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穿越:从诡秘主宰万界命运》 第一章 :怪物杜威 痛! 好痛! 头好痛! 杜威感觉脑子都要炸开了,各种光怪陆离的画面碎片在脑海里碰撞。 有教室外身穿黑色长衫,浑身布满尸斑的老人僵硬敲门的画面; 有脑袋上顶著一张么鸡麻將牌、只有半截身子趴在地上,称呼他为『发財老大』的; 伴隨著这些画面的不只有惨叫,还有无法形容的可怖囈语。 杜威感觉脑袋在膨胀,有种被撑裂的趋势,看什么事物都有著数不清的重影,他紧紧抱著脑袋,抵抗著耳畔则传来不知何处发出的飘渺低语: “杜……威……杜……威……杜威……” 额头一阵刺痛,心里迅速充满了想要发泄、想要破坏的衝动。 紧接著一颗颗硕大、扭曲、不可名状的诡异眼球在他脑海铺开,密密麻麻,占据整个脑海,猩红的眼球们不带一丝情感地注视著他。 隨著这些目光的注视,杜威感觉到他的血管在蠕动,皮肉在重组,骨骼在扭曲,似乎一些无法形容的可怖东西似乎要从他身体里钻出来一样! 这踏马到底是什么世界,刚穿越来就要我死吗? 作为一个天文爱好者,杜威本来正日常观测星空,记录星轨。 突然脑袋莫名疼痛,紧接著就是这些疯狂的,不知名的囈语占据了大脑。 他抱著脑袋,可这根本不能减轻疼痛,他在心底大喊: “我要活著!我不要变成怪物!” 突然,一张张信纸浮现在脑海,自动飞向那些眼球。 隨之而来的是一股清凉感,身体的异变也迅速消退下去。 恍惚间,他看到信纸上似乎是自己的笔跡。 【我是杜威,当你看到这句话时,我已经死了……】 杜威迅速甩动了脑袋,伴隨清凉感的蔓延,囈语逐渐开始消退。 “杜威,杜威!” 睁开眼,眼前是一张脸庞消瘦、略显苍白,但青春活泼、皮肤充满光泽的少女脸庞。 杜威视线下移,看向她怀里书本的署名:梅丽莎·莫雷蒂。 莫雷蒂?愚者克莱恩的妹妹?我来到的是诡秘世界? 正值最青春阶段的女孩摇晃著他的手臂,好看的褐色眸子里流露著关心。 “好些了吗?” “梅丽莎,管那个疯子干嘛?他发疯才是正常的!” “他就是个怪物,怪物杜威,哈哈~” “你们再说我就去叫罗伊老师来!” “罗伊老师就要离职了,再没人会管这个怪物了!” “梅丽莎,不用管他们。” 杜威沉稳清晰的声音让梅丽莎一愣,她大眼睛盯著杜威眨都不眨,看著那双冷静的黑瞳,声线都高了八度。 “你!你恢復正常了?!” 不是梅丽莎大惊小怪,杜威疯了快一整个学期,时不时就会大喊大叫,是整个廷根技术学校蒸汽与机械系出了名的疯子。 但他成绩真的很好! 以前多亏了杜威的私下补习,自己才能顺利考入,所以在別人嘲笑他时,梅丽莎总会护著他。 讚美女神!可靠的杜威回来了! “喂喂,你这个怪物疯子……” 杜威猛地转过头,直愣愣地盯著还在出口嘲讽的同学。 一脸雀斑的男同学被看得有些发毛,恼怒开口。 “你这个捲毛狒……” “嘿嘿……嘿嘿嘿” 杜威盯著他,忽然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雀斑整个人打了个寒颤,这时他才发现杜威的目光一直看著的是他的背后。 小雀斑猛地回头,背后什么都没有,只有杜威的自言自语在耳边縈绕。 “嘿嘿……你想要这样的食材?” “哦,原来脖颈处的肉更有嚼劲。” 杜威神神叨叨的话让他浑身发毛,小雀斑正要回头开骂,忽然感觉脖颈一凉,他立马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却是杜威站在身后,正衝著他脖子吹气。 正要骂两句,就见杜威那张黑髮黑瞳、面色苍白的脸凑在眼前,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態歪著脑袋盯著自己。 “嘿嘿……你要运动了,他说你现在口感不好。” “啊!” 小雀斑大叫著跑开,像是有什么怪物追著他一样,杜威幽幽的声音却在身后如影隨形。 “嘘~別吵醒他,小心,你要撞到……” “嘭!” 小雀斑一把推开撞倒的桌子,手脚並用连滚带爬的逃离。 “嘿……嘿嘿……” 杜威凌乱的黑髮下,黑瞳扫视著看热闹的人群,在他的目光下,周围看戏的同学被这诡异的一幕嚇得散开。 只有梅丽莎站在原地,她並不害怕,只是眼里写满了担心和失望。 还是没好吗…… 看著杜威摇摇晃晃走出教室的背影,梅丽莎默默祈祷起来。 女神在上,如果能让杜威好起来,我愿意去捐款九,啊不,十个便士给教会! 正祈祷著,杜威突然回过头,冲自己眨了下眼睛。 梅丽莎一愣,眨了眨眼,隨即绽放出笑容。 讚美女神! 他是故意嚇唬人的,哈哈,比书呆子哥哥聪明多啦! …… 公共盥洗室 杜威洗了把脸,任由水珠顺著黑髮滴落。 脑海中记忆彻底融合后,杜威已经明白,自己穿越到了《诡秘之主》的世界。 他成了埃德蒙·杜威,克莱恩妹妹梅丽莎的同学,之前的蒸汽与机械系全系第一。 但,他也確实是怪物。 命运途径序列九【怪物】。 作为老读者,他很清楚这条途径有多特殊,多危险。 命运途径,二十二条非凡途径中最神秘的一条。 这是条全靠运气的途径。 序列一的魔药就很与眾不同。 谁会留自身出生时的脐带? 但就像某人回復过的那样。 “你连刚出生时的脐带或蛋壳都没恰好保存,你走什么命运途径?” 至於危险…… 首先命运途径低序列几乎没有自保手段,偏偏又有著过高的灵感,最容易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也最容易在疯狂里先一步失控。 即便侥倖晋升,半神之下只有一个主动攻击手段,其余全靠运气。 至於自己是怎么成为【怪物】的,这一点原身记忆里竟然完全没有。 原身就这样,毫无徵兆、毫无缘由走上了命运途径。 並且死在了命运里。 原身因灵感陷入疯狂,躯体看似活著,灵魂已经死去。 在这个世界,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可能会被污染、陷入疯狂。 如原身那样莫名成为非凡者,也可能会危及生命。 所以,这真的是一个好序列吗? 镜子里的杜威捂著脸,肩膀不停抽动。 当然! 在诡秘,哪怕真神也害怕失控。 而刚才那一瞬间,融入他脑海的,不只是原主的记忆。 还有来自其他世界、其他“杜威”的人生碎片。 它们像一根根钉子,把他的精神死死钉在了“杜威”这个概念上。 那些囈语、窥视与异变,也因此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杜威怀疑,那些万界的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充当了锚,强行稳住了他的精神。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锚遍布万界! 这也意味著,杜威大大降低了晋升失控的风险! 当然,这个世界依然危机遍布。 【怪物】是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他现在和普通人的差別,只是有极高的灵感。 在这个充满疯狂和诡异的世界,我必须要儘快拥有自保能力! 不管怎么说,避免了失控的风险,他已经领先了太多。 万界加持於一身的气运,算不算命运的契机呢? 起码別人畏之如虎的失控与魔药,於他而言,显露出了另一种意味。 遮住脸的杜威肩膀不停颤抖,声音压抑不住逐渐变大。 “美食!都是美食!” “哈!哈哈哈哈哈!” 终於,杜威控制不住地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公共盥洗室里反覆迴荡。 “嘭!” “啊!!!” 其中一个隔间门板突然被人撞开,一道身影大叫著,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他布满雀斑的脸上,鼻涕眼泪糊在一起。 “妈妈,我要回家!” 看著逃离盥洗室男孩的背影,杜威忽然愣住,这傢伙…… 真的有个半透明、扭曲的触手正趴在他背上蠕动! 在男孩出门前的最后一秒,那触手忽然长出一张遍布利齿的『嘴』,咧开嘴,衝著他无声地狂笑。 也就在这时,镜子里突然绽放出深红光芒,剎那將他淹没。 第二章 晚安,杜威;日安,愚者先生。 一片黑色的迷雾之上,杜威恢復了视线,他环顾四周。 但青铜长桌,巨大王座都没有看到。 只有一张木桌上摆著一个小盒子,还有不远处还站著一位周身笼罩著灰白雾气的神秘人。 怎么不是灰雾?那这里是源堡吗? “这里是终焉之地,不是塔罗会,是我们杜威的聚会,待会你会去那边的。” 神秘人忽然开口,他同时转过身,那张脸正是杜威自己。 “那你……还活著吗?” 已经知道了同穿万界的事,杜威倒没有过於惊讶,鑑於那些遗书,他才有此一问。 “我已经死了。” 死亡杜威平静开口。 “这片空间独属於我们,但必须有我们死了,或者像塔罗会那种波动你才能进来。” “而每个我们死后,都会有遗愿,实现遗愿就能继承能力。” “你是哪个世界的我?” “一人之下。” 一人杜威缓缓吐出答案。 杜威眉头一挑,神色有些微妙。 相比斗罗斗破或者遮天,一人的战力並不高。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能提升战力,对於现在和普通人无二的自己来说,都是急需的。 而且八奇技各有妙用,在诡秘世界,也许有奇效。 “说说你的经歷吧。” 一人杜威点点头,不急不慢地开口。 “我去的是甲申之前,入了三一门,二十岁前就摸到了逆生三重第二重的顶点。” “异人界年轻一代,几乎都被我揍过。” 说到这里一人杜威露出自信的微笑。 “那张之维呢?你有没有和他打过?” 杜威很好奇,一人之下的一人之前是无根生,后来是老天师,那自己能打过年轻的张之维吗。 保持著高手风范的一人杜威转过身,声音幽幽传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替我狠狠干张之维一顿,当然,这不是遗愿。” 杜威顿时懂了,看来是没打过。 “然后呢?” 一人杜威脸上浮现哀伤。 “我死在师父前面,没能接手、改变三一门的结局。” 杜威点点头,隨即有些疑惑。 对面的自己看起来一副高手风范,怎么都不像枉死鬼。 一人杜威看出他的疑惑,缓缓吐出几个字。 “唐门,来人了。” 杜威恍然大悟,是锈铁篇,一人最惨烈的篇章。 “师父不让我去,可我还是去了。” “只是听说,和亲眼看见,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那些畜生!” 一人杜威沉默了片刻,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 “那些村子,那些老人、小孩、女人……” “我见过一次,就没法当没见过。” “至於死因……” 话音刚落,无需对方赘述,杜威的脑海中猛地闪过无数破碎而惨烈的画面—— 他看见手持妖刀的日本武士狞笑,唐门刺客前赴后继; 他看见白衣染血的自己立在尸山血海间,周身炁焰翻腾,恍若仙人; 他看见山下密密麻麻的鬼子兵涌来; 最后,他看见那个力竭的自己,带著狂妄而快意的笑,將逆生三重逆转到了极致。 “嘭!” 画面中,绵山山顶化作一片白茫茫的死域。 杜威深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你的遗愿是什么。” 一人杜威身体开始虚化,他望向杜威,语气变得庄重严肃: “我的遗愿……” “杀光他们,我要我们的土地上,再无一个日本异人!” 一人杜威再次强调,语气愈发强烈。 “杀光他们!” “如果可以,我希望那个岛上都不要再有什么异人!” “那群畜生,不配活著!” 纵然身体已经虚化了大半,一人杜威的眼神还是死死钉在杜威身上。 那里面有恨,也有期望。 杜威看著他逐渐虚化的身体,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快消失了,我消失后,你的身体素质会在现在的基础上翻倍,这也算是我们的一点福利吧。” 他的身形消散,化成一个小盒子落在桌面,声音还在这片灰雾空间里迴荡。 “打开我的盒子,就能去到一人的世界。” “我不仅会逆生三重,唐门的炁毒,和一些八奇技我也会,它们都会是你的。” 这时一股吸力传来,他的声音也愈发縹緲。 “记住,杀光他们,不论在哪个世界,我都希望能改变那片饱受摧残土地的命运……” “如果能让我,再来一次的话……他们不会死……” 隨著一股暖流,孱弱的【怪物】身躯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肌肉紧实,骨骼齐鸣,身体素质凭空翻了一倍! 杜威看著桌上的木盒,握了握拳头。 “我会的。” 拳头放在胸口心臟处,他衝著盒子,深深一礼。 “晚安,杜威。” 吸力越来越大,杜威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还没来得及感受体內澎湃的力量,深红的光芒便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將他彻底淹没。 再睁开眼,四周从黑雾变成了灰雾,还多了一座王殿。 一根根高耸的石柱,被宽广的穹顶笼罩,整个建筑壮观、恢弘、巍峨。 穹顶正下方,灰雾簇拥处,是一张青铜长桌,左右各有十张高背椅,前后亦安置著同样的座位,椅子背面,璀璨闪烁,深红暗敛,勾勒出不与现实对应的奇怪星座。 一个有著柔顺金髮、个子高挑的少女和一个头髮深蓝,如海草般凌乱,身材中等的男子相对而坐,处於最靠近上首的位置。 最上方,则是一个浑身被灰雾包围,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他摩挲著青铜扶手,似乎正准备开口。 杜威则在青铜桌的最远端,和最上首处遥遥相对。 他的出现让少女和男子都颇为惊讶,就连包裹著克莱恩的灰雾也是一阵波动。 有一颗我没动过的星星,自己亮了。 “这是……新人嘛?” 甜美的嗓音,標准的鲁恩贵族语。 奥黛丽率先开口。 “你好~中途加入的先生~” 杜威微笑点头回应,气氛一时沉默。 还是阿尔杰在观察了半晌后谨慎开口。 “这位先生,我们都是被那位拥有无边伟力的阁下拉来,这只是这位阁下的……一个小尝试。” 似乎担心杜威不理解,从而说出什么莽撞的话,阿尔杰又补充道。 “我们正准备在这位伟大阁下的见证下,进行一些完全公平、公正的交易,唔……类似於超凡者聚会,对了,你知道超凡者吗?” 倒政委的敬业和小心试探,让杜威会心一笑。 “当然,大海上的勇者。” 杜威刚说完,阿尔杰浑身一颤,立马扶胸表示歉意,隨即闭口不言。 该死!我怎么能如此莽撞! 能中途加入这么强大阁下的隱秘集会,一定是位序列远在我之上的强者! 我真是太自大,太狂妄了。 “看来这位中途而来的先生,是个睿智的绅士~” 奥黛丽眼睛发亮,不同於克莱恩的神秘、阿尔杰的老练,杜威给她的感觉更接近於自己平日接触的礼貌绅士们,这让她有了一丝亲近感。 她也迫不及待地说出自己的判断,然后眨著眼睛等待自己猜测的答案。 “感谢您的夸奖,美丽而智慧的淑女。” 猜对了! 有些兴奋於自己猜测的正確,奥黛丽小手握拳挥了挥,隨即感觉不太淑女,调整了仪態,在雾气里吐了吐舌头。 “我们不该一直这么称呼对方,这不礼貌~让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吧~” 奥黛丽继续说著,这新奇的体验让她仍旧保持兴奋。 她转过身,诚恳地望向上首,自杜威来后一直保持沉默的克莱恩。 “阁下,我们该如何称呼您。” 阿尔杰点头,跟著转向克莱恩,庄重道。 “阁下,我们该如何称呼您。” 杜威也望向青铜王座上的克莱恩,面带笑意。 克莱恩往后一靠,收回右手,十指交叉著抵於下巴,微笑看著几人。 “你们可以称呼我......” “愚者。” 就在奥黛丽和阿尔杰震撼於这个名讳的神秘与强大时,杜威微笑著开口回应。 “日安,愚者先生。” 话音未落,灰雾急速波动,在奥黛丽和阿尔杰震惊的目光下,灰雾翻滚著瞬间充满整个宫殿。 这一句,他用的是中文。 第三章 新的世界 克莱恩嘴巴张开,却没发出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穿越回去了,可眼前的滚滚灰雾还是让他认清了现实。 激动之下,克莱恩甚至准备直接用灰雾把这个说著標准普通话的老乡卷过来。 但又怕伤害到『老乡』,也出於对这位『老乡』的怀疑,克莱恩还是勉力维持著冷静思考。 这不是个普通的世界! 这是有著超凡力量的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眼前这个说著中文的傢伙,也可能是什么不知名的存在,探听了自己內心最深处的秘密? 他真的是自己的同乡吗? 不过起码这里,是我能掌控的,只要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应该没有危险。 所以出于谨慎,第一时间他还是选择了用有著神奇效果,归自己控制的灰雾遮住其他两人视线,为自己和『老乡』隔绝出一个独立的空间。 可当灰雾中,只有他们相对而坐的时候,克莱恩却沉默了。 是久违的同乡,还是未知的危险,他一时分不清。 克莱恩保持沉默,只是情绪的波动还是令灰雾翻滚不息。 杜威也在沉默。 灰雾捲来的瞬间,他没有一丝慌乱,只是惊讶於灰雾的神奇,奥黛丽和阿尔杰的身影,再也看不见,甚至是以他【怪物】的灵感,也感知不到分毫。 他不怕,因为那是克莱恩。 杜威並不觉得自己的行为莽撞。 相反,从穿越那一刻起,他就定下了面对克莱恩的唯一策略—— 坦诚相待。 他很清楚,此时这位“愚者”先生,骨子里仍是那个一心想回家的善良青年。 面对老乡,克莱恩天然会多几分善意。 直接坦白当然有风险,但值得一试。 当然换成某些书里的主角,他可不敢这么做。 在这个充满疯狂和危险的世界,他需要一个足够可靠的盟友,而克莱恩,值得。 而且有了自己的加入,对克莱恩也是件好事。 起码不至於偌大一个塔罗会,前期干脏活的只有『世界』先生自己吧。 杜威望著沉默的克莱恩和他身边不停翻滚的灰雾,发自內心的笑了。 至於在第一次塔罗会这个节点,就直接用中文…… 那是他的一点恶趣味。 毕竟……谁不想看看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难得失態的模样? “我姓杜,杜甫的杜。” 杜威率先开口,虽然他现在全名应该叫埃德蒙·杜威,但他还是更习惯於用前世的名字。 “我该怎么称呼您呢?愚者先生?” 虽然决定坦诚相交,但还是要先获取信任。 毕竟,如果克莱恩知道自己知晓他的全部,那不怀疑才怪。 信任是一步步建立起来的。 “叫我愚者就行。” 沉默片刻,克莱恩给出回应。 杜威点点头,没有丝毫失落,这是应有的谨慎。 先开口,这样看起来更坦诚。 其余的,等克莱恩来问就好。 沉默再次出现,但这次很短,愚者轻和而平静的声音传来。 “你……来自哪里?” “和您一样,我来自地球。” 果然。 灰雾里,克莱恩点了点头,却没承认,而是继续问道。 “那你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其实並没有多久,而且之前的很多记忆有些模糊,我並不能记起。” 克莱恩点点头,他穿越来时也是这样。 “並且我穿越时,听到了一些疯狂的囈语和呢喃,但它们又忽然消散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失去记忆,诡异囈语。 这次他几乎確定这个姓杜的老乡也是穿越的,因为他穿越的细节和自己完全一致。 “这个世界充满了疯狂和污染,你需要多加小心。” 確定了这一点后,克莱恩稍稍放鬆,提醒了一句,旋即又沉默起来。 看对面似乎没组织好语言,沉默再次被杜威打破。 “愚者先生,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来到这里的,我来自2025年,我们的世界很好,我们的国家很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加了一句。 “我的家人都很好,我认为您的家人也是如此。” 围绕在克莱恩身旁的灰雾渐渐平息,他始终没有正面回应,但他的语调似乎轻快了些。 “杜先生,您一定会找到回家的路,一定。” 我们都会。 克莱恩默默在心底加了一句。 “嗯。” 心下嘆了一口气,杜威面带微笑,用中文回应。 “另外,能在这里遇到老乡,我很开心。” 我也是! 克莱恩很想喊出来,但还是克制著,用儘量平静的语气回应並提出了內心处,最大的疑问。 “那便好,不过,你为什么认为我……” “我是命运途径非凡者,唔……我拥有极高的灵感,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只属於我们家乡的东西。”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说辞。 当然是谎言,只是现阶段的『愚者』大人,对非凡世界可是一点都不懂的。 “哦?你看到了?” 克莱恩半信半疑。 “香甜的酒酿小圆子和温热软糯的粽子。” 克莱恩张了张嘴,有些羞赧,好在灰雾內看不清表情。 原来我对家乡的美食怀念到如此地步了吗? 不用看清,杜威也知道小克现在怕是有些脸红,他乾脆转移话题。 杜威指了指四周,缓缓开口。 “有些事我自己也还没理清。” “等我確认之后,再和你说,只是眼下……” 克莱恩这时也反应过来,一直晾著另外两人可不好。 而且……他也並没有完全放鬆对这位『老乡』的警惕。 等回去再占卜一下吧。 克莱恩恢復了『愚者』该有的姿態,点点头轻扣手指,收回覆盖全场的灰雾,而杜威此时也在青铜长桌最末端坐下。 “这就是非凡之力吗?这真的很神奇~我刚刚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灰雾一收走,就听见踮著脚、左顾右盼的奥黛丽发出讚嘆。 而她身旁,是分毫未动,低头不语的阿尔杰。 “让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吧,我很感兴趣。” 愚者先生神秘而亲和的声音响起,阿尔杰这才抬起头,极力克制想瞄向杜威的眼神,只是小心翼翼地望向王座方向。 紧接著,不知出於何种原因,愚者先生主动解释道: “刚才有些事情需要確认,现在继续。” 不论一旁的阿尔杰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正好奇瞧向杜威的奥黛丽则是顺势向杜威解释。 “愚者先生刚刚定下:以后,每个周一,下午三点,让我们儘量保持独处,他会再进行……尝试,让我们的聚会变成长期、稳定、隱秘的聚会~” “这位先生,您会加入吗?” 在奥黛丽期盼的目光下,杜威瞥了眼一旁偷偷竖起耳朵的阿尔杰,隨即望向热切看著他的克莱恩,郑重开口。 “当然,如您所愿。” 奥黛丽充满欣喜,她边思索边开口。 “愚者先生,来自塔罗牌,那作为一个定期的、长期的、隱秘的『聚会』,称號得儘量一致,嗯,我也从塔罗牌里挑吧。” 她的口吻慢慢变得愉快: “决定了,我的称號是——正义』!” 奥黛丽笑吟吟地望向两位同伴。 “那你们呢?” 阿尔杰微皱眉头,旋即舒展道: “倒吊人。” 他紧接著望向长桌最末端,和『愚者』一样安稳坐著的杜威。 奥黛丽好奇的眼神也隨之投了过来。 正要开口说出『命运之轮』,杜威忽然感受到对面,正左手轻敲扶手的克莱恩,那热切的目光。 心里那点恶趣味发作,杜威坐成『愚者』同款坐姿,只是变成了右手轻敲扶手,带著淡淡坏笑,缓缓开口。 “世界。” 隨即,他笑著对克莱恩说出一句克莱恩以为自己明白、实际只有杜威自己才懂真正含义的话。 “一个新的『世界』。” 灰雾,轻轻颤动。 第四章 阿尔杰:风暴在上!这里疑似有两尊邪……不!是神灵!(求追读!) “好的,那我们就算是塔罗会的创始成员了!” 奥黛丽先是开心地脱口而出,接著有点怯怯地看向被灰白雾气笼罩的克莱恩。 “没问题吧,愚者先生?” 无知! 听到奥黛丽的话,阿尔杰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她怎么敢这样和一位疑似『半神』级的强者说话,这就是无知者无畏吗? 他悄悄望向对面,那位『正义』小姐,虽然面部模糊不清,但她所有的肢体语言都写满了兴奋,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最上首,那位神秘、强大的『愚者』阁下,似乎很满意『世界』阁下的选择,只在短暂的停顿后,便用手指敲击出了欢快的节奏。 “这种小事,你们可以自己拿主意。” 一个隱秘组织的成立,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什么是大事…… 阿尔杰偷偷瞄了一眼那位同样深不可测的『世界』先生。 新的世界。 只有关乎於世界格局的事,才是大事。 他正尽力淡化著自己的存在。 阿尔杰感觉,自己接收到了一些完全不该是自己这个层次该了解的信息。 本来他以为,那位『愚者』大概是一位半神级的强者。 现在看起来……能谈论世界……最少也是天使级別! 而那位半路闯入的『世界』先生,竟然可以和『愚者』平等交流! 他怎么……他竟然敢模仿『愚者』阁下的坐姿! 在杜威坐成『愚者』同款坐姿的瞬间,他就已经调动了浑身的肌肉,灵感也提升到了极致,隨时准备著在『愚者』的愤怒余波下儘量逃生。 可愚者並没有愤怒。 这绝对是只有同级別强者才有的,真正的平等待遇。 也就是说,两个绝对半神之上,疑似天使级別,甚至…… 阿尔杰微微晃了晃脑袋,更高的层次他想都不敢想。 这两位在进行了一段完全隔绝感知、连他这个主教级巡游者都完全听不懂的语言私密交流后,似乎在『新的世界』上达成了一致。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两位难道是某位邪神的代行者? 代表著更强大的存在,在此会晤,商定一些关於『新世界』格局的计划? “『世界』先生,刚刚我和『倒吊人』先生达成了一项交易。” 阿尔杰胡思乱想的时候,奥黛丽正积极热心地向杜威介绍情况。 “我为他提供『鬼鯊血』,他则提供一份观眾魔药。” “这是在『愚者』先生的见证下,绝对公平、公正的交易,这也是我们塔罗会的规矩。” 奥黛丽故意没有详细地介绍什么是『鬼鯊血』和『观眾』。 想必能和『愚者』先生平等交流的『世界』先生,肯定知道吧。 这算是她的一个小小考验,毕竟相对於他们三人,『世界』是后来者,奥黛丽觉得自己有义务代表塔罗会,再考察一下这位新成员。 “谢谢您的告知,『正义』小姐。” 杜威在回应过后,敏锐地察觉到其他三人的目光,隨即面向阿尔杰,似是毫不在意的说道。 “『倒吊人』先生。” “在。” 正胡思乱想的阿尔杰立马回应。 可隨后,杜威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却让他瞬间身如筛糠。 “『鬼鯊血』的价值,似乎和『观眾』魔药並不对等,你们应该还有別的附加交易吧。” 该死!我怎么敢如此大胆! 在『愚者』阁下的见证下,我竟然还想著,趁这位贵族小姐不了解非凡世界规则的时候,攫取私利。 偷看了『愚者』一眼,阿尔杰大脑飞速运转,极力想著有没有合適的解释。 “是的,『世界』先生。” 就在阿尔杰焦急之时,『正义』甜美如天籟的嗓音及时传来。 “『倒吊人』先生告诉我了许多神秘学知识,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我占了便宜。” “毕竟,知识是无价的。”说著,奥黛丽面向阿尔杰,微微躬身,“感谢您的『慷慨』,『倒吊人』先生。” 慷慨这个词,咬得重了一些。 阿尔杰看到这位善良、聪慧的贵族小姐向他微微鞠躬,急忙回了一礼。 鬆了口气的同时,他倒是稍稍放心了一些。 能关注到『鬼鯊血』这种低序列用的材料价值,看来『世界』先生的层级並没有我想像的那么高。 “我喜欢等价交换,而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愚者的声音適时传来。 杜威笑著点头,他决定先给现在弱小的塔罗会,一些帮助。 於是他转头冲奥黛丽二人说道: “如果你们需要一些『基础』知识,也可以问我。” 他再次语气认真地强调。 “免费,但仅限基础。” 他果然来到这个世界比我早! 灰雾里,克莱恩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先前从杜威来到此地的反应,对比前两人的反应,他就知道,这位『老乡』一定比自己更早来到这个世界。 他肯定已经是非凡者了。 是序列八还是序列七,不,甚至可能是序列六。 反正肯定不止序列九。 “感谢您的慷慨!” 奥黛丽雀跃起来,隨即鼓著腮帮瞪了眼『倒吊人』。 这才是真正的绅士! 她微微一礼,收敛兴奋,正色道。 “我现在暂时没有需要知道的,如果有,到时请您一定提出您的需求,或者接受我的回馈,哪怕那对您来说不值一提。” “毕竟,我们塔罗会的交易规则就是如此。” 一旁的阿尔杰眼皮跳了跳,为了在教会隱藏实力並偽装成序列八,他曾经强行服下过两份魔药,这让他时刻处於危险的边缘。 所以,他其实极其渴望获得关於『魔药掌控』的高深知识。 可……刚刚才被这位深不可测的『世界』先生敲打过,他现在根本不敢提出任何『非分』的要求。 该死! 当时就不该贪心,以后在这两位面前,必须保持绝对的敬畏与公平! 杜威点头,隨即看向阿尔杰。 这位『暴怒之民』此时低著头,不知道是不是想在源堡的地面上,找到一条裂缝。 “那我先提出我的需求,与之对应的,我將告诉你们一些基本知识。” 没再去管阿尔杰,杜威朗声道。 在他开口后,所有人都认真地听著,包裹著克莱恩的灰雾也不再翻滚。 “首先,我需要知道生命学派的踪跡,记住是其中的命运学派,不是月亮学派。” “其次,有机会的话,请多搜集罗塞尔的秘密日记。” 罗塞尔大帝的日记? 包括克莱恩在內的几人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获得日记后,请直接交给愚者先生。” 不是他要而是愚者先生需要? 阿尔杰回忆起这位传奇大帝的生平,思索眼前两位神秘人和他的关係。 “罗塞尔……” 愚者轻扣手指,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南北大陆都耳熟能详的【知识皇帝】。 “是的,愚者先生。” 杜威抬起头,衝著克莱恩露出笑意。 “就是我们那位——『故人』罗塞尔·古斯塔夫。” 故人? 克莱恩身旁的灰雾再次翻滚起来。 果然……罗塞尔也是穿越者吗? 而阿尔杰则是瞳孔狂震,竭力绷紧了全身肌肉,才让自己没有做出异样的举动。 可恶!我怎么能轻看『世界』阁下! 罗塞尔大帝是全大陆都知道的序列一及以上强者,那身为祂的故友的『愚者』和『世界』先生…… 风暴在上! 我到底加入了一个什么样的隱秘组织! 能如此隨意的谈论,並称呼这位神灵皇帝『故友』…… 这两位绝不是什么半神、天使,他们……不!祂们! 极可能是两尊邪……阿不! 是神灵! 第五章 怪物的灵感 『神灵』杜威此时並不知道阿尔杰在想什么。 他正在思考,要不要在这个节点,给予塔罗会成员更多帮助。 什么帮助更適合他们呢?扮演法? “『正义』小姐。” 思考片刻,杜威还是开口。 “在~” 奥黛丽灿烂回应,今天的经歷非常神奇,还结识了三个非常有趣的人。 强大的『愚者』阁下,可靠的『世界』先生和心思深沉的『倒吊人』先生。 並且创立了『塔罗会』! 奥黛丽,你以后就是神秘世界的一员了,还是『塔罗会』的创始人之一,真棒! 正在心里小小骄傲时,听到了『同伴』的呼叫,她的语调不自觉上扬了些。 “是有什么需要的吗?『世界』先生~” 杜威轻轻摇头。 “你应该是准备成为【观眾】了吧。” “是的。” 奥黛丽毫无意外,『世界』先生能猜到是自己要服下魔药很正常。 她旋即有些担心,『世界』先生是有什么建议还是说……他认为我並不適合这个途径嘛。 带著一丝不安,奥黛丽小心问道。 “您是觉得不合適吗?” “不,【观眾】途径非常好。” 杜威微笑回应。 “恕我直言,从我的感觉来说,您大概是那种在宴会中心,熠熠发光的明珠。” “多谢您的夸奖~” 鬆了口气的奥黛丽提起裙摆,微微一礼,杜威的声音紧接著响起。 “但请记住,不要忘记【观眾】的名字,哪怕在以你为中心的宴会上……” 杜威沉吟片刻,语气认真起来。 “你,只是一名【观眾】。” 只是一名观眾? 这是什么意思? 奥黛丽满心疑惑,別说她这个对非凡世界一点不懂的人,就算是已经达到序列八【暴怒之民】的阿尔杰,也是一头雾水。 不是只要掌控好魔药,然后挖掘出它的象徵意义就行吗? 自己一路走来,现在即將晋升为序列七【航海家】,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难道『世界』阁下是想通过影响『正义』小姐的思想行为,从而达成自己的某些……实验? “『倒吊人』先生。” 正警惕著,阿尔杰听到『世界』叫自己,立即正襟回应。 “您说。” 杜威看了眼有些晃动的灰雾,心知尚未成为非凡者的愚者阁下坚持不住了。 明白第一次塔罗会即將结束的他,话语便更简短。 “【航海家】就该一直航海。” 他知道我快成为【航海家】了? 【航海家】就该一直航海。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要发问,『愚者』低沉的声音传来。 “好了,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吧。” “遵从您的意志。”杜威率先低头行礼。 “遵从您的意志。”奥黛丽模仿著『世界』。 “遵从您的意志。” 阿尔杰张了张嘴,但还是立刻低头行礼。 他还想再问,但不得不遵从『愚者』的意志。 “让我们期待下次的聚会吧。” 深红光芒像水一样缩了回去,隨著愚者先生的话语,杜威身影变得更加模糊,愈发得虚幻。 而杜威则感觉自己飞快变重,四周飘忽不再,眼前先是一暗,接著便是有些昏暗的灯光。 他还在盥洗室镜子前,不过这镜子似乎变得比之前更清晰些。 杜威站在镜子前,反覆回忆著自己在塔罗会上的行为。 还行。 关於扮演法,说到那里足够了。 更多的信息,该由『愚者』来恩赐。 和克莱恩交心,抱紧未来愚者的大腿,成为塔罗会最早的元老。 是他的策略。 但这,也是他的真心。 小克他,太苦了些。 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於风雪。 外有外神窥视,內有诸神內斗。 这样的世界里,他们本就应该抱团取暖! 至少此刻,他更愿意拿出真诚,而不是算计。 而且,单靠他自己,哪怕失控的风险很低,在这个疯狂的世界也很难生存。 要寻求帮助。 否则,在自己真正成长起来前,那些隨时可能出现在面前的怪物,就能把他撕成碎片。 眼下能依靠的,其实只有两个方向。 一是愿意接纳命运途径新人的生命学派。 二是刚刚建立的塔罗会。 在这个世界,很难安稳,哪怕有万界的自己,也难。 就说前面一人杜威的遗愿,杀光入侵的异人,是那么简单的事吗? 可藉助塔罗会和生命学派,他能更快踏入高序列。 而更高的序列,又意味著更强的自保能力,能更快完成遗愿,从而获得更多来自其他“杜威”的馈赠。 所以,加入生命学派,再和克莱恩联手,才是目前,他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最佳解法。 扮演法还是由愚者来说更好,他这个『世界』,做个铺垫已经是能帮助他们缩短一周的时间了。 看了一眼公共盥洗室的大门外,几个男生正打闹著从过道离开。 杜威想起小雀斑背后诡异触手的“嘲笑”。 【怪物】的高灵感既让他能更容易发现非凡物品和非凡者,也更容易被那些怪物盯上。 不能光等著塔罗会的消息,但实在不知道该去哪找到『生命学派』命运分支派系的人。 要不要先去寻求『值夜者』或者『机械之心』的帮助呢? 邓恩队长是个好人,寻找『值夜者』似乎看起来更安全。 但,那也就意味著要直接对上『因斯赞格威尔』。 有那支羽毛笔在,如果自己直接参与其中,很可能会对原剧情產生极大的改变。 那样反而不可控。 到底该怎么办…… 杜威缓缓吐出一口气,在心底告诉自己: 总会好的。 只要活著,总有办法,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起码对自己来说,这个世界,晋升的失控危机已经小了很多。 他闭上眼,举起拳头,默默为自己打气。 “啊!!!” 正打气时,就听见一声刺耳女性尖叫从背后传来。 抬头一看,镜子里,一个刚从厕所隔间里出来女生提著裙子,正一脸惊恐的指著他高喊。 “变態!!!女厕所有变態!!!” ??? 杜威迅速看向盥洗室大门,门框旁,赫然印著一个『女』。 “你听我解……” 话没说完,就看到一个拳头衝著自己打来。 …… 片刻后,医务室门口过道。 “你果然还是疯的。” 杜威用没有敷冰袋的那只眼看向梅丽莎。 这个姑娘的大眼睛里满是狡黠的笑意。 “梅丽莎,你总该相信我,我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按理说,去塔罗会是灵魂进入,身躯不可能挪动位置。 难道是终焉之地? “好啦~不逗你了。” 梅丽莎撞了下他的肩膀,语气轻快。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容易迷路,不就是走错了吗,这有什么的,我不会把你当成变態的。” 杜威嘆了口气,还想解释,梅丽莎却抢先开口。 “要不要……去我家里吃晚餐,庆祝下?” 杜威愣了愣,隨即明白这个姑娘的好心。 学校是不包晚餐的。 看到自己恢復正常,这个善良的姑娘怕自己晚上没得吃,乾脆邀请自己去家里吃饭。 实际上,他这个疯子孤儿,就是校园里的流浪汉。 杜威本应该住在学校宿舍,或者机械之心教会的福利院里。 可他没钱,还是个疯子。 宿舍住不起,福利院怕他伤人,一周前把他赶了出来。 晚上他就睡在天文室旁边的杂物间里。 这还是罗伊老师开口,要不他连一张床都没有。 “別多想。” 梅丽莎望向走道窗外的夕阳。 “最多请你吃点黑麵包,豌豆汤、羔羊肉那些可没有。” 笑了笑,杜威正要开口,梅丽莎却忽然跑开。 她跑向一名看起来相当严谨、博学的中年男子。 男子头髮整齐地向后梳拢,戴著一副眼镜,举止气质极具绅士风度。 梅丽莎正兴奋地正衝著男子说著什么,並用手指向自己。 男子抬头望向自己,镜片下,他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 杜威微笑著点头回应。 这位就是一直帮助他的老师,他和梅丽莎的天文学老师——罗伊·威尔。 男人点点头,带著温和笑意,转身离开。 梅丽莎走回杜威身前,看著杜威正在发呆,伸出白生生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罗伊老师你都不认识了吗?” “认识,当然认识。” 杜威看向梅丽莎,在她还没再次开口前,抢先开口。 “感谢你的好意,梅丽莎,但我今天不能去打扰你了。” “罗伊老师找我有事,我先过去了。” “祝你每天开心,梅丽莎,明天见。” 梅丽莎站在原地,看著风一样离开的杜威,有些委屈。 又不是真没有羔羊肉……明明我想做的是豌豆燉羔羊肉啊…… 杜威当然不知道梅丽莎在想什么,【怪物】的灵感並不能让感知到这些,但却能感知到別的东西。 比如罗伊老师身上,那个巨大、模糊、外表乳白,点数都是鲜红色的骰子! 概率之骰? 罗伊老师,他就是生命学派命运派系的人! 第六章 命运(求追读!叩首!) 杜威脸上笑意满满,本以为靠自己很难找到生命学派的人,结果那人却近在眼前,而且就是自己的老师。 看来我的运气不错。 他有一件事必须確认。 自己突然发疯,成为【怪物】,到底是不是罗伊给自己服下的魔药。 这些记忆里没有的事必须確认清楚。 要不然谁知道会有什么隱患。 如果罗伊老师真的是生命学派里命运议会的人,大概率他是很愿意帮助后辈的。 完全能赌一把! 他的动作很快。 身体素质经过强化的他,虽然还是瘦弱少年的模样,体质却比前世自己这个大学生还要强得多。 大致相当於一个常年跑步锻炼的健壮成年人。 这已经很难得了,毕竟【怪物】是不提供任何身体素质提升的,这些都来自於『一人杜威』的馈赠。 三两步跑过转角,罗伊老师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眼望到尽头的过道上,只有三五成群、结伴离开的学生。 明明是笔直的过道,罗伊老师的身影却就这么消失了。 就连【怪物】的超高灵感,也没给他任何提示。 杜威皱了皱眉,是罗伊故意躲避吗? 他仔细回忆起原著中生命学派的那些人。 杜威隱约有了猜测。 罗伊·威尔老师应该就是罗伊·金。 是直接用他那个开药店的学生达克威尔的名字,和自己名字合起来了吗? 这化名起得还真够偷懒的。 原来这个时间点他躲在廷根市,还偽装成了机械系天文学的老师。 杜威边思考,边右转朝著食堂方向走,人找不到,后面再找也行,但饭还是要吃的。 既然他感知到了【概率之骰】的投影,想必这件0级封印物此刻还在罗伊手上。 联想起罗伊老师要离开廷根的消息,他更確定罗伊的身份。 生命学派的核心骨干,保管著概率之骰的半神弟子,学派在贝克兰德的核心联络人。 一位【贏家】。 等等……【贏家】? 杜威忽然感觉,也许罗伊並不是故意躲他。 是【贏家】的被动幸运? 对於即將离开廷根的罗伊来说,和我接触这件事本身,也许就会影响他的躲藏计划。 逃避官方和乌洛琉斯这位天使之王追捕的躲藏。 所以,【贏家】的被动幸运,让他自然而然地避开了与我的接触。 那也许明天……以后都碰不上这位了。 杜威暗自嘆气,刚刚还在得意於自己的运气不错,转角就认清了现实。 和【贏家】比幸运,做梦。 皱著的眉头鬆开,杜威反而提起精神。 迟早我也会成为【贏家】,这份幸运也將属於我。 “嘭” 额头微痛,杜威感觉撞到了什么,抬起头,木质的门框上有一个浅浅的痕跡。 痕跡上方是一个鐫刻的『女』。 我怎么又走到女厕所来了! 莫名打了个寒颤,杜威赶忙掉头。 就不该在走路的时候瞎想,不过我还真是容易迷路啊……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笔直的过道。 明明刚才只要往左就是食堂,他却鬼使神差地右转,走到了盥洗室这边。 杜威朝著食堂方向笔直前进,走著走著,忽然想起什么,立马停下脚步。 不对。 先前从源堡出来,就莫名来到了这里,这次又走错。 要知道,诡秘世界,没有巧合。 是不是这个女厕所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著我。 又或者,不是女厕所本身,而是某个刚刚进入、或刚刚离开这里的人。 在吸引著我这个【怪物】的灵感? 他站在原地,回过头。 一个带著圆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正鬼鬼祟祟的从女盥洗室探出身子。 他抬起头,视线正好和杜威撞上,严肃的脸上麵皮抖了抖。 “埃德蒙……” “罗伊老师!叫我杜威就行。” 杜威声音轻快,有些兴奋。 罗伊老师也是被盥洗室里的某种东西吸引了吗? 不管怎么说,看来我的运气还不错! “你怎么在这,梅丽莎不是邀请你去她家吃饭吗?” 罗伊老师整了整衣襟,若无其事地走出盥洗室,一本正经地问道。 “有些问题,我想和老师请教。” 杜威也识趣地接过话茬,说起想好的说辞。 “因为之前的一些特殊原因……” 说到这他顿了顿,罗伊老师目光温和地看向他。 “天文学上很多问题我都没学会,知道您快离开了,就想著抓紧问问您。” 他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这倒也符合『发疯』之前,全系第一的学习状態。 “您也知道,我之前……” 说到这里,杜威用一种略带羞愧、夹杂迷茫的复杂眼神望向罗伊。 圆镜片下,罗伊蓝色的眸子里疑惑一闪而过,隨即温和开口: “不用难过,好了就好。” “去我宿舍,先吃过晚餐,我再慢慢解答你的问题。” 这个严肃而温和的老师推了推圆眼镜,声音里带著笑。 “饿著肚子,可教不好学生。” “是!” 杜威也觉得饿了,先前从医务室出来,肚子就有些抗议了。 原身今天可还什么都没吃。 他跟在罗伊身后,心里盘算起来。 罗伊眼里的疑惑虽然短暂,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杜威心里微微一沉。 看来罗伊並不是让自己变成【怪物】的人。 甚至,他似乎连自己为什么会发疯、又为什么突然恢復都不清楚。 那么,自己到底是怎么踏上命运途径的? 杜威忽然感觉领口一紧,整个人被从后面轻轻拽住。 他一愣,回过头,正看见罗伊无奈地站在自己身后。 “走路的时候不要乱想。” 罗伊抬手敲了敲他的额头,“难怪你总是迷路。” 杜威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又走到了前面。 罗伊看著他,镜片后的蓝眸温和而平静。 片刻后,他伸手揉了揉杜威杂乱的头髮。 “至少那些苦难,让你见识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个光怪陆离、危险,却也奇妙的世界。”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 “就像星空一样,换一个角度去看,每一颗星星都会变得不同。” 说到这里,他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不是吗?拥有【怪物】灵感的小傢伙。” 杜威心里瞬间一定。 他果然知道。 罗伊直起身,笑了笑: “跟我来。我们需要一顿像样的晚餐,然后我再跟你好好介绍这个神奇、美丽又危险的世界。” “感谢你经歷的苦难吧,毕竟……” 他那温和的声音,在整个走廊迴荡。 “一切命运的苦难,都早已在未来留下了宝藏。” 第七章 星空(求追读!叩首!) 杜威打量著老师的办公室。 屋里有些淡淡的草药味; 房间不大,被书架、书桌挤得满满当当,却不显杂乱,一切都恰好落在最顺手的位置; 靠墙摆著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乾净整洁; 窗边台上,蒸汽留声机正播放著舒缓的轻音乐; 不远处一架黄铜天文望远镜正对窗外。 杜威走上前,轻轻地抚摸起这架望远镜。 作为前世就是天文爱好者的他,这东西让他感到熟悉和亲近。 毕竟自己,前世也有一台类似的。 “星空,令人充满好奇与痴迷。” 罗伊看杜威神情好奇地打量著天文望远镜,微笑开口。 “但切记,星空不可观测。” 他语气严肃起来。 “星空不仅美丽,里面也充满会让人陷入疯狂的污染。” “远比你之前的更加疯狂。” “不可观测那……” 罗伊走上去,轻轻抚摸著黄铜望远镜。 “它是件可以一定程度上避免星空污染的非凡物品,你可以叫它——『安静观测者』。” 说完,示意杜威坐下,给他倒了杯水,罗伊走向侧门的小厨房,端出一份份美食。 一份分量极多的威灵顿牛排,酥皮烤得金黄酥脆,轻轻一切就簌簌掉落,里面的牛肉呈现诱人的粉红色,汁水饱满,混合著蘑菇酱与火腿的浓郁香气,火候完美到了极点。 另一边雪白的瓷汤碗盛著奶油蘑菇浓汤,还有一个小瓷盅,瓷盅內是慢燉羔羊肉。 看得一天没吃的杜威食指大动。 “边吃边说,这些是学校特意送来的。” 得到允许,杜威道谢后开动起来。 罗伊看著眼前大快朵颐的杜威有些感慨。 明明自己的灵性感知提醒他,这位学生会给他带来麻烦,所以才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中途在那间盥洗室灵性感知再次发出提醒。 那里有什么在吸引著他。 可进去后,却什么都没发现,出来时,又和这位『麻烦』的学生撞上。 【贏家】的幸运是被动,且很难出错的。 那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身为生命学派命运学派的骨干,罗伊·金恪守著他们的准则。 顺天应命,择善而从。 既然命运让他们相遇,並且这位本来就是他的学生,还是天生的【怪物】。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占卜过了。 这位学生,对他毫无恶意。 罗伊笑了起来。 自己一直遗憾只有药师途径的学生,现在也许可以如愿了。 “你对非凡世界了解多少。” 杜威嚼著牛排,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 这时该表现出什么状態,他很清楚。 罗伊点点头,看著塞满牛肉、腮帮子都鼓起来的杜威,罗伊笑著示意他继续,自己则开始介绍。 “绝大多数人,一生都难以成为非凡者。” “而你很幸运,你是天生的命运途径序列者,和我一样。” “我是和你同途径的序列五【贏家】,你可以理解为被命运眷顾的人。” 杜威以为罗伊老师和自己成为非凡者没有任何关係,他甚至以为自己是天生的【怪物】。 心下確认,杜威眼里恰到好处的露出迷茫。 看到杜威迷茫的眼神,罗伊点了点他面前的牛排。 “比如今天,我不想出门,学校就会恰好送来一些美食。” 他眨了眨眼,不无揶揄。 “当然,现在看起来,这也许是你的幸运。” “同样,当我非常渴望观测星空,却畏惧於它的污染时。” 罗伊指了指那台望远镜。 “命运便將他送到我身边。” “『安静观测者』唯一的作用就是当你用它观测星空时,可以极大地减轻来自星空的污染,但对其他污染无效。” 杜威喝了口奶白色、入口绵柔的蘑菇浓汤,咽下牛排,若有所思。 “它来自於天文爱好者途径非凡者的非凡特性。” “天文爱好者?” 他紧接著又问:“老师,非凡特性和非凡物品又是什么?” “简单来说,非凡者死后析出的就是非凡特性,而这些非凡特性往往又能被製成非凡物品。” 罗伊声音冷了下来,留声机也停止播放音乐,屋里莫名冷了下来。 “例如你,这个拥有极高灵感的怪物,如果將你杀死,析出的非凡特性就很可能被製成一个提升灵感的非凡物品。” “而我,则可能会变成一件提升幸运的物品,骰子?扑克?” “有一些人,最喜欢的就是猎杀我们命运途径的非凡者。” 他往后一靠,镜片下的目光闪烁,话语意味不明。 “小傢伙,你在他们眼里,就和这份美味的牛排一样。” 杜威眨著眼睛,叉起一块牛排塞进嘴里。 “那天文爱好者又是什么?” 这个小傢伙,真是不知者无畏啊。 罗伊一时失笑,平日只知道他刻苦努力,没想到胆子还挺大。 也是,一个天生的【怪物】,一个已经经歷了疯狂,还能从疯狂中摆脱的人,必然拥有强韧的內心。 並且……他也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罗伊的眼里充满欣赏,这个世界不缺秘密。 让他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提高些生存概率也是好的。 “天文爱好者,也是非凡序列,这条途径不属於22条成神途径。” “它来自外神,是某个主宰星空外神的恩赐途径。” 杜威擦了擦嘴,认真起来,这里他確实不太明白。 外神的恩赐途径,在诡秘里几乎没怎么提,倒是宿命之环中的主角似乎就是外神的恩赐途径。 诡秘,很熟。 宿命之环……抱歉,不熟。 可这时罗伊却摊开手,“可惜,我並不了解,我从未见过一名活著的恩赐途径者。” “总之,关於外神,你要牢记一点。” 罗伊语气再次严肃认真起来。 “外神,是代表著污染、疯狂、致命的危险。” “神,不可谈论。外神,不可接触,哪怕是祂们的一丝气息,都足够让你染上无法摆脱的污染。” “好了,不说这些了,现在,我们上课。” 他起身倒了一杯南威尔红酒,晃动著酒杯。 “非凡世界的第一课。” …… “真是个好学生啊。” 罗伊望著杜威离去的背影,发出由衷的赞同。 他没想到,对方不仅听课极为认真,不时做著笔记。 而且在天文学上,杜威竟然有著极高的见解! 杜威不仅有著丰富的天文学知识储备,还有许多天马行空的想法。 有些知识,甚至是连他都一知半解的。 载人航天,登月火箭,发射卫星。 这个小傢伙脑子里都是些稀奇古怪,但莫名合理的想法。 不同於神秘学上,他是杜威绝对的老师。 在天文学上,他甚至有需要向杜威请教的地方。 勤奋好学,思维敏捷,尊师懂礼。 可惜,我即將离开。 “真是个好学生啊。” 罗伊再次感慨。 他关上门,准备去復热一下牛排。 前面讲课,后面沉迷討论天文的他也还没吃。 转过身,看著桌子,罗伊的镜片滑落了下来。 桌上,是乾净的白瓷盘,乾净的瓷盅,乾净的瓷碗。 如果不是几根西兰花孤零零的放在一旁,他甚至会以为这是从未盛过食物的盘子。 是个好孩子,勤奋好学,思维敏捷。 就是不知道给老师留点吃的。 …… 大概吃了个五分饱吧。 杜威揉了揉肚子,意犹未尽。 不知是强化后的身体原因,还是原身长期飢饿。 他的胃口大的惊人。 这种没吃饱的情况下,杜威本以为上课的时间会很难熬。 可实际並非如此。 非凡世界的知识给他极大的新奇感。 这就是亲身经歷和只是看书的差別吗? 还有星空。 罗伊的天文学造诣极高,而杜威也有著前世积累的天文学知识。 在这方面,二人竟然出奇的相谈甚欢。 罗伊惊讶於杜威的天文知识丰富,杜威对诡秘世界中超脱物理学的星辰轨跡也十分好奇。 从老师办公室走出已经是深夜。 罗伊让他以后就住在自己的办公室,这样方便在他离开廷根之前,多教授他一些知识。 他让杜威先去拿回自己的私人物品,他明天会叫人拿来一些生活用品。 杜威很想说,他一个住在杂物室的校园流浪孤儿,能有什么私人物品。 白天最喧闹最嘈杂的学校,半夜竟也是如此冷清。 四下寂静,只有夜风吹动树叶偶尔发出的『簌簌』声。 周围越来越暗,杜威借著淡淡的血月光芒,抬起头。 眼前是成片整齐又简陋的普通联排砖房,墙面灰扑扑的,木门遍布老旧痕跡。 这是哪儿?我又迷路了? 杜威回过头,学校的后门就在不远处。 后门锁坏了很久,也没人管,自己就这么边走边想,竟然走到了外面的居民区。 这里有很多廉价出租屋。 一些校职工和家长会带著孩子住在这里。 迷路的毛病真不好,得想办法治,这要是万一碰上什么危险可不好。 杜威转身离开。 “吱——” 就在此时,吱呀声传来。 杜威忽然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突然,他背后寒毛全部竖起,仿佛有一根根细针扎在那里。 身后,木门缓缓开启。 杜威转过头,门內隱隱有身形晃动。 他大著胆子往前探去。 “咚!” 不知什么东西,忽然迎著他面门而来。 杜威赶忙往后一闪。 借著血月的光芒,他这才看清。 那是一只脚。 一只没有穿鞋的脚,苍白、乾枯的脚背上还有青污。 抬头的瞬间,杜威心臟骤然一缩。 门樑上悬著一个人,麻绳深深勒进青紫的脖颈,舌头肿胀外吐,双眼暴突布满血丝,死死盯著门口。 他双脚悬空,脖颈被麻绳勒著,遍布窒息的青紫。 皮肉泛著死灰,嘴角却诡异地咧著。 视线对上的瞬间,杜威耳朵瞬间被接连响起的细碎、窒息般囈语所占据。 尸体他认识。 是小雀斑! 第八章 真正的怪物 杜威浑身肌肉紧绷,灵性直觉提到最高,整个人如同察觉危险的野兽,视线死死钉在小雀斑摇盪著的尸体上,缓缓后退。 我怎么会忘记如此重要的事! 惊嚇之余,杜威脑子里迅速闪过这个念头。 先前在盥洗室,自己明明看到了小雀斑身上的异常。 怎么可能会忘! 之前塔罗会上,还有和罗伊老师学习的时候,明明隨时都可以提问。 对方分明盯上了自己!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会忘记近在眼前的危险! 他儘量放轻脚步,步子不敢迈得太大,生怕惊扰到这具异常的尸体。 这傢伙明显是被污染了,污染者……是可能会变成怪物的。 如果转身就跑,丟失视野的情况下,还把后背对著这具诡异的尸体。 那就全靠自己的灵性直觉了,而这次的事情,证明哪怕是【怪物】的灵感也不是隨时都有用。 要不然,自己的灵性直觉怎么可能一丁点提示都没有。 杜威步步后退,寂静的夜里,他能清晰地听见鞋底在地面摩擦的细碎声响。 好在背后是一条笔直的狭小巷子,没有弯路。 “簌簌——” 身后突然传来动静,杜威猛地一回头。 月光下,几片落叶被风捲起。 “咚咚……” 又有声响传来,杜威赶忙恢復到之前的状態,正对著房门后退。 还好,只是小雀斑尸体被风吹动,脚撞在门板上的声音。 杜威浑身不自在,他感觉全身皮肤都在发麻。 毕竟,当他盯著尸体的时候,小雀斑的脑袋也正盯著他。 尸体空洞的青白瞳孔就这么盯著杜威,嘴角还是那样诡异的咧著,像是在嘲笑猎物不自量力的野兽。 “簌簌——” “嗬嗬——” “簌簌——” 依旧是风捲起树叶的声响,但在这个死寂的环境下,格外渗人。 等等! 杜威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汗毛瞬间竖起。 风里有別的声音! 他瞬间回头,背后还是那个空无一人的狭窄巷子。 “嗬嗬……” 这次杜威听清了,那是一种含混不清的喘息声。 怎么会有喘息声?! “咚咚……” “嗬嗬……” 撞击声和喘息声交替响起,杜威再也维持不住平缓的步伐,立马掉头,撒腿狂奔。 “咚咚咚!” “嗬嗬嗬!”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两种声音先是交替,最后彻底重叠,充斥在他耳边,反覆迴荡在巷子里。 杜威埋头狂奔,肌肉、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他发誓上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全力的衝刺,加上双倍的身体素质,让他此刻速度完全不输前世的短跑健將。 到了,快到了。 明明身后什么都没看到,明明出了巷子也不能代表安全。 但看到快出巷子口的瞬间,杜威还是稍稍安心了一丝。 在即將踏出巷子的前一刻,他脚步稍稍放缓。 就在这时,杜威突然感觉眉心一跳,像是有一根无形的尖刺扎入,带来了强烈的危险预感。 他的灵性直觉正疯狂警示著什么。 正要加快脚步,他后颈处突然传来一股粘稠的凉意,像有人正往自己脖子上吹气,但又有种异样的粘稠感。 杜威全身汗毛乍起,身子猛地往前一躥,半空中,他回过头。 回头的瞬间,杜威心臟骤停。 一根猩红、扭曲、粘稠的诡异触手刚刚就趴在他的脖颈上! 那触手是从小雀斑身后伸出来的! “嗬嗬嗬!嗬嗬嗬!” “咚咚咚!咚咚咚!” 巨大的、仿佛鼓点般的声响砸进杜威脑子里,他甚至忘了跑! 紧接著,一个灰白的、巨大的模糊身形从小雀斑的尸体后显出。 那是一个两米多的『人』型怪物,手和腿的位置全是那种扭曲噁心的触手。 一根又一根的白森森断骨从它的皮肤下支出,整体的灰白表面充满沟壑,如同被剥掉了“外壳”的人类大脑。 这怪物浑身流淌著灰白的腐烂状黏稠液体,脑袋则相对正常,深深的皱纹、苍白的肌肤、是个老妇人的模样。 它嘴巴成撕裂状的张合著,古怪的喘息正是从这里发出。 透过撕裂的下巴,依稀能看到快要掉落的假牙,几根拉成了长丝的血色唾沫,以及变为了碎屑的肌肉骨骼。 杜威无声地吸了口气,心臟一阵乱跳。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算什么【怪物】,这他妈才是真的怪物! 杜威掉头就跑,速度比之前还快。 他能感觉到,那怪物正挪动著自己的触手,紧紧跟在身后。 喘息声越来越近,他已经能闻到对方粘液的腥臭。 紧跟著,一道黑影从他身旁飞过,落在杜威眼前。 那是条胳膊! 血色的筋肉被咬得七零八落,白森森的骨头则不规则断开,往外支出。 “唰!唰!唰!” 一样又一样事物飞了过来,先是瞳孔放大的眼珠,接著是被活活撕下来般的耳垂,之后是还在跳动的半边心臟,装满黄褐物体的肠子。 艹! 回学校!去找罗伊老师! 战斗? 自己一个序列九的【怪物】,哪怕身体素质提升了一倍,和这种真正的怪物战斗,还不如直接一头撞死。 杜威將速度提到了极致,大腿的肌肉和跟腱处传来隱隱的撕裂感,他也全不在乎。 他不知道身后那个鬼东西是怎么移动的,也不知道它速度到底快不快。 他只知道自己得快! 杜威埋头狂奔,身后的喘息声和潮湿粘稠感却怎么都甩不掉。 衝过巷口,衝过后门,衝进教学楼。 他一刻没停,一刻没回头。 该死的!学校的安保呢! 教会的学校,都没几个超凡者保护的吗?! “嗬嗬嗬——” 腥臭的气味却如同跗骨之蛆,一直黏在身后。 杜威在过道里狂奔,他背上全是汗,分不清是冷汗还是热的。 透过被汗水黏住的髮丝,前面就是转弯处了! 左转,左转走到尽头,就是罗伊老师的办公室。 “啪!” 杜威以为又是什么噁心的东西被怪物扔过来,正要左转,他浑身的汗都被嚇蒸发了! 那个顶在粘液上的老妇人脑袋,就这么黏在左转的转角处,不停转动著脑袋,青白的瞳孔望著杜威,嘴巴张合著,距离他不到五厘米! 腥臭的气味从怪物嘴里喷出,打在他脸上。 艹! “嘭!” 杜威一拳砸了过去,怪物的老妇人脑袋像个枕头似的,直接被砸瘪了下去。 “嗬!吼!” 怪物发出诡异的叫喊,那声音里竟然透著一丝欢愉! 杜威紧接著一脚踹在它脸上,顺势借力转向朝右边跑去。 可怪物的触手却又黏在右转的走道上! 身后还有更多的触手黏了上来! 跑不掉了!先躲起来! 看到前方有道门,杜威立马冲了进去。 刚进去,杜威就闻到一股异味,匆匆一瞥,就看到洗手台上是贴在墙上的镜子,一排排有些老旧的木质隔间。 没有小便池。 又是公共盥洗室,还他妈又是女厕所! 顾不上许多,杜威立马衝进最里面的隔间,关上门,蹲在马桶上,不让自己的脚露出来,然后立马屏住呼吸。 “嗬嗬嗬——” 怪物的喘息声跟进了盥洗室。 腥臭味盖过了盥洗室原本的味道。 他甚至能听到触手在地板上挪动的声响,也能听得见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慢一点,慢一点。 透过门板下面的缝隙,杜威能看到怪物扭曲的影子正缓缓靠近。 他努力平復著呼吸,尽最大可能地尝试降低心跳,同时脑筋飞速运转。 “嘭!” 一个隔间被打开。 “嘭!” “嘭!” 等到它开门的一瞬间,我就借著蹬墙的作用力,直接从它头顶衝出去! 杜威绷紧全身肌肉,灵觉和精神也都提到最高,时刻准备著。 扭曲的影子出现在门缝里。 但它只是停在那,没有任何动作。 嗯? 它没发现我? 杜威保持警惕,心里却全是疑问。 “啪!” 突然,湿漉漉的粉色粘稠触手搭在隔间的门板上。 杜威死死盯住门口,就待破门的那一瞬,立马衝出去。 那触手在门板上游走,时不是抬起来摇晃、转动,仿佛在寻找著什么。 却並没有打开门。 【?】 没一会儿,那触手竟然就这么移走了,怪物的影子也蠕动著离开。 杜威不敢放鬆警惕,生怕怪物打个回马枪,但他心底的疑虑却越来越重。 这是怎么回事? 这傢伙在玩躲猫猫? 杜威脑筋飞速运转,可无论怎么想,也没想明白。 嘀嗒……嘀嗒…… 不一会,整个盥洗室里安静的只剩下滴水声。 腥臭味也没了。 真的走了? 杜威姿势不变,又静静等待了许久。 良久再无动静,他这才稍稍放鬆,轻手轻脚的坐下。 “呼……” 心跳慢慢平復,杜威靠在门板上,长出一口气。 这怪物,就这么轻易的走了? 有非凡者暗中出手? 还是这间女厕所里有什么古怪? 忽然,他的眉心开始抽动,不受控制,仿佛痉挛。 灵性直觉又在提示著什么。 四处查看之下,他发现脚下的瓷砖有些鬆动。 轻轻抠开瓷砖,下面果然有一个做工精美的木盒。 杜威皱著眉,盯著盒子。 灵性直觉没有提示危险。 他做好隨时逃离的准备,这才伸出手,缓缓打开木盒。 “啪嗒。” 木盒打开,里面铺著一层厚厚的雪白丝绒,丝绒上一块黄铜怀表静静地躺在那儿。 它的周围被一条灰白色、表面光滑透明、类似绳子的东西围绕著。 这是什么? 杜威端起木盒,正要细看。 “啵~” 一声气泡破碎的声音从怀表上传出。 紧接著,一颗占据了大半个黄铜表盖的眼球凸出。 这是什么鬼东西? 杜威抬手就扔,还未脱手,那大眼珠子转了转,对著杜威眨了下。 它不知从哪儿,忽然蹦出一句流利的中文。 “哈!杜威,你果然是个真正的幸运儿。” 第九章 错位的命运(求追读!求月票!求收藏!叩首!) 女厕隔间里,气氛有些诡异。 杜威和怀表,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再开口。 他没办法確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活化的非凡物品? 在诡秘里,活过来的东西不少,但一般都代表著极度危险。 隱匿贤者就是唯一性活化就是典型。 当然,某个单片眼镜的傢伙更嚇人。 杜威盯著怀表,脑子里思绪乱飘。 应该回话问他是什么吗?还是直接再埋回盒子里? 【虽然不够绅士,但长得还挺好看。】 ? 我为什么会用绅士来形容这块怀表。 “要不要赌一把?” 大眼睛怀表率先出声。 杜威沉默著,没有接话。 一旦开口,他就已经在赌了,赌和它对话会不会有危险。 等等。 杜威忽然反应过来,要不要赌一把这句话,怎么这么像自己心里想的? “你可以称呼我,高贵的艾达洛基大人!” 大眼珠子里活灵活现的流露出得瑟的眼神。 可紧接著,它眼里露出怒意,声音也变得愤怒起来。 “这傢伙怎么有些欠欠的?还尊敬的大人?” 【真不是个绅士!和那块恶劣的镜子一样!】 镜子? 我为什么会想到镜子。 “嘣~” 杜威正迷惑著时,就发现怀表竟然自己跳出了盒子。 这傢伙不知道从哪发的力,竟然蹦了起来,直愣愣得就要撞向杜威。 “啪——” 杜威一把抓住怀表,大眼珠子慌乱的在表盖上乱躥。 “喂喂!放开尊贵的艾达洛基大人!你这个不懂礼貌的傢伙!” 提溜著怀表的表链,杜威把它放到眼前,隨意的晃动著。 看起来,也没什么攻击力嘛。 杜威盯著怀表,反覆確认著它的动作。 他捏住表链和怀表之间的接口,把怀表拿的更近了些,大眼珠里满是惊慌和一种奇怪的眼神,怀表的仿佛被烧了一样,黄铜表面染上红色。 【你干嘛……不要捏人家哪里啦……】 杜威不自觉扭了下身子,屁股那里莫名有些异样感,但转瞬即逝。 “除了眼珠子乱窜,这傢伙好像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怀表突然冒出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接著仿佛更加恼羞了般的大喊。 “喂喂!你在干什么!放开我!” “一位绅士是不会对女士做出这种低劣行为的!恶劣的傢伙!” 女士? 这还是个母的? 等等……那我刚刚捏的是…… 嘶—— 杜威忽然想明白什么,他捏起怀表,放在手心里。 “你,能替换……不,是偷走我的想法?” 怀表翻了个白眼。 杜威觉得自己大抵是病了。 他竟然从一个怀表上看出来一丝傲娇味。 “你是不是能偷走我的想法,或者说念头?” “交换!那是交换!高贵的艾达洛基能偷吗!” 怀表有些激动,它立起来,转过身子,语气不屑。 “本就是你该付出的代价!” “你使用了我,我拿走回报,等价交换,这很公平。” “你的念头那么恶劣,我还不想要呢,再说,我也交换给你了啊。” 果然! 杜威一下子明白了,现在自己脑子里莫名蹦出来的念头,就是被这傢伙替换了。 它说的那些话,才本该是我心里想的。 “可我並没有使用你,你擅自替换了我的想法,这就是偷。” 杜威皱著眉,他之前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砰~” 怀表趁他不注意,一下子跳起来,砸在他额头上。 意外的不痛。 “还说没有!” 怀表气鼓鼓的,大眼珠子都比之前凸出来一些。 “你先让我替换了那个戴眼镜的老头,让他不要躲著你。” “又让我替换了学校守卫的想法,让他回家睡觉。” “还有刚刚,不是我帮你替换了那个噁心怪物的念头,人家早把你吞进去了!” “都三次了!我现在才找你要,你竟然还不认帐!” 说著说著,怀表激动起来,『蹭』的又要跳起。 杜威轻轻拿住怀表,再次將她放在手心。 “艾达洛基。”杜威语气认真起来。 “谢谢你。” “叫我艾达洛基大人!” 怀表翻了个白眼,但没再想著跳起来砸他一下。 “可是我真的没有用你,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在这。” “哈?” 怀表发出一声强烈不屑的笑,再次转过表身。 “渣男,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 杜威一脑子问號。 喂!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再问,这傢伙已经不回话了。 眼珠甚至也收了起来,变成了块普通的黄铜怀表。 杜威摊开手心,看著怎么问都不说话的怀表,准备戳它两下。 可转念一想,毕竟帮了自己几次,虽然有些莫名其妙。 而且……好歹是位……女士。 一念至此,杜威准备收起怀表,反正看起来没有危险,以后再慢慢了解。 不管怎么说,能偷走、替换別人的念头,这可太好用了! 应该是和错误途径相关的吧…… 莫名,杜威打了个寒颤。 他赶忙把怀表揣进內兜,生怕下一刻怀表的眼睛上多出一块单片眼镜。 接著,杜威拿起盒子,视线投向盒子里另一个东西。 那条半透明、胶状的绳索类东西。 这也是个非凡物品? 触感像橡胶,比起『绳子』更像是某种食材。 杜威戳了戳『绳子』,將它拿了起来。 有了先前和怀表的对话,他判断这个盒子里的东西应该都不会伤害他。 而且这东西不同於怀表,他第一眼见到,就有种莫名信任、亲切的感觉。 拿起『绳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清香。 这到底是什么? “咦~你真噁心。” 怀表突然从他內衬兜里探出来,大眼珠子里都是嫌弃。 “噁心又自恋的恶劣男人。” 杜威一懵,这又从哪儿说起的。 “艾达洛基,不要誹谤我啊。” “叫我艾达洛基大人!” 翻了个白眼,怀表的眼球眯起,嫌弃都快漫了出来。 “拿著自己的脐带闻,还觉得挺好闻,这不是自恋是什么?” 脐带?! 我自己的脐带?! 突然被震住的杜威没拿稳,『绳子』从手里滑落。 他反应迅速,在落地之前,堪堪接住。 这可是盥洗室的地板,脏。 可接住的瞬间,又条件反射般的想將它扔出去。 “呸!自己的脐带都要扔,果然是渣男!” 艾达洛基丟下一句,就要缩回兜里。 杜威强忍异样,將『自己的脐带』放进盒子,收了起来,赶忙开口。 “等等。” 怀表缩在兜里,只露出半个眼球。 “干嘛?我要休息了!偷……交换念头是很累的你知不知道。” “一点都不温柔。” “渣男。” 懒得再反驳这个古怪的怀表,杜威想了想,暂且压下心底诸多疑惑,他决定和这位和平相处。 “唔……这位……女士。” 话虽然出口,但心里还是有些彆扭。 “嗯?” 艾达洛基回应的很快,杜威甚至能感受到它尾调的上扬。 “我叫杜威,不过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没去管怀表意味不明的哼哼,杜威迅速调整,语气认真。 “很高兴认识你,艾达洛基。” “叫我艾达洛基大人!” 怀表丟下一句,就要缩回內兜里,临进去前,它停顿了一会。 “你之前,更喜欢叫我……错位的命运。” 说完它回到內兜,再无动静,安静的好像一块真正普通的怀表。 杜威心下瞭然。 果然,这个世界,之前还有一个我。 自己的脐带,艾达洛基的话,还有第一次进入终焉之地时,桌上放著的盒子,一切都在证明著这点。 