概是多久一趟。 毕竟在这个年代航空还没那么发达,估计通过火车去天津然后出海才是他们常用的路线。 过了两天,方舟又易容了之后到了朝阳当。 这次朝奉看到方舟,態度明显比之前还要更热情: “呦,爷您今天来怎么说,是来找我们东家?” 方舟点了点头,熟练的坐到了旁边的一把椅子上,等著伙计给他上茶。 “快快快请进来。” 方舟听到了里屋佟万山的声音。 “哎呦喂,方爷,財神爷!” 佟万山赶紧起身迎了过去,给方舟让了个座。 “怎么著,那宅子您住的还舒坦?” 方舟依旧摆出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坐在太师椅上翘起了二郎腿: “佟老板办事局气,那宅子我昨天又去瞧了一遍,著实不错,就是院子里老没人拾掇,有点荒。” “那是那是,要不改天我找人帮您打扫打扫。” 方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抬起眼皮看了佟万山一眼: “佟老板,昨天那笔买卖,做的还行吧?我看你办事还算爽快,今儿个来,是想给你透个底。” “哦?您还有什么吩咐?” 佟万山听完眼前一亮,没想到这败家子手里还有好货? 方舟故意压低了声音,四下看了看,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绸缎包裹,只掀开了一个小角。 就这一个小角露出的那一抹温润如玉的天青色和那细密的冰裂纹,就让佟万山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玩古董也大半辈子了,就算只看这一点,他也能看得出来这就是宋代哥窑的真品,这东西在市面上,比那两块田黄豆稀罕,实打实的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方舟仿佛生怕被他抢走一样,赶忙把绸缎包裹收紧,重新放回了包里。 “佟老板,像这种好东西,家里还有几件呢,不瞒你说,还有一些都是从宫里出来的好物件呢。” 佟万山使劲往下咽了一口唾沫,急切地搓了搓手,笑著说道: “方爷,只要您拿得出来,我全包了!您是要房產地契,还是要现洋美金,只要您开个价。” 方舟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上下打量了佟万山一眼,用手指头指了指佟万山的这个当铺: “包了?佟老板,不是我看不起你,你手头,拿不出这么多钱来都包了,我也看出来了,你充其量也就是个掮客,你的家底,恐怕是不太够。” 佟万山脸上一僵,这当面说的这么难听,脸上多少有点掛不住: “方爷,您这就小瞧我了,我在这前门大街好歹也是......” “少跟爷们扯淡,爷知道你后头站的是谁,爷心里有数,这些东西,爷不换破宅子了,爷要换真金白银,爷要去西洋转一圈,要买海岛,你这两下子,且够不上边呢。” 方舟把那种穷人乍富、癩狗长毛的样子学的惟妙惟肖,活脱脱就是一个刚发现自己家里有这么多值钱东西的那种暴发户。 方舟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著佟万山,扔下了一句话: “你去告诉那个黄稼寿,还有你们背后能做主的那个人,想看真东西,明天早上还是这,你们带上足够的诚意,咱们再继续谈,要是不见正主,爷这买卖,寧可去找美国洋行的人去干,也不能便宜了你们这种二道贩子。” 说罢,方舟一甩袖子,提著包大摇大摆的就走了出去,留下了还没反应过来的佟万山。 其实方舟说的这些话放在他身上,倒是一点都没说错,平日里他大肆压价收敛古董,也就是这么回事,在日本人那边赚个差价,討个赏钱。 只不过他没明白,为什么方舟竟然能知道他的背后是山中商会,不过想了想倒是也不意外,在北平古董圈,这种事如果传开了也是早晚的事。 反正眼前这个败家子无非就是想多要个价,那不如正好叫上黄稼寿一起把山中商会北平支店的老板叫过来一起吃个饭,这样他还能在日本人面前落个好。 方舟从朝阳当回到了方兴楼,刚一进去就被站在柜檯旁边嗑瓜子的刘三儿一把拉到了后院。 “方爷,打听清了,好悬没给我累够呛,这事倒是不难打听,冯大柱他们就知道,印著山中商会的箱子差不多是每个月的月底一趟,这些箱子有的齁沉,有的飘轻,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方舟听到这句有的齁沉有的飘轻,更加確定了里面装的肯定都是一些古董文物了。 “那他们的库房在哪里?” “呦,那就不知道了,我找了好几个人打听,都说不知道,只知道都是在正阳门外的火车站,还得是晚上的时候才装车,听说装完之后还有日本兵押送呢。” 方舟算了算日子,距离月底只有不到三天了,所以要在三天之內把他们库房的位置找到,要不然等把这件事弄完,陆守敬的东西估计都到了北海道了。 “刘爷,明天早上你找辆洋车,跟我出去一趟。” “得嘞您內,方爷,不瞒您说,这阵子我没拉扯,浑身上下都抻不开筋了。” 第五十章 高田又四郎 转过天来一大早,方舟坐在方兴楼的后院,齜牙咧嘴的喝著一碗豆汁儿。 一边喝还一边心里暗骂,以前只听说这玩意难喝,如今算是百闻不如一见了。 一旁的小五子倒是喝的带劲,呲溜呲溜的喝了小半碗,还拿了个焦圈往嘴里塞。 “方爷,我这边都准备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出门。” 刘三儿走了进来,看到二人在吃早点,顺手从桌子上抽了一根油条吃了起来。 方舟看到刘三儿进来了,如释重负的放下了那碗豆汁,转身进了屋。 “等我收拾一下咱们就出去。” 方舟换上了一身长衫,易容成了见佟万山的那副样子,拿上了陆守敬给他的那两件古董走了出来。 “呦,这位爷您是......” 刘三儿看到方舟屋里走出来一个生人,不免好奇到。 “这舟哥。” 小五子连眼皮都没抬,见怪不怪的说到。 “呦呵,方爷,您怎么给自己打扮成这幅奶奶样了,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少废话,走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出门,刘三儿的洋车已经在门口放好了。 “方爷,您瞧瞧,今儿个我特意找了一辆最新的车,垫子也是刚给您换的,咱们去哪?” “朝阳当,路上稳当点,这可有值钱的物件。” “得嘞,朝阳当,走著!” 刘三儿响亮的喊了一嗓子,拉起车把,迈开两条大长腿就跑了起来。 到了朝阳当,方舟还没下来,眼尖的伙计就看到了方舟,赶忙进去通秉了东家。 方舟刚走进朝阳当的大门,佟万山就迎了出来。 “您来的可够早的,您先喝口茶润润嗓子,一会儿他们就到。” 佟万山搓著手,眼睛止不住的往方舟怀里那两个包裹上瞄。 二人进屋没多一会,门口就传来了汽车的剎车声,紧接著就是皮鞋的声音。 房门打开,黄稼寿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了一个矮子。 方舟眼神望向那个人,心里顿时惊了一下。 “叮,检测到悬赏目標:高田又四郎,悬赏金额:5000金幣。” 5000金幣? “咳咳!” 方舟正喝著茶,一口水呛在了嗓子眼。 他仔细打量著来的这人,个头不高,充其量一米六,穿著一身裁剪的十分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留著仁丹胡,眼神倒是格外的锐利。 方舟发现,好像隨著1937年这个时间节点的接近,他遇到的人头上的悬赏好像越来越高了。 “哎呦,方爷,您慢点喝。” 佟万山赶紧掏出了一个手帕递了过来继续说到: “这位就是高田先生,他可是个正经的大玩家,对咱们中国的老物件那叫一个痴迷,今儿个听说您又重宝,这不亲自过来掌掌眼。” 方舟顺著刚才的咳嗽马上装出了一副喘不上气的样子: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洋的大玩家还是西洋的主顾,爷不在乎买主是谁,只要钱给够了,东西谁拿走都成。” 这话说得,完全就是一副“崽卖爷田”的遗老遗少做派。 高田又四郎听懂了中文,眼神中略过一丝轻蔑,隨后笑了笑说到: “这位先生,快人快语,只要东西是真的,山中商会绝对不会亏待朋友。” “別扯那些没用的了。” 方舟一边说著一边把八仙桌上的那两个绸缎包裹打开了。 这一下,屋里三个人的眼神都被吸引了过去。 一件宋代哥窑冰裂笔洗,一尊明代宣德铜鎏金释迦牟尼佛像。 高田又四郎倒吸了一口气,他甚至没有让黄稼寿和佟万山先看,自己先凑了上来,仔细的端详著这两件东西。 “斯巴拉西......” 高田嘴里忍不住喃喃自语,小心翼翼的拿起了笔洗看了看,又拿放大镜看了看那尊佛像。 佟万山和黄稼寿这两个行家,在高田身后也仔细的看著。 三人看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高田又四郎这才恋恋不捨的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衝著黄稼寿点了点头。 黄稼寿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生意人的笑脸: “这东西確实不错,不过嘛......” “少跟我来不过这一套。” 方舟直接打断了他: “你们要是想鸡蛋里挑骨头,找一堆小毛病来压价,我马上就走,这可是宫里出来的物件!” 黄稼寿被噎了一下,笑了两声: “您看您脾气还是这么火爆,行,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这两样东西打算要什么价?” 方舟伸出了五个手指晃了晃。 “五万?” 佟万山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叫了出来。 “您这是把咱们这当银行了?这两样东西虽然不赖,但是五万块您这也太离谱了。” “嫌贵?那我再找別人问问,这好歹也是家里几代人传下来的宝贝,这是价吗?这是祖宗的脸面!” 高田给黄稼寿使了个眼色。 “您消消气,五万实在是太高了,这样,我出个数,三万五,交个朋友。” “四万五。” “这......三万八,您发我也发。” “四万二,再废话一句爷不卖了。” 黄稼寿看了看高田,高田微微点头,这个价格可以接受,毕竟运回日本,操作得当的话,卖出去十万大洋都不成问题。 “成,四万二就四万二,只不过这四万二大洋,您是要银行本票,还是给您换成金条?” 方舟哼了一声: “金条爷还嫌坠手呢,四万两千块大洋,给爷兑成美金,一分都不能少。” 此言一出,三人心里都明白了,感情眼前这主是要准备拿钱往国外跑。 高田倒是痛快,直接给黄稼寿交代了几句。 半小时后,黄稼寿带著一个牛皮纸袋走了进来,放到了方舟面前。 方舟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扎的整整齐齐的美元,他点了一遍,整整一万两千块。 “行了,咱们这买卖算是成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方舟站起来转身就走。 “您慢走,以后有缘再聚。” 佟万山在后面假模假式的喊了一嗓子,屁股都没挪开椅子半步。 方舟走出朝阳当,把刘三儿招呼了过来: “一会里面出来两个人,一个梳著分头,一个东洋矬子,他们手里拿著我刚才的那两个绸缎包,给我死死地跟住他们,看看他们把东西送到哪了。” “成,您放心,就算他们钻了耗子窝,我也给您把他们抠出来。” 刘三儿拍了拍胸脯,转身拉起车就走到了一旁等著。 直到当天下午,刘三儿才气喘吁吁的跑回了方兴楼后院。 一进方舟的屋子,先是提起茶壶往嘴里猛灌了几大口凉茶叶水,然后才说到: “方爷,您怎么没说这俩人是坐汽车来的啊!” “哦,我给忘了......” “好嘛,您动动嘴,好悬没给我这两条腿跑折了。” 第五十一章 瓮中捉鱉 “怎么样,跟住了吗?” “那还能跟不住?他们原本是往麻线胡同那边去的,可车开到宣武门的时候,那个梳中分的就下车了,怀里抱著您早上那两个包。” “半路下车了?” “对,他叫了辆洋车,在南城那片胡同里绕了七八圈,要不是我打小就在那边混,换个人早就被甩了。” 刘三儿得意的拍了拍胸脯继续说到: “最后,他进了南横街后边的一条死胡同,那胡同最里有个旧染坊,现在早就荒了,我看他进去就没出来,活活等了俩时辰。” “南横街废染坊......” 行了,现在东西在哪也知道了,剩下的事就再简单不过了,无非就是杀人顺带越货。 “刘爷,这趟辛苦了,去帐上支二十块大洋,晚上去喝点好酒。” 当天夜里,方舟穿上了防弹西装,一路摸到了南横街后面的死胡同。 方舟走到染坊的大门前,看到生锈的门环上掛著一把崭新的大锁。 他没再碰这把锁,而是往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双手扒住了两米来高的墙头,一个乾净利落的翻身,跳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堆满了废弃的染缸和破木头架子,一股发霉的气息,眼前就是一个大房间,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库房了。 院子里十分安静,方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存放这么多值钱的古董的地方,怎么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方舟贴著墙根一点点的摸进了库房。 当他开启了杀手视野之后,看到眼前漆黑的库房里站著最少得有十几个人。 库房里黑咕隆咚的,当他还没適应眼前的黑暗时,突然几束手电筒的灯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刺眼的光芒让方舟眼前一白。 “哈哈哈,抓著了吧!我就说今天后边有耗子跟著,你当黄爷我在北平这么多年是白混的?” 伴隨著一阵囂张的大笑,黄稼寿和佟万山走了出来,身边呼呼啦啦的还有十来个人。 这些人手里要么拿著明晃晃的斧头,要么就是拿著木棍,各个凶神恶煞。 “黄老兄果然高明啊!一早我就觉得那小子不对劲,卖了祖宗的宝贝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黄稼寿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得意的说到: “今天我从当铺里一出来,就觉得不对劲,回头一看一个洋车一直死咬著不放,我就故意让高田先生先回店里,我来给他下了套,你看,晚上这就上鉤了吧。” 方舟站在原地,看著这两个自作聪明的人,心里的警惕反倒全都放下了,这下反而还省的事后再去费事找他们。 再看看周围这群货色,以他们两人的水平,也就找些这种帮派混混来给他们撑个场子了。 別说跟孙鹤鸣比,甚至就连潘雨规都有两个带枪的保鏢。 “前后门都锁死了吗?” “黄爷,全锁死了,他跑不了。” 方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全锁死了,那就好。 此时黄稼寿和佟万山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嗯?怎么是个年轻后生?今天白天那个小子呢?” 黄稼寿哼了一声: “管他是谁,估计是白天那小子的同伙,那小子拿了钱,然后让他来踩盘子,把东西偷回去再继续卖是吧?” 黄稼寿往前走了两步,指著方舟的脸说到: “今天黄爷我心情好,不想见血,你现在乖乖的把白天那小子的住处告诉我,让他把白天的钱交出来,只要钱一到手,我保你留一条命,要是不识相......” 他说著指了指身后那几个拿著斧头的混混: “看见没,在南横街死个把人,就跟碾死个臭虫一样,把你剁碎了扔染缸里,一年半载的都没人能知道!” “真能没人知道吗?” 方舟出乎意料的问了一句。 “黄爷,跟他废什么话,先把胳膊腿剁下来给丫送过去,不愁他不给钱。” 方舟听著他们一唱一和,不动声色的拿出了手枪。 “黄老板,佟老板,有件事我没弄明白,你们也不想想,我为什么敢大半夜一个人来这?” 黄稼寿脸色微变,往后退了一步,仗著人多势眾,强硬的说到: “什么装神弄鬼的,给我拿下。” 几个混混闻言,举著斧子就冲了上来。 方舟嘆了一口气,举起了手里的枪。 隨著一连串沉闷的枪声响起,三个衝过来的混混应声倒地。 整个库房,瞬间陷入了寂静,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剩下的十来个人此时全僵在了原地,原本今天来,也是信了黄稼寿的鬼话,说来凑个人数嚇唬嚇唬对面就完了。 “杀人了!” 人群中突然喊了一嗓子,隨后眾人四散而逃。 既然他们已经见了方舟的模样,自然是不能再留活口了。 剩下的几个混混早就没了一开始的气势汹汹,挤在了大门前使劲的推门。 “开门!快他妈开门啊!” “刚才您不是交代说把门从外面锁上吗。” “翻墙,快翻!” 方舟没等他们走到墙边,就利索的解决了眾人。 隨后他换了个弹匣,不紧不慢的走回屋內。 屋里的地上散落著几个手电筒,將屋內照的忽明忽暗。 此时屋里只剩下黄稼寿和佟万山二人,躲在一个架子后面抖的像在筛糠。 “两位大老板,戏看完了,也该出来了吧?” 佟万山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精神实在是扛不住了,於是猛地从架子后面出来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在当铺柜上还有一万大洋的银票,我全都孝敬给您,我上有老下有小,您就拿我当个屁放了吧。” 黄稼寿这时候也连滚带爬的出来了,跪在地上: “千错万错都是这佟胖子的主意,这都是他让我这么干的,您就绕我一条命吧!” “放你娘的屁,老黄,这屎盆子你可不能给我往头上扣啊。” 方舟看著这两个人在狗咬狗,不耐烦的一脚踢开了佟万山。 “行了,別在这唱双簧了,我现在先问你们点事。” “您问,您问,只要我知道的,绝不敢隱瞒。” 方舟刚想开口问问高田的行踪和那批古董的下落,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件事。 前几天那个聚雅斋的老东西,也是这么信誓旦旦的跟他打包票,结果花一千两百块买了个“雍正年制”的西贝货。 “妈的你们这个行当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嘴里能吐出象牙来?” 说著方舟手中出现了一小瓶吐真剂,还是这玩意最保险。 “两位,尝尝这西洋景,喝完之后,管保你们的嘴比老太太的棉裤腰还松。” 方舟將吐真剂倒入二人嘴中,不过十几秒的功夫,二人就呆呆地跪坐在了地上。 “说吧,收来的那些古董你们放到了?” “南二条同的库房里......” “什么时候送出去?” “明天......晚上十一点,先送到......东交民巷的日本使馆,然后打上日本领事馆免检的封条,由使馆出面......押送到火车站。” 方舟心里暗骂一句,真是好算计啊,从东交民巷转一圈,就成了日本大使馆所属的货物了。 “那高田又四郎呢?会不会跟著一起去?” “会,这种事他都是要亲自跟到火车站的......” 也就是说,明天晚上,能动手的时机,只有从麻线胡同3號到东交民巷的这一段路上。 东西只要进了东交民巷,那就麻烦了。 全都问清楚了,方舟满意的拍了拍手。 “行了,二位,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该上路了,下辈子別特么再当汉奸了。” 隨著两声闷响,二人扑倒在了地上。 方舟听著系统到帐的一千金幣,心里鬆快了不少。 看著满地的尸体,他倒是也没打算毁尸灭跡,这烂摊子就等什么时候北平警察局发现了再让他们头疼去吧。 转天中午,方兴楼正是上座的时候,大堂里人声鼎沸,小五子在柜檯上噼里啪啦的算著饭钱,还不忘和老主顾打声招呼。 二楼最里面的一个雅间里,此时却是门窗紧闭。 方舟端起酒杯,对冯大柱和刘三儿说到: “两位,今天晚上带上你们的人,跟我去干个大活。” 第五十二章 戏法 “方爷,晚上是什么大活。” 方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对二人说到: “晚上跟我去劫个道。” 话音刚落,冯大柱犹豫了一下,想了想然后狠狠的拍了一下大腿: “方掌柜,你平日里待我不薄,干就干了。” “別担心,咱们晚上劫的是日本人,別的事我来干,你们就在一边躲著,到时候等我招呼就过来搬东西。” 一听是日本人,刘三儿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方爷您这是要拔老虎鬚子啊,我听说日本人现在个顶个手里有枪。”、 “刘爷,从南二条胡同到东交民巷的路上,有什么比较僻静的地方吗?” 刘三儿一听这个,马上用手蘸了点茶水在桌子上画了起来。 “从南二条胡同先进宣武门內大街,再往东去西交民巷,从前门北边到东交民巷,就宣武门內大街这一段算是最僻静了。” 方舟指著刘三儿画的路线的一个拐角说到: “那就宣武门內大街这一段吧,到时候你让车厂的兄弟先去附近等著,你找辆破车跟我在街当间,把路一堵,到时候等他们的车来了,你就装孙子,说车坏了动不了地。” 刘三儿脑子转的极快,听完之后一拍巴掌: “我明白了,我就是那拦路虎,不是,拦路的破车,只要他们一停车,您就动手?” 半夜十一点,宣武门內大街,一辆卡车和一辆轿车从南二条胡同拐了出来。 刘三儿这会蹲坐在路中间的洋车旁,嘴里叼著根烟。 “方爷,这小鬼子怎么还不来啊。” “別急,沉住气。” 就在这时,远处出现了两道车灯照来的光束。 “来了!” 刘三儿精神一振,把嘴里的烟屁股吐掉,搓了搓自己的脸。 伴隨著汽车的引擎声,一辆带著帆布篷的卡车打头,后面跟著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地驶了过来。 卡车司机看到前面路中间被一辆洋车堵上了,只能踩下剎车。 卡车副驾驶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日本人跳了下来,手里拿著一把南部十四手枪,用日语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 “八嘎,前面的,干什么的!” 刘三儿见状,赶紧摘下头上的破毡帽,佝僂著腰,迎了上去。 “哎呦喂,您息怒,真不是小的我要找您的事,您瞧瞧,这路上有个坑,我拉著这位爷从这过的时候,车軲轆轴说折就折了,我现在这是往前也拉不动往后也推不动,您说这......” 那个日本人走到近前,借著车灯看了一眼那辆车轮歪斜的破洋车。 “你的,马上挪走!” 日本人挥舞著手枪,恶狠狠的威胁到。 “哎呦,您就是现在一枪崩了我,我也搬不动这么重的一辆洋车哇,要不您行行好,一起给搭把手往边上挪挪?” 那个日本人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辆轿车,似乎是害怕耽误时间被骂,於是不耐烦地转过身,衝著卡车后车厢用日语喊了几句什么。 隨著他的命令,卡车后厢的帆布被掀开,三个日本人跳了下来,他们一个个满脸怨气,同样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 “嘿,这帮孙子还真听话,让抬轿子就抬轿子。” 刘三儿看到走来的三个日本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一共四个日本人,此时已经全部围在了洋车周围。 “你的,下来!” 一个日本人推了推还在洋车上坐著的方舟。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甚至都不需要瞄准,方舟右手拿出手枪,隨著一连串沉闷的枪声,四人中枪倒地,到死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卡车驾驶室里,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司机,听到了车外的声响,慌忙睁开眼,正好看到了四人中枪倒地的一幕。 “敌袭!” 他大声喊了一嗓子,然后就要掛挡倒车逃离这个地方。 方舟听到卡车发动的声音,连忙对著驾驶室补了两枪。 司机的脑袋重重的砸在了方向盘上,失去控制的卡车向后走了一段路,咣当一声撞在了后面的轿车上。 此时,停在卡车后面的那辆轿车,终於有了动静。 车门被人移交踹开,两个穿著军装的日本军曹冲了下来,他们显然是经过训练的高手,一下车立刻就找到了掩体,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著方舟的方向开火。 “啪!啪!” 清脆的枪声迴荡在了街头上空,子弹打在了卡车的铁皮上。 “三儿!找地方猫著去!这没你事了!” 方舟对刘三儿喊了一嗓子,身体一个前翻,躲到了卡车前保险槓旁边。 他靠著卡车轮胎,侧身弯腰看了一眼,通过卡车底盘,他清晰的看到那两个人正在交替掩护著往他这边逼近。 “这俩孙子还挺懂战术。” 方舟暗骂了一句,对方交替的火力压制的很猛,贸然探头就是活靶子。 “兑换m84震撼弹一枚。” “叮,兑换成功,扣除5金幣。” 一枚震撼弹出现在了方舟的掌心,他拔掉保险,丟了出去。 那两个人正端著枪慢慢走过来,突然看到一个手雷样的东西滚到了脚边,顿时脸色一变。 二人刚要臥倒,震撼弹发出的刺眼白光和巨大的声响,让二人短暂的失去了视觉和听觉。 就在白光闪起三秒后,方舟站在卡车旁,双手紧握那把格洛克17,枪身侧贴胸口,往外探了一眼。 看到二人此时正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胡乱的瞄准,方舟直接对著二人的胸口分別打了两枪,又在头上补了一枪。 街上再次恢復了寂静,方舟换了个新弹匣,朝著那辆轿车警惕的走了过去。 “高田又四郎,这5000金幣,我就收下了。” 方舟心里默默的想著,然后猛地拉开了后车门,枪口指著里面。 然而,车里竟然空空如也,只有一件灰色的西装外套被隨意地丟在了后座上。 “上当了?” “咔噠。” 一声打开手枪保险的声音从方舟身后响起,紧接著,一个枪管抵在了方舟的后脑勺上。 “你的,很大胆,但是,很愚蠢。” 高田那生硬的中文在方舟耳边响起。 “把枪放下。” 方舟把枪扔到了地上,缓缓举起了双手,毕竟防弹衣再厉害也防不了头。 高田握著枪的首很稳,虽然个头不高,但是在这个距离下,他有自信眼前这个人是插翅也难逃了。 方舟缓缓的转过身来: “高田先生,你平时在天桥看过变戏法的吗?” 高田一楞,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隨著方舟话音刚落,高田眼睁睁的看著眼前一个大活人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第五十三章 完璧归赵 高田呆呆地杵在原地,看著眼前凭空消失了一个大活人,那把手枪还举在半空中。 幻觉,一定是幻觉,高田心里这么想著。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握著手枪,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街上乱瞄,隨后他就感觉到有一把枪指在了他的头上。 “高田先生,找什么呢?我帮你找找?” 没想到短短半分钟,二人攻守之势就完全转变了。 方舟从安全屋出来,直接用手里的ar15指到了高田的脑后。 方舟这句话,如同是在高田耳边响起了惊雷,嚇得他浑身一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高田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顺著额头流到了眼里,刺的他眼前有些模糊。 但是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有话好说,我承认阁下的身手,是我生平仅见的,你这样的奇才,委身在北平太屈才了,只要你肯放过我,大日本帝国可以给你钱,给你官,隨你挑!” “哦?” “对!只要你点头,什么都好商量。” “可惜啊,爷们牙口不好,吃不惯你们日本人的米,別白费劲了,你这脑袋已经有人买了。” “纳尼?我愿意出五倍,不,十倍的价钱!只要你放了我。” “砰!” 方舟懒得再听他废话来耽误时间了,扣动了扳机。 “叮,目標高田又四郎已清除,获得悬赏奖励5000金幣。” 方舟看著到帐的五千金幣,又看了看自己將近八千金幣的余额,心里感嘆终於也是离五万金幣的目標又近了一大步。 “刘爷!冯爷!都別猫著了,快过来。” 方舟低声朝著街的另一头喊了一句。 不多时,胡同口探出了几个脑袋,冯大柱带著四五个人,刘三儿带著十来个车夫拉著洋车跑了过来。 这些人都是按照方舟的意思,仔细选出来的那种胆大心细嘴又严的人,可就算是这样,他们看到地上的尸体,也难免是有点打怵。 “方爷,这帮小鬼子,就这么全交代了?” “你们赶紧把卡车上的箱子全卸下来,装到洋车上。” “成,兄弟们,麻溜儿的干活吧!” 冯大柱一挥手,带头翻进了卡车里。 几人七手八脚的掀开了帆布,看到了十几个钉的严严实实的厚木箱,箱子外面还用黑漆刷了“山中商会”四个大字。 “好傢伙,这箱子死沉死沉的,装的啥玩意这是。” 冯大柱双臂使劲,把脸都憋红了,才勉强抬起来了一个箱子。 不到十分钟,卡车上的箱子就被他们搬的乾乾净净,放到了那一排洋车上。 “方爷,齐活了,咱们把东西往哪拉?” 方舟想了想,拉回方兴楼肯定是不行,那不如就拉到黄稼寿过户给他的那个宅子里去。 “刘爷,去东城那边,你拉著我咱们走在前面,让他们跟在后面。” 一行人趁著夜色,专挑黑灯瞎火的胡同钻,七拐八绕的將近一个多小时,终於来到了那处宅子的门前。 “把箱子都抬进正房去。” 方舟指挥著眾人將沉重的木箱搬进了屋里,安顿好了一切,方舟从兜里摸出了一根大黄鱼扔给了刘三儿: “刘爷,给兄弟们分一分,今天晚上的事,嘴都严点。” 方舟说完拿起一根撬棍,撬开了一口木箱,借著油灯的光亮,扒开了里面的稻草和棉絮。 箱子里面躺著一件造型古朴的青铜器,绿锈斑驳,上面雕刻的饕餮纹在微光下显得十分神秘。 他接著敲开了第二个、第三个箱子。 里面全是各种字画、瓷器、玉器之类的东西,虽然他不知道这些东西都叫什么,但是他甚至在这里面看到了几件前世只有在博物馆纪录片或者是短视频里才能看到的东西,这让他有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幸好今天把东西截了下来,要不然恐怕明天就会登上开往日本的货轮,最后出现在什么日本博物馆,或者倒卖到欧美,最后出现在大英博物馆。 方舟存眾多箱子里翻找了一会,终於找到了陆守敬被骗走的那捲《兰亭集序》,隨后又找到了那件笔洗和铜鎏金的佛像。 他把这三样东西单独挑了出来,用一块灰布包好。 “方爷,这些物件儿,您打算怎么处理?是去琉璃厂卖了,还是......” 刘三儿凑上来问到,在他眼里,这可是几辈子花不完的钱。 方舟摇了摇头: “变现?现在北平有钱买这些东西的,除了买办汉奸就是洋人,卖到琉璃厂和没抢回来有啥区別。” “那难不成咱们交给南京政府?” 