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门徒修仙笔记》 第1章 你说灵根长这样? “修仙,最重要的就是灵根!” 白髮苍苍的太叔公蹲在田埂上,对地里的三颗人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没有灵根,就求不得仙法。求不得仙法,就不能长生逍遥。老祖我今年一百八十岁,那些与我同龄的老棺材瓤子们早就变成一抔黑土,如今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为何啊?” “不就是因为他们未能生出灵根,不得药师垂怜!” “所谓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你们仨是村里天赋最好的孩子,如今也到了生根发芽的年纪。” “不要怪老祖对你们严苛,这都是为你们好。越早生出灵根,引气入体的效果就越好……” 絮絮叨叨地说了些话,太叔公拿起葫芦瓢,从旁边的水桶里舀出清水,浇洒在三颗脑袋上面。 初春的地里还是冰凉,再加上山泉水这么一浇,只感觉脑仁都要爆炸。 我觉得人不能跟苞米相提並论。 李秋辰一边打哆嗦,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却不敢开口反驳。 太叔公是村中的最年长者,所有人都以他为尊,他的话不容置疑。 现在给你浇的是山泉水,你要是敢抬槓的话,那就指不定浇什么玩意了。 凭藉著前世穿越前阅读网络小说的经验,他感觉村里的修炼法有很大问题。 灵根这个词好像不是这么解释的吧?这修的是灵根还是大根? 但没办法,自打他记事起,村里人都是这么修炼的。 可能人家异世界就是这么个设定。 埋在左边的是洪阳,太叔公说他是天生的阳刚之体,最適合灵根生长。只可惜阳气太重,影响到了脑子,从小就是一个莽夫。 埋在中间的是樱草,太叔公亲生孙女的孙女,据说从小就服用秘药改善体质,整个人都醃得一股花香,据说是全村最有希望修炼成仙的孩子。 李秋辰被埋在最右边,他听村里人说,自己家以前在村里很有威望,族中修炼者眾多。只可惜十年前表姐修炼仙术走火入魔,將满门上下屠杀殆尽,然后畏罪潜逃。 只留下李秋辰这个当时还穿开襠裤的娃娃,一个人顽强生存至今。 太叔公浇完水,抬起头看了看太阳,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几句,正要起身离开,就听到樱草发出痛苦的呻吟,瞬间变了脸色,窟嗵一声趴到地上,凑到樱草面前,仔细观察起她的动静。 “老祖,我肚子疼……” “肚子疼是正常的,樱草乖,你再多忍耐一下,老祖给你买糖吃!” “真的疼……” 李秋辰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著樱草脸上浮现出一根根黑色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撕开她的皮肤,从她的脸上,口中,耳朵里面绽开一簇簇翠绿的幼苗。 “灵根!灵根!” 太叔公兴奋地手舞足蹈,拎起水桶朝著樱草脑袋上当头浇下,然后转身拔腿飞奔而去。 李秋辰的目光越过已经失去意识的樱草,对上了洪阳同样惊恐的视线。 这是灵根啊? 樱草生出灵根,这是全村的大喜事,相比之下那两个光浇水不发芽的东西就显得很碍眼了。 埋在地里整整三天,李秋辰和洪阳才被太叔公想起来,从地里挖出扔到一边。 倒不是要拋弃他们俩,只是为樱草挪地方。 现在那一亩地都归樱草所有,方圆十丈之內不许有一根杂草跟她抢食。 李秋辰一点都不羡慕。 回到家里冲了个冷水澡,换了一身乾净衣服。 家里是没有饭的,灶都不知道多久没烧过。 晚上有人请客。 回来的路上,洪阳说晚上去吃麵。 松林村虽然叫村,实际上人口不少,差不多有三百户人家。 因为修炼仙法人均长寿,家家户户儿孙满堂,算起来也得有个几千口人。 放在別的村镇,肯定养不活这么多的人丁。 但在这儿,连人都能种到地里,其他的庄稼自不必说。 村里有商铺,有客栈,甚至还有麵馆。 洪阳这辈子唯一的爱好,就是吃拉麵。 他和李秋辰一样都是孤儿,家里没人管饭。 另外一个原因是松林村的拉麵確实味道不一般。 麵馆老板关大木,是个有故事的人。 早年间外出闯荡江湖,学得一身锻铁的好本事,隔壁铁匠铺也是他开的。除了给村里打造农具之外,私下里也会打造一些威力极大的机关暗器。 但被太叔公视为奇技淫巧,痛斥其忘本,最后全部封存。 关老板煮的面有个特点,汤中有肉味,但碗里没有一根肉丝。面可以加,汤可以续,肉是绝对没有的。 村中肉食要统一供养给修炼者,其他人只能闻闻肉味,啃啃骨头。 李秋辰一直怀疑关老板私底下外出打猎,自己在后厨吃独食,但没有证据。 “也难怪太叔公高兴,村中已经有许多年不曾出过灵根了,我记得上一个生出灵根的孩子,还是李家的大丫头。” 村里人都在自家开伙,麵馆本就没什么客人。 关老板平日里寡言少语,也就是跟洪阳和李秋辰这两个常来吃麵的孩子,才能閒聊几句。 李家大丫头,就是李秋辰那位自灭满门的大表姐。 只因她那手段太过於狠辣,现在已经成了村里的禁忌,没人敢公开討论。 李秋辰默默吃麵,不想深聊这个话题。 他那时候太小,都不记得表姐长什么模样。 “我觉得灵根不该是这个样子!” 洪阳狼吞虎咽把一碗麵吃光,闷声闷气说道。 村里人总喜欢拿他和樱草开玩笑,说等俩人长大了,把樱草许给他做老婆,他也有几分当真。 如今看到樱草变成这个样子,他心中惊怒交加。 关老板笑道:“那你觉得灵根应该长啥样?” “我不知道,但这肯定不对吧?” 洪阳冷哼道:“老舅你是出过村的人,还跟我说见过神仙,外面的神仙也长这样吗?” “我没说过。” “你那次喝酒喝高了之后说的。” “那是我吹牛逼呢,酒话你也信?” 关老板矢口否认。 洪阳转过头来,盯著李秋辰问道:“你觉著呢?” 我也没出过村,我哪知道。 李秋辰犹豫了一下,点头道:“你说得对。” “那咱们跑吧!” 洪阳压低声音道:“我可不想肚子里面长出那种东西,咱俩把樱草挖出来,带著她一起跑吧!” 大师兄说得对。 但你觉得就咱俩小屁孩,带上一个半死不活的小丫头,能跑到哪儿去? 李秋辰以前不是没动过这个心思。 但松林村位置太过於偏僻,周围都是深山老林,山连著山,不知道藏著多少豺狼虎豹。一年里有六个月大雪封路,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 你往哪儿跑? 洪阳的脑子不太好使,但不是完全不能使。 他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转头对关老板说道:“老舅,你当年是怎么从村里出去的?” 关老板憨笑道:“那年下大雪,在山里迷了路,稀里糊涂摸出去的。” 洪阳唉声嘆气。 李秋辰心说这人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你稀里糊涂摸出去,又是怎么找回来的呢? 当然,这种禁忌的话题,也没必要跟两个小屁孩细讲就是了。 洪阳虽然没有想到这一层,但是並不气馁,寻思了半天之后一拍桌子说道:“我去找山客!” 村子虽然偏僻,但也不是真的与世隔绝,每年开春之后,都会有山客进山,也有商队路过,村里这些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店铺主要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人不多,但每年都有。 找山客確实是个办法,但山客却不一定愿意帮忙。这年月敢跑到深山老林里面挖山货的,哪一个不是刀口舔血的彪悍之人。 这条路子李秋辰也想过,但在去年见过那群看起来跟綹子没啥区別的山客之后,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吃完面回到家里,李秋辰坐到炕上,打开墙边暗格,拿出一本泛黄的线装古书。 村中人人修炼,但法门各有不同。 有人玩虫子,有人练体魄,不过绝大多数村民大字不识一个,都是跟著太叔公拜药师,求恩赐。 这法门也谈不上多高深,但效果多少还是有的。只要虔心膜拜,日夜念诵药师神名,就可以消灾解难,延年益寿。 时至今日,村中百岁以上的老人足有十八位,各个面色红润,气息绵长,甚至还能下地干活。这对於普通人来说就已经是求之不得的福报了。 李家也拜药师,修炼的却是瞳术。 据说李家先祖曾经修炼出一双阴阳法眼,可以仰观九天琼楼玉宇,俯视九幽黄泉地府,洞察阴阳变化,分辨世间万物,妙用无穷。 过去曾经是村中第一大族,就连太叔公都要对李氏族人保持恭敬態度。 只可惜数百年的传承,被大表姐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 当年李家藏书三百卷,如今只剩下李秋辰手中这本从废墟中刨出来的《慧眼文集》,几乎算不上是修炼法,充其量也就是个辅导教材。 书中讲的都是如何配置药品保养眼睛的知识,具体的修炼法诀是一个字都没有。 李家原本还有一片药圃,专门培育灵草用来炼药,不过那些上了年份的药材也都被大表姐刮地三尺,挖得千疮百孔。 这些年里李秋辰靠著《慧眼文集》中对於药材的介绍,儘自己所能採回一些灵植,才把那块药圃重新种满,恢復了几分往日气象。 第2章 父母双亡只剩房 《慧眼文集》总计一百二十八页,记载了五十六种常见药材、灵植的具体辨识、处理方式,以及相应的十二种药方。 简而言之,可以总结为——眼药水的製作及眼保健操动作规范。 据说李家人的阴阳眼,是血脉中自带的天赋,只要有天赋就能显现,然后依照本家功法修炼事半功倍。 但李秋辰既没有天赋,也没有功法,只有自己照著书配出来的几瓶眼药水,每天坚持做眼保健操。 將“明目水”滴入双眼之中,然后再以“青草膏”外敷,用一根布条包裹住双眼,李秋辰开始打坐入定。 每天跟著太叔公拜药师是一种修炼,自己在家保养眼睛也是一种修炼。 虽然听起来都不怎么正经,但他也没有签到系统,只能这样按部就班地一点点积累,寄希望於自己哪一天突然踩狗屎运。 当然生出樱草那种灵根还是算了。 李秋辰现在都不能確定,她是樱草,还是冬虫夏草。 李家功法遗失,他也不知道正確的修炼方式,这一套东西都是听村里人讲述,也不知道自己练得对不对,反正过去几年中一直坚持下来,是没什么效果。 然而今天却大不一样。 李秋辰刚一入定,眼前本该漆黑一片的世界中,就有某种难以描述的东西缓缓蠕动起来。 那是一团仿佛活物般的根须。 那是灵根! 三天前,他被埋在土里,眼睁睁地看著那些根须从樱草的身体里生长出来。 那灵根的样子映入到他的眼中,如今又出现在他的黑暗视野里。 原来是这样用的吗? 这一刻,李秋辰恍然大悟。 这祖传的瞳术就像是一台找不到使用说明书,又没插內存卡的数码摄像机。 原本他是连快门都找不到在哪儿的,得益於被埋在土里亲眼看著樱草发芽的这种惊悚体验,一不小心摸到了快门。 啪一下,樱草体內的灵根就被自己看光光了。 但也就只能看,摸不到。 李秋辰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樱草从生长出灵根的那一刻,基本上就等於死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灵根应该长什么样,但以刻板印象来说,应该像是某种辅助修行的身体器官。 但眼前出现的完整灵根,颇有种完全不顾宿主死活的美感,从心臟处生长出来,一条根须深入肝臟,两条根须沿著动脉向下,新芽占据脑部,自五官七窍中窜出。 这样的灵根谁爱要谁要,反正李秋辰是敬谢不敏。 但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家中传承断绝,只剩下眼部护理手法,系统至今失联,杳无音讯。 太叔公很急。 正常人都知道正常的庄稼种下去,起码大半年才能收穫,不能揠苗助长。 樱草发芽固然值得庆贺,但就算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样的灵根也需要时间成长。 但太叔公还是很急,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臥不寧。 <div> 洪阳的逃跑计划还未开始,就被太叔公叫去,让他焚香沐浴三日,解开后山蝲蛄將军的封印。 松林村后山有一口灵泉,泉水清澈甘甜,寒冽刺骨。泉中有一只九尺长的蝲蛄精,据说当年闯入村中偷吃童男童女,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前任村长,也就是洪阳的父母为了封印这只蝲蛄精,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给不了解蝲蛄是什么东西的朋友解释一下,就是小龙虾,可以蒜蓉可以麻辣的那种。 在北方的传说当中,江河湖泊龙王府中的虾兵蟹將,指的就是蝲蛄这样的鰲虾,与钳子上长毛的绒鰲蟹。 蝲蛄很难长大,九尺长的大蝲蛄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哥斯拉级別的庞然巨物,所以当地人会將其称作蝲蛄將军。如果是螃蟹成精,那就是蟹元帅。 不確定对方什么职务的时候,往高了叫没毛病。 洪阳的父母当年以自身性命封印蝲蛄將军,如今的洪阳又要以自身的鲜血解开封印。 按照太叔公的说法,是要杀了蝲蛄將军,取其精华为樱草培育灵根。 “我觉得不对啊!” 晚上吃麵的时候,洪阳一脸凝重。 “要是太叔公当年就有手段可以击杀蝲蛄將军的话,那我爹和我娘为啥要死呢?” “有道理!” 都说人在做坏事的时候,脑筋和行动力是无限的。 当洪阳下定决心要逃跑的时候,他那原本不太好使的脑子,居然逐渐开窍了。 李秋辰心说你才想到这一茬……嗯,也不算晚吧。 “老舅,我爹娘当年到底是咋死的?” 洪阳也知道从李秋辰这里得不到什么答案,转头去问关老板。 “我不太清楚,可能是当年那只蝲蛄將军先偷袭了太叔公……又或者封印十年之后,它的实力削减了不少,太叔公觉得自己又行了。” 关老板回答得很含糊。 “我不信!” 洪阳咬牙对李秋辰道:“要不咱俩今天晚上摸过去看看,我就想知道那蝲蛄將军现在还有几分力量。要是解开封印,太叔公又降不住它,那村里不完犊子了吗?” “行!” 李秋辰点头。 趁著洪阳低头大口吃麵的时候,他与关老板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隱晦的眼神。 夜深人静,李秋辰从炕上爬起来,拿了家中劈柴的斧头,躡手躡脚溜出家门。 洪阳已经在村口等他多时。 他带了一张渔网,一把剔骨尖刀,俩人借著月光出了村子,一路摸上后山。 后山是禁地,平时不让小孩靠近。 但这种规矩其实也就是嘴上说说,没人当真。 大人一向喜欢嚇唬小孩。 真要是说禁地的话,村外哪里都是禁地,哪里都不安全。大雪封山的时候,山里的老狼熊瞎子都能摸到村里来,看见啥吃啥。 平时种地的时候,要是敢把娃娃放到田间地头,也容易被野兽叼走。 后山的灵泉面积不大,也就是个两百平米的小水潭。 <div> 太叔公平时泡茶用的水,浇灌灵根的水,都是从这里打回来的。 隔著几十丈外,就能感受到隱隱的寒意,但等靠近之后,却只有一潭清水,看不出什么神异之处。 李秋辰不是第一次来,他打理自家留下的药圃,同样需要这里的泉水,移植生长在水潭边上的草药。 以及钓鱼,摸蛤蜊,抓蝲蛄。 洪阳站在水边沉默了片刻,转过头来问李秋辰:“你说怎么才能看到那只蝲蛄將军?” 难道你来之前是以为那只蝲蛄精会自己跳出来吗? 李秋辰试探著建议道:“放点血试试?” “那不就把封印给解开了吗?” “要是单纯放点血就能把封印给解开,那也用不著焚香沐浴三天了对不对。” “有道理啊!” 洪阳恍然大悟,拔出刀子在自己胳膊上一划,撕拉一下划出一尺来长的口子,血哗哗往外流。 鲜血流入水潭之中,片刻后水潭深处便有一串串气泡冒起。一条黑色的阴影自水下缓缓浮出。 首先出现在两个小孩眼前的,是一双巨大而又纤细的青黑色虾钳,支撑著硕大的虾头浮出水面。 九尺长的大蝲蛄精,按照村里人的说法,已经可以算得上是龙种,管它叫龙虾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蝲蛄將军在水中直立起身,口吐人言:“干啥?” 洪阳都惊呆了。 这玩意会说话呀? 他都嚇傻了,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哪还记得自己是来干啥的。 眼见得他支支吾吾不敢开口,李秋辰赶紧问道:“蝲蛄將军,我们过来是想问你,十年前你是怎么被人封印的?” “啊?” 蝲蛄將军摇了摇眼睛,满脸困惑:“啥?封印?我?” “你俩小兔崽子,大半夜睡魔怔了?” 洪阳愣了一下,冷静下来,连忙问道:“我听太叔公说,十年前村里有对夫妻,为了封印你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他是这么跟你们说的?” 蝲蛄將军听完嘿嘿笑道:“那老王八犊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我闻著你小子味道有些熟悉,应该就是那对公母留下的崽子吧?” “十年前,你爹娘也是被那个老王八犊子哄骗,跑来抓老子。结果……哈哈,那对公母被老王八犊子吃干抹净,老子是一根毛都没有捞著,还凭空背了这么大口锅。” 洪阳呆若木鸡。 什么叫我爹娘被太叔公给吃了? 看著他深受震撼目瞪口呆的样子,蝲蛄將军冷笑两声,扭头又看了李秋辰一眼,慢慢退回到水潭当中。 没有封印……我爹娘被吃了…… 洪阳猛地转过头来,盯著李秋辰大声道:“那三天之后我要解什么封印?太叔公他……是不是也想吃我?” 李秋辰嘆气道:“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脑子越来越好使了?” 洪阳脸色苍白,眼睛里充满了惊惧。 “那你呢?你们李家的瞳术你有没有修炼出来?” <div> 李秋辰点头道:“是有了一点进展。” 太叔公说的没错,我们都到了生根发芽的年纪。 当然也是最鲜嫩可口的时候。 经歷过灾荒年月的人都知道,榆树钱,香椿芽都是刚长出来的时候最好吃。 童男童女,对於妖怪来说也一样。 第3章 蝲蛄將军终落网 松林村十年前发生了许多事。 洪阳的父母牺牲,李家大丫头叛逃,以及关大木麵馆的开张。 有些事洪阳刚刚才知道。 有些事李秋辰早就知道,而且知道的比他更多一些。 村里人没有什么保密的意识,平时张家长李家短的閒聊,透漏出很多信息,李秋辰都听在耳朵里面,但一直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因为太叔公在村中有耳目。 两个小孩半夜不睡觉跑到后山这种事情,根本瞒不过太叔公的耳目。 洪阳前脚踏进村,后脚就被村民堵个正著,五大绑捆成了一只粽子。 “放开我!放开我!” 洪阳惊恐地看著周围面无表情,眼神冷漠的三叔四舅。这些平日里看到他都笑呵呵的村里人,在今天晚上变得格外可怕。 “谁让你私自解开封印的?” 太叔公冷著脸从人群中走出来,厉声质问。 “哪有什么封印?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解开封印了?” 洪阳大喊大叫,但依旧无人理会。 太叔公淡然道:“那当然是因为秋辰担心你出事,所以提前把这件事告诉给我,可我也没想到你这小兔崽子竟然真的不顾村里人死活,如此肆意妄为!” “什么?” 洪阳霍然转头,死死地盯著李秋辰:“我拿你当兄弟,你居然出卖我?”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李秋辰身上。 李秋辰看了看洪阳,又看了看太叔公在火把阴影下阴鶩的嘴脸,摇头道:“我没有。” “你骗人!” 洪阳两眼通红,伤心欲绝。 这事只有咱们三个人知道,不是你难道是关老板吗? 村民们押著洪阳离开,太叔公却没有走,拄著拐杖站在原地,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李秋辰。 这俩孩子从小形影不离,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但就算是兄弟之间也难免会有嫌隙,经过这一遭,想必二人之间的信任便无法再维持下去了。 “太叔公,你为什么要骗人呢?” 李秋辰沉默片刻,开口问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太叔公嘴角扬起,这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反应。 小孩子哪有什么城府,受了这么大的冤枉,不可能忍住不问的。 就是这反应慢了一些,但也无妨。李家人没了瞳术,也不过就是肉体凡胎。 “你还小,什么都不懂,回去睡觉吧!” “那洪阳呢?” “他这次闯了大祸,不狠狠责罚,不足以服眾。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可千万不要学他那样莽撞。” “好。” 李秋辰在心中默默感嘆,自己演小孩还是演的不像。这个时候情绪应该更激烈一些的,小孩子么,不哭不闹叫什么小孩子? 幸好太叔公也不是职业特工,且心中有所牵掛,並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上的问题。 <div> 回到自己家里,李秋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那蝲蛄將军的形象顿时出现在黑暗视野当中。 身长九尺,通体漆黑甲壳,上面隱隱约约还能看到斑驳的刀剑痕跡。 一缕血光自头顶天灵处延伸至躯体当中,这就是蝲蛄精的精华所在,亦是要害部位。 也可以叫做虾线。 村里就这么大地方,鸡毛蒜皮的事都传得飞快。 李秋辰早上起来出门,便有几个小毛孩子远远地朝著他扮鬼脸,扔石头,嘴里喊著:“叛徒!奸细!” 不等李秋辰有什么反应,那些孩子就轰地一下跑掉了。 这都是平时跟在他和洪阳屁股后面玩耍的孩子,他们一觉睡到天亮,哪知道什么叛徒奸细。 李秋辰抬起头看了看村中隨风摇摆的老柳树,没有多说话。 洪阳被关在祠堂里毒打了一顿,听说打得皮开肉绽,爬都爬不起来。 太叔公带著村中一眾青壮轰轰烈烈杀向后山,与蝲蛄將军大战三百回合,在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之后,终於將蝲蛄精一举生擒。 遍体鳞伤的村民们喜气洋洋地扛著捆成粽子的蝲蛄精回到村里,那巨大的身躯让留守在村里的人惊嘆不已。 这玩意都长得跟老母猪似的了,拆了壳得有个几百斤肉吧? 但终究还是落不到村民嘴里,太叔公当眾宣布,所有的虾肉都要餵给樱草。 为了安抚住大家,太叔公不厌其烦苦口婆心解释了一遍又一遍,蝲蛄肉再多,分到各家也就是一人一口。只要樱草修炼成仙,以后村里人还不是顿顿大鱼大肉? 村民们虽然失望,但最后还是勉强接受了这种解释。 毕竟,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读书人有句话说的好,一將……一將什么来著?对,一將功成万骨枯! 修仙哪有那么容易,松林村祖上也是阔过的,大家都知道要想收穫必先付出的道理,咬咬牙再坚持几年,等村里供养出一位仙人,那苦日子可不就到头了吗? 祠堂里又多了一个大傢伙。 洪阳嘴里塞著抹布,被捆住手脚丟在角落里。 蝲蛄精被吊在房樑上,不敢让它沾地,生怕它土遁逃掉。 待到眾人散去,太叔公一个人走进祠堂,刚坐到椅子上面,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著咳著,一口老血喷在地上。 蝲蛄精见状不由得冷笑道:“老王八蛋,你就快死了!” “原本你要是躲在村里静养,还能多活个两年。非要跟我硬拼,老子倒是要看看,你还能有几天活头!” 太叔公惨笑道:“两年……怎么够?我还想再活两百年呢!” 蝲蛄精讥笑道:“你看我长得像是吃了能延年益寿的样子?” 都说吃人参灵芝何首乌能延年益寿,没听说过谁家吃麻辣小龙虾能延年益寿的。 “事到如今,不搏一搏怎么知道。” 太叔公嘆气道:“原本想等这傻小子长大了,用你的水族妖力做药引子,激发他体內的真龙血脉。没曾想这傻小子自己跑去后山,受你谣言蛊惑,险些坏了老夫大事!” <div> “事到如今,只能退而求其次,挖出你体內妖核,献与药师,再求得几分恩赐……” 他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竟然闭上眼睛瞌睡了过去。 “真龙血脉?” 蝲蛄精瞟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洪阳,不屑道:“这老王八蛋嘴里没一句实话,你还真以为他能等你长大?” 洪阳被堵著嘴不能说话,只是哼哼了两声。 与此同时李秋辰正站在王二麻子的家门口,默默地观察著里面的动静。 这次太叔公去后山是下了血本,村里一百来號壮丁人人带伤,其中伤势最严重的,比方说王二麻子,几乎被开肠破肚,血流一地。 换在別的地方家人就要开始准备后事了。 但在药师的庇佑之下,这种伤势远不足以称作致命伤。 只见王二麻子躺在院里,院外大柳树枝条缓缓垂落,缠绕在他的身上,一股柔和的力量透过枝条洒落下来,將他胸前那恐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治癒。 整个村子里面静悄悄的,那些受伤的村民都在接受一模一样的治疗。 而他们的家人,这个时候全都跪在伤者身边,口中默念药师慈怀。 李秋辰不动声色地离开,儘量放轻脚步,偷偷来到麵馆门前。 看了一眼门口一动不动的老榆树,李秋辰推门而入。 坐在柜檯里百无聊赖玩著铜板的关老板见他进来,嘴角微微挑起。 太叔公的耳目遍布全村,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全都在他的监控之內。无论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村里人都不敢私底下说太叔公的坏话,但几杯马尿下肚,谁又能忍住吐槽的衝动? 李秋辰观察过蚊虫蛇鼠,甚至寻找过隱藏摄像头,最终把怀疑对象確定在种植於村中,排列位置有些奇特的三十六棵古树上面。 如今这些古树正全力治疗村中伤患,想必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窥伺別人的动静。 走到柜檯前,李秋辰伸出手指蘸了些茶水,在柜檯上写下三个字。 ——够了吗? 关老板憨厚一笑,歪歪头示意他跟自己进后厨。 进了后厨,关老板掀开脚下一块木板,露出通往地窖的通道,带著李秋辰走下去。 一进地窖,李秋辰就闻到了里面浓浓的硫磺臭味。 墙壁上掛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机关暗器。 这本是关老板在外面学到的手艺,却被太叔公斥为奇技淫巧,勒令封存。 这玩意怎么就算奇技淫巧了呢? 看著整齐排列在箱子里面那些黑不溜秋的铁疙瘩,李秋辰觉得这才是太叔公严厉禁止的真正原因。 掌心雷,也叫手里炮。 俗称土炸弹。 够了吗?够够的! 关老板居然就在太叔公的眼皮子底下,搓出了整整两箱一百颗掌心雷。还有旁边三个大木桶里,满满当当都是散装的黑火药。 李秋辰拿起一颗掌心雷仔细打量片刻,小声问道:“管用吗?” “管用是肯定管用。” 关老板闷声道:“问题是怎么放到合適的地方,在合適的时间炸开,在这期间还不被太叔公发现。” “两日后,太叔公会带领族人祭拜药师。” 李秋辰放下掌心雷,正色道:“我来给太叔公找点事做,剩下的事情,就都要拜託老舅你了。” 第4章 药师赐福妙无双 传说远古混沌之时,阴阳顛倒,五行错乱,人世间兴亡寂灭只在顷刻之间。 有圣人降世,名为药师,发十二大愿,普渡世间万千眾生。 药师有千手百眼法相,以自身无量光辉照耀无边世界。 凡有所求,无不应允。 凡人所苦,不过生老病死。 拜药师,可得长生。 拜药师,可治顽疾。 只有好处,而无需付出任何代价。 这么好的神仙你上哪里去找? 松林村祭拜药师的仪式分为中祭,大祭和超大祭。 中等祭祀,要求全村老少逢年过节在家中摆放香案,家人依次叩首膜拜,口呼药师神名,奉献瓜果时鲜。 大型祭祀,由太叔公亲自主持,率领全村老少前往村口老桃树下,奉献三牲祭品,焚烧祭文,折桃枝蘸神水为全村祈福。 超大型祭祀,只在村民当中口口相传,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举办过。据说只有当村中有人修炼成仙时才会举办,到时候要献上更多的祭品,以此求得药师垂怜庇护。 从麵馆出来,李秋辰一路小跑来到村中祠堂。 推门进去,就看到太叔公正坐在椅子上低沉著头打瞌睡,李秋辰的目光在蝲蛄精身上扫过,並未多做停留,径直走向角落里的洪阳。 “呜?” “嘘——”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秋辰把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洪阳不要出声,拿出小刀迅速割断他身上的绳索。 洪阳死死地盯著吊在房樑上的蝲蛄精,生怕它闹出一点动静。不过蝲蛄精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们,一声不吭。 它甚至都没有开口央求这两个小鬼带著自己一起逃走。 为什么? 洪阳看不懂这一切。 稀里糊涂地跟著李秋辰逃出祠堂,跑到村口,洪阳突然停下脚步说道:“等一下,我得把樱草救出来!” “她没得救了。你再不抓紧时间,等太叔公醒过来可就跑不了啦!” “我知道!” 洪阳咬牙道:“小辰,咱仨是一起长大的,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你先跑,我回去救她!” 李秋辰无奈道:“別说那些屁话,你一个人挖她挖到什么时候?” 洪阳有些不好意思地乾笑起来。 两人又转返回去,顺手偷了两把铁锹,一路狂奔跑到田间。 樱草那孤零零的小脑袋还埋在地里,周围所有的杂草都被拔得一乾二净,空气中瀰漫著药水的味道。从她五官七窍中生长出来的那几根翠绿嫩芽,散发著浓浓的生机。 俩人抡开膀子,使出吃奶的力气一顿猛刨。 幸好樱草还是个小孩子,埋得不深。地里也一直在浇水,土都是软的。要是换一个成年人埋在这里,他俩干到天黑也未必能把人挖出来。 洪阳力气生猛,三两下就挖出一尺多深,一边挖一边居然还有力气讲话。 “小辰,这些破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div> “什么事?” “太叔公的事。” “知道一点。” “那你为啥不早说?” “我早说了你会信吗?”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信不信?” “我现在跟你说樱草没救了,挖出来也是具尸体,你信吗?” 洪阳顿时沉默下来。 狠狠地一锹挖下去,眼看著土有些鬆了,洪阳一脚踩进坑里,抱住樱草咬紧牙关用力一拔,直接將她从地里拔了出来。 “跑!” 將身体冰凉,没有任何反应的樱草背到肩上,洪阳扔下铁锹撒腿就跑。 二人一路狂奔,也不分东南西北,沿著弯弯曲曲的山路闷头猛衝。 这一跑就跑了半个时辰,眼看著身后已经不见村子的踪影,洪阳跌坐在路边拼命喘气。 等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儿,再回头看看僵硬得跟老树根一样的樱草,满腔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泪如雨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看到李秋辰从后面追上来,洪阳一把抓住他,厉声问道:“你说!你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一开始不就是这样么?” 李秋辰冷静地反问道:“松林村家家户户都在修炼,可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一个正经的修炼者,你不觉得奇怪吗?” “啊?” 洪阳一脸茫然。 人都是这样,不打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更何况他也只是个十来岁大的孩子,每天抓紧一切时间疯玩都不够呢,为什么要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 “太叔公今年一百八十岁,他这寿数是怎么来的?药师凭什么就看他那么顺眼?” 李秋辰轻声说道:“答案很简单,村里是有吃童男童女的妖怪,但不是蝲蛄精,而是太叔公。你以为樱草生出灵根他为什么那么高兴?他真是为樱草好吗?” “你先等等!” 洪阳连忙拦住他:“我现在脑子有点乱,你慢慢跟我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 李秋辰耸肩道:“两三年前吧,那个时候我本来想从村里人嘴里打听我家的事情,但他们一个两个的都不愿意提这件事。后来我经过多方打探才知道,十年前我家那位大表姐,和樱草一样,也生出了灵根。但和樱草不一样的是,灵根没从她嘴里长出来。” “然后呢?” “然后太叔公想要算计她的灵根,被她及时发觉,杀了全家人之后成功逃脱……” “你等一下!” 洪阳急忙打断道:“中间那部分呢?太叔公想要她的灵根,她为啥要杀自己家人?” “这不重要。” “很重要啊!別把最关键的那部分给我省略过去啊!” 李秋辰无奈道:“说了你也不会信。” “別管我信不信,你倒是先说出来啊!” “你觉得咱们村人口多吗?” “挺多的吧,我以前听路过的山客说,咱们村这人丁都快赶上一个镇子了……” <div> “其实没多少人。” “啊?” “村里三百余户,两千多口子人,其中有一大半都被太叔公练成了傀儡,剩下的活人,都只是为了继续给村里添丁进口,才留下他们的性命。” “啥?” 洪阳目瞪口呆。 如此炸裂的言论,已经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李家上上下下所有人,早就已经变成了太叔公的傀儡。李家的修炼功法也早在被我表姐一把火烧掉之前,就被太叔公拿走了,就藏在他家里。” “这你都知道?” 洪阳彻底惊呆了。 你都已经知道自家修炼功法在太叔公那里了,居然还能忍住不去偷? 哪怕只是偷看两眼,然后私底下修炼也好啊……不对,你是不是已经练过了? 感受到洪阳將信將疑的目光,李秋辰摇头道:“我没有,你休息好了没有,不会以为跑这么几步路,太叔公追不上来吧?” “你肯定偷偷修炼过,要不然怎么跟著我跑了这么远还脸不红心不跳的?” “要不你把樱草放下呢?” “我不要!” 洪阳毫不犹豫地拒绝:“她一定还有得救,我要带她去找郎中!小时候我们说好了,她长大要嫁给我的,我不能就这样放弃她!” 她没说,是她妈跟你说的,你记错了。 她从太叔公那里把我家的修炼功法偷出来给我的时候,说只把你当亲哥哥……这种不利於兄弟情义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你了。 李秋辰在心里默默计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和洪阳带著樱草应该能跑出二十里。 这不是胡乱瞎猜。 去年那伙没经验的山客被村里黑吃黑的时候,腿脚最快的那个傢伙也就只跑出二十里,第二天就被太叔公抓了回来。 洪阳坐了一会儿,恢復了几分力气,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也顾不得再听李秋辰曝八卦,咬咬牙背起樱草继续上路。 这条路通往哪里,他不知道,只知道外面的人会走这条路进山。那么反过来说,自己也可以走出去。 这个时候太叔公应该已经醒了,但暂时还不会意识到他们俩跑了这么远。 毕竟,李秋辰临走的时候啥都没带,根本就不像是远走高飞的样子。 更不会有人相信,两个小孩背著一具尸体能跑出村多远。 古人有云,天然克腹黑……不对,是无招胜有招。 我完全没有准备,没有计划,你怎么可能预判到我的下一步呢? 这应该可以爭取到更多的时间。 山路崎嶇难行,俩人一路歇歇停停,也不知道具体走了多远。 直到太阳西斜,天色昏暗,前方道路旁边才出现了一座破烂不堪的土地庙。 洪阳肚子里咕咕直叫,扭头问李秋辰:“小辰,你带吃的了吗?” 恭喜你!终於想起这件事了! 李秋辰从怀里摸出一块饼子递给他:“只有这个。” 洪阳吞了一口唾沫,咬牙道:“给我掰一块,剩下你留著吧。” <div> “都给你。” 李秋辰將饼子塞到他手里说道:“你消耗太大,再不吃东西,我怕你明天起来走不动路。” “那你吃啥?” 我回去吃。 李秋辰笑道:“不用管我,守著山里,哪儿还找不到吃的?” 洪阳一想也是,如今都开春了,山里到处都是活物,饿不死人,便点头道:“明天我去山上打猎!” 最好是能坚持到明天。 李秋辰转过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青山绿水,鬱鬱葱葱,听不到什么动静,但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暗处默默地注视著他。 第5章 天网恢恢疏不漏 夜半三更之时,李秋辰突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听到远处嘈杂的脚步声,他摸到庙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只见山里一条火龙正在朝这边靠近,赶紧回身將洪阳叫醒。 “村里人追上来了!” “他们都不睡觉的吗?” 洪阳满脸的难以置信。 摸黑赶路本就是大忌,摸黑走山路更是作死。 就算你打著火把也不行,那山路弯弯绕绕的,一不小心脚下打滑,人都不知道滚到哪里去。 他们真就不要命了?还是说…… 直到这个时候,洪阳才真正相信李秋辰的话。 太叔公已经把村里人都变成了傀儡,要不然这三更半夜的,谁会这么听话出来追人? 他跟李秋辰俩人加在一起凑不出半个爹娘,在村里从小浪荡到大,哪还有什么深厚的亲戚情分,能让他们如此看重。 就算追,也是来追樱草的。 毕竟这可是全村唯一的灵根,全村吃香喝辣的唯一希望。 在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洪阳心中顿时后悔起来。 要是不带著樱草一起走的话,他俩说不定还真能跑掉。 小孩子头脑简单,真遇上事了,哪能想的这么周全。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咱俩分头跑!” 事到临头,洪阳没有再多犹豫,对李秋辰低声说道:“我引开他们,你从后面跑。” “好!” 李秋辰用力点头。 然而二人刚站起身,还未走出庙门,就感觉到脚下一阵颤动,四五条树根从地底下突然生长出来,將庙门风得严严实实。 庙门虽然封了个严实,但庙本身並不严实,可以说是四面漏风。 李秋辰一纵身从残破的窗口跳了出去,凭藉著白天的记忆,连滚带爬摸到路上。 身后淅淅索索的声音不绝於耳。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想跑到哪里去?” 太叔公阴惻惻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李秋辰没有理会,借著刚才睡觉恢復的体力,沿著山路闷头狂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没跑出几步,脚下突然一软,旁边碎石中不知何时生长出一条树根,悄无声息地挡在路上。李秋辰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绊了个跟头。 膝盖磕破,血流不止。 这个毫无计划的逃亡计划,在当晚便宣告失败。 虽然李秋辰已经用尽了全力,但最终还是未能逃出松林村方圆二十里的范围。 第二天早上,被结结实实捆成粽子的李秋辰和洪阳,又回到了村里。 太叔公的脸色阴沉得嚇人。 为了把这两个小兔崽子和灵根一起带回来,村里又折了好几个人手。 一晚上摔断了六条腿,还有个更倒霉的滚落到山崖下面,摔得头破血流,人事不省。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 <div> 小兔崽子跑了可以抓回来,人受伤了可以治好。 问题是这两天村里动静闹得太大,引来了外人。 刚回到祠堂里,把洪阳和李秋辰安顿妥当,屁股都没坐稳,就有村里人赶来报信,说天上落下来一个神仙,嚇得太叔公手脚冰凉,头皮发麻。 天上不会无缘无故地掉馅饼,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掉神仙。 村里人没什么见识,描述的不够准確。 那是一名御剑飞行的修士。 白羽桁站稳脚跟,將身后剑气收敛,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村落,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这村子里的树,未免太多了一些。 正经的村子里哪会有这么多树,要么被劈了当柴火,要么切割好了盖房子。 这让他回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妙的东西。 但现在他无心追究,因为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看了一眼旁边开门的客栈,他迈步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掌柜的就主动迎上来亲切问候:“不知仙长大驾光临,罪过罪过。” 白羽桁抱拳行礼,温和笑道:“冒昧登门,多有打扰。我想请教一下掌柜的,最近可有在附近看到我白家子弟的踪跡?” “白家?” 掌柜的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剧变:“莫非是那个……” “正是。” “哎呀原来是白家的仙长,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 “不至於的,我就是路过此地,打听一下消息。” “啊这……” 掌柜的额头微微见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没有吗?” 看他这样子,白羽桁眉头微皱。 “仙长莫急,小店这里確实没听说过什么白家子弟的消息。还请您稍安勿躁,我去请族老过来,让他召集村民询问,说不定会有什么收穫。” “也好,那我就在这里等著。” 目送著掌柜的匆匆离去,白羽桁皱眉打量起这家客栈。 看起来没什么人住的样子,这样真能赚到钱吗? 他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有哪里不对。 等候了半晌,只见一眾村民簇拥著白髮苍苍的老人走过来,他只好暂时放下心中疑惑。 “仙长的意思是说,有一位白家未成年的子弟在这附近山中走失?” “正是,还请老丈帮我询问村中猎户,若是有了確定的消息,我愿以纹银一百两或者灵石作为酬谢。” “仙长太客气了,白家世代降妖除魔,镇守北境,我等百姓感恩戴德。就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怎么好意思向仙长索要报酬呢?” 一番寒暄客套过后,太叔公总算是搞清楚了这位修士的来歷,心里顿时鬆了口气。 原来只是路过啊。 那可……那可太好了! “那老王八犊子八成是疯了。” 祠堂內,悬吊在房樑上的蝲蛄精突然开口说道。 <div> “吃童男童女还嫌不够,居然把主意打到白家的修士身上,呵呵……” 洪阳闻言顿时兴奋起来,把脸贴到墙上一阵蛄蛹,蹭掉嘴里的抹布,小声问道:“蝲蛄將军,白家的修士是不是神仙啊?” 蝲蛄精犹豫了一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我们现在要是大声呼救,神仙会不会来救我们?” “你敢喊我就弄死你!” “为啥?” “我跟白家人有仇。” “仇不仇的,咱们现在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比现在更惨吗?” “能。” 蝲蛄將军回答得斩钉截铁:“来的是白家的小辈,不一定能打得过那老王八犊子。” “不一定打得过,那就说明还是有可能打得过的,对吧?” “你这小孩啥都不懂……” 蝲蛄將军晃动了一下身体,朝著李秋辰的方向点了点头:“让他说话。” 洪阳豁然转头,看向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李秋辰。 “小辰你……你们俩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 “呸!” 李秋辰吐掉嘴里的抹布,顺带著把酸臭的口水也吐了出去。 “去年,而且那也不叫勾搭。” “我咋不知道?” “你又没问过。” “我不问你就不说是不是?” 洪阳瞪大了眼睛:“樱草会变成那个样子,你也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 李秋辰无奈道:“我昨天跟你说过的,我那位大表姐的灵根,不会从嘴里长出来。” 洪阳一时愣住。 这几天下来,他的世界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说好的老婆长草了,太叔公突然变成坏人,就连自己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都变得如此陌生。 合著就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以前脑子不好使。” 李秋辰好心安慰他:“最近才刚刚开窍,知道的越多,烦恼也就越多,大人就是这样的。” 你这叫安慰人吗? 洪阳欲哭无泪,只感觉自己的小心臟遭受到了万点暴击。 “所以,现在怎么办?” 蝲蛄精低声询问李秋辰:“这跟咱们说好的可不一样,白家人进来搅局,一旦发现这村里的猫腻,咱们谁都活不了。” “村里还有什么猫腻啊?” 洪阳又想哭又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喊救命吧。” 李秋辰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客观理性中肯的建议。 “虽然计划里面没有他,但对咱们来说也不是坏事,可以让他验一验太叔公的底色。” “就……直接喊救命吗?” 洪阳都被他给弄得有点不自信了。 “对,大声喊。” <div> 洪阳点点头,爬起来蹦到窗户边上,深吸一口气。 “救命!救命啊!” 他的声音传出祠堂,便融入到了村里鸡鸭鹅狗的嘈杂声音里面,显得微不足道。但就算是一星半点的声音,对於耳目灵敏的修士来说,也足够清晰。 正在客栈里静坐等候消息的白羽桁眼神微变,站起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一条条树根拔地而起,以极其灵活的速度朝著他缠绕过来。 “果然是药师余孽!” 白羽桁冷笑一声,刚才他御剑至此,便意识到这村子有些问题,只是自己急於寻找家中子弟下落,不想跟他们过多纠缠。於是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虚与委蛇。 没想到对方看他势单力薄,竟然动起了歪心思。 这帮药师余孽,果然不长脑子。 “破!” 眼见得周围树根聚拢过来,他手掐剑诀向前一指,身后一道剑影飞出,剑光所到之处,所有的树根寸寸断裂,眨眼之间便被削成碎片。 “妖孽受死!” 白羽桁倒背著双手走出客栈,正要挥剑除魔,一抬头却看见旁边那棵大柳树拔地而起,粗壮如同成人手臂一般都枝杈朝著他狠狠拍打下来。 第6章 你我皆是傀儡人 打起来了! 洪阳十分激动。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神仙打架的景象。 在祠堂这边看不到客栈门口的情况,但可以听到那边越来越大的动静。 只见一道道剑光在天空中闪过,周围不时传来村民倒地的声音。 太叔公一声令下,村民们抓起锄头和镰刀,就將白羽桁团团围住。 但这些普通人在修士的飞剑下毫无还手之力。 剑光飞起,一颗颗人头落地。 “你这恶魔!竟然肆意屠戮我村中百姓,老夫誓不与你罢休!” 太叔公躲在后面大声叫囂。 白羽桁差点被气笑,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可真是让他运用得炉火纯青。 要不是你在后面指挥,他们谁敢衝上来? 而且被我杀了这么多人依旧死战不退,你跟我说这是普通村夫?说是精锐悍卒都不为过吧! 换做初出茅庐的菜鸟,说不定真就被这老匹夫唬住,心生愧疚手脚发软。 但我堂堂金丹境大修士,又怎会被尔等这番鬼话迷惑? 对待药师余孽,下手必须果决,就算砍下头颅,也未必会將其杀死。 白羽桁如今出手有所保留,並非是对这些药师余孽有什么怜悯之心,只是仔细观瞧之下,发现村中尚有不少老弱妇孺,看起来都是正常人的样子,並没有变成被操纵的傀儡。 总不能將这些无辜之人也一併斩杀。 当然,最好也不要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否则他们必然会挟持那些无辜者作为人质——这些邪魔外道一向都没有什么底线可言。 想到这里,白羽桁作势欲退。 先诈败,將那老傢伙及其党羽引出村子,然后一举歼灭。到时候就算残留几条漏网之鱼,也不足为患。 一看白羽桁想要逃跑,太叔公心中顿时焦急起来。 好不容易捞到一名落单的修士,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若是能够將他生擒,取其精血炼製灵丹,別说延寿百年了,就算是一步踏进仙门也为未可知! 想到这里,他举起手中桃木拐杖朝著地面重重一顿,口中大喝道:“诸位师弟,隨老夫结东方乙木大阵!” 一言既出,村中其余十七名年过百岁的老人突然挺直脊樑抬起头来,乾瘪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充实,短短几息之间就恢復到了年轻时最巔峰的状態。 一道生机盎然的绿光自村中升起,分布在村中各个方位上的三十六棵古树枝杈疯狂生长,转瞬之间就连接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大网,將整个松林村包裹得密不透风。 白羽桁脸色微变,心说坏了。 自己有些托大。 这哪是什么药师余孽?分明是捅到贼窝子里面来了吧! 云中县境內虽然情况复杂,可也从未听闻过有如此规模的药师余孽盘踞。这一次要不是为了寻找自家子弟多走了些路程,还真未必能发现此地异常。 想到这里,他当即决定不再留手,儘快解决战斗。 白羽桁一纵身飞上半空,背后两道光翼展开,整整二十四枚飞剑爆射而出。 “哇——” 洪阳紧紧贴在窗边,看著外面铺天盖地的剑光情不自禁地发出讚嘆。 “小辰小辰你快看!剑仙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剑仙啊!” 李秋辰平躺在角落里,儘可能地將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 “赶紧趴下!你不怕飞剑射过来把你戳死啊?” “怎么会呢,那位剑仙一定是听到我呼救了!” 洪阳兴奋地大呼小叫:“他肯定知道咱们在这儿,等他打败太叔公……” 唰—— 一道剑光洞穿祠堂,从他头顶上擦过,锋锐的剑意颳得他脸皮生疼,保持不住平衡一个腚墩摔在地上。 洪阳当时就蔫了。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太叔公能不能贏不好说,但在这种层级的战斗当中,他一个小屁孩就如同螻蚁一般卑微,连双方战斗的余波都承受不住。 只听得头顶上哗啦一声巨响,祠堂的房顶直接被掀飞出去,太叔公健壮的身影从半空中跌落下来,撞破了祠堂方才勉强站稳脚跟。 是的,健壮。 哪怕是在昨天,洪阳也无法把这个词跟太叔公联繫起来。 昨天的太叔公还是个行將就木的糟老头子,而现如今的太叔公,已经变成了身高丈二,浑身肌肉块垒分明的雄壮模样。 比那身恐怖的肌肉更恐怖的,是他整个上半身与一双手臂上镶嵌的数十双眼睛。 洪阳都嚇傻了。 人只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谁家正经人会长出来一身眼睛啊? 而此时躲在角落里的李秋辰,却从那些眼睛当中感受到了一丝血脉相连的亲切。 那是……李家族人的眼睛? 他竟然把李家族人修炼有成的阴阳法眼,移植到了自己身上? 老东西玩得可真花啊! 此时的太叔公浑身长满了眼睛,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其中有不少眼睛被刺瞎,流淌出腐臭的血泪。 他狼狈地爬起身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呆愣的洪阳,抬手就向旁边樱草的尸体抓去。 “不要!” 等洪阳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太叔公抓住樱草用力一拽,幼小的身体被他轻而易举地撕开,里面却诡异地没有流出一滴鲜血。 那只是一具皮囊,里面的血肉早就已经被“灵根”吃干抹净。 太叔公伸手从残破的尸骸中拽出那条血色的灵根,一把塞进自己口中,胡乱咀嚼两下,梗著脖子吞咽下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又將目光投向旁边的洪阳。 “瘪犊子玩意!” 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得出来,他对於洪阳非常失望。 並不是失望於洪阳的顽皮和叛逆,而是失望於他到现在还没有长出灵根。 但现在已经没得挑了。 剑光如瀑布般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就在太叔公將手伸向洪阳的那一刻,白羽桁的飞剑也紧隨而至。 剑光闪过,瞬间斩落太叔公的手臂。 白羽桁自剑光中遁出,挡在洪阳身前。 刚刚这一番交手他也身负重伤,鲜血几乎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一条条诡异的嫩芽从他身上的伤口处生长出来,贪婪地撕扯吞噬著他的血肉。 “不要怕。” 儘管如此,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对身后的两个孩子说道:“找地方躲起来。” 一言既出,李秋辰与洪阳身上的绳索寸寸断裂,恢復自由。 太叔公大吼一声,全身上下数十双眼睛同时看向白羽桁,剎那间无数细小的伤口在白羽桁身上同时爆开,而他也趁此机会衝上前去,一把將白羽桁抱住衝出祠堂。 洪阳还沉浸在恐怖的景象中难以自拔,李秋辰这个时候已经站起身,与自己偷偷解开绳索的蝲蛄將军交换了一个眼神。 “现在?” “再等等。” “都打成这样了你还等?你是千年王八精转世吗?这都能忍?” “等!” 李秋辰语气肯定。 “等……等什么?” 洪阳回过神来,连忙问道:“还不跑你等什么呢?” “你不想给你爹娘报仇?” “想啊,可太叔公都已经变成那副鬼样子了,连剑仙都收拾不了他。咱俩……啊不,咱仨能做啥?” 洪阳十分委屈。 “那就跟我走,去太叔公家。” “啊?为啥?” “拿回属於我们的东西!” 村中已经是一片废墟,墙倒屋塌,一棵棵古树被连根拔起,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漫天剑气来去纵横,將无数枝杈藤蔓斩成碎片,但下一刻那些树枝树根又重新生长出来,就连被斩杀的村民,身上那致命的伤口也在飞快癒合。 这將会是一场漫长的消耗战。 白羽桁的飞剑固然锋锐,可面对这些无穷无尽怎么都杀不死的邪魔外道,也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 太叔公自己的宅院也未能倖免,早就被战火波及,坍塌成一堆废墟。 李秋辰熟门熟路地找到臥室里的暗门,抓住拉环用力向上一拉,打开了太叔公家里的密室。 密室中堆满了金银財宝,那都是过去从路过松林村的商队身上掠夺的財物。 镇上的客栈,就是一家黑店。 这条山道本就没有什么人来往,路过此地的山客和商队,多多少少也都沾点不能放在檯面上的东西。 如果点子扎手,那自然作罢。但要是有机会的话,比方说自己受了伤有了损失,让太叔公觉得有机可趁,那就连人带货直接吃掉。 除了那些財宝之外,密室里还摆放著一尊三尺高的青铜丹炉,里面隱隱透出一股子药材的味道,不知道在炼製什么丹药。 而在另一边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 “松林村隱藏著很多秘密。有些事大家都知道,但是不说。有些事……就连太叔公自己也未必清楚。” 李秋辰从书架上翻出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册,封面上赫然写著《景云子》三个字。 景云即为庆云,祥云,景云出而甘露降。 他以前听村里人说,李家那位先祖的名讳,便是李景云。 这就是李家的传承功法,当年樱草偷出来送给他,却被李秋辰婉言谢绝。 因为…… “在村中只要开始修炼,无论修炼什么功法,都会成为傀儡。” “太叔公也太坏了。” “不,太叔公也是傀儡。” “啊?” 第7章 老毛桃底蕴深厚 “村中原本不止有李家,你看这些,全都是各家的修炼功法。” 李秋辰指著书架上那些书籍对洪阳说道:“其中肯定也有你们家的,但我不知道是哪本。” “这么多吗?” 洪阳惊讶地看向书架,这修炼功法不应该是很稀缺的东西吗?村里很多人都在修炼,但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修炼的是个啥。 別问,问就是药师赐福。 结果太叔公家里居然攒了这么多功法秘籍?藏起来不跟大家分享? 不对! 他猛然反应过来,不是不给村里人分享,这本就应该是村里各家的宝贝,却被太叔公一本一本地收集起来。 至於说怎么收集……回想起自己父母蹊蹺的死因,洪阳心中怒火衝天。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杀这老匹夫我誓不为人! “就算有这些功法,你觉得太叔公练出名堂了吗?” 李秋辰冷静地问道。 “他都那样了……” “修仙不是为了长生吗?如果他真修炼有成的话,为啥还要算计咱们仨,为啥还要吞吃樱草的灵根?你有钱了不喝酒吃肉,还想著挖野菜啃树皮吗?” “啊这……” 洪阳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要么是这些修炼功法有问题,要么是太叔公自己有问题。” 我觉得都有问题,但这样说不太好,显得我像个悲观主义者。 李秋辰看著洪阳正色道:“我觉得如果太叔公自己也是傀儡,而他自己不知道的话,那这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松林村,就像是一个猪圈。你,我,所有人都是被圈养起来的猪崽。只要开始长膘,就会被盯上。太叔公自以为是养猪的人,可他拿著全村所有家族的修炼功法,掌握著全村所有的修炼资源,活到一百八十岁还是没能修炼成仙,还要去祭拜药师为自己延长寿命。” 洪阳颤声问道:“那养猪的人……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白羽桁也很想知道。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的飞剑已经將太叔公斩杀三次,胳膊脑袋都切下来不知道多少,但是藉助著村中阵法的加持,那老东西总能死而復生,以完好无损的姿態出现在他面前。 太叔公的修为……说实话可能有点伤人,但白羽桁確实看不出来这老东西有什么修为。 就纯纯的散修——散装的修为,都达不到练气境。 但是在法阵的加持之下,他和其余十七名老者的力量匯聚到一起,实力一下子就跃升到了练气境巔峰的水平。 这也是不够看的,白羽桁隨手一剑就秒了。 但在他第二次重生归来之时,身躯就发生了诡异的变化,无数双眼睛从他的体表生长出来,每一双眼睛都能释放出炼气境界的诅咒,匯聚起来达到了筑基期的境界,让白羽桁猝不及防之下吃了个闷亏。 而在第三次重生归来之后,太叔公的身形再次暴涨,达到了两丈来高,一张张扭曲狰狞的人脸从他身上浮现出来,无数饱受折磨的灵魂被强行聚合到一起,让他的实力上升到了足以与白羽桁正面交战而不落下风的金丹境界。 这绝对有问题啊。 意识到有问题的白羽桁马上转换思路,將村中组成阵势的三十六棵古树连根拔起,但就算是这样,眼前的怪物依旧气势不减,完全看不出力量衰弱的跡象,看上去竟是要凭藉药师余孽不死不灭的优势,把自己活生生耗死在这里。 “其实在村外还有一棵真正的古树。” 那是一株桃树。 每一次村中举办大型祭祀,都是一套標准的流程。太叔公带领全体村民,来到那棵老桃树下,搭建祭台,焚烧祭文,献上三牲,讚颂药师,折下桃枝,为村民祈福消灾。 但如果他们祭拜的对象,从始至终就是那棵桃树呢? 听完李秋辰的解释,洪阳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种连太叔公都不知道的秘密,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 李秋辰一边讲故事,一边在密室里搜刮。 丹炉里小火烘焙的灵丹自然是好东西,金银珠宝更不用说,只是拿太多免不了影响到行动力,也不安全。 捲成包裹背在身上,李秋辰看了一眼旁边的蝲蛄精:“但在当时,另一件事引起了我的好奇。” “我去过后山,在灵泉旁边採过药,见过蝲蛄將军,跟它聊过之后,才意识到你父母的死有问题。” 后山的灵泉根本就没有封印。 蝲蛄精也没有失去自由。 灵泉下面有地底暗河,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而它之所以留在这里的原因—— “当然是因为那桃树根的滋味鲜美无比。” 见洪阳看过来,蝲蛄將军嘿嘿笑道:“说什么灵根,那棵老毛桃才是真正的灵根!至少三千年的道行,结出来的桃子都是吃了能长寿的仙果。” “啊?桃树还长桃啊?” 洪阳深受震撼。 北境天气寒冷,桃树本就不怎么结果,就算生出果子也长不大,最多能长到鸡蛋大小,因此也叫做毛桃。 而在洪阳的记忆当中,村口那棵老桃树,似乎就从来都没结过果。包括他在內的村里很多小孩,都不知道桃是什么东西。 “它怎么捨得结果呢,它都把营养储存在自己身体里了,光吃不拉,半点好处都不分给你们。” 蝲蛄精怪笑道:“它贪图我的身子,我也贪图它的身子。要不是因为它总拿树根来引诱我,我这堂堂水族大將又怎么会窝在你们村后山那水泡子里面?” 洪阳不解道:“那之前你怎么不说?” “之前?谁知道你这小兔崽子嘴严不严,要是回村里乱讲话,让那老毛桃听到了提高警惕,我们还怎么算计它?” “你们还想要算计它?” 洪阳看了看李秋辰。 人家剑仙都在外面陷入苦战了,你们又能做什么? 李秋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对蝲蛄精说道:“我觉得差不多了,咱们现在过去。” 整个松林村,就是一个猪圈。 所有的人,所有的树,都是傀儡。 老桃树的耳目遍布全村,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它的监控之下。 但现在,它的耳目不管用了。 白羽桁和太叔公的连番大战,已经將村里变成了废墟。 这位修士的出现,並不在李秋辰的计划之內。 即使现在他已经把太叔公的脑浆子都打出来了,李秋辰依然没有把他的战力考虑进去。 因为松林村的根本问题,就不在太叔公身上。 而他到现在居然都还没有发现真正的问题所在。 这怕不是哪个修仙大家族外出歷练的二世祖吧? 这话要是让白羽桁听到,白羽桁肯定是要喊冤的。 谁家二世祖出门不前呼后拥的,再不济也有隨身法宝,你看我有啥? 白家世代专精於剑修一道,不假外物,以自身羽翼炼製飞剑,如臂指使,威力奇大。 在剑修眼中,世间无不可斩之物,你打不过人家就不要找什么理由藉口,唯一的问题就是你的剑不够锋利。 白羽桁当然也看出来,眼前这老东西根本不是什么修士,充其量就是个镇墓兽或者守护灵之类的玩意。真正的药师余孽还藏身於幕后,尚未现身。 可这傢伙究竟在哪儿呢?整个村里都被我翻过一遍了呀。 人的思想有的时候就会走进误区。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村中那三十六棵古树之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村子外面,那棵貌不惊人的老桃树。 此时此刻老桃树下已经搭好了祭坛。 因为每年都要举行献祭,祭坛的底子始终没拆,无非就是垒几块石头,搭几条木板,放上香案,就算齐活。 关大木跪在祭坛前,像是被嚇坏了一样,哆哆嗦嗦地念叨著药师的神名。 “大慈大悲琉璃药师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琉璃药师救苦救难……” 突然之间,他听到耳边有人轻声低语。 “如是我闻。” 那非男非女的声音让关大木浑身打了个冷战,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当场愣在原地。 只见眼前的老桃树上绽放出一颗颗粉嫩的花苞,一朵朵桃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绽放,花瓣翩翩飞舞,半空中隱约能听到梵音礼唱,有赤足天女手抱琵琶,端坐於云中。 它终於按捺不住了。 白羽桁刚刚將太叔公化作的怪物逼退,突然之间眼前浮现出漫天幻象。无数衣衫凌乱,千娇百媚的仙女从天而降,將他团团围住,空气中充满了旖旎的异香。 “妖孽!安敢乱我剑心!” 白羽桁能以剑道踏入金丹境,歷经大小战斗数百场,一颗剑心早就雕琢得无比坚定,即使面对如此幻象,也完全没有…… 怎么还有金毛妖女的? 人的身材怎么可以长成这样? 这妖物莫不是往衣服里面塞了两个西瓜进去? 在那波涛汹涌扑面而来的一瞬间,母胎单身至今的白羽桁脑海中出现了些许的迟疑和困惑。 虽然他及时反应过来,但高手之间的过招,往往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无数双树根组成的大手拔地而起,拉扯住他的身体,將他硬生生地拖入地下。 第8章 李秋辰逃出生天 与此同时李秋辰也赶到了村外的祭坛前。 仿佛自天外而来的梵音縈绕在他的脑海中,那如泣如诉的礼唱几乎要扭曲他的思绪,將他转化成为一名虔诚的药师信徒。 “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跟著我跑,不要回头!” 嘱咐了洪阳一句之后,李秋辰朝著关大木抬起手,张开五指,然后握紧成拳。 “十年了。” 关老板嘴角流露出一抹憨厚朴实的笑容,低声自语。 “虽然当初我回来求药,说给孩子治病这事確实是假的。但你哄骗了我整整十年,却一毛不拔,也实在是太过分。” “做人还是要宽厚一点,不要太自私。” 他拿出火摺子,点燃了脚下的导火索,然后转身拔腿狂奔。 一声巨响,恐怖的火球在祭坛下炸开,同时也將祭坛前的老桃树完全吞没。 天地之间的异象瞬间停滯下来。 李秋辰摁著洪阳的脑袋躲过爆炸的衝击,不等硝烟散尽,就朝著爆炸的中心点冲了过去。 天空中无数花瓣在滚滚浓烟中上下翻飞,老桃树被拦腰炸断,显露出雪白的树芯。 距离最近的关老板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斧头,对准树芯一斧子就劈了上去,三两下就砍掉一块如同竹笋般脆嫩的树芯。 三千年道行的老桃树,一辈子都没结过果,把所有的精华都储存在树芯当中,那这个树芯的营养价值可想而知。 光是散发出来的草木清香,就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 蝲蛄精迫不及待地扑上去,抱起断裂的树芯就开始狼吞虎咽。它守在松林村后山灵泉这么多年,图的就是这一口。千年桃树的树芯,可是货真价实的天材地宝。 换在別的地方,它哪有资格分享这种宝材,跟树芯一起被端上桌倒是有可能的。 “走!快走!见好就收!” 李秋辰抢了一块树芯揣在兜里,抓著蝲蛄精的钳子就往后拖:“別吃了,再不走等它缓过神,你吃多少都得给它吐出来!” 这树芯再脆嫩也不是真的竹笋,蝲蛄精被塞得直翻白眼,恋恋不捨地看了一眼,脚下掀起一股水浪,裹著关老板和两个小孩转身就跑。 实力的差距是真实存在的。 蝲蛄精心里清楚,其实自己才是老桃树的猎物。 而今天之所以能完成如此惊天的逆转,全都依靠李秋辰的谋划。 就算松林村是一个猪圈,可养猪的却不是人。 太叔公作为猪圈里最肥的猪,这些年来一直坚持不懈地抢夺其他猪崽的口粮,把自己吃得膘肥体壮。可不管他吃多少,猪终究是猪。 虽然每一头猪都逃不过被宰的命运,但在那最后一刀到来之前,猪圈的主人首先要保证猪的存活。 李秋辰通过这些年的仔细观察,意外地发现了猪圈运行机制上的一个漏洞。 村中只有一名真正意义上的药师信徒,那就是猪圈的主人,老桃树。 树的脑子跟人脑子不一样,虽然灵智已开,却不会像人那样,受到各种无关紧要的情绪影响。 假如村民受伤,老桃树会打著药师的幌子,优先给村民治疗。 如果伤患数量眾多,它也会调用更多的力量——就像是抓捕蝲蛄精那会儿,为了救治村民,老桃树甚至拿出了监视村中风吹草动和操纵傀儡的一部分力量。 太叔公便是在那个时候,陷入了沉睡。因为老桃树已经无暇顾及他这个高级傀儡,只能让他进入待机状態。 简而言之,这是药师的“道”。 俗话说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做药师的信徒,就要救死扶伤。 救谁不重要,救自己也行,重点是救。 老桃树的修行,就是扎根在土里,默默守著自己的猪圈。 作为一棵树,它不需要外出歷练。 只要猪圈里这套运行机制没出大问题,没有触发警报,它甚至都不用主动去管理,守在村口,等著太叔公把祭品送到自己嘴里就行了。 整个松林村两千多口人,在这里生活了数百年,都不知道门口的老桃树才是真正的主人。 但也有例外。 关大木早年间离开村里外出闯荡,据说还在外面娶了老婆生了孩子。可因为孩子先天病弱寿数短缺,不得已回到村中求药。 然而太叔公就是个铁公鸡,老桃树更是一毛不拔。只是嘴上哄人说什么桃树三十年一结果,他刚好没赶上这一波。 关大木在村中等了足足十年,才意识到被这老傢伙骗了。 既然不给,那他就准备直接上手抢。 同样一直等待著机会的,还有后山灵泉里的蝲蛄精。他对於老桃树的精华覬覦已久,只可惜自身实力不足,不敢太过靠近,变成树肥。只能守在灵泉里面,啃一啃生长过来的桃树根须。 李秋辰把这两个傢伙串联起来,拿出了自己的计划。 这个计划说起来十分简单,趁著村里举办大祭祀,埋火药送老桃树上天,然后跑路。 计划的难点在於——要如何瞒过老桃树的耳目。 以及如何分散它的注意力,让它注意不到火药的存在。 比方说,让蝲蛄精出手,儘量打伤多名村民,然后诈败被捉。 抓住蝲蛄精这么大的事情,村里必然要举办大祭祀,到时候趁著老桃树分心,关大木就可以借著建造祭坛的机会,把炸药藏到它眼皮子底下。 虽然发生了这样和那样的一些意外,不过总体上来说,这个计划到现在为止是成功的。 甚至有些过於成功了。 白羽桁的到来,几乎吸引到了老桃树全部的注意力。 现在这个计划就剩下最后一步——该怎么跑路? 走山路出村看似是唯一的选项,却是死路。 老桃树只是一时间被炸懵了,又不是死了。“死”这个概念对於药师的信徒来说,几乎可以忽略。 它在地下的根须不仅遍布全村,甚至蔓延到前山后山,最远可以延伸到二十里之外。 只要它甦醒过来,李秋辰这伙人根本逃不掉。 但在这天罗地网当中,却还存在著一条被所有人忽视掉的生路。 那就是后山的灵泉。 灵泉中没有树根,全都被蝲蛄精啃光了。 而在灵泉之下又有一条地底暗河,可以往外界,只需要藉助蝲蛄精的水遁之术,就可以逃出生天。 但这里又有一个难点。 就是如何保证蝲蛄精是个老实妖怪,能够遵守约定? 幸好是只蝲蛄,要换做是狐狸精,李秋辰还真不太敢托底。 他只能赌。 都已经算计到这一步了,剩下的事情只能看命。 “啊啊啊嗷嗷嗷——!” 蝲蛄精爆发出了惊人的实力,身下十条腿都划出了残影。 不是因为他妖品过硬,而是老桃树醒了。 恐怖的威压冲天而起,嚇得蝲蛄精屁滚尿流。 刚刚被火药炸成两截的老桃树,在转瞬之间便已恢復如初,粗壮的树干之上浮现出一张苍老的人脸,转身看向亡命奔逃的一行人。 树的脑子相较於人来说是慢半拍的,老桃树愣了半天才想明白髮生了什么事。 我的宝贝树芯啊!!! 大地开始颤动。 一条条漆黑的树根拔地而起,以雷霆万钧之势朝著蝲蛄精抽打下去。 蝲蛄精嘴里还塞著木头,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驾驭著水流不顾一切向前狂奔。 就在树根即將落下来的那一刻,关老板掏出手里的掌心雷,用火摺子点燃之后一个接著一个地扔了出去。 火光炸开,烟雾瀰漫,碗口粗细的树根当场折断。 正所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老桃树的防御力並不强,否则也不至於被几桶火药炸得不分东南西北。 就像是一个会加血的牧师穿什么板甲,只要血条回的够快,根本不需要防御。 关大木扔出来的这些掌心雷虽然无法给老桃树造成有效的伤害,但却也暂时阻挡住了它追杀的脚步。 至少是拖延了一下,为蝲蛄精爭取到了更多的时间。 藉助著烟雾的掩护,蝲蛄精一头扎进灵泉之中,藉助著主场优势,水遁速度瞬间加快十倍。 “啊哈哈哈哈老毛桃你特么也有今天!” 回到水中的蝲蛄精顿时又恢復了自信心,再不復刚才那狼狈逃窜的模样,吐出嘴里的木头疯狂嘲讽。 “让你攒!让你攒!攒一辈子棺材本直接住棺材!你这辈子……” 话音未落,就听得头顶上轰隆隆一阵巨响。 山崩了。 一般人可能很难想像,家中丟失钱財对於一个老抠门铁公鸡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心理伤害。 老桃树被气疯了。 它的根须直接从头顶上的岩石中穿刺下来,无数碎石滚滚落下。 蝲蛄精乐极生悲,被一块巨石砸在头顶,水遁之术当场消解。 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灌注进来,湍急的水流一瞬间就將它身后的三人撕扯开来。 “小辰——” 洪阳伸手想要拉住李秋辰,可是在这暗无天日的水底,泥沙俱下的河流当中,根本看不清彼此。 李秋辰憋住一口气,顺著地下河的水流不知道漂流出去多远,终於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迷过去。 第9章 今日得脱樊笼去 李秋辰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河边,浑身湿透,包裹也被衝散,金银细软洒落一地。 从太叔公家里偷出来的几枚丹药全都泡成了药汤,就连那本修炼功法也都湿透了。 只能用狼狈不堪来形容。 但李秋辰却没有抱怨,一屁股坐到河边的石头上,放声大笑。 终於逃出来了! 从打记事起,他便生活在村里,或者说,生活在那个猪圈里面。 知道的越多,也就越压抑。 如今终於逃脱樊笼,恢復自由,无论付出多少代价,在他看来都很值得。 关老板和洪阳不知所踪,想必是被河水衝到了別的地方。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至少蝲蛄精没有违背自己的承诺,最后被衝散是它的能力问题,不是妖品问题。 只可惜了樱草,没能逃出来。 李秋辰也没想到,太叔公会如此丧心病狂,对自己的嫡亲血脉下手。等意识到问题的时候,已经晚了。 深山老林之中固然危险重重,但不管怎么说也比松林村那个猪圈的环境要好。 至少,他现在终於可以安心修炼,而不必担心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从自己身体里生长出来…… 恢復好状態之后,李秋辰就开始收拾起自己的家当。 除了从太叔公家里卷出来的这些东西,他身上连根毛都没有,而且也已经很久没吃饭了。 荒野求生对於一个孩子来说是个很大的问题。 不过幸好天无绝人之路。 李秋辰晾晒书籍的时候注意到,那几颗被水泡烂的丹药,把河里的鱼都吸引了过来。有些鱼甚至飞扑上岸,爭先恐后地大口吞吃流淌出去的药液。 他几乎没费多大力气,就徒手抓了七八条一尺多长的肥鱼,然后小心翼翼地將丹药残渣重新收好。 虽然看起来人是不能吃了,但钓鱼效果还是蛮不错的,自己接下来在山里这段时间,恐怕就要靠它们来搞定食物的问题。 升起火堆,一边烤鱼一边烘乾自己的衣服——经过这一遭,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要不是天气暖和,说不定晚上会冻死在山里。 李秋辰坐在火堆边整理起自己的收穫。 太叔公家的金银珠宝很多,他却只拿了几锭银子,其他的都没多拿。 一是为了减轻重量方便跑路。二是出于谨慎。 有句老话叫做“小儿抱赤金行於闹事”,这句话主要是用来形容一个傻叉。 黄金固然贵重,可自己现在连一点自保之力都没有,不仅是消费不出去,还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包裹里的银子在河中遗散了一部分,现在只剩下二十两散碎银子,说多不多,说少其实也不少。 真正最有价值的,其实还是他从老桃树那里抢来的树芯。 这完全是虎口拔牙式的赌博行为,但如果不是为了这东西的话,李秋辰也不可能將关老板和蝲蛄精拉上自己的贼船。 他拿到的这块树芯差不多能有两三斤的分量,洁白软嫩如同新笋,隱约透出一股奇异的桃花香气。只是闻一闻,就感觉自己身体积累的伤痛和疲劳一扫而空。 这是一味上等的药材,可以像蝲蛄精一样生啃,也可以像关老板一样拿回去入药。又或者以后遇到识货之人,说不定还能卖上个好价钱。 总而言之好处多多。 填饱了肚子,李秋辰拿起晾晒到半乾的《景云子》,翻开皱皱巴巴的书页。 这书泡过水,已然是无法再长期保存了。 不过好在里面讲述的便是李家独门传承的瞳术,修炼之后最差也能获得一项过目不忘的神通,可以把书中的內容全部默记下来。 穿越重生至此方世界多年,终於摆脱枷锁可以正式踏上修行之路,李秋辰的心情也是十分激动。 《景云子》並非是单纯的修炼功法,实际上是李家先祖李景云写的一本自传。 李景云少年时家道中落,但自幼聪慧,凭藉天赋与努力考入北境四大书院当中的北海书院。之后云游四方,镇守石龙河百年,依旧未能突破金丹境界孕育元婴。 不过在这期间,偶遇药师显现神跡,领悟长生大道。 药师…… 李秋辰现在看到这个词就有点敏感。 李景云在书中对於“药师”进行了很长篇幅的讲解。 所谓药师,本质上就是长生大道。 修仙,修的也是长生,但与药师的长生又有所不同。 修仙长生是一种手段,最终目的是为了逍遥自由。而药师长生的重点就在於长生。 药师眼中的“生命”高於一切,认为眾生之苦,根源在於死亡,唯有长生能得解脱。 这个“生命”可以是自己的生命,也可以是別人的生命。 药师大道本无正邪善恶之分,你可以独善其身,也可以普渡世人。 但修炼者理所当然更注重自己的生命,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而不择手段,其中最简单有效的方法,莫过於掠夺他人身上的药师赐福,延长自己的寿数。 久而久之,这些只顾自己长生而毫无道德下限的药师信徒,就变成了臭名昭著的邪魔外道,引来正道修士追杀,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李景云在书中详细记载了蒙受药师赐福,以及掠夺他人赐福的手段。 药师大道,普济天下生灵。只要虔心祭拜,讚颂药师,就可获得赐福,延长寿数。这种方式没有任何后患,但获得的寿数也不太明显,很难具体量化。 比方说你原本该活八十岁,因为信仰药师多活了一个月,增加的这点寿数,你要不去看生死簿,自己根本感觉不出来。 想要进一步获得药师更多的赐福,就需要对应药师大道的修炼功法。 李景阳在书中留下了一篇法诀,以及三种丹方。 依照法诀修炼,辅以丹药,就可以获得更长久的寿数。 李秋辰直接略过这段文字,他现在可不想再跟药师扯上任何关係。 直到这本书的后半部分,李景云才开始记录家传的阴阳法眼修炼功法。 功法的名字非常朴实无华,就叫做“李氏功法”,分为锻体和瞳术两个部分。 同样附带了几种用於锻体的药方。 至於搭配瞳术的药方並不在这本书中,也许是李景云天赋过人,觉得没必要。 反而是李家的后人达不到老祖宗的那种天赋,因此又编撰了《慧眼文集》作为补充。 这功法高不高级……没有其他参照物作为对比,李秋辰实在很难评价。 但有总比没有要强。 更何况我堂堂穿越者,岂能鬱郁乎久居於人下? 都这个时候了,系统也该上线了吧? 將整本《景云子》读完之后,天色也晚了。李秋辰怀揣著对於未来美好生活的梦想,缩在树根下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呼…… 夜半三更,李秋辰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满头都是冷汗。 他是被嚇醒的。 在梦里面李秋辰已经过上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娇妻美妾左拥右抱的美好生活。 突然之间,一双完美无瑕的玉足出现在他眼前。 他稀里糊涂抬头看去,只见无数翠绿枝芽朝著自己扑面而来。 一个仿佛来自於极其遥远之地的空灵声音在他耳边轻声低语。 如是我闻…… 李秋辰寒毛耸立,瞬间惊醒,只感觉到自己胸腹之中一阵憋闷,不由自主地乾呕起来。 一口鲜血混杂著尚未消化的烤鱼从他口中喷吐而出,其中还混杂著些许翠绿的枝芽嫩叶…… 可我明明没吃什么草根树皮! 李秋辰惊恐万分,意识到自己恐怕是陷入到了与樱草同样的状况当中。 灵根正在从他体內生长出来! 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不对,我读完了《景云子》! 老祖宗害人不浅啊!居然在书里下毒! 不过与樱草那时候有所不同的是,李秋辰並没有失去意识,灵根也没有从他的身体里生长出来,看上去反倒是被自己消化了的样子。 冷静下来之后,李秋辰闭上眼睛,按照书中记载的瞳术修炼法,进行內视。 其实他的眼睛早就已经觉醒了家族遗传的天赋,只是一直没有进行修炼。如今得到正確的修炼功法,直接便能够使用。 闭上眼睛默默运功,將视线投向自身,一切肌肤、血肉、骨骼都清晰可见,就连自己的运功经脉也看得一清二楚。 李秋辰仔细观察,发现自己体內正持续不断地生长出极其微小的幼嫩枝芽,但这些枝芽尚未长大,就被自身吸收消化。 就像是进行光合作用的植物一样,哪怕他现在完全不修炼,只依靠消化这些枝芽,也能够增长自身的力量。 这难道是……药师赐福? 李秋辰脑海中灵光一闪,隨即越发惊恐。 我干什么就被药师赐福了呀?读本书而已,老祖宗你没必要这么坑人吧?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应该不是那本书的问题。 真要是读书就能接受药师赐福的话,那太叔公还辛辛苦苦种什么灵根,每天在家里炼丹读书就行了。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一个根本不信药师的人,怎么就荣获此等殊荣…… 李秋辰猛地打了个寒颤,他想到了一件事。 《景云子》中记载,潜心膜拜,讚颂神名只是最简单最低档次的手段。 只要你所作所为,符合药师大道的真意,便会受到药师的瞥视,降下赐福。 而他这些年来只在专心致志地做一件事。 那就是求生! 第10章 晴天娃娃吊岩间 混杂著丹液的肉团落入河水之中,周围的鱼群顿时被吸引过来。 李秋辰隨手一捞,就从河中抓出一条两尺长的鯽鱼。 四五斤重的鯽鱼在他手中挣扎了两下,逐渐瘫软。 鲜活的生命力顺著掌心传递到李秋辰的五臟六腑当中。 那一瞬间,他甚至隱隱產生出一种已经品尝到鱼肉美味的感觉。 这是他逃出松林村,在不知名的河边恢復意识之后的第七天。 无论他愿不愿意,药师的赐福都已经与他的肉身融为一体。 赐福亦有高下之分,他所接受的赐福,要远远超过太叔公的那个层次。 这並非推测,而是肉眼可见的事实。 按照家传的修炼功法所示,修炼者要打坐入定,吸收天地灵气匯聚於体內,运行大小周天,洗髓煅骨,摆脱肉体凡胎的束缚。 而药师的赐福直接改变了他的体质,完全不需要打坐入定,天地灵气就会主动匯聚过来。当然如果你非要自己修炼的话,那也能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当初李秋辰尚未修炼之时,就可以用肉眼看穿蝲蛄精的生命精华所在。如今配合药师的赐福,他便可以像刚才那样,在观察到鯽鱼的生命精华所在之后,轻而易举地吸收其中蕴含的生命力。 这样修炼简直不要太容易。 所以也难怪老祖宗李景云在书中花费大量篇幅,阐述药师大道的本质,以免后人產生误解。 人性经不起诱惑。 既然可以如此简单地提升实力,谁还愿意认真修炼?打坐半日,都比不上捞一次鱼得来的修为。 所以过去那些药师信徒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也就不足为奇了。 太叔公很显然没有这个本事,哪怕《景云子》这本书一直在他手里,他也未必能够理解其中真意。 李秋辰怀疑自己得到的赐福等级,足以与那株老桃树媲美。 只要假以时日,修炼有成之后,自己应该也可以找个穷乡僻壤的地方,盖个猪圈…… 这想法太危险了。 我想练点正经的东西! 身为穿越者的李秋辰很清楚没有天上掉馅饼的道理,天底下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像这样看似无需付出任何代价的赐福,你敢说以后也不需要偿还吗? 他不想要,但是没得选。 短短七日之內,在药师赐福的影响下,李秋辰已经脱胎换骨。 现在他站在河边,都认不出水中倒影里的那个人是谁。 每天早上起来,他都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一股子恶臭的味道,一片片的死皮从身上脱落。 如今倒影中的那个孩子,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山村里撒尿和泥的娃子。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的倒更像是城里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这对吗? 松林村中很多人都在修炼,可最多也就是增长一些力气,平时不生病,延长一些寿数,没听说过谁受了赐福还能美顏的。 李秋辰的力气当然也有所增长,这七天下来,他感觉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大,差不多已经达到了普通成年人的水平。视力也有所见长,放眼望去,周围山林里的所有动静都一览无余。 按照太叔公的说法,他们三人本就到了生根发芽的年纪。 只是缺少修炼功法,就像是地里的种子到了时节,却没有施肥浇水。 如今开始修炼,便迅速破土而出,茁壮生长。 但为何不长肌肉呢? 修炼到脸上算怎么回事,难不成以后让我靠脸吃饭? 从理论上来说只要顺著河流往下游走,总能找到人家,但李秋辰却並没有急於离开山中。 山里的条件確实艰苦,可要是再碰上一个猪圈呢? 自己现在刚刚开始修炼,还没有什么自保的手段。 虽然山中的豺狼虎豹同样危险,但在接受药师的赐福之后,他可以控制自己发散出一股草木的气息,与山林融为一体,让那些猛兽对他失去兴趣。 昨天他就在河边遇到几头前来饮水的野狼,那些野狼完全没有对他產生敌意,也许在野狼的眼里,他就是一颗行走的大白菜。 李秋辰性格比较谨慎。 为了逃出松林村,他在暗中秘密谋划了整整两年,无论太叔公还是老桃树都没有对他產生丝毫的怀疑。 现在他也不介意在这老山林子里面多当两年野人,等到把家传的功法练明白之后,再出去闯荡。 另外在这山中还有一样好处,就是可以採药。 李家的修炼功法需要以丹药辅助,而这茫茫大山,就是天然的药圃,任他放手採擷。 普通的山客想要挖一株老山参,要耗费不少力气在山中仔细寻找。而李秋辰依靠家传的阴阳法眼,配合药师的赐福,很容易就能从灌木杂草,岩石缝隙当中找到那些珍稀的草药灵植。 有些草药他认识,有些不认识,但这都不重要。 只要拔出来握在手心当中,就可以直接吸收其中的药力,哪怕带有几分毒性,对於药师的赐福来说也无关紧要,给身体造成的损害很快就能恢復过来。 太方便了。 李秋辰心中十分感慨。 这种赐福就像是手机和网络一样,一旦沾上,就再也回不去了。 虽然暂时不打算出山,但对於山中的情况,还是要进行了解。 在制定逃跑计划的时候,李秋辰曾经拜託关老板给自己画了一份地图。 这年月天上没有卫星,关老板也不是专业测绘人员,画出来的地图跟被狗啃了似的,完全分不清哪儿是哪儿。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描绘出了大体的方位。 此方世界的凡人王朝名为大楚,已经有数千年的歷史传承,国土疆域极其广阔,可以说是字面意义上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大楚腹心之地,在於中原九州,九州之外,又有东南西北四境,四境之外,还有无边辽阔,人跡罕至的洪荒大地。 此时李秋辰所在之处,便是位於大楚北境黑水镇守府的云中县內。 云中县即使在北境之內,也地处偏北,气候乾燥寒冷,一年中至少有六个月大雪纷飞,土地封冻。从云中县向北两千里,跨越黑水河就是极北洪荒之地。 据说那边积雪终年不化,万年冰川覆盖大地,环境极其恶劣,常人难以生存。 松林村位於云中县西北,茫茫群山之中。 整片山区绵延千里,没有具体的名字,山路崎嶇难行,人跡罕至,豺狼虎豹泛滥,官府的力量平时也难以深入。 所以才会孕育出松林村这样奇葩的存在。 三百多户的村子,李秋辰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官府的人来收过税,说不定官府压根就不知道这里有个村子。 所以他现在也很难確定自己的具体位置。 李秋辰折了一根笔直的树枝作为拐杖,背起自己的包裹,沿著河水顺流而行。 白天赶路,晚上修炼,又是数日过去。 这天他来到一条山涧之中,发现此处风景秀丽,灵气浓郁,周围草药分布密集,看起来像是个不错的安身之所。 正打算找个合適的地方落脚,冷不丁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奇怪的东西插在岩壁之上。 李秋辰眼睛一亮,莫非这就是小说里面写的那种,上古大佬打斗时不慎掉落在凡间的神器?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 啊对,此物与我有缘! 可再仔细看去却大失所望。 那是一条鹤。 量词没用错,就是一只鸟喙插在岩壁上的白鹤……这个造型怎么说呢?知道翠鸟么?就是那种飞的太快,一不小心钉在树上,cos晴天娃娃的那种傻鸟。 一模一样的造型,也不知道在上面掛了多久,都瘦成一条鸟干了。 李秋辰站在下面看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难道说……它確实是一把上古神器,只是被主人故意打造成了这个样子? 要不然你怎么解释嘛,猪撞树上了,它撞石头上了?嘴插进去拔不出来? 也许是听到了脚步声,掛在岩壁上的白鹤突然抖动了一下,两只爪子有气无力地晃了晃,似乎是在表示自己还没有死透。 要不要救一下? 说实话李秋辰是不太想救的,因为他理解不了这个造型的来歷。 谁家好鸟摆这造型啊? 传说古代有位大將军夜间巡营,路上看到老虎大吃一惊,慌忙引弓射箭。第二天早上再去看,发现那只是一块石头,而自己的箭矢居然没入石中拔不出来。 他那是假虎,你是真虎! 而且退一步说……都饿成一条了,也没剩下多少肉。 李秋辰犹豫了半天,开始搬石头。 等到脚下的石头垫得差不多高了,他爬上去抓住白鹤的脑袋,双手逐渐用力。 然而那鸟喙就像是沾了502胶水一样,纹丝不动。 李秋辰尝试几番无果之后,拿起石头对准鸟喙猛地砸了上去。 濒死的白鹤瞬间睁大眼睛,扑打著翅膀疯狂挣扎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喀吧! 修长的鸟喙终於断裂开来,白鹤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张开嘴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嘎——!” 第11章 荒野求生靠双手 救了一只半死不活的白鹤。 李秋辰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只白鹤还能坚强地活到现在,看它这个样子,插在那里至少得有小半个月了。 如果它能说话的话,李秋辰倒是很想请教请教,它是怎么摆出这个造型的。 白鹤的嘴断了,现在別说讲话,就连叫声都变成了“嘎嘎”。 失去鸟喙,也就失去了捕食的能力,吃不到东西照样会饿死。 抱著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心態,李秋辰餵了它两条鲜鱼。 两条鱼一下肚,白鹤顿时恢復了几分精神,甚至都能用愤怒的眼神向李秋辰示威。 李秋辰能理解它的愤怒,但不想惯著它。 我跟你很熟么?有本事你別求我救你啊。 把白鹤扔在一旁不管,他自顾自地开始搭建房屋。 山涧中虽然背风抗寒,但也要考虑夏日里河水上涨的问题。 李秋辰选了一个地势比较高的地方,清理出地面,首先开始製造工具。 他手里连一把刀都没有,只能用锋利的石头代替斧头劈砍树木。 好在自己的力气有了不小的增长,而且在这里也不缺少食物。 花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搭建好一个极其简陋的窝棚。李秋辰钻进去开始进行每天固定的修炼。 普通人和修士之间最大的区別,就在於是否能够练气入体,也就是俗称的练气境。 若不得其法,就算闷头修炼一百年也只能打熬身体。 只有进入练气境,才可以算作是修士,踏上修仙之路。 松林村人人修炼,但修炼出来的成果都被老桃树暗中吸收,一辈子做的都是无用功。 《景云子》中详细介绍了从练气境到金丹境的修炼方法,法诀本身没什么难度,最重要的还是辅助药物。 嗑药,猛磕,大力出奇蹟! 看起来似乎档次不高,但李秋辰现在就喜欢这种档次不高的东西。 档次太高了,容易扯著蛋。 李秋辰从包裹中取出几味沿途採摘到的草药,洗净碾碎之后搓成一团,直接口服下肚。 这是《景云子》中记载的一副丹方,名为“聚气丹”,按照正常的步骤来说,有些药材需要三蒸三晒,君臣佐使,再以丹炉炼化,激发出全部药性。 在药师的赐福下,这些步骤都可以省略。 直接一步到胃。 李秋辰在获得药师赐福的那一晚,便拥有了光合作用……不对,是自动吸收天地灵气的能力,按照书中记述的標准来说,他现在已经进入练气境了。 但和真正的练气境修士相比起来,他还没有掌握提炼转化这些天地灵气的能力,相当於边吃边拉,小部分被动消化,大部分都浪费掉了。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就是老老实实地修炼家传功法,打好自己的根基。 耳边响起淅淅沥沥的下雨声,李秋辰从入定中回过神来,只见天地之间一片雨幕。 这山里的雨水,说下就下,全无徵兆。 若不是自己事先有所预料,这会儿恐怕就要泡成落汤鸡了。 所以,修行需谨慎,小心无大错。 身旁传来一阵暖意,李秋辰转头看去,那白鹤竟然也鬼鬼祟祟地挤了进来。 临时搭建的窝棚本就不大,一人一鹤挤在一起,就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李秋辰十分无语,你是鸟啊,平时在野外,难道有野人给你搭窝棚避雨吗? 这傢伙不仅抢占自己的庇护所,还死死地盯著自己身后的包裹,应该是闻到了桃木芯的味道。 我都捨不得用呢,还能餵你? 李秋辰盯著白鹤的眼睛小声说道:“我还以为你是一只要脸的鸟。” “嘎嘎——!” 白鹤確实很要脸,原本对那桃木芯垂涎欲滴,可被李秋辰这么一说,顿时露出尷尬羞恼的表情,朝著李秋辰嘎嘎两声之后,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一夜大雨过后,山间瀰漫著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原本不过三丈宽的河面上涨到了六七丈,浑浊湍急的河流中时不时有三五条鱼飞跃出水。 白鹤站在河边,若有所思,它尝试著伸出爪子去抓鱼,失败了几次之后就找到了诀窍,一条条肥鱼被它抓住拋上河岸。 然后它又尝试著用爪子把鱼送进嘴里。 李秋辰在旁边默默观看著这滑稽的一幕。 试想一下,一个连下巴和牙齿都没有的人,用脚丫子夹著火腿肠往自己喉咙里面塞…… 这是一只高傲的鸟,脸皮儿很薄,心眼儿很小。 李秋辰昨天晚上不过是说了它一句,它还就真往心里去了。 看著她几次三番尝试失败,气得嘎嘎大叫,李秋辰摇了摇头。 人不能跟鸟一般见识。 “来,我餵你。” 拿起一条鱼顺著它的嗓子眼儿餵进去,白鹤伸长了脖颈,咕嚕一下子吞咽到肚里,不情不愿地朝著李秋辰嘎了一声,似乎是在表示感谢。 它拿爪子拨了拨地上的鱼,盯著李秋辰。 那意思很明显——餵我! 白鹤的食量很大,或许是之前长时间没有进食,饿得急了。 一尺长的小鯽鱼它愣是吞下六七条,才满意地扇了扇翅膀。 李秋辰站在旁边默默观察,只见白鹤体內的生命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出来,逐渐匯聚成闪烁著微光的生命精华。 果不其然,这是一只鹤精。 换做別的鸟掛那上面半个月,早就饿死了。 不过精怪与精怪之间亦有差距。 松林村后山的蝲蛄精,已经修炼出九尺长的身躯,可以口吐人言,使用法术,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如果不是诈败假装投降的话,村里那些拿著锄头粪叉的村民还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眼前这只倒霉的白鹤看体型与正常的鹤类毫无差別,虽然已经生出灵智,但还不能说话,也没有多少道行。 说不定味道不错…… 李秋辰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但是现在太乾瘪了,还是等养肥一点再说吧,等到冬天可以拔了毛做储备粮。 搞定了暂时的住处之后,李秋辰的下一步计划就是重新搭建药圃。 李家的修炼功法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嗑药改命。 功法本身不够高深,就用丹药来弥补不足之处。 山林中不缺药材,但也不是每一种药材都好用,好找。 比方说有一种当地常见的名为“嗷嗷叫”的特產草药,深受中老年男性的喜爱和好评,但对於李秋辰的修炼没有任何帮助。 有的草药喜阳,有的草药喜阴,有的喜欢吃肉,有的必须伴生其他植物……种类不同,药性不同,不是单纯开一块地,种下去就完事的。 李秋辰拿著手里最原始的简陋工具,在山涧外开垦出两块空地,將自己在路上找到的寧心草和安神花种了下去。 这两种草药药性温和,通常被用於炼製丹药的辅材。就像是花椒八角一样,当你燉肉的时候不知道放什么调料,隨便加点肯定没错。 当然最重要的是好养活,只要环境適宜,就能像杂草一样疯长。 事实上也就是杂草。 头年刚生长出来的寧心草和安神花可以当野菜吃,没有药性也没有毒性。 只有那些挺过北境风霜,存活三年五载的植株,才会逐渐积累出一些药性。 如果能够生长到十年以上,那就是货真价实的灵草了。 李秋辰可没时间等它们慢慢成长,修建药圃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催生这些草药。 这是一门技术活。 首先是土壤的质量,其次则是肥料的来源。 北境的黑土极其肥沃,足以供养植物茁壮生长。 而在山中也可以捡到野兽遗留下来的大块粪便,这些粪便不能直接使用,需要掺杂其他东西进一步地发酵,才能製作成肥料。 除此之外,还有药师的赐福。 说的简单一点,就是掌控生命的能力。 既可以吸收消化生命能量,凝聚成生命精华,就像是老桃树体內的树芯。 也可以將生命精华重新分解成生命能量,治癒自己的伤口,或者传递给別人,包括且不限於动物和植物。 提问,小明同学每天的修炼速度是1,服用草药之后修炼速度达到2,种植並收割一批草药需要至少三年,小明同学每拿出0.1的修炼成果辅助草药生长,拿出0.2的修炼时间培育草药,可以將草药的成长时长缩减0.2 求解,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获得最高的修炼效率? 这道题挺复杂的。 李秋辰的数学早就已经还给了上辈子的老师,完全算不出来。 反正……慢慢练唄。 修仙为的就是长生逍遥,谨慎是必要的,拘谨就没太大必要。 李秋辰上辈子阅读那些网络修仙小说的时候一直都很困惑,有些主角不是在闭关修行,就是在寻找天材地宝筹备下一次闭关修行的路上。 修到最后修成啥了? 闭关百万年还是纯阳童子身,抬手一指,大道磨灭,宇宙爆炸,全书完结。 人生的快乐在哪里? 李秋辰很清楚自己没有那么高的天赋,也不奢望达到什么天下无敌的层次。能在保证自己人身安全的情况下,开开心心过一辈子他就很满足了。 如今刚刚开春没多久,在冬季到来之前,他有至少五个月的时间来搭建药圃,继续完善庇护所,顺带著储存粮草准备过冬。 第12章 不可描述黑歷史 只要有事可做,时间就会过得飞快。 转眼之间已经是一个月过去,李秋辰重新搭建好了一处安全屋,比过去那个破烂窝棚面积扩大了整整五倍。除此之外他还在周围开垦了十二处药圃,分別种下了不同品种的草药。 在药师赐福的帮助下,这些草药长势良好,其中最先种下的寧心草与安神花,已经出现了可供收割炼药的植株。 而且不止是这些低等级的草药,他在山崖上更是找到了一棵百年龙葵树。 龙葵,俗称黑星星,黑天天,是一种路边常见的草本植物,可以生长出黑色的小浆果,带有些许甜味。在物质条件艰苦的山村里面,几乎就等同於水果,深受小朋友喜爱。 龙葵本身就是一味草药,百年以上的龙葵可以生长到桃树大小,结出来的果子大如鸽卵,已经可以算得上是灵植。 但这果实有毒。 吃多了会產生类似见手青的效果,眼前出现幻觉,甚至呕吐,腹泻。 正所谓医毒同源,根据李秋辰家传的《慧眼文集》中记载,修炼本家功法时服用百年龙葵果,有助於提升阴阳法眼的威力。 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李秋辰不知道自家老祖宗写这个药方的时候,脑子是否正常,或者说对於药性的理解有没有问题。 过去很多炼丹之人都会犯这种错误,比方说把水银掺在丹药里面,吃完之后把水银中毒的效果当成自己修炼有成的象徵。 但该说不说这百年龙葵果是挺好吃的,酸酸甜甜堪比大蓝莓。 抱著反正也毒不死,何妨一试的心態,李秋辰按照祖先在书中的记载,在修炼中服用了龙葵果,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五彩小人手拉著手跳舞的诡异画面。 房子在晃动,自己头上长出枝叶,龙葵树摇摆著跳舞,断了嘴的白鹤脱掉羽衣变成绝世美女在河里洗澡…… 好在这果实里的毒性不强,没过多久一切便都恢復了正常。 连续服用龙葵果修炼七日之后,李秋辰的眼睛开发出了一项新的能力。 致幻。 不是让自己致幻,而是谁看到他的眼睛,谁就会出现幻觉。 李秋辰为了熟练掌握这种能力,做了很多次实验。 野兔和松鼠会在他的注视下失去警觉,傻乎乎地跑到他脚下。 但要是换成野狼的话,只能维持几息的时间,让它朝著自己走几步路,马上就会恢復清醒。 至於白鹤…… 李秋辰盯著它看了半天,只换来白鹤莫名其妙的斜眼。 致幻的效果因人而异,对于越强大的生物效果越差。当然这也是因为李秋辰刚刚入门,没有继续深入修炼这项能力。 龙葵树上掛满了果子,在药师的赐福下,催生出来的果实又大又圆,哪怕是顿顿当饭吃,也能让李秋辰吃上十天半个月。 考虑到自己一时半会儿吃不完这些,果实成熟之后便会掉落腐烂,实在可惜,李秋辰决定製作果酱。 在过去的这些天里,他收集到一些粘土,製作出了简单的炉子,和一些造型惨不忍睹的盆盆罐罐。 將採摘下来的龙葵果放在盆里,加入其他的野果和清水,放在炉子上用小火慢慢燉煮,不一会儿空气中就充满了甜腻的果香。 白鹤鬼鬼祟祟地靠近过来,扑打了两下翅膀。 意思很明显 “有毒。” 李秋辰好心提醒,换来的却是不屑的眼神。 “嘎——” 意思是餵我。 这只鸟的性子很古怪,它能强忍著嘴馋不去偷李秋辰的桃木芯,然后又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李秋辰的投餵。 就跟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似的,把投餵当成了僕人的服务,也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这臭毛病。 李秋辰舀了一勺连汤带水的果酱,吹凉了之后餵到她嘴里。 “嘎——” 意思是还要。 “要不我给你取名叫嘎嘎算了。” 李秋辰下意识的嘴贱,换来了白鹤亮翅与一记无影脚。 白鹤拒绝接受这个带有羞辱性的称呼,只能它嘎嘎叫,如果李秋辰敢在它面前隨便嘎嘎的话,就会遭到它的凌空飞踢。 满满的一锅果酱,白鹤吃了一半才心满意足。 李秋辰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一百个数,就看到它像醉酒了一样开始原地转圈。 白鹤扑棱著翅膀飞上天空,嘎嘎叫著满世界乱窜,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祥云。 祥云……嗯? 李秋辰看著天空中长条状一道道的祥云,陷入了沉思。 跟自己上辈子看过的那些古画里画的一模一样啊,古人诚不欺我。 我跟它说过有毒了的。 產生幻觉是中毒的表现,喷射式腹泻也是中毒的表现。 考虑到它是一只要脸的鸟,李秋辰决定把看到的这一幕埋藏在自己心里,以免它恼羞成怒破罐子破摔,彻底撕破脸皮,打起自己桃木芯的主意。 修炼成精怪的动物都比较皮实抗造,之前明明都已经饿成一条了,经过这一个月的休养,白鹤的体型又像充气一样膨胀起来。 这种大型猛禽站直了有一人多高,而且吃得特別多。 他养的这只嘎嘎尤其嘴馋,不止吃鱼,什么蝲蛄泥螺,蛤蟆螃蟹都不忌口。 今天终於遭了报应。 它可没有李秋辰体內的药师赐福,能够吸收消化龙葵果中的毒素,折腾了整整一天,到晚上才彻底脱力。 也不知道是毒素消化掉了,还是窜稀窜到没力气。 有了果酱,李秋辰晚上做梦的时候就开始梦到麵包。 哪怕没有麵包,馒头也行。 从村里逃出来之后,直到现在他都没再吃过麵食。 整天吃烤鱼,煮野菜,没有碳水,肚子很不舒服。 野外倒是遍地的狗尾巴草,据说这东西是小米的老祖宗。但只要想想这玩意种出来之后还要晾晒,脱壳,磨麵……李秋辰就失去了尝试的想法。 太麻烦了,还不如出去偷点。 考虑到自己现在已经学会了一个新技能,而且还是高贵的控制技,李秋辰心中有点蠢蠢欲动。 他准备朝河流下游探索一段距离,看能不能发现人类活动的痕跡。 想到就做。 第二天早上,李秋辰背上行囊,拿起木棍,带上稍微恢復了几分气力的白鹤——其实他不想带,但如果不带上的话,这只没办法自主进食的蠢鸟会活生生把自己饿死。 经过一个月的修炼,李秋辰的力气增长了不少。 山里长大的孩子本就皮实,当初他和洪阳都能一口气跑出十几里地的山路,如今李秋辰觉得自己沿著河边一天走出三十多里地毫无压力。 至於白鹤更不用担心,它只是嘴坏掉了,翅膀又没坏。 不过有点出乎李秋辰意料的是,自己一连走了三日,两岸竟然都是荒无人烟。 所以说松林村到底是有多偏僻啊? 白鹤在天上飞了一圈,降落下来,兴奋地嘎嘎大叫。 李秋辰完全不理解它想表达什么意思,但感觉应该是找到了什么东西。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程,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有一处湖泊,粗算起来面积大概得有个几千平米的样子,湖面幽静深邃,毫无波澜,周围绿草如茵,宛如仙境。 放在穿越之前那个世界,怎么也得算是个4a级的风景名声。 很適合绝世高手在此隱居。 李秋辰暂时还没有这个自信。 湖边到处都是野兽的脚印,也能看到猎人留下来的套索陷阱,有了人工的痕跡,就说明这地方距离村落已经不远了。 李秋辰看了看天色,决定今天晚上就在这里住下来,等到明天再继续前进。 他还没有做好跟外面的人接触的心理准备,鬼知道这山里的村子有什么猫腻,万一再遇上一棵老桃树,那乐子就大了。 找了块乾爽的地方准备开始每天例行的修炼课程,李秋辰正要入定,眼角余光突然看到白鹤站在湖边,不知道在观察什么东西。 多半又是看到好吃的了。 李秋辰也没有管它,自顾自地进入修行。 月上枝头,李秋辰突然被一爪子踹醒,睁开眼睛,就看到白鹤凑到自己面前,拼命地挤眉弄眼,示意他朝湖那边看。 李秋辰顺著它的视线望去,顿时睁大了眼睛。 今夜月明星稀,天空中星光璀璨。 地面上同样是星光璀璨。 湖岸边上,到处都是一闪一闪的小星星。 李秋辰定睛望去,仔细观瞧,才发现那竟然是一个个足有巴掌大小的河蚌,在夜深人静之时爬上岸来,打开蚌壳,悄无声息地吸收著月华。 那一闪一闪的小星星,就是蚌壳里珍珠的反光! 发財了呀! 李秋辰脑子里面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是把这些珍珠都挖出来,找到渠道卖出去,自己这不就经济自由了吗?到时候豆浆买两碗,喝一碗倒一碗…… 就在他愉快畅享未来美梦的时候,白鹤从地上抓起一粒小石子,朝著其中一只大河蚌丟了过去。 只听啪嗒一声,星光瞬间熄灭。 李秋辰就这样看著那河蚌在他眼前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机的岩石。 他沉默了两秒钟,转过头去,对上了白鹤的视线。 “你的嘴就是这么被夹住的?” 第13章 河中玄珠引山匪 问,为什么鸟嘴会插到石头上面拔不出来。 答,因为它嘴馋,想要偷吃一只会使用土遁的河蚌。 白鹤对此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装作若无其事好像那个傻子说的不是自己一样。 但它那心虚的眼神出卖了自己。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李秋辰並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蠢鸟继续纠缠下去。 因为他也没想到什么特別好的办法,可以从这种河蚌里面取珠。 这小玩意的土遁术非常奇妙,只要感受到危险,就能瞬间与旁边的泥土岩石交换位置。 除非是趁它不注意,把它一脚踹上天,让它接触不到湖水和地面。 但现在李秋辰手里什么工具都没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河蚌的棲息地就在这里不会跑,以后隨时可以回来挖。 他现在主要的注意力还是放在另一方面。 早上天刚蒙蒙亮,李秋辰就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继续沿河行进,反而爬上了湖边的山岗。 站在山上,视野广阔,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他很快就发现了远方冉冉升起的炊烟。 都说看山跑死马,虽然那炊烟看起来就在几里之外,可要是绕过去还不知道要花多少功夫。 李秋辰在心中权衡片刻,对白鹤说道:“你飞过去看看情况,如果像是好人的话,咱们就摸过去。如果不像好人的话,咱们就绕道。” 白鹤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好人长啥样?坏人难道会把坏人俩字写脸上吗? “先看看再说。” 李秋辰也知道这蠢鸟不靠谱,但他没有別的办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只蠢鸟身上。然后根据它带回来的情报,再进一步地判断。 白鹤舒展翅膀,飞过山头,半个时辰之后飞回来,刚一落地就开始表演。 “嘎嘎嘎嘎嘎——” “死人了?” 李秋辰心里一紧。 “嘎喔嘎——” “村里死人了,有人在办白事?” “嘎嘎!” 啊,那还行。 李秋辰长出一口气。 嚇死我了,还以为村里面都是死人呢。 还有心情办白事,说明没太大危险。 真正危险的地方,哪还会有活人给死人办白事。 不过李秋辰也没有完全相信这只蠢鸟带回来的情报。 他决定摸过去仔细观察一下。 翻过两道山樑,李秋辰隱隱约约听到前方传来吹打的声音。 那村子就在山脚下,依河而建,远远看去差不多有几十座茅草屋,上百亩田地。 看著確实是个正经地方。 即便如此,李秋辰也没敢太过靠近,趴在山上一直等到太阳落山,才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 白鹤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地跟在他身后。 一进村口,李秋辰就闻到了饭菜的味道,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院子里传出土狗警惕的呜咽声,这是闻到了外来者的味道。 李秋辰赶紧挥手示意白鹤躲远一点。 他身上只有草木的味道,哪怕老林子的野兽都不会產生警惕。 那蠢鸟就不一样了,一身的土腥味。 白鹤翻了个白眼,蹦蹦跳跳地走远,展开翅膀飞上半空。 李秋辰顺著饭菜的香味摸到正在办白事的那户人家里面,一看居然还是个地主大院。院里搭了个棚子,里面停放著一口棺材,旁边桌上摆满了酒菜。 这不是给活人准备的饭食,而是给阴差准备的孝敬。 人死当天要摆这么一桌,到头七的时候还得摆一桌。 李秋辰只知道有这么个规矩,但在松林村已经很久都没吃上別人家的席了。 松林村很少死人,一般人家也摆不起这样的席面。 桌上的饭菜都是冷的,他也顾不得这许多,抓起一个馒头就著咸菜猛啃了几口。 不饿,就纯是馋了。 饭菜什么的可以先放在一边,等回去的时候给蠢鸟打包一份。 李秋辰晚上摸进来,主要是想偷点能用得上的东西。 比方说米麵,盐巴,碗筷什么的。 要是有合身的衣服也可以搞一件,自己现在身上的衣服早都刮零碎了。 去后院转了一圈,找到一把柴刀一把锄头,李秋辰心满意足。 自己在山里种地实在是太累了,没有趁手的工具,活得像是个野人一样。 有了柴刀和锄头就能大大提高自己的工作效率,开垦更多的药圃,种植更多的草药,为自己的修炼提供更多帮助。 他甚至想把铁锅也一起扛走,后来想想有点过分,就算了。 农户人家里本来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最贵重的可能就要数那口锅。 过去说砸锅卖铁,那就是准备赌上全部家当准备拼死一搏的意思。 虽然说这家人看起来应该不差一口锅的钱,但李秋辰也没打算把事做绝。 背著麻袋回到前院,李秋辰刚打算坐下来打包饭菜,脚步突然停住。 那桌酒席边上又坐了一个人,还拿著碗筷在那儿埋头乾饭。 老爷子身上还穿著寿衣呢。 这对吗? 饶是李秋辰胆大心细,在这一刻也差点被嚇尿。 正在乾饭的老爷子不经意间转过头来,看到衣衫襤褸蓬头垢面的李秋辰,手一哆嗦,直接把筷子丟了出去。 他也嚇了一跳。 俩人在棚子底下默默对视了许久。 “您老这是……” 李秋辰试探著开口问了一句,他冷静下来之后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老爷子身体挺健康的,一点都不像是要被埋的死人。 听到他说话,老爷子也偷偷鬆了口气,小声笑道:“小兄弟啊,你不是村里人吧?” “我是山里的。” “你別害怕,我也是饿了,起来扒拉两口饭……” 然后你还想躺回去是吗? 李秋辰坐到他身边问道:“我看您这身子骨挺好的,怎么就办上事了呢?” 老爷子嘆气道:“人老不死谓之贼,不死不行咯!” “您家里人不孝?” “没有,不是家里面的事。” 老爷子脸上满是沧桑,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嘬掉,给李秋辰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们这个村,是採珠的村子。每年按例给官府缴纳一批,商人也会来收购,以前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珍珠有南珠北珠之分。 所谓北珠,就是特產於北境河流湖泊当中的淡水珍珠,属於名贵珠宝的一种。 村子外面这条河官名叫做狗奔河,当地人俗称狗得儿河,是黑水河的一条支流。 河中也產珍珠,质量一般,但胜在產量稳定,足以让村里人衣食无忧。 老爷子就是这村里的村长,据说祖上是一位有名的採珠人,曾经在河里捞到过最极品的“玄珠”,带著全家过上了好日子。 这河里的珍珠都是天生天养,只能保证產量,不能保证质量。极品玄珠更是可遇而不可求之物,这些年都没有再出过第二颗。 谁曾想这也能招来祸事。 大概在两三年前,七十里外的裤襠山上来了一支鬍子,大当家的“叫破天”手底下有百十来號人马,心狠手辣。也不知道这人从哪里听到的消息,说这村子里有玄珠,就带著人马杀进村来,打著自己亲爹过寿的旗號,逼著老村长孝敬礼物。 金不要,银不要,就要最好的玄珠。 拿不出来,就要杀他全家。 在这种不讲理的鬍子面前,你找什么理由藉口都没用。 老爷子无奈之下,只能换了一种说法,对叫破天说河里有颗玄珠,但那老蚌道行深厚,村里的採珠人没本事,捞不上来。 “河里真的有玄珠?” “真的有,但也是真的捞不上来。” 老爷子嘆气道:“那產玄珠的石蚌不是一般来歷,我小时候听家里老人说,那石蚌都是龙种,一出生就自带神通,你一碰到,它就消失无踪,根本抓不到的。” 呃…… 说了半天,就是我昨天晚上在湖边看到的那玩意唄? 这也叫龙种?龙种是什么路边的大白菜吗? 当然李秋辰也能理解,乡下人没什么文化,看到修士就叫仙人,看到水族就说是龙种……其实这是一种很朴素的智慧。 遇到不认识的,甭管是人是鬼,把职务往高了叫没毛病。 “捞是肯定捞不到的,那叫破天又不会善罢甘休,我就想了这招……” 眼看著这祸事躲不过去,老爷子就跟家里人商量,对外面说自己亲自下河去採珠,最后淹死在河里。 绿林有绿林的规矩。 叫破天没有明抢,而是打著给自己老爹祝寿的名义索要,甭管他有没有这个爹,至少说明他在表面上还愿意遵守绿林道上的规矩。 这叫师出有名。 老爷子为了全家人活命,把自己的命赔上去。 这叫做人死债消。 现在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看叫破天吃不吃这一套。 老爷子心里其实也没底。 今天夜里遇上李秋辰,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把整件事和盘托出,心里其实还存了几分念想。 就因为李秋辰说的那句“我是山里的”。 谁家小孩没事閒的一个人住在山里啊? 说自己是山里来的,那只有一个意思,就说明他是山里的精怪。 山中精怪多有神异,若是他愿意帮忙的话,说不定也能解开这个死局。 第14章 我请山君吃大席 乡下流传的鬼怪故事,和城里的鬼怪故事不太一样。 城里的鬼怪都很有情义,讲究个什么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啊,变成美女勾引书生啊…… 乡下的鬼怪就很简单了,统一格式都是“你再不听话/睡觉/吃饭,xxx就把你带走/吃了你!” 什么因果循环啊,美女书生啊这些乡下人不懂,倒是野兽下山,进村偷鸡摸狗叼孩子的事很常见。 但凡还有別的办法,老爷子也不至於把期望寄託到李秋辰身上。 不过李秋辰却並没有拍胸脯大包大揽。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没那么大的胸。 倒是对於老爷子口中的玄珠很感兴趣。 “要是您搭上这条命,那群鬍子还不肯放过村里人怎么办?” “谁知道呢,捞不到就是捞不到,总不能让全村人都跳河里淹死吧?” 老爷子满脸愁苦,唉声嘆气。 李秋辰心中的怀疑却未曾减弱半分。 这老爷子没说实话。 有太叔公的前车之鑑,他现在对於所有老而不死的傢伙都抱有强烈的警惕。 “当初您家那位老祖宗捞到那颗玄珠之后,就没留下什么经验手法之类的东西吗?” 老爷子抬起眼皮看了李秋辰一眼,沉默良久之后压低声音说道:“倒是有些说法,只不过我们后人无能,没老祖宗那两下子。” “怎么个说法?” “……” 看老爷子有些犹豫,李秋辰笑道:“您跟我说不说都没关係,肯定有人比我更好奇。到时候您一走了之,那鬍子万一拿您家人……” 老爷子连忙拉住李秋辰笑道:“事到如今还有啥可保密的,我就跟你实话说了吧。当年我家那位太爷爷也是机缘巧合,进山打猎的时候撞见一位山君。” 山君,就是老虎。 “那山君身受重伤倒在水边,血流到水里,引来无数鱼虾爭抢。其中就有一只石蚌,吃了虎血无法消受,醉倒在河边,被我那太爷爷捡了个便宜……你说这种撞大运的事情,哪能说遇见就遇见呢?” 原来如此。 李秋辰点点头,一边扒拉饭菜,一边追问道:“那叫破天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再来啊?” “也就是这几天吧,我估摸著他是该来了。” “老爷爷,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吃了你们家的饭,拿了你们家一点东西,算是欠你们家一份人情。要不这事儿我帮你合计合计?” 老爷子一直等的就是这句话,听完顿时喜笑顏开,连忙拿起酒壶给李秋辰倒酒:“小兄弟,你有什么法子,快讲出来,但凡能救我一家老小性命,我家里你看上什么只管拿去!” “您老先別激动。” 李秋辰摁住他的手腕笑道:“我问你,你家老祖宗是在哪儿遇上的那头山君?” “就在北边山里那个水泡子……” “北面……能有四五亩地那么大的那个?” “对对对!” “那你听我说啊,等明天一早你就让你们家里的人过去,在那个湖边生火做饭,摆一桌酒席。我帮你走走门路,去请那位山君出来,问它討要一碗虎血,说不定就能引出湖中的石蚌。” 老爷子都惊呆了,小兄弟你路子这么野的吗?能请山君吃饭? “此言当真啊?” “我也就是出个主意,成与不成我可不敢给你打包票。但就算是骗你,也不过就是骗一顿饭而已,你家还能损失什么?” 李秋辰耸肩道:“有句老话叫做死马当活马医,您老要是觉得不妥当,就当我没说过。” “不不不,妥当!必须妥当!” 李秋辰这么一说,老爷子反倒急了。 “您说吧,这酒菜得怎么准备?是不是得多切两斤肉,整点好酒什么的?” 两斤肉你给山君塞牙缝呢? 李秋辰指了指桌上的饭菜:“按这个標准来就行,量大一点,先燉一大锅热乎的,再带两罈子酒。” 老爷子顺著李秋辰手指的方向看去。 山君也爱吃猪肉燉粉条子吗? “还有一样您记住了啊,做好了饭菜赶紧走,人別留在那里。” 李秋辰认真道:“要是让山君发现了,连人带饭给你一起吃掉,到时候可別怪我。” “那是那是,我懂。” 老爷子喜不自胜,连连劝酒。在他眼里这哪是什么小孩,分明就是化形的精怪,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精怪。 普通的小妖精哪敢用山君的名头开玩笑。 看他深信不疑,李秋辰也就不跟他客气,抬手把酒挡下,从麻袋里掏出来一个铜盆,把桌上的饭菜一股脑都倒进盆里,背起麻袋转身就走。 刚出门,老爷子就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拎著切了一半的酱猪头:“小兄弟小兄弟,这个你也拿上!我们家后屋还有一缸棒子麵,你等会儿我给你装去……” “下次,下次再说!” 李秋辰连个储物袋都没有,哪拎得动那么多东西,趁著老爷子回去,他撒腿就跑。 一口气跑出村二里地,李秋辰把麻袋从身上卸下来,还不等缓口气,白鹤就拍打著翅膀从天而降。 “嘎嘎——!” “知道知道,你別抢!” 抢有用吗?你自己又吃不到嘴里。 李秋辰刚把盆放下,白鹤就一脑门子扎了下去,把整个脑袋都埋进盆里,开始狼吞虎咽。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这吃法虽然难看一点,但也总比饿死要强。 这蠢鸟整天就知道吃。 有的时候李秋辰甚至都怀疑,它羽毛下面是不是就只长了个胃袋。 整整一盆饭菜眨眼之间就被它吃得一乾二净,连盆都用舌头舔乾净了。就这样它还有些意犹未尽,盯著李秋辰手里的酱猪头,似乎还有想法。 “再吃就是同类相残了。” 白鹤沉默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李秋辰骂它是猪之后,毫不客气地一翅膀扇在李秋辰脸上。 李秋辰决定给它换个更难听的外號,就叫它嘎嘎猪。 酒足饭饱回到湖边,李秋辰开始准备明天的计划。 山君他肯定是不认识的,哄老爷子过来摆席,不过是惦记他家的大铁锅,顺便还想再白蹭一顿饭。 至於说怎么抓石蚌,取玄珠,李秋辰心中也有了想法,但还不急於实践。 那老爷子人看著挺实在,但却没说实话。 或者说,没有把全部的信息都透漏给自己。 从始至终,有两件事他一直都没说清楚。 一个是官府。 这村子不像松林村那样偏僻闭塞,会有商人前来收购珍珠,也有官府前来收税。 现在出了这么档子事,你为啥不报官呢? 这一点倒可以理解,说不定有各种各样的难言之隱,比方说官府不管事,又或者距离县城太远,远水救不了近渴。 李秋辰不了解当地的情况,不好做出判断。 但第二件事,细想起来就很蹊蹺了。 村子里这些年来总共就捞到一颗玄珠,而且还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新来的鬍子怎么知道的信儿,还跑上门来索要? 李秋辰觉得有两种可能。 一种可能是老爷子家招惹到了什么仇人,拿玄珠做藉口,收买鬍子找他们家的麻烦。 另一种可能就是……他家里其实真的藏了取珠的法子,只不过消息走漏出去,落到有心人的耳朵里面。 或者兼而有之。 “你觉得呢?” 李秋辰心里其实觉得都多余问傻鸟这句话,但身边又没有別的活物可以聊天。 “噶!” 白鹤指了指饭盆,捏了捏爪子。 这蠢鸟的思想还挺淳朴的,既然吃了人家的饭,就要帮人家平事儿。 “要是咱们取不到玄珠,那群鬍子又不讲道理,不肯放过村里人呢?” “噶!” 那就死啦死啦地干活! 白鹤恶狠狠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杀性挺重的。 问题是你一个连自己吃饭都困难的蠢鸟,再加上我这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孩,怎么收拾一群凶神恶煞的鬍子? 事已至此…… “先睡觉吧。” 手头掌握的情报线索不多,李秋辰也不好妄下判断。 第二天清早,村子那边就有了动作。 李秋辰躲到林子里面,看著几名村民来到湖边生火搭锅,摆好了桌椅碗筷。 乡下人比较实诚,说是准备宴席,就认认真真地准备,居然扛上来一头好几百斤重的生猪,在这里当场开膛肢解。 当地的席面有一个非常简单直白的名字,就叫做杀猪菜。 逢年过节宰了猪之后,拿猪血灌肠,切下大肥肉片,与心肝肚肺大棒骨一起放进锅里,加上头年醃製的老酸菜丝儿燉煮。 这是主菜,剩下的部件,各有各的做法,最常见的就是猪肉燉粉条子,水晶猪肘,红烧猪手,酱猪头,烧排骨…… 做法其实都很简单,好不好吃主要看猪的质量。 村民们也不知道山君的口味,非常聪明地只做了半扇,剩下半扇猪掛在旁边,又留下五大罈子老酒。 这一番忙活就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眼看著日头西斜,几个人一商量,还是早点撤吧。 东家交代过,现场不能留人。谁知道山君多大的胃口,万一没吃饱,拿他们当宵夜呢? 等这些人一离开,李秋辰就站起身,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来到锅边给自己盛了一碗黄米饭,坐下来狼吞虎咽。 第15章 与君共取一碗血 昨天晚上那桌席面都是凉的,今天这是热饭热菜,肥腻腻的大白肉片子,愣是让李秋辰吃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谁懂啊,这种脂肪像果冻一样融化在嘴里的救赎感。 別说最近这一个月,以前在村里面,因为古怪的信仰问题,也是天天吃素,只能偶尔到关老板的麵馆喝点肉汤过过嘴癮。 这一顿饭李秋辰吃得沟满壕平,最后实在吃不动了,乾脆就往地上一躺,捂著肚子开始揉胃。 躺在原地休息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白鹤拍打著翅膀从天而降。 “嘎!” 果不其然。 李秋辰坐起身来,嘴角微微挑起。 有人躲在暗处偷看。 但他只注意到了埋头大吃的李秋辰,完全没有注意到飞在天上的白鹤。 李秋辰已经表演完了,接下来就要看看这位偷窥者是什么来歷。 如果他回到村里,去跟老爷子匯报,那就说明老爷子心里有鬼。 否则……他就是那个內鬼! “跟上去,看看他往哪里跑……你先干活,肉我都给你留著!” 目送嘎嘎猪不情不愿地飞走,李秋辰转过头来,开始干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村民们留下来的那半扇生猪肉,需要儘快处理,否则容易招来林子里面的猛兽。 要是真把山君给请过来,那可就不好玩了。 昨天晚上李秋辰特意叮嘱老爷子,让人到这里来开火,除了算计他们家的铁锅之外,对於他们家的菜刀和灶台也很感兴趣。 这要是没人帮忙的话,光靠他一个人想垒出这么一个灶台,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 把生猪肉切开变成长条,用树枝悬掛到灶台上,李秋辰就在原地搭建起一个燻肉的炉子。只有把这些生肉熏製成腊肉,才能带走长期保存。 那些湖中的石蚌感知特別敏锐,湖边但凡有点动静,是绝对不会上岸的,所以李秋辰也没有考虑它们。 等到月上枝头,白鹤飞回来,二话不说掀起锅盖,把脑袋埋到菜里就是一顿库库猛炫。 “嘎嘎——!” 人跑了,不仅没回村,而且还跑得很远。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找鬍子报信儿去了。 李秋辰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小声问白鹤:“你想不想报仇?” 满脸都是猪油和酸菜丝的白鹤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湖中。 怎么报仇? 那玩意溜的太快了。 “你放点血。” 白鹤缩了缩脖子,拼命摇头。 但在李秋辰的目光注视下,它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挺起胸膛。 放血就放血,此仇不报,本鸟势不为鸟! 但等李秋辰拿起菜刀,它顿时又怂了。 你特么是想放血还是想燉鸟啊? “赶紧的,放点血要不了你的命,別跟娘们儿似的。” 李秋辰一句话又不知道戳到了白鹤哪里的痛处,狠狠地扇了他一翅膀。 鸟的动脉在哪里,李秋辰完全不知道,就摸索著从它的翅根底下切了个小口子,放出一小碗鲜血。 伤口虽然不大,白鹤的叫声却格外的悽惨,不知道的听这动静还以为它受了什么蹂躪。 直到李秋辰给自己手腕上也划了一刀,放出同样分量的鲜血,它才终於消停。 对於老爷子所说的其他事情,李秋辰將信將疑。 但他太爷爷看到大老虎受伤,血液引来水族吞食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人想像不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有些故事编是编不出来的。 也就是说血液確实可以引诱那些石蚌上鉤,而且还得是高质量的血液。 李秋辰不知道这些石蚌挑不挑嘴,所以从白鹤和自己身上各取了一半的血,然后又在这血中添加了一些自己晾乾磨碎的药粉。 他的血液里面带有药师的赐福,生命能量格外的旺盛。 如果不是自己能够散发出草木气息作为偽装,估计在那些食肉动物眼里,就像奶油小蛋糕一样可口。 但也要提防杂食性的野兽,比方说熊羆,野猪,这些东西可是荤素不忌。 捧著盛有鲜血的小碗,李秋辰躡手躡脚来到湖的另一侧。 那些村民在湖边忙活了小半天,又是生火又是剁肉的,比较警觉的水中鱼虾早就已经散开。 但这片湖本身的面积也不算太大。 另一边静悄悄的,用钓鱼爱好者的话来说,这就是打窝圣地。 李秋辰在岸边铺上一张刚剥下来的新鲜猪皮,隨手撒上一些碎肉和吃剩的黄米饭,將手中碗里的鲜血一小半泼洒到湖里,剩下的全都倒在猪皮之上,然后悄悄后退。 躲在林中悄悄等待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就看到水面开始泛起一丝丝的涟漪。 首先爬上岸来的是螃蟹,这些被血肉吸引过来的螃蟹二话不说就开始大快朵颐。 隨著时间的流逝,那些石蚌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岸上。 白鹤趴在李秋辰身边,死死地盯著岸边的动静。 看到那些螃蟹已经翻过来口吐白沫,而石蚌还毫无所觉的时候,它的翅膀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李秋辰其实也不確定那些草药的毒性,能不能对石蚌產生作用。但这个世界本就如此,谁敢说做什么事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觉得可行,就赌一下,反正输了也没损失。 赌博行为当然不值得提倡,但这一次他又赌贏了。 效果拔群。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功夫,岸边已经躺满了各种鱼虾蟹鱉,还有张开壳一动不动的石蚌。 李秋辰拿起麻袋,开始收割。 这里的石蚌太多了,应该是没有什么天敌的原因,再加上出生自带的土遁神通,可以肆意疯长。他几乎没怎么费力气,就捡拾了满满一大麻袋。 扛著麻袋回到自己的临时住处,点亮篝火,李秋辰把麻袋里的石蚌都倒出来,开始取珠。 不知道是不是中毒的原因,这东西的壳都开著,省了他许多力气。 翻开白嫩的蚌肉,一颗圆润的珍珠啪嗒掉落出来。 这颗珍珠足有拇指的指甲盖大小,並非是普通珍珠的那种纯白色,而是带有一种银灰色近乎於金属的光泽,放在手心中冰凉凉的,能够感受到其中隱藏的寒意。 怪不得叫玄珠,这玩意说不定可以入药。 但李秋辰不是专业的医师,没有药方不好推断,就连药师的赐福,对於这种无机质似乎也没什么反应。 李秋辰花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时间,从这堆石蚌当中剥出来一百多颗玄珠。其中绝大部分直径都不到一厘米,他感觉应该是属於比较不入流的货色。 珍珠当然是越大越好,越圆越好。 但这东西也不是庄稼,能长多大多圆全凭天意。 剩下一小部分他觉得还不错的,差不多都达到了拇指指甲的大小,也就是一到两厘米的直径。 还有几颗特別极品的,足有鸽子蛋那么大,放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寒气逼人。只是拿在手里,都感觉手指头冻得生疼。 差不多得了,要什么自行车啊。 李秋辰心態很好,反正自己也没付出什么,只是放了点血而已,能有这种收穫他已经很满足了。 知道了方法和地点,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再回来捞。 不能过於贪婪,竭泽而渔。 万一这些石蚌背后还有个什么筑基的石蚌大王,结丹的石蚌老祖……或者就像老爷子说的那样,人家祖上还有龙族血统呢? 李秋辰从一堆玄珠里面选出一颗不大不小,中等偏下的珠子揣进兜里,准备送给老爷子以报答他家的两顿饭菜之恩。 再多了他们家也承受不住,早晚要落到鬍子手里。 至於说能不能抵得上一头猪的价钱……见仁见智吧,这就不是猪的事,而是关乎他们全家老少性命的问题。 將其他的玄珠打包收集起来,李秋辰看了一眼旁边正拿蚌壳打水漂泄愤的白鹤,躺下来倒头就睡。 还不等他翻身,就被白鹤一脚踩在屁股上面。 “嘎——!” 李秋辰想了半天,才明白它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你要分赃啊?” “嘎!” “那珠子你又不能吃……” “嘎!!!” “行行行,分你一半,到时候我给你穿个项炼掛脖子上?” 嘎嘎猪终於满意地点点头,骄傲地走开,继续打它的水漂。 第二天早上起来,李秋辰並没有急著去村里。 既然老爷子都把他当成了山里的精怪,他也乐於保持这份神秘的形象。 关係太熟了也不好,人对精怪抱有敬畏之心,对小孩则不然。 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把湖边所有的痕跡收拾乾净,能带走的就带走,实在带不走的,就找个地挖坑埋起来,下次再来搬。 直到太阳落山,李秋辰才摸进村里。 弔丧的棚子还没拆,老爷子躺在棺材里心急如焚,桌上摆满了酒菜,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来。 突然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老爷子连忙爬出棺材,跑过去打开门。 看到李秋辰出现,心里这块石头才算落地。 “事儿我给您办成了,至於说这珠子好不好的,我也不懂。” 李秋辰將兜里的玄珠掏出来,隨意丟到老爷子手里,故作轻鬆道:“要是不成,您也別怪我……” 没听到声音,他扭头一看,就见老爷子瞪圆了眼睛,两只手哆哆嗦嗦地捧著珠子,像是被嚇到一样。 “极……极品!老天爷!这是极品的玄珠啊!” 第16章 嫉恶如仇白羽剑 李秋辰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 他自以为把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了,却没想过这村里產的珍珠到底是一个什么质量標准。 受到前世记忆思维惯性的影响,他在潜意识里就觉得,珍珠应该是圆的。 不圆的珍珠都是残次品。 但在看到老爷子目瞪口呆的表情之后,他就知道自己送给老爷子的这颗玄珠的价值,要远远超过自己的预估。 “小兄弟……不,上仙!上仙大恩,请受老夫一拜啊!” 老爷子激动得脸都红了,推金山倒玉柱就要跪拜下去,李秋辰连忙把他拦住。 “行了行了,別整这些没用的!” 李秋辰將老爷子扶到板凳上,示意他不要太过激动,压低声音问道:“我从小长在山里,也不知道这外面的行市。您老是专门做这买卖的,给我讲讲这样的珠子拿出去能卖多少钱?” “那可值老鼻子钱了!” 老爷子颤声道:“如此般大的玄珠,咱们这小河边是极难见的,只此一颗就能抵得上我们村里一年上交的赋税。要是放在县城宝行的柜檯上面,至少五十两纹银起步,就这还有价无市。若是能找到同样大小的组成一串,价格还要往上翻两番呢!” 这么值钱? 李秋辰都被嚇了一跳,那四捨五入之下自己现在不就是百万富翁了吗? 看到李秋辰惊讶的表情,老爷子顿时心中恍然,赶紧凑近过来小声说道:“此等宝物,老夫不敢白拿,上仙若是看上家里什么物事,儘管拿去。若是还有什么別的要求,老夫虽然年纪大了,但家里几个儿孙还有一把子力气,一定尽力而为!” 李秋辰心说好听话谁不会讲,我要吃童男童女你也能给? 但拿都拿出来了,而且说好了是报答人家的一饭之恩,这个时候再提条件就显得自己没什么格局。 而且有些时候,你主动提了条件,未必会有什么好处。 於是装作不在意地摆手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饭钱我算是付了,您也不必叫我上仙,我没那么大的本事。倒是老爷爷你这村子里面,今天有没有少什么人啊?” 老爷子闻言大惊,他都一把年纪了,吃过的盐比李秋辰走过的路还多,哪能听不出李秋辰的言外之意。 “坏了,一定是那二癩子!那小子从小就不学好,吃喝嫖赌结交一帮狐朋狗友,我就一直怀疑他跟那帮鬍子有牵扯,这小子怕不是报信儿去了吧?” “这可如何是好,上仙……” 看到老爷子投来期盼的眼神,李秋辰连忙抬手道:“这是你们村里的事,跟我没有关係。昨日宴请山君之事,具体详情只有你知我知。等到鬍子来了,我只盼您老別把我卖出去就行。” “那必须不能够!” 老爷子连忙拍胸脯作保证:“上仙放心,鬍子真要问起这事,我自有说法,绝对不会出卖上仙!” 李秋辰是一点都不放心。 但这一次的事情,正好可以当做是磨刀石,验一验这老爷子的人品。 人非圣贤,只要是人都会有过错。 老爷子是不是城府深沉,有没有在村里欺男霸女,或者背地里做了什么別的坏事,这些李秋辰都不在乎,他只是想看看,这老爷子会不会出卖自己。 只有他过了鬍子那一关,李秋辰才能对他暂时放心,跟他继续交往。 又过了两天,鬍子果然来了。 李秋辰远远地躲在老林子里,偷偷观察著村里的动静。 以他现在的视力,二里地之外的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见。除非对方也是修炼者,否则应该不至於隔著这么老远发现自己。 按理说……堂堂修炼者,应该不至於混到鬍子窝里去吧? 但这种事也说不准,李秋辰现在对於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设定还是不太了解,不好妄下结论。 鬍子来了三五十號人,一个个都骑著马,鬍子拉碴,破衣烂衫,看起来混的不怎么样。 为首的鬍子头倒是身形雄壮,远远看去身高超过一米八,虎背熊腰,满脸络腮鬍子,背著一口大刀。 一行人堵在村长家门口,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老爷子被拖出来吊到村口,一个鬍子走上前,拿著马鞭对著他左右开弓就是一顿猛抽。 李秋辰眉头微微皱起。 这帮鬍子看来是不想讲江湖规矩了。 你来索要玄珠,我给了,你还不满足……那就只有一种情况,鬍子们贪得无厌,觉得老爷子既然能拿出一颗玄珠,就能拿出更多。 老爷子嘴很硬,被一口气抽了几十鞭子,人都昏过去了,也没开口。 鬍子头很不满意,又把他家里的两个儿子拉出来,吊在村口继续抽打。 “嘎!” 白鹤站在李秋辰身边,冷眼注视著村口的动静,轻轻叫了一声。 感受到它身上释放出来的杀气,李秋辰无奈道:“你觉得咱俩能打贏那么多鬍子吗?” 白鹤看了他一眼,抬起翅膀,朝著旁边用力一扇。 只见一道流光划过,一根锋锐的羽毛稳稳地钉在十丈之外的那棵树上。 李秋辰大吃一惊,想不到你是这样的鸟!我一把屎一把尿的餵了你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你还有这种杀手鐧。 白鹤骄傲地扬起修长的脖颈,瞥了李秋辰一眼,那意思仿佛是在说,本鸟可不是吃素的,不要小看鸟! “村里三五十个鬍子,你能射几根羽毛?” 白鹤冷哼一声,抬起翅膀轻轻一招,那钉在树上的羽毛居然又飞回到它身上。 哇!太神奇了! 李秋辰赶紧抱拳称讚:“我以为你就只会嘎嘎,没想到还藏著如此神技!” 无影脚迎面袭来。 “嘎嘎!” 白鹤朝著村里努了努嘴。 干不干? 不是我说……你哪儿来那么多正义感啊? 李秋辰翻检了一下自己隨身携带的药粉,摇头道:“再等等,说不定这些鬍子只是在立威,抽两鞭子就完事了。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乡里乡亲的,没必要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村长家里爬出来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周围的鬍子哈哈大笑。 被绑在村口的一个男人突然挣扎起来,破口大骂。旁边抽鞭子的人掏出刀,对准他胸口一刀就攮了进去。 李秋辰沉默了。 白鹤斜眼盯著他不吭声。 “听说他们山寨有百十號人马,这才来了不到一半。” 李秋辰沉默片刻,低声说道:“要是不能把来的这些人都干掉的话,一旦让人逃回去,走漏了风声。鬍子再过来报仇的话,凭咱俩可护不了村里人的周全。” “嘎——!” 白鹤张开翅膀。 它有很多羽毛。 “八十?” 李秋辰说了一个数字,白鹤犹豫半天点了点头。 它能射出去的羽毛肯定没有八十根,但回收之后循环利用的话,至少可以射八十次。 八十次肯定不够。 毕竟那是羽毛,不是飞剑。 如果是那天到访松林村的那位剑仙使用的飞剑,一把就够了。 还不够稳妥。 李秋辰认真道:“现在下去救人肯定是不行的,但如果他们敢进山来的话,倒是可以好好算计一下。你是单纯就想要逞英雄,还是想给这帮鬍子留下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嘎嘎——!” 蠢鸟认真起来的时候,脑子突然就上线了,好像知道什么叫做敌强我弱,什么叫做从长计议。 “你听我安排,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要是不听话,就算你被人燉了我也不会救你,听懂了吗?” “嘎!” “走,咱们去布置一下。” 过了晌午头,这群鬍子终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乌泱泱的朝著山里摸上来。 通往外面的路,跟进山的路可不一样。 山里根本就没有路,只有河边比较平坦,但也都是石子,马牵不过来。 一伙人辛辛苦苦走到湖边,看著眼前平静的湖面默然无语。 “大当家的,就是这儿!” 带路的二癩子,指著湖边临时搭建的灶台,忙不迭地说道:“那老不死的就是让人在这儿埋锅造饭,也不知道请了什么人帮忙……” “你是不是傻?山里面哪特么能有人?” 叫破天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一脚將二癩子踢开,眯起眼睛朝湖中看去。 这山沟里面能產玄珠? “三儿!你带著水性好的弟兄下去摸摸!” 他一声令下,手下小头目就带著七八个人手走上前来,脱光了身上衣服和鞋子,光著腚一个猛子扎下水去。 原本平静的湖水,瞬间就被搅得泥沙泛滥。 “大当家的!有蚌!” 很快就有人浮出水面,兴高采烈地拿著蚌壳跑到叫破天面前。 叫破天差点没气死:“你给我捡个壳子干吗?俺是要里面的珠子啊!” “不是啊,大当家的你想,这里有蚌壳,就说明肯定有活蚌对不对?说明咱们找对地方了!” 听手下这么一解释,叫破天咧开嘴哈哈大笑:“说得对啊!弟兄们加把劲儿!做了这一票咱们寨子可就兴旺发达啦!到时候要酒有酒,要肉有肉!” 第17章 鬍子瀆神遭报应 一群人在湖边忙活了半天,除了几十个空蚌壳之外,什么都没捞到。 叫破天气得嗷嗷大叫,仿佛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村里人应该说过,这种石蚌用手是捞不到的。 李秋辰躲在林子里面睡了一觉,睁开眼睛发现他们居然还在那儿摸来摸去,忍不住摇头嘆息。 人怎么能蠢成这样呢? 那些空蚌壳原本他都已经埋起来了,埋的时候是怕別人从蚌壳上发现他取珠的手法。后来他又带著白鹤把蚌壳挖出来扔到水里,就是想让鬍子们察觉到有人在这里取珠…… 他们確实找到了,但完全没考虑过为啥壳是空的,就在那儿硬捞。 这让李秋辰產生出了跟空气斗智斗勇的无奈感。 只能说傻人有傻福,因为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个圈套,反而完美地错过了李秋辰留给他们的陷阱。 幸好出于谨慎,李秋辰布置了不止一套陷阱。 眼看著天色渐晚,叫破天气急败坏,把二癩子当球一样踢来踢去。 二癩子被踢得口鼻喷血,实在受不了了,连声求饶:“大当家的饶命啊!兴许是咱们的法子不对呢?要不咱们试试那老东西说的法子?” 叫破天更生气了,之前说不能信老东西的是你,现在说要信老东西的也是你。 你拿俺当傻子玩呢? “行了行了都別捞了!埋锅造饭吧!” 北境的春天看似温暖,实际上温差还是挺大的,这会儿太阳一落山,湖里的水就冷得像冰一样,早就已经冻成狗的鬍子们纷纷爬上岸来,抱著膀子开始生火。 叫破天一把將头破血流的二癩子抓起来,冷声逼问道:“那老东西是怎么说的来著,你再给俺重复一遍!” “他他……他说想要取珠,就得摆好宴席,奉献三牲果品,祭拜山神老爷,求山神老爷开恩赐福。” 老爷子讲话很有水平,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把最关键的山君那部分给遮掩过去了。 鬍子们不知道山君,自然也就不知道李秋辰的存在。 湖边就有现成的灶台,里面还有不少没烧完的木炭,没人会嫌弃这种现成的引火物,当然也没人会去分辨,那黢黑的碳灰里面有没有掺杂什么奇怪的粉末。 鬍子们在村里抢了不少东西,忙碌一天也都累坏了,这会儿七手八脚,恨不得马上吃到一口热乎的。可好不容易点起火,却被首领喊住。 叫破天这边思索片刻,叫人宰了活鸡,拿来几个窝头,堆起一个土台子,带著手下窟嗵一声跪下来,二话不说跪下来咣咣咣一连磕了九个响头。 “山神爷爷啊——!” 都说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 叫破天这个外號真不是吹出来的,一嗓子吼出来,嚇得周围林子里面无数鸟雀惊飞。 “山神大老爷明鑑!俺薛甲自幼父母双亡,一生顛沛……沛离,原本在县城里谋了个正经差事,谁曾想言语粗鲁,得罪了上官,被逼落草为寇,实在是苦啊!” “还请山神大老爷大发慈悲,赏下玄珠,给俺和俺这些弟兄一个改过从良的机会,日后俺们弟兄若是有了富贵前程,就回来给您重修庙宇,重塑金身!俺可以对天发誓,要是说话不算数,就让俺被五马分尸啊!” “大老爷发发慈悲!” 这叫破天倒是有点见识,喊出来的话很像是那么回事儿。 只可惜无人回应。 扯著脖子喊了半天不见山神老爷有动静,叫破天把心一横,抓过旁边二癩子的脑袋踩在脚底下。 二癩子当场就嚇尿了裤子。 “大当家的……你要干啥?別……” 噗嗤。 一刀下去,身首异处。 叫破天提起二癩子的脑袋,衝著山上大喊道:“山神大老爷!你看好了!俺们也不想骚扰乡邻,都是这小子嫉妒人家村长家里富贵,特意跑去给俺们通风报信。你要是怪罪,就怪罪到他身上吧,现在俺把他砍了,您满意了吧?” 山里静悄悄的,除了回音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叫破天等了一会儿,骂骂咧咧地將人头扔掉:“哪他么的有什么狗屁山神,老子又上了他娘的当!” 他是什么都没感觉到,躲在林子里面的李秋辰却有些胆战心惊。 就在他出言侮辱山神的那一刻,李秋辰明显感受到自己藏身的这片林子,微微晃动了一下。 真的有什么东西来了。 湖边的鬍子们还在烧火,隨著火光升起,那些搅拌在木炭里的粉末也被一同点燃。 最开始的时候,並没有人发现什么端倪,即便有人一直搂著肩膀打哆嗦,两眼发直,同伙也以为他是被湖水冻坏了身子,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有人看著湖面嘿嘿傻乐,旁边有人好奇问他:“你看啥呢?” “看俩小人打架!” “在哪儿呢我看看?” “就在那儿啊!” 叫破天隱隱感觉有些不对,正要起身查看,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摇摇晃晃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同样感觉不对的,还有始作俑者的李秋辰。 我撒进去的那些药粉有这么大的毒性?我怎么不知道? 难不成我是什么炼毒小天才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非要说的话,这看上去更像是他们遭到了“报应”。 莫非此处真有山神? 到底有没有山神,李秋辰不得而知,但眼下这种情况,毫无防备的鬍子们纷纷中毒,陷入到了癲狂的幻觉当中。 正是浑水摸鱼的大好时机。 李秋辰朝著偏僻处正在跪地乾呕的两个鬍子,给白鹤做了一个手势。 白鹤眼中凶光一闪,展开翅膀轻轻一甩,两根羽毛化作流光悄无声息地飞射出去。 锋锐的羽毛割破喉咙,两人一声不吭瘫软倒地。 一击成功,李秋辰並未急於增添战果,而是带著白鹤悄悄更换了位置。 三分钟后,他又一次找到了合適的目標,抬手一指,羽毛射出。在无人注意的黑暗角落里,又有两个人捂著喉咙倒下。 再次更换位置之后,李秋辰注意到白鹤的身体微微颤抖著,就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第一次杀人啊?” 他只是隨口一问,没想到蠢鸟居然点了点头。 那你杀意还那么重,搞得我以为你以前杀人如麻呢。 李秋辰没好气地拍拍白鹤的肩膀:“別紧张,我也是第一次。” 不对,我没杀人,只是教唆啊,它动的手,跟我有什么关係? 白鹤满脸狐疑地盯著李秋辰,那意思很明显。 看著不像。 谁家小孩第一次杀人,就计划得这么周密? 我上辈子玩游戏玩多了,不可以吗? 李秋辰一点都不心虚。 甚至还有点小兴奋。 看到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他的內心深处隱隱约约浮现出一抹烦躁。 不是对於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於生命消逝的惋惜。 就像看到吃剩的燕窝鱼翅被倒进垃圾桶里一样。 太浪费了。 生命岂能如此挥霍? 不动声色地安抚住这一抹躁动的心绪,李秋辰选定了第三组目標。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咱们就撤,杀了他们四个人,已经算是给村里人报仇雪恨了。” 白鹤摇了摇头,抬起翅膀又是两枚羽毛射出。 陷入幻觉的鬍子们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同伙一个个的消失,他们沉浸在幻境之中不可自拔,甚至会把彼此当成是敌人,拔出武器自相残杀起来。 这药粉致幻的威力,远远超出了李秋辰的预料。 叫破天声嘶力竭地大叫著,一刀將眼前怪异的敌人斩成两段。滚烫的鲜血泼洒在他脸上,终於让他的脑子恢復了些许的清明。 周围诡异的安静令他感到不寒而慄。 扭头看去,只见自己带来的三五十號手下,已经全军覆没。 李秋辰指挥著白鹤在暗中偷袭了七次,杀死了整整十五个人。 而剩下的鬍子,全都是在幻觉中自相残杀而死,其中有六七个比较倒霉的,更是直接惨死在叫破天的刀下。 夜风吹来,叫破天只觉得后脑勺冰凉一片,猛地打了个哆嗦。 “鬼!鬼啊啊啊啊——!” 他扔下刀,头也不回地朝著山下跑去。 看来是被这诡异的场面给嚇疯了。 不要说他,就连李秋辰和白鹤也躲在林子里面,嚇得瑟瑟发抖。 白鹤踉踉蹌蹌地跑出林子,拍打一下翅膀,所有的羽毛瞬间收回,可那羽毛上沾染的血腥气味,让它当场就吐了出来。 不过就是沾点血而已,像个娘们儿似的。 李秋辰也觉得很噁心,但他早就见过更噁心的东西。 比方说活了一百八十岁,身上长满眼珠子的老浩克。 所以勉强还能忍得住这种生理性的不適感。 强忍著噁心,他走进尸体堆中,开始补刀。 有些人还没死,要么是伤的不重还没咽气儿,要么是陷入昏迷,反而躲过了一劫。 表面上看起来虽然没有动静,但他们体內流动的生命能量,却瞒不过李秋辰的眼睛。 对於这些一言不合就拔刀杀人的匪徒,他可不敢抱有丝毫的妇人之仁。 一旦让他们活下来,自己这小胳膊小腿可抵挡不住他们的报復。 要么不做,要么就把事做绝。 这叫生存智慧。 第18章 药师赐福显神通 越是靠近那濒死的匪徒,李秋辰心中的烦躁思绪就越是强烈。 直到他手中的树枝拐杖插入到对方的胸口当中,蓬勃的生命能量顺著拐杖灌注到他身体当中,这种烦躁的思绪才得到了真正的缓解。 即將消散的生命,以另外一种方式,获得了重生。 人类的生命能量,哪怕是濒死者残余的生命,也远胜过河中的游鱼。 仅仅只是吸收了几名濒死匪徒的生命能量,李秋辰就感觉自己像是浸泡在温泉当中一样,从头到脚都暖洋洋的,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就连他手中的树枝,顶端都生长出了翠绿的嫩芽。 濒死者尚且如此,那如果换成是正常人呢? 李秋辰走到最后一名陷入昏迷,却並未受伤的匪徒身前,扭头看了一眼白鹤。 蠢鸟还沉浸在初次杀人的恐惧当中,趴在湖里咕嘟咕嘟往肚子里面灌水,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动作。 李秋辰蹲下身来,抬起手按住匪徒的面部,脑海中浮现出白鹤射出羽毛的画面。 那招数很帅啊…… 噗嗤—— 一根纤细锋利的木刺从他手心中生长出来,插入眼眶直接刺入到匪徒的大脑当中。 李家的瞳术本身就有观察模仿他人招式的神通,而生命能量又极易操控。他只是在心里模擬了一下,居然就轻鬆地创造出了与其有几分类似的招数。 滚烫的生命能量透过木刺直接传递到他的体內,就像是一碗香气浓郁的鸡汤餛飩,让他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不由自主地扩张开来,瞬间额头就蒙上了一层细汗。 李秋辰猛地站起身,甩掉手上沾染的血水,后退了几步。 太美味……不,太可怕了。 这跟直接吃人有什么区別? 不,你只是在延续他的生命。 脑海中有个声音如恶魔一般轻声低语。 狗屁的延续! 李秋辰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这根本不是自己真正的想法,而是受到了药师赐福的影响。 药师赐福本无善恶,但这力量得来的太过容易,一不小心就会沉溺在力量膨胀带来的虚妄之中,失去理性,甚至失去人性。 失去人性的自己,还是自己吗? 李秋辰心中惊惧,缓缓收起手心中的木刺,开始在脑海中回想《景云子》中关於药师赐福的讲解和论述。 然后他就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景云子》这本书写的不全。 这只是个总纲。 李家藏书三百卷,他只得其二,剩下全被大表姐一把火给烧掉了。 大表姐你可做个人吧! 人得接受教育啊,空有力量,而缺乏理论知识支撑,这一不小心不就走上邪路了吗? 在这一刻,李秋辰心中的学习欲望无限强烈。 看到喝饱了水的白鹤逐渐恢復过来,李秋辰走过去小声说道:“咱俩分头行动,你去追那个鬍子头,最好能找到他们山寨老巢的位置。我去村里看看老爷子家里的情况,把这边的事跟他说一下,也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白鹤点点头,展翅飞上天空。 虽然已经入夜,但以这蠢鸟的本事,想在空中锁定一个人的行踪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夜路难行,如果那鬍子头能自己把自己摔死就再好不过。 但他能从那种幻象之中挣脱出来,说明多少是有几分本事。 万一让这人跑回去稳定住心神,再纠集一批人马杀过来,李秋辰还得另做准备。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一个时辰之前的他了。 吸收了几个濒死者加上一个活人的生命能量之后,李秋辰感觉自己所有的身体机能,无论是力量还是感知,都得到了明显的提升。 虽然没有修炼过武艺,但他感觉自己现在光凭力气也能轻鬆打倒两名成年壮汉。 而且还模仿白鹤的飞羽,自创了一种极其阴险的招式,相当於手中突然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还附带有吸血功能,他决定將其命名为“掌心刺”。 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躲过这一招的偷袭。 往日下山需要半个时辰,如今他的脚程几乎加快了一倍,在山林中健步如飞,没用多少时间就来到村中。 老爷子家里淒悽惨惨,院门被踹碎,里面一片狼藉。 原本给老爷子准备的棺材,现在变成他的小儿子躺在里面,白髮人送黑髮人,那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老爷子带著家里人守在院里,听到脚步声连忙起身,一看是李秋辰走进来,眼泪就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小仙长你没事就好,那些鬍子没找到你吧?” “我是没事,那些鬍子可就不好说了。” 李秋辰压低声音说道:“他们言语粗鲁,冒犯了山君,全都遭了报应。” “啊?遭报应了?” 老爷子一听,当即跪倒在地,朝著山上重重磕了一记响头:“老天有眼!山君威武!就该让这些恶人遭报应啊!” 李秋辰看了一眼躺在棺材里面的年轻人,咳嗽一声说道:“这人还有得救,你们不找郎中看一下吗?” “什么?还有得救?” 老爷子一骨碌爬起身来,瞪大眼睛道:“这人都凉了……”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拉住李秋辰的手哀求道:“小仙长,咱们村里哪有什么郎中。你若是能救我儿性命,我全家感念你的大恩大德啊!” 说完他又要跪下去,却被李秋辰一只手拦住,动弹不得。 “先把人抬出来我看看。” 李秋辰並没有把话说满。 正常来说这人確实是没救了,一刀攮在胸口,捅伤了肺部,大量失血,又过了这么长时间,说人凉了是客观描述,毫无夸张。 但在李秋辰眼里,这人身上最后一点生命能量还没有完全散去。 套用比较专业的说法,这是正处於“假死”的状態。 离真死也就差那么一丟丟的差距。 老爷子人品过硬,都被折腾成这样了,也没出卖自己,李秋辰自然要投桃报李。 他进村来除了报信儿之外,还想帮老爷子治一下身上的鞭伤,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这边老爷子大喜过望,连忙大声吆喝,让自家儿孙把人从棺材里面抬出来。 不经意间,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胸口,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疼痛全都消失了,就连多年的老寒腿似乎也灵活轻快了不少。 啊这…… 李秋辰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声张,拿起树枝拐杖放在“死者”胸前。 生命能量可以吸收,自然也可以传输。 过去他只能吸取一些小动物的生命,从未在人身上做过实验。经此一役,发现在人身上同样可以使用。 前提是对方无法反抗。 比如濒死,昏迷,或者像现在这种重伤状態。 如果是活蹦乱跳的正常人那就不好说了。 也许以后有机会可以做做实验。 隨著体內的生命能量传输过去,“死者”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就连胸前的伤口也开始癒合。 而在李秋辰这边,却感受到了体內的空虚和疲惫。 生命能量对於他而言,就像是钱一样,一边捡一边花。而他自己却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所有的钱都是现金,只有一小部分能存入银行。 《景云子》中记载的修炼功法,主要是锻体和瞳术,並没有与药师赐福对应的內容。 眼看著躺在地上的“死者”胸口已经出现微微的起伏,李秋辰赶紧拿开拐杖。 老爷子热泪盈眶,拉住李秋辰哆哆嗦嗦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好了,我也不是郎中,最多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不不不,郎中可没您这么厉害!” “您跟我过来,我想问您几个问题。” 李秋辰將老爷子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那颗珠子你没交给他们吗?” 老爷子苦笑道:“我哪敢不交啊,谁知道这帮人完全不讲江湖规矩,尤其是那位大当家的……” “那位大当家的是何来歷?” 李秋辰顾及自己的形象,没好意思说怎么会有这样的虎逼? 种地的人都知道揠苗助长的道理,庄稼种下去,是要等到成熟之后才能收穫的。 村里既然有玄珠,你拿去就是了,过段时间你再来一趟,好歹也算是给村里留出个休养生息的时间。 这帮人呢? 有了一颗就想要两颗,拿不出来就杀人,杀完人自己跑到湖里去捞珠子…… 纯纯的脑子有病。 老爷子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我们乡下人消息闭塞,哪知道这大当家的什么来歷……不过今天他们来的时候,我倒是从那些鬍子嘴里听说,他以前是县城里的牢头,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流落至此,索要玄珠的目的,是为了贿赂上官给自己脱罪。” 原来如此,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 都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但惟有一种人例外,就是监牢里的狱卒。 这种人做事一向不会考虑什么后果,因为被关进牢里的人多半不可能活著出来。 所以也就难怪这大当家的心狠手辣,竭泽而渔。 一颗玄珠的价值对於村里人来说確实无比贵重,但对於那些达官显贵来说,恐怕就没那么珍贵了,不多准备一些恐怕都拿不出手。 搞清楚了大当家的来歷跟脚,不是什么世家子弟,跑到山沟里来体验生活的紈絝二代,李秋辰心里顿时感觉稳妥了许多。 第19章 叫破天搬请救兵 裤襠山,山如其名。 两山夹一沟,犹如一条棉裤,叫破天的山寨就位於山沟之中。 哪怕是以李秋辰的粗浅见识都看得出来,这地方根本算不上什么险要之地,充其量也就是比较隱蔽,不容易被人发现。 叫破天是个有能耐的人,他就凭著自己这双腿,狂奔了一日一夜,逃回到自己的山寨之中。然后下令紧闭山寨大门,死守不出。 估计是被嚇尿了。 李秋辰蹲在外面的山头上,眯起眼睛远远打量著山寨里的布置。 十几间茅草屋,还有两个马厩,四五十號人马……表面看起来也就是这些东西。 “怎么说?” 在心中权衡了片刻之后,李秋辰扭头看向白鹤。 “嘎?” 白鹤一脸茫然。 “像这种土匪平时不事生產,只会坐吃山空,就算关门也关不了多久,必须出去抢劫。” 李秋辰的经验来自於前世阅读的水滸传。 宋公明动不动就下山借粮,有些人觉得他是找藉口树立威望培养党羽,但实际上粮草就是不够吃的。每天人吃马嚼消耗惊人,不抢劫怎么过活? 还有另外一方面的因素需要考虑,那就是鬍子的道德水平。 从他们的表现上来看,那是压根就没有。 如今晁天王攻打曾头市负伤归来,公明哥哥难道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所以李秋辰判断,无论是叫破天想要重新树立威信,还是山寨里缺少粮草,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外出劫掠。 虽然现在算计他们也不是不行,但等到他们分兵的时候再动手,岂不是更稳妥一点么? ………… 就在李秋辰思考著怎么剿灭这个鬍子窝,彻底消除后患的时候,躺在床上的叫破天也在默默思考自己的人生与未来。 思来想去……这不是完犊子了吗? 就算是正规的军队,战损率超过百分之五十也要崩溃,更何况是他们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鬍子。 叫破天手底下號称有百十来號人马,实际上根本没那么多。除了这次跟著自己出去抢掠的那些人手之外,剩下的几乎都是老弱病残,毫无战斗力可言。 废话,跟著大当家的出去还能抢点东西混点吃喝,守在家里能干啥?但凡还有膀子力气,或者说稍微有点志气的,都不会守在老窝里啃树皮。 结果所有弟兄都折在山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逃回来,叫破天只感觉天都要塌了。 思来想去,他坐起身来,从屁股底下摸出两锭银元宝,叫来自己的亲信,低声吩咐:“小生子,你带著这两锭银子,骑快马赶去宋家屯,请宋老三过来。千万別跟他说咱们折了这么多弟兄,就说是俺遇到难处,请他过来出出主意。” 营门大开,一骑快马飞奔而出,正在树下打坐修炼的李秋辰睁开眼睛,不动声色地目送骑士远去。 “嘎?” 白鹤小声询问。 “不追。” 李秋辰摇头道:“要么是去请郎中,要么就是去搬援兵的。万一要是请到那种隱士高人,你跟上去被人家发现就是送菜。咱俩留在这儿,看情况不对隨时可以跑路。” 白鹤斜眼看著他,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有点太怂了? 李秋辰对於蠢鸟的鄙夷眼神不为所动。 幼稚。 我凭什么不怂? 话分两头,且说五十里外的宋家屯。 宋老三是一名山客。 这种人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称呼,比方说刀客、麦客、僱佣兵……简单来说就是身强体壮,学了一些本事,不安心於在地里刨食,四处游荡做一些乱七八糟营生的人。 北境的山客是一个极其鬆散的群体,互相之间没有什么特別紧密的关联,当然这也和北方地广人稀的大环境有一定关係。 山中多豺狼虎豹,有胆量进山的人,多半也有过人的胆识和本事。而比豺狼虎豹更险恶的还有人心,有的时候为了爭夺值钱的山货,山客之间也会爆发衝突,互相杀戮。 简单来说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就是狠人。 这一日接到了叫破天的口信,宋老三坐在家中思虑良久,將两个儿子叫到身旁。 大儿子宋刚,小儿子宋玉,如今都已经成年,刀马嫻熟,膂力过人。 “你们说我应不应该去?” “爹,这叫破天是什么来头,我咋没听过他的名號?” 宋老三嘆气道:“这人刚刚落草没两年,江湖上当然没有他的名號。不过他以前倒是个奢遮的人物,此人在县里做过牢头,心狠手黑,但也有几分义气。你爹我当年被抓进去,就是托人走了他的门路,才能活著出来。这人於我也算是有著救命之恩,真要是遇上难处求到我这里来,我要是不帮忙的话,传出去恐人耻笑。” 宋刚不解道:“他好好的牢头不做,怎么就落草为寇了呢?” “那谁知道去,我只听说他办差出了差错,说不定就是在牢里弄死了不该死的人……现在他求上门来,我不好推脱,但又担心他不怀好意,强拉我入伙。” “怕他干啥?” 宋玉脾气比较急躁,当即便拍桌大声说道:“我跟大哥陪著你一起去,他要真是不怀好意,咱爷儿仨杀出来就是了。” 宋老三点头道:“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其实我也是这个意思,这次就带上你俩出门,试一试这个叫破天的成色。” 三人商议妥当,收拾好武具行装,骑上快马便朝著裤襠山赶来。 两日之后,父子三人牵马进了寨子,一看这里面淒悽惨惨的样子,宋老三心说这怕是真遇上事儿了。 叫破天没有出门迎接,不是他不想,而是身子骨垮了,躺在床上爬不起来。宋老三见到他的时候,原本熊一般健壮的汉子,如今竟是形如枯槁。 宋老三大惊道:“大当家的,你这是……何以至此啊?” “三哥!” 叫破天一把抓住宋老三的手臂,泪如雨下。 听完叫破天讲述事情经过之后,宋老三张了张嘴,没好意思骂人。 “那……大当家的,你叫我来,是怎么个打算?” 叫破天哭道:“不瞒三哥说,俺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梦见山神杀人的场面,那山神也不想放过俺,是要把俺活生生地折磨死啊!三哥你是在山里浪荡的人,可得想想办法,救兄弟一救!” “山神不杀人的。” “啊?” 宋老三摇头道:“大当家的你以前在城里,不晓得山里的规矩。山神镇守一方,庇护生灵,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隨意杀生的。我听你说的这个事,倒更像是衝撞了山里的邪祟。” “啊?邪祟?” 叫破天更害怕了:“那该如何是好啊?” 宋老三赶紧安抚道:“大当家的不用害怕,你现在睡不著觉跟邪祟没什么关係,下山找郎中开两副安神的汤药,喝下去就没事了。只有一样我不太明白,你非要捞那玄珠干什么玩意?” 玄珠固然贵重,但真正的產珠地,还是在黑水河与锦麟江边。像山里这种小村子,就算下河取珠也取不了多少,要真能有固定產出的话,这好事还能轮得到你? 叫破天苦笑道:“三哥你有所不知,你家里就这几口人,能保证衣食无忧。俺这手底下百十来號弟兄,躲在山沟里挖野菜,啃树皮,饿得眼睛都冒绿光,哪有城里的日子快活。” “俺托人去县里打听了,其实俺当年犯的那事不算什么,只是当时没有门路,无人替俺开脱,没办法只能逃出来落草为寇。” “现如今那县令大人又纳了一房小妾,十分宠爱。那女人有个弟弟,是个厉害人物。我那朋友跟我讲,此人正在暗中高价收购玄珠,若是能寻得几颗上等货送过去,说不定能请他在县令大人面前美言几句,免了我的罪名,回去继续做事。” 叫破天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宋老三,压低声音道:“我记得三哥你家孩子也老大不小的了,要是能走通这条门路,说不定能送去县里混个正经营生……” 宋老三怦然心动。 要不怎么说叫破天这人讲义气呢,一下就说到了宋老三的心坎里。 山客的名头说出去嚇人,实际上也不是什么有脸面的职业,无非就是刀口舔血,以性命博富贵罢了。自己俩儿子如今都已经成年,却还单身,不太好找媳妇。 要是在县城里谋个营生的话…… 想到这里,宋老三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扶住叫破天笑道:“大当家的,此言当真吗?” “事关俺的身家性命,你儿的大好前程,当我跟你说笑?” 两人一言一语討论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屋外墙皮上那株翠绿的爬山虎嫩叶,正在隨风轻轻摇摆。 爬山虎的根须埋入地底,一路延伸到山寨之外,继续朝著山林之中延伸过去。 不远处的山头上,打坐在树下全身长满根须枝叶的李秋辰缓缓睁开眼睛。 原来如此,这样就说得通了。 玄珠就是一块敲门砖,有了玄珠就能贿赂县令大人的小舅子。 这条门路连鬍子山客都能走得,难道我就走不得吗? 第20章 小药童略通医术 李秋辰是个黑户。 整个松林村所有村民都是黑户,他从小就没见过官府的人进山来徵税,说明官府都不知道这个村子的存在。 但要想去大城市討生活,身份证明又是必须要有的。 李秋辰听关老板讲述过不少关於外面世界的故事。 大楚王朝开国至今数千年,对於地方州府郡县的管理,已经达到了相当成熟,甚至有些严苛的程度。 没有户籍的流民在城里不仅找不到工作,一不小心还会被抓起来服徭役。 他原本对此没抱什么希望,准备以后慢慢想办法解决自己的身份问题,没想到却意外得知了这样一条门路。 当初在松林村的时候,太叔公擅长使用一种驱使树根缠绕活人的秘术。 但那树根实际上跟他没什么关係,全都是老桃树埋藏在地下的根系。 老桃树利用自己这几百年来发展生长出的庞大根系,以松林村为中心,在方圆二十里的山林內编织出了一张天罗地网。 如果不是利用水道逃生的话,他们当时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可以逃脱老桃树的魔掌。 既然老桃树能驱使自己的根须,那么李秋辰觉得自己应该也可以。 这一招他见过不止一次,差不多能搞懂其中的原理。 於是他在山上找了一个合適的位置,催生出一棵爬山虎,在这几天的等待时间里,悄无声息地爬进了山寨,攀附到叫破天的门口墙边。 等到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变得像是个植物人一样,身上已经长满了各种根须和枝芽。 这就是利用药师赐福操纵草木的副作用,身心太过於投入其中,就难免会被草木同化。再过个十天半月,说不定他就真的变成一棵树了。 白鹤远远地站在一旁,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李秋辰。 我看你不像好人。 我是不是好人,你现在才看清吗? 事儿是咱俩一起做的,人是咱俩一起杀的,我不是好人难道你就是好鸟? 这几天的等待下来,李秋辰一直沉浸於催生爬山虎,並不觉得无聊,反倒是白鹤有些待不住了。 它想直接杀进去。 李秋辰对此评价为——又菜又爱玩。 能无伤通关的游戏,为啥非要以血换血?你是觉得我能救你一手,就可以隨便浪了吗? 宋老三对於叫破天的提议很是心动,连饭都没吃(虽然说这山寨里本来就没啥好吃的),出了山寨,带著自己俩儿子一起,直奔案发现场而去。 李秋辰没有去管他们爷儿仨。 这仨人又是刀枪又是弓箭的,一看就很不好对付。 而在山寨这边,不久之后叫破天又派出了几个人,看样子应该是下山去请郎中。 李秋辰站起身来,摘掉头上生长出来的枝芽,对白鹤低声吩咐道:“我想办法混进去,你在外面接应。要是发现情况不对,就掩护我逃出来。” “嘎嘎!” 白鹤满脸写著不愿意。 它要战斗。 李秋辰没办法,只能带上这只蠢鸟一起上路。 一人一鸟穿山过林,埋伏在那些鬍子们下山的道路上。李秋辰给自己编了一个柳条筐,在里面塞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草药。 坐在路边等了小半个时辰,那几个鬍子才骑著马慢悠悠地走过来,也不知道刚才上哪儿浪荡去了。 队伍果然不好带啊。 大当家的臥床不起,底下人心都散了。 有眼尖的鬍子注意到坐在路边的李秋辰,还有站在他身边的白鹤,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这扮相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跟同伴们使了个眼色,打马靠近过去,咳嗽一声问道:“你是谁家小孩,怎么跑到山里来了?” 李秋辰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嘴上说道:“我是跟著师父进山来採药的,师父让我在这里等他。” “你师父是什么人啊?” “我师父叫关大木,是个游方郎中,专门给人治病的。” 哟? 鬍子闻言,眼前一亮。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大当家的让他们下山去请郎中,又不肯给钱,谁都不愿意去。原本他们几个人还商量著要不要集体跑路,投奔別的山头。 没想到在山里就遇上了一名採药童子。 你说他师父是郎中,他不是?那有什么关係,山下的郎中难道就很靠谱么?治死治活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哥儿几个心里甚至还有一些说不出口的小心思。 要是大当家的一命呜呼了,大家是不是就可以分了山上的財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那你会不会给人治病啊?” 李秋辰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我师父不让我给人看病,说我本事没学到家,只让我按药方抓药。” 哎呦?这不是巧了吗? 几人对视一眼,顿时心生默契。 “小郎中,我们那就有个病人,你去给瞧瞧唄?” “不行,我要在这儿等师父回来!” 李秋辰言辞拒绝。 “你师父什么时候回来啊?这眼看天就要黑了,他要是不回来的话,你还在这儿住一宿啊?要不先跟我们回去,离得也近,你师父会找过去的。” “不行不行……” “救人一命……什么来著,反正不管你是骡子是马,先去给看看吧,你师父知道了也不会怪你的!” 几人轮番劝说之下,李秋辰终於点头答应下来。 旁边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抓白鹤,被白鹤嘎的一声嚇了一大跳。 “你们別碰它!这是我师父养的灵宠!” 李秋辰赶紧说道:“我们平时就靠它在山里採药呢,千万別伤了它!” “行行行,都听你的,咱们走吧!” 鬍子们连哄带骗,裹挟著不諳世事的小药童回到了山寨。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郎中请回来了!” 躺在床上的叫破天刚打了个盹,就被手下叫起来,迷迷糊糊睁眼一看,一个小孩站在自己眼前,人都懵了。 “郎中?” “对,这是郎中的徒弟!” 手下回头叫唤李秋辰:“你快过来,给我们大当家的看看!” 李秋辰没有走过去,站在原地皱眉道:“他这不是生病,是衝撞邪祟了吧?” 神医啊! 叫破天一听,当即坐起身来:“神医救我!” “没多大事,你不要紧张。” 李秋辰摆手道:“撞邪这种事,吃药是治不好的。我给你煮点安神的汤药,喝下去好好睡一觉,精神恢復过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神医!真的是神医! 叫破天激动得浑身颤抖。 以前他也不是没看过郎中,那些郎中一个个都神神叨叨的,什么內虚外虚啊,上火下火啊,嘰嘰歪歪说一大堆,根本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哪像这位小神医,两句话就说得明明白白。 叫破天很高兴,手底下的弟兄们却有点失望。 谁曾想路边隨便捡一小孩,就捡了个有真本事的回来? 不过想想也对,没点真本事的人,哪敢往这老山林子里面钻? 李秋辰注意到了那几个人的脸色变化,但自己表面上依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来到外面,吩咐眾人起灶生火,烧开一锅热水。 李秋辰从柳条背篓里拿出一把草药,对旁边人说道:“这叫安神花,喝完之后睡觉睡得香。不过是药三分毒,正常来说要搭配其他药物中和它的毒性,我这里也没有……” “没事,我们大当家的身体好,不怕毒!” “我的意思是说,你们有没有米粮什么的,放在锅里一起煮,可以把毒性中和掉一些。” “有有有,我们这儿还剩不少棒子麵呢,棒子麵粥行不行?” “可以的。” 眾人拾柴火焰高,没一会儿功夫,一大锅咕嘟咕嘟冒泡的棒子麵粥就煮好了。 李秋辰拿勺子给自己舀了一碗,尝了尝皱眉道:“有点苦,我再加点糖吧。” 他把盛有果酱的罈子翻找出来,挖了一大勺果酱掺进棒子麵粥里。 再尝尝……嗯,这回味道不错。 酸酸甜甜,香气扑鼻,隔壁家小孩都馋哭了。 把棒子麵粥里熬烂的草药捞出来盛满一碗,李秋辰转身递到旁边人手里,认真吩咐道:“给你们大当家的送过去吧,让他趁热吃了,躺下睡觉。我再给你们烧点艾蒿,驱驱邪气,应该就没问题了。” “小神医,剩下这些棒子麵粥怎么办呢?” “倒掉吧。” “那多白瞎啊,我们分著吃了算了。” “也行。” 这可是你们自己要吃的。 李秋辰走到空旷处,拿出一条碎布蒙了头脸,抓出一把晒乾的草药点燃,嘴里念念叨叨地四处游荡起来。 等到手里的草药烧完,整个山寨已经瀰漫在药味浓郁的烟雾当中。 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跳舞。 白鹤展开翅膀飞上半空,一根根羽毛化作流光飞射而出,陷入幻觉当中的鬍子们就像庄稼一样,生命被轻而易举地收割。 经过这几日的侦察,李秋辰已经弄清楚了山寨里的底细。 真正的悍匪都折在山里,留下来的都是些老弱病残,毫无战斗力可言。 只有那外来的山客比较棘手,不过他们三人已经离开。 若非如此,他是绝对不会亲身涉险,跑进来下毒的。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这些留守在山寨里的鬍子外强中乾,几乎没怎么费事,就被他一波团灭。 最后只剩下大当家的叫破天,还在睡梦中绝望地挣扎。 第21章 山中修行岁月艰 叫破天的身体素质好到了让李秋辰都有些惊讶的地步。 这让他一度都忍不住怀疑哥们儿是不是在牢里练过。 同样都是中毒,他一个人能清醒过来,连夜狂奔回老巢。 现在喝了满满一碗李秋辰专门为他准备的药膳,居然还能坚持著不死,在床上像条菜青虫一样来回蛄蛹著,非常努力地想要从噩梦中挣脱出来。 如果是正面交战的话,李秋辰估计自己和他是三七开,三秒钟被他剁成七块。 所以该怂的时候,就是要怂。 人跟动物的最主要区別,就在於人有脑子。 不要总想著打打杀杀,要学会用脑子解决问题。 伸手按在叫破天的脸上,掌心刺直接贯穿他的眼眶,汹涌的生命力瞬间注入到李秋辰体內。 那种浑身燥热,仿佛自己力大无穷无处发泄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 幸亏老子现在年纪小,躺在床上的也不是女人,要不然这功法很容易让人想歪啊…… 不对,不用想,就是歪的。 李秋辰在心中默默感嘆,虽然自己剿灭山贼的行为动机是出於正义?没错,就是正义。 但这个手法无论以什么样的標准来判断,都是彻彻底底的邪修。 顺手將叫破天的尸体扔到一旁,李秋辰开始搜刮。 山寨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叫破天的小金库就藏在他屁股底下……准確来说是床底下。翻开床板,里面破布包裹著一堆堆的金银。 可惜没有储物袋。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修仙怎么能没有储物袋呢?你叫破天外號起的这么牛逼,出去抢劫难道都不用储物袋的吗?隔壁村民都能分享核聚变技术,你看看你怎么就混成这个样子。 李秋辰心中十分失望。 他翻了半天,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两银子,几两金子,还没有太叔公家里有钱。 当然松林村那是太叔公经营了多年的窝点,跟他这种刚落草没两年的鬍子肯定不能同日而语。 除了这些金银之外,还有几篇残缺的书页。 不枉我苦心筹划多日,终於爆出好东西了! 