死后的自己都会进入那里,变成盒子。 上一个在诡秘的我……已经死了吗? 杜威心情莫名低沉下去。 自己已经来过一次,並且死去。 他……又能在这个危险、疯狂、荒诞的世界里活多久呢? 不管了。 杜威甩了甩脑袋,將负面情绪拋开。 我一定会活下去。 就像刚刚,那个怪物不也没能杀了我吗? 收拾好心情,杜威推开门,走出隔间。 窗外,天已经朦朦亮。 他举起拳头,下定决心。 要儘快升到序列八,儘快完成一人杜威的遗愿。 总之,要儘快的让自己强大起来。 “杜威!” 杜威回过头,女厕门口,站著一身朴素装扮,却难掩青春气息的女孩。 女孩看著杜威,眉头微皱,目光里满是怀疑和古怪。 她沉默片刻,在杜威开口之前说道: “你……知道这是女厕所吧。” “不是!梅丽莎,你听我解释……” 第十章 世界並不冰冷 “你状態不太对。” 梅丽莎斩钉截铁。 她好看的褐色眸子上下打量著杜威,直到发现杜威似乎有些不自在,这才挪开目光。 “我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不是吗?” 杜威摊开手,有些无奈,隨即转移话题。 “对了,你怎么这么早就到学校来了?” 晨雾此时刚起,阳光还被雾气遮蔽,距离上课还有两三个小时。 梅丽莎无声地嘆了口气,也没再纠结,从鼓囊囊的包里掏出一柄扳手晃了晃又塞了回去。 “学校机械室的那个机械钟坏了,我来试著修修。” 她抿著嘴,眼睛弯了些。 “如果修好的话,学校会给些奖励,可能是一苏勒或者十几便士?” “反正只是些尝试,不会废多少功夫。” 她眨了眨眼睛,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 “无论成功与否,那些废弃的材料我都可以拿回家。” 杜威不自觉笑了起来,少女身上洗涤剂的清香莫名很让人安心。 “你一定能做到的。” 他鼓励了一句,接著说道:“刚好我准备回……家,一起吧,说不定还能帮上些忙。” 『疯子杜威』就住在机械室旁的杂物间里。 梅丽莎点点头,率先朝著机械室方向走去。 杜威跟在后面,刚走没几步,女孩就回头望向他。 那眼神里竟然有些不放心。 “回家的路我肯定是认识的,不会走丟。” 杜威撇了撇嘴,迎著目光无奈回应。 “嗯……迷路大多数情况下是因为注意力不集中,这点要改。” “不过,也有些人是身体原因,赛琳娜也经常迷路,她的方向感不是很清晰。” 少女边走边说,杜威跟著后面心里琢磨起来。 刚刚他还在想,自己容易迷路是不是艾达洛基导致的,比如替换念头的时候,换掉了他的方向感? 可很明显不是,似乎很久之前他就比较容易迷路。 难不成……我是个路痴? 杜威摇了摇头,相比这个答案,他更相信是有什么神秘侧的原因。 诡秘的世界里,没有巧合。 自己为什么会迷路,为什么会成为序列九的怪物,这些艾达洛基知道吗?她会告诉我吗? 还有刚刚的怪物,到底是什么,刚刚自己幸运躲过了一劫,可下次呢? 杜威摸了摸口袋,装著『自己』脐带、精致古朴的小盒子就在里面。 那个自己……真的死了吗? 这是他压在心里的最大恐惧。 在这个世界,死了的不一定就是安分的……哪怕是他自己! 那个『前辈杜威』肯定是高序列,但什么途径,什么序列,一无所知。 如果我就是他的復活后手呢! 那……我还是我吗? 刚躲过的不知名怪物、遥远处猎杀命运途径的乌洛琉斯,以及分不清死活的『自己』。 刚穿越来的兴奋,先前在罗伊那填饱肚子的那点安心,在这些问题下荡然无存。 杜威赶忙甩了甩脑袋,將这些思绪拋开。 不能被这些东西干扰,我要做的很简单。 儘快升级! 无论是加入『值夜者』还是『机械之心』这种官方组织也好。 还是在罗伊老师那里更多地展现自身价值。 总之,要儘快换取到序列八的魔药。 在这个充满不確定性和危险的世界里,唯有强大,才能安身。 “你要去哪里?” 梅丽莎的声音拉回杜威思绪,原来已经到了机械室门口。 “刚刚在想罗伊老师教导的一些东西。” 杜威反应迅速,他立刻摆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无奈模样。 “你知道的,之前落下了太多课程,我要抓紧。” 他甚至掛起了个略显骄傲的笑容。 “我可不想期末考试被你比下去。” 负面情绪什么的,自己消化就好了。 梅丽莎站在机械室门口,斟酌了几秒钟道: “杜威,你没必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你的学习能力很强,我知道你想考入廷根大学,慢慢来一定能做到的。” 说著,她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递了过去。 “这是这两个月的课堂笔记,你需要补习。” 杜威接过后翻了翻,少女雋秀的笔跡工工整整、密密麻麻,重点处还用红笔特意標出。 “谢谢。”杜威笑著道谢,“回头请你吃顿大餐!” 他掛著合適的灿烂笑容,许下诺言。 “这可是你说的。” 少女似乎被他的笑容感染,浅笑一闪而过,隨即又从包里掏出一个铁盒。 “喏,早餐。” “这是庆祝你恢復的,可別想著每天都有。” 看杜威愣著,梅丽莎皱著眉上前一步,塞进他手里。 “记得盒子要还我。” 说完她背著手,转身朝著机械室走去。 雾气逐渐散去,过道里丝丝阳光溜了进来。 杜威拿著铁盒,哑然失笑。 先前一番逃亡,此刻確实饿了。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有土豆、胡萝卜、洋葱点缀的嫩豌豆燉羔羊肉。 份量不多,但还温热。 “梅丽莎。” 听到杜威的喊声,快要踏进机械室的梅丽莎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歪著脑袋看著他。 她皱著眉,斟酌著话语。 “我说了,不会每天都有的,朋友的一点祝福也要拒绝吗?” 摇了摇头,杜威走近了些。 梅丽莎不得不抬起头看著他。 视线里,是一张齜牙咧嘴的笑脸。 他拍了拍胸膛,声音喊得极大。 “梅丽莎!你会成为最棒的机械师的!” “到时候,我请你吃大餐!” 梅丽莎耳根微红,快速瞅了瞅四周。 “你小声一点。” 她抿了下嘴,又低声补了一句: “我现在觉得,你確实还没有完全恢復。” 说完便钻了进去,杜威笑著也跟了进去。 关於神秘侧的记忆都没了,可机械系的知识,他可都牢牢记著呢。 少男少女忙碌的过程中,太阳逐渐升起。 “杜威,这里应该卸掉第三个螺丝。” “不,是第七个,左手侧螺丝刀递给我。” “叮——” “修好啦!唔……你干嘛?” “我早吃饱了,我先回去睡会儿,快吃吧,凉了真就浪费了!这起码值五便士!” 內兜里,怀表悄悄探出一点,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又缩了回去。 艾达洛基的声音小得只有它自己能听见。 “渣男。” …… 教室里。 阳光洒在人身上暖暖的,配合著禿顶老师魔性的嗓音,太有助於睡眠了。 杜威把书立在桌前遮住,趴在桌子上脑袋枕著胳膊,口水滴出来两滴。 这一夜的经歷,让他极度疲惫。 感谢『疯子杜威』的存在,他上课睡觉,老师根本不会管。 “砰砰砰!” “选c!” 杜威一个激灵,脱口而出,周围同学立马爆发出鬨笑。 梅丽莎也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安静!” 禿顶老师一脸严肃,他再次敲了敲桌子。 “出来。” 杜威挠了挠头,乖乖起身跟著。 非凡者怎么了? 非凡者上课睡觉也得罚站! 刚要踏出教室门,杜威眉心便一阵刺痛。 灵性预警! 杜威心下立马警惕起来。 门外,站著几位穿黑色有白格制服、戴徽章软帽的警察。 当先一位目光锐利,紧盯著杜威,左右两名警察在他出门后,就不著痕跡的分別站在两侧。 其中一个年轻的警官有些诗人气质。 杜威倒是更关注领头警察身后的那位。 这位警官三十岁左右,鼻樑挺拔,灰色的眸子很是深邃,髮际线微微后退。 注意到杜威的视线,灰眸警官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另一边,领头警察眼神森然,语气严厉。 “说!昨天半夜到今天凌晨,你在哪!” 第十一章 真实的世界(求追读!求月票!叩首!) “问你话!回答!” 杜威面无表情,有些机械地转过头,直愣愣地看著警察,也不回话。 他心里飞快思索起来。 是小雀斑的事? 灰眸警官则温和笑道: “不用紧张,只是一次例行询问。昨天,你和大卫·比伯发生了爭执,对吗?” 大卫·比伯就是小雀斑。 果然,但他们怎么来的这么快? 杜威依旧没搭话,发直的目光转向灰眸警官。 在外人眼中,他还是那个『疯子杜威』,什么样的举动都不算出格。 等等。 杜威忽然意识到什么。 既然我还是个『疯子』,老师怎么会那样直接叫我? 他看向灰眸警官的微微靠后的髮际线,心里有了猜测。 “呵呵……” 他低著头,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嗯?问你话就回答!你在干什么?” 领头警察脾气暴躁一些,皱著眉上前,伸手就要抓住他的胳膊。 “看来你是不想好好配合了!” “啊!不要过来!怪物!不要过来!” “嘭!” 就在手抓到杜威的前一秒,杜威忽然大喊起来,胳膊轮了个圆,直接打在暴躁警察的鼻子上。 旁边的绿眸年轻警员一时失笑,饶有兴趣地看著眼前的闹剧。 “你!” 暴躁警察捂著鼻子,就要上前给这个小傢伙点教训,却被灰眸警官拉住。 灰眸警官指了指此时已经蹲在地上,双手环抱自己、喃喃自语的杜威。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灰眸警官蹲下身,轻声安抚。 “不用怕了,我会保护你的。” 杜威抬起头,看著那双深邃眼眸,没有说话。 “不用装疯。” 灰眸警官的眼神给人以极大的安全感,他面色平静,语气沉稳: “我知道,你一定看到了非常恐怖的东西,但请你努力回忆经过。” “相信我,我们会保护你的。” 杜威缓缓站起身,抽出插进內兜的手。 重新对上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他脸上所有惊慌的表情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平静。 “好吧,我承认,我刚刚在表演。” 杜威坦然地开口,他的转变让旁边年轻、有著诗人气质的警员都愣住了。 灰眸警官嘴角动了动。 “你果然知道大卫·比伯的死。” “说说吧,你都见到了什么。” 杜威直起身,直视对方缓缓开口。 “我確实看到了他的尸体,吊在门口……”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怪物,一个真正的怪物,从他的尸体后面钻了出来。” 说到这里,他脸上不自觉露出厌恶的神情。 “它大概两米多高,人形,但手脚都是扭曲的触手,皮肤是灰白色的,像被剥了壳的大脑,身上还往下滴著黏液。” “它的脑袋是个老妇人的模样,嘴巴裂开了,一直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一旁的绿眸警官表情不再戏謔,变得极为严肃,他缓缓走到杜威身侧,视线牢牢锁定著他。 看到他的动作,杜威顿了顿,再次看向灰眸警官,继续道。 “它追我,从巷子追到教学楼。” “然后呢?” “然后它不见了!” “不见了?” 有著诗人气质的绿眸警员皱著眉,满脸不信。 杜威说完,摊了摊手,看著灰眸男人。 “这就是全部的经过,我说的都是实话。” 绿眸警员张大了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你难道要说怪物在跟你玩躲猫猫? 灰眸男人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灰色的眼眸里倒映著杜威平静的脸。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很幸运。” 说著,他眼神里流出饶有兴致的神情,微笑著看向杜威: “不过……你为什么会知道这是一场梦?” 年轻警员的绿色眸子满是震惊,他张大了嘴,用手在杜威和队长之间来回指著。 “他怎么会知道???” 没理会他,灰眸警官看著杜威,斟酌著用词。 “你是什么时候……没再发疯的?” “昨天,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发疯,那些记忆都没了。” 杜威摇了摇头,一脸诚恳。 “我真的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发疯的,如果您能查清楚,我將不胜感激。” 这句是实话。 说完,杜威便静静地等著,不再出声。 空间里,一时竟安静了下来。 在確认怀表艾达洛基也不在內兜后,杜威彻底明白,这是一场梦。 来自廷根值夜者小队队长——序列七【梦魘】邓恩·史密斯製造的梦境。 一旁还没从震惊中恢復过来的,想来便是『午夜诗人』伦纳德同学了。 並且同时,杜威也在思索一件事,克莱恩不会被梦境控制,是因为他被『黑夜女神』施加了祝福。 那自己又是因为什么? 终焉之地?万界的自己除了减少失控的风险,还能做到这些? 还是说……『前辈杜威』在我身上也施加了『祝福』? “你很聪明,聪明到能在梦境里发现这是个梦,不愧是全系第一的成绩。” 邓恩先是夸讚了一句,接著说道。 “当然,这也得益於你之前的发疯经歷。” “所以我怀疑,你是天生的非凡者。” 邓恩队长皱著眉,来回踱步,边思考边开口。 “严格来说,之前让你发疯的那些囈语或者画面,和昨晚你见到的怪物是同一个原因。” “污染。” 邓恩深深地看了一眼杜威,重复了一遍。 “让人疯狂、失控、直至死亡,或者……变成怪物的污染。” “你真的很幸运。” 杜威抿了抿嘴,不置可否。 “遇到那样的怪物,我真想不到自己哪里幸运。” 伦纳德拍了拍他的肩,微微一笑。 “一般来说,遭遇这种事,都会死的。” “我们会再来找你的。” 邓恩走上前,深邃眼眸盯著杜威。 “这里是『机械之心』的管辖范围,你的情况特殊,我会让他们联繫你。” “但请不要试图离开,还有,不要看轻非凡者。” 窗外阳光突然消失,周围瞬间被黑夜吞没。 死寂、黑暗猛地占据了整片空间。 一种莫名的恐惧瞬间占据了他的心神。 杜威忽然失去了所有感官,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听不到,看不到,闻不到。 恐惧和不安立刻蔓延,他紧握拳头努力平復著呼吸。 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下,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他只觉得浑身都像是有蚂蚁在爬一样,每个毛孔都被刺痛著。 窒息般的恐慌占满了他的脑海。 不知过了多久,极致的黑夜里,微弱的血月光亮出现。 杜威像在沙漠中见到水一般,立马望向唯一的光源处。 月光下,站著一道人影。 那人影穿著比长袍短、比正装长的黑色类风衣服饰; 那人影半融入於黑暗里,沐浴著清冷的緋红月华; 那人影缓缓转过了身体,眼眸深邃、灰暗、冷漠。 邓恩·史密斯! 邓恩冷漠的声音传来。 “如果你变成怪物,请相信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那声音,没有丝毫感情。 杜威呼吸一滯,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直接坦白是非常大胆的行为。 但这是他基於对队长的印象——这是个温柔的守护者,而做出的决定。 可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邓恩很温柔,但也很果断。 如果確认自己有变成怪物、伤害別人的风险,他会毫不犹豫地干掉自己! 黑暗缓缓褪去,场景恢復了先前的样子。 邓恩意味深长地望著他,微笑道:“重新认识一下,值夜者,邓恩·史密斯。” “请相信我,在黑夜,我远比你想像的强大。”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柔和了些。 “而我,只是这个世界里很小的一部分。“ “所以,请敬畏它。“ …… 杜威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堆满杂物的狭小杂物间,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贪婪地大口呼吸著空气。 艾达洛基不知何时钻出內兜,正立在他鼻尖上,大眼珠子上下打量著杜威。 见他醒了,立马开口嘲讽。 “做噩梦了?胆小的傢伙。” 回来了。 杜威靠在墙上,平復著剧烈的心跳。 太莽撞了! 克莱恩、罗伊,甚至包括艾达洛基,在和他们的交流中,杜威一直秉持著大胆的做法。 可这个世界的非凡者,不是书里的角色,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这不是他看过的书,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艾达洛基。” 听到杜威的叫喊,正准备钻回內兜的艾达洛基顿了顿,没好气道。 “干嘛,你睡够了,我可还没有。” 杜威把它拿在手里,缓缓贴上自己的胸膛。 錶盘的冰冷略微减缓了他心跳的速率。 “所以我每次会迷路去盥洗室,都是你引导的对吧。” 艾达洛基没有回应。 杜威更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谢谢你,帮助我活了下去。” 艾达洛基也似乎感应到什么,安分了一些,可还是习惯性开口。 “胆小又囉嗦的傢伙。” 他靠在墙上,怀表贴著胸口,露出微笑。 “我会活著,一直活著。” “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第十二章 机器 “杜威,你在里面吗?” 是梅丽莎的声音。 他心里稍稍放鬆,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强烈。 杜威这才意识到,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早上的课程,他显然是错过了。 他打开门,看到梅丽莎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提著一个纸袋。 “你一早上都没去上课,罗伊老师很担心你,他让你一会去找他。” 梅丽莎抿了抿嘴。 “还有,你不能再缺课了。” “谢谢,我下午一定去上课。” 点点头,梅丽莎隨即好奇地打量房间,她皱了皱鼻子。 “你应该,多注意些卫生了。” “你身上全是汗。” 杜威嗅了嗅自己的领口,有些尷尬。 躲避怪物的剧烈跑动,和刚刚梦境里的冷汗,他身上现在確实有汗味。 梅丽莎也没多说,她转而看向杜威手里的怀表,精致古朴的造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真是块不错的怀表。” 杜威笑著收起怀表,隨口应付。 “嗯,我捡到的,不过不是很好用,有时候不灵。” 表盖飞速夹了他一下。 嘶—— 保持住微笑,杜威转移话题。 “对了,机械钟修好了吗?” “修好了!” 梅丽莎语调上扬了些,眼里都是欣喜。 “学校竟然给了整整两苏勒,这下克莱恩的面试,可以穿新衣服了!” “真厉害!” 杜威由衷地讚扬道。 他虽然提供了一些帮助,但大多还是梅丽莎亲手完成的,这个女孩真的很有机械师的天赋。 梅丽莎下巴微抬,眼睛略弯,语气平淡: “还好,还好。” “这也要感谢你,要不然凭我自己可能修不好。” 紧接著,她便从背著的包里拿出一个袋子,递了过来。 “给,既然已经恢復了,那就需要……打理一下自己。” 杜威接过袋子,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和长裤,虽然有些旧,但洗得很乾净。 “这是班森的旧衣服,也是我的哥哥,你见过的。” “你个子高,克莱恩的衣服不適合你,別看它旧,但是班森很爱惜的,当时花了我们整整5苏勒,刚穿了一年多。” 听著梅丽莎的话,杜威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梅丽莎。” “没什么。” 梅丽莎摆了摆手,褐色的眸子里闪著光。 “其实我还在想,图书馆那台老旧的报时鸟钟也坏了很久了,或许我也可以试试看。” 女孩的脸上带著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杜威看著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自己,也该想办法赚钱了。 总不能一直依靠梅丽莎和罗伊的接济。 而且,非凡者的世界,处处都需要钱。 …… “你看起来精神多了。” 罗伊老师的办公室里,杜威正在大快朵颐。 他夹起一块煎得金黄的鱼排,塞进嘴里,享受著美食。 鱼肉雪白细嫩、汁水饱满,几乎无刺,咸香与脂香在口中交织。 罗伊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不由感嘆。 幸运的小子,刚经歷了那样的怪物追杀,竟然还有如此胃口。 这个学生果然有著极强的心理素质,不愧是能保持理智的【怪物】。 这也说明他没看错,杜威天生就適合命运途径。 想起杜威刚刚和他说起的经歷,罗伊心头一沉。 听起来像是个失控的非凡者,可……学校周边不应该有我不知道的非凡者。 要抓紧离开了。 本就计划在月底离开廷根,周边出现如此案件,官方一定会介入,更要早走。 生命教派,毕竟属於非法的隱秘组织。 “那个怪物的事情,我会去调查,你不用担心。” 罗伊说完,给他倒了杯甜冰茶。 “最近晚上不要离开学校,出了事可以找我。” “老师。” 杜威咽下食物,喝了口甜冰茶,开口说道。 “今天,我做了个梦。” “梦?” 罗伊靠在沙发上,有些失笑,心理素质再强大的孩子,还是孩子,怕是做噩梦了吧,这时候就需要自己这个老师的开导了。 “说说吧,什么梦。” 杜威点点头。 “是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有几个警察来找我,问了关於怪物的事,他们自称——『值夜者』。” 是值夜者!还是起码序列七的【梦魘】。 罗伊直起身子,神情严肃了起来。 坏了,自己还没和杜威说起过生命教派的事。 他並不知道官方对隱秘组织的態度,他很可能说出关於自己的事! 【梦魘】编织的梦里,没有秘密! “你和他们说了什么?” 罗伊神情严肃,他已经想好,如果杜威泄露了自己的行踪,他只能立刻离开这里。 那件事怕是来不及做了。 杜威咽下最后一块煎鱼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都说了。” “都说了?” 罗伊站起身,隨即又坐了下去。 算了,总不能怪他没替我保密吧,毕竟是我自己没有事先交代。 看来还是不能牵扯过深。 罗伊望著正喝甜冰茶的杜威,摇了摇头。 只是可惜了这么个好苗子,不能教导他更多了。 “嗯,关於怪物的事情我都告诉他们了。” 杜威抬起头,目光直视著罗伊老师。 “但关於您,我从未提起。” 罗伊眨了眨眼睛,镜片下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惊喜。 “老师又和怪物无关,干嘛要告诉別人。” “整个学校都没人知道您是非凡者,肯定有您的原因,我不会向別人提起。” 罗伊起身给杜威又端来一份小鬆饼,这是他本打算留给自己的下午茶。 杜威看了眼散发著麦香的小鬆饼,犹豫片刻,推了过去。 “老师您吃吧,我已经吃饱了。” “对了老师,您知道哪里有我可以做的工作吗?我不能一直靠您帮助。” 罗伊摘下眼镜擦了擦,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打定主意,准备写封信寄给自己的老师,那位命运途径的半神,询问下能否真正收下这个弟子。 只要老师同意,自己就兑换出一份序列八【机器】的魔药给他,这样在自己走后,这个学生才能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老师,有这样的工作吗?” 罗伊停下思考,满脸笑意地望著杜威。 “確实有一个很適合你的工作。” …… 学校图书馆仓库。 杜威望著眼前比他还高、堆成小山一样的杂物堆,头皮发麻。 他环顾四周,巨大的仓库里这样的小山堆还有好几个。 那是海量的、杂乱无章堆放著的老旧书籍、废弃器械。 適合我的工作就是这个? 整理书籍、修理废弃机器。 这些他確实能做,但也没说有这么大量啊! 当然,学校也知道十多年积累下的杂物有多少,如果全部整理完,学校会一次性给予五磅。 这样繁杂、麻烦、灰尘重、还要会修理机器的工作,长年都没人愿意做。 可按照老师的意思,这份工作简单、没有危险,就是麻烦了些。 並且罗伊觉得,凭杜威的运气,说不定能从中找到什么遗落的好东西。 “命运安排的宝藏,或许就在不引人注意角落。” 杜威轻轻抽出一本书,灰尘瞬间扑向鼻腔,呛得他连连后退。 老师,角落里只有灰尘和垃圾。 嘆了口气,杜威开始收拾整理起来,先將书籍拿出,再慢慢分类。 时间飞逝,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 整个仓库,只有他整理是的窸窣声。 “咚……咚……” 一声异响忽然传来。 杜威警惕地环顾四周,可仓库里除了杂物,再无其他身影。 “咚……咚……” 声音越来越大,杜威摸了摸兜里的怀表,谨慎地搜索起声音的源头。 终於,在仓库的另一头,阴暗的角落里,他似乎发现了什么。 微弱的煤油灯光从角落里漏出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扭曲的影子。 那影子正举著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砸。 杜威小心地步步靠近,儘量没发出声音。 “咔嚓——” 不小心踩到一块铁皮,发出声响的瞬间,杜威就意识到不妙。 墙上的影子也瞬间停顿了下来。 它仍旧举著类似锤子的东西,缓缓移动身子。 而它的脑袋,对准了杜威所在的方向! 第十三章 失控!(求追读!求月票!叩首!) 墙上的影子停顿了下来。 高举锤子的手臂僵在半空,脑袋缓缓转动,朝杜威藏身的方向望来。 杜威心臟一紧,双腿半蹲,形势一旦不对就准备立马跑。 手已经探向內兜,紧紧握住了怀表。 他屏住呼吸,从杂物堆的缝隙中,紧紧盯住那个角落。 煤油灯昏黄的光线摇曳著,將那道影子的轮廓拉扯得愈发诡异。 影子动了。 它放下了手里的锤子,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著杜威的方向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迴响。 近了。 更近了。 可灵性並无预警,杜威按捺住逃跑的衝动。 目光死死锁定阴影,一道身影探出。 那是一道纤细的身影,灯光照亮了她的脸庞。 “梅丽莎?!” “杜威?” 梅丽莎看著弓著身子的杜威,眉头皱起。 “你怎么在这里?” 杜威揣回怀表,走出杂物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还想问你呢,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敲敲打打,想嚇死谁?” 梅丽莎没理会他的抱怨,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她指了指身后的角落。 “你看那是什么!” 杜威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角落里立著一架黄铜天文望远镜。 它的体型比罗伊老师办公室里那台“安静观测者”还要大上一圈,镜筒上遍布著划痕与锈跡。 “修好了机械钟,学校不是给了两苏勒嘛。” 梅丽莎嘴角上扬。 “我就在想,这里这么多废弃的机器,说不定还有能修好的。” 她拍了拍望远镜的镜身,带起一片灰尘,呛得她自己也咳嗽了两声。 “如果能把它也修好,说不定又能拿到一笔不菲的报酬。” 望远镜? 杜威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女孩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到时候,班森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克莱恩也不用那么焦虑。” 杜威看著她,心里的那点不安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 真是个好妹妹。 “好,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修好它就回家。” 外面也许还有那个怪物在游荡,杜威只希望让梅丽莎早点回去。 “你连这个都会?” 梅丽莎有些惊讶地看著他。 杜威耸了耸肩,走到望远镜前,轻轻抚摸著老旧的镜筒。 “別忘了,我可是全系第一。” “那就太好了!” 她从隨身的工具包里拿出一柄小號的扳手。 “我刚才检查了一下,主要是內部的齿轮组卡死了,还有镜片的校准也出了问题。” “我们先把它拆开看看。” 昏黄的灯光下,少年和少女凑在一起,开始认真地研究起这台老旧的机器。 “第三个螺丝,用那把十字的。” 梅丽莎提醒道。 “不对,这里的结构和报时鸟钟不一样,应该先鬆开固定环。” 杜威反驳著,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细小的零件被一个个拆下,整齐地摆放在一旁的乾净布料上。 “对了,你看过星空吗?” “当然,不过之前,现在的星空……很危险。” “能给我说说吗?” “以前的星空很安静,碎裂的星屑像漂在黑暗里的银沙,死去的恆星也会留下苍白又遥远的光,它叫白矮星……” 时间在“叮叮噹噹”的声响和少男少女的交流中悄然流逝。 “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最后一个零件安装回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 “现在,就剩下镜片校准了。” 杜威接过话头,指了指镜筒的末端。 “这个我来吧。” 星空,不可直视,不可观测。 他怎么会让梅丽莎通过望远镜直视那充满污秽污染的星空呢? 梅丽莎点点头,將位置让给了他。 杜威凑到目镜前,熟练地转动著一旁的校准旋钮,將镜头对准仓库內。 视野重新对焦清晰。 “好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梅丽莎脸上也洋溢著成功的喜悦和满足。 她凑到望远镜前扶住目镜。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效果怎么样。” 女孩转动著望远镜的底座,將巨大的镜筒对准了仓库高处那扇满是污垢的窗户。 “別。” 杜威伸手拦住她。 “我说修好了你还不信吗,如果要看就对著仓库里面看就好了。” “嗯?” 梅丽莎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她疑惑地抬起头。 “为什么不能看星星?” 看到梅丽莎还是有兴致,杜威皱了皱眉。 普通人並不清楚超凡世界的存在,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那么严重的污染。 又不能说的太清楚,否则知晓了非凡世界存在,反而可能打破她平静的生活。 但必须让她知道严重性! 他按住镜筒,神情变得严肃,语气无比认真。 “记住,千万不能去看星星!” “为什么?” 梅丽莎皱起了眉,她不理解杜威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望远镜不就是用来看星星的吗?我平时也常在窗边看看夜空啊,这还是第一次能用望远镜看呢。” “我说不行!” 杜威加重了语气。 他该怎么解释? 告诉她星空里盘桓著外神,直视会被污染? 告诉她星空里充满了污秽,直视会变疯狂? 一个连非凡者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女孩,只当他还是那个疯子。 突然,一阵空洞感袭来。 脑袋也开始胀痛,杜威双手按住太阳穴,试图缓解疼痛。 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在遥远的地方,彻底消失了。 脑海中一片眩晕,和之前的感觉一致。 终焉之地……又有“我”死了吗? “怎么了?” 梅丽莎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 “你的脸色不太好。” “没事。” 杜威甩了甩头,试图恢復清醒。 梅丽莎看了他几眼,但见他不说话,便没再多问,转过头看向窗外。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深邃的夜空,以及点缀其上的緋红月亮和稀疏的星辰。 星空……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一个十几岁少女的好奇,不是三言两句就能打消的。 她转身走向望远镜。 而另一边,杜威脑袋里的剧痛正让他无法分神。 恍惚间,杜威看到梅丽莎走到望远镜旁,將它挪回正对星空的方向。 眼看著梅丽莎的脸庞距离目镜越来越近,緋红的月光透过窗户,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片不祥的光晕。 “梅丽莎!” 杜威大喊,身子朝梅丽莎的方向扑了过去。 可梅丽莎却像是听不见一样,丝毫没有转头的意思。 看著梅丽莎的眼睛就要凑到目镜上,杜威急不可耐。 哪怕一眼,一眼都足够她被污染,发疯、甚至变成怪物! 星空里有数不清的邪神、外神,甚至还有盘踞在月亮上的墮落母神! 是我帮她把钟修好,她才会来到这里。 是我和她说起星空,她才会如此好奇。 眼看就要衝到梅丽莎身旁,可她的眼睛距离目镜已不超过两厘米! 一个眨眼便会直视星空! 来不及了! 一瞬间,他做出了决定。 “艾达洛基,把她看向星空的念头换给我!” “疯子!不要命的渣男!” 下一瞬数不清的重影占据瞳孔,无数细碎的、虚幻的、来自未知的声音在耳边迴荡。 【???????????????????????????????????……】 “別!” 大喊过后,梅丽莎神情茫然。 別什么? 她缓缓转过头,身旁…… 是皮肤渗出緋红、面容狰狞、双臂正死死抱住脑袋的杜威! 第十四章 污染与终焉 杜威的瞳孔里同时倒映著两样东西。 月亮,星星。 緋红的光华与破碎的星屑在杜威脑海里疯狂交织、碰撞。 一边是疯狂的交配、吞噬、繁殖衝动; 一边是冰冷的窒息、沉重、思维凝固; 两种截然不同的污染,正在他的身体里疯狂肆虐。 肉体逐渐晶化发光,骨骼作响。 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破皮肉,重组成不可名状的姿態。 緋红的色泽从他皮肤深处渗透出来,带著一种诡异的美感。 脑海中,万界“杜威”那一张张模糊的面孔,像是被投入烈火的画卷,扭曲、尖叫,然后化作飞灰。 万界的锚死死拽住他的精神,可两股污染叠加在一起,正在撕裂他的锚。 万界的锚在一根根崩断。 锚,在失效! “杜威!你怎么了?” 梅丽莎的声音忽远忽近。 杜威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指甲深陷入头皮。 他能感觉到少女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肩膀,那双手在发抖。 “走。“ 杜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去……去找罗伊老师!” “可你现在……” “快走!” 杜威用尽全部力气推开梅丽莎,他不敢抬头,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瞳孔正在变成不属於人类的形状。 梅丽莎踉蹌后退两步,她咬住嘴唇,转身朝门口衝去,脚步声在仓库里急促迴响,越来越远。 “砰“的一声,仓库门被撞开又合上。 “疯子!你这个不要命的疯子!” 艾达洛基在尖叫。 “为什么要换!你明明可以让她自己……”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杜威扭曲的面庞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 “如果……是你……我也会……” 艾达洛基瞬间沉默。 “蠢货!无药可救的蠢货!” “那是两个神灵!两个神灵的污染,哪怕是之前的你也顶不住!” 杜威的手臂上,皮肤已经开始裂开,里面似乎有根肉芽正在生长,可偏偏裂口周围又呈现晶体状,似乎压制了一些肉芽的生长。 艾达洛基的大眼睛里满是焦急,它几次尝试將杜威被污染的念头交换给自己。 全部失败。 神的意志无法偏移。 完了吗。 就要在这里变成怪物了吗。 不,我不要变成怪物。 杜威忽然想起邓恩的话。 “如果你变成怪物,我一定会杀了你。” 如果我真的变成怪物…… 请你一定要杀死我。 杜威的意识在污染的洪流中如一叶扁舟,隨时可能倾覆。 死? 终焉之地! 既然刚穿越来时,脑海里的遗书能压制污染,那终焉之地应该也行! 可为什么我没有感受到召唤,明明已经感知到自己死去了。 “这片空间独属於我们,但必须有我们死了,或者像塔罗会那种波动你才能进来。” 塔罗会!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混乱的精神中,艰难地拼凑起那段古赫密斯语的祈祷词。 “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 黑夜笼罩的铁十字街。 克莱恩躺在床上,正思索著如何赚取更多的钱。 突然,他灵性一动,耳边响起了虚幻而层叠的祈祷声。 是“世界”先生。 他能主动联繫上我? 可我並没有告知他什么。 最近是有一些关於仪式上的猜测,但克莱恩並没有付诸行动。 而且是现在? 第一次塔罗会才刚结束不到两天,他和这位“老乡“的关係还远没有到完全信任的程度。 他站起身,习惯性地踱步思考。 视线掠过客厅方向,克莱恩的脚步停了下来。 梅丽莎的房门敞开著。 床铺整齐,却没有人。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家才对。 克莱恩猛地转身,走到梅丽莎的房间门口確认了一遍,房间里没有人,枕边放著一个打开的工具箱,几把扳手和螺丝刀不见了。 他的灵性在这一刻剧烈跳动起来。 不是隱约的,不是模糊的,而是一种极其清晰的、带著急切意味的警告。 “梅丽莎……” 克莱恩的表情变了。 祈祷声还在耳边迴荡。 『世界』先生的语调里,有一种他从未听到过的东西。 恐惧。 …… 杜威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融化”。 緋红的血肉组织从皮肤下翻涌出来,又被无形的星光撕裂、重组,变成扭曲的、不断增生的肉芽。 回应我…… 他在心底用中文喊了一声。 依然没有回应。 算了吧……放弃吧…… “杜威!” 艾达洛基跳到他手背上,大眼珠里竟然流出泪水。 “我换不了祂,但我能换你!” “我把你想要失控的念头,置换成你想要活下去的念头!” “只要你还有求生的意志,我就能多延缓一瞬!” “求求你,活下去!” 【活著!我要活著!】 活下去! 对!我要活下去! 我凭什么要变成怪物,你们,不能主宰我的命运! 求生的意志与疯狂的囈语碰撞。 与此同时,灰雾的波动在同一瞬间抵达。 深红光芒在瞳孔深处炸开,杜威最后的意识被一股吸力捲走。 愚者,回应了。 …… 终焉之地。 杜威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所有的痛苦与异变瞬间被隔绝。 “呵……呵呵……哈哈哈哈……” “你还笑得出来?” 艾达洛基从他兜里滚了出来,瘫在地上,大眼珠子半闭著,铜壳上的温度正在缓慢消退。 她的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 “这里只能压制,不是消除。” “出去的一瞬间,你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 “我……要睡一会儿……” 艾达洛基再无声音。 杜威坐起身,看著头顶翻涌的黑雾。 被困住了。 他在心里飞速推演著所有可能的方案。 罗伊老师? 一位序列五而已。 愚者? 克莱恩现在有没有成为非凡者都不一定。 何况这是两位外神的污染,其中一位甚至是支柱级旧日,除非现在愚者已经是『愚者』。 掌控群星和基本之力的超星主宰。 掌控生育和一切阴性污秽的墮落母神。 没有人有办法…… “嗒~” 一个轻微的声响突兀出现。 杜威抬起头。 青铜桌上,那个一直安静摆放著的盒子,正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缓缓打开。 他认得这个盒子。 第一次来到终焉之地时它就在那里。 可现在,盒盖正以一种悠閒的速度翻开。 杜威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盒盖完全打开。 一道声音从盒子里传出来,那是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嗓音,却带著一种玩世不恭的笑意。 “哈!杜威,你果然是个纯粹的倒霉蛋!” 第十五章 最初(求追读!求月票!求收藏!叩首!) 杜威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见到艾达洛基时,它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声音跟后来的完全不同。 倒是和这道声音一模一样。 杜威直起身,环顾四周。 黑雾里,只有他和已经变成正常怀表的艾达洛基。 再无他人。 “你就是之前的『诡秘杜威』,艾达洛基的前主人?” “『前』主人,看来你很喜欢它。” 轻佻的声音不知从哪发出,在『前』这个字上声调升高。 “虽然不太聪明,但它確实听话好用。” 杜威眉头微微一皱,就听声音接著说道: “这么快就能接触到旧日层次的污染,不愧是我。” “想必你已经成为天使了吧,不,按照我的性格,可能半神就会捲入神灵相关的事件了。” 哈。 “我成为命运途径,是你乾的吧?” 虽然是问句,但他无比篤定。 声音沉默了片刻,再次响起。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神棍。 杜威冲虚空翻了个白眼。 『一人杜威』虽然也有点装,但远没有这个自己如此討厌。 “你还没告诉我,你现在是序列几。” “看你这倒霉模样,不会是刚到序列四的【厄运法师】吧。” “等等,你身上有支柱极旧日的污染气息!” 音调上高,显然杜威身体內的污染层次超过他的想像。 “该死!竟然是两种外神污染,末日之战开始了?!我到底沉睡了多久!” “能参与到末日之战里,你不可能是区区半神。” “可我还能感觉的那条小蛇和乌洛琉斯的气息,你不可能是序列一。” 那声音仿佛智珠在握,它自信推理时,杜威一言不发。 “【混乱行者】?难不成你已经成【先知】了!?” “不愧是我啊……” “我是【怪物】。” “果然,你都已经……” 声音忽然停顿,良久没有出声,杜威也不急,悠哉得坐在青铜椅上。 对於这个从开始就替他做了选择的傢伙,杜威没什么好感。 命运途径很不错,但那不是我决定的。 没有谁应该替我下决定,哪怕是上一世的自己。 良久的沉默过后,黑雾一阵翻涌,竟然凝结成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形。 那黑雾人影一下飞到杜威面前,围著他转了好几圈。 “你还只是个序列九???” “你怎么敢招惹两个旧日的!” “愚蠢!愚蠢之极!” 零星的黑雾喷在他脸上,杜威挥手驱赶。 “只是看了眼星空罢了。” “还有……” 杜威盯著黑雾,神情古怪。 “你就是我,说话注意著点。” “你!我……” 黑雾杜威一时语塞,顿了顿,忽然消失。 欠欠的声音再次响起。 “行,既然敢招惹,那你肯定自己就能解决。” 他果然有解决办法! 杜威眉头一松,紧接著又皱了起来。 这个自己竟然连母神这个级別的污染,都能解决,他……到底是什么层级。 他又到底有什么目的。 杜威打定主意——等。 既然知道这个自己有办法解决,反而没必要著急。 终焉之地,一时沉默起来。 …… 梅丽莎在青石板路上狂奔,风在她的耳边呼啸,带起她凌乱的褐色长髮。 她忍住没让眼泪往下掉,心里充满了自责与恐慌。 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痛苦。 是因为我吗?是那台望远镜的问题吗?罗伊老师能救杜威吗? 少女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 她的脚步一刻也不敢停歇,只想著能儘快找到罗伊老师。 她也不知道罗伊老师能做什么,但杜威的嘱咐她只能相信。 一定要赶上,一定要撑住。 梅丽莎咬紧牙关拼命奔跑。 我快一点,杜威就能早一点解除痛苦。 就在她即將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喘息声从身后的阴影中传来。 “嗬嗬,嗬嗬。” 梅丽莎的脚步停住,被汗水浸透的后背瞬间一片冰凉。 一股莫名压抑、窒息的感觉突兀出现,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回过头。 緋红月光下,一个庞大而扭曲的灰白身影,正拖著长满触手的身躯,从黑暗中一点点挪了出来。 …… “你在等什么?等我救你?” 声音突然想起,终究是那个自己先没憋住。 “我只是累了。” “你就这么不想求我?你总归是要出去的。” “我也可以不出去。” 杜威並不是真的不在意,但他总有种莫名的不安。 如果由自己开口来请求这个『前诡秘杜威』的话,也许要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 没有证据,全是他的直觉。 “不必如此,我们是同一个人,不是吗?” 黑雾再次凝成人形,黑雾杜威空洞的『眼睛』望向杜威,咧开的黑雾似乎是在笑。 “你很聪明,也很大胆。” “不愧是我。” “不愧是我。” 杜威抢先开口,他就知道对方要说这个。 “別废话了,如果你有办法你就说,没有別耽误我休息。” 说完他便趴在桌上。 沉默再次出现,但很快,声音便响起,趴在桌上的杜威耳朵微微竖起。 “旧日的污染无法消除。” 黑雾杜威先是肯定的说了句废话,接著无视了杜威的白眼接著道。 “但可以转移!” 转移? 污染也能转移? “你认为的污染是什么?” 没等杜威回答,黑雾杜威便自问自答起来。 “污染,是高位存在或非凡力量对低位个体的精神与肉体造成的不可逆扭曲和侵蚀。” “而是一种源於『位格』差距的、类似病毒或辐射的神秘学影响。” 杜威点了点头。 “那如果……用更高『位格』存在的污染,逼走这些污染呢?” “在更高位格的污染下,你现在身上的污染,只会被同化。” “而只要同化了那些污染……” 黑雾杜威飘在半空,张开双臂。 “我,就有办法將它们转移!” 这也能行得通? 更高位格? 杜威张了张嘴,比墮落母神位格更高的,应该不存在吧。 哪怕是天尊或是上帝,与墮落母神同级別。 等等。 杜威看向黑雾,黑雾变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捲起青铜长桌上的盒子,递到了杜威面前。 盒子里,是一块块碎裂的、不断分离又不断聚合的镜片。 每一块镜片中,都有一道身影。 那身影模糊不清,仿佛由无数光影、碎片、记忆拼凑而成,却散发出凌驾一切、包容一切、创造一切的气息。 杜威在看到镜片身影的一瞬间,本已长出的肉芽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身血肉的颤动。 它们分裂,它们聚合。 可杜威没有感到痛苦,在这个过程中,无数虚幻的、真实的、无法存留的浩瀚记忆衝进了他的脑海。 耳边,『前诡秘杜威』的声音响起,声音充满得意,里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癲狂。 好似眼前的镜子碎片是他的至高成就一般。 “哈!你应该知道祂的名字!” 我当然知道! 亚当操盘形成,本应被原初魔女奇克占据的…… 镜中最初造物主! 第十六章 船(求追读!求月票!求收藏!叩首!) 镜中最初造物主。 杜威的手指悬在碎裂的镜片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那些碎片里的身影散发著无法描述的气息,不是威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这当然不是真的。” 黑雾杜威声音还是那样轻佻。 “但里面的污染是真的。” “你怎么会有祂的东西?” 杜威的声音压得很低。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你能不能正经回答一个问题。” 黑雾杜威晃了晃脑袋,那团凝实的雾气里发出一声轻笑。 “好吧,我活了很久,很久很久。” 他飘到青铜长桌上方,仰躺在黑雾里。 “久到我甚至有资格,拿走一些东西。” 杜威没有接话。 “你现在身上有两种旧日级別的污染,来自墮落母神与超新主宰。” 黑雾杜威竖起两根手指。 “它们互相排斥,又互相纠缠。” “我知道。” 杜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皮肤表面隱约浮现著緋红的纹路,指节处则泛著一层不自然的透明质感。 “要么你出去的瞬间,超星主宰被打败,你变成一个只想交配、只会生育、充满污秽的怪物。” “要么……” “嘭!” 黑雾突然四散,『前诡秘杜威』用它的雾气身体模擬了一场爆炸。 “你会直接爆开。” 黑雾杜威面朝杜威。 “但祂的位格,你应该清楚。” 当然! 这是整个世界里,仅次於最初造物主的傢伙,单论位格,这是真正的一『人』之下。 “祂的污染会將母神和超星主宰的污染彻底同化,变成同一种东西。” 杜威的手指悬停在镜片边缘。 “同化之后呢?” “同化之后,污染就不再互相撕扯,我有办法可以被控制在身体的某个局部。” 黑雾杜威轻笑著。 “也许是一根手指、一截手臂,或者半个身子。” “只要你带著这块镜片离开终焉之地,祂的污染就会自然同化其他的污染。” “然后你再回来,我帮你把被污染的那个部分,替换掉。” 杜威的眉头一皱。 “替换?” “用什么替换?” 黑雾杜威飘落到桌面上,雾气凝成的手指点了点杜威的口袋。 杜威摸向口袋里那个精致的木盒。 那里,有『自己』的脐带。 “最好的当然是,自己替换自己。” 他停顿片刻。 “我会用它重塑出被替换部位的血肉,每一个细胞都是你自己的。” 杜威没有回答。 沉默中,黑雾不再翻涌。 …… 梅丽莎跑不动了。 可那种窒息般的喘息声就在身后,从未拉远过。 “嗬嗬——” 眼前终於进入了职工宿舍区。 606! 罗伊老师家! 梅丽莎不知哪里又冒出一股力气,直扑过去。 “罗伊老师!罗伊老师!” 门锁冰凉,窗户漆黑。 屋里没人。 她又拍了两下。 “嗬嗬——” “嗬嗬——” 喘息声近在咫尺,梅丽莎却不敢回头。 “老师……” 她缩成一团,蹲在门前,双手抱住脑袋,眼泪砸在膝盖上。 四周的黑夜变得更浓。 緋月都似乎被遮蔽了。 梅丽莎开始胡思乱想,杜威,怎么样了…… 班森,不用那么辛苦了,以后家里少张嘴吃饭了…… 克莱恩的面试准备好了吗,明明……明明我已经……准备好给你买的新衣服了…… 她的思维开始变慢。 脑袋突然发木,仿佛处理器一下断电。 梅丽莎的视线里,一切都变得缓慢。 她看见那个可怖、扭曲的怪物,正伸出粘稠、噁心的触手,以慢镜头的方式一帧一帧朝自己蠕动。 思维越来越慢,眼皮越来越重,一切都变得模糊。 无比漆黑的夜里,梅丽莎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拋弃的小船,被黑夜吞没,找不到灯塔的光亮。 “梅丽莎!” 一个声音刺穿了所有的黑暗。 黑暗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緋红的月华洒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两道影子。 梅丽莎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还是看清了。 克莱恩以一种古怪的姿势举著手臂,手里攥著一个木偶状的东西,脸上写满了焦急。 他的身旁,是一个穿著黑色长风衣的高个男人,灰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分明。 梅丽莎张了张嘴,没发出一丝声响。 眼泪,却一直在掉。 …… 忒修斯之船。 杜威忽然想起这个词。 如果一艘船上的木板被逐渐替换,直到所有的木板都不是原来的木板,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 今天替换一根手指,明天替换一条手臂。 那自己还是自己吗? 终焉之地。 杜威靠在青铜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 这么听下来,他的方案竟然如此简单。 真的只是替换一小块血肉? “代价呢?” 杜威问道。 …… 梅丽莎扑进克莱恩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怪物发出刺耳的嘶吼,邓恩已经带著几道黑色的身影迎了上去。 克莱恩一手揽住妹妹的肩膀,一手还攥著那个粗糙的木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红。 “没事了,没事了。” 他的声音在发颤,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儘量平稳。 “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梅丽莎抽噎著,断断续续地把话拼凑出来。 “望远镜……星空……杜威……怪物……” 克莱恩轻轻拍著妹妹颤抖的背。 星空。 他救了梅丽莎,替她承受了星空的污染。 感谢您,梅丽莎的同学。 克莱恩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时,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先回家,我会找到他。” 这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沉稳而有力。 邓恩走到他们面前,黑色长风衣上溅著灰白色的黏液,月光照亮了他灰色的眼瞳。 “那个怪物跑了。” 克莱恩点头,正要开口。 邓恩笑了笑,轻柔地拍了拍梅丽莎的脑袋。 一阵困意瞬间袭来,梅丽莎闭上眼,竟然迅速进入了梦乡。 “队长。” 邓恩的目光扫过克莱恩,又落在梅丽莎身上。 “我听见了。” 他摇了摇头,望向远处仓库的方向。 “他被污染了。” 邓恩收回视线,声音一字一顿。 “污染,是不可逆的,他一定会变成怪物。” “克莱恩,我们救不了他。” 邓恩闭上眼,重复了一遍。 “克莱恩,我们救不了他。” “污染带来的疯狂和危险,不是我们能解决的……” 说著说著,邓恩睁开眼,灰色的眸子映照出了克莱恩的身影。 他语气变得萧索: “我们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著危险和疯狂的可怜虫。” 克莱恩攥紧了拳头。 “我很敬佩他救下了你的妹妹。” “可我能做的,我们能给予最大的敬意……” 邓恩睁开眼,灰眸里是深邃的沉静,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就是在下次见到他时……” “杀了他。” 第十七章 选择 “代价?” “代价当然有,可你不需要知道。” 黑雾杜威轻笑一声,有些不屑。 “你有的选吗?” 杜威沉默。 有的选吗? 出去,立刻成为怪物。 按照他的办法,有未知的风险。 “你还在犹豫。” 黑雾杜威歪著头,雾气凝成的面孔模糊不清。 “不愧是我,够谨慎。” 杜威抬起眼,盯著那团黑雾。 “你的目的是什么。” “帮助自己还需要目的吗?” 黑雾杜威在半空中翻了个身,手拖著后脑勺。 “我是问你的目的。” 杜威重复了一遍,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哈!我,不就是你吗?” 黑雾杜威晃了晃。 见他没有正面回答,杜威换了个话题。 “终焉之地的规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感觉到了有別的世界的自己死亡,却没能进来?” 对於这片神秘空间,他確实了解不多。 黑雾杜威打了个响指,却没声音。 呆了片刻,他换了个姿势,面朝杜威。 “在诡秘世界,只要有空间波动,你就能返回这里。” “在別的世界更简单,意念就行。” “所以你隨时可以回来,隨时可以离开,这里是你最安全的退路。” 黑雾停顿了一拍。 “对了,每个世界是可以反覆进入的。” 可以往返? 杜威心下一喜,思索起来。 那也许…… 还真有別的办法! …… “我们没有办法,克莱恩。” 邓恩拍了拍克莱恩的肩。 “如果他自己挺过去了呢?” 克莱恩异想天开地问道。 邓恩摇了摇头,视线投向无尽、神秘、危险的星空。 “不可能的。” 他灰色的眸子幽深无比。 “就算他真的能挺过来。” “那只能是他成了邪神的眷属,我们……更要杀死他。” 克莱恩低下头,眼里流出不甘。 真的没有办法吗? 一个好人,要因救人而死去,甚至是比死亡还可怕的变成怪物。 我妹妹的救命恩人,甚至可能被我亲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一时沉默。 …… “你没有那么多时间考虑。” 黑雾杜威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所有的轻佻一扫而空。 “从你看到祂的那一刻起,镜中造物主的污染就已经不可逆地烙进了你的生命本质。” “现在两种旧日的污染还在你体內互相廝杀,只是被终焉之地压制了而已。” “这种级別的污染,再拖下去,连这里都压不下去了。” 杜威能感觉到自己脑子开始出现轻微混乱感。 “你倒是要感谢那个级別最低的旧日。” 超星主宰吗? “如果不是祂投射的力量足够多,三者根本不能达成这种微妙的平衡。” “镜中造物主最强,可你接触最浅,母神和超星主宰你直视到了祂们的本体。” “祂妄图將你变成眷属,所以投射的污染力量最多。” “这才是这些污染能达成平衡的原因。” “可当你一出去,母神的污染会加强,平衡迟早被打破。” 杜威这才意识到,当时是有多幸运。 如果不是自己有万界锚的存在,那一眼足够让他爆炸了。 旋即,他又疑惑起来。 只是通过望远镜就能直视到外神本体? 这很不对。 甩了甩头,杜威望向黑雾。 “如果我去到別的世界呢?祂们的污染应该无法触及万界吧。” “哈?” 黑雾发出一声极不屑的笑,他一会凝成球,一会又散开。 “这种幼稚的想法怎么能从『我』嘴里说出来。” 黑雾杜威猛地躥到杜威面前,杜威竟然从他空洞的『眼睛』里看出鄙夷。 这让他有些不爽。 伸手挥散黑雾,杜威拿起一旁『一人杜威』的盒子。 “不愧是我。” 黑雾杜威跟了过来,话里满是嘲讽。 “还有心情开这样的玩笑。”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真的有人以为旧日层次的存在,是这么不值钱的玩意吧?” 眼看杜威不想理他,一个劲端详著『一人杜威』的盒子,黑雾杜威这才作罢,解释起来。 “除了终焉之地,没有地方能隔绝。” “哪怕另一个世界祂们投射得很慢,也不可能到达不了。” 他竖起手指,比了个数字。 “七天,最多七天。” “哪怕在终焉之地,你也最多拖一个月。” 他根本没有去解释什么代价,什么风险。 没有必要。 黑雾杜威恢復了仰躺的模样,语气轻佻。 “所以,你还有选择吗?” 杜威忽然笑了。 黑雾杜威的动作凝住。 “你笑什么?” 杜威回过头,看著那团黑雾,笑意还掛在脸上。 “有。” 杜威拿起镜片碎片,另一只手按在了『一人杜威』的盒子上。 “不替换血肉也可以。” 他抬起头,笑了笑。 “逆生三重,全身化炁。” “你是说你要在七天內,完成他的遗愿,並且晋升到第三重,然后借著逆生三重的特性消除血肉上的污染?” “那精神污染呢?就算不谈你这方法可不可行,但想法本身就是在做梦!” “去到一人之下世界里的还是你!只有完成了遗愿你才能获得他的功力。” “你一个区区序列九,根本不可能做到!” “为什么不试试呢?” 杜威望著黑雾,语气坚定。 “有些事,总要试过才知道。” “哪怕死?” “哪怕死,那也是我自己选的。” 黑雾杜威沉默了很久很久。 终焉之地里的黑雾缓缓平息,像退潮的海水。 “不愧是我。” 他再次说了这句话,语气却和之前截然不同。 杜威不再犹豫,揣起装著镜子碎片的盒子,伸手打开『一人杜威』的盒盖。 白光从盒子缝隙里涌出,裹住了他的全身。 他的身影碎成雾气,钻入木盒。 终焉之地,黑雾笼罩著盒子。 久久未动。 …… 白光炸开的瞬间,杜威感受到一股与诡秘世界完全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温热的,厚重的,充满了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他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苍翠的山林,和头顶清澈得不像话的蓝天。 阳光落在脸上,真实而炽热。 杜威怔了一瞬,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座山的半腰处,脚下是长满青苔的石阶。 远处有炊烟升起,隱约传来鸡鸣犬吠。 不远处,似乎是座道观的山门。 一人之下的世界。 他没来得及打量更多,一道身影挡住了面前的阳光。 那是一个穿著青色道袍,身材高大,身形挺拔的年轻道人,他站在台阶上,俯视著杜威。 黑色长髮隨意束在脑后,髮带鬆散,总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与耳畔,不修边幅却不显脏乱,反而添了几分洒脱狂放。 道人那双细长的眯眯眼半睁著,嘴角掛著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画风怎么看都不是个正派。 “哟。” 他一边甩著袖子走来,一边懒洋洋地开口。 “又来討……教?这么有锋芒的吗?” 『一人杜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道人他认识。 一人——张之维。 第十六章 船(求追读!求月票!求收藏!叩首 同时穿越:从诡秘主宰万界命运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船(求追读!求月票!求收藏!叩首!) 镜中最初造物主。 杜威的手指悬在碎裂的镜片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那些碎片里的身影散发著无法描述的气息,不是威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这当然不是真的。” 黑雾杜威声音还是那样轻佻。 “但里面的污染是真的。” “你怎么会有祂的东西?” 杜威的声音压得很低。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你能不能正经回答一个问题。” 黑雾杜威晃了晃脑袋,那团凝实的雾气里发出一声轻笑。 “好吧,我活了很久,很久很久。” 他飘到青铜长桌上方,仰躺在黑雾里。 “久到我甚至有资格,拿走一些东西。” 杜威没有接话。 “你现在身上有两种旧日级別的污染,来自墮落母神与超新主宰。” 黑雾杜威竖起两根手指。 “它们互相排斥,又互相纠缠。” “我知道。” 杜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皮肤表面隱约浮现著緋红的纹路,指节处则泛著一层不自然的透明质感。 “要么你出去的瞬间,超星主宰被打败,你变成一个只想交配、只会生育、充满污秽的怪物。” “要么……” “嘭!” 黑雾突然四散,『前诡秘杜威』用它的雾气身体模擬了一场爆炸。 “你会直接爆开。” 黑雾杜威面朝杜威。 “但祂的位格,你应该清楚。” 当然! 这是整个世界里,仅次於最初造物主的傢伙,单论位格,这是真正的一『人』之下。 “祂的污染会將母神和超星主宰的污染彻底同化,变成同一种东西。” 杜威的手指悬停在镜片边缘。 “同化之后呢?” “同化之后,污染就不再互相撕扯,我有办法可以被控制在身体的某个局部。” 黑雾杜威轻笑著。 “也许是一根手指、一截手臂,或者半个身子。” “只要你带著这块镜片离开终焉之地,祂的污染就会自然同化其他的污染。” “然后你再回来,我帮你把被污染的那个部分,替换掉。” 杜威的眉头一皱。 “替换?” “用什么替换?” 黑雾杜威飘落到桌面上,雾气凝成的手指点了点杜威的口袋。 杜威摸向口袋里那个精致的木盒。 那里,有『自己』的脐带。 “最好的当然是,自己替换自己。” 他停顿片刻。 “我会用它重塑出被替换部位的血肉,每一个细胞都是你自己的。” 杜威没有回答。 沉默中,黑雾不再翻涌。 …… 梅丽莎跑不动了。 可那种窒息般的喘息声就在身后,从未拉远过。 “嗬嗬——” 眼前终於进入了职工宿舍区。 606! 罗伊老师家! 梅丽莎不知哪里又冒出一股力气,直扑过去。 “罗伊老师!罗伊老师!” 门锁冰凉,窗户漆黑。 屋里没人。 她又拍了两下。 “嗬嗬——” “嗬嗬——” 喘息声近在咫尺,梅丽莎却不敢回头。 “老师……” 她缩成一团,蹲在门前,双手抱住脑袋,眼泪砸在膝盖上。 四周的黑夜变得更浓。 緋月都似乎被遮蔽了。 梅丽莎开始胡思乱想,杜威,怎么样了…… 班森,不用那么辛苦了,以后家里少张嘴吃饭了…… 克莱恩的面试准备好了吗,明明……明明我已经……准备好给你买的新衣服了…… 她的思维开始变慢。 脑袋突然发木,仿佛处理器一下断电。 梅丽莎的视线里,一切都变得缓慢。 她看见那个可怖、扭曲的怪物,正伸出粘稠、噁心的触手,以慢镜头的方式一帧一帧朝自己蠕动。 思维越来越慢,眼皮越来越重,一切都变得模糊。 无比漆黑的夜里,梅丽莎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拋弃的小船,被黑夜吞没,找不到灯塔的光亮。 “梅丽莎!” 一个声音刺穿了所有的黑暗。 黑暗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緋红的月华洒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两道影子。 梅丽莎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还是看清了。 克莱恩以一种古怪的姿势举著手臂,手里攥著一个木偶状的东西,脸上写满了焦急。 他的身旁,是一个穿著黑色长风衣的高个男人,灰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分明。 梅丽莎张了张嘴,没发出一丝声响。 眼泪,却一直在掉。 …… 忒修斯之船。 杜威忽然想起这个词。 如果一艘船上的木板被逐渐替换,直到所有的木板都不是原来的木板,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 今天替换一根手指,明天替换一条手臂。 那自己还是自己吗? 终焉之地。 杜威靠在青铜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 这么听下来,他的方案竟然如此简单。 真的只是替换一小块血肉? “代价呢?” 杜威问道。 …… 梅丽莎扑进克莱恩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怪物发出刺耳的嘶吼,邓恩已经带著几道黑色的身影迎了上去。 克莱恩一手揽住妹妹的肩膀,一手还攥著那个粗糙的木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红。 “没事了,没事了。” 他的声音在发颤,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儘量平稳。 “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梅丽莎抽噎著,断断续续地把话拼凑出来。 “望远镜……星空……杜威……怪物……” 克莱恩轻轻拍著妹妹颤抖的背。 星空。 他救了梅丽莎,替她承受了星空的污染。 感谢您,梅丽莎的同学。 克莱恩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时,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先回家,我会找到他。” 这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沉稳而有力。 邓恩走到他们面前,黑色长风衣上溅著灰白色的黏液,月光照亮了他灰色的眼瞳。 “那个怪物跑了。” 克莱恩点头,正要开口。 邓恩笑了笑,轻柔地拍了拍梅丽莎的脑袋。 一阵困意瞬间袭来,梅丽莎闭上眼,竟然迅速进入了梦乡。 “队长。” 邓恩的目光扫过克莱恩,又落在梅丽莎身上。 “我听见了。” 他摇了摇头,望向远处仓库的方向。 “他被污染了。” 邓恩收回视线,声音一字一顿。 “污染,是不可逆的,他一定会变成怪物。” “克莱恩,我们救不了他。” 