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 第1章 开局一把弓 碑文! 崇禎三年春,余朝廉州珠池,事毕返梧,道经高州。日既西倾,车马俱疲,遂登高觅得一竹中村,名曰竹头围。但见屋舍数十,寂无炊烟,村道骸骨,仰见一大虫踞屋於顶,又一虫从破门出。四野凋敝,杳无人跡。嗟乎!昔时烟火今成虎窟,遂立石为记,以告行人。太蒙敬志。 脚踩鸿星尔克的林北扒开藤蔓看著眼前爬满青苔的石碑,好不容易將內容读完,结果眼前一黑,而后整个人落下冰冷刺骨的水中。 “二呆子寻死,速救!” 下一刻,一个操著古怪口音的男子从远处大声喊道。 “救命!” 林北明明刚刚还在炎热的酷暑里,结果此刻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挣扎。只是还来不及弄清怎么回事,他突然感到脖子一凉,脸很快变紫了。 谋杀?这念头如闪电般在他脑海中划过。 作为退役特种兵,原本他已经找到一份保安的工作直接躺平,肚子都已经胖了一大圈,需要偶尔兼职送外卖减肥。结果架不住国外选手的挑衅,於是他报名参加中外联合举办的荒野求生的状元赛,很幸运被选上可以为国爭光的华夏选手。 现在倒好,他的生存挑战刚刚开始,结果竟然莫名其妙落入刺骨的水中。难道节目组为了帮助国外选手取胜,这是准备对自己这位优秀的种子选手谋財害命? 但……这是讲法律的华夏,他们是怎么敢的? 不怕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吗? 林北此刻的思维紊乱,明明通水性却有力无处使,只能一个劲翻白眼。 “吾来也!” 又是一个操著古怪口音的男子从后面的岸边传来,而后他的脖子又是一紧,脸色更紫了,整个人被向后拖走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放手……放手,我会游……” 林北因为被套住脖子,此刻整张脸已经变成紫红。 他好不容易扭头望过去,眼睛的余光终於看到始作俑者——竟然是一个身穿破旧棉衣的虎头虎脑小丫头。这绝对是误杀,她九年义务教育哪里上的,咱们的拳头要一致对外啊! “还拉?你妹……” 林北的屁股都被水底的一片尖锐的石头从中间划过,顿时菊花一紧,似乎有什么重要的部件即將失去,顿时眼睛一翻,彻底晕过去了。 不过在昏倒之前,他看到围过来的人都是身穿古代汉人服饰,特別是那些男人竟然通通束髮,该死的国外节目组这是將自己干哪来了? 一个被竹林包裹的村子,一座简陋的瓦屋。 寒在骨,不在天;冷在湿,不在雪。 林北悠悠醒过来的时候,人虽然已经在屋里,但身子竟然缩成一团,正在瑟瑟发抖。 现在他已经知道自己穿越了,穿越到一个“取暖基本靠抖,被窝像一座潮湿的堡垒”的岭南地区,一具刚刚跳河寻短见的年轻书生身体上。 更关键的是,若是歷史没有改变的话,华夏民族即將进入长达两百多年的黑暗时代,他和他的孩子都要在屈辱中求生。只是他摆烂归摆烂,却是万万不能苦了孩子,莫非节目组是要他过来带领华夏民族在外族的铁蹄下求生? 系统在哪里? 崇禎的龙袍又在哪里? 还有……火堆又在哪里? 林北明明躺在被窝里,结果压根没有感到半点暖意,身体不停地哆嗦。这哪是三天饿九顿,分明开局冻成狗,现在他最渴望的是能取暖的火堆或厚实的棉被。 “娘,哥醒了!”床边,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林北抬眼望过去,结果只看到扎著两条马尾辫的小身影,然后瞧不著人了。由於他刚刚的动作过大,脖子处顿时一阵刺痛,心里却是恨不得追上去揍那个始作俑者的屁股。 “阿北,你快喝碗薑汤暖暖身子!”一个满脸被冻得通红的中年妇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显得十分关切地询问道。 林北看到这个中年妇人的衣著单薄,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充满关怀之色。仅是一个眼神,他竟然从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母爱,於是乖巧地接过薑汤默默喝了起来。 隨著一碗热薑汤下肚,他这才感觉身子暖和一些,但还是忍不住道:“娘,家里有没有火盆,我的身子太冷了!” “別真將自己当娇贵的少爷,现在家家户户都缺柴。上哪里给你弄火盆子,家里已经没有柴火,今天连晚饭都做不了!”一个腿部受伤的中年汉子走进来,显得满脸严肃地教训道。 林北生在一个五口之家,全家的主心骨正是眼前这个受伤的中年汉子——林军。 林军上有老母要照顾,下有一对儿女需要养育。为了供林北专心读书,家里的钱都已经掏光了,而且还举了外债。结果林北因抄袭被开除出府学,此次更是为了一个女子竟然想不开自寻短见,天寒地冻竟然想著跳河寻死。 所幸,虾妹发现及时,不然今天真是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柴的价值,这是被后世人大大低估了。这个时代取暖需要柴火,做饭更需要柴火,为了获得稳定的柴火往往需要付出一个成年人三分之一的时间和精力。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黎氏维护自己的儿子,顿时不满地道。 “慈母多败儿!”林军当即指责道。他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猎人王,一直都是家里的顶樑柱。前阵子为了多赚点钱,他才冒险进入深山,结果遇到猛兽摔断了腿,家里的柴火自然就雪上加霜。 “阿啾——!” 林北深知自己就是一个累赘,只是现在所处的环境其实太冷了,结果一股冷意涌上心头,於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连鼻涕都出来了。 此刻,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变得更糟糕了,这个时代的风寒可是要死人的。 林军一瘸一拐来到床前,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摸向林北的额头,原本严厉的脸变得关切起来,突然大为震惊道:“不好,阿北发烧了!”。 “天要亡我老林家啊!求观音菩萨保佑!”房间外,一个老妇的声音传了进来。 林母去而復返,手里多了一个火笼道:“儿子,这是家里最后的一点木炭了,你好好暖暖身子,一定要熬住!”说到这里,她的眼睛不由得湿润了。 林北原本想要回应,但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一下子便蔫了下来。现在这具年轻的身体又饿又冷,特別这股冷意往骨头里钻,让他恨不得將自己缩成一团。 他又重重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呼唤都变得困难,鼻子很快被鼻涕塞上。林北意识自己得了风寒,这时代可没有感冒药和退烧药,开局可能就得“退赛”了。 一个火笼送进了被窝里面,这是用竹子编织、里面放置陶坛和火炭用於取暖的物品,形状像一个可提的窄口提篮。 竹编的外壳起到了隔热的作用,火笼里面的陶坛盛著燃烧的炭火,既可手持取暖,也可放入被窝暖床。这便是劳动人民的智慧,用最少的燃料得到最好的效果。 林北感受到这火笼传递的微弱的热量,显得杯水车薪,但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只是身体已经亮起了红灯,他现在不確定自己是否挺过这一关。 由於打喷嚏找不到纸巾,最后他抓来了自己的衣服往鼻子上一抹,整个人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甚至开始怀念保安亭躺平的好日子。 “乖孙,你一定要好起来,我们林家还指望你传宗接代呢!”在迷迷糊糊中,额头处伸过来一个充满皱纹的手,那个老妇人语气充满著关切地道。 林北努力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充满慈祥的脸,眼睛顿时温润了,这难道就是家的味道? 他其实是很多网友苦苦寻找的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如今前身的记忆涌入脑海中,看著眼前关心自己的亲人,终於感受到从来没有过的亲情。 只是这个开局太难了,没有系统,没有龙袍,竟然还感冒发烧了。隨著火笼里面的炭火慢慢熄灭,他意识到自己身体状况更加糟糕了。 除非有奇蹟发生,否则他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哥,你带这个黑乎乎的包袱装著什么,挺沉的!” 正是这时,虎头虎脑的虾妹去而復返,將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旅行包直接粗暴地丟到床前道。 林北看著眼前的黑色拉链旅行包,整个人都感到一阵恍惚,这里面装著自己荒野求生的十件装备。只是自己不是穿越了吗,它跟著穿越过来是几个意思? 第2章 生存不易 三天后,八仙桌,围坐四人。 正位,一家之主林军。 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只是脸色焦黄,整个人的风采不再,但眼神仍旧犀利如刀,旁边是一根拐杖。 奶奶吴氏和林母黎氏分坐西与南,另外还有一个虎头虎脑的虾妹。 虾妹已经是八岁的娃,虽然皮肤偏黑,一张普通的圆脸,但拥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显得十分活泼与好动,坐在长板凳上晃悠著两条小短腿。 由於林北今天已经康復,家里的气氛明显变得轻鬆不少,对生活又重拾希望。 林北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妥妥的一个美少年。 在这里需要普及一个重要的常识,荒野求生急救包里面有退烧药。 林北这三天已经熟悉自己全新的身份,跟这具身体融合完毕。虽然这个家穷了一些,亦將面临一个乱世,但这里终究有亲人,亦有著开局一只碗的无限可能。 由於好奇,或是男人血脉的缘故,在看到掛在墙上那把猎弓时,他忍不住拿下来把玩。 这把猎弓是木质弓臂,上面涂了一层木漆,以筋腱为弦,用鱼鰾胶粘合,这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 林北忍不住將这把猎弓拉开,原本对这具书生体质並不抱什么希望,但他惊喜地发现自己如今的力气比前世还要强,这具身体简直是天生的兵王体质。 “我拿起你爹那把弓都费半天劲,你们老林家全都是怪物!”林母瞧了一眼对弓箭爱不释手的儿子,忍不住调侃道。 虾妹拥有一口好牙,正在用力地啃咬一个洗得乾乾净净的红薯,闻言当即抬头。她微微歪著脖子,那双漂亮的眼睛望向娘亲,那张大饼脸正一边咀嚼番薯一边琢磨这番话有没有影射她。 只是她吃东西的时候,思考力大打折扣,反应亦会慢上半拍。 “爹,你这把猎弓的弹性是真足,恐怕不比军队的战弓差吧?”林北感受这把弓恐怖的回弹力,心里亦是进行评估道。 哪怕放到后世,正常成年男子的拉力仅有50斤左右,但这把弓的拉力让他觉得起码在一倍以上。敢情自己便宜老爹能够成为猎人王,凭的是真本事,单是这把弓便不是一般猎人能够拉开的,更別提还要稳稳射杀猎物养家供自己读书了。 “別弄坏老子的弓,快过来吃饭!”林军十分重视自己吃饭的傢伙,顿时沉著脸催促道。 虾妹细细咀嚼嘴里的番薯,却是歪著脑袋,露出一个不骗人的表情:“爹,哥哥这一次也带了弓箭回来,那把弓箭比你的弓还要好呢!” “你懂什么?弓可不是好看就行,你爹那把弓可是大有名堂,岂是他隨便弄回来的破弓能比!”林军只当虾妹没有见识,语气透著浓浓的自豪道。 林北看中的是这把猎弓的工艺,但论杀伤力,自然比不上自己穿越带过来的现代弓。他將猎弓放回原处,想到自己十件装备跟过来,心里总算踏实不少。 来到桌前,看到桌面上摆的食物是生番薯,他顿时没剩下多少食慾了。昨天的番薯还是熟的,但今天他们家是彻底断了柴火,连一碗热水都成了奢望。 噗! 正在吃著生番薯的林军突然放了一个响亮的臭屁,却是脸色不改,於是望向林北端起一家之主的威严道:“林北,现在你的身体已经康復了,是该好好想一想,將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奶奶吴氏和娘亲黎氏都是安静的性子,闻言纷纷扭头望向林北,脸上多了一份担忧。 十七岁的童生,这本是他们林家的最大骄傲,但奈何被曝出抄袭丑闻,现在已经被府学逐了出来。林北的科举路没有钱打点几乎是断了,要么借钱找关係进县衙做书办,要么则是子承父业好好过猎户的日子。 “爹,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全家一起搬离这里到县城生活呢?”林北知道现在是崇禎二年十月,留在这里很快就要面临虎患,於是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虾妹將嘴里的红薯咽下,於是仰起那张大饼脸脆声道:“哥,你將咱们家里的积蓄全都拿去要赎什么嫂子,现在咱们家哪里还有钱到城里住,真是的!” 啊? 林北遭到八岁妹妹的埋怨,嘴巴微微张开,於是后知后觉地想到这具身体的前身是个恋爱脑。 原主痴迷於青楼女子柳烟儿,为此不惜將家里的最后积蓄都拿走了。谁知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家里仅剩的积蓄全给柳烟儿捲走,反倒还被老鴇羞辱了一顿,这才是压倒林北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军失望地嘆息一声,显得语重心长地道:“你別以为你读了几年书,真的是什么少爷!咱们不是江家,人家在省城都有房子,咱们一家离开竹围村连吃饭都成问题!” 噗! 话说得激动,结果一个响屁又蹦了出来。 “爹,我知道了,那我留在家里跟你学打猎吧!”林北伸手捂著自己的鼻子,直面这个充满臭屁的现实世界道。 他从那块石碑中已经提前得知虎灾即將出现,原本最好的做法是全家搬离这里,但奈何他们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又哪可能有钱搬到县城里住? 噗! 林军又放了一个响屁,显得颇有远见地道:“你这些天好好考虑!等年后我的腿好了,便可以进深山打猎赚钱,还是可以供养你们兄妹的!若是文举真的走不通,你亦可以考虑参加武举!” 奶奶吴氏和娘亲黎氏刚刚黯淡下来的眼睛重新绽放光芒,顿时期待地望向林北。 由於见惯了猎人之家的白髮人送黑髮人,所以她们並不希望林北子承父业,而是走一条更加有出息的路子。若是林北能够通过武举,成为大明的一名武官,那亦是一桩脸上有光的好事。 “武举?”林北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隱隱记得似乎这属於军户子弟的专利,跟他们平民百姓有啥关係? 林军憋著又要放出的屁,於是板著脸训道:“瞧不上武举?现在咱们朝廷已经十分重视武举了,新帝不仅鼓励文官子弟参加,而且皇帝亲自监考,还设传臚大典,让兵部绘製武进士像,待遇不比文举差。我不指望你能考上武进士,若是你真能考上武举人,你的下半生便不需要我们操心了,没准还能让咱们老林家光宗耀祖呢!” 儘管文举才有机会入阁拜相,但他在底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已经没有那种好高騖远的心性,更愿意著眼於当下。若是儿子能够考取武举人,在广东做一个把总,亦是他们底层眼里的大人物了。 “爹,咱们不要好高騖远了,武举的事情迟点再说!今天咱们弄点柴火回来,我晚饭想要熟食!”林北意识到平民是可以参加武举选拔,於是伸手拿起属於自己的生番薯著眼当下道。 噗! 林军的屁终究是没能憋住,於是放了一个更响的臭屁,顿时一股臭味在屋內散开来。 “太臭了!” 一家子人终於是忍不住,亦是不愿意再听林军的大道理,於是纷纷逃离这张臭气熏天的饭桌。 林北紧捏鼻子,这时代根本没有蒜,哪来的蒜味? 第3章 柴米油盐的柴 竹头围村,这是一个被黄竹环抱的村子。 这种竹子不仅村冠长得十分茂盛,而且很容易形成簇状的集群。由於品种的关係,竹枝还带著竹刺,这是天然防御野兽的屏障。加上村边外挖有一条防御的土沟,这已经算是这个时代村子最好的庇护所了。 “集合咯!” 隨著一连串敲击铜锣的声响,一个底气十足的中年男子喊道。 这是一个危机四伏的时代,哪怕是在野外出一点小意外,可能都得死在外面。何况,如今天下並不太平,所以大家更加需要相互照应。 西边晒穀场上,此时已经聚集了十几號人。 他们身上都是以破旧的棉衣为主,手里拿著打柴的工具,肩上扛著箩筐等物。 这个时代的生活並不易,每个人都显得面黄肌瘦,为著一日三餐而忙碌。只是他们並没有被生活击倒,眼睛仍旧透著亮光。 关关难关,关关过。 “这不是要考状元的林少吗?怎么也跟他们这帮泥腿子一起打柴了?”一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嘴里叼著长草过来挑事,满脸不屑地嘲讽道。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北从原身的记忆中得知这个人叫林经文,家里的条件不错,亦是读过两年书。奈何他自己太过於调皮捣蛋,早早輟学回家,现在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现在林北被府学逐出来,他竟然想要踩上两脚。 “你怕是不知道,他抄袭被府学大人发现了!” “大家都说咱们是林氏之耻,但我看他林北才是!” “读书不行,这打猎干活更加不行,林军叔的威名定是败在他手里咯!” …… 跟在林经文后面的两个狗腿子当即冷哼一声,於是纷纷开始嘲讽起来。 “我再不济,亦比你们三个在村里偷鸡摸狗强,人家都是到外搞钱,你们一心搞自己人的钱!”林北知道自己奶奶养的鸡没少被他们偷,若不是看在宗亲的份上,自己老爹早將他们打死了,结果他们屡教不改,仍旧想著如何盗取村民的財物。 林经文的脸顿时一红,却是想到自己確实是窝里横,於是拉起袖子便要动手:“找打!” “偷鸡文,你要做什么?”林石生走过来厉声呵斥道。他因契石头,所以才有了这个名字,算是后世中的建国,在粤西的重名率很高。 “林北,咱们走著瞧!”林经文明显畏惧身材高大的林石生,於是大手一挥道:“咱们走,做大买卖去!” “你要想在村里立足,得靠自己的本事,可以多跟林军叔好好学!”林石生拍了拍林北的肩膀,却不等林北回应,便已经走向人群了。 林北知道这是一个讲实力的时代,眼前这个林石生不过是看自己父亲的面子才站出来解围,自己能否在村中乃至整个林氏立足,其实还得靠自己的本领。 不过他注意到偷鸡文的一个小弟手里提著一个麻袋,一副十分警惕的模样,隱隱觉得他们所谓的大买卖必定是见不得光的事情。 “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出发!” 此次负责带队的人正是林石生,於是大喝一声道。 林北带上自己的弓和砍柴刀,跟隨大部队朝西边而去。 此次他跟著前去西边打柴,既是想要熟悉周围的环境,亦是有打猎的想法。毕竟靠山吃山,这柴要打,但肉同样要吃,特別明朝可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 “哥,你快点!”虾妹跟娘亲黎氏走在前头,却不忘回头朝林北招手脆声道。 鸣雁过长空,纤鳞泳清池。 从村子的竹林来到外面的新天地,这里空气味道变得格外清新。特別这晴朗的天空宛如画卷,让他感到这个世界哪怕什么都没有,亦是很舒服,一草一木都显得与眾不同。 十月的天气,比前几天更冷了。 蔚蓝的天空下,田野有白鸟在觅食,远处的山头显得光禿禿,白雾瀰漫山谷,地面的枯草出现了白霜,一些田地的流水显得十分清澈。 村民有人唱起了山歌,彰显此刻大家愉悦的心情,期待著此行能够有不错的收穫。 “哥,我刚刚找到的野果子,给你!”虾妹的嘴唇发紫,一种天然的紫,手里送过来几颗红黑的不知名果子,仰著可爱的脸蛋脆声道。 林北心里一暖,於是伸手接过野果子,道了一声谢。 尝了一个,酸酸甜甜,很好吃。 “哥,我跟娘亲找好柴火,你要跟我们轮著挑回来哦!”虾妹看到林北吃了果子,便是认真地叮嘱道。 林北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务正是要干些力气活,於是伸手摸了摸虾妹的小脑袋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们只管打柴就行,今天我来挑!” “那我去找娘亲了!”虾妹看到事情谈妥,当即蹦蹦跳跳地离开。 林北看著自家身穿破旧小棉衣的小丫头,在前世是背书包上学的年纪,如今却需要分担起家庭重担了,只是看著她本人似乎乐在其中。 经过上百年的砍伐,村子附近一带已经没有多少树木了,而且保留下来的树木都不许砍伐,属於集体的財產。毕竟一棵树可以產出枯枝和叶子,这是村民的立身之本,甚至是急救的重要物资。 砍一棵便少一棵,若非情非得已,大家都愿意走更远的路去弄柴火。 他们一行人朝远处那座绿色的山峰走过去,所经过的几个山头都已经变得光禿禿的,足足走了二里地,他们才到达目的地。想要得到好的柴火,很大一部分时间都要花在路上。 走过来还好一些,挑柴回去才是真正的力气活,所以成年劳动力对每个家庭都很重要。只是刚到达这里,很快有村民发现属於他们村集体的两棵松树被砍伐了。 “这肯定是荔枝坑村那帮畜生乾的,走,咱们找他们的村长理论去!”带队的林经虎顿时火冒三丈,於是招呼两个村民当即大声吼道。 黎氏走了过来,於是认真叮嘱道:“林北,你別到处乱走,尤其別往老虎山那边去。我跟你妹妹在前面弄些柴火,下午弄好再叫你帮著挑回去!” “娘亲,你跟妹妹也要注意些,若是有什么事情喊我,我到前面走走!”林北看著周围其实没有多少枯叶,但胜在这里打柴安全,亦是进行叮嘱道。 打柴的村民已经散了开来,大家都想要找个好地方打柴。虾妹已经开始工作了,那双肉肉的小手则在一棵小树底下摘著已经枯掉的小枝条——蚊子柴也是柴。 林北面对迎面吹过来的一阵寒风,於是拢了拢自己的衣领,便带著弓箭离开了人群,开启了首次生存探索模式。 这一带的矮灌木通通被清理乾净,不过亦有一种名为芒萁的植被,属於蕨类杂草。因易產生浓烟和异味,所以並不被大家所喜,但为了生存都抢著收割。 林北大概走了半个时辰,倒是看到一些飞鸟,但这种小东西比箭头大不了多少。在路边遇见一条蛇,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蛇便已经窜走了。 这里的几个山头太空旷了,压根藏不了什么大型猎物。若是想要真正打猎,恐怕还得往山峰那边的原始森林走,不怪他的老爹时常是要在山里过夜。 林北知道家里现在缺的並不是肉食,而是烧水做饭的柴火,有了好柴火才能取暖。一念至此,他便放弃打猎的想法,而是决定帮家里找点好柴火。 第4章 柳暗花明? 山穷水復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林北从那边空荡荡的竹林穿过来后,闯进一座山內,惊奇地发现这里有不少柴火。地上不仅有乡亲们梦寐以求的枯树叶,而且树上还有很多枯枝。 “发了,此次真的发了!” 林北在发现一些枯枝后,便继续往山內探索。突然,他眼前一亮,看到了一棵倒下的枯木,这无疑是意外之喜,甚至是“天降横財”。 这棵倒下的枯木大小正好合適,不仅是上等的好柴火,而且说不定还能给奶奶留点过冬的木炭。 树木自然是不许砍伐的,但枯木另当別论了。按照村里“谁找到属於谁”的原则,林北兴奋地抽出砍刀,开始將这棵枯木砍成一段段。 啪!啪!啪! 砍木的声音格外清脆,在这寂静的山林不断迴响。 林北正在挥舞砍刀,突然寒毛炸立,於是机械性地扭过头。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大跳,却见一条色彩斑斕的毒蛇盘在不远处的藤条上朝自己吐著信子,那三角脑袋微微晃动。 若不是林北回过头,毒蛇窜过来的话,他恐怕就得死在这里了。 林北暗暗捏了一把汗,突然想到可以拿下毒蛇改善伙食的时候,那条毒蛇似乎捕捉到他的想法,於是果断溜走了。 有了这个小插曲,林北明显警惕了不少,却总是感觉有东西在窥视自己,让他的背脊发凉。只是他回头的时候,只有静悄悄的密林,安静得有点让人后怕。 过了一会,他终於將枯木砍成了整齐的小段,然后用藤蔓將枯木段绑了起来,竟然有三四十斤重。 此次真的是意外之喜,他暗暗记下此处风水宝地,然后决定扛著这捆好柴火回去找娘亲。跟这种优质的柴火相比,娘亲她们弄的枯叶和芒萁,简直通通都是垃圾。 此时,已经过了正午时分。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堆积枯枝烂叶的地面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这座山仍旧十分的安静。 林北踩过斑驳的光影离开自己刚刚发现的风水宝地,很快便找到一条山路下了山。正准备沿原路返回,他顿时一愣,突然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山道上,一个中年妇人正手持镰刀,紧紧地护著一个小女孩。 她们的前面竟然是一头花纹豹,豹子看起来体形並不大,但凶相毕露,一副隨时扑上来的架势。 面对步步紧逼的花纹豹,那个妇人一手抱著自己的女儿,一手紧紧地握著手中的镰刀,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透著害怕与坚强。只是偏偏地,她的镰刀根本嚇不走花纹豹,只希望自己能够护住自己的女儿。 “畜生,你爷爷在此!”林北迅速来到一个大石头上,从背上取下复合反曲弓,搭上箭,瞄准了那只花纹豹子,同时大声驱赶道。 此时,他跟那头豹子的距离大约有五十多米远,这个距离並不利於射击。现在最好的结果,其实是花纹豹主动放弃“猎物”离开。 花纹豹果然停了下来,警惕地望向林北,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中年妇人抬头看到林北,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於是抱著自己女儿转身朝林北这边跑过来。 “不好!” 林北心里大惊,这个时候的妇人应该慢慢背身向后退,並不能背向花纹豹逃跑,这样很可能触发华南豹的捕猎欲望。 唰! 花纹豹凶相毕露,突然一秒启动,那利爪刨起了沙尘,朝那对母女直扑而来,那双眼睛闪过一抹凶残。 “哇——!” 小女孩看到朝她们扑来的花纹豹,顿时嚇得小脸刷白,於是大声哭了起来。 中年妇人转过脸看到扑过来的花纹豹,整个人都傻了。由於刚刚的逃跑,刚刚的拼命劲都泄了大半,她手中的镰刀竟然还脱手,只能眼睁睁看著豹子扑过来,绝望如潮水般將她淹没。 咻! 就在千钧一髮之时,一支利箭带著破空之声,竟然是从妇人的眼前经过。 嗷! 花纹豹的身体並没有中箭,但耳朵已经被射中。 突然,花纹豹放弃对那对母女的突袭,转身如同一阵风般朝远处的山林而去。耳朵传来的痛感,让它亦是察觉到了危险,恢復了几分理性,於是果断选择远离。 林北看著花豹离去的背影,虽然刚刚没能成功射杀花纹豹,但心中忍不住鬆了一口气。 真正面对这种凶兽,他真切地感受到豹子身上那份压迫感,特別奔跑起来的身影太快了。此次他能射中耳朵惊走花纹豹,这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恩公,多谢你刚刚救了我们母女,我给你叩头了!”妇人看到花豹已经被惊走,亦是拉著女儿过来跪地感谢道。 林北从大石头跳下来,连忙將这对母女扶起来:“这位婶婶,不必如此,你快起来!这里不安全,咱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对,咱们先离开这里!”妇人亦是反应过来,当即拉著自己女儿的小手道。 林北找回刚刚射出去的箭,便背上自己好不容易弄来的那捆好柴火。得知她们是荔枝坑村的村民,荔枝坑村跟自己娘亲打柴的地方並不远,於是跟她们一道返回。 这个妇人是康氏,而她的女儿叫小丫,两人刚刚到山里採摘木耳。 康氏听到林北的名字后,隱隱觉得十分熟悉,但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村如其名,远远便看到一棵在冬天仍旧十分茂密的古荔枝树,单从那庞大的树干来看,恐怕已经有超过百年的树龄。 村口是一座矮平的寨门,东南角已经出现了窟窿,上面用竹刺塞在那里。 “恩公,你打柴怕是已经口渴了,到我家里喝口水再走吧!”妇人对林北是心存感激,於是非要拉林北回家道。 林北確实口渴难耐,而且不差这一时,便决定到她家里討一碗水喝:“你別叫我恩公了,你跟我娘亲的年龄相仿,你叫我阿北就行!” 荔枝村是一座古村落,村里的房屋错落有致,下面则是一片刚刚经过收成的农田,而村前是一条小溪。不知是不是错觉,这里给人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林北跟那对母女来到一座土砖瓦屋前,发现林石生等几个村民都在这里,这竟然是老村长的家。 “林北,你怎么来这里了,你这捆柴……!”林石生看到林北,亦是十分意外地道。 林北將木柴放下,心里为自己找到的这捆枯木自鸣得意:“这些都是乾柴,我可没有乱砍,刚刚在那边的山头正好找到一棵枯木,所以便砍回来了!” “你的运气真好!”林石生顿时羡慕地道。 林北感受到周围羡慕的目光,故作谦虚地道:“一般般吧!” 康氏眼神复杂地望向林北,吐出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便是望向老村长道:“公爹,刚刚我跟小丫遇到了豹子,好在林北射中豹子的耳朵,那畜生才放过我们母女,否则我跟小丫都要被伤到了!” “后生可畏,不知你是竹头围村哪家的孩子,改日等小丫的父亲回来,他们一家再前去登门道谢!”老村长顿时一惊,顿时感激地询问道。 林北知道自家老爹的名气不小,当即自报家门道:“我爹是林军!刚刚只是举手之劳,登门道谢便不必了!” “啥?大军是你爹,你是他那个童生老爷儿子林北?”老村长满脸震惊地道。 林北感受到周围震惊的目光,於是摸了摸鼻子,显得不好意思地道:“我爹確实是大军,但我已经被府学逐出来了!” “当真是虎父无犬子,你不仅读书了得,而且如此勇猛,今后你父亲是后继有人咯!”老村长对林北刮目相看,亦是满眼欢喜地称讚道。 林北感受周围村民看自己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亦是谦虚地道:“我哪能跟我父亲相比,只是射箭有点天赋,刚刚那一箭其实是纯粹误打误撞!” “你跟你爹一个样,总是那般谦虚!不过你且放心,这个恩情咱们家记下了!”老村长越看林北越顺眼,亦是郑重地承诺道。 “给!”康氏將一碗粥水端了过来,此刻的眼神因得知林北的身份而明显变得复杂起来。 第5章 逻辑的硬伤 林北並不习惯这种被人视为英雄的目光,向康氏道了一声谢,此刻已经口渴难熬。他喝著舒服的粥水,同时好奇地望向正在跟老村长交涉的林石生。 那两棵松树確实是他们村的人砍伐的,主干亦是从村民家里找到。现在赔偿的方案已经出来了,一个方案是剩下的一根松木和两棵苦楝树,另一个方案则是一棵五十年荔枝树和倒赔五十文钱。 单论木材重量而言,自然是五十年荔枝树最划算,但需要进行五十文钱的经济补偿,而荔枝树的砍伐难度很大。至於第一个方案看似占便宜,但苦楝树的价值恐怕抵不过半截松树,尤其是松树的產出明显更高。 “族叔,此事我亦做不了主,我得回去跟老族长商量!”林石生深知这种赔偿方案已经算是良心之举,便准备告辞道。 老村长知道林石生確实是要回去商討,亦是轻轻点头道:“明日正午,你们过来知会一声即可!” “族叔,那我先回去了!”林石生恭敬地拱手,便带著村中的两个年轻人离开。 林北將碗还给那个妇人康氏,道了一声谢,亦是扛著自己那捆柴火跟上。 “我来帮你!”身材结实的傻黑咧嘴一笑,於是抢先一步扛起林北的那捆柴火道。 林北原本还要拒绝,但傻黑已经將柴火扛上,催促著林北跟上他。 “林北,你这柴是从哪里弄的?”林石生看到林北搞到这么好的柴火,亦是充满羡慕地道。 林北其实不是很想透露自己的风水宝地,但亦不是小气的人,於是伸手一指道:“我对这一带並不是很熟,就在前面那座山头,林子还挺密的!” “你还是別再往那边走,虽然刚刚苏枝坑村的人没有说,但我打听到夜游神下山,你得避著点!”林石生隱隱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好!”林北点头道。 另一个年轻人是林经强,已经注意到林北扛著的弓道:“林北,你这弓看著值不少钱吧?你上次拿家里的钱到府城,就是为了买这把弓?” “这把弓確实是用家里的银子买的!”林北自然不可能承认是跟隨自己穿越过来的,於是顺著对方的话道。 林石生亦是注意那把弓,却知道不能动人家吃饭傢伙的道理,於是忍著把玩的衝动道:“你將银子用来买弓挺好的,总比给青楼姑娘强,我们还真以为你是被青楼姑娘戏耍了!” 林北伸手抹了抹鼻子,可不是给那个绿茶女戏耍了吗?关键花那么多钱还上不了床! 说话间,他们已经回到那座山头,远远便看到村民正在山脚下歇息。村民间有说有笑,有人还在溪水边生起了火。 “谁的运气这么好?竟然捡到这么多枯柴!”在看到傻黑扛回来那捆柴后,几个妇人像是看到美男般,第一时间围了上来,两眼像是放光般打听起来。 林北的嘴角微微上扬,迎著同样羡慕的黎氏道:“娘亲,这柴是我搞到的!” “啊?”黎氏听到是自家的,顿时震惊地张开了嘴巴。 一个小老头顿时动了心思,於是好奇地询问道:“林北,你的柴火是在哪里打的?” “就在那边的山头找到的,离荔枝坑村並不远!”林北向著荔枝坑村的方向,亦是决定分享风水宝地道。 小老头认真审视著柴火,却是透著几分困惑地道:“这不像是新枯木,你真是在荔枝坑村附近打的?” “九叔公,我还能骗你不成?那座山的地面有很多枯枝烂叶,明天其实咱们可以一起到那里打柴!”林北知道不该独占,便是慷慨地道。 刚刚满怀期待想要去碰运气的村民,此刻面面相覷,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林石生走了过来,顿时满脸严肃地道:“林北,你说那座山头里面还有很多枯枝烂叶?” “对,很多,咱们肯定是够分的!”林北不知道为何气氛变得严肃,但还是很肯定地点头道。 黎氏已经走了过来,手里多了一根树枝:“你觉得荔枝坑村的村民为何不在那里打柴?” “还真是,为什么他们……哎呀!”林北突然发现荔枝坑村的村民似乎很傻,只是还不等他想明白,自己娘亲手中的树枝已经抽了过来。 黎氏不再是那个温柔的母亲,此刻化身为泼妇般边抽著林北的脚边训道:“老娘让你別往老虎山去,你將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我今天打死你!” “等等,你说……那是老虎山?”林北挨了几抽后,顿时脱口而出地震惊道。 围观的村民通通都反应过来,有大量枯叶和枯枝,离荔枝坑村还挺近,除了老虎山还能是哪?刚刚还以为林北的运气好,但谁知竟然是拿命拼来的柴火。 黎氏既是生气又是害怕,最后树枝打断了,便蹲在地上抹眼泪。 嗷! 一声虎吼,震天动地。 林北闻声望过去,正是老虎山所在的方向。他的背脊顿时发冷,想到刚刚在山中砍柴总感觉有东西盯著自己,敢情真是一头老虎啊! 敢情那个根本不是风水宝地,而是埋骨之所。 刚刚可谓是虎口夺柴,亏自己还想著明天再去。以自己现在的体格,若是拿著柴刀面对一头猛虎,恐怕真的是白给了。 围观的村民听到那边的虎啸,顿时纷纷摇头离开。他们谁不知道老虎山那边有柴打,但为了一点柴火就冒著被老虎吃掉的风险,著实是太得不偿失了。 “娘亲,別哭了!哥哥不懂事,回去我告诉父亲,让父亲將他吊起来打!”虾妹跑了过来,亦是脆声安慰道。 “娘,我知道错了!刚刚我亦是迷了路,不知道那座就是老虎山,我还以为找到了风水宝地呢!”林北走过来,亦是诚心进行道歉。 黎氏的眼睛闪过一抹诧异,以前的儿子可不会向自己道歉的,亦是不会体会自己做母亲的那份担忧,便是红著眼睛望了自己儿子一眼,气亦是消了大半。 “娘,我这不是好端端回来了吗?现在我知道那是老虎山,我怕得要死呢!”林北看到母亲情绪稳定下来,於是趁热打铁地捂著胸口故作害怕道。 黎氏看到自己儿子似乎真是误打误撞,而且他確实对这一带不熟,顿时破涕而笑道:“再敢乱走,让老虎將你叼走,当没生过你这个小祖宗!” “不乱走了,以后我就只在周围转悠!对了,你们打了多少柴了?”林北连忙点头,於是好奇地询问道。 此话一出,黎氏顿时眼睛复杂地道:“这里的柴火不好弄,预计二十多斤!” 一户五口之家,一个月消耗的柴草可能就达到500斤左右。今日的收成看著不少,只是他们哪怕节省著用,其实亦是一个家庭两天的量。 “还好,咱们今天不能搞太多,太多我可挑不回去了!”林北指著自己找到的那捆三四十斤的乾柴,亦是指出一个现实问题道。 黎氏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顿时不再纠结她此次柴获少的问题。她看到其他人已经忙碌,亦是到潭水边洗了一把手,抹了一把泪,便是准备继续打柴。 “哥,你过来一下!”虾妹似乎打著新主意,於是勾著手指头道。 虾妹神神秘秘將林北拉到偏僻处,而后示意林北將耳朵靠过来。 林北的身子比她高一大截,於是乾脆蹲了下来,倒是好奇这个丫头片子打什么鬼主意。別看她年龄小,但主意其实挺多的,不然亦不会用牛绳將自己从河里套起来。 虾妹的小手胖胖的,靠近林北的耳朵轻声道:“哥,你下次带上我!” “痒!”林北受不了她说话时候哈出的暖气,耳朵顿时一痒,连忙进行闪避並伸手揉起来,下一刻失声地道:“你刚刚说啥?” 第6章 嘎嘣脆,鸡肉味 虾妹看到娘亲並没有走远,於是急忙將手指竖在嘴边,而后压低声音脆声道:“哥,我帮你放风,老虎来了我就告诉你,你就跑,这样咱们家就可以多打点好柴……哎呀!” 林北刚刚进入老虎山打柴纯粹是一场意外,结果发现家里还藏著一个极度危险分子,她竟然怂恿著合作进入老虎山打柴,当即不客气地揪起虾妹的耳朵。 家门不幸,出了一位如此彪悍的野丫头,真將老虎当病猫了? “哥,疼,疼!”虾妹努力垫起小短腿,同时苦著脸求饶。本以为遇到同道中人,结果发现是怂包一枚,顿时让她也是十分的泄气。 林北没有想到虾妹的胆子已经肥到如此程度,但不忍心真弄疼她的耳朵,於是鬆开並认真教育道:“记住了,危险的地方不许去!” “刚刚是你去的老虎山,我可没去!”虾妹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顿时满脸幽怨地陈述一个事实道。 林北的脸顿时一红,感觉到一记迴旋鏢直扎自己的心臟,犯错的还真是他,只是终究没脸没皮的年轻保安:“好了,娘亲已经开始干活了,咱们现在有什么能做的吗?” “哥,你拿砍柴刀跟我来,那边有好东西!”虾妹小手一挥,顿时迈著小短腿走在前头道。 山菠萝,因果实形似菠萝而得名,属於四季常青的灌木。长叶如同柳条般呈簇状,每条长叶的叶沿、背面中脉和叶尾都有粗壮的锐刺。 由於是群居植物,一条条如同拖把布垂下的叶子带著锐刺,想要靠近其中一根主干,则是需要小心翼翼,反正林北的手指被扎了两下,倒没有流血,就是痛。 “哥,这棵有虫卵!”虾妹像是经验老到的探险家,指著一棵山菠萝树十肯定地道。 当地一种飞虫喜欢將卵產於这种灌木的主干內,隨著虫卵慢慢啃吃主干里面的肉汁长大,虫卵慢慢从小到大,而啃咬的主干会出现一些病態痕跡。 林北的砍柴刀很是锋利,在避开那些討厌带尖刺的长叶后,便砍了起来。 隨著几刀下去,一个呈黑色的虫洞出现,又是几刀,终於看到一条正在虫洞蠕动白色身躯的肥虫,小头是个红色甲质物,像是带著一个胖子带著一顶小头盔。 真大,真肥……好想吐! “哥,你真厉害,不过不能生吃的,等下生火烤熟再吃!你继续再找一找,这根主干可能有两条虫子!”虾妹將虫子捧在手里,眼睛弯如月牙,顿时催促著林北道。 林北参加荒野生存前,其实是有打算吃虫子的,甚至知道关键时刻可以生吃。现在他可是穿越,面对正在蠕动的虫子,著实是没有半点胃口,哪怕烤熟也不行。 这个时代的生活便是如此简单,黎氏在那里用工具正在收拾著枯叶和芒萁,林北兄妹则是在那片山菠萝灌木林中寻找虫卵,其他的村民同样为生活而忙碌。 將近黄昏时分,一个小火堆已经生了起来,三条被串好的肥肉正在蠕动身体想要逃生,只是在火焰的燻烤下,乳白的身子慢慢变得金黄。 “娘亲,快过来,已经烤好咯!”虾妹在即將烤好的虫子的时候,朝自己娘亲忙碌的方向叫道。 黎氏那边忙碌得差不多,工具收拾不了的枯叶,她亦是用手捡过来。在这个世道,柴火便是重要的生存资源,更是將孩子养大的希望。 哪怕是一片枯叶,她亦是想要积少成多。 “哥,你是大功臣,你先吃!”虾妹將最先烤好的虫子递给林北,一副十分照顾他的模样。 林北並没有接,发现这个野丫头很可能是故意整自己,这虫子真的能吃,大家真会吃这般噁心的东西? “好了,知道这条是小了那么一丟丟!”虾妹像看穿林北的心思般,於是抬头望向走过来的娘亲道:“娘,最肥的已经烤好了,我闻著可香了!” 黎氏来到小火堆边上坐下,看著乖巧懂事的女儿,又瞧著已经开始分担家庭生计的儿子,顿时觉得生活又有了盼头:“你哥今天的功劳最大,这条给他!” 林北看著快递到自己嘴里的虫子,严重怀疑这对母子是联手在整他。 黎氏拿过那条最小的,亦是甜甜地吃了起来。虾妹已经有点迫不及待,在看到娘亲选了最小的,於是便將剩下那条放进嘴里,满脸幸福地吃著,同时疑惑地望著仍旧没有接虫子的哥哥。 “谢谢娘亲!”林北看著她们两个都吃了起来,却是知道这確实是这个时代的食物,於是决定融入这个时代,便將最肥美、早前还在虫洞里蠕动的虫子放进了嘴里。 咦? 嘎嘣脆,鸡肉味! 林北吃了起来,发现味道真的挺香,蛋白质是牛肉的六倍。特別还带著回甘的滋味,吃完还想吃! “柴是打不完的,咱们回去咯!” 不知谁喊了一声,亦是宣布著打柴结束。 此时的天色不算早,由於还有一段山路要走,加上有些人还得赶回去做晚饭,所以有的人都已经提前回去了。 “咱们也回去吧!”黎氏亦是將儿女的安全摆在第一位,当即便是起身道。 林北这个时候顿时犯难了,原本他的主要任务是挑柴的,但他在老虎山打了一捆三四十斤的柴火,而今母亲这里的柴便帮不了忙了。 “你以为以前的柴火是谁挑回去的!”黎氏看出了林北的心思,顿时没好气地道:“你挑你打的那捆重柴,我挑著这担柴叶!” 林北看著肩膀变厚的娘亲,心里亦是下了决定道:“娘亲,等明年老爹的腿好了,我跟他一起进山打猎,让你过上好日子!” “你们打猎,我就不用打柴了吗?”黎氏白了一眼林北,而后生起主意道:“要是真想让娘亲享清福,你就参加武举,做个军官让娘亲得誥命!” 林北亦是没有完全抗拒这条路子,特別知道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好,等我跟父亲打猎赚了钱,我就去给您考个武状元回来!” “瞎说,真以为你娘亲啥都不懂,咱们大明哪来武状元!”黎氏瞪了一眼,但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正在收拾乾柴准备回家的时候,那边的山路走来一个身体高大的身影。 林北扭头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心里顿时生起警惕。对方年纪比自己似乎大上几岁,身材不仅高大,而且浑身的肌肉,亦是不知道他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 来人的脸上带横肉,一看就是易衝动的性子,只是来到他们三人面前,顿时化作一个乖巧的小兔子般,弯身行礼恭敬地道:“婶婶好!” “猎虎?你都这么壮实了?”黎氏看到出现的年轻人,顿时满脸惊喜地道。 猎虎挠了挠后脑勺,显得不好意思地憨笑道:“我吃得多!”而后目光落到林北身上,又是躬身道:“北哥,好久不见!” “等等,你叫我哥?”林北指著自己的鼻子,大脑的cpu都被干烧了,这个壮汉怎么都该比自己年纪大才对。 “你比猎虎是同一天生的,但你比他大几个时辰,可不是哥吗?你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若不你们都是男的,都要订娃娃亲了!”黎氏顿时埋怨起来,而后望向猎虎道:“猎虎,你这是?” 第7章 哥,我想吃肉了! 林北终於记起自己小时候真的时常来荔枝坑村这边玩泥巴,怪不得刚刚进村会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只是后来自己被送去蒙学,接著不知道什么原因,便再也没有去过那个村子了。 “婶婶,我娘亲让我过来帮你们扛柴回去!”猎虎看到地上那捆柴火,当即轻鬆地伸手抓了起来,然后又准备去挑那担枯叶。 “別,我们能行,而且……你知道的,別让你娘亲挨骂!”黎氏上前进行制止,顿时眼神复杂地道。 猎虎坚定地摇头道:“我娘亲说了,今后不管咱们父亲!”顿了顿,又是感激地望向林北道:“刚刚若不是北哥射跑那只豹子,我娘亲和我妹妹都危险了,咱们以后走咱们的,除非你不肯认我这个侄子!” “你射走了豹子?”黎氏猛地扭头望向林北,满脸震惊地询问,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儿子了。 林北知道两家肯定有故事,亦是故作轻鬆地耸了耸肩道:“婶婶跟小丫在山路上遇到豹子,我就隨手射了一箭,那只豹子被射中耳朵,转身就跑了!” 猎虎从小跟父亲到山林打猎,比谁都清楚那个时候多凶险,想要射中扑过来的豹子有多难。现在看到林北如此轻描淡写地解释,他的心里顿时好感大增。 居功不傲,这足以说明林北的人品。 “好吧!猎虎,那此次便辛苦你了,我们挑这担枯叶就好!”黎氏跟康氏原本是好姐妹,顿时不再拒绝道。 “黎婶,我力气大,真的不费力,咱们走吧!”猎虎面对区区几十斤的柴木,顿时像是拎玩具般,执意要全都扛上。 黎氏看著猎虎那身结实的肌肉,仿佛眨眼间,猎虎已经扛著柴火走在前头,顿时十分无奈地跟上道:“猎虎,等会你累了,让婶子来挑!” “哥,我累了,你可不可背一会我呀?”虾妹今天忙了一整天,顿时走不动地撒娇道。 