方舟听到这里气笑了。 “交给他们?前脚交了,后脚他们就能把东西塞到姨太太的被窝里。” “那咋办?总不能在屋里供著吧。” 刘三儿犯了难。 “挖坑!” “啊?” 两人都傻了眼。 “咱们在院里挖个坑,全埋到地下。” 现在这个世道不太平,方舟心想现在既然没本事留住,那就先让它们回土里待著,等以后早晚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二人明白了方舟的意思,也不由得暗暗给方舟挑了挑大拇哥。 说干就干,冯大柱招呼上几个人,找出来几把铁锹,甩开膀子就在后院挖了起来。 直到挖了两个多小时,五人才挖出一个两米多深的大坑,然后他们將这几箱东西,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坑底。 然后填上土,踩严实了,又把地砖都铺了回去,刘三儿看了看,又招呼人把一个大水缸压在了上上面。 “行了,这事就烂在肚子里,谁要是出去乱说,可別怪我不念兄弟情分了。” 方舟拍了拍身上的土,拎起了那个灰布包,带著眾人离开了宅子。 他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方舟招呼刘三儿示意跟他走一趟。 二人没有回方兴楼,而是到了烂面胡同陆守敬的家里。 方舟敲开院门,陆守敬看到他手里的灰布包,整个人顿时精神了起来,慌忙將他请到了屋內。 方舟几步走到了桌子前,咚的一声將灰布包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 “打开瞧瞧。” 陆守敬双手颤抖的打开了布包的结,当那三件熟悉的东西映入眼帘时,整个人呆立在了原地。 他哆哆嗦嗦的拿起了那捲《兰亭集序》,小心翼翼的拉开看了看,当他看到那熟悉的印章盒纸张纹理的时候,整个人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 “失而復得,失而復得,方小先生,您简直就是我陆家的再生父母,我陆守敬这辈子也无以为报啊。” 陆守敬一边说著一边要给方舟下跪,他赶紧把陆守敬一把拽了起来: “您这是干嘛,这不折我寿呢,跟您借这两件古董,也是帮了我的大忙。” 方舟將陆守敬扶到椅子上继续说到: “不过,佟万山的当铺和山中商会那边,估计得乱一阵子,您留神这些东西可別让別人看到了。” “我懂我懂。” 陆守敬连连点头,隨后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把那个宋代哥窑冰裂笔洗拿了出来: “大恩不言谢,老朽家里虽然落败了,但是这个您务必要收下,权当一点心意。” 方舟看著这个笔洗,心里忍不住一乐,他要是知道自己昨天刚埋了一院子的古董,估计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心意我领了,东西您收回去吧,留著当个念想,我是个粗人,玩不来这种雅致玩意儿” 方舟摆了摆手婉言谢绝了,隨后和陆守敬寒暄了几句就告辞了。 当他回到方兴楼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大堂里也是陆续热闹了起来。 方舟走进来刚打算问问小五子最近买卖怎么样,耳边就响起了一个久违的声音。 第五十四章 大鱼 “方老板,生意不错啊,开张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请老朋友来吃顿饭?” 那股香水味比声音先到了方舟的身边,他头都没回就知道是谁来了。 “哎呦,沈大小姐,这是哪阵邪风把您吹来了,大白天的这是想来蹭饭了?” 方舟一边说著一边把她带到了楼上的雅间。 “沈小姐尝尝,这是张一元刚上的新茶,碎是碎了点,但杀口,解腻。” “德性,高碎就高碎,还上的新茶。” 沈青青听完白了他一眼。 “怎么著,沈小姐今天来找我,怕不是只想吃吃饭吧。” “方舟,你这几天可没閒著啊,这北平都快让你折腾翻了,又是南横街染坊杀人,又是宣武门內大街上抢古董。” “这话怎么说的,我这买卖红火的很,天天跑前跑后的,哪有閒工夫去外面惹事啊。” 方舟装傻充愣,从乾果盘里抓了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行了,明人不说暗话,屋里就咱俩你还装什么呢,高田和佟万山他们怎么死的,別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 沈青青端起面前那碗高碎喝了一口,摆出来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说到: “你事办的乾净,日本人没查出是你,这下倒好,把这笔帐都算到我们头上了。” 方舟听到这里乐了,身子往后一靠,嘿嘿的笑了一声: “沈小姐,这话就不讲理了吧,我杀汉奸,杀日本人,那我是替天行道,再说了,你们復兴社不就干这个的吗?日本人把这些事安你们头上,那是看得起你们。” “日本人现在就像是一群疯狗,明面上他们不能在北平怎么著,但是背地里可是给我们找了不少麻烦了,张副站长这几天急的都睡不著觉,你倒好,在外面过著好日子。” “你看你看,这白白让你们捡了个抗日锄奸的大號名声,怎么还不乐意了。” “你可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沈青青被方舟这套歪理弄得无言以对,隨后平復了一下情绪,正色说到: “我今天来,是张副站长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打住!打住!” 方舟立刻伸出了一只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 “张先生这人我算是看透了,抠搜的很,上次杀孙鹤鸣,我给他擦了多大一屁股?好嘛,说好的钱一分也没给我,得亏是孙鹤鸣手里还有俩子儿吧。” “孙鹤鸣那些钱我不也一分没要全给你了吗?再说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条大鱼。” 沈青青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我们接到南京的消息,那边出了个叛徒,带著一份华北潜伏人员名单,正坐火车往北平赶,准备三天后在六国饭店和日本人交换情报。” 听到这里,方舟愣了一下。 绝密名单?南京来的叛徒?在六国饭店和日本人交易? 按照他对系统的了解,这种级別的人,悬赏肯定是少不了,尤其是最近的悬赏越来越高,这人至少也得是几百上千的金幣了。 要是能带著日本人一起做掉,恐怕几千金幣也不在话下了。 方舟虽然已经有些心动了,但还是要装作市侩一些。 “唉,六国饭店,那地方洋人那么多,还有日本兵,这种活不好干啊,张先生不给点车马费吗?” “张副站长说了,这次只要你能处理乾净,算上孙鹤鸣那次,一共给你这些。” 沈青青说著伸出了五根手指头。 方舟撇了撇嘴,心里暗骂张站长穷酸,前几天刚做了一万两千美金的买卖,就这五根大黄鱼他还真瞧不太上了,被他拒绝的那个笔洗都比这五根金条值钱。 “成吧,谁叫咱俩是朋友呢,你把那人的姓名,照片,什么时候来北平给我说一下,到时候我先去看一眼。” 沈青青听到这里,赶忙从手包里掏出了一个叠起来的牛皮纸档案袋。 “后天上午十点,正阳门外的火车站,他叫李存坚,是个禿顶。” 两天后,正阳门东站。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广场旁边的一个拐角,这个地方视野非常好。 方舟坐在副驾驶上,已经易容成了自己前世那个长相,沈青青坐在主驾驶,手里拿著个小望远镜,借著方舟的身形也往外看著。 隨著一声巨大的汽笛声,一辆冒著白色蒸汽的火车缓缓驶入站台,不一会,出站口就开始涌出一些提著大包小包的人。 “来了。” 沈青青把望远镜递给方舟,被方舟一把推开了。 “十二点方向,那个穿著灰色中山装,手里拎著棕色皮包,戴眼镜的瘦子。” 方舟没有听她说的方向,而是靠著头上的悬赏金额找到了那个人。 “悬赏目標:李存坚,悬赏金额:15金幣。” “这他妈算哪门子的大鱼。” 方舟没忍住骂了出来,就这个价,算是他见过的里面,除了孙鹤鸣之外最低的一个了。 人名对的上,但是悬赏金额对不上他的情报价值,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 “怎么了?人不对吗?” 沈青青察觉到了方舟的反应,赶紧转头问到。 “人对得上,但是他可能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重要,手里可能也没有请报。” “这不可能,长相和下车时间全都对得上啊。” 方舟现在大概已经想明白了一点,这摆明了就是个圈套,等著他们往里跳呢。 “沈小姐,你把你的脑子从高跟鞋里拿出来再用一次吧,一个带著能瘫痪你们华北情报网绝密名单的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下了火车,身边还没人保护?” “可是......” “別可是了,这就是个替死鬼,真正的名单,要么是早就转移了,要么就是已经给別人了,日本人拿这人钓你们呢。” 沈青青听完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因为她回想起上次孙鹤鸣那件事,方舟就好像有什么未卜先知的判断力。 所以她现在对方舟有著十分的信任,如果真像他说的这是个饵,那六国饭店的接头肯定是个十死无生的圈套。 “撤了,这买卖我可不接,这条贱命连我的本钱都不够。” 方舟毫不犹豫的下了决断。 “好,听你的。” 沈青青咬了咬牙,发动了汽车。 一个小时后,张站长的住处。 听完沈青青的匯报,张站长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荒唐,简直是荒唐,他算个什么东西,他说没情报就没情报?还就看了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他以为他是谁?戴老板吗!?” 第五十五章 圈套 “站长,方舟的判断从来没出过错,上次孙鹤鸣那件事就能作证,而且这次李存坚的出现確实很刻意也很顺利,日本人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给我闭嘴,我看你是让那个小白脸迷了心窍了,这份请报是南京发来的,绝对准確无误,李存坚手里拿著的情报事关几百人的安危。” 张站长站起身,背著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不敢接,那是他怂了,没他帮忙,咱们就办不成事了吗?老王!” “您吩咐。” 那个教书先生模样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外,语气依旧平淡。 “你带上站里最好的十个弟兄,带上枪,明晚八点,六国饭店,无论如何都要在他进去之前把他干掉,手里的名单也要抢回来,如果抢不回来,就地销毁。” “明白。” 老王答应了一句,不声不响的离开了。 “站长,这是让兄弟们送命啊。” 沈青青爭辩了一句。 “滚出去,再扰乱军心,当心家法处置。” 张站长板著脸,不留丝毫情面。 第二天晚上,六国饭店。 这个时间,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六国饭店门口停满了各式豪华轿车。 李存坚神色慌张的拎著自己那个皮包,下了洋车。 六国饭店门口,有卖烟的,卖报的,还有擦鞋的小孩。 他总觉得不太对劲,好像街上所有的人都在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老王戴著墨镜坐在不远处,手里拉著一把二胡,声音淒悽惨惨的,但是来往行人没有一个侧目的。 看到李存坚的出现,几个人立刻从不同方向,装作漫不经心的朝著他的方向包抄过去。 就在他们距离李存坚只有不到五步远的时候,枪声几乎是和老王的手势同时发出的。 街边的轿车里伸出了几把枪,对著围上去的几个人果断的扣下了扳机,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交叉火力。 连同李存坚在內的几人瞬间中枪倒地。 隨著枪声响起,原本安寧的街道瞬间成了战场。 “有埋伏,快撤!” 老王一把接住了一个人临死前扔过来的那个李存坚的公文包,丟下了手里的二胡,拿出一把枪一边还击一边坐上了一辆车溜之大吉。 短短不到两分钟,街道上恢復了平静,只留下了巡捕房的哨声。 半个小时后,张站长双手颤抖的捏著公文包里面的那堆纸。 公文包里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名单,而是一叠叠的画报和废纸。 他面色铁青的看著手臂负伤的老王,再次確认了一遍: “你们確定是在他进酒店之前拿到的?” “没错张先生,他刚下洋车,我们的人刚围上去,就有人开枪了。” “妈的,还真让这小子说中了。” 同一时间,正金银行地下室。 当初和孙鹤鸣接头的那个少佐,此时正坐在桌前,看著眼前的情报,身边还有个人在给他匯报情况。 “少佐阁下,他们一共十一个人,死了四个,抓住两个,跑了五个。” 少佐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说到: “那就说明不是他们。” “什么不是他们。” 那人有些云里雾里。 “我们的目標不是他们,现在取消对復兴社的严密监视和调查吧。” “那抓到的这两个人还要不要审一审......” “直接处理掉吧。” 少佐疲惫的挥了挥手,示意那人出去。 最近几个月,被暗杀的,都是对他们十分重要的人,要么是手头有重要情报,要么就是在北平收敛国宝的。 他总觉得,有那么个组织或者个人好像知道他们的情报一样,专门挑著这种重要人物来暗杀。 眼下马上就是最要紧的时候了,他不能让这么一个组织耽误了大事,既然这次他们没有上鉤,那只能说明这种假消息根本混淆不了他们。 现在他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个组织拖出水面。 日本少佐想了想,拿起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方舟正靠在床上醒盹,小五子就端著一盘包子走了进来。 “舟哥,听说了吗?东交民巷那边昨天晚上打起来了,那枪声跟过年似的,听说死了十来个呢。” 小五子一脸八卦的凑过来说到。 方舟拿起了一个包子塞到了嘴里: “那肯定热闹啊,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小五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转身就出去盛了一碗粥。 “对了五子,这几天要是有人来找我,就说我不在,你隨便找理由就行。” 果不其然,在接下来这几天,方兴楼的门槛都快让復兴社的人踏平了,今个是个泥瓦匠,明个是个小老板之类的。 方舟在后院自己屋里也乐的清閒,打发人的事情全交给了小五子。 “什么?您有要紧事?再要紧有保命要紧吗?舟哥刚请了白云观的道长在屋里驱邪呢,不能见人。” “没看我正忙著呢吗?找舟哥?他一早就去收猪了,怎么著,开馆子不用买肉啊?得,您改天再来吧。” 小五子各种稀奇古怪的藉口张嘴就来,把来的那些人愣是弄得没脾气。 过了几天,正是晌午饭口的时候,方舟乐得清閒在柜檯旁边站了会。 “哎,几位爷,听说了吗,咱们这北平城,又来了一尊大佛。” 旁边一桌穿著长袍马褂的遗老遗少,就著眼前的一叠花生米和一盘芥末墩儿,正在一边喝酒一边侃大山。 “哪尊大佛啊?难不成是溥仪皇帝从关外打回来了?” “拉倒吧你,还皇上呢,人现在叫满洲国康德皇帝,给日本人当儿子呢!” 旁边一桌的一个汉子嘲讽了一句,惹得这桌上的人纷纷白眼。 “我说的这尊大佛,是天津卫过来的吴大帅,吴化文!” 方舟一听大帅两个字,微微一愣。 “嚯!是他啊!这老小子不是之前和直系军阀打仗打输了,带著姨太太跑到天津卫去养老了吗?怎么著,又要出山了?” 一个山羊鬍的遗老一脸“你懂个屁”的表情,继续说到: “那是以前,现在什么形式?小鬼子这会在关外不消停,这吴大头鼻子灵得很,闻著屎味就出来了,人现在是日本人的什么华北自救军总司令,手里又有枪有炮了。” “合著是来北平城抖威风了,要我说什么狗屁自救军,说白了还不是给小鬼子当狗。” 方舟饶有兴致的听他们说了半天,转头给小五子说了一声: “五子,你得空让刘爷来找我一趟。” 第五十六章 不速之客 傍晚的时候,刘三儿终於赶了回来。 他一头扎进了方舟的房间,还不忘回身把门关好。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邪门,一早一晚的冷得要死,晌午的时候又热的要命。” “怎么样了,打听的事有啥门道了?” 刘三儿听到方舟这么问,嘆了一口气,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他身边,凑过身去说到: “方爷,別提了,这次兄弟是有点崴泥了,按您吩咐,我找了几个机灵的兄弟,在大街小巷里打听了一圈,这吴大头还真是个人精,愣是啥都没打听出来。” “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出来?” 方舟觉得有些好奇,明明这人来北平的事都传的沸沸扬扬的,就这么个人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 “別提了,这人来到北平,清一水用的都是他从天津带来的人,所以咱们啥也打听不出来,只知道他去过哪不知道他想往哪去。“ “那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吗?” “这倒是有点眉目,听说日本人给他在东交民巷租了个地方让他住。” 说到这里,刘三儿突然压低了声音: “这倒不是最麻烦的,麻烦的是咱们的人好像被盯上了。” “怎么回事?说仔细点。” 听到这里方舟皱了皱眉。 “就是顺子,这小子平时在东单那一片拉活,今儿下午我让他去吴大头家门口那边转悠转悠,结果他回来的时候跟我说有点不对劲,他身后有两个人一直在不远不近的跟著他。” “什么样的人?” “他说看不太清,那俩人都戴著帽子低著头,跟狗皮膏药似的,后来顺子故意去了他常光顾的一个小相好的家里,从她们后院墙翻了出来,洋车都没顾上就跑回来了。” 方舟听完,总感觉有种不好的预感,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这样,你去帐上支点钱,把顺子送回老家避避风头,你这阵子也別出去拋投露面了。” “得嘞,那我去安排。” 刘三儿痛快的答应了下来,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事实证明,方舟的直觉还是很准的,按兵不动是对的。 因为没过几天,正赶上中午方兴楼上座的时候。 “滴!滴!” 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硬是盖过了整个大堂的喧囂,一辆汽车,停在了方兴楼的门口。 大堂里的客人们纷纷不耐烦的转头看向门外,隨后变得鸦雀无声。 外面先是停下了一辆轿车,后面还跟了几辆挎斗摩托,从上面下来了七八个带枪的卫兵,直接把方兴楼门口堵了个严实。 紧接著,轿车副驾驶的位置下来了一个副官打扮的人,走到了方兴楼的大堂。 “掌柜的呢?把你们这儿掌柜的叫出来!我们大帅今儿要在这用膳,閒杂人等,都给我轰出去!” 副官一进大堂就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这一下,大堂里算是炸开了锅,大伙平时调侃几句归调侃几句,谁敢真的惹这种人,一个个的饭钱都没顾上给,就连滚带爬的衝出了大门。 偌大一个热闹的大堂,不出半分钟,瞬间就跑了个精光。 后院里,方舟听到了动静,小五子急的满头大汗,急的在屋里一个劲的转圈。 “舟哥,这可咋办啊,吴大头亲自带人来咱们酒楼,点名要见掌柜的......” 方舟拍了拍小五子的肩膀示意他先冷静,隨后自己拿出来一身跑堂的衣服。 “你是掌柜的,你来应付他,別怕,我装成伙计在屋里伺候你们吃饭,出什么事有我呢。” 听到方舟这么说,小五子算是吃了个定心丸,平息了一下自己心里的慌乱。 “那我先出去招待他?” “去吧去吧。” 小五子在后院里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掀开帘子走到了大堂,满脸堆笑的迎了出去。 “哎呦喂,大帅驾到,真让咱们这个小店蓬蓽生辉啊!” 小五子顛顛儿的跑上前,猛地鞠了个躬。 “小人方五,是这方兴楼的掌柜的,大帅您今儿个想吃点什么?” 这是自从开了方兴楼之后,小五子给自己起的名,毕竟总叫小五子也不像个掌柜的。 他又不想和自己那个菸鬼爹扯上关係,索性就和方舟当个同姓兄弟,这样说出去自己也体面一些。 吴化文身穿崭新的一套军阀的將军服,身材臃肿的几乎要把扣子撑开,大摇大摆的站在了小五子面前,用那双绿豆小眼,上下打量了一遍小五子。 “你就是掌柜的?年纪倒是挺小,听说你们这的鲁菜做的地道,赶紧的,让你们厨子把拿手菜都做一遍,老子不差钱,但要是做的难吃了,老子拆了你的店。” “得嘞,大帅您就放心吧,我先带您上二楼雅间?” 过了十几分钟,方舟就端著第一盘菜走进了雅间。 他整个上菜的过程,动作麻利,又不引人注意,趁机偷偷瞄了一眼吴化文,看到了他头顶一千金幣的悬赏。 陆陆续续的把菜都上完了,小五子看似轻鬆的和吴化文寒暄著,方舟在席间一个劲的端茶倒水,没有任何其他的举动。 他留意到了吴化文吃饭的样子,这简直是方舟见过最奇葩的吃相。 他给吴化文端上了一盘色泽红润,葱油香四溢的葱烧海参,吴化文並没有动筷子,而是给旁边的副官使了个顏色。 那副官立刻从兜里拿出了一双银筷子,先是把海参夹断成了几截,然后夹起其中一块,放进自己嘴里,大口嚼了一会才咽了下去。 足足过了有五分钟,確认副官没有毒发身亡,吴化文这才拿起自己的那双筷子,从那盘已经被翻烂了的剩菜里,扒拉出来一块海参放到自己嘴里。 喝汤也是如此,副官先喝一碗,等几分钟他再喝。 小五子敬他酒,也是副官先干为敬,他才敢抿一口。 方舟站在一旁,心里直骂娘。 丫的好歹也是曾经割据一方的军阀,吃顿饭愣是吃出了神农尝百草的架势,活脱脱就是个吃剩饭的命。 除了吴化文吃饭的这个做派,更让方舟注意的是房间里的气氛。 从门外的卫兵,到屋內的保鏢,没一个是松松垮垮的,所有人都是一只手搭在腰间的枪上。 甚至就连方兴楼对麵茶馆的二楼,斜对门点心铺的屋顶,都有人在盯著。 这根本不是在下馆子,而是在钓鱼。 方舟心里隱隱察觉到了什么。 这是已经有人盯上了方兴楼,吴化文故意过来试探,这顿饭期间但凡出点事,恐怕整个方兴楼都留不下活口。 第五十七章 幕后之人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两个多小时,方舟就这么硬生生的看著这一千金幣的悬赏在眼前晃了两个多小时。 “掌柜的,你们这菜倒是不赖,等下次有机会我再来,这次先记帐上吧。” “大帅您这话说得,还记什么帐,请您就是了,您能来我们这吃饭,也是给我们这长脸呢不是?” 小五子毕恭毕敬的把吴化文送出了方兴楼。 隨著吴化文在眾人簇拥下离开,街上和房顶上那些暗哨也都悄然散去。 “我的亲姥姥誒,嚇死我了。” 小五子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脱下了褂子,里面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 两个小时后 这件事过去之后,方舟也很识相的稳住了几天,让刘三儿和顺子躲了起来,车厂的眾人每天也就拉点活,再也没有什么其他动作。 直到一天夜里,方舟正在房间里看著这几天的帐本,因为吴化文这么一折腾,方兴楼的买卖反而更好了点。 “咚咚咚。” 窗户突然被人轻轻地敲了三下。 方舟悄悄的凑到了窗边,右手掌心瞬间出现了那把手枪。 “谁?” “方舟,是我。” 窗外传来了一个女人压低的声音。 方舟一脸无奈的拉开了插销,打开了窗户。 隨著窗户的打开,一个窈窕的身影噌的一下就翻了进来。 “我说沈小姐,放著大门不走,改行做梁上君子了?” 方舟坐回椅子上,倒了杯热茶推了过去。 沈青青倒也没客气,一屁股做到桌子前,双手抱著杯子暖了暖手。 “那有什么办法呢?这半个月,我派人来请了你八次,你藉口倒是不少,不是窜稀就是收猪,要不就是去找什么老道。” “都知道是藉口了还说啥呢,上次李存坚那件事我已经提醒过你们了,既然不信我,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听到这话,沈青青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愧疚。 “上次的事情,是我们的问题,但是这事毕竟已经过去了,更何况,中间我几次派人来找你,就是想来给你提醒。” “哦?提什么醒?” 方舟听到这里倒是饶有兴趣。 “你已经被日本人盯上了,虽然日本大使馆的特高课还没有掌握確凿的证据,但是你的方兴楼和车厂已经被怀疑了,所以他们才会提前设局来试探你。” “这你们都能知道?” 沈青青听到这里白了他一眼: “我们也不是吃乾饭的,张副站长通过內线知道这件事了,但是之前几次好心过来提醒都被你拒之门外。” “好心?沈小姐可別逗我了。” 方舟心里暗笑,他们那个张站长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有好心。 要么是以此当筹码,要么是以此当人情,看来是他张站长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又想打著合作的名义来利用自己了。 “不瞒你说,就算没你们的消息,吴化文来的时候我也看出不对劲来了。” “既然知道了,那你还不赶紧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还是赶紧带著你的人先撤出北平吧。” “跑?” 方舟心想,跑了我赚谁的去,眼看自己现在的金幣余额已经八千左右了,再这么干两单估计都朝著两三万去了,这种好机会怎么能放过呢? 更何况系统里的那些服务也够保他安全了。 “我方某人的字典里,没有跑这个字。” 方舟咬著牙想出来了这么个扯淡的理由。 沈青青听到这里,反而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尊敬,这是何等的家国情怀,为了锄奸,不惜將自己置身危险之內。 方舟转过头望向沈青青: “沈小姐,既然你们都能查到这些,那你知道这次在幕后做局的是什么人吗?” 沈青青点了点头,语气有些犹豫: “知道一点,但是不多,只知道他是土肥原贤二的爱將,特高科的少佐,名字叫近藤弘之,你之前杀掉的三井寿一、潘雨规、还有让我杀掉的孙鹤鸣,全都是他的下线。” 方舟听到这里,心里暗暗叫苦,他哪知道这些人都是同一个人的手下,但脸上还是要摆出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样子。 “甚至就连高田又四郎,跟他也有很深的经济往来,也就是说,你这段时间在北平杀的,几乎都是他的人。” “近藤弘之......” 方舟反覆的念叨著这个名字,也就是说,之前那些人之所以悬赏这么高,都是因为背后有这么个少佐,那这个近藤弘之又会有多少悬赏呢? 想到这里,方舟不由得开始给他估价了已经。 “很好。” 方舟拍了拍手,脸上突然就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说说吧,你们张站长什么意思?他总不能真的就只是好心给我提个醒。” “张站长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一下,最近我们接到了一个命令。” 沈青青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正在犹豫这种事能不能告诉方舟。 “上峰命令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把近藤弘之处理掉,他手头有事关日本军队今年夏天在北平城外的相关军事部署以及明年的一些军事计划。” 沈青青咬了咬牙,还是把他们的目標和盘托出了。 “嗯......” 他听到这里倒是没有意外,眼下正是1936年的上半年,她口中今年的军事部署和明年的军事计划是什么,就连他这个初中肄业的都能猜到。 方舟仔细的在脑子里想了想这件事,然后开口说到: “沈小姐,合作可以,但是就要看看你们张站长的胆量了。” 方舟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就看张站长敢不敢配合了。 “你说,只要不出格,我觉得张站长应该能答应。” “那好,明天晚上我在六国饭店请张站长吃饭,你告诉他,到时候无论他看到谁坐在他面前,都让他切记不要惊慌。” 沈青青听到这里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先应承了下来。 “我回去试一试,张站长平日里不喜欢拋投露面,尤其是去东交民巷,我不敢担保他能不能答应。” “如果他想当缩头乌龟,那就没得谈了。” 方舟摆了摆手。 “到时候你要找谁和张站长吃饭?” “到时候他就知道了。” 第五十八章 死人也会说话 正金银行地下室。 吴化文大喇喇的坐在了少佐面前,肚子几乎都要架在两边的扶手上了。 “少佐阁下,你说的那个地方我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就那帮怂货,瞪一眼都能尿裤襠的货色而已。” 少佐盯著手里的一份资料,听到吴化文这么说,语气有些不悦: “小心点总归是好的,下个月军部要往北平附近增派驻屯军。” “呦,那我这边您看是不是也......” “你的部队就负责协同皇军处理事务就可以了,其他出格的事情不要做。” 吴化文听到这里整个人在椅子上瘪了下来,原本他还想借这个机会再狠狠的捞一笔。 “你最近还是盯紧北平的动向,二十九军还在城外,很多事我不好出面,有些事还是要你来做。” “明白,明白。” “这份资料你先拿著,我过段时间要去上海,你先按照上面的部署提前做一些准备。” 吴化文从椅子上挣扎了起来,接过了少佐手里的资料。 晚上八点,六国饭店。 张站长此时正坐在一楼角落的桌子前,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阔老板的样子。 儘管他身边的两个方向都已经被墙档的严严实实,但眼神里还是有些不安。 此时他手里正端著一杯咖啡,眼睛死死地盯著六国饭店的大门。 张站长心里忍不住一个劲的骂娘,现在这种情况下,方舟还敢光明正大的来六国饭店这种地方。 想到这里他焦躁的喝了一口咖啡,又看了一眼周围的三张桌子上的自己人。 