李秋辰赶紧拿起来观看,发现这是一篇不知道从什么书上撕下来的武功秘籍。 这篇秘籍名为《抱虎功》,根据上面的描述,是一种可以锁住对方內力运行的擒拿术,专门提供给狱卒修炼,用来制服大牢里那些悍匪狂徒的技术。 嗯……只能说聊胜於无吧。 有总比没有强。 將秘籍和金银收好,李秋辰走出门外。 整个山寨之中已经是一片死寂。 白鹤全身浴血,站在月光之下,凌厉的气势如同一把刚刚出鞘饮血的宝剑。 第一次杀人它还不適应,第二次就完全看不出任何心理问题了。 唯一的缺陷……就是残缺的鸟喙,看起来有些滑稽,破坏了逼格。 “回家吧?” 李秋辰试探著问了一句,白鹤转过头来,微微頷首。 山中匪寇已灭,剩下那几个山客,无非就是求財而已,再怎么无法无天也不至於去屠村。 后患除尽,此行又收穫满满,是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对於山外的世界,李秋辰依然十分好奇,但他心里清楚,以自己现在这点微末的本事,还远没有达到可以出去浪荡的程度。 翻山越岭,花费了几天时间,一人一鹤又回到了山涧的小屋之中。 收拾好这趟出门带回来的东西,又把门口几块药圃里已经成熟的草药收割完毕,李秋辰开始进入下一步的修炼工作。 现在他有了一口完整的铁锅,可以按照《景云子》中记录的药方,熬製成品的丹药,而不必再像以前那样直接生吃草药。 那不是人,是骡子。 《景云子》中记载的修炼功法,只有锻体和瞳术两个部分,並没有具体的武功招式——仔细想想这也很正常,毕竟老祖宗都修仙了,仙人瞪你一眼你就嗝屁,又何必再去学习那些无用的武功招数? 但李秋辰没有家族提供的安全修炼环境,在自己的体魄还没有完全锻炼到非人的境界之前,他只能去学习一些防身的武功招式,儘可能地保住自己的小命。 从山寨里缴获的那篇《抱虎功》,说是擒拿技,实际上更偏向於拌腿摔投的技法,其中也有锻炼身体,增强骨血的部分,这可能就是叫破天体质异於常人的原因。 在抱摔的过程中,將自身內力打入对方关节,切断对方的內力运行,然后以优势的力量进行压制——如果没有优势的力量,那就多人协同作战,大家併肩子上,不跟他讲什么江湖道义。 这完完全全就是为狱卒专门订製的功法,优点是简单易懂,缺点就是没什么前途。 李秋辰在河边製作了一个简易的木人桩,按照秘籍上的修炼方法,每天专门抽出一个时辰用来练习。 一个时辰看起来不多,不是因为他懒,而是因为他忙。 这次下山,姑且也算是见了些世面,收穫颇多,他需要將脑子里面的那些想法和感悟,儘可能地沉淀下来,提高自己的修炼效率。 还要外出寻找草药,开垦新的药圃,採摘处理草药,用大锅熬煮成药汤。 生啃草药味道其实还是不错的,除了正常的苦涩之外,还有清新的草木香气。很多草药可以直接当做野菜食用,如果还能蘸点大酱的话,那就是人间美味。 但这些草药经过处理,放在一起熬煮之后出来的药汤,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屎。 每天捏著鼻子给自己灌药汤的时候,李秋辰都觉得生无可恋。 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原本还想要效仿书中的苟界前辈,不修炼出成果,坚决不外出行走。 但这个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第一次他只坚持了一个月,就忍受不住山中的寂寞空虚。 出去浪荡一圈回来,原本觉得自己这次能坚持得更久一些,至少可以闭关修炼半年起步。 但现实实在是太残酷了。 坚持修炼了两个半月,逼著自己喝下无数锅药汤之后,李秋辰已经感受不到丝毫人生的快乐。 可以说是生不如死。 第22章 不如下山偷苞米 骗来的燻肉早就吃光了,后来他又设下陷阱,抓了一些野兔,松鼠,有一次甚至还抓到了一头野猪,好不容易才干掉。 现在也都吃光了。 河里的鱼吃了三个月,现在他看到鱼就想吐。 荒野求生的生活一点都不美好。 天空中传来一声悠扬的鹤鸣,嘎嘎猪拍打著翅膀优雅降落。 白鹤的嘴长好了。 按照常识来说鸟类的鸟喙属於不可再生的零部件,一旦损毁就无法修復,但这个世界不怎么讲常识。 当然,它能恢復的如此之快,全都要归功於李秋辰每天熬製的美味小汤药。 李秋辰原本也没想过,自己按照书中药方熬製出来的这些用於锻体的汤药,对鸟也有用。 当时只不过是抱著屎我不能一个人独享的心思,哄骗嘎嘎猪陪著自己喝药。 蠢鸟一度也被折磨到了生无可恋的地步,甚至就连身上的羽毛都脱落了不少。 但出乎意料的是,它的鸟喙居然真的一点点生长了出来。 嘴长好了,它也重新拥有了自主进食的能力,再也听不到那滑稽可笑的嘎嘎笑声。 李秋辰以为它会飞走,但它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嘴长好了,不代表脑子也长好了。 鑑於这蠢鸟的智商,那天李秋辰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会是忘记自己家在哪儿了吧?” 一句话让骄傲的白鹤当场破防,回报给李秋辰疯狂的无影脚连续突刺。 其实李秋辰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他非常想让蠢鸟再表演一下,当初它是怎么插到石壁上去的。 按理说就算石蚌能变成石头,也只是在水里面,你为什么会被掛在墙上? 匪夷所思。 但他也清楚,这对於白鹤来说是最为禁忌的话题和黑歷史。 谁问谁死。 “明天我们再去抓一头野猪吧。” 李秋辰提出建议。 其实他不想去抓野猪,他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理由,继续留在山里修炼。 人不逼自己一下,是不会知道自己的潜力在哪里的。 现在虽然相比两个半月之前的自己,已经有了很明显的提升。 但李秋辰脑子里面没有属性面板,他不清楚自己具体提升到了什么程度。 万一自己还是个小扒菜,出门就会遇上邪道修士或者仙门紈絝二世祖,被隨手碾死呢? 白鹤用力摇头。 不去。 “那你想吃啥?” 白鹤朝著旁边的麻袋努了努嘴。 它想吃人饭。 你是个鸟啊,你有点鸟的自觉好不好! 李秋辰痛心疾首,此鸟坏我道心。 “下山去搞点棒子麵?” “嘎嘎!” 用力点头,而且还不要脸地嘎了出来。 “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白鹤展开翅膀一阵比划,如果不是跟它相处了这么久,李秋辰还真未必能看懂它的意思。 搞点新鲜的棒子麵……不,新鲜的棒子。 它想啃苞米。 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李秋辰决定在心里给它再取一个更难听的外號,就叫它嘎嘎棒棒猪。 …… 修仙者一定要学会劳逸结合。 下山偷苞米棒子,就是一件很有益於身心健康的好事。 嘎嘎棒棒猪对於棒子麵似乎有著莫名其妙的执念。 看它这么兴奋的样子,李秋辰实在不忍心告诉它,这个时节地里的苞米都未必能长出两尺高。 北境开春晚,种地也晚。 松林村的田地尚且有药师赐福的加成,可以保证產量。 山下村子里那种纯天然农家肥的庄稼,就不好说了。 一路沿河而下,来到湖边。 李秋辰还想著会不会在这里见到宋家父子。 捞石蚌这个事真的是要靠个人能力的,你没有能力就是拿那玩意没办法。 都是天生地养的东西,李秋辰也没有吃独食的想法。 他们要是真有那个取珠的能力,这场富贵合该他们所得。 结果在湖边並没有看到宋家父子的身影,只看到孤零零的一棵大树。 李秋辰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的记性很好,在他的记忆当中,两个月之前,湖边根本就没有这么一棵树。 就算是新长出来的,两个半月的时间,能长这么大吗? 这让他联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妙的东西。 “嘎嘎,你怎么看?” 一记无影脚飞踢。 嘎嘎你妹的嘎嘎! 白鹤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二话不说直接振翅起飞。 怎么看?飞过去看! 这蠢鸟的思维一直都是这么简单,李秋辰发自內心地觉得,它能活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 “嘎嘎嘎嘎——!” 你看,果然出事了吧。 白鹤刚降落下去,只看了一眼,就嚇得嘎嘎大叫起来,疯狂扑打著翅膀,差点一屁股摔进湖里。 李秋辰站在山上等了两分钟,確定蠢鸟除了受到惊嚇之外,並没有別的什么问题,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过来。 然后他就知道蠢鸟为什么被嚇到了。 远看一棵树,近看一个人。 而且还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 就是那位被叫破天邀请过去的山客宋老三。 他整个人长成了一棵树,或者也可以说,一棵树从他身体里长了出来。 他的身体与树木完全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清楚树干上的那颗人头,只会觉得是一个奇怪的木瘤。 嘶…… 李秋辰倒吸一口凉气,回头对白鹤说道:“这跟我可没关係啊,我这两个多月一直躲在山里修行,你是知道的。” 白鹤满脸的莫名其妙。 当然跟你没关係,你在讲什么鬼话呢? 我怕黄泥掉裤襠,洗不清自己的冤屈。 这玩意李秋辰可太熟悉了。 灵根么这不就是。 现在这里没別人,你看我像不像是嫌犯? 不行,趁著別人没发现,赶紧撤吧。 李秋辰转身就要跑路,白鹤却咬住他的头髮,疯狂甩头示意他去村里看看。 我不去!万一看到村口多了一株老桃树,咱俩谁也跑不了! 李秋辰满心畏惧,可无奈蠢鸟也是个犟脾气,死不松嘴,最后只能妥协。 趴在山头上远远望去,村子里似乎並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看到什么奇奇怪怪的桃树。 李秋辰鬆了口气,让蠢鸟飞到空中瞭望敌情,自己趁著天色昏暗,躡手躡脚摸进村里。 第23章 山神请君入梦来 刚一进村,他就闻到了一股子呛人的檀香味道。 顺著墙根往里走,没走两步,就听到了隱隱约约的诵经声。 李秋辰循著有火光的地方看去,只见村中高台之上,一名鬚髮皆白,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正端坐其上,手里握著一柄拂尘,旁边插著一桿经幡,看起来煞有介事。 而村里的村民都聚集在道士面前,跪在地上紧闭双眼,双手合十,跟隨著道士一起小声念诵著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经文。 更令他感到诧异的是,那宋老三的两个儿子,居然就一左一右地站在道士身边,摆出了一副忠心耿耿,护法卫道的架势。 这对吗?你们爹都长灵根了…… 李秋辰注意到村长一家也在其中,顿感不妙。 这怕不是都被迷惑住了……有一说一,药师赐福对於凡人来说,確实具有极大的诱惑力。 消灾解难,长生不死。 古今多少帝王一辈子都追求不到的东西,凡人如何能拒绝? 正因为了解,所以李秋辰不会对於劝说这些已经开始信仰药师的凡人抱有任何天真的幻想。 此地不宜久留。 趁著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李秋辰不动声色地倒退著一步步溜出村子,朝著天上的蠢鸟打了个手势,然后拔腿狂奔。 回到湖边,李秋辰摇头道:“救不了了,这些人已经被药师的信徒蛊惑,你跟他们说什么都没用了。” 什么道德伦理,正义信念,抵得上长生不死的诱惑? 白鹤激动得嘎嘎直叫,用力扑腾著翅膀羽毛纷飞。 但李秋辰不为所动。 “你知道什么是药师赐福吗?” 听到李秋辰这么说,白鹤顿时安静下来。 《景云子》那本书早就已经被水泡烂了,李秋辰拿不出什么凭证,只能坐下来给它讲解药师赐福的概念,以及这种力量的表现形式。 蠢鸟虽然蠢,但还能听懂人话。 “所以,你明白了吧,不是我不去救他们,而是药师给的太多了。只要那个道士一天没有暴露他的真面目,只是一味地治病救人,消灾解难。不管你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的。” 白鹤沉默片刻,挺直起脖颈,眼露杀气。 那就做了他! 不是哥们儿你…… 李秋辰掩面嘆息。 你疑似有点沉迷正义了,我的朋友。 千万別告诉我,你们家也信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好做。” 白鹤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不好做,也要做!你不做,我来做! 做你个烤鸡翅啊做? 李秋辰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如果那个道士也是太叔公一样的人物,或者哪怕只有太叔公的三成实力,对於他和蠢鸟来说,也没有任何胜算。 但是这老傢伙看起来很会忽悠人的样子,说不定能爆出几本功法秘籍之类的好东西呢? 自己现在正好就缺少一本药师派系的修炼功法。 “先让我想想。” 目前收集到的信息太少,李秋辰也不好妄下结论,只能隨口糊弄蠢鸟:“你也不要太极端了,我给你说的只是最坏的一种可能,万一那道士是个好人呢?咱们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杀过去,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听他这么一说,蠢鸟也迟疑起来。 鸟真好骗。 眼看著天色已晚,李秋辰找了个乾净舒適的地方,继续每天雷打不动的入定修炼。 恍惚之中,一阵清凉的山风拂面而来。 入定之中的李秋辰猛地打了个激灵,就听有人在耳边说道:“山神大人有请二位贵客过府一敘。” 李秋辰睁开眼睛,就看到前方朦朦朧朧,自己仿佛置身於梦境当中。而白鹤也出现在自己身边,四目对视,面面相覷。 谁? 山神大人? 这地方真有山神啊? 我何德何能…… 不等李秋辰心里吐槽完毕,前方又传来轻声催促。 只见两名身著白衣的妙龄少女手里拎著纸灯笼,站在不远处轻轻招手,似乎是在为他们引路。 李秋辰站起身来,跟著两名少女走入迷雾当中。 迷幻朦朧之间,一条山间小逕自脚下延伸而出。 弯弯绕绕,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迷雾突然散开,显露出山崖下的一处洞府。 两名提灯少女来到门口,轻轻一拜,推开洞府大门。 一股清爽沁人的凉意,隨著洞府的开启,浮上李秋辰心头。 进入洞府之中,但见一轮月华自头顶落下,映照得洞內如同白昼。 洞中石床之上,有一年轻长发男子盘腿打坐,长发过肩,相貌俊秀,面色如玉。 看到一人一鹤走上前来,男子微微頷首,示意他们坐在面前蒲团之上,白衣少女自旁边奉上一杯香气四溢的灵茶,然后悄然退去。 “二位,请。” 男子开口,声音温润,不徐不疾,隱隱约约带有一丝令人安心的力量。 李秋辰心有疑虑,但又不敢不从,看这架势,人家想要捏死自己也费不了多少力气。 端起灵茶一饮而尽,顿觉唇齿留香,腹內热气升腾,雷鸣滚滚。 李秋辰当时就闹了个大红脸。 这灵茶颇有神异,仅仅只是喝下一杯,就抵得上自己七日锻体的成果,体內无数杂质在这一瞬间都被清洗了出去。 “多谢山神大人赏茶,不知山神大人召我等前来有何要事……” 男子微微摆手,示意李秋辰不必询问,拿手指蘸了一点茶水,弹到空气当中,瞬间化作一片烟波水幕,呈现出湖边精彩景象。 那正是两个半月之前,李秋辰以毒药掺入炉灰当中,算计叫破天一伙鬍子,等到他们沉迷幻象自相残杀之后杀人灭口的画面。 李秋辰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抬头。 当时他就觉得有些奇怪,自己隨便搞出来的毒药,不应该有那么大的效力,隱隱感觉有高人暗中出手相助。 现在看来,果然是那叫破天的粗鲁言行,惹恼了山神大人。 原本自以为完美的一场算计,把首尾处理的乾乾净净,没留下什么隱患。 却不曾想到,这山神大人相貌堂堂,居然还有偷拍留影的爱好。 第24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 “此地名为鸡冠山,贫道江停月,代行本地山神之职,镇守方圆三百里地界。” 空中水幕散去,青年男子缓缓开口。 “国有国法,天有天规。我为山神,不可轻易插手凡俗因果。如今山下有药师余孽聚敛信徒,居心叵测。我想请二位出手,帮我调查其中內情。” “若是能够清除歹人,解救无知民眾於水火之中,我这里自有酬谢。若是歹人背后牵连甚广,问题棘手,也可以回来告知於我,然后咱们另寻他法。” 非常直白,直白的都让李秋辰有点受宠若惊了。 总结起来一句话,大佬不方便出手,你们替大佬做事,事后有红包。 眼前之人虽然自称山神,这档次逼格看起来也確实非同凡俗。 但在其他方面,却意外地充满人性。 而且他自己也说了,是“代行”山神之职。 这里面信息量很大呀,不过李秋辰现在更想问的是,为啥找我俩? 其实答案人家刚才已经演示过了。 你们俩上次活做的好,大佬很满意。 他在心中思索片刻,正要开口…… “嘎嘎嘎嘎——” 反倒是白鹤忍不住先叫起来了。 李秋辰恨不得以石头砸死这蠢鸟,你那啥动静自己心里没有一点逼数了。 嘴虽然长好了,但一著急还是嘎嘎嘎。 “可以。” 没想到江停月还真听懂了它的嘎嘎,点头道:“不过据我所知,你家长辈如今都已深入洪荒,不知何时才能返回。你若不想插手此事也无妨,我可以请一位朋友送你回家。” 李秋辰睁大眼睛看向蠢鸟。 虽然他知道蠢鸟来歷不一般,可也没想到对方的家世远超出自己的预料。 根本不是什么山里灵活的妖精啊,听山神大人这口气,至少也得是个什么修仙世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嘎嘎!” 白鹤果断摇头。 若是无事倒也罢了,如今正有邪魔外道为非作歹,它怎么能就这样撒手不管。 “好。” 也不知道江停月和它达成了什么交易,转过头看向李秋辰道:“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开口问我。” 我是想说话来著,让这蠢鸟抢先了。 李秋辰赶紧问道:“山神前辈,我想向您请教一下,该如何判断这药师余孽是否作恶,如果发现其作恶的话,以我们的微薄之力又该如何与其抗衡?” 他其实真正想问的是——所谓的药师余孽,是不是拥有药师赐福就算余孽啊,比方说我这样的? 但这个问题一旦问出来,自己可就生死难料了。 这位山神大人虽然看起来很好说话,但脾气可是不怎么好的。 当初叫破天也就是骂了他一句…… 江停月深深地看了李秋辰一眼,轻声说道:“所谓药师余孽,乃是损人利己,自甘墮落之徒。蒙受恩赐却不愿努力上进,好逸恶劳窃夺他人寿数占为己有。不知收敛心神,一味放纵內心贪慾,早晚走火入魔,荼毒一方无辜生灵。” “至於说你们实力不足,那就不要与之正面抗衡。想办法打探消息,摸清这些药师余孽的来歷跟脚。只要在这鸡冠山方圆三百里內,焚香祈祷,直呼我名,便可以与我取得联络。到那时,自会有人前来除魔卫道。” 大佬很通情理,只要打探情报就行了。 李秋辰稍微放下心来。 其实他很想要点好处,比方说功法啊,宝物啊,灵丹妙药啊。 阎王爷还不差饿兵呢。 但鑑於自己底子不太清白,这话他就没太敢讲。 领导给你表现的机会,这是你的福报。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嘎嘎!嘎嘎!” 李秋辰不好意思开口,白鹤却没有半点的不好意思。 “可以。” 江停月点点头,招来白衣少女道:“带他去沐浴更衣。” 沐浴更衣做什么? 李秋辰茫然地看向蠢鸟。 蠢鸟投来嫌弃的目光。 啥意思?你嫌弃我脏了? 那我不是没办法么,就身上这一套衣服,也没得换啊。 你连衣服都不穿,凭啥嫌弃我? 李秋辰莫名悲愤,但在这种场合又没办法对蠢鸟下手,只能投以“走著瞧”的眼神,老老实实跟著白衣少女离开。 出了洞府来到山下,白衣少女抬手挥散迷雾,一口从山壁开凿出来的温泉出现在李秋辰面前。 李秋辰正在琢磨是直接脱,还是有礼貌地请人家先离开再脱,结果就看到那白衣少女展顏一笑,自己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之中,听到耳边有人嬉笑道:“一个小屁孩穿得跟叫花子似的,还知道羞臊呢。” “毛都没长齐……好可爱……” 你们这就过分了啊! 杀人不过头点地! 我李秋辰堂堂大丈夫怎能忍受如此屈辱…… 李秋辰猛地一个哆嗦,从梦中醒来,只觉得周身毛孔无一处不顺畅,身上的油腻污渍一扫而空。 睁开眼睛一看,自己居然回到了之前打坐入定的地方,看似一动未动。 然而身上这股子异常的芬芳花香,以及换好的新衣服,都证明了刚刚那绝对不是一场幻梦。 李秋辰站起身来走到湖边,借著月光低头看去。 眼前身穿青色道袍的美少年让他呆愣了好几秒钟。 谁啊这是? 转过头去,发现蠢鸟也瞪圆了眼睛,像是看西洋景一样死死地盯著他。 你特么谁啊? 我不到啊! 李秋辰心说那两个白衣小姐姐趁著我昏过去的时候都对我做了什么? 具体的画面呢?怎么连我本人都不能看啊? 连头髮都修剪好了。 现如今自己这副形象……就算李秋辰跟人家解释,自己不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少爷,人家都未必会相信。 个人文化水平低,找不出什么合適的形容词。 只能说……颇有些风流俊俏。 这个时候李秋辰又注意到,自己右手手腕上多了一个样式朴素的青木手鐲。 法宝? 他拿眼睛一扫,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不是法宝,也胜似法宝。 储物手鐲啊这是! 江前辈是懂的。 虽然嘴上说不能插手凡俗因果,但是在条件允许的范围之內,还是儘可能地给他提供了不少便利。 第25章 天池仙翁美名扬 那一杯改善体质的灵茶就不用说了,请客喝茶这是礼节问题,谁也挑不出错来。 手鐲之中还有几套换洗衣物,一些乾鲜果品,一根三尺长的青竹杖,三两打包好的茶叶。 闻了闻茶叶的味道,就是自己喝的那种灵茶。 前辈的关爱之心,李秋辰算是切实地感受到了。 同样还要感谢蠢鸟,要不是它嘎嘎那么一嗓子,估计也不会有这些准备。 李秋辰心满意足,对白鹤正色说道:“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神经病! 白鹤惊疑不定地后退了两步。 李秋辰过去最烦恼的问题,就是自己一直是个黑户。 但那是属於山里野人的烦恼。 现在有了这身行头,有了山神的暗中支持,黑户不黑户的,那也就不重要了。 都说人靠衣装,衣服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徵。 “咱们明日下山,去探一探那道士的底细,到时候你一切听我指挥,切忌不可衝动,贸然行事。” 李秋辰仔细嘱咐道。 蠢鸟有的时候脑子確实不太好使,但它还有一个优点,就是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使,愿意听话。 如果是遇上那种喜欢犟嘴抬槓的,那李秋辰也没什么办法,早就跟它分道扬鑣。 第二天清早,太阳刚刚升起,李秋辰握著新得的青竹杖,游游逛逛走下山来。 这青竹杖不是什么法宝,就是一根笔直的竹子,要说有什么优点的话,那就是材质轻便且坚硬,甚至可以当做武器来防身。 走进村子,迎面而来依旧是浓浓的香火味道。 那道人就在村中,带著一眾男女老少手舞足蹈,似乎是在练习某种类似於五禽戏的养生体操。 本该是下地务农的时候,村民们却好似完全忘记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场修炼当中。 这绝对不正常。 地都不种了,你们吃什么? 这一次李秋辰是光明正大地前来,並未掩饰自己的行踪。 听到他的脚步声,道士转过头来,朝著他上下打量一番,脸上流露出几分警惕与诧异。 这山村本就位置偏僻,一个莫名其妙的外人冒出来,当然值得警惕。 可李秋辰年纪太小,而且还是这副乾净整洁的扮相,难免会让人放鬆几分戒备。 最起码看著不像是来砸场子的同行。 老道士收拢功法,捋著鬍鬚呵呵一笑,低声吩咐两句,將一眾村民遣散,自己迈步朝著李秋辰走了过来。 “无量天尊,贫道方鸿,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李秋辰学著他的手势回了一礼,微笑道:“师叔在上,弟子洪阳,隨恩师在山中修行,不知人间岁月。今日下山游玩,路过此地,见村中祥云起伏,便知有高人所在,特此前来拜会。” 师叔?这是从哪儿论的呀? 一句话给老道士整懵了,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只能试探著问道:“不知尊师是哪位……” 李秋辰將青竹杖往地上一插,青翠的竹叶缓缓生长出来。 老道士大吃一惊,连忙拱手道:“原来是同道中人,恕贫道眼拙,莫怪莫怪。” 李秋辰笑道:“我家师父下山云游,多年未归,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在山上看到这村中变化,还以为是师父回来了呢,不曾想却是有师叔在这里做法。” “不不不,千万別叫师叔,折煞贫道了,你我平辈论交即可。” 老道士连忙说道:“贫道云游至此,不忍见百姓疾苦,便出手点化,未曾想衝撞了高人道场。还请师弟千万不要怪罪。” 这老头挺上道的。 上道就好办,他要是像叫破天那样不讲规矩,李秋辰还真不好从他口中套取消息。 二人找地方坐下来,李秋辰正色道:“不瞒前辈,此地名为鸡冠山,偏僻闭塞,平时少有人跡。不知前辈因何到此?” 云游这种笑话就不要讲了,这里又不是什么名山大川,你吃饱了撑的跑这里来云游? 老道士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太想说,但考虑到眼前这小道士作为本地土著登门拜访,自己要是不说实话,怕是会凭白得罪人,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权衡片刻之后,他压低声音开口道:“师弟既然在这山中修行,想必应该也知道前些时日,那天池仙翁与人斗法,身殞道消的事情吧?” 谁? 什么玩意? 天池什么仙翁? 李秋辰心中写满了问號,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微微頷首道:“晚辈在山中闭关苦修多年,只是有所感应,並不知晓其中详情。” 老道士一听,心说坏了,这是个装嫩的老傢伙。 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特么的山中闭关苦修多年?啊? 你说的那个师父,是不是你自己? 药师一脉主修长生大道,可以说是越修炼到高深处就越年轻,甚至就连返老还童都不在话下。 反过来说像他这样外表苍老的样子,才是没有入门的表现。 想到这里,他不敢再托大,朝左右看了看,鬼鬼祟祟地自怀中取出一条表面麻麻赖赖的乾枯树根。 李秋辰唰地一下后退了三步。 这树根上的气息他可太熟悉了。 “你所说的天池仙翁,就是那棵老桃树?” “正是。” 听到李秋辰如此称呼仙翁名讳,老道士的腰杆子不由自主地又矮了三分。 “吾等散修,过去也不知道在这云中县苍山一脉之中,还有此等高人隱居潜修。只是在仙翁身殞之后,才从別人口中得知这位仙翁的尊名。” “前辈是听何人所说?” 老道士呵呵一笑,捋著鬍鬚正想要卖个关子,但看到李秋辰似笑非笑的表情,再联想到自己完全看不清楚这老妖怪的深浅…… 偽装得就像刚入门的练气境菜鸟一样。 信你个鬼啊! “实不相瞒,那一日两位金丹宗师倾力大战,几乎震动整个云中县。仙翁身殞之后,法蜕四分五裂,各自奔逃。贫道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拾得其中之一。” 四分五裂? 这什么天魔解体大法? 同样拥有药师赐福的李秋辰,听完这段话心中若有所思。 第26章 我看你也不专业 老桃树应该是打不过那位剑仙,才使用类似於解体的方式,操纵自己的根须四散奔逃。 若是哪段根须能够侥倖逃脱剑仙的追杀生存下来,找个没人注意的偏僻角落生根发芽,再过几百年又是一条英雄好汉。 看到李秋辰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根须上面,老道士心中一紧,连忙继续说道:“其实不止是贫道,还有几位道友也得到了仙翁的法蜕。其中一位自称摩訶真人的前辈学识最为渊博,就是他给我们讲述了这位仙翁的来歷跟脚。” “据说这天池仙翁,乃是自西崑仑山天池得道,修炼三千年缔结金丹,以无上仙法创立大罗神教,在中原闯下偌大名號。只可惜后来被官府围剿,道统破灭,只身潜逃至北境隱修。这仙翁法蜕之中蕴含无穷底蕴,若是能够侥倖参悟一二,那便终生受益匪浅……” 这么牛逼吗?我不信。 李秋辰作为那一战的亲身经歷者,比任何人都清楚,老桃树就是个死抠门,这些年连桃子都不肯结一颗,把所有的生命精华都储藏在自己的树芯之內。 至於树根,那玩意长得漫山遍野都是。 树芯他手里就有一块,不过藏在山里。 那个味道他再熟悉不过。 而眼前这条树根……不能说没有味道,只能说聊胜於无。 “那位摩訶真人就是这么跟你说的?” 李秋辰摇头道:“前辈,我看你怕不是被他给骗了。你手上这法蜕,若是入药的话,倒还能算作是一味不错的药材。但你要是想从中参悟出什么东西,怕是白费功夫。” 老道士闻言不惊反喜,点头笑道:“师弟果然见识过人,不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法蜕现如今虽然看起来毫无生机,但若能以药师妙法悉心栽培……” “喔——” 李秋辰恍然大悟,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树根不够用怎么办?挖个坑,填点土,浇点水,让它重新生长出来不就行了吗? 土豆切块都能发芽,桃树的树根……只要有药师赐福,照样可以起死回生。 李秋辰低声道:“前辈是想用这村中村民……” 老道士赶紧摆手道:“早先不知此地有高人潜修,多有得罪。既然师弟出面,贫道自当离去,另择福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没事没事,这些都不重要的。” 李秋辰摆手道:“前辈来都来了,又何必再费一番功夫,凭白浪费时间。晚辈倒是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在哪里能寻得这仙翁法蜕?晚辈也想……观摩一二。” 听到对方一不赶自己走,二不抢自己的宝贝,老道士十分高兴。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师弟有所不知,这仙翁法蜕非有缘人不可得之,你若是去山中搜寻,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日,还未必能找得到。不过在摩訶真人那里倒是收集了不少,真人心胸宽广,行事仁义,只要你上门求取,必有所得。” 老桃树的树根不知道碎裂成多少块,这东西的价值其实没有那么高。 作为药材的价值是有的。 但你要想把树根种活的话,就得像老道士这样,找个偏僻的村子,把村民忽悠成猪,然后搭建猪圈堆肥。 换句话说,拿多了也没用。 肥力跟不上。 听完老道士的解释,李秋辰追问道:“那不知摩訶真人现在何处?” 老道士面露难色,嘆气道:“不瞒师弟,我等修道者屡遭官府围剿,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平日里隱姓埋名,不敢公开在外行走,互相之间也几乎没有联络。” “摩訶真人如今的所在,贫道確实不知,不过想来他应该就在附近,並未远离。因为当时他与我们约好了三月之期,到时候在青石台相聚,彼此分享成果。算算时日,只剩下不到一个来月了。” “到时候师弟可以来找贫道,与贫道一起去见那位真人。” 只剩下不到两个月?那这时间可是相当的紧张了。 不是说李秋辰的时间紧张,而是眼前的老道士。 李秋辰看了一眼老道士手中的树根,微笑道:“我看前辈这似乎是……遇上了一些难处?” 老道士老脸一红,乾笑道:“倒也不能说是难处……师弟你也知道的,长生大道无穷奥妙,岂是这些凡夫俗子所能理解。我有心点化……” “但是村民无知,只知求取,而不知回报?” “正是如此啊!” 老道士用力点头,差点把眼泪就挤出来。 这个事说白了,就是一个光吃不拉的问题。 老道士在此宣传长生术,村民们都信了,也跟著一起修炼。 但他却无法把这个修炼成果,转化成为培育树根的肥料,以至於一个多月过去,树根还是树根,没有任何变化。 李秋辰看向老道士的眼神顿时就变得微妙起来。 我当你是什么世外高人,没想到也只是个外行啊。 怪不得被我忽悠到现在,都没有对我產生任何怀疑,以至於我后面的布置都没有用武之地。 药师赐福,亦有高下之分。 李秋辰自己接受的赐福,就是非常高级的那种,具体有多高他不清楚。但很明显,眼前这个老道士接受的赐福绝对没有他的高级。 这老头连基本原理都没搞明白。 不明白归不明白,不代表这老道士不厉害。 他把一个大活人变成树的那招,李秋辰就没有掌握。 “前辈……” “师弟……” 二人各自心怀鬼胎,彼此对视一眼,老道士主动开口道:“师弟在山中苦修,得名师教导,想必是看不上贫道这等粗浅伎俩,若是能够指点一二,贫道感激不尽。” “前辈言重了。” 李秋辰笑道:“其实我这次下山,也抱著结交同道,增长见闻的心思。不知前辈是出身於何门何派,能否摒弃门户之见,你我坐下来交流一番?” 老道士大喜道:“贫道一介散修,哪有什么门户可言。平日里东奔西走,为生计奔忙,又要躲避官府追查,苦不堪言。即便偶遇同道,也不敢交往过深。师弟若有此意,贫道求之不得呀!快快请坐,我让童儿来为师弟煮茶!” 第27章 仙人指路访长生 如今这村里上上下下的村民,都已经跟隨老道士方鸿修炼了所谓的长生仙法。 一个个目光呆滯,嘴歪眼斜,行动缓慢,大脑沉浸在长生仙法之中不可自拔。 李秋辰非常能够理解这种感受。 乡下人一辈子都没享过什么福,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饱饭。喝上二两锅烧,配上一咬滋滋冒油的大肥肉片子,对他们来说就是神仙般的享受。 现在真正的神仙享受出现了,大家都开始吐纳天地灵气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三十五度的户外工地搬了一天砖,回到家里打开冰箱拿出冰镇可乐顿顿顿灌下去。 从脚底板爽到天灵盖。 接下来老道士原本打算带领这些村民祭拜树根,以香火供奉催发树根生长。 结果就在这一步死死地卡住。 废话,当然会卡住,那就是一截死树根,你给它餵香火,和给马车加95號汽油有什么区別? 那玩意也不配套啊! 老道士培养了两名童子,说是童子,看起来倒更像是护法。 两条壮硕的汉子往他身边一站,跟门神似的。 李秋辰在山寨见过他们父子,那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也不知道老道士使了什么妖法,弄死了他们爹,又把他俩收入麾下。 接过宋刚递上来的茶水,轻抿了一口。 李秋辰放下茶杯,对老道士笑道:“前辈这粗茶……未免也太粗了些。” 老道士乾笑道:“这乡下地方,哪里去找好茶叶,还请师弟多多担待。” “还是喝点好的吧。” “啊?” 不等老道士反应过来,李秋辰站起身来走到门外,手掐法诀朝著空中点了三下。 片刻之后,只听得天空中传来一声悠扬的鹤鸣。 一只白鹤从天而降。 老道士在旁边都看傻了。 这什么仙法? 李秋辰走到白鹤面前轻声细语几句,挥挥手让它离去,再回过身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包茶叶。 “让前辈见笑了,这是我师父养的灵宠,我刚才是求它帮我偷一点师父藏起来的好茶叶,送过来招待客人。” “不见笑,不见……不是,贫道的意思是太破费了……” “不说这些。” 李秋辰隨手將杯中茶水泼掉,放进几片山神送的灵茶,拿起水壶斟满热水,推到老道士面前:“师父从小就教导我,说修咱们这一道的不容易,遇见同道了,只要不是那种心怀歹意的恶人,能帮衬就帮衬一下。” 老道士连连点头,深以为然,接过茶水放在鼻子前面嗅了嗅,顿时瞪圆了眼睛。 “这茶……” “前辈请。” 李秋辰心在滴血,表面上依旧保持著淡定微笑。 俗话说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这个逼一定要装到位,才能彻底打开这个老傢伙的心防。 老道士一点都没跟他客气,也顾不得热水烫嗓子,仰起头咕嘟一口就把整杯茶水都灌了下去,然后丝毫不顾形象地伸出舌头,把杯底的茶叶舔得乾乾净净。 “呵——” 一杯灵茶下肚,老道士就像是喝了半斤假酒一样,半眯著眼睛发出满足的一声长嘆。只听得腹中雷鸣滚滚,身上大块大块的死皮当场脱落下来。 “师弟……” 回过神来的老道士,再看向李秋辰,眼神就变得如同多年的寡妇一般热切而又哀婉,就连声音也变得细软了许多。 “前辈,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说出来您別生气。” 李秋辰趁热打铁,直接开口道:“不知道您修的是哪一路功法,可否借我看一眼?” “瞧你这话说的,贫道这等粗浅法门,岂能入得了高人法眼?” 老道士二话不说就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双手恭恭敬敬递到李秋辰面前。 如果换做別人提这种要求,老道士只会当他是放屁。自家修炼的功法,岂能隨意轻示於人?別说外人了,就算自己的亲儿子,亲徒弟,都不能隨便看。 但眼前这位小师弟提出这种要求,老道士心中就毫无芥蒂,甚至还有些忐忑。 人家什么档次,你什么档次啊? 別的不说,只这一杯灵茶就抵得上自己多年苦修,人家能看得上你那点东西。 不怕他提要求,就怕他没要求。 那说明自己根本没有价值。 李秋辰不动声色,接过这小册子瞄了一眼,只见封面上写著《黄槐篇》 槐树属阴,通鬼。 这个小册子里面的內容非常简单,一篇“引气决”,是练气境的修炼功法。一篇“牵魂术”,讲的是利用千年槐木勾人魂魄的法术,还有一篇“人丹方”,讲的是利用血肉催生“人丹”的方法。 从深度上来说,肯定是比不上李家的功法,但是胜在足够邪门,而且满足了李秋辰到目前为止最迫切的一个需求——它讲明白了什么叫练气。 李秋辰飞快地翻阅一遍,利用自己的瞳术將书中內容尽数记下,然后递还给老道士,脸上露出矜持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老道士丝毫不疑有他,看到李秋辰露出这副表情,心中越发忐忑不安。 “师弟,这……” “你一直修的就是这种东西?” 李秋辰拿手敲了敲桌子:“前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部功法是不全的,只有一半,或者说三分之一都不到?” 老道士用力点头:“对对对,师弟明鑑,贫道当年跟隨师父修行,只修了这黄槐一脉。这些年下来总觉得不太妥当,但具体哪里不妥当又形容不出来……” 说到这里,他看著李秋辰,突然福至心灵,站起身来纳头便拜:“还请师弟……啊不对,还请师父收我为徒,传我长生大道,弟子甘愿结草衔环报答师父大恩啊!” 李秋辰笑道:“前辈脸皮真厚,喝了我的茶水,还想要入我师门,合著好处都是你的啊?” 看过那本小册子,他基本上就知道这老道士的底细了。 说白了无非就是“盲目”二字。 一个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孩子,连字都不认识,就算扔给他一本修炼功法,他能看懂多少? 第28章 平辈论交指明路 松林村以前就是这个样子。 村里有不少人都在修炼,但不知道自己修炼的是啥,只知道照猫画虎,修炼之后能长寿。 老道士修炼的这部功法也有同样的问题,要是没有师父指点的话,李秋辰都很怀疑他能不能看懂这本书里各种晦涩名词的意思。 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他自己都看不明白,还想著要点化这里的村民。 除了利用牵魂术把这些村民变成傀儡,哄骗他们跟著自己修炼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还以为衝著树根祭拜,就能让树根生长发芽…… 其实这种人在李秋辰上辈子的歷史书上並不少见。 对於修仙抱有十分天真的幻想。 吃一颗丹药,哇塞,飞升了! 娶一个仙女,哇塞,飞升了! 没办法,认知有限。 你不可能指望这些大字都不识一个的村民理解什么叫长生大道,他最多也就知道自己能多活两年。 听闻李秋辰带有三分讥讽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的调侃,老道士羞臊得满脸通红,但还是不肯起身。 自己都这么大岁数了,脸面不值钱,要是能得到仙人指路,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心甘情愿。 “还请师父收我为徒!若能修得长生大道,弟子发誓结草衔环以报师恩,若有半句虚言,直教天打五雷轰顶!” 李秋辰不耐烦道:“前辈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我自己尚在修行当中,岂能隨意收徒?但你若是不嫌弃的话……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探討交流一番。要是再这样苦苦相逼的话,那我还是走吧。” 老道士訕訕地从地上爬起来,赔笑道:“贫道是真心实意想要拜师学艺,让师弟见笑了。至於贫道所学这等微末伎俩,想来师弟也是看不上眼的,还请师弟多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其他的不说,先把那树根种下去吧。” 李秋辰淡然道:“你若是听我的,我保管叫你这树根发芽。等到了约定之日,你也好去见那位摩訶真人。如果他手中的法蜕当真神妙无穷……说不定我师父也会產生几分兴趣。我的意思,前辈你懂吗?” “懂!” 老道士用力点头。 这有什么不懂的,就算是在綹子里面,拜山门入伙也要交一份投名状。 自己这点身家有多寒酸自己心里清楚,想要拜进仙门,就得拿出足够的好处。 至於说怀疑,怀疑什么?那仙鹤带来的灵茶又做不得假。 摩訶真人给过自己什么好处? 这还用得著选吗?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一切都依师弟所言,只是不知道咱们从哪里开始?” 李秋辰笑道:“你不要再让那些村民跟著你修炼了,方法不对,一切白费。放他们回去务农,然后你给我取纸笔来,我给你画一副阵图。你按照图中所示,在村中布下阵法,到时候我再告诉你下一步要怎么做。” 他当然不会什么阵法,但他见过老桃树在村中的布置。 依照天罡之数,在村中种下三十六棵树木,彼此根系连接。 说白了就是外置三十六个充电宝,同时充电。 然后把数据线插到手机……把根系连接到老桃树的树根上面。 你甭管能不能用,反正唬人是足够了。 仓促之间,老道士肯定找不到三十六棵百年老树作为阵眼。 但这不重要。 种什么都一样。 老道士带著自己的两个免费壮劳力,花了整整三天时间从山上搬回来三十六棵不同品种的树木,按照李秋辰画出来的阵图,栽种在村中不同的方位上。 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 按理说什么树都经不住这么折腾,根本是种不活的。 但李秋辰有外掛。 抬起竹竿朝著树干轻轻一点,那些断裂的根须就开始飞快生长,牢牢抓住地面。 李秋辰又指挥老道士在树与树之间挖掘沟渠,每日施肥浇水,加快根鬚生长连接的过程。 然后他在村中央的那棵大树的树根部位,挖出一个坑洞,让老道士把桃树根塞进去,埋入土中。 用比较科学的说法,这叫嫁接。 老道士在旁边都看傻眼了。 这能行? 行不行的我哪儿知道。 我是来做臥底的,又不是真想收你入什么山门。 李秋辰抬起竹竿轻轻敲在树干之上,暗中送过去一股生命能量,將桃树根与这棵柿子树连接在一起。 如果再继续输送能量的话,想必一定可以看到老树根发芽的奇蹟。 但是没必要。 “每天都要坚持浇水施肥,拔草捉虫,一日不可懈怠。” 李秋辰面无表情地嘱咐道:“我这青木大阵建好之后,每天都会吸取此地生机,匯聚到阵法中心。这些生机不只是来自於那些村民,还有他们种植的庄稼。等到树根蔓延过去,都会成为青木大阵的一部分。前辈你一定要低调行事,切不可让外人察觉到这村中异样。” 论,猪圈的修盖方法。 里子怎么样不好说,但表面的东西,李秋辰確信没有人比自己更专业。 这阵势就是他照著松林村的布置,一比一模仿出来的。 李家的瞳术,在复製粘贴这方面可以说是相当的精准。 老道士拿著纸笔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恨不得把李秋辰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记录下来。眼看李秋辰转身向村外走去,连忙问道:“师弟哪里去?” 李秋辰头也不回,摆手笑道:“前辈在此安心等候,我回山里取些东西,等到了日子再过来,跟你去见那位摩訶真人。” 老道士苦苦挽留不得,只能站在原地垂头丧气。 好人吶!我师父对我都没这么好过,要是能拜入这样的仙门,想必是可以寻求到真正的长生之法吧? 李秋辰既没有去找村长老爷子,也没有从宋家兄弟身上打探任何情报。 他很有耐心。 在没有搞懂《黄槐篇》里面关於操纵傀儡的那篇术法之前,他不打算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老道士看起来很好忽悠,但谁能保证老实人就没心眼儿呢? 这村中的一草一木,说不定都是他的眼线。 谨慎一点没什么不好。 第29章 修得黄槐长生功 一直走到看不见村子的地方,李秋辰才停下来,仔细检查过自己全身上下,確定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这才完全放心。 找了一块阴凉且乾净的地方打坐入定,李秋辰闭上眼睛,开始回忆《黄槐篇》中的文字。 首先就是关於“练气境”的介绍。 练气境大致可以分为三个境界。 首先就是感应天地灵气,然后引气入体,也就是“练气”的由来。 其次则是利用灵气打通经脉,强化肉身。 最后就是锻炼精神,增强神识,进而可以施展法术。 那我现在这不就算是练气后期了吗? 当然没这么简单。 刚看到《黄槐篇》的时候,李秋辰就意识到,这本小册子里面的內容不够全面。 它不能算是一本教材,充其量就是一本使用说明书。 只告诉你怎么修炼,不告诉你为什么修炼。 李家的老祖宗李景云,在自己编写的书中详细阐述了自己修行多年的心路歷程,对於大道的理解认知。 《景云子》相当於是总纲。 《黄槐篇》则是某个总纲之下的一个单独篇章。 一个是法,一个是术。 李秋辰现在最缺的就是“术”,但对於《黄槐篇》他心里还是有些看不上的。 太偏科了。 其中的引气诀,前半部分在他看来都是虚头巴脑的东西。 什么寻找一棵三百年以上的黄槐树,每天坚持抱著树蹭,取树皮树叶熬成汤药服用,將树枝削成木籤插入自己穴位…… 最终目的就是要將这颗黄槐树的气机与自己交联在一起。 哪用得著这么复杂啊,药师赐福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这一步李秋辰觉得自己可以直接跳过。 真正有用的是最后一部分。 正常的修炼者吸纳天地灵气,引入气海,也就是丹田。 但药师信徒修的不是丹田,而是脊椎,也叫做龙庭。 正因为如此,药师信徒的修为极具迷惑性,別人用观察普通修炼者的方法去观察药师信徒,很难分辨出他的真正实力。 在李家的修炼功法中,对於练气境的境界有十二重的划分,也叫做气海十二重楼。 但具体是怎么个十二重楼,书里没写,以至於李秋辰直到现在都还搞不清楚自己的修炼水平。 而《黄槐篇》中同样描述了药师信徒在练气境的修炼境界,將炼气境的前中后期细分为三十三层,也叫做三十三天,分別对应人体的三十三块脊骨。只要將整条脊骨修炼一遍,就能达到练气境大圆满的境界。 但脊椎骨不是只有24节吗? 这个世界的人体变异了?还是我生物课学错了? 要不然还是回头找一具尸体解剖了仔细看看吧。 暂且放下这点疑惑,李秋辰继续回忆书中內容。 “牵魂术”是一种很邪门的法术,首先要想办法从自己体內催生出“肉芽”,然后辅以其他药物,製作成丹药或者药粉,给受术者服下。 如此便相当於是施术者身体的一部分种植到了受术者体內,再利用药师赐福的能力,对受术者的行动和思维產生影响。 最简单直白的方法,就是他想让你做什么事的时候,给你点甜头,不想让你做什么事的时候,再给点苦头。 跟著老道士一起修炼,浑身舒畅。 下地做农活,浑身难受。 普通人被来回调教几次,就会变得服服帖帖。 “人丹方”这个李秋辰就更熟悉了。 將事先培育好的种子打入对方体內,种子就会疯狂攫取对方的血肉,从受害者的尸体中生长出来,最终完全吸收受害者的生命,孕育出饱含生命力的果实。 当初樱草体內的“灵根”,和湖边宋老三化身成的那棵大树,都是由此而来。 樱草是从小被太叔公用各种汤药餵大的,而他和洪阳一个是有家传功法,一个据说有什么龙族血脉,侥倖逃脱了被餵药的命运。 站在太叔公的角度上,那灵根肯定越多越好。 只可惜他並不是松林村真正的主事者。 也许在老桃树眼里,李秋辰和洪阳算得上是口味不同的秘制小菜。 什么都吃才能营养均衡。 李秋辰没有去找什么黄槐树,自己挑了一株千年古松,坐在树下开始修炼黄槐篇的引气决。 一个大周天运行完毕,只感觉自己后背暖洋洋的,仿佛凭空增长了不少气力。 打开內视,只见自己体內那些之前无法有效利用的生命能量,已经匯聚到了后背脊柱当中,凝结出了一丝丝的生命精华,让自己的感知和血气都得到了明显的提升。 李秋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已经落满了松叶。 他这次入定修炼,竟然持续了一个完整的昼夜,而自己对於时间的流逝完全没有察觉。 背后那株千年古松,看起来生机消减了不少。明明身处於夏日,却有大片的松叶脱落下来,甚至就连一些细嫩树枝都出现了乾枯的跡象。 黄槐篇中的功法过於霸道,属於完全不讲道理的搜刮掠夺。他心中隱隱有种感觉,自己最多在此修炼一周,就能將这棵千年古松的生机消耗殆尽。 有没有什么比这更高效的修炼法呢? 有的朋友,有的。 吃人嘛。 天空中传来一声悠扬的鹤鸣,白鹤拍打著翅膀翩然落下。 “有发现?” “嘎!” 白鹤重重地嘎了一声。 看来不只是有发现这么简单,问题还很严重。 李秋辰这几天在村里做技术指导,也没让白鹤閒著。 它的脚程比较快,一昼夜能飞行几百里,李秋辰就让它去侦察四周的村庄,看有没有其他药师信徒活动的跡象。 有,而且很多。 正所谓一鯨落,万物生。 老桃树临死前不知道拋出了多少树根碎片,把方圆几百里地的药师信徒都给钓了出来。 这些药师信徒的外表具有极强的迷惑性。 毕竟追求长生这种事情,是人人都嚮往的。 总不能说我在自家菜园子里种点菜,自己给自己开个药方,你们就说我是药师信徒吧? 靠山屯、鸡羊店、猪腰子沟、三道岭……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李秋辰在白鹤的指引下,將方圆百里的大小村镇都悄悄走访了一遍。 其中八成的村镇,都已经被药师信徒占据。 第30章 只说真话不算骗 方鸿道人的手段还算是平和,或者说他没搞清楚怎么培育树根。 相对而言有些人的手段,就只能用残忍和恶劣来形容了。 一个屯子里面七八十口人,不分男女老少都被杀得乾乾净净,残缺不全的尸体倒吊在树上,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子腐臭。 李秋辰都没敢靠近,远远地看了一眼感觉不对转身就跑。 嘎嘎猪的正义感又发作了,两只眼睛冰冷冷的泛著血丝,看著很想衝上去跟人家正面对线的样子。 “你如果只是想要伸张正义的话,现在就可以去。” 李秋辰拄著竹棍倚靠在树上,平静地看著白鹤说道:“只要你能回答我三个问题,回答上来,我绝对不拦著你。” “嘎?” “第一个问题,药师信徒平时就有这么多吗?就像雨后的蘑菇一样,说长出来就长出来?” “……” “第二个问题,咱们这些天走访过周围六七处村镇,你能看出有什么不同之处吗?我是说除了手法之外。” “……” “第三个问题……” “嘎——!” 白鹤怒了,你特么別跟我整那些有用没用的,直接说结论就完事了! “结论就是我觉得不正常。” 李秋辰盯著白鹤的眼睛,冷静地问道:“你知道你一天要吃多少东西吗?我给你数过,有一天你吃了七条小鱼,差不多能有三斤多重。敲了一百二十个田螺,河蚌,十六只螃蟹,蝲蛄,两条蛇。喝了我煮的野菜杂粮粥至少一锅,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嘎嘎嘎?” 嘎嘎棒棒猪顿时就恼羞成怒了,你没事吃饱了撑的算这些干吗? 我吃你家米……好吧吃了,可剩下那些不都是野生河鲜水產吗?你管我吃多少! “我的意思是想说,你都能吃这么多,那些药师信徒平时难道不用修炼吃饭的吗?他们以前没有自己的地盘?或者说宗门道场……这些人全都是凭空生长出来的,然后现在一人占据一个村子,互相之间也不打架,这么和谐友好?” 玩rpg游戏呢,哥们儿? 你一过去,野怪就刷出来了。 面对李秋辰的质疑,白鹤陷入了沉思。 沉思片刻,它发现自己还不如不沉思。 我只是一只鸟,你为什么要让我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 “嘎嘎?” 所以说呢?咋整? “老道士告诉我的那些信息之中,有几条是我比较怀疑的。不一定是他在骗我,他自己也有可能被骗了。比方说……两位金丹强者的大战。” 李秋辰那个时候已经被水冲昏过去了,战斗余波什么的他完全没感受到。 但白鹤那时候应该还很清醒。 “你在掛壁的时候,有没有感受到所谓的什么金丹强者大战?” 白鹤歪著脑袋想了半天,缓缓摇头。 这就对了。 李秋辰对於那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剑仙一无所知,但他知道老桃树的树根延伸范围只有二十里。 那是树根,不是铀235. 就算退一万步说,老桃树真有什么压箱底的大宝贝,一掏出来就能產生五级地震,让全县都感受到震感。 他当时昏迷了,嘎嘎猪也饿到神志不清。 那山神总不会是傻子吧? 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专门找自己和蠢鸟去调查。 这说不通。 所以综合老道士给出来的信息,以及自己这些天的所见所闻来判断。 李秋辰更倾向於认为,是有人在幕后专门编织了这么一场大戏。 而那些药师信徒,他们就像是太叔公一样,自以为是主角,实际上不过是被骗到戏台上来暖场的龙套角色。 甚至於说……他们现在所做的这些事情,是不是真的出於自己的主观意愿都不好说。 毕竟,就连《黄槐篇》这种地摊货里面,都有关於“牵魂术”的记载。 从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 “但没有证据。” 李秋辰无奈摊手道:“这一切都是基於我的推测,没有实际证据,你让我怎么匯报?” “嘎嘎?” 蠢鸟放弃了思考,直接摆烂。 怎么才能拿到证据? “三月之期,青石台,摩訶真人。” 李秋辰低声道:“此人手中掌握著最多的所谓仙翁法蜕,有关於天池仙翁的传说,也都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就算他不是幕后主使,也必定掌握著比其他人更多的情报信息。” “唯一的问题是,咱俩可能干不过他。” 李秋辰一向谨慎,绝不低估敌人,也不高估自己。 “嘎!” 白鹤眼神决绝。 可能干不过,那就是有可能干得过?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李秋辰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蠢鸟。 “我说可能的意思,就是基本上干不过他。” “嘎!” 想什么办法?你当我是自带四次元腰包的蓝胖子吗?啥都让我想办法! “这就是个死循环你知道吗?没证据就说服不了山神,说服不了山神,山神就不会出手,山神不出手,咱俩就拿不到证据……而且,山神都已经说了不出手,他只负责传信……” 传信……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著? 李秋辰突然愣住,沉思片刻,小声问蠢鸟:“山神大人当时是怎么说的来著,他碍於规则不会出手,但会把消息传递出去,找人来解决,是这个意思吧?” “嘎嘎!” 蠢鸟用力点头。 “那如果我们骗他,他也不会在意的对吧?” “嘎?” 蠢鸟惊呆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讲什么鬼话? 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的意思是说,就算咱们提交的信息有一部分是假的,那也只能说明咱们能力不足。山神本人不会出手,他不出手就不会吃亏,只是负责传递消息而已。到时候问题能不能解决也不关他的事,他不会因为这个就来责怪咱们,对吧?” 蠢鸟欲言又止。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李秋辰盯著蠢鸟的大眼睛,低声问道:“我现在要写一份假情报,你是要跟我同流合污,一起欺骗山神,还是去跟那位摩訶真人正面对决,博取不足百分之一的胜率?” 第31章 成功忽悠大领导 蠢鸟的正义感超强,可能是家教的问题。 但正义感也分两种,一种叫程序正义,一种叫结果正义。 李秋辰不太確定蠢鸟是属於哪种。 虽然平时看起来这货挺没皮没脸的,要不然也不可能跟自己玩到一起去。 但这次不一样。 揪女孩小辫和偷家长钱是两个性质。 白鹤迟疑了半晌,轻轻地嘎了一声。 能贏吗? “会贏的!” 李秋辰拍胸口保证。 “嘎嘎!” 那就干了! 白鹤拍打了两下翅膀,以示自己的决心,同时也將质疑的目光投向李秋辰。 你要写什么样的假情报?凭什么觉得自己的假情报能骗过山神? “最好的谎言,就是真话。” 怎么把真话说出假话的效果,那就是个技术问题了。 说做就做。 搞定了白鹤,不求它有啥想法,只求它不卖队友,李秋辰当即便开始焚香祈祷,呼唤山神。 口呼山神真名三次,待到香火烧尽,李秋辰只感觉到脑海中一阵恍惚。 眼前一阵迷雾繚绕,两名白衣少女提著灯笼自迷雾中出现,朝著李秋辰微微俯身行礼。 这么便捷的吗? 李秋辰都有些被震惊到了。 他还以为山神也就是隔空传音什么的呢。 结果你告诉我,烧完香直接跨地图传送啊? 山神大人恐怖如斯! 依旧是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崎嶇山路,一人一鹤在白衣少女的引领下穿过迷雾,没用多少功夫就来到山神所在的洞府门口。 李秋辰注意到白鹤的姿势有些奇怪,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发现它两条腿都在抖。 你抖什么啊?我又不是去刺杀秦始皇!至於的吗? 按理说这货杀人的时候適应得那么快,上一次见山神也没大没小的,心理素质应该不至於这么差。 难道是第一次做这种坏事,跟自己合伙忽悠山神,太激动了? 搞什么啊。 整的好像品学兼优的班花兼班长,被同桌小黄毛拉著去向自己亲妈兼班主任撒谎打胎一样。 醒一醒,你不是这种人设……鸟设! 江停月依旧坐在洞府之中,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没有任何区別。 白衣少女送上灵茶,李秋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自己这些天在山下收集到的各方面情报信息。 仙翁法蜕,药师信徒,摩訶真人,山下各个村镇的情况……所有的信息都一五一十地匯报,其中丝毫不掺杂自己主观的判断。 白鹤在旁边忍不住偷瞄过来。 都是实话啊,你想怎么骗人? 说到最后,提及三道岭上发生的屠村惨剧,李秋辰不动声色地加上了一句:“除了这些药师信徒之外,还有第二股势力掺杂其中,似乎是想要浑水摸鱼,另有所图。晚辈学识浅薄,看不太懂他们的路数。” 白鹤缩了缩脖子,心说来了。 前面九十九句真话,都是为了给最后这句假话做铺垫。 第二股势力。 一直稳坐不动,安静倾听李秋辰讲述的江停月,听到这句话也不禁瞳孔微动,开口问道:“何以见得?” 证据呢? 辩论要有论点,讲话要有证据。 李秋辰面不改色,沉声说道:“仅以晚辈对於药师信徒的了解来说,药师一脉崇拜生命,厌恶死亡。而出现在三道岭上的那名邪修,无论出於何种目的,他的行事手段更像是在崇拜死亡,这与药师一脉可谓南辕北辙。” 其实还是有例外的。 就像那道蕴含了哲学与生物学的难题一样。 你是想吃咖喱味的屎,还是想吃屎味的咖喱。 药师信徒不见得就不会採取这种极端手法,但李秋辰的个人主观判断也说得通。 单纯就这一件事而言,肯定是站不住脚的。 但有了前面那些详细情报的铺垫,江停月已经认识到了李秋辰的情报分析能力,就不会再继续追问下去。 相比较“幕后黑手”这种毫无证据支撑的说法,“新势力加入”这种合理推断,更能引起江停月的重视。 “你们在此稍等片刻。” 江停月思考片刻,取来纸笔,亲手写下一封书信,唤来白衣少女吩咐道:“你將此信送往云中县县尉马天成处,事关重大,速去速回,勿要耽搁。” 白衣少女领过书信,转身朝著李秋辰甜甜一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他眼前。 那微妙的笑容让李秋辰打了个激灵。 什么意思? 不就是上次帮我洗澡给我换了一身衣服么? 嫌我又脏又臭是吧。 你等再过几年的,等我长大了你要是还敢帮我换衣服,那才算你厉害。 不过他的思绪也就只是被带歪了一瞬间,马上就回到了江停月身上。 接下来才是重点。 老板要发工资了。 希望他还记得这事。 江停月看向一人一鹤,思考片刻之后轻声说道:“你们做的不错,我这里有两瓶辅助修行的聚灵丹,送与你们吧。以你们的修为,三日之內只能服用一颗,否则身体承受不住。除此之外,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只要是我现在能做到的,都可以帮你们解决。” “嘎嘎!” “没有。” 李秋辰忍不住转头看向蠢鸟,你嘎了什么? 老板跟你客气客气,你还真狮子大开口啊? 江停月摇头道:“化形丹我確实没有,那两只兔子都是自己修炼成人形的。以你的天赋和家学传承,只要潜心修炼,估计用不了十年就能筑基化形,没必要提前服用化形丹,给身体留下隱患。” “我这里倒是有一柄柳叶飞剑,是当年读书时朋友送的礼物,不知道你想不想要?” “嘎!” 白鹤点了点头。 江停月自怀中取出一片柳叶。 李秋辰看得清清楚楚,那確实就是柳叶,只不过散发著微微的宝光。 真·柳叶·飞剑 虽然外表造型过於朴素,但从人家手里拿出来的,必定不是凡物。 江停月看了一眼白鹤,手指掐著柳叶轻轻一晃,那柳叶的绿意瞬间抹去,变成一根白色的羽毛,化作流光飞入到白鹤的翅膀当中。 嘶……好阴险的法宝。 这要是不仔细分辨……不对,就算仔细分辨也完全看不出来。 李秋辰在心中暗自警醒,以后可不能跟蠢鸟隨意打闹了。这一翅膀扇过来,自己说不定就会被切片。 第32章 江停月谈修炼法 “你呢?” 见江停月转过头来,李秋辰连忙收敛心神,低头说道:“山神大人在上,我想拜您为师,学习本领。” 谁不想拜入正经仙门啊? 老道士日思夜想,李秋辰也一样。 如今正好就有这个机会,眼前这位山神大人,明显要比山下那些药师信徒正经多了。 当然李秋辰心里也清楚,这个希望比较渺茫。 你跟人家什么关係啊,人家就收你为徒? 但希望渺茫,不等於完全没有希望,今天要是不开这个口,那就等於是完全放弃了这个机会。 果不其然,只见江停月摇头道:“我若是有那个教书育人的本事,也不至於跑到这里来镇守山川了。你若真是想要求学的话,在我这里学不到什么东西。” 李秋辰並不失望,因为他知道还有后话。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歷,但看你的头脑,胆识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如果想要求学的话,还是按部就班走正道,最为稳妥。我给你一枚信物,日后你学业有成,可以持此信物前往长青书院。我在书院中还有不少师长亲友,会给予你方便。” 说罢,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玉佩,放在李秋辰面前。 李秋辰接过玉佩,虚心请教道:“敢问前辈,我要怎么……学业有成呢?” 你別把最重要的这段给略过去啊! 谁不知道清北好,但是大哥,你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小学门朝哪儿开呢? 李秋辰没想到,这个简单的问题,居然把江停月给难住了。 沉吟片刻之后,江停月抬手开始掐算。 李秋辰都惊呆了,这种事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怎么还要推演的? “我说过,我不太会教人。” 看到李秋辰满脸震惊的样子,江停月认真解释道:“我十二岁考入长青书院,对你来说可能会有些难度……云中县应该有县学,你可以先到县学里读书。五经六史至少要粗读一遍,然后再主修一门功课。等考过童子试……也许是別的什么考试,总之学业有成之后,应该就可以拿我的玉佩去长青书院求学了。” 李秋辰越听越迷糊,什么叫应该?也许?怎么连童子试都出来了,那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考秀才,考举人啊? “前辈,我是想修仙。” “我知道。” 江停月正色道:“都说仙人要看破红尘,可你不入红尘中,又如何看破?” “当年我也曾有过类似的疑问,我的老师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说有位书生满腹经纶,学富五车。但有一天,他却被一个问题给难住了,苦思冥想都找不到答案。无奈之下他外出游玩散心,无意间与一位耕田的老农交谈几句,竟然被老农一语点醒,恍然大悟。” “如果同样的修行道路摆在书生与老农面前,你觉得谁会走得更远呢?” 李秋辰想了想说道:“那肯定是书生。” “为什么呢?” “因为书生只有这一个问题要解决,聊两句就有了答案。而老农要面对的问题就多了,他还要操心家里的柴米油盐,跟书生聊几句,並不会让田里的庄稼长得更高。” “正是如此。” 江停月点头道:“世人只道神仙好,逍遥长生无烦恼。却不知修行之路本就艰难,非大恆心,大智慧者所能掌握。就像那些药师余孽,得到赐福却不知道如何正確运用,与其说是修行,倒不如说是凭藉著野兽的本能在求生,最终只会落得一个害人害己的下场。” 说白了就像是拆迁户一样,一朝暴富,尽情放纵,短短几年时间就把钱花光打回原形。 李秋辰对此深以为然。 “那前辈能不能推荐我进县学呢?” “我跟他们不熟。” 您不是认识县尉的吗? 李秋辰正想吐槽,突然反应过来,江停月和那位县尉马大人可能也不是很熟,否则直接一个千里传音之类的神通就把话说清楚了,又何必派人专门跑过去送信。 这属於公事公办。 “不过你也无需担心,这点小事对我来说还是不难办的。” 江停月取出一道符纸,在李秋辰面前轻轻一点,符纸瞬间燃烧化为灰烬,其中蕴含的法力直接灌注到李秋辰身上。 “此乃心想事成符,能为你增添一分运势。我刚才算过你的命数,不必焦急,顺其自然,半年之內你就能达成所愿。” 您这手也太快了。 要不您直接把这道符给我呢? 我现在突然感觉拜师求学这事,好像也不是特別紧要了。 送完了好处,江停月正色道:“县中有邪魔外道作乱,按说此事应当归属县尉管辖,我將书信递送过去,三五日后必有反应。不过……世事未必尽如人意,还须劳烦二位帮我再盯一段时日。若是县里没有出动兵马,而那些药师余孽又继续兴风作浪的话,咱们再作计较。” ………… 李秋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手中多了两瓶丹药。 江前辈是个好人啊。 做人实在,做事也实在,送的丹药可不是什么普通货色,李秋辰只是拔开瓶塞闻了闻,就能感受到强大的药力。 这么好的人,跑到鸡冠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做山神,实在是有点屈才了。 “县里马上就要派人过来了,用不著咱们出手,这些药师信徒就会被一网打尽。” 李秋辰倒出两枚丹药,呵呵笑道:“来一颗,庆祝一下?” 白鹤点点头,用嘴叼住丹药,一抬脖子咽了下去。 只见周围的花草树木开始微微摆动,肉眼可见的天地灵气从地面八方匯聚过来。 好傢伙,效果这么立竿见影啊? 江停月並没有讲这两瓶聚灵丹的具体药效,只说是辅助修行。 也许在大佬的眼里,这点细枝末节的小事无须在意。 但李秋辰是肯定要做实验的,不然他都不知道这玩意怎么辅助自己修行。 现在他知道了。 一颗丹药吞入腹,白鹤吸纳天地灵气的效率瞬间提升了十倍不止,以它为中心,竟然形成了一个由天地灵气匯聚而成的气流旋涡。 怪不得江停月特意叮嘱,至少间隔三天才能服用一粒。 別说是天地灵气了,就算你吸氧吸成这样也容易中毒啊。 这聚灵丹的药力超乎想像的强劲,李秋辰一直跑出百丈开外,还能够感受到天地灵气不正常的流动。 话说蠢鸟真的不会被撑爆炸吗? 第33章 小马拉不动大车 古人说,小马拉不动大车。 当李秋辰服下第一颗聚灵丹之后,就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羸弱。 以及蠢鸟的修为要远超过自己,这个残酷的事实。 白鹤吃下聚灵丹之后,吸纳了整整十二个时辰的天地灵气,撑得像个气球一样,依旧活蹦乱跳。 饭桶,也是一种天赋。 李秋辰就没有这种天赋。 当天地灵气涌入周身经脉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盘蛋炒饭里面的鸡蛋。 炒得稀碎。 引气决的运功效率直接被拔升了十倍,全身上下四万八千个毛孔同时张开,疯狂攫取著方圆百丈之內的天地灵气,狂暴轰入到经脉当中。 李秋辰的意识艰难维持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根根松木枝杈撕裂开他的血肉破体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茁壮生长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没过多久,他的身体就几乎被完全木质化,成长为一棵人形的松树。 在这一刻,李秋辰心中方才升起一丝明悟。 太叔公口中的灵根,確实是存在的。 方鸿老道士在宋老三体內种下的那颗种子,也未必就是要害他。 药师赐福的本质是生命,而非人类。 在自然界的庞大生態链当中,越是处於生態链下层的生物,生长的速度就越快。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一根竹笋,能在一昼夜间生长出两丈的长度。 一对老虎,一年最多生养两三只幼崽。 人类在生態链上的位置,与老虎相似。 换言之,就是生命形態比较稳定,高端,不容易產生变化。 吸收草木之中的生命能量,固然是药师大道修炼的捷径。 但草木生长得太快,在药师的赐福下,很容易取代人类本身的血肉。 恍惚之中,李秋辰感觉到面前传来一阵杀气。 他隱隱约约看到白鹤展开双翼,无数羽毛化作剑光朝著自己扑面而来。 蠢鸟!別拿我当怪刷啊! 锋锐的羽毛斩落无数枝杈,李秋辰並没有感受到疼痛,反而感觉减轻了不少负担,意识也逐渐恢復清醒。 草木没有灵智,不能任由其肆意疯长。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没能將这些天地灵气转化成自己的修为,反倒成为了草木的肥料。 李秋辰收敛心神,控制著引气诀继续运行。 一遍,两遍,三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待到晨曦的微光再一次照亮山岗之时,李秋辰终於睁开眼睛,从修炼中清醒过来。 无数乾枯枝叶从他身上簌簌抖落,当然这身新衣服也被撑得千疮百孔,又变成了乞丐装。 一道清凉的气息缓缓流转於脊柱之內,无数细小到肉眼难以察觉的根须从骨缝中生长出来,彼此纠缠连接在一起。 龙庭三十三重天,如今已经重铸三重。 李秋辰眼中闪过一缕青光,抬起手掌对准远处的树木轻轻一推,半尺长的木刺犹如飞剑一般,从掌心中发射出去,直接將碗口粗细的树干洞穿。 仅仅是这一颗聚灵丹,就让他成功练气入体,进入到了练气初期的境界。 那些狂暴的天地灵气,已经被他炼化成为真气,积存於体內。 李秋辰简单估量了一下,以自己现在的真气,足可以支撑发射出十八枚掌心刺。 这法术的威力堪比白鹤的飞羽,换句话说他现在就拥有了瞬间击杀十八名普通人的能力。 我无敌了! 李秋辰站起身来,一抬头就对上了白鹤的视线。 蠢鸟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抬起翅膀轻轻一扫,旁边两三棵同样碗口粗细的树木直接从中折断。 你这莫名其妙的攀比之心是从何而来啊,嘎嘎棒棒猪! 李秋辰无奈道:“咱俩服药修炼耽搁的这些时日,县里的兵马应该已经出动了,要不要出去看看?” “嘎!”白鹤点头同意。 它现在也是自信满满。 收起乞丐装重新换了一套备用衣物,李秋辰带著白鹤钻出山沟,来到距离最近的一处村落。 炊烟裊裊,仙气飘飘…… 好像没什么动静? “也许是先去了別的地方。” 实际上李秋辰现在也不知道县城在什么地方,这年月又没有百度地图,除了鸡冠山这一片山沟他比较熟悉之外,真不知道外界是什么样子。 一人一鹤翻山越岭,把之前探访的几个村子又重访了一遍。 无一例外地,只看到一个个药师信徒在绞尽脑汁跟树根较劲。至於县城里的兵马,连一根毛都没有看到。 “不应该啊,这都过去多少天了?” 难道说是在路上耽搁了?还是说江停月那封信没有送到? 总不会是想著等三月之期临近,摩訶真人与一眾药师信徒聚集起来召开什么討论会,然后到时候再一网打尽吧? 李秋辰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这个理由。 算算时间,其实已经差不多了。 剩下的聚灵丹还有很多,但李秋辰短时间內不打算连续服用。 药效太好,把他吃出了心理阴影。 江停月说至少三日服用一颗,估计是以自己的標准来推断的。 李秋辰感觉自己一个月吃一颗都不太稳妥,必须得好好沉淀一下。 或者,找到比《黄槐篇》中引气决更高级的修炼功法。 这玩意档次太低了,就像是小鸟胃配自助餐,光顾著过眼癮,根本吃不下多少。 眼看著三月之期已经临近,县城兵马还没有半点风声,李秋辰便回到了方鸿老道士所在的村中。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村子叫啥名……就算知道也没啥意义,山里的这种小村落,名字都是隨便起的,充满了地方风土特色。 再次见到李秋辰,老道士大喜过望。 主要原因是桃树根真的被他给种活了,这让他对於李秋辰的身份再无半点疑虑。 如今村中的“森罗大阵”——李秋辰当初忽悠他搞这玩意的时候,就没想过能不能生效的问题,居然真的被他给连接到了一起。 柿子树下的桃树根,如今已经生出了六七寸长的一株幼苗,每一片翠绿的树叶,都充满了生命的气息,离近了还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 第34章 师弟巧用连环计 老道士自以为寻得仙缘,每天就守在树苗旁餐风饮露。 如今三月之期临近,他最担心的问题已经不是能不能种活树根,而是还要不要把这棵树苗拿出去分享。 已经有点捨不得了。 “交出去做什么?这不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吗?” 李秋辰在旁边给他出主意:“你以为別人也有这运气,能把树根种活了?到时候你就假装自己没啥成果,听那位摩訶真人分享他的心得体会就行了。他手中的法蜕最多,必然有所收穫。而且你是不是忘了……” 老道士一拍脑门,对呀! 我是要去抢人家法蜕来做投名状拜入山门的,怎么还能把自己的宝贝搭进去呢? 但是一想到摩訶真人的修为似乎远高过自己,他又有些怂了。 “师弟,到时候还得劳烦你帮衬一二……” “我不去。” “啊?” 李秋辰认真解释道:“我要是去了,就会让那位摩訶真人產生警惕。而且哪怕退一步说,我真要出手的话,得了好处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啊这……” 老道士都惊呆了。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確实是这个道理。 是我要纳投名状,我要是不动手,让他出手的话,那还有我什么事? 你到底有没有诚意拜入仙门? “可是……” “前辈不必担忧,我只是说我不主动出手。” 李秋辰淡定微笑道:“我就在外面接应你,到时候你谋得好处就往外跑。那摩訶真人若是不敢追出来也就罢了,他要是敢与你纠缠不休,我必叫他有来无回!” 原来如此!老道士恍然大悟,这么讲他就懂了。 这不就是绿林江湖中过坎子的流程么?你在原单位我不好插手,可你要是拿著投名状拜进我的山门,那就算是我的人了,到时候我自会出面与你原单位坐馆大佬讲数。 “到时候咱们在青石台外面找一个適合伏击的地方,我看你身边这两位童子弓马嫻熟,就让他俩藏在暗处引弓待发,以有心算无心之下,也能增添几分助力。” “妙啊!师弟如此安排,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人与人之间亦有差距。 老道士一辈子没做过多少坏事,或者说没有能力去做多少坏事,最多也就是用《黄槐篇》里的秘术施法害人,哪里见过如此阴险的算计。 听完之后只觉得惊为天人,对李秋辰更是死心塌地。 商议妥当之后,二人隨即启程,赶往青石台。 这青石台乃是县中的一座乡镇,规模要比普通的小村落大不少,据老道士所说人口上千,十分富裕。 像这样能够缴纳赋税的乡镇,官府经常会派人下来巡视。 老道士过去也只是去过几次,都不敢在镇上常住,生怕被官府捉拿,或者被乡民发现,扭送官府。 也就只有摩訶真人这样的强者,才有胆量把聚会的地点放在青石台这里。 而对於李秋辰来说,这地方最大的问题是,距离鸡冠山有点远。 直线距离超过三百里,已经离开了江停月管辖的范围。 很不安全。 站在青石台外的山林当中,相隔著二里地远远眺望,李秋辰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社会。 他在村口看到了笔直的马路。 马路也就算了,路边为什么会有拖拉机? 难道说我根本没有穿越,还在国內? 那我这十几年来吃过的苦算什么?算我是小馋猫? 好吧,確实不是记忆中的那种拖拉机。 但是像这种装著四个轮子在路上跑,库库冒黑烟,背后拉乾草垛的玩意,你不管他叫拖拉机,还能叫什么? 其实早该想到的,自己穿越过来的这个世界,並不是网络小说里面那种几十万年一成不变的农耕封建社会。 想当初,关大木一个开麵馆的铁匠,隨手就能搞到几大桶黑火药,甚至还能手搓土炸弹。 说明火药这种东西一点都不罕见。 只是自己以前生活的地方太偏僻了,坐井观天见识浅薄。 即便如此,李秋辰也没有想要走近参观探访的想法。 因为那位摩訶真人此时此刻就在镇里,连同十里八乡的药师信徒都匯聚於此。 如此大规模的邪魔外道非法集会,想想都知道会有多大的风险。 不只是要防备隨时可能出现的县城兵马,还有防备身边这些心思叵测的药师信徒。 这帮追求长生的疯子,可没有什么道德底线。 正所谓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除非没办法,否则李秋辰绝不会靠近青石台半步。 他的注意力此时全都放在身边的宋家兄弟身上。 方鸿老道士在他二人体內种下种子,驱使他二人如同牛马。 李秋辰一开始也以为这两人早就被练成了毫无自主思想的傀儡,后来在《黄槐篇》中查阅相关秘术,才知道没那么夸张。 只是带上了项圈和狗链,趋利避害不敢抗命罢了。 老道士对於李秋辰很放心,把这两个人交到李秋辰手里,完全没考虑过李秋辰会对他俩做什么手脚。 却不知道李秋辰一直就在暗中打这两个人的主意,只是按捺住了自己的想法,始终没有表现出来。 这两个人的战斗力如何,对於李秋辰来说倒是无所谓的。他们顶多算是身强力壮,连武者的边都还没摸到。而李秋辰现在已经是货真价实的练气境修炼者。 他们的主要价值,在於李秋辰想从他们身上搞清楚“牵魂术”与“人丹方”的秘密。 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 昨天借著吃饭的功夫,李秋辰已经在暗中对二人施展了牵魂术,如今两个人都发生了很明显的变化。 原本眼神空洞,表情木訥的二人,仿佛刚刚从长久的噩梦之中清醒过来,意识到了自己过去的处境,本能地想要反抗,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反抗。 这是因为方鸿老道士距离较远,他在二人体內留下的种子,被李秋辰压制住了活性的缘故。 李秋辰完全无视了二人朝自己投来的,自以为很隱蔽的求助视线,站在山上默默等待著白鹤返回。 蠢鸟的实力確实超过自己,但李秋辰更喜欢把它当成侦察兵来用。 你长翅膀不就是为了飞得高么,天天总想著除暴安良干什么? 第35章 官兵火烧青石台 “小仙长……” 宋家兄弟中的大哥宋刚终於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呼唤。 李秋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兄弟二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原本已经恢復了几分灵智的眼神又变得浑浊起来。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开口了,或者说是第三次重蹈覆辙。 牵魂术,之所以说“牵”而不是“控”,主要原因就在於施术者並不能完全控制受害者,比方说修改记忆这类高级操作都不行。 只能激发埋藏在他们体內的种子,短暂代替他们的大脑思考,给他们输入暗示,进行引导。 这种情况就和李秋辰服下聚灵丹之后,差点精神崩溃被草木夺舍的情况类似。 “老仙师!” 宋刚第四次开口,称呼上却出现了变化。 只因为这个时候,他眼中所看到的並非是李秋辰,而是老道士方鸿。 李家瞳术的致幻能力,辅以牵魂术的影响,成功將他二人洗脑,对於眼前人的身份再无怀疑。 “何事?” 李秋辰轻声问道。 “老仙长……” 宋刚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咬牙抱拳道:“我等家中尚有老母,无人照料。还请老仙师大发慈悲,放我弟弟回家尽孝,我愿意留下来为老仙师当牛做马,绝无怨言。” 李秋辰笑道:“你可还记得,当初贫道为何要收你二人为童子?” 宋刚额头上渗出一滴冷汗,咬牙道:“是我父子三人冒昧打扰到仙师修行……” 李秋辰摇头道:“不对。” 啊? 宋刚懵了。 旁边宋玉开口道:“是因为我爹对您言语不敬。” “也不对。” 李秋辰零敲碎打,慢慢从兄弟二人口中套取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其实说白了不过就是两件事。 有句话叫做“臥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老道士带著树根来村中传道,正好遇上宋家父子三人在此捞珠。 宋老三作为山客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了老道士的来歷跟脚,老道士自然不敢放任他们父子离去,泄露自己的行踪。 第二件事说来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县城里的那条“门路”。 很多人累死累活辛苦一辈子,都离不开自己脚下这一亩三分地,说白了就是没有门路。 乡下人进城,跟地球人穿越到异世界没啥区別。 顶多也就是卖点乡下土產,你还能做什么? 叫破天想要官復原职,宋老三想给两个儿子找媳妇。 老道士也有自己的人生追求。 从情感上李秋辰表示理解。 但现在如果有机会的话,这条“门路”他也很想走一走。 抬头看到一点黑影快速接近,李秋辰抬手一挥,让宋家兄弟再次安静下来。 白鹤扑打著翅膀从天而降。 “嘎嘎!” 一著急就嘎嘎这毛病还是没改过来,明明在天上可以叫得很好听的。 “来了?” 李秋辰精神一振,官兵终於来了。 官兵来了,青石台就有救了! 等不多时,只见远处官道尽头缓缓行来一支骑兵。 李秋辰站在山上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这支骑兵足有上百人的规模,人人著甲,全副武装,队列整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眼看著到了地方,骑兵首领抬起手打了个手势,当即便有一批骑兵从队列中分出,朝著青石台的后方包抄过去。 这是个懂行的。 还知道迂迴包抄。 不等李秋辰发表感慨,官道上的那支骑兵便加快了速度,朝著青石台冲了过去。 嘖……刚夸完这就莽上去了。 那摩訶真人既然將青石台视作为自己的地盘,有底气广邀同道前来聚会,就不会不做任何防范。 就在那支骑兵衝到青石台镇街口的时候,道路两旁的两棵大树突然拔地而起。一左一右像门神一样,阻拦住了骑兵的去路。 而官兵这边不慌不忙地掏出背后弓箭,数十道利箭飞射而出,在半空中就燃起熊熊火焰,一瞬间就將两棵大树点燃,火光冲天而起。 为首的骑兵將领从腰间解下一只葫芦,打开盖子对准前方轻拍了三下,无数火鸦疯狂喷涌出来,奔向镇中。 不消片刻,整个青石台就燃起一道道黑烟。 李秋辰眉头微皱。 这官兵的手段著实强硬,怪不得药师信徒掌握著如此神奇的力量,还被镇压得不成气候,如过街老鼠一般惶惶不可终日。 但也未免有些太强硬了。 这一把火烧起来,整个青石台怕是要片瓦不留。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这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药师信徒有多难缠,他比谁都清楚。那镇上的居民估计早都已经被摩訶真人迷惑神智,变成了傀儡。如果对他们手软的话,那就是对自己袍泽性命的不负责任。 就在李秋辰心中纠结的时候,镇上的药师信徒也终於展开了反击。 李秋辰定睛望去,只见一轮轮五顏六色的光华从镇上绽放开来,但都没坚持太久,就轰然消散。 官兵们解决问题的效率有点超乎想像,几乎是砍瓜切菜一般地完成了单方面的碾压,那些掌握了一两门邪术的药师信徒在他们的长枪利箭下伤亡惨重。 当然,“伤亡惨重”这个词对於药师信徒来说,也未必是真的“惨重”。 药师赐福,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果不其然,就在镇上只剩下几个实力比较强悍的傢伙还在苦苦支撑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扒开高粱地,踉踉蹌蹌地朝著李秋辰隱藏的方向跑了过来。 老道士不仅没死,怀里还抱著一块粗大的桃树根。 李秋辰只是隨口忽悠,没想到他还真做到了,趁著官兵围剿,镇上大乱的机会,把摩訶真人手中的仙翁法蜕给偷了出来。 行啊,老东西確实有点本事。 李秋辰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他不止看到了老道士,还看到了他身后远远追赶上来的两名骑兵。 两条腿再快,也跑不过四条腿的。 老道士连滚带爬穿过高粱地,听到后面传来的马蹄声大惊失色,绝望之下朝著山上高喊道:“师弟救我!” 话音未落,两根长箭便落在他的后背上,从他胸前破体而出。 箭头上赤红色的符文微微一闪,灼热的气浪从老道士的五官七窍之中轰然迸发,直接將他烧成一团火炬。 两名骑兵赶上前来,一刀斩落老道士的首级,同时抬头看向远处的山林。 “他还有个师弟?追不追?” “人都看不到追谁去?切莫轻敌中了妖人奸计,先回去稟报公子,再作计较。” 第36章 坏事做多终遇鬼 我有足够的实力去火中取栗,给自己捞取好处吗? 我没有。 李秋辰捫心自问,非常简单地得出了答案。 如果前来围剿药师信徒的官兵,是那种拖泥带水出工不出力的类型,跟那帮药师信徒打得有来有回,那才有自己的可趁之机。 但是像这样单方面的碾压局,李秋辰只看了一会儿,就意识到自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得跑。 还得跑得快一点。 自己的优势,就是可以在山林中通行无阻。 依靠著药师赐福对於草木的控制力,哪怕山上没有路,自己也能走一条路出来,然后再將草木恢復原样,遮掩住自己的行动痕跡。 至於那些官府的骑兵…… 你说骑兵不能上山? 那我问你,正经的骑兵会隨身携带葫芦,喷射火鸦吗? 轻视敌人,就是对自己性命的不负责任。 我的年纪还小,我的人生之路还很漫长。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原因,就是这里並非鸡冠山。 没有大腿可以抱,李秋辰心中毫无安全感。 一路狂奔翻过几条山岗,眼看著头顶上的太阳都开始偏斜。听不到后面有什么动静,再看看附近还算安全,李秋辰这才停下脚步,坐下来开始恢復体力。 蠢鸟的脸上写满了鄙夷。 懦夫! 鄙夷归鄙夷,它飞得一点也不慢,紧紧跟在李秋辰身后。 並没有要衝进青石台斩妖除魔的想法。 大概是跟自己待的时间久了,思想观念也逐渐被自己同化了吧。 “接下来回去稟报山神,这件事就算了结了。” 李秋辰对白鹤说道:“我打算回去闭关修炼一阵子,山神说我半年之內会有机缘,那就等过几个月再下山。算起来那时候差不多就该入冬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向白鹤,脑子里面浮现出了一个之前被自己完全忽略的念头。 “你应该不在北境过冬吧?” 鹤是候鸟。 “嘎!” 废话,不然呢? 白鹤骄傲地挺起长颈,送给李秋辰一个大大的白眼。 “也好,也好。” 李秋辰长嘆一口气:“那我就不用给你准备过冬的苞米棒子了。” 冬天本来就不好过,这蠢鸟又是个饭桶…… “嘎——嘎!” 白鹤恶狠狠地瞪了李秋辰一眼。 求我。 把我哄开心了,就带你去南方玩。 “不求,不去。” 李秋辰果断拒绝。 开玩笑我一个乡下土包子,连县城大门往哪儿开都没搞清楚呢,跟你万千里迢迢去南方? “你能背著我飞过去么?要是能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不然你就让我用脚底板走过去啊? 我受得了,鞋受得了么? 再说万一南方地图等级比较高,元婴遍地走,金丹不如狗,我这练气境的小菜鸟去了不是找虐? 步子不能迈太大,容易扯著蛋。 人生之路,还是要稳妥一点的好。 就在李秋辰坐下来休息顺带著畅想人生未来的时候,脚下的泥土突然传来一丝丝微弱的颤动。 李秋辰眉头一皱,对白鹤使了个眼色,自己躡手躡脚地站起身来,寻了个隱蔽的角落掩藏住自己的身形。 地底的颤动越来越剧烈,突然之间,一颗粗壮的根须拔地而起。 从那根须之中爬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男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只见此人大约四五十岁的年纪,头髮鬍鬚都极为茂盛,穿著一身灰白色的僧衣,露出一条手臂与肩膀,脖子上掛著一圈核桃大小的戒珠,看起来就像是个流浪头陀的样子,浑身上下烟燻火燎,遍体鳞伤。 他的警惕之心十分强烈,刚坐到地上喘了口气,就猛然转过头来,两眼直勾勾地盯住李秋辰藏身的位置,厉声喝问道:“是谁?出来!” 嘖,麻烦了。 眼看对方神识强大,自己根本躲藏不住,李秋辰硬著头皮从树后走出来,抱拳笑道:“见过前辈。” 男子冷声道:“你是何人?为何鬼鬼祟祟躲藏於此?” 李秋辰摊手道:“前辈此言未免有些不讲道理,晚辈在这山中清修,明明是前辈突然出现於此,怎么反倒责怪起我来了呢?” 男人顿时愣住,仔细一想好像確实…… 再抬头仔细打量李秋辰片刻,惊讶道:“你也是药师一脉?” 李秋辰点头道:“不错,晚辈听闻有同道高人在青石台聚眾讲法,原本打算前去领受高人教诲,只可惜自身实力低微,脚程太慢,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法会。” “原来如此,那你不用去了!” 男人挥手道:“你说的那位高人,就是老子,老子法號摩訶,自幼便在北极长生殿修行。此次寻得仙家缘法,原本打算与诸位同道交流心得。不曾想走漏了消息,引来官府鹰爪。那些府兵手中的火器好生厉害,正好克製药师一脉的法门,差点叫老子也折在里面。” 李秋辰大惊道:“原来前辈就是摩訶真人,晚辈久仰大名!” “你过来!” 摩訶真人招了招手,李秋辰却不进反退。 笑死,大家都是同道中人,谁不知道谁啊? 看李秋辰有所防备,摩訶真人也不再掩饰,狞笑一声站起身朝李秋辰衝来。 对於蒙受药师赐福的修炼者来说,身上的伤势並不重要,只要能吸取到足够的生命能量,就能迅速恢復伤势,將自己的状態恢復到最完美的状態。 要么吃草,要么吃肉……要么吃人! 李秋辰之所以不敢太靠近青石台,除了担心官兵不分敌我,把自己一起剿了的问题之外,另外一方面就是担心別人对自己暗下毒手。 他谨慎,他有节制,可不代表別人也是这个样子。 如果大家都讲文明懂礼貌的话,那就不会有什么邪魔外道了。 此时此刻的李秋辰,在摩訶真人眼中,就是个人形的移动血包,吞掉他所获得的生命能量,肯定是比啃草根树皮更有效率。 李秋辰抬手射出三根掌心刺,木刺精准地命中摩訶真人的面部。 但是完全没用。 木刺的威力击杀普通人绰绰有余,而眼前的摩訶真人是同为药师一脉的,差不多达到了筑基境的修炼者。 往他身上射木刺,跟餵他小零嘴没有任何区別。 第37章 同道便是大补丸 摩訶真人脸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却浑不在意。 正要开口讥讽李秋辰的天真,却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顿时脸色大变。 木刺上涂了毒! 李秋辰手里的毒药,谈不上有多高级,但都是他自己在山里一口一口亲自尝出来的。 纯天然无农药,对於药师一脉的效果尤其明显。 普通的毒素对於药师一脉毫无影响,最多也就是吃下去不舒服,忍一忍就能转化成营养物质。 只有致幻类的毒素才会產生效果。 这个道理也很简单,普通毒素大多都是对血液產生效果,而致幻类毒素影响的是神经系统。 而神经系统,对於药师一脉来说是可有可无,根本不会去重点修炼的一个东西。 当毒素扩散开来,摩訶真人顿时感觉头晕目眩,两眼发黑,根本锁定不住眼前少年的位置。 他伸手一捞,却什么都没有捞到。 再转过头,发现李秋辰站在自己旁边,嘴角微微扬起,似乎是在嘲笑自己。 这小兔崽子倒是有几分本事!老子小看了他! 摩訶真人心中一惊,心態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转变。 从青石台拼死逃出来,自己的实力已经大损,身上的底牌也消耗得七七八八。那些官府鹰爪十分精锐强悍,没那么容易摆脱。要是短时间內搞不定眼前这小子,自己耗尽最后的力气。等到官府鹰爪真追上来,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想到这里,摩訶真人决定转换思路,不再留手,迅速解决战斗,当即双手结印施法念咒,旁边两棵大树突然拔地而起,张牙舞爪朝著李秋辰包围过来。 李秋辰不躲不闪,任由那大树挥舞著枝杈拍打到身上。 灰尘扬起,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摩訶真人惊疑不定地四处看去,发现李秋辰又出现在不远处,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 这小子在算计什么? 李秋辰什么都没算计,他使用瞳术引导中毒状態下的摩訶真人陷入幻觉之后,转身就跑了。 谁跟你打啊,平白无故的,我干吗要跟你结这个因果?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当然,以他的实力施展的幻术,困不住摩訶真人多久。 李秋辰只希望这傢伙清醒过来之后,赶紧跑路,別总追著自己不放。 林子那么大,哪儿没有一口吃的,何必跟我较劲呢? 但很显然,摩訶真人对此並不赞同。 都说人类是一种理性生物,但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候並不理性。 他还没跑多远,就听到身后摩訶真人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小兔崽子!安敢戏弄你爷爷!” 这白痴居然还真的追上来了。 你是有病吧?纯纯的脑子有病。 只听得身后脚步声飞速靠近,李秋辰猛然回头,双眼对上摩訶真人愤怒中夹杂著贪婪的眼睛,一道微光闪过,摩訶真人再次呆愣在原地。 天空中一声鹤鸣,白鹤展翅划过树梢,一道剑光划过,直接將摩訶真人的头脑洞穿。 白鹤落地,展开接近一丈来长的双翼,盘旋出优雅而又致命的舞步。 双翼上下交错,锋锐的羽翼如同链锯一般將摩訶真人的身体切成三截。 摩訶真人心里十分憋屈,却又无处诉说。 他能从青石台逃出来,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如今是外强中乾。 好不容易碰上个落单的小兔崽子,身上居然还有如此精纯的药师赐福。 他本以为是药师慈悲,专门让自己白捡到这样一颗灵丹妙药。 却没想到对方的阴险狡猾程度远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不仅会使用毒药这等下三滥的伎俩,居然还有帮手在暗中伺机而动!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呢? 你还有没有一点身为食材的道德觉悟? 躺在地上装死了片刻,周围无比安静,那小兔崽子压根就没有走过来检验战果的想法。 摩訶真人艰难地抬起头,一看人家都逃得无影无踪了。 无耻!畜生! 他一边咒骂,一边抓起自己的下半截身体安装到原来的位置上。 体內原本就所剩无几的法力,现在终於彻底告罄。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一个人从无人区里走出来,饿了三天三夜眼冒绿光,迫不及待地想要吃饭。 虽然有草根树皮可以勉强饱腹,可那么大一个红烧肘子从你眼前飞过去,你能忍住不追? 纵使希望渺茫,也当奋力一搏! 修仙之人本就是从天地之间博取一线生机,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恢復好身上的伤势,趴在林子里喘息了片刻之后,感觉已经恢復了几分力量,摩訶真人咬紧牙关朝著李秋辰留下的脚步踪跡追了上去。 “这人可真执著啊,怕不是属驴的。” 感受到身后山林中传来的异动,李秋辰忍不住感慨道:“此子心性狠辣,意志果决,日后成就恐怕不可限量。” 蠢鸟甩过来一个白眼。 “嘎嘎!” 你要让我再斩一剑,他说不定就死彻底了。 “那必不可能,他既然能从青石台逃出来,就一定会有保命的底牌。要么是法宝,要么是秘术,总而言之……你可千万不要小看一个药师信徒的求生信念。” 李秋辰以己度人,像我这样的好孩子都忍不住墮落的衝动,別人还能是什么好鸟? 你说这样不体面? 我一个小屁孩有什么资格讲体面? 你现在给我开个掛,让我拥有江停月的修为,我立马站住原地不动,教教那位摩訶真人什么是体面。 李秋辰丝毫不敢放慢脚下的速度,同时也在心中思考一个重要的问题。 怎么就那么巧合,自己都跑出那么远了,使用土遁术从青石台逃出来的摩訶真人,就能那么精准的刷在自己脸上? 总不可能是因为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这条逃跑路线,跟他想到一块去了吧? 按理说自己没见过摩訶真人,对方也不可能知晓他的存在。 同样拥有药师赐福之人,在近距离之內,確实能感受到彼此身上隱藏的那股气息。 但那是近距离,至少是在视野范围之內。 第38章 人还能被骗两次? 李秋辰做过实验,他在之前探访那些村落的时候,只有靠近村子百丈之內,才能感受到村中药师信徒施法残留的痕跡。 而对方在这个距离內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你隔著四五里地就冲我过来,是天赋异稟,还是喝了药师的洗脚水发生变异了?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不,两种。 要么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幕后安排两人的命运,强行把他俩凑到一起。 要么……李秋辰在穿越前看过的网络小说里面,有个非常神奇的概念。 叫做非凡特性聚合定律。 不管是出於什么原因,反正这个摩訶真人是跟自己较上劲了。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唄? 他要是放弃追杀,李秋辰也不会跟他多做计较,本来就没有什么私人恩怨。你有本事去跟官府骑兵正面对掏,追我算怎么回事儿。 但摩訶真人既然摆出了不离不弃的架势,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尝尝自己这个血包的咸淡。 那我还跟你客气什么? “还是老套路,我勾引他的注意力,把他定住,然后你衝上去砍。动作一定要快,砍完就跑,千万不要在他身边停留。” 李秋辰压低声音给白鹤布置战术。 “嘎?” 白鹤有些疑惑。 同样的套路还可以用两次吗? “別人未必,但他可以。” 李秋辰作出断言:“这位真人脑子不太好使。” 当然跑还是要跑的,想要用同样的套路再坑同样的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忘记自己曾经被坑过这件事。 接下来又是一场你追我逃的马拉松比赛。 翻过一座又一座山头,直到太阳落下,月亮升起。 摩訶真人拖著沉重的脚步,一瘸一拐地爬上山顶,看著正坐在树下打坐修炼恢復体力的李秋辰,抬起手指了指,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力地放下了手指。 这孙子太特么能跑了。 “你……咳咳咳……” 刚一开口,他就忍不住拼命地咳嗽起来。 李秋辰嘆气道:“前辈,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讎,何苦为难我一个小辈呢?” 摩訶真人一屁股坐到地上,缓了半天,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厉声道:“你骗不过我……我闻到你身上有……宝贝……交出来,老子就放过你!” 啥宝贝? 李秋辰皱起眉头,抬起手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 没味儿啊? “前辈,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这套衣服是长辈送我的……” “不是衣服!” 摩訶真人咬牙道:“你身上……有天池仙翁的味道!” 原来如此。 李秋辰恍然大悟,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当初自己与蝲蛄精和关老板合谋,抢了老桃树的树芯。 这对於老桃树来说,可比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都更加铭心刻骨。 那可是它积攒了几百年的生命精华! 当时虽然几个人跑得快,但老桃树的真实修为,要远远超过他们这几个人,说不定就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什么追踪的印记,而他们自己对此全然无知。 后来老桃树被那位剑仙斩杀,临死之前射出树根逃亡四方,其中最大的一部分被摩訶真人获得。 看样子他是真的从树根里面研究出了一点东西,甚至比他想的还要更多。 “前辈,你已经被夺舍了。” 想通了这个自己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李秋辰再看向摩訶真人的目光,就充满了怜悯。 “放屁!快点……把宝贝交出来,老子放你一条生路!” 摩訶真人丝毫不以为意,恶狠狠地威胁道:“如若不然,此地就是你的葬身之处!” 李秋辰摇头道:“你说的宝贝,不在我身上,如果你真想要的话,我带你去取?” “你当老子是白痴吗?” 摩訶真人怒了,难道老子看起来像是没见过世面的黄毛丫头吗?你这副“叔叔带你回家看大宝贝”的嘴脸是不是有点过於羞辱人了? 其实他说话也是在拖延时间。 没办法,消耗实在太大了。 真正的修仙者哪个不是坐在自家道场里餐风饮露,感悟天地造化。 谁家好人会像狗一样被撵出来疯狂逃窜,然后还要像野猪一样在老山林子里面亡命奔逃啊? 等到自己回过劲儿来,摩訶真人二话不说,一个箭步朝著李秋辰衝去。 李秋辰抬起手掌,射出掌心刺。 “小兔崽子,同样的招数你还想用第二遍?老子的修为在你之上……” 噗通——! 早有防备的摩訶真人抬手挡住面门,以为这样就可以挡住对方的幻术,没想到脚下一空,冷不防之下直接落入一人来高的土坑陷阱当中。 白鹤从天而降,併拢双翼將自身化作一道剑光,朝著坑洞之中径直坠落。 血肉横飞! 嘖,不听话,不信邪。 李秋辰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储物手鐲中拿出聚灵丹。 他之前再三嘱咐,砍一剑就跑,绝对不要停留,但很显然白鹤没听进去。 蠢鸟似乎是觉得自己实力有所长进,又新得了一柄飞剑,不试试剑心里难受。 在它看来,那摩訶真人已经耗尽了体力,就算还有什么底牌也不足为惧,只要自己再加把力,就能將其彻底斩杀。 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啊,你这头猪。 正如同李秋辰所预料的那样,白鹤全力一击,几乎將摩訶真人的身体斩成肉酱。 但与此同时,无数诡异的枝芽也从那团碎肉当中疯狂生长出来,一瞬间就包裹住了来不及躲闪的白鹤,在那些枝芽当中又生长出无数锋利的倒刺,刺入到白鹤的躯体当中,开始疯狂攫取它体內的鲜血。 一棵诡异的古松拔地而起,粗壮的树干上显露出摩訶真人的面孔,而在他的下面,还有一连串面露惊恐绝望表情的脑袋。 “小兔崽子,你以为靠一只灵兽,就能弥补我们之间实力上的差距吗?” 摩訶真人冷眼看向李秋辰,这小兔崽子实在太阴险,居然被他逼出了自己的乙木法身,若是这一次再抓不住他,那可真就要亏到底裤都不剩了。 “当然不能。” 李秋辰將第二颗聚灵丹服下,感受著周围开始震动的天地灵气,慢慢站起身来。 “如果你再没有其他底牌的话,那这就是自寻死路。” “因为你这一招,我也会啊。” 第39章 我比你更像坏人 药师赐福的本质说白了就是那么回事。 至少在目前这个层面上,它的基础运行逻辑已经被李秋辰完全掌握了。 就像是锅包肉这种东西,本质上就是肉加麵糊放油里炸,酸甜口的就是老式锅包肉,咸口的叫溜肉段,蘸椒盐就是小酥肉,加菠萝和番茄酱就变成菠萝咕咾肉。 药师赐福的底层逻辑,就是对於生命形態的转换。 受限於信徒的认知,在这个层面上基本玩不出什么花来。 当看到摩訶真人变成大树將白鹤缠住开始吸血的时候,李秋辰並没有感到惊恐,反而在心里鬆了口气。 他这是没活了。 要是突然变成大老虎,或者长出翅膀,口吐酸液,屁眼喷火,那李秋辰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解决办法。 你就变成大树……谁不会啊? 一颗灵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对不起,串词了。 这和李秋辰初次服用聚灵丹时出现的状况一模一样,说白了就是彻底放开思想的束缚,让草木意识接管自己的身体。 也就是“狂化”。 当著摩訶真人的面,李秋辰直接服下一颗聚灵丹开始运功,周围的天地灵气疯狂聚集过来,无数枝芽自脊柱中破体而出。 李秋辰的身体不断变大,长高,疯狂扭曲的枝条缠绕住摩訶真人的树干,药师赐福全力运转,开始吸取同根同源的力量。 摩訶真人意识到了危险,但反应却慢了半拍。 他中毒了。 我怎么又中毒了呢? 摩訶真人此时此刻已经变得十分迟钝的大脑,缓缓运转起来。 陷阱里面有地刺? 没有啊,那就是个坑,临时挖出来的。 摩訶真人后知后觉地看向被自己死死缠绕住的白鹤,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特么还是个人啊?你居然在你自己的灵兽体內下毒? 面对摩訶真人震惊的眼神,李秋辰无奈耸肩。 说归说,闹归闹,別拿清白开玩笑。 那是我给它下毒吗? 你知道这头猪偷吃了我多少斤果酱么?它都是端著锅吃,现在连百年龙葵果的毒素抗性都吃出来了! 一只鹤怎么能那么酷爱甜食呢,打小受家里人虐待,这辈子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再说又不是我让你吸血的,对吧。 你要老老实实吸收生命力,肯定不会中毒,谁给你培养的这种吸血吃肉的坏习惯? 眼看著摩訶真人反应过来,白鹤也不再偽装,双翅一振,將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枝条尽数搅碎,腾飞到半空中,对准摩訶真人连连拍打翅膀。 一道道剑光飞射而出,將摩訶真人化身的古松斩得支离破碎,其中更有一枚看似平平无奇的羽毛,如流星般一闪而逝,环绕著古松左右穿插,每一次都能在树干上留下深可见骨的痕跡。 “扁毛畜生!你欺人太甚!” 摩訶真人急火攻心,这白鹤的羽剑虽然造成不了多少有效伤害,但他这边也缺乏有效的抵御手段,反而被牵扯了不少注意力,使得他无法专心应对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对手。 两棵人形古树在山岗之上死死纠缠在一起,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试图將对方体內的生命能量吸收过来。 李秋辰的实力確实比摩訶真人要弱很多,但他刚刚服下了一颗聚灵丹,吸收天地灵气的效率瞬间提升十倍,强大的吸力让摩訶真人完全抵挡不住,只感觉自己体內越来越空虚,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吃干抹净。 眼看著自己已经落入下风,再不努力恐怕真要葬身於此,摩訶真人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祭起掛在自己脖颈上的粗大戒珠。 只见那染血的戒珠在半空中四散开来,闪烁起土黄色的法宝灵光,朝著李秋辰径直砸下。 轰轰轰轰——! 每一颗戒珠都像是炮弹一样,以恐怖的力量轰击在李秋辰的身上,打得他头破血流,皮开肉绽。 如果还保持著人形的话,现在李秋辰的脑浆子都被砸飞出去三米远了。 但他现在是与摩訶真人一样半人半树的形態,这种明显带有岩土属性的法宝只能將他击伤,而这种程度的伤势,眨眼之间就能恢復如初。 果然有法宝! 我就说像你这种体面人,不可能什么装备都不爆的嘛。 前辈,我看此物与我有缘! 李秋辰咬紧牙关,不退反进,俯身抱住摩訶真人的树干,双脚踏地用力一挣。 抱虎功! 这是当初扫荡山寨之后,从叫破天的床底搜刮出来的一篇武功秘籍,是专门提供给县衙大牢狱卒修炼,用来镇压那些悍匪囚徒的招式。 功法很粗浅,但就適合用在如今这种贴身肉搏的场合。 摩訶真人正在压榨体內所剩无几的法力,驱动自己最后的法宝,冷不防被李秋辰拦腰抱住,两手抓住后腰部位,掌心木刺戳入到他体內,暗劲隨之喷吐而出,瞬间打乱了他体內的气机流转。 噗——! 一口鲜血从摩訶真人口中喷出,他这一次终於切切实实地受到了真正的伤害。 白鹤拍打著翅膀自斜刺里杀出,剑光一闪,摩訶真人的头颅高高飞起,瞬间被飞剑来回洞穿了十几个血淋淋的窟窿。 “脊骨!攻击他的脊骨!” 李秋辰大声提醒。 白鹤一脚將摩訶真人的脑袋踢出十几丈远,双脚利爪抠入肉中,用尽全力向上一拔,直接將摩訶真人的整条脊骨从体內拔了出来。 飞剑掠过,来回穿插数次,瞬间將整条粗壮的脊骨切成火锅里羊蝎子的形状。 摩訶真人化身的古松骤然一滯,停顿在原地,无数生命能量失去束缚,涌入李秋辰体內。 白鹤振翅飞到半空中,惊疑不定地看向几乎完全树木化,並且体型还在不断膨胀当中的李秋辰。 “去……帮我把那些……珠子找回来。” 只剩下半张脸的李秋辰艰难开口,给蠢鸟找了点事做。 要不然这蠢鸟说不定就会对自己动手动脚了。 心意是好的,但李秋辰这一次的精神状態,其实比第一次服用聚灵丹时要好不少。 因为他主要吸收的,都是来自於摩訶真人体內的生命能量。 第40章 药师赐福长生殿 无主的天地灵气会激发体內草木生命能量肆意疯长,但摩訶真人体內的生命能量,就很容易驯化。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盘圆了,捂热了,养熟了。 已经从“生鲜”做成了“熟食”。 另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在摩訶真人死去的那一刻,他身上的药师赐福也转移到了李秋辰身上,让他的赐福等级再一次得到了强化提升。 如果有系统的话,这时候说不定会跳出一条提示——你的药师赐福等级已经从lv3提升至lv4…… 可惜没有。 但带给李秋辰的好处却是立竿见影的。 强化过后的药师赐福让他对於生命能量的掌控力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过去这些生命能量积累在自己体內,就像是无赖的房客一样,直到修炼引气诀后,李秋辰才成为真正的房东,开始向这些房客收取租金。 现在他的赐福再次增强,在租金上涨的同时,也能够对其进行明確的划分,让收租变得更有效率,更加理直气壮。 这是水电费,这是採暖费,这是家电折旧费…… 过去李秋辰只能吸取那些濒死状態,或者昏迷重伤无法反抗之人体內残留的生命能量,而现在他可以直接杀人越货——从猛兽和健康的活人体內吸取生命。 刚刚他与摩訶真人之间的纠缠,是借用了聚灵丹的药性,如今赐福得到提升,哪怕不服用丹药,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李秋辰在心中感嘆,这就是朝著邪魔外道的方向大踏步前进,一去不復返了啊。 老祖宗李景云反覆强调药师赐福並无善恶之分,善恶之念只存於人心。但是你看看这个药师赐福强化之后的效果,这对吗? 现在就能吃人了,以后要吃什么李秋辰都不敢细想。 上一次服用聚灵丹,丹药的效力维持了整整十二个时辰,也就是说在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他不止是要消化掉这些吸收进来的生命能量,还不能离开原地。 一旦那些官兵追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但凡能有选择的话,李秋辰也不会跟摩訶真人拼命。 谁料到蠢鸟居然不听指挥,一意孤行。 李秋辰暗下决心,等此事完结,回到山里,一定要给这蠢鸟点好果汁吃,让它长长记性。 要是死不悔改,就把它的毛拔光了晾晒成干做成储备粮…… 一夜过去,晨曦的阳光再次照亮山岗。 摩訶真人的尸体,或者说是那棵古松,已经乾枯腐朽,再无半点生机。 李秋辰盘腿打坐在树下,已经初步恢復成人形,头顶上灵气匯聚而成五顏六色的气旋。伴隨著他的每一次吐纳呼吸,以他为中心方圆一丈的空间內,无数花草自泥土中生根发芽,茁壮生长。 只过了一夜的功夫,这些花草竟然就生长到了两尺多高,將他的脚面淹没。 白鹤衔著最后一枚戒珠来到李秋辰面前,心虚地看了他一眼,躡手躡脚地走到旁边,低头梳理起自己的羽毛。 李秋辰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漫天大雪纷飞,整个世界银装素裹。 在那重重冰雪覆盖的群山之中,隱藏著一座充满了古老气息的神殿。 他跟隨著那些看不清面目的僧侣,沿著冰冷的石阶缓步而上,走入到神殿当中。 那神殿正中供奉著一尊三丈三尺高的神明雕像,赤足趺坐於莲花台上,面相非男非女,六臂各持法器,目光慈悲。 “如是我闻。” “愿以无量光辉照耀无数无边世界,救一切眾生疾苦……” “嘎嘎!” 李秋辰:“???” 他从梦中甦醒过来,一抬头就看到白鹤的爪子按在自己的脸上,拼命地摇晃。 人在刚睡醒的时候,意识是很难保持清醒的,甚至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李秋辰花了好几秒钟才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蠢鸟是在尝试著叫醒自己。 “官府的骑兵追上来了?” “嘎!” 人是一种双標的生物。 在来青石台之前,李秋辰满心抱怨官府行动效率低下,磨磨蹭蹭的就是不肯出兵。 现在离开青石台,看到官府的兵马如此尽职尽责,他心里同样很不爽。 你们还真追上来了呀? 一个月多少餉银啊,至於这么卖命? 山里的路有多难走,李秋辰是非常清楚的,而且他还专门挑选了人跡罕至的小径,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行踪。 没想到那些官府的骑兵还是鍥而不捨地追上来了。 “我现在要是跟他们解释,说我不是坏人,你觉得他们会相信吗?” 白鹤像看傻子一样看著李秋辰。 行吧……我就多余问。 李秋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扮相。 刚换好的衣服又变成了乞丐装,这让他都忍不住怀疑,以后再服用聚灵丹的话,是不是得光腚才行。 要不然谁家好人的衣服经得住这么折腾。 最关键的问题是此时体內的药力还未完全散去,自己全身上下无数枝芽根须,长得就像一根大號的人参。 但是不跑不行了。 李秋辰可不会天真地以为那些官府的骑兵会通情达理,尤其是他现在的扮相,和那些药师信徒几乎没有任何区別。 自己手里倒是还有一块江停月赠送的玉佩,但是不到最后关头,李秋辰不打算使用。 因为不一定有用。 那是官兵,不是官网,你隨便拿出一个信物,人家就能一眼认出来,核实你的身份信息吗?怎么地,脑袋里面塞伺服器了? 他要真有那么厉害的本事干点啥不好,何苦跑来乡下剿匪。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让江停月本人出面,证明自己的身份。 而自己现在所在的这个山头,粗略地估算一下,距离鸡冠山应该是不太远了。 李秋辰艰难地站起身来,拔掉自己身上的根须和枝芽,转头向山下看去。 树海鬱鬱葱葱,什么都看不到。 但蠢鸟不至於欺骗自己,它既然示警,那就说明对方已经离得不远。 服用聚灵丹之后,方圆百丈之內的天地灵气都会被引动,落在有心人眼里,这就是最明显的目標。 不管那些官兵有没有发觉,自己还是先走为妙。 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李秋辰再次踏上逃跑的道路。 人,要有自知之明。 活著才有希望,死了啥都没有。 第41章 追兵深入鸡冠山 聚灵丹的药力还未散去,他现在不管往哪里跑,都是一个大號的电灯泡,根本遮掩不住行跡。 所以这一次,李秋辰选择了最好走的道路,朝著鸡冠山的方向一路狂奔。 转眼之间又是一天过去。 直到太阳落山,李秋辰才站住脚步,停下来开始休息。 鞋底都磨漏了。 好消息是他现在可以確定,自己已经进入到了鸡冠山三百里的范围。 而坏消息是,经过白鹤的再次確认,身后那支追兵依然没有想要放弃的意思,还死死咬在身后。 李秋辰休息片刻恢復了体力,马上点燃檀香,呼唤山神。 和前两次一样,在白衣少女的引领下,他们穿过迷雾,来到山神的洞府。 听完李秋辰匯报的情况,江停月又仔细询问了一下那些骑兵的穿著打扮,沉吟片刻之后点头道:“应该不是县里的兵马,而是镇守府下属的府兵,这些人確实比较麻烦,那股犟劲儿上来,谁的面子都不给。” “我给你一道符籙贴在身上,远远避开他们就是了。他们寻不到你的行踪,自然就会退去。等此间事了,我再找他们的上司分辩。” 说罢,他吩咐白衣少女拿来硃砂符纸,挥毫泼墨,写下一行文字,递到李秋辰手中。 李秋辰接过来一看,见上面只有八个大字。 ——山神勅令,一路通行! 恍惚之间回到原地,那道符籙在李秋辰眼前晃了一下,便隱没於他体內。 那一瞬间,李秋辰只感觉自己眼前的山川都变成了平整的道路,再不復之前的崎嶇坎坷。 他尝试著向前迈出一步,只感觉周围的景象都化作流光朝著身后退去。 这不就是缩地成寸的神通吗? 李秋辰向前走了几步,再回过头来,发现身后的白鹤已经落在数十丈开外。 而且不仅是缩地成寸这么简单,那些树根,山石,溪流……仿佛都会自动让开他的脚步,让他在这山林之间畅通无阻。 江停月前辈是个实在人啊! 虽然已经讲过一遍了,但李秋辰觉得必须再提一遍。 这人能处。 不跟你讲什么大道理,玩什么小心思。说给好处,就给实惠的好处。给你安排工作,也不会不管不顾,在自己的职权范围之內,尽最大努力给你提供各种便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样的好老板你上哪儿去找?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跑!马上跑! 你说晚上要睡觉? 年轻人,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药师赐福最大的优点,就是体力好,血条厚。 休息片刻恢復了几分体力之后,李秋辰叫上白鹤,连夜翻山越岭,一路绝尘而去。 他用了整整一个晚上,狂奔出一百八十里地,就连路过山下那个熟悉的村子都没有停留,沿著河流一路向上。 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李秋辰就回到了自己的老巢,爬到炕席上眼睛一闭,开始呼呼大睡。 真的精疲力尽了。 而此时此刻,在他身后一百多里之外的山路上,两名斥候骑兵牵著猎犬,站在山岗上面面相覷。 “人呢?” “百里追魂烟断了,这怎么追?往哪儿追?” “总不能是钻地底下去了吧?” “要不……回去稟报公子?” 二人犹豫半晌,也实在找不到办法,只能策马而回。 行过二里山路,转过山腰,便见路边燃起点点篝火。 百余名精锐骑士搭建起一座简陋的行军营盘,肃然无声。 为首的年轻將军一袭黑甲,摘下头盔,坐在篝火旁,心不在焉地玩弄著手里的人头。 那正是摩訶真人的残破头颅,脑浆已经乾涸,狰狞的表情还凝结在脸上。 而在旁边的一桿铁枪之上,还悬掛著数十颗狰狞恐怖的人头,其中有些人头看上去死得不太彻底,还在一点点地蠕动,滴落著鲜血。 宋刚,宋玉两兄弟跪坐在篝火对面,满头冷汗,根本不敢抬头去看这恐怖诡异的景象。 “报——!” 两名斥候走进前来,低头行礼,愧然道:“公子,我们跟丟了。” “丟了?” 年轻將军转过头来,剑眉微微挑起。 “是……对方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一日夜间遁逃出百里开外。百里追魂烟断了联繫,追风犬也嗅不到气味。前方山路复杂,我们……” “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不过练气境的修为。” 年轻將军看了看跪坐在对面不敢言语的宋家兄弟,又看了看自己的斥候骑兵,忍不住冷哼道:“就把这聚眾生乱的魔头轻鬆灭杀,然后在镇守府最精锐的斥候眼皮子底下溜之大吉?” 两名斥候对视一眼,连忙说道:“我等无能,愿领军法!” “愚蠢。” 年轻將军冷声道:“你们到现在还把他当成是孩子来看,有没有考虑过,万一是偽装成孩童的老魔头呢?” “药师余孽一向不可以常理度之,看起来鹤髮童顏,仙风道骨的老傢伙,那都是没有找对门路,修炼不出名堂的废物。相反道行越是深厚,就越年轻貌美。” “若是放任这魔头在云中县境內休养生息,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百姓要遭受其残害。再过个百八十年,说不定又要养出一位『仙翁』!” 旁边副將低声劝道:“公子,咱们这点人马,想要在这老山林子里面追捕药师余孽,实在是不够用的。” “他跑不远。” 年轻將军冷声道:“既然往这边跑,就说明他的道场在这边,沿著山中村落探查,总能找到他的行踪。” 副將为难道:“公子,咱们离开县城已经多日,再继续深入的话,恐怕补给方面……” 年轻將军迟疑了一下,皱眉道:“不算回程的消耗,至少还有三日的余裕。” “公子,云中县境內並不太平,咱们回去的时候也要避免意外。” 所谓后勤补给,说白了就是人吃马嚼。 人吃的东西好办,实在不行还可以狩猎。 马嚼的东西就不好办了。 虽然山里到处都是青草,可你也不能让战马一边啃草一边奔跑。 年轻將军迟疑片刻,缓缓点头道:“绘製此处山川地理图形,明日再深入一百里,若是还没有收穫,就算那魔头逃过一劫。” 第42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 李秋辰並不知道身后的官府追兵如此尽职尽责,都已经脱离仇恨范围了还不肯罢休,势要除恶务尽,將他这个老魔头逮捕归案。 他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再醒过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聚灵丹的药力终於消化完毕,自己的修为再一次得到了提升。 摩訶真人的真实修为至少是在练气境圆满,甚至是已经筑基。具体啥水平李秋辰也不清楚,因为他看到的只是战损版。 即便如此,摩訶真人的实力也远在他之上,如果没有白鹤的配合,以及遭受自己各种算计的话,李秋辰正面对上他毫无胜算。 就算是在这种油尽灯枯的状態下,他体內残余的生命能量,也让李秋辰受益匪浅,直接將自己的龙庭三十三重天又修满了五重,如今已经是第八重天。 他估摸著自己只要再服用一颗聚灵丹,就能提升到十重天,进入练气中期的境界。 但短时间內他真的不想再尝试了,那药效太霸道,修炼起来就跟受刑一样。 红烧肉再好吃,让你一次吃十斤你也遭不住。 吃完放屁窜稀都带油花。 白鹤不在,不知道又跑到哪里玩去了。这次回来的仓促,没捞著什么吃食,以蠢鸟的天性,估计是在河边跟各种泥螺螃蟹战斗。 李秋辰从手鐲中翻出这一次的收穫。 首先是山神江停月赠予的玉佩,以及两瓶聚灵丹,共计二十粒,他和蠢鸟一人一瓶,蠢鸟吃了一粒,自己已经吃过两粒。 其次则是从摩訶真人身上爆的装备——由一整套二十四颗戒珠组成的法宝。 这玩意砸人可太特么疼了。 虽然李秋辰那个时候没多少痛觉,可也被砸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戒珠拿在手中十分沉重,一颗至少有两三斤的分量,二十四颗加起来足有六十斤还多。 这要是没有储物手鐲,李秋辰打死都不会去捡。 如果单纯只是沉重的话,山里隨便挖点石头都比它沉。 它真正的用法是祭起来飞到半空中,像炮弹一样射出去砸人。 但李秋辰没有掌握操控这种法宝的口诀,落在他手里,跟板砖其实也没多大区別。 拿在手里把玩了片刻,李秋辰突然感觉这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戒珠有种熟悉的味道。 他施展瞳术定睛望去,只见那戒珠中心赫然镶嵌著一颗米粒大小的玄珠。 原来如此! 我就说为什么玄珠能卖那么贵,原来这些从石蚌当中取出的玄珠,可以算作是一种岩土属性的炼器材料! 李秋辰心想自己手里那么多颗玄珠,以后要是掌握了炼器之法,给自己炼製一套强力法宝,那得多么牛逼。 镶嵌在戒珠里面砸人算什么啊?真是暴殄天物! 人果然是想像不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以摩訶真人的见识,也就只能使用这种水平的法宝。 这要是换成我,你看我怎么玩。 只可惜换不得。 学习啊,学习!李秋辰现在无限渴望著学习进步。 满心感慨地走出山涧,却没有看到白鹤的身影,天上也是白云朵朵,没有飞鸟留下的痕跡。 左右閒来无事,李秋辰决定打理一下自己的药圃。 有药师赐福的加成,种下去的草药根本不用考虑能不能成活的问题,就是一味的疯长。 之前移植过来的那颗百年龙葵树,出去一趟回来又掛满了果子,而且这一次的龙葵果看起来更加的圆润饱满,就像是黑布林大李子一样泛出一抹微微的红色。 李秋辰摘下一颗看起来最成熟的果子塞进嘴里,入口甘甜,再无半点酸涩。 好消息是这果子越来越好吃了。 坏消息则是它的毒性没了。 毒素这个东西其实並不是一个很明確的概念 就像巧克力一样,人吃了没事,狗吃了会死。 你说巧克力算不算剧毒? 上百年的龙葵树结出来的果实,带有微量的毒素,可以產生致幻的效果。 现在李秋辰完全感受不到这种毒素的作用,也不太確定是把龙葵树养熟了,还是说自己已经吃出了耐药性,身体不再排斥。 可能两方面的因素都有,回头可以抓点小动物做个实验。 至於其他的草药,有不少都生长到了可以採摘的程度,按照《景云子》中的记载,可以拿来配药,为自己锻体和修炼瞳术提供帮助。 很稳。 一切稳中向好,李秋辰非常开心。 但他的好心情並没有维持多久。 打理药圃花了两个时辰,眼看著太阳都快要落山,白鹤还没有飞回来,李秋辰终於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这还没到候鸟迁徙的时候,蠢鸟就算要走,也不至於不跟自己打一声招呼吧?它的丹药还在自己这里呢。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意外? ………… 山脚下,年轻的將军缓缓放下射鵰弓,冷眼看著翱翔於天边的白鹤中箭坠落。 身后一片寂静。 副將犹豫半晌,凑到年轻將军身前小声提醒道:“公子,那是鹤。” “我眼睛不瞎。” “白家人……” “整个黑水镇守府三州二十一县的鹤都姓白吗?” “终究还是不妥当……” “有什么不妥当?” 年轻將军面无表情道:“我执行军务,扫荡乡间邪魔外道。这野鹤屡次窥探,以为离得远我就注意不到?白家人的脸面,难道就可以凌驾於镇守府之上?” 这是气话。 深入山中多日,却寻不见那魔头的踪跡,年轻將军心里早就憋著一股火气。 隨手射下那徘徊在天边的野鹤,不过是发泄情绪而已。 在副將的提醒之下,心中虽然有些后悔,但毕竟年轻心高气傲,在自己手下面前放不下脸面。 白家?巡游南北,除魔卫道,好大的名头。 真要是找上门来问罪,自己也有说法。 又没有什么明显的標记,谁知道是你们白家的骨血? “撤吧。” 眼见得天色已晚,再继续前进也找不到什么线索,麾下將士都有些疲惫,年轻將军终於还是萌生了退意。 他拨转马头,將目光投向一直跟隨在队伍当中,脸上充满迷茫与惶恐的宋家兄弟。 “你二人身份存疑,先隨我回县里验明正身。若真是良善百姓,日后可愿入我军中?” 宋家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醒悟过来,连忙跪地磕头:“多谢將军赏识,我兄弟愿意!” 第43章 白鹤大意受重伤 李秋辰不知道山下发生的事情。 但他隱约能猜到蠢鸟会去哪儿。 它就喜欢去山下村里的苞米地偷苞米。 这个时节苞米棒子已经长出来了,只有一根手指大小,口感清甜爽脆。 蠢鸟具有相当偏执的正义感,但在偷苞米这件事上却毫无道德底线。 甚至还理直气壮。 要不是它和李秋辰出手,这村里的人哪还能有心思种庄稼,地里的苞米没人管,早烂完了。 除了偷苞米之外,从这条路下山,还可以侦察那支追兵的动向,看看他们有没有追上来。 按说应该不至於,那这帮军爷也太死心眼儿了。 县城里就没有別的娱乐活动吗?比方说会唱歌跳舞的小姐姐之类的……你们就非要把宝贵的人生浪费到这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里面? 但如果说不是他们的话,李秋辰实在想不到,蠢鸟会出什么问题。 它可是妖怪,还是会驭剑的妖怪。 总不至於说又去找石蚌报仇,被夹住嘴掛在什么奇怪的地方了吧? 一直找到天阳落山,月上枝头,李秋辰心里越来越沉。 不对劲,怕是真要出事了。 这深山老林子里,一座山头连著一座山头,黑咕隆咚的你让我上哪儿找去?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眼角余光突然看到前面白光一闪。 李秋辰定睛看去,只见远处松树下,正有一只浑身毛髮洁白如玉的小兔子,竖起耳朵直直地盯著自己。 联想起山神江停月曾经说过的,兔子成精之类的话,李秋辰心中一动,连忙走上前拜了一拜。 兔子甩了甩耳朵,转身就跑。 李秋辰跟著兔子一路翻山越岭,没想到那符籙的效力还没有完全消失,倒是让自己省了不少功夫。 翻过两座山头,那兔子就地一滚,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秋辰走上前去,就看到蠢鸟倒在血泊当中,生死不明。 在它的胸口上插著一根足有三尺长的巨箭,箭头直接贯穿了它的身体,从背后穿出。 这种凶器,用脚后跟都能猜得出来,只有那些镇守府精锐骑士才有资格使用。 太过分了。 他们要是拿这弓箭来射李秋辰,李秋辰虽然也会愤怒,但谈不上仇恨。 谁让自己走的这条道不太正经呢。 人家是公事公办,而自己又解释不清楚。 但是…… 蠢鸟招你们惹你们了? 它这辈子最大的罪行也就是偷两穗苞米啊! 好吧確实是杀了几个……一些……不少人。 那不都是杀人放火的鬍子么? 无耻! 李秋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蹲下来检查蠢鸟的情况。 伤的有点重,几乎可以说是死了。 但毕竟不是羸弱的人类,妖兽之躯的生命力还是很顽强的。 李秋辰握住箭杆,微微用力,发现这支巨箭出乎意料的沉重,不是一般的木质材料。 三棱箭头更是由精钢打造,锋利如刀,上面还绘製著一行行淡金色符文。 李秋辰双手握紧箭杆用力一掰,花了不小的力气才將箭杆折断,然后从另一边將体內的箭矢拔出。 拔出箭矢,顿时血流如注。 李秋辰扔掉箭矢,按住白鹤的伤口,发动药师赐福。 无数生命能量从他手中传递到白鹤体內,破损的內臟迅速癒合,伤口也隨之收缩。 转眼之间,白鹤身上的伤势就恢復如初,但它却一动不动。 李秋辰眉头微皱,心態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开启瞳术將白鹤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不妥。 那恐怕就不是肉体层面的问题了。 李秋辰心说这就触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呀。 药师赐福只能解决肉体层面的问题,所以说那些人將药师赐福当成长生大道是不正確的。 只有生,你要长生的话,过了保质期的生活品质问题不归人家管。 比方说你活了几百年,积累太多负面情绪,突然精神崩溃变成疯子,这种情况就不在人家的售后保障范围之內了。 而在修仙的道路上,除了长生之外要考虑的问题也有很多。 最常见的就是“气海丹田”的问题。 药师赐福修的是龙庭脊骨,你吸收天地灵气引入气海丹田,跟人家不是一个作业系统。 普通人和低级修炼者会面临一种常见的伤势,叫做“丹田被废”,或者“气海破损”。 这种病症你找药师解决不了。 修是可以修,但修完能不能像以前那样用就不好说了。 而第二种情况,就是像白鹤现在这个样子,李秋辰判断可能是那根巨箭的箭头上绘製的符文有些说法,导致它的神魂受到了损伤。 对於这种情况,药师赐福同样无能为力。 这怎么整? 李秋辰突然就有点慌了。 就在他打算烧香摇人的时候,那只小白兔又蹦蹦跳跳地钻了出来,將口中咬著的一株灵草放在李秋辰面前,转就要离去。 李秋辰感动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你以为我是专业学生物的啊?这什么药我不认识啊!怎么用?直接生吃?煎煮?內服还是外敷? 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少女声音。 是兔子小姐姐。 “这是养魂草,辅以安神花,穿心莲等药物一起熬製,可以製作成养魂汤,治疗神魂损伤。” “还有,不必担心,那支镇守府的府兵已经撤退了。” 李秋辰本想说一句,我不知道山神大人什么脾气,这要搁我我可忍不了…… 但他现在心情不好,懒得挑拨,只是默默拜谢。 背上昏迷不醒的白鹤,他连夜赶回自己的山中小窝。 这蠢鸟似乎没有自己估量的那么重……难道是因为今天还没吃饭的缘故? 將白鹤放在它平时最喜欢的乾草垛子里面,李秋辰走出门去,扛起锄头,將养魂草种到距离家门口最近的药圃当中。 一株养魂草最多也就是熬一锅药。 一锅药能够用么?兔子小姐姐没说,李秋辰也不太確定。 既然不能確定,那就得稳妥一点。 种下去催生一下,再出去找找,看能不能多移植几株。 第44章 蠢鸟吃到桃木芯 只要知道养魂草长什么样,那就好办了。 过去他在山中採药,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找不到药,而是除了自己家传的那几张药方上的草药之外,根本不晓得其他草药长什么样子。 將养魂草种下之后,李秋辰伸手按住叶片开始输入生命能量。 这一催生,他就发现不对劲。 这株灵草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无奇,也就是叶片稍微古怪了一些,可当他开始输入生命能量的时候才发现,这玩意简直就像是一个黑洞。 自己送进去足有一人份的生命能量,居然没有引起丝毫的波澜,连一片新叶都没有生长出来。 李秋辰大为惊奇,甚至一度怀疑这玩意是不是塑料做的。 不过想想也是,江停月拿得出手的东西,那档次都不是一般的高。 无论是那枚玉佩,还是两瓶聚灵丹,都不是小小练气境菜鸟能消受的宝物。 这株灵草想必也是如此,外表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是李秋辰的眼力,根本判断不出它的真正年份,一上来就吃了个瘪。 那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几乎把体內积存的全部生命能量都注入进去,还是没有半点反应,只感觉自己身体被掏空,眼前发黑的李秋辰咬了咬牙,站起身回到家里,取出自己藏起来的那块桃木芯。 谁还没有点压箱底的宝贝了? 这块桃木芯的价值不言而喻,光是老桃树的树根都能让那些药师信徒趋之若鶩,真要是让他们看见自己手上这块东西,指不定得疯狂成什么样子。 李秋辰原本打算等自己以后修为提升上去,多读几本书,增长了见识,再回来好好料理这个大宝贝。 至少不要浪费它里面积存的生命精华。 但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虽然心里总想著等到冬天,把这蠢鸟扒光毛放了血,熏製成储备粮。 但在一起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感情多多少少还是积累下来那么一丟丟的。 “想不想要啊?” 李秋辰咬咬牙,压力掰下拇指大小的一块桃木芯,放在养魂草的根茎部位,用手握住,冷声道:“你最好是给我来点反应。” 药师赐福,再次发动! 洁白脆嫩如同竹笋般的桃木芯在他手中融化成一股清凉粘稠的液体,顺著他的手指缝流淌出来,一瞬间就被养魂草吸收得乾乾净净。 只见那原本病懨懨的养魂草瞬间挺直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长越高,从原本一尺的高度生长到三尺还多一点,不断抽出新生的叶片。 效果立竿见影。 但光是它自己疯长还远远不够,李秋辰借著它疯长的机会,摘下枝叶重新种植到土里,又消耗了两小块桃木芯,催生出两棵新的植株。 这样才算是稳妥。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李秋辰这才开始著手熬煮汤药。 当他把汤药熬好,捏住白鹤的脖子,把汤药强行灌下去之后,自己也累得不行,倒头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李秋辰豁然起身,看向旁边的白鹤,依旧是纹丝不动。 他伸手摸了摸,尚有体温。 不对啊,汤药怎么没效果? “醒醒!” 李秋辰抓住白鹤的脖子,用力摇晃了几下。 一副汤药喝下去不见效,这在他预料之內。 但就算不醒,也该有点反应。 要是这三株养魂草都用完了,蠢鸟还醒不过来的话,他就要骂娘了。 “嘎——” 在李秋辰的剧烈摇晃下,白鹤终於艰难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嘎了一声。 还好。 李秋辰顿时放下心来。 蠢鸟的命算是救回来了。 “还睡!知道错了吗?我告诉你多少次,不要去招惹那些官兵!你压根没往心里去是不是?” 李秋辰狠狠地训斥了两句,蠢鸟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一声不吭。 这一次它伤的確实很严重。 对於药师信徒来说,身体上的伤势不管多重都能恢復,哪怕脑袋被砍掉了,也能重新接回来,或者再长出来一个新的。 但蠢鸟显然没有这样的能耐,治好了身体上的伤势,也不代表它亏损掉的那些精血能在短时间內补充恢復过来。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李秋辰又给它熬了几锅汤药。 他自己尝了一口,苦到怀疑人生。 蠢鸟对此极其抗拒,甚至表现出了寧死不屈的气势,但无奈精神萎靡,无力反抗,每天都被李秋辰捏著脖子强行灌药。 喝到第三天,蠢鸟说什么也不喝了,把嘴藏到肚子底下,摆出一副你再敢灌我药,我就死给你看的架势。 你当我愿意餵你呢?不喝药你倒是给我好啊? 李秋辰无奈之下,只能再掰一块桃木芯,送到它嘴边:“你尝尝,这个是甜的。” 白鹤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眼珠子转了转,忍不住诱惑张开嘴。 李秋辰一把揪住它的脖子,开始灌药。 “嘎嘎嘎嘎——” 羽毛乱飞,叫声悽惨。 第二天,李秋辰故技重施,然而白鹤再也不愿意相信他的鬼话。 “这是最后一锅药,你再想喝也没有了。” 李秋辰手里拿著桃木芯好言相劝:“药是江前辈给的,你要恨就恨他,要不是为他跑腿,你何必遭这个罪呢?不要给我甩脸色,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而且还是两次。” “你想啊,要是昨天给你吃,那今天给不给?难道我看起来像是有万贯家財的样子,可以让你这么挥霍吗?今天这就是最后一碗药,喝完了你把它吃下去,为这些天来经歷的苦难画上一个圆满的句號,这样不好吗?” 白鹤犹豫了。 “嘎!” 你先给我! 李秋辰一把抓住它的脖子,开始灌药。 “嘎嘎嘎嘎——” 谁说人不会上同样的当?鸟也一样。 当然最后,李秋辰还是把这块桃木芯塞进了鸟嘴,堵死了它想要把汤药吐出来的希望。 他並没有骗鸟。 江停月给的那株有年份的养魂草,確实已经用完了。新种下去的几株,年份不够,药力自然也不够。 药已经喝完了,白鹤依旧是病懨懨的样子,躺在窝里爬不起来。 第45章 过冬提前做准备 山中无岁月。 当第一片黄叶落下的时候,李秋辰才惊觉,秋天已经到了。 练气入体,便可不避寒暑。 李秋辰对於温度的变化並没有那么敏感,就像是这山林间的草木,若是稍有些寒意便会夭折,也不可能在此间生存。 北境的四季分明,但春夏秋三季又十分短暂。 当秋叶落下之时,早晨的露水便已化为满地白霜。 白鹤一瘸一拐地走出家门,抬起头看向天空中排列成行的大雁。 气候转冷,候鸟迁徙南下。 鹤类也是如此。 但它的伤势,经过了一个月的休养,依旧没能恢復如初。 如今虽然已经能够起身行走,但想要像以前一样飞行,还是有些困难,会出现胸闷气短的症状。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它今年怕是走不了了。 李秋辰像往常那样,巡视了一遍自己的药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个月以来他四处搜寻,移植回来不少果树,比方说常见的山楂,柿子,菇娘,山葡萄……这都是为了储存过冬的粮食所做的准备。 如今各种各样的野果都已经掛满枝头,奼紫嫣红煞是好看。 当然这些果实也招来了不少野猪和狗熊的注意。 如果是刚刚从松林村逃出来那会儿,李秋辰確实拿野猪和狗熊没什么办法,但现在这些东西敢来偷吃,就是给自己加餐。 家里已经积存了好几百斤的野猪腊肉,还有几张野猪皮,李秋辰准备找时间下山,去村里换点棒子麵。 既然已经入秋,那也就意味著松子、榛子这些坚果都成熟了,可以適当收集一些。剩下的时间他准备把自己的小窝再重新收拾一遍,儘量做到可以抵御冬季的寒风暴雪。 转了一圈回来,李秋辰就看到白鹤站在河边,仰头看著天空,满脸的悵然若失。 走到白鹤身边,李秋辰轻声问道:“要不,我送你去南方?” 白鹤看了看他,微微偏头。 一个小孩,一只瘸鸟,南下? 如果自己伤势恢復好了,那倒是无所谓。 在这种状態下上路,它只会成为李秋辰的累赘。 它是一只要脸的鸟,一直都是。 “那就留下来,准备过冬吧。” 李秋辰並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性格,马上转变思路,开始研究过冬的问题。 “话说,你真的不会被冻死吗?” 李秋辰是从小在这片山里长大的,很清楚冬天是个什么景象。 零下三四十度是常態,不是极限。白毛风一吹,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没有孤舟,河面都要冻结三尺。 白鹤看起来有些心虚,对於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似乎也没什么把握。 “可以考虑盘个炕。” 李秋辰思虑良久,提出了一个建议。 但盘炕是一门手艺活,工程量也不小。 他可不敢保证,自己能在冬天的第一场雪到来之前,把炕盘好。 要不还是凑活凑活挖个山洞算了。 盘炕的手艺李秋辰不会,但挖坑的手艺李秋辰已经锻炼得炉火纯青。 这得益於他大半年来坚持不懈地满山採药、移植、栽培。 正常人挖坑需要用镐子,他直接操纵植物根须扎进土里,轻轻一拽土就鬆了。 在现有的这个庇护所的基础上,再挖出两室一坑……不对,两室一厅,从理论上来说问题不大。 挖出来的泥土正好可以再搭建一层外墙,抵御严寒。 白鹤看了看李秋辰在地上画出来的户型图,拿爪子在旁边又画出一个坑洞。 “干啥用?” 白鹤扭头朝著河边努了努嘴。 “你想挖个池塘,在冬天吃活鱼?” “嘎!” “我看你长得像条鱼!” 李秋辰被气到差点笑出声。 真是什么要求都敢提啊,还想在家里养活鱼,你咋不说像江前辈那样,在自家弄个温泉出来呢? “想吃鱼的话,到时候咱们可以去湖里捞。到时候把冰面敲开,就可以钓鱼了。” 白鹤歪头想了半天,勉强同意了这个折中的建议。 画好图纸,李秋辰开始分配工作。 在工程方面,他负责鬆土,白鹤负责挖洞,反正它的飞剑閒著也是閒著,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在收集食物方面,白鹤负责捕鱼,狩猎,李秋辰外出收集松仁榛果。 另外还需要收集一些乾草,做成简易的草蓆,给自己的药圃提供基础的防寒措施。 虽说山里的草药都不畏惧风寒,但如果能有更温暖的环境,谁又愿意埋在雪地里喝西北风呢?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 秋天比想像中还要短暂。 半个月后,李秋辰扩建的两室一厅半地下庇护所终於成型,晾晒完毕的果乾和腊肉也全部转移到地窖当中。就在他低头和泥砌墙的时候,突然感觉头顶一凉。 冰冷的秋雨,夹杂著零星的雪花飘落下来。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这一场秋雨就下了足足三日,山洪爆发,河水奔腾,山涧里的水位都拔高了二尺。 室外气温骤降到接近零度左右。 李秋辰躲在庇护所里一边烤火,一边在心里盘算著,是时候该下山一趟,把手里的野猪皮和草药换成其他的日用品。 恍惚之间就看到一袭白衣走到面前,耳边听到少女轻声低语:“山神有请。” 山神的邀请,总是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难不成山下又出什么事了,需要我们去跑腿? 李秋辰心里是一百个愿意的,因为江前辈给的好处实实在在。 在过去这段时间里,他准备周全之后服下了第三颗聚灵丹,成功將龙庭修炼到第十重天,也就是练气中期的境界,自身的体魄与瞳术也都有所增强。 能够明显感受到,每一次服药,聚灵丹的药效都在减弱。 从第一次李秋辰完全控制不了,差一点走火入魔,到第三次服用,他已经可以控制住吸纳灵气的速度,主动进行调节。 这属於正常情况。 一方面是自己修为提升,一方面只要是丹药,就会有耐药性。 即便如此,这一瓶聚灵丹也能够保证李秋辰顺利提升到练气境大圆满的境界,相当於直接保送筑基。 实在不能奢求更多。 第46章 金秋落叶离別时 李秋辰满心欢喜地跟著白衣少女来到山神洞府,以为江前辈又要提携后辈。 却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江停月身边坐著一个陌生中年男子。 看起来鬍子拉碴的不修边幅,衣装也十分隨意,不像是什么正经人的样子。 李秋辰看人家不像正经人,人家也没有把李秋辰看在眼里,目光只是从他身上扫过,就落在李秋辰身后的白鹤身上。 不等江停月开口介绍,那男人便开门见山大声说道:“你就是白家的老么?你家兄长四处寻你不得,临走前托我在此间寻找你的下落。还活著就好,跟我回家去吧!” 白鹤一脸警惕地盯著男人,没有移动半步。 你谁啊你? 江停月这个时候才开口道:“楚兄,你这样空口无凭,如何取信於人?” “喔对!” 男人一拍脑门,这才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朝著白鹤晃了晃:“看见了吧!你家兄长给我的,我叫楚大河,不是坏人。以前跟你那几个哥哥都打过交道,还有你爹我也认识。你爹是个禿子,但平时在外面戴假髮……” 人好不好暂时不清楚,但李秋辰看出来了,这人脑子大概缺根弦。 白鹤尷尬得脚趾扣地。 这种特么的事怎么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啊? “嘎!” “啥?” 楚大河不解道:“不回家?你想干啥?” 他皱眉看向旁边的李秋辰,本想说什么,但看看他的年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你是谁家小孩,你家大人呢?” 我家大人?我家大人十年前都烧成灰了。 剩下的亲朋好友都在老桃树上掛著呢。 李秋辰也听得出来,楚大河原本的意思是想说,是不是你小子拐了我兄弟家的鸟? 於是转头对白鹤低声说道:“你还是跟这位楚前辈回家吧。” 白鹤挺起胸膛,用力嘎了一声。 要走一起走! 江停月以前就说过,要托朋友送它回家的话,白鹤当时就没有答应。 一方面是在外面玩得开心,另一方面则是放心不下李秋辰。 还没有报答救命之恩呢。 不仅没报上,还被救了两次。 “你们白家的因果,自己了结,我不管那些。” 楚大河看懂了白鹤的意思,不耐烦地摆手道:“一句话,走不走?送你回去之后我还有別的事要做呢。” “走!” “嘎!” 李秋辰与白鹤异口同声,然后面面相覷。 “你不回家留在这儿干吗?” 李秋辰苦口婆心劝道:“难道留下来跟我一起钻山洞啊?你一顿饭能吃多少自己心里没数么?你走了我不知道要省多少力气。真要是觉得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你明年回来给我带点金银珠宝,灵丹妙药什么的,补偿补偿我好不好?” “嘎嘎嘎!” 白鹤怒了,一脚踹在他身上,气鼓鼓地扭过头去不理他。 楚大河笑道:“行,你小子挺仁义的。放心吧,白家人恩怨分明,你救了白家的孩子,日后自然会补偿给你好处。若是白家人回不来……” 感受到江停月在一旁投来微妙的视线,楚大河哈哈一笑,改口道:“这因果我就替白家人接下,三年之后你去玄冰城鸿雁楼找我,到时候我送你一场造化!” 所以白家人干甚去了? 怎么听这话的意思不太对劲呢? ………… 白鹤走了。 大户人家的鸟,终究还是要回到大户人家里去。 李秋辰以前听董永的神话故事就觉得很好笑,你偷人家仙女一件衣服,人家就嫁给你了?你跟人家是一个世界的吗? 蠢鸟再蠢,只要还活著,它的家里人就会千方百计地寻找它。 李秋辰就没有这方面的烦恼了。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原本储备的粮食,蠢鸟在的时候,確实有点不够。 但蠢鸟走了,看著堆满地窖的食物,李秋辰又有些犯难。 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连带著刚刚建好的两室一厅,在他眼里也变得不那么顺眼。 李秋辰原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孤独的生活,毕竟过去在松林村的那些年里,他也是一个人守著空房子长大。 但蠢鸟走了之后,他才发现这里安静得过分。 蠢鸟没有带走自己的那份,把聚灵丹和玄珠都留了下来,但还是警告李秋辰不许挪用。 亲兄弟也要明算帐,明年春天它还要回来。 到时候它会驾著七彩祥云来报恩。 李秋辰只希望它管好自己的嘴,不要再乱吃东西,在天上喷射七彩祥云就好。 蠢鸟走了之后,他突然觉得,自己一个人住在山上熬过漫长的冬季,是一件特別愚蠢的事情。 於是李秋辰决定下山转转。 村里的苞米棒子已经收割完了,金黄金黄的苞米粒子摊在打穀场上晾晒,还有一部分直接串起来掛在家里。 晾晒的这些,是要上交的税赋,掛在家里那些才是自己的吃食。 毛驴拉著石磨,將苞米粒磨成粗糙的苞米麵,这玩意也叫棒子麵。 除了棒子麵之外,还有刚脱壳的黄米,一斗斗地放在旁边,等著排队。 中间虽然出了些差错,耽搁了一些农时,但就总体而言,今年的收成看起来还算不错。 蓬头垢面,一身乞丐装扮的李秋辰摸黑溜进村子……虽然以他现如今的修为,好像没有这个必要。但他这个人的性格就是比较谨慎。 稳妥一点,小心不出大错。 老村长刚躺下不久,就听到有人在外面轻轻敲门,顿时打了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走到门口。 看到李秋辰站在门外,大喜过望,二话不说就要跪地磕头。 李秋辰连忙將他搀扶起来。 跟老爷子聊了好一会儿,从他嘴里套出来不少有用的消息。 村里人完全不记得有个老道士来过这里的事情,只是对於村子里面突然出现的那些大树感到诧异,以为是哪里来的妖精作祟。 不过后来,骑马的官兵进了村,砍掉了所有的大树,又挨家挨户进行检查,也不知道查什么东西。 官兵进了山,从湖那边挖回来一棵古怪的大树,放在村口一把火烧成了炭灰。 两个半大小子跪在那里鬼哭狼嚎了半宿,收拾了炭灰跟著官兵一起走了。 李秋辰打听那些官兵首领的名讳,老爷子连连摇头,只说听到那些官兵称其为公子,姓屠。 第47章 我自下山去耍也 屠公子。 就是这鸟人追了自己好几百里,还一箭差点把蠢鸟射死。 李秋辰心说这个仇我记下了,日后若是有缘再会,咱们慢慢算这笔帐。 官兵走了之后,村里面就没有什么大事了。 非要说有什么大事的话,那就是再过几天,就到了缴税的日子。 北境地广人稀,土地肥沃,在粮食方面一向是不怎么紧缺的。官府的税赋不重,再加上村里还可以用珍珠抵扣一部分的赋税,能省下不少的粮食。 等在青石台交完了秋粮,村里人就会带上剩余的粮食和平时收集的山货去赶集。 青石台那个地方还健在吗? 当日李秋辰在青石台外面,可是亲眼看著镇上烧起大火,滚滚浓烟遮天蔽日。 估计损失不会太小。 能有多少人倖存下来都不好说。 村里消息闭塞,可能还不知道这事。 既然知道了青石台会有大集,李秋辰也就打消了在老爷子家里换棒子麵的心思,决定过去看看。 应该能淘换到不少有用的东西。 甚至於说……趁著天气还不太冷,可以顺著官道,去县城里面转转。 单身男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蠢鸟的体型还是太大了,带上它无论去哪里都不方便。要是只有麻雀那么大……胃口也只有麻雀那么大,那就是一只完美的鸟。 陪著老爷子喝了点小酒,聊了半宿,李秋辰並未在村中留宿。 反正天气还没有冷到不可接受的地步,睡在林子里面更安全稳妥一些。 早上起来,满地白霜,叶子上都开始出现冰碴。 李秋辰打了个哆嗦,发现自己有点想简单了。 身上这套乞丐装,实在是没有什么防寒保暖的能力。 就算自己如今已经修炼到了寒暑不侵的地步,可走在外面穿这么一身单薄的玩意,难免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一路翻山越岭来到青石台,隔著老远,就看到路上络绎不绝的乡民,要么自己背著口袋,要么赶著大车,上面托著东西。 乡下赶集分两种,一种是逢年过节的大集,一种是每个月都有的小集。本来买卖交易就不方便,你不可能说家里缺什么东西,一直忍著等到过年再出来採买。 大集和小集的最主要区別,就是大集的规模比较大(废话),会有商队过来收货,会有各种平时难得一见的新鲜营生,跑江湖卖艺,登台唱戏……总之非常热闹。 小集差不多就是农贸菜市场的样子。 县里的官差不可能跑遍每一个乡镇去徵税,时间上来不及,中途也容易出问题。所以就会在青石台这样的乡镇建立粮仓和公廨,让十里八乡的村落统一时间来这里缴纳税赋。 先有了这个制度,然后才有了集市。 李秋辰拄著棍子,混入到人流当中。 镇上的情况比他想像的要好不少。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恢復的不错,虽然还能看到两个月前那场大火的痕跡,但已经都修补得七七八八,镇上的居民似乎也没有多少损失。 要说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那就是镇上的官差多了不少。 路口就有全副武装的官差设卡,有的官差手里还握著黑黢黢的铁管子,威力不容小覷。为首的捕头手里拿著一卷通缉犯的画像,两只眼睛来回寻梭。 每个过卡的人都要接受盘问,如果是镇上的居民,会有一个类似身份证明的东西。至於山里人,乡下人就没办法了,別说证明,字都不认识。 但问题也不大,你是不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汉,看面相就能看得出来。平日里风吹日晒,在脸上留下的痕跡根本无法偽装。 唯独李秋辰,越修炼就越秀气,皮肤越来越好,要是不在脸上抹点泥巴,別人都容易把他当成是娘们儿。 好在他如今年纪小,不起眼,跟在別人的大车后面,装作是一起来的。设卡的官差只是看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没多问,就把目光投向了后面的人。 这让已经准备好使用瞳术的李秋辰在心里鬆了口气。 想想也是,这又不是县城,管得没那么严。 进了青石台,李秋辰先找到收皮草的商行,把自己手里的几张野猪皮换成现钱。 商行的伙计看他年纪小,把价钱压的很低,李秋辰也没在意。 他其实不缺钱,只是手头的银两不好花用。 大手大脚的花钱,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如今在眾目睽睽之下,用野猪皮换了几贯铜钱,这才是集市上流通的货幣。 隨手买了些油盐酱醋,又到粮店买了两麻袋米麵,走到胡同里面,趁人不注意塞进手鐲。 折了一根甜杆,李秋辰一路逛一路嚼,溜溜达达来到镇中心,一抬头就看到了广场上那块巨大的青石。 青石台,这个名字的由来就是这块表面平整的大青石。 北方人取名都特別隨意。 但这块石头確实有点说法。 李秋辰在路上听人说,这青石台原先叫老虎台,说是当年有商队途经此处,看到一只大老虎趴在石头上打盹。商人不敢惊扰山君,献上肥猪一头。 老虎很满意,吃完猪拍拍屁股走了。从此以后青石台这个地方就变得十分安全,往来商队都可以在此处歇脚,不会遭遇猛兽侵袭。 但那已经是不知道几百年前的故事了。 后来又有一位仙人途经此地,在此停留百日,教化无知村童,所以大家又把这里叫做仙人台。 又过了很多年,一位县太爷走马上任,重新勘察县內地理图形,发现这种类似的什么仙人台,仙人谷,仙人山,仙人井的地名太多了,过於混乱不好分辨,就统一进行了更名。 在官府的卷宗当中,將此地命名为青石台。 据说前一阵子,那位摩訶真人在被官兵围剿之前,也是路过此地,看中了这块石头,强行霸占。 要说神异,肯定是有些神异。 李秋辰运起瞳术睁眼看去,只见那青石內部正有一股浑浊的岩土灵气缓缓流动。 换句话说,这就是一块超大型的,尚未孕育完成的灵石。 虽然不是真正的灵石,但对於掌握岩土系功法的修炼者来说,也算是个不错的修炼环境。 像李秋辰自己,平时就喜欢睡在林子里面,身体自动吸收草木气息。 第48章 我是山客楚小河 青石台有一户大財主姓赵,这个赵员外有钱到什么地步呢?就说围绕这个青石台周围这几条最繁华的街道,两边各种商行店铺,有一小半都是他家的。 据说赵家先祖,就曾经受到过那位仙人的教化,虽然没有修炼仙法的天赋,但也算是学习到了不少有用的知识,自己创业做大做强,享受了一辈子的人间富贵。 但因为摩訶真人那件事,赵家也吃了掛落,赵员外和他的两个儿子都被带回县里,直到现在也没放回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如今听说赵家几个房头正在闹分家,家里打得一地鸡毛,这些沿街的店铺也关了不少。有些被焚烧的店面都还没来得及修补,就焦黑破烂的放在那里,看起来十分淒凉。 李秋辰在大青石旁边转了两圈,心里想著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找到江停月口中所说的机缘。 跟他抱有同样心態的人其实不少,每天前来拜访大青石的人络绎不绝,都是来寻找仙缘的。 当然结果也一样,都是空手而归,毫无所获。 这也很正常,大青石摆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真要有什么好处,哪还轮得到后来人。 或许里面那团灵气经过漫长的孕育可以將其升格成为真正的灵石,但以人类的寿命来说,恐怕是等不到那一天到来的。 李秋辰混在人群里面跟著看热闹,毫不起眼。 但也有看起来画风不太一样的人。 他看到两名明显不是乡下人的年轻书生站在大青石旁边低声交谈,便竖起耳朵偷听了两句。 “此地灵气稀薄,想要完成这一次的功课恐怕不太容易。” “不难的话,还叫什么功课?” “实在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我看你就是单纯的懒。” “確实不好做啊,实在不行还是抄一个吧。” “抄也得抄出新意,晚上咱们去拜访一下这里的土地公,问问前因后果,也好有个思路方向。” “青石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土地公还能做得下去吗?” “这可不好说,也不关咱们的事,咱们只要做好这次的功课就行……” 什么功课? 李秋辰心中十分好奇,但又不敢开口询问。 眼看著天色渐晚,自己这个分身住客栈好像不太合適,李秋辰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跟隨著镇上的车夫,来到一家大车店。 大车店,也叫鸡毛店,就是专门提供给路上赶车这些人的一种廉价住宿。 那环境就不要说了,毫无环境可言。空气中瀰漫著马粪人尿的味道,干不乾净全看你个人的洁癖程度。 但也不是没有优点,就是比野外暖和。 其他的问题,在李秋辰看来都不算什么。 住在这种地方,可以很好地掩饰自己的身份。 晚上有人玩骰子耍钱,李秋辰也凑热闹挤进去耍了两把。 以他的瞳术当然能看出那骰盅里面骰子的点数,但是赌的不大,没必要作弊,所以就玩得比较隨缘。半个时辰下来输了二十几文钱,在一眾车老板看傻小子冤大头的目光中,李秋辰及时抽身而退。 大家都是天南地北聚集在此,彼此混个脸熟就行,也不会太关心他的身份。留下一个粗浅的印象就行了,这样日后就算有心人追查到这里,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稳妥。 稳妥。 还是稳妥。 早上起来,李秋辰找了个摊子,点了一碗肉蛋餛飩,两块油炸糕。 热气腾腾的餛飩端上来,正准备动筷子就听身后有人说道:“小河,你可真是有钱人啊,一大清早起来就开荤?” 李秋辰昨天耍钱的时候用的是假名,说自己叫楚小河。 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是昨天的赌友。 年纪也不大,十四五岁的样子,名叫胡孩儿,跟著他爹赶车来到青石台,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 李秋辰当即叫来老板:“再加一碗餛飩!” 胡孩儿嘿嘿一笑,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李秋辰扫他一眼:“怎么地,嫌弃我?” “那必不能够啊!” 胡孩儿咽了口唾沫,坐到李秋辰旁边,拱手笑道:“多谢了啊。” “一碗餛飩谢什么。” 北方人普遍性格豪爽,尤其是在吃食这方面绝不吝嗇。 这种南边人看来有些冒昧失礼的行为,在北方却是稀鬆平常。 “不够吃就再点,不用跟我客气。” 李秋辰抿了一口餛飩汤,看到胡孩儿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得挑眉问道:“找我有事?” “没事!” 胡孩儿憨笑了一下,小声问道:“俺爹跟俺说,你是山上下来的?” “嗯。” 李秋辰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我就说么,你这么有钱,还跟我们一起挤大车铺。” 胡孩儿三两口把一碗餛飩扒拉进嘴里,回头一看李秋辰还在细嚼慢咽,忍不住撇了撇嘴。 “你那儿有啥好山货没?” 李秋辰看了他一眼:“干啥啊?” “俺就问问。” “是你问,还是你爹让你问的?” “俺自己问的。” 胡孩儿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小河,俺知道你们跑山的,都有山货。要是想出手的话……” “你收啊?” “俺哪有那个钱,但俺认识人收啊。” 李秋辰点点头,听懂了,这是想赚中介费。 但中介费哪有那么好赚的。 山客这个行当,非常的危险。 不只是山上的危险,还有身边人的危险。 老山林子里面的人,跟野兽没什么区別。 挖到老山参,摸到狗头金,一朝暴富,人性瞬间就会突破道德底线。 什么江湖规矩,兄弟情义……反正把你弄死在这里,也没人知道。 所以山客的警惕性都很高,不是过命的兄弟或者亲人,绝不轻易信任。 同样也不会跟陌生人进行交易。 胡孩儿一句话就漏了底,说明他根本不懂这里面的江湖规矩。 李秋辰比他懂的多一些,是因为小时候在村里就见过山客。 他也不专业,但至少知道里面的门道。 所以李秋辰也就是笑了笑,没接他这茬。 李秋辰没反应,胡孩儿反倒有点急了,挤眉弄眼道:“你別不信,俺真认识个老掌柜,人特別仁义,从来都不坑人的!” 第49章 老掌柜是老江湖 俗话说无奸不商。 这年月做掌柜做到鬍子一把的,能有几个好人? 李秋辰也不在意,淡定笑道:“怎么著,孩儿哥,你爹不给你钱花啊?” 胡孩儿无奈道:“俺爹那人死抠死抠的,苞米瓤子掉地上他都得捡起来再嗦囉一遍,能给俺啥钱?兄弟最近確实是有点手短,兜里比特么腚还乾净。俺爹总说俺小,俺想找个正经差事他都不让,实在是没辙了。” 李秋辰看他说到没钱的时候,脸色有些微妙,不由得问道:“有相好的了?” “没有没有!” 胡孩儿连忙否认。 可他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的內心想法。 有,但还不算,差不多属於陌生人以上,相好未满的那个水平。 看他一脸又害臊又窘迫的样子,李秋辰笑道:“你说的那个老掌柜,收什么山货?” “棒槌!” “那没有。” 开玩笑,你看我长得像棒槌吗? 棒槌,就是人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李秋辰手里其实有货,但不想露出来。 上了年份的老山参,就是最值钱的山货。 倒不是说人参的药性就比其他的草药好在哪里,而是普通人对於人参的认知度很高。 其他的草药,只有药行和炼丹的人才知道价值。 唯有人参,是家喻户晓的百药之王。 就算是不识字的老百姓,也听说过千年老参一根参须就能续命的神话故事。 哪怕你完全不懂药理,也知道人参燉老母鸡汤是大补之物。 越是有钱人越喜欢这玩意。 所以在市场上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山客之间的血腥爭斗,往往也都围绕在人参上面。 像青石台这种小规模的集市上,压根就看不到上年份的山参。 山客手里就算有货,也只会在自己熟悉的渠道里消化,根本不会出现在市面上。 反过来说,你在集市上拿出这种东西,很容易会被人盯上,要冒极大的风险。 胡孩儿急得抓耳挠腮,他也就认识个棒槌,別的都不认识。 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门道,赚钱真那么容易,哪还轮得到你个车老板家的孩子? 但李秋辰也不想打消他的积极性,毕竟自己这个山客的身份,也是一种偽装。 “你去问问老掌柜,穿山龙他收不收。” 胡孩儿茫然道:“穿山龙是啥玩意?” 李秋辰用他能理解的方式给他解释:“男人吃了能捅穿山。” “啊?” 胡孩儿大吃一惊:“那么牛逼?” 李秋辰也不多说话,伸手入怀,用指甲盖掐下手指头长的一截乾草根,递到他面前:“拿著这个去,帮我问问。” 胡孩儿接过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咽了口唾沫。 李秋辰斜眼看他:“你用得上么?” “当然用不上了,俺火力壮著呢,这不是没见过么,多看两眼。” 胡孩儿赶紧把草根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端起餛飩碗把里面的剩汤喝得一乾二净,抹了把嘴站起身小声说道:“俺去找老掌柜,你就在这儿別乱走啊,等俺信儿。你放心,俺指定不能坑你。” 指定不坑我? 骗子都这么说。 自古无奸不商,谁家掌柜的不寻思多赚点钱? 但无所谓。 李秋辰不差这点小钱,他在找机缘。 青石台镇上有小一半的店铺老板都姓赵。 而赵老板与赵老板之间亦有差距。 遇上初来乍到,看著眼生的山客,老板们就会心照不宣地压低价格,然后理直气壮地跟你说,出了这个门你再也问不著这个价钱。 胡孩儿跟著爹在这青石台走了七八次,恰好就有那么一次,遇上了从外面来的山客,手里拿著山货卖不上价,自己家里又急等著用钱,不愿意折价脱手,那叫一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阴差阳错之下,叫这山客撞进了一个店铺,里面的老掌柜十分仁义,看了山货的品相之后,给出了一个能让山客满意的价格。山客千恩万谢,感激涕零。 这一幕正好落在胡孩儿眼里。 但凡是个男人,都有搞事业的心思,无非就是大小深浅而已。 胡孩儿一直想赚钱,他爹却觉得他年纪还小,不放他出去闯荡,只说钱难赚,屎难吃,他年纪太小经不起外面的风浪。 话是对的。 但胡孩儿心里总是有个念想,一直跃跃欲试。 他觉得这老掌柜仁义,找他做生意一定能赚到钱。 李秋辰听了只想笑。 这傻孩子也不想想,別人出三分钱的东西,他出五分,这样不懂规矩的人,怎么到现在还没被同行排挤走呢? 这里面肯定有说法。 老掌柜所在的那家店,名叫“白事堂”,听名字就不是做正经生意的地方。 位置很偏僻,没什么客流量,门口摆著黄纸,香烛,李秋辰只看了一眼就彻底幻想破灭。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胡孩儿拍著胸脯保证,老掌柜很好说话,也对他带过去的穿山龙很有兴趣。 但在李秋辰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老掌柜年纪不小,身子骨很硬朗,看身上穿戴就知道是不差钱的主,至少不是靠这白事堂仨瓜俩枣养家的人。 光是他手里盘的那串珠子,估计都能买下半个铺面了。 態度確实很好,语气很和蔼。但与其说是个生意人,倒更像是閒来无事陪著小孩胡闹的样子。 “这东西不错啊。” 接过李秋辰的穿山龙——这是一种根茎类的草药,看起来就跟山药差不多。 正常的上品穿山龙晒乾了最多也就一尺长,手指头粗细。 李秋辰这根穿山龙是上上品,经由他的药师赐福催发之后,足有上百年的火候。 老掌柜是个识货的人,看到这东西就眼睛一亮,拿在手里仔细检查了片刻,抬头笑道:“小兄弟,在家里行几啊?” “行三!” 这是山客的黑话,行三,说的就是山。 “不知是哪个三啊?” “地头三丈三!” 三三得九,意思是三教九流。地头就是低头,低头矮三分,敬你做大人。 这是山客的客套话。 出门在外,难免会碰上江湖朋友。綹子互相之间有更复杂的黑话,山客做的是小本生意,不愿意与人爭斗,你要问他来歷跟脚,他就会说咱是下九流的无名小卒,不值一提。 这些切口,还是李秋辰在松林村跟那些路过的山客学的,其实他懂的也不多,再问下去就要露馅。 第50章 少年何不搞事业 “原来是山里的小兄弟。” 老掌柜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是做买卖的,又不是江湖人,再问下去不合適。 “这穿山龙年份確实是老的,市面上也少见,不知道小兄弟想多少钱出手啊?” 李秋辰笑道:“我哥们儿带我来的,一路上只夸您老仁义,是这条街上难得的好人。我就信他一回,您老开价,我不还口。” 旁边胡孩儿满脸激动。 这兄弟太给自己长脸了。 老掌柜面带笑容,心里却暗自腹誹,今天遇上一条小泥鰍。 穿山龙是很常见的一味草药,价格不贵。但年份这么老的穿山龙,市面上確实不好找。 这是泡製药酒的上好材料。 当然不是用来提振雄风,而是舒筋活血,主治跌打损伤。 都说穷文富武,不差钱的习武之人会长期大量收购这种药材。 药是好药,但老掌柜的心思却不在这根穿山龙上面。 山客下山,不会只背这玩意出来。 別看这小子年纪小,说不定只是个打前哨的,还有父兄在外面等著。 手里不知道有多少硬货。 想到这里,老掌柜咳嗽一声说道:“小兄弟你也看到了,老夫这铺子本来是不做这买卖的,不过既然你都说了是奔著我这个人来的,这份情我肯定要领。” “正好我有个小孙子在家里练武,需要上好的药材泡製药酒。你这根穿山龙放在市场上,正常应该能卖到十两左右,老夫出十五两收下,你看如何?” 十五两? 胡孩儿听得眼睛都直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你在镇上隨便找个馆子,急头白脸吃一顿好的,最多也就几百文钱顶天了。 俺要是有十五两银子,还赶什么大车,回家就娶媳妇去! “行!” 李秋辰摆手道:“您说十五两,那就十五两,我不跟您爭辩。既然您刚才说您家小孙子是练武的,那我多嘴问一句,別的药材您收不收?” 老掌柜笑道:“当然收,只要是够年份的药材,你都可以拿到我这里来。还是今天这个標准,不管市价多少,我一律给你加五成。” “不过这个事情,还请小兄弟你出去不要乱讲,让外面那些老板们知道了,会埋怨我扰乱行情,影响到他们的生意。” “明白!您放心吧!”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 外面是批发价,这里是零售价。 老掌柜表面上做的是白事生意,哪怕收药材,也是以个人名义收购。 自家用,只要好的,不是跟你们抢生意。 如此才能避免许多麻烦。 李秋辰这次出来带了不少药材,穿山龙就是他修炼锻体功法时需要的一味主药,其他的也有,但並不急於出手。 十五两银子已经很扎眼了。 再多就容易惹麻烦。 还是稳妥一点为好。 三十六计,稳为上策。 出了店门,李秋辰小声问胡孩儿:“按规矩我该给你多少?” 胡孩儿摸摸后脑勺:“俺不到啊?” 你特么……算了,老掌柜不是正经掌柜,自己不是正经山客,他也不是正经的中人。 这笔买卖就是稀里糊涂做成的。 李秋辰搂住胡孩儿的肩膀笑道:“你跟我说句实话,挣了钱想怎么花?” 胡孩儿憨笑道:“俺就想给二妮儿买点好吃的。” “你媳妇儿?” “不……不是。” “別人媳妇儿?” “不是!” “老家的?黄花闺女?” “嗯。” “门当户对么?” “她爹是杀猪的。” “屠户啊,那家里得有老鼻子钱了吧?” 胡孩儿点了点头,没说话。 “你跟二妮儿好,你爹跟她爹知道吗?” “知道,他爹嫌俺家穷,说话难听,俺爹脾气也倔,看不上他爹。” 李秋辰心中恍然,將胡孩儿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孩儿哥,我看你是个有脑子的人,你想没想过真要娶这个媳妇,自己得攒多少钱,攒多久?二妮儿能等你到那时候么?” 胡孩儿人都傻了,呆愣半天,蹲下来抱住脑袋开始发愁。 李秋辰蹲到他身边,小声说道:“我之所以问你这个,是因为你昨天晚上看我们耍钱眼热。你今天找我,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想弄俩钱去过过癮。” “没有没有!” 胡孩儿连忙摇头道:“你可別瞎说,俺就是蹲旁边看看热闹,真要敢耍钱,俺爹能打死俺!” “说的是啊,谁想到你是奔著娶媳妇去的。” “那咋?” 李秋辰笑道:“你要是耍钱,我给你两百文,拿去隨便耍。” 胡孩儿连连摆手:“不耍不耍,俺就看看。” “你要娶媳妇的话,我给你五两。” “啊?” 胡孩儿一愣,赶紧摇头:“那不行,太多了,没这规矩,让俺爹知道了要打死俺。” “当然不是现在给你,那是害你。所以我才问你娶二妮儿要多少钱?二十两够不够?” “够啊!够够的!” “那就行了。” 李秋辰从怀里掏出一串铜板扔到胡孩儿手里:“先给你这些,你自己留点,剩下的回去交给你爹,跟你爹实话实说,就说是从我这儿赚的。剩下的我给你留著,咱们哥俩拿这钱作本,在青石台搞点事业,你觉得咋样?” 胡孩儿呆愣愣地看著李秋辰,咬咬牙点头道:“我看行!” 两人正蹲在门口说话,就见一名家僕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刚一进门就大喊大叫:“三舅爷啊!你快回家看看!老太爷鬼上身了!正在家里砍人呢!” 不止李秋辰和胡孩儿听得一脸懵逼,老掌柜也懵了。 “说的什么混帐话!” 什么叫鬼上身了正在家里砍人?你这是人话吗? 等反应过来之后老掌柜更慌了:“鬼上身你去大师做法啊,找我干啥?我这是卖香烛的,哪有捉鬼的本事啊?” “大师不都被官府抓走了吗?大奶奶让我来找你,说死马当活马医……” “那也不是这么个医法,你去找刘婆!” “哪个刘婆?” “刘狗剩家的……算了我去吧。” 老掌柜慌慌张张跑出门来,低头一看俩小孩蹲在店门口,顿时有了主意。 “你俩跟我走一趟!” 第51章 老太爷鬼迷心窍 赵员外家出大事了。 赵员外有个老爹,今年已经八十多岁高寿,眼花耳聋腿脚都不利索。 原本已经都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不再过问外面的事情。 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赵员外和自己俩儿子都被抓去县里,这么久了杳无音讯。 这对於赵家来说,相当於是正房嫡系断了香火传承。 老太爷思虑成疾,臥床不起,几日水米未进,眼看著怕是没多少活头了。 谁曾想到今天一早突然从床上爬起来,手里拎著柴刀逢人就砍,嘴上还不知道嘟囔什么疯言疯语。 也就是他岁数大了,实在没有力气,否则这时候已经闹出人命。 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中邪。 中邪了,肯定要请法师过来做法驱邪,安魂。 但问题是……因为摩訶真人那档子事,整个青石台上下但凡有点说法的大师、道长、上仙儿都被官府抓得乾乾净净。 现在想找个能用的人都找不到,最后实在没办法,才想起老掌柜这么个人来。 老掌柜十分无奈,心说这专业也不对口啊。 你让我料理死人的事,我还能给你说出个一二三来,活人我怎么整? 情急之下他大脑飞快运转,把所有能想到的法子都想了一遍。 先派人去找刘狗剩家的婆娘。 刘婆没有真本事,要不然早就被官府带走了。 但刘狗剩死后这两年她一直疯疯癲癲的,见人就说自己出了。 出了,就是出马的意思。 这在北方是一种很常见的民俗信仰……说信仰都有点高,实际上就是偏重於话疗的心理学小游戏。 澳门皇家赌场打一亿飘十亿是一种赌法,大车店玩骰子耍钱也是一种赌法。 两者本质相同,但不可同日而语。 出马者,头顶香火坐堂口,请来仙家断阴阳,有专门的一套传承和规矩。 有人跟你说他出了,这个就谈不上任何的规矩,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出的是哪位仙家,你也不需要在意。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提供的这种话疗服务,能够有效缓解中老年无知民眾的精神焦虑。 老掌柜心里也知道找刘婆没啥用,但还是那句话,老太爷都那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出了门看到俩小孩蹲在门口,他顿时又心生一计。 都说童子尿能辟邪! 当然童子尿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那位从山上下来的小兄弟,虽然老掌柜只知道他姓楚,其余的一无所知。 但这年月敢进山采货的山客,多多少少都会有点保命的本事在身上。 李秋辰肯定不愿意啊。 我什么人? 我堂堂药师……这个算了,山中清修……这个也算了。 我现在正跟我哥们儿谈事业和爱情呢,谈十五两银子的大生意呢。 你让我们哥俩上你家尿尿去?像话吗! “你们俩帮个忙,中午管饭,白肉管够!” 李秋辰和胡孩儿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那还说啥了,都是江湖朋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赵员外家里一片狼藉。 两名家丁拿著门板充当盾牌,努力试图阻挡住老太爷的进攻路线。 白髮苍苍的老太爷穿著睡衣,蓬头垢面,手里拎著一把柴刀指东打西,犹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后宅家眷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刘婆!刘婆你赶紧给看看!” 老掌柜把刘婆推上前,刘婆嚇得腿都软了:“唉我的妈呀,这我可不成啊!我没干过这活啊!” “十两!” “我不是要钱啊三哥,你看这架势哪是我能办的呀?赶紧去请高人吧!” 老掌柜咬咬牙:“这会儿哪还有什么高人?二十两!你要能把老太爷叫醒了,我再给你家小子安排个好差事!” 刘婆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腿终於不软了。 “三哥,咱可把话说明白了,我只能说尽力,能不能行的我可不敢给你保证。” “你尽力就行!” 老掌柜是个能拿主意的人,这会儿看家里的家眷都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主动站出来主持大局。 “狗呢?找一条黑狗,杀了放血,一定要是黑狗血!快去!” 吩咐完下人,老掌柜转过头来看向李秋辰二人:“您二位赶紧的,这儿有个盆,赶紧尿!” 李秋辰和胡孩儿对视一眼,一泡尿换一顿饭,这还有啥说的。 解开裤腰带,嘘—— 热气腾腾的黑狗血端上来,老掌柜端起盆朝著老太爷泼了过去。 一盆黑狗血浇下去,老太爷啥事没有,精神头反而更足了。 老掌柜有点傻眼,转身过来端尿,被李秋辰一把按住:“您老先別急,我瞧著不对。” “怎么不对?” “这不像是中邪的样子。” 李秋辰刚才系裤腰带的时候,运起瞳术悄悄看了一眼。 老太爷体內气血充盈,根本不像是八十岁老头的样子。与其说是中邪,倒更像是激素打过头了。 或者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李秋辰不太敢说。 您老怕不是也被赐福了吧? 另一边刘婆为了二十两银子和自家孩子的前程,也是咬咬牙拿出了压箱底的真本事。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红盖头盖在自己的脑袋上,身体像抖筛子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边脚踏七星步,一边嘴里念念叨叨。 “老仙儿老仙儿上我身!老仙儿老仙儿上我身!” 李秋辰在旁边都看呆了。 这法术就如此的朴实无华吗?咒语这么简单直白? 行吗? 行! 只见那刘婆反反覆覆念叨了几遍,堂前突然一缕阴风扫过,她整个人瞬间安静下来,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两只眼睛里已经变成了一双蛇瞳。 仙家来了。 仙家看了老太爷一眼。 仙家骂骂咧咧嘟囔一句转身就走,把刘婆晃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刘婆傻了,所有人都傻了。 什么情况? “不对不对!” 刘婆突然反应过来:“三哥你別先泼狗血啊,你泼了狗血那仙家也没招了呀!” 老掌柜一拍脑门,坏了。 忙中出错,程序走反了,这不完犊子了吗? 李秋辰拉住老掌柜小声说道:“掌柜的別急,我有招,你让我试试。” 