林北並没有拒绝这个小要求,於是蹲下了身子,发现背著这个小丫头还挺舒服,同时疑惑地询问道:“咱们两家是啥情况?” “娘亲不肯说!以前咱们爹跟他爹是拜把子兄弟,两家还说著要结娃娃亲,不过你跟猎虎是男的,我跟那个……小丫是女的。不过我记事起,咱们家跟他们家便没有往来了!”虾妹晃著小短腿,亦是將自己知道的情况脆声说出来。 林北的眉头微蹙,印象中那个叫莽叔的人是个很直爽的人,顿时好奇地追问:“这应该是產生了矛盾,咱爹跟他爹是因为什么事情闹得不再往来呢?” “我不知道呀!奶奶说那个大莽叔不是好人,特別的贪財,不然当初你的束脩就不需要借娘家钱了!”虾妹认真地摇了摇头,突然肚子咕咕地叫,於是像泄气的皮球道:“哥,你刚刚怎么不直接猎杀那头豹子,射杀咱们家就有肉吃,我都好久没有吃肉了!” 林北无奈地嘆息一声,顿时没好气地道:“你以为那么容易射中的吗?刚刚射中豹子的耳朵,我都是超常发挥了!” “你持弓的手要稳,爹说,熟能生巧,平时得多练!”虾妹像是老行家一般,竟然开始指导起来。 林北顿感到十分的无奈,敢情这个丫头片子以为百步穿杨是有手就行。他抬头看到前面的猎虎和娘亲已经走远,於是加快脚步跟上,发现猎虎拎几十斤柴火跟拎玩具一样,竟然还能健步如飞。 “哥,我想吃肉了!”虾妹的肚子突然又叫了几声,顿时脆声地道。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林北今天亦是吃了一个生番薯,想吃热食都已经成为一种奢望:“那亦得能找到猎物才行啊!今天我转悠几个山头,结果连兔子毛都没遇到,打猎恐怕要进深山才行!” “哥,我能找到猎物的,但你的箭法有点差劲!”虾妹突然直起腰,旋即情绪低落地缩下去道。 林北遭到自家妹妹的看轻,顿时不满地道:“別胡说,哥的箭术天下无双,將来可是要考武状元的!你要是真的找出猎物,我八成能射中!” “好,咱们去猎赤麂,地方离咱们村並不远!这东西可机灵了,爹说赤麂要天將黑才出来,我们现在去伏击。不过你一箭射不中,它就会逃得远远的,你可得爭气呀!”虾妹当即做出决定,同时恨铁不成钢地叮嘱道。 林北原本是想要拒绝这个不靠谱的提议,但想到现在的生活,確实需要肉类补充,特別他此刻很想向这个无知的妹妹证明自己的箭术。 爭气,笑话,自己可是军队中的神枪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林里瀰漫著一层淡淡的雾气。 虾妹像是一个百事通般,手里又多了几个野果子,而后躲在草丛后面蹲守一处水潭。现在已经是初冬,很多水坑已经乾枯,能够饮水的地方越来越少。 赤麂性格机敏、胆怯,其凭藉灵敏的听觉和善於奔跑的特点来逃避敌害。它们天將黑时才开始活动,直到凌晨归隱,这种小东西大部分时间都在藏匿和睡觉。 或许有了期待,所以林北的肚子没有刚刚那么飢饿了。原本他还是挺相信虾妹的情报,但隨著时间的推移,特別天色慢慢暗下来,气温隨著下降,亦是不免多了怀疑。 只是他扭头看著虾妹的脸被冻得通红,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仍旧死死盯著水潭处,同样跟自己在这里忍飢挨冻,林北於是选择继续坚守。 这种等待其实很考验人心,林北能够坚持是因为前世的军事训练,但虾妹的执著让林北看到自家妹妹顽强的一面。 不过看著虾妹那张被冻得通红的脸,林北的心里还是生起了几分不忍,便帮著虾妹捂著那双受冻的双手。虾妹古怪地望了一眼林北,却是没有说什么,又是扭头仍旧紧盯水潭周围。 “哥,来了!” 一只顶著犄角的赤麂出现,这个东西有四十多斤的模样,身体大部分是赤红色,腹部的毛髮灰白,耳朵內侧有稀疏的白毛。 林北看著这头赤麂十分的警惕,哪怕啃食时,亦是时常转动耳朵諦听四周情况。若不是他们提前潜伏,恐怕跟这个东西遇上前,便已经是逃之夭夭了。 “汪汪——!” 或许是太久没有喝水了,在喝上水后,赤麂发出叫声,声音粗哑和狗吠有几分相似,所以因这种声音又叫吠鹿! 咻! 林北弯弓搭箭,如同虾妹所说那般,持弓的手保持稳定,而后轻轻鬆开弓弦,一支锋利的箭矢朝水潭的方向飞下去。 今天吃肉还是啃生番薯,全看这一支箭了。 赤麂的听觉十分的敏捷,在林北鬆开弓弦的时候,便已经觉察到危机,后腿顿时发力向前窜逃。 月上竹梢头,竹围村,一间土屋內。 这里的炊烟裊裊升起,瀰漫著一股浓浓的生活气息。 由於今天打回了柴火,晚饭亦是生了饭煮了粥。吴氏坐在门前,频频朝著村口方向望过去,迟迟没有见著自家孙子孙女,可谓是望眼欲穿。 “他们两兄妹让我先回来,我不好让猎虎一个人送柴回来,谁知他们的性子这么野!”黎氏早前是跟著猎虎挑柴走在前头,顿时委屈地解释道。 林军几度望向墙上掛的猎弓,现在处在初冬,正是老虎频繁出山的季节。哪怕自己只有一条好腿,如果那畜生敢动他的儿女,他亦要跟老虎拼命。 “奶奶,爹,娘,我们回来啦!”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院门外响起,然后那对兄妹便走了进来。 第8章 天上龙肉! “你们兄妹还知道回来啊?你们亦不瞧瞧现在已经什么时……!”守在门口望眼欲穿的吴氏看到兄妹归来,悬著的心刚放了下来,顿时严厉责怪道。 砰! 一头肥美的赤麂重重落地,林北和虾妹竟然带回一头猎物凯旋而归。 吴氏的话没有说完,看著地上的猎物,顿时惊讶得张开了嘴巴。 “这是……你们打的?”黎氏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来,正好看到落在地上的赤麂,顿时不可思议地震惊道。 虾妹的整张圆脸通红,此刻满脸自豪地仰起下巴:“哥哥打的,他的箭法可准了!”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夸的! 林北目光复杂地望了一眼让自己爭气的妹妹,却没有独揽功劳道:“这是虾妹找的地方,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那里会有赤麂出没!” “了不得!多少猎人一辈子都打不著赤麂,没想到给你打回来了!”林军从屋里走出来,借著月色看著地上的那头赤麂,对自己的儿子刮目相看。 林北得到眼前这位猎人王父亲的夸讚,嘴角得意地上扬,亦是十分满意地望著自己的“首杀”。 他发现这具身体是天生的神箭手,刚刚握弓是真的稳,而且眼神十分好使,比前世那双刷太多美女短视频的近视眼好上太多了。如今这具年轻的身体,真是朝气澎湃。 如此看来,自己早前射中豹子的耳朵似乎不算是超常发挥,他似乎真是属於天赋型选手。 圆月渐高,林家门前的院子更加敞亮。 林家是猎户之家,对处理猎物已经是手到擒来,很快开始分工处理带回来的赤麂。 虽然这头赤麂的体形不算小,但將內臟掏出来,除掉皮毛和骨头,真正的肉其实就二十斤左右。不过好在这些嫩肉中蕴含脂肪,而且骨头是大补之物。 林北是个爱乾净的人,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想到很快能够吃肉,便十分期待地走了出来。他看到正在院子剥皮的奶奶,显得有些惋惜地道:“这头公鹿有点小!” “你懂什么,若是成年赤麂,哪来的麂茸!”林军正在处理赤麂肠子,发现自己儿子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亦是进行说教道。 林北注意到了那对小小的麂茸,顿时十分惊讶道:“爹,这个能卖钱?”虽然他知道鹿茸十分值钱,但麂其实不是鹿,只能归为鹿科,当真不晓得麂茸也能卖钱。 “自然,你可別小瞧麂茸,这东西在咱们岭南比鹿茸还要值钱,预计能卖八两以上!”林军已经清理好肠子,便是抬起头欣喜地报了一个数。 林北的眼睛一瞪,顿时不可思议地道:“多少?这小东西能卖八两?” “大明宫廷喜欢鹿茸,但咱们两广好麂茸。咱们都知道这是好东西,两广多少有钱人是求而不得。在咱们粤西的价格其实是要低不少,若是这对麂茸送到省城出售,价格至少翻一倍以上!”林军已经是老猎户,对行情了如指掌道。 猎户从来都不靠肉赚钱,只是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部件和皮货。其实他还是往低的价钱来报,毕竟麂茸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东西,那些大富人家可能还会愿意用更高的价钱来买这种补品。 林北没有想到这小小一对东西竟然如此值钱,顿时发现打猎真是一门好生意,不怪老爹有钱供自己念书:“爹,那你看著出售,咱们家可以改善一下伙食!” “这头骨是上好的药材,是治飞尸病的良药。这皮可以製作靴、袜,除湿气、治脚痹,故称『为第一,无出其右者』,这都是可以卖上价钱的好东西,赤麂浑身都是宝。赤麂在夜晚才会出现活动,而且一点声响就会將它惊走,你们兄妹的运气是真的好。”林军深知猎杀赤麂的难度,亦是將赤麂的价值全盘托出。 哪怕他这个堂堂的猎人王,其实射杀的赤麂仅有两只,而且有一头是病麂。且不说,这东西夜间出没很难遇上,哪怕遇上都是没来得及掏弓,赤麂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黎氏带著虾妹一起在厨房忙碌,麂肉鲜嫩,味道鲜美。仅是往锅里加了一点盐,揭开锅盖便是香气扑鼻,让虾妹的两只眼睛都放光。 没过多会,香喷喷的麂肉已经出锅,这是平时难得一见的美味佳肴。 月光从门外照了进来,刚好照在那张八仙桌的桌脚上。 五个人围桌而坐,显得其乐融融。 自从林军的腿受伤后,他们家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肉味了。隨著用瓦锅盛的赤麂肉端放桌中央,每个人都眼馋得紧,特別这锅麂肉太香了。 “好香!”林北给大家盛了汤,顿时两眼放光地道。 虾娃的口水都已经流出来了,但看著奶奶和爹爹没动筷子,只能眼巴巴看著,然后疯狂地吞咽口水。 “娘,这块肥,你先吃!”林军亲自夹了一块带点脂肪的麂肉到碗里,威严中带著几分孝顺道。 吴氏则是夹起一大块麂肉到林北的碗里,满眼的慈爱道:“乖孙,这头赤麂是你打的,你要多吃一点!” “今天的大功臣其实是咱们家虾妹!”林北看到自家妹妹已经迫不及待,亦是夹起一块带脂肪的鹿肉到虾妹的碗里。 虾妹的漂亮大眼睛转了一圈,亦是咽著口水夹起一块麂肉送到黎氏的碗里脆声道:“娘亲,你也辛苦了!” 五个人相视一笑,再也忍受不住这香喷喷麂肉所带来的诱惑,於是便是开始吃了起来。 林北穿越过来几日,如今终於吃上肉了(那条虫子不算),不用再啃那总让人忍不住放屁的生番薯,於是端起碗美美地喝了一口微烫的鲜肉汤。 清甜! 香醇! 回甘! 暖胃! 这具身体已经太久没有蛋白质的摄入了,隨著这美味的麂肉汤送进嘴里,填补著身体机能对肉食的极度渴望。瞬间,这滋味给大脑带来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味蕾快感。 他完全没有想到,仅仅加了一点盐,这锅赤麂汤竟然可以鲜美到如此地步。敢情赤麂被后世用法律武器保护起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冤啊! 林军等人同样满脸的陶醉,虾妹认真地舔了舔赤麂肉,这才恋恋不捨地放进嘴里咀嚼。 林北喝了一口鲜肉汤后,便开始照顾起已经飢肠轆轆的肚子,於是將碗中那一块麂肉送进嘴里,然后那鲜嫩的麂肉顿时让他两眼放光。 “这是……龙肉?” 林北光看著赤麂肉便知道不会差,但放到嘴里的时候,这赤麂肉的鲜嫩便体现出来。咀嚼几下,不仅十分弹牙,而且还鲜嫩多汁,关键味道比所谓的和牛还要好,简直像是传说中的龙肉。 一时间,整个饭桌异样安静,只有五个人享受顶级美食的声音。 虽然此次猎杀的赤麂体形不小,但黎氏將大部分肉都是留著,锅里很多需要儘快吃掉的新鲜內臟,但已经足够一家五口美美吃上一顿了。 赤麂的肝臟是要给吴氏的,这对老人的身体大有益处,亦是华夏几千年总结下来的生存智慧。 林北对麂肠和麂肚便是来者不拒,若不是自己肚子里缺少油水,这些美食比后世的海鲜还要美味。特別是麂肚,十分的弹牙,越嚼越香。 虾妹的肚子小,偏偏吃东西又喜欢狼吞虎咽,那张小脸很快写满了满足,眉间夹著一抹挥之不去的开心劲,正晃著两条小短腿最先打破饭桌的沉默。 这次成功狩猎让她十分兴奋,於是复述著林北射出那一箭的场景:“爹,我跟你说!这只赤麂都已经弹腿要逃了,但哥哥的箭更快,正好射在它的大腿根部,直接就倒在原地,我们根本都不用追击!” 黎氏的嘴巴噙著一丝笑容,刚刚在厨房忙碌的时候,虾妹跟自己说了三遍,而今又主动在她爹耳边念叨。由此可见,她对自己哥哥是真的改观了。 “阿北,你以前不是对打猎不感兴趣吗?”林军以前都是打猎给家人吃,而今沾自己儿女的光还是第一次,正吃著一条肠子,顿时带著几分好奇地询问道。 “此一时,彼一时!”林北知道前身其实就是一个书呆子,於是给自己找台阶道:“以前想要只要埋头苦读就会有出息,但这不是被府学逐出来了,所以我要子承父业!” “你其实是没有抄……”林军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黎氏踢了一脚。 第9章 万里外的生存危机来了? 林北看著自家便宜老爹的心情正好,於是小心翼翼地询问:“爹,如果咱们村真来了老虎,咱们能不能组织一支猎杀老虎的队伍呢?” “你以为猎虎是那么容易的啊?这事要几个人默契配合,若有人突然临阵脱逃,这是会害死人的!”林军的脸色一沉,显得心存芥蒂地训斥道。 “不行就不行,你就不能好好说吗?”吴氏当即表態不满地道。 林北刚刚一路听了虾娃说了很多事情,於是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你跟大莽叔是因为猎虎的事情闹的矛盾?” “小孩子別多管閒事!好了,我吃饱了!”林军的脸一黑,顿时放下碗筷便是起身。 林北看到老爹黑著一张木炭脸,便知道事情怕是八九不离十了,亦是不好在这上面拱火,便是选择转移话题道:“虾妹,咱们村子前面有条河,咱们明天去钓鱼怎么样?” “好!我好久没有喝鱼汤了!”虾妹感觉像是在做梦般,顿时爽快地急忙点头答应。 “天寒地冻的,你以为那么好钓的,別瞎折腾!”林军拄著拐杖走到房门,顿时泼了一盆冷水道。 “爹,我觉得哥哥很厉害,他肯定能鉤到鱼,不过咱家没有鱼鉤哦!”虾妹见识到林北的箭术后,而今对林北多了一份无条件信任道。 “不许偷我跟你奶奶的针!”黎氏顿时板著脸道。 林北发现这十件装备是来对地方了,於是神秘地道:“这个你哥有,明天哥也给你一个!” “好!”虾妹的眼睛放光,忙不迭地点头期待道。 这一顿丰盛的晚饭,简直是这个家庭数月以来最好的一顿饭,让大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腹感。特別是赤麂汤和赤麂肉,令人回味无穷。 十月的粤西,清晨已经出现了白霜。 或许是吃饱的缘故,林北睡得明显比前几天更加的踏实。只是后半夜被子压根不能完全挡住寒意,他的身子亦是缩成一团,时而半梦半醒,在鸡打鸣的时候才感受到被子变得暖和。 崇禎二年十月,后金天聪汗皇太极亲率领十万大军分兵三路,从蓟镇龙井关、洪山口、大安口突入关內,攻占遵化,直逼京师。 不知是灵魂神游,还是前世刷视频的某个片段,他的梦里面竟然出现后金入关屠戮华夏百姓的场景。想到华夏即將进入二百多年的黑暗时期,他的心像是被揪住般,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和屈辱。 “哥,別睡了!”虾妹来到床边,正在摇晃他的胳膊道。 林北以为军队打过来,但很快知道那仅仅是一个梦,这里离京城足足有十万八千里。只是想到那个梦境,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同时发现今天比昨天更冷:“虾妹,你一大早吵我做甚?” “哎呀,你忘了吗?昨晚咱们说好的,去钓鱼啊!”虾妹的眼睛一瞪,顿时认真地脆声道。 林北睁开一只眼看到外面的光线明显不足,於是果断转身道:“太早了,我们吃完早饭再去!” “哥,不行,咱们吃完饭,鱼都已经回去睡觉了,只有早上才有鱼。快起来了,我早饭想喝鱼汤!”虾妹抓住被子,显得强势地催促道。 林北同样拉住自己的被子,显得態度坚定地道:“外面太冷了!” “那我帮你!” “怎么帮?” “住手,住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冻?你是魔鬼吗?” 床上的林北发出杀猪般的声音,面对探进来的两只冰手,顿时让他睡意全无。 林北穿上衣服后,幽怨地瞪了一眼虾妹,总觉得自己上辈子欠这个野丫头的。在取了鱼鉤和鱼线,发现家里空荡荡的,出了门才看到奶奶正在院子的黄皮果树下用柴刀劈开昨天带回来的木柴,旁边坐著一个陪她聊天的老妇人七婆。 八婆看到林北兄妹出来,亦是进行打趣道:“阿北又俊又出息,你们家是时候帮他张罗婚事,后年你就可以抱大胖孙子咯!” “奶奶,我跟哥哥出去走走!”虾妹朝林北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別让奶奶瞧见鱼鉤。 林北打了招呼,亦是匆匆离开。 竹头围村,这是一个贫穷又朴实的村子。 哪怕村民被饿得面黄肌瘦,但彼此都会打招呼,扯著家长里短。 晒穀场,一帮人正在閒聊,在看到林北的时候,眼神明显已经变得不同,甚至出现了称讚的声音。隨著昨晚林北家肉香传出,林北猎杀赤麂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 一个被府学驱逐的童生固然沾染了不好的名声,但一个可以打到赤麂的少年,整个村子都找不出第二个,何况林北明显是虎父无犬子。 今后村子真遇了什么事,恐怕还得让林北顶上去,所以林北不出两年必定是村子的重要骨干。 虾妹远远看到自家老爹跟老族长正在晒穀场边上商量著事情,於是挥舞小手脆声道:“爹!” “族叔祖好!”林北看到老族长,亦是规规矩矩地见礼道。 老族长不仅是村里的族长,亦是四个林氏村子的领头人,虽然年事已高,但身板骨硬朗,年轻人是参与猎虎的狠人,而今则是面容平和。 他一直都是十分看重林北,原本是希望林北考秀才回来,但谁知道被府学逐了出来,只是没有想到继承了他爹林军的好身手,完全可以走武举这条路:“你们兄妹这是去哪呢?” “我跟哥哥去钓鱼!”虾妹脆声道。 老族长叮嘱:“你要小心些,別又落到河里了!” “知道了,而且我已经学会游泳了!”虾妹自豪地道。 林北发现老族长望向自己欲言又止,旋即便反应过来,敢情是担心自己又要跳河,於是主动转移话题道:“刚刚我听到你们说老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这段时间丰田村那边出现了夜游神的踪跡,有钱的人家正在卖田迁走,甚至他们村子已经计划迁村,今后咱们林氏怕是越来越难了!”老族长顿时苦涩地道。 原本他们林氏四个村子是同气连枝,但自从虎患频发后,外迁的村民是越来越多。很多人家寧愿到海边捕虾挖蟹吹海风,亦不愿意留在这里天天被老虎惦记。 林北的眉头微蹙,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们家要么外迁,要么则是想办法成立一支打虎队。 清澈的河道,河水悠悠。 虽然时间尚早,但村民已经忙碌起来了,不仅在这里洗衣服,一些妇人已经到山坡那边挖回了野菜。由於难免有菜叶或菜根顺著水流向下飘,所以下面的鱼很是活跃。 这个时代的妇人很是勤快,她们采来了哈蔞叶、簕菜、野葱头、枸杞和灰灰菜等,所有能入嘴、能咽下去的植物,哪怕微苦,仍旧属於食物的范畴。 兄妹两人已经来到桥上,此时朝阳已经升高,而他们沐浴著初冬的暖阳。 “哥,这是什么线,真的好结实。还有这鱼鉤,我都没有见过的,看著比针好太多了!”虾妹学著林北的模样,已经坐在桥上往下拋著芦苇叶。 林北看到芦苇叶已经顺流而下,亦是自豪地道:“自然,这是你哥花大价钱从佛朗机人手里买来的,这钓十几斤的大草鱼都不成问题!” 这个时代的鱼线以马鬃毛、麻线或棉线为主,但这种材质的鱼线承载力弱,通常都是钓小鱼为主,而今想要钓大草鱼则是需要老练的技术,而且很容易出现断线的情况。 单是这鱼线,哪怕紫禁城的崇禎皇帝都享受不到。 “哥,我先前错怪你了!”虾妹將芦苇叶拉回来,而后又重新拋下道。 林北看到有草鱼已经关注他的芦苇叶,一时反应不过来:“啥?” “你拿家里那二十两换回来这么多好东西,我觉得真的挺值的!”虾妹的嘴角上扬,沐浴在朝阳中的圆脸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林北顿时语塞,偏偏又不好解释,只好让这个误会进行到底了。若按著这个解释的话,自己给柳烟儿骗走的二十两,似乎还真的可以圆过去了。 二十两换十件逆天装备,怎么说都不可能算亏。 “真是书呆子,竟然想要钓草鱼,你是读书读傻了吧?”正是这时,林经文带两个狗腿子走过来,便是流里流气嘲讽道。 第10章 赌注与虎! 林北还没有开口,虾妹当即爭辩道:“偷鸡文,我哥说了,我们的鱼线可以钓上大草鱼,你就等著馋我家吃草鱼汤吧!” 几个路过的村民看到这边热闹,顿时好奇地围了过来。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哪怕我再馋,你家也得有草鱼汤啊!我林经文將话撂在这,若是你们今天能钓起草鱼,我当场给你表演翻跟斗!”林经文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当即提高声调挑衅道。 林北瞥了一眼那个狗腿子一直护著的麻袋,结合这三个人偷鸡摸狗的恶劣行径道:“偷鸡文,你不用表演翻跟头,只要將你那个麻袋里面的东西给我瞧瞧就行!” “你……”林经文顿时变色。 林北越发確定他们做著见不著人的勾当,於是冷笑著道:“不敢赌?” 几个村民看得正起劲,於是当即有人起鬨道:“偷鸡文,只是瞧一眼,又不会少块肉,为何不敢赌!” “若是你钓不到草鱼,那你得给我一斤赤麂肉!”林经文昨晚偷东西路过林北家闻到了肉香,亦是提出自己的条件道。 “人家只是看一眼你麻袋的东西,你竟然要人一斤赤麂肉,这个赌注也太不公平了吧!”一个壮实的村民顿时摇头道。 “行,我赌了!”林北重新拋下芦苇叶,却是点头答应道。 林经文没有想到还有意外之喜,想到昨晚闻到的肉香味,顿时忍不住期待起赤麂肉的味道:“大家都听到了,若是林北今天钓不到草鱼,他就得给我一斤赤麂肉!” 周围的村民顿时面面相覷,却不知林北为何要同意这个不公平的赌注。 正是这时,林北的眼睛微亮道:“来了!”。 一条十斤的大草鱼在这片水域已经是无敌般的存在,那张大嘴巴一张一合,肆无忌惮地吃著顺流而下的野菜烂叶。面对飘下来的翠绿欲滴的芦苇叶,它的眼睛顿时一亮,於是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了下去。 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它的上頜传来。 隨著上方的鱼线猛地一拉,鱼鉤正鉤入了它的上頜。大草鱼惊恐地挣扎起来,它用力摆动著尾巴,在水里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试图挣脱鱼鉤的束缚。 “咬鉤了!” “鉤了有什么用,马上断掉!” 桥上的围观村民看到大草鱼咬鉤,顿时纷纷变得紧张起来,只是林经文当即泼了一盆冷水,仍旧不认为林北能够將大草鱼钓起来,毕竟鱼鉤和鱼线才是真正的考验。 站在桥上的林北熟练地开始收线,將鱼线一圈一圈地缠到手中那根木棍上面,动作流畅而迅速。为了更便於控鱼,他还向后倒退两步。 “林北,你这能行吗?这么大的草鱼,鱼线不得断掉?”一位年长的村民皱著眉头,显得十分担忧地道。 林北笑而不语,看到大草鱼发力,並没有急於继续收线,甚至向前走了两步。虽然鱼线的韧性十足,但如此大的草鱼还得防止脱鉤,故而不能生拉硬拽,而是讲究一定的控鱼技巧。 “真……真的没有断,这鱼线简直神了!”村民看到草鱼突然发力,但鱼线只是绷直,却是没有被扯断,顿时震惊地望向林北和林北手里那一团神奇的鱼线。 越来越多的村民闻讯而来,林北已经成为了人群的焦点。 林北十分认真地做事,不断收线和遛鱼。隨著时间的推移,那条十斤重的大草鱼在水中的挣扎也越来越微弱,终於没有了力气,被很轻鬆地拉了起来。 “真的钓上来了!” 隨著那条大草鱼被拖到岸边,村民们激动地围了过来,看著这条大草鱼纷纷发出惊嘆声。 “哇,这鱼可真大啊!” “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大的草鱼呢!” “黎氏,你这儿子是真有出息,你家今天又能吃鱼肉了!” …… 正在河边洗野菜和衣服的妇人们已经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看著这条正在大口呼吸的大草鱼顿时眼睛亮了,而正在洗野菜的黎氏亦是身在其中。 黎氏一大早便去挖野菜,看著地面的大草鱼,看著越来越有出息的儿子,顿时惊讶得合不拢嘴。 昨晚吃饭的时候,她还担心这对兄妹偷自己的针,所以特意將针藏了起来。结果不知道林北从哪里弄来的鱼鉤,竟然真將一条大草鱼钓了上来。 “娘亲,哥哥是不是好厉害?”虾妹走过来提起那条大草鱼,顿时满脸兴奋地询问道。 黎氏瞥了一眼能干的儿子,亦是满脸兴奋地点头道:“是!娘亲刚刚採到了枸杞叶,正好可以用来给你们煲鱼汤!” “我的乖乖,真是钓起这么大的草鱼!”林石生还以为这边打架斗殴,便急匆匆带几个村民过来,结果看到林北竟然钓起一条大草鱼,顿时亦是发出惊嘆之声。 正是这时,虾妹突然指著前面大声喊道:“偷鸡文,你休想耍赖?抓住他!” 林经文看到林北真的钓起大草鱼,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输了赌注,於是撒腿就朝著那边的山坡逃跑。可是还没有跑进两步,结果被人给逮住了。 那个麻袋被一个村民抢了过来,似乎是出於个人好奇,顿时將麻袋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只是看著地上那些古怪的工具,特別还有三爪的铁器,村民顿时面面相覷。 “你们都看了,东西还我!”林经文抢回麻袋,於是慌张地將地上的东西收了回来。 “这似乎是偽装虎脚印的工具?” “等等那个好像是用来製造虎爪爪痕的!” “我想起来了,还有那个是可以偽装虎啸!” …… 围观的村民有识货之人,看到地面上稀奇古怪的物件后,却是纷纷反应过来道。 “这跟你有什么干係,让开!”林经文顿时大声怒道。 林北突然开口道:“丰田村最近闹虎,难道是你们搞的鬼?” 此话一出,村民顿时纷纷扭头望向林经文。 “你……你含血喷人,这是没有的事!”林经文的脸色骤然一变,急忙否认道。 林石生已经走了过来,当即冷哼一声道:“我说你们三个为何这阵子消停了,敢情是跑到丰田村那边干坏事,將他们抓回去交由族长审问!” 几个村民上前,林经文顿时蔫了,那两个狗腿子更是嚇得腿软,其中一个被嚇尿了。 “看来是真的,他们这是故意偽装虎患,这是要嚇走丰田村的人,他们真是该死!”村民看到林经文的反应,顿时已经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 林经文被三个人一併带走了,原本在村里偷鸡摸狗则罢,如今竟然偽装老虎嚇村民贱卖田地逃亡,这简直就是坏到骨子里了。 “此事真的幸得林北,不仅是咱们村的钓鱼王,而且还揪出咱们村这条毒虫!”围观的村民越看林北越是顺眼,亦是纷纷夸讚道。 林北的心里同样很高兴,不仅钓上一条如此漂亮的野生大草鱼,而且还为村子做了贡献,今后他在村子里的地位只会是越来越高。 “哥,我中鱼了!” 正是这时,虾妹大声喊道。 林北將大草鱼交给了黎氏,於是朝著虾妹那边而去。这钓鱼还是要讲一点诀窍,最关键还是虾妹太小,他可不想虾妹被大草鱼扯进河里。 一时间,村民的兴致高昂,同样纷纷上前看著两兄妹钓鱼。 林家终究只是五口人,昨天打了一只赤麂,而今又钓起至少两条大草鱼,所以跟林家亲近的村民其实是有口福的,顿时纷纷期待著林北兄妹的渔获。 “虾妹,你的鱼线和鱼鉤是哪里来的,贵不贵呢?” “你这不是废话吗?你瞧瞧那个韧性和鱼鉤的造工,肯定是金贵的东西!” 虾妹看著钓上来的大草鱼,虽然比哥哥的要小,但她已经心满意足,此刻脸蛋被朝阳晒得通红:“这是我哥从佛郎机人那里买回来的,可贵了呢!” 有心的村民纷纷记下。他们已经知晓这是舶来物,像现在种的番薯和土豆都是那帮羊人带来的,听闻他们的枪炮更厉害,不过想必这鱼鉤和鱼线的价钱定然不低。 第11章 一计不成又一计? 金灿灿的竹林枝头,林家土屋內。 五个人围桌而坐,早饭是香喷喷的草鱼和赤麂肉,今天难得配上了白米饭,那浓郁的香气在屋內瀰漫开来。 林军是林氏宗族的重要管理人员,甚至是很多人心目中下一任族长人选之一,刚刚亦是参与对偷鸡文三人的审问。 这三个人平日看著囂张跋扈,但其实都是软蛋。在林石生等人的铁拳头威胁下,他们已经招供,確实是他们跑到丰田村故意偽装成老虎嚇唬村民。 至於是否受江家指使,他们竟然是一致摇头,咬定是他们的个人所为,理由则是记恨他们之前偷米被打一事。 “这虎啸声能模仿?”林北喝著鲜美的鱼汤,整个人显得十分的满足。 林军看著越来越有本事的儿子,於是將林北当作大人来看待道:“自然,有的人可以將虎啸模仿得惟妙惟肖,还能引来山中的老虎!” “爹,这是你可以做到的,还是你亲眼所见?”林北看到老爹说得如此篤定,於是好奇地询问道。 林军的眼睛闪过一抹复杂,便如实答道:“我自然不行,这其实是江村江家人的绝技!不过偷鸡文那个虎笛,用来欺骗丰田村村民还行,但有经验的老猎人很容易分辨虎啸真假!” “如此看来,这肯定是江村的手笔了!偷鸡文他们三个应该是偷到了江府,而江府以此为要挟,僱佣他们到丰田村偽造老虎出没。在丰田村內製造恐慌的情绪,迫使一些村民出售田產逃亡,而他们则是趁机扩大自己的田產。”林北了解事情的始末,於是进行判断道。 黎氏將挑出鱼刺的鱼肉夹给虾妹,然后以吃眼补眼之名给林北夹鱼眼,闻言恍然大悟道:“对,江家是咱们四条村子的最大地主,谁家要是逃亡,通常都是將田產卖给江家!” “江村的人太坏了,我不喜欢!”虾妹扒著米饭和鱼肉塞进嘴里,肉墩墩的脸上粘著一颗饭粒,顿时蹙著眉头爱恨分明地道。 吴氏长嘆一声,於是开口道:“江村是外姓人,他们是你爷爷那一辈迁过来的。结果他们擅於钻营,如今不知道有多少好田地落到他们的名下,当年咱们林氏真是引狼入室了!”顿了顿,她扭头望向林军道:“阿军,记得以前你跟江家的那个江啸走得近,我还说让你要提防江家人来著!” 这一带本是林氏开荒之处,林氏先祖自元末便移居於此,隨后繁衍至今。四个村子本是心连心,但奈何江村来了之后,他们的资源不仅被陆续夺走,而且越来越多的人离开或死亡,林氏的人口出现了萎缩。 “娘,以前的事情就別再提了!”林军顿时板著脸,低著头说道。 “江家?” 林北亦是感到一阵心烦意乱,其实他之所以被府学逐出来,全是拜那位江家公子江浩所赐,前身正是上了那位江公子的套。 不得不说,哪怕同为华夏人,有些人是真的天生坏种,不然亦不会涌现这么多的卖国贼,特別是那帮该死的晋商。 虽然此次的老虎行踪是假的,但接下来的虎患肯定是真的,仍旧不能对老虎掉以轻心,最好能迅速拉起自己的猎虎队伍:“爹,咱们林氏除了您,谁打猎最厉害呢?” “以前跟你爹拜把子的林大莽,他们两个是咱们林氏公认打猎最强的,你昨天不是跟他儿子猎虎见过了吗?”吴氏吃著鲜美的鱼肉,显得不假思索地道。 “你问这个事情做甚?若是你要学打猎,我一条腿也能教!”林军抬头望向林北,顿时不满地道。 林北心里微微一动,便陪著笑脸地道:“爹,我这不是未雨绸繆吗?若咱们村真来了老虎,总归要抱团解决,人多力量大嘛!” “遇到老虎得逃,你真以为夜游神是那么好对付的啊!”林军没好气地数落,於是喝了一口鱼汤道:“最近周围並不太平,你先別到处走,今天老实待在村子里!” 林北遭到禁足令,亦是没有反抗的意思。除非虾妹能够给出新的猎物情报,或者他亲自前往深山老林打猎,特別父亲特意提到的虎头山,否则周围的猎获必定不如意。 江村,江家大宅。 这是一座临江的村子,村边还筑起了一道河堤,村舍基本上都是青砖黑瓦,中央更是一座颇有江南味道的大宅子,彰显这个村子的不凡。 现在江家管事的人是江二爷,此刻正坐在自己的院子中,喝著茶听著一位妙龄女子正在唱曲,那张肥胖的脸上浮现著一个猥琐的笑,贪婪的眼神在女子身上来回游走。 唱曲的女子虽然十分不適,但为了生计,亦是只能强顏欢笑。 “二爷,偷鸡文偽造老虎的事情已经败露了,丰田村好几户人家一起跑过来闹著要回他们的田產!”管家匆匆走进来,顿时满脸的愁容道。 原本一切进行得顺顺利利的,通过威胁和利诱偷鸡文,他们已经成功在丰田村成功製造恐慌,迫使不少村民低价出售土地选择逃亡。 只要今天一过,他们用已经准备好的尸体偽装成被老虎咬死的模样,足够让丰田村走掉一半的村民以上,甚至整个丰田村都会举村迁走。 谁知道,事情不知怎么就败露了。丰田村那帮泥腿子知道老虎的事情是假的,致使他们后续的手段无法施展,如今那些村民更是上门闹事。 江二爷手里拿著一个精致的铜製暖手炉,却浑然不在意地道:“他们要闹,便让他们到县衙去闹!咱们可是立了字据的,现在想要反悔,门都没有!” “二爷,我这便带人將他们打跑!”管家当即擼起袖管,却突然满脸担忧地道:“现在事情已经败露,原本准备卖田的几户人家恐怕不肯卖了,这又该如何是好呢?” 江二爷恋恋不捨地从唱曲姑娘身上收回目光,便抬头望天道:“秋粮徵收在即,他们能拿得出那么多银子缴税吗?不管他们如何挣扎,他们的田迟早都是属於咱们江家的。若是乖乖听话的话,我便施捨他们佃户的名额,否则他们只能活活饿死!”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闪过一抹狠厉之色,仿佛已经看到他们饿死的场景。他江家有的是手段,林氏那帮人迟早会被他吃干抹净。 “二爷,高明,石城县的粮价已经被咱们压得死死的了,他们的收成压根卖不上好价钱!”管家当即竖起一根大拇指,顿时满脸得意地道。 江二爷的手放在暖手炉上,仿若一位得道高人般道:“今年的粮食收成本来就不好,我们跟石城县几大家一压粮价,他们为了缴秋粮税、丁银、徭役折银和辽餉,最后还是得乖乖贱卖田產过日子!他们是要守著一亩三分地,还是想要全家活活饿死,就看他们怎么选了!” 自从一条鞭法后,而今农户需先將粮食卖出换银,然后才向官府缴纳赋税。若是经济发达的广州府还好,但在粤西地区卖粮,价格通常卖不上去。 特別地方官府的徵税锚定较高的粮价水准,所以其实需要卖更多的粮。加上收取千分之五的火耗,还有各种名目的税收,足可以让那帮泥腿子扒一层皮。 正是如此,他们正是钻著朝廷政策的空子,如今城中的富户每年的田產都在扩张。今年秋粮的收成不佳,更是他们扩张田產的好时节。 “二爷英明!”管家听到二爷还准备著后手,於是竖起大拇指称讚道。 第12章 官山 清晨时分,金灿灿的阳光正洒落在一座树木茂密的山头。 柴米油盐,这是村民根本离不开的生存要素。虽然上次的柴火没有烧完,但现在处於农閒时节,自然是要儘可能储存更多的过冬柴火。 黎氏是一个十分勤劳的传统妇人,一大早便招呼虾妹前去打柴,而林北跟三天前一样,带著弓箭跟隨前去狩猎,同时负责帮忙將柴扛回来。 林北跟隨打柴的队伍,正走在田间小路上。此次的地点在村子的东边,一座附近难得一见的茂密高山,这是明初朝廷划出来的官山。 由於一直严禁砍伐,加上这座山的泥土肥沃,所以树木长势十分好。对竹头围村的村民而言,这里简直是打柴的天堂。 “哥,等等我领你过去,我知道那边有山鸡出没!”虾妹此次选择跟林北同行,显得满脸兴奋地脆声道。 林北这两天都是吃草鱼,如今亦是想要换换口味:“好!如果打到山鸡,今天就让你吃上大鸡腿!” “谢谢哥哥!”虾妹的眼睛弯成月牙,显得甜甜地期待道。 这几天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梦里,自家哥哥不再是那个不理会自己的书呆子,而是一个有本事又懂得疼爱自己的好哥哥。 虽然山鸡比赤麂要小,但她相信哥哥的箭术,一定可以射中山鸡。 “大家都守好山里的规矩,官山不许砍伐。”今日带队的是中年男子林经虎,这座山的资源比较丰富,所以队伍明显比此前要多,亦是大声进行叮嘱起来。 在场的村民纷纷点头,哪怕家家都缺柴火,但深知长远生存的道理。若不是大家都遵守著规矩,恐怕这座山早就没有了,所以他们都不愿意做竭泽而渔的事情。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一行人已经来到山脚下,有人突然发现那面大石多了一个石刻,上面龙飞凤舞刻著四个大字。 林北寻声望过去,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因为上面正写著:“禁止樵採”。 “怎么会这样?”有识字的村民看到这四个字,顿时傻眼了。 樵採,指砍伐柴薪、收集山草等。若是禁止伐柴,他们倒是可以理解,而且他们一直遵守著这个规矩,但收集枯枝和树叶都禁止,便是太过欺负人了。 要知道,这里是他们的重要柴叶来源地,而他们亦是尽力维护著这里的生態。结果竟然禁止樵採,这会让多少村民无柴可烧? “什么?今后连树叶都不能捡,这让我们怎么活,这真是官府的禁令?”一个不识字的妇人得知情况,当即满脸委屈地质疑道。 正是这时,上面出现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似乎在这里已经等候已久,为首的管事满脸囂张地道:“你们可仔细瞧仔细了,官山现在已经掛到了咱们江府名下,今后这里——禁止樵採!”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他亦是故意加重了语调。 “此乃官山,不许买卖!” “哪怕易主,你江家亦不能禁止咱们在这里捡树叶啊!” “当真欺人太甚,咱们一起告官,好好的官山因何能卖,又凭什么不许收集枯叶!” …… 村民面对官山易主並且禁止樵採,顿时纷纷声討起来。 其实他们知道恐怕无法阻止官山买卖,但他们的利益严重受损,这自然需要江家或官府给一个公道了。 江府的管事是个中年男子,生得贼眉贼眼,颇有几分小人得志的模样走下来道:“你们想闹到县衙,咱们江府奉陪到底!只是这买卖文书已下,若是你们敢进山樵採,便休怪咱们拳脚无情!” 话音刚落,那几个身强力壮的恶奴上前一步,手里竟然还带著棍棒和刀具。 在场的村民顿时面面相覷,若是事情真闹到县衙的话,县衙里的狗官必定是向著江家。只是他们从此不能在这里打柴,接下来的日子必定是雪上加霜了。 “你们说官府將官山卖给江家,可有文书凭证?”林经虎亦是承受著莫大的压力,由於对方人多势眾,於是选择討要文书道。 江府的管事居高临下,轻蔑地望向林经虎等人道:“给你们看,你们看得明白吗?” “你管我们瞧不瞧得明白!若是没有买卖文书,我们林氏不认,你们不能拦著我们进山收集枯叶!”一个妇人虽然不识字,但亦是据理力爭道。 江府的管事的嘴上扬,显得早有准备地掏出买卖文书进行展示道:“好,那便让你们瞧一瞧,省得你们以为这个事情是假的!” 刚刚叫嚷著要看文书的几个村民却是退后了,因为他们並不识字。不过江府管事並没有完全展示,而是將那个官印亮了出来:“你们可看清了,咱们石城县的官印,印泥还是新的呢!” 林北知道官山是严格禁止私人买卖,所以亦是好奇江府得到官山的手段,於是进行质疑道:“只是一个县衙的官印,不会是用田產地契假冒的吧?” “对,我只瞧见一个官印,这分明就是一张地契!”林经虎的眼睛顿时一亮,於是进行质疑道。 管事其实有几分心虚,但看到林经虎分明就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大老粗,这些人恐怕加起来都认识不了几个大字,於是大方地进行展示道:“那你们可要睁大眼睛瞧好了!官山是你们的说法,官山的本名叫將军山,想必你们都清楚。这上面白纸黑字可写得清清楚楚——將军山,这座將军山已经归为江府所有!” 林北看完契约上面的內容,眼睛闪过一抹恍然。 官山原则上严格禁止私人买卖,但在现实中,官山被私自侵占、变相私有和非法转卖的现象却普遍存在。江家哪怕想要官山私有,自然亦是要用点手段。 林北倒是没有想到,江府为了得到完整的官山,从几年前便已经著手布局了。不得不说,你可以指责江府的人是天生坏种,但不得不承认江府的人很聪明。 管事並没有让文书展示太久,於是急忙收起来下达逐客令道:“好了,买卖文书已经给你们瞧了,现在你们都可以滚了!今后,若敢来此打柴,休怪我们江府拳脚无情!” 在场的村民顿时面面相覷,现在官山已经是属於江府名下的產业,他们今后恐怕真的无法再来这里打柴了。 有一个中年妇人想到自己的生计,顿时忍不住哭了出来,感慨这个时代对她们这些平民百姓的不公。 “当真欺人太甚,咱们告官去!”一个小老头想到自己打了半辈子柴火的地方竟然不让捡树叶了,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地道。 林经虎看著对方人多势眾,反观他们这边多是老弱妇孺,亦是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些恶奴,便对在场的村民道:“大家都散了,此事我回去跟族长匯报!” 这座官山是他们获得树叶的重要场所之一,若今后真的无法在这里捡拾柴火,那么对他们整个村子的生存都面临著重大的问题。 只是如何去爭,又怎么样爭取,这需要族长跟大家商量后才能定夺了。 林北目睹著这一切,亦是感慨在这个时代生存的艰难。 村民其实都是遵守规则的老实人,只求这一点点的生存资源,结果江府在得到官山的拥有权后,竟然连这点资源都收走了。 “阿北,我跟你三婶到前面那座山头打柴,那里没多少柴火,你跟你妹妹先回去吧!”黎氏走了过来,指著那边一座小山头道。 “好!”林北点头道。 虾妹的眼睛一片雪亮,仰起那张圆脸兴奋地道:“哥,你跟我来,咱们去打山鸡!” “你们两个小心点,那边以前有过老虎出没的!”黎氏看著虾妹带林北朝那边的山谷而去,顿时不放心地叮嘱道。 “娘亲,我们知道了!”虾妹挥动肉肉的小手,此刻已经走在了前头。 第13章 有朋远来不亦乐乎? 林北跟虾娃沿著那条荒凉的山路绕向官山的北面,这里终於出现了水流,而水流竟然是从官山上面流下来的。敢情这座官山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大上许多,不过北面的植被明显少了很多,出现很多裸露在外的大石。 他发现这座山的形状像个靴子,顿时困惑地道:“虾妹,你知道为何这座山叫將军山吗?” “听奶奶她们说,以前在这座山上埋了一位宋代的將军,里面有一座將军大墓。咱们的爷爷还来这里找过,但一直都寻不著!”虾妹手里拿著一根长竹枝,如同女侠般挥舞竹枝打掉不顺眼的杂草。 將军墓? 林北抬头望著这座山,倒是见到几个坟包,似乎確实是一处风水宝地。只是对將军墓里面是否有宝贝,他倒没有这方面的期待,倒不是担心招惹不乾净的东西,而是想要找出来谈何容易。 约莫一炷香后,前面豁然开朗,一大片灌丛映入眼帘,几棵正结著青色香蕉的香蕉树生长在其中,水源处的沙地有著很多野兽的足印。 跟上次的蹲守不同,他们刚刚到达地方,便已经看到不远处有了动静,正传来“嚕嚕嚕”的声响。 “哥!”虾妹刚刚还在蹦蹦跳跳,瞬间紧张地望向林北轻声提醒。 林北看到前面竟然是一群白鷳,其中两只上体和双翅为白色的白鷳最为显眼,这是雄性白鷳的特徵。通常而言,白鷳以种群的形式存在,以一雄多雌的结构为主。 雌鸟通体为橄欖褐色,羽冠近黑,外观跟雄性白鷳的差距较大,正在静静地觅食。一只白鷳啄著溪边石头上的青苔,其余的主要觅食植物的幼芽,对昆虫並不算特別喜欢。 原本他的预期是山鸡,却是没有想到竟然是意外之喜。且不说白鷳的肉质如何,每只白鷳都是三四斤重,这比山鸡其实要重上很多。 咻! 林北將目標瞄向最显眼的一只雄性白鷳身上,隨著弓弦放开,箭矢如流星般向那边的水源射去。 噗! 那只拥有白色翅膀的雄性白鷳仅是扇动两下翅膀,便彻底没有了动静。 其余的白鷳见状,当即四散逃窜。 咻! 林北看到还有第二箭的机会,又是迅速射出一箭,射向那只逃到树上的雌性白鷳。 中午时分,竹林环抱的村子,一座土屋前。 “我们回来了!” 虾妹的脸蛋红彤彤的,眉宇间是藏不住的笑意。她將方才射杀的白鷳往地上一丟,活脱脱一个凯旋而归的小將军,那可爱的下巴和鼻子都要朝天上去了。 “这是白鷳?” 康氏从里面走出来,当即满脸惊讶地道。 啊? 虾妹正在准备迎接自己娘亲或奶奶的夸奖,结果看到从屋里走出来的是一个陌生妇人,当即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看到妇人身后还跟著一个瘦小的小女孩,顿时惊讶地张开了嘴巴,这是完全不认识的人。 康氏看到跟著走进院中的林北,亦是满脸惊喜地道:“林北,这是你打的?” “虾妹找到的地方,我射的!”林北並没有独占功劳,而是指著自家妹妹得意地道。 “你就是康婶?”虾妹顿时反应过来,於是歪著脖子询问道。 康氏满脸笑容地点头,亦是进行介绍道:“对,我是你的康婶!小丫,这是虾妹姐姐,出来叫姐姐!” 小丫的眼睛怯怯的,却是躲在康氏的身后,明显是十分害羞的性子。 正是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大汉跟林猎虎一起走了出来,宛如两个猩猩般充斥著一种压迫感。 中年大汉跟林猎虎的面容十分相似,亦是满眼惊讶地看著地上的两只白鷳,注意到伤口都在心肺部位:“林北,当真了不得,你这箭术比你爹年轻时还要强!” 外行人看热闹,內行看门道,两只箭都是一击即毙。 “大莽叔过誉了!”林北对这个中年大汉见礼,又朝猎虎点了点头。 对方很讲信誉,虽然自己表示不需要他们过来道谢,但他们今日竟然全家一起过来了。如此恩怨分明的家庭,他隱隱觉得自己父亲跟林大莽当年或许是误会。 林大莽上下打量林北,顿时眼神复杂地道:“一眨眼,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他是看著林北长大的,原本亦是当作半个儿子般看待。只是跟林军决裂后,两家的关係迅速恶化,他自然跟林北不再有交集。虽然去年再次相遇,但他亦是远远望了一眼林北。 只是造化弄人,林北前几天救了他的妻女,所以他跟林军哪怕有再深的恩怨,亦得带礼物过来对林北感谢一番。 “大莽叔,你还是跟当年一样强壮!”林北发现林大莽是真的高大壮实,亦是陷入回忆地道。 林大莽轻轻地摇头,眼睛透著几分对世事的沧桑道:“我跟你父亲其实都已经老了,今后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林氏亦得靠你们这一代了!” 猎虎的眼睛顿时一亮,他如今最苦恼的事情正是父亲管得太宽。 “阿北,你快出去瞧一瞧,让你爹快些回来!还有,你娘又上哪里了?”吴氏从厨房走出来,顿时透著强烈的不满情绪道。 虾妹正要转身到外面找人,结果黎氏从外面走进院子解释道:“娘,我已经让人去通知大军了,刚刚到邻居那里借两把椅子回来!” 林北注意到娘亲手里提著两把椅子,敢情家里连椅子都不够。 “娘,我跟妹妹方才打了两只白鷳,加上昨天钓的那条草鱼,咱们做顿丰盛些的午饭吧!”林北亦是指著地上的白鷳,当即进行提议道。 康氏闻言,连忙摆手道:“你们別这样!我们家此次过来是为了感谢林北,亦是想著过来跟你说会话,等会我们就得回去了!” “你真要如此见外,那么你將带来的东西通通带回去!我盼多少年了,这好不容易来往,难道一顿饭都不肯吃吗?”黎氏说著,顿时红了眼睛道。 康氏看到这个架势,顿时为难地望向林大莽。 “你管他们男人做甚?以后咱们算咱们的,咱们的儿子亦要往来,反正你真走就不认我这个姐妹!”黎氏瞪了一眼林大莽,亦是强势挽著康氏的手臂道。 林大莽原本是想断绝两家往来的,但现在林北救了他妻女,而自家妻子跟黎氏的关係確实如亲姐妹,他已经没有道理干涉了。何况,他跟林军的恩怨確实是罪不及家人,相反他一直认为林家人都是好相处的人。 康氏是典型的温婉性子,亦是难得有自己的主见,於是同意留下来吃午饭。 她家此次带的东西其实不少,除了一堆上好的乾柴外,还有腊肉和一只活著的竹鼠。原本还想著多接济林家,但没有想到林北这般能干,竟然又是鸡又是鱼,当真是虎父无犬子。 正是这时,林军从外面进来,只是看到林大莽的时候,身子明显一僵。 林大莽亦是注意到拄著拐杖回来的林军,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林军手中的拐杖和伤腿,同样没有打招呼,默默地扭过脸望向那棵黄皮果树。 刚刚欢快的气氛,在这一刻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別看黎氏刚刚天不怕地不怕,康氏亦是擅作主张留下来吃午饭,但她们两个都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她们並不敢生事,於是一起进入厨房忙碌午饭了。 “大军伯伯,你好!”猎虎从椅子站了起来,於是恭恭敬敬地打招呼道。 林军看到站起来的猎虎,脸色这才缓和下来道:“猎虎,你不用跟我客套,坐吧!” “爹,我跟哥哥在官山那边打了两只山鸡,都是很肥的!”虾妹看著林军走进来,亦是上前邀功地道。 林军看著那边地上的两只肥美的白鷳,发现自家的儿女是真的幸运星。从那天的赤麂,再到这两天的草鱼,如今又弄回两只这么肥的白鷳,简直是天生的打猎圣体。 不过落座后,他的表情顿时严肃地望向林北道:“林北,你第一箭就是射雄性白鷳吧?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下次可要注意了!” “为何?”林北却是困惑地道。 第14章 文举已断! “白鷳是群居生物,通常一群白鷳只有一只雄性,所以咱们猎人约定儘量只猎杀雌白鷳!”林大莽耐心地解释,然后端起水碗话锋一转:“不过这个事情怪不得你!这些事情我八岁就教猎虎了,不像某些人明明是因为自己不教,结果反过来训子!” 林北和猎虎顿时面面相覷,已经感受到空气中的火药味。 这一刻,林北严重怀疑他们是拜把子兄弟的传闻,难道不是天生的冤家吗? 林军的脸色一沉,但最后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他哪是不想教,只是自己的儿子从小並不喜欢打猎,反而读书十分有天赋。 在將儿子送去蒙学后,儿子一心扎在圣贤书上。他自然是希望儿子能考功名,而不是走他这条路,自然不会教林北打猎的技巧和规矩。 不过林大莽其实说得对,这个事情是自己没有事先教导,刚刚確实不该训斥林北。 由於这个小爭执,接下来的氛围明显不再那般轻鬆。不过他们两人都是明事理的人,所以表现得十分克制,並没有再爆发衝突。 虾妹看到不需要自己在厨房帮忙,加上她是一个十分贪玩的性子,於是她带著第一次来村子里的小丫出去玩耍了。 “爹,小丫跟虾妹挺投缘的,我刚还以为她不敢出去玩!”猎虎看到自家內向的妹妹跟著离开,亦是十分稀奇地道。 林大莽刚刚便已经看出小丫十分黏虾妹,而今亦是乐意於看到女儿活跃的一面,便是望向林北好奇地询问道:“林北,你不是已经考上童生了吗?你怎么会被府学逐出来,真要放弃科举了吗?” 此话一出,大家纷纷望向林北,哪怕林军对此事亦是紧张地望向林北。只是担心刺激林北再行跳河,他们家已经默认不再提及这个事情,不想林大莽竟然问了出来。 “林大莽,你是不是喝马尿了,人家考不考关你……”康氏已经从黎氏那里知晓一些真相,当即便开始责怪起来。 林大莽顿时傻眼了,貌似他没有做错啥吧? “康婶,这个事情没有不能说的!”林北知道是时候说一说了,不然大家一直以为自己走不出来,於是迎著大家好奇的目光道:“我是因抄袭被府学逐出来的,但我说没有抄袭,你们相信吗?” “我信!”林大莽迎著林北的目光,显得十分肯定地点头道。 “北哥,我也相信你!”猎虎坐在旁边,亦是目光坚定地点头道。 虽然他跟林北仅是见过两次,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且不说,林北是他们林氏难得的天才,单是能够挺身而出救下他娘亲和妹妹,他便坚定地站在林北这边。 林军虽然没有表態,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或许在最初的时候,他確实是有过怀疑,但看到林北竟然选择跳河,加上这几天的积极表现,他更相信自己儿子在外面是受了委屈。 正在厨房忙碌的黎氏和康氏,此刻亦是默默地竖起了耳朵,亦是想要知晓林北被赶出府学的真相。 冬日的阳光正好,北风吹过那棵黄皮果树,传来了沙沙的声响。 “我入学之初,江浩以同乡的名义对我十分照顾,请我上酒楼喝了三次酒,介绍一些有钱的子弟跟我相识,我便將他当作兄弟。我的诗其实写得很好,吃人嘴短,时而帮著江浩写一些诗词,亦会跟江浩交流写八股文的心得。受到周围人恭维多了,我亦是有些飘了,自然不介意江浩抄自己的功课。”林北想到那个完全不知世间险恶的原身,便苦涩地將事情娓娓道来:“提学大人即將驾临高州府主持院试,学正大人对我们进行府学的最后一场测试。那天考试前,我吃了江浩准备的早餐闹了肚子,由於考试的题目是前几天跟江浩一起写过的文章,所以我当时並没有多想,於是决定速战速决,用了旧作答题匆匆交卷。” 土院中,一个英俊的年轻人讲述自己的故事,在场的三个男子听得格外认真,阳光从黄皮果树的缝隙落下斑驳的光影。 咯噔! 林大莽和林军听到林北因闹肚子匆匆交卷的时候,亦是顾不得两人的恩怨,竟然十分默契地交换一个眼色,隱隱意识到这是要出事的节奏。 林北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於是继续说道:“事后,我的试卷跟江浩的一模一样,自然是遭至学正大人对我们抄袭的怀疑。学正大人找上我的时候,我竟然还想著为江浩打掩护,但江浩早已经咬定是我抄袭於他。学正大人从江浩的房间找出文章旧件,证明是我抄袭江浩的文章,后续更是查到我多次抄袭江浩的文章和诗词!其中一首竹诗,据说还是江浩跟某官家大小姐的定情诗,结果江浩指控我偷这首诗来討好青楼女子。最终,府学认定是我品学不端,不仅剥夺我参加院试的资格,而且將我逐出了府学。” 若不是他保留著原身的记忆,他是真的不相信世上有如此阴险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针对他的算计。 试问,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乡村少年郎,又如何能招架得住有心机还有学问的少爷算计呢? “这个江浩是那个江家少爷吧?没想到此子如此阴险,当真该死!”林大莽额头的青筋冒起,顿时咬牙切齿地怒道。 黎氏在厨房得知真相,顿时忍不住抹眼泪,而康氏则是上前安慰她的情绪:“林北是一个好孩子,只是遭到歹人算计!既然文举走不通,林北不是还有武举这条路吗?我相信他將来肯定有大出息的!” 林军得知事情的始末,於是充满同情地安慰道:“林北,你受委屈了!” “爹,我其实已经没事了,其实亦是怪我,我自己识人不明!原本我是想要考取功名报答家里的,结果让你们辛辛苦苦供我读书,最后还是辜负了你们的期待!”林北占据原身自然要扛下他的过错,亦是郑重地道歉道。 林军发现自己儿子是真的长大了,竟然还懂得家里供他读书的不容易,心里更是下定决心要將儿子送上武举这条路。 林大莽是个脾气火爆的性子,於是望望林军道:“林北明明是给江家那小子冤枉的,难道就没有办法帮林北討回公道,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不成?” “大莽叔,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的。江浩打一开始便是在算计於我,他能拿出文章的原稿,甚至已经搭上省城的一位官家大小姐,但我啥都拿不出来。何况,他其实一直都在我的面前藏拙,真实的文章水准一直在我之上。此次他更是以案首的身份通过了高州府院试,我抄袭的名头是真的摘不掉了!”林北知道他们还抱著幻想,於是泼出一盆冷水道。 “好歹毒!” 林大莽和林军的头皮一阵发麻,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是单纯的诬陷还好,但江浩竟然故意藏拙,哪怕不抄袭林北同样可以通过考试。江浩今后在科举的路上走得越远,那么林北被钉在耻辱柱越高。 现在江浩已经是秀才老爷,明年秋闈没准就是举人老爷,谁能相信一位举人老爷会抄袭一个泥腿子? 猎虎挠了挠后脑勺,却是听不太懂林北的话,但知道林北是被江浩算计了。若是有机会的话,他一定要將江浩扇成大猪头为林北出气。 林北刚刚主动说这些並不仅是为了给家里交代,其实亦是在做铺垫,於是认真地望向林大莽和林军道:“我对你跟我父亲当年的事情一无所知,但可否听侄儿一言!” “你说!”林大莽原本是不想揭破这道伤痕的,但心里仍旧在同情林北的遭遇,所以並没有反感。 “我自进入府学起,便入了江浩的套!”林北结合自己的遭遇,而后拋出一个尖锐的问题道:“你和我父亲当年跟那个江啸的关係亦算是称兄道弟,但我知道你跟我父亲都是实诚的人,所以你们是不是同样被江啸算计了呢?” 此话一出,林军和林大莽的脸色顿时一变,更是震惊地望了对方一眼。 第15章 社团召见? 两人仅仅震惊地对视片刻,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顿时再度变得相互看不顺眼。 有一些矛盾,自然不可能是林北拋出一个质疑便可以即刻推翻的,否则他们两人亦不会从昔日拜把子的好兄弟变成陌生人这么多年了。 猎虎亦是反应过来,虽然那个时候还小,但他確確实实不喜欢那个江啸:“爹,我觉得北哥说得很有道理,你们两个是不是被……” 只是话没有说完,当即遭到父亲的一个死亡凝视,他顿时乖乖將吐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林北將这一幕看在眼里,知道这场误会不可能一下子解开,但看著他们两人的反应明显已经有了鬆动,相信事情的真相终究会水落石出,他们必將真正抱团一致对付虎灾和江府。 没过多会,丰盛的午饭已经做好。 隨著热腾腾的饭菜被端上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什么恩怨情仇在这一刻通通被拋於九霄云外,大家的眼里此刻只剩下美食。 咕! 猎虎看著那诱人的饭菜,眼睛都直了,艰难地咽了咽唾沫。 “多吃糙米粥,那些都是看菜!”康氏知道猎虎的饭量大,亦是再三叮嘱。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过日子,还得是妇人更精打细算。煮了一锅的糙米粥,这是平日都不一定吃得上的,腊肉炒了黎氏摘回来的野菜,还有便是林北带回来最肥的一只近四斤重的白鷳。 隨著锅盖揭开,一股带著类似椰子的草木清香混杂肉香瀰漫开来。 “好香!” 虾妹和小丫从外面回来,闻到味道顿时眼睛都直了。 “开饭!” 林军拄著拐杖来到桌前坐下,看到人都齐了,顿时亦是招呼著道。 两个大男人都是十分地默契,不管他们有何恩怨,但妻儿都是无辜的,甚至他们的心里都很乐意看到如此融洽的场景。 虾妹和小丫都分到一个翅腿,两个小姐妹经过短时间的相处后,此刻宛如姐妹一般。特別內向的小丫很粘外向的虾妹,正跟著虾妹一起晃著那双小短腿。 林北看著浮在汤上面的黄油,於是喝了一口鲜美的五指毛桃鸡汤,整个人像活过来了一般。 这股鸡汤原本就已经美味无比,结果加入拥有天然清香的五指毛桃,不仅鸡汤变成奶白色,还真有淡淡的椰子香,暖胃舒適,鸡汤带有药膳的温和感。 “婶,喝了这汤,我都觉得我更有力气了,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猎虎捧著汤碗,顿时心满意足地道。 黎氏发现大家都挺喜欢,亦是小心翼翼地道:“我刚刚还怕你们不喜欢,这是林北提的法子,说是药食同源,对咱们的身体好!特別是夏天,吃了人便不会犯困,大有益处!” “等等,你们也不知晓五指毛桃燉鸡吗?”林北此刻感觉自己的元气都恢復不少,顿时觉察到哪里不对劲道。 五指毛桃是一种桑科植物的根,因叶子形似五指、果实像毛桃而得名。尤其是广东地区,因被广泛用於煲汤,故有“广东人参”的美誉,是药食同源的经典名菜。 林大莽和康氏面面相覷,而后很肯定地摇头。 “北哥,你懂得真多!”猎虎此刻已经將此汤视为至宝,顿时满脸羡慕地道。 “以前我让你好好读……!”康氏一直將林北视为別人家优秀的孩子,结果话说到这里,像想到什么一般,便是止住了。 林北知道这个时代可能还没有兴起这道名菜,便摆了摆手道:“大家喜欢就好,咱们吃饭!” 哪怕白鷳其实属於山鸡的范畴,但跟很柴的普通山鸡肉质不同,白鷳的肉质鲜嫩,而且还有一种十分特殊的香味,偏偏这股香味令人十分的痴迷。 其中跟五指毛桃的椰香混到一起,达到了“1+1大於2”的惊人效果。 “林北,你这白鷳肉是真的太香了,还带著回甘的味道!”林大莽像是很久没有吃过如此美味,亦是发出感慨道。 林北却是一愣,顿时杵著筷子困惑道:“大莽叔,你不是时常进山打猎,还能缺这东西?” “他打猎主要是挖陷阱抓野猪和山鹿,不像你们家,个个都是神箭手,打山鸡一箭一个准!”康氏瞪了一眼林军,亦是微笑著解释其中的缘由道。 哪怕同属猎人,亦是有高低之分,而他们擅於的领域明显不同。 林北这才恍然大悟,突然眼睛一亮地追问道:“大莽叔,你挖的陷阱有没有捕到过老虎呢?” “那东西用陷阱是抓不住的,哪怕落入陷阱亦能逃出来,我的山猪陷阱有几次都是如此!”林大莽让猎虎给自己盛糙米粥,顿时苦涩地道。 林北可没有忘记即將出现的虎患,於是认真地继续追问道:“是不是你挖的陷阱太浅,若是咱们將陷阱挖大一些,多放倒刺,能不能抓到老虎呢?” “若是陷阱挖得深,自然可以困住夜游神,但老虎山那头东西已经成精,成功的概率很低!”林大莽面对这个问题,亦是给出自己的见解道。 “哪怕不用陷阱,只要几个人能够配合得当,驱虎入疲,然后用长矛或弓箭射死,这样猎虎的可行性还是比较高的!”面对这个问题,林军同样发表自己的看法道。 林北看著眼前经验老道的两人,若是他们两个人能够合作,然后再拉些人从旁协助,猎虎似乎真的有可行性 猎虎似乎是一个敏感词,林大莽和林军明显又变得沉默起来,倒是黎氏和康氏相互夹著菜,吃得是津津有味。特別是虾妹和小丫,这两个小女孩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吃著吃著便是相视一笑。 今天最受欢迎的其实是野菜炒腊肉,那经过爆炒的腊肉带著锅气。 林北是穿越以来第一次吃到爆炒的的食物,於是夹起一块腊肉放进嘴里,顿时透著香火气的味香,而且这块腊肉十分有嚼劲。 荔枝坑村是四村最靠近原始森林的林氏村子,只要他们不怕森林的毒虫和野兽,其实是可以弄到很多柴火的。由於知晓林军受伤,林大莽父子足足扛来了两百多斤的柴火。 只要省著用的话,用上一个月都没有问题。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十分的尽兴,两家都是体味著过年都不一定吃得上的食物,宛如正在过年。 黎氏在看到大家吃得差不多后,跟康氏交换了一个眼神:“大莽,我不知道你跟大军是什么恩怨,但林北当年的束脩是我从娘家那边借的钱,那根野人参肯定不是大军拿的!” “我也没有拿,我可以对天发誓!”林大莽扭头望了一眼林军,而后便是起身走了出去。 林北没有想到刚吃完饭,又送上了瓜。 一打听,这才知晓他们当年发现一根野人参,原本是商量著平分,用这个给两家的孩子交束脩。结果呢?那棵野人参不翼而飞,自然成为两个人心头一根刺。 林北发现猎虎比虾妹靠谱,竟然知道当年很多事情:“猎虎,你说会不会是那个江耀拿的呢?” “北哥,江耀当时已经死了,被老虎咬死的,咱爹亲眼所见!”猎虎猛地摇头,却是十分肯定地低声道。 “你们两个別瞎掺和了,我跟大莽的矛盾不是因为这个事!你们以后往来,我不会拦著,但我们的事你们別再提!”林军扶著拐杖起身,亦是认真开口告诫道。 黎氏和康氏面面相覷,却是不敢反驳,她们一个人的时候是绝对不敢挑事的。 林军正要回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般:“林北,明天咱们林氏开会,你也到场吧!” “我?不是一家一个代表吗?”林北指著自己的鼻子,顿时不解地道。 林军瞥了一眼林北,脸上多了一抹骄傲道:“你现在已经长大了,而且是咱们林氏少有的童生,族长此次是点名要你去!林氏的將军,还得靠你们这一代!” 以前林北终究是一个书呆子,但现在的儿子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不仅打了赤麂,而且还成为钓鱼王,更是揭穿江村的危险让丰田村避免一场因虎患而產生的逃亡,自然会受到林氏宗族的格外重视。 第16章 林氏的新生代表! 次日上午,林氏会议在宗祠悄然召开。 四个村子虽然是四个分支,但至今仍旧同气连枝,亦算是林氏宗族的生存之道。 其实不止林氏如此,其他的氏族同样抱团取暖。毕竟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他们再不抱团的话,必定会被人啃食殆尽。 身穿破旧棉衣的老族长慈眉善目,端坐在上方,其他三位房长分居两侧。十余名青壮则是站在堂上,林军和林大莽都在其中。 面对即將到来的税粮,整个內堂的气氛显得十分低迷,时而有嘆息声传来。 “现在石城县一石粮不到五钱!” 秋收已经完成,各家各户都將秋粮晒乾,接下来便是要卖粮换银子缴税银了。此前派去石城县打听粮价的人已经回来,这正是气氛低迷的导火索,哪怕仅留过冬的粮都存在三十两的缺口。 林北第一次参加这个会议,亦是按时来到这里,跟其余三村的年轻一代站在堂下的正院內。 “北哥!”猎虎的体型十分出眾,见到林北亦是上前热情地打招呼道。 丰田村的林武上下打量林北,上前郑重地拱手道:“多谢你揭穿偷鸡文的把戏,不然我们村子可能就真的完蛋了!” “上次不过是歪打正著,咱们四条村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林北並没有居功,而是淡淡地道。 林武急忙摇头:“不,若不是你及时发现,我家跟其他几家的田地都已经贱卖给江家了!” 在这个时代卖田地,基本上是没有退路了。村里有几家因害怕卖了田地,要么乖乖成为江府的佃户,要么只能按原计划移居海边躲避虎患了。 “江家如此欺负咱们,咱们林氏这么多人,难道没想过还击回去吗?”林北心里一动,便是好奇地询问道。 此话一出,在场的年轻人顿时默默望向林武。 林北知道这帮年轻人的领头人是林武,而他们似乎有著重大的行动,顿时亦是好奇地望向林武。 “江府有钱有势,哪是咱们这些泥腿子可以叫板的,你说笑了!”林武却是苦涩地摇头道。 林北看到林武没有说实话,便没有刨根问底,於是將同村的林全智拉到一边打听情况,林全智便將林武他们准备到江村放火的计划说了出来。 闻言,他当即失望地摇了摇头。 且不说烧人房子对自己並没有实质性好处,自己还要承担著巨大的风险,根本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这帮年轻人行事还是太过衝动了。 “粮价太低了!” “咱们真卖粮缴税的话,这个冬天怎么过?” “若不如此,那你说说三十两怎么解决,真要卖田地吗?” …… 堂上已经爭吵起来,面对缴税的方案,双方是各执一词。有人倾向於一起卖粮,但有人则是强烈反对。 面对这场爭执,荔枝坑村的村长突然语出惊人地提议道:“要不咱们今年乾脆不缴税了,我看官府能拿咱们怎么办?” “等高州卫上门,那就真是土匪进村了!”老族长是一个称职的领导者,即刻否决这个方案道。 丰田村的村长是个红鼻子老头,顿时略带情绪地抱怨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真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前两年都是林军带队进山打猎,这才帮著林氏渡过一场场危机,现在林军已经伤了,你们这些后生还有什么好主意吗?”老族长看到他们四人拿不定主意,便是望向林大莽等人询问道。 林军为林氏確实付出不少,算是整个林氏贡献最大的人之一。 以前都是他亲自带队进虎头山,不管是採到名贵药材,还是打得值钱的皮货,都能有不错的收穫,从而缓解整个林氏的財政危机。 只是他现在已经伤了腿,自然是无法带队了。林大莽是挖陷阱的一把好手,但这种陷阱单纯依靠运气,他带过队都是以失败而告终。 林大莽等人是面面相覷,最后谁都拿不出主意。 “族长,我有个主意,可以解决三十两的缺口!”林武看到堂上的叔伯都没有吭声,於是主动走上前道。 老族人看到是丰田村的后辈,亦是满脸期待地道:“阿武,那你说一说!” “江府不是一直欺负咱们吗?咱们组织人手抢他江府一波!”林武面对大家的目光,於是语出惊人地道。 在场的眾人顿时面面相覷,却是没有想到林武如此胆大妄为,竟然想到了打劫这条路子。只是一些人心动了,想到江府这么多年以来的所作所为,似乎不失为一条出路。 林北知道现在推行的是保甲法,可不想整个林氏被迫得走投无路:“林武,江府高墙大院,护院眾多,你攻得去吗?” “我们自然不能强攻江宅,我的意思是在路上抢江府的人!”林武显得早有定夺道。 林北发现这个年轻人果然光有一腔热血,於是发问道:“你如何能知道江府人的行踪,又如何保证此事不泄露,又该怎么样避开官府的追查?若江家的家奴奋起反击,你是杀还是不杀,对江家人要不要灭口?若是江府人身上没有三十两,你是绑架勒索还是杀人灭口?” 林武被问得哑口无言,还真的没有想到如此之多。 “一旦被抓,你要被梟首示眾,而且还会连累家人和族人!”林北將后果说了出来,亦是语重心长地道:“我对江家亦是有怨,但咱们行事还是要多动脑子,不然搭了自己还要连累家人、族人!” 林武的脸瞬间红了,他一心想为林氏做事,却是没有想到差点害了林氏一族。 老族长等人轻轻地点头,亦是重新打量思维严谨的林北,这才是他们林氏应该好好培养的好苗子。他们林氏从来不缺有胆量的男儿,缺的正是林北这种有勇有谋的后辈。 “他就是林北吧?”丰田村的红鼻子老头满意地打量著林北,亦是轻声询问道。 老族长轻捋下巴,颇为自豪地道:“正是咱们林氏的麒麟儿林北!” 荔枝坑村的村长亦是对林北刮目相看,此前林北差点刺杀豹子便证明其箭术了得,不想思维还如此縝密,还是一位童生,確实是一个可以重点培养的好苗子。 鱼滩村的村长其实第一次见林北,原本是看在林军为林氏流过血的份上,对林北多些关注,却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似乎真是他们林氏的璞玉。 林武虽然被问得哑口无言,但还是不服气地道:“林北,我的办法哪怕不够周全,但终究是想著解决咱们林氏的难关,你行吗?” “林北,你是童生,主意多,你能不能想个办法呢?”荔枝坑的村长看著大家都没有了办法,於是满怀期待地询问道。 老族长等人纷纷望向林北,现在他们已经彻底没有了办法,故而都將希望放到林北的身上。 林北深知想要在这个时代好好生存,那么就不能独善其身,於是打定主意道:“如果每个村子出十个后生由我来带队,我便有办法赚到四个村子交粮的钱银!” “此话当真?”老族长顿时激动地道。 “胡闹,这是你一个小屁孩能解决的吗?”林军知道这事可不能开玩笑,顿时进行数落道。 “爹,我没有胡闹!”林北深知此时不能露怯,於是迎著大家的目光坚定地望向老族长道:“是!族叔祖,我可以做到!” “什么办法?”鱼滩村的村长顿时满脸好奇地询问道。 林北环顾四周,发现数十双眼睛盯著自己:“这里的人有点多,为防走漏风声,此事不合適在这里说出来。我可以保证不仅可以让江村吃亏,而且事情不会闹到官府,还能解决林氏的银子缺口!” 第17章 团队就是力量! 官山,这是一座茂密的大山,尽显雄浑与神秘。山间树木的枝叶交错,编织出一片绿色的天幕,阳光透过缝隙洒下,落下斑驳的光影。 地面上,一个被砍断的竹编的高箢箕,已经不能再用来盛放树叶了,而凶器柴刀正静静地落在一边。 “啪!不让捡树叶是吧?”林武怒目圆睁,涨红了脸地吼道。 “啪!用柴刀砍我们的工具是吧?”他扬起手臂,又一个耳光重重落下,眼神中满是愤怒道。 “啪!我们林氏族人今后连这里都不能来是吧?”林武越说越气,每问一句,便狠狠扇一下,仿佛要將心中对江府的积怨全部发泄出来。 林武手中拎著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子,此人正是孙五,他是江府派来巡山的。 儘管被扇得脸颊红肿,嘴角流血,孙五仍强忍著疼痛,尽职尽责地爭辩道:“官山现在已经是属於江府的私產,你们不能这般霸道!” “我们就霸道怎么了?”猎虎抱手在胸,显得不以为然地道。 “江家给你几个钱,值得你这般卖命?”林全智在一旁语重心长地劝道。 林北看著这个孙五亦算是尽责,於是告诫地道:“我劝你一句——命是你自己的,山是江家的,遇到事情还是多想一想自己和家里人吧!” 孙五的眼眉低垂,內心开始动摇了。 巡山这活儿,辛苦不说,其实也赚不了几斤粮。若真在这里丟了性命,那可就太不值了。 何况,此事不怪林氏这边闹起来。人家世世代代在这里拾柴火过日子,且不说官山压根不能私卖,哪怕江府买下来亦没道理剥夺人家拾柴火的权利。 “滚吧!”林武看到这个小老头並不是一根筋,於是將人丟开了。 孙五狼狈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灰溜溜地跑回江府,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江府管家。 江府管家听后,顿时火冒三丈,立刻叫上六个恶奴,气势汹汹地朝著官山杀去。 然而,他们还未走到山脚下,石头便如雨点般从山上飞下。石头如冰雹般密集,砸得几个恶奴抱头鼠窜,嘴里还不停地惨叫著。 “你们怎敢如此!”管家气急败坏地喊道。 林武等人站在上面的大石头上,同样进行挑衅地回应道:“来啊!我倒要瞧一瞧,咱们林氏世世代代都在这里打柴,现在是犯了哪门子的法?” “咱们走著瞧!”江府管家看著几个恶奴已经走远,又抬头看到上面站著一大帮气血方刚的年轻人,心知今日想要阻止他们收捡柴火是不太可能了,於是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 面对如此强势的林氏子弟,他亦是只好回去稟告江二爷。 其实,他们阻止竹头围村民捡柴叶这事儿,多多少少存在一点问题,且不说,他们江府买下这座官山是钻了空子,现在事情闹到县衙其实不討好。 江府,后院。 江二爷正坐在自己的院中,手里还是捂著那个精致的虎纹铜製暖手炉,正听著一位妙龄女子正在唱曲,那张肥胖的脸上浮现著一个猥琐的笑,贪婪的眼神在女子身上来回游走。 唱曲的女子的面容没有前几天那般清秀,眼睛亦是没有几天前的神采。她的脸上明显掛了彩,但为了生计,仍旧在独自唱著自己的曲。 “那个新知县还在摆谱,且让他们闹上一闹!那帮泥腿子交不起税银,现在不好逼得太急,让孙五每日前去巡山即可!”江二爷不以为然,亦是担心逼得林氏那帮人狗急跳墙。 有了这话,江府的管家便不再带人去了,而后吩咐孙五继续巡山。 孙五看到自己被打伤,结果一点汤药费都没有,不由想到那个英俊年轻人告诫他的话——山是江家的,命是自己的。 他嘆了口气,决定不再为江府卖命。 第二天,竹头围村的村民过来打柴。 孙五看到村民收拾柴叶,不敢吭声,任由他们打柴回家。其实这些村民是真讲规矩,地上的树叶扫得乾乾净净,而树上的树枝碰都没碰。 第三天,昨天的柴叶已经被收拾乾净,所以竹头围村的村民便不太可能会来。 孙五刚走下山,浑身一个激灵,因为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山里面传来。他的心臟顿时漏跳半拍,却是不敢在这里停留,然后慌不择路地逃离了。 第四天,孙五好不容易壮著胆子来到官山。只是刚刚来到山脚下,便看到树干上的爪痕,他的心臟猛地狂跳,这分明就是老虎留下的爪痕。 “老虎,这里出现老虎了!” 正是这时,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传来,而后便朝山头那边逃跑了。 孙五在逃跑的过程中,由於两条腿发软,脚底一打滑,整个人从山道滚落了下去。只是他头都不敢回,便是朝著江村的方向逃去,遇上老虎可是死路一条。 第六天,孙五並没有来,不过在官山下面的灌木丛中,真有一道条形的斑斕身影一闪而过。 山道边,一帮年轻人正在挖著大坑。 林北吃著虾妹给自己酸酸甜甜的果子,此次倒是问了野果的名字,叫龙葵果。虽然嘴唇被果汁染成紫色,但他吃得津津有味,正看著用工兵铲干活的猎虎。 “北哥,你这把铲在哪里买的,我真的想要一把!”身强力壮的猎虎正在挖土坑,对手上的工兵铲爱不释手地打听道。 林北发现还真有识货之人,顿时自鸣得意地道:“別想了,这种铲子有钱都买不到,等你以后成为大將军再说吧!” “北哥,你做大將军,我只要跟著你做大头兵!”猎虎深知自己只有一身力气,顿时咧嘴傻笑道。 “等弄到路费,我便试一试武举,咱们一起到外面闯一闯!”林北清楚想要庇护族人,唯有带领大家走出去抵御外族:“行了,快挖陷阱,咱们早点干完活早点收工!” 为了避免即將到来的虎患,他亦是发动这帮年轻人一起挖陷阱,特別猎虎真是挖陷阱的一把好手。这些天,已经在重要的地方挖了好几个陷阱,同时立起了警示牌。 “嗥嗥——!” 突然,一阵动物的惨叫声打破了山间的寧静。 林北顿时一愣,竖起耳朵聆听,显得不太確定地道:“这是什么声音?” “野猪,野猪中套了!”猎虎对此颇有经验,当即停下工兵铲道。 林北急忙朝声音来源的方向跑过去,心臟砰砰地跳动。天地良心,他虽然打著狩猎野猪的名义组织大家挖陷阱,但真没有想到会猎到野猪。 “这头野猪起码二百斤!” “我的乖乖,我看到差不多三百斤!” “昨天挖的时候,我还说没必要挖这么深,此次是真的发了!” …… 林武等年轻人刚刚离得更近,反而比他们还要快上一步。他们看到陷阱中那头二百多斤的野猪后,所有人都兴奋起来了,这是少有的好运气。 不过为了引来野猪,他们亦是下了血本,沿途丟了不少生番薯引诱野猪。 “嗥嗥——!” 这头两百多斤的野猪一直在挣扎,但林北让他们挖的陷阱很深,而且下面放了很多的倒刺。却见那头野猪在奋力挣扎一番后,由於失血过多,渐渐没了力气,只剩下粗喘的声音,变得奄奄一息了。 “別光看著了!將这头野猪搞回去,咱们今晚吃顿大餐!”林北看到林武等人满脸的兴奋,亦是拍著他们的肩膀道。 林求爵闻言,顿时震惊地询问道:“啊?这头野猪不是归你吗?” “你说什么屁话呢!这头野猪是大伙一起搞的,运回咱们的大本营,咱们今天烤著吃!”林北从来都不是眼睛只有钱的人,於是满脸期待地吩咐道。 林武等人听到林北如此安排,顿时知道他们是跟对了好大哥。 第18章 野猪定大哥! 十月的竹林,枝叶泛著金灿灿的光。 一队大雁自北向南飞,虽规模不大,但连成一线,竟有几分“北冥有鱼,其名为鯤”的意境,宛如游鱼划过天际。 村边,一座破旧的盘古庙前,这里围满了大量的村民。 那头野猪已经庖丁解牛般肢解,最肥厚的板油单独剔出——出油八成,是这年头最好的调味品。对於数月不知油味的村民肚子,哪怕只用它炒个野菜,也是一道人间美味。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五花肉,却是深深地吸引在场村民的目光。 族中的行军锅已经支了起来,正在煮著肉粥,已经开始飘散诱人的香味。 “大家都好好排队,每家可以领两斤肉!”林石生跑过来帮著分配野猪肉,招呼正在排著的队伍道。 村民看著地上分成一堆堆两斤分量的猪肉,已经开始咽起口水了,同时开始盘算等会要挑走哪一份了。 另一边,一帮年轻人正在操练了。 林北深知纪律的重要性,而今这四十名年轻人顶著“林氏护卫队”的名头,由他出任队长一职,其他四个村子的年轻代表分別担任副队长。 “听我口號!” “立正!” 林军、林全智和猎虎等人听到这个军事化的口令,隨即迅速调整姿態,站得笔直。 “稍息!” 林北面对眼前这整齐的四支队伍,亦是鼓励道:“大家今天都辛苦了,但我们的路还很长,明天还得辛苦大家。所以,今天晚饭咱们烤肉吃!” 烤肉吃的不仅是新鲜的野猪肉,而是需要耗费掉不少柴火,如此才能换得引人垂涎三尺的烤肉。 只是在盘古庙的边上,此刻已经堆著整整齐齐的乾柴火,还有一大堆正在晾晒的圆木柴火,自然是要为即將到来的盛宴贡献自己了。 “我来帮助生火!”林求爵主动请缨,於是开始找合適的柴火,积极地为这个集体做贡献。 他所在的鱼滩村条件相对较好,但顿顿吃肉的日子,他以前是想都不敢想,所以他是真心佩服这位新晋的大哥。 “烤肉这事便交给你们了!”林北乐得清閒,便朝旁边那座土砖窑走过去。 这五座土砖窑的四面存在排烟孔,此刻已经冒起缕缕青烟。 此次之所以能够得到族中的大力支持,正是他拥有制炭的技术。现在的天气越来越冷,这木炭简直等同於银子,压根不愁木炭换不来银子。 林北通过顶部出烟孔的烟雾大小、顏色和浓度来判断砖窑里面的情况,利用四个方位的通风孔进行调节,从而掌控砖窑里面的燃烧方向和速度。 制炭其实有两个好处,一则是保留核心的燃料,特別冶铁可是离不开这种高温木炭,二则是减轻运输成本。 这终究是一个运输落后的时代,后世你在北京可以通过网络从广东买一箱荔枝,但放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大工程。 “北哥,你怎么什么都懂,学堂连这个都教?”林全智现在是林北制炭的助手,亦是感慨地询问道。 林北的嘴角微微上扬,故作高深地拍著林全智的肩膀道:“三人行,必有吾师焉!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到了外面,多观察,多问,你自然会像我这般,啥都会懂一点!” “你哪是懂一点,我看你比咱们县最厉害的制炭师父还要厉害!”林全智可是亲眼见证林北建窑和烧炭的,却是十分肯定地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林北笑了笑,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好了,明日咱们这个土窑就可以出炭,接下来还得辛苦你!” “保证完成任务!”林全智经过这几天的训练,亦是当即做一个敬礼的手势道。 在林北的带领下,而今他们的制炭工作在稳步进行,亦让他们年轻一代终於扬眉吐气一回。只要成功解决此次族中的粮税危机,没准他们还会成立木炭事业部。 傍晚降临,周围显得十分的安静。 篝火上,大块的野猪肉被烤得滋滋作响,油脂不断滴落,在火中燃起小小的火苗,散发出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猎虎是地地道道的猎户,正用力地转动著插在篝火上的烤肉叉,眼睛紧紧盯著那逐渐变得金黄酥脆的野猪肉。 他现在很享受这种氛围,嘴里不停地咽著口水道:“嘿,这野猪肉烤起来就是香,等会儿我非得吃个够不可!” “虎哥,你就別光想著自己吃了,这肉还得分给大家呢!不过这头野猪还剩下这么多,咱们今晚所有人肯定都能吃得饱饱的!”林武小心地照看火堆,亦是笑著打趣道。 其实大家都是过日子的,除了分给村民的几十斤外,他们亦是留著一些放在后面吃。现在他们是得到族中的米粮供应,但能否顿顿吃肉,自然还得靠他们的本事了。 不过一百多斤的带肉骨架已经够他们四十人美美地吃上一顿了,这种日子简直是神仙不换。 林求爵不停地搓著双手,仿佛这样就能让烤肉熟得更快一些:“哈哈,村里以为我们过来跟著北哥肯定是要吃苦,结果顿顿吃肉,回村子一说,他们肯定羡慕坏了!” “刚刚炸了不少猪油,以后哪怕吃野菜,咱们都不会缺油水了!”林武手里拿著一根烧火棍,亦是满脸得意地道。 “咱们都是兄弟,而今更是同属林氏护卫队!只要大家相信我,我一定带大家闯出一片天,绝对不会让你们受人欺负,顿顿吃肉!”林北走了过来,亦是十分高兴地大声道。 “北哥威武!” 林武等人一听,当即纷纷叫好。 一位能够带领他们吃肉的大哥,著实是太难见了,哪怕带领他们造反都没有怨言。 “北哥,肉已经烤好了!”猎虎咽著唾沫,亦是开心地提醒道。 眾人一听,纷纷被架上的烤肉所吸引。 林北掏出自己所携带的短刀,於是割下一块已经烤好的肉,递给一直负责烤的猎虎道:“来,这些天辛苦你挖陷阱了,你是咱们的大功臣!” 猎虎张开自己的大嘴巴,亦是顾不得烫嘴,眼睛冒金星地咀嚼著猪肉,而后含糊地道:“谢谢北哥!” “大家別光顾著看,赶紧剁开,咱们开吃了!”林北餵了猎虎后,看著周围满是渴望的目光,於是大声挥手道。 唯有爱与美食不可辜负,隨著烤肉被剁开,一股更加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哇,这肉外焦里嫩,味道太棒了!” “是啊,比以前吃过的任何肉都香!” 眾人纷纷接过烤肉,哪怕还在冒著油和热气,亦是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顿时,他们讚不绝口的声音此起彼伏。 虾妹闻香而来,此刻那张可爱的脸蛋充满期待。 “来,张嘴!”林北招呼虾妹过来,而后亲自餵了一块烤猪肉给她。 虾妹吃著香喷喷的烤肉,而后满脸激动地道:“哥,好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一些!”林北宠溺地摸了摸虾妹可爱的小脑袋,而后招呼大家道:“等解决了族中的税银,银钱有了节余,咱们买酒配烤肉一起吃,好不好!” “北哥,威武!” 林武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於是齐声响应道。 谁能想到,他们前几天还在啃生番薯和挖野菜,但现在竟然已经吃上了烤肉,这种日子简直就像是在做梦。 若说此前还有一些年轻人不服林北这位新晋大哥,但看到林北不仅解决族中的难题,而且还带他们吃肉,只剩下请林北收下他们膝盖的念头了。 只是这边其乐融融的时候,江村那边已经正在酿造著一场风暴。 第19章 开窑 枯水期的江流在圆月之下静静流淌,边上那个村子已经沉沉地睡过去,但中央那座气派的府邸还亮著灯火。 啪!啪!啪! 房间的烛火摇曳,將江二爷那狰狞的面容映照得格外阴森。他手持一条皮鞭,正狠狠地抽打著一个卖唱女。 卖唱女蜷缩在角落,身上满是血痕,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呻吟声,眼睛已经变成灰色,仿佛正在失去生的希望。 突然,外面后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马蹄声和车軲轆声交织在一起。 江二爷手中的鞭子停了下来,侧耳倾听片刻,急匆匆地走出房间。来到后院中,借著月光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那里。 中年男子的面容刚毅,显得十分成熟与稳重,但眼眸间透著一种狡黠。此时他显得风尘僕僕,身上的衣衫满是灰尘,脸上透著几分疲惫。 “三弟,你可算回来了,这是?”江二爷赶忙迎上前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中年男子身旁那个被黑布罩著的笼子上,心中涌起一股好奇。 “水!”中年男子口乾舌燥,显得没好气地吐了一个字。 江府的管家早有准备,急忙端上一碗水送了上去。 中年男子接过碗,仰起头,“咕咕”地一口气喝了一大碗,隨后一抹嘴道:“这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乾粮在那边的车上,都准备给你备好了!” “哈哈……三弟,从小到大就没有你做不成的事!”江二爷开怀而笑,一把狠狠地拍在中年男子结实的肩膀上道。 马车上,四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犯人被几个家丁押下来,那四个犯人衣衫襤褸,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管家当即一挥手,几个家丁便將犯人押向江府的地牢。 “等等!”中年男子突然叫住管家,目光落在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女身上。 那个少女头髮凌乱地遮住了脸,看不清面容,但身形削瘦,正是瑟瑟发抖。不过细看之下,她的皮肤比其他人明显要白很多。 “江浩不是夺了院试案首吗?他天天跟书童也不是个事儿,也该让他开荤了,等他回来让他瞧一瞧合不合意,不合意你再处理!”中年男子將碗递给江二爷,然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道。 江二爷扫了一眼那少女,心中虽有些疑惑,但还是郑重地点头道:“好!” “此女是上面点名要除掉,听闻是阉党走狗的家眷,等玩腻了就解决掉!”中年扫了那边的少女一眼,而后低声交代道。 江二爷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这阉党指的应该是那个魏忠贤,替魏忠贤办事的人自然该死。只是看到中年男子转身要走,他顿时困惑道:“你刚回来就要走?” “你忘了,你三弟已死!好了,我先回雷州,若没有重要的事情,就別联繫我了!”中年男子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便策马离开了。 江二爷站在原地,望著中年男子离去的方向,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什么猎人王,不过是一帮泥腿子,何须防著,老子弹指可灭!” 次日中午,冬日的阳光明媚。 几天前,位於盘古庙旁边新垒起的五座土砖窑开始持续不断地冒出青烟,周围的空气一直瀰漫著焦木的气息,直到今天清晨时分,最后一座土窑顶的青烟散尽,预示著他们的制炭工作已经完成。 他们四十个人辛辛苦苦这么多天,终於迎来了收穫的时刻。 “开窑!” 林北的心里透著几分紧张,但脸上仍旧镇定自若地道。 砰! 林全智抡起铁锤砸向窑门封泥,碎土簌簌落下。 老族长等人死死地盯著,脸上写满了紧张,成败即將揭晓。 黎氏今天亦是特意过来观看开窑,此刻跟虾妹站在最前排,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她的心里无比希望儿子能够出息,帮族里渡过这场难关。 那座窑门轰然洞开的剎那,幽暗的窑室內,层层叠叠的炭垛泛著乌金般的光泽。 哪怕是木炭,其实亦是分著优劣。其中硬木炭的品质最佳,在金属冶炼中十分重要。受到村民欢迎的松木,其实是属於软木炭,品质要差上很多。 “成了!” 老族长看到里面的情况,顿时激动得老泪纵横。 围观的村民看到土窑里面的木炭,他们终於相信林北真的懂得制炭,而且技术比那些所谓的大师傅还要强,起码他们这辈子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的木炭。 “继续砸!” 林北望向另一边的猎虎等人,虽然脸上仍旧平静,但悬著的心放下了不少。 砰! 猎虎和林武一起抡锤,砸向了另外两个窑门。 “成了!成了!五座窑都成了!”老族长逐一上前观望,老脸写满了兴奋,此刻竟然像是一个疯老头般大笑起来。 林北走进土窑取出其中的一节,由於这是硬木炭,所以抓在手里有一种紧实的感觉。而后朝著大家,他將手中的木炭举了起来:“林氏当兴!” “北哥威武!” 林武带著四十名年轻人都集聚在这里,看到林北手中所举起的黑木炭,亦是大声地响应起来。 “儿子,好样的!”黎氏上前,一把拍著林北的手臂高兴地夸奖道。 虾妹不明白大家为何如此兴奋,但此刻那张圆脸受到大家情绪的感染,显得红彤彤十分可爱,亦是竖起大拇指道:“哥,你好棒的!” “你也好棒!”林北看著妹妹不懂装懂的模样,於是伸手掐了一把她肉肉的脸蛋,於是走向老族长道:“族叔祖,现在这五口连窑的木炭已经赶製出来了,明日我便带些人运送木炭进县城,在县城找销路吧?” “好,咱们林氏的几辆牛车都会给调给你们用,此事便由你来当家了,我很看好你!”老族长看到林北挑大樑,亦是进行放权道。 林北深知想要得到族里的支持,那便要藉此证明自己的能力:“放心,我一定会找到销路,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这批木炭足足有两千斤,林北安排大家將木炭暂时放存在盘古庙里面,便开始烧制下一批木炭。 “哥,我明天能不能跟你一起到县城呀?我都不记得我多久没有到过县城了!”虾妹听到林北要进城,顿时满脸期待地询问道。 只是还不等林北回答,黎氏当即训斥道:“你哥到县城是要替族中卖炭,你別去添乱,明天娘亲给你包籺吃!” “好吧!”虾妹完全没有对食物的渴望,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林北知道这是一个贪玩的性子,十分渴望见一见外面的世界,亦是进行许诺道:“等哥哥摸清县城的情况,下次就带你一起过去!” “好!”虾妹的眼睛顿时一亮,於是重重地点头道。 林北转过身,结果发现林武等人都充满期待地望向自己,明显这些人都十分期待前往县城。 “北哥,你准备安排谁去县城呢?”猎虎的眼睛同样充满著期待,於是直接询问道。 