就在这时,饭店的大门被门童推开了,走进饭店的是一个穿著黑色大衣的日本人。 张站长顺著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可就这一眼,差点没让他从椅子上滑下去。 手里搅拌咖啡的勺子噹啷一声掉到了托盘上,周围三桌人听到响声,也纷纷警惕了起来。 “见鬼了,真他妈见鬼了......” 张站长下意识的把手伸进了怀里,死死地握住了手里的枪。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正是之前三井商行的负责人,三井寿一。 明明已经在前两个月被確认死的透透的那个人,难道是诈尸了? 就在他还犹豫要不要在大庭广眾之下掏枪的时候,三井寿一已经不急不缓的走到了他面前,自顾自的拉开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张先生,別来无恙啊,你那眼珠子再瞪就要掉杯子里了。” 一开口,竟然是一口地道的中国话,还带了点似笑非笑的缺德劲儿。 张站长愣住了,怀里握著枪的手僵住了,嘴巴张了几次,才挤出来了一句话: “你,你是方舟?” “废话,不然你真以为三井寿一那老小子能活过来?” 方舟把大衣脱了下来,隨手搭在了旁边的椅子背上,隨后打了个响指失意点餐。 此时张站长才如同大梦初醒一般,把身子探过来,仔细的盯著方舟的脸。 太像了,鬢角的那一撮白头髮,那眼角的褶子,全都一模一样。 “方先生,你这手艺绝了啊,哥哥我之前倒是也见过不少易容高手,戴老板手底下的千面狐也算是个好手,但是见了你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啊。” 张站长看著眼前方舟这张脸,就好像是活活扒了三井寿一的皮套在了他的身上一样。 方舟没接这个茬,心想系统给的易容术,怎么能跟那些面具还有化妆相比。 这时候,一个穿著白马甲的侍应生走了过来,恭敬的抵上了菜单: “先生,您要点什么。” 方舟隨便点了一些东西就把侍应生打发走了。 张站长此时已经平復了刚才的心情,他重新警惕的扫视了一圈周围,六国饭店鱼龙混杂,方舟又顶著这张脸进来。 他已经看到有几个坐在不起眼位置的人已经变了脸色,甚至有一个人已经站起身去前台借电话了,一边打电话还一边往这边看。 “方老弟,你今天唱的哪一出啊?你在北平闹了这么大的乱子,近藤和吴化文正找理由查你呢,你还顶著这么个死人脸跑这来吃饭,嫌自己命长?” 方舟心想不来这么一出,近藤不还是得接著查自己?今天这么一折腾,至少是查不到自己身上了,剩下的就让他张站长头疼去吧。 方舟坐直了身子,掏出了一个信封放到桌子上,推到了张站长面前。 “张先生,你先看看里面是什么。” 张站长以为是什么绝密的请报,赶忙拿在手中,挡在桌子下面,抽出了里面的纸条。 仔细一看,他愣住了。 纸条上写著几个大字:西单老赵家切面,五斤,欠帐八毛。 “这,这是什么意思?” 张站长懵了,脑子飞速运转,试图理解切面和八毛背后的意思。 “没意思,就是我前两天去买切面没带钱,人给开的白条子。” 张站长一听,差点没把桌子掀了: “方舟,你耍我?让我冒著这么大的风险来这,就为了给我看一张切面的欠条?” “张先生,急什么,先消消气,你瞅瞅那边,前台有两个看报纸的一个劲的往这边瞟呢。” 他顺著方舟说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两个日本人正斜靠在吧檯上手里拿著一份报纸,若有若无的往这边偷瞄。 “你就安安稳稳的坐在这,把这封信揣兜里,咱俩聊聊天就够了。” 方舟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把上半身往前探了探,装作在和张站长说悄悄话。 “你信不信,不出半个小时,近藤的桌子上就会堆满关於今晚的情报?” 张站长也是老牌特工了,听到这里,他瞬间明白了方舟的意思。 三井寿一生前手头就有不少机密情报,结果这个死人突然在六国饭店这种公共场合出现了。 不仅活了,而且还堂而皇之的和北平站副站长坐在一起吃饭,期间还交接了一个信封,这种消息传到特高课,近藤弘之恐怕挠破头都想不明白。 这就是一个阳谋,只要方舟今天顶著这张脸坐在这,近藤弘之无论如何也要全力来调查这件事。 核实三井寿一又没用在日本下葬需要几天的时间,他不敢赌,万一真的是诈死呢?三井是不是被南京政府收买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些年在华北的情报网和各类计划请报,岂不是全都漏了底。 “行了张先生,你也別高兴的太早了,你现在可是接了三井绝密情报的人,一会出门的时候当心点。” 方舟说完,往桌子上放了一张五十的美金: “哦对了,过两天可能还得需要张先生帮个忙。” 站起身来走向了洗手间。 第五十九章 死人也会说话(2) 接下来的两天,方舟也没閒著,既然要先把水搅浑,那单单一个三井寿一可不够。 傍晚,燕京晨报的报馆,主编王秋圃正靠在躺椅上,端著个小紫砂壶,美滋滋的品著茶。 “王主编,有人说要见您。” “没看见爷正忙著出明天的头版呢吗?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报馆带,去去去,让他明天赶早。” 王主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眼都懒得睁开。 “王主编好大的官威啊,怎么著,现如今我孙某人落魄了,连你这小报馆都进不得了?” 王主编听到这个声音,手里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茶水都撒到了衣服前襟上了。 这声调,这不就是前阵子在城外被人打成筛子的孙鹤鸣吗? 他赶紧抬头看去,那张阴惻惻的脸哪怕是化成灰他都认识,不是孙鹤鸣还能是谁? “孙,孙会长?您,您不是......” 王主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赶忙把手里的茶壶放到了桌子上。 “我不是死了?哼,就小鬼子那两下,真能要了我的命?” “那您这次来这是......” “王主编,日本子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还真当老子是个软柿子?今天来不为別的,要借你的贵宝地,发个声明。” 说著,他掏出一筒现洋扔到桌子上。 “这是定钱,明天的头版,一字不落的给我登出去,题目就叫,嗯......日寇背信弃义,华北自治乃是阴谋,孙某人泣血揭露日方潜伏名单!” 说完还不忘拿出一份写满了字的信纸。 “这是一份北平汉奸名单,上面有一部分被日本收买的汉奸,把这封信也拍下来,一併登报。” 王主编看著桌上的现洋和那封信,咽了咽唾沫: “孙,孙会长,这要是登出去,经理明天不得扒了我的皮?” “你不登,我现在就扒了你的皮。” 王主编想了想,这消息登出去估计也能换不少报纸销量,心一横,咬牙到: “干了,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第二天北平城就炸了锅,燕京晨报被抢购一空。 大伙纷纷都在议论孙鹤鸣不止没死,反而跟日本人反水爆料汉奸名单的事。 就在这时候,南苑二十九军驻地大营门口也来了个熟人。 两个站岗的士兵正凑在一起抽菸閒聊,就看到有个人走了过来。 仔细一看,来的正是之前二十九军的老熟人,潘雨规。 还没等潘雨规走到大营门口,就有人出来把他接了进去。 “哎哎哎,你看这人是不是前阵子常来的那个潘先生啊?” “哪能啊?他不是......嘿!还真是嘿!” “对啊,我听说好几个月之前就让人按到三井商行的茅坑里给呛死了,怎么能是他呢?” 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当天下午,高田又四郎坐著一辆轿车来到了琉璃厂。 他刚一下车就有眼尖的发现正是琉璃厂的老主顾认了出来是他。 他没有说话,將一张写满了大字的告示贴在了墙上,马上坐车就走了。 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里面的內容详细列举了最近一个月山中商会低价收来的古董国宝的名单,还不忘在上面狠狠的挖苦了一顿这些为了点小钱就把传世名宝便宜卖给山中商会的那群败家子。 “鄙人高田又四郎,代表山中商会,感谢北平各位藏家......” “如今,这些珍贵国宝已在国际市场高价售出共计约五百万大洋......” “用於扩充在华兵力......” 一行行的大字直愣愣的戳到了围观的这群人的肺管子上。 其中不乏还有人一边哭一边拍著自己的大腿,並不是后悔卖给了山中商会,而是后悔卖了这么便宜,早知道就多要一口了。 崽卖爷田不心疼,卖不上价才心疼。 接连发生的三件事,让整个北平传的沸沸扬扬。 正金银行地下室。 近藤少佐面沉似水的坐在桌子前,旁边的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头,堆得像是一个小坟包。 他的面前,摆著三份文件。 一份是燕京晨报上剪下来的头版头条,標题正是孙鹤鸣的“泣血揭露”,还有那份孙鹤鸣手写的信件原稿。 一份是二十九军內线送出来的消息,內容是潘雨规秘密接见宋哲元,疑似给他们送去了关东军的情报。 最后一份,就是从琉璃厂墙上撕下来的那张关於高田又四郎贴上去的告示。 近藤少佐用双手使劲抓挠著自己的头髮,他正在试图用自己的逻辑去解释眼前的事。 他手下死的这些人,好像突然都復活了一样,而且满北平故意给他惹事。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孙鹤鸣的尸体,我亲自看过,残缺的手指也对得上。” “潘雨规,中了剧毒,后来法医化验报告是氰化物中毒。” “高田,在宣武门內大街半夜被人用枪打死,虽然打的是头,但至少还是能认得出来。” 可是,桌子上调查的报告,报社主编言之凿凿的確认了孙鹤鸣的长相和声音,那封信也確实是他本人的笔体。 二十九军也不止一个人確实亲眼见到了潘雨规。 就连高田,都有不下十个人能证明確实见到了本人。 “难道,难道真的是因为闹鬼了?” 近藤狠狠的搓了搓自己的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只有三井寿一这一件事,他可能还会怀疑一下是不是有人偽装的,但是这两天一桩桩的事情让他不由得在想,难道这些人真的没有死,而是故意诈死,集体叛变了? 越想近藤越没有头绪,他现在甚至完全找不到任何一丁点这几个人的线索,他们好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一样。 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这一连串的事在北平传的这么热闹,那分明就是在把他的脸打的啪啪作响。 他都不敢想这种事传到军部,自己是不是就得切腹自尽了。 现在他手头为数不多的这些特务和便衣,一方面又要四处去擦屁股,另一方面又要时刻准备看这几个人接下来会在哪里出现。 他的机动力量已经被这几场闹剧彻底抽空了。 这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打开,跑进来一个日本兵说到: “少佐阁下,出大事了。” “又怎么了!” 第六十章 引蛇出洞 “方先生,北平这两天可是让你折腾的沸沸扬扬啊。” 方舟坐在张站长对面,与方舟上次来这个小院子不同,这次已经撤去了那个红木屏风,二人直接面对面的坐到了一起。 “那有什么办法呢,按你说的,近藤弘之整天就缩在正金银行地下室发號施令,我们又没办法直接衝进去,所以只能让他主动出来了。” “主动出来?说得轻巧,把日本使馆炸了他都不肯出来。” “那当然是给他下一副猛药了。” 张站长一听,有些不明所以: “猛药?怎么下?” “简单,你现在就让人放出风去,就说你们北平站最近两天要护送三井寿一去南京。” 张站长摸著下巴的胡茬想了一会,猛地一拍手说到: “妙啊,近藤生性多疑,最近两天北平又怪事频出,这么一来他一定会认为这几件事就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从而掩护真正的目的。” 方舟打了个响指: “张先生是聪明人,不过这齣戏要想唱的真,得劳张先生跟我走一趟了。” 此言一出,张站长刚才还放光的两眼瞬间一暗,隨后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不是我不敢去,主要是北平事务繁杂,老哥我实在是脱不开身啊。” 方舟听完心里暗骂了一句,不想去就说不想去,还说什么事务繁杂,找的理由倒是挺冠冕堂皇的。 “这样吧,我让小沈陪你去,还需要站里其他什么帮助,你直接跟她提。” 方舟看著张站长那副铁了心不想去的架势,知道劝说也没用。 不过倒是也无所谓,重点还是自己易容的三井寿一露面就可以了。 “得,既然张先生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这么定了。” 转天上午,正阳门东站。 方舟易容成三井寿一的样子,里面穿著防弹西装,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大衣,沈青青则是一副精干隨从的打扮,紧紧跟在方舟的身后。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上了火车。 “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別乱开枪。” 方舟低声叮嘱了一句。 沈青青点了点头,眼神警惕的扫视了一圈,语气有些担忧: “他们会来吗?” “放心吧,他们不来也得来,他们不敢赌。” 二人登上火车之后,方舟就看到窗外有几个穿著黑色对襟褂子的人,一直在盯著上火车的人。 “这不就咬鉤了?” 二人买的是头等臥车的票,方舟找到了车票上的单间號。 他刚把大衣脱下来,就看到车窗外,车尾的位置有几个人蛮横的推开人群,有两个人在他们的簇拥下匆匆的上了车。 “吴化文也来了。” 沈青青顺著方舟的视线看过去,低声的说到。 方舟没有说话,而是盯著吴化文身边那个日本人。 近藤弘之,悬赏金额,20000金幣。 方舟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眼前这哪是近藤弘之,分明是一个移动的金山啊! “发財了!” 沈青青瞥了方舟一眼,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 “发什么癔症呢?” “没什么,没什么。” “呜!” 一声长长的汽笛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火车冒著滚滚白烟,缓缓驶出了车站。 火车刚开出去十几分钟,方舟这节车厢的门就被推开了,三个短打扮的汉子走了进来。 这几个人虽然没有穿军装,但是看一举一动就知道是什么来路,更別说腰间还故意亮著手枪把。 其中一个汉子走到方舟面前,语气里带著不容拒绝的威胁: “三井先生,我们大帅有请,劳烦两位挪个步。” 沈青青立刻绷紧了身子,手在兜里握住了手枪,方舟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眼神。 然后慢慢站起身,理了理西服的领子,但是没有说话。 两人被三个汉子带著,穿过了一节节的车厢,直接走到了最后一节被包下来的车厢。 一拉开门,一股浓烈的雪茄味道扑面而来。 车厢里可谓是戒备森严,六七个拿著镜面匣子的亲卫分列在两旁,吴化文大马金刀的坐在了中间的沙发上。 嘴里叼著根雪茄,把他身边熏得烟雾繚绕,阳光打在烟雾上,让人看不起他的表情。 而那个价值两万金幣的近藤弘之,则悄无声息的坐在靠窗的角落里,像是一条潜伏的毒蛇。 门一关,几个亲卫瞬间把枪掏出来指著方舟和沈青青。 吴化文嘴里吐出一口浓烟,哈哈一笑: “哈哈哈!三井先生,別来无恙啊!听说您要去南京高就?怎么也不跟老弟说一声,老弟好派人保护你啊!” 方舟瞥了他一眼,压根没有搭理他。 吴化文看到他根本没搭理自己,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回头看了看角落里的近藤弘之。 近藤缓缓站起身,走到方舟面前,仔细的盯著他的脸看了半天,隨后又退了回去。 他对方舟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嘴里嘰里咕嚕的说了一大串日语,语气中还带著一些质问的语气。 车厢里只有铁轨的咣当声音,所有人都盯著方舟的反应。 方舟就这么直愣愣的看著近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眼神都没有晃动一下。 因为他没有听懂,虽然系统有枪械精通,易容术,但是没说有日语精通啊! 近藤看见方舟像个木头人一样毫无反应,先是眉头一皱,眼神中有一丝疑惑,紧接著,那紧绷的脸色竟然放鬆了下来。 “果然如此,你不是三井寿一。” 近藤换成中文,语气中带著一丝轻鬆的说了一句。 吴化文在旁边听的一楞: “少佐阁下,您说什么?他不是三井先生?那这......” “如果是三井,刚才我说的那些话,哪怕他不想回答,也不会这么冷静。” 近藤坐在角落里,目光如炬,北平站这一招用的確实不错,但是想到这里,他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三井寿一是假的,那么他们这么大费周章,目的是什么呢? 近藤的目光在方舟身上来回打量,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了方舟的领口和胸前。 这件西装的布料和质感,还有这个款式。 他的眉头先是一皱,似乎在想什么事,然后,眉头又彻底舒展开来,他竟然笑了一声。 “呵,原来如此,我知道你是谁了......” 就在这个时候,车厢內突然一暗,火车钻进了隧道。 第六十一章 变故 机会来了! 方舟趁著眾人的眼睛还没有適应突如其来的黑暗,马上开启了杀手视野,每个人的位置都清晰的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接著就是一连串急促沉闷的枪声,隨著枪声的消失,车厢內吴化文的那几个拿枪指著方舟的亲兵纷纷倒地。 方舟隨后转身对著门外听到动静想要衝进来的三个亲兵扣下了扳机。 沈青青反应倒也极快,在黑暗中,凭藉著记忆,一脚踹在了想要起身的吴化文身上,用自己的白朗寧顶住了他的脑袋。 “坏了!” 方舟扫视了车厢內一圈,却死活找不到近藤弘之的人影。 那个顶著两万金幣悬赏数额的近藤弘之,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火车在隧道里的时间並不长,十几秒后,阳光重新照进了车窗,当车厢內再次亮起时,已经是尸横遍野。 “我草,人呢?这孙子会穿墙术?” 方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方舟,怎么了?” 方舟顾不上回答,拿出一小瓶吐真药直接扔给了沈青青。 “给他灌下去,你先审著,別把他弄死了!” 说罢,方舟拉开车门,拿著枪就衝进了前面的车厢。 这可是两万金幣啊,煮熟的鸭子怎么能飞了?他一节车厢一节车厢的搜,完全没有看到系统提示的悬赏。 他把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搜了一遍,除了把几个逃票的人嚇了个半死之外一无所获。 “妈的,他是属泥鰍的?” 方舟气喘吁吁的站在车厢的连接处,狠狠的锤了一下栏杆。 他脑子里回想著刚才在隧道里的那一幕,在进隧道之后,他肯定要优先解决掉那几个拿枪的亲兵,就在这么五六秒的时间里,他能去哪里呢? 跳下车了?还是爬上了车顶? 真不愧是个两万金幣的悬赏,就连跑路的本事都比別人高。 搜寻无果,方舟沉著脸回到了最后一节车厢。 一进门,就看到吴化文眼神呆滯的瘫在地上,嘴边还掛著一串白沫,此时还在含糊不清的嘟囔著什么。 沈青青则拿著个小本子,正在飞快的记著。 “问出什么来了吗?” 方舟拿出了手枪,没好气的问到。 沈青青抬起头,眼里透著一股兴奋: “这药真是神了!吴化文把他知道的全说出来了,近藤虽然没有把请报带在身上,但是要找的那两份计划,吴化文是协同执行,所以知道的一清二楚!” 方舟听完嘆了一口气,心想她倒是交差了,自己是亏大了。 “问完了吗?” “问完了。” 听到已经问完了,方舟走上前去,一脚踩在了吴化文那肥胖的肚子上。 吴化文空洞的眼神似乎缓过来一丝意识,嘴里不住的念叨著: “饶我......一命......我......让你当营长。” “砰!” “叮,目標吴化文已清除,获得悬赏1000金幣。” 听到系统那声提示,方舟心里的火气稍微消散了一点。 土地爷吃蚂蚱,好歹是个荤腥,有这一千金幣,好歹也没白跑一趟。 算上这一千,已经九千金幣了。 “你找到近藤了吗?” 沈青青把那个小本子贴身放好,看著满车的尸体问到。 方舟恨恨的骂了一句: “找到个屁,这小矬子比猴都精,把整列火车翻遍了都没找到。” 沈青青听完想了想后说到: “刚才我听吴化文交代的时候提到过,近藤最近准备调往上海特高课任职了,这次既然让他逃了,恐怕再也不会回北平了。” “去上海了?” “很有可能,因为吴化文的意思是在到南京之前近藤就要转乘別的火车了。” “行了,反正你们要的请报到手了,这车坐下去也没用了,下一站下车,买票回北平,这次你们张先生至少该满意了吧。” 第二天清晨,二人坐著火车回到了北平。 方舟和沈青青两人一身疲惫的走出了火车,虽然折腾了整整一天,但好歹也是有点收穫,总的来说这趟差事没算搞砸了。 “方舟,这次又多亏了你了,你手里怎么那么多好用的玩意儿啊?” 沈青青的语气里带著由衷的感谢和一丝好奇,看著方舟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异样的神采。 “別整这虚头巴脑的,回去交差的时候,別忘了多帮我討点赏钱我就谢天谢地了。” 方舟双手插兜,表面上轻鬆,心里还是在念念不忘那两万金幣。 二人刚走出广场,突然面前停下了一辆黑色轿车。 方舟脚步一顿,这车,怎么越看越眼熟? 还没等他想起来,后车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方舟仔细一看,里面坐的正是之前第一次带他去见张站长的那个教书先生。 只是现在他的左手缠著绷带,吊在胸前。 “王先生?你怎么来了?” 沈青青认出了来的那个人,惊讶的问到。 老王的脸上依旧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们两个先上车。” 汽车发动后,左拐右拐的直接到了张站长的胡同口。 “张先生,这么急著给我庆功吗?” 方舟走进院子里,故作轻鬆的问著眼前的张站长。 “庆功?我可是刚救了你一命!” 方舟听到这里有些好奇: “怎么就成救了我一命了?是我给你们帮了大忙才是。” “方老弟,我这里有一份刚刚截获破译的日方电报,你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那说来听听。” “电报是近藤弘之发给北平的,里面已经指名道姓的出现了你的名字,只要明天特高课的新负责人来了之后,就会按照他的指示直接对你的酒楼和车厂动手。” 方舟听到这里,心里一惊,他是怎么知道是自己的? 回想了一下当时近藤看他的眼神,只是在他身上打量了一遍,就有些恍然大悟的样子。 难道是因为自己这身防弹西装?这身西装从布料到款式,確实和这个时代有些出入,而从最开始自己还没有易容的时候就穿过。 难道单凭这么一身衣服,近藤就精准的锁定了他是谁? “所以,方老弟,我已经把你酒楼和车厂的人都提前保护了起来,你们该想想下一步的出路了。” “哦?张先生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心了?” “这话说得,当老哥的肯定得帮你多操心啊,更何况你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我们也得投桃报李不是?” 方舟听到这里气的笑出了声,合著话里的意思是这么一来就扯平了,他又在给张站长打白工。 “行行行,张先生还真是瓷公鸡啊。” 张站长嘿嘿一笑,也是有点尷尬。 “方老弟,你在北平露了相了,也该想想出路了,要不要来北平站给戴老板效力?新的特高科负责人一来,你在北平是待不下去了,也就只有我们能保你了。” 方舟哼笑了一声: “张先生,我之前也说过几次,我们不是一路人,北平待不下去,我就到別的地方去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你还能往哪去。” 方舟想了想近藤弘之那两万金幣的悬赏。 “上海。” 第1章 初到上海 中午,城南一处破落的小酒馆里。 方舟和小五子、冯大柱、刘三儿坐在了一张破桌子旁,桌子上摆著几碟凉菜。 “事就是这么个事,北平现在这个情况,酒楼和车厂肯定是不能再开了,要不然把干活的伙计和兄弟们也就都连累了。” 方舟说完端起了面前那个缺了口的粗瓷碗,喝了一口老白乾。 眾人听完没有说话,屋里只剩了后厨传来的炒菜声音。 刘三儿也猛地灌了一口白酒,把碗重重的墩在了桌子上: “这帮生儿子没屁眼儿的小矬子,爷们儿辛辛苦苦干起来的家业,说没就没了!?方爷,您说怎么办,只要您一句话,我刘三儿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拉上几个小鬼子垫背!” “拼命?拿什么拼,真当自己刀枪不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打算南下,去上海。” “上海?” 刘三儿愣了一下,眼神中透著一丝迷茫,但是马上就猛地一拍大腿: “成!方爷您去哪,我刘三儿就跟你去哪儿,我反正光棍一条,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北平这破地方我也呆腻歪了,正好跟您去开开眼!” “小五子,那你呢?” 小五子咧嘴一笑: “舟哥,这话你就见外了,自打你把我从顺喜楼后厨带出来,我就认准了跟著舟哥准没错。” 方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冯大柱身上。 从刚才一说要去上海,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汉子就一直低著头,两只手来回搓著。 “大柱哥,你有难处就说。” 冯大柱抬起头来,堂堂七尺的大汉,眼圈竟然有点红,他也端起酒碗,一口气把碗里的酒喝乾了: “方掌柜的,我对不住你。” 方舟挥了挥手: “咱们兄弟之间没这么多事。” “方掌柜,您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您给我活干,给开那么高的工钱,让我老娘现在能顿顿吃上白面馒头,我本该跟你去赴汤蹈火......” 冯大柱的声音有些哽咽: “可......可我是真走不开啊,我媳妇刚怀上老二,老娘又下不来炕,我这一走,他们娘儿仨在北平活不了......” “大柱哥,人之常情,百善孝当先,你要真为了义气拋妻弃母的,我反倒瞧不上你。” 方舟拍了拍冯大柱的肩膀,隨后从兜里拿出一大串沉甸甸的钥匙,连带著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放到了冯大柱面前。 “方爷,您这是?” “这钥匙,是咱们上次埋古董的那处宅子的,你带著老娘和媳妇先搬进去,院子大,也敞亮,信封里有五百块的法幣,你拿著去干点小买卖,就別再回去当力巴抗大包了。” “方掌柜,您把这么大家当交给我,我冯大柱对天发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那院子里的东西,谁也別想动一根汗毛!” “可別!” 冯大柱这么一说反而把方舟嚇了一跳。 “可別这么想,后面北平要是有什么变故,该跑就跑,该躲就躲,东西是死的,人可是活的。” 冯大柱没听太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了,咱们这顿饭就当是散伙饭了!干了!” 几人端起酒碗,用力的砰在了一起。 吃完饭,方舟自己去了一趟花旗银行,既然要赶路,那金条和大洋太累赘了。 方舟归拢了一下自己现在手头的全部家当,之前从高田那弄来的一万两千美金,孙鹤鸣箱子里的三千美金,还有剩下的七根大黄鱼,以及这几个月方兴楼赚下来的一千多块大洋。 在这个年代,美金还是硬通货,所以方舟把七根大黄鱼和一千多块大洋都兑成了美金。 当他从花旗银行走出来的时候,身上的美金已经將近一万七千了。 “也不知道现在上海的地价什么样。” 方舟自顾自的嘀咕了一句。 傍晚的时候,三人坐上了火车,刘三儿趴在窗户上看著越来越远的正阳门车站和飞速后退的城墙。 从北平到上海,他们花了两天两夜还要多,在南京他们的火车上了轮渡的时候,著实让三人惊讶了半天。 上海北站。 当方舟一行三人提著行李走出火车站的那一刻,一股夹杂著汽车尾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1936年的上海,没有了北平那种暮气沉沉和苍凉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眼花繚乱的繁华与喧囂。 火车站前面人头攒动,西装革履的洋人、穿著修身旗袍烫著大波浪的女人,就连街上的巡捕,都比北平的巡警多了几分精气神。 小五子傻愣愣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刘三儿也是张著个大嘴合不上。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破旧短打的年轻人凑了上来,他一看这三个人提著寒酸的行李,满嘴北方口音,又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立刻就觉得来活了。 “哦呦,几位阿哥,刚落车啊,要叫差头伐?还是住旅馆?我跟弄堂里的阿德哥熟得很,给你们寻个便宜的客栈,小费隨便赏两个铜鈿就好啦。” 说著那个年轻人就想弯腰去帮方舟拿行李,另一只手就朝著方舟衣服的下摆摸了过去。 然而,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方舟的衣服,手腕突然就被一只如同铁钳般的手死死箍住,发出了咔吧一声。 “哎呦!痛痛痛!册那,放手!手骨头要断脱了!” 那年轻人发出了一声惨叫,整个人弯了下去。 刘三儿低头看著他,得意洋洋的说到: “孙贼,爷爷我在天桥底下学这一手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打更呢!” 刘三儿说完,直接捏著他的腕子往外一推,那人顺著推出去的方向趔趄了几步。 “儂个外地赤佬,儂等著!” 他放下了一句狠话,隨后就钻进人群里没影了。 两个小时候,闸北区,一片破旧的石库门弄堂里。 