邓恩闭上眼,重复了一遍。 “克莱恩,我们救不了他。” “污染带来的疯狂和危险,不是我们能解决的……” 说著说著,邓恩睁开眼,灰色的眸子映照出了克莱恩的身影。 他语气变得萧索: “我们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著危险和疯狂的可怜虫。” 克莱恩攥紧了拳头。 “我很敬佩他救下了你的妹妹。” “可我能做的,我们能给予最大的敬意……” 邓恩睁开眼,灰眸里是深邃的沉静,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就是在下次见到他时……” “杀了他。” 第二十一章 通天窟窿(求追读!) 同时穿越:从诡秘主宰万界命运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通天窟窿(求追读!) 通天窟窿,洞口幽深,再大的风吹进去,也听不到回声。 洞口外,摆著一方小案,两个蒲团。 唐门门主唐炳文坐在蒲团上,用仅剩的一只独眼望向对面那个带著惨白面具的傢伙。 根据小栈的情报,对面这傢伙就是比壑山的新忍头——二力居士。 他在忍眾里声望颇高且极为神秘,甚至在內部,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都极少。 “唐门主,我们约战可不是这样的。” 二力居士出声,竟然是一口流利的中文。 “我们说的,可是十人对十人的对战。” 他指了指四周。 通天窟窿外,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却涇渭分明的分成两派。 一边大多黑衣蒙脸、忍者打扮; 一边各色服饰都有,大多以唐装短褂为主,还有一群身穿素白练功服的人。 二力居士指向素白练功服的人群,声音低沉。 “三一门的人,不是你们叫来的?” “唐门的事,从不让外人插手。” 唐炳文淡淡回应。 “但你们作孽太多,左门主要找你们麻烦,难不成还和我打招呼?” “再说,就算约战,你能確保洞里只有你说的十个人?” “你又能確保我们对战的只有唐门中人?” “呵。” 二人同时闭口。 “二力君,不用和他们废话。” 突然,人群散开,一个剑客打扮的人在眾人簇拥下走到二人面前,所过之处,日本异人皆尽弯腰行礼。 “你们忍者就是拖沓。” “我道场弟子都来了,连著那几家剑道的人也跟我来了。” 他先是冲二力居士哼了一声,接著看也不看唐炳文,只是不屑地望向华夏异人方向。 剑客目光锐利,半数人被他目光所及都觉刺痛,不禁低头。 可还有许多异人不服气,回瞪回去。 剑客眯起眼,手摸上剑柄,一股庞大的威压瞬间张开。 “区区一群支那人,赶紧杀完走了就……” “嘭!” 话未说完,就听一声巨响。 一道劲风朝著剑客席捲而来,劲风所刮之处,人人低头闭眼。 再睁开眼,只看到一个白衣胜雪、白髮赤足、相貌极为俊美之人,一脸淡漠的立於原地。 而他脚下正踩著那个剑客,剑客被他压得动弹不得,眼珠都压凸了出来。 周围的日本异人,有的愤怒抽刀,有的害怕后退,有胆小者甚至跌坐在地上。 “三一门主……” 二力居士声音阴沉。 “大盈仙人——左若童!” “走?” 左若童神情冷漠,环顾四周。 “杀了我的弟子……” 他伸出手,隨意点著日本异人的方向。 “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 “还走得动吗?” 听到张之维声音,杜威杵著膝盖,甩了甩头,示意自己没事。 脑袋里是撕裂般的疼痛,杜威双目隱隱有些充血。 自打从荒村出来,也许是人间炼狱的惨状加重了他污染的速度。 脑子里的囈语越来越重,混乱和疯狂的念头已经开始压抑不住。 他几乎处在失控的边缘。 按这个速度,別说七天,今天都未必撑得过去。 “喏,喝两口。” 无根生笑著递过一个酒壶。 杜威看了他一眼,接过来,『咕咕』几口就灌了下去。 见他並无防备,无根生脸上笑意更浓。 烈酒入喉,香味和辣味顺著喉管,先入胃里又转而直衝天灵盖。 辛辣酒香还真的稍稍驱散了些痛苦。 “好酒!”杜威望向无根生,“谢了老无。” 没理会一脸古怪的无根生,他又看向张之维。 “老张,来口?” 见张之维摇头不语,杜威接著问道。 “真不回去?再往前,可就是通天窟窿了。” 张之维脚步不停,神色平静。 “见到了,就走不了。” …… “左大仙人说的对!走?往哪儿走!” 就在窟窿外气氛凝滯之时,又有一群人入场。 当先一人五十上下,满脸的大鬍子有些刺啦啦的,嘴里叼个旱菸杆,说起话来大大咧咧。 “瞅啥呢,唐老板,看不起我老廖怎的?” 身为东北出马仙总瓢把子的廖大鬍子上前两步,一屁股坐在那剑客身上,左若童见状挪开了脚,移了一步。 廖鬍子伸手搂住唐炳文。 “这不是川地,搁这地界,我朋友比你多。” 身下剑客挣扎著想要起身,廖鬍子手腕一转,烟杆敲在他脑门上。 “我的朋友们告诉我,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哦?” 二力居士冷冷一笑,周遭树林里,突然齐刷刷冒出数百道身影。 他们有的从树上跳下,有的从岩石里蹦出,有的乾脆从地底钻出。 人数瞬间反超华夏异人,一时间竟隱隱成了包围之势。 “今天可不止我比壑山一家……” “甲贺、伊贺、这么说吧,潜入华夏的忍者大半都在此地。” 他站起身,语调平淡,仿佛智珠在握。 “如果给你们准备时间,凭人数我们取胜不了。” “可这片土地太大了,你们的人来不及,也心不齐。” 二力居士走到左若童身边,惨白面具转向他。 “你们,还有人吗?” “还有我吕家人!” 声音响起,密林中走出十几个人。 为首者是个傲气满满的少年。 吕家双壁——吕慈! 少年对外围虎视眈眈的日本异人视而不见,径直走到场內。 “左门主,唐门主,廖大叔,吕家吕慈特来支援。” 大鬍子嘖了一声,凭什么叫我就不是门主了。 刚要开口,廖鬍子突然耳朵一动,歪著头似乎在听著什么,不一会儿,他面色剧变,瞳孔震颤不止。 吕慈並不知道这些,他望向二力,神色倨傲。 “我哥哥也来了,马上就到,小鬼子,等死吧你们!” “哦?是吗?” 二力居士笑了笑,吕慈见他拿大,有些恼怒,正要出手试探一二,就听一旁廖鬍子声音有些沉重。 “吕家娃娃……” 吕慈转过头去,却见这位平日素来豪爽的大叔,此刻却面色凝重,眼露哀意地望著他。 莫名,吕慈突然感到一阵心慌,心里像缺了一块似的,乱跳得厉害。 廖鬍子的神色也影响到了在场眾人,除去左若童神情不变,包括唐炳文在內眾人都是心下一沉。 廖鬍子沉吟半晌,艰难开口: “我朋友刚刚告诉我……你哥他……来不了了!” “不止是他。” 二力居士缓缓开口。 “我们的人,正源源不断的赶来。” 他张开手,似乎在笑。 “而你们的人,一个都来不了。” …… 同一时间,通天窟窿外小径 魔人瑛太藏在草丛里,阴冷凶残地望著小径上的四人。 一个道士,一个乞丐,一个光头丑汉,另一个倒是卖相不错,就是举止有些疯癲。 不如刚刚那个什么吕家少爷啊…… 不同於华夏异人的赶路,忍头早就召集了他们和別的门派。 並且分別在必经之路上设立了陷阱和伏击点,只可惜,他明明最强,可这一路遇到的人最少。 才只杀了吕家一行人,眼前四人是他遇到的第二批。 瑛太有些失望,他摸了摸不停颤动的妖刀蛭丸。 “好宝贝,先將就下,等会就先杀了这几个,我们再去杀其他人。” “今天,一定让你吃饱。” 小径上,杜威收回看向草丛的视线,耐心逐渐消失。 还不动手? 草丛里血红色的炁在他眼里无比清晰,也许是因为污染加深的缘故,他现在心烦得厉害,连钓鱼的耐心都没了。 手不自觉摸向口袋,却又在触碰到碎片盒子的瞬间急忙抽了出来。 不等了。 杜威伸手指向瑛太藏身的草丛,有些不耐: “老张,老无,那儿。” 第二十章 私怨、家恨、国讎(求追读!叩首! 同时穿越:从诡秘主宰万界命运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私怨、家恨、国讎(求追读!叩首!) “我这刚到,话还没说两句。” 无根生看著上前的张之维,挠著头开口: “这就要弄死我……哈哈,天师府的道人还真是……” “无根生。” 张之维走到他面前,举起那只擼起袖子的右手。 “准备好受死了吗?” 无根生收敛笑容,眼神平静。 “唰!” 张之维出手极快,右手颳起一阵劲风。 手掌停在不闪不避的无根生脸颊前不到一寸。 “怎么?不打算还手吗?” 无根生面色不变:“今天我就不是来和你们动手的。” “哦。” “啪!” 话音未落,张之维手掌猛地发力,直接摜在无根生脸上。 “轰!” 无根生被直接摜倒在地,左眼瞬间充血。 砂锅大的手掌压在脸上,无根生先是剧烈咳嗽起来,然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呵,天师府,真行。” 张之维眯起眼,手掌再次抬起。 一旁的光头看到这一幕,不自觉脱掉外套,露出满是诡异符文和空洞的丑陋身体,眼里亮起兴奋的光。 “老张等等!” 听到杜威声音,张之维改拍为压,並未再次发力,只是將无根生压得动弹不得。 他回过头去,发现杜威正蹲在废墟里,翻找著什么。 “嗯?” 皱了皱眉,张之维看著杜威发出疑问。 “谁是老张?” 杜威从废墟里扒出一顶烂了半截、有些像王八壳的绿色头盔,举起来晃了晃。 “这是鬼子兵的头盔,这里的事,可能不是他们干的,你先放开他。” “这与我杀他有什么关係?” 张之维不解,但还是暂时鬆开了手。 无根生爬起身,先是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了眼没看自己的张之维,这才用充血的眼睛望向杜威。 这时杜威已经走到他面前,將头盔举在无根生眼前。 “我要是没猜错,这里的事是鬼子兵乾的,然后你们干掉了这里的鬼子兵?” “咳咳……咳咳……” 无根生咳嗽了两句,捋顺了气,这才开口: “猜错了,这家人是我们杀的。” 一旁,张之维昂起下巴,看向无根生。 “这头盔,也是在他家里的,这家人早就投靠了日本人。” 说著,他摊开手,“当然,我来这不是为了杀什么汉奸。” 他指向废墟深处: “这家人,以前欺辱过我全性门人,我和梁兄来此有事,见到了便顺手杀了而已。” 感受到张之维气息动了起来,杜威抢先开口。 “你们是去通天窟窿的?” “嗯。” 无根生坦然承认,倒是让张之维气息减弱了半分。 杜威瞥了眼一旁又有些意兴阑珊的光头恶汉“白鴞梁挺?” 话音刚落,张之维看向梁挺,歪了歪头,眼神冷漠。 “火气先別这么大。” 杜威劝了一句,他心里明白,此时甲申之乱未开,无根生也还没打上三一门,全性虽是妖人,倒没后面那么能让张之维下死手。 而这,就是他的机会。 单凭现在的自己,先不说在全国范围內聚拢日本异人有多难,就算成功了,也根本不可能在无人帮助的情况下,用污染干掉所有聚在通天窟窿的鬼子。 他需要帮手。 帮助自己拖住日本异人的帮手。 如果是师傅或者张之维之类的人,他不忍心。 本打算靠金银雇些亡命徒,现在却有了更好的选择。 全性。 打定主意,这才劝住张之维。 毕竟唯一能號令全性的,便是眼前的无根生了。 “还没请教?”无根生开口道。 “三一门,杜威。” 无根生眉头一挑,“绵山杜威?” 看见杜威点头,他后退半步,拍了拍身上尘土,又理了理衣襟,这才抬手抱拳,语气认真诚恳。 “全性,无根生。” “我知道你,你很有意思,还活著,就更有意思了。” 杜威倒没想到无根生反应如此之大,可还有一个反应更大的人。 『白鴞』梁挺见得此景,有些畸形的双眼猛地瞪大,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啪!” “轰!” 一道劲风从杜威和无根生中间刮过,张之维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梁挺面前,一巴掌將他轰出足足七八米远,直愣愣砸在地上,带起一阵灰烟。 “梁兄……” 无根生皱了皱眉,举起盒子枪。 杜威眯起眼盯著他,如果对方要动手,哪怕不敌,他也要第一时间还击。 哪怕……动用碎片! 可无根生却將枪口对准了远处的滚滚尘烟。 “咳咳!咳咳咳!” 梁挺挣扎著爬起,吐出两颗碎牙。 “呸!真厉害啊……” 他本就丑陋畸形的脸上此刻竟是被打凹进去一片! 连连吐出血沫、碎肉、断牙,这傢伙竟然还是那副狰狞残忍的笑,眼里满是暴虐。 “我才刚动杀心,就直接下了杀手吗?” 再次吐出一口血沫,梁挺紧紧捂住胸口。 “要不是我墨筋柔骨练至大成,你这一掌就拍死我了。” “杜威……英雄……要是杀了他,一定会痛快,会很痛快的!” “砰!” 子弹穿过梁挺耳垂,在上面打出一个血洞。 梁挺摸了摸滴血的耳垂,眼生恨意。 “梁兄,你要是对杜兄下手……” 无根生转头,一脸冷漠。 “我一定杀了你。” 一旁的张之维看了无根生一眼,杀意再起。 还是都杀了吧。 “先別动手。” 杜威再次开口,隨后,他对著梁挺说道。 “想要痛快?” 梁挺咳出一片血沫,点了点头。 “跟我走。” 张之维眉头一皱,望向杜威。 杜威神色平静,先是对著无根生开口。 “我救了你一命,又救了他一命。” 他竖起两根手指。 “你得帮我两个忙。” 无根生晒然一笑,竖起三根手指。 “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三次,送你一次。” 点点头,最后,杜威对著张之维躬身一礼。 “全性妖人当然该杀。” 无根生面无表情,梁挺不以为然,又吐了口血。 杜威接著说道:“可我要用他们。” “仅限今天。” 杜威指了指旭日,太阳已经升起,此刻距离正午不过几个时辰。 “过了今天,隨你怎么杀。” 张之维深深看了他一眼,放下一直擼起的袖管,径直向前走去。 “第一件事,你们跟著我,去通天窟窿。” 无根生摇了摇头。 “这不算,我本来就准备去。” 眉头一挑,杜威也没纠结,换了个要求。 “那就帮我对全性下令,追杀也好,引诱也好,驱赶也好,总之,把日本异人都弄到通天窟窿来。” 无根生眯起眼,良久,笑著点头。 “好,但我不保证他们会听我的。” “你说了就行。” “第二件事,通天窟窿里,你要救我师傅一次。” “行。第三件事呢?” “我还没想好,先欠著吧。” 说完,杜威看向梁挺。 “想要个痛快?” 白鴞梁挺丑陋的眼睛瞪大,“你怎么知道?” “跟我来就行,包你痛快。” “比杀了你还痛快?” “比杀了我还痛快。” 杜威往前走去,跟张之维並肩,声音幽幽飘来。 “世界的目光,都会聚焦到你身上。” 身后,梁挺瞳孔猛然放大,浑身颤抖不止。 世界……目光…… 无根生拍了拍他,跟上杜威,梁挺呆在原地半天,捂著凹陷了半边的脸,有些癲狂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真是那样……死了也好,死了也好啊!” 隨即跌跌撞撞地跟上三人脚步。 目標——通天窟窿。 …… 一路荒野,竟无人烟。 在距离通天窟窿不足十里之处。 四人站在一片村落废墟外,无人说话。 荒村,枯木,食腐鸦。 断臂,残尸,人头塔。 梁挺脸皮抽了抽,摸著自己的光头,咧开嘴,率先打破良久的沉默。 “这群傢伙……比我还会玩,要是我的话……” “嘭!” 杜威猛地回身,一拳砸在他本就凹陷的脸上。 杜威一把揪住他的领口。 “你!” 梁挺正要发怒,悚然一惊,后背不自觉冒出冷汗。 不远处,张之维和无根生共同用极其冷漠,看死人的目光盯著他; 但这不是他流汗的原因。 眼前,杜威的眼里儘是杀意。 不,不是正常的杀意。 作为精神不正常的那一类人,梁挺太明白,这种……这种眼神,是同类! 他……他想把我的头拧下来,他想把我的嘴撕烂,他想把我的舌头扯下来! 杜威此时头疼欲裂,脑海中让人疯狂、癲狂的囈语已经压抑不住。 他的脑子里充满了毁灭、破坏的衝动。 就从他开始吧,就从他开始吧。 拿出来吧,让这个世界污染吧,让这个世界毁灭吧。 忽然,杜威余光瞥见村口的木桩。 那上面趴著一个人。 衣衫破碎、双手被钉在木桩、摆出『大』字型的女人; 某些部位完全被撕裂、肚皮被剖开、双目充血、眼眶瞪裂、眼睛还死死瞪著一旁的女尸; 她盯著的,是一桿掛著膏药旗、刺刀染血、插在地上的枪。 枪头,掛著一截脐带; 脐带下,连著一个……胎儿。 长长吐出一口气,杜威鬆开梁挺,环视四周。 这种枪,还有很多。 杜威走向女人。 他边拔掉钉子,边平静地说道。 “无根生,第三件事,帮我挖个坑。” 无根生摇了摇头,“这个不算在內。” “轰!” 话音未落,就听一声巨响传来。 张之维面无表情离开刚砸出来的大坑,迎著杜威走去。 走到一半,张之维忽然停住。 此刻,杜威已经解下了胎儿,正趴在那儿,小心翼翼地想將胎儿塞回女人肚子里。 可血肉模糊的肚子,怎么塞得下一个死婴。 他像是不敢扯大女尸伤口,又怕吵醒婴儿似得畏首畏尾。 怎么放得进去。 一边是婴儿啼哭、女人惨叫,一边是虚幻、细碎的囈语。 杜威的脑子在几种声音里被反覆撕扯。 他抬起头,看著有些模糊,但应该是已到正午的阳光,喃喃自语。 “只是听说,和亲眼看见,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张之维和无根生站在他身旁,遮住了阳光。 杜威没理会,他低头继续著无用功,语气平静而坚定。 “我要杀了他们。” “全部。” 第十九章 謫仙、匹夫、妖人(求追读!叩首! 同时穿越:从诡秘主宰万界命运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謫仙、匹夫、妖人(求追读!叩首!) 张静清看著立於堂中的杜威,颇有些感慨。 第一次见这小子,少年天才,意气风发,但被自己徒弟揍了。 第二次听说在之维用六分力的情况下,他已经能打个平手。 再听到他的消息,便是绵山惊变,赵老板重金僱佣唐门刺客,暗杀日本异人界一大势力,也是参与战爭最多的——比壑山一脉的忍头; 而三一门天才弟子杜威,偷偷跟著唐门眾人前往绵山; 绵山一役,唐门人人带伤,但只留下了唐门二老爷一条人命,他以丹噬击杀忍头。 之所以没死其他人,靠的就是杜威; 听说他一人就拖住比壑山一眾高手,最后自爆,致使绵山无顶,敌军尽亡。 听到这则消息,老天师第一反应是骂。 如此天才,若是能修道有成再出山,不是能对日寇造成更大威胁? 那群畜生的命,再多,换一条华夏少年天才的命,他都觉得不值。 可隨后便是佩服。 他也第一次心里有了些许动摇。 自己为了防备潜伏的、更大的危险,压著之维、怀义,不让他们出手,到底是不是做错了。 张静清看著眼前功力尽失,却仍有股子一往无前气质的杜威。 张静清有些羡慕左若童了。 怀义太藏,之维太强。 他们,都缺杜威那股死又何妨的赌性。 目光在张之维和杜威间游荡。 张之维道袍松垮,姿態隨性,看似人间烟火,但却有股摸不透、道不明、说不清的道蕴。 杜威虽穿著古怪,可仪表堂堂,虽是个了无功力的普通人,但举手投足颇有豪侠之风。 一个謫仙,一个匹夫。 张静清摸了摸鬍子,他忽然发现爱徒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跃跃欲试。 “你可想好,此番你师父此举,可是向日本全国异人下的战书。” “敢接你这笔买卖的,不一定多。” “明日通天窟窿,必是一场乱战,你……” “老天师放心,小子自有考量。” 杜威平静点头,左若童此举帮了他大忙,省去不少功夫。 危险? 他一个序列九,带著一位旧日、一位支柱、一位『造物主』的污染,根本没什么危险好说的了。 拿命一搏罢了。 张静清点了点头,沉声道: “此番我龙虎山,帮不了你。” “师父……” 杜威和张之维没什么动作,张怀义却是开口,可被老天师挥手打断。 “怀义,去我屋里,將床下包裹拿来。” 张怀义点点头,迅速离去,不一会儿便折返回来,手里拿了个布包。 在张静清的示意下,將包裹递给杜威。 杜威有些疑惑地接过沉甸甸的包裹,一打开,里面是一块块大洋和不少碎银子,甚至还有两锭金子。 “乡野之人,没什么钱財,你且拿去。” 深深看了眼老天师,杜威爽朗一笑,大声道: “多谢老天师,那我便要从龙虎山雇第一个人。” 张静清粗眉一挑,面色略带不善。 “雇谁?” 杜威指向一旁正拍著肚皮的张之维。 “他!” …… “师父,这次您为何?” 山门前,张怀义望著师兄和杜威的下山地背影,开口询问师父。 “他只是让之维送他去东北。” 张怀义皱了皱眉:“但以师兄的性子,怕是会参与进去,杜威此举岂不是可能害了师兄,不如让我替师兄去……” 老天师摇了摇头,神色复杂。 “他是为了龙虎山好。” 看著弟子不解的目光,老天师嘆了口气。 “此番通天窟窿,中日不知多少异人,多少门派会搅合进去,我龙虎山若是置身之外,很容易为人詬病。” “我本就想你和之维参加,只是想断了杜威也要前去的心思,故意说咱们不会帮他。” 张静清望著山下已经看不清身形的二人背影,摇了摇头。 “这小子太机灵,这么一来,既没人会说龙虎山的不是,也表明了自己定要前往的意愿。” “至於你师兄……” 老天师背过身去,走向道观,声音幽幽飘来。 “我怕他回来。” …… “咱就这么去?” 火车上,杜威望著闭目养神的张之维忍不住开口。 “就……坐火车?” “不然呢?” 张之维眼睛都没睁开,隨意应付。 “不是应该……” 杜威一时有些语塞。 “我还能带著你飞过去吗?” 眼睛睁开,张之维眼神古怪。 “咱只是会行炁打坐的道人,不是仙人。” 杜威有些喃喃,他本想著为赶时间,才叫张之维带著自己,不说飞,也该是一路狂奔,用些什么技法…… 不过说的也是,真要是一路狂奔过去,怕是也没了体力。 只是可惜,还想著让这老小子背自己一程的。 张之维自然不清楚杜威打的什么主意,看杜威心有戚戚,还以为是在担心,索性开口。 “你要去窃富济贫,我可不会帮你。” “劫富,没说济贫。” 杜威打岔道,“我自己还挺贫呢?” 嘖了一声,张之维带著笑。 “你確实挺贫的。” 接著他正色道:“我晓得你心思,可我们龙虎山不用管那些,天下人怎么想,也影响不到山上。” 他探出身,高大的身材给予人很强的压迫感。 “你,到底想做什么?” “杀光他们。” 杜威顿了顿,咧嘴一笑。 “全部。” “好志气,但以你现在……做不到。” 张之维语气篤定。 “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 “我若做到,日后你陪我去个地方。” “怎的,想骗我陪你闯什么龙潭虎穴?” 张之维眉头一挑,似笑非笑。 “你这人,胆子比我都大,太危险。” “赌不赌。” “赌。” “行,回来请你吃饭。” “若一去不回?” 杜威望著第一次在张之维脸上看出的认真,收敛了玩梗的心思。 他看著对方,认真道: “不会。” “回不来的,只会是他们。” 说完,脑袋又开始有囈语响起,並且这次还多了种类似女性的声音。 杜威拧著眉头,望向车窗外。 夜色渐浓。 还有六天。 …… 东北 “这就是你说的……东北最大、最为富不仁的豪强家?” 杜威指著眼前的一片废墟,满脸质疑。 眼前依稀看得出豪宅的痕跡,但这里只剩残垣断壁和遍地焦黑的尸体。 张之维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眉心忽然一阵刺痛,杜威眼前,废墟中出现一股极强、极恶、明显带有强烈暴虐、残忍、扭曲念头的纯黑之炁。 “呵,天师府竟然派人下山了?” 一道懒散的声音传来。 杜威和张之维视线投去,只见废墟中走出两个人。 其中一个光头,外貌极丑、身材壮硕、头颅畸形、五官扭曲,这傢伙满脸狞笑,眼神有些癲狂。 极恶的黑色炁就是从光头身上散发出来的。 而他身旁是一个穿著灰色对襟短褂的男人; 身形不高,瘦削,寸头; 男人身上带血,踢踏著脚,一手提枪,一手指地。 杜威瞳孔微缩,这人的炁……没有顏色! 男人挠了挠头,脸上带著笑意,看起来十分隨意。 “怎么?天师府也要趟这浑水?” 看见来人,张之维摸了摸下巴,隨即擼起一根袖管迎了上去。 “妖人,既然遇见了,你说……要不要在这弄死你呢?” “全性代掌门——无根生。” 第二十四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PK求追读!) 同时穿越:从诡秘主宰万界命运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pk求追读!) 杜威一开口,场中局势立刻就变了。 “左边那个別追,先杀他后面的忍者!” “唐门绕过去,先打阴阳师!” “吕慈,別发疯,右后方那个先杀!” 起初还有人半信半疑,可只换了几次对手,所有人便都察觉出了不对。 顺了。 原本处处受制、步步陷泥的感觉,忽然没了。 对面刚想换阵,华夏异人便已先一步扑上去;对面还想以长克短、以眾围寡,杜威一句话落下,立马便有人补位拆局。 局势竟硬生生反了过来。 “这小子……真能看穿全场?” “別废话,听他的!” 就连唐炳文都忍不住多看了杜威几眼,独眼微闪。 吕慈最开始还满脸不服,咬著牙只管往前冲,可按杜威说的换了几次目標后,竟真越打越顺,杀得比先前痛快得多。 他一拳砸碎一个忍者脑袋,喘著粗气抬头大吼: “下一个!打谁?!” 杜威抬刀一指。 吕慈想都不想,转头便冲。 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廝杀渐渐到了尾声。 满地尸骸,血流成泥。 还活著的人几乎人人带伤,气喘如牛,连抬手都费力。 唯独杜威例外。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双眼发红,神情越来越恍惚,笑得也愈发癲狂。 可他身上的气,却越来越盛。 “轰!!!” 一声惊天巨响,通天窟窿整个炸开! 碎石冲天,烟尘翻涌。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一袭白衣自尘烟中缓步走出。 左若童白衣染血,衣袍残破,周身却有炽白炁焰流转不休,整个人几乎已化作一团行走的人形真炁。 他一步踏出,脚下碎石尽成齏粉。 窟窿之內,再无活口。 九家阴阳师,竟被他一人杀绝! 四下死寂。 剩余日本异人望著那道白衣身影,眼中只剩恐惧,像是在看一尊自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仙人。 可下一瞬—— 左若童身后,虚空微微一颤。 一柄日本刀,悄无声息浮现! 刀锋森寒,直刺心口! “门长!” “砰!” 枪声炸响。 那柄刺向左若童心口的日本刀猛地一偏,火星迸溅,擦著他胸前掠了过去。 无根生吹了吹枪口,正衝著杜威眨了眨眼。 “怎么样,老杜,我这枪法——” 话未说完。 “砰!” 又一声枪响。 无根生身子猛地一震。 一颗子弹自远处穿来,直接透胸而过! 他低头看了眼胸前炸开的血洞,嘴角笑意都还没散,整个人便踉蹌著后退两步。 “无根生!” 杜威瞳孔骤缩。 可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林外四面八方,骤然响起密密麻麻的枪声! “砰砰砰砰砰——”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打得树木崩裂,泥土翻飞,石屑四溅。 眾人纷纷运炁闪避,狼狈不堪。 “军队!是军队!” “他们竟还叫了军队?!” “外面全是枪声……这得多少人?!” 唐炳文一把扯过一个唐门弟子,避开横扫而来的弹幕,脸色终於难看到了极点。 这不是几十条枪。 也不是几百人。 这是成建制的军队! 林外,日军军靴踏地之声轰然如雷,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 残存的日本异人顿时精神大振,几乎嘶吼起来。 “援军到了!” “他们跑不了了!” “杀了他们!全都杀了!” 方才才扳回来的局势,转眼便再次坠入谷底。 所有人都沉默了。 强大的异人可为百人敌。 但哪怕强如『近仙』的左若童,面对成建制的枪炮洪流,也会死。 绝望,在枪声中蔓延。 “都撤。” 杜威忽然开口。 “全都撤。” “撤什么撤!”吕慈第一个红著眼吼了起来,“老子还能杀!” “我等还没死绝!” “拼出去便是!” 四周也是一片附和之声。 死战到此,谁都不肯退。 气氛反倒被这绝境逼得愈发炽热。 可杜威却只是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嚇人。 他眼中神光散乱,呼吸急促,握刀的手却稳得可怕。 身体越来越好。 精神却越来越差。 污染已到了极限。 『镜中造物主』的污染已然充斥了整个脑海,他现在连声音都听不清了。 呼啸著的枪声在他耳边仿佛都是劝他毁灭、分裂、破碎的囈语。 “撤!都他妈给老子撤!” 杜威喘著粗气,转头看向唐炳文,双目赤红,声音沙哑。 “唐门主。” “我雇你唐门一年。” “暗杀所有日本异人。” “现在,全部撤离。” 唐炳文盯著他,沉默片刻,竟当真点了点头。 “走!” “唐门弟子,撤!” 他回头看向林外枪火,声音冷得像冰。 “今日之后,我唐门杀他们十年,二十年,直至杀尽,或我唐门死绝!” 没有废话。 唐门眾人闻令即退。 杜威又看向左若童,咧了咧嘴,脸色惨白。 “门长,带无根生走。” “他能助逆生三重突破。” 左若童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下一瞬,他转身杀入场中! 白炁纵横,所过之处,残存日本异人尽数粉碎。 不过片刻,场中便只剩一地尸骸。 左若童一手提起重伤的无根生,深深望了杜威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接……接著。” 被左若童提在手里的无根生,迷迷糊糊间甩出一卷经文,杜威伸手接住,也没时间看,直接揣进兜里。 异人们大多迅速撤离,军靴的声音越来越近。 梁挺没动。 他依旧站在杜威身旁。 “你不走?”杜威问。 梁挺嘿嘿一笑。 “你说的,世界的目光。” 杜威望著他,沉默一瞬,缓缓取出碎片,颤抖著递了过去。 “再等一会,然后拿著它,衝过去。” “世界,都会记住你的。” 张之维听到这句,突然转身,迈步便走。 看著他的背影,杜威喊了一声:“老张。” 张之维没有回头,只是脚步一顿,语气似乎很平静: “我去扫平华夏其他所有入侵贼子。” “记住,活著。” “你若死了,我要他们道统全灭!” 说罢,他终於回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盯著杜威。 “你要我陪你去的地方,是哪?” 杜威拄著锈刀,抬头望向东方,声音沙哑,却很平静。 “去岛国。” 张之维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林中。 杜威站在原地,看他看见梁挺的身影一头撞进密林。 也看见林间无数冰冷的钢盔,在火光里一明一灭。 可那究竟是真实,还是重影,他已经分不清了。 他已经拿不住锈刀,一根手指上长出肉芽。 背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伤口里全是蠕动的血肉。 视线彻底模糊,眼前全是一片片的重影。 污染,已经从精神扩散到肉体了。 今天……杀了多少,三十?五十?一百? “哐——” 锈刀掉落,他的右手抽出一根根的肉芽,肉芽似乎想要黏合在一起似得,再也握不住刀。 终究…… 还是没能完成“一人杜威”的遗愿啊…… “啊!!!” “突突突!杀!!!”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 眼前他看不清的密林里,鬼子兵正在混乱的扫射,他们有的变成了怪物,有的还维持著人性,整个山林,恍如人间炼狱。 是梁挺的笑声吗? 视线里,代表梁挺极恶的黑炁,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真实还是虚化,他已经分不清了。 黑暗中,浮现倒吊的巨人阴影与无数只眼睛。 『镜造』的污染,彻底压过了体內最后一丝平衡。 他,即將被疯狂接管。 “想……操控我吗?” 杜威『嘿嘿』笑了一声。 他用还是人形的左手捡起锈刀,缓缓架在脖子上。 “没有人能够操控我的命运……” 杜威赤红和漆黑交杂的双目里除了疯狂还有决绝,左手拉开架势,就要自刎! 老子死,你也別想污染我! “去他妈的造物主!” 可就在这时—— “腾~” 一股炁自丹田深处缓缓升起。 那股炁极轻,极纯,却又无比坚定,像是有人跨越生死,在他体內轻轻推了一把。 杜威猛地一怔。 下一瞬,他便明白了。 “一人杜威”的遗愿,完成了。 他的遗愿,不是“杀尽”…… 而是“杀到足够多”。 现在,够了! 轰! 那股炁瞬间游走四肢百骸,冲刷周身经络! 杜威浑身剧震,原本已然强横的气息,竟再度暴涨! 逆生三重。 第二重顶峰! 隨著炁的诞生,身体的异变被陡然压制! 那股炁如沸水般涌过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刚才还在蠕动的肉芽竟一根根缩了回去。 专注於肉体修为的逆生三重,竟然短暂压制了体內的污染异变! 还有希望! 鬼子,岛国。 外神……星空? 我会来找你们的。 杜威放下刀,望向林外无尽地狱,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寇可往。” “我亦可往!” 第二十三章 谨遵號令!(求追读!求月票!叩 同时穿越:从诡秘主宰万界命运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谨遵號令!(求追读!求月票!叩首!) 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唐炳文侧身避开一柄武士刀的劈砍,反手將峨眉刺送入对方咽喉。 他越打越觉得不对。 一个唐门使毒的好手,明明手段、身法都稳压对面一头,却被一个忍者逼得连连后退。 不是那忍者多强。 那忍者身上裹著一层灰色的炁,毒雾近身即散,根本沾不上去! 不止是他。 唐炳文扫了一圈战场,心往下沉。 用暗器的,对面派上了撑盾结界的阴阳师。 用近身短刀的,对面换上了长刀剑客。 明明是混战,他们却像是早早排好了阵,谁该去缠谁,谁该去杀谁,半点不乱。 哪怕有对位被克制的,也会及时调换。 有人在居中指挥,根据各自克制关係实时调换对阵! 唐炳文一掌震开面前忍者,抬眼一扫,心下更是一沉。 自己这边的人,像是一步步被推进泥潭。 他咬紧牙关,扑向另一个忍者。 可恶……若是我方也有人居中调度…… 场中形势越来越坏。 怪物压上来,忍者穿梭其间,唐门弟子和各门中人不断后退,死伤渐多。 他眼神掠过战场,最后落在四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张之维大袖飘飘,掌心雷光闪烁,逮谁打谁,所过之处无人倖免。 无根生左手开枪,右手出掌,想打谁就打谁,完全不讲章法,却总能收割人命。 梁挺靠在一棵断树旁,只有不长眼的衝到他面前时,他才会伸手拧断对方的脖子,然后隨手丟开,继续看戏。 最让唐炳文心惊的,是那个扛著锈刀的少年,他就像是一头闯入羊群的饿狼,见人就砍。 锈刀横掠,一刀一个。 一开始还没人觉得如何,可看得久了,连唐炳文都微微变色。 杜威出刀,从不落空。 喉咙,心口,太阳穴,后颈,肋下。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试探,没有第二刀。 刀刀致命。 唐炳文望著杜威,独眼里满是欣赏。 这小子,简直是天生的杀手,身在战场,却眼若无人。 侧身躲过几枚手里剑,杜威用锈刀顺势劈开了一个忍者的胸膛,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隨手抹去血渍,便直扑下一人。 杜威眼里,確实没有人。 只有炁。 他看不清面孔,看不清衣著,甚至分不清远近。 他能看到的只有炁。 花花绿绿、深深浅浅、密密麻麻的炁充斥在视野中。 每一团炁都在流动,都有强弱,都有缝隙。 他不需要判断对手的招式。 炁往哪边涌,招就从哪边来。 炁哪里薄,哪里就是破绽。 一个忍者扑来,左肩的炁薄了一瞬。 杜威一刀。 忍者倒地,锈刀嗡鸣,一股温热的力量顺著刀柄涌入掌心。 杜威浑身一震。 那是对方的炁,正在通过锈刀灌入他的身体。 先前猎杀各小径伏击点时便已加强的身体,又强上一分。 他挥出下一刀。 又一股力量涌来,比上一次更浓。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每杀一个人,身体就轻一分,手上就稳一分,眼中的炁就更清晰一分。 越杀越强。 越杀越快。 惨叫和呼喊不绝於耳,但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囈语,哪些是真实。 来。 再来。 来我便杀。 又一刀捅穿一个忍者喉咙时,杜威忽然一怔。 那人临死前,瞳孔涣散,耳边却还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在迴荡。 “左边退,第三队补上。” “別碰那个道人,去缠唐门的毒师。” “换人!换人!耗死他们!” 是二力居士的声音! 杜威愣了一下。 这是……忍法·涟? 蛭丸杀了这个忍者,连同他接收到的涟的信號也一併反馈给了杜威! 他瞬间明白了。 二力居士躲在通天窟窿里,通过忍法·涟实时掌握战况,调配每一个对阵组合。 谁克制谁,谁换谁,精確到人。 这就是他们越打越吃亏的原因! 不是对面比他们强,是对面有一个人在下棋! “听我的!別各打各的!” 杜威扯著嗓子大喊。 没人理他。 混战之中,廝杀声、惨叫声、怪物的嘶吼声盖过了一切。 一个唐门弟子从他身边衝过去,追杀一个落单的忍者。 两息之后,那个弟子被两个从侧面包抄的剑客夹杀,倒在血泊中。 他的炁,没了。 杜威咬著牙,劈死一个剑客,狂躁的念头再次翻涌。 死吧。 都死吧。 反正也杀不完…… 杜威缓缓摸向口袋。 就在这时,通天窟窿的方向,左若童的声音远远传来。 “三一门所有弟子听令——”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穿了整个战场的嘈杂。 他的声音竟然透过混乱战场,准確传递到每个人耳朵里。 “听杜威调遣。” 几个三一门弟子立即回应。 “谨遵號令!” “杜师兄,快说,我们杀谁?” “小师弟,吩咐吧,我来做。” 唐炳文正一掌拍开一个怪物,闻言身形微顿。 他没有犹豫太久。 “唐门弟子!” 唐炳文的声音炸响战场—— “此战,听三一门杜威指挥!” 战场上的嘈杂似乎安静了一瞬。 杜威深吸口气,猛地抬刀指向忍者群。 “先杀忍者!” “別管剑士!” “没了调度,他们自己就乱了!” 沉默。 很短的沉默。 然后,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率先响起。 “全性无根生——” “谨遵號令” 张之维抬手震碎一头怪物,雷光笼罩周身,他反身一掌拍死一个忍者,朗声回应。 “天师府张之维,谨遵號令。” 隨著这两人的表態,战场上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吕慈从地上爬起来,想起是杜威解决了魔人报了兄长的仇,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声音沙哑地嘶吼。 “吕家……谨遵號令!” 紧接著,是三一门弟子。 “谨遵號令!” 再然后,是唐门。 “谨遵號令!” 一个接一个。 一声接一声。 声音从战场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有的高亢、有的低沉、有的带著怒意、有的带著哭腔。 “谨遵號令!” “谨遵號令!” “谨遵號令!” 越来越多。 越来越齐。 声音从四面八方捲来,如溪流入海,又化为海浪席捲全场。 到最后,整片山林里只剩下同一个声音—— “谨遵號令!” 第二十二章 喂,过来领死!(4K大章!求追读 同时穿越:从诡秘主宰万界命运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喂,过来领死!(4k大章!求追读!) 怪物! 都是怪物! 瑛太死命奔跑,仿佛身后有什么怪物追赶著他一般。 树枝刮破他左臂空荡荡的袖管,也顾不得腹部的枪洞,他仅剩一只的独眼勉力看著前路,只是埋头逃跑。 “喂,你这小子,跑的还挺快。” “吱——” 听到声音的剎那,瑛太立马掉头。 可刚跑没两步,瑛太突然背脊发凉,浑身汗毛乍起,他惊恐抬头望著前方。 树荫下,站著一个道士。 瑛太不自觉步步后退,他甚至都来不及悔恨为什么要招惹那几人。 看到道士抬手,雷光在他指尖匯聚,瑛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还有刀!我还能靠著它…… “轰!” 天师雷法所过,一切皆为焦炭。 “嘖嘖。” 无根生踢踏著脚走向焦尸,瞥了一眼那烧焦发黑的尸体,抬头问道。 “这就杀了?太便宜了他了吧。” 他闻得出来,这小鬼子手上鲜血味很重,想来杀了不少人。 依著无根生,是想多玩会他的。 “没空耽误。” 张之维淡淡瞥了他一眼,心里隱隱有些躁动。 自从经过荒村,他知道自己杀心越来越重。 心境修为还是不到家…… 但此刻,我不想克制! 他现在只想儘快见到那群披著人皮的外族邪魔。 今日,如果杀不完…… 张之维眼神愈发冷冽坚定。 便是从此不再回山,杀他一甲子,我也要荡平天下邪魔! “咦?” 无根生轻咦一声,张之维循声望去,就看他蹲在地上拨弄著一截锈铁般的废剑。 “嗯?” 刚拿起锈剑,无根生眉头一紧,隨即舒展开来。 他將锈剑递给张之维,“喏,看看,挺好玩的。” 张之维却在接过锈剑的瞬间沉默了。 一旁的无根生却没在意,他双手抱著后脑勺,一步三晃的边走边念叨。 “怎么样,是挺好玩的吧,那剑里有个小人,上来就说要我去杀人,他能给我力量啊,这些听不懂的话。” 无根生还在囉嗦,而他背后,张之维正举起锈剑,一步步走向他! “老张!” 杜威才跑到,正好看见张之维举剑刺向无根生,急忙开口喊道。 “刺啦——” 无根生缓缓回头…… 嘆了口气,“可不兴嚇唬人玩……” 张之维抖了抖剑尖,抖落刚从无根生肩膀上戳死的飞虫,提著锈剑走向杜威。 他耸了耸肩,將剑递了过去。 “这东西,有点邪乎,但確实锋利,你看看要能用得上就拿著,也算能防身。” 看到锈剑的一瞬间,杜威才想起……这不是妖刀蛭丸吗? 它不仅锋利无双,还是一柄杀人就能夺取对方炁和术法的妖刀。 等等。 杜威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怎么才想起这把刀? 见到瑛太的那一刻,不就应该想起了吗? 污染,已经对我的记忆和意识开始造成影响了。 杜威接过锈剑,脑海突兀出现一个空白的世界。 他这时才又想起,这刀会控人心性!拿到就会失去理智,变得嗜杀! 张之维和无根生望著拿起剑发呆的杜威,对视一眼。 “这小子不会有事吧?” “难说,那里面的东西影响不了你我,却不一定影响不了他。” “那你还给他,就不怕他受到蛊惑暴起杀人?” 张之维眉头一挑,斜眼瞅著无根生。 “我在,没事。” 面上轻鬆,张之维心里却打起了鼓。 杜威啊杜威,虽不知你有什么计划,但看你这幅赴死模样,怕是个两败俱伤的法子。 这柄刀不详,但確实强,但若能为你所用,也能多一份生存的砝码,如若不能…… 在脑海內景中 杜威蹲在地上,望著眼前应该是妖刀器灵的傢伙。 “喂,说话。” 这器灵本是日本剑道天才,却被杀死铸剑。 它浑身充满暴虐、邪念的煞气,凡持有它,必被它操纵,变成一个只会杀戮的机器。 变成妖刀之后,接触过它上千人,全都被它影响成了怪物。 除了刚刚那两个! 器灵正缩在角落,双手抱著膝盖,头也不抬。 “喂!” 杜威走上前,推了他一把,语气毫不客气。 他现在心里烦躁的很,耐心逐渐降低。 “你……你好……” 器灵缓缓抬头,顶著那张鼻青脸肿的脸,憋出一个苦笑。 刚一抬头,它就立马又缩了回去,灵体不停颤抖,几要破碎。 那两个,无非也就是打我一顿。 可眼前这位…… 器灵回想起刚刚看到的画面,灵体差点散架。 在它眼中,杜威背后,有三双诡异、可怖、邪祟、无法直视、无法记起,只看了一眼,就让他差点魂飞魄散的巨大眼球虚影。 它此刻无比想念故乡的樱花…… …… 通天窟窿外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吕慈的喊声响彻山林,他双手充满蓝色的如意劲炁,扑向二力居士。 还没衝过去,就被人抓住脖领拽了回来。 “滚!你放开我!” 唐炳文摇头不语,只是將他死死按在身旁。 他不在意吕家大少的死,但不能因为他破坏唐门的计划。 二力居士则对双目充血的吕慈毫不在意。 他视线紧紧锁定在左若童身上。 这个人……才是全场最强的。 如果四大流派忍头一齐动手的话…… 左若童神情冷漠,瞥了二力一眼。 他知道了? 难道他也有类似『忍法·涟』一样传音或读心的技法? 动手?还是再等等……等他们都到了…… 正踌躇著,忽然,一道消息通过『忍法·涟』传来,二力居士心头大喜。 这下,人数上我们有绝对的优势了。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暗自观察著周边形势的唐炳文忽然察觉不对。 他在等,等唐门的后手布置生效。 他知道对面也在等,可对面一个忍者长老一闪而过的喜色没逃过他的眼睛。 等不了了! 暗自发功,一颗无形丹噬被他逼出体內,幽幽朝著二力居士而去。 丹噬,中之必死。 擒贼先擒王,干掉这个居中联络的傢伙,才更好逐个击破。 无形丹噬幽幽飘去,在场竟无一人发现。 三寸。 两寸。 一寸。 就差一点—— 可就在丹噬即將印入二力脑门之时,因为专心控制丹噬,不免分神了对吕慈的看押。 一直挣扎著的吕慈忽然发现压力稍轻,立马如疯狗一般冲了出去! 坏了! “动手!” 等不了计划了,一看到吕慈衝出去,唐炳文立马大喝。 “动手!” 几乎是与此同时,二力也是一声厉喝。 数名服饰完全不同的忍者凭空出现在左若童身边,各色炁焰迸发,前后左右上下通通围住,刀剑暗器、毒蛇毒气、数种杀招直奔被围在中心左若童! “噌!噌!噌!” 同一瞬间,藏在暗处的唐门弟子突然跳出,每个人的出现都能带走一条忍者性命! “咻!咻!咻!” 数不清的飞鏢、银针、暗器从四面八方射向场中,溅起无数血花! 见唐门眾人动手,对面反应过来后也是立马还手,各类苦无、手里剑翻飞。 各门眾人用刀的用刀,运炁的运炁,一时间场面混乱无比。 人命如草,风过即倒。 残肢横飞,血浪翻涌。 唐炳文一掌拍死一个长老级忍者,立马扑向下一个目標。 心里有些可惜。 我唐门刺客,若是进了那暗无天日、地形复杂的通天窟窿,或是在密林深处,才能发挥最高战力。 而眼下一片混战,都是正面对决, 分神观察著场面形势,唐炳文心下一沉,日本异人本就占了人数优势,自己这边人数最多的又都是唐门子弟,而对面却有很多擅长正面对决的剑客。 可恶!再等等的话……罢了,好歹打了个先手! 反正都是扎在地里的刺,能多拔一根都是好的。 “混蛋!受死!” 少年怒喝传来,唐炳文刺死一个忍者,回头望去。 只见吕慈双手缠绕蓝色如意劲炁,直愣愣衝进战场最中心,直扑最中心的二力居士。 唐炳文瞳孔猛地一缩。 二力身边竟然凭空冒出几具殭尸! 腥臭的爪子眼看就要抓在毫无防备的吕慈背后。 好机会! 唐炳文眼神一亮,立马银针脱手,直奔二力后脑。 他就知道二力身边肯定还有別的帮手,这下能动手了! “嗖——” 眼看银针就要刺入,突然一个长著翅膀、怪鸟模样的怪物从天而降,直扑他而来。 “噹——” 艰难挡住,唐炳文连连后退,一低头,手里匕首已然报废,怪物却是连皮都没破。 该死,这怪物怎么这么硬。 不知何时四周突然冒出无数奇形怪状的怪物,有的类人,有的则纯粹就是地狱里恶鬼的形象! 这些怪物的数量远远是他们人数的十倍以上! “轰!” 巨响传来,战场中央,尘烟四起。 时间仿佛暂停了一般,所有人视线都匯集的战场中央。 只见一道白衣身影周身炁焰翻腾,整个人被白色炁焰包裹,白髮飞舞,漠视眾生。 他手上提著吕慈,他身边,横七竖八堆满了尸体。 左若童放下已经昏迷的吕慈,赤足踩在满地血污之上。 他一人,竟给这战场按下了暂停! 看了眼碎成几块,显露出傀儡模样的二力尸体,左若童低声自语。 “果然是个傀儡,找不到也没关係,都杀了便是。” “哈哈哈哈哈!” 二力的笑声竟然从通天窟窿里传了出来。 “左门主,今日我们可以放你离去,但唐门中人和那个赵老板,必须留下!” “我说了,今日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何必苦苦相逼,你弟子参与杀我忍头,还杀了我们比壑山那么多精英,我等尚未和你计较,你竟然……” “聒噪!” 左若童抬手射出炁焰,杀死一名挡路的忍者,一步步走向通天窟窿。 “你可知,逆生三重除我之外,只有他有希望突破三重。” “嘭嘭!” 又是接连瞬杀几个偷袭忍者,左若童脚步不停。 全场竟然无人敢拦! “单对单,全场无人是你对手,可你总有真炁耗尽之时!那便是你的死期!” “吼!吼!” “嗬!嗬!” 伴著二力的声音,更多阴森奇怪的怪物从窟窿里走出。 它们身后,跟著一个个拿著符咒,口中念念有词的阴阳师! 怪物越聚越多,这数量已经完全超出了在场人数总和的十倍! “整个华夏大地,七成的帝国异人都在此地了。” “阴阳师九家,剑道七派,忍者四大山门,今日齐聚此等为你们送葬,也是你们的福气啊。” 唐炳文心下一沉,这种近乎刀枪不入的怪物,他们最擅长的毒气等法都无效。 他招呼唐门眾人围在一起,相互背靠著背,万分戒备的盯著眼前涌现的无尽妖魔。 心下已然做好打算,唯有死战而已! “唐门主,还想等你的后手吗?” 二力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用的,我已布下天罗地网,外面全是我们的人!” “每一条必经之路,都有我们的人,每一个来支援你们的人,都会死在路上!” “而我们的支援,则会源源不断!” “你,杀得完吗?” “能杀多少,便杀多少。” 左若童脚步依旧不停,他步步向著窟窿走去,嘴角甚至微微上扬起来。 “我杀不尽,自有后来人。” “嗝~” 一声酒嗝突然从林中响起。 在场眾人齐刷刷挪动视线,投往密林方向。 一个道人和一个懒汉缓缓走出。 “那是……无根生!全性代掌门!” “还有张之维!天师府下代继承人!” 凡有认识者无不惊异万分,鬆了口气。 “天师府也来支援了!” “全性……哎,全性妖人怎么也来了……” “外敌当前,不管这些了,等等,那是谁?” 二人身后,一个身材高大、相貌丑陋畸形的恶汉也走了出来。 他身后……拖著一串串、数也数不清的人头! 长长的人头绳后,跟著的是一位正仰头喝酒的少年。 “嗝~” 少年脸颊通红,浑身是血,就这么摇晃著自密林走出。 见到他的一瞬间,左若童双目瞪大,呆立当场,眼中竟然似有水花浮出。 空气仿佛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才被一声惊呼打破。 “等等!那……那是杜威!” 唐门中一人惊呼,他曾参加过绵山血战,还是在杜威掩护下撤退的。 惊呼如同石子投入大海,激起滔天骇浪。 “绵山杜威?!他不是死了吗?!” “嗝~” 少年醉醺醺的双眼扫过场中眾人。 “谁说没有支援?” 他指了指地上长长的『人头绳』,“是你们没有支援了。” 无根生懒洋洋的上前拱手。 “全性,无根生。” 张之维眯眼望著眼前无数怪物,双目似有雷霆闪动。 “天师府,张之维。” 杜威摇晃著向前,微红的双目扫视全场。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猛地將锈刀扛在肩上,朗声道: “三一门,杜威。” “特来此,杀人!” “那是妖刀!是魔人的妖刀!” 日本异人方突然有人大喊! “妖刀蛭丸?!不能落在外人手里!拿回来!必须拿回来!” 二力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惊慌,他的大吼下,阴阳师们驱使著恶鬼式神发动进攻。 忍者们也闪转腾挪,直奔杜威而来。 “哼!” 张之维冷哼一声,直奔怪物群,所过之处,雷光四溢。 “砰!” 无根生左手开枪,右手出掌,左右开弓带走一条条忍者性命。 “杀了他!必须杀了他!拿回蛭丸!” 命令再次从通天窟窿里传出,怪物、忍者、剑客疯了似的冲向杜威。 杜威眼里看不清这些傢伙,他眼里只有密密麻麻、各色各样的炁。 他也听不清声音,脑子里全是疯狂混乱的囈语。 杜威举起酒壶,只有靠著烈酒,才能稍稍压制一二。 可惜,酒壶空了。 “哈……哈哈……” 杜威扔掉酒壶,锈刀直指通天窟窿,歪著头,咧嘴一笑。 “喂,里面那个,过来领死!” 第二十七章 让英雄查英雄?(求追读!) 同时穿越:从诡秘主宰万界命运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让英雄查英雄?(求追读!) 奥黛丽浅笑著看向突然闯入的『世界』先生,而灰雾之上,青铜长桌最上首克莱恩也是心下一松。 还好。 『世界』先生没事。 上次他回应过祈求之后,便彻底沉寂了下去,连那颗深红星辰都一直忽明忽暗,像是隨时会熄灭一样。 现在看来,至少人还好好的。 不,不对…… 在短暂放鬆之后,他心底也立刻浮起了更深的疑惑。 刚才那一瞬间,他確实鬆了口气。 『世界』先生能来,至少说明他没有出大问题。 但上次『世界』先生明明祈求了自己,之后却再没有任何回音,为什么? 还有…… 他为什么又是突然闯入的。 这位『世界』先生,留给克莱恩的疑惑很多,他就和这个疯狂、危险的世界一样,充满谜团。 但克莱恩脸上依旧维持著『愚者』的平静,手指轻轻敲著青铜长桌边缘,心里却已飞快转过了数个念头。 而坐在下首的『倒吊人』阿尔杰,则是实实在在地被震了一下。 他又是直接进来的。 就像上次一样。 不,严格来说,比上次更夸张。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世界』先生每一次进入这里,都不是依附於『愚者』先生的召唤。 而是…… 他自己就能来。 阿尔杰瞳孔微缩,心臟跳速加快。 果然。 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样! 『世界』先生很可能……是能与『愚者』先生齐平,至少也是极其接近的存在! 想到这里,阿尔杰看向杜威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畏。 而杜威本人,在表面平静地点头致意后,心里同样有些发懵。 不对啊。 自己刚才明明是顺著联繫,准备回终焉之地的。 怎么一睁眼,直接掉到塔罗会来了? “塔罗会正式开始。” 克莱恩低沉平缓的声音,迴荡在恢弘空旷的宫殿內。 『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很快便进入了交谈,內容围绕著他们上次的交易。 而坐在最上首的『愚者』,则安静听著,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起了眾人。 他微低脑袋,上抬虚握的左手,在眉心轻敲了两下。 目光轻转,克莱恩只见『正义』的气场顏色完全符合老尼尔的描述,该红的红,该紫的紫,该蓝的蓝,该白的白,而且光泽明亮,厚度恰当,一看就是充满活力的少女。 “她的情绪顏色有红有黄,快乐,热情,亢奋……”克莱恩做出判断,將注意力投向了『倒吊人』。 和『正义』相同,倒吊人的气场顏色没什么特殊,只是情绪为蓝色,夹杂几分橘色。 “冷静,思考,谨慎,和一点点满足?”初次尝试,克莱恩不是太有信心地下了结论。 就在他要將目光移开时,却突地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唯独『世界』不同。 克莱恩目光落到杜威身上时,心里疑虑更深。 他的顏色近似一种平静、深沉的黑。 像是一片平静到近乎死寂的星空; 在纯黑的底色里,散著一颗颗血红色的“星辰”,安静悬在那里,明明没有任何明显波动,却给人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就像平静的湖面之下,压著某种疯狂。 『世界』先生…… 克莱恩下意识轻敲了一下桌面,神色愈发平静,心里却对这位『老乡』又多了几分警惕和探究。 这时,阿尔杰结束了与奥黛丽的部分交流,他不著痕跡地瞥了杜威一眼,沉吟片刻后斟酌著开口: “愚者先生,我想请教一句话的含义。” “航海家也该一直航海……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灰雾之上,一片安静。 奥黛丽顿时坐直了些,眸子微亮,也望向了最上首。 克莱恩手指轻敲桌面,缓缓开口: “魔药的重点,不是掌握,是消化。”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淡淡扫过下首三人,继续说道: “不是挖掘,是扮演。” 奥黛丽听得又呆愣又茫然,不是太明白愚者先生想要表达什么。 她下意识用眼角余光去看『倒吊人』的反应,却愕然发现对方身体一颤,僵硬在了那里,如同普通人听到巨大而突然的雷声。 “消化,扮演……消化,扮演……消化,扮演,钥匙……”阿尔杰一遍又一遍地低语著,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或是中了古怪的魔咒。 过了一阵,他才抬起脑袋,沙哑著嗓音道: “感谢您,愚者先生,您的提示和我生命一样珍贵,这让我弄清楚了不少事情,当然,我相信我还没有完全地理解,完全地明白。” 旋即,他视线转向杜威,带著恭敬和真诚的感恩: “也多谢您的提醒。” 阿尔杰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奥黛丽已率先取出了准备好的几页罗塞尔日记。 她双手递出,语气轻快: “愚者先生,这是我新收集到的三页日记。” 三页? 阿尔杰猛地侧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先是诧异,隨即便想起了什么,跟著也取出了一张。 这位『正义』小姐看起来,比自己想的能量还要大。 『世界』先生上次点明『愚者』阁下可能也需要罗塞尔大帝,那位『故友』的秘密日记后,他就一直在努力寻找,可时间有限,只找到了一张。 而『正义』小姐,她甚至都没成为非凡者,就已经能拿出三页了。 压下复杂念头后,阿尔杰也取出了一页日记,恭敬呈上。 克莱恩让那些罗塞尔日记自行飞到面前,却没有急著翻看。 他想先处理另一件事。 他望向下首,语气平缓: “你们之中,谁在廷根?” 奥黛丽茫然地眨了下眼,阿尔杰也微微一怔。 杜威顿了顿,开口道: “我离得不远,您有什么吩咐。” 克莱恩轻轻頷首,维持著『愚者』的从容与淡漠: “我有一位……眷者,他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希望你能提供一些帮助。” 他其实犹豫过。 可一想到杜威同学如今生死不明,想到梅丽莎强撑著去学校的样子,想到队长的果决,他还是决定借『愚者』的身份试一试。 哪怕只是多一分希望,也好。 奥黛丽听到这里,立刻关切地问了一句: “愚者先生,请问是什么样的麻烦?也许……我也可以提供一点帮助。” 克莱恩想了想,语气隨意得近乎轻描淡写: “一些……神祇的污染罢了。” 空气一下安静了。 奥黛丽表情微滯,明显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分量。 阿尔杰却几乎是瞬间绷紧了身体,心臟狠狠一跳。 神祇的污染! 『愚者』先生眷者遇到的麻烦,都已经涉及到这种层次了吗? 而『世界』先生刚才那样平静地站出来…… 『世界』先生……连这种层次的污染都能插手? 阿尔杰喉结滚动了一下,再看向杜威时,眼神里已带上了难以掩饰的震动。 另一边,杜威却先是愣了愣,隨即下意识想到了梅丽莎。 廷根,愚者的眷者,麻烦…… 他几乎本能地把这几件事串到了一起。 看来,梅丽莎遇到的事情,应该是被克莱恩发现了。 这本就该是自己处理的事。 何况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只要不是什么太离谱的东西,一般的小麻烦,都能解决。 於是他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您那位眷者的名字是……” 阿尔杰呼吸都放缓了。 果然! 面对神祇污染,『世界』先生竟连迟疑都没有! “他是机械职业技术学校的一名学生。” 阿尔杰压低了脑袋,学生……一名学生却能成为『愚者』先生的眷者,真令人羡慕啊……不,也许那也是一种危险。 杜威平静地点了点头,『愚者』接著补了一句: “他叫杜威。” 杜威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这是…… 让我帮我自己? 等等。 他猛地抬头,看向灰雾之上的那道模糊身影。 克莱恩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梅丽莎说了什么? 如果克莱恩知道了,那值夜者…… …… 廷根市机械职业技术学校,罗伊办公室。 煤气灯昏黄的光照著房间,空气里带著淡淡的咖啡和草药气味。 罗伊坐在沙发上,轻轻搅拌著咖啡。 而在他的对面,邓恩·史密斯穿著警服,灰眸深邃平静,正一页页翻著手中的资料。 片刻后,这位值夜者队长终於抬起头,看向罗伊,声音低沉而平稳: “你的那名学生,杜威。”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第二十六章 第五纪最强序列九! 同时穿越:从诡秘主宰万界命运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第五纪最强序列九! 杜威单膝跪地,手中锈刀不停震颤。 刀柄里那股阴冷恶毒的意志正顺著掌心一路往上钻,像毒蛇一样缠向他的脑海; 而另一边,被他强压下去的“镜中造物主”污染也在疯狂反扑,手背上的肉芽一根根鼓起,背后的伤口里,血肉蠕动得越来越厉害。 他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却还是逼著自己冷静下来。 超星主宰…… 祂能压制污染吗? 应该是可以的。 杜威想起了“诡秘杜威”说过的话。 那位相对“弱”一些的旧日,反而是出力最多的那个。祂的目標,也一直都很明確——让自己成为祂的眷属,接受祂的恩赐。 好处显而易见。 首先,就是大概率能压住现在的局面。 从原本计划中的“只剩镜造污染”,变成“只剩超星主宰的污染”。 而且那还不是这种失控式的污染,而是以恩赐力量的形式存在。 除此之外,自己还等於多了一条途径。 战力,潜力,都会再往上提一截。 可问题也同样明显。 恩赐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的。 那是祈求来的,是借来的。 今天能给你,明天也能收回去。 除非有“错误”途径那样的能力,才能真正把別人的东西窃成自己的。 否则,接受恩赐的人,本质上都只是外神预备好的容器而已。 迟早…… 会被接管。 “呃啊——” 杜威闷哼一声,手臂猛地一抖。 锈刀器灵趁他分神,几乎又往脑子里钻进去一寸。 而就在同时,右手指缝间的肉芽也瞬间长长了几分,像活物一样扭动。 杜威呼吸愈发粗重。 祂……会骗人吗? 杜威沉默著。 这一刻,他竟有种恍惚感。 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选什么? 立刻失控,变成怪物,或者乾脆去死。 还是…… 选择一个能暂时解决问题、却在未来埋下更大风险的办法。 …… 终焉之地。 灰白荒芜的大地上,空气像是永远凝固著。 “诡秘杜威”站在那里,低头看著面前那只大眼睛怀表,神色很淡,眼底却隱隱压著火。 艾达洛基掛在半空,表盖一开一合,眼珠子不耐烦地转来转去。 “你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诡秘杜威开口,声音很平静,“为什么还让他陷进去?” “你在怪我?”艾达洛基冷笑一声,“跟我有什么关係?” 诡秘杜威没说话。 艾达洛基却越说越不客气:“他比你男人。” 空气忽然静了一下。 诡秘杜威抬起眼,看了它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艾达洛基的大眼珠子瞳孔微缩,可立马她又瞪了回去。 “是么。” 诡秘杜威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笑。 可那笑意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他缓缓开口,“还想变回人吗?” 艾达洛基一下子安静了。 那只大眼睛盯著他,许久都没说话。 诡秘杜威一步步走近,语气依旧平淡,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要不是你没看住,他不会面临那样的境地。” “如果这次再失败……” 他顿了顿,声音终於有了一丝压不住的冷意。 “难道我要再等一整个纪元?” “不。” “我不接受。” …… “我接受!” 杜威几乎没有再犹豫太久,猛地抬头,大声开口。 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 第一,风险是可知的。 第二,好处,也大得惊人。 这次的好处不只是清除污染,不只是活下来。 他还能因此多出一条外神途径,战力更强,潜力更大。 这样的选择,並不困难。 更何况…… 杜威自己都隱隱察觉到了。 可能是和“镜中造物主”的污染纠缠太久了,他整个人,竟比之前更敢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颗悬在脑海深处的不规则星团,骤然亮起! 他不由自主抽搐了起来,眼前迅速变得模糊,一切的顏色加重,红的更红,蓝的更蓝,黑的更黑,色块浓郁,胡乱拼凑,如同印象派大师泼洒出的油画。 此时此刻,他视线模糊,思维飘忽但清晰,好像一个深空中的失重者。 渐渐的,他看清楚了周围的景象,所有的顏色彼此分明地互相重叠著,形成了璀璨又虚幻的星空。 在他的周围,是一个个难以描述形体,甚至透明到仿佛不存在的事物,在深处,有一道又一道不同顏色的明净光华,这些光华仿佛有著生命,或是蕴藏著无穷无尽的知识。 杜威浑身颤了一下,隨即整个人都放鬆下来,像是一下子坠入了极深极深的水里。 很重……很重…… 杜威渐渐闭上眼,他似乎是进入了梦乡。 梦里,有阳光,有校园,有校门口卖的小吃,有梅丽莎。 她站在街角,冲他笑,风吹著她的头髮。 杜威下意识朝她走过去。 然后—— 艾达洛基忽然跳了出来,衝著他破口大骂:“渣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天又一下子黑了。 黑暗里,一个完全由透明蠕虫组成的庞大怪物缓缓低下头,密密麻麻的虫体交织蠕动,像无数条命运本身凝成了一具神话之躯。 祂那由透明蠕虫组成的庞大身躯凝视著杜威,克莱恩的声音从里面冷漠地发出。 “杜威!” 杜威猛地惊醒! 他大口喘著气,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天已经黑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可下一瞬,他便怔住了。 污染……没了。 至少现在,它已经被彻底压了下去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能清楚感知到体內多出了一股全新的力量。 超星主宰外神途径,序列九——【天文爱好者】。 他的力量更强了。 脑子里也多出了许多原本不属於自己的天文学知识,以及一种极其微妙的……对“真实”的感知。 並且他想起了很多事。 前世看过的小说原文,公眾號上扫过的所有途径魔药、能力、仪式…… 全都记起来了。 唯独有一件事,依旧模糊。 他为什么会成为【怪物】。 杜威缓缓站起身,感知著身体里的力量。 首先,是逆生二重顶峰带来的肉体底子还在。 其次,是超星主宰途径序列九【天文爱好者】带来的新能力。 这条途径,更偏向现实层面的强化,而非神秘学。 身体更强,对真实的感知更敏锐,对现实与星空的认知也远超常人,可真正偏“诡异”“隱秘”的能力,却不算多。 总结下来,就是个数值怪。 可问题在於…… 杜威忽然咧了咧嘴。 命运途径,本身就是高神秘,低力量。 而自己现在,正好补上了这块短板。 完美。 怪物途径给了他顶级的灵性基础和命运层面的特殊。 超星主宰途径给了他最直接、最霸道的身体强化和现实感知。 两个序列九叠在一起,会是什么概念? 杜威低头握了握拳,空气里竟传出轻微爆鸣。 现在的自己…… 灵性第九序列最强。 身体第九序列最强。 餵…… 杜威嘴角渐渐翘起。 我该不会是…… 第五纪最强序列九吧! 想到这里,杜威眼神都亮了几分。 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到终焉之地问个究竟。 他闭上眼,努力收敛兴奋的心情。 …… 灰雾之上,宏伟仿佛巨人王居所的神殿內。 青铜长桌两侧深红绽放,喷泉般上涌又纷纷扬扬下落,“雕琢”出了两道模糊的身影,他们的位置与上一次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金髮柔顺,个子高挑的奥黛丽本能就望向上首,只见浓郁灰雾笼罩中的身影向后靠坐,一手平放,触碰著桌缘,一手虚握,轻捻著下巴。 “下午好,愚者先生~!”奥黛丽语气轻快地喊道。 接著,她转过头,看向对面,用同样的口吻发声: “下午好,倒吊人先生~!” 隨即,她踮起脚,环顾了一圈。 “『世界』先生呢?” 灰雾之上的克莱恩心头一沉。 『世界』先生並没有参加此次塔罗会,他……还好吗? 克莱恩不知为何想起了那位救了妹妹的杜威同学,心下又沉了几分。 刚成为序列九【占卜家】的兴奋感瞬间被冲淡。 『愚者』轻敲手指,古井不波。 “『世界』先生今天……” “咚!” 话音未落,杜威似乎是从神殿顶上坠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位自詡『第五纪最强序列九』的『世界』先生,立马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和眾人打招呼。 “各位好,愚者先生,倒吊人先生,正义小姐。” “哈~『世界』先生~” 奥黛丽先是发出一声欢快的笑,立马又收了回去。 她在灰雾里悄悄吐了吐舌头,隨即整理表情,可语调还是不自觉上扬了起来。 “绅士们,通常都走正门~” 第二十五章 恩赐(求追读!求月票!叩首!) 同时穿越:从诡秘主宰万界命运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恩赐(求追读!求月票!叩首!) 杜威提著锈刀,缓缓走进密林。 林子里早已不成样子了。 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断肢残躯,到处都是疯子一样的鬼子兵。 