林北心里有了决断,当即进行安排道:“咱们现在还在摸索阶段,只要將县城的销路打通,少不得要往来县城。林全智要留在这里看管土窑,明日轮到林求爵伐木,所以此次猎虎和林武各带五人押炭!” “遵命!”猎虎和林武等人暗自一喜,当即做了一个敬礼的手势道。 林北並没有他们这般乐观,倒不是怕木炭卖不出去,而是他们需要卖出高价。如此才能在秋税征前时將缺额补足,完成族里交下来的任务。 第20章 石城卖炭 次日清晨,林氏护卫队拉著木炭的车队浩浩荡荡进城。 通过县城的官道经过风吹雨打,而今的地面出现不少坑洼,但胜在路基厚实。特別是时间来到冬天,少了雨水的干扰,这条官道倒不算太难行。 只是二十多里路,他们亦要花费將近一个时辰才到达县城的西门,终於来到这座地处粤西的县城。 石城县,这是一座背靠青山的古城,因此山名为石城山而得名。 唐代在此设立石城县,后为罗州的州治所,拥有著近千年的歷史。由於这里是前往东京湾珠池和海北盐场的要路,加上南部的平原地带適宜发展农业,所以这里的商贸繁华。 十字街纵横交错,街中心是一座鼓楼,由东往西的两条街道最是繁华。 林北以前在县城读私塾,所以对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街一巷都很熟悉,於是轻车熟路地来到城北最大的一间铁铺。 这间铁铺离城隍庙並不远,位於北街的尽头处。 他在街道对面的庆丰酒楼前停下,先让林武將木炭进行展示,接著让猎虎买三个发糕,然后神情自若地坐在那里默默吃著,目光望向对面正在哐哐打铁的师傅陈六斤。 陈六斤长得並不高,但身体十分结实,特別右臂异常粗壮。哪怕在这寒冷的冬天里,亦是赤著上半身,手中的铁锤一下又一下地重重砸下,发出“哐哐哐”的声响,火星四溅。 正在热火朝天干活的四个徒弟发现对面的林北以及车上那堆黑黝黝的木炭,顿时亦是频频望向陈六斤。 “不用理会!”陈六斤头也不抬,仍旧专注打铁道。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铁铺显得十分忙碌的模样。 陈六斤时而接待前来修理铁器的顾客,时而又严厉地训斥自己的徒弟:“別磨磨蹭蹭,快点干活!动作麻利点,这批货要赶著完成呢!” 几个徒弟不敢怠慢,於是埋头苦干,只是自从注意到林北车上那批炭是硬木炭后,还是忍不住朝这里频频望了过来。 “北哥,咱们要不要我去问问?”猎虎又拒绝一个经过想要买木炭的顾客,便是扭头望向林北道。 林武没有吭声,但亦是不解地抬头望向林北,不明白这是唱哪一出。 林北一直观察对面铁铺的流程,於是嘴角微微上扬道:“咱们已经放下诱饵,猎物迟早会上鉤,再等等!” “小兄弟,你是要卖木炭对吧?拿过来,让我瞧瞧!”陈六斤看到几个徒弟几次朝林北那边望过去,最终沉不住气了,於是招手大声喊道。 林北看到对方终於开口,心中暗自一喜,知道这笔生意有戏了。他递给猎虎和林武一个眼色,便领著两人一起朝对面的铁铺走了过去:“不错,我们是卖木炭的,量很大!” “你是读书人?”陈六斤上下打量著林北,好奇地询问道。 林北深知不可交浅言深的道理,於是微笑地指著自己的木炭道:“刚从府学輟学不久,这不,准备做点木炭买卖討口饭吃!” “价几何?”陈六斤用麻布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亦是开门见山地问价。 “一万斤炭七十两,如何?”林北当即报价道。 陈六斤的脸瞬间拉了下来,顿时不悦道:“小兄弟,你这是来砸场子的吧?这么高的价,谁会买?” 正在这时,其中一个徒弟大声嚷嚷道:“傻老二,你愣著做甚,快添木炭啊!” “去,几个炉子都添上我们的木炭!”林北扭头望向猎虎和林武道。 猎虎和林武当即上前,一起將木炭往几个炉子添上去。 隨著炉子添入林北带来的优质木炭,顿时火焰变得更旺了,熊熊烈火仿佛一头噬人的猛兽。 哐!哐!哐! 四个打铁的徒弟感受最为明显,此刻抡锤的手都显得更加的用劲。原本要打十下的铁条,现在只用六七下即可成型,效率大大提高。 陈六斤要了一块木炭,轻轻一敲,顿时传来了金属的声响。好的木炭自然是要选硬木,但炼製技术同样重要,这已经是属於硬木炭的高质品质。 他知道这种品质的木炭是可遇而不可求,於是眼珠一转道:“我可以给你一万斤三十五两,有多少我要多少!” “我的木炭不仅选的是硬木炭,而且还是高品质的木炭,整个石城县你是找不著第二间了,你当真要错过吗?”林北翻了一个白眼,却是认真地反问道。 陈六斤自然知晓现在要找硬木炭可谓是越来越难,听闻信宜那边的老虎又咬死了好几个人,却是困惑地道:“你哪来这么多硬木炭?” “陈掌柜,东西的来歷是我的事,但你若不诚心要的话,我只好到城南那家问一问了!”林北自然不会告诉他是钻了官山的空子,却是抱手在胸道。 陈六斤知道自己给的价钱偏低,於是一咬牙道:“一万斤五十两!” 林武和猎虎暗自一惊,老族长他们找到的销路不过是一万斤二十五两,结果这位掌柜竟然肯给他们五十两,真不怪他们老大要亲自来卖,族里那些人简直给北哥提鞋都不配。 “陈掌柜,你是想做一锤子买卖,还是长久买卖?听说你这间炒铁行都跟佛朗机人做买卖了,您吃上肉,让小弟跟著喝点汤如何?”林北对这个价钱已经符合预期了,但还是进行討价道。 陈六斤上下打量林北,显得颇为意外地道:“你竟然懂炒铁行?” “读书人嘛,多少懂一些,你是铁七行最不起眼的,但是最不可获缺的!就像这木炭,没了它,你这铁铺可就打不出好铁器了。但有了它,你的铁器定能卖上更高的价钱!”林北亦是神秘一笑道。 陈六斤深深地打量一眼眼前的年轻人,已经將对方视作行家:“我承认你的木炭品质很好,但再好的木炭亦得有个合理的价,北京城恐怕都卖不起七十两!” “若是生火取暖自然值不得这个价!一万斤六十两,不二价!”林北知道自己的价格是偏高,於是主动退一步道。 现如今,海外白银每年进入大明便高达二三百万吨,虽然绝大多数被商人、地主和权贵窖藏起来,但广东的情况其实相对公平些,很多白银到市场上流通,所以物价已经出现通胀。 当下离日本的锁国令还有数年之久,葡萄牙人的贸易仍旧活跃。他们以澳门为据点,在广东大肆採购各种物资,已经推高了大明的物价。 特別是木炭,这终究是有限的森林资源,所以价格一直在持续走高。 “行,就六十两,但你得保证全都是硬木炭!”陈六斤顿时痛快地答应道。 “这个自然!”林北现在並不缺少硬木材,却是微笑著道:“我此次先给你两千斤,剩下的会陆续给您送过来,但你得给提前支付我五千斤的钱!” “我跟你第一次打交道,我怎么可能预支给你这么多?你这要求也太过分了。”陈六斤先是一愣,而后直接拒绝道。 却不等林北开口游说,结果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六爷,我给他作担保,如何?” “黄少,你跟他认识?”陈六斤抬头看到是走过来的年轻人,发现是对面酒楼的少东家黄少杰,顿时陪著笑脸道。 林北回头望过去,发现竟然真是熟人,这位还是自己私塾的同窗。只是此前这具身份的前身一心读书,跟这位富家子弟交集並不多,不想在这里竟然遇上了。 第21章 武举之路难於文举? 陈六斤看到林北跟黄少杰是旧识,而且黄少杰出面担保,当即痛快地吩咐大徒弟道:“安大,你去取三十两过来!” “黄兄,別来无恙?”林北看著替自己担保的黄少杰,亦是微笑地打招呼道。 黄少杰发现林北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特別身体像是结实了不少:“刚刚在楼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没想到真是林兄!” 其实他早就认出林北,出於好奇亦是观察良久,林北的表现让他刮目相看。经过一场精彩的心理博弈,竟然將木炭真卖出了高价。 “黄少,你是没想到昔日的同窗,如今已经沦落到卖炭为生?”林北自嘲一句,而后同样吩咐道:“阿武,你让他们將所有木炭都送到这里!” 林武亲眼见证到林北的能耐,此刻心里对林北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即屁顛顛地跑向城门处。 正是这时,一个汉子从铁铺里面走出来,袋里正好是三十两:“这是三十两,你查查!” 林北收了钱,便望向黄少杰道:“咱们到你酒楼敘敘旧,如何?” “请!”黄少杰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他发现林北真的变化很大,不仅是外貌上,而且谈吐亦是十分得体和自信。 由於时间已经近了中午,所以酒楼里面的人员並不算多。 虽然黄少杰只是庆丰酒楼的少东家,但他家的產业眾多,他其实是酒楼的管理者,便是要將人往楼上领。 林北终究是承了对方的情,亦是坦然地道:“黄少,此次卖炭的钱是要给宗里缴秋税的,我现在兜比脸还乾净,可照顾不到你的生意了!” “你跟我还如此见外?在同窗中,哪个没过来打我的秋风,只有你同窗四年一直都说无功不受禄!”黄少杰想到了以前的林北,於是朝著那边的柜头豪爽地道:“掌柜,给我来几样小菜,我跟这位同窗喝一盅!” “別!”林北当即制止道。 黄少杰顿时不满地道:“你这还是不认我这个同窗?” “你误会了!我记得你的酒品不太行,这酒便免了吧?”林北可是亲眼看到黄少杰当街耍酒疯,亦是认真地劝道。 黄少杰自然知晓自己的酒品不行,却是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便不要酒水了。” 二楼的视野十分开阔,在这里可以看到石城山。由於资源的紧缺,那座山原本石头颇多,现在亦是变得光禿禿了。 香喷喷的小菜送了上来,令林北亦是食指大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黄少杰亦是倒了茶,便是打开话题道。 林北正在扒饭吃菜,颇有一种打土豪的感觉:“你觉得我抄袭江浩?” “我说我早知道你迟早被他毁掉,你相信吗?”黄少杰苦涩地道。 林北抬眼望向黄少杰,发现这个紈絝的眼睛有著超越同龄人的精明:“为何?” “因为他是狼,而你是……羊!”黄少杰端起茶杯,显得满脸认真地道。 林北发现这个比喻还真的挺恰当,谁能想到一个年轻人的心思能藏这般深,甚至花费一年的时间来布局:“当时你亦不提醒我一下!” “咱们不是很熟吗?而且,我犯不著为你得罪江浩!”黄少杰先是一愣,而后十分坦诚地道。 林北瞪了一眼这个富二代,却是无语地道:“你倒是诚实!” “你这木炭的品质不错,而且你来得也是巧。原本赵老六的木炭一直是从化州那边进的,但听说那边出了事,最近他们一直用的都是软木炭,搞得他们这阵子都忙到宵禁才休息,天蒙蒙亮又起床赶工!”黄少杰喝了一口茶,亦是透露消息道。 林北刚刚之所以敢喊价正是看出陈六斤用的木炭品质太差,却是好奇地追问道:“化州那边不会是闹虎灾吧?” “这个倒不清楚了!最近倒是听闻,信宜那边的虎患很严重,已经咬死了至少十几个人!”黄少杰將茶杯放下,而后正色地询问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你是准备做木炭营生吗? 林北发现这盘白切鸡是真的很香,用手背抹了抹嘴巴上的油渍道:“我准备参加明年的武举!” “武举?你?”黄少杰抓起筷子刚想要夹鸡,顿时满脸震惊地道。 林北伸出手臂,握紧拳头道:“我天生力气大,你似乎应该知道的!” “武举可不是有力气就能行!要真力气大就能行,咱们县一抓一大把!”黄少杰夹了一块肉,顿时不以为然地道。 林北知道武举的考核內容,当即便补充道:“我爹是猎户,我的箭法很准!” “你爹既然是猎户?”黄少杰没有想到文质彬彬的林北竟然是猎户之子,旋即咀嚼嘴里的肉道:“这不重要,重要是你可知武举现在有多抢手吗?” 林北倒是不清楚这个事情,却是停下筷子道:“你知道?” “现在大家都知道当今皇帝重视武举,传闻明年还要开设殿试,正式钦点武状元,所以都拼了命往这条赛道上挤。初步预计,明年报名乡试的人数要超过文举,但你可知上届广东武举的录取人数是多少?”黄少杰將嘴里的肉咽下,很享受林北这位学霸专心听讲的模样。 林北还真没有武举乡试的录取人数,只知道文举是75人:“多少?” “25人!”黄少杰报出了一个数字。 林北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显得无比震惊地道:“这么少?” 他知道武举竞爭激烈,但没有想到比文举还要激烈。参加的人数超过文举则罢,结果录取人数仅是文举的五分之一。 “你现在知晓这条路难走了吧?”黄少杰看到林北被自己的话嚇唬到了,於是得意地夹起一颗花生米道。 林北想到自己可是堂堂的特种兵,如今更是天生的神箭手,於是重新吃菜道:“若没有武状元的心,又怎么可能选这条路,乡试录取多少人跟我没有关係,反正被淘汰的肯定不是我!” “你……似乎变得不一样了!”黄少杰发现以前谦逊的林北不见了,顿时咀嚼著花生道。 林北的心里突然一动,发现眼前这位同窗的消息十分灵通:“对了,你可知武举县试的具体日期?” “通常都是明年二月,现在还没有定时间,不过此次的人员並不会少,而且改了规定!”黄少杰夹起花生米,倒头望了一眼林北道:“以前由乡里出具保结即可,只是从本届开始,需要本县已享有朝廷禄米的廩生作保!” 林北闻言,顿时感到一阵无语。 乡试的报名方式主要有三种:一种是各卫所的杰出子弟,一种是府州县三级武学所培养出来的优秀学员,最后一种则是普通百姓通过县试的挑选出来的种子选手。 如果股市里面可以轻鬆赚到钱,那么普通人连开股票帐户的资格都没有。这句话,在这个现实的社会中,再次赤裸裸地具象化了。 仅是揣测到皇帝重视武举,结果连参加武举的门槛都提高了,甚至对普通百姓直接设置了一定的阻碍。 “你若真想要参加武举,这廩生无非是花点钱的事情,不过咱们县的推荐名额有限,你可得做好竞爭的准备了,其中定然有一些关係户的!”黄少杰喝了一口茶水,亦是认真地叮嘱道。 林北意识到这条路很难走,便是认真地承诺道:“多谢告知这些!等到明年我高中了,再请你喝酒!” 第22章 枪声 “武举高中?你这酒怕是喝不上咯!”黄少杰並不看好林北的武举之路,顿时即刻摇头道。 “別啊!我啥时候吹过牛了,你这都不信我一回吗?”林北顿时扶著筷子道。 黄少杰知道林北確实是一个十分诚实的农村孩子,印象中比任何人都要老实,只是想到对方竟然想要通过武举乡试:“我虽然很想相信你,但这武举比文举还要难,真不是普通人可以指望的!” “事实胜於雄辩,等著!”林北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顿时自信满满地强调道。 两个人坐在这里边吃边聊,楼梯处突然传来了砰砰的上楼声。 猎虎显得兴奋地上楼道:“北哥,咱们已经將木炭送到铁铺了,兄弟们让我问你接下来怎么安排?” “黄公子,多谢你的盛情款待。现在天色已经不早,我得领著他们回去了!”林北已经吃得差不多,於是站起来拱手准备离开。 黄少杰显得有些意犹未尽,但深知他们两人终究不是一个阶层:“既然如此,那咱们下次再聚了!” “黄公子,这个鸡腿我打包带回给我妹妹了!”林北想到了自己的妹妹,便不客气地道。 黄少杰刚刚还奇怪他夹到碗里为何没有吃,敢情是存著这个心思,於是吩咐旁边忙碌的小二拿东西过来包起来。 “对了,我们林氏那边的野味挺多的,我爹还是远近有名的猎人王,你们这间酒楼需要不需要野味,亦或者山货呢?”林北知晓对方帮自己这一次,仅仅是因为同窗的旧情和一些好奇心,但想要长久维持关係,则需要利益捆绑或给对方提供情绪价值。 “我们酒楼自然会收,不过得保证新鲜!”黄少杰认真地点头,但兴趣明显並不高,而后眼睛突然期待地道:“对了,你们能猎到赤鹿吗?特別是麂茸,我可以高价收!” “你这个年纪还不需要麂茸吧?”林北上下打量眼前的黄少杰,虽然他的身子偏瘦,但亦不像是肾虚公子。 黄少杰当即白了一眼林北,显得没好气地解释道:“你想哪去了?我爷爷畏寒肢冷,郎中说这味药材的效果最好,但这东西太难找了!” “你现在急著要吗?若是急的话,我明日便让人给你送过来。若是不急,我下批木炭顺带给你送来!”林北没有想到事情这么巧,所幸自己家里的赤麂茸还没有出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黄少杰满脸惊喜地道:“你真有赤麂茸?” “黄公子,北哥前阵子射了一只赤麂,他確实有赤麂茸!”猎虎在旁边作证道。 黄少杰没有想到惊喜来得这么突然,亦是重新打量这个同窗,发现对方考武举或许真不是不知天高地厚:“这样吧!我爷爷到外地巡店还要几日才回,过几天我亲自前去取,你到时带我打猎,如何?” “这个没问题,不过打猎可能不一定有收穫,现在冬天的猎物都贼精!”林北可不想对方失望而归,亦是提前打预防针道。 黄少杰当即摆了摆手,自然知晓打猎讲的是运气,哪怕再厉害的猎人都是十齣八空。 “既然如此,那便恭维黄公子的大驾光临了!”林北深知人脉的重要性,亦是拱手道。 黄少杰在知晓林北有赤麂茸边,跟林北明显更加亲近。他將林北送到酒楼门前,看著林北领著一大帮小弟离开,这才折返回酒楼內。 正在拨弄算盘的钱掌柜头都不台,那双小眼睛闪过一抹精光道:“少东家,你这个同窗看著不一般呢!” “钱叔,倒亦是稀奇,你是第一次夸我朋友吧?”黄少杰的眉毛微挑道。 钱掌柜跟黄少杰有亲戚关係,当即白了一眼黄少杰道:“你那帮猪朋狗友都是想著如何从你身上占便宜,我又不是呆逼,夸他们做甚?” “以前我以为他只是一个书呆子,但今日一见,发现遇到事情真的会性情大变!”黄少杰亦是发出感慨道。 在他的印象中,林北是一个极为老实的农村孩子,从来没有想过占自己的便宜。但今日一见,林北表现得进退有度,並不拒绝占自己的便宜,亦懂得了资源交换,分明就是开了窍的聪明人。 只是如此的林北,反倒让他对林北这个人更感兴趣,所以他刚刚以打猎为藉口想前去一探究竟,好好瞧一瞧这个有趣的同窗。 日已偏西,林北坐著牛车离开了县城,身后是一眾跟隨卖炭的年轻人,正浩浩荡荡地朝著竹头围村进发。 猎虎此刻的心情很好,於是扯著嗓子大声唱著:“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天,这力量是钢……” 激昂的歌声在官道上迴荡,眾年轻人的脸上洋溢著兴奋与自豪。他们今天通过卖炭解决了那三十两的税银难题,此刻仿佛一群凯旋的勇士,而牛车上的林北却是他们的將军。 林北躺在牛车上,悠悠地看著这湛蓝如宝石般的天空,心中感慨万千。 虽然现在日子依旧清贫,武举的报名费需要设法解决,但日子终究正在变好。特別不仅是自己和家庭在求生存,还包括整个林氏都在逐渐转好。 至於他准备跟黄少杰搞好关係,其实藏著自己的小算盘。他钻了江府山契空子砍伐官山的木材资源用於卖炭,但想要真正合法地据为己有,还得通过县衙书吏製作一份承包合同。 若要搞到这份承包合同,那么便有了法律保障,从而彻底截胡江府。山地可以归江府,但那里的木材则是属於自己的。 一路上,大家都是欢快氛围。 然而,当他们回到自己林氏地盘的时候,一个疯婆子突然从路边的树林里冲了出来,拦住了牛车的去路。 她蓬头垢面,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焦急,嘴里不停地问著在场的人:“有没有看到我家的肥肥?”还用手比划著名高度,似乎不到一米二。 林北正想要发动大家帮著寻找,结果林武拉住了他,显得苦涩地道:“她是我们村子的疯婆子,几年前开始,咱们村陆续有小孩或妇人被掳走,她的孩子是前些年被人掳走的。我们大家怀疑是江村所为,但一直没有证据,而且我们在江村確实没有发现我们的人。” 眾人听到这话,顿时气得咬牙切齿,江村为了赶走他们林氏真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了,此前偽制虎患不过是一个小儿科。 一个年轻人似乎感同身受,顿时恨恨地跺脚道:“江村一直散布我们鱼滩村出盗匪、江匪,败坏我们的名声,让我们石城县都抬不起头!” “肥肥,你们有没有见著我的肥肥?”疯婆子的身影远去,却是仍旧执著地寻找自己的孩子。 林北是刚刚感受到亲情的人,看到那个逐渐远去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心酸。 他深知竹头围村所面临的不仅是虎患,而且还是想要將他们蚕食的江村。若是想要在这片土地生存下去,那么就必须將狼子野心的江村打趴,要么打服要么直接打死。 虽然他已经想到筑坝截水断掉江村的水源,但这见效太慢。当务之急还是要找一个好的武师,將林氏护卫队的战力提升起来,毕竟武力才是这个弱肉强食世界的立足根本。 “砰——!” 眼看就在回到那条通往竹头围村的夯实泥土路,结果官道旁边的山上传来了一个清脆的枪声。 林北顿时一个激灵,此刻眼睛反而有些迷茫,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听到枪声。 第23章 不在场证明? “救命!” 一个声音从山上传下来,只是这个声音刚刚传出,又是一个枪声传来,同时伴隨著东西从山上滚落的动静。 林北从牛车弹跳而起,当即抓起牛车上的弓箭,心里清楚这是有人出事了。 这並非所熟悉现代枪枝的声音,像是以前农村地区的土枪,即这个时代所用的鸟銃。虽然他不明白为何这种偏远的乡下地方会出现鸟銃,但这明显是在杀人越货。 林强和猎虎等人同样反应过来,於是纷纷跟隨林北衝进林子。 “大家分散找一找!”林北四下搜索,但並没有找到人。 一个年轻人很快便找到中枪的人,此人正负伤倒地,竟然是他们村子的採药人狗九。 狗九此时没有死透,一眼便认出大家,於是含恨地艰难吐字:“江蓝湛,江府的护卫队长江……” “走,弄死那个傻屌!”林武的眼睛一片赤红,顿时招呼几个人朝山头追上去。 林北原本想著將人急救回来,但发现狗九身上中了两枪,最后打在身上的一枪是致命伤,再伸手试探鼻息,人已经是一命呜呼了。 这一刻,他感觉生命是如此的脆弱,一个鲜活的人在眼前就这般死去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然林武等人去追了,但到下面的时候,人早已经没有了踪影。 “即刻將尸体送回村里,回去告诉老族长,让他们即刻前去江村要人!”林北深知还得发动林氏的力量,当即进行安排道。 江府,后院中。 江二爷手里捧著那个精致的铜製暖手炉,正在听著那个妙龄女子唱曲子,这个被打得鼻青眼肿的妙龄女子似乎只剩下一副躯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命运不尽相似,但悲剧似乎是底层人士的底色。她现在沦落到江府,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人生已经没有看到半点希望。 欢快的曲子带著悲调,她是一个深陷泥潭中的苦命人。 江二爷看到匆匆归来的江蓝湛,在得知事情的经过后,却是不屑地冷哼一声:“怕那些泥腿子做甚?你即刻前去找少爷,你对外就说一直跟在江浩少爷身边!” “好,我这便前往高州城!”江蓝湛的眼睛一亮,顿时痛快地点头道。 江二爷的眼珠子一转,发现事情还是不够稳妥,於是扭头望向跟进来的管家道:“你派人到巡检司一趟,让他上报县衙,近期有流寇持銃行凶!” 在他的眼里,林氏那四条村子不过是他砧板上的肉。此次为了防止发生意外,他特意从佛朗机人手里购回四条西洋銃,並让江蓝湛他们几个勤加练习。 只是没有想到,江蓝湛这个人还是平日太过於骄纵,竟然將那个採药人打死了。这个事情好在没有人亲眼看到江蓝湛行凶,如今人死了,更是死无对证。 “好,我就让人前去通知巡检司!”管家知晓巡检司都是他们江府的人,当即忙不迭地点头道。 黄昏时分,江府大门前。 “即刻將江蓝湛交出来!”老族长亲自带著一帮子人前来,却是索要凶手道。 江府管家让门房打开大门,亲自带著几个恶奴手持武器衝出来,显得针锋相对道:“你们敢在江府门前闹事,休怪我们江府对你们不客气!” “你们江府的护卫队长江蓝湛用鸟銃打死了我们林氏的採药人狗九,你们是要包庇凶手不成?”林石生指著抬过来的尸体,顿时厉声指责道。 江府管家是个胖子,居高临下地说道:“你说江蓝湛打死狗九?笑话,江蓝湛如今在咱们江浩少爷身边,人在高州府城呢!” “你们可要想好了,知情藏匿罪人,与犯罪者同罪。”老族长亦是通晓一些律法,於是进行警告道。 江府管家的嘴角上扬,完全没有將林氏族人放在眼里:“我已经说了,江蓝湛在高州城,你们林氏胆敢如此无理取闹,那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你放屁!狗九在咽气前,已经指认是江蓝湛对他放銃,你们是要包庇凶手不成?”林武顿时指著江府管家怒声道。 江府管家主打一个死无对证,於是望向狗九尸体有恃无恐地叫囂起来:“人已经死了,你们想要嫁祸给谁都行!若是不服,可以报官,官府自有定夺!若是继续闹事,那便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你们这帮天杀的,还我相公!”狗九的妻子哭得撕心裂肺,顿时发疯般想要往江府冲,但被拦住了。 两个小孩失去了父亲,而今看到母亲的模样,亦是跟著哭了起来。 “族叔,我们是报官,还是找巡检司过来?”林石生现在亦是没有了主意,顿时问计於老族长。 一个村民愤愤不平地道:“巡检司的人跟江府就是蛇鼠一窝,去年的猴四就是他们护卫队打死的,结果巡检司的人非说是流寇所为!直到今年初,他们护卫队长江蓝湛喝醉酒的时候说漏了嘴,被我们的人听到了,其实就是他们的护卫队的人干的!” “你派个人到县里报官吧!”老族长像是突然老了十岁,顿时无奈地道。 哪怕他们明知道是江村护卫队的江蓝湛乾的,但人家就是不承认,他们亦是拿对方没有办法。特別人家在巡检司和县衙都有人,此次想要討要公道怕是不容易了。 江府管家看到老族长等人抬著尸体离开,眼睛满是不屑。 若是论手段,他们江府的祖宗可是元朝时期的谋士。这帮泥腿子识相就早点搬离这里,不然只会成为老虎腹中的口粮,亦或者迟早被他们江二爷玩死。 山道上,一人一马正在驰骋。 江蓝湛蒙著脸,马蹄扬起阵阵尘土,身后那熟悉的江村渐渐模糊,直至远远被拋在后面。他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忍不住吹起了欢快的口哨。 原本他是没有计划杀人的,但奈何那个採药人出现得很不是时候,而且猜测狗九可能採到了好宝贝,於是放了一枪,然后只好杀人灭口了。 若是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选择放枪,这杀人其实会上癮。 然而,一阵寒意如电流般瞬间传遍江蓝湛全身,他的寒毛根根炸立,一种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笼罩心头。 他下意识地扭头望过去,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噗! 一支利箭如闪电般呼啸而来,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右臂。一阵剧痛袭来,他惨叫一声,整个人重重地从马上摔落在地上。 江蓝湛挣扎著想要起身,却因右臂的伤势而踉蹌倒地。他惊恐地看著四周,只见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人带著三个小弟从埋伏点走了下来。 “北哥,他正是江村护卫队长江蓝湛,化成灰我都认得!”其中一个年轻人指著江蓝湛,顿时咬牙切齿地道。 林北看著倒在地上的凶手,庆幸自己猜到江蓝湛会从小路逃跑,不然给江蓝湛偽造了不在场证明,那么他们林氏又得吃一个哑巴亏了。 “你们是林氏那帮泥腿子?你们为何要伤我,这是犯法行为!”江蓝湛捂著自己的伤臂,顿时倒打一耙道。 猎虎此刻正憋著一肚子的怒气,於是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江蓝湛的衣袖。江蓝湛刚想反抗,猎虎扬起巨大的手掌,重重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江蓝湛顿时被打得头晕目眩,两颗老牙从口中飞出,鲜血顺著嘴角流了下来。 “將他押回去!”林北捡起地上江蓝湛掉落的鸟銃,於是冷冷地吩咐道。 第24章 报应降临 时间已经悄然来到十一月,天气变得更冷了。 林北越来越觉得木炭是好东西,出门的时候,瞧见只有奶奶吴氏在门外忙碌著,她手里紧握著柴刀,一下又一下地砍著柴,那略显佝僂的背影透著农村老妇的勤劳。 调皮的虾妹一大早就没了踪影,林北猜测她要么跟著母亲一起去摘野菜,要么跑去钓鱼了,她钓鱼的技巧越来越高。 “你记得回来吃早饭,今天有肉!”吴氏看到林北要出门,於是停下手中的活,却是急促地叮嘱一句。 林北应了一声,便出了家门。自从他为林氏制炭后,尤其解决了林氏三十两税银的缺口,村民对他的热情中明显多了一份敬意。 他现在越来越有信心应对接下来的虎患,走出了村子,便朝村边那个盘古庙走过去。 盘古庙边上的连窑正冒著裊裊青烟,周围散发著阵阵热气,在这寒冷的天气里,这里成了村民们喜欢聚集的地方。 林求爵是个高瘦的年轻人,家里大概是希望他能够得到爵位,但一个底层的百姓想要求爵简直难於登天,所以他没少因名字而被嘲笑。 他一直负责伐木队,抬眼看到林北过来,於是连忙迎了上去匯报导:“北哥,孙五最近靠得越来越近,用虎声好像嚇不到他了,咱们怎么办?” 为了掩盖他们正在官山伐木的事实,他亦是借用江村的招数,偽制老虎在官山出没的假象,从而阻止孙五前来巡山。 只是隨著时间的推移,孙五难免还是想要一看究竟。若是让孙五知晓他们在官山伐木,很可能遭到江府的阻止。 林北现在还不想跟江府对簿公堂,於是心生一计道:“今日开始,你们用武力直接威胁他!你们到官山下面的要道守著,只要孙五出现,你们便抓人,就说是帮狗九报仇!你们不必真抓,不过他要是跑得慢,你们抓到便揍他一顿,最好是揍眼睛!” “好!”求爵想到他们林氏受到的憋屈,眼睛里闪过一抹杀意。 炭窑已经烧了数日,正是烧得最旺的时刻,现在周围的空气都是暖洋洋的。 林全智是林北重点培养的烧炭工,每日都勤勤恳恳地照看炭窑,见到林北过来便如同学徒般虚心追隨。 林北通过烟雾的情况调节通风口的大小,从而调整里面木料的燃烧方向和速度,这確实是一门技术活。 在调整完毕后,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重心长地叮嘱道:“阿智,你务必要好好盯著,咱们答应给陈六斤的是优质木炭,可不能砸了自己招牌!” “北哥,你放心,保证会死死地盯著!”林全智知道这是长久的买卖,当即做了一个敬礼的手势,模样十分滑稽,引得林北不禁一笑。 这时,猎虎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林北顿时好奇地询问怎么回事。 猎虎自从那天吃过烤野猪肉后,便是一直念念不忘,此刻气呼呼地说:“我刚刚在咱们陷阱周围发现很多野猪的蹄印,结果那东西竟然没有中陷阱,气死我了。” 林北对这个事情倒是看得开,毕竟他心里还惦记的是老虎,於是安慰道:“没事,失败是成功之母!你不是说了吗?陷阱本就是概率问题,只要野猪出现,迟早会落套的。” “希望如此了!”猎虎顿时泄气地坐了下来,旋即又站起来道:“不行,我今天多挖几个陷阱,我就不信抓不到野猪!” “去吧!”林北的眼睛微亮,於是鼓励道。 时间来到上午时分,一个年轻人匆匆忙忙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北哥,族老们开会,让你即刻过去一趟!” 林北心中一紧,隱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骑上拴在盘古庙前的那匹马,便朝著宗祠方向而去。 林氏宗祠,位於村子的中央地带,空气瀰漫著一股香火味道。 老族长扶著一根拐杖坐在首座上,三位族老在旁边坐著,自己老爹林军和林大莽等几个核心成员同样在场。 林北进来规规矩矩见礼,却是注意到一个背著弓箭的刀疤男,他浑身有著一股莫名的杀气,仿佛从地狱中走出来的煞神。 在林北望向刀疤男的时候,刀疤男亦在认真地审视林北,最终林北报以和善的微笑。 “林北,你抓到的江蓝湛已经被县衙释放了!县丞说你们几个抓错了人,说江蓝湛正好从高州府回来,结果被我们错射了!”老族长脸上满是无奈和愤怒,將最新的情况说了出来。 此话一出,在场的眾人亦是满脸的愤怒,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包庇。 “现在的官府已经这么黑了吗?”林北以为已经算人赃並获,却没有想到官府竟然还要顛倒是非,顿时亦是深感无力地道。 “今天叫你过来,一是你这两天不可出村,二是哪怕你真被官府抓到了,你要咬死不是你射的箭!”老族长扶著拐杖,语气认真地叮嘱道。 林北隱隱感觉他们似乎有行动,於是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我能问一问,你们准备怎么解决吗?” 在说话的同时,他发现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那个脸上带刀疤的中年男子,敢情解决方式跟那个中年男子有关了。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別多嘴,你先回家吧!”林军端起父亲的架子,於是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林北发现他们不愿意说,於是无奈地耸了耸肩,但心中却十分不甘,便是朝那个中年男子拱手道:“不知这位族叔怎么称呼呢?” 眾人齐刷刷地扭头,而林军又想要训斥,结果那个刀疤男子已经开口。 “我叫阴九,在义庄看棺的!”阴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显得十分平静地说。 林北总感觉对方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但也不好继续多问,便拱手告辞离开。 深夜,浓云遮蔽了月初的残月。 江蓝湛趔趄著从屋里走了出来,脚步虚浮,满脸通红,身上散发著刺鼻的酒气。他在县衙大牢里待了两日,却依旧毫髮无损地被放了出来。 此刻,他满心都是张狂与不屑。杀人在其他人身上定是砍头的大罪,但这种罪名压根落不到他的头上,因为他的背后是神通广大的江府。 他摇摇晃晃走到院墙边,粗鲁地解开腰带,直接对著院墙尿了起来。 尿液溅在墙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舒畅的感觉让他顿时心情大好,想到那天被他枪杀的採药人,脸上满是嘲讽地道:“杀人又如何?不过是不值钱的泥腿子,挡我江府者——” 然而,就在他最后一个“死”字正要脱口而出的时候,一个黑影如鬼魅般来到他的身后,一只粗糙而有力的手迅速捂住了他的嘴巴,让他发不出一丝声音。 江蓝湛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挣扎,却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紧接著,一道寒光闪过,一把锋利的利刃划破了他的喉咙。 鲜血顿时如喷泉般涌了出来,像三九天的井水泼在颈间,在这寒冷的冬天,竟感受到一股诡异的温热。 他后悔了,他不该行事如此狂妄,而今晚显然是报应降临。 江蓝湛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摔落在地,嘴巴用力地张著,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入眼之时,他看到那道黑影拿著火摺子走向了柴堆。 第25章 陪「太子」狩猎 冬日的竹林,透著一股萧瑟之凉。 盘古庙前,热闹仍旧,这里取代晒穀场成为村民的新聚集地。哪家的婆媳关係不和,哪家的孩子在外面闯出了名堂,在这里都可以听到。 林北跟往日一般,来到炭窑查看情况,而明日便可以开窑了。虽然工作进展顺利,但一个上午的左眼皮都在跳动,心底隱隱泛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不由想到官府採纳江蓝湛的证据,反过来攀咬是自己故意伤人,对这个时代律法感到失望的同时,亦担心官府突然来抓自己。 然而,一上午过去,始终没有出现坏消息。反倒一则惊人的消息在村里炸开了锅——昨晚江府大宅失火,江蓝湛竟死於那场火灾之中。 林北顿时恍然大悟,心中暗自思忖:“族里昨天商议报復了,那个脸上带著刀疤的狠辣男人阴九恐怕就是族里的刀,所以江蓝湛並不是被烧死的,而是被阴九所杀”。 这一刻,他越来越意识到要在这个混乱的时代生存,好人是很难存活的,唯有强大的武力才是自保。 现在他们林氏想要自保,那么只有抱团这一条路,如何才能在虎患和江府的双重夹击下求得一线生机! “北哥,快看,有人骑马朝咱们这里来了!” 正是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朝他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林北心中一紧,猜测是不是官府或巡检司的人找上门来了,顿时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目光紧紧盯著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不一会儿,几匹马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跟他相约一起打猎的黄少杰。 黄少杰身边跟著一位身穿华丽锦衣的公子哥,那公子哥皮肤白皙,神情傲慢,身边跟著两个身强力壮的隨从。 林北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知道想要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需要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人脉资源,於是朝黄少杰恭敬地见礼道:“欢迎黄公子大驾光临!” 黄少杰翻身下马,看著眼前错落有致的连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终於相信上次那批优质木炭真是出自这里。 单是林北的这一门制炭手艺,现在又有了陈六斤这个大客户,哪怕仅是以卖炭为生,亦已经可以在石城县有一席之地了。 黄少杰笑著拍了拍林北的肩膀,显得十分热情地道:“林兄,此次过来叨扰你了,你这炭窑看起来真不错!” 还不等林北客套几句,跟隨而来的锦衣公子哥仍旧骑坐在那匹价值不菲的骏马上,顿时满脸鄙夷地道:“表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位要考武举的同窗?他的体魄如此勉强,不会又是一个傻屌吧?” 此话一出,林武等在场的人当即便怒了,纷纷怒目圆睁。 锦衣公子哥身后的两个护卫顿时脸色一变,亦是怒目望向林武等人,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黄少杰见状,急忙朝林北疯狂摇头,示意他不要衝动,而后陪著笑容打圆场道:“林北是咱们县城私塾读书最好的学员,哪怕考生员都是稳稳的,而且他可是天生神力!”顿了顿,他才郑重介绍道:“林兄,这位是……” “我姓陈!”锦衣公子哥不耐烦地打断,隨后大手一挥催促道:“好了,我今日是来猎虎的。你让他即刻带我们去找老虎,若是这里没有老虎,豹子也行!” 黄少杰心中暗暗叫苦,他深知猎虎可不是闹著玩的,稍有不慎就会性命不保。但面对这位任性的表弟,他又有著自己的难处。 一念至此,他只好求助似地望向林北,显得小心翼翼地道:“林北,可否带路?” 林北自然不会害怕,但心中也拿捏不准他们的真实意图,何况他並不认为他们几个人可以猎虎,特別是他们可没有专门配备的鈚箭或毒箭。 “请借一步说话!”林北並不急於答应,而是邀请黄少杰道。 “你先等一下!”黄少杰面对一脸不耐烦的陈阳,亦是陪笑地道。 林北將人拉到一边,於是悄声向黄少杰確认道:“猎虎可不是闹著玩的,真要带你们去打虎,还是绕著老虎的活动区域走?” “你领著他到外围转一转,他就是图个新鲜,別真让他遇到危险!”黄少杰发现林北做事靠谱,於是轻声叮嘱道。 林北顿时心里有底,忍不住好奇多问了一句:“他究竟是什么来路?” “姓陈,祖上太子太保!今日咱们就顺著这位公子哥的意,他日我再设宴向你赔罪!”黄少杰不敢让陈阳等太久,快速说完便笑脸灿烂地望向陈阳道:“表弟,咱们这就进山打猎。” 儘管他黄家在高州府有头有脸,但跟眼前这位主相比,却是根本不值一提。哪怕明知道对方是在胡闹,他亦得顺著对方的性子做事。 打虎,就他们几个,遇到老虎就是肥羊。 林北心中暗自咋舌,没想到这公子哥来头如此之大,可惜他对陈氏的来头並不清楚。 陈阳狐疑地望向两人,但並没有多说什么,由於林北宣称要考武举,所以他对林北的印象並不好。 他们陈氏一族多少强人,对武举都是可望而不可及。一个乡村小子竟然如此大言不惭,真以为武举是那般好考的,他这位连武举门槛都摸不到的將门之后算废物吗? 傻黑帮林北牵来了一匹老马,林武將弓箭递过来道:“北哥,你的弓!” 林北將弓箭带上,在他背上弓的时候,他发现那位陈公子朝著他的弓望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北自然不会点破,自己这把弓可以说是天下第一弓,扭头望向在场的四人叮嘱道:“咱们现在就进山打猎,你们跟我来。” 说完,他一夹马肚,当即便骑著这匹从江府夺来的老战马朝北面而去。 竹头围村离那片原始森林较远,所以他们还得经过荔枝坑村那边往北进山,如此猎物才更丰富。 只是这个时节,想要发现猎物其实不是一件易事,那些机灵的傢伙听到一点动静便跑得无影无踪。 不过他们今日还真是走了狗屎运,刚离开荔枝坑村不远,他们便发现一只棲息在枝头上的斑鳩。 林北最先发现枝头上那只斑鳩,他將黄少杰招呼过来。 黄少杰並没有动手,而是將这个机会让给陈阳道:“表弟,这第一箭就由你来试试手。” 陈阳是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此刻显得格外的兴奋。他迅速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像极了一个年轻箭术高手。 咻! 那支箭朝枝头射过去,结果偏离斑鳩几尺远。一阵操作猛如虎,结果却是二百五,那支箭直直地插在了远处的树干上。 “他行不行的?”林北轻声怀疑道。 黄少杰看到偏得如此离谱,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道:“他们陈氏男丁都是从小就练,可能是今天有点紧张吧!” 咻! 陈阳深吸一口气,又是一支箭射过去,本以为中了,结果又是射偏了。 林北和黄少杰面面相覷,既震惊陈阳的箭术如此差劲,亦是困惑那只斑鳩怎么还不飞走,这是冻傻了不成? 噗! 陈阳集中精神,第三箭终於正中靶心,斑鳩中箭落地。 “中了!我射中了!” 陈阳激动地跑了上去,活脱脱一个打了胜仗的將军,兴奋地大喊大叫。 林北环顾四周,严重怀疑有人放出的好演员,为了討这位公子哥的欢心,还真是调教出一只好斑鳩。 “公子神箭无双!”两个护卫適时送上一记马屁道。 陈阳在射杀那只斑鳩后,整个人兴奋得不行,於是嚷嚷著继续狩猎,还指名林北带他前往老虎山。 第26章 虎的习性 接下来,他们虽然见到一只果子狸,但还不等他们拔箭,那机灵的果子狸便已经逃之夭夭。 后面他们发现一头鹿的足跡,寻著足跡追踪的时候,那头鹿在山坡上远远望了他们一眼,而后一头扎进原始森林內。 打猎归打猎,但他们並没打算往深山老林里钻,且不说他们其实没有狩猎经验,何况他们今天还得回石城县。 好在,他们在一处溪流的沙滩处发现了野鸡的踪跡。 黄少杰和陈阳两箭齐发,结果黄少杰射中野鸡,此次轮到黄少杰兴奋得手舞足蹈了。狩猎跟钓鱼和某项后世禁止的活动一般,重在那瞬间的三秒钟。 儘管来时口口声声要猎老虎,但一只野鸡和一只斑鳩的收穫,其实已经让两位公子哥相当的满意。 “再往前,咱们就要弃马钻森林了!”林北知道不能再往前了,於是提议地道:“现在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黄少杰扭头望了一眼陈阳,陈阳並没有站出来反对,於是一行人便往回走。 在他们回到苏枝坑村周边的时候,突然一阵叫喊声从远处传来,尤其是一个妇人的尖叫声格外的瘮人。 陈阳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顿时手中的马鞭狠狠一抽,显得十分兴奋地道:“我先过去瞧瞧!”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马跟马其实是存在区別的,陈阳骑的是品相好的上上等马,离宝马亦是一线之差。他一抽马,顿时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当即一骑绝尘。 林北等四人急忙跟上,既好奇前面发生了什么大事,亦担忧陈阳这位少爷的安危。在转弯处,他们终於看到陈阳的身影。 陈阳因马匹受惊而跌坐在道路中央,此刻面无血色地望向前方。 林北等人抬头望过去,顿时惊呆了。 却见一头两百多斤的斑斕老虎正朝他们这边跑来,刚刚不知咬了什么,此刻满嘴都是鲜血,浑身散发著令人胆寒的气息。 此刻的猛虎跟动物园的老虎完全像是两种动物,那双眼睛带著实质性的杀意,那牙齿仿佛可以咬断一切。 “不……不要!”一直嚷嚷著像祖辈那般打虎的陈阳,亲眼看到体型庞大的老虎朝自己奔来,顿时嚇得脸色都白了。 “快,保卫陈阳!”黄少杰惊得慌了神,但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於是声嘶力竭地希望两个护卫出手。 两个护卫方才言语间多是对老虎的不屑,但真正看到老虎奔跑而来的时候,哪里还有对抗老虎的勇气。其中一个护卫嚇得掉头就逃,转眼间就消失在道路的拐角处。 “不好!” 林北深知不能让这位少爷出事,於是迅速弯弓搭箭准备射击。 只是他的老马同样受到影响,不停地嘶鸣、躁动不安,使得他想要射中这疾驰而来的老虎,难度陡然增加。 但,他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甚至他不射杀这头老虎,恐怕自身都可能因此而受伤,甚至同样交代在这里。 