第52章 楚小河神勇无敌 老掌柜脑门上都急冒汗了,连忙点头道:“小兄弟,有招你就使,千万別有什么顾虑,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给你担著!” 李秋辰只当这话是放屁。 回头真把老太爷弄死了,你能放过我? 他刚才不急著出手,是真的有点怕这老爷子突然蒙受药师感召,身上长出点什么奇怪的东西来。 青石台刚刚被清洗过一遍,赵家又是重点关注对象,谁知道暗地里有没有人盯著。 后来多看了一会儿,发现情况不对。 老爷子这不是鬼迷心窍,而是血迷心窍。 八十多岁的老头儿,全身上下骨头都脆了,突然一下子气血充盈起来,老心臟承受不住,连带著把脑细胞也给烧沸腾了。 不像是药师赐福,倒有点像是某种药物的作用。 李秋辰搓了搓手走上前去,摆摆手示意旁边的家丁退开。 老爷子嗷嗷叫著一刀劈砍下来,李秋辰闪身躲过,同时抓住他持刀的手臂,直接反剪到背后,朝著腿窝就是一脚,当场把老爷子踢得单膝跪地。 一手扣住手臂,另一只手压在他后背上,劲力吐出。 抱虎功! 这是狱卒擒拿犯人所用的招数,掌心內力专门击打要穴,给犯人散功,正好对应老爷子现在的症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爷子大叫一声,挣扎的力气瞬间小了一半。 李秋辰不动声色轻轻一吸,將老爷子体內过度充盈的气血吸入自己体內。这股药劲儿消散下去,老爷子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行了!” 李秋辰鬆开手脚,將老爷子轻轻放在地上,面对周围投来的期待目光,正色道:“扶老太爷下去休息吧,切忌不要再给他吃大补的东西,他这就是吃药吃坏了。你们弄点咸菜疙瘩小米汤啥的,给他多调养一段时间。” “神医啊!” 老掌柜上前来一把拉住李秋辰的手,感激涕零:“楚兄弟,今天多亏了你啊!” “不不不,您別抬举我。” 李秋辰赶紧谦虚:“我哪懂什么医术,主要是您家老太爷这情况我正好见过。我有个老舅在山里採到一株灵草,也不知道有什么功效,他自己就拿回家泡酒喝了,喝完第二天就变成这个样子,光著腚在大雪地里跑了一天一夜人才清醒过来。” 此乃谎言。 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但在这个时候,老掌柜哪还能有半点不信,听完火冒三丈,转身就问家里人:“你们都给老太爷瞎吃什么了?” “没有啊!没有!” 家里人纷纷否认,老爷子都这岁数了,这段时间家里也乌烟瘴气的。真有宝贝谁能餵到他嘴里去? 也不知道是哪个孝子贤孙偷摸干的好事。 赵家院外胡同里面,两名偷听墙角的孝子贤孙面色尷尬。 “你自己炼的丹,也敢隨便给人吃?” “怎么怪起我来了?要不是你昨天晚上检索他的记忆,差点把人弄死,我能餵他吃丹药?” “那你少餵一点啊!人老爷子都八十多岁了,你当是餵猪呢?” “我又不是专业的丹师,你让我怎么拿捏分量?” 二人对视一眼,心有戚戚,不再言语。 不管怎样,没出人命就好。 ………… 在北方,体面人家的席面上绝对不能有酱大骨头棒子这道菜。 好吃归好吃。 但你拿这玩意出来让人笑话。 正经人家请客,端上桌的必然是连皮带骨的水晶肘子。 这根肘子的分量不能低於三斤,肥膘要过两指,煎成虎皮用大铁锅闷燉一个时辰,烧成枣红色勾了水晶芡端上来,才算是没白瞎这头猪。 然后拿手一拽,把骨头棒子从肉里轻鬆抽出来,剩下的皮肉连带著汤汁一起拌饭。 你就吃去吧。 一吃一个不吱声,嗓子眼儿都给你黏糊住。 李秋辰长这么大,已经很久没吃过正经饭食了。 很多人喜欢推崇所谓的“本味”,也就是说只要肉好,怎么做都好吃。 那纯属放屁。 正確的说法应该是——在你掌握基础厨艺的前提下,只要肉好,怎么做都好吃。 乡下人连大字都不认识,你指望能有厨艺? 那不叫怎么做都好吃,实际上是你肚子里没油水,吃什么都好吃。 李秋辰对此深有体会。 他从小是在松林村吃百家饭长大的,对於某些亲戚的手艺印象极为深刻。 他至今搞不懂,怎么有人能把刚蒸出来的窝头做得跟砖头一样坚不可摧,一股脚丫子味,扔出去能当暗器。 地主家的厨子就不一样了。 都说好马配好鞍,宝刀配英雄,好食材也得好厨子来做才行。 抱著肘子吃完三大海碗二米饭,晕碳的那股劲儿一上来,李秋辰突然感觉修仙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没啥意思。 刘婆也被招待入席了,毕竟出了力。 她还想把肘子连盘带回去,但被李秋辰和胡孩儿盯著,没好意思动手。 老掌柜在赵家辈分很高,被带走的赵员外是他大哥,他在这一辈儿排行老三,但又不是主家的人。 说白了就是“族老”。 现在家里群龙无首,老太爷又出了这么档子事,他只能站出来主持大局,一时间也没功夫招待客人。 等他忙完家里的事情赶过来,李秋辰已经吃得沟满壕平,坐在旁边喝茶解腻了。 “家里乱糟糟的,一群老娘们儿头髮长见识短,招待不周,让各位见笑了。” 老掌柜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嘴里说著好话,伸手从袖子里取出几锭银元宝。 跟刘婆说好了二十两银子的报酬,一分不少,这边给李秋辰的也是二十两。 刘婆十分尷尬,连忙推却:“三哥你整这干啥,我也没帮上啥忙。” “老妹子你別说这些,你能来帮忙就是给我面子了,咱们这么多年的街坊了,千万別跟我客气。” 不管人家最后帮没帮上忙,也是真的请下仙儿了。老掌柜做人圆滑,自然不会因为钱財方面的问题得罪这样的能人。 至於李秋辰这边,按理说应该多给一些的,但你要是给的多了吧,刘婆说不定心里还要闹彆扭。女人么,尤其都这个岁数的女人,你还能指望她讲什么道理。 第53章 书生夜请常八爷 老掌柜自有为人处事的手段,亲自將二十两银子递到李秋辰手里,正色说道:“楚兄弟,这次要不是有你出手,老太爷怕是挺不过这一关,赵家上下都对你感激不尽。原本大奶奶要过来给你敬酒的,我看她哭丧个脸太晦气,就没让她过来。” “家里这情况你也瞧见了,乱糟糟的不成体统。回头你去我那儿,我再重新给你安排。” “您言重了。” 李秋辰笑道:“只能说赵家福德深厚,老太爷命不该绝。今天我要是没去您那儿,肯定不会跟著过来。老太爷要是真中邪了,我还未必有法子。要我说啊,您与其谢我,倒不如赶紧去给城隍土地上上香,这指不定是您家里什么时候积的阴德,恰好就用在今天了。” “对对对!楚兄弟你说的確实有道理。” 老掌柜回想起来,也觉得一阵后怕。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这背后肯定是有神明出手相助。 神明有神明的香火,凡人也得有凡人的好处。 这两者並不衝突,该谢还是要谢的。 李秋辰心说还真不一定是巧合。 谁没事吃饱了撑的给你家老太爷餵仙丹? 他吃下去的是仙丹,吐出来的又是啥呢? 这背后的秘密,他很感兴趣。 感兴趣的前提,是赵家这个事没有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 李秋辰只想虐菜。 如果事后发现这件事背后有筑基期修士操作的痕跡,他肯定有多远跑多远。 但不太可能。 因为青石台这个地方,已经被某个爱射箭的傢伙挖地三尺给梳理过一遍了。 都说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是你的仇敌。 没有谁比李秋辰更清楚,那王八蛋的偏执症有多么恐怖。自己啥也没干,只不过躲在青石台外面远远地看了看热闹,就被他一路追杀出几百里,裤襠都差点跑开线。 事实证明他推测的没错,这青石台被人家颳得比被狗舔过的盘子还乾净。 这个环境对於李秋辰来说,就很舒適了。 都说人不能一直活在自己的舒適区里。 这句话反过来理解,就是你完全可以把大部分时间都留在舒適区里。 你没虐过菜,怎么能知道虐菜有多开心。 拿著银子出了赵家,胡孩儿一边打著饱嗝,一边怀疑人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小河,你也太牛逼了吧!你是不是练过武啊,赵老太爷都那样了,你都能给他摁住。” “少见多怪。” 李秋辰呵呵笑道:“你见过站起来一丈多高,一巴掌拍断大树的熊瞎子吗?” “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但这不影响我跟你吹牛逼。 “山里面嚇人的玩意多著呢……你以为我没点本事,兜里面敢揣这么多钱?” 李秋辰骄傲地挺起胸膛:“不是跟你吹啊,你別看我小,就你跟你爹加起来都近不了我的身!” “那必须的啊,我爹懂个屁。” 胡孩儿今天赚了钱,见了世面,对於李秋辰吹的牛逼毫不怀疑。 “孩儿哥我跟你说啊,咱俩今天上赵家吃席这事,你回去可別跟任何人讲。” “为啥啊?” “財不露白知道不知道?” “知道!我爹就这么说的。” “要低调。” “行!” 回到大车店,胡孩儿不出意外地被他爹揍了一顿,说他跑了一天不见人影。 李秋辰像昨天一样加入赌局,耍了半个多时辰,来来回回输了十几个铜板,面不改色躺下睡觉。 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听到耳边有人轻声呼唤。 “楚小河,楚小河……” 李秋辰坐起身来,看到两名年轻书生站在自己面前,心说果然是你们二位。 如今的青石台,也就这俩人看起来不怎么正经。 怎么说呢,给赵老太爷餵仙丹这事,一般的坏人还真干不出来。 “你们是啥人?找我干啥?” 站在左边的白衣书生笑道:“你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找你是请你帮忙,到时候有好处给你。” 我知道你们不是坏人,可我是啊。 不对,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我也不是! 李秋辰並没有多说什么,跟著这俩人离开大车店,来到镇上的客栈。 他刚坐下来没多久,那俩人又把浑浑噩噩的刘婆给带了过来。 “刘大娘,劳烦你请那位仙家出来,我们想跟他见一面。” “啊?” 刘婆糊里糊涂,一脸茫然:“什么仙家?” “就是您上午请来的那位。” “我不认识啊。” 两名书生面面相覷。 合著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请谁了是么? 白衣书生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口安慰道:“那我来请,大娘你什么都不用做,闭上眼睛就行了。” 安抚好刘婆,他从身后掏出一面造型古朴,背后拴著铜钱的皮鼓,轻轻晃动起来。 伴隨著铜钱唰唰的响动,空气中的气氛似乎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只见灯火摇曳,阴风阵阵,紧闭双眼的刘婆突然睁开眼睛,一双蛇瞳看向眼前二人。 仙家来了。 仙家看了一眼…… “別走!” 旁边的黑衣书生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抓住刘婆的手臂,从她身上扯下一个半透明的虚影。 “你干啥?” 虚影化作一个身穿华服的细长脸男子,神色慌张地试图从书生手中挣脱:“干什么玩意拉拉扯扯的?你给我放开!” “仙家莫慌,我们没有恶意!” “你先把手放开!” “你听我说……” “放手!” 黑衣书生一鬆手,细长脸男子赶紧跳开到一旁,惊疑不定地看向二人:“你们俩想干啥?” “常八爷?” “唉?” 白衣书生拱手笑道:“学生王素、杜迁见过常八爷,昨夜我二人去拜会土地公的时候,从他那里听到过您的名讳。” 听说是从土地公那里知道自己的名字,常八爷脸上的警惕之色缓和了几分,皱眉道:“县塾的学生?我与你二人素不相识,找我作甚?要是打听那些药师余孽的事情,我跟他们不是一路,啥都不知道。” 王素摇头道:“我二人是奉师命前来,在此地做一件功课,其中有些难处,想请本地人士帮忙。” “你们要干啥?” “前些时日,青石台有妖人作乱,后被镇守府兵马剿灭。我二人此次前来,便是要在此处造一幻景,为县塾学生提供炼心之地。” “啥?” 第54章 请您上台唱大戏 “简单来说,就是收集青石台本地人的记忆,復现出当时的景象,然后让学生进来歷练,以此磨练心境。” 听完王素的解释,常八爷把手揣在袖子里面,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我文化水平低,没念过几天书,你说这玩意谁懂啊?” 王素满脸无奈:“再简单一点说,就是造个景,让学生来玩。” “哦,这个意思。” 常八爷点点头:“那这里面有我啥事?” “我们想让您扮演那位摩訶真人。” “不干。” 常八爷一听,赶紧摇头:“你们找別人吧,我干不了这事!” 旁边杜迁赶紧补充道:“有好处!” “啥好处?” “到时候会收门票费,学生交的门票钱咱们五五分成。” “我是差那仨瓜俩枣的人么?” “学生用灵石做门票。” 常八爷的目光闪烁起来。 眼看他有所心动,王素赶紧说道:“我们设计的这个幻景是这样的——学生们进来之后,通过一系列的引导,发现有人在镇上传播邪道教义。然后让他们找到你这里,你把他们击败,或者他们把你击败,这场戏就算结束了。” “那不扯吗?一不小心闹出人命怎么办?你们是想让我吃牢饭?” “都是假的!幻景就像是梦境一样,不会真死人的。” “啊……这么个意思。” 常八爷终於听懂了:“那我要演多久?” “时间儘量长一点吧,只要您负责扮演那位摩訶真人,门票钱咱们就五五分帐。以后您要是不想演了,留一个假身在那里,我们也给您十分之一的抽成,怎么样?” “那行。” 常八爷点点头,突然又追问道:“没有別的要求吧?你们读书人心眼儿多,要是坑我的话,可別怪我去找土地公告状!” 二人对视一眼,杜迁开口道:“剩下就是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了,比方说台词啊,还有剧情啊……其实您不必担心,像这样的幻景在咱们云中县有很多处,最古老的幻景至少也有上千年歷史了,一直平稳运行到现在,不会出什么差错。” 常八爷诧异道:“上千年了?我咋没听说过?” 王素无奈道:“您刚才不还说,自己没上过几天学么。” 一句话把常八爷堵得满脸通红。 搞定了常八爷之后,王素才转过头来,看向旁边一直保持安静,实则竖起耳朵偷听的李秋辰。 “楚兄弟,我知道你是一个有本事的人,所以专程邀请你过来,想请你在我们这个幻景当中扮演一个重要角色。也不需要你打打杀杀,只负责念台词就行了,至於报酬方面,咱们好商量,绝对不会亏待你。” 合著你们是在青石台找不到演员了是吧? 確实。 刚刚被清扫乾净。 李秋辰皱眉道:“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找上我的,莫非赵家老太爷出事,是你们做的手脚?” 提起这事,两人脸色顿时尷尬起来。 “这其中有些……误会。” 杜迁苦笑道:“我们原本只是想从赵老太爷那里收集前些时日的记忆,没想到赵老太爷身子骨太弱,经受不住。我们给他餵了一颗丹药想要保住他的性命,没料到药劲有点大。” 那是有点大的问题吗?我去的时候赵老太爷都快能倒拔垂杨柳了! “二位先生刚才说的那些我听不太懂,总而言之就是让我演一场戏,给我一笔钱,是这个意思吗?” “对对对,就是这意思。” 王素点头道:“但不是演一场,得多演几场。演一次就给你一两银子,可以吗?” “可以!”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之所以难办,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钱没到位。 只要钱给到位了,什么事都好办。 你看常八爷那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在听到五五分帐的时候,也把嘴闭上了。 虽然李秋辰也没太听明白这个幻景的基本原理,但看在酬劳的份儿上,其他事都好商量。 对於他来说这一两银子不是很重要,主要是他对於这两个自称来自县塾的学生很感兴趣。 这跟他想像中的县塾好像不太一样。 一切商议妥当,李秋辰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躺回了大车店的床上。 看来这不是山神专属的神通,而是在县塾就能学到的法术。 早上起来第一件事,还是去吃餛飩。 胡孩儿跟著他爹走了,眼巴巴地看著李秋辰,就像是被卖掉的小媳妇一样可怜。 他爹做的是赶大车的生意,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少年的事业心刚刚燃烧起来,就被残酷的现实冷水浇灭。 李秋辰並没有骗他的意思,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昨天给他开空头支票的时候,谁能想到赵老太爷突然魔怔了呢? “咱哥俩说好的事不会变,你下次来要是找不见我,就去找老掌柜,记住了吗?” “记住了!” 胡孩儿感动的眼泪汪汪,紧接著就被他爹踹了一脚。 在当爹的眼里,儿子基本上分两种。 一种是完全不听话自己有主见的,管不了也不敢管。 一种是没啥本事还觉得自己挺牛逼的,这种就得好好管教,往死里揍。 胡孩儿明显属於后者。 送走了胡孩儿,李秋辰决定在青石台选一处產业。 咱以后也是有身份的人了,登台献艺一次一两银子,这身价你让我再睡大车店明显是不合適的。 什么?你说练气境? 別瞎说啊!我一个山里人哪知道什么练气境? 正常的修炼者凝聚气海,可以通过观气之法判断他的修炼境界。 药师信徒铸龙庭,在外表上看不出来。 一旦显露真实修为,落在有心人眼中那就是大问题。 目前的李秋辰表面上只是一个体魄强健,气血充盈,略通武艺的山里穷小子。像他这样的山客在北方十分常见,就算年纪小一点,也可以说自己是家传的本事,完全不会引起別人的注意。 大车店其实挺不错的,晚上睡著暖和,还有可以耍钱的娱乐项目。就是卫生环境差了一点,味道只能说比猪圈强点不多。 但还是那句话,咱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了。 第55章 如今身份不一般 歷经战火之后的青石台,可以说是百业凋敝。赵家没有主心骨陷入內斗,街上大量商铺关门歇业,连带著把镇上的整体经济也一起拖下了水。 李秋辰这两天在镇上四处转悠,有一个明显的感觉,就是没人收货,很多地摊上的东西都卖不出去。 很多常见的山货,比如干蘑、坚果、松鸡野兔都开始降价。 转悠了一圈,合適的房子没找到……不用看门口有没有招租gg,看一眼里面有没有人住就知道了。镇上人口不少,没什么空房,少数空著的房子也是年久失修。 走著走著,正好看到刘婆手里拎著一条肉,一壶酒从对面过来,李秋辰腆著脸过去打了个招呼。 昨天在赵家见了一面,也算是互相认识。再加上李秋辰年纪小,嘴又甜,三两句客套过后,就被刘婆拉回家里,蹭上了中午饭。 刘婆家里男人死的早……其实这岁数也不能算早了,不是那种特別穷苦的人家,以前做过生意,现在还能住上三间大瓦房的小院。 她有俩儿子,大儿子在外面做生意,一年里难得回家几次。小儿子刚成年,在裁缝铺子里做学徒,性格窝囊最让她操心。 说是这么说,但李秋辰看她这个精神头,可不像是死了男人好几年的样子。 青石台本就不大,消息传的很快。 以前刘婆说自己出了,基本没什么人信,也就是一些相熟的老姐妹才会找她去念叨念叨。 结果昨天在赵家露了个大脸,你甭管她解没解决问题,至少当时在场不少人看到她眼睛的变化。 这一下子刘婆就算是火了,直接跃升为青石台镇上炙手可热的红人。 以往跟她爭那仨瓜俩枣的小商贩也不敢爭了,甚至还有主动送礼拉关係的。她手里这酒肉,就没花自己一文钱。 这一上午,刘婆都沉浸在被人吹捧夸讚得飘飘欲仙的状態当中。 结果遇上李秋辰,被一瓢冷水浇下,当场打回原形。 “大娘啊,有些人说你好话,可未必安的是好心啊。” 李秋辰小声提醒:“赵员外到现在可还没信儿呢,你这么高调,就不怕被有心人给你编造罪名,偷偷告发到官府去?” 刘婆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嚇出一身冷汗。 “我咋没想到这一茬……幸亏小河你提醒,这年月人心隔肚皮啊,都知道我在赵家得了二十两赏钱,指不定谁就在背地里眼红。” “容我多嘴问您一句,您跟那位常八爷是什么关係?” “常八爷?谁啊?” 刘婆一脸茫然。 “就是您昨天请的那位仙家。” “我不认识啊。” 李秋辰诧异道:“昨天晚上您见过的……”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我在家里睡觉,谁都没见过啊?” 刘婆比李秋辰还要诧异,愣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赶紧双手合十飞快念叨:“原来那位仙家叫常八爷啊,罪过罪过,仙家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我一个老婆子计较。回头我就刻个牌子给您供起来,日夜香火供奉。” 合著你啥都不知道啊? 那常八爷是什么来路? 听那个王素说,就连土地公都知道常八爷的名字。 说明不是什么山妖野怪。 只是不知道为何会上了刘婆的身,而刘婆对这位常八爷一无所知。 刘婆也是心大,念叨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没啥头疼脑热,就觉得仙家应该没怪罪自己,顿时打起精神,扯著脖子大声吩咐儿媳妇把肉拿去燉上,她今天要招待客人。 经歷过昨天赵家那件事,她可不敢把李秋辰当做一般的小孩子来对待。 “其实我有个事,想让大娘您帮我拿个主意。” 刘婆一听李秋辰这么说,顿时喜上眉梢。 她现在可不就是专门给別人办事的么? “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上了,有啥事你就说唄。” 李秋辰笑道:“您也知道我家在山里,这次来镇上原本只是想卖点药材。谁也没料到赵老太爷出这么档子事,我又恰好赶上了。也没出什么力,凭白就收了人家这么重的好处。” 刘婆听得老脸发红。 你这小孩咋怎么不会说话,我怎么听著你好像是在指桑骂槐呢? “这兜里有钱了吧,我就不想再睡大车店了,琢磨著在镇上找个落脚的地方。可上午在外面打听了一圈,咱镇上的房子也太贵了,客栈也贵……” “我还当你说啥呢?” 刘婆不解道:“小河啊,你要想找个住处,咋不去找赵三哥,人赵家可是大地主,这青石台镇上一小半的產业都是人家里的,哪儿还不能给你安排妥当了?” 李秋辰摊手道:“您说的没错,可我想著吧,这回不管怎么说,也算是赵家欠咱一个人情,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咱遇到难处就能用上。人情这玩意用一次就淡薄一分,为这点小事,有点不值当跟人家开口。” 此乃谎言。 实际上是好不容易在老掌柜那里留下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正面形象。你再开口管人家要房子,有点毁人设。 李秋辰现在谋划的,就是逐渐融入青石台,在这里获取到一个明面上的身份,为日后进县塾做准备。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人家审核標准比较严格,要调查你背景资料什么的呢? 刘婆听完哈哈大笑:“你这孩子心眼儿倒挺多,但心眼儿多是好事啊,不像我家那个二小子,窝窝囊囊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住大娘这儿,大娘这有空房。原本是给我家老二娶媳妇预备的,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你就放心住下来,啥说道都没有!” 李秋辰赶紧摇头:“那不合適吧,二哥回来住哪儿?” 刘婆瞪眼道:“他老娘还没死呢,跟我睡一炕还挤著他了?你要在外面租別人的房,人家看你年纪小又不是本地人,指不定怎么坑你呢。你住我这儿,我不管你要钱,秀兰做饭咱一起吃,省你多少事!” 第56章 刘婆计赚顶樑柱 “那不行,那绝对不行!” 李秋辰赶紧拒绝:“您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还真就不能住这儿了。我楚小河再穷也干不出来那白吃白住的事,传出去让人笑话!” 这顿饭不算。 刘婆一把拉住李秋辰的手,探头看看外面,压低声音说道:“小河啊,大娘跟你说句实话,不是让你在这儿白住,我是有点心思的。你是个有本事的孩子大娘知道,我这个老婆子有几分本事你也知道。” “你看看我这家里,老大在外面一年难得回来几次,老二又是个窝囊玩意不顶用。我跟秀兰娘俩真要是遇上啥事了,你说咋整?” “留你住下不要钱,不是可怜你年纪小,是求著你可怜我们娘俩啊。现在全镇上下都知道我老婆子拿了赵家二十两银子的好处,那些不要脸的玩意不敢去招惹赵家,还不敢招惹我们吗?” 真实情况当然不至於像刘婆说的这么可怕,她自己就是个胆大包天的泼辣性子,搁一般人哪敢吹牛逼说自己出马。 家里还有两个成年儿子,就算不在家,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来骚扰。 李秋辰觉得,刘婆真正担心的,反倒是那位常八爷。 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 常八爷跟刘家,或者说跟她,指定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因果。 有个成语叫做叶公好龙。 你別看刘婆在外面跟一群老头老太太吹牛逼说自己如何如何,仙家真上了身,最害怕的就是她自己。 想到这一层,李秋辰便不再推辞,正色道:“我虽然年纪小,却也练过武,你昨天是见过的。不是我跟您吹嘘,在山里我亲手杀过野猪,等閒三五个人都近不得我身。只要我住这儿,就必定护著您的周全。但有一点,咱们可得事先说好。” “您不收我房租,那是您仁义。回头我往家里拿吃喝,您也別跟我推辞。您要是抹不开这脸面跟我客气,那就是赶我走人!” 刘婆大喜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吃完饭,我让秀兰给你收拾屋子去!” 刘家三间大瓦房,刘婆自己一人一屋,大儿子跟儿媳妇秀兰住一屋。 剩下那屋是给老二住的,大嫂是个勤快人,平时就收拾得很乾净。 也没啥乱七八糟的东西,李秋辰进去转了一圈,没挑出什么毛病。 强过大车店十倍。 过了晌午头,李秋辰从刘家出来,没走多远,就看到常八爷两只手揣在袖子里面,蹲在旁边墙角,一双冰冷的蛇眼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很多人潜意识里会觉得蛇是一种特別凶狠的动物。 实际上大多数蛇又懒又怂,而且无毒。 人之所以怕蛇,主要是没人敢赌自己眼前的这条蛇有没有毒。 李秋辰走上前抱了抱拳,低声喊了句常八爷。 “你上她家干啥去?” “在赵家赚了钱,想换个地方住。刘大娘得了赏银,也怕遭贼偷惦记,留我给她壮胆。” 李秋辰实话实说。 “不知道八爷您跟刘大娘是什么关係?” “没有关係。” “啊?” “她夫家姓刘,她姓马,祖辈跟我们家有一点关係,不过那都是五百年前的事情。” 常八爷嘆气道:“这婆娘精明了一辈子,前些年老头没了,人就给闪了一下,脑子越来越糊涂,逢人就说自己出了……” “都说福祸无门,唯人自招。有些话別人说得,她说不得。一旦开了口,就容易招惹麻烦。要不是我看在她祖辈的情分上帮她拦了一拦,真招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上身,自己又不懂这一行当的忌讳,这会儿估计已经下去陪她老头了。” 原来如此。 李秋辰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的一层关係。 亏我还以为刘大娘年轻貌美的时候救过你一命,然后你来报恩了呢。 “小子,你可知道那两个书生要搞什么鬼?” 常八爷突然转移话题道:“昨天晚上我没怎么听明白。” “我也没听懂,我是山上下来的,县塾门朝哪儿开我都不知道。” 李秋辰笑道:“反正他俩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陪他俩演一次戏就给一两银子,我还有啥不愿意的?” “你小子没见识,应该管他们要灵石的。” 常八爷撇嘴道:“那俩后生一看就是没出过远门的富家公子哥,人傻钱多。你要是能从他们手里要来灵石做报酬,八爷拿三倍的银子跟你换!” 你以为我不知道灵石是好东西啊? 我这是低调,只求一个稳妥。 李秋辰不动声色道:“要是有机会的话,我试试。” 常八爷评价那二位人傻钱多,这个评价十分精准。 人確实不太聪明。 自打那天谈妥了之后,两人居然一连三天都没再来打扰李秋辰,搞得李秋辰还以为他俩提桶跑路了。 后来听路人说起,才知道这俩人正在做苦力。 沿著青石台外围打桩。 两人花了整整三天时间,绕著青石台打下三十六根石桩,布置好了一个笼罩青石台的阵法。 当这个阵法启动之后,就在镇上形成了一个几乎完全相同,以假乱真的幻境。 按照他们的说法,这叫做“幻景”。 幻景中的青石台,並不是现实中青石台的简单复製粘贴,而是两人这些天来从青石台居民脑海中收集到的,关於前些时日那场动乱的记忆。 换句话说,就是官兵围剿药师信徒那一日的场景。 常八爷负责在这个幻景当中扮演当日的摩訶真人,而李秋辰则要在幻景中扮演一个类似於新手引导员的角色。 给他准备的台词,就是对於这次事件的介绍。 简单讲解一下这个幻景的来歷,同时为试炼者提供明確的目標——在官军到来之前,祭拜摩訶真人,解决镇上的危机。 说得再直白一点,这就相当於是给县塾里的脚男……啊不对,低年级的学生们,製作一个简单的练级副本。副本里的boss不仅不会爆装备,还需要这些学生主动提交门票费。 而那些学生在副本里面获得的不是经验,而是对於心性的磨练。 根据二人所说,县塾的所有学生,每年都必须前往不同品级的幻景进行磨练,根据自己的表现取得相应的评价。 只有获得最优秀的评价,才能进行接触更高深的知识。 第57章 自古神书改烂剧 如果一个人想到什么就能写出来什么,写出来的玩意还能让人看懂的话,那这个世界上的作家和程式设计师早就泛滥成灾了。 李秋辰本以为这两位县塾的学生信心满满地想要搞一个“幻景”出来,想必应该拥有相当优秀的头脑和卓绝的执行力。 结果等了好几天,工程进度毫无进展。 俩人每天就蹲在青石台那块大石头旁边,抱著本书闷头研究。 “不对,这样不对。” “那你说怎么办?” “要不先这样……” “那能对吗?” 李秋辰凑过去偷偷看了一眼,只见书封皮上写著《苍山剑侠传》。 “您二位看的这是……小说?” “是啊。” 二人点头:“我们准备把这个小说里的剧情,搬到咱们这个幻景里面来。” “那大概要多久呢?” “马上!” “很快的。” 人家都这么说了,李秋辰只能选择相信。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发现俩人还是没有半点要动手的意思。 不是哥们儿,你们知不知道啥叫误工费啊? 你们这个工程建设进度,不会是以年为单位的吧? 李秋辰有点急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高估了这两位仁兄的创作水平。 感受到李秋辰的质疑,两人也不免有些尷尬。 “其实大体框架我们已经做好了,就是欠缺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让人感觉不到真实性。” “那要不咱们排练一遍,看看到底有什么问题唄?” 也不能怪李秋辰著急,毕竟这天气越来越冷了。 当初江停月给他掐算,说他这半年之內就会遇到机缘。 现在机缘就摆在脸上,李秋辰却迟迟找不到合適的切入点。 就算一头野猪摆在你面前,没有工具你也不能用嘴生啃是不是? 对於李秋辰的提议,两人对视一眼,有些心动。 “那就排练一遍?” “试试吧!” 李秋辰很快就拿到了自己的剧本。 整个幻景歷练的流程大概是这样的——试炼者手持信物进入青石台镇,开启信物,缴纳门票费进入幻景。 遇到任务指引npc,也就是李秋辰,进行对话。 念完台词,直奔镇中心,与常八爷扮演的摩訶真人开战。 无论战胜与否,幻景都会结束。然后根据试炼者在幻景中的表现,进行评分。 这一次由王素来扮演试炼者,而杜迁在幻景內做讲解。 游戏开始……啊不对,幻景试炼正式开始。 李秋辰站在镇口,看著王素的身影从镇外的马路上缓缓浮现出来。 除了他本人之外,在李秋辰的视角里,还能看到更多的信息。 籍贯:黑水镇守府,林原州云中县 姓名:王素 修为:练气境 状態:良好 心境:100 ………… 这都已经进入信息化时代了吗? 李秋辰深受震撼。 幸亏自己这一次是作为npc登场,要是啥都不懂贸然闯进幻景,说不定自己的秘密都要瞬间暴露。 所以说稳一点是没错的。 其他东西李秋辰都能看懂,唯一看不懂的就是王素的“状態”。 这个“状態”后面跟著红黄绿三颗彩灯。 为啥不像后面的心境一样,直接用数据显示呢? “那个状態指的不是他自己的状態,而是幻景的承受上限。” 宿迁给他解释:“幻景终究是幻景,不是真实的世界。你看现在是绿色的,说明他现在自由行动不会对幻景造成任何影响。可一旦王兄爆发全力的话,咱们搭建起来的这个简单幻景就支撑不住了。” “所以幻景对於试炼者的修为有著非常严格的要求,比如咱们这个最低级的幻景,只能允许刚进入练气境的县塾学生体验。” “正常来说一个幻景当中至少可以容纳五名试炼者同时体验,当他们与敌人开战的时候,这个黄灯就会亮起。黄灯意味著幻景正在全力运转,需要提高警惕。” “偶尔会有一些意外情况,比方说学生隱藏修为啊,或者身上有什么强力法宝之类的,一旦使用出来,就会对幻景造成严重的伤害。” “幻景遭到破坏倒无所谓,这是可以修復的。但如果强力法宝或者法术穿透幻景,威力蔓延到现实世界当中,就有可能会伤害到镇上的居民。” 作为演示,王素祭起一枚金光闪闪的符咒,他身上的红灯瞬间就被点亮。 “一旦红灯亮起,就说明试炼者以现有的手段无法通过幻景,相当於试炼失败,会被直接踢出幻景。” 咻地一下,王素的身影消失在李秋辰面前。 几秒钟后,他又重新从入口处走了进来。 “然后你上去念台词。” 李秋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纸片。 他总共只有三句台词。 “镇上有妖人作乱!” “快去上报官府!” “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然后“啊”一声倒地不起,临死前手指镇中的方向。 李秋辰只感觉头皮发麻。 不是说他只有这三句台词,而是整个幻景总共就三句台词。 常八爷一句台词都没有。 王素,杜迁,这俩县塾出身的高材生,蹲墙角八天就憋出三句台词。 正常人八天拉的屎都不止三斤了吧? “我就说不对!” 看著李秋辰面无表情地念完台词倒地不起,王素一脸无奈:“这气氛完全没烘托出来嘛!” 杜迁摆手道:“细节的问题先放在一边,继续往下走吧。” 往下没有什么可走的,根本没有任何剧情。 顺著李秋辰临死前指引的方向一路前行,就能看到摩訶真人坐在大青石上讲经的画面。 周围上百镇民跪坐在地上,將一副得道高僧……世外高人……也不对,反正就这么个意思的摩訶真人团团围在其中。 看到王素走过来,摩訶真人睁开一双蛇瞳,张口喷出一团黑雾。 顿时现场黑风滚滚,飞沙走石…… “不对吧!我就说不对!” 王素赶紧后退几步,大声喊道:“常八爷,別用你自己的招数,用我们给你设计的那个!” 摩訶真人一脸茫然。 杜迁赶紧跑过去给他讲解具体的作业系统。 李秋辰在旁边看得满头黑线。 第58章 项目组濒临倒闭 怪不得这活儿要找常八爷和自己来做,真不是念台词那么简单。 你还得適应自己扮演的这个角色,最低要求至少別出戏。 还得学会操作后台……李秋辰这边也有好几个操作权限,比方说踢人啊,禁言啊,给其他角色传递信息啊。 这玩意你要搁一般人,谁能整明白? 那边常八爷终於玩明白自己的boss面板了,抬手一指,围坐在他身边的三名镇民就像是消消乐一样,啪地一声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三头六臂的怪物,张牙舞爪地朝著王素衝过来。 整个幻景都是由青石台镇民的梦境和记忆构成,换句话说,这就是当时现场的情景重现。 这个时候李秋辰注意到,王素的心境扣除了1点。 从100变成了99. 这就是幻景试炼的最终目的——通过情景重现,考验试炼者的心境。 “状態”相当於是网络延迟,变红就会被踢出游戏。 “心境”则相当於试炼者的生命值,被嚇到就扣血,扣光了就失败退出。 通关之后,根据试炼者的剩余生命值和具体表现,给出一个评价分。这个分数会被县塾记录在册,如果分数太低,就只能留级。 好了,游戏规则我大体上已经搞懂了。 但就这个幻景本身,李秋辰只想给出四个字的意见。 一场灾难。 王素和杜迁也很尷尬。 “真正的幻景肯定比这个要复杂很多的。” “我们俩第一次搞,没有什么经验。” “比想像中复杂多了。” 复杂你二舅姥爷啊?连第四句台词你们都憋不出来! 李秋辰只想骂人。 常八爷也很忧鬱,他感觉自己好像被骗了。 真的有人愿意交门票来体验这样的幻景吗? 要不你直接把灵石给我,我显出原形载上你绕青石台爬一圈呢? “你们不要急,现在框架都已经搭好了,只需要再补充一点细节就行。” 杜迁拿著手里的小说振振有词:“这本书最近在市面上可火了,咱们照著这本书开头的故事演,我觉得就不会有问题。” 李秋辰好奇道:“那为啥不照著书里的故事演呢?” 王素欲言又止,杜迁目光闪烁。 “能让我看看那本书吗?” “可以。” 李秋辰接过来一看,好傢伙。 金丹境大修士征战洪荒百年返回故乡,发现自己的直系亲属住狗窝。 刚一进村就看到一伙地痞流氓在欺辱霸凌一个四肢残废无法移动的孩子。 “龙小天!快张开嘴喝爷爷的尿!” “我不!” “哈哈哈哈你们龙家都已经家破人亡了,还当自己是少爷呢?” “等我家老祖回来……” “你家老祖已经死啦!” ………… 李秋辰:“……” 李秋辰:“???” “我能不能问一下,这个……龙小天谁来演?” 王素咳嗽一声,尷尬道:“你。” 玩蛋去吧! 李秋辰强忍住脑门上快要爆出的青筋,咬牙问道:“那谁来演这个金丹境大修士?” “试炼者。” “流氓呢?” “还是你……別走!演俩人给你算两倍的工钱!” “谁爱演谁演去!” 李秋辰怒了,真当老子没脾气吗? …… 这天李秋辰在街上买了两只肥鹅,顺手吸了生命能量,扭断脖子拎回家里。 大嫂秀兰迎上来,看到两只鹅眼前一亮,再看是死的,忍不住隨口抱怨一句:“你这孩子又乱花钱。” 其实她是想养起来的。 李秋辰懂她的心思,但却不愿顺著她,主要是嫌吵。 整天嘎嘎的招人烦。 隨手將鹅递到嫂子手里说道:“拿去燉了,我晚上要吃。” “昨天那条鱼还没吃完呢……” “那你跟大娘就多吃点嘛,实在吃不了给二哥送去。” 北方著名的美食铁锅燉大鹅,说实话味道强差人意。 这道菜的原型应该是铁锅燉大雁。 鹅在北方的正確死法应该是先酱后熏,但这手艺一般人掌握不了。整个青石台镇上,也就只有掛俩幌子那家酒馆里有这道菜。 李秋辰尝过两次,十分之美味,令人久久难以忘怀。 都说经济基础决定家庭地位。 大嫂秀兰原本对於李秋辰不交房租这事,心里还有些介意。只因为是婆婆拿的主意,她不好开口反对。 却不曾想李秋辰手面宽,三天两头往家里倒腾各种吃喝。米麵粮油之类的不用说,遇到野味隨手就买下,又或者去肉铺斩几斤肥猪肉,总之很少空手回家。 这一来二去的,大嫂就什么意见都没有了,甚至还主动提出要帮李秋辰清洗衣物。 在青石台解决了温饱问题,李秋辰却一点都不高兴。 幻景的建设进度迟缓得令人髮指。 王素和杜迁虽然狡辩说自己第一次出来做功课,没有实操经验。 但李秋辰已经看出来了,他们俩在这方面毫无天赋可言。 也许他们在修行方面的天赋比较优秀,但並不代表做什么都优秀。 他们在县塾读书时,也曾体验过许多幻景试炼,但当李秋辰询问他们都体验过什么內容的时候,两人却都支支吾吾。 千言万语总结下来就三个字——“挺难的”。 而且幻景试炼有规定,试炼者不能向他人透漏內容。 虽然自己体验起来很难,但两人却都有种迷之自信,完全没考虑过自己亲手搭建幻景的难度。 这玩意不就是记忆里的情景重现吗? 但还是那句话,想是一回事,创作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鸡蛋谁没见过,但却没有多少人能隨手画出一个圆润的鸡蛋。 这些天下来,俩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艺术当中,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 常八爷三天前提桶跑路,说天气太冷,要找地方眯觉。至於幻景的事……明年开春再说吧。就以他俩这个工作进度,到明年开春能不能写完整个剧本都是个问题。 李秋辰对此深以为然。 他也等不下去了,找了个合適的机会,请俩人吃饭,不著痕跡地从他们嘴里套话。 我有一个朋友。 想去县里读书。 王素並没有对此產生任何怀疑,告诉李秋辰这事很好办。 第59章 这个家里全靠我 想要进县塾求学,只要满足三个条件就可以。 第一,有官府登记造册的户籍证明。 第二,有户籍所在地主管的推荐信。 第三,交得起学费。 这条件说简单確实简单,但对於李秋辰来说却是个大难题。 他是个黑户。 松林村压根就不在官府的户籍簿上。 推荐信倒好说。 所在地主管,比方说青石台这里,就可以找镇长,或者赵员外,或者有名望的乡贤都可以。这封信的意义主要就是证明你在当地品性纯良,没做过坏事,祖上也没有什么问题。 学费,看似简单,实则是条隱性的门槛。 县塾分为內院和外院,外院的学费一年十两银子。 听著有点小贵,一般人家未必能拿得出来。 但反过来说,你家里要是连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的话,就没必要送孩子去读书了,下地干活老实谋生吧。 也有更便宜的地方,你可以不去县塾。 就连常八爷小时候都念过两天书,后来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果断輟学。 內院的学费,是外院的十倍,一年一百两银子。 就这还只是学费,不包括进入內院读书的其他花销。 如果你要以为花钱就能进內院,那你还是天真了。 进內院需要考试。 每年开春,县塾会举办童子试,考四门基础功课。 不是说学逗唱。 你要是连这四门基础功课都没学明白的话,就算进內院也听不懂里面的课程,纯属浪费人生。 李秋辰心说完犊子了,我从小到大看过的最厚的一本书,就是他们手里那本《苍山剑侠传》。 纯爽文,熬夜看完的。 你让我从现在开始学那四门基础功课,我也得有教材才行啊! 青石台卖什么的都有,大集上甚至能看到来自南方的土產。 但就是没有书。 准確来说,没有正经书,书店里除了儿童启蒙教材之外,基本上都是《苍山剑侠传》之流。 但不学又不行。 因为只有內院,才会教导真正的修行功法。 李秋辰心中十分惆悵。 门路確实是摸清楚了,但是怎么混进去呢? 关於合法身份的问题,他已经在青石台做了不少的铺垫准备。 人都是健忘且盲目的,在没有利害关係的前提下,谁会在意镇上多一个人少一个人? 钱也不是问题,李秋辰不缺钱,只是暂时没有找到一个合適的时机,把自己身上的钱財洗白上岸。 钱少是烦恼,钱多也是烦恼,这个度不好把握。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掌握那四门基础功课。 王素和杜迁很明显不是教书育人的料子,他俩能把自己现在手头上的功课整明白就不错了。 但可以考虑走他们俩的关係,去县城里转一转,看能不能找到学习上进的机会。 想要借他们俩的力,又不引起他们俩的怀疑……一个穷小子突然说要进县塾內院,还能掏得起天价学费,这事儿谁听了不觉得蹊蹺? 不稳。 李秋辰想的很多,但王素和杜迁俩人想的就没那么多了。 “放弃吧!” 当听到这句话从王素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李秋辰只感觉自己大脑皮层的褶皱都舒展开了。 老子天天跟你们反覆演练,台词都增加到十五句了,你跟我说项目要黄? “不管怎么改,就是没有那种感觉。” 杜迁满脸愁容,唉声嘆气:“明明之前我们体验过那么多次幻景,但就是那种顺其自然,顺理成章的感觉,怎么就设计不出来呢?” 废话,你天天看电影跟自己拍电影能一样么? 李秋辰也不明白他们说的“感觉”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 但绝对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轻易放弃。 老员工已经提桶跑路,现在甲方也要撤资,合著整个项目只就剩下我一个牛马是不是? 从一线实习员工直升项目经理是吧? 等等…… 好像也不是不行? “两位先生,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李秋辰仔细斟酌著自己的措辞,努力安抚这两个废物:“有没有可能就是说……刚入学的新生体验的幻景就应该是这种难度,你们是体验得太多了,所以才感受不到那种新鲜劲儿?” 二人对视一眼,陷入思考:“嘶……不是没有可能啊。” “你还记得咱们俩刚入学那会儿,体验的是哪个幻景?” “桃花村?” “不对,桃花村那是很久以后的了,我记得我抽的第一个是黄仙儿。” “对对对,黄仙儿!我想起来了。” 王素一拍脑门:“確实啊,最早的那些幻景,哪有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我是想太多了,都怪罗天君不当人……” “你还敢提他?呸呸呸!” “呸呸呸!” “罗天君祥瑞御免,何天君好人一生平安!” “罗天君祥瑞御免,何天君好人一生平安!” 也不知道罗天君这个名字触发了什么悲惨的记忆,俩人瞬间就变得神神叨叨起来。 李秋辰听不懂县塾黑话,忍不住追问道:“要不要找一个刚入学的学生过来试试?” “我看行。” “可这都啥时候了,今年那批新生肯定都已经开始过第二轮了。” “要不……找外院的?” 王素眼睛一亮:“对,就找外院的过来!比如说那谁……” “行!” 两人瞬间达成一致,抬腿就要往外走。 李秋辰连忙伸手拦住:“你们先別急著走,给我把幻景的操作权限开一下……我有个好主意,想在剧情上做一个微调。” 二人正沉浸在终於找到解题思路的快乐气氛当中,完全没在意李秋辰的小心思。杜迁直接把自己的令牌丟给李秋辰:“用我的就行,只要別动那些底层的东西,其他隨便玩。” 我懂。 底层代码只要跑起来,哪怕是有bug,也別去碰它。 要不说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王素杜迁二人对於这个项目目前唯一的牛马员工李秋辰,抱有完全的信任。 当然也有可能是不在乎。 像我们这样的优等生都整不明白的东西,你一个山里来的穷小子能玩明白吗? 李秋辰心说那可未必。 为了不让项目倒闭,公司破產,自己扫地出门,是时候拿出一点真本事了。 你们这些温室里的花朵,大概没见过真正的药师信徒吧? 我不仅见过,而且我本人就是! 第60章 坑害萌新小师弟 北方的雪说下就下。 李秋辰连续加了几天班,把幻景里面的剧情重新编排了一遍。 刚从幻景里面走出来,就看到漫天的鹅毛大雪。 一夜之间,青石台就淹没在大雪当中,积雪达到一尺三寸。 这还只是开胃的前菜,对於北方人来说,只能算是冬天到来的徵兆。 在北方有两个跟雪有关的成语,一个叫做大雪封门,说的是早晨起来,雪直接埋到房顶,连门都出不去。 另一个叫做大雪封山。 就是在这刚刚下雪,还没有冻结实的这段时间里,山路最为危险。 不小心走错一步路,人直接就没了,陷在雪窝子里面爬都爬不出来。 就在这第一场冬雪降临的日子里,一辆小马车沿著官道突突突地开了过来。 王素和杜迁带著冤大头……呸!带著外院的学弟回来了。 说实话这马车的造型挺考验李秋辰的三观。 马车长什么样他知道,烧煤喷气带轮子的车长什么样他也知道。 但是生嚼煤炭,耳朵往外冒烟的小黑马,拉著四个轮的厢式车……这个造型他確实无法理解。 此方世界的科技树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带给他超绝的惊喜。 或者说是惊嚇。 当然马车长什么样不是重点,重点是从马车上面走下来的人。 “陈师弟,这里就是青石台了。” 王素一袭白衣,倒背双手踩在雪上,一副翩翩公子的美好形象。 似乎是在师弟面前比较注重自己的个人形象。 ……那你最好不要让师弟知道你跟杜迁俩人蹲在墙角,憋一天憋不出一句台词的样子有多可笑。 “今年外院招收的一百五十四名学生当中,以你的功课成绩最为优秀,夫子对你寄予厚望。按照县塾以往的规矩,能力压眾人独占鰲头者,確实有机会被特招入內院,同时减免大部分的学费。” “但你也应该清楚,学费从来都不是內院的拦路虎,只是一个筛人的门槛。光靠读书的成绩进入內院是远远不够的,你个人的胆识、心智、毅力、品德缺一不可。” 站在他身后的年轻人看起来与李秋辰年纪相仿,满脸稚气,表情严肃,闻言拱手道:“多谢师兄提醒,南生记住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杜迁笑道:“这又不是在县塾里,不必如此严肃。该嘱咐的话,咱们在路上都已经说过了。这幻景试炼乃是內院弟子用来磨练心境的地方,对於像你这样的外院弟子来说,会有一些风险。一旦惊嚇过度,心智受损,反而得不偿失。” “不过此处幻景乃是我与王兄做学问的地方,没有那么高的风险,你大可以放心。今天带你过来,只是想让你提前体验一下这种感觉,对你日后升入內院或许会有帮助。” “多谢师兄。” 陈南生连声拜谢,十分感动。 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位师兄默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这傻小子终於上当了。 “好了,现在你拿上这块令牌,再准备一块灵石……不是给我们,而是用来启动幻景。等你进入之后,先不要隨意走动,站在原地仔细阅读相关的规则……” 李秋辰这边回到家里刚躺到炕上准备休息,就感觉到怀中一热。 拿出杜迁送给自己的令牌,眼前一花,又被拉回到了幻景之中。 真特么拿我当牛马了是吧?回来都不提前说一声? 李秋辰打了个哈欠,振作起精神,一抬头就看到王素杜迁二人闪身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现在所处的空间,相当於是幻景的后台。 而此时此刻在幻景的入口处,出现了一个纤瘦单薄的身影。 籍贯:黑水镇守府,林原州云中县 姓名:陈南生 修为:无 状態:良好 心境:60 ………… 啊? 李秋辰看了一眼他身上显示的信息,扭头问王素:“王先生,他这个心境不是默认100啊?” “谁跟你说所有人都默认100的?这小子虽然学习好,但家庭出身有点问题,性格有些偏激,心境不稳是很正常的。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所以才更需要磨练心性。” 王素对此见怪不怪:“你准备一下,去接他吧。” “我不去接他。” “为啥?” 李秋辰乾笑道:“我微调了一下咱们之前设计的那个剧情。” 陈南生孤零零地站在镇口,等了半天,冻得脸色发青直打哆嗦。 我要干什么? 第一次进入幻景,毫无经验的他满头雾水。 没有新手引导员,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是不是应该去镇子里面? 然后做什么? 不知道。 外面冰天雪地,皑皑白雪,镇子里面却是蓝天白云,绿草如茵,丝毫感受不到寒意。 虽然感受不到寒意,陈南生背后的寒毛却不由自主地立了起来。 街道上有很多镇民来来往往,看起来跟普通的乡镇没有什么两样。 但就在他走进镇里的这一瞬间,周围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默默地看著他。 现场安静得可怕。 【陈南生心境-5】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陈南生那边还没怎么样,躲在后台观察的王素和杜迁就激动起来。 “小河你有点东西啊,没错,就是这感觉,我俩费那么大劲都整不出来,这味对了!” 李秋辰心想果然如此。 当初看著他俩在那儿瞎折腾的时候,他就在想,这个幻景到底要怎么磨练心性。 后来他想明白了,不就是嚇唬人吗? 不就是拍恐怖片吗? 平时你在县塾里体验不到的那种刺激生活,身临其境地体验一下,不会有生命危险,还可以锻炼胆识,增长见闻。 要是按照这个思路来弄的话,那一切都简单了。 还找什么常八爷扮演关底大boss。 【陈南生心境-5】 镇上的气氛实在是太诡异了,无论他走到哪里,那些镇民都会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可等到他鼓足勇气上前询问的时候,那些镇民又不理他,表情冷漠,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一路行来走到镇上最大最热闹的酒馆,陈南生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找人打探一下情报,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就从里面滚了出来。 ??? 【陈南生心境-20】 第61章 微调难度新剧本 “你这叫微调啊?” 幻景后台,王素看得冷汗直流,转头质问李秋辰:“这不是完全没台词了吗?” “有台词。” 李秋辰努力解释:“他刚才在门口耽搁的时间太长了,要是早一点过来,就能把我给救下,然后我再给他提供引导信息。” 没错,滚出去的那颗人头,就是李秋辰自己的。 表情冷漠的伙计从店里走出来,捡起人头,看了一眼陈南生。 陈南生当场心態爆炸。 红灯一闪,试炼失败。 王素和杜迁两个人看著结算画面陷入到了长久的沉默当中。 李秋辰试探著问道:“这样演不行吗?” “不是不行……感觉是这个感觉,但……” 王素纠结了半天,小声问道:“你设计这么个剧情,把自己脑袋砍下来,自己不害怕吗?” “我有什么可怕的,这幻景里面不都是假的吗?” 李秋辰心里其实想说的是,真正的药师信徒砍个脑袋不是家常便饭吗?你们俩到底有没有经验? “我觉得没问题。” 杜迁点头道:“至少现在这个幻景已经正常运转起来了,还能淘汰试炼者。你別忘了咱俩是来干啥的。” 干啥的? 交作业。 咱俩今年的功课就是搭建这个幻景,现在证明已经可以正常运行了,你还纠结那些细节干什么玩意? 王素一想也是,能用就行。 “小师弟没见过这种场面,估计是要被嚇坏了,咱们赶紧出去安慰安慰他。” 好不容易骗来的小师弟,可不能就这么玩坏掉。 不过还好,陈南生的心性比他们俩预想的还要坚韧许多。 在被踢出来之后,他自己也愣了半天,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王师兄,我想再试一次!” “南生啊,一般来说同一个幻景是不能进两次的,第二次你有了心理准备,就没有那么好的试炼效果了。” 王素好言相劝:“我给你在客栈订一间房,先睡一觉养养精神吧。” “我没事!” 陈南生坚持道:“您不是说这是您和杜师兄做学问的地方吗?刚才我是没有心理准备,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至少让我看懂这个幻景,就算最后没有收穫也无所谓的。” “你……行吧。” 王素点点头,不过马上叮嘱道:“先生曾经说过,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你遇到也就遇到了,错过也就错过了。无论何时上天都不会给你第二次补救的机会,我希望你能记住这句话。” “多谢师兄提点,我一定铭记於心!” 陈南生捏了捏拳头,再次拿起令牌。 幻景是虚假之物。 而自己以后想要踏上修行之路,必然会在现实中遭遇到真正的危险,如果自己没有心理准备的话,早晚会因为疏忽大意而身死道消。 这个道理他懂。 陈南生第二次进入幻景,无视了街上那些人冷漠的视线,直奔酒馆而来。 这一次他的速度很快,刚走到酒馆门口,就看到一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小乞丐扶著墙,艰难地走过来。 走到酒馆门口,腿脚一软,不由自主地坐倒在地上。 “你没事吧?” 陈南生走上前去,拦在他身边,与酒馆里目光冷漠的伙计默默对视片刻。 如果他没有及时出手的话,这小乞丐就会被拖进去…… 一想到这里,陈南生只感觉毛骨悚然。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你是……外乡人?” 李秋辰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开始捧读台词。 “快跑……镇上……有恶鬼……” “恶鬼?什么恶鬼?” 陈南生皱眉追问了一句,却发现小乞丐已经昏迷不醒。 【陈南生心境-5】 哪里有恶鬼?我看这镇上的人全都不正常! 既然都不正常……那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陈南生这一次做好了心理准备,並没有被嚇到,反而斗志满满。 都是假的,我不怕! 他扶起小乞丐,走进酒馆,对伙计丟出一块碎银,沉声道:“去给我开一间房,再准备些吃喝。” 伙计接过碎银,阴沉的脸上挑起一抹诡异的微笑,点头伸手道:“客官,里面请。” 他的语气很慢,就像是在捧读台词,但不管怎样终究还是有了正常人的反应。 陈南生走进客房,將小乞丐放到床上。 接下来怎么办?做完这件事之后,他突然有些茫然。 “少侠……” 这个时候,小乞丐恰到好处地醒了过来,发出虚弱的声音。 “我不是什么少侠,我叫陈南生。” 陈南生坐到床边,低声问道:“你说镇上有恶鬼,是怎么回事?” “前些天……来了一个怪人……镇上的人都被他蛊惑……” 李秋辰拉住陈南生的手,焦急地说道:“少侠,快去县里报官……再晚些就来不及了……镇上的人,都要被他吃掉!” 报官? 原来如此。 陈南生心中若有所悟。 都说幻景是对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的情景再现。 看来在这镇上作乱的邪修,后来是被官府派出兵马剿灭的。 云中县距离青石台路程遥远,现在镇上的情况看起来已经接近失控,去报官肯定来不及。所以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想办法找到,並且解决那名邪修。 陈南生脑子转的很快,仅凭这几句台词里的信息,就基本上摸清楚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伙计的声音。 “客官……您要的吃喝……” 陈南生不动声色来到门口,轻轻推开房门。 伙计站在门外,双手端著盘子,脑袋放在盘子上面,一边吐著血沫,一边朝陈南生露出诡异的微笑。 “客官……” 陈南生:“???” 【陈南生心境-20】 【陈南生心境……】 红灯亮起,试炼失败。 大雪纷飞的官道上,一个可怜少年的惨叫声响彻天空。 李秋辰再次看到陈南生的时候,这倒霉孩子正裹著一床棉被,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王素和杜迁这两个无良学长,还在旁边连声安慰。 “没事了,不害怕,本身这幻景试炼就不是你们外院弟子应该接触的东西。等你以后进入內院,掌握修行之法,再进入幻景就不至於受到这么大的惊嚇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如果再能把你们俩的嘴角往下压一压,就更真诚了。 第62章 一不小心走错门 “多谢师兄……我没……没事。” 陈南生嚇得嘴唇都青了,稍微缓过来一口气,定了定神正色道:“师兄,我还想……” 话未说完,就看到李秋辰站在门口,朝自己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与那个伙计一般无二的诡异微笑。 陈南生嗓子眼儿里发出咯咯一声怪响,两眼翻白,仰头便倒。 这孩子怎么说呢,是不是有点……又菜又爱玩的意思? 李秋辰不是来找他,而是找王素的。 他发现了幻景里面的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是bug的问题。 “他的心境为什么会掉得这么快?明明还没到底,就直接亮红灯被踢出去了?” “这是正常的。” 王素给他解释:“像我们这样的修士心境比较稳定,就算进入幻景中歷练,也只是一点点的磨损,不会出现太大幅度的消耗……通常来说是这样的。” 杜迁在旁边插嘴道:“也有例外。” “对,会有例外。” 提起这个,王素脸上的表情都不由自主地扭曲起来:“有的时候会遇到那种特別变態的幻景……就会出现他这种情况,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磨练心境,是让你直接心態崩溃。” 李秋辰心说我怀疑你们俩在指桑骂槐,但没有证据。 简而言之,不是bug,就是陈南生心態崩了。 毕竟年纪小嘛,可以理解。 不过有一说一,陈南生的心性要比李秋辰想像的还要坚强得多。 只休息了一天,他就再次提出进入幻景的要求。 可惜这个要求没能实现。 王素杜迁二人的功课已经完成,如今急著回去交作业,懒得再陪小孩子玩耍。 而陈南生本人,也拿不出额外的灵石购买门票。 他家境不是特別好,否则以他的学习成绩,也不至於进不了內院。 灵石的价值堪比黄金,王素为了忽悠他过来做测试,白送了他一颗,他自己也有一颗。 然后兜就掏空了。 王素也没有再为他开小灶的意愿。 又不是实在亲戚,直系亲属。 尝尝咸淡就行了,就算是同一个寢室的义父,也不可能天天帮你买早餐。 陈南生很沮丧,他感觉自己已经找到了窍门,只要再试一次肯定能够通关。 对於他这种天真的想法,李秋辰只能微笑以对。 你高兴就好。 陈南生没有放弃,但他现在只能跟著两位师兄返回县里。 临走之前他信誓旦旦地向李秋辰保证,等到来年开春,一定会再来尝试通关。 他们走了,这个幻景又落到了李秋辰这个项目唯一牛马员工的手里。 鑑於陈同学表现出来的这种强大自信,李秋辰决定对幻景內的剧情再做一番微调,给他留下足够多的惊喜。 常八爷提桶跑路,作为门票费的那两块灵石理所当然就落进了李秋辰的腰包。 王素忽悠陈南生说要消耗灵石维持幻景运转,此乃谎言。那就是纯收入,实际维持幻景运转的,是他们之前在青石台周围埋设的那些石柱。 送走了县塾的学生,李秋辰站在路口突发奇想,决定以试炼者的身份亲自体验一下这个幻景。 厨子天天在后厨炒菜,做出来的菜自己都没尝过一口,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而且他从王素和陈南生的交谈之中察觉到了一些问题。 就是像他这样的后台工作人员,和陈南生这样的试炼者,获取到的信息是不一样的。 也许是王素觉得没必要把这部分信息告知他,但李秋辰对此很感兴趣。 正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自己有了经验,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才知道如何应对。 站在青石台镇外的路口处,李秋辰拿出杜迁的令牌,把身份调整成试炼者,在凹陷处放上一颗灵石。 白光一闪,周围的冰天雪地消失不见。 就连眼前的城镇建筑也跟著一起消失了。 不等李秋辰反应过来,自己眼前的空气中突然浮现出几行文字。 【三品幻景:青石台】 【条件限制:筑基境修为以下】 【试炼人数上限:3】 【当前试炼人数:1】 【背景简介:有仙人自天外降临於此,斩山鬼,镇邪魔,教化凡俗,传播大道,可前往寻访。】 【试炼规则1:不可向其他试炼者泄露幻景內容。】 【试炼规则2:不可与他人同行。】 【试炼规则3:不可再次进入。】 【额外规则1:蒙受药师赐福。】 【创作者:李景云】 ………… 等会儿! 你特么给我干哪儿来了? 李秋辰越看越不对劲。 李景云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这不是我家老祖宗吗?他什么时候整了这么大个活儿? 还有额外规则是蒙受药师赐福什么鬼啊? 李秋辰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一次进入的,並不是王素杜迁建造的那个幻景。 在青石台还隱藏著另外一个幻景,就连王素他们都没有发现。 而这个幻景居然还有一个隱藏的筛选机制,就是只有蒙受药师赐福之人才能进入! 这对吗?这跟自首有什么区別? 想明白这个问题之后,李秋辰顿时紧张起来,因为他在这一瞬间,联想到了更多的问题。 青石台镇確实有仙人的传说,不过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难道那位传道的仙人也是药师信徒?或者说……就是李景云本人? 另外摩訶真人將青石台作为自己的道场,盘踞於此发展信徒,是不是因为他发现了这个秘密? 他会不会在这里面留下什么后手? 一向追求稳妥的李秋辰,心中警铃大作,当场便有退出幻景的衝动。 但此地並非王素他们搞出来的那个半成品,一旦退出的话,恐怕就不会再有进来的机会了。老祖宗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没有人会给自己开后门。 况且自己进都进来了……真要是被人看到的话,解释都没得解释,只能考虑灭口的问题。 想到这里,李秋辰又有些迟疑。 王素曾经说过,幻景不过是由记忆编织出来的梦境,不会有真正的危险。 要不……先摸进去看看情况? 第63章 拜见自家老祖宗(求追读) 几百年前的青石台还没有如今这样的繁华,放眼望去,不过几十间茅草房。 现实中那放眼望去看不到边际的整齐田地,如今大多数都还是杂草丛生的泥泞沼泽。 北境地广人稀的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气候严苛。 正常情况下,一年中也有半年时间都被冰雪覆盖。 还有不正常的情况。 比方说每隔几百年到一千年,就会出现一次规模庞大的寒潮灾害,冰雪终年不化,凡人几乎无法生存。 所以生活在北境的人,和生活在这里的鸟一样,都有迁徙的习惯。只不过人的生存能力更强,族群的迁徙会以百年甚至千年作为周期。 李秋辰仔细检查了一番,除了最开始看到的那些文字之外,再也没有找到更多的情报线索。 不过在冥冥之中,他能够感受到自己脑子里面有一个像是计数器一样的东西。 那就是试炼者的“心境”。 虽然站在试炼者的角度看不到心境的具体数值,但在幻景中出现磨损,会有明確的感应。 行吧……让我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李秋辰稳定住自己的心神,迈步朝村中走去。 走进如今还只是一个“村落”的青石台。 刚一进村,李秋辰便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草木馨香。 作为药师赐福的拥有者,他对於草木的气息极为敏感。 正常的山林之中,枯叶覆盖杂草,与泥土露水混合在一起是一种味道。 对草木进行修剪之后,截断的枝叶散发出来的是另一种味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比较特殊的味道,就是大量草木快速生长之时,所產生的那种充满生命气息的味道。 或者可以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药师的味道”。 村中青石之上,一名白衣男子长发飘飘,相貌英俊,仿若謫仙。 几名年幼孩童老老实实坐在台下,专心致志地聆听著男子的教诲。 李秋辰走过去侧耳倾听了片刻,发现白衣男子讲述的並非是什么修仙之道,而是最基本的千字文。 那白衣男子察觉到李秋辰的脚步,只是朝著他微微頷首,並未停下眼前的课程。 直到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將千字文前半部分的三十六字口诀讲完,挥手让这些孩童散去,白衣男子才抬起头来微笑道:“有劳道友等候。” 双方目光相交,当李秋辰看到那男子眼瞳中的变化,心中便已经有了结论。 “贫道李景云。” 白衣男子轻声道:“道友既然修炼了我李家的瞳术,想必也与我李家有些干係。” “也?” 李秋辰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景云这句话中最令人在意的地方。 “我叫李秋辰。” “原来是本家子弟。” 听到李秋辰自报家门,李景云眉头微微舒展,语气也自然了许多。 “李家如今发展如何?” “只剩我一个人了。” “……” 现场气氛十分尷尬。 李景云沉默片刻,又问道:“是招惹到什么厉害的对头了吗?” “我有个姐姐,十年前灭了李家满门。” “……” 李景云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挑眉道:“为啥?她是被什么渣男欺骗感情了么?” 老祖宗世外高人的形象,一句话就崩成碎片。 渣男像话吗? 李秋辰摇头道:“我那时候年纪太小,还不记事。不过听村里人说,是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 李景云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敢苟同。 李秋辰不动声色地盯著这位老祖宗的一举一动。 李景云的表现,似乎有些过於人性充沛了。 可以正常对话交流,也有自己的思想,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npc那么简单。 当然,金丹境大修士留下的影像,就算带有几分神异也不足为奇。 听到李家被灭门的结局,李景云眼中流露出几分感伤的情绪,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 “既然是本家的子弟,又能进入这里,想必是已经蒙受药师赐福,踏上修行之路。不过我看你的根基似乎有些单薄……算了,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我这里没有什么可以招待你的东西,倒是可以为你解答一些修行方面的疑难问题。” 李秋辰想了想,正色问道:“您不是李景云前辈本人吧?” “当然不是。” 李景云摇头道:“此处幻景是由我所创,你眼前所见,是我留在此处的一道影像。我只能回答你一些基础的问题,不过我想这些基础问题,对於现在的你来说也足够了。” 李秋辰又问道:“不知此处幻景要如何通过试炼?” 总不能是单挑李景云吧?那难度对於练气境的修士来说未免也太高了点。 李景云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啊?” “没错,就是听我讲经。” 李景云笑道:“你这些小心思,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东西,不必在我面前卖弄。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一方面是摸不清楚我的底细,从我嘴里说出来的话,你一个字都不敢信,生怕有什么陷阱。另一方面则是对於药师赐福这个秘密的担忧,生怕会暴露出去对吧?” 几句话说得李秋辰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心境出现了些许磨损。 “我看你年纪不大,应该是没有出去见过世面。” 李景云句句戳心。 “宇宙洪荒,无边辽阔。日后你若有机会外出游歷,就会发现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药师赐福並非是什么独一无二的神跡。至於正邪之分,善恶之论更是可笑。都说剑修嫉恶如仇,难道单凭手里使用的武器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好坏?” “外出游歷的事先放在一边,我主要是想请教您一下,李家家传的修炼法门。” 李秋辰眼看老祖宗控制不住打算从宇宙洪荒开始讲起,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之前我说李家灭门还没有说完,家里所有的藏书也都被我姐烧掉了。” “???” 李景云愣住了。 “都烧了?” “嗯。” “我写的《景云子》她也烧了?” “那个倒没有,抢救下来了。” “那就好,是內容有缺损么?缺损的是哪一卷?” “哪一卷?” “嗯?” “前辈,只剩一卷。” “……” 第64章 仙人引我长生路(求追读) 李景云目光呆滯。 李景云的心境出现了些许的磨损。 “我亲手写的三十卷《景云子》都让她给烧了?” 原来有三十卷那么多吗? 李秋辰心中恍然,当初他从太叔公那里把家传的《景云子》偷回来之后,仔细翻阅就发现,里面的內容十分单薄。 李景云在书中提出的很多理论,包括家传的锻体功法和瞳术,都只是开了个头,后面就没了。 “毁人道统,岂有此理……” 李景云深吸一口气,抚平心绪,抬起头就看到李秋辰殷切的目光。 “前辈,您能否將其余二十九卷的內容传授给我?” “……” 李景云咳嗽一声,正色道:“先不提这些,我给你讲一讲药师……” “我还是想听那二十九卷的內容。” “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呢?” 李景云无奈道:“此处幻景乃是专门为了蒙受药师赐福者创立,我若是把本家传承的学问留在这里,万一被歹人得去,日后闯出祸事,岂不是给我抹黑?” 您还用抹吗? 李秋辰虚心求教道:“那我在哪里才能找到剩下的二十九卷呢?”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是李景云本人。” 李景云脸色尷尬。 “我这里只有《森罗经》一部,你要不要听?” 李秋辰小心翼翼问道:“我要是不听这个,是不是过不了关?” “是。” “听了之后会有什么隱患吗?” “有没有隱患,要看你自己如何领悟。” 李景云正色道:“我说过,修行法门本无善恶对错,善恶都是人性,不要给自己做错事找藉口。” 李秋辰这才点头同意,跪坐下来道:“请前辈指教。” 李景云长出一口气,终於把这小兔崽子给搞定了。 “所谓日出东方,万物生长……” 《森罗经》全书八十万字,又分为杨柳松柏,槐榆桑梧,桃李樱梅,银杉榕桂等十六卷。 其中包含各种仙法、秘术、药典、丹方总计二百余项,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李景云一口气將全篇八十万字讲述完毕,只觉口乾舌燥,下意识地捂住嘴咳嗽两声,皱眉看向坐在面前的李秋辰:“你怎么还在?” 李秋辰不解道:“那我应该去哪儿?听您讲完直接飞升么?” “咳咳……我的意思是说,就算是天资聪慧者,也记不住这么多的內容,最多十万字內就会精神恍惚,心境逐渐磨损崩溃,退出幻景。难道我讲的这些,你全都记住了吗?” “没有。” 李秋辰实话实说:“我听完第一卷的內容,感觉心境开始磨损之后,就没再往下听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装作用心听的样子?” “我看前辈你讲得那么投入,感觉自己要是贸然打断或者离开的话不太礼貌。” 李秋辰揉了揉耳朵,嘆气道:“还有您最开始也没说有这么长,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完了呢。对了,您这里有文字版吗?” 李家人的记忆力好,是建立在修炼瞳术的基础上的。光听不看,他確实记不住多少。 如果有文字版的话,他可以先刻印到脑子里面,回家再慢慢研究。 “没有。” 李景云一挥手將李秋辰甩飞出去:“滚!” 【你已通过三品幻景·青石台试炼】 【剩余心境:85】 【幻景探索:81】 【综合评价:甲等下】 【身份未验证,本次幻景试炼评价无法计入人榜】 【基於综合评价,你可以任选一样奖励。】 【奖励品名单如下——】 【1.百年幻心草三株】 【2.青木灵液一瓶】 【3.参芝续命丹丹方】 【4.《森罗经》十六部残篇之一】 ………… 一行行文字出现在眼前,李秋辰却陷入到了大脑恍惚的状態当中。 李景云讲《森罗经》全篇,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在幻景之中完全没有体感。 而在现实之中,至少已经过了七日。 整整七日水米未进,如果换做普通人,估计当场就要陷入昏迷。 即便是以李秋辰现在的身体素质,也晕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从储物手鐲中隨便找了点果乾塞进嘴里,稳固住心神之后,他这才將注意力重新转回到眼前的文字上面。 我成功通关了? 这玩意真能通关的?还有奖励? 那我之前屁顛屁顛跟那俩高材生搞的算什么? 算我吃苦耐劳吗? 李秋辰看了一眼通关奖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森罗经的残篇。 当然话又说回来,之前那些活肯定不是白乾的。 李秋辰从头到尾参与了全部的设计和建造工作,因此对於幻景的本质揣摩得十分透彻。 什么仙人讲经,那都是表象。 幻景的本质只有一条,就是磨练心境。 这个幻景的设计理念,就是让试炼者沉浸在森罗经庞大且复杂的內容之中不可自拔。 內容太多了,根本不可能全记下来,除非你有无限电量的录音笔。 幻景试炼有一个独特的机制,但实际上可以说是隱藏的陷阱。 那就是同一个幻景,每人只能进入一次。 就像是自助餐厅一样,交完钱你进去隨便吃,但就这一顿没有下次。 在这种精神暗示引导之下,试炼者一旦遇到自己感兴趣的事物,比方说《森罗经》这样的药师派系顶级功法,內心中的贪慾就会被无限放大。 然而越是想要多记一点,就越容易忘记,混淆前面的內容。 到最后记的越多,脑子越混乱。脑子一乱,心也就跟著乱了。 心境磨损归零,结局就是试炼失败。 李秋辰是一个性格谨慎,追求稳妥的人。 他对於《森罗经》的內容十分感兴趣,但也就只是感兴趣,没有急迫到为此不惜一切的地步。 当李景云讲完《森罗经》第一部之后,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摩訶真人肯定来过,方鸿老道士的师父肯定也来过。 因为都是同一个路数,他太熟悉了。 李秋辰暂且把这群人统一归类为“树修”。 森罗经的精神內核,就是编著者对於树木的参悟和理解。 在正统修炼者的理念里面,人才是先天之灵,人类的身体就是最適合修炼的形態。 要不然为啥那些山精野怪都要化形成人呢? 而《森罗经》的著作者认为宇宙的本质是一颗树,此方世界不过是从树枝上生长出来的一颗果实。 第65章 要想长生先种树 人类虽然自詡为万物之灵,但先天寿命短暂,不修炼的话,最多也就只有百年。 而百年时光对於树木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只要没有外力影响,树木可以一直生长,与天地同寿。 这就是最符合药师理念的生命形態。 至於说人……人不过就是树上的猴子罢了。 人类要想修炼成仙,长生不老,首先就要放弃羸弱的肉身,將自己当成是一棵与天地同寿的大树。 《森罗经》中十六卷法门,表面上看起来各不相同,其中就有李秋辰曾经见过的《黄槐篇》的完整版。 但从底层架构上来说,是完全一致的。 在李秋辰看来,与其说这是一部完整的修仙功法,倒不如说是十六位大修士根据总纲作出的个人理解。 就像是吃生鱼刺身一样,店家给你端上来一个刺身拼盘,上面有三文鱼、金枪鱼、北极贝、甜虾……不管有多少种类,最后吃到嘴里都少不了酱油辣根的味道。 所以李秋辰在强撑著听完第一卷之后,第二卷只听了个开头,就果断选择了放弃。 一是贪多嚼不烂。 二是他已经意识到,这些知识本身的重量,就足以磨损自己的心境。 《森罗经》十六卷,他只记住了开头的《胡杨篇》,这是一部注重锻体的功法,內容简单直白,中正平和,单从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是药师派系的修炼功法。 换句话说,就是基础。 李秋辰最需要的就是基础。 比方说药师派系修炼的三十三重天,在《胡杨篇》中就介绍得特別详细,解开了李秋辰修炼中的许多疑惑。 而除了《胡杨篇》之外,他成功通关又得到了另外一部《兰桂篇》的部分內容,和方鸿老道士得到的《黄槐篇》差不多,都属於残篇。 简单检索了一下里面的信息之后,李秋辰心中有些失望。 这部功法与他的相性不太合適。 怎么说呢……如果说《胡杨篇》的重点是锻体的话,《兰桂篇》看起来就有点风花雪月的意思。 別的先不说,你就看它给的丹方。 开头第一个就是驻顏丹。 这也是唯一一个看起来还算正经的东西。 后面那些金玉软香膏、七情六慾香、百果醉仙酿、龙虎金刚丸…… 光看名字就很不正经。 李秋辰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当年编撰这部功法的前辈,除了日常修炼之外,背地里肯定还在搞一些不可描述的副业。 像我这么正经人,能学这些不正经的东西吗? 但是没办法,没得挑。 有总比没有强。 《森罗经》內容极其复杂,光是这一卷功法加上一章残篇,就有接近十万字的內容,给李秋辰带来了极大的精神压力,就连之前在幻景中收集到的那些情报线索都无法去仔细分析,只能暂时搁置在一旁。 一路摇摇晃晃地走回家里,在大嫂秀兰担忧的目光注视下,李秋辰简单交代了一句不要打扰,关上门爬到炕上俩眼一闭,就开始呼呼大睡。 这一觉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李秋辰睡得天昏地暗,在梦里面变成了一棵大树,扎根於大地之上,树干一直向上生长穿破云层,与日月星辰同行…… 差点就没醒过来。 最后他还是被院子里的喧囂声音吵醒的。 刘婆的大儿子回来了。 这是一个憨厚朴实的汉子,肩膀宽阔,穿上厚厚的大棉袄,就像石墩子一样,完全看不出半点商人的精细伶俐。 而事实上他也確实不是什么老板,只是跟人合伙做生意,牵著自家的两头驴,把南边的货物贩卖到北方。 每年春夏之际,都会有无数跟他一样的小商贩,从各地匯聚而来,组成规模庞大的商队前往北方。然后赶在真正的严冬到来之前返回故乡。 刘大是个直肠子的好汉,听亲娘说了李秋辰的来歷之后,不仅没有丝毫怀疑,反而报以十二分的热情。一看李秋辰醒过来,就招呼他喝酒吃肉。 李秋辰推脱自己年纪小不能喝酒,刘大哈哈一笑也不在意,只说人在江湖飘,早晚都得整上两口小烧刀。 这一路上可把他憋坏了。 在北方有一个很反直觉的常识,就是虽然大家都爱喝也都能喝,但在路上绝对不能贪酒。 一不小心就会被冻死。 说起这事儿刘大十分唏嘘,他以前就有个很要好的兄弟,前些年跟他一起跑商。有一次赚了大钱心里高兴,没忍住酒癮在大车店里跟人喝了一顿。 喝得迷迷糊糊的出去拉屎,这一走就没再回来。 刘大睡到半夜醒来一摸旁边没人,穿上衣服出去找他,四处都寻不见。 等天亮了才看到,人倒在雪窝子里面已经冻成棍儿了。 这种事在北方十分常见,不要说是在跑商的路上,就算在城镇里也是有的。 刘大虽然也是个直肠子,但家里毕竟有老娘媳妇,心有牵掛不敢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在外面滴酒不沾,回到家里才敢肆意放纵。 三两小烧刀下肚,这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李秋辰也有点好奇,这北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只听说云中县在整个北境都处於偏北的位置,过了黑水河,再往前走就是洪荒之地。 洪荒之地到底长什么样子? 刘大见他不懂,就给他解释。 黑水镇守府的位置在北境最北,过了黑水就不再属於朝廷的管辖区域,但也不是真正的洪荒地。 黑水以北三千里,当地人称之为“边荒”。 边荒地带人族与妖族混居,还有罗剎部落,游牧族群,成分驳杂,秩序混乱。 而在边荒以北,才是真正的“洪荒”,又被当地人称作北海。 那是连妖族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生命禁区。 楚人北上行商,最多就是走到镜海。 镜海是罗剎王廷所在之地,罗剎鬼善於掘地採矿。楚人商队不远万里而来,以南方货物换取珍稀矿石,皮草,利润及其丰厚。 当然风险也极高。 刘大没有那么厉害的本事,也就是跟著別人一起搭伙,在黑水內外倒腾一些小来小去的玩意。 即使如此,也足以让全家衣食无忧。 第66章 我也可以改姓赵 北上的商队隨著冬季的到来踏上归途,成千上百个刘大这样的閒散游商从庞大的商队中分散开来,怀揣著在边荒赚到的钱財回到自己的故乡。 每一次候鸟迁徙,河鱼回溯,都是野兽加餐进补的好时机。 这些直立行走的人形肥羊,同样也会引来山里鬍子的覬覦。 每年入冬的时候,山里的鬍子也会倾巢而出,下山砸窑。 普通人家没什么油水,最多也就是抢些粮草。像刘大这样身上有钱,又没什么本事的小行商,就是鬍子们眼里最合適的目標。 不过今年,青石台这里还有一只更大的肥羊露出了毫无防备的大腚。 那就是如今群龙无首的赵家。 “年关难过啊……” 老掌柜坐在炕上,脸色愁苦,唉声嘆气。 李秋辰外出多日未归,给刘婆的说法是自己回了趟山里。 因为他原本就说在城里找个落脚的地方,所以刘婆並未怀疑。 乡下人未必能想那么多,但李秋辰做事一向谨慎。 凹人设就要凹得周全,凡事小心无大错。 既然回了山,再带回来一点山货也就显得顺理成章。 自己手上的草药,终於可以光明正大地拿到老掌柜那里换钱。 当然也不能换太多,弄个一百两银子日常花销就足够了。 来到老掌柜这里,却发现铺子关门歇业,老掌柜躲在里屋炕上默默地抽菸锅。 “山里的鬍子……不成气候吧?” 李秋辰听路边人聊起过,云中县境內的鬍子不多,基本上都是叫破天那个级別的綹子,平时躲在山沟里不敢冒头,出来做一单生意逃得比耗子还快。 至少这几年没有什么名声特別响亮的大綹子。 “鬍子虽然不成气候,可青石台这里也是毫无防备啊。” 老掌柜嘆气道:“別说山上的綹子,现在就算是有三五个歹人遮头蒙面,也能在青石台做上一票。” 一边说,他还一边用微妙的眼神打量著李秋辰。 “您啥意思,拿我当歹人了唄?” 李秋辰忍不住翻白眼。 其实他知道,老掌柜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山客和鬍子之间的区別,在外人眼里没那么明显。 事实上也不是很清晰。 有些綹子散了,散伙的鬍子没有种地的本事,就去做山客。 有些山客见財起意闹出人命,被官府通缉无处可去,就上山入了綹子。 像李秋辰这样的半大孩子,一个人敢来镇上溜达,谁知道你是真心做买卖,还是给人做眼线踩盘子来了? 落在別人眼里,倒是后者居多一些。 “原本还有件大货想求您掌掌眼,看您这心气儿估计是吃不下了,那就以后再说吧。” 李秋辰作势欲走,老掌柜眼睛一亮,伸手將他拦住。 “別介!你看你这孩子,跟谁学的炮筒子脾气点火就著?有什么大货你拿出来看看,我还能亏了你不成?” 李秋辰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麻布包裹好的草药。 都是跟上次那条百年穿山龙一样,用来打熬筋骨的,上了年份的好药材。 老掌柜简单看了一眼,点头道:“你小子是真懂行啊,这些玩意儿一般人可凑不齐。我直接给你报个整数,一百两包圆。” “一百五十两。” “你怎么不去抢?” 老掌柜一口烟呛在嗓子眼儿里,指著身后衣柜道:“钱匣子就在你身后,你直接都抢了算了,甭拿我老头子开玩笑!” 李秋辰从怀里又掏出一块红布包裹的东西放在桌上,嬉笑道:“您就说一百五十两收不收吧?” 老掌柜伸手去掀,被他抬手挡开。 咬咬牙怒道:“一百五就一百五,你给我看看!” “我跟您开玩笑的,你看你还认真上了。都说做买卖的漫天要价落地还钱,您怎么连砍都不砍?” 李秋辰嬉皮笑脸掀开红布,露出里面二尺长短,连须带叶的一根完整人参。 山里的人参其实不少,但上年份的不多,尤其是那种能卖上价钱的百年以上的老参,就为了这个东西,每年不知道要闹出多少条人命。 不过年份这个东西,对於李秋辰来说,实在不算是什么问题。 老掌柜两眼发直。 李秋辰之前拿出来那些东西当然不值一百五十两,可他要不鬆口的话,估计也看不到这大货。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这点道理他当然是懂的。 所以李秋辰的调侃他全当是放屁,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参货在市面上不少见,十个山客有八个是下来卖参的。百年甚至千年的老参他也不是没见过,都是乾货。而像这样全须全叶,仿佛刚从地里拔出来没多久的极品,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嘶……” 老掌柜猛嘬了一口烟,抬头看向李秋辰。 “品相好,够年份,只要找到合適的买主,五百两银子轻鬆出手。” 为什么说要找合適的买主? 你拿它当药材来用的话,那就是药材的价格,人家可能还更愿意收乾货,方便保存。 可你要是当礼物来用的话,那就是礼物的价格了。 以这株参的品相来说,完全可以用登堂入室来形容,哪怕是送到县太爷家里,也一点都不寒颤。 李秋辰摆手道:“我不要银子。” “那你要啥?” 老掌柜闻言,顿时皱起眉头。 在这个世界上,钱解决不了的事,都是麻烦事。 “这根棒槌算是孝敬您的。” “放屁,老头子何德何能,敢消受这样的东西。有话你就直说,甭跟我开玩笑!” 李秋辰笑道:“我想读书。” “我想去县里读书。” 老掌柜上下打量了李秋辰一眼,不解道:“去县里读书,花不了五百两银子。” “我想进县塾。” “那也花不了五百两,县塾没那么贵。你小子真是不拿钱当钱……” “我想以赵家子弟的身份,进县塾读书,不知道您老有没有办法?” 李秋辰图穷匕见,老掌柜闻言脸色微变。 “咋地,你家底子不乾净?” “实不相瞒,其实……我爹以前杀过人。” 李秋辰长嘆一声,开始给老掌柜分享自己刚编出来的故事。 第67章 拜认刘婆做乾娘 “都说一回生,两回熟。在您面前我就不藏著掖著了。” “我估摸著您老也能猜到我家的情况。当年我爹在县城里也算是公门中人,吃的是皇粮,穿的是官靴。后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贵人,背著人命官司逃出来,带著我和我娘躲进山里。” “虽然这事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可官府那边的海捕文书一直都没有撤销,我爹不敢在人前露面,怕被熟人认出来,这才让我出面替他卖药。” “这次我回去,我爹就说我年纪不小了,不能再在山里浪荡。怎么也得想个法子混个清白的身份,去县塾里读几年书,吃点墨水,说不定以后还能娶上正经人家的闺女……” “你爹是个有见识的人,说的很有道理啊。” 李秋辰说得有理有据,老掌柜连连点头,心中怀疑尽去。 他之前就怀疑李秋辰不是什么正经来路,青石台又不是没有山客往来,为啥他家里就让一个小孩子出来拋头露面?而且看这谈吐,胆识,都不是普通人家能培养出来的孩子。 现在听完李秋辰的解释,这才恍然大悟。 没错了,一般人家说不出这种话来。 只有见过大世面的人,才知道培养下一代读书上进的重要性。 想要读书,镇上就有私塾,但私塾的先生前些日子被一起带走了,四捨五入约等於没有。 去县里读书……清白的身份確实是个门槛。 这门槛说高不高,但你要想弄虚作假的话,日后在外面惹出麻烦,官府追查下来,就要遭受牵连。 赵员外和青石台镇上一眾乡贤,就是这么被带走的。 甭管他们跟那邪魔外道有什么牵连,妖人在镇上闹出这么大动静,没有及时举报就是罪过。 换做旁人来问,这种忙老掌柜是说什么都不会帮的。 自己家屁股上的屎还没擦乾净,能顾得上別人? 但是这孩子……他给的太多了。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想要读书上进,这有什么错呢? 老掌柜嘬著菸袋锅想了半天,压低声音说道:“赵家是人丁多,但也人多眼杂,又正值多事之秋。塞你进去容易,可你一进去,说不定就会引起有些人乱七八糟的想法。” “我听说你现在就住在刘婆那里,刘婆性格泼辣,也是个护食的人,要不你认她做乾娘怎么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李秋辰不是没考虑过这个方向,刘婆那边倒是好办,其实刘婆看他一百个顺眼,早就有这个心思,只不过李秋辰是个不差钱的主,自己有吃饭的本事,她反倒有些不太好意思开口,怕外人觉得她一个老太婆贪图人家小孩钱財。 刘大回来之后,酒桌上喝多了,也想拉著李秋辰拜把子,被李秋辰婉言推辞。 认乾娘这事儿没什么难度。 但李秋辰想要的,是一个清清白白,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合法身份。 光刘婆那边认了也不行,至少老掌柜这边知道他的真实来歷,得跟他通气。 “乾亲也能算亲吗?县里认吗?” “你现在认乾娘,肯定是不算数的,但可以换一种说法。” 老掌柜磕掉菸灰,探头过来小声说道:“刘婆如今也出了马,算是小有名气。咱们对外可以说你娘当年怀上你的时候,家里闹邪祟不得安寧。后来请刘婆过去,在肚子里面认了乾亲,用她的名头这才镇住邪祟。如今你长大了回来报恩,孝敬她老人家……这一切不就说得通了吗?” 李秋辰大喜过望:“我看行!” 大楚官方的法制十分完善且严格,但在情理方面也会尊重地方上的传统风俗。 比方说指腹为婚,如果双方父母都同意且广为人知的话,那么在断案的时候就会默认双方为夫妻关係。 又比方说认义父义母,乾爹乾娘这种事。 成年之后认的亲,只能算是私人关係,官府不会承认。 但如果孩子比较小,甚至是在娘胎里面,官府在断案的时候就会承认其亲属关係。 北方確实其实没有普遍性的给小孩认乾娘的习俗,但也不能说完全不存在。 其中一个比较特殊的情况,就是孩童年幼时因为各种原因受到邪祟侵扰,拜一位仙家作为乾亲。仙家庇佑他幼年平安,他长大之后也要孝敬仙家。 老掌柜之所以提出这个点子,是因为云中县在很多年前真出了这么一件忤逆案。 认乾娘的人姓何,小时候拜了一位胡大姐做乾娘,长大读书做官了之后翻脸不认人。不仅不孝敬胡大姐,还把家里给胡大姐立的牌位给踩烂了。 胡大姐也是个狠人,一纸诉状递上官府,说他忤逆不孝。官府查访之后发现情况属实,便剥夺了这个人的出身文字,又判他坐三年大牢。 这个案子后来被改编成一出秧歌戏,传唱四方。 案子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於李秋辰来说,他可以用这种认乾娘的方式,合情合理地取得一个官府不会在意,不会深究的合法身份。 在老掌柜看来,根本没这个必要。你是去读书,又不是去砸窑……你真的不是去砸窑吧? 李秋辰却是一心求稳。 每日三省吾身,稳乎?不稳?再稳一稳? 大楚帝国的社会秩序还是挺稳定的,平稳运行了好几千年。至少李秋辰到现在为止,没看出来有什么王朝末年黑暗腐朽的跡象。 大环境这么稳,你偏要追求刺激……你是要做破坏大环境的人啊? 认刘婆做乾娘这事用不了五百两银子。 李秋辰回到家里把这个事一说,刘婆大喜过望。 这年月谁会嫌自己家男丁少啊?况且这孩子在家里住这些天,什么品性她都看在眼里,除了花钱大手大脚之外没別的毛病。关键人家自己也有本事,那就不算什么问题。 老掌柜说的有道理,刘家人口简单,不像赵家那么复杂。 你这个时候上门攀亲戚,在赵家人眼里你就是来分家產的。 无风也要掀起三尺浪。 刘家就没那么多讲究,刘婆满意,刘大也很高兴,他可不嫌家里兄弟多,只嫌自己亲爹死得早。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拼搏,连个帮手都没有。老二又是个窝囊废,派不上用场。 当然这种事,肯定要把老二找回来说一声的。 刘二属於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格,既然亲娘同意,大哥大嫂同意,那他就跟著一起点头。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就算是把这个事给定下来了。 第68章 过了这村没这店 李秋辰把自己刚编的故事跟刘婆简单讲了一下,刘婆听完连连点头,只说你放心去读书,以后做大官回来乾娘也跟著沾光。至於街坊邻里嚼舌根子你不用管,老娘自会把她们料理妥帖。 真正麻烦的是老掌柜那边。 趁著现在镇上没人管事,李秋辰求他托关係给自己改成了青石台的户籍。 这个事做起来简单,无非就是修改一下镇上的户籍册。如今镇长不在,根本没人监管。 关键是要找对人,这个人日后还不能走漏风声。 真要是有人追查下来的话,户籍册上有李秋辰的名字,刘婆家这边也是既成事实,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改户籍的时候老掌柜多问了一嘴,你要不要改姓? 李秋辰连忙说要的要的,不只要改姓,名字也要改。 楚小河这个名字不再用了,户籍上就写“李秋辰”。 之前不用本名,李秋辰是担心老桃树从地里爬出来,找自己討债。 现如今老桃树生死不明,他又增添了另外一层顾虑。 就是日后进入县塾內院,一旦再进行幻景试炼,自己的本名会不会暴露出来。 要知道在后台是可以看到试炼者个人信息的。 本来没人注意你,结果一看你这名字不对,反而引起怀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两害相权取其轻,一心求稳不是什么事都不做。 有些时候为了追求更大的稳妥,你就得主动承受一些可以承受的风险。 李秋辰这个决定做的很果断也很及时,没过几天他便在心中庆幸自己没有优柔寡断。 因为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 几天之后,镇长和赵员外一行人,从县里回来了。 依旧是坐著县里的冒烟小马车,突突突地开到了镇口。 十几个衣衫襤褸,面容憔悴的糟老头子下了车,纷纷抱头痛哭。 太可怕了。 不只是他们心里后怕,镇上的人也觉得很可怕。 你们咋没死啊? 不都说被关进死牢了吗? 赵家已经鸡飞狗跳地闹了两个多月,各房为了爭家產把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 结果赵员外本人活著回来了! 你说这事闹的。 这些人一回来,如同一潭死水的青石台瞬间就炸开了锅。 街头巷尾都在流传各种真实性无从查证的小道消息。 有人说赵员外家给县太爷使了钱的,也有人说如今的县太爷公正严明的。 不管怎样,这些乡贤族老除了蹲大牢之外,並没有遭受其他方面的损失,赵员外依旧是赵员外,镇长依旧是镇长。 隨著这些人的回归,青石台的秩序也得到了迅速的恢復。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镇上的户籍册多了一个人的名字。 赵员外是个有能耐的人,在家中休养几日,顺带手把家里这摊子烂事都给摆平了。街边的店铺又重新开业,很快就恢復了往日气象。 这一日他將刘婆与李秋辰请到家中设席款待,郑重道谢。 谢的是他二人救下老太爷的性命。 作为儿子表示孝心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还有另外一部分原因不能放在檯面上来讲。 赵老太爷德高望重,他只要还活著,不管家里再怎么闹都不可能分家。他要是这口气没上来,那就不好说了。等赵员外回来,估计只能看到家里一地鸡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员外才说出自己的真实用意。 一是想请刘婆做场法事,把这赵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清扫一番,去去晦气。 摩訶真人那档子事说实话跟他真没什么关係,他充其量不过就是捐了些银子,吃了人家两颗丹药。 赵员外心里有很多麻麦皮要讲。 我一介凡夫俗子,哪有那个本事去分辨是不是真神仙? 你不要说他,谁来了我不都得按这个流程做事么? 原本打算花钱消灾,没想到钱花出去反倒把屎盆子扣在自己脑袋上。 再加上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烂事,有些已经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比方说自己三姨太跟马夫私通,堂弟在外面包养暗娼……这些东西都被捅出来。 不给大家找个台阶下的话,以后家里的日子真没法过。 做一场法事,去去晦气,再喝顿大酒,大家稀里糊涂就把这段揭过去吧。 以后再慢慢算帐。 放在以前这种活肯定是轮不到刘婆的,但还是那句话,现在没得挑拣。 还有第二件事,就是招揽李秋辰。 青石台原本有官兵驻守,有地方团练,团练的餉银都是赵家出的。 结果上次出事,被一波送走。 如今的赵家可以说是外强中乾,守著偌大的家业却无武力庇护,强烈的危机感让赵员外心生不安。 他要招人。 必须儘快拉起来一支团练队伍,打消那些宵小之徒对於自己家產的覬覦之心。 李秋辰年纪小?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真要是三四十岁弓马嫻熟的精壮汉子,来歷不清不楚的,赵员外哪敢往家里招。 李秋辰对此完全不感兴趣,委婉拒绝了赵员外的招揽, 开玩笑,老子现在是读书人……是要去读书的人,谁在乎你们赵家仨瓜俩枣的那点餉银? 赵员外的担忧,並非没有道理。 吃完这顿饭没两天,一伙强人就踏著风雪来到了镇上。 这是一支从边荒返程的商队,上百头牲口驮运著满满当当的货物,几十名护卫都是全副武装,显得格外精明强悍。 如今仅仅是武装商队倒也罢了,青石台这里本就是交通要道,往年也见过类似的队伍。像这种捨得给护卫花钱的商队,多半背景强硬,就算是山里的綹子见了也不敢靠近。 关键在於这支商队里不止有人。 还有罗剎鬼和妖怪。 罗剎鬼白髮金眸,头生双角,长相十分恐怖。更恐怖的还是那商队中的一名大汉,身高丈二,毛髮浓密,背后两柄八尺长的巨剑,犹如人间太岁。 正常人怎么可能长成这个样子,纯纯的妖怪。 什么正经商队需要僱佣如此恐怖的武力护卫?你来回一趟赚的钱够人家吃喝吗? 赵员外听闻下人稟报,站在家门口远远地看了一眼,只感觉头皮发麻。 这阵仗与其说是返程的商队,倒不如说看起来更像是边荒那边的罗剎游骑南下。 第69章 枯木焚血摧心掌 腊月初三,狂风暴雪。 北方的暴风雪有多么恐怖,没经歷过的人根本理解不了。 它有一个比较形象的外號,叫做白毛风。 这风一旦刮起来,整个世界都要冻成一坨。 南方人到了冬天在屋里添个火盆,烧两块炭就能感受到微暖。 在青石台这里,火盆都能给你直接冻上。 家里没有盘炕的,白毛风颳过来,能连人带屋一起冻成冰棺材。 李秋辰这两天看著天色不对劲,就没打算出门,自己躲在屋里偷偷修炼。 他在幻景中获得的《胡杨篇》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完整修炼功法,不仅有头有尾,內容详尽充实,而且还有名师讲解,修炼起来毫无阻力。 和《胡杨篇》相比起来,之前他得到的《黄槐篇》就是个弟弟。 一个是身体健全的正常人,另一个是五臟六腑都被掏空的人皮子。 上辈子他看网络小说时总会產生困惑,就是主角作为一个从小没接受过正规教育的土著,突然得到一本神功秘籍,二话不说就开始修炼…… 真能看懂吗? 人家有没有那个头脑他不知道,反正他是看不懂的。 很多药师派系的专业术语,如果没有李景云的一对一讲解,他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比方说“三十三重天”这个概念,就跟他最开始理解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药师重铸龙庭三十三重天,修炼的表面上是脊柱,实际上是提升自身生命的层次。 脊柱是龙庭,隱藏於脊柱內,连接脑干的脊髓神经是隱匿於龙庭中的龙魂。 正常的体修,是从外练筋骨皮还是,由外至內的锻炼。 而药师派系的体修,最开始修炼的是骨髓中的造血干细胞。 没有防御力,属性点全都加在生命上。 《胡杨篇》中记载的锻体功法注重修炼“根系”。 树木的根系深埋於地下,从大地中汲取水源和养分供养自身。 这个根系指代的就是人体內的神经和血管。 只要龙庭不毁,造血能力没有中断,就算断手断脚掉脑袋都不是问题。 李秋辰原来按照《黄槐篇》中的引气诀进行修炼,吸取了摩訶真人的生命能量,已经达到十重天境界。 但这个十重天是虚的。 就像曹操进攻东吴,起兵二十万,號八十万。 那二十万兵马里也不一定都是战兵,说不定有一半的民夫。 但你只要把这个牛逼吹出去,就有人信。 实际上按照《胡杨篇》的標准,他现在刚刚进入第三重天,也就是第三次生命本质蜕变的境界。 第一次是接受药师赐福,第二次是吸收草木能量化为己用,第三次就是吸收血肉中的生命能量。 至少要修炼到第五重天的境界,才可以达到练气境圆满的地步。 《胡杨篇》中的修行功法名为枯木功,与李秋辰家传的体修功法路径完全相反。修炼者不仅不锻炼肌肉,反而要收敛血气隱藏於体內。 黄槐篇中的引气决要求修炼者引树木生机入体,而枯木功要求修炼者吸纳地气,压缩到体內血脉经络当中。与之搭配的还有一门注重爆发力的法术神通,名为焚血摧心掌。 这一招可以催动体內凝练的血气於掌心之內,对敌人造成爆破式的伤害。 招式本身没有什么技巧可言,跟传统的黑虎掏心没有任何区別,但以枯木功运行的焚血摧心掌,具有两个极其恐怖的特性。 一旦命中,就可以將自身凝练的血气灌注到对方体內,污染对方的血肉,造成二次伤害。 如果命中的是心臟部位,还能对心臟造成更严重的损害,直接摧毁对方体內的血气流转。 这效果就如同近距离的霰弹枪射击一样,一掌拍过去,直接把对方身体打成筛子。 仔细想想,这玩意的效果和蛇毒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好歹毒的招数……什么你说这是药师派系的修炼功法?那没事了。 枯木功的运功方式与李秋辰之前修炼的引气决和本家功法完全不同,想要修炼就必须放弃其他两种功法。 李秋辰一秒钟都没犹豫,果断选择了前者。 修炼功法这种东西贵精而不贵多,贪多反而嚼不烂。 和完整的《胡杨篇》相比起来,另外两个就像是残疾人一样。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胡杨篇》中包含的不只有这些功法和神通,还有李秋辰最迫切急需的炼丹、炼器以及驭器之法。 炼丹之法自不必说,炼器之法他更熟悉,其中最简单的一种,炼製的就是摩訶真人使用的那种戒珠。 这种法宝名为“土元珠”,炼製方法简单,使用方法更简单,而且便於隱藏和携带。 想要炼製这种法宝,首先要找到与地属性相合的材料,然后运用枯木功吸收地气进行炼製。 成品和材料李秋辰身上都有,摩訶真人那一套二十四枚土元珠就藏在他的手鐲里面。而他之前收集到的那些玄珠,就是炼製土属性法宝的最佳材料之一。 它还不是纯粹的土属性,而是一种水土双生的炼器材料,炼土元珠有些大材小用。 只要掌握了炼器之法,回头有机会遇到水土双属性的法宝设计图,就可以尝试著炼製。 综合下来一看,可以说是收穫满满。 一次性把功法,神通,法宝三样补齐,而且还是相辅相成的完整体系。 你还想要什么自行车啊? 至於《兰桂篇》……那是什么东西,不熟,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外面大雪封门,北风呼啸如同厉鬼哀嚎,李秋辰坐在热炕头上,美滋滋地检查自己的修炼进度。 突然之间,就听得门外马蹄声响起,紧接著有人啪啪拍打房门。 “刘大勇在家吗?” 刘大正在屋里跟媳妇办事……这鬼天气连门都出不了,也没別的什么休閒娱乐活动。 听到外面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骂骂咧咧从炕上爬起来,披上棉袄出门。 谁特么这天出来找我,活腻歪了? 门栓刚一拉开,两名彪形大汉就推门走进来,上下打量刘大一眼,沉声道:“你就是刘大勇?我们老板请你过去喝杯酒!” 第70章 平平无奇唐老板 你们老板是哪颗葱啊? 刘大正要甩脸色,冷不丁一眼瞄到二人背后的大黑炮筒子,当时腿就软了。 他在外面跑商,见识的多一些。 那是罗剎鬼族使用的制式军械,学名叫黑石连弩,也叫黑虎炮,可以连发十二支爆裂火箭,威力极其惊人。 “不知道您家老板是……” “去了你就知道。” 刘大一点都不想去,他什么层次的人啊,能认识这种老板? 但现在人家堵在门口,显然没给他留下任何拒绝的余地。 就在他为难之际,李秋辰推门走出来问道:“大哥,什么人啊?” “不知道,就说请我喝酒……” “那你好歹把衣服穿上,一会儿冻成棍儿了!” 刘大打了个哆嗦,这才想起来自己里面还是真空上阵。 连忙对门口之人抱拳道:“劳烦二位稍等片刻,我去换件衣服。” 这时候刘二也在家里却不敢露头,只是躲在屋里打开窗户缝偷看。 门口二人有些不耐烦,看李秋辰一脸好奇地盯著他们背上的东西,便出言道:“你是刘大勇的兄弟?要不你跟我们走一趟?” “我?” 李秋辰心里也想骂娘,我就是出来看看热闹而已,跟你们走一趟做什么? 你们是要找人喝酒还是想拐卖儿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不去,谁知道你们是干啥的?” 门口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摘下狗皮帽子露出满头白髮,朝著李秋辰做了个鬼脸。 罗剎鬼! 李秋辰瞳孔微缩。 他之前听到镇上来了一支不太正常的商队的传闻,但是並没有放在心上。 商队来来去去,跟他没有关係。 我修我的仙,你赚你的钱,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没有什么打交道的必要。 可没想到这些罗剎鬼居然找上门来了。 该说不说这模样是挺嚇人的,都说罗剎鬼族男子相貌丑陋,女子美若天仙……现在亲眼看到真人的长相,谈不上丑陋,但也绝对谈不上好看。 该怎么形容呢,脸色惨白惨白的,就像是吸血鬼一样,眉眼细长,颧骨突出,鼻樑高耸,嘴里有獠牙,头顶上还长著两只尖角,一眼就能看出来跟正常人有很明显的区別。 见李秋辰没有像普通人家的小孩一样被嚇到,罗剎鬼有些失望,重新戴好帽子,又摆出一副死人般的冷漠面孔。 刘大回屋穿好衣服,一路小跑出来,抱拳赔笑道:“劳烦二位引路。” “等等。” 李秋辰突然开口道:“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刘大赶紧摆手道:“你去干啥,回屋待著去!” 李秋辰笑道:“我想跟你去见见世面。” 刘大犹豫了一下,看向旁边两人,见他们没有反对,便点头道:“你跟我去也行,到那儿別乱说话!” “行啊!” 要是依照自己一心求稳的性格,李秋辰本是不打算凑这热闹的。 但他刚刚发现,罗剎鬼好像也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甚至还有点闷骚。 故意扮鬼脸嚇唬小孩的,能是什么正经人? 大家都知道这两天镇上来了一支武装护卫强大的商队,但对於这支商队的底细却不太清楚。 一方面是看他们成分复杂,不敢靠近。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两天大雪封门,谁都出不了屋,消息自然流传不开。 如果真是那种背景强硬,盛气凌人的傢伙,李秋辰也就不来了。 但被那个罗剎鬼嚇唬了一下之后,反倒激起了他的好奇心,想来看看这伙人到底是怎么个事。 这个习惯不好,容易踩雷,得改。 李秋辰经常在心里提醒告诫自己,一切求稳,不要犯浪。 但这种事就像是学习一样,谁不知道要好好学习,可等真到了课堂上,那是你想不睡就能不睡过去的吗? 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大脑垂体分泌激素过剩,有的时候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商队老板財大气粗,包下了镇上最大的客栈,各种货物在大厅里堆得满满当当。 而老板本人,倒是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 其实说平平无奇有点过分了,只能说没有李秋辰想像的那么夸张。 既不是妖怪,也不是罗剎鬼,四四方方国字脸,留著一綹鬍子的老大哥,看面相就是纯正的楚人血统。 脾气看起来也不错,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类型。 那种人其实做不了生意。 “鄙人姓唐,名安世。” 招呼刘大兄弟坐到自己面前,老板首先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其实我也是云中县人,不过年轻的时候跑到北面去,这些年一直在镜海那边做生意,好久没回来了,所以你没听过我的名號也很正常。” 刘大赶紧赔笑:“唐老板做的是大买卖,我一个跑单帮拉皮货的,哪有机会结识像您这样的贵人。” “都是在这条道上跑的兄弟,顶风吃雪,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唐老板笑道:“原本我是想去县里的,但是好久没回来,记忆有些模糊。再加上外面风雪太大,一不小心就走错了路。本想找个人打听一下老家这边的近况,但在这里谁都不认识……刘老板你也是跑这条道的,知道咱们这行的忌讳,有些事不敢听外行人瞎胡咧咧。” “正好听到客栈掌柜的说,镇上有你这么一號人物,所以才请你过来喝酒。那俩小子第一次出远门,没啥眼力见儿,要是刚才有得罪你的地方,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多担待。” 刘大连说不敢。 开玩笑,大老板跟你客气客气,你还能当真咋地? “不知道您想打听什么消息?我也是刚回来,有些事不太清楚。” 说到做买卖人的忌讳,那就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了。 什么能卖什么不能卖大家都知道,这是放在明面上的规矩。 什么东西原则上可以卖,什么东西原则上不能卖,这就是台面下的规矩。 做生意低买高卖是最基本的原理,但你不能只懂原理。 什么时候该赚钱,什么时候该赔钱,什么样的朋友要交,什么样的朋友不能深交…… 这种事你从不懂行的外人嘴里得到的信息,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第71章 义薄云天大善人 唐老板並没有急於追问,只是招呼刘大和李秋辰喝酒吃菜。 一边吃一边閒聊:“我像你这年纪的时候就在道上闯荡,风里来,雪里去,什么苦都吃过。以前年轻力壮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这两年上了岁数腰酸腿疼,是越来越力不从心。” “这人啊,一旦上了年纪,就容易想家。可我在这边是举目无亲,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都说近乡情怯,你说我都走到这门口了,就差最后一哆嗦,反而有点忐忑。” 刘大听出了唐老板的言外之意,试探著问道:“您的意思,是想回云中县长住?” “是有这方面的想法,但能不能住得久,住得惯都不好说。我这些年没回来,也不知道县里什么情况,如今是哪位大人当值,对於北边回来的人有没有什么想法。” 刘大笑道:“您要是问別的我答不上来,这事儿我还真知道一二。如今的云中县县令大人姓彭,官声民望都挺不错的。这位大人讲究的是无为而治,平时不怎么管事,也不祸害地方百姓。您若是想要在县里做生意,直接登门拜访就行,只要一切按照规矩办,就不会有什么麻烦。” 唐老板面露微笑,点头笑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诉求。 对於正经商人来说,不瞎折腾,遵守规矩的县太爷,就是最好的县太爷。 不怕你贪钱,就怕你贪得无厌。 无论是做哪一行生意,都免不了各种投入成本。股东的分红,人手的培养,货物的质量,一路上各个关卡的打点……不是说我赚一百文钱,这一百文钱就都能落到自己兜里。 有些人就不懂这个道理,或者说压根不在乎,你赚一百他就要九十九,还觉得是便宜你了,那还做个鸡毛的买卖。 如今的县太爷是个好人,这很重要。 “不知道这位彭大人有什么喜好,或者忌讳?” 刘大偷看了一眼坐在大厅角落里,一刻不停往嘴里塞东西的丈二巨汉,咳嗽一声说道:“不瞒您说,咱们这位彭大人平时也没什么特別奢靡的爱好,无非就是听个小曲儿,吃点喝点。但要说他最不喜欢的,那就是別人给他製造惊喜。” 唐老板顿时打起精神,皱眉问道:“你跟我说说,怎么才叫惊喜呢?” 刘大朝著巨汉的方向努了努嘴,小声说道:“我见识浅薄,您別见怪。您家这位壮士……应该是古族出身吧?” 妖族是一种比较宽泛的称呼,在没见识的普通人眼里,一切长得跟人不一样的,会喘气的都是妖,不会喘气的就是鬼。 但实际上这个族群內部成分极为复杂。 对於北境本地的妖怪,当地人统称为仙家,或者老仙儿。 而在北境之外,边荒三大族群当中,头上长角的是罗剎鬼,善於骑射人马混居的是游牧民,巨兽化形的妖族则自称为古族。 唐老板点头道:“我这位兄弟名叫阿耶,你別看他个头长得高大,实际上是个老实人,脾气憨厚,不会隨意伤人的。” 啊对对对。 我家xx不咬人——养宠物的人都喜欢这么说。 刘大也不跟他爭辩,只是摊手道:“我在那边也认识几个古族的朋友,知道他们的性情。但是彭大人未必知道啊……这么大块头的壮汉往县衙门口一站,彭大人晚上怕是要睡不著觉了。” 唐老板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其实我也有这方面的顾虑。所以我想著呢,等到雪停了之后,能不能请你为我跑一趟县城,给彭大人递送一封我的亲笔书信。我在信上说明其中原委,也让彭大人有个心理准备?” “啊?我?这……我何德何能啊?” 刘大都傻了。 不是爷们儿,我算哪颗葱啊? 你让我去抓唐僧师徒……不是,你让我去找县太爷?我知道县太爷家门往哪边开啊? 唐老板看出他心中顾虑,摆手笑道:“刘老弟,你也不必多想。我不妨就把实话跟你讲了,当年我去北边闯荡的时候像你一样是单枪匹马,如今回来举目无亲,身边正缺少熟悉本地情况的帮手。” “我听人说起,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性格豪爽,又孝顺老母。所以今天特意请你过来喝酒,一方面是亲眼看看你为人品性如何,另一方面么……便是存了几分想要拉你入伙,操持家业的心思。” 还拉人入伙……你这话说得跟綹子似的。 刘大当然没有误会,瞬间秒懂了唐老板的意思。 外来人要在本地做生意,拉本地人入伙,解决黑白两道的疑难杂症。 按理说这种好事是不可能落在他身上的。 青石台真正的坐地户是赵家。 但赵家有两个问题,一是刚刚经歷大乱,现在半死不拉活的没啥心气儿。 二是他们家在北边没有生意,不懂得里面的门道。 相比起来自己这边虽然没什么本钱,但没本钱本身也是一种优势。 唐老板很明显不缺本钱,他只缺一个熟悉本地情况,能给他跑腿办事,又不生出乱七八糟心思的老实人。 做生意的头脑都活泛。 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节,刘大顿时放下心来。 这当然是好事,大好事。 要说风险当然有,他现在也搞不清楚这唐老板的来歷跟脚,万一不是什么正经人…… 可做生意哪能不冒风险,不敢冒风险的人,哪有勇气出门闯荡边荒? 想到这里,刘大一咬牙一跺脚,拍胸脯保证道:“我这半辈子走南闯北,都没混出什么名堂。赚点小钱也就只能养家餬口。承蒙您抬举,这事我肯定帮您料理妥当。到时候也不敢说什么入伙,只求您赏一口安稳饭吃,我就感激不尽了。” 说完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唐老板笑道:“老弟你这话就说的见外了,唐某人別的方面不敢自夸,唯独对待自家兄弟是问心无愧,有我一口荤的,就不能让兄弟吃素。你要是能帮我把县里的门路摸清楚了,我便许你做个掌柜如何?” 刘大眼睛都亮了,这一瞬间只想跪下来给唐老板磕个响头。 要不怎么人家能赚大钱呢,你看看人家这心胸气魄! 李秋辰在旁边一声不吭,闷头吃菜。 他已经能够確定,这位唐老板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人。 至少不是正经的生意人。 第72章 捡到一只小罗剎 这个唐老板的行为举止,不是正经做生意的路数。 正经的生意人对於每一枚铜板都要錙銖必较,哪有路边隨便找个人就做自己掌柜的道理? 那不是做生意,倒更像是卖草鞋的。 卖完草鞋一手拉住卖绿豆的红脸汉子,一手拉住卖猪肉的大眼猛男,三人情投意合,抵足而眠。 然后创业半辈子赔光家底,公司濒临破產之际,把乡下种地的老农抓出来做ceo…… 唐老板不是很在乎钱。 李秋辰之所以能看得出来,因为他在这方面跟唐老板是同一个路数。 不缺钱,就喜欢低调。 他这个商队表面上看起来背景强硬,人马精悍,实则充满了草台班子的气息。 谁家找护卫会找个饭桶啊? 李秋辰从一进门,就注意到那个叫做阿耶的巨汉在不停地吃东西。 拳头大小的烧饼,他扔进嘴里嚼都不嚼,跟吃奶豆似的,顺著嗓子眼就咽下去了。 就这样一直吃,一直吃。等李秋辰哥俩酒足饭饱准备走的时候,巨汉眼前整整三大笸箩的烧饼吃得乾乾净净,就这样还没有饱的意思。 你拉一趟活赚多少钱能养得起这玩意? 刘大倒是没有注意到这方面的问题,他的想法很直白——就我这样的,人家图我啥呢? 就算日后真出了问题,他也只是个跑腿办事的,不至於掉脑袋。 你看赵员外不都活得好好的吗? 原本他是不打算说县太爷什么好话的,我什么档次,也配评价县太爷? 但赵员外和镇长等人活著回来这件事,无形中给县太爷在青石台乡民心中的印象增加了不少高度。 以前確实不了解,但通过这件事至少可以得出结论,就是县太爷脑子还算正常,不会牵连无辜。 有那种不正常的。 隨便找个名目加税,再整点劳民伤財但又毫无卵用的的大工程。 或者没事閒的砍两个刁民的脑袋,隨意罗织几个罪名,顺便提升自己业绩。 刘大小时候经歷过这种烂人,印象极为深刻。 “老三,这唐老板可不是一般人啊,咱们家日后的富贵,说不定就要落在他身上……” 刘大酒喝多了,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一出门口就跟李秋辰絮絮叨叨。 最好只有富贵,没有別的什么东西。 李秋辰正在心里吐槽,突然间察觉背后有东西飞过来,下意识偏了偏头,一个雪球从耳边嗖地一下飞了过去。 转头一看,就见一个裘皮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傢伙正站在墙头,手里还举著第二个雪球正在瞄准。 李秋辰默默转过头去,默数了两秒钟,突然抬手抓住飞来的雪球,转身朝著飞来的轨跡用力丟出。 只听“啊呀”一声惨叫,雪球精准地命中小傢伙的面门,打得她站立不稳,从墙头摔了下去。 “什么动静?” 刘大反应比较迟钝,这个时候才察觉到异样。 “没事,可能是风声。” 李秋辰压根没当回事。 扔雪球而已,小孩子的把戏,地上这么厚的雪又摔不死人,让她吃个教训就好。 雪確实厚。 整整持续了四天的暴风雪终於平息,镇上积雪达到了接近三尺的平均厚度,超过一半的房屋都被淹没在雪里,让人分不清楚眼前到底是路面还是房顶。 而这不过是漫长冬季到来时的一道开胃小菜,真正的主菜还未上桌。 刘大带著唐老板的亲笔书信和礼物,怀揣著对於未来生活的美好期待出发了。 雪下到这份儿上,马匹根本不能上路,就算是人,也得穿戴特製的雪靴才能在路上行走。 李秋辰出门遛弯呼吸新鲜空气,刚走没多远,就看到一座小山朝自己缓缓移动过来。 那个名叫“阿耶”的巨汉,走在路上就像是一台推土机,走到哪里,就直接在雪里横推出一条道路。 一个毛茸茸的小傢伙站在阿耶的肩膀上,朝著李秋辰的方向伸手一指,巨汉便朝著这边移动过来。 李秋辰眼力好,运起瞳术仔细看了一眼,终於看清那是一个穿著黑貂皮大衣的小女孩。 不对,是一只小罗剎鬼。 白髮,脑袋上顶著大大的貂皮帽子,看不到角。 楚人跟罗剎鬼没有生殖隔离。 不是说有什么违法的意图,而是李秋辰注意到她的眼睛是棕黑色的,没有传说中罗剎鬼的金眸。 血统不纯,是个杂串。 “你站住!” 小罗剎鬼的口音十分生硬,但李秋辰还是听懂了她要表达什么意思。 回想了一下自己昨天的所作所为,他在原地斟酌了两秒钟,然后转身就跑。 不跑是傻子,你要让那傻大个揍我,我还不还手?一旦还手暴露真实修为怎么办? 然而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青石台就这么大点地方。 小罗剎鬼驾驭著她的巨兽坐骑,追得李秋辰满街乱跑,跑到最后李秋辰还没累,她先哇哇大哭起来。 北方人见不得小孩哭。 当周围人投来鄙夷的目光时,李秋辰也不得不停下来,想办法哄小孩。 事实上小孩不小,看年纪也有个十来岁左右的样子了,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显得格外小巧精致。 “你別追我了,我让你打回来行不行?” “不行!” 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的小罗剎鬼呜咽著从地上抓起一团雪:“你得陪我玩!” “玩啥?” “你扔我!” 李秋辰都无语了:“我都让你打回来了,还打什么?” “继续打我!” “你有病吧!” 这个时候两名大罗剎鬼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左一右堵住李秋辰的去路,冷声道:“不许跑,陪她玩一会儿。” 你们特么是不是听不懂中文? 有可能。 李秋辰冷静下来多问了几句,这才理清缘由。 陪她玩的意思,就是陪她打雪仗,像昨天那样照著脑袋打的那种。 这孩子怕不是个傻子吧? 当然话又说回来,傻子也没关係。 因为她是唐老板的宝贝独生女儿。 脑子不太好使,但是她爹有钱啊。 小丫头跟著老爹一路南下,身边没有玩伴,每天都在赶路,已经快要憋疯了。 第73章 罗剎翻身做主人 打雪仗这种事,如果只有你单方面扔雪球,而別人不敢还手的话,那是没有任何乐趣可言的。 商队里的护卫都不敢还手,废话,老板给你发工资,是让你祸害人家闺女的吗? 好不容易遇上李秋辰这个同龄人,还挨了他一记当头炮,风雪刚一停下来,小丫头就吵著闹著要出来找人。 “她让我拿雪球砸她,你们不会介意吧?” 哄小孩玩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出于谨慎,李秋辰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介意。” 大罗剎鬼面无表情:“要是敢伤到小姐你就死定了。” “那我不跟她玩。” “哇——” 小丫头一听,张嘴就开始嚎。 大罗剎鬼绷不住了:“你下手轻点,我们在旁边看著。” “呜哇——” “好好好,我们都走,走远一点!” 碍眼的人终於走了,小丫头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把冻出来的鼻涕吸了回去,兴高采烈地看著李秋辰:“来打雪仗吧!就像昨天那么打!” 这是纯乾嚎,一点眼泪都没有的。 李秋辰俯下身抓起雪,照著她的小脸蛋就糊了上去。 在北方,打雪仗这个词其实是个倒装句,真正的意思是在雪里打仗。 谁管你男女老少啊,从你我站在雪地里的那一刻起,这里就是毫无道德底线的战场。 我最多只能保证不往雪球里塞石头和砖块。 小丫头被揍得吱哇乱叫,但作战意志相当顽强,几次被打倒了又爬起来,哪怕是被李秋辰以倒栽葱的方式插进雪地里也不肯求饶。 陪著她疯玩了一上午,直到她累得躺在雪地里动弹不得,这场战爭才宣告结束。 青石台镇上不是没有別的小孩,但这种天气家长可不敢让自家的孩子出门乱跑。地上的雪还没冻结实,一不小心人陷进去就找不著了。 再见面说不定就得等明年开春。 李秋辰玩得一身是汗,回到家里躺在炕上默默感嘆。 这罗剎鬼就是皮实抗造,怎么玩都没事。 唐老板真是个人物,在北边闯荡这么多年,钱赚到手软,罗剎大妞估计也玩到腰软,连孩子都这么大了,看长相就知道她娘肯定美得冒泡。 真是羡慕嫉妒恨……咳咳,真是令人敬佩啊。 然后他才想起来,忘了问那小丫头叫什么名字。 不过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从这天开始,小罗剎鬼就黏上他了。 小孩子的友谊就是这么单纯,你跟我玩就行。 玩什么不重要,哪怕是像傻子一样在雪地里疯跑也没问题。 小罗剎鬼名叫乌拉拉,据她自己说,是罗剎语中天上星辰的意思。 罗剎鬼族常年深居地下,一年之中只有少数几个月能回到地上,看到天空和日月星辰。在罗剎鬼族的神话传说中,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璀璨的宝石。 李秋辰对於罗剎鬼的习俗不够了解,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乌拉拉这个名字在罗剎鬼族群中具有什么特殊的象徵意义。 不过乌拉拉头顶上的小小尖角他倒是看到了,粉嫩嫩的,跟她的小虎牙一样可爱。 刘大赶在过年之前,从县里返回,带来了县令彭大人的书信。 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內容,但唐老板对此表示相当满意,当场宣布明年就在县城开设一家唐记商行,由刘大担任掌柜。 天大的惊喜落在刘大头上,让刘大一时间手足无措。 大哥你不是画饼,跟我来真的呀? 这事闹的,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都没啥心理准备。 唐老板笑了笑,表示这都不算什么。既然要在本地置办產业,肯定得找本地人经营维护。反正也不认识別人,你办事又稳重,不用你用谁? 不等刘大反应过来,唐老板又说起第二件事。 “我看你家老三也是个闯荡的孩子,正好我女儿身边缺少玩伴,就让他给我女儿做个亲隨吧。” 还有这种好事? 亲隨说白了就是下人,当然不是什么体面的职业,但也要看是主家的身份。 给赵员外做团练家丁,那狗都不去。 要是给县太爷家里看大门呢? 刘大正要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赶忙说道:“您有所不知,我这弟弟脑子聪明,心眼儿活泛……原是准备去县里读书的。” 他差点忘了这个弟弟是乾的,而且有自己的想法。 唐老板听闻此言反倒更高兴了,读书上进?这是好事啊! “我那个丫头从小在边荒长大,已经野得没边了。正好我也有心让她去读读书,培养一下楚地女子的风仪礼貌,省得以后嫁不出去。就让你家老三给她做陪读如何?” 如何? 我不到啊! 自己家老三是个有主见的人,刘大不敢替他拿主意,赶紧回到家里,把这事说给李秋辰听。 我给她做陪读?你知道那孩子都野成什么样了吗?粘上毛那就是个猴子! 李秋辰差点被气笑。 倒不是说他有什么偶像包袱,不愿意给人当牛做马。 只要有好处,尊严啊体面啊这些他都无所谓的。 关键是你看乌拉拉那样子,她是那块读书的材料吗?整天脑子里就只想著玩,稍微不顺她心意,就嗷嗷哭给你看。 不过冷静下来转念一想,这倒也不失为一条路子。 自己想要进县塾读书,除了身份和学费的问题之外,还需要进行考试,考试之前需要学习基础功课,这样一来一回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 乌拉拉就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很明显,就算她真是只猴子,他爹也可以拿钱把她砸进去。 身份差距在那儿摆著呢。 人家唐老板是从北边回来的大商人,就连县太爷都要写回信郑重对待的人物。 跟著他闺女混进去,反而要比自己主动考进去更安全稳妥一些。 不过这些目前都还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在人家唐老板眼里,自己未必有那么大的价值,充其量就是给自己家闺女找个玩伴。 玩腻了就扔掉。 所以,李秋辰决定主动去找唐老板,展现一下自己的价值。 扮猪吃虎时间长了,容易真被人当成猪。 第74章 我大名叫唐冰雹 “我听你大哥说,你是自己主动想要去读书?我跟你哥说这事的时候,不知道这个情况,你若是觉得不妥当,那就算了吧。” 唐老板很好说话。 读书人,甭管是已经读书的,还是要想读书的,都必须要给予三分尊重。 他本人可能只是个无名小卒,但你欺辱他就等於欺辱读书人这个群体,这个群体里面有的是人能给你脸色。 连这种道理都不懂的人,在江湖上是混不明白的。 “小人並非是觉得不妥当,而是不太清楚唐老爷您的想法。” 李秋辰低头请教道:“唐老爷也是楚人,应该知道我楚人家的女儿想要管教的话,应该先找一位教养嬤嬤,教导她最基本的礼仪和习俗,然后再找两个贴身的丫鬟,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如果想要读书的话,应该请一位西席教导基础文字。” 你跳过这么多流程来找我算怎么回事? 说完这话,唐老板没动静了。 李秋辰抬头一看,唐老板满脸尷尬。 什么叫应该知道? “咳咳……” 故做掩饰地咳嗽了两声,唐老板正色道:“这方面……我確实是没考虑太多,边荒那边罗剎鬼的风俗与咱们截然不同,有些事情我確实是太想当然了,想的不够周全。” “都说读书人懂得多,脑子转得快,你小子確实是个读书的好材料。既然这些事你都懂,那就交给你来负责吧。我之前许了你大哥做掌柜,现在让你做个管事,专门负责乌拉拉上学读书的事情,你可愿意?” 我懂个屁啊,我跟你吹牛逼的! 李秋辰是想来展现自己的价值,却没想到唐老板偏科偏的如此严重。 我上你们这儿来应聘,你跟我讲公司人力財务都没有,让我自己审自己简歷? 你们这什么草台班子,真的不是皮包公司吗? 不过草台班子也有草台班子的好处。 老板既然不是专业人士,那李秋辰也就不必谨小慎微,处处提防。 “蒙老爷看重,小人必然尽心尽力。” 业务能力什么的先放在一边,牛皮既然都已经吹出来了,李秋辰就准备表现得更专业一点。 “敢问小姐的楚家名讳?” “……” 又是一阵沉默。 李秋辰难以置信地看向唐老板,唐老板老脸一红,摆手道:“你给她隨便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就是了。” 不是哥们儿! 你闺女啊!你亲闺女,都长这么大了,连个大名都没有吗? 边荒那边充话费送小孩是吗? “老爷,这种事没有请人代劳的。” 唐老板看了一眼窗外覆盖的白雪,想了想说:“那就叫唐小雪吧。” 你说行就行,反正这是你自己闺女。 “我不要!” 唐老板那边刚搞定,乌拉拉又不愿意了。 “唐小雪不好听,我要叫唐大雪,不,唐冰雹!” 確认了,確实有血缘关係,这股子虎劲儿真是一脉相承。 唐冰雹是他么什么东西? “你爹让我做管事,而你,就是我管的那个事儿!” 李秋辰心平气和地跟她商量:“你要是听话呢,我就带你玩。要是不听话呢,你爹也说了,我可以揍你。”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他也算是看出来了,乌拉拉她娘肯定不是一般人物。整支商队除了她爹之外,所有人都把她当小祖宗一样供著。 尤其是那个看起来最高大威猛的阿耶,每天除了吃饭之外,主要工作就是乌拉拉的专属坐骑。 別人不敢揍,他敢,而且已经揍过了。 可能这就是唐老板看中他的原因之一。 前些天打雪仗,没少被李秋辰摁在雪里面摩擦,这让乌拉拉的眼神变得清澈了不少。闻言冷哼道:“你要是不跟我玩,我就不听你话。你敢揍我,我就让阿耶踩扁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唐小雪,唐姑娘。” “唐冰雹!” “唐小雪,不许改!” 玩唄,不就是陪孩子玩么。 看唐老板那意思,也没有要把自己闺女培养到可以入宫选秀的想法,只希望她看起来能像个人就行了。 至於说什么琴棋书画啊,三从四德啊……李秋辰敢说他都不敢想。 那这个问题就简单多了。 李秋辰就喜欢这样的甲方老板,钱多事少不墨跡。 至於说乌拉拉长大以后能不能嫁出去的问题,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 …… 腊月二十三,家家户户准备过大年的时候,鬍子来了。 鬍子砸窑都有预兆,会派人提前下山来踩盘子。 青石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突然来了几个陌生人四处转悠,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老掌柜早就听到了风声,但那个时候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当时的赵家都已经那个样子了,在鬍子眼里就是一头无力反抗的肥羊。 但今时不同往日。 鬍子一来一回也需要时间,中间又赶上那么大一场暴风雪,並不知道唐老板的商队进驻了青石台。 別的商队最多也就是停留两日休整一下,便要启程上路。 而唐老板並不急著走,跟县太爷书信往来了一回耗费不少时间,再一看这就快过年了,乾脆就直接住下来置办年货。 不管你有多重要的事情,赶在年关这会儿都没法办。 大家都要过年,鬍子也要过年。今年能不能过个肥年,就看能不能砸开赵家这个大窑。 天色刚一昏暗下来,镇外就传来杂乱的马蹄声。 乌乌泱泱上百號人马裹挟著风雪朝著镇里直扑过来。 赵家毫无反抗之力,察觉到危险还来不及组织防御,就被衝过来的鬍子一脚將门踹开,家里顿时传出女眷的惊恐尖叫。 赵家是最大的一头肥羊,但也不是说青石台就没有別的油水。 比方说刘家。 刘大在外面跑商,一年辛苦奔波其实也赚不到什么大钱,但凡事就怕对比。刘家这点家底在某些人眼里已经是足够碍眼了。 眼红狗看什么都眼红。 自然而然地,他也就进入了鬍子的视线。 李秋辰这个时候正带著乌拉拉挖土。 没错,雪已经挖完了,现在是在雪底下挖土。 罗剎鬼族天生擅长採矿挖掘,这不是什么刻板印象,给他一把镐子,一天一夜就能挖出上百米的地道。 昨天李秋辰刚带著乌拉拉修建起一个巨大的冰雪城堡,今天她就觉得这城堡里没有地道,不够完整,二话不说化身土拨鼠。 乌拉拉有个特別精致的镐子,两尺来长,镐头都是用特殊金属锻造的,说削铁如泥一点都不夸张。这一看就是唐老板专门给自己闺女准备的玩具。 嗯,別问,问就是边荒风俗。 第75章 人形凶器乌拉拉 小丫头拿著镐子在地面上咣咣一顿猛凿,愣是在这已经冻瓷实的地面上凿出了一条八尺深的坑道。 幸亏这是冬天,要不然再这么凿下去,李秋辰都怀疑她要把地下水凿出来。 別管淑女不淑女,她开心就行。 李秋辰蹲在上面做监工,时不时提出一些看似专业的意见,突然感觉到地面上传来的微微震动,忍不住皱起眉头,起身看向远处。 只见两个破衣烂衫,穷凶极恶的傢伙骑著马从远处飞奔过来,手里举著刀枪,嘴里还在呜嗷乱叫。 鬍子! 真闹鬍子了? 说实话,李秋辰是不太理解这些鬍子的想法。 青石台並不是一个特別理想的目標。 首先这里距离县城实在是太近了,你能来这里砸窑,那就意味著县城的兵马也能找到你的老巢。 其次赵员外家看起来有钱,但实际上他们家就是个土財主,家里真正值钱的是土地,还有镇上那些產业,都是抢不走的东西。 你能来抢什么?抢多少? 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鬍子。 鬍子有鬍子的想法。 你甭管我抢多少,好不容易逮著这个机会我就得抢。 谁说土財主家没好东西?土財主家的粮食最多,你以为我们山里的鬍子平时不吃粮食,光喝西北风吗? 至於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都上山当鬍子了,你凭什么还让我想那么长远。 阿耶就站在旁边,充当乌拉拉的护卫,这个时候看到两个鬍子衝过来,他拔出身后大剑往街上一挡,一个人就拦住了整整一条街道。 鬍子又不傻,一看他这个头,当时就怂了,勒住马头转身就想跑。 阿耶大吼一声,抬手就把剑甩了出去。 李秋辰刚把乌拉拉从地洞里拽出来,一转头就看到了如此惊悚的画面。 那足有八尺长的巨剑像门板一样拍了过去,剑风扫过,人马俱碎! 没有任何技巧,就是纯粹的力量,两个鬍子连同他们身下的马匹都被飞出去的长剑硬生生地砸成了肉泥。 周围还在嗷嗷乱叫的鬍子都被这一幕嚇得目瞪口呆。 啥玩意啊? 这对吗? 阿耶嘿嘿一笑,拎著另一把巨剑迈步向前。 远处的鬍子顿时作鸟兽散。 玩不了,有人开掛。 乌拉拉挥舞著她的小镐子,也要加入战斗,被李秋辰拽住后衣领,一把拎了回来。 “別乱跑,先跟我回家!” 李秋辰转身就往家里跑。 唐老板那边武力充足,根本不必担心人身安全,反倒是家里更容易出事。 李秋辰心中的预感果然应验,他刚赶到家门口,就碰上了一伙直奔刘家来的鬍子。 对方根本没把俩小孩当回事,一边指挥手下去爬墙,一边抽出刀子当头就砍。 李秋辰目光微微闪烁闪烁,对上迎面那鬍子的视线,那人脑子里面瞬间变成一团浆糊,手中的刀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下来。 他在不知不觉中就中了幻术,忘记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李秋辰上前一步从他手中夺过刀,反手一刀將他砍得人仰马翻。 还不等他转身去解决第二个人,就听到那人一声惨叫。 乌拉拉像是灵活的猎犬一样,从李秋辰身后窜了出去,一镐子砸在对方的脚面上。 嘶…… 李秋辰都忍不住为那个倒霉的傢伙捏了把汗。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一招实在是太阴了。 效果显著,不过伤害不足以致命。 趁著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李秋辰將乌拉拉拎回来,顺手再补上一刀。 只听嘎巴一声脆响,刀直接断了。 鬍子手里的武器,能有什么好材料,就是一条废铁片。儘管如此,李秋辰也没想到这玩意耐久度会这么低,才砍了俩人就中道崩殂。 “你的镐子借我用一下!” “不借!” 乌拉拉搂著自己的小镐子疯狂摇头:“別的什么都行,这个绝对不行,人在镐在……” 人你妹! 现在不是揍熊孩子的好时候,他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两人,剩下的鬍子瞬间意识到这俩小孩不好惹,呼啸一声朝他们俩包围过来。 李秋辰不想搞得太高调。 我可是读书人。 哪个读书人会不顾体面,跟一群山里的鬍子贴身肉搏啊,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但此时容不得他多做考虑,因为已经有人翻墙头跳进去了。 院里传来大嫂秀兰的惊呼声,还有刘大的喝骂声,鬍子的讥讽嘲笑…… 局势十分危急。 容不得他再扮猪吃虎。 “乌拉拉!” “嗯?” “大风车!” “啊?” 不等小罗剎鬼反应过来,李秋辰抓住她的脚踝照著眼前的鬍子就砸了过去。 谁说没有武器啊,江湖中有一种奇门兵器叫做独臂铜人的你们见识过没有? 乌拉拉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虽然这股聪明劲儿没用在正道上。 在被砸出去的那一刻,她就搞懂了李秋辰所说的大风车是什么意思。 那是他们前两天玩的一个游戏。 游戏的內容是李秋辰抓著她的脚原地转圈,转满三圈之后把她扔出去,落在远处的雪窝子里面。 你说危险? 不危险不刺激她还不爱玩呢。 在这一刻,乌拉拉福至心灵,高举起手中的小镐子,对准眼前丑陋的脑袋狠狠砸了上去。 这就是我们的合体技! 噗嗤一声,鬍子的脑袋像鸡蛋一样被敲得稀烂,小镐子带出红白色的脑浆。 当然在这之前,他就已经与李秋辰对上了视线,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躲闪。 李秋辰有很多种办法能解决这几个鬍子,但他不想暴露自己的真正实力。 所以只使用了最隱蔽的瞳术,定住这几个鬍子之后,拎著乌拉拉和她的镐子转著圈一顿乱砸。 你问乌拉拉的感受? 她开心到飞起,举著镐子像母鸡一样咯咯咯咯笑个不停。 依靠著神器·“乌拉拉之镐”的恐怖杀伤力迅速解决掉这几个鬍子之后,李秋辰顺势將小罗剎鬼拋飞到半空中,自己踩著尸体一步窜上墙头。 院里的两个鬍子满脸惊恐。 外面什么逼动静?你们呜嗷喊叫的干啥呢? 第76章 唐老板背景很硬 刘大手里拿著草叉,肩膀上已经中了一刀,鲜血直流,满脸绝望。 他能在外面跑单帮,武艺多少是懂一些的,在手里有傢伙的时候,对付两个鬍子不成问题。 可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不知道有多少鬍子衝进来了,他再有本事,能抵得住几次攻杀? 眼看著就要性命不保,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鬼哭狼嚎,紧接著李秋辰翻墙头跳进来,正落在一个鬍子的头上,两腿用力一扭,当场將他脖子拧断。剩下那个鬍子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李秋辰一脚踢向刘大。 刘大將草叉向前一顶,草叉径直刺穿了鬍子的胸口,转眼之间两个鬍子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葬送了性命。 “老三!” 刘大激动万分。 自家亲兄弟不顶用,这会儿躲在屋里估计裤兜子都尿湿了,关键时刻,还真就得指望这个刚认的乾弟弟。 “乾娘大嫂她们没事吧?” 李秋辰伸手接住从天上掉下来的乌拉拉,急切问道。 “没事,我让她们躲地窖里去了。” 刘大原本都已经陷入绝望,一看李秋辰回来,顿时又鼓起勇气,也顾不得收拾自己的伤势,將地上鬍子的武器挑起来丟给李秋辰。 “这帮孙子就是衝著咱家来的!他妈了个巴子的一定有人告密!” 告密肯定有人告密,要不然不可能把盘子踩得这么准。 但这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李秋辰踢了踢地上的尸体,小声问道:“大哥,你常在外面跑,能看出这是哪个山头的綹子吗?” 刘大皱眉道:“能有这么多人马的,八成是西边老鹰爪子岭上的一窝蜂,他们以前就跟赵家结过梁子。赵家出事,外地人未必知道,他们肯定能收到风声。” 这伙綹子说实话,要比李秋辰在鸡冠子山遇到的叫破天那伙人精锐得多。 叫破天手底下那点人,说是鬍子,实际上大半是被他从牢里放出来,跟著他一起上山的流氓混混。干坏事一个顶俩,真要干架屁都不顶用。 而这次衝进青石台的綹子,各个都是悍匪。不仅敢冲敢杀,而且在基本业务方面也表现的非常专业,目標明確,进了城直奔富户。 可別小瞧了这一点,没经过训练的鬍子,不可能有这么高的组织度。 李秋辰这边没有感受到什么压力,因为他如今早就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屁孩了。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赵家和唐老板那边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力。 “綹子是啥啊?” 今天晚上抱著小镐子不知道掀飞几个头盖骨的乌拉拉,丝毫没有亲手杀人的心理阴影,反而还好奇地问东问西。 刘大嚇了一跳,这才注意到乌拉拉也跟过来了。 “老三你咋把大小姐也带回来了呢?带她去客栈啊!” “我不是担心你们么。” 李秋辰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得刘大眼眶发红。 也是,要不是担心家里人,他回来干啥。 这兄弟仁义,能处! 乌拉拉还在鍥而不捨地追问:“你还没告诉我,綹子是啥呢?” 李秋辰耐心给她解释:“綹子就是土匪,我们管单个的土匪叫鬍子,成群结队的匪帮叫綹子。这些知识你记在心里就行了,不要到处跟人讲。” 马上过完年就要去县里读书的富家千金大小姐,一开口就是鬍子綹子的,多让人笑话啊。 此时此刻的他並不知道,就在青石台镇外不远处的山岗子上,两名身穿著厚重皮草,底下披掛著铁甲的不速之客,也在默默地观察著镇上的情况。 他们並没有关注刘家这边的动静,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客栈门口。 一眾武装护卫將客栈团团围住,守得水泄不透,甚至还有余力发动反击。 阿耶挥舞双剑大开大合,犹如一台人形的血肉收割机,走到哪里,哪里的鬍子就一鬨而散,稍微慢一点的被他抓住,一剑下去就尸骨无存。 四名罗剎鬼站在客栈屋顶,並没有使用隨身携带的黑虎炮,只用普通的弓箭,就將街道上流窜的鬍子一一射杀。 那些衝进赵家想要烧杀抢掠的鬍子也没能討到好处,只因为那赵家內部不知何时竟然藏匿了一支装备精锐的官兵,当场发动反击,杀得鬍子们丟盔弃甲,狼狈逃窜。 “边荒古族,罗剎海卫……” 说话之人低声感嘆:“这唐老板背景是够硬的,一般人可没有这种门路。” 旁边人小声道:“他有个女儿,混血。” “喔——” 瞭然。 “真羡慕啊。” “羡慕什么,有本事你也去唄。” “不了不了,我听说那罗剎鬼母精通虎踞龙盘夜战八方之术,非等閒男子所能驾驭。这位唐老板能混到罗剎鬼母帐下,还生了个孩子,想必一定是有过人的长处。”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行?” “放屁,我是不好那口。” 眼看著衝进青石台的鬍子已经丟盔弃甲不成气候,两人紧绷的神经也放鬆下来,开始閒聊。 “看来是真的没有药师余孽存留。” “这种事光用眼睛看,怎么看得出来。” “要我说就不该在赵家埋伏那支兵马。一窝蜂败得太快了,都没给到压力。” “他们应该是没想到镇上会有外人来,我看他们大当家的一直没出手,估计是闻到味儿不对就跑了。这一窝蜂不愧是叫一窝蜂,打家劫舍的本事一般般,跑路的本事倒是很厉害。” 事態的发展也正如二人所料,眼见得在赵家和客栈两处受挫,对方要么实力过硬要么早有准备,鬍子们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落下去。 也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扯著嗓子问了一句:“大当家的呢?” “没看著啊!” “妈了个巴子的不是把我们卖了吧?” 鬍子们对於自己大当家的人品抱有充分的认知,这句话一出口,勉强支撑的队伍瞬间就垮掉了,二话不说调头就跑。 年前这场鬍子砸窑的大戏,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宣告结束。 镇上人既震惊於唐老板商队护卫的武力,又惊讶於赵家隱藏的底牌。 这支官兵是从哪儿来的?变戏法变出来的吗? 还真是。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消息从赵家流传出来,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官府早就有剿匪的想法,只是像一窝蜂这样的綹子平时躲在山上,不好处理。 正好赶上青石台出了这么档子事,县太爷便將计就计。 原本赵员外他们早就能回来,硬是多拖了一段时间,搞得人心惶惶,让一窝蜂误以为有了可以动手的机会。 而这次借著把赵员外他们放回来的机会,县尉马天成亲自带著一支官兵连夜藏入赵家,只等这一窝蜂上门砸窑,就给他们来一个迎头痛击。 第77章 折衝校尉屠飞云 按照原本的计划,双方应该多拉扯一会儿,勾引一窝蜂的大当家亲自出手,然后官兵埋伏在外面的伏兵再一拥而上,前后堵截,將这支綹子全歼於此。 可谁都没有料到唐老板的商队武力值爆表,不仅有那个大块头横衝直撞,神挡杀神。还能让弓箭手居高临下,四处放箭射杀贼寇。 一下子就把鬍子给打崩了。 输得太快,导致那位大当家也未能现身,如今官府还在追缴那些鬍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擒杀匪首。要是让那位颇有些传奇色彩的大当家跑掉的话,用不了多久他又能拉起一支队伍。 那这个事就很麻烦了。 唐老板很无奈,你们事先又没跟我通气,分明就是不信任我们……当然这可以理解,他这支商队的武力配置本身就很超標。 毫不夸张地说,真要是想搞事,那可比一窝蜂的威胁还要大十倍。 不信任归不信任,我出手帮忙,杀退贼寇,怎么还能把锅甩到我身上呢? 赵员外更无奈,玩砸了。 他们家以前就跟一窝蜂结下过梁子,这要是让那位大当家的逃出去,自己家以后还能有好?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当然这纯属马后炮,他既没有拒绝官府安排的胆量,也阻止不了一窝蜂过来砸窑。今天晚上真要是毫无防备的话,那就不是什么千日防贼的问题了。 千日之后坟头草都能长出三尺高。 青石台的本地乡民,则是陷入到了一种既庆幸又震惊的状態当中。 庆幸的是鬍子被打跑了。 不要以为鬍子抢了赵家就不抢你,那都是捎带手的事。 震惊的则是我们的县太爷这么英明神武,这么牛逼吗? 都玩上计谋策略了? 他这么牛逼我们以前怎么不知道? 这个縈绕在所有人心头的疑惑,在腊月二十五这天得到了解答。 骑乘著高头大马的黑甲骑士如浪潮般涌入青石台。 那位一窝蜂的大当家……李秋辰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据说是很有传奇色彩的英雄好汉,但现在也都不重要了。 他的脑袋被悬掛在长枪上,高高举起。 血肉模糊的脸上还残留著难以置信的惊恐绝望。 青石台上下安静得如同一座坟墓,所有人只敢远远地看著,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这支部队不是第一次来访。 他们上一次到来,乾净利落地剿灭了以摩訶真人为首的药师余孽团伙。 这一次,又將骚扰地方多年的悍匪一窝蜂尽数歼灭。 为首的年轻將军以铁甲覆面,手持精钢长槊,背负金丝铁胎巨弓,胯下骑乘乌云踏雪驹,高大雄壮。所有的黑甲骑士跟隨在他身后,队列整齐划一,行进之时安静无声。 就算是不懂行的外人也能看得出来,这一定是经受过长期高强度的军事训练。 毫无疑问的精锐之师! 这一次,李秋辰站在更安全的地方。 他的视线落在那位年轻將军腰间的雕漆箭袋之上。 那造型別致,看起来十分眼熟的箭羽,应该是只此一家別无分號。 当李秋辰认出箭矢的那一刻,就知道一窝蜂的大当家死得不冤。 这位可是个究极变態的偏执狂,当初追杀他一个吃瓜群眾愣是追出去好几百里。要是没有山神符籙的帮助,他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摆脱掉身后的追兵。 李秋辰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將刘大护至身前。 还好他这一次的目標並不是自己。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赵员外站在自己家门口翘首以盼,眼泪都准备好了,却没想到那年轻將军看都不看他一眼,在镇上转了一圈之后,调转马头直接將唐老板所在的客栈团团围住。 县尉马天成跑过来想要介绍一下,却被那年轻將军抬枪拦住,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到唐老板脚边。 “我乃黑水镇守府下属,虎王军选锋营折衝校尉屠飞云。” 唐老板看了一眼脚下的人头,心中略感无奈。 说是下马威也好,挑衅也罢,人家摆明了是衝著自己来的。 “小人唐安世,见过屠將军。” “我不知道边关那里是谁放你进来,但看你这样,不像是做生意的本分人。” 屠飞云语气冷漠,眼神凌厉。 唐老板嘆气道:“將军误会了,边关並没有禁止外族出入的规定,只要递交正规的通行文书,缴纳足额税款,就不会为难我等。至於说我多带了一些人手的问题,主要是因为自家的生意比较特殊,確实需要充分的护卫。” “你做的什么生意?” “回將军的话,我这次回来,带了不少边荒特產的矿物。” 唐老板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根方方正正的金属锭,双手托举著恭恭敬敬送到屠飞云眼前。 “石榴金?” 屠飞云將金属锭拿在手里掂了掂,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诧异:“难怪……还有什么?” “玫瑰金、玄霜玉、寒铁、青冥铁这些都有。” 屠飞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將金属锭丟给唐老板,冷声道:“你老老实实地做生意,我保你在云中县平安无事。要是动了歪心思,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我也可以保证你商队上下没人能逃过黑水!” 唐老板有些诧异,我这根石榴金虽然比不上真正的黄金,也同样价值不菲。你是个识货的主,怎么还丟还给我了。 是看不上这点孝敬,还是……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种事的时候。 “还请將军放心,我一定严格约束下属护卫,谨守本分小心经营。” “那样最好。” 屠飞云点了点头,调转马头带著身后骑士转身离去。 刚走了没两步,他猛然勒住韁绳,扭头看向躲在人群里的李秋辰。 “小子,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盯著我的箭?” 你有病吧! 李秋辰都惊了,我盯你箭又没盯你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著看你一眼都犯法是吗? 但表面上肯定不能这么说,除非是已经做好了再被他追杀三百里的心理准备。 “回大人话,没见过这么长的箭,觉得新鲜。” 李秋辰只能装傻。 屠飞云微微頷首,看起来似乎是打消了疑虑。 第78章 清算內鬼迎新年 李秋辰越发庆幸,自己一直以来的小心谨慎是有意义的。 不能因为自己穿越了,就想当然地以为本地土著自带降智光环。 屠飞云就给他上了一堂生动的教学课,告诉他什么叫做处心积虑,谋而后动。 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弃对药师余孽的围剿,甚至为此不惜布置了一个长达数月的圈套。 如果不是李秋辰一直小心翼翼掩盖自己真实身份,维持住了自己的人设没有露出任何破绽的话,那现在就不是问一句“你为什么要看我的箭”这么简单的问题了。 屠飞云虽然没继续跟他纠缠,但李秋辰相信,他肯定在心里记住了自己这个人。 但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只是因为我在人群里多看了你一眼? 李秋辰回到家里苦思冥想了许久,才意识到问题的关键。 自己当时表现出来的状態,太过於镇定了。 屠飞云是第二次来青石台,可以说是凶名赫赫。当地人对於他的畏惧远大於尊重。 而自己当时站在旁边看热闹的时候,並没有表现出这种畏惧。 你当然可以找理由,说我是新来的,不懂本地江湖规矩。 但人家不是法官,不需要听你的理由。 屠飞云毫无疑问是一位修炼者,他那张大弓普通人拉都拉不开。 修炼者耳聪目明,感知过人,甚至不需要用肉眼观察,就能察觉到周围视线的变化。 李秋辰表现的跟別人不一样,自然而然就会被他注意到。 一般来说正常人是不会在意这点小细节的。 你又不是金元宝,还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 但屠飞云恰恰不是个正常人。 他也不止是怀疑李秋辰,他怀疑一切。 屠飞云走了,青石台全镇上下从一片死寂瞬间恢復到过年的欢乐气氛当中。 当然不是因为害怕这位杀人如麻的年轻將军。 过年么,打跑了鬍子,本来就应该庆贺。 一窝蜂全军覆没,大当家的被悬首示眾。 赵家除了心腹大患,赵员外心情大好,一口气宰杀了十头大肥猪,在镇上摆开流水席,宴请全镇老少。 当然也少不了在这场战斗中出工出力的县衙官兵和唐老板一行。 除了杀猪菜流水席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就是清算內鬼。 还是那句话,青石台说大不大。 一窝蜂的探子什么时候来的,住在谁家,找谁打探的消息,这不能算是什么秘密。 大家都是本本分分的种田汉,值得怀疑的就是那么几个人。 李秋辰作为外人,一开始也被列入到怀疑对象当中。 不过刘家门口那些鬍子的尸体,彻底洗清了他身上的嫌疑。 赵家有內鬼,刘家当然也有內鬼。 刘婆现如今是镇上唯一的出马神婆,你甭管她有没有真本事,单这个身份,一般人就不敢招惹。 都说头上三尺有神明,你在背后算计人家,真不怕大仙儿来缠你? 这么一想的话,嫌疑对象也就呼之欲出了。 镇上有个閒汉叫刘三,外號刘大脑袋。 此人不学无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是镇上有名的混子,经常跟一些不正经的人混在一起。 他姓刘,跟刘婆家男人算是不远不近的亲戚。 当初刘婆男人病死,这刘大脑袋就腆著个脸上门吃绝户,对大嫂秀兰毛手毛脚。 那时候刘大在外面没赶回来,刘二又是个不拿事的,全靠刘婆剽悍,装疯发癲才把他嚇走。 刘婆家两代人做生意攒下的小院子,刘大脑袋十分眼红,在外面喝多了酒就跟人吹牛逼,说那院子是刘家的祖產,合该由他来继承。 本地人都当他放屁。 都是乡里乡亲的,谁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退一万步说人家里还有俩儿子呢,都成年了。 轮谁也轮不到你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要是刘婆和她那俩儿子都死了呢? 谁收益最大?或者说谁觉得刘家灭门,自己能捞到好事? 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刘大是个生意人,讲究与人为善。要换做別的事情他忍也就忍了,不会跟刘大脑袋一般见识。 但这次差点闹出人命,如果李秋辰不在,是肯定会出人命。 这种事是无论如何都忍不了的。 过去他没兄弟帮衬,做事不方便,现在有了李秋辰这个乾弟弟,顿时生出胆气。在家里吃过早饭,俩人一合计,也不多说废话,直接上门去找刘大脑袋。 刘大脑袋也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怂货,看到两兄弟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连狡辩都不敢狡辩,二话不说转身撒腿就跑。 他这一跑,罪名就算是坐实了。 外面冰天雪地,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能跑出多远? 刘大身手过人,几步赶上前去,將他一拳撂倒,骑到身上左右开弓二十多个大嘴巴子招呼上去,边打边骂:“你妈了个巴子的有没有人心啊?” 刘大脑袋捂住脑袋拼命求饶:“不是我!真不是我啊!” “我还没问呢你就说不是你?不是你是谁啊?” 到了这会儿刘大脑袋打死都不敢承认自己给鬍子透了消息。 但他承不承认都无关紧要,因为鬍子那边还有活口呢。 眼看著刘大打痛快了,李秋辰在旁边劝道:“大哥你別下手太重,一会儿咱们把他押送到马大人那里去,让他去县衙里慢慢分辩。” 刘大脑袋一听要把自己送官,顿时鬼哭狼嚎起来:“刘大我可是你亲叔啊!你不能这样对我啊!” “我看你是马尿汤子灌多了,打哪儿论的亲叔?就算是亲叔做下这等事情,咱们之间也再没情分好讲!” 刘大不是迂腐之人,听了李秋辰的建议,当即便將刘大脑袋手脚捆绑起来,扭送县尉。 县尉马天成正愁自己手上的功劳不够,大头都被屠飞云拿走了,自己带著县衙这帮兄弟大过年的也没捞到什么油水……赵员外的孝敬不算,出这一趟公差回去总得有个说法,只抓几个鬍子的活口未免有些单薄。 一听还有內鬼大喜过望,也不用去县里过堂了,直接就在赵家开审。 鬍子之间哪有什么信义可言,平时牛逼吹得山响,被逮住了就怂得跟狗一样。 第79章 往日辉煌云中县 不怂不行。 北方民风彪悍,落在官兵手里最多不过砍头。要是官兵不在,那这事就不好说了。当地有个传说,抓到拐小孩的人贩子,就给他餵黄米饭。 刚蒸熟的黄米饭蘸点凉水餵下去,吃到嘴里不烫,后反劲儿一上来,能直接把胃肠烧烂。 这些不念乡土情谊,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鬍子,比人贩子更可恨,只会享受更高级的待遇。 几棍下去,把內鬼吐得乾乾净净。 包括刘大脑袋在內,还有赵家那边抓出来的,没一个冤枉。 劫后余生,又赶上过年,刘大在外面採买了不少吃喝,回到家里就让老娘和媳妇包起饺子。 晚上一家人坐在炕上,吃著热乎的酸菜油渣馅饺子,听著外面噼里啪啦的爆竹,刘婆止不住地抹眼泪。 太凶险了,如今一家人能囫圇个儿地坐在这儿,再不敢求別的福分。 刘大端起酒杯提了杯酒,第一杯先敬三弟李秋辰,这没啥可说的。 放下酒杯刘大吃了口饺子,突然说道:“娘,我跟三弟都领了唐老板的差事,过完年就要去县城里。要不你跟秀兰,还有老二跟著我们一起走吧。” 刘婆有些心动。 她家又不是地里刨食的,不是没法挪窝,而且经过这一遭也心有余悸。 但想了想又摇头道:“你说得轻巧,咱家这么大个院子不要了?而且你爹坟还在这儿呢,你带秀兰进城就行了,他们能把我一个老婆子怎样,再说老二出师还得几年……” 李秋辰笑道:“乾娘,你就听大哥的吧,你不走大嫂咋走?能把你一人扔这儿么?有我跟大哥在,二哥怎么也能混个吃饭的差事,那裁缝的手艺也不一定就非得去学。再一个,这儿离县城也不远,来去方便。” 听他这么一说,刘婆越发动摇。 “我听说县城东西贵,哪儿哪儿都得花钱……” “您不能这么想,县城虽然物价贵,可反过来说,咱家这点家底,搁在县城不显山不漏水的,不也省得招人惦记了么?” 这句话一下子就说到刘婆心眼儿里去了。 当即点头道:“我岁数大了,脑子越来越糊涂,以后家里的事就听你们兄弟的,你们说咋整就咋整。” 至於老二的意见? 刘老二闷头吃饺子,没有意见。 都行。 国历八零一二年,这是李秋辰在除旧迎新之时方才知晓的数字。 这串数字的象徵意义很简单,就是大楚帝国创建至今,已经有了足足八千年的歷史。 真是老而弥坚啊。 过完了大年初一,唐老板的商队就开始动身。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刘婆在家收拾行李,刘大和李秋辰跟著唐老板的商队一起出发。 李秋辰並不知道唐老板为啥要在青石台停留这么久,如果说一开始被暴风雪阻路还可以理解的话,那等到鬍子都被收拾完了,还硬拖著要在青石台过完年就很不合理了。 青石台这地方有啥值得他留恋的,从腊月初三一直驻留到正月初二? 李秋辰觉得没有,所以唯一的答案只可能在县城那边。 云中县位於北境黑水镇守府林原州最北部,传说万年之前有仙人在此取地火炼剑,地火升腾烟云繚绕方圆百里之地,因此得名云中。 仙人拔剑而去,在原地留下用於炼剑的万丈深渊,据说直达地心深处。 后来先民开拓至此,於深渊中发现矿脉,又有地热可供取暖,便在此地修建城池。 据说当年此地盛產各类珍贵矿物,南方商队终日川流不息,一度曾经发展到多达百万户人口的繁荣景象,自称为北境天炉。 不过那已经是好几千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的云中县已经再不復往日那种地火升腾烟云繚绕的景象,常住人口也锐减到二十万户左右,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旧可以算得上是北境重镇。 李秋辰跟隨著唐老板的商队一路向南快马加鞭,行走了一昼夜的路程,抬头就看到茫茫雪原之上,一座险峻奇峰拔地而起。 山其实不高,但模样特別古怪,怎么说呢,就跟3d列印之后剩下的基座一样,画风特別的潦草。 这座山其实是被“拱”起来的,山下便是仙人炼剑的“天炉”,也就是后来的大矿坑。 这条矿坑坐北朝南,並不是垂直上下,而是斜插入地面。 云中县便是围绕著这座矿坑逐渐发展起来的。 离老远李秋辰就看到雪地上凸显出来的一条长长的黑带,那是云中县的外围城墙,通体钢铁浇筑,看起来高大雄伟,坚不可摧。 但现在已经被废弃掉了。 不是说不需要城墙,而是云中县本身的规模,已经从最巔峰的时期,缩减了五分之四的面积。很多外围区域的建筑在这几千年里都已经崩塌瓦解,重新化为尘土。 只留下这座雄伟的钢铁城墙,向往来行人述说著云中县当年的辉煌歷史。 相比之下青石台確实就是个大车店。 穿过这道城墙,还要向前再走两个时辰,才能抵达真正的云中县城。 唐老板的商队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此人名叫燕回,也是楚人,看起来十分精明强干,从唐老板对他態度来看,应该是真正的心腹无疑。 李秋辰猜测,唐老板应该是提前派这个人来到县城,交代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神秘任务。 除了燕回之外,唐老板身边还有一个帐房先生,名叫陈亮。此人性格低调,平时寡言少语。李秋辰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他这个人,直到唐老板给他和刘大主动介绍,这才知晓。 这样才对。 总不可能是真的甩手掌柜,啥事都不管,无条件信任刘大这个外人。 身为商队的老板,要是没有左膀右臂才显得奇怪。 傍晚时分抵达县城城关,递了通行文书进城,寻得客栈住下。唐老板將几人叫到身边,简单说了一下团队日后的组织结构和计划安排。 唐老板要在县里置办產业,自己的住处和店铺都已经找好了,是从別人手里盘下来的店面,该有的东西都不缺,简单收拾一下就可以使用。 第80章 闺房下面挖地窖 陈亮依旧负责管帐,货物进出都由他亲手把关。刘大担任掌柜,主要负责店面的经营和各处应酬。 燕回则是商队的护卫首领,包括那些罗剎鬼和巨汉阿耶都听他调遣。 李秋辰作为后院的管事,主要负责乌拉拉的生活起居和日后读书求学的问题。 简单总结一下,財务人力两大部门依旧牢牢捏死在老板手里。 刘大成了產品销售经理,李秋辰就是老板亲闺女的专职保姆管家。 要说信任,唐老板確实给予了两兄弟极大的信任,这种工作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但在李秋辰看来,这个公司的架构依然十分鬆散,只能说是勉勉强强撑起来一个架子。 什么?你说老板不差钱?那没事了。 “先了解一下情况吧,看看家里还缺什么东西就添置一下,过了正月十五咱们就正式开张。” 唐老板財大气粗,直接给李秋辰批了二百两银子。 院子是从別人手里转过来的,三进三出的高墙大院,十几间青砖大瓦房,家具摆设什么的都不缺。唐老板非常大方地把前院分给了自家兄弟,包括刘大和李秋辰都分到了一间厢房。 后院暂时就只有乌拉拉一个人住。 李秋辰的主要工作就是用这二百两银子把后院给拾掇利索了,包括被褥、衣物,还有女孩子家用的针头线脑什么的都要准备。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人。 “我要住这个地窖!” 乌拉拉在家里转了两圈,一眼就看中了家里的地窖。 北方人家里是肯定不会缺地窖的,需要储存过冬的蔬菜粮食。 问题是地窖大多挨著厨房。 你一个富家千金能住这儿吗? 经过这些天来的接触,李秋辰已经逐渐摸清了这小丫头片子的性情。 顽皮,任性,超雄。 但也不能说没有优点,优点就是你可以跟她谈条件,谈好条件之后她还是很听话的。 “这个不行,里面一股子醃酸菜味,我给你挑一间房,然后你自己在下面挖。” 乌拉拉非常开心地接受了这个建议。 后宅里有个小花园,大概能有个四五十平米的面积,种了几棵腊梅,旁边就是女眷的臥房,看来前任房主应该是一个比较讲究格调的高雅之人。 “就从这儿开始挖吧,整个园子都是你的,在这儿做一个地窖门……你现在先別挖,回头我给你画个图,照著图挖,咱们不能把地面上的房子挖塌了对不对?” “那是绝对不会的!” 乌拉拉抱著她的小镐子一脸认真:“你要相信我的天赋和技巧,从小长这么大我从来都没被活埋过。” 那你可真牛逼……不对,这是值得拿出来吹牛逼的事儿吗? 李秋辰认真劝导:“我不懂土木工程也知道,冬天不能动土,你要等开春雪化了才能动工。现在先把这活儿放下,咱们上街买东西,你跟著我不许乱跑知道吗?” 乌拉拉是属驴的,顺毛捋的时候特別乖巧听话。 “我不乱跑,但你得给我买零食。” “买!” 县城的街道繁华程度远超李秋辰的想像,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临街的各种商业店铺,五光十色,琳琅满目。 要说这个时节的零食,那绝对不是什么乾鲜果品,只有一个东西最权威,那就是糖。 跟糖有关的本地特色,一是灶糖,二是糖葫芦。 灶糖是用麦芽糖熬出来的,跟蔗糖是两种味道,带有一种特殊的米麵甜香。一根朴实无华的灶糖本身就是最权威的代表,根本不需要芝麻点缀。正经懂行的吃家都不会买那种带芝麻的,撒芝麻说明卖家对於自己產品质量的信心不够充分。 至於糖葫芦,这个倒是很常见且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东西。但在北方,最权威的糖葫芦绝对不是用山楂做的糖葫芦,而是黑枣。 这里面有一些不容忽视的场外因素。 不是说黑枣糖葫芦就一定比山楂糖葫芦好吃,主要是山楂里有籽,做糖葫芦的人不一定给你挖乾净。 换在別的地方你吃到山楂籽吐出去就行了。 这边寒冬腊月平均气温零下三十多度,糖葫芦冻得跟石头似的,你用力一口咬下去,咬到山楂籽你就爽去吧,牙都能给你当场硌碎了。 李秋辰给乌拉拉买了一根黑枣糖葫芦,一根山楂糖葫芦,让她交换著口味吃。兜里再揣上几根冻到脆裂的灶糖,这对於北方孩子来说就可以算是极其奢华的配置了。 如果另一个兜里再揣点爆竹,那就是满级顶配。 哄好小祖宗非常重要,至於牙齿健不健康的问题李秋辰现在不考虑。 牙齿又不给他发工资。 今天他上街来只办两件事。 一是带著乌拉拉逛街,她想要啥就给她买啥。 二是买人。 李秋辰做为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並不清楚县城里买卖人口犯不犯法。 他只能先跟人家打听。 事实证明,大楚的法律制度確实很健全。 尤其是在人口户籍政策上,格外的严谨。 买卖人口虽然不犯法,但不允许私下买卖。收养子女、购买家丁僕人都需要到官府报备,签署对应的合同文书。 牙行,也就是卖人的行当,同样需要官府批准,持证上岗。对於买卖人丁的身份信息也有著相当繁琐的各种限制要求…… 总而言之就是十分麻烦。 不是说你有钱,就能在街上隨便买俩小丫鬟回家暖床这么简单。 僱工就简单多了,城里有专门的人市,以前是矿工和搬运工的集散地,现在不管是厨子还是护院都能在那里找到。 李秋辰顺著指引过去转了一圈,聘请了一名厨师,两个干粗活的老妈子。 还是没找到小丫鬟。 废话,没赶上灾荒的年景,谁家好闺女出来拋头露面? 真正需要丫鬟的人家,也不会在市面上买卖,只用家生子。 眼瞅著日上三竿快到晌午,乌拉拉的零食也基本上消灭光了,李秋辰决定找个馆子品尝一下当地美食特色。 看著街头那家店铺比较红火,他带著乌拉拉走进去,一扭头就看到屠飞云带著几名军汉在里面吃羊。 怎么哪儿都有你啊? 李秋辰暗骂了一句晦气,硬著头皮往里走。 第81章 屠公子不讲人话 第81章 屠公子不讲人话 虽然上一次见面,屠飞云带著面甲,李秋辰没见过他的真实样貌。 但这个人怎么说呢,他的气质十分独特,就像严厉的班主任一样,看你一眼就能让你浑身难受。 屠飞云对於视线极为敏感。 李秋辰看到了他,他也就看到了李秋辰,当场便招呼他过来。 我能不能不去? 李秋辰对这傢伙实在是腻歪透了。 简直可以说是阴魂不散。 云中县城这么大,怎么就这么巧合又撞上这孙子了呢? 但是不去又不行。 人家是杀人不眨眼的將军,自己只是个带孩子的保姆。 李秋辰皮笑肉不笑地走过去,抱拳行礼:“小人见过將军。” “巧啊?” “是挺巧的,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將军。” 屠飞云拿烙饼抹了抹嘴,转过头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李秋辰。” “那个呢?” “这是唐老板的女儿,唐小雪。” “混血?” “嗯————是有罗剎鬼血统。” “坐,一起吃。” 屠飞云指了指旁边的板凳,抬手招呼伙计:“再来一斤烙饼,两斤熏羊肉!” “小人不敢。” “叫你坐就坐,心虚什么?” 心虚你二舅姥爷! 李秋辰在心里狂骂。 什么人啊这是。 知不知道什么叫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 不过该说不说的,这家熏羊肉闻著味是不错。 北方的熏酱肉类,不是拿柴火燻黑了那么简单。稍微讲究一点的要用果木和柏叶,加上黄米、茶叶、冰糖,混合出极其独特的烟燻风味。 按理说有人请客吃饭,而且还是大饼卷熏羊肉这种硬菜,那就说明交情是真的过硬。 可李秋辰完全想不到自己跟屠飞云有什么交情。 羊肉是熟的,咱俩熟吗? 屠飞云斜眼看向李秋辰:“你带著个小屁孩来人市上閒逛,就不怕人贩子给你俩拐了?” 李秋辰恍然大悟。 自己虽然时刻小心谨慎,但有的时候往往会忽略掉一些生活中极其细微的常识性问题。 比方说,忘记自己现在的年龄。 在外人看来,没有大人领著,俩小孩上街乱逛,確实很危险。 当然这可以用自己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这种理由来解释。 想到这里,李秋辰赶紧解释:“將军教训的是,只不过我们家老板刚过来,手头的事情太多,一时间也顾不上自家闺女。我带她过来,主要就是想雇一位能照顾她生活起居的大嫂。要是有机会的话,还想找一位先生教导她这边的礼仪和学问。” “找到了吗?” “我们这不是刚来么,就连县城里的东南西北都还分不清呢。” 屠飞云看了一眼完全不怯场,或者说压根就不在乎他,正抱著烙饼卷肉大口狂啃的乌拉拉。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县城里情况很复杂,没你们想的那么安全。別在外面乱逛,要找教养嬤嬤和先生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个人如何?” 李秋辰连忙摆手道:“这种小事,不敢劳烦將军。” “怕我在你们家安插耳目?” 臥槽,你特么会说人话吗?你家长从小没教过你什么叫含蓄? 李秋辰都无奈了,好想把眼前的羊腿骨塞他嘴里。 “当然不是,只是將军似乎对我家老板————有些成见?” 李秋辰当然知道屠飞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唐老板,他也怀疑。 但咱们在明面上能不能別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你特么到底会不会好好说话聊天?三句话就戳人家肺管子,谁能受得了这个。 “我不是针对你家老板。” 屠飞云拿起另一张烙饼,面无表情地说道:“职责所在,像唐老板这样来歷蹊蹺的人物,我肯定会重点关注。但公是公,私是私,不用担心我对他女几做什么手脚。” 呃———— 为什么要单说他女儿,我不是人啊? 李秋辰听懂了屠飞云的言外之意,心中忍不住骂娘。 你特么凭什么怀疑老子? 就算我————好吧,那我不是也啥都没干吗? 怎么会有这么变態的人啊,你的同事真能忍得了你这种行事作风吗? “那就————多谢將军照顾。” “谈不上照顾。” 屠飞云淡然道:“我听说你家老板手面很宽?” 你听谁说的? 李秋辰也不好反驳,唐老板虽然没给自己发工资,但直接拨了二百两。 “確实。” “我给你找的这个人物超所值,所以工钱要多给一点。” 完犊子了,这个人说的话,李秋辰是越来越不能理解了。 啥叫物超所值啊?我就想给乌拉拉找个照顾生活起居的老妈子,你告诉我她能怎么物超所值? 是云中县缝裤衩刷马桶大赛冠军吗? “行,既然將军有命,我回去跟老板说一下。” 这一顿大饼卷羊肉,李秋辰吃得无比堵心。 羊肉再香也没办法,换做你跟你班主任坐一起吃饭你也开心不起来。 但他还要表现出吃得很香的样子,以免被屠飞云再察觉到有什么问题。 吃完了饭,屠飞云出门牵了马,亲自把李秋辰和乌拉拉送回到家。 看他站在门口四处打量的样子,李秋辰就知道这王八蛋的疑心病又犯了。 “將军,这宅子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有。” 李秋辰:“???” 这个时候家里没人,屠飞云倒背著双手里里外外看了一圈,皱起眉头问李秋辰:“你们老板一到县城,就买了这么好的宅子?” 李秋辰只能如实回答:“这事我真不太清楚,我只负责照料唐小姐。” “这宅子里死过人。” “啊?” 屠飞云正色道:“这里的原主人姓齐,也算是本地大户。他有个儿子不学无术,暗中勾结邪魔外道,在城中装神弄鬼,坑骗钱財,侵害妇女。” “后来,被我杀了。” 李秋辰站在旁边默默地听著,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我只杀了他一个儿子,他为什么要急匆匆地举家搬迁?你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屠飞云转过身来询问李秋辰。 李秋辰只想说將军你特么的应该去看心理医生了! 这是病,得治! > 第82章 张芍药应聘上岗 第82章 张芍药应聘上岗 “您说的那个人,是死在这院子里的吗?也许是人家觉得死人晦气————” “当然不是,他还没案发之前,就在后院里害死过两个女人,那时候他们家可没觉得晦气。不过你们可以放心,那两只女鬼我也都处理过了。” “还有女鬼?” 李秋辰惊恐地左顾右盼。 屠飞云不解道:“你家老板养那么多鬼,连鬼丫头都生下来了,你在怕什么?” 那能一样吗? 罗剎鬼会喘气儿,而且没有生殖隔离! 李秋辰脸色煞白,小声问道:“將军————可还有其他不妥当的地方?” “没有了。” 屠飞云看了他一眼,转身出门,丟下一句话:“回头我把那女人带过来,就算你们老板不满意,也要给她一份礼金,记在我的帐上。” 李秋辰恭恭敬敬將这位爷送到大门口,听著马蹄声逐渐远去,这才抬起头来,脸上惊恐的表情消失无踪。 他不知道这一次自己的演技有没有过关。 乌拉拉倒是没有察觉到李秋辰的內心活动,站在旁边没心没肺地说著风凉话:“这位大哥哥是个好人吶!” “请你吃大饼卷羊肉就算是好人了?” “他还送我们回来呢!” 乌拉拉心思比较单纯,在她的世界观里,对她好的人,就是好人。 李秋辰仔细端详了一下乌拉拉脸上天真无邪的表情,心中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向她学习。 傍晚时分,屠飞云带来了一个夹著包袱的女人。 这时候唐老板也刚好从商行回来,看到屠飞云整个人都懵了。 李秋辰赶紧跟他解释情况,唐老板听完差点没绷住。 “家里这点小事怎敢劳烦將军过问。” “你也是心大,让两个小孩跑到人市上去招工————” “屠公子一向不会说人话,你们別介意。” 还不等屠飞云说完,旁边那女人突然插了句嘴,把他的话给打断了。 大姐你是真的勇啊! 李秋辰死死压住嘴角,心说可算是有人替我把这话给说出来了。 这女子看起来有三十岁出头,从头饰穿戴上来看,应该是个寡妇。眉目周正,皮肉白净,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气质跟村妇截然不同,就算面对著屠飞云也是不假辞色。 “屠公子,剩下的事我自己可以解决,您就別跟著添乱了。” “行!” 屠飞云也不跟她客气,点点头转身就走,这让李秋辰心中对於他们二人关係的最初猜测又打上了一个问號。 不是相好的?青梅竹马白月光? 这反应也未免有点太冷漠了。 一直等到屠飞云离开,那女人才朝著唐老板和李秋辰屈身行了一礼,口中说道:“妾身本家姓张,名唤芍药,在此给东家请安了。” 唐老板连忙虚扶道:“张大姐不必如此多礼,我们这商贾人家,没那么多规矩,咱们进来说吧。” 他现在还没搞明白这位张氏到底是什么来路,也拿捏不准称呼。 倒是女子本人落落大方,一点都不见外,进了门之后主动自我介绍起来。 “东家不必多心,那位屠公子的性情一向如此,不说人话,不讲人情,不办人事。他家传的毛病,不单单是针对你,对谁都一样。” 姐姐你这话说得太对了! 唐老板和李秋辰闻言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副心有戚戚的表情。 “妾身本是京城侯府家生子出身,伺候老太太到了年纪,许配与府中家將。 后来先夫因罪流放边疆,妾身也隨同前来。先夫故去之后,便一直寡居家中。” 张大姐简单三两句话,就跳过了二十万字的剧情。 李秋辰心说这是个有故事的女人啊。 勛贵世家老太君身边的大丫鬟,这种身份教导一个边荒的野丫头是绰绰有余了。 不,甚至可以说是大材小用。 唐老板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心中有些忐忑。 “不知大姐与那位屠將军又是什么关係?” “没有什么关係,那位屠公子————你们可能对於这个姓不太熟悉,我简单给你们解释一下,他们家是祖传的朝廷鹰犬,心狠手辣,凶名赫赫。” 张大姐说到这里,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口。 “当初先夫获罪被贬至北境,那个案子就是由屠公子亲手经办。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与他没有什么情谊,只有仇怨。后来这位公子不知道为什么也跑到这边,先夫因公殉职后,他便找上门来,说什么有义务照顾同僚遗孀————那人什么性格你们应该是懂的。” 对对对,我们懂! 李秋辰用力点头,就是这种自说自话不管他人死活的味儿,没错了。 只是张大姐你刚刚那几句话里面,是不是又略过了十万字的剧情啊? “妾身说这些只是想让东家知道,不必对妾身有什么怀疑,那位屠公子眼睛里面根本没有好人,妾身在他眼里的地位,和你们是一样的。