有的正抱著头在地上翻滚,嘴里发出听不懂的尖叫; 有的已经彻底失了人形,皮肉裂开,骨头扭曲,像野兽一样扑在同伴身上撕咬; 还有的明明还维持著人的样子,却红著眼举枪乱扫,打死別人,也打死自己。 这里,是真正的地狱。 杜威閒庭信步走在地狱里,他眼中的重影正在缓缓散去,视力也在一点点恢復。 体內那股新生的炁流转不停,压著污染,也撑著他的身体。 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力量比刚才强了太多。 有鬼子兵嚎叫著朝他扑来,还没靠近,杜威便隨手一刀劈了过去。 “噗嗤——” 人头飞起。 再有人衝来,他连看都不多看一眼,抬脚一踹,直接將对方踹得胸骨塌陷,倒飞出去。 现在的他,可不是最初那个孱弱的【怪物】了。 在血战廝杀中,锈刀反馈的力量改造了他的身体,他还接收了“一人杜威”逆生三重二重顶点的实力。 他,真正有了自保能力。 杜威静静站在尸体和怪物们中间,一边感受、熟悉著体內的千钧之力,一边想著要不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先回诡秘? …… 诡秘世界。 深夜,廷根市。 克莱恩轻手轻脚地替梅丽莎掖好了被角,这才慢慢直起身来。 少女睡得並不安稳,眉头微微蹙著,似乎在梦里仍旧害怕、担心著什么。 克莱恩看著她,心里嘆了口气。 梅丽莎上次被那头怪物嚇得不轻。 可就算如此,她还坚持要去上课。 克莱恩很清楚,她不是非去不可,她只是想去看看,看看杜威到底怎么样了。 可他只能劝住她。 也只能骗她。 他说还在找。 他说杜威可能没死。 可克莱恩自己心里明白,在那种情况下,真要找到了,最大的可能也不是『人』还活著。 更大的可能,是找到一具尸体。 或者…… 找到一个已经成了邪神眷属的怪物。 克莱恩轻轻合上房门,站在客厅,无声嘆了口气。 可如果真是那样,队长……会杀了他。 想到这里,克莱恩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抿了抿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口袋里,这几天一直揣著的左轮手枪。 必须儘快强大起来。 这个世界太多危险了。 他到底为什么会自杀? 这世界潜伏著的东西,远比他能看到的更多更深。 越想,克莱恩越觉得这世界像一团深不见底的迷雾。 必须儘快踏上非凡之路。 只有成为真正的非凡者,才能保护自己,保护班森,保护梅丽莎,才有机会……回家。 而眼下,他能依靠的,除了值夜者,就只有灰雾之上的塔罗会。 塔罗会。 想到这里,克莱恩又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位神秘的“世界”先生。 上次,他接受了“世界”先生的祈求,却没有任何回应。 那之后,“世界”先生便像彻底沉寂了一样,再没有半点音讯。 克莱恩不是没有试过。 他呼唤过“正义”小姐,呼唤过“倒吊人”先生,都有回应。 唯独那颗属於“世界”的深红星辰,始终忽明忽暗,像是隨时都会熄灭,却偏偏一直没有回音。 “世界”先生…… …… 一人世界。 杜威站在密林深处,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大概明白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態了。 逆生二重顶峰带来的提升,比他想像中还要大。 虽然现在他体內绝大多数力量都还要拿去压制“镜中造物主”的污染,真正能调动出来的,顶多只有五分之一,但就算只是这五分之一,也远远不是先前能比的。 他的肉体,已经彻底脱胎换骨了。 筋骨更硬,皮膜更韧,爆发更猛。 他隨手挥刀,劈断了一株碗口大的树。 他,现在是真正的怪物。 杜威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锈刀。 这柄刀,確实是意外之喜,用它杀人时,吞噬反馈的炁也让自己获得了不少提升。 在一人世界,它能吞炁,杀得越多,反馈越多。 那对非凡者呢? 如果也有用,那这东西的价值,就远比他先前想得更大。 而且,逆生二重的效果也极其明显。 自愈,抗性,尤其是对污染的压制能力,远超预期。 这还只是二重顶峰。 若能踏入三重…… 杜威眼神微微闪动。 到了那一步,说不定真能彻底洗掉体內污染。 不过那是后话。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回终焉之地,找“前诡秘杜威”压制精神污染。 想到这里,杜威缓缓闭上眼,正准备尝试回归。 可就在这时—— 眉心突然一阵刺痛,灵性预警! 一柄武士刀,竟毫无徵兆地自虚空中刺出,直取他心口! 杜威反应快到了极点。 几乎在刀光出现的瞬间,他便猛地侧身,同时锈刀横斩而出! “噗——” 鲜血飞溅。 是二力居士。 他竟然没死! 二力半个身子几乎被锈刀劈开,鲜血喷涌,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嘴里还在咕嚕咕嚕地冒血沫,眼神里却全是疯狂和不甘。 “你……你也……走不到彼岸……” 二力居士的炁迅速溃散,顺著锈刀灌入杜威掌心。 他的能力、他的炁、他的一切,全部被锈刀吞噬殆尽。 杜威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倒下,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可下一瞬—— 锈刀猛地一颤! 一股不属於他的意志,骤然从刀柄涌入脑海! 那不是炁。 那是锈刀里的器灵! 杜威脸色骤变。 锈刀里的器灵,竟在这一刻顺著力量反扑而上,开始试图操控他的心神! “滚!” 杜威低喝一声,强行压刀。 可刚一分出精力—— 右手的手指再次抽出肉芽!背上的伤口里蠕动的血肉重新开始扩张! “镜中造物主“的污染,瞬间反扑! 他瞳孔猛地一缩。 不行。 压锈刀,身体异化就会加重。 放鬆对“镜中造物主”污染的压制,自己立刻就会变成怪物。 可若不放鬆,锈刀里的器灵便会一步步侵蚀他的意识,把他变成刀的傀儡! 杜威额头青筋暴起,呼吸也乱了。 最糟糕的是,母神污染已经被“镜中造物主”的污染彻底逼走了。 他体內原本那点脆弱的平衡,已经没了。 没有平衡。 没有缓衝。 死局。 到底该怎么选! 就在他的意识即將被撕裂的瞬间—— 脑海的深处,黑暗被撕开一道裂缝。 裂缝之外,是一片无尽的星空。 星空之中,一颗绝大的、不规则的星团缓缓浮现。 它不像星辰。 更像是宇宙本身的一部分活了过来。 无数星光在它表面流转、碰撞、熄灭、重生,宏大得超出了一切认知的边界。 祂悬在无穷高处,冰冷,浩瀚,像是无尽宇宙本身投下的一角阴影。 一股宏伟、古老、不带丝毫感情,却拥有不可抗拒重量的意念压下。 “接收恩赐。” “我——將压制一切。” 那股意念,名为——超星主宰。 第二十六章 第五纪最强序列九! 同时穿越:从诡秘主宰万界命运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第五纪最强序列九! 杜威单膝跪地,手中锈刀不停震颤。 刀柄里那股阴冷恶毒的意志正顺著掌心一路往上钻,像毒蛇一样缠向他的脑海; 而另一边,被他强压下去的“镜中造物主”污染也在疯狂反扑,手背上的肉芽一根根鼓起,背后的伤口里,血肉蠕动得越来越厉害。 他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却还是逼著自己冷静下来。 超星主宰…… 祂能压制污染吗? 应该是可以的。 杜威想起了“诡秘杜威”说过的话。 那位相对“弱”一些的旧日,反而是出力最多的那个。祂的目標,也一直都很明確——让自己成为祂的眷属,接受祂的恩赐。 好处显而易见。 首先,就是大概率能压住现在的局面。 从原本计划中的“只剩镜造污染”,变成“只剩超星主宰的污染”。 而且那还不是这种失控式的污染,而是以恩赐力量的形式存在。 除此之外,自己还等於多了一条途径。 战力,潜力,都会再往上提一截。 可问题也同样明显。 恩赐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的。 那是祈求来的,是借来的。 今天能给你,明天也能收回去。 除非有“错误”途径那样的能力,才能真正把別人的东西窃成自己的。 否则,接受恩赐的人,本质上都只是外神预备好的容器而已。 迟早…… 会被接管。 “呃啊——” 杜威闷哼一声,手臂猛地一抖。 锈刀器灵趁他分神,几乎又往脑子里钻进去一寸。 而就在同时,右手指缝间的肉芽也瞬间长长了几分,像活物一样扭动。 杜威呼吸愈发粗重。 祂……会骗人吗? 杜威沉默著。 这一刻,他竟有种恍惚感。 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选什么? 立刻失控,变成怪物,或者乾脆去死。 还是…… 选择一个能暂时解决问题、却在未来埋下更大风险的办法。 …… 终焉之地。 灰白荒芜的大地上,空气像是永远凝固著。 “诡秘杜威”站在那里,低头看著面前那只大眼睛怀表,神色很淡,眼底却隱隱压著火。 艾达洛基掛在半空,表盖一开一合,眼珠子不耐烦地转来转去。 “你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诡秘杜威开口,声音很平静,“为什么还让他陷进去?” “你在怪我?”艾达洛基冷笑一声,“跟我有什么关係?” 诡秘杜威没说话。 艾达洛基却越说越不客气:“他比你男人。” 空气忽然静了一下。 诡秘杜威抬起眼,看了它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艾达洛基的大眼珠子瞳孔微缩,可立马她又瞪了回去。 “是么。” 诡秘杜威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笑。 可那笑意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他缓缓开口,“还想变回人吗?” 艾达洛基一下子安静了。 那只大眼睛盯著他,许久都没说话。 诡秘杜威一步步走近,语气依旧平淡,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要不是你没看住,他不会面临那样的境地。” “如果这次再失败……” 他顿了顿,声音终於有了一丝压不住的冷意。 “难道我要再等一整个纪元?” “不。” “我不接受。” …… “我接受!” 杜威几乎没有再犹豫太久,猛地抬头,大声开口。 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 第一,风险是可知的。 第二,好处,也大得惊人。 这次的好处不只是清除污染,不只是活下来。 他还能因此多出一条外神途径,战力更强,潜力更大。 这样的选择,並不困难。 更何况…… 杜威自己都隱隱察觉到了。 可能是和“镜中造物主”的污染纠缠太久了,他整个人,竟比之前更敢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颗悬在脑海深处的不规则星团,骤然亮起! 他不由自主抽搐了起来,眼前迅速变得模糊,一切的顏色加重,红的更红,蓝的更蓝,黑的更黑,色块浓郁,胡乱拼凑,如同印象派大师泼洒出的油画。 此时此刻,他视线模糊,思维飘忽但清晰,好像一个深空中的失重者。 渐渐的,他看清楚了周围的景象,所有的顏色彼此分明地互相重叠著,形成了璀璨又虚幻的星空。 在他的周围,是一个个难以描述形体,甚至透明到仿佛不存在的事物,在深处,有一道又一道不同顏色的明净光华,这些光华仿佛有著生命,或是蕴藏著无穷无尽的知识。 杜威浑身颤了一下,隨即整个人都放鬆下来,像是一下子坠入了极深极深的水里。 很重……很重…… 杜威渐渐闭上眼,他似乎是进入了梦乡。 梦里,有阳光,有校园,有校门口卖的小吃,有梅丽莎。 她站在街角,冲他笑,风吹著她的头髮。 杜威下意识朝她走过去。 然后—— 艾达洛基忽然跳了出来,衝著他破口大骂:“渣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天又一下子黑了。 黑暗里,一个完全由透明蠕虫组成的庞大怪物缓缓低下头,密密麻麻的虫体交织蠕动,像无数条命运本身凝成了一具神话之躯。 祂那由透明蠕虫组成的庞大身躯凝视著杜威,克莱恩的声音从里面冷漠地发出。 “杜威!” 杜威猛地惊醒! 他大口喘著气,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天已经黑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可下一瞬,他便怔住了。 污染……没了。 至少现在,它已经被彻底压了下去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能清楚感知到体內多出了一股全新的力量。 超星主宰外神途径,序列九——【天文爱好者】。 他的力量更强了。 脑子里也多出了许多原本不属於自己的天文学知识,以及一种极其微妙的……对“真实”的感知。 並且他想起了很多事。 前世看过的小说原文,公眾號上扫过的所有途径魔药、能力、仪式…… 全都记起来了。 唯独有一件事,依旧模糊。 他为什么会成为【怪物】。 杜威缓缓站起身,感知著身体里的力量。 首先,是逆生二重顶峰带来的肉体底子还在。 其次,是超星主宰途径序列九【天文爱好者】带来的新能力。 这条途径,更偏向现实层面的强化,而非神秘学。 身体更强,对真实的感知更敏锐,对现实与星空的认知也远超常人,可真正偏“诡异”“隱秘”的能力,却不算多。 总结下来,就是个数值怪。 可问题在於…… 杜威忽然咧了咧嘴。 命运途径,本身就是高神秘,低力量。 而自己现在,正好补上了这块短板。 完美。 怪物途径给了他顶级的灵性基础和命运层面的特殊。 超星主宰途径给了他最直接、最霸道的身体强化和现实感知。 两个序列九叠在一起,会是什么概念? 杜威低头握了握拳,空气里竟传出轻微爆鸣。 现在的自己…… 灵性第九序列最强。 身体第九序列最强。 餵…… 杜威嘴角渐渐翘起。 我该不会是…… 第五纪最强序列九吧! 想到这里,杜威眼神都亮了几分。 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到终焉之地问个究竟。 他闭上眼,努力收敛兴奋的心情。 …… 灰雾之上,宏伟仿佛巨人王居所的神殿內。 青铜长桌两侧深红绽放,喷泉般上涌又纷纷扬扬下落,“雕琢”出了两道模糊的身影,他们的位置与上一次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金髮柔顺,个子高挑的奥黛丽本能就望向上首,只见浓郁灰雾笼罩中的身影向后靠坐,一手平放,触碰著桌缘,一手虚握,轻捻著下巴。 “下午好,愚者先生~!”奥黛丽语气轻快地喊道。 接著,她转过头,看向对面,用同样的口吻发声: “下午好,倒吊人先生~!” 隨即,她踮起脚,环顾了一圈。 “『世界』先生呢?” 灰雾之上的克莱恩心头一沉。 『世界』先生並没有参加此次塔罗会,他……还好吗? 克莱恩不知为何想起了那位救了妹妹的杜威同学,心下又沉了几分。 刚成为序列九【占卜家】的兴奋感瞬间被冲淡。 『愚者』轻敲手指,古井不波。 “『世界』先生今天……” “咚!” 话音未落,杜威似乎是从神殿顶上坠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位自詡『第五纪最强序列九』的『世界』先生,立马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和眾人打招呼。 “各位好,愚者先生,倒吊人先生,正义小姐。” “哈~『世界』先生~” 奥黛丽先是发出一声欢快的笑,立马又收了回去。 她在灰雾里悄悄吐了吐舌头,隨即整理表情,可语调还是不自觉上扬了起来。 “绅士们,通常都走正门~” 第二十七章 让英雄查英雄?(求追读!) 同时穿越:从诡秘主宰万界命运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让英雄查英雄?(求追读!) 奥黛丽浅笑著看向突然闯入的『世界』先生,而灰雾之上,青铜长桌最上首克莱恩也是心下一松。 还好。 『世界』先生没事。 上次他回应过祈求之后,便彻底沉寂了下去,连那颗深红星辰都一直忽明忽暗,像是隨时会熄灭一样。 现在看来,至少人还好好的。 不,不对…… 在短暂放鬆之后,他心底也立刻浮起了更深的疑惑。 刚才那一瞬间,他確实鬆了口气。 『世界』先生能来,至少说明他没有出大问题。 但上次『世界』先生明明祈求了自己,之后却再没有任何回音,为什么? 还有…… 他为什么又是突然闯入的。 这位『世界』先生,留给克莱恩的疑惑很多,他就和这个疯狂、危险的世界一样,充满谜团。 但克莱恩脸上依旧维持著『愚者』的平静,手指轻轻敲著青铜长桌边缘,心里却已飞快转过了数个念头。 而坐在下首的『倒吊人』阿尔杰,则是实实在在地被震了一下。 他又是直接进来的。 就像上次一样。 不,严格来说,比上次更夸张。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世界』先生每一次进入这里,都不是依附於『愚者』先生的召唤。 而是…… 他自己就能来。 阿尔杰瞳孔微缩,心臟跳速加快。 果然。 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样! 『世界』先生很可能……是能与『愚者』先生齐平,至少也是极其接近的存在! 想到这里,阿尔杰看向杜威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畏。 而杜威本人,在表面平静地点头致意后,心里同样有些发懵。 不对啊。 自己刚才明明是顺著联繫,准备回终焉之地的。 怎么一睁眼,直接掉到塔罗会来了? “塔罗会正式开始。” 克莱恩低沉平缓的声音,迴荡在恢弘空旷的宫殿內。 『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很快便进入了交谈,內容围绕著他们上次的交易。 而坐在最上首的『愚者』,则安静听著,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起了眾人。 他微低脑袋,上抬虚握的左手,在眉心轻敲了两下。 目光轻转,克莱恩只见『正义』的气场顏色完全符合老尼尔的描述,该红的红,该紫的紫,该蓝的蓝,该白的白,而且光泽明亮,厚度恰当,一看就是充满活力的少女。 “她的情绪顏色有红有黄,快乐,热情,亢奋……”克莱恩做出判断,將注意力投向了『倒吊人』。 和『正义』相同,倒吊人的气场顏色没什么特殊,只是情绪为蓝色,夹杂几分橘色。 “冷静,思考,谨慎,和一点点满足?”初次尝试,克莱恩不是太有信心地下了结论。 就在他要將目光移开时,却突地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唯独『世界』不同。 克莱恩目光落到杜威身上时,心里疑虑更深。 他的顏色近似一种平静、深沉的黑。 像是一片平静到近乎死寂的星空; 在纯黑的底色里,散著一颗颗血红色的“星辰”,安静悬在那里,明明没有任何明显波动,却给人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就像平静的湖面之下,压著某种疯狂。 『世界』先生…… 克莱恩下意识轻敲了一下桌面,神色愈发平静,心里却对这位『老乡』又多了几分警惕和探究。 这时,阿尔杰结束了与奥黛丽的部分交流,他不著痕跡地瞥了杜威一眼,沉吟片刻后斟酌著开口: “愚者先生,我想请教一句话的含义。” “航海家也该一直航海……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灰雾之上,一片安静。 奥黛丽顿时坐直了些,眸子微亮,也望向了最上首。 克莱恩手指轻敲桌面,缓缓开口: “魔药的重点,不是掌握,是消化。”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淡淡扫过下首三人,继续说道: “不是挖掘,是扮演。” 奥黛丽听得又呆愣又茫然,不是太明白愚者先生想要表达什么。 她下意识用眼角余光去看『倒吊人』的反应,却愕然发现对方身体一颤,僵硬在了那里,如同普通人听到巨大而突然的雷声。 “消化,扮演……消化,扮演……消化,扮演,钥匙……”阿尔杰一遍又一遍地低语著,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或是中了古怪的魔咒。 过了一阵,他才抬起脑袋,沙哑著嗓音道: “感谢您,愚者先生,您的提示和我生命一样珍贵,这让我弄清楚了不少事情,当然,我相信我还没有完全地理解,完全地明白。” 旋即,他视线转向杜威,带著恭敬和真诚的感恩: “也多谢您的提醒。” 阿尔杰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奥黛丽已率先取出了准备好的几页罗塞尔日记。 她双手递出,语气轻快: “愚者先生,这是我新收集到的三页日记。” 三页? 阿尔杰猛地侧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先是诧异,隨即便想起了什么,跟著也取出了一张。 这位『正义』小姐看起来,比自己想的能量还要大。 『世界』先生上次点明『愚者』阁下可能也需要罗塞尔大帝,那位『故友』的秘密日记后,他就一直在努力寻找,可时间有限,只找到了一张。 而『正义』小姐,她甚至都没成为非凡者,就已经能拿出三页了。 压下复杂念头后,阿尔杰也取出了一页日记,恭敬呈上。 克莱恩让那些罗塞尔日记自行飞到面前,却没有急著翻看。 他想先处理另一件事。 他望向下首,语气平缓: “你们之中,谁在廷根?” 奥黛丽茫然地眨了下眼,阿尔杰也微微一怔。 杜威顿了顿,开口道: “我离得不远,您有什么吩咐。” 克莱恩轻轻頷首,维持著『愚者』的从容与淡漠: “我有一位……眷者,他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希望你能提供一些帮助。” 他其实犹豫过。 可一想到杜威同学如今生死不明,想到梅丽莎强撑著去学校的样子,想到队长的果决,他还是决定借『愚者』的身份试一试。 哪怕只是多一分希望,也好。 奥黛丽听到这里,立刻关切地问了一句: “愚者先生,请问是什么样的麻烦?也许……我也可以提供一点帮助。” 克莱恩想了想,语气隨意得近乎轻描淡写: “一些……神祇的污染罢了。” 空气一下安静了。 奥黛丽表情微滯,明显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分量。 阿尔杰却几乎是瞬间绷紧了身体,心臟狠狠一跳。 神祇的污染! 『愚者』先生眷者遇到的麻烦,都已经涉及到这种层次了吗? 而『世界』先生刚才那样平静地站出来…… 『世界』先生……连这种层次的污染都能插手? 阿尔杰喉结滚动了一下,再看向杜威时,眼神里已带上了难以掩饰的震动。 另一边,杜威却先是愣了愣,隨即下意识想到了梅丽莎。 廷根,愚者的眷者,麻烦…… 他几乎本能地把这几件事串到了一起。 看来,梅丽莎遇到的事情,应该是被克莱恩发现了。 这本就该是自己处理的事。 何况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只要不是什么太离谱的东西,一般的小麻烦,都能解决。 於是他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您那位眷者的名字是……” 阿尔杰呼吸都放缓了。 果然! 面对神祇污染,『世界』先生竟连迟疑都没有! “他是机械职业技术学校的一名学生。” 阿尔杰压低了脑袋,学生……一名学生却能成为『愚者』先生的眷者,真令人羡慕啊……不,也许那也是一种危险。 杜威平静地点了点头,『愚者』接著补了一句: “他叫杜威。” 杜威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这是…… 让我帮我自己? 等等。 他猛地抬头,看向灰雾之上的那道模糊身影。 克莱恩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梅丽莎说了什么? 如果克莱恩知道了,那值夜者…… …… 廷根市机械职业技术学校,罗伊办公室。 煤气灯昏黄的光照著房间,空气里带著淡淡的咖啡和草药气味。 罗伊坐在沙发上,轻轻搅拌著咖啡。 而在他的对面,邓恩·史密斯穿著警服,灰眸深邃平静,正一页页翻著手中的资料。 片刻后,这位值夜者队长终於抬起头,看向罗伊,声音低沉而平稳: “你的那名学生,杜威。”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第二十六章 第五纪最强序列九! 同时穿越:从诡秘主宰万界命运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第五纪最强序列九! 杜威单膝跪地,手中锈刀不停震颤。 刀柄里那股阴冷恶毒的意志正顺著掌心一路往上钻,像毒蛇一样缠向他的脑海; 而另一边,被他强压下去的“镜中造物主”污染也在疯狂反扑,手背上的肉芽一根根鼓起,背后的伤口里,血肉蠕动得越来越厉害。 他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却还是逼著自己冷静下来。 超星主宰…… 祂能压制污染吗? 应该是可以的。 杜威想起了“诡秘杜威”说过的话。 那位相对“弱”一些的旧日,反而是出力最多的那个。祂的目標,也一直都很明確——让自己成为祂的眷属,接受祂的恩赐。 好处显而易见。 首先,就是大概率能压住现在的局面。 从原本计划中的“只剩镜造污染”,变成“只剩超星主宰的污染”。 而且那还不是这种失控式的污染,而是以恩赐力量的形式存在。 除此之外,自己还等於多了一条途径。 战力,潜力,都会再往上提一截。 可问题也同样明显。 恩赐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的。 那是祈求来的,是借来的。 今天能给你,明天也能收回去。 除非有“错误”途径那样的能力,才能真正把別人的东西窃成自己的。 否则,接受恩赐的人,本质上都只是外神预备好的容器而已。 迟早…… 会被接管。 “呃啊——” 杜威闷哼一声,手臂猛地一抖。 锈刀器灵趁他分神,几乎又往脑子里钻进去一寸。 而就在同时,右手指缝间的肉芽也瞬间长长了几分,像活物一样扭动。 杜威呼吸愈发粗重。 祂……会骗人吗? 杜威沉默著。 这一刻,他竟有种恍惚感。 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选什么? 立刻失控,变成怪物,或者乾脆去死。 还是…… 选择一个能暂时解决问题、却在未来埋下更大风险的办法。 …… 终焉之地。 灰白荒芜的大地上,空气像是永远凝固著。 “诡秘杜威”站在那里,低头看著面前那只大眼睛怀表,神色很淡,眼底却隱隱压著火。 艾达洛基掛在半空,表盖一开一合,眼珠子不耐烦地转来转去。 “你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诡秘杜威开口,声音很平静,“为什么还让他陷进去?” “你在怪我?”艾达洛基冷笑一声,“跟我有什么关係?” 诡秘杜威没说话。 艾达洛基却越说越不客气:“他比你男人。” 空气忽然静了一下。 诡秘杜威抬起眼,看了它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艾达洛基的大眼珠子瞳孔微缩,可立马她又瞪了回去。 “是么。” 诡秘杜威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笑。 可那笑意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他缓缓开口,“还想变回人吗?” 艾达洛基一下子安静了。 那只大眼睛盯著他,许久都没说话。 诡秘杜威一步步走近,语气依旧平淡,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要不是你没看住,他不会面临那样的境地。” “如果这次再失败……” 他顿了顿,声音终於有了一丝压不住的冷意。 “难道我要再等一整个纪元?” “不。” “我不接受。” …… “我接受!” 杜威几乎没有再犹豫太久,猛地抬头,大声开口。 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 第一,风险是可知的。 第二,好处,也大得惊人。 这次的好处不只是清除污染,不只是活下来。 他还能因此多出一条外神途径,战力更强,潜力更大。 这样的选择,並不困难。 更何况…… 杜威自己都隱隱察觉到了。 可能是和“镜中造物主”的污染纠缠太久了,他整个人,竟比之前更敢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颗悬在脑海深处的不规则星团,骤然亮起! 他不由自主抽搐了起来,眼前迅速变得模糊,一切的顏色加重,红的更红,蓝的更蓝,黑的更黑,色块浓郁,胡乱拼凑,如同印象派大师泼洒出的油画。 此时此刻,他视线模糊,思维飘忽但清晰,好像一个深空中的失重者。 渐渐的,他看清楚了周围的景象,所有的顏色彼此分明地互相重叠著,形成了璀璨又虚幻的星空。 在他的周围,是一个个难以描述形体,甚至透明到仿佛不存在的事物,在深处,有一道又一道不同顏色的明净光华,这些光华仿佛有著生命,或是蕴藏著无穷无尽的知识。 杜威浑身颤了一下,隨即整个人都放鬆下来,像是一下子坠入了极深极深的水里。 很重……很重…… 杜威渐渐闭上眼,他似乎是进入了梦乡。 梦里,有阳光,有校园,有校门口卖的小吃,有梅丽莎。 她站在街角,冲他笑,风吹著她的头髮。 杜威下意识朝她走过去。 然后—— 艾达洛基忽然跳了出来,衝著他破口大骂:“渣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天又一下子黑了。 黑暗里,一个完全由透明蠕虫组成的庞大怪物缓缓低下头,密密麻麻的虫体交织蠕动,像无数条命运本身凝成了一具神话之躯。 祂那由透明蠕虫组成的庞大身躯凝视著杜威,克莱恩的声音从里面冷漠地发出。 “杜威!” 杜威猛地惊醒! 他大口喘著气,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天已经黑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可下一瞬,他便怔住了。 污染……没了。 至少现在,它已经被彻底压了下去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能清楚感知到体內多出了一股全新的力量。 超星主宰外神途径,序列九——【天文爱好者】。 他的力量更强了。 脑子里也多出了许多原本不属於自己的天文学知识,以及一种极其微妙的……对“真实”的感知。 並且他想起了很多事。 前世看过的小说原文,公眾號上扫过的所有途径魔药、能力、仪式…… 全都记起来了。 唯独有一件事,依旧模糊。 他为什么会成为【怪物】。 杜威缓缓站起身,感知著身体里的力量。 首先,是逆生二重顶峰带来的肉体底子还在。 其次,是超星主宰途径序列九【天文爱好者】带来的新能力。 这条途径,更偏向现实层面的强化,而非神秘学。 身体更强,对真实的感知更敏锐,对现实与星空的认知也远超常人,可真正偏“诡异”“隱秘”的能力,却不算多。 总结下来,就是个数值怪。 可问题在於…… 杜威忽然咧了咧嘴。 命运途径,本身就是高神秘,低力量。 而自己现在,正好补上了这块短板。 完美。 怪物途径给了他顶级的灵性基础和命运层面的特殊。 超星主宰途径给了他最直接、最霸道的身体强化和现实感知。 两个序列九叠在一起,会是什么概念? 杜威低头握了握拳,空气里竟传出轻微爆鸣。 现在的自己…… 灵性第九序列最强。 身体第九序列最强。 餵…… 杜威嘴角渐渐翘起。 我该不会是…… 第五纪最强序列九吧! 想到这里,杜威眼神都亮了几分。 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到终焉之地问个究竟。 他闭上眼,努力收敛兴奋的心情。 …… 灰雾之上,宏伟仿佛巨人王居所的神殿內。 青铜长桌两侧深红绽放,喷泉般上涌又纷纷扬扬下落,“雕琢”出了两道模糊的身影,他们的位置与上一次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金髮柔顺,个子高挑的奥黛丽本能就望向上首,只见浓郁灰雾笼罩中的身影向后靠坐,一手平放,触碰著桌缘,一手虚握,轻捻著下巴。 “下午好,愚者先生~!”奥黛丽语气轻快地喊道。 接著,她转过头,看向对面,用同样的口吻发声: “下午好,倒吊人先生~!” 隨即,她踮起脚,环顾了一圈。 “『世界』先生呢?” 灰雾之上的克莱恩心头一沉。 『世界』先生並没有参加此次塔罗会,他……还好吗? 克莱恩不知为何想起了那位救了妹妹的杜威同学,心下又沉了几分。 刚成为序列九【占卜家】的兴奋感瞬间被冲淡。 『愚者』轻敲手指,古井不波。 “『世界』先生今天……” “咚!” 话音未落,杜威似乎是从神殿顶上坠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位自詡『第五纪最强序列九』的『世界』先生,立马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和眾人打招呼。 “各位好,愚者先生,倒吊人先生,正义小姐。” “哈~『世界』先生~” 奥黛丽先是发出一声欢快的笑,立马又收了回去。 她在灰雾里悄悄吐了吐舌头,隨即整理表情,可语调还是不自觉上扬了起来。 “绅士们,通常都走正门~” 第二十五章 恩赐(求追读!求月票!叩首!) 同时穿越:从诡秘主宰万界命运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恩赐(求追读!求月票!叩首!) 杜威提著锈刀,缓缓走进密林。 林子里早已不成样子了。 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断肢残躯,到处都是疯子一样的鬼子兵。 有的正抱著头在地上翻滚,嘴里发出听不懂的尖叫; 有的已经彻底失了人形,皮肉裂开,骨头扭曲,像野兽一样扑在同伴身上撕咬; 还有的明明还维持著人的样子,却红著眼举枪乱扫,打死別人,也打死自己。 这里,是真正的地狱。 杜威閒庭信步走在地狱里,他眼中的重影正在缓缓散去,视力也在一点点恢復。 体內那股新生的炁流转不停,压著污染,也撑著他的身体。 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力量比刚才强了太多。 有鬼子兵嚎叫著朝他扑来,还没靠近,杜威便隨手一刀劈了过去。 “噗嗤——” 人头飞起。 再有人衝来,他连看都不多看一眼,抬脚一踹,直接將对方踹得胸骨塌陷,倒飞出去。 现在的他,可不是最初那个孱弱的【怪物】了。 在血战廝杀中,锈刀反馈的力量改造了他的身体,他还接收了“一人杜威”逆生三重二重顶点的实力。 他,真正有了自保能力。 杜威静静站在尸体和怪物们中间,一边感受、熟悉著体內的千钧之力,一边想著要不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先回诡秘? …… 诡秘世界。 深夜,廷根市。 克莱恩轻手轻脚地替梅丽莎掖好了被角,这才慢慢直起身来。 少女睡得並不安稳,眉头微微蹙著,似乎在梦里仍旧害怕、担心著什么。 克莱恩看著她,心里嘆了口气。 梅丽莎上次被那头怪物嚇得不轻。 可就算如此,她还坚持要去上课。 克莱恩很清楚,她不是非去不可,她只是想去看看,看看杜威到底怎么样了。 可他只能劝住她。 也只能骗她。 他说还在找。 他说杜威可能没死。 可克莱恩自己心里明白,在那种情况下,真要找到了,最大的可能也不是『人』还活著。 更大的可能,是找到一具尸体。 或者…… 找到一个已经成了邪神眷属的怪物。 克莱恩轻轻合上房门,站在客厅,无声嘆了口气。 可如果真是那样,队长……会杀了他。 想到这里,克莱恩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抿了抿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口袋里,这几天一直揣著的左轮手枪。 必须儘快强大起来。 这个世界太多危险了。 他到底为什么会自杀? 这世界潜伏著的东西,远比他能看到的更多更深。 越想,克莱恩越觉得这世界像一团深不见底的迷雾。 必须儘快踏上非凡之路。 只有成为真正的非凡者,才能保护自己,保护班森,保护梅丽莎,才有机会……回家。 而眼下,他能依靠的,除了值夜者,就只有灰雾之上的塔罗会。 塔罗会。 想到这里,克莱恩又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位神秘的“世界”先生。 上次,他接受了“世界”先生的祈求,却没有任何回应。 那之后,“世界”先生便像彻底沉寂了一样,再没有半点音讯。 克莱恩不是没有试过。 他呼唤过“正义”小姐,呼唤过“倒吊人”先生,都有回应。 唯独那颗属於“世界”的深红星辰,始终忽明忽暗,像是隨时都会熄灭,却偏偏一直没有回音。 “世界”先生…… …… 一人世界。 杜威站在密林深处,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大概明白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態了。 逆生二重顶峰带来的提升,比他想像中还要大。 虽然现在他体內绝大多数力量都还要拿去压制“镜中造物主”的污染,真正能调动出来的,顶多只有五分之一,但就算只是这五分之一,也远远不是先前能比的。 他的肉体,已经彻底脱胎换骨了。 筋骨更硬,皮膜更韧,爆发更猛。 他隨手挥刀,劈断了一株碗口大的树。 他,现在是真正的怪物。 杜威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锈刀。 这柄刀,確实是意外之喜,用它杀人时,吞噬反馈的炁也让自己获得了不少提升。 在一人世界,它能吞炁,杀得越多,反馈越多。 那对非凡者呢? 如果也有用,那这东西的价值,就远比他先前想得更大。 而且,逆生二重的效果也极其明显。 自愈,抗性,尤其是对污染的压制能力,远超预期。 这还只是二重顶峰。 若能踏入三重…… 杜威眼神微微闪动。 到了那一步,说不定真能彻底洗掉体內污染。 不过那是后话。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回终焉之地,找“前诡秘杜威”压制精神污染。 想到这里,杜威缓缓闭上眼,正准备尝试回归。 可就在这时—— 眉心突然一阵刺痛,灵性预警! 一柄武士刀,竟毫无徵兆地自虚空中刺出,直取他心口! 杜威反应快到了极点。 几乎在刀光出现的瞬间,他便猛地侧身,同时锈刀横斩而出! “噗——” 鲜血飞溅。 是二力居士。 他竟然没死! 二力半个身子几乎被锈刀劈开,鲜血喷涌,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嘴里还在咕嚕咕嚕地冒血沫,眼神里却全是疯狂和不甘。 “你……你也……走不到彼岸……” 二力居士的炁迅速溃散,顺著锈刀灌入杜威掌心。 他的能力、他的炁、他的一切,全部被锈刀吞噬殆尽。 杜威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倒下,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可下一瞬—— 锈刀猛地一颤! 一股不属於他的意志,骤然从刀柄涌入脑海! 那不是炁。 那是锈刀里的器灵! 杜威脸色骤变。 锈刀里的器灵,竟在这一刻顺著力量反扑而上,开始试图操控他的心神! “滚!” 杜威低喝一声,强行压刀。 可刚一分出精力—— 右手的手指再次抽出肉芽!背上的伤口里蠕动的血肉重新开始扩张! “镜中造物主“的污染,瞬间反扑! 他瞳孔猛地一缩。 不行。 压锈刀,身体异化就会加重。 放鬆对“镜中造物主”污染的压制,自己立刻就会变成怪物。 可若不放鬆,锈刀里的器灵便会一步步侵蚀他的意识,把他变成刀的傀儡! 杜威额头青筋暴起,呼吸也乱了。 最糟糕的是,母神污染已经被“镜中造物主”的污染彻底逼走了。 他体內原本那点脆弱的平衡,已经没了。 没有平衡。 没有缓衝。 死局。 到底该怎么选! 就在他的意识即將被撕裂的瞬间—— 脑海的深处,黑暗被撕开一道裂缝。 裂缝之外,是一片无尽的星空。 星空之中,一颗绝大的、不规则的星团缓缓浮现。 它不像星辰。 更像是宇宙本身的一部分活了过来。 无数星光在它表面流转、碰撞、熄灭、重生,宏大得超出了一切认知的边界。 祂悬在无穷高处,冰冷,浩瀚,像是无尽宇宙本身投下的一角阴影。 一股宏伟、古老、不带丝毫感情,却拥有不可抗拒重量的意念压下。 “接收恩赐。” “我——將压制一切。” 那股意念,名为——超星主宰。 第二十六章 第五纪最强序列九! 杜威单膝跪地,手中锈刀不停震颤。 刀柄里那股阴冷恶毒的意志正顺著掌心一路往上钻,像毒蛇一样缠向他的脑海; 而另一边,被他强压下去的“镜中造物主”污染也在疯狂反扑,手背上的肉芽一根根鼓起,背后的伤口里,血肉蠕动得越来越厉害。 他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却还是逼著自己冷静下来。 超星主宰…… 祂能压制污染吗? 应该是可以的。 杜威想起了“诡秘杜威”说过的话。 那位相对“弱”一些的旧日,反而是出力最多的那个。祂的目標,也一直都很明確——让自己成为祂的眷属,接受祂的恩赐。 好处显而易见。 首先,就是大概率能压住现在的局面。 从原本计划中的“只剩镜造污染”,变成“只剩超星主宰的污染”。 而且那还不是这种失控式的污染,而是以恩赐力量的形式存在。 除此之外,自己还等於多了一条途径。 战力,潜力,都会再往上提一截。 可问题也同样明显。 恩赐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的。 那是祈求来的,是借来的。 今天能给你,明天也能收回去。 除非有“错误”途径那样的能力,才能真正把別人的东西窃成自己的。 否则,接受恩赐的人,本质上都只是外神预备好的容器而已。 迟早…… 会被接管。 “呃啊——” 杜威闷哼一声,手臂猛地一抖。 锈刀器灵趁他分神,几乎又往脑子里钻进去一寸。 而就在同时,右手指缝间的肉芽也瞬间长长了几分,像活物一样扭动。 杜威呼吸愈发粗重。 祂……会骗人吗? 杜威沉默著。 这一刻,他竟有种恍惚感。 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选什么? 立刻失控,变成怪物,或者乾脆去死。 还是…… 选择一个能暂时解决问题、却在未来埋下更大风险的办法。 …… 终焉之地。 灰白荒芜的大地上,空气像是永远凝固著。 “诡秘杜威”站在那里,低头看著面前那只大眼睛怀表,神色很淡,眼底却隱隱压著火。 艾达洛基掛在半空,表盖一开一合,眼珠子不耐烦地转来转去。 “你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诡秘杜威开口,声音很平静,“为什么还让他陷进去?” “你在怪我?”艾达洛基冷笑一声,“跟我有什么关係?” 诡秘杜威没说话。 艾达洛基却越说越不客气:“他比你男人。” 空气忽然静了一下。 诡秘杜威抬起眼,看了它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艾达洛基的大眼珠子瞳孔微缩,可立马她又瞪了回去。 “是么。” 诡秘杜威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笑。 可那笑意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他缓缓开口,“还想变回人吗?” 艾达洛基一下子安静了。 那只大眼睛盯著他,许久都没说话。 诡秘杜威一步步走近,语气依旧平淡,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要不是你没看住,他不会面临那样的境地。” “如果这次再失败……” 他顿了顿,声音终於有了一丝压不住的冷意。 “难道我要再等一整个纪元?” “不。” “我不接受。” …… “我接受!” 杜威几乎没有再犹豫太久,猛地抬头,大声开口。 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 第一,风险是可知的。 第二,好处,也大得惊人。 这次的好处不只是清除污染,不只是活下来。 他还能因此多出一条外神途径,战力更强,潜力更大。 这样的选择,並不困难。 更何况…… 杜威自己都隱隱察觉到了。 可能是和“镜中造物主”的污染纠缠太久了,他整个人,竟比之前更敢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颗悬在脑海深处的不规则星团,骤然亮起! 他不由自主抽搐了起来,眼前迅速变得模糊,一切的顏色加重,红的更红,蓝的更蓝,黑的更黑,色块浓郁,胡乱拼凑,如同印象派大师泼洒出的油画。 此时此刻,他视线模糊,思维飘忽但清晰,好像一个深空中的失重者。 渐渐的,他看清楚了周围的景象,所有的顏色彼此分明地互相重叠著,形成了璀璨又虚幻的星空。 在他的周围,是一个个难以描述形体,甚至透明到仿佛不存在的事物,在深处,有一道又一道不同顏色的明净光华,这些光华仿佛有著生命,或是蕴藏著无穷无尽的知识。 杜威浑身颤了一下,隨即整个人都放鬆下来,像是一下子坠入了极深极深的水里。 很重……很重…… 杜威渐渐闭上眼,他似乎是进入了梦乡。 梦里,有阳光,有校园,有校门口卖的小吃,有梅丽莎。 她站在街角,冲他笑,风吹著她的头髮。 杜威下意识朝她走过去。 然后—— 艾达洛基忽然跳了出来,衝著他破口大骂:“渣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天又一下子黑了。 黑暗里,一个完全由透明蠕虫组成的庞大怪物缓缓低下头,密密麻麻的虫体交织蠕动,像无数条命运本身凝成了一具神话之躯。 祂那由透明蠕虫组成的庞大身躯凝视著杜威,克莱恩的声音从里面冷漠地发出。 “杜威!” 杜威猛地惊醒! 他大口喘著气,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天已经黑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可下一瞬,他便怔住了。 污染……没了。 至少现在,它已经被彻底压了下去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能清楚感知到体內多出了一股全新的力量。 超星主宰外神途径,序列九——【天文爱好者】。 他的力量更强了。 脑子里也多出了许多原本不属於自己的天文学知识,以及一种极其微妙的……对“真实”的感知。 並且他想起了很多事。 前世看过的小说原文,公眾號上扫过的所有途径魔药、能力、仪式…… 全都记起来了。 唯独有一件事,依旧模糊。 他为什么会成为【怪物】。 杜威缓缓站起身,感知著身体里的力量。 首先,是逆生二重顶峰带来的肉体底子还在。 其次,是超星主宰途径序列九【天文爱好者】带来的新能力。 这条途径,更偏向现实层面的强化,而非神秘学。 身体更强,对真实的感知更敏锐,对现实与星空的认知也远超常人,可真正偏“诡异”“隱秘”的能力,却不算多。 总结下来,就是个数值怪。 可问题在於…… 杜威忽然咧了咧嘴。 命运途径,本身就是高神秘,低力量。 而自己现在,正好补上了这块短板。 完美。 怪物途径给了他顶级的灵性基础和命运层面的特殊。 超星主宰途径给了他最直接、最霸道的身体强化和现实感知。 两个序列九叠在一起,会是什么概念? 杜威低头握了握拳,空气里竟传出轻微爆鸣。 现在的自己…… 灵性第九序列最强。 身体第九序列最强。 餵…… 杜威嘴角渐渐翘起。 我该不会是…… 第五纪最强序列九吧! 想到这里,杜威眼神都亮了几分。 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到终焉之地问个究竟。 他闭上眼,努力收敛兴奋的心情。 …… 灰雾之上,宏伟仿佛巨人王居所的神殿內。 青铜长桌两侧深红绽放,喷泉般上涌又纷纷扬扬下落,“雕琢”出了两道模糊的身影,他们的位置与上一次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金髮柔顺,个子高挑的奥黛丽本能就望向上首,只见浓郁灰雾笼罩中的身影向后靠坐,一手平放,触碰著桌缘,一手虚握,轻捻著下巴。 “下午好,愚者先生~!”奥黛丽语气轻快地喊道。 接著,她转过头,看向对面,用同样的口吻发声: “下午好,倒吊人先生~!” 隨即,她踮起脚,环顾了一圈。 “『世界』先生呢?” 灰雾之上的克莱恩心头一沉。 『世界』先生並没有参加此次塔罗会,他……还好吗? 克莱恩不知为何想起了那位救了妹妹的杜威同学,心下又沉了几分。 刚成为序列九【占卜家】的兴奋感瞬间被冲淡。 『愚者』轻敲手指,古井不波。 “『世界』先生今天……” “咚!” 话音未落,杜威似乎是从神殿顶上坠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位自詡『第五纪最强序列九』的『世界』先生,立马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和眾人打招呼。 “各位好,愚者先生,倒吊人先生,正义小姐。” “哈~『世界』先生~” 奥黛丽先是发出一声欢快的笑,立马又收了回去。 她在灰雾里悄悄吐了吐舌头,隨即整理表情,可语调还是不自觉上扬了起来。 “绅士们,通常都走正门~” 第二十七章 让英雄查英雄?(求追读!) 奥黛丽浅笑著看向突然闯入的『世界』先生,而灰雾之上,青铜长桌最上首克莱恩也是心下一松。 还好。 『世界』先生没事。 上次他回应过祈求之后,便彻底沉寂了下去,连那颗深红星辰都一直忽明忽暗,像是隨时会熄灭一样。 现在看来,至少人还好好的。 不,不对…… 在短暂放鬆之后,他心底也立刻浮起了更深的疑惑。 刚才那一瞬间,他確实鬆了口气。 『世界』先生能来,至少说明他没有出大问题。 但上次『世界』先生明明祈求了自己,之后却再没有任何回音,为什么? 还有…… 他为什么又是突然闯入的。 这位『世界』先生,留给克莱恩的疑惑很多,他就和这个疯狂、危险的世界一样,充满谜团。 但克莱恩脸上依旧维持著『愚者』的平静,手指轻轻敲著青铜长桌边缘,心里却已飞快转过了数个念头。 而坐在下首的『倒吊人』阿尔杰,则是实实在在地被震了一下。 他又是直接进来的。 就像上次一样。 不,严格来说,比上次更夸张。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世界』先生每一次进入这里,都不是依附於『愚者』先生的召唤。 而是…… 他自己就能来。 阿尔杰瞳孔微缩,心臟跳速加快。 果然。 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样! 『世界』先生很可能……是能与『愚者』先生齐平,至少也是极其接近的存在! 想到这里,阿尔杰看向杜威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畏。 而杜威本人,在表面平静地点头致意后,心里同样有些发懵。 不对啊。 自己刚才明明是顺著联繫,准备回终焉之地的。 怎么一睁眼,直接掉到塔罗会来了? “塔罗会正式开始。” 克莱恩低沉平缓的声音,迴荡在恢弘空旷的宫殿內。 『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很快便进入了交谈,內容围绕著他们上次的交易。 而坐在最上首的『愚者』,则安静听著,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起了眾人。 他微低脑袋,上抬虚握的左手,在眉心轻敲了两下。 目光轻转,克莱恩只见『正义』的气场顏色完全符合老尼尔的描述,该红的红,该紫的紫,该蓝的蓝,该白的白,而且光泽明亮,厚度恰当,一看就是充满活力的少女。 “她的情绪顏色有红有黄,快乐,热情,亢奋……”克莱恩做出判断,將注意力投向了『倒吊人』。 和『正义』相同,倒吊人的气场顏色没什么特殊,只是情绪为蓝色,夹杂几分橘色。 “冷静,思考,谨慎,和一点点满足?”初次尝试,克莱恩不是太有信心地下了结论。 就在他要將目光移开时,却突地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唯独『世界』不同。 克莱恩目光落到杜威身上时,心里疑虑更深。 他的顏色近似一种平静、深沉的黑。 像是一片平静到近乎死寂的星空; 在纯黑的底色里,散著一颗颗血红色的“星辰”,安静悬在那里,明明没有任何明显波动,却给人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就像平静的湖面之下,压著某种疯狂。 『世界』先生…… 克莱恩下意识轻敲了一下桌面,神色愈发平静,心里却对这位『老乡』又多了几分警惕和探究。 这时,阿尔杰结束了与奥黛丽的部分交流,他不著痕跡地瞥了杜威一眼,沉吟片刻后斟酌著开口: “愚者先生,我想请教一句话的含义。” “航海家也该一直航海……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灰雾之上,一片安静。 奥黛丽顿时坐直了些,眸子微亮,也望向了最上首。 克莱恩手指轻敲桌面,缓缓开口: “魔药的重点,不是掌握,是消化。”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淡淡扫过下首三人,继续说道: “不是挖掘,是扮演。” 奥黛丽听得又呆愣又茫然,不是太明白愚者先生想要表达什么。 她下意识用眼角余光去看『倒吊人』的反应,却愕然发现对方身体一颤,僵硬在了那里,如同普通人听到巨大而突然的雷声。 “消化,扮演……消化,扮演……消化,扮演,钥匙……”阿尔杰一遍又一遍地低语著,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或是中了古怪的魔咒。 过了一阵,他才抬起脑袋,沙哑著嗓音道: “感谢您,愚者先生,您的提示和我生命一样珍贵,这让我弄清楚了不少事情,当然,我相信我还没有完全地理解,完全地明白。” 旋即,他视线转向杜威,带著恭敬和真诚的感恩: “也多谢您的提醒。” 阿尔杰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奥黛丽已率先取出了准备好的几页罗塞尔日记。 她双手递出,语气轻快: “愚者先生,这是我新收集到的三页日记。” 三页? 阿尔杰猛地侧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先是诧异,隨即便想起了什么,跟著也取出了一张。 这位『正义』小姐看起来,比自己想的能量还要大。 『世界』先生上次点明『愚者』阁下可能也需要罗塞尔大帝,那位『故友』的秘密日记后,他就一直在努力寻找,可时间有限,只找到了一张。 而『正义』小姐,她甚至都没成为非凡者,就已经能拿出三页了。 压下复杂念头后,阿尔杰也取出了一页日记,恭敬呈上。 克莱恩让那些罗塞尔日记自行飞到面前,却没有急著翻看。 他想先处理另一件事。 他望向下首,语气平缓: “你们之中,谁在廷根?” 奥黛丽茫然地眨了下眼,阿尔杰也微微一怔。 杜威顿了顿,开口道: “我离得不远,您有什么吩咐。” 克莱恩轻轻頷首,维持著『愚者』的从容与淡漠: “我有一位……眷者,他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希望你能提供一些帮助。” 他其实犹豫过。 可一想到杜威同学如今生死不明,想到梅丽莎强撑著去学校的样子,想到队长的果决,他还是决定借『愚者』的身份试一试。 哪怕只是多一分希望,也好。 奥黛丽听到这里,立刻关切地问了一句: “愚者先生,请问是什么样的麻烦?也许……我也可以提供一点帮助。” 克莱恩想了想,语气隨意得近乎轻描淡写: “一些……神祇的污染罢了。” 空气一下安静了。 奥黛丽表情微滯,明显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分量。 阿尔杰却几乎是瞬间绷紧了身体,心臟狠狠一跳。 神祇的污染! 『愚者』先生眷者遇到的麻烦,都已经涉及到这种层次了吗? 而『世界』先生刚才那样平静地站出来…… 『世界』先生……连这种层次的污染都能插手? 阿尔杰喉结滚动了一下,再看向杜威时,眼神里已带上了难以掩饰的震动。 另一边,杜威却先是愣了愣,隨即下意识想到了梅丽莎。 廷根,愚者的眷者,麻烦…… 他几乎本能地把这几件事串到了一起。 看来,梅丽莎遇到的事情,应该是被克莱恩发现了。 这本就该是自己处理的事。 何况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只要不是什么太离谱的东西,一般的小麻烦,都能解决。 於是他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您那位眷者的名字是……” 阿尔杰呼吸都放缓了。 果然! 面对神祇污染,『世界』先生竟连迟疑都没有! “他是机械职业技术学校的一名学生。” 阿尔杰压低了脑袋,学生……一名学生却能成为『愚者』先生的眷者,真令人羡慕啊……不,也许那也是一种危险。 杜威平静地点了点头,『愚者』接著补了一句: “他叫杜威。” 杜威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这是…… 让我帮我自己? 等等。 他猛地抬头,看向灰雾之上的那道模糊身影。 克莱恩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梅丽莎说了什么? 如果克莱恩知道了,那值夜者…… …… 廷根市机械职业技术学校,罗伊办公室。 煤气灯昏黄的光照著房间,空气里带著淡淡的咖啡和草药气味。 罗伊坐在沙发上,轻轻搅拌著咖啡。 而在他的对面,邓恩·史密斯穿著警服,灰眸深邃平静,正一页页翻著手中的资料。 片刻后,这位值夜者队长终於抬起头,看向罗伊,声音低沉而平稳: “你的那名学生,杜威。”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第二十六章 第五纪最强序列九! 同时穿越:从诡秘主宰万界命运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第五纪最强序列九! 杜威单膝跪地,手中锈刀不停震颤。 刀柄里那股阴冷恶毒的意志正顺著掌心一路往上钻,像毒蛇一样缠向他的脑海; 而另一边,被他强压下去的“镜中造物主”污染也在疯狂反扑,手背上的肉芽一根根鼓起,背后的伤口里,血肉蠕动得越来越厉害。 他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却还是逼著自己冷静下来。 超星主宰…… 祂能压制污染吗? 应该是可以的。 杜威想起了“诡秘杜威”说过的话。 那位相对“弱”一些的旧日,反而是出力最多的那个。祂的目標,也一直都很明確——让自己成为祂的眷属,接受祂的恩赐。 好处显而易见。 首先,就是大概率能压住现在的局面。 从原本计划中的“只剩镜造污染”,变成“只剩超星主宰的污染”。 而且那还不是这种失控式的污染,而是以恩赐力量的形式存在。 除此之外,自己还等於多了一条途径。 战力,潜力,都会再往上提一截。 可问题也同样明显。 恩赐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的。 那是祈求来的,是借来的。 今天能给你,明天也能收回去。 除非有“错误”途径那样的能力,才能真正把別人的东西窃成自己的。 否则,接受恩赐的人,本质上都只是外神预备好的容器而已。 迟早…… 会被接管。 “呃啊——” 杜威闷哼一声,手臂猛地一抖。 锈刀器灵趁他分神,几乎又往脑子里钻进去一寸。 而就在同时,右手指缝间的肉芽也瞬间长长了几分,像活物一样扭动。 杜威呼吸愈发粗重。 祂……会骗人吗? 杜威沉默著。 这一刻,他竟有种恍惚感。 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选什么? 立刻失控,变成怪物,或者乾脆去死。 还是…… 选择一个能暂时解决问题、却在未来埋下更大风险的办法。 …… 终焉之地。 灰白荒芜的大地上,空气像是永远凝固著。 “诡秘杜威”站在那里,低头看著面前那只大眼睛怀表,神色很淡,眼底却隱隱压著火。 艾达洛基掛在半空,表盖一开一合,眼珠子不耐烦地转来转去。 “你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诡秘杜威开口,声音很平静,“为什么还让他陷进去?” “你在怪我?”艾达洛基冷笑一声,“跟我有什么关係?” 诡秘杜威没说话。 艾达洛基却越说越不客气:“他比你男人。” 空气忽然静了一下。 诡秘杜威抬起眼,看了它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艾达洛基的大眼珠子瞳孔微缩,可立马她又瞪了回去。 “是么。” 诡秘杜威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笑。 可那笑意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他缓缓开口,“还想变回人吗?” 艾达洛基一下子安静了。 那只大眼睛盯著他,许久都没说话。 诡秘杜威一步步走近,语气依旧平淡,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要不是你没看住,他不会面临那样的境地。” “如果这次再失败……” 他顿了顿,声音终於有了一丝压不住的冷意。 “难道我要再等一整个纪元?” “不。” “我不接受。” …… “我接受!” 杜威几乎没有再犹豫太久,猛地抬头,大声开口。 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 第一,风险是可知的。 第二,好处,也大得惊人。 这次的好处不只是清除污染,不只是活下来。 他还能因此多出一条外神途径,战力更强,潜力更大。 这样的选择,並不困难。 更何况…… 杜威自己都隱隱察觉到了。 可能是和“镜中造物主”的污染纠缠太久了,他整个人,竟比之前更敢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颗悬在脑海深处的不规则星团,骤然亮起! 他不由自主抽搐了起来,眼前迅速变得模糊,一切的顏色加重,红的更红,蓝的更蓝,黑的更黑,色块浓郁,胡乱拼凑,如同印象派大师泼洒出的油画。 此时此刻,他视线模糊,思维飘忽但清晰,好像一个深空中的失重者。 渐渐的,他看清楚了周围的景象,所有的顏色彼此分明地互相重叠著,形成了璀璨又虚幻的星空。 在他的周围,是一个个难以描述形体,甚至透明到仿佛不存在的事物,在深处,有一道又一道不同顏色的明净光华,这些光华仿佛有著生命,或是蕴藏著无穷无尽的知识。 杜威浑身颤了一下,隨即整个人都放鬆下来,像是一下子坠入了极深极深的水里。 很重……很重…… 杜威渐渐闭上眼,他似乎是进入了梦乡。 梦里,有阳光,有校园,有校门口卖的小吃,有梅丽莎。 她站在街角,冲他笑,风吹著她的头髮。 杜威下意识朝她走过去。 然后—— 艾达洛基忽然跳了出来,衝著他破口大骂:“渣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天又一下子黑了。 黑暗里,一个完全由透明蠕虫组成的庞大怪物缓缓低下头,密密麻麻的虫体交织蠕动,像无数条命运本身凝成了一具神话之躯。 祂那由透明蠕虫组成的庞大身躯凝视著杜威,克莱恩的声音从里面冷漠地发出。 “杜威!” 杜威猛地惊醒! 他大口喘著气,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天已经黑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可下一瞬,他便怔住了。 污染……没了。 至少现在,它已经被彻底压了下去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能清楚感知到体內多出了一股全新的力量。 超星主宰外神途径,序列九——【天文爱好者】。 他的力量更强了。 脑子里也多出了许多原本不属於自己的天文学知识,以及一种极其微妙的……对“真实”的感知。 並且他想起了很多事。 前世看过的小说原文,公眾號上扫过的所有途径魔药、能力、仪式…… 全都记起来了。 唯独有一件事,依旧模糊。 他为什么会成为【怪物】。 杜威缓缓站起身,感知著身体里的力量。 首先,是逆生二重顶峰带来的肉体底子还在。 其次,是超星主宰途径序列九【天文爱好者】带来的新能力。 这条途径,更偏向现实层面的强化,而非神秘学。 身体更强,对真实的感知更敏锐,对现实与星空的认知也远超常人,可真正偏“诡异”“隱秘”的能力,却不算多。 总结下来,就是个数值怪。 可问题在於…… 杜威忽然咧了咧嘴。 命运途径,本身就是高神秘,低力量。 而自己现在,正好补上了这块短板。 完美。 怪物途径给了他顶级的灵性基础和命运层面的特殊。 超星主宰途径给了他最直接、最霸道的身体强化和现实感知。 两个序列九叠在一起,会是什么概念? 杜威低头握了握拳,空气里竟传出轻微爆鸣。 现在的自己…… 灵性第九序列最强。 身体第九序列最强。 餵…… 杜威嘴角渐渐翘起。 我该不会是…… 第五纪最强序列九吧! 想到这里,杜威眼神都亮了几分。 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到终焉之地问个究竟。 他闭上眼,努力收敛兴奋的心情。 …… 灰雾之上,宏伟仿佛巨人王居所的神殿內。 青铜长桌两侧深红绽放,喷泉般上涌又纷纷扬扬下落,“雕琢”出了两道模糊的身影,他们的位置与上一次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金髮柔顺,个子高挑的奥黛丽本能就望向上首,只见浓郁灰雾笼罩中的身影向后靠坐,一手平放,触碰著桌缘,一手虚握,轻捻著下巴。 “下午好,愚者先生~!”奥黛丽语气轻快地喊道。 接著,她转过头,看向对面,用同样的口吻发声: “下午好,倒吊人先生~!” 隨即,她踮起脚,环顾了一圈。 “『世界』先生呢?” 灰雾之上的克莱恩心头一沉。 『世界』先生並没有参加此次塔罗会,他……还好吗? 克莱恩不知为何想起了那位救了妹妹的杜威同学,心下又沉了几分。 刚成为序列九【占卜家】的兴奋感瞬间被冲淡。 『愚者』轻敲手指,古井不波。 “『世界』先生今天……” “咚!” 话音未落,杜威似乎是从神殿顶上坠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位自詡『第五纪最强序列九』的『世界』先生,立马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和眾人打招呼。 “各位好,愚者先生,倒吊人先生,正义小姐。” “哈~『世界』先生~” 奥黛丽先是发出一声欢快的笑,立马又收了回去。 她在灰雾里悄悄吐了吐舌头,隨即整理表情,可语调还是不自觉上扬了起来。 “绅士们,通常都走正门~” 第二十五章 恩赐(求追读!求月票!叩首!) 同时穿越:从诡秘主宰万界命运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恩赐(求追读!求月票!叩首!) 同时穿越:从诡秘主宰万界命运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恩赐(求追读!求月票!叩首!) 杜威提著锈刀,缓缓走进密林。 林子里早已不成样子了。 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断肢残躯,到处都是疯子一样的鬼子兵。 有的正抱著头在地上翻滚,嘴里发出听不懂的尖叫; 有的已经彻底失了人形,皮肉裂开,骨头扭曲,像野兽一样扑在同伴身上撕咬; 还有的明明还维持著人的样子,却红著眼举枪乱扫,打死別人,也打死自己。 这里,是真正的地狱。 杜威閒庭信步走在地狱里,他眼中的重影正在缓缓散去,视力也在一点点恢復。 体內那股新生的炁流转不停,压著污染,也撑著他的身体。 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力量比刚才强了太多。 有鬼子兵嚎叫著朝他扑来,还没靠近,杜威便隨手一刀劈了过去。 “噗嗤——” 人头飞起。 再有人衝来,他连看都不多看一眼,抬脚一踹,直接將对方踹得胸骨塌陷,倒飞出去。 现在的他,可不是最初那个孱弱的【怪物】了。 在血战廝杀中,锈刀反馈的力量改造了他的身体,他还接收了“一人杜威”逆生三重二重顶点的实力。 他,真正有了自保能力。 杜威静静站在尸体和怪物们中间,一边感受、熟悉著体內的千钧之力,一边想著要不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先回诡秘? …… 诡秘世界。 深夜,廷根市。 克莱恩轻手轻脚地替梅丽莎掖好了被角,这才慢慢直起身来。 少女睡得並不安稳,眉头微微蹙著,似乎在梦里仍旧害怕、担心著什么。 克莱恩看著她,心里嘆了口气。 