黄少杰是少年老成,但此刻早已经慌了神,正在犹豫要不要逃。 “救我!”陈阳感受到老虎那浓浓的杀意,此刻已经不顾及形象地求救,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咻! 林北咬紧牙关,努力地握紧弓,拼尽全力射出一箭。 箭矢从老虎的耳朵射过,顿时带起一点鲜血。 老虎是有灵智的生物,在感觉到一股从耳朵处传来的痛楚后,当即意识到了危险。面对未知的敌人,它果断转身朝路边的灌木丛冲了下去。 陈阳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仿佛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丝毫不怀疑,刚刚那老虎扑过来的话,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走了?” 林北看到离开的猛虎,亦是颇为意外。 他可是知晓真正的野生华南虎是吃人的,结果自己並没有射中身体,竟然选择逃离,这时代的老虎难道更温顺? “陈阳,你没事吧?”黄少杰仍旧不敢下马,显得心有余悸地关切道。 陈阳从地上起来,已经没有了刚刚的狂妄,显得真情实意地望向林北道:“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这头老虎的体型太大了,咱们留在这里太危险,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林北亦是没有邀功,而是警惕地道。 “对,咱们即刻离开这里!”黄少杰亦是害怕老虎杀回来,於是著急地道。 陈阳那匹好马刚刚已经跑掉,至於那个逃掉的护卫並没有回来,於是他跟黄少杰同乘一匹离开。 至於刚刚妇人们的大喊大叫,竟然是老虎袭击耕牛。 好在村民发现及时,组织大量人手进行驱赶,不然他们的耕牛已经被老虎叼走成为腹中餐了,但他们耕牛已经被咬伤。 老虎下山,这其实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號,证明他的活动区域开始扩大到村庄。广东多少偏远的村庄,正是被这些冬天饿慌的老虎给毁掉的。 林北亦是第一次遇上老虎,想到刚才那个惊险的场景,心里亦是暗捏了一把汗。若是没有射中老虎的耳朵,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一行人回到竹头围村子的时候,已经是將近黄昏。 陈阳捡回一条命,所以这一路明显变得沉默不少。他们急於赶回城,回到林家喝了粥水后,便是没有多做停留。 陈阳在临走前,亦是郑重地承诺道:“林兄,此次多谢相救。他日若是遇上什么难事,你隨时来找我陈阳!” “好说!”林北亦是不客气,深知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情,没准將来还真的需要用上。 “此前猎虎说你射杀的赤麂,我其实是不太相信的,但今日我信了!”黄少杰亦是十分豪爽,那对赤麂茸直接给了二十两。 林北刚刚射老虎的那一箭,已经证明他的箭术不弱於人,考取武举恐怕並不是痴人说梦。 江村,江府。 江二爷看著被烧掉一片的江宅,此刻亦是满脸的阴云。 昨晚的那场火灾,仿佛是林氏对他无声却有力的挑衅。他知道这是林氏的一次反击,只是这反击的力度远超他的想像,这帮泥腿子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其实江蓝湛死了便死了,但更棘手的是他准备用来对付林氏,想迫使林氏村民逃亡的老虎竟然跑掉了。 这头老虎是他精心策划的一枚棋子,为的正是彻底蚕食林氏的地盘。 老虎其实並不会主动吃人,甚至还会害怕人类,唯有等它们真正品尝过人类的味道才会改变。特別是老虎一旦发现人类跟肥羊一般,那么这个认知会在整个族群传播开来,接著会有虎群大范围攻击人类聚集地的情况出现。 那头从雷州抓过来的老虎,他已经安排餵了多天的人肉,老虎已经品尝过人的味道。如今它跑出去后,必定会主动袭击人类。 虽然老虎离开的时间比预期要早,但总归是计划的一部分。只是这计划出现了偏差,让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二爷,三爷给江浩少爷准备的那个女人已经跑了!”江府管家看到归来的江二爷,於是小心翼翼地匯报导。 江二爷的眉头微蹙,现在可不是那个女人给不给江浩了,而是三弟特意叮嘱最后要除掉:“你让黑狗带两个人去追!” 说到最后,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他不打算將那个女人留给江浩了,既然人已经不受控制,倒不如直接处理乾净。 黑狗是江府的得力打手,为人凶狠残暴,对江二爷忠心耿耿。原本他犯事被抓,按说是要砍头的,但被江二爷救了下来。 管家推门进来的时候,黑狗正在把玩最新得到的大西洋鸟銃。得知二爷的命令后,他立刻带著两个手下,顺著那个女人逃跑的痕跡追了出去。 他凭藉著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直觉,当即判断那个女人是朝著前往县城的小路逃离。 第27章 路痴许知微 正当黑狗朝著石城县方向追击的时候,殊不知许知微犯起了路痴,竟然在南海之滨的土地上画圈。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反正已经跑了很远很远,此时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每迈出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此刻,她又饿又渴,喉咙干得仿佛要冒烟,嘴唇也乾裂得起了皮。但一想到自己身上所肩负的冤屈,想到父亲含冤而死,家族被抄家流放,她心中便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然而,她的体能已经耗尽,亦是迷失了方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光斑,可她却无心欣赏这美景。 许知微终於从林子中走了出来,突然眼前一亮,正好看到一个虎头虎脑的小丫头站在河边钓鱼。 小丫头扎著两个羊角辫,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透著机灵劲儿。 许知微此时顾不上这个小女孩有没有能力救自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求救。她拼尽全力想要发出声音,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求救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就在小丫头转过身来的瞬间,许知微看到小女孩亦是终於注意到她,紧接著,她眼前一黑,整个人便昏迷过去。 当她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身上的裤子並不厚实,布料显得粗糙,但对她来说,这已经比这段时间在地牢里受的苦好上很多了。 正是这时,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顿时满脸开心地脆声道:“你醒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呢?” 许知微刚想要说话,却不知为何喉咙处火辣辣地疼,仿佛被火灼烧一般,根本开不了口。到了这一刻,她终於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出问题了,浑身像是正在灼烧一般。 “你叫什么名字呢?” “你怎么会跑到咱们村的?” “难道你是逃婚,不愿意嫁人?” …… 小女孩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彰显著她活泼开朗的性子。 许知微有苦难言,却是没有想到这个小女孩扯到她逃婚一事上了。 正是这时,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而小女孩当即脆声道:“哥,她好像是哑巴!” “你才是哑巴,她发高烧了!”年轻人身材挺拔,面容英俊,剑眉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睛,正是端著一碗温水过来道:“张嘴,吃下这个东西你就能活!” 许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那苦味瞬间在口中散开,她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强忍著咽了下去。 她的身体太过疲倦,吃下这神秘的小东西后,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在迷迷糊糊中,她听到外面有动静,接著便听到一个妇人的声音道:“你反正最近时常不在家,今晚你跟你那帮小弟在盘古庙过夜吧!” 没过多会,那个妇人温柔的声音传来:“姑娘,先喝点粥,你的身体会好起来的。” 许知微努力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面容和善的妇人正端著一碗粥,微笑著看著她。那粥冒著热气,散发著淡淡的米香,让许知微的肚子不自觉地咕咕叫了起来。 许知微原本是想要自己吃的,但身体根本不爭气,此刻连坐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 “婶婶餵你!”妇人制止了她,而后將粥送到了嘴边。 许知微以后没少吃山珍海味,但喝著这碗普普通通的白粥,让她感到了分明的香甜。喝了粥后,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她做了很长且杂乱的梦。 她梦到父亲没有死,许家仍旧显赫,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坐在一起吃饭。而后,场景一转,她梦到父亲被砍头的场景,鲜血溅得到处都是,母亲和兄弟姐妹们哭得撕心裂肺。接著便是她们被抄家流放,一路上受尽折磨。 她其实到现在都不明白,父亲不过是为朝廷做事,为何会被文官扣上谋逆的罪名,更是到了雷州都没有放过她们一家,这些东林党难道是恶魔吗? 次日清晨,如期而临。 原本许知微都觉得自己要死了,但很是神奇,在吃了那个年轻人给的小东西后,身体明显在好转。 她感觉喉咙没那么疼了,力气也恢復了一些。当妇人给她送来米粥的时候,她已经可以坐起来,自己默默地吃掉了。 虽然她的身体已经不再发热,但整个人像是大病一场,同样是没有什么精力,所以这一天是在床上度过。 若不是遇上这家人收留,她真晕倒在郊外,那么她必死无疑了。 “你放心好了,我们不会问你来歷,你在这里爱住多久就住多久!”妇人的眼神里充满了真诚和善意,让许知微心里一暖。 第三天中午的时候,她已经可以下床了。 她走出房间,这是一个十分简陋的屋子,但收拾得十分乾净,处处都透著生活的气息。最后,她注意到掛在墙上的那把弓,敢情这个家里有猎户,但那个年轻人看著反倒像是一个读书人。 “姐姐,你的身体好了?”正在院中玩石头的小女孩抬头看到她,顿时满脸兴奋地跑过来道。 许知微轻轻地点头,而今的身体確实是恢復了五六分。 “我带你到处转转吧!我告诉你哦,我们村子可好玩了!”小女孩牵著她的手,脸上满是兴奋地道。 许知微既好奇自己究竟逃到了哪里,亦是想著瞧一瞧周围的环境。 她只记得自己从江府离开后,逃了很远,但亦不知晓具体逃到了哪里,会不会已经离开了石城地界。 通过跟小女孩的聊天,她已经知晓了这个家庭的基本结构。救她的这个可爱小女孩叫虾妹,带她回来並照顾她的是黎氏,也就是那个温柔的妇人。 至於那个给自己神秘丹药的英俊年轻人叫林北,目前正在制炭。 “呀?我哥他们又抓到了大野猪!”正带著许知微在村子游荡的虾妹得知这个消息,顿时满脸惊喜地道:“走,咱们过去瞧瞧!” 许知微跟虾妹来到盘古庙前,在这里果然看到了一座连窑,一大帮年轻人正在这里杀猪,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正是那个年轻人林北。 林北看到母亲和妹妹救回来的女人已经可以下床,於是报以微笑,而后招呼虾妹道:“你带点猪肉回去,今晚我这里烤肉,你过来一起吃就行!” 由於有了庆丰酒楼的销路,他只给村里每户送去半斤肥肉,剩下的则是优先他们这帮年轻人享用,留一半猪肉卖了换酒钱。 “好!”虾妹的眼睛微亮,当即重重地点头。 林北发现许知微望向自己,於是进行补充道:“你如果想吃烤肉的话,你跟虾妹一起过来,吃完你们再回去休息!” “谢谢!”许知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道。 在晚饭的时候,她吃到了一块烤猪肉。那烤猪肉外皮金黄酥脆,內里鲜嫩多汁,是她一个月以来吃过的最好食物。 只是吃著吃著,她突然感到了事情的不对劲,於是望向林北道:“你们刚刚说你们的距离是江村?” “对呀!知微姐姐,那个江府可坏了,他们现在买了西洋銃,我们现在都防著他们摸过来打我们村子呢!”虾妹有著一口好牙,正吃著烤猪肉认真地道。 许知微望向林北,语出惊人地道:“江府养了一头用人肉餵养的老虎,他们的西洋銃並不是用於打你们的,而是用来自保,真正的杀招是那头吃人的老虎。” 第28章 珓卜三掷 冬季时节,鱼滩村的炊烟变得稀疏。 由於十一月是交秋粮的日子,每家每户都是能省则省,何况柴火还得留在深冬。哪怕林氏护卫队那边已经声称解决了三十两的税银缺口,但绝大多数的村民都不敢掉以轻心,何况他们其实还得卖掉一半的粮食才能缴清秋税。 林老七的妻子王氏正在门前缝补一件破旧的麻衣,由於天色已经昏暗,需要低著头才能看清针线。穷人的日子,便是缝缝补补。 “娘亲,我饿!”五岁的七仔拽著她的衣角,一张蜡黄的小脸,眼窝深陷,显得可怜巴巴的模样。 王氏心里一抽,只是今天她家並不会做晚饭,需要省著粮食过日子,於是从怀里掏出半根生番薯道:“乖,慢慢吃,这个是晚饭了。” 就在这时,村东头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顿时划破了这个村子的死寂。 “虎!老虎进村了!” 王氏手一抖,针刺进了手指,顿时一小团鲜血出现。按说,她们村子靠近江边,深山的老虎通常都不往这边跑,她猛地抱起七仔准备往屋里冲回去。 谁知,她刚站起来,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动静,老虎已经朝这边扑了过来。 这是一头异常高大的华南虎,黄黑相间的皮毛黯淡无光,但那双眼睛里的凶光却比火焰更灼人。它低吼一声,並不是山林之王的威严,而是饿鬼般咆哮。 “七仔,快进屋!”王氏將儿子往门口的方向推了一把,接著抓起刚刚坐的凳子,然后便奋力砸了过去。 砰! 这张凳子落在扑过来的老虎身上,却是没能造成任何伤害。 王氏感到右肩一阵撕裂的剧痛,温热的血喷涌而出,当即是惨叫了一声。哪怕倒在地下,她亦是不忘提醒儿子:“七仔,快回屋!” “孽畜!”村长林守忠带著几个男子闻声而来,於是大喝一声。 饿虎似乎意识到这帮人的危险,却是猛地扑向还没有来得及逃走的七仔,一把叼住已经嚇尿的七仔,朝援兵的反方向而逃,眨眼消失在暮色中。 地面,只剩下那半根啃了一小口的番薯。 “七仔——!”王氏不管右肩上的疼痛,发出悽厉的哭喊声。 不到半炷香,全村三十多个青壮年男人已经聚集在事发地点,几个火把照亮了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咱们快去追!”林求爵的父亲手举著火把,声音嘶哑地表明立场道:“那是咱们林氏的种,不管是死是活,一定要从那头畜生嘴里抢回来!” “可那是老虎啊,会吃人的老虎!”有一个村民当即向后退缩。 “那头老虎已经吃人了!”一个性格沉稳的中年男子手里握著一把生锈的猎叉,显得十分认真地道:“若是咱们不杀掉这孽畜,全村都不得安寧,甚至最后都要成为它的口粮!” 老虎没有开人荤还好,一旦出现这个先例,那个畜生便会將目標放在他们人类身上。接下来,那头老虎必定会不断找机会伏击村民。 最终,由二十多名青壮男子组成的队伍举著火把、拿著农具或武器,沿著血跡追进山林。 林老七已经赶了回来,现在更是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心里只希望儿子仅是受伤,哪怕儿子重伤都行,但千万不能真的出事了。 那道血跡断断续续的,指引他们下坡和上山,最后走进一片松树林。没走多久,走在最前面的林老七突然停住,火把“啪”地掉在地上。 前面是一片略微开阔的沙地上,散落著几块沾血的碎布。旁边,一副小小的、被啃得乾乾净净的骨骸,在火把的照耀下,正沁著森白的幽光。 “哇——!” 有村民受不了这一幕,却是扶著松树吐出了苦水。 林老七踉蹌著扑过去,捡起一片碎布捂在脸上,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最后那呜咽变成了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嚎:“七仔啊——!” 那嚎哭在山谷间迴荡,令人闻音伤心,不少村民跟著默默抹了眼泪。 王氏虽然已经受伤,但还是坚持让人搀扶著过来。在看到七仔的尸骨之时,她亦是跪在地上,顿时大哭起来:“畜生,还我七仔!还我七仔啊——!” 一场虎患如期而至,普通村民单独面对猛虎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后世没有经歷过虎患的,完全不懂这份无助,更不懂晚上躲在屋里祈祷夜游神別进屋的恐惧。 起初仅仅只是鱼滩村受袭,但接著这头吃人虎逃窜到丰田村连伤九人,原本出现在竹头围村子,但被村民远远瞧见了,猎虎领著一大帮年轻人追击,它这才夹著尾巴逃往原始森林方向。 林氏宗祠,大堂內。 老族人和三位族老齐聚,这里的气氛显得十分的凝重。 林军和大莽等人都在,林北此次亦是来到堂中,甚至还是此次会议的重要发言人。他家救了路痴许知微,所以知晓了此次虎患的根源所在。 一直以来,他们都知道江府想要得到他们的田地和山林,但谁都没有想到,江府竟然已经算计到了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 “既然如此,那便问阿公吧!”老族人沉默良久,而后这个面相温和的老者眼中闪过一抹凶狠道。 三位族老想到他们这些天所遭受的虎灾伤亡,於是默默地点头。 隨即,他们跟隨老族人一起朝供奉林氏先祖的灵堂大步走了过去。 林武和林求爵等年轻人都在院中,看到老族长气势汹汹走过来,当即知晓这是即將有大事要发生了。 祠堂的正堂內,摆著大大小小的灵位。 敬神明,信祖宗。 前者是人类敬畏大自然的通病,后者则是大家相信祖宗会爱护他们这帮后代,特別所谓的祖宗包括著他们的父亲、祖父和祖爷等。 跪在最前面的老族长手持珓卜,讲明此次要向祖宗请示的事由:“第九世孙林守仁今日崇禎二年十一月初八,敬问始祖阿公……” 身后,三位族老在前,林军、林石生和林大莽等人都跪在其中,林北已经无形中成为了新一代的代表,领著一眾年轻人跪在堂下。 珓,为竹质,分阴阳两面。 老族长双手合十,掌心捂著珓,上下虚空绕圆,嘴里念念有词,满脸的虔诚,而后掷珓,堂內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 “是!” “是!” 珓卜三掷,皆为阳面朝上。 林北听到这个结果,眼眸一抬,亦是想起自己作为特种兵那段辉煌岁月。 不管是因为江府对他个人的阴谋与算计,还是因为江府一直想要蚕食他们林氏的野心,亦或者是江府此次竟然想要放食人虎祸害他们,他们林氏都已经没有理由再放过江府了。 生存,从来都是靠拳头,靠的是他们的同心协力。 鱼良村的林守忠手持钥匙,通过竹梯上了阁楼,將存在刀具的房间打开。 “咱们是现在直接杀向江府吗?”林石生接过一把砍刀后,显得有些担忧地发问。 “非也!”林北从来都不是一个鲁莽行事的人,於是发表自己的想法道:“兵者,诡道也,咱们对江府来一招引蛇出洞吧!” 林军和林大莽纷纷扭头望向林北,其实他们主动袭击江府是落入下乘,而且江府护卫队会据江府大宅而守。若是能够將江府的护卫队引蛇出洞,那么便会有更大的胜算,特別他们这边还有更大的迴旋余地。 “林北,用什么来引?”林军现在看不透自己的儿子,但儿子这阵子以来的表现,足以说明林北並非是异想天开的书呆子。 林北的嘴角上扬,伸出手朝著盘古庙的方向一指。 第29章 伐木败露 江府,某个院落中。 身著一袭华丽紫色锦袍的江二爷手里握著一个铜製暖手炉,最近这些天林氏那边出现虎患的消息让他感到十分的满意,身形微微后仰,眼神冷漠而傲慢,正眯著眼听曲。 那唱曲女身形瘦弱,面容本有几分清秀,此刻却已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掛著血跡,此时眼神空洞地唱著曲子。 那天晚上,她趁著那场火灾逃出了江府,还跑到了官道上,但最后被江府豢养的亡命徒黑狗抓了回来,所以又被狠狠地打了一顿。 正是这时,江府管家领著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进来,正是偷鸡文。 “二爷,我有重要的事情向您匯报,不知可否给点赏钱呢?”偷鸡文头髮乱蓬蓬的,脸上满是討好的笑容道。 江二爷斜睨了偷鸡文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和厌恶。 他知道偷鸡文就是个惯犯,上次竟偷到自己头上,所以他经过一番威迫利诱,让他替自己做事。没想到这傢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己偽造虎患的计划破產,还影响到后续的计划。 只是这种贪財的人反倒更好利用,而今他亦是需要林氏那边的情报:“若是消息有价值,我可以给你赏钱。只是你敢浪费我的时间,我剁了你餵狗。” “二爷,消息保证有价值,你可知竹头围村那帮人在制炭?”偷鸡文急忙点头,而后故作神秘地道。 江二爷的脸瞬间阴沉下去,於是递给旁边管家一个眼色。 江府管家比偷鸡文高一个头,当即伸手拎起偷鸡文的后衣领嘲讽地道:“我们江府都已经看到他们往县城运木炭,我们如何不知?” “我……我还没说完!”偷鸡文看到管家是想將自己拖走,於是急忙说道:“那你们可知木炭从何而来?” “自然是伐木製炭,不然木炭还会从何而来?快將这个傻屌丟出去!”江二爷不悦地瞪了偷鸡文一眼,便是挥起左手道。 原以为林氏那帮人最后只能低价卖田地给江府,没想到他们竟然有人懂得制炭,自己想要趁火打劫怕是不会那般顺利了。 “滚吧!”江府管家用力一拎,便是要將人丟出去。 “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偷鸡文不敢再卖关子,於是急忙解释道:“我说的不是炭从何而来,而是他们的木材其实是来自您的——官山!” “什么,他们偷我们官山的木材?”江二爷猛地扭过头,一直放在手上的暖手壶落地,溅出一地的小木炭,而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欺负那帮泥腿子,啥时变成那帮泥腿子占他便宜了,而且还是江府刚刚得到的官山木材资源。 江府管家放鬆偷鸡文的后衣领,顿时怀疑地道:“你怕是乱说吧!我们江府安排孙五巡山,若是你们村的人敢在官山伐木,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偷鸡文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处,却是很肯定地道:“此事千真万確,官山现在都已经空了一片,你们一查便知!” “你去將孙五叫过来。”江二爷虽然看不起偷鸡文的人品,但亦是决定求证道。 没过多久,孙五被人带到了庭院。 孙五是一个身体矮小的小老头,此刻被打得眼睛红肿,嘴角瘀青,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他一见到江二爷,顿时大吐苦水道:“二爷,竹头围村那帮后生太欺负人了,他们守在前往官山的道路上,说是要为採药人狗九报仇,见到我就抓起来揍了,你可要为我作主啊!” “孙五,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有多久没有巡查官山?”江二爷压根没有兴趣帮孙五作主,却是认真地盘问道。 孙五心里“咯噔”一声,眼神飘忽不定,小心翼翼地低著头道:“上次他们竹头围村强硬要了采叶权,您最后说不管,但没两日我见到树上的老虎的爪痕,还听到了虎啸,我……我就不敢再去了!” 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二爷这是在追究自己失职的事情,压根不可能为自己出头。 偷鸡文一听,顿时反应过来,於是兴奋地指著孙五道:“他们收缴了你们给我的虎笛,还有那个製作虎爪的工具,他们一定是用同样的招数来嚇孙五的。” “假的?”孙五的嘴巴微微张开,显得不可置信地道。 “该死!一定是这样,他们故意拦路揍孙五,还有偽造老虎出没的假意,其实为的是掩盖他们盗取官山木材的事实!”江府管家已经反应过来,亦是气得直跺脚。 他万万没有想到,原本是他们用来对付丰田村的招数,结果反被竹头围村的人用到了他们的人身上,嚇得孙五不敢前去巡山。 江二爷突然不怒反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道:“你即刻让黑狗那帮人带上大西洋枪到官山蹲著,若是见到竹头围村那帮人在山上伐木,即刻开枪打死埋了!” 管家深知他们的地契有点问题,当即进行提醒道:“二爷,咱们的契约上……” “官山的地是我们的了,这事咱们占理,再说了,那帮泥腿子能看得懂山契吗?”江二爷不耐烦地打断管家的话,显得十分强硬地表態道。 食人虎吃人还是太慢了,若是他这边趁机打死几个青壮,那么他们村子便没有自保的能力,到时必定全都沦为虎食。 前院,一个通铺房间內。 黑狗等十几號人平日吃吃喝喝,不少是山贼或江贼出身,一个个凶神恶煞。现在得到江府的供养,他们亦是落得清閒。 “二爷刚刚吩咐了!带上吃饭的傢伙,你们跟我去巡山,打死那些敢盗取江府木材的贼!”管家从外面走了进来,表情冷酷地道。 “打死?可以杀人?” “你这问题不是废物吗?” “走,我好久没杀人了,手都痒了!” …… 在得知二爷让他们去巡山杀人后,他们顿时纷纷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鯊鱼般,愈发兴奋地抓起武器跟著管家出门。 黑狗手持一把大西洋銃,身材高大壮硕,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凶光毕露。他这阵子一直在练枪,感觉自己的枪法越来越厉害,顿时亦是想要真正的实战。 当他们一行人来到官山,突然听到山上传来一声虎啸。 那个声音低沉而威严,让人不寒而慄,甚至有人已经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 “假的,这虎啸是假的,是用虎笛发出来的假声!”江府管家悬著的心反而放了下来,敢情偷鸡文给的情报是真的。 第30章 围猎 黑狗等人刚刚还真被这声虎啸嚇了一跳,现在听到管家的解释,顿时恼羞成怒道:“走,咱们上去收拾那帮泥腿子”。 当他们气势汹汹来到山上的时候,结果看到这边已经光禿禿的一片,几个手持伐木工具的年轻人正朝山下跑去。 原本成片的树木,而今被处理得乾乾净净,敢情竹头围村在这阵子都不知偷了他们江府多少好木材了。 “追!”黑狗可不会心疼木材,而今他只想借著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杀人,於是大吼一声,端著手中的大西洋銃追了下去。 “分开两边跑!” 林求爵手持著虎笛,当即大喊一声道。 “砰!”黑狗追著追著,觉得应该已经在射程之內,於是决定先放上一枪。 枪声在山谷中迴荡,前面的年轻人不知是中枪,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嚇得摔倒。他向前一扑,整个人顺著山坡滚了下去,然后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中…… 黑狗並不急於继续追击,而是迅速填充弹药,准备逮著一个村民直接爆头。 黑狗的眼神凶狠如狼,熟练地开始装填火药。 他身形中等,但肌肉虬结,动作利落。或许是兴奋,他的额头冒起了汗珠子,正在快速地装填新的火药。 眼看著就要装填完毕,结果前面传来一阵悽厉的惨叫声,他顿时警惕地大声提醒道:“这帮泥腿子在这里挖了陷阱,大家都小心点!” 江府管家领著六个人走下来,闻言顿时警惕起来,开始注意脚下是否有陷阱。为了追击这些泥腿子而受伤的话,那么就太不划算了。 黑狗装填好火药,於是拿著手中的大西洋銃,大步流星地走向前,很快便找到了刚刚的陷阱。当他看到陷阱里面的两个同伙已经被陷阱里面的倒刺贯穿了身体,一股冷意从脚板直涌而上,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在他的印象中,这些村民都是可以隨便欺凌的绵羊,结果坑中的两个同伴已经证明对方是会咬人的狼:“不好,这帮泥腿子动真格了”。 话音刚落,赵管家带著六个人又被套绳陷阱吊起来了两个。 两个护卫在空中手舞足蹈,惊恐地大喊大叫起来。 紧接著,三支箭从上面的埋伏点如闪电般射了下来,顿时两个护卫中箭倒地,鲜血汩汩地流出来。其中两个护卫中箭还能不死,一个则是当场毙命。 一个护卫嚇得脸色铁青,嘴唇颤抖著,朝上面胡乱开了一枪,枪声在山林间炸响。 紧接著,林大莽和林石生手持猎叉,如猛虎下山般杀出。 林大莽身材魁梧,浑身的肌肉如钢铁般爆发,怒吼一声,手中的猎叉狠狠地刺在一个护卫的身上。 林石生也不甘示弱,跟著刺向另一个护卫。由於他跟护卫离得近,鲜血溅了他满脸都是,但脸上没有半分的惧色。 “疯了,他们都疯了,快,快扶我跑啊!”江府管家终於意识到问题彻底失控,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顿时尿了裤子命令道。 平日里他作威作福,比谁的声音都大,此刻却像一只受惊的老鼠,连路都走不动了,只能寄望於这些护卫对他伸出援手。 剩下的两个护卫哪里还顾得上管家,他们的眼神中满是恐惧,纷纷朝来时的方向拼命逃跑。古人诚不我欺,兔子急了不仅会咬人,而且还会吃人。 猎虎等人埋伏在上面,看到逃跑的护卫,纷纷阻住了他们的去路,手上则是以长枪和长棍居多。 “不想死的,即刻给老子让开!”一个护卫红著眼,活脱脱一个亡命之徒,他手里的刀乱砍一通,试图以此逼退这帮年轻人。 林武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於是手持长棍舞得“呼呼”作响,在大喝一声后,一个发狠,那个棍梢重重砸在那个护卫的后脑勺上。 只听“砰”的一声,护卫的头溅起一片血,然后眼前便是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怎么都不明白这些村民哪来的胆量,竟然真对他们下死手,而他心里终於是后悔了,他真不该帮江府助紂为虐,结果为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我……我不敢下手!”一个村民突然临阵退缩了,明明手持握著一把大砍刀,但身体瑟瑟发抖,眼睛里满是恐惧,迟迟不敢下手。 那名江府护卫是江湖大盗出身,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凶狠,於是掏出藏在腰间的匕首,狠狠地捅在那名犹豫不决的村民身上,嘴里还咆哮著:“死!” 村民没能避开这一击,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他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地倒下了。 “咻——!” 林军手指一松,箭如流星般射出,將那个护卫射杀。 他的腿已经勉强能走,此次亦是忍著伤痛参与进来,充当此次“围猎”的弓箭队长。 “咱们姓林的没有孬种!人家都养虎吃你老婆子女了,你还不拼命,真是想窝囊一辈子吗?”林守忠看到村民身死,当即破口大骂道。 林老七大受鼓舞,於是望向那两个中陷阱套的护卫道:“我来!” 一时间,大家简直杀红了眼般,这里演变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修罗场。 黑狗手持著装好火药的大西洋銃,火绳已经点燃,发出“滋滋”的声音,他从下面冲了上来,脸上露出狰狞之色,指著阻拦在前的年轻人大声威胁道:“快让开,否则我不客气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杀意,让人不寒而慄。 猎虎等人面对这支蓄势待发的大西洋銃,心中虽然愤怒,但亦是只能纷纷让开。 林军想要射杀黑狗,但黑狗的速度很快,已经朝那边的山下逃下去了,而他的腿註定是追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黑狗逃走,顿时气得咬牙切齿。 “大家小心!”林武看到黑狗突然回头想要朝他们放枪,当即大声提醒道。 “去死!”黑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亡命徒,此刻他猛地转过头,看到还有好几个年轻人站在原地,眼睛闪过一抹喜色,亦是想要在临走前杀一人泄愤。 “咻!” 一支箭飞来,如闪电般射穿黑狗的脖子。 第31章 阴九的来歷 “噗——!” 黑狗还没有来得及扣下扳机,身体一僵,艰难地扭过头,却见一个英俊的持弓年轻人站在不远处,眼神冷峻。他一生杀人无数,结果死在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子手上,顿时心里感到一阵不值。 只是他的生命走到了尽头,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来,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林北手持弓箭,看到黑狗在自己的眼前倒下,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此刻亦是感受到一些不適。 儘管他除了射杀赤麂外,最近亦是猎杀一些四肢动物,但跟杀人明显还是有著区別的。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中甚至透著几分迷茫,但很快又重新坚定起来。 毕竟他將要面对的是一个乱世,而他更是需要带领华夏驱逐外族,所以这个黑狗仅仅是自己生存之路的开始,將来註定是要杀很多很多的人。 战事已经结束,大家开始处理这些人的尸体。 此次包含江府管家在內,一共来了十二个人,正当大家发现还遗漏一个人的时候,阴九出现了。 阴九脸上的刀疤如同一条蜈蚣,狰狞可怖,整个人显得沉默寡言,手里拖著一具尸体。眾人这才发现,在大家所有人都没有留意的时候,竟然有一个漏网之鱼差点逃掉了。 此役,他们成功反杀,已经將江府的护卫队一网打尽。 “林北,好样的,我们果然没有看错人,咱们一起回去吧!”林守忠刚才已经看到林北射杀黑狗,这时亦是上前拍著林北的肩膀进行夸奖道。 此次的计划能够进展得如此顺利,还是多亏林北的引蛇出洞,否则他们林氏能够取胜,亦是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林北勉强笑了笑,亦是轻轻地点头道:“好!”。 他们利用所挖的陷阱对十二具尸体进行掩埋,而后他们一起离开了这里。只是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毕竟江府护卫队只是獠牙,真正的恶魔是江二爷。 山林又恢復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那血腥的气息却久久不散。 然而,就在他们这帮人离开不久,一头斑斕老虎从后面的深山中走了下来,而后用前爪开始刨地。 没过多会,这里便响起啃咬骨头的声音,又像是在吃炒黄豆,那声音清脆而又恐怖。虎的嘴巴上多了一抹鲜血,还有那眼神中亦是多了一抹惊喜,仿佛意外发现了美食的人类。 残阳如血,將回村的土路染得一片猩红。 林北看到老爹的腿还不是很利索,於是上前亲自扶著一起回村,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前方阴九那精壮的身躯和腰间那把刻著古朴的花纹的短刀上。 “爹,阴九叔那把刀看著並不是凡品,他究竟是什么人呢?”林北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於是轻声询问道。 林军深深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林氏此次能够化解重大危机,林北无疑是居首功。 也许,是时候让他知道一些事情了。 “你阴九叔其实不是咱们林氏族人!他本是一个义侠,后来身受重伤昏倒在路边,幸得族长路过,將他救了下来。后来,他便在咱们村生活了很长时间,成为了族长的义子,前些年到了义庄做事!至於他此前做了什么,咱们是真的不知道,恐怕只有族长清楚这一切了!”林军亦是望向阴九,將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阴九似有所感,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瞥了一眼后面这对父子。山风拂过他额前散落的几缕黑髮,露出侧脸上那道从眉角延伸到耳际的疤痕。 他原先便知晓林军是一位难得一见的神箭手,所以刚刚的表现並不意外,唯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林军的儿子林北。先是一招十分精巧的引蛇出洞,伏击了江府的护卫队,其本人更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好苗子。 若是这种人才到了军队担任要职,必定是华夏之幸,华夏就是给那些草包文官给害了。 夜幕降临,一轮半圆的月亮高悬於空。 江府內,房间內灯火通明,却透著一股压抑的气息。 江二爷坐在竹椅上,旁边的茶几上放著一杯冒著热气的茶。他身材肥胖,圆滚滚的肚子將衣服撑得鼓鼓囊囊,脸上满是赘肉,此刻透著一丝睏倦。 他原本满心期待黑狗那帮人能將林氏村民的头颅提回来,好好出一口心中的恶气,自己江府名下的木材都敢动,他们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只是左等右等,始终没有好消息传来,甚至人都还没有归来。 方才,他让孙女前去查看,结果同样石沉大海,没了音讯。现在已经入夜,若是再不回来,那证明他们是出事了,但他们又怎么可能会出事呢? 他心里十分的烦恼,正要伸手想要喝一口茶水让自己安神,结果刚抬眼,一种莫名的危险感涌上心头。 卖唱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手中紧紧握著一支尖锐的釵子,正朝著他的脖颈处狠狠扎来,脸上带著决绝的神情大喊:“去死!” 她自从被江浩从高州府骗到这里,便已经完全看不到希望了,而今亦是决定跟江二爷同归於尽,手里紧紧地握著釵子刺向江二爷的脖颈处。 江二爷眼睛瞬间瞪大,急忙伸手一挡。他的手心处传来一阵刺痛,掌肉已被釵子刺破,鲜血直流,却是顾不上疼痛,一脚踢在卖唱女的肚子上。 卖唱女被踹得飞出去,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江二爷虽然养尊处优多年,让他的身子变得肥胖,但他们江家子弟自幼习武,所以基本功还在,此刻站起来怒吼道:“你这是在找死!” 他是越来越看不明白这个世道了,一帮泥腿子敢盗他们江府处心积虑弄过来的官山木材则罢,而今一个卖唱女竟然想要杀他,疯了,这些人都疯了。 卖唱女的身体原本就已经虚弱,正捂著受伤的肚子,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但她的眼神却充满了仇恨,恶狠狠地诅咒道:“我诅咒你江家通通死绝,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江家人!” 江二爷捡起落在地上的釵子,脸上露出狰狞的神情,大步走到卖唱女身边,一把將釵子扎入她的脖颈处:“那你就去死吧!” 第32章 危临 卖唱女的脖颈大动脉被刺穿,大量的鲜血涌出,但她脸上没有丝毫惧怕,眼睛反而带著一份解脱,而她此刻的心愿便是江家死绝。 “二爷,她死了!”僕人听到动静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接著伸手查探了一下卖唱女的鼻息,然后眼睛复杂地看著江二爷匯报导。 江二爷冷哼一声:“死了就餵……”话刚出口,他突然想起那头老虎已经跑掉了,只好改口道:“跟以前一般,直接丟到江里沉尸!” “老爷,黑狗他们还没有回去,咱们现在府里的人手不够!”僕人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江二爷烦躁地坐回那张竹椅,只是他肥胖的身子刚落下,竹椅已经不受重负,瞬间塌了下去。当他狼狈地爬起来的时候,一把將茶几踢翻,茶具摔成碎片,茶水洒满了一地。 今晚的不顺,让他生起了更大的不安。若说有什么让他稍微心安,便是那头放出去的食人虎,想必会持续给自己带来好消息,而后大量的村民选择卖地搬离。 正在这时,孙五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满脸震惊,甚至已经显得精神失常,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二爷,死了,他们都死了!” “你说谁死了?难道是黑狗他们死了?这怎么可能!”江二爷心中一紧,急忙追问道。 “就是黑狗他们!”孙五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颤抖地道:“我……我看到老虎正在吃人,那半截身体就是管家的,他们肯定是被老虎吃了!” 由於他被告知,老虎是人为偽造的,他自然是相信了,所以这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再次踏足官山。他到官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然后便见到此生难忘的一幕。 孙五听到一阵吃炒黄豆的清脆声响,而后便看到一头体型庞大的老虎正在啃吃一个根骨头,那下半截身体正是管家的,嚇得他当场尿了裤子。 所幸老虎似乎吃饱了,亦或者並没有发现他,但他的双腿是真的发软。敢情他此刻听到的虎啸都是真的,好不容易连滚带爬跑回来了。 “你开什么玩笑,一头老虎怎么可能吃得了十二个人!”江二爷哪怕相信那头食人虎跑到了官山,但並不相信那头食人虎可以解决十二个成年男子。 孙五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显得无比认真地强调道:“二爷,这都是真的,我是真看到老虎正在吃人,啃咬骨头就像是在吃炒豆子!” 话音刚落,他这才看到地面上躺著的卖唱女尸体,顿时又大为震惊,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敢情眼前的江二爷,同样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 僕人此刻亦是慌了神,若是没有了护卫,他们江府还能拿什么对付食人虎? 今晚的江府註定是多事之秋,屋漏偏逢连夜雨,江府的新柴房再次迎来了火灾。只是现在人手已经严重不足,他们想要组织人手灭火已经不容易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又是谁放的火!別让老子逮著,老子非要对你抽筋剥皮!”江二爷看著越来越大的火势,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地骂道。 江村的村民闻讯而来,但看到眼前的火势,他们亦是有心而无力。 “咱们进城!”江二爷將重要的財货带上,特別有一份事关重大的地图,顿时决定连夜前往县城。 虽然他至今不知道官山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没有黑狗等人在这里守著村子,而今连江府都被烧了,他还真害怕老虎窜到江村里来。 若是他驱虎占地的结果是自己以身餵虎,那他可就成为天大的笑话了。所以,他决定暂时离开江村,先到县城里面住上一段时间。等到食人虎將村民全都嚇跑了,他再回来圈地,然后打虎成为这片土地的大地主。 残月当空,洒下清冷的光辉,將大地勾勒出一片朦朧的光影。 这走夜路自然危险,但江府已被烧毁,黑狗等人一去不復返明显出事,加上担心食人虎的反噬。 故而江二爷只能带著仅剩下的三名护卫藉助淡淡的月色离开,暂时远离这个是非之所,到石城县吃香喝辣。 一行四人出了村子,便朝著石城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等他们来到望石岗,这个望石岗的怪石嶙峋,在月色之下更显瘮人,像虎像豹又像妖。 突然,上面几支箭矢如流星般飞下,带著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 噗! 噗! 