您家里的小姐需要教导,我也正好需要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咱们把这个事想简单一点,不要去在意那个精神病的想法。” 唐老板点头笑道:“大姐说的对,咱们都是平民百姓,惹不起那些性情古怪的王公贵族,把自己家的日子过好就行了。这样吧,李管事你去把小雪带出来,我跟张大姐简单介绍一下咱们家里的情况。” 其实乌拉拉就躲在后面偷听著外面的动静,李秋辰把她从柱子后面拽出来,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盯著张大姐上下打量。 “好標致的一个孩子,都说罗剎鬼女美艷无双,妾身今天才算是见识到了。” 张大姐朝著乌拉拉微笑了一下,转头对唐老板说道:“东家的意思是,想让小姐学习楚家的礼仪和文字,日后上学读书————这些倒还好办,只是不知道东家对於小姐的未来有什么计划呢” 唐老板不解道:“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意思是,您是希望小姐日后能在这边挑选一份门当户对的亲事呢,还是想要回北方去继承您在那边的家业。又或者是您在县里做生意,需要小姐去结交朋友————根据您这边的具体需要,我会给小姐教授不同的课程。” > 第83章 后宅专家张嬤嬤 第83章 后宅专家张嬤嬤 “不能让她都学吗?” 张大姐微笑不语。 唐老板面色尷尬。 他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自己闺女啥尿性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唐老板咳嗽一声说道:“让大姐见笑了,其实我也没想那么多,也不指望她日后出人头地,攀附权贵。就是想让她学点规矩和常识,不至於出门闹笑话让人轻贱。再有就是多读书长长见识,不要被人轻易哄骗。” 张大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甲方姿態太低,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你没办法找藉口跟他提价。 “既然这样————我只要十两的月薪就够了,要是三个月之內东家不满意,这笔钱我原数奉还。” 这个价其实喊得很高,李秋辰在人市上雇的粗使婆子,一个月也只要一百二十文钱。 张大姐对於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但对东家的財力认知还不够深刻。 “不必如此,大姐既然是京城人士,光是眼光见识这方面就胜过我等乡野之人百倍,这是花钱都买不来的东西。” 唐老板当即拍板:“以后您就是后院的管教嬤嬤,我先给您开二十两的月薪,以后逐年增加。小女之事,就全权託付给张嬤嬤和李管事了。我还是那句话,不求她日后有什么出息,只要不受委屈不闹笑话就行。” 张芍药大喜,起身便拜。 李秋辰非常能理解她现在的內心感受。 跟那个不讲人话不通人性的屠公子相比起来,唐老板这个为人处事的手段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圣人。 谁会不喜欢这样的老板? 张芍药是带著铺盖捲来的,非常有自信能够留下。 但就算是如此她也没想到,唐宅后院会这么的————空旷。 “后院只有小姐一个人住,您可以隨便挑一间房。” “以唐老爷的身家,不会连丫鬟都雇不起吧?” “主要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去哪里僱人。” “行,这件事交给我来操办,你不用管了。” 张芍药跟著李秋辰在院里转了一圈,一边点头表示满意,一边又忍不住好奇道:“咱们小姐的生母,没跟著唐老爷一起过来?”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说罗剎鬼女子地位是很高的,唐小姐的生母,据说是那边的一位帐主。按照我的理解应该就类似於部落头人的地位。” “原来如此,那唐老爷这次回来————就没想过在这边收个偏房什么的吗?” 女人天生爱八卦。 李秋辰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道:“这是老爷的私事儿,咱们不好过问。” “对於你来说是私事,对我来说是工作,这些事必须问清楚。” 张芍药指著后院的房子说道:“后宅的事情比你想得要复杂的多,既然当家主母尚在,无论她来不来,都要给她准备好一处安寢之所。” “唐老爷日后想要收偏房的话,不能跟小姐安置在同一个院里,离得太近就会生事。” “咱们这小门小户比不得京城的高门大院,但家里该有的人手必须要有。你去人市上招工,单身的千万不要,要招就招那种本地拖家带口的农户。男人在前院拉车、看门,女人在后院煮饭,洗扫。家里有孩子最好,男孩跟著主家做长隨,女孩放在后院做丫鬟————” 你看,这就叫专业。 李秋辰听得冷汗直流,他都觉得无从下手的事情,张嬤嬤三两句话就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小姐读过书吗?” “没读过。” “认字吗?” “不认字。” ” ,张芍药看著大眼睛忽闪忽闪清澈透明的乌拉拉,沉默几秒钟后摇头道:“那就没必要急著找西席先生,先开蒙再说。我给你列一张书单,你去书店里把书买回来。先从三字经,千字文开始学起。这些基础的东西我可以教她,不然也对不起老爷给的月薪。” 乌拉拉咬著手指头小声嘀咕:“我不想念书啊————” 李秋辰哄她:“我陪你念,你要是背书背的好,有奖励。” “那行吧。” 看到自家小姐不是那种刁蛮任性无可救药的性格,张芍药悄悄鬆了口气。 当然不止是要念书,我还要靠她做敲门砖呢。 李秋辰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听说县里的县塾有名师教导?” 张芍药无语道:“以小姐现在这个基础,什么老师教不都一样吗?” “莫非是县塾不收女子?老爷的意思您刚才也听到了,不指望小姐学到多少东西,去县塾感受一下学习的氛围,长长见识就足够了。” “那倒不是,只要自身足够优秀,女弟子他们也不会拒绝。” 张芍药看了一眼乌拉拉:“县塾有內院外院之分,外院与其他私塾没什么区別,至於內院,若没有通过童子试,就算花钱进去,也未必能听懂人家讲的东西。小姐————没必要如此急切,就算硬塞进去,生出厌学的情绪反而不美。” 言外之意,您家小姐真不是那块料,先把字儿认全了再说吧。 李秋辰心说她是不是那块料无所谓,关键是我的需求很迫切啊。 每年的童子试在开春之后举行,今年自己没有任何准备,估计是赶不上了。 原本想著利用唐老板的钞能力混进去,却忽略了乌拉拉毫无基础的问题。 什么样的爹妈会把自家孩子放养到这种程度啊,眼看著快十岁了,大脑还是乾乾净净的。 心真大。 商量好了学习的问题,张芍药也给自己挑好了房间,紧挨著乌拉拉的臥房。 李秋辰正要问她需不需要置办点什么生活用品,就看到她把自己的小包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块牌位,毕恭毕敬地摆在桌上。 只见那牌位上刻著“慈怀药师长生仙祖————” 李秋辰: ” ” 血压有点控制不住。 不是姐们儿,咱们这都不避人的吗? 张芍药双手合十,朝著牌位拜了三拜,回头看到后退到门口的李秋辰,微笑道:“这次来得匆忙,没有带上香火,劳烦小李管事明天帮我买一些檀香。” 李秋辰心里疯狂吐槽,我就说特么的屠飞云盯上你指定是有点说法! “大姐你拜这个————” “放心,只是烧香叩拜不犯法的。” 合著你自己也知道这玩意不对劲啊? > 第84章 八千年文化积累 第84章 八千年文化积累 楚人的宗教信仰流派千奇百怪,可以说是信什么的都有。尤其是在北境这边,狐黄白柳灰五大保家仙已经算是比较常见的平民信仰。 还有不怎么常见的,比方说跑商的,会拜罗剎鬼母。跑山的,会拜参王。江里打渔的拜老龙王,游牧民拜狼神。 五花八门,种类繁多。 但要说到官方权威认证的,具有完整理论体系的那种信仰,就是三圣天,三帝君。 三帝君指的是掌管天界的天帝,统治人间的龙帝和隱匿於阴间的冥帝。 三圣天指的是自宇宙洪荒之时便以身合道的三位古圣人,分別是创始天、长生天与逍遥天。 慈怀药师,便是长生天在人间的化身。 相传药师漫游四方,足跡遍至九州万邦,闻得世间眾生疾苦,便降下甘霖赐福,消灾解难。 在大楚境內单纯信仰,供奉药师並不犯法,据说在京城还有专门供奉药师的大寺,以及信仰药师救苦救难理念的丹师团体。 这些都是李秋辰从张芍药口中得到的,关於这个世界的常识信息。 说实话李秋辰是挺诧异的。 不是说药师信徒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吗? 张芍药表示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这里面的事情,你可以去问屠公子,他才是专业人士。 我问他二舅姥爷,问他不等於自首? 要说张芍药不懂,那就是扯蛋,她就是单纯的不想说。 就跟李秋辰此时的心態一样,彼此之间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提防和戒备。 被屠飞云盯上的能是什么正经人? 乌鸦站猪身上,谁也別说黑。 於是李秋辰又换了一种问法。 “我家小姐以后要是遇上这种事,要如何分辨对错呢?” “很简单,让小姐记住一句话就行了——信长生天者不可求长生。” “具体是什么意思呢?” “具体就是求药师治病没问题,求药师赐长生的多半都没好结果。” 张芍药坦言道:“当年我在侯府伺候老太太的时候,听前来讲经的大师说过一句很有道理的话,就是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不管什么东西,都不能太极端,太纯粹,否则一定会出问题。” “长生天的长生术就是太纯粹了。” “屠公子也是个纯粹的人,你看他现在哪还有一点人样?” 李秋辰对此深表赞同。 药师赐福的问题他心里其实也很清楚。 掛开太大,一般人很难把持得住。 张芍药身上的药师赐福之力干分微弱,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说明她这个赐福是自己烧香叩拜求来的,並不像李秋辰这样,被药师追著餵饭。 对於另外两位古圣,也就是创始天和逍遥天的信息,李秋辰也干分感兴趣。 还有天地人三界的三大帝君———— 只可惜张芍药並不愿意在这方面多聊。 接下来的日子就变得比较平淡。 唐老板专心搞自己的事业,张芍药在家里教导乌拉拉认字,李秋辰拿著她列的单子上街採买。 以前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拿到单子才知道自己把这事想简单了。 富家千金的花销居然这么大,衣衫鞋袜,胭脂水粉,头面首饰都要准备好几套。有在家里穿的,有出去穿的,有正规场合穿的,还有休閒娱乐时候穿的———— 按照张芍药的说法,这都是正常开销,绝对没有一丁点的铺张浪费。 琴棋书画,笔墨纸砚————张芍药说正经人家的女孩子不用专门去学琴棋书画,但你得懂。不用你练成什么书法家,至少不能鬼画符。 各种綾罗绸缎,香囊瓔珞,麻將牌九,茶叶点心、蔬菜瓜果————正经人家的小姐从小就接触这些,乌拉拉在这方面的认知却是一片空白。 她只认识地底下的东西。 二百两银子几天时间就花光了,李秋辰不得不再去找唐老板支钱。 唐老板依旧很大方,问都不问又是二百两。 乌拉拉是个好奇心很重的孩子,在张芍药给她讲解各种新鲜玩意儿的时候,她听得无比认真,而且都能一字不差地记下来。 但是等到读书的时候就完蛋了,背了一会几书就两眼发呆直流口水。 不过好在张芍药在哄小孩这方面经验丰富,又有李秋辰陪著她一起背书,这才保证了学习的效率。 不得不承认,这小孩脑子很聪明。 识字方面確实比较困难,但在算数方面却很有天分,一教就会,甚至还能触类旁通。 正月初十,刘婆带著大嫂秀兰和刘老二举家搬迁到县城。 张芍药正愁家里没有人,跟唐老板请示过后,把她一家人都留在院里。 再加上李秋辰在人市上挑选到的另外一家三口,爹娘加上一个黄毛小丫头,院里各处的人手总算是配齐了。 黄毛丫头年纪比乌拉拉还小一点,乖巧懂事,正好给乌拉拉做贴身丫鬟。院子里种著腊梅树,张芍药就给她取了个名字叫腊梅。 正月十六,唐老板的商行正式开张营业。 唐记商行主营的便是来自边荒特產的珍稀金属、石料以及伴生宝石。 云中县便是以发达的採矿炼矿產业而闻名,不过那都是几千年前的歷史了。 现在大矿坑里依然还有產出,不过產量远远比不上几千年前那种规模。如今县里相关的行当,有一小半都是像唐老板这样,从边荒运输矿產来到这里进行冶炼,或者再加工。 就跟阳澄湖水洗过的大闸蟹一样。 罗剎鬼常年深居地下,善於挖掘。採矿的手段虽然原始,但有些地方除了他们之外,外人还真去不了。 唐老板做这门生意,相对於同行的优势就在於,他的货都来自於镜海。 相当於是边荒地区首府的那么个地方,矿產品质特別高。 而且他还有特殊的渠道。 为了这条渠道付出了很大的牺牲,连孩子都造出来了。 一般人没有这么牛逼的本事。 开门营业第一日,登门的第一个主顾就是大家最不想见到的那位—一屠飞云。 人家还像模像样地送来一个花篮。 唐老板脸上笑得比蜜甜,心里草泥马狂奔。 > 第85章 童子试四门功课 第85章 童子试四门功课 屠飞云是个守信之人,一口唾沫一个钉的那种。 说要取你性命,就能追杀你到天边。 说照顾你的生意,就真金白银的照顾生意。 他一个人就买走了价值三千两的金属锭,算是给唐老板的买卖送来了一场开门红。 生意上的事情跟李秋辰没有任何关係,他现在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躲在家里陪小姐读书,顺带著低调修炼。 云中县有名有姓的私塾二十四家,唯一的官学就是县塾。 县塾又有內院外院之分,谁都知道只有进入內院,才能学到那些传说中的神仙道法。 但进入內院的三道门槛极为苛刻。 身份证明与高昂学费的问题自不必说,只说必须要通过的童子试,就需要熟练掌握文华、术数、道德、礼法这四门功课。 文华和术数就是语文和数学,要求考生至少掌握千字文中的所有文字,以及文字背后的歷史典故,能够书写文章。学会加减乘除,计算帐目,据说试卷上起步就是鸡兔同笼。 至於道德和礼法这两门功课,有专门的教材,分別是《法相》和《礼祭》。 这两本书在大楚的地位基本上相当於四书五经。 不过他们这里是三书。 三书、四略、五经、六史,百子千集。 当听到这个划分的时候,李秋辰的头就已经开始疼了。 这还只是官学。 像他之前修炼的《景云子》、《森罗经》这类动不动就几十卷,几十万字的著作,都不是什么正经书,肯定不会被计算在官学的范畴之內。 你们这八千年的智慧积累未免有点太多了一些。 写这么多书干什么玩意?有考虑过后世的蠢材吗? 苦恼,但还是得学。 如果乌拉拉今年確定不进內院的话,他就要考虑自己去考童子试的问题了。 总不能真把一整年的大好时光浪费在哄小孩身上。 不过好消息是,乌拉拉学得很快。 不爱学习是真的不爱学习,脑子聪明也是真的聪明,只要是她感兴趣的东西,可以说是过目不忘。 这里当然也有张芍药的功劳。 她是真的很会教小孩。 既然乌拉拉不爱学习书本上那些乾涩枯燥的文字,她就变著花样给乌拉拉讲故事。 讲的都是京城高门大户里面的家长里短,恩怨情仇,阴谋算计。 那些高门大户里的体面人,能把道德礼法这些东西玩出无数的花样。 李秋辰跟著听课,都觉得毛骨悚然。每当他觉得这就是人类底线的时候,张芍药第二天讲的故事总能给他带来新的惊喜。 时间如白驹过隙,飞快流逝,一转眼就到了二月份。 二月二,龙抬头。 据张芍药所说,京城这个时候已经是春暖花开,万物復甦。 云中县还是白雪皑皑,天寒地冻,就连腊梅树都看不到丝毫绿意。 没错,南方的腊梅树也许確实能在腊月开花,这里的腊梅树二月份还冻得很瓷实。 云中县今年的童子试,马上就要召开了。 唐老板在百忙之中抽身,过问了一下乌拉拉的学业进度,听完之后十分惊喜o 自己闺女居然已经认识两百个字了! 奇蹟啊! 这钱真没白花! 然后他就试探著询问张芍药,要不要让乌拉拉试著考一次今年的童子试。 张芍药很谨慎地说最好再等两年,但非要考的话,提前感受一下气氛也未尝不可。 反正考不上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老爷开心就好。 县塾举办的童子试並不是那种非常严肃认真的,受到官方承认可以取得正式功名的考试。 那种叫童试,或者乡试,是以童生身份参加,可以取得秀才功名。 因此年龄和其他方面都没有特別严苛的限制。 没限制是没限制,但如果你自身条件太差,就会被委婉地劝退。 条件不差的可以斟酌考虑。 比方说像陈南生那样,家境不太好但成绩优秀,確实可以考虑给他减免部分学费。 再比方说乌拉拉————唐小雪唐姑娘,家里有很多钱。 屠飞云在店里消费了三千两,唐老板转手就把这笔钱捐到了县塾。 换做李秋辰也会捐,钱什么时候都能赚,但那人的银子拿著晦气,谁知道他有没有在银子上面做什么手脚,过十天半个月跑来查你帐。 不可不防。 捐了这笔银子,上学的事也就不是个事了。 县塾不过多添一张书桌而已。 当然,流程还是要走的。 考试当天,唐小雪终於脱下了她那身做工粗糙,远远看著跟熊崽子一样的貂皮大衣。 保暖效果確实没得说,但你穿这玩意根本没办法提笔写字。 换上粉色缎面的棉绒夹袄,外面再披一件白狐皮的披风,李秋辰突然发现臥槽这货居然这么可爱,看著就跟个布娃娃似的。 “不用戴个帽子遮掩一下吗?” 唐小雪一头標誌性的罗剎白髮,头生鬼角,相貌与楚人大相逕庭。 可爱归可爱,李秋辰倒是有点担心她长这样会遭人冷眼。 “遮什么,大大方方给人看就好。” 张芍药对此毫不介意:“你越是遮掩就越显得自己心虚,別人才会有欺负你的心思。喜欢说閒话的人,不管你长什么样子她都会说閒话。” 李秋辰一想也对,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贴身丫鬟小腊梅是不能带进考场的,这个时候就凸显出了李秋辰的作用。 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要让李秋辰去考,他没什么自信,但作为唐家小姐的伴读,他跟著混进去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至於进去之后能不能跟上人家的教学进度———— 先进去再说吧。 一大清早张芍药就收拾好了东西,把睡得天昏地暗完全不记得今天还有考试的唐小姐从床上拖起来,打扮利索了扔上马车。 走到县垫门口,还有两条街的距离就堵得水泄不通。 来送行的家长比考生多好几倍,现场十分混乱。 李秋辰刚把又在车上眯了一觉,还没完全睡醒的唐小姐抱下马车,就听到前方一阵喧譁。 一个小姑娘从车上下来,不小心把尾巴卡住了。 第86章 考场上臥虎藏龙(加更) 第86章 考场上臥虎藏龙(加更) 火红色,毛茸茸的大尾巴———— 本来天色昏暗,还没什么人注意到,她自己疼得嗷一嗓子,差点现了原形。 这下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我不考了我要回家呜呜呜————” 自觉丟脸的小狐狸————应该是狐狸,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品种,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这边热闹还没看完,那边一个小胖子指著现原形的狐狸大喊:“我就要养这个!妈你给我买一只!” 李秋辰看得头皮发麻。 想不到县城里一场小小的童子试,就匯聚了如此多的臥龙凤雏。 不过还好,应该是每年都会经歷类似的混乱状况,县垫已经有了丰富的应对经验,早早地请来了官兵在现场维持秩序。 小半个时辰之后,李秋辰带著唐小雪,跟隨著队伍来到考场门口。 站在门口的先生看了一眼李秋辰,面无表情道:“无关人员不得进入考场。” “我也是考生。” 李秋辰赶紧递上自己的准考证一一这是前两天报名的时候,县垫给开具的身份证明,上面写著详细的年龄姓氏,籍贯族裔。 “知道考场的规矩吗?” “知道。” “进去吧。” 大概也是见惯了这种富人子弟陪读的情况,先生並没有多问什么。 所谓考场里面的规矩,其实就是不得交头接耳,端茶倒水,抄袭代笔—一这些规矩都是给像李秋辰这样的富家子弟陪读定的。 走进考场,笔墨自备,考桌倒是可以隨便挑选。 李秋辰选了个比较暖和的位置,把睡眼惺忪的唐小雪摁到座位上,自己坐到旁边。 一扭头就看到那个被夹了尾巴的小狐狸,两眼直勾勾地盯著唐小雪。 当然这会几尾巴已经收起来找不到了,看起来也是眉清目秀的一个小姑娘。 李秋辰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 唐小雪身上那件披风,是白狐狸皮做的。 我在未来同窗身上看到我二姨——————这什么地狱笑话? 所以说为什么童子试允许狐狸精进来啊?你们之前明明都跟我说这是正经考试的! 小狐狸盯了半天,看唐小雪不理她(实际上还在半梦半醒当中),鼓起腮帮子朝著唐小雪的方向用力一吹。 一股冰凉的阴风从李秋辰眼前划过,钻进唐小雪的后脖颈里,冻得她当场一个激灵。 转过头来就看到小狐狸朝自己拼命摆手。 “你好啊!” 唐小雪眨眨眼睛,开始回想张芍药教导自己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这个时候要怎么回应。 要按照她自己的想法,这个时候举起镐子“哟!”一声就完了。 但镐子没带进来。 “你好————” “肃静!” 堂前的监考官突然咳嗽一声,打断了两个小姑娘的交流:“开始分发试卷!” 他们这一间考场內大概有八十多人,像这样的考场共有四个,分为甲乙丙丁o 换句话说,今年参加童子试的考生人数在三百人左右。 根据李秋辰这两天打听到的消息来判断,最终只有三分之一的人会被录取。 很多考生都不是第一次参加考试,放眼望去,看穿戴气质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废话,普通人家根本交不起昂贵的学费。 这一点其实从门口的拥堵就能看出来,能来参加考试的学生,家里至少是一辆马车起步。 像唐小雪这个年纪的比较少,绝大部分考生的年纪都在十二岁以上,十五岁以下。 考试时间很紧张,在一个时辰之內要写完四门科目的试卷。 李秋辰接过试捲来扫了一眼,文华卷相对来说比较简单,考的都是文字用典,最后还要根据给出的题目写一篇文章。 术数卷就上难度了,一开始的题目比较简单,到后面越来越难。最后几道大题,甚至有些超纲。 至於道德和礼法这两张试卷,考的就是死记硬背的本事。 五经中的《法相》和《礼祭》,哪怕是青少年简化缩略版本,也有將近十万字的內容。 能背下来多少看实力,能不能考你背的那部分就看运气。 李秋辰长出一口气。 只要是死记硬背的题,对於他来说就等於是纯送分。 李家祖传的瞳术有优点也有缺点,优点就是过目不忘,缺点是只有过目不忘o 听人家讲,就不一定能记住了。 后面这两张试卷他都能拿满分,现在要考虑的反而是要不要控分的问题。 你一个山沟里来的穷小子,考那么高分干什么? 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你说你家传的秘术?你说你家老祖宗是谁? 李景云啊,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那个————金丹境的药师余孽大魔头? 喔豁,完蛋。 但如果分数太低的话,会不会就拿不到隱藏奖励了? 小说里不都是那么写的吗,宗门大比,前三名有特殊奖品。 县塾这边说不定也有呢?虽然人家没明著说,可万一要是偷著给呢? 考试时间一个时辰,李秋辰自己內心纠结了两刻钟。 最后想想还是要稳妥一点,不能太低调,也不能太拔尖。前面两张考卷正常写,后面两张跳著写,爭取拿一个中上游的成绩就行。 控过分的学霸都知道,你要是门门功课都控60分,肯定会被发现,要是卡著75分上下,老师看都懒得多看你一眼。 虽然前面浪费了不少时间,但因为后两门对於李秋辰来说比较简单,所以他还是提前写完了卷子。转头一看唐小雪————这孩子趴在桌上已经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行吧,反正不管怎么样,她爹是给了钱的。 再转头看看旁边的小狐狸,正咬著笔桿子绞尽脑汁,脑门上暴起一根青筋,连犬牙都露出来了。 很明显,这位也是个学渣。 好不容易熬到考试结束,收走试卷。李秋辰刚把唐小雪叫醒,小狐狸就一蹦一跳地凑过来,自来熟地打招呼:“你好呀!我叫胡彩衣,我可以摸摸你的角吗?” 胡彩衣?听著倒是喜庆。 她爹是会起名的,至少比唐老板靠谱。 报考童子试的女孩不多,考场內也就六七人左右,造型別致的就她们俩。这小狐狸明显是找到了身为异类的归属感,屁顛屁顛地上来搭。 “角?” 唐小雪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啥?” 她的脑子还没完全上线。 李秋辰作为唐小姐的亲隨伴读,这个时候就要主动扮演起唐小姐的脑子和嘴替:“我家小姐姓唐名小雪,初来云中,人生地不熟,若有失礼之处,还请胡姑娘见谅。” 第87章 卖狐狸皮的狐狸 第87章 卖狐狸皮的狐狸 小孩子一般没什么自控力。 胡彩衣一边点头,一边手已经伸过去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唐小雪头顶的尖角,咧开嘴傻笑起来。 “嘿嘿,你是什么变的呀?” “啊?” 唐小雪这个时候才终於清醒过来:“我不是变的,天生就长这样。” “哇!好厉害!” 基於年龄、性別、种族和智商上的亲近,俩人在走出考场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李秋辰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一边默默感慨自己就像是个被猪拱了白菜的老父亲,一边努力向这两位小朋友学习,如何扮演真正的同龄人。 “考题好难呢,我有一半都看不懂。” “还行吧,我觉得挺简单的。” “你明明一直在睡觉,我都看到了!” “一直在睡吗?可我明明记得————难道我是在梦里把题写完了?” “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 李秋辰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小孩子就是这样的,自己以后千万不要太深沉。 胡彩衣是一只半妖。 她的母亲是楚人。 而她的父亲,经营著县城里规模最大的皮草商铺。 唐小雪身上那件白狐皮的披风,就是李秋辰前两天在她们家商行购买的。 完了,真是人家二姨———— 李秋辰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买白狐皮的披风,只是拿著张芍药给的名单购物。 要说穿在身上好看,確实是好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特么谁能想到狐狸精会去卖皮草啊? 你们不都应该住在城外乱坟岗子里面么?怎么还光明正大进城了呢? 李秋辰不敢怠慢,回到家里就把这事儿匯报给唐老板。唐老板沉默良久,带上自家女儿和一份重礼,乘车前往胡家。 都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人在江湖上混,难免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跟其他人產生摩擦。聪明人都知道化干戈为玉帛的道理,至於那些喜欢刀口舔血爭强好胜的莽汉,绝大多数活不了两年。 胡老板从外表看起来是一名相貌俊朗,儒雅隨和的中年男子,得知唐老板前来拜访的缘由之后哈哈一笑,当场便摆下宴席款待唐家父女。 “唐兄想多了,据我所知在边荒那边,也有不少古族直接变卖老祖宗的尸骨遗骸,都是生计所迫,哪还有那么多的忌讳。而且————店里卖的这些狐皮也不是真狐皮,而是兔皮。” 胡老板一句话就解开了唐老板和李秋辰心中的疙瘩。 但还是有一些不解的问题。 “胡兄是怎么想到要做这一行的呢?” 胡老板哈哈笑道:“很多人都问过我这个问题,其实说白了都是隔岸观火,不了解这行当里的內幕。唐兄觉得云中县这么大的地界,外面各个乡镇上的猎人,会因为一两只道行深厚的狐妖恐嚇震慑,就不上山狩猎狐狸了吗?” 那自然不会,谁知道你是哪颗葱啊? 而且你搞的动静太大,自然会有高人来收拾你。 “猎人上山,能抓到什么猎物全凭运气,没有说单独去猎狐的,所以问题不在他们身上。狐皮之所以价值高,並不是说相对其他皮草质量好到那里。一方面是商家炒作,一方面是贵族追捧。” 谈起自己的生意经,胡老板口若悬河。 “我在城外建了两座养殖场,一处养紫貂,一处养雪兔。貂皮的品质远胜狐皮,可以挤占高端市场,雪兔皮可以冒充白狐皮,走低端路线,反正外行人也看不出其中区別。雪兔皮一旦普及开来,那些有钱人才不会仔细去区分哪个是狐,哪个是兔,只会一起摒弃。” “所以我做皮草生意,不仅没有残害同族,反而是为它们提供了更多的生存空间。同族感激我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责怪我呢?” 李秋辰站在旁边都听傻了。 臥槽还可以这样解释的吗? 这算什么?曲线救狐? 合著到最后————就我是傻子,被人家当冤大头给坑了? 解开这个心结之后,宾主尽欢。 两个当爹的,都为自己女儿第一天上学就找到玩伴感到开心。 胡老板送给唐小雪一条羊绒披肩,唐老板送给胡彩衣一枚长命金锁。 双方约好了,等到开春之后,找机会一起出游踏青。 当然酒桌上说的这些,都是客套话,就跟下次我请一样,没什么实际意义。 李秋辰一个伴读,理所当然地什么都没捞著。 不过能解决身边的这些问题隱患,对於他来说比什么礼物都重要。 三日之后,县塾放榜。 当初考场是甲乙丙丁四个考场,如今也是甲乙丙丁四张榜单。 县塾內院只会收录甲乙两榜上的学生,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登上甲榜的毫无疑问都是真材实料,至於乙榜的学生,就不太好说了。 成绩是肯定不够的,但会有其他方面的因素影响。 比方说三千两白银的润笔。 甲榜头名,陈南生。 此人天赋优异,属於是被內院破格录取,免除其学费,今年参加童子试,不过是走个流程而已。 第二名刘怀安,不知道是谁。 第三名,李秋辰。 当李秋辰看到自己的名字时,脑子里只有大大的问號。 不是哥们儿?我控分控到前三去了? 这对吗? 是不是同名啊? 他迅速瀏览了一下其他榜单,发现没有同名。 那排在我后面的,都是什么渣渣? 胡彩衣发现自己排在乙榜第四,开心得不行。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弔车尾,没想到后面还有三十多个不如自己的傢伙。 乙榜前列其实没那么丟人,说明你是个还有挽救余地的学渣。 她在乙榜找唐小雪的名字半天都没找到,转头一看———— 甲榜六十四唐小雪。 胡彩衣都惊呆了。 她可是亲眼看著唐小雪睡满全场的。 难道江湖传说是错的?甲榜其实也没那么权威? 你怎么可能考六十四啊?说好的一起做学渣呢? 唐小雪本人对於这个排名先后毫无概念,简单看了一眼就转头问李秋辰:“我这算是考上了吗?” “恭喜小姐,您不仅考上了,而且考得很好。” 第88章 吾好梦中做大题 第88章 吾好梦中做大题 李秋辰站在榜下,面色凝重。 確实是考上了,而且你爹的钱也白花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绝对不是。 这榜单排名肯定有问题,而他对此也有了一些隱约的猜测。 “那咱们能回家了吗?我中午想吃排骨燉豆角。” 胡彩衣在旁边咬著手帕满脸幽怨:“不是刚说好我请客吃熏鸡的吗?现在你是上甲榜的好学生了,就装作不认识我了是吗?” “我忘了。” 唐小雪对此毫无愧疚:“那就先去吃熏鸡。” “出发!” “先等一等。” 李秋辰连忙拦住两只小馋猫:“胡姑娘,时间还早,我想带我家小姐去前几日的考场看看,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胡彩衣不解道:“考场有什么好看的?” “你就不好奇我家小姐为什么能考到甲榜六十四么?” “那確实好奇。” 胡彩衣一把拉住唐小雪的手,认真说道:“你要是真有梦中答题”的本事,一定要教给我,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学!” 这孩子净想美事。 唐小雪有没有梦中答题的本事不好说,但李秋辰怀疑,那天或许所有人都在梦里。 三人来到考场门口,果不其然,这里大门紧闭,看起来没有半点人气。 按说这也属於县城中心比较繁华的地段,旁边就是县塾,这么大一个考场,平时完全不用,就一年拿出来用一次? 是不是有点太浪费资源了? 李秋辰站在考场门口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片刻。 没错,这里应该是一处幻景。 三天前他来考试的时候,因为心思都放在怎么答题上面,反而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考前报名时得到的那张身份证明,实际上应该就是进入幻景的信物。 但跟他之前进入的那个幻景不一样的地方在於,这里没有任何信息提示。 可以说,所有人都是在梦中做题。 卷面成绩只占据总分的一部分,另外一部分的分数,恐怕是以考生在现场的心境波动作为判断標准。 若非如此,实在找不到其他的理由可以解释自己控分控到甲榜第三,唐小雪睡觉睡到甲榜六十四这种怪事。 阴啊,阴得没边了。 李秋辰一边感嘆,一边暗自警醒。 谨慎是对的,这县塾中处处暗藏设计,第一场入学考试就给所有考生来了一个下马威,而考生们对此还全然不知。 如果自己当初真以“楚小河”的假名来报考,或者隱藏了什么其他的秘密,怕是在不知不觉中就会全部暴露出来。 甲榜第三这个位置还是太出风头了,难免会引来有心人的注意。回去之后必须考虑微调一下自己的人设,看看怎样才能在儘量保持低调的同时,儘可能地捞到好处。 最重要的是別让人掀开自己的老底。 唐小雪,胡彩衣———— 李秋辰转过头来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这对异类小姐妹。 罗剎鬼与狐狸精,就像是一对闪闪发亮的电灯泡。 而灯泡底下,恰恰就是最黑的地方。 俗称灯下黑。 “我已经有点饿了,咱们什么时候去吃熏鸡?” 唐小姐百无聊赖,开始闹小情绪。 “现在就去,走吧。” 李秋辰展顏一笑,犹如春暖花开,看得两个小丫头都愣神了片刻。 “但有我在,必定护得二位小姐周全。” 童子试放榜之后第二天,就是县塾开学的日子。 作为云中县唯一的官学,县塾只是名字比较简单,內部可是一点都不简单。 內院弟子五百,外院弟子上千,占地面积十余亩,重楼叠嶂,蔚为壮观。 三天前进行童子试的考场,不过是人家后门旁边的一处偏院。 县塾的学费虽然贵,但贵有贵的道理。 教学资源方面自不用说,只说福利待遇这方面,进入县塾就读的学生会发放统一款式的澜衫,內院与外院弟子並无明显区別,就连男女款式也完全一样。 县塾免费发放“五经”,作为官方教材。 这五经分別是《归易》、《礼祭》、《法相》、《诗颂》和《历书》 李秋辰在书店里给唐小雪买的是青少年简化版科普读物,內院这次发放的这才是完整的正版,还只是正版其中的一部分。 作为內院弟子,会额外发放一块象徵身份的令牌,上面记录了学生的个人身份信息,唯有持此令牌才能进入內院。 很多公子小姐的陪读书童没有考进內院的本事,就只能在外院等候。 除了这些还有住宿,饮食方面的便利,对不方便走读的內院弟子免费开放。 说实话这些都不算啥。 一百两银子是什么概念?以云中县当地的物价標准来计算,你可以找一个当地普通人,把他家房子买下来,每天骑著他上学,让他媳妇给你每天不重样地做饭,顿顿大鱼大肉吃一年还能剩下不少。 內院真正的福利待遇,在於会向学生提供官方正统的修炼法门,以及物美价廉的修炼资源。 比方说灵丹妙药,神符法宝之类的。 当然这都是街头的传言,具体如何外面人不太清楚,像他们这样的新生估计一时半会几也接触不到。 自家闺女居然考进甲榜,这是唐老板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惊喜。在外面应酬了一圈,喝得醉醺醺的回到家里,正要把唐小雪叫过来夸奖一番,冷不丁抬头看到李秋辰,脑子里突然一个激灵。 不对! 这小子可是甲榜第三啊! 以前人家还是乡村少年,无名小卒的时候,你提拔他做管事,他肯定感激涕零。 现在呢? 童子试甲榜第三的高材生,你该怎么称呼? 唐老板嚇得酒瞬间醒了一半。 三两句哄走女儿,留下李秋辰,唐老板马上起身,主动拿起茶壶给李秋辰倒上一杯热茶。 “李公子————” “老爷您不要说笑。” “不不不,这怎么能是说笑呢?当初我在青石台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这孩子头脑聪慧,气度不凡,只要用功读书,日后必成大器!” 只是没想到日后来的这么快,巨大的惊喜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 第89章 唐老板错失良机 第89章 唐老板错失良机 唐老板满面红光,言辞恳切。 “小女之前是什么德性,我还能不知道么?若没有公子日夜陪读,言传身教,哪能轮得到她登上甲榜?” 李秋辰的脸都红了。 什么叫日夜陪读,言传身教啊。 我天天陪著她打雪仗,堆雪人,买零食,挖土坑,唐老板您是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是么? “老爷不必如此,我本出身贫寒,若是没有老爷出资相助,不知道要在乡下打拼多久才能攒得出这內院的学费。这份恩情,小人都不知该如何报答。” 唐老板一听,连忙摆手:“你现在已经是读书人,千万不要再提那些铜臭之物,免得玷污了文华。以后若有日常花销用度,直接去帐上支取,不必再请示过问。千万不要跟我客气,你若是跟我客气生分,那便是嫌弃我唐某人低劣粗俗————” 李秋辰连说不敢。 唐老板感慨道:“想我唐某人在边荒打拼半生,虽然赚得不少家业,可身下却子嗣单薄,只有一个不成器的女儿,无人继承香火。咱们结识的时日虽短,可我也能看得出来你们刘家是本分人家,你跟你大哥都是品性纯良之人。你若是不介意的话,以后喊我一声叔就行了。” 饼!好大的饼! 好大一张发麵饼从天而降。 什么叫无人继承香火啊?什么叫喊你叔就行了? 你品,你细品! 李秋辰心说你家闺女要是再大一点我说不定会考虑考虑。 现在? 她不撒尿和泥追猫狗烤蚂蚱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但拒绝肯定是不能太直白地拒绝,毕竟人家是一片好意。 想到这里,李秋辰起身行礼,正色说道:“老爷您的意思我明白,但您的这片爱护之心,我受之有愧。一来这不过是场入学考试,又不是什么正经功名,实在当不得老爷如此看重。二来老爷资助我入学,这份恩情我还没来得及报答,若是不知进退,贪得无厌,传出去唯恐他人耻笑。” “老爷若真爱护我,那还请您给我几年时间完成学业,日后真要是取得什么成就,再回来给您报喜。在此期间我还是您家中管事,为您料理后院一应琐事,照顾小姐生活起居,以此来报答您的知遇之恩!” 唐老板哪里肯依,两人拉扯半天,最后还是逼著李秋辰喊了一声叔才算完事。 早上李秋辰带著唐小雪去上学,唐老板起得稍晚,宿醉之下头疼欲裂,吃了些白粥咸菜方才稍稍缓解。 一想到自己女儿有了出息,心情自然美好。 不过这份好心情只维持到了看到张芍药的那一刻。 “我听人说东家是做生意的高手,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这眼光和魄力还是欠缺了些。” 唐老板一脸懵逼。 我招你惹你了,为啥要挨骂? “大姐何出此言啊?” 张芍药斜眼看向唐老板,似笑非笑道:“昨天晚上那么好的机会,东家怎么不把小姐的亲事定下来?莫非是还不清楚县塾內院甲榜前三名的含金量?” 唐老板摊手道:“我倒是有这个意思,不过————” “小姐年纪尚幼,而且母族身份尊贵,您也不好把话说死,就怕日后没了迴旋的余地?” 张芍药一句话,把唐老板说得面红耳赤。 “罗剎鬼族女尊男卑,鬼母以帐主自称,一帐便是一个部落。东家以后若是继续做边荒的商贸生意,培养小姐日后继承夫人的帐主尊位,那確实不用太著急。” “要是东家以后不想再去边荒苦寒之地打拼,就想留在云中养老的话————有些话咱们关起门来说,您別不高兴。那罗剎帐主的名头,您觉得在楚地值几钱银子?” “小姐虽然是个美人坯子,可也要再过几年才能长成身段。小李管事如今就是甲榜前三,三年之后你以为他还能留在您这里不挪窝?” 唐老板如梦方醒。 自己家闺女,三年之后只会变成漂亮的大闺女。 县塾內院甲榜第三名,三年之后是什么? 甲榜第二? 你喝糊涂啦! 嘶———— 想明白这茬之后,他有点坐不住了。 昨天本来应该是最好的机会,他当时也意识到了,但想得还没有这么深刻。 如果不是跟朋友在外面喝酒,而是回来跟李秋辰喝,酒喝到位这个事也就不是事了。 倒不是说以后就不能再提这茬,而是过了昨天晚上,今天进了县塾內院。就算李秋辰本人是个傻子,也会有人帮他理解甲榜前三的含金量。 都说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哪怕是同样的饼,早一天吃晚一天吃效果都是不一样的。 你说这事闹的!这不赔大发了吗? 唐老板放下碗筷,强忍住捶胸顿足的衝动。 对於商人来说,最伤心之事莫过於本该是自己碗里的肉,就因为自己犹豫不决慢了半拍,被別人一口叼走。 “那这————” 焦急之际,看到张芍药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唐老板福至心灵,连忙请教道:“大姐可是还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个事给挽救回来?” 张芍药摇头道:“你们爷们儿之间的事情,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好法子?” 唐老板瞬间心领神会:“那妇道人家的法子是什么?” 张芍药笑道:“如唐老板您这般身家的富商,在云中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远的不说,就那位已经在本地经营了百年皮草生意的胡老板,他的女儿与小姐同龄,您这里有什么条件,是人家给不出来的吗?要说人家给不了的,无非就是情义二字。” “您对小李管事有提拔之恩,资助之义,这份恩义能拴住小李管事一时,却拴不住他一世。真要想做成这笔买卖的话,还得有情”才行。” 唐老板无奈道:“你说的这些道理我如何不懂,关键我那闺女————她什么尿性你也是知道的呀!” 张芍药笑道:“所以我才问东家是什么想法,您若是不想亏著小姐,那顺其自然便好。慢慢培养感情,以后总会有开花结果的机会。” 唐老板沉吟片刻,试探著问道:“怎么个亏法?肉烂在锅里,还能亏到哪里去?” 张芍药目光流转,凑近前来压低声音说道:“东家久在边荒,跟蛮女相处得多了,想来是不太了解我楚家女子的绕指柔情。” “有些东西我原是不想教给小姐的,那时候也不知道小李管事还有这般能耐,觉著以您这身家怎么也不至於找不著好女婿————” “多少钱?” > 第90章 秦夫子开学立威 第90章 秦夫子开学立威 李秋辰並不知道唐老板和张芍药在背后对他的算计。 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又不是什么坏事。 说归说,闹归闹,他对唐小雪可没有任何男女之情。 確实很可爱没错,但也就仅仅只是可爱。 什么样的变態会对一根笔直的柴火棍產生兴趣啊? 实不相瞒,李秋辰他————喜欢大的。 也不是说特別庞大的那种,就是刚刚好能突显出肉感,身材发育非常健康的姐姐。 人的姓匹各不相同,有些母胎单身的朋友已经压抑到了什么都想吃一口的地步。 而李秋辰是个很挑剔的人,他的情感很专一,他就喜欢大一號的真空t恤。 又或者是只有前面没有后面的圆领毛衫,围裙也行。 重点是要宽鬆,不能受束缚。 扯远了————其实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不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主要是时隔多年,嗯,时隔一辈子,又重新坐到了宽敞明亮的教室里面,李秋辰心中確实有点小激动,难免胡思乱想。 外面的冰雪还没化开,教室里烧著火盆。冷倒不至於很冷,但也暖不到哪里去。 教书的夫子正在台前不紧不慢地讲述著各种注意事项。 包括县塾里明明可以烧地龙但是不烧的原因—一就是不想让你们在课堂上睡过去。 嫌冷可以多穿点,但不能穿在外面,县塾里只能穿统一款式的“校服”。 內院虽然招收女弟子,但男女之间要分开坐,除非必要不得沟通交流。 讲完了几十条的清规戒律,夫子开始挨个点名。 “陈南生!” 直接从甲榜第一名点起。 “学生在!” “嗯,你进內院的机会来之不易,要努力上进,切勿辜负师长对你的期许。” “学生知道!” “刘怀安!” “学生在!” “你也一样,珍惜这个机会。你跟陈南生不一样,爱耍小聪明,学好快,学坏也快,自己把握分寸。” “学生明白。” 看来这甲榜前两名,全都是凭藉著硬实力从外院升上来的。 “李秋辰!” 听到自己的名字,李秋辰赶紧起身行礼。 夫子皱眉看了他一眼,不解道:“你坐那么靠后干什么?到前面来!” 教室里的座位都是自己进来时候自己选的,女学生自动抱团坐到了偏后的位置上。 李秋辰倒无所谓前后,只是为了照顾唐小雪和胡彩衣,才坐到了她们俩前面。 万一自家小姐不小心睡过去,还可以帮她遮挡一下。 “回夫子话,我坐哪里都一样。” 负责今年这批新生的夫子姓秦,是个五十多岁头髮花白的老学究,为人並不古板,反而是相当的谨慎细致。早在点名之前,就把所有学生的情况都了解了个遍。 听到李秋辰的回答,秦夫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在他身后两个探头探脑的小姑娘身上,沉吟了两秒钟之后直言不讳地问道:“你是来读书的,还是来给人当奴僕的?” 李秋辰低头答道:“学生家境贫寒,受人资助方才得以入学。” 秦夫子道:“你名列甲榜前三,成绩优秀,学费可以给你减免,不要让铜臭气玷污了读书人的风骨。” 李秋辰摇头道:“学生若是为了几两银钱就忘恩负义,那才是玷污风骨。” 秦夫子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好自为之”,便不再理会他。 这个时候李秋辰还觉得这位秦夫子有点“装”。 我特么考前三你说我玷污风骨,我要是没考前三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很快就知道了。 刚才面对前三名的学生,秦夫子语气很平和。从第四名开始语气就逐渐加重,从阴阳怪气逐渐升级为破口大骂。 而且是专门挑学生羞於见人的那一面,展开毫不留情地攻击。 把好多学生都当场骂哭了出来。 叫到唐小雪的时候,他骂的是:“化外蛮夷之徒,披鳞带角之辈,腌臢魍魎也敢入我山门?” 什么玩意? 唐小雪满脸茫然,一个字儿都没听明白。 秦夫子看著她那双清澈无邪的大眼睛,都懒得再骂第二句,就挥手让她坐下。 甲榜六十四,实际上就是个吊车尾的位置,后面就是乙榜。 乙榜更是只能看著车屁股吃尾气。 面对乙榜的学渣,秦夫子更是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要了,张口就是祖宗十八代起步。 轮到胡彩衣的时候,她脸色煞白,还没站起身就听秦夫子骂道:“大胆妖孽!你一个连化形都化不明白的杂毛畜生,凭什么坐在这里听课?给我滚出去! 让你爹把你身上皮剥下来给我做鞋垫!” 胡彩衣嗷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当场被嚇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竖得跟棍儿一样直。 秦夫子怒目圆睁,抬手就把戒尺甩了过来。 眼看著那条戒尺就要砸在胡彩衣的脑门上,李秋辰抬手一把捞住:“先生息怒!” 秦夫子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点下一个名字。 好学生真的有优待。 乙榜的学生全都缩起脖子,战战兢兢,恨不得把耳朵都捂上,儘管如此也依旧无法逃脱秦夫子无情的言语羞辱。 直到一个名叫曾明明的小胖子时————这小胖子李秋辰也有印象,就是考试当天指著胡彩衣喊妈给我买一个的那位。 这孩子是个刺儿头。 秦夫子刚骂了两句,曾明明就一脚將课桌踢翻,指著秦夫子的鼻子反骂道:“你吹牛逼呢?跟我耍什么威风?我爹要是在这儿你敢这么说吗?你看他削不削死你个老登————” 他话还未说完,秦夫子直接一步跨越三丈距离,从李秋辰手中夺过戒尺来到曾明明面前,对准脑袋啪地就是一下。 戒尺没断,曾明明当场被抽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 曾明明完全没料到看起来一把年纪的秦夫子居然暴起伤人,被堵在墙角一顿暴揍,惨叫之声不绝於耳。 把胡彩衣的眼泪和尾巴都给嚇回去了。 揍了足有三十多下,直到曾明明缩成一团再也喊不出声来,秦夫子才重新返回到讲台上,开始点下一个学生的名字。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噤若寒蝉。 > 第91章 曾明明死性不改 第91章 曾明明死性不改 “一群废物!智障!狗屎!蠹虫!连这么简单的童子试都考不明白!要没有你爹娘花钱你们今天能坐在这里?除了家里有点臭钱你们还有什么?脑袋长在脖子上是显你们个高?” 点完了最后一个名字,秦夫子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清了清嗓子继续开骂。 “乙榜这些人,你们自己不知道什么叫羞耻吗?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所有乙榜的学生,在我眼里都不是学生,连人都不够资格!就是长成人样的畜生!” “这里是县塾內院,不是供你们玩乐的地方!从今天起所有收拾打扫的苦活累活都交给你们来做,不想做的回家找爹妈哭去,明天可以不来!以后也永远都不用再来!” 秦夫子声如洪钟,震得房梁微微颤动。 “都给我坐好了,一炷香之后正式开课!” 秦夫子转身出门,教室里所有学生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太特么的嚇人了。 胡彩衣瘪著嘴,还在一抽一抽的,又不敢哭出声,十分可怜。 唐小雪在旁边安慰她:“你別害怕,他要是敢动手打你,你就还手,我帮你一起揍他!” 然后转头看向李秋辰。 李秋辰无奈道:“你老实听话,用功读书,夫子不会隨便责罚你的。” 胡彩衣委屈道:“他说要剥我的皮子做鞋垫!” “他嚇唬你的。” “我害怕,我想回家!” “再坚持一会儿,你现在跑回家,就不怕你爹真扒了你的皮?” “那行吧————” 不只是胡彩衣被嚇到,几乎所有的学生都被秦夫子的暴戾嚇到了。 从小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们,哪见过这种生猛场面。 开学第一天,秦夫子就用这种粗暴直白的方式,在学生们心中树立起了绝对的权威。 不过出乎李秋辰预料的是,秦夫子本人性格似乎没那么暴力。 刚才是刚才。 真正上课教书的时候,他的脾气就变得特別好,非常有耐心地给学生解释书中的典故,就算学生提出了愚蠢的问题也不会生气。 秦夫子教的是五经。 五经之中,以《法相》、《礼祭》两部最简单易懂。县塾外院,也是从这两部书开始教起。 学完《法相》《礼祭》之后,便是《诗颂》和《历书》,最后才是《归易》。 上午学五经,下午学六史。 教书的王夫子年纪更大一些,看著能有七十多岁,已经是满头白髮。 態度十分和蔼,跟秦夫子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圣人。 王夫子在黑板上写下六部史书的书名。 《洪荒纪》、《人皇纪》、《春秋纪》、《末法纪》、《新元纪》、《国事纪要》 “前面这几部呢,是你们以后要学的东西,我给你们简单地讲一讲,知道大概怎么回事就行了。然后咱们要从最近的《国事纪要》开始讲————” 王夫子脾气好,所以学生们开始壮起胆子举手提问。 “夫子啊,我们什么时候能学修仙啊?” 一马当先提问之人,正是上午被揍成猪头,如今鼻孔还塞著纸团止血的小胖子曾明明。 他只消停了一个上午,下午发现王夫子好像很好欺负,便故態復发。 王夫子眯起眼睛看了看曾明明,忍不住笑道:“你要修仙啊?” “对啊!” 曾明明理直气壮:“我爹花钱送我进来,就是让我修仙的!” “那你知道什么是仙吗?” 小孩子都是这样,你问他知不知道奥特曼,他肯定知道,还能分清谁是迪迦谁是赛罗。 你问他奥特曼是什么,他就不一定能回答上来了。 奥特曼不就是奥特曼? 神仙不就是神仙? 曾明明想了半天,给出了一个还算具体的答案:“就是那些长生不死,能在天上飞,使用法宝噼里啪啦打架的人唄?” 王夫子笑道:“妖怪也会飞。” “我说的是人!” “妖怪化形之后跟人没有区別,你怎么知道天上飞的那个不是妖怪?” 曾明明懵了。 啊? 这问题太深奥了! “所以,要读书,要学史。” 王夫子笑眯眯地说道:“世人都说神仙好,可你要问他们神仙是什么,他们多半回答不上来,只知道做了神仙就没有烦恼。” “求財的人觉得做了神仙就能点石成金,求寿的人觉得做了神仙就能长生不死。归根结底,不过就是为了寻找一条捷径满足自己不切实际的愿望。” “你们,求的又是什么呢?” 曾明明大喊一声:“我要成为宇宙至尊,洪荒霸主!只手遮天,镇压三界!” 王夫子失笑道:“你还是少看点小说吧。” 全场爆笑,曾明明面红耳赤。 “我爹跟我说————县塾里有神功秘籍!” “对啊!” 王夫子敲了敲黑板:“这不就是吗?” “真的?” “老夫今年七十有二,在外院教书二十年,內院教书二十五年,教过的学生数成千上万,有什么必要在开学第一堂课上骗你一个毛头小鬼?” “我不信!” 曾明明梗著脖子抬槓:“除非你给我露两手看看!” “喔——!” 同学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起鬨。 王夫子笑道:“我听说你小子上午就挨揍了,现在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 “那算什么本事?” 曾明明不屑道:“我花钱雇俩混混揍人不是一样的揍吗?我要看神仙的手段,你就说你有没有吧!” “神仙的手段?” 王夫子捋著鬍子想了想,皱眉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老夫要是真有神仙的手段,你在老夫的课堂上几次三番的出言挑衅,就不怕遭受惩罚吗?” 曾明明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是夫子你不应该露两手吗?” “你是学生,你不听话,不该被夫子管教?”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王夫子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对著曾明明轻轻一吹。 剎那间狂风席捲教室,无数笔墨纸砚漫天飞舞。 曾明明啪地一下被拍到教室的后墙上,倒地再无声息。 王夫子嘆气道:“你爹又不是神仙,要不然何至於生出这么个傻子来呢?” 他清清嗓子,对其余学生语重心长地说道:“此乃学堂,是做学问的地方。 学问,学问,一是要学,二是要问。提出问题,是为了寻找答案,不是为了胡搅蛮缠。” “现在,咱们开始上课。” 第92章 王夫子谈古论今 第92章 王夫子谈古论今 王夫子讲史,听起来就像是在讲故事。 “为什么学完了经,要学史?其实就是在解答那位宇宙至尊的疑问。” “神仙是什么?神功秘籍又是什么?这些问题你们只有在史书里才能找到答案。” 洪荒、人皇、春秋、末法、新元、国事。 此方世界的信史被划分为六大纪元,每一个纪元有据可查的歷史都长达数千甚至上万年。 洪荒纪元,天地初开,万物混沌,神魔並起。 人皇纪元,天帝建立秩序,人族统治世界。 春秋纪元,各国连年攻伐不休,修仙门派林立。 末法纪元,永无休止的爭斗最终导致秩序崩溃,天庭倾覆,人间化为魔域。 新元纪元,人类在废墟中重建文明,天地人三界逐步恢復秩序。 国事纪元,便是自大楚建国至今八千年的歷史延续。 “何为仙人?” 笼统地讲完六史概要,王夫子又提出了这个问题。 “仙者,人在山中,不入红尘,长生不死,极乐逍遥。” “如果这样定义的话,那古往今来所有世俗中的修炼者,都不能称之为仙。” “放不开名利意气,逃不掉七情六慾,心魔滋生,业障缠身,这样的修炼者就算天下无敌,又怎能称之为仙呢?” “所以,那位宇宙至尊脑子里面想像出来的仙人,並不是真的仙人,只是一种尊称。就像你们父母外出应酬,说张老板,李掌柜,王大善人————见到天上飞的修士称一声仙长,见到装神弄鬼的妖怪喊一声仙家,这些都是礼貌性的尊称。” “真正的神明,仙人你们平时是见不到的,平时大家耳闻目睹的那些所谓修炼者,只有一个最准確的称呼,就是修士。” “那么,修士是什么?或者说,修士修的是什么?” 王夫子知道学生们肯定回答不出这个问题,只是停顿了一下,就继续讲下去。 “刚才我给你们讲了,在最初的洪荒纪元,天地初开,万物混沌。没有一个具体的標准,去定义什么是人,什么是妖,什么是神,什么是魔。” “直至人皇纪元,天帝出世,从混沌中建立起秩序”,並且由此延伸出了天道”。这个时候我们才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这个发现並追逐天道”的过程,就是最初的“修炼”。” “最初的修炼者只是粗劣的模仿,看到谁厉害就模仿谁。就像是现在的武道一样,老虎厉害,我们就练虎形拳。螳螂厉害,我们就练螳螂拳。” “直至建立秩序,有了明確的判断標准之后,我们的祖先才意识到,天道就是这个世界最至高无上的力量象徵。修炼的最终目的,就是开创属於自己的道路,化身成为天道。” “而在当时的那个年代,便已经有三位天道化身,分別是创始天、长生天与逍遥天。” “无人知晓这三大天道是从何时诞生,又以何种形式存在,只有他们在人间行走的化身,留下过稀少却又举足轻重的歷史记录,因此又被称作三位古圣。” “创始天的化身名为媧皇,乃是世间万族之母。她以先天混沌之气创造后天万物生灵,又修补天幕,分割三界,阻挡住混沌的侵袭,为万物生灵提供生存的空间。” “长生天的化身名为药师,赐予世间万物繁衍生息之力————” 看到台下有学生举手,王夫子停下来点头示意。 陈南生站起身来,正色问道:“夫子,学生听闻药师之名“不太好?” “额,也不是说不好————” 那岂止是不太好。 “不必遮掩,实际上就是臭名昭著。” 王夫子点头笑道:“如今信仰药师之人,几乎可以与邪魔外道画上等號,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学生不知。” “那就专心听讲,你问的这个问题,和宇宙至尊的问题一样。我们的祖先已经在很多年前就討论过了,答案都记录在歷史里面。” “创始天首先赐予了存在”,长生天赐予存在的意义——那就是活著。” “求生,是世间万物生灵的本能,也是推动种族进化,文明发展的第一动力。” “逍遥天的化身名为乐神,他在世间留下了一个困扰无数先贤的问题,那就是怎样才算活著。” “在人皇的纪元,当时的生灵对於天道的认知极为粗浅。人族作为创始天最后也是最完美的创造物,首先发现並利用创始天造物的手段,吸纳混沌之气改造自身。” “这就是最初的修炼法,被称作炼气,当时的修炼者自称为炼气士。” “其他各族发现人类的身体结构最適合修炼,於是纷纷效仿,这就是最初的化形。” “上古炼气士统治世界长达三千年,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一些炼气士尝试著探寻天道,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了长生天与逍遥天的馈赠。” “他们开始追求长生,创造全新的功法,不断提升自己的境界,试图开创新的天道。而在这个过程中,人类族群规模越来越大,文明越来越进步,最终形成邦国,进入春秋纪元。” “炼气士们为了追寻大道,逐渐拋弃了那些与大道无关,阻碍自己脚步的无用之物。比方说世间的功名利禄,肉体凡胎,七情六慾————他们称之为去偽存真,於是炼气士就变成了修真者。” “在修真者眼中,除了天道之外,其他一切都无关紧要。为了追寻大道,那些天才的修真者设计出了无数个方案。比方说建立宗门,將自己的道统传承延续,加以完善。比方说支持凡人建立国家,动用举国之力帮助自己搜集修炼资源————这些不用我多说,你们看几本市面上的小说就知道了。” 说到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地投向教室后面的宇宙至尊————啊不对,曾明明同学。 “仙侠奇缘啊,神魔斗法啊那类东西,其实我年轻的时候也爱看。” 王夫子捋著鬍子微笑道:“春秋纪元延续上万年,留下了太多的史料,有太多可以写的东西了。其中最精彩的当属春秋末年那段时间里的故事。” “全天下的修真者都在为追寻大道而不择手段,到了春秋末年更是搜山检海掘地三尺,把所有的修炼资源都消耗殆尽,最终导致三界崩塌,冥帝诞生,人间沦为地狱,进入末法。 第93章 创新的修炼体系 第93章 创新的修炼体系 如今的修炼者称为修士,而那些上古炼气士与修真者都已经被埋葬在黑暗的歷史当中。 换句话说就是现在的修炼体系与过去完全不是一套东西。 从夫子口中听到这些歷史常识之后,李秋辰可以说是喜忧参半。 忧的是自己过去修炼的那些东西,无论《景云子》,还是《森罗经》,如果真按照夫子所说,那全都是被新时代淘汰的老古董。 比方说李家祖传的锻体功法,李秋辰一直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入学之后才知道,这玩意就叫《基础体术》。 没错,李景云当做宝贝写在书里传於后世的锻体功法,在县塾內院就是人人都能学习的广播体操。 也难怪他连名都不想起。 每天上午下午,分別抽两刻钟时间到外面广场上练一练。 至於《森罗经》,这个倒是暂时没有找到替代品,不过王夫子在课堂上也提过一嘴,说那些药师余孽修炼的功法都是看小说看多了,臆想出来的玩意。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李秋辰还是感觉汗流浹背,压力山大。 感觉过去这一年,自己的人生完全荒废掉了。 不过好消息是,现在他以甲榜第三名的成绩进入县垫內院,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触到如今“官方正统”的修炼体系。 然而县塾方面,似乎並不想让学生们这么早就接触到修炼功法。 第一天,背书。 第二天,背书。 第三天,还是背书。 养好伤的曾明明有些坐不住了。 这对吗? 我交了一百两银子的学费进来,学的这些东西跟外院有什么区別啊? 好吧,外院確实是只教五经,不教六史。 但《国事纪要》这本书就是乾巴巴的歷史啊,没有他想像中的那种东西。 下午歷史课上,他又忍不住提问:“夫子,咱们什么时候开始修炼啊?” “嗯?” 王夫子放下手中的书本,皱眉看向宇宙至尊:“这不是正在给你们讲吗?帝君提出的道源,道法和道心理论,这就是修炼的基础啊,你还想学什么?” “我要学练气!我要学你那天吹我的那种法术!” “你想学练气?” 王夫子呵呵笑道:“那你去广场上,找个光照好的地方,坐下来练吧。 “我不会练啊!” “那你学啊。” “那你倒是教给我啊!” 王夫子坐直起身,深吸一口气。 曾明明赶紧抱头缩到桌子底下:“我不想学这些罗里吧嗦的东西!你就直接告诉我怎么引气入体不就完事了吗?” 王夫子笑道:“还学会引气入体这个词了,行,我就给你讲怎么引气入体,你过来。” 曾明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你不揍我?” “揍你干什么,你过来,站到我面前!” 听到王夫子这样说,曾明明才壮著胆子走到讲台前。 王夫子抬起手,在他身上点了两下,问道:“有没有感觉到灵气在你体內运转?” “有!” “那就好,去教室外面找个地方,引气吧。” “怎么引?” “用你的精神引导灵气按照我刚才给你指的这条路线运行,每运转一个周天,天地灵气就会被牵引到你体內,懂了吗?” “啥是精神?” 王夫子一巴掌拍在曾明明脑袋上:“你不是爱看小说么?精神是什么你都不知道?滚出去!” 曾明明马上圆润地滚出去了。 获得了修炼之法后,他是一秒钟都不愿意在教室里多待。 王夫子隨手一挥,把教室门关上,继续讲课。 李秋辰在心里默默感慨一声,这大傻子————只能说尊重他人命运吧,你还能怎么办? 王夫子教给他的,確实是真的引气入体。 但现在课堂上讲的这些知识,才是真正的修炼法门。 进入末法纪元之后的整整三千年时光,道消魔涨,无数修真者因为缺乏修炼资源而墮入魔道,彻底拋弃道德底线,將自己的同类视作为最后的修炼资源。 这中间的歷史,王夫子並没有详细讲解,但在市面流行的仙侠小说里面能够窥见一斑。 简单来说那就是修真者人手一支万魂幡的时代,邪魔外道横行於世,將凡人视作材料肆意屠杀。其中虽有少数英杰试图重新建立秩序,但都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偶尔建立起来的凡人王朝,也维持不了多久就土崩瓦解。 直到龙帝降世。 开创出全新的修炼体系。 也就是王夫子今天讲的道源、道法和道心。 所谓道源,就是人体自身。 上古炼气士只是发现了人族躯体最適合修炼,然后按图索驥,採用古法进行练气,实际上並不了解人体的真正奥秘。 也就是说知道怎么用,但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设计。 人体內部有经脉,你按照经脉引气入体就完事了。 各种修真功法,什么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啊,什么阴阳交合啊————看似花里胡哨,实则万变不离其宗。 人体经脉就长这个样子,就算你宗门有一百部功法,运功路线还是大同小异,再怎么创新也创不出用屁眼吸纳灵气,从嘴里喷射出来的路线。 就算有什么秘密,在末法纪元这三千年里,也被拿凡人做材料的魔道修真者研究得明明白白了。 而龙帝在此基础上,经过数百年的研究,提出了一个全新的理论。 创始天的完美造物並不完美。 修炼者缺少了“丹腑”。 丹腑就是丹田,但丹田並不是真实存在的身体器官,而是由上古炼气士发现的,凝聚天地灵气之所在,是对体內经脉交匯部位的一个统称。 丹田可以修炼也可以被破坏,但你要是真把一个人的肚子剖开,绝对找不到这个东西在哪儿。 魔道修士对於人体的利用可以说是达到了极限,血肉,骨骼、內臟、神魂都能炼製成丹药或者法宝,但也没听谁说过炼別人丹田的。 而龙帝通过研究得出结论一人族並非完美造物,丹田本应是真实存在的身体器官,是本应拥有,但不知创始天出於什么理由,最终没有添加到人族身体结构內的一个“废案”。 第94章 龙帝三问三圣天 第94章 龙帝三问三圣天 这个理论是什么意思呢? 说白了就是你电脑里面原本应该有一块独立显卡,你也以为有,但实际上过去你用的一直都是cpu的核显。 虽然玩游戏很卡,帧数始终上不去,但咬咬牙也坚持过来了。 这块本应该存在的独立显卡,就是丹腑。 想玩3a游戏大作,你得先去买这张显卡,然后再装上显卡驱动。 重启一下电脑,打开游戏,你看那帧数啪一下就飞起来了。 修炼者需先修炼丹腑,从体內生长出这个器官,然后你就会发现自己对於天地灵气的利用效率出现了飞跃式的提升。 那我特么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补完自身缺陷,便是奠定道源。 然后龙帝又经过多年的研究,重新梳理了过去的修炼功法。 在春秋纪元,各个国家、宗门敝帚自珍,有点好东西都藏得严严实实,不肯与人分享。这种风气到了末法纪元越发严重,以至於很多修真者都分不清楚好坏,有人抱著入门的东西视如珍宝,有人拿著真正的神功秘籍看不懂就弃如敝履。 龙帝收集各个门派的修炼功法重新梳理,摒弃掉海量的垃圾糟粕,保留其中精华再进行补充完善,然后再將这些高效率且无害的修炼功法分享给自己的追隨者。 在这个过程中,他同样提出了一条堪称惊世骇俗的理论—过去几乎所有对於长生天的理解和认知都错了! 信长生天者不可得长生! 此言一出,举世皆惊。 这个理论的推出,对於当时的修真者造成的震撼程度,丝毫不亚於好哥们儿约你去打撞球,一桿子下去告诉你物理学不存在了。 世界观崩塌了呀。 天道都出问题了? 这话要从別人嘴里说出来,大家都只当是他喝了假酒脑子不清醒。 但换成已经证明了“丹腑”存在的龙帝这样说,没有人敢当做笑话。 面对气势汹汹前来与自己论道的几位大能,龙帝只拋出了一个问题:“尔等日日向药师求长生,药师可曾向谁求长生?” 这个问题把所有人都问懵了。 然后龙帝又说了一句话:“慈怀药师,赐汝长生,解救眾生苦难。尔等心中可有慈怀?眼中可有眾生?” 一句话就让几位大能掩面退走。 说白了这就是古往今来药师信徒大多沦为邪魔外道的最主要原因。 一味索取,不知付出。所思所行,与长生天大道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至此,龙帝重新修订道法,为后世修炼者指明了正確的方向。 但仅仅只有正確的方向还是不够。 人的思想观念一旦形成,就很难再扭转过来。 你不让我求长生,那我修炼还图个什么啊? 於是龙帝又提出了第三条理论一求逍遥者不知何为逍遥。 求长生所谓何事? 求长生不就是为了长生么? 那长生之后呢? 或许有人会说,长生之后,便得逍遥自在。 但是你们真的逍遥自在了吗?回想一下过去辛辛苦苦修炼,不择手段积累修炼资源提升境界,增长寿数之后继续修炼,继续打拼,衝击下一个境界。在这个过程当中难免会遭遇到各种危险,受到各种因果的纠缠,一不小心就身殞道消。 真的逍遥自在吗? 龙帝於此提出了第三个概念——道心。 所谓道心,说白了就是你得长点心。 打破传统的修炼观念,不要盲目追求三大天道。 修真者所谓去偽存真的这个过程,在自己心里有没有一个明確的衡量標准,知道什么是偽,什么是真? 而不是听別人说什么是真,你就无条件地相信,拼命去追求。 都说美酒价值千金,饮酒可以消除一切烦恼。 可是你真的爱喝吗?真能品味出前辈所说的滋味吗?喝完就解决烦恼了? 师父修炼功法晋升境界失败陨落了,你就接著练?都不怀疑功法是错的吗? 古人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修炼者需明心见性,坚定道心,追求自己真正想要追求的东西,方才能够获得真正的逍遥自在。 道源、道法、道心三位一体,完全推翻了过去传统的修真理论,形成全新的修炼体系。 龙帝带领著自己的追隨者四处传道授业,经过长达千年的努力,也就是歷史上的新元纪元,终於在人间重新建立起稳定的秩序,创建延续至今的大楚帝国。 当这副宏伟的歷史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李秋辰犹如醒醐灌顶,如痴如醉。 对味了,我要听的就是这个啊! 游戏规则给你讲清楚了,就知道怎么玩了呀。 而不是像自家老祖宗那样,告诉你这是攻,这是防,那是苇名弦一郎,好了你已经学会了上吧! 但话又说回来,他能听懂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听懂。 甚至有人不仅听不懂还不爱听。 放学的时候,他看到曾明明还坐在树下,努力地运功修炼。 什么龙帝,什么道心,你嘰里咕嚕讲那些谁懂啊? 告诉我怎么练就完事了。 只能说不同人,不同命。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李秋辰跟他又不熟,没有去提醒的他的必要,就算劝他恐怕也落不著好。 再回头看看身后这两位小姐———— “晚上吃什么?” “去吃熏鸡?” “好!” 你看她们道心多么坚定! 始终如一。 唐老板並没有想要自己女儿出人头地的心思,李秋辰也就乐得轻鬆。 趁著所有人不注意,他可以低调隱蔽地继续修炼《森罗经》。 在县塾学到新知识之后,再回头来看《森罗经》,確实是问题多多。 《胡杨篇》只注重锻体,侧重的是隱蔽性,修炼过程中悄悄吸纳地气,完全不会对周围的天地灵气產生扰动,自然也就不会引起別人的注意。 这是典型的“春秋纪元”中修真者的功法特徵。 一切都是为了实战。 附带的法术和炼器法门也都朴实无华,注重提升战力,完全不考虑对於修炼者自身日后的影响。 你说功法有缺陷怎么办?去抢啊!抢到更好的功法再重新修炼就行了。 除此之外更是完全没考虑过修心的问题。 你能打就行了,其他的不要管,打不过別人你就死,修別的都没用。 > 第95章 一家女有百家求 第95章 一家女有百家求 虽然自身修炼功法存在著如此巨大的缺陷,但李秋辰却没有要轻易放弃的想法。 一方面是他看出来,县塾的夫子们,短时间內並没有向新生们传授道法的意思。 毕竟这帮菜鸟连丹腑都还没修炼出来呢。 先修道心,再修丹腑,最后才是道法。 李秋辰推测,在这期间会有一个考验和筛选的过程。 不是说什么人花一百两银子混进来都能得传真法。 像曾明明那样脑子犯浑油盐不进的,如果在此期间还不能转变自己的思想观念,估计就会被淘汰掉。 县塾为什么要先讲《法相》、《礼祭》和《国事纪要》? 说白了就一句话—一—竖立正確三观。 李秋辰不知道这个考验和筛选的过程要持续多久,但他不能真像那些学生一样,坐在教室里无忧无虑地上课。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 谁知道哪天会遇上什么麻烦。 不说什么爭夺机缘吧,至少你也得有自保之力。 至於说以后修炼丹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下周义父请你吃海鲜自助,难道你从今天就开始辟穀么? 李秋辰这段时间其实没怎么正经修炼,主要是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 还要花时间陪唐小姐玩耍。 现在她终於找到玩伴了————只能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在胡彩衣的带动下,迅速从一个撒尿和泥的野小子,蜕变成为一个字面意义上的女孩子。 当看到她抱著胡彩衣送的布娃娃睡觉的那一刻,无论唐老板还是李秋辰心中都感慨万分。 这孩子有救了呀! 但唐小雪开始有女人味,也不见得是什么好消息。 隨著入学的时间逐渐增长,大家互相熟悉起来,很多学生就会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这对狐狸精和罗剎鬼的组合。 该说不说两个小丫头確实可爱,然后两个人还总腻在一起,那就是双份的可爱。 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不对,是一只头上长角,一只藏著尾巴。 县塾严令禁止男女学生主动接触,但这种规矩只能说懂的都懂。 一旦被夫子发现,肯定会受到严厉的责罚,但夫子又不是隨时都在。 平日里胡彩衣和唐小雪凑在一起嘻嘻哈哈,李秋辰就坐在旁边充当牧羊犬。 开学第一天,秦夫子就把所有人的老底都揭了个遍,因此他以伴读身份进来这事算不得什么秘密。 他坐在这里大家没什么意见,就连其他女学生也不会对他有什么提防。 但男学生的目光就很复杂了。 李秋辰装作认真读书,实际上也確实很认真,对於这些纯情少年的复杂目光视而不见。 不过这份安寧並没有维持太久。 这天天气正好,阳光明媚,胡彩衣拉著唐小雪在教室外踢键子。 一名高年级的学生径直朝她俩走过来,走到面前正要开口,只觉得眼前一花,李秋辰挡在他面前。 那学生笑道:“足下不必紧张,本人孟平,专程替青公子送请柬过来,邀请两位小姐中午饮茶。” 李秋辰摇头道:“孟兄太唐突了,我家小姐並不认识什么青公子,您是不是找错了人?” 孟平笑道:“大家身为同窗,日后常有接触。就是因为不认识,所以才想要认识一下。” “多谢青公子的好意,这杯茶我家小姐就不喝了。” 听到李秋辰拒绝,孟平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你做得了你家小姐的主?” “做得。” “你可知青公子是何人?” “初来乍到,还请赐教。” “外来户,什么都不懂————” 孟平正要出言讥讽,目光对上李秋辰平静的视线,脑子突然迷糊起来。 “你————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说给你听。青公子本名许青,与內院的另一位柳公子,並称青柳。青公子的父亲乃是本县最大的粮商许老板,他姐姐去年被县太爷收入房中,就连官府的衙役见面都要低头问好。而他本人更是我们这一届的实力翘楚,早在十三岁时就已经修成丹腑,练气入体。” 喔———— 李秋辰心中恍然,原来是传说中的那位,確实有点印象。 “那青公子请我家小姐喝茶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听说內院来了一对相貌与眾不同的姐妹花,想要收到身边做婢女。” “嘶————青公子好这口的啊?” “小是小了点,但看著养眼嘛,带出去也风光。” “你们公子就没有考虑过,能进县塾的姑娘都不是一般人家出身。” “我帮他打听过了,一家卖矿的,一家做皮草的,都不是什么大人物。” “就算不是大人物,也不至於任由他摆布吧?” “商贾之流,找几个差人拿捏一番就老实了。” “县塾的夫子难道不管?” “夫子只管院里的事,出了这个院门他们能管得著谁?” “你们公子以前也是这般做派,没出过事?” “以前————” 孟平犹豫了一下,皱眉思索片刻道:“那些庸脂俗粉我们公子怎么看得上,这不是看她俩顺眼么。” “什么时候看的?” “什么时候?前天放学的时候吧。” “內院学生那么多,怎么就那么巧让他看到了?” “那我哪儿知道,兴许————” 孟平兴许了半天,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下意识地左右环顾。 “我刚才说什么了?” 李秋辰笑道:“你说青公子请我家小姐喝茶。” “啊对,今天中午————” “实在不好意思,我家小姐家教比较严格,中午不能出县塾,晚上直接回家,不能在外面玩耍。” “这样啊。” 孟平茫然地挠挠头:“那我就这样回稟青公子。” 送走了这廝,李秋辰转过身来,就看到胡彩衣和唐小雪躲在后面,支著耳朵偷听。 “都听到了?” “听到了,这个人真坏啊!” 唐小雪基本上没听懂,但胡彩衣作为本地富商家的孩子,对於这些醃攒的事情可以说是耳濡目染,表示完全理解了对话內容。 “我要回去告诉我爹!” “是应该跟胡老板说一声。” 唐小雪看了看自己的好姐妹,睁大眼睛问李秋辰:“不干他吗?” 李秋辰无奈道:“小姐,咱们在外面不能这么说话,张嬤嬤教的礼仪你都忘了吗?你现在是富家千金,不能动不动就想著跟人干架。” 唐小雪想了想,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不找人弄他吗?” 第96章 你跟狐仙论亲家? 第96章 你跟狐仙论亲家? 很烂俗的戏码,不过背后又透著几分蹊蹺。 李秋辰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又一直跟在唐小雪身边,如果真有人对两个小丫头產生兴趣,驻足观瞧多看了两眼,他肯定会有印象。 但现在回想起来,却完全想不起身边曾有过青公子这號人物。 县塾內院五百学生,他们这届新生平时就在教室里读书,偶尔搞搞卫生,练练体操,与其他高年级的学生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放学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上过学的朋友都知道那是什么混乱场面。 俩小丫头再怎么相貌异於常人,也不至於被人隔著老远一眼盯上,然后难以忘怀。 李秋辰並不觉得,这位县太爷的小舅子在县垫內院能够拥有隨意点菜订餐的本事。 能交得起內院学费的人家,凭什么让你一个二世祖骑在脖子上拉屎? 县太爷本人也就纳了你姐,你比县太爷还牛逼? ——. 事实也確实如此,胡彩衣回家將此事告知父亲,胡老板闻言一笑,当即便写了帖子递到许家,约许青的老爹出来喝酒。 云中县说小不小,说大不大,这个层面上的人就算不是熟悉的朋友,多少也混个脸熟。 胡老板一见面就向未来亲家道喜,给许老爷整懵圈了。 啥玩意我就跟你成亲家?我疯了? 听完胡老板讲述此事,他才恍然大悟。 我没疯,我儿子疯了。 人家院里的狐狸精是形容词,你真敢往家里娶只狐狸啊? 当即脸色剧变,向胡老板表示这里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胡老板已经把话递到,风轻云淡地表示没有关係,咱都哥们几,这不叫事。 谁跟你是哥们儿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许老爷在外面不好发作,回到家里脸色铁青,叫来小儿子许青跪到自己面前,让他说清原委。 许青十分委屈,说我就是看著好玩,想养,绝对没有要娶进家门的意思。 好玩? 许老爷只觉得眼前发黑,差点气出脑血栓。 “你在县塾也是读过几年书的,脑子应该不笨,我问你个问题——为什么一只狐狸能在云中县城里堂堂正正地做皮草生意?” ” “想不通就跪到墙角去想!” 李秋辰不知道胡老板是怎么跟人家说的,反正第二天,脸上吊著两个黑眼袋的许青就带著孟平找了过来。 实话实说,青公子確实是生得一表人才,风流俊朗。 可以想像他姐姐也长得差不了。 “我是来向二位姑娘赔礼道歉的。” 不仅人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 面对著一脸戒备警惕的两个小姑娘,许青先是拱手施礼,然后正色说道:“昨日孟平代我来请二位姑娘喝茶,並无歹意,可能是他没把话说清楚,中间產生了什么误会。” 说完这话,他就抬头看向李秋辰,目光冰冷。 “你叫李秋辰是吧?你的事儿我有所耳闻,攀著唐家的关係混进来,不老实读书也就算了,居然还敢花言巧语搬弄是非?” 啊? 李秋辰差点笑出来。 锅是我的了? 也对,一边是自己的狗腿子,另一边是惹不起的小姑娘。 既然说是误会,误会在哪儿呢?总得有个人接锅吧? 想到这里,李秋辰释然一笑,点头道:“青公子说是,那就是吧,你开心就好。” “无耻!” 许青抬手一甩,一股劲风扫在李秋辰脸上。 李秋辰啊呀一声惨叫,整个人倒飞出七八丈远。 许青人傻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功力又有精进?昨夜面壁悟道,境界飞升了? 原本只是说两句场面话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他没忍住这一下子,瞬间吸引到了全场目光。 许青环顾四周,尷尬地收回手,咳嗽一声正要说话。 旁边的孟平突然大声道:“狗东西!真以为进了內院就一步登天了吗?拿自己当个人看了?我们青公子可是练气境的大修士,捏死你就如同捏死螻蚁一样简单!” 许青茫然看向孟平。 你说啥呢?什么叫练气境的————大修士? 孟平看他眼色,心领神会,马上又补了一句:“以后再敢挑拨是非,玷污青公子的名声,就把你送进牢里,腰打断,腿打折,肋巴扇给你打骨折————” “好大的口气!” 他话音未落,就听旁边有人怒吼一声,直衝过来。 正是宇宙至尊曾明明。 他这些日子里课是不怎么上的,反正听也听不懂,便专心打坐引气。数日下来,感觉自己进步明显,自信心也隨之增长。 刚才看到许青一掌击飞自己班上同学————只是脸熟,名字他早就忘了,当即怒火衝天,拨开人群挤到孟平面前,拿手指懟在他胸口。 “你咋那么牛逼呢?你关我试试?” 不是你谁啊? 孟平一把將他推开:“一边儿玩去!” 他完全不知道曾明明的脾气。 只有同班的学生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彪子,脾气一上来连夫子的面子都不给,被当做典型狠抽了几次之后才有所收敛。 夫子我都不怕,你算个鸡毛? 孟平刚一动手,曾明明反手就是一个大耳雷子呼了过去。 然后就被愤怒至极的孟平一脚踹翻,骑上去暴揍。 曾明明抱著脑袋一边惨叫,一边还不忘记说狠话:“你敢打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那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孟平都快气疯了,这帮新入学的小扒菜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欠揍呢?不好好削你一顿,你都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几拳下去,周围突然安静下来,一股凉意涌上后背。 孟平缓缓起身,转头,就看到了秦夫子冰冷的面孔。 “夫————夫子?” 眾所周知,秦夫子在教书和不教书的时候是两种状態。 “打够了吗?” “夫子你听我解释,是这小子先动手的!” 孟平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想要自辩。 “你书读的很好。” 秦夫子冷哼一声,看向旁边的许青:“你也很好。” “夫子————” 许青目瞪口呆。 天地良心啊! 本来挺简单一件小事,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不必说了,跟我来。” 秦夫子转身就走,二人气焰全消,连忙跟上。 > 第97章 个人演技太浮夸 第97章 个人演技太浮夸 李秋辰睁开一只眼睛,就看到哭得撕心裂肺的胡彩衣,和一声不吭站在自己面前的唐小雪。 “没事吧?” “没事。” 其实李秋辰挺担心唐小雪会控制不住衝动,上去跟那俩人撕扯。能不能打得过是小事,关键是好不容易在同学们眼中建立起来的淑女形象就要被破坏掉了。 现在看来唐小雪还是很稳重的,毕竟自己昨天晚上跟她交待了一句,那些高年级的真要过来找事,不要轻举妄动,自己表现得惨一点,到时候去告老师。 倒是胡彩衣嚇坏了,小姑娘本来就胆子小,稍微受到一点惊嚇就能把尾巴弹射出来。 “我把阿耶叫过来了。” “?你別————” 李秋辰赶紧拦住她:“我没事,现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们出手伤人,夫子肯定会教训他们的,咱们不要节外生枝。” 他当然不想节外生枝。 现在这结果就挺好的。 万一真把事闹大了,让人查出他在孟平脑子里面做了手脚怎么办? “李兄,你没事吧?” 这个时候陈南生也走过来,伸手將李秋辰从地上扶起。 他一直在教室里闷头读书,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情,这个时候才赶过来,伸手帮李秋辰拍去身上泥土,皱眉道:“为何会招惹上他们?” 县塾內院举行的童子试甲榜前三名,家境都不是很好。而陈南生之前与李秋辰有过交往,虽然不知道李秋辰为什么改名,但却知道他原来是青石台的乡民。 同病相怜之下,互相交往的也就更频繁一些。 而在另外一边,刘怀安也过去扶起了口鼻流血的曾明明。 “我哪有那个本事去招惹他们。” 李秋辰笑道:“县太爷的小舅子,咱可招惹不起。算了算了,正所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咱们都是来求学的,哪能跟他们一般见识。” “李兄此言差矣。” 陈南生对此並不赞同:“我等皆是同窗,哪有什么身份高低,你千万不可自轻自贱,心中没有气节,是做不好学问的。他要是再来欺负你,我去跟他理论!” 你跟他理论个毛线———— 小孩子想法就是比较天真,不过人家一番好意,李秋辰当然要领情。 “陈兄说的是。” 刚才李秋辰確实是有演的成分。 不只是他自己在演,而且还通过瞳术悄无声息地控制住了孟平,让他跟著自己一起演。 演戏,最重要的就是不要有表演的痕跡。刻意地推波助澜,反而会引起怀疑。 原本只是想让孟平说两句场面话,却没想到曾明明突然横插一槓子进来———— 后面就纯粹是孟平的个人自由发挥了。 动静闹得有点大。 李秋辰只是想噁心他俩一把,没想到这个事会越闹越大。 当天县塾便做出了將二人退学的决定。 消息传开,一片譁然。 別说当事人懵逼,受害者也很懵逼。 老师,我们闹著玩的,你別这么搞啊。 李秋辰只想演一下,让俩人吃点苦头,可没想把他们给得罪死了。 县太爷的小舅子啊,人家只是退学,又不是拉出去砍头。你这么整让我以后在云中县怎么混? 这件事的后续影响,还在进一步地扩大。 晚上放学的时候,听到外面学生的惊呼声,李秋辰抬头一看,就看到了县塾门口比围墙还高的巨人。 唐小雪说她把阿耶叫来了,是一个陈述句。 身高丈二,浑身上下体毛旺盛的巨人往门口一堵,前来接学生的马车纷纷避让,有些马匹甚至嚇到屎尿失禁。 也就是他今天没带武器过来,要是背著那两把巨剑,估计这会儿已经有人要报官了。 “你怎么把人叫过来的?” 李秋辰十分震惊。 不是说好的在外面一切行动听我指挥吗? 唐小雪眨眨眼睛:“我跟你说了呀。” “我是问你用什么方法,瞒过我偷偷把人叫过来的?” 唐小雪从怀里掏出一根手指长短的骨哨:“我只要吹一下,阿耶就能听到了。 " 李秋辰盯著她不说话。 唐小雪瘪了瘪嘴,把骨哨递过来,小声嘀咕道:“你又不让我干他————” “自己收好,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隨便吹!” 李秋辰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以后在县塾里,或者说我在你身边的情况下,未经我同意不能隨便吹,记住了吗?” “嘖————” “嗯?” “记住了!” 阿耶挡在门口,可以说是一夫当关,没有学生敢出去。 秦夫子將李秋辰和唐小雪叫到自己面前。 “外面是唐家的家僕?” 李秋辰生怕唐小雪犯二,赶紧开口道:“夫子见谅,我家小姐之前受到惊嚇,才召唤家中护卫前来,並没有別的意思,我现在马上让他回去。” 秦夫子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云中县是有王法的地方,县垫內院更注重规矩,不要把边荒的臭毛病带到这里来。许青孟平恃强凌弱,动手伤人,老夫自会为你们做主。要是你们仗著家僕凶恶想要闹事,老夫也不会给你们留什么情面。” 李秋辰点头道:“学生明白,只是许青那边———— “你是觉得老夫责罚过重,还是担心他携私报復?” “学生不敢。” “许青孟平二人过去劣跡斑斑,屡教不改,將他二人逐出內院是必然的结果,你们今日之事不过適逢其会罢了。” “至於私下的报復,这个確实不好解决。老夫之所以先教你们法相与礼祭,就是要培养你们的品德操行。可如果一个人骨子里就心术不正的话,无论怎么教他都是白费功夫。” 秦夫子正色道:“如果这二人退学之后依旧死不悔改,私下里寻仇报復的话,那就是对县塾的挑衅,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去料理他们。” 这就算是给了保证。 唐小雪是不害怕的,她脑子里就没有害怕的概念。 李秋辰——谈不上害怕,只是不太喜欢这种事態发展超出自己预期的感觉。 要低调啊,低调一点行不行? 阿耶往门口一站,整个县塾的学生都知道唐家跟县太爷较上劲了。 树大招风啊。 > 第98章 闹大未必是坏事 第98章 闹大未必是坏事 回到家里,李秋辰把自己的顾虑跟唐老板讲了讲。 唐老板听完也有点头疼。 “县塾那边的態度是不是太强硬了?” “夫子也说了,不光是我们这事,他俩以前就有案底,只不过这次动静闹的大了。咱们毕竟不是本地人,不了解这里面是不是还夹杂著別的什么东西。” 李秋辰认真建议道:“但反过来说,这次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老爷何不趁此机会主动上门赔礼,跟县太爷拉近关係呢?” 唐老板皱眉道:“我倒是也有此心,但以前跟你说过,这位彭大人不太喜欢惊喜。阿耶平时就在商行里干活,倒也没有什么人注意,今天突然闯出去,惊嚇到不少无辜路人,怕是为那位大人所不喜。” 李秋辰笑道:“这事得看您怎么说,也不见得就是坏事。阿耶大叔虽然嚇到人了,可他出门一没携带武器,二没主动伤人。只是个头高大一点,算得了什么呢?” 唐老板点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那位小公子还是要想办法安抚一下。俗话说癩蛤蟆趴脚面,不咬人他噁心人。咱们虽然不怕事,但真要让他一直憋著这口气,闹出么蛾子来脸面上也不好看。” “我倒是有个办法。” “说来听听?” “得花点钱。” “钱不是事。” 对於一名成功的商人来说,所有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很多人做不明白生意的主要原因,就是太把钱当钱了。 唐老板这边约了胡老板,然后再递帖子到许老爷家里。 虽然大家都说许青是县太爷的小舅子,但这个小舅子的水分是很大的。 归根结底他还是姓许。 家长那个层面如何解决问题暂且不说,第二天李秋辰带著唐小雪来上学,一进教室就感受到了同学们投递过来的热切目光。 有的时候適当展示家庭实力,有利於提升自己的人际关係。 李秋辰知道这个道理,只不过这样做不太符合他的性格。 首先赶过来嘘寒问暖的人,竟然是刘怀安。 李秋辰跟他完全不熟,只是知道班上有这个人,一句话都没说过。 没想到这个人会主动凑过来。 “贤弟身上伤势如何?” “还好,其实你別看我瘦弱,身板还是挺硬实的。” “许青这人实在是太坏了!” 刘怀安愤愤不平:“就是这些紈絝子弟,仗著自己家世强硬肆无忌惮,完全不把咱们这样的学生当人看!” 咱们这样的学生? 哪样的? 李秋辰不动声色附和道:“没办法,人家是县太爷小舅子,我能怎么办?再说夫子已经將他二人退学————” “那他们在外面就不会找你麻烦么?” “那咋整?” 刘怀安神秘一笑,凑到李秋辰面前压低声音说道:“贤弟,就算你侥倖躲过这一劫,以后这种事也是避免不了的。咱们得自己想办法变强,至少拥有自保之力才行。” “那怎么才能变强呢?” 刘怀安瞄了一眼坐在李秋辰身后的唐小雪,低声道:“我也知道贤弟你现在身不由己,等到晚上你找个时间出来,咱们寻个地方好好说道说道。” “行,没问题。” 刘怀安转身离去,並没有注意到李秋辰微微眯起的眼睛。 终於————有人按捺不住跳出来了。 昨天那场戏,李秋辰並不是完全演给许青看的,他总觉得许青看上自家柴火棍这事有些蹊蹺。 不管怎么说也是富家少爷,没吃过没见过吗? 罗剎鬼在云中虽然少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比方说在县垫正门口大街斜对面的杏花楼上,就有两名美艷丰腴的成年罗剎女———— 当然李秋辰只是听说,他没时间去那种地方。 不对,他对那种地方就不感兴趣。 我只是想演一下————结果你还真衝著我来了啊? 平民子弟的秘密联盟?有点意思。 刘怀安订了个距离县塾不远的茶馆包间,晚上李秋辰如约而至。 一进门就看到刘怀安和陈南生坐在桌前,旁边居然还有被揍成猪头的曾明明。 这是个什么组合呢? 曾明明————你们知道他爹是谁吗?他跟咱们是一路人么? “其实我约各位过来没別的意思,就是有些话实在不吐不快。” 见人到齐了,刘怀安也就不再遮遮掩掩,直接开门见山。 “內院教书的水平確实很高,秦夫子和王夫子也都不错。但是这些经史上的东西,咱们隨便在外面的私塾里都能学到,为什么要花费重金考入內院?” “就是!” 曾明明对此深表赞同,他学了引气法,自认为实力大增,结果打架还是没打过別人,甚至对方还不是练气境的修士,这让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刘兄此言差矣。” 陈南生摇头道:“我觉得夫子说的很有道理,想要修炼必须先打好基础————” “我不是说夫子说得不对。” 刘怀安摆手道:“打基础肯定是没错的,但南生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们书读的再好,门门功课全优,等到了修炼丹腑的时候,真能轮得上咱们吗?” “大家都是同窗,为何轮不上?” “你看那个叫孟平的傢伙,他年纪也不小了,为什么没有进入练气境呢?” 提起孟平,曾明明的火气就上来了。 “少废话,你到底啥意思?” 刘怀安笑道:“我听高年级的学生说,就算进了內院,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得传真法。咱们还会经歷一场类似童子试这样的考试,淘汰大部分人。不用我说,曾兄你自己觉得,到时候能不能被选上?” 曾明明沉默了。 “还有南生你,整天就知道死读书。县塾是给你免除了学费,可要是以后修炼丹腑还有要用钱的地方,你怎么办?” “李贤弟,你出身不好,给大户人家当牛做马。人家老爷是让你来照顾小姐的,真有这个机会,不留给自家小姐,难道留给你吗?” 一席话语,说得在场眾人愁云惨澹。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见三人面露沉思之色,刘怀安嘴角挑起一丝笑意,趁热打铁道:“其实各位都清楚,书本上的大道理,终究只是大道理。咱们如果不努力爭取,好处凭什么落在咱们这些人的头上?” 李秋辰虚心求教:“那该如何是好呢?” 刘怀安笑道:“实不相瞒,我有一位朋友————” 第99章 县塾內院弘文馆 第99章 县塾內院弘文馆 县塾內院有一处典籍收藏之所,名为弘文馆。 据说藏书六千卷,其中大半都是与修行相关的功法秘籍,五花八门,无所不包。 但这个地方,不对新生开放。 想要入弘文馆,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熟读五经及《国事纪要》。 练成丹腑,正式踏上修行之路。 以及夫子签字的条子。 这三个条件很显然都不是新生能办到的。 但刘怀安说,他可以直接跳过这个步骤。 因为他有一个朋友,一位高年级的师兄。 弘文馆內的书籍不能外借和传播,但这位师兄凭藉著自己惊人的记忆力,抄写了其中一部分的功法典籍。 “我们还未练出丹腑,就提前修炼这些功法典籍,会不会有什么隱患?” 陈南生的態度还是比较迟疑。 他作为这一届成绩最优秀的学生,除了穷之外,並没有什么充分的理由选择这种捷径。 然而穷就是最大的问题,且不提练成丹腑要不要花费额外的银两,就说刘怀安口中的这位师兄,难道就是做慈善的吗? “这种事说白了就像是娶媳妇一样。” 刘怀安摊手道:“你有可能娶上媳妇,也有可能一辈子单身。难道你就为了一个还不知道长什么样,能不能娶到的媳妇,从现在开始完全不跟其他女人接触,连看都不看一眼?” “看都不敢看一眼,你还找什么媳妇?” 话糙理不糙,確实是这个道理。 “多少钱?说个数!” 曾明明不耐烦道:“我只要最顶尖的神功秘籍!” “不是钱的事。” 刘怀安摆手道:“我们几个是穷鬼,你以为那位师兄都练气境了还能是穷鬼?人家不缺钱的。” “那他要什么?” “这个事吧————怎么说呢,首先不是我做主,你们不要对我有什么偏见。” 刘怀安迟疑了一下,正色说道:“其实那位师兄正在研究丹腑的问题,缺少一些人手————” 李秋辰挑眉道:“就是让那位师兄在我们身上做实验?”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 刘怀安连忙摆手道:“是大家一起做研究嘛,研究资料也是大家共享的。我纯粹是好心,你们不要误会。” “什么时候?” 曾明明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现在去找你那个师兄?” “今天这么晚了————约几位出来,主要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我没意见,现在就带我去找那人!” 刘怀安看向其余二人。 陈南生道:“我知道刘兄是好意,不过这件事还请容我再考虑一二。” 李秋辰乾笑道:“就算现在开始修炼功法,提升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吧?我现在都不敢隨便出门,生怕被那位青公子报復————” “一个窝囊!一个废物!啥也不是!” 曾明明站起身来,指著陈南生和李秋辰一人骂了一句:“晚什么晚?我看你也不是个能做主的,现在就带我去找那人!” 刘怀安无奈,只能带著曾明明离去。 陈南生和李秋辰从茶馆出来,看著灯火通明的闹市,一时无语。 李秋辰劝道:“陈兄你是此次童子试榜首,实在没必要掺和这种事情。我记得王杜两位师兄说过,夫子们对你很看重。既然连学费都能给你减免,总不至於在其它花钱的地方故意卡著你。退一步说就算真遇上手头紧的时候,你也可以来找我。” “我家唐老爷为人四海,一向敬爱英雄。你看我这草根出身,唐老爷都不曾嫌弃,將自己独女的安危託付与我。你直接开口,唐老爷绝不会吝嗇。” 陈南生笑道:“我倒不是担心钱的问题,主要是觉得刘兄说的这个事————听著不太靠谱。” “就是嘛,丹腑这个词,夫子要是不讲,咱们也不知道。既然公开讲出来了,那就说明不是什么秘密,还有什么可研究的呢?” 李秋辰耸肩道:“就算真要研究,那大楚立国至今八千年了,以前那些修士都没人研究的吗?还能有什么研究不出来的东西,留给————咱们这县塾的学生?” 两人閒聊了几句,各自回家。 李秋辰並不著急,他知道刘怀安如果真有什么算计的话,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怀疑是人之常情。 像曾明明那样的————嗯,心宽体胖也挺好的。 一人一个活法。 许青退学的事还没完全结束。 这两天他人不在,有些消息才逐渐散播开来。 有好信儿的去高年级那边打听,回来说这位青公子入学两年,確实是劣跡斑斑。 他跟同年的另一名学生並称青柳二公子,他是县太爷的便宜小舅子,而那位柳公子则是县尉的远房外甥。 这俩人混在一起,可以说是县塾里的一霸。 每天不学无术,招猫逗狗————说不学无术其实有点过分,脑子和天赋还是有的,都已经进入练气境,否则也囂张不起来。 但就是不干正经事,每天待在隔壁杏花楼的时间比在教室里还长,偏偏又自詡清高文雅,爱玩爱折腾。 花钱如流水,偏偏也有那爱捧臭脚的,主动往他们兜里塞银子,给两位公子提供各种娱乐项目。比方说去年就养了一条大狼狗,牵到县塾里来炫耀,一不小心还咬伤了人。 类似的事情不胜枚举。 县塾的夫子已经忍这俩人很久了,几次严厉教训,都没什么成效。去年纵犬伤人,秦夫子就要將其劝退,最后还是她姐姐跑到县太爷那里哭求,县太爷亲自出面,才把这事给压下来。 原本许青已经口头认错,承诺一定改过自新。没想到今年才开始,新生刚入学,又故態復发。 秦夫子这一次是动了真火,说什么也要让这个斯文败类滚出县塾。 真的吗?我不信。 李秋辰对此表示怀疑。 他倒不是不相信秦夫子的风骨,只是不太相信县塾能跟县衙掰手腕。 这县塾又不是秦夫子一个人开的。 许青再怎么混蛋,至少没听说他闹出过人命官司————嗯,各种意义上的人命。 暂时也没人想跟县太爷较真,听说被狗咬伤那家得了不少好处,已经把事平了。 > 第100章 义愤填膺刘怀安 第100章 义愤填膺刘怀安 练气境的大修士啊。 前途光明远大啊。 怎么能因为遛遛鸟,养条狗,调戏个小姑娘,不小心把人家里家丁给撞到了这种小事就把人家的前途给断绝了呢? 李秋辰之前从叫破天那里听到的消息,说的就是这位青公子。 他在唐老板这里领了五百两银子,从自己的收藏里面挑了三颗稍大一些的玄珠,找到专门卖首饰的店铺,挑了几个外表看起来相当高档的盒子包装起来。 唐老板那边跟县太爷拉上了关係,这边又再次將许老爷父子二人请出来,递上礼物。原本肚子里还有些怨气的许青顿时心花怒放,甚至还主动端起酒杯,向李秋辰郑重道歉。 总之就是皆大欢喜。 只有一个人不太高兴。 “我看错你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著满脸痛心疾首表情的刘怀安,李秋辰十分不解。 “刘兄,何出此言啊?” “你受到那样的折辱,难道一点愤怒都没有吗?” “愤怒肯定是愤怒的,但我又招惹不起————” “你怎能如此自甘墮落?” 刘怀安摇头嘆气:“连反抗都不敢反抗,还主动去跪舔人家,你这种自甘轻贱的行为,叫別人怎么能看得起你?” 唐老板主动巴结县太爷的事,不算是什么秘密。 很多消息灵通的人家第二天就知道了。 受害者一方主动求和不想追究,那也就意味著许青被退学这件事有了转机。 这就让之前在背地里疯传小道消息,说许青坏话的学生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o 尤其是以刘怀安心中最为忐忑。 他这两天跳得最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挨打受欺负的。 李秋辰虚心求教:“那敢问刘兄,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人看得起呢?” “跟他硬钢啊!” “人家可是练气境的大修士————” “打不过你至少也得把姿態给表现出来。你想啊,夫子早就想把他劝退了,这次好不容易有个机会,结果你们唐家还不要脸地衝上去舔人家臭脚。真要是让他回来了,秦夫子脸面上能好看?” “秦夫子没了脸面,你能有好?” “嘶————有道理啊!” 李秋辰恍然大悟:“那我该怎么办?还请刘兄教我!” 刘怀安一把握住李秋辰的手,正色道:“好男儿,当自强!” “如何自强?” “跟我去见那位师兄,从他那里求一门修炼功法。就算暂时打不过许青,也不能再让他那么欺负你了!” “啊这————” 看到李秋辰还有疑虑,刘怀安又问道:“你平时很少看小说吧?” “倒也看过几本。” “看的哪本?” “《苍山剑侠传》?” “主角叫凌破虚那个?” “对。” “你看看人家遇到事情是怎么做的,杀伐果断,快意恩仇,与天爭命,博取一线生机————你再看看你自己,像不像书里那个张楚雄,只知道一味退让妥协,到最后家產输光光,老婆输光光,连唯一女儿都不是自己亲生的,何其悲惨!” “等会儿,女儿不是他亲生的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 在刘怀安的再三邀请之下,李秋辰终於是不情不愿地见到了他口中的那位师兄。 师兄在县塾附近的客栈里租了一间空房,房间里充满了仙气。 不是形容,一推门进去,里面云雾繚绕。 师兄正在炼丹。 三尺高的丹炉烧得正旺,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子沁人心脾的草药芳香,吸一口就感觉飘飘欲仙。 曾明明就在炕上盘腿打坐,眉宇之间浮现出一抹赤红的气息,显然已经是得传了真法。 “你就是李秋辰?” 坐在窗前的师兄转过头来,平静幽邃的目光对上李秋辰的视线,仿佛要一眼看穿到他心底。 “这位便是我跟你说过的杨文平,杨师兄了!” 刘怀安赶紧介绍,同时在身后捅了李秋辰一下,赔笑道:“师兄莫怪,这小子就是个木头脑袋,反应比別人慢半拍,我是磨破了嘴皮子才把他劝过来。” 杨师兄淡定笑道:“来与不来,都是个人缘法,又何必强求?” 李秋辰赶紧上前低头行礼道:“见过杨师兄!” “你想求法?” “也不是————好吧,如果师兄能够传授真法让我不再受人欺负,那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杨师兄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刘怀安:“你跟这孩子说什么了,搞得好像是我要拿他怎么样似的。” 刘怀安笑道:“一回生两回熟嘛,他这是有点紧张,以后相处时间长了,自然就会明白师兄的良苦用心。” 杨师兄抬手道:“你过来,我看看你的根骨?” 李秋辰忐忑不安地走过去,任由那杨师兄在自己头顶上揉捏了两下。 “根骨不错,是个修炼的好苗子,坐下说吧。” 待到李秋辰坐下,杨师兄正色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怕我別有用心,贪图你什么东西————可你看看你自己有什么值得別人贪图的呢?” “今天你既然能来,就说明咱们是有缘分,我在这里就把话给你讲清楚。你若是觉得不妥当了想要反悔也无妨,只是得发个毒誓,出了这个门不能把我跟你说的话传扬出去。” 李秋辰点头道:“我明白,但凡我要是泄露出去半句,就让我全家人全村人死光!” “倒也不用那么毒。” 杨师兄摇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说出来你未必能接受。我个人对於如今县塾里教授的课业,不是很赞同。” “有些事你们刚入学不太明白,按照以往的规矩,內院的弟子至少要学习一整年的基础知识,然后由夫子进行筛选,其中品学兼优者,才可以获得修炼丹腑的资格。” “古人没有丹依旧可以修炼,有了丹腑能够提升修炼效率,但並非没有代价。这个代价现在夫子肯定不会告诉你们,必须要等到你们读完了五经,脑子里面塞满了忠孝节悌的思想之后才能承受。” “没错,你大概应该能猜到了,这个代价就是修炼者必须效忠大楚!” > 第101章 心地善良杨师兄 第101章 心地善良杨师兄 李秋辰不解道:“我们身为楚人,不效忠大楚还能效忠谁?” 杨师兄冷哼道:“你做奴才做习惯了?非要找个主子踩在自己脑袋上面?” “我修成丹腑之后方才知晓,这丹腑的品质也有高低之分,从一品到九品,功效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我们在县塾只能修成一品的丹腑,若是想要得到更高级的修炼法,就必须投靠官府,为官府卖命!” “这就等於是套在我们脖子上的一层枷锁。你要是不为官府出工出力,就永远都比不上那些官府的鹰犬,明白了吗?” “明白了。” “至於道法,县塾弘文馆里收藏的那些修炼功法,都是重新改编过的功法,修炼起来不会出太大毛病,但也失去了古人的进取之心。只要你循规蹈矩地修炼,就永远都不可能突破官府给你定好的上限。换句话说,咱们就像是笼子里的老鼠,永远都要被人玩弄於鼓掌之中!” “原来如此!” 李秋辰满脸震惊:“我以前见识浅薄,若非师兄提点,完全不知道这其中关碍。” 杨师兄满意地点头道:“我这些话也就是关起门来说说,传出去肯定会被夫子们视作为离经叛道,你能理解最好。但这也不是夫子的错,他们从小也是这么过来的,传统观念不好扭转。” “而我现在所做的研究,就是要突破官府给我们设下的这些限制。得不到官府赏赐的二品丹腑,我们就自己修炼。修炼功法有刪减,我们就把它补全。总而言之就是走自己的路,不受他人限制!” “师兄说的对啊!” 李秋辰用力点头:“那我能为师兄做什么呢?” “这个不急。” 杨师兄笑道:“你如今还是肉体凡胎,能派上什么用场?我这里有修炼功法三十六卷,都是从弘文馆中抄写出来的上品。其中有三卷已经补全,可以任你挑选。等你修炼有成之后,就能帮上我的忙了。” 说罢,他大袖一挥,桌上数十枚玉简赫然显现。 其中便有三枚玉简,散发著与眾不同的微弱宝光。 李秋辰贪婪地看向玉简,拿起一块左看右看却没看出什么端倪。 杨师兄提醒道:“这是仙家手段,將信息刻制在玉简之內,你只需以神识感应,便能阅读其中內容。这些功法都是上上之选,但修炼起来也因人而异。你若是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多谢师兄!” 李秋辰想了想,小声问道:“杨师兄,我现在没有丹腑,修炼这些功法会不会————” “古代的修真者也没有丹腑,並不影响修炼,只是效率会慢一些罢了。” 杨师兄笑道:“我刚才检查过你的根骨,虽然你没有丹腑,可是你有灵根啊” o “啊?” “怎么了,这么惊讶?” 没事,就是突然感觉身体里痒痒的。 李秋辰茫然道:“灵根是啥?我能有灵根?” 杨师兄点头道:“以前没有丹腑的说法,古代那些修炼宗门,都会挑选带有灵根的弟子修炼与灵根属性对应的功法,同样事半功倍。” “你看曾明明,他就有火灵根,修炼起火系的功法事半功倍。这才短短修炼几日,就已经有了踏入练气境的徵兆。” “那师兄你看我是什么灵根?” “你么————” 杨师兄琢磨了一下:“我觉得你应该是木灵根,可以考虑选修木系的功法试试,正好我补全的这三本功法当中,就有一本是木系的功法。” 他挑出其中一枚玉简递给李秋辰。 李秋辰接过来,正要探查,突然眼角余光看到杨师兄正盯著自己,於是闭上眼睛开始苦思冥想。 “师弟,你是不是不会使用神识?” 李秋辰憋得满头大汗,闻言顿时乾笑道:“让师兄见笑了,我还以为我会呢。” 杨师兄嘆气道:“那你还是先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学起吧,我这里有一篇引气诀,你拿回去仔细阅读,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过来问我。” “多谢师兄!” 李秋辰接过来一看,好傢伙,老朋友啊。 这位杨师兄可真是个大大的好人。 许青又回来了。 这一次他是脱光了膀子,跪在县塾门口,双手举著荆条,做足了姿態。 地上的雪还没化,小北风呼呼地吹著,冻得他脸色铁青,直打哆嗦。 当然也有演的成分。 毕竟是练气境的大修士么。 零下十几度还不至於冻坏身子。 秦夫子绷著脸,哪怕是其他几位夫子帮著说了好话,也没有要鬆口的意思。 但也没赶许青走。 让他跪在门口冻了整整一宿,一直到早上太阳升起来,人都快冻成棍儿了,才送出来一件棉袄,打开门放他进来。 孟平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不是背景不硬,確实是运气的问题。 他也想来陪著跪,他妈死活不让,据说在家里发疯,砸了他爹最喜欢的古董罐子,说什么也不让自己的心肝宝贝遭这个罪。 他爹实在没有办法,又送了三千两银子到县垫,好话说尽,想求秦夫子网开一面。 结果连人带银子都被一起扔出来。 县垫確实收钱,但也不是什么钱都收。 许青回来之后低调得不行,没办法,人都冻傻了,没有十天半个月恢復不过来。 他低调,但是有人不低调。 曾明明的尾巴翘起来了。 现在逢人就说自己已经炼气入体,甚至还能从嘴里喷火,引得眾人纷纷惊嘆完全没有半点保密的意识,嚇得刘怀安战战兢兢,生怕秦夫子追究下来。 你特么倒是偷摸的练啊!谁让你回来显摆的? 但曾明明的思维迴路完全是在另一条线上—一我要是不能显摆,我练这个干啥? 不过还好他也不是真的傻子,没有蠢到在课堂上表演个人喷火秀。 他不表演,秦夫子也就没多问。 秦夫子不问,李秋辰对这个事也就心里有数了。 县垫內院是个讲规矩,讲礼法的地方。 但规矩和礼法,並没有严格限制学生主动学习进步的行为。 第102章 三月春雨万物生 第102章 三月春雨万物生 三月中旬的云中县,终於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雨点落在街面上,当晚就冻结成冰。 儘管如此,早春的一抹绿意还是顽强地出现在大街小巷。 春天到了,万物復甦。 唐小雪迫不及待地开启了她的地下工程建造计划。 对於生活在边荒地区的罗剎鬼来说,没有属於自己的地窖,那就跟楚人没有自己的房子一样,会缺乏安全感。 但这一次不用她亲手挖掘。 唐老板家里有钱。 李秋辰不太清楚唐老板这趟回来到底带了多少货物,反正这几个月商行那边可以说是日进斗金。刘大作为掌柜,在前面忙活得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没错,是胖了一圈。 做生意的第一要务,就是学会喝酒。 北境人在酒桌上的话,尤其是在把酒杯端起来之后说的所有话,都可以等同於放屁。 你要是觉得这样说不太文雅的话,那可以换一种说法一二两马尿下肚就开始吹牛逼。 酒桌上不能谈正经事,但你要想谈正经事,又必须上酒桌。 这个尺度很不好把握。 一顿喝不好,就得再喝一顿。 一来二去的,刘大掌柜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唐老板赚了大钱,找个施工队给自己好闺女挖坑这点小事也就不算事了。 七天完工,上下三层,红砖硬木,坚固可靠。 就是可怜了院子里那几株腊梅。 唐小雪在自己新建的小窝里面又蹦又跳,开心得满地打滚。 张芍药气得直翻白眼,又不好训斥。 猫要犯贱,狗要吃屎,罗剎鬼要睡地窖,这种天性你怎么约束? 不止是睡地窖,这个床也是有讲究的。 楚人的木榻唐小雪睡得不舒服。 地上先铺一层厚厚的干乌拉草,上面放上整张的熊皮,再铺一层棉褥子,然后是棉被。棉被上面还要盖一层皮子,旁边的缝隙再拿皮草塞好。 外面零下四五十度的时候你就钻进去吧,进去就別想出来。 一层是唐小雪的私人臥室,除了她自己的小窝之外,堆满了这个几月逛街买的各种零食玩具。 二层储存著各种食物,土豆白菜,高梁苞米,花生黄豆,还有各种各样的香肠腊肉。 这才是真正的財富。 冰冷冷的银子在寒冬到来之时不会带给你任何温暖,唯有充足的食物才是延续生命的保障。 第三层表面上是留著备用,实则是李秋辰留给自己的私人空间。 他也有一些不好见光的东西,需要找个地方存放。自己的储物手鐲不太好见光,为了避免惹人怀疑,平时都藏在袖子里面,装作根本没有的样子。 而且在此地修炼,吸纳地气的效率远胜於地面。 来到云中县的这两个多月时间里,李秋辰一直在抽时间低调修炼。 《胡杨篇》最大的好处,就是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自己有修炼过的痕跡,包括之前修炼的成果也都可以遮掩起来,从外表看就是一个普通人。 那天就连杨师兄摸根骨————李秋辰很怀疑他就是装装样子,但不管怎样,他是没看出自己的底细。 如今他已经进入到了第四次换血的过程中。 按照最初的引气诀来计算,差不多都快要十二重天了。 但那个是虚的。 枯木功的每一次换血,都能带来飞跃式的实力提升。只要完成这次换血,登上第四重天,他的实力就能够达到练气后期的境界。再进一步就是大圆满状態,可以开始考虑筑基的问题。 但这一重天並不好攀登。 每一次换血都是生命本质的蜕变,从第三重天开始,他就掌握了吸收血肉中生命能量的方法,想要登上第四重天,就必须吸收足够的生命能量。 要么去狩猎大型猛兽。 要么就得杀人。 这就是为什么药师信徒很容易墮入魔道的原因。 杀人,吃人,是最高效的修炼方式。 你不杀人修炼速度就上不去。 曾明明的现身说法,在新生中间掀起了一股狂热的修炼风潮。 越来越多的人心思开始活泛起来。 有人从高年级学生那里得知了弘文馆的存在,虽然自己现在还进不去弘文馆,但高年级学生那里多多少少都会有抄录的副本。 所谓龙有龙道,鼠有鼠道。 即使不通过刘怀安这条路线,也有不少人通过其他的路子,获得了高年级才能学习的修炼功法。 而县塾里的夫子们,对此的態度却是相当的微妙。 没看见就当做不知道。 这种微妙的態度越发助长了学生的进取之心。 丹腑还不知道何时才能练成,这修炼功法却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俗话说笨鸟先飞,我比別人早一点开始修炼,四捨五入之下不也就约等於提升修炼效率了么? 但在取得了修行功法之后,大家马上又意识到了第二个问题。 没人教,学不会。 哪怕只是最基础的经脉、穴位和引气路线,没有人手把手的教你,光看教材根本看不懂。 比方说天灵穴和百匯穴,具体在哪儿? 我知道是在脑袋上,可脑袋那么大,具体的位置呢?谁在谁前面? 有人鼓起勇气向夫子求教。 夫子把眼睛一瞪,厉声质问:“谁让你学这个的?” 並不是所有人都拥有曾明明那种天老大我老二,我跟太阳肩並肩的勇气,夫子这么一呵斥,当时就蔫了,不敢再往下问。 这一下子杨师兄的重要性就凸显了出来。 杨师兄会教人。 不要觉得这是个很简单的本事。 很多高年级学生自己修炼功法都很困难,你让他们来教导新生?根本没那个本事好吧。 越教越乱。 传道授业这种技术活要是谁都能做的话,那还要县塾做什么。 和其他那些专心修炼的高年级学生不同,杨师兄是个做研究的人。 所有修行方面的疑问,他都能给你解答,至於能不能听懂,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在刘怀安的不懈努力之下,已经有六七名学生投入到了杨师兄的摩下,李秋辰混在里面显得平平无奇,无论修炼效率还是实力水平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第103章 穷小子也想修仙 第103章 穷小子也想修仙 这还只是內院的情况,外院的情况更加复杂。 陈南生作为外院首席,通过童子试考入內院免除学费的消息,著实激励到了很大一批学生奋发图强,用功读书。 同样也有些学生抱著不劳而获的侥倖心態,想从內院弟子口中打探出修炼功法的秘密。 他们这批內院的新生自己都还一头雾水呢,但在外院学生眼里已经是深不可测的世外高人。 “李先生!李先生!这是我们小姐的荷包,早上不小心忘在家里,麻烦你————” 作为唐小雪的伴读,李秋辰除了正常的课业之外,还承担起了一项额外的任务。 简单来说就是闪送。 能交得起內院学费的学生,基本上没有普通人家,身边带个伴读书童什么的再正常不过。 伴读好找,但能通过童子试考进內院的只有李秋辰一个。 男生那边还好说,李秋辰的成绩是实实在在的,谁也不好意思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指使他。 女生这边就不一样了。 不仅事多,而且脸皮厚,嘴又甜。 基於严格的校规,她们也不敢跟其他男生主动接触,就把身份特殊的李秋辰当成了万能许愿机。 今天这个没带水粉,明天那个没带点心,还有把课本忘在家里的———— 李秋辰每天下课之后,都要花不少时间帮这些姑奶奶跑腿。 刚一出门,一群鶯鶯燕燕的小丫鬟就围上来,手里提著各种零零碎碎的玩意。 其中大半部分都是零食。 “別吵,一个一个来!” 李秋辰跟这帮小丫鬟是生不起气的,嘴太甜了,而且一个个都对自己虎视眈眈。 真正的读书人她们不敢高攀,但对於李秋辰这样身份比较特殊的学生,就免不了会生出一些幻想。 万一呢,对吧? 人总不能一点梦想都没有吧。 “李先生,这是我昨天亲手做的点心,你尝一下?” 比如这样表现得比较直白的。 两斤重的点心盒子,也不怕把你家小姐餵成猪。 小姐吃一口不吃了,剩下的自然是小李管事笑纳。 还有表现比较隱晦的,嘴上说著给我家小姐带点东西进去,直接上手过来,非要跟小李管事手指接触,红著脸低头不语。 姐们儿你多少有点冒昧了我说真的。 到底谁在吃谁豆腐? “还是老规矩。” 李秋辰不动声色从身后拿出一个篮子,就这么大地方,你们七八个人自己商量怎么塞。我就两只手,多了拿不动。 別跟餵猪似的什么都往里面送,又不是晚上放学不回家。我敢拿进去,你家小姐不怕被別人看见了笑话? “李先生,我家小姐昨日感染了风寒,大夫交待要按时服药,这是刚煎好的————” “行,我给你带进去。” “多谢李先生。” “不客气。” 李秋辰提起篮子正要往回走,就看到一群小丫鬟身后还站著一个背剑的少年。 破衣烂衫,老旧棉袄,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钱人家。 “兄台留步!” 见李秋辰要走,他终於鼓起勇气喊了一声,惹得旁边的丫鬟们纷纷侧目。 少年本就冻红的脸色越发红了。 李秋辰停下脚步,摆摆手示意其他人让开。 “你叫我?” “敢问兄台,这里可是仙门所在?” “啊?” 李秋辰还没反应过来,周围的丫鬟们倒是笑成一片。 “仙门,哈哈哈————” 像他这样从乡下来的,想要寻仙求道之人在云中县並不少见。尤其是在外院,不少学生都心心念念著要摸进內院求仙缘的,在旁人看来就像是精神病一样。 李秋辰没有笑,因为这条路他也是这么走过来,只不过运气比別人要好一些。 “足下贵姓?” “免贵姓白。” 李秋辰走到他面前,低声问道:“此处乃是县塾,不知白兄想找的仙门,具体是什么地方?” 少年一愣,连忙解释道:“我听人说,云中县內有传说中的仙家宗门,公开招募弟子,传授长生仙法,因此专程赶来拜师。” “你听谁说的?” “我————听车老板说的————” 车老板,就是赶大车的,胡孩儿他爹做的那行当。 似乎是知道这消息渠道不靠谱,少年低下头,满脸的无地自容。 李秋辰笑道:“白兄若是寻找这样的仙门,那確实没有找错地方。” “真的吗?” 少年闻言大喜:“我想要拜入仙门,可否劳烦兄台为我引荐?” 李秋辰摇头道:“县塾內院招生有三道门槛,不知白兄乡籍何处,家世是否清白?” “额————必须要清白家世?怎么算清白?” “白兄可读过书?” “读————没正经读过。” “白兄可有百两纹银缴纳学费?” “还要钱的?” 李秋辰问了三句话,少年脸上刚刚露出的兴奋表情,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也不是没有別的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 少年取下背后锈跡斑斑的铁剑,抱著最后一丝希望问道:“我自幼练剑,习得一身好武艺,这样有机会吗?” 李秋辰没有回答。 看著李秋辰平静的眼神,少年乾笑两声,訕訕地收回剑。 “还有啥法子?” “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少年在怀里摸了半天,只摸出五枚铜板,自己也知道丟人,抓在手里不敢抬头。 李秋辰嘆气道:“这点钱不要说修仙了,你想过明天早上吃啥么?” 少年憨笑道:“实在不行我就要饭去,这么大人不至於饿死。” 李秋辰转头看向那群围著不走想看热闹的小丫鬟:“小英子,你那盒糖烧饼送我吧。” 小英子,就是那个拿自己家小姐当猪餵的丫鬟,闻言赶紧把剩下的糖烧饼都推过来:“李先生,都给你,不够我再回去做。” “够了,多谢。” 李秋辰转身过来將装糖烧饼的竹篮递给少年,少年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不饿————” “真不要?” 少年犹豫了一下,乾笑道:“我刚才说去要饭是开玩笑的,太丟人了。” “很丟人么?” 李秋辰反问道:“拜师不成,饿死街头这种事听著不丟人?” > 第104章 脸皮是无用之物 第104章 脸皮是无用之物 少年沉默半晌,上前接过竹篮,正色道:“多谢兄台。” 然后他又朝著旁边明显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小英子低头道:“谢谢姐姐。” 给小英子闹了个大红脸,转身就跑。 李秋辰也要回去,少年一把將他拉住:“兄台,你还没告诉我有什么法子呢?” 李秋辰摇头道:“我看你脸皮还是太薄,说出来不合適。” “其实也没那么薄的,还请兄台教我!” “先吃饱再说。” 少年自幼练剑,是个有恆心的人。 一连几天,李秋辰都看见他坐在县垫门口对面,抱著竹篮子,一口一口地啃那冻硬的糖烧饼。 两斤糖烧饼,他吃得很节省。 即便如此,到了第三天,也只剩下了一个空空的篮子。 今天小英子又做了整整两斤糖烧饼,一脸期待地盯著李秋辰。 “李先生,来尝尝我的手艺吧。” “手艺不错,你家小姐分给我吃过了。” 小英子不说话,就拿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盯著他。 李秋辰恍然大悟:“剩下的可以送我?” “当然可以。” 李秋辰接过竹篮,走到街对面蹲守的少年面前。 看到糖烧饼,少年脸色一红,起身就要跑,但恰好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肚子咕咕咕地响了起来。 他是一个要面子的,但他的肚子似乎不这么想。 “想到办法了吗?” 李秋辰三天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方面是照顾他的脸面,一方面也是希望他能自己开动脑筋。 修仙这种事情,你不能指望老天爷把饭餵到你嘴里。 老天爷凭什么不餵別人呢? 县垫內院確实有门槛,但这门槛又不是死的,我不也混进来了吗? 你要是连个想法都没有,那还修什么,不如回家养猪。 “想了,没想到。” 少年嘆气道:“这两天我也四处去打听过了,果然这县垫內院是不好进的。当初我来的时候没想到会这么麻烦,以为自己只要有天赋就可以————” “你有什么天赋?” “我的剑很快。” “杀过人吗?” 少年愣了一下,连忙摇头。 “你连人都没杀过,练剑再快有什么用?” 李秋辰不解道:“谁教你练剑的,看你这样子好像没有师父?” 少年正色道:“鬍子当年闯进我家,杀了我爹娘,把我和我兄弟抓去挖黑窑,若不是一位白姓剑仙路过出手相助,我也活不到今日。当时我就发誓要像那位剑仙一样,练出真正的剑术,去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白姓————白家?你原来不姓白?” “我听说白家人一向惩奸除恶,所以给自己改姓白,希望能获得他们的承认。” “我也有一个姓白的朋友。” “真的吗?” 少年闻言顿时兴奋起来:“是传说中的那个白家吗?他人在哪里?兄台能否为我引见? “” “引见不了,它爱看热闹,爱管閒事,差点被一箭射死。” “那怎么能叫爱管閒事呢?一定是在做好事的时候被坏人暗算的吧?” “是啊,是个很坏很坏的人。” “那人是谁?” 少年脸上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我去杀了他!” 李秋辰笑道:“你刚才还说你没杀过人。” “如果是很坏很坏的人,我可以试试!” “行了吧,就你这破铁片子,能杀谁啊?” 李秋辰本来不想管这閒事,他连自己的事都还顾不过来呢,跟这傻小子最多也就只有一篮————不,两篮子糖烧饼的交情。 但既然他说他姓白———— “我有个法子能帮你,但是不太要脸。” 少年挑眉道:“要不要脸的先不说,这法子至少值一百两。兄台也知道我身无长物,实在没有什么能报答你的东西。你想要我干什么就直说吧!” 李秋辰微笑道:“你不是觉得自己有练剑的天赋吗?我以后可能会用到你这把剑。” 少年想了想说道:“我发过誓,这把剑只能用来除暴安良。” “我刚才跟你说过,我有一个姓白的朋友。 “你说过。” “所以我很清楚,白家的剑,会斩在什么人身上。” 李秋辰抬起头,正对上少年的视线:“如果有一天我真要你出手帮忙的话,我可以向你保证那个人肯定是个很坏很坏的人。” 少年咧嘴笑道:“那就行!我信你!” 又过了几天,到了县塾放学的时候,姓白的少年手里拎著一块砖头,一个人站在门口。 最开始谁都没把他当回事,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县塾內钟声一响,內院学生鱼贯而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这两天抖足了威风的曾明明刚走出门,就看到一个陌生人朝著自己直扑过来,手里还拎著一块板砖,照著自己脸就糊了过来。 曾明明先是一惊,隨后便哈哈大笑起来。 这才对嘛!我辛苦修炼功法难道就是在县塾里给人表演喷火的吗? 那些小说里面的主角,不都是走到哪里,就打到哪里,把反派统统踩在脚下。 虽然不知道你跟我有啥仇,但来都来了,就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吧? 砖头在曾明明脑袋上啪嚓一声碎裂成两半,曾明明看著眼前的少年不解道:“你没吃饱饭啊?” “打人都没力气!” 说罢一脚踹出,正中少年胸口,直接將他踹翻在地。 不等他爬起身来,曾明明两步赶上前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大声喝问道:“你是谁家派来的刺客,就这点本事也敢来行刺本大爷吗?” 少年抬起头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怒骂道:“老子听说你在县塾耀武扬威,欺凌同窗,专程来揍你!” 曾明明一拳揍在他脸上,怒道:“谁特么耀武扬威?” 转头又看向自己班上的同学,冷哼道:“怎么著?看老子不爽?你有本事当面跟我说啊?找人来县塾门口堵我?哪个孙子?是爷们儿的站出来让我看看!” 没人回应。 於是曾明明愈发愤怒,照著少年的脑袋又揍了两拳,看他没有反抗,站起身又补了一脚。 “什么东西!难道你不知道本大爷如今已经练气入体,神功大成了吗?就你这小样拿块板砖嚇唬谁呢?” 他转身欲走,少年突然从地上跳起来,双手死死勒住他的脖子,试图將他扳倒。 曾明明大怒,一低头將他从身后翻过来,摁在地上又是一顿暴揍。 这动静闹得就有点大了。 > 第105章 我欲投靠青公子 第105章 我欲投靠青公子 许青阴沉著脸从门里走出来,瞧见这一幕也忍不住驻足在旁边多看了两眼。 他对曾明明毫无好感,当初那档子事,自己本来就没什么大错,谁知道孟平是吃了多少猪油迷了心窍,非要出言挑衅,引来这头蠢猪,反而把事闹大。 事后唐家和胡家都表示了歉意,尤其是那位唐老板送过来的几颗玄珠,完全抵消了许青心中的恨意。 本来就是个误会,自己何必跟两个可可爱爱的小丫头计较呢? 倒是曾明明,这混蛋架也打了,事也惹了,居然没受到任何责罚。而且在那之后也丝毫没有要对自己表示出和解的意愿。 所以说你爹到底是谁啊,你这么硬气? 这个问题许青也很好奇,但又不敢打听。 他现在还处於考察期,秦夫子只是让他进门,可没说恢復他学籍的事。 现在他每天就是闷头修炼,低调做人,谨言慎行,生怕被人挑出毛病。 谁知道哪位同窗看自己不顺眼呢?过去他行事作风高调,可没少得罪人。 不主动惹事,不代表他不愿意停下来,欣赏一下曾明明的乐子。 也不知道那野小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都快被曾明明给打死了。 万一真闹出人命————他倒要看看这曾明明是不是真的背景过硬,让秦夫子对他网开一面。 真要是如此偏心的话,那就不要怪他找自己姐姐告上一状了。 那小子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哪怕被揍得鼻青脸肿了,依旧不肯认输,爬起来还要跟曾明明死磕。最后被曾明明抓住脑袋往台阶上狠狠地磕了一下,这才终於消停下来。 嘖————这一下可够狠的。 曾明明怒气冲冲地走了,他想要寻找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而不是这样毫无反抗能力,任由自己隨意蹂躪的废物。 这一架他打得很不爽。 热闹结束,乐子没了,眾人纷纷散去,绕过昏死在台阶下的少年。 许青从他身边走过,少年突然睁开眼睛,腾地一下坐起身来,嘶哑著嗓子问道:“您就是青公子?” 啊? 许青下意识地避让了一步,心里想著你都这样了,还想跟我较量一下么? 不料那少年开口说道:“青公子,我就是专程来投靠您的。听说此人在县垫中对你不敬,我就想揍他一顿做投名状,没想到这傢伙这么厉害,我完全打不过他。” 啊??? 许青整个人都麻了。 你在说啥呢?说的是人话吗? 啥叫投靠啊?啥叫投名状啊?你特么闯山门入綹子呢? 眼看著周围同学的目光投来,许青只觉得眼前发黑,后背发凉。 你不要害我啊混蛋! 这时候不知道谁在人群之中嘀咕一句:“原来青公子还在暗中培养死士————” 臥槽没有!真没有!你们別乱讲话行不行! 这一瞬间许青腿都差点软了,不过也马上反应过来,赶紧又退了三步,摆手道:“这位小兄弟,咱们素不相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少年笑道:“没认错,我在这儿等您好几天了!之前我在乡下就听说青公子为人奢遮,急公好义————” “你先等一下!” 许青再怎么说也是县太爷的便宜小舅子,不是那种完全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此时急中生智,一把握住少年的手连声说道:“这位小兄弟,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拿了这锭银子,先去对麵茶楼等我可好?”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少年,许青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怎么办?这眾自睽睽之下————我特么黄泥掉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呀! 李秋辰此时也带著两位姑娘在旁边看热闹,见许青两眼发直手足无措,便上前劝说道:“公子还愣著干什么?別人如何评说都不重要,你先去跟夫子解释清楚啊,免得夫子误会啊。” “对!” 许青一拍脑门,反应过来满怀感激地看了李秋辰一眼,转身就往里走。 別人怎么想都不重要,关键是秦夫子。要是自己不及时解释,他从別人嘴里听到消息,那这个事就真说不清楚了。 许青一路狂奔而回,找到正在树下饮茶的秦夫子,竭尽所能地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学生並不认识此人,也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说,夫子————” 秦夫子抬手示意他停下来喘口气,將一杯茶水推到他面前。 “你打算如何处置?” 许青冷静下来想了想,小声说道:“我觉得此人多半是听信了坊间传言————” “什么传言?” “呃————学生也不知,但想来应该是误会了什么,跟他解释清楚就好。” 秦夫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你这几年书真是白读了,一点都没有长进。” 许青委屈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凭啥这么说我啊?我又错哪儿了? 也不能因为我是县太爷的小舅子,就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脑袋上扣吧! “学生不明白,还请夫子明示。” “人家既然是慕名来投靠你的,你就隨便给他找个差事做,用规矩把他约束起来,不要让他在外面四处浪荡,败坏你的名声。” 许青恍然大悟。 对啊,何必多想呢?又不是什么大问题,走正常流程就行了。 人在江湖上混,名声很重要。 別人慕名来投靠你————其实这种事对於许青来说並不少见,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走他的门路,在县太爷床上吹枕边风。当然也有想走他的门路,在县衙谋个差事什么的。 也有专门衝著自己来的,比方说孟平,只可惜人回不来了。 对这种人你就得好好招待,要是连打带骂直接赶走,那以后谁还跟你混。 处理这种事许青很有经验,只要夫子这边没有误会,那就不算什么大事。 正好孟平走了,自己身边总觉得空落落的。 这小子虽然有点彪,但脑子单纯也不是坏事。 至於说曾明明————他又没吃亏,管他去死。 於是第二天,內院所有学生都知道了,青公子手下又多了一条疯狗,名叫白柯。 实力不详,心地善良,脑子有病,爱打抱不平。 大家私底下討论,都觉得这是一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第106章 春江水暖鱼先肥 第106章 春江水暖鱼先肥 青公子什么人啊,云中县出了名的执跨二世祖。 放纵恶犬伤人,打伤別人家僕———— 如今身边又多了一只人形疯狗。 这俩人凑到一起,那就有乐子看了。 所有人都等著看乐子。 这个乐子来的也很快。 眼看著到了四月清明时节,许青正式发来请柬,邀请胡唐二位小姐出门踏青。 倒不是说他贼心不死,而是本来大户人家每年到这个时候,就有这个娱乐休閒项目。 此乃文人雅事。 不只是学生,夫子也是要出门的。 许青也不只是单独邀请两位姑娘,还邀请了一眾同窗好友,带上各自的伴读书童,家丁护卫,加起来五十多號人马,出了县城浩浩荡荡直奔东南。 云中县东南方向有一条大河,是除了黑水河之外的北境第二大水系,名为龙鳞江。 龙鳞江起源於白山熔岩湖,水温偏高,每逢冬日,水汽升腾,沿岸树木披掛冰霜,形似龙鳞,由此得名。 如今春暖花开,江上冰面解冻,波涛滚滚,正是泛舟,捕鱼的好时节。 为什么说捕鱼而不是钓鱼? 因为北境的鱼,一般是钓不起来的。 个头太大,一锅燉不下。 唐小雪本人是不太愿意参加这种活动的,她谁都不认识,当著陌生人的面,也玩得不尽兴。要不是听说有鱼吃,绝对不会跟来。 再有一个原因就是许青的態度很诚恳。 他第一次邀请两个小姑娘出来喝茶,心里想著的是怎么把这两个小丫头给哄骗到手,等到踏青的时候带出去给自己端茶倒水,看著很有面子。 第二次邀请,则是向眾人表达,自己对於这两位姑娘绝对没有非分之想,纯粹就是兄妹之谊。 我现在已经改了,我已经是个好人了,你们都来给我作证。 他那个圈子,说实话唐小雪和胡彩衣根本融不进去,说不上话,两人也乐得轻鬆,全当是蹭饭。 在县垫里李秋辰是学生,出了县塾內院的大门,他跟这些紈絝子弟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谁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这样很好。 托青公子的福,这次出来李秋辰也见到了跟他齐名的另外一位柳公子。 不得不说,青柳这对组合是有点说法的,要顏值有顏值,要身份有身份,要修为有修为,换在女频网文里面绝对是能让读者磕起来的那种男男cp。 真的有人在磕。 跟著一起出来的,还有高年级的几位师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家世,但从她们的眼神里可以看得出来,这些小姐姐对青柳组合是相当的在意。 相反的,看待唐小雪和胡彩衣的眼神就没那么温柔了。 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她们不主动过来挑衅,俩大馋丫头自己就能吃得很开心。 李秋辰打心眼儿里希望那位柳公子维持住自己的高冷人设,不要像霸道总裁一样,突然对胡唐两家的小团体產生什么莫名其妙的兴趣。 江边风景,春意盎然,美不胜收。 大家各玩各的,许青在那边吟诗作对,李秋辰找到渔家,买了两尾鲜鱼。 具体叫什么名字他说不上来,反正分量是足够了。 一条十二斤,一条十五斤。 鱼头长得比人脑袋还大。 当地渔家做鱼的法子极其朴素,支起四尺宽的大铁锅烧火,下农家大酱炒熟,两块老薑,半壶黄酒,下鱼,完事。 稍微讲究一点的,再往里面下老三样—白菜豆腐粉条。 俗话说千滚豆腐万滚鱼,你就燉去吧。 什么时候把这一锅汤快熬干了,再把白菜粉条倒进去,这菜就算齐活。 当地人一般不会吹嘘说我家这鱼有多好吃,做法有多正宗。 你吃就完事了,一吃一个不吱声。 吃完这一顿之后,直接从脚后跟撑到天灵盖,不会给你的脑子里面留下任何回味和点评的空间。 这么大的锅一次也只能燉一条鱼,剩下那条切块,用盐醃上。 这不是咸鱼,而是类似南方臭鱖鱼的做法。拿细盐把鱼肉醃透了,回到家里用荤油煎至两面金黄,掰开来都是雪白的蒜瓣肉。 那肉质就像是撒尿牛丸一样能在你的牙齿间弹跳。 李秋辰带著两位小姐坐在大锅旁边闷头狂炫,引得旁边吟诗作对的那伙人纷纷侧目。 没办法,味太大了。 说得夸张一点,揭开锅盖,顶风香飘十里。 但人家体面人不会这么吃。 都等著吃三花呢。 龙鳞江里的顶级江鱼有三花五罗之称,真正的讲究人只吃三花里面的鰲花。 也就是鱖鱼。 这玩意个头小,而且不好抓,一网子下去捞不到几条。 但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专门要吃这个。 要不然人家少爷小姐大老远过来,是为了体验农家乐的吗? 李秋辰闷头吃到第三碗鱼汤泡饭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惊呼。 回头望去时,只见一位师姐脸色惨白,手指著江心哆哆嗦嗦。 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就看到江心中一个小木筏顺著江水漂流下来。 木筏上插著十几颗血淋淋的人头,还有两个四五岁大的孩子被困在上面,身上沾满了鸡毛,脑袋上缠著一道红綾子,也不知道是什么说法。 “坏了坏了!老瞎子报仇来了!” 烧火的渔民一看到这景象,嚇得魂不附体。 李秋辰一把抓住渔民问道:“把话说清楚,老瞎子是谁,要找谁报仇?” 那渔民嘴笨,战战兢兢说不出话,在李秋辰的目光注视下,好不容易才稳定住心神,压低声音说道:“贵人有所不知,那老瞎子是龙鳞江里的一头恶蛟,修行千年得道成仙,占据了此处前后三百里的江面,自称河伯,每年都要向岸边渔民索取供奉孝敬。” “原本只是索要三牲祭祀还不算什么,十几年前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突然开始索要童男童女。我们去县里报官,官差也奈何他不得,反而激发了他的凶性,当场生吞了几十人。而后又掀起洪水衝垮了沿岸三个村落,死伤无数。” “后来白家剑仙路过此地,將它双眼刺瞎,抽筋剥皮,杀得丟盔卸甲遁入江中,自此不敢再现身於人间————没想到这都十几年了,他居然又跑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第107章 龙鳞江上起风波 第107章 龙鳞江上起风波 渔家说得头头是道。李秋辰却还是有些困惑。 “你说的这个故事我听懂了,可你怎么证明那木筏子与老瞎子有关呢?” 渔民嘆气道:“您看那俩小孩子身上沾著鸡毛,头上繫著红綾子,那不就是对白家的挑衅吗?除了那老瞎子,还有谁能对白家抱有如此深仇大恨?” 沾鸡毛就算挑衅白家? 除了白家,別的飞禽还不能修炼成精了? 许青那边也有人问清楚了情况,正在烧柴火的白柯当即便红了眼睛,脱掉身上衣物,一个猛子跳进河里,朝著小木筏的方向游去。 “你干什么!快回来!” 许青喊了一句,突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心思电转之下,瞬间改口道:“回来带条绳子过去啊!” 他还要维持自己的人设。 话音未落,江面上突生变故。 一道旋涡凭空出现,直接將游到半途中的白柯吸入水中。 胡彩衣的尾巴噌地一下从身后竖了起来:“有妖气!”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好吧確实没人能比你更权威了。 李秋辰站起身来將两人护至身后,凝聚目光朝水下看去。 只见水下浊流当中,一条体长数丈的怪物死死缠绕住白柯的脚踝,正將他拖向江底。 然而白柯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手腕一翻从袖口中亮出一把小刀,朝著脚下的怪物狠狠地扎了过去。 他没有隨身携带自己那把铁剑————虽然说带了可能也没什么用,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不会准备趁手的兵刃。 一刀刺入,鲜血进发,那妖物吃痛躲闪开来,白柯手脚並用一顿狗刨,终於浮出水面。 这边岸上,许青手中已经祭起一面巴掌大小的土黄色盾牌,盾牌上面镶嵌著整整一圈玄珠,显然不是一般的法宝。 站在旁边的柳公子不声不响地抬起手中钓鱼的鱼竿,朝著木筏的方向轻轻一甩。那纤细的鱼线瞬间化作柳树枝条,凭空伸长数干丈,缠绕在江心漂流的木筏之上。 “嘿嘿嘿嘿————” 天空中突然捲起一阵黑风,诡异沙哑的笑声灌入所有人的耳膜。 “龙鳞江李家与瀚海白家的恩怨,你们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真要掺和进来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色剧变。 別的不论,就看对方这气势,显然不止是练气境的修为。 黑风笼罩之下,就连李秋辰也看不出其中端倪。 柳公子手上的鱼竿颤抖了几下,最终柳树枝还是没有绷紧。 许青目光闪烁,本想要说几句场面话给自己涨涨气势,可面对如此诡异妖物,一时间竟也不能言语。 反倒是费尽力气爬上木筏的白柯,挣扎著站起身来手指天空怒骂道:“你有本事找白家人去算帐!折磨两个孩子算什么能耐?” “白家?” 那隱藏在黑风中的妖物阴笑道:“我听说白家人死光啦!” 白柯冷笑道:“要不是听见这消息,你还不敢冒头是吧?” “去你娘!” 这一句话似乎戳破了妖物的心防,黑风捲起,遮天蔽日,江面上顿时波涛浪涌,木筏瞬间被打翻。 柳公子猛然绷紧鱼竿,许青也將手中盾牌拋掷出去,大喝道:“妖孽!云中县境內岂容你放肆!” 那盾牌飞射到半空中,瞬间变大成三尺方圆,数十颗玄珠绽放出青色光芒————但是没用! 在那滚滚黑风之中根本找不到对方的实体所在。 “嘿嘿嘿,既然不听劝,那就都留下来做血食吧!” 黑风中的妖物完全无视了四处乱飞的盾牌法宝,推动著江水朝岸边横扫过来。 “快跑!” 许青將盾牌召回到手里,化作一道盾墙挡在自己与柳公子面前,回头朝著其余学生大喊一声。 有的学生已经反应过来,扭头就跑,还有些学生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位同样进入练气境的师姐摘下脸上面纱,化作一道屏障试图帮助许青挡下江水。 但这一切的抵抗都毫无意义,高达数丈的浪头朝著岸边轰然拍下,所有人都被江水瞬间淹没。 李秋辰在许青祭出盾牌的那一刻,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妙。 你拿土属性的法宝跟水里的妖怪死磕,那能对劲吗? 当然客观来说,谁都不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也没想到会遇见这种场面。忙中出错,大脑短路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眼看情况不对,他一手捞起一个小姑娘转身就跑。 刚跑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恐怖的浪潮之声,江水汹涌而来,瞬间將三人捲入其中。 如果单纯只是水流倒也罢了,李秋辰双脚站稳地面,脚下生根死死踩住大地。但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仿佛自己已经被什么东西盯上。 李秋辰转过身来,就看到之前试图將白柯拖入江底的那条黑影,借著水势朝自己直奔过来,张开大嘴露出满口的尖牙利齿。 此时李秋辰双手双脚都动弹不得,眼看著就要被一口咬中。 “咕嚕嚕嚕————” 唐小雪想要说话,但刚一开口就被灌了满肚子的水。 李秋辰点点头,抬手將她放开。 唐小雪瞬间被水流冲刷到几丈之外,她反手掏出自己的小镐子,用尽全力朝著地面凿下,將自己娇小的身体钉住。 李秋辰转过头来,那血盆大口已经近在咫尺,不过目標却不是他,而是他手中的胡彩衣。 怎么著?你好这口啊? 千万不要告诉钓鱼佬拿狐狸血打窝效果更好,他们真会去试的。 李秋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伸过手来,紧握成拳塞进那张血盆大口之中。 然后五指瞬间张开,体內真气爆发。 焚血摧心掌! 噗嗤一声闷响,腥臭的血雾在水中爆开,那体长数丈的妖物身躯一滯,僵硬在原地。 以李秋辰现如今的实力,催动这种拥有力量叠加特效的法术,在以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足以秒杀练气境的一切敌人。 古代修真者的法术就是如此霸道。 除非对方也开掛。 此时涌上岸边的潮水缓缓退去,显露出被他掛在手上的那只妖物,居然是一条体长超过三丈的大黑鱼精。 > 第108章 內院首席大师兄 第108章 內院首席大师兄 那黑鱼精根本没有料到眼前看似弱小的猎物,会突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实力,毫无防范之下被李秋辰一记焚血摧心掌当场拍碎內臟。 眾所周知鱼的內臟就在嘴里面,剩下的都是肉。 拿两根筷子插进去都能把內臟整个挖出来。 此时的它已经生机断绝,全凭神经反射还在徒劳地蹦躂,意识逐渐陷入模糊之际,就感觉自己嘴里那只手翻过来又抵住了上牙膛,锋锐的木刺直接刺入到大脑当中,迅速断裂,然后就在脑子里面生根发芽。 此乃牵魂术。 它脑海中的意识飞快消失,只感觉到一个新的意识取代了自己,开始操纵自己的身体,以完全看不出异样的灵活姿態,顺著潮水退回到江中。 而在另外一边,李秋辰抱著鲜血淋漓的手臂,软软瘫倒在地。 他只是看起来比较惨,而在另外一边则是真的惨不忍睹。 待到浪潮退去,许青和柳公子齐齐倒地,口吐鲜血不省人事,而那位出手相助的师姐,连人都没了。 来的时候五十多號人,大水一衝捲走十多个。 包括那位师姐在內的五名內院弟子不知所踪,剩下的也大多都灌了个水饱,毫无反抗之力。 白柯抱著两个孩子从水里爬上岸来,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惊呆住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就因为我————多管閒事? 他茫然环顾四周,突然看到李秋辰躺在泥坑里,艰难地抬起手,示意他过去。 “这————” “求救。” 李秋辰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远处逃散的马匹:“骑最快的马————回县垫————找夫子————” “好!” 眼看著江面已经恢復平静,现场自己又无力收拾,白柯一咬牙一跺脚,转身就跑。 “呜哇————” 已经被嚇傻的胡彩衣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开始嚎陶大哭。 她这一哭,勾得其他学生也失声痛哭起来。 “你没事吧?” 唐小雪扛著她的小镐子走过来,用微妙的眼神盯著李秋辰。 只有她知道,李秋辰根本没这么柔弱。 过年那时候,她还跟李秋辰默契配合,干掉了那么多鬍子。 一条大黑鱼精算得了什么? “雪雪!” 李秋辰还没说话,胡彩衣扑上来抱住她:“嚇死我了!” “你刚才吃鱼不是吃得挺开心的吗?为什么还要害怕一条鱼?” “那能一样吗!” 李秋辰捂著流血的手臂站起身说道:“先不说这些,你们去找个安全的地方,离江边远一点,不要脱离我的视线。我去看看其他人的情况。” 现场完全是一片混乱,作为活动组织者的两位公子昏迷不醒,其他还能动弹的人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李秋辰一边指挥还能动的人把伤者聚拢到一起,远离江边,一边分心將注意力投向江中的大黑鱼。 牵魂术不是读心术。 他没有那个能力直接从大黑鱼精脑子里挖出自己想要的情报信息。 但比较奇怪的是,趴在水底下好一会儿了,也没有別人来找这条黑鱼。 怎么著,你同伙不要你了吗? 带著这样的疑问,李秋辰操纵著黑鱼精缓缓朝著江底游去。 江水浑浊,根本看不清楚远处的东西。 他来回游了两圈,终於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一栋看起来很有年份的木质建筑。 外表看著像是半截沉船,又像是一座寺庙。 远远的闻到里面传来一股子腥臭之气,李秋辰谨慎地选择了马上离开,没有继续深入。 里面有宝藏? 那老瞎子只是瞎,又不是没脑子,会把好东西留给你?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其他的可能,比方说里面藏著当年镇压老瞎子的法宝之类的,虽然破损了说不定对自己还有用处。 古代修真者四处寻觅的机缘,找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本质上就是在赌。 赌贏了单车变摩托,赌输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英雄好汉。 李秋辰才不想赌。 我大好的前程————弘文馆那么多藏书等著我,谁跟你赌这个? 简单探索了一下江底的情况,没有找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李秋辰就指挥著大黑鱼精找了个隱蔽的草窝子,將自己隱藏起来。 龙鳞江距离县城確实挺远的,差不多得有个五六十里的路程。 直到夜半三更,县塾那边的救兵才赶到。 首先赶到现场的是一名筑基境的修士,以及十余名练气境学生。 全都是生面孔,李秋辰一个都没见过。 县塾的高年级学生人数平时几乎不跟他们这些新生打交道,也很少能看到练气境以上的学生,许青算是存在感比较高的那个了。 但你看不见,不代表没有。 作为现场唯一的组织者,李秋辰被请到那位筑基境的修士面前。 旁边有人给他介绍:“这位便是咱们內院的首席大师兄,慕容枫。” 李秋辰心里拔凉拔凉的。 离老远他就看到此人身上浑厚的药师赐福。 药师赐福的拥有者,彼此都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就像是在黑夜里点燃的两盏油灯,清晰可见。 但你还真不好確定他是不是坏人。 药师赐福是一个很玄学的玩意。 不是说你信了就有,也不会因为你不信就不给你。 它就像是一种自然现象,有人天生六指,有人花生过敏,没处说理去。 只能说药师赐福者走歪路的可能性很大,不是一定。 李秋辰这边心里七上八下,隨时做好了暴起发难提桶跑路的心理准备。 慕容枫却並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或者意外的態度,直截了当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从头到尾讲清楚。” 李秋辰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將自己看到的一切如实交代了一遍。 “老瞎子?” 慕容枫皱眉问身边人:“龙鳞江里有这號人物吗?” “没听说过,不过照这个说法,应该是有的。” “白家人不过是今年没动静,他就敢跳出来作妖?我怎么不知道龙鳞李家有这么大的脾气?” “私人恩怨这种事————” “公然掳走县塾內院弟子,还说什么私人恩怨?” 慕容枫从容不迫地发號施令:“韩师弟,你带著那两个孩子去沿岸寻访,搞清楚他们家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周师弟,你去拜访此处河伯,询问缘由。” “齐师妹,那些受伤的弟子就由你来统一照顾吧,等他们醒过来,就先送回县塾。另外————” 他的目光投向李秋辰:“李师弟,你跟我走一趟,我有些话问你。” 第109章 诲人不倦慕容枫 第109章 诲人不倦慕容枫 慕容枫一身正气,沉著冷静。 李秋辰表面懦弱,心中忐忑不安。 我不想跟你走! 你想要干啥? 李秋辰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在这眾目睽睽之下又不好拒绝。 好烦啊,有没有能屏蔽药师赐福的神通啊?要不然就算自己修为藏得再好,在別人眼里也跟个电灯泡似的。 慕容枫驱散眾人,带著李秋辰来到江边,看著奔流的江水沉默了片刻,转头问道:“李师弟,今天这件事,我想听听你个人的见解。” 我一个刚入学的新生能有什么见解? 今天看到你之前,我特么都不知道內院居然还有首席大师兄! 李秋辰习惯性地想要谦虚一下,却听得慕容枫说道:“当年帝君曾言道,慈怀药师,赐汝长生,解救眾生苦难。尔等心中可有慈怀?眼中可有眾生?” “药师之道,本质上是无私利他,普渡眾生。而人性中的自私又不可避免,这就导致很多一心追寻药师大道之人,最终都因为自私而蒙蔽心智,墮入魔道。” “你若是不想落得那等悲惨下场,必须要时时刻刻谨记这一点,哪怕不能做到无私,至少也要利他。我知道你有自保之心,这本也无可厚非。但今日之事,我內院弟子无辜遭受残害,你身为內院学生,出工不出力也就罢了,在我面前还想隱瞒实情?如此作为对得起夫子的教诲吗?” 几句话说得李秋辰汗如雨下。 怎么特么就上纲上线地扯到我身上来了?你吼那么大声做什么? 不过既然慕容枫已经把话说开,自己也没有什么好隱瞒的了。 想到这里,李秋辰低头拱手道:“还请师兄恕罪,我刚考入內院,不懂这些规矩———— “” “不要说废话,直接说重点,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李秋辰手臂上这点伤势,对他而言根本不能算伤,纯粹是自己故意弄出来卖惨的。 糊弄別人还好,但在药师赐福者眼里,那就是个笑话。 你把自己搞成这样,跟熊猫掰竹子还呲牙咧嘴有什么区別? “师兄见谅,此事在我看来,確实是有一些蹊蹺之处。” 李秋辰心念一动,將藏在江里的大黑鱼精召唤出来,游到两人面前。 “这便是当时趁乱袭击我的妖物,不过它的主要目標並不是我,而是胡家的小姐。” 慕容枫伸出两根手指,將那大黑鱼精悬空提起,检查一番,转头问李秋辰:“水下有什么发现?” “有一处洞府————可能是洞府,我也没有这方面的见识————” “就在下面?” “对。” “去看看。” “啊?怎么去?” 李秋辰还在疑惑,慕容枫已经抬手掐诀念咒,在他身上轻轻一点,一道水幕便罩住他全身上下。 “此乃避水诀,可在水中正常呼吸行动,你带我下去看看那个洞府。” “师兄,咱们就这么下去啊?” 李秋辰看看左右,小声问道:“不多带几个人吗?” 慕容枫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要是连我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带別人下去有用吗?” 李秋辰一想確实。 大师兄可是货真价实的筑基境,他都搞不定的事情別人来了也白来。 “果然是水族的洞府。” 二人行至江底,来到那处散发著腥臭味道的寺庙门口,慕容枫微微皱起眉头。 “但也不像是有活人住的样子,龙鳞李家————再怎么落魄也不至於住这种地方。李师弟,你也姓李,知道龙鳞李家的来歷吗?” 李秋辰心说我凭什么知道啊,你看我什么出身,现在都混成啥样了。 天底下姓李之人那么多,我得有多大的脸,去跟人家攀亲戚? “还请师兄指教。” “黑水李,龙鳞李,都是龙种,却没有血脉关係。黑水李————好吧,你应该也不知道,日后有机会入弘文馆读书,要多了解一些地方风物的知识。” 慕容枫正色道:“天下龙种以敖姓为尊,而北境的龙族却是李姓。只因为北境原本无龙,唯有在五千年前那场大寒潮过后,一位李姓修士继承远古龙尊遗泽,以肉身化龙镇压洪荒五百年。他的后人,便是传承至今的黑水李家。” “而龙鳞李起源於白山天池,原本只是蛟族。他们挑战黑水李家地位失败之后,主动归顺改姓为李,自称是李家分支。” “不过即便如此,这些年来也没有过族人成功化龙的记载。” “可以说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慕容枫指著眼前的洞府说道:“且不说白家的剑仙有没有剑下留人的习惯,龙鳞李自认龙种,性情高傲,就算是瞎了眼睛,也不会屈尊住在这种地方。不过————进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好吧,今天又学到了许多新知识。 李秋辰不敢言语,老老实实跟在慕容枫身后,走进洞府之中。 进入洞府之后,才发现里面別有洞天,內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了很多倍。 在那庙宇之中,还有亭台楼阁,以及散落其间的无数水族尸骸。 李秋辰捡起一块足有桌面大小的龟甲,仔细检阅片刻,忍不住皱起眉头。 “发现什么了?” “回稟师兄,这水族死得有些蹊蹺,没有被啃咬或者兵器砍剁的痕跡。” 慕容枫点点头,继续前进。 穿过足有百层的台阶,一路走到庙宇最深处的宫殿之外,只见四根铜柱镶嵌在洞中,柱子上四条不知道什么金属材质的锁链都已经绷断,而断裂的方向直指大殿中央。 那里空无一物,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不少巨兽搏斗挣扎的痕跡。 慕容枫抬手从墙壁上抹了一点淤泥,拿手指搓了搓,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师兄?” “確实是有蛟龙居住的痕跡,而且看这个样子,还是被锁在这里的————不像是白家人的风格啊?” 白家人什么风格? 回想起嘎嘎猪那个偏执的性子,李秋辰心中深表赞同。 但凡是能用剑解决的问题,白家人不会给你整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 第110章 江心深处藏尸洞 第110章 江心深处藏尸洞 ”师兄,我猜大概有三种可能。” “你说。” “第一种可能,就像江边渔民所说的那样,老瞎子被刺瞎双眼之后,躲到这地方不敢出去,直到听说白家人今年没回来,才敢冒头。 “但这解释不了他为什么要锁住自己。” “第二种可能,老瞎子確实是被人镇压在这里,但这个人未必是白家人,他也是在最近才脱困而出。” “但这解释不了他脱困之后,为什么要以那种方式向白家人发出挑衅。” “第三种可能————” 慕容枫转过头来,正色道:“我也只想到前两种可能,你想到的第三种可能是什么? 此处没有外人,无需顾忌什么,但说无妨。” 李秋辰指著眼前的宫殿说道:“老瞎子跟白家人的恩怨可能不假,但锁在这里的真是老瞎子吗?今日在江面上作乱的那只妖物是老瞎子吗?他杀那家人会不会有別的缘故?” “有没有可能我们先入为主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说实话我不太理解,白家人只是没回来,又没有明確的证据说他们家人死光了,一条修行千年的蛟龙连这点耐性都没有?它真不怕有人找它算帐?” 慕容枫点头道:“你这个想法確实有点道理,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对於瀚海白家,你有多少了解?” 呃————咱就非得在这儿聊这些吗? 李秋辰发现了,这位首席大师兄似乎是有点————教书育人的爱好。 不过这一次,慕容枫並没有再仔细解释白家人的来歷,只是简单说道:“白家人去年未能从洪荒返回,时至今日依然杳无音讯,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二人自江底返回到岸上,等候了片刻,其他几路师兄师姐也纷纷传回各自的消息。 “回稟师兄,我已经找到那户人家所在的村落。根据村民所说,那户人家每年清明前后,都要在江上举行神秘仪式,对外声称是在祭拜祖先。但为什么要这样祭拜,外人都不知详细。” “师兄,我从河伯那边回来,据河伯所说,当年確实曾有一条恶蛟在此处为祸,后被白家剑仙出手降服。自那以后恶蛟便躲藏於江底默默潜修,多年不见动静,不知今日为何会突然出现。” 慕容枫思索片刻,缓缓说道:“若是那恶蛟常年藏身江底,他怎么知道白家人今年没回来?” “谁给他报的信?” 眾人面面相覷。 “可曾找到失踪的那几人?” “上下游我们都找过了,全无踪跡。” “继续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慕容枫沉声道:“云中县已经多年不曾有妖邪作祟,对方不止是在挑衅白家,也是欺我內院无人。无论如何,此事我们必须討一个说法!” 话是这样说,但对方明显已经潜逃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內院的学生要说读书的本事那肯定不弱於人,但想要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查案———— 那专业真不对口。 天亮之后,县城又来了一批人马。 县尉马天成亲自带领著一队官差赶到现场,对於当事人逐一问话。 李秋辰手臂上裹著绷带,把昨天的台词又重复了一遍。 但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他们这些学生就准备返回县城。 唐老板没来,但胡老板带著自家的车来了,饱受惊嚇的胡彩衣扑到自己亲爹怀里又是一阵嚎陶大哭。 临走之前,李秋辰沿著江边又走了一圈。 拾起遗落在地上的鱼竿,李秋辰若有所思地看向江心。 当晚回到家中,李秋辰躺在炕上还在回想当时的那一幕。 刚想闭上眼睛睡觉,突然桌上油灯火苗一闪,房间里多出来四个陌生男子。 李秋辰嚇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然后才发现为首之人居然是常八爷。 当初刘婆请上身,后来忍受不住两位师兄的愚蠢计划,以冬眠为藉口跑路的那位常八爷。 其余几人的相貌与他相差无几,都是一水儿的禿头细眼。 “八爷————” “閒话少敘!” 常八爷抬手止住李秋辰问好,低声说道:“县里有人开法坛请五猖兵马,把我们老哥几个都叫过来了。你跟我们说说昨天的事。” 这事彻底闹大了。 丟的学生可不是普通人物,不只是县塾內院的弟子。 李秋辰在现场听他们说起,那位失踪的师姐,名叫彭嵐。 跟县太爷是同一个姓氏。 常八爷的道行深厚,这一点李秋辰早就知道,没想到连同他在內的本家兄弟一口气叫来四位。 当夜,龙鳞江上风浪大作。 四条白鳞大蟒一字排开,把事发地上下游的一百里水路探了整整两个来回。 第二天仍旧是一无所获。 人没了,妖物也没了。 这就特么离谱! 你不是出来挑衅的吗?跑什么啊? 县令彭大人暴怒。 一方面是自家亲戚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是个姑娘家,这么久没消息,下场都不敢想像。 另一方面则是脸面上的问题。 去年刚刚爆出县內有药师余孽聚眾作乱。 今年又搞出这么一档子事情。 你怎么跟州府的上官解释? 是你家老坟风水出问题了,还是你这个人不行? 彭大人最不喜欢惊喜,却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被大大地惊喜了两回。 总得有人承担责任! 赶回去报信的白柯,差点被关进大牢。 要不是你小子非要游过去救人,怎么会惹出这些麻烦来? 其余当事者,如李秋辰和两位姑娘,也被勒令停学,在家反省。 谁让你们出去玩的?不知道外面危险吗! 不想专心读书,就不要读! 谁都知道这是县太爷在迁怒於人,但也没话说。 出了这么大事,谁都不开心。 从县衙回来,白柯整个人都精神恍惚了。 在路边遇到李秋辰,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李秋辰不解道:“你错哪儿了?” “我不该多管閒事,反而害死人。 “7 “假如那天你不救人————” 李秋辰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白柯不明所以。 “白兄,有件事我想拜託你。” “何事?” “你跟在许青身边,能不能想办法从他嘴里打探出来,那位柳公子跟彭嵐师姐是什么关係?” 白柯大惊:“李兄,你啥意思?难不成————” “別瞎想,我就是单纯的好奇。” > 第111章 唐小雪亲自下厨 第111章 唐小雪亲自下厨 这两天李秋辰实际上是打著养伤的旗號在摸鱼。 他知道的那点东西,都已经被好几拨人反覆问过无数遍了,好像生怕他遗漏什么线索。 线索李秋辰確实有,但都是主观的猜想,没有客观的证据。 主观猜想这种东西你肯定不能乱说的,上面人正愁著怎么甩锅,要是听信了你的言论跑去查,又查不到实证,回来能有你的好? 出去转了一圈回到家里,刚准备进屋,就看到唐小雪提著个食盒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里。 这是你家!你躲什么呢? 李秋辰走过去小声问道:“小姐,你找我有事?” 唐小雪点点头,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好像又忘了,整个人当场呆住。 李秋辰对於她这个样子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唐小雪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也不是说不愿意学习什么的,只要找到正確的教育方法,她背书其实背的也很快。 但是怎么说呢,这姑娘的脑子是属於那种单线程处理问题的类型。 你让她一直做一件事,她可以专心致志,甚至是越做越好。 但要是给她同时安排好几样任务,那就完蛋了,她就会陷入到“误我刚才要干啥?”和“我现在要干啥?”的困惑与纠结当中。 李秋辰也没有多想,小声安慰道:“没事,慢慢想,进屋说吧。” 他在院里有一间单独的偏房,靠近后院。原本是跟刘大一起住的,但后来大嫂跟乾娘来了,刘大自己就去了隔壁。 走进屋里,唐小雪喔的一声,大脑重新上线。 “我给你煮了鸡汤。” 啊? 李秋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煮了什么玩意儿?给我煮鸡汤? “为啥要给我煮鸡汤?”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你不是受伤了吗,芍药姐说给你煮鸡汤补补身子。 喔————张芍药说的,李秋辰心想那就合理多了。 要不然唐小雪下厨给自己煮鸡汤这事,怎么听怎么彆扭。 你能想像你高烧四十度臥床不起,家里的狗给你下掛麵臥荷包蛋的画面么? 太惊悚了。 李秋辰赶紧把食盒接过来放到桌上,转过身来笑道:“劳烦小姐掛念,这种事以后你不必亲自动手,再说我那伤你也知道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知道。” 唐小雪脱鞋上炕,雪白的袜子踩著炕席走到李秋辰叠好的被子上,一屁股坐下来。 “但你这不是对我有救命之恩么,芍药姐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让我来报答你。” 你报答我的方式就是给我煮鸡汤么? 方法没什么问题,但———— 李秋辰试探著问道:“这是你亲手煮的?” “对。” ,,” 唐小雪抱住双腿,盯著李秋辰:“你怀疑我的厨艺?” “怀疑的前提是你得有。” “你这样跟本大小姐讲话不太礼貌吧?” “確实。” 李秋辰想了想,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敢问小姐,什么时候学的这门手艺?” “今天,刚刚。” ” 李秋辰不动声色地离那个食盒又远了一些。 唐小雪斜眼盯著他,也不说话。 李秋辰感觉压力越来越大。 “呃————芍药姐有没有嘱咐你別的什么?” “嘱咐了。” “她说什么?” “她说让我对你好一点,多给你点甜头尝尝。” “所以呢?” “所以我在鸡汤里放了点冰糖。” 这个“点”是多少? 李秋辰不动声色地又往后挪了挪屁股,靠在墙上。 “我觉得你芍药姐想要表达的,大概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那她是什么意思?” “嗯————我也不好说,反正我觉得吧————” “我还不能生孩子呢。” “什么呀?” 你这话题跳跃到月球去了吧? 李秋辰正想要吐槽,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 话题没有跳跃。 “你真听懂了?” “我有什么不懂的?” 唐小雪眨著大眼睛,直直地盯著李秋辰。 “在我老家那边,每天晚上都会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跑到帐外表演才艺,帐主要是看顺眼了就把他拉进去,看不顺眼就把他揍一顿。拉进去之后他们就在里面扒裤衩子光腚打架————” “停停停!” 李秋辰赶紧叫停。 我纯洁的脑子一不小心就被塞进去好多醃攒污秽的冷知识。 “你现在是唐家的大小姐,是淑女,不能隨便乱讲这些知道吗?” “我知道的呀!” 唐小雪一脸无辜。 “我又没跟外人讲,胡彩衣都不知道。” “跟谁讲都不行,女孩家就不能隨便说什么扒人裤衩子光腚打架这种话,知道吗?” “嘖————” 唐小雪偷偷撇嘴,“嗯?”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这孩子不张嘴说话的时候什么都好,一开口含沙量就让人心惊肉跳。 “鸡汤你到底喝不喝?” “我现在不饿,你先放这儿!” “你不会等我走了就偷偷倒掉吧?” “绝对不会。” 两人正在极限拉扯之时,就听到外面传来胡彩衣嘰嘰喳喳的声音。 “雪雪雪雪!” 胡彩衣带著礼物跑来串门了。 李秋辰带著唐小雪走出去,就看到她正站在门口指挥著家丁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大盒子,小盒子,红的绿的零七八碎拿了不少。 北方人家串门的时候拎的礼物比较多,不是说什么礼数的问题,主要是地產丰饶,物价便宜。 南方可以卖上天价的山参,貂皮,在云中县城就是普通的贵重物,换句话说就是轻奢。 值钱,但也不是特別值钱。 唐小雪铺床的那些皮草,都是胡彩衣送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胡彩衣特別喜欢她挖的那个地窖,自己也想在家里挖一个,结果遭到了胡老板的断然拒绝。 这俩人算是臭味相投。 要不然谁家正常女孩子愿意钻地窖,而且能在里面玩一天啊? 李秋辰只能將其归结为狐狸的穴居天性。 这一次胡彩衣送过来的都是名贵药材,包括什么人参啊,灵芝啊,鹿茸啊————大大小小的盒子好几十样,让李秋辰觉得她应该是去药店里扫货了。 她家里卖皮子的,懂个毛线的药材,估计就是什么贵买什么。 第112章 这鸡汤十分美味 第112章 这鸡汤十分美味 唐小雪一脸困惑:“你买这些干啥?” “上次我送来的那些笨鸡你吃完了吗?” “还没。” “那正好啦,人参燉老母鸡,可是大补呢!” 胡彩衣拍拍自己嫩滑的小脸蛋:“冬天太乾燥了,现在正是补营养的好时候!” 现在已经开春了姐姐,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其他的————” “那些我也不知道啦,这个那个的,让你家厨子去处理吧!” 胡彩衣把大大小小的药匣子往李秋辰身上一推,拉著唐小雪就往里面跑。 刚跑了没两步,小姑娘就提起鼻子嗅了嗅。 “你家燉鸡了?” 狐狸確实是犬科,这鼻子是有点说法的。 “没有。” 唐小雪矢口否认。 “你骗不了我,不仅燉了,而且还是拿人参燉的。” 胡彩衣闻著味看向旁边的偏房。 李秋辰抱著礼物跟上来,解释道:“是给我吃的,小姐想吃鸡的话,我让厨娘重新做。” 他不提这一句还好,说完之后胡彩衣脸色顿时微妙起来。 “不行,我得尝一口!” 胡彩衣拉著唐小雪的手就往偏房跑,一边跑一边还在嘴里嘟囔:“你家燉鸡居然还不承认,雪雪你的良心大大地坏了!” “这就是你上次送来的鸡。” “我上次可没送人参!” 闯进李秋辰的屋子,胡彩衣左右看了看,摇头评价道:“小李管事在你家就住这么寒酸,嘖嘖————人家可是县塾內院的优等生啊。” “他自己喜欢的。” “要是在我家,哼哼————” 胡彩衣没有把话说完,自光落在桌上的食盒上。 你是八百年没吃过饭吗?见到鸡就要啃! 李秋辰有心上前阻止,可胡彩衣已经动作飞快地打开食盒,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滚烫的鸡汤放进嘴里。 你別————算了。 李秋辰在心中一声长嘆。 那可是他都不敢轻易尝试的,唐姑娘初次下厨製作出来的冰糖燉鸡———— “?怎么味道跟我家燉的不一样呢?” “加了冰糖。” 胡彩衣咂吧咂吧嘴,又舀了一勺:“你家厨子挺懂的啊。” “我做的。” 噗— 胡彩衣一口汤水喷出去,捂住嘴拼命咳嗽起来。 “燉个鸡有什么难的吗?” 唐小雪冷声道:“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觉得我是笨蛋,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不是————我没这个意思!” 胡彩衣赶紧解释:“就是————你亲手给小李管事————燉鸡汤?” “怎么了?” “你是大小姐啊!” 胡彩衣飞快地瞄了李秋辰一眼,將唐小雪拉到一边,语重心长地劝道:“你是主人,他是僕人,你怎么能给他燉鸡汤呢,传出去会让人误会————” “这里又没外人。” “啊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说你要知道主人和僕人之间是不能那个什么————小李管事你说对吧?” “对。” “你看他都说对!” 胡彩衣转过头来,死死地盯著唐小雪:“总而言之就是不能这样,你可以让厨娘做啊,或者让小腊梅送过来,中间必须要有一道手续,这是规矩你懂不懂?” 唐小雪淡淡地回了一句:“喔。” 然后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的规矩越来越多了。” “你以为我想的吗?“” 胡彩衣长嘆了一口气:“我爹逼著我整天学这些啊,不学以后我就嫁不出去。我们家在云中本来名声就差,我要是再不懂规矩的话就更会被人说閒话————” 胡彩衣从小就立下大志向,要做淑女。 她也希望能把自己唯一的好朋友,唐小雪改造成为一名淑女。 但在李秋辰看来,此事对她来说是一项艰巨的挑战。 一只胆小如鼠,稍有风吹草动就现原形的狐狸,和一个单线程思维,总想著抄傢伙干人的罗剎鬼,无论怎么看都跟淑女这个词搭不上边。 不过最令他感到意外的,还是唐小雪燉的那锅鸡汤。 真的是正经鸡汤,没把卖糖的打死。 虚惊一场。 北方的人参燉鸡非常粗獷,就是人参,老母鸡,几片老薑,再加那么一丟丟的精盐。 唐小雪的手艺是跟张芍药学的,京城那边大户人家燉参鸡汤比较讲究,不止要有人参,还得有红枣枸杞,当归黄芪———— 家里没准备那么多东西,张芍药就教她放了两颗冰糖提鲜。 说一点就是一点,唐小雪在这方面並不是那种异想天开的人。 龙鳞江边的惨案一晃就十多天过去了,依旧是没有任何下文。 在动用了所有能够动用的手段还是一无所获之后,所有人都已经默认,包括彭嵐师姐在內的那几位同窗应该是回不来了。 被勒令停学在家反省的学生都收到了复课的通知,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 但这件事不会如此轻易了结。 返校当天,李秋辰就在內院看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足足四十二名练气境修士,这便是县垫內院的真正底蕴。 就连平时不在县塾內出现,自己闷头搞研究的杨师兄也在其中。 首席大师兄慕容枫站在院子里,面色凝重。 “这次事件,是对於县垫內院的严重挑衅。还请各位师弟师妹尽力而为,助我查明真相,抓捕真凶!” 当即便有人问道:“师兄追查此事多日,可有线索?若是连一点线索都没有,我们就算想出力,也不知道从何处下手啊。” “没有线索。” 慕容枫面无表情道:“但没有线索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线索!” “对方绝对不是什么藏头露尾不问世事的老泥鰍,它能把首尾处理得这么干净,说明对於我们县塾內院,乃至於对县衙的缉捕手段十分清楚。” “今天各位师弟师妹都在场,我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咱们县塾出了內鬼,真凶就在你们中间!” 一言既出,全场譁然。 “师兄,这样说是不是太武断了?” “夫子是什么意思?” 看著七嘴八舌的师弟师妹们,慕容枫抬起手,让眾人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些人,包括我自己在內,都有一些不能放在檯面上的秘密,这很正常。 “” 第113章 覆巢之下无完卵 第113章 覆巢之下无完卵 “国法是国法,校规是校规。修炼之道,本就讲究机缘。洪荒创世十万载,大楚立国八千岁,犄角旮旯里总免不了藏著各种乱七八糟的怪东西。” “山长的態度你们都清楚,只要你们一心向学,不搞歪门邪道,就算有些小秘密也不会深究。” “县塾內院弟子往年外出歷练,也会出现折损,但至少都能理清因果。唯有此次事件,查来查去毫无线索,影响极为恶劣。” “你们或许以为,实在查不下去了,也就不了了之。但我劝你们不要抱有这种天真的幻想,县衙之上还有州府衙门,若是县令大人按压不住此事,上报到州府衙门,派遣专业人士前来缉查————” “现在不是我有没有证据的问题,你们要想清楚一件事,所谓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果不能儘快把那个残害同门的凶手给抓出来,等州府的人下来调查,你们藏在桌面下的那些小秘密,还能藏得住吗?” “到时候你跟人家解释,这只是你的兴趣爱好,人家会不会信你?” 这几句话的杀伤力太大了。 有人当场破防。 “到底是哪个王八犊子?” “无故残害同门,我与此人势不两立!” “师兄放心,我们搜山检海也要把这小子揪出来!” 有人在私底下破防。 “凭什么啊!” 杨师兄急了。 怎么会有这种贱人啊,你行事低调一点,谨慎一点,不寒磣。 就算是我,也就只是背地里在师弟师妹身上养养灵根什么的,迄今为止都没闹出人命。 这货可倒好,光天化日之下啊,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就把人给掳走了,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妥妥的魔道手段。 回到自己的炼丹房內,他便將暗中追隨自己的几名学生都召集过来。 李秋辰被逼著又讲了一遍案发经过。 “大师兄为人一向稳重可靠,不会胡乱猜测,他说有內鬼就肯定有內鬼,只是手里没有证据。你们说说,这个鬼会是谁?” 我们说?我们说什么? 杨师兄也知道这帮低年级的菜鸟帮不上什么忙,摆手道:“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有什么顾虑。