梅丽莎上次被那头怪物嚇得不轻。 可就算如此,她还坚持要去上课。 克莱恩很清楚,她不是非去不可,她只是想去看看,看看杜威到底怎么样了。 可他只能劝住她。 也只能骗她。 他说还在找。 他说杜威可能没死。 可克莱恩自己心里明白,在那种情况下,真要找到了,最大的可能也不是『人』还活著。 更大的可能,是找到一具尸体。 或者…… 找到一个已经成了邪神眷属的怪物。 克莱恩轻轻合上房门,站在客厅,无声嘆了口气。 可如果真是那样,队长……会杀了他。 想到这里,克莱恩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抿了抿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口袋里,这几天一直揣著的左轮手枪。 必须儘快强大起来。 这个世界太多危险了。 他到底为什么会自杀? 这世界潜伏著的东西,远比他能看到的更多更深。 越想,克莱恩越觉得这世界像一团深不见底的迷雾。 必须儘快踏上非凡之路。 只有成为真正的非凡者,才能保护自己,保护班森,保护梅丽莎,才有机会……回家。 而眼下,他能依靠的,除了值夜者,就只有灰雾之上的塔罗会。 塔罗会。 想到这里,克莱恩又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位神秘的“世界”先生。 上次,他接受了“世界”先生的祈求,却没有任何回应。 那之后,“世界”先生便像彻底沉寂了一样,再没有半点音讯。 克莱恩不是没有试过。 他呼唤过“正义”小姐,呼唤过“倒吊人”先生,都有回应。 唯独那颗属於“世界”的深红星辰,始终忽明忽暗,像是隨时都会熄灭,却偏偏一直没有回音。 “世界”先生…… …… 一人世界。 杜威站在密林深处,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大概明白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態了。 逆生二重顶峰带来的提升,比他想像中还要大。 虽然现在他体內绝大多数力量都还要拿去压制“镜中造物主”的污染,真正能调动出来的,顶多只有五分之一,但就算只是这五分之一,也远远不是先前能比的。 他的肉体,已经彻底脱胎换骨了。 筋骨更硬,皮膜更韧,爆发更猛。 他隨手挥刀,劈断了一株碗口大的树。 他,现在是真正的怪物。 杜威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锈刀。 这柄刀,確实是意外之喜,用它杀人时,吞噬反馈的炁也让自己获得了不少提升。 在一人世界,它能吞炁,杀得越多,反馈越多。 那对非凡者呢? 如果也有用,那这东西的价值,就远比他先前想得更大。 而且,逆生二重的效果也极其明显。 自愈,抗性,尤其是对污染的压制能力,远超预期。 这还只是二重顶峰。 若能踏入三重…… 杜威眼神微微闪动。 到了那一步,说不定真能彻底洗掉体內污染。 不过那是后话。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回终焉之地,找“前诡秘杜威”压制精神污染。 想到这里,杜威缓缓闭上眼,正准备尝试回归。 可就在这时—— 眉心突然一阵刺痛,灵性预警! 一柄武士刀,竟毫无徵兆地自虚空中刺出,直取他心口! 杜威反应快到了极点。 几乎在刀光出现的瞬间,他便猛地侧身,同时锈刀横斩而出! “噗——” 鲜血飞溅。 是二力居士。 他竟然没死! 二力半个身子几乎被锈刀劈开,鲜血喷涌,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嘴里还在咕嚕咕嚕地冒血沫,眼神里却全是疯狂和不甘。 “你……你也……走不到彼岸……” 二力居士的炁迅速溃散,顺著锈刀灌入杜威掌心。 他的能力、他的炁、他的一切,全部被锈刀吞噬殆尽。 杜威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倒下,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可下一瞬—— 锈刀猛地一颤! 一股不属於他的意志,骤然从刀柄涌入脑海! 那不是炁。 那是锈刀里的器灵! 杜威脸色骤变。 锈刀里的器灵,竟在这一刻顺著力量反扑而上,开始试图操控他的心神! “滚!” 杜威低喝一声,强行压刀。 可刚一分出精力—— 右手的手指再次抽出肉芽!背上的伤口里蠕动的血肉重新开始扩张! “镜中造物主“的污染,瞬间反扑! 他瞳孔猛地一缩。 不行。 压锈刀,身体异化就会加重。 放鬆对“镜中造物主”污染的压制,自己立刻就会变成怪物。 可若不放鬆,锈刀里的器灵便会一步步侵蚀他的意识,把他变成刀的傀儡! 杜威额头青筋暴起,呼吸也乱了。 最糟糕的是,母神污染已经被“镜中造物主”的污染彻底逼走了。 他体內原本那点脆弱的平衡,已经没了。 没有平衡。 没有缓衝。 死局。 到底该怎么选! 就在他的意识即將被撕裂的瞬间—— 脑海的深处,黑暗被撕开一道裂缝。 裂缝之外,是一片无尽的星空。 星空之中,一颗绝大的、不规则的星团缓缓浮现。 它不像星辰。 更像是宇宙本身的一部分活了过来。 无数星光在它表面流转、碰撞、熄灭、重生,宏大得超出了一切认知的边界。 祂悬在无穷高处,冰冷,浩瀚,像是无尽宇宙本身投下的一角阴影。 一股宏伟、古老、不带丝毫感情,却拥有不可抗拒重量的意念压下。 “接收恩赐。” “我——將压制一切。” 那股意念,名为——超星主宰。 第二十六章 第五纪最强序列九! 同时穿越:从诡秘主宰万界命运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第五纪最强序列九! 杜威单膝跪地,手中锈刀不停震颤。 刀柄里那股阴冷恶毒的意志正顺著掌心一路往上钻,像毒蛇一样缠向他的脑海; 而另一边,被他强压下去的“镜中造物主”污染也在疯狂反扑,手背上的肉芽一根根鼓起,背后的伤口里,血肉蠕动得越来越厉害。 他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却还是逼著自己冷静下来。 超星主宰…… 祂能压制污染吗? 应该是可以的。 杜威想起了“诡秘杜威”说过的话。 那位相对“弱”一些的旧日,反而是出力最多的那个。祂的目標,也一直都很明確——让自己成为祂的眷属,接受祂的恩赐。 好处显而易见。 首先,就是大概率能压住现在的局面。 从原本计划中的“只剩镜造污染”,变成“只剩超星主宰的污染”。 而且那还不是这种失控式的污染,而是以恩赐力量的形式存在。 除此之外,自己还等於多了一条途径。 战力,潜力,都会再往上提一截。 可问题也同样明显。 恩赐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的。 那是祈求来的,是借来的。 今天能给你,明天也能收回去。 除非有“错误”途径那样的能力,才能真正把別人的东西窃成自己的。 否则,接受恩赐的人,本质上都只是外神预备好的容器而已。 迟早…… 会被接管。 “呃啊——” 杜威闷哼一声,手臂猛地一抖。 锈刀器灵趁他分神,几乎又往脑子里钻进去一寸。 而就在同时,右手指缝间的肉芽也瞬间长长了几分,像活物一样扭动。 杜威呼吸愈发粗重。 祂……会骗人吗? 杜威沉默著。 这一刻,他竟有种恍惚感。 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选什么? 立刻失控,变成怪物,或者乾脆去死。 还是…… 选择一个能暂时解决问题、却在未来埋下更大风险的办法。 …… 终焉之地。 灰白荒芜的大地上,空气像是永远凝固著。 “诡秘杜威”站在那里,低头看著面前那只大眼睛怀表,神色很淡,眼底却隱隱压著火。 艾达洛基掛在半空,表盖一开一合,眼珠子不耐烦地转来转去。 “你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诡秘杜威开口,声音很平静,“为什么还让他陷进去?” “你在怪我?”艾达洛基冷笑一声,“跟我有什么关係?” 诡秘杜威没说话。 艾达洛基却越说越不客气:“他比你男人。” 空气忽然静了一下。 诡秘杜威抬起眼,看了它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艾达洛基的大眼珠子瞳孔微缩,可立马她又瞪了回去。 “是么。” 诡秘杜威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笑。 可那笑意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他缓缓开口,“还想变回人吗?” 艾达洛基一下子安静了。 那只大眼睛盯著他,许久都没说话。 诡秘杜威一步步走近,语气依旧平淡,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要不是你没看住,他不会面临那样的境地。” “如果这次再失败……” 他顿了顿,声音终於有了一丝压不住的冷意。 “难道我要再等一整个纪元?” “不。” “我不接受。” …… “我接受!” 杜威几乎没有再犹豫太久,猛地抬头,大声开口。 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 第一,风险是可知的。 第二,好处,也大得惊人。 这次的好处不只是清除污染,不只是活下来。 他还能因此多出一条外神途径,战力更强,潜力更大。 这样的选择,並不困难。 更何况…… 杜威自己都隱隱察觉到了。 可能是和“镜中造物主”的污染纠缠太久了,他整个人,竟比之前更敢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颗悬在脑海深处的不规则星团,骤然亮起! 他不由自主抽搐了起来,眼前迅速变得模糊,一切的顏色加重,红的更红,蓝的更蓝,黑的更黑,色块浓郁,胡乱拼凑,如同印象派大师泼洒出的油画。 此时此刻,他视线模糊,思维飘忽但清晰,好像一个深空中的失重者。 渐渐的,他看清楚了周围的景象,所有的顏色彼此分明地互相重叠著,形成了璀璨又虚幻的星空。 在他的周围,是一个个难以描述形体,甚至透明到仿佛不存在的事物,在深处,有一道又一道不同顏色的明净光华,这些光华仿佛有著生命,或是蕴藏著无穷无尽的知识。 杜威浑身颤了一下,隨即整个人都放鬆下来,像是一下子坠入了极深极深的水里。 很重……很重…… 杜威渐渐闭上眼,他似乎是进入了梦乡。 梦里,有阳光,有校园,有校门口卖的小吃,有梅丽莎。 她站在街角,冲他笑,风吹著她的头髮。 杜威下意识朝她走过去。 然后—— 艾达洛基忽然跳了出来,衝著他破口大骂:“渣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天又一下子黑了。 黑暗里,一个完全由透明蠕虫组成的庞大怪物缓缓低下头,密密麻麻的虫体交织蠕动,像无数条命运本身凝成了一具神话之躯。 祂那由透明蠕虫组成的庞大身躯凝视著杜威,克莱恩的声音从里面冷漠地发出。 “杜威!” 杜威猛地惊醒! 他大口喘著气,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天已经黑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可下一瞬,他便怔住了。 污染……没了。 至少现在,它已经被彻底压了下去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能清楚感知到体內多出了一股全新的力量。 超星主宰外神途径,序列九——【天文爱好者】。 他的力量更强了。 脑子里也多出了许多原本不属於自己的天文学知识,以及一种极其微妙的……对“真实”的感知。 並且他想起了很多事。 前世看过的小说原文,公眾號上扫过的所有途径魔药、能力、仪式…… 全都记起来了。 唯独有一件事,依旧模糊。 他为什么会成为【怪物】。 杜威缓缓站起身,感知著身体里的力量。 首先,是逆生二重顶峰带来的肉体底子还在。 其次,是超星主宰途径序列九【天文爱好者】带来的新能力。 这条途径,更偏向现实层面的强化,而非神秘学。 身体更强,对真实的感知更敏锐,对现实与星空的认知也远超常人,可真正偏“诡异”“隱秘”的能力,却不算多。 总结下来,就是个数值怪。 可问题在於…… 杜威忽然咧了咧嘴。 命运途径,本身就是高神秘,低力量。 而自己现在,正好补上了这块短板。 完美。 怪物途径给了他顶级的灵性基础和命运层面的特殊。 超星主宰途径给了他最直接、最霸道的身体强化和现实感知。 两个序列九叠在一起,会是什么概念? 杜威低头握了握拳,空气里竟传出轻微爆鸣。 现在的自己…… 灵性第九序列最强。 身体第九序列最强。 餵…… 杜威嘴角渐渐翘起。 我该不会是…… 第五纪最强序列九吧! 想到这里,杜威眼神都亮了几分。 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到终焉之地问个究竟。 他闭上眼,努力收敛兴奋的心情。 …… 灰雾之上,宏伟仿佛巨人王居所的神殿內。 青铜长桌两侧深红绽放,喷泉般上涌又纷纷扬扬下落,“雕琢”出了两道模糊的身影,他们的位置与上一次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金髮柔顺,个子高挑的奥黛丽本能就望向上首,只见浓郁灰雾笼罩中的身影向后靠坐,一手平放,触碰著桌缘,一手虚握,轻捻著下巴。 “下午好,愚者先生~!”奥黛丽语气轻快地喊道。 接著,她转过头,看向对面,用同样的口吻发声: “下午好,倒吊人先生~!” 隨即,她踮起脚,环顾了一圈。 “『世界』先生呢?” 灰雾之上的克莱恩心头一沉。 『世界』先生並没有参加此次塔罗会,他……还好吗? 克莱恩不知为何想起了那位救了妹妹的杜威同学,心下又沉了几分。 刚成为序列九【占卜家】的兴奋感瞬间被冲淡。 『愚者』轻敲手指,古井不波。 “『世界』先生今天……” “咚!” 话音未落,杜威似乎是从神殿顶上坠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位自詡『第五纪最强序列九』的『世界』先生,立马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和眾人打招呼。 “各位好,愚者先生,倒吊人先生,正义小姐。” “哈~『世界』先生~” 奥黛丽先是发出一声欢快的笑,立马又收了回去。 她在灰雾里悄悄吐了吐舌头,隨即整理表情,可语调还是不自觉上扬了起来。 “绅士们,通常都走正门~” 第二十七章 让英雄查英雄?(求追读!) 同时穿越:从诡秘主宰万界命运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让英雄查英雄?(求追读!) 奥黛丽浅笑著看向突然闯入的『世界』先生,而灰雾之上,青铜长桌最上首克莱恩也是心下一松。 还好。 『世界』先生没事。 上次他回应过祈求之后,便彻底沉寂了下去,连那颗深红星辰都一直忽明忽暗,像是隨时会熄灭一样。 现在看来,至少人还好好的。 不,不对…… 在短暂放鬆之后,他心底也立刻浮起了更深的疑惑。 刚才那一瞬间,他確实鬆了口气。 『世界』先生能来,至少说明他没有出大问题。 但上次『世界』先生明明祈求了自己,之后却再没有任何回音,为什么? 还有…… 他为什么又是突然闯入的。 这位『世界』先生,留给克莱恩的疑惑很多,他就和这个疯狂、危险的世界一样,充满谜团。 但克莱恩脸上依旧维持著『愚者』的平静,手指轻轻敲著青铜长桌边缘,心里却已飞快转过了数个念头。 而坐在下首的『倒吊人』阿尔杰,则是实实在在地被震了一下。 他又是直接进来的。 就像上次一样。 不,严格来说,比上次更夸张。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世界』先生每一次进入这里,都不是依附於『愚者』先生的召唤。 而是…… 他自己就能来。 阿尔杰瞳孔微缩,心臟跳速加快。 果然。 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样! 『世界』先生很可能……是能与『愚者』先生齐平,至少也是极其接近的存在! 想到这里,阿尔杰看向杜威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畏。 而杜威本人,在表面平静地点头致意后,心里同样有些发懵。 不对啊。 自己刚才明明是顺著联繫,准备回终焉之地的。 怎么一睁眼,直接掉到塔罗会来了? “塔罗会正式开始。” 克莱恩低沉平缓的声音,迴荡在恢弘空旷的宫殿內。 『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很快便进入了交谈,內容围绕著他们上次的交易。 而坐在最上首的『愚者』,则安静听著,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起了眾人。 他微低脑袋,上抬虚握的左手,在眉心轻敲了两下。 目光轻转,克莱恩只见『正义』的气场顏色完全符合老尼尔的描述,该红的红,该紫的紫,该蓝的蓝,该白的白,而且光泽明亮,厚度恰当,一看就是充满活力的少女。 “她的情绪顏色有红有黄,快乐,热情,亢奋……”克莱恩做出判断,將注意力投向了『倒吊人』。 和『正义』相同,倒吊人的气场顏色没什么特殊,只是情绪为蓝色,夹杂几分橘色。 “冷静,思考,谨慎,和一点点满足?”初次尝试,克莱恩不是太有信心地下了结论。 就在他要將目光移开时,却突地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唯独『世界』不同。 克莱恩目光落到杜威身上时,心里疑虑更深。 他的顏色近似一种平静、深沉的黑。 像是一片平静到近乎死寂的星空; 在纯黑的底色里,散著一颗颗血红色的“星辰”,安静悬在那里,明明没有任何明显波动,却给人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就像平静的湖面之下,压著某种疯狂。 『世界』先生…… 克莱恩下意识轻敲了一下桌面,神色愈发平静,心里却对这位『老乡』又多了几分警惕和探究。 这时,阿尔杰结束了与奥黛丽的部分交流,他不著痕跡地瞥了杜威一眼,沉吟片刻后斟酌著开口: “愚者先生,我想请教一句话的含义。” “航海家也该一直航海……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灰雾之上,一片安静。 奥黛丽顿时坐直了些,眸子微亮,也望向了最上首。 克莱恩手指轻敲桌面,缓缓开口: “魔药的重点,不是掌握,是消化。”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淡淡扫过下首三人,继续说道: “不是挖掘,是扮演。” 奥黛丽听得又呆愣又茫然,不是太明白愚者先生想要表达什么。 她下意识用眼角余光去看『倒吊人』的反应,却愕然发现对方身体一颤,僵硬在了那里,如同普通人听到巨大而突然的雷声。 “消化,扮演……消化,扮演……消化,扮演,钥匙……”阿尔杰一遍又一遍地低语著,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或是中了古怪的魔咒。 过了一阵,他才抬起脑袋,沙哑著嗓音道: “感谢您,愚者先生,您的提示和我生命一样珍贵,这让我弄清楚了不少事情,当然,我相信我还没有完全地理解,完全地明白。” 旋即,他视线转向杜威,带著恭敬和真诚的感恩: “也多谢您的提醒。” 阿尔杰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奥黛丽已率先取出了准备好的几页罗塞尔日记。 她双手递出,语气轻快: “愚者先生,这是我新收集到的三页日记。” 三页? 阿尔杰猛地侧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先是诧异,隨即便想起了什么,跟著也取出了一张。 这位『正义』小姐看起来,比自己想的能量还要大。 『世界』先生上次点明『愚者』阁下可能也需要罗塞尔大帝,那位『故友』的秘密日记后,他就一直在努力寻找,可时间有限,只找到了一张。 而『正义』小姐,她甚至都没成为非凡者,就已经能拿出三页了。 压下复杂念头后,阿尔杰也取出了一页日记,恭敬呈上。 克莱恩让那些罗塞尔日记自行飞到面前,却没有急著翻看。 他想先处理另一件事。 他望向下首,语气平缓: “你们之中,谁在廷根?” 奥黛丽茫然地眨了下眼,阿尔杰也微微一怔。 杜威顿了顿,开口道: “我离得不远,您有什么吩咐。” 克莱恩轻轻頷首,维持著『愚者』的从容与淡漠: “我有一位……眷者,他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希望你能提供一些帮助。” 他其实犹豫过。 可一想到杜威同学如今生死不明,想到梅丽莎强撑著去学校的样子,想到队长的果决,他还是决定借『愚者』的身份试一试。 哪怕只是多一分希望,也好。 奥黛丽听到这里,立刻关切地问了一句: “愚者先生,请问是什么样的麻烦?也许……我也可以提供一点帮助。” 克莱恩想了想,语气隨意得近乎轻描淡写: “一些……神祇的污染罢了。” 空气一下安静了。 奥黛丽表情微滯,明显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分量。 阿尔杰却几乎是瞬间绷紧了身体,心臟狠狠一跳。 神祇的污染! 『愚者』先生眷者遇到的麻烦,都已经涉及到这种层次了吗? 而『世界』先生刚才那样平静地站出来…… 『世界』先生……连这种层次的污染都能插手? 阿尔杰喉结滚动了一下,再看向杜威时,眼神里已带上了难以掩饰的震动。 另一边,杜威却先是愣了愣,隨即下意识想到了梅丽莎。 廷根,愚者的眷者,麻烦…… 他几乎本能地把这几件事串到了一起。 看来,梅丽莎遇到的事情,应该是被克莱恩发现了。 这本就该是自己处理的事。 何况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只要不是什么太离谱的东西,一般的小麻烦,都能解决。 於是他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您那位眷者的名字是……” 阿尔杰呼吸都放缓了。 果然! 面对神祇污染,『世界』先生竟连迟疑都没有! “他是机械职业技术学校的一名学生。” 阿尔杰压低了脑袋,学生……一名学生却能成为『愚者』先生的眷者,真令人羡慕啊……不,也许那也是一种危险。 杜威平静地点了点头,『愚者』接著补了一句: “他叫杜威。” 杜威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这是…… 让我帮我自己? 等等。 他猛地抬头,看向灰雾之上的那道模糊身影。 克莱恩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梅丽莎说了什么? 如果克莱恩知道了,那值夜者…… …… 廷根市机械职业技术学校,罗伊办公室。 煤气灯昏黄的光照著房间,空气里带著淡淡的咖啡和草药气味。 罗伊坐在沙发上,轻轻搅拌著咖啡。 而在他的对面,邓恩·史密斯穿著警服,灰眸深邃平静,正一页页翻著手中的资料。 片刻后,这位值夜者队长终於抬起头,看向罗伊,声音低沉而平稳: “你的那名学生,杜威。”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第二十八章 慷慨的『世界』 罗伊放下咖啡,摇了摇头,轻轻嘆了口气。 “那孩子最近確实没来学校,我也有些担心。” “不过,警官先生,您也知道,他的精神状態一直不算太好,平时说话就有些……嗯,天马行空。” 说到这里,罗伊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道: “说得难听点,他……精神不太正常。” “真要是一个人走丟了,或者忽然跑去了什么地方,虽然让人担心,倒也並不奇怪。” 邓恩低头做著记录,神情沉稳,像一位再普通不过的警官。 “平时,他和你接触多吗?” “不多。”罗伊笑了笑,“我是老师,他是学生,仅此而已。” 邓恩“嗯”了一声,目光却忽然落到了那架黄铜望远镜上。 他看了两秒,才像是隨口提醒般说道: “可別多看。” 罗伊端著咖啡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失笑。 “我是天文老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懂?” 他抬起头,看向邓恩,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平静。 “倒是您……” “应该不是普通警察吧?”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邓恩抬起灰眸,看了他一眼,脸上却依旧没什么波澜。 …… 灰雾之上,恢弘的宫殿內。 『倒吊人』阿尔杰还在消化刚才那一连串信息。 神祇污染。 愚者先生的眷者。 以及『世界』先生那近乎理所当然的平静態度。 这让他心里不由自主生出一个念头——既然『世界』先生如此强大且……隨和? 那自己是不是可以提问,也可以向他委託?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正义』小姐已率先举起了手,语气轻快,带著些期待: “『世界』先生,『倒吊人』先生,我希望知道一些……唔……关於各个神秘组织、隱秘教派的事情。” “我在日常生活里很难接触到这些,只能通过你们来了解,我会支付报酬的。” 阿尔杰眼皮一跳,下意识看了『正义』一眼。 他也知道一些。 虽然未必有『世界』先生那么多。 可就在他犹豫著自己要不要开口时,杜威已经开口: “有很多。” “比如极光会。” “一个成立於两三百年前,信仰真实造物主,组织鬆散,但极端危险的组织,喜欢製造血腥事件与献祭。” “由圣者领导,下面是22位神使,都以字母命名,比如……『a』先生,『z』先生这种。” “记住,这是一群疯子,不要轻易接触。” 说到这里,杜威补充了一句,“无论他们看起来……多么绅士。” 奥黛丽认真地点了点头,既然『世界』先生说危险,那一定是危险的。 “还有密修会。” 杜威不著痕跡瞥了眼『愚者』,接著说道。 “这个组织由掌握【占卜家】途径的查拉图家族建立。” “密修会是所有隱秘组织里活动频率最低的组织,因此最不被別人了解,他们每一次出现,都似乎只是在追逐什么,寻找什么。” 克莱恩神情不变,却悄悄竖起了耳朵。 【占卜家】途径?那后续的魔药配方可以通过这个组织获得吗? “对了。” 顿了顿,杜威接著道。 “密修会似乎……是在寻找一本笔记。” 笔记? 克莱恩皱了皱眉,会不会就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 想起刚被这个组织的人袭击过,克莱恩感觉很有可能。 “还有魔女教派、心理炼金会……” 杜威侃侃而谈,成为【天文爱好者】之后,他上一世对原著的记忆无比清晰,挑选著说出了一些和塔罗会眾人相关的组织。 他说得並不快,详细阐述了每一个组织的名称、特徵和危险倾向。 阿尔杰越听越沉默,『世界』先生,果然无所不知,只是…… 他在心里甚至忍不住腹誹了一句。 都这种层次的人物了…… 还和我抢这点报酬。 可腹誹归腹誹,他却也清楚,自己知道的那些,和『世界』先生隨口说出来的这些,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奥黛丽则听得眸子发亮,几乎要拿出纸笔记下来了。 等杜威简单讲完,她立刻认真问道: “那,『世界』先生,我该支付多少报酬呢?” 杜威摆了摆手,隨意道: “不必……” 可还没等那句拒绝出口,奥黛丽已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一千磅,可以吗?” 杜威一下顿住。 他眼角都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一旁的阿尔杰也是嘴角一抽。 一千磅? 这么多? 他心里瞬间生出一阵强烈的后悔,甚至都有了点说不出的埋怨。 自己刚才为什么慢了一步? 可这个念头才冒出来,他又迅速压了下去。 算了。 『世界』先生的神秘、强大,以及之前对自己的提点,本就不是这点金钱可以衡量的。 何况,真要爭,他也未必爭得过。 但这,也让阿尔杰升起一股危机感,他必须要突显自己与眾不同的作用。 “不必……给我。” 杜威立马话锋一转。 奥黛丽眨了眨眼。 杜威接著说道: “直接交给愚者先生那位眷者吧。” “唔……送到廷根市蒸汽与机械学院,给……杜威,或者他的家人应该都行。” 杜威望向愚者,询问道:“『愚者』先生,这样可以吗?” 话音落下,奥黛丽和阿尔杰都微微一怔。 紧接著,两人看向『世界』的目光,都更多了几分敬佩。 慷慨。 相当慷慨。 那可是一千镑。 说让出去,就让出去了。 阿尔杰更是难得的有些脸红,自己怎么能那么想『世界』阁下呢? 最上首的克莱恩,却是差点没维持住『愚者』的沉稳,周身浓郁的灰雾波动了一下。 一千镑? 这可是巨额现金,能在廷根市的高级街区买上一栋房屋了!不是谁都能一下拿出来的……队长也就是这个年薪吧? 克莱恩对金钱数字特別敏感,他几乎是本能地在心里飞快算起了帐。 如果真有这一千镑,房子的事情就轻鬆太多了。 还有梅丽莎和班森可以各做几套新衣服,冬装、正装,都可以安排上。 自己也能再做一套体面的礼服。 煤气费、生活开销、甜冰茶、交通开销,还可以…… 正想著,忽然听到『世界』的询问,他顿了一下,缓缓开口。 “可以。” 克莱恩安静坐在高背椅上,指尖轻轻敲了下桌缘。 如果这钱真能送到救了妹妹的杜威手里…… 挺好。 哪怕只是借著塔罗会,借著『愚者』的名义给出去,也总归算是一点心意。 毕竟…… 如果杜威同学真出了什么事,这一千镑,至少也能算一份不算寒酸的抚恤。 想到这里,克莱恩心里那点对金钱的本能激动,反而慢慢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克莱恩轻轻靠住椅背,浓郁灰雾遮掩下的表情没有变化。 『世界』先生知道得比自己想像得更多,也比自己预估得更强。 只是他忽然觉得,这位“世界”先生,似乎…… 並不像自己最初判断的那样只是神秘、危险。 这位『世界』先生,似乎比自己想像中,更善良、可靠一些。 塔罗会很快接近尾声。 『正义』小姐心满意足地整理著刚得到的消息,『倒吊人』先生则还在默默回味『世界』先生刚才展现出来的见识与手笔。 杜威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安静坐在那里,顺便整理著刚才得到的信息。 等到『愚者』先生宣布聚会结束,眾人依次起身告別。 “遵循您的意志。” 深红退去,灰雾翻涌。 杜威只觉得视线一花,整个人便重新落回了那片灰白荒芜的终焉之地。 而他才刚站稳,就看见不远处—— 一块怀表正瞪著大眼睛,飘在半空,鼓足了劲,一下、一下地砸著桌上的一个盒子。 杜威一眼就认出,那是“诡秘杜威”的盒子。 “砰!” “砰!” “砰!” 一边砸,它还一边叫嚷著: “装!” “你再装!” “你有本事嚇唬我,你有本事出来啊!” 杜威:“……” ……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 罗伊刚才那句反问出口后,邓恩只是看著他,隨即露出了一点礼貌而平静的笑意,却没有接这个话茬。 罗伊端起咖啡,神色不变,心里却已暗自確认。 果然。 这位“警官”,没那么简单。 而就在这时,办公室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篤,篤,篤。 罗伊端起咖啡,看了眼邓恩,隨即开口:“请进。” 门被推开,站在外面的,是梅丽莎。 第二十九章 梅丽莎 少女明显有些紧张,进门后先看了一眼罗伊,又看了看邓恩,低声问道: “请问……有杜威的消息了吗?” 邓恩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站起身,对罗伊点了点头: “抱歉,借一步。” 说完,他带著梅丽莎走出了办公室,来到走廊尽头稍显安静的位置。 煤气灯的光落在少女脸上,映出她眼里的不安。 邓恩沉默两秒,低声说道: “我们正在积极寻找他,相信不久就会有结果。” 梅丽莎眸子一亮,又很快沉了下去: “那他现在在哪儿?” “我还不知道。”邓恩摇了摇头,“但我会尽力找到他。” 似乎是邓恩承诺,冲淡了一些忧虑,梅丽莎好看的褐色眸子亮了些许。 紧接著,邓恩接著说道,语气郑重了些: “如果你见到了杜威,或者他主动联繫了你,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无论他状態如何,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强调过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 “不要把具体的事情告诉罗伊老师。” 梅丽莎怔了一下。 邓恩看著她,声音低沉平稳: “你知道的,这些事对普通人来说,並不好。” 梅丽莎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轻轻点头。 “我明白。” 邓恩“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当然,如果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也要告诉我,或者你的哥哥。” 梅丽莎点点头,礼貌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邓恩灰眸深邃,平静地注视著女孩离开的背影。 这个女孩,已经接触到非凡世界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从那个怪物,到杜威被污染,她已经不可能再像普通人一样,彻底和非凡隔绝开。 既然如此,要不要乾脆將她吸纳进值夜者做个文职? 可问题也同样明显。 兄妹两人都牵扯进来,太危险了。 但若放著不管,她以后再次接触到非凡事件的概率,同样不低,也危险。 邓恩一时间竟难得有些犹豫。 他静静站在走廊里,眉头微微皱起。 邓恩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吸纳梅丽莎进值夜者做文职的话…… 会不会违反劳工法。 …… 终焉之地。 杜威看著满脸凶相的怀表,沉默了两秒,在它又一次跳起来的时候,抬手把它从半空里摘了下来。 “別砸了。” 艾达洛基还气鼓鼓的,看见杜威的瞬间,大眼睛先是一亮,接著就狠狠瞪了杜威一眼。 “渣男!” 杜威挠了挠头,指著盒子问道:“他人呢?” 艾达洛基还在气头上: “谁知道。” “刚才还在装神弄鬼,突然就躲起来了。” 杜威微微一怔,似乎有什么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却转瞬即逝。 而下一秒,艾达洛基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眼睛一下睁大了: “等等。” “你身上的污染呢?” 它猛地凑近,绕著杜威,像是在仔细確认什么,连声音里都多了点掩不住的惊喜: “没了?” “真没了!” 可它这股惊喜甚至还没持续两秒,整块怀表就“嗖”地一下飞了起来,狠狠干在了杜威脑门上。 “砰!” 这一下,比刚才砸盒子还用力。 杜威站在原地,连晃都没晃一下。 反倒是艾达洛基“啊”地惨叫了一声,整块表都弹了回去,在半空里晃了两圈,疼得直哼哼。 它震惊地瞪著杜威,脱口而出: “你怎么硬了,渣男。” 杜威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叫硬了?” 他抬手揉了揉额头,语气倒是难得带了点轻鬆,“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摆了个自认为帅气的造型。 可还没等他开口,艾达洛基已经幽幽地补了一句: “渣男。” 怀表扭过表身,『哼』了一声: “出去一趟不带我就算了。” “结果回来还带了个小的。” 杜威先是一愣,隨即才反应过来。 他低头摸了摸身上,將那把锈刀取了出来。 艾达洛基转过来,盯著那把锈刀看了好一会儿,语气少见地认真起来: “这东西……” “里面以前是不是有一个灵魂?” 杜威点了点头。 “有,不过现在没了。” 超星主宰的压制方法,就是简单粗暴的毁灭。 艾达洛基沉默了两秒,像是在仔细感应什么,才缓缓说道: “没了那个灵魂,它就没有以前的功效了。” 杜威握著那把锈刀,微微怔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那粗糙斑驳的刀身,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他才轻轻吐了口气,低声道: “这就是代价啊……” 为了活下来,为了摆脱污染,有些东西终究还是留不住。 这念头刚浮起来,艾达洛基却忽然又“咳”了一声,像是故意吊他胃口般拉长了尾音。 “但是——” 杜威抬头看向它。 艾达洛基跳到锈刀上方,带著傲娇和得意: “我和它,可以融合。” 杜威愣住了。 “融合?” “对。”艾达洛基晃了晃表身,“把它和我融合” “如果成功的话,我会同时具备我和它的能力。” 杜威眼神一下认真了起来。 “条件呢?” 艾达洛基显然很满意他这副態度,慢悠悠地说道: “这需要一位起码通识者序列六的熟练【工匠】来製作。” “另外……还需要一份【牧羊人】的非凡特性作为媒介。” 序列六的工匠…… 牧羊人的非凡特性…… 杜威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自己虽然堪称最强序列九,但……牧羊人可是序列五。 並且一般都是极光会那群疯子的中层,再说了,自己的老师又不是阿兹克先生。 艾达洛基看著他的反应,哼了一声: “怕了?” 杜威回过神来,將锈刀重新收起,摇了摇头: “那倒没有。” “不过你胃口还挺大的。” 艾达洛基顿时炸毛: “什么叫我胃口大?” “我是为了谁啊!” 杜威被它吵得有些头疼,抬手按了按怀表。 “好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艾达洛基愣了一下。 过了两秒,它才跳进杜威內兜,声音在它缩进去前传了出来: “话也变多了。” …… 这一天,梅丽莎都有些心不在焉。 讲台上的老师在说著什么,可她却只是低头看著摊开的课本,半天都没翻过一页。 杜威现在怎么样了? 值……夜者真的能找到他吗? 他会变成什么样?为什么值夜者一定要我第一时间告诉他们? 一个个念头在她脑海里反覆打转,怎么都压不下去。 坐在旁边的赛琳娜察觉到了不对,小声问了一句: “梅丽莎,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梅丽莎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不想把杜威的事情说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赛琳娜见她不愿开口,也没再追问,只是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两眼。 等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学生们陆续起身离开,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 梅丽莎收拾得很慢。 她抱著课本,低著头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最后一个同学都走出了教室,才像是终於下定决心般站起身。 可就在这时—— 她竟莫名打了个寒颤。 教室里,也好像突然冷了下来。 还不是普通的凉意。 这种冷,带著一丝莫名的粘稠感,让人很不舒適。 梅丽莎的动作一点点僵住,她缓缓回过头。 下一秒,瞳孔猛地一缩。 教室后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出了一道扭曲、噁心、却熟悉的身影。 第三十章 我在(求追读!) 一个两米多高、手和腿的位置全是扭曲噁心触手的『人』型怪物,从阴影里滑出。 这怪物浑身流淌著灰白的腐烂状黏稠液体,脑袋则是个老妇人的模样。 它嘴巴成撕裂状的张合著,像是在笑一般。 浑浊、发白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梅丽莎。 梅丽莎只觉得脑子“嗡”了一下,连呼吸都几乎停住了。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那怪物歪著头,盯著她看了两秒,嘴角那道夸张的裂口,一点点咧得更开。 紧接著,它动了。 梅丽莎脑海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跑。 她甚至都不敢回头去看,只顾著拼命往前冲。 走廊、楼梯、转角…… 她跑得呼吸急促,胸口发疼,耳边全是自己凌乱的脚步声。 而那怪物並没有立刻扑上来。 梅丽莎慌乱中回头瞥了一眼,只见那道扭曲灰白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它像是在享受这场追逐。 这个荒唐的念头,让梅丽莎心头一寒。 她不敢停,也不敢多想,只能继续往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等她踉蹌著衝进一片熟悉而昏暗的区域时,才猛地发现—— 竟然又是那间仓库。 空气里依旧瀰漫著灰尘,杂物堆像小山一样,四周都是墙。 “沙……沙……” 身后,传来一种湿滑、粘腻的奇怪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拖在地上缓缓蠕动。 她连忙钻了进去,反手带上门,借著昏暗的光线,跌跌撞撞地躲到了一个高高的杂物堆后面,整个人蜷缩了起来,死死捂住了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仓库里很安静,梅丽莎只能听得见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吱——” “沙……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梅丽莎的脸色瞬间白了,一手捂住嘴,一只手按住胸口,似乎这样能减慢心跳一般。 它进来了。 那声音时左时右,像贴著杂物堆绕行,让梅丽莎根本判断不出它究竟在哪。 梅丽莎的身体一点点绷紧,连后背都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缩在杂物后,浑身发冷。 会有人来救自己吗…… 哥哥? 邓恩先生? 还是……谁都不会来? 这个念头升起的一瞬间,她忽然想到了杜威。 如果是杜威,遇到这样的怪物,也会害怕吗?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天的画面。 那个夜晚,那个怪物,还有杜威推开自己,痛苦地抱住头的样子。 梅丽莎微微一怔。 她忽然明白了,杜威为什么总是劝自己不要看星空,为什么说那些奇怪的话,为什么明明知道危险,却还是会衝上来救她。 因为他早就知道…… 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个世界除了战爭还潜藏著更大的危险! 可即便知道,他还是挡在了自己前面。 想到这里,梅丽莎咬了咬唇,眼圈微微发红。 杜威都能那么勇敢…… 那自己呢? 梅丽莎轻轻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小声对自己说道: 梅丽莎,你也要勇敢! 她不能一直这样躲下去。 梅丽莎一点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寻找著能用的东西。 木板,铁片,破布,散落的零件…… 终於,她在一堆杂物旁,看见了一把沉重的大扳手。 那扳手落在灰尘里,泛著一点暗沉的金属光泽。 梅丽莎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儘量不发出一点声音,一点一点地朝那边摸去。 “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 梅丽莎咬紧牙关,指尖已经快要碰到那把扳手。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 可就在她的手即將握住扳手柄的时候—— 扳手上方垂下了一根灰白色、湿滑而扭曲的触手。 梅丽莎只觉得头皮一下炸了。 她甚至来不及叫出声,整个人便因为惊惧失了力气,一下跌坐在地上,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木箱,发出一声闷响。 怪物那颗乾瘪的老妇人脑袋,从阴影里一点点探出,撕裂的嘴角弧度变大,露出一种诡异而愉悦的笑。 那怪物像是故意一样,蠕动得很慢,一点一点地,朝梅丽莎蠕动过来。 一寸,一寸。 那根灰白色的触手在地上拖出湿漉漉的痕跡,朝著她的脚边一点点靠近。 梅丽莎脸色惨白,手脚並用地往后退,直到后背彻底抵住冰冷粗糙的墙面。 那一根根灰白滑腻的触手,在地上拖动著,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近到她甚至能闻到那股腐烂般的腥味。 怪物头颅上的笑,变得越发扭曲、明显。 梅丽莎眼前一阵发黑,眼泪都快涌了出来。 她猛地闭上眼,什么也不敢看,只能凭著本能,慌乱地伸手在旁边一抓,抓到一块不知道是木板还是什么的东西,隨后便用尽全身力气,朝前面胡乱挥了过去。 “走开!” “走开!” 梅丽莎根本不知道自己打到了什么,只是拼命挥舞著,像这样就能把那怪物赶走一样。 可挥著挥著,她却忽然察觉到了一点不对。 面前,好像安静了下来。 梅丽莎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过了几秒,她才鼓起勇气,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点眼睛。 下一秒,她愣住了。 面前,就是怪物那张老妇人的脸。 那颗带著诡异笑容的老妇人头颅微微歪著,眼睛还直勾勾地盯著她,可整个身体却像是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梅丽莎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它……怎么不动了? 她咬著唇,迟疑了几秒,终於还是握著木板,壮著胆子,极慢极慢地朝旁边挪了一些。 而就在这时—— 怪物后面,忽然又冒出一个头来! “啊!” 梅丽莎脑子“轰”地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尖叫了一声,手里的木板想也不想就狠狠砸了过去。 “砰!” 木板脱手飞出。 她连看都不敢多看,转身就想跑。 紧接著,却是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梅丽莎!” 她猛地停住脚步,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昏暗的仓库里,杜威正站在那里,站在怪物的身后。 他手里握著一柄锈跡斑斑的刀,正插在怪物的脖颈处! 怪物脖颈处不断渗出灰白液体。 梅丽莎呆呆地看著这一幕,足足愣了好几秒,过了好久才眨了眨眼。 她怔怔看著那道身影,几乎以为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 梅丽莎茫然的捏了捏自己的脸。 疼…… 真的是杜威! 他还活著! 所有被她压抑著的害怕、恐惧、委屈、担心,在这一瞬间终於决堤。 梅丽莎眼圈一下就红了,眼泪瞬间涌下。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转身朝杜威跑去,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杜威……” 少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整个人都在发抖。 杜威明显僵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她会直接扑过来,可很快还是抬起另一只手,有些生疏地扶住了她。 梅丽莎缓缓抬起头,褐色的眸子泪眼婆娑,看得人心里一揪。 正要说些什么,梅丽莎瞳孔却猛地一缩。 那本该已经停住的怪物,竟又缓缓动了。 那颗老妇人的头颅,以一种极其诡异、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角度,一点点扭了过来。 而就在那颗头颅彻底扭过来的瞬间,杜威却像是早就知道一样,轻轻笑了笑。 下一秒,他抬起手,轻轻遮住了梅丽莎的眼睛。 少女眼前骤然一黑。 少女只听见耳边传来一道短促的破风声。 “砰!” 那声音有些沉闷,像熟透的果实被重重砸开。 似乎有些液体溅到了自己衣服上,可杜威还没挪开手,她看不见。 但温热的掌心莫名让她心安。 隨后,她便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一下,又一下。 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 “没事了。” 杜威低头轻声说道。 “我在。” 梅丽莎咬著唇,小鸡啄米似得拼命点头,虽然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身体却慢慢不再发抖。 就在这时,仓库门被猛地推开。 门口传来一道冷厉的怒喝: “值夜者没抓住你,你竟然还敢回来!” 第三十一章 机械之心(求追读!) “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梅丽莎抹了抹眼泪,下意识张开手臂,站到了杜威身前,盯著门口那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 门口站著个少年。 他看起来和杜威、梅丽莎差不多年纪,浅金的利落短髮垂下几缕碎发,蓝色眼睛很亮,脸上还带著没褪尽的少年气; 他穿著短款棕褐皮质夹克,领口隨意的敞开,左手腕箍著银色护腕,右手则握著一柄燧发火枪; 最惹眼的是他头上架了个黄铜护目镜,不像学生,倒像是个探险家。 他本来还一脸戒备,举枪的姿势也颇有气势。 可在看清梅丽莎的瞬间,却明显愣了一下。 昏暗仓库里,少女眼圈通红,褐色眸子里还噙著泪水,脸颊也因为惊嚇和奔跑泛著微红。 少女梨花带雨,少年挪不开眼。 少年耳根“腾”地一下红了,原本那句气势十足的话,直接卡在了嗓子里,半晌才有些结巴地憋出一句: “对……对……对不起……” “我,我不是在说你。” 说完,他又像是觉得自己这样太丟人,立马挺直了腰背,抬手推了推头顶的护目镜,故意把嗓音压低了些,努力装出一副成熟稳重的大人模样。 然后,他重新举起枪,枪口稳稳指向杜威,蓝色的眼睛死死盯住对面。 “我是机械之心的成员!” “这片学校区域现在归我负责!” “你这个失控的怪物!不要妄图在我面前伤害平民!” 话音落下,他还往前迈了半步,一副英勇无畏的模样。 只是那张还带著点稚气的脸,配上刚刚那句结巴的“对不起”,怎么看都少了些威慑,多了些好笑。 他却浑然不觉,依旧紧盯著杜威,头也不回地冲梅丽莎喊道: “別怕!” “来我身边,我会保护你的!” 梅丽莎眼角抽了一下。 她看了看面前这个突然闯入,大呼小叫的少年,又看了看身后,刚轻描淡写解决完怪物,沉稳可靠的杜威,一时竟不知道该先说哪句。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瞪了那少年一眼: “谁要你保护了!” 少年明显一噎,脸颊迅速爬上緋红,蓝色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啊?” “不是……” “可我明明看见……” 一旁的杜威也挑了挑眉,脸上多了点古怪。 机械之心…… 怎么招了个小孩? 可这个念头刚起,杜威就反应了过来。 他全然忘了自己现在这副身体,和面前这傢伙是同龄人。 只是对方那副热血上头、努力装成熟的模样,实在太像一个第一次偷偷穿上大人衣服的小鬼了。 梅丽莎显然也回过味来,她擦了擦眼泪,皱眉看向对方。 “你到底是谁?” “我?” 少年顿时来劲了,像是终於等到了自我介绍的机会,立马把枪往上抬了抬,昂起下巴。 “伊泽·瑞尔!” “廷根市机械之心正式成员,通识者途径序列七【鑑定师】!”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 “是序列七!” 说到这里,他还特意指了指头上的黄铜护目镜。 “看见这个了吗?这是我製作的非凡物品——『甄別者』。” “只要戴上它,我就能看出一个人的灵性浓郁与否,大概判断出对方的层次。” “我刚刚在仓库外面,就已经察觉到了。” 伊泽盯著杜威,语气篤定。 “那就是怪物的灵性,不会错。” 说完,他又像是想起什么,脸色顿时不太自然。 “要不是我刚刚在外面调试蒸汽警报器,让那东西钻了空子,它根本溜不进来。” 先是惊讶於这少年竟然有序列七这么高,但听完他的话后,杜威沉默了两秒。 然后,杜威抬起手,隨意地指了指地上那滩还在缓缓淌开的灰白黏液。 “你说的怪物……” “是这个吗?” 伊泽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地上,是那头已经烂成一摊的怪物。 灰白液体、碎开的骨肉,还有被钉死后彻底搅烂的头颅,正安安静静地摊在那里。 伊泽瞪大了眼。 他张了张嘴,眼睛快速眨动著。 这怎么可能? 他看著也不大啊……难不成比我还厉害? 就算装备齐全的情况下,我好像也做不到…… 把那怪物打成这样吧! 还没等伊泽从震惊里缓过神,梅丽莎已经拉住了杜威的手腕。 她拽著杜威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伊泽面前,语气里还带著恼意。 “这是我的同学。” “他刚刚救了我。” “你们……『机械之心』如果真的负责任的话,別让学校里再冒出这种怪物就很好了!” 梅丽莎抿著唇,褐色眸子盯著伊泽,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麻烦你们自己收拾吧,我们要回去了。” 说完,她拉著杜威就要从旁边绕过去。 伊泽的眼角狠狠跳了跳。 他低头看了眼梅丽莎拉著杜威的手,又看了看杜威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咔噠……” 身后,忽然传来燧发火枪打开保险、子弹上膛的声响。 梅丽莎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 伊泽已经抬手將头上的黄铜护目镜拉了下来。 黄铜镜片扣下的瞬间,他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镜片后,他那双原本还有些慌乱和羞涩的蓝色眼睛,此刻却只剩下凝重。 他看著杜威,表情一点点认真起来。 “別过去。” 伊泽握紧了枪,声音再没有半点先前的磕绊和臭屁。 “他……” “真的是个怪物。” 在伊泽的视野里,整个仓库一下褪去了原本的顏色,只剩下不同层次的灵性光影。 梅丽莎身上的灵性只是正常人的微光。 地上那摊怪物残骸,则是污浊、破碎、正在迅速消散的灰白。 而杜威…… 伊泽呼吸一滯。 杜威站在那里,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星空,期间点缀著猩红星辰。 他见过最强的灵性,是自己的老师。 一位序列六的【工匠】。 可眼前这个黑髮少年……单论灵性浓度,他比老师还要强! 这怎么可能? 伊泽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躲。 这是他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的念头。 可紧接著,他就看见梅丽莎还站在那傢伙身边,甚至还下意识护著他。 被欺骗了。 那个女孩一定是被欺骗了。 伊泽咬了咬牙,握枪的手却更稳了。 他加入机械之心,除了因为罗塞尔大帝那句“知识改变命运”,还因为他真的想做点什么。 想守护平民。 哪怕…… 少年目光凝重但坚定,举枪的手愈发得稳。 哪怕对面比自己想得更可怕! 而另一边,杜威缓缓转过了身。 他平静地望向伊泽,手却已经摸上了刀柄。 杜威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是外神眷者,官方非凡组织对这种存在,通常都抱有极高的警惕和敌意。 对待外神眷者的態度,甚至比对那些隱秘组织还极端—— 必杀。 该怎么办? 杜威心里飞快思索著。 眼前这傢伙看著像个热血上头的小孩,可再怎么说,对面也是个序列七。 通识者途径正面战力或许不算强,但杜威根本不清楚,他手里那柄燧发火枪是不是非凡物品,又有什么能力。 所以他没有轻举妄动。 並且……如果这少年没有先动手,他也还没下定决心,到底要不要……杀了他。 刚刚要是早点走就好了。 可…… 杜威余光瞥了眼一旁脸色发白,却依旧抓著自己衣袖的梅丽莎,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伊泽忽然开口,声音紧得发涩,却偏偏还要努力装出镇定: “不要想著跑,我一定会抓住你。” “因为罗塞尔大帝曾经说过——” 杜威抬起头。 伊泽握紧了枪。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凡走过,必留下痕跡。” 第三十二章 罗塞尔大帝曾经说过……(求追读!叩首!) 话音落下,两人都是一怔。 仓库里,一时陷入沉默。 梅丽莎站在中间,看看杜威,又看看伊泽。 她觉得仓库里的空气,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伊泽悄悄用手指擦了擦掌心,他掌心已经渗出了一层汗,快握不稳枪了。 而另一边,杜威的手搭在刀柄上,平静地望著伊泽。 手指缓缓拨开刀柄,锈刀微微出窍一丝。 杀了他。 只要一刀,就不会再有麻烦。 这个念头浮起的瞬间,杜威自己都微微一怔。 “你凭什么说他是怪物?” 就在这时,梅丽莎忽然开口,打破了那股压抑的寂静。 少女抿著唇,眼圈还微微泛红,可她还是死死挡在杜威身前,盯著伊泽: “你一进来就拿枪指著人,到底凭什么?” 声音传来的瞬间,杜威猛地清醒了一下。 不对。 自己刚刚……杀意竟然那么重? 眼前只是个热血上头的小鬼而已。 打晕也好,甩开也好,甚至转身就走都行,自己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想到杀了他? 难道……还有污染残留? 想到这里,杜威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梅丽莎声音传来的瞬间,伊泽也悄悄鬆了口气。 刚刚,他確实满脑子都是“保护平民”“抓住怪物”。 可隨著那股血气一点点退下去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害怕。 太平静了。 眼前这个黑髮少年,平静得有些过分了。 没有慌乱,没有解释,甚至连半点想跑的意思都没有。 就像…… 就像根本没把自己这个序列七放在眼里一样。 伊泽张了张嘴,下意识道: “你不懂!” “那么强的灵性,远比我高!” 他握紧了枪,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一样,语速都快了几分: “我已经是机械之心最年轻的序列七了!” “不是怪物,难道他比我——” 话说到一半,伊泽自己忽然愣住了。 比我高? 那不就意味著,对方未必是怪物,也可能……只是更高序列的非凡者? 甚至,是个真正的天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伊泽自己否了下去。 不可能! 父亲资助尼根公爵多年,二人虽是密友,他仍然求了很久,才得知扮演法,最后又再三叮嘱自己不能外传,甚至还把自己从贝克兰德送到了这个小地方。 不懂扮演法,一个学校里的学生,怎么可能在非凡道路上走得比自己还快? 杜威还在想著自己刚才的杀意,梅丽莎却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她直视伊泽,一字一顿道: “你不是说要保护平民吗?” “他难道就不是平民了吗?” 伊泽被这句话噎得一滯。 他看著梅丽莎,又看了看杜威,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迟疑。 过了两秒,他才像是试探般地问道: “你……是序列几的非凡者?” 杜威抬起头,视线刚好落到了仓库角落。 那里,正静静立著一架黄铜望远镜。 他缓缓看向伊泽,神情平静。 “我不是什么非凡者。” 杜威顿了顿,神情略微有些古怪。 “我只是个天文爱好者罢了。” 確实是,只不过是超星主宰途径序列九——【天文爱好者】。 天文爱好者? 伊泽脑子“嗡”地一下。 这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父亲费了那么大力气,最高也只为他弄来过一份通识者高序列魔药的消息。 那份配方的名字,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通识者途径,序列五——【天文学家】! 而眼前这个人,却在这种时候,神情平静地说自己只是个“天文爱好者”? 伊泽只觉得脑子都快炸开了。 不对。 他猛地又抬手,將“甄別者”重新扣了下来。 黄铜镜片落下,仓库的顏色再次迅速褪去。 而杜威身上的灵性,也再一次清晰地显露出来。 那是一整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星空,幽深、安静、宏大,点缀著一颗颗猩红的星辰,像是某种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东西。 对了。 对上了! 他的灵性,就是一片星空! 伊泽的呼吸一下急促起来。 而也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队长之前和自己说过的话。 最近廷根有些不对。 后面很可能会有一次联合行动。 “值夜者”、“代罚者”、“机械之心”三方联手,甚至还会有真正的大人物坐镇。 大人物…… 伊泽瞳孔微微收缩。 再联想到眼前这傢伙那离谱到不像话的灵性,联想到那句“天文爱好者”,再联想到他解决怪物时那种轻描淡写的样子…… 难道…… 难道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学生? 而是那位提前来到学校调查情况的大人物? 伊泽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试探著开口: “你……叫什么?” “杜威。” 杜威隨口回了一句。 伊泽一怔。 杜威? 那个被星空污染的人? 他不是死了吗? 或者变成个怪物,反正怎么都不会是这般模样。 也就是说…… 他是假的! 有人借用了『杜威』的身份! 伊泽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一个极其合理的解释。 怪不得他说自己不是非凡者,却灵性那么强。 怪不得他说自己只是个天文爱好者,高序列强者的自谦吗? 伊泽回忆起罗塞尔传记里的趣事。 大帝很喜欢扮做平民,所以直到现在,帝国也有一部分贵族、高层有这种恶趣味。 再看面前这个,拥有明显不符合年龄沉稳的杜威,伊泽点了点头。 没错! 那些大人物,就喜欢搞这一套! …… 刚出教学楼时,邓恩就皱起了眉,他停下脚步,灰眸环顾四周。 灵性感知告诉他——不对劲。 很快,他便看见了走廊地面上残留的灰白粘液,还有一些凌乱的脚印。 脚印很轻,很急,明显属於一个正在拼命逃跑的人,甚至大概率是个女孩。 梅丽莎! 邓恩脸色微变,顺著痕跡迅速追了过去。 走廊、拐角、楼梯…… 一路追到仓库外,粘液的痕跡愈发明显。 邓恩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怪物又出现了。 而且,它追的人,大概率就是梅丽莎。 “该死的聚合效应。” “『机械之心』的人怎么这么不靠谱!” 呼叫支援已经来不及了! 邓恩咬牙暗骂一声,缓缓靠近仓库大门。 他谨慎地顺著墙根挪到门口,刚到仓库,里面就传出声音。 “梅丽莎,跟我走。” 这声音他好像有些熟悉。 是…… 邓恩拼命思考,竟然真的回忆了起来。 是杜威! 那小子是少有能在自己编织的『梦境』里保持清醒的,所以他记得很深。 灰色瞳孔猛地一缩,邓恩立即停下脚步。 他还活著? 不可能。 被那种层次的污染卷进去后,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难道…… 他和之前那头怪物一样,虽然变成了怪物,却还保留著一定的思维和语言? 梅丽莎会被欺骗! 念头升起的瞬间,邓恩的手已经摸向了枪。 这次必须……要干掉这个怪物。 哪怕…… 是当著梅丽莎的面。 深吸口气,邓恩调整好状態,在胸前点了四下。 他猛地推开了仓库门,枪口立马对准里面! 然后…… 他就看见杜威一脸无奈地站在那里,像是有些疲惫: “我说了,我不是,我只是个普通人。” 而他对面,那个举著燧发火枪的金髮少年,则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一样,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啊……我懂!” “我知道!我理解的!” 伊泽用力点头,一副『我懂不用说』的神情。 “罗塞尔大帝也干过这种事……他称呼这个行为叫……乔装出访?” “是……微服私访吗?” “对!就是这个词!” 第三十三章 黑夜再临 (求追读!) 邓恩·史密斯一脸古怪,张了张嘴,竟一时没说出话来。 他灰色的眼眸在杜威、梅丽莎、伊泽三人之间来回扫过,又看了眼地上那摊还在缓缓淌开的灰白黏液,表情难得有些复杂。 伊泽却像是终於等来了能听懂自己话的人,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邓恩队长!” 他热情地打了个招呼,隨即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邓恩的袖子,把人往旁边带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虽然因为太兴奋,压得和没压也没什么区別。 “这个杜威是假的!” 邓恩灰眸骤然一凝,手已经下意识摸向了枪。 “等等等等!不是怪物那种假的!” 伊泽立马摆手,蓝色眼睛亮得惊人,语速飞快: “是偽装!偽装懂吗?这是上面派来的大人物!应该是在你们和我们机械之心联合行动之前,就提前来了学校调查情况,只不过借用了『杜威』这个身份!” 说到这里,他还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推理。 “罗塞尔大帝就很喜欢这么干。” “这叫——微服私访!” 邓恩看了他一眼,眼里就差写上“你在说什么?”。 可下一秒,他却又微微皱起了眉。 伊泽…… 这个少年,他有印象。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是机械之心里最近名头不小的年轻序列七,也因为这孩子的父亲,似乎和贝克兰德某些真正的大人物关係匪浅。 也许…… 他真的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內幕? 这个念头刚起,邓恩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可再看眼前的杜威,他心里的怀疑,还是不受控制地偏了偏。 邓恩朝著杜威一步步走了过去。 灰色的眼睛深邃、平静,像无风的湖面。 他来到杜威面前,什么也没说。 下一秒,灰眸骤深。 仓库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去。 窗外的光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 黑暗,死寂,毫无徵兆地吞没了一切。 听不到,看不到,闻不到。 所有感官在一瞬间被剥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 若是换成上一次,杜威大概已经绷紧身体,努力平復呼吸了。 可这一次,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隨即,便平静了下来。 黑夜,血月,死寂。 还是和上次一样的梦。 只不过…… 和“支柱旧日”的污染狂乱相比,这样的梦境,竟然显得有些温和了。 杜威站在黑暗里,缓缓抬起头。 极远处,一抹微弱的緋红月光缓缓亮起。 血月之下,站著一道熟悉的人影。 邓恩·史密斯。 黑色风衣半融於夜色,灰眸深邃,整个人仍像上次那样,带著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静。 