骑马的两名护卫完全来不及反应,惨叫一声,竟然纷纷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噗! 负责赶马车的护卫正想要掉头,结果一支箭矢如流星般穿梭而来,直接贯穿他的脖子,整个人当即栽倒在地。 “谁!” 坐在马车里的江二爷心中大骇,於是拔出腰间的匕首警惕地道。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倒霉事情真是接二连三,自己仿佛才是那只被饿虎盯上的绵羊。当他从马车里面钻出来的时候,一股冷意当即涌上心头。 三个护卫全都已经倒下,充当马夫的护卫更是被一箭射杀,而朝著他走来的正是他所看不起的泥腿子。 “下来吧!”林石生手持长枪,眼睛冷酷地命令道。 江二爷从马车跳下,而后朝著一匹马奔去,他知道这帮泥帮子动了杀心。若是落到他们的手里,自己必定是凶多吉少。 砰! 一根长枪突然横扫而来,江二爷一百多斤的肥胖身体倒飞而出,整个人摔得七荤八素,头晕目眩。 江二爷看到出现的是林大莽,深知今晚恐怕是在劫难逃,当即怒声质问道:“你……你们林氏难道想要杀人越货,按大明律法,这可是砍头的死罪!” 此前,他还曾盘算著要诱惑林氏抢劫,从而將他们逼上绝路。却万万没有想到,今日他们竟然真的成了劫匪,而自己恐怕要成为他们的刀下魂。 “律法?你的人枪杀狗九的时候,你的人打死猴四的时候,可有律法制裁?”林军已经看透了大明律法治民不治权的本质,於是冷哼一声道:“你当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纵虎行凶的阴谋吗?” 第33章 江二爷的末路 “你……你们都知道了?”江二爷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声音颤抖地道:“难道黑狗他……他们是被你们所杀?” 若真是这般的话,那么他焉能有活路,这帮泥腿子竟然在狩猎他们江府,亏他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 一念至此,今天的官山伐木其实就是一个大陷阱,亏自己踩上去而不自知。 噗! 林老七的眼神犀利透著一股狠劲,看到倒在地上的一名护卫没有死,手中匕首寒光一闪,当即狠狠地刺入这名护卫的心臟。 江二爷看到如此血腥的一幕,终於知道林氏敢情从来都不是绵羊,而是一直披著羊皮的狼,亦或者是身上流著狼血的羊。 到了这一刻,他心里已经感到后悔,自己为何招惹这帮狠人呢? 江二爷心中恐惧到了极点,却是放下架子跪在地上哀求道:“你们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求你们放过我!” 林军上前一步,却是目光如刀般质问道:“江啸现在在哪里?” “我……我是不可能告诉你他在哪里,你死了这条心吧?”江二爷终於知道自己的弟弟江啸为何一直躲著林氏这两个人,敢情这两个人是真正的狠人,亦是决定帮弟弟守住秘密道。 林大莽手上的长枪落下,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般大小,此刻的心臟砰砰直跳道:“江啸当年真的是诈死?” 自从那天被林北点醒后,他亦是有过怀疑,怀疑他跟林军是不是中了江啸的阴谋。只是当年那场狩猎行动,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江啸的尸体被老虎所啃食。 “你……你刚才是在讹我?”江二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林军的计,顿时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地吼道。 林军冷笑一声,眼中恨意更浓道:“我是讹你又如何?你们江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今晚你就先下去,江啸会下去陪你的!” 说罢,他手中匕首一挥,如闪电般划过江二爷的喉咙。 江二爷只觉喉咙一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双手捂住喉咙,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流出,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咕咕”的声音。 “军哥,我错了!”林大莽的眼睛蓄满泪水,正水汪汪地望向林军道歉。 林军並没有多说,而是大手一挥道:“咱们將这里处理乾净,今后谁都不许说今晚所发生的事情!” 在场的人员都是林氏宗族的核心人员,当即纷纷点头。 “军哥,这马车有一些宝物!”林石生刚刚已经检查了马车內,而后认真地询问道。 林军並不是一个迂腐的人,略作思索道:“上交族里!” 林氏宗族里一个集团,现在更好地凝聚到一起,自然需要金钱来维护。特別族中的困难户,亦或者是死者的抚恤,这都需要用到钱。 时间已经悄然来到十一月中旬,寒意渐浓。 一辆牛车晃晃悠悠地走进了石城县西门,车上坐著虎头虎脑的小女娃虾妹,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这是她心心念念想要来的地方,突然兴奋地指著前面喊道:“哥,你以前是不是在街道尽头那间私塾读书呀?我记得小时候跟娘亲一起来过哦!” 林北溺爱地摸了摸虾妹的小脑袋,微笑地道:“是,我记得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你竟然还记得!” “哼,我自然记得,我的记性可好了!”虾妹得意地扬起下巴,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骄傲地脆声道。 石城县显得很是热闹,各种叫卖声不绝於耳。街边有个小摊在卖糖人儿,那色彩斑斕、造型各异的糖人儿,瞬间吸引了虾妹的目光。 “停下!”林北看著妹妹那渴望的小眼神,便叫停了牛车,走过去给她买了一根。 “谢谢哥哥!”虾妹小心翼翼地接过糖人儿,小粉舌舔得十分认真,每舔一下,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她是真心喜欢现在的日子,家里不需要节衣缩食供哥哥读书,而且哥哥变得越来越有本事,甚至娘亲还说要给她做新衣裳了。 “好了,別耽搁事!”黎氏看著这对相亲相爱的兄妹,眼神中满是慈祥与满足道。 林北望向母亲,亦是微笑著道:“街西那边的汤粉店的料很足,等会我们去那吃一顿,保证你会喜欢!” “行!”黎氏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 现在丈夫的腿已经好转,儿子又变得如此有出息,她觉得自己无比满足现在的生活。若是那个捡来的女娃能跟儿子凑成一对,那么一切都完美了。 车队在街心处拐了一个弯,缓缓来到城北的铁铺。 铁铺里陈六斤正带著四个徒弟热火朝天地打著铁,铁锤与铁砧碰撞发出“哐哐”的巨响,火星四溅。 陈六斤是个身材结实的大汉,古铜色的皮肤透著健康的光泽,见到林北到来,便用汗巾抹了抹脸上的汗水道:“林北,此次怎么来得这么早?” “我家小丫头一早就嚷嚷著要到城里,今天天未亮就吵著让我起床了!”林北笑著指了指正在舔著糖人儿、一脸满足的虾妹,顿时无奈地道。 陈六斤看到虾妹的可爱模样,眼睛亦是一亮,忍不住赞了一句:“你妹妹生得真可爱!” “谢谢!”虾妹的蛾眉舒展,眉间夹著笑意,脆生生地说道。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还带著可爱的鼻音。 陈六斤听到这个声音,心中一动,便想起自己家里还有个小毛头儿子:“我的小儿子今年……” “打住!”林北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陈六斤,而后话锋一转道:“我上次跟你说要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都已经准备好了,在里面,等会放你牛车带回去就行!”陈六斤听到是正事,亦是指著铁铺后面的院子道。 林北跟这里交接过几回,交易起来亦是驾轻就熟。 此次同样是运了两千多斤木炭过来,倒不是不想多运些,而是连窑的產量受到限制,加上他们的牛车运力只有这么多。 “林兄,表哥说你今日会来,我还不太相信,没想到你真来了!”正是这时,对面庆丰酒楼二楼的窗上,探出了陈阳的头。 第34章 仇人相见 陈阳面容清秀,眼神灵动,脸上洋溢著热情的笑容。自从上次林北在虎口前救了他,他便將林北当兄弟看待,今日亦是早早在这里等著林北。 “他应该是算准我今日过来交炭!”林北抬头,笑著回应道。 黎氏走上前来,温柔地牵起虾妹的手道:“林北,我带你妹妹到前面的布店转转,你忙完就来找我们!” “好,那我们一会再碰头!”林北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让林武到铁铺后院卸炭,自己则迈步走进庆丰酒楼。 这是整座石城县最热闹的酒楼,哪怕没有到饭点,亦是有著不少人。 由於收秋税的时间节点临近,很多粮商都在这个时间节点过来收粮,同时亦有人在这个时间卖粮。朝廷弃实物税转征银税,反而让粮价不断走低。 林北来到二楼便看到黄少杰和陈阳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黄少杰的声音略显凝重:“林兄,武举县试的时间已经定了,就在二月初二当日,不过竞爭很激烈!” “此话乍讲?”林北在桌前坐下,顿时疑惑地问道。 陈阳望了一眼黄少杰,然后抢先说道:“现在县城已经开始有人叫卖文替,武替,甚至还有晋级名额,你可知这意味著什么吗?” “文替和武替?”林北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脸上满是疑惑。 黄少杰亲自给林北倒了一杯酒,在旁边解释道:“这就是冒名顶替,现在只要你肯花钱,有人可以代你参加文考,有人可以替你参加武考,你甚至可以让他们文武一起替考,保证你能拿到一个通过县试参加乡试的名额!” “这不是科场作弊吗?”林北已经顾不得黄少杰的酒品如何,顿时瞪大眼睛地道。 他的声音不小,结果引得邻桌投来好奇的目光,但邻桌的书生只是望了一眼,而后又跟同伴津津有味地聊著事情,似乎在谈论著柳顏姑娘。 陈阳却是见惯不怪地摆了摆手,语气透著几分无奈和嘲讽道:“文举有惩罚都尚且想著如何舞弊,何况还是没有惩罚的武举呢?” 科场舞弊,从古至今都没有杜绝,哪怕到了现在的文举。像今年,推阁臣时,温体仁翻出钱谦益主持浙江乡试时,举人钱千秋將“一朝平步上青天”七字作为暗號分嵌於七篇答卷结尾。 现在武举並没有作弊的惩罚机制,加上监管必定有所鬆懈,所以自然有人鋌而走险,更有人想要藉此获利。 “不对,文举有童生功名和生员功名,但这武举只有通过乡试才能有功名,才可能入职为官,他们哪怕过了县试,若是没能通过乡试,一切都是白搭!”林北当即意识到舞弊並没有收益,於是从收益的角度分析道。 黄少杰清了清嗓子,於是继续解释道:“原本咱们大明一直都是重文轻武,但奈何现在的崇禎皇帝偏好武举!我们已经听闻,广东武举乡试的名额会扩大,同时乡试还会设立副榜,一旦上了副榜的考生,虽然没有前往京城参加会试的资格,但可以在广东得到武职!” 陈阳苦涩一笑,端起酒杯跟著道:“你是不知道,我家在知晓明年广东武举乡试的名额增加后,他们都已经有意让我参加武举了!” “如此说来,我要跟全县最厉害的读书人比试文试,跟全县最强壮的人比试武试,是这个意思吧?”林北听著他们的话,顿时换来一张生无可恋脸。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齐王好紫衣,国中无异色。现在崇禎皇帝想要挑选国之將才,但落到现在的民间,各大户眼里都是赤裸裸的算计,都想著办法让自家子弟占到武举的政策福利。 自己这条武举之路,恐怕是註定多坎坷,甚至是要败给这个人人逐利的时代,败给这个不公的世道。 黄少杰和陈阳相视一眼,发现这个比喻十分妥当,於是竖起大拇指道:“你说得一点都没有错!若是想要通过县试,那么你就得贏过他们的替考!” 正当三人继续吃酒聊天的时候,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显得十分喧闹。 却见,一群人簇拥著一个公子哥模样的人走上了二楼。 被眾人环绕的正是今年院试案首江浩,他身著一袭华丽的紫色锦袍,腰间束著一条镶嵌著宝石的玉带,手持一把古画扇。他步伐轻盈,满脸的春风得意,眼神中透著一股傲然之气。 作为一名新晋的生员,他如今拥有见官不拜的特权,更是大家眼里视为前途无量的年轻代表,甚至被称为石城乃至高州府的年轻一代领军人。 若说有什么不顺的事情,那便是此次回老家,结果刚到石城县,便被告知江府遇了火灾,而自己的二叔竟然不知所终。 正在喝酒的林北被黄少杰撞了撞手臂,而后顺著黄少杰的视线望过去,正好跟江浩的视线相撞。 “林兄,好久不见,別来无恙?”江浩突然看到林北,顿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看似友善却又暗藏胜利者姿势的笑容道。 仇人见面,分明眼红,这位江浩正是断送林北文举之路的阴险公子。 簇拥在江浩身边的一帮读书人中,有人认出了林北的身份,顿时指著林北道:“这人似乎就是咱们刚刚提到的书呆子林北吧?” “还真是,他就是抄袭江少的那个人!”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撇了撇嘴,不屑地道。 又一个胖书生歪著脑袋、满脸嘲讽站了出来,指著林北道:“江少,这种人品德如此败坏,你理他做甚?” 黄少杰的眉头蹙起,眼睛当即瞪向这些人。且不说他知道林北不是抄袭的人,而今如此针对林北,那便是不给他面子。 “这都是过去的事情,大家都別放在心上!”江浩却是满脸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嘴角依然掛著那抹虚偽的笑容,突然心生一计道:“林兄,你回来这么久,怎么都不见你去找烟儿姑娘呢?上次你给她送去的二十两,她说钱已经收到了!只是那日她陪我游湖,所以没能跟你见上一面,而且还连累你被老鴇打一顿,老鴇在言语上还多有冒犯,还请多担待!” 杀人诛心,莫过於陷害你被逐出府学的人,转眼间他却跟你喜欢的女人亲近。 祝大家新年快乐! 马年已到,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財源广进,闔家幸福,万事如意。 另外,感谢打赏本书的书友糖里有獾、洛嫣盛羽爸爸、书友20170923085218866、七月螃蟹和图灵风,谢谢大佬们的支持! 新书的数据其实不太理想,刚好是春节上了第一轮,所以遇到写书以来最冷的第一轮。不过人生有起伏,还是感谢你们的支持! 第35章 另一个版本 话音刚落,旁边那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当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指著林北道:“二十两,这不就是妥妥的舔狗吗?” “当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不会还不知道江少跟烟儿姑娘被大家公认的郎才女貌,粤西的金童玉女,他竟然还想跟江少抢女人?我呸!”那个胖书生当即指著林北嘲讽地道。 黄少杰和陈阳面面相覷,他们的眼睛里顿时充满了复杂的神色,齐刷刷地望向林北。 足足二十两银子竟然连人家的面都不见著,在他们看来,即便再有钱亦不能这么花啊。何况,林北出身贫寒,这不是妥妥的大冤种吗? 江浩看到效果已经达到,心中暗自得意,於是望向黄少杰和陈阳故作惋惜拱手道:“林兄此前確实是误入歧途,这才被府学逐出。两位兄台,你们竟然是他的朋友,以后要多关照他才是!” 言外之意,自然是指林北此人的人品不行,还强调他们日后还要帮扶。 林北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端著一杯水酒,眼神平静如水,一直看著眼前这个江浩的卖力表演。 不得不承认,江浩这个人的演技很好,不怪自己的前身会被他忽悠。他轻轻抿了一口酒,嘴角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这货也就这点手段了,却不知林氏的刀已经出鞘,他回江村亦得送命。 江浩自然不知晓他二叔被杀的事情,见目的已经达到,便领著一眾书生朝那边的雅间走去。 陈阳看著江浩离去的背影,顿时好奇地询问道:“刚刚他说你抄袭他被逐出府学,还说你给青楼女子柳顏送去二十两竟然连面都不能见上,这是怎么回事?” 林北將酒杯放下,知道官字两张嘴的道理,顿时计上心来:“你们真想听?” “想!”陈阳和黄少杰眼中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顿时满脸期待地道。 其实別说他们两个,邻桌正在指点江山的书生大骂魏忠贤误国,发表著如何平內乱御外敌,结果听到这里有新鲜八卦,当即竖起了两只耳朵。 林北的嘴角上扬,眼睛瞥向空酒杯:“满上!” “好咧,哥!”陈阳抢先一步,亲自为林北倒酒。 江浩之所以拿柳顏的事情刺激於他,无非是因为身体的前身在意柳顏,是柳顏最忠实的舔狗。但他现在可不爱柳顏了,甚至对柳顏的脸都没有多少印象,剩下的只有对这个女人利用前身感情的敌视。 他被柳顏骗去二十两是事实,其实被骗去的银子更多,那首坐实抄袭的情诗正是柳顏提供出来的。只是谁说他一定是舔狗,而不是一个用诗才打动花魁的入幕之宾,一个被柳顏用美色诱惑的情种? “很白!” “胸前有颗痣!” “人前矜持,人后……” …… 冬日的阳光很媚,从窗户洒在二楼的厅內。 两个年轻人的嘴角溢出了口水,手中的空酒杯痴痴地端著,然后將刚好接住的口水又送到嘴里。在一位老司机的丰富描述下,两人的眼睛充满著对美好事物的无限憧憬。 若说此前还同情林北的舔狗遭遇,而今只恨林北收下自己的膝盖,这是货真价实的扮猪吃虎。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你有如此才情,不怪那个柳顏姑娘会引你作入幕之宾!”黄少杰发现杯中的酒都变得没有味道,顿时发出感慨道。 林北的嘴角上扬,却是一本正经地纠正:“错,关键还是我的身子强!你是没瞧见,她见到我的胸襟,眼睛都直了!每次都说只此一回,但没两天,她又让翠儿通知我从后门入!” “林哥,以后你就是我的大哥了,这杯是小弟敬你的!”陈阳看到林北竟然仅靠几首诗便不动声色搞定了花魁,顿时决定拜他为大哥。 黄少杰没有拜,但心里已经对林北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北端起酒杯,自然不希望因这个谎言影响感情:“別,我跟柳顏是君子之盟,这个事情你们別太当真。以后我亦不会承认我买弓这些钱是她给的,还有你们千万別將这个事情告诉江浩那个冤大头!” “一定!”黄少杰和陈阳相视一眼,而后满口答应下来。 下午时分,冬日的阳光仍旧灿烂。 酒足饭饱的江浩从庆丰酒楼踉踉蹌蹌地走了出来,原本他整个人都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但被外面的北风一吹,整个人又恢復了几分清醒。 他想起刚刚自己在酒桌上,再度炮製了林北的负面舆论,於是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洋溢著得意的神情。 抄袭文章和诗词是人品的问题,一个舔狗更是为男人所不齿,而今林北的声名尽毁了。特別他知道林北对柳顏用情至深,此次被自己揭开他的伤疤,恐怕会想不开跳河自尽了。 底层的穷人有很多软肋,这些没有见过世面的泥腿子情竇初开之时,用情至深。只要自己继续刺激,林北就算不死也会成为废物。 “少爷,你没事吧!”书童看到江浩一个踉蹌,急忙上前扶住他说道。 只是在身体接触的瞬间,他便想到昨晚少爷玩的新花样,脸顿时红了。 江浩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前面的一家茶馆,见到里面坐著一帮书生,正围坐在一起热烈地聊天。他的心中一动,想到有关林北的糗事现在应该已经传开了,於是带著书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十分简陋的茶馆,平日他连瞧都不会多瞧一眼,但现在他迫切地想知道大家会如何笑话林北,於是找了一张相对较乾净的位置坐下。 书童急忙上前张罗,为著江浩要来了茶水。 江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顿时浮起一个嫌弃的表情。只是为了听林北的笑话,他並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竖起耳朵倾听。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原本他以为会听到的对林北的嘲讽声並没有出现,反而听到了一些让他怒火中烧的言论。 第36章 林氏的新业务 “你们只知道那日江浩跟柳顏故意游湖,但不知道那晚林北跟柳顏共渡春宵!”一个青年书生摇头晃脑地说著,仿佛掌握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一个书生深知柳顏是高州府的花魁,脸上带著几分怀疑道:“这是不是假的?那个柳顏可是高州花魁,她会瞧得上林北一个乡下仔?” “花魁亦是窑姐,怎么就不能睡上一觉了?何况,林北的诗是真的好,这个事情很多人其实都知晓,听闻林北还送了一首能够让柳顏姑娘扬名的诗!”话音刚落,当即有年轻书生不满地反驳道。 “这话是陈公子说的,还能有假不成?再说了,林北那把弓我可是看过,陈公子想要一百两求购,人家压根不搭理。不过这事千万別传到江浩的耳中!”那个青年书生当即搬出了陈阳,而后满脸神秘地叮嘱道。 坐在不远处的江浩差点吐血,且不说这根本就是造谣,这不传到自己耳中是几个意思?难道自己还是冤大头不成,老子可是跟柳顏姑娘游湖了。 由於聊到了柳顏胸前那颗痣,周围的书生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还不时发出阵阵低笑。 “原以为那个花魁柳如烟真是卖艺不卖身,而今看来跟其他窑姐別无二样,不过对林北出手真是阔绰!”有书生感慨道,脸上露出失望又期待的神情。 江浩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怎么像是他成了冤大头,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眼神充满了愤怒和屈辱。他猛地站起身来,由於用力过猛,身后的椅子都被带倒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周围的书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嚇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看到是江浩,脸上露出了尷尬和慌乱的神情,而后则是换成嘲讽的目光。 江浩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颤,怒目圆睁低吼道:“林北,你已经成功惹怒了本少,本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少爷,您……您没事吧?”书童看到自家少爷突然如此失態,顿时眼中满是关切与惶恐。 江浩狠狠地瞪了一眼书童,於是咬牙切齿地道:“走!儘快找到我二叔,我要让竹头围村那帮泥腿子没有活路,我要让林北全家死光!” 说完,他大步流星,气势汹汹地走出茶馆。 本以为可以轻鬆地毁掉林北的名声,甚至逼得林北自寻短见,结果自己反而沦为笑话。只是他知道他江府一直步步为营,想必真正的杀招就要使出,到时林北必定得求著自己给他活路。 至於林北编造给柳顏姑娘送了一首足以扬名的好诗,林北明显就是在扯谎。虽然他確实有点诗才,但仅此而已,一个泥腿子又怎么可能拿得出惊世之作呢? 待自己搞一场诗会,再拉他下场,到时他必定是原形毕露。 “那个是江浩?” “不是他还能是谁?” “花二百两跟一个青楼女子游船,他才是真正的冤大头!” …… 茶馆里的书生们,看著江浩离去的背影,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来。不过这次,他们议论的对象变成了江浩,这个花了上千两竟然只跟柳顏游一回湖船的可怜虫。 黄昏时分,牛车队伍从县城归来,缓缓驶入竹头围村。 虎头虎脑的虾妹一手拿著还没有舔完的糖人儿,一手抱著刚刚买到的一匹棉布,棉布的柔软触感在她指尖流淌,伴隨著她对未来生活的期许。 牛车从竹林穿过,便回到了这个被竹林环抱的村子。 晒穀场旁,一座简易的作坊已经拔地而起,林石生带著几个青年男子正在忙碌,每个人脸上都透著一种对新生活的期待。 “林北,东西带回来了吗?”林大莽看到林北带队归来,於是满脸期待地上前询问。 却是不等林北回答,猎虎顿时眉飞色舞地指著身后的牛车:“铁砧、大锤、小锤、火钳、凿子、风箱,全都在这里了!” “行,將东西都搬下来,咱们今天就开搞!”林大莽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充满了干劲。 在林北的提议下,林氏继炭窑之后,决定打造一座属於自己的林氏铁器铺。跟陈六斤的炒铁行不同,他们直接做成品,原材料会从陈六斤那里购置。 其实除了带回工具外,他们亦运回了一批生铁,生铁已经达到十几文钱一斤,不过陈六斤炒铁行出品的生铁品质確实是好。 “军哥,您来指挥,我带他们干就行!”林大莽自从那个晚上后,儼然成了林军最忠诚的小弟。 林军瞥了林大莽一眼,指著作坊东头安排道:“其他东西不急,你们先將风箱弄好,那是打铁的命脉。” “好咧!”林大莽应声而动,当即带领大家开始干活。 黎氏目光复杂地望了一眼林大莽,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解开误会的,但想到这些天林大莽勤快劲,让她都怀疑林大莽被自己丈夫下了降头。 “你们父子先忙,我跟虾妹回去做晚饭了。”黎氏打了招呼,便领著虾妹將从县里购置的生活用品搬回家。 林北掐了一下虾妹肉肉的脸蛋,然后朝著父亲走过来问道:“爹,暗铺那边的情况了解清楚了吗?” “近些年,逃荒到那边的人是越来越多,暗铺镇现在的捕捞业十分发达,他们需要大量的銛、渔叉、渔具和铁刀、铁凿,还有铁钉。只要咱们作坊真能弄出来这些东西,基本是不愁销路!”林军的语气中带著几分欣慰,而后认真地夸奖道:“你想到的这个门路,如果真能弄起来,咱们林氏真是要大兴了!” 他们一直都是在土里刨食,日子一直都是有上顿没下顿。谁能想到,自己儿子竟然是一位商业奇才,不仅解决了村里的粮税危机,而且还有可能带领大家一起致富。 暗铺镇是广东四大古镇之一,毗邻东京湾,出海往西可到达廉州城的港口。只要他们有好的铁器,不仅可以卖到暗铺镇,而且可以卖到廉州府,甚至可以卖到南洋去。 第37章 虎患 “那就好,等第一批铁器搞好,我陪你们一起去暗铺镇!”林北的眼睛微亮,亦是决定亲自前去一探究竟。 林军轻轻地点头,在商业上其实还得依仗自家儿子:“我们还得弄一艘江船,等第一批铁器打造出来,应该是交秋税之后了!” “对了,咱们今年的秋税全部折银,粮食全部留著,族长同意了吗?”林北想到了粮食的事情,於是询问道。 “族长同意了,而且手头上还有些余钱,我们打算从附近的村子收一些粮!现在咱们真要做事,肚子都得吃饱,等手头宽鬆,咱们就弄一个粮仓!”林军並不是迂腐的人,深知粮食比银子还要重要。 林北看到族中已经重视起储粮,倒亦不用多说什么。在印象中,过两年雷州那边会出现大旱,届时粮食会变得十分的紧俏。 林氏铁器作坊说干就干,林石生这帮中青一代亦是务实之人,尤其是他们不想被林北这帮年轻人比下去。当天晚上他们便忙碌起来,锤声叮噹,火光映天,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只是,食人虎的事件仍未平息,那头食人虎並没有逗留在原始森林,而是在周围觅食,严重威胁到大家的生命安全。 林氏四个村子齐心协力,晚间在村口烧起火堆。由於火光冲天,嚇得老虎不敢轻易靠近,村子得以太平。 只是江村那边,却开始倒霉了。他们人心惶惶,老虎频繁出没,甚至白日也敢现身,已经有好几名村民被老虎叼走。 这一日,那头食人虎再度来到江村,真所谓“昼入人家,噬人如食肉”。 “老虎进村了,快关门窗!” 隨著一声大喊,江村家家户户纷纷关起门窗躲了起来。一些富裕的人家是青砖屋,所以只要回到家里关好门窗,完全不用担心老虎到来。 孙五跟往常一样,躲回到自己家里,然后將门窗用破旧的木板和杂物堵得严严实实,心里这才稍稍踏实了一些。 他並非江村的本村人,而是流落至此的流民,而后成为江府的佃户。只是江府的人现在都已经离开了,自然不会再管他们的死活。 “什么声音?” 孙五一脸困惑地四下张望,却是没有发现异常。 “沙沙——!” 这个声音越来越响,动静越来越大。 孙五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颤抖地凭著感觉走向声音处,突然若有所悟地抬起头张望,这一看,差点让他魂飞魄散——只见一头体型巨大、毛色斑斕的老虎,正用它那锋利无比的爪子,用力扒开屋顶的茅草。 茅草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极了送葬队伍撒的白纸。 “啊——救命!救命!我不想死啊!”孙五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於是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起来。 只是门窗已经被堵得死死的,根本无处可逃。何况老虎已经跃进屋里,血盆大口张得大大的,露出锋利的獠牙。 隨著“咔嚓”一声,孙五的脖子被生生咬断,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仅是片刻,这间屋子便没有了声音,只剩下宛如吃炒黄豆般清脆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虎患,在这片土地上,已经呈现愈演愈烈的趋势。 十一月中旬即將结束,天气变得越来越冷,但竹头围村显得热火朝天。 自从林氏决定涉足铁器业务后,这里每天都是打铁的声响。在这个人均吃不饱的时代,这根本不是什么噪音,而是空气都充斥著金钱的味道。 由於这些铁都是现成的铁砖或铁条,其实已经属於熟铁,他们只需要淬火定型,但这项业务同样十分讲究技巧。 林氏的能人確实不少,每个人都想著出人头地,哪怕失败了,亦是多少掌握著一些技能。林铁锤祖上原本是打铁的,但奈何到他这一代已经没落,仅是平日依靠接点私活为生。 现在他成为林氏铁具作坊的大师傅,一边锤打手中的铁块一边教导族中子弟道:“这打铁就像揉米糊,要反覆锤打,这样才能將里面的气泡和杂东西清除掉,从而得到品质更好的铁器!要想自己的铁器比其他人的好,唯勤矣!” 几个在旁边跟著的壮汉连连称是,眼中流露著对打铁这项工作的热情。 林铁锤將打好的刀具放入水槽,而后又將其钳了出来,接著继续放在炉火上:“淬火亦是讲究技术,刀具在淬火后,还得回火处理,如此才能既硬又不脆。” 林氏现在的木炭业已经上了正轨,为了解决產能的问题,整个林氏齐心协力,於是又建了一座连窑,不过新连窑主要服务於自己的铁器铺。 “小北哥,你来了?不知有何指示呢?”刚刚还是大师傅架势的林铁锤看到林北过来,当即换了一张脸般道。 在他们这行讲究的是手艺,可自己懂的东西,林北全都不懂。而自己不懂的,林北同样懂,其实很多技术都是林北教给自己,林北已经算得上是他的半个师傅了。 林北再过两个月便要参加武考,如今平时会过来打铁,加强力量的训练:“你们忙你们的,不过別省炉火,咱们林氏的铁器是要做好口碑的!” “大家都听到了没有,咱们是要打响名声的!”林铁锤顿时中气十足地喊道。 林北很满足现在的进度,只要將铁器业务走上正轨,凭著制炭和铁器这两项,那么整个林氏哪怕脱產都不会出现任何问题,而他在这个时代便有了立身之基。 他刚想要打铁热身,一个身影却匆匆而来,看著对方脸色慌张,当即意识到出事了。 “老虎进村了?” 消息传来,今天清晨时分,那头在老虎山出没的老虎突然光临荔枝坑村。所幸村口设了铃鐺,由於预警及时,並没有出现村民伤亡。 “年初一在宗祠给林北定为宗子,你们快到荔枝坑瞧瞧!”老族长正跟林军几个族中骨干商量事情,得知老虎进村,当即结束话题道。 林军跟林石生合计,当即决定进山打虎。 现在荔枝坑村那边过来帮忙的男丁太多了,而今正是老虎最猖獗的季节。若是他们將老虎打了,不仅荔枝坑村少了一个潜在的威胁,而且还能让荔枝坑村的男人没有后顾之忧。 眾人说干便干,当即纷纷回家拿傢伙。 如今,族中的情况渐渐好转,已经拥有了五匹马。其中一匹,是陈阳的上上等好马,浑身毛色油亮,肌肉线条流畅,跑起来如疾风一般。 原本林北是要还回去的,可陈阳至今都没来取的意思,大概还在记恨这匹马將他甩下逃跑,差点儿让他餵虎。 第38章 猎虎1 “爹,这个事情不是该由我们林氏护卫队处理的吗?”林北看到自己的工作被抢,顿时满脸的不满上前抗议。 林军腿伤已经痊癒,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声音也越发洪亮,更是直接翻身上了陈阳那匹好马:“胡闹,这是你们小孩子能做的事吗?” “军伯,你这就不讲道理了!我们怎么是小孩子了,我们哪个都不怂,北哥的箭术不比你差!”猎虎身材壮实,皮肤黝黑,此刻梗著脖子爭辩道。 话音刚落,身材高大魁梧的林大莽拍马走了过来:“以后敢反驳你军伯的话,老子抽烂你的嘴,滚!” 猎虎是天不怕地不怕,但唯独怕自己这个老子,嚇得脖子一缩。哪怕眼神中满是不服气,但此刻不敢再吭声,他老子是真的会抽他。 “咱们走!” 林军看到人已经到齐,便不再理会儿子的抗议,当即带领大家前往荔枝坑村。 林北只能无奈地目送著林军和林大莽几个人策马远开,嘴里嘟囔著:“咱们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现在倒好,老子的腿刚好,直接抢了,上哪讲理去?” 他拉起的四十人护卫队,本意是想灭虎的,但在自家老爹眼里,敢情是在过家家。不过他心里亦是清楚,这是老爹在庇护他们,不愿意让他们去犯险。 “北哥,咱们怎么办?”猎虎亦是感到委屈,眼巴巴地望著林北问道。 林北深知这场虎灾比很多人预期的还要严重,稍作沉思,伸手拍了拍猎虎的肩膀道:“咱们继续挖陷阱,没准真能搞到一头老虎。” “好!”猎虎重重地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他们的陷阱其实没有白挖,虽然至今还没有猎到老虎,但野猪已经抓了足足两头,另外前些天还捕获一头山羊。若是继续布置下去,没准真能收穫更多。 两个人走出村子,很快便来到盘古庙这边。 这里的两座炭窑同时作业,越来越多的村民喜欢聚到这里,他们在嘮扯著家常。由於今天没有活干,黎氏亦是捧著瓜子来到这里,由於大家都知道林北要被宗族立为宗子,她脸上亦是明显有光。 虾妹其实是村里的孩子王,正带著一眾孩童愉快地玩著掷沙包。那虎头虎脑的额头已经全是汗珠子,脸蛋亦是变得红彤彤的。 许知微已经慢慢习惯这里的生活,只是仍旧沉默寡言。她的五官精致,皮肤是乡下少有的白皙,任谁都看得出她曾经是官家大小姐。 不过村民都不是八卦的人,既然人家不愿意说,他们亦是不好多问,不过似乎都希望將许知微跟林北凑成一对。 林北跟林大莽刚刚走到盘古庙前,就看到林求爵神色慌张、脚步踉蹌地匆匆归来,心里当即咯噔一声:“求爵,你不是带队在官山伐山吗?发生什么事了?” “北……北哥,不……不好了!老虎,我们见到了老虎!”林求爵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显得急切地匯报导。 林北的心里“咯噔”一声,却是没有想到荔枝村那边刚闹虎,自己这边同样不太平:“你慢慢细说!” 林求爵双手撑著膝盖喘了几分粗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道:“我们今天在官山伐木,前阵子咱们埋尸的地方被扒过,所以怀疑可能有狼或老虎,便多留了一个心眼。果然,我们探查时看到了一头老虎,离伐木的地方仅有二百米!” 他將事情的经过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眼神中仍残留著恐惧。若不是他们发现及时,加上他们手上带了傢伙,没准真的回不来了。 在场的年轻人听到有老虎,顿时纷纷围了过来。 “你们怎么看?敢不敢弄这头老虎?”林北深知这头老虎已经威胁到他们砍伐木材,当即询问他们的意思道。 “干它,怕个球!” “不过就是大號的狗,干就完了!” “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一头老虎不成?” …… 在场都是气血方刚的年轻人,与身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当即纷纷进行表態,脸上洋溢著无畏的神情。 “好,咱们带上傢伙,出发!”林北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而今是时候一展身手,彻底解决这个潜在的虎患了。 官山原本是没有老虎的,这头突然出现的老虎的来歷存疑,最值得怀疑的是那头食人虎。 虽然老虎是怕人的,老虎在没有袭击过人类前,通常都不会轻易主动招惹人类。只是那些袭击过人类,甚至是吃了人的老虎,对人类的恐惧才会彻底消除,转而进入捕猎模式。 十几个年轻人朝著官山而去,很快便进入了山中,四周显得十分的安静。 林北觉察到不对劲,但既然要干,便没有退缩的道理。官山的南面由於经常打柴的缘故,这里的视野很开阔。 只是隨著他们往深处走去,林子开始变得茂密,危险係数不断上升。 “打埋伏!” 林北来到了后山,於是在山体收窄的地方,当即大手一挥道。 猎虎自然要讲究战术,不可能一窝蜂衝上去,而是有人负责诱虎,有人负责防御,有人持长矛攻击,关键还是靠毒箭或者火銃。 林北带著猎虎等人进行埋伏,由林求爵带著一个年轻人前去诱虎。 林求爵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但想到身后的同伴,还是鼓起了勇气。他们一步步向前,不断製造动静,同时隨时准备调头就跑。 没走多远,他们果然看到了那头老虎。 却见那头老虎正懒洋洋地躺在一块大石头上晒太阳,它身形庞大,皮毛油亮,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著金色的光芒。 它打了一个哈欠,露出锋利的牙齿,眼睛半睁半闭,显得十分愜意。在看到林求爵后,它的鼻子嗅了嗅空气,而后竟然朝著深处走去,仿佛对眼前的人类並不感兴趣。 “咱们追!”猎虎看到老虎竟然离开,当即心急如焚地追上去。 林武等几个年轻人看到老虎主动离开,顿时信心大增,於是纷纷加入追击的行列。 “回来!”林北却是下达命令道。 第39章 猎虎2 林军所率领的猎虎队在確定荔枝坑村没有出事后,便径直朝老虎山而去。 这座山是因老虎时常在这里出没而得名,而今村民都不敢在这里打柴,山林中正瀰漫著一层淡淡的雾气,空气充斥著一股虎尿的骚味。 阳光艰难地穿透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眾人踩在地面枯枝烂叶上,小心翼翼地开始寻找老虎的踪跡,脚步轻缓,手里紧紧地握著各式武器,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在这种氛围下,哪怕林军是打猎的老手,此刻亦是透著紧张,心臟砰砰地跳个不停。生怕老虎从哪个角落扑出来,届时只能是跟老虎玩命了。 然而,他们在这座山找了好一会儿,老虎並不在山中。 其实这属於正常现象,毕竟老虎的活动范围十分大,人人谈虎色变的老虎山不过是老虎的棲息地之一,否则某个人现在已经歇菜了。 眾人一路追踪,寻著老虎的活动区域不断深入,最后来到一处山口。 “军哥,这是那头畜生出入的必经之路!再里面是密林,咱们无法继续追踪了!”林大莽指著山口,郑重地说道。 他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平日虽绕著这头老虎走,却对其活动区域和习性了如指掌,眼神中透露出紧张与专业。 林军身形挺拔,面容坚毅,思索片刻后道:“咱们在这里设伏!这头老虎竟然已经跑到村子里,必定已经是饿了!” 老虎的攻击力和速度都在他们人类之上,最好的做法自然是埋伏,先將老虎引过来,而后再一起合力將老虎干掉。 “好!”在场的人都以林军马首是瞻,显得毫不犹豫地点头。 林军当即取下背上那张大猎弓,带著弓箭手埋伏在两边的隱蔽处。他们手中的弓箭处於待命状態,箭头已经淬了毒,正闪烁著幽冷的光芒。上次在官山那里得到的火銃,他们亦是已经带上,这东西的杀伤力很强。 其实猎虎並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他们早有了预案。他们想要在这里世世代代生存下去,那么註定要跟老虎爭夺地盘,所以他们决定肩负起消除虎患的使命。 林大莽手持长矛,眼神专注地盯著前方,矛头同样隨时出击。他的身边则是跟著一个铜锣手,主要是在恰当的时候,跳出来配合驱虎和控虎。 “嗷——!” 林老七带著一个中年男子向前,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於是模仿著虎啸,中年男子吹响了虎笛。 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在山林中迴荡,带著一种诡异的氛围。只是他们走出三十多米,便不敢上前,而是站在山口处引诱老虎。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唯有配合得当,才能完成一场精彩的猎虎行动。 大概半个时辰后,那头老虎终於露面了。 这头老虎重达两百多斤,身形庞大,皮毛油亮,耳朵有些变形,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慵懒和警惕。 林老七等人都已经知道林北射虎救那位贵公子的壮举,在看到老虎的耳朵变了形,便知道是上次跑到荔枝坑村袭击牛的那头,心里的畏惧稍微减轻。 “嗷——!” 林老七看到老虎出现,虽然心臟砰砰地跳动,但亦是喊得更大声,努力地模仿著虎啸。 “嗷——!” 老虎叫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威严。 它並没有朝著这里扑过来,而是来到一个数吨重的大青石上,接著臥趴在平整的石面上。它打了一个哈欠,似乎对出现的人类兴趣了了。 “这……” 林大莽等人都已经做出伏击的准备,结果看到老虎如此態度,顿时不由面面相覷起来。若是老虎不过来,他们自然不敢衝上去,特別后面可是一片密林。 北风吹过枯草,整个山口陷入死寂。 “过来啊!你——过来啊!”林老七看到模仿虎啸根本没有用,於是伸出一根中指,对那头的老虎进行大声挑衅起来。 他在说话挑衅的时候,亦是做著向后退的举动,毕竟野兽看到人类逃跑,更容易引发野兽追捕的欲望。他现在就是要以身相诱,將那头老虎引过来。 可惜,一切都是无用功。 石头上的老虎慵懒地伸出两条腿,完全没有追击的念头,甚至无聊地打了一个哈欠。 “这头老虎这般温顺吗?”林大莽的眉头蹙起,他紧紧盯著那头老虎,却是没有想到老虎竟然如此的淡定从容,只是印象中这头老虎的领土意识十分的强烈,莫非它已经知晓自己这帮人埋伏在这里了? “不对劲!”林军看著那头老虎如此悠閒,隱隱生起一股不安,於是喃喃自语道。 此次猎虎並非衝动行事,他知道这个时节的老虎缺食,所以可以诱虎猎杀。只是这头老虎並不像吃饱的模样,而今林老七等人如此挑衅,竟然没有上当,似乎不合常理。 “你过来啊!你有种过来啊!” 林老七使出了浑身解数,又是蹦又是跳,还捡起石头扔向老虎,结果那头老虎不仅不搭理,而且还趴在大石头上眯起了眼睛,仿佛是在嘲笑著他们。 “要不,我先衝上去单挑他,你们再上?”林大莽看到老虎迟迟没有上当,於是握紧手中的长矛,朝著那边的林军提议道。 “別轻举妄动,这头老虎有点不对劲!”林军制止林大莽的衝动做法,而是充满警惕地道。 大家都十分相信林军的判断,一个青年男子正好回头,结果大声惊叫:“老虎,老虎!”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瞬间愣住了,老虎不就在前面吗?哪里还可能有老虎? 却见一头老虎从旁边杀出,朝著最近一个青年男子扑过来。 这头老虎正是那头刀疤虎,它身形矫健,速度极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它的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眼神中透露出凶狠和残暴。若不是青年男子突然回头发现老虎,恐怕已经被咬断了脖子。 “不好,这是那头刀疤虎!”林大莽顿时惊呼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惊讶。 第40章 猎虎3 “嗷——!” 食人虎扑倒那个青年男人,正要咬下去的时候,林大莽已经赶到。 林大莽大喝一声,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一个硕大的拳头狠狠地打在了老虎的头上。这一拳力道极大,打得刀疤虎有点懵,它摇晃了一下脑袋,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只是还不等它回过神,一支箭矢朝著它飞来。 刀疤虎正好晃头减轻疼痛,结果一支箭矢从它脸上擦过,顿时划出了一道伤口,鲜血顺著伤口流了下来。