內鬼既然敢公然对彭嵐师妹下手,说不定下次就连我们都无法倖免。” 李秋辰犹豫了一下,上前说道:“杨师兄,有一个问题,我们不太了解,只能向你请教。” “你说。” “当天那只妖物显露出了筑基境的修为,不考虑其他因素,单纯只论修为的话,这种级別的妖物在云中县境內到底有多少?” “那可就多了去了。” 杨师兄摇头道:“你们刚刚入学,对於这些事情不太了解。咱们云中县虽然地理位置偏僻,可也不乏名山大川。远的不说,就说路过云中县的龙鳞江里,成名的金丹境大妖就有三位,手下筑基境的水族妖將不会少於二十之数。” “那咱们县塾呢?” “县塾內院目前修炼至筑基境的,只有大师兄一人。” 曾明明在旁边开口问道:“怎么就只有一个人啊?人家水族都有金丹境的大妖王,不欺负咱们欺负谁?” 杨师兄白了他一眼,无奈道:“当然是因为已经毕业了啊,都修炼到筑基境了还留在县塾做什么?” 曾明明恍然大悟,隨即又问道:“那大师兄怎么还不毕业?” “总得有人留下来看守门户,以免被宵小所趁。大师兄没走,主要就是预防出现今天这样的事情。” 杨师兄感嘆道:“如果我能成功筑基,就可以接替大师兄的首席之位————”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要继承首席之位,必然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杨师兄嘴上说的漂亮,可李秋辰从他脸上的细微表情可以看得出来,他对爭夺那个首席之位没什么把握。 慕容枫之下,內院里天赋优异的师兄弟可不止有他一个。 “杨师兄,咱们內院之中会不会有那种实力已经达到筑基境,但还故意隱藏修为装作练气境的师兄呢?” 杨师兄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提问的李秋辰。 “那他不是纯脑子有病么?” 你这样说话我就不爱听了啊! 什么叫脑子有病?我就愿意低调不行吗? “你小说看太多了。” 杨师兄解释道:“现如今的筑基境界,和古代修真者的筑基境界是不一样的。” “因为丹腑?” “对,因为丹腑的存在,我们如今的修炼效率要远远超过古代的修真者。一旦晋升至筑基境,自身实力会得到飞跃式的提升。” “但与之相对的,一旦你进入筑基境界,所需要消耗的修炼资源也成倍的提升。你们在县塾內院继续修炼,只会事倍功半,浪费时间。必须前往高等学府,也就是北境的四大书院进行深造。” 杨师兄伸出四根手指:“北海、白山、长青、木兰,这四大书院之中,距离咱们云中县最近的就是北海书院。绝大部分成功筑基的师兄前辈,都会前往北海书院深造。” “如果我们內院之中有哪位师兄明明已经筑基,却不打算离开,还要跳出来搞事———— 只能说这人要么脑子有病,根本不在乎前途。要么————” 说到这里,杨师兄迟疑了一下:“要么就是在这里结下了大因果,所图甚深啊。” 这样的人有吗? 杨师兄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一无所获。 前两年一直都很太平的,大家虽然彼此之间有竞爭,虽有恩怨,但也没闹到这个份儿上。 总不能是———— 脑海中一道灵光划过,杨文平突然愣住。 “杨师兄?” “没什么,只是刚才想起一些事情,不重要。” 杨师兄打了个哈哈,表面上不动声色。 但一直观察著他脸上表情的李秋辰意识到,这位师兄恐怕是真想起了什么。 只是还不能確定。 主观臆测,是不能隨便说出口的。 李秋辰怕背锅,很显然杨师兄也怕。 “杨师兄,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等。” 杨师兄沉声道:“从今日起,你们要格外留意城中的动静,尤其要注意那些死人的事件。不管是自杀也好,他杀也罢,还是表面上看起来的意外死亡。只要是有这方面的消息,第一时间来通知我。” “师兄是觉得,那妖物还会继续伤人?” “也许不是妖物。” 杨师兄摇头道:“不管怎样,咱们尽力而为就好。切记不要衝动冒险,以你们现在的实力水平,只能给人家送菜。如果真遇到危险,千万不要逞英雄。” 第114章 不查不知道水深 第114章 不查不知道水深 慕容枫这一招打草惊蛇,被惊到的远远不止是杨文平。 各路师兄师姐就像是雨后的蘑菇一样唰地一下全冒了出来。 刚入学那会儿,李秋辰心中的疑虑其实跟曾明明是一样的。 你们这个地方真的传授仙法吗?不会是掛羊头卖狗肉吧? 天天读书,天天背书,这让我们学到什么时候去? 而事实证明,高年级的学生们確实在修炼,只不过那些真正修炼有成的师兄师姐,一般不会出现在你眼前,或者四处晃悠。 这一下子让慕容枫把人全都给叫回来,內院瞬间就热闹了许多。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这些师兄师姐们的性格也是千奇百怪,有人高傲冷漠,不喜欢跟人交流,除了当天现身卖了慕容枫一个面子之外,就再也没见过他。 也有人热情如火,一回来就呼朋唤友,嬉笑打闹,当著夫子的面阴阳怪气,插科打浑。 还有主动给学弟学妹们散发丹药的,说是自己炼出来的仙丹,隨便吃不用客气。 你问有什么功效?都说是仙丹了你还管什么功效,吃了不就知道了吗? 真的有不少傻子信了,当场服用,后果就是跑肚拉稀,一群人排著队上茅房,差点把县塾的茅房撑爆。 炼丹的师兄向师弟们认真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为了弥补过错,他戴上口罩,拿出一根棍子在粪坑里搅来搅去,试图从中分辨出丹药导致窜稀的具体成分。 那真的是很分辨,很成分了。 李秋辰一天天过得胆战心惊,总感觉有好几双眼睛在背后偷窥自己。 当然这些师兄师姐的出现,也不能说没有好处。 好处就是像他们这样的新生,又多了不少的消息渠道。 就跟杨师兄所说的一样,並不是所有考入內院的弟子,都能获得公平的修炼机会。 在学完基础的功课之后,县塾会再次组织一场考试,考察学生的学习成果。其中成绩优异者,可以前往县塾指定的幻景中磨练自己的心境。 每一次幻景试炼结束,都会给学生打出一个综合评价的分数。 只有积攒到足够的分数,才能获得一品丹腑的修炼法。 练成丹腑之后,才能进入弘文馆,自己挑选与自己相性相合的功法,正式开始练气。 在这个层层筛选的过程中,不断会有学生被淘汰出局。 最终一届学生当中,平均一百人里,差不多只有十人能走到最后,成为“练气境大修士”。 当然,这是最正统的一条修炼渠道。 你要是觉得麻烦或者不公平,也可以不那么正统。 比方说李秋辰现在,就通过杨师兄的这条路子,接触到了弘文馆中的修炼功法。 白柯想方设法混到许青身边做狗,从人家指头缝里也能捞到一些好处。 內院的夫子们对此的態度,就是不鼓励也不支持。 只要你想,总有办法。 就怕你连想都不愿意想,坐在这里等著別人餵饭。 远的不说,李秋辰身边就有这样的人。 要论成绩,达不到陈南生那种水平。 要论脑筋,没有刘怀安那么灵活。 要论胆识,也没有曾明明那么虎逼。 每天按时上课,按时放学,不主动也不拒绝,不在乎有没有別的路子可以走,就是单纯地觉得,时间到了,一定会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夫子不是说可以修炼吗,那我们就等著唄。 这种混一天是一天的思想状態,在他们这些新生里面只是有徵兆,还不太明显。 但在高年级那边就不好说了。 没过两天,一个內鬼就被揪了出来。 此人乃是去年通过童子试考入內院的学生,成绩並不突出,人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优点。参加了幻景试炼,却攒不够学分,屡试屡败,惨遭淘汰。 面对这样的结局,他既没有主动退学,也没有另寻他法,只是把自己被淘汰的责任怪罪到了同窗身上。 谁让你们那么卷的?为什么不给我活路? 从去年年底被淘汰之后,他就准备了一些带有毒性的草药粉末,趁人不备添加在別人的食物饮水当中。 因为毒性太弱,而且大家都在修炼基础体术,身体素质普遍强於普通人,所以这几个月来大家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件事还是被那位搅屎的师兄发现的。 他坚信自己炼的丹药没有问题,让师弟师妹们窜稀肯定是別的原因。 一石激起千层浪,消息传开,全院上下一片譁然。 没过多久,第二名內鬼也被揪出来了。 立功的还是那位搅屎的师兄,他觉得屎里的成分还是不对,请另一位师兄帮忙,使用五鬼搬运之术,將茅坑里的存货全部清空,又深挖三尺,在地底下挖出一具腐烂的尸骸。 当天便確认了死者的身份,回头一查发现死者居然上午还在教室里上课。 太嚇人了。 再仔细追查下去,发现是有人冒名顶替,將原主勒死深埋於粪坑之中,自己凭藉著易容的手段鳩占鹊巢,而且书读的还不错———— 消息传开,人心惶惶。 这不对吧? 內院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几颗丹药就吃出两个內鬼,那我身边的人到底还能不能信任啊? 李秋辰一向低调,但也没能躲过盘查。 这天刚走出教室,一位英姿颯爽的短髮师姐就走过来主动打了个招呼:“你好啊!” 李秋辰满脸都是问號。 姐姐你谁啊? 不等他开口说话,师姐两指夹著一道黄符啪嚓一下贴到他脑门上。 李秋辰:“. “不好意思,做个小测试。” 师姐一边说著不好意思,一边两眼射出金光,对上了李秋辰的视线。 李秋辰猛地一个踉蹌,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师姐抓了回来。 这一瞬间,他的瞳术就暴露在师姐眼前。 “果然如此。” 师姐微微一笑,抓著李秋辰的衣襟直接將他拖出教室。 “我就说长得这么可爱的小傢伙怎么能没问题呢?” 什么叫长得这么可爱? 李秋辰当时就怒了:“师姐咱们有话好好说,你別乱用形容词行吗?” 第115章 你说对吧大师兄 第115章 你说对吧大师兄 ”呦呵,脾气还挺大的。” 师姐脸上笑呵呵的,手上的力道却像是老虎钳子一样,死死地拽著李秋辰让他无法反抗。 在眾目睽睽之下,李秋辰像只小猫一样被她拎著穿过广场,来到慕容枫面前。 “內鬼!” 师姐鬆开李秋辰的衣襟,把手伸到慕容枫面前:“有什么奖励?” 慕容枫无奈道:“燕枝,咱们是找內鬼,不是搞內部大清洗,他哪里內鬼了?” “我的直觉不会错的。” 短髮师姐自信满满:“你看这小子生得细皮嫩肉,哪像是什么乡下人。整天围著两个异族小姑娘转,一看就是居心不良。我就没见过哪一届甲榜前三的优等生对女人这么上心的,你说对吧,慕容师兄?” 李秋辰只感觉后背发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几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这位师姐並非无的放矢,她绝对是偷偷查了自己的老底。 幸好自己平时足够谨慎,要不然真让她查出什么破绽,现在就是百口莫辩。 而且————什么叫做“你说对吧,慕容师兄?” 你们特么的打情骂俏为什么要带上老子? 慕容枫摇头道:“空口无凭,你说他是內鬼,就拿出实证来,否则我无法服眾。” 短髮师姐伸手搂住李秋辰的肩膀,嬉笑道:“师弟,把证据拿出来吧!” “凭什么啊?” 李秋辰都给她气笑了:“师姐你说我是內鬼,还要我自己拿证据?” “我贱得慌?” “你肯定有问题,我见过你这种人多了,不用抵赖。” 燕枝师姐说著话,眼睛看著慕容枫。 “现在是这样,慕容师兄向我保证,只要我能抓出一个內鬼,就把他的冷月珏送我。 你要是承认自己是內鬼的话,师姐我可以送你一枚法宝作为补偿。你要是不承认的话————” 她拍了拍李秋辰的脑袋:“那就別怪师姐我把你的皮扒掉,让你现原形了。 李秋辰皱眉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师姐若是想要栽赃的话————” 燕枝师姐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在李秋辰面前打开,里面盛放著四样顏色不同的粉末状物质,看起来就像是女人常用的那种彩妆粉底。 “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 “师姐给你介绍一下,这叫做百里追魂烟,乃是军中专用的物品。这里面的四样东西分別对应四类邪魔外道,比方说青色的这种,是由受到药师赐福的孽物骨灰提取出来,只要这么轻轻一吹,它就会飘向————” “师姐,你刚说要送我什么法宝来著?” “真乖!” 燕枝师姐收起小盒子,拍了拍李秋辰的肩膀,又取出一枚看似平平无奇的铜钱:“这是我亲手炼製的问路钱”,你————应该还没参加过幻景试炼对吧?等你以后去过乱坟岗”和五莲庄”就知道怎么用了。你家师姐我啊,在这云中县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不会骗小孩的。” 我信了你个鬼! 李秋辰无奈道:“我举报一个內鬼总可以吧?” 燕枝师姐眼睛一亮:“当然可以!你要举报你家老板走私黑货吗?” “我认为那件事的主使者,是柳梦云。” 柳梦云,就是柳公子的全名。 慕容枫脸上並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淡定地问道:“你有什么证据?” 李秋辰正色道:“当时我在现场,事后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老瞎子为什么要杀那户人家,还留下两个孩子粘一身鸡毛,向白家人挑衅。” “这里有一个无法解释的矛盾不是说他躲在江底能不能知道白家人今年没回来的消息,而是说他这个挑衅行为,是表演给谁看的?” “白家人不在,那个筏子顺流而下,除了恐嚇江边渔民之外,还能起到什么作用?” “反过来想,如果我们都被误导了呢?这根本就不是意外,不关白家人什么事,那个木筏子漂流下来,也许就是专门给我们这群人看的呢?” 慕容枫挑眉道:“有点意思,你继续说。” 李秋辰咳嗽一声,示意燕枝学姐鬆开自己的肩膀。 “以这个假设为基础,再回过头来看当天发生的事情,我就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虽然当时第一个跳进河里去救人的是白柯,但他这个行为是没有人能预料到的。” “许青当时邀请的,都是县里身份高贵的少爷小姐,他们就算是有救人之心,应该也不会亲自出手,而当时在场的只有三名练气境修士。” “如果排除白柯这个不可预测的意外,当时首先出手而且有能力出手的,就是柳梦云。他当时甩出鱼竿,催生出柳枝缠绕住了木筏。” “当时只有柳梦云和许青两人在江边垂钓鰲花,大家也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当做是一种雅趣。而事后我在现场,只找到了许青用的鱼竿。” “提议钓鱼的是柳梦云,他自带了鱼竿,而许青的鱼竿是向江边渔民临时借的。” “怎么就那么巧,今天出来踏青,他恰好带了鱼竿,恰好遇到上游飘过来的筏子,然后出手缠住木筏,引来筑基境的妖物,让他有这个机会站出来逞英雄呢?” “凭空臆想,牵强附会。” 慕容枫用八个字为李秋辰前面所有的发言作出了总结。 没错! 李秋辰当然知道这是凭空臆想,牵强附会,但这不是没办法么。 我自认为平时都已经够低调谨慎的了,这师姐上来就给我摁住,还逼我承认自己是內鬼,你让我怎么办? “你这是攀诬,攀诬懂不懂是什么意思?” 燕枝师姐痛心疾首:“你要学习我优秀的一面,不能因为师姐我不要脸,你就跟著一起不要脸,这样是不对的,年轻人不能走邪路啊!”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讲什么批话? “等等,我还有线索!” “什么线索?” “柳梦云有行凶动机,我听说彭嵐师姐获得了北海书院的入学名额!” 慕容枫与燕枝师姐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变化。 > 第116章 动机比证据重要 第116章 动机比证据重要 慕容枫摇头道:“北海书院不会收录练气境的修士。” “但有例外!” 李秋辰赶紧说道:“县令彭大人手里有一个可以免试入学的名额!” “这种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关键是这种事你们应该有办法验证的吧?” 其实就是托白柯从许青嘴里打听出来的。 彭嵐师姐是县太爷本家的亲属,许青是县太爷的便宜小舅子,柳梦云是县尉马天成的远房外甥。 这件事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不算什么秘密。 犯罪动机比犯罪证据更重要。 定罪才需要证据。 而这件事一直闹到现在都没解决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大家都想不明白这个老瞎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为什么掳走县塾学生,又藏到哪儿去了。 慕容枫点头道:“你说的这件事我们確实没有考虑到,此事你不许再对第二个人提起,燕枝你也是,你不要再参与了。” 燕枝师姐伸出手,慕容枫嘆了口气,將腰间的玉佩解下来递到她手里。 离开慕容枫的视线,她抬手又搂住李秋辰的脑袋,嬉笑道:“李师弟,我发现你这人挺有城府的呀。” 李秋辰赶紧谦虚:“与慕容师兄相比起来,我这就是小打小闹。而且刚才我看慕容师兄那样子,他对柳梦云应该也早有怀疑,只是不知道背后还有名额的事。” “说的是呢,柳梦云跟彭嵐那可是內院出了名的金童玉女,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情投意合啊。” 燕枝师姐小声感嘆道:“按说怀疑谁也不该怀疑到他身上的,不过我觉得你的思路是对的。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选项之后,重新梳理这个案子,当时洗得越白的人就越有嫌疑————师姐不是说你喔,你不要多想。” 那我可真谢谢你了。 李秋辰只能干笑。 他总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神经病师姐给盯上。 如果拋开最初的结论不谈,重新审视这个案子,相较於柳梦云来说,本不应该出现在这次踏青名单上的他和唐胡两位小姐也有很大的嫌疑。 原本最大的怀疑对象应该是白柯,他连內院弟子都不是。 但有心人只要稍加追查,就会发现自己和白柯之间还有那么一层联繫。 不要把別人当傻子。 当內院的诸位师兄师姐开始全力调查的时候,所有的疑点都会被翻出来反覆审阅。 “其实师姐我啊,还有个疑问。” 燕枝师姐死死摁著李秋辰的肩膀,直到他快要绷不住的时候才继续说道:“假设你这个猜测有那么几分道理的话,你觉得柳梦云背后那个筑基境的妖物,又是什么来歷跟脚呢?” “师姐,你这个问题超纲了。” “我那盒百里追魂烟你想要吗?” 不是你这————你这人怎么总这样啊? 我跟你说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附赠说明书喔!” “我不知道,但杨师兄大概知道些什么。” “哪个杨师兄?” “杨文平,你千万別说是我说的。” “放心吧,我嘴是最严的。” 放不了一点心好吗! 把自己肚子里面最后一点货都抖落出去,李秋辰终於摆脱了燕枝师姐的魔掌。 跟跟蹌蹌地走回到教室,发现唐小雪和胡彩衣都不在。 一问才知道,就在自己被掳走之后,她们俩也被另外一位师姐给带走了。 不单单是针对他一个人。 在已经揪出两个內鬼还没有解决真正问题的情况下,內院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 然而柳梦云不动如山。 当天所有在场者都遭到了各方反覆的盘问,就连许青都被折腾得有些精神崩溃。 唯独柳公子就像没事人一样,无论谁来问都是一模一样的说辞,態度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自己真的是清白之身。 但他却不知道,就是他的这种態度,才会引起慕容枫的怀疑。 眼看著时间来到五月,师兄师姐们八仙过海式的大搜查告一段落,已经被折腾得鸡飞狗跳的內院终於恢復了往日的祥和气氛。 但李秋辰並不觉得这是结束,是所谓的没有结果不了了之。 正相反,他觉得应该是慕容枫已经排除了所有其他於扰选项,把目光完全锁在了柳公子身上。 五月初一,城南一户平民人家新娶的儿媳妇上吊自杀。 这种事在平日里也不少见,而且无法避免。 人活一世,哪能说一帆风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出个意外,又或者想不开———— 五月初五,城北卖豆腐的张老蔫儿家里独生女投井。 五月初十,县塾外院的一名女学生请假多日,在家中病故。 不到一个月连续三起命案,而且还都是年轻女子,这味道就不太对劲了。 五月十六这天晚上,李秋辰正在后院挖出来的地窖三层潜修,如同以往一样低调吸纳地气。 突然之间,感觉一股阴森的寒意涌上心头。 原本一直保持稳定的地气出现了些许的紊乱。 要地震? 李秋辰很快反应过来,不是地震的徵兆,而是有人使用土遁术在地下穿行。 那股阴森的寒气飞快接近,不过几息之后,一个鬼祟的人影从地底冒了出来。 对上李秋辰的视线,双方都是一愣。 对方显然是没有料到,为什么在这户富贵人家的后院地底居然还有这么大的空间,而且还有人在偷偷修炼。 而李秋辰则是对於来者的画风感到十分意外。 单纯从体型上来看是一名女子,身体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不知道死了多久,而在她的脸上却套著一个麻布口袋,上面不知道是用血还是顏料画著一个怪异的笑脸。 你这画风不对啊姐姐,哥谭在隔壁呢! 但在短暂的惊愕过后,便是相看两相厌。 对方体內蕴藏的腐败死相让李秋辰感受到了严重的生理性不適。 他体內的药师赐福发出尖锐爆鸣,无名的愤怒难以抑制地涌上心头。 这是生命崇拜者对於褻瀆生命之人的天生抗拒与愤怒。 就像是义大利人看到菠萝榴槤双拼至尊披萨,楚人看到通心粉豆瓣酱馅儿的奶油饺子。 生命岂容如此褻瀆? 而对方,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凭什么我都死了,你还活著?长得就跟一颗水灵灵小白菜似的,看起来如此美味? 孰不可忍! > 第117章 今晚格外的热闹 第117章 今晚格外的热闹 一句话都没说,李秋辰与那女鬼不约而同地发动了攻击。 三根木刺从李秋辰掌心中飞出,径直射向那诡异的笑脸。 而对方的手臂与指甲也瞬间伸长,朝著李秋辰狠狠地抓了过来。 刺啦一声响,李秋辰的外套胸前划开三道裂口,但那锋利的指甲只在他皮肉上留下了淡淡的白痕。 与此同时,那三枚木刺也准確命中了对方的面门。 女鬼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就地一扭,消失在土里。 头顶上的门板一阵响动,唐小雪的脑袋从楼梯口探出。 “什么动静?你干啥了?” 李秋辰赶紧摆手:“没事,回去睡觉!” “让我看看!” “你別下来————把衣服给我穿上!” 趁著唐小雪回去穿外套的时间,李秋辰取出燕枝师姐送给自己的百里追魂烟。 这一盒百里追魂烟有四种材料,用於追索妖魔鬼怪四种类型的敌人。 分別是追寻妖物踪跡的千年妖骨,追寻魔头踪跡的千年血藤,追寻鬼魅踪跡的神龕香灰,以及追寻药师余孽的赐福骨殖,经过特殊处理研磨成粉末状的物体。 使用方法也十分简单,就是捻出一撮粉末,放在被追踪者留下的痕跡上面,粉末就会自动飘向被追踪者逃跑躲藏的方向。 当初自己被屠飞云带领部队追杀出数百里,一直搞不明白怎么就能死死咬著自己不放。 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摩訶真人从青石台逃跑的时候,就已经被百里追魂烟给锁定住了。 而自己与摩訶真人的战斗,又再一次留下了新鲜的痕跡。 李秋辰在心里感嘆,这玩意防不胜防啊。 不过想来也是,大楚立国至今八千年了,与药师赐福者的斗爭一直延续至今,不可能说毫无寸进。在这些年里,肯定研究出了不少专门应对药师赐福者的手段。 比方说百里追魂烟,还有屠飞云使用的那个火鸦葫芦。 李秋辰一点都不想体验那东西的威力。 唐小雪穿好衣服跳下来,看著崩塌的地面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有地里的老鼠钻出来了?咱们挖下去把它抓出来!” “不是老鼠。” 李秋辰手里拿著百里追魂烟,心里有些犹豫不决。 追吧————好像对自己没什么好处,费力不討好的事情他不想干。 不追的话————你不把她弄死,谁知道她下次会不会做好准备再来偷袭? 如果单纯只是女鬼,那李秋辰没什么可怕的。 但是她脑袋上套的麻袋和上面的诡异笑容,让李秋辰十分在意。 你这个画风,就摆明了背后有说法啊。 打死女鬼容易,可万一打死小的,惹来老的呢? 说实话,这会儿唐家守卫空虚。 四月中旬,唐老板就带著自己的手下兄弟北上了。 那些武艺嫻熟百步穿杨的罗剎鬼,还有阿耶,都被唐老板带走。 和县城相比起来,还是边荒的商道更加危险。 这会儿家里就只有李秋辰————好吧还有刘大,姑且也算个人,但要面对这种妖魔鬼怪,肯定指望不上他那点战斗力的。 对方是知道这个情报,所以才敢偷袭唐家,对唐小雪下手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妥协余地了。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我把你送去胡家,暂避一下?” “你是在怀疑我的实力吗?” 唐小雪十分不开心。 你有个蛋的实力,不就是拿你那小镐子敲人么? 李秋辰无奈,只能叮嘱她:“那还是老规矩,一切听我指挥。” “好!” 李秋辰打开百里追魂烟的盒子,正准备把里面的粉末撒下去,突然竖起耳朵,向头顶望去。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好像是有动静。” “走,先出去看看。” 两人爬出地窖,跑到院子里面,就看到天空中一道道流光划过,时不时传来各种法术的轰鸣,以及金属兵器碰撞的声音。 今天晚上怎么了这是? 李秋辰爬上房顶,左右眺望,就看到慕容枫悬浮在半空中,头顶一把珠光宝气的油纸伞缓缓转动,宝光几乎笼罩住了半个云中县城。 而在更遥远的夜幕深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能隱隱约约看到巨大的身影。 正是常家的四位大妖,显出原形把守住了四方门户。 今天晚上这是要————关门打狗? 县城外一处军堡之中,屠飞云抬起头看了看自己掛在墙上的地图。 那张几乎占据整面墙壁,长宽超过一丈的地图之上,云中县城的大街小巷,乃至於家家户户都清晰可见。 —— 地图上插满了红黄蓝三色小旗,尤其是在唐家宅院的位置上,三种不同顏色的小旗居然匯聚在一处。 “慕容枫心狠,但手不够黑,办不成什么大事。” 屠飞云將目光从地图中转移回来,落在半跪於自己面前的短髮女子身上。 “当然,作为一个县塾的內院首席,也不能对他要求太高。” “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短髮女子低声说道:“所以才前来恳求將军照顾一二。” 屠飞云摇头道:“顾燕枝,你越权了。身为內务府的飞哨,因为这点小事就想调动镇守府兵马,可曾想过自己的后果?” 顾燕枝笑道:“將军別嚇唬我,我一介小小飞哨,哪敢私自调动兵马?於公,我只是前来通报消息,让將军获得第一手的线报,於私————燕枝知道公子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真出了事不会坐视不理。” “你错了,我的眼里不是不揉沙子,而是眼里不容傻子。” 屠飞云淡然道:“聪明人知道玩火的危害,用火的时候心里也想著怎么防火。傻子连玩火自焚这个成语是什么意思都不懂,火烧到自己身上还觉得暖和。” “你看县太爷就是个聪明人,他寧可去求常家的妖仙出手也不来找我。县塾的夫子也是聪明人,始终都把这件事的性质咬死在学生之间恩怨的层面上。” “慕容枫不太聪明,但他寧可把闭死关的师弟都抓出来做事,也不来找我。”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顾燕枝脸色微变,低声道:“因为选锋营一旦入城,就不是现在这么小打小闹的事情了。” 有些事不上秤二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所以,你这不是挺明白道理的么,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屠飞云挑眉道:“关心则乱?” 顾燕枝笑道:“不敢欺瞒公子,燕枝是存了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的心思。” “想要什么?” “想借公子的火鸦葫芦一用。” “不行,太张扬了,火鸦一出,跟我本人到场有什么区別?” 屠飞云转身从兜里掏出一颗黑不溜秋的小石头,隨手拋在地上。 顾燕枝捡起来仔细观察了片刻,大喜道:“多谢公子!” “別急著谢,不白借。” “公子请说。” “今年之內与慕容枫完婚,让他来我军中做事。” 顾燕枝瞬间闹了个大红脸,急忙分辩道:“公子误会了,师兄对我没有那般————况且此间事了,他肯定是要去北海书院深造————” “那是你的事。” 屠飞云冷声道:“我只要结果,这是军令。” 县城上空,正在伞下指挥布局的慕容枫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难道是有人算计我? 不过现场局面十分紧张,不容乐观,慕容枫这个时候也没有心情去掐算因果。 他快要兜不住了。 如果单纯只是一个练气境的柳梦云,那不叫什么问题。 —— 隨手擒下费不了多少功夫。 只是慕容枫对此並不满足,他想要顺藤摸瓜,挖出柳梦云身后那只筑基境妖物的来歷。 身为內院首席弟子,无论实力,城府还是手段,想要拿捏一个除了脸长得帅再没有什么其他特长的小师弟,可以说是再容易不过。 柳梦云一开始还能绷得住,逐渐发现自己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室息。 好消息是在今天晚上,这个雷终於被慕容枫捏炸了。 坏消息是————他捏了一手黏糊的玩意。 无数魑魅魍魎在城中乱窜,以近乎於同归於尽的方式把场面搅成一滩浑水。 內院练气境弟子几乎全体出动,为了抓捕这些鬼魅大打出手,使得场面越发混乱。 慕容枫立於空中,面沉如水,目光隨著脚下的某个存在来回移动。 突然之间,只听得地上传来一声巨响,不远处一户民居轰然塌陷,一条漆黑的蛟龙从地底弹射而出,朝著慕容枫奔袭而来。 慕容枫脸上丝毫看不出半分惊喜,抬手將头顶青罗伞祭出。 笼罩全城的宝光骤然一收,匯聚成一条粗壮的光柱径直罩向蛟龙。 漆黑蛟龙那长达十余丈的庞大身躯被光柱锁定,动作瞬间凝固,悬浮在空中动弹不得0 距离最近的一条白鳞大蟒直扑过来,缠绕住蛟龙的身躯,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蛟龙脑后。 蛟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全身用力一撑,將青罗伞的光柱撑爆,两条巨物瞬间扭打成一团。 慕容枫面色凝重。 老瞎子找到了,但不是活物。 这是一头死去多时,被人炼化成傀儡的鬼蛟。 那么又是谁有这个能力,可以杀死並炼化筑基境的妖物呢? 第118章 吃瓜吃到我自己 第118章 吃瓜吃到我自己 两条巨物的扭打,瞬间压垮了十几座民居建筑,不知道里面的人能否倖存下来。 內院的师兄师姐们都已经赶过去助阵,各种法术与法宝轰击在漆黑蛟龙的身躯上,不断刮下大量腐臭的血肉,露出森森的白骨。 这是条鬼蛟。 老瞎子已经死了,而且看尸体的腐烂程度,应该已经死了很长时间。 站在房顶上目击到这一幕的李秋辰,心中的一些疑惑突然就有了答案。 龙鳞江水底的那座庙宇,根本不是老瞎子的洞府,而是他的墓穴! 那些洞中的水族尸体上没有啃噬和战斗的痕跡,说明他们只是“尸体”,而不是老瞎子的食物或者部曲。 但已经死了的蛟龙为什么还要上锁?它又是被谁放出来的? 就在李秋辰心中思索之际,一股蓬勃的妖气衝天而起! “混帐!” 这声音听起来十分的耳熟。 胡老板? 李秋辰刚反应过来,就看到一条巨大的狐尾出现在天空当中,犹如鞭子一样狠狠甩下,將几名飞至空中的內院师兄当场扫落在地。 一只狐妖为什么能堂而皇之地在云中县城开店卖皮草。 答案很简单,就是因为他有足够的实力,能让那些看妖族不顺眼的傢伙们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话。 这是一头筑基境的狐妖。 他想做买卖你就让他做嘛,没事吃饱了撑的招惹他做什么? 大家都是这样想的。 但在这一刻,胡老板的突然爆发,把原本就已经混乱的局势搅得更加混乱。 大哥你是站哪一边啊? 李秋辰心里是这样想的,心直口快的常八爷已经直接喊出来了。 “胡大明白你要干特么啥?” “停手!” 喊停手的是慕容枫。 他站在空中看得最清楚。 县城之中如胡老板这样的高手还有几位,不过都是中立阵营,或者说抱著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心態,没有出手帮忙,选择站在一边看热闹。 胡老板原本也在看热闹,他今天跟朋友约了酒局,酒喝到一半外面突然打起来了,胡老板端著酒杯站起身来推开窗户,正打算以前辈的身份点评几句,就看到前方黑暗中火光一闪。 心中突生警兆。 不对!那是我家啊! 胡老板当时就急了,跳出窗户一路踏空而行,朝著自己家狂奔而去。 刚走到一半正好遇上內院的几名弟子,天色昏暗之下,也没认出来他是谁,反正看著妖气衝天不像好人,二话不说就把法宝招呼上来。 以胡老板筑基境的实力修为,原本不打算跟这几个小孩子计较,抬手一挥就將他们驱散到旁边。却不料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名內院弟子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乌黑的飞刀,朝著他后背甩了过去。 这飞刀轻而易举地撕开胡老板的护体真气,在他毫无防备之下直接命中后心,胡老板脚下一个跟蹌,摔在街上,一口老血喷出三尺多远。 还有內鬼! 当慕容枫注意到这边动静的时候已经晚了,愤怒至极的胡老板从地上爬起身来,对准那几名內院弟子抬手就是一挥。狐尾横扫,几个人毫无还手之力,当场横飞出去。 而此时此刻在另外一边,刚刚爬上房顶的唐小雪突然提起鼻子嗅了嗅:“胡彩衣!” 胡彩衣身上是有什么味道吗? 好吧,那孩子確实是很喜欢往身上抹香粉。 不等李秋辰开口询问,唐小雪蹭地一下从房顶跳起三丈多高,像小陀螺一样旋转著朝著街上飞速掠过的一道黑影坠落下去。 那黑影骤然止步,抬起头张嘴喷出一团黑雾,吹在唐小雪脸上,与此同时却又听到耳边有异物呼啸而来。 砰——! 李秋辰祭出的土元珠如炮弹般砸在他脸上,直接將他整个脑袋都砸得偏斜出三寸。 紧接著唐小雪手里的镐子就命中了他的面门,混杂了多种金属的神奇小镐子摧枯拉朽一般击碎了他的头骨,直接陷入到胸腔当中。 然而即便如此,那黑影居然还没有死亡,跟跟蹌蹌向前走了两步,噗嗤一下子钻进地里不知所踪。 唐小雪二话不说挥起镐子对准地面就是一下,砖石碎裂,瓦砾横飞,但除了刨出一个小坑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別挖了,这是土遁术。” 李秋辰赶过来,按住她的肩膀。 唐小雪回过头来,脸上黑气繚绕,一双眼睛都被熏得血红,眼泪鼻涕止不住地流下来。 “我闻到胡彩衣的味道了!就在她身上!” “她爹会去救她的。” “万一要来不及呢?” 面对涕泪横流几乎睁不开眼睛,却依旧一脸倔强的唐小雪,李秋辰忍不住嘆气道: 那你说咋办?” “我去救她啊!” “你眼睛都睁不开了怎么救別人?” 唐小雪抓住李秋辰的衣袖:“她还送你老山参呢!” “这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危险啊。” “我不怕危险!” “行行行,大小姐,你先回家,我去好不好?” “一起去!” 唐小雪抓起李秋辰的袖子,狠狠地蹭了一把眼泪和鼻涕:“你別总小看我,我可是乌拉拉!我有超级乌拉拉的力量!” 超级乌拉拉力量是什么鬼啊?能变身巴啦啦小魔仙吗? 李秋辰无奈,拿出百里追魂烟:“老规矩————” “知道!听你话!” “对!” 李秋辰將盒中粉末捻起一撮,洒在黑影消失的地方,那粉末刚一接触到空气,就无风自燃,化作一道绚丽的烟尘,在他的视野当中飘向远方。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黑科技,如果对方中途改换方向怎么办? “爬到我背上来!” 唐小雪一个小跳蹦到李秋辰后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这样?” “抓稳!” “你能跑多快————” 李秋辰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噌地一下弹射了出去。 他所修炼的枯木功,讲究的就是平时將力量收敛於体內,关键时刻瞬间爆发。 看起来似乎很粗糙很笨重,没有什么仙气儿,但李秋辰自己对此相当满意。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力量这种东西,你在该用的时候能用上就够了。 听起来像是一句废话。 但对於李秋辰来说,平时上学读书,放学陪自家小姐玩耍,这小日子过得很舒心。 完全没有装逼的需求。 至於暴露出自己的真实实力会不会有什么隱患。 只能说以今天晚上这种混乱的局面,基本上正常人都不可能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这边。 哪怕是等到事后清算,李秋辰也觉得拉出去砍头砍三天都轮不到自己。 谁背后还没有点事啊。 就连胡老板都跟內院的师兄打起来了。 这笔烂帐事后有的算。 有时候你也不能太低调。 装孙子时间长了,就会被人当成真孙子。 这是李秋辰在被燕枝师姐恐嚇之后,自我检討得出的结论。 枯木功爆发之下,李秋辰的奔跑速度暴涨十倍,,追隨著眼前那道彩烟一路狂奔,穿过大街小巷。 这道彩烟居然真的会拐弯! 虽然不明白具体是什么工作原理,但李秋辰现在可以確定,当初自己亡命奔逃几百里都没甩掉屠飞云的追杀,肯定就是栽在这玩意身上。 太逆天了。 只要一想到屠飞云手里的宝贝不止这玩意,李秋辰就有些头疼。 这以后要是真犯在他手里,可怎么跑? 脚下的敌人还在拼命地土遁,似乎以为躲在地下就能逃过地面上的追踪,实在是太天真了。 云中县城的市区与外城墙之间存在著大量的废弃建筑,依稀还能够看出几千年前的繁荣景象。不过现在却变成了黑夜里躲猫猫的绝佳场地。 负责把守门户的常家四兄弟,注意力都放在城中那条漆黑鬼蛟的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下活动的螻蚁。 李秋辰猛地停下脚步,躲闪到旁边的建筑阴影当中。没过一会儿,就听到旁边另一条街上传来急速奔跑的声音。 借著月光望去,来者居然是柳公子! 他从哪儿跑出来的?不是————你们怎么能让他跑出来的? 李秋辰只觉得离谱,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他在追那道黑影,柳公子也在逃命,两边的方向居然是一致的。 果然是你小子。 那么当初在龙鳞江边,那条大黑鱼精偷袭胡彩衣,应该就不是巧合了吧? 喔对,今天晚上还不只是要掳走胡彩衣。 如果自己当时不是恰好在地窖里修炼,撞上那女鬼的话,估计唐小雪也要被掳走。 她俩有什么说法么? 李秋辰躲在暗处,眼看著柳公子走进一座土楼废墟当中,再看看自己眼前的彩烟,居然笔直飘向地下。 藏在地下————不可能没有防卫吧?那楼门口阴森森的,要是跟著柳公子进去,说不定会中埋伏。 唐小雪探出脑袋看了看,小声问道:“在地底下?要不要挖————” “这挖到猴年马月去?” “我有办法!” 唐小雪从李秋辰背上跳下来,闭上眼睛张开嘴深吸了一口气,猛然屏住呼吸。 她的白髮瞬间变长,头顶两只小小的鬼角也瞬间拔长了一寸,变成血红的顏色。 再睁开眼睛时,双眼已经蒙上了一缕金色。 李秋辰都看呆了。 挖槽真是超级赛亚人————啊不对,超级乌拉拉变身? 番外章:唐小雪的护食攻略 出於版权保护,本章暂不支持网页阅读 第119章 解救或解决人质 第119章 解救或解决人质 地下密室之內,柳公子铁青著脸穿过一个个头顶微笑麻袋的女鬼,来到摆放著红烛与香火的供桌前,拿出一张符纸在红烛前点燃。 烛光摇曳,供桌上无名的牌位传出空虚縹緲的声音。 “何事?” 柳公子焦急道:“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现在怎么办?我要怎么逃出去?” “献祭。” “每次都要献祭————” 柳公子咬牙切齿,要不是这嘴刁的老傢伙天天索要血食献祭,自己怎么会被人盯上? “抓了几个?” 身后女鬼將五花大绑堵住嘴的胡彩衣扔到柳公子脚下。 “只有一个么?” 柳公子有些失望,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没別的选择。 反手抄起剔骨尖刀,將不断挣扎的胡彩衣摁在供桌前,柳公子沉声道:“胡姑娘,实在抱歉,原本拿你还有別的用处,现在我也是穷途末路,实在没办法了。只希望你的半妖之血,能让那老东西满意。” 胡彩衣:“???” “別乱动,很快就好。”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轰隆——!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天花板塌落下来。 追兵不可能来的这么快啊? 柳公子嚇得手一哆嗦,差点把刀扔出去,可当他看清来人之时,顿时又放下心来。 姓唐的小罗剎鬼,还有她的窝囊废跟班。 正好————不对!他们不是刚入学的新生吗?怎么找过来的? 就因为成天跟胡彩衣腻在一起,背地里弄了什么感知彼此位置的秘术? 柳公子脑海中第一时间,並没有想到是李秋辰隱藏了修为。 主要李秋辰平时表现得太低调太窝囊了,冷不丁的突然改变人设,谁都反应不过来。 你要是扮猪吃老虎的话,为什么现在又不装了呢? 这个问题要让李秋辰来回答的话,李秋辰本人也是很无奈的。 工作需要嘛。 唐老板待我不薄,虽然从来没开过一文钱的工资,但帐上想支多少就支多少。 唐小雪还是个孩子,大过年的来都来了————不是,孩子平时一直都挺听话的,就是想要这个你能咋办,哄著唄。 我这人就是心软。 在落地的一剎那,李秋辰手中的土元珠便四散而去,在狭窄的地下空间內往来飞舞,不管见到什么东西就是一顿猛砸。 这什么法宝? 在这完全不讲道理的无差別攻击之下,即便是以柳公子的练气境修为,也不得不护住头脸闪身躲避。 他身上所有的存货,几乎都在刚才跑路的时候消耗掉了,一时之间也做不出有效的反击。 但在这个时候,柳公子的大脑疯狂转动,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在当前这种局面下的最优选择。 先献祭胡彩衣! 要不然就算自己跟李秋辰纠缠下去又有什么意义?被他拖延住时间,等后面的高手追杀过来,自己可就真没有逃出生天的希望了。 可当他低头去看胡彩衣的时候,整个人瞬间陷入呆滯。 小姑娘已经被满场乱窜的土元珠给开了瓢,头盖骨深深凹陷下去,眼珠子都弹出眼眶,血流一地———— 不是哥们儿!你们真的是来救人的吗? 先杀人质啊? 那我献祭谁去? 这个————趁热还能用吗? 柳公子茫然了。 不对吧,我才是坏人吧?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这边还在迟疑之中,李秋辰这边已经通过这种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方式完成了清场。 然后反手將唐小雪投掷过来。 在柳公子的视野当中,一只白嫩的脚丫子飞速扩大。 没有鞋底,是因为刚才唐小雪使用超级乌拉拉力量,一脚踏碎地面的时候,脚下的小鹿皮靴子也跟著消耗掉了。 她的第二脚稳稳地踩在了柳公子的脸上,瘦小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力量,这一脚直接將他踹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供桌以及香火烛台。 李秋辰紧隨其后,不过却没有对柳公子进行补刀,而是趁乱一把將胡彩衣的尸体拽出来抱在怀里,对唐小雪说了声:“撤!” 唐小雪返身一步窜到他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李秋辰双脚蹬地,一跃而起,从刚刚进来的通道中原路返回。 跟一位练气境的修士缠斗並不是什么好主意,柳公子不想跟他们纠缠,李秋辰也是这么想的,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首要任务是救人。 至於救出来的是死人活人倒无所谓,这不是还热乎著呢么。 跳上地面,李秋辰一手按住胡彩衣头顶,一手按住心臟,生命能量疯狂灌注到她体內。 “呜哇!” 胡彩衣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拼命咳嗽起来,吐出堵塞在口腔里的血水。 “我我我眼睛————” “眼睛在呢,別怕。” “?” 眨眨眼睛反应过来的胡彩衣当场愣住,我刚才不是死了吗? 再一抬头发现自己被李秋辰抱在怀里,顿时脸色涨红。 “你你你我————” “接著她!” “?” 胡彩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秋辰高高拋起到空中。 还不等她尖叫出声,唐小雪一个鷂子翻身跳起来,將她抱住,落到旁边的房顶上。 “雪雪~” 胡彩衣瞪大了眼睛,看著长发飘飘,鬼角翘翘的罗剎鬼,发出由衷的感嘆:“你吃什么肥料了? “” “闭嘴!” 唐小雪將她摁在身下,返身一记迴旋踢,將追上来的女鬼套著诡笑麻袋的脑袋当球一样踢飞了出去。 李秋辰抬起手,漫天飞舞的土元珠瞬间缩小,恢復成一串戒珠的模样,落回到他手腕上。 那些女鬼从地底下爬了出来。 土元珠的威力確实不容小覷,但对付这种鬼物无法造成有效的伤害,哪怕是被砸成全身粉碎性骨折,对於她们来说似乎也不算什么大事。 所以李秋辰才没有恋战,抢回胡彩衣转身就跑。 然而对方却似乎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到手的猎物。 还没跑出几步,他就感觉脚下一紧,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锁链捆住了自己的脚步。 而那些女鬼纷纷使用土遁,包抄住了自己的去路。 这不对吧? 你们这个时候不想著跑路,怎么还支棱起来了? 李秋辰也没太搞懂柳公子的思路,咋地你是觉得我转身就跑,是因为怕你了吗? 转过身来,他就对上了柳公子阴冷的视线。 好歹也是练气境的修士,能有本事从慕容枫的监视下逃出来,多少是有点本事的。李秋辰就没指望自己和唐小雪的偷袭能把他干掉。 “我最討厌你们这些天才。” 李秋辰:“???” 谁? 我们? “平时装模作样地谦虚低调,遇到机缘就像是疯狗一样,抢得比谁都快!” 柳公子语气阴森,嘴角难以抑制地显露出诡异的笑容。 “抢了机缘回来还要装模作样地安慰人,说什么这次只是侥倖啊,你也表现不错啊————去他妈的吧!老子已经受够你们这种虚偽的嘴脸了!” 李秋辰左右看看,满头问號。 你跟谁讲话呢? 受什么刺激了? “去死吧哈哈哈哈!” 不等他做出反应,柳公子突然仰头大笑,身边一名女鬼撕下头上的麻袋,朝著李秋辰撞了过来。 摘下麻袋,李秋辰才认出那张脸。 正是当时在江边消失的彭嵐师姐。 只不过她已经死去多时,被炼化成了恐怖的鬼物,几乎没有拯救的可能。 药师赐福的起死回生也是要讲究基本法的。 死了这么久,血肉都腐败溶解了,就算药师本人亲至也救不回来的。 而且————你啥意思,拿彭嵐师姐的尸体挡刀,是觉得我出手会有顾忌吗? 大哥你是不是有点想多了? 李秋辰毫不犹豫抬手射出掌心刺,混杂著生命能量的木刺射入到彭嵐师姐胸口。 砰地一声。 师姐炸了。 並不是掌心刺的威力,而是柳公子利用这具尸体引发了尸爆! 砰砰砰砰——! 不只是这一具尸体,所有围拢上来的女鬼在这一瞬间同时殉爆,恐怖的爆炸威力笼罩了方圆三丈內的一方天地,將李秋辰的身影淹没其中。 “嘿嘿嘿嘿。” 柳公子双眼瞳孔之中闪过一丝血光,口中发出不似人类的怪笑。 然而不等硝烟散尽,一道黑影便朝著他直扑过来。 “这都不死?你小子还藏了什么东西?” 柳公子抬手甩出一道符纸,灼热的火光瞬间將黑影点燃。 那只是一件衣服。 “你不会以为这种雕虫小技————” 李秋辰从另一个方向杀出,手中青竹杖指向柳公子的咽喉部位。 “能逃过我的眼睛?” 柳公子猛然张开嘴,鲜红的舌头伸长出三尺,捲住朝自己刺过来的青竹杖。 喀吧一声脆响,青竹断裂。 ??? 真是竹子?只是一根竹子? 不应该是法宝或者武器什么的吗? 第二次判断失误让柳公子脑海中出现了瞬间的迷茫。 而借著这个机会,李秋辰已经贴近到他身前,抬手按在他胸前。 “柳公子,我想你问个问题。” “啊?” “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么?” “嗯? “,就在柳公子面露迟疑之色的剎那,李秋辰掌心劲力喷吐而出。 焚血摧心掌! 压缩至极点的真气灌注到柳公子的心臟当中,然后轰然爆发。 第120章 主使者终於现身 第120章 主使者终於现身 慕容枫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蹌著后退几步,跪倒在地。 青罗伞啪嘰一声掉落在地上,当场折断。 “胡老板————你清醒一点!” 他很清楚这是一句废话,但还是不得不说。 烟雾之中缓缓靠近过来的人影,已经显露出赤红色的兽首,双眼血红彻底陷入到了癲狂的状態当中。 对方是有备而来,而且准备的计划比自己这边更加周密。 常家四兄弟围剿那条毫无灵智的鬼蛟確实占尽上风。 但对方也没想著逃跑,反而是在鬼蛟体內埋下了致命的毒药。 如今四条显出原形的白鳞大蟒都在战斗中吸入了无形的腐骨毒,满面漆黑动弹不得。 而对方真正的杀招,却是埋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內院中居然还有內鬼,在这关键时刻,將看热闹的胡老板捲入到了爭斗当中。 那枚黑色飞刀上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让胡老板兽性大发,一瞬间就击伤了十余名內院练气境弟子。 慕容枫不得不出手干预,但胡老板的修为明显胜过自己一筹,尤其是陷入疯狂之后,更是完全不在乎自己身上的伤势,每一击都用尽全力。 他仅仅只是支撑了不到十息的功夫,手中的法宝青罗伞就被彻底撕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不过好在经过这一番全力拼杀之后,胡老板的力气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没有余力再继续进行破坏。 “嘿嘿嘿嘿————” 诡异的笑声自耳畔传来,只听得有人轻声低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不是你们放任这些妖仙胡作非为,焉能有今日之祸?” 慕容枫冷声道:“不知阁下是何方高人,藏头露尾也就罢了,总不至於连个名號都不敢报吧?” “哈哈哈哈!” 只听得一串笑声从身后传来,慕容枫扭头看去,就看到不远处的街道上,一名身穿大红嫁衣,脸上戴著诡异笑容面具的女子,正饶有兴致地盯著自己。 “史官?不对————诡书?” “哟?不愧是內院首席,还挺有见识的嘛。” 那半人半鬼的女子抬起手,伸出乾枯苍白的手指,指嚮慕容枫。 “臭小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该管的事情不要乱管?不过是死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学生,连夫子都不说话,你又何必小题大做?” “无关紧要的学生?” 慕容枫闻言挑眉道:“阁下这话说得好轻巧,我內院弟子,没有无关紧要之人!” “不就是那个姓彭的小丫头么,要不是她身份尊贵,呵呵呵呵————她也算是身份尊贵?你们这小地方的土包子,真是没见过世面!” “像您这种见过大世面的前辈高人,好像也没把活儿做的很漂亮。” 慕容枫冷笑道:“堂堂诡书使,居然沦落到云中县这种小地方,勾引我们县塾內院练气境的弟子做傀儡,您可真是太有体面了。为什么不去大城市,是不喜欢吗?” 简简单单两句话,瞬间让对面半人半鬼的女子当场破防。 “都已经油尽灯枯了还如此牙尖嘴利,你是指望镇守府的兵马进城来救你吗?” 那半人半鬼的女子身边浮现出一面等身高的镜子,镜子中显现出慕容枫的身影,她一拳砸碎镜面,同样的伤害瞬间反射到慕容枫身上。 他的身体如同破碎的镜面一般,无数道裂痕瞬间蔓延开来,鲜血进发。 下一刻,那血红色的嫁衣已经出现在重伤倒地的慕容枫面前,乾枯苍白的手指朝著他的眼睛直插过去。 “你可还记得那年江边风雪之夜————” 然而话只说到一半,那即將刺入慕容枫双眼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血色嫁衣瞬间飞退出数十丈之外,惊疑不定地看向头顶夜空。 夜空中不知何时已经笼罩上了一层五色光华,灯火阑珊,明暗不定。 下一刻,五彩的流星从天而降。 半人半鬼的红衣女子身形不断闪烁,然而那从天而降的流星已经牢牢锁定住了她的本体,无论她如何躲闪都改变不了註定的命运。 啪—! 一闪而逝的流星划出耀眼的流光,將她脸上的诡笑面具当场击碎,深深嵌入到她的面门之中。 半人半鬼的红衣女子惨叫一声,当场化作一面碎裂的银镜,里啪啦掉落在地上。 满城乱窜的魑魅魍魎,在这一刻也全部陷入到停滯当中,被赶上来的內院弟子出手一一抹杀。 闪烁著五彩光华的流星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化作一颗平平无奇的石子,落入到顾燕枝手中。 她一手捏著石子,一手紧握腰间短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用看了,诡书使真要跑的话,以你我的修为留不住她。” 刚刚还重伤倒地,血液浸透衣衫,看似毫无还手之力的慕容枫站起身来,隨手一扫,抹去全身上下灰尘血跡,身上的伤势也全部恢復如初。 他看了一眼顾燕枝手中的石子,皱眉道:“你这又是从哪里借来的五光石,许了人家什么好处?” 顾燕枝脸色微微一红,下意识地捏住手里石子,冷声道:“那年江边风雪之夜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她瞎编出来的。” 慕容枫嘆气道:“诡书使一向善於篡改歷史,偽造记忆————你要是晚一点出手,我说不定还能从她嘴里多套出点情报。” “你那是套情报吗?我再不出手,你眼珠子都要被人挖出来了!” “咳咳————我自有分寸。” 这场战斗以李秋辰意料之外的状况落下了帷幕。 他本以为还要跟柳公子大战三百回合,可还没等他將注入柳公子体內的致幻毒素激发出来,柳公子就在他眼前啪地一下碎掉了。 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胡彩衣受到了不小的惊嚇,但本人没什么大事。 区区头骨碎裂这种小伤,在李秋辰身边想死都难。 反倒是胡老板在今夜一战之中元气大伤,据说是在与慕容枫的战斗中伤到了內丹,如今连人形都无法维持,只能臥床静养。 县垫內院弟子损伤尤其惨重,柳公子突然出逃,再加上四处乱窜的魑魅魍魎和发疯暴走的胡老板,四十余名师兄师姐可以说是伤亡近半。 虽然其中大部分人,都被慕容枫以回春之术抢救回来,但也有几位比较倒霉的师兄,死得实在是————尸骨无存,救都没办法救。 李秋辰拯救人质的行动並没有引起別人的注意。 因为这场仗打下来,马甲掉了一地。 首席师兄慕容枫自不必说,一手大回春术,直接把死人拉起来重新喘气儿,只能说懂的都懂。 还有顾师姐,你什么时候穿上这身官服的啊?居然还是最令人谈之色变的內务府暗卫?你跟慕容师兄之间到底是虚情假意啊,还是假戏真做啊? 两位不幸牺牲的师兄刚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地看向对方手里的法宝。 一人手里攥著白骨剑,一人手里拿著丧魂钟。 原来你也玩————这个路数? 怎么回事?县塾內院不是教书育人的正经地方吗? 大家为什么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要说这里面最惨的,还要数杨文平杨师兄。 你甭管我们用的是白骨剑还是丧魂钟,至少我们是以內院弟子的身份,联手对抗外敌,镇压魑魅魍魎。 可杨师兄————他在情急之下,把自家师弟体內种的灵根拽出来了。 幸好有大师兄施展的回春术,否则今天晚上他將创下击杀內院弟子人数的最高记录。 就算这样,也不能说他惨,只能说他心狠。 真正的悲惨之处在於,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大师兄是真有药师赐福。 而杨师兄你————那个是假的,救不了人。 这是何等的社死! 杨师兄的事跡过於惨烈,以至於第二天李秋辰去上学的时候,大家都在討论杨师兄的话题,几乎没人记得还有柳公子这么一號人物。 一直帮著杨师兄推销修炼功法,不知道从中吃了多少回扣的刘怀安,更是变成了眾矢之的,在周围人的冷嘲热讽当中头都抬不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四月初那场意外以来,这场持续了將近快两个月的县垫內部清查行动,终於是尘埃落定。 有人欢喜有人忧。 高年级的师兄师姐们,还在努力地试图修补自己的马甲,同时心中忐忑不安地等待著清算后帐时刻的到来。 刚入学的菜鸟们,则是第一次见识到了修炼界真实而又恐怖的一面。 妖仙、鬼魅、药师、诡书———— 不要说那些对此一无所知的新生菜鸟,就连李秋辰都深刻地意识到,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要远比自己想像中更加复杂诡譎。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什么是正道,什么是魔道? 夫子说,先读书。 书中自有解答世间一切疑问的答案,读书、启蒙、开智、博识是踏上修炼之路的基础。 根基不牢,再怎么修行也是镜花水月。 战斗虽然结束,但救治伤患,清理鬼蛟的尸体,驱邪避疫以及修復损毁建筑都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直到五月末,顾燕枝拿著名单回到县垫內院,正式开始清算后帐。 第121章 胡彩衣拎包入住 第121章 胡彩衣拎包入住 李秋辰这几天过得无比充实忙碌。 主要是胡老板倒下了,剩下胡彩衣只会嚶嚶嚶。 胡老板做这行当的买卖,在他们那个圈子里面,属於比较標新立异的行为。 所以店里没有其他同族,招的都是普通伙计。 他这一倒下,店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 如果放在平常倒也罢了,偏偏这个时候又有恶客登门。 常家四兄弟跑到店里,吵著要吃席。 人还没死呢,你吃哪门子席? 不行,就要吃。 把胡彩衣和她娘嚇得躲在家里瑟瑟发抖,不敢出门。 最后还是李秋辰过来,才把这四位大爷安排明白。 人家想吃席就吃唄。 常家兄弟实际上是一片好心,打完工之后也没急著走,想留下来给胡老板撑撑场子,免得那些不开眼的宵小之徒上门骚扰。 但胡彩衣她娘只是个凡人女子,胡彩衣又是个胆小如鼠的傢伙,几位大爷懒得跟妇道人家浪费口舌。 托这几位大爷蛮横无理的福,李秋辰第一次见到了胡彩衣的母亲。 只能说是相貌尚可,没有他想像中那么惊艷。 所以胡彩衣的顏值都是继承了她爹这边的基因。 也不知道胡老板是怎么想的,毕竟是別人家的事情,李秋辰不好评价。 胡老板躺在床上,面无血色,死气沉沉。 看到李秋辰过来就强撑著坐起身,拉住李秋辰的手连声道谢。 “我就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女,若非小友出手相助,险些遭人所害。此等大恩无以为报,若是小友不嫌弃的话,我就把女儿託付给你吧!” 李秋辰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是大哥————你搁这儿装什·么呢? 谁家妖精养伤,是躺床上等人给你煎药汤子啊? 还託付女儿。 我要是直接答应,你会不会现在就爬起来现原形咬我一口? “胡老爷您言重了,救人是理所应当之事,不足掛齿。小姐虽然受了些惊嚇,但好在安然无恙。反倒是胡老爷您这边————要多保重身体。” “我不是在跟你说笑。” 胡老板正色道:“当日我遭人暗算,迷失心智,確实伤的很重。原本是应当回老家潜修一段时日,只是县衙这边各种事情还没处理清楚,我要是不管不顾直接走了,回头要是闹出什么误会,很难解释清楚。” 说白了,就是在等待上头的处理结果。 “老家那边没有县城这么好的教育条件,要是带著彩衣一起回去,耽误学业且不说,要是跟著族里那群傻小子钻山沟,养出野性来就不好办了。” “所以我是想著,正好你家老板也不在,就让彩衣过去,跟你家小姐做个伴。小李管事你是一个行事稳妥之人,交託到你手里我比较放心。” 李秋辰想了想,反正胡彩衣也天天往唐家跑,不过就是添双筷子的事,不算什么麻烦。 事关唐小雪的主,他都可以做。 但话还是要说清楚。 “家里条件比较简陋,怕小姐不能適应————小姐外公家那边没有合適的去处吗?” 胡老板摇头道:“她外公外婆倒是还在,但年纪也不小了,真遇上什么事————比方说这两次,你让老人家如何是好?” 也对。 这么说李秋辰就懂了。 还说学业,就您闺女那水平,还谈什么学业? 胡老板真正看重李秋辰的地方,是他在前后两次遇险事件当中,都能及时救下胡彩衣的性命。 这年月不是谁家都能配得起隨身保鏢的。 就算你有那个钱,也未必能找到合適的人。 找到合適的人,也未必能一直像李秋辰一样,凭藉自己的实力考入县塾內院。 云中县已经很多年没出过这么大的乱子了。 谁能保证以后也不再出问题? 思来想去,胡老板就琢磨了这么个法子。 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劳你小李管事费心,以后多多看顾我家闺女。 至於报酬什么的,那都不叫事。 胡老板经营皮草行这么多年,缺什么都不会缺银子。 当场就把自己的印章交给李秋辰保管,以供小姐花销的名义从帐上支取一千两银票。 不够再拿。 反正他要回家休养,名义上这店面就留给了胡彩衣。 这两天李秋辰往来奔忙,主要就是帮胡彩衣搬家。 跟“家徒四壁”的唐小雪不同,胡大小姐的隨身物件那都是论车算的。 身边四个大小丫鬟贴身服侍,四季常服每天更换————外人看不出区別,实际上人家一模一样的衣服都要准备七套。 光是玩具就堆积了满满一大屋,其中不乏从南方高价运过来的新鲜玩意。 按说唐老板也不穷,但唐小雪跟她比起来就像是后娘养的一样。 胡彩衣本人对於父亲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但对於李秋辰的態度就显得很微妙。 她以前是从不跟李秋辰正面讲话的,就算要交流,眼睛也不看著李秋辰,只是站在那里自说自话。 这倒不是说她本人耍什么大小姐脾气,而是胡老板在她小时候专门给她聘请了女师,把楚家女子三从四德那套东西,灌输到了她那个本来就不咋聪明的小脑袋瓜里面。 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深闺女子,不得与外男接触。 没办法,先天不足。 云中县城里,但凡是门当户对的正经人家,谁会吃饱了撑的娶狐狸精进门? 半妖也不行啊,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你要再不学这些,养得跟野狐狸似的,那就更完犊子了。 倒不是说嫁不出去。 可那些主动上门求亲的人,你知道他是贪图美色,还是贪图胡家的財產么? 没养过女儿的人,多半理解不了胡老板的良苦用心。 教是教好了,但教学效果也有点太好了。 胡彩衣本就胆小,守著规矩不敢逾越。平日里跟李秋辰说话都要梗著脖子目不斜视,李秋辰在旁边看著都替她难受。 这下好了,老父亲特批,自己可以外出。 以后跟唐小雪住一起,她的陪读不就是我的陪读。 那不就不算是外男了吗! 所以这两天李秋辰一到胡家,胡彩衣就盯著他猛看。 当然也是偷偷地看,李秋辰只要一转过头去,她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胡小姐,您看还需要带什么过去?” “不用了,反正也可以隨时回来————咳咳,到时候还要劳烦小李管事护送一程。” 胡彩衣將手揣在袖子里面,亦步亦趋地跟在李秋辰身后,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 就像是一条被餵熟了的小狗。 李秋辰都有些无奈了,只能转过身来劝諫:“要不您先上车坐著呢?” “我不累!” “那您跟著我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胡彩衣绞著手指犹豫了半晌,小声问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什么叫什么好处?” “就是————又救了我一次嘛————” 李秋辰拿出胡老板的私人印章笑道:“小姐无需纠结,胡老板已经赏过了。” 胡彩衣鼓起脸,盯著李秋辰不说话,好像被气到了。 “那您准备再赏我点什么?” “你想要什么?” 好吧,这个事儿就僵死在这里了。 李秋辰忍不住笑道:“要不您再赏我点贵重的財货?” 胡彩衣从怀里掏出一枚金色的长命锁,一脸期待地看著李秋辰。 李秋辰见过这枚长命锁,一直戴在胡彩衣脖子上,是她的贴身物件。 而且还是前一阵子自家唐老板送出来的。 锁子下面还掛著小铃鐺,带著少女的体温。 “这不太合適吧。” “很贵重的。” “我知道贵重,但这是小姐的私人物件,怎么能隨便送人呢?” 胡彩衣一脸失望地收起长命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鐲子,还有腰间的玉饰。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转身就跑。 过了一会儿又啪嗒啪嗒地跑回来,將一个盒子递到李秋辰手上。 李秋辰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根毛笔。 做工很精致,就是笔桿有点细短,一看就是专门给女孩子用的。 看到李秋辰拿手去搓笔尖,胡彩衣脸上顿时浮起一抹红晕。 “这个————” “是兔毫!” “???” 我问这个了吗? 一支毛笔,倒是没有什么忌讳的,作为同窗之间互相赠送的礼物恰到好处。 李秋辰也没有多想,收起毛笔点头笑道:“多谢小姐相赠。” “咳咳————平时也没少受你照顾,不用这么客气。” 胡彩衣扶住李秋辰的手,登上马车,想了想又转过头来说道:“我口味比较刁,饮食方面————” “知道,每顿饭都要有鸡。” “呜————” 胡彩衣脸上的表情仿佛是被人打了一闷棍的样子。 “也不是每顿饭————” 李秋辰点头道:“偶尔换成烧鸽子或者烤鶉,油炸铁雀,早上是沙半鸡炒咸菜和蒸鸡蛋羹,不吃兔肉和土豆。” “你怎么连这些都知道?” “您跟我家小姐出去下那么多次馆子了,在饮食方面的习惯我自然会有所留意。” 胡彩衣羞红著脸跺了跺脚,一头钻进马车里面。 小样,我还治不了你么? 李秋辰摇摇头,把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拋到脑后。 哄小孩很简单,真正麻烦的是县塾那边。 第122章 我掛开的不够大 第122章 我掛开的不够大 顾燕枝是穿著锦绣官服来的,手里拿著名单。 李秋辰不太了解大楚帝国的行政体系,只是听本地人说,朝廷在北境推行內外双府制度。 所谓內外双府,也就是镇守府与內务府。 两府职能独立於地方行政机构之上,直接归属於中枢管辖。 屠飞云所属的镇守府,主要负责训练兵马,戍卫边境以及镇压地方州府。 而顾燕枝则就职於內务府的巫祝司,这个名字有点绕口,平时大家都习惯称之为內府暗卫。 暗卫的主要工作职能,就是监察地方,以及收集情报。 没人知道顾燕枝是什么时候加入內务府的,这件事比首席师兄被曝出身怀药师赐福更令人细思恐极。 谁知道顾师姐的小本子上面都记了什么啊? 如今她终於现身,带来的名单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倖心理。 名单上包括首席师兄慕容枫在內,罗列了內院整整十二名弟子。所有人都必须上交武器和法宝,跟隨顾燕枝前往州府衙门,接受內务府的审讯和调查。 你当然可以跑,但在这个时候跑路,也就意味著会成为通缉犯和內院的弃徒。 或者选择束手就擒,老老实实交待自己的情况。 顾燕枝给自己的师弟师妹们留出了充裕的跑路时间,但没人跑路。 主要是慕容枫没跑。 大师兄没跑路,那说明问题不是很严重,其他人也没有跑的必要。 你可以不相信大师兄的人品,但要相信药师赐福的品质保证。 虽然许多人信仰祭拜药师,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药师的赐福只会眷顾自救者,也就是永不放弃求生希望的那类人。 对於生的渴望和对於死的畏惧是两码事。 过去很多寻求长生之人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嘴上说著求长生,实际上就是怕死。你越怕死,就越不招药师待见。 名单上没有李秋辰的名字,像他这等表面上刚刚练气入体的小角色,还入不了顾师姐的法眼。 而另一个名字的缺失,则有些出人意料。 “什么叫让我来做代理首席?” 杨文平整个人都懵了。 我不应该在名单上吗? “这是我和燕枝商量好的,我听从她的安排,以此换取你留下来,代替我看守门户。” 慕容枫语气真诚。 “师兄,我————” 杨文平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还没筑基啊?” “我知道你没有,但在一眾师弟师妹之中,以你做学问的態度最为严谨,学识最为广博。这一次也是你首先发现诡书使活动的跡象,换做他们可能都不知道诡书使是什么来歷。” 慕容枫正色道:“內院首席弟子,最重要的並不是修为,而是见识。遇到类似的问题,就算自己解决不了,也能判断出一个大概的方向。” “你私下里研究篡改修炼功法,引诱师弟师妹修炼灵根,这个问题很严重————当然我也没什么立场指责你就是了。作为內院首席,这次我来承担最主要的责任,包括你的这份。我希望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戴罪立功,在我回来之前,守住內院的一方净土。” “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我会考虑向夫子建议,传授你二品丹腑的修炼功法。” 杨文平当场愣住,隨即面色涨红,扶正头冠朝著慕容枫深深一拜。 “师兄放心!但有我在,绝不教任何宵小之徒覬覦內院!” 安排好了杨文平,辞別夫子,慕容枫收拾好自己的行囊,来到內院门口。 顾燕枝倒背著双手站在门外,看到慕容枫走过来,不由得挑眉道:“你当真要选杨文平做代理首席?不是开玩笑的?” 慕容枫点头道:“不开玩笑,他最合適。” “就因为他心够黑?” “心黑是每一代首席弟子的必备优良品质。” 慕容枫笑道:“县塾的空气太乾净了,师弟师妹们整天读死书,没经歷过古代修真者那种惨烈搏杀,光靠云中县內的几座幻景试炼,心思还是太单纯不够成熟。真遇上事了,他们解决不了。” “你这话最好不要让夫子听到。” “当著夫子的面我也是这样说。” 沉默片刻,二人相视一笑。 慕容枫和顾燕枝走了,同时也带走了县垫內院將近一小半的练气境弟子。 杨文平成为代理首席弟子,这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眾人纷纷询问夫子,而夫子对此不予评论,只是勒令眾人专心读书。 首席,是一种规矩,不是白纸黑字的制度。 你要是觉得他不行,那你就去跟他单挑,打贏他你就是首席。 可是要跟杨文平单挑? 开什么玩笑,现在大家看到这人,就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杨文平本人倒是相当低调,完全没有要召集师兄弟发表升职感言的心思,慕容枫走后,他也没了人影,似乎根本不想拿这个代理首席的身份做什么文章。 没有什么存在感。 当然,以前没出事的时候,慕容枫也没什么存在感。 要说唯一有变化的,莫过於经歷了人生大起大落的刘怀安。 原本他都已经快要被逼到退学了,没想到杨师兄摇身一变成为代理首席。 这下旁人不再敢对他阴阳怪气。 当然他自己也不敢去找杨师兄,甚至也不知道自己体內有没有隱藏的灵根。 经歷此事之后,刘怀安变得异常低调,沉默寡言。 慕容枫走后不久,內院就迎来了期末考试。 还是和童子试一样的考试流程和考试地点,不过这一次考试的科目更多,除了法相礼祭之外,还要考歷史。 试卷上的问题也变得更加复杂深刻,要是这几个月没有好好听讲的话,还真不一定能回答上来。 除了试卷卷面上的题目,还有卷外的考验。 考场本身便是一处幻景。 李秋辰这一次没有控分,老老实实地答完了试卷上的题目。 转头一看,唐小雪睡得正香。 和半年之前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三日之后考试成绩公布,这一次不再分甲乙榜单,所有人的成绩都匯总在一起。 胡彩衣兴高采烈,她这一次终於考到六十名的位置,与上次唐小雪的排名相差无几。 终於不再是吊车尾的鱼腩。 再看唐小雪———— 第四十五名。 凭什么? 胡彩衣都惊呆了。 咱俩平时一起吃喝玩乐,读的是一样的书,我不会的你也不会。 你凭什么考到四十五啊? 黑幕!这里有黑幕! 李秋辰的目光落在榜单最前列。 陈南生的成绩依旧排在首位,遥遥领先。 第二名的刘怀安成绩却一落千丈,直接掉落到了前二十的行列。 而这一次———— 第二名,李秋辰。 李秋辰並不意外,也没有多少欣喜。 这两天他一直在做自我检討和反省。 低调和稳妥並没有错,上一次控分失败,这一次你要是把分拉下去,那才会引人注意。 我错哪儿了? 我错在掛开的不够大。 人的认知是有局限性的。 最开始他还以为药师赐福是那种不可言说的禁忌,生怕自己这点小秘密被人发现,抓去切片。 经过这次事件方才知道———— 师兄师姐你们都开啊? 堂堂內院首席大师兄,慕容枫身上的药师赐福等级就不在自己之下。 一手大回春术,直接把满地死人拉起来满血復活,装都不装一点。 杨师兄拿师弟养灵根,一不小心把自己养成代理首席了。 那我这算什么? 屠飞云那个王八蛋一直盯著我算什么?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感觉被人做局了。 期末考试之后,就是长达一个半月的假期。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很多因为路途遥远,不得不住在內院的学生,终於有了回家的机会。 县塾放假,李秋辰是没有假的。 他还要在家里伺候两位小祖宗吃喝玩乐。 其他少爷小姐在这个时节,都有特殊的娱乐项目,比方说去南方旅游什么的。 不过鑑於四月份出的这么档子事,很多人都被关在家里禁足,所有预定行程全部泡汤。 唐老板北上,胡老板养伤,家里两个小丫头直接放羊,每天就是上树爬墙各种疯玩。 要照顾她们,就脱不开身。 可要是自己就这么走了吧,又对不起人家爹给的银子。 李秋辰纠结了两天,决定换一种方式忽悠两位小祖宗。 “想不想出去玩?” “想!去哪里?” 唐小雪一刻都没有犹豫,甚至都没经过大脑思考。 她从小就野惯了,这院子对於她来说跟监狱没什么区別。 胡彩衣倒是有些纠结:“去哪里?不会有危险吧?” “去我老家那边,乡下。” “乡下有什么好玩的————” “乡下有野鸡。” “你对我到底有什么误解啊!我又没说我顿顿都要吃鸡!” 胡彩衣都绷不住了。 “那我要收拾一下行李,再带上————” “就咱仨。” “?” 胡彩衣愣住了:“连厨子都不带吗?” 这是真正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没有半点野外求生能力。 李秋辰一本正经地忽悠她:“我们乡下有山,山里有野味,捡到什么吃什么,你吃过蘑菇燉飞龙吗?” “飞龙是什么?” “野鸡。” “我!不!吃!” 第123章 夏日的乡土游记 第123章 夏日的乡土游记 胡彩衣不吃兔子不是因为挑食。 主要是她家有养兔场,兔子肉不仅管够,而且还严重过剩。 上顿下顿兔子肉燉土豆,让你一连吃上几年,你也看都不想看这玩意。 她其实也不是特別爱吃鸡,主要是小时候养乌鸦,被乌鸦啄过,因此对於飞禽始终抱有一种偏执的心態。 她真正喜欢的是咬住鸡脖子,喀吧一口咬断。 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还是被李秋辰注意到了这个有趣的小细节。 带上日常所需的东西,李秋辰雇了一辆突突车,载著两位大小姐,踏上了返乡之旅。 所谓突突车,就是那种拿煤炭当草料,吃完耳朵突突冒烟的马车。 李秋辰一直都没研究明白这玩意的工作原理。 外表確实看起来像马,是活物,能喘气儿。 但身体內部似乎又接受过某种改造,呈现出半生物半机械的状態。 云中县城里有很多类似这样的黑科技造物,比方说到晚上就自动点亮的路灯,自动炒瓜子机什么的。 平时在市面上少见,大多都集中在老矿坑那边。 据说是当年矿產业兴旺发达的黄金时代,遗留下来的產物。 李秋辰这次返乡,一是为了回自己建的小屋看看,顺带著收割一些草药。 二就是为了找个没人的地方,服用聚灵丹。 他准备在下学期开学之前,把自己的修为提升到练气境大圆满的状態。 修炼枯木功每一次换血,都需要吸收大量的生命能量。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去杀人。 但李秋辰有替代方案。 江前辈送给他的聚灵丹还有很多,提升修为效果显著。 以前李秋辰不敢服用,怕动静太大引人注意,又或者自己的修为提升太高,惹来非必要的关注。 现在他终於解开了这个心结。 爱关注不关注,老子现在就要开掛。 身为內院弟子,你连掛都不敢开,以后还怎么跟师兄师姐愉快地玩耍?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吃下去的丹药才是实打实的修为,藏著不吃只会发霉生蛆。 北境的六月份只有夏日,没有炎炎。 天气晴朗,微风习习,鸟语花香,完全没有燥热感。 胡彩衣嘴上说著乡下有什么好玩的,我才不想跟你们去。 结果一出城,整个人就疯癲了,追著蜻蜓蝴蝶都能跑一路。 自从四月以来,这孩子就一直憋在家里,每次出门都提心弔胆,实在是憋坏了。 李秋辰出于谨慎,离开云中县城之后没敢走太远,停下来休息了片刻,確定身后没有尾巴才放心上路。 不谨慎不行。 胡彩衣两次遇袭,对方都是盯著她下手。 而胡老板回家养伤,连自己媳妇都带走了,只留下胡彩衣在家。 这孩子身上指定是有点说法。 有说法很正常,这年月谁身上还没点说法呢? 唐小雪也有唐小雪的秘密。 刚来云中县那会儿野外还是冰天雪地,道路冻结,崎嶇难行。 现在这路况就好多了。 小马车一路突突突地风驰电掣,在天色昏暗之前就赶到了青石台。 在客栈住宿一晚,第二天继续前进。 走进鸡冠山的地界,李秋辰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回家的感觉。 他从小就在这片山区长大,逃出松林村后的大半年,也是在这片山林里充当野人,玩荒野求生。 山中的一草一木恍如昨日,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李秋辰,你家到底在哪里啊?” 进了山,就没有平整的官道,只能把小马车寄存在山下村中。 时隔一年,如今的李秋辰气质大变,老村长上了年纪耳聋眼花,依旧认不出来。 只是苦了胡彩衣这个大小姐,虽然提前准备好了外出的衣衫,但对於山里的环境依旧不太適应。拎著裙子小心翼翼踮著脚尖跟在唐小雪身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茅坑里寻找出路。 “进了山,就是我家。” “啊?那我们晚上————要睡在山里啊?” “对,晚上还会有豺狼虎豹和熊瞎子。” “噫!” 其实没那么多。 李秋辰小时候在村里,大人经常拿这话嚇唬他。 等他自己逃出来之后才发现,哪有那么多豺狼虎豹。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本质上不是说老虎的脾气有多暴躁,而是一座山头的小动物就只够养一只老虎。 豺狼虎豹是有,但不会扎堆,数量一多起来,自己就先饿死了。 不过么————嚇唬小孩真好玩。 尤其是胡彩衣这种胆小鬼,隨便嚇唬她两句,她就会脸色煞白,瑟瑟发抖。 要是继续嚇唬的话,她的尾巴就会从屁股后面窜出来,火红色的尾巴毛全部炸开。 登上山岗,来到小湖边,胡彩衣马上就忘掉了李秋辰刚刚的恐嚇,跑到湖水边蹦蹦跳跳。 “哇哇哇!好漂亮的湖啊!” “这里可以游泳吗?” 唐小雪也有些蠢蠢欲动。 李秋辰伸出手感受了一下现在的温度和风力,点头道:“可以————你等会儿!” 这孩子跟胡大小姐完全就是两个极端,隱藏在文静外表之下的內心极其粗糙狂野,也不知道俩人为啥能玩到一起。 谁家好孩子一说要游泳就开始脱,夫子在课堂上教的礼法都餵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秋辰在岸边找了个合適的地方,几棵大树连在一起,彼此之间的距离很接近。 他抬起手按在树上,注入生命能量,树干瞬间裂开,生长出一道道崭新的枝条,互相交织在一起,很快就搭建起一个房屋的框架。 再从储物手鐲里拿出几卷提前准备好的草蓆挡住缝隙,一个简单的树屋就製作完成。 “这招好厉害啊!” 唐小雪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大声夸讚。 “你有这个本事,那岂不是以后去哪里都可以盖房子了吗?” 不,这是给你们俩专门准备的,我其实不需要。 “你先去跟胡小姐玩,等我把这里再收拾一下,弄个篝火。这样你们玩完水之后就能上来烤火。” “行!” 唐小雪点点头,啪嗒啪嗒地跑掉了。 李秋辰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人。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无论工作態度还是服务质量,都要对得起两位老板出的银子。 自己的储物手鐲空间不大,这一次里面塞满了给两位小姐准备的生活用品。 包括食物饮水,备用衣物和床单被褥。 隨手插下几根木棍,在地上生长出一道三尺高的篱笆。清扫掉地上的枯枝烂叶和锋利石子,李秋辰拿出火摺子点燃灶台里的篝火,放上铁锅。 两个小丫头的笑闹声由远及近。 “真————真的要游泳啊?” 胡彩衣满意地打量了一下这座临时修建起来的树屋,但对於唐小雪的提议却有些犹豫。 “我不会游————” 唐小雪对此嗤之以鼻:“会不会有什么关係,你不想玩水吗?” “但是————但是————” 胡彩衣偷看了李秋辰一眼,小声道:“女孩子不能这样————” “我不看。” 李秋辰好心解答她的疑虑,却让她瞬间脸色涨红。 “当然不能看啊,我是说女孩子要矜持————” “你们放心玩,我出去给你们打点野味,一个时辰之后再回来。” 有什么好看的啊,两个小屁孩。 李秋辰对柴火棍没有兴趣。 “不要去水深的地方,虽然我知道你俩不至於淹死,但呛水也会难受的。玩完之后上来烤火,用锅里的热水把身体擦乾净。如果遇到危险就大声喊,我就在附近能听到。”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看到奇怪的蚌壳不要伸手去捡,这里的河蚌会咬人。” “?” 胡彩衣闻言顿时慌乱起来:“那————不小心在水里踩到的话,会咬脚趾吗?” “会。” “啊?” 离开小树屋,李秋辰走入林中。 没走几步就听到胡彩衣发出尖锐的爆鸣:“雪雪你在干什么!把裤衩穿上!” 嗯,唐小雪是果泳派的。 所以就是说,想不明白她俩为啥能玩到一起。 李秋辰並没有走远,在林子里转了一圈,就逮到两只野鸡。 手鐲里还有储备的食材,倒也不是非得吃这一口。 他主要是出来摸一摸周围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危险。 这片林子他来回走过好几次,从理论上来说应该没有什么妖怪。 在林子里绕了一圈,出来已经是湖对岸的位置,远远地能看到两个小傢伙站在岸边疯狂朝著对方泼水,尖叫声不绝於耳。 湖里的石蚌是很討厌这种吵闹声的,这会儿都躲到了湖的这一侧。 李秋辰只看了一眼,確定她俩没事之后,便走进湖边的林子继续巡逻。 眼看著太阳逐渐偏斜,他才回到树屋外,敲了敲门走进去。 两位小祖宗正披著毯子缩在灶台前瑟瑟发抖。 別看是夏天,山里早晚的温差还是挺大的,晚风一吹,俩人冻得直打喷嚏。 李秋辰倒掉锅里的洗澡水,收拾了野鸡,开始製作今天的晚餐。 “还要用这口锅吗?” 胡彩衣蹲在旁边瞪大了眼睛,磕磕巴巴小声道:“小李管事————我刚才————把脚伸进去了。” “已经刷过了,换了新水。”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换一口新锅?” “乡下条件差,凑活用吧。” “噫!” 胡彩衣眼泪汪汪:“你明明说锅里水是擦身子的,为什么还要拿来煮饭?” 大小姐是完全没有生活常识。 李秋辰转头看向唐小雪:“你介意吗?” 唐小雪蛮不在乎:“我小时候还往锅里撒过尿呢!” 第124章 故地重游无故人 第124章 故地重游无故人 晚上这锅小野鸡燉山蘑,胡彩衣吃得特別纠结。 吃两口就要抬起头偷瞄李秋辰一眼,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那种幽怨的目光盯得李秋辰如坐针毡。 都跟你说过锅已经刷乾净了,你还想怎么样。 也不知道脑子里面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饭,李秋辰给两人铺好被褥,自己坐到树屋外。 胡彩衣从篱笆上探出头来,盯著李秋辰看了一会儿,小声说道:“你可以进来的。” 李秋辰摆手道:“你们早点休息,我要修炼。” “不是说出来玩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勤奋呢?” 就是因为出来玩,才方便修炼啊。 李秋辰没有再理会她,取出一颗聚灵丹服下。 这是他服用的第四颗聚灵丹。 丹药化开,周围瞬间狂风呼啸,无数天地灵气席捲而来,在李秋辰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要是在云中县城內嗑药的话,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不知道要惊动多少人物。 而现在身边只有两个同样带有秘密的小丫头,李秋辰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张开嘴用力一吸,天空中的灵气旋涡直接被他吸入腹中。 每一颗聚灵丹的效果都有所减弱,一方面是有自身耐药性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李秋辰自身修为的提升,对於天地灵气的掌握越来越嫻熟。 如今经过一年多修炼,实力达到练气境中后期的他,已经能够控制住聚灵丹在体內的药效,不会再出现第一次那种完全失控天地变色的情况。 “哇!哇哇!” 胡彩衣趴在篱笆墙上,目瞪口呆地看著李秋辰引动的天地异象:“这是什么丹药啊,这么厉害?” 李秋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过了片刻,唐小雪的脑袋也出现在篱笆墙上。 “你这样吃不会爆炸么?” 李秋辰: —” “別管我,快去睡觉!” 胡彩衣咽了一口唾沫,眼巴巴地看著李秋辰。 唐小雪疑惑地转过头来:“你也想吃?” “我不想!” 胡彩衣矢口否认。 “我就是有点好奇。” “那就是馋了。” “我!不!馋!” 胡彩衣被戳破心思,顿时恼羞成怒:“我家有那么多钱,我可以让我爹给我买一堆丹药当糖吃!” “你还没开始修炼,吃什么丹药都没用。” 唐小雪一针见血,戳破了胡彩衣的偽装。 “你不也是一样!” “我不馋人家的丹药。” “我也不馋!” “你口水都流出来了。” “你胡说!没有!” “没有口水你伸手擦什么?” “啊啊啊哇哇哇” 破防的小祖宗与另一位小祖宗滚成一团。 李秋辰没有理会两个人的打闹,自顾自地专心修炼。 这一次,聚灵丹的药效只维持了不到四个时辰。 当东方天空微微泛白之时,李秋辰睁开眼睛,肩膀轻轻一震,將身上沾染的泥土灰尘抖落下来。 练气境后期,距离大圆满境界还有一段明显的差距。 唐小雪总是能看穿问题的本质。 她说得没错,聚灵丹这种狂暴的药效,普通人吃了真的会爆炸。 不要说普通人,换成其他练气境的修士也承受不了。 这就不是练气境修士应该服用的丹药。 当初江停月正是看穿了李秋辰身怀药师赐福,才送给他这种丹药。 说实话,药不对症。 李秋辰一直都没有找到特別好的,正统的修炼功法。 森罗经是药师信徒专用的修炼功法,铸龙庭需要的是生命能量,而非天地灵气,这中间的转化效率不高。 但是大力出奇蹟。 就好比方说医生判断你体內缺铁,江前辈送你一口铁锅回家抱著啃。 换做旁人承受这种高强度的天地灵气冲刷,经脉早就崩裂了。 但对於李秋辰来说,这种体內的小损伤一个念头就能修復。 服食丹药一夜过后,李秋辰体內龙庭的第四次换血已经走到了最后关头。 只差临门一脚。 还缺少一个引子。 相当於说把钱都准备好了,就等著老板上班,开门营业。 这个引子在哪里呢? 李秋辰站起身来,向篱笆墙內望去。 两位小祖宗裹著被子缩在树屋里面,睡得正香。 一只半妖,还有一只罗剎鬼。 香香软软的,看著就很可口的样子。 李秋辰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不行,不能这样想。怎么能吃人呢?那跟邪魔外道还有什么区別? 不对,她俩不是人。 那没事了。 唐小雪似乎察觉到了李秋辰的视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在被子里蛄蛹了两下,爬起身来。 “修炼完了?” “还差一点。” 李秋辰犹豫了一下,直接说道:“我要从你身上取点血。” “现在啊?” “现在。” 唐小雪挠了挠头,睡眼惺忪地站起身走到李秋辰身边:“怎么取?” “你把手伸出来。” 李秋辰抓住唐小雪递过来的右手,用木刺挑破食指的指尖,放在嘴里用力吮吸了一下。 嗯怎么说呢。 虽然脑海中的欲望不断催促著他吞噬眼前白髮少女的血肉,但李秋辰的理性却告诉自己,不对。 这种对於血肉的渴求,是虚假的。 就像是肥宅快乐水,只能带来快乐,对於身体並没有什么好处。 唐小雪看到李秋辰一脸纠结的表情,把手指头抽出来塞进自己嘴里,狠狠地嘬了一口,咂吧了两下。 “有啥问题?” “没问题。” “嘶————” 李秋辰转过头,正对上胡彩衣震惊的视线。 你俩在搞神魔? “没事,起来洗脸吧,咱们今天还要走一段路。” 小孩子就是容易一惊一乍。 从湖边到自己去年居住的山涧这段路,相当不好走。 其中有一段路水流湍急,岸边灌木丛生,根本没有落脚之处。 如果不是李秋辰拥有驱使植物的能力,一般人连路在哪里都找不到。 不过这种纯天然的,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反倒激发出了胡彩衣血脉里的天性。 早上出发的时候,她看李秋辰的眼神还十分古怪,莫名刻意地跟他保持著距离。 进山走了一个时辰之后,这孩子就完全沉浸在老林子里面,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李秋辰也很喜欢老山林子里面的这种氛围,没有丝毫的烟火气,空气中瀰漫著大自然的生命气息。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混杂著泥土、露水和枯枝烂叶的味道。 但对於常年生活在老山林子里的人来说,只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就能够感受到一个完整且层次复杂的自然世界。 生活在林子里的野兽,会以屎尿標註自己的领地。 同样生长在林子里的那些草药灵植,也会散发出与眾不同的味道,只要经验丰富,哪怕隔著二里地也能察觉到那些成熟灵植的存在。 犬科的嗅觉要比人类灵敏的多。 胡彩衣很快就在林子里面发现了一株新鲜的人参。 年份不长,大概也就是十年生的样子,这种参放在她家里燉鸡都嫌费水,只能用来餵马。但胡彩衣还是叫上唐小雪一起,小心翼翼地把那棵参挖出来,拿在手里嘿嘿傻笑。 跟自己出来两三天就变成这个样子,李秋辰是想像不出来,她要是回老家跟著一群野狐狸满山乱窜会变成什么样。 胡老板的担忧確实是有道理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 来到山涧外,李秋辰將山间的小屋指给她们看:“那就是我以前住的地方,旁边都是我开垦的药圃。” 胡彩衣满脸同情。 “真是苦了你了,从小就住这种狗窝。” “不是从小,我是说以前。” 李秋辰並没有否认是狗窝。 时隔一年,故地重游,一切都是老样子。因为门堵得比较死,內部基本保存完整,並没有沦为野兽的巢穴。 隨手掀起一阵微风,吹散房间里的灰尘。 李秋辰看了一眼摆在桌上的那串玄珠。 嘎嘎没有回来,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了。 白家人生死不明,全家就剩它一根独苗,也不知道就它那副蠢样,要如何支撑门户。 “哇!珍珠手炼————不对,这是玄珠吧?” 胡彩衣眼睛比较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珠串。 “李管事,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放一串玄珠手炼啊?” “这是我朋友的东西。” “啊————” 胡彩衣眼睛转了转,不知道误会了什么:“那——————对不起,你节哀————” “节哀什么,人家又没死。” “?” 胡彩衣看了看桌上的珠串,又看了看表情不怎么晴朗的李秋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各种精彩剧情。 “你想什么呢?” 李秋辰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不是喜欢採药吗?那边有锄头和铲子,帮我把药圃里的药都挖出来!” 上次他离开的时候,药圃里的草药虽然收割了一批,但还是有很多尚未成熟。这次回来,又可以再收割一次。 虽然比不上自己悉心照料出来的年分足,但也勉强可以用了,回去之后找个地方可以移植过去。 李秋辰之前携带的草药,在云中县处理掉了大半,同时也购买了一批自己在山上没有找到的药材,只可惜都是炮製过的,没有活性。 他手中已经积攒了不少的丹方,这次出来就准备在山里多採集一些新鲜药材带回去,准备开炉炼丹。 > 第125章 我才没有现原形 第125章 我才没有现原形 李秋辰手中丹方不少,包括最初从《景云子》中获得的丹方,以及《森罗经》中胡杨篇,兰桂篇的丹方,其中以兰桂篇的丹方最多。 他之所以没急著炼丹,一是自己的药师赐福等级很高,二是聚灵丹的效果太好。 换做是你手里拎著满配的ak,还有50发子弹的大弹鼓,你也不会在乎小手枪了对不对? 但现在李秋辰决定重新微调一下自己的人设,要適当地展现出自己某方面的天赋。 比方说炼丹。 药师信徒常以游方道士的形象在江湖上行走,偶尔售卖丹药治病救人,以此募集资金,或者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 一方面身怀药师赐福者,分辨药理药性確实比较方便,可以自產自销,甚至是拿自己试药。 另一方面就算不懂医术,也可以用药师赐福的能力糊弄过去,普通人根本无从分辨。 李秋辰手中的丹方,有一部分是增长修为和固本培元的丹药,对他自己没什么用处,但在內院同窗之间应该能打开销路。 还有一部分是毒药和解毒药,可以不用,但有必要炼製一些放在手里以备不测。 至於最后的那部分————兰桂篇中记载的丹方,实在是没眼看。 都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不提也罢。 之前李秋辰在山中採药,苦於自己见识浅薄,只认识那些常见的药材,身在宝山而不自知。 有很多丹药中的主材料,在年份火候还不到的时候跟杂草几乎没有什么区別,必须要在天时地利人和之下,汲取足够多的天地灵气,才能成为真正的灵植。 这次他回来做了充分的准备,在书店购买了药典,又花钱跟药堂的掌柜伙计学习了不少这方面的学问,大大拓展了自己的知识库。 “这几天我准备进山採药,你们是跟我一起走,还是暂时留在这里?” “这还不算是进山吗?” 胡彩衣看著周围茫茫的青山,除了眼前的小房子之外,几乎看不到任何文明的痕跡。 “当然不算,像那些真正跑山的山客,在山里一转就是两三个月,咱们这才哪儿到哪儿。” 李秋辰好言相劝:“我不会走太远,很快就回来,你可以跟小雪一起,把这里扩建一下。” 自己选的这个地方,最大的优势之处就是安全。 周围方圆几十里的地界都已经被他走遍了,除了野猪之外没有什么危险的动物。 “我不要!” 胡彩衣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 她可不像唐小雪那么好糊弄,给个坑就能挖一天。 李秋辰不在,胡大小姐没有安全感。 “山里没有路,如果你要跟我一起走的话,不一定能跟上我的脚步。” “你是不是真把我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了?” 胡彩衣很不高兴。 李秋辰心说那倒没有,您抓鸡的本事我还是见识过的。 有一说一,胡彩衣的体力不差。 甚至超过大多数同龄的內院弟子。 毕竟是半妖,胆小归胆小,力气是肯定有的。 “那就一起走,不过咱们事先说好了,你要是跟不上我的话,就老老实实回来等我。” “我说你啊,不要太小看人了!” 胡彩衣撩起裙子绑在腰间,深吸一口气,头顶上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和背后的尾巴砰地一下冒出来。 这是她的半妖形態。 “雪雪,我们来比赛怎么样?” “哈?” 唐小雪撇了撇嘴角:“比谁跑得快?” “没错!我跟你说啊,想当年我逮兔子————” 胡彩衣话音未落,就目瞪口呆地看著唐小雪原地起跳,噌地一下跳出足足七丈之外。 “你你你————你就不怕崴脚吗?”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唐小雪摇了摇头,对李秋辰说道:“走吧。” 李秋辰拿出竹杖朝著前方轻轻一点,地面上的杂草灌木瞬间分开,让出一条道路。 其实他自己是不需要的。 完全是为了照顾胡大小姐。 以他现在的修为,结合枯木功的爆发力,一个时辰之內就能翻越上百里的山林。 要不是为了照顾两位小祖宗的生活体验,根本没必要慢悠悠地走到这里。 方圆几十里內的山岭他都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这一次他是打算沿著河流一路北上,前往自己当初未曾踏足过的区域。 当然还有一些说不出口的小心思。 李秋辰身上这点秘密,这趟出来並没有对两位小祖宗隱瞒,无论是药师赐福,还是自己的隱秘庇护所,都让她们看了个遍。 这是出於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同时也是建立彼此信任的需要。 女孩子么,有的时候就是免不了会情绪化,提前打好预防针,也省得事到临头突然应激。 至於说她们俩会不会说出去————她俩哪还有別的朋友。 只有一个秘密,李秋辰没有向她们透漏,那就是自己的真正出身。 这个是真有危险。 老桃树虽然死了,但死得不是很彻底。 李秋辰这次出来,就是想看看还能不能在山里找到老桃树遗留的树根。 经过这一年的时间,再怎么也能生根发芽了吧。 正好收割。 当然,就算遇不到也没关係,隨缘。 重点还是深山中的草药灵植。 如今的李秋辰实力远胜过去,神识扫过,方圆百丈之內生命力稍显旺盛的植物全都尽数落入眼中。 就跟开了红外雷达一样,搜寻效率大大提升。 沿路行来,无数花草果实,根须枝叶都被他一扫而空。 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暗,李秋辰才停下脚步,眼前是一座绵延上百里的巨大山谷,谷中雾气瀰漫,一看就是风水匯聚的宝地。 只是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危险,李秋辰出于谨慎,並没有继续向前探索。 找了个避风的乾净角落,起锅烧饭。 过了好一阵子,身后才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胡彩衣身上的小裙子被糟蹋的不成样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委屈吧啦地伸出双手。原本雪白嫩滑的两只小手上沾满了绿色的树木汁液和黑的淤泥。 “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我鞋底都快磨漏了!” “之前跟你说过了,你赶不上我的脚程。” 李秋辰拿出蘸水的毛巾,把胡彩衣的两只手抓过来,帮她擦拭乾净:“怎么弄这么脏的?摔了?” “她现原形了,用四只脚跟在你身后跑。” 唐小雪跟著走进来,小脸红扑扑的,额头微微见汗。 “我才没有!” “今天没烧洗澡水吗?” “就一口锅,吃完饭再给你们烧水。” 既然胡大小姐对於上次先洗澡再吃饭的流程不太满意,那今天就顛倒过来。 “我没有现!原!形!” “好好好你没有。” 李秋辰拍拍胡彩衣的手掌:“明天咱们在山谷里转一转,就原路返回。 “这么快吗?你不是说要两三天?”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两个小累赘————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收穫量比自己预期中要高不少。 草药很常见,不常见的是那种上年份的草药。 而李秋辰採药不看年份,全家老少一起打包,储物手鐲里面很快就装不下了。 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准备得有点多,这一路上都没消耗多少。 今天晚上应该编几个药篓。 简单吃过晚饭之后,两个累坏的小祖宗也不嚷嚷著要洗澡了,直接倒头就睡。 李秋辰也乐得清閒,找来一些松枝柳条,修理好了编织成筐,放在一旁开始打坐修炼。 服用聚灵丹需要有缓衝期,等出山的时候再服用一颗,就可以將修为推进到练气大圆满状態。 剩下的丹药李秋辰没打算立刻服用。 《枯木功》中虽然有从练气境晋升筑基境的文字记载,但这是已经过时了几千年的古法。 以前没得选的时候,他只能按照这条路径修炼。 但现在没必要。 等到开学之后,可以去找杨师兄,从他那里获得弘文馆里改编过的筑基境修炼功法。 食堂就有红烧肉,谁还吃方便麵啊? 午夜时分,闭目修炼的李秋辰突然睁开眼睛。 远处隱隱传来腥臭的气息,似乎有什么东西趁著夜色飞快地靠近。 李秋辰不动声色捻起一枚石子,弹到唐小雪的手臂上。 唐小雪瞬间睁开眼睛,对上李秋辰的视线。 李秋辰微微摆手,示意她不要动弹,继续装睡。 不久之后,一个巨大的身影迈著略显沉重的脚步从森林深处的黑暗中缓缓出现。 它的目光扫过正在闭目打坐的李秋辰,落到篝火后面熟睡的两名少女身上。 巨大的身影骤然加速,裹挟著腥风朝著胡彩衣直扑过去。 一口咬下! 喀吧! 嗷呜——! 悽厉的咆哮声將胡彩衣惊醒,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巨大的狗熊在自己面前人立而起,疯狂摇摆著硕大的头颅。 它的嘴里塞满了土元珠,满嘴尖牙都被硌得粉碎,堵在嗓子眼里吃又吃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只能徒劳地疯狂挣扎。 李秋辰站起身来,冷声问道:“道友为何偷袭我等?” 回答他的是一只粗壮的熊掌。 没有理性,不会说话,这就是一头低等的妖兽。 f 第126章 谁跟你是一个妖 第126章 谁跟你是一个妖 古代妖族的概念其实是很宽泛的,只要跟人长得不一样的就算妖。 妖族內部则不存在这种族群观念,没道理说跟人长得不一样就算妖,跟我长得不一样的还要算成同族对吧? 《礼祭》记载,妖分三六九等。 简单来说就是有三分法,六分法和九分法。 比较普遍被大眾接受的是三分法,因为太复杂的规矩妖族自己也记不住。 血脉觉醒,但是没怎么长脑子的,统称为妖兽。 长了脑子,学会修炼,但还没摆脱兽性的,统称为妖精。 接受人族修炼法和思想观念,化身成人形的,统称为妖仙。 古代妖族化形很麻烦,必须要修炼到一定境界,渡过天劫的考验,才能彻底蜕变,化身成人。 现在就简单多了。 只要修为达到筑基期,接受过正规教育,不用渡天劫就能变成人形。 重点是正规教育。 大楚立国的根基,便是龙帝当年推行的这套教育体系。 不仅开创了长达八千年的和平盛世,也淘汰掉了旧时代的愚昧残渣。 眼前的巨熊显然就是觉醒了血脉,但还没有萌生出理性的妖兽。 这种思想单纯的傢伙,如今也就只有在真正的深山老林里面才能见到。 李秋辰躲过熊掌拍击,反手拍在它柔软的腹部,木刺穿透皮毛,无数枝芽绽放开来,在它的血肉之中疯狂生长。 巨熊哀嚎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口鼻中喷涌出腥臭的鲜血。 这个时候已经被嚇傻的胡彩衣才想起来尖叫。 “哇啊啊啊——!” “没事了,不要吵。” 李秋辰按住七窍流血的熊头,转身问道:“要不要留它性命?” 胡彩衣躲在唐小雪身后,疯狂摇头。 既然三人中唯一带有妖族血统的人都没意见,那李秋辰也就不跟它客气了。 手指插入到熊眼之中,连接上体內生长的枝芽,疯狂汲取滚烫的鲜血。 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这头看起来至少有四五千斤重量的巨熊就被李秋辰吸成了乾瘪的皮包骨头。 李秋辰长呼出一口气,心中涌现出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久旱逢甘霖啊。 那种戒菸半年突然点上一根当场过肺的感觉谁能懂。 如果从去年冬天在青石台跟鬍子交手那次开始计算,到现在確实是有半年了。 自己为了清清白白地上学读书,不引人怀疑,始终压抑著药师赐福的副作用,也就是对於生命的渴求。 对於鲜血的渴望只是表象,很多药师信徒没有接受过正確的引导,无法堪破这层表象,最终都沦为魔道。 实际上他真正需要的,是血肉中蕴含的生命力。 上千斤生命力蓬勃的妖血吸入体內,早已经达到极限只差临门一脚的龙庭瞬间开启第四重天。 第四重天,第四次换血。 李秋辰这个时候完全没有精力去考虑,这头妖兽是不是什么隱世高人圈养的宠物啊,背后有没有什么熊爸熊爷爷熊老祖啊———— 是你先动手的。 那我跟你客气什么? 炽热的妖血灌注到龙庭当中,瞬间填满第四重天,经由龙庭转化,提炼出其中蕴含的生命力,转化为自身生长的养料。 李秋辰双眼蒙上一层血光,身体表面毛髮、指甲开始迅速生长。体內骨骼血肉更是在换血的过程中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眼前隱约浮现出这头巨熊自出生以来的命运轨跡,无忧无虑地生活在山谷之中,机缘巧合之下吞噬异果,觉醒血脉变得力大无穷———— 除此之外並无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纯天然,散养。 那没事了。 如今它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而李秋辰將代替它继续前行。 別问人家愿不愿意。 出来混,就是要还的。 体內翻天覆地的变化犹如山崩石塌,上千斤妖血的滋养几乎快要把李秋辰蒸熟,完全无暇他顾。 待到尘埃落定,再睁开双眼之时,天色已经大亮。 李秋辰眼中闪过一轮隱晦的月华,抬手朝著旁边空地上轻轻一按,三尺之外的地面突然塌陷下去。 这是巨熊自己都没能觉醒的血脉神通,却在他身上显化出来。 此乃踏月之力。 可以在夜晚藉助月光在山林间穿行,也可以匯聚月光落下对敌人发动打击。 怪不得那么大的个头,走起路来几乎没什么声音。 要不是李秋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都未必能发现他的靠近。 现在剩下的问题就是——胡彩衣到底是什么香瓜蛋子,怎么谁都想咬她一口? 如今李秋辰踏入第四重天,体內血脉与巨熊之血融合,几乎就等同於是巨熊本身。 当他凝聚目光朝胡彩衣看去之时,就看到了一个近乎於透明的人影。 半人半妖? 不对,没有这么简单,在妖兽的视角下,胡彩衣就像是一具上好的躯壳。 能够完美容纳妖力,可供夺舍的肉身! 尚未开启灵智的妖兽想要化形,只能遵循古法—也就是渡天劫。 但胡彩衣提供了另外一种选择。 说白了就是,她很容易被上身。 这是极好的出马弟子的天赋啊。 狐狸精亲自出马,听起来似乎很离谱,但要是仔细想想的话一出马世家本就讲究家族传承,一狐传三代,人走狐还在什么的———— 自己在青石台认的乾娘刘婆,祖上就是出马弟子。传到她这一代虽然都忘得差不多了,但常八爷看在她家祖宗的份上,还是会对她照顾一二。 万一胡老板也是出於类似的原因,娶了胡彩衣的娘亲,生下胡彩衣————除此之外李秋辰確实是想不到胡老板为什么能看中她娘。 继承了父亲的妖族血统,和母亲家的出马天赋,结合出来的这么这么一个小怪物。 合情合理。 胡彩衣有出马的天赋,但这种天赋却未必適合所有的妖族。 妖兽的智商始终是个硬伤。 在龙鳞江里的那条大黑鱼精,和昨天晚上的巨熊眼里,这个小东西就是看起来很好,而他们对於“好东西”的理解,就是好吃,不管怎样先咬一口。 胡彩衣正在皮子。 这是她家传的手艺。 昨天李秋辰出於好心多问了一句。 然而她对这头想吃自己的狗熊,可没有什么物伤其类,兔死狐悲的想法。 谁跟你是一个妖啊? 在野外鞣製皮革,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皮剥下来之后,刮掉上面残存的脂肪,將猎物的脑子涂抹在皮革上,然后用力捶打。 这张熊皮剥下来之后足有一丈长宽,比唐小雪床上那张熊皮大了整整一圈。 皮毛看起来油光水滑,质量相当不错,可见得这头巨熊平日里的生活是多么的轻鬆愜意。 察觉到李秋辰的目光注视,胡彩衣转过头来,展顏一笑,格外明媚。 “李管事你看!我也是有擅长的手艺的呀!” “不错,这张皮应该能卖出一个高价。” “我才不卖呢!” 胡彩衣听到夸奖,越发开心。 “回去再处理一下,我要把它铺在地上做地毯!” 突然她又想起什么,盯著李秋辰小声问道:“你是不是已经筑基了呀?” “还没有。” 李秋辰如实回答:“现在还是练气境。” “练气境就已经这么厉害了,隨手就可以打死熊————” 胡彩衣沮丧道:“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正式修炼,以后会不会被你们俩越拉越远。” “不会。” 唐小雪在旁边回答道:“我会等你的。” “你分明就在偷偷学习!根本没有等我!” 小孩子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 简单收拾了一下妖兽的残骸,三人继续踏上旅程。 说实话能遇上这头妖兽,李秋辰觉得自己此行已经算是圆满了。 剩下的时间完全不用著急,隨便在山谷里搜刮一下就可以返程。 走进山谷之中,一股浓郁的天地灵气顿时扑面而来。 这里的风水確实不错,很適合隱居於此潜修。 当时自己是往下游方向走的,没有发现这座山谷————也幸亏没有发现,那个时候闯进来,还真未必能打得过这头巨熊。 储物手鐲里面塞进熊皮已经是满满当当,李秋辰昨天编的药篓就派上了用场。一路走一路採摘,行不过数十里,三人的药篓就装得满满当当。 负重满了,没办法.———— 李秋辰正准备打道回府,突然间听到远处传来隱隱约约的嘈杂声音。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遇到什么修士斗法之类的事情吧? 然后我们躲在旁边看热闹,捡个漏,摸个尸———— 哪有那种好事! 侧耳倾听了半天,李秋辰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带著两位小祖宗来到一处山崖旁,李秋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足有房子那么大的野蜂巢高掛在崖壁之上。 刚才他听到的声音,就是蜜蜂飞舞產生的噪音。 “哇——!” 胡彩衣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嘆:“野蜂蜜!” 李秋辰看了看三人身后的药篓:“实在拿不动了。算了吧,明年再来————” 胡彩衣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不行!那张熊皮我不要了!我要吃蜂蜜!” > 第127章 难道是我有天分? 第127章 难道是我有天分? 什么叫乐极生悲? 乐极生悲的意思就是心情太好以至於不够谨慎,完全没考虑到一头熊妖出没的山谷里面,为什么会留下这么大个头的完整蜂巢。 是熊不喜欢吗? 李秋辰一手夹著一只小祖宗,亡命奔逃出整整二十里,直到看不见山谷才敢停下来歇口气。 太可怕了。 山谷里真正恐怖的东西根本就不是那头熊,而是蜜蜂。 不对,应该叫做销金蜂。 这玩意儿屁股上的毒刺,能戳穿铁甲! 胡彩衣吵著闹著要吃野蜂蜜,李秋辰当时也没多想。 爬上去砍了一块下来,听到头顶上嗡地一下蜂群炸开,这才意识到不对。 然后就是一路亡命奔逃。 最开始他把那张熊皮拿出来盖在头顶上,还指望能抵挡几下。 后来发现根本抵挡不住。 山谷里只有这一头熊妖,没有发展出族群的真正原因,恐怕就是这窝销金蜂的存在。 就连皮糙肉厚的狗熊,也无法抵抗它们的攻击,忍不住嘴馋的下场就是被活活叮死。 李秋辰身上还好,因为修炼了枯木功,自身防御极其强悍,就算被咬几口也不碍事。 两位小祖宗就惨了。 逃跑不及,被叮得满头包。 幸好有李秋辰在,可以依靠药师赐福化解蜂毒,否则她们俩当场就要报销。 “我要吃炸蜂蛹!要吃一大盘!” 胡彩衣撅著香肠嘴欲哭无泪。 要不是她嘴馋,大家也不至於落得这番下场。 只能通过吃炸蜂蛹来报仇雪恨。 李秋辰切下来的这块蜂巢足有十斤重,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蜂蛹。 这玩意换做別人家的女孩子估计连看都不敢看一眼,更不要说尝试。 但油炸过后的味道確实是鲜美无比。 当然最美味的还要属蜂巢里储存的蜂蜜。 拿水化开之后,能喝出一股子百香果的味道。 是毫无疑问的极品。 这种级別的蜂蜜完全可以入药,而李秋辰手中刚好就有一个能用到这种蜂蜜的方子。 是来自於《兰桂篇》的百果醉仙酿。 没错,不是什么正经丹药。 根据丹方记载,这是古代燕国皇室特供的一种药酒,服用之后飘飘欲仙,沉醉於极乐仙境而不可自拔。 简而言之—神仙快乐水。 確实有增长修为的效果,不多,但是快乐。 生產成本很高,喝多了容易上癮,但是快乐。 李秋辰手头的材料恰好齐全,除了酒。 丹方上的百果醉仙酿主材就是这种野山蜂蜜,各种野果一他在自己药圃这边移植了不少果树,各种果实隨时都可以催生。 辅助的药材倒也不是特別稀有,经过三煎三酿之后,再以美酒勾兑。 不加酒勾兑的话,那就只是蜂蜜果子露。 你说古代人吃过什么好东西啊,这玩意都当成皇室特供———— 回到自己山涧小屋的当晚,李秋辰尝试著熬出了一锅山寨低配版。 原本他是打算熬煮好以后就再吃一颗聚灵丹开始修炼的。 但在关火之后自己舀了一勺,尝了一下咸淡。 酸酸甜甜的,加上辅药喝起来有种酸梅汤的感觉。 我是不是山楂放多了? 不確定,再尝一口。 蜂蜜为什么不甜呢?还有一股子生涩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什么花的蜜。 不確定,再尝一口———— 胡彩衣早上醒来,就看到李秋辰守在一口空锅前发呆。 空气中瀰漫著蜂蜜与水果混合的芳香。 好啊!你这傢伙!嘴上说著要修炼,结果背著我们偷吃好吃的! 还吃光了一整锅! 胡彩衣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爬起来跑到锅边,拿手指头蘸了蘸锅底残余的汤汁放进嘴里。 “这什么啊这么好吃?” 李秋辰打了一个激灵,从愣神中清醒过来,再看看眼前的空锅,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后怕。 我怎么就沉浸进去了? 这就是很普通很正常的材料啊,还没有勾兑酒水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 李秋辰抬起手虚握了一下。 修为確实有所增长。 “" 这没有道理的吧! 兰桂篇里面的丹方这么强力? 李秋辰一向不信邪,觉得区区一个蜂蜜果子露,就算添加几味药材,也不至於邪性到这个份儿上。 肯定是昨天不知不觉间触发了什么隱藏机制。 於是他当著两位小祖宗的面,又製作了同样的一锅蜂蜜果子露。 这一次他精挑细选了所有的野果和草药,確保里面没有混入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然后唐小雪和胡彩衣你一勺我一勺,喝得根本停不下来。 喝完之后两个人眼神放空,面色潮红,瘫坐在地上呵呵傻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当中。 李秋辰都惊呆了。 这野蜂蜜有问题? 不应该啊,空嘴吃蜂蜜没这效果。 那这些玩意结合起来,是怎么產生出这种效果的? 难不成我还觉醒了什么特级厨师的隱藏词条? 不对不对不对,肯定是有什么问题。 但李秋辰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恢復清醒之后的两位小祖宗只感觉口乾舌燥,强烈要求李秋辰再煮一锅,被李秋辰断然拒绝。 那哪是什么口於舌燥,分明就是她们体內的修为有所增长,但又没有正式修炼,导致聚集在体內的灵气释放不出去。 也就是她俩体质特殊,要换做正常人虚火这会儿至少发烧四十度了。 单独的果子露已经表现出如此强力的效果,如果再勾兑酒水的话————李秋辰都不敢想那种画面。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回家的路上,这个问题一直縈绕在李秋辰的脑海当中。 回到云中县,安顿好两位小祖宗,李秋辰来到药铺,购买了一盒大山楂丸。 没错,就是健胃消食的那种大山楂丸。 他准备做一个实验,排除变量。 首先是从药店购买的成品,然后是用药店购买的药材製作的丸药,最后则是使用自己催生出来的山楂作为底材,製作出来的丸药。 连续三顿正餐之后依次服用。 完全没有区別。 那不对啊! 排除我自己的问题,那就是丹方的问题? 李秋辰现在也算是粗通药理,拿著百果醉仙酿的方子,横看竖看就是看不出问题在哪儿。 你说拿鸡蛋能炒出螃蟹味道这我信,鸡蛋里面孵出螃蟹是什么鬼? 冥思苦想了好几天,依旧找不到答案的他,只能去找杨师兄寻求帮助。 杨师兄也是炼丹的行家,虽然现在名声臭了,但自己专业的手艺並没有丟。 如今他也不愿意露面,就躲在自己的小屋里闷头修行、炼丹。 看到李秋辰带著礼物上门来看望自己,杨师兄十分感慨。 这位师弟真是宅心仁厚啊,出了那档子事还有勇气来找我。 李秋辰对於这位杨师兄倒是没什么反感。 心理阴影归心理阴影,但他研究的那套东西,跟当年太叔公研究的是一个套路,用夫子的话来说,叫做古法修真。 以前修真者修灵根很正常,在这一点上杨师兄並没有骗人。 真正的问题在於药师信徒抽別人灵根的手段。 这是毫无疑问的邪魔外道。 但要拋开这个问题不谈,单纯仅以学问来说,杨师兄確实可以称得上是博学之人。 一般人就算进弘文馆,也不会像他那样,翻阅摘抄那么多修炼功法,还能自己修缮补完。 听完李秋辰的问题,杨师兄沉默片刻,低声说道:“这不是你个人的问题,无需多虑。最近几年,市面上的丹药药效確实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但这和药材本身的质量没有什么关係,主要是受到星图”的影响。五经中的历书你还没有开始学,对吧?” “是的。” “历书中就有关於星图的知识,简单来说就是————以前人们常说的,帝星飘摇,皇帝就要驾崩,破军星动,天下就要起兵戈,这个意思你能懂吗?” “懂。” “根据古代史官上万年来的观测记载,宇宙之中的星图变化,会对我们的世界造成相应的影响。比如两三千年一次的大寒潮,就与星图变化有关。” “而你所发现的这种丹药药效增长,以及自然环境突然改善,人均寿命大幅度提升————这些跡象与徵兆在史书上也有记载,对应的是“长生天”的回归。” 杨师兄正色道:“相传长生天合道之后,遍行诸天宙域。在其足跡所过之处,万千生命皆受垂怜赐福。如今出现这种跡象,可能意味著长生天的脚步正在接近此方世界。” “换句话说,不只是丹药炼製的效果会越来越好,蒙受药师赐福之人也会越来越多。 师弟你若是对於炼丹一道有兴趣的话,可以专心研究此道,日后必有所成。” 原来如此。 李秋辰恍然大悟。 不是自己的问题,也不是丹方的问题,而是天道的规则出现了变化。 新版本加强了长生天。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聚灵丹的强劲药效也就有了解释。 不是江前辈给错了药,而是丹药本身的药性出现了变化。 “那请问师兄,我要学习丹道的话,应该从哪里入手呢?” “我这里就有一步入门的教材————当然我个人建议你还是先专心听讲,打好基础再来研究这些额外的兴趣爱好。夫子教的东西,才是修炼入门的根基。” 李秋辰惊讶道:“师兄,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杨师兄正色道:“以前我不是首席。” 第128章 我有个屁的天分 第128章 我有个屁的天分 世界版本更新,加强长生天道。 那也就意味著像自己这样的药师赐福者,必將得到极大的好处。 这当然是好事。 解开心结之后,李秋辰便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种植业上面。 从深山中採集回来的草药,如今都已经是半死不活的状態。 但在李秋辰手中,半死不活四捨五入约等於血条全满。 胡彩衣家在城外有两座养殖场,一座养貂,一座养兔子。 空閒的土地多,天然肥料也多。 她爹胡老板种了不少葡萄,据说是想自己酿葡萄酒。 后来发现葡萄是长得很好,但自己没有酿酒的天赋。 酿出来的葡萄醋味道倒是不错。 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李秋辰过去转了一圈,就发现问题出在哪里。 你把酒窖和养殖场建在一起,那微生物菌群能对路吗? 胡老板走的这些日子里,养貂的那个场子被人给偷了,上千条紫貂跑得乾乾净净。 这事用不著李秋辰操心,胡老板走之前就交代好了手底下的伙计。 工资照发,剩下的事你们不用掺和。 貂跑了,剩下好大一个棚户。 李秋辰借过来重新开垦土地,把自己採回来的草药种植下去。 光照差一点倒无所谓,关键是有这个棚户,冬天就能起到避寒的效果。 唐小雪是最喜欢玩土的,跟著李秋辰刨坑一点都不嫌累。 胡彩衣对此则完全不感兴趣,整天就琢磨著怎么让李秋辰再给她煮蜂蜜果子露。 “我好累啊~嘴好干~” 刚搬到唐家的时候胡彩衣还很拘谨,或者说端著大小姐架子。 混熟了之后就开始学会摇尾巴撒娇。 当然她本人还是要脸的,不像唐小雪那么直白,想啥说啥,完全没有忌讳。 她如果有什么心思,就会绷著脸自言自语,或者跟在你身边小声蛐蛐。 让你领会领导意图。 李秋辰站起身来,拍打了一下手上的泥土,无视了身后小祖宗的嘮叨,心满意足地看向自己的劳动成果。 整个棚户將近五百平米,外面还有两亩地,都已经种上了草药。 云中县的土壤本就肥沃,不管种什么下去都疯长。 再加上胡家特產的天然肥,以及自己在暗中催生。 赶在冬天第一场雪到来之前,应该就能收割一批。 到时候可以利用这批草药正式炼製自己的第一炉丹药。 没错,以前都不正式。 以前李秋辰炼丹,都是直接拿锅熬煮的。 正式炼丹你最起码也得搞一个丹炉才行。 这玩意在市面上还真有卖的,但是价格昂贵。一尊品质上乘的丹炉报价都是三千两起步。 毕竟,这玩意不是一般人能玩的东西,能玩这玩意的一般来说也不差钱。 李秋辰倒也不差这三千两,但他觉得浪费。 我能用锅解决的问题,为啥还要花三千两弄个炉子?除了装逼之外还有什么意义? 但现在不同了。 我要开始认真了! “啊~口好渴~” 胡彩衣还在小声蛐蛐。 李秋辰无奈道:“小姐,我早上给你煮了蜂蜜山楂水————” “那个不好喝。” “不好喝也没见你剩下。” “我想喝加料的那种,喝完全身暖洋洋的那个。”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那个方子有问题,你容我回头我再研究一下。” 胡彩衣依旧不肯罢休:“不用回头,现在就研究唄,我可以配合你的研究。” 就是因为你这个样子我才不想研究啊! 真要是给你喝上癮了,你爹回来不得剥了我的皮? 话是这样说,但研究確实还是要研究的。 根据丹方记载,正版的“百果醉仙酿”带有一种非常神奇的特效,可以“忘忧”,具有消解心中魔障的作用。 李秋辰对於这个效果很感兴趣。 因为在他拜访杨师兄的时候,从杨师兄那里得到了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 县塾內院对於他们这批新生的考验,可能要提前。 天师兄慕容枫带著一批练气境弟子前往州府接受审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目前的內院正处於一种外强中乾的状態,急需培养新生力量支撑门户。 而对於新生的考验,就是幻景试炼。 通过幻景试炼培养心性,打磨道心。 道心基础打好之后,才能接受正统的修炼传承。 幻景试炼是怎么回事,李秋辰亲身参与过建设,多少有些了解。 路过青石台的时候,他还给两位小祖宗介绍过青石台的幻景。 听说里面很嚇人,胡彩衣打死都不进去。 反倒是唐小雪无所畏惧,拿著內院令牌进去转了一圈,出来之后表示没啥意思。 纯新手模式,奖励当然是没有的,同样也没有门票消耗。 但也让李秋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就是道心这个东西有点玄学。 有没有一个具体的標准去衡量,怎么才算是道心坚固? 像唐小雪这样的粗神经,和胡彩衣这样的胆小鬼,两个人的心態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怎么判断她们道心坚不坚定?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具体的试炼规则,但百果醉仙酿这种能够对心境產生影响的药物,李秋辰觉得到时候肯定能派上很大的用场。 种好草药之后,李秋辰並没有急於离开养殖场,就在这里直接开始对百果醉仙酿展开研究。 一方面是他不確定那伙偷貂的贼人,会不会再跑回来对他的药田动手。 人性一向如此,发现柿子软就往死里捏。 另一方面则是胡老板在这里储存著一套完整的酿酒设备。 甭管当时用没用上,反正人家置办得挺齐全。 其中就有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代替丹炉的蒸馏器。 这一次李秋辰完全按照丹方上的步骤,熬煮果浆,筛除残渣,加入蜂蜜,三煎三蒸,以文武火蒸馏提纯———— 最后一步,勾兑酒水。 丹方上特別要求,必须使用天池灵泉的活水酿造出来的米酒。 也就是醪糟。 以一斤酒水勾兑三勺蜂蜜果露———— 做到这一步,李秋辰豁然惊醒。 臥槽勾兑是这个意思! 我特么一开始理解反了! 当初我以为是用果露稀释酒水,结果是用酒水稀释果露吗? 什么特么世界版本更新,长生天脚步逼近———— 合著我给两位小祖宗吃的是浓缩版? 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李秋辰决定把这个秘密深埋进心底。 反正也没吃出问题,就当做无事发生吧。 经过三天的窖藏沉淀————按照丹方上来说蕴养三个月最好,但也无所谓了,就是口味上的差別。 第一坛原装正版的百果醉仙酿终於製作成功。 酒水晶莹剔透,果香四溢,喝起来有种上辈子便利店里面卖的ri0鸡尾酒的味道。 差点气泡,口感上还有改进的余地。 但这些都是小问题,重点是这一次喝起来终於不会出现“失神”的情况了。 加了酒水反倒不会醉,也不明白是什么道理。 李秋辰一连品尝了三大杯,终於感到了一丝微醺。 没什么度数,甜丝丝的,能够清晰感受到酒水入喉之后,化作一丝清凉渗入丹田之中,体內灵气开始缓缓增长。 古代皇室贡品啊,果然名不虚传。 至於心境方面的影响,李秋辰闭上眼睛仔细感受,果然发现自己焦虑烦躁的心情在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 安逸,放鬆,这一瞬间仿佛感觉天底下的事都不是事了。 李秋辰站起身,准备与两位期待已久的小祖宗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 刚走到门口,外面凉风一吹,就感觉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天旋地转———— 没什么度数???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就躺在门口,而两位小祖宗,正抱著酒罈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屋里,醉得人事不省。 没度数个屁啊! 什么问题都没解决,而且问题性质更严重了。 正版的百果醉仙酿,无论口感还是药效都要远超过之前的山寨版。 李秋辰经过反覆实验,確定一次性最多只能服用二两,二两足够发挥出基本的药效,一旦超过二两,就会出现理性失控的情况,端起酒杯完全停不下来,直到自己醉死过去。 出於安全考虑,他將剩余下来的百果醉仙酿全部封存,任凭两位小祖宗如何哭闹也不再给她们尝试。 眼看著第二学期开学的时间已经临近,李秋辰到街上买了几瓶酒,把里面的酒水倒出来,装入百果醉仙酿,又置办了几样点心,拎著礼物来到秦夫子家中。 作为唐家小姐的管事,这些人情往来的事务本来就应该由他负责。 只不过唐小雪除了胡彩衣之外,没什么人情往来。 才显得他格外空閒。 同一届的学生们大多喜欢脾气好的王夫子,对於开学一堂课就给所有人来了一个下马威的秦夫子,敬畏多过於爱戴。 但李秋辰却恰恰相反,始终觉得秦夫子的脾气更对自己胃口。 王夫子是谁都不得罪的老好人,而秦夫子更加冷静和理性,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管什么事,什么时候保持沉默装聋作哑。 开学临近,秦夫子家门口早就已经排成了长队,赶来送礼的人家络绎不绝。 而秦夫子连门都不开,只让门房挡在外面,收了礼单询问学生姓名,然后宽慰几句就赶人离开。 大家也都能理解,这要是全都见面的话,一天也不用干別的事情了。 第129章 王夫子嗜酒如命 第129章 王夫子嗜酒如命 即便如此,李秋辰也足足排了半个时辰的队伍,才来到门口。 那门房先是看了看他手里拎的东西,嘴角忍不住一撇,再看清他的年纪与长相,顿时收起脸上的讥誚。 “学生李秋辰,前来拜访夫子。” 李秋辰没有拿捏,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 “你是县塾的学生?” “我是內院的学生。” “第一次来?” “確实是第一次。” “下次来直接找我,不必排队。” 李秋辰心说这不是表示我態度好么。 让你不排队,你就真不排队?你跟夫子很熟吗? 读书人么,嘴上不说,那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可响著呢。 既然自己今天是初次登门,那就把身段放低,把姿態做足。 甭管夫子好不好这一口,你做到位了肯定没错。 李秋辰今天登门拜访並没有挑选什么特別的日子,可没想到居然王夫子也在这里。 两个老头正在下围棋。 看到李秋辰走进来,王夫子抬手將棋盘一拨,冷哼道:“我还当这小子谦虚好学,没想到也是个会投机钻营的,居然先来给你送礼。” 秦夫子皱眉道:“谦虚好学凭什么就不能先给我送礼,而且你动棋盘干什么?眼看要输了就耍赖?当著学生的面连脸都不要了吗?” 王夫子哈哈大笑,抬手就把李秋辰手里的酒抢了过去,一看酒瓶忍不住笑道:“老宋头家的小烧刀,你也就配————不对!” 他皱起鼻子贴到酒瓶封口处嗅了嗅,脸色微变:“这什么东西?” 李秋辰赶紧说道:“这是学生自己酿的果酒,专程送过来给夫子品鑑。” “你送错人了,小秦不喜欢喝酒,以后先送到我那里去。” 王夫子说著就要把酒藏到自己身后,却被秦夫子一把拉住手臂。 “你是彻底不要脸了吗?” “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收自己去。老夫上个月都过完七十三大寿了,土埋半截身子的人,还要脸做什么?脸值几个钱?” 眼看著秦夫子脑门青筋暴起,拳头微微颤抖,马上就要上演一场血腥的惨剧,李秋辰连忙解释道:“学生也给您准备了同样的酒水,明天就给您送过去。” 王夫子这才罢手,把身后的酒瓶拿出来,拔开瓶塞长吸了一口气,点头道:“有点意思,这玩意我得有十来年没喝过了。今天既然赶上,说什么也得尝尝咸淡。小秦啊,让你孙媳妇去炒俩菜,要清淡一点的。这酒配荤腥就糟蹋了好东西。” 秦夫子夺过酒瓶,重重放在桌上,没好气地瞪了王夫子一眼,转头看向李秋辰。 “找我做什么?有话直说,不要绕弯子。” 李秋辰拱手道:“夫子恕罪,学生今天前来,是想向您请教一下我家小姐学习方面的问题。” “你家小姐?那只罗剎鬼?她学习有什么问题?天天就知道睡觉!” “问题就在这里。” 李秋辰无奈道:“学生不解,为什么我家小姐明明没怎么认真学习,考试还能提升名次?” 王夫子笑道:“罗剎鬼的修炼方式跟咱们楚人是不一样的,你觉得那小丫头笨么?她一点都不笨,只是她的聪明,跟咱们的聪明不是一条路子。我们讲的东西她听一遍就能记住,但不一定能理解,也不愿意理解。 ,“学问,学问,就是一边学一边问。咱们楚人想得多,所以问的多。她没那么多想法,就问的少,这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坏事。” “老夫以前教过这样的学生,不必为她担心,等她找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学问之后,实力提升的速度会超出你的想像。” “原来如此。” 李秋辰赶紧行礼道:“学生受教了。” “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胡家的小姐————” 李秋辰將胡彩衣的遭遇,和自己的猜想简单讲了一遍。 “不是鬼上身那么简单的事情。” 秦夫子摇头道:“乡下人才说出马,你要是自己多读点书,就应该知道那叫通灵。” “胡家的事很复杂,你不要吃饱了撑的去管人家閒事。小丫头生有通灵之体,谁见了都想咬一口。她爹不带她回老家,估计是怕她被哪位老祖宗看上。” “现如今她是內院学生,內院自然有义务保她周全。至於以后的路怎么走,那还得看她自己。” “自己不努力上进,早晚变成別人的盘中餐。” 说完这些秦夫子面色不善地看向李秋辰:“你小子来找我,就为了两个小丫头的事情?” 李秋辰乾笑道:“学生自己的事儿————不太好意思开口。” “你的成绩只在陈南生之下,你都不好意思问,別人怎么好意思?我看你年纪不大,倒是老气横秋,没有一点少年人的热血意气!” 啊对对对。 李秋辰都懒得跟他爭辩。 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想挑人错处,怎么都能挑出来的。 开学第一堂课上,秦夫子以一己之力怒斥全班废物的场面他还记忆犹新。 我要是真的年轻气盛,到你这里先来一句:“老登,我鬼火停你门口安全吗?” 你会开心? “学生確实是想要寻求修炼之法,不过心里也清楚,夫子教导我们先用功读书,打好基础是对的,所以不好意思开口。 97 “你觉得自己基础还不够稳固?” 我觉得? 我觉得管用吗? 李秋辰赔笑道:“学生没有可以参考的標准,不清楚自己现在算不算稳固?” 秦夫子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放在嘴边轻抿了一口,突然发问道:“妖之三六九等如何划分?” 李秋辰不假思索回答道:“三分法,以气清浊而论,曰兽,曰精,曰仙。” “六分法,以物种论,曰贏、鳞、毛、羽、介,曰芒。” “九分法,以位阶论,曰裔、庸、兵,曰將、君、王,曰圣、帝、神。” 秦夫子点点头,又换了一个更刁钻的问题:“炎嶠之变在是哪一年?” 王夫子顿时不满道:“这是史书上的题目,我还没教到那里呢。” “你教过的我还问他做什么?” 李秋辰回想了一下,冷静答道:“炎嶠之变始於国历三百四十三年,至四百二十五年结束。炎嶠之民蛮荒愚昧,不服王化,屡犯大楚边境。343年帝君亲征炎嶠,所到之处望风而降。后歷经三征三討,直至425年,尽收炎嶠民心,归於大楚疆域。” 秦夫子挑眉道:“其中变字何解?” 王夫子不满道:“你这么问就超纲了,不是为难孩子吗?” “超纲的题,他就不应该自学吗? 2 这话就有点不当人了。 李秋辰额头微微见汗。 整整八千年的史书啊,我能把书本上的东西给你背下来就不错了,你特么还考课外题————幸好这题我还真能答上来。 王夫子確实没教过,但曾明明看的小说里有过一段相关的记载。 这帮作者就喜欢大段抄袭歷史原文水字数,为了赚钱真是脸都不要了。 “这段歷史学生確实没有深入研究,不过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帝君初次征討炎嶠之后,於当地抽选了一批未成年的孩童带回到国內进行教育。这些孩童在长大成人之后返回炎嶠,开始仿照大楚传统对当地野蛮风俗进行改革。” “后来的三征三討帝君並未再出面,基本上都是炎嶠人內部的战爭动乱。直至425 年,炎嶠终於完成了移风易俗,最后一任土王上书请求归附。” “所以,才称作炎嶠之变。” “嗯,能答出这些,姑且算你有点上进心。如果连这点求知之心都没有的话,就算给你修炼功法,你也是死记硬背,脱离不了窠臼,最后变成曾明明那样的蠢物————” 秦夫子说了半天,发现王夫子居然没跟自己抬槓,一抬头才看到王夫子已经倚靠著座椅睡了过去。 ??? 秦夫子惊疑不定地看向杯中美酒。 “这不就是百果醉仙酿吗?你小子往里面加了什么料?” 李秋辰上前一步,小声把自己从杨师兄那里获取到的情报信息简单讲了一下。 “药师垂怜————原来如此,我说最近风气怎么越来越————不对!老匹夫,你偷喝了多少?” 秦夫子霍然起身,就看到王夫子手边两个酒瓶已经空空荡荡。 那特么是送我的! 秦夫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抬手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对李秋辰说道:“你和陈南生,都是这一届学生当中的翘楚之辈。但距离那些真正的妖孽,天骄还有很大的差距,那种差距不是靠勤奋努力就能弥补的。所以按部就班,夯实基础对你们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李秋辰心说我懂,不能靠勤奋努力,只能开掛。 “但如果你觉得自己基础已经稳固,可以再进一步的话,老夫也不会阻拦。等到开学之后,就给你安排真正的修炼功课。” “不过前提是,你要跟其他人一起,完成幻景试炼,而且成绩还要保持在如今这个位置上。如果分数不够的话,说明你的道心不够坚定,还需要继续磨练。” 第130章 幻景试炼好处多 第130章 幻景试炼好处多 开学就要进行幻景试炼,李秋辰觉得这是一道送分题。 完全没有难度。 他可以这么想,但不代表所有人都这么想。 开学伊始,整个教室就笼罩在一种愁云惨澹的紧张气氛当中。 秘密分为两种,一种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的。 一种是大家都知道但不方便说出来的。 早在开学之前,县塾內院就已经放出风声,说要提前开启幻景试炼,从这一届学生当中选拔成绩优秀者传授修炼功法。 事是好事。 但你也不能只看到好的那一面。 开学之后有人兴致冲冲地跑去高年级学生那里求证,得到的却是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回答。 幻景试炼很难,几乎没有几个人能成功通过。而其中大部分人会在幻景中受到严重的心理打击,甚至有从此一蹶不振,丧失生活信心的例子。 提前半年开启幻景试炼,对於极少数天才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但大多数人都不是天才,这意味著他们缺少了半年的心理建设时间。 有人欢喜有人忧。 “宇宙至尊”曾明明对此嗤之以鼻。 “这种规定就是专门为我这种天才设计的,尔等未战先怯,已经是输在起跑线上了,还修什么仙,回家种苞米去吧!” 天才不天才的先放在一边不说,李秋辰觉得他这句话確实没讲错。 胆怯畏缩,是修炼之路上最大的敌人。 那些妖魔鬼怪会因为你胆小就不欺负你吗? 恰恰相反,越软的柿子他们越要往死里拿捏。 作为这一届学生当中成绩最优秀的领头羊,陈南生首先品尝到了內院幻景试炼的滋味。 第二天回来,脸色青白,面容憔悴,似乎耗费了许多的心血。 这副鬼样子让其他学生越发胆寒。 真有那么夸张吗?要不然————我们也不是非要吃这口热乎的,对吧? “感受如何?” 李秋辰找上陈南生交流心得体会。 去年他曾经带著陈南生参观过王杜两位师兄搞出来的半成品,所以知道陈南生是有提前做过心理准备的,从理论上来说应该不会出太大问题。 “还好,但————也確实不太容易。 97 陈南生看起来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李兄切莫大意,真正的幻景比咱们见识过的那种要复杂真实得多。” 李秋辰心说真正的幻景我也体验过了,感觉还行。 但你这个样子,搞得我都有点紧张。 不过陈南生带回来的也不完全都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这次提前进行的幻景试炼,不会向学生收取额外的费用。 当然了,內院的学生们大多也不在乎这事。 陈南生成功通过幻景试炼,下一个就轮到了李秋辰。 跟他想像的有点不太一样的是,自己还不能直接去试炼。 第一步是话疗。 走进秦夫子的书房,李秋辰一眼就看到桌案上整齐排列的竹籤。 “夫子————” “你可知,何为幻景试炼?” “呃————” 知道归知道,但要让李秋辰解释,他也不太好解释。 秦夫子最討厌不懂装懂的学生,所以他乾脆直接承认:“学生不知。” “所谓幻景试炼,本质上是要磨练心性,坚定你们的道心。” 秦夫子沉声道:“古代的修真者,大多数只知道好勇斗狠,並不理解自己为何要修炼。如果你问他理由,他当然也能回答上来,但无非就是金钱美色,权力地位,长生逍遥————甚至有些人连这些都不知道,只知道一味地修炼,就像农夫一样,年復一年地耕种收穫,不断往復轮迴。” “由此造成的最大问题,就是修炼瓶颈。” “某一天你突然发现前方的路堵死了,但你不知道路为什么会堵死,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边走。古代修真者往往將这种困境归结为自己修炼的功法不够强大,又或者资源不够丰厚。所以他们要想方设法去抢夺別人的修炼功法和资源,或者尝试那些歪门邪道。” “但別人的修炼功法就一定能解决你现在的问题吗?抢来的资源能不能抵得上你为此付出的成本?邪门歪道为什么会被称为邪门歪道?” “很少有人能够理解,当你陷入这种瓶颈期的时候,缺少的並不是物质的资源,而是精神上的需求。” “简而言之就是两个字—无知。” “因为无知,所以傲慢。因为傲慢,所以盲目。” “盲目进一步加剧了无知,由此陷入恶性循环。” “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在过去是各大宗门的不传之秘,只有极少数天赋异稟的真传弟子才有机会学习。不过现在就连咱们云中县的县塾內院,也可以向弟子分享这种秘密。” “简而言之还是两个字—道心。 “道心通明,不滯於物,不困於心,不乱於人,修行之路方可畅通无阻。” 秦夫子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古代修真宗派驱使门中弟子外出歷练,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磨练弟子的心性,不过这种磨练要么隨缘,能磨练到什么程度全看天意。要么就是养蛊式,隨便找个藉口诱使各门派弟子互相爭斗廝杀。”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才是传说中的天命之子,可以一直贏到最后。可现实中哪有那么多的天命之子,绝大多数人努力奋斗一生,到头来也只沦为別人脚下的累累白骨。” “而我们现如今的幻景试炼,就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弟子的修心难题。不需要再外出四处奔走,寻找虚无縹緲的所谓机缘。只要进入幻景,就可以身临其境地体验前辈们经歷过的歷练事件,不必再无端地浪费自己宝贵的生命。” “你在幻景中作出的选择,以及这种选择对幻景產生的后续影响,在通过试炼之后,会得出一个综合性的评价。至少要积累三次甲等评价,才可以视作为心性磨练成熟的標誌。” 说到这里,秦夫子顿了一顿,看向李秋辰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但这只是普通人的评价標准。” “对於那些想要追求上进的天才来说,完全不存在任何难度。” “所以,他们有另外一套衡量道心的標准。” “幻景试炼之间亦有高下之分,內院能够给学生安排的,只有最初级一品幻景试炼。 如果有人能够一次性通过三重试炼,取得三甲的评价,便可以申请更高难度的二品幻景,以此类推。” “而在此之后,你能够获得的丹腑修炼法的品质,就取决於你通过幻景试炼的品级。” 原来如此! 李秋辰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连续通关三次一品幻景,就能得到一品丹腑。 通关三次二品幻景,就能得到二品丹腑。 这是好事啊!我上次体验的那个是几品来著? 喔对,三品! 三品就那个水平,那我岂不是轻轻鬆鬆就能刷通关了? 按捺住狂喜的心情,李秋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高兴太早,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这里面必然还存在著一些说道。 否则当初杨师兄凭什么要为了二品丹腑不惜走上邪路呢? 李秋辰仔细回忆了一下秦夫子刚才说的这番话,注意到了其中的一个细节。 不只是要求连续通关成功,更重要的是,必须三次评价都在甲等! 想到这里,他便问道:“夫子,我在幻景中要怎么做才能获得甲等评价?” 秦夫子竖起三根手指说道:“每处幻景各有不同,就算难度一样,与试炼者的相性也未必相合。简单来说,你只要做三件事。” “第一,探索整个幻景,掌握了解幻景中记录事件的来龙去脉。” “第二,解决出题人在幻景中给你留下的难题。” “第三,保持自己的心境平稳,不要被幻景內的事物影响。” 李秋辰点点头,又问道:“夫子,什么叫做相性相合?” 秦夫子看了他一眼,冷哼道:“你要让黄花闺女逛青楼,没牙老太太嗑瓜子,三岁小孩背诵五经,这就是相性不相合。” 懂了,完全懂了。 这么一想的话,自己上一次撞进三品幻景试炼,匹配到自家老祖宗,那就是合得不能再合。 老祖宗当然不会为难自家血脉仅存的独苗。 见李秋辰没有其它问题,秦夫子便指了指桌上的竹籤:“挑一个去试试吧,第一次进去不要想著怎么拿到好评价,先熟悉適应幻景里面的规则。等你做好心理准备之后,再去挑战三甲通关。” 我现在就准备好了! 李秋辰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枚竹籤翻过来,只见上面写著三个字。 “黄仙儿” 好签啊! 別的他不熟悉,这地方还真听王杜两位师兄提起过,属於新手村里的新手村,最简单的一个幻景。用他们俩的话说,狗都能爬出去。 李秋辰表面上不动声色,双手捧著竹籤递给秦夫子。 秦夫子看了一眼,点头道:“你拿著自己的身份令牌,去张家巷子口那间客栈,找店里伙计开第三间上房,在房中等候。” “尤其要注意幻景试炼的规则,不能把里面的信息透漏给你家的小丫头。她如果提前知道里面的信息,那就达不到磨练心性的效果了。” 李秋辰犹豫了一下,试探著问道:“那如果有人不想磨练心性,就想著花高价套取信息快速通关,然后取得更高品阶的丹腑呢?” 虽然不能磨练心性,但通关可是有奖励的啊,万一有人就想著速通刷奖励呢? 但他没敢这么问,因为秦夫子压根没提通关奖励的事情。 秦夫子闻言笑道:“只会耍小聪明的人,早晚会栽在小聪明上。连这种道理都没悟透的人,给他几品丹腑都没用。 第131章 十恶不赦罗天君 第131章 十恶不赦罗天君 【一品幻景:黄仙儿】 【条件限制:无】 【试炼人数上限:1】 【当前试炼人数:1】 【背景简介:这是一间疑似闹鬼的客栈。】 【试炼规则1:不可向其他试炼者泄露幻景內容。】 【试炼规则2:不可再次进入。】 【附加说明:留宿客栈一晚,寻找闹鬼的真相。】 【创作者:魏东平】 什么叫新手图啊?新手图就是连任务提示都给你写出来,生怕你过不了关。 李秋辰按照秦夫子的指引,来到客栈里订了房间,静坐在房间內没过多久,就顺利地进入到幻景当中。 白天瞬间变成黑夜,而自己也从客栈里面转移到了客栈门口。 黑夜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没有一丝声响。 只有眼前看似残破的客栈,门口掛著两只殷红如血的纸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摆,灯火昏暗。 客栈里有鬼,抓鬼,任务流程就这么简单。 这个幻景最主要的存在价值,就是让第一次进入幻景的新手,了解幻景的概念,以及试炼规则。 没错,我就是新手。 李秋辰觉得秦夫子说的话很有道理。 自己至少在明面上是第一次进入幻景试炼,跟著流程走就完事了,能打几分就打几分,没必要刻意强求什么甲等评价。 以后有的是机会。 想也知道,区区一个新手任务指引关卡,能给你什么好奖励? 所以他现在甚至有閒情雅致,去欣赏客栈门口张贴的对联。 夜雨留人三更梦,旧书换酒半盏秋。 挺文艺,就是贴在客栈门口,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有点装。 看这小词就能想像出来,客栈东家一定是个考试落第的酸腐文人。 李秋辰看完了对联,才不紧不慢地走进去。 果然里面是別有洞天。 客栈外面看起来十分破旧,里面却收拾得十分乾净,四面墙壁上画著山水,还有人在旁边题诗。 丑的跟一块老薑似的掌柜,一个人躲在柜檯后面,百无聊赖地拨打著算盘。 看到李秋辰走进来,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打尖,还是住店?” 三更半夜我打什么尖?你这儿是有大排档么? 李秋辰走过去,说了句住店。 “只剩一间房了,不太乾净。” “没事。” “十两。” 59 ,,李秋辰的心境出现了些许的波动。 马桶镶钻了?住你家一晚上要十两银子? 老掌柜看出他的疑惑,又补充了一句:“住店只要二十文,剩下的是书费。” “书费?” “剩下那间是东家留下的书房,东家特意嘱咐过,住这间房,要收书费。” “我要是不看呢?” “谁知道你看没看?看不看都要收。” “除了那间书房呢?我能不能在大堂里凑活一宿?” 老掌柜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笑容格外瘮人。 “当然可以,只是晚上风凉,客官还需小心身体。” 这就是赤果果的威胁啊。 李秋辰取出十两银子放到柜檯上,老掌柜伸手欲取,却被他一把按住。 “客官————” 李秋辰淡然一笑,手指翻动,旁边又多出十两银子。 老掌柜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旁边多出来的银子,脸上瘮人的笑容变得温和了些许。 “客官还有什么需要?店里有热水和饭菜————” 李秋辰摇了摇头,手指一动,桌上的银子又多了十两。 老掌柜的心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东家留下的那些书,说起来也没什么正经东西,大多都是些奇谈志怪,通俗小说。 不过也有珍品,最好的那些被东家放在书架最上面————” 李秋辰鬆开手,点头笑道:“多谢指点。” 有钱能使鬼推磨。 正因为自己亲身参与过幻景的建设,所以他很清楚,幻景中的npc————也就是这些重要的剧情人物,不单单只会念台词,有的会保存一定程度上的灵智,有的甚至就是直接由真人来扮演。 所谓的探索度,就体现在这个地方。 你要老老实实走流程,那就绝对拿不到高分。 李秋辰也没想著拿高分,就只是单纯地做做尝试。 在老掌柜的带领下走进那间客房,果然是格外的雅致。 房间里除了床铺之外,还配有书桌书架,笔墨纸砚。 书架上满满当当都是线装书籍。 就算是有这种额外的娱乐项目,也不至於要收十两银子。 上网吧通宵包宿才几个钱?看你几本书就敢收我十两? 所以李秋辰觉得,这里面必定隱藏著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隨手拿起一本书来,只见封面上写著五个字—柳娘子传奇。 李秋辰点上油灯,坐到书桌前,翻开这本书阅读起来。 话说在寒濯年间—这是北境独有的纪年方式,按照《国事纪要》里面的记载,应该是在国历八百五十年左右,北境寒潮第一次消退的那个时间点上。 寒潮消退,大地解冻,楚人移民大举北上。 当时的北境万里泥沼,有寒蚺出没,此怪身躯庞大,体长百丈,可生吞巨象。许多村落遭受袭击,整村人口都被它吞入腹中。 当时便有一位柳姓剑客,只身入大泽,与寒蚺大战七天七夜,最终斩杀大妖,保护了一方水土安寧。 当地县令爱其人才,將自己独女许配给柳大侠,又提拔他为县尉。 原本以为这寒蚺之祸就此终结,谁也没想到那寒蚺临死之前对柳大侠下了诅咒,要他断子绝孙。 柳大侠与夫人虽然伉儷情深,然而婚后十年一直无后,夫人心中忧虑不安。 毕竟在那个年月,无后是很严重的问题。 於是自作主张,为柳大侠添置了一位妾室。 几个月之后妾室果然怀孕,没想到生下来的,却是一个半人半妖的女孩。 全身皮肤雪白,半身长满鳞片,就连一双眼睛都是细长的蛇瞳。 柳大侠抱著女儿遍访名医无果,最后找到一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算命先生,从他口中方才知晓其中玄机。 原来是当年那寒蚺死后怨气衝天,不仅在柳大侠身上下了断子绝孙的诅咒,而后又投胎转世成为人间女子,正是如今他房中的那名妾室。 单挑打不过你,那我就换一处战场———— “嗯?” 原本都已经有些困意的李秋辰读到此处,瞬间一个激灵坐直起身。 你別说————有点东西啊。 等等,不能再看下去了。 放下书本,李秋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精神。 我到底是干嘛来的? 这不是幻景试炼吗?我在这儿干什么呢? 李秋辰啊李秋辰,你可不能如此颓废墮落,就算是走流程,也不能如此儿戏。 这绝对是个陷阱,谋杀时间的陷阱! 拍拍脸让自己精神振作起来,李秋辰开始检查书架上其他的书籍。 正如老掌柜所说,这位东家的藏书没什么正经东西。 都是民俗志怪,乡野奇谈这类货色。 而且还都是市面上没见过的古书。 这也不奇怪,大楚立国至今都八千年了,除非是那种特別经典的名著,其他那些通俗小说根本经不起时间的考验,都已经不知道更新换代了多少遍。 简单翻阅了几本书之后,李秋辰突然意识到了这其中隱藏的玄机。 这些书————不会就是幻景试炼的剧本吧? 这是很合理的推测。 幻景试炼一般都是重现当年旧事,但也不是说所有的“旧事”都適合改编成幻景。 就像当初王杜二位师兄,信心满满地想要建设幻景。 资源人力什么都不缺,结果事到临头才发现,俩人都不会写剧本,一句台词能憋三天。 很多事都是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就像饭馆的顾客,他只能评价这道菜好不好吃,但很难说出不好吃的具体原因在哪儿。 是今天换了厨子?还是食材跟以前不一样?又或者是少了什么工序? 幻景试炼也是如此。 通过试炼拿到甲等评价的人,不一定能做出同样的幻景。 重点还是要有合適的剧本。 而这个书架上收藏的书籍,在李秋辰看来基本上都能满足製造幻景的需求。 有剧情,有铺垫,有惊奇,有反转。 光是看书里的內容,就已经很能让人浮想联翩,心境出现变化了。 不是说能不能用,而是你凭什么不用呢? 尤其这还是放在內院弟子第一次体验的幻景当中,必然有其深意。 在李秋辰看来,这应该就是一种专门留给新手的隱藏福利。 哪怕不是真题,至少也算是辅导教材吧,给你划出了一个指定的范围。 那现在的问题就是———— 李秋辰的目光投向书架最上层。 那是他多花了二十两银子买到的情报。 这一晚上真能看得完吗? 李秋辰默默掏出自己专门配製的眼药水,揉了揉眼睛。 养眼千日,用眼一时啊。 抬手將左起第一本书取下,只见上面写著《桃花源记·其一》 很好,还他么的是个长篇。 翻开第一页,序章上有人用硃砂题了一行小字。 “罗天君十恶不赦,陈天君才艺无双。” 李秋辰:“————” 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这句话? 那句话是什么来著? 罗天君祥瑞御免,何天君好人一生平安? 什么意思? 没头没尾的———— 不过能看得出来,其中饱含著前辈学长们的怨念。 第132章 刷题是最优解法 第132章 刷题是最优解法 夜深人静,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有人轻轻敲门。 见里面没有动静,敲门声逐渐加重。 李秋辰抬起头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堆出三尺高的书籍,嘆了口气。 题海战术啊这是———— “进来!” 他喊了一声,门外却没有回应。 这时候李秋辰才突然回想起来。 喔对,我在幻景里面,客栈还闹鬼呢。 这个题型他刚刚刷到过。 你去开门,门口没人,过一会它就开始敲窗。你再去推窗,一张鬼脸突然从天而降,嚇到你心肌梗塞。 要不要配合人家一下? 李秋辰转头看了一眼书架上剩余的书籍。 还有那么多。 好不容易来一次,哪有那个空閒时间? 他站起身揉了揉脖子,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果然什么都没有。 走廊里静悄悄的,漆黑一片。 李秋辰没有把门关上,直接开到最大,转身又走到窗前,把窗户拉开。 想了想,他又走到床边,把床板掀开。 这下床底也不能藏鬼了。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书桌前,开始继续自己的刷题大业。 没过一会儿,窗外黑影闪过。 一道微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得桌上油灯火苗闪烁,明暗不定,眼看著就要熄灭。 李秋辰抬手一挥,直接將油灯灭掉。 以他现在的视力,有没有这盏油灯,其实问题都不大。 窗外还有月光投射进来。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再次传来脚步,门口隱隱约约露出半个女子的身影,趴在门口默不作声地盯著李秋辰。 见李秋辰专心读书完全不理她,她轻轻咳嗽一声,还是没有反应。 “公子————” “嘘” 李秋辰把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她不要说话。 “你先去给我炒俩菜。” 女子沉默片刻,扭头就走。 又过了好一阵子,女子端著食盒一步一扭地走到门口。 “公子————” “再去给我打盆凉水,要井水。” “你他¥%————” 女子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等她端著水盆再次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李秋辰才放下手中的书本,走到她面前。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进来吧。” 他说了声进来,女子的脚步这才迈进门里,借著月光显露出自己姣好的身形与美貌的面容。 “公子真会使唤人呢~” “你要嫌我麻烦就出去唄?” “————" 李秋辰接过水盆用凉水猛衝了一把脸,洗去满脸的疲惫,精神为之一振。 过目不忘这种本事也不是没有缺陷。 就算眼睛受得了,脑子也未必能受得了。 显卡再好,cpu不升级也发挥不出真正的性能。 清醒过来之后再转身去看人家送来的菜,一盘木须肉,一盘青椒炒干豆腐。 李秋辰拿起筷子搅了两下,皱眉道:“为什么不勾芡?” 女子脑门上爆起一条青筋。 欺人太甚! 然后就看到李秋辰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土元珠,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水磨石铺的地面当场被砸得稀烂。” ” 女子抿了抿嘴,又把脑门上的青筋收了回去。 李秋辰笑道:“姐姐,咱別浪费时间了,是直接走流程还是怎么办?只要你別耽误我看书,怎么都行。” 女子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开口道:“此地极为凶险,公子还是儘快离开为好。” 李秋辰点头道:“哪里凶险,你给我讲讲,掌柜的不是好人?” “嗯————” “他把东家杀了?” “呃————” “你就是东家?” “不是————” “那你就是妖怪,假扮成东家?” 女子脸上的表情终於绷不住了。 “公子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我前半夜刷题刷的。 李秋辰捡起土元珠,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笑道:“我听说这客栈里闹鬼,既然闹鬼,那么就有很大机率是在这里死过人。” “客栈的东家是个文化人,不仅有这么多藏书,而且还会画画,写对联。但客栈的掌柜却是个见钱眼开的俗人,这种人居然还能在客栈里长期工作,那我有什么理由不怀疑他把东家杀了呢?” “如果东家还活著,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自己的藏书的书房租出去给人住的。” “从东家的书画造诣上来看,应该是个上了年纪的读书人,而且还是男子。姑娘看起来跟老掌柜一点血缘关係都没有,那很有可能就是东家的女儿。” “既然东家都死了,他的女儿也没理由活著,说不定已经被掌柜糟蹋完给处理掉了。 所以我猜你应该是个假货,虽然装扮成人的样子,但修行不到家。未经主人允许,竟然连书房的门都进不来,那就不是鬼物,而是妖邪。结合场外因素来判断————我是不是应该称呼你一声黄小姐?” 女子脸色剧变,转身就跑,被李秋辰一把抓住后脖颈。 只听得一阵吱吱乱叫,女子衣物抖落满地,李秋辰手里只剩下一条瑟瑟发抖的黄鼬。 也就是俗称的黄皮子,黄鼠狼。 “咱们商量个事。” 李秋辰將惊恐的黄鼬放到面前,轻声低语:“你老老实实在屋里待著,不要打扰我读书。等到天亮之前我去把老掌柜做了,咱们恩怨两清如何?” 黄鼬哆哆嗦嗦,拼命点头。 李秋辰將它轻轻放到地上,自己回到书桌前,继续刷题。 这一次,黄仙几终於没有再搞出什么动静。 一夜无话,直到窗外天色微微泛白,李秋辰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將眼前堆积成山的书籍一一放回原位。 回头去找那黄仙儿的时候,已然不见了它的身影,只剩下桌子上两盘菜,黑乎乎的看起来像是人肉的样子,散发出一股子腐烂发臭的味道。 李秋辰手里捏著土元珠走出书房,將其余的客房一间间推开。 所有的客房都是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住客。 直到最后一间房里,他推开房门,就看到老掌柜惊恐万分地缩在墙角。 “客官,有鬼————” 李秋辰抬手就把土元珠甩了出去,砸得他脑浆迸裂,当场身亡。 我有可能猜错了。 但是————將错就错唄,我是来磨练心境的,又不是来做判官。 要么信你,要么信那只黄仙儿,我干嘛要相信一个黑了我三十两银子的猥琐老登? 李秋辰收回土元珠,四下里打量一番,从床边找到一个暗格,取回自己昨天付出去的三十两银子。 出了门来到厨房。 厨房里的灶台是冷的,根本没有烧火。 李秋辰提起鼻子嗅了嗅,抬头望去,只见房樑上悬吊著一具残缺不全的女尸,看样子已经死了有些时日。 这就属於隱藏的剧情了。 发现饭菜有问题,来厨房查验,就会发现女尸,由此掀开客栈里尘封的秘密。 刷题是有用的啊! 李秋辰看了一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朝著自己不停抱拳作揖的黄鼬,就知道还有最后一步没有完成。 把尸体解下来,让东家小姐入土为安。 但时间已经不够了。 不够就不够吧。 我这个人就是隨性,不追求什么卷面满分。 如今题海已经尽在我脑中,又何必在乎区区一个新手指引图的分数? 李秋辰抬手打出一道真气,斩断悬掛尸体的绳索,也不再去细想那黄鼬与女尸的因果恩怨,转身走出厨房。 当他踏出客栈大门的那一刻,天边正好泛起第一缕晨光。 【你已通过一品幻景·黄仙儿试炼】 【剩余心境:99】 【幻景探索:90】 【综合评价:甲等中】 【身份验证通过,本次幻景试炼评价计入北境人榜】 【本届人榜排名:2345749】 【基於综合评价,你可以任选三样奖励。】 【奖励品名单如下——】 【1.李东平藏书副本一卷】 【2.招魂灯笼】 【3.聚气丹丹方】 【4.买路铜钱一文】 臥槽客栈门口那个灯笼,居然还是个宝贝? 看到通关的奖励选项,李秋辰小小地吃了一惊。 这还真是出乎自己的意料。 客栈里应该还有隱藏的支线,但他觉得刷题更加重要,就没去理会。 没想到就这样摆烂,探索度居然还能达到90,得到了一个甲等中的评价。 合著那满书架的书,都算在幻景的探索度里面唄? 要是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谁能全看完啊? 至於说其他的奖励———— 李东平大概就是客栈东家的名字,李秋辰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在最上层那些书籍的封面上,都有一个小小的印戳,当时他也没仔细看。 现在想来,应该是“李东平印”四个字。 他的藏书副本,价值还是有的,相当於是白送你一套辅导书。 就算是对自己没什么用处,也可以转赠给別人。 通关之后给的奖励,就不在那个“禁止泄露信息”的规则限制之內。 剩下的奖励里面,聚气丹的丹方李秋辰已经有了,就在老祖宗写的《景云子》里面。 当时他刚拿到丹方的时候是没条件,现在则是看不上。 哥哥我都吃上聚灵丹了,谁还吃那玩意。 李秋辰直接掠过这项奖励,看向第四个选项。 问路铜钱。 和上次燕枝师姐送给自己那枚问路钱一模一样,这玩意到底是干啥用的? 第133章 幻景试炼排位赛 第133章 幻景试炼排位赛 第二天上课到教室,李秋辰倒头就睡。 不是身体上的疲劳,而是精神上的疲惫。 一晚上通宵看几百万字的小说————呸!什么小说,刷了一晚上的题,脑子实在熬不住了。 陈南生那个样子,李秋辰这个样子。 两位优等生的表现,越发加深了其他学生的精神焦虑。 幻景试炼到底有多难啊,前两名都熬不住,我们怎么办? 李秋辰一觉睡到中午,勉强爬起身来准备乾饭,曾明明突然挤到面前,张嘴问道:“那什么幻景试炼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 曾明明同学,在不沉迷修仙小说中二入脑的时候,还是很热情开朗的一个人。 陈南生就像是一台无情的学习机器,每天闷头学习,跟谁都没来往。反倒是李秋辰平时姿態放的够低,跟谁都能聊两句,跟曾明明的关係也不错,偶尔还从他那里借小说看。 所以曾明明寧可来找他,也不去找陈南生,嫌陈南生清高。 別人不好意思主动问,因为秦夫子三令五申,不得泄露信息。 但曾明明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 他这么一开口,旁边其他同学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李秋辰笑道:“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曾明明一脸懵逼:“什么叫有意思?” “反正你肯定能通过。” “我肯定能通过?” 曾明明都有些不敢相信:“臥槽我都不知道我这么牛逼————” 李秋辰点头微笑,反正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曾明明能不能领悟上去是他自己的问题。 曾明明才不想领悟,他的字典里就没有领悟这两个字。 “我听说是要抽籤的,你抽的是什么签?” “黄仙儿。” “那我也抽这个!” 那是你想抽哪个就抽哪个的吗? 已经预见到曾明明会被秦夫子抽打成旋转陀螺的季秋辰只能报以微笑。 不只是曾明明好奇,唐小雪和胡彩衣也很好奇。 对於她俩,那就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回到家里,李秋辰將自己在幻景试炼中得到的奖励品摆出来。 首先是藏书副本,正好是最上层左数的第一本书。 《桃花源记·其一》 还有招魂灯笼,以及问路铜钱。 “通关之后有奖励,你得到的评价越高,奖励就越多。” “好!” 胡彩衣拿起灯笼看了看:“这个要怎么玩?可以咻地一下扔出去吗?” “先说幻景试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李秋辰正色道:“之前我给你们讲过,但那个时候我的经验也不足,所以讲的不完整。现在可以给你们好好念叨念叨了。” 唐小雪诧异道:“不是说不能泄露里面的信息吗?” “只是不能泄露里面的信息”,场外的信息夫子也不会告诉你们,需要自己领悟。” 李秋辰正色道:“幻景试炼的最主要目的,就是锻炼你们的心境。说白了就是修炼者需要一颗强大稳定的內心,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一惊一乍。” 胡彩衣:“————” 我感觉有人在影射我。 “首先要保持清醒,要分清虚幻和现实,不要过度沉浸在幻景的虚擬世界里面。其次要保持镇定,幻景中会有各种人物和事件,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突然展开。你不要忘记自己是来干吗的,你是来磨练心性的,別人家的悲欢离合,恩怨纠葛跟你没有任何关係。” “最后,则是要胆大心细。幻景里面会故意设计一些隱藏起来的剧情,或者物品,多半是用来补充完善它要讲述的这个故事。只要你们把这些隱藏的信息找出来,就可以提升综合评价。” “但要注意,评价其实不重要,至少对於你们现在来说不重要。先通关,再考虑其他的问题。” 虽然这话从李秋辰嘴里说出来,可能显得有点虚偽。 但两位小祖宗確实不是那种绝世天才。 只能说有天赋和潜力,还没完全发挥出来。 人贵有自知之明。 有多大的胃,就端多大的碗。 幸好两位小祖宗都不是那种爭强好胜的性格,可以好言相劝。 事实证明,道心这种东西,確实不是什么人都能修的。 像李秋辰这样成绩优秀的学生,从幻景出来最多也就是精神萎靡。 到后面那些学生,直接就被嚇得屁滚尿流,狼狈逃窜。 一个比一个惨。 没办法,这个世界的年轻人没接触过网络资讯时代的影视剧作品洗礼,第一次经歷这种虚擬幻象,確实很难把持得住。 出人意料的是,成绩排在中下游的曾明明居然成功通关。 回来之后搂著李秋辰的肩膀大笑:“你说的太对了!真有意思!我跟你说我就乐意玩这个!什么时候开始第二轮?” 嗯————这孩子在心性方面確实是某种意义上的坚不可摧。 没有人能说服一个超级种,鬼也不行。 可能这就是秦夫子天天抽打他,依旧没有让他退学的真正理由吧。 第一轮幻景试炼花费了將近半个月的时间,同样也在这段时间里,高年级那边传来消息,杨文平成功通过了二品幻景试炼的考验,拿到了第一个二品甲等评价。 这人啊————坐上首席,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与此同时李秋辰这边,也迎来了最终的结算清单————成绩榜单。 第一名,李秋辰,甲等中。 第二名,陈南生,乙等上。 我这就第一了吗? 李秋辰看著榜单上的名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讲道理,我没怎么开,对不对? 我连剧情流程都没走,整宿刷题来著。 这都能让我拿第一,你们是不是也太不努力了? 是。 这一次榜单上的成绩出奇的离谱。 他原本就是第二名,如今跟陈南生换了位置,反而没那么引人注意。 真正离谱的是第三名。 曾明明,乙等下。 他凭什么能拿第三名啊? 不止李秋辰困惑,所有人都困惑。 我们连曾明明都不如?那岂不是显得我们很弱智? 是的。 乙等评价只有陈南生和曾明明两个人。 接下来丙级十人,唐小雪和胡彩衣都位列其中。 丁级二十一人。 剩余全都是失败! 开学伊始,以童子试第三名入学的刘怀安,这次直接掉落到了失败者的行列里面。 惨! 榜单一公布,整个班级都笼罩在愁云惨澹的气氛当中。 曾明明哈哈大笑,走到前面將榜单一把撕下,说要拿回去给自己老爹炫耀。 没有人阻止。 谁都不想再多看这玩意一眼。 那仿佛是一张判决书,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修炼之路的起跑线,已经在此分出了输贏。 虽然秦夫子一再强调,第一次进入幻景试炼的成绩无须在意。 但是人家能通过,你通不过,还要给自己找什么理由藉口吗? 有些人心里憋著一口气,要在下次幻景试炼中证明自己。 但也有些人,心气儿直接就散掉了。 修仙,本就不是所有人都能走的路。 就算是给你机会,你也未必有那个资质。 这还只是在一县之內。 李秋辰看著自己那个通关评价两百多万的排名都不想说话。 也不知道这两百多万是怎么计算的,是同一年吗?那就太夸张了。 像我这样的掛逼每年批量生產两百多万? 应该不至於,太夸张了。 楚国的疆域版图没那么大,中原九州,加上四方边境,还有炎嶠那样的附庸,满打满算也就是三百州府。 黑水镇守府下辖三州二十一县,云中县就是其中之一。 不存在什么跨越洪荒百万里对面还有大齐大秦这种设定。 反正史书里没有记载,要是有的话,帝君早就打过去了。 但是有洞天。 所谓洞天,就是依附於现实世界存在的独立天地,大小不一。 史书记载,每逢北方大寒潮到来,大楚就会开放洞天,供北境边民南下避难。等到大寒潮退去之后,再回归故土。 这个循环往復的过程,往往是以千年来计算的,在史书记载中总共出现过三次。 那也解释不了我为啥会排到两百万开外————这数字太嚇人了。 李秋辰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就被秦夫子召唤。 看著眼前盛放在笔筒里面,明显与上次材质不一样的竹籤,李秋辰虚心求教道:“夫子,这次幻景跟上一次有什么区別?” “別人的没有区別,只因为你拿到了甲等的评价,才有资格抽取更高级的幻景。” 秦夫子耐心解释道:“你能取得甲等评价,说明最初级的幻景试炼对於你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同样的,如果你在这次试炼当中还能取得甲等评价,下次还会提升难度。” “连取三甲,方能证明你的道心足够稳固,可以修炼丹腑,正式踏上修行之路。” “如果没能取得甲等评价呢?” “那就说明你的道心还有欠缺,需要从头开始。” 秦夫子咳嗽一声,低声叮嘱道:“修炼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要幻想能刻意拉低评价来积累经验,套取奖励。每一次的失败,都会对你的道心造成难以弥补的损伤。” 李秋辰心中瞭然,合著我这就是要打排位赛唄? > 第134章 杀猪巷寻人启事 第134章 杀猪巷寻人启事 当年帝君创立的全新修炼体系,其中包括道心、道源与道法。 这三大基石对应的体系,就是幻景、丹腑和如今遍布各个州府郡县的官学。 只要以三甲的评价通过幻景试炼,就可以在官学获得对应品级的丹腑。 一品幻景对应一品丹腑。 每一品阶的幻景之中,又分为三个段位,只有在上一个段位获得甲等评价,才能进入下一个段位。 一旦试炼失败,所有成绩全部清零,还得从头再来。 这不就是妥妥的排位赛———— 不仅有排位,还有榜单。 从一到九品阶的幻景又分为上三品,中三品和下三品,分別对应天榜、地榜和人榜。 榜单內囊括了大楚境內所有正式註册学籍的修炼者,每十年更新一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具体的名次排列,则是以自己在对应幻景试炼中取得的评价匯总得出的分数作为標准。 搞清楚这件事之后,李秋辰心里的压力瞬间就减轻了不少。 我排两百万开外,那是因为我只开了一局,而且还是教学局。 那就没事了,要不然天天看著这个数字,总觉得我像个垃圾。 李秋辰第二次抽到的幻景,名为“杀猪巷”。 听著就很油腻。 秦夫子特意叮嘱,正式的幻景试炼难度不同於教学局,可能会在幻景中消耗三五天甚至更长的时间,要提前做好准备和规划。 李秋辰自己倒是没什么可准备的,他这些天都在家里慢慢消化脑子里面记录下来的“三年幻景五年模擬”。 刷题刷多了,自然而然地就能得出一个结论。 无论幻景试炼如何千变万化,归根结底就是四个字搞人心態。 通关之后那点不疼不痒的奖励,说实话,他感觉就是在弥补试炼者的精神创伤。 打一棒子给一甜枣。 所以还有什么可准备的呢?你只需要把心態放平,其他都不重要。 他真正担心的是家里的两位小祖宗。 倒不是说她俩没有生活自理的能力———— 好吧,確实没啥生活自理的能力。 俩人都是社恐,跟別的学生,哪怕是女生也完全没交往,顶多就是维持著表面的礼貌。 塑料姐妹情,懂的都懂。 离开时间长了李秋辰真有点不放心,生怕她俩惹出什么么蛾子来,两家大人还都不在,没有人能给她俩撑腰做主。 “要不你俩在內院留宿吧,这里不管怎么说也比家里安全一点,有事可以找夫子————” “不需要,我们又不是残疾人。” 唐小雪对此嗤之以鼻。 “我们也要进幻景,不用你这种甲等生操心!” 胡彩衣吐舌头做鬼脸。 有了李秋辰的课外辅导,她现在对於攻略幻景信心满满。 谁都想要修炼,她的心情尤其迫切。 李秋辰隱藏实力自不必说,唐小雪哪怕不修炼,自身血脉天赋也很恐怖。 唯独她是一只胆小废物的狐狸。 再不修炼的话,以后还怎么愉快的一起玩耍? 她很急。 劝说无果,李秋辰只能叮嘱张芍药,在他离开的日子里,务必要看好这两位小祖宗。 安排好家里的事情,李秋辰手持竹籤,来到城郊。 云中县城的城郊存在著大片大片的废弃建筑,看起来格外的荒芜淒凉。 李秋辰按照秦夫子的指引,拿著地图来到一处极其偏僻的小巷当中。 说是小巷,实际上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两边的民居墙壁都已经坍塌,四处杂草丛生,看起来跟乱坟岗子没什么区別。 李秋辰拿出身份令牌,闭上眼睛,身影消失在空气当中。 【一品幻景:杀猪巷】 【条件限制:一品幻景通关取得甲等评价】 【试炼人数上限:1】 【当前试炼人数:1】 【背景简介:七日之后,寧静的小巷將迎来最终的结局。】 【试炼规则1:不可向其他试炼者泄露幻景內容。】 【试炼规则2:不可再次进入。】 【附加说明:探寻杀猪巷里隱藏的秘密。】 【创作者:玉安居士】 李秋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乾净整洁的巷子里面,两边民居整齐排列,绿树成荫,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店铺的招牌幌子,一直延伸到远处。 所以说这地方为什么要叫杀猪巷? “小兄弟。” 听到有人在背后说话,李秋辰转过头去,就看到一名年轻的捕快正虚扶著腰间横刀,看向自己。 剧情这就开始了吗?完全不给人一点自由活动时间? “你家是住在这里吗?” 见李秋辰不说话,年轻捕快语气温和地追问道。 “我?我不住这儿,就是路过。” 李秋辰当场否认:“这儿出什么事了吗?” 年轻捕快脸上露出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纠结表情。 “大人?” “没什么,你既然不是这里的住户,就不要在此流连了。” 年轻捕快摆摆手,示意李秋辰不要多问,自己迈步走向前方。 李秋辰也不著急,默默地注视著他走出十几丈远,几乎注意不到自己的时候,才抬腿跟了上去。 “嗯————” 按照背景说明,他至少有七天的时间,可以慢慢研究这条小巷子里的秘密。 但这很显然是个坑。 经常刷题的朋友们都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陷阱选项。 说给你七天时间,你要真按照七天时间来安排的话,那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七天是下限,如果有什么隱藏支线,或者异常变化的情况,在第一天就会出现端倪。 李秋辰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面翻阅题库。 既然叫杀猪巷,那就一定会有猪,至少表面上有猪。 然后我们再来定义什么是猪。 这道题一般来说有三种解法———— 李秋辰走到一家卖炒货的店门口,抬手要了一包新鲜热乎的糖炒栗子。 “多少钱?” “六文。” 很好,我不是猪。 排除掉一个选项。 李秋辰又往前走,来到一家肉铺前。 这肉铺开得很大,三个门面,七八个伙计,屋里面吊著好几扇猪肉。店老板是个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壮汉,大夏天赤著臂膀,胸前穿了一个脏了吧唧的围裙,正坐在板凳上喝茶。 李秋辰看了看左右,確定这家肉铺是整条巷子里面最脏的地方。 倒不是说他们家不收拾卫生,而是猪油,猪毛这些东西跟泥土灰尘混杂在一起,无论如何都擦不乾净的。再加上生肉那股子腥臭的味道,招来不少苍蝇,围著铺子嗡嗡乱转。 这是一个陷阱选项。 题库里有杀人之后当猪肉贩卖的故事,也有骗鬼变成猪卖给肉铺的故事————总而言之,猪肉不一定是真猪肉。 但放在当前这个环境下。 杀猪巷里卖猪肉,李秋辰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乾净与脏乱的反差过於刻意,看上去更像是一种心理暗示,故意將试炼者的注意力吸引到这里。 这个选项先放在一边。 前面那位年轻捕快还在询问路人,然而路人纷纷摇头,似乎都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李秋辰走到一个刚刚接受过询问的店铺伙计面前,抬手扔过去一摞铜钱。 “刚才那官爷找你问什么呢?我看他在这儿瞎打听半天了。” 伙计掂了掂铜板,嘿嘿笑道:“还能问什么?县太爷家的女公子丟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不是勒令县衙官差挨家挨户查访么————也不知道这位爷怎么想的,跑咱们这儿来打听。人家女公子身娇肉贵的,咋能跑到咱们这腌臢地方来呢?” 李秋辰挑眉道:“你见过这位女公子?” 伙计脸色一变,连忙摆手:“可不敢胡说啊,我咋能见过?” “你都没见过,你怎么知道女公子长什么样,就敢说她没来过这儿?” 李秋辰指著伙计笑道:“你小子不老实,居然在官爷面前隱瞒真相,你完了!” 伙计当时就急了“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好心跟你讲————” “隱瞒什么真相?” 年轻捕快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李秋辰身后,嚇得伙计一连倒退三步,慌乱摆手:“没有没有没有!大人他诬陷我啊!” “对,我是跟他开玩笑的。” 李秋辰当场承认:“我就是很好奇,县太爷家的女公子长什么样?多大年纪了,好看吗?” 