阴暗潮湿的弄堂只能容得下两个人並排走,头顶上拉满了错综复杂的电线和晾衣绳。 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尿骚味和炉子里的煤灰味道,眼前这一切和刚才眾人看到的那个繁华的上海天差地別。 二楼一间还算敞亮的厢房里,放著三张单人床,墙皮已经大片的脱落了好几块。 一个头上还带著捲髮棒,嘴里叼著半根烟的包租婆,正在用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著这三个人。 “看在你们是北方逃难来的作孽相,这间房算你们便宜点,一个月三十块大洋,半年起付,先交钱。” 第2章 重操旧业 包租婆伸出涂著红色指甲油的手,看到小五子想要还价,马上又喊道: “勿要和老娘还价,阿拉这地段,走到租界只需要二十分钟,顶好的啦。” 方舟没废话,从兜里掏出了刚从银行里兑出来的法幣,递在了包租婆手里。 包租婆看到是两百块的法幣,喜笑顏开的走了出去。 “哎呦我的妈哎!” 等包租婆一走,刘三儿一屁股坐在了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上,床板顿时发出了吱呀的一声,他摸了摸有点潮湿的床板,苦著脸看向方舟。 “方爷,您怀里揣著那么厚一沓绿背儿,那是多大的一笔钱,咱到了这花花世界,不能说去花天酒地,起码也得找个像样的住处吧?” 方舟回头看了刘三儿一眼: “刘爷,不瞒你说,这钱是有大用处的,上海这地方,干什么不得花钱,咱们后面还得在这置办產业呢。” 方舟说到这里,想到了近藤那两万金幣的悬赏和那个价值五万金幣的大陆酒店。 “那舟哥,咱们接下来干嘛?” 小五子反倒是有点跃跃欲试,已经准备好了在上海打拼一番。 “先干老本行吧。” 方舟坐到了屋里那张发霉的藤椅上,开始分配任务。 “刘爷,你在北平是拉洋车的,到了这,你接著拉,赶明儿去车行租一辆洋车,份子钱不用担心,我帮你贴钱。” 刘三儿听到方舟这么说,有些不解。 “赚钱倒是其次,你的任务,就是把上海的每条大街小巷都摸得清清楚楚,熟到就像你在北平那样。” “得嘞,您放心,这活儿我熟,不出一个月,我准保把上海滩的肠子肚子都摸透!” “小五子,你脑子机灵,这两天你先去买身体面的衣服,然后去租界里多转转,踅摸个临街的老饭店之类的地方,打听打听价。” 小五子重重的点了点头: “明白了,那舟哥你呢?” 刘三儿也好奇的从床上坐起身子: “是啊方爷,您把我俩都派出去了,那您身边可没人用了。” 方舟伸手从行李里面抽出了那把在滷煮铺用惯了的杀猪刀。 “我?我一个屠户出身,还能干什么营生,赶明儿早起我找个地方,接著去杀猪。” 第二天一早,天钢蒙蒙亮,方舟就走出了弄堂。 虽然天还早,但是已经有不少穿著长衫或者提著公文包的人行色匆匆的走在街上。 方舟摸了摸肚子,感觉有点饿了,他顺著香味找到了一个摊子,正在滋啦滋啦的煎著什么东西,一阵阵的肉香和葱香让他口水直流。 “老板,早点都有什么?” 那个穿著白围裙的胖老板愣了一下,抬头看了方舟一眼: “阿哥,儂是北方来的伐?吃生煎馒头伐?刚出锅的,肉馒头,底下一包汤,一两只要四分钱啦,再搭一碗小餛飩,適意得勿得了!” 方舟摸出一张法幣: “成,来二两生煎,再来碗餛飩。” 趁著老板给他把生煎端上来的时候,方舟问了一句: “这附近有菜市场吗?” “儂是说小菜场伐,有的有的。” 方舟吃饱喝足后,顺著胖老板说的方向走了过去,很快就找到了那一片菜市场。 他逛了一圈,找到了一个人比较少的档口。 “老板,跟你打听点事。” 方舟一边说著一边递过去一根香菸。 老板狐疑的接过烟,夹在了耳朵上。 “我想包个档口,弄两头活猪现杀现卖,你们这有懂这行的没?” 老板一听这话,重新上下打量了方舟一番,突然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自家杀猪?阿哥,儂脑子瓦特啦?现在是什么年月,租界里的工部局早就有规矩啦。” 老板一边说著一边指著租界的方向: “为了防疫,也是为了收租,现在所有的活猪都必须要去统一屠宰,私人家杀猪,那是触霉头的事情,巡捕房抓到了要罚款还要蹲篱笆的!” 方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在上海,就连杀猪这个行当都已经开始现代化和垄断化了。 “那这这么大的上海滩,就没个地方能杀猪了?” 方舟不死心,塞给了老板两块钱。 老板看到有钱,眼睛立刻笑成了两条缝,態度也是来了个大转变: “阿哥,规矩是死的,活人总有活人的路数,闸北靠进宝山的地方,有作坊的。” 老板左右看了看,像是在说什么机密一样: “那些地方是三不管,每天半夜从向下偷偷运来的活毛猪,都是在那里再杀的,儂要是有硬把式,不怕那帮地头蛇斩冲头,倒是可以去碰碰运气啦。” “谢了。” 方舟得到了確切的消息和位置,道了个谢转身就走。 顺著老板指的方向,他穿过了大半个闸北区,一路上的房子越来越破旧,空气中也逐渐开始有了一股猪粪混杂著血腥的味道。 这种味道对別人来说是令人作呕的,但是在方舟闻起来,却是有了点熟悉的感觉。 终於,在一片污水横流的棚户区深处,方舟找到了那家作坊,老朱记屠房。 还没进门,方舟就听到了里面猪的惨叫声和伙计们的吆喝声,还有大铁锅里沸水的咕嘟声。 最里面有个胖子,正在指挥著旁边几个伙计把一头猪捆到了架子上。 这显然就是作坊的老板。 “老板,你们这招人吗?” 老板听到方舟说话,转过身来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方舟身上穿的还是在北平时买的一个长褂,再加上身形匀称,根本没有屠夫的那种膀大腰圆。 “招人?这里是屠宰场,不是帐房,小兄弟你是不是跑错地方了?这细胳膊细腿的,怕是杀猪刀都提不动吧?” 老板一开口竟然不是南方口音,这让方舟有些惊讶。 周围几个伙计听到这话,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哄堂大笑了起来。 “老板,这个小瘪三怕是连鸡都没有杀过哦。” 听到眾人的嘲讽,方舟没有生气,而是一直盯著老板的双眼。 老板看到方舟满脸认真,而且毫无惧色,於是说到: “好!有种!可有一点,咱们这作坊是凭本事说话的,你说你想来干活,那我给你个面子。” 老板说著侧过身来,指著他们刚捆好的那头猪。 “这头畜生,性子烈得很,今天早上连著伤了我两个徒弟,你不是要干活吗?那行,你来把这头猪杀了,让我看看你的手艺。” 说到这里,老板看著方舟笑了起来: “但是你要下不去手,或者被这头猪伤了,那你就往脸上抹上猪粪,给老子爬著出去。”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盯著方舟,想看他怎么出丑。 方舟没有说话,看著那头猪的头上掛著的一枚金幣的悬赏,从怀里抽出了自己那把杀猪刀。 第3章 青帮阿飞 方舟抽出自己的杀猪刀,在杀手视野下熟练的从猪脖颈后面穿了过去,一刀插断了那头猪的颈椎连接处。 隨后在眾人的目瞪口呆中如同庖丁解牛一般把整头猪的各个部分拾掇的明明白白的,分门別类的把猪肉摆在了案子上。 方舟把自己那把杀猪刀在抹布上擦了擦,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老板: “老板,这手艺在您这混口饭吃,成不成?” 老板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看著方舟那平淡的样子,使劲点了点头。 他杀猪少说也有二十年了,但从没见过能把杀猪刀使成这样的。 “成,太他妈成了!刚才是我老朱有眼不识泰山,就冲刚才你露的这一手,以后你杀一头猪给你提五毛。” 方舟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五毛法幣对他来说倒不值什么钱,但是每杀一头猪系统就给的那一枚金幣还是很有用的。 接下来的几天,方舟成了一个安分守己的杀猪佬,每天起早贪黑的来到作坊,二话不说就是杀猪,除了捆猪需要有人帮忙,其他的全是他自己一个人做。 一天下来,他差不多能杀十来头猪。 每天听著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倒是给这枯燥的生活加上了一丝盼头。 这天晚上,外面下起了大雨。 作坊里的伙计们已经早早的回去了,朱老板从自家卤锅里捞出来半个猪脸和一块猪肝,隨便用刀切了切就扒拉进了一个大碗里。 还拿出来了一壶绍兴黄酒,拉著方舟在作坊里那张油腻的矮桌旁坐了下来。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朱老板对他也是很看重,没想到这么年轻一个小伙子,杀起猪来是真不含糊。 几口黄酒下肚,朱老板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方老弟,来,走一个!” 方舟端起酒碗碰了一下,喝了一口黄酒: “朱老板,听口音您不是上海人吧。” “不是,我老家山东枣庄的,当年老家闹灾,又赶上军阀打仗,实在活不下去了,才跟著老乡扒火车一路逃难到了这边。” 朱老板说著抓了一块猪头肉塞到嘴里,嘆了口气。 “到了上海才知道,在这地方,没手艺没靠山,想活下来比登天还难。” “那朱老板现在这不也开起了这么大个屠宰作坊。” 听到这里,朱老板指了指作坊外面黑漆漆的棚户区: “方老弟,你別看我在这平时咋咋呼呼的像个老板,其实就是给人当孙子的,闸北这一片,说好听点是华界,但是在这做买卖,你得拜码头。” “给谁拜码头,青帮?” 方舟好奇的问到,他能想到的在民国时期上海拜码头,也就只有青帮了。 “是啊,青帮,外地人一听青帮就是什么三大亨,在租界里呼风唤雨的,可这跟咱没关係,咱们这一片,真正管事的还得是那些小头头。” 朱老板说著又给二人满上了酒: “他们每个月十五,准点来收钱,你敢不给?第二天你这作坊就能让人拆了,敢还手那就等你走夜路给你几刀,我在这能支起摊子,那是每个月拿大把的钱把他们餵出来的。” 方舟听到这里倒是也不意外,在北平这种事倒也常见。 二人正说著话的时候,作坊外头突然传过来一阵脚步声和叫骂声。 “册那!黑灯瞎火的,连个灯泡也不亮,朱胖子死哪里去啦?” 朱老板一听到这个声音,端著酒的手抖了一下,赶忙站起身来迎了出去。 大门被粗暴的踹了一脚,几个穿著黑色短打,敞著怀露著胸口刺青的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精瘦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绸子褂衫,头上歪带著一顶礼帽,嘴里叼著根牙籤。 “哎呦喂,阿飞哥,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们包点熟肉。” 朱老板一边说著一边凑上去给阿飞点了根烟。 阿飞吸了一口,然后把浓烟全喷在了朱老板脸上。 “少跟老子来这套虚的,朱胖子,今朝是初几了?规矩懂伐?” “懂懂懂,早就提前给您准备好了。” 朱老大赶忙从兜里摸出了一叠钞票,塞到了阿飞的手里。 “这是这个月的,一百块,您点点。” 这几乎已经是朱老板小半个月的利润了。 阿飞接过钞票看都没看就扔给了身后的小弟。 “这个小赤佬是谁啦,有些眼生。” “阿飞哥,这是我新招的伙计,外面雨太大,一起凑合吃口饭。” 方舟此时正背对著他们坐著,听到了身后的对话,回头看了一眼,故作谦卑的点了点头。 “叮,检测到悬赏目標:杨阿飞,悬赏金额:300金幣。” 三百金幣? 方舟听到系统提示音,又偷偷瞄了这人一眼。 他不免在心里感嘆道,要不说上海这地方人杰地灵呢,一个收保护费的青帮小头头都值两百金幣? “朱胖子,老子今朝来,除了收租子,还有一桩好事要关照你啦。” “阿飞哥您吩咐,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朱老板赶紧说到。 “最近风声紧,租界巡捕房那边查得严,我手头有几箱好货,要借你这地方存几天。” 阿飞说完,没等朱老板答应,就衝著门外的小弟招了招手。 两个小弟看到招手马上就从外面抬进来了三个长条形的木头箱子,放到了作坊的角落里。 方舟借著灯光,隱隱约约看到那几个人抬著的箱子上,用黑漆印著几个字。 “藤井杂货铺” 日本人的东西!? 方舟马上就变得警惕了起来。 “这,阿飞哥,这是什么东西啊。” 朱老板看阿飞他们这个架势,慌忙上前问到、 “勿要多问,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这些东西比你的命都要值钱,放在你这,每天我会派兄弟过来取一些,要是少了,或者让外头人晓得了,把你剁碎了餵猪,听懂了伐?” “懂了,懂了。” 朱老板嚇得连连点头。 “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妥了,以后你的租子钱,阿拉给你免了。走!” 阿飞交代完,带著几个小弟走了出去。 朱老板看他们走远了,回到了桌子前坐了下来。 “方老弟,你说他们把什么东西放进来了,该不会是枪吧?” 方舟端起刚才没喝完的酒喝了一口: “朱老板,既然想知道里面是什么,那打开看看不就结了?” “使不得,使不得啊!那阿飞可不是好惹的,要是让他知道箱子被打开了,可不是闹著玩的。” “怕什么?只要箱子不坏,他怎么知道我们看过?” 方舟说完放下酒碗,走到了那几个木箱前面,手里出现了一套开锁工具。 第4章 藤井红丸 咔噠一声,箱子上的铜锁应声而开。 朱老板此时也忍不住好奇心,把脑袋凑了过来。 方舟掀开木箱的盖子,借著昏暗的灯光,二人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什么军火枪枝,也不是什么金银財宝,而是整整齐齐的码著半箱油纸包,还有几个已经打开的。 他伸手抓了几个出来,是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药丸。 “这是什么玩意?” 方舟好奇的盯著手里的东西,但他身后的朱老板,在看清那红色小药丸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苍白。 “我草,这,这是......” 朱老板的酒劲瞬间醒了个通透,猛地把箱子盖上了。 “怎么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你嚇成这样?” 朱老板死死地盯著那个木箱,半天才挤出两个字,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 “红丸!” “红丸?” “方老弟,你刚从北方来,不知道这东西的歹毒,这玩意是日本人在关外做的,比大烟还要厉害百倍,大烟还得点上慢慢抽,这东西只要吃一颗,神仙都戒不了!” 朱老大说到这里给方舟讲起了他的见闻: “前几年我有个老乡,本来在上海也混的不错了,就是在赌场里被人骗著吃了几次这东西,不到半年,家里的產业卖光了,最后自己犯了癮,活生生把自己眼珠子扣了出来,死在了家里。” 方舟听到这里,算是完全明白为什么这个青帮小头目,能有两百金幣的悬赏了。 青帮在上海卖鸦片这种事方舟还是知道的,但是这种东西很明显已经不是鸦片了。 再加上藤井杂货铺的箱子,看起来是这个小头目背地里勾结了日本人。 “朱老板,把箱子锁好,咱们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第二天傍晚,天上还在下著淅沥沥的小雨。 阿飞手下的那几个混混如约而至,他们径直的走向了昨晚放东西的位置,掏出钥匙打开了木箱,从里面拿了一包红丸,然后就匆匆忙忙的消失在了雨中。 方舟看到几人走出去,也停下了自己手中的活,洗了洗自己的手。 “朱老板,活已经乾的差不多了,我有点事得先回去了。” 跟朱老板打了声招呼,方舟离开了作坊,快步追了上去。 几个揣著红丸的小混混,在错综复杂的弄堂里七拐八绕的走著。 方舟一路从坑洼不平的泥土路跟到了宽敞的洋灰马路上,身边破败的棚户区和石库门变成了西式洋楼。 此时天已经黑了,方舟走在霓虹闪烁的街上,地面上的积水倒映的灯光让他有些恍惚,感觉好像自己回到了之前的世界一样。 前面几个混混走进了一栋闪烁著巨大霓虹灯牌的建筑,红蓝黄三种顏色的霓虹灯管在上面拼出了四个大字:仙乐舞宫, 几个混混跟门口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人熟络的打了个招呼,一头钻了进去。 方舟在街道对面的路灯后面,看著他们走了进去,於是也买著步子跟了进去。 “哎哎哎,儂做啥的啦,衣冠不整,谢绝入內晓得伐?” 门口一个梳著背头穿著西装的人伸出了手,用嫌弃的眼神看著方舟这身寒酸的打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倒也確实,现在整天在作坊杀猪,就隨便穿了两件旧衣服。 方舟马上走到了旁边一家铺子,借用了一下他们家的厕所,再走出来的时候已经穿上了自己那身防弹西装。 当他再次出现在仙乐舞宫门口的时候,门口两个人果然没有再拦著他,只不过嘴里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哦呦,看起来蛮体面个人,身上怎么这个味道。” 方舟推开门走了进去,一进门就是一股混杂著香水酒精和菸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舞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实木地板舞池,顶上掛著一盏华丽的水晶大吊灯,绽放著耀眼的色彩。 台上一个穿著高开叉旗袍的歌女,正捏著嗓子在唱夜上海。 舞池里儘是西装革履的人搂著一个个的交际花跳著舞。 方舟走到了大理石吧檯前面,敲了敲桌面。 “先生,喝点什么?” 酒保一边擦著玻璃杯一边问到。 “单一麦芽威士忌不加冰。” 方舟摸出一张钞票扔在了桌子上。 借著这个时间,他扫视了一圈,发现那几个混混没在舞池里凑热闹,而是钻进了舞池旁边昏暗的卡座里。 此时他们正在给几个面容枯槁眼神狂热的富家少爷和他们的女伴兜售著油纸包里的红丸。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之后,那些客人拿著红丸有的就迫不及待的吞了下去,有的將那红丸泡在了酒里。 “阿哥,一个人吃老酒啊?要不要妹妹陪你跳支舞啦?” 一个身著暴露,香水味有点呛鼻子的舞女凑了过来,半个身子几乎都要贴到方舟身上了。 方舟不留痕跡的將身子闪开,顺手往她领口里塞了一张钞票,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问你打听个事儿,这仙乐舞宫的场子,是谁罩著的?” 舞女看到方舟出手大方,瞬间变得喜笑顏开,看了周围一眼,小声凑到方舟耳边说到: “哦呦,阿哥你是外地来的吧,这仙乐舞宫可是阿飞哥的场子,阿飞哥晓得伐?青帮象字辈的红人,手底下三四十號弟兄呢,在这场子里,除了老板,就数阿飞哥说了算了!” 果不其然,这个地方应该就是阿飞的据点了。 方舟正想著的时候,听到了舞厅最里面的地方传来了一阵喧譁,他顺著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个穿著白色西装,头髮梳的油光水滑的精瘦男人,正在一个包厢门口点头哈腰。 这人正是昨天方舟见到的那个穿著黑色绸褂带著礼帽的那个阿飞。 能让他这么卑躬屈膝的人,会是谁?他的老大? 隨著包厢的门打开,走出来了一个穿著西装留著仁丹胡的日本人。 在看清那个男人的时候,方舟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悬赏目標:藤井一郎,悬赏金额:2000金幣。” 第5章 当街行凶 方舟看著二人走进了包房,门口还站著几个小弟在看门。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现在直接硬衝进去未免闹得动静太大,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窝点,那也不急这一时三刻了。 毕竟为了这两千金幣,把自己置身於整个上海黑白两道的追杀,有些太亏本了。 喝完了杯中的酒,方舟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舞厅,在心里暗暗地记下了这个舞厅的位置。 方舟从灯红酒绿的舞厅,一路回到了闸北区租的住处。 “呦,方爷您回来了?瞅这身衣服,这是去瀟洒了吧?” 刘三儿坐在一个断了条腿的破凳子上,正在用铁盆泡著脚。 小五子此时正趴在桌子前,用笔在写著什么。 “你们俩今天怎么样?” 一听到方舟这么问,正在搓脚的刘三儿可算是有机会大吐苦水了: “嗨,別提了!这阵子天天下雨,潮乎乎的,街面上那些拉车的同行,一个个也是排外的很,看我是个生面孔,又是北方口音,恨不得合起伙来挤兑我。” 小五子听到刘三儿这么说,也转过头来: “舟哥,你交代我的事现在有点眉目了,是法租界有个白俄人想转手一栋小旅馆,要价三万五千美金,我寻思咱们钱也不太够。” “房子不急,慢慢挑,总能找到个合適的。” 第二天,中午刚过。 方舟利索的又杀了一头猪之后,找了个理由提前离开了作坊,他准备再去仙乐舞宫附近看看,摸一下阿飞和藤井的活动规律。 混合著弄堂里传来的炒菜油烟味道和电车鐺鐺的声音,方舟走到了舞厅那条街。 就在他快要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一阵吵架的喧闹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这声音太熟了,一口纯正的北京话。 “孙贼!你丫挺的別来这一套,坐爷的车,到了地界儿不给钱?也不瞅瞅你那矬样。” 方舟快步循著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这时街边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只见人群中间停著一辆洋车,刘三儿正涨红了脸,死死地揪著一个穿著灰格子西装的日本男人的衣领。 那人个子不高,留著一头短髮,正狠狠的盯著刘三儿,虽然领子被揪住了,但是一点都不害怕,嘴里反而骂骂咧咧到: “八嘎,撒手!” 他使劲挥著手臂,试图打掉刘三儿揪住他的手。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个个对著二人指指点点: “哦呦,作孽哦,这拉车的阿乡胆子太大啦,跟东洋人搞七捻三,勿要命啦!” “是呀是呀,等下巡捕来了,肯定要拿警棍敲这个拉车的脑袋咯。” “这东洋人也是不讲道理,坐黄包车不给铜鈿,真是册那。” 听著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方舟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刘三儿这是拉了个坐霸王车的日本人。 “你狗日的骂谁八嘎呢?” 日本人被刘三儿的骂声彻底激怒了,猛地一肘撞在了刘三儿的胸口上。 刘三儿吃痛,手里一松,那日本人后退了一步,眼中透著凶狠,从身后抽出一把日本短刀。 “不得了,动刀子啦!” 围观的眾人看到那个日本人抽出了刀,呼呼啦啦的往后退了好几步,空出来一个大圈。 刘三儿也没想到这小鬼子竟然隨身还带著刀,而且丝毫不顾及在大街上,说拔刀就拔刀。 他往后退了两步,从洋车下面抽出了一根木棍。 那个日本人双手握刀,怪叫了一声就朝著刘三儿的肚子捅了过去。 “啪!” 方舟推开眾人一脚踹开了日本人手里的那把刀。 咔嚓一声,隨后日本人发出了一声惨叫,躺在地上捂著自己的手腕。 “方,方爷,您怎么来了!” 刘三儿的声音惊喜交加,原本他都准备好在这拼命了。 方舟转过身来看了看刘三儿,开口问到: “怎么回事?” “这小鬼子坐车不给钱,从虹口区拉到这,丫不光不给钱,还要动刀子!” 方舟拍了拍刘三儿身上的灰: “你说你怎么跟狗一般计较呢?之前不是说了,干这活又不是为了钱。” 刘三儿看著方舟身后,喊了一声: “方爷,当心!” 方舟转身看到那个日本人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正要去捡那把刀。 “还愣著干嘛,把车拉上赶紧走,这我来收拾。” “方爷,您,您一个人留在这?” 刘三儿急了。 “废什么话,这点烂摊子我还应付不了?让你走就走。” 此时那个日本人已经拿著刀冲了过来,他平日里在上海欺行霸市惯了,平时就算是不给钱,那些车夫也只能忍气吞声,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八嘎!我要劈了你!” 他一遍咆哮著一边举著刀冲了过来,像一头髮疯的野猪一样朝著方舟撞了过去。 方舟站在原地,就在刀尖即將捅到他身上时,右手一把扣住了他拿刀的手腕,顺势一扭,日本人吃痛,刀又掉到了地上。 此时方舟的左膝盖已经使劲朝上,迎著那日本人弯下的身子,狠狠的撞在了他的肋骨上。 那日本人的惨叫被胸口的剧痛活生生的憋了回去,只发出了一声闷哼,整个人就弓起了身子,捂著胸口即將倒了下去。 但是方舟並不想点到为止,在他倒下的瞬间,右脚顺势往下狠狠的踩了下去。 咔吧一声,踩上了他本就歪站著的右脚的脚踝,这下他不光拿不了刀了,就连路都走不了了。 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五秒钟,把周围看热闹的人看的目瞪口呆、 远处巡捕房的哨声打破了沉默,隨后眾人纷纷作鸟兽散。 正当他也准备混在人群中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说了一句话: “这位先生,好清爽的身手。” 方舟转过身,看到一个穿著一身黑色裤褂,打扮的乾乾净净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这人脸上带著一种看似恭敬的笑容,眼中倒是带著审视的味道。 那个年轻人看了一眼那个半死不活的日本人,隨后目光转回了方舟身上,微微欠了欠身子: “先生勿要误会,阿拉没有恶意,刚才先生在街面上教训这个东洋人的手段,行云流水,真是让阿拉开了眼界了。” “有话就说。” 方舟看著远处已经隱约可见的巡捕正在赶来,语气里带著些不耐烦。 那年轻人也不恼,笑著伸出了一只手,指了指街对面一栋三层茶楼,茶楼的二楼包间,正有一扇窗户微微开著一条缝。 “阿拉老板,在对面那家得月楼上头,已经看了先生半天了。” 年轻人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阿拉老板说,先生是个有大本事的人,他想请先生上去,吃杯清茶,交个朋友。” 第6章 常八爷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过了马路,一进得月楼,迎面就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夹杂著碧螺春的清香。 一楼大堂里,几个老者正眯著眼睛听著台上的苏州评弹,透著一股子江南水乡的安逸。 年轻人没停留,直接引著方舟上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包厢。 推开木门之后,方舟就看到屋子中间的一张桌子旁,坐这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著藏青色的暗花绸缎褂子,手里正端著一杯茶慢慢的品著。 打眼一看就是个脾气温和的阔老板,除了他身后还站著四个面露凶相的高壮打手。 “老板,人请来了。” 年轻人毕恭毕敬的弯腰鞠了个躬。 那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抬起头细细打量了方舟一番,突然笑了,指了指对面的一把椅子: “小兄弟,坐,上好的碧螺春,尝尝?” 这人语气和善,但是话里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稳当。 方舟倒也没客气,直接走过去坐了下来: “老先生,有什么话您直说,我这人粗惯了,不会绕弯子。” “爽快,鄙人姓常,道上的兄弟抬举,叫一声常八爷,青帮学字辈的。” 常八爷说著,从旁边的银盒里抽出一根雪茄,马上就有个小弟上前点燃: “刚才在楼上,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小兄弟出手这叫一个乾净利落,这大上海的街面上,现在敢当街削东洋人的,不多咯。” 说到这里,常八爷脸上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那些个穿皮鞋的,拿公事包的,见了东洋人跟见了亲爹一样,倒不如你个小年轻骨头硬,阿拉顶喜欢你这样有种的年轻人。” “八爷抬举了,就是我那个拉车的兄弟被日本人咬了,我顺手帮著打条疯狗罢了,算不上什么大事。” 方舟语气平淡,倒是有些满不在乎。 常八爷听得有趣,身子往前探了探: “小兄弟听口音是北方人?在哪里发財啊?” “发什么財,北平逃难来的,混口饭吃罢了,在闸北的老朱屠房,杀猪的。” “杀猪?” 常八爷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身手不凡的年轻人,竟然是个杀猪佬,隨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闸北的屠场,哦,那是阿飞收租子的地盘。” 常八爷看著方舟,越看越觉得这小伙子顺眼,能在上海当街打日本人还面不改色,这份定力就绝非常人。 “小兄弟,你一身好手艺,窝在闸北杀猪委屈了,阿拉青帮讲究个四海之內皆兄弟,你有没有拜过老头子?” 方舟听到这里才逐渐明白了常八爷的意思。 “不如我收你当个关门徒弟,你递个帖子,到我门下混口饭吃,別的我不敢保,在上海这一亩三分地上,没人敢再让你受半点委屈,总比你整天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杀猪强伐?” 方舟听到这里笑了笑: “八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这人,懒散惯了,我怕那天一不留神再坏了您的规矩,那罪过可就大了,再说了我现在凭手艺吃饭挺好的。” 常八爷身后那几个人听到方舟如此不识抬举,顿时脸色一沉,有个人甚至想往前迈一步。 常八爷却摆了摆手,拦住了手下,哈哈大笑起来: “有性格!强扭的瓜不甜,阿拉不勉强,不过......” 他说著把窗户又推开了一条缝,看了看窗外继续说到: “街面上的红头阿三把路都封了,在找刚才打那个东洋鬼子的凶手,你一个人出去,难免惹一身骚。” 说罢,常八爷转头对那个带著方舟上来的年轻人吩咐到: “去,往仙乐舞宫要个电话,让阿飞滚过来一趟!就说他地盘上的小兄弟在我这,让他开辆车过来,给我平平安安的把人送回去。” “是,八爷。” 年轻人领命,快步走出了包厢。 