若是刚刚没有晃动,它恐怕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该死!”林军看到自己这一箭只是擦伤食人虎,顿时懊悔不已。 刀疤虎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但並没有退去,而是发疯般攻击其他人。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牙齿,眼中充满著对人类鲜肉的渴望。 “嗷——!” 原本趴在石面上打盹的老虎看到这边的骚乱,竟然瞬间启动,朝著林老七冲了过来。 它对这里的地形早已经瞭然於胸,哪怕隔著二百米的距离,在几个精准的跳跃后,又发挥捕猎时的全速衝刺,竟然已经离林老七不足十米。 “你过来……”林老七並没有意识到事情有变,眼睁睁看著老虎真朝这边衝过来,整个人反而是愣住了。 “哐哐哐——!”手持铜锣的中年男子疯狂地敲击著铜锣,而今他已经方寸大乱。 此时的场面变得一片混乱,面对两头老虎的围猎,大部分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不知所措。在他们的计划中,他们才是猎虎者,怎么反而成为老虎的猎物了? “稳住!稳住!” 林军已经站到高处,大声地提醒大家,同时弯弓搭箭射向那头刀疤虎。 正要扑倒一个中年男子的刀疤虎意识到危险,及时停止攻击,这才堪堪避开射过来的一箭,它亦是意识到林军这个充满危险气息的人类。 “別慌,大家一起搞死这生吃人的畜生!” 林大莽等人很快便稳住阵脚,面对老虎的偷袭,他们亦是纷纷进行反抗。特別是林大莽手持一根长矛,精准地刺向刀疤虎,刀疤虎的脸上再添新伤。 “不好,那头老虎过来了!” 眾人挥舞著手中的武器,眼神中透露出恐惧和坚定,与老虎展开了殊死搏斗。到了这一刻,他们终於清晰地意识到老虎的恐怖。老虎的战力已经足够恐怖,而且竟然还玩起了算计。 “啊——!” 林老七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还不等他逃到树上,被老虎的虎爪在脚上留下一道爪痕,顿时鲜血如注,痛得他的五官都变得扭曲起来。 砰! 林军已经放弃弓箭,当即用火銃射击,枪声在这片山林中响起,声音震耳欲聋。 两头老虎面对难啃的骨头,尤其听到火銃的巨大动静,先是老虎山那头老虎掉头逃窜,而后食人虎紧隨其后。倒不是它们不想狩猎,而是这帮人类太过危险,尤其是那些武器让它们感到深恐不安。 “它们逃了!” 在看到老虎逃掉后,林大莽等人反而如释重负,已经没有上山前打虎的豪情壮志了。 他们最大的误判並非是老虎数量,而是低估了老虎的智慧。若不是他们这边的林军和林大莽都是牛人,单凭他们几个,恐怕已经交代在这里了。 只是他们的损失不小,林老七的腿被抓伤,一个青年男子被虎爪划破了脸,脸上满是血痕,其他人不同程度地摔伤和擦伤。单论战果而言,他们自然是失败了。 不过好在,他们都没有被老虎咬到。老虎的咬合力十分惊人,不仅可以让骨头碎裂、血管撕裂,而且被咬伤后很容易引发伤口感染,生死基本听天由命。 “咱们撤退!”林军当机立断,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疲惫和无奈。 林大莽等人已经不敢再逗留,自然纷纷点头同意。在撤退的途中,有人察觉到老虎竟然尾隨他们,所以大家都不敢放鬆警惕,每个人都紧紧握著手中的武器。 好在,他们虽然人数不算多,但手里都有武器。当他们原路返回到荔枝坑村,这才大大地鬆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老虎的全新认识。 当他们全心全意猎虎的时候,殊不知差点落入老虎的包围圈,他们差点就真的回不来了。 官山,冬日高悬於空。 正当猎虎要衝击那头老虎的时候,林北及时出声,制止他这种莽撞的行为。 林北在这个群体中,拥有著极高的声望,所以包括猎虎在內的年轻人纷纷停下,而后默默地退了回来。 林求爵从那边退了回来,不过手里多了一只鞋子,显得脸色凝重地道:“北哥,这似乎是那个孙五的鞋子,那头老虎看著像是吃饱了,压根不搭理我们!” “你可看清,那头是不是那头刀疤虎?”林北求证道。 “不是,它的头上没有刀疤,而且体型很大,应该是深山走出来的大老虎!”林求爵认真地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如此说来,这头应该是这些天袭击江村的老虎了!”林北心里有了决断,当即吩咐道:“咱们的木材暂时是够的,这几天就停止伐木,不过咱们这边得多挖陷阱!那头畜生到江村,咱们管不著,但它敢来咱们竹头围村,我们让它有来无回!” 林求爵等人纷纷点头,既然是流窜到江村的吃人虎,他们自然犯不著冒险打虎。相反地,这头老虎若是一直將江村当作猎场,那么他们愿意跟这头懂事的老虎和平共处。 此时,夕阳已经渐渐西下,天边被染成了一片绚烂的红色。 猎虎等人回到盘古庙,原本还因为没能成功猎虎而沮丧,只是得知他们的父辈竟然被两头老虎包抄,顿时觉得他们胜了一筹。同时,他们亦是暗自捏了一把汗。 若不是林北及时制止他们追击,按照老虎的狡猾性子,那头老虎恐怕离开是假。只要他们追上去,没准就会从旁边的林子窜出去伏击他们了。 到了这一刻,他们越来越觉得跟对了大哥,如此有勇有谋的大哥上哪找? 第42章 暗铺镇 隨著寒冬的到来,木炭的需求愈演愈烈,而各地的虎患越发严重。 在见识到老虎那令人胆寒的狡猾本性后,林氏四个村子都採取了严密的防守策略。即便那头刀疤虎偶尔出现在村民视野中,大家也都老实地待在村子里,不敢有丝毫懈怠。 白天,村民们用力敲响虎鼓,將食人虎驱赶离开;夜晚,一堆堆熊熊燃烧的火堆在村口燃起,让生性怕火的老虎不敢靠近或进入村子。 由於防御措施得当,四个村子相安无事,然而江村的情况却愈发糟糕。 那头刀疤虎在荔枝坑村找不到目標后,最终还是游荡回到江村,在江村这里开启了自助餐模式。 江村不是没有尝试过反抗,但他们遭到了两头老虎的前后夹击,结果导致四人死伤,而江村打虎队从此名存实亡。由於江村遭到两头老虎的轮番光顾,江氏族人和那些依附的佃民们面对这无法控制的虎患,纷纷选择外逃。 面对江村的虎患,林北这边自然是乐见其成,此次亦算是江村的作茧自缚。 十二月初一,这是交税的最后限期。 在交税截止日前,林氏的那份粮税已经顺利送到石城县。由於林氏不需要卖粮换银,不仅宗族里保留著大量的粮食,而且他们还趁粮贱之时建起了粮仓。 这个冬日,林氏感觉不像以前那般难熬了。 只是林氏终究不能坐吃山空,隨著大量铁器打造出来,接下来便是最重要的销售环节。 林石生等林氏骨干並没有閒著,他们已经顺利解决了销路的问题。从九洲江南下的船也已打造完毕,只需要將这些铁器运到暗铺镇,大家便可以过上一个肥年了。 这天清晨,天蒙蒙亮。 林北和林石生带著一帮人將铁器装上船,而后便启程出发。 顺著河流,他们很快便到了九洲江。因枯水期江中出露九个沙洲,因此得名“九洲江”。这个时节的江流平稳,虽然船速会慢,但归来同样不需要那般费力。 林北对这个时代是陌生的,整个人置身於这江流中,也在领略著华夏江山的迷人之处。只是想到这片大地烽烟將起,而整个华夏即將遭到异族的铁骑践踏,肩上则是多了一份责任。 “林北,你在船上睡著,到了地方再叫你!”林石生今天很是兴奋,於是交代道。 林北的左眼皮跳了几下,不由得担忧地询问道:“石生叔,这关山帮会不会赖帐?” “他们拜的是关公,按说不会出尔反尔!”一个中年男子当即回应道。 “放心好了,我的堂弟在关山帮做事,可靠得很!”林石生则是十分自信地道。 林北听著林石生如此自信,便不再多说。 文官体系不下镇,所以暗铺镇並没有设立衙门。镇子通常由高州卫管辖,不过暗铺镇离高州城太远,哪怕石城都是仅仅设置百户所,暗铺作为新兴的城镇並没有受到重视。 暗铺镇设立防倭的巡检司,不过现在编制仅有三十人,以老弱病残居多,所以管理能力很弱。现在关山帮在暗铺镇称雄,他们掌控著镇上的买卖,向所有人收取保护费。 正是如此,暗铺镇的话事人並非大明朝廷的人,而是在当地称霸的关山帮帮主关山虎。 他们的船在江面上顺流而下,將近中午时分,便已经来到了暗铺镇。 正统九年,这里因人口聚集而成镇,又因街道狭窄、光线暗淡,故而被称为“暗铺”。 隨著越来越多的人口匯聚於此,这里已然成为整个粤西地区最繁华的城镇。因毗邻东京湾,加上海產丰富,很多百姓都以捕渔为生。 刚好几艘海船满载而归,空气中都充斥著海鲜那独特的腥味。 林北他们的船只缓缓靠到了暗铺镇的渔民码头,由於今天是圩日(赶集日),所以这里明显比平时更加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在看到如此热闹的景象后,加上他们此前已经拿著铁器散件前来试过市场,林北对这里的消费市场的信心大增。只要此次合作顺利,那么他们林氏便多了一条財路。 林石生给码头的负责人送去十枚铜钱,支付了一天的停泊费用,而后望向准备下船的林北交代道:“林北,我已经跟关山帮谈好了,我这便给他们送过去!你第一次过来,可以在这里逛逛,咱们申时在牌坊碰头!” “好,那么咱们按计划行事!”林北轻轻地点了点头,便带著猎虎和林军扛著麻布袋朝镇子走过去。 顺著石阶向上,三人很快来到了街道中。 这里有著琳琅满目的海鲜乾货,亦有著各类的中草药,还有以竹编为主的手工製品,自然是少不了属於粤西的特色小吃,这里的热闹程度超乎想像。 林北打算在这里过夜,加上他们带著东西,於是径直走向街角的客栈。 林北三人刚进入客栈,便听到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和女子的骂声。那个女人二十多岁的模样,面容姣好,身材火爆,眼神中充满著几分愤恨和泪光。 “你们这是干什么!”林武大喝一声,声音如洪钟般响亮。 林北诧异地望了一眼林武,没有想到林武还有行侠仗义的一面,不过更大的可能是那个被欺负的女人確实很容易引发男人的保护欲。 其中一个嘍囉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三人,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道:“哟,哪来的小子,敢管我们关山帮的事,识相的就赶紧滚,否则有你们好受的!” 这嘍囉身材瘦小,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眼神中透著一股囂张跋扈。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如此欺负一个弱女子,你们算什么英雄好汉?!”林武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地盯著那嘍囉道。 另一个小嘍囉身材肥胖,满脸横肉:“且不说我们算不算英雄好汉,跟你一个小毛头没有关係,柳三娘可不是什么弱女子,她可是咱们暗铺镇有名的母老虎!” 话音刚落,那个身材肥胖的小嘍囉被打翻在地,而动手的正是那个看著软弱的女人柳三娘。 第43章 关山帮 柳三娘刚刚是从厨房出来,被一股蒜味熏得眼泪直流,压根不是因为被人欺负才红了眼睛掉眼泪。 她生得一副泼辣模样,柳眉倒竖,一巴掌便將小嘍囉撂倒:“滚开,別碍老娘做买卖!” 这个身体肥胖的小嘍囉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胖脸涨得通红,敢怒不敢言。只是他恶狠狠地盯著站在一旁的林北,那眼神仿佛要把林北生吞活剥。 林北顿感无辜,刚刚明明出头的是林武,跟自己何干? 柳三娘拍掉手上的灰尘,瞬间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扭著纤细的腰肢走上前,脆生生地问道:“三位客官,你们是住店还是打尖呢?” “住店!”林武一脸憨厚,顿时急切地道。 柳三娘热情地一抬手,脸上带著灿烂的笑容指著里面道:“好咧,里面请!” 林北无奈地望了一眼林武,於是微微皱起眉头道:“掌柜的,这住店价格几何?” “客官放心,咱这价格公道,一间房只需要三十文一晚。”柳三娘原本確实是想要好好宰一刀,但现在只好报价格道。 林北知道这个价钱偏高,但亦是在可接受的范围內,於是轻轻点头进了里面。 由於他们带著东西,林武主动留下来看管。 林北在临出门前不放心地叮嘱林武,让他务必看管好东西,这才带著猎虎出门。 此次前来暗铺镇除了交易外,亦是想要考察暗铺镇的市场。从菜刀开始,接著考察铁锅,然后来到一间渔具店,店里摆放著各种各样的渔具,琳琅满目。 林北仔细查看,发现这里的渔网用的竟是马绳,看起来质量十分粗糙。他拿起一张鱼网,於是皱著眉头问掌柜道:“这一张鱼网要一百文?” “客官,你一看就不是渔民,这已经算是便宜了。若是用到丝线,价钱起码要贵上十倍不止!”掌柜是个身材矮小、面容和善的老头,笑眯眯地解释道。 林北虽然心里瞧不上这里的渔网,但知道现在还没有尼龙產品,所以对方报的是实价。只是这种质量的鱼网,明显不可能捕到大鱼。 在街道逛了一大圈后,他跟猎虎吃了一份汤河粉,时间悄然到了申时。 林北和猎虎走向牌坊处,远远地便看到林石生几个。只见林石生脸上掛了彩,嘴角还带著一丝血跡,头髮也有些凌乱。他的心里顿时一紧,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们如此出尔反尔,简直是欺人太甚!我们辛辛苦苦送来的铁器,他们收下却要求赊帐,一言不合还对我们动手,当我们好欺负不成!”林经勇是个脾气暴躁的青年男子,顿时咬牙切齿地道。 林北其实此次便担心对方的信誉,却是没有想到真的发生了这种情况。他眉头紧锁,心中盘算著今后想要再进暗铺镇这个市场,少不得被关山帮的人盘剥:“听你们这么一说,他们名义上是赊帐,其实是不打算给钱了!” “若真想赊帐,哪可能一言不合说对我们动手的,他们摆明就是想要吞下咱们的货!”林经勇顿时气呼呼地道。 “林北,此次是叔误了事,错信了人。你主意多,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林石生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此刻满脸懊悔,他意识到自己压根不是做买卖的料,於是求助性地望向林北道。 在场的几个人纷纷望向林北,已经不知不觉间將林北视为主心骨。若不是林北,他们林氏哪有现在的铁器业务,结果他们插手销售环节,结果捅出了这么大的窟窿。 林北暗嘆一声,望著眼前热闹却又暗藏危机的街道,於是缓缓地开口道:“现在咱们其实就两条路!一是,主动放弃这里的市场,关山帮敢吃我们一次,便会吃第二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其实最初他提议小批量交货,哪怕对方真违约,他们的损失也在可控范围內。只是林石生还是太过相信他的那位堂弟,结果现在直接损失掉一批货,让这么长时间的辛苦付诸东流。 只是他们真將打掉的牙齿往肚子里咽,主动放弃暗铺镇的市场,亦算是做买卖的一次教训。不过,他们自然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今后自然是不能再来这里了。 “我们不可能放弃这里,凭什么咱们林氏要让他们,大不了咱们跟他们拼了!”林经勇听到要放弃这里,当即脖子一梗地道。 “林北,这个亏,我们不吃。哪怕我跟他们拼命,我都不会窝囊地回去,这钱必须要回来!”林石生握紧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批货关乎整个林氏的生存。若是他真將货白白丟在这里,不说大家过年的年货没有了,而且他今后亦是没脸在林氏中立足。 林北看到他们態度坚定,眼睛闪过一抹狠厉道:“既然我们不吃这个哑巴亏,那便摇人吧!他关山帮可以在这里称王称霸,咱们林氏为何不能在这里占一席之地?他关山帮欺负其他人,咱们是管不著,但咱们林氏的那份让他吐出来!” “咱们这么做是犯法的吧?要是官府追究起来……”林经勇皱著眉头,显得小心翼翼地道。 林北抬头望向北方,眼神深邃而悠远,仿佛看穿了一切道:“现在大明王朝已经动乱了,西北已经烽火连天。暗铺镇的情况特殊,如今大明的官府压根不管这里,所以在这里比的是谁的拳头大!” “好,我们现在就摇人!让关山帮知道,咱们林氏不是好惹的!”林石生当即重重地点头,眼中闪烁著决绝的光芒道。 林北勾了勾手指,於是开始进行部署。 关山帮其实就是一个小黑帮,他们之所以能够在暗铺镇为非作歹,主要是他们人多势眾,凭著人数的优势欺行霸市。 不过他们因利益而聚,亦会因利益而分,何况他们其实是一帮乌合之眾。若是计划得当,完全可以让关山帮分崩离析。 第44章 江府的影子 接下来两天,暗铺镇风平浪静。 冬日的阳光慵懒地洒在青石板路上,由於並非是赶集日,街边的小贩们有气无力般吆喝著。关山帮不知从哪里搞到一批十分优质的铁器,在镇上掀起了抢购潮,铁器铺前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一座酒楼上,酒旗隨风飘扬。 江浩身著一袭月白色长衫,腰间束著一块玉佩,脚蹬黑色锦靴,手持一把古扇,举手投足间尽显瀟洒风流。他相貌普通,但胜在皮肤白净,薄唇微微上扬,带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中却藏著几分算计与冷峻。 关山虎是一个结实的壮汉,满脸的络腮鬍如同钢针一般,粗獷的眉毛下,一双眼睛犹如铜铃般大小,闪烁著凶狠的光芒。他身著一件黑色短打,露出结实的胳膊和胸膛,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只是此刻,他失去往日的囂张和霸道,却恭敬有加地坐在江浩的身旁,微微低著头,身体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態放得很低。 “江少爷,你似乎高看那帮泥帮子,我黑了他们那批货,他们压根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关山虎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嘿嘿笑著说道。 江浩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中荡漾起一圈圈涟漪。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道:“此次確实是本少高看了他们,但你要记住,你现在的富贵是谁给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语气间还透著几分威胁。 “自然是江家给的,我绝对不会忘记这份恩情,何况我的妻儿还多亏你们帮著照顾呢!”关山虎忙不迭地点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諂媚起来道。 江浩喝了一口酒,目光紧紧地盯著关山虎,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违抗的命令:“你记得就好,林氏是我江府的眼中钉,今后他们的铁器不许出现在暗铺镇,你可明白?” “是,他们的铁器不管是直销还是代销,绝对进不了暗铺镇的市场!”关山虎挺直了身子,声音洪亮地表態道。 江浩將酒杯放下,看著窗外的冬日:“好了,本少前往海安,船只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吧?” “江少,船已经准备妥当,您隨时可启程!”关山虎连忙指向码头的方向,满脸討好地笑道。 江浩从酒桌上站了起来,將古扇打开,轻轻扇动著,迈著优雅的步伐前往码头。 上次返回石城县,他多番寻找自己二叔无果,深知自己二叔恐怕已经凶多吉少。现在江村闹虎灾,也只能请自己三叔亲自出马,否则江村真的彻底被抹除了。 他此次前来暗铺,计划从海路前往海安,找自己的三叔江啸。事情倒是十分的凑巧,刚好让他遇上关山帮跟林氏进行交易铁器,所以他不仅让关山帮扣下林氏的一批铁器,而且还断了林氏铁器在暗铺的销路。 正是如此,他此行可谓是收穫满满,相信林北知道此事,他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 关山虎將江浩亲自送上船,然后站在码头上,目送著江浩离开。直到船只渐渐消失在视线中,他才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恭敬之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 若不是江府用他妻儿的性命相要挟,他怎么可能任由他们摆布,终究有一日,他一定要脱离江府对他的掌控。 关山帮,是盘踞在暗铺镇的第一帮派,他们不仅向暗铺镇的店铺收取保护费,而且还拥有自己的商船和渔船,亦是有著自己的產业收入。 只是这里的大部分收入都要进关山虎的口袋,不过关山虎其实亦是有苦难言,毕竟这里的大部分收入得上交江府,他能留下的银两其实並不多。 关山虎已经隱隱察觉到下面兄弟的情绪,特別是此次黑掉林氏铁器的银两,他打算据为己有。不过,他现在確实十分需要银两,亦是顾不了这么多了。 “老大,林氏铁器的银两全都在这里了!”丧狗將一包银两提出来,显得满脸恭敬地道。 林氏的铁器因质量优质,加上很多款式十分实用,所以今日已经售罄,如今的款项全都在这里。 关山虎心里暗自一喜,拍了拍丧狗的肩膀道:“辛苦你了!” 丧狗原本还期待著什么,但关山虎已经提著银两返回了自己的房间,这让丧狗愣在原地,直到北风吹来才让他清醒过来,敢情自家老大又是吃独食了。 关山虎回到房间后,便是进行了乔装,然后提著那袋银两从后门离开。 他深知自己被江府拿捏得死死的,妻儿在江府手中,他只能死心塌地帮著江家做事。但他亦是多了一个心眼,在这里偷偷找了一个寡妇,而且这个寡妇帮他生了一个儿子,组建了新的家庭。 一想到那个刚刚满月的大胖小子,他忍不住哼起小曲。 很快地,他来到一处十分普通的宅子。这座宅子里布置简单,但却充满了温馨的气息,特別是伴隨著婴孩的啼哭声。 刘寡妇看到关山虎回来,连忙迎了上来,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虽然她的身份见不得光,但她现在衣食无忧,亦是她此前不敢想的好日子。 关山虎一把抱住刘寡妇,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道:“宝贝,我回来了。” “你每次回来都这么晚,也不担心我和孩子。”寡妇白了他一眼,故意娇嗔道。 关山虎在她的丰臀上一拍,便是坏笑著道:“我这不是为了咱们的將来打拼嘛。” 自从有了新家庭后,他的心思亦是活跃起来,而今只想搞到更多的银两。他抱起刚刚睡著的儿子,在儿子脸上亲了又亲,眼中满是慈爱。 “好了,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你快去洗手,我这便给你盛饭!”刘寡妇接回儿子放下,而后便是催促道。 关山虎来到院中的水缸前,结果背脊顿时一凉,因为脖子上多了一把匕首。匕首的寒光映照在他惊恐的脸上,他的身体瞬间僵住,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45章 林氏的选择 次日中午,冬日的阳光洒在暗铺镇上。 三位堂主聚集在议事堂,神色各异,尤其是陈易像是刚刚睡醒的模样。 江北辰是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满脸横肉,操著大嗓门道:“帮主呢?这么急著將我们三个叫过来是几个意思?老子还有一批货等著装运上船呢!” 关山帮,这个镇上的霸主,其收入来源主要有二:一是镇上的保护费,二是码头的收入。 然而,与镇上那点保护费相比,码头的利润明显更加的丰厚。只可惜,他们很大程度上只是江家的免费劳力,对江府的船只和渔船都是免徵任何费用。 “这马上就到年关了,你那个码头赚那么多,也不见给咱们兄弟分点,底下的兄弟怨言可不小!”丧狗瞥了一眼江北辰,顿时哭穷道。 这倒是一句大实话,而今他们关山帮看著风光,但底下的兄弟连点油水都没捞著。 “有本事自己赚钱去,现在珍珠的价钱不错,你带你的人去捞一捞,不就啥都有了吗?”陈易跟江北辰走得近,当即向著江北辰道。 丧狗心里冷哼一声,倒不是他们不敢,而是他们若敢跟珠盗抢食,那是有命赚没命花。 正说话间,林经能领著几个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五官端正,脸上有著几道新伤,身材高大结实,身上只穿著一套破旧的短打棉衫,面容却清瘦,眼神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原本他亦是关山帮的骨干成员,但现在物是人非。 “大能,你不是被我们关山帮给踢出帮会了吗?你来这里做甚?”江北辰顿时不满地皱起眉头,声音中带著几分怒气。 林经能指著林石生等人,脸上多了一抹倨傲之色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林氏的林经能,他们都是我林氏的族人!” “你们就是那个被我们吞下铁器的林氏?”丧狗顿时警惕起来,身体微微后撤地道。 “你们来这里这是几个意思?莫非你们这帮泥腿子想要跟我们关山帮为敌不成?”陈易更是充满不屑地冷哼一声,眼神中满是挑衅道。 他自然知晓他们关山帮扣下林氏铁器的事情,甚至知晓这背后是江少在背后指使,但他並不认为这帮泥腿子敢跟他们关山帮的人叫板。 要知道,他们帮主可是地地道道的狠人,身上背著十几条人命案,连巡检司那边都不敢动他们。 “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林石生说著,当即將提著的东西往前一拋。 那是一个圆滚滚的球状物,落地后滚了几圈才停下。 江北辰等人定睛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杀了关山虎?” 任谁都没有想到,昨天还是生龙活虎的帮主过山虎,今日已经只剩下一个头颅了。 “你们作恶多端,我们只是替天行道,今日我们林氏便替暗铺镇將关山帮除名!”林石生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人,顿时声音洪亮如钟地宣布道。 他们林氏不主动惹事,但亦不会怕事。而今关山帮敢惹到他们头上,他们不仅要为自己討回公道,而且还要为整座暗铺镇的百姓清除祸害。 “就凭你们几个,也想在我关山帮的地盘上撒野?来人!”江北辰冷哼一声,当即不屑地道。 噗! 只是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手下还没有来得及动手,结果林武手中的斧子已经如闪电般砍下。他的速度又快又准,仿佛经过千锤百炼一般,一斧便砍在那名手下的头颅上,顿时鲜血飞溅。 噗! 林武在解决这名手下的时候,还不等江北辰反应过来,手中的利斧已经划破江北辰的喉咙。 “不——!”江北辰捂著脖子,鲜血如泉涌般喷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是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他们关山帮不过是扣下这帮泥腿子一批铁器,他们哪来的勇气这么做,他们是怎么敢杀自己和帮主过山虎,难道不知晓他们后面还有江府吗? 江北辰瞪大眼睛,脸上充斥著不甘的表情,终究无力地倒在了血泊中。 “噗——!” 陈易站起来刚要说什么,结果林经勇手持利斧杀来,同样將陈易的喉咙划破。 陈易双手捂住喉咙,身体摇晃了几下,然后也倒在血泊中,双眼圆睁,死不瞑目。他可是什么都还没有说,为何就直接动手杀了自己呢? “大能哥,各位大侠,我求求你们,放过我,我今后全听你们的!”丧狗见状,顿时嚇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道。 他负责收取保护费,虽然欺行霸市,但从来没有做过杀人之事。现在看到地上的鲜血,他的身体瑟瑟发抖,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只希望今日能够逃过此劫。 林经能跟林石生交换了一个眼色,而后林石生道:“看在大能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起来吧!” “还请吩咐!”丧狗心里没有底,仍旧跪在地上表態道。 关山帮终究只是镇上的一个帮派,几十號帮眾很快被叫到了一起。帮主过山虎等三人的死讯已经传开,人群顿时议论纷纷,仿佛炸开了锅一般。 “你们只要愿意归顺我们,我们可以分你们七成的收益!”林石生站了出来,当即一本正经地宣布道。 “我愿意!” “我愿意!” “我也愿意!” …… 在场的帮眾眼睛当即一亮,他们加入关山帮无非就是想要吃饱饭,甚至可以养家餬口。只是过山虎的吃相太难看了,他们竟然拿走九成以上的收益,到他们手里勉勉强强只能餬口。如今面对三位大佬已经身死,而丧狗投诚的局面,新东家还如此慷慨,他们亦是纷纷选择改旗易帜投向林氏的怀抱。 林经能本以为要费一番周章,甚至已经准备一场血战,但没有想到这帮人竟然如此配合。 林石生已经决定成为林氏在暗铺镇的代言人,於是大声宣布道:“自今日起,关山帮改名斧头帮!” 按林北的构想,新成立的斧头帮不再以镇上收取保护费为主要业务,而是在码头设置关卡,对过往的船只收取过路费。这个举动无疑是一个大胆的尝试,也是斧头帮走向繁荣的第一步。 然而,这个举动很快便引来了反扑,因为巡检司已经是蠢蠢欲动了。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之中…… 第46章 危机? 这一日,巡检刘三刀带著十几名壮汉,手持锋利武器,气势汹汹地径直来到了斧头帮的总部。 洪武元年以后,大明王朝为稳固统治,全国各地普遍且大量地设置起巡检司。这些巡检司肩负著巡逻州县、镇市、关隘以及沿江沿海等治安复杂区域的重任,全力擒拿盗匪、逃军、逃囚,竭力维护地方安寧。 巡检司虽拥有逮捕和缉捕之权,却无权审讯和判决,抓获的嫌犯必须押送至州县衙门,由知县等官员进行审理。 巡检司的主官“巡检”品秩极低,仅为从九品。然而在暗铺镇,这个最低品的武职,却是名义上最高的管理者。 关山虎的关山帮能够在暗铺镇称王称霸,除了关山虎本人行事狠厉、手段毒辣之外,更重要的是得到了巡检司的暗中支持。 现任巡检司巡检刘三刀算是一个狠角色,满脸横肉,眼神凶狠,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原本他一直在藏锋,只是隨著关山虎的倒台,他便也露出锋芒,於是大手一挥道:“若敢阻拦办差,杀无赦!” “喏!”一帮力士当即齐声响应,而后衝进了斧头帮的总部。 自从关山帮改名换面后,林石生主导的斧头帮在码头设关卡收取费用,收益十分喜人。丧狗这帮人跟著也终於吃饱了饭,一个个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这过路费太赚钱了!” “怎么回事,巡检司的人怎么来了?” “完了,他们这是摆明过来找茬啊!” …… 丧狗等人看到巡检司的人到来,心里顿时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地打起鼓来。他们平日里不怕普通百姓,可对官府的人却有著本能的畏惧。 这终究是治民不治权的世道,哪怕他们占著理,人家亦是有著一百种办法弄自己。 刘三刀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双眼如鹰隼般扫了一圈,而后目光落在为首的林石生身上道:“我现在怀疑你们几个杀了过山虎和江北辰等人,现在跟我们回巡检司吧!” 他的声音粗獷而强硬,仿佛不容置疑。其实在来之前,他便已经调查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现在的关山帮果然已经易了主。 “这位官爷,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关山虎是朝廷的通缉要犯吧?”林经能站了出来,当即提出质疑道。 刘三刀的脸顿时阴沉下来,却是仍旧硬气道:“关山虎是不是朝廷的通缉要犯,我们自然会查清楚,你们几个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林石生眉头微微一皱,深知到了巡检司,他们不死都得脱一层皮。只是真要武力反抗,这可是公然对抗朝廷,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要是我们不同意呢?”正是这时,林北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眼神中透著一股睿智与坚毅。这些天以来,他亦是一直在出谋划策,而今决定来到台前。 刘三刀看著这个年轻人,心中隱隱觉得他不简单,但仗著自己有江府撑腰,依旧有恃无恐地大声道:“你们这是想要跟朝廷作对吗?” 此话一出,丧狗等帮眾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深知这些官人总是喜欢拿鸡毛当令箭,隨意拿捏他们,甚至有办法让他们家破人亡。 林北的脸上却丝毫没有畏惧之意,侧耳倾听,听到外面传来阵阵马蹄声,悬著的心顿时落了下来。 “来了!”他的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看著刘三刀道。 刘三刀心中“咯噔”一声,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於是沉声问道:“你这话是何意?” “我们找到你跟关山虎狼狈为奸的罪证,已经上交给县衙!”林北看到陈阳出现在门口,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顿时嘴角微微上扬道。 自从遇到这件麻烦事后,他这些天一直没有閒著,更明白真正的较量从来都不在表面,所以他早已经將矛头指向巡检司。 所幸,陈阳还欠著他的人情,而这一次正好可以利用上了。 刘三刀顿时气得脸色涨红,顿时气急败坏地大声道:“你简直是胡言乱语,来人,將他给我拿下!” 他身后的十几名壮汉听到命令,立刻挥舞著武器,向前逼近。 正是这时,陈阳大步走了进来,英姿颯爽,眼神中透著一股威严。先是对林北眨了眨眼睛,而后一本正经地对刘三刀道:“刘三刀,你还要抓谁呢?本总旗奉命前来抓你回县衙受审,我劝你还是乖乖跟我回去!” “陈……陈少?”刘三刀扭头望向走进来的陈阳,大脑“嗡”地作响,仿佛被重锤击中一般,他这才知道自己踢了铁板。 这位陈阳虽然只是正七品的总旗,但人家可是陈家的嫡系子弟,背景深厚得可怕。他心中懊悔不已,若是早知道对方有如此背景,他打死都不会掺和到这件事中来。 现如今,陈阳亲自从石城县下来,更是指名要抓他回去受审,他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陈阳的眉头蹙起,顿时不满地训斥道:“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卑职见过陈总旗!”刘三刀无奈地嘆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见礼道。 巡检司的十几名壮汉看到刘三刀见礼,这才知道这位公子哥竟然还是他们的上司,於是规规矩矩地跟著施礼。 陈阳看著刘三刀,於是冷冷地训斥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与关山虎勾结,欺压百姓,如今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卑……卑职愿意跟总旗大人回去受审。”刘三刀低著头,完全没有反抗的勇气道。 现在他態度认错良好,没准还有一线生机。若是真跟这位陈家大少唱反调,那么他知道自己会死得很惨。 陈阳点了点头,一挥手,身后的几名官差立刻上前,將刘三刀押了起来。他此次过来是为了报恩,亦是想要捞点功绩,如此才能方便自己被提拔。 第47章 走向大兴 临近正午时分,暗铺镇的街道上,瀰漫著浓郁而鲜活的市井气息。 林北將陈阳领到一个卖簸箕炊的摊子,哪怕身处能源紧缺的时代,劳动人民亦是发挥自身的智慧,从而追求著属於华夏人民的美食。 原料是磨成浆的米粉,放於簸箕当中上锅蒸煮,待一层熟透后再逐渐添加,一般都有三层以上。待米粉全熟后,用小刀將其切成格状,其表面放上香油、芝麻与蒜蓉浆。 那诱人的色泽与扑鼻的香气,瞬间便能勾起人的食慾。 林北看著陈阳用竹籤插起一块簸箕炊放进嘴里,顿时满脸期待地询问道:“味道如何?” “你还真没有夸大,这家的味道果然正宗!”陈阳刚刚还嫌这里东西简陋,但放进嘴里才意识到自己肤浅,於是连连点头夸奖道。 林北的嘴角上扬,便谈及正事道:“亲兄弟,明算帐!这暗铺码头的收益確实不多,但你在陈氏一族亦得有些拿得出手的成绩,所以今后码头的收益咱们一人一半,这算是今年的了,但明年保证可以让你在族中爭点脸!” 说著,他將从关山虎那里得到的几十两推了过来。若想要维持这份友谊,那便需要利益进行捆绑,特別是林氏现在根本吃不下暗铺这块蛋糕。 “北哥,你这是瞧不起兄弟吗?”陈阳的眉头蹙起,显得不满地道。 林北可不是小白,而是苦口婆心地道:“我正是將你当兄弟,所以这才想跟你一起做下这份买卖!我们现在需要你罩著,而我没有什么回报,只能尽我林氏的绵薄之力!今后在县中遇到什么麻烦,我们林氏亦是举全族之力帮你!” “行,我可以跟你合作,但这银子你先拿回去,等以后真赚了钱再看著给!”陈阳其实已经心动,但並不想现在就收银子,说道。 林北自然知道可以迟点再给,但他给银子是要表明態度:“不,这银子你必须收下,今后我会每个月结一次!咱们这帐不能成糊涂帐,否则真做不长远!” “好吧,那我收下!”陈阳並不是婆婆妈妈的人,於是爽快地收钱道。 两个人在敲定合作细节后,便各自离开了。 陈阳此行的收穫並不算小。关山虎是朝廷的通缉要犯,而巡检司的刘三刀包庇凶犯证据確凿,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份政绩向上爬上一级。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猎虎不紧不慢地摇著櫓,那节奏沉稳而有序,如同这个古老国度千百年来未曾改变的脉搏。 虽然是逆流而归,但冬季的水流平稳,加上这边的江道正好是地处平原,所以並没有遇上太大的阻碍。隨著船只从江流进入河流,很快便看到沐浴在夕阳下的那片圆形竹林。 “他们回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快看,那是林北!” “虾妹,你哥哥回来了!” …… 最先跑过来的是几个半大孩子,接著是几个妇人,在看到真是林北归来的时候,又一个虎头虎脑的小丫头被带了过来,小丫头的脸上顿时洋溢著灿烂的笑容。 由於大家都知晓林北前往暗铺镇是为林氏谋生计,顿时都將他视作英雄一般。 林北刚刚下船,便看到小跑过来的妹妹,於是摸著她的脑袋:“哥给你带了好吃的,回家再给你!” “谢谢哥哥!”虾妹的眼睛微亮,这是以前从来不会有的待遇,顿时充满幸福地道。 林北跟几个相离的妇人打了招呼,並没有看到母亲的身影,便朝著村子走去。 “林北哥,货卖出去了吗?你肩上的钱袋是货款吗?”正在晒穀场的林经虎见到林北归来,顿时满脸惊喜地询问道。 老族长林守仁在旁边咳了一声,林经虎才訕訕地退后半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老族长林守仁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过来。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棉袍,花白的鬍鬚在风中微微颤动,脸上的皱纹像村口那棵老榕树的树皮。 “回来了?”林守仁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嘈杂的议论声都静了下来。 林北上前两步,躬身行礼:“族长,我回来了,货款都在这里!”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几个妇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叨著“菩萨保佑”。 “走,先到祠堂给祖宗报个平安!”林守仁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只有经歷过风浪的人才懂的光,显得十分淡定地指著祠堂的方向道。 林北轻轻点头,便跟著一起前往村里的那座祠堂。 祠堂里点著油灯,昏黄的光映著墙上列祖列宗的牌位。 林北上了香,然后来到议事厅这里,林守仁在主位坐下,自己老爹等几个重要的骨干都在这里。虽然他们知道事情有波折,但后续的发展一无所知。 林北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从乘船到暗铺镇后,他们的货被吞,然后又如何应对,最后亦是提到了他代表林氏跟陈阳的合作。事无巨细,全都说了出来,主打的就是一个坦诚。 只是讲到他们的货被黑的时候,林大莽“啪”地一拍大腿:“这帮杀千刀的!” 讲到他们抢了关山帮的地盘,还將关山虎给做掉后,林军等几个人面面相覷起来。 讲到陈阳出面解围时,林守仁连连点头:“下次他再过来,咱们必须要好好感谢人家!” 讲到他跟陈阳合作,而且要谋夺巡检司巡检位置的时候,祠堂里陷入一片寂静。油灯的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跳了跳。 林守仁缓缓站起来,拄著拐杖走到林北面前,那双布满老茧、关节粗大的手抬起来,重重落在林北的肩膀上。 林北的肩膀微微一沉,感到这一掌很用力。 “你长大了。”林守仁抬头望向暗沉的天空,语气中透著几分释怀地道。 四个字,没有更多的夸奖,没有多余的叮嘱,但已经分量十足。此前他提议由林北成为林氏的宗子,族內多多少少有一些反对的声音,但他十分庆幸自己的坚持,亦是更加坚信林北將会带领整个林氏走向大兴。 第48章 崇禎三年 由於林北成功带回了货款,加上他们已经得到了暗铺镇的铁器市场,晒穀场边的工人每天都在敲打个不停,成为整个林氏財富的乐章。 江村那边的虎患还在越演越烈,听闻从深山中又窜出一头老虎,加上老虎山的那头,而今是四虎围村。 林氏这边並没有猎虎的想法,而是以挖陷阱为主。那些老虎似乎都有智慧,其中一头老虎掉进陷阱侥倖逃跑后,便没有再出现在竹头围村的地界。 哪怕他们组织人员到官山伐木,那些老虎都是十分的安分,双方竟然达成了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模式。 半个月后,林氏的船队再次载著一批铁器,浩浩荡荡地沿著九洲江顺流朝暗铺镇进发。 由於他们的铁器物美价廉,当货品抵达暗铺镇,瞬间便被蜂拥而至的商客们抢购一空。 此次带队的人还是林北,由於即將过年,所以他大肆採购一批年货,打算將年货分发给村民。 值得一提的是,陈阳凭藉上次除掉暗铺镇毒瘤的政绩,再加上家族在背后的巧妙运转,已经成功当上了高州卫副百户。 另外,暗铺镇巡检司巡检的位置落到了林氏头上,而这个位置经过大家的商议,决定由林经虎担任。 这个世界很像是一个草台班子,很多时候个人能力並不重要,而是由这个人所处的位置所决定的。 林石生和林经虎原本都是普通的农民,隨著林石生坐上斧头帮帮主的位置,他现在一言一行都像是天生的帮主角色。 至於林经虎,他在出任暗铺镇巡检后,整个人亦是多了几分军人的气息,仿佛他就该在这个位置上。 诚如某位歷史学家所言,並非沛县天生出人才,而是太多人才因没机会而被埋没,所幸刘邦给了这帮人提供了好位置。 林经虎是一个十分懂官场的人,隨著年关將至,亦是给陈阳送去了一批新鲜的海货。 合作的基石是利益,暗铺镇位於东京湾东北角,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不论是从廉州或安南过来的商船,还是从粤中等地驶来的船只,亦或是石城的物资出海,都离不开暗铺这个中转站。 斧头帮在林石生的带领下,一方面全力保障镇子的安全,让商客们能够安心交易;另一方面积极推动海贸的发展,从中获取了不菲的收益。 隨著暗铺镇变得更加安定和繁荣,镇子上的百姓们生活越来越好,对斧头帮也越发敬重。 眨眼间,时间已经来到大年三十。 夕阳的余暉如金色的纱幔,轻柔地洒在竹头围村的每一寸土地上。村子里,炊烟裊裊升起,空气中瀰漫著饭菜的香气和浓浓的年味。 由於炭窑和铁器作坊都已经放假,今天比往日明显要清凉许多,但隨著大家的日子变好,每家每户都变得更加热闹。 一座简陋却温馨的茅屋內,正瀰漫著浓浓的年味。 林军看著坐在饭桌前的家人,整个人像是在做梦一般。在他受伤期间,原以为天都要塌了,好在自己的儿子站了出来,更是带著林氏走向了繁华的道路。 凭著现在林氏的產业,哪怕大明王朝真的乱了,他们亦是可以在这个乱世中吃饱肚子,这比什么都要强。 黎氏是个温柔善良的母亲,將年夜饭的最后一道菜端了上来。吴氏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人,看著忙碌的家人,脸上满是欣慰。 虾妹和许知微同坐一条长板凳,两个人宛如好姐妹般,正在窃窃私语。特別是虾妹,身穿一套崭新的棉衣,显得十分的可爱。 “菜齐了,那么咱们开动吧!”林北抓起筷子徵求意见道。 六个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年夜饭,其中有从暗铺镇採购回来的沙虫干、魷鱼乾等海產。这些食物放在往年,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都是林北给这个家乃至整个林氏带来了太多的改变。 林军作为一家之主,亦是率先拿起筷子道:“今年大家都辛苦了,开动!” 