可这一次,杜威只是安静看著他。 他甚至没急著开口。 如果说上次他只是隱约意识到自己没有真正陷进梦里,那这一次,成为【天文爱好者】后的他,对“真实”已经有了某种极为微妙的感知。 他能隱隱感觉到。 这片黑夜……是有边界的。 那边界並不清晰,只是一种模模糊糊的、像是隔著一层薄薄玻璃般的感觉。 可它確实存在。 而且—— 杜威目光从血月边缘,缓缓移向更远处那一片黑得过分、却又显得不太自然的区域。 再说了…… 杜威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以现在的自己,真动起手来,若不藉助封印物,邓恩未必能稳稳压过。 緋红月光下,邓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 杜威看的地方,不是自己。 而是这场梦最薄弱、最边缘的位置。 他怎么会知道? 一个普通学生,哪怕成了非凡者,也不可能在几天之內,从对非凡一无所知到现在一眼就看出【梦魘】梦境能力的边界! 邓恩沉默了两秒,终於低声开口: “你……到底是谁?” 杜威这才把视线收了回来。 他皱了皱眉,神情略带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们之前见过的,邓恩队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是在梦里。” 邓恩灰眸微沉,没有说话。 可心里的天平,却已经悄悄偏了过去。 上次那个杜威,在梦里是会怕的。 会紧张,会下意识地绷紧呼吸,会因为黑暗和寂静而本能地不安。 可眼前这个“杜威”…… 他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那个刚刚接触非凡世界、只会靠演疯来保护自己的少年。 更像是…… 有些好奇? 邓恩清楚,这是基於对自己实力了解的底气。 难道真像伊泽说的那样,这是某个借用了“杜威”身份,提前潜入学校调查情况的高层人物? 似乎只有这样,眼前这一切才说得通。 邓恩盯著他,久久没有说话。 下一瞬,黑夜碎裂。 仓库重新出现在眼前。 昏暗的光线,杂乱的废弃机器,空气里淡淡的灰尘味,还有门口尚未散尽的凉风。 一切都像只过去了一瞬。 邓恩站在原地,灰色眼眸深深地望著杜威。 梅丽莎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她皱起眉,忍不住开口: “邓恩先生。” “杜威回来了,不好吗?” 邓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沉默,反而让梅丽莎眼里的不安更重了几分。 她抿了抿嘴,抓住杜威的手腕,低声说道: “我们走。” 伊泽飞速瞅了眼梅丽莎,刚刚还举枪对人的少年,这会儿却难得有些不太自然。 他轻咳了一声,低下头,不自觉摩擦著鞋尖。 “那……要不,我送送你们?” 梅丽莎假装没听见,拉起杜威朝门外走去。 下一秒—— “咔噠——” 左轮手枪被抬了起来。 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了杜威。 梅丽莎一下愣住了。 伊泽也猛地睁大了眼。 “邓恩队长?” “邓恩先生?”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邓恩却只是平静地看著杜威,灰眸里没有敌意,却也没有丝毫退让。 “不,你不能走。” 仓库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邓恩握著枪,声音依旧平稳,甚至称得上冷静: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你可能是被污染了,也可能是什么其他我还不清楚的诡异情况。” 他微微停顿,目光沉静而坚定。 “但只要你有任何造成危险的可能,我就不能放你离开。” 梅丽莎脸色微白,抓著杜威袖子的手下意识更紧了些。 伊泽也愣在那里,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不是,他不知道这位是上面派来的大人物吗? 邓恩却根本没看他们,只盯著杜威,一字一句道: “跟我回值夜者。” “我会请通灵者……”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一顿。 下一秒,邓恩抬起头,灰眸坚定,语气鏗鏘。 “不。” “我要请那位半神来。” 第三十四章 信徒(求追读!说多更就多更,后面还有!) 杜威微微眯起了眼。 先前在邓恩的梦里,他算是过关了。 可那並不代表,他就能像克莱恩一样,安安稳稳通过值夜者后续的检查。 通灵者,那关都很难过。 何况半神。 要知道,自己真的外神眷属! 只要被带回去,只要被深查一点,很多东西根本就瞒不住。 直接逃?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就被杜威自己压了下去。 伊泽只是个热血上头的小鬼,可邓恩不一样。 【梦魘】的能力,足够在他动手之前,先把自己拖入梦境,等他们支援赶到,自己一个序列九,哪怕是双序列九和逆生二重的能力也怕是很难脱身。 更別提那些功能多样、诡异的封印物了。 而就在这时,梅丽莎忽然一步站了出来,挡在了杜威身前。 “你不能这么对他!” 少女张开双臂,眼圈还红著,声音却一点都不小。 “他救了我!” 她咬了咬唇,像是怕这句话还不够重,又强调了一遍: “他救了我,两次!” 邓恩皱起眉头。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情况。 如果杜威真的已经成了什么邪神眷属,或者乾脆被某种怪物寄生、替代,那他现在表现得越像一个“好人”,梅丽莎就越容易被欺骗。 最麻烦的是…… 现在没有证据。 他无法向一个普通女孩解释污染、寄生、眷属和怪物之间的区別,也不好仅凭怀疑,就在她眼前直接动手。 好在,先前梦境张开的时候,他已经借著那一瞬间的灵性联络,悄悄示警了伦纳德他们。 现在要做的,只是拖住。 等待支援。 一旁的伊泽也皱起了眉。 他心里憋著股气。 自己都说了,这是机械之心那边提前派来调查情况的大人物,邓恩队长怎么还这副態度? 摆明了不相信自己啊这是! 可这股气才刚冒出来,伊泽又自己把它压了回去。 万一呢? 万一真是自己判断错了,万一眼前这个“杜威”真有问题,那自己这一句话,害的可就不止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伊泽抿紧了唇,没再吭声,只是悄悄挪了两步,和邓恩一左一右,把仓库门口的位置隱隱卡住。 他还是更愿意暂时相信邓恩的判断。 毕竟,这位值夜者小队队长,在廷根的非凡圈子里,向来以沉稳著称。 梅丽莎立刻就发现了伊泽的小动作。 她心里一下真的急了。 她不明白。 明明杜威才刚救了自己,明明他一直都是自己的同学,为什么在这些人的眼里,他却像是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 梅丽莎吸了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一般,再次张开双臂,坚定地挡在杜威身前。 “他不能被你们带走。” “好人,不应该被如此对待。” “梅丽莎。” 一声呼喊,忽然从仓库门口传来。 梅丽莎猛地回过头。 站在门口的,是克莱恩。 而在他身后,伦纳德和另外两名值夜者也正快步赶来,显然是收到邓恩示警后,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 得知杜威突然出现,而且还和自己妹妹待在一起的时候,克莱恩心里便是一紧。 他几乎是立刻就要求一起过来。 伦纳德原本还想劝一句,可看著这位同事担心的神情,还是把他带来了。 克莱恩一进门,视线便飞快扫过整个仓库。 地上是一摊怪物残骸。 伊泽举著枪。 邓恩举著枪。 梅丽莎挡在最前面。 而杜威站在她身后,脸色平静。 克莱恩心里先是一松。 至少,梅丽莎看起来没事。 杜威看起来也没事。 可这口气才刚松下来,他心里又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队长说过的话。 如果杜威真的已经被污染了,如果他真的变成了什么邪神眷属…… 队长,是一定会杀了他的。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先確定杜威到底有没有危险? 如果没有…… 我又该怎么救他? 还有世界先生,如果他真的来了…… 会和『值夜者』发生直接衝突吗? 克莱恩脑子里还在念头飞转,这时邓恩已经开口。 他依旧举著枪,灰眸平静,声音却儘量放缓了几分。 “我不是要怎么样。” “我只是希望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请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说到这里,邓恩看向梅丽莎,语气缓和了些。 “梅丽莎,你不相信我。” “你也应该相信你的哥哥。” 听到这句话,克莱恩眉头微微鬆开。 这確实是现在最好的做法。 先把人带回去。 如果没事,那就皆大欢喜。 至於杜威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后总还能慢慢弄明白。 总比在这里直接打起来要好。 梅丽莎咬了咬唇,下意识看向克莱恩。 克莱恩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少女眼里的坚持终於微微鬆动,缓缓放下了挡在身前的手。 可就在仓库里的气氛眼看就要缓和下来时,杜威开口了。 他看著邓恩,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如果,我不愿意呢?” 仓库里的空气,瞬间又绷紧了。 伦纳德眼神一动,几乎在杜威话音落下的同时,整个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身后。 『午夜诗人』盯著杜威的脖颈,呼吸放得极轻,像一只已经俯下身子的猎豹,隨时准备扑上去。 伊泽也跺了下脚,像是终於下定决心一般,伸手按住左腕那只银色护腕,低声飞快说了句什么。 显然是在通知机械之心那边增援。 克莱恩则往前半步,站在了梅丽莎身边。 他的动作很克制,可站位却恰好能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先把妹妹拉到自己身后。 邓恩没有再试著劝说。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杜威,灰色眼眸里没有犹豫,也没有退让。 “你没有选择。” 而就在这时—— 仓库外,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平缓的声音。 “请放鬆一些,诸位。” 那声音並不高。 甚至称得上轻缓。 可当它传入仓库的瞬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怔。 像是有一阵看不见的夜风,轻轻拂过了每个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邓恩握枪的手,竟不自觉鬆了半分。 伦纳德原本已经提起的肩背,也在一瞬间缓了下来。 伊泽绷紧的嘴角一点点放鬆,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就连杜威眼底那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若有若无的凶戾和杀意,也在这一句话下,无声无息地淡了下去。 仓库门口,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道裹著黑袍的身影。 对方整个人都被宽大的袍服笼在阴影里,连脸都看不分明,像是连门外的夜色都跟著他一同走了进来。 他站在那里,安静、平和,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邓恩先是微微放鬆,隨即像是猛地惊醒一般,灰色瞳孔骤然一缩。 不对。 自己是序列七的【梦魘】。 而现在,外面已经是黑夜了。 黑夜会让他的能力更强,也会让他的精神更稳。 这样的自己,情绪怎么可能会被一句话就这样轻易安抚? 除非…… 是比自己更高的不眠者途径序列! 一个念头在邓恩脑海里瞬间浮起。 序列六的【安魂师】? 邓恩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黑袍人已经缓缓迈步,走进了仓库。 他的步子不快,袍角轻轻擦过地面,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像整个人都融在了夜里。 然后,他抬起手,在胸前点了四下,勾勒出緋红之月的“形状”。 黑袍之下,那道声音温和: “讚美女神。” “愿黑夜庇佑你们。” 第三十五章 你到底是谁?!(求追读!还有还有!) 黑袍人慢慢走向邓恩,隨著他的靠近,仓库里的空气却像一点点沉了下去。 连昏黄的灯火都仿佛被夜色压暗了几分。 邓恩灰眸微凝,心下有了猜测。 这位……极有可能是主教级別的人物。 他曾听说过,更高序列的不眠者,在黑夜里拥有安抚心灵的能力。 邓恩按胸回了一礼,正准备开口,那黑袍人却已缓缓抬手,做出了一个极標准、极內部的讚美女神手势。 “讚美女神。”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邓恩缓缓吐出一口气,示意伦纳德他们稍稍放鬆。 下一秒,黑袍人低缓开口,竟吟诵起了一首诗: “黑夜垂落羽翼。” “月光抚平伤痕。” “疲惫者闭上眼睛。” “迷途者终得安寧。” 声音温和中带著一丝魔力,像清风拂过了每个人的心头。 在那声音响起后,仓库里原本绷紧的气氛,竟一点点鬆了下去。 杜威紧绷的肩膀先是微微一顿,隨后彻底放鬆。 梅丽莎本就惊魂未定,听著那低缓的诗声,眼皮一沉,竟直接靠在克莱恩怀里睡了过去。 伊泽也晃了晃脑袋,只觉得上下眼皮都快黏住了,连枪口都垂下去了一截。 伦纳德悄然走到邓恩身边,先做了个询问的手势。 邓恩回了个手势,又极轻地使了个眼色。 伦纳德眨了眨眼,也不知道到底明白没有。 而这时,黑袍人已朝杜威走去。 他背对眾人,和杜威面对面。 黑袍人抬起手,似乎想要盖在杜威的脸上。 杜威微微眯起眼,右手已经按上刀柄。 仓库高处,一缕緋红月光透过缝隙漏了下来,恰好照亮了黑袍下半张侧脸。 杜威按在刀柄上的手,忽然停住了。 下一秒,那只手轻轻覆上了他的脸。 整个过程,杜威竟然一动不动。 再下一刻,他脑袋微微一垂,整个人竟像是真的睡著了一样。 仓库里瞬间安静。 尤其是邓恩,灰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近乎失態的震动。 连他的梦境,都不能让杜威真正安稳睡去。 可这黑袍人只是抬手一覆,杜威便直接睡了过去! 紧接著,他又想起伊泽的话来。 如果真如他所说,这个“杜威”是机械之心的高层假扮的,那眼前这个黑袍人,得多强? 而一旁扶著睡著梅丽莎的克莱恩,目光却始终落在那黑袍人身上。 这位……真的是女神教会的吗?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就在这时,黑袍人又做了个讚美女神的手势,低声道: “讚美女神。” “你们先离开吧。” “我需要进入这位先生的梦境,我入梦时,不喜欢有外人在旁。” 伦纳德先点了点头,这说法本就没有什么问题。 邓恩却依旧站在原地,灰色眼眸凝视著那黑袍人,显然还有些犹豫。 忽然,伊泽左手腕上的银色护腕亮起幽蓝光芒。 紧接著,一道压低的声音响了起来: “伊泽,你先回来。” “我们不过去了。” “有大人物来了。” 护腕中的声音落下后,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伊泽整个人都精神了。 果然!我猜的没错! 邓恩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压下了疑问。 教会內部手势,安抚心灵的能力,再加上机械之心那边的反应…… 眼前这位的身份,似乎已经不需要多问了。 “走。” 邓恩低声开口。 伦纳德率先转身,克莱恩抱起睡著的梅丽莎,离开前却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深深看了那黑袍人一眼。 总感觉不太对。 克莱恩脑子里莫名闪过『世界』先生的影子。 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念头有些荒谬,隨即离开。 仓库重新安静下来。 黑袍人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睡著”的杜威,静静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 “还睡,快起来吧。” 杜威一个骨碌起身,四下看了看,隨即挠著头喊道: “罗伊老师,你怎么来了。” 黑袍人轻笑一声,抬手摘下兜帽,露出那张熟悉的、戴著圆眼镜的脸。 “讚美女神,学生有事,老师怎么不来呢?” 罗伊推了推眼镜,思绪却回到了半小时之前。 …… 邓恩离开后,罗伊站在办公室门口,沉默了很久。 理智告诉他,该走。 身为隱秘组织的人,最要躲避的就是官方,既然已经找上门,他最该做的就是远离一切意外。 可命运途径的直觉,却让他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可就在他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时—— “啪嗒。” 一枚乳白色的骰子,忽然滚落出来。 罗伊一眼认出,那是命运议会议长,水银之蛇——威尔?昂赛汀,临时交给他保管的概率之骰。 他从未主动用过这东西。 它確实能带来幸运,可同样,也会慢慢带走你自己。 骨碌碌……骨碌碌…… 骰子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稳稳停住。 罗伊瞳孔微微一缩。 骰子猩红的点数朝上。 六! …… “老师。” 杜威有些感动,正要说些什么,回过神的罗伊拍了拍他的肩,温和开口: “好了,看到你没事,这比什么都好。” “老师,您是怎么……骗过他们的?” 在他的记忆里,【贏家】可没有这样的能力。 罗伊推了推眼镜,然后拆掉胸口的纽扣,摊在掌心。 那是一枚银质纽扣,表面似乎泛著水波纹。 “讚美女神。” 看到罗伊又在胸口点了四下,杜威神情有些古怪。 老师怎么还在装成女神信徒,明明这里已经没有別人了。 这时罗伊指了指纽扣,解释道: “它叫——『沉浸的偽装者』” “来自观眾途径,序列六【催眠师】的非凡特性。” “借著它的影响,我去扮演一个人,周围的人就会下意识相信,我就是那个人,甚至会主动替我补全一些不合理的细节。” “这,便是最大的原因。” 顿了顿,罗伊又笑了起来。 “讚美女神!当然,也可能是我比较幸运。” 杜威一下明白了过来。 原来不是像。 而是在那段时间里,別人真的会那样觉得。 至於罗伊老师现在的奇怪状態,应该就是这件非凡物品的代价了。 罗伊似乎看出了杜威在想什么,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 “它的使用代价,你应该也猜到了,我自己也会不受控制的认为自己就是所扮演的身份。” “所以,它只能短时间用,超过十五分钟,我可能就很难找回自己。” “而如此短的时间里,不可能造成深层的催眠。” 罗伊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 “先跟我走,在路上你和我好好说说,这两三天,你到底去了哪。” 杜威点点头,边走边说道。 “这要从那天晚上说起……” …… 夜风吹过,街道寂静。 直到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招牌已近在眼前,邓恩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 灰色瞳孔骤然收缩。 自己怎么会这么容易轻信別人? 內部手势,诗歌,机械之心的消息……这些都是真的。 可就凭这些,他就默认了一个来歷不明的人,单独留在原地和自己要带走的疑犯在一起? 邓恩低著头,努力回忆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他回忆起黑袍人的手势,也回忆起那首诗。 不对! 他的手势不对,他只是点了四下,並不是顺时针的! 而且那诗也不是安抚。 更像有人在不知不觉间,引导了判断,让他主动选择了最容易接受的解释。 邓恩猛地抬起头,回望学校方向,灰眸震颤。 有一条途径……似乎有这种能力。 ——观眾! “回仓库。” 邓恩转身便跑,伦纳德立刻跟上。 “队长,你是说那个黑袍人有问题?” “不仅是他有问题。” 邓恩声音低沉而急促。 “是我们都被影响了。” 伦纳德脸色也变了:“那杜威呢?会不会像你之前说的那样,被那个怪物寄生了?” 邓恩却摇了摇头。 “刚开始我也这么想,可现在看来,不像。” “寄生会更僵硬,也更容易露出不属於原主的痕跡,可杜威说话的方式、停顿、看人的习惯,还有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和之前太像了。” “他还是那个学生。” “只是……更稳沉,也更危险。” “队长,你觉得杜威到底是什么情况?” 邓恩沉默了两秒。 “眷者。” “某个邪神的眷者。” 杜威…… 你到底是什么人? 很快,仓库的轮廓已出现在前方夜色里。 邓恩忽然停步,侧头看向伦纳德。 “你现在回黑荆棘安保公司,並同时联繫『代罚者』与『机械之心』。” “再向教会发出请求,请求一个最少序列六级別的窥秘人来支援。” 邓恩顿了顿,神情肃穆。 “再……取出封印物『3-027』。” 伦纳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重重点头。 “明白。” 邓恩不再停留,转身便朝仓库方向衝去。 第三十六章 礼物(求追读!) 黑荆棘安保公司里,气氛比平时更冷。 伦纳德推门进来时,已经先后通知了“代罚者”和“机械之心”。 请求的窥秘人序列六支援,还没有回音。 但机械之心那边,似乎已经有一位序列六赶过去了。 可伦纳德心里,没有半点轻鬆。 队长是一个人回去的。 想到这里,他抿了抿嘴,快步穿过走廊,来到查尼斯门前,出示凭证。 经过確认,那扇沉重漆黑的大门缓缓开启,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穿过狭长的甬道,来到下面,值守者递给了他一个小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著一个小酒壶。 银白色的壶身,边缘发黑,像是被无数只手摩挲过一样。 伦纳德盯著它,绿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害怕。 可几秒后,他还是伸手將盒子合上,一把抱进怀里。 “队长……” 他低声念了一句,转身就走。 …… 另一边。 邓恩回到仓库时,里面已经空了。 没有杜威,没有梅丽莎,也没有那个披著黑袍的神秘人。 地上只剩下一滩灰白色黏液,和还未散尽的淡淡腥味。 邓恩灰眸微沉。 还是跑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自他身后响起: “你好啊,邓恩队长~” 队长两个字,拉得格外长。 邓恩猛地回头。 夜色里,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绅士。 他穿著剪裁得体的礼服,戴著黑色手套,连皮鞋都擦得一尘不染。 高大的身材在緋红月光下拉出一条极长的影子。 邓恩看著那张脸,將手按上了枪柄。 “你是谁?” 高大绅士没有回答,只是走近两步,微微一笑,像是准备握手。 邓恩没伸手。 男人也不尷尬,满面和善的微笑,像极了一个沉稳高贵的绅士。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了过来。 “邓恩队长,请看看这个。” 邓恩看著信,没有说话。 “只是一封信而已。” 男人脱下礼帽,微微弯腰。 “男爵的一封信。” 男爵? 今天老是在说什么大人物大人物,某位男爵就是那个真正的大人物吗? 念头升起,他便伸手接了过去。 信封入手的剎那,邓恩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毫无徵兆地鬆了一下。 紧接著,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眼前这个男人,似乎並不值得怀疑。 他说他去找,那就让他去找好了。 自己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对。 邓恩皱了皱眉,像是隱隱察觉到哪里不对,可下一秒,那股警觉便又像被什么压了下去。 他竟真的停在了原地,没有再动。 “值夜者的队长,就只是这样吗?” 高大绅士见状,唇角一点点翘起,眼里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 “男爵的礼物,哪怕只是一封信,都是不能收的。” 他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朝著夜色更深处走去。 声音却还在原地迴荡。 “杜威……” “我知道你会在哪。” “你这个错误的试验品……” 他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著某种病態般的志得意满。 “还是收回的好。” …… 学校办公室里,煤气灯静静燃著。 罗伊和杜威已经回到了这里。 书架被搬空了大半,草药、星图、留声机和那架黄铜望远镜,都被分门別类地装好。 “讚美女神,【机器】的魔药就快送到了。” 罗伊一边收拾,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本来想等你稳一稳,再交给你。” “现在看来,只能换个地方了。” 杜威动作一顿,抬起头。 罗伊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 “东区,弗拉德街18號。” “有一家『罗森的民俗草药店』。” “店主叫罗森·达克威德,是我师兄徒弟开的店。” “讚美女神,一周后你去那里取。” “在那之前,我们先去码头安顿下来。” 杜威沉默了两秒,低头將手里的零件放进行李箱,胸口却有些发热。 【机器】魔药。 老师竟然真的在为他准备。 就在这时—— “篤,篤,篤。” 办公室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罗伊和杜威同时停下动作,抬起头,对视一眼,眉头都皱了起来。 …… 罗伊缓缓吐出一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枚硬幣,屈指一弹。 硬幣旋转,落回手背。 人头朝上。 “讚美女神。” 罗伊低声念了一句,冲杜威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动,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走向门口。 门开了。 外面空无一人。 只有走廊煤气灯昏黄的光,冷冷铺在地面上。 门口,摆著一个繫著缎带的礼物盒。 罗伊低头看了两秒,弯腰將它拿了起来。 下一秒,他镜片后的眼神,忽然变了。 我为什么要把【机器】魔药给杜威? 那可是自己费了那么多心思,才好不容易弄到的东西。 杜威? 一个才认识多久的小傢伙而已。 还有他身上的秘密。 摆脱污染,突然恢復,刚才在仓库里又装睡骗过了所有人…… 他身上,一定藏著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我的。 都该是我的。 罗伊缓缓转过头,看向杜威。 那目光里,竟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赤裸裸的贪婪。 “老师?” 杜威皱起眉,叫了一声。 可就在这时—— “哗啦!” 窗户猛地被什么砸碎! 玻璃四溅,一枚硬幣旋转著飞了进来。 杜威下意识抬手,一把將它抓住。 下一秒。 他先是愣了一下,紧接著,竟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哈……” “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怪。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竟浮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狞笑。 “是要杀我?” “你们都想杀我啊?” 杜威猛地握紧手中硬幣,笑得肩膀都在颤。 “来吧!” “都来吧!” 说完,他竟连看都没再看罗伊一眼,抬脚就踹碎了整扇窗框,整个人像疯了一样,直接跃了出去! “杜威!” 罗伊下意识上前一步,可看著窗外那道毫不迟疑跃出的身影,他脚步又生生停住。 天台。 杜威落地的瞬间,膝盖微曲,稳稳站住。 夜风吹动他的黑髮。 而在对面,正站著那个身材高大的绅士。 他拄著手杖,脱下礼帽,微微弯腰,极为绅士和標准的缓缓行了一礼。 男人声音富有磁性,极具礼貌。 “杜威先生,我的礼物怎么样?” 第三十七章 狂妄?(求追读!) “杜威先生,我的礼物怎么样?” 高大绅士拄著手杖,礼帽微低,站在夜风里,像是正在参加一场真正的晚宴。 緋红月光落在他的肩头,也落在那双漆黑髮亮的皮鞋上。 他缓缓抬起手,指间一枚硬幣轻轻翻起。 “我从不强迫別人收礼,杜威先生。” “礼物,只会让人看见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硬幣在半空里旋转,划出一道冰冷银光。 杜威明知道有问题。 可他的手,还是抬了起来。 “啪。” 硬幣落进掌心。 那高大绅士笑意不减,手杖轻轻点地,像是在给什么庄重的仪式伴奏。 “接收我的礼物,请交出你的——『防御』。” 掌心一凉。 杜威原本微沉的肩膀,竟真不自觉鬆开了些。 下一秒,第二枚硬幣又飞了过来。 依旧是银色的。 依旧在月光下闪得刺眼。 “接收我的礼物,请交出你的——『警惕』。” 杜威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知道不对。 可那枚硬幣飞来时,他眼里看见的,却不是问题。 而是机会。 狠狠干碎眼前这个傢伙的机会。 於是,他又接住了。 “啪。” 第三枚。 “接收我的礼物,请交出你的——『警觉』。” 第四枚。 “接收我的礼物,这份礼物叫——『狂妄』。” “啪。” “啪。” 一枚,又一枚。 从窗外飞进办公室的第一枚硬幣开始,那股诡异的“贪婪”就已经像鉤子一样扎进了杜威的手心。 后面的。 根本拒绝不了。 高大绅士依旧在往前走。 不快。 却带著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像猎人。 也像上位者。 每走一步,他手里的硬幣便翻出一道银光,每一道银光,都像在將杜威身上某种东西一点点剥掉。 可就在他离杜威越来越近的时候。 杜威却忽然笑了。 “哈……” “哈哈……” 他歪著脑袋,咧著嘴,看向那高大绅士,脸上满是夸张而扭曲的笑。 “餵。” “你刚刚……” “是让我更狂妄了?” …… 与此同时。 办公室里。 罗伊猛地回过神来。 他刚刚被那股“我的,都该是我的”的贪婪冲昏了脑袋,这时杜威已经撞碎窗户跳了出去。 “杜威!” 罗伊脸色一变,立刻追了上去。 结果刚迈出一步—— “嘭!” 脚下行李箱被他自己踢翻,罗伊整个人一个踉蹌,差点脸著地扑倒在地。 “……” 他扶著桌子刚站稳,转身去抓窗框。 结果手刚碰到边缘,掌心一滑,竟是刚才被砸碎的玻璃渣混著夜露,让他一下没抓住。 “啪!” 罗伊手一空,眼镜都歪了半边。 “讚美女神……” 他咬著牙,从门口衝出去,结果刚推开门,衣角便被门把手掛住,整个人又被狠狠拽了一下。 刺啦一声。 衣角直接裂开。 罗伊脸都黑了。 可这还没完。 他一路冲向楼梯,刚下到拐角,脚下不知踩到了谁乱扔的黄铜零件,整个人又是一滑,险些一路滚下去。 “啪!” 罗伊一把抓住楼梯扶手,整张脸都有点发青。 【贏家】? 这叫贏家? 他低头看著自己差点摔断的腿,又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楼道,镜片后的蓝色眼睛里都写满了匪夷所思。 我一个【贏家】…… 怎么会这么倒霉? 难不成…… 罗伊嘴角抽了抽,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浮了出来。 我这是要提前晋升【厄运法师】了? …… 天台上。 夜风越来越冷。 高大绅士看著笑得近乎张狂的杜威,非但不恼,反而还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 “看来,我的礼物你很喜欢。” 他继续往前走。 像是已经吃定了眼前这个少年。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称为『怪物』吗,杜威先生?” 听到这句话,杜威脸上的笑容,忽地停了一瞬。 高大绅士微微一笑。 “因为那不是外號。” “那是名字。” “命运途径,序列九——【怪物】。” 杜威瞳孔骤缩。 心头猛地一震。 第一个。 第一个真正点破他序列的人! 不是猜测。 不是试探。 而是直接叫出了那个名字! 下一秒,杜威脚下一炸,整个人如炮弹般扑了出去! “你他妈是谁!” 锈刀撕开夜风,朝著高大绅士的喉咙就抹了过去! 可那人却只是轻轻偏了偏头。 刀锋擦著他的领口掠过,只斩断了一缕衣角。 而他整个人,竟像是顺著那一丝本不该存在的缝隙,轻飘飘滑了出去。 明明已经快踩空了。 可他鞋跟往下一落,却恰好踩中屋檐边那半块凸起的铁皮,借力一转,整个人又稳稳站住。 手杖一抬。 “啪!” 杖头狠狠点在杜威肋下。 杜威身子一晃,眼底的笑意却更浓了。 不疼。 几乎不疼。 高大绅士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异色。 可还没等他多想,杜威第二刀已经到了! 比第一刀更快。 更凶。 更不讲理! 男人再次侧身,手杖轻点地面,人竟沿著斜坡屋顶横滑出去,像是连“滑坠”这种事情,都被他从规则里钻出了某种空子。 “有趣。” “你比我想的还要有趣,杜威先生。” 他声音温和,却依旧带著那股令人討厌的从容。 杜威却已经再次扑到近前。 不退。 不防。 刀刀都是奔著砍死人去的。 刷! 刷! 刷! 三刀连成一线,逼得那高大绅士终於不再说话,手杖接连点地,身体不断从一个个诡异刁钻的位置闪出。 他不像是在躲。 更像是在钻某种规则的空子。 每一次,杜威的刀都只差一点。 一点点! 可就是这一点,让刀始终落不到他身上。 高大绅士也开始反击。 手杖直刺。 膝撞。 肘击。 他的动作不花哨,却极狠,极稳,而且力量大得嚇人! “嘭!” 杜威抬臂一挡,竟被这一下硬生生震退了半步。 下一瞬,对方已贴身近前,肩膀猛地一沉,竟反过来朝著杜威撞了上来! 砰! 两人狠狠撞在一起。 杜威退了三步。 高大绅士也退了两步,眼里的讶异比之前更重。 竟然没撞散? 就在这时,杜威又笑了起来。 “嘿……” “嘿嘿嘿……” 他一甩髮酸的胳膊,黑髮被夜风吹得凌乱,整个人像头越打越兴奋的疯狗。 高大绅士盯著他,忽然再次开口,语气像是在引导,也像是在確认什么。 “命运途径的【怪物】,通常拥有极高的灵感。” “会比別人更早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也会更早发疯。” “你能活到现在,倒真让我有点意外。” 杜威的眼神一下冷了几分。 “所以呢?” “所以,我很好奇。” 高大绅士缓缓抬起手杖,微笑著道: “你这个错误的试验品,到底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话音未落。 杜威已经衝到了他面前! 这一次,不是刀先到。 而是人先到! 脚下猛地一踏,整片屋顶都像微微震了一下,杜威肩膀一沉,整个人几乎以最蛮横、最不讲理的方式直接撞了过去。 高大绅士眼神一闪,再次准备借著屋顶边那道排水槽钻出去。 可这一次。 杜威没去追他的人。 而是一刀斩向了那道“空子”的出口! “嗤!” 刀锋掠过。 高大绅士身上的礼服袖口,第一次被切开了一道口子! 男人神情终於变了。 杜威却笑得更大声了。 看到了。 他看到了! 每次这个傢伙钻规则空子的时候,周围的“真实”都会有一瞬间极轻微的不协调。 以前的他未必抓得住。 可现在的他——能! “再来!” 杜威狞笑著扑上去,锈刀、膝撞、肩靠,像潮水一样狠狠干了过去。 高大绅士终於没了最开始那种閒庭信步的味道。 他一退再退。 可每退一步,杜威便更凶三分。 直到—— 杜威一刀斜斩而下! 男人眼神微冷,脚步一错,正要顺著旁边那截翘起的铁栏翻出去。 这是他早就看好的“空子”。 只要过去,这一刀便落不到实处。 可就在这一刻。 他脑子里,本该清晰无比的“后撤”念头,却突兀一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荒唐的想法—— 礼帽歪了。 该先扶一下。 男人眼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茫然。 就这么一瞬。 短得不能再短的一瞬。 杜威的手,已经狠狠扣住了他的手腕! “抓到你了!” 高大绅士猛地回过神来,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下一秒,他竟然不退反进,另一只手骤然发力,反扣向杜威的肩膀! 力道大得惊人! “你一个怪物——” 他死死盯著杜威,脸上又恢復了那种居高临下的笑。 “要和我这个男爵比力气吗?” “蠢货!” “我这条途径的序列八,可是有著巨大体魄力量强化的——” “【野蛮人】是吧。” 杜威忽然咧嘴,打断了他。 高大绅士脸上的笑,第一次彻底僵住。 他怎么会知道?!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 杜威鬆开刀,整个人不闪不避,反手就是一拳! 没有花哨。 没有技巧。 只有极致的蛮横和狂暴! “嘭!!!” 一拳轰出,空气都像被打爆了! 高大绅士脸上的从容、礼貌、优雅,在这一拳下被狠狠干碎! 他整个人像断线风箏一样横飞出去,直接撞穿了天台边沿的围栏,飞出数十米! 半空里,他嘴里猛地喷出一口血。 眼里终於出现了震惊。 真正的震惊! 这怎么可能?! 可还没等他落下—— “轰!” 屋顶再次炸响。 杜威几乎在一拳打飞他的同时就已经跟了上来! 快! 太快了! 高大绅士甚至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影扑到眼前。 下一秒,一只手已经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呃——!” 杜威单手抓住他,將他整个人硬生生提在了半空。 高大绅士的身体悬在天台外沿,脚下便是十几米高的黑暗。 只要杜威一鬆手,他就会直接砸下去! 夜风呼啸。 緋红月光落在杜威脸上。 他的笑,夸张,扭曲,又带著一种彻头彻尾的狂妄。 那高大绅士脸上的从容终於彻底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是错愕。 甚至……是一丝掩饰不住的惶恐。 杜威掐著他的脖子,缓缓將脸凑近,狞笑著,一字一句道: “你不是想让我——” “更狂妄一些吗?” 第三十八章 回礼(求追读!) “更狂妄一些吗?” 话音刚落。 杜威空著的那只手猛地一抬! “啪!” 那顶礼帽直接被他扯了下来,隨手甩进夜色里。 紧接著,他五指一收,拎著那高大绅士的脖子,朝著断裂的栏杆狠狠砸了过去! “砰!” 铁栏猛地一震。 “砰!” 又是一下! 这一次,连那本就半碎的栏杆都彻底弯了下去。 高大绅士嘴角猛地溢出血,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可他竟还是在笑。 杜威却没停。 他反手一夺,直接將那根手杖抢了过来,膝盖一顶—— “咔嚓!” 手杖当场断成两截! 高大绅士脸上的从容,终於第一次真正裂开。 可下一秒,他咳著血,竟还是低低笑了起来。 “你看……” “你其实很享受这种把別人提在半空的感觉。” “这就是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杜威歪了歪头,脸上的笑更凶了。 “少他妈替我想。” 他五指再次收紧,拎著男人往上提了提。 “你是谁?” “你为什么知道我是【怪物】?” 夜风呼啸。 高大绅士被掐得脖颈青筋暴起,眼里却还是那股让人厌恶的笑意。 “你可以……叫我……” 他喘了口气,嘴角带血。 “男爵。” 杜威盯著他,眼神冷得嚇人。 “至於第二个问题……” 男爵忽然笑了。 “因为你不是意外成为【怪物】的。” 杜威瞳孔骤然一缩。 可还没等他继续追问,天台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杜威!” 罗伊终於冲了上来。 他衣角还裂著半截,圆眼镜也歪了些,呼吸明显有些急,可开口的瞬间,语气却一下沉了下来。 “別再接他的任何东西!” 罗伊一步上前,镜片后的蓝眸死死盯著男爵,语速极快: “礼物必须主动接收,才会真正生效!” “不管是信、礼物盒、还是硬幣,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东西!” “它不会凭空造出一个念头,只会把你心里本就有的那一点,狠狠干放大!” “越抽象的礼物,持续越短,可叠得多了,一样会把人推偏!” 杜威眼神一动。 信。 礼物盒。 硬幣。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同一种东西。 而那高大绅士听完,竟一点都不慌。 他只是看向罗伊,笑意更深了。 “所以……” “罗伊先生。” “你刚刚想要杜威的秘密,不是我逼的。”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杜威缓缓侧过头。 罗伊也沉默了。 他自然记得,自己拿起礼物盒时,心里升起的那股贪婪。 那不是假的。 也不是凭空来的。 而是他心里……確实曾经有过那么一点。 哪怕只有一点。 罗伊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他怀里那枚乳白色骰子忽然滚了一下,尖锐的稜角狠狠硌进了掌心。 痛意让他眼神瞬间清明。 “讚美女神。” 罗伊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抬头时,眼里已没了先前的动摇。 “那確实是我心里的一点裂缝。” “但那不是你的胜利。” 话音落下的瞬间,男爵另一只手指间已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更薄、更暗的硬幣。 “是吗?” 他轻轻一笑。 “那再收一份如何——” 话还没说完。 罗伊已猛地抬手,啪地一下抽在他手背上! 那枚硬幣划出一道斜斜的银光,直接飞进了夜色里。 可就在这一刻。 楼顶边缘,那片更深的阴影里。 邓恩·史密斯正静静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 他回来得很快。 却没有第一时间现身。 因为他要先看。 看清楚,这到底是一场怎样的局。 而他刚刚看见了两件事。 第一,杜威明明已经占尽上风,只要再一用力,就能当场拧断那个男爵的脖子。 可他没有。 他一直在问。 问对方是谁,问对方为什么知道自己是【怪物】。 第二,罗伊这个最可疑的傢伙,衝上来的第一反应,不是带著杜威逃,也不是补上一刀,而是在阻断男爵继续“送礼”。 这两幕,让邓恩原本已经彻底倾向“邪神眷属”的判断,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杜威依旧危险。 可他似乎…… 还没有彻底变成怪物。 也就在这时,男爵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视线缓缓偏向那片阴影。 他笑了。 “值夜者。” “你看见了吧?” “他根本不是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断掉的手杖里,竟忽然滑出了一枚漆黑的硬幣。 那硬幣比先前所有的都薄,边缘刻著一圈细密又古怪的纹路。 男爵手指一弹! “请收下我的祝词——” “愿你在最该开枪的时候……” “迟疑。” “砰!!!” 枪声骤然炸响! 那枚漆黑硬幣还没飞到阴影里,便被一颗子弹当空打穿! 连同男爵那只手腕,也一併被打得血肉炸开! “啊!” 男爵终於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 邓恩自阴影里缓缓走出,左轮手枪枪口还冒著淡淡白烟。 灰色眼眸,深邃而沉静。 “別误会。” 邓恩平静开口,声音没有一丝多余波动。 “我只是在阻止更糟的事情发生。” 男爵喘著气,低头看了眼自己几乎废掉的手腕,忽然笑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那笑再没了先前的体面。 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阴冷和怨毒。 杜威依旧掐著他的脖子,五指如铁。 “现在。” 杜威凑近了些,咧嘴一笑。 “继续说。” “你是谁。” “你为什么知道我是【怪物】。” 男爵看著他,又看了看一旁的罗伊和邓恩,忽然咳出一口血。 然后,他低低笑了起来。 “你以为……” “是我挑中你的吗?” “不。” 他死死盯著杜威,眼里满是恶意。 “你是早就被人做好的试验品。” “盯上你的……” “也不止命运途径。” 杜威的眼神,终於真正冷了下来。 可就在这一瞬间,男爵忽然摊开了自己一直攥著的另一只手。 掌心里,竟还藏著最后一枚硬幣。 那枚硬幣上,刻著一道极其古怪的家徽。 男爵笑著,將那枚硬幣狠狠按进了自己掌心。 “请接收我的回礼。” 下一秒—— “咔嚓!!!” 一连串让人牙酸的爆响,自他肩膀、腕骨、锁骨同时炸开! 他整个人竟像是一下散了架。 像把自己,先一步拆成了一件礼物! 杜威五指猛地一紧,只来得及捏碎一截喉骨和半片衣领。 男爵整个人,已诡异地从他掌心里滑脱了出去! “抓——” 来不及了。 他后仰著坠下天台,重重砸向下面无尽的黑暗。 只在半空里,留下一串断断续续、压著血沫的笑声。 生死不明。 而隨著他的坠落,断裂的手杖外壳也终於彻底裂开。 “啪嗒。” “啪嗒。” 几枚刻著古怪纹章的硬幣,和一封折得极细的信,一起滚落在了天台地面上。 夜风吹过。 四周忽然安静得可怕。 杜威站在天台边,盯著那片黑暗,脸上的狞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紧接著,一股比先前更猛烈的空虚和后怕,猛地反扑了上来! 防御。 警惕。 警觉。 那被一层层剥掉,又被“狂妄”狠狠干顶上去的东西,此刻像潮水一样往回灌。 杜威身子猛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 “杜威!” 罗伊立马伸手扶住他。 邓恩却已经蹲下身,捡起了地上那封信和其中一枚硬幣。 灰色眼眸微微一凝。 火漆。 压纹。 逆十字中央嵌一朵血色蔷薇。 “怎么了?” 罗伊也看向了那枚硬幣。 而只看了一眼,他镜片后的蓝色眸子,第一次真正变了顏色。 那不是惊讶。 而是某种……近乎失態的凝重。 “这个印记……” 罗伊声音有些发紧。 “它不该出现在廷根。” 第三十九章 我的命运 罗伊只看了一眼,镜片后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这是……” 邓恩灰眸微凝,开口问道: “你认识?” 罗伊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那枚纹章,神色一点点变得凝重。 过了两秒,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 “讚美女神。” “我不知道那个男爵,具体来自哪里。” “但这个印记……” 罗伊顿了顿,语气明显沉了下来。 “牵扯到……神祇。” 夜风吹过。 天台上,一时没人说话。 邓恩皱起眉,视线落在那枚纹章上,灰色眼眸里多了几分审视。 神祇? 这东西,显然已经超过了他现在能处理的层次。 一旁,杜威却没有开口。 他只是盯著那枚纹章,前世原文的记忆涌上心头。 逆十字。 血色蔷薇。 救赎蔷薇。 那是一个只存在於古老隱秘传闻里的名字。 核心成员,几乎全是天使级別的大人物。 而那个组织存在的唯一目的,传闻就是——復活“最初造物主”。 可问题也正在这里。 救赎蔷薇的成员,不都该是天使级別的大人物吗? 怎么会有“男爵”这种层次的傢伙? 又怎么会……盯上自己? 杜威皱了皱眉。 自己成为【怪物】,是他们做的? 还有『诡秘杜威』,他也能拿出『镜中造物主』的污染。 『诡秘杜威』和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想到这里,杜威缓缓抬起头,看向邓恩。 “邓恩队长。” “你现在应该知道,我不是怪物,也不是和那个傢伙一伙的。” 邓恩没有立刻反驳。 杜威继续问道: “关於学校里出现的怪物,你们,调查的结果怎么样了。” 邓恩沉默了两秒。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 “那东西很像失控者。”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它失控前,大概率是【占卜家】或者【窥秘人】途径的非凡者。” “並且……” 邓恩顿了顿,灰眸微沉。 “那不像自然失控。” “更像是有人,一步步把它推了过去。” 杜威眼神一动。 占卜家? 窥秘人? 这一瞬间,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自己一直都在下意识地拿“原著”去套。 可这个世界,不是单纯沿著原著往前走的世界。 这里有过“前诡秘杜威”。 那么,这个世界原本的歷史和命运,就绝不可能再和原著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 学校里的怪物,自己莫名成为【怪物】,男爵,救赎蔷薇…… 这些东西,很可能早就被改过了。 杜威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两者之间…… 必然有著更深层次的联繫。 想到这里,杜威反而忽然鬆了下来。 “呵。” 他低低笑了一声。 救赎蔷薇也好。 『诡秘杜威』也好。 穿越以来,怪物,外神,污染,失控,旧日……一件件事情砸到脸上。 砸到现在,他反倒有点无所谓了。 来就来吧。 来一个。 杀一个就是了。 杜威转过身,捡起地上的锈刀,就要往楼梯口走去。 “等等。” 邓恩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杜威脚步一顿。 下一秒。 “咔噠——” 左轮手枪,再一次抬了起来。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准了杜威。 邓恩灰眸沉静,声音低缓,却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你依旧很危险。” “我不能就这么让你离开。” 罗伊站在一旁,镜片后的蓝眸微微闪了闪,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杜威沉默了两秒。 然后。 他忽然笑了。 下一瞬—— 邓恩只觉得眼前一花! 风声骤响!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扣下扳机,领口便猛地一紧! “嘭!” 脚下地面一空! 整个人竟被硬生生提了起来! 邓恩灰色瞳孔骤然收缩,左轮手枪都微微偏了一下。 杜威单手攥著他的领口,竟像拎起什么不太重的东西一样,直接把他提到了半空。 夜风吹动黑髮。 他抬起头,看著邓恩,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只是眼底多了一股压不住的躁意和冷意。 “我没有心情再和你玩下去了,队长。” 罗伊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竟没有立刻阻止。 相反。 他镜片后的蓝色眸子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欣赏。 这个学生,以前就是太善良。 他明明已经掐住了男爵的脖子,却还是没第一时间拧断。 梅丽莎看向星空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替她挡了那一下。 可这个危险、疯狂、荒诞的世界里…… 善良,从来都不是什么真正的优点。 善良…… 只会带来更大的危险。 天台上,空气压抑得可怕。 邓恩被提在半空,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可真正让他心头一沉的,不是被这样拎起来的狼狈。 而是—— 自己竟真的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太快了。 快到连他这个【梦魘】都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 如果杜威刚刚抓的不是领口,而是脖子…… 邓恩的灰色眼眸微微沉了沉。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现在的自己,打不过杜威。 至少,正面不行。 更重要的是…… 如果杜威真想杀自己,那刚才这一瞬,就已经足够了。 可他没有。 想到这里,邓恩心里那股始终绷著的判断,再一次动摇了。 杜威盯著他看了两秒。 最终,还是鬆开了手。 “砰。” 邓恩落回地面,踉蹌了半步,隨即稳住身形。 他大口喘了两下气,抬起头。 而杜威已经转过了身。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声音平静地飘了过来。 “队长。” “这是最后一次了。” 邓恩抬起头,看著那道背影,没有说话。 杜威继续往前走,声音却越发清晰。 “我敬仰你们为了守护廷根做出的奉献与牺牲。” “但……”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著一股冷冽,邓恩明显感觉得杜威的变化。 这个少年,似乎刚刚长大了一些。 “请不要,再来招惹我。” 走到楼梯口前,杜威终於停了一下。 夜色里,他没有回头。 只是最后,低低说了一句: “我,只想好好活下去。” 杜威抬起头,望著选在半空的緋红月亮与点点星光,语气低沉,但坚定。 他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对邓恩说。 “我的命运,只能由我来主宰。” 第四十章 命运抉择(求追读!) 码头区的夜,总带著一股潮湿的咸味。 低矮的屋子不大,木墙发旧,窗缝里灌著风,远处偶尔还能听见汽笛声。 罗伊將手里的箱子放下,推了推眼镜,先看了杜威一眼。 “先在这里歇一会吧。” “我不能继续留在廷根了。” 杜威动作微顿。 虽然早就猜到会这样,可真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罗伊却像没看见似的,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別露出这种表情。” “我只是离开廷根,又不是死了。” “接下来我会去贝克兰德。” “至於你——” 罗伊从胸口拆下那枚银色纽扣,递了过来。 “这个你拿著。” 杜威一怔,下意识接过。 银质纽扣入手微凉,表面那层水波似的光泽,在煤气灯下轻轻盪了盪。 “讚美女神,它现在在你手里,比在我这里更有用。” 罗伊顿了顿,又认真叮嘱: “下周,记得去东区弗拉德街18號。” “罗森的民俗草药店。” “【机器】的魔药,会送到那里。” “別忘了。” 杜威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老师。” 屋里安静了两秒。 罗伊忽然又將手探进怀里,摸出了那枚乳白色的骰子。 概率之骰。 他低头看著骰子,少见地迟疑了起来。 达克威尔跟了自己更久,性子虽然跳脱了些,但更熟悉的。 杜威…… 认识的时间不长。 可今天这一夜下来,这个学生的战力、心性、胆子,甚至运气,都已经不能用寻常標准去看了。 给谁? 罗伊沉默了片刻,忽然自嘲似地笑了笑。 “还是让命运自己选吧。” 他把骰子往上一拋。 乳白色的骰子在半空翻转,落下,在桌面骨碌碌滚了几圈。 最后,停住。 猩红的点数朝上。 六。 罗伊看著那个点数,眉头微松。 “大。” “那就给你。” 说著,他便弯腰去拿那枚骰子。 可下一秒,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杜威也看了过去。 罗伊没有说话,只是把骰子缓缓拿起,翻了一面。 六。 再翻。 还是六。 再翻。 依旧是六。 整整六面,全是猩红的六点。 屋里一时安静得有些诡异。 杜威眨了眨眼。 “老师。” “它……坏了?” 罗伊捏著那枚骰子,镜片后的蓝眸都难得有些发直。 过了两秒,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这次连命运都懒得装一下了。” …… 煤气灯下。 罗伊將概率之骰放进杜威掌心,语气比先前更认真了些。 “记住,平时不要主动多用它。” “它確实会给你带来幸运,也会在一些关键时候替你做出最合適的选择。” “可同样,它也会慢慢影响你,控制你。” “到最后,你分不清究竟是你在使用它,还是它在使用你。” 杜威点头,將骰子收好。 罗伊又看了眼他手里的银色纽扣。 “至於这个。” “『沉浸的偽装者』。” “它的能力你已经见过了。” “借著它去扮演一个人,周围的人会下意识相信,你就是那个人,甚至会替你补全细节。” “但时间不能太久。” “十五分钟,差不多就是极限。” “再多,你可能就不是演他了,而是真的会把自己当成他。” 杜威低头看著纽扣,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 说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 “老师,您认识【工匠】吗?” 罗伊推了推眼镜,微微一怔。 “认识。” “我老师身边,就有一名相当不错的【工匠】。” “怎么?” “你有东西想做?” 杜威点了点头,没细说。 但心里已经有了数。 工匠有了。 现在只差一份【牧羊人】的非凡特性。 等以后狠狠干掉一个极光会的疯子,艾达洛基和锈刀,便能合成。 当然,那是后话。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提升自己。 杜威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里一点点盘算了起来。 自己现在,有两条序列。 一条是命运途径,序列九【怪物】。 一条是超星主宰的恩赐途径,序列九【天文爱好者】。 双序列不是隨便乱升的。 两边最好齐头並进。 差一个等级,还能靠现在的体魄和逆生二重硬撑。 可真要差到两个等级…… 那就不是撑不撑得住的问题了。 而是会不会当场爆体。 好在,【怪物】这份魔药,他其实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前身疯了那么久,又在疯狂和失控边缘滚了这么久。 怪物该扮演的,早就被“疯子杜威”狠狠干完了。 反倒是【天文爱好者】这边,还需要消化。 不过这事对他来说,问题不大。 毕竟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是真的天文爱好者。 只要拿回那台『安静观测者』,这份扮演和消化,恐怕会快得惊人。 想到这里,杜威缓缓吐出一口气。 罗伊像是看出了他在盘算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又从怀里抽出一张白纸。 他手指翻动,三两下便折出一只千纸鹤。 “这个你也拿著。” 罗伊將纸鹤递了过来,笑意温和。 “真遇到要命的事,就往里面灌灵性,喊我的名字。” “我会知道的。” 顿了顿,他又拿起笔,在旁边一张纸上飞快写下了一个简化过的仪式。 “至於信使。” “以后你要是真想养一个,就照著这个来。” “等你灵性再强些,找到合適的灵界生物,就能有自己的信使了。” 杜威接过纸和千纸鹤,一併收好。 再抬起头时,罗伊已经把最后一点东西理好了。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杜威一眼。 “好了。” “老师该走了。” 杜威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罗伊和梅丽莎,是这个世界对他最好的两个人。 但同於梅丽莎,对老师,自己现在似乎不能提供什么帮助。 罗伊倒是笑了起来。 “別搞得像生离死別。” 罗伊走到门口想著再叮嘱些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他推开门,海风灌进,温和的声音冲淡了海风的咸味。 “活下去。” “等你来贝克兰德找我。” 门又轻轻合上。 屋里一下安静了。 杜威低头,看著掌心那枚银色纽扣,久久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把东西全都收好。 艾达洛基。 锈刀。 概率之骰。 『沉浸的偽装者』。 还有一只千纸鹤。 自己也和最开始完全不同了。 逆生二重顶峰的身体。 命运途径序列九【怪物】。 超星主宰恩赐途径序列九【天文爱好者】。 一般序列九,在现在的他面前,怕是已经不太够看了。 可还不够。 远远不够。 杜威抬手按了按眉心。 而且…… “杜威”这个身份,暂时不能再用了。 邓恩,伦纳德,伊泽,甚至机械之心和黑夜教会,都已经盯上了这个名字。 再顶著这张脸乱晃,只会越来越麻烦。 要换个身份。 扮演…… 杜威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纽扣,眼神微微闪了闪。 不过这事不急。 至少现在,他还有两件事得先去做。 第一,回学校。 把老师那台『安静观测者』拿回来。 今晚必须回去,因为『安静观测者』太关键,迟了的话可能会被官方收走,值得赌这一趟。 没那东西,他这个【天文爱好者】根本没法正经扮演。 第二 去看看那个男爵,死了没有。 如果死了…… 他的非凡特性,可值不少钱。 想到这里,杜威不再停留,转身便出了门。 …… 夜里的学校很安静。 风吹过旧楼,发出细微呜咽。 杜威绕过熟悉的走廊,直奔先前天台下方那片地方。 男爵坠下去的时候,砸穿了雨棚。 那地方並不难找。 可真正靠近后,杜威还是皱起了眉。 一股淡淡的腐烂气味,正顺著夜风飘来。 不是尸臭。 而是某种更接近非凡特性本身的味道。 杜威蹲下身,拨开几片塌下来的铁皮和木板。 很快,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一片灰尘和碎木之间,静静躺著一团黑色、肿胀、带著诡异油光的人体表面器官。 它长得很像鼻子。 却又比鼻子更加扭曲,更加臃肿。 表面青黑,像被泡烂了许久,边缘还在微微抽动。 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里本能地不舒服。 男爵的非凡特性,竟然真的还在! 可是……邓恩为什么也没有將他取走? 杜威缓缓拿出一个瓶子,將它收了起来。 这东西拿去卖,怕是能卖出一笔不错的钱。 如果再加上奥黛丽小姐那一千磅…… 是不是就能试著去换一份【牧羊人】的非凡特性了? 一位序列六的【腐化男爵】特性,再加一些金幣。 不说一定够。 但至少,已经有了去换的资格。 杜威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钱的问题,也许没自己想得那么难。 他刚要將那团黑色肿胀的特性拿起。 忽然,一道声音从后方传了过来。 “杜威?” “你怎么在这!” 杜威动作一顿,缓缓回过头。 不远处,伊泽正站在那里。 而在他身后,还跟著几个“机械之心”的人。 第四十一章 帮个小忙(求追读!) 杜威动作微微一顿。 装著非凡特性的瓶子,已被他不著痕跡地滑进了衣兜深处。隨后,他才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站著的伊泽,以及他身后那几个“机械之心”的成员。 又来? 这个念头刚从脑子里浮出来,杜威的目光便先被其中一个女孩截了过去。 那女孩看上去,像一团隨时会被火星点著的蓝色火药。 她头髮是极扎眼的蓝,乱糟糟地扎在脑后,发尾却不安分地往外炸著; 脸很小,鼻樑秀气,是那种乍一看甚至有些精致过头的娃娃脸。 可惜,那张脸上的神情一点也不乖,反倒带著一股子野气。 她嘴里叼著根棒棒糖,腮帮微鼓,蓝色的眼睛亮得过分。 胸口平平,腰却细,下面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热裤贴著腿根,外面只隨意罩了件短上衣,露出一截白肚脐; 她走动时,腰间那个磨得发亮的酒壶轻轻一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机械之心里,竟还有这种人? 杜威多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那女孩便偏过头,嘴里的棒棒糖“咔”的一转,脱口便是一句: “看什么?” 说的是弗萨克语。 “艾因斯!” 伊泽脸色一变,赶忙伸手把她往后拽了一把,声音都压低了不少。 “別乱说!” 紧接著,他又飞快看了杜威一眼。 “这就是那位大人物!” 他这句话一出,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眼镜男人便抬步走了上来。 那人看上去三十来岁,穿著深色外套,鼻樑上架著一副细框眼镜,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连袖口都扣得极紧。 他的目光先落在杜威脸上,又极快地扫过四周。 杜威本来正准备开口解释。 可话到嘴边,他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通识者途径,序列五,【天文学家】。 如果…… 如果自己去扮演一个“天文学家”呢? 【天文爱好者】本就是恩赐途径的序列九,而通识者高序列里,又恰好有【天文学家】这个近似的象徵。若是扮演得当,他消化魔药的速度,恐怕会比想像中更快。 而且这样一来,他甚至还可以继续用“杜威”这个身份。 毕竟…… 杜威已经不是杜威了。 本来他是没想过这么做的。 可现在不同。 他有扮演的需要。 也有『沉浸的偽装者』。 杜威的手指,轻轻摸到了胸前那枚银质纽扣。 他没有犹豫,扣上了它。 那一瞬间,杜威整个人的气质都似乎悄然变了一点。 他身上原本那股从血战和污染里滚出来的锋利,被悄无声息地收起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平和、更沉静,也更像一个真正学者的疏淡与从容。 杜威看向那个眼镜男人,轻轻摇了摇头。 “別听那个孩子的。” “我不是。” 话音不重,却莫名让人觉得信服。 伊泽一下睁大了眼。 艾因斯则直接嗤了一声,显然半个字都不信。 可那个眼镜男人,却在听见这句话后,眉头反而微微鬆了半分。 对方越是这样平静否认,越让他觉得,这人似乎確实没有撒谎的必要。 他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 “科尔克。” “廷根市机械之心队长。” 杜威点了点头,像是早已料到。 科尔克盯著他,继续问道: “那你来这里,是做什么?” 杜威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语气平淡。 “没什么。” “只是来看看星星罢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瞬,隨后很自然地补了一句: “毕竟,我是个天文爱好者。” 科尔克镜片后的目光,顿时微微一凝。 天文爱好者? 他当然知道,通识者途径的序列五,叫做【天文学家】。 他正要再问。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艾因斯却忽然动了。 长腿少女两步上前。 她已几乎贴到了杜威面前。 近到杜威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著酒气、糖味和火药般的奇特香味。 艾因斯仰起脸,蓝色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杜威。 