方舟倒也没再客气,和常八爷又聊了几句,足足等了半个小时。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一股刺鼻的香水味传了进来,阿飞此时正满头大汗的站在门口。 “八爷,您找我?” 阿飞连气都没喘匀就先鞠了个躬。 常八爷眼皮都没抬: “阿飞啊,你现在架子蛮大的嘛,叫你过来,要阿拉等半个钟头?” “勿敢勿敢,八爷折煞小的了,外面落雨,车子拋锚,阿拉是跑过来的呀!” 阿飞一边用袖子擦汗,一边赔笑,等他抬起头,目光顺著常八爷的方向一偏,正好看到方舟那张脸。 他总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怎么?你认得?认得最好,这位小兄弟脾气对我的胃口,今天外面乱,你用地盘上的车,把他安安稳稳的给我送回去,勿要出岔子。” “晓得晓得,八爷您放一百个心,我亲自去送!” 阿飞连连点头答应了下来。 出了得月楼,天上又开始下起了小雨,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边,阿飞殷勤的拉开车门,甚至还用手挡著车框。 等方舟坐到后座之后,阿飞还不忘回头衝著二楼招了招手,自己这才一头钻进了汽车。 阿飞坐在前面,通过后视镜不停的偷瞄方舟,最后实在忍不住问到: “这位兄弟,阿拉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嗯,我在朱老板手底下干活,那天晚上咱们见过。”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嚇得阿飞握著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汽车猛地晃了晃。 要这么说,他们前几天往老朱的作坊里搬箱子的时候,这小子就在旁边看著,现在一转眼竟然成了常八爷的座上宾? 阿飞心里盘算著,虽然这小子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但是箱子上印著的藤井杂货铺总是实打实的。 如果这小子把这件事告诉了常八爷,青帮的规矩阿飞比谁都清楚,更何况常八爷最狠的就是日本人。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在外面偷卖东洋人的红丸,甚至还用他的地盘做掩护,那可就是点天灯的死罪了。 “咳咳,小兄弟真是深藏不露啊,初来上海竟然就能结识到常八爷。” “甭提了,这不大街上遇到个日本疯狗,我顺手教训了一下,正好让八爷瞧见了,就请我上去喝了杯茶。” “哦哦,这样啊。” 阿飞悬著的心放下来不少,但还是不死心: “那,八爷就没跟兄弟聊点別的?比如问问咱们闸北的事情,市面上有什么新鲜事?” “那倒没有,我这天天除了杀猪就是睡觉,能知道啥,阿飞哥往作坊里放的几个箱子算不算新鲜事?” 阿飞听完猛地一踩剎车,慌忙回头摆著手: “勿要瞎讲!勿要瞎讲!那只是些日本洋布,赚点辛苦钱罢了。” 车子在朱老板的屠宰作坊门口停了下来,方舟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看著方舟走进了作坊,阿飞把副驾驶的小弟一把拉了下来示意让他开车。 “册那,掉头!快掉头!回仙乐舞宫,然后你去把藤井先生请来!” 第7章 鸿门宴 仙乐舞宫二楼的一间包厢里,阿飞有些心有余悸的给藤井倒著酒。 藤井靠在沙发上盯著阿飞没有说话。 “藤井先生,事情就是这个样子,一个新来的北方赤佬,他就在我们放货的那家屠场,今天老头子偏偏看中了他,还交代要阿拉亲自送他回去,藤井先生,这小瘪三当天可是见过阿拉搬箱子的呀!” “阿飞君,你的胆量,实在有点太小了。” “不是的呀,老头子最狠的就是东洋人,要是这次真让老头子知道了可不得了。” 藤井听到这里,拍了拍阿飞的肩膀: “阿飞君,你难道想一辈子只当一个小头目吗?你想写,如果我们能把生意铺满常八爷手下的所有场子,那是多大一笔財富?” 阿飞听到这话,不免有些心动,但想了想常八爷的为人,还是有些害怕: “可是老头子肯定不会答应的,前两年有个弟兄和日本人有来往,被他打断了腿扔到了黄浦江,更不要说这种买卖了。” “他不答应,那就让他永远闭嘴。” 阿飞听到这里浑身一哆嗦: “杀老头子?这可使不得,这是欺师灭祖的呀!老头子那么多徒子徒孙,肯定饶不了我的。” 藤井安抚到: “阿飞君,我们会全力支持你,只要常八爷死了,我们就想办法让你代替他的位置,到时候,他的场子都是你说了算,谁敢反对我们就帮你杀谁,这个机会你考虑一下。” 阿飞呆愣愣的坐著,脑子里却一个劲的在打架,一边是常八爷的家规和威严,另一边是藤井许诺给他的权力和財富。 看著藤井那双循循善诱的眼睛,他的贪婪终於战胜了恐惧: “干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老头子这些年来越来越抠门,阿拉兄弟们跟著他也只能喝口汤,藤井先生,你说要怎么做。” 藤井看到阿飞现在的样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好,你找个藉口,就说明天晚上有重要的事情,把他请到仙乐舞宫来,记住,在你的地盘上动手最稳妥,到时候我会和他亲自谈谈,如果他识相,大家一起发財。” 说到这里藤井的脸上带上了几分阴狠: “如果不识相,那就別让他活了。” 第二天傍晚,一辆轿车缓缓地停在了仙乐舞宫门口。 按照藤井的安排,今天阿飞已经提前掛上了休业的牌子。 车门打开,常八爷从车里走了出来,身后依旧跟著四个身材魁梧的贴身保鏢。 “八爷,您慢点,当心脚下地滑。” 阿飞早早的就等在门口,见常八爷下车,赶紧迎了上去。 常八爷瞪了阿飞一眼: “阿飞,到底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要我亲自来一趟?” 阿飞心里一颤,强撑著笑说到: “八爷,这事实在太大,我做不了主,所以只能请您来商量一下了,走走走我们先去包厢。” 常八爷哼了一声,迈步走进了舞厅,他觉得今天阿飞有点反常,但也没太往心里去,毕竟在上海,阿飞还不至於有胆量和他玩什么花样。 然而,当他们走进二楼的一间包厢时,常八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包厢的长条沙发的正中,坐著一个日本人,正是藤井一郎,在他身后还有几个阿飞的打手。 “阿飞!儂搞什么名堂?不晓得阿拉的规矩了?阿拉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和东洋人打交道!把个东洋鬼子弄到阿拉面前,儂勿想活啦?” 阿飞硬著头皮走上前来,先关上了包厢的门。 “八爷,您先息怒,这位是藤井先生,日本的商人,他对八爷仰慕已久,特意托我搭个桥,想跟您谈一笔大买卖。” 藤井站起身,装模作样的鞠了一躬: “常八爷,久仰大名,在下藤井一郎,今天冒昧请您前来,是有一个可以赚大钱的生意,想跟您合作。” 常八爷根本没有正眼看藤井,而是死死的盯著阿飞: “阿飞,儂出息了啊,翅膀硬了,敢背著阿拉勾结日本人了?儂是不是忘了几年前,虹口那个开武馆的师兄是怎么被这帮畜生打死的?儂跟他们谈买卖?儂这是在卖祖宗!” 藤井见常八爷態度强硬,脸色也冷了下来,他对身边的手下嘀咕了一句,然后转过头来,语气中就带上了威胁的味道: “常八爷,时代不同了,大日本帝国很快就会接管这里,在下是代表黑龙会来跟您谈的,只要您同意把手下所有场子都对我们开放,售卖我们的药丸,利润我们三七分,您七我三,有我们做靠山,你放心。” “药丸?” 常八爷听到这两个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老虎,彻底爆发了,他指著阿飞的鼻子破口大骂: “畜生不如的东西,大烟就已经够害人了,儂还要去卖那种断子绝孙的东洋毒药?” 阿飞被骂的狗血淋头,还是咬著牙反驳到: “八爷,阿拉这么做也是为了手底下的弟兄们,现在这世道这么乱,有钱不赚是王八蛋,別人都在卖,阿拉为什么不能卖?您老了,胆子也小了,守著您那规矩能当饭吃伐?” 常八爷一巴掌扇在了阿飞脸上,打的阿飞一个趔趄: “阿拉今天就要清理门户,阿强、阿四,把这个畜生拿下。” 常八爷身后两个保鏢闻声,立刻就要拔枪,然而阿飞的动作却比他们更快。 他本来就心怀鬼胎,早有准备,趁著被打的趔趄,顺势掏出来一把手枪: “老不死的,这是你逼的!去死吧。” 常八爷身边的保鏢反应极快,马上將常八爷推离了阿飞的枪线。 “保护八爷!” 阿强猛地推翻了面前的长桌,同时举起了手里的枪,对著阿飞和藤井的方向就是一通连射。 包厢里顿时子弹横飞,木屑四溅。 门外的另外两个保鏢听到枪声,一脚踹开大门冲了进来,但阿飞也早就埋伏好了人手。 走廊两端已经走过来了十几个打手。 “八爷,快走!从旁边卫生间的窗户翻出去!” 阿强身上已经连中两枪,他死死地抵著翻倒的长桌,回头衝著常八爷喊道。 常八爷捂著流血的左臂,在阿四的掩护下,连滚带爬的跑到了走廊对面的卫生间。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阿四在把常八爷推进卫生间的时候,自己背后也中了好几枪。 至此,常八爷带来的四个保鏢已经全军覆没。 常八爷看著卫生间那个已经焊上了铁栏杆的窗户,自嘲的笑了一声。 “老头子,別躲了,阿拉知道你跑不掉的。” 包厢外,传来了阿飞囂张的声音。 常八爷闭上了眼睛,他这一辈子大风大浪见多了,没想到最后居然栽在了自己一手提拔的徒孙手里。 卫生间的一个隔间里传出了冲水了声音,隨后一个人推开了隔间的门。 “八爷,几天不见您怎么混成这样了?” 常八爷睁开眼睛,顺著声音的方向,看到了一个身穿西装的熟面孔。 第8章 清理门户 常八爷看到方舟从卫生间的隔间里走了出来,不免一惊: “小兄弟?你怎么进来的?” 方舟倒是有些满不在乎,拿出了一卷纱布在常八爷中枪的手臂上胡乱缠了几下,简单的止了个血。 常八爷看著方舟在自己身边折腾著,语气里带著几丝颓丧: “现在外面全是阿飞和东洋人的枪手,这下咱们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行了八爷,你先少说几句话,什么交代不交代的。” “小兄弟,你勿要托大,阿飞手里有十几条枪,还有东洋人在帮忙啊。” 方舟却像没听到常八爷的话似的,给他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伤口之后,手里出现了那把格洛克17。 “把门给我踹开!” 阿飞在外面吼道。 洗手间的门还没被踹开,方舟却猛地把门拉开了。 门外两个准备踹门的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卫生间又多出来一个人的时候,方舟抬手就是两枪,二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紧接著,方舟丟出去了一枚震撼弹,隨后躲在了墙后。 一声巨响之后,他趁著眾人还没缓过来的时候,先打掉了楼道里仅有的几盏灯,顿时二楼陷入了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快去拿手电筒!” 在方舟的杀手视野中,这十几个人的位置清晰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隨后他趁著眾人的混乱,步伐轻盈的走出了洗手间,隨著一连串沉闷的枪声,有几个人应声倒地。 黑暗中,未知带来的恐惧在人群中蔓延,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但是耳边却会不停地传来有人中枪到底的声音,和那沉闷的枪声。 “我不干!我受不了了!” 一个小弟精神已经快崩溃了,扔下手里的傢伙就要往楼下跑。 这时候一束手电的光亮照了过来,暴露了方舟的位置。 “砰砰砰!” 剩下的几人对著方舟的方向胡乱的扣动扳机,枪口的火焰在黑暗的楼道中不断地闪烁。 方舟没有丝毫停留,直接对著手电筒的方向开了两枪,那人中枪到底,手电筒也滚落到了地上。 紧接著又有人拿起了手电筒,隨后又是两声枪响。 很快就没有人敢再去拿手电筒了,转而直接朝著方舟刚才开枪的方向继续倾泻著自己手枪里的子弹。 但是他们越打越觉得不对劲,因为身边开枪的人好像越来越少了。 方舟此刻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们的侧面,手中拿著一把匕首,另一只手捂住一个人的嘴,顺势往脖子上一抹,就倒下了一人。 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就当方舟已经差不多把楼道里的打手处理的差不多了的时候。 “啪!” 子弹结结实实的打在了方舟的胸口。 他被子弹的衝击力带的后退了半步,顺著开枪的方向,他看到了那个2000金幣的悬赏提示。 藤井常年接受特工训练,听声辨位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刚才正是他朝著方舟的方向开了一枪。 “小鬼子枪法还挺准。” 但是藤井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几乎是完全暴露在了方舟的枪口之下。 隨著连续三声沉闷的枪响,藤井一郎倒在了地上。 听著脑海中系统提示的两千金幣到帐,方舟放下了心。 现在楼道里的打手已经死的一个不剩了,只剩下躲在包厢里瑟瑟发抖的阿飞。 阿飞听著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硝烟味和血腥味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 “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藤井先生,藤井先生你快来救我啊。” 方舟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用枪顶住了阿飞的脑袋。 “既然这么想去找藤井先生,那我就送你去见他。” 阿飞好像听出了方舟说话的声音。 “杀,杀猪的?” “猜对了,可惜没奖。” 方舟撇了撇嘴,扣下了扳机。 隨著阿飞倒在地上,又是三百金幣的进帐,方舟看著自己已经五位数的余额,满意的笑了笑。 他收起了手中的枪,回到了卫生间里,敲了敲隔间的门: “行了八爷,已经没事了,出来吧。” 常八爷警惕的推开门,当他通过方舟手里的手电看到了楼道里扑满的尸体和已经死透了的藤井和阿飞,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难以置信的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话都有些颤抖: “小兄弟,儂......一个人就把他们全都干掉啦?” 常八爷在上海混了大半辈子,狠角色也是见多了,但是像方舟这样,单枪匹马毫髮无伤的可以做到这种地步的人,那是前所未见。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不过八爷,今天这事,您得帮我兜著。” 常八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捂著自己受伤的手臂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激: “小兄弟,这是救命之恩,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方舟摆了摆手: “先不扯这些虚的,先说点正事。” “那小兄弟你说。” “这些人,包括这个东洋鬼子,对外您得说是您自己提前发现了阿飞的叛变,带人来清理门户的,这烂摊子,您这位青帮大佬罩得住,我呢,就是个小人物,今晚我也没来过这里,您能明白意思吗?。” 常八爷何等精明,一听就明白了,方舟这是不想招惹黑白两道的麻烦,话说回来,对外这么说,正好倒是保全了自己的名声,正好也是个给別人立威的好机会。 “阿拉晓得的!今天这事,就是阿拉清理门户,谁要敢乱嚼舌根,阿拉扒了他的皮!” 常八爷拍著胸脯向方舟保证,隨后又继续说到: “小兄弟,这救命之恩比天大,儂有什么要求,只要阿拉能办到,绝不推辞!” “八爷局气,既然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还真有个忙需要您帮一把。” “小兄弟你说。” “我和我兄弟想在租界开个买卖,正准备找个合適的地方,差不多得是个旅馆或者小酒店的大小,不知道这事您好不好帮?。” 常八爷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隨后笑著说到: “阿拉以为是什么比登天还难的事,就这?小兄弟,你只管挑地方,到时候阿拉帮你出面。” 第9章 蹊蹺 常八爷那辆轿车在街上一路飞驰,溅起了半米高的泥水。 常八爷此时正坐在后排,左臂上的枪伤虽然被方舟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但手臂上传来一阵阵的剧痛让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他微微偏过头,看著坐在一边的方舟,这个年轻人前脚在舞厅里杀了这么多人,眼下坐在车里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方舟,阿拉心里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八爷,您都从鬼门关转一圈回来了,还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有话您吩咐。” 常八爷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打探: “儂这身手,阿拉今天是彻底服帖了,可是儂怎么会这么巧,刚好就在舞厅二楼的卫生间?就好像......儂一早就知道阿飞要对我动手?” 方舟听到常八爷问他这个,脸上倒是带了几分不在意: “不瞒您说,因为我也盯了他好几天了。” 常八爷闻言一愣: “儂盯他做什么?” “这就得从前几天说起来了,他带著几个手下,大半夜往杀猪的作坊里搬了好几个木箱子,上面还印著藤井杂货铺的字號。” 听到藤井两个字,常八爷恨恨的咬了咬牙。 “他临走的时候还叮嘱我们,说箱子比我们的命还值钱,不能打开,您猜怎么著,我这人打小就手欠,他一走我就给箱子翘了。” 常八爷听到这里多少也是明白了一些: “里面是红丸?” “可不就是红丸,阿飞打著您八爷的旗號,背地里在自己场子里卖日本人的红丸,我知道这事小不了,所以这几天得空我就来看看他的底细。” 方舟顿了顿,继续说到: “今天晚上,我本来打算再去摸摸底,结果一看门口掛著休业的牌子,我就琢磨今天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刚混进去走到二楼,就听到您在里面骂娘呢。” 常八爷听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里有一丝后怕,但更多的还是对方舟的感激。 “方舟,儂真是天兵下凡,救了阿拉这条老命啊!” 常八爷用自己的右手用力地拍了拍方舟的肩膀: “阿飞这个白眼狼,阿拉瞎了眼,养虎为患,今天要不是儂在,这把老骨头算是交代在小东洋手里了。” 说到这里,常八爷往方舟身边凑了凑,语气变得郑重: “方舟,阿拉之前在得月楼说过的话,绝对算数,阿飞既然似了,他的场子得换个主事人,只要儂愿意,就来接他的场子,阿拉亲自开香堂,收儂做徒弟。” 常八爷说到这里,眼神里都带了几分欣赏: “到时候儂就是万字辈的身份,在上海滩,这个身份走在南京路上都能挺起腰板的,比阿飞那小赤佬还要高一辈。” 常八爷自信方舟肯定会心动,在上海滩,一个万字辈可是能让一堆人抢破头的招牌。 只要方舟肯点头,从明天起,他在这十里洋场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字號,坐拥百十个小弟,过上日进斗金的日子不在话下。 可方舟听完,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只是摆了摆手,没心没肺的笑著说到: “八爷,您快饶了我吧,我这人散漫惯了,还是那句话,万一哪天一不留神坏了您的规矩,谁都不好看。” “你这......” 常八爷没想到自己拋出的橄欖枝竟然被方舟拒绝的如此乾脆。 “方舟,那儂在上海,到底想奔个什么前程?” 他看著方舟,忍不住问到。 “我没什么野心,就是想开个酒店旅馆,做点正经买卖,安安稳稳的当个老板,所以刚才,我才说让您帮我找个合適的地界。” 常八爷闻言笑了一声: “开旅馆?这十里洋场,做正经买卖可比捞偏门难多了,这开旅馆,上上下下打点,盘店面,装修,那可都得有真金白银,你手里有多少本钱?” 方舟想了想,隨意地报了个数目: “也没多少,现在手头满打满算一万七千多美金吧。” 常八爷听到这里心里也不免暗暗一惊,在现在这个世道,一个从北平逃难过来的,在闸北杀猪的年轻人,隨口就能报出这种家底? 常八爷看著方舟波澜不惊的样子,他心里彻底信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肯定是大有来头。 既然对方不愿显山露水,他自然也不会继续多问了。 “既然方先生有这笔本钱,那在上海滩盘个像样的旅馆,倒也不是难事,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相中的地段?” 方舟想起了之前小五子带回来的消息: “倒还真有个地方,我有个兄弟去法租界转了一圈,霞飞路那边有个白俄人开的小旅馆,上下三层,说是著急出售,就是价有点高,要三万美金。” “霞飞路?白俄人的旅馆?三万美金?” 常八爷的眉头走了起来,他那张常年混跡江湖的脸上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怎么了八爷?是不是太贵了?” “儂是北方来的,不晓得上海滩的行情。” 常八爷摇了摇头: “法租界的霞飞路,那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別说是三层旅馆,就连个临街铺面都不止这个价,这哪是转手,这就是在当街撒钱,这里面肯定有花帐。” 他沉思了片刻,隨后说道: “方先生,这件事儂先不要著急落定,法租界那边明天阿拉拍几个机灵的人,先去把哪家旅馆的底细给你盘一盘,等打听清楚了再说。” “成,那就劳烦八爷费心了。” 两天后,闸北的弄堂里。 “哎呦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哎,这上海的黄梅天是真要命,你说它下雨就下雨吧,还偏要闷著你,弄得这身上黏黏糊糊的。” 刘三儿光著膀子,靠坐在床上,手里拿著个蒲扇死命的扇著。 “行了三哥,你省点力气吧,越扇越热。” 小五子一边说著,一边拿著一块湿布,正仔细的擦著自己那双黑色皮鞋。 方舟听著刘三儿的抱怨,头也不抬的说到: “刘爷,你要是实在閒的蛋疼,就赶紧去捯飭捯飭自己,换身体面的衣服,一会儿咱们出去一趟。” 小五子一听,眼睛顿时一亮: “舟哥,是不是白俄人那家旅馆有路子了。” 方舟点了点头: “常八爷派人过来,一会儿陪咱们去探探底。” 第10章 日本浪人 一小时后,法租界,霞飞路。 方舟三人,加上常八爷派来的两个年轻人,一共五人站在了一栋三层洋楼前,这旅馆看起来已经有些破败了,但也还算说得过去。 旅馆门口上面掛著一个有些生锈掉漆的铜牌,上面写著维克多旅馆。 “就是这里了。” 几人推门走进去,旅馆大堂铺著花纹繁复的地毯,顶上还掛著一盏已经落了不少灰的水晶吊灯。 前台的位置,站著一个身材高大,如同棕熊一般的老外,这人头髮有些稀疏,眼窝深陷,顶著一个红通通的酒糟鼻。 “哦我的朋友们,欢迎光临维克多!” 老板一看有人进来,立刻从前台后面饶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但他那双眼睛却有些不安地不断往门外瞟。 “老板,我前两天来过,今天我们东家亲自过来了,就是想再聊聊价钱的事。” 老板用一口还算流利的中文急切的说到: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朋友,这可是霞飞路!最繁华的地段,三万美金,已经是跳楼价了,如果不是......我急用钱,我绝对捨不得卖掉的。” 方舟看著老板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突然开口说到: “两万五。” 老板愣了一下,隨后夸张的叫了起来: “两万五千美金?不不不,这绝对不行。” “我们东家说两万五,就两万五,爱卖不卖,不卖我们去別处看看。” 小五子一边说著一边装腔作势的假装要带著方舟离开。 “等等,等等,朋友!” 老板看到几人要走,猛地窜上前去一把拦住了他们。 这时常八爷派来的那两个年轻人有一个凑到方舟身边说到: “方先生,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儂不要太快答应他。” 老板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 “两万五就两万五,但是我们必须马上籤合同,今天下午,哦不,现在,只要付了钱,这栋楼就是你们的了!” 这么痛快?这下轮到方舟和小五子他们愣住了。 小五子偷偷拽了拽方舟的衣角: “舟哥,这人不对劲啊,五千美金说降就降?怎么就好像屁股后面有狗撵著他似的?” “老板,阿拉要回去凑凑钱的,两万五千块可不是小数目哦,儂等我们过两天再来办手续好伐。” 常八爷派来的那两个年轻人三言两语的把这件事先放了下来。 老板虽然面露难色,但还是强挤出一个笑容: “好的,我的朋友,一定要快,维克多隨时欢迎你们!” 又过了两天,方舟被请到了得月楼。 常八爷依然坐在拉个靠窗的位置,气色已经好了不少。 “方舟,儂相中的那个旅馆,里面的门道,阿拉已经派人打听清楚了。” 常八爷亲自给方舟倒了一杯茶,脸色却是有些凝重。 “您说。” “那个老毛子为什么急著要两万五就把旅馆卖掉?因为他惹上了大麻烦,黑龙会的人看上了那块地皮。” 常八爷冷哼了一声。 方舟听到这里倒是来了点精神: “黑龙会?这帮东洋狗的手还真长。” “黑龙会在虹口区很有势力,经常干一些倒卖情报和暗杀的勾当,现在他们想往法租界伸手,就盯上了那家旅馆,这段时间他们天天派底层的东洋浪人去闹事。” 常八爷解释到: “起初无非也就是砸砸玻璃,嚇唬嚇唬客人,后来变本加厉,听说前两天把他们老板的狗杀了掛在了门口,老板去报案,可巡捕房那些人,拿了日本人的钱,根本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常八爷嘆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劝到: “方舟,这帮东洋人下作的很,他们就是想把那个白俄人嚇跑,搅得他坐不下生意,最后想用不到一万的价格贱卖给他们,老毛子也是嚇破了胆,所以想赶紧拿钱跑路。” 说到这里,常八爷放下了茶杯: “这可是个烫手山芋,如果儂接手了,黑龙会马上就要派人来,到时候生意根本做不下去,听阿拉一句劝,法租界这么大,阿拉再让人给你寻一处乾净的產业。” 常八爷这倒確实是实心实意为方舟好,虽然方舟身手了得,但是他觉得,黑龙会在上海势大力沉。 任凭方舟再能打,也不可能天天跟他们耗在一起。 可常八爷哪知道,当方舟听到黑龙会这三个字的时候,两眼都快冒出光来了。 这哪是麻烦,这简直就是自动送上门的金幣。 现在自己手头已经有了差不多一万二的金幣了,隨著现在系统给的悬赏奖励越来越多,凑够五万已经不是问题了。 一个阿飞都能值三百金幣,一个藤井两千金幣,更何况其他人呢。 “八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既然黑龙会想要这块地,那我还非买不可了。” “方舟,儂这又是何苦呢?和他们斗气会吃亏的。” “八爷,这不是斗气,这上海滩的饭凭什么只能是他小鬼子吃?我今天要是退了这一步,明天他们就能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 常八爷看著方舟满脸的坚定,沉默了足足半分钟,隨后点了点头。 “好,儂既然有这份胆识,要是再劝,倒是显得阿拉这个地头蛇怕事了。” 常八爷说完招了招手,一个年轻人提著一个箱子放到了方舟面前。 “八爷,您这是?” “儂不是只有一万七千块吗?那栋楼要两万五,这里是八千美金。” 常八爷大气的说到: “儂不要和阿拉客气,直接收下,阿拉这条命还不值这八千块吗?这旅馆儂买下来,如果有人闹事摆不平,隨时派人来,阿拉手底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方舟看著桌上的八千美金,也没有多矫情,一把拿起了皮箱,衝著常八爷抱了抱拳: “成,八爷,这份情我记下了。” 转天上午,方舟和小五子带著钱回到了维克多旅馆。 老板看到那一叠叠绿油油的美金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数了数钱,甚至连再清点一遍的耐心都没有,带著方舟飞快的走完了手续。 “方先生,这家旅馆,现在是您的了!” 老板把合同往方舟怀里一塞,一把抱起装钱的箱子,连自己的东西都顾不上收拾,就像是身后有厉鬼索命一样夺门而出。 出门的时候甚至还被门槛绊了一脚。 “祝你们好运,我亲爱的朋友。” 老板跑出几步,回头喊了一句,隨后拦下一辆洋车,逃命似的消失在了街上。 “嘿,这老毛子,兔子托生的吧,这孙子跑这么快,该不会是有什么邪乎事儿吧?” 小五子倒没在意,兴奋地摸著前台的桌面,两眼放光: “管他有什么邪乎事儿,舟哥你瞅瞅这地毯,你瞅瞅这吊灯,咱们现在也是在租界开上买卖啦!” 方舟看著兴致冲冲的小五子,心里想到,邪乎事儿?马上就要来了。 果不其然,几人还没来得及去二楼看看,旅馆的玻璃门就被人砰的一脚踹开了。 玻璃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四个脚下踩著木屐的日本人,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一进门就散发出一股劣质清酒的味道,嘴里用日语大声嚷嚷著: “那个白俄猪呢?给老子滚出来!” 第11章 盯梢 三人正准备上楼,听到门口的动静,齐齐的转头看向了四个日本人。 小五子一看是日本人,有些慌乱的看向方舟,方舟迈步走向了门口。 “那个白俄猪呢?让他滚出来。” 其中一个日本人看到方舟,用蹩脚的中文问到。 “不巧,那白俄老板已经走了,现在这地方已经被我买下来了。” 方舟从容不迫的站在四人面前,居高临下的说到。 “八嘎!这是黑龙会的地方!” 