年轻捕快皱眉道:“你打听这些,是何居心?” 李秋辰不解道:“什么叫是何居心?您要找人的话,都不说长什么样,我就算见到了也认不出来吧?还是说————那位女公子,其实並没有走丟?” 年轻捕快认真道:“小姐的相貌自然不能隨意传扬,有辱名节,所以我只是在询问他们有没有见过单身的陌生女子。” 李秋辰不依不饶道:“万一那位女公子身边还有別人,或者她女扮男装呢?” 年轻捕快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再说人都丟了————这种事难道就不侮辱名节? 李秋辰低头道:“大人,还请借一步说话。” 年轻捕快跟著李秋辰来到旁边无人之处,正要开口,就见李秋辰手里多出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你———— ” 年轻捕快只来得及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见李秋辰一抬手將土元珠扔到半空中,那土元珠在空中灵活地转了个弯,啪地一下打在年轻捕快的后脑勺上。 第135章 我可以替你查案 第135章 我可以替你查案 等年轻捕快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扛进了一个空荡荡的院子里面。 “呜呜呜?” “大人醒了?” 李秋辰似笑非笑地倒背著手走到他面前,语气真诚地说道:“大人不必误会,我就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路人。现如今摆在大人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態度强硬,拒不合作,那我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就只能杀人灭口。” “第二,您心平气和地回答我几个问题,满足我的好奇心,然后我送您一笔银两,抚平您的心灵创伤,然后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互不打扰,如何?” 年轻捕快狠狠地瞪了李秋辰一眼,点了点头。 “首先第一个问题,那位女公子长什么样子,年岁几何啊?” “呜呜?” “不好意思,忘了。” 李秋辰毫无愧疚地伸手拿出堵在年轻捕快嘴里的东西。 “你就想问这事?” “对,我就是好奇。” “那你把我放下来!” “你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答完了自然放你下来。” 李秋辰好言相劝道:“咱们都不要说废话,浪费彼此的时间好不好?” “好,我们县太爷的女公子名叫许贞,年方十八。至於相貌————我怀里有她的画像,你看一眼就知道了。” 李秋辰伸手从年轻捕快怀里掏出一卷画轴,打开看了一眼。 “这是————故意画成这样的么?” “不,就长这样。” “嗯,县太爷傢伙食不错。” 收起画轴,李秋辰又问道:“那位女公子是怎么丟的,跟这条巷子有关吗?为什么要来这儿找她?” 年轻捕快诧异道:“你不是本地人?” “少说废话,怎么丟的?” “三日前外出游玩,一夜未归,不见踪影。” “为什么来这儿找?” “江湖传闻,这杀猪巷里专门做人口买卖,以前就有过诱拐妙龄女子的记录。” “杀猪巷里这么多人,谁家做的买卖?”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跑过来打探消息,不怕打草惊蛇,绑匪撕票吗?” “谅他们不敢!” “要真是他们拐的人,那还有什么不敢的?你家女公子今年都十八岁了,以前就没出过大门?人家认不出来?” “这————” “杀猪巷一共有多少户人家?这里面有多少人是你平时认识,能掌握具体情况的?” “额————” 李秋辰嘆气道:“莫非大人是第一天当值么?那我倒是也能理解。” “当然不是!我只是没想那么多!” 年轻捕快面红耳赤,乾笑道:“小兄弟,我看你也不是歹人,要不你把我解下来,咱们俩合计一下————不不,应该是你给我出点主意,若是能在这里找到女公子的下落,或者哪怕只有线索。我回去稟告老爷,老爷必有重赏!” 李秋辰笑道:“先不著急,还请大人再回答我两个问题。我不是本地人,你也不是本地人吗?总不至於一问三不知吧?” “你要问什么?” “杀猪巷为什么这么干净?” 年轻捕快迟疑了一下,解释道:“这是县衙定的规矩,城里家家户户都要打扫门前街面,如果不够乾净的话,就要罚钱。” “我的意思不是问谁来打扫,而是猪肉铺平时进货,难道不是整猪吗?这一路上难道都不拉屎拉尿?把地面弄脏了谁来出钱收拾?” 李秋辰走过半条巷子,最大的疑惑就是,这种卖猪肉的地方,凭什么能打扫这么干净? 这年月可没有什么保鲜冷链,不会说在城外面把猪宰杀完了,再送到铺子里来贩卖。 要不然你肉还没送到,在路上就臭了。 猪肉铺都是现杀现宰,一天杀几头猪,卖几头猪都有定数。 且不说拉屎撒尿的问题,宰完猪也免不了留下各种烂臭的零碎。 这行当就乾净不到哪儿去。 是猪肉铺老板背景深厚,不怕罚钱?他要是真有这么深厚的背景,还绑架县太爷的女公子做什么? 这个问题,年轻的捕快同样回答不上来。 或者也有可能是,在他的剧本里就没有这些问题的答案。 那说明你不是主角啊。 要不然你作为捕快这个角色,不应该只掌握这点情报信息的。 想到这里李秋辰抬手一点,將捆绑年轻捕快的绳索解开,顺手递上十两银子:“刚才多有得罪,一点茶水钱聊表心意。” 年轻捕快並没有生气,反手將银子推回来,正色道:“你说得对,確实是我经验不足,把这个事想得太简单了。你说我要是查案,该从何查起呢?” “两件事。” 李秋辰竖起两根手指:“首先你回衙门,把之前诱拐妙龄女子的卷宗找出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不要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地浪费时间。再多耽误几天,许小姐就算没死,怕是也要被人把肚子搞大了。” “行,我这就回去。第二件事呢?” “我想借你的官服一用。” “啊这————” “你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可以直接动手抢,然后把你继续掛在这里。” “你要这官服有什么用?” “当然是帮你查案了,放心吧,我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快脱!” 十分钟后,李秋辰换上了捕快的官服。 看起来並不是很合身,正常人一眼就能察觉其中蹊蹺。 但这是幻景,这里面实际上没有正常人。 换一身衣服,就相当於换了个身份,此事在“题库”中亦有记载。 很多故事为了剧情通顺合理,是不会在乎细节问题的。 比方说吃了老奶奶,自己躺在床上偽装成老奶奶的大灰狼。 还有能从狼肚子里面掏出活人的妇科圣手猎人伯伯。 换上捕快的官服,李秋辰开始挨家挨户走访。 这一次可就不是照本宣科念台词这么简单了。 他首先要排除掉这条小巷子里面,大多数普通人家的嫌疑。 “你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字?”“籍贯在哪里?” “你妈叫什么?你姥姥叫什么?你妈还有堂姐妹吗?” 问题只要稍微复杂一点,被询问者就答不上来了,只能像傻子一样呆呆地看著李秋辰0 幻景的创作者,不会在这些背景板里投入太多的精力,给他们设计一个完美到挑不出任何漏洞的人生经歷。 李秋辰花了整整两个时辰的时间,走访了小巷子里全部的五十七户人家和十二家店铺。 其中五十户人就是纯粹的背景板,可以直接排除嫌疑。 问题的重点,就出在这十二家店铺上面。 其一,做什么生意的都有。饭馆、炒货店、点心铺子和茶馆这些还可以理解。 饮食一条街嘛。 但除此之外,那些成衣店、铁匠铺————甚至还有个当铺都开在这里,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这杀猪巷是什么黄金地段吗?你们都挤到这里来开店? 就算是黄金地段,生意也没看出有多好的样子。 这条小巷的人流量其实没那么密集,那家成衣店和铁匠铺里,半个顾客都没有,伙计们都在偷懒。 该说不说的,这些伙计还都是————年轻力壮。 转了一圈看下来,李秋辰发现了一个问题,在杀猪巷的常住户当中,成年男子的数量已经占到了六成以上,这就很不正常。 把老弱妇孺统统都算上也才只有三成半。 单身率有点高啊———— 这个时候天色已晚,各家店铺纷纷关门。 巷子里面有一家酒馆可以留宿,李秋辰並没有急著去,而是找了一棵大树跳上去,盯死了铁匠铺的动静。 他今天在问话的时候,明显感受到铁匠铺里的伙计情绪不太稳定。 这就是心虚的表现。 待到天色完全黑下来,街上已经没有行人的时候,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铁匠铺里偷溜出来,走进了不远处的当铺。 李秋辰不动声色地靠近过去,侧耳倾听。 以他现在的修为,只要静下心来,方圆百米之內的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不需要靠太近,以免打草惊蛇。 “今天来了两个捕快————” “不用担心,又不是衝著咱们来的。” “那小捕快问得十分刁钻,好似对咱们的来歷抱有怀疑。” “他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我去打听过了,每个人他都是这么问的————” 说话的人,正是铁匠铺的老板,与当铺的大掌柜。 “那咱们之前做的准备————” “放心去做,不会有人知道的。” “万一那捕快真对咱们起疑心怎么办?” “实在不行就给他找点事做。” “我一直看那老尤头儿膈应,不如趁这个机会做了他。” “你看他膈应,看他家小闺女可不膈应吧? “嘿嘿,不就是因为这个,才看他膈应么。” “太明显了,你当衙门里的人是吃乾饭的?” “要是真查起来的话,正好引到那边去。” “你做不来这样的精细活。” “所以才求您老帮忙————” “你去找小四————”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李秋辰不动声色,开始在脑海中回忆巷子里姓尤的人家。 是有一个姓尤的老头,家里的女儿原本前两年嫁出去,结果丈夫意外离世,婆家嫌她克夫,又把她赶了回来。 好像也是十八岁的样子,长得挺標致的一个小姐姐。 > 。。 第136章 肉铺老板的秘密 第136章 肉铺老板的秘密 一夜无话,杀猪巷內並未出现任何异变。 第二天早上,年轻捕快早早地换了一身新衣服,来到巷子口,寻找李秋辰。 “我回去查了一下卷宗,大概是在三年前,这里还不叫杀猪巷,而是叫打油巷。有一群採生折割之徒聚集於此,表面上是开了个油坊,背著香油走街串巷四处贩卖,实则是寻觅街上落单的孩童和少女,伺机下手。” “这个团伙在城中盘踞了很多年,直到三年前才被官府剿灭,被贼人们当做老巢的那座油坊,就是如今的猪肉铺子。” “怎么判的?” “啊?” 李秋辰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年轻捕快一眼:“我是问你,当年那伙贼人被捕之后,是怎么判的。” “应该是砍头了吧。” “应该?” 李秋辰都快被气笑了:“大哥,你身为捕快,让你查个卷宗,你连犯人最后什么下场都不知道?你这身官皮到底是怎么穿上的?” 年轻捕快乾笑道:“我爹托关係使了银子————” “这种事不要说出来————算了,你权当是帮我个忙,给我盯死了这户人家。” 年轻捕快顺著李秋辰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皱眉道:“老尤家?他家就一个老人一个寡妇,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你別的人都不认识,就认识老尤家,是因为尤二姐长得漂亮吗?” “你可別乱说!我倒是无所谓,让別人听了,传出风言风语,恐污了二姐的名节。” 二姐————叫得可够亲切的。 “你只管盯住他家门口,一会儿说不定会有人来,记住那个人的样子。 “那你呢?” “我去做点捕快该做的事情。” 李秋辰倒背著手走到肉铺前,店里的伙计正在切肉,看到李秋辰走过来连忙打招呼:“大人今天来的早,这猪刚宰好,肉还是温的,您看要不要称一块?” 李秋辰点点头,走上前看了一眼新鲜的猪肉,转头问道:“你们哪儿来的活猪?” 伙计笑道:“回大人话,猪是城外老板送进来的,一次送二十头过来,我们就养在后院里。” “叫你们老板出来!” 不一会儿,睡眼惺忪的老板跑出来,诚惶诚恐地问候:“不知大人有什么需要?” “你们店里有几副猪腰子?” “啊?” 老板愣了一下,连忙说道:“就这两头刚杀的生猪,两套腰子都还在,您要我现在给您切出来。” “不够,我要四套。” “啊这————” “再来二十斤里脊精肉,给我切成臊子,一併带走。” 李秋辰抬手將一锭纹银放在桌上:“怎么著,还愣著干什么?怕我不给钱?” “不是不是,大人您误会了。” 老板连忙赔笑道:“您看这宰猪烧水退毛什么的也得不少时间,我怕耽搁大人的正事。” 李秋辰正色道:“那就劳烦你催促著点,一个时辰之內把腰子臊子都给我准备好了,上官那边等著我去復命呢。” “行行行,我亲自操办————要不您进里屋喝杯茶,稍等片刻?” 李秋辰顺理成章地被老板请进里屋,坐下来等候了片刻。听到外面传来母猪濒死的哀嚎声音,他当即起身,离开房间。 趁著肉铺老板和伙计们注意力都放在猪身上的时候,李秋辰將肉铺內部上上下下巡视了一遍。 果不其然,在隱蔽处发现了通往地底的楼梯。 李秋辰一打开地窖门,就差点被扑面而来的腥气噁心到呕吐。 地下室里布置著一座极其邪异血腥的祭坛,上面沾染了一层厚厚的血雾,还能看到各种臟器血肉的残渣。 旁边角落里面,还扔著几套女式的衣物,有的已经被撕扯成碎片。 李秋辰只看了一眼就退了回来,原封不动地盖好地窖门。 杀猪巷里隱藏的秘密,他基本上已经猜得七七八八。 如今只剩下最后把所有碎片牵连到一起的关键线索。 今天是第二天。 正常来说,每天都会上演一段剧情,用来揭示杀猪巷背后的秘密。 有些线索可能在后面几天才会出现。 但李秋辰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他只想速通,然后拿奖励走人。 幻景都是假的,三甲通关然后换取丹腑开始修炼才是真的。 回到原位耐心等待了一个时辰,把手脸洗乾净的肉店老板笑呵呵地提著腰子和精肉送过来,同时不著痕跡地將那锭银子塞回到李秋辰手里。 李秋辰假意怒道:“你这干什么,该多少钱是多少钱的!” “这点玩意值什么钱,哪里敢让大人破费,回头您吃著美了,再来照顾小店生意就是。” 老板虽然满脸横肉,但还算是个好人。 李秋辰拎著腰子走出肉铺,迎面就看到老尤头笑呵呵地走过来,直奔老板而去。 哟?这就有点意思了。 李秋辰不动声色放慢脚步,支起耳朵偷听后面的声音。 “二姐?老尤头儿,你不是把你家的那闺女当宝贝疙瘩么,怎么突然想开了?” “那敢情好————” “什么叫我出二百两银子?这年月娶个黄花闺女才多少钱?你当我家老母猪拉金粑粑蛋呢?” “你特么————” 李秋辰侧了侧身,就看到老尤头从旁边飞了出去,嘰里咕嚕滚出老远。 肉店老板骂骂咧咧衝出来,指著老尤头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个不要脸的老瘟货! 烂菜帮子还想卖出金价来?老子拎一条猪肉去睡你家二姐都是她的福分,还敢跟我要二百两银子的彩礼?我啐一” 一口痰吐在老尤头脸上,还觉得不解气,又补上一脚,这才罢休。 街坊邻居听到动静都围过来看热闹,一听说是老尤头要把他家守寡的闺女卖二百两银子,哈哈大笑,都说这老头儿是想钱想疯了。 老尤头面红耳赤,分辩不得,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跑。 李秋辰跟在他身后,正遇上年轻捕快从对面走过来。 “人抓住了吗?” “为什么要抓人?” “算了,当我没问。” 这就是一个纯废物,除了心地善良之外再没有別的优点。 早知道他这个鸟样的李秋辰也不强求什么,直接將手里的肉递了过去。 “这什么————” “看清楚是谁了吗?” “看清楚了,东头杂货铺的伙计,嘴边长大黑痣的那个。” “行了,我去料理那小子。你回老尤家,让二姐给你炒俩菜,顺带著看好她爹。我看她爹受了这番折辱,八成是要寻短见,你爭取救一下。” “什么叫爭取,我肯定得救啊!” 年轻捕快看著手里新鲜热乎的猪腰子,面色微红,赶紧转移话题:“他跟肉店老板起什么爭执了,被人家羞辱成这样?” “刚才动静那么大你没听见?” “我刚过来。” “就是我让你盯著的那伙计,去掇老尤头,说肉店老板看上他家二姐,想出二百两银子娶过门。” 年轻捕快面色一滯,惊怒道:“此人心肠怎生如此歹毒?不过————兄弟你是不是忘了正事了,咱们要找的小姐,跟这老尤家到底有什么关係?” 李秋辰笑道:“你稍安勿躁,就守在老尤家,看看还有谁会过来。无论如何,今天晚上必见分晓。” 他也没急著去找那个伙计,到酒馆里吃了顿便饭,顺带著听听周围人的小道消息。 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浪费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感觉时间上差不多了,李秋辰起身来到杂货铺里。 径直走进去指著那个嘴边长大黑痣的伙计大喝一声:“贼人哪里走!” 伙计一愣,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跑。 他不跑还好,这一跑就是黄泥掉裤襠,怎么都洗不清了。 李秋辰跟在他屁股后面追出杂货铺,寻了个无人之处,衝上去一脚將他踢翻,反扭住手臂按住后背,抱虎功劲力一出,原本还要挣扎的伙计顿时泄了力气。 “还想跑!你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你这张脸!” 李秋辰將他吊起来掛在树上,折下一根树枝对准他就是一顿猛抽,抽得他惨叫不断。 “说!” “你让我说什么啊官爷?” 李秋辰狞笑道:“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蒜?我知道你不是主谋,也没把你一个小嘍囉看在眼里。今天你要是老老实实交待,让我抓住大鱼得了功劳,心情好说不定就把你当个屁给放了。” “你要是敢跟我装傻,哼哼,老尤家出人命了你知不知道,抓不住大鱼我拿你去请功也是一样的。是死是活两条道你自己选!” 伙计当场沉默下来,半晌之后才试探著问道:“大人想让我说什么,不妨明言?” “很简单,那肉铺的老板到底是什么来歷跟脚,让你们这伙人如此惦记?” “啊?他————” 伙计万万没想到,李秋辰问出来的居然是这么个问题。 “怎么?不想说?那我今天把你送回衙门,明天再去抄了当铺怎么样?” 提到当铺二字,伙计终於脸色剧变。 “你怎么知道————” 李秋辰抬手捂住他的面门,掌心木刺直插入脑海。 我不知道,就是试你一下,你看这不就试出来了么。 牵魂术发动,插入脑海的木刺生长出枝芽,从脑子里面蔓延开来,疼得伙计浑身抽搐,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读书读得脑子都僵硬了,差点忘记我还是个邪修。 > 第137章 速通幻景第二轮 第137章 速通幻景第二轮 伙计只是个凡人,哪里经得住牵魂术的折磨,没过多久就把自己知道的情报交待得一乾二净。 他们一伙,是来自城外大青山上的綹子。 伙计名叫韩老四,是四梁八柱里面的花舌子,专门负责联络,仗著口齿伶俐哄骗钱財。 而那肉铺的老板郑老海,原本是他们山上的大当家。 原本也是绿林道上十分奢遮的一条好汉,也不知道为什么,三年前突然不辞而別,搞得整个綹子群龙无首,日渐衰败。 后来大家一琢磨,八成是这位大当家的自己背地里做了一票大的,不愿意跟兄弟们分钱,自己吞了银子金盆洗手销声匿跡。 直到最近,才找到这位大当家的下落,居然改名换姓跑到县城里来杀猪。 兄弟们一合计,这样不行,必须得把大当家的请回来。没有大当家的坐镇,他们这支綹子实在不成气候,高不成低不就的憋著太难受。 於是全伙下山,想要劝说大当家的回心转意——就算实在不行,也得让他把当年吞的那笔金银吐出来,给兄弟们分一下。 问清楚所有的细节,確定这个韩老四再没有別的情报之后,李秋辰隨手一弹,木刺炸裂,將他的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 无数草木从土地中生长出来,將尸体团团包裹,不消一时三刻,就將整具尸体拖入地底。 当李秋辰回到杂货铺里面的时候,老板伙计都跑得一乾二净,也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的缘故。 从杂货铺出来,李秋辰瞬间就感受到了周围传来的,包含恶意的视线。 虽然他们自以为隱藏得很好,但对於修炼瞳术的李秋辰来说,这种视线就像是黑夜中的烛火一样清晰可见。 年轻捕快还在尤家吃酒。 看到李秋辰回来,当即便说道:“老爷子想要寻短见,被我救下来了。铁匠铺那个老板鬼鬼祟祟的跑过来,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看到我在这儿,他二话不说就走了。我觉得这小子八成不是什么好人!” 恭喜你!已经学会分辨好坏了! 李秋辰夹了一颗桌上的煎丸子放进嘴里。 该说不说老尤家小寡妇手艺还是挺不错的。 “事儿我已经帮你查清楚了,就是说出来可能有点复杂,你不一定相信。” 年轻捕快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你先说说看!” “这事要从三年前说起,还记得我让你去查卷宗么。你回来之后我就问你,那些採生折割之徒最后是什么下场?” “肯定都死了唄。” “是官府砍的头,还是有人把他们杀光了,官府才发现的问题?” “这————” “反正你也不清楚,就不用多想了,我猜当年这些人是惹到了不该惹的麻烦。” 李秋辰笑道:“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年轻捕快诧异道:“竟能如此相像?” “很像,但三年前被拐走的不是县太爷家的女公子。” “三年前,城外大青山上的綹子有个大当家,大当家的有个女儿,进城看花灯走失。 大当家的为了找寻女儿,沿著线索来到杀猪巷,將这伙贼人尽数诛杀。” “虽然杀光了贼人,却也没能救下自己的女儿。他的女儿被折磨致死,变成冤魂日夜哀嚎。大当家为了安抚女儿的冤魂,改名换姓买下了当初那伙贼人的老巢,变成了如今的猪肉铺。” “他在地下暗室內设了法坛,每天用杀猪剩下来的血肉臟器餵养自己的女儿。” “他虽然已经金盆洗手,但他当初在山上的那些兄弟实在是不成器,几年下来混得一天不如一天。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下山来找大当家,希望他能回去继续带领大家创业。” “大当家的不愿意,於是这些兄弟就想了一个十分恶毒的法子,他们绑架了县太爷家的女公子,又故意留下线索把官差的目光吸引过来。一旦官差发现了大当家的真实身份,他就没办法再留下来,只能跟著兄弟们回山上去过活。” “只可惜,他们留的线索还是不够明显。” 李秋辰看著年轻捕快笑道:“官府根本没当回事儿,就派了你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过来查案。就以你的那点水平,我估计十天半个月都查不出什么问题。” 年轻捕快羞恼道:“你说了这么多,可有切实的证据?” “要什么证据?” “这些人是鬍子的证据啊!” “你不是要找许小姐吗?他们是不是鬍子跟你有什么关係?” “那你刚才讲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带你找到许小姐,现在把这些前因后果给你讲清楚了,省得到时候出现意外状况,你受了別人的言语蛊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所以许小姐到底在哪里?” “晚上你自然会知晓。”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晚上?” 因为我还要凹分。 “你听我的就行,要不然你自己出去找线索?” 年轻捕快想了想,摇头道:“那还是等晚上吧。” 一转眼来到夜半时分,街上更夫走过,李秋辰带著年轻捕快来到猪肉铺前,取出招魂灯笼点亮,剎那间一道青光浮现,笼罩周围三丈之地。 这个东西他询问过杨师兄,算不得什么法宝,就是一种小道具。 可以让隱藏在黑暗中的鬼魂显现出来。 青光扫过,一群小孩子嘻嘻哈哈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那声音赫然是从猪肉铺里面传出。 李秋辰招呼年轻捕快上前,借著门板上的缝隙往里面偷看,只见一群断手断脚,相貌狰狞恐怖的小鬼正在店铺里面爬上爬下,嬉戏打闹。 年轻捕快惊得满头冷汗,对於李秋辰所言已是信了八成。 李秋辰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惊动这些小鬼,带著他绕过铺子走到后门处。 这里便是养猪的地方。 猪肉铺的生猪每十天进一批货,当天现宰现卖,一天差不多能卖两头的量,剩下的都养在后院。 李秋辰动作轻柔地撬开后门,提著灯笼穿过熟睡的生猪,走到其中最胖的一头猪面前,指著这头猪对年轻捕快低声说道:“这就是许小姐。” 年轻捕快骇然道:“你不要拿我找乐,长得像猪和真猪我还分辨不出来吗?” “你以前见过鬼吗?” “没见过。” “今天我让你见到了。 “鬼是鬼,猪是猪!” “还记得我白天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吗?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把人变成猪的法子? “” " ,,年轻捕快一时无语,纠结半晌之后摊手道:“那也不能说明这头猪就是许小姐。” “我今天在店里远远地看了一眼,发现所有的猪里,只有这头猪吃食吃的最欢。” 李秋辰解释道:“猪只要还能吃食,就能继续长肉,所以不会被立刻杀掉。你家小姐虽然长得像猪,但脑子还是人脑子,挺聪明的。” 说罢他一脚踹在猪屁股上:“醒醒!许小姐!” 被踢了一脚的母猪嗷地一声睁开眼睛跳起来,看到两个身穿官服的年轻人站在自己眼前,顿时眼泪滚滚而下,低声哼哼著凑近过来。 “你看,我说什么来著?” 年轻捕快哑口无言。 如果不是李秋辰给自己讲的那个故事听起来合情合理,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眼前这个事实的。 自己就算给別人讲,也会被当成是疯子。 “那————现在怎么办?” “你看这猪栏里面还有十头猪,说明你家许小姐最多还能活五天,你要在这五天时间里,去找一个能把猪重新变成人的高人。” 李秋辰笑道:“这样的人不会没有吧?” 年轻捕快想了想,点头道:“我確实认识一位高人————” 话音未落,李秋辰眼前所有景象瞬间化作过往云烟。 通关成功。 原本按照剧本还有五天剧情的幻景,他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完成了速通。 【你已通过一品幻景·杀猪巷试炼】 【剩余心境:95】 【幻景探索:80】 【综合评价:甲等下】 【身份验证通过,本次幻景试炼评价计入北境人榜】 【本届人榜排名:2047646】 【基於综合评价,你可以任选一样奖励。】 【奖励品名单如下——】 【1.郑老海的杀猪刀】 【2.往生经副本一卷】 【3.返璞归真符】 【4.问路钱一文】 速通的意思就是,有很多隱藏支线都没有发掘,纯靠连蒙带猜混过去的。 关键是自己猜对了。 主线剧情大体上跟自己猜测的相差无几,欠缺的那部分,可能就是年轻捕快去请高人来解救许小姐的那部分剧情。 正常来说,应该在后面两天触发剧情事件之后,才得到相关线索。 所以自己这一次的探索度只有80 不过综合评价甲等下,也是甲等,李秋辰对此相当满意。 通关奖励什么的都无所谓,反正也没啥好东西。 —— 现在只要再通关一次幻景,拿到三甲,就可以获得一品丹腑,开始正式修炼。 这才是最重要的。 李秋辰回来,正好赶上第二轮试炼成绩更新。 准確来说是他的第二轮,別人的第一轮。 这一次,陈南生终於拿到了甲等下的评价。 而其他进入甲等乙等的学生数量也开始增加,包括之前的失败者,都有了不错的成绩。 正所谓一回生,两回熟。 第一次大家都不熟悉,初见杀难免露怯。 第二次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就没那么困难了。 > 第138章 故人登门来求教 第138章 故人登门来求教 除了陈南生之外,这一次获得甲等评价的学生还有七人。 唐小雪和胡彩衣异军突起,以甲等下的评价排在陈南生身后。 第四个人则是曾明明。 打基础有用,但基础只是基础。 基础课程,是给普通人拉近与天才的距离用的。 当初王素忽悠陈南生的时候就说过,想要在內院获得一席之地,个人的胆识、心智、 毅力、品德缺一不可。 读书的能力只是其中一个方面。 当学生们进入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时,像唐小雪她们这样的“偏科生”马上就获得了优势。 虽然不知道这种优势能持续多久。 说不定其他人很快就能赶上来,又或者她们在接下来的几轮试炼当中不幸翻车。 这都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连续两次试炼,精神上的疲惫不可避免。 胡彩衣在课堂上还能勉强维持个人样,回到家里就像是融化了一样瘫在床上,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悲鸣。 “压力好大,想吃点好的,想喝甜水————” 重点是要喝甜水。 “我想吃肘子。” 唐小雪提出来的要求就简单直白多了。 李秋辰一想,咱仨合起来四捨五入也算是有三甲了,这不得庆祝一番吗? 安排! 在胡彩衣来到唐家之后,后院其实已经变得热闹了许多,小腊梅加上胡家的四个丫鬟,每天把两位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 但她们也就负责“衣食住行”里面衣和住两方面。 平时吃什么,出去怎么玩,都由李秋辰来安排。 她们这些小丫头平时充其量也就做点甜食点心,熬个羹汤之类的。 两位小祖宗非人类的那部分生理需求,她们可满足不了。 唐小雪酷爱啃骨头,觉得切下来的肉没有嚼劲儿,只有骨头上的肉才够香,有的时候甚至连骨头都一起咬碎了吃下去,尤其喜欢嗦骨髓。 胡彩衣对於长翅膀的小动物的热爱就不用多说了,顿顿都得有。 但也不能天天吃鸡,会腻。 当晚李秋辰就给两位小祖宗安排了一顿饕餮盛宴,两个人甩开腮帮子狼吞虎咽,喝光了一整瓶的百果醉仙酿,咣嘰一声躺倒下去不省人事。 李秋辰熟练地捡起两只祖宗扔进地窖,回过头来吩咐丫鬟收拾餐具。 张芍药走过来小声问道:“听闻两位小姐在幻景试炼上都取得了甲等的成绩?” 李秋辰点头道:“確实如此,不知姐姐有何见教?” 张芍药摆手道:“我又没那个念书的福气,哪里知道深浅。不过当年在侯府伺候老太太的时候,倒是见过几位公子修学的情况。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秋辰笑道:“您怎么还跟我客气起来了呢?” 张芍药也笑道:“不是客气,只是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容易让小姐误会。当年侯府里的西席先生专门嘱咐几位公子,幻景试炼一定要顺其自然,不可强求圆满。” “我听说那幻景试炼通关评价越高,下一次对试炼者的要求也就越发苛刻。到后面一旦出现失误,会对试炼者的心神造成严重的影响。” “那是专门给天才铺设的道路,不容许庸人僭越。” 李秋辰点头道:“姐姐说得对,那幻景试炼確实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但也不一定就是专门为天才准备。別人不说,你看咱家小姐平时读书那个成绩,谁能想到她第二次试炼就能取得甲等呢?” 心境这一块,唐小雪確实是有点种族天赋在的。 这孩子太好养活了。 罗剎鬼一族常年居住在边荒之地,虽然李秋辰没去过,但完全可以想像那边残酷的生存环境。 相对於北国的冰霜而言,这些文艺范十足的幻景试炼就像是过家家一样可笑。 再者说她们俩只是第一次获取甲等,接下来最多也就是面对杀猪巷那种难度。 自己即將面对的,才是真正的鱼跃龙门一般的险峻考验。 这种无形的心理压力,跟別人是没办法说的。 所以今天李秋辰也破例多喝了两杯。 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 该说不说的这百果醉仙酿確实有点东西。 醒来之后不仅没有宿醉的感觉,而且感觉身体无比舒畅,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整个人精神气色都好了不少。 门房过来稟报,说有人登门拜访。 居然还是来找自己的,已经在门口等了好一阵子。 李秋辰赶紧迎出门去,发现居然是白柯。 多日不见,白柯看起来过得还不错,至少身上换了乾净的衣物,脸上气色也红润了许多。 给许青做狗这种事,听起来確实不怎么体面。 但这是站在同等地位上的人才有资格作出的评价。 一般人可没有这个福分。 都说宰相门前三品官,县太爷的便宜小舅子,在县塾內院的地位虽然比不上首席师兄,但在县塾之外,那是到哪儿都可以横著走的。 县衙里的官差看到许青都要恭称一声青公子,看到白柯,也要陪上笑脸喊一声白小哥。 如今衣食住行的问题早已解决,说不定还有进项,但白柯的眉宇之间仍存有一丝鬱结之气。 “恩人!” “什么恩人,不要乱讲话!” 李秋辰赶紧將他拉进家中:“我不过是给你指了一条路而已,算得什么恩情?” 白柯笑道:“若非恩人指点,白某如今说不定还在街上要饭呢。” 李秋辰冷哼道:“我当初与你结交,是看你身怀侠义之气,没想到现在变得如此油嘴滑舌,一副精明市侩嘴脸,让人看著噁心。” 白柯脸色一红,连忙低头道歉:“李兄恕罪,我以前不懂这些,都是跟別人学的。”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我跟你也不是亲兄弟,说得深了怕你误会,你当好自为之。” “李兄————” “直接说吧,找我什么事?” 白柯侷促地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如今县垫內院的学生已经开始进行那个什么试炼————” “幻景试炼?” “对,我在青公子身边听他閒聊了几句,不明所以,所以专程来请教李兄。” 李秋辰就把幻景试炼的由来和规矩,简单给他解释了一下。 “原来如此。” 白柯恍然大悟,隨即担忧起来:“若是按李兄所言,非內院弟子不得参与幻景试炼,不参与幻景试炼就无法得到丹腑,真正踏入修仙之门,是这个意思吧?” 李秋辰不解道:“据我所知许青不是吝嗇之人,你跟在他身边为他做事,难道没捞著什么好处吗?” 县垫內院的很多规矩,是给普通人定的。 夫子虽然嘴上说著要遵守规矩,但如果你有那个能绕过规矩的脑子,夫子对此也不会深究。 比方说弘文馆的藏书,按规矩是要修成丹腑之后才能借阅瀏览,但你要找对路子,比方说上了杨师兄的黑车,也能提前看到。 要是你实在找不到门路,半夜翻墙头溜进去,撬开弘文馆的门锁偷书,夫子估计也不会追究。 想要踏上修炼之路,你要么有財力,要么有运气,要么有脑子,要么有行动力,总得占一样。 总不能说啥都没有,这好处就让你白白占去。 许青也有类似的门路,以他的特殊身份,在云中县这一亩三分地上,只要不是特別过分的要求,比方说玩狐狸精什么的,差不多都能得到满足。 白柯摸了摸脑袋,憨笑道:“有的,青公子送给我一本內功秘籍,还有一本剑谱。我最开始连上面的字都不认识,认了字也不理解那些语句中的典故,这才知道读书上进的重要性。虽然学起来挺难的,但我最后还是学会了,强过我原来那些庄稼把式百倍,我给你表演一下?” 李秋辰抬手阻止道:“不必,既然有了功法,为何不专心修炼呢?吃著碗里瞧著锅里,这样贪心可不太好吧?” 白柯连忙摆手道:“李兄误会了,我不是贪心,就是————想看看自己的资质。” “想知道自己有没有修仙的资质?” “嗯。 “” 李秋辰想了想,对白柯说道:“过去修真者所谓资质,主要是看自身有没有灵根。如今的修炼者所谓资质,主要是看自己的道心够不够坚定。这次幻景试炼,有不少学生连续两次通关失败,遭受了很大的精神打击。你可以留意许青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 “然后呢?” “让他出钱请你代打。” “啊?” 白柯惊呆了:“还可以这样的吗?” “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可不可以?” 李秋辰虽然没试过,但想来应该是会有这种漏洞。 不是他看不起许青,但就许青那个鸟样,真的很难想像他是凭藉自己努力通过幻景试炼,获得丹腑成为练气境修士的。 道心是个很玄学的概念,也不是所有人都追求这个,相对来说丹腑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所以真说不定会有滴滴代打的业务。 只是白柯还没混进那个圈子,没有接触到这方面的东西。 有些事就是內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李秋辰这么一点拨,白柯顿觉拨云见日。 “行!那我回去问问————李兄你有没有这方面的需要?” “我没有。” “哈哈哈,是我唐突了,多谢李兄指点!” 第139章 抱石院讲真妙法 第139章 抱石院讲真妙法 白柯兴高采烈地走了,这傻小子很明显没想那么长远。 帮人代打,最后丹腑是人家的,他自己以后要是还想要丹腑怎么办? 那就以后再说。 他自己都没考虑过那么长远的事情,李秋辰也懒得替他操心。 自家事都操心不过来。 恢復了精神状態之后,李秋辰马上就要迎来第三轮试炼。 虽然他一向追求低调稳妥,但现在不是低调稳妥的时候。 眼前只剩最后一道门槛,闯过去就是鲤鱼跃龙门。 从黄仙儿到杀猪巷,能明显看出幻景的难度曲线呈现出跳跃式的提升。 第三次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牛鬼蛇神的玩意。 不过至少可以肯定,在幻景里面不会出现纯实力碾压,变成无解死局的状况。 如果单纯只是搞人心態的话,李秋辰觉得自己心態还是蛮成熟的。 经受过上辈子的网络洗礼,什么擬人生物我没见识过? 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带著如此充分的自信,李秋辰来到秦夫子面前,申请进行第三次试炼。 “不多休息两天?” “我觉得还好,没必要。” “行吧。” 秦夫子点头道:“你跟其他学生出身不一样,心性比他们成熟一些是肯定的。这是你的优势,但也不能太过於依赖这种优势。” “幻景试炼中对於道心的磨练,远不止於红尘中那些柴米油盐,你对此要有心理准备。” “弟子明白!” 秦夫子本人是乐於见到自己学生追求上进的,所以也就没有多劝什么。 第三次抽籤,竹籤换成了铜签,拎起来沉甸甸的。 李秋辰將铜签拿在手里,看到上面写著三个字:“抱石院” 秦夫子接过竹籤,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李秋辰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 “夫子,这支签可有不妥?” “很难。” 秦夫子看向李秋辰:“按照內院的规矩,抽籤之后不能再更换,但这支是例外。” 那我要换一个! 李秋辰刚要开口,就看到秦夫子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 什么意思?不希望我换? 一时之间,他竟然也摸不准夫子的想法。 “你想换吗?” “. ” 我想,还是不想啊? 李秋辰无奈道:“学生没有经验,全凭夫子安排。” “那就不要换了,去试一下。” 秦夫子点点头,站起身来,说了句跟我走。 內院的占地面积很大,亭台楼阁不计其数。李秋辰作为刚入学的学生,平时的活动范围也就只局限在教室和附近的一块区域,就连高年级的学生都很难见到。 这次跟著秦夫子走进內院深处,才知道里面別有洞天。 秦夫子指著道路两旁的小院对李秋辰说道:“等你以后正式进入练气境,就可以申请內院的单独院落,用来进行修炼。当然,不是免费的。” 走到其中一处院落当中,秦夫子推开房门,只见房间里空无一物,只有正当中放置的一个足有磨盘大小的石制蒲团,表面上刻印著密密麻麻的神秘符文。 “你將铜签插入石盘中央的孔洞处,然后在此静候即可。” 这一次不用外出的吗? 不用外出是好事,也省得浪费时间。 李秋辰遵照秦夫子的指示,做好一切之后乖乖原地打坐。 恍惚之间,就感觉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莫名的变化,眼前的石盘似乎也隨之缓缓转动起来。 白光一闪,他出现在一座乾净明亮的教室之外。 【一品幻景:抱石院】 【条件限制:一品幻景通关,连续取得两次甲等评价】 【试炼人数上限:1】 【当前试炼人数:1】 【背景简介:中州十大书院之首,抱石书院面向各地学子开放的第一堂课。】 【试炼规则1:不可向其他试炼者泄露幻景內容。】 【试炼规则2:不可再次进入。】 【附加说明:无】 【创作者:罗】 听课?公开课? 李秋辰心中恍然,这跟自己第一次接触到的三品幻景的情形类似。 不过那一次传道的仙人,恰好是自家的老祖宗,讲的也是药师长生大道。 这一次,则是不知道在哪里的中州十大书院。 看到其他学生已经从自己身边走过,李秋辰跟在他们身后,朝里面走去。 教室之中异常乾净整洁,阳光明亮,门口还有香炉,里面点燃了薰香。 单以环境而论,確实要比县塾內院的教室要高档许多。 教室里的学生不多,也就二十几个人。李秋辰看他们似乎是隨意落座,於是自己也找了个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没多久,就有眉目周正的小丫鬟送上一杯香茶,恭恭敬敬放在李秋辰面前。 臥槽我们真是来学习的吗?还有茶喝? 李秋辰都惊呆了。 中原地区的学习环境这么好吗? 搞得我们北境好像原始人一样。 这一年的学费得多少银子? 茶是花茶,里面有玫瑰花瓣,乌梅,山楂,喝起来清香爽口。 李秋辰摸不准这里面的套路,只能默默观察,看別人端起来喝了一口,他也学著喝了一口,都没敢多喝。 又过了片刻,门外才走进一名年轻的夫子,坐到讲台上方,朝著台下眾人微微頷首。 然后他隨手一挥,讲台没了。 原本应该放置讲台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烧炭的火盆,以及火盆上的烤肉架。 李秋辰:“???” 李秋辰的心境出现了些许的波动。 我是来上课的吧? 你要赣神魔? “先民取火,自此便有了文明与智慧,將人类与野兽区分开来。” 李秋辰还在心中疑惑的时候,台上的夫子已经开始讲课。 他从身后拿出一块生肉,放在烤肉架上。 然后又拿出了油壶,各种调料———— “人类最初的欲望,並非是追求虚无縹緲的仙道,只是想要果腹的食物而已。” “自然轮迴,物竞天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家最初都只是因为飢饿,才想要进食。直到某一天,我们的祖先利用火焰烤熟了狩猎回来的生肉。” “他发现食物原来可以如此美味。” 金黄的油脂滴落在火盆中,空气里瀰漫著烤肉的香气。 夫子拿出小刀,切下薄薄的一片烤肉,放在身边小丫鬟手上的盘子里,送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学生面前,抬手示意他品尝。 李秋辰: 来之前也没人跟我说有这个环节啊? 学生吃下烤肉,咀嚼了两口之后拱手说道:“味道很好。” 夫子摇了摇头,夹起烤肉扔到一边,从门外跑进来一条大黄狗,一口就把肉吞了下去。 然后他又拿出了第二块肉。 这一次,他在烤肉的时候,不仅刷上了油脂,还撒上了精盐。 待到烤肉滋滋冒油之时,他如法炮製,切下一片肉,送到第二名学生面前。 李秋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所在的,中间偏后的位置。 第二名学生比较聪明,吃完之后说道:“確实美味,但学生觉得还有所欠缺。” 夫子点点头,抬手又把肉扔给了狗。 第三次,他在烤肉上面撒上了孜然、芝麻、辣椒————各种调料。 这一下子,整个教室里都充满了烧烤的味道。 第三名学生吃过肉之后评价道:“学生认为,味道是足够了,但肉质有点差。” 夫子点点头,扔肉餵狗。 这一次他拿出了一块五花三层的好肉。 然后是如同雪花一般的肉排。 然后调料升级成了多种口味复合的酱料。 即便如此夫子还是不满意,开始醃生肉,炸料油。 教室里那味道你就琢磨去吧。 每一次烤肉都要花费不少时间,隨著前期准备的工作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 直到最后,夫子让人牵来了一头活牛。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啊! 李秋辰坐在后面苦苦等待了两个时辰,只觉得身心俱疲。 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心境在唰唰下降。 他其实也不是非要吃这一口的。 怎奈何等待的时间太长,光看著別人一口一口地吃,自己只能坐在后面乾咽口水,闻著满屋子烧烤的味道,眼睁睁地看著剩下的烤肉餵狗。 这谁能受得了? 最可怕的还不是烤肉,而是桌子上的那杯茶。 前面的弟子等著吃肉,后面的弟子什么都吃不到,只能喝茶解渴。 李秋辰一连喝了好几杯,才意识到问题。 这茶————是特么开胃的吧? 臥槽你还是个人? 这里到底是他么的中州十大书院,还是特么中州十大烧烤屋? 眼看著还有三四个人就要轮到自己,夫子让人把牛牵过来了。 夫子看著牛沉默了许久,回头对学生们说道:“这堂课就先上到这里,你们休息一下————一刻钟吧,一刻钟后回来我们继续上课。” 终於解放了! 李秋辰走出教室,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將满肚子的酸水强压下去。 这简直就是精神折磨。 最高难度的一品幻景恐怖如斯! 自己刷了多么多题库。却没想到还有这种题型———— 不对,仔细想来是有的。 这不就是黄梁一梦的变种么? 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心境跌落了多少,还能不能再撑一节课。 > 第140章 罗天君禽兽不如 第140章 罗天君禽兽不如 如果还是吃烧烤的话也就罢了,但李秋辰隱约觉得,这题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这个时候他注意到,其他那些学生都急匆匆地往门外走去。 门外有什么?厕所么? 李秋辰不动声色地跟上他们的脚步,走出山门穿过长长的台阶。 迎面又是一股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好好好,夫子在教室里烧烤,你们在学校门口搞美食一条街是吧? 看著眼前琳琅满目的小吃摊位,李秋辰差点被气笑。 你们这到底是什么学院啊?是教书还是餵猪呢? 被夫子馋到胃里反酸水的显然不止他一个人,同学们一窝蜂似的拥到摊位前,爭先恐后地开始点菜。 “滷豆腐给我来一盘!” “一份炒饭!” “给我烤两串腰子!再来十个大串!特么的饿死我了!” “夫子跟畜生有什么区別?” “不如畜生!” 说得对啊!李秋辰心中深表赞同。 这时候他看到一个小姑娘正朝著自己招手。 一看就是乡下的姑娘,肤色健康,脸颊微红,笑顏如花。 “公子!要烤肠吗?” 李秋辰抿了抿嘴唇,大脑飞速转动起来。 这是不是陷阱? 其他师兄弟狼吞虎咽没问题,我吃了会不会有问题? 他们都是npc,只有我是这个幻景试炼里面唯一的真人啊。 万一夫子在暗中盯著————这人得多变態啊。 看到我吃了一根烤肠,觉得我没有悟性没有毅力怎么办? 但是那根烤肠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它是那种————一尺多长,表皮用果木熏出来的,通红透亮。纯肉馅,没有淀粉,烤爆开之后,里面肥肉块滋滋作响的那种大香肠。 这特么绝对是陷阱! 今天吃了你这根烤肠,人家就会说,你连口腹之慾都忍不住,还修什么仙啊? 李秋辰轻蔑一笑,在小姑娘不解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这种题我刷过的,如今我心如铁石,绝不会被区区一根烤肠诱惑! 再次深吸一口新鲜空气稳定住心神,李秋辰毅然决然离开美食一条街,转身走回山门0 一刻钟的时间其实说长也不长,填饱了肚子的师兄弟们拿清水漱了口,擦乾净手上的污渍,一路狂奔回来。 李秋辰阴沉著脸跟在他们身后。 回到教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感觉一阵无形之风將自己拖起来,送到了门口。 李秋辰一脸懵逼,不明所以地看向夫子。 夫子面无表情,冷声道:“你为什么不吃烤肠?” “啊? “” 李秋辰都懵了。 不是哥们儿!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啥? 还不等他开口分辨,就看到自己眼前冒出四个血红的大字。 【试炼失败】 不是! 什么啊? 凭什么我没吃烤肠就试炼失败啊? 这还有天理吗?有王法吗? 李秋辰当场心態就崩了。 尼玛———— 【试炼失败】 【你未通过一品幻景·抱石院试炼】 【剩余心境:20】 【幻景探索:65】 【综合评价:无】 【身份验证通过,本次幻景试炼评价计入北境人榜】 李秋辰眨眨眼睛,看著周围空无一物的静室,如梦初醒。 不对! 第一次显示的那个试炼失败是假的! 整个剧本都特么是为了这碟醋包的饺子! 无论我吃不吃烤肠都会显示试炼失败,但这个试炼失败也是剧本的一部分。准確来说前面所有的铺垫都是干扰选项,都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 这个时候的我控制不住情绪,才会被踢出幻景。 更可耻的地方在於,所有像我一样直接双甲评价晋升到这一步的试炼者,根本就不知道试炼失败结算画面是个什么样子。 “啊——!” 曰你大爷我的三甲啊! 李秋辰无法接受。 如果是真刀真枪的硬拼,就算失败我也认了。 这算什么?啊? 回想起幻景中的一幕幕画面,李秋辰头皮发麻。 到底是什么样的畜生,才能设计出这么噁心人的圈套? 他咬紧牙关开始努力回忆,这个王八蛋幻景的设计者到底是谁———— 创作者:罗就只有一个姓氏,当时应该注意到这个异常的。 罗————罗天君? 李秋辰霍然惊醒。 脑海中浮现出他曾经听到过,但是並没有在意的那两句话。 罗天君祥瑞御免。 罗天君十恶不赦。 確实啊!確实是个十恶不赦的畜生啊! 我特么怎么知道,前辈留在书封页上的两句隨笔,居然也是考试重点啊? 秦夫子並没有走远,一直守在门外,看到李秋辰满头冷汗,失魂落魄地推门走出来,低声说道:“我跟你说过,这一签,会很难。” 李秋辰勉强笑了笑,实在没有力气说话。 “以后在修行之路上,你不止要面对强劲的对手,还有可能会遇到不可以常理揣度的敌人。现实不是小说,你不会像小说主角一样永远遇到智商不如你,被你轻易战胜的对手。” “回去好好睡一觉吧,不要因为一次挫折就自暴自弃,我希望你能儘快恢復过来。” “学生受教了————” 李秋辰脑子里面就像是坠了铅块一样,昏昏沉沉地回到家里,一头栽倒在床上。 这一觉就睡了整整一天,等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两只摇晃的鬼角。 “你醒啦?” 唐小雪拎著她的镐子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著李秋辰。 “嘶————” 李秋辰捂著脑袋呲牙咧嘴地坐起身来。 “为什么我的脑袋这么疼?” “我看你睡太久了,怕你醒不过来,就敲了两下。” ” ,李秋辰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手里的镐子上。 “当然是用镐把敲的,你当我傻么?” “下次能不能用温和一点的方式?” “怎么算是温和?抽嘴巴子算吗?” “你可以让我多睡一会儿。” “胡彩衣又哭又闹的太烦人,我说了你没事,她非要去请郎中。” “我才没有又哭又闹!” 胡彩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秋辰顺著声音看过去,只见她躲在门外,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对上视线,胡彩衣马上扭过头去。 “他们都说试炼失败会遭受很大的心理打击,不好好休养的话,人都会疯掉。我想找郎中有什么错————” “没错,但也没那么夸张。” 李秋辰揉了揉脸,振作起精神:“主要是我被噁心坏了————睡一觉感觉好不少,多谢小姐关心,我没什么大事。” “没事就好。” 胡彩衣眼睛转了转,小声问道:“要喝鸡汤吗?” “不用了,谢谢。” “喔。” 李秋辰心说鸡汤是什么包治百病的神药吗? 但毕竟人家是一番好意,女孩子家家的,除了燉个鸡汤之外你还能对她有什么指望? 不烫到自己手就不错了。 精神恢復过来的李秋辰,开始给两位小祖宗打预防针。 “以后你们进入幻景试炼,千万要注意创作者署名那一栏。如果看到单独的一个罗字,务必提高十二分的警惕。” “这位罗天君是搞人心態的专家,手段极其卑鄙无耻。如果你们遇上他创作的幻景,什么都不要理会,什么都不要想,稳住自己的心態就好。” 唐小雪和胡彩衣都拿到了第一轮的甲等,接下来要进入第二轮试炼,正常来说,就算提升难度,也不至於会遇到那种变態签。 但李秋辰还是觉得,应该防患於未然。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罗天君噁心人的本事並不止存留於幻景之中,还会延伸到幻景之外。 第二天上学,刘怀安走过来打招呼。 “李师弟,听说你第三次试炼失败了?” 消息传的这么快吗? 李秋辰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点头道:“確实很有难度。” “怎么这么不小心的?挑战三甲失败,可是一切都要从头再来的呀。” 李秋辰:“???” 你这语气怎么听著味道不对呢? 我失败了你高兴什么? 我跟你很熟吗? 李秋辰不想跟他多做纠缠,只是淡淡回应道:“多谢师兄提醒,我会努力的。” “可不只是努力的事儿啊。” 刘怀安盯著李秋辰,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別忘了只有前三次幻景试炼是免费的,以后再像参加幻景试炼就要收费了,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银钱,要缴纳灵石才行。” 我特么用得著你来提醒? 看著对方越发丑恶的嘴脸,李秋辰恍然大悟。 合著你是来看老子笑话的? 你以为我没钱? 当然不可否认的,在其他学生眼里,李秋辰確实就是这么个形象。 原本只是唐家的僕役,只因为自己天赋好,跟著自家小姐一起蹭进內院读书。 平时为人低调,从来不参加同学之间的交际活动,经常跟外院那些书童丫鬟混在一起。 衣衫朴素,也不怎么胡乱花钱———— 我现在应该告诉你,本人手掌胡唐两家印鑑,可以在帐上隨意支取银两么? 李秋辰想了想,觉得没有必要在刘怀安面前装这个逼。 他不配。 刘怀安两次幻景试炼的成绩都不好,基本上是到了泯然於眾人的水平。 眼看著连曾明明那样的人都拿到甲等,完全可以想像他现在的心態得有多不平衡。 在他面前装这个逼有什么意义呢?他都已经low成这样了。 想到这里,李秋辰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灵石。 第141章 低级灵石卖光了 第141章 低级灵石卖光了 李秋辰手里有两颗灵石,都是当初陈南生在青石台交的门票。 其中一颗他自己刷著玩,不小心刷到老祖宗的隱藏副本,给消耗掉了。 另外一颗后来路过青石台的时候,拿给唐小雪进去体验。李秋辰本著居家过日子不能浪费好东西的心態,开启自己的后台权限,又给抠了出来。 所以如今他手上还有一颗。 正好拿出来打脸。 刘怀安看到灵石,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这灵石可不便宜————” “是挺贵的。” “你想要重新挑战三甲,至少需要三颗。” “实在不行我再去借点。要不刘兄你————” 刘怀安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灵石的价格確实很贵,一枚方寸大小的灵石起步价就在二十两银子以上,这还是最低等的品相。 云中县只有一家名叫珍宝阁的店內有灵石售卖,都盛装在精美的小盒子里面,大多都被当做珍稀玉石雕刻成饰品,被富人隨身携带。 真正的修炼者不会使用这种低级的灵石,顶多就是拿来充当货市。 至於说品相更好的灵石,可以辅助修炼的那种,李秋辰只有所耳闻,至今都没在市面上见过,应该是属於垄断的资源。 王素杜迁两位师兄搭建的那个幻景,需要缴纳的就是这种最低等的灵石,对於幻景本身没什么影响,就是单纯的门票费。 更高级的幻景自然需要更高级的灵石。 自家老祖宗那个幻景倒是个例外,虽然不要高级灵石,但却附加了隱藏条件。 李秋辰到现在也没搞明白那个幻景到底是官方正版,还是老祖宗自己搭建的私服。 刘怀安的冷嘲热讽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回去之后要多囤一些灵石。 不只是自己要用的问题,这一届学生上百號人,人人都要用。钱虽然不是问题,但珍宝阁里的灵石可不是无限供应的商品。 李秋辰第三次试炼结束的太快,这个时候大多数人要么还在幻景试炼当中,要么就像刘怀安一样,短时间內根本没有勇气再次挑战。 所以大多数人都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待到放学之后,他带上两位小祖宗出门逛街,走到珍宝阁门口,进去问了一句。 “已经卖完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李秋辰十分诧异:“县垫內院不是每年都应该固定消耗一大批灵石的吗?你们没有提前备货?” 伙计赔笑道:“確实是每年都要用,可今年不是提前了好几个月嘛。我们东家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这仓促之间您让我们上哪儿收货去?” “那也不至於说连一颗都没剩下吧?” “之前確实还有些底货,不过都被人包圆了。” 李秋辰眉头微皱,试探著问道:“除了你们这儿,还有哪里可以买到灵石?就算价格高一点也无妨。” 伙计摇头道:“公子你有所不知,这灵石是修仙之人才会用到的东西,我们凡夫俗子就算留在手里也没有用处,只能当做高级的玉石来售卖。要提前预订的话,倒也是能订到货。但你要仓促之间在市坊里寻找的话,那基本上是不会有的。” 说白了就是,灵石的主要消费群体,不在这个市面上。 你非要去菜市场买大金鐲子,那老板娘除了从自己手腕上给你擼下来之外,是真没別的办法。 “预订的话,要多久才能到货?” “不知公子想要订多少货?” “至少二十颗吧。” “您要是现在付定金的话,一个月之內是肯定能到货的。” 一个月?一个月之后黄花菜都凉了。 珍宝阁的伙计没有办法凭空变出货来,那李秋辰就去找有办法的人。 请教心地善良的首席杨师兄。 杨师兄社死之后是没什么脸见人的,別人也都不太愿意认他这个代理首席。 这段时间一直在闭关苦修,为挑战二品幻景做准备。 李秋辰主动来向他请教,他很高兴。 这说明自己的人缘还没有差到人嫌狗憎的地步。 別人看杨师兄都恐惧,李秋辰不一样,他感觉十分亲切。 来杨师兄这里串门,就像回老家一样。 他今天过来想要请教的问题,也不止是灵石。 “最初的幻景试炼体系,就是由十天君联合制定的。” “你学过歷史应该知道这一段六大龙神身殞之后,帝君又从门人弟子当中选拔出十位天骄,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培育成材。就便是后来的十天君。” “只因为十天君主要负责处理中原內务,平时没有什么拋头露面的机会,所以在史书上才名声不显。其实人家在中原地区名声显赫,反而是咱们这种穷乡僻壤之地消息闭塞,所以你对他们才没有了解。” “罗天君么————你是抽到了抱石院那根签对吧?可以理解,当年我有好几位师兄师姐也是栽在这根签上,恨得牙根痒痒。” “十天君不止负责维护幻景试炼体系的运行,也会將自己创作的作品投入到这个体系当中。每一位天君都有非常强烈的个人风格,这其中就以罗天君的个人风格最为鲜明。” “何天君与陈天君的幻景最容易通过,邢天君的幻景最危险,大多以战爭为主。罗天君的幻景————你都体验过了,也就不用我多说什么。” “至於灵石————確实很少在市面上流通,但也不至於缺货吧,可能是因为內院突然提前让你们进行试炼的缘故,过段时间应该就可以恢復供应了。你如果急需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些可以送给你。” 李秋辰连忙摆手道:“师兄能够为我答疑解惑,我就已经感激不尽,哪里敢让师兄白送。如果师兄这里的灵石还有富裕的话,我愿意以高於市价三成的价格从师兄手里购买一批。” 杨师兄诧异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的?” 李秋辰笑道:“我家两位大小姐都是用得上的,理所应当给她们多准备一些。” “你倒是抱上了好大腿。” 杨师兄笑了笑,拿出一个储物袋扔到李秋辰面前说道:“你数数里面还有多少,报一个总数给我就行。这些低级的灵石矿渣,我现如今也用不上了。” 李秋辰接过来数了一下,居然有將近二十颗灵石,折算市价就是四百两。四百两加三成,再算上这个储物袋的价值———— 他取出七百两的银票,恭敬地递到杨师兄面前。 “多了。” “多的是师弟的心意。” “不要拿哄小女生的话来哄我,你若是还想买灵石的话,可以去大矿坑附近的集市上找找。那个矿坑虽然已经荒废了几千年,但边角余料多少还是会有一点的。” 大矿坑? 杨师兄不提这个,李秋辰都差点没想起来。 当初他刚来云中的时候,离远了看那个大矿坑还觉得特別震撼。 后来待得时间长了,平时县塾和家里两点一线,渐渐的也就习惯了这个东西的存在。 云中县的县城本就是围绕著这座大矿坑而修建,只不过几千年时光过去,矿坑早就已经荒废,如今荒草丛生,远看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坟丘。 大矿坑里原本出產各种矿石,其中就包括灵石矿,不过这个“原本”要追溯到几千年前。现如今么————用本地人的话说,比狗舔过的盘子还乾净。 李秋辰这些时日以来一心求学,还真就没怎么关注过大矿坑那边的情况。又不是什么风景名胜,谁吃饱了撑的去关注它。 不过这一次,倒是有了关注它的理由。 不只是杨师兄提到的集市。 还有唐小雪抽中的第二轮幻景试炼名为“火麒麟”,位置居然就在大矿坑深处。 名字听起来霸气,但应该不至於遇上真的麒麟吧? 以李秋辰这几次试炼的亲身经歷来说,一品幻景几乎没有什么危险。 要么惊悚,要么悬疑,要么畜生。 都是奔著考验心性,而非考验战力去设计的。 毕竟参加一品试炼的学生,从理论上来说应该还没有任何的修为。 胡彩衣抽的签名叫鸳鸯锁,和大矿坑的位置可以说是南辕北辙,看地图上的標註,是在龙鳞江边,距离上次出事那个地方不太远。 胡彩衣哼哼唧唧不想去,但是没得挑。 二人商量之后,决定先陪唐小雪完成试炼。 作为两位小祖宗的亲隨管事,外出的一切准备,自然都是由李秋辰来负责。 正好借著送两位小祖宗试炼的机会,他也可以出去散散心,转换一下心情。 第二轮试炼的时间长短不定,很有可能会出现“杀猪巷”那样,按照流程要走完七天才能通过试炼的情况,也有可能三两天就试炼成功或者失败,这都没有定数。 跟暑假去乡下旅游没什么本质区別,所以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李秋辰驾著租来的马车,带上二位小祖宗,朝著大矿坑进发。 这车还是原来的车,但马却不是原来那匹小火马。 车行的老板听说李秋辰要去大矿坑那边,当场就给他更换了一匹普通的驮马,並且再三叮嘱,突突车只能在城外使用,绝对不能拉到大矿坑那边。 问他具体的原因他也不讲,只说到那边一看就明白。 第142章 尘封千年的矿区 第142章 尘封千年的矿区 云中县城以大矿坑为中心,划分出四个区域。 分別是“矿区”,“內城区”,“外城区”和“卫城区”。 如今人口最密集的这片城区,就是內城区,外面荒芜的地段,算作外城区。 沿著钢铁城墙和周边坞堡那一条,叫做卫城区。 普通人家里不会专门准备地图,去研究这些行政区划,只有在县衙里面才有相应的档案卷宗。 矿区和內城区的区別,完全不亚於內城区和外城区的区別。 当李秋辰踏入矿区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面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念头就是一我又穿越了? 整个矿区就像是一座由钢铁铸造的城市,到处都是锈跡斑斑的钢铁建筑,道路两旁全都是被拆解的七零八落的工厂,隱约还能看出各种机器、锅炉和烟的痕跡。 但和真正荒芜废弃的外城区相比起来,矿区並没有完全陷入死寂。 就像是一头寿命將尽的巨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剩下喘息的力气。 但不管怎么说,还能喘气。 这里的街道还保持著乾净整洁,道路两旁灯火通明。 巨大的人形双足机械行走在道路上,井然有序地搬运著货物,或者正在尝试修缮路边的建筑。 路上还能看到耳朵冒烟的突突小火马,不过这里的小火马没有外面那么生动灵活,看起来就是毫无灵智的交通工具,三五成群聚集在十字路口。 脖子上还有类似二维码的图案,不知道用什么设备才能扫。 看到这一幕的李秋辰,瞬间理解了车行老板的苦衷。 矿区这边应该是有某种类似於人工智慧一样的东西,在指挥中枢进行总控。 你把人家共享单车偷走了! 一旦回归这个区域的话,人家就能给你重新格式化拿回控制权限。 理解归理解———— 但是这个画风真的没问题吗? 是,我知道,大楚建国八千年了,北境光是生物灭绝级的大寒潮就经歷过三次。 大矿坑几千年前就被挖空了,如今残留在这里的,不过是当年矿业兴盛时期的生產设备。 那也太夸张了呀。 作为本地人的胡彩衣和唐小雪,看到如此科幻的景象,只会发出臥槽好牛逼的惊嘆。 而对於李秋辰来说,则是连自己的三观都受到了挑战。 不过他很快清醒过来,意识到问题不是出在自己身上。 云中县,真的就只是一个县城。 十八线之外的穷乡僻壤。 曾经有过往昔的辉煌,而如今不过是暮年的苟延残喘。 而自己现在所见到的,才是那个统御天下八千年的大楚帝国,真实国力的冰山一角! 继续深入矿区,李秋辰又见识到了更加震撼心灵的东西。 在距离大矿坑边缘几百米外的一处开阔广场上,横臥著一条体型如同山峦般的机械巨龙。 李秋辰很难用语言去具体形容这个玩意,非要做类比的话,大概就像是变形金刚二里面爬金字塔的那个组合霸天虎,好像叫大力神什么的。 但和电影里面霸气侧漏的大力神相比起来,这个大傢伙光看外表就知道,不是什么决战兵器,而是挖矿的机器。 那大脑袋长得跟盾构机似的。 它趴在这里应该已经有几千年的歷史,但现在看起来依旧光洁如新,不仅如此,甚至还焕发了第二春—巨龙脚下就是一个热闹的集市,人流熙攘,灯火阑珊。 刚一走进集市,便有中人上前问询:“不知公子有什么需要,小的给您介绍一下?” 李秋辰笑道:“不知大哥贵姓?我是第一次来矿区这边,没见过这么新鲜的场面,隨便逛逛,劳烦大哥给我带带路。” 说罢,將一颗碎银子递到中人手里。 中人收起银子,看了一眼跟在李秋辰身后探头探脑的小姑娘,笑道:“免贵姓周,公子和两位小姐应该是县塾內院的学生吧,一般等閒人也不会来矿区这边溜达。” 李秋辰不解道:“为什么不过来呢?我看这边这些新鲜玩意挺有意思的呀。” 老周苦笑道:“您是第一次来,看这里灯火通明的才觉得有意思,待的时间长了就知道,这里除了灯火啥都没有。” “外面那些工厂————” “那都是有主的。此间矿场虽然已经被废弃,但还有城隍司在尽忠职守。街上那些金人都隶属於城隍管辖,一旦出现偷盗抢劫的行为,就会予以制裁。” 城隍司?城隍司不应该是管阴间的么? 好吧,你要硬说这地方算阴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其实矿区这边已经没有多少人了,铁龙集就是最热闹的地方。这里的土地不適合耕种粮食,取水也格外困难,並非宜居之地。” 李秋辰看了看集市上的东西,確实蔬菜什么的看起来都不怎么新鲜。 “既然这里不好生活,你们怎么不离开呢?” 老周咧嘴笑道:“不好生活,又不是不能生活。虽然吃喝方面比较困难,可其他方面有好处啊。別的不说,住在矿区,起码不用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那些金人天天在街上巡逻,不比官府的差役更靠谱么?” 这么说也有道理。 李秋辰顺著道路在集市上逛了一圈,发现有不少售卖矿石的摊位,不过都是品相比较差的矿渣,甚至有些东西看起来就像是某种机器上面残损的零件,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开口问了一下,摊主说可以用来压酸菜。 这就明显是开玩笑了。 人家是看李秋辰不懂行,也就不想回答。 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卖灵石的地方,李秋辰询问老周,老周连忙说道:“公子若是想要购买灵石的话,可以找矿队询问,您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帮您联繫一下。” 我就在这儿乾等著吗? 李秋辰想了想又问道:“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特色小吃之类的东西?” “有啊,那太有了,铁板烧烤您没吃过吧,要是不嫌弃条件差一点的话,我带您找个馆子?” 神特么铁板烧烤———— 李秋辰现在就听不得烧烤两个字,心理阴影太重了。 不过————来都来了。 两位小祖宗的嘴还没堵上呢,怎么也得尝试一下。 吃喝方面的困难,是对於普通人家来说的。 矿区又不是什么与世隔绝的地方,只要你花得起钱,外面能吃什么,这里也一样能吃。 但要说特色,还真就是他们这儿的铁板。 这玩意不是烧炭的。 能源,是矿区里最不缺的东西。 內院学生非富即贵,老周也不是第一天做这活儿,经验相当丰富,给李秋辰三人带到了一家环境相当乾净整洁,甚至还有点重金属文艺气息的馆子里面。 这里主打的就是烤肉,上至雪花肥牛,下至水鱉耗子什么都有。 李秋辰拿来菜单看了一眼,问伙计:“你们这里的特色菜是什么?” “烤肠。” 烤你二舅姥爷! 李秋辰揉了揉太阳穴,按捺住心绪的起伏。 “旁边那桌点的啥?” “毛蛋和毛爪。” “毛蛋是什么呀?” 胡彩衣就听不得“蛋”这个字,眼睛瞬间亮起。 伙计耐心地解释:“就是没完全孵化出来的鸡蛋,很好吃的,毛爪就是毛蛋的爪。” “点一个点一个!” “行吧————” 谁家好女孩会吃这玩意。 李秋辰只能顺从。 “还有什么你们这儿独有的,外面吃不到的特色?” “耗子,新鲜的耗子。” “除了这个呢?” “要不您尝尝我们这儿的蘑菇?” 伙计热心推荐:“我们这儿地底下长的蘑菇,跟山里的蘑菇不一样。矿区特產,有几千年歷史了。” “行,来一份。还有烤肠、牛肉、猪肉————烤酸菜是怎么个吃法?” “这个是解腻的,您烤完肉之后,拿那个油烤酸菜,这是必点的。” “行,还有什么好吃的,適合女孩家吃的东西?” “烤地瓜!” “来一个!” 你別说,这菜品还是挺丰富的。 上菜的速度也很快,这边铁板刚一烧热,那边腰围八尺的大娘就把菜送上来了。 怕客人不知道怎么摆弄这个玩意,大娘拿著小铁铲子亲自给做示范。 毛蛋长什么样李秋辰知道,但毛爪这个东西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毛爪其实没有毛,就是手指肚大小的鸡爪,一串能串二十个,吃在嘴里有种嚼脆骨的感觉。 胡彩衣就喜欢这种口感,吃得两眼放光。 店里还有一种自製的饮料,口感十分奇特,形容不出来是什么味道,但確实很爽口。 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老周带著人过来了。 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脸上有道伤疤,但並不显得凶狠,反而看起来更加的精明干练。 “公子要购买灵石?要什么品相的?” “你那儿有什么品相的?” 年轻小伙子哈哈一笑,从兜里掏出几块灵石摆在桌上。 李秋辰看了一眼,有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最低级的灵石,也有品相稍微好一点的,散发著微弱的灵光。 “就这些?” “地表的灵石矿脉早就掏乾净了,现在想挖灵石,要下很深的地方,越深的地方越危险。你要是想要品相更好的也有,但是得付定金。” 第143章 为了百两的学费 第143章 为了百两的学费 大矿坑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被废弃,剩下的零零碎碎,在这几千年里也被后人挖得一乾二净。 想要高品质的灵石,只有深入地底。 年轻小伙说的很明白,有货,但是得加钱。 钱不是问题。 李秋辰问了一句:“多久能拿到货?” 年轻小伙看了一眼在座几人,笑问道:“你们是来搞那个什么幻景试炼的吧?寻宝鼠还是火麒麟?” “火麒麟。” “火麒麟至少也要五到七天,你要是能拿出一千两银子的定金,我现在就能组织人手下矿,七天之內给你掏一条灵石矿脉回来。” “一整条灵石矿脉?” “想什么呢,一千两银子就想买一整条,你疯了吧!” “那你说的一条大概是多少。” 年轻小伙拿手比了比:“差不多这样吧,最少三尺的原矿,价值肯定不止一千两,我也不坑你,到时候咱们就按行价多退少补,怎么样?” 李秋辰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两位小祖宗。 算了,这俩祖宗根本没有钱的概念,跟她们商量纯粹是浪费时间。 “大哥贵姓,如何称呼?” “耳刀陈,陈百山。我们老陈家世代矿工出身,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不会为你这点银子砸自家招牌的。” 北境人在酒桌上的话一句都不能信,这是定理。 但现在没喝酒,这件事聊起来就靠谱多了。 李秋辰从口袋中拿出一叠银票,数出一千两放在桌上,陈百山伸手去拿,被他一把摁住。 “陈大哥,钱在这里,我们人也在这里,诚意我是有的,但你的本事我还没看到。毕竟咱们素不相识,也不用说什么客套话。” 李秋辰抽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到陈百山手中笑道:“这五十两送给陈大哥喝茶,反正这两天我人也不走,一直要留在这儿。等你把货拿过来,咱们验过货之后再进行交易,我觉得这样比较妥当,你看如何呢?” 你要一千两定金没问题,我有。 但要想直接把一千两拿走,那就未免有点不把我当人看了。 这条件我要是真答应下来,你拿了我的钱说不定还要在背后骂我是棒槌。 陈百山笑了笑,摇头道:“最低一百两,这是买命钱。实话跟你讲,我们矿队里有个孩子,明年也要考县塾內院的童子试,这钱是给他攒的学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要是能出一百两定金,我们拼上性命也给你把货带回来。” 李秋辰诧异道:“矿里很危险?” “废话,安全的地方早就让人掏空了,还能给我们剩下?” “行!” 李秋辰当即拍板:“既然您家里的孩子有大志向,以后说不定还能跟我们做同窗,一百两就一百两!” “痛快!不愧是內院的状元公!” 陈百山哈哈大笑:“要不咱整点?” “不整。” 李秋辰断然拒绝。 本来都谈好的事情,你要整两口说不定就完犊子了。 最好还是在脑子清醒的时候把正事做完。 不得不说,这顿铁板烧烤最后的精华就在那盘烤酸菜上面。 真的解腻。 陈百山这边动作很快,既然不用喝酒,他当天晚上把队伍拉了过来。 这是一支二十多人规模的“探矿队”。 据陈百山所说,像他们这样的探矿队,原本有整整一百支的编制,不过那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现在还保留著编制的探矿队只有包括他们在內的七支,这七支探矿队的收入,就构成了矿区居民的主要生活来源。 当然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些大商会也在这里设置了分號,拥有自己的探矿队,不接外面的私活。 探矿队里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几个白髮苍苍的老头子。 把人集合起来很快,但维护装备却需要不少时间。 这些设备看起来样式很朴素,但歷史却极为古老,有些铭刻符文的工具,其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当初那个辉煌繁荣的年代。 现如今都已经是货真价实的老古董,每次使用之前都要补充能量,激活符文————总之就是非常复杂繁琐。 趁著他们检查装备的时候,李秋辰带著两位吃到肚皮滚圆的小祖宗,走进大矿坑內部,欣赏风景。 大矿坑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大。 传说古仙人在此引地火炼剑,大矿坑就是仙剑的剑鞘,只不过是放大了一万倍的剑鞘。 人站在矿坑边缘,就像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滚烫的气流扑面而来。 之所以说矿区不缺能源,就是因为他们使用的,是这种天然的地热能。 具体什么原理李秋辰搞不懂,反正就是相当的高级。 唐小雪將要进行的“火麒麟”幻景试炼,就在矿坑入口。 但她现在却不是很想去。 “我猜,你们俩是想把我扔进幻景里面,然后自己偷偷下去玩。” 李秋辰忍不住翻白眼:“谁没事吃饱了撑的下矿坑啊,我看是你自己想下去玩吧?” 罗剎鬼对於“坑”的偏爱,跟胡彩衣对於飞禽类的执著是差不多的。 没有什么別的兴趣爱好,就喜欢挖土坑,钻地洞。 “没错,我不想搞那个试炼了,我想下去玩!” 唐小雪毫无愧疚地坦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李秋辰只能好言相劝:“咱们这次没有准备,等下次吧。明年放暑假,我带你来好不好?” “为什么寒假不能来呢?” “因为等到放寒假的时候,你爹就要回来了。” “我爹才不管我这些————” 虽然嘴上不服输,但唐小雪心里还是怂了。 “那你们要是下去,记得捡好看的石头回来给我!” “都说了我们不下去,就在这儿等你。” “我不信!” 女人的情绪一上来,那就没什么道理好讲了。 唐小雪其实就是想让李秋辰去看看,然后给她讲下面是什么样子。 李秋辰只能顺著毛捋她:“好好好,那我们下去看看,转一圈就上来等你。” “真的!” “真的!见到好看的石头一定给你带回来。” 连哄带骗,终於把唐小雪送进幻景。 唐小雪一走,默不作声的胡彩衣马上就活泼起来。 看她这副眉飞色舞的样子,李秋辰心说你们俩这闺蜜感情是不是有点塑料啊? 美什么呢? “其实我也想下去看看。” 胡彩衣站在坑道边缘朝深处眺望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向李秋辰:“李管事,你能陪我下去看看吗?” “我去问问。” 李秋辰走到正在做准备的陈百山一行人面前,试探著问道:“我们能不能给你们一起下去,看看底下是什么样子?” “底下有什么好看的?” 陈百山不解道:“底下啥都没有,你想看啥?” “我们是第一次来嘛,看哪儿都觉得新鲜,就想长长见识。” 陈百山与他的队友交换了一个眼色,沉吟片刻说道:“不是说不带你们下去,但是你们没有控制升降梯的权限,跟著我们下去,就上不来了。” “要是跟你们一起走,一起回来呢?” “那太危险了,你们没有专业的防护设备,一旦出现什么意外————” “那我们就在底下转转,到时候怎么上来你们就不用管了,我们自己想办法。” “下面真没有什么好看的!” 李秋辰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过去。 陈百山:“————" “其实————你要真想参观的话,確实有个地方可以看看。” 升降梯就修建在矿坑入口处,看起来有点类似於空中轨道的样子。而在升降梯轨道的两旁地面上,分別铺设著八条巨大的钢轨,一路向下延伸至黑暗中。 不像是火车轨道,但肯定是某种运输矿石的交通工具。 陈百山拿出工牌,在升降梯前扫了一下。 李秋辰跟在队伍后面,突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好像冥冥中一道冷漠的目光投射过来,扫过在场眾人。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负责看守矿区的城隍司了。 所幸,没出什么么蛾子,对方也就仅仅只是看了一眼。 升降梯大门缓缓打开,李秋辰跟在后面走进去,发现里面的空间极大,差不多能有一百平米左右。 中间整齐排列著供人休息的座位,不过现如今也只剩下空空荡荡的铁架子。 在四个角落里,分別停放著一台被矿区人称作“金人”的人形机械。 看它们手里很粗很大的玩意,应该不是单纯的装饰品。 充满安全感,但反过来想,这也意味著在过去的某个年代,这里並不安全。 升降梯缓缓启动,朝著矿坑底部驶去。 胡彩衣死死抓住李秋辰的手臂,透过窗口朝外面张望。 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隨著升降梯继续下降,就连身后入口处的灯光也逐渐缩小,变成一个微弱的光点。 最后只剩下升降梯內昏暗的灯光,伴隨著似乎永恆不变的铁链摩擦声音。 咣啷啷,咣啷啷———— 胡彩衣开始瑟瑟发抖。 李秋辰撇撇嘴。 说好的要下来看看呢? 就这点胆子。 不过有一说一,这条路確实是有点漫长。 下降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升降梯才终於停止。 外面重新出现了明亮的灯光。 李秋辰拎著腿脚发软的胡彩衣走出升降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枢纽,周围都是不知道通向何方的巨大隧道。 > 第144章 篳路蓝缕开拓史 第144章 篳路蓝缕开拓史 八条笔直的钢轨在升降梯旁边整齐排列成行,上面停放著一排巨大的————船? 李秋辰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確定自己没有看错。 就是船,高十丈,长约三十丈的巨舟。 几千年前,先人们就是用这玩意往地面运送矿石的吗? 好神奇。 “哇!” 胡彩衣张大了嘴,发出意义不明的感嘆。 “好大!” 好吧,这种乡下狐狸,连船都不认识。 “这叫陆舟,一次能运送两百万斤矿砂。” 陈百山在旁边感慨道:“几千年前的老东西了,现在都没人会操作。你们在下面看看就行了,千万別爬上去,会被城隍司当成贼偷。” “那边有指示图,你们想要参观的话,就往4號通道那边走,那边有一个————什么东西我忘了,反正就是介绍当年歷史的地方,你们去了就知道。” “想要休息的话,就去1號通道,那边有住的地方,还有吃喝。千万別乱跑,等我们回来。” “你们往哪里走?” “我们去18號,这里是主升降梯,也是原来的老矿区,后来改建成这样。周围都已经被挖空了,想要再挖点值钱的玩意,只能从18號那边下去,到更深的地方去碰碰运气。” 这里的温度相当高,体感大概在三十度左右,只是说这两句话的功夫,陈百山额头就微微见汗。 “放心吧,我们就在这里隨便转转。” 李秋辰面不改色心不跳。 也没必要跟一群普通人爭辩什么。 等他们走了之后,这地方还不是任由自己乱逛。 说实话他还真挺想上船看看的。 也不知道几千年前的老祖宗是怎么点的科技树,交通工具的画风一个比一个奇怪———— 算了,习惯就好。 目送著探矿队离去,李秋辰按照陈百山的指引,走进4號通道。 这地方確实太大了,光是隧道入口处的高度就有將近十丈,里面更是————感觉挖空了一个世界的样子。 李秋辰顺著墙壁上的指示图走了半天,才找到一条岔路,走进去发现一扇紧闭的大门,门口同样布置了两名金人机械。 还有一块极大的石碑,上面雕刻著四个大字—云中典藏。 嗯————如果没理解错的话,这应该是个图书馆?或者博物馆? 大门並未上锁,金人机械也没有启动,李秋辰轻轻一推,大门就自动向內打开。 头顶上一排排灯光亮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面积广阔的厅堂,以及大厅正中央摆放的岩石雕像。 龙帝、龙神、帝君、先帝———— 虽然称呼有很多,但大家都知道,指代的是那个男人。 云中县城里虽然没有他的雕像,但李秋辰见过画像。 在帝君的雕像身后,矗立著一块高一丈,长三丈三的白玉石板,上面篆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而在大厅周围,还有四个不同的展厅。 胡彩衣走到雕像前,痴痴地看著高大的雕像。 “这个雕像比外面画像画的帝君还要帅气好多啊!你说帝君应该是长这个样子的吧?” “应该是吧,如果真是几千年前建造的雕像,那个时候的人应该见过帝君本尊。” 李秋辰也不敢打这种包票。 市面上的帝君画像就有好几个版本,这都几千年过去了,谁都说不清楚哪个是原型,哪个是二创————毕竟是在乡下,如果在中原地区应该能找到最初的样子。 他走到雕像后面的石板前,目光落在那些雕琢出来的文字上面。 这块石板上讲述了云中县最初的歷史。 这里的歷史要追溯到八千————不,至少一万八千年前。 当时的云中还不叫云中,是古燕国境內的“火塘矿场”,主要出產煤炭及一系列稀有金属。 后来燕国皇室衰落,火塘矿场连同周边三州的土地被当时的大宗门“长生殿”控制。 长生殿在地下深处发现了灵石矿脉,大量抓捕边荒野人改造成专门挖矿的奴隶“蠕蠕”,在此地不计代价地疯狂开採。 最终导致火塘矿塌陷,地火喷发,数十万蠕蠕葬身其中。 再后来一位燕国皇子登基,引领古燕国进入中兴时代,驱逐长生殿,收服三州。 而后长生殿又捲土重来———— 春秋纪元的歷史就是这么黑暗而又混乱,其中多有语焉不详之处,估计就连当时的史官也无法准確记录,並將那段歷史完整地保留下来。 古燕国与长生殿之间分分合合,斗爭持续了上千年,火塘矿在这期间被反覆爭夺,开採,塌陷————直到最后有大神通者点燃地下煤层,在此地形成了一片绵延千里的火海。 煤层燃烧,烟雾瀰漫,这也就是最初的“仙人铸剑”传说的由来。 在进入末法纪元之后,蠕蠕人被再次改造成快速生长,適合战爭的“罗煞”,在北方迅速崛起,建立了幅员辽阔的帝国,集结百万之眾南下扩张。 长生殿与古燕国都在这场战爭中土崩瓦解,道统遗失,血脉断绝。 古老的宗门与帝国沦为人间鬼蜮。 歷史记录,至此断绝。 这个“罗煞”,听起来就有点像是如今“罗剎鬼”的前身了。 看来唐小雪想要下来看看,並不只是出於好奇心,说不定还有某种先祖血脉的呼应。 李秋辰继续往下看。 歷史的空白期一直持续到新元纪元末期,有人以古燕国皇室后裔的名號,招兵买马试图復国,不过始终未能收服古燕国的疆域。 这个地方政权存在了大约三百年的时间,最后一任皇帝向当时已经统一中原的大楚帝国投降,一併献上古燕国的疆域地图。 於国历前一百四十八年,楚军北上,征討罗煞帝国。 结果来了之后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罗煞帝国。 罗煞帝国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经崩溃了,只残留下各路地方军阀。 楚军只用了八年时间就收復北境,將兵锋推进至黑水河畔。 然后用了整整一百年时间,来收拾长生殿、古燕国和罗煞帝国留下来的烂摊子。 在此期间,龙帝亲临。 以大神通威力重塑山河,熄灭千里地火,將“火塘”重新命名为云中。 在龙帝离去后,楚人开始大规模北上,移民北境。开垦荒地,耕种良田,云中矿场也重新开始运转。 直至第一次大寒潮的到来。 国历前二十五年,星辰移位,洪荒动盪,四境不安。无数上古魔神从北海中衝出,跟隨著大寒潮一路南下,对刚刚建立起来,立足未稳的大楚帝国发动了规模庞大的侵略战爭。 此役,帝君座下六大神龙之一的苍琅龙王陨落於黑水河畔。 在付出巨大的牺牲之后,北境得以保全。 但大寒潮的天灾依旧不可避免。 国历初年,北境冰封大地,积雪终年不化,土地颗粒无收。 上百万灾民流离失所,不得不举家南迁,无数人冻死饿死在路上。不过也有一部分先人,利用大矿坑深处的地热倖存下来。 在第一次大寒潮退去之后,楚人再次北上,包括云中在內的二十八处倖存者聚居地被改造成地下庇护所。云中县的兴旺发达,也是由此而起。 后面的记录就简单了许多。 建造庇护所,重新开採矿產,城市扩张。 第二次寒潮到来,第三次———— 地下矿脉终於被採掘完毕,商会撤资,工厂关闭,人口减少,城市规模逐渐收缩。如今站在內城区,都看不到当初建造的那条钢铁城墙。 阅读完最后一行文字,李秋辰心中不禁唏嘘感嘆。 这就是歷史啊。 被雕刻在石头上的,漫长而又厚重的歷史。 这也是为什么县塾內院主讲的课程中,要將史书与礼法並列的主要原因。 不铭记歷史,又何谈未来呢? 仙道虚无縹緲,过去那些修真者,嘴上说著去偽存真,实际上谁都说不清楚什么是真偽。 而眼前浸透著古老苍茫气息的文字,就是毫无疑问的真实存在。 “我家的老祖宗也在这上面呢。” 胡彩衣小声说道。 “哪里?” 李秋辰仔细回忆了一遍,通篇没有看到狐狸二字。 “就在这里啊!” 胡彩衣蹦蹦跳跳地指著中间一段文字给李秋辰看。 “我爹给我讲过,第一次大寒潮的时候,要不是有我家的老祖宗引路,那些人根本想不到矿坑里的地热能救命呢!虽然这上面没写,但我家是有记载的。” 这上面没写———— 没写的玩意你跟我说什么。 “我跟你说,我家的老祖宗还见过帝君本人呢,据说是一见钟情,然后终身未嫁———— “” 李秋辰:“————” 你家老祖宗还挺能整活的,说得比戏文都好听,不会只是喝高了吹的牛逼吧? “终身未嫁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唄,帝君是何等人物,哪能看得上我们这种乡下狐狸。” 胡彩衣唉声嘆气:“听说南方的狐妖叫声跟北方都不一样,娇滴滴软绵绵的。我有个叔叔以前去过南方,回来跟我说,南方的狐狸尾巴毛都比我们柔顺,两相对比我们就跟大尾巴狼似的。” “还有传说中的青丘九尾狐啊,一出生就是九尾,先天的神圣血统————” 李秋辰摇头道:“不必跟她们作比较,南方的狐狸空长一身美丽皮毛,没经受过咱们北境的风霜雨雪,毛再好看又有什么用呢?” “说的也是呢。” 胡彩衣嘿嘿傻笑起来。 > 第145章 庇护所就这条件 第145章 庇护所就这条件 正中央的白玉石板记录了云中县的歷史正文,周围四个展厅里面,则陈列著不同的物品,以各种角度来展示和印证这段歷史。 1號展厅里面整齐排列著无数的黑曜石版,和大厅里的白玉石板一样,上面都篆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是对正史的补充说明。 这里的记录更加详尽,周密。 李秋辰甚至在有关於古燕国的歷史记载上,看到了一段有关於白山方士敬献百果醉仙酿的记载。这种美酒一度成为风靡古燕国上层的奢侈品,人人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皇帝屡次下令禁酒,最终都不了了之。 胡彩衣拉扯著李秋辰的衣袖,將他拖拽到另外一块石板面前,让他去看上面的文字。 那上面记载了关於第一次大寒潮时期的歷史,確实有一只名叫荷花的狐妖在暴风雪中引领著灾民找到大矿坑。 当地人尊称其为胡大姐,或者荷花娘娘,为其立庙供奉。在大寒潮过后,她的神位甚至得到了大楚帝国官方的封正。 2號展厅里面展出的,则是大矿坑里出產的各种珍稀矿物,还有古燕国遗留下来的各种老物件儿。 在这里,李秋辰才终於知道,陈百山所说的灵石矿脉长什么样子。 那玩意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古生物化石上面生出一簇簇的彩色结晶体。 最低等的灵石也叫矿渣,就是把那个化石砸碎了之后的样子。而生长在表面的那些结晶体,和里面的內核,才是更高级的灵石。 看旁边的文字介绍,学名分別叫做“灵晶”和“灵髓”。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矿物,李秋辰在唐老板那里见到过,如今云中的矿脉早已枯竭,只能从更遥远的边荒开採运送回来。 3號展厅里面墙壁上悬掛著各个时期歷史著名人物的浮雕彩绘,其中就有胡彩衣的老祖宗荷花娘娘。而且还陈列了不少古代修真者使用的法宝和武器。 当然这些东西和2號厅里的展品一样,都被锁在柜子里面,轻易是打不开的。如果你生出不该有的心思,那蹲在墙角的金人护卫说不定就会被唤醒。 其中有不少法宝造型极其花里胡哨,看介绍说明当年都曾威名远扬。 但肯定不是档次最高的法宝,毕竟云中县跟真正的古燕国故都,长生殿山门相比起来,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黑煤窑。 4號展厅的陈列品,则是当年那个繁荣时代的云中。 包括整座城市的沙盘地图,矿区的微缩模型,庇护所的修建过程,对於金人护卫和陆舟的介绍等等。 在这里甚至能找到陆舟的启动钥匙和操作说明书,同样是雕刻在石板上的文字。 这一圈转下来,感觉好像过了好几个时辰的样子。 上一顿吃的烧烤都消化掉了。 李秋辰看得心满意足。 同时他也领悟到了这座博物馆修建在此的真实用意。 在大楚建国后的八千年歷史当中,有记录的大寒潮总共三次,每一次都要持续数百年时间。 躲进庇护所的乡民与世隔绝,如果没有这座记录歷史的博物馆,文明很容易產生衰退。等到大地解冻的那一天,说不定庇护所里面就只剩一群原始人了。 现在的云中县,不就是正处於衰退期么。 內城区与矿区的画风如此割裂,这就是文明衰退的典型症状。 不行啊,趁著年轻,得去大城市看看。 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去中原游歷一番,看看如今的大楚已经发展到了怎样的地步。 李秋辰暗自在心里给自己定下了一个长远的人生目標。 从博物馆出来,返回到1號通道。 这里通向专门为大寒潮修建的庇护所。 走进通道放眼望去,李秋辰的密集恐惧症差点发作。 知道苞米棒子长什么样么? 眼前的通道就像是一根巨长的空心苞米子,两边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如同苞米粒一样的单人隔间。 阴森倒谈不上,就是就是有种窒息感。 当然,这也跟室內的温度有关。 感觉就像是进了桑拿房一样,热得喘不上气。 確实是可以住人,成千上万的单间,绝大多数都空空荡荡,只有少数靠近通道入口的房间准备了床铺和被褥。 这应该是探矿队给自己准备的。 门口堆放著不少粮油米麵,可以用来应急。 除此之外还有堆成山一样的铁皮罐头。 李秋辰拿下来一个打开来闻了闻。 是蘑菇罐头,就是之前在烧烤店吃的那种烤蘑菇,类似於杏鲍菇的体积和口感。 属於矿区特產。 第一次吃味道还不错,但要是天天吃这个的话———— 当然了,真到了必须要吃这玩意的时候,你也没什么可挑拣的余地。 “小姐,咱们就在这里將就著休息一下吧。” 胡彩衣看了一眼破旧的床铺,下意识地咬住嘴唇:“你有带我用的被褥吧?” “带了。” “那就好————不对,不好!” 胡彩衣看著李秋辰从储物手鐲中拿出床单,突然想起什么,瞬间惊慌起来:“我我我————只有咱俩在一起睡的吗?” 你讲话能不能別这么有歧义? “我当然不能跟您一起睡啊。” 李秋辰耐心回答:“就跟之前一样,我在门口守著,你放心睡。”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次就只有你和我————” 胡彩衣结结巴巴。 “这不就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吗!传出去我的名节就完蛋了!” 李秋辰心说你个小屁孩人不大心眼儿还挺多。 “小姐你多虑了,名节这种东西你什么时候有过。” “?” 胡彩衣一愣,反应过来顿时不乐意了。 “名节是不能用来开玩笑的!你把刚才那句话给我收回去!” 李秋辰看了看手里的床单:“行,那床单是不是也要收?” “?” “谁家好女孩让单身男人给她铺床单的?” 胡彩衣无言以对。 “这个————这个不算数,你是管事,本来就要————” “你就说睡不睡?” “睡。” 小祖宗终於老实了。 不过也就只老实了一会儿。 胡彩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脚把被子踢开。 “不行,这地方太热了,睡不著。” “脱袜子。” 胡彩衣脱掉袜子,露出白生生的小脚丫,趴在床上还是睡不著。 “热啊————” “睡不著,要是有人能给我讲故事就好了。 7 李秋辰看了她一眼:“讲鬼故事?” “不要!!!” 胡彩衣一骨碌爬起身来,竖起炸毛的尾巴:“你要是敢讲鬼故事我就咬你!” “那就讲狐仙儿的?” “带狐狸的也不行!我都听腻了!” “斩妖除魔?” “不听不听!” “古代奇案?” “不听不听!” “人鬼相恋?” “不————这个可以。” 果然,无论是哪个时代的女孩子,都爱听言情戏。 李秋辰从脑子里面储存的题库挑了个比较简短的,从头开始讲起。 讲了一会儿,转头一看,胡彩衣已经缩成一团睡死过去了。 钱难赚啊———— 李秋辰心说这也就是看在你是个女孩的份上,你要是个男孩敢说自己睡不著,看我不让你去跑马拉松。 身处於地下空间,很难判断具体的时间流逝。 李秋辰从入定中醒来,就看到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自己鼻子前面忽闪忽闪。 然后瞬间就收了回去。 胡彩衣睡醒了,睡得满头大汗,小脸蛋红扑扑的十分可爱。 “你刚才在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 胡彩衣目光闪烁,顾左右而言他。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通过幻景试炼开始修行,到时候就不用在意温度变化了。” “內院提供的基础体术就很管用,是你一直偷懒不用心学。” “那种东西练多了会长肌肉的吧,我可不想练出一身肌肉腱子。”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 “有什么吃的?我不想吃这里的乾粮。” “有,我带了点心。” “只有点心?” “还有水果。” “除了点心和水果呢?” “煮鸡蛋。” “这还差不多。” 胡彩衣满意地点点头,上下打量著李秋辰:“我发现你这个人有很多优点。” “都是分內之事。” “有没有考虑过到胡家来做管事呢?” “没考虑过。” 胡彩衣又不高兴了。 “你就不能措辞委婉一点么?” “唐老爷对我有知遇之恩。” “嗯,这样说就好听多了。” 吃过早饭,两人继续閒逛。 严格意义上来讲,除了那座博物馆之外,其他地方並没有什么特別的景致。 不过这种画风违和的工业巨构本身,就足以震撼人心。 1號到4號通道都是由过去的矿洞改建的庇护所,但目前只有1號开放。 从5號开始,一直到15號通道,都是回填的坑洞,入口已经封死。 门口还专门放了告示牌,解释什么叫回填,以及里面只有土石,没有值钱的资源,切勿开启。 看这告示牌就知道,以前肯定发生过特別脑残的事情。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著? 每一个奇规定的背后,都必然存在著一个奇的案例。 第146章 乐於助人李管事 第146章 乐於助人李管事 从第16號通道开始,大门终於不再紧锁,出现了真正的“废弃矿坑”。 在通道入口处如同蛛网一般错综复杂的指示图上可以看得出来,確实是把所有能挖的东西都挖的差不多了。 剩下那点东西再动用大型机械,恐怕收回不了成本。 就留给民间私人的探矿队喝汤。 喝到现在,就算是一锅蛋花汤里放一个蛋,也都喝到底了。 还想赚钱的话,只能前往矿坑更深处。 那些隨时都会发生塌陷,以及其他伴生地质灾害的危险区域。 李秋辰带著胡彩衣在里面转了一圈,说实话个人感觉还不如回博物馆去研究那些老物件。 真的什么都没剩下。 相反在博物馆里面,那些陈列的机械模型,操作手册,还有上古法宝,都很有研究价值。 两人刚走回到中央枢纽,就听到一声女子的悽厉哭喊。 胡彩衣瞬间炸毛,死死抱住李秋辰的手臂不肯鬆开。 “不会真的闹鬼吧?” 李秋辰无奈道:“城隍司监管的地方,怎么可能闹鬼?” “可是————城隍司不就是负责监管阴间的吗?” 好吧,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待到走近一看,李秋辰顿时皱紧眉头。 这是一支刚刚从地底返回的探矿队。 看面孔十分陌生,不是陈百山他们,而且几乎人人带伤,最严重的更是满脸焦黑,头破血流。 突然看到陌生人靠近,正在抱著重伤同伴哭泣的女人抹了一把脸,跑过来大声喊道:“救人!快去救人啊!底下出事了!” 李秋辰抬手拦住女子,冷静问道:“大姐你別慌,底下出什么事了?塌矿了?” “不是,我们遇到怪物————小兄弟你快帮我们把升降梯打开————不是,是去救人!是下去救人啊!” 女子明显已经精神崩溃,前言不搭后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秋辰皱眉道:“升降梯打不开吗?你们的工牌呢?” “工牌在矿头那里,矿头还在下面,还有我们——————我们人也在下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每支探矿队就只有一个工牌吗? 李秋辰眯起眼睛,打量起这支探矿队身上的装备。 陈百山那支探矿队,虽然是男女老少全家齐上阵,但每个人身上都穿戴著专业的防护装备,其中大部分装备都堪称古董。 虽然你也不知道那玩意是干什么用的,但光是看著就感觉充满安全感。 而眼前这支损伤惨重的探矿队,不仅没有工牌,身上的装备看起来也不是很齐全。 当然,有可能是慌乱中遗落在地底了。 “大姐,你先別慌,先把伤员安顿好,然后咱们想办法跟地面上联络。” 李秋辰好言安抚住女人,同时指挥起其他还能动弹的人,將重伤员运送到1號通道。 那边的庇护所里,留有一些急救的药物。 待到伤员安排妥当,李秋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在手心中晃荡了一下,递给女人:“大姐,这是止痛的药物,你给每个人喝一口,应该能缓解些许伤痛。” 实际上是过期的龙葵果酱。 带有一定的麻醉效果————你非要说迷幻效果也行。 当著这么多陌生人的面,李秋辰不太好意思给他们表演救死扶伤术。 救人很简单,回头人家对你这手法產生什么误会就不好办了。 他刚才扫了一眼,还好都是不致命的伤势,顶多不过是烧伤,再有就是断胳膊断腿的,只要止住血就没什么太大问题。 女人一把抓住李秋辰,哀声恳求道:“小兄弟,你是书院的弟子吧,我知道你会仙术,姐求你去救一救底下的人,不管什么条件都行!只要我们能拿出来的————不,你想要什么都行!” “大姐你別这样,咱们好好说话。” 李秋辰不动声色推开女人沾满血污的手,低声问道:“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不说清楚,我怎么能帮得上忙?” “我不知道,我们都是跟著工头和小老板下去的,下面特別热,地面都能把脚烫出水泡————然后那些怪物就突然冒出来了————” “什么怪物?长什么样子?” “不知道,黑咕隆咚的我也没看清,反正就没人样。” “你们上来了,其他人为什么没跟著上来?” “我们被怪物分开了,我们离升降梯比较近,他们被困在里面不知道怎么样————” 合著是一问三不知。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完全被嚇糊涂了。 当然也能理解,普通人么。 大矿坑废弃了几千年,博物馆里也没说过有什么怪物。 以前也许有,但早就被处理掉了,没必要记录在歷史正文上。 谁知道你们这些人挖穿了什么禁忌区域? 不过看他们都能囫圇个逃回来,说明那些怪物也没有太大威胁。 李秋辰心中隱隱动了惻隱之念。 药师么,见不得人受苦求救。 但他也没有衝动,毕竟自己既不是专业人士,也不是真正的神仙。 “你先带我去看看情况,然后咱们再商量怎么办。” 女人大喜过望,当场跪倒在地,给李秋辰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响头。 “多谢恩人,多谢!” “不必如此,先看看再说。” 趁著那女人在前面带路,李秋辰对胡彩衣小声说道:“你先出去躲一下,万一真有什么危险,你先往地面上跑。” “躲一下?往哪里躲?” “看到咱们下来的那个大升降梯了吗?” “看到了,可是我也没有工牌啊。” “不用工牌,侧面有一条安全通道,你顺著绿色的指示灯走,就能回到地面上。” “哇!我都没注意,你是怎么发现的?” 李秋辰心说这属於安全生產常识,这么庞大的工业巨构,不可能不给你留出安全通道的。 要是连安全通道都没有,就凭著一架升降梯上下,我敢带你隨便下来玩? “不要管我怎么发现的,你自己去藏好。万一真出什么乱子,你不用管这些人,自己先跑。” “能出什么乱子啊?” “万一他们挖穿了地府,那些阴魂鬼怪唰地一下从里面衝出来————” “噫!那我们一起跑吧!” “我只是说万一,而且我有自保之力。总不能见死不救,传扬出去让人笑话。” 胡彩衣深深地看了李秋辰一眼,小声道:“那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啊。” “那当然,我跑得多快你又不是不知道。” 於是胡彩衣躡手躡脚地溜掉了。 李秋辰跟隨著女子进入18號通道,抬头瞄了一眼门口的指引图。 18號通道就是最后一条矿坑,开採时间也超过了一千五百年。 当时的人可能是不死心,觉得这个大矿坑里面应该能挖出点什么东西。 但很快就被残酷的现实给教育了。 有东西,但真的回不了本。 这条矿道挖掘的进度不长,大概也就是两千丈左右的样子,便宣告放弃。 而在矿道底部,每隔几百丈就能看到那种不是很正规的,私人搭建的矿洞,通往更深层的地底。 再往下挖其实都是石头了,一般的工具很难开凿。 但根据江湖传说————或者你当神话传说也行。 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些上古的大神通者,往往都拥有移山填海之能,双方交手之处,大地都会被撕裂出万丈深渊。有的大神圣者甚至会拔起山峰当做武器砸向对手。 这样一来二去的,地形不断变化,说不定就会有些矿脉被埋藏到更深的地底。 这事还真不是无稽之谈,毕竟根据歷史记载,当初帝君便是以此法將火塘坑內绵延千年的地火彻底熄灭。 女子引领著李秋辰来到一处偏僻的矿坑之中,只见那升降梯內的血液尚未乾涸。 “就是这里?” “对,没错,升降梯还没有放下去,说明他们还没有脱困!” 也有可能是人死光了。 看女人这副惊惶悽苦的样子,李秋辰没好意思明说。 按动按钮,升降梯缓缓下降。 李秋辰在心中默默计算著高度。 直到升降梯停稳,差不多下降了一百二十丈的高度。 也就是將近四百米。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耳边隱隱约约都能听到岩壁之中岩浆流淌,互相挤压的隆隆声音。 这里的温度已经达到了六十度以上,普通人根本无法生存。 李秋辰戴上用於呼吸的口罩,拎起提灯,这都是女子队友留下的装备,对於高温基本上没有什么抵抗力,也不知道他们最开始是怎么下来的。 “往那边走————咳咳。” 女子一边拼命喘息,一边还强撑著给李秋辰指引方向。 这里的矿洞跟上面相比起来,就显得过於原始和粗糙,一看就是人力开凿出来的。 崎嶇狭窄,复杂难行。 不过只是走了几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条看不到首尾的地底裂渊,脚下是缓缓流动的岩浆,周围两边的岩壁上开凿出一条仅能供单人通行的小路,不远处还有一条铁索桥,將两边山崖连接在一起。 铁索————那上面估计都可以煎鸡蛋了。 铁索桥旁边就倒著两具尸体,看身上的装扮,应该是女子的队友。 > 第147章 人命不如金刚砂 第147章 人命不如金刚砂 除了跟她一起下来的队友之外,这鬼地方估计也没有別的活人。 然而女子却看都不看那两具尸体一眼,只是一味催促著李秋辰往前走。 她这副冷漠的態度,越发加深了李秋辰的疑虑。 穿过铁索桥,对面是一条狭窄的岩石缝隙。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周围的路径一下子就变得复杂起来。 大洞套著小洞,上下左右的通道完全没有规律,感觉就像是穿行在奶酪的气泡里面。 在这里就已经出现了激烈战斗的痕跡。 女子心急如焚,她在这里也分辨不清具体的方向,不知道人去了哪里。在高温烘烤的环境下,脑子都快蒸熟了,很难进行冷静的思考。 “小兄弟,你看能不能用仙术————” “大姐,仙术也不能包治百病啊!” 普通人往往会对自己不熟悉的那些神通法术抱有一种天真的误解。 就像是包治百病的神药一样。 神仙的法术也能心想事成,解决一切问题。 实际上哪有那种好事。 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 李秋辰仔细打量了一下现场的战斗痕跡,又观察了一下地面上残留的脚印,试探著选了一个方向。 继续往前走没多远,他就看到了女子口中“怪物”的尸体。 身高三尺左右,初具人形,手长腿短,面目五官极其丑陋,几乎看不到眼睛。 这不是什么怪物,而是蠕蠕。 就是罗剎鬼的血缘祖先,被长生殿强行改造成適合在地底生存和採矿的野人。 没想到这都成千上万年过去了,在云中县大矿坑的地下深处,居然还有蠕蠕人的存在。 真可谓是生命的奇蹟。 当然,说是怪物也没什么问题,这么多年过去,都不知道退化成了什么样子。 循著蠕蠕人的尸体继续往前走,终於听到前方隱约传来人类的声音。 李秋辰提灯前行,突然感觉到面前传来一股清凉之意。 只见一道寒光笼罩在洞穴当中,十几名矿工蜷缩在角落里面,藉助著这道寒光勉强维持著最后的生机。 “少主!” 一直跟在李秋辰身后的女子惊喜叫喊出声。 少主? 李秋辰眉头微挑,你求我下来的时候,可没提什么少主的事啊。 人群中站起一名白衣青年,惊喜道:“慧珍?你还活著?” “活著活著!我们找到路了,然后我求这位小兄弟带我下来寻找少主————” 女子赶紧递上盛有清水的水壶,一边还不忘给李秋辰做介绍。 白衣青年接过水壶痛饮了两大口,抹了抹嘴看向李秋辰说道:“不知这位小兄弟贵姓?” “免贵姓李。” 李秋辰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他捏在手里,並没打算分给別人的水壶,还有悬浮在他身边的那颗青色圆球,微微点头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各位若是还能还能走动的话,便隨我先返回地上吧。” 白衣青年大喜道:“多谢李贤弟,你们赶紧起来!再不赶紧走,那些怪物又要杀过来了!” 一眾矿工闻言,纷纷挣扎起身。 这个时候李秋辰才注意到,他们身后的背篓里面沉甸甸的,似乎这次下矿很有收穫。 不过也是,没有好处谁愿意吃这种苦。 能挖到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他们之前走了多远。 看这些矿工精神疲惫,眼神麻木的样子,就算在法宝的庇护下获得了一点点的喘息机会,也没有什么余力再驮运这些矿石。 但白衣青年却完全不在乎这些,只是命令工头催促这些矿工赶紧起身。 回程的路更加艰难。 李秋辰走得轻鬆,是因为他有修为在身,那名叫慧珍的女子跟在他身后,也没受什么罪。 现在这些人背著上百斤重的矿石往外走,那就真是要亲命了。 没走多远就有人坚持不住,一个跟蹌摔倒在地上。 背篓里的矿石散落一地。 李秋辰看了一眼,呦呵,还真是好货。 那矿石呈现出微弱的金属光泽,上面还附带有赤红的火焰纹路。 李秋辰在唐老板的铺子里见过这种矿石,不过是已经提炼好的金属锭。 这个东西叫做离火金,也叫金刚砂,对於香火愿力具有极好的相性,是最適合熔炼塑造神像的金属之一。 在4號通道的博物馆里面,就有一尊古燕国时期的护法明王金身雕像,使用的也是这种东西。 非常珍贵。 在李秋辰看到那些金刚砂的时候,白衣青年也死死地盯住了他,目光中既有担忧,也有戒备,似乎生怕李秋辰出手抢夺。 你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好心下来救人,没想到还要落得一个被人猜忌的下场,嘖嘖———— 好人难做啊。 李秋辰摇了摇头,也不再管这些人能不能跟上自己的脚步,继续前行。 眼看著走到铁索桥处,背后突然传来毛骨悚然的怪异声音。 “怪物!那些怪物追上来了!” 原本就已经精疲力尽的矿工顿时陷入恐慌当中。 白衣青年眉头紧皱,看向李秋辰道:“李贤弟,我看你並非凡夫俗子,若是有什么手段还请施展出来,要是不能击退这些怪物,我们今天恐怕是全都要葬身於此!” 那可不见得。 见李秋辰没有反应,白衣青年咬咬牙说道:“若是贤弟能救我等逃出生天,金谷商会日后必有厚报!” 都这时候了,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厚报法啊? 李秋辰耸肩道:“我尽力而为,那把锹借我用一下。” 看著李秋辰从旁边矿工手里拿过铁锹,白衣青年有些傻眼。 “贤弟难道没有趁手的兵器吗?” 李秋辰没好气道:“你这叫什么话?我又不知道会遇上这种事,谁会没事閒的隨身携带兵器啊?” 这里是县城,又不是荒郊野外。 我堂堂县塾內院学子,货真价实的读书人,整天上街舞刀弄剑的像话吗? 这个时候洞里的怪物已经冲了出来,果不其然还是那些已经退化了的蠕蠕人,四脚著地,面目狰狞,如同毫无理智的野兽一般。 话说,你们是不是把人家祠堂什么的给刨了?要不然哪儿来那么多金刚砂? 这些蠕蠕人並非后来接受战斗强化改造的“罗煞”,个体战斗力约等於1.5狼,其本身的身体结构並不適合战斗。 李秋辰双手握紧铁锹,衝上去一锹拍飞一个。 身后的矿工们已经爭先恐后地衝上铁索桥,因为人太多,搞得桥面剧烈晃动。有人下意识地握住旁边铁链,手心瞬间烫出一片水泡,失去平衡从桥上滚落下去。 “啊——! ” 悠长的惨叫声迴荡在深渊之间。 “你们慢一点!” 白衣青年怒不可遏。 人没了也就没了,那矿石要是连著一起掉下去,自己的损失可就大了。 哪怕是这种未经提炼的金刚砂原矿,带到地面上去,也能换取等重的黄金啊! 但要是慢一点的话————那些追杀上来的怪物可不会放慢节奏。 眼看著李秋辰一个人抡著铁锹与怪物杀得难分难解,白衣青年心里暗骂了一句废物,转身掏出一支口径超大的火枪,对准怪物蜂拥而出的洞口扣动了扳机。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十几只怪物被枪口喷吐出来的铁砂崩飞。 尼玛有这玩意你早不用? 李秋辰心中骂娘,不过转念一想————要是在那种狭窄洞穴里面使用这种武器,是击杀怪物还是同归於尽那就很难说了。 不对,你是从哪儿掏出来这把枪的?天赋异稟? 喔,原来是有储物手鐲啊,我说呢———— 那储物手鐲里面装了什么好东西,寧可让矿工背著这些金刚砂,也不往里面塞呢? 真好奇啊。 眼见得那些怪物似乎无穷无尽,而李秋辰又帮不上什么大忙,白衣青年回头看了看,矿工基本上都已经过桥,咬咬牙祭起自己那颗青色圆球,朝著洞口一指。 青色圆球瞬间爆炸,绽放出无数冰霜,將洞口封死。 “快走!” “好!” 李秋辰毫不恋战,反手將残存的蠕蠕人拍飞,紧跟上白衣青年的脚步。 过了铁索桥,再走不远就是升降机。 终於看到逃出生天的希望,所有人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喜悦的笑容。 但在大家爭先恐后地挤进升降机之后,升降机却传出了嘀嘀的警报声。 “什么情况?” 白衣青年一脸懵逼。 李秋辰好心给他解释:“超重了。” “他妈的,明明下来的时候还能用,剩这么几个人怎么可能超重?” 白衣青年骂骂咧咧,抬头看到李秋辰正站在升降梯门口,突然间计上心来,开口道:“李贤弟,可否请你先留下来————” “可以,你们先上去。” 李秋辰转身退出升降梯。 但嘀嘀声还没有消失。 “你们!你们都下去!把矿石留下!” 白衣青年连踢带骂,又赶下去四五个人,还是不行。 这明显是矿石超重了,但他又不捨得放弃。 最后几乎所有人都被赶下来,只剩下他和慧珍,以及包括工头在內的寥寥数人。 升降梯终於不嘀嘀了。 “李贤弟稍等片刻。” 白衣青年情真意切。 “没事,怪物应该没那么快追上来,我们多等会儿就是了。” 李秋辰微笑摆手,高风亮节,目送著升降梯缓缓上升。 升降梯门关闭,白衣青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这次损失惨重啊。” “少主————” “慧珍,你找来的那小子是什么来路?” “应该是书院的学生,在此地进行试炼。” “狗屁的学生,连个法术都不会,白白浪费了我爹给我的宝物!” 白衣青年冷声道:“这小子看到咱们的金刚砂了,万一让他把消息走漏出去————” “少主,你————” “等我们上去之后,就把这个升降梯炸掉!” > 第148章 为矿难默哀一秒 第148章 为矿难默哀一秒 地底深处,李秋辰歪著脑袋侧耳倾听了片刻,忍不住嘆了口气。 看你的金刚砂一眼,我就该死?什么逻辑嘛。 人坏一点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又坏又蠢那就没救了。 我说超重,你就真信是超重啊? 旁边铭牌上的最大承载量你是看都不看一眼。 一颗土元珠悄无声息地从空中落下,回到李秋辰手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个时候留下来的矿工,除了瘫坐在矿洞里艰难喘息之外,都把注意力放在外面。 生怕那些怪物突破封锁再追上来。 眼看著头顶上的升降机已经上升到了几乎看不见的高度,李秋辰抬手朝著旁边转动的缆绳轻轻一弹。 多学点知识没坏处,你看你就是不懂得升降机的基本原理。 是不是以为爬到一半我就拿你没招了? 砰!咻咻咻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李秋辰跟其他人同时愕然回头,只听得头顶上有什么东西呼啸而来。 “快跑!” 有经验丰富的老矿工一听就知道哪儿出了毛病。 这是缆绳断了。 一群人拔腿狂奔。 没跑出多远,就听到身后轰隆一声巨响,无数砂石瓦砾喷涌出来。 “完了!上不去了!” 老矿工一拍大腿,嚎陶大哭起来。 升降机坠落,意味著整个通道都会被堵死,这也就断绝了所有人的生路。 李秋辰一把拉住他:“先別急著哭!先救人!” 说罢握住铁锹第一个冲了上去。 待到烟尘散尽,触目所及之处全都是崩塌的碎石,升降机的厢体就被埋在碎石当中,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秋辰拨开碎石,用力一拽打开升降梯的铁门,只见里面一片血肉模糊。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那白衣青年有一点修为,但不多。要是修炼了正统的锻体术,就算从那种高度摔下来,说不定也不会死。 怎奈何,看他那样子,就不像是个能吃苦的。 再加上升降梯里面这几千斤的金刚砂,在落地的一瞬间崩飞出去———— 糖炒栗子的原理知道么? 他现在就是那个栗子。 只可惜没有栗子壳,整个人被连摔带砸,头破血流,已然是没什么抢救空间了。 这时候其他矿工的注意力都不在这位白衣少主身上。 就算以前有什么忠诚,在逃命的这条路上也都耗尽了。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自己怎么活下去。 老矿工爬到升降梯顶上,掀开盖板,只看了一眼就惊喜道:“攀爬梯还能用!” 可是转念一想,心又凉了。 李秋辰刚才下来的时候在心里计算过,这个升降梯的高度差不多有一百二十丈。 一百二十丈是什么概念呢,四捨五入相当於两百层高的摩天大楼。 矿工们这个时候都已经精疲力尽了,谁还有那个体力,能徒手攀爬两百层高楼? 李秋辰在后面好心提醒道:“你们身上还有绳索吗? “还有的————” “那就先往上爬,实在没力气了,就用绳子固定住自己,停下来歇一会儿。不管怎样都不能留在这里,谁知道那些怪物会不会再追上来。” 眾人听闻都默默点头,觉得这是个笨办法。 只要还有活下去的希望,谁愿意死在这里? 李秋辰仗著自己体力好,转身去继续挖土,將碎石和升降梯的破碎零件都堵到洞口,堆出一个简单的壁垒。 回头一看白衣青年和他的好妹妹的尸体还躺在升降梯里面,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这个什么少主————我都不知道他叫啥,你们要不要把他的尸体背上去啊?” 没人搭茬。 排队在后面,还没开始爬梯子的老矿工闻言苦笑道:“公子啊,你看我们自己能不能活著爬上去都不好说呢,哪还有力气搬运那位少东家。就把他放在这里,等他家人来处理吧,要是敢下来————俺们工头也摔死了,我们都不知道上哪儿找他家人去。” 李秋辰好奇道:“这位少东家不是本地人吗?” “不是,其实我们都不是本地人。” 老矿工嘆气道:“我们原本是嘉木县那边的矿工,之前工头一直跟金谷商会有合作。 这位少东家据说是商会里一位贵人家的小少爷,手里拿著一张据说是老祖宗传承下来的藏宝图,上面標註了云中县大矿坑这边,有一处隱藏的珍稀矿脉————” 那他老祖宗为啥不挖,还要画成图留给后人呢?矿又不是他们家的,不怕被別人抢先挖了吗? 是老祖宗不喜欢吗? 李秋辰不解道:“挖矿就挖矿,你们又是怎么招惹上这些怪物的?” 老矿工冷哼道:“哪有什么矿脉!有矿脉也早就被人挖走了,还能等这位少爷来寻宝?” “那藏宝图標註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矿脉,而是当年老火塘子残留下来的一座熔岩锻炉。那些蠕蠕人就生活在锻炉里面,每日捞取岩浆,以古法淬炼成矿。” “哪是什么採矿,就是生抢了人家的宝库!那位小少爷带来的几个高手护卫都搭在里面了,就这样他还死抱著那些玩意不放,又害死我们这么多弟兄!” 一提起这事,老矿工就恨得牙根痒痒。 熔岩锻炉?18號通道地底下还能找到这种东西呢? 李秋辰心说今天可真是长见识了。 他原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看了博物馆里记载的,关於蠕蠕人的资料,才有所了解。 熔岩锻炉实际上不是真正的锻炉,而是一种类似於蜂巢式的东西。 当年长生殿把科技树点到了一条极为诡异的路线上面。 最开始发现地下矿脉不好开採,然后就抓捕边荒野人改造成適应地底环境的蠕蠕。 然后又在蠕蠕的基础上,改造出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 比方说这个熔岩锻炉,可以吞吃岩浆,排泄出金属原矿。 合著你家老祖宗留下所谓的藏宝图,真相就是发现了生活在地底深渊中的一支蠕蠕部落唄? 怪不得要隱瞒消息,这可不是一锤子的买卖。 如果那位少东家没有意外身亡的话,估计这次跟他下来的矿工,一个都活不下来。 这种对於生命的漠视態度,是药师眷顾者最为厌憎的东西。 所以季秋辰坑他毫无心理负担。 眼看著所有人都陆陆续续爬了上去,李秋辰走在最后,趁著无人注意自己,俯身捞起白衣青年腰间的储物袋,打开来扫了一眼。 果不其然,里面有好东西。 熔岩锻炉里面当然不止能生產金刚砂,真正值钱的玩意都被他提前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面。 各种五花八门的矿物原石李秋辰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来,只看到其中还有几条完整的灵石矿脉,最长的一条足有七尺,孕育著极为强烈的火属性精华。 除此之外占据最大空间的,就是一个三尺长短的漆黑匣子,暂时不知道里面藏著什么东西。 李秋辰不动声色,將黑匣子与几条灵石矿脉收进自己的储物手鐲,然后將储物袋放归原位,同时又顺手捞了几筐金刚砂。 把自己的手鐲塞得满满当当。 背包空间有限啊————以后有机会一定得换个高级的储物手鐲,要不然摸尸都摸不乾净。 至於尸体和剩下那些东西,李秋辰相信好心的蠕蠕人会帮自己抹去所有的痕跡。 再次確认所有尸体都死得彻彻底底,不会诈尸惹来麻烦—药师赐福在这方面特別有优势,血条见没见底一眼就能看出来。 出於礼貌,李秋辰还给蠕蠕人留下了两只熏鸡。 这原本是给胡彩衣准备的晚餐。 据说蠕蠕人喜欢美食,可以用来做鱼饵。 爬上梯子没过多久,他就听到脚下传来碎石搬动的声音。 蠕蠕人果然被吸引过来了。 听到下面的动静,眾人惊骇欲绝,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更加使不出来。 李秋辰心地善良,不拋弃不放弃,將他们一个一个都拽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眾倖存的矿工才艰难地爬出洞口,当场就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大叔,出了这么档子事,死了这么多人,依我看还是报官吧。” 李秋辰好心建议。 老矿工已经累得大脑一片空白,手脚都在微微颤抖,有气无力地点头道:“一切都听公子吩咐————” “使用外面那个大升降机,需要验明正身,你们有工牌吗?” “没有————” 李秋辰双手一摊:“那没办法了,我也没有。” 回到中心枢纽,胡彩衣从角落里跑出来,小声问道:“怎么样了?下面什么情况?那个姐姐呢?” 李秋辰嘆气道:“遇到怪物了,只救上来一部分人,那个姐姐没能倖免。” “其实我看她不像好人。” “人都已经死了,死者为大,不要说这些。” “那现在怎么办?” “等吧,反正咱们也用不了升降梯,等陈百山他们回来,希望他们不会遇到危险。” 陈百山当然不会有危险,人家是祖祖辈辈吃这碗饭的坐地户,防护装备又带得齐全。 不像这些奔著宝藏来的傢伙,从一开始就没想给自己留什么活口。 要说李秋辰现在唯一比较担心的,就是传说中负责监控矿区的城隍司,会不会有什么黑科技,发现自己偷偷做的手脚。 比方说隱藏摄像头什么的。 希望那些乾饭的蠕蠕人能给力一点,帮自己把现场彻底清理乾净。 > 第149章 我当然是清白的 第149章 我当然是清白的 两天之后,陈百山的探矿队才从矿坑中返回。 此行十分顺利,在金钱的驱使下,大伙儿都发挥出了百分之二百的热情,全程没有遭遇到任何危险。 但陈百山的好心情只维持到了走出矿坑的那一刻。 他没想到李秋辰留在中央枢纽这里,还能给他整出这么大一个活。 什么叫蠕蠕人啊?什么叫金谷商会啊?什么叫矿难啊? 报官!赶紧报官!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一个平民百姓哪有什么主见。 云中县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发生过矿难了。 矿难的前提,是你得有矿。 哪儿来的蠕蠕人部落和金刚砂矿脉? 我们当地人都不知道,金谷商会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你跟我说藏宝图? 拿我当傻子吗!真要有藏宝图,以前的人不挖留给你? 县尉马天成带著一干衙役闻讯赶来,听完了前因后果,脸都绿了。 他是县尉,不是太尉。 这种事完全超出了他的职权和解决能力。 下去捞人?別开玩笑! 在那种高温环境下耽搁了这么些天,尸体还能有好? 思量片刻之后,马天成发现这事自己根本兜不住,於是果断上报。 县太爷听完案情没说什么,只吩咐马天成控制好现场,回到家中喊来亲信僕人,带上他的亲笔书信连夜离开云中。 就在唐小雪结束试炼从幻景中离开的这一天,金谷商会的大掌柜,带著自家数百名武装护卫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云中。 李秋辰之前並没有听说过这个金谷商会的名號,后来跟人打听才知道,这家商会在黑水镇守府可谓是声名显赫,乃是黑水境內三大粮商之一。 歷史不算特別悠久,也就五百多年。 跟大楚官方相比起来当然不算是特別悠久,区区存在五百年的商会,都不配自称老字號。 但不可否认,五百年的底蕴,就算是一头猪,也都能修炼成猪妖了。 李秋辰这边接到唐小雪,就准备离开,没想到还没走出大矿坑,就被气势汹汹的商会护卫给阻挡下来。 “大掌柜有令!任何相关人士,在未经许可之前,不得擅自离开现场!” 这大掌柜好大的威风啊。 幸好李秋辰早有准备,转头看向旁边面色不善的县尉马天成。 “大人,这金谷商会未免也太霸道了。” 马天成脸色铁青。 他知道县太爷给金谷商会那边传了消息。 这事既然是金谷商会惹出来的麻烦,由他们自己来解决最好。 要不然上报到州府衙门,上官追究责任下来,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可县太爷是让你们来解决问题的,你们把我也当成问题? 马天成没有跟这些小嘍囉多做计较,即便这些商会护卫全副武装,但以战斗力而论,远胜过他身边毫无防护的一眾衙役。 但官终究是官。 他將目光投向远处刚从马车上下来的肥头大耳之人,沉声喝问道:“你们要造反?” 那胖子身上的肥肉微微一颤,赶紧摆手道:“大人误会了,误会了!草民冯瑞祥,见过县尉大人!” 嘴上说著草民,可他这身家看起来一点都不草。 十根手指头上面戴了足足十八个大戒指。 李秋辰看得心梗。 身为药师赐福者,看不惯有人漠视生命,那是生理上的不適。 身为一个追求稳妥,人不招风,財不露白的低调主义者,他看到这双手就感到了心理上的不適。 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钱啊。 冯大掌柜虽然有钱,但心情却不是很好,臊眉耷眼地来到马天成面前,隨意拱了拱手道:“还请县尉大人见谅,冯某听闻噩耗,连夜赶来,下人一时莽撞,还请大人见谅。” 马天成不解道:“这种事居然要劳烦大掌柜亲自前来,莫非那遇害者————” “不错,正是犬子。” 冯大掌柜嘆气道:“我那孩子从小被娇惯坏了,一向性格顽劣,做事不计后果。也不知道在哪里得了风言风语,就跑到云中来寻宝,没想到就这样出了意外。敢问大人,犬子尸首何在?” “还没有打捞上来。” 冯大掌柜惊怒道:“都过去这么些天了,为何还不打捞?” 这话就有点不好听了,本来眉头稍微舒展一点的马天成顿时冷哼道:“你儿子被埋在几百丈深的地底下,谁有那么大本事抬他上来?” “那也不能就任由我儿暴尸地底吧?为何不驱使矿工?” 马天成都被气笑了,他还以为这位冯大掌柜是个讲道理的主,没想到却是个混人,当即也没了跟他分说的兴致,只是淡淡道:“金谷商会財大气粗,想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本官还有要务在身,就不陪大掌柜在此浪费时间了。” 你特么上嘴皮一碰,下嘴皮一翻,就想让本官出钱僱人捞你儿子尸首? 多大的脸啊! 平日里县城中的商人也多有来往,从没见过这样自己一毛不拔,还想占官家便宜的铁公鸡。 但凡换一个人,马天成都得一口粘痰吐在他脸上。 这也就是金谷商会底蕴深厚,势力庞大,他才忍了这口气,不想与其计较。 却不曾想那冯大掌柜还不肯罢休。 “县尉大人且慢,县令大人在书信中写的不是很清楚,能否再为我介绍一下具体的情况?” “这有什么可介绍的?” 马天成不耐烦道:“你儿子自己不知道从哪里雇了一批人,跟著他下矿,遇到危险,把自己也折了进去。活下来的还有不少人,你自己去问。这里还有人证” 他抬手一指李秋辰:“县塾的学生在此地试炼,正好目睹当时情况。你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去请教本地城隍司!金谷商会財大气粗,想必城隍司也能给你三分薄面。” 听到城隍司三个字,冯大掌柜的高傲態度也不得不收敛起来,没有说出什么诸如城隍司官员何在的蠢话,思忖片刻將目光投向李秋辰。 “是你亲眼目睹我儿遇害?” 李秋辰点头道:“当时升降机缆绳断裂,內部无人生还。” “那你怎么活下来了?” “我又没坐上去我为什么不能活著?” “你为什么不坐上去?” “问你儿子去啊!” 既然这傢伙明摆著不想好好说话,李秋辰也就不惯著他了,当场冷笑道:“我好心过去救人,令郎不但没有丝毫感激,反而要带著他的宝贝金刚砂先行一步,把所有人都赶下升降梯。我不跟他一般见识也就罢了,你还问我为什么不坐?” “金刚砂?” 冯大掌柜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道:“你是说我儿真的採到了金刚砂?” “要不那升降梯是怎么被压坏的?” 李秋辰確实是喜欢低调,但在这件事上,他必须高调地站出来,给自己洗清嫌疑的同时,再把金刚砂的消息当眾扩散出去。 虽然不知道那位少东家为什么为了保密要杀人灭口,但只要跟他反著来就行了。 有句成语叫做以退为进,李秋辰现在是以进为退。 出了人命案,你越想低调,越容易惹人怀疑。 我现在就站在县尉大人身边,理直气壮地跟你对喷,你凭什么怀疑我? 虽然我的作案手法不是很完美,但你特么也不是江户川柯南啊。 冯大掌柜盯著李秋辰,半晌之后方才开口道:“你不能走,留下来把话说清楚!” 李秋辰都懒得理他,转身对马天成低声道:“大人,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他们自己的人也都在这儿,敦是孰非自有公论。我家胡小姐还要进行下一个幻景试炼,您看————” 马天成点头道:“跟我一起走吧!” “站住!” 冯大掌柜突然开口道:“大人,这小子必须留下来,等我查清我儿的死因才能放他离开!” 马天成冷笑一声,当场拔出腰刀,指著冯大掌柜的鼻子骂道:“姓冯的,你特么別给脸不要脸啊!本官知道你儿子没了,才跟你心平气和好好讲话。你特么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了是吗?再跟我咋咋呼呼的,信不信本官治你一个聚眾作乱之罪!” “治我的罪?” 冯大掌柜也生气了,指著李秋辰叫道:“就凭你一个小小县尉,怕是还不够格!回头我去找你们县令大人问问,你是不是收了这小子的好处,想要放纵杀人凶手?给我搜这小子的身!看他身上有没有我们商会的东西!” “哎呀我擦了?老子今天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马天成哪里受过这等羞辱,当即就要动手,被李秋辰一把拉住。 “大人息怒,我看这位冯大掌柜怕是急火攻心,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不用跟他一般见识。” 李秋辰走到冯大掌柜面前,摊开双手笑道:“大掌柜,容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事隔多日,就算我真拿了你儿子什么东西,也早就转移走了,还能等你过来搜查?你想要什么,不妨明说,不必拿这等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的鬼话来嚇唬人。” “另外我乃是县塾內院弟子,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我家师长,如今在这眾目睽睽之下对我一介晚辈百般刁难,你也不觉得有失身份吗?” 冯大掌柜面无表情道:“把你身上的储物法宝拿出来,若是没有我儿的遗物,我自然不与你计较。” 李秋辰当场掏出了杨师兄赠予自己的储物袋,放在手里掂了掂,拋向冯大掌柜。 > 第150章 这就叫因果报应 第150章 这就叫因果报应 除了家里两位小祖宗之外,没人知道李秋辰还有一个储物手鐲。 即便如此,李秋辰也没有把储物手鐲带在身上。 大矿坑中心枢纽里那么大的地方,隨便哪里都能顺手藏点东西。 而且为了避免再出现上一次江停月回放小电影的问题,他全程都在表演。 缆绳断裂是因为缆绳本来就有腐蚀的部位,只不过恰好被自己发现了。 就连偷拿少东家储物袋的动作都做得很隱蔽,不一帧帧回放绝对看不出来。 真要是城隍司有这种黑科技的话,那他反倒更有话要说了。 在自己动手之前,那位少东家可是亲口说过,要炸升降梯杀人灭口的。 总不能说人家都要杀人灭口了,我还不能反击,非得拿到他的犯罪证据,然后找明镜高悬的县太爷为我主持公道,让人家悔恨认罪吧? 李秋辰准备的很充分。 让他意外的是对方配合得更好。 冯大掌柜不是江户川柯南,他从头到尾都没怀疑过李秋辰,纯粹就是没事找事。 唐小雪和胡彩衣在旁边,他看都没多看一眼。 甚至就连自己儿子的死活,似乎也远不如金刚砂重要。 要不怎么说龙生龙,凤生凤。 若没有如此极品的父亲,又怎能生出那种极品小伙? 粗暴地翻找了一番储物袋,除了一些低级灵石之外什么都没找到的冯大掌柜冷著脸丟还给李秋辰,抬手吩咐护卫让开道路。 马天成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决定回去之后要跟县太爷好好告一状。 “呸!妈了个巴子的没见过这种傻叉,拉个驴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 出了矿区,马天成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李秋辰当然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 你就算养盆花花草草,也得浇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堂堂县尉带著一干人马在矿区耽搁这么些天,给足了金谷商会的脸面。 结果连一根毛都没捞著,还憋了一肚子的气。 李秋辰不动声色塞过一张银票,低声道:“大人消消火气,別跟那种不知好歹的人一般见识,劳累这些天也不容易还是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才是正经事。” 马天成將银票揣进兜里,神色缓和下来,摆手道:“不用担心,事儿我都已经问清楚了,跟你们这些小孩没关係。” 李秋辰连忙说道:“本来也跟我们没关係,谁知道他们私自跑来云中找什么宝藏,也没跟大人通气。只是有句话学生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讲。” “学生看此人面相不善,为人吝嗇且又性格强硬,带著这么多精悍的人马跑来云中,就连大人您的面子都不卖————他要只是採矿那倒也罢了,就怕此人无事生非,日后凭空为大人增添许多麻烦啊。” “他敢!” 马天成虎眼一瞪,怒髮衝冠。 不过转念一想,李秋辰说得確实有道理。 “这件事你不必管了,我自有计较。” 李秋辰当然不想管,但他是个懂规矩的人,面子上的事要做足。 包括自己接下来要去龙鳞江边给胡彩衣进行幻景试炼,这种事也要让马天成知道。 免得金谷商会那些鸟人又把锅甩到自己头上,污衊自己畏罪潜逃什么的。 出于谨慎,李秋辰也不嫌麻烦,又跑了一趟县塾,跟秦夫子简单讲了一下自己助人为乐的英雄事跡。 秦夫子学识比较渊博,听闻那金谷商会对於金刚砂十分在意,便说道:“金刚砂又名离火金,是铸造神像的好材料。金谷商会————就算有新神登位也轮不到他们去巴结,八成是哪位王孙公侯家里老人过寿,要送一份重礼表达孝心,或者类似的事情。” “这个冯大掌柜我不熟悉,不过这样的人老夫以前见得多了,不必在意。你自去做正事————唐小雪这次试炼成绩如何?” “甲等下。” “双甲?” 秦夫子眉头微皱:“老夫以前也有过罗剎鬼的弟子,都没她这样的天分,倒是有些看走眼了。” “也许她单纯就是心大。” “不是心大的问题,这叫明心见性。看她第三轮的成绩吧,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比你提前一步开始修炼,到时候你还得叫她师姐。” 您能不能別哪壶不开提哪壶? 虽然知道秦夫子这是在激励自己,李秋辰依旧不是很开心。 “学生一定奋发自强,等到胡彩衣试炼结束后,就回来重新衝击三甲。” “灵石准备好了?” “已经准备好了。” 秦夫子点点头,又说道:“昨天有个叫白柯的孩子,替人代考通过了幻景试炼,取得了甲等的评价。 " 李秋辰额头微微见汗。 白柯代打上分这事,瞒不过县塾可以理解。但你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就只是跟他说了两句话而已,这种小事夫子你也关心吗? 你脑门上长天眼了? “幻景试炼,並非儿戏,容不得学生如此投机取巧。不过念在他一心向学,本性不坏,这次就不予追究。你去告诉他,让他用心读书,明年参加童子试,正式入门。” 李秋辰乾笑道:“学生与此人確实相识,不过他从小没读过书,又身无长物,恐怕参加考试会有些困难。” 秦夫子深深地看了李秋辰一眼,沉声道:“这些小事,你去帮他解决。” “学生————” “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你觉得为难?” “没有。” 这话一说出来,李秋辰就只能老老实实服从安排了。 我要举报,有人开掛。 云中县確实没有江户川柯南,但有无形的天网。 时间倒退回三天之前。 那时候唐小雪还没有完成试炼,李秋辰与陈百山完成了交易。 陈百山这次挖回来一条品相相当不错的灵石矿脉,上面大大小小的灵晶足有十八颗,灵髓也保存完整,这价值可就不止是一千两了。 陈百山犹豫了一下,开出了三千两的报价。 这要是摆在珍宝阁的柜檯上,肯定不止三千两银子,五千两都未必打得住。 但这个钱陈百山肯定是赚不到的,他只是个矿工,接触不到能出价五千两的那个圈子。 李秋辰也没还价,只说自己身上没这么多现银,让他们打包好了送去唐家,凭自己书信和印鑑到唐家帐房支取银两。 这东西放在外面太惹眼,所以包裹好了,还得混在普通的矿石里面,装满一箱。 在这个打包的过程中,李秋辰趁著所有人都没注意,就把自己的储物手鐲也塞了进去。 为了转移陈百山的注意力,他还专门提出要看一看他们家里那个明年准备考內院的孩子。 小孩长得虎头虎脑,从小就开始读书,脑子反应的快,能举一反三。除了学费的问题之外,入內院应该没什么难度。 像李秋辰这样大方的老板,陈百山他们也不是经常能遇上的。 无论什么时候,钱都不好赚。 平时跟他们打交道的那些僱主,都是能拖就拖,根本不可能像李秋辰这么痛快。 当时李秋辰也就是跟陈百山客套了两句,说此子头脑聪慧,本性纯良,日后成就不可限量。以后在內院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事情,或者遇上什么麻烦,都可以来找他。 陈百山千恩万谢,感激不尽。 就这么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在秦夫子说出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这句话之后,李秋辰汗流浹背之余,只感到深深的无奈。 关了吧,没意思。 你有这个精力不去想怎么教书育人,老偷窥我个人隱私做什么? “等学生回来,就去安排。” “去吧。” 秦夫子並没有多说什么。 从县塾出来,坐上突突马车,李秋辰出城直奔龙鳞江。 一路上风景秀丽,他却无心观赏。 此方天地当真有神明存在,执掌一方水土,无所不知。 又有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城隍司,看似不在却又无所不在。 內务府,镇守府————那就不说了,李秋辰还没资格享受那种级別的福报。 想做点坏事可真难啊。 可凭什么只有我这么难呢? 你看那金谷商会的小少爷,说杀人灭口就杀人灭口。 再看那山里的鬍子,也都是恶贯满盈,双手沾满血腥。 还有药师余孽———— 不对,不能这么想。他们可都没什么好下场。 李秋辰脑海中突然蹦出了“因果”两个字。 有没有可能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著一套看不见摸不著的“因果” 体系? 毕竟这个世界是存在“天庭”和“神灵”的。 天地人三界之中,人间自从“人皇纪”开始便由人来掌控。 那天界是干什么玩意的? 天帝建立的秩序,又是什么秩序? 当初江停月前辈就曾经说过一句话。 “国有国法,天有天规。我为山神,不可轻易插手凡俗因果。” 那时候李秋辰还以为这都是客套话,现在回想起来,难道这个“凡俗因果”是真实的存在,而不是单纯的形容描述? 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秦夫子的默许態度。 小少爷枉顾矿工性命在先是为因—一李秋辰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死鬼叫啥。 而他遭受死亡威胁,对其进行报復是为果。 没有实际的犯罪证据,就不会触犯国法。 符合因果报应的体系,就不会触犯天规? 这么想的话,倒是很有意思了。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推论,还需要进一步证实。 > 第151章 问题出在记忆上 第151章 问题出在记忆上 胡彩衣將要进行的幻景试炼“鸳鸯锁”,位置就在龙鳞江畔。 跟上次出来踏青那个地方有一段距离。 此处青山绿水————不对,已经不是青山绿水了。 北境的天,说凉就凉。 前些日子进大矿坑的时候,天气还算温暖。 就这么几天的功夫,已经是满山黄叶,秋意尽显。 入秋快,入冬更快。 当你看到叶子落下的时候,早上的地面就已经开始结冰,第一场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降下。 这里的村落依旧保持著最原始的生活状態,与之前大矿坑里面的工业巨构画风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颇有种从2077年赛博朋克城市突然穿越回原始社会的感觉。 这种画风的突变,主要应该归咎於大寒潮。 大寒潮的到来,不是说把你的城市冻上,几百年后再解封这么简单的事情。 寒潮退去之时,伴隨著的是水文气象的剧变。各种洪涝灾害会让江河改道,將这片大地上曾经的万里良田化作万里泽国。 过去的城市,会被解冻的大地吞没。 只有极少数建立在特殊地质结构上的庇护所,才能在数千年的沧海桑田变化中得以倖存。 “我真的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事到临头,出门前还自信满满的胡彩衣又胆怯起来。 她这个胆小鬼的性格始终没变。 李秋辰只能对她使用激將法:“反正连我家唐小姐都能得甲等,你看著办吧” 0 “她本来成绩就比我好啊!” 胡彩衣不想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却又不得不接受。 明明都在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玩耍,凭什么你就比我学习好? 罗剎鬼的脑子跟狐妖的大脑结构不一样? “没有危险。” 唐小雪说话简单直白:“你不要管他们跟你说啥,进去隨便玩就行了。” 不得不说,她这个心態正好就符合幻景试炼的需要。 只要心境不减,探索度低一点,完全不影响评价。 只可惜绝大多数人都没这么好的心態。 “那行————但是你们不许走远啊!” 胡彩衣大声警告:“如果我出来看不到你俩,那我就————我就————” “一个月不吃鸡?” “那不行,我为啥要惩罚我自己?” 好说歹说,终於把祖宗给哄进去了。 胡彩衣刚一消失,唐小雪就拉住李秋辰的手:“咱们下河摸鱼去吧!” 您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温度了,还下河摸鱼———— “要不你带我去那个上次你说的水下洞府看看?” 李秋辰无奈道:“我不会避水诀,下不去。” “嘖。” 唐小雪不开心。 “那玩点什么?总不能就在这里乾等著骚狐狸吧,我可是听说了,你们俩趁我不在————” “小姐。” “我知道,我不会当著她的面说她是骚狐狸的。” 唐小雪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我又不傻,你看我学了那么多骂人的脏话,从来没在外人面前说过。” 你从一开始就別学啊!这是什么好事吗? 唐小雪最近表现得太好了,以至於李秋辰都差点忘记,她骨子里面还是个超雄幼崽。 一离开狐狸就现原形。 必须得给她找点事做。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都很在意,你还记不记得春天那时候,咱们在江边遇上妖怪。” “记得呀,怎么了?” “你说妖怪为什么非要杀那家人呢?” “那妖怪不是被赶走了吗?” “就算被赶走了,可当初的疑点还是没解决啊。內院那些师兄师姐们沿著江边寻访了好多天,也没得出什么结果。” “我记得好像是说什么祭祀来著。” “同村人也说不清楚,我觉得应该是当初的调查方向有问题。” 李秋辰其实对这事不太感兴趣,但他必须给唐小雪找点事。 唐小雪果然上当,好奇道:“那你打算怎么调查?” “我还没想好,不过我打算去遇害那家人的村子里面问问。” “你知道是哪个村子么?” “不知道,但应该能打听出来。” 全家人死光,只剩下一对幼年兄妹,这种事即便是发生在县城里面,也足够耸人听闻了。 李秋辰找当地人打听了一下,果然离的不远,就在上游十几里的地方。 十几里路对於现在的他来说一点都不远。 在天黑之前,李秋辰带著唐小雪来到了那个名叫哲罗窝子的地方。 听名字就知道,这地方哲罗鱼比较多。 村子不大,在外面粗看起来,大约只有五十几户人家。 按理说这么屁大点地方,村东头老太太放个屁,村西头都能闻出咸淡来。 怎么一户人家年年搞祭祀,村里人还能什么都不知道呢? 按理说,应该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李秋辰对於自家內院师兄们的道德底线有著充分的了解。 別看平时一个个人模人样的,真有需要的时候,对八十岁老爷子使用搜魂之术都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没错,说的就是当初王杜两位师兄在青石台的所作所为。 那还是比较讲礼貌的人。 果不其然,问了几个人,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给出来的都是已知信息。 大多都是那条恶蛟在江中作乱,被白家人镇压之类。 问到一位老人家的时候,李秋辰突然想起一件事,於是追问道:“您还记得那条恶蛟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这江中活动的吗?” 老人家一脸茫然:“那记不得了,怎么著也得有个三四十年吧,反正就是老久以前的事情了。” “当初是每个村子每年都要出三牲祭祀吗?” “呃————那倒也不是————” 老人的迟疑让李秋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应该是一起祭祀的。” “怎么还应该呢?这么大的事您都记不清楚了?” “时间太长了嘛,想不起来了。” 这不应该想不起来吧? 毕竟———— 李秋辰看了看四周,就以这村子里的条件,每年准备三牲恐怕也过於奢侈了o 所谓三牲,就是猪牛羊。 猪羊都好说,每年杀一头牛? 每个村杀一头牛? 像哲罗窝子这样的小渔村,沿江百里之內,没有五十也有一百。 一年一百头牛? 好吧,就算能凑出来这个钱。 后来要童男童女的时候,也是每个村每年都出一对童男童女吗? 很明显不可能。 那么反过来说,假如是所有渔村共同出资,童男童女也是抽籤,每年进行一次这样的祭祀。 听起来似乎很合理。 但这种需要沿岸几十个渔村一起商量的大事,你怎么还能想不起来呢? 带著这个疑问,李秋辰又走访了其他几名上了年纪的老人。 发现所有人在这方面的记忆都十分模糊。 只能说有这件事,但当时具体是谁来组织,又是怎么个流程,完全没有概念。 即便有些人能说出一二,互相印证之下发现也对不上號。 转了一圈之后,李秋辰找到村长家里,向村长提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再有恶蛟作乱,要求献祭童男童女的话,你们打算怎么办?” “那就只能报官啊。” “当年为什么没报官呢?” “不记得了,可能是报官也没用吧。” “不考虑请高人来降妖吗?” “我们上哪儿去认识什么高人————” “那当年是谁把沿岸渔民组织起来搞的祭祀?” “不记得了。” 又是不记得! “您家里有几口人?” “八口。” “您家大儿子已经娶媳妇了?” “娶了,都已经生俩孩子了。” “您大儿媳妇是本地人吗?” “不是,水篮子村的。” “您大儿子小时候生过病吗?” “让我想想,还真生过一场大病,差点没挺过来。” “那是他几岁时候的事啊?” “三岁时候吧。 確定了,村长的记忆没问题,准確来说是与自己有关的记忆没出现问题,没有老年痴呆的跡象。 唯独在提到“那件事”的时候,变得特別含糊。 李秋辰只要一追问细节,他就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幻景试炼里面设计好剧本的npc。 “有件事我不知道跟没跟你说过。” 走到没人的地方,李秋辰对唐小雪低声说道:“当初我杀柳公子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一个问题。当时那位柳公子的记忆似乎出了点毛病,好像把我当成別人了。” 那个时候的李秋辰,还没有进行过內院的观景试炼,取得双甲的评价。 无论他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天才”啊,“机缘”啊,这些词是怎么跟自己联繫在一起的。 当时他只觉得柳公子是走火入魔,神志不清。 但结合这里收集到的线索来看———— “你的意思是说,那些人的记忆被修改了?” 唐小雪不解道:“修改他们的记忆,凭空编造一个故事有什么意义吗?” 谁知道呢,吃饱了撑的吧。 李秋辰站在江边沉思半晌,转过头来问道:“要寻根溯源的话,这件事的起因是不是在白家人身上,如果他们当初就把恶蛟斩杀不留后患的话,这户人家是不是就不用死?” 唐小雪茫然道:“这怎么还能扯到白家人身上去呢?” 李秋辰摇头道:“正常来说一般人当然不会这么想,但也难保会有些人思路与常人不同。” > 第152章 李兄是要杀谁啊 第152章 李兄是要杀谁啊 在李秋辰看来,此次事件的疑点颇多,但要说其中最大的疑点,还要属“白家人”的嫌疑。 白家人只不过一年没有出现。 躲在江底的恶蛟怎么就知道了消息,而且还確定白家人明年就不回来找自己算帐呢? 还搞出灭人满门的惨剧————不知道为什么江边渔民就认定,给尸体沾上鸡毛,插上红綾子,就是对白家人的挑衅。 这里面有什么歷史典故? 就算真有歷史典故,难道白家人过去经常被挑衅吗?江边隨便一个渔民都知道他们家的黑歷史? 在確定了江边渔民脑海中的记忆有被修改的跡象之后,再回头细想当初那件事,就会有种熟悉的既视感。 宛如一部扑街小说。 作者为了设计一个“人打不过老虎”的剧情,强行把人的战斗力局限在常年不锻炼的死肥宅级別,不能手持冷热兵器使用交通工具,身边没有任何建筑可供躲藏,没有同伴智商也下降到类人猿水平。然后去面对一头能用头盖骨硬抗三百发7.62子弹,体重五吨的成年雄性野生东北虎———— 白家人在这个故事里面的存在,就像一块头盖骨。 很生硬。 李秋辰心中隱隱有些猜想,只可惜手头没有联网手机之类的便捷信息查询通道,所以一时之间也难以论证这个猜想。 但也没关係,反正自己也没有必须查下去的必要。 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就行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李秋辰带著四处唐小雪游游逛逛,在附近的山林子里面找到了一个比查案更有趣的休閒娱乐项目。 跟松鼠抢松果。 唐小雪不擅长爬树。 严格来说她会爬,而且爬的很快。 但是恐高。 爬上去就下不来。 但又喜欢作死拼命往上爬———— 只能说熊孩子的精力是无限的。 好不容易从城里出来,不必再扮演乖乖女,一下子就暴露出了她的真实本性。 玩到第五天,胡彩衣试炼结束。 同样是甲等下。 这让李秋辰对於自己所谓的“天才”称號越发怀疑的同时,也不得不反思自己是不是透题透太多,导致她们俩的试炼难度大大降低。 当然这都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硬菜在第三轮。 回到县城家中,趁著两位小祖宗去沐浴更衣的时候,李秋辰拆开陈百山送到府上的快递,拿回了自己的储物手鐲。 原本他还不想这么快拆箱的,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唐家的帐房先生陈亮,非要当场验货。 当然也不是人家的问题,李秋辰一次性从帐上支取那么多银子,如果帐房先生问都不问一嘴的话,那唐家就真要改姓李了。 “这是为小姐准备的修炼资源。” 李秋辰將从陈百山那里买回来的灵石矿脉送到陈亮面前:“若是帐上资金紧张的话,我来想办法。” “那倒不用,老爷走之前就吩咐过,只要是正常花销就没问题。” 陈亮仔细检查了一下灵石的品质,点头道:“好东西,都说云中大矿几千年前就挖空了,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存货。价钱是贵了一点,不过贵有贵的道理。 早知道小姐的修炼天赋这么好,就应该请老爷从北边多带回来一些灵石的。” 李秋辰好奇道:“镜海那边的灵石矿很便宜吗?” 陈亮点头道:“像这样的矿脉,在静海花一百两就能收到。” 臥槽这差距有点大啊。 看到李秋辰脸色微变,陈亮笑道:“所谓物以稀为贵,当年云中大矿还在採掘的时候,估计灵石也是这个价钱,现在这不是没有了么。镜海那边的矿石虽然便宜,可也运不过来啊。” “边荒的气候环境太过於恶劣,满地妖兽肆虐,盗匪成群结队————加上运输成本,千里迢迢转运过来也不会比现在更便宜。” 李秋辰很想问,那边矿石既然便宜,为什么不建铁路呢? 以大楚帝国的科技树来说,修铁路应该没什么难度。 不过既然几千年来都没有人想到这么好的点子,应该是存在著一些客观的难度。 比方说大寒潮。 又比方说大寒潮。 刚听说这个名词的时候,李秋辰还以为就是类似於小冰河期一类的玩意,后来隨著知识面的不断拓展,才了解到这玩意可能比自己想像的要夸张得多。 解决完自己的问题,李秋辰还要著手去解决白柯的问题。 秦夫子的意思很明確,就是给他解决入学的门槛。 钱,很好解决,问题就出在文化水平方面。 李秋辰自己好歹是个穿的,而白柯是真的本地土著,父母双亡,毫无教育基础。 而他现在又跟许青混在一起。 那个圈子————说不好听一点,基本上没什么学习氛围。 你要说没文化能不能进內院? 能。 唐小雪就是个正面例子,她在考童子试的时候,连千字文里面的字都没认全呢。 但她血统开掛。 罗剎鬼属於在过去万年歷史中,被强化改造过好几个大版本的生化兵器。 从最开始由野人改造出来的蠕蠕人,到蠕蠕人改造成罗煞,再变成今天的罗剎鬼。 她就算什么都不学,自己呼吸都能修炼变强。 白柯不一样,至少李秋辰没看出来他除了正义感之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办法,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嘛。 这年月想要在街上找一个人也不太容易,尤其是像白柯这样一文不名,给人家做亲隨的,谁知道他家青公子这时候在哪儿浪荡———— 不对,仔细想想,也不能说完全不知道。 比方说杏花楼。 李秋辰不记得当初听谁说起过,青柳二公子都是杏花楼的常客。 所谓杏花楼,就是开在县塾斜对面的一座高级酒楼。 有衣服穿得很少的小姐姐唱歌跳舞的那种高级酒楼。 实话实说,虽然內院弟子钱更多,但主要的消费群体还是外院的学生。 內院弟子年纪小的就不说了,年纪大一点的,要么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要么资质天赋不够,都被夫子早早劝退,谁会有心情去杏花楼喝酒———— 有的,比如青柳二位公子。 许青不仅是这里的常客,而且还是一位真正的“恩客”。 钱不钱的两说,首先他的身份,在云中县就是毫无爭议的一线紈绣子弟。 其次,他是练气境的修士。 李秋辰找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正是人家营业的时间。 守在门口的茶壶看到他身上的澜衫,丝毫不敢怠慢。 这可是內院子弟的统一校服。 当即便將李秋辰迎进楼中,高呼贵宾一位。 李秋辰抬手拦住迎上来的妈妈,拱手问道:“敢问青公子是否在此?” 妈妈一听说是找许青,脸上的顏色顿时淡薄了几分。 倒不是对李秋辰有什么轻视之意,只是这年头主动上门找许青的人太多了。 “公子与许少可有约?” 这话得问清楚,人家许青许大少,也不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你隨隨便便给人家引过去,万一惹恼了许大少,说不得还要吃瓜落。 “我是县塾內院的学生,青公子身边有位姓白的兄弟,不知道您熟不熟悉,我特来寻他。” “哟,您是找白小哥啊,那可巧了。先给这位公子倒茶,我去里面找找!” 一听说不是找许青本人,妈妈心里的石头就落了下来。 想不到白柯在这地方混得还不错。 李秋辰在楼下等了片刻,就看到白柯慌里慌张地跑下楼来,脸上居然还带著一个淡淡的唇印。 感受到李秋辰震惊的目光,他瞬间反应过来,抬起手往脸上一顿猛搓。 “不是的,李兄,你听我解释!” 你跟我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又不是你老婆。 墮落成现在这个样子————不对,这怎么能叫墮落呢?不过是脸上让人亲一口,再怎么说也比以前在街上要饭,连烧饼都买不起要强吧? 李秋辰毫无愧疚。 “別擦了,白兄,我找你有事。” 走到偏僻的角落里,李秋辰忍不住笑道:“看来白兄这小日子过的还挺不错的啊,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能坚持练剑呢?” 白柯红著脸低头道:“李兄见笑,每天跟著青公子过来,確实耽误了不少时光。不过我身上没几个钱,那些姐姐根本看不上我的。” “许青带著你出来鬼混,连这点钱都不帮你付,就让你站在门外面看著?” “没有,李兄千万不要误会,是我主动拒绝的,我跟青公子说要保护他的安全,不能跟女人纠缠。” “最近攒下不少钱了吧?” “是攒下一点,有十几两银子,李兄若是要用————” “我不是朝你借银子来的。” 李秋辰摆手道:“不知道你最近方不方便,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李兄要杀谁?” “嗯?” 李秋辰差点没被白柯一句话嚇死。 什么玩意儿张嘴就杀人啊,我这么清清白白乾乾净净的人会跟你聊这些? “不是,白兄误会了,你知道我是做什么工作的吧?” “呃————” “其实咱兄弟俩都是一样的,给人家少爷小姐跑腿卖命,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是,青公子人还是不错的,我也不在乎別人怎么说。” “这次找你呢,也是有这么一个活儿,但我这边要伺候唐家和胡家两位小姐,实在是分身乏术,所以就想到白兄你。” “其实我这边也————” “一百两。” 白柯咽了一口唾沫。 “李兄,真不是要杀人么?” > 第153章 凭什么他是凶手? 第153章 凭什么他是凶手? “你別天天喊打喊杀的行不行?我跟你说,这是內院一位师兄找到我,跟我说有这么一个孩子,明年准备考童子试进入內院。” “咱也不知道具体是私生子啊,还是有什么別的关係,没有细问。总而言之呢,就是这孩子脑子挺聪明,但身世不太好。” “喔————” 一说身世不好,白柯顿时感同身受起来。 “那这一百两是什么意思?” “师兄的意思呢,就是確保这孩子直到明年童子试,不出什么大问题。身体健康方面啊,学习功课方面啊,最好是能平平稳稳地通过考试,进入內院。” 李秋辰抽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在白柯眼前晃了晃。 “这一百两,就是报名考试时候交的学费,你要陪著那孩子考完全部四科,確保他在考场上也一帆风顺无人打扰。待到尘埃落定之后,根据具体情况再给你准备相应的酬劳。” 白柯看著银票,目光呆滯。 “就————就这么简单?世上还能有这种白捡钱的好事?” “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李秋辰一本正经,跟兄弟继续分享自己刚编的故事。 “人家跟咱们非亲非故,既然肯出这一百两银子,必然是有价值一百两的麻烦在后面等著。” “我不怕麻烦!” 白柯义正辞严。 “现在我修炼的剑术已有小成,若是需要我全程保护那位小兄弟,我现在就上去跟青公子辞行!” “许青供你吃住,送你剑谱,你就这么把人家甩了?渣不渣啊?” “呃————” 闻听此言,白柯顿时纠结起来。 “若就只是几个月的功夫————” “不用那么为难。” 李秋辰笑道:“许青这边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偶尔抽时间去看看那孩子就行了,人家只是家里条件差点,还没沦落到你当初那地步。你只要確保他不遇上什么麻烦,影响到明年考试就行了。当然,你也属於麻烦之一,最好不要让本人知道你的存在,以免他胡思乱想。” 白柯接过银票,久久不语。 李秋辰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好了,明天抽个时间跟我去见一下那孩子的家人。到时候不要乱说话,只说是明年的同期生,想要跟他结识一下。剩下的事情,你自己把握好尺度,每隔一段时间来跟我匯报。” “李兄,你难道就不担心我带著这笔银子跑路吗?” “啥?” 白柯抬起头来,直直地盯著李秋辰问道:“如今我剑术也学到了,银子也有了,李兄难道不担心我直接卷钱跑路吗?” 李秋辰笑道:“你跟我讲过你为什么要姓白。” “我也跟你说过我有个姓白的朋友。” “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怀疑你的理由呢?” “但是————” 看著白柯欲言又止的样子,李秋辰眯起眼睛:“怎么了?有人说閒话?” 白柯犹豫道:“最近一段时间我跟在青公子身边,听他跟那些江湖朋友閒聊,总能听到和白家人有关的事情。” “他们说什么?” “基本上都是说————白家人斩妖除魔手段不够利落,留下很多隱患。” “就像清明节那次发生的事?” “嗯,差不多吧。” “你信么?” “我又不知內情,怎好评价。” “那你信不信我?” “李兄我当然是信的,若没有你出手相助,哪能有我现在————” “不要说这些。” 李秋辰抬手拦住白柯的感激话语,正色道:“我现在可以很负责任地跟你讲,此事別有內情!” “啊?还有內情?” “不错,你在许青身边,消息比较灵通。平时可以留心一下,有关於白家人的负面言论是不是越来越多。 “岂有此理!” 白柯一听李秋辰这么说,顿时大怒道:“白家剑仙多年以来惩奸除恶,行侠仗义,岂容这等宵小之徒在背后肆意造谣污衊!” “你先不要急。” 李秋辰赶紧劝道:“这只是我单方面的猜想,並无实据。而且就算真有这种人,以你现在的实力也做不了什么。你若是真有心为白家人正名的话,平时就多留意一下这方面的消息。” “好,我一定留意!” 白柯用力点头道:“李兄大恩,无以为报,这点区区小事,不足掛齿。” 李秋辰笑道:“你我君子之交,这些话不必天天掛在嘴边上。” “李兄说的是!” 白柯心思比较单纯,很好搞定。 门票到手,至於他能不能通过童子试,李秋辰只能说,看心態。 功课是肯定补不上来了,他又不是超人。 唯一可行的法子,就是保持一个积极乐观的稳定心態。 就像当初唐小雪那样,越是不把考试当回事,越有可能通过。 因为表面上童子试考的是那四门基础功课,实际上还有一项隱藏起来的,对於心境的考验。 唯有明心见性,方能得传真法。 第二天一早,李秋辰带著白柯去矿区找人。 到了矿区却没有找到陈百山,只看到金谷商会的武装护卫,把大矿坑的通道围得水泄不通。 找人一打听才知道,陈百山一家人被下了狱。 罪名是涉嫌谋杀。 李秋辰听完差点被气到笑出来。 尼玛的金谷商会那个死胖子根本就不在乎他儿子的死活。 听矿区这边的人说,最开始他想要自己下矿。 但是深达一百二十丈的矿井,没有升降机和专业设备,普通人根本没办法下去。 尝试了几次没有成功,他只能花钱僱佣本地专业的探矿队。 但是不给定金。 要说这人也是够奇葩的,明明那么喜欢炫富,恨不得手上戴满戒指。 偏偏就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只要一点茶水费就能打点好马天成,他愣是一个子儿都不掏,说话还不好听o 差点把马天成气死。 找人下矿也是一个子儿都不想给。 只要下矿就会有危险,没定金人家凭什么给你干活? 他不是这么想的,他既想要找人干活,又不想给钱。 那谁惯你这臭毛病? 两边没谈拢,冯大掌柜直接一个大帽子就给陈百山扣下去了。 我怀疑我儿子就是被你们杀的! 直接將陈百山一行人扭送至县衙。 “李兄,这就是你说的麻烦?” 白柯看了看堵在矿区门口的武装护卫,將手搭在腰间剑上:“怪不得要一百两银子,確实很有挑战性。” “不是,你別误会,先冷静一下!” 李秋辰人都麻了。 这叫什么事? 金谷商会后台这么硬的吗?说抓谁就抓谁? 陈百山都不知道你家少爷长什么鸟样,因为生意谈不拢,就强行给人家栽赃罪名? 为了进一步了解內情,李秋辰带著白柯来到陈百山家里。 那个要考县垫的孩子倒是还在,除此之外也就只剩下两个下不了炕的老头子,其余人都被抓得乾乾净净。 小孩名叫陈文,年纪虽然小,但脑子聪明,懂的不少,一看到李秋辰,就像是看到了大救星。 “请师兄为我家人证明清白!” 內院还没考上,师兄先叫起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闹到这个地步,你仔细跟我说说。” 陈文咬牙切齿:“这些外地人跟县太爷官商勾结,蛇鼠一窝!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爹和叔叔大爷他们抓进大牢,不给他干活就不放人出来!” 李秋辰有些不太相信,就以他对云中县衙门的了解,无论是县令彭大人,还是县尉马大人,都属於那种相对而言比较“正常”的官僚。 反倒是金谷商会的死胖子,看著不像是正常人。 “县太爷是怎么说的?他们说陈大哥杀人有什么证据?” “那还要什么证据,他们说杀人就杀人了。我听人说,金谷商会就是卖粮食的,许家也是卖粮食的,县太爷娶了许家的女儿做小老婆,所以他们都是一伙的!” 这里还有许家的事呢? 李秋辰转头看向白柯:“有这个说法吗?” 白柯茫然摇头:“以前从没听青公子说过,要不我回去问问?” “问是可以,但也得有个由头才行,你直接上去这么问,人家凭什么跟你说实话?” 李秋辰摇头道:“而且就算问出来了,又能怎么样?如果那位大掌柜真是手眼通天,可以顛倒黑白的话,以你我二人微薄之力,怕也是做不了什么事情。” 陈文在旁边哽咽道:“师兄,我家里人真的没有杀人,那些外地人就是贪图我家祖传的装备。” “我知道,我就是目击者,那小子怎么死的我再清楚不过了。” 不止是目击者,我还是凶手本人呢。 一想到那死胖子完全不在乎自己辛辛苦苦布置出来的完美谋杀现场,隨便找个人就栽赃陷害,李秋辰就怒火中烧。 看不起谁呢这是? “白兄,咱们先回去从许青那里,打探一下金谷商会的来歷。然后我去找內院的师兄为咱们主持公道,绝不能让无辜百姓蒙受这等冤屈!” 白柯点头道:“好,就依李兄所言。我自幼练剑,等的就是这一天。要是文的不行,我就用剑跟他们讲讲道理!” “那倒也不至於。” > 第154章 商会供奉葛修贤 第154章 商会供奉葛修贤 “什么?” “我家官商勾结?” “还把人诬陷到大牢里去了?” 许青昨天晚上喝了不少酒,第二天中午从姑娘的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刚洗了一把脸,就听到了如此炸裂的消息。 “你说的是哪一年的事?” “就今年?刚刚?那不能啊!我怎么不知道啊。 “金谷商会?金谷商会是特么什么————嗯————” 听到金谷商会这个名字,许青一团浆糊的脑子终於清醒了些许。 “金谷商会以前可是很厉害的,我听我爹说过,当年整个黑水的粮价,都是他们家和另外两家来定。他们来云中了?我怎么不知道?” “什么叫他们的少东家死在云中了?” “喔,大掌柜的儿子,那算个狗屁的少东家!” “大矿坑挖出金刚砂了?” 一个接著一个的炸裂消息,炸得许青脑门生疼。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白柯小心翼翼说道:“我听外面人说,咱们许家跟金谷商会穿一条裤子———— ” “都卖粮食就是一家啊?没听说过同行是冤家这句话么?真要是有那么铁的关係,人家来云中好几天了,为啥我不知道?” 许青站起身穿上衣服:“走,回去找我爹问问!” 刚走到门口,他突然又站住脚步,小声问道:“金谷商会有修士前来吗?” 白柯摇头道:“未曾听闻,也许是人家没显露过本事,普通人肉眼凡胎也分辨不出来。” “肯定没有。” 许青笑道:“真要是如你所说,那位大掌柜脾气那么臭,连马叔的面子都不卖,抓住杀人凶手他还往衙门里送什么,直接当场就把仇给报了。” 而在另一边,李秋辰一回到学校,就感受到了许多注视自己的视线。 我又怎么了这是? 李秋辰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没发现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 陈南生走过来,小心翼翼问道:“李兄,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招惹麻烦了?” 什么叫又啊!你把话说清楚! 李秋辰不解道:“陈兄此言何意,我护送胡家小姐外出试炼,招惹的哪门子麻烦?” “前些天有金什么商会的人来县塾,勒令县塾三日之內交你出去。” “啊?” 李秋辰都惊了。 合著也没放过我啊。 这金谷商会是什么品种的疯狗,见人就咬? “夫子是怎么说的?” “夫子没有理会,要不你去问问?” 李秋辰赶紧去找秦夫子。 秦夫子正在整理教材,看到李秋辰回来,眼皮都不抬一下。 “夫子,我听说————” “既然回来了,就去上课,把这几天耽误的课程儘快补上。” 行吧,夫子既然这么说了,李秋辰心里也就有了底。 跟著秦夫子回到教室里,中午时分就看到新张贴出来的榜单。 陈南生,双甲。 唐小雪,双甲。 胡彩衣,双甲。 曾明明,甲乙。 曾明明同学未能延续之前的迅猛势头,在第二轮幻景中出了问题。 但问题不大,乙等和甲等之间的差距,也就是努努力,或者再细心一点的事情。 除此之外,又有十名学生取得了第一轮的甲等。 只能说一品幻景前两轮的难度確实不高,只要熟悉了游戏规则,拿到甲等评价不算什么难事。 一次不过就两次,可以反覆尝试。 同学们討论的气氛十分热烈,完全没有看出对第三轮难度的担忧,反而是度过新手优惠期之后,需要缴纳的门票成了所有人都必须要操心的问题。 市面上买不到灵石了。 珍宝阁那边给出的回覆是,最少也要一个月之后,才能进货。 —— 那我们大家就坐在这儿乾等一个月么? 这个时候有些聪明人,已经找到了高年级的学生,从他们那里兑换到了一批低级的灵石。 高年级学生手头確实有存货,但这个存货也不是很多。因为这种品相最差的灵石除了充当门票费之外,对他们已经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於是不出意外地,灵石的价格开始暴涨。 刘怀安不知道走通了什么渠道,手里货源充足,但是他坐地起价,原本市价二十两银子的灵石,到他手里直接翻倍带拐弯,卖出了五十两一颗的天价。 换做平时肯定不会有人充当冤大头。 但恰恰就卡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而同学们们又大多是身家丰厚,对於价格不怎么敏感。 这一天还真让他卖出去不少,赚得盆满钵满。 陈南生面无表情,闷头读书。 他家境不好,当初能攒出一颗灵石,就已经费了很大的力气。 现如今这已经炒到五十两银子一颗的灵石,他是无论如何也买不起的。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乾脆放弃,等一个月之后价格恢復正常再说。 他有充分的信心,哪怕是耽搁一个月的时间,也照样能取得优秀的成绩。 李秋辰坐到他身边,將一颗灵石放在陈南生面前。 陈南生顿时羞红了脸,赶紧推辞道:“李兄,这灵石十分珍贵————” “你还记得青石台那次吗?” “当然记得。” “两位师兄知道你家境贫寒,怎么可能真让你去花销。” “啊?可当时不是说的————” “当时是跟你说笑的。” 李秋辰拿出储物袋,给陈南生看了一眼里面的存货:“这些都是给我家两位小姐私用的,一时间也用不完。你若是有需要的话,直接开口跟我借就是。等一个月之后再还我,也来得及。” 陈南生尷尬道:“多谢李兄好意,其实我再等等也可以的。” 李秋辰摇头道:“修炼之路,一步慢,步步慢。既然有机会前进,就不要迟疑。你我身为同窗,家境相似,理当守望相助。反倒是刘怀安,他这手段我是有点看不上的,那小子人品不怎么样。” 陈南生点点头,深以为然。 “李兄,第三轮————我听说会有点难,所以现在不是很有信心。 " “第三轮他不是难不难的问题。” 提到第三轮,李秋辰就感觉牙疼。 “我上次就是运气不好,抽到了下下籤。你要是抽到抱石院的话,一定要换,那根签是可以换的。” “这么恐怖?” “与其说是恐怖,倒不如说是噁心吧。” 往事不堪回首。 李秋辰拍拍陈南生的肩膀笑道:“再接再厉吧,爭取一次通过。我准备这两天就重新开始挑战,这一次说不定你能走在我前面。” “借李兄吉言,我一定努力!” 李秋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温习功课。 他確实是准备这两天就重新进行挑战的,但问题是金谷商会那边的麻烦还没解决。 癩蛤蟆趴脚面,不咬人他噁心人。 也不知道那死胖子背后到底有什么依仗,战天斗地谁的面子都不卖。 你要挖矿就好好挖矿,没有挖矿的本事就自己想办法解决,非要咬著我不放做什么? 要是他还继续不依不饶纠缠下去的话,就得想办法把他解决掉了。 否则这人在眼前跳来跳去的,李秋辰实在没办法保持平稳心態去挑战第三轮幻景。 下午依旧是王夫子讲授歷史。 课上到一半,突然听得外面有人隔空传音:“金谷商会供奉,葛修贤前来拜山!” 声如洪钟,瞬间传遍整个县塾內外两院。 李秋辰正在提笔写字,笔尖微微一颤,心中升起一股怒火。 你还真来啊?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金谷商会是来要人的,教室內所有的目光都朝著李秋辰投来。 “肃静!” 王夫子拿起戒尺拍打了一下桌面,將教室中喧譁的声音一下子镇压下去。 李秋辰正要起身,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道按在自己肩膀上,让自己无法站起。 一抬头,就正对上了王夫子的视线。 “专心上课,不必理会外面喧囂。” 县垫大门之外,倒背著双手的中年男子等候了片刻,见里面毫无反应,正要抬腿往里面走,突然背后传来一阵微微寒意。 他瞬间转身,只见一名年轻书生从街边缓步走来,眼眶微黑,脸上神情略显疲惫。 “瞎喊什么?这是你大喊大叫的地方吗?” 中年男子不动声色后退半步,身后双手掐住了几颗金色弹丸。 “阁下是?” “云中县县塾內院代理首席,杨文平。” 杨师兄打了个一个大大的哈欠,脸上满是熬夜通宵肝到第二天中午,刚睡下去就被吵醒的怨气。 “没上过学吗?还是说你们那里的夫子没教过你规矩?县塾门口,岂容你大声喧譁?” 中年男子冷笑一声,抱拳道:“鄙人確实是没那个福分进入县塾研修,可也照样练得一身本领,不比你们这些只会袖手空谈的学生差到哪里。” “喔————原来没上过学啊,那就怪不得了。 1 杨文平哈哈一笑,目光冰冷。 “没见过世面的土鱉,在我面前装什么犊子?” 一道青光自他手中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著中年男子扑去。 中年男子心中凛然,抬手就是三发金弹子射出,迎头撞上对面飞过来的法宝。 只听得砰砰砰三声巨响,三颗金弹子先后爆炸,同时也逼出了青光之中的法宝真身。 那竟然是一柄青色的玉尺。 第155章 那我就尽力而为? 第155章 那我就尽力而为? 练气境修士之间斗法,如果没有法宝,就像是战士手中没有兵器,先天就弱人三分。 但法宝也有品相高低之別。 一般来说,常见的法宝就是兵器或者礼器的样式。 这把玉尺就属於比较偏门的类型,葛修贤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它的来歷跟脚o 但这不重要,都说兵器越怪,死得越快。 无论对方使用什么法宝,我只要实力强过你便无须在意。 区区县垫首席————好吧还是个代理首席。 说白了就是个书呆子。 官学高额的学费对於普通人来说就是难以逾越的门槛,所以诸多修真古法依旧流传於世,一些隱世宗门香火传承也並未断绝。 葛修贤自幼得异人传授道法,擅长以飞石伤人,后来又从军入伍,习得军中杀伐之术,可以说是仙武兼修。二十多岁便在江湖上闯下偌大名號,被金谷商会重金招揽成为供奉。 他歷来看不起官学里这些富家公子,认为这些小孩子根本没有修炼的天赋,全凭父辈余荫,花费大笔钱財送到官学里面镀金。 学的都是书本上的理论知识,毫无实战经验。平时讲起大道理一套一套,真遇上危险全都手脚发软,抱头鼠窜,毫无卵用。 也难怪他会產生出这样的错觉。 毕竟就连县塾內院的低年级弟子,平时都很少能见到那些高年级的师兄。 眼见得那玉尺被逼停在空中,葛修贤冷笑一声,抬手再次射出几颗金弹子,同时脚下使出缩地成寸的功夫,一步跨出三丈距离,抬手朝著杨文平面部抓去。 只要生擒这小子作为人质,不怕县塾噗— 还不等他迈出第二步,就感觉胸膛之內真气紊乱,喉头泛起腥甜,一口鲜血控制不住地喷射而出。 毒? 我什么时候中的毒? 葛修贤踉蹌倒地,挣扎著翻过身来,一抬头就看到杨文平冷漠的眼神。 “等等!住手!你可知我们金谷商会乃是皇商————” “什么牌子?” “什么什么牌子?” 葛修贤一脸懵逼。 “我问的是,你既然敢说自己是皇商,那上供给宫廷的是什么牌子的米?” “玉————玉珠!” “那是什么狗屁的皇商!” 杨文平不屑道:“只有玄冰城特產的玉脂米才是宫廷贡品,你们金谷商会哪儿来的胆子敢说自己是皇商?” “我们有贵妃的特许————” 葛修贤话说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全身上下插满了金针,丝毫动弹不得,就连舌头都僵硬在嘴里。 “贵妃?” 杨文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忍不住乐出声来。 “所以说就像你这种没文化的人,什么都不懂,宫里哪有嬪妃啊?” 他收回玉尺,朝著县塾恭敬一拜。 “学生那里正好欠缺一具研究样本,此人就交给学生处理吧。” 葛修贤惊骇欲绝。 什么叫研究样本?你他嘛要干什么? 县塾里没有回应,仿佛没人听到杨文平的请求。 杨文平也不在意,嘿嘿一笑,抓起葛修贤扛在肩上,转身就走。 李秋辰直到放学之后,才知道那位声音很洪亮的金谷商会供奉,已经被代理首席杨师兄给解决掉了。 他甚至都没看到那人长什么样子。 “青公子到县衙里询问过了,矿区那些人確实是被金谷商会扭送过来,不过他们不懂规矩,態度蛮横,县令大人只是把人收押,並未升堂过审。” 晚上见到白柯时,从白柯这里获取到了另一方面的情报。 简单来说,县太爷走了个流程。 案子接了,但是没审。 跟戏文里面那些县太爷断案的剧情有所不同的是,现实中这些跟刑侦有关的工作,主要是由县尉来负责。 县尉这边捉拿犯人,整理案情之后,再递交到县太爷面前,由县太爷进行判决。 你直接把人扭送到衙门让县太爷审,那和从地里面挖出来土豆子,皮都不削就往县太爷嘴里塞有什么区別? 县太爷不想得罪金谷商会,看在他们不懂人情的份几上,也不爱主动搭理他们,直接把案子推到县尉马天成这里。 正常走流程。 马天成把人往牢里一送,转头就喝酒去了。 审什么审?难道老子没別的公务吗?哪天想起来再说吧! 夜半时分,秦夫子放下手中书本,正要吹灯就寢,忽听得窗外一阵风声。 “夫子。” “进来吧。” 看到一脸仙气儿的杨文平推门走进来,秦夫子忍不住皱眉道:“你有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也就七八天吧————正好遇到了比较感兴趣的东西。” 杨文平乾笑两声,拱手道:“那人已经审过了,他知道的不多。” “简单说说。” “金谷商会的老板去年病故,几个儿子爭家產,內斗了小半年。后来三房的金盛轩强势上位,只因他母族的一个远房姐妹入宫做了贵妃。” “贵妃?” 