普通人家,並没有那么多的仪式,只是在享受美食之余,自然是免不得对明年的展望。 黎氏对现在的日子十分地满意,但亦是一直关心著儿子的前途:“阿北,你过完年就要参加武举县试,对吧?” 许知微听到这话,顿时好奇地望了林北一眼。只是她像是想到什么一般,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明显多了一抹伤感。 “娘,你放心好了,这个事情我可没有忘记!黄少杰已经帮我找好保荐的廩生,等过完年后,我到县试便可以直接参加!”林北亦是停下筷子,显得十分轻鬆地道。 虽然他知道武举县试出现替考的现象,但为了不让家人担心,自然不会將这些事情说出来。 坐在一旁的虾妹晃著小短腿,却是脆声地道:“哥哥,我陪你去参加武举好不好呀?” “这个得看你的表现了!”林北將鸡腿夹到虾妹的碗里,嘴角微微上扬地道。 虾妹的眼睛顿时一亮,於是拍著自己的胸口道:“哥,你放心好了,我保证听你的话,而且我可能干了!” “你別给你哥添乱!”黎母发现自家的丫头越来越调皮,亦是训斥道。 虾妹的眉头微蹙,满脸认真地道:“娘,我哪里给哥哥添乱了,上次炭窑的洞口被堵,亦是幸得我发现得早,哥哥还夸我呢!” “对,我家虾妹最厉害了,快吃!”林北知晓虾妹是个十分聪明的孩子,亦是关爱有加地道。 黎氏看著儿子如此护著妹妹,却是瞪了一眼儿子,但並没有多说。 隨著凌晨时分的鞭炮响声,崇禎三年的春节如期而至。 林北跟虾妹睡一张床,听著外面的动静,心中思绪万千。大明的西北已经乱了,关外的铁骑虎视眈眈,留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前世,广东是异族最后攻陷之地,连摊丁入亩的赋税都要更重些。而今生,他即將从这里起步,踏上拯救华夏的道路。 第49章 县试在即 正月十五,年味余韵尚在。 林北在竹头围村过了一个粤西风格的新年,既感受到年初一拜祖的热闹,也体会到年初六游神的氛围,更领略到走亲戚的那份热情。 只是现在自然远远没有到安逸的时候,他踏上了前往石城县的路途。 石城县的地面残留著大量的红色炮衣,城內同样充斥著新年的余韵。不过很多人已经开始为生计忙碌起来,有人要远走他乡,有的人则是要下地干活了。 虽然武举县试在即,但林北除了备考外,更重要的事情是林氏铁器铺开业。 林氏的铸铁技术已经日渐成熟,在满足暗铺镇市场需求的同时,他们亦是决定提前布局石城县市场,力爭成为整个石城乃至粤西的第一铁器供应商。 石城县其实没有铁器產业,像铁锅和锄头之类的民生用品都是从外面引进,所以林北决定吞下这个市场,然后以石城县为核心辐射四周。 “开业咯!” 林有才身形微胖,面容和蔼,眼神中闪烁著激动。 他早年从跑堂小二一步步攀升至帐房先生,只是原先的店铺生意不景气,他也跟著失业了。如今因林氏的扩张而焕发了新生,成为这间店铺的负责人。 林有才站在新开业的林氏铁器铺门前,望著那红绸覆盖的招牌,心中满是激动与期待。 噼里啪啦…… 一阵鞭炮声骤然响起,紧接著,门前一支舞狮队翻腾跳跃,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看,气氛热烈非凡。 林有才笑得合不拢嘴,这是他此前连做梦都不敢奢想的场景,而今竟然真的实现了。正欲招呼客人进店,却见一群不速之客闯入视线。 “给老子砸!” 隨著为首中年光头男子的一声令下,这伙人手持棍棒,气势汹汹,一进门便开始乱打乱砸。刚刚进门的顾客们惊慌失措,四处逃散。 “你们这是做……哎呀!”林有才上前进行理论,结果眼睛挨了一拳。 “別衝动!”林北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正欲上前打斗的林求爵道。 林求爵是一个充满血性的年轻人,此刻已经抓著一把柴刀,正恶狠狠地瞪著这帮衝进店內打砸的混混。若不是林北拦著,他肯定要跟这帮人进行拼命。 林北目光如炬,紧盯著为首的那个光头中年男子——刘三爷。后者正囂张地站在店中央,大声叫囂:“我刘三爷將话放在这里,只要我刘三爷在一日,你们这间店休想开下去!” 说完,他得意洋洋地带著手下扬长而去。 林北看著囂张离开的刘三爷,虽然他知道这个时代的婆罗门现象更加严重,亦是想到他们林氏铁器业务可能遇到阻碍,但没有想到率先跳出来的是一帮混混。 按说,黄少杰已经替自己提前打过招呼,自己背后的靠山是陈阳及陈家,一般的势力多多少少都会给点面子。现在刘三爷这个举动,明显是有人刻意针对自己。 不远处的酒楼,二楼的雅间內。 江浩透过窗户,冷眼旁观著刚刚林氏铁器铺门前所发生的一切。 他回到桌前继续喝酒,嘴角掛著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道:“哼,不过是一帮螻蚁之辈,竟然想要崛起,简直是痴人说梦!” “二哥,咱们图谋这么久,官山都已经掛到咱们名下了,这林氏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就发跡呢?他们会不会坏掉咱们的计划?”江勇的眉头蹙起,显得十分困惑地道。 他是江府的嫡系,所以一直都知道江府图谋官山,即那座將军山。只是明明官山都已经到他们名下,结果偏偏在这个时候爆发虎患,而林氏竟然在虎患中发跡,他们的铁器铺都已经开到了县城中来。 江浩將酒杯送到嘴边,轻轻地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水,眼睛闪过一抹狠厉:“我现在十分怀疑,他们洗劫了二叔,是借著二叔的那点积蓄髮展起来的!”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搜索,他们虽然找不到江二爷的尸体,但都清楚江二爷已经凶多吉少。最大嫌疑人自然是林氏,否则他们的启动资金从何处而来? 今日之所以找林氏铁器铺的麻烦,一来是他不希望看到林氏崛起,二来是他要为死去的二叔出这口恶气,这帮泥腿子简直是无法无天了,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正是这时,刘三爷推门而入,满脸討好之色:“江公子,你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保证让林氏铁器铺在几天內便关门大吉!” “本公子已经跟县丞大人打过招呼,只要不是出了人命,你们都可以隨便闹!记住,你儘量放手去做,出了事有本公子给你兜著!”江浩將一锭沉甸甸的银两拋向刘三爷,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道。 “多谢江公子,保证会让江公子满意!”刘三爷接过那锭银两,眼中闪过贪婪之光,连忙点头哈腰地表態道。 打发走刘三爷后,江浩望向自己的堂弟江勇道:“堂弟,你放心好了,事情我已经安排妥当,此次武举县试案首非你莫属!今后咱们江府一文一武,到时便是我们挑大樑了!” 若不是他为文举付出这么大的努力,加上自己並没有武道天赋,他都想要转而参加武举了。现在崇禎皇帝如此重视武举,听闻还准备勒令全国各府、州、县都要设立武学,这分明是想要以武立国。 江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连忙郑重道谢:“多谢二哥!我……我虽然习武多年,但確实没什么天赋,学习更是一塌糊涂。若不是有您帮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原本他在雷州卫那边,其实可以凭军户子弟的身份参加武举,但卫所终究要讲脸面,他一个草包想要得到一个乡试名额太难了。 正是如此,他爹才想要將他送回石城县,回到这里拿下一个参加乡试武举的名额。 “江家在石城县手眼通天,你只需回去走个过场,案首之位自然是你的囊中之物。”江浩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心中暗自得意地道。 第50章 武举县试 二月初二,县试之日。 晨光初破晓,城隍庙前的空地已被清扫得乾乾净净,周围被围了起来,今日在此举办武举县试这场盛事。 两百余名考生匯集而来,形態各异,高矮肥瘦不一,甚至有一白髮苍苍的老者混於其中,引得旁人侧目。 虽然想要取得武举人或武进士的功名很难,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加上参加武举县试的门槛要比文举低上许多,所以很多人都想要过来碰一碰“运气”。 隨著廩生站出来作保,考生纷纷从辕门进入考场。 林北找来作保的是一位孙老秀才,对方已经老眼昏花,但好在没有犯糊涂。在確定林北是给自己作证的考生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林北这才顺利进入考场。 考场是一块空地,在南边摆放著靶子,这里的氛围紧张而肃穆。县试主考官陈县丞已经坐在正北的高台之上,身著官服,神色严峻。 考生们在抽到各自的竹籤后,便排成队伍准备考试,或摩拳擦掌,或低头默念,都想要在这场较量中一展身手。 县试分三场,第一场的考试內容是骑射。 按照以往的惯例,选手本可选用自己的坐骑参赛。如此一来,人与马配合得更加默契,同时可以更好地发挥出考生的真实水准。 毕竟在战场上,谁也不会选择陌生的战马。 然而,本届县试却一反常態,竟然要求所有考生统一使用县衙提供的马匹,其中的猫腻自然是不言而喻。 林北虽然不是阴谋家,但同样不是刚出社会的小白,所以在知晓这个改动后,亦是特意观察起县衙所提供的马匹。 果然,那匹老白马显得十分的温顺,考生骑上去连屁都不放一个。反观那匹高大的黑马,显得十分的刚烈,考生刚靠近便表现出强烈的敌意。 林北低头看著手中分配的竹籤,悲催地发现自己手里的签正是黑马,顿时欲哭无泪,这明显是给人做局了。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江浩已经举酒自饮,庆祝著林北落榜,甚至希望他从黑马上摔成残废。 林北站在黑马队列之中,眉头紧锁。虽然他知晓而今大明王朝腐败,但没有想到已经腐败到如此地步,竟然连最基本的公平公正都做不到了。 崇禎皇帝挑选武將的出发点其实是好的,现在的大明王朝確实需要良將,而不是那些靠著祖辈恩泽的勛贵。 只是很可惜,他一心想要推崇的武举,却成为地方官绅谋取政策红利的机会。地方官绅势力通过手中的权力剔除好苗子,从而將自己的子弟送上去。 “哞——!” 那匹高大的黑马不等考生近身,当即扬起两只前蹄,然后朝著考生的脑袋拍去。 “啊——!” 考生顿时大为震惊,而后嚇得摔倒在地,直接尿了裤子。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三位考生,其中一人成功骑上了黑马,但下一刻便狼狈摔倒,引得周围一片譁然,甚至对面衣著华丽的子弟直接嘲讽起来。 “这不公平!”一名考生眼看著要轮到自己,顿时愤怒地喊道:“这匹黑马如此烈性,如何能发挥出骑射之技?” “就是,你们看那匹老白马多温顺,我要换队列!”排在后面的一名考生当即附和,声音中满是不甘。 谁都不是傻子,明眼人都知道遇上黑马的人必定会被淘汰,反观那匹温顺的老白马占著天大的便宜。 林北原本亦是想要跟著抗议,但看到对面考生眼睛中的嘲讽和负责维护秩序的差役眼中的不屑,当即知晓这里掺杂著利益,定然不可能因为他们的抗议而取消这种安排。 “肃静!”负责主持第一场考试的陈县丞板著脸,声音冷冽如冰,瞬间让喧闹的考场安静下来。他目光扫过眾人,继续说道:“刚刚你们都是按抽籤分配队伍,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定数。若是谁再喧譁,即刻逐出考场!” 在场的考生顿时面面相覷,虽心中不满,却也只好默默接受这个不公的安排。 林北心中冷笑,早已看穿这场看似听天由命的安排背后的门道——自己所在的队伍,衣衫破旧者居多,而对面的考生要么衣著光鲜,要么是体格健壮的替考选手。 至於刚刚的抽籤环节,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当时负责的官吏分明准备了两个签筒,谁抽到黑马完全由他递过来的签筒决定的。 “考试继续!”陈县丞看到考生已经被自己嚇唬住,抬手命令道。 前面的考生看到无法更改队伍,认命般骑上黑马。 又一名身强力壮的考生出列,虽然他的骑术很好,但奈何这匹黑马十分刚烈。就在他弯弓搭箭准备射靶子的时候,整个人被黑马抖了下来。 由於那个人是从马背高高摔下,顿时吐出了一口鲜血,嚇得后面的一名考生放弃了考试。 林北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的队伍,却见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男子身上散发著与自己父亲常年出入山林相似的猎人气息。 考官高声喊出他的名字:“江勇!” 江勇身手矫健,翻身上马,那匹老白马在三十步处乖巧地站定,而他连射三箭,竟皆正中靶心,引得周围一片喝彩。 虽然这匹老白马一动不动像是死狗般,但江勇三箭都能射中靶心,足见他的骑射水准確实在大家之上。 然而,人的悲欢不尽相同。 正当林北看著江勇的精彩表现,心中暗自讚嘆时,前面的考官声音再次响起:“下一个,林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北身上,同情、嘲笑、好奇……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的运气太不好了!” “前面几个考生连马都没有上就摔了,他估计也悬。” “我看他弱不禁风的,估摸著很快就会主动放弃了。” …… 在场的考生看到林北出列,纷纷投来了同情的目光,却是没有谁认为林北可以取得好成绩,甚至认为他肯定会选择放弃考试。 第51章 这样也行? 林北並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声,不管他们是否看好自己,他都要在这场考试中取得好成绩,拿下今年武举乡试的资格。 “哞——!” 那匹高大的黑马看到林北上前,当即表现出浓浓的敌意。它被身后的马夫拉著韁绳,但鼻腔朝林北所处的方向呼出一团热气,带著草料和野性混在一起的味道。 旁边老白马队伍的考生见状,顿时有人笑出了声:“行了吧,赶紧弃赛,別等会儿——” 话没说完。 林北的右手已经从怀里抽出来,掌心里摊著一块切好的苹果,红瓤黄心,切口还沁著亮晶晶的汁水。由於天气乾燥的缘故,这股苹果的清香格外诱人。 刚刚鼻子还在呼气的黑马眼珠顿住了,那双眼白泛青的马眼原本是冷的,这会儿忽然活了过来——瞳孔微微放大,耳朵朝前一转,尾巴从紧绷的状態里鬆弛下来,往左边甩了两下。 “咦?” 有考生见状,顿时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的一切。原本以为,林北的身板压根无法驯服这匹烈马,而他註定会是一个倒霉蛋,但没有想到林北竟然另闢蹊径了。 林北的手平摊著,掌心向上,苹果块搁在掌根最软的地方。 那匹黑马的鼻子凑过来,鼻翼翕动,湿乎乎的嘴唇碰了碰他的手掌,然后舌头卷了出来。它的舌头温热的,软得像一团浸了水的绒布,把苹果块轻轻卷了进去。 嘎吱一声。 黑马嚼了嚼,耳朵往后一背,又往前一竖,眼睛眯起来一点儿,显得十分的愜意。 “啊?它真的吃了?”刚才笑出声那个考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依靠一个苹果驯服黑马的林北:“这……这样也可以?” 林北的左手抬起来,轻轻按在黑马的颈侧,顺著鬃毛的方向往下捋,一下,两下,不轻不重,刚刚好让马觉得痒又够不著的那股劲儿。 这匹黑马的脖子往他这边歪了歪,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呼嚕,像是猫,又不太像猫,明显透著一股亲近之意。 “苹果!快,给老子弄苹果!” “这哪儿弄去?” “你傻啊,衙差!给钱!让衙差去门口买!” …… 考生队伍里的黑马组有人已经反应过来,於是开始寻找苹果。虽然有的考生意识到他们根本出不去,但有钱能使鬼推磨似乎深入骨髓,还是直接將主意打在衙差身上。 这些衙差本就惯於以权谋私,在看到考生们的强烈诉求后,这个由林北开创的苹果买卖很快就做了起来。 “我要一个!” “我也要两个!” “给我也带一个!” …… 考生现在只想通过这场县试,於是纷纷掏钱买苹果,哪怕现在的苹果价钱贵上十倍,他们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北將手上最后一块苹果摊平了送过去,黑马的舌头又卷了一次,这回嚼完之后,它把头往他肩膀上蹭了蹭。 场边负责牵马的马夫深深地打量一眼林北,並没有吭声。其实这匹黑马的性情十分刚烈,但县衙的马粮欠缺严重,所以搞得这匹烈马真是有奶就是娘。 林北从身上又掏出半块苹果,一半餵给了黑马,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酸甜的汁水溢了满口。 在看到双方的感情已经通过食物建立起来后,他便不再耽搁,於是將韁绳往手心里绕了一圈,左脚踩进马鐙,身体往上一提。 在看到林北这个举动后,周围是落针可闻。 林北能否成功上马,在此一举。 那匹黑马並不像刚刚那般的暴躁,而是在原地站得稳稳的,甚至往林北蹬腿的方向偏了偏身子,好让他上去得更省力。只是这个小小的举动,让周围的考生又是碎了一地眼球。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连摔七八个考生的烈马,结果被一个小小的苹果彻底征服了。 端坐在上方监考的陈县丞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伸手轻轻地捋了捋鬍鬚,向旁边的书吏一打听,发现他竟然对林北这个名字有几分印象。 林北坐进马鞍的那一刻,悬著的心放下了不少。他握紧韁绳,於是抬头望向考场,远处的箭靶立著,红心在日光下像一颗熟透的果子。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为了今日的武举县试,他这段时间在竹头围村可没少练习。 林北从背后取下弓箭,然后轻轻磕了一下马腹:“走吧。” 这一刻,他想起当年考科目二,车子刚刚出库,接下来的征途变得至关重要。若是一个不慎,他此次的武举同样是前功尽弃。 那匹黑马迈开步子,虽然步伐迈得很大,但走得稳稳噹噹,像是驮著一个朋友一般。 来到三十步处,他勒住马。 这一场的弓箭是考场发的,榆木梢,牛筋弦,拉满的时候肩胛骨会酸。 林北已经检查过弓箭,县衙並没有在这里做手脚。其实大明王朝有明文规定,若是因为考场所提供的器械出问题,考生都可以进行重考。 他现在的臂力惊人,只要不是太离谱的弓箭,他拉开完全没有问题。 林北刚刚已经试过,这张弓大概一石的力道,於是吸了一口气,把那口酸气压下去。他將箭搭在弦上,接著便进行射靶,第一支,第二支,第三支——。 嗖嗖嗖。 三声陆续不断,仿佛连成一声。 箭靶那头传来篤篤篤三下闷响,红心上扎出三根白羽,尾翎还在颤。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考生喝了一声彩,跟著响起三三两两的鼓掌声,然后是十几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 林北从马背下来,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又站直了。他抬手拍了拍黑马的肩膀,掌心下头是温热的皮毛和结实的肌肉,亦是感谢这匹黑马的配合。 黑马似乎挺喜欢林北,於是吐出舌头舔了舔林北。 林北看著三箭全中的成绩,顿时攥了攥拳头,又鬆开。 虽然这仅是第一场,但已经是好的开始,只要接下来的两场能够正常发挥,那么他必定可以通过这场县试。 第52章 步射 由於此次武举县试足足两百多號人参加,石城县衙仅能提供两匹马,所以今天只能安排第一场考试。 跟文举的考试形式不同,文举的考生通常都可以参加完三场考试,而武举则是直接淘汰制。 像这一场考试,每个考生都分配三支箭。射中两支箭为合格,即乙等;射中三支箭为优秀,即甲等;若是没有射中或仅中一支箭,当场淘汰。 这一天下来,原本二百多號考生,结果能够参加第二场的仅有一百余人,淘汰率已经超过了半数。 林北当晚在县城的一间客栈过夜,一夜无话。 次日上午的阳光洒在城隍庙前的考场上,將黄土夯实的场地晒出一层淡金色。 林北站在人群中,抬眼望去,一百余號人比昨日少了一半还多,但这里明显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 敢情骑射有专门的替考,今日的步射又换了新的替考,这武举作弊竟然变得如此明目张胆。不过他的眼尖,倒是见到那位江勇还在这里,而他严重怀疑对方其实是一名替考。 第二场考试內容是步射,此次的要求是80步,即128米,这个距离並不近。 每个考生领取十支箭,六支中靶为合格,八支中靶为优秀。若是想要参加第三场考试,那么他们至少要六支箭射中靶子。 按照以往的经验,恐怕又得淘汰一半以上的考生。 在北面的高台上,陈县丞端坐在案几后头,一袭青色官服熨帖平整,手里端著茶盏,正与身旁的师爷低声说笑。 他年过四旬,五官端正,眉目温和,笑起来眼角的纹路都透著和善,给人一种为民请命的好官形象。 只是他那目光偶尔扫过场中,却让林北觉得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舔了一口。 “这位可不是善茬儿。”昨晚黄少杰的话还在耳边,林北知道这位陈县丞跟江府的关係十分亲密,所以亦是提防著这位笑面虎。 林北正想著,忽然感到那道目光又落了过来。 他抬眼,正对上陈县丞意味深长的一瞥——那人嘴角还掛著笑,茶盏搁在唇边,像是看著一个有趣的玩意儿。 “林北!” 正是这时,一个尖细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尖嘴猴腮的官差站在兵器架旁,手里托著一把弓,冲他招手。那人生得一副刻薄相,颧骨高耸,眼珠子转得活泛,递弓过来。 林北伸手接弓,顿感一沉,眉头当即蹙起,当即便意识到出了问题。 《天工开物》將弓力分为三等,上等120斤、中等80-90斤、下等60斤,並提到“虎力”级弓箭手“不数出”。 他现在到手的这把弓竟然是上等弓,弓自然是好弓,但此类弓箭手属於精锐,需长期训练才能掌握,多用於远距离精准射击或破甲。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昨天他们是在马匹上做手脚,今天则是轮到在弓上做手脚了。这政策红利的好事,普通百姓想要分点羹,还真是难上加难。 “林北,开始吧!”那个官差的嘴角已经压不住笑意,於是催促道。 却是不等林北有所行动,旁边一阵喝彩声响起。 他侧头望过去,却见江勇已经射出一箭,正中靶心。 这个青年男子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模样,生得精壮,皮肤黝黑,肩宽背厚,左眼上一道寸许长的疤痕。真正让林北注意的是,他整个人透出来的那股散人气息,哪怕跟自己老爹相比都不遑多让。 咻! 江勇再次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只听“篤”的一声闷响。 八十步外的箭靶颤了颤,箭矢再次正中靶心。 林北忍不住咽了咽唾沫,这个青年男子真的太强了。 “好!”考生的人群里面,有人忍不住叫出声来。 江勇面无表情,似乎注意到林北手里的弓有些不一样,於是扭头深深地望了一眼林北。那道疤痕隨著他的动作微微抽动,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打量。 林北收回目光,手指攥紧了弓臂,知道自己要上场了。 “林北?”那个尖嘴猴腮的官差又催了一声,这回连名带姓,拖长了调子。 林北对这种小人並没有过多理会,不紧不慢走向自己的位置。 八十步外的箭靶在阳光下泛著土黄,靶心那点红看著比昨日远了不少。他站定,深吸一口气,双脚微微分开,举弓——搭箭。 这把弓儘管很重,但跟老爹的那把相比,其实还要差上一点。他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肩胛骨传来微微的酸胀感,但已经习惯了。 “咻——!” 林北缓缓將弓拉开,弦贴上脸颊,指尖扣著箭尾,瞄准,然后鬆开。 “篤——!” 那支箭矢破空而出,稳稳钉在靶上。 场中静了一瞬。 那尖嘴猴腮的官差张著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喉咙里咕嚕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像是活见鬼的模样。 毕竟在他们的谋算中,林北哪怕勉强拉开弓,那亦是坚持不到一息,那支箭必定是射到天上,哪可能还会中靶? 林北没理他,第二支箭已经搭上弓弦。 一箭,又一箭。 十箭连发,十箭全中。 执事者站在靶旁,手里攥著一把“筭”,每中一箭就投下一枚,竹片落在铜盘里,叮叮噹噹响了十声。 江勇的十支箭率先射完,场中彻底安静了。 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考生,此刻都直愣愣地盯著林北,又看看江勇,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弓,脸上神色精彩得很——有震惊的,有黯然的,有几个年轻的后生甚至悄悄把自己弓往身后藏了藏。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在看到江勇和林北的出色表现后,他们深知自身的差距。特別是江勇的十支箭,竟然全都在钉在靶心上,他们简直给江勇提鞋都不配。 “好!”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来。箭术不比文章,高低是肉眼可以看到的,他们深知自己压根不是这两人的对手。 第53章 李长弓其人 林北放下弓,手臂微微发颤,一颗汗珠子顺著他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领口的衣衫。 连续用上等弓射了十箭,哪怕他天生神力,身体亦是有些吃不消了。那弓弦在他有力的手指间弹动,发出“嗡嗡”的声响,仿佛在诉说著刚才的激烈场面。 上等弓,连射十箭,而且还是箭箭命中八十步外的靶子,沐浴在阳光中的林北宛如神將降世。 坐在高台上的陈县丞正端著茶盏,轻抿一口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那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皱起,又迅速恢復如常,嘴角重新掛上那看似和善却又透著几分虚偽的笑意。 毕竟他能做的,他都已经安排底下人去做了,现在林北能够通过第二场,全凭林北自己的本事。终究而言,林北是否能通过县试,对他並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林北深吸一口气,稳了稳身形,於是將弓递迴去道:“给。” 那尖嘴猴腮的官差訕訕地接过弓,嘴里嘀咕著什么,灰溜溜地走了。 另一边的江勇十箭全中靶心,他身姿挺拔如同一棵苍松,眼神专注而冷静。如此神勇的成绩,落在身后那帮考生的眼里,他简直就是一头怪物。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江勇十支箭全中靶心,但按照这个时代的成绩计数方式,他跟林北的成绩其实是一样的。 如此的成绩,他们自然毫无悬念地从负责登记的书史手里拿到第三场的考试牌子。 在两人走出考场大门的时候,阳光从城隍庙屋檐斜切下来,在地上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左眼带著伤疤的青年男子眯著眼睛望向湛蓝如宝石的天空,天空中今日没有一丝云彩,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思索,而后朝著城门的方向走去。 “你不是江勇吧?”林北看著他明显是要离开石城县,於是好奇地询问道。 现在四周都没有人,所以说话比较方便,对方自然不必顾忌太多。 那个青年汉子身形一顿,扭头上下打量著林北,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透出几分真实的兴趣:“混口饭吃罢了,你看起来倒不像是替考。” 原本他亦不想做替考这种事情,但奈何对方给的钱太多,所以便接下了这个赚钱的活。其实这里结束,他还得往吴川过去,那里同样需要他帮忙替考。 “如假包换,石城县林氏林北,请多指教。”林北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走上前伸出右手道。 那个青年汉子低头看看他的手,又看看他的脸,然后伸出粗糙的右手握了上去道:“信宜李氏李长弓。”他的手如同老树皮一般粗糙,却充满了力量。 不管是李长弓,还是林北,对於强者都有著天然的好感和尊敬。两只手握在一起,各自用了三分力,又同时鬆开。 李长弓犹豫了一下,而后好奇地询问道:“你刚刚那把是上等弓吧?” “確实是上等弓,若你以自己的名字前来参加此次武举,想必你的弓还会更难拉开!”林北已经看透这个大明王朝的不公,顿时苦涩地道。 李长弓昨天便已经知晓马匹的猫腻,顿时怜悯地望向林北道:“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种好事又怎么可能落到我们普通人头上,再说了,我其实大字不识几个!” “凭你的实力,你若懂得文章,恐怕武状元都要属於你了!”林北半开玩笑地道。 李长弓笑著摇了摇头,却是从来没有这个念头,於是郑重地告诫道:“你已经连过两关,但现在其实是最不能放鬆的时候,明天的文考可得多当心了!” “我会的!改日到了石城县,我请你喝酒,再好好认识一下!”林北对这种神箭手颇有好感,亦是郑重地表態道。 李长弓顿时展顏而笑,於是重重地点头道:“祝你明天考试顺利,拿到乡试资格!” 在他看来,林北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完全可以在广东武举乡试中一鸣惊人。不过前提是他能够克服这些小动作,否则他连参加乡试的资格都拿不到。 “多谢,后会有期!”林北亦是感谢地道。 隱隱间,他感觉自己跟这位李长弓还会相遇,而下一次他必定要好好向对方请教箭术。虽然他十支箭全中靶,但跟李长弓的十支箭全中靶心,其实在箭术上有著很大的差距。 庆丰酒楼,二楼。 黄少杰和陈阳正在这里对饮,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看到林北上来的时候,纷纷停下酒杯,然后抬眼观察著林北的脸部表情。 黄少杰自从上次从林北这里得到麂茸並得到爷爷的夸奖,还有时不时从林氏这里得到猎物,跟林北的关係日益亲近起来。陈阳则是享受著跟林氏合作带来的便利,而今他是石城县的副百户,等时机成熟,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坐上百户的位置。 林北迎著两人好奇的目光,原本是想要装出一副伤心的模样,但最后还是没有憋住,笑道:“十箭全中,我已经通过第二场的步射!” “厉害!”黄少杰和陈阳纷纷竖起大拇指道。 原本他们还以为林北要被淘汰,结果没有想到竟然是强势通关。只要明天第三场通关成功,那么林北便可以取得武举乡试的资格,將来没准真成为大明的將军。 林北在桌前坐下,端起黄少杰倒上的酒杯,亦是將刚刚考试所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在听到此次县试在弓上动了手脚后,黄少杰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道:“明天的文试,你怕是要悬了,而且你必定是拿不到头名了!” “此话怎说?”林北心里咯噔一声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 黄少杰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透露著一个天大的秘密:“我刚刚得到消息,除了去年几个新科生员外,江浩会亲自下场帮自己堂弟替考!此次县试的名额只有五个,而他们下场的生员同样是五个,已经放话要垄断五个名额!” 林北將酒杯送到嘴边,饮了一口,眼睛闪过一抹期待。 第54章 最后一场:策论 次日清晨,卯时刚过,石城县的天空还蒙著一层青灰色的薄雾。 县学宫前的青石板路上,考生已经按时来到这里,脚步声杂乱地响著。 隨著学宫的大门缓缓打开,身穿素白棉服的林北在门口处交了牌子,便隨著前面的人流往学宫走进去。 昨天的步射难度並不小,十支箭中六支才算是勉强合格,但这个门槛的难度並不低,所以考生淘汰过半。 林北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周围的面孔——四十个通过第二场的考生,此刻聚在一处。本该有些眼熟才是,可他看到的,十有八九都是生面孔。 林北的心往下沉了沉,脸上浮起苦涩的笑容。 虽然他知道本场武举有不少人找了替考,但看到周围几乎都是陌生的面孔,却是没有想到舞弊的情况竟然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大明……难道已经烂成这样了吗? 林北正在唉声嘆气,忽然听见身后有人高声喊了起来:“他们这是科场舞弊,这样根本不公平!” 那声音又急又尖,像刀子划过瓷盘,刺得人耳膜发疼。 林北猛地抬头望过去,却见一个二十出头的考生站在考场的入口处,脸涨得通红,手指颤颤地指著人群里的几个人:“他……他们几个,我从未见过!昨日第二场步射,我留心看过所有人,他们几个根本不在场!他们一定是替考!” 林北的目光顺著那个考生的手指望过去,发现江浩竟然在其中。 此刻江浩站在那儿,脸上半点慌张也无,嘴角甚至还噙著一丝笑。那笑,林北认得,是稳操胜券的笑,自己去年质疑江浩抄袭时,便看到过同样的笑容,印象十分深刻。 由於那名考生闹的动静很大,很快引来县衙方面的介入。 “何人在此喧譁?”陈县丞板著脸走出来,皂靴踏在石板上,咚咚作响。他穿著青色的官袍,腰间束著银带,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林北看到走出来的是陈县丞,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那名叫高远的考生见到陈县丞出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往前抢了一步,作揖道:“大人,学生高远,实名举报这几人——” “高远?行,本官如你所愿,这便核查!”陈县丞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他的目光从那几个被指著的考生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身上,“你,站出来。” 那书生二十三四岁年纪,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腰间繫著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 他不慌不忙地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大人,学生名为刘聪。四年前通过县试,三年前考得童生功名,去年取得生员功名。这是我的恩师学正大人给我的寄语,要我在武举中拔得头筹,还请过目!” 陈县丞接过信,展开看了两眼,脸上的神色便鬆动了几分。他点了点头,把信折好,还给刘聪:“你的身份没有问题,本县丞记得你!” 话音一落,刘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林北看在眼里,心里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没有问题?怎么可能没有问题?哪怕刘聪这场没有替考,前面两场他压根没有出现,何况江浩那几个必定是替考。 只是他知道癥结压根不在舞弊上,而是这位陈县丞的眼睛没有瞎,他难道会看不出每一场考试都出现很多陌生面孔? 高远显然没有看穿其中的猫腻,仍旧指著江浩几个人道:“二老爷,我此前见过他们所有人,这几个人,我从未见过,他们肯定——” “够了!”陈县丞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刀般刺向高远,“你如此无端猜测,信不信本官即刻剥了你的考试资格?” 高远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他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盛满了委屈、不解,还有一丝隱隱的恐惧——他终於开始意识到,事情似乎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可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明明这几个人正在明目张胆科场舞弊。 “谁敢喧譁,即刻逐出考场!”陈县丞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考生们纷纷低下头去。 高远身边的同伴拉著他的衣角,对高远轻轻地摇头,这压根不是公正的世道。 林北並没有低头,只是看到江浩他们脸上的笑,心里不由涌起一股悲凉,这个时代是真的不讲公道了。 “肃静!” 一个声音从学宫里面传来,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林北抬起头,便看到一个穿著七品青色官袍的中年人从里面走出来。 那人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颧骨微微突出,脸色却是红润,整个人颇有一种儒者的气质,不过眼神显得木訥。 此人正是去年刚刚上任的新任知县肖杜,崇禎元年的进士,以观政进士的身份进入官场。因为没有银两打点,被分配到这个偏远的石城县。 据说他连赴任的路费都是借的——京城里有一种债,叫“京债”,专借给这些穷得叮噹响的新科进士。 肖知县到场,径直走到主考的位置上坐下,动作很慢。虽然到任已经数月,但行事一直十分低调。 林北等考生面面相覷,而后配合安排,来到院中的桌椅前坐下,准备武举县试的最后一场考试。 肖知县抬起眼,淡淡地扫了一眼在场的考生,然后开口:“开考吧。” 林北其实是希望石城县能来个好官,只是看到肖杜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看著前方,可林北总觉得,他看的不是这些考生,而是別的什么——更远的东西。 或许,是京城。或许,是他青楼的某个相好。亦或许,是其他不为人知的事与物。 隨著肖知县下达指令,整个考场都安静了下来。 一个书吏將策论题目写在纸板上,而后向在场的考生进行展示,却见上面的题目写著:“流贼渐逸郧广,海寇时扰浙闽,剿灭不速,民难未已,兼之水旱频仍,省直多故,作何挽回消弭?” 第55章 刮彩票? 朝阳高升,金灿灿的阳光斜斜地泼进考场內。 林北坐在东廊前排的位置,头部正好沐浴在阳光里面,眉眼间仿佛镀了层薄金。 古墨轻磨满几香,砚池新浴灿生光。 林北深吸一口气,缓缓捻起袖子,露出一截小臂。腕子一沉,提笔,蘸墨,悬腕於纸上——“流贼所以渐逸郧广,由郧阳抵荆襄,由广东犯赣南,倏忽千里,如入无人之境者,非贼之果能飞渡也,实我师之无律也。” 笔锋落纸,沙沙有声。 林北想到现在的大明王朝,深知问题的癥结所在,而今整个人亦是彻底进入状態,用自己的笔锋诉说著他的独特见解。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肩膀微微前倾,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当写到“將领或畏贼如虎”时,他眉心骤然一紧,笔势陡然加重,那“虎”字最后一勾,竟似要从纸上扑出来。 阳光一寸寸地爬过他的眉梢、鼻樑、嘴唇,在他紧抿的唇角投下一小片阴影。 石城知县肖杜原本歪在椅上,正在处理著县衙的日常事务,百无聊赖地扫著全场。他来武举考场,不过是走过场——这朝廷的水太深,没有背景的人又怎么可能享受到这个政策福利呢? 可他忽然顿住了。 目光越过一排排埋头的考生,落在东廊那个年轻人身上。 那个年轻人的坐姿与眾不同,不是寻常武人的虎踞,倒有几分文士的端方,可那握笔的姿势又带著武人的狠劲——手腕悬得极高,落笔却稳如磐石。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眉弓的轮廓格外清晰,像刀刻的。 “那个考生叫什么名字?”肖杜偏过头,声音懒懒的,却掩不住一丝好奇。 师爷是个精明的八字鬍小老头,抬眼一瞧,眼角立刻挤出几道笑纹道:“回老爷,那人叫林北。前两场的比试都是甲等,不知今场文章发挥如何。” “哦?”肖知县拈了拈頜下的短须,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被分配到这个偏僻之地,倒不是全然没有机会重返朝堂。在诸多的治理政绩中,教化之功一直占据著很重的分量,若是能够在石城发掘出人才便有机会得到提拔。 肖知县又看了那年轻人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掂量的意味,考虑是否可以藉助这个年轻人刮一张彩票。 与此同时,坐在后排的江浩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瞥了一眼东廊那个埋头疾书的背影,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哼。 今天第三场策论的题目,別人是头一回见,但昨晚题目便已经到了他的案头上。 他早已经將文章反覆打磨,此次顶替自己堂弟江勇过来考试,不过是走一个过场。至於那个泥腿子林北,前两场甲等又如何?这一场定然被他们踩到泥里。 既然他可以断掉林北的文举路,自然同样可以毁掉林北的武举梦。 江浩重新提笔,笔尖蘸饱了墨,手腕轻转,一行漂亮的台阁体便流了出来。他写得极快,却不忘时时调整笔锋,確保每一个字都端正饱满。 当写到得意处,他的眉梢微微扬起,眼角的余光扫向林北——林北正咬著笔桿。 他的笑意更深了。 林北確实是咬笔桿子思索,但文章已经来到尾声。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笔、墨、纸,和胸中那股按捺不住的气。 华夏拥有世间最好的牌,哪怕到现在,依旧是世界上的强国之流。之所以给外族捡了大便宜,既有客观的不利因素,主观上更是因为大明无良將可用。 林北写到“號令一:总兵以下,有不奉节制者,虽胜亦诛”时,他想到前世的军旅生涯,深知军令的重要性。笔锋一转,墨色愈浓:“赏罚明:临阵退缩者,立斩以徇;衝锋陷阵者,不俟功成即赏,以励士气。” 他写得很投入,身子不觉间往前倾了又倾。 在写到“兵民分”三字时,他顿了一顿,而后笔锋如刀:“严戢部下,有擅取民一鸡一粟者,治以军法,使百姓闭门而延颈王师。” 隨著最后一笔落下,林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只是面对眼前新鲜出炉的文章,虽然不知道最后的结果如何,但拿一个参加乡试的名额应该是稳了。 没过多会,鼓声响起。 咚——咚——咚—— 午时正刻,第一次交卷的提示。 林北抬起头,阳光正照在他脸上,眼睛被晃得微微一眯。他拿起写好的文章,站起身,朝前走去。既然已经將试卷写好,那就没有必要再拖著了。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 江浩抬头,愣了愣。这小子,第一个交卷?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案上的文章,自然早已经写好了,但自己的反应没有林北那么快。特別他们几个都是替考,自然不好做出头鸟,但没有想到给林北第一个抢了风头。 只是想到他们几个是提前得到考题,他的嘴角又浮起那丝笑,和旁边几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即便林北抢先交卷,不过是垂死挣扎。这一场考的是文章,而他们几个的水准原本就在林北之上,而他们还是提前得到考题,自然可以十分轻鬆將林北比下去。 那几人似乎亦是想到这一层,顿时会意地点了点头,纷纷露出揶揄的笑容。 林北走到堂前,双手呈上试卷。肖杜抬手接过,目光落在那字跡上——笔力遒劲,锋芒毕露,不是馆阁体那种圆熟,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若是文举,自然是馆阁体为尊,但武举讲究的是力道和气势。 肖杜一路看下去,看到“將领或畏贼如虎,迁延时日;或贪功冒进,陷全军於死地”时,眉头微微一跳;看到“兵卒或剽掠甚於贼,百姓转怀二心”时,眼睛不由得一瞪;看到“有擅取民一鸡一粟者,治以军法”时,他忽然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林北一眼。 林北垂手而立,脸上没有得意,也没有惶恐,只有一股沉静的气。 肖杜又低下头,把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末了,他猛地一拍案几:“好!甚好!” 这一声在寂静的考场里炸开,如同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