一个日本人说著就要给方舟扇一耳光。 方舟一步迈出,右手直接钳住了他的手腕,咔吧一声脆响,那人的右手就软绵绵的垂了下来。 “啊!!” 那日本人发出一声惨叫,捂著自己的手腕满脸不可置信。 剩下三个日本人见状,酒劲也是醒了大半,纷纷抽出腰间的木刀或者短刀,嘰里呱啦的说著什么就衝上来了。 方舟看到三人衝来,嗤笑了一声,隨后不退反进。 他先侧身躲过了当头劈下来的一把木刀,然后用肩膀猛地一靠,把左边那人直接撞的趔趄在地。 借著回身把腿一甩,正中了右边那个日本人的下巴,那人一头栽到地上,带著鲜血的两颗牙从嘴里咳了出来。 最后那个拿著短刀想要刺来的日本人嚇傻了,举著刀的手一直哆嗦,呆在原地进退两难。 方舟走上前去,像拎鸡崽子一样薅住了他的脖领子,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这一下打的极重,直接把那人抽的原地转了半圈。 前后不到半分钟的功夫,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四人,此时就全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了。 方舟把几个人挨个提起来,一脚一个丟到了门外。 四个鼻青脸肿的日本浪人像叠罗汉一样被扔到了路边,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哦呦,作孽哦,这人勿要命啦?连东洋人也敢打,也不怕触霉头哦。” “是呀是呀,我们快些走吧。” 那几个日本人互相搀扶著爬了起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还在店內的方舟,隨后连句狠话都没敢放,几人就一瘸一拐的跑了。 方舟转过头,看著在一旁看戏看的津津有味的刘三儿: “刘爷,別愣著了,麻溜的跟上这几个小鬼子,看看他们的窝在什么地方。” “得嘞方爷,您等我消息。” 刘三儿咧嘴一笑,就跟著跑了出去。 傍晚时分,霞飞路的霓虹灯亮了起来,整条街上都透著那股纸醉金迷的喧囂。 刘三儿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一进大堂抓起茶壶对著嘴就是一通喝。 “三哥,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小五子一边说著一边给他递过去一个杯子。 刘三儿用袖子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汗,转头对方舟说到: “方爷,摸清了,这几个孙子顺著霞飞路一直往北,过了外白渡桥,一头就扎进了虹口区,最后到了吴淞路边上的一家叫黑田道场的院子,里头进进出出的全是这种穿著木头鞋的小日本,瞅那架势,应该就是他们的窝了。” 方舟坐在大堂的沙发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说到: “成,刘爷,那这几天你受点累,洋车就先別拉了,你就在那个黑田道场的门口,看看有没有那种比较有身份的人进出。” “方爷您放心,这活我熟,自打在北平跟您的时候不就一直干了。” 刘三儿一脸“我懂”的样子,对方舟打著包票。 接下来的两天,旅馆倒是出奇的安静,那帮日本浪人没敢再来闹事,方舟心想估计是那群日本人在憋什么坏水。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法租界巡捕房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天刚过中午,两个穿著黑色制服,手里拎著警棍的华人巡捕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留著两撇鬍子,一进门就拿警棍敲了敲前台的实木台面。 “老板呢?老板出来讲话!” 小鬍子巡捕拖著长腔喊道。 小五子一看这架势,连忙换上了一副点头哈腰的笑模样迎了上去: “哎呦,两位老总,大热天的您二位受累还往我们这跑,快请坐,喝口茶歇歇脚。” 小鬍子巡捕打量了小五子一眼,用一口夹杂著生硬英语的上海话说到: “少来迭套,听人讲你们此地前两日跟东洋人打相打了?玻璃都敲碎脱了,阿拉巡捕房要管地面治安的呀,你们迭样搞七捻三,叫阿拉很难做的,you know?” 小五子从小在北平摸爬滚打,又一路跟著方舟先开滷煮铺后开酒楼,什么阵仗没见过,眼前这两人摆明了就是故意来敲竹槓的,兴许就是黑龙会的人请过来故意捣乱的。 於是他从兜里摸出了两张法幣,隱秘的塞进了小鬍子巡捕的手里,嘴上还不忘说到: “老总,您这可是冤枉咱们了,您瞅瞅,咱们这地方刚盘下来,还没来得及开张呢!哪敢生事啊,还打相打?没有的事!” 小五子一边说著一边指著碎了的那扇门: “前几天那是有几个喝高了的东洋醉汉,他们自己把我们的玻璃打碎的,我们也只当是吃个哑巴亏,也没干惊动您这边,等过些日子,咱们这鞭炮一响,正式营业之后,准保请两位老总来捧捧场。” 小五子这番话,一来告诉了两人,这地方还没营业,你想找茬都没办法封这个店,二来是钱也给到位了,面子也给足了。 小鬍子巡捕捻了捻手里的钞票,脸色立刻好了起来,隨后用手指点了点小五子: “算儂迭个小赤佬懂规矩,勿过阿拉好心提醒一句,虹口那帮黑龙会的白相人,可不是好惹的,你们自家当心点,勿要惹出大乱子叫我们难做。” “那是那是,多谢老总提醒,您慢走。” 小五子一路把二人送出大门,看著他们走远。 到了下午的时候,刘三儿也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方爷,有眉目了!” 刘三儿一溜烟的跑进了大堂,凑到方舟耳边低声说道: “今儿一早,那个道场里出来一个人,穿著一身西装,梳著大背头,派头那叫一个大,道场门口进进出出的那些人,个顶个见了他都点头哈腰的。” 方舟听到刘三儿这么说,有些感兴趣: “看清去哪了吗?” 第12章 黑吃黑 刘三儿点了点头: “看清了,那孙子上了一辆洋车,我就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著溜达,一路跟到了十六铺码头南边的一个仓库,他在那儿呆了足足有一个多钟头才出来。”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得意的样子: “我留了个心眼儿,趁他们走后我在附近踅摸了一圈,那仓库是甲字7號,周围还有几个小鬼子在来回溜达。” “甲字7號仓库,行,刘爷,这趟记你首功。” “方爷您甭来这虚的,什么时候请爷们好好喝一壶就行,咱哥俩也是有阵子没一块喝点了。” “没问题,等我干完这活,咱们好好喝点。” 方舟说著站起身,给二人交代到: “我先出去一趟,晚上如果我没回来你们就早点歇著,不用等我.” 隨后方舟叫了个洋车,一路去到了得月楼。 他简单的和门口的小弟交谈了几句,小弟就把他带上了二楼。 “哦呦,方舟,今朝有空来吃茶啦?” 常八爷看到来人是方舟,倒也没有意外: “阿强,快,方先生看茶,把我那罐太平猴魁给他尝尝。” 方舟倒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常八爷的对面,顺手接过了阿强刚倒好的茶,也不管烫不烫,上去就滋溜了一口。 “八爷,您这茶不赖,不过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您这二两好茶叶来的,碰上点难做的买卖,自己一个人不好干,跟您来借个东风。” 常八爷盯著方舟,他知道这年轻人的身份不简单,这次指不定又要去干什么大事。 “儂讲閒话就是有一丝,借东风?说伐,只要在阿拉的地面上,儂要借什么东风?要人?还是要枪?” 常八爷有些好奇的问到,语气里带著十足的底气。 “不要枪,就要几个膀大腰圆,嘴上有把门的的兄弟,外加让您帮忙打听个废旧仓库。” 方舟一脸神秘的说到。 常八爷一愣,没急著搭茬,而是给自己点上了一根雪茄,这才慢条斯理的问到: “废仓库?还要膀大腰圆的兄弟?儂这是要干什么营生,连阿拉都听得一头雾水了。” “得,谁让我吃人最短呢,我就跟您说个实底吧,前几天有几个不长眼的小鬼子去我旅馆闹事,被我打出去了,我寻思著这事不除根,以后他们就得天天来找麻烦,所以我就找兄弟去摸了摸他们的底。” 常八爷听到这里,来了精神: “摸到什么了?” “他们在十六铺码头南边的甲字7號仓库今天新到了一批货物,外头还有人把手,八爷,您也是老江湖了,小鬼子仓库里放的什么您八成也能猜出来。” 常八爷当然清楚,前些日子就是拜黑龙会所赐,现在自己左臂还没痊癒。 “红丸,册那,这帮东洋鬼,是在仙乐舞宫吃了瘪,把大本营搬到十六铺去了。” “谁说不是呢?正好趁这机会,我打算今天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来个斩草除根,省的日后我睡不安稳。” 常八爷听到这里反倒有些担忧: “儂,儂要带人去劫码头?” “劫码头?那多没意思。” 方舟顿了顿,身子凑上前去,在常八爷耳边小声的说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常八爷听完之后呆呆的看著方舟,足足半分钟之后,才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 常八爷笑的直拍大腿: “册那,儂这个胆子真的是铁打的伐?阿拉在上海滩白相了大半辈子,狠人见过不少,但像儂这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还要在太岁头上放炮仗的,打著灯笼都寻勿到第二家!” “八爷,您先別急著捧我,这人和地方还得您出不是。” “这个包在阿拉身上。” 常八爷听完只觉过癮,原本他就对日本人没什么好感,经过仙乐舞宫之后也算是结了梁子,听到方舟有了个妙计,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阿强,去把阿豹叫进来!” 没多一会,一个剃著短髮,浑身腱子肉撑得黑褂鼓鼓囊囊的汉子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 “八爷。” “阿豹,儂过来,儂去挑三个力气最大,手脚最清爽,嘴巴上缝了线的弟兄,今朝夜里,你们四人就交在方先生手里了,他叫你们往东,儂勿要往西,他叫你们杀人,儂勿要手软,要是这件事走漏了风声,听清爽伐?” 阿豹双手抱拳,说的话掷地有声: “八爷放心,方先生放心,阿拉晓得规矩,今朝就是聋子,哑巴,光出死力气,保证把事体办的煞煞平。” 方舟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常八爷: “八爷,那场地......” 常八爷胸有成竹的说到: “苏州河北岸,老纱厂后头,有个黄字3號废仓库,那边原来是阿拉堂口放私盐的地方,后来废弃了,夜里鬼都勿生蛋,路不好走,坑坑洼洼,最適合这种买卖!” 说到这里,常八爷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方舟,等儂回来之后,阿拉就摆好庆功酒,这杯茶,算是阿拉提前敬儂的。” 当天夜里,十六铺码头。 甲字7號仓库外,两个日本守卫正在仓库门口来回溜达,另外两个则蹲在屋檐下抽著烟,嘴里还一直用日语抱怨著上海的天气。 方舟让阿豹几人先在远处等著,自己悄无声息的摸了过去。 在杀手视野之下,这四个人的位置被他看的清清楚楚。 距离不到二十米的时候,他抬手就是三枪。 三成沉闷的枪响之后,三个守卫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剩下的那个守卫被嚇得直接窜了起来,伸手摸向了自己腰间的配枪,这时候,方舟的第四枪响了。 这一枪,打中了守卫的大腿。 守卫惨叫了一声,躺在地上捂著自己鲜血直流的大腿,惊恐地看著方舟越走越进。 方舟走到他面前,把他们四人的配枪都收了起来,还不忘把活著的那个守卫的双手捆了起来。 隨后他像向远处招呼了一声: “兄弟们,麻溜的!把他们仓库里的东西,全都搬到苏北河北岸纱厂后面的黄字3號仓库去!” “记住了!是苏北河北岸纱厂后面的黄字3號仓库!” 方舟故意在守卫耳边喊到,生怕他听不清,还特意喊了两遍。 那个受了伤的守卫虽然听不懂太多中文,但他常年混跡在上海,对苏州河,黄字3號仓库之类的词倒是能明白。 阿豹带著三个小弟从暗处跑出来,手脚麻利的撬开了仓库大门。 仓库里堆著十来个木箱,方舟接过阿豹递过来的撬棍隨手撬开了一个箱子,里面果不其然都是用油纸包好的红丸和烟土。 借著手电筒的光芒,阿豹看清了里面的东西,嚇得咽了口唾沫: “方先生,这是要命的东西啊!” “少废话,搬!” 第13章 內鬼 几人七手八脚的把那十来个木箱搬到了一辆提前准备好的卡车上,方舟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呻吟的守卫,转身也跳上了车。 卡车开到苏州河北岸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黄字3號仓库周围连一盏路灯都没有,在夜色下如同一只漆黑的巨兽。 方舟让阿豹几人把东西放到仓库里就打发他们开车离开了,然后他换上了一身提前准备好的短打扮,朝著通往黄字3號仓库必经之路的那个拐角走去。 他蹲在路口拐角的一棵歪脖子树下面,装作是在码头抗包抗累了,在树下休息的苦力,一等就是三四个小时。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两辆汽车才疾驰而来。 打头的那辆车停到了方舟身边,摇下了车玻璃,车里坐著一个面色铁青的日本人和一个中国翻译。 翻译在车上居高临下的看著坐在树下的方舟: “喂!那个苦力,黄字3號仓库是往这边走吗?” 方舟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强睁开双眼看向车內。 “往里走,走到头往右拐弯,最里面就是黄字3號仓库。” 方舟说话的时候,眼神一个劲的悄悄往车內瞄。 “松本秀一,悬赏金额4000金幣。” 日本人听完翻译的匯报点了点头,隨后用日语下令包围仓库。 两辆车一溜烟的开到了黄字3號仓库旁边。 七八个日本浪人和打手拿著枪从车上走了下来,警惕的缓缓接近仓库的大门。 方舟悄悄地跟到了拐角的位置,看著两个日本人举著枪打开了生锈的大门,確认了里面没有人,然后用日语喊著什么。 紧接著松本秀一带著所有人鱼贯而入。 方舟看到他们所有人都走了进去,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引爆器,用另一只手堵住了一只耳朵,然后按了下去。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打破了苏州河北岸的寧静。 方舟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都剧烈的震动了几下,一团巨大的火焰从黄字3號仓库的屋顶涌了出来,巨大的衝击力带著残砖碎瓦和碎木屑四散而飞。 “叮,目標松本秀一已清除,获得悬赏奖励4000金幣。” 系统提示几乎是伴隨著爆炸声同时响起的,方舟看著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的黄字3號仓库,转身离开了这里。 也许是因为这件事把他们搞得焦头烂额,此后的大半个月里,再也没有日本浪人去方舟的旅馆闹事了。 这天下午,方舟正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先生,方先生在伐?” 方舟顺著声音看过去,只见常八爷身边的阿强走进门来,脸色显得有些凝重。 “怎么了阿强哥?有什么急事吗?” 阿强快步走到方舟身边,压低了声音急急地说到: “方先生,八爷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件顶顶要紧的事情,必须当面跟您商量。” “成,那咱们去哪?得月楼?” 阿强摇了摇头: “不是得月楼,八爷今天回了法华镇路的公馆。” “那我们走。” 一路上,方舟坐在汽车后座,脑子里一直在想是出了什么事。 黄字3號仓库那一炸,没留下任何一个活口,按理说应该没人能想到他们身上。 但是常八爷现在这个阵仗,显然確实是出了什么大事。 车子一路七拐八绕,终於停在了一处高大的院墙前,两扇厚重的大门紧闭著,门口没有任何招牌。 阿强率先下车,敲了敲大门,紧接著就走出来四个穿著黑色对襟短衫的大汉分列两旁,眼神警惕的看了一眼车里的人。 方舟下车之后走进院子,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栋有些陈旧但还算整洁的洋楼。 大厅里灯火通明,但气氛却是压抑到了极点。 常八爷此时正坐在大厅中央的沙发上,身上穿著一件宽大的白色绸缎长衫,但是面色却十分铁青。 而在常八爷面前的地板上,並排跪著两个男人。 这两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打成了一缕缕的布条,裸露在外的后背皮肤上布满了血痕,其中一个人还满嘴是血,正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方老弟,外头落雨,辛苦儂跑这一趟了。” 常八爷看到方舟走了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阿强,看茶。” 方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的二人,不免有些好奇: “八爷,这是唱的哪出啊,三堂会审?这俩人怎么您了?” 常八爷闻言重重的哼了一声,抓起桌上的茶碗,猛地往二人面前一摔。 滚烫的茶水和瓷片溅了二人一身,烫的他们猛地一哆嗦,但一声惨叫都没敢发出来。 “吃里扒外,欺师灭祖的畜生!” 常八爷咬牙切齿的骂道,因为愤怒甚至语气都有些变调: “方老弟,让儂看笑话了,阿拉没想到,临老了,身边竟然养出了这么多卖主求荣的白眼狼!” 方舟接过了阿强重新递过来的茶碗放到桌上: “八爷,您先消消气,不过这俩到底是犯了什么事,让您发这么大火?” 常八爷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指著左边那个被打掉门牙的人说到: “这个叫阿顺,那个叫瘪三李,都是阿拉手底下的小头目,自从上次阿飞死了之后,又赶上儂在黄字3號仓库把他们炸了,黑龙会那帮东洋赤佬就像疯狗一样四处咬人。” 方舟心想果然是这样,现在黑龙会已经把这两笔帐都算到了常八爷头上,估计这也是今天叫他来的原因。 “松本秀一被炸上了天,他们寻不到正主,就把这笔帐算在了阿拉头上,这几天,阿拉手底下的场子始终不太平,这倒是小事,阿拉在上海滩这么多年,还能怕他们不成?” 常八爷说到这里,猛地一拍桌子: “可是!阿拉万万没想到,黑龙会不知道怎么搭上了这两个畜生,一根大黄鱼和几斤烟土,就把阿拉平日里去哪里吃茶,身边几个保鏢,全都告诉了东洋赤佬!” 听到这里,阿顺突然往前爬了两步,一个劲的磕头: “八爷,八爷饶命啊,阿拉是猪油蒙了心,被东洋人的金条晃了眼啊!八爷,您看在阿拉跟了您五年的份上,饶命啊八爷!” “饶了儂?如果只是卖了老头子的行踪,阿拉念在旧情,或许倒是可以留儂一条命,可儂做的好事,不止这一桩吧?” 第14章 调虎离山 常八爷转头看向方舟,手指还一直在对著二人指指点点: “方老弟,儂知道他们最可恨的是什么?他们拿著东洋人的钱,在堂口里私下收买其他弟兄,他们这是想架空阿拉,联合东洋人,把阿拉的老底子,全都打包卖给东洋人当狗!” 方舟听到这里,忍不住乐了,这手段倒也不算稀奇了,从在北平的时候他们就在玩这一套,没想到现在到了上海,还是同一套把戏。 常八爷闭上眼睛,招了招手: “阿强。” “在,八爷。” 阿强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家规伺候。” 常八爷挥了挥手,仿佛在赶走两只苍蝇: “把这两个畜生的手脚筋挑了,膝盖骨敲碎,装进麻袋,今朝夜里,扔到黄浦江,看在往日情分,麻袋里多塞两块石头。” “是!” 阿强一招手,门外立刻走进来四个壮汉,把哭爹喊娘的二人直接拖了出去。 “八爷饶命!八爷!” 求饶的声音逐渐消失在了院子外,大厅里重新恢復了寂静,几个下人悄无声息的用抹布飞快的將地上的血跡擦拭乾净。 常八爷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但他重新看向方舟的时候,眼神却又重新明亮锐利了起来: “方老弟,处理点家务事,弄脏了儂的眼睛。” “八爷客气了,今天您请我过来,恐怕不只是让我看您的家法吧。” 常八爷笑了笑,点上了一根雪茄: “阿拉听说,自从松本秀一死了之后,黑田道场放出话来,扬言要在半个月內,把阿拉的地盘全都洗一遍。” 说到这里,他身子往方舟这边侧了侧: “方舟,阿拉虽然老了,但阿拉还是上海滩的常八爷,这辈子寧可站著死也不要当缩头乌龟,东洋人既然想玩,阿拉就陪他们玩到底。” 说到这里,常八爷的话锋一转,目光灼灼的看著方舟: “方老弟,上次苏州河的事,儂做的確实解气,阿拉知道儂身手了得,胆色过人,今天阿拉就交个底,儂有没有兴趣一起联手,再干他们一票大的?把这帮东洋赤佬彻底打疼,打残,打的他们听到阿拉的名字就绕道走!” 方舟听到常八爷这么说,內心中反而变得十分兴奋。 没想到他连著这两次招来的麻烦,常八爷非但没躲,反而还有一股和日本人继续对著干的心態,不免在心里暗暗的给常八爷竖了竖大拇指。 既然常八爷拋出了这个橄欖枝,他肯定是要接过来的,毕竟於情於理这件事都和方舟脱不了干係,更何况这件事肯定还有金幣拿。 “八爷您这话就见外了,事到如今,我是不可能置身事外的。” 常八爷见方舟答应的如此痛快,心中悬著的石头也算落了地: “这次在背后搞风搞雨,收买阿顺他们的人,阿拉已经查清楚了,是黑田道场的负责人,叫黑田龙一,听说是什么东洋剑道顾问。” “黑田龙一?” “对,就是他,道场在吴淞路,明面上教日本剑道,背地里又搞情报又暗杀的,据说这个黑田龙一师从一刀流,刀法出神入化,之前还在虹口劈死了几个不服东洋人的武术师傅。” 常八爷顿了顿继续说到: “而且,黑田道场里面的精锐打手和浪人非常多,真要硬拼的话,阿拉手底下这几百號兄弟全拉过去,恐怕也是送死,巡捕房只要一听到枪响,马上就会把整条街封死。” 方舟摸著下巴想了想: “八爷,既然这么说的话,那咱们不如来个调虎离山。” 常八爷皱了皱眉: “怎么个调虎离山?” 方舟指了指刚才跪在地上那两个人的位置: “刚才被您扔进黄浦江的那俩人,他们既然收了黑龙会的钱,那跟黑田龙一的人肯定会有接头。” 常八爷听方舟这么说,有些猜到了他的意思: “没错,阿顺交代,明天晚上九点,他们原本要去红玫瑰舞厅,跟黑田龙一手下的一个人碰头,他要把阿拉的几处宅子的位置告诉他们。” 方舟打了个响指: “这不就结了吗?明天晚上,我去赴约。” “儂去赴约他们不会买帐的吧?” 方舟说到这里,看了看屋內的其他人,常八爷看到方舟的样子,挥了挥手示意眾人离开。 “我有一手化妆易容的绝活,明天我以阿顺的身份去赴约,就说您发现了瘪三李是叛徒,惊嚇过度,加上左臂枪伤恶化,决定后天晚上从吴淞口上船,秘密去香港避避风头。” 听到这里常八爷有些恍然大悟: “方老弟,儂这是要用阿拉当诱饵?” 方舟嘿嘿一笑: “您又不用真过去,只要配合我明天故意露出这个消息就行,到时候黑田龙一肯定会派不少人在吴淞口埋伏您吧,等他的人在吴淞口喝西北风的时候,道场就剩一个空壳子了,我就给他来个孙悟空钻铁扇公主的肚子。” 常八爷听得热血沸腾,连连点头: “好计策!好计策!阿拉到时候在吴淞口多安排些人,到时候阿拉就算拼光了家底,也要扒他们一层皮。” “没错,八爷您那边动静越大越好,您那边越热闹,我这边越好办事。” 说到这里,常八爷好像想到了什么: “方老弟,那儂要多少人?” “我一个人去就行,人多了反而坏事。” “一个人?” 常八爷闻言瞪大了眼睛: “就算黑田龙一派出去大半的,至少也得有十来个留守的,儂一个人去,太冒险了。” “您放心,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方舟心想如果常八爷真派人去,他还要分神去照顾那些人,更何况万一人多手杂的有人抢先给黑田龙一杀了,自己岂不是亏大本了。 第二天晚上九点,红玫瑰舞厅。 “渡边先生,渡边先生,阿拉来晚了,外头落雨,黄包车不好叫呀。” 方舟易容成了阿顺的样子,操著有些生硬的上海话諂媚的凑到了渡边的身边。 渡边看清来人是阿顺后,脸上带上了两份不经察觉的鄙夷,隨后就被偽装的笑脸掩盖了过去,他放下酒杯: “阿顺君,你的,迟到十分钟,我的,最討厌不守时,你的,规矩不懂?” “晓得晓得,渡边先生,阿拉也是为了安全起见,这几天老头子查內鬼查的凶哦,阿拉是绕了几条街才敢来见您的呀!” “常八爷那边,情况怎么样,住址,你的带来了吗?” “住址没有用了,因为阿拉有个更重要的消息要告诉儂的呀!” 渡边听到方舟这么说,身子好奇的往前探了探。 第15章 黑田道场 方舟装模作样的四下看了一圈,確认没人注意这边,这才低声说到: “老头子要跑了!” “跑?什么意思?” 渡边有些疑惑的问到。 “昨天夜里,老头子把几个信得过的人叫到公馆,亲口说的,他左胳膊的枪伤一直没好利索,最近又被你们嚇得疑神疑鬼的。” 方舟煞有其事的说到: “老头子说上海滩待不下去了,已经找人定好了船票,明天晚上从吴淞口码头上船,去香港避避风头。” 渡边听完,那双小眼睛死死地盯著方舟,像是在判断真假。 方舟嘴上继续添油加醋: “渡边先生,儂不晓得呀,老头子这回是真慌了神,他说了,只带十来个信得过的人,其他一个不带,悄悄地走,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要是在码头上把他......” 方舟一边说著一边用手在脖子上一抹。 渡边沉默了好一会,像是在心里盘算著什么,然后突然咧嘴笑了: “阿顺君,你的,忠心,大大的好,这个消息,很重要,如果能抓住常八爷,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那阿拉的事......” 方舟装出了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事成之后,他的地盘,归你管。” 渡边拍了拍方舟的肩膀。 “晓得晓得,渡边先生慢走。” 方舟点头哈腰的把渡边送出了舞厅大门,看著他那辆车消失在街头,这才直起腰来,脸上的諂媚一扫而空。 第二天傍晚,方舟站在旅馆二楼的窗户前,看著脚下的人来人往。 楼下传来噔噔的脚步声,刘三儿满头大汗的跑了上来。 “方爷,按您吩咐我今儿一早就去黑田道场门口猫著了。” “情况怎么样?” “他们那平日里进进出出少说得有二三十號人,不过今儿个后晌开始,先后有两波人出了门,刚才又又一波人,都是往虹口码头那边去的。” “看准了?” “那还能有假,我在对麵茶馆要了壶茶,溜溜坐了一天,伙计估摸我是来蹭座的,您还別说,那伙计还挺有意思。” 说到这里,刘三儿像模像样的模仿了起来: “他用上海话问我,先生要吃点心伐?我说不吃,他又问,那要听弹词伐?我说也不听,他翻了个白眼就走了,嘿,合著拿爷当要饭的了。” 小五子听到这里也笑了出声: “三哥,就您这身打扮,换我是伙计我也得翻白眼,您瞅瞅您这一身,灰不拉几的破褂子,脚上那双鞋都快露脚指头了,在北平拉活就穿著这双鞋呢吧,坐人茶馆还只要一壶茶。” “你这小兔崽子,爷我这叫艰苦朴素,你懂个屁,你三哥看著寒磣,那兜里可揣著真金白银呢。” 方舟笑著打断了二人: “那道场里头现在是什么情况?” 刘三儿正色到: “按我估摸,里面顶多就剩七八个人了,大门倒是一直开著,但是今天没什么人出入。” “成,辛苦刘爷了,今天晚上你跟小五子好好在旅馆歇著,要是没啥事就让小五子教你两句上海话,省的再让人翻你白眼。” 刘三儿闻言撇了撇嘴: “他教我?他那上海话比我还潮呢,上会在菜市场跟人讲价,说了半天人都没听懂,最后还是用手比划著名买的。” 小五子闻言不干了: “嘿,三哥您这就没良心了,是那卖菜的老太太耳背,上海人跟她那买不也是比比划划的,我这几句上海话好歹也是跟弄堂包租婆学的,正宗得很好伐?” 在二人的吵架拌嘴中,方舟走出了旅馆。 “先生要去吴淞路哪里呀。” “到地方我告诉你。” 方舟边说边坐上了一辆洋车。 一路上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街两边的霓虹灯也陆陆续续的亮了起来。 过了桥就是虹口区的地界了,街上的日本面孔明显多了起来,个个穿著木屐在街上咔噠咔噠的走著。 隔三差五就有剃著光头的日本人靠在路灯边抽菸,眼色不善的打量著来往的行人,如同守著自己地盘的野狗一般。 有两个日本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其中一个撞到了一个挑担子卖菜的小贩,担子里的白萝卜滚了一地,小贩不敢吭声,只能弯腰一个个捡起来。 “先生,前头就是吴淞路了,这地方东洋人多,阿拉不好多待的。” “成,那就这吧。” 方舟下了车,付了车钱,还多给了两毛的小费。 车夫接过钱,四下看了看: “先生当心点,这地方乱的很。” 说完拉起车一溜烟的就跑了,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不止。 方舟顺著吴淞路往里走,按照刘三儿说的位置,很快就看到了黑田道场的位置,一圈灰砖砌的围墙足足有两米多高,上面还拉著铁丝网,怎么看都不像个传授剑道的道场。 门口掛著两个和三井商行一样的白色灯笼,只是上面的家徽不太一样。 方舟没有急著靠进,而是走进了斜对面的一条弄堂里躲了起来。 他找了个机会,趁著街上没什么人悄悄的遛进了黑田道场。 练功房的灯还亮著,方舟凑到窗户边,透过玻璃往里瞄了一眼,里面有两个日本人正跪在一个小桌前,小桌上摆著一壶清酒和两碟小菜,二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隨后他又摸到了东厢房旁边,侧耳听了听,里面有个人正在打呼嚕,他悄悄拉开了门,一股清酒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正当中一个日本人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睡得和死猪一样。 方舟闪身进屋,拿起了墙边的一把日本短刀,走到他身边,左手捂住了他的嘴,右手在脖子上一抹,动作乾净利索。 把那人解决之后,方舟还不忘用被子给他盖上,然后悄悄的带上门走了出去。 就在这时,他正到了一阵脚步声,从前院传来一阵木屐踩著碎石的声音。 他立刻闪身躲到了阴影里,看到一个穿著剑道服的日本人提著水桶走了过来。 等那人路过方舟藏身的阴影时,他猛地窜了出来,直接把刀从脖颈后面劈了下去,那人手里的水桶咣当一声,水洒了一地。 练功房的两人听到了水桶落地的声音,顺著水渍找了过来。 方舟赶忙躲回了阴影,拿出了自己那把手枪。 