秦夫子皱眉道:“宫中只有储妃,哪有贵妃?” “乡下人没文化,听啥信啥唄。” “不会是哪位王府里的王妃吧?” “估计县令大人也是这么想的,就怕是真有其人,中间以讹传讹出了差错,所以寧可信其有。总之自从金盛轩上位之后,便开始大肆清洗家中旧人,在重要部门安插自己的亲信。这次来云中的这位冯大掌柜,之前不过是个走街串巷贩卖货的小商贩,一朝得势————” 秦夫子冷哼道:“难怪如此粗俗不堪。” 杨文平笑道:“据说那位远在京城宫中的贵妃娘娘,为金谷商会申请到了皇商的招牌,要以金谷商会的玉珠米,替换原来的玉脂贡米。金盛轩便是以此理由上位,使得一眾族老臣服。” “狗屁不通!” 秦夫子沉声道:“你去把顾燕枝叫回来,冒充皇亲招摇撞骗,这是內务府该管的事情。我不想再看到金谷商会的閒杂人等跑到县塾门口叫器,你若是解决不了问题,这个代理首席也没必要代理下去了。” 杨文平顿时急了:“夫子,我————” 看到秦夫子脸上的表情,他心中若有所悟,话到嘴边临时改口道:“我尽力而为?” 秦夫子点了点头。 杨文平大喜。 “岂有此理!” 直到入夜时分发现葛修贤还没回来的冯大掌柜怒不可遏。 堂堂商会供奉,那么大一个活人竟然也能丟了? 你们这是什么县塾啊?是正经地方吗? 云中县这帮王八犊子一个比一个的头铁,难道就不知道我金谷商会如今已经是皇商了吗? 好好好,既然你们都这么不给脸不要脸,那就別怪老子心狠手辣! ———— “来人!给我飞鸽传书!” 下人劝阻道:“大掌柜的,咱们既然是远道而来,真没必要如此强硬。我看那县令不过是想要些人情,咱们给他就是————” “凭什么!” 冯大掌柜狠狠地瞪了下人一眼:“区区一介县令,芝麻粒大的一个狗官,让我给他人情?他也配吗?” “我小姨妈可是贵妃!皇贵妃啊!” “我个人的脸面事小,挖不出金刚砂,铸不出神像,耽搁了太后寿辰那才是杀头的大事!” 下人苦劝道:“既然是大事,您又何必与这些地方官僚一般见识,直接去跟他们说,您是为贵妃娘娘办差,县令必定全力相助。” “愚蠢!” 冯大掌柜一巴掌抽在他脸上:“这种特么的私事怎么能特么跟官府说?一旦传扬开去,让那些风闻奏事的御史知道了,贵妃娘娘岂不是坐蜡?” “平时多看点书,多长点脑子!” “赶紧给我飞鸽传书,让商会那边再调派人手过来。我就不信一个小小的云中县,以咱们商会的手段还至於镇压不住?” 待到下人离开,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的冯大掌柜起身来到窗前。 这矿区的环境让他感到极为不適。 到处都是看不懂的钢铁机械,总感觉身后有目光在注视著自己,可转过头去又什么都找不到。 这该死的鬼地方。 挖点矿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还是嘉木县那边自在,人说话都好听———— 天空中一道青光划过,带起阵阵秋风涟漪。 冯大掌柜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打出一个大大的喷嚏。 手指头上的金戒指突然感觉有点紧,但他捨不得擼下去。万一弄丟一个,那可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嗓子里有点痒。 冯大掌柜又打了个喷嚏,心说坏了,自己怕不是要著凉。 万一在这关键时候坚持不住病倒了,寻医问诊又得一笔开销。 再说这鸟不拉屎的云中县,能有什么好郎中? 感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有些刺痛,冯大掌柜下意识地挠了挠,可是越挠越痒。 擼起袖子一看,手臂上赫然是一片片的红斑。 “啊——!” 这是什么鬼东西?这地方不乾净! 冯大掌柜尖叫一声,跑出客房,正要去寻客栈掌柜对质,一看走廊上,自己带来的武装护卫已经七扭八歪地躺倒了一地。 一个个脸色发黑,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有人下毒!” “救命啊! ” 冯大掌柜拼尽全力喊出一声救命,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发黑,一头栽倒在地上。 第156章 红袖添香唐小雪 第156章 红袖添香唐小雪 好学生到哪里都有优待。 李秋辰头天晚上还在为金谷商会的事情烦恼。 结果第二天杨师兄就亲自找上门来,告诉他麻烦都已经搞定了,让他专心准备幻景试炼。 什么叫做麻烦都搞定了? 李秋辰找人打探了一下,才知道驻扎在矿区的金谷商会集体食物中毒。 杨师兄这手笔————不愧是药师一脉啊,竟然都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虽然没有药师赐福,但杨师兄在这个领域的研究可以说是相当的专业。 这也越发让李秋辰坚定了,以后杀人灭口绝对不能使用药师手段的想法。 药师赐福普惠眾生,並非是只此一家別无分號。 有赐福的,没赐福但信药师的,或者像杨师兄这样不信药师但有研究的,都能製造出相似的效果。 解决了金谷商会,或者说暂时解决了金谷商会,李秋辰终於可以將全部精力投入到第二次衝击三甲的工作上来。 前两轮都好办,最麻烦的就是第三轮。 抱石院是最噁心的一根签,其他幻景就算不噁心,难道就容易过吗? 也不见得。 最好的解决办法,也是最笨的办法,就是读书。 熟读五经,是坚定道心的基础。 归易、礼祭、法相、诗颂、历书。 现在秦夫子教授的只有礼祭和法相,而想要顺利通过幻景试炼,对於其他三部书也要有所涉猎。 归易,是总结世间万物运行的规律。 最初的版本据说就是摆弄小棍棍,依照卦象预测万物变化。 现如今的归易是白话注释版本,更加复杂也更加详细。 诗颂,是站在不同角度对於世界的理解。 最早版本收集了各个地方的诗歌与祷言,读书人通过这些文章了解世间风貌。 现如今的诗颂更类似於议论文的合集,收集了歷代古人遗留的华美篇章与经典文书。 之所以小孩子不能先学这个,是因为里面那些经典篇章你不学歷史根本看不懂。 別说人家隱藏在字里行间的內涵,就连表面的典故也理解不了。 历书则是综合了天文星相,地理风水相关知识的一部工具书。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实话实说,在李秋辰看来,这些玩意至少都是前世高中水平的专业课程。 老子穿越前要学这些,穿越之后还要学这些,那他么不是白穿越了吗! 但没办法,又没有人拿枪顶著你脑袋逼著你学。 是你自己想要追求进步。 白天在课堂上学习,晚上回到家继续挑灯夜读。 也幸好李秋辰心智比较成熟,要不然面对这种如同砖头一般的教材,连啃都啃不动。 翻开新的一页,李秋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拿出独家特製眼药水给自己滴了两滴。 简直就是发狠忘情一样的学习。 我开了掛尚且如此艰难———— 江停月前辈是怎么在十二岁考入长青学院的? 世间天才何其多也。 李秋辰正在心中感慨,就听得门外脚步声逐渐接近。 听声音应该是唐小雪。 她进门从来不敲。 废话,这是她家。 “我给你煮了茶。” 李秋辰努力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双雪白的袜子在自己眼前晃荡。 唐大小姐脱鞋上炕的本事越来越熟练了。 “这是芍药姐教我配的参茶,据说可以提神醒脑。” 唐小雪坐到李秋辰身边,將冒著滚烫热气的水杯推到李秋辰面前。 其实以我现在的修为不需要提神醒脑,主要是累。 是精神层面的疲惫。 真要是困了我兜里有大把的人参可以当黄瓜一样生啃。 李秋辰当然不会说出如此煞风景的言语。 毕竟唐大小姐是一番好意。 “多谢小姐。” 李秋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嗯,里面有人参、枸杞、红枣——————还有什么,黄精? 张芍药这个参茶,怕不是给上了年纪腰酸腿软的老大爷准备的吧? 现在李秋辰已经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尝试唐小雪的手艺了。 所以说刻板印象害人。 谁说笨蛋就一定是厨房杀手? 不对,唐小雪一点都不笨。 不爱学习是不爱学习,笨是笨,这是两个概念。 “胡小姐已经睡了?” “早睡死过去了,要不然她肯定吵著闹著要跟过来。” 唐小雪毫无形象地倒在被垛上,双手搭在脑后。 “是不是通过第三轮,就能修仙了?到时候还要念这么多书吗?” “估计————应该是的。” 那么大一座弘文馆摆在那儿呢。 “好烦啊!不想学这些玩意。” 唐小雪唉声嘆气:“我听说军队那边不用读书,要不我去从军吧!” 李秋辰大惊:“你听谁说的?” “就是她们在课间閒聊,被我听到。说那谁————我忘了,总之就是连续几轮试炼都失败,没心气儿了,打算退学去军中锻炼。” “不要听信那些鬼话,啥都不行的人,到哪儿都不行。” “也是啊。” 唐小雪长嘆一口气,翻过身去开始在炕上打滚。 “不想念书不想念书不想念书————” “好好好,不念不念。” 李秋辰赶紧给她顺毛。 “你先別著急,先把第三轮试炼通过。等到可以正式修炼的时候,我帮你挑选一些比较简单易懂,练起来很有意思的修炼法门。这样你就不用像我一样啃这些东西啦!” 唐小雪腾地一下坐起身来:“真的?”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这种事不用你操心,我肯定给你安排好的。” “那还行。” 唐大小姐终於满意了。 “还有件事儿。 “你说。” “那个蠕蠕人长什么样子啊?胡彩衣说你见过。” ” ” 李秋辰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形容。 “反正长得挺磕磣的,基本上没啥人样。” “回头带我瞧瞧去唄,我也想看看传说中的罗剎鬼祖宗长什么样。” “那玩意有什么好看的。” “胡彩衣嚇唬我,说只要我喝了雄黄酒就会现原形,变成丑八怪。” “喝雄黄酒现原形是什么鬼?你也知道她是在嚇唬你啊!” “就是好奇嘛,万一我哪天真变成丑八怪了你认不出来我怎么办————” “不会的,不要说这种话,多晦气啊。” “我又没跟別人说。” “等有机会吧,等金谷商会那些人彻底滚蛋之后,咱们要是有閒暇时间的话,就下去转转。不过下去的前提是你必须有练气境的修为,这样我才能確保你的安全。” “行吧————” 哄好了大小姐,李秋辰继续开始读书。 唐小雪就在旁边看著。 过了一会儿,李秋辰发现没动静了,回头一看,唐大小姐裹著被子缩成一团,自己睡了过去。 “醒醒,你回去睡啊!” “回去冷。” 神特么冷!你个罗剎鬼怕个屁的冷! “赶紧回去,要不然胡彩衣明天早上醒过来找不到你,会哭鼻子的。” “让她哭去。” 別呀!你俩好好的,少给我惹点事,我也能安心领工资啊。 李秋辰无奈,只能把唐小雪连同被子一起抱起来,送回到她的温暖小地窖。 给两位睡迷糊的小祖宗掖好被角,李秋辰从地窖走出来,就看到张芍药倚靠在门口,略显无奈地看向自己。 “大姐,你又在背后挑唆什么了?” “没有啊,我只是给小姐讲了红袖添香的故事而已。” 张芍药微笑道:“李管事天资卓越,心高气傲,看不上这等异族女子我是知道的,小姐自己要是再不努力一点,怕是真没什么机会。” 李秋辰正色道:“大姐此言差矣,这不是我能不能看得上的问题,而是我现在一心向学,没有精力顾及这方面的事情。退一步说小姐年纪尚幼,懵懂无知,现在也不是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 “就是因为年纪小,才好把事情定下来,等你们再长大一点,心思就多了,反而不美。” 张芍药笑道:“你若真是一心向学,不想管这些事也行。只要你点个头,我去跟你乾娘商量,把事定下来,以后自然就不烦你。” “大姐你这是生拉硬拽,牛不喝水强按头啊。” “我作为家里的管教嬤嬤,当然要以小姐的人生大事为重。” 张芍药看李秋辰態度毫不动摇,话锋一转,突然正色道:“小李管事,我知道你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而唐老爷对你又有知遇之恩。你若是真想报答这份恩情,就该答应这门亲事,哪怕————以后再去找別的女人。对於小姐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李秋辰皱眉道:“你这话我就听不太明白了。” “你说咱家唐老爷,他真是个本分的生意人吗?” “啊这————” “唐老爷对小姐的感情,真的很深厚吗?” “我看未必。” 张芍药摇头道:“我自幼在大宅门里长大,见惯了那些醃攒的事情。可以很负责任地跟你说,男人根本不懂怎么带孩子,对自己的孩子更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尤其是小姐的生母也不在她身边,这种血脉亲情就越发淡薄。你说什么正经人,会把自己女儿扔在千里之外不管不顾?就因为对你我放心?” “倘若有一天,老爷那边出了什么变故,真把小姐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这里。你让她如何自处?” > 第157章 何天君宅心仁厚 第157章 何天君宅心仁厚 张芍药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想给唐小雪找个下家,有备无患。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男人在专心搞事业的时候往往就会忽略亲情的羈绊。而唐小雪的生母又不在身边,很难为她爭取到正当的利益。 或者有可能,她的生母也不是很在乎她。 就算修炼出一点成果又能怎么样?修行之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她一个小女孩如果没有家里的钱財支持,自己能走多远? 李秋辰对此表示理解,但不敢苟同。 就算真如她所说,唐老爷在外面出了意外,李秋辰也不至於窃夺唐家的家產,把唐小雪扔到外面要饭。 男人除了事业心之外,还有责任心。 而我就是那种很有正义感,很负责任的男人。 你以前没见过,说明你见识少。 这件事李秋辰並没有对唐小雪讲,小祖宗每天开开心心吃喝玩乐就行了,不需要考虑这么复杂的问题。 闭门苦读三日之后,李秋辰再次对幻景试炼发起挑战。 这个时候同期学生第三轮的成绩也出来了。 基本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陈南生和唐小雪只拿到乙等,胡彩衣直接被淘汰。 第三轮幻景试炼,同时也是正式踏上修炼之路前的最后一道门槛,难度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有心理准备的还好,不少学生就像李秋辰一样,当场心態失衡,情绪爆炸。 刘怀安的投机生意做到一半,就做不下去了。 失败者短时间內恢復不过来,剩下的人战战兢兢,完全失去了继续挑战的勇气。 安慰好又哭又闹的胡大小姐,李秋辰来到秦夫子面前。 “准备好了?” “学生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抽籤。” 秦夫子微微頷首,算是对於李秋辰这种勇气的肯定。 李秋辰走上前隨意抽出一根竹籤,拿在手中看了一眼。 依旧是三个字——“腊八粥” 看到李秋辰从秦夫子那里回来,刘怀安忍不住讥笑道:“李兄真是勇气可嘉啊,其实也没必要如此逼迫自己的。为什么不多休养一段时间呢?那灵石可不便宜,怎能轻易浪费?” 李秋辰点头道:“刘兄说的是,灵石价格太高,不能浪费,所以这一次,我要爭取三甲过关。” 刘怀安面色阴鶩。 在他看来这小子怕是被逼疯了。 第一名哪有那么好坐,高处不胜寒啊。 为了爭这点虚名徒耗钱財,也不知道你有多少家底,能经得住这样挥霍。 怕不是黑了自家大小姐的私房钱,等主人追究下来,看你如何交待。 然而打脸来的就是这么快。 第二天早读时分,他就看到了李秋辰手中的第二根签。 “你这————就通过了?” “侥倖而已。” 李秋辰微笑自谦。 不用问成绩,既然能拿到第二轮的签,说明上一轮就是甲等。 转眼又是三天过去,教室里再次张贴榜单。 第三轮取得乙等的陈南生和唐小雪,都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开启第二次挑战,分別获取甲等。 第一名依旧是李秋辰。 双甲! 刘怀安咬牙切齿。 比自己失败更不能接受的,就是眼睁睁看著身边人轻而易举地取得成功。 你们凭什么拿甲等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內幕!一定有內幕! 李秋辰懒得理会刘怀安怎么想,大家又不熟,难道我通不通关还要考虑你的感受? 他现在唯一的目標,就是向第三轮幻景试炼的甲等评价发起衝击。 这次我已经做好了全方位的心理准备。 会贏的! 前两轮速通他几乎没什么损耗,只休息了半天时间,就再次来到秦夫子面前。 这一次,李秋辰抽到的是“五莲庄”。 等等,这名字有点熟悉。 好像燕枝师姐当初提过一嘴,说在“五莲庄”可以获得“问路钱”的使用方法。 如今李秋辰手里已经积攒了五枚问路钱,不用別人指点,大概也猜测出了这个东西的用途。 这东西是幻景试炼中的专用道具,可以使用问路钱从幻景中的npc口中获得一条有效线索,增加幻景的探索度。 这只是初级用法。 在学习过归易之后,还可以使用问路钱进行下卦,自己测算答案。 后者效果更好,但却不是在短时间內能学会的,李秋辰现在也就是浅尝輒止地了解一下。 “五莲庄?” 看到秦夫子脸色的变化,李秋辰心中一惊。 坏了。 不会又抽到下下签了吧? “要不要换一个?” 臥槽別! 李秋辰现在就听不得这话,连忙问道:“夫子,你上次不是说,只有抱石院可以换的吗?” “確实,但这支签和抱石院相反,对你而言可能太简单了,起不到磨练心境的效果。” 秦夫子摇头道:“也不知道你小子到底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要么最难,要么最简单————” “上次没换,这次我也不换!” 李秋辰果断拒绝。 开玩笑,我是有什么受虐的爱好吗? 最难吃的屎我都尝过了,凭什么不让我尝点甜头?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个简单法! 秦夫子並没有继续劝说,只是挥手道:“去吧,还是老地方。” 第三支签並不在县垫之外,而是在內院的私宅当中,启动一个特殊的装置才能运行。 按照上一次的经验来看,这种幻景不一定是本地搭建的幻景,有可能是在中原,也有可能是在別的地方。 换句话说,之前是单机副本,现在算联网了。 【一品幻景:五莲庄】 【条件限制:一品幻景通关取得双甲等评价】 【试炼人数上限:1】 【当前试炼人数:1】 【背景简介:一书生上京赶考,错过客栈,於深山中撞入深宅大院。】 【试炼规则1:不可向其他试炼者泄露幻景內容。】 【试炼规则2:不可再次进入。】 —————— 【附加说明:无。】 【创作者:何】 吃过一次血亏的李秋辰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创作者这里,又是一个单字。 何天君? 何天君怎么来著? 罗天君祥瑞御免,何天君好人一生平安是吧? 好好好,这把稳了。 然后李秋辰才注意到幻景的背景介绍。 好有既视感啊,怎么看著跟寧采臣进兰若寺似的? 很好,题型我也熟悉了。 然后———— 李秋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装扮。 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身破旧的长袍,手里拿著木棍,背后背著书箱。 等等,我是那个书生? 这次我不是局外人了,可以扮演幻景中的角色了? 再看眼前,就是一座古老的庄园,大门紧闭,门口插著两只红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摆。 充满既视感,让我看看有没有对联————没有,说明庄主不怎么文艺。 身后就是浓厚的迷雾,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李秋辰收拾好心情,上前拍了拍门。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反应。 於是李秋辰稍微用上了几分力道。 等了许久,终於从里面传来轻巧的脚步声。 大门微微打开一条缝隙,探出一个可爱的小脑袋。 是个梳著双马尾的青衣小丫鬟。 “你找谁啊?” 李秋辰照著背景介绍,拱手行礼道:“小生上京赶考,贪赶路程错过了客栈,迷路至此。还请姑娘帮我请教一下庄上主人,能够留我住宿一晚?” 小丫鬟眨了眨眼睛,嘻嘻笑道:“你这书生怕不是个傻子,三更半夜迷路至此,看到孤零零一个庄子就敢叫门,不怕这里是鬼宅啊?” 谁家鬼宅说自己是鬼宅啊? 李秋辰差点没绷住,反覆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以为这签比较简单,就可以疏忽大意。 “这里真的是鬼宅吗?” “是。” “姑娘莫要说笑。” “谁三更半夜跟你开这玩笑?”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 李秋辰深吸一口气,虚心求教道:“若是我一个活人住鬼宅会怎么样?” 小丫鬟认真道:“庄上都是女鬼,会吸人阳气,公子切莫自误。” 女鬼啊,那没事了———— 不对,什么就没事! “那敢问姑娘,有没有什么不惊动庄上女鬼,也能凑活睡一宿的法子?” “有。” 青衣小丫鬟想了想,点头道:“我也是这庄上的鬼,你只要答应与我做一夜的夫妻,別人遇上了,我就说你是我相公,她们就不会再来烦你。” 啊?还有这剧情? 李秋辰大概理解了为什么要说何天君好人一生平安。 何止是好人一生平安,简直就是宅心仁厚。 在这些残酷变態的幻景试炼里面,给我们留出了这么一丝温暖。 “跟你做一夜夫妻,你就不吸我的阳气吗?” “那当然是多多少少要吸一点的,不过我道行浅,不会像姐姐们那样直接把你吃干抹净,顶多就只能让你明天早上起来腰酸腿软。” 没事,我来之前喝了保健参茶。 “又或者,如果你有钱的话,给点钱也行。” 原来不是交钱才能吸阳气,而是二选一么?李秋辰有些失望。 他摸了摸兜,这件衣服里面,分逼没有。 穷成这样也算是个极品了,也不知道这货是怎么活到这里的。 李秋辰心中一动,取出储物手鐲中的问路钱:“你要的是这种钱?” “对对对!” 青衣小丫鬟喜笑顏开,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有钱就是客,公子里面请! ” > 第158章 意乱情迷五莲庄 第158章 意乱情迷五莲庄 庄园內阴风阵阵,鬼气森森,確实如青衣小丫鬟所说,这就不像是给活人住的宅子。 李秋辰跟著她顺墙根鬼鬼祟祟溜进一间厢房,小丫鬟插上门门,趴著门缝朝外面张望了半天,这才转过身来,拍拍胸脯作出一副鬆了口气的样子。 然后就朝李秋辰伸出手心。 其实我还蛮想体验吸阳气那个流程的。 要不怎么增加幻景探索度呢,你说是不是。 李秋辰递上一枚问路钱,小丫鬟乐呵呵地拿在手里,用力吹了一下,放在耳边。 你以为这是银元呢? “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公子,啊不对,相公叫我青青就好。” 青青將钱藏在怀里,跑到床边拍了拍床铺:“这是我的臥房,相公今晚就在这里凑活一宿吧。” 直接睡吗? 李秋辰都有些不太敢相信,难道说剩下的流程都在床上进行? 但左右看看,这房间里空落落的,也不像是有什么其他能触发剧情的东西。 那就只能顺其自然。 希望不要等我躺到床上的时候,给我啪一下蹦出个试炼失败来。 摘下帽子,解开外衣,脱鞋上床,一气呵成。 李秋辰刚刚盖好被子,青青就跟著挤上床来。 感受到少女身体的温度,李秋辰不禁诧异道:“姑娘真的是鬼?为何会有体温?” “我只是鬼,又不是尸体,尸体才冰凉的呢,莫非相公喜欢凉的?” 好有道理! 李秋辰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你见过鬼么,你怎么知道鬼没体温? 罗剎鬼就是热乎的啊。 “相公你觉得这被褥如何?” “很乾净。” “有没有闻到妾身的体香?” 李秋辰心说我还不至於那么变態。 “闻一闻吧,不额外收钱的。” 怎么著听你这意思,还有额外收费的项目吗? 李秋辰转过头去,就看到青青脸上的小酒窝,笑得像是只偷到鸡的狐狸。 “姑娘————” “叫娘子。” “娘子的被,是刚刚洗过?” “是的呢,小姐说了,用淘米水和皂角洗过的被子,能让男人闻出女人脚的味道。” 李秋辰:“——” 我在这方面不专业,不好发表意见。 “相公啊,你看这枕头————” “娘子,能否给我讲讲,这庄上主人的来歷?” 被打断推销服务的青青鼓起脸,有些不太高兴。 “相公你已经有我了,还对庄里的小姐感兴趣?” “娘子不要误会,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们这鬼宅跟我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青青哼哼一声,不情不愿地介绍道:“我们这庄子,名叫五莲庄。据说当年的庄主啊,是天下闻名的剑客,可也因为这名头在江湖上结下了不少恩怨。少奶奶过门的当天,他多喝了点酒,被人掇著比剑,不幸身亡,可怜少奶奶新婚当夜就做了寡妇。” “少奶奶为了守住家业,请当时庄主的结拜兄弟,一位道行深厚的仙师在庄上施法布阵,想要阻挡宵小之徒的覬覦。没想到那位仙师也不是良人,表面上说是布阵,实际上却以全庄上下的人命作为祭品,以少奶奶和庄主的小妹作为苗床,在庄內种下一株並蒂莲花。” “后来他又设计引来一名女侠,一位书香门第的小姐,还有一个游舫上的花魁,將其杀害之后与少奶奶和小姐葬在一起,生出五朵莲花。” “据说这莲花乃是一味仙药,只需温养百年,採摘莲子服下,就可以长生不老,立地升仙。” “只可惜————” “可惜什么?” “那位仙师也没能熬过百年时光,有一次外出歷练,一去不归,从此便杳无音讯,八成是落得了前任庄主一样的下场。” “除了他之外,再没有人知道这五莲庄的存在。” “百年之后,莲花成熟,少奶奶与其他四位小姐修成鬼仙之体,各自占据庄中一处院落,便是如今的五莲庄了。” 两人正裹著被子说悄悄话,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冷清的声音。 “青青,庄上来了客人?” 青青赶紧捂住李秋辰的嘴,大声说道:“没有,没有客人!是我家相公来寻我,阿紫小姐你快去休息吧!” “胡扯,你哪儿来的相公?” 门外女子抬手就要推门,却被门栓抵住。 “开门!不要逼我去找夫人,请家法来收拾你!” “不开不开!我要跟我家相公睡觉了!你快走吧!” 青青躲到被窝里面,捂住耳朵装死。 李秋辰都无语了,你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跟小孩子有什么区別? 他拉开青青的手低声问道:“你就不怕惊动夫人?” “没事,庄上是有规矩的,只要锁了门,別人就不能再进来。” 青青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阿紫姐也不会去找夫人的,万一让夫人知道有你这么个人,她可就吃不到什么甜头了。” 门外的女人见威胁不成,马上就换了一种腔调。 “青青,好青青,你说我平日里待你如何?有什么好东西不想著你。你这时候倒吃起独食来了,对得起咱们这些年的姐妹情谊吗?” “你別听她乱讲。” 青青心如铁石毫不动摇。 “这人最小气了,她自己的好相公可从来没分给过我。我跟你说啊,你可是我这些年来遇到的第一个男人。阿紫姐就不一样了,死在她腿上的男人成百上千啊————” “她的腿很好看?” ” 青青斜眼看向李秋辰:“相公啊,我发现你这人还挺会抓重点的。” 李秋辰摇头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阿紫姐姐一直守在你门口不走,惊动了其他人怎么办?” “青青,好青青啊~” 门外的女子声音越发婉转哀怨,已经开始有了不能详细描写的趋势。 青青满脸纠结。 “所以,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搞定你的阿紫姐姐?” “相公你要是不怕被吸光阳气的话————” “除了这个法子呢?她要钱吗?” “你还有啊?” “还有。” “嘶————” 青青咬牙道:“现在你是我相公,你怎么能把咱家的钱花在野女人身上?” 什么就是咱家的钱了? 李秋辰无奈道:“还有什么別的方法?” “还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但我估计相公你肯定是不行的。” “青青。” “嗯? ” “你怎么能说自己家相公不行呢?” ” ” 青青一脸无语地看向李秋辰。 “简单来说,就是抗拒美色的诱惑,你只要不对阿紫姐动心,她就拿你没什么办法。可是相公啊,虽然咱们只是一夜夫妻,但我也能看得出来,你不是那种能无视色相的人啊。” “我可以尝试挑战一下。” 青青坐起身来,似乎很生气的样子。 “丑话先说在前面,真要打开门让阿紫姐进来,你的死活我可就不管了,钱也不会退给你。” “行,没问题。” 李秋辰点头道:“我向你保证,今天晚上只有你一个娘子,不管她怎么诱惑我,我都不会变心的。” “男人靠得住,猪都能上树!” 青青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情不愿地起身去开门。 李秋辰从床上起来,刚穿好衣服,就感觉一股香风扑面而来。 “公子~啊~” 伴隨著娇嗔的话语,首先映入他眼帘的,就是一对沟壑深不见底的凶器。 嘶————天天吃清水白菜,冷不丁突然看到这种海鲜盛宴,李秋辰心境差点没有稳住。 但他最终还是稳住了。 因为他实在是好奇,为什么面对此等凶煞之物,那些男人还会死在她的腿上。 於是他视线下移,瞬间眼前一亮。 死得有道理! 这是一双修长笔直的美腿,光洁白皙没有一丝赘肉。 眾所周知那些舞者、模特和体操运动员,为了凸显自己的腿长,会故意把紧身衣的两边开得很高。 阿紫姐姐就不一样了,她下面什么都没有。 前后两块布料,紫色细绳互相交织连接在一起,可以从脚趾一路向上看到西半球。 何天君可真是懂啊。 “公子~” 李秋辰都还没有看清对方的长相,那凶煞之物就以一往无前的气势衝击过来。 “小姐且慢。” 李秋辰抬手按住对方突袭而至的朱唇,淡定微笑道:“阿紫姐,我与青青已有夫妻之实,两情相悦,还请你好自为之。” “那不是更好吗?” 李秋辰:“???” 被他拦下的紫衣美女舔了舔嘴唇,娇笑道:“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懂得什么男女之事。不如你我欢好一场,让她在旁边学习学习,日后也好知道如何服侍公子。” 你特么不对劲! 到底谁是黄毛,谁是苦主啊? 李秋辰面色微变,反手將这如同水蛇一样缠过来的女人按在床上。 女人娇笑道:“公子若是喜欢这样玩,那也不是不行。我身上正好有绳子,你帮我解开呢~” 李秋辰正色道:“不,我喜欢更重口味一点的。青青,麻烦你去后厨找根擀麵杖过来。” 青青:“???” 女人: ” 失控的现场终於冷静下来。 李秋辰將美女双手反剪在背后,轻声问道:“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公子叫我阿紫就行了嘛,你別用那么大力,奴家有点疼呢。” “叫阿紫太暖昧了,我想知道姐姐的全名。” 李秋辰嘴上说著暖昧,手上的力道可不敢鬆懈半分。 “奴家哪有什么全名,以前在江湖上,也不过是被人称作紫苏罢了。” 第159章 波涛汹涌紫苏姐 第159章 波涛汹涌紫苏姐 ”那好,紫苏姐姐。” 李秋辰喊了声紫苏姐姐,转头看向青青:“你怎么还不去拿擀麵杖?” 青青:“???” “真拿啊?” “家里没有?” “有倒是有的,不过你想干吗?” “你先拿来再说。” 支走了一脸懵逼的青青,李秋辰再看向紫苏,正色道:“紫苏姐姐,你生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紫苏娇笑道:“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家一个大活人躺在你怀里,怎么能说是生前呢?” “青青都告诉我了,这里是鬼宅,你们都是女鬼。” “那小蹄子想男人想疯了,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一听说青青漏了底,紫苏顿时破防。 “她是骗你的,公子你不信就伸手摸一摸,我胸口是滚烫的呢。” “尸体才是凉的,你又不是尸体。” “公子这嘴就跟抹了毒似的呢。” “所以言归正传,紫苏姐姐你生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紫苏嘆了口气,哀怨道:“不过就是跟一些男人来来往往,没什么可说的。” “是不记得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 李秋辰认真道:“这可以帮助我判断出,你究竟是游舫上的花魁,还是走江湖的女侠。” 紫苏面色微变,沉默片刻后轻声道:“公子怎么会觉得————我不像是风尘女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你穿太少了。” "???" 李秋辰耐心给她解释:“大家脱光了都是一个样子,有什么本质区別?人家既然选花魁出来,目的就是为了多赚客人的钱。而客人的最终目的是让花魁脱光,但在达成最终目的之前,肯定要巧立名目,让客人心甘情愿地把钱一点点掏出来。” “紫苏姐姐你这直接就走到最后一步了,一看就是没有接客的经验。” “这么说,公子的经验很丰富咯?” “我读的书比较多。” 李秋辰並没有忘记,自己是干什么来的。 相对於抱石院那种故意噁心人的陷阱来说,五莲庄这个题型並不超纲。 本质上来说,就是以七情六慾考验试炼者的道心。 和当初观世音考验唐长老是一个题型。 这道题的题干,很明显不是跟美少女们极限拉扯。 虽然何天君他有福利是真的敢发。 青青给出的信息太多了,甚至一开始就说出了这是鬼宅的秘密。这就让李秋辰意识到,这不是一道解谜题,而是一道判断对错题。 她们给出的信息不一定保真。 比方说身份。 青青虽然打扮成小丫鬟的样子,嘴上说著少奶奶和小姐如何如何。 但她真的是丫鬟么?可以这样跟庄上的夫人小姐抢客户? 要知道在她讲的那个故事里面,全庄上下除了五朵莲花之外,可都已经变成祭品了。 还有紫苏姑娘。 虽然她表现得像是一个毫无节操的风尘女子,但是也太急不可耐了。 李秋辰不太懂杏花楼,但他懂商业。 没见过谁家花魁这么作践自己的。 “看来公子平时读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书。” “你说你是花魁,那你知道什么玩法需要用到擀麵杖吗?” 紫苏终於沉默了。 “所以,同样的话我不想问第四遍,紫苏姐姐你生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再不说实话,那我就只能让你尝尝擀麵杖的味道了。” “我是金威鏢局的鏢师,以前专门负责护卫大户人家的女眷。” “嗯,看出来了。” “公子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有一双非常健康的好腿。” 李秋辰解释道:“你的步伐太快了,青青刚一开门,你就扑到我身上。这说明你的腿脚功夫相当厉害。这样一双健康的长腿,在游舫里面是练不出来的。要不然你还做什么花魁,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谁都追不上你。” “相对於你的下盘功夫来说,上面的功夫很明显就没练到家,否则也不可能挣脱不开我的压制。”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谁家好姑娘胸前塞俩柚子,也练不好拳法。 紫苏笑道:“公子也不是什么文弱书生呢,换成普通人都未必能反应过来。” “为何要强闯青青的房间,你们这里不是有规矩,不许抢別人的男人么?” “我哪有强闯————” “你死活不肯离开,不就是逼著青青开门。” 李秋辰正色道:“我今天晚上已经跟青青做了夫妻,这名分是给不了你了。 除此之外,你还想要什么?” “我只想与公子共度春宵————” “身子也不能给。” “凭什么啊?” 紫苏顿时就急了:“你睁大眼睛看看,我哪里不如那小丫头片子?公子对我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念想?” 李秋辰点头道:“紫苏姐姐你的完美身材確实是我最喜欢的类型。” “那你————” “但我是信守承诺之人,答应我家娘子的事,绝不会反悔。” 李秋辰转头看向门口,正对上躲在门外偷窥的少女明亮的眼睛。 “擀麵杖找到了吗?” “找到了!” 青青拎著三尺长两寸粗细的擀麵杖笑嘻嘻地走进来。 “我就知道我家相公是个言而有信之人。” 一看到擀麵杖,紫苏顿时紧张起来:“公子,咱们好说好商量,倒也不必用上这个————” “紫苏姐姐,你吃过糖葫芦吗?” “吃过————?!” 紫苏猛然睁大了眼睛:“你想干什么?” “我想听你讲故事,讲你自己的故事。” “我没有故事!” “你喜欢吃糖葫芦吗?” “有有有!有故事!” 眼看著李秋辰按住自己的后腰,而青青在旁边跃跃欲试,紫苏顿时惊慌起来。 “你要我讲什么?” “就讲一讲紫苏姐你,当初是怎么被骗到五莲庄的故事,怎么样?” “那有什么好讲的。” 紫苏冷声道:“只怪我当初瞎了眼,蒙了心窍,才轻信那狗贼的谎言。他骗我说,庄主不幸遇害,夫人和小姐难以支撑门户,要雇我来保护夫人的安全。我进了庄子才察觉到不对劲,但那时候已经中了他的迷药逃脱不得,被他剖腹挖心,以血肉滋养莲花,直到百年后方才重新唤醒神智。” “那为何又要吸人阳气呢?” “若不吸阳气,如何增长修为?” “增长修为做什么呢?害死你的凶手已经死了。” “谁知道他是真死还是假死?” 紫苏咬牙切齿道:“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那狗贼修炼仙法,不知道能活几百岁。万一他哪天突然冒出来,难道就让我们姐妹再受他羞辱一次吗?” 李秋辰好奇道:“你们现在还没有办法確认这个人的死活吗?” 紫苏无奈摇头。 “有的!” 站在旁边的青青突然开口道:“有办法!” 紫苏猛然抬头,就看到她两根手指间夹著一枚看似平平无奇的铜钱。 “这是问路钱,能够进行一次简单的占卜。只需要你向它说出自己的疑问,比方说那位仙师如今到底是死是活,然后將铜钱拋出去,就能得到准確的答案。” 紫苏直勾勾地盯著青青手里的铜钱,欲言又止。 青青正色道:“阿紫姐,我们做个交易吧,你只要答应不再打扰我和我相公的好事,我就把我相公送给我的这枚问路钱送给你,解开你心中最深的执念。” “好!” 紫苏生怕青青反悔,一口答应下来:“但是我不会用这东西,你给我做个示范!” 青青捏住铜钱,大声问道:“当年那位害死阿紫姐的仙师如今是生是死?正面为生,反面为死,天地鬼神,为我指路!” 她將铜钱高高弹起,铜钱化作一道青光,在半空中飞快翻转,不久之后骤然膨胀到手掌大小,停在空中。 反面。 铜钱缓缓消散,紫苏目光呆滯,悵然若失。 即使李秋辰放开手,她也没有再继续纠缠,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 等到她一离开房间,青青赶紧跑过去,將门栓重新插好,然后又跑回来,向李秋辰伸出手。 “什么?” “我拯救相公你与水火之中,为阿紫姐白白浪费了一枚宝贵的问路钱,相公你难道不给我报销吗?” “报!” 李秋辰点点头,掏出第二枚问路钱递到青青手里。 “嘿嘿嘿,那相公咱们继续睡觉吧!” 青青收到钱,立刻喜笑顏开,扔掉擀麵杖跳上床来。 这一次是真的睡觉了。 两个人盖上被子,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半晌之后,青青转过头来,小声问道:“相公,你睡著了没?” “还没有。”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吧。” “虽然我没阿紫姐那么大,但我也是有的。” “嗯,知道。” “相公啊,你不觉得手有点冷吗?” “还行。” “要不————”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又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夫人请公子过去喝茶。” 青青腾地一下坐起身来,恼火道:“三更半夜喝什么茶?不让人睡觉的吗?” 门外的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插在门上的门栓自己噌地一下脱落了下来。 青青脸色煞白。 说好的规矩被打破了。 “无妨。” 李秋辰安慰她道:“我去会一会这位夫人,看她又是什么情况。” > 第160章 环肥燕瘦任君选 第160章 环肥燕瘦任君选 幻景试炼虽然开头没仔细介绍,但李秋辰推测试炼时间就只有这一夜。 否则也不至於说跟自家娘子睡个小觉,就没完没了地触发剧情。 所以今天晚上必须通关,要么我通她们,要么她们通我。 站在门口的少女一身素白襦裙,眼神空洞,气质冷清,好似一尊可远观而不可褻玩的神仙雕像,与紫苏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荤菜不行就来素的是吧? 李秋辰现在是真的很好奇,何天君他老人家平时到底从事的是什么工作。 “依嵐姐————” 青青从李秋辰身后探出小脑袋,小声哼唧道:“三更半夜的夫人怎么还不睡觉?” 白衣少女默默地看了她一眼,青青顿时就不吭声了。 “公子,请跟我来吧。” 她的声音空灵幽寂,听起来就像是山泉水一样清澈。 李秋辰点头笑问道:“我可以带青青一起过去吗?” “可以。” “那就劳烦姑娘在前面引路。” 白衣少女引领著李秋辰穿堂过巷,来到庄上一座大宅当中,远远看去里面灯火通明,烛光映照得如同白昼。 走进大厅之中,李秋辰抬头望去,就看到一名身穿朱红华服,气质温婉的年轻少妇坐在堂中,旁边还站著一名年纪与唐小雪相仿,黄髮垂鬢,一脸天真懵懂的小姑娘。 该怎么评价何天君这个人呢? 算了,好人一生平安吧,其他没什么好说的了。 看到李秋辰走进门来,夫人起身微笑道:“打扰公子休息,还请公子恕罪。不过刚刚我听说紫苏借了公子的问路钱,问出了贼人的生死,也算是解开了我们全庄上下的一个心结。因此妾身专程请公子过来,希望能当面向公子致谢。” 李秋辰摆手道:“区区小事,不足掛齿。不过那枚问路钱是我送给娘子的定情信物,然后由我娘子转赠予紫苏姑娘。因此不必谢我,要谢只谢我家娘子就好。” 青青跟在李秋辰身后,骄傲地挺起胸膛。 夫人看了一眼青青,摇头道:“这丫头口无遮掩,一上来就把家里的秘密告诉给陌生嗯———— 人。幸亏公子心地良善,倘若是个歹人,我全庄上下岂能保全。不责罚她已经是好的了,怎么还能谢她!” “至於你们二人的亲事,不过是口头承诺而已,公子又何必当真。我这庄上姐妹各有风情,公子今晚可以任选一位侍寢,以此来报答公子恩德。” 全白给啊? 李秋辰坚定摇头道:“所谓一夜夫妻百日恩,我既然已经答应与青青做夫妻,就不会再对其他女人產生想法。” 夫人掩口笑道:“公子怕不是还在担心我等谋夺公子的阳气?放心吧,为了报答公子的恩德,我已经跟她们交待过了,今晚就只是单纯的服侍公子,不会损伤公子的身体。” 这么贴心的吗?连阳气都不要了? 李秋辰虚心求教道:“夫人如此盛情,小生都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了。只是不知道贵庄內有几位姐姐,能否为我介绍一下?” 夫人笑道:“就这么几个姐妹相依为命,今天你都见到了。” “紫苏,依嵐,你们两个进来。” 两女推门而入。 夫人摸了摸身边小姑娘的脑袋,对李秋辰说道:“这是小瑛,还有青青,公子可以重新再考虑考虑,选哪一个,或者两个————都可以的。今天晚上,我们姐妹一定能让公子尽兴。” 五莲庄,五个女鬼,全都在这里了。 成熟的,三无的,青梅的,人妻的,还有萝———— 李秋辰深吸一口气。 谁说这签没难度的?这可太有难度了! 秦夫子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对我来说这签很简单? 就因为我具备丰富的哄小祖宗经验? 这一局,不知道我顶不顶得住啊———— 好像不选哪一个都会留下遗憾。 留下遗憾,那岂不是就要磨损道心了? 你別等我选完之后事到临头了再给我蹦出一个“试炼失败”来。 那这仙我就算不修了也要跟你拼命啊。 “我如果说我只对青青始终如一的话,想必夫人也不会答应吧?” 夫人笑道:“如今我们姐妹俱在,若公子还是初心不改,那高尚品德確实值得讚嘆,我等也不会为难公子。只是我们姐妹自詡哪里都不比青青要差,而她不过是占得先机而已。公子若是只选青青,需得给我们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 李秋辰挑眉道:“我从一而终都不能算作是正当理由吗?” “確实很正当,但我们可无法接受。” 夫人微笑道:“这世上的男人我们见得多了,从一而终这种话在我们看来再虚偽不过。公子若是能发个毒誓,保证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真心,绝无隱瞒,否则此生便止步於此,再无考取功名,锐意进取之可能。那样的话————我们倒也能接受。” 李秋辰心中凛然。 这特么是个陷阱。 表面上说的是考取功名,实则是涉及到了自己的通关评价。 一旦接受这个游戏规则,发过毒誓之后再说假话,那就避免不了要折损自己的心境。 但这样的陷阱也不完全是坏事。 出现陷阱,就意味著他已经接触到了题干。 沉思片刻之后李秋辰笑道:“要我发这个誓也不难。” 青青顿时慌张道:“相公!你————” “没关係,我们夫妻一体,你要相信自己的相公。” 李秋辰对青青笑了笑,转过身来正色道:“不过要我发毒誓,还需有个前提。就是夫人与各位姑娘,也不能对我有所隱瞒。我说一句真话,你们也要说一句真话。谁要是说了假话,就自动退出这场游戏,不要再纠缠我们夫妻,这样如何?” 夫人与在场诸女对视一眼,点头笑道:“公子这游戏倒是有趣,谁先说假话谁就失去资格,自动退出,我觉得这很公平。不过这规则未免有些粗糙,依我看————” “玩不起就別玩嘛。” 李秋辰笑道:“大家都是体面人,你情我愿的游戏一场乃是风雅之事,若是使用那等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就没意思了,这样的姑娘被我拒绝,不是也理所应当吗?” “那公子要如何判断我们说的是不是真话?” “是不是真话,姑娘们自己难道心里不清楚吗?你们真要是串联起来,合伙糊弄我一个外人,我也没什么办法。但我相信我家娘子跟你们绝对不是一条心。” 李秋辰回头看向青青:“娘子,我能相信你,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吗?” “当然!她们要是敢说谎,我就当场揭穿她们!” 青青义正辞严道:“咱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夫人嘆气道:“你这丫头真是胳膊肘朝外拐,遇上个男人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咱们这么多年的姐妹感情,难道还比不过你们一夜夫妻的露水姻缘?也罢————这个游戏要如何开始呢?还请公子为我们做个示范。” 李秋辰淡定一笑,对青青说道:“娘子,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也可以问我一个问题,双方都不许说谎,这样就算一个回合,怎么样?” 紫苏在旁边讥笑道:“你怎么知道你家娘子就不会骗人呢?” “她当然可以骗我,我就当真的听,那又如何?” “相公~” 青青感动得眼泪汪汪:“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骗你的,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你以前有没有过別的男人?” “绝对没有!” 青青语气坚定:“相公就是我这辈子第一个男人!” 李秋辰点头笑道:“好,现在换你来问我了。” 青青茫然道:“我要问你什么? ,“隨便什么都可以。” “那相公你兜里还有钱吗?” “有的。” “嘿嘿嘿。” 看到这对狗男女当著大傢伙的面在这里秀恩爱,紫苏忍不住猛翻白眼:“放水也不是这么放的,青青你还有没有节操?” “各位如果没有意见的话,那咱们就正式开始,不愿意说真话也无妨,可以自动退出。” 李秋辰清了清嗓子,自己主动坐到夫人面前的座位上:“说了这么多话口都有点干了,夫人说要请我喝茶,不知道这茶在哪里?” 夫人笑道:“我也没想到公子是真来喝茶的呀,倒是我招待不周了,青青你去烧水,给公子沏上咱们家里最好的茶叶,我们在这里陪公子閒聊几句。” 青青顿时紧张起来:“相公你要不然还是忍一忍吧,我去烧水,她们要是骗你的话,就没人能帮你分辨真假了!” “没关係,你去烧水吧。” 李秋辰笑道:“就算骗我,我也当成真话来听就是了。” 等到青青不情不愿地离开,其他几位姑娘都围拢过来,李秋辰將自光投向夫人,直接开口道:“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夫人诧异道:“这就算是游戏开始了吗?” “你觉得算,那就算吧。” “公子可真是怜香惜玉,亲身小名唤做红鸞,不过公子还是称呼我为夫人就好,这个问题可以不算在游戏里面。” “那好,我就换一个问题。红鸞姑娘,你真的是五莲庄上那个新婚当夜就守寡的少奶奶吗?” 李秋辰一开口,夫人脸色瞬间出现了变化。 > 第161章 互换身份玩游戏 第161章 互换身份玩游戏 五莲庄上有五只女鬼,五种不同的身份。 守寡的未亡人,庄主的亲妹妹,书香门第大小姐,游舫花魁,以及江湖女侠。 自从李秋辰意识到青青並未说明自己的身份,反而把自己偽装成一个丫,以及紫苏明明是江湖女侠,却偏要扮演风尘女子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应该是摸到了这道判断题的题干。 先不管为何五个人要互相套马甲,他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这层马甲给剥下来。 只有將五只女鬼一一对號入座,才有机会找到隱藏在题目表面下的真正秘密。 夫人闻言面色微变,不过很快就抬起手帕掩饰住自己的失態。 “公子此言何意?” “並无他意,大家一起玩游戏嘛,夫人可以说真话,也可以说假话,说假话就视同为退出游戏。当然了,现在青青不在我身边,你就算骗我,我也是听不出来的。” 夫人沉默片刻,点头道:“不错,没想到公子火眼金睛,竟然一眼就拆穿了我的底细。可我倒想反问公子一句,你是怎么看出我不是那位少奶奶的呢?” “你演的不像。” 李秋辰简单解释道:“首先辈分上就乱套了,別人都尊称你为夫人,可你身为一家之主,却张口闭口我们姐妹,这哪像是当家做主的样子?还有从你答应跟我玩游戏的那一刻起,我就確定了你绝非良家女子。” 红鸞娇嗔道:“难道做少奶奶就不能心態乐观一点吗?” “我没说不允许你乐观,但你在我提出玩这个游戏的时候,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游戏规则上的漏洞,下意识地就想要进行弥补完善—这是一个正经人家少奶奶应该具备的经验吗?” 红鸞沉默了。 半晌之后,她才低声开口道:“那公子觉得,谁才是真正的少奶奶?” “这算是第二轮游戏?” “你说算,那就算吧。” 李秋辰抬手指向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依嵐:“依嵐姑娘,才是真正的少奶奶。” 红鸞不解道:“公子为什么说是她呢?” “简单的排除法,紫苏姑娘和我家娘子暂时可以排除在外,红鸞姑娘你又不是正主,那就只剩下依嵐姑娘和小瑛两人。” 李秋辰笑道:“夫人这个词很有迷惑性,听起来好像很年长的样子,而在这五人之中,红鸞姑娘你的年龄最长,看起来最成熟。但问题是————” “少奶奶刚过门那时候,年纪应该不是很大。” “况且她还穿著一身孝衣,看起来就像是未亡人的样子。” “还有更重要的一个证据是,她能在我家娘子房门外撬动门栓,破坏夫人在家里立的规矩。” “现在换我来提问了,依嵐姑娘,我猜的对吗?” 依嵐面无表情,冷声道:“你都已经猜到这么多了,再向我求证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你可以否认,然后主动退出这场游戏。” “你猜的没错,我才是真正的家主,红鸞只是个风尘女子。不过公子如此聪明绝顶,洞察人心,我还以为你会问一些更有意义的问题。” “什么叫更有意义的问题呢?” 李秋辰摊手笑道:“今天晚上除了我的归属权之外,还有什么更有意义的事情?” 依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那我们就开始第三轮游戏吧。” 李秋辰转头看向坐在红鸞身边,一脸茫然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小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庄主的亲妹妹,对吧?” “啊?嗯,我是的呢!” 小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用力点头。 红鸞诧异道:“我们的身份都不对,为什么公子会觉得她的身份没问题呢?” 因为我一开始就没觉得五道题都是错误选项啊。 怎么可能让你玩这么简单的连连看呢? 李秋辰反问道:“这算是一个问题吗?” “不算!” 依嵐突然开口道:“你们不要被他一直带著节奏走,我想问公子一个问题,如果最先开门迎接你的不是青青,而是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也就是在没有任何前提条件下,公子会选择谁做夫妻呢?” 不愧是家主少奶奶,终於意识到被我带节奏,开始主动出击把话题引回正路了。 李秋辰笑道:“依嵐姑娘,你这个问题,应该算是两个问题。就是在不设前提条件下,我第一眼会看中谁,以及我最后会选择谁,我这样理解没错吧?” 依嵐皱眉道:“这两个问题有区別吗?” 当然有区別,第一个问题问的是个人癖性,第二个问题问的是个人理性。 “有区別。” 李秋辰认真解释道:“以我个人的审美眼光来说,我比较喜欢————” 他的视线在紫苏的凶器上扫过,落在红鸞身上:“红鸞姑娘这样的类型。” 紫苏:“???” 你有问题! 说红鸞,你盯著我干嘛? 再说我们不是一样大吗?凭什么选她不选我? 红鸞掩口微笑,紫苏怒目而视。 “但这只是第一印象。” 李秋辰咳嗽一声,掐灭了红弯的幻想:“最后让我来选的话,我肯定还是会选择青青” 。 “为什么?” “这算是一个问题吗?” “不算问题你就不说实话是吧!” 依嵐冷哼道:“好,就算这是第四轮的问题,你必须说出一个能让我们信服的理由!” “我能说出三个。” 李秋辰竖起三根手指说道:“但是前两个理由暂且保密,只说第三个理由,那就是青青很好养活啊。” “她只是想要我的钱,你们是想要我的命啊。” “我和青青第一次给你们做示范的时候,已经告诉过你们我有钱了,但你们完全不在乎。” “能用钱解决的麻烦就不是麻烦,各位姑娘,你们属於那种用钱都解决不了的麻烦啊,我怎么敢选。” 这一番话,说得在场几人面红耳赤,沉默无语。 紫苏突然一掌拍在桌上:“不对!你说谎!我也想要问路钱啊!我的身材哪里比红鸞差?为什么你选红鸞,选青青,都不选我?” 李秋辰笑道:“这一轮我还没有提问,如果你这算是一个问题的话,那接下来我就要连续提问两次了,这样没问题吗?” “没问题!你回答我!” “首先,你那枚问路钱是青青给你的,青青就能搞定你,我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其次————” 李秋辰乾笑道:“紫苏姑娘你这个————体脂率太低了。” 什么玩意? 紫苏目瞪口呆。 你说啥呢? “我的意思就是说,紫苏姑娘你常年习武,身上肌肉太多了,摸起来手感不好。” “放你娘屁的手感不好!你来摸摸看!” 紫苏反应过来,顿时怒髮衝冠,擼起袖子就要跳到桌子上,结果被红鸞和依嵐死死抱住拽了回去。 “姑娘息怒,我是开玩笑的。” 李秋辰赶紧安慰她:“要不然咱们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实话实说你们又不高兴。” “公子不必在意。” 依嵐冷声道:“是真话还是假话我们听得出来,紫苏脾气急躁了些,公子不必跟他一般见识。我们也不是玩不起的人,现在轮到公子来提问了。两个问题,你想问谁?或者要不要等青青回来再问?” 你看,急了。 傻姑娘,只有玩不起的人,才会反覆强调自己不是玩不起的人啊,这叫自欺欺人,欲盖弥彰。 眼看著姑娘们开始上头,李秋辰微微一笑,终於露出了獠牙。 “那我就不跟各位客气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除了在场诸位之外,庄內还有哪位姑娘没有到场?” 一言既出,只听门外咣当一声响。 刚刚烧好水回来的青青手一哆嗦,把铜皮水壶扔到了地上。 青青既然已经回来了,那谁没到场? 现场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依嵐方才开口道:“公子何出此言————” “依嵐姑娘,你刚刚可说过,自己不是那种玩不起的人。” “公子多虑了,我自然不会说谎,確实还有一位姑娘今晚没来,只是我不太明白,公子为何会如此篤定庄上有六个女人呢? 是六只女鬼,李秋辰在心里纠正。 四大天王有五个这不是常识吗? “两个理由“,“首先我是觉得,真正出身书香门第,有教养的那种大小姐,是没有兴趣参与咱们这种荒唐游戏的。” 要不然你立一个书香门第的人设做什么?读的是什么书啊? “其次,你们的身份我都已经猜出来了,依次对號入座,只剩下我家娘子。但青青————她实在不像是个大小姐,对吧?” 眾人下意识地点头。 李秋辰招手让青青走到自己身边,小声问道:“我现在可以问第二个问题了吗?” 青青眨眨眼睛,突然感觉一阵心虚。 “相公你————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你啊,你给我讲的那个故事,也就是五莲庄的过去,几位姑娘的悲惨身世,还有她们现在坐在这里陪我过家家玩游戏,这些都是假的对吧?” “从始至终这庄上就只有你一个活物,你也不是什么鬼仙,我猜的没错吧,小莲花精?” > 第162章 一夜夫妻百日恩 第162章 一夜夫妻百日恩 此言一出,青青目瞪口呆,坐在桌前的几名少女也失去了动作与表情,变得如同泥胎木塑一般。 “相公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你以为我真在跟她们玩游戏啊?” 李秋辰笑道:“我玩这个游戏的主要目的,並不是从她们嘴里套取情报,所以游戏本身规则有没有漏洞,大家说不说真话,这些都不重要。” “最开始我心里其实只有三个问题。” “第一,青青你到底是谁。” “第二,五个人为什么要身份互换。” “第三,五莲庄上到底隱藏著什么秘密。” “所以我把你支开,让你去烧水,然后跟其他的姑娘们深入交流了一下,得出了以下结论。” “首先,你们所有人共用一个脑子。” 要么你们私底下有微信群,要么————我只能推测这五个人其实就是一个人。 “不对啊!” 青青听到这里顿时不高兴了:“凭什么说我们共用一个脑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信息差。” 李秋辰解释道:“从咱们在这里第一次互相问答,你问我有没有钱,而她们完全不感兴趣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进而猜到你们中间会存在某种形式的信息共享。” “然后在接下来的游戏环节中,虽然几位姑娘都在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但还是让我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违和。” “说的更直白一点,就是人设的混淆。” “红鸞太想扮演夫人了,以至於在被我揭穿身份之后,依旧在抢夺依嵐的戏份。” “所以这就让我猜测,你是不是一个人拿著五个剧本在这里忽悠我。” “这种猜测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恰好能解释我心中的一个疑问一—为什么要互换身份?” “就是担心出现这样的问题,一旦我察觉到不对劲,你们就可以用互换身份的理由来遮掩过去。” “但这里存在著两个漏洞。” “第一,你没给小瑛设计台词,她完全就是个摆设。” “道理我懂,她年纪小嘛,在这种场面里插不上话是很正常的,小姑娘只需要可爱就够了,万一有变態就好这口呢对不对?” “如果按照你设计好的节奏走下去,我大概会猜测她是那位书香门第大小姐,而你是庄主的妹妹。毕竟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你都不像是书香门第出身的样子。” “谁家书香门第的大小姐会钻钱眼里出不来啊?” 青青怒道:“说话就说话,你怎么还能人身攻击呢?” 李秋辰摊手道:“你看,我对你坦白你又不高兴。” “废话,女人是喜欢听真话,但不是这种真话!” 青青鼓起脸,没好气道:“就算你都猜对了,那又怎么样?就凭这些假定,推测,你就敢说我是什么小莲花精?完全没有道理的吧!” “还要我说真话?” “当然要说真话,但不许那么真!”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既要又要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李秋辰嘆气道:“我都发现小瑛的问题了,咱还要聊下去吗?” “聊!” 青青冷哼道:“我倒要听听,你是怎么能从小瑛身上倒推出所有真相的?” 李秋辰掰开手指数数。 “青青、紫苏、依嵐、红鸞————你们四个人名字里都带顏色,而五莲庄又恰好与莲花有关。唯独小瑛,她的名字里不带顏色。” “而她的身份又十分特殊,她是庄主的亲妹妹,也就意味著她的姓氏,就是庄主的姓氏。这是你给我讲的那个故事里面,故意隱瞒的部分—五莲庄主人的身份信息。” “有的时候没有信息,也是一种信息。” “我不是很在乎庄主到底姓什么,但既然你把庄主的姓氏故意隱藏起来,那就说明你给我讲的那个故事有问题,甚至可能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那位仙师真的是抓了三个无辜路人来凑数的吗?” “当家夫人还在场的情况下,红鸞姑娘就敢开口闭口我们姐妹————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就是说你们五个人原来的身份,都与庄主有著密切的联繫,比方说红顏知己,亲密爱人之类的?” 青青咂舌道:“相公啊,你这个脑子是怎么长的,这都能让你联想到一起去?” “我还没有说完。” 李秋辰笑道:“在你给我讲的那个故事里面,还藏著一个人。” “是今天晚上没到场的沐橙姑娘?” “不是。” “那总不会是你说的小莲花精吧?” “也不是。” 李秋辰笑道:“你最开始对夫人的称呼,是少奶奶。 青青猛然睁大眼睛。 “庄主的夫人怎么能称呼少奶奶呢?那只能说是,在她过门的时候,庄主还是个少爷。” “这里面,藏著一个老爷呢。” “直到我跟大家见面,所有人都没对夫人”这个称呼產生任何异议,说明老爷已经死了。” “老爷死了很正常,但在这个故事里面还有一个死人,那就是紫苏姐姐口中的狗贼,你所说的那位仙师。” “老爷和“仙师”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呢?”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李秋辰觉得,在这样一个疯狂发福利的幻景里面,实在没必要搞出那么多煞风景的死男人。 “所以我觉得,真正的故事应该是这样的一1 “老庄主培养多年的少庄主在外面浪死,留下一屁股的风流债。老庄主为了復活自己的儿子,同时也为了避免儿子的女人败坏自家名誉,所以將她们都骗进庄里杀掉,以邪法培养莲花。” “但他最后还是失败了,百年之后莲花终於盛开,但庄上也再没有一个活人。莲花精无比寂寞,於是又幻化出当年那些女子给自己作伴,顺带著戏耍偶尔误入庄內的无辜路人。” “具体的细节方面可能有待商榷,但我觉得大方向应该没错,对吧娘子?” 青青沉默半晌,身边几名女子化作一道道彩烟隨风消散。 “既然你都猜到这么多了,为什么还要叫娘子呢?不怪我骗你吗?” “说好了要做一夜夫妻,那就要做一夜夫妻。我这人一向诚实守信,重情重义。” 李秋辰正色道:“我与娘子本就素不相识,谈不上任何信任。我若是沉迷於美色,被娘子欺骗,那只能说明我蠢,怎么能责怪娘子你呢?” 青青脸上露出释然之色,脸上重新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那相公你,要不要去看看那朵莲花呢?” “它不会吃人吧?” “当然不会。” “反正今天晚上也没得睡了,那就去看看唄。” 青青抱住李秋辰的手臂,拉著他走出房间。 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后花园中。只见池塘之內,一朵纯白之中映衬著五彩霞光的莲花漂浮在水面之上。 池塘边,正站著一名手捧书卷,温婉柔弱的少女,应该就是那位並未参加游戏的沐橙姑娘。 看到二人走来,少女微微点头,同样化作一道彩烟飘散。 李秋辰往前走了几步,就感觉身边一空。 转头看去,青青也不见了。 只见那池塘中的彩色莲花缓缓绽放,自莲心之中走出一名身高不过三寸的白衣少女。 她每走一步,便长高一分。来到李秋辰面前时,已经变成了成人的模样。 真可以说是髣鬢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以前李秋辰读洛神赋到这儿的时候,完全脑补不出来是什么样子的女神。 现在终於看到了。 眼前的少女几乎聚齐了之前五位美女的精华所在,一顰一笑之间还能隱约看出青青的影子。 “相公,这样的我,你觉得怎么样?” 少女面带微笑,轻启朱唇。 李秋辰咽了口唾沫,点头道:“还行。” 少女娇嗔道:“相公明明那么会说话,怎么现在看到我本人,反倒只有还行两个字呢?” “实在无话可说,只能说还行。” 少女展顏一笑,朝著李秋辰欠身行礼。 “恭喜相公,成功通过最后的一品幻景试炼,道心圆满,从此便可踏入仙道,前途无量。” 李秋辰惊讶道:“我这就算通过试炼了吗?” “当然不算,还有最后一步。” 少女微笑道:“只有我点头认可,相公才能通过试炼。所以————不管我现在提出什么要求,你都必须满足。只有把我哄开心了,才能让你通过。” 李秋辰嘆气道:“一夜夫妻百日恩啊,娘子何至於此?枉我之前还在你姐妹面前那样维护你,对你不离不弃。不知道娘子现在该怎么称呼?” 少女笑道:“你可以继续叫我青青,也可以叫我小莲,名字不过是一个符號,怎么叫都好啦。相公对我一片真心我当然是知道的。” “虽然你心有点黑,但夫妻之间嘛,总要互相包容的。所以我也不会故意为难你。只要你陪我坐在这里,一起等到太阳升起来,就可以啦!” 李秋辰看了一眼旁边的石桌石凳,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陪娘子过完这一夜吧。” 第163章 自今日起称修士 第163章 自今日起称修士 陪著白给的美少女莲花仙子坐在小池塘边看日出,这就是一品幻景最后一轮试炼的难度吗? 李秋辰在心里默默感嘆,罗天君可真是个畜生! “相公我跟你说啊,我的本体可是个宝贝呢。” 阿莲倚靠在李秋辰身边,小声嘀咕:“我们家的老祖宗啊,就是传说中创始天圣人座下的二十四品造化青莲,具有生生造化无穷奥妙————” “你们家这个老祖有点过於老了吧?” 你怎么不从盘古开天讲起呢? “那些不重要啦,我要说的就是,等你完成试炼之后,选择奖励品的时候,一定要选择五色青莲,这对於你日后修炼丹腑,可是有很大帮助的。” “或者莲子也行,五色青莲的莲子能祛除心魔,虽然没有莲花的药效那么好,但你在外修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呢。” 李秋辰诧异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吃了你?” “想得美啊!怎么可能是我的本体呢?” 阿莲撇嘴道:“我留在这里的只是一道投影,真正的本体早就已经修炼成仙了。你通关幻景之后能拿到的奖励,就是我专门留在这里的东西,按辈分来说不知道是我多少代的后代了。” “难道你已经是千年老妖怪了吗?” “嘿嘿嘿嘿,谁知道呢,我在这里,也不知道外面的时光变迁啊。以你的修为想要找到我的本体,那可就难了。” 阿莲嬉笑道:“如果实在忘不了我的话,你也可以把莲子留下来啊,再种出一朵莲花,说不定吸收几百年的天地灵气,就能开启灵智,化形成为小小阿莲了呢?” “我有个问题。” 李秋辰突然问道:“你说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这句话也是在骗我对吧。毕竟你在这里,都不知道接待过多少次试炼者————” “哈哈哈,原来你真的在意这事,相公真可爱。” 阿莲乐不可支。 “当然没有了,你这个傻子。我就是这个幻景的一部分,每次幻景重新启动,我都是全新的我,不会留下任何过去的记忆。你每次翻开书本学习,难道因为书中的文字別人也学过,你就不学了吗?” “是这样吗?” 李秋辰目光闪烁。 我家老祖宗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们中间,有一个人在说谎。 “我还有一个问题。” “天马上就要亮了,咱们就不能聊点轻鬆浪漫的话题吗?” “我这个问题就很轻鬆。” “那你说。” “如果是女人抽中这个幻景试炼,你怎么办?” 阿莲:“————” 阿莲:“???” “相公啊,你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深度呢。” “所以?” “不知道啊,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阿莲绞著手指小声说道:“应该是会有一个备用方案的吧。” “什么备用方案?未婚夫蒙冤下狱,妻子替夫君赶考,半夜迷路走进庄园,遇到五位身份迥异的美男子要轮著吸她阴气————” “哈哈哈哈————” 阿莲捶桌狂笑:“相公你不要逗我笑,我真不行了————不能细想,太可怕了!” 李秋辰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顾燕枝师姐也来过五莲庄。 总不能跟自己走的是同一个流程吧,万一她要是个直女,不吃百合这一套呢? 那岂不是整个剧本都要垮掉。 说话之间,天色就已经开始泛白。 阿莲好不容易稳定住情绪,咳嗽一声看向李秋辰。 “相公啊,你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人,真想跟你多待一段时间。” “等天亮之后,我就不再记得你,而你,也很快就会忘掉我。” “这么一想的话,还挺伤感的。” 李秋辰认真道:“我不会忘那么快的。” “不不不,你还是赶紧忘掉的好。这场试炼本来就是在磨练你的道心,如果你一直沉浸在回忆之中走不出来的话,那就不能专心修行了。” 阿莲赶紧摆手:“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免得再磨损你的心境。今天就到这里为止吧,能跟你聊这么久我已经很开心了。 ,“再见吧,相公。” 说罢,她化作一缕流光,乾脆利落地消失在李秋辰眼前。 一行行文字出现。 【你已通过一品幻景·五莲庄试炼】 【剩余心境:85】 【幻景探索:91】 【综合评价:甲等下】 【身份验证通过,本次幻景试炼评价计入北境人榜】 【本届人榜排名:1244045】 【基於综合评价,你可以任选一样奖励。】 【奖励品名单如下—】 【1.五彩莲花一朵】 【2.五彩莲子一颗】 【3.百年好合瓷娃娃一对】 李秋辰的目光扫过莲花与莲子,落在最后面那个瓷娃娃的选项上面。 他犹豫了两秒钟,选择了第三项。 还不等那对瓷娃娃落在手里,就听到身后传来青青气急败坏的声音:“不是让你选莲花和莲子吗?笨蛋!” 我!就!知!道! 特么的同样的招数对我是没用的! 李秋辰转过头,看向鼓起脸生闷气的青青,微笑道:“我就知道试炼还没结束,你也不是阿莲。” “赤橙黄绿青蓝紫,按这个顏色排列的话,庄上应该有七个人才对。她们五个人,加上你和阿莲。阿莲和她们一样,都是假的。只有你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者。” “不是五彩莲花,是七彩莲花才对。” “不对不对不对!” 青青跳脚,摇头,开始耍赖。 “你一定是事先就知道剧本了,否则不可能全猜出来!这样玩弄我的感情,信不信我让你试炼失败?” “我不知道剧本,都是推导出来的。”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不会再信你了!” 李秋辰无奈道:“我之前说过最后肯定会选你的,男人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青青冷哼一声,怒气瞬间消减大半。 女人么,就得这样子哄才行。 “我记得你当时说有三个理由,但只说了一个,剩下两个呢?” 其实我那时候是忽悠你的,就是在验证你们是不是实时信息共享。 李秋辰当然不能把实话说出口。 “古人云,娶妻娶贤,容貌身材都在其次。虽然你一开始也没对我讲实话,但你最在意我的感受,而其他人只想调戏我,我当然只会选你。” 青青又哼哼了一声:“姑且就算一个理由吧,还有一个呢?” 李秋辰笑道:“我这人很贪心的,选择你不就等於选择了全部吗?” 青青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盯住李秋辰:“相公我发现我看错你了,你还真是个厚脸皮的人啊,连这种不要脸的话都说得出口。” “那要不然我换一种比较轻鬆浪漫的方式,把这话再重说一遍?” “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说。” “娘子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嘶————” 砰地一下,李秋辰被踢出了幻景,回到现实世界当中。 【你已通过一品幻景·五莲庄试炼】 【剩余心境:81】 【幻景探索:99】 【综合评价:甲等上】 【身份验证通过,本次幻景试炼评价计入北境人榜】 【本届人榜排名:1244045】 【基於综合评价,你可以选择三样奖励。】 【奖励品名单如下——】 【1.七彩莲花一朵】 【2.七彩莲子一颗】 【3.百年好合瓷娃娃一对】 李秋辰呆坐半晌,长出一口气,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谁说这签容易过的? 福利是真有福利,难度可一点都没降低啊。 —— 跟这小魔女斗智斗勇,几乎耗儘自己的心力。 我其实不擅长对付女人的,纯粹是在家里哄孩子哄得多了,才积累出丰富的经验。 最后一步差点没绷住。 回过神来,李秋辰才將目光投向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三样奖品。 並不是五彩莲花,而是七彩莲花,当然如果你没算出这最后一步,也能低空飞行取得一个甲等下的评价过关。 那时候只能选一样奖励。 如果还是三选一的话———— 李秋辰看向手中那对造型憨態可掬的新娘新郎小娃娃,嘴角情不自禁地挑起。 他的选择不会变。 仙草灵植我要多少有多少,哪有这小娃娃可爱? 幻景试炼最重要的是磨练道心,通关奖励只是意外之喜。如果搞不清楚这个主次关係,刻意去追求奖励的话,那就本末倒置了。 青青多好玩啊,只可惜在现实中怕是遇不到了。 就像阿莲说的那样,等自己真遇到她本尊的时候,人家都不知道几千岁了。 將收纳莲花与莲子的玉匣,以及两只瓷娃娃放进储物手鐲当中,李秋辰收敛心绪,又休息了片刻,才起身走出別院。 从此刻开始,他终於可以光明正大地进行修炼,成为一名大楚帝国官方登记註册的修士了! 幻景试炼中度过了大半夜,而在现实当中,太阳还未落山,晚霞格外绚烂。 秦夫子就站在门口,看到李秋辰的状態,微微点头,说了一句:“恭喜。” 李秋辰扶正衣冠,鞠躬行礼道:“多谢夫子教诲,学生幸不辱命,试炼成功。” “我看你气色还好,不用休息。走吧,我带你去见山长。” > 第164章 邋遢道士张守拙 第164章 邋遢道士张守拙 李秋辰在此之前都不知道,县塾里还有一位山长。 虽然从理论上来说应该是有的,但谁都没见过,人家也没有在新生入学的时候,出来发表过讲话。 当然这可以理解,內院的学生如果不能通过幻景试炼的话,跟外院的学生也没什么区別,人家根本就没有浪费时间见你的必要。 跟隨著秦夫子走过內院中的亭台楼阁,一路来到后堂。 这里也有一个面积不输於內院门口的巨大广场,一看就是高年级学生的活动场所。 做广场左侧,是一栋画风略显违和的三层建筑。 书院里別的建筑大多都是砖石木樑,这栋建筑通体都是由青石打造,一点木头都没有。 这便是传说中藏书六千卷的弘文馆了。 六千卷书,不是六千本书,准確来说是六千余部修行功法典籍以及相关其他科目。 就像是《森罗经》和《景云子》一样,可能有上百万字,几十册的內容。 杨师兄辛辛苦苦这些年,也就只用玉简抄录了其中三十多卷。 门口牌匾上书写著中正平和的“弘文馆”三个楷书大字。 从窗口望去,內部灯火通明。 而在广场右侧,矗立著一座宝塔模样的建筑,门口牌匾上写著“琅嬛阁” 这地方李秋辰就没听说过了,完全不知道什么用途。 琅嬛二字,是天上仙人藏书之处的意思。 左边是图书馆,右边也是图书馆? 那这学术气氛是真的很浓郁了。 跟左右两侧画风截然不同的图书馆相比起来,正前方这座大殿就显得格外的……朴素。 没有什么额外的装饰物,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座大殿。 大殿之中也没有供奉什么神像,看起来跟外面的教室没什么区別,也有讲台和课桌,以及供学生打坐的乾草坐垫。 大门口两边掛著一副桃木对联。 真金不惧猛火炼 云中寻觅天道法 头顶上四个大字——“大楚国学”! 此处便是云中县塾的真正精华所在,官方公开传法授业的正式道场。 李秋辰还在心潮澎湃呢,秦夫子却没带他走入正殿,而是绕过正殿,走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路。 不是……咱干啥去啊? 就在李秋辰心生困惑之时,远处隱隱飘过来一股食物的香气。 铁锅燉? 绕过正殿,来到后面一处偏僻安静的小院当中,秦夫子推门而入,李秋辰跟在他身后,就看到一个邋里邋遢的中年道士,手里拿著筷子,正坐在灶台前往里面添柴火。 李秋辰:“……” 怎么说呢,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啊,落差有点大。 “山长,这是今年第一位通过三重幻景试炼的新生。” “这么快?” 中年道士吃了一惊,转头看向李秋辰:“这孩子才多大?你今年几岁了?” 李秋辰心说我也不太確定,毕竟小时候不太记事,村里给孩子记岁数也是非常的模糊,虚一岁两岁的都有。 穿越確实是穿越过来的,但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大脑发育还不健全。 跟那些一穿越就绑定签到系统的前辈们不同,李秋辰穿越过来那会儿没什么特殊天赋。 没生过孩子的朋友可能不太了解,人类的幼崽哪怕怀胎十月也属於早產,再大就生不出来了。生下来的时候身体的各项功能发育也不健全,別说记忆,就连视觉都是模糊的。 一生下来就目光如电惊动天庭的,那是猴。 “回先生话,学生今年十四周岁。” 反正自己也不知道具体的岁数,李秋辰就虚报了一个。 同期的学生普遍年龄都在十三四五左右,所以自己往高了报应该也没问题。 “十四周岁?你?你这……” 中年道士明显不信,打量了一下李秋辰的身高:“发育太迟缓了吧?” 咱能聊点正事吗! 李秋辰最討厌別人研究自己的身高。 我从小家境贫寒没吃过几口肉,营养跟不上怎么了?以后会长高的! 中年道士还有些不太相信:“今年的新生?入学半年就通关幻景了?怕不是走后门了吧?” 秦夫子摇头道:“山长有所不知,这孩子成绩十分优秀,入学的童子试就考到甲榜第三,如今通过幻景试炼,更是三关都取得了甲等上的评价。” “这么牛逼吗?咱们这破地方还能出这种天才?” 中年道士大喜过望,再次仔细打量了李秋辰两眼,咳嗽两声正色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李秋辰。” “很好,你记住了,从今天开始別人再问你,你就说你十岁。” 李秋辰:“???” 凭什么? 唐小雪都不止十岁了啊! 我知道我长得脸嫩,那又不是我愿意的。药师赐福自动洗髓伐经你让我怎么办? 看李秋辰有些不情不愿,中年道士笑道:“我是山长,你听我的没错,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小秦啊,你回去吧,把他交给我就行了。” 秦夫子点点头,转身离去。 中年道士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提起鼻子嗅了嗅,满意地点头道:“你来的倒是巧了,这锅筋头巴脑正燉到好时候。你去盛饭,咱爷俩上炕好好嘮嘮。” 咱爷俩? 你这是打哪儿论的? 大哥你到底靠谱不靠谱啊? 要不是秦夫子带自己过来,李秋辰都以为自己走错门了。 我不是来做修士的吗?你这大铁锅大热炕的给我干哪儿去了?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来都来了,李秋辰只能老老实实干活。 你真別说,这老哥挺懂生活的。 铁锅燉好了筋头巴脑,桌上还有切好的酱猪耳朵和油炸花生米,热乎的二米饭,两头生蒜,一盘青萝卜乾豆腐配大酱,再来两瓶小烧刀。 確实是物理意义上的神仙日子。 一切准备妥当,中年道士招呼李秋辰上了炕。 李秋辰抱著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態,拿起酒壶给他倒酒。 “你会不会喝?” 我会……还是不会啊? 李秋辰还在犹豫,就听他说道:“以后出门就说你不会喝,知道不?装小孩你会不会?乖一点……我看你就挺乖的,保持住!” 那我可太会了! 不对,我就是小孩,还用装什么? 李秋辰放下酒壶,虚心求教道:“山长,为何要让学生在年龄上作假啊?” “叫什么山长,我姓张,道號守拙。你既然通过了幻景试炼的三关考验,就可以称我一声师父。出门在外,別人问起,你就说你是云中张老道的弟子。” 张老道抿了一口酒,夹起一块筋头巴脑塞进嘴里。 “师父我呢,是有宗门传承的,也是这云中县官学的山长,这两者並不衝突。官学里没有过去宗门那么复杂的规矩,成绩就是唯一的標准。当然还有尊师重道这些基础的东西……我看你小子挺聪明乖巧的,就不跟你细说了。” “我看你是有修为在身上的,算是带艺投师?你修的是哪一门的传承,给我讲讲。” 李秋辰现在已经不像是刚从乡下出来那会儿,那么担惊受怕了。主要是经歷的多了,长了见识。 所以並未迟疑,直接说道:“先祖李景云,曾留下过传承功法。不过这些年过去,家道早就已经败落了,到我这一代什么都没剩下。” “李景云……” 张老道咬著筷子想了半天:“没什么印象了啊,什么年代的人物?” “应该是几百年前吧。” “本地人?什么境界?” “应该……金丹境吧?” 李秋辰也不是很肯定。 “金丹境,姓李……” 张老道想了半天,突然一拍脑门:“景元子是吧?不对,应该是景云子,我说我没对上號。那確实是个人物,读书读到一半自己研究歪门邪道去了,还真让他研究出点东西,写了不少书。你说李景云我想不起来是谁,因为那时候他的外號更有名,大家都管他叫金眼彪。” 这什么破外號? 李秋辰听著都无语。 行吧,自家老祖確实是以瞳术见长,据说一双法眼通天彻地…… “师父见过我家先祖?” “年轻的时候见过,不太熟。” 张老道嘿嘿笑道:“他居然都能有后人,真是邪了门了。我明明记得他当初一心追寻药师大道,说女人都是红粉骷髏,对美色毫不动心的。怪不得卡在金丹境上不去,这人啊,一旦说一套做一套,口不对心,想修炼成仙可就难嘍!” 李秋辰:“……” 我作为后辈没办法评价这事。 “景云子的本事你学了多少?” “基本上没怎么学,家传的典籍都被烧了,只抢救回来一些残篇。我对於这位老祖宗的了解,也就仅限於知道有这么个人。” 张老道看了一眼李秋辰的眼睛,点了点头。 “炼丹会吗?” “只懂一点点。” “懂就行了,听师父话,以后就以丹术作为你的主要修研方向吧。你家族遗传,在这条路上能走得更远一些,另外现在丹师也挺好找工作的,不管炼什么丹都能赚钱。” 李秋辰不解道:“师父,我不需要先修炼丹腑吗?” “修啊,这是两码事……算了,我从头给你讲吧。” (本章完) 第165章 装小孩领大红包 第165章 装小孩领大红包 张老道喝了口酒,开始给李秋辰上课。 “所谓丹腑呢,就是当年帝君研究出来的一种辅助修行的方法,在体內生长出一个原来没有的器官,代替现实中不存在的丹田。” “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说,是请一位专业的医师过来,將官府派发的丹腑种子移植到你体內,然后你自己慢慢催生。” “但你家祖上出过修士,而且辈分隔得也不远。从理论上来说,你不需要医师,自己就能催生丹腑。” “后者肯定是比前者效果要好的,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身上长出来的东西,不会出现排异。” “那我要如何催生?” “这个不著急,先吃饭,等你精气神都恢復好了之后,我带你去弘文馆……对了,你有没有赐福?” “啊?” 张老道不耐烦道:“我问你有没有得到药师赐福?” “呃……有的。” “来给师父表演一下!” “怎么表演?” 张老道环顾四周,从身后抓出一把扫炕的短扫帚:“就这个吧,用出你所有的力气,虽然你师父我道號守拙,但你就不要在师父面前藏拙了,不用有什么顾虑。” 李秋辰心说我没顾虑,自从认识大师兄之后我现在心態平稳多了。 他抓住扫帚,將体內的赐福之力缓缓灌注其中。 只见扫帚泛起点点绿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幼嫩叶片,然后生根发芽。 短短几息之內,这根扫帚就在李秋辰手中变成了一株三尺长短,枝叶茂盛的树苗。 张老道眼睛越瞪越大。 “师父,这样可以吗?” “这就是你的极限么?继续!” 人家都这么说了,李秋辰只能继续用力。 眼看著那树苗越来越粗壮,一直生长到房梁顶上,根须深深扎入到土炕之中,空气中传来一抹淡淡的花香,张老道赶紧喊停。 “行了行了,就这样吧,我知道了。” 再不喊停,他这小屋都要被拆掉。 “师父,您看……” “还行!” 张老道端起酒杯,差点把酒灌到鼻子里面,为了掩饰赶紧又塞嘴里一颗花生米。 “你这个天赋挺不错的,但是也不能骄傲,须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道理。嗯……你是块念书的料子,那就好好读书,不要学你老祖宗,书读不明白不好好反省自己,反而觉得书有问题,自己輟学去瞎编乱造。” “你想他连书院都没读完,写出来那玩意跟外面卖的小说能有什么区別?” “另外记住了啊,外人问你,你就说你十岁!” 李秋辰不解道:“师父啊,为何要如此呢?” 张老道探头看了看外面,凑近到李秋辰面前,压低声音说道:“以后师父带你去拜见长辈,有红包!” “那也……” “十岁以下的红包特別大!” “师父说的有道理,我今年就十周岁。” 李秋辰心说我倒不是在乎什么红包不红包的,就是好奇您口中的大红包能有多大。 通过刚才的简单交流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师傅是个实在人。 “您当初是不是也……隨了个大的?” 张老道面色沉重,缓缓点头:“不止一个。” 那真的很惨了。 “咳咳,不说这些,明天我带你去挑选功法,指导你修炼丹腑,你把你的令牌给我。” 李秋辰递过令牌,张老道在上面点了两下,还给李秋辰道:“我给你开通了权限,以后你就可以自由出入弘文馆和琅嬛阁,两边的规矩不一样,你自己去研究,我就不给你讲了。” “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对,丹师!咱们云中县培养出来的丹师不多,现在內院里也就杨文平、孔珍珍、李暉这几个人。我为什么让你去修丹术呢,除了你自己的天赋之外,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从你正式踏上修行之路开始,內院会为你提供修炼的资源。但相应的,你也要为內院完成一些任务,用来弥补这些资源的消耗。如果只出不进的话,就算是有金山银山也早就吃空了。而现在咱们內院缺口最大的,就是草药和丹药。” 啊这个我懂,帮派贡献度么不就是。 李秋辰点头道:“学生一定尽心尽力。” “行了,反正就这点事,剩下的以后再说。赶紧动筷子,一会儿这玩意凉了就不好吃了。” 张老道指了指桌上的筋头巴脑:“尝尝这肉,这牛肉老好了我跟你说,不是咱们县的牛,你在市面上都买不到的!” 李秋辰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顿时眼前一亮。 “师父,你这放什么料了?” 张老道得意笑道:“这可是师门秘传,现在不能告诉你。” “是放葡萄酒了吧?” “唉?你小子嘴够叼的啊,这都能让你吃出来?” 张老道嬉笑道:“安化县特產的紫紺红,这酒喝起来口感一般,但燉牛肉那就是一绝。这个秘密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传出去会死人的!” 至於么…… 李秋辰点点头,又问道:“师父啊,那个弘文馆我知道,琅嬛阁是干啥用的?” 张老道摆手道:“那是神道的传承,不適合你,进去长长见识,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了,不要把时间浪费在那上面。” “神道?” 张老道指了指头顶上,也不多说。 天庭体系么? 此方世界有天庭存在,由天帝负责掌管。 代理山神啊,土地庙啊,河伯啊,城隍司啊,这些隶属於天庭的部门李秋辰以前都或多或少地接触过。 但还是不够了解。 师父既然说不適合自己,那就算了。 都说学海无涯。 弘文馆那边还有六千卷典藏呢,有师傅给自己指点方向,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刚从山里出来那会儿,李秋辰弄到一份功法残篇都当宝贝一样收著。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满仓满谷都是细糠,根本吃不过来。 酒足饭饱之后,李秋辰主动收拾碗筷,刷锅洗碗。 他觉得既然自己身为弟子,做这些杂务就是应当应分。 不曾想刚准备动手,就被张老道轰走,让他赶紧回家休息。 弟子跟弟子还是不一样的。 张老道很认真地告诉他,以后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少整这些没用的。 你可是第一名。 要端正自己的心態,摆正自己的位置。 这时候张老道还不知道李秋辰在家里还要服侍两位小祖宗,要是让他知道的话…… 最好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了,要不然李秋辰真害怕他跑到唐家去斩妖除魔。 回到家里,天色已晚。 唐小雪和胡彩衣早已睡下,李秋辰回到自己的厢房,一进门就看到自己乾娘刘婆和张芍药坐在炕上嗑瓜子,聊得正欢。 见李秋辰回来,张芍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李管事……不,公子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难不成……” 李秋辰点头笑了笑。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 张芍药站起身来,朝著李秋辰郑重行了一礼,回头对刘婆道:“我刚才跟您说什么来著,这回反倒是咱家小姐配不上公子了。” 刘婆愕然道:“这……这小辰以后就成仙啦?” 李秋辰赶紧纠正道:“不是成仙,只是可以开始修炼罢了。” “那不是一回事吗,妈呀,你说我这老婆子哪儿来的福分,认个乾儿子都成神仙了。” 刘婆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这得庆祝!得好好庆祝一下!” “乾娘,我明天还要去县塾。” “没事没事,等哪天你有空的,乾娘带你下馆子去!” 刘婆一边收拾桌上的瓜子壳,一边拉扯张芍药:“咱別在这儿扯閒篇儿了,赶紧让小辰好好休息!” 等赶走了张芍药,刘婆又偷偷摸摸地溜回来,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李秋辰一番。 “嘖嘖,我就说你这孩子是有大出息的。” 李秋辰笑道:“乾娘,芍药姐是不是跟你聊小姐的事?” 刘婆摆手道:“你別管她说啥,唐家对咱有恩,小姐也是个好孩子,这乾娘都知道。但恩情不是这么还的,真要有那一天,乾娘就算舍了老脸上街出马去,也不能让小丫头饿著。你有远大前程呢,以后专心读书,少操心这些家长里短的閒事!” 李秋辰点点头,並没有多说什么。 唐小雪的天赋其实不错,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不久之后,她也应该能够通关第三轮幻景。 张芍药是好心,刘婆更是好意。 但她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在边荒长大的孩子,未必需要她们如此悉心呵护。 “乾娘也早点休息,小姐的事情,等唐老爷回来之后,我去跟他分说。” 刘婆笑道:“对嘛,家里还有老爷们儿呢,人家爹都没回来瞎操什么心……啊对了,还有件事,我怕耽误你念书,之前就没跟你说。” “你嫂子怀上了!” 李秋辰大喜道:“什么时候的事?大哥嘴也严实,一点口风都没漏呢?” “两个月了,你大哥天天在外面应酬,你们兄弟俩平时也难见面,咋跟你说。” 刘婆看看外面,压低声音道:“你也別往外说啊,有好事咱自己家人知道就行了,没必要张扬出去。” 这年月只要你得了好处,就免不了被人眼红。 去年年关那会儿遭鬍子,刘婆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以前家里没人支撑门户的时候,她对外捨出老脸撒泼装疯,尽显態度强硬。现如今家里好事成双,她反倒低调谨慎起来。 这也是人之常情。 (本章完) 第166章 弘文馆林书记官 第166章 弘文馆林书记官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 北方的秋天,那是一场秋雨一场冰,下著下著就冻上了。 马蹄踏破地上冻结在冰霜中的黄叶,冰冷的雨水滴落在铁甲甲页之上,让骑马的將军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浩浩荡荡的兵马刚刚抵达城墙之外,就看到远处塔楼上点燃的狼烟。 “怎么回事?” 將军眉头紧皱,低声喝问:“云中县的城墙不是都荒废好几千年了吗?怎么还有人驻守?” “无妨,应该只是外出拾柴的乡民被兵马惊嚇到了。” 旁边羽扇纶巾的文士毫不在意。 “放你娘的屁!烧柴火和烧狼烟本將军还认不出来吗?” 將军大怒:“谁特么跟老子说云中县无人驻守的?惊动了镇守府老子如何跟上官交待?” “云中县又不是边陲重镇,哪有兵马会在此驻守,估计只是县里的团练……” “估计?你懂什么你就估计?” 將军喊来旁边偏將:“快去那边看看是何人燃放狼烟,跟他们说清楚我们是执行公务,让他们赶紧把烟灭了!” 文士失笑道:“將军如此畏战,连对方是谁都还不知道,自己先胆怯三分,如何能让贵妃娘娘看重?” “我畏你二大爷啊!特么贵妃娘娘又不是天王老子,你真当满朝文武是睁眼瞎不成?” 面对將军的怒火,文士却淡定笑道:“那庙堂之上的大老爷们,哪个不是身家雄厚,他们当然不希望任何人动摇现有的『秩序』。” “而如你我这般微末之人,若不奋发向上,抓住机会努力表现,就算努力一辈子又能获得什么?” “这云中县即使在北境中也属於偏远穷苦之地,大矿荒废多年,近乎荒芜。將军麾下八百健儿,拿捏起来不是易如反掌?” “在你看来天大的事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因为咱们地位卑微罢了。若將军办事得力,贵妃娘娘要提拔你掌握州府兵马,也不过就是说句话的事情。” “孰轻孰重,將军怎么还分不清楚了呢?” 面对文士的劝说,將军迟疑半晌,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不多时偏將飞驰而回,上前稟报:“启稟將军,守城的是选锋营哨位,要我们原地待命,递交公文!” “选锋营?选锋营怎么跑到这地方来了?” 將军满脸困惑。 旁边文士低声说道:“说不定跟咱们想的是一件事,將军,需当机立断,不能让人抢先啊!” 將军点头道:“这也不是他们的防区,不用给他们面子,进城!” ………… 內院今日放榜,成绩依旧是一片惨澹。 刘怀安盯著榜单看了半天,突然大笑起来,引得眾人侧目。 “李秋辰又掉下去了!我就说么,幻景试炼哪有那么容易,他那么急著挑战,纯粹就是在浪费钱財!” 话音未落,只听砰地一声。 一块砚台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砸得他嗷地一声大叫,抱著脑袋跳起来。 回头看去,只见唐小雪正面无表情地盯著自己。 “是我扔的。” 当著所有同学的面,唐小雪坦然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刘怀安张了张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好男不跟女斗……” 同一届的学生里面,除了他和陈南生、李秋辰家境不好之外,其他人非富即贵。 他根本不敢招惹。 然而唐小雪却並不打算放过他,眼看他要坐下,冷声道:“把砚台给我送回来。” 刘怀安犹豫了一下,感受到周围同学的视线,脸色瞬间涨红。 他缓缓俯身,正要伸手,突然旁边一只手伸过来,帮他捡起了地上的砚台。 “刘兄,大家都是同窗,李兄又没有招惹过你,何必如此刻薄?” 陈南生正色道:“你笑话人家之前再看一眼榜单吧。” “李秋辰,已经不在这张榜单上了。” 什么意思?刘怀安满腔怨愤,一时之间竟然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陈南生將砚台还给唐小雪,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他才猛然惊醒,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试炼失败並不会被踢出榜单。 下榜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是试炼的学生彻底失去信心被劝退。 要么…… “不可能!” “傻叉!” 就在刘怀安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的同时,曾明明也对他做出了精准的评价。 刘怀安这一次没敢回头。 曾明明是真的敢揍他。 此时此刻他的肚子里面有很多酸话,但却不敢说出来。 原本已经失去血色的脸颊又瞬间憋红。 凭什么? 此时此刻的李秋辰並不知道刘怀安心中所想,他早上起来送两位小祖宗上学的时候,已经被她俩烦得够呛了。 刘怀安没能说出口的那些阴阳怪气的酸话,两位小祖宗左右夹击全都灌到了自己耳朵里面。 “李管事以后就是修炼者啦。” “那谁送我们上学?” “咱们自己走著唄,难道这种小事你还能麻烦李修士?” “要不再雇个人吧。” “可千万別,万一被李修士一掌拍死怎么办……” 其实她俩下一次挑战幻景,难度应该不大。 幻景试炼主要就是看心態。 心態好,哪怕第一次失败,也会积累足够的经验,再次挑战难度只会越来越低。 心態不好,卡在那里就是死活都过不去。 她俩的心態都挺好的,弱点反而是在文化方面。 李秋辰站在弘文馆的大门口嘆了口气。 自己的出路是不用操心了,可还得为那俩小祖宗挑选合適的修炼功法。 他早早就等在张老道的小院门口,可这个毫无名师风范的老道士,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然后又慢慢悠悠地去食堂吃了顿饭。 怪不得平时大家见不到这位山长,人家这作息时间,你能见到就怪了。 “走吧,我带你去挑选功法。” 张老道带著李秋辰走进弘文馆。 刚一进门,李秋辰就感受到了某种若有若无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扫过。 那种感觉就跟进入大矿坑升降梯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里也有监控?也是城隍司管辖的范围? 李秋辰暗自心惊。 入目所及之处,都是一排排整齐的书架。 地面上一尘不染,乾净整洁,角落里两只笤帚正在悄无声息地移动。 一名年轻的黄衣女子正在整理书籍,看见张老道,马上走过来轻轻喊了一声山长。 “她是这里弘文馆的书记官林詹,你要想找什么书直接问她就行。先让她来给你介绍一下这里的规矩,我去给你找几本书过来。” 李秋辰赶紧上前行礼:“林师姐好,我叫……” “李秋辰,我知道了。” 林詹面色平静地开口道:“我现在给你介绍一下这里的规矩。” 这师姐不太好打交道的样子啊。 李秋辰訕訕点头。 “凡入弘文馆者,必须保持衣衫整洁,不得携带食物饮水,不得大声喧譁,不得嬉戏打闹。” “这里收藏的书籍未经允许不得带出,不可玷污损毁。二楼专门为学生提供了读书的教室,不得打扰其他同学。” “弘文馆每天只开放六个时辰,不允许留宿。” “任何有关於弘文馆內藏书的问题,你都可以询问当值的书记官,但书中內容书记官不负责讲解,也不会回答任何无关问题。” 林詹一口气说完这些,停顿了片刻又补充道:“你的身份令牌已经在馆內登记,你在馆內借阅的书籍和停留时间都会记录在册,如果事后发现书籍出现问题,会追究你的责任。” “所有的书籍阅读之后需要放回原位,或者交到书记官手里,不得隨意放置,给书记官增添工作量。” “馆內提供记录信息的玉简,但需要你付费购买。现在一枚玉简的价格是一百二十八两,如果你一次性批量购买十枚玉简,可以优惠到一千两。” 等等!最后这句话画风是不是不太对? 怎么突然就新手十连抽打折优惠了? 合著前面过剧情的时候氪金窗口都没给我开放是吧? 李秋辰强忍住开口吐槽的衝动。 这位林师姐的態度,有点过於冷漠了,冷漠得都不像个活人。 什么叫无关问题不让问啊?打招呼都不行? 李秋辰並没有要触犯规矩的意思,但这一时间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两人就站在门口这样默默对视起来。 她为什么不说话?这样不尷尬吗? 李秋辰心中疑惑,试探著开口问道:“林师姐,弘文馆的书记官……是由內院弟子来担任的吗?还是说要等毕业之后才能……” “弘文馆的书记官由城隍司统一分配,內院弟子可以申请成为管理员,但不能担任书记官。” 城隍司!我就知道! 李秋辰心中恍然大悟,再看向林师姐的眼神就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我说怎么瞧著你都不对劲,看著不像活人。 眼前的林詹师姐,可真未必是个活人啊。 “林师姐,管理员和书记官有什么区別吗?” “管理员主要负责干粗活的,还没有薪酬。” “嗯?” 刚怀疑完她不像活人,这一句话突然就人性爆表。 你刚才莫不是在耍我? (本章完) 第167章 琅嬛阁护法神將 第167章 琅嬛阁护法神將 张老道进去转了一圈出来,將三枚玉简放在李秋辰面前。 “会用这个吗?” “会用。” 就连自己药师赐福的老底都在师父面前演示过了,李秋辰也就没有再藏拙的想法。 “嗯,我就知道这些基础的东西都不用教你了。” 张老道拿过第一枚玉简说道:“这是官方编撰的《內丹修炼法》,你回去依照此法修炼,可自体內催生丹腑。如果练不出来的话,再考虑移植的问题。” “这第二个是《基础术法》,同样也是官方教材,讲的都是重新修订完善过的基础常识,哪怕你以前自己有过修炼的经歷,也要仔细阅读,因为很多新的理论和观念,跟古代是不一样的。” “第三个是《长白医典》的第一卷,里面有很多跟丹术有关的知识,你好好学习一下。” 李秋辰赶紧接过来,点头道:“多谢师父。” “別忙著谢,咱们还要去对面。” 弘文馆对面就是琅嬛阁,一进门李秋辰就闻到了浓郁的檀香味道。 高塔正中央摆放著一尊神像,看外形就像是……嗯,屠飞云? 就是全副武装的武將形象,手持长柄利刃,造型十分威武。 张老道给李秋辰介绍道:“这是琅嬛阁的护法神將,你以后要是实在没办法想要修炼神道的话,可以找他帮忙,现在就不用管他了。” “我给你简单讲一下这边的规矩。” “总的来说跟弘文馆那边没啥区別,就是不要乱跑乱讲话什么的。” “你作为县塾內院的弟子,在通过幻景试炼之后,每个月都可以来琅嬛阁领取一些辅助修炼之物。” 张老道將李秋辰带到高塔二层,这里装修的就好像当铺一样,四周都是空无一人的柜檯窗口。 拿出身份令牌举起来扫了一下,只见一道白光闪过,柜檯上便出现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最常见的笔墨纸砚,还有未经雕琢的玉石、金属、木料、绸缎,药材…… 表面上看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但这些物品储藏在琅嬛阁中,经受长年的香火浸染,都是上好的底材。 比方说你要练习画符,用普通的纸笔肯定不行,从这里领取到的纸笔,就具有一定的神异效果,能够发挥作用。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白了就是给门中弟子练手,增长技能熟练度的东西。 张老道带著李秋辰继续往上走,来到第三层。 一上去李秋辰就感觉到后背凉颼颼的。 墙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飞剑,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法宝。 “等你学会驭器之法后,可以申请借用这里的法宝,但不能违法犯纪,伤害无辜……其实也没什么好东西,有兴趣的话借回去玩两天就行了。” 张老道指了指上面:“真正的好东西在楼上,不过要等你修炼到筑基境之后,或者像杨文平那样,暂代首席弟子之职,就可以上去了。” 喔……怪不得杨师兄现在那么开心。 首席真的有福利啊。 从琅嬛阁出来,张老道指著中间的大殿说道:“我每个月初一十五会在这里讲经传法,到时候你可以跟其他师兄师姐一起过来旁听。如果看书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去找我。” “当然,仅限於官方教材啊,弘文馆里那么多书,我也不是什么都懂的。” “等你读完这三本书之后,就可以自己去弘文馆找书看了。不过正常的课业也不能放下,一定要打好基础,不要学你家老祖宗。” “学生明白。” 除了修炼功法之外,李秋辰还分配到了一座別院。 也就是他之前进行第三轮幻景试炼的那种小院子。 在这里他可以不受打扰地专心修炼,同时也可以使用那个进入幻景试炼的装置。 “等你进入练气境,是真正的练气境,就可以尝试挑战二品的幻景试炼,同样也是三轮考验,通关之后可以获得更高级的丹腑……现在不用急,你知道有这么个事就行了。” 张老道在李秋辰面前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用急。 对於那些天资平平,不求上进的学生,要往屁股上猛踹,才能让他们上进。 但对於李秋辰这种拔得头筹的优秀学生,反而不用催促什么,人家有自己的节奏。 站在独属於自己的別院里,李秋辰心中感慨万千。 这待遇,这享受,也不枉我这两年来处心积虑臥薪尝胆……没错,算起来从松林村逃出来到现在,四捨五入確实有两年了。 用了將近两年时间才跌跌撞撞地爬进真正的仙门,真是给同行和前辈们脸上抹黑了。 还好,自己比较幸运,这一路走来遇上的都是好人。 不好的也都及时处理掉了。 从今天开始…… 李秋辰突然抬头,皱眉看向张老道。 “师父,外面是什么动静?” 张老道浑不在意:“警报吧,应该是外敌入侵县城。” 李秋辰:“???” 外敌?警报? 什么情况? “你不要管这些。” 张老道语重心长道:“我跟你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学习,修炼,其他都不重要知道吗?就算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你这个头的去顶!” 师父咱好好聊天,能不提我个头吗? “那我就……” 轰——! 一声巨响从远方传来,就连脚下的地面都震颤了几下。 李秋辰:“……” 师父你確定真的没问题吗? 別跟我说这是庆祝我升学,专门给我放的礼炮。 城区之外,滚滚浓烟散开,显露出地面上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弹坑,以及周围散落的无数尸体残骸。 將军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身来,从地上找到自己的头盔,茫然看向身后的爆炸现场,再转头看向远处已经摆出衝锋阵型的黑甲骑士。 “选锋营!他们居然敢动用飞雷炮?” “王八蛋!我们是友军啊!” “炸不死的才是友军,被炸死的,是偽装成友军的贼寇。” 高地之上,屠飞云放下面甲,冷漠的目光在远处混乱的军伍之中巡梭。 “没有公文就敢私自调兵越境偷袭云中,號角示警还敢前进,这不是一般的贼寇。” 当他看到数十道流光从军伍之中飞出,朝著自己的方向奔袭而来,面甲之下传出一声冷笑。 “居然还敢反抗?传令下去,不留活口!” 他反手从箭袋內抽出一支巨剑,拉满大弓,对准奔袭而来的流光一箭射出。 成百上千的锋锐鸣鏑紧隨其后,箭雨直接將飞来的流光笼罩其中。 一团团五彩烟花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那是法宝被击碎所產生的画面,十几名练气境修士浑身插满箭支,如同刺蝟一般坠地。 屠飞云收回弓箭,纵马前行。 身后骑兵雷鸣般的马蹄声匯聚成一片浪潮。 被巨箭贯穿身体的文士挣扎著站起身来,声嘶力竭地大喊道:“我乃是四象门……” 长枪扫过,他的头颅高高飞起,在半空中滴溜溜转了几圈,掉落到地上,瞬间被马蹄踩碎,脑浆飞溅。 残余的半张脸上,还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 屠飞云率领的黑甲骑兵,就像是一台冷酷高效的杀人机器,裹挟著刺骨的寒意,毫不留情地撞入到本就已经陷入混乱的军伍之中。 满编八百人的正规部队,竟被这不足百人的骑兵一头撞得粉身碎骨! “住手!都住手!” 將军大声呼喊:“我是镇守府下属拦山营校尉胡春!你们他妈攻击友军……” 没人听他说话,反而是已经杀穿军伍阵列的屠飞云,听到他在这里叫喊,勒住马韁调头又杀了回来。 胡春心中惊骇欲绝,这是哪里来的杀胚?自己刚刚上任没多久,可不曾听闻黑水还有如此恐怖人物。 眼看著屠飞云枪出如龙,径直朝著自己衝撞过来,他一边举枪抵挡,一边高呼:“我有公文!我有公务在身!將军饶我性命……” 噗—— 一枪刺穿心肺,將军的尸体跌落下马。 “你这种货色也能做校尉?嘉木县怕不是已经烂透了吧!” 隨意甩掉枪尖上的血水,屠飞云转头环顾四周。 整个军阵已经完全溃散,侥倖存活下来的官兵都已经失去了战斗的意志,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有这玩意,开始四散溃逃。 然后被赶上来的黑甲骑兵逐一击杀。 等待片刻,屠飞云骑在马上默默地嘆了口气。 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浪费感情。 “公子,贼寇已经肃清!” 屠飞云冷冷看了一眼过来匯报的偏將:“哪里肃清了?” “嗯?” “明明还有些贼寇逃入城中,集合人马,隨我入城!” “啊?额……是!” 李秋辰正在別院中阅读玉简,只听得头上传来破空之声。 一抬头就看到数十道流光划破天空,看起来毫无仙人的瀟洒风范,倒是有种仓惶逃窜的味道。 什么情况?外面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李秋辰赶紧收起玉简,跑向教室。 別的不说,先把两位小祖宗带过来。真要是天塌了,也能带上她俩跑路。 这时候他还不知道,云中县的天,確实是塌了。 屠飞云进城了。 (本章完) 第168章 今日欢送屠飞云 第168章 今日欢送屠飞云 屠飞云进城了,这是什么概念? 看看天上那些仓皇逃窜的流光就知道了。 半年前龙鳞江上出事,县塾內院首席大师兄亲自出手,五猖兵马围城,如此大的场面,许多深水老王八依旧不动如山,吃瓜看戏。 半个时辰之前嘉木县拦山营八百铁甲入境,县衙都没有反应,街上依旧车水马龙,大家该干啥干啥。 屠飞云带著他的骑兵往路口这么一站。 好傢伙,就像是一脚踩进茅坑里面,里面苍蝇嗡地一下漫天飞舞。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 屠飞云的恶名,可不只是李秋辰体会深刻。 说实话,李秋辰都不知道云中县这个巴掌大的地方,居然藏了这么多英雄豪杰。 其中甚至不乏筑基境的修士,和化形的妖仙。 县太爷彭大人站在县衙门口,哆哆嗦嗦地服下几粒救心丸,捂著胸口不断深呼吸。 旁边搀扶著他的美艷女子,两条腿抖得更是像筛糠一样。 眼看著屠飞云信马由韁来到衙门口,彭大人无奈嘆气道:“屠校尉,你这是要干什么,本官都已经这个岁数了,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本官的难处吗?” 屠飞云骑在马上抱了抱拳,冷声道:“大人受惊了,刚刚有贼寇逃入城中,下官只是带人追剿而已。您身边这位,莫非就是前些时日里搬请五猖兵马的许姑娘?” 彭大人赶紧拦在自己爱妾身前,连声哀求道:“屠校尉,她只是个妇道人家,不懂事的,之前那件事本官已经给內务府解释过了。” “大人误会了,下官只是好奇,隨口问问而已。能隨手请来常家的高人,说明许姑娘福德深厚啊。” 屠飞云摇头道:“另外还有件事,我想大人听了一定会高兴的。嘉木县那边可能出了大问题,我准备过去探查一番,以后就不在云中县叨扰彭大人了。” “此言当真?” 彭大人一听,差点笑出声来。 不过他为官多年,城府深沉,用尽毕生功力將嘴角强压下去,面色沉重点头道:“屠校尉所言极是,那边有关於贵妃娘娘的谣言传得实在是不像话了,贩夫走卒之辈无不竞相追逐,隱有燎原之势。本官已经向內务府递交了摺子,但时至今日仍然没有下文。” “若真是有人肆意欺君罔上,散播谣言,怕是所图甚大。恐怕只有屠校尉亲自前去,才能探明其中根由。” 屠飞云点头道:“大人所言极是,稍后我便拔营启程,前往嘉木县一探究竟。临行之前,顺便帮大人清扫一下云中县內的城狐社鼠,也算是感谢大人这些时日以来的盛情招待。” 彭大人硬著头皮笑道:“若非选锋营驻扎云中镇压邪魔,哪能有今日云中之朗朗乾坤,本官在此多谢屠校尉出手相助了。” 他连一句挽留的客套话都不敢说,生怕这位爷突然改了主意。 ………… 屠飞云终於走了。 在乾脆利落地单方面屠杀拦山营,然后又率兵进城,二话不说推平了十几户显贵人家,砍了几十颗人头之后,又带著他的选锋营衝进矿区,把因为集体食物中毒而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冯大掌柜,连同手下护卫一起拎出来,摁在马路牙子上挨个放血。 离开的时候悄无声息,等到天黑之后大家才发现他终於走了。 李秋辰对此唯一的感受,就是如释重负。 但也没有完全放下,毕竟这人有玩回马枪的惯例。 第一天,整个云中县一片死寂,马天成带著衙役们挨家挨户徵兆民夫去打扫战场。 城里城外上千具尸体,哪怕如今天气转凉也不能不管,很容易爆发瘟疫。 第二天,在確定屠飞云是真的一去不回,就连之前驻扎的军堡都已经清理乾净之后,云中县沸腾了。 五顏六色的烟花噼里啪啦地放了一宿。 屠飞云走了!云中县的好日子终於要回来了! 年关还没到,城里的花炮就倾销一空。 许青包下整个杏花楼招待亲朋好友,喝多了之后跑到楼顶上放窜天猴。 县太爷嘴上说著屠校尉刚正不阿,你们不要这样子搞,背地里也让人宰了两头羊,躲在家里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火锅。 有人笑也有人哭。 那十几户大户人家的家眷披麻戴孝,连哭带嚎地跑到衙门告状。 说屠飞云手下的府兵捲走了家中金银细软,损失惨重。 县太爷理都不理,自己躲在后院调麻酱。 一帮败家老娘们儿只敢哭诉自己家钱財被抢,咋不敢问屠飞云为啥砍你家老爷们儿呢? 这种不上秤二两重的事就別闹了,真把屠飞云哭回来你们就开心了吗? 李秋辰这边也要庆祝,当然绝对不是因为屠飞云离开。 我身邪……呸!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现如今已经是內院修士,大哥大嫂又有了爱情的结晶。 原本就是说好要庆祝一下的,跟那个人没有任何关係。 刘婆找了一家附近的酒楼,置办了一桌宴席,除了自家人之外,还请了张芍药和两位小姐,以及帐房先生陈亮。 李秋辰要付帐,被刘婆死死拦住。 她已经把钱押在柜上,谁来都不好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亮端起酒杯朝李秋辰敬了一杯酒,捋著鬍子笑道:“当初老爷就跟我说过,李公子智勇双全,就算没有唐家帮衬,自己也能闯出一片天地,如今果然应验。” “咱们两家虽然名义上是主僕,但从一开始就是互相帮衬扶持的关係,如今公子学业有成得偿所愿,我们同样与有荣焉。” 李秋辰笑道:“陈先生这么一说,反倒是拿我当外人了。我在陈先生那里划帐支钱的时候,可从来都没跟您客气过。” 陈亮哈哈笑道:“是是是,我这话说得有点见外了,当罚一杯。” 他將杯中酒饮下,放下酒杯正色道:“既然是一家人,那就不说两家话,据我所知,咱家小姐在县塾的成绩似乎也比想像中要好一些。” 李秋辰点头道:“小姐在文化方面的基础是薄弱了一些,不过有芍药姐给她补习功课,进步得很快。但她天赋还是很不错的,不出意外的话,在老爷回来之前就能跟我一样成为內院的修士。” 陈亮嘆气道:“我们都是普通人,对於这方面不太了解,只是听说过一些传闻。小姐以后要是能成为修士,是不是就要跟公子以师兄妹相称?” “確实如此。” “那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回家,要留在內院中深造了?” 李秋辰笑道:“陈先生多虑了,县塾確实会给修士专门分配別院,不过这別院是用来修炼的,平时该上学还要上学,想回家隨便回家,在这方面並没有规矩约束。” 陈亮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是我想差了,咱也不懂这些,你別笑话我就行。那要是小姐在县塾里面修炼的话,咱们家里人能不能进去照顾她啊?” 李秋辰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县塾內院是不允许外人进出的,不过先生大可放心,有我在那里,不会让小姐吃苦的。” 陈亮嘆气道:“其实我就是担心这事,咱家小姐年纪太小,爹娘又不在身边,平时就靠你和芍药照顾,还有小腊梅在身边帮她拾掇。这要是在县塾里面独自修炼的话,我怕你照顾不过来,再者说也耽误你自己的修行。” 李秋辰不解道:“那先生的意思呢?” 陈亮连忙摆手道:“我不懂这些所以瞎说啊,就是能不能跟县塾里的夫子商量,別让她一个人住,哪怕跟你住一起呢?还是说必须要分开?” “这倒没有什么硬性规定,应该没关係的。” “那就好那就好,到时候就拜託你了。” “先生这是说的什么话,又拿我当外人。” “哈哈哈,我不懂嘛,隨口瞎说,喝酒喝酒!” 李秋辰端起酒杯冷不丁瞧见胡彩衣在旁边脸色阴沉,嘴巴翘得都快要掛酱油瓶子了,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她俩住一起就行了,找我做什么? 而且別院本来就是单人间,没有炕……废话,你都修士了还睡火炕多让人笑话。 就一张单人床,唐小雪跟我住一起,我睡哪儿? 一起睡? 陈先生啊陈先生,我看你浓眉大眼的样子还以为你是个厚道人呢,结果你这是纯蔫儿坏啊,不声不响就给我下套是吧? 再看张芍药,还在装模作样地给唐小雪夹菜,一副我没听到我没听懂不关我事的样子。 不关你事就怪了! 这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串通在一起,想方设法地要把唐小雪往自己身边推。 而作为当事人的唐小雪…… 这孩子从小就被散养,再加上特殊的种族文化,在这方面不能说是“开放”,只能说是无所谓。 完全没有楚家女子的含蓄內敛。 旁边那位从小接受正规教育的姑娘就不一样了,陈亮说的每一句话潜台词她都听得懂,表面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心里更是急得要炸毛。 我爹怎么还不回来,没人给我撑腰啊! (本章完) 第169章 氪金改命大周天 第169章 氪金改命大周天 屠飞云走了,留下一地尸体。 处理尸体的工作进行了整整三天,才宣告结束。 这个时候各种小道消息才流传开来。 不了解屠飞云的人,会觉得他是在滥杀无辜。 像李秋辰这样对他有一点了解的人会觉得,嗯……確实是滥杀洗不了,但受害者真不一定无辜。 私自调动兵马越境,这是等同於谋反的重罪。 与之相关的,是来自於隔壁嘉木县的一则流言。 据说当地有位秀女入宫,得皇帝宠爱,擢升为贵妃。 消息传回来,家里人顿时跟著一起鸡犬升天。 不止是金谷商会,嘉木县当地的官员、富商、豪强,几乎都跟著一起癲狂起来。 动静闹得实在太大,以至於在金谷商会来到云中的时候,县太爷和县尉都要给对方几分脸面。 虽然都知道这消息不靠谱——没错,这个流言从一开始的基础就不存在。 大楚帝国没有皇帝,更不存在贵妃。 只有皇储和储妃。 帝君还没死呢。 但普通老百姓哪懂这个。 云中县地处北境边陲,距离京城十万八千里。 万一呢?万一事是真有这个事,但中途消息传错了呢? 所以在没有得到上面的明確答覆之前,县太爷只能抱著寧可信其有的態度来处理。 反正事后真查证是谣言,那也是嘉木县的问题,与自己无关。 问题关键就在这个“没有明確答覆”上。 这事已经闹了有一阵子了,上面始终没动静,这就免不了让人多想。 现在就更不用操心了。 来自京城的屠家少爷亲自过去调查。 这两天县太爷彭大人的睡眠质量得到了充分的提升。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爱咋咋地,反正以后头疼的人不是我了。 李秋辰的情况却正好相反。 不要说什么睡眠质量了,这两天他几乎没怎么闭眼。 当务之急毫无疑问是修炼丹腑。 金谷商会带来的麻烦被屠飞云解决,李秋辰再无后顾之忧。 然而当他以神识阅读玉简中內容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是把这件事想得过於简单。 《內丹修炼法》,大楚官方教材的名称基本上都是这么朴实无华。 开头第一卷第一句话就是——对於修仙者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灵根。 臥槽不要啊!ptsd发作了! 第一句话就差点让李秋辰產生应激反应。 不过后面的內容就正经多了,主要讲述灵根的本质。 古代修真者將灵根视作为必须的修炼资质,很多宗门在挑选弟子的时候,甚至会直接把没有灵根的弟子筛除出去。 又给灵根做出了很多划分,比方说五行灵根,风雷灵根,天灵根地灵根…… 但灵根究竟是什么? 古人提出了很多玄之又玄的说法,但都属於假想,没有实际证据作为支撑。 直到帝君提出了“丹腑”的概念,同时也对灵根重新进行了定义。 灵根,就是变异的经脉。 人体有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將这些窍穴连接在一起的就是经脉。 经脉变异之后,根据具体的位置不同,会对某一种力量產生相性,这就是所谓的五行灵根。 就像蜘蛛侠被蜘蛛咬了之后可以飞檐走壁,班纳博士被伽马射线辐射后变成绿巨人力大无穷。 是一样的道理。 帝君提出的“丹腑”理念,在古代,就是所谓的“天灵根”。 只不过古代修真者是否拥有天灵根全看运气,可能在千万人之中都未必能挑选出一名天灵根的修炼者。 但是丹腑修炼法,可以自主控制经脉的变异,相当於是人工批量打造的天灵根。 看到这里,李秋辰大概就明白了,为什么说如今的修士与传统的修真者差异会那么大。 我起步就是天灵根啊,你怎么跟我比? 谁说越古老就越强大啊。 时代在进步。 过去曾经让诸多仙家宗门打破头爭抢的天灵根弟子,在如今的大楚帝国,哪怕是在偏远边境的十八线小县城里面,只要通过幻景试炼,就可以隨意学习修炼。 怪不得杨师兄那会儿闷头研究养灵根,李秋辰还以为他在搞什么歪门邪道。 好吧,確实是歪门邪道没错,杨师兄也並未隱瞒自己的意图。 他没有通关二品幻景试炼的信心,就自己开始研究怎么修炼二品丹腑。 说回到《內丹修炼法》。 內丹,也就是丹腑,可以达到与天灵根同等的效果,但又不是自然变异的那种天灵根。 修炼丹腑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移植,一种是像李秋辰这样的,老祖宗修出过丹腑,可以尝试著自己激发血脉中隱藏的变异基因。 原装货肯定是比二手货要好。 想要修炼丹腑,首先第一步是打通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然后自身进入“胎息”的状態,使连通周身窍穴的所有经脉“入灭”,以此状態保持十二个时辰之后再进行“涅槃”。 整个过程被称为一个大周天,正常人一次未必能够成功,但运行九次大周天之后必然会出现变异。 如果还不满意的话,可以继续运行大周天,如果九九八十一次之后还催生不出来的话,那应该就是你家老祖宗的问题,他可能吹牛逼吹过头了。 说白了本质上就是——换个號重抽新手免费十连,看能不能出金。 就算十连不出金,也可以吃九十抽的保底。 八十抽之后下一轮再不出金那就不是池子的问题了,你得回去问问你家老祖宗到底有没有保底。 这逼方法是谁研究出来的呢? 帝君啊,那没事了。 只能说帝君不愧是绝世天才,脑子都跟別人长得不一样。 谁能想到经脉这玩意,还能像电脑主板上的纽扣电池一样,拆下来放完电之后再安上去呢?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只要不嫌麻烦,长远来说是必然会出金卡的。 当然也有氪金的玩法。 这就从创始天的领域跨越到了长生天的领域。 根据《內丹修炼法》中的介绍,在经脉入灭之时,可以使用蕴含强大生命能量的灵植滋养经脉,这样在涅槃之时大大提升出货的概率。 甚至还能提升丹腑的品质。 李秋辰在通关幻景试炼后取得的奖励品“七彩莲花”,就可以用来滋养经脉。 而且李秋辰手里还不止有七彩莲花。 他一直珍藏著当初从老桃树那里抢过来的千年桃木树芯,那可是金丹境药师余孽的生命精华所在。 李秋辰都没捨得吃,一直留在手里准备找到合適的丹方炼丹。 现在丹也不用炼了,直接用在自己身上就行。 而且生命能量这个东西…… 我一个药师赐福者,缺什么也不会缺生命能量啊! 这《內丹修炼法》简直就是为药师信徒量身打造的神功秘籍。 要不怎么慕容枫能成为內院首席呢? 你问李景云为什么輟学? 不熟,不了解这个人,以后少提他。 所以这几天李秋辰什么都没做,就在专心准备开闢自己的丹腑。 晒足了整整三天的太阳,李秋辰从入定中甦醒过来。 从他体內生长出来的无数枝芽嫩叶自动脱落,枯萎凋零。 现在这个天气对植物其实不是很友好,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早修早享受。 充分吸收阳光之后,此刻李秋辰身体的状態已经达到了巔峰。 依照《內丹修炼法》上提供的指引,他从头顶开始逐一打通窍穴。 传统的修炼法,是利用窍穴吸收天地灵气,而现在要开放窍穴,將经脉中储存的灵气释放出去。 隨著周身窍穴打通,自身进入胎息,经脉入灭,李秋辰只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堵四处漏风的破墙。冷颼颼的微风就像是小刀子一样在自己身体里刮来刮去。 这个过程十分痛苦,而且还要坚持整整十二个时辰。 但李秋辰没必要苦撑,直接取出玉匣中的七彩莲花,整朵放入口中。 不用等什么九九八十一次大周天了,他就要一次性成功。 七彩莲花的药力渗入到体內,就像是在乾枯的经脉中涂抹上了一层薄薄的油脂,疼痛感瞬间便得到了缓解。 太阳东升西落,夜晚满地寒霜。 深秋的夜间气温已经降低到了零度以下。 李秋辰枯坐於庭院当中,毫无生机,犹如一具乾枯的尸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隨著七彩莲花的药力不断消耗,体內的经脉开始蠢蠢欲动,从入灭的状態中醒来,开始涅槃。 李秋辰以內视法检视自身体內经脉,只见周身脉络上已经出现了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这便是丹腑的雏形。 飞机能飞多快,最主要就是看发动机的材料能不能经得住腐蚀和高温磨损。 这是一样的道理。 对於刚刚踏上修行之路的新人来说,能够一次性修炼出丹腑已经可以算是意外之喜。 但李秋辰並未满足。 宾利与马自达之间亦有差距。 他取出桃木芯放在手中凝视片刻,直接放进嘴里,咬下一小口用力咀嚼吞咽下去。 口感还行,有点像是嚼甘蔗,虽然没有多少汁水,但口腔之中却充满了奇异的果香。 这玩意味道不错,但不太好下咽。 一股暖流自李秋辰胃部瞬间扩散到全身上下。 李秋辰猛地打了个哆嗦,感觉自己胃里面就像是电瓶车电池爆炸开来一样,那看似温和的暖流瞬间提升到数百度以上的高温。 体內无以计数的身体细胞瞬间化作木质纤维,一条条翠绿的枝芽沿著经脉从他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当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喷涌生长出来。 (本章完) 第170章 鱼跃龙门桃花开 第170章 鱼跃龙门桃花开 炸裂! 即便是李秋辰足够谨慎,只是浅尝了一口,没有把整块桃木芯全吃下去。 但就是这一小口中蕴含的生命精华,也差点让他的身体当场炸裂。 换做普通人其实已经裂开了。 那可是金丹境药师赐福者储存的生命精华。 当初蠢鸟吃一口都能起死回生,这还是在它没有药师赐福,无法完全消化的状態下。 而李秋辰体內的药师赐福,能够百分百地吸收转化这些生命精华,没有丝毫的浪费。 你最好还是浪费一点! 李秋辰艰难地长出一口气,灼热的气流从他口中喷出,吹在院子里叶片凋零的老杨树上。 老杨树微微一晃,满树的黄叶尽数脱落,树冠之上重新生长出无数翠绿枝条与叶片,竟然在这瑟瑟秋风之中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氪多了……不是,吃多了。 李秋辰不得不驱动龙庭,帮助经脉一起吸收这股恐怖的生命精华。 他的龙庭已经修炼至第四重天,再进一步第五重天就是练气境大圆满,可以触碰到筑基境的边界。 而体內的丹腑才刚刚生成,在成熟的龙庭叔叔面前就像是个幼儿园的小朋友,自动交出了手里……不对,是身边满满一车皮的棒棒糖。 第五重天! 桃木芯蕴含的生命精华,让龙庭再一次完成换血,踏入第五重天。 李秋辰全身上下四万八千毛孔同时张开,排出无数浊气,遍布全身窍穴的翠绿枝芽自动脱落,连带著排出无数木质纤维化的身体细胞。 龙庭微微震动,將无数状態完美的新生细胞输送到全身各处,將千疮百孔的身体重新修补完善。 直到此时,李秋辰体內的经脉也完成了初步的涅槃,在他体內呈现出一种类似於七彩琉璃光带的形態。 这便是服用七彩莲花所带来的效果,要是放在古代修真者的眼中,这就是对应著天地五行与风雷变异的七种属性灵根。 但这七彩光华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则是如同桃花一般晶莹剔透的粉色霞光。 五行归一,天地交合,混元一气,这就是古代修真者口口相传的天灵根。 但也就是看起来像,实际上丹腑並不能算是修炼的资质,它是身体的器官。 在李秋辰的注视下,丹腑开始“呼吸”。 那一刻李秋辰就感觉仿佛整个天地都朝著自己压了过来。 就像是生活在高原地区的人突然来到平原,一时间甚至有些醉氧。 原来用5090显卡玩植物大战殭尸是这种感觉啊。 是的,就在丹腑开始“呼吸”之后,李秋辰尝试著运转了一下自己修炼的枯木功,发现运功效率轻轻鬆鬆就提升了十倍。 而且这个十倍效率只是枯木功的极限,並不是丹腑的极限。 那我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怪不得如今的修士看不起民间的所谓“古法修真”,这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冷静下来之后,李秋辰开始思考。 池子这么浅,一发就出金,好像没有什么成就感。 要不……氪个2+1吧? 而且人家至少都是九次大周天起步,我第二天就搞定了,传出去会不会太高调? 可以多闭关两天,反正两位小祖宗也开始挑战新一轮幻景了,用不著自己多操心。 至於说沉了怎么办…… 看著手上几乎没怎么消耗的桃木芯,李秋辰脸上露出淡定的微笑。 无所谓,氪得起。 闭目养神片刻,將状態重新调整到最佳之后,李秋辰再次开放窍穴,进入胎息状態。 十二个时辰悄然流逝。 第二天。 第三天…… 直到九天过后。 伴隨著深秋第一场小雪悄无声息地落下,草木茂盛到如同夏日一般的別院之中,深埋在无数枝杈藤蔓当中的李秋辰再次睁开眼睛。 他看了一眼手中还剩下大半的桃木芯,直接全部塞入到嘴里。 带有浓郁草木芬芳的青色灵焰从他周身窍穴之中喷发出来,无数根须深深扎入地面,粗壮的树干自背后龙庭中生长出来,转眼之间便成长为一株枝叶茂密的桃树。 成百上千朵桃花竞相盛开,寒风扫过,无数粉嫩花瓣几乎將整个別院的地面覆盖。 一颗颗青涩桃果从树叶中显现,逐渐膨大变白,表皮泛出一抹微红。 张老道不知何时出现在別院门口,抬手接住从院中飘出的花瓣,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 “直接修成二品丹腑了?这什么怪物?不会是什么老傢伙投胎转世,或者被夺舍躯壳了吧?” 不是说他以前没见过这样的妖孽,只是云中县这么偏僻的地方,哪有什么风水能孕育出这样的天才? 虽然说之前也做过检查,这小子的神魂没什么问题。但这也…… 张老道的嘴角微微抽搐,不断上扬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冷静,放平心態,不能表现出来。 这小子太聪明了,不能让他看到自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要不然他的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 自信是每一个天才所必须的优良品质,但骄傲却会成为扼杀天才的毒药。 必须让他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的道理,绝不能因为一时取得的进步就骄傲自满…… 眼见得別院內的异象已经结束,张老道咳嗽一声端起架子,轻轻推开院门。 “小辰啊……” 庭院之中重新焕发生机的老杨树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株生机勃勃的桃树。 衣衫襤褸的少年站在树下,面色凝重,看著自己的双手若有所思。 李秋辰正以瞳术观察著自己体內的经脉变化。 经脉的顏色並没有发生变化,但从体感上来说,毫无疑问已经大大超越了原来一品丹腑的水平。 就结果而言是成功的,但这个过程让他感到困惑。 太简单了。 好吧,我承认我氪了一点。 而且自家老祖宗也很给力。 但感觉就是不对。 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是游戏里面使用武器砍杀怪物给出的反馈。 他没有体验到应该有的那种打击感,一刀下去,怪秒了。 卡肉呢?音效呢?振刀的手柄震动呢? 全都没有。 运转九次大周天,对於李秋辰来说最难熬的根本就不是经脉涅槃之时带来的痛苦,而是漫长而又枯燥的等待,带来的寂寞与空虚。 如果不是必须要保持打坐姿势不动,维持胎息状態的话,他甚至都想拿根木棍在地上下五子棋了。 药师…… 药师?! 李秋辰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心中恍然大悟。 之前他发现自己製作的百果醉仙酿效果特別好的时候,曾经和杨师兄討论过这个问题。 当时杨师兄说,药师的脚步正在接近此方天地,所以药师的赐福效果会越来越好,一切与药师有关的事物都会出现变化。 如今他所修炼的丹腑……说实话李秋辰觉得跟药师有著说不清楚的密切关联。 是所有人修炼丹腑的难度都降低了吗? 还是说药师赐福者修炼丹腑的难度要远超出同辈? 这个问题只能问慕容枫师兄,问別人,別人会觉得你矫情。 期末考试考一百分,你问老师是不是题出的太简单了? 你有病啊!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李秋辰猛然打了个激灵。 对啊,我现在有师父了! 自己蒙头瞎寻思啥呢? “师父……” “小辰啊,我知道你是个追求上进的好孩子,但也不能太辛苦了。修行之路,重在积累,你只顾著一味向前冲,基础打不好是会留下隱患的。” 张老道正色道:“你的资质呢,確实是很优秀的,但也就是在云中县这里才显得鹤立鸡群。殊不知天下之大,少年英才如过江之鯽,跟你一样,甚至比你还优秀的天才不知道有多少,所以千万不要骄傲自满。” 李秋辰:“???” 这人在说什么呢?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骄傲了? “师父我……” “要谦虚,要低调!” 张老道按住李秋辰的肩膀,低声嘱咐道:“你修成二品丹腑的事不要跟外人讲,师父知道就可以了,就算家里人也不要乱说,须知人心险恶,不可不防啊!” 我吃饱了撑的跟人乱讲! 李秋辰无奈道:“师父教训的是,弟子一定谨遵师命,谦虚低调,潜心修行。” “这倒不用。” “嗯?” “我是说你不用急著修炼,多休息一段时间,好好放鬆放鬆。弘文馆就在那里,又不会长腿跑掉,你急什么呢?杏花楼你去过没有?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李秋辰:“……” 我是该知道,还是不知道啊? 张老道哈哈一笑:“你呀,就是太热爱学习了,平时都没什么娱乐活动吧?这样肯定是不行的,做事要讲究张弛有度。回头等你休息好了,师父带你出去转转,看看风景,拜访拜访长辈,结交一些朋友。” 师父这態度,都给李秋辰搞得有点不自信了。 “师父,修行进度太快,具体会有什么问题?” “你要是修为太高,那帮臭不要脸的老东西就会找理由不给你包大红包了。” 合著还是为了红包啊? (本章完) 第171章 狐狸有几只耳朵 第171章 狐狸有几只耳朵 李秋辰当然不会因为师父对红包的执念,就放下自己的修行。 红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领,修为可是货真价实的。 以前没条件的时候我不努力,现在有条件了我再不努力,那不是白遭罪了么? 当然表面上,肯定还是要尊师重道的。 师父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弘文馆就暂时不去。 自己手上还有师父给的另外两枚玉简,可以在閒暇之余拿出来研究。 返回內院之时,教室里的榜单又一次出现了变化。 陈南生,唐小雪两人分別通关两轮幻景,胡彩衣还在试炼当中尚未归来。 曾明明在第一轮和第二轮之间反覆横跳,反正他家里有钱,没事就刷著玩。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幻景试炼比看小说有意思多了。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学生通过了第二轮,正在遭受第三轮的折磨。 隨著越来越多的人抽取到抱石院这根签,罗天君的恶名也在教室內传扬开来,令人谈之色变。 同样也有一批学生,经过反覆尝试確定自己真不是这块材料,选择了放弃,要么另寻他法,要么直接离开內院。 交得起学费,並不代表就有坚定的求道之心。 与此同时,外院学生之中成绩优秀者的名字,也开始出现在大家的视野当中。 夫子会安排內院的学生,对这些外院的佼佼者进行考察和帮助。 就像当年王素杜迁两位师兄对陈南生的指导,以及李秋辰对白柯的扶持。 路没有堵死。 就怕你不是那块材料。 “这里就是你的別院啊?” 唐小雪站在桃树下,抬头打量著树上成人拳头大小的桃子。 “能吃吗?” “能吃。” “好吃吗?” “还行,挺甜的。” 李秋辰伸手摘下一颗桃子,递给唐小雪。 唐小雪拿手帕擦了两下,张嘴就咬,桃汁从嘴角喷射出来。 “真甜!” 我知道甜,刚才是跟你谦虚。 李秋辰自己是不吃这桃的,因为这棵桃树就是从他体內生长出来,相当於是他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你会啃自己脚皮么? 准確来说,这是桃木芯中的杂质。 桃木芯是老桃树自己积攒的生命精华,其中带有老桃树自己的精神烙印。 李秋辰吸收掉了最纯粹的那部分精华,把“桃”的这部分吐了出来。 即便如此,这桃树上结出的桃子,对於普通人而言也是难得一见的灵药,实打实地具有治癒病痛,延长寿命的功效。 比上百年的老山参还要珍贵。 以后可以当做礼物送人。 当然前提是先餵饱自家小祖宗。 唐小雪超喜欢这桃子,自己跳起来摘下好几个抱在怀里,感觉抱不住了就转头朝李秋辰伸手。 “储物袋!” 李秋辰把储物袋递过去,唐小雪將里面的灵石稀里哗啦地倒一地,把桃子放进去,然后爬到树上继续摘桃。 “还是现吃现摘吧。” “那不行,留在树上万一让松鼠偷了呢?” 她还惦记著上次出门,跟松鼠抢松果的事。 走进房间,唐小雪看了一眼臥室里的床铺,又抬脚踩了踩脚下的青砖。 “能挖吗?” “不能,以后你就住这儿,我住外面。” 李秋辰耐心解释道:“放心吧,我想办法给你装修一下,保证跟地窖里的感觉一样。” 他偶尔还需要晒晒太阳,但唐小雪不需要,她是真的喜欢黑咕隆咚的地窖。 “那胡彩衣睡哪里?” “她?” “不跟她一起睡的话,她会又哭又闹的。” 唐小雪一脸嫌弃地看著宽不到四尺的单人床:“要不在这里盘个炕吧!” 李秋辰本想说咱们以后都是修士了,盘炕像话吗? 但转念一想,张老道还睡炕呢。 你修炼不修炼,跟你剃不剃头髮,穿不穿校服,睡不睡炕没啥必然联繫。 最重要是顺心意。 没来过北方的人,不懂火炕的重要意义。 就像北方人也无法理解南方蟑螂和耗子的体型。 唐小雪两手一伸:“就在这儿,弄个炕!” “我没学这手艺。” “去学啊,然后咱仨睡一起!” 唐小雪一开口就是令人不忍直视的粗鄙之语。 “你不想看胡彩衣穿肚兜跳手绢舞吗?” “我不想看!” 有什么好看的! 李秋辰果断拒绝:“你也不要怂恿胡彩衣做这种蠢事!” “嘖……” 唐小雪撇了撇嘴。 “反正不让我挖地窖,我就要炕!” “行!” 那能咋办,孩子只是想要个炕而已,宠著唄。 带著小祖宗参观完新房,李秋辰还要马不停蹄去接另一位小祖宗。 胡彩衣通关了。 虽然难掩神情疲惫,但在看到李秋辰的时候,小狐狸还是高兴地摇起了尾巴。 迫不及待地向李秋辰和唐小雪展示自己通关试炼获得的奖品。 “雪雪雪雪,你看这是什么?” 她头顶上一双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摇来摇去。 李秋辰:“……” 你这耳朵有什么好炫耀的? 但仔细一看,不对。 胡彩衣是红毛的狐狸,这双耳朵是白毛的。 你上哪儿染髮去了? 然后他就看到胡彩衣啪地一下,把头顶上的耳朵拔了下来。 李秋辰:“!!!” 什么东西? 狐耳发卡? 幻景试炼里面怎么会有这种怪东西? 胡彩衣嘻嘻哈哈地將发卡戴在唐小雪的头上,然后把自己真正的耳朵变了出来。 然后一红一白两只狐耳少女就在这里对著甩耳朵,嘻嘻哈哈。 唉,我的心態还是不够年轻。 理解不了这种小学生级別的游戏乐趣。 胡彩衣成功通关,与唐小雪来到最后一轮。 看她这么开心的样子,李秋辰在心中决定,晚上吃顿百鸡宴,明天直接送她去抽籤。 这叫做趁热打铁。 心態好从从容容什么都不是问题,心態不好就会像刘怀安那样,场场爆裂连滚带爬。 胡彩衣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她获得的这个奖品叫做幸运狐耳。 幻景试炼通关的奖励品,一如既往是没有说明书的。 你得自己去查资料,或者找高年级学生请教。 不过幸运狐耳嘛,幸运俩字还有什么可解释的,用就完事了。 事实证明,这双狐耳確实给胡彩衣带来了幸运。 第二天送两位小祖宗到秦夫子那里抽籤,胡彩衣一爪子下去抓起来——抱石院! 李秋辰差点没忍住笑场。 眼看著胡彩衣尾巴毛都快炸开了,他赶紧劝说:“別的我不知道,这签你还真的能过。” 胡彩衣满脸狐疑。 “你不是说过这签特別噁心吗?” “对別人来说是噁心,对你就不一样了,相信我!” “好吧那就相信你一次,你要是敢骗我的话,出来我就狠狠地咬你!” 胡彩衣发出毫无威慑力的威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確实是很幸运。 因为李秋辰记得很清楚,抱石院里的烧烤没有烤鸡,门外小吃一条街上也没有炸鸡柳一类的东西。 胡彩衣的特殊癖好,在无形中规避掉了抱石院剧本里面最搞人心態的那个环节。 另外一边唐小雪抽到的是“烽火台”。 李秋辰记得这是曾明明上一次挑战的幻景,是个需要打架的幻景。 唐小雪明显鬆了一口气。 对她而言,算是好签。 熟知所有幻景剧情的秦夫子站在一旁,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两个孩子,运气有点好啊。 当然,运气最多只能让你抽到与自己相性相合的签,实际上能不能通过幻景,还是要考虑其他方面的因素,比方说自身的实力,头脑和心態…… 就在他准备开口简单提醒几句的时候,突然神色一变,转头朝外面看去。 “陈南生通关了。” 李秋辰惊讶道:“三甲?” “嗯。” 秦夫子点头道:“那孩子性格方面有些被动,如果没有你在前面给他带来压力的话,未必能进步这么快。” 这里面还有我的事呢? 李秋辰茫然不解,他与陈南生算是君子之交,平时偶尔閒聊几句,怎么就给他压力了? 秦夫子看了一眼天真懵懂的胡彩衣和唐小雪,对李秋辰说道:“你带她俩去別院吧,我去接陈南生,然后……” 他没说然后怎么样。 但李秋辰听懂了夫子的言外之意。 可以等两位小祖宗试炼出来,一起去拜见张老道。 您对她俩就这么有信心吗?我都没有! 李秋辰现在就纯粹是抱著哄小孩的心態,带著她俩在玩。 咱家灵石多,我都准备好了,隨便玩。 两次不行就三次,你们进去玩,我在外面看书,一点都不耽误事。 来到別院,给两人简单介绍了一下石盘的作用。 胡彩衣自我感觉良好,跃跃欲试。 “我先来!” 她坐到石盘上,咻地一下消失了。 唐小雪转头看向李秋辰:“她现在用这个,我还能用吗?” “试试唄!” 用不了就再换一个,这么多院子呢。 唐小雪尝试了一下,果然能够正常使用。 这个启动幻景的石盘只是类似於登陆埠一样的东西,並没有绑定个人帐號,谁都能用。 就是不知道两个人万一同时通关,一起出来的时候会不会撞车。 送走两位小祖宗,李秋辰坐下来拿出玉简,开始学习。 (本章完) 第172章 工具书与聊天群 第172章 工具书与聊天群 张老道拿给李秋辰的三枚玉简当中,除了《內丹修炼法》之外,还有一部《基础术法》,一部《长白医典》。 毫不夸张地说,《基础术法》就是一本辞海。 古代修真者敝帚自珍,自己得到了神功秘籍根本不会与他人分享,都是闷头研究。各大宗门为了垄断修炼资源,不让其他宗门或者散修窥探到自家的传承机密,就会把自家的修炼功法写得无比晦涩。 各种引经据典不说,还要创造出只有本门弟子才能理解的暗语和代称,搞得好像是密码本一样。 一个很简单的东西,能给你搞出几十种代称。 就拿孙悟空来说,光是广为人知的就有美猴王,弼马温,齐天大圣,斗战胜佛这些名號。 除此之外还有心猿、金公、意马……等涉暗指代称。 没有师父指点,你自己在外面抢回来一部修炼功法,打开一看里面不是金公就是木母,都不知道在说啥。 古人特別喜欢玩这种文字游戏。 不同顏色,不同年龄的马,都有不同的称呼。 同样一株草药,根与叶的药效不同,名字不同,花与果的名字也不同。一年生和上百年的算两种药。 类似的例子比比皆是。 《基础术法》这部书,就是將古代各大宗门与流派之间传承的典故、暗语等等复杂词汇,以现代的语言进行重新解读和编译。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知识,需要熟读五经六史,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典故含义。 比方说郑伯克段於鄢这种典故,你没有文化基础,就跟看天书一样。 还有许多的古代宗门传承,看似距离十万八千里,画风南辕北辙,实际上重新翻译解读之后才发现,这两家绝对是同出一源。 书中还纠正了许多在古代广为流传,经过现代研究之后被完全推翻的概念。 比方说“辟穀”。 这是古代修真者臆想出来的一个概念,认为人吃五穀杂粮,会增加体內的杂质,只有禁绝五穀,服用丹药或者吸食天地灵气才能修炼成仙。 现在的理论是该吃吃,该喝喝,你能不能修炼跟你吃不吃饭一点关係都没有。 所有跟“辟穀”有关的修炼功法,从第一步开始就走错了。 与辟穀理论截然相反的,也就是某些药师信徒臆想出来的吞噬血肉增长修为的理念,也被证明是无稽之谈。 实验证明对於药师信徒来说,吃人肉和吃猪肉没有区別,吃生肉和吃熟食也没区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做“恆数”的东西,这就涉及到李秋辰的知识盲区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以他现有的认知来理解,大概就是类似物理法则基因结构这一类的东西。 “生命能量”只是表象,实际上是“恆数”的变化。 这谁能看懂,別说那些民间修炼者,李秋辰都看不懂。 《基础术法》涉及到的內容太复杂了,根本不能用脑子记,只能当做辞海一样的工具书来使用。 真正的修炼功法,是最后一部《长白医典》。 这也是一本大部头的著作,开篇第一卷就有洋洋洒洒上百万字。 古人写书没有这么写的,一是不好保存,二是你就算写那么多也未必能找到合適的传人传承下去。 那个时候还没有如此完善的,国家规模的知识存储体系。 《长白医典》原著只有二十万字,李秋辰拿到的玉简里面添加了海量的註解,前人心得体会以及相关的文献资料。 书中首先讲述了这部功法的来歷跟脚,据说是传承自万年前古燕国时代的长白仙宗。 长白仙宗宗主的发家史,是一个极其励志的传奇故事,他本是一名山客出身,机缘巧合之下在白山偶遇古燕国皇帝外出狩猎,献上了传说中的万年参王,因此获得皇帝宠幸,被擢升为宫廷求药使,四处收集丹方为皇帝炼製长寿仙丹。 这中间又涉及到了一段古燕国与长生殿的恩怨情仇,以及逐渐复杂的政治交换,在此不过多敘述。 总而言之,就是古燕国皇帝对长生殿的势力膨胀產生了忌惮,扶植起他这位求药使与长生殿分庭抗礼。 正常来说这样一个没实力没背景的小人物,在两大势力的碰撞之下就像螻蚁一样,隨时都会被碾死。 但他恰好就遇到了不正常的情况。 长生殿自己內訌了。 对於这种体积规模极其庞大的修仙宗门来说,在其传承歷史跨越数千年的时间尺度上,偶尔出现宗门长老互相背刺,天才弟子墮入魔道……各种天灾人祸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谁也不能保证自家传人每一代都靠谱。 真正的宗门底蕴,就是在发生这种危机的时候,能靠著自己的家底硬扛过去,而不是当场分崩离析,烟消云散,成为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句描述。 长生殿这边出了大事,无暇处理他这种毫无背景的螻蚁。 而在另外一边,古燕国的皇帝也意外驾崩了。 怎么出的意外你別问。 等到百年之后古燕国再出明主开创中兴盛世,长生殿也捲土重来,这个时候“长白仙宗”已经在他的经营下,发展成为举足轻重的第三方势力。 但这位宗主並没有像那时候的江湖惯例一样,与另外两方势力爭夺资源,反而是主动退居幕后,与双方交好搞起了二线后勤工作。 直至千年之后,长白仙宗逐渐发展成为天下闻名的丹道圣地,背靠白山作为宗门道场,门下弟子成千上万,其势力范围不止局限在北境,甚至一度进入中原,与其他同行进行了深入交流。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如今的长生殿与古燕国都已经成为歷史的尘埃,但长白仙宗的传承仍未断绝,其宗门核心功法被大楚帝国官方列入到了十大医书名册当中。 也就是如今李秋辰手中的《长白医典》。 《长白医典》以“药”入道,提出了著名的“南药”与“北药”的概念。 南药种类多,但药性杂驳不纯。 北药种类少,但药性淳朴厚重。 说白了就是北药毒性小。 北方恶劣的生存环境,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不需要进化出“毒”这种东西。 別说毒药,就连毒蛇都很少。 《长白医典》的核心宗旨也在於此,並不像其他同道搞什么医毒同源,也不跟其他门派爭斗比拼,一心研究药理,无论对谁都是一视同仁。 当年帝君前来白山与长白仙宗宗主论道,当代宗主为帝君理念所折服,拿出宗门积存的所有万年宝药,亲率三千弟子南下,以助帝君成就大业。 如此巨大付出,几乎將长白仙宗的底蕴断绝,以至於后来宗门迅速衰落,不到百年就被人夺走道场,留守弟子无一生还。 如今的白山依旧不是长白仙宗的道场,只剩下极少数的宗门遗蹟,以供后人瞻仰。 但《长白医典》这部宗门核心功法,却已经普及到了全天下,乃至於就连云中县这种地处於北境边陲的县城官学里面,都有副本留存。 李秋辰只是阅读了这段文字,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歷史厚重感。 然而这种厚重感在下一刻就被后面的註解搞得支离破碎。 开篇第一页第一行,就是当初的开山祖师留下的十六字真言,类似於校训一类的东西。 天辽地阔、万古擎苍、宝药济世,长白永康。 下面就有人批註——纯特么装逼扯犊子! 李秋辰:“……” 为何开篇第一句就如此的劲爆?你这真的是正经功法吗? 批註下面还有批註——“这句话是初代宗主本人说的,后人经过討论之后予以保留。” 李秋辰:“……” 你们是怎么討论的?是跟宗主有什么大仇吗? 继续看下去,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最初版本的长白医典不是宗主本人写的。 宗主本人出身贫寒,没有什么文化素质,最多也就是能读懂医书,开几张方子。 在创立长白仙宗之后,才由当时古燕国宰相的女婿,也就是后来的第二代宗主,根据他平时的口述总结整理之后,再结合其他门派的功法套路,编写出来这部作品。 二代宗主的文化素质就比较高了,他是世家子弟,以前负责给皇帝本人写公文,差不多相当於黄门令的工作岗位。 他写出来的东西確实好看,但用词太专业,就连初代宗主本人都看不懂。 整个长白医典第一卷开头总纲这部分,到处都充斥著初代宗主的吐槽,和二代宗主不厌其烦的解释。 看起来確实很粗鄙,但二人正是以这种粗鄙的问答方式,对长白医典的总纲进行了详细的讲解,让后人哪怕没有文化素质也能正確理解其中的內容。 翻过总纲进入正文部分,註解瞬间暴增十倍。 两位宗主呕心沥血共同书写的长白医典,被后人批得体无完肤,甚至有大段大段的入门內容被直接划掉,被认为是毫无价值且误人子弟的垃圾信息。 李秋辰看得满头冷汗。 因为这些毫不留情对其內容进行驳斥的註解者,清一色全都是大楚帝国建国之后的各大门派宗主。 之前各门各派都是敝帚自珍,直到这一时期,大家才开始在帝君的號召下,拿出自己家压箱底的绝学进行共享。 长白医典是最早拿出来共享的一部医书,所以挨的骂也越多。 这些骂人的大佬也在被后来人阴阳怪气,甚至有些人几百年后回过头来嘲笑自己当年的愚蠢言论。 整个医典正文附带的註解,已经堆积成了一坨巨大的屎山代码。 (本章完) 第173章 新手攻略最终版 第173章 新手攻略最终版 不过幸运的是,李秋辰在这坨屎山代码当中找到了一份“新弟子入门指引之我死了都不会再改4000版”。 这是来自四千年前的一位祖师前辈为后来人留下的一站式导航精华攻略贴。 里面列举出了四十余篇他认为最有价值的內容,並在后面附加了自己的一份註解。 原来当年长白仙宗追隨帝君征战四方损失惨重,先后有十几代宗主相继牺牲,本门医典也遗失大半,只剩下少数残篇留存。 后来许多受过仙宗恩惠的大修士拿出自家的师门传承,重新为长白仙宗修补医典,十几种南北流派混合在一起,才形成之前李秋辰所见的屎山代码。 不能说那些註解没有价值,事实上能够被收录到医典当中的每一条註解,都是当代大修士积累多年的经验之谈,只不过彼此理念衝突,才演变成一锅大乱燉。 在这条註解之下还有其他修士的留言。 “大师兄说的对!” “看这个就行了,其他作为参考。” “看最新版本。” “这就是最新版本!” “祖师说得对,照这个学,包教包会。” “国历六五零零年,还是老祖这份攻略最合適,时间证明一切。” “国历七四六七年,有些理论更新了,但跟入门弟子没什么关係,看这个就对了。” “七八四零年,谁能给新版第十卷再写一份指引攻略啊,现在的年轻人都在研究什么鬼东西?” “七九九九年,攻略已出,见第十卷第一篇。” ………… 七九九九年,那就是十五年前? 那时候自己还没穿越过来呢。 看著四千年来的诸位祖师级大佬都在这篇攻略下面点讚,李秋辰也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才,更谈不上骄傲。 能坐上飞机,为什么非要自己徒步旅行?显得我身体好么? 练! 內院教授的基础体术可以扔在一边了,长白医典中提供了多达五十七种的锻体方式,其中有专门培养抗毒性的,以此来化解丹药之中的毒素。还有专门练肌肉的,以此解决恶劣的医患关係。 根据攻略指引,入门弟子先练“南五禽”,这是五禽戏的一个变种,可以拉伸全身的肌肉、韧带、关节。 然后再练“结庐八仙”,这也是南方一个小流派的独门秘籍,可以配合药浴达到最佳锻体效果。 最后则是真正的绝学“一梦醉千秋”。 这是长白医典第一卷当中收录的最强体术。 註解中很多大佬留言评价,这套体术在这个层次没有缺点。 唯一可以算作缺点的成本问题——修炼功法时需要搭配的几种市面上买不到的极品药酒,对於本身就在学习医典的弟子来说,完全不算问题。 在功法方面,指引攻略推荐入门弟子首先修行本门基础功法“参王养气诀”。 不是没有更好的,但修炼这个最快,因为北境的人参价格便宜。 製作配合修炼的“养气丹”,修炼效率大大提升。 当然,考虑到接触到长白医典的弟子,可能已经有一定的修为基础了,那就可以跳过这个步骤,修炼专门用来突破筑基境的“天仙诀”。 如果要学习法术,掌握一定自保之力,指引攻略推荐医武双修的“追魂针”。 这套针法有两个好处,一是隱蔽低调,你身为医师隨身携带一套银针非常合理。对於医师来说,最需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在外面打打杀杀的法术,而是控制住自己面前情绪激动的病患,或者病患家属。 二是这套针法的拓展性很好,药典中收录的“白骨镇魂钉”、“一指定江山”、“起死回生术”等一系列强力术法,都能以此作为基础,根据个人选择进行深造。 除了追魂针之外,指引攻略里面特別注释,特殊天赋可以考虑“森罗经”。 森罗经? 李秋辰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 而在“特殊天赋”下面也有人额外注释——药师赐福。 注释下面还有额外注释——建议入门弟子看老版本的森罗经,不要看新版。 新版的太复杂,不適合菜鸟。 “建议不要建议,老版本是邪道,新修订版才有参考价值。” “误人子弟,这是新人指引,普通弟子看老版就行,新版有门槛。” 留下注解的大修士们,看起来对这部功法褒贬不一。 李秋辰心说谁能告诉我,我练的到底是新版还是老版? 回头还要去弘文馆再查查。 修行功法之后就是长白仙宗真正的吃饭手艺——医经与丹书。 指引攻略里面特意標註,入门弟子要“因地制宜”。 可以根据自己的出生地,选择对应的基础医书。 身在北境的弟子建议选择长白仙宗本门的“清脉法”。 简单,容易上手,可以立竿见影地解决大部分常见问题。 如果想要继续深造的话,可以考虑兼修“三十六路截脉”和“灵犀指法”。 作者在此特意標註,长白一脉入门简单,但手法粗暴,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苦修深造。 相对而言更容易修炼的是丹道一途。 没办法,北方的药材药力太醇厚了,底子好,所以炼出来的丹药效果也好。 再加上北境盛產人参,长白仙宗又以养参出名。 现在生活水平提升上来了,活著的人才有资格考虑那些疑难杂症。 在很久以前,春秋末法那时候,长白仙宗的参王保命丹就是修真者外出歷练必备的神药,在战场上不知道救下多少濒死之人。 没什么技术含量,纯靠大力出奇蹟。 长白仙宗弟子,想要炼丹,入门首选推荐的就是“参王经”。 这其实应该算作是一本农书,教你怎么寻参采参,种参养参。 这本书还有一个外號叫做“致富经”,学会了之后哪怕你没啥修仙资质,也能赚到一场富贵福泽后人。 性价比极高。 读完参王经,再学“北药百草纲目”,然后是“寻山问药法”。 第三本不是长白仙宗本门的秘籍,但好用。 这些全都学完之后,才进入真正的丹道。 作者给出的建议是——不要炼丹。 北境苦寒,恶劣的环境虽然能催生出上好的药材,但反过来也会对丹炉的温度造成影响,进而影响到丹药的效果。 你要是天才的话那无所谓。 但这是新手入门攻略。 作者给出了两个选择,一是修炼长白仙宗初代宗主独创的“赤炼丹书”。 这部丹书在技术层面被一眾后代大修士喷爆了,总结下来就两个字——狗屎! 但就算是这样还没有刪减下去,一直保留到现在,就说明他有其存在的价值。 二是修炼一个极其冷门的“种丹术”,备註是“特殊天赋”。 没错,又是药师赐福。 药师赐福者可以使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嫁接不同科属的草药,直接从中提出带有复合药效的部位作为丹药。 你要只看《长白医典》的话,会感觉到处都是药师赐福。 但实际上这是张老道专门为李秋辰挑选的入门功法。 如果他没有药师赐福的话,那就不会选这本了。 张老道之前就说过,云中县其实不產丹师。 除此之外这篇攻略当中还提供了相当多的,对於入门弟子意义十分重大的修炼指导和生活小技巧。 一站式解决所有新手常见问题,確实可以称得上是良心攻略。 唯一让李秋辰感觉有些遗憾的,就是攻略中並没有提到太多关於突破练气境进入筑基境的知识,只简单说了一嘴可以修天仙诀。 天仙诀並不在长白医典之中,还要到弘文馆去找。 照著攻略这么一路捋下来的话,自己要修习的功法就超过了十种。 这还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这搁谁能不產生厌学情绪啊? 一想到还有两位不爱读书的小祖宗需要照顾,李秋辰人都麻了。 一年? 一年时间肯定不够,李秋辰在心中简单估算了一下,哪怕自己真的天赋异稟,修炼过程一帆风顺,想要把这些东西全都吃透,至少也得三年起步。 心態!要摆正心態! 要不怎么说在修炼道源和道法之前,要先稳固道心呢。 没有足够坚定的道心,这样一部入门功法就足以让人心態崩溃。 话说系统什么时候能上线啊? 总不会要等到我成年,又或者修炼到大乘期巔峰境界,才给我搞个系统吧? 我现在真的很需要“叮”那一下。 叮! 李秋辰手一哆嗦,差点没把玉简扔出去。 回头一看,胡彩衣跌跌撞撞地从幻景中扑了出来。 这么快就被淘汰了吗? 李秋辰算了一下时间,胡彩衣在幻景里面只停留了不到两个时辰,按照时间来算的话,应该还没下课。 “我通过了!” 胡彩衣怒气冲冲。 “没事,就……嗯?通过了?甲等?” 李秋辰都没反应过来:“你怎么通过的?” “那个夫子耍赖!” 胡彩衣气哼哼地说道:“我让他烤只鸡,他不给我烤,非要逼著我承认他烤的肉好吃。確实好吃啊,可我想吃烤鸡有什么错?难道好吃的就一定是我爱吃的么?” “然后呢?” “然后他就把我踢出来了,我大声嘲笑他连只鸡都不会烤,他装作听不到,还拿一个甲等下的评价来糊弄我!” (本章完) 第174章 桃花树下小狐娘 第174章 桃花树下小狐娘 能把幻景中的夫子搞到心態崩溃,这是李秋辰完全没想过的结局。 好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以毒攻毒了这属於是。 发泄完情绪之后,胡彩衣才回过神来。 “誒?我是不是通关了?” “恭喜小姐,你通关了。” 李秋辰真心实意地给她道喜。 你甭管人家是怎么通关的,反正人家过了。 “雪雪还没出来?” “没有,以后你就是她的师姐。” “啊?这样的吗?誒嘿嘿嘿嘿……” 闻听此言,胡彩衣满腔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咧开嘴一阵傻乐。 “师妹,师妹……嘿嘿嘿嘿,唐师妹,哈哈哈哈……” 这人要疯。 李秋辰正在心中吐槽,冷不防一双小手突然伸到自己面前。 “奖励呢?” 看著睁大眼睛期待奖励的小狐狸,李秋辰无奈道:“小姐,你通关了,不是应该给我发红包吗?为什么管我要奖励?” “哎呀各论各的嘛,虽然你管我叫小姐,可我也得管你叫师兄对不对?” 胡彩衣笑得像只狐狸……好吧就是。 “李师兄~难道没有给你的可爱小师妹准备红包吗?” 你这每天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我给你准备的?还好意思管我要红包! 李秋辰无奈,低头翻检了一下自己的储物手鐲。 “吃桃吗?” 胡彩衣嘟起嘴:“雪雪已经分给我了!我才不吃你的二手桃子!” 她那才是二手!我这是原產地好不好! “灵石……” “不行不行!” 胡彩衣拼命摇头:“我要以前没见过的,花钱也买不到的,最重要是你没送过唐小雪的那种礼物!” 李秋辰都无奈了,你拿我当圣诞老人在这儿许愿呢? 我给你买个手机得了唄? 左右看看,实在是没什么新鲜东西。 废话,能给两位小祖宗置办的物件,早就已经置办齐了。 李秋辰走到屋外,看了一眼庭院中生机勃勃的桃树,心中一动,抬手拍在树上。 一根翠绿枝条从树上垂落下来,在李秋辰手中绽放出朵朵桃花。 李秋辰將树枝折下,挽成一圈做成花冠,递给胡彩衣:“师妹,你看这个怎么样?” 胡彩衣没说话,接过花冠小心翼翼地穿过自己的耳朵戴在头上,桃花映照得脸颊一片微红。 她拎起裙角踮起脚步,走到桃树下摆了几个造型,转头小声问李秋辰:“我好看吗?” “好看!” 李秋辰点头称讚。 “有多好看?” “十分!” “满分是多少?” “十分。” “嘿嘿嘿嘿!” 桃树下的小狐狸瞬间笑成一个傻子。 “师兄啊……” “怎么了?” “没事,就是以前总叫你小李管事,感觉很拗口,叫师兄就顺口多了。” 胡彩衣倒背著手,一边小声哼哼著不知道什么曲子,一边在树下绕来绕去。 看起来心情格外的好。 “小姐。” 看她摆出一副我没听到的样子,李秋辰赶紧更换了称呼:“师妹!” “在呢!” 胡彩衣回过头来,露出雪白的小犬牙:“师兄,有事吗?” “没事,我就是想说外面挺冷的,进屋来等著吧。” “我不冷!” 李秋辰心说我知道你不冷,你毛厚,可我想回去继续学习呢。 “没事的话,陪我看看书,一起等我家小姐如何?” “好呀好呀!” 胡彩衣一听这话,马上就改变了主意。 回到屋里,她看了看屋中简单的摆设,忍不住问道:“我能把玩具拿过来吗?” “可以。” “再添一……两张床?” “我家小姐说要盘个炕。” “行吧。” 胡彩衣撇了撇嘴,隨即又想到了什么,眼睛瞬间亮起来。 “那以后……” 她刚要脱口而出,突然意识到这话可能有点冒昧,赶紧咳嗽一声正色道:“这要是传扬出去不太好吧?” “我把床搬出去。” “呃……” 胡彩衣嘟起嘴,不说话了。 “师兄你想得可真周到呢。” “你有意见可以提。” “没有,挺好的。只要师兄不把我一个人丟到別的院子里就行了。” “那不至於,在你爹回来之前我会一直照顾你的,话说你爹这伤养了有小半年了吧?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师兄嫌我烦了?” “你就不担心你爹么?” “他那么厉害有什么可担心的……” 胡彩衣话说到一半突然愣住:“这么一说,我好像很久没去找我娘了,我娘怎么也不来找我呢?” 你还记得你有个妈呀? 李秋辰无奈道:“这学期刚开学的时候夫人还派人过来送东西。” “喔对,我想起来了,你看我这脑子。” 胡彩衣的家庭关係说起来也挺复杂的。 她亲娘就是一个普通女人,外公家里做的也是小本生意,没什么大富大贵。 只因为祖上与狐仙缔结过仙缘,说直白一点就是出过马。 也不知道怎么就被胡老板给看上了。 夫妻之间倒没什么问题,但娘家人那边对胡彩衣的態度很微妙。 这事不好细说,总而言之就是胡彩衣对外公家那边的亲戚也没啥感情,寧可在唐家赖著也不主动去找自己亲娘。 有安全方面的顾虑,也有家庭方面的因素,很复杂。 “师兄啊,要不趁著雪雪还没通关,你陪我去看看我娘唄?” 李秋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明天吧。” “明天雪雪就出来了。” 李秋辰收起玉简,看向胡彩衣。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胡彩衣心虚地扭过头去。 “不去也行……那我就不打扰你学习了。” “走吧。” “啊?真走啊?” 胡彩衣顿时慌乱起来:“我跟你开玩笑的!” “去还是不去?” “走走走!” 两人刚出院子,就看到秦夫子站在门口。 胡彩衣害怕秦夫子,嗖地一下躲到李秋辰身后。 气氛相当尷尬。 秦夫子是按照惯例来接学生的,一看俩人这样子,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多余。 李秋辰拱手行礼道:“夫子,胡师妹也通过了第三轮幻景试炼。” “我知道。” 秦夫子话到嘴边,看著眼前镇定自若的李秋辰,想起他第一天开学就主动为胡彩衣拦下戒尺的事,忍不住嘆了口气。 “半妖血脉既有好处,也有坏处。你既然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她的责任,就负责到底,不要让她走上歪路。” “学生明白。” 送走秦夫子,两人一路走出內院,胡彩衣这才偷偷鬆了口气。 “师兄啊,你记不记得开学的时候……” “记得。” “嘿嘿。” 胡彩衣吐了吐舌头,转身朝著內院的方向扮了个鬼脸。 天色已晚,寒风瑟瑟,街上行人脚步匆匆。 胡彩衣朝自己手心呼出一口白气,偷偷看向走在前面的李秋辰。 “师兄啊,你说万一雪雪刚好这时候出来,没有见到我们,她会不会生气啊?” “如果你给她带好吃的回去就不会。” “嘿嘿,师兄还挺了解雪雪的。” 李秋辰心说废话,那祖宗我养了快一年了。 “去你外公家,要不要置办一些礼物?” “街上隨便买点啥就行了吧。” 李秋辰从储物手鐲中拿出一盒包装好的人参:“那就把这人参给你外公。” “我咋看著这么眼熟呢?” “就是你上次送到唐家的那根。” “行!” 胡彩衣是小辈,不用那么讲究,但也不能拎两斤冻梨上门,让人笑话。 李秋辰想要去租一辆马车,却被胡彩衣拒绝,非要走著去。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走的。 女孩家心思难猜啊。 路上遇到两只黄鼠狼,缩在墙角鬼鬼祟祟不知道商量著什么。 胡彩衣走过去打了声招呼,交流一番之后,跑到旁边的点心铺子,买了两斤油茶麵一包炉果,回来放在地上。 两只黄鼠狼满脸感激地朝她拜了一拜,拿起东西飞快消失在黑暗当中。 自从屠飞云离开之后,这云中县的生態环境都改善了许多。 “师兄师兄!” 胡彩衣拉住李秋辰的衣袖轻轻摇晃:“你喜欢吃什么呀?我发现你好像不怎么爱吃零食的样子。” “確实不怎么吃。” 李秋辰手鐲里的零嘴,都是给她俩准备的。 “那你喜欢喝茶吗?” “谈不上喜欢。” 有茶就喝,没茶也行,李秋辰在这方面没什么讲究。 胡彩衣撇了撇嘴。 “那师兄你到底喜欢什么?” “你要干啥?” “师兄你照顾我这么久,我想表达一下心意嘛。” “怎么突然想起这一茬了?” “並不是突然想起。” 胡彩衣小声哼唧道:“以前不方便啊,现在是师兄了……” 以前是大小姐跟下人的关係。 还不是自己家的下人。 胡彩衣为这个事纠结很久了。 李秋辰认真地想了想,自己现在好像没有什么想要的。 “先欠著吧。” “已经欠很多了……”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那要是一直一直都还不上呢?” “那就把你卖了。” “啊?” 胡彩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李秋辰是在跟自己开玩笑,顿时羞恼道:“信不信我咬你啊!” 李秋辰笑道:“然后我再把你买回来,你的债就抵消了。” “???” 胡彩衣一脸懵逼地抬起手,开始掰自己的手指头。 这帐怎么算的? (本章完) 第175章 各自领取修炼法 第175章 各自领取修炼法 胡彩衣外公家的气氛確实是很古怪,这一点李秋辰切身体会到了。 明明是一家人亲亲热热,可站在外人的角度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这次李秋辰是以胡彩衣的师兄身份登门拜访的,主要目的是报喜。 胡彩衣通关试炼,正式踏上修行之路,明明应该是闔家欢庆的事情,李秋辰却在宴席上隱隱约约感受到了她家亲戚的几分敌意。 甚至还有人充大辈儿硬逼著他喝酒。 眾所周知,喝酒的那帮人想要劝酒,词儿都是一套一套的,但凡你要点面子就会被套进去。 李秋辰一律以明日要带胡彩衣拜山门作为理由推脱。 谁的面子也没有给。 开玩笑啊,我用得著给你们面子? 吃完这顿饭,李秋辰大概也就看懂了这家人的问题。 胡彩衣的那几位表兄,以及他们的家长,都在心里惦记著她和她的嫁妆。 毕竟胡老板到现在还没儿子,身家在云中县可以算得上是相当丰厚。 自家独生女的嫁妆那还能少? 有人嫌弃狐狸精,有人不嫌弃啊。 抱著这样的心態,再看向李秋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潜在对手,那自然就免不了心生敌意。 虽然嘴上没说,但这点小心思又怎能瞒得过李秋辰的眼睛。 “师兄师兄!” 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饭,后院派人过来传话,说胡彩衣要留下来过夜,李秋辰也就不再跟这些人客气,当即告辞离去。 站在门外没等多久,胡彩衣就慌里慌张地跑了出来。 “慌什么,我还能不等你吗?” 看她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李秋辰赶紧好言安慰。 “我再也不跟我娘好了,她说要给我安排亲事!” 胡彩衣满脸委屈:“我爹还没回来她就敢自作主张,还跟我外婆一起忽悠我,真当我是傻子吗?” “给你安排谁了?” “谁我也看不上!” 胡彩衣握紧小拳头,露出犬牙气呼呼地说道:“一个两个看我的眼神都像变態一样,他们家里人还在背后说我有什么狐媚之术,师兄你说我有那个东西吗?” “没有。” “嗯?” 有,还是没有啊? 李秋辰正色道:“可爱和狐媚是两码事,你跟那些没文化的老娘们儿计较什么。” 胡彩衣恼火道:“等我以后学了法术,他们再敢那样色眯眯地看我,我就把他们都变成猪!再敢背后嚼我舌根子,我就把她们舌头变出三尺长!” “可以。” “誒?师兄你不应该劝劝我的吗?” “这种事等你长大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李秋辰解释道:“欺软怕硬是人之常情,就是因为你现在还没有把他们变成猪的本事,在他们眼里,你还是那个什么本事都没有,胆子小又爱哭,一受惊嚇就炸毛的半人半妖,所以才会对你產生邪念。” “师兄……你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没有,我就是要告诉你这个道理,你还记得咱们在大矿坑博物馆里面看到的,关於你家老祖宗的歷史记载吗?她有能力拯救那么多人,大家才会尊称她为荷花娘娘。你觉得这些人有胆量去研究荷花娘娘的嫁妆吗?” 胡彩衣陷入了思考。 其实还是有的,要不怎么会有色胆包天这个成语。 但这就没必要跟她讲了。 以后等她进入练气境,拥有自保之力后,这些世俗层面上的麻烦自然就会烟消云散。 唐小雪的幻景试炼耽搁了整整两天。 但时间长並不是坏事,说明她的心境没有跌落到要被踢出来的水平,探索度也在稳步增长。 直到第三天清早,一身凶煞之气的唐小雪才从幻景之中现身。 李秋辰对她的状態比较熟悉,一眼就看出她这是不止一次使用了“超级乌拉拉模式”。 “怎么样?要不要休息一下?” “没事,还挺简单的嘛!” 唐小雪一脸无所谓的影子。 “只要从头打到尾不改阵营就行了,其他没啥难度。” 没啥难度才怪了,经歷过两轮三品幻景的李秋辰,完全不相信唐小雪的言论。 只能说这个幻景跟她的相性特別適配。 秦夫子早早等在门口,看到跟没事人一样的唐小雪,也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今年的天才似乎特別多。 同一期就出现四名通关学生,而且年龄还都不是很大。 年龄小,就意味著资质好,潜力高。 没有哪个老师会不喜欢这样的学生。 张老道已经美得鼻涕泡都快要冒出来了。 今天正好是十月十五,公开讲学的日子,秦夫子直接將包括李秋辰在內的四人领入正殿。 李秋辰在这里看到了四十余名高年级的师兄师姐。 县塾內院號称五百弟子,其实都是低年级的学生。 到了高年级,就会开始大批量地筛选淘汰。 加上跟慕容枫一起被带走接受调查的那些人,还有一些师兄师姐在外面没回来,总体计算下来,內院进入练气境的弟子不足一百之数。 这其实已经很恐怖了,因为能坐在这间正殿里听张老道讲学的学生,都是一品丹腑起步,从质量上来说要远远超过那些民间的野生修士。 张老道坐在讲台上,一本正经地讲了一个时辰。 说实话,除了给高年级学生布置各种作业之外,其余的李秋辰一句都没听懂。 然后一位高年级的师兄上去继续讲,他讲的內容李秋辰才稍微能听懂一点。 听到一半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为什么说云中县不出丹师。 因为这里真正的传统,是另外一个专业方向,也就是专门研究大矿区里那些玩意的“机师”。 通俗一点说,就是驭器。 数千年前的云中县以出產矿石而闻名,既然出產矿石,那么相关的提炼、製造產业也就隨之兴旺发达起来。 那个时候云中县出身的修士大多精通炼器。 但后来矿坑挖空了。 炼器师们不得不转行,开始研究“驭器”,也就是机师。 在这一行当里最赚钱的產品,並不是常规认知中的“法宝”,而是大型运输工具“飞舟”。 也就是李秋辰在大矿坑地下枢纽里面见到的那种大船。 其生產、改造、修理、驾驶等领域,都需要大量的专业修士。 讲台上这位师兄现在给大家讲的,就是由北海书院举办的“飞舟大赛”上,取得前十名次的设计方案。 其中排在首位的那艘飞舟,据说能够突破大气层进入外太空。 这玩意的离谱之处並不在於它能突破大气层,而在於它是北海书院的筑基境弟子手搓出来的產品。 那我学的这又是什么? 听著上面的师兄在滔滔不绝地讲述飞舟的供能方案设计,再看看手里四千年前的医典,李秋辰突然感觉这玩意好像也不是很香了。 学海无涯啊。 一上午的时间匆匆过去,待到诸位师兄师姐离开,张老道才將四人招到身前。 笑呵呵地问道:“你们听懂了多少?” 他主要是在问陈南生,因为另外两位小祖宗中途就睡过去了。 陈南生摇头道:“完全听不懂。” “有没有兴趣?” “有兴趣,但……” “有兴趣就好,兴趣才是学习的动力。” 张老道简单讲述了一下这里的情况和规矩,又询问了几人的姓名和年龄,当听到他们几个年纪都不大之后,嘴已经笑得合不拢了。 “记住了,以后不管谁问你们,你们都说自己是十岁!” 陈南生一脸懵逼。 张老道带领几人来到弘文馆,分別给几人挑选了合適的基础功法。 陈南生祖上没有什么出名的大修士,所以他不能用《內丹修炼法》,取而代之的是《內丹休养法》。 之后还要请专业的医师来做手术,为他种植丹腑。 李秋辰是真的很好奇,这个丹腑要怎么种植,但当著大家的面,他也不太好意思开口询问。 只能等以后有机会私下里再说。 唐小雪和胡彩衣走的则是另外一条路子。 她们俩的经脉跟正常人类的经脉有区別,需要先修炼《易筋煅骨法》,將经脉调整到正確位置之后再进行移植。 除此之外在入门功法的选择上,张老道给她们俩统一选择了《渡世真经》。 这是长生殿的核心功法。 作为曾经活跃在春秋纪元的古老宗门,其核心功法《渡世真经》有三大好处。 一是內容足够简单直白,没有任何阅读门槛。 二是对於入门弟子的种族性別年龄没有任何要求,確实具有普度眾生的特性。 三是可以转修香火神道。 说白了就是,上溯至一万年前,整个北境乃至於边荒地区的各路牛鬼蛇神,包括唐小雪和胡彩衣的祖先,练的都是这套东西。 老东西不代表没有价值。 你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像唐小雪这样天资优异但文化课跟不上的,你给她神功秘籍她也看不懂。 就得是这种粗浅的东西才適合她。 当然也不能说这部功法就没有问题。 问题是很明显的。 它的下限足够低,上限也不高。 只能说够用,谈不上什么长远规划。 你要是真有本事,自然可以转修其他法门。 没本事就老老实实练这个,认清自己的水平,不要心存幻想。 (本章完) 第176章 专业飞刀庄师姐 第176章 专业飞刀庄师姐 张老道在看人这方面眼光还是不错的,並没有因为两个女孩通关速度快,就给她们安排什么高难度的课业。 將所有的玉简分发下去之后,张老道正色道:“你们既然已经入门,就收起浮躁之心,不要四处乱跑了,留在內院潜心修行。” “很快就会有专业的医师前来,为你们移植丹腑。等到过年的时候,我带你们出去串门,到时候我希望你们都能取得一定的进步,到时自然会有你们的好处。” 他还惦记著他的红包。 也不知道当年到底被人家讹了多少。 张老道口中的专业医师来得很快。 三日之后,几人再次被召集到一起。 出现在张老道身边的,是一名白衣胜雪,仙气飘飘的年轻女修士,脸上表情严肃认真,给人一种语文班主任的感觉。 “就是这三个孩子吗?” 年轻女子打眼一扫,就將三人的身体状况尽数收入眼底。 “这两个孩子怎么回事?” 张老道十分尷尬:“我也没想到小庄你会来得这么快啊。” 时隔三日,唐小雪和胡彩衣的《易筋煅骨法》还没练出什么成果呢。 李秋辰都不太好意思讲,这两位小祖宗连这部功法的內容都还没看完。 也不知道这位师姐……还是师姑啊? 您是从哪儿来的,动作这么迅速? 前两天李秋辰亲眼看著张老道写好了信,折成纸鹤放飞出去,估计现在那墨跡还没完全乾透呢。 “没事,多费点功夫吧,但是得额外收费。” 年轻女修士转头看向张老道:“前辈你觉得呢?是现在给他们全做完,还是我等下个月再来?下个月眼瞅著就快过年了,到时候各种事……” “做!做做做!” 张老道脸都皱成了一条苦瓜。 额外收费,那就是三倍的费用。 这小丫头片子想钱想疯了。 但要等到下个月的话……就像她说的,马上过年了,谁还来给你做手术? 看到张老道点头,年轻女修士脸上这才流露出一丝微笑。 “我叫庄月娥,道號青妍,如今在白山学院求学,你们可以叫我师姐。手术的费用你们不必担心,这笔钱县塾会帮你们支付,但是其他的东西……” 说著话,她取出一个两尺见方的小箱子,打开来向眾人展示。 里面整齐摆放著一排排看起来像是甜杏一样的果子,色彩极其鲜亮。 李秋辰在旁边一眼就认出,这是“种丹术”结出来的丹果。 眼前这位庄师姐,竟然也是一位药师赐福者? 但从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药师赐福的气息。 “这就是要移植到你们身体里的丹腑种子,標准版的会计算在手术费用里面,这边是特殊版的……” 庄师姐拿起一枚朱红色的甜杏,热情介绍道:“这是专门为半妖製作的丹腑种子,有一定机率可以激发妖族血脉的天赋和神通。” 胡彩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但你们也应该知道,培育这种特殊种子肯定成本高昂,像这样一颗丹腑种子,在林原州的行价是五千两黄金。” 胡彩衣:“???” 庄师姐又拿起另外一颗青色的甜杏:“这是专门为罗剎鬼培养的丹腑种子,有一定机率可以激发古代罗煞战士的血脉。因为技术积累比较成熟,所以价格也比较便宜,只要三千两黄金。” 李秋辰:“……” 什么叫“只”要? 我算是听出来了,师姐你这是有备而来啊。 