近看之下,她那张脸越发显得幼,鼻尖小巧,睫毛很长,皮肤白得过分。 她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不、是!” 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杜威,像是非要从他脸上,找出一点破绽来。 杜威却只是笑了笑。 “不,那应该叫……” “星象师。” 艾因斯蓝色的大眼睛,明显睁圆了些。 星象师。 在家里一册很老、很旧,旧得连纸页边缘都发黄捲起的手札里。 那上面確实写过—— “星象师”,是“天文学家”的古称。 可这个称呼,早就被时间埋进了更久远的年代里。 科尔克也怔住了。 他也知道,星象师……真的是天文学家的古称! 伊泽看了看艾因斯,又看了看科尔克,终於忍不住往前一蹦,脸上全是“我就知道”的臭屁神气。 “你看!” “我就说吧!” “这就是那位大人物!” “你们还不信我!” 艾因斯嘴里的棒棒糖都快被她咬碎了,却没有立刻反驳。 科尔克也沉默了几秒。 眼前这个人,越来越不像一个普通学生。 可偏偏,对方又从头到尾都在说自己不是。 这种矛盾感,让他一时竟不知该继续怀疑,还是顺著伊泽那个荒唐的猜测往下想。 杜威却在这时,轻轻嘆了口气。 像是有些无奈,也像是懒得再在这种事上纠缠。 “虽然只是个普通路人,但你们作为负责这块的官方,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 他抬手指了指楼上。 “二楼有一间办公室,里面有架望远镜。” “能不能帮我把它搬去码头。” 伊泽几乎是立刻点头,快得像抢答。 “能!” 科尔克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杜威,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我和你一起去。” 临走前,他似乎是给艾因斯使了个眼色。 很快,楼道口便只剩下了两个人。 艾因斯把嘴里的糖棍一咬,隨手吐掉,然后在旁边半塌的雨棚边一靠,长腿交叠著,沉默了很久。 杜威也说话,只时享受著寧静。 “你不是机械之心的人。” 杜威耸了耸肩,语气平平: “我一直在说我不是。” 艾因斯没接这句话,只是盯著他看。 “你很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小忙。” 杜威看向她,那双湛蓝眸子里,一闪而过忧伤。 “別伤害他们。” 说完,她仰起头,拧开酒壶,先灌了一口。 酒液顺著她白皙的脖颈滚下去一点,隨后她抬手擦了擦嘴角,动作利落得像个混跡街头多年的老手。 紧接著,她把酒壶递向杜威。 “喝吗?” 杜威看了她一眼,接了过去。 没有客气。 他仰头便灌了一口。 酒液像一团火,从喉咙一路烧进胃里,连胸口都跟著热了起来。 脑子里那些那些残留的燥意和疲惫,竟都像被这一口酒烧开了。 杜威轻轻吐出一口气。 从一人那边开始,他似乎真的开始觉得,酒这东西,其实很不错。 艾因斯看著他,眉梢轻轻一挑。 杜威喝酒的动作很乾脆,不装,也不扭捏,喝完后脸上那点细微的舒坦神情,更不像是演出来的。 她嘴角很轻地翘了一下。 “还行。” “比伊泽顺眼。” 杜威把酒壶递还给她,闻言失笑: “那孩子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有意思?” 艾因斯嗤了一声,重新咬开一根糖,含糊不清地说道: “他是傻。” “还爱臭屁。” “不过运气不错,命也挺硬。” 她说完这句,没再继续往下说。 杜威却隱约察觉到,她嘴上嫌弃,实际上却没什么恶意。 夜色愈深,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搬运声和伊泽咋咋呼呼的喊声。 气氛,竟难得有些轻鬆。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静静立著一道身影。 伦纳德靠著墙,整个身体都藏在夜色里,绿色眼眸安安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目光,从杜威身上,慢慢移到艾因斯手里那只酒壶,又缓缓落回自己掌中。 那里,也有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躺著一个银白色、边缘发黑的小酒壶。 伦纳德沉默了几秒,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隨后,他伸出手,將这件封印物,缓缓拿了起来。 第四十二章 又来?(求追读!) 艾因斯原本正斜倚在那半塌的雨棚边,一条长腿懒洋洋地支著地面。 可下一秒,她那只生得格外精致的小鼻子忽然轻轻皱了皱。 像猫闻见了鱼腥。 紧接著,蓝色的大眼睛一下亮了,脑袋立马转向不远处的夜色。 “有酒!”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隨即身子一弹,整个人便朝那边扑了过去。 杜威也顺著她的视线望去。 直到这时,他才看见那片黑暗里,竟还藏著一道修长的人影,隱隱有双绿色眸子。 杜威甚至都没察觉到那里还有人。 別说。 “午夜诗人”在黑夜里的藏匿本事,是真的好。 就连他都没发现。 杜威不由笑了笑,迈步朝那边走去。 他忽然觉得,和官方打交道也未必一定要拔刀,有时候,换个方式,似乎也挺有趣。 …… 伦纳德刚把那只银白酒壶掀开一道缝,便看见一道蓝影冲自己扑了过来。 他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就想往后退。 可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 “砰!” 一条长腿已经狠狠干在了他小腿上。 “嘶——” 伦纳德踉蹌了一下,险些当场摔个跟头。 艾因斯已经一把扑到他面前,抬手揪住了他的外套领子,眼睛瞪得溜圆,语气又凶又快: “自恋的傢伙,你怎么在这,酒呢?” 伦纳德手忙脚乱地把那只酒壶往怀里一塞,脸上的尷尬几乎都藏不住。 “什么酒?”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放屁。” 艾因斯白了他一眼,抬手就在他身上摸索起来,一副不把酒翻出来绝不罢休的架势。 伦纳德急了,一边去挡她的手,一边低声叫道: “喂!艾因斯!” “你讲不讲礼貌!” “我酒呢。” “没有!就是有,那也是我的!” 艾因斯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手上动作却半点没停,甚至还想去掀他外套下摆。 杜威走近时,正好看见艾因斯踮著脚去够伦纳德怀里,伦纳德则一边躲一边去按她脑袋,偏偏又不敢真用力,生怕把她那头乱糟糟的蓝毛按炸了。 可等伦纳德余光瞥见杜威,动作却还是下意识僵了一下。 他不自觉地绷紧肩膀,绿眸里浮出几分警惕。 杜威看著他,微微一笑,语气反倒平和: “別担心。” “你见过你们队长了没有?” 伦纳德微微一怔,下意识摇了摇头。 杜威点了点头,声音依旧不高,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篤定。 “见过他之后,你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伦纳德耳边,苍老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响起: “离他远一点。” “这傢伙的位格高得惊人!” 伦纳德瞳孔猛地一缩。 也就是这一下极其细微的变化,落进了杜威眼里。 杜威本就一直在留意他,见状心里顿时有了猜测,於是几乎没有停顿,直接开口: “祂和你说了什么?” 伦纳德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祂??? “什……什么?” 他强行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而那道寄居於他体內的苍老声音,也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去。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再说,像是忽然沉进了最深的黑暗里。 气氛一下变得古怪起来。 可下一秒,艾因斯已经不耐烦地“嘖”了一声,整个人又扑到伦纳德身上去翻。 “你愣什么神?” “酒呢?” “我都闻见了!” 她一边说,一边去掏他口袋,伦纳德终於回过神来,连忙抓住她的手腕往外拽。 “没有!” “你闻错了!” “我看你鼻子是坏了!” “你鼻子才坏了!” 艾因斯抬腿便朝他膝弯又是一脚,伦纳德疼得齜牙咧嘴,却还是死死按著怀里的东西不鬆手。 杜威看著眼前这副场面,忽然有些想笑。 一个是藏著天使的值夜者预备成员,一个是爱喝酒的机械之心少女,偏偏打闹起来时,又確实只是两个会互相踩脚、互相拽袖子的学生。 阴冷的夜色,突然淡了几分。 他抬手,將胸前那枚银色纽扣轻轻取了下来。 到了这里,“沉浸的偽装者”反倒有些多余了。 艾因斯似乎不太受这种影响,至於伦纳德……他很单纯。 可就在杜威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 一股极熟悉的隱秘牵引,忽然落了下来。 灰雾之上,有人轻轻拨动了那颗属於他的星。 是克莱恩。 杜威眼神微动,神情自然隨意: “我去趟盥洗室。” 艾因斯头也没回,还在和伦纳德抢东西:“去吧。” 伦纳德则忙著把她往外推,只来得及用余光扫他一眼。 杜威转身走进教学楼,沿著昏黄煤气灯下的走廊一路往里,拐进盥洗室,隨手推开最里面的隔间门,反锁,坐下,闭目。 下一瞬,深红如潮水一般涌来。 …… 灰雾之上,恢弘而空旷的宫殿里,青铜长桌横亘於无边雾气之间。 克莱恩坐在最上首,十指交叉,轻抵下巴,脸上的表情仍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平静模样,像是在思索一件並不值得太过在意的小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在呼唤“世界”之后,他心里其实半点都不平静。 果然。 深红星辰微微亮起后,那道熟悉的身影,便坐到了长桌下首。 “世界”先生来了。 克莱恩轻轻敲了敲桌缘,语气低沉而缓慢: “『世界』先生,那件事……” 杜威抬起头,看向灰雾之上的“愚者”,心里却早已有了准备。 “『愚者』先生,您的卷者,不会再有麻烦了。” 克莱恩表面不动,心里却是猛地一震。 果然! 自己竟然真的猜对了! 那个披著黑袍、让邓恩队长都下意识放鬆戒备的人,真的就是“世界”先生! 而且…… 克莱恩不由想起,自己特地问过阿兹克先生。 不眠者途径里,能够在黑夜中安抚心灵、平復情绪、甚至让人安眠的,是序列六——【安魂师】。 那位黑袍人当时只是一首诗,便让仓库里所有人的心神都鬆弛了下来。 这意味著什么,克莱恩心里再清楚不过。 这位自称老乡的“世界”先生,至少也是序列六! 甚至……更高。 而最让克莱恩心情复杂的,却不是“世界”的强大。 而是他竟真的去替杜威解决了麻烦。 “世界”先生还是个忠厚人啊。 念头转过,克莱恩还是维持著“愚者”的沉稳,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对此並无意外: “很好。” “我知道了。” 杜威也没再多解释什么,只是微微欠身。 下一秒,克莱恩已经很自然地结束了这场单独对话。 “那便无事了,愿你安好。” “您也同样。” 深红褪去。 窗外夜色沉沉,房间里很安静,梅丽莎已经睡下了。 克莱恩躺在那里,望著天花板,久久没有睡意。 “世界”先生……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 强大,神秘,来歷莫测。 但他又確实在做事,甚至会在某些时候,表现出一种相当可靠的姿態。 这样的人,如果一直留在塔罗会里,往后恐怕真的会成为塔罗会的中坚力量。 可问题也隨之而来。 自己该给予他什么样的回报? 克莱恩抬起手,轻轻按了按额角,竟久违地感到了一丝为难。 …… 另一边。 杜威退出灰雾,重新睁开眼,先是一怔,隨后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才刚迈出一步—— 一条笔直修长的腿便带著风声,狠狠干了过来! 杜威下意识侧身一让,长腿擦著他腰侧掠过去,带起的风甚至掀动了他的衣角。 他抬起头。 艾因斯正站在外面,脸色发青,蓝色大眼睛里全是怒火,像是已经憋了一肚子火。 “你有病啊!” 她刚骂了一句,杜威却神情古怪地停住了。 等等…… 他缓缓转头,看向盥洗室门口。 门边,清清楚楚印著一个字—— “女”。 杜威:“……” 我怎么又到女厕所来了啊! 第四十三章 星星永远都在(求追读!) 艾因斯这一脚来得又快又狠。 杜威刚侧开半步,那条笔直修长的腿便擦著他腰侧扫了过去,劲风掀起衣角,连门边那块“女”字木牌都被带得微微晃了一下。 她没停。 一脚落空,腰身立刻一拧,手撑门框,膝撞、肘击、扫腿,动作一气呵成,像根本不是在打架,而是在拆一台她早就摸透了结构的机器。 杜威抬臂格住,掌心一触,先觉出的是滑。 她腿上肌肤凉而紧,像浸过夜风的绸缎,可下一瞬,那股力道便狠狠干了上来,硬得像根抽下来的钢条。 杜威眼神微凝。 这蓝毛暴走萝莉,力气竟然这么大。 艾因斯心里也在发紧。 她一开始其实是有些不屑的。 毕竟自己可是巨人途径的序列八,【格斗家】。 何况……她身上流著那一脉古老至高的血。 可连续几下交手下来,她却发现,眼前这个黑髮少年在身体素质上竟然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还隱隱压了自己一头。 这怎么可能? 序列八以下,不可能有人在这方面比她还强。 除非…… 他真是高序列。 而另一边,杜威也暗暗心惊。 自己的体魄明明远胜艾因斯,可她的格斗技巧却细得嚇人,发力、卸力、抢中线、断节奏,每一下都乾净利落,根本不给他速胜的机会。 果然。 先前狠狠干掉了一个大意的【腐化男爵】,又正面压住了邓恩队长,自己心里还是有些狂了。 任何一个人,任何一条途径,都不能小看。 但—— 你也別想贏我。 杜威胸腹猛地一沉,逆生三重的炁瞬间提上双臂,骨节轻鸣间,他不退反进,硬顶著艾因斯一记膝撞,五指一扣,直接掐住了她扫来的长腿。 唔……挺润。 艾因斯脸色一变。 下一秒,杜威顺势一拉。 她整个人都被拽得往前一倾,险些直接撞进他怀里,只来得及伸手按住他肩膀,呼吸都乱了一拍。 距离太近了。 近到艾因斯能看见他睫毛下那双黑得发沉的眼睛,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杜威低头开口道: “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不是变態。” 混著些许酒气的气息扑到艾因斯脸上,精致的鼻子皱了皱,那双湛蓝色的大眼睛微微颤了一下。 她本来还想狠狠干上一拳,可这一刻,拳头竟硬生生慢了半拍。 唔……这个男人…… 很强。 而且,离近了看,似乎也没那么討厌。 她脸颊上不受控制地爬上一丝緋红,正要说话—— 门外,忽然响起一道少年又急又气的声音: “你!你这个变態!你在干什么!” “梅丽莎小姐知道会生气的!” 伊泽瞪大了眼睛,他是无法理解,梅丽莎小姐……艾因斯…… 喂!大家都是男人!怎么差別这么大! 杜威鬆开手,艾因斯也顺势退了半步,低头理了理衣角,蓝发垂下来,遮住了她脸上那点不自然的热意。 杜威倒没再解释。 他只是站在原地,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之前走错到女厕,他下意识觉得是艾达洛基搞的鬼。 可现在看,绝对不是。 艾达洛基已经归自己了,没必要再引导自己到这里来了。 那有问题的,到底是这间女厕。 还是……自己? 杜威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诡秘杜威”。 可惜,现在没法去终焉之地。 只能等塔罗会,或者……等另一个自己再死一次。 想到这里,杜威眉头忽然一皱。 上次星空污染时,他明明清楚地感觉到——有一个世界的自己死了。 可终焉之地,没有任何变化。 这不对。 是“诡秘杜威”在捣鬼?还是有什么別的问题? 之前忙著处理污染,忙著活命,这些东西都被他压了下去。 可现在一旦想起,反而越想越不对劲。 …… “你还真敢动手啊?” 伊泽刚要衝上来,脑袋便“啪”地挨了一下。 艾因斯收回手,懒洋洋地嚼著糖,蓝眼睛斜了他一眼: “闭嘴。” “再多话,我踹你。” 伊泽捂著脑袋,敢怒不敢言。 科尔克这时已经扶著那架“安静观测者”从楼里走了出来,镜片后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杜威身上。 “杜威先生。” “我帮了你一个小忙,你能不能,也帮我一个?” 来了。 杜威心里一笑。 测试。 他抬手,轻轻扣上胸前那枚银色纽扣,顺势取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这才抬头,语气平常得像是在应下一桩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当然可以。” 科尔克心底忽然浮出一个念头。 【能做到的话,他一定是……乔装的大人物。】 他自己都没察觉这念头来得有些突兀,只是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 “我们会聘请你作为机械之心的特殊顾问。” “每次任务,都会给予报酬,请你放心。” 杜威满意地点了点头。 钱,谁都不嫌。 科尔克继续道: “如果你真的帮助到了我们,我们甚至可以让你正式加入机械之心。” “无论哪个身份,都可以谈。” 杜威眯了眯眼。 “什么任务?” 科尔克看著他,缓缓开口: “我想请你帮我,通过星象,找到一艘失踪很多天的船。” “它叫——” “苜蓿號。” 杜威沉默了两秒,点头。 “可以。” …… 马车缓缓驶离学校。 杜威坐在车厢里,一只手扶著“安静观测者”,另一只手搭在膝上,闭目养神。 而学校那边,伊泽直到看著马车拐出街角,才后知后觉地转过头,瞪大眼睛: “等等?!” “他不是大人物吗?!” 艾因斯叼著糖,瞥了他一眼。 “你还真信啊?” 她顿了顿,蓝色眼睛微微一眯。 “不过……” “他確实挺强。” 科尔克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无所谓。” “反正,有这么个任务在,他跑不掉。” “而且——” 他看向马车消失的方向,声音低了些。 “带著那台望远镜,他更跑不掉。” …… 马车里。 杜威忽然睁开眼,轻轻拍了拍那架黄铜望远镜,嘴角一点点勾起。 他望著车窗外缓缓后退的夜色,低声呢喃: “星星永远都在。” “不用急於一时,不是吗?” “伦纳德先生。” 第四十四章 真的假的(求追读!) 马车夫缓缓回过头,绿色眸子里流露出了惊讶。 “你怎么知道的?” 杜威靠在车厢边,手掌仍扶著那架“安静观测者”,语气平静。 “没有哪个马车夫的手,会这么干净,这么修长。” “相比车夫……” 他看了眼伦纳德握著韁绳的手,缓缓笑了笑。 “这更像位诗人的手。” 伦纳德沉默了两秒,也没再遮掩。 他一手稳住韁绳,一手伸进怀里,缓缓摸出了那个银白色、边缘发黑的小酒壶。 壶盖“咔噠”一声旋开。 一股极烈、极辛辣的酒气,混著某种说不清的粗糲与蛮荒感,猛地冲了出来。 伦纳德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仰起头,將那酒狠狠干灌进喉咙里。 酒液入腹,他的声音也一点点低沉下来,像是有人顺著他的喉咙、沿著骨头、借著那酒,慢慢站了起来。 “让我畅饮世间葡萄园的酒浆, 也饮那胜过美酒的愤怒之酿; 直饮到战士的灵魂彻底张扬, 高歌!出战!” 诗声落下的瞬间,马车猛地往下一沉。 杜威瞳孔微缩。 不是错觉。 伦纳德的身体,真的在膨胀。 风衣下的肩背一下撑了起来,像有一层原本沉睡在皮肉深处的力量,正隨著酒意和诗歌迅速甦醒。 他握著韁绳的手背上,一根根青筋绷了出来,前臂的肌肉夸张地鼓起,甚至將袖口都撑得发紧; 更诡异的是,在他背后那片浓稠的夜色里,竟隱隱约约浮现出一道高大、模糊的巨人虚影。 那影子立在他身后,没有五官,只有一种纯粹而古老的压迫感。 杜威原本觉得,凭自己现在的体魄,加上逆生二重的底子,对於伦纳德这个序列八,並没有太放在心上。 男爵的【狂妄】还在生效吗…… 杜威眯起眼,盯著那个酒壶。 这个封印物,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下一秒,杜威脚下猛地一踏,一拳直轰过去! 拳风炸开,车帘都被带得猛地掀起。 可伦纳德竟只是单手一抬。 “啪。” 他轻轻鬆鬆,便扣住了杜威的拳头。 甚至…… 他脸上都没露出太过吃力的表情。 杜威眼神一下沉了下去。 他很清楚自己这一拳有多重,先前轰爆怪物的拳头,也就和这差不多的力道。 这件封印物,是什么鬼东西! …… “轰!” 马车猛地一颤。 两人几乎同时撞上车顶。 伦纳德一只手还扯著韁绳,控制著四匹马不至於失控狂奔,另一只手却已反肘砸向杜威面门! 杜威抬臂硬挡。 砰!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震得往后一滑,鞋底在车顶刮出两道刺耳声响。 杜威皱起眉。 力气,竟然不如伦纳德大! 更麻烦的是,伦纳德的战斗技巧也明显比自己更老辣。 诗人? 这他妈是诗人? 伦纳德一只手还拽著韁绳,控制著马匹不至於彻底失控,另一只手却已反肘砸了过来。 那动作又快又沉,没有什么花哨变化,只有一种近乎蛮横的直接。 杜威抬臂一挡,只觉得整条小臂都像被铁锤狠狠干了一下,身体顺著车顶向后滑出去半步,脚下木板被鞋底磨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他身后,就是“安静观测者”。 那架黄铜望远镜在剧烈顛簸中左右摇晃,稍有不慎,就会直接滚下马车。 杜威不得不一边分神护著它,一边重新扑上去。可才一近身,伦纳德就又是一记膝撞顶来,时机、角度、爆发都精准得嚇人。杜威勉强侧身,膝盖擦著肋下掠过,却还是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这傢伙不只是力气变大了。 又是一拳轰来! 杜威抬手格住,却被压得肩膀一沉。 下一秒,他胸腹骤然一鼓,逆生三重的炁猛地提了上来,沿著脊背、双臂、指骨一路炸开。 骨节轻鸣。 肌肉绷紧。 “轰!” 杜威反手一拧,竟硬生生把伦纳德的拳头推了回去! 这一下,双方的力气才真正拉平。 两人一前一后,踩在疾驰的马车顶上,四匹马在夜路上狂奔,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接连不断的轰响。 夜风呼啸,衣角狂舞。 他们却像两头真正的怪物,在这隨时会翻车的车顶狠狠干在了一起! 拳对拳! 肘对肘! 膝撞,肩靠,拧腕,反扣! 每一次碰撞,都让整辆马车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至少,单论最原始的蛮力,他现在確实比不过被那酒壶强行拔高后的伦纳德。 更麻烦的是,这傢伙本身还是“午夜诗人”,夜色本就偏向他。 再这么打下去,对自己只会越来越不利。 夜风猎猎,衣角翻飞。 四匹马拖著车在街道上飞奔,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如擂鼓般一阵接著一阵。 两人脚下的车顶不断发出吱呀巨响,像隨时都会在下一次碰撞里整个掀开。 街边昏黄的煤气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緋红月光则从更高处照下来。 可这样僵持,终究不是办法。 杜威眼神飞快闪动,心里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再拖一会,“值夜者”的支援隨时会到。 僵持过程中,衣服领口的『沉浸偽装者』纽扣熠熠发光。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的从杜威脑子里冒了出来。 我不是……星象师吗? 为什么不藉助星空的力量?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剎那,杜威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 可偏偏,那念头又真实得像本就该如此。 他猛地抬头,看向夜空,竟真的低声开口: “星空……” “赐予我力量。” 伦纳德一愣。 下一秒,他竟大笑起来。 可那笑声,已经不是他的了。 粗糲,狂放,像一个真正从第四纪战场里爬出来的战士! “哈哈哈哈哈哈!” “从第四纪到现在,我从未见过星空回应过谁!” “我是最强的斗士!” “没有人的力气比我——” “疼!疼疼疼!” 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杜威体內陡然又多出了一股全新的力量。 不是逆生二重的炁,也不是最初那种纯粹粗暴的体魄力量,而是一种更贴近星空本身、更冷、更沉、更有“真实”重量的东西。 那股力量一灌进身体,杜威的感知瞬间变了。 视野里的一切都像被重新校准过一般,风的方向,马车顛簸的弧度,伦纳德发力时手肘肌肉的收缩,甚至连他腕骨转动的提前量,都清晰得像摆在自己眼前。 杜威顺著那一点提前量,忽然沉肩一扣,一扭! “咔!” 伦纳德的整只手腕,竟被他以一种极不讲理、也极不符合刚才对抗轨跡的方式,狠狠干拧了过去! 伦纳德,不,应该说那附著在他身上的战士意志,眼底第一次真正露出了震惊。 怎么可能? 杜威自己也在这一刻愣了一下。 紧接著,他便清楚地感觉到了—— 自己,晋升了。 超星主宰恩赐途径,序列八,【拜星人】。 晋升……这么容易? 杜威一边狠狠干拧著伦纳德的手腕,一边在心里猛地冒出这个念头。 以后不能隨便祈祷了。 餵。 超星主宰,你怎么回事? 隨叫隨到的吗?不忙吗? 可还没等他彻底从这股荒谬感里缓过来,一道恢弘、浩瀚、像整片宇宙都在轻轻震动的意志,忽然直接压进了他的脑海。 “我討厌那个女人。” “剪除祂的羽翼。” “否则,我將收回一切。” 杜威脑子一懵,下意识在心里回了一句: “谁?” 下一秒,那道意志冰冷回答。 “墮落母神。” 杜威: “……” 真的假的? 我? 去干掉母神? 第四十五章 部分的真相,真正的眷者 伦纳德恢復得很快。 那只酒壶带来的膨胀肌肉、巨人虚影和粗糲战意,都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只留下一个坐在车辕上、睁著绿眼睛发呆的英俊青年。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脸,然后抬起头,冲杜威露出一个很乖的笑。 “嘿嘿嘿,我饿了。” “嗯?” 杜威喘著气,还在从战斗中回復,突然听到这么一声……有点傻的动静,转过头去。 只看到伦纳德此时,露出一个很天真的神情,绿色眸子里都是无邪。 “我饿啦!” “我要回家!我饿啦!” 杜威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那个酒壶的副作用? 他试著问了两句,发现伦纳德连“值夜者”都记不太清,只会抱著膝盖,小声嘟囔“不要打我”“我会听话”。 伦纳德现在……大概只有三岁小孩的智商吧。 杜威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把他一路扔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门口,顺手將那只酒壶也揣进了怀里。 自己当然不会驾马车。 可古怪的是,韁绳到了他手里,那几匹马竟异常温顺,像能听懂人话一样,老老实实地自己认路,连拐弯都不用他操心。 杜威低头看著那只银白色、边缘发黑的小酒壶,心里慢慢有了判断。 这东西的作用,像是短时间內让人的身体素质暴涨,甚至引来某种古老意志附著; 至於代价,一是有被附身的风险,二是事后会变得……很幼稚。 这时,艾达洛基从他兜里跳了出来,大眼睛斜斜一翻,满是不屑。 “一个失败的巨人罢了,还装起老资格来了。” 杜威没接话,只是安静看著她。 艾达洛基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白了他一眼:“干嘛!” 怀表正要往兜里钻,杜威却伸手握住了她: “艾达,你之前……是作为『人』,活著的吧。” …… 回到码头区那间小屋时,海风已经更凉了。 屋子太小,黄铜望远镜根本摆不开,杜威试了试,最后只能先把“安静观测者”留在马车上,心里则默默盘算著,等机械之心那边的委託做完,或者拿到“正义”小姐那一千磅,自己就该换个大点的住处了。 马刚拴好,那匹畜生便主动凑了过来,脑袋蹭他的手背,温顺得离谱。 杜威下意识抬手,揉了揉棕色马鬃。 艾达洛基在旁边看得眼角直跳,心里暗骂。 她分明看见那匹被杜威摸著的马,抬起眼睛,极擬人化地冲她“眨”了一下,棕马眸子里满是得意。 艾达洛基一下炸了,立马蹦了起来,就要往马头上砸去。 那马却立刻往后一缩,装出一副受惊模样,甚至还可怜兮兮地打了个响鼻,又低头蹭了蹭杜威。 杜威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怀表,皱眉道:“別闹。” 表盖开始发抖。 片刻后,安抚好棕马的杜威带著艾达洛基进屋,临进屋前,棕马还欢快的打了个响鼻,艾达洛基转过表身,眼不见为净。 狭小的屋子里,杜威认真地將她放到了桌上,自己则在她对面坐下,平视她,神情认真。 “可以和我说说,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你,又是谁吗?”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海风吹得窗缝轻轻作响,怀表上的大眼睛,慢慢垂了下去。 良久,艾达洛基才开口: “你,一直都是你啊。” “那我为什么会变成【怪物】?” 杜威盯著她,那枚骰子也悄悄滚到了桌角。 艾达洛基瞥了它一眼,也没在意。 沉默了片刻,她的声音罕见地低了下去。 “你確实是被人强行灌下魔药,成为的【怪物】。” “这里面,有『救赎蔷薇』的参与。” 杜威点点头,果然如此,同时他也知道,现在的『救赎蔷薇』,也不是原著里那个『救赎蔷薇』了,这个世界是有过『诡秘杜威』的世界,而他一定改变了很多。 但同时,杜威又疑惑起来,一个致力於復活『真实造物主』的组织,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艾达洛基顿了顿,声音竟然有些忐忑起来,乳白色的骰子往她那滚了滚,猩红的『3』点正对著怀表,好像一张笑脸。 “该知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但现在……真的不行,可以吗?” 她难得的带上一丝徵询……不,甚至是祈求的语气。 杜威闭上演,也没再追问,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换了个问题。 “那我为什么老往女厕所里钻?” 艾达洛基脱口而出:“你变態。” ? 骰子在桌子上滚来滚去,杜威看著他,总感觉自己被一个骰子嘲笑了。 看见杜威没好气的眼神,艾达洛基嘿嘿笑了两声,才慢悠悠道:“这个可不是我的问题了。你知道聚合效应,对吧?” “当然,可一间女厕……” “那间女厕没什么异常,吸引你的不是那间女厕……” 艾达洛基似乎在憋笑,錶盘抖了抖,平復了会儿才再次开口。 “吸引你的,是每一间。” 杜威:“???” “女厕,產房……只要是阴性、污秽的力量足够重,並且与生殖相关,你都会更容易被牵过去。” 技校女厕……好吧,杜威不得不承认,也许確实和生殖相关。 “阴性、月亮、孕育、分娩、血肉繁衍相关的象徵,也很容易牵引你,所谓的迷路其实大多情况下,都是不知不觉中被牵引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闭了嘴,只用表链在桌上缓缓比划了一个“母”字。 杜威的呼吸,一点点沉了下去。 骰子立马滚到桌边,一把就跳了下去,缩进杜威兜里,动也不动。 而杜威此时的脑海里,几乎本能地浮现出那个不该轻易诵念的名讳—— 邪恶之始,不灭者,一切阴性力量的源头,污秽的母巢。 原来是祂。 自己……竟然一直被那样的存在注视著? 艾达洛基低声道:“这里面有很多的意外,在……” 怀表大眼睛里浮现迷茫。 “在『他』的计划里,你根本抵抗不了这种吸引,可你却控制在仅仅只是走错厕所的地步,你身上有很神奇的地方。” “让你才能一直在和……祂的牵引对抗。” 他知道,是万界的锚,替他抵御了绝大多数引导,『他』的计划,指的应该就是『诡秘杜威』。 杜威抬起头,看向屋外的星空,緋红月亮高悬於上。 如果再深入一点,那上面盘踞的就是母神了。 沉默了很久,杜威才再次开口: “最后一个问题。” “那天我只是替换了梅丽莎一个念头,就直视了星空。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该那么容易被污染。” 杜威无比肯定,坚定道:“屏障呢?如果那样的污染真能隨便渗进来,这世界早该完了。” “当然不可能。” 艾达洛基先是肯定的回了一句,“如果那么容易,世界早没了。” “你本来应该看到的並不是星空,而是月亮,或者说……是月亮上的『祂』。” “你一定会看到,无论以何种方式。” “因为祂……需要你看见。” 她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道: “你的命运,早就被安排好了。不仅仅是『他』,也不仅仅是『祂』。” “从遇到我……不,在那更早之前。” 怀表在桌子上来回晃动,突然跳上一个西洋棋盘,她拱了拱一个士兵棋子,示意道: “就像这枚棋子,你的命运全部都是被安排好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听到艾达洛基的这句『诡秘杜威』的口头禪,杜威莫名不爽,隨即失笑道: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了。” 杜威不知道该怎么说,就算他是个穿越者,可诡秘世界並不缺穿越者,天尊的后手,女神的祝福,克莱恩已经是顶配了。 可到自己这边,母神的注视牵引,『救赎蔷薇』那种拥有数位天使存在的古老组织,现在还是超星主宰这位旧日的眷者。 自己何德何能,既与两大支柱相关,还是一位旧日眷者,还有那个不清楚位格的『诡秘杜威』。 怎么感觉……自己受到的关注一点也不差啊。 没想到的是,这句自嘲,竟然被艾达洛基认真的应下。 “確实,你要知道……那位存在,在你身上,耗费了很大的精力。” 錶盘一开一合,艾达洛基似乎终於找到了合適的形容。 她转向星空方向,指针对准緋红月亮。 “祂对你,比对月亮费的心力还多。” 杜威一愣,月亮?对我比对月亮还重视? 月亮可是母神占据权柄,影响现实的重要媒介。 我有这么重要??? 艾达洛基没在意他的疑惑,继续说到 “只是……先前你从那个不知名的世界回来以后,有些不一样了。” “在某些方面,你脱离了祂的掌控。” 杜威眼睛一亮,脱离掌控? 哪方面,“一人”世界?『镜中造物主』的污染?还是超星主宰? 艾达洛基似乎非常疲惫,它缓缓闭上了眼。 屋子里顿时安静得只剩风声。 杜威盯著怀表,脑子里无数念头碰撞,忽然想起最早的问题。 他望著艾达洛基,声音很轻,却无比篤定: “艾达洛基。” “你之前,是活著的『人』,对吧。” 骰子探出一个『1』点,似乎想挣扎了跳出口袋,杜威將它按了回去。 此时錶盘开合,示意確实如此。 杜威沉默片刻,再次开口。 这一次,虽然是问句,可语气里已没有多少疑问的意味。 “你……” “是祂的眷者,对吗?” 錶盘久久未动,就在杜威以为她又休息了时,声音忽然传来。 有些縹緲,有些苦涩。 “曾经是。” 第四十六章 魔女?(求追读!) 一夜无话。 码头区清晨的风,带著特有的咸湿气息,它从窗缝里钻进来,又將一点潮湿的白雾带进了屋里。 阳光越过並不乾净的玻璃,斜斜落在地板上,照亮了一小块浮动的尘埃,也照亮了杜威半张睡得极安稳的脸。 昨晚艾达洛基说的那些,似乎並没有让杜威感到有多大的压力,相反他一直有股子放手一搏的勇气。 管你母神公神的,天王老子也別想影响我的睡眠。 在这种想法的加持下,他竟然难得睡了个好觉。 没有囈语,没有压抑,醒来时,唯一能感受到的不適,就是四肢因为睡得太沉,而有些发木。 杜威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脊背与肩膀的骨节隨之轻轻作响,整个人像是被晨光和海风狠狠乾洗了一遍,连心情都鬆快了不少。 床板还是太硬了,后面一定要换个舒服些的大床,最好是有丝绒被的那种。 还是得赚钱啊,杜威想得清楚,今天得去一趟“石英钟錶古玩”。 那是艾因斯给他的地址,也是“机械之心”在廷根的公司,大致和“值夜者”用黑荆棘安保公司一样,这帮信仰蒸汽与机械之神的傢伙,倒是很配得上钟錶店这种地方。 正准备出门,杜威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还是梅丽莎送来的,班森的旧衣服。 料子本就不算新,先前又接连打了几场,袖口、衣摆和腰侧都多了破损,磨得最狠的地方甚至已经起了毛边。倒不至於失礼,但多少有些寒酸。 “咕……” 摸了摸肚皮,杜威决定,得先吃饱。 昨晚一通折腾,今早一醒,胃里空空荡荡。 杜威揉了揉肚子,衣食住行,都要解决啊…… 等等…… 杜威掏了掏口袋,左边口袋里是一块白布,右边也是。 自己…… 没钱。 杜威坐在床边,沉默了足足三秒。 怀表,骰子,望远镜,酒壶,纽扣。 非凡物品,他足足有五件。 五件! 还有一份价值三四千磅的【腐化男爵】非凡特性。 他身上这些东西,隨便拿出去一件,都足够让普通人过上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可问题是—— 他现在连一件新衣服都买不起,甚至连早餐都没钱吃。 真是……穷得只剩封印物了。 杜威挠了挠头,推门走了出去。 码头的人普遍醒的早一些,远处有轮船的汽笛声拖得很长,在晨雾里划开一道口子; 工人的吆喝,铁鉤碰撞木箱的脆响,女人在门口泼水时顺带骂丈夫的嗓门,还有海鸟盘旋著掠过屋顶时留下的尖叫; 空气里混著鱼腥、煤灰、咸潮和发酵了一夜的酒味,街面湿漉漉的,石板缝里积著黑色的水; 粗糲,但真实。 杜威站在门前伸了个懒腰,正要和美好世界打招呼的他,愣住了。。 那匹昨晚带他回来的棕马正站在门前不远处,尾巴一甩一甩,神情竟有种说不出的无奈。 怀表艾达洛基不知何时已经跳了出去,此刻正骑在马背上,活像一位高贵的小骑士; 概率之骰则拖著韁绳,骨碌碌往前滚,像非要把马拽走。 马压根不肯动,只站在原地打著响鼻,偶尔还偏头去蹭一下怀表,当然,艾达洛基並不想理他,倒是骰子一直想著贴上去。 至於那只银白色的酒壶,竟稳稳立在“安静观测者”的黄铜筒身上,一副居高临下看热闹的模样。 杜威看著眼前这一幕,头皮一点点发麻。 如果这一幕被普通人看见…… 那別人会觉得自己是什么? 马戏团团长? 就在这时,他远远看见一个穿码头工人短褂的壮汉正停在街角,皱著眉盯著这边,像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杜威立刻咳嗽了一声。 下一秒,闹剧戛然而止。 怀表“啪嗒”一声掉进草堆,骰子老老实实滚回了车板边,酒壶也像突然失去了所有个性,斜斜倒在望远镜旁,所有非凡物品都在一瞬间变回了再普通不过的死物。 杜威冲那壮汉和善地笑了笑。 那人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像看见了什么很不顺眼的傢伙,隨后才扛起麻袋转身走开。 杜威有些莫名其妙,却也没多想,只走过去將东西一一归置好。 怀表回了內兜,骰子塞进另一边口袋,纽扣扣在胸前,酒壶压著望远镜,竟真给了他一种被一群不怎么安分的傢伙围在身边的感觉。 他翻身上了马车,刚要往“石英钟錶古玩”的方向赶,码头那边却忽然骚动了起来。 先是一声极长的汽笛。 接著,人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推高了,原本散在各处的工人、搬运工、小贩和閒人,都开始往同一个方向涌去。 杜威也顺著眾人的视线抬起头,看向海面。 一艘巨大的轮船,正缓缓靠岸。 那船很大,黑沉沉的轮廓几乎把近处的雾气都压散了,可真正让人心头髮冷的,不是它的体型,而是它身上的血。 甲板上,栏杆上,船舷两侧,到处都是血。 有些已经发黑髮褐,像乾涸许久; 有些却还鲜红,在晨光下泛著湿腻的光。 几个水手跌跌撞撞地从跳板上下来,脸色惨白,眼神发直,衣服上满是污跡和血痕,嘴里不断重复著些含混不清的话。 “死了……都死了……” “海盗……五海之王!” 杜威眉头一跳。 五海之王?被袭击的轮船?这就是苜蓿號? 就在这时,一个金髮、鹰鉤鼻,看上去颇为狼狈却还算清醒的男子快步走了过来。 他外套凌乱,袖口上还沾著大片干掉的暗红血跡,眼里却没失去神采。 他显然把坐在车辕上的杜威当成了码头区隨处可见的马车夫,抬手便招呼道: “喂,去东区吗?” 杜威刚想说自己不是,那男子已经一屁股坐了上来,並顺手拍出一张五苏勒的纸幣。 唔…… 衣服和早餐,好像解决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接过那张钞票,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不少,抬手拍了拍马头,熟练得像真的干过这一行一样。 “坐稳了您嘞。” 棕马回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认得路。 杜威心里顿时一定。 而也就在他准备驱车离开的时候,旁边路过了一个年轻人。 那人有著一张圆圆的脸,皮肤偏白,气质很亲和,甚至带著点不太符合码头环境的靦腆; 年龄看著不大,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步子不快,低著头,像不太愿意和旁人视线接触。 金髮男子立刻扬声喊道: “特里斯!英雄!” “来!上车,我送你回家!” 杜威拉韁绳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特里斯? 特莉丝? 他缓缓抬起头,重新看向那张圆脸,那靦腆得甚至有些无害的神情,还有那看似普通、且极具亲和力的圆脸。 等等。 这不是那位…… 魔女吗! 第四十七章 教唆者 马车沿著铁桥街拐上主路,车轮碾过湿滑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金髮男人坐在车厢里,他將手肘搁在膝盖上,身体前倾,望著对面那位戴眼镜的年轻绅士。 “特里斯先生,我必须再一次向您表达谢意。” 乔伊斯的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真切的敬佩。 “说实话,在苜蓿號上发生的那些事……如果不是您,我恐怕连港口都看不到了。” 特里斯推了推眼镜,微微摇头:“您太客气了,乔伊斯先生。那种情况下,任何一个有能力的人都会那样做。” “不,不一样。”乔伊斯认真地纠正道,“船上那些水手变成那副模样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混乱,都在逃……您是唯一一个站出来的。” 他说到这里,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制某种回涌的恐惧。 “我原本以为厄运已经过去,但在之后的航行里,乘客和船员们爆发了激烈的內訌,从爭执,到斗殴,再到拔出左轮,提起直剑,互相残杀......那几天,我的视线里都是血色,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倒下,睁著永远不会合拢般的眼睛,將四肢、心臟和肠子溅洒的满地都是。” “乔伊斯先生。”特里斯温和地打断了他,“有些细节不必反覆回忆,那对您的精神状况没有好处。” 乔伊斯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 “您说得对。我只是……至今仍觉得难以置信。如果没有您……” “您也很勇敢,乔伊斯先生。”特里斯接了一句,语气平静,“是您组织剩下的乘客撤到了船尾。” 乔伊斯苦笑了一声:“那不叫勇敢,那叫被嚇得只能往后跑。” 他顿了顿,忽然感慨道:“我出海时只想著去收一批货,回来好和安娜筹备婚礼。没想到碰上这种事。” “世界远比我们看到的复杂。”特里斯说,“这也正是我们需要信仰和秩序的原因。” 乔伊斯点头,作为蒸汽机械之神的信徒,他对这句话有著本能的认同。 马车顛簸了一下,乔伊斯这才注意到车外的情形,顺口朝驾座上喊了一声:“车夫,这条路是不是绕远了?” 杜威头也没回,用一种懒洋洋的腔调答道:“先生,这个点儿铁桥街堵得走不动,绕一圈反而快。”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哦。”乔伊斯没再追问,转头继续和特里斯说话。 特里斯却在那一瞬间,透过车厢前方的小窗,看了杜威的后脑勺一眼。 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马车驶入东区,街道两侧的建筑变得陈旧,煤烟味更重了。 特里斯在一条窄巷口敲了敲车壁:“就在这里停吧。” 杜威勒住韁绳,马车停稳。 特里斯推开车门,踩上路沿石,转身向乔伊斯伸出手。 “乔伊斯先生,到了科尔勒根港就安全了。回去好好休息,不要再想船上的事。” 乔伊斯握了握他的手,郑重道:“特里斯先生,等我婚礼那天,一定请您来。” “一定到。”特里斯笑了笑,隨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对了,乔伊斯先生,有一件事我不知该不该提。” “您说。” “算了……也许是我多心了。”特里斯看了一眼驾座方向,又收回来,带著几分犹豫:“可能只是天生的镇定,听过的故事太多了吧。。” 他说完便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復了那种温和:“您注意安全,乔伊斯先生。” 特里斯转身走进了窄巷,身影很快被阴影吞没。 乔伊斯坐在车厢里,咀嚼著那番话,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了驾座上那个灰布外套的车夫。 镇定?不像第一次见到那种场面?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 马车重新动起来,乔伊斯盯著杜威的背影,语气变得生硬:“车夫,你叫什么名字?” “杰克,先生。”杜威隨口编了一个。 “杰克。”乔伊斯重复了一遍,“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杜威回过头一脸古怪的看向他。 “先生,我是拉马车的。” “你听到我们说的话了吗?”乔伊斯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为什么没有一点的好奇!” 杜威没答话。 乔伊斯越想越不对劲,特里斯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他在苜蓿號上经歷了那些事,神经本就绷得极紧,此刻任何可疑的跡象都会被无限放大。 “停车。”乔伊斯命令道,“我说停车!我要看看你的——” 话没说完,马车猛地停了。 杜威翻身下了驾座,拉开车门。 乔伊斯刚站起半个身子,一只手已经扣在了他的后颈上。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金髮男人的双眼一翻,软倒在座椅上。 杜威活动了一下手指,把昏过去的乔伊斯往车厢里塞了塞,免得掉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特里斯消失的那条窄巷。 他记住了。 然后跳回驾座,一抖韁绳。 杜威抿著嘴,把马车赶上了通往工厂区的主路。 好你个魔女……不,是【教唆者】。 竟然先来招惹我了,行,总要会会你的 …… 石英钟錶店里,墙上十几座大小不一的钟同时走著,秒针交错发出细碎的嘀嗒声。 伊泽第四次从柜檯后面探出脑袋,朝门口张望了一眼。 “队长,他什么时候来?” 科尔克正坐在后间的桌边擦一枚银质徽章,头都没抬:“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那他能找到苜蓿號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 伊泽凑到他旁边,蹲了下来:“队长,我其实一直想问——为什么让他去找苜蓿號?代罚者的人找过,值夜者的人也找过,都没找到。” 科尔克停下擦拭的动作,將徽章举到煤气灯下看了看。 “如果他真能找到。”科尔克將徽章收进口袋,终於看向伊泽,“那就说明他的占卜能力確实不一般。无论是星象、灵摆还是別的什么路子,和他合作都不会亏。” 他顿了顿。 “但他找不到的。” 伊泽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代罚者和值夜者都没辙的事……他凭什么能找到。” “那他会不会压根不敢来?”伊泽又问,“毕竟上次——” 一只脚踹在了他小腿上。 艾因斯收回腿,语气平淡:“別烦了。” 柜檯后方,一个戴著老花镜的白髮老人从帐本里抬起头,笑了笑。 “该来的总会来。” “叮——” 门铃响了。 杜威推门走了进来。 一身灰扑扑的外套,一只手提溜著一个昏迷不醒的金髮男人的衣领,就这么把人拎进了店里。 科尔克的手停在半空。 伊泽张著嘴。 艾因斯站了起来。 杜威把乔伊斯往地上一扔,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给钱。” 杜威靠在门框上,朝科尔克伸出手。 “苜蓿號已经靠岸了。” 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乔伊斯。 “这是船上下来的。” 科尔克慢慢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苜蓿號靠岸了。”杜威重复了一遍,“不过我建议你们动作快一点。” “船上还活著的,可没几个了,你们一会估计有的忙咯。” 第四十八章 塔罗会两巨头线下面基? 科尔克没有立刻说话。 他推了推眼镜,视线从地上昏迷的乔伊斯身上缓缓移到杜威脸上,停了大约三秒。 苜蓿號。 代罚者找了五天,值夜者搜了三天,教会的占卜师甚至动用了圣物级別的灵摆,全都没有结果。 而这个人,昨晚才拿到任务,今天早上就把倖存者拎进了店里。 科尔克心里那桿秤,悄悄地又往某个方向倾了倾。 他原本给杜威的评估是“序列八以上,占卜能力中等偏上,身份可疑但可以利用”。 现在这个评估,得全部推翻了。 伊泽站在柜檯后面,嘴巴张了足有五秒,然后“啪”地一拍台面,转过头,冲科尔克扬起下巴。 那表情明明白白写著四个字——我说什么来著? 他甚至都没开口,光那一个抬下巴的动作,就已经得瑟得很了。 科尔克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艾因斯倒是没那么多戏。 她蓝色的眸子在杜威和乔伊斯之间转了一圈,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很轻,但在艾因斯身上,已经算是相当高的评价了。 然后她转头看了一眼伊泽,发现这小子正一脸得意地叉著腰。 她想起昨晚伊泽还在嘟囔“他要是真厉害,怎么还穿那身破衣裳”,嘴角往下撇了撇,懒得揭穿。 柜檯最里面,那位戴老花镜的白髮老人从帐本上方抬起头,看了杜威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人,笑了笑,便重新低下头去,翻过了一页。 像是见惯了这种事。 杜威对这些反应都没什么兴趣。 他只是又伸出了手,掌心朝上,五指微曲。 “钱。” 肚子里空荡荡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衣袖上那片磨出毛边的破口也正对著科尔克的方向,阳光照上去,格外清晰。 科尔克轻轻咳嗽了一声,扶了扶眼镜。 “杜威先生,关於报酬这件事……” 他的语气非常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流程。 “苜蓿號的调查委託是昨晚刚发布的,按照机械之心的標准程序,报酬需要在任务完成后经过审核与確认,最快也要两个工作日——” 杜威挑了挑眉。 “我没问你流程。”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地上的乔伊斯。 “活已经干完了,船也靠岸了,人也在这了。” 他看著科尔克,声音不高不低。 “不行,今天必须结。” 空气僵了一两秒。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声轻响。 艾因斯从腰后摸出一个扁扁的铜酒壶,又从外套內兜里掏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纸幣,一起往杜威面前一推。 五磅。 酒壶里隱约能听到液体晃动的声音。 “先拿著。”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处理一件很小的事。 杜威接过酒壶掂了掂,又捏起那张纸幣看了一眼面额,冲艾因斯笑了一下。 “行。” 他把东西揣进兜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了一步,没回头。 “对了,你们最好注意一下魔女。” 声音不重,像是隨口提了一句。 门铃叮地一响,人已经出去了。 店里安静了几秒。 伊泽率先反应过来,挠了挠头:“魔女?” 他脑子转了转,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等等……罗塞尔大帝的《宫廷秘闻》里提过,大帝当年对魔女途径特別感兴趣,似乎还专门写过一篇备忘录……” “杜威先生怎么也对魔女这么上心?” “这个途逕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科尔克站在原地,眉头拧了起来。 魔女。 他一直以为苜蓿號的事和极光会有关,港口那边的线索也指向那个方向。 但如果真有魔女教派的人掺和进来…… 事情就复杂得多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走到门口,衝著杜威已经消失的方向,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 “欢迎加入机械之心,杜威先生。” 街上没有回应。 只有马蹄声渐渐远去。 …… 杜威翻身上了马车。 棕马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 “知道哪有裁缝铺吗?” 杜威拍了拍它的脖子。 “靠谱点的那种。” 棕马晃了晃脑袋,竟真的踢踏著蹄子,自己选了一个方向走了起来。 马车穿过两条巷子,拐上一条铺著老旧砖石的街道,在一家掛著“塔兰特成衣与定製”招牌的铺子前停了下来。 铺面不大,但橱窗擦得乾净,里面掛著几件剪裁利落的男士外套,看用料和走线,价格应该还算公道。 杜威推门进去。 铺子里光线不错,靠窗那面摆著一面齐人高的穿衣镜,镜前正站著一个人。 黑色头髮,棕色眸子,身形偏瘦但不单薄,正穿著一件新做的深灰色长款礼服外套,对著镜子微微侧身,像是在打量肩线的贴合程度。 换下的旧衣服並没有被隨意丟弃,反而是被他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边。 杜威嘴角微微勾起。 …… 镜子前。 克莱恩正对著自己的新套装做最后的检查。 这是他用值夜者预支的第一周薪水买的,目前他很满意。 他正微微调整袖口的纽扣,忽然间,眉心猛地一跳。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徵兆,像一根冰凉的针尖直接扎进了前额正中,又迅速扩散成一片麻意。 灵性预警。 而且烈度不低。 克莱恩的手指僵在袖口上,心跳陡然加快了半拍。 他没有转身,而是借著镜面,將视线不动声色地投向身后。 镜子里,一个穿灰布外套的黑髮青年正站在三步之外,正打量著他。 克莱恩的瞳孔缩了一下。 杜威。 他没有事? 不,不对,更准確的问法是—— 站在那里的,真的还是杜威吗? 还是那个……让他一直看不透的『老乡』——『世界』先生。 这些念头在不到一秒內闪过脑海,克莱恩面上却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像受到声响打扰般自然地偏过头。 然后他就看到杜威走了过来。 黑髮青年伸出右手,彬彬有礼。 “日安,克莱恩先生。” 克莱恩看著那只伸过来的手,沉默了半秒。 然后他笑了笑,伸手握了上去。 “日安,杜威先生。” 第四十九章 人在对面,线上聊天?(求追读!求月票!) 克莱恩从镜子里收回视线,转过身来。 两人的手鬆开,他打量了杜威一眼,语气里带著真诚。 “杜威先生,我一直想当面对你说声谢谢。” 他停顿了一下,微微弯腰。 “感谢你,救下了梅丽莎。” “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杜威摆了摆手,笑得很自然。 “梅丽莎是我的同学,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不值一提。” 克莱恩点了点头,像是隨意地又问了一句。 “嗯……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感谢你的关心。” 杜威的回答快而平稳,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刻意迴避。 克莱恩没再追问。 可就在他收回视线的瞬间,余光忽然落在了杜威身上那件外套。 灰布,偏旧,袖口磨出了毛边。 ——很熟悉。 像是班森衣柜里那件淘汰下来的老款。 克莱恩微微一怔。 梅丽莎之前收拾了班森的旧衣服,他是知道的,只是当时没怎么在意。 可现在,当这件旧衣服真正穿在一个活生生的、站在面前的青年身上时,克莱恩忽然从另一个角度去打量起了杜威。 身高比自己稍高,肩膀宽厚,黑色头髮虽然有些乱倒是让他心生好感,面色偏白,五官倒是端正。 就是这身行头…… 克莱恩皱了皱眉。 作为一个在穿戴上刚刚花了一笔“巨款”的人,克莱恩发现自己竟然生出了一种微妙的不满。 不是对杜威本人的,而是…… 那种看到妹妹“朋友”太不讲究时,本能冒出来的挑剔。 “杜威先生。” 克莱恩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閒聊。 “这家店的衣服还不错,我刚在这里做了一套。” 他拉了拉自己的深灰礼服外套领口,隨即看向橱窗里掛著的几件风衣。 “你有没有兴趣试试?我觉得风衣可能更適合你的身形。” 他甚至非常自然地补了一句。 “我个人也比较喜欢这个款式。” 杜威挑了挑眉,没有拒绝,他本来就是想换身行头的。 裁缝师傅很快拿著皮尺迎了上来,麻利地绕著杜威量起了肩宽、臂长和腰围。 克莱恩退后两步,安静地站在一旁,面上是平和的微笑。 心里却在飞快地转著念头。 杜威……世界先生会和他说些什么呢? 之前冒险说杜威是自己的“眷者”,也不知道会不会穿帮。 先前的黑袍人,他有九成把握就是『世界』先生,那『世界』先生会如何解释自己救他的事情。 “先生,这边有一件现成的黑色风衣,尺码刚好合適,您要不要先试试?” 裁缝师傅从里间捧出一件叠得整齐的风衣。 黑色立领,双排暗扣,腰线微收,下摆过膝,领口处有暗纹,剪裁非常干练。 杜威伸手摸了摸面料,点头接过。 他接过风衣走进试衣间,布帘刚拉上—— 眉心一跳。 一股极其熟悉的牵引力,像看不见的丝线一样,轻轻拨动了他脑海中那颗猩红的星辰。 灰雾之上的召唤。 杜威嘴角扯了扯。 愚者先生,想必此刻就在隔壁的试衣间里吧? 他闭上双眼。 深红的光芒在视界里铺开。 …… 灰雾之上。 长桌两端,只有两个人。 愚者坐在上首,手指交叉,灰雾繚绕。 杜威坐在末端,神態从容。 “世界先生。”克莱恩的声音带著愚者特有的平和。“我那位眷者的事,你办的不错,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杜威微微欠身。 “感谢您的关心,一切尚可。” 他顿了顿,也没等克莱恩发文,乾脆先开口。 “倒是您的那位眷者——杜威。” 克莱恩眉头微微一紧,难道怕什么来什么? “他的情况,目前已经稳定了。” 克莱恩轻舒口气,也没追问细节。 杜威则继续揣著明白装糊涂,语气隨意了些。 “不过有件事。” “那位眷者似乎被机械之心吸纳了,不知这是否会影响您的安排?” 克莱恩愣了一瞬。 机械之心? 他不动声色地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 杜威加入了机械之心,这意味著蒸汽与机械之神的官方组织在介入。 这对自己……似乎没什么直接影响。 “无妨。”克莱恩淡淡回了一句。 『世界』先生果然是某个教会的高层,是『黑夜女神教会』还是『蒸汽教会』呢? 克莱恩心里更倾向於女神教会,毕竟当天黑袍人是被队长认证的,並且如果是蒸汽教会的直接安排杜威去『机械之心』也过於明显了,不像是沉稳神秘的『世界』先生的作风。 就在他准备结束这场简短的对话时,杜威忽然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 “请提醒您的眷者——小心魔女。” 灰雾微微一颤。 克莱恩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沉稳。 “我知道了。” …… 深红褪去。 杜威睁开双眼,拉开布帘走了出来。 黑色风衣裹在身上,立领贴著下頜线,收腰的剪裁把他的身形勾勒得极为利落,下摆隨著步子微微摆动,配上他那头略显凌乱的黑髮和偏白的面色,倒真有几分味道。 克莱恩已经站在外面了,正背著手看橱窗。 他转过头,视线在杜威身上停了两秒。 嗯。 顺眼多了。 “不错。”克莱恩给出了简短的评价,隨即冲裁缝招了招手。“师傅,再给他配一套里衬和衬衫,全套做齐。” 杜威没客气,量完尺寸后走向柜檯准备付帐。 裁缝师傅翻了翻帐本,抬起头,笑容和善。 “这位先生已经替您结了。” 杜威转过头。 克莱恩正站在门口,双手插在新外套口袋里,脸上掛著一个非常慷慨、非常从容的微笑。 心里却在以惊人的速度计算著。 这件风衣加上全套內衬……三磅十五便士?不对,用的是精纺面料,还有丝绸里衬……四磅? 天。 比我那套还贵? 这个月的甜冰茶没了。 不,连甜冰茶预算都没了,还是只能回去啃黑麵包。 但没关係,梅丽莎的柠檬蛋糕不能省。 “克莱恩先生,这怎么好意思。” 杜威走过来,语气里带著几分歉意和感激。 “不如这样——我请你吃顿饭,边吃边聊。” 他补了一句。 “也想问问梅丽莎最近怎么样了。” 克莱恩本想拒绝。 可杜威紧接著又说了一句。 “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甜冰茶和柠檬蛋糕都是招牌。” 克莱恩几乎没怎么犹豫。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餐厅不大,但收拾得乾净。 白色的桌布上铺著简单的餐具,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街对面的煤气路灯和来往的马车。 餐品上得很快。 克莱恩面前是一份焗烤牛肉派,外皮金黄酥脆,切开后浓郁的肉汁缓缓流出,裹著软烂的牛腩和土豆,热气腾腾。 旁边搁著那杯心心念念的甜冰茶,淡琥珀色的液体上漂著一片柠檬薄片,杯壁掛著细密的水珠。 杜威面前则是一盘黑椒煎羊排,配著一小碟薄荷酱和烤得微焦的芦笋,肉的焦香混著黑椒的辛辣气味瀰漫开来。 “请。” 克莱恩端起甜冰茶,杯沿刚碰到嘴唇—— “嗖!” 尖锐的破空声突兀传来,一柄飞刀划破空气,直奔克莱恩! 克莱恩瞳孔骤缩,身体在灵性预警的驱使下猛地往侧面一歪,甜冰茶从杯中泼洒出来。 刚躲过一柄飞刀,第二柄紧隨其后! 这第二柄速度还要更快一些,克莱恩眼看反应不及,就在此时,一个杯子砸来,迫使飞刀改变了轨跡。 飞刀擦著他的耳廓掠过,“篤”地一声钉进了身后的木墙里,刀柄还在嗡嗡震动。 餐厅里瞬间爆发出尖叫声。 扔出水杯的瞬间,杜威就已经跳跃而起,衝著飞刀飞来的方向奔去。 刚跑到餐厅门口,一颗人头忽的从门牌上垂落,杜威急忙剎住脚步,定睛望去。 原来一个穿著黑色燕尾服、脸上戴著白底红唇小丑面具的男人,正倒著吊在餐厅招牌上。 他歪著脑袋,指间又翻出一柄飞刀,鲜红的嘴角咧开,齜著一口白牙。 第五十章 小丑 “砰!” 身后枪声炸响。 克莱恩的子弹擦著小丑面具边缘飞过,在招牌上炸出一团木屑,没打中,但逼得小丑不得不鬆开吊著招牌的腿,翻身落地。 “小心!” 克莱恩的声音从餐厅里传来,急切而认真。 杜威心里笑了一下。 然后他很配合地又“狼狈”了一回——侧身堪堪躲过一柄贴著肋骨飞过的刀,甚至还故意踉蹌了半步,撞翻了路边一只木桶。 小丑的飞刀已经再次出手了。 刀身在晨光下划出一道银弧,角度刁钻,直奔杜威面门。 杜威侧头,刀锋擦著他耳廓掠过,带走了几根碎发。 快。 但也仅此而已。 以杜威现在的体魄,加上刚刚晋升的【拜星人】带来的感知增幅——这个小丑的飞刀速度,在他的视界里,就像是慢动作。 他甚至有余裕去数对方指间还藏了几柄。 左手三柄夹在指缝,右手一柄藏在袖口。 杜威的判断几乎是瞬间完成的,他完全可以在下一次出刀前衝上去,一拳轰碎那张面具连同面具下面那颗脑袋。 可他没有。 原因很简单,克莱恩並不知道杜威有这样的能力,而杜威此时也不想暴露。 在克莱恩的认知里,杜威只是一个被污染过、精神不太稳定的学生,一个救了妹妹的好人。 如果自己一拳打爆一个序列八…… 並且,杜威意识到,在自己完全有能力控场的时候,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一个以『杜威』的身份,成为『愚者』先生挚友的好机会。 顺水推舟,不等於没有真心,不仅是塔罗会的『世界』,也是克莱恩的好友的话,很多事,他才更好阻止,更好帮助。 杜威压住了体內翻涌的力量,只展现出一个序列九该有的身体素质,勉强挡住,偶尔踉蹌,偶尔被迫后退。 恰到好处的“拼命”。 克莱恩咬了咬牙,抬起左轮。 一个最多只有序列九水准的青年正拼著命挡在自己面前,身体素质虽然比普通人强些,但面对一个明显更高序列的敌人,已经非常吃力了。 杜威救了梅丽莎,现在又挡在自己面前。 这个人,绝不能在自己面前出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可他此时没有近战能力,【占卜家】序列九没有任何直接攻击手段,枪法也谈不上精湛,对面那个小丑的速度又快得离谱,又正在和杜威缠斗,克莱恩很担心自己的枪法反而会帮上倒忙。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目前能用的手段。 占卜。 灵摆和冥想不適用於战斗,但【占卜家】有一项最基础也最实用的能力——灵性预警。 如果他能把预警到的攻击方向喊出来,哪怕只是多给杜威半秒的反应时间…… “左边!” 克莱恩脱口而出。 小丑歪著脑袋,白底红唇的面具后面发出一声嗤笑。 他原本確实准备从左侧出刀,可既然对面那个拿枪的傢伙喊了出来…… 手腕一翻,飞刀从右侧甩出。 杜威侧身一让,乾净利落。 他回过头,衝剋莱恩竖了个大拇指。 克莱恩愣了一下。 有用还是没用? 他来不及多想,灵性预警再次跳动。 “右边!” 小丑听见了,本能地將出刀方向切换到左侧。 飞刀破空而来。 杜威又躲了。 他再次回头,竖起大拇指,表情甚至带著几分轻鬆。 克莱恩嘴角抽了一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每喊一个方向,小丑就换到相反的方向出刀,可杜威偏偏每一次都能精准闪避。 难道……自己的提示反而变成了某种反向辅助? “上面!” 飞刀从下方贴地飞来。 杜威跳起躲过,回头竖起了大拇指。 克莱恩沉默了两秒,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至少,局面確实在好转。 小丑咬牙切齿地又甩出两刀,全部落空。 他心里已经骂开了。 这个黑髮小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对方撑死了是个序列九,身体素质虽然比普通的序列九强一些,但绝对没有达到序列八的水准。 可偏偏——就是打不中。 燕尾服小丑此刻心里憋屈到了极点。 他是序列八的【小丑】。 论身体素质,论战斗技巧,论非凡能力,他都应该碾压眼前这两个看起来最多序列九的菜鸟。 可那个黑髮小子简直像条泥鰍。 每一刀都差那么一点,每一次准备绕过他,都会被他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拳、一肘、一脚给挡回来。 这一架打得他窝囊透了。 他被一脚蹬在胸口,身体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展示桌,木板和布料散了一地。 就在这时,一声细小的哭泣从桌子底下传来。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蜷缩在翻倒的餐桌后面,抱著膝盖,满脸泪痕,嘴里含混地喊著“爸爸”。 