隨著两声闷响,二人中枪倒地。 方舟环视了一圈,確认一楼已经没有了目標。 二楼走廊最里面那间房的门缝里露出一丝灯光。 “叮,检测到悬赏目標:黑田龙一,悬赏金额:5000金幣。” 方舟看到门后的悬赏,慢慢凑到了门边。 当他刚伸手要拉开那扇门的时候,一把日本刀突然劈了出来。 第16章 故人 方舟没想到黑田龙一竟然就在门后等著他上来,赶忙把手抽了回来,顺势躲过了这一刀。 黑田龙一站在已经被劈碎了的木拉门前,眼神平静的看著方舟。 “你是,常八的人?不,不对,你的身手,不是青帮那些人能比的。” “你倒是挺有眼光。” 方舟回了一句。 黑田龙一点了点头,好像確认了什么事情: “之前的仓库,也是你乾的吧?很好,我等了你很久了。” 他说著右手摸向了腰间日本刀的刀柄。 “来吧,让我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方舟死死地盯著黑田龙一的动作。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就这么对峙了十几秒,方舟甚至觉得比十几分钟都要慢。 “砰!” “叮!” 方舟率先开了一枪,但是他没想到他的子弹竟然被黑田龙一抽刀挡了下来。 “我草?” 方舟有些不信邪,隨后又开了一枪,依旧被挡了下来。 隨后黑田龙一开始动了。 他双手举刀,一个箭步冲了上了,日本刀带著风声猛地劈了下来。 方舟侧身一闪,刀刃擦著他的肩膀劈了过去,刀尖堪堪划过他的防弹西装,留下了一个口子。 这时候他又想起了之前兑换防弹西装的描述,这身衣服防弹但是不防刺。 “你就这点本事?” 黑田龙一冷笑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步步紧逼,一刀接一刀的劈了过来,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逼得方舟连连后退,因为走廊太狭窄,他没有迂迴的空间,只能硬接或者后退。 方舟退到楼梯口,左脚的脚后跟已经有些悬空了。 黑田又是一刀劈来,方舟拿起那把日本短刀格挡。 当的一声,他只觉得虎口震得发麻,这一格挡,他手里那把日本短刀已经出现了一个豁口。 黑田抓住了这个机会,从劈改刺,刀尖直奔方舟的胸口。 方舟已经没办法再后退躲闪,只能侧身让开要害,刀尖刺穿了他的衣服,在他小臂上划了一条浅浅的口子,鲜血马上渗了出来。 但这一刀也给了方舟机会,黑田刺出这一刀后,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有些不稳。 他通过杀手视野,看到了他在刺出这一刀时左肋的破绽。 方舟身子一矮,用日本短刀往里用力一捅,然后顺著肋骨的间隙往斜上一挑,另一只手拿出了手枪顶住了他的下顎。 黑田龙一的眼睛瞪得老大,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他哆嗦著还想继续举刀,但是双手已经不听使唤,噹啷一声,武士刀掉落在地。 “我的剑道,一刀流,不,这不可能。”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方舟扣下了扳机,隨著一声闷响,鲜血溅到了天花板上。 “叮,目標已清除,获得悬赏奖励五千金幣。” 他听到了系统提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小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把半条袖子都染透了,他简单的包扎了两下,痛的他次牙咧嘴的。 缓了一会,他才站起身来,看著自己被砍出好几道口子的防弹西装,心里直骂娘。 这可是两百金幣的好东西啊。 他弯腰捡起了黑田的那把武士刀,借著灯光仔细看了看,刀身上刻著精美的菊花纹样,刀柄上缠著黑色的鮫鱼皮,做工极其讲究。 方舟虽然不懂日本刀,但知道这个是值钱的好玩意,刚才把那把日本短刀一下就劈出了豁口,但是这把刀的刀刃却依旧十分光滑。 他从黑田腰间抽出了刀鞘,一併收了起来。 处理完这一切,方舟离开了黑田道场。 二十分钟后,吴淞口码头。 渡边带著三十多號人埋伏在码头周围,等到现在,连常八爷的影子都没见著。 正在他焦躁不安的时候,突然有人过来报信。 “来了!准备动手!” 几个打手刚衝出去,就听到了几声枪响,他们朝著枪响的方向打去,对面就没动静了,派人过去搜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他们刚撤回来,枪声又响了,这次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 又派人追过去,又没影了。 如此反覆了三四次,渡边被气的七窍生烟。 等他回过神来,派人回黑田道场报信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得事了。 报信的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衝进了道场,看到了满地的尸体,和二楼已经没气的黑田龙一时,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才连滚带爬的又跑回去告诉渡边这个消息。 霞飞路,旅馆。 小五子看到方舟浑身是血的回来了,嚇得蹭的一声就窜了起来,刘三儿也赶忙迎了过来。 “方爷,怎么茬这是?跟人动刀了?” 方舟摆了摆手,坐了下来,隨后开始仔细的包扎自己的伤口。 “舟哥我去给你叫个大夫过来。” 小五子说著就要往外冲。 方舟赶忙把他拦了下来。 “皮外伤,看著嚇人,其实没啥事。” 方舟一边包扎著自己的伤口,一边看著系统的金幣余额,已经突破了两万大关了,不免笑了起来。 刘三儿看到方舟这个样子,打了个哆嗦: “方爷,怎么被人划了一刀还给划美了?” “去去去,爷们心情好,赶明儿咱们去下馆子,咱们也去尝尝正宗的上海本帮菜。” 刘三儿嘟囔了一句: “方爷您就画大饼吧,上回说请我喝酒,到现在酒瓶子底儿都没见著。” 两天后,杨浦区。 公大纱厂的厂区里的女工们穿著灰扑扑的工装,带著白帽子,麻木的排著队往车间走去,活像一个个提线木偶一般。 厂区最深处的一栋两层红砖小楼门前,站著两个穿著军装的日本兵。 二楼的一间办公室內,门窗紧闭,厚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的,把外头的阳光遮的一丝不透。 屋子里只亮著一盏檯灯,昏暗的灯光照在了办公桌上,照著几份文件和一个塞满了菸头的菸灰缸。 近藤弘之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撑著下巴,听著桌前站著的一个人的匯报。 “武田君,你的意思是,这几个人不是一般的仇杀?” 武田秀臣点了点头: “没错,黑田龙一左肋中刀,向上挑断了心臟主动脉,同时头部也中了一枪,此人手法极其专业。” 说著他往近藤办公桌上放了一叠照片。 “除去被炸死的松本秀一之外,藤井一郎是身中三枪,其中头部一枪,胸口两枪,与青帮杨阿飞的中弹位置几乎相同。” 近藤弘之听到这里面色逐渐不悦。 他来到上海之后,接手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管理黑龙会,发挥他们的暗杀和情报收集的作用,但是他接手以来,黑龙会却是接二连三的出问题。 “渡边报告说,藤井死前曾与阿飞密谋,想要联手杀掉青帮常八爷,但渡边认为,动手的另有其人。” “什么人?” “渡边说,据之前的线人交代,常八爷最近身边多了个北方来的年轻人,来到上海后在闸北区杀猪,听说是逃难来的。”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沉默,武田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头部和胸口中枪,这种手法,这不是普通人的喜欢,这个习惯,他以前好像见过。 “北平。” 近藤吐出两个字。 “近藤阁下,您的意思是......” “我在北平的时候,一直在追查一个人,我差一点就抓住他了,在北平到南京的火车上,我认出了他的衣服。” 说到这里,近藤眯起了双眼: “方舟君,这一次轮到我在暗处了。” 第17章 请帖 转过天来,已经临近晌午了。 方舟躺在旅馆二楼那藤椅上,正闭著眼睛养神。 昨天晚上从黑田道场回来之后,他胳膊上那道刀口虽然不算深,但一动弹还是扯得伤口生疼。 “方爷!方爷!您这还睡吶?” 刘三儿的大嗓门从楼梯口就传了上来,紧接著就是噔噔噔的上楼声。 方舟微微睁开眼睛,就看见刘三儿那张脸凑到了跟前,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盯著他胳膊上缠著的绷带。 “刘爷,你属鸡的?一大早儿就嚷嚷。” “嘿,这都快晌午了,您还一大早儿呢?小五子在底下都快饿抽抽了。” 方舟从藤椅上坐起身来,习惯性的伸了个懒腰,胳膊上的伤口又扯了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的。 “怎么茬儿这是?还疼那?” 刘三儿看著方舟那样,嘴上虽然还在贫,但眼神里倒是真有几分担心。 “没事儿,皮外伤。你们俩想吃点什么?今儿个我请客。” 刘三儿一听这话,俩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 “方爷,您这话可算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 “去,把小五子叫上来,咱们找个体面的馆子,好好吃一顿。” 刘三儿一听,顛顛儿地跑下楼去了。 没多一会儿,小五子也跑上来了。 “舟哥,咱们去哪吃啊?我前儿个在霞飞路上溜达,看见一家叫什么老正兴的馆子挺红火,听说是正经的本帮菜。” “成,就那儿了,走著。” 三人出了旅馆,沿著霞飞路一路往东溜达。 街边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挽著个竹篮子,脆生生地吆喝著: “梔子花,白兰花,五分洋鈿买一朵!” 小五子听得新鲜,忍不住学著人家的腔调嘟囔了一句: “五粉洋鈿马一剁。” 刘三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人家那是上海话,让你学得跟老鴰叫似的。” 方舟走在前面,听著俩人斗嘴。 走了没多久,远远就看见一栋二层小楼,门楣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写著老正兴三个字。 门口站著一个穿著长衫的堂倌,正扯著嗓子喊號: “三十八號!三十八號里厢请!” 那嗓门亮堂得,隔著半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五子一溜小跑过去拿了个號,回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舟哥,前头还有七八桌呢。” “得,那咱就等会儿唄。” 刘三儿听到前面还有这么多人,直接从路边小孩那买了一包烟,蹲在路边吞云吐雾起来。 等了足足有四十分钟,堂倌终於喊到了他们的號。 三人被引著上了二楼,坐在靠窗的一张八仙桌旁。 堂倌递过来一张菜单,方舟扫了一眼,隨口点了几个菜: “红烧划水、油爆虾、草头圈子、醃篤鲜,再来一壶绍兴黄酒”。 “舟哥,您怎么知道点这些?您不是也没吃过上海菜吗?” 方舟笑了笑没搭茬。 他上辈子在饭店后厨干了十来年,虽说没正经上过灶,但耳濡目染的,各类菜系多少也懂一些。 不多时,菜陆续端了上来。 红烧划水的鱼肉嫩得跟豆腐似的,一抿就化。 油爆虾炸得通红透亮,壳酥肉嫩。 刘三儿夹了一筷子青鱼尾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珠子瞪得溜圆: “哎呦,这味儿绝了啊!方爷,咱们在北平的时候,可没吃过这口儿。” 小五子也没閒著,连夹了好几筷子,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方舟端起酒盅抿了一口黄酒,看著俩人狼吞虎咽的德行,笑著骂了一句: “你们俩慢点吃,又没人跟你们抢,跟俩饿死鬼似的。” 刘三儿咽下嘴里的菜,拿袖子一抹嘴,又喝了一口黄酒,这才凑到方舟跟前问到: “方爷,说起来咱们那旅馆,到底什么时候开张啊?这都盘下来好些日子了,光往里搭钱不见回头钱儿。” 小五子也放下筷子,一脸正经地点了点头: “是啊舟哥,虽说咱手里还有点本钱,可这坐吃山空也不是个事儿啊。” 方舟夹了个河虾放进嘴里,不紧不慢地说: “快了,快了。” “您这快了都说了八百回了,到底快到什么时候啊?” 刘三儿不依不饶。 方舟放下筷子,看了看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嘴角带了一丝笑: “等我把该收拾的收拾乾净了,咱就开张。” 小五子也跟著说到: “我就想著,等咱旅馆开起来了,我得好好学学那洋文。这租界里进进出出的洋人多,要是能跟他们搭上话,那买卖不就更好做了吗?” “呦呵,小五子你这心气儿还不低呢。还学洋文?你先把上海话学利索了再说吧。別到时候跟洋人说话,一张嘴还是您猜怎么著,那可就乐子大了。” 小五子听完脸一红: “我现在上海话学的这不是也挺快的。” “嗯,是,五分洋鈿马一剁。” 刘三儿像模像样的学著刚才小五子的样子。 方舟被俩人逗乐了,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行了行了,吃菜吃菜,再不吃该凉了。” 三人又吃喝了一个来钟头,酒足饭饱,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小五子走在最前头,嘴里还在念叨著他那个学洋文的计划。 刘三儿走在中间,一只手摸著肚子,打了个饱嗝,舒坦地眯著眼睛。 方舟走在最后,脑子里盘算著剩下的金幣要去哪搞。 刚拐到旅馆的街口,他远远就看见旅馆门口站著一个人,是常八爷身边的阿强。 方舟走上前去,拱了拱手: “阿强哥,这大晚上的,怎么在这儿站著?进去坐坐?” 阿强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神色有些急切: “方先生,八爷请您过去一趟,有要紧事。” “什么事儿这么急?” 阿强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八爷说有个大人物要见见儂。” 方舟想了想,转头对刘三儿和小五子说: “你们俩先回去,我去去就回。” 说完就跟著阿强上了车。 车子在法租界的街道上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法华镇路常八爷公馆的门口。 方舟跟著阿强穿过院子,进了大厅。 常八爷正坐在大厅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捏著一张烫金的红色请帖,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琢磨什么事。 第18章 季公馆 “八爷,人请来了。” 阿强躬身说了一句,退到了一旁。 常八爷抬起头,看见方舟,招呼了一下: “方老弟,坐坐坐。” 方舟落了座,阿强端上来一杯茶。 “八爷,什么事儿这么急?” 常八爷没急著说话,而是把手里的那张请帖递了过来。 方舟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做工极其考究的帖子,大红洒金纸,烫著金字,边角上还印著繁杂的纹样。 里面用工整的小楷写著几行字,大意是请方舟先生明日中午到季公馆赴宴,落款是季云卿。 “季云卿?” 方舟皱了皱眉,把这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印象。 “不认识。” 常八爷点著了一根雪茄,这才慢慢开了口: “季云卿,青帮通字辈的老前辈。论辈分,比阿拉还要高两辈。在上海滩,那是跟黄金荣、张啸林平起平坐的人物。” 方舟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 跟黄金荣平起平坐? “八爷,这季云卿跟我素不相识,八竿子打不著,怎么突然给我递帖子?” 常八爷摇了摇头,脸上也有些困惑: “阿拉也不晓得,今朝上午,季云卿的人把帖子送到阿拉这里,说是要请你赴宴。阿拉当时也吃了一惊。” 方舟把请帖合上,放到桌子上: “那我就不去了,这种大人物,还是少招惹为妙。” 常八爷一听这话,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方老弟,阿拉晓得儂的心思,但是,季云卿这个人的帖子,不好不接的呀。” “怎么说?” 常八爷嘆了口气,身子往前探了探: “通字辈的老头子,在上海滩根基深得很。码头、赌场、烟馆、妓院,到处都有他的徒子徒孙。儂要是不去,那就是不给他面子。在上海滩,不给季云卿面子,以后寸步难行的呀。” 方舟沉默了。 常八爷说得有道理。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眼下还有小五子、刘三儿要照应。 这个时候得罪一个青帮大佬,確实不明智。 “那八爷的意思是?” “阿拉的意思是,儂去一趟。季云卿这个人,虽然辈分高,但做事还是有规矩的。他要是真想对儂耍手段,不会递帖子请儂吃饭,直接就派人动手了。既然递了帖子,那就说明是想谈事情。” 方舟想了想,点了点头: “成,那就听八爷的,我去会会他。” 常八爷脸拍了拍方舟的肩膀: “放心,阿拉会派人在季公馆外头候著。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至少让儂活著出来。” 方舟笑了笑,没说什么。 心里却在盘算著,这个季云卿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会突然找上自己。 第二天中午,方舟保险起见又兑换了一套防弹西装,之前那一套被黑田龙一砍了好几道口子,已经彻底废了。 隨后他叫了一辆洋车,往季公馆的方向去了。 走了没多久,方舟就看到了一栋中西合璧的三层洋楼。 方舟刚走到门口,递上了请帖。 一个穿著长衫的中年人就迎了出来,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 “方先生吧?里面请,老爷子在二楼等您。” 方舟跟著那人进了院子,穿过一个不大的花园,进了洋楼。 一楼大厅里坐著几个穿著短打的壮汉,正在喝茶聊天。 看见方舟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带著几分审视的味道。 方舟没理会他们,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间宽敞的书房,两面墙都摆满了红木书架,上面码著整整齐齐的线装书。 书房正中间摆著一张红木大书桌,书桌后面坐著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 这老头穿著一身绸缎长袍,满脸老態,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很。 “方先生,久仰了。” 季云卿的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 方舟拱了拱手: “季老爷子抬举了。晚辈方舟,初来上海,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望老爷子海涵。” 季云卿摆了摆手,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坐。” 方舟落了座,一个下人端上来两杯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季云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缓缓说到: “方先生,老朽今天请你来,不是老朽要见你。是有人托老朽,给你带几句话。” 方舟心里不免好奇,不动声色的问到: “哦?什么人这么大的面子,能请动季老爷子传话?” 季云卿没有回答,只是盯著方舟看了几秒钟: “你的一个老熟人让老朽告诉你,別以为杀了人、抢了货、往法租界一躲,就万事大吉了。” 方舟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沉,右手悄悄的垂到了桌子下面。 季云卿这话是什么意思?是黑龙会的人找到了他? 他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著,一边用余光扫视著书房的环境。 窗户在身后,门在左手边,季云卿身后是一整面书架。 如果真要动手,他有把握在三秒之內拿出枪来把季云卿控制住。 但季云卿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停下了动作。 “方先生不必紧张,老朽只是个传话的,说完了这几句话,老朽的任务就完成了。” 方舟此时心里也是憋了一股火,大老远把他找来,就为了没头没尾的说这么两句话? “季老爷子,您这话我听著新鲜。什么人让您传话,传的又是什么话,您能说明白点吗?” 季云卿放下茶杯,捻了捻佛珠,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是什么人,老朽不能说。老朽只能告诉你,那人说是你的老熟人,你做的事,他一笔一笔都记著呢。” 虹口区,日本人的地盘,老熟人。 方舟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近藤弘之。 那个在北平火车上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日本少佐。 如果说在上海有什么熟人,那也只能是这个死对头了。 方舟深吸了一口气: “季老爷子,您这么大的人物,就为了传这几句不咸不淡的话,犯得上吗?” 季云卿笑了一声: “方先生有所不知。那人答应老朽,只要老朽帮他传这几句话,就可以让老朽在虹口区开两个场子。” 方舟想起了之前常八爷说他这人烟馆赌场妓院什么都开,倒也有些释然了。 季云卿顿了顿,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老朽在这上海滩混了大半辈子,最明白一个道理,能用嘴皮子解决的事,千万別动刀动枪。传几句话,换虹口区几个买卖,值。” 方舟听到这里,心里反倒是鬆了一口气。 原来季云卿不是要对付他,至少目前不是。 “季老爷子,那现在话传完了,我可以走了?” 季云卿点了点头: “方先生请便。不过老朽多嘴说一句,虹口那边的人,不好惹,我们是斗不过日本人的。” 方舟听完不免暗暗撇了撇嘴,按照他现在的態度,恐怕下次再见到的时候头上就该出悬赏了。 出了季公馆,方舟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近藤弘之。 这个阴魂不散的傢伙,终於还是出现了。 而且,他居然能说动季云卿这种级別的青帮大佬替他传话,说明他在上海的势力已经不小了。 方舟一边想著,一边顺著码头边上的马路往回走。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突然扫到了一个身影。 一个穿著破旧短褂的洋车夫,正拉著车从斜对面的巷子里走出来。 那个车夫拉著车,慢慢悠悠地跟了上来。 距离还有不到十步的时候,那个车夫从车座底下抽出了一把手枪。 “啪!” 第19章 恐嚇 枪声在巷子中炸响,子弹打在了方舟的胸口,一阵巨大的衝击力撞的他肋骨一阵剧痛。 他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就是一枪打了回去,一声闷响之后,子弹打穿了车夫拿枪的手腕。 那车夫闷哼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停顿,另一只手猛地一拉车把,整辆洋车横了过来,挡在了他和方舟之间。 这时方舟身边衝出来几个人,朝著洋车夫的方向追了过去,这几人正是常八爷派来暗中保护方舟的,他们听到了枪声就匆忙赶了过来。 五分钟后。 “方先生,人已经找到了。” 三人押著那个车夫走了回来,车夫右手的袖口还在一直往下淌血。 方舟站在他面前,也不说话,就一直盯著他看。 车夫被看的有点发毛,哑著嗓子说了一句: “要杀就杀,皱一下眉头爷们儿跟你姓。” 一口地道的天津卫口音。 “天津人?” 车夫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说话。 “替日本人卖命,你也不嫌丟人。” “什么日本人?老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得,嘴还挺硬。那咱们换个地方聊。” 等赶到常八爷的公馆的时候,常八爷已经得了信儿,让人收拾出了一间偏僻的屋子。 方舟把人带进去,绑在一把椅子上,又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屋里只留下了他和常八爷。 他从系统里兑换了一小瓶吐真药。 方舟掐住车夫的下巴,把药水灌了进去。 那人挣扎了几下,眼睛里的光彩一点点涣散开,整个人软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魂儿。 “你叫什么名字?” “赵,赵德顺。” “谁让你来杀我的?” “渡边先生。” “渡边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他给我钱,让我在季公馆门口等著,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出来,就,就动手。” “你见过渡边几次?” “两次。第一次是在虹口的一家日本酒馆,他给了我一封信和一张照片,让我记熟照片上的人。第二次是昨天晚上,他给了我这把枪和三百块大洋。” 方舟又问了几句,发现这赵德顺確实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杀手,对黑龙会的內情一无所知。 唯一有价值的线索,就是渡边,正是之前他假装阿顺去接头见过的那个日本人。 “方老弟,儂这个药水真是个好东西啊。” 常八爷看向方舟手里的那个小药瓶,不免有些心动。 “常八爷喜欢的话改天送您两瓶,不叫事。” 他收起吐真药,走出屋子,对守在门外的阿强说: “这人交给你们了。我该问的都问完了。” 阿强点了点头,招手叫来两个人,把已经神志不清的赵德顺架走了。 方舟和常八爷回到正厅。 “八爷,有一个人,我想跟您打听打听。” “儂讲。” “近藤弘之。日本特高课的少佐,以前在北平了,应该也是最近来的上海。” 常八爷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叨了两遍,摇了摇头: “近藤弘之?没听过大名。特高课的人,阿拉向来不搭界的。” 方舟心里有些失望,但也没表现出来。 常八爷虽然在青帮地位不低,但特高课这种日本情报机关,確实不是他能轻易接触到的层面。 “不过。” 常八爷话锋一转: “阿拉可以帮儂打听打听,青帮在上海滩三教九流都有眼线,只要这个近藤在上海,总会留下点痕跡。” “那就多谢八爷了。” 方舟起身告辞,常八爷也没多留,只是叮嘱他这几天小心些。 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一路上在心里盘著今天的事。 季云卿的传话、赵德顺的暗杀、渡边的名字、近藤弘之的影子。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拼来拼去,隱隱约约能猜到一个轮廓,但还是不太明了。 他刚走进大厅,小五子就急急忙忙的冲了过来。 “舟哥,舟哥出大事了。” “这么晚了你们都还没睡?” 听到小五子在叫方舟,刘三儿也走了过来,脸色十分难看。 “五子,出什么事儿了?” 小五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舟哥,刚才我起夜的时候,看见枕头边上有把刀。” 方舟的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刀?” 小五子哆嗦著拿出一把短刀。 那是一把日本短刀,和前几天他在黑田道场隨手捡来的那把短刀大差不差。 方舟接过刀,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向刘三儿: “刘爷,你呢?” 刘三儿咬了咬牙,从自己床铺的被子底下也抽出一把一模一样的短刀。 方舟握著两把刀,心乱如麻。 两把刀,分別放在刘三儿和小五子的床头。 这是在告诉他,我能进你们的屋子,能站在你们的床边,就能隨时轻而易举地要你们的命。 是赤裸裸的恐嚇。 方舟深吸了一口气,把两把刀收了起来,语气儘量放得平稳: “你们俩,这几天哪儿也別去。把前后门和窗户都锁好,谁来也別开。” 说完,他为了保守起见,还挨个房间都搜了一遍,確认没有人藏在旅馆里。 方舟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他就叫了个洋车,往法华镇路赶去。 车子拐进法华镇路的时候,方舟远远就看见常八爷公馆的门口围著一群人。 有几个穿著黑短衫的保鏢正拦在门口,不让閒杂人等靠近。 方舟心里咯噔一下,付了车钱快步走过去。 阿强正在门口,看见方舟来了,连忙迎上来,脸色铁青: “方先生,您来了。” “出什么事了?” 阿强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方舟穿过院子,走进大厅,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大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翻倒在地,茶杯碎片溅了一地,墙上掛著的字画歪歪斜斜的。 最触目惊心的是地板上的血跡,一滩一滩的,从大厅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几个常八爷的手下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一个个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八爷呢?” 方舟一把抓住阿强的胳膊。 阿强低下头: “八爷在三楼。郎中正在给八爷治伤。” 方舟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了三楼。 三楼的臥室里,常八爷躺在床上,脸色蜡黄,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白色的棉布上渗出了一大片殷红的血跡。 一个老郎中正坐在床边,给常八爷把脉,眉头皱得老高。 第20章 武田秀臣 “八爷!” 方舟走到床边,蹲下身子。 常八爷听见方舟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 平日里那双精明锐利的眼睛,这会儿黯淡了许多,但还是强撑著挤出一丝笑: “方老弟,儂来了。” “八爷,谁干的?” 常八爷咳嗽了两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跡。 旁边的老郎中连忙把他按住,不让他乱动。 “是阿福。” 方舟愣了一下。 阿福他倒是听说过,是常八爷身边跟了几十年的老僕人,头髮都白了,平时总是佝僂著腰,见谁都笑眯眯的。 方舟来公馆这么多次,阿福每次都会殷勤地给他带路,从不多说一句话。 “阿福是內鬼。” 阿强在旁边愤愤的说道: “今天一早,阿福趁著八爷吃早饭的时候,突然从背后捅了八爷一刀。兄弟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阿福已经翻墙跑了。” 方舟只觉得有些脊背发凉。 先是季云卿传话,然后是赵德顺暗杀,再是两把刀放在小五子和刘三儿的床头,现在连常八爷身边几十年的老僕人都被人收买了。 这一连串的动作,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而且,每一招都不是衝著要他命来的,而是衝著他身边的人来的。 就像猫捉老鼠,不急著咬死,先玩个半死。 “方老弟。” 常八爷抬起手,虚弱地指了指床边的一个抽屉。 方舟拉开抽屉,里面放著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阿拉让阿强连夜派人查到的,本来打算今天亲自交给儂的,没想到......” 常八爷说著,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老郎中回过头,衝著方舟和阿强挥了挥手: “八爷需要静养,你们先出去。” 方舟攥著那个信封,走出臥室。 阿强跟在他身后,轻轻带上了门。 院子里,方舟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两张写满了字的信纸,字跡潦草,看得出是匆忙之间记下来的。 第一页上写著一个人的名字,武田秀臣。 近藤弘之的副手,黑龙会现任的实际掌控者。 下面是武田的详细资料,三十八岁,大阪人,主要负责收买和策反华方人员。 资料里还附了一个地址,虹口区吴淞路二百一十三號,一栋两层红砖洋楼,门口掛著东亚商社的牌子,实际上是黑龙会的秘密总部。 武田每周三和周六的下午会去那里处理事务。 第二页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是关於近藤弘之的。 但信息少得可怜,只知道近藤在前两个月从北平调任上海,接管了特高课在上海的所有情报网络。 但他在上海的住处,活动规律,一概空白。 方舟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看向阿强: “八爷是什么时候让人查的这些?” “昨天下午,八爷听完您说的那个近藤弘之,就连夜让我安排人去查了,谁知道今天一早就......” 阿强说不下去了,拳头死死地攥著。 方舟沉默了半晌,拍了拍阿强的肩膀: “好好照顾八爷。” 走出常八爷公馆的时候,天已经快晌午了。 方舟站在街边,抬头看了看天。 上海的天空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下不出来的样子。 武田秀臣,每周三和周六去吴淞路据点,他在脑子里回想到。 今天正好是星期三。 他先回了趟旅馆,换了身行头。 一件灰布长衫,一双黑布鞋,头上戴了顶旧礼帽,压得低低的。 再出门的时候,方舟已经变成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下巴上稀稀拉拉几根鬍子,活脱脱一个抽大烟抽垮了身子的破落户。 方舟出了门,过了外白渡桥,一头扎进了虹口区的地界。 方舟压了压帽檐,顺著四川北路慢慢溜达。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两边的招牌。 走到四川北路中段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栋两层红砖洋楼,门口掛著一块不起眼的木牌,正是东亚商社。 方舟在附近转了一圈,把周围的地形摸了个清楚。 这栋洋楼的后面是一条窄巷子,堆满了杂物和垃圾桶,有一扇后门。 二楼的窗户全都拉著窗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方舟绕回前门的时候,正好看见渡边从里面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公文包。 没错,就是这里了,东亚商社的名字对得上,而且渡边也在这里面。 他站在门口,和一个送他出来的日本军曹说了几句话,然后快步离开了。 方舟没有去跟上渡边,而是继续观望著。 又过了大约一个钟头,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巷子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著羽织的日本男人。 他身后跟著两个腰里別著枪的卫兵,步伐整齐,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 “悬赏目標:武田秀臣,悬赏金额:8000金幣。” 武田在门口站定,两个卫兵上前开门,隨后武田走了进去,两个卫兵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方舟没有急著动手。 大白天的,虹口区到处都是日本兵和便衣,这时候动手等於自投罗网。 他记住了武田进去的时间和门口守卫的换岗规律,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巷子。 傍晚时分,方舟又回到了那条巷子。 天还没全黑,但巷子里已经暗了下来。 门口的卫兵已经换了岗,还是两个,但看起来比下午那批鬆懈了不少,一个靠在门框上打哈欠,另一个蹲在台阶上抽菸。 方舟绕到后巷,翻过围墙,轻手轻脚地摸进了洋楼的后院。 后院里堆著几个木箱子和一辆破旧的自行车。 方舟贴著墙根,摸到了后门,然后拿出了一套开锁工具。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一楼是一个办公大厅,摆著几张桌子,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打字机。 几个文员正在埋头工作,谁也没注意到后门方向的动静。 方舟贴著墙,借著文件柜的掩护,一点一点往楼梯口挪。 就在这时,一个文员突然站起身来,拿著一份文件往后门方向走来。 方舟闪身躲进旁边的杂物间,透过门缝看著那人从面前走过。 等那人出了后门,他才继续往楼梯口摸去。 二楼是一条走廊,两边各有两间房。 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门缝里透出灯光。 方舟走过去,侧耳听了听。 里面有人在说话,是日语,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內容。 方舟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了手枪。 他继续听了一会儿。 里面有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是武田,另一个应该是他的副官或者秘书。 大约过了十分钟,门开了。 一个穿著军装的年轻军官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快步下了楼。 房间里只剩下武田一个人。 方舟等那个军官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才轻轻推开了门。 武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著一份文件。 听见门响,他头也没抬,用日语说了一句什么,看来是以为刚才那个军官又回来了。 方舟走进去,把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武田终於抬起头来。 看见方舟那张陌生的脸,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枪套。 “別动。” 第21章 见面礼 方舟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眉心。 武田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盯著方舟看了几秒钟,突然用中文说了一句: “你是方舟?” 方舟微微一惊: “你知道我?” 武田慢慢地把手从枪套上移开,靠回椅背上,竟然有了几分释然: “近藤少佐说得没错,你果然会来找我。” “近藤在哪?” 武田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方舟没废话,拿出了吐真药的小瓶子。 他走上前去,一把掐住武田的下巴,把药水灌了进去。 武田挣扎了几下,眼神渐渐涣散开,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一具提线木偶。 “近藤弘之在哪?” 方舟直截了当地问。 武田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杨树浦,公大纱厂,厂区最深处的红砖楼,二楼最里面的办公室......” “他手下有多少人?” “纱厂里有一个小队的驻军,还有便衣特务三十多人,分散在纱厂各处......” “他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把你身边的人都处理掉,让你也感受一下他在北平的感觉......” 方舟的拳头攥紧了,果然是他。 从季云卿传话,到赵德顺暗杀,到床头放刀,到常八爷被刺,全都是近藤弘之一手策划的。 这个老狐狸,一直在暗处盯著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直接派人来杀我不是更省事?” “近藤少佐说,直接杀掉太便宜你了,他要玩够了,再亲手了结你......” 方舟扣下了扳机。 一声闷响过后,武田秀臣的脑袋歪到了一边,眉心多了一个血洞。 “叮,目標武田秀臣已清除,获得悬赏奖励8000金幣。” 方舟收起枪,快步走出房间。 他没有走楼梯,而是从二楼的窗户翻了出去,踩著窗台跳到隔壁的房顶上,又从房顶跳到后巷。 直到他跑出两条街,身后才传来哨声和叫喊声。 方舟没有停,他一口气跑到了法租界的地界。 直到確认身后没有人跟著,他才靠在墙根底下,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胳膊上的旧伤又裂开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把袖子染红了一小片。 “他妈的。” 方舟骂了一句,拿出了纱布和绷带,胡乱缠了缠伤口。 现在他知道近藤藏在哪了。 杨树浦,公大纱厂。 近藤把据点设在那里面,確实是精得很。 人流量大,成分复杂,想混进去不难,但想在里面动手再全身而退,比登天还难。 方舟靠在墙根底下,把气喘匀了,这才站起身,慢慢往旅馆走去。 等他回到霞飞路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远远地,他看见旅馆二楼的窗户里透出灯光,小五子和刘三儿应该还没睡。 方舟加快了脚步。 就在走进了旅馆大厅之后,一阵极其微弱的滴答声传进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几乎被街上的嘈杂声完全盖住。 如果不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神经一直绷著,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他侧过头,仔细听了听。 “滴答,滴答。” 声音是从前台传来的,很规律,像是什么计时装置。 方舟心里觉得不对劲,赶忙走过去看了一眼。 前台的柜面下面多了一个黑色的铁盒子,上面还绑著一块怀表。 定时炸弹。 方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衝到了楼上。 “小五子!三儿!” 没有人回答。 一路上方舟听到所有的房间里好像都有滴答滴答的声音。 方舟一脚踹开小五子的房门。小五子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舟哥?怎么了?” “起来!快起来!” 方舟一把將小五子从床上薅起来,又衝进刘三儿的房间。 刘三儿正坐在床沿上泡脚,看见方舟这副模样,嚇了一跳: “方爷,出什么事儿了?” 方舟来不及解释,一手拽著一个,把他们拖到了走廊里。 “系统!激活安全屋服务!携带人员,刘三儿、小五子!” “叮,安全屋服务已激活。扣除60金幣,剩余时间24小时。” “轰!” 三人的身影从走廊里消失了。 下一秒,他们重重地摔在了安全屋那张柔软的地毯上。 小五子和刘三儿被摔得七荤八素。 “这,这是哪?” 小五子瞪大了眼睛,看著周围这间奢华到不可思议的房间,水晶吊灯,真皮沙发,熊熊燃烧的壁炉,摆满了洋酒的吧檯。 方舟没有回答,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旅馆没了。 近藤弘之的报復来的比他想像中还要快。 刘三儿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方舟身边,声音有些发抖: “方爷,到底,到底出什么事了?” 方舟转过身,看著刘三儿和小五子那两张惊恐不安的脸: “咱们在北平的老对手给咱们送了个见面礼,你和小五子这几天就先在这待著吧,这地方绝对安全。” 他走到吧檯后面,倒了三杯威士忌,递给两人各一杯: “喝口酒,压压惊。” 小五子接过酒杯,手还在抖: “舟哥,您说吧。接下来咱们怎么干,我听您的。” 刘三儿也端起了酒杯,一仰脖灌下去半杯,被辣得直咧嘴,但硬是没吭声: “方爷,我刘三儿也是跟您从北平一路走过来的,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方舟看著眼前这两个人,他端起酒杯,和两人碰了一下: “有你们这句话就够了,但是剩下的事,还得我自己来干。” 几人在安全屋里没日没夜的住了几天。 头一天刘三儿和小五子还觉得这地方跟神仙洞府似的,但是住到第三天的时候,刘三儿就先扛不住了。 “方爷,咱这得待到什么时候啊?” 刘三儿四仰八叉地躺在真皮沙发上,脚翘得老高,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脸上却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怎么著?这儿有吃有喝的,还委屈你了?” 方舟坐在壁炉前,手里拿著火钳子,百无聊赖的有一下没一下捅著柴火。 “委屈倒是不是委屈,是闷得慌。您说这地方,要什么有什么,可连个窗户都没有。” “刘爷咱们进来几天了?” “呦,这我可不知道,在这没白天没黑夜的,差不多也得有三天左右了吧。” “那差不多了,我出去一趟,也该给他们回个礼了。” 第22章 问候 方舟走出安全屋之后,站在了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的旅馆上,此时正是后半夜,他趁著夜色走了出去。 街上此时空荡荡的,就连拉夜活的洋车都收了车。 他按著武田说的位置找了过去,远远就看见了公大纱厂的大门。 虽然已经是后半夜,但是厂里的女工仍然陆陆续续的从宿舍里排著队往厂房里走去。 方舟绕到纱厂的侧面,找了一处围墙。 他往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双手扒住墙头,身子一翻就过去了。 落地的时候,脚下踩到了一堆煤渣,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方舟蹲在原地没动,他侧耳听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织布车间的机器声把其他声音都盖住了。 厂子里有一股淡淡的煤烟和机油的味道。 方舟借著机器的轰鸣声当掩护,贴著墙根往厂区深处摸去。 纱厂里面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一排排的厂房挨著,车间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隔著满是灰尘的玻璃,能看见里面织布机一排排地放著,女工们麻木的在机器之间走来走去。 方舟穿过一条过道,过道两边堆满了废棉纱和破木箱。 过道的尽头是一块空地,空地上停著两辆卡车。 卡车旁边,三个日本兵正蹲在地上抽菸。 方舟闪身躲到一堆木箱后面。 三个日本兵用日语嘰里咕嚕地说著什么,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其中一个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方舟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枪。 但他想了想,又把手缩了回来。 现在动手会暴露自己。 他等那个日本兵重新蹲下去,才借著机器的轰鸣声,从木箱后面摸了出来,贴著另一侧的墙根,绕过了那块空地。 又走了大约十来分钟,方舟终於看见了武田说的那栋两层高的红砖楼。楼下站著两个哨兵,楼上只有一个房间亮著灯,正是近藤那间办公室。 方舟没有急著靠近。 他先绕著红砖楼转了一圈,把周围的地形摸了个清楚。 楼的后面是一排平房,看样子是仓库。 平房和红砖楼之间隔著一条不到两米宽的夹道。 方舟闪进夹道里,从一楼一扇打开的窗户里翻了进去。 走廊里黑漆漆的,他小心翼翼的摸到了二楼,整个二楼只有那间办公室的门缝里透出来一线光。 方舟贴著墙,一步一步往那扇门走去。 脚下的木地板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每响一声,方舟就停一下,確认没人发现,才继续往前走。 站在门前,他侧耳听了听。 门里面很安静,没有人说话的声音,也没有脚步声。 他拿出手枪,左手慢慢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桌上亮著一盏檯灯。 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有一个还冒著淡淡的青烟。 方舟的目光落在了桌子正中间,上面放著一封信。 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信封上用毛笔写著四个字,方舟亲启。 方舟的心里觉得有些不妙。 他打开了那封信,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方舟君,別来无恙。” 落款是近藤弘之。 “不好,这是圈套。” 想到这里,他马上重新看了一遍周围的环境。 窗户拉著窗帘,只有正对办公桌的那扇窗户,窗帘被拉开了一半。 窗外是厂区的夜景,远处车间的灯光星星点点。 方舟的视线扫过那扇窗户,突然定住了。 窗外,对面的水塔顶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是一道极其微弱的反光。 方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狙击手! 他想都没想,整个人往后一仰。 “啪!” 子弹擦著他的头皮飞了过去,把他身后的书架打出一个窟窿。 方舟后背著地,顺势一个翻滚,躲到了办公桌后面。 “啪!啪!” 又是两枪。 一枪打在了他刚才摔倒的位置,另一枪打穿了办公桌的桌面。 方舟靠在办公桌后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窗帘只拉开了一扇。狙击手的位置在对面车间的楼顶。距离大约一百米。角度偏高。 方舟深吸了一口气,从拿出了那把m200。 方舟没有探头,而是从办公桌的右侧探出半个身子。 瞄准镜里,那人正拉动枪栓,准备补下一枪。 方舟扣下了扳机。 “砰!” m200的枪声在办公室里响起。 对面楼顶上,那个狙击手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从水塔边缘翻了下去,带著他的步枪一起,重重地摔在了楼下的煤渣堆上。 方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楼下的两个日本兵冲了进来。 方舟直接把狙击枪收了起来,同时拿出了那把ar15。 他半跪在办公桌后面,枪托抵著肩膀,对著门口就是几枪。 两个便衣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各自多了几个血窟窿,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走廊里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和日本话的叫喊。 方舟站起身来,一边往门口移动,一边换了个新弹匣。 他刚走到门口,走廊里又衝出来三个人。 方舟抬手就是三个短点射,每人胸口两发,脑袋一发。三个人连枪都没来得及举起来,就栽倒在地上。 走廊里暂时安静了,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他手中换上了那把贝內利霰弹枪。 “咔嚓。” 一枚鹿弹上膛。 他闪身出了办公室,贴著走廊的墙壁,往楼梯口移动。 刚走到楼梯口,下面就有两个人冲了上来。 方舟抬手就是一枪。 “轰!” 霰弹枪的声音在楼梯拐角炸开,铅丸把两个日本人直接从楼梯上轰了下去。 楼下传来一阵惨叫和混乱的叫喊。 方舟趁著这个机会,三步並作两步衝下了楼梯。 一楼大厅里,七八个日本便衣已经找好了掩护。 有的躲在文件柜后面,有的趴在桌子底下,一个个如临大敌的等著方舟的出现。 正在他们紧张的望著楼梯的方向,一个冒著浓烟的罐子被丟了下来。 不到半分钟,整个大厅里面已经烟雾繚绕,眾人被呛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此时方舟带著一个防毒面具,手里拿著一把匕首出现在了一个日本便衣的身边。 第23章 出云號 大厅里陷入了沉寂,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少,几个日本便衣躲在掩体后,眼前被浓烟遮挡的严严实实。 直到最后,整个大厅里已经没有了咳嗽声,最后一个便衣缩在柜子后面,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听著周围的动静。 他感觉好像听到了旁边有走路的声音,一边用日语喊著什么一边慌乱的连著开了几枪。 但是枪声消散之后,脚步声还是在不紧不慢的向他靠进。 最后,在浓烟中,他身后浮现出了方舟带著面具的那张脸,他听著身后粗重的呼吸声,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方舟如同杀猪一般处理掉了最后一个便衣,走出了大厅。 此时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警报声响彻整个厂区,日本兵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衣的,还有光著膀子显然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 方舟没有恋战。 他借著厂房和仓库的掩护,一路往围墙的方向跑。 方舟跑到围墙边上,一个翻身就翻了过去,在一片混乱中钻进了夜色里。 身后,纱厂的警报声还在响著,探照灯的光柱还在扫来扫去。 方舟一口气跑出了三条街,钻进一条黑漆漆的弄堂里。 他一边靠在墙边喘著粗气,一边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武田是在吐真药的作用下,说出的近藤的藏身之处。 但是他今天到了纱厂之后发现是早就准备好的圈套。 问题是武田说的话不可能是假话,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近藤弘之做这个局的时候,连武田都蒙在鼓里,武田只是他计划中的一个棋子。 所以他告诉武田的那些话,武田都认为是真的。 方舟想到这里,不免也是有些后怕,近藤这个人,是真的不择手段。 三天后,法华镇路,常八爷公馆。 方舟坐在桌旁,面前摆著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 这几天他想打探一下近藤的动向,所以没有回到系统的安全屋,而是找到了常八爷。 他在黑田道场受的伤已经好了不少,缠著一圈新换的纱布。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常八爷坐在他对面,手里端著一碗小餛飩,正用调羹舀著一个往嘴里送。 他胸口那刀伤还没好利索,动作稍微大一点就疼,但吃东西的兴致一点没减。 “方老弟,儂的伤口,真的勿要紧伐?” 常八爷用下巴指了指方舟缠著纱布的左手。 方舟摆了摆手。 “皮外伤,不碍事,反倒是八爷您那刀伤怎么样了?” 常八爷嘆了口气,放下调羹,撩起衣襟给他看胸口缠著的绷带。 “阿福这个赤佬,下手倒是真狠,一刀捅进去,差两分就戳到肺了,要不是阿拉年轻时在码头上打过几年架,晓得怎么卸力,这条老命就交代了。” 他说著把衣襟放下,拿起调羹又舀了一个餛飩。 “不过儂放心,阿拉已经把公馆里的人全部盘了一遍,不老实的,该打发的打发,该沉江的沉江,现在还能在阿拉身边站著的,全是信得过的兄弟。” 方舟点了点头。 这时候,阿强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报纸。 “八爷,今朝的申报。” 常八爷接过报纸,展开扫了一眼头版,突然眉头一皱。 “册那,又来。” 方舟凑过去看了一眼。 头版上印著一张照片,是一艘巨大的军舰,舰首高高翘起,舰身上刷著出云两个汉字。 照片旁边是一行加粗的大標题:《出云舰不日抵沪,將停泊虹口码头》。 “八爷,这齣云號是什么来头?” 常八爷把报纸往桌上一拍,满脸不屑。 “东洋鬼子的战舰,说是什么巡洋舰,阿拉看就是一只铁皮棺材,每回来上海,都停在虹口码头,一停就是好几天,舰上那些东洋水兵,一下船就往虹口的酒馆和妓院里钻,喝醉了就闹事,巡捕房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说著端起餛飩碗喝了一大口汤。 “要阿拉说,在上海滩,真正难弄的不是那些穿黄皮的陆军,是这帮穿白制服的海军,陆军那帮人,做事多少有点顾忌,海军这帮赤佬,谁的帐都不买,船上的军纪也鬆散,三天两头跟陆军的人起衝突。” 方舟听到这里,筷子停了一下。 “他们的海军还和陆军起衝突?” 常八爷一听这个来劲了,把餛飩碗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前探了探: “不对付?方老弟,儂是不晓得,这帮东洋人自己窝里斗起来,比对外人还狠。” 他掰著手指头开始数。 “前年秋天,虹口有家叫松乃屋的日本酒馆,一个海军中尉和一个陆军少尉为了一个艺伎爭风吃醋,当场就拔刀了,海军中尉把陆军少尉的耳朵削下来半只,陆军少尉把海军中尉的手指头剁下来两根,最后两边各自叫了人来,在酒馆门口对峙了一整夜,差点就开枪了。” 方舟听得入神。 “后来呢?” “后来?后来是两边的高级长官出面,把两边都压下去了。对外就说是喝醉了酒,不小心伤著了,但阿拉听说,那个海军中尉后来被调回了日本本土,陆军少尉也被调到了满洲。” 常八爷又掰著第二根手指: “还有一桩事体,就更荒唐了,去年夏天,海军那边有一批从南洋运来的橡胶,要从虹口码头转运到陆军的军需仓库,结果交接的时候,陆军的人说数量少了,海军的人说是陆军自己弄丟的,两边先是吵,后来动了手,再后来陆军的人直接把码头封了,海军那边也不甘示弱,开了两艘炮艇过来,炮口对准了码头上的陆军仓库。” “真开炮了?” “那倒没有。最后还是东京发了电报来,才把事体压下去,但是那批橡胶,在码头上风吹日晒了半个月,全废了。” 方舟听到这么荒唐的事,忍不住笑了出来。 常八爷也笑了,端起餛飩碗又喝了一口汤。 “所以说呀,在上海滩,真正让人头疼的,不是陆军那帮人,陆军好歹还有根韁绳拴著,海军这帮赤佬,连韁绳都没有,全凭舰长一个人的脾气。” 方舟把最后半根油条塞进嘴里,慢慢嚼著,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既然出云號这几天要停靠虹口码头,近藤弘之又是陆军特高课的少佐。 方舟咽下嘴里的油条,端起豆浆碗,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 “八爷。” “嗯?” “您说,如果海军的人在虹口出了事,他们会第一个怀疑谁?” 常八爷愣了一下,皱起眉头想了想。 “那还用说?肯定是先查自己人。海军那帮人,对外人睚眥必报,但最恨的,还是陆军那帮赤佬。”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盯著方舟看了好一会儿。 “方老弟,儂不会是打算......” “八爷,您这儿有虹口码头那边的地图吗?” 常八爷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问,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阿强!去把虹口码头那片的地图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