小丑的视线落了过去,他没有任何犹豫。 小丑的肩臂以不符合常理的角度前探,就像手臂诡异的伸长了般,直接扣住了女孩的手臂,將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拎著女孩站了起来,嘴角那道猩红弧线在油彩的衬托下格外刺眼。 杜威眼神一凝,速度陡然加快。 他左手猛地探出,指尖恰好在小丑起身的瞬间,抠住了小女孩后领的衣料,一把將她从小丑臂弯里扯了出来。 他顺势將孩子塞进身侧翻倒的餐桌后面,可这一拽一塞之间,身体不可避免地偏离了拦截路线。 有空档! 小丑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踩著碎玻璃冲向克莱恩。 克莱恩抬起枪,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扳机扣下。 “砰!” 子弹直奔小丑面门而去。 就在子弹离膛的同一瞬间,杜威嘴角扬起,低声唤了一个名字。 “艾达洛基。” 怀表震了一下。 其实以小丑的灵活程度,这一枪根本不可能命中。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侧倾,闪避路线清晰而精准。 但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念头。 【小丑而已。】 念头出现只是一瞬。 可这一瞬,就够了。 艾达洛基完成了置换。 小丑的闪避动作出现了一丝滯涩,致命的滯涩。 子弹贯穿了他的额头。 血雾炸开,小丑的身体向后一仰,撞在柜檯边缘。 克莱恩长出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 小丑的手,竟然还动了一下。 一柄飞鏢脱手飞出,直扑克莱恩的咽喉。 一只手从侧面截了过来。 杜威攥住那柄飞鏢,指缝间渗出血来,他没有停顿,身体前倾,反手將飞鏢狠狠插进了小丑的脖颈。 “噗——” 小丑整个人滑倒在地,油彩斑驳的脸上,那双瞳孔正在迅速涣散。 他倒在碎玻璃和餐盘残骸之间,燕尾服浸透了血,那双还没完全死透的瞳孔里,映著杜威的脸。 他至死都没想明白。 自己一个序列八的【小丑】,怎么会被两个看起来最多序列九的人联手杀掉? 这不合理。 这…… 太荒谬了。 自己就像一个真正的小丑,死得像个笑话。 克莱恩走上前来,看著杜威,正要感谢,杜威却轻轻摆手。 “克莱恩先生。” “你似乎惹上大麻烦了,你……听说过密修会吗?” “噔噔噔……” 克莱恩张了张嘴,正要询问,一阵脚步声传来,他向门口望去,先是一喜,紧接著眉头一皱,手背在后面,不著痕跡的向杜威挥了挥,示意他离开。 隨后克莱恩笑著喊到: “队长,你怎么来了?” 第五十一章 送上门 邓恩的视线越过克莱恩的肩膀,落在杜威身上的那一瞬,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杜威只是朝他淡淡一笑,平静中带著点友善。 克莱恩站在一旁,心里充满困惑,但他並未多说什么。 邓恩的灰眸从杜威脸上移开,落到地面那具小丑的尸体上,又扫了一眼克莱恩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左轮。 邓恩的灰色瞳孔缓缓鬆弛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燕尾服小丑的尸体,走向克莱恩,简短地询问了经过。 克莱恩简短地讲述了经过,邓恩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向杜威,伸出了右手。 “杜威先生。” “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值夜者?” 克莱恩抬起头,杜威也微微一愣。 他看著邓恩伸出的那只手,又看了看那双灰色的、此刻难得带著几分诚恳的眼睛。 老实说,他没想到。 上一次见面,这位队长还拿枪指著自己。 克莱恩也显然吃了一惊,眼神在邓恩和杜威之间来迴转了一圈。 杜威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邓恩队长,感谢你的好意。”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著一点歉意。 “但我已经答应加入机械之心了。” 邓恩握在半空的手顿了一下,灰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 邓恩的手停在半空,灰眸里浮出些许意外。 “机械之心?” “昨天的事。”杜威简短答道。 邓恩沉默了两秒,隨后竟笑了起来。 不过他很快便收回了手,反而笑了笑。 “加入值夜者,並不一定非要编入我的小队。” 他顿了顿,声音里竟有一丝自嘲。 “换句话说,以你的实力,未必適合编入我的小队。” 克莱恩听到这句话,几乎是本能地偏过头,重新打量了杜威一眼。 他下意识回想起刚才的战斗,杜威確实表现不凡,可在他的观察里,也就是一个……序列九? 队长怎么会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克莱恩忽然想起『世界』先生来,看来应该是这位疑似黑夜教会的高层向队长说了什么,这才让队长误会了。 克莱恩满脸微笑,心里暗道:队长,关於杜威,你可没我了解的多。 邓恩没注意到克莱恩的表情,继续说道:“我们还有一种方式,叫做荣誉顾问。” “对於某些拥有特殊才能、又不愿意受编制约束的非凡者,值夜者有过这种合作的惯例。”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尤其是擅长占卜的人才。” 说到这里,邓恩转头看了克莱恩一眼。 “总不能,都靠这位『占卜家』。” 克莱恩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鼻子。 邓恩也不急,笑了笑补了一句:“你可以回去先问问机械之心的科尔克队长。我了解他,他所说的加入,大概也是这么一回事。” 克莱恩在一旁安静听著。 他当然希望杜威能和值夜者建立更近的关係——那样的话,妹妹和自己救命恩人的安全,也能多一层保障。 可与此同时,他心里也很清楚。 这也许是队长监视杜威的一种方式。 毕竟在邓恩的判断体系里,杜威还远远称不上一个可以完全放心的人。 杜威也明白这一点。 他看著邓恩,没有说破,只是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那顾问……有钱拿吗?” 邓恩笑了笑,不自觉又瞟了眼克莱恩,眼前这两个黑髮小子,都对薪水有著同样的执著。 “当然。”他点了点头,“而且收入不低。” 杜威点点头,表示自己会考虑。 “我考虑一下,回头……我和克莱恩联繫吧。” “今天的饭还没吃完,我准备换一家?”说著,杜威朝克莱恩偏了偏头,“一起?” 克莱恩笑著摇了摇头。 “下次吧,杜威先生。” 杜威耸了耸肩,转身离开。 “杜威。” 克莱恩忽然叫住了他。 杜威回过头。 “小心魔女。” 杜威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 这句话,是他先前在灰雾之上对愚者说的,本意是想让克莱恩注意魔女,没想到克莱恩转头就来提醒自己了。 愚者大人,果然是个热心肠。 不过自己確实要多关注下魔女的踪跡,她们也算是日后那场惨案发生的罪魁祸首之一。 “多谢提醒,克莱恩先生。” 杜威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街巷。 邓恩踱步到克莱恩身旁,灰眸望著杜威消失的方向。 直到杜威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才转向克莱恩。 “小心魔女,什么意思?” …… 杜威站在一条飘著各色食物香气的街道上,左右看了看。 左边那家餐厅门面阔气,招牌用烫金字体写著“维特伦宫廷菜”,透过橱窗能看到水晶吊灯和雪白的台布。 香味透过门窗飘出,杜威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他很想进去。 可身上钱並不多,总不能一餐饭吃个几镑,还是省著花吧。 他嘆了口气,推开了右边那家看上去低调许多的店门。 店面不大,但整体装修破有几分雅致,显得很是体面。 杜威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侍者很快递来菜单。 他翻了两页,觉得有些奇怪。 菜单上怎么没印价格? 杜威翻到最后一页,还是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也没多想,点了黑麵包配浓汤,燉豌豆,还有一小份煎香肠。 煎香肠、浓汤麵包和一壶热茶端上来的时候,杜威几乎是立刻就动了刀叉。 香肠外皮焦脆,一刀下去滋滋冒油,麵包蘸进浓汤里泡软了吃,热乎乎的,从嗓子一路暖进胃里。 香,就是份量有些少。 杜威正吃得专心,忽然听见隔壁桌传来一阵低缓的笑声。 那笑声优雅、沉稳,带著一种上流社会特有的鬆弛感。 他抬起头,环顾了一圈。 坐在他四周的客人,无一例外,穿著裁剪考究的礼服或长裙,女士们手腕上闪著宝石,男士们的领带別针都在灯光下泛著微光。 再低头看看自己那盘煎香肠——白瓷盘子周边印著精美的鎏金花纹,光是这个盘子的做工,都可以放在家里做摆件了。 该不会…… 杜威招手叫过侍者,压低了声音。 “请问,这份煎香肠多少钱?” “您说的是焦脆华章金炙肉卷吗?” “焦……反正就是这根煎香肠!”杜威愣了愣,他已经意识到有些不妙了。 “四镑六苏勒八便士,先生。” 杜威一愣,再次看了眼吃了一半的煎香肠。 “六……镑……” 嘴角抽了抽,杜威重复了一遍,侍者彬彬有礼,保持微笑。 “是的,先生。” “浓汤麵包呢?” “一镑六便士,先生。” “热茶?” “六苏勒八便士,先生。” 侍者用流利標准的鲁恩语解答著。 杜威嘴角再次抽了抽,身上的钱……可能只够买一份煎香肠。 示意侍者离开后,他平静地放下刀叉,將手伸进兜里。 酒壶,纽扣,怀表,骰子。 哪个都比这顿饭贵千倍万倍,可哪个都不能拿出来当饭钱。 艾达洛基忽然从兜口冒了出来,大眼珠子眨了眨,上下打量了一下杜威的脸,又缩了回去。 “此刻,我真希望你能换点钱出来。”杜威一脸无奈,穷的只剩非凡物品就算了,还要被非凡物品嘲讽。 怀表猛地一弹,表盖“啪”地合上,像是被侮辱了一样。 就在她要跳起来的时候—— “你好。” 一道柔和的、带著成熟韵味的女性嗓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你好,请问这边有人吗?” 艾达洛基的大眼睛“唰”地收了回去。 杜威抬起头。 一位皮肤白嫩光洁,褐发如同瀑布,身材丰腴妖嬈的女士正站在对面的椅子旁,一只手轻轻搭在椅背上。 她穿著一件剪裁极贴身的黑色长裙,紧紧裹住了腰线和胯骨,再往下是微微开叉的裙摆,隨著她轻轻移步而摇曳。 尤其是那双棕色的眼眸则像林中小鹿一样纯真可怜,让人不由自主就想要呵护她。 杜威还没来得及开口。 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个完全不属於自己的念头。 【贫穷但英俊的小绅士啊,能有机会享受欢愉,你真是个幸运儿。】 他知道是艾达洛基替换了对方的念头。 杜威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甚至很绅士地站起身,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请。” 看著女人款款坐下,杜威微微眯起了眼,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女人。 丰腴,妖嬈,魅惑。 欢愉? 杜威回到座位,嘴角微微勾起。 魔女,送上门了。 第五十二章 欢愉 女人轻轻笑了一声,“这是一家会员制的餐厅,先生。” 她用指尖在桌布上摩挲著,移到半截煎香肠的盘子周边,纤细白嫩的手指在四周画著圈。 “请原谅我的好奇,你是怎么进来的?” 女人语带调笑,却带著恰到好处的分寸。 杜威將盘中最后半截香肠叉起来,送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嚼了几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也不知道。“ 他冲女人笑了一下,语气坦然。 “但终归是来享用美食的,总没有错。“ 棕色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欣赏,嘴角也跟著往上翘了翘。 她抬手,纤细的指节在空中轻轻一勾,侍者便立刻快步过来。 “一瓶阿亨菲尔德庄园的赤霞珠,再上一份奶油焗龙虾和鹅肝慕斯。“ 说话间,她从手包里取出一张黑色鎏金的卡,隨意搁在桌角。 侍者弯腰接过,退了下去。 杜威看在眼里,没有推辞,也没有道谢。 因为此刻,桌布之下,一只尖细的高跟鞋鞋尖,正不经意似地蹭过了他的裤管。 女人以一只手托住了自己的腮,微微歪著头,棕色的瞳孔在烛光下泛出蜜糖般的暖色。 “你可以称呼我为雪伦……” 她停了一拍,红润的唇微微翘起。 “……夫人。” 烛火轻轻晃了一下,映照在她锁骨处那片雪白的肌肤上 杜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甚至还很从容地轻晃了两下,像是在闻酒香。 可夹菜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一截。 他几乎是埋头在吃,视线规规矩矩地落在盘子上,连余光都不往对面偏。 鹅肝切了一刀送进嘴里,没怎么嚼便咽了下去。 桌布下面,那只高跟鞋已经从小腿攀到了膝盖。 杜威咬了口麵包,嚼得很用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不受控制地加重。 杜威吃完盘中最后一口,放下刀叉,抬手拿餐巾擦嘴。 视线落了下去,正好对上了雪伦夫人微开的晚礼服领口。 她实在丰腴得过分,黑色的绸缎裹得极紧,將那道曲线勒出一条深不见底的阴影。 雪伦发出一声很轻的笑,气息里带著红酒的果香。 杜威微微抬头。 四目相交。 她单手托腮,眼尾微挑,棕色瞳孔里映著摇曳的烛火。 这女人真美。 这么美的女人,应该是我的…… 嘶—— 念头冒出来的剎那,腰间猛地一疼。 杜威手不动声色地伸进兜里。 怀表正在一开一合,用表盖的边缘狠狠咬住了他腰侧的那块肉。 疼。 但也正是这股实实在在的痛感,让杜威脑子清明了些许。 紧接著,眉心上丹处一缕炁无声涌出,沿著脊背缓缓扩散至四肢。 隨著清凉的蔓延,杜威的瞳孔一点点恢復了清明。 欢愉魔女……果然厉害。 他再次看向雪伦夫人,面上的迷离神色丝毫未变,甚至还带著一丝被美色迷住后的憨傻。 但在那副表演之下,他已经彻底清醒了。 將计就计。 让我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 “还没请教呢,年轻的先生。”雪伦夫人用指尖轻轻转动酒杯,声音慵懒而诱人。“你叫什么名字?” 杜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端起酒杯,遥遥举起。 “像您这样美丽的女性,坐到我这张桌子前……是为了什么呢?” 雪伦夫人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棕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隨即又被更浓的兴味盖了过去。 这个少年,比预想的难搞。 紧接著她放下酒杯,指尖沿著杯沿转了半圈,嘴唇微微抿起,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桌下的高跟鞋又往上滑了一寸。 而也就在这时,艾达洛基转过来的念头蹦了出来。 【奇怪,这小子怎么如此吸引我,我必须拿下他,晋升后压抑的疯狂,必须发泄出来,我不想再等了。】 杜威怔了一下。 这女人……竟然真的只是想找人欢愉? 雪伦夫人,他是记得这个名字的。 一个序列六都欢愉魔女,明面上的身份是位男爵的遗孀,廷根上流社会出了名的交际花。 后来刺杀了梅纳德议员。 而那桩刺杀的起因,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正是因为晋升后的疯狂压制不住,最终走向了失控。 现在找上自己…… 也是因为这个? 杜威低下头,看著杯中晃动的红色液面。 他知道自己体內还有残留的污染,母神的牵引,这些都在潜移默化地改变著他的某些思考方式,让他变得更大胆,也…… 更衝动。 杜威心里其实一直有著破坏的衝动,特別是在知道母神的关注和『诡秘杜威』的操控后,这种衝动越来越强。 通过欢愉去减轻疯狂? 杜威端起杯,饮了一口,酒液辛辣,顺著喉管烧进胃里。 ……倒也未尝不可。 另外,特里斯的魔药就是这位夫人给的,羽毛笔的故事里,她也扮演著某些角色。 杜威很想尝试去改变羽毛笔的故事,那个结局……他不喜欢。 特別是在知道自己的命运里存在著强烈的操纵痕跡,杜威对这种操控別人命运的事,很不服气。 就从这个,『0-008』故事里,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开始改变吧。 心里这么转著念头,他便抬起头来,冲雪伦夫人碰了碰杯。 气氛在红酒、烛火和低声细语里一点点升温。 雪伦夫人谈吐风趣,既有上流社会的教养,又不时露出一种不经意的嫵媚。 两人觥筹交错,一瓶赤霞珠见了底,话题从廷根的天气聊到码头区新开的剧院,再不经意地滑向更私密的方向。 雪伦夫人说话时喜欢凑近一些,酒气和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混在一起,很是诱人。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晚礼服的领口隨著这个动作微微晃荡,饱满的曲线在烛光下一览无余。 “楼上还有私人的包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红酒浸润过后的沙哑质感。 “更安静,也……更宽敞。” 杜威看著她。 一个序列六的魔女。 不一定拿不下。何况在对方的判断里,自己大概只是个被酒色迷了头的年轻人。 去看看,没什么。 杜威站起身,替她拉开了椅子。 雪伦夫人唇角弯了弯,起身时裙摆贴著他的裤腿擦过,香味更浓了一些。 她起身走在前面,腰肢隨著步子微微摆动,黑色长裙紧紧裹住的轮廓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起伏分明,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杜威跟在她身后,呼吸和脚步都很平稳。 楼梯尽头是一条安静的走廊,煤气灯將墙上的暗纹壁纸照出一层温暖的橘光。 雪伦夫人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了下来,从手包里抽出一枚黄铜钥匙,“咔噠”一声旋开了锁。 她一只手扶在门框上,回过头来朝杜威勾了勾手指。 杜威刚要迈步,一道念头闪过。 【我要……如果不够的话……压抑不住的话……那就杀了他!】 他的笑容没有变,迈步走进房间。 杀人吗? 这不也是一种欢愉吗? 第五十三章 宿命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杜威还没来得及看清房间的陈设,一具柔软的身体便贴了上来。 雪伦夫人整个人像一条无骨的水蛇,整个人从侧面无声无息地缠了上来。 纤细手指攀上杜威胸膛,隔著衬衫的布料,缓慢地画著圈。 杜威闻著她身上的香味,胸腹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这股莫名的衝动,忽然他心头一紧。 阴性。 繁殖。 魔女。 这三个词在脑海里接连闪过,杜威忽然想起艾达洛基说过的话。 任何阴性力量足够浓重且与生殖相关的象徵,都会引起母神的牵引。 魔女途径…… 这条途径本身就和这些权柄纠缠不清。 一个欢愉魔女主动找上自己,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来不及想下去。 鲜红的唇瓣已经贴到了他的耳边,温热的吐息钻进耳窝。 “你……是非凡者吧。” 雪伦夫人的声音软得像小猫的呢喃: “除了欢愉,你想不想尝尝……死亡的滋味。” 说著,女人的髮丝突然凭空飞舞起来,紧接著就像针一样刺向杜威! 杜威瞳孔猛地一缩,拳头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挥了出去,没有犹豫,一拳直轰雪伦面门。 可就在拳头送出去的剎那,杜威感觉到了一层看不见的阻力。 就像是有无数根丝线…… 不!是蛛网。 无形的蛛网从四面八方缠上了他的手臂和肩背,將他的力道一层层卸掉。 拳风到了雪伦夫人面前,已经弱了三分。 雪伦夫人腰身一软,整个人滑了出去,退到两步之外。 她站在角落,嘴角掛著笑。 笑容里掛著居高临下的戏謔,像在看一只刚学会齜牙的幼犬。 “別急……” 杜威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一股炁从下腹丹田涌起,顺著脊柱衝上四肢百骸,骨节噼啪作响。 逆生二重,全力催发! 那层无形的蛛网在他体表绷了不到半秒,便被这股蛮横至极的力道撑得寸寸断裂。 杜威一步踏出,地毯被鞋底碾出一道深痕。 雪伦夫人脸上的笑意还在,褐色瞳孔里就映出一个沙包大的拳头。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她的鼻樑上。 血雾喷出,雪伦夫人整个人向后踉蹌了三步,后背撞上窗边的梳妆檯,瓶瓶罐罐哗啦啦碎了一地。 鲜血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雪伦夫人捂著鼻子,眼眸里填满了震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的灵性最多不超过序列八……怎么会有这种身体素质?!” 她往后缩了半步,目光死死锁在杜威身上。 “哪怕是战士途径的格斗家都做不到!” 杜威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逆生二重催发到极限的身体素质爆发出来,速度快到雪伦夫人根本来不及施展任何非凡能力。 一把攥住她的领口,向上一提。 布料发出撕裂声,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深色蕾丝暴露在空气中。 杜威连看都没看。 他把她整个人拽了过来,另一只手反扣住她的后颈,將她摁在梳妆檯的碎玻璃上。 “特里斯干的事,是你指示的吗?” 雪伦夫人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杜威盯著她的眼睛,没有追问。 他心里的衝动此刻转化成了另外一种衝动,杀戮破坏的衝动。 干掉她,干掉这个欢愉魔女,羽毛笔的故事会怎么修正? 而雪伦夫人此刻心里翻涌的念头则要复杂得多。 她不明白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知道那个名字,更不明白他怎么会和苜蓿號的事扯上关係。 身为廷根魔女教派的负责人,她太清楚特里斯做了什么。 必须在这里解决他。 雪伦夫人的表情瞬间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梨花带雨的柔弱模样; 她嘴唇颤了颤,眼眶泛红,瞳孔里蓄满了泪水,看起来就像一只被嚇坏的小鹿。 “你弄疼我了……” 那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杜威攥著她领口的手,微微一顿。 就在此时,雪伦嘴角勾勒,漂亮的棕眸又一次染上了幽黑的色泽,她瀑布般的褐发突地扬了起来,像是受到了无形力量地吹动。 啪! 雪伦夫人强行扯断头髮,往前一滚,身体飞快消失在了杜威的眼中。 隱形? 杜威迅速离开原地,四处搜寻著。 左右前后都没有。 不对! 杜威猛的抬起头,雪伦夫人正倒掛在他头顶的天花板上! 黑色长裙垂落下来,像一朵倒悬的曼陀罗花。 她的掌心冒出一团漆黑的火焰,直扑杜威面门。 杜威侧身一闪,火焰擦著他的肩头掠过,溅落在他新买的风衣袖口上。 下一秒,一股剧痛从灵魂深处炸开。 是更深处的、像有人拿烙铁在他的意识里翻搅一样的、属於灵魂层面的灼烧。 杜威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他的视野瞬间模糊了大半,耳鸣嗡嗡作响。 雪伦夫人从天花板上翻身落下,高跟鞋踩碎一片玻璃渣,朝著杜威的咽喉直踢过来。 她要趁他痛苦的间隙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 可她的脚还没到,杜威的拳头已经到了。 杜威在灵魂灼烧的剧痛中凭藉肌肉记忆打出的一拳。 这一拳谈不上精准,甚至连发力的方向都有些歪。 雪伦夫人被迫在半空中改变轨跡,堪堪避开,脸色却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灵魂都在被灼烧的状態下,这个人竟然还能打出这种速度? 她退到房间角落,游曳在踉蹌著站起的杜威周围,寻找著致命一击的时机,同时也在暗暗心惊。 灵魂都在被灼烧的状態下,这个人竟然还能打出这种速度? 雪伦夫人眯起眼,嘴角勾出弧度,像一个老练的猎手看著陷阱里的猎物垂死挣扎。 此时杜威的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混沌。 该死! 还是小看了序列六的魔女。 杜威在痛苦中极速思考著解决方案。 就在这时,一个骰子从口袋里滚了出来。 乳白色的概率之骰在地板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最终停住。 猩红的六点朝上。 雪伦夫人不认识这枚骰子。 但她本能地感到了不对劲,脸色一变,决定不再拖延,直接动手。 她朝著杜威踢出一脚。 无形的丝线再次从四面八方收拢,束缚住杜威的闪避空间。 杜威咬著牙侧身一扭,丝线在他的臂弯处崩断了两根,他堪堪躲过了那一脚。 “哗啦——” 可这一躲,怀中一卷泛黄的经书滑落出来,摔在地毯上,自行摊开了。 杜威低头望去。 那是从“一人”世界临行前,无根生留给他的东西。 依稀,他看见了六个字。 他化自在天魔。 这本经书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人沉沦幻境中,完美满足內心最深欲望,体验绝对快乐与满足。 艾达洛基也从兜里跳了出来。 她今天已经替换了超过三次念头,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怀表的大眼睛焦急的望向杜威,隨即飞快地扫了一圈战场,看了看地上的骰子,再看向那捲摊开的经书。 艾达洛基並不知道这卷杜威从別的世界带来的经书有什么作用。 但她知道概率之骰的作用,它能附加幸运。 六点的幸运,就是指向这卷经书吗? 大眼珠子地望向经书上的方块字。 她认识!之前的杜威教过她这种文字! 艾达洛基有些生涩的念了起来。 声音不大,却极为清晰,经文声在这间包间里迴荡开来。 经文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杜威只觉得脑海中那团灼热的铁水,忽然被一股说不清的气息冲淡了。 它像潮水一样漫过他意识里的每一道裂痕,將灵魂灼烧带来的痛苦一层层抚平。 杜威视线一点点恢復了清明。 “嗯~啊~~” 与此同时,房间另一端传来了一声呻吟。 不像痛苦。 更像是—— 杜威撑著膝盖站了起来,转过头。 雪伦夫人靠在墙角,整个人正在往下滑。 棕色眸子失了焦,眼白翻了上去,嘴唇微张,满面潮红,一声接一声地溢出意味不明的喘息。 她的身体在颤慄在以一种近乎崩溃的姿態承受……不,是在享受著什么。 这位序列六的欢愉魔女,此刻双腿发软,双手在身侧无力地抓著墙壁,指甲都嵌进了壁纸里,身体不断痉挛,像是陷入了某种她自己都无法挣脱的享乐漩涡。 艾达洛基的诵念声没有停。 音节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將雪伦夫人牢牢钉在了原地。 她跪在碎玻璃之间,身体弓成了一个不可能的弧度,指甲深深嵌进地毯绒毛里,拖出十道长长的痕跡。 娇喘变成了尖叫,尖叫又被更剧烈的痉挛截断,最后只剩下喉咙深处断断续续的呜咽。 雪伦夫人原本白嫩光洁的手背上,细纹像蛛网一样飞速蔓延开来,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变得乾燥,灰败。 丰腴的血肉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塌陷下去; 长发大把地脱落,饱满的嘴唇乾裂,棕色的瞳孔在枯槁的眼窝里失去了焦距。 十几个呼吸后,这位序列六欢愉魔女化作一具乾瘪尸壳。 这位欢愉魔女,就这样肉身枯萎,像一朵被烈日蒸乾的枯花。 艾达洛基的声音停了下来,怀表的大眼睛收起,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杜威沉默的看著这一幕。 地上,只剩下已经辨认不出原本容貌的乾瘪躯壳,和一颗有无数丝线在內部纠缠的粉色宝石。 欢愉魔女。 死於欢愉。 第五十四章 关於真相和命运的故事 廷根郊外,有一栋带青碧草坪和暗红色烟囱的房屋。 这栋房屋的臥室窗户后摆著一张书桌,上麵摊开著一本普普通通的笔记,摊开的某页写著一句话。 “欢愉魔女,死於欢愉(我不知道的某种欢愉?划掉)!” 一只略显苍白的手將笔记不断地快速前翻。 纸张的哗啦之声里,那一行行文字隱约呈现: “起初,因斯赞格威尔的计划非常顺利,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被当做普通古籍售出,一场黑占卜后,笔记的力量被彻底唤醒,韦尔奇和他的同学死了,倖存者克莱恩.莫雷蒂在笔记驱使下,將它送到了瑞尔.比伯的家里,这是註定的结局。” “这中间出现了某些意外,大卫·比伯的奶奶,瑞尔·比伯某位旁支长辈,一个区区【占卜家】竟然也覬覦了笔记,她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受控制地变成怪物,她的血脉远没有瑞尔·比伯纯,这不会影响瑞尔·比伯消化祖先们馈赠的心愿。” “变成怪物的她在廷根职业技术学院外围游荡,她可能会猎杀一些学生,就比如她那个长著雀斑的孙子,但这最多引起『机械之心』的注意,不会影响故事的发展。” (以下涂花了许多行,接著又有新的內容): “令人不解的是,克莱恩之后並未自杀,反而成功活了下来。” “通过韦尔奇的案子,他认识了邓恩.史密斯,加入了值夜者小队。” “这虽然超出了因斯.赞格威尔的描述,但似乎並不影响故事的发展。” (以下涂花了更多行): “故事的发展完全偏离了轨跡,因为两个叫埃德蒙·杜威的人,对,是两个。” “无法理解,无法解释的是,其中一个杜威找到了因斯赞格威尔,他说出了我准备好的全部故事!” (以下涂花了半页纸,再往下的笔跡潦草起来): “梅丽莎·莫雷蒂,这个克莱恩·莫雷蒂的妹妹,被要求必须出现在故事里,否则他將转移『圣者骨灰』,这个埃德蒙·杜威拥有这个能力,他身上竟然拥有黑夜的祝福?(后面一行字被划掉)” “按照新的要求,梅丽莎·莫雷蒂將会在另一个杜威的帮助下修理好学校里的某些物品,从而获得奖励,善良持家的她,因为克莱恩最近的焦虑,决定深夜前往学校仓库,修理更多的仪器获取报酬,她將优先选择那台天文望远镜。” “在仓库,杜威和梅丽莎將会相遇,因为惯性,杜威会再次帮助梅丽莎修復望远镜,这是符合他性格的做法。” “夜晚,少男少女,加上罗伊·金这个偽装藏在学校里的【贏家】,刚刚才教导过杜威关於星空的知识,他们修理的过程中,將会谈论起星空,这很合理。” “梅丽莎观看星空的想法被激起,毕竟,星空是安全的,她大胆地望向星空。”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无法理解,但我似乎必须要这么写?【笑脸】,下面的笔跡轻快了些。) “真可惜啊!梅丽莎没有看向星空!她的念头被更改了!杜威看向了星空!” “这是杜威做的,他是个善良且负责的人(不是那个埃德蒙·杜威),他在某些东西(或者人?)的帮助下,顶替了梅丽莎,这是前一个埃德蒙·杜威没有料到的,但它符合故事的发展,不是吗?【笑脸】” (下面涂掉了很多行,字跡愈发潦草。) “杜威被污染了!来自(后面被涂花了两个名字),星空竟然是危险的!(被抹去的名字)祂的力量降临了,祂怎么能出现在故事里!这是一个远远超出故事发展的存在!!!” “杜威消失了??????” (整页都被涂花,之后的笔跡潦草的几乎看不清。) “瑞尔·比伯那个变成怪物的远亲,终於巧合地遇到了梅丽莎,这个平凡的姑娘要被杀死了。” “杜威又出现了,因为某些无法解释、令人费解的原因,他身上不再有污染(?),他甚至轻鬆地干掉了怪物!” “而这一切,定会引起『机械之心』和『值夜者』的关注,他们或將关押杜威,或直接將其干掉。” “他们都失败了。消失后再次出现的杜威,实力已不能用序列九来衡量,可他依旧只是序列九。” “序列七的伊泽和接近序列六的邓恩没有解决他,是因为他们的杀意没有那么重,拥有更重杀意的人,已经找上门了。” (涂花一行字,笔跡端正起来。) “杜威遇到了l男爵,这位既属於极光会,也受僱於某个隱秘组织的【腐化男爵】因为先前的一些旧事找上了杜威。” “当然,这一路他受到了某些合理的指引,最多序列九的杜威,將死在男爵手中,这是註定的结局。” (一行又一行的文字被涂掉,笔跡再次潦草起来。) “男爵死了!序列九的杜威,又一次不可思议地击杀了序列六的男爵,这將引起巨大的波澜!” “极光会的z先生来到了廷根,他审问了极光会成员西里斯,这次审问耽误了降临仪式的进度,狡猾的兰尔乌斯在联繫不上西里斯后,选择了观望。” “杜威搬进了码头区,瑞尔·比伯还看到了他,克莱恩、杜威,这是两个註定要死的人。” (这句话后面是混乱的线条,和几滴很重的墨点。) “註定要死!” “密修会准备在克莱恩不和邓恩在一起时找到並杀掉他,而雪伦夫人,这个刚晋升序列六的魔女,急需通过某些方式释放压抑的疯狂,她將会在那家常去的会员餐厅遇见杜威,欢愉,然后杀掉他。” “(划掉一行字)这两个人的结局有些潦草,但也算合理。” (意味不明的乱涂乱画写满了整页纸。) “欢愉魔女,死於欢愉(我不知道的某种欢愉?划掉)!” “故事因克莱恩掀起波澜,又因为两个杜威的出现,走向了难以预测的岔路。” “极光会的z先生已经得知了男爵的死因,他正在寻找杜威的踪跡,瑞尔·比伯即將失控,他也可能被克莱恩找到。” (划掉一行字。) “如果他们还是没有死的话……因斯赞格威尔的计划就很可能失败!那他將不得不亲自出手,当然,那是在完成了『降临仪式』之后,『仪式』的速度需要加快。” 笔记翻到空白的一页。 一个发色暗金,眼睛瞎了一只,瞳孔深蓝近黑,鼻樑高挺,嘴唇紧抿的中年男子,用略显苍白的手掌郑重拿起一支古典的羽毛笔,没沾墨水却清晰写出了文字。 他一笔一划地写下: “廷根的故事,仍在继续……” 第五十五章 报酬与惩罚(求追读!) “你说这是谁?” 邓恩指著地上那具乾瘪的尸壳,嘴角抽了抽。 “你的意思是,这位就是廷根上流社会人人皆知的交际花,那位男爵的遗孀,雪伦夫人?” 杜威耸了耸肩。 “確实是她。” 邓恩面色古怪,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人未到,声先至。 “什么事这么急?非要我们都过来!” 艾因斯那带著浓重弗克萨方言的嗓门远远响起,语气里满是暴躁。 “老娘还在喝酒呢!” 两分钟后。 机械之心的队长科尔克指著地上的乾尸,脸色精彩极了。 “你说这是谁?!” “你的意思是,这位就是廷根上流社会人人皆知的交际花,那位男爵遗孀,雪伦夫人?”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杜威忍不住笑了一下。 艾因斯倒是压根没注意地上的乾尸。 这个长腿萝莉两步窜了过来,一下搂住杜威的脖子,声音压得极低。 “你小子,该不会是你干掉的吧?” “怎么可能。” 杜威拨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死前似乎是……陷入了某种疯狂?就是那种……” 沉吟片刻,杜威斟酌著措辞,神色古怪: “唔……兴奋?” “欢愉……高朝致死的欢愉吗?” 邓恩接口,灰色的瞳孔扫过房间里的痕跡。 “看这情形,晋升后积累的疯狂出了问题,从而引发了某种变故。” 他皱起眉,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这位可不太好办。” “她不仅是男爵的遗孀,听说……似乎与梅纳德议员关係不浅,而且她的关係网……这是一桩大事,咱们得想想怎么处理。” 科尔克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他伸手拽过还掛著杜威的艾因斯,又朝伊泽使了个眼色,三个人默契地往门口移。 隨后站在门口,冲值夜者的队长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这里是你们黑夜女神教会的辖区。” 他扶了扶眼镜,摊开手。 “与我们无关。” 邓恩眉头一挑。 灰色的瞳孔望向科尔克,慢慢眯了起来。 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样一个身份显赫、与诸多大人物都有交集的女人,不明不白地死在一间包厢里…… 无论是谁沾上,都是个麻烦。 而发现她的人,偏偏又是杜威。 邓恩忽然有些后悔先前的邀请。 “这是杜威发现的。” 邓恩开口,语气不紧不慢。 “杜威说他已经答应加入你们机械之心了,是吗?那你更应该掺和进这件事来。” 科尔克眉头一皱,连退两步。 科尔克的笑容纹丝不动。 “噢,不不不。” 他摆了摆手,镜片后的眼神真挚无辜。 “顾问,顾问,他是我们的顾问。” “我们並不需要为顾问的个人行为负责。” 杜威看著这两位队长踢皮球似的推来推去,心里反倒透亮。 雪伦夫人的身份摆在那里: 男爵的遗孀,梅纳德议员的座上宾,廷根上流社交圈的常客。 这种人死了,警察局、议会、贵族圈,甚至是教会,哪边都得过问。 雪伦夫人死后带来的世俗麻烦,他们比自己怕得多。 而自己? 一个没有固定工作、没有固定住所的流浪者,雪伦夫人的身份再高,又能影响什么? “邓恩队长。” 听到杜威的声音,邓恩转过头。 “我同意成为值夜者的顾问。” 邓恩皱起了眉。 杜威没理他,又看向门口的科尔克。 “你们大可以將我的名字上报。” 他停顿了一下。 “我不属於你们任何一方,但我发现了这件事,总归是有功劳的吧?” 杜威伸出手,手指搓了搓。 “你们该给什么报酬?” 科尔克镜片后的蓝眸闪了闪。 如果杜威主动出面,和事件深度绑定,那机械之心和值夜者就都只是后续介入调查的官方力量,责任和麻烦就轻了许多。 这么看起来,杜威也许真的如他所说,只是看到了这一幕,並没有做什么。 邓恩眉头舒展,缓缓点头。 “你想要多少?” “十镑。” 两人几乎同时舒了口气。 十镑?一名正式队友的周薪就是这些,这点钱—— “每周。” 空气安静了一瞬。 “每家。” 科尔克笑容微僵,邓恩灰色的瞳孔眨了一下。 杜威笑了笑,声音不大,却很篤定。 “相信我,这笔报酬,你们不会后悔的。” …… “你……后悔了吗?” 豪尔斯街区,19號。 西里斯的住所里,煤气灯只亮了半盏,昏黄的光打在墙角剥落的壁纸上。 一个裹在黑色兜帽长衫里的人影缓缓伸手,將罩袍脱下,露出里面做工考究的白色礼服。 男人模样俊美,带著一种说不清的阴柔; 他的眉毛很细,眼睛半眯著,脸上一直掛著笑,就好像他无时无刻不在笑一样; 眯眯眼男人微微弯腰,脱掉手上的灰白色皮手套,轻轻拍了拍一尘不染的白色皮鞋。 而他的脚下,此刻正跪著一个人。 西里斯,这位既是商人,又是极光会成员的【秘祈人】,此刻正趴伏在地板上,整个身体都在发抖,额头紧紧贴著冰冷的木地板。 “尊……尊敬的z先生,我……” “啪!” 手套甩在脸上,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分外清脆。 “为什么不等我的回覆,就擅自做主卖掉了笔记?” z先生依旧笑眯眯的,声音也很轻,像是温柔的老师在询问犯错的孩子。 西里斯没敢作声,额头紧紧贴著地砖,身子抖得像筛糠。 他不敢反驳,也不敢抬头,对方的皮鞋鞋尖正踩在自己后颈上,隨意的碾著。 “仪式怎么样了?” “快……快了!我已经骗到兰尔乌斯了,他——” “啪!” 又是一巴掌。 这一下比刚才重了些。 z先生笑眯眯地俯视著他,狭长的眼缝里,眼神意味不明。 “就凭你,能骗到兰尔乌斯?” “他只是条追著利益跑的鬣狗罢了,根本不需要你来骗。” 西里斯把头埋得更低。 “我问你进度。” 西里斯的喉咙滚了一下,声音已经在发颤。 “本来……本来我们约了今天见面的……” “啪!” 这一掌的力道陡然暴涨。 西里斯整个人被扇得飞了出去。 后背重重撞上墙壁,一幅镶框画砸下来,砸在他肩膀上。 z先生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缓缓走了过去。 “啪嗒——” 一个湿漉漉的东西滚落在地砖上。 西里斯的左耳,像是某颗被风吹落的果实一样,无声无息地脱离了头颅。 耳朵掉在地板上,还带著体温。 西里斯的眼睛瞬间瞪到最大,嘴巴张开,惨叫却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一根戴著皮手套的手指,轻轻贴上了他的嘴唇。 “嘘。” z先生蹲下来,笑眯眯地看著西里斯。 狭长的双眼睁开,露出一双紫色的眸子。 冰冷的紫色。 他的脸上掛著笑,可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温度。 “这是你对我主之事怠慢的惩罚。”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考虑什么。 “已经,很轻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去。 身后的西里斯正捂著喷血的耳洞,惨白嘴唇不停颤抖著,却不敢叫,也不敢哭,只是浑身控制不住地痉挛。 z先生慢悠悠地踱到窗前,拉开半边窗帘,让一缕暗淡的月光照进来。 细长的眼缝弯了弯,笑意更浓了些。 “给我说说。” 他摘下一只手套,掸了掸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那个能杀了l男爵的……杜威。” 第五十六章 金镑 杜威推开隔壁那扇镶著鎏金浮雕的大门,迈步走了进去。 水晶吊灯的光芒洒下来,照得整间餐厅亮堂堂的,白瓷餐盘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他一屁股坐进靠窗的位置,屁股刚沾上天鹅绒的椅面,整个人便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 有钱了。 十八镑五苏勒。 虽然邓恩队长那边没能一次性拿到全额,毕竟值夜者的经费审批流程比想像中还要磨蹭。 但这位队长终究还是从东凑西凑,拼了八镑出来,算是预支了头一周的顾问费。 倒是机械之心那边,明显宽裕点多,科尔克队长隨手就掏出来十镑。 杜威摸了摸胸口那叠纸幣,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涌上心头。 他现在,是身怀十八镑巨款的男人。 吃! 必须狠狠地吃! 杜威朝侍者招了招手,侍者弯著腰递上一本烫金封皮的菜单,退后一步,面带微笑地等候。 杜威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用花体字写成的菜名,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香煎鹅肝配无花果酱。 松露焗蜗牛。 黑椒烤鹿里脊。 好,全点一遍。 手指刚落到第一行,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滑向了右侧那列小字。 香煎鹅肝,八镑。 杜威的手指停住了。 他又往下看了看。 松露焗蜗牛,六镑十苏勒。 黑椒烤鹿里脊,九镑四苏勒。 杜威合上菜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他重新翻开菜单,这次直接翻到了最后两页。 “浓汤麵包,煎香肠,烤土豆泥,热茶一壶。“ 侍者的笑容僵了大约半秒,隨即恢復如初,弯腰记下,转身离去。 “热茶不要了。” 侍者脚步一顿,微笑点头,转身离开。 杜威靠在椅背上,看著那盏水晶吊灯。 下次。 下次一定全点。 省著花,撑到下周不成问题。 菜上得很快。 杜威埋头吃得专注,刀叉碰撞瓷盘的声响清脆而有节奏。浓汤麵包掰开蘸汤,香肠切成厚片一口一块,土豆泥则被他用叉背抹在麵包上一起塞进嘴里。 吃相算不上粗鲁,但也绝对和“优雅“两个字沾不上边。 周围几张桌子传来窸窸窣窣的低语。 一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侧过头,拿手帕掩著嘴,和同桌的男伴交换了一个意味明显的眼神。 那位戴单片眼镜的绅士放下酒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冲同伴摇了摇头,神情里写满了不以为然。 杜威连头都没抬。 这些东西和他没什么关係。 他现在只想把肚子填饱,然后去东区弗拉德街18號踩个点。 罗伊说过,一周后去那里取【机器】魔药,虽然现在应该还没到,但先把路线和周围环境摸清楚,总归没坏处。 他正啃著第二块黑麵包,一道阴影忽然落了下来。 一个穿著深蓝色三件套,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的男人走到他桌边,皱著眉,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男人身后还跟著一位妆容精致的女伴,正用手帕掩著嘴,肩膀微微抖动,显然在忍笑。 男人皱著眉,像闻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间餐厅里的气味。 “先生,恕我直言。” 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几桌都听得见。 “这种场合,並不適合你这样的人。” 他从內兜里抽出一张纸幣,搁在桌角,用手指点了点。 “你的单我来付,吃完请儘快离开,別影响其他客人的用餐体验。” 杜威嚼著嘴里的麵包,看也没看他。 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再次扫视了一圈杜威的装扮。 勉强精致,但还是普通的风衣,虽然算是工薪阶层不错的衣服了,但上面有许多破损,旧衣服拿出来撑门面吗? 男人心下明了,看来是个刚升职,或者得了什么横財来这庆祝一下的傢伙罢了。 心下一定,便不再顾忌,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更不客气。 “先生,我劝你识相一些,这里不是你这种人……” “您好,请问是杜威先生吗?” 清脆而礼貌的女声,从他身后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 杜威抬起了头。 一位金髮女僕站在桌边,姿態端正,举止间透著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从容与优雅。 她的制服一尘不染,领口別著一枚精致的银质胸针。 明明是女僕装扮,却自然的露出一副贵族的气质。 杜威喝了口浓汤,点头道: “我是。” 女僕从隨身的手提箱里取出一个信封,双手捧著,递了过来。 信封的封口没有完全合拢,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著的纸幣边缘。 金镑。 崭新的,带著油墨香气的金镑。 粗略一扫,至少有一千张。 对面那位精英男士的嘴,缓缓张开了。 他嘴巴微张,眼珠子在信封和杜威之间来回滚了两圈,喉结上下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怎么也组织不出合適的语句。 女僕没有理会他。 她转过身,朝门口招了招手。餐厅经理快步走了过来,弯著腰,满脸堆笑。 “贝尔小姐,有什么吩咐?“ 女僕看了一眼那个精英男人,语气平淡。 “霍尔家旗下的餐厅是讲格调的。” 她侧过头,目光淡淡扫过那位精英男士,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 “这种骚扰客人的行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种人,怎么能让他进来?” 经理的视线在杜威那件略有破损的黑色风衣和精英男士裁剪考究的三件套之间来迴转了一圈。 然后他做出了判断,挥手叫来侍者。 两名侍者上前,一左一右,极有礼貌地將那位精英男士和他的女伴,请出了餐厅。 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翕动著,可直到被“送”出大门,也没能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男人的女伴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飞快地走在了前面,像是完全不认识身边的人。 从头到尾,杜威没有动。 甚至没有抬头多看一眼。 他只是又切了一块香肠,送进嘴里。 女僕转回身来,恭恭敬敬地微微欠身。 “杜威先生,请您不要介意。” 她顿了顿,语气仍旧是那种训练有素的温和。 “这笔款项,是我们小姐吩咐我送来的,您应该知道的。” 杜威將信封收好,点了点头。 “替我向奥黛丽小姐转达谢意。”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常。 女僕微微欠身,转身离去。 走出两步,她还是没忍住,回头多瞥了杜威一眼。 黑髮,偏白的面色,五官確实端正。吃东西的时候有种不加修饰的隨意,倒不至於粗鲁,只是和这间餐厅的气质格格不入。 可他坐在那里,被嘲笑也好,被赶也好,从头到尾,连肩膀都没挪动过半寸。 她又想起小姐那天的吩咐:“一千镑金票,转交杜威先生,不要通过银行。” 小姐很少这样嘱咐,这也是女僕一定要亲自来的原因,以防不諳世事的奥黛丽小姐被人欺骗。 结果刚好,在学校没找到,只拿到了学校存的画像,正想著怎么和小姐交代,却在顺便视察餐厅时发现了杜威。 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也算帅气……不过要想进霍尔家的门? 还不够格。 女僕收回视线,快步走出了餐厅大门。 此时的餐厅里安静得有些异样。 先前那些窃窃私语,此刻全消了。 杜威面前的煎香肠已经见了底,浓汤麵包也只剩最后一角。他不紧不慢地吃著,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在沉默的大厅里迴响,清脆而从容。 没有人再说话。 他吃完最后一口麵包,用餐巾擦了擦手,喝了口红茶,正准备起身离开。 对面的椅子被人拉开了。 “你好,先生,这里有人吗?” 声音温和,语气里带著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杜威抬起头。 一个男人正站在桌对面,额头饱满,黑髮,棕色瞳孔,鼻樑上架著一副近乎正圆的眼镜,嘴角总是微微往上翘著。 除了那副眼镜,他没什么特別显眼的地方。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男人笑了笑,自然地坐了下来,將手中的酒杯搁在桌面上,冲杜威举了举。 “你赶走了那个令人不快的傢伙,如果你不出手的话,再过两分钟,我就准备自己去叫经理了。” 他的笑容真诚得毫无破绽。 “所以,为了表达谢意,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杜威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男人举起酒杯,姿態隨意而自然。 “对了,我叫兰尔乌斯。” 他的棕色眼睛在镜片后弯成两道月牙。 “可以认识一下吗?” 第五十七章 畜生 兰尔乌斯。 杜威嚼著麵包,余光扫过那张脸。 这可是廷根事件里绕不开的一个名字。 杜威扬了扬下巴。 “请便。” 兰尔乌斯的动作也很隨意,丝毫不在意挪动椅子时发出的声响,似乎和杜威一般的不装优雅。 “说来惭愧,我早就不喜欢这家餐厅的氛围,可又不得不来。” 他说著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指著杜威盘子里只剩一小块的浓汤麵包道: “可我在廷根这么多年,实在是找不到比它更好吃的浓汤麵包了。” 兰尔乌斯往椅背上一靠,摊开手,声音大了些。 “而我又是个贪吃的傢伙,实在拒绝不了舌头的抗议,只能来这了。” “所以……”他举起酒杯,敬向杜威:“感谢你拯救了我的舌头。” 杜威没接话,只是拿起剩下的半块麵包,慢条斯理地掰了一角蘸进汤碗。 不愧是一个將诈骗提升到艺术层次的傢伙,短短两句话,哪怕自己心里对兰尔乌斯充满敌意,还是忍不住升起一丝亲近感。 可惜,你这个骗子的伎俩,对我没用。 兰尔乌斯也不急,像是真的只想找个人聊聊天。 先是聊了几句廷根最近的天气,又顺带提了提码头区新到的一批南大陆咖啡豆,话题跳得轻巧自然。 语速不快,嗓音不高,话题都是隨处可见的琐碎小事。 兰尔乌斯的节奏太好了。 每一句话的长短,每一次停顿的时机,甚至端酒杯时那个微微歪头的角度,都恰到好处地在传递一个信號:我和你是一类人。 杜威嚼著麵包,面上配合著露出几分隨意的笑,心里却在想別的事。 穿越以来发生的那些事——怪物、男爵、魔女、星空污染,特里斯、雪伦、兰尔乌斯。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意外,真的是意外吗? 他们让杜威想起了一样东西。 那支羽毛笔——『0-008』。 当你想起它的时候,它就已经记住了你。 杜威很確定,自己刚穿越来时,就已经回忆过这件封印物。 那么,从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被写进故事里了吗? 杜威低著头,隱蔽的笑了下。 连一支笔……也想操纵我的命运吗? 先前见到雪伦夫人时,他就已有此猜测,加上这几天的情绪积累,杜威的念头变得无比坚决。 没有人能主宰我的命运。 羽毛笔不行,『诡秘杜威』不行,母神……也不行! “知道霍纳奇斯山脉吗?” 兰尔乌斯的声音將杜威的思绪拽了回来。 杜威看向他。 霍纳奇斯山脉,那是兰尔乌斯用来诈骗的核心诱饵。 “知道,那里怎么了?”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浓汤,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哦……看来你並不清楚。” 见杜威接话,兰尔乌斯反而转移了话题。 “没什么,报纸你看了吗?那艘铁甲巨舰,新的时代要开启了啊。” 杜威差点没忍住笑。 这种欲擒故纵的手法,放在普通人身上也许管用,可放在一个知道全部剧情的穿越者面前,就跟在牌桌上亮著底牌打没什么区別。 兰尔乌斯先生,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杜威没有戳破,甚至还配合著露出一点被勾起好奇心又没来得及追问的遗憾神色。 兰尔乌斯看在眼里,笑容更深了些。 他开始聊起自己的生活,语气里多了些私人的温度。 “我很幸运,在廷根生活的还行,还拥有了一位美丽温柔的未婚妻,她叫梅高欧斯,是个很好的姑娘。” 他推了推眼镜,棕色的瞳孔里流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柔情。 “等廷根这边的事情忙完,我们就准备办婚礼了。” 杜威点头,没有多问。 兰尔乌斯顺势將话头递了过来。 “杜威先生你呢,成家了吗?还是忙於事业,没让那些追逐你的淑女们得手?” 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可別告诉我,你的身边会缺少姑娘。” “没成家,也没什么事业。” 杜威的回答很隨意。 “我只是个天文爱好者罢了,顺便在一些公司掛著顾问的虚职。” 兰尔乌斯镜片后的眼睛闪了一下。 他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穿著打扮隨意,遇到旁人的挑衅和嘲讽也不在意,在这样的高档餐厅里只用最舒服的方式吃饭,丝毫不肯迎合环境。 这种底气和从容,不是普通工薪阶层能有的。 再加上刚才那位女僕送来的信封,里面至少有一千金镑,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收了。 有钱人家的孩子。 而且多半是商人的子弟,身上没有贵族圈子里那种刻在骨头里的繁文縟节,花起钱来却又毫不心疼。 这种人兰尔乌斯见过太多了。 父亲白手起家,儿子从小不缺钱,却偏偏想证明自己,表面上的隨性和叛逆,全都是在標榜自己的与眾不同。 这种人,最好拿捏。 你想骗走他的钱,首先要成为他的朋友。 兰尔乌斯的笑容更自信了一些。 “天文爱好者。”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隨即苦笑道。 “我虽然感兴趣,但確实不懂天文。” 见杜威没接话,他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过我有一个朋友,他对星象和占卜都深有研究。” 杜威眉头微挑,並没有表现出多少兴趣,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哦,是吗?” 兰尔乌斯看到他这副无所谓的神情,笑了笑,隨后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他叫海纳斯·凡森特。“ 杜威的眼睛亮了。 “廷根最有名的那位占卜师?” 兰尔乌斯端著酒杯,棕色瞳孔映著杜威脸上浮现的兴奋,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见见他。我和他关係还不错。” 杜威几乎是立刻放下刀叉,连餐巾都没擦,就招手叫侍者结帐。 “走走走,现在就去。” 看著杜威这副急切的模样,兰尔乌斯將杯中最后一口红酒饮尽。 果然,跑不出我的掌心。 …… 出了餐厅大门,兰尔乌斯看到杜威竟然自己驾著一辆马车,不由怔了一下。 一位少爷自己当车夫? 他打量了一眼那匹棕色的老马和並不算新的车厢,心下释然。 有钱人的癖好,向来古怪。 兰尔乌斯摇了摇头,提步走向车厢。 他一只脚刚踩上踏板—— “嘭!” 马车猛地往旁一歪。 一条粗壮的马腿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小腿上。 兰尔乌斯踉蹌著往后退了两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抬头望去。 那匹棕色老马正偏过头来看著他,硕大的马眼里流露出一种……极为擬人化的嫌弃。 兰尔乌斯脸色变了变。 杜威赶忙跳下车,一脸歉意地衝过来。 “真不好意思,这匹老马跟了我好些年了,一直都挺乖的,不知道今天怎么闹起脾气来了。” 他说著转过身去,拍了一下马头。 “不听话的傢伙,回头就把你卖了。” 嘴上骂著,另一只手却在兰尔乌斯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摩挲著马的鬃毛。 棕马打了个响鼻,尾巴甩了甩,颇为受用。 兰尔乌斯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大度地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畜生而已。” 他笑著再次迈步上车。 “嘭!!” 这一脚比上一次还狠。 兰尔乌斯整个人被踹得倒退了四五步,屁股重重磕在路边的石柱上,疼得齜牙咧嘴。 棕马昂起头,打了个响亮的响鼻。 那双极有灵性的大眼睛里,兰尔乌斯分明读出了一句话: 叫谁畜牲呢? 兰尔乌斯的嘴角抽了两下,脸上的笑容终於有些维持不住了。 他正要发作。 杜威已经冲了过来,他诚恳地看著兰尔乌斯。 “实在抱歉,请你稍等我一下。” 说完便怒气冲冲地走向前方的马车。 兰尔乌斯站在原地,揉著发疼的屁股,远远看著杜威指著那匹老马破口大骂。 马头越垂越低,耳朵都耷拉了下去。 兰尔乌斯看得很解气。 只是隔得太远,听不清杜威在说什么。 “干得好兄弟,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他?” 杜威压低声音,手掌从马脖子一路顺下去。 “下车的时候还能再来一次吗?” 棕马低著头,褐色的大眼睛往上一翻,鼻孔喷出一团白气。 放心,包在我身上。 杜威拍了拍它的脑袋,牵著韁绳掉头回去。 兰尔乌斯堆起笑容迎上来。 “哎呀杜威先生,不必如此。一匹老马嘛,难免有些脾气。” 他顿了顿,像是想措辞得体些。 “不过像这种老马,可能还是养在家里比较合適,毕竟出来的话,有些……” 杜威接过话头,语气里全是嫌弃。 “对,这就是个丟人现眼的傢伙。” “天天在我面前装出一副老实模样,想的全是些骯脏心思。” “老实巴交的外表,说到底还是个畜牲。” “畜生就是畜生,只会骗人。” 杜威嘴上骂著马,可他的视线却一直落在兰尔乌斯身上。 兰尔乌斯被他盯得浑身有些彆扭,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 他没再多想,在杜威的招呼下小心翼翼地靠近马车。 靠近马车,脚刚抬起,马腿又动了一下。 他嚇得整个人往后一蹦,脚跟磕上路沿,差点再摔一跤。 可这次,马只是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蹄子,让踏板离他更近了些。 像是在方便他上车。 兰尔乌斯尷尬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跨了上去,安安稳稳地坐进了车厢。 马车平缓地启动了。 车轮碾过石板路面,发出轻微的隆隆声。 兰尔乌斯坐在车厢里,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默默盘算著。 本来只打算骗你点金镑。 既然你的马都这么可恶,那你的身家性命,就都得是我的了。 马车前头,杜威一手握著韁绳,嘴角勾起。 兰尔乌斯,既然先遇到了我,那就不用劳烦『愚者』先生了。 廷根的故事,就从你开始改写。 这时,后颈处突然传来一股冰冷的刺感,杜威下意识回头,只看到兰尔乌斯正和善地冲他笑著。 他没看到的是,先前的离开餐厅门口,一位戴著皮手套、穿著整洁白色礼服、笑眯眯的绅士刚走了进去。 第五十八章 『愚者』的占卜 马车在一栋老旧砖楼前停了下来。 门口掛著一块木质招牌,黑底金字,写著“占卜者之家”。 整个门面挤在一家百货店和一间退伍军官俱乐部之间,若不是兰尔乌斯指路,他几乎要错过。 兰尔乌斯跟在身后走进门厅,一路来到二楼,一个棕黄色头髮的漂亮姑娘坐在接待处,正悠閒地阅读著一本名叫《家庭》的杂誌。 见到来人,她不慌不忙地放下杂誌,起身说道: “先生,您是想占卜,还是加入我们俱乐部?” 杜威笑著说道,“我可不会占卜,我只是想来看看。” 棕黄色头髮高高盘起的女士取来图册,熟稔地介绍道: “您可以挑选任何一位。” 杜威翻著图册,一旁的兰尔乌斯道,“海纳森在吗?” 他特意直呼其名,从而显得亲近。 接待女士摇了摇头:“海纳斯·凡斯特今天不在。” 兰尔乌斯一愣,正要对杜威说些什么,却忽然听到杜威开口。 “这位占卜家在吗?” 占卜家三个字还咬得较重。 兰尔乌斯顺著杜威手指停留的名字望去,上面写著克莱恩·莫雷蒂。 “在的。”接待女士回应道,“我和一位会员都能確定莫雷蒂先生是出色的占卜师。如果不是因为刚加入俱乐部,他不会只收取这么低廉的费用。” “好,那我就请莫雷蒂先生占卜。”杜威嘴角勾起。 兰尔乌斯还要说些什么,杜威却已经上了楼梯。 推了推眼镜,兰尔乌斯跟了上去。 207室的门虚掩著,缝隙里漏出一缕檀香味。 杜威站在门口。 房间不大,陈设却颇有几分“讲究”——一张铺著黑色丝绒的圆桌,上面摆著一副崭新的塔罗牌、一只铜质灵摆,还有一盏精心调暗了的煤气灯,將整间屋子烘托得神秘莫测。 圆桌后面,坐著一个黑髮青年。 克莱恩·莫雷蒂正微闔双眼,指尖搭在牌面上,姿態庄严肃穆。 杜威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 “莫雷蒂先生。” 克莱恩抬起头,微微张开嘴,有些错愕,隨即,他就看到了杜威朝他眨了眨眼。 然后他看到了杜威身后的兰尔乌斯。 克莱恩心下有些迷惑,但还是配合道。 “您好,要占卜些什么?” 杜威往旁边让了一步,做了个介绍的手势。 “兰尔乌斯先生,我刚认识的朋友。” 他转头看向兰尔乌斯,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是真心还是调侃的推崇。 “这位莫雷蒂先生,一看就是厉害的占卜师。” 克莱恩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兰尔乌斯打量了克莱恩一眼,礼貌地伸出手。 “幸会,莫雷蒂先生。” 克莱恩握了握他的手,微微頷首,维持著那种从容的、不急於开口的姿態。 但杜威能看到,他放在桌面下那只手的食指,正无意识地轻轻弹著大腿。 那是小克紧张时的习惯。 杜威在圆桌旁坐了下来,兰尔乌斯也顺势落座。 三个人围著那张铺著黑丝绒的桌子,煤气灯的暖光落在三张脸上。 “请您帮我这位朋友占卜一下。”杜威指著兰尔乌斯道。 兰尔乌斯微微一愣。 这位富家少爷又有什么恶趣味了吗?好吧,那我就配合一下。 兰尔乌斯笑著衝剋莱恩开口:“我最近在准备一件大事,您可以帮我占卜一下顺利与否吗?” 合著他还衝杜威歉意地笑了笑,似乎是在暗示那件大事,不太方便和他说。 这个骗子到现在还在想著铺垫吗? 见克莱恩望向自己,杜威冲他点点头,克莱恩隨即拿出一叠塔罗牌,开始了占卜。 克莱恩让兰尔乌斯隨机选出三张塔罗牌,翻过来以后是魔术师的逆位,恋人的逆位,和恶魔的正位。 兰尔乌斯看到这几张牌也是面色一变,身为一名什么诈骗变成艺术的人,他当然是清楚一些塔罗牌的含义的,这三张牌的含义可都不太好。 克莱恩看著这三张塔罗牌,皱了皱眉。 根据塔罗牌的预示这人要做的大事是一场骗局! 而且是关於恋人的骗局。 这是个骗子! 他假装不经意地敲了敲眉心,开启了灵视。 在他眼里兰尔乌斯代表的是深沉的蓝色和里面蕴藏著的浓鬱黑色,克莱恩心下立马警觉起来。 这个人果然,不仅有著阴沉心机的蓝色,里面的黑色更是代表著恶念,这是个充满恶念或者说贪念的人。 无论是从塔罗牌的提示,还是自己看到的,这都是一个心怀恶念的人。 杜威和他在一起会不会有危险? 克莱恩抬头望向杜威,却发现杜威正冲他眨著眼。 他知道。 那他为什么会来呢?这个人是会和我有关係,还是和值夜者有关係? 克莱恩心里想著,面上不动声色地说道。 “您最近在准备的是什么大事?嗯,看起来似乎与婚礼有关。” 兰尔乌斯眉头一挑。 这个占卜师看起来年轻,还真有些东西。 他点头笑道,“確实,我最近在筹备我的婚礼,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妥吗?”、 兰尔乌斯看起来似乎是有些紧张,面上显示出了一副关切的神色。 “怎么了?是我们的婚礼会不顺利吗?还是说我的未婚妻梅高欧斯会有什么问题吗?她不会有事吧?” 梅高欧斯? 克莱恩心里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他还是先应和道。 “从牌面上看,您筹备的事情虽有不顺,最终会有结果。” “不过最近,最好还是谨慎一些。” 兰尔乌斯轻轻点头,笑容不减。 “多谢。” 果然,只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罢了,不过连我都能唬住,还是有些本事的。 这时,克莱恩忽然想起了什么。 之前克里斯蒂娜就曾经来找自己占卜过侄女婚姻是否幸福,因为她的侄女已经怀孕了,但对方却拖著,迟迟不举办婚礼,而那个侄女的名字就叫——梅高欧斯。 克莱恩顺势看向杜威。 “这位先生,您需要占卜吗?” 杜威点了点头。 “当然。” 他说完,看向兰尔乌斯。 “不过,我不太希望自己的占卜结果被別人听见。” “兰尔乌斯先生,能否请您先在外面稍等一会儿?” 兰尔乌斯耸了耸肩,神情无奈,却还是起身离开了房间。 门刚一合上,克莱恩便压低了声音,神情也认真起来。 “这个人是个骗子。” “前几天,他未婚妻的姑姑来找过我,占卜的就是梅高欧斯的婚姻和未来。” “而刚才他的牌,也不对劲。” 克莱恩顿了顿,看著杜威,声音很诚恳: “你知道的,我是一名占卜家。” 杜威眼神微微一凝。 他当然知道。 而且他知道的,比克莱恩更多。 梅高欧斯肚子里怀著的,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孩子。 而是邪神子嗣! 杜威的眉头皱得很深,不单单是因为邪神子嗣的原因,而是…… 时间线……似乎被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