庄师姐又拿起第三颗白色的甜杏:“这是中原地区出產的特级丹腑种子,中原那边大城市里成绩优秀的学生都会选择这种特级种子,它有一定机率能让你的丹腑效果提升两到三成。” “因为市场需求旺盛,早就已经实现大规模量產,价格相对来说更加亲民,只要两千五百两银子。” “如何选择,全凭自愿,你们好好考虑一下。” 陈南生头都没抬,別说两千五百两,就算是二百五十两他都拿不出来。 唐小雪和胡彩衣对视一眼,小声嘀咕起来。 她俩对钱完全没有概念,甚至都未必知道市面上金银兑换的比例,研究了半天之后,將目光投向李秋辰。 李秋辰则看向张老道。 “师父,您觉得如何呢?” 张老道摇头道:“没啥大用,別花这冤枉钱!” 话一出口,庄师姐就不高兴了。 “前辈,您要是对我有意见可以直说。” “没有没有!” 张老道赶紧赔笑脸:“小庄啊,你也知道的,咱们这县城不是什么大城市……” “我也没有强买强卖。” “是是是,我没有说你的意思。” “你们不要以为我是狮子大开口。” 庄师姐转过头来,对几人正色道:“自古以来,无论什么样的修炼资源都属於稀缺之物。帝君虽然开创了全新的修炼体系,能够打破宗门资源垄断,惠及天下眾生,但这些资源並不是凭空出现的。也没有任何理由免费赠送给你们这些毫无根基背景的新人。” “你们能够生活在这个和平的年代,能坐在教室里安心读书修炼,而不必担心自己的性命像稻草一样隨时被强者收割炼化,美色被肆意践踏凌辱,这都是帝君留下来宝贵財產,要有感恩之心。” “我知道这个价格对你们来说可能是闻所未闻的天文数字,如果你们对於自己抱有充分的自信,当然可以像你们的师父所说的那样,不花这个冤枉钱,凭自己努力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但现在的你们也应该明白,钱財都是身外之物,而丹腑是道源,是修炼的基础。现在的投资会为你们將来的发展爭取到更广阔的空间。现在你们才刚刚踏上修炼之路,还没有体会到这条路上的艰辛坎坷。” “等到你们日后陷入修炼瓶颈,徒耗大量时间而不得寸进的时候,会不会后悔今天作出的决定?也许就差那么一点点,那时候你们就算花费相当於现在十倍的资金,也未必能够达成所愿。” “你们能在这么小的年纪通过幻景试炼,应该都是聪明的孩子,知道我说的是不是实话。所以无论如何取捨,都在於你们自己,而不在於我,和我给你们开出来的价格。” 她说的当然有道理,但道理又不能当钱花。 几千两黄金,这不是一般人家能拿出来的。 这位师姐嘴上说什么如何取捨都在於你们自己,实际上这个价格嘛……怕不是提前做好了功课,专门衝著胡唐两家的家底子来的。 沉默片刻之后,陈南生突然开口道:“师姐一番好意,南生心领了。但我確实拿不出这笔银子,就算是借钱也还不上,所以我选择放弃,只要正常的种子就好。” “那我也不用了。” 陈南生话音刚落,唐小雪就紧跟著说道:“我爹没那么多钱。” 胡彩衣一向是跟唐小雪共同进退,原本还有些兴趣,听她这样一说,赶紧说道:“我也不用!” 庄师姐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不再多考虑一下?这可是关乎你们日后修炼效率的人生大事,不回去跟你们的家长商量商量吗?” “不用!” “不用了!” 胡彩衣偷看了一眼李秋辰,见他没说话,果断摇头。 嘶…… 气氛突然就尷尬起来了。 庄月娥还想再说什么,但张老道在旁边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只能作罢。 “那就……先去洗澡吧,换上宽鬆乾净的衣物,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咱们一会儿就开始做手术。” 待到三人离去之后,李秋辰咳嗽一声说道:“庄师姐,能否借一步说话?” 庄月娥挑眉道:“你都已经有丹腑了,还想找我做什么?” 李秋辰笑道:“不瞒师姐,这两位师妹平时的生活开支,都是由我在管理,我想跟师姐单独聊聊。” 庄月娥一听这话,瞬间打起精神,点头道:“好,去哪里聊?” 这就是有得商量的意思了。 做生意都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她开的价虽然高,可没说不允许师弟师妹们还价。 不怕你还价,就怕遇上这种道心坚定,或者说心如铁石的。 人家还真不一定用得上。 张老道哈哈一笑,摆手道:“你们就在这儿聊吧,我回去了!” 等到张老道一离开,庄月娥就目光灼灼地看向李秋辰。 李秋辰笑道:“师姐想必也看到了,我这两位师妹年纪太小,玩心很重,没有那么多追求上进的想法,对於这个丹腑嘛……” 庄月娥伸出两根手指说道:“如果两颗种子你都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打八折,这是最低折扣。” 五千五百两黄金,打八折那就是四千四百两。 李秋辰点头道:“有折扣当然是好事,但我也不妨跟师姐实话实说,胡唐两家虽然略有家底,但一时间也拿不出这么多的黄金。” 庄月娥一时无语。 这理由十分充分。 除非家里是开钱庄的,否则谁会囤积这么多现金? 做生意的人都懂,只有让钱流动起来,才能赚取利润,藏在床底下是不会下崽的。 “那你最多能出多少?” 李秋辰看她神色动摇,不由得失笑道:“师姐你先別急,有一件事我还是不太明白,就是你刚才说的这丹腑种子是有一定机率生效,这个机率大概是多少呢?” 庄月娥傲然道:“你要能花得起钱,当然就是百分之百。” (月底双倍月票活动,老爷们兜里还有月票的,记得给帕克留两张啊,新书上架需要大家的鼓励支持,万分感谢!) (本章完) 第177章 咱们借一步说话 第177章 咱们借一步说话 特殊的丹腑种子会產生特殊的效果,但只有一定机率会触发。 这个机率除了要考虑到种子本身的品质之外,也要考虑医师本人的技术水平。 庄月娥有自信说,她可以保证百分百生效。 但是得加钱。 这很合理。 你嫌贵可以不买,有的是人买。 看庄师姐拎的那个小箱子就知道了,人家准备充分,做的可不只是你一家的生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加钱是加钱,讲价是讲价,这是两码事。 李秋辰笑问道:“庄师姐,我不太懂这方面的知识,所以要是说错话你別介意。就是我很好奇你这些种子,是自己种出来的,还是从朋友那里买来的?” 庄月娥摇头道:“每一枚丹腑种子都是由內务府统一登记註册之后,再发放到我们这些医师手中,在做完移植手术之后,还要將他们几个人的身份信息上报给內务府。每一个环节都有人监督,你不要妄想钻什么空子。” 你这样说,那就肯定是有空子了? 要不然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只派一名医师过来呢?连个互相监督的队友都没有。 李秋辰忍不住好奇道:“这个丹腑种子,跟普通的水果有什么区別吗?” “当然有区別!” 庄月娥送给他一个白眼。 “这些种子都是从洪荒时代的先天灵根之上生长出来,然后再经过复杂的工序调整培养,才能在人体內形成没有任何危害的丹腑。” 古代確实有类似的传说。 比方说拜师学艺三年,从师父那里拿了个杏吃,吃完之后就长出三头六臂。 这应该就是丹腑的雏形。 李秋辰从自己的手鐲中拿出一枚桃子,递给庄月娥问道:“师姐觉得,我这个果子如何?” 庄月娥眼睛一亮,接过桃子仔细打量了一下,低声问道:“李师弟在这方面也有研究?” 李秋辰摇头道:“谈不上什么研究,只是有点感兴趣,对这方面也不够了解,所以才来请教师姐关於这方面的知识。” 內行人不说外行话。 外行人只能看到丹腑种子的价格。 而李秋辰却察觉到了其中的商机,原来丹腑除了品级之外,同品之间还有高低之分? 比方说庄师姐推荐给陈南生的那颗“特级”丹腑种子,姑且算它有1.5丹的效果。 那存不存在0.9丹的低配版,0.5丹山寨版和0.1丹的丐版呢? 从理论上来说当然应该是存在的,谁也无法保证这一棵树上结的果子酸甜都一样。 光照多一点就甜一点,被虫吃鼠咬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这些达不到標准的劣质丹腑有没有市场需求呢?毫无疑问肯定是有的。 而且就掌握在像庄师姐这样的专业医师手中。 別人拿在手里也没用,给你一根输液针,你能自己给自己吊水吗? 庄师姐拿著桃子放在嘴边咬了一口,细细品味之后点头道:“这果子的品质还不错,看来师弟確实有这方面的天赋。如果想要深造的话,在修炼种丹术之后最好去研究一下紫霞派的《创生补天术》,说不定日后能有所成就。” 说罢,將一枚玉符递到李秋辰手中:“以后学有所成,可以联繫我,咱们再深入地探討一番。” 李秋辰收起玉符笑道:“多谢师姐,我一定努力学习。不过话又说回来,师姐你今天来都来了……” 庄师姐正色道:“七折,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能再低了。这笔钱回去之后要归公入库,我没有什么利润可言。” 都谈到七折了你还说你没利润。 李秋辰点头道:“劳烦师姐辛苦一趟,师弟心中十分愧疚,无奈刚刚入门,实在是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招待师姐。” 一边说,他一边从手鐲里掏出灵石矿脉,在庄月娥眼前晃了一下。 归公入库嘛,师姐没有油水嘛,这都不是事。 庄月娥咳嗽一声,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没有那么多黄金,我也能理解,这年月谁都不容易。但师姐吃的也是辛苦饭……” 李秋辰掏出第二条灵石矿脉,连连点头道:“师姐確实辛苦,但老话都说没有那金刚钻,不敢揽瓷器活,这不恰恰说明师姐你的医术过人嘛。” 他手里有好几条矿脉,以及各种宝石,但都是不能见光的东西。 虽然金谷商会那边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但自己要是贸然拿出来,还是说不太清楚的。 得找一个合適的下家。 给两位小祖宗做手术这件事,在李秋辰眼中其实没那么重要。 他主要是觉得庄师姐这个人,值得好好结交一下。 贪点小钱算什么问题呢?一个人要是连钱都不贪的话,肯定是个非常麻烦的人。 他心里想要的一定是连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庄师姐面露迟疑之色。 两条这种等级的灵石矿脉,在市面上的价格就是一万两银子起步,而且还有价无市。 丹腑种子只能做一锤子买卖,这灵石矿脉可是硬通货。 “其实我有个想法。” 看她已经心动,李秋辰凑近过去低声说道:“那些特殊的丹腑种子呢,我们確实是买不起。不过以师姐的医术,就算是普通的丹腑种子,想必也能有所提升吧?” 胡彩衣和唐小雪都还没开始修炼易筋煅骨法,她就说没问题,对於那些特殊种子更是敢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率,这话李秋辰是信的。 人家是专业人士,没有绝对的自信,哪敢这样狮子大开口。 庄月娥在心中斟酌了半晌,正色道:“两条矿脉,再加上五百两的工本费,我保证给你那两位可爱小师妹安排明白,但此事你知我知,就连本人最好也不要知道。” 李秋辰点头道:“理当如此。” 谈妥了生意,李秋辰直接將两条灵石矿脉矿脉递过去,然后又点出五百两的银票,送到庄月娥手中。 庄月娥飞快收起灵石矿脉,惊讶道:“师弟小小年纪,做事竟然如此大气?对我如此信任吗?” 因为我回头可以找她们老爹报销,一来一回这钱就相当於洗了。 这话李秋辰当然不会说出来,只是淡定笑道:“以后我在修炼方面遇到疑难问题,说不定还要向师姐请教,只怕师姐嫌我聒噪。” “哈哈,当然不会了,你这个师弟我认下了,以后咱们多多来往。” 收了钱,庄师姐的心情一下子就爽朗起来。 这边三人已经做好准备,她倒是不用准备什么,首先就为陈南生做了移植。 也不需要什么无菌手术室,把自己洗乾净了隨便找张床躺著就行。 看到陈南生躺在床上一脸紧张的样子,李秋辰小声询问道:“我可以在旁边看一看吗?” 庄师姐笑道:“当然可以,这里面没什么秘密。” 你出钱你就是老板,怎么都行。 李秋辰就是有点好奇,这个“小手术”到底要怎么做。 確实没什么秘密。 庄师姐首先给陈南生服下一颗药丸,让他沉沉睡去,然后取出银针,刺入几处关键穴位。 人体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这要是全扎一遍的话,得把人吊起来不说,走针也是一个辛苦活。 而现在这几处穴位,以李秋辰粗浅的认知来判断,应该是用来护住陈南生的心脉。 一切装备完毕之后,庄师姐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右臂,拿起一颗丹腑种子,只见她的手指散发出微微的白光,整条手臂逐渐变成半透明的状態。 而她就用这条半透明的手臂,握著丹腑种子直接渗入到了陈南生的腹腔当中。 李秋辰:“!!!” 臥槽长见识了! 现在做手术都不用开刀的吗?直接这么伸进去一摆弄就行了? 他赶紧使用瞳术,去观察陈南生体內的变化。 只见庄月娥使用手指在陈南生体內轻轻波动,他体內的经脉就像是漏气的皮球一样瞬间乾瘪下去。 这个时候已经种入到他体內的甜杏开始发挥作用,果肉分解融入到他的血肉当中,果核裂开,生长出无数根须缠绕在他的经脉之上。 这就是人工种植丹腑的过程,看起来简简单单,实际上充满了难以言说的黑科技。 “好了,等他醒来之后,就可以按照休养法,慢慢培育自己体內的丹腑了。” 庄月娥抽出手,將已经无用的果核回收到箱子里面:“去你小师妹那边吧!” 这么快? 李秋辰都没反应过来呢,手术已经结束了。 庄师姐这行动效率,真可以称得上是雷厉风行。 另外一边,胡彩衣和唐小雪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庄月娥看了看庭院里的桃树,再看看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的两个小姑娘,忍不住朝李秋辰投来微妙的视线。 李秋辰不动声色,只当做没看见。 清者自清,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没听说过解释就是掩饰这句话么? 看李秋辰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庄月娥也就没有了调笑他的兴致,吩咐两位姑娘躺好。 还是一模一样的手术流程。 二人的经脉与正常人略有差別,但这对於拿到钱的庄师姐来说都不算什么问题,直接上手將她们体內的经脉一根根拉伸到正確的位置。 看得李秋辰眼皮直跳。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骨科医生就是懂得消毒作业的木工? 现在看来庄师姐这手艺也不遑多让。 他在旁边看著都直起鸡皮疙瘩。 (本章完) 第178章 不可描述黑匣子 第178章 不可描述黑匣子 种下丹腑之后,庄师姐左右看了看,咳嗽一声说道:“这两个孩子体质有点特殊,丹腑种下去的效果不是很好啊。” 李秋辰心领神会,赶紧接茬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呢?” “没办法,再种一次试试吧,如果还是达不到预期效果的话,那就只能另寻他法了。” 庄月娥一本正经地拿出本子记录了两行字,然后从箱子里面又拿出两颗甜杏。 標准的丹腑种子价格不贵,据说是有官府的补贴,剩下的县塾也负责报销。重要的是每一颗丹腑种子,和丹腑的种植者都必须登记造册。 但也免不了会出现意外的损耗。 比方说现在这种情况。 庄月娥挽起两只手的袖子,拿出一个像是飞盘模样的法宝,悬浮在自己头顶,打起精神开始二次手术。 正常来说多一颗杏少一颗杏肯定是没什么区別。 就像是地雷的引信一样,没有说一颗地雷装俩引信能踩两次的。 但加钱状態下的庄师姐,用出来的可不是什么正经……呸!正常技术。 李秋辰眼睁睁地看著她双手並用,以神乎其技的手法,將埋入体內的两颗杏缝合到了一起,然后又对两个女孩的身体进行了一次大刀阔斧的“调整”。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起鸡皮疙瘩的话,现在他就是手脚发凉,有点脑门冒汗了。 李秋辰亲眼看著庄师姐將唐小雪的腿骨嘎巴一下子掰折,然后眨眼之间又重新接回原位恢復如初,默默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这……这麻药效果真不错啊。 他不懂也不敢开口,生怕打扰到人家专心工作。 第二次手术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唐小雪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被打断又重新接续了一次,胡彩衣的五臟六腑都被折腾了一遍,抠出来好几斤不知道什么东西,黑糊糊的一股子恶臭。 庄师姐招出一股清水,搓洗掉手上的污血,擦了擦头顶上的汗水,转过身来对李秋辰笑道:“这次手术很成功,我顺手帮她们调理了一下身体,就不额外跟你收费了。” 废话,我钱都给完了。 李秋辰心里清楚,这是“必要的环节”。 日后说不定会有人来审查这段记忆。 “多谢师姐。”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必谢我,等她们醒过来之后,要多休养一段时间,你既然负责照顾她们俩,就在饮食方面注意一下,身体尚未完全恢復之前,儘量以清淡口味为主。嗯,水果可以多吃一点。” 庄师姐意有所指。 李秋辰秒懂。 就是他种出来的那个桃子,对於恢復身体很有好处。 庄师姐是个讲究效率的女人,跟县塾结算完手术费用之后,连饭都不吃一口就走了。 她还要赶下一场。 而李秋辰这边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两位小祖宗甦醒过来,疼得嗷嗷叫唤。 三日之后,陈南生已经可以下地正常行走,她们俩还躺在床上,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了。 桃子不是耐储存的水果,摘下来这么多天已经不怎么新鲜了。 李秋辰把剩下的桃子剥皮去核,到食堂借了一口锅,熬煮成桃罐头。 只有甜甜的桃罐头,才能缓解两位小祖宗身体上的伤痛。 趁著她俩终於消停下来的功夫,李秋辰才有时间静下心来读书,修炼。 《长白医典》里面的內容太复杂,即便按照指引攻略进行学习,也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面,李秋辰可以说是一刻都不得清閒。 按照规矩胡彩衣和唐小雪都能分到一间別院,但她俩都不想单住。 於是李秋辰去找张老道,申请把这三间院子连在一起,给自己开闢一个药园。 他原本以为这要费不少事,说不定还得找人改建什么的,没想到张老道只是抬手比划了两下就让他回去。 回去一看,自己的別院已经扩大了不止三倍,屋后多出了整整十亩上好良田。 给李秋辰都惊到了,心说不愧是仙家手段,真特么神奇! 张老道告诉他,这叫做“洞天之术”。 是比幻景法阵更加高深的法术神通,只要他努力修炼,日后达到金丹境界,就能轻鬆掌握。 有了自己的药园之后,李秋辰就把种在胡家养殖场里的那些草药都搬了过来。 放在外面自然生长,不知道要长到猴年马月,只有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才能隨时以药师赐福之力进行催生培养。 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需要用这些草药来修炼“种丹术”。 在见识过庄师姐的狮子大开口之后,李秋辰敏锐地意识到,这门丹术背后隱藏著巨大的利润空间。 说不定下半辈子就指著这门生意发家致富了。 除此之外,他一直留在储物手鐲当中的大宝贝,从金谷商会那个无情大冤种身上摸出来的黑匣子,终於可以拿出来好好研究一下了。 李秋辰之前一直没动这个东西,生怕金谷商会闻著味找上门来。 那傢伙寧可在储物袋里藏著这东西占空间,也不腾出来装金刚砂,可见得这个黑匣子里面的宝贝价值远在金刚砂之上。 这次拿灵石矿脉跟庄师姐搞py交易,李秋辰等了几天发现没人追究,才敢把它掏出来。 黑匣子足有三尺长,外面的包装是某种李秋辰没见过的木质材料,极其坚固沉重。 表面上並没有什么特別复杂,看起来很危险的机关。 想也知道,以那小子的智商水平,太复杂的玩意他真不一定能弄明白。 李秋辰出于谨慎,特意將黑匣子拿到了四处无人的地方,自己儘可能地站在隨时可以逃窜的距离上,拿一根木棍小心翼翼地拨开木匣正面的隔板。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下面还有一层隔板,隔板上放著一份说明书。 李秋辰拿起说明书,就看到封面上一行大字。 “第十八世代匣中秘偶,十大天骄之綺月经典款——天衣阁出品,正版授权。” 李秋辰:“……” 我年纪小,不懂这些,不太好评价。 应该不是我想的那种东西吧? 翻开说明书,里面第一页就是关於这位“十大天骄之綺月”的介绍。 这是大楚帝国2k时代的古人。 说白了就是国历两千四百一十六年,由中原地区评选出来的十大天骄中,来自崑崙派的綺月仙子。 而这匣中之物,正是以綺月仙子本尊为原型设计的微缩手办……呸!什么手办,这叫秘偶。 这个秘偶不仅是模仿造型那么简单,还能使用本尊的招牌法术和同样微缩型的隨身法宝——偃月光轮。 其本身拥有一定智商,可以激发护主功能,但前提是要成功认主,且为它提供充足的能源。 这个“充足的能源”,指的当然不是电池,而是灵石。 秘偶的最高上限,是可以施展出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但这需要一整条灵石矿脉进行供能。 就是带灵核的那种,一条至少三尺长,比这黑匣子都大,也不知道它怎么吃进去。 合著那小子藏在储物袋里的灵石矿脉,是给这玩意用的? 那是不是已经认主了呀? 李秋辰读完说明书,越发小心谨慎。 拆开第二层隔板,只见一尊栩栩如生的少女秘偶紧闭双眼平躺在丝绸软衬之中,身高不过二尺四五,皮肤白皙软嫩,穿著米白色的长裙,手脚关节处没有什么球形构造,看起来就跟真人一模一样。 別的先不说,这种產品的授权是怎么谈下来的?本人真的不在意吗? 要是本尊修为高深一点,说不定现在还活在世上呢。 您老人家对收藏这种东西的死宅真就如此信任吗?不怕他们產生什么变態的想法? 除了秘偶的本体之外,旁边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有它使用的法宝啊,替换的胳膊腿什么的…… 在秘偶的脑门上有一个梅花形状的印记,根据说明书上的介绍,这个就是用来认主的开关,只要把自己的指尖血滴在上面,就可以启动人偶,到时候梅花印记也会消失。 还好,还没拆封,是原装货。 嗯…… 李秋辰犹豫片刻,还是把隔板盖上,恢復成原来的样子。 这个东西怎么说呢,很微妙吧。 你要说有用,那確实有用,从理论上来说可以发动筑基境修士全力一击的法宝,只不过长成人的样子,怎么能说没用呢? 但话又说回来,使用这样的法宝出门跟同行交流,真的不会社死吗? 大城市现在什么风气,李秋辰不太清楚。 但在云中县肯定是要社死的。 想想看,你放假回老家过年,同学突然约你出cos,你换上奇装异服戴上五顏六色的假髮,左手拿著仙女棒右手拎著武士刀,刚一出门发现外屋地里坐满了你家亲戚,瓜子皮磕一地。 你爹还在跟你二舅姥爷吹你在外面表面多么优秀,得到领导赏识明年就要提拔。你娘正在跟你老婶儿聊你的婚姻大事,旁边坐著从小跟你一起光腚长大的黑丫头面带娇羞…… 李秋辰默默地將黑匣子收藏起来,在心中暗下决心,日后非到生死关头,绝对不能动用此等重宝。 (本章完) 第179章 唐老板商队回归 第179章 唐老板商队回归 北方的雪,总是来得如此迅猛。 秋天仿佛转瞬即逝。 三更半夜,窗外狂风呼啸。 早上一开门,整个世界银装素裹,鹅毛大雪扑面而来。 这个扑面而来是客观敘述,並非比喻形容。 一夜之间,整个县城都淹没在皑皑白雪当中。 李秋辰还没来得及去学盘炕的技术。 不过好消息是,內院中带有地暖。 之前李秋辰都没有发现,原来在这青石地板下面还有说法。 直到门外大雪纷飞,而屋內温度並没有怎么降低,他才恍然惊觉。 桃罐头已经吃完了,两只小祖宗躲在床上裹著被子缩成一团。 其实她们也没那么怕冷,但不怕也不代表喜欢。 反正李秋辰是第一次见到,堂堂修士裹著棉被修炼的样子。 唐老板终於带著他的商队从边荒回来了。 这次他回来的很早,或者也有可能是熟悉了道路,没有在路上耽搁太多时间。 听闻自家女儿和小李管事双双通过试炼成为修士,唐老板满脸愕然。 我家祖坟冒青烟了? 唐小雪什么水平,別人不知道,他这个当爹的还能不知道么? 想来想去,没有別的原因,只能是小李管事的功劳。 带著陈亮,燕回两个亲信守在炉子边喝茶,听陈亮聊起自家女儿的进步,唐老板两眼发直,心不在焉。 陈亮与燕回对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老爷,所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以前咱们光脚不怕穿鞋的也就算了。现如今小姐出人头地,又有李公子和胡小姐帮衬,咱们在云中县算是有了根基。我倒是觉得那档子事……可以考虑缓缓。” 唐老爷皱眉不语。 半晌之后方才开口道:“李秋辰对小雪如何?” 陈亮笑道:“李公子是重情重义之人,不过年纪还小嘛。” 燕回在旁边插嘴道:“咱家小丫头就是吃了年纪小的亏,要是再过几年出落得跟她娘一样……” 唐老板嘆了口气。 他心里愁的也是这事。 门外传来少女的追逐打闹之声,陈亮抬头道:“应该是两位小姐回来了。” 唐老板连忙放下茶杯走出门去。 只见唐小雪和胡彩衣踩著雪啪嗒啪嗒地一路跑回来。 胡彩衣看到陌生人,这才想起淑女的矜持,赶紧停下脚步喊了一声:“唐叔叔好。” 唐小雪则是一头撞在唐老板怀里,巨大的力道差点把唐老板撞成內伤。 “爹!你给我带啥好玩的啦?” 唐老板苦笑道:“老家那边能有啥好玩的,我给你带了镜海的咸鱼你吃不吃?” 唐小雪小脸一垮,拼命摇头。 搁小时候那对她而言確实是无上的美味,现在就算了。 唐大小姐早就已经被闺蜜养刁了嘴,不是以前那个嗦鱼骨头都开心的乌拉拉了。 唐老板哈哈大笑著抱起女儿掂了掂,感觉沉重了不少。 这时候他才看到从门口缓步走来的少年。 虽然以前就知道李秋辰的身份问题。 可这时候也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句狗屁的乡下人。 这唇红齿白,清逸俊秀的模样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哪特么有一点点的乡土气息? 自家闺女如今已经养得与楚家女子没什么区別了,可跟他比起来就像是一头傻狍子。 土得掉渣。 这要是自己儿子该多好。 实在不行做女婿也可以。 想到这里唐老板不禁悲从心中来。 人贵有自知之明,他很清楚自己是生不出这样的品种了。 更悲哀的是自家丫头怕是也拴不住这样的男人。 “老爷回来了?” 李秋辰面对唐老爷,依旧保持著过去的谦逊態度。 道德礼仪是对自己的约束,而不是对別人的绑架。 “小辰啊,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快进来坐!” 唐老板哈哈大笑,主动走出门来,將李秋辰请回屋里。 寒暄客套过后,李秋辰笑问道:“我看老爷这次回来,又添了不少人手?” 唐老板身边的好手很多,不仅有古族巨人阿耶,护卫首领燕回,还有那几名全副武装的罗剎鬼,单以战力而论,完全不需要惧怕路上的鬍子。 北境的鬍子,本就是因为这条商道的繁荣才出现的,就像是良田之中必然会有杂草,不打农药根本清除不乾净。 除此之外,並无其他根基。 要是有的话,想必边军和屠飞云都会很感兴趣。 但唐老板这次回来,李秋辰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他的队伍里面又多了不少陌生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与普通护卫没什么区別,实际上浑身沾满了煞气,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英雄好汉。 只不过阿耶的巨大体型,和罗剎鬼的奇异相貌,吸引住了大部分的视线,让人很难注意到队伍里面这些陌生人的存在。 唐老板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云中了,而且在这里还置办了產业,把自己的女儿送入县塾。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 去年他回来,还要专门给县太爷写信,低调谨慎小心做人,今年就没有这个问题。 大家都已经熟悉了唐家。 尤其是在金谷商会那种蛮不讲理的强横態度对比之下,唐家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人畜无害。 但真的如此吗? 李秋辰可没有忘记,当初屠飞云对於唐老板的关注,远在自己之上。 那双狗眼里可不揉沙子。 现在,屠飞云也走了。 “都是以前在那边经常合作的老兄弟,在边荒混不下去了,听说我要往南走,就来投奔我。” 唐老板嘆气道:“云中这边还好一些,边荒那边的气候,可是越来越差了。今年我们提早了一个月动身,还是差点被暴风雪拦住。罗剎帐主们都说,这是大寒潮降临的徵兆。” 第四次大寒潮么? 其实不光是在边荒那边,就连云中县这边也有人在討论。 教歷史的王夫子在课堂上给大家讲过,根据历书的推断,第四次大寒潮的脚步已经逼近。 当然,这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而是以千百年的时间尺度作为衡量。 你要是修炼不到家,活不过百岁寿数,根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说不定等你死那天都看不到真正的大寒潮到来。 “按照歷史上的惯例,罗剎人应该会南下吧?” “那也得边军同意才行,边军不撤,谁敢越境?” 每次大寒潮到来,整个北境、边荒,乃至於洪荒世界所有的种族都会南下。 包括楚人也会退入中原地区。 没办法,实在活不下去。 但这个南下的过程同样不是一蹴而就。 但凡还能有活路,谁愿意离开自己老家? 大楚边军不放弃北境边塞,边荒的罗剎鬼也进不来。 这中间免不了会產生各种明爭暗斗,利益交换,摩擦挑衅……总而言之就是非常复杂的局面。 好消息是,这种大事还轮不到李秋辰来操心。 大家现在也就是围在火炉子边上发发牢骚。 “有一件事我要跟老爷匯报。” 唐老板摆手道:“钱款上的事你去找陈先生就行,不用跟我说。” “不是钱款的事。” 李秋辰正色道:“县塾內院的山长,也就是我和小姐现在的师父,年前要带我们几名入门弟子外出歷练,路上可能会耽搁一点时间,到年底的时候也未必能回得来。” “我还当什么事呢,去吧!有你照顾小雪,我还担心什么。” 唐老板笑道:“赶在年根儿上出去,这是要带你们走亲访友,结交同道啊,以后你跟小雪接触到的人和事,就不是我们这个层次的了。我一个生意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这次倒是带回来不少好东西,回头你去清点一下。” “觉得有用就直接拿上,不要在意花销。咱们虽然是小地方出身,但心眼不能小,手面更不能窄。多认识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朋友多了以后早晚都能赚回来。” 这话是一点都没拿他当外人,就差明摆著说我拿你当亲儿子培养了。 看唐老板態度如此热切,李秋辰实在不好意思说,我们是跟著师父出去討红包的。 別看他嘴上谦虚,说什么生意人,小地方。 那也得看是跟谁比。 唐老板的身家在云中县是可以排得上號的。 他的店铺里主要经营的就是来自边荒镜海的珍稀宝石原矿,以及熔炼好的金属锭。 李秋辰对这个行当不太了解,毕竟他修炼的法门用不上这些玩意。 但对於工匠和机师来说,那可都是宝贝。 就连屠飞云都未能免俗,亲自来店里下过大单。 这一次唐老板带回来的货物价值更高,高得都有点让李秋辰怀疑,他在边荒那边做的到底是不是正经生意。 云中县大矿坑下能挖出来的灵石矿脉,最多也就三尺长短。 像这样的矿脉他这次带回来二十多条,甚至还有一条足足八尺长的玩意,离老远就能感觉到寒意逼人。 怪不得要增添护卫,这东西要是让人知道,那动心的可就未必只有路上的鬍子了。 品质……准確来说就连品种都不一样,经过仔细对比,李秋辰越发確信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这些“灵石矿脉”,应该是某种古生物的化石。 三尺长的那种灵石矿脉,你非要找一个参照物来做比喻的话,差不多就是放大版的鸚鵡螺的样子。 而八尺长的大傢伙,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大海参。 (本章完) 第180章 飞舟已过万重山 第180章 飞舟已过万重山 除此之外,唐老板还带回来了相当多的古族尸骸。 光是一丈多长的毛象长牙就有四根,还有其他各种骨骼、鳞片、爪牙,乱七八糟什么都有,质量也是参差不齐。 用唐老板的话说,这都是给朋友代销的货物。 能卖多少钱,能不能卖得动,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毕竟这些尸骸上面没有简单直白的品质和用途注释,也许在专业人士眼中价值千金,在另外一些人眼中就一文不值。 那专业人士又不是傻子,人家凭什么不捡漏? 李秋辰挑选了一些样品留在手里,准备等以后有机会,找懂行的人询问一下。 这些东西自己都还搞不清楚底细,当然不適合送人。熔炼好的金属锭也不適合,虽然確实贵重。 李秋辰转了一圈,还真发现了一些好东西。 就是產自极北地区的玉石。 拥有灵性的玉石,和蕴含灵气的灵石,是两种东西。 前者相当於是一种载体,可以製作玉符、玉佩、玉简等器物。 后者相当於是一种能源,可以为修炼者自身,以及法器、法阵供能。 从镜海再向北走数千里,在边荒地区与洪荒地带的交界线附近,传说中万年不化的冰川下,有一条规模极其庞大的寒玉矿脉。 不是三尺长的那种,而是绵延上千里,可以开採成千上万年的那种超巨型矿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之所以没人开採,主要原因就是距离太遥远,而且当地环境太恶劣了。 连罗剎鬼都受不了,称其为流放地。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寒玉卖不上价。 玉石也有三六九等之分,最好的玉石价格能够与灵石媲美。最便宜的玉石……可以成批量的购买,垫在池塘下面养金鱼。 寒玉在这个体系里面的定位属於中等偏下。 对於修士而言就像是做饭需要用到的白糖一样,產量高,也是生活必需品,甚至还可以被划分为战略物资,但就是卖不上价。 因为正常情况下你一个人日常消耗不了那么多糖。 更何况放在那里它也不会坏。 出去认识新朋友,见面送白砂糖肯定是不像话的。 但如果是水果糖和奶糖呢? 唐老板带回来的这些寒玉,都是未经雕琢的原料,有的甚至连切都没切一下,可以看到大量的杂质。 想要拿出去送人也不是不行,但需要进行二次处理。 好麻烦。 李秋辰没有这方面的技术,他每天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哪有时间去学习这些乱七八糟的技术。 好在唐老板这次带回了专业的技工师傅。 这也是一条身形极其雄伟的好汉,虎背熊腰,手臂上能跑马,胸大肌能弹跳的那种。 他的身上写满了技术。 胸前背后都是伤疤,有刀剑留下的伤痕,也有不少熔炼金属时飞溅的烫伤。 大冬天的外面零下十几度度,这位鲁师傅居然一点都不怕冷,脱光了膀子把棉袄系在腰间,守著火炉子一口接著一口喝酒。 李秋辰虚心向他请教,鲁师傅听完之后笑道:“你要是拿出去送礼的话,倒是有个说法。我给你先把这寒玉切成板材,然后拼装成匣子。你去弄点人参鹿茸之类的玩意放在玉匣里面,这不就是顶好的礼物么?” 李秋辰眼睛一亮,对啊,我咋没想到呢。 光寻思这玩意送人拿不出手,可如果只把它当做外包装的话,那不是妥妥的有面儿! 用高质量的玉匣盛装草药,可以大大延缓草药的药性流逝——古代修真者一直都是这么干的,具体什么原理李秋辰现在还不懂。 但既然这个规矩一直传承到现在都没变,就肯定是有它的道理。 修仙的事,没必要每一样都研究那么透彻。 有了玉匣,里面装什么东西,对李秋辰来说就不成问题了。 甚至都不需要提前准备,可以根据具体情况进行调整。 鲁师傅確实是个手艺人,只花了几天时间,就用最原始的工具给李秋辰做出了整整十二个玉匣。 李秋辰准备妥当,带著两位小祖宗回到县塾。 张老道其实早就已经等不及了。 一见面他就开始检查几人的功课。 李秋辰可以直接略过,其他三人相对而言就没那么大的进步了。 修炼本身就是个需要消耗大量时间的事情,而他们三个人完全没有基础,现在只能算是站在门口,都谈不上入门。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实在太短,就算是天才也未必能修出什么成果。 张老道当然也明白这其中的难处,无奈多年以来积攒的怨气实在无处发泄,总憋著也不是个事。犹豫半晌之后还是挥手道:“出发!咱们就这样去,我倒要看看那些老东西有没有脸皮为难小辈!” 他轻轻一甩袖子,平地里狂风大作,一条十余丈长的飞舟缓缓从天而降。 李秋辰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过去只在书本上见过的交通工具,跟大矿坑下面那种专门运输矿石的陆舟不同,这条飞舟明显是民用版本,外形看起来跟正常的船只几乎没什么区別。 但就是很神奇地能飞起来。 烧的还是灵石。 张老道带著四名弟子登上飞舟,在舵盘上简单点击了两下,飞舟缓缓升空,船身逐渐陷入透明。 原来这玩意是隱形的啊! 怪不得以前从来没在云中县的天上见过类似的东西。 实际上內院那些练气境的弟子平时出入云中县城,也没人能察觉到他们的遁光。 只有三种情况下会被普通人看到。 要么是你学艺不精,无法熟练地驾驭遁术。 要么是与人斗法,隱藏不住自己的行踪。 要么就是超速,把油门踩死——比方说屠飞云进城那会儿,各路牛鬼蛇神鸡飞狗跳,那种精彩场面怕是以后都很难再看到了。 这艘飞舟平时就悬停在內院上空,不要说普通人,就连李秋辰这样修炼过瞳术的內院弟子,如果没有人告诉他的话,他也未必能注意到。 瞳术虽然好用,但也要看双方的境界差距。 这艘飞舟上使用的隱形技术,很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练气境弟子能够理解的范围。 张老道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陈南生说道:“等到见了长辈,给你封红包你就收,万万不可推辞。你师父我这些年不知道隨出去多少份子,家底都快掏空了。我可不会跟那些老东西客气,你也不能客气,记住了吗?” 储物袋这种修士居家旅行必备用品,唐小雪和胡彩衣当然都已经有了。 以前没有,这次唐老板回来,也给两人安排得妥妥噹噹。 只有陈南生家境贫寒,用不起这种物件。 听闻张老道厚顏无耻的言论,陈南生面红耳赤。 “弟子谨遵师命!” 张老道哈哈笑道:“这就对咯!你脸皮薄,见识少。所以这次出门就多看,少说。她们俩我不用嘱咐,只有你这里,遇到问题不要自作主张,先找你师兄,你师兄解决不了再来找我。” 李秋辰虽然不是首席,但在同期四人当中最先通关,修为也最高,所以理所当然成为了张老道口中的师兄。 张老道也是有点担心陈南生心高气傲。 年轻人么,哪有不年轻气盛的。 作为曾经的外院成绩第一,童子试成绩第一名考入內院的天才少年,在面对后来居上的李秋辰时,会不会有什么压力,產生复杂的想法? 李秋辰倒是觉得不至於。 陈南生性格確实有点偏激,但他的这种偏激,属於对事不对人的类型。 就是那种你越看不起我,我越要努力上进,用成绩证明自己的类型。 李秋辰已经不止一次看到他埋首苦读,把所有的閒暇时间都投入到学习上面。 移植丹腑种子之后也是如此,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劳逸结合,刚从床上爬起来,就咬牙开始修炼。 除此之外他这个人倒是很好相处的。 就在张老道叮嘱陈南生的这么一会儿功夫里,飞舟已经离开了云中县,悄无声息地翱翔在苍莽天地之间。 大地上银装素裹,就像是一张洒落几粒黑芝麻的糯米纸。 李秋辰站在甲板上,丝毫感受不到迎面而来的风雪,应该是有什么法阵之类的防护措施。 “这次出来呢,我先带你们去林原州见见世面,省得跟人聊天露怯。” 张老道站在船头,对身后四人说道:“然后咱们再去白鹿山,拜访北海书院。以你们几个人的资质,十年前……不,五年之內就应该能筑基。到时候就可以从县塾毕业,到北海书院继续深造。” 五年么? 李秋辰心说我现在要不是为了夯实基础,直接一步就迈过去了。 当然这也確实没有什么好骄傲的。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 江停月前辈就曾经说过,他十二岁就考入与北海书院齐名的长青书院。 换句话说人家十二岁就筑基了,还没有药师赐福。 北境三镇,黑水镇守府下有三州二十一县。 云中县就隶属於这三州当中的林原州,还是彻底耗尽资源,只剩下一座空矿山的穷乡僻壤。 云中县境內名不见经传的鸡冠山上,就有一位天才少年代行山神之职。 別的地方呢? 你说我有什么可骄傲自满的? 张老道的担忧纯属多虑。 ======== 新年新气象,预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健康、快乐、顺遂、赚钱,一切安好。 兜里还有月票的老爷们记得掏一掏,赏帕克一点压岁。 明天一月一號会更新一章月票番外,这是起点的特殊运营机制。给不了解情况的老爷们解释一下,简单来说就是你需要用一张月票来解锁章节,而不是投完月票再回来看。 (本章完) 第181章 乡下孩子见世面 第181章 乡下孩子见世面 乡下人没进过城,不知道什么叫大城市。 飞舟以接近两百公里的时速在空中狂飆了整整一个昼夜。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李秋辰听到外面隱隱约约有些动静,走出房间来到甲板上。 抬头一看,差点嚇到。 头顶上不远处正漂浮著一艘长达百丈,体积与大矿坑枢纽的陆舟一般无二的巨型运输货船,如同巨鯨一般装载著堆积成山的货物,与自己脚下的飞舟同向而行。 看著头顶上的巨大阴影,李秋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划过一句歌词。 我们都在用力地活著…… 什么超载重卡! 这玩意是能飞起来的吗? 不对,飞起来並不算什么,关键在於……为什么我在云中县压根就没见过这玩意? 云中县到底有多偏僻啊? 再看看四周。 如今他们这艘飞舟正身处於类似高速公路一样的航道之上,上下左右前前后后都有样式各不相同的大小飞舟在沿著这条航道前进。 下方的大地上是茫茫林海,一条升腾著滚滚蒸汽的大河贯穿林海,连通南北,河面上还有来来往往的大型船支。 这就是北境两大水系之一的龙鳞江主干道。 而在远方林海的边缘,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空前庞大的城市群落,其中不乏高楼大厦。 以及悬浮在半空中的亭台楼阁。 “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跟著跑出来的胡彩衣看到这惊人的一幕,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大!” “都赶得上我老家了。” 唐小雪对此作出肯定的评价:“不过我老家没这边漂亮,也没有这么多森林。” 她的故乡镜海,是罗剎鬼族的王帐所在,也可以理解为边荒地区的行省首府。 如她所说,眼前这座城市的规模居然能够与边荒首府的镜海相提並论,甚至还更漂亮一些。 这还只是州府,不知道整个黑水镇守府的省府玄冰城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李秋辰现在的心情就是后悔,十分后悔。 家人们,我被做局了呀。 早知道外面的世界这么大,我小时候爬也要爬出来看看。 当时就以为是穿越到那种古老的封建王朝世界,所以也没著急…… 古老確实是古老,王朝確实是王朝。 但人家这八千年可没有原地踏步啊。 怪不得师父一定要领我们先来大城市见见世面。 之前確实是有点坐井观天了。 飞舟缓缓驶入空港,与其他同等型號大小的飞舟停靠在一起。 张老道带著四个没见过世面的傻狍子,穿过长长的站台,坐上升降机来到地面。 抬手拦下一辆计程车……不是,应该说是出租船。 这是一艘跟麵包车差不多大的,带有自动导航的低空飞行器。 门口当然还有马车,有活生生的马,也有耳朵冒烟的共享突突。 但既然是带自家弟子出来见世面,那就不能省钱。 张老道心里这笔帐算得很清楚。 现在不趁这个机会把他们的眼界打开,接触到真正的现代社会。等到了白鹿山跟那边的学生一交流,像傻子一样话都说不明白,那才是真的丟脸。 都说骑自行车逛酒吧,该省省该花花。 现在就是该花钱的时候。 他缺的不是钱,是面子。 “其实云中县以前也是很繁华的。” “师父,您说的这个以前,是多久以前?” “……” 那至少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 “你们知道林原州的古城为什么能保存得这么好么?” 张老道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他们不完全依赖农业和矿业,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搞旅游项目了,每年都有很多南方地区游客过来……咱们县塾的很多学生,毕业之后都会来林原州这边打工。” “你们先跟我去见长辈,领完红包之后我再找个老家人,带你们四处转转,好好长长见识。” 张老道所说的长辈,就在林原州的官学里。 塾就是小规模的学校。 县有县学,州有州学,都只能称之为塾。 只有独立於州府之上,拥有讲学道场的,才能称作是书院。 州学的大门看起来那是相当的威武壮观,占地面积更是远远超过县塾,在州学內部甚至还有一座小山,山上还有泉眼…… 张老道昂首挺胸,倒背著双手迈著四方步就往里走。 刚走进门口,只见眼前一道清风扫过,显出一个中年儒生的身影。 “哈哈哈,张道长,真是稀客啊,今年怎么突然想起老朋友了?” “哈哈哈哈!” 张老道大笑了两声,拱手道:“老宋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之前是在闭关清修,这不是一出关就来找你了嘛。怎么著,这才几年不见,你宋大院长的门槛就不让老兄弟踩了?” 宋院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看向身后的四名弟子,心中顿时瞭然。 这才是正题。 张守拙这个老不要脸的东西,是带著自家的好苗子炫耀来了。 看过一眼之后,他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 张老道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笑道:“老宋啊,我好不容易来你这儿一趟,中午怎么安排我?” “安排,肯定安排,你到我这儿来,还能差了你的酒肉么?” 宋院长根本不想看他这张老脸:“这几位弟子不给我介绍一下?” “有什么好介绍的,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乡下野孩子。” 张老道哈哈笑道:“云中县比不得你们这种大城市啊,完全不用担心生员的问题。我们那边一年招一百多人就很不错了,不像你们这边每年成千上万……上次那孩子我记得叫什么来著?罗子豪是吧?嘖嘖,十一岁就通关幻景,开始练气。还有上上次那个李青萍……” 装什么犊子啊,你这不是记得清清楚楚吗? 宋院长在心里破口大骂,同时也理解了张老道今天的真正来意。 这老不要脸的傢伙是来討债的。 各个州县官学的领导,平日里互相之间都有交流。谁家里出了特別优秀的学生,这搁在古代基本上就相当於是宗门內的真传弟子。 所谓特別优秀的標准,就是要在十二岁之前通关幻景,开始练气。 南方什么规矩不太清楚,但在北方,带自家真传弟子出门拜访亲友,作为长辈是必须要给红包的。 红包这个东西,其实就是见面礼,一个两个的,没有谁会差这点东西。 但问题在於,云中县已经有很多年没出过真传了。 张老道这些年不知道隨出去多少份子,年復一年,日积月累下来这些份子钱都快要变成他的心魔了。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没有面子啊! 这就像是每年过年回老家,你爹看著別人家孩子考上清华北大,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就连人家二胎生日宴的份子钱都隨出去了,回头一看,母胎单身三十年的你还躺在床上裹著被子玩手机。 这不堵心才怪了。 宋院长呵呵一笑。 不就是红包么,包!包给你!包个大的! 多大点事。 那是你的心结,又不是我的。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提他做什么。张兄,你这几位弟子都是云中人?” “少打听!” 张老道收起笑容,面无表情道:“赶紧拿红包,然后我还要去下一家。” 宋院长连忙拉住他的手:“急什么啊,不是说中午我来安排吗?你大老远来一趟,拿完红包就走像话吗?” 张老道冷声道:“本来我是不急著走的,但看你这样子好像对我的弟子有什么想法。” “什么叫我对你的弟子有想法?” 宋院长顿时就不高兴了:“咱们都是搞教育的,看到你们云中县也能结出累累硕果,我这是高兴啊。少年英才谁不喜欢,我多问一句怎么了?瞧你这德性,捂得跟宝贝似的。” “真没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 宋院长微笑著拉住张老道:“走走走,先去里面坐。我这里又不是什么魔窟,还能吃了你不成?” 张老道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招呼四人跟他一同进入州学。 在这个时间学校已经放寒假了,校园里十分安静。但是不得不说,人家这个装修真的上档次。 操场上居然还有喷泉,大冬天的依旧保持流水不冻。 旁边的绿化带也是鬱鬱葱葱,看不到半点积雪的样子。 教室宽敞明亮,乾净整洁,最重要的是有地暖。 没错,云中县的县塾內院教室都没有地暖,只有李秋辰分配到的那间別院里面有。而人家这里,一进楼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暖意。 这还是在放假的时候。 两边墙上贴满了照片……准確来说是某种投影之类的东西。 宋院长目光落在照片上面,咳嗽一声正色说道:“陈玉,霞彩,你们俩放下手头的事情,过来帮我招待一下客人!” 照片上的少年少女脸上表情突然变得灵动起来,轻轻说了一声是。 李秋辰眼睛都瞪圆了。 臥槽这又是什么黑科技? 这还是国內吗? 不对,就算是林原州,也算不上国內。 中原九州地区才是大楚帝国的腹心精华之地。 可你看看人家这条件,再看看云中县! 也不知道怎么地,刚到手的別院突然就不那么香了。 注意到四个小孩目瞪口呆的表情,宋院长嘴角流露出一抹笑意。 不过他表情控制得很好,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地跟张老道寒暄。 “你这个人啊,就是不爱出来走动。云中距离林原也不远,没事带学生过来转转,大家互相交流交流嘛,总窝在那种小地方,再好的苗子也成长不起来的。” (本章完) 第182章 宋院长发大红包 第182章 宋院长发大红包 对於宋院长的诚恳言辞,张老道只当他是在放屁。 当老子记性差?你以前见我可不是这副嘴脸! 大家都这么大岁数了,在同一个圈子里面混了这么久,你心里那点小算盘,真当我看不出来呢? 刚坐到他的书房里,一对金童玉女就翩然而至。 男修士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女修士温柔婉约,嘴角含笑,耳朵尖尖,背后还翘著一条色泽艷丽的大红色狐尾。 胡彩衣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亲戚啊!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张前辈,是云中县县塾的山长,这是他从云中县带来的四位真传弟子。” 宋院长见人到了,便开始介绍。 “陈玉、霞彩,都是本院的学生,在玉恆大典上取得过名次,刚刚回来没多久,我就叫他们俩过来。” 院长与山长的定义还是有所不同的。 一个偏行政,一个偏学术。 敢称山长之人,必定是有真才实学,两人连忙上前拜见。 张老道微微頷首,微笑不语。 玉恆大典又怎么样,老子今天就是来找你要红包的,你別想从老子身上薅走一根羊毛! 两位师兄师姐看起来都很精明干练,与宋院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就已经领悟了自家领导的意图。 霞彩师姐转身来到胡彩衣面前,微笑道:“不知师妹如何称呼,是哪一家分支?” 胡彩衣眨眨眼睛,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师姐好,我叫胡彩衣。” 你问我哪一家我怎么知道?我爹回老家都不带我的! 霞彩师姐笑道:“既然姓胡,那就是本家的姑娘了,不知师妹老家在哪里?” “云……云顶山吧?” 胡彩衣颤声道:“我从出生就在云中,没回过老家。” “云顶山?没回过老家?” 霞彩师姐脸色微变,双眼瞳孔骤然化作兽瞳,仔细將胡彩衣上下打量了一番。 “师姐,怎么了?” 看她这副认真的架势,胡彩衣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真不太知道,我爹没跟我说过……” “你爹没跟你说是对的,这里有些事情,你年纪太小还不方便知道。” 霞彩师姐一边轻声软语安慰胡彩衣,一边朝宋院长递出一个隱晦的眼神。 另外一边,陈玉找上了陈南生。 倒不是因为同姓,主要是因为陈南生看起来更成熟一些。 李秋辰长得太嫩了,不像是懂事的。 “陈师弟今年刚入学?学业是不是很辛苦啊……” 宋院长一边跟张老道閒聊,一边支起耳朵偷听这边的动静。当他听到几人年纪都是十岁的时候,眼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倒是没怀疑陈老道造假。 毕竟这四个孩子看起来確实不大,而且也都是今年刚入学的新生。 实则是各有各的问题。 陈南生家境贫寒,李秋辰有药师赐福。 唐小雪从小喜欢挖坑钻洞,胡彩衣作为混血发育也比较迟缓。 看著都显小。 但“十岁”这条线,属於他们圈子里的一个怎么说呢,很难拿到檯面上来讲的烂梗。 原本大家见到晚辈,包个红包意思一下也就算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这种事都出现了攀比的风气。 大家都是天才,但我们家这孩子从十岁就开始修炼,比你们的天才更天才。 这你不得多意思一点? 你要是不够意思,回头人家来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在圈子里传开了你还要不要做人? 不仅要给红包,而且还要给大红包,这样人家日后修炼有成了,大家才会夸你慧眼识珠。 这种事宋院长以前也干过,而且没少干。 现在报应来了。 也不知道云中县的风水出了什么问题,一下子窜出来四个大宝贝。 张老道现在腰板都挺直了,只拿鼻孔看人。 看他这臭屁的样子,宋院长就感觉一阵腻歪。 这人没有素质! 人家自己天赋异稟,跟你有什么关係。 这种好苗子,你们云中县教得明白吗?窝在那种穷乡僻壤读书,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大好青春时光? “老宋啊。” 张老道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 “咱们就坐这儿干喝茶啊?你要是有困难你就直说,我也不是非要吃你中午这顿饭。” 你可要点脸吧! 宋院长丟给他一个白眼。 今天这红包要是再不掏出来,这老东西出去可就有得说了。 大家都要脸面。 就算是普通人家道中落了,为了撑脸面,出门还得找块猪皮抹抹嘴,装装样子。 这个圈子里的人,哪一个不是德高望重。 真让这老东西出去瞎嚷嚷,说林原州的宋院长抠抠搜搜给不起晚辈红包,自己怕是要晚节不保。 原本宋院长还想著多矜持一会儿,摸摸这四个学生底细。 现在看来也撑不下去了,於是抬手一抓,凭空拿出一个小巧的宝匣放在桌上。 还不等他打开,张老道的脑袋就挤了过来。 宋院长怒道:“你要干啥?” “看看嘛,看你都藏了什么好东西。” 张老道厚著脸皮嬉笑道:“怎么著,这些年捞的油水太多,不敢让人看?” 宋院长只想抽人。 当著你自己弟子的面,能不能保持一下师德风范? 师德风范?那是什么东西? 张老道从来就没有过。 “这些孩子都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我得替他们把把关。” 宋院长冷哼一声,懒得理他,抬头將四人叫上前来。 “我与你们师父是同辈论交,既然今天你们师父带著你们过来,我这个做长辈的当然要有所表示。” “陈南生,你现在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陈南生连忙回答道:“学生修炼的是《玄门正法》。” 宋院长点头道:“玄门正法乃是中原地区广为流传,影响深远的典藏之一,对於修炼者的天赋没有什么硬性要求,但对於心性的要求很苛刻。谁都知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道理,但未必人人能做得到。” “既然你修的是中正之道,那我就送你一本正阳居士的手书字帖,回去之后每日坚持临摹,可以有助於你的修行。” 说罢,从宝匣之中取出一本书册,递到陈南生手中。 张老道在旁边看著,没怎么说话,这就说明他认可了这份礼物的价值。 但就在陈南生双手接过书册之后,张老道突然开口道:“这孩子家里穷,你给整点实惠的。” 宋院长嘴角抽搐,强忍住骂娘的衝动。 “正阳居士的手书字帖还不够实惠?” “他今年才十岁。” 你么@#¥…… 宋院长深吸一口气,又从宝匣中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打开来一看,里面就像是巧克力一样,整齐码放著一排排费列罗大小的圆球型灵石。 这种灵石李秋辰还是第一次看到,从品质上来说,应该比二十两银子一块的低级灵石要高很多。 这一盒就是七七四十九颗。 张老道在旁边不屑地嘿了一声,但也没说什么。 宋院长只当做听不到,绷著脸看向李秋辰:“你修炼的是哪一门功法?” 李秋辰低头答道:“学生修炼的是长白医典。” “长白医典?” 宋院长有些诧异地扭头看向张老道:“你们云中县能出一个丹师?” 张老道只是笑笑,不说话。 你爱怎么想是你的事,老子凭什么告诉你。 宋院长想了想,从宝匣中取出一枚长得如同娃娃一样,有手有脚的茄子梨。 “长白医典以养参为核心,很多功法都是围绕养参而创立的,这枚人参果就送给你吧。” 妈耶人参果! 李秋辰心说我真是长见识了。 此人参果,非彼人参果。 不是西游记里面那种长在树上,吃一口能活四万七千年的人参果。 那是吴承恩瞎编的。 北境的人参果有三种。 一种是学名为人参果的草药,长得跟小山药蛋似的,具有近似於人参的效用价值。 另外一种则是山客们口口相传的“人参娃娃。” 据说人参一旦修炼成精,就会变成人参娃娃,可以使用土遁之术逃跑,极难捕捉。 所以山客们在采参的时候,遇到上了年份的山参,都会用红绳系住人参的头顶,以防其逃脱。 而宋院长送给自己的这枚人参果,则属於第三种——这是以种丹术杂交出来的丹药。 西游记里面的人参果还有个別名叫做草还丹。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草还丹。 李秋辰赶紧接过果子,拿出玉匣將其封存。 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东西具体的药效,不过以自己这些天来读书的成果可以初步判断出来,这种草还丹应该是结合了双方的优点。 既保证了人参的药力,又能像水果一样掛满枝头,產量暴增。 这东西对於別人来说,就只是一枚丹药,但对於他来说,那价值就非比寻常了。 好比方说孙悟空找到了金軲轆棒,刘玄德遇到诸葛亮。 太有用了! 李秋辰还在欣喜之时,张老道在旁边用力咳嗽了一声。 我知道! 宋院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隨即又从宝匣之中取出一个玉壶,递给李秋辰道:“这是取自白山天池的无根净灵之水,你以后应该也用得到。” (本章完) 第183章 一瓶鹿奶的执念 第183章 一瓶鹿奶的执念 无根之水,就是不沾染地气的净水。 比方说天降的雨露霜雪。 单纯的无根水只適合泡茶,没別的效果。 但来自白山天池的无根净灵水,这就有说法了。 各种好处是一句话说不完的,简单概括总结来说的话,就是培育草还丹所必须的高级原材料。 属於极难收集的宝贵资源。 得了这两样东西,基本上相当於种丹术这部功法已经对李秋辰敞开了大门,除了他自身的文化素质之外,再无其他门槛。 师父说的没错,这红包得领啊。 要不然自己天天闭关修炼,上哪去找这些天材地宝? 宋院长接下来又给胡彩衣和唐小雪二人发放了礼物。 同样是適合修炼渡世真经的宝物。 这种东西就比较常见了。 作为曾经与古燕国恩怨纠缠了几千年的古老宗门,长生殿在北境留下的各种遗產数量可以说是相当的恐怖。 唐小雪获得了一节龙骨,以及十二片龙鳞甲页。 这都是用来塑体的材料,需要有专业的医师將龙骨和甲页移植到她体內。 胡彩衣获得了一面镇妖镜,以及一本心想事成符籙。 发红包发到最后,宋院长的手心都凉了。 这是真正的大出血。 张老道在旁边盯著,他要是敢隨便拿出点不够档次的东西糊弄人的话,这老东西是真敢出去乱说。 “怎么了?捨不得啊?” 偏偏这个时候张老道还要得了便宜卖乖,继续在旁边阴阳怪气。 “当年罗子豪和李青萍————” “哈哈哈哈,你这人可真是的。” 宋院长大笑两声,遮掩住自己的尷尬。 当年张老道也没少破费,但那不是当年么。 给外院弟子发红包,肯定不能动用州学里的资源,只能用自己的小金库。 谁让你一口气带来四个人的! 也亏得我这里准备充分,要不然还真怕丟人现眼。 张老道嘿嘿笑道:“知道你们州府油水足,所以才先来你这里嘛,就属你老宋手面最宽,面子最大,其他那些老东西我都懒得理会。” 那是你懒得理会? 宋院长很想把茶水泼到他脸上。 难道不是其他县里榨不出油水? 一个个穷得连裤子都快要当掉了,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 这次让宋院长狠狠地出了一回血,张老道心满意足,眼看他都快绷不住了,也就不再撩拨他。 “行了,红包也给了,饭我们就不吃了,回头带他们在城里转转,明天就启程去白鹿山。 “別走啊!” 宋院长一把按住张老道:“来都来了,饭怎么能不吃呢?传出去好像我请不起一顿饭似的,孩子们第一次来林原,想玩就让陈玉霞彩带他们出去玩唄!咱老哥俩多年未见,你怎么也得留下来陪我喝两盅!” “不喝不喝,最近戒酒呢。” 戒你二舅姥爷! 拿了我的好处就想走? 宋院长两眼冒火:“別拿这话糊弄我,你要是能戒酒我跟你姓!” “我有安排————” “你有什么安排!少废话,磨磨唧唧跟老娘们儿似的,走走走,我那儿有好酒!” “老宋你以前可不这样啊,我记得你以前可不爱跟我喝————” “那是以前,现在改了!” 宋院长死死抓住张老道的手臂,连拖带拽把他推了出去。 留下李秋辰四人面面相覷。 师父您就这么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陈玉笑道:“咱们年轻人跟他们一起吃饭也吃不痛快,太拘束了。你们就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参观一下咱们州学的食堂。” 陈南生疑惑道:“州学不是已经放假了吗?” 陈玉点头道:“是放假了没错,但有不少外地的学生,因为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太折腾,索性就留下来过年了。咱们这里不仅只在州府招生,其他各县的学生也会慕名而来。” 霞彩在旁边微笑道:“我们这里的规矩跟县垫不一样,没有什么內院外院之分,对於年龄种族什么的也没有硬性规定。可惜这时候放假,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回家了,要不然我可以给你们介绍很多小伙伴。” 两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在打gg。 胡彩衣和唐小雪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 “这里也有罗剎鬼?” “有的呀,不只有罗剎鬼,还有古族后裔呢。” 两人一边介绍,一边带著大家来到学校食堂。 这里果然有不少学生在此用餐。 李秋辰打眼一扫,好傢伙,还真不是人家吹嘘。 那边就有带翅膀的,还有表面上看起来像人,却一身妖气森森的。 甚至还有一头大老虎。 嗯,穿著衣服直立行走的大老虎,抱著大骨头在那儿啃。 这里与其与说是学生食堂,实际上跟外面的馆子也没什么区別。 陈玉走到窗口吩咐了两句,没过一会儿,一盘盘硬菜就端了上来。 菜品极其丰盛。 堆成山的锅包肉一端上来,唐小雪就被呛得直咳嗽。 这一咳嗽就显示出了厨房师傅的手艺。 要知道锅包肉这道菜,不把客人呛咳嗽了就不算正统。 那些茄汁的,橙汁的,蜂蜜的,鱼香口的都是邪道。 正宗的锅包肉熬汁一定要用醋精。 在北方醋精有两种用法,一种是吃生鱼,要选那种江里面野生的黑鱼,切了片之后拿醋精杀熟再凉拌。 另外一种就是熬锅包肉的酱汁。 就因为用途少,所以外面很多馆子为了节省成本,直接用白醋和糖浆来代替。 那种锅包肉,那就跟拿黄瓜代替花生的宫保鸡丁,拿香菇代替榛蘑的小鸡燉蘑菇一样。 不是不能吃,但实在不值得你夸他。 北方菜分量特別大,眨眼之间四冷四热八个菜就摆满了一桌。 陈南生看著堆成山一样高的菜码忍不住笑道:“师兄点太多了。” “不多,你们尝尝看,咱们这里的饭菜不仅味道正宗,而且价格优惠,量大管饱。” 陈玉笑道:“其实这几个菜花不了多少钱的,咱们食堂的价格比外麵馆子便宜很多因为州学有补贴,绝对不能让伙食餐费的问题,影响到学生的正常学习。” 霞彩在旁边补充道:“如果有特殊的饮食习惯,还可以专门找师傅给你开小灶。比方说咱们狐族最喜欢喝的鹿奶,在食堂也可以买到。” “鹿奶?” 胡彩衣都听傻了:“好喝吗?” “你没喝过吗?” “没喝过!” “我给你们点几罐尝尝。” 霞彩转头喊了一声,没过一会儿就从食堂窗口那边飞过来一个带著螺旋飞翼的餐盒,打开来之后从里面拿出六瓶热气腾腾的鹿奶。 李秋辰接过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首先闻到的就是养殖场里面动物皮毛、饲料和粪便混合起来的那种味道。 就像是鱼腥味和羊膻味一样,正常人可能不太好接受,但对於狐狸来说可能刚刚好。 当然也没有那么浓烈,可以看得出来是加热之后才散发出来的。 浅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里面添加了糖和花生,还有一些未知的草药成分。 温热的花生鹿奶喝到肚子里面,感觉就像是喝白酒一样,从食管到胃里都是火热热的。 李秋辰和陈南生都不太喜欢这个味道,陈玉更是不动声色地將自己那瓶推到了霞彩面前。 “这里面其实有个典故的。” 霞彩师姐端著奶瓶介绍道:“在很久很久以前啊,长生殿里有一头白鹿圣兽,身份地位极其高贵。你们也知道的,实力越强大的妖族,就越难以延续血脉。她好不容易有了个孩子,却正好赶上战乱的时代。” “当时的情况极其混乱,她带著自己的孩子流落到荒郊野外,正好遇上了我们族中的一位老祖宗,当时也刚刚生下孩子。” “那头白鹿平日里养尊处优,身娇肉贵,就连自己生的孩子都没自己餵过,小孩子饿得哭哑了嗓子,她却束手无策。” “咱家老祖宗心善,半夜听到孩子的哭声,就把孩子抱过来餵奶。谁料那白鹿不知好歹,还以为老祖宗要抢她孩子,发了疯似的要跟老祖宗打架。” “结果在混乱之中,抢错了孩子。一路闷头逃出几百里地,才发现怀里不是自己的娃。再想回去寻找的时候,又遇上乱军,两边从此便断了联繫。” “后来咱家老祖宗不计前嫌,一口奶一口饭地把鹿崽给餵大了。她的孩子跟著那头白鹿却在外面顛沛流离好多年,一口正经的鹿奶都没吃过。” 霞彩师姐轻抿了一口热鹿奶,感慨道:“所以后来啊,喝鹿奶就变成了咱们狐族的一项传统习俗。” 狐狸是这个样子的。 什么狐狸与乌鸦啊,狐狸和葡萄啊,胡彩衣与鸡啊———— 吃不著什么就惦记什么。 她也不一定说有多爱吃,主要还是心理层面的满足感。 胡彩衣咕嘟咕嘟喝下一大口鹿奶,长出一口气:“听完这个故事,再喝这奶,味道果然不一样了!” “鹿奶的味道真不错啊!” 霞彩师姐掩口微笑道:“这边还有很多好玩好吃的东西,等吃完这顿饭我慢慢给你介绍吧。或者你以后要是能来这边上学的话,那也能天天喝到热鹿奶呢!” 胡彩衣怦然心动,下意识地扭头去看李秋辰。 第184章 大城市人花样多 第184章 大城市人花样多 胡彩衣这一回头,霞彩师姐的视线也跟著她落到了李秋辰身上。 与此同时脑子里面已经不由自主地编织出了各种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狗血剧情。 这位师弟的相貌是极出眾的,看著都不太像是个男孩,就连性格都有些內向,不太爱说话。 北境出生的孩子大多性格开朗,就算不开朗,也会被家长收拾开朗。 老话说就是“闯荡”,对於一个孩子的最高评价,就是这小孩挺闯荡的。 但作为闯荡的代价,人就会变得比较粗糙。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像做生意一样。 喝酒当然伤身体,但你要连酒都不会喝的话,怎么在饭桌上促进感情? 所以无论是在云中,还是在林原,像苞米茬子一样粗糙的男人满地都是。如李秋辰这般精致秀美的人物倒是极少见的。 就算是她也免不了多看两眼,但不敢一直盯著看,生怕给这位小师弟留下什么负面印象。 宋院长专门找陈玉和她过来,这意思其实就已经很明显了。 不择手段也要把这四个孩子留下来。 拿了好处还想走?哪有那种好事! 给別家弟子发红包的规矩,並不是单纯发红包那么简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这是一个互相认识的过程。 自家真传弟子出来见了世面,反过来说他们也在高等学府的师长心中留下了印象。 要放在古代,你敢抢別家宗门的真传弟子,那就算是结下死仇了。 现在就没有那么多的限制。 如果这四位师弟师妹真心实意地想要转学过来,张老道也不会不放人。 真要是不想放人的话,早就捂在手心里了,哪还敢带出来。 自古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么。 但前提是要真心实意,而且充分照顾张老道的面子。 人活到这岁数了,修行基本上没啥进步了,就指望著这点脸面活著呢。 “师姐,我有个事不知道方不方便问。” 胡彩衣一看过来,李秋辰就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他是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按照张老道的吩咐,全程多看少说。 但在这个队伍里面,真正做主的就是他这位师兄。 涉及到转学这么重要的事情,哪怕陈南生也得听他的意见。 霞彩笑道:“师弟但说无妨,哪有什么不方便的。” 李秋辰正色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问了。之前听师姐说,胡师妹老家那边好像有什么说法,不知道能否简单讲解一下,还是说確实有什么族中的忌讳,不方便让我们知道?” 霞彩愣了一下,想了想笑道:“我还当是什么事呢,倒也不能说是忌讳吧,主要有些事————咱们北境狐族有几大支脉,我是白山马家那边的,胡师妹是云顶山那一脉的。” “听我家太爷爷说,云顶山那边有位老祖宗十几年前渡天劫失败,正在想办法续命。 而胡师妹是天生的神通体,很適合做夺舍的躯壳——当然我作为外人不太了解她们家的內情,都是瞎猜的,你们也別当真,出去跟人乱说,那就要害死我了。” 天生的神通体? 李秋辰之前確实听过类似的解释。 胡彩衣的体质確实有点特殊,很招妖精。 刚才领红包的时候,宋院长还特意送给她一面镇妖镜,作为防身法宝。 神通体说白了就是適合出马的体质,来自於她娘那边的血统。 偏偏她爹还是只狐狸。 这事就很复杂。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你现在要是当著宋院长的面问他,是不是要挖云中县的墙角,宋院长肯定会生气。 学校之间抢学生,那怎么能叫挖墙脚呢? 你现在吃下去的饭,两个时辰之后就会变成屎,那你为啥不直接吃屎呢? 霞彩师姐说完之后似乎也意识到有些失言,赶紧往回找补:“胡师妹,你有没有名籍?咱们添加一下好友,回头我再去家里问问,有了確切的消息再通知你。” “名籍?” 胡彩衣一脸懵逼:“是问我的姓名籍贯吗?我都说了呀。” “不是那个意思。” 陈玉笑道:“你们应该没有玉枢吧?那正好,等吃完饭,我先带你们去买玉枢,登陆名籍之后,咱们就可以互相传递信息了。” 呃————这玩意是不是还有个外號叫手机? 李秋辰越听越耳熟。 “敢问师兄,这玉枢是何物啊?我们还真的没有见过。” 陈玉从怀中取出一个三寸长短,由一根根玉简编制起来捲成一团的书卷,给李秋辰展示了一下。 “使用玉枢可以连入穷观阵,大家互相交流信息,查阅资料,或者翻阅各地新闻什么的,非常方便。” 嗯,听起来更像了。 李秋辰虚心求教道:“师兄,如此方便之物,为何没有普及开来呢?我看师父他们好像都没用过这个东西,还是採用飞鸽传信的方式————” “有方便的地方,当然也有不方便之处。” 陈玉解释道:“这种法器当年也流行过一段时间,价格打到了非常便宜的程度,就连普通人都能使用。后来出了事,就加上了各种的限制,没有以前那么好用。而且也就是咱们年轻人使用的比较多一些,金丹境以上的大修士就不用它了。” “具体都有哪方面的限制呢?” “据说啊——我也是在书上看到的,那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咱们通过玉枢就能直接进入幻景,还能帮你管理自己的道场,身临其境地感受万里之外的异域风情————现在这些功能都被限制了,只能互相传输文字信息,而且这些文字信息还会受到城隍司的监控审查。” 陈玉无奈道:“所以涉及到个人隱私,或者是类似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使用玉枢发送信息,採用飞鸽飞剑之类的传统方式会比较稳妥。” “当然了,如果咱们只是用来学习和修炼的话,那是完全没问题的。你们在玉枢上能够与同龄人和前辈进行交流,在修炼上遇到什么疑难问题,隨时可以请教大家。” 其实我想问的是————有斗音吗? 又或者,能不能安装下载游戏? 谁家孩子买学习机是用来学习的啊? 出於自己的人设考虑,李秋辰並没有当著大家的面把这种问题问出口。 这种事还是自己回家慢慢研究为好。 这顿饭吃了將近一个时辰。 四冷四热,加上后来的鱼头汤总共九个菜,撑到李秋辰怀疑人生。 成为修士之后大家的胃口其实还都蛮不错的。 主要是现在官学正统的修士从一开始就要锻体,拿基础锻体术当课间操天天锻炼,不像以前古代某些修真者天天餐风饮露。 饭后陈玉师兄带著大家参观了一下州学里的教室和道场,这里还有专门出售各种修炼资源的商店。李秋辰看了一眼低级灵石的价格,只要十两银子。 比云中县的行价便宜了整整一倍。 当然也有可能是专门面向州学弟子的內部优惠折扣。 林原州学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看,都要远胜过云中县的县塾,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但问题的重点不在於条件的好坏,而是李秋辰在这边毫无根基。 搬过来光是熟悉情况,梳理人际关係,研究游戏规则,就要浪费大量的时间。 这还是建立在一切都顺顺利利的情况下。 反过来说,云中县那边的情况,李秋辰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宋院长的人品如何,李秋辰还不太清楚。 不能因为人家发大红包,就简单地断定他是个好人。 但张老道的人品完全可以保证,你甭管他有多高的修为,多深的家底,只看他对自己这几人的態度,那是真的无可挑剔。 跟著这样的师父比较轻鬆,不会有什么压力。 我又不是什么神童,没事给自己整那么大的压力干啥? 陈玉从领著他们来到店內一处柜檯,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玉枢,外形基本上都是书卷的样式,不过顏色、装饰和大小各有不同。 “最新款的是哪一种?” 霞彩师姐还带著两个女孩在那儿挑选款式,陈玉直接向老板开门见山。 这就是男女购物方式的不同吧。 “最新的是这一款——潼关青玉。” 老板拿出其中一个样式,又看了一眼李秋辰和陈南生,好心劝说道:“如果以前没用过的话,我建议还是选择经典版。” “不用,就来最新最好的!” 陈玉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师兄且慢。” 李秋辰走上前认真问道:“麻烦您给我讲解一下,这个最新版和经典版有什么区別? 分別是什么价格?” 陈玉道:“价格你不用问了,你们远来是客,这钱不用你们出。” 李秋辰笑道:“师兄请我们吃饭,就足以表达心意。这玉枢既然是我们自己使用,断然没有让师兄破费的道理。您要是非得出这个钱的话,那我们就不选了。” 陈玉低头小声说道:“不用跟我客气,我能找院长报销!” “那也不行。” 李秋辰正色道:“一码归一码,此事没有退让余地,还请师兄恕罪。” (月票番外已经恢復,被审核理由是带有铝铜引导) > 第185章 林原的上古传说 第185章 林原的上古传说 没错,我就是这么正直的人! 实际上是李秋辰不想欠这个人情。 人情是应该有的,但没必要欠这么大。 欠的太多,有些事就说不清楚了。 陈玉见他坚持,只好让开。 “经典版的款式沿用两千多年了,所有的基础功能都有,最重要是坚固可靠,物美价廉,就算不小心用坏也没关係。” 老板介绍道:“至於最新版的玉枢,功能更全面,內容量也更大,可以储存更多的信息。如果你在学业方面有更高追求的话,选最新版肯定是没错的。咱们这里的款式跟中原地区都是一样的,带出去也体面。当然在价格方面会贵一些。” “经典版的二十枚灵石,最新款的要一百八十灵石。” 还行,这个价格在李秋辰的心理预期之內。 “师兄————” 陈南生想要说话,李秋辰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转头去问旁边两位小祖宗:“你们选好了吗?” 胡彩衣伸手指了指:“这个和这个,可以吗?” 可以,你们俩是金主,选什么都可以,我只是个无情的买单机器。 “那两款,加上两部经典款,一共多少钱?” 老板看了一眼:“两百一,既然你们是第一次来,就按两百整给你们吧。” “好。” 李秋辰二话不说当场付帐。 金谷商会那个大冤种的遗產还剩不少,他兜里暂时不缺灵石。 好不容易找到高消费的地方,能多花一点就多花一点。 回去报帐洗钱一条龙,这活几他已经做过一次了。 拿到玉枢之后,陈玉就开始教导几人如何使用。 听人家介绍之后李秋辰才知道这东西从功能上看確实与手机类似,但实际上完全不同。在某些方面异常的先进,在某些方面却又异常落后。 首先来说,每一部玉枢里面,都自带著器灵。 不是真正產生灵智,能够自己吸纳天地灵气的那种器灵,而是模擬出来的器灵。 简单来说,就像是单机版的人工智慧。 使用者在操作玉枢的时候,只需要使用搭配赠送的软笔在书简上写下文字,剩下的事情就全部交给器灵来处理。 如果有需要的话,还可以打开一个投影窗口,將画面放大,或者播放录像。 就像是江停月前辈当初在自己洞府之中为李秋辰展现的那个水幕。 现在回想起来,说不定使用的就是类似玉枢的法宝。 玉枢中没有软体市场,下载不了额外的软体程序,但配备了很多可以用来查询资料的工具书,以及乱七八糟的小程序,比方说定时闹钟啊,检测灵气密度啊,天气预报啊———— 但是———— 刚才说的是优点,但是现在要说缺点了。 这个东西居然不能远程添加好友。 玉枢里面自带了一个聊天程序,但想要使用这个程序,首先必须录入自己的“名籍”,也就是大楚官方登记註册的学籍信息。 然后在添加好友的时候,还必须要对方本人站在面前,用对方的玉枢与自己的玉枢碰在一起,完成身份验证。 最过分的是,发送信息居然还要额外收费。 李秋辰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东西了。 作为学习机它確实是尽到了自己的本分,而作为一件商品,它就差在自己脸上写著“抗拒推广”四个大字。 只有两种解释。 要么就是这八千年来,大楚帝国都没出过什么商业奇才,没有想到把这种產品推广到千家万户,建立信息网络赚取巨额利润。 要么就像陈玉师兄所说的那样,当年出过事。 这能出什么事,难不成发动智械叛乱了哈哈哈———— 李秋辰意识到自己想得有点深,他现在这个年纪,或者说表现出来的这个年纪,不应该这么深沉。 不信你看旁边两位小祖宗,她俩正拿著可爱小动物造型的玉枢互相嘻嘻哈哈拍照呢。 “好了,你们回去以后可以慢慢研究。” 陈玉提醒道:“我带你们出去转转,咱们州学附近有不少好吃好玩的地方。李师弟,你要是修炼长白医典的话,有个地方你肯定会喜欢。” 经过这一遭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四位师弟师妹里面,真正能说话做主的,是这位不怎么爱说话,长得很好看的李师弟。 他一个人就可以代表四个人的意见。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陈玉果断调整了游说的策略。 每一个官学门口都不会缺少商业店铺,因为学生本身就是主力的消费群体。 这里的商品就比云中县要强得多了,能看到很多来自於中原地区的特產,甚至还有其他边境的產品,带著满满的异域风情。 李秋辰甚至在一家店铺的橱窗里看到了眼熟的黑匣子。 虽然只有一个,但在这里確实是能买到的商品,只不过他没敢问价。 胡彩衣眼睛都看直了,到处都是她没见过的新鲜玩意,虽然出干淑女的矜持,当著外人的面她不好开口,但对她足够了解的李秋辰,已经能够感受到从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强烈购物衝动。 唐小雪的注意力则是聚焦在墙上那些冷冰冰的刀枪剑戟上面,对此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这都不是真正的兵器,看那夸张的造型就知道是玩具,或者说是某种cos道具,就像假面骑士的变身器,魔法少女的开颅锤一样。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梗,但肯定有说法就对了,要不然也不能拿出来卖。 大城市的学生可真会玩啊。 除了各种玩具文具生活用品之外,各种特色美食也是数不胜数。 烤冷麵这种东西就不提它了。 真正的特色是现场製作的炒冰。 就在大街上摆一个铁盘子,倒上调製好的果汁饮料,盖上盖子什么都不用管。半个时辰之后,果汁就会冻成半寸厚的冰块。 摊主直接拿铲子把冰块敲碎,盛装在一个小盒子里面,顾客拿走就吃。 除了炒冰之外还有奶冰。 也是纯天然无污染的製作方式,自家產的牛奶早上挤出来,直接拉到街上卖。牛奶冻成一坨,想吃多少就给你砍多少。 当然也有高端產品,比方说冰糕。 这是极简版的冰淇淋,配料只有牛奶、奶油和糖。 顾客甚至可以自己带牛奶过去,倒进人家那台看起来就像是炒栗子一样的炒冰机器里面,不用多少时间就挤出一团团的奶白色冰糕。 稍微有点品位的,可以再加点葡萄乾,也只能是葡萄乾,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礼貌。 这东西的价格极其便宜,两文钱就能买一大勺。 论性价比,可以秒杀市面上的一切產品。 就因为太便宜了,这玩意根本走不出当地。老板甚至不愿意提供打包盒,寧可让你提著桶过来接。 论口味的话——口味这种东西因人而异,不好定论。 仅以李秋辰个人的感受来说,光是吃著不腻这一点,就比他上辈子吃过的那些天价货强十倍了。 林原州这边水果和肉类十分丰富,有各式各样的冰糖葫芦,牛肉燜子,切糕———— 此切糕非彼切糕,北方的切糕採用糯米麵或者黄米麵,里面放上红枣或者豆沙,可以说是物美价廉。 中午吃的太多,大家实在是吃不下了,只能买几份留待日后品尝。 玩玩逛逛溜达了半个时辰,陈玉师兄带著几人来到了植物园。 或者你叫它温室大棚也行。 从外观上来看差不多就是那样的东西,门口牌匾上写著“育林所”。 整个植物园占地面积差不多得有三千平米左右,室內温暖如春,到处都是鬱鬱葱葱的花草树木。 李秋辰可太喜欢这个地方了,一进来就感受到了生机勃勃的气氛。 空气里都浸透著一股子药师的味道。 “春秋纪元之时,长生殿的第四任宗主与大神通者斗法,死后尸身陨落於龙鳞江畔。当长生殿的弟子寻找过来的时候,他的尸骸已经化作一片林海,也就是如今的林原州。” 陈师兄介绍道:“此处一度被长生殿视为圣地,外人贸然闯入一律格杀勿论。后来长生殿衰落之后,这里才逐渐开放,建立起最初的城市。” “原本这里的城镇规模还不算太大,跟当年的云中县相差无几。但是在大寒潮到来之时,大家突然发现这片林海居然能够抵御寒潮的侵袭。” “隨著北方大量灾民迁徙至此,城市的规模也就越来越大,一直发展成为今天这番景象。” “黑水镇守府的其他两大州府,也和林原一样,因为各种原因抵御住了大寒潮的侵袭,文明传承从建国伊始至今从未断绝。” “如今城外的林海,既是庇护凡人生存的屏障,也孕育著无数的自然资源,隱藏著上古大神通者的秘密,以供我等修士研究。” “像这样的育林所,在整个林原境內总共有二十八处,已经有数千年的传承歷史。当初先人建立育林所的初衷,就是对这片林海进行保护和研究。” 陈师兄指著室內的花草树木对李秋辰说道:“这些都是林海本地的原生植株,其中有很多古籍中已经记载灭绝的灵植,都在歷代先辈的努力下从各种骑角旮旯里挖掘出来,进行人工培育之后再重新播种到林海当中。我想李师弟你应该对这方面会感兴趣吧?” 那我可太感兴趣了。 李秋辰心说我现在都想抢劫。 7 第186章 做人不可以忘本 第186章 做人不可以忘本 人家这是传承了几千年的植物园,李秋辰那个破苗圃自己两年搬迁了三次。 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而且李秋辰那里只有草药。 人家这园子里的东西可就多了。 他一进来就感觉自己好像老鼠掉进了米仓。 虽然都不认识,但我知道这都是好东西啊! 看到李秋辰脸上的表情出现了变化,陈玉就知道这一趟是来对了。 但这时候他还不能过早地暴露自己的意图,以免这位师弟產生抗拒心理。 於是他不动声色地给霞彩使了个眼色。 霞彩当即接过话头:“大家跟我来,我带你们参观一下。这座育林所之所以会建在这里,主要目的就是为州学的学生提供便利,现在留在这里工作的,基本上都是咱们州学的前辈————” 她领著三人往前走,陈玉跟在两眼放光的李秋辰身后,小声说道:“这里培育的幼苗大多数都是歷代学长留下来的功课作业,也对外出售。师弟看上哪些,可以直接拿走,我让师兄给你做个登记就行,不用额外花钱。” 那我可以直接把这个园子搬空吗? 李秋辰心说不是我想不想拿的问题,而是这些花花草草我都不认识啊! 他刚刚接触医典没多久,很多知识都没有完全消化。 “多谢师兄,我先看看————” 这时候旁边一位正在修剪枝权的师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李秋辰身上的“校服”,惊讶道:” 哪儿来的学生,第一次来?” 陈玉点头道:“朱师兄,这是云中县的李师弟,跟著师父一起过来的,院长让我和霞彩带他们四处走走。” “四处走走,就走到我这里来了?” 朱师兄撇了撇嘴,目光看向李秋辰:“你是学医的,还是炼丹的?” “我刚刚开始修炼————” “有药师赐福吗?” “啊?” 李秋辰都惊呆了,大哥咱俩熟么,你就问的这么直白? “没有就算了。” 看李秋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朱师兄就没再纠结这个问题,抬手扔过来一个小口袋:“这年月对种地感兴趣的年轻人不多了呀,既然遇见就是有缘,拿回去玩吧!” 李秋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种子,长什么样子的都有,完全看不出啥是啥。 “师兄,这————” “种子不值钱的,这些都是仓库里不知道存了多少年的尾货,要多少有多少,白送都没人要。 能把种子种出来,才是真本事。” 不知道存了多少年的那玩意还能种出来吗? 当然能。 种子的生命力是相当顽强的,沉睡几十上百年还能生根发芽的例子一点都不少见。 如果有药师赐福的话,那更是简单,可以完全无视种植环境,直接催生。 內行人不说外行话。 这袋种子落在別人手里能不能种出来是个问题,甚至说愿不愿意浪费精力去种都是问题。 但对於李秋辰而言,却是十足珍贵。 於是李秋辰郑重行礼道:“多谢师兄。” “年纪不大还挺懂礼貌啊,行,比咱们州学那帮完犊子玩意强多了。” 朱师兄笑道:“你先別急著谢我,这种子不是白给你的。回去之后不管你种出什么东西来,都要做好详细的生长记录,我要的是这份资料,你明白吗?” “明白,请师兄放心!” 这种条件李秋辰觉得完全可以接受。 两人当即加了好友,朱师兄那边给他传过来一份做记录的规范模板。 这明显就是想找个免费劳力,但李秋辰心甘情愿。 看李秋辰答应得这么痛快,朱师兄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又给他拿了不少肥料和工具。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陈师兄走到李秋辰面前,笑问道:“咱们这边,条件还可以吧?” 那是相当可以! 李秋辰点头道:“师兄所言极是,我今天真的是见了不少世面。” “那有没有考虑过,转学到这边来读书呢?” “嗯————” 李秋辰沉吟片刻,摇头笑道:“不到林原,不知自己以前是坐井观天。要说不想来那是违心之言,不敢欺瞒师兄。只是事关重大,还请容我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陈师兄不解道:“是家里面有什么问题不好解决吗?” 李秋辰笑道:“確实有些因果。” 提到因果二字,陈玉就说不出话了。 家庭方面的问题,钱財方面的问题,这些都好解决。 但要是涉及到个人的因果,那外人是真的没办法插手。 李秋辰有个屁的因果,他就是隨便找个藉口。 正所谓上赶著不是买卖,人家给你许点好处,你就屁顛屁顛跟人家走,那跟被棒棒糖拐走的小孩有什么区別? 就算要转学过来,那也是准备充分了之后再来。 现在? 对不起,忙,没时间。 过两年稳定稳定再说吧,林原州又不会长腿跑掉。 晚上跟著喝得烂醉的张老道回到客栈,陈南生从储物袋里翻出盛装灵石的盒子递给李秋辰,低声道:“师兄,白天劳你破费————” “那不叫破费,咱们师兄妹出门在外,共同进退,没有只管她俩不管你的道理。” 李秋辰挡住盒子,正色道:“宋院长给的这盒灵石与常见的灵石有很大不同,应该有些说法,你研究明白了吗?” 陈南生脸色一红,低头道:“还不曾研究,不过我之前就欠你那么多灵石,这次买玉枢又欠了一笔,我这辈子都没欠过这么多的债,要是不还上我怕睡不著觉。” “没说不让你还,可你连这些灵石的具体价值都不知道,谈什么还债?” 李秋辰把盒子推回陈南生面前,正色道:“正好你现在有了玉枢可以和陈师兄联络,直接问他不就行了?咱们没见过这东西,他们肯定是见过的。” 陈南生一拍脑门,失笑道:“对啊,你看我都把这个给忘了!” 刚拿到手机不习惯嘛,很正常的,可以理解。 说到玉枢,李秋辰原本还有些疲惫的精神,顿时就振作起来。 陈南生在那边努力研究怎么发送信息,李秋辰在这边已经开始研究怎么下载游戏了。 就算是学习机,也不至於连扫雷贪吃蛇都没有吧? 把说明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发现確实有,但也可以说没有。 经典款玉枢里面唯一可以称得上是游戏的,就是培养玉枢中的器灵。给它发布指令,让它搜寻资料,传递信息,它就会变得越来越聪明。 但就算养熟了也不会开放更多功能。 李秋辰就很好奇,提笔在玉枢上写下一行文字。 “为什么玉枢不添加更多有用有趣的功能呢?” 没想到还真得到了器灵的回答。 “答案有三。” “其一,世间万物皆可孕育真灵,若不加限制,任由其自然生长,凡人难以分辨虚实。” “其二,智与识相辅相成,互为表里。对於道心不够坚定的凡人而言,知识本身便有毒性。” “其三,当年曾有域外天魔侵扰穷观阵,造成极大危害,茶毒生灵无数。为避免再发生类似事件,对於初级玉枢进行了功能限制。” “附註:如果想要进一步取得穷观阵的使用权限,你需要提升修为境界。” 不是哥们儿,还真就让我猜中了,搞出智械叛乱了是吧? 李秋辰在心中嘖嘖称奇。 这三条回答说白了就是第一,ai太灵活了让人分不清现实虚幻。 第二,有墙。 第三,上次出事把总伺服器搞崩溃了。 李秋辰现在还不知道穷观阵是什么东西,只能凭藉玉枢给出的回答,暂时猜测是类似於门户网站,总伺服器一类的存在。 “师兄,陈师兄给我回信了!” 旁边正在摆弄年轻人第一台玉枢的陈南生突然惊喜道:“他说我得到的这种灵石叫做滚江石,出產自龙鳞江底,十分珍贵,这样一颗灵石就能抵得上十颗低级灵石。” 那好像也没多贵———— 李秋辰现在已经看不上这点小钱了,点头道:“那你给我俩,咱就算平帐!” 陈南生却递过来三个,认真道:“还有之前欠的呢。” 他当初为了再次挑战幻景试炼,从李秋辰这里借了一笔灵石。 李秋辰拿过三颗球形的灵石在手心里转了转,颇有种盘核桃的感觉。 “陈师兄不会只跟你说这个了吧?” “啊————” 陈南生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陈师兄还问我有没有转学的想法,说所有的花销问题都能帮我解决。” 果然。 李秋辰笑道:“那你来不来啊?” 没想到陈南生反问道:“师兄你是怎么想的?我知道陈师兄肯定是先问过你的意见,才会问我。” “实话实说,这边的学习环境肯定比云中县要好啊,人家学生平时学习都用玉枢,咱们出来之前都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 李秋辰摊手道:“不过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得过且过的心態,实际上没什么进取心的。林原虽好,可云中也有云中的安逸。” “所以我跟陈师兄说,让我再考虑考虑,先考虑个一年半载的再说吧。” “那就好。” 陈南生长出了一口气,笑道:“其实我也不想去的。” 李秋辰不解:“为啥?你不喜欢?” 陈南生反问道:“师兄成为修士之后,为何还在照顾胡唐两位小姐?” “现在不已经是师妹了嘛。” “师兄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意思,我的想法与师兄一样。” “做人不可忘本。” > 第187章 十大天骄莫问心 第187章 十大天骄莫问心 隔壁房间內,唐小雪正捧著龙骨翻来覆去地研究,胡彩衣拿著玉枢不断摆出各种角度自拍,然后傻笑。 “为什么不能把照片传给別人啊————” “你想传给谁?” 唐小雪一开口,胡彩衣就不说话了。 “不是天天都能见面么,为什么还要专门拍给他看?” 胡彩衣鼓起脸,从床上坐起来盯著唐小雪。 “雪雪,你再这样下去,是找不到男人的!” 唐小雪嘖了一声,不屑道:“等过两年我带你去镜海,咱们在海边支个帐篷,我让你看看什么叫排出二里地之外的男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胡彩衣羞恼道:“我说的意思是,你总这样讲话跟个老爷们儿似的,小李管事不会喜欢上你的!” 唐小雪挑眉道:“那不是如你所愿了吗?” “什么————什么就如我所愿啊!” “” 胡彩衣抬手就把枕头扔了过来:“你別乱讲话啊!” 然后她支吾著女子名节什么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觉得你啊,就是整天胡思乱想太多了。” 唐小雪拿起龙骨,在自己身上比量了一下。 这玩意怎么看都不像是吃的,但好像也没有能移植到自己体內的可能性。 太大了呀。 “其实你根本不懂男女之间那点事,对吧。” “你懂!” “懂。” “我不信!” 胡彩衣一纵身跳到唐小雪的床上,从身后將她抱住:“雪雪雪雪,你说你懂什么,给我证明一下!” “你还没到发育期。” 唐小雪简单一句话,就把胡彩衣闹成大红脸。 “什么————发育期?” “没见过野狐狸么?你可能確实没见过,野外的狐狸啊,狼啊,兔子啊————那些动物,母的成年之后就会散发出特殊的味道,吸引公的过来交配。” 唐小雪语气平静地说出了震撼胡彩衣三观的科普知识。 “骚狐狸这个词不是骂人话,母狐狸到了发育期就会有一股子骚味,你身上还没有。” 胡彩衣惊疑不定地抬起胳膊,提起鼻子仔细地嗅了嗅。 “真————真的吗?等我长大之后就会有味道了?” “嗯。” 心“我我我先去冲个澡!” 十分钟之后,拧乾头髮的胡彩衣以饿虎扑食的姿態跳上唐小雪的床,从身后將她一把抱住。 “雪雪雪雪,你也有发育期吗?” “有的。” “那你也会有味道吗?” 唐小雪白了她一眼。 “纯血的女罗剎鬼到十二岁就可以主动进入发育期了,我是混血,所以会稍晚一点。” “这还能主动的吗?” “你不是看过罗剎鬼的歷史么,我们的先祖都是被改造过的,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这玉枢一样。” 唐小雪站起身来,在胡彩衣茫然的注视下,捏紧拳头咬紧牙关用力一撑。 她的齐耳短髮瞬间暴涨一尺多长,如瀑布般倾泻下来,双手双脚也拉长了几寸,全身上下紧绷的肌肉显露出优美的曲线。 这就是她曾经使用过的—一超级乌拉拉形態。 “哇——!” 胡彩衣目瞪口呆。 她认知中的唐小雪还停留在那个分不清前胸后背的三寸丁形象里面。 怎么一瞬间就变成大美女了!而且该有的都有啊! 这科学吗?不是————这玄学吗? 唐小雪呼出一口气,身体瞬间收缩回原来的模样。 “移植丹腑之后,变身就更轻鬆了。” 胡彩衣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瞬间就感受到了深深的危机。 你的好闺蜜,平时看起来就是个完全不懂感情的傻子,实际上人家不仅什么都懂,而且还什么都有。 难道我才是那个傻子? “要不要来林原读书?” “矣?” 胡彩衣脑子有点短路,半天才反应过来:“来林原?好啊好啊————不过我爹大概是不会同意的吧,雪雪你要来这边读书?”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喜欢读书的人么?” “呃————好吧確实不像。” “李秋辰大概会转学过来。” “?” 胡彩衣懵了:“不会吧,我觉得李————李师兄很顾念旧情的不是吗?他都做师兄了,还一直照顾我们。” “嘖,所以就说,你根本不懂男人啊。” 唐小雪撇嘴道:“男人这种东西,为了搞事业是什么都可以捨弃的。比方说我爹————万一有一天我爹不要我了,李秋辰也跑了,你愿不愿意收留我啊?” “愿意愿意!” 胡彩衣赶紧点头:“雪雪你放心吧,没人要你我要你,我回家给你挖地窖!” “够义气!” 唐小雪竖起大拇指称讚道:“从今天开始你可以搂著我睡。” “我哪天没搂著你?” “其实我嫌弃你身上有味道,每天等你睡著之后就把你踹到一边了。” “我!没!有!味!道!” 胡彩衣抓起枕头,誓死捍卫自己的名节。 楼顶上,张老道吐出一口酒气,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 都是好孩子啊。 老宋头要是知道自己搭钱搭人还搭上几瓶好酒,最后一个也没撬动,会不会气死? 当然了,以那老东西的无耻程度,肯定不会就此轻易放弃。 这就是领人家大红包所必须承担的因果。 早上起来,四人梳洗完毕,刚走出客栈,就看到宋院长带著两位师兄师姐笑呵呵地站在门口。 张老道上前一步哈哈笑道:“老宋啊,你说你还跟我客气什么,不用送了,真不用送了!” “送?” 宋院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嘴上也跟著笑道:“你们这就急著走?那不行啊,林原州这么大你不得带几个孩子好好见见世面吗?今天我都安排好了,你听我说————” “不行不行,白鹿山那边我都约好了,不能耽搁,你的心意我领了,今日就此別过吧!” 张老道抬起手一甩袖子,捲起四名弟子化作一缕清风唰地一下跑掉了。 宋院长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人怎么能无耻成这样? 陈玉在旁边劝道:“院长不必生气,我觉得张前辈应该是心虚了。” “他凭什么不心虚啊!” 宋院长反应过来,隨即怒髮衝冠:“这老王八犊子昨天喝了我那么多好酒,翻脸就不认人是吧?” “四个好苗子,他云中县那屁大点的地方养得明白吗?” “给我追!去空港堵他!不留下两个学生他別想走!” 张老道压根没回空港。 宋院长至少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林原州很大,大到一天两天的时间根本看不完这里的全貌。 离开州学之后,张老道扭头就带著四人来到州府的大戏院,看了一场幻戏。 这种幻戏是与幻景类似的低配版电影,可以让观眾身处於戏剧之中,沉浸式体验剧情。 张老道带他们看的是去年上映的一部动作片,主要讲述的是一名盲眼剑修旅行途中遭遇恶霸欺压良善,单枪匹马惩奸除恶的故事。 故事里面的剑修是白家出身,使用的是剑丸而非白家常用的飞剑。看標题应该是这个系列的第十五部续作了,里面很多人物关係完全搞不懂,但打斗场面的精彩又弥补了剧情上的缺陷。 一路打打打杀杀杀,全程节奏紧凑无尿点。 整部幻戏长达两个时辰,看完之后大家还沉浸其中,有些意犹未尽。 从大戏院出来,门口还有贩卖各种幻戏周边的摊位。 胡彩衣出於好奇走过去问了两句,回来之后怀里就多了两张海报。 “这谁啊?” “不认识,但那个姐姐说免费送我的,姐姐人真好!” 李秋辰拿过海报展开来一看,入目所及就是一个健硕的肱二头肌。 而且还是女人的肱二头肌。 健硕这个词,一般都不是用来形容女人的。 但海报上这个女人的背影,除了健硕之外他实在找不到別的词可以描绘。 拥有健康小麦色肌肤的年轻女子,身高差不多能达到一米八左右。 在海报中梳著帅气的高马尾,背后显露出来的大片肌肤完全让人联想不到任何香艷的元素,只能透过完美的肌肉线条,以及狰狞的黑龙刺青感受到爆炸的力量感。 她还不是那种打药的死肌肉,一看就是接受长期锻炼培养出来的健康身材,张开双臂摆出一副搬千山赶日月的恐怖气势。 光是这一幅海报上面的背影,就足以做到男女通杀。 而且在海报下面还有著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莫问心! “这是最新上映的幻戏吗?” 要是幻戏的话,那李秋辰倒是很想看一看了。 谁会不喜欢双开门的大姐姐啊。 张老道瞟了一眼,隨口道:“莫问心啊,驭兽宗这两年风头最盛的弟子。她这个应该不是幻戏,而是十大天骄排位战的宣传画。” 驭兽宗?你看这姐姐雄壮的肱二头肌,她还需要驭兽吗?兽在哪儿呢? 別跟我说在海报外面。 李秋辰在心里默默吐槽,同时也注意到了张老道口中的新词。 “师父,十大天骄排位战是什么?” 张老道撇了撇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把全天下最厉害的年轻修士聚到一起,大家打一场分出高低。” > 第188章 启程前往白鹿山 第188章 启程前往白鹿山 张老道看起来不太想聊这个话题,但作为师父,还是耐著性子回答了弟子提出的问题。 “你们通关幻景的时候,是不是看到有一个人榜?实际上这是大楚官方对於各地年轻修士做的统计,一共有三个榜单。” “天榜对应上三品幻景,五十年一轮。地榜对应中三品幻景,三十年一轮。人榜对应下三品幻景,十年一轮。” “九品幻景对应九品丹腑,你看自己在榜上的位置,大概就能知道自己在同龄人当中排在什么水平了。” “十大天骄排位赛这个东西最初在春秋纪元诞生的,那个时候是各大宗门的首席弟子之间的斗法,以此来为自己宗门扬名。后来隨著宗门势力衰微,这种比赛也就隨之消亡了。” “直到后来大楚立国,帝君为了激励年轻修士的上进心,才重新组织起这个比赛。第一届的十大天骄你们应该听说过,就是现在的十天君。” 啊,那很熟了。 比烤肠还熟。 张老道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感慨。 “后来时间长了,比赛举办得多了,所谓的十大天骄也就多了,越来越不值钱,逐渐就沦为大家喜闻乐见的娱乐项目。” “这种排位赛没有固定的举办时间,从五十年到一百年不等,一般来说要看天榜上的人员名单。如果同一时代天榜上年轻修士的数量达到一定规模,互相之间分不出高低的时候,官府就会举办一场排位赛,选拔出十名实力超群的年轻修士镇压天榜。” “上一次排位赛还是在六十年前,现在么————除了莫问心之外,打出名气的年轻人没有几个,凑不够数,所以排位赛是办不起来的,再等上一二十年说不定火候才差不多。” “你们要是努努力的话,二十年后说不定真有机会能站到擂台上,向全天下人展示自己的才华。真要是有那么一天,师父我就算是当场嗝屁了也开心啊。” 李秋辰不由得好奇道:“师父,你当年参加过排位赛吗?” “没有没有,可不敢瞎说!” 张老道连忙摆手:“我哪有那个本事,真要是有那个本事我早把老宋头一脚踢到云中,我来做这个州学的院长了。你看那老东西小金库多肥啊,掏都掏不完。” “好了,幻戏也看完了,中午找个地方吃饭,下午我带你们去动物园!” 你看看,什么叫好师父,这就是好师父。 上午看电影,下午逛动物园,师父全程报销门票还自带讲解。 如果不是个糟老头子,而是个大美女的话,那绝对是完美好评。 李秋辰在心里都为自己的罪恶想法感到了愧疚。 相对於全程畅爽体验的幻戏来说,下午的动物园其实就没那么好看了。 林原州的动物园相当於是个带有博物馆性质的主题公园,主题就是老虎,讲述了当年各地山君庇护乡里的光荣歷史,很有教育意义。 园区里五十多头大小老虎,都是演员。 没人看的时候就躺在林子里面睡懒觉,游客来了就站起来叫两声,互相抽两巴掌意思一下。 李秋辰甚至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昨天在食堂里啃大骨头的那位同学。 他的眼力很好,绝对不会认错。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行人的存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现场气氛非常尷尬。 你们这个动物园是正经动物园吗?老虎怎么还能出去上学的啊? 当然也就是李秋辰眼睛比较尖,正常游客是看不出来什么问题的。正好又赶上学生放假的日子,这里人流量还挺大。 现场有卖生肉的,甚至还能买活野猪,只要你买一整头猪,就可以欣赏到老虎捕猎野猪的精彩节目。就是价格贵得让人心惊肉跳。 动物园里还有卖虎骨药酒的,走近一看才知道,是“虎骨药”酒。 你们这一天得赚多少钱啊。 大城市的老虎比人玩得都花。 似乎是知道宋院长要堵自己,晚上张老道很狡猾地换了一家客栈。 第三天,张老道带著四名学生出了城,主打的就是一个三线摇摆,让宋院长再次扑空。 隔著玉枢李秋辰都能感受到陈师兄的焦头烂额。 但玉枢这玩意好就好在没定位,且没有对方已读正在输入这种提示。 林原,林原,不止有林,还有原。 除了城外的万年林海之外,在林海外侧还有一片幅员辽阔的平原地带,当然现在是雪原。 这两天在城里没有感受到多少寒意,出了城才知道外面雪都快下疯了。 雪原上的雪达到了接近六尺的厚度,颳起风来可以说是大白天的伸手不见五指。 隨著歷史上的寒潮变迁,这里的农业和畜牧业也在反覆轮转。寒潮刚刚消退时的土地是无法耕种的,那个时候整片草原都是沼泽地,长毛象一脚踩进去都爬不出来。 需要经过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气候变化,沼泽才会逐渐乾涸,转化为肥沃的黑土。 现如今这片平原已经开垦出一望无际的万亩良田,不过依然还保留著一定规模的畜牧业。这也是为什么在林原州街头能喝到新鲜牛奶的原因。 牛、羊、猪、兔、禽、鹿————甚至还有老虎。 没错,昨天他们参观的那个动物园,按照人家自称的分类属於畜业研究机构。 跟育林所是同一个性质。 至於为什么这么分————你有本事就进去问。 除此之外在茫茫林海与无尽雪原当中还散布著大大小小不同时代的“仙人故居”。 这要搁在一万年前,那都是修真者打破脑浆子爭抢宝物的地方。 “故居”中遗留下来的很多防御性阵法,对干专门研究这方面知识的人来说具有很重要的参考价值,但李秋辰他们就完全看不懂了。 最多也就是拍两张照片,买点纪念品。 当晚,张老道没有再找第三家客栈,偷偷摸摸地带著自家弟子溜进空港,悄悄启动了停靠在空港里的飞舟。 飞舟刚刚启动,还没离开空港多远,宋院长的身影就出现在展台上。 “张守拙你他#¥%————” 后面的內容李秋辰没听到,但应该是骂的很难听。 张老道哈哈大笑,意气飞扬。 积累多年的这股怨气终於出了。 飞舟调头向北,一路风驰电掣。 天空中的风雪还未平息,气流带来的顛簸让李秋辰一宿都没有睡好。 早上起来外面依旧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一次飞行了整整三天三夜,直到在林原州街上买的小零食都吃得差不多了,飞舟才开始逐渐降速。 窗外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乾净透彻,仿佛刚刚那场暴风雪把天上所有的水分都榨得乾乾净净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一座陡峭的山峰突兀地耸立在茫茫雪原之中。 看起来————嗯———— “是不是看著像根萝卜?” 张老道一语道破李秋辰心中所想。 “其实这里原来就叫白萝下山,后来书院的人嫌弃这个名字太粗糙,就改成了白鹿山。为了这个名字,还专门从白山那边引进过来一批鹿。” 张老道指著前面的山峰说道:“北境四大书院当中,北海书院距离咱们云中最近,所以咱们云中县毕业的学生,绝大多数都会选择前往北海进修。但说实话啊,这地方不咋地。” 不咋地? 李秋辰诧异道:“北海书院是有什么问题吗?” “书院的底子还行,但人不行了。” 张老道朝著身后努了努嘴:“咱们刚从林原过来,你有没有觉得————林原和云中距离不远,但是各方面的差距特別大?” 那岂止是差距特別大啊。 李秋辰心说自打我从山里出来,每到一个新地方,就感觉像是世界版本大更新一样。 “这叫做文明退化。” 张老道感慨道:“当年帝君统一天下之后,也曾想过要把普天之下的国土都建设成他心目中最完美的样子,要让每一个人都能得到平等的修炼资格。” “但后来发现做不到。” “为什么单独划分出东南西北四境,因为四境都有各自解决不了的问题。咱们这边是大寒潮,东境那边有大潮汐,南境闹龙灾,西境冒地火。” “这四个地方根本发展不起来,最多维持两千年就会出现大规模的自然灾害,而且还是连大神通者都无法解决的棘手问题。” “比方说像云中县这样的地方,最早先的时候,也是林原州这样子。但是抵挡不住大寒潮,人可以撤走,那些脆弱的东西撤不走,就被寒潮毁掉了。” “空港塌了,被沼泽吞进去,就埋在地下,你找都找不到。” “你要再建一座空港也没什么意义,因为矿挖完了,没有那么大的运输量了。你再建个空港发挥不了任何作用,还浪费资源。” “云中县没有资源,发展不起来,像你们这样的孩子长大之后就不会留在云中。优秀的人才不断流失,云中县就变得越来越封闭,越来越保守。” “到最后就开始退化,一路退化到普通人认知能够接受理解的水平。” > 第189章 死抠门静灵上人 第189章 死抠门静灵上人 所谓普通人认知能够接受理解的水平,就是一路退化到完全不依赖现代科技的封闭环境。 空港塌了,没有飞舟,大家就使用牲口驮运,反正也没有那么多要运输的物资,不仅省钱还能宰了吃肉。 穷观阵封锁,没有玉枢,那就使用最原始的飞鸽传书,反正在外面也没有那么多认识的人,没有那么多要说的话。 “弘文馆藏书六千卷,內院每年招生多少?只有一百人,这一百人里面最后能通关幻景成为修士的,只有五分之一。没有修士,市面上的灵石都没人买,商人根本不会囤货。” “长此以往,恶性循环,这个差距就会越来越大。” “这不是几年,几十年的差距。从上一次大寒潮消退到现在,都已经一千多年了。” “现在的云中县居民,有很多人当年都是从林原州迁移过来的,你看他们现在谁还记得林原州在哪里。” “这不只是云中县的问题,而是整个北境的问题。你不要看林原州的传承歷史没有断绝,其实林原州跟中原地区的差距也是很大的。” “北海书院,也存在这样的问题。” 张老道聊起这个话题,满脸唏嘘。 “等到了地方,你们要记住我说的话,多看,少问。跟著我走就行了,其他什么都不要管。” 一开始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同样的话师父为什么要再重复一遍。 等到了地方才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和林原州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境遇。 为飞舟提供停靠泊位的石坪上空空荡荡,看起来连个值班的人手都没有。 沿著石阶一路走上去,周围也是安静得可怕,没有半点人气。 刚才他们在飞舟上眺望白鹿山顶此起彼伏的一栋栋建筑,感觉特別宏伟壮观。 进来才发现,全是空的。 別说人了,几千平米的广场上,雪地里连个人脚印都没有。 简直就像是一座鬼城。 “在北海书院进修的修士,起步都是筑基境界,你们还以为他们会跟你们一样,靠两条腿走著进出啊?” 张老道从怀里掏出一张帖子,朝前方轻轻一甩。 空气中突然泛起一道道涟漪,將帖子吞入其中。半晌之后就听得一个轻柔的声音说道:“原来是云中县的张道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张老道摆手道:“不用这么客气,我是来找静灵上人的,她在吗?” “您有预约吗?” “我上个月给她寄过信。” “对不起,我这边没有您的预约记录。” 张老道转过头来,朝著四人做了个鬼脸。 看见了吧,就这操性。 李秋辰:“————” 毕竟是第一次来,很难发表客观意见。 张老道回过头去,突然恶狠狠地威胁道:“赶紧把门打开!要不然今天就把你宰了下酒!” 空气中的涟漪再次泛起,仿佛窗帘从两边缓缓拉开。 此时李秋辰几个人才看到隱藏在那道帷幕之下的,真正的北海书院。 外面那些依山而建的亭台楼阁都只是纯粹的装饰品,北海书院真正的大门,居然就镶嵌在山壁之上。 与其说这是教书育人的地方,看起来倒更像是掏空了山体修筑起来的军事要塞。 这事还真说不好。 李秋辰將目光从高达二十丈的要塞大门收回,落在地面上,就看到一只瑟瑟发抖的小梅花鹿站在眾人面前,脸上写满了委屈。 “你没预约————” “白鹿山的鹿肉味道极好,我每次来都得吃一顿。” 张老道看著梅花鹿,正色道:“你在族中就没听长辈说过,给书院看大门的那头鹿肉卖得特別贵,因为特別招人恨吗?” 梅花鹿瞬间泪奔,嗖地一下跑掉了。 李秋辰忍不住小声说道:“师父,您堂堂山长这样嚇唬一个小妖精,是不是有点————” “小妖精?这帮玩意可是书院里的活爹,被娇惯得都不知道自己是啥了。” 张老道没有去管跑掉的小梅花鹿,他在这里熟门熟路,不知道来了多少次,根本不需要人引路,直接带著四人就往里面闯。 一进入山中,唐小雪就兴奋起来了。 这跟她老家不是一模一样吗? 整个山体的內部都被凿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內部空间。和外面寂寥无声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里的气氛相当热闹。 李秋辰没有看到筑基期的修士,反倒是看见了凡人在这里搭建起来的城镇。 没错,北海书院里面还有座城,这座城镇的画风与云中县的大矿区极为类似,所有的地面与墙体都是金属材质,城中充斥著各种稀奇古怪的机械造物。 书院当然会有凡人存在,要不然大家都是筑基境修士,苦活累活谁来干? 只是看眼前这座城镇的规模和画风,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张老道也没给他们解释,带著四人一路向上,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最顶层的建筑之內。 白鹿山的山巔绿草如茵,繁茂的草木与皑皑白雪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开来。山顶八角亭中,一名白衣女修正在烹茶,看到张老道带著弟子走过来,微微頷首致意。 这便是传说中的静灵上人,单纯从外表看不出实际的年纪,但一开口发出的声音就透著沉沉的暮气。 “真是稀客啊,老张。” “我不爱来你这儿。” 张老道一点都不跟她客气,走过去坐到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指著身后四名弟子说道:“这是我的弟子,你看看怎么样?” 静灵上人扫过一眼,点头道:“还不错。” 然后她就看到张老道伸过来的手。 “? ” “装什么糊涂,红包呢?” 静灵上人皱眉道:“什么红包?” 张老道笑了。 “静灵,你脑子不好使了?十年前林原州老宋那边培养出一个好苗子叫李青萍,收了大家的红包。你这边也有个小子叫什么来著?孙文彬?十岁开始练气,我们都给包了大红包,有这事吧?” 静灵上人点头道:“確有此事,不过红包都是你们主动给的,怎么今日你反倒又主动討要起来了?传出去不怕外人笑话吗?” “不怕。” 张老道摊手道:“我脸皮厚。你就说给不给就完事了。” 静灵上人的眉毛都拧在一起:“你又没提前打招呼,我哪有准备?” “我给你写了信。” “什么时候写的?我没有收到。” “那我现在通知你,你去准备也不晚啊。” 张老道嬉皮笑脸:“堂堂北海书院的院长,总不会囊中羞涩到这种地步吧?你要是真拿不出来你就直说,咱们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我还真能为难你不成?” 静灵上人冷声道:“张守拙,你今天是成心来找不痛快的?” “唉,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我哪里让你不痛快了,不妨说出来,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嘛!” “你这態度就让我很不痛快!” “那我改!” 张老道喝光杯中茶,抬屁股就往外走。 “站住!” 静灵上人肺都快气炸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就发现你这人特有意思哈。” 张老道笑呵呵地指了指自己的弟子:“一大把岁数的人了,装什么糊涂呢?红包!四个!要大份的!听清楚了吗?给还是不给?能不能来句痛快话!” 静灵上人冷笑道:“就你这態度还想给你弟子討要好处?” 得,这车軲轆话又绕回来了。 张老道也不惯她这臭毛病,抬腿就走。 “你给我回来!” 这一次张老道没有再停下,直接带著四人沿著原路返回。 其他几人都是一脸懵逼,只有李秋辰从二人对话当中听出了几分內幕。 说白了就是,当初隨出去的份子钱,人家不想还回来了。 不仅不想还,还理直气壮,觉得別人不该提起这事。 你这人真没意思。 我欠你钱是看得起你,你怎么能开口往回要呢?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还处不处了? 按照正常流程,你不应该照顾我的情绪,找个合適的时机適当地提醒我一下,然后我再找个藉口敷衍你,咱们就当无事发生吗? 你为什么不走流程? 看张老道的样子,他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要不到红包的心理准备。 “师父————” 李秋辰还没开口问,张老道就主动解释起来:“这老娘们儿死抠死抠的,只爱占便宜绝不吃亏。本来互相发红包这种事,跟她没什么关係。这是给入门弟子的见面礼,而北海书院的学生都已经是筑基境了。” “当年老宋那边的州学出了一个天才叫做李青萍,年纪和你们现在差不多大。当时正好赶上聚会,静灵恰好也在,出於面子给那孩子包了一个红包。这给她心疼的呀————” “回去之后她是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苦思冥想之后琢磨了个法子,找了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灰孙子说是北海书院培养出来的天才少年。” “然后把我们大伙儿叫过来————她嘴上不说,我们能不知道什么意思吗?看在她是女人的份儿上都没跟她计较,可没想到这老娘们儿占便宜还没够了,硬找出一个狗屁的十岁练气的理由,让所有人再隨一次礼。” 原来如此。 李秋辰终於知道,自家师父这股心火是从哪儿来的了。 “那您为啥还要去宋院长那边————” “当初就属老宋头舔她舔得最狠,捧得最欢!” 第190章 看上什么隨便拿 第190章 看上什么隨便拿 张老道这话当然不只是说给李秋辰听的。 有心人就算隔这么远,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今天来北海书院的目的,就是为了证明一件事。 静灵这老娘们儿光吃不拉! 而且还不只是证明,回去之后他还要把这个瓜甩出去,让整个北境三府的同行们都认清这女人的嘴脸。 他也是有耐心,为了这一刻沉默等待了足足十年。 白光一闪,静灵上人出现在张老道面前,抬起拂尘挡住他的去路。 “回去等著,等我给你的弟子包红包!” 这两句话静灵上人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不用不用!” 张老道连连摆手:“大过年的,为这点小事伤和气多不好。我们不要了,我们这就走————” “张守拙!” 静灵上人气得脸上妆都花了,手中拂尘唰地一下抽了过来。 拂尘瞬间飞散出无数交织的丝线,封锁住这一方天地,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 张老道和他的四名弟子当场就被包成了五团粽子。 李秋辰只感觉眼前一黑,就失去了行动能力。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个人被孤零零地扔在了雪地里面。 李秋辰:“————” 这算什么? 头顶上传来一阵阵雷鸣电闪,李秋辰抬头望去,就看到两道熟悉的人影在天上大打出手。 张老道和静灵上人打起来了。 你们这个关係————就很难评价。 空巢老人平时缺少娱乐项目?都不知道多大岁数的老头老太太了,大过年的非要舒展一下筋骨? 师父啊,你说人家宋院长是舔狗。 那你又是站在什么位置上,作出的这种评价呢? 老一辈人的恩恩怨怨真是复杂。 李秋辰正在心中感嘆,忽听得身后有人叫唤。 “师弟!师弟!” 他回头一看,就见到一位身穿北海书院校服的青年脚踩著遁光来到自己面前。 “师弟隨我来吧!” 李秋辰不解道:“师兄认识我?” “不认识,但现在可以认识,我也是云中县人,姓杜,不知师弟怎么称呼?” “杜师兄,我姓李名秋辰。” “喔,李师弟,这边走吧,院长把我叫过来招待你,让我带你去书院千机阁转一转。” 杜师兄似乎完全不在意头顶上惊天动地的大战。 他的相貌让李秋辰感到有些眼熟,两人走回到山中,李秋辰小声问道:“不知杜师兄与我们县塾內院的杜迁师兄是————” “你认识杜迁?” 杜师兄十分惊讶:“那是我本家弟弟。” 李秋辰赶紧拱手道:“杜迁师兄曾经指导过我一段时间。” 这话就算是杜迁本人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怎么指导的你少问。 杜师兄闻言大喜。 “是吗?哈哈哈,那就是自己人了!那小子现在忙活什么呢?” “之前杜师兄去青石台做了什么功课,后来就很久没见到他了。” “我也有好久都没见到他了,也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才能筑基。” 杜师兄十分感慨。 走进北海书院的千机阁,李秋辰第一感觉就是进了军火库。 不是形容,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军火库。 整整一排口径大到可以把脑袋塞进去的巨炮就这样整齐排列在门口,后面是一直堆叠到天花板上的弹药箱。 “那只是炮管,需要按在基座上的。” 看李秋辰一副被震撼到的样子,杜师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现在也就边军还在使用这种老物件,虽然没啥技术含量,但揍揍边荒的盗匪还是足够用的。 师弟你————会使用飞剑吗?” 这个时候李秋辰才注意到,旁边同样堆满了半个库房的剑匣。 全都是飞剑,看样子还是批量生產出来的標准装备。 “会一点点。” “你修的不是机师?” “我修的是长白医典。” “喔,丹师啊————” 杜师兄点点头,左右看了看,从旁边抽出一个外形类似手电筒一类的东西。 “暴雨梨花针,有没有兴趣?” 我要暴雨梨花针做什么?解决医患问题么? 李秋辰心情十分复杂。 “杜师兄,这里————是可以隨便挑的吗?” “理论上来说当然是不行的,毕竟这都是歷代学长的呕心沥血之作。” 杜师兄笑道:“但院长发话了,让你挑两件带走,而且恰好我又是这二十四號库的管理。” “所以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回头我直接报损就完事了。” 想拿多少拿多少?这么豪横的吗? 李秋辰当然知道这是开玩笑。 飞剑这种东西,可不是什么流通货。 你自己用没问题,但是要拿出去卖的话————且不说你卖给谁,消息一旦走漏出去,是百分百会被请喝茶的。 李秋辰不是剑修,在这方面也没什么天分。 虽然很眼馋,但还是理性地收敛起了自己的贪念。 “杜师兄,飞剑我是不太会用,有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呢?” “有的师弟,有的!” 谈起自己的相关专业,杜师兄的兴趣一下子就提起来了:“先跟我说说你自己的想法,是以后要外出歷练隨身携带呢?还是要解决顾客和病人家属?” 你別瞎说啊!我告你毁谤啊! 李秋辰心里其实没啥想法,他身怀药师赐福,整那些花里胡哨的,都不如自己张嘴生啃更有效率。 不过说到这里,他心中倒是一动。 当即便將秘偶黑匣取出,虚心请教道:“杜师兄,你可识得此物————” “臥槽!” 不料杜师兄两眼放光,一把抢过来上下打量:“綺月啊?李师弟你是会玩的!” 我会玩什么啊我会玩! 李秋辰赶紧说道:“我有一位兄长————给我寄回来的,说实话我不太懂这个东西。” “这是匣中秘偶,在认主之后可以辅助你完成工作,或者帮助你进行战斗。綺月仙子这款是均衡型的,你不是修丹师么?她可以帮你培育灵植,按时收割作物。配上法器的话,可以进行战斗,但原装的这些配件是不顶用的,纯粹就是装饰品。” 杜师兄一看就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介绍起来头头是道。 “你如果自己不擅长战斗的话,可以考虑给她准备合適的法器。” “我看说明书介绍,好像需要消耗灵石矿脉————” “穷有穷的玩法,富有富的玩法。你要给她配备原装的偃月光轮,那消耗不可能不大。但如果换成天蚕丝模式的话,那就没有什么消耗了————你稍等一下。” 杜师兄转身跑到库房里面翻找了半天,拿回来两个小盒子。 打开来之后,第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卷晶莹透明的纤细丝线。 第二个盒子里面就是一枚直径大概在一尺半左右的金属飞轮。 “虽然不是原装正版,但你要相信咱们书院学长的手艺,这可都是军工级標准的產品。” 李秋辰:“————” 什么叫不是原装正版?那当初的学长做这玩意是干吗用的? 个人爱好? “杜师兄,我想要一种使用起来特別方便,不需要复杂操作和灵石充能的法宝,不知道你有没有推荐?” “能一击致命还是不致命的?” “呃————” “动静大的,还是杀人於无形的?” “能光明正大使用的,还是能毁尸灭跡的?” 杜师兄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让李秋辰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昧著良心实话实说吧? 看到李秋辰陷入纠结,杜师兄也不生气,换了个方式问道:“你现在有没有法宝,或者说有没有跟人打过架?搞清楚自己擅长的战斗方式?”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菜鸟萌新怎么可能跟人打过架呢?同学们都知道我是老好人,受气包,连鱼都没有杀过。 李秋辰从储物手鐲中拿出土元珠递给杜师兄:“师兄你看,这也是一位前辈送给我的,我不太会用。” 杜师兄:“————” “还挺淳朴。” 师兄你要是实在找不到夸人的词,可以不夸。 李秋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憨笑。 “老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出门在外,不说与人好勇斗狠,至少应该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师弟你这法宝还是————有点简陋的。” 杜师兄没好意思说,你这跟从地上捡块板砖有什么区別? “我想到一个东西,你先等一下。” 杜师兄在货架上翻找了半天,又刨出来一个小匣子。 李秋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一把漆黑的手枪。 准確说是外表看起来跟手枪没什么区別的装备。 “师弟既然修的是长白医典,应该在书里见过这个东西吧?” 长白医典里为什么会有这玩意? 看李秋辰还是满脸不解,杜师兄拿起手枪,动作熟练地摘下弹匣,一番操作就將手枪拆解成满桌的零件,然后又飞快地组装起来。 “军用急救针啊,这东西可有年头了,不过保养得还不错,里面没生锈。” 什么玩意? 急救什么? 李秋辰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师兄说这是什么?急救针?” “对啊,现在虽然淘汰掉了,但在以前打仗的时候,这小东西还是很好用的。可以填装药弹,批量抢救伤患。也可以使用正常的弹药,作为防身之物。” 杜师兄將土元珠放在手里捻了捻,可大可小的土元珠瞬间缩小到枪口口径的大小。 > 第191章 你再给我发把狙 第191章 你再给我发把狙 此方世界是有火药科技和枪炮存在的。 李秋辰在此前就见到过关大木的掌心雷,罗剎鬼的黑虎炮,大冤种的霰弹枪,以及屠飞云在城外使用的那种,不知道什么口径,一发下去轰死对面四五十人的迫击炮。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手枪。 这玩意也不叫手枪,叫军用急救针。 原因也是显而易见的,当李秋辰看到杜师兄將手枪拆成零件之后,瞬间就理解了。 口径太小。 这种纯动能火药武器,在考虑到单手握持,便携性和精准度各方面的因素影响下,口径就大不起来。 而在如今修十普遍修炼锻体功法的情况下,就算你把9mm换成7.62也打不死人。 所以这种小口径的枪械只適合用来做战地急救。 装满药弹,看到伤员就来一枪,又或者把伤患整齐排列,拉开保险啪啪扫射———— 杜师兄说这东西有年头了,这话一点没错。 黑水镇守府上一次进行大规模战爭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李秋辰的歷史课还没学到这一块,不过隱约记得至少也是上一次大寒潮消退的时候了。 不过杜师兄確实是专业的机师,考虑到这位小师弟相貌俊秀,性格温柔,还喜欢玩手办—————— 呸!玩秘偶。 给他搞那种傻大黑粗的玩意很明显是不合適的,与其考虑外出歷练跟人斗法,倒不如多考虑考虑自己的人身安全。 脸长得好看在社交场上是一种优势,但也免不了会吸引到一些不明生物。 “跟我来吧,我给你改一下。” 带著李秋辰走出二十四號库,来到自己的工作室。 杜师兄打开雕工工具机,开始给李秋辰改枪。同时另外一边的衝压工具机也开始批量生產弹壳和底火。 没办法,火药武器的缺点是不可避免的。 正常的法宝只需要输入法力就能驱动,火药武器还需要填装弹药,不同口径的弹药需要不同的生產线。像这种很少有人使用的玩意,打完子弹都不知道去哪儿买。 除非你找机师长期订购。 李秋辰跟在杜师兄身后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感嘆,真是一行有一行的门道。 人家这工作室看似地方不大,实则麻雀虽小五臟俱全。所有的机械设备都是全自动运行,只要设定好程序之后就可以自动工作。 这边没用多久,就製作出了第一枚子弹。 弹头使用的就是缩小版的土元珠,加装了弹壳和底火之后,看起来就跟正常的子弹没什么区別。 另外一边的手枪也重新处理完毕,外表看起来还是平平无奇,但枪膛和撞针都进行了重新设计。 杜师兄推开一道暗门,带著李秋辰走进隔壁的靶场。 子弹上膛,对准竖起来的靶子砰就是一枪。 厚度达到一寸的钢板当场贯穿。 “怎么样?防身的话,威力应该足够了吧?” 杜师兄耍了个漂亮的枪花,將手枪递到李秋辰手里:“你看看手感怎么样,需不需要调整一下握把的尺寸?另外还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我提。” 威力够不够? 李秋辰看著钢板上的弹孔,咽了一口唾沫。 你跟我说这是手枪啊? 他抬手一招,镶嵌在二十米外防护板上的土元珠就飞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土元珠作为弹头是可以回收復装的,只要有准备好的弹壳和底火。 威力方面李秋辰没有任何意见,但也知道这种武器的弊病,就是打不远,也打不准。 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射击训练,你能射中干米外的靶子就算天才了。 所以,確实是字面意义上的,用来防身的急救针。 试枪的这么一会儿功夫里,杜师兄那边的机器就已经喷吐出了好几斤的弹壳和底火。 利用这些弹壳可以製作出两种弹药,分別是填充土元珠的穿甲弹,和填充救命药物的急救弹。 李秋辰思来想去,小声问道:“杜师兄,能不能帮我添加一个方便换弹的功能?让我想射哪种子弹就射哪种子弹。” 杜师兄惊讶道:“李师弟,你很有想法啊,有没有考虑过转修机师?” “不行么?” “行,有什么不行的,很简单,等我给你调整一下。还想要什么,一起说完!” “有没有炸药?” 杜师兄看向李秋辰的眼神越发微妙,惊嘆之中带上了几分的认可。 “要什么样的炸药?” “安全,威力大。” “” “你要多少?” “能给我多少?” “你要那么多炸药干什么?炸学校啊?” “哈哈哈,师兄真会开玩笑。” 李秋辰正色道:“炸药也是药啊,我就是单纯的喜欢。” “有品位!” 杜师兄竖起大拇指称讚了一句。 放著衝压机继续生產弹壳,他带李秋辰又回到刚才的二干四號库,指著那一排炮管后面堆积成山的弹药箱说道:“现给你配炸药比较麻烦,这些撼地炮的炮弹你可以隨便拿,想拿多少拿多少。” “真的隨便拿?” “谁跟你开玩笑,这批古董炮本来是边军订製的,结果东西都做出来了,那个下订单的將军让內务府给带走了,继任的將军不喜欢玩炮,不认这笔单子,这些玩意就砸在我们手里。” 说起这事儿,杜师兄就满脸的晦气:“一代传一代,传到我这里都有七八百年的歷史了。我拆了整整三年,现在看到这些玩意就想吐,就这样还剩下大概十分之一的存货。” 李秋辰不解道:“只能拆解,不能直接发射出去吗?” “只有炮管怎么发射?这些炮原本是要安装到边防要塞上的,要是想单独拿出去用的话,还得给它弄个基座,太麻烦。” “直接引爆呢?” “白鹿山方圆一千里都是自然保护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进行武器试验。我总不能抱著这些大傢伙跑到一千里外再跑回来吧,吃饱了撑的?这种傻事学长不干我也不干,留给学弟们当练手的慢慢拆吧,再拆五十年总会拆完的。” 杜师兄狂翻白眼:“当初那位师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什么单子都敢接,你说造那么多炮弹干什么玩意,这弹药量炸翻整个黑水河都够了。也不知道他当年是怎么填上的这个亏空的窟窿。” “说起这个————” 他看了一眼李秋辰手腕上的储物手鐲:“你这是长青的產品吧?也就是外观好看,实际上里面装不下什么东西,要不要考虑换咱们北海的產品试试?” 储物手鐲內的空间確实不大,李秋辰自己知道。 可他以前哪有嫌弃的资格,当然是有什么就用什么。 就算杜师兄让自己隨便拿,可自己能拿多少? 光看那炮管的恐怖口径,就能想像这炮弹的体积,估计都跟自己差不多大了。 李秋辰闻言惊喜道:“师兄这里也有储物装备?” “有。” 杜师兄的语气突然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但是这个成本比较高,就不能送你了。你真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內部优惠价。” 李秋辰: 图穷匕见了是吧? 李秋辰心说我就知道会有这个环节,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免费的午餐啊。 “我能先看一下吗?” “当然可以了。” 杜师兄从旁边的箱子里面掏出来一件防弹背心。 李秋辰:“————” “確实从外观上来说————不是那么的赏心悦目。” 察觉到李秋辰微妙的视线,杜师兄赶紧解释道:“但储物装备最重要的是储物功能,外观反倒是次要的。你看这件金工甲,正面自带八个独立的储存空间,外面使用刚玉丝的材料编织而成,具有超强的防护能力,哪怕是炮弹在你脸上爆炸你都不会有事。” 那特么不就是个自带大背包的防暴服吗? 说实话———— 听完杜师兄的介绍,李秋辰不得不承认这件防弹背心从实用性方面来说无可挑剔。 它把储物功能做到了极致的水平。 胸前八个看起来像弹匣袋一样的口袋,其实是八乘以三於立方米的独立储物空间。 虽然没有江停月前辈送的这个储物手鐲那么多附加功能一李秋辰以前因为没有对比参照物,都不知道这些互相隔离啊,防火防水啊,防霉防潮啊这类功能是手鐲独有的。 金工甲的储物功能极为粗糙,里面空荡荡的就像个坑一样,你把东西扔进去就堆在一起,挤压坏了或者不同的材料沾染在一起出什么问题它都不负责。 就是单纯的大,而且还有一个极其恐怖的优点。 它甚至能把储物手鐲扔进去。 说白了,就是能套包。 至於防护功能反而是不太重要的附带品了。 因为製作这件金工甲的材料防御性能相当优秀,创作者就顺手在外面又添了一道防护法阵。 这简直就是工科直男的梦中神包。 想想看,你可以往包里塞满各种工具、零件、材料、参考书,甚至有必要的话还能塞一辆自行车进去。 上工的时候都不需要走来走去了,站在原地要啥有啥,连吃饭都不用离开工位。 要是喜欢玩点危险的东西,比方说拆弹也不用怕,顶多把你手指头炸断,人肯定没事。 而它的缺点仅仅只是卖相不好看而已。 你说你都从事这种工作了,要卖相还有什么用? 李秋辰十分心动,然而最后还是委婉地选择了拒绝。 大哥我是要修仙的。 你给我弄把枪就算了,再让我穿一件防弹衣我成啥了? 是不是还得有个无人机机器狗之类的——好吧,秘偶我也有了。 再给我发把狙唄? 当然绝对不是因为不好看,我承认挺实用的。 “杜师兄,有没有小一点隱蔽一点的?我这人內向,社恐————” > 第192章 打道回府塞满包 第192章 打道回府塞满包 专业机师的专业性,就体现在无论你提什么要求,只要合理,都可以改。 经过反覆的討论,李秋辰获得了一件低配青春版的金工甲。 简单来说就是一条腰带。 腰带上面附带著八乘四立方米的独立储存空间,从表面上看就是一整排连在一起不怎么起眼的小腰包。 造型类似於蝙蝠侠的万能腰带。 减配之后的成本自然也就大大降低。 原版的金工甲內部优惠价也要五百灵石。 简配版的金工腰带只要五十灵石。 依旧保留了做工粗糙毫无优化和可以套包的特性。 而且还能隨时拆分,把八个小腰包分开藏到衣服里面。 对於收费这事杜师兄也感觉很不好意思,但没办法。这不是库里的存货,而是他自己手搓的东西,原材料的成本摆在那里,便宜不了。 出於愧疚,他又附赠给李秋辰一把金蛟剪。 李秋辰:“???” 金什么剪? 当然就只是名字听起来很牛逼,实际上跟蛟龙什么关係。 这是杜师兄用两把废弃的飞剑重新打磨,贴到一起製作出来的剪刀。 你要当它是个法器的话,確实也能用。不过杜师兄很显然更看重它作为工具的锋利度。 一剪子下去,基本上什么都能剪断,剪不断你还可以灌注法力。 这种工具不仅对於机师而言十分实用,对於需要做手术的医师和种草药的丹师来说也同样重要口除此之外他还在腰包里装满了大口径的重炮炮弹,这玩意一枚就有足足八十斤重。杜师兄反覆叮嘱他,绝对不要在有人的地方拿出来玩。 因为这东西的爆炸半径足有二十丈。 换句话说能炸翻一个足球场。 可能绝大多数时候都用不到这么大的当量,所以杜师兄又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拆弹,怎么把里面的炸药切成小份。 虽然画风变得越来越奇怪,但李秋辰总体上来说还是心满意足的。 別跟我扯什么战力平衡体系崩塌,老子玩的又不是捞批捞。 师兄徒手拆弹都不穿金工甲,那就说明这炮弹的威力还不足以伤害到筑基境的修士。 敢让我隨便拿隨便玩,那就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杜师兄也很欣慰。 李师弟是个好人啊,一般人谁知道什么是炸药,谁愿意玩炸药啊? 他居然愿意帮我清库存。 连金工甲都不穿,就敢学我徒手拆这种不知道过期多少年的老古董,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二人四目相对,惺惺相惜。 在杜师兄的工作室里浪费了不少时间,等出来的时候,外面天都黑了。 这时候收穫满满的李秋辰才突然想起来。 臥槽我家那俩小祖宗呢? “杜师兄,不知我那几位师弟师妹————” “有其他人招待,我带你去找他们吧。” 杜师兄抬头看了一眼台上。 两个老傢伙还在斗法,光是战斗的余波,就把整个白鹿山上的积雪都吹飞了一层。 这种高阶修士之间的爭斗,要是不下死手不使阴招偷袭的话,打上一天一夜都很正常。 李秋辰看了两眼就赶紧低下头,那种级別的战斗,以他的瞳术根本无法观战,甚至还会遭到反噬。 跟著杜师兄走了一段山路,远远地就听到前方传来喧譁之声。 李秋辰打眼望去,就看到陈南生三人被一群年轻修士堵在墙角。 “孙文彬!” 杜师兄大喝一声:“你干什么呢?” 为首的年轻修士转过身来,嬉皮笑脸道:“杜师兄,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我看到新来的师弟师妹,跟他们聊聊都不行吗?” 杜师兄怒道:“他们都是客人,你把人堵在墙角想干什么?” “客人?” 孙文彬撇嘴道:“我怎么听说是上门来找茬的恶客呢?能把院长气成那样,算什么客人?你对我这又是什么態度?是觉得你们云中县的师门长辈来了,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他抬手指向陈南生:“这小子偷了咱们北海书院的宝物,被我抓到现行,难道都不能盘问两句?你们云中县人好大的脾气啊!” 旁边一位修士赶紧说道:“孙师弟,我跟你说过了,是院长吩咐我把松纹描金尺送给这位师弟的!” “院长让你送,你就直接白送啊?没看到院长正在跟人斗法吗?” 孙文彬掂了掂手中的铁尺,斜眼看向陈南生:“想要法宝也行啊,让师兄看看你的本事!” 陈南生一脸无奈。 “怎么不说话?怂了?” “我不想要。” “你凭什么不要?是看不起我们北海书院的法宝吗?” 这就纯纯是奔著找茬打架来的。 事实上要不是几位师兄在中间拦著,看他这意思就已经要动手了。 杜师兄走上前去,站到孙文彬面前,双手揣进袖子里面,面无表情道:“咱俩练练?” 孙文彬面色微变,后退了半步讥笑道:“师兄还挺护短的,都来北海书院这么久了,还不忘提携老乡啊?” 杜师兄冷声道:“比不上院长溺爱娇惯,都过去这么久了也没见你筑基,孙师弟当真不愧是我们北海书院的天才少年啊!” 哟? 此言一出,孙文彬脸色黑如锅底,李秋辰在旁边听得只想笑。 你就是师父说的那个孙文彬啊? 天才少年? 当初静灵上人广邀同道勒索红包的那位? 这都十年过去了还没筑基? 老天爷啊! “不打了不打了!” 张老道哈哈大笑著从天空中降落下来,挥挥衣袖將一眾年轻修士扫开,抓起自己的四名弟子转身就跑。 静灵上人铁青著脸跟在后面,没有再去理会张老道,反手一耳光抽在孙文彬脸上:“谁让你出来丟人现眼的?” 孙文彬捂著脸咬牙道:“我听人说这老傢伙用言语羞辱院长————” “轮得到你来管吗?” 静灵上人怒不可遏:“回去闭关百日,好好提升自己的修为!” 这一次,张老道跑得特別痛快,没有再故意磨磨蹭蹭地讲什么酸话。 好处都已经捞到了,再不跑是傻子。 直到坐上飞舟离开白鹿山,张老道才松下一口气,回头对陈南生说道:“你表现的很好,没忘记师父的教诲。不过一把破尺子,回头师父给你找个更好的。” 陈南生无奈道:“弟子並非贪恋法宝,只是不太理解那位孙师兄的想法。” “所以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嘛,北海书院底子是有的,但现在人不行。” 张老道感慨道:“静灵教学的本事是有的,但教人的本事就不怎么样了,当然这也不是她的问题,很久以前味道就不对了。” “孙文彬如今都已经二十岁了还没有筑基,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李秋辰心说我们上哪儿知道去。 正常应该多大岁数筑基,书里也没写过呀。 但如果以天才少年而论的话,十岁练气二十岁还不能筑基,那確实是有点晚了。 別人什么情况李秋辰不太清楚,他自己如今就已经是练气境大圆满的状態,距离踏入筑基境就差一本指导教材。 是他自己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准备再打打基础。 以自己为参照物的话,那这位孙师兄的修炼进度,確实是有点上不了台面了。 “这个孙文彬啊,是静灵上人的亲孙子。” 眼看著飞舟已经飞出一段路程,张老道直接爆出惊天猛料。 “哇!” 热爱八卦的胡彩衣顿时发出惊嘆,同时脑子里面开始描绘各种狗血剧情。 而李秋辰想的却是—一那位静灵上人今年多大岁数了?只是亲孙子吗? 自家师父是见过自家老祖宗的,少说也得有个几百岁。 然后静灵上人跟他是同辈———— “她儿子当年也是个天才,筑基之后前往中原闯荡,这些年都没再回来过。直到后来她把我们这些人召集过去收红包,我们才知道她又多了个孙子。” 张老道长嘆了一口气。 “也就是因为有这么一层血缘关係,所以才放不开手。北海书院不是教小孩子的地方,不让他去外地上学,不想让亲孙子吃苦,这也可以理解。” “就是有点可惜,当初挺好的一个孩子,让她亲手养废掉了。” 张老道转过头来,看著四名弟子,认真说道:“出来这一趟,你们应该都长了不少的见识。回去之后要好好沉淀一下,把自己的感悟融入到自己的道心当中。” “拥有丹腑之后,你们在修炼上基本不会遇到什么瓶颈,真正的瓶颈,隱藏在你们自己的心里。” “人一旦產生怠惰之心,开始骄傲自满,失去前进的动力,那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筑基的。” “我检查过你们几个人的身体,以你们的天赋潜力,只要努力用功,三年之內就能有所成就。 但这个过程宜缓不宜急,一定要脚踏实地,打好基础。道心,道源,道法哪一样都不能落下。” “县塾会为你们提供所需的修炼资源和安全的修炼环境,而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努力上进。” “我带你们去了林原,来了白鹿山,但这也只不过是整个黑水镇守府的一隅之地,外面还有无限精彩的世界等著你们!” > 第193章 闭关修行两月半 第193章 闭关修行两月半 八零一三年,二月。 李秋辰抬手从桃树上摘下一枚刚刚成熟的桃子,放到嘴边轻轻咬下一口。 药性温和,药效良好,初步实验成功。 耳边传来“叮”的一声轻响。 种丹术学习进度达到20% 走进屋內,从墙壁到天花板上,到处都布满了光幕。 放置在桌上的玉枢连接著七枚玉简,同时放映出七道光幕。 这些都是根据指引攻略从《长白医典》当中单独摘抄出来的功法。 入门锻体术《南五禽》。 基础修行功法《参王养气诀》 医师专用法术《追魂针》 基础医书《清脉法》 基础农书《参王经》 以及药师赐福者特供的《种丹术》 除此之外则是用於查找资料的工具书《基础术法》。 自北海书院返回之后,李秋辰就开始同时兼修这六门功课。 听起来似乎有点多,但实际上没那么复杂。 《南五禽》相对於內院学生平时练习的基础体术来说,除了重点锻炼全身的韧带关节之外,更注重手腕以及手指的灵活性和敏感度。 动作不难,照著图谱练几遍就记住了。 每天早晚锻炼半个时辰,提神醒脑,舒筋活血。 《清脉法》与《参王经》讲的都是基础常识,教人如何诊脉,如何种植草药。 李秋辰看过一遍之后,就把这两本书列入到了工具书的名单里面,有需要的时候再隨时翻阅。 《参王养气诀》作为入门级的修炼功法,对李秋辰的意义不是很大。 他在练气境的修为已经圆满了,现在用不著再浪费时间修炼,看看就好。 真正有点难度的,就是《追魂针》和《种丹术》。 这两部功法都需要《清脉法》和《参王经》里面的基础知识作为辅助。 追魂针需要大量的病例作为经验积累,否则只能停留在理论层面上。 而种丹术需要培养大量的草药,学习嫁接移植的技术,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o 李秋辰经过长达两个多月的时间准备,直到今日才收穫第一批“丹药”。 也就是从桃树上生长出来的果实。 表面上看起来虽然还是桃子,实际上则是结合了其他十余种草药成分种出来的“补血丹”。 一口下去,全身气血充盈,药效能够维持將近两个时辰,特別適合在修炼锻体之术的时候为自己补充气血,或者也可以当做临时救命的补血丹药。 说实话,这里有一多半的药效,都是李秋辰的桃子本身具备的效果。 相当於拿鸡汤煮青菜,端上来的菜好吃,那是鸡汤调味的功劳。 但不管怎么说,那也算一盘菜。 第一批种植出来的丹药,主要是用於技术验证。 接下来还有一批菇娘果即將成熟,这是用於解毒的丹药。 和丹炉里炼出来的丹药相比,种丹术的优点是只要搭配好方案,就可以无限批量生產。 但缺点在於保质期极短,需要进一步处理,比方说炮製和晾晒。 当然还最主要的一个问题—一—要求修炼者必须拥有药师赐福。 反过来说也可以通过这些丹药,推测出製药者拥有赐福的秘密。 所以不太好出手,最好能找到安全可靠的销货渠道。 比方说妙手仁心的庄师姐。 庄师姐过完年又来了一趟,帮唐小雪移植了龙骨和龙鳞甲页————没错,这两样东西在別人那里可能是製药或者炼器的材料,但对於罗剎鬼来说,最適合她的方式就是直接移植。 头顶的光幕上,贴心地为李秋辰显示出了他目前各项功法的学习进度。 这是玉枢自带的身体检测功能。 玉枢中內置的器灵,相当於一位智能管家,可以对使用者的修行进度作出精准的数据化评估。 如果连接专用的温室设备,甚至还能帮助调节温室內的温度,光照和湿度。 李秋辰成功种植出第一批丹药,光幕上显示的种丹术学习进度就推进到了20% 而其他各项功法同样標註著进度条。 南五禽——50% 清脉法——100% 参王经——100% 参王养气诀——10% 追魂针——5% 种丹术——20% 参王养气诀其实没什么好练的了,李秋辰动了动手指,直接將这一条刪除,重新打开一道光幕。 《天仙诀》 这是长白医典当中专门用来突破筑基境的修炼功法。 筑基境,是一个概念,而不是客观的实力划分,比方说你现在战斗力999,再加一就直升筑基境————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练气入体,是为了改善自己的体质,筑基,则是筑就道基。 不同宗门,不同种族对於筑基境的理解千差万別。 不过总体上来说要达到三个標准。 首先就是洗炼身躯,以天地灵气彻底改变自己的体质,脱离肉体凡胎的梏。 或者说生命形態的进化。 这一步李秋辰早就完成了,在药师赐福的帮助下,他已经进行了五次换血,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被重新塑造了一遍。 其次,要將天地灵气转化压缩成为“道基”。 说白了就是以前烧柴火取暖,现在把柴火烧成炭,效率大大提升。 而这个转化压缩的过程,需要以专门的功法来驱动。 所谓龙有龙道,鼠有鼠道。 古代修真者往往会服用“筑基丹”提升自己的筑基成功率。 至於“筑基丹”到底是什么东西,绝大多数人都说不明白。 管用就行了,你研究那玩意干啥。 但作为生產者,也就是丹师,你不研究明白肯定是不行的。 根据医典中的记载,筑基丹的作用原理,本质上来说是催化。 催化修炼者压缩天地灵气的这个过程。 只要搞清楚原理,那就有可替换的方法,不一定非要去吃丹药。 人家山里的妖怪也没说非要吃丹药才能筑基对吧?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要稳固道心。 无论筑基成功还是失败,都会使修炼者的心態產生变化。 这种变化可能表面上看起来不明显,本人也不会在意。但日积月累之下,就会逐渐演变成心魔。 古代修真者往往认为晋升到金丹境之后才会產生心魔。 实则心魔的雏形,早在筑基期就开始出现了。 都说咬人的狗不叫。 越是容易被人忽视的细节,一旦出问题就越麻烦。 一旦被心魔影响坠入魔道,前面几十上百年的辛苦努力都將尽数化为泡影。 毕竟现如今的世界,已经不是魔修隨便找个山头,就能祭炼万魂幡的世界了长白医典中记载的这篇天仙诀,並不是长白仙宗本门的传承,但留下注释的大佬纷纷给出了好评。 它將整个压缩转化天地灵气的过程讲解得十分详细,基本上做到了只要是人都能看懂的地步。 不仅下限足够低,而且这篇功法的上限也足够高。 换句话说就是你的天赋越好,转化速度越快。 人家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筑基成功失败与否,跟人家功法本身没有任何关係,只看你个人的资质。 要不然哪敢吹牛逼取名叫“天仙诀”。 留下注释的大佬们毫无疑问都是曾经叱吒风云的天才少年,所以对此好评如潮。 至於说学渣会不会感受到羞辱,那就是学渣的问题了。 这篇功法李秋辰已经看过一遍,然后就放在一边束之高阁。 他现在实在是太忙,不仅要同时学习这么多的功课,还有更多的功课排在课程表上。 《景云子》和《森罗经》 这两部功法的完整版本,他已经確认过在弘文馆有留存。 全都是大部头的作品。 现在都抽不出时间来看。 第二批丹药马上就要结果,养参地已经建好,第一批人参刚刚种下。 人工养殖的人参成长速度要远远超过野生的山参,几年时间就能养得白白胖胖,再加上药师赐福还能提高十倍百倍的生长效率。 但问题在於,这是人参,不是萝下。 光长个头是没用的,它的药性积累不足,发挥不出山参的药效。 李秋辰以前也不懂这些东西,以为只要年分到了就行。 读完参王经才知道,这里面的讲究可太多了。 他手里那批以前在山上挖出来,催生得跟胡萝下一样的山参,捆在一起都不如宋院长送给他的那枚人参果的一根须子。 还有在育林所拿到的那包种子,那里面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都有。 刚种出来的时候就跟抽彩票一样,你也不知道啥是啥,得等它们成长起来之后,再拿著医典挨个对比。 將种丹术复习过一边,確认自己的手法没出什么紕漏之后,李秋辰关闭光幕,走出屋外。 门口的桃树茁壮生长了几个月,如今已是亭亭如盖。 旁边药田里各种花草树木爭奇斗艳,仿若人间仙境一这当然不是李秋辰自己的功劳。 他哪有这閒工夫去搭理花花草草,种下去自己长就完事了。 花丛之间,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拎著水壶四处喷洒。 那是已经成功认主的匣中秘偶—一綺月仙子。 之前杜师兄跟李秋辰讲,这种秘偶既可以在家里整理家务,也能上战场辅助战斗,可谓是多面能手。 不过在李秋辰手里,又开发出了她的第三种用途一种地。 第194章 又是一年春来到 第194章 又是一年春来到 如今的秘偶綺月已经脱掉了原装的那件漂亮长裙,换上了胡彩衣给她缝製的工作服,手臂上带著两条套袖,腰间一左一右挎著裁剪好的金工腰包,左手金蛟剪,右手小喷壶,在药田里任劳任怨地工作。 毫无疑问地暴殄天物。 但是好用啊。 有玉枢器灵对药田进行实时监控,科学分析,向綺月发送工作指令,这边綺月就可以开始工作。如果哪里有问题,李秋辰还可以从玉枢这边进行调整———— 你跟我讲这叫修仙? 我上辈子都没玩过这么高科技的物联网! 李秋辰没有压榨童工的劳动力,主要是因为这份劳动力,是用灵石换来的。 非战斗模式下虽然没那么耗能,但消耗量也是相当的惊人。 所以这东西一天只工作四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会被胡彩衣抢去玩过家家,以及陪睡。 对外人说十岁也就算了,你们不能真把心智停留在十岁啊。 都多大人了,还玩过家家,也不嫌幼稚。 想胡彩衣,胡彩衣就到。 “月月月月!” 穿得像花蝴蝶一样的胡彩衣从门外嗖地一下衝进来,完全无视了正站在桃树下的李秋辰,跑到药田里面一把將正在工作的小东西抱起来举高高。 “下班咯!” 李秋辰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她才转过身来,將綺月抱在怀里。 “师兄师兄,外面可热闹了,跟我一起出去看热闹啊!” “你今天功课做完了么?” “哎呀师父不是说过要劳逸结合的么,平时我也有好好做功课的。” 你有个屁! 成天就知道带著唐小雪瞎玩,学了两手法术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偏偏张老道的教学理念又是那种顺其自然的类型,只讲道理,不催功课。 真是棋逢对手,將遇良才。 李秋辰无奈道:“外面什么热闹?谁家新娘子出嫁了?” “不是啊,外面在募兵呢!” 募兵? 李秋辰算了一下日子,心中恍然。 云中县每年年初都有三件大事。 自己参加过的內院童子试是其一。 外院学生要参加的“乡试”是其二。 镇守府前来云中招募良家子是其三。 这三件事,也可以说是一件事。 从时间上来说,二月份县垫內院童子试,招收新生。 同期的二年级学生开始进行幻景试炼。 三年级学生到这时候还没有通关幻景的,基本可以確认没有什么修炼的资质。 这个时候三年级的学生就会出现分流。 要么隨外院弟子一起去参加科举考试,取得秀才功名,进入行政体系。 要么投笔从戎,接受镇守府的招募,进入军队歷练。 这两条路其实都有继续修炼的机会。 如果能在科举考试当中取得一定名次,入朝为官的话,在官府的行政体系內,可以学习掌握类似香火神道一类的神通。 如果从军的话,军中也有一套独特的修炼体系,修炼出成果之后,大概就是屠飞云那个样子。 李秋辰去年刚来云中的时候,把注意力都放在县垫內院的童子试上面,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多的门路。 后来听人说起,才有所了解。 说起来,今年的童子试好像也就在这两天了吧。 李秋辰这段时间宅在家里太久了,对於具体的日期都失去了概念。 “唐小雪呢?” “她占位置去了!” 占什么位置? 李秋辰不明所以,跟著胡彩衣走出县塾,穿街过巷来到县衙附近的校场外。 离老远就看到唐小雪一个人站在墙头上———— 你管这叫占位置? 李秋辰想了想,好吧,確实是占位置。 要不然她可以站到阿耶的脑袋上面。 对於正式开始修炼的修士来说,地面和墙头,房顶也没什么区別了,都是一步跨上去的事。 李秋辰拎著胡彩衣跳到墙上,来到唐小雪身后,顺著她的视线看向前方。 校场里正在进行选拔赛。 几十名年轻人检查过身体之后,就开始进行各种体能方面的测试。 听看热闹的围观群眾討论,今年报名从军的年轻人不及往年的十分之一。 这都要归功於屠飞云去年在城外对同僚展开的屠杀。 他那一炮下去倒是轰爽了,八百官兵在顷刻之间就被单方面地屠杀殆尽。 县尉马大人强征全城的民夫,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把地给洗乾净。 没人喜欢屠飞云,但大家也不得不承认,屠校尉是一个很讲规矩,很有原则的人。 嘉木县的拦山营没有公文调令,就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八百铁甲入城,人家说是来吃烤串的你信吗? 就算人家真是来吃烤串的,酒足饭饱之后不得消遣娱乐一下?杏花楼的姑娘能招待好八百猛男吗? 剩下的人怎么办? 这个问题不能细想。 对於屠飞云当机立断下令进攻拦山营这件事,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 可话又说回来,现在屠飞云已经走了,我们要是从军的话,没有过硬的门路,那不也得从那八百铁甲做起么? 甚至还不一定有铁甲,只能先做大头兵。 所谓军令如山。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第一要务,头顶上的將军说要去哪儿,你敢不去? 那八百铁甲之中就没有清白无辜之人吗? 所以这事不能细想,细想的话,就会造成今天这种局面。 前来报名的人寥寥无几。 但还是会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 比方说曾明明。 別人唯恐避之而不及的祸事,他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其实他在內院的成绩不错。 当然不是读书的成绩,而是通关幻景的成绩,一直排在李秋辰几人之下的第二梯队里面。 通关幻景本身对他而言没啥太大难度。 问题在於他这人性格暴躁,搂不住火,每次在第三轮都拿不到高分。 李秋辰还以为他会继续坚持挑战,没想到这小子突然跑到校场里来了。 曾明明不仅有修为,而且还是从开学第一天就引气修炼。 从修炼效率上来讲,当然比不过移植丹腑的修士,可能修炼十天都不如人家修炼一天。 而且也没有弘文馆的藏书供他深造,他能得到的修炼功法,都是从杨师兄那里拿到的抄录版。 抄录版里只有正文內容,没那么多注释和引导。 比上不足,但比下是绰绰有余的。 二月份的天气还未转暖,屋顶上都是厚厚的积雪。 只见曾明明脱光了膀子,將几百斤重的磨盘扛在肩上,如同哑铃一般灵活地上下翻飞,看得周围吃瓜路人嘖嘖称奇。 玩完了磨盘之后,他又开始打拳,在眾目睽睽之下打出一套虎虎生风的拳法。 那是真的龙行虎步,飞沙走石,气势夺人。 负责登记的军官连连点头,心说这次好歹算是招到了一个好苗子,回去不至於让人笑话。 却没想到曾明明耍完拳之后,穿上衣服就往外走。 军官连忙叫住他。 “回来!你干什么去?” 曾明明扭过头来虎眼一瞪:“吃饭去,怎么了?” “吃什么饭你过来登记啊!” “我不是来报名的。” 军官都懵了:“你不是来报名的,跑这儿耍啥呢?小子,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自由来去?赶紧过来把手印给我按了!” 曾明明怒道:“你知道我爹是谁吗就敢让我报名?” 军官:“————” 目送著曾明明离去之后半晌,军官转过头来小声询问县衙派过来帮忙的师爷:“他爹是谁啊这么牛逼?” 师爷摇头道:“不太清楚,这是县塾內院的学生,要不您去问问?” “那还是算了,就是有点可惜,你看这小子底子这么好,若是投身军旅日后肯定能有所成就,他这脾气也不像是能安心读书的人啊。 “確实。” 两人简单交谈两句,默契地避开了某个不能提名字的男人。 相对於校场这边的冷清,乡试那边就热闹多了。 真正的乡试还有好几天才开始,各地的读书人已经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县里基本上所有的客栈酒店房间都住得满满当当。 青石台距离云中县比较近,也要快马加鞭一昼夜才能赶到。那些位置更偏僻遥远的乡镇,想要赶考只能提前上路。 雪地难行,还有野兽盗匪出没,不多预留出来几天时间肯定是不行的。 与之相对应的,县里的娱乐消费场所也全都爆满。 读书人不谈风月,算什么正经读书人? 青公子的名头再次打响。 据不可靠的小道消息流传,青公子能搞到试题。 当然,作为县太爷的小舅子,此等奢遮人物,也不是普通人想见就能见到。 杏花楼头牌小莲香的茶水价格从五十两一夜之间跃升到了五百两。 就这,你还得排队。 喝了五百两的茶水,你才有资格跟青公子一起吃饭。 至於题不题的反而不重要了,能出得起这个钱的人家,结交青公子本人的价值,就远远超过了一个秀才的功名。 杏花楼里的姑娘要爭头牌,打出名气,竞爭上位。 客人们是不需要的。 没听说过谁家的千金小姐,跟杏花楼的姑娘一起搞什么十大县城美女排行榜。 > 第195章 我兄弟值三千两 第195章 我兄弟值三千两 “哈哈哈哈啊噗一” 许青一口酒水喷到小莲香胸口前,惊疑不定地看向半跪在自己面前的白柯。 “什么叫————你要去参加童子试?” “小白啊,你知道童子试是什么东西吗?” 白柯点头道:“知道,就是县塾內院的入门考试。” “那你知不知道,童子试是要考基础功课的,你读过几本书?” “我知道,没怎么读过。” [” “是我平时待你不好,还是你听信谁忽悠你什么了?” 白柯摇头道:“公子待我恩重如山,不仅赐我锦衣玉食,还送我武功秘籍,白柯当初一文不名,能有今日全靠公子扶持。所以,有句实话我不得不讲。”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是衝著县塾內院而来,只不过当时身无分文,举目无亲,便想了个办法刻意接近公子,目的並不单纯。” 许青摆手道:“说这些干什么,我自己什么名声难道我自己还不清楚?慕名来投这种鬼话我从一开始就不信的,但是小白啊,你是个知道好歹的人,咱们相处时间也不短了,我有没有拿你当自家兄弟,你心里清楚。” “別的先不说,至少我没糊弄过你,对吧?” 白柯用力点头道:“公子说的对!” 许青挥挥手让小莲香下去换衣服,自己端著酒壶来到白柯面前將他扶起,嘆气道:“钱不是问题,一百两学费而已,不过就是哥哥我在这里一顿饭的花销————” “公子,钱我已经攒够了。” “啊?” 许青眨眨眼睛:“你背著我杀人去了?” “没有。” “那合著是我送你的银子你一分都没花,全攒起来了?” 白柯红著脸小声说道:“我借了一些————” “唉,我不是说钱的事,关键是你这个————” 许青无奈道:“考试你怎么过啊?那试卷你能看懂吗?” “我听说上一届有学生全程睡觉也考上了————” “那是她爹给內院捐了钱的!你傻不傻啊!人家说什么你都信!” 白柯小声道:“我也做过准备了。” “你在哪儿做的准备?天天晚上站门口给我当保鏢,別告诉我你在这儿熬夜苦读————臥槽!” 看著白柯从怀里掏出来的书,许青下意识地爆了粗口。 “小白,你是认真的?” “嗯!” ,” 许青搂住白柯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那你是真牛逼,有这定力不考內院確实白瞎了————借了人家多少钱?” 看许青要掏银票,白柯连忙说道:“公子,我自己能还上!” “行吧,那你就去试试。真要是考上了,我再带你出来也有脸面。” 目送著白柯出了杏花楼,许青倒背著手站在阳台上沉默了许久,驾起一道遁光溜进內院。 秦夫子正在煮茶,就看到许青鬼鬼祟祟地溜进门来。 “滚出去!” “啊?” “把脂粉洗乾净了再进来!” 许青连忙看向自己的衣裳,又摸了摸脸,最后一狠心从旁边抓了把雪,往脸上揉搓了一顿。 再照照屋檐下的冰稜子,確定自己脸上没留下什么唇印之类的东西,这才老老实实地走进门。 “夫子,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秦夫子冷哼道:“青公子如今是县里炙手可热的大红人,还有什么问题需要跟老夫商量?” “没有没有,都是应酬!” 许青赶紧嬉皮笑脸地解释。 “不知夫子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有个乡下穷小子,跑到咱们县塾门口打人,嘴上说著要投靠我的那个。” “有点印象。” 许青咳嗽一声,正色道:“他叫白柯,今年想考內院。” “读过书吗?” “每天都在读!” 许青赶紧端起茶壶给秦夫子斟满茶杯:“这小子学习可努力了,天天熬夜读书!但就是底子不太好————毕竟是乡下人嘛。” “所以,就是又穷又笨?” “6 ” 许青无语道:“夫子,你这么说有点太伤人了,我觉得那小子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秦夫子摇头道:“县塾的规矩不能变。” “我知道!” 许青掏出一沓银票,数出三千两放在桌上:“我替他买一个乙榜的位置!” 秦夫子挑眉道:“在你眼里他这么值钱?” 许青笑道:“人確实是有点憨,但是讲义气啊。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您也知道,我姐嫁给县太爷,我家就我一个独生子。但是讲义气的兄弟不好找,我爹跟我说,一辈子能结交一个这样的人就够用了。” 秦夫子摇了摇头,將银票推了回去。 “县塾再怎么不要脸,也不会收你一个学生的银子,让你爹来交钱还差不多” o 许青无奈道:“那不都一样吗?这点小事何必惊动我爹。” “你去帮我做一件事。” 一听这话,许青顿时来了兴趣:“夫子要我做什么事?” “做坏事。” 许青: ” —" “夫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不方便?” “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您说吧,让我做什么坏事?” 秦夫子低声道:“隨便去做点什么事,想办法搞出人命,但又不能真出人命” o 许青:“???” “学生愚钝,您这话,我没太听明白。” “你在这方面比较专业,別的人去做我不放心。” 不是凭啥啊?什么叫我比较专业? 许青都快要气哭了,有你这样夸自己家学生的吗? “夫子,我承认我以前確实做错过很多事,惹过不少麻烦,但那也不是我成心的啊!你让我故意去做坏事,至少也得给我一个方向,或者標准吧?” 看他这么为难,秦夫子摆手道:“你先回去,我找个专业的人帮你参谋参谋。” “那行!” 李秋辰看完了热闹,回到別院安顿好两位小祖宗,主要是督促她俩认真修行,不要偷懒拿自己的童工玩过家家。 然后自己前往弘文馆,准备查阅《景云子》和《森罗经》。 弘文馆的典藏不允许外借,要么你就留下来看,要么拿玉简抄录。 留下来看书的话,这里的时间不是很自由,到点就下班。 抄录吧————容易抄不全。 —— 因为它不是单纯一本书那么简单。 洋洋洒洒上百万字,再加上各种引用、注释、版本更新———— 练气境修士的神识一次性根本抄不了那么多內容,至少也得来个十回八回的。 而神识这方面又恰恰是李秋辰的短板。 药师赐福跟神识扯不上一毛钱的关係,他在这方面跟其他人的起跑线是一样的。 血条可以积累,修为可以吃药,神识没办法,只能硬练。 所以对於他来说,最有效率的方式,就是两者结合。 先在弘文馆那边把有用的东西挑出来,然后再抄录。 没想到刚出门,就被一封飞过来的书信拦住去路。 信里的內容很简单,秦夫子叫他过去。 李秋辰一开始也没当回事,眼看著就要进行童子试了,秦夫子多半是要过问白柯和陈文的情况,他前两天已经去看过了。 白柯这边没什么好说的,李秋辰只能帮他解决学费,真正的短板用钱解决不了。 陈文那边的状况倒是还好,去年出事的时候受到了一点惊嚇,但在金谷商会的人马被屠飞云收拾掉之后,衙门就把他的家人都放了回来。 家人都没出什么大事,也没给他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正常参加考试肯定没问题,能不能考过那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什么叫让我去设计陷害许青?” 李秋辰一脸懵逼:“我与许师兄往日无怨近日无讎,去年確实有点误会但很快就解开了,为何要设计陷害他啊?夫子你这————他欠县塾钱了?不至於吧?” “假如。” 秦夫子敲了敲桌面:“我是说假如让你来设计一个陷害许青的方案,你会从哪里下手?” “夫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你院里的秘偶好用吗?” ” “1 咱能別可著一只羊薅羊毛吗?这事怎么还过不去了呢? 李秋辰嘆了口气,犹豫再三之后试探著问道:“您想要我陷害他到什么地步?” “性质恶劣,差点闹出人命,让他百口莫辩,但还不能真闹出人命,最后给他洗清冤屈。” 那就是又立牌坊又当那什么唄? 李秋辰思考了片刻之后,谨慎回答道:“人性之弱点,莫过於酒色財气。许师兄好色贪杯,或许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秦夫子点头道:“继续说。” 还往下说啊? 李秋辰正色道:“请夫子先告诉我,为何要设计陷害许师兄?” 秦夫子沉默片刻之后回答道:“许青愿意出三千两银子,保送白柯入学。” 臥槽那真的是很讲义气了。 不等李秋辰在心中惊嘆完毕,秦夫子又说道:“你觉得白柯那孩子,值三千两吗?” “不值。” “这就是问题。” 秦夫子说道:“这小子一向自詡正义,又以白家剑客自居。我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表里如一,能不能对得起许青给他捐的三千两。” 原来如此。 李秋辰点点头:“除了这个理由呢?” 第196章 因为你比较专业 第196章 因为你比较专业 秦夫子惊讶道:“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这话您忽悠別人也就算了。唐家去年为了唐小雪也捐了三千两,怎么没见您去考验她呢?” 李秋辰心说唐小雪凭自己努力考上甲榜,也没见您把银子退回来。 秦夫子放下茶杯,意味深长地打量了李秋辰一眼。 “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自己猜猜看?” 我吃饱了撑的跟您在这儿猜谜语?您以为我现在不忙是吗? 李秋辰打起精神思索片刻,低声说道:“我跟白柯很熟,他人品没什么问题,也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社会经验浅薄了一些,不至於让夫子你如此殫精竭虑。” “他刚来云中那会儿,身上就剩下三枚铜板,实在没什么值得图谋的东西。 夫子您对他这么关注,应该是因为他这个姓氏,对吧?” 秦夫子点头道:“不错。” “白家人的名声一向不错,但自从去年那档子事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风评突然一夜之间就发生了反转,这种反转十分刻意。就像是————” 水军洗地。 李秋辰没说完这句话,相信秦夫子能够理解自己的意思。 “屠飞云离开之后,云中县变得越来越热闹了。 秦夫子夹起一枚干松果,扔进茶炉的炉膛里面。 “杨文平心狠,但脑子不太好使,只適合做学问。要论到城府,他比不上你。” 李秋辰乾笑道:“夫子说笑了,学生只是隨口说说而已。” “並不是说笑。” 秦夫子正色道:“现在的官学,实际上就是过去的宗门,而且还是国家承认的唯一宗门。” “在一个宗门里面,需要有人做面子,也需要有人做里子。” “因为那些邪魔外道不会跟你讲什么天规国法,江湖规矩,他们做事隨心所欲,毫无底线。” “空有实力,不动脑筋,不足以震慑宵小。” “杨文平心狠,许青善於交际,而你有城府。这三样优点虽然没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有些遗憾,但分开到三个人身上,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的想法是,这次就由你们三个人来设计一个局,用白柯作为诱饵,看看能不能把隱藏在暗中造谣生事的宵小之徒给勾引出来。” 李秋辰小声问道:“如果真勾引出来,怎么解决呢?” 我一个刚刚开始修行的萌新菜鸟,万一被人家隨手摁死呢? “山长会亲自出手镇压。” 啊,那没事了。 张老道的实力,李秋辰是见识过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有多高,但保底金丹境没有问题。 “那要不要请杨师兄和许师兄过来,大家一起合计一下?” “不用,你只说你自己的想法就行了。” 秦夫子对於李秋辰的城府已经有了一定的认知,但对於他掌控大局的能力还抱有怀疑。 李秋辰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不用我指挥,那当然好了,我只要完成我这边的任务就行。 “刚才我说许师兄贪杯好色,那只要给他设计一个酒后轻薄良家女子的陷阱就行了。比方说在杏花楼门口遇到赔光底裤的赌鬼,正好要典当自己的妻女。他的女儿年轻貌美,想来许师兄不会拒绝这种英雄救美的好事。” “只要许师兄把那女孩带回家里,第二天那女孩又死在床上,他就百口莫辩————” 秦夫子手里的茶杯啪嘰一声掉落在地上。 李秋辰:“————" 你让我说的! 我说了你又不开心! 秦夫子默默扶正茶杯,沉声道:“我说的是不要真闹出人命。” “学生略懂一点医术。” “那女子坏了名节如何挽救?” “可以找不在乎名节的女子。” 秦夫子默默打量了李秋辰半晌,点头道:“有把握吗?” 李秋辰反问道:“费用能不能报销?” “你要多少银子?” “先生认为女子的名节值多少银子?” 秦夫子又不说话了。 李秋辰追问道:“我再跟夫子確认一下,许师兄已经知道这件事,会配合我对吧?” “对,回头我再跟他谈谈。” 秦夫子点头道:“时间就定在童子试和乡试都结束之后,你觉得如何?” “二月十五?” “可以。” 李秋辰还是觉得不够稳妥。 你让我一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做这种事,我哪有经验。 “夫子,假如————我是说假如我这边计划成功了,但要是引出来特別麻烦的东西,事情闹太大,回头官府寻根究底找人背黑锅,你不会卖我吧?” “当然不会。” 我信了你个鬼! 去年龙鳞江血案,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干,只是无辜的吃瓜路人,却因为身怀药师赐福被慕容枫和顾燕枝拉出去单聊。 大矿坑矿难事故,就连金谷商会自己都不知道有凶手,自己把所有的痕跡都抹得乾乾净净,回头还是被秦夫子抓包。 一方面来说,高阶修士的神识强大,很容易察觉到普通人紧张的情绪,或者细微的痕跡线索。 另一方面,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至少还存在著两个不可描述的神秘部门,一个叫內务府,一个叫城隍司。 所以,真正想要设计陷害谁的话,不仅要抹除所有的证据,还要製造出天衣无缝的意外巧合,让人用眼睛盯著也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最好,还要准备一个背锅的替死鬼。 李秋辰发现自己在这方面的经验心得似乎越来越丰富了。 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秋辰啊李秋辰,你现如今可是闻名於云中县的少年天才,內有药师赐福,二品丹腑,外有弘文馆无数典藏,学海无涯。 师父和葛可亲,师弟老实听话,师妹漂亮可爱。 这不是已经实现你的人生理想了吗? 所以,万万不可走上邪道。 做完这次就收手,再也不答应秦夫子干这种脏活了。 话虽如此,但具体要怎么做,李秋辰心中还拿不太准。 主要是甲方要求太刁钻了。 把人一脚踢坑里面容易,再捞上来就难了。 更难的是,自己这次要把手洗乾净,不再留下任何隱患。 该从哪里入手呢? 李秋辰站在县塾门口,抬头望向斜对面的杏花楼。 找许青,上杏花楼,喝小莲香的茶,一杯五百两。 这是如今眾所周知的行情。 当然这是外行价,专门糊弄外地土財主的价格。 县塾的学生进杏花楼,没那么多说道。 这是主力消费群体,老鴇子可不敢得罪。 要不————走一遭?试试这里面水位的深浅? 李秋辰看看左右,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走向对面。 这不是他第一次进杏花楼,上次是来找白柯,站在门口聊了几句,没有深入体会杏花楼的高层服务。 眾所周知这种场所一楼都是正经营生,吃吃喝喝什么的。 想办事你得上二楼。 二楼才是营业区。 而作为杏花楼头牌小莲香,她的房间在三楼,是独立的雅间。 若是去找別的姑娘,老鴇说不定还要三绕五绕地盘剥你兜里的银子。 但你要说去找小莲香的话,那可没人敢阻拦。 谁敢耽误青公子的正事。 拎不清状况的,一般来说都是不了解內情的外地人。 比方说嫁给本地的押司,还嫌弃人家又黑又丑,抓住人家跟黑道大哥交往的把柄,收了封口费还不见好就收,贪得无厌———— 又比方说仗著自己跟县太爷有点小暖昧,就把自己当成县长夫人,拿县衙官员不当人看。堂堂都头出来看个戏没带钱包,就把人家骂的狗血喷头,把十八辈祖宗都翻出来—————— 本地人,哪怕是杏花楼里的姑娘,基本上不会出现这种分不清高低贵贱的情况。 小莲香人如其名,长得跟莲子一样。 脸蛋又小又圆,很是討喜。 跟其他楼里的姑娘相比起来,她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像楼里的姑娘。 很活泼,很有元气,像是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的那种女孩。 对於那些土財主大老板来说也许不太能对齐颗粒度,但对於县塾的年轻学子来说,那就刚刚好。 人家能做头牌可不仅仅只是脸蛋长得漂亮。 白柯私下里跟李秋辰说过,他守在门口读书的时候遇到不懂的地方,都得向这位莲香姐请教。 “青公子还没过来,公子是在这里等一会儿,还是留个口信儿让我转告他呢?” 小莲香將热茶递到李秋辰面前,嘻嘻笑道:“那茶水费是说给外人听的,公子是县塾的学生,不必在意这个,只是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 “我姓李。” 李秋辰只感觉一阵香风扑面而来,鼻子里痒痒得,差点没打出个喷嚏。 接过茶杯再仔细端详小莲香的面容,心中开始盘算。 “李公子啊,你今年多大了,就敢来这种地方?” 小莲香单手托腮,笑眯眯地,完全不在意李秋辰放肆打量自己的眼神。 年纪小又不是什么坏事,相反越是年纪小的客人,才处得越长久。 而且这位小公子的相貌实在是清秀,若不是刚才开口说话,都差点將他错认成女扮男装的佳人。 那也不是不行。 “我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好了。” 李秋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转过头来笑道:“莲香姐,你身体最近是不是有些不舒服的地方?” 第197章 我是一个正经人 第197章 我是一个正经人 此言一出,小莲香目光微微闪烁。 她一时间也有点搞不清楚,这位小公子是跟自己套近乎,还是真能看出什么东西。 “公子懂医术?” “刚学的。” 李秋辰笑道:“我看莲香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心烦气躁,胸闷气短,吃不下饭?” 小莲香惊讶道:“確实如此,没想到公子还有这般本事。都是些小毛病,我也没当回事,难道————” 人都是这样。 谁身上都免不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小毛病,平时也不在意,但就怕被人一眼看出来。 能让人看出来,说明你这问题已经大了。 “莲香姐,可否伸手,让我给你把把脉?” “当然可以,多谢公子。” 小莲香赶紧挽起袖子,將白皙的手臂递送过去,冷不丁对上李秋辰的视线,只觉得脑子里面一阵恍惚。 李秋辰一边把脉,一边继续閒聊。 “莲香姐今年多大了?在这杏花楼里待了多少年?” “奴家今年双十,自打记事起,便在这杏花楼。妈妈跟我说,三岁的时候我爹便把我卖进来,这一晃也有十多年了。” 二十岁了?看著不像啊,真是童顏———— “没想过给自己赎身吗?” “赎身倒是容易,可出了这杏花楼,哪有我容身之处。” “许青不是把你包下了吗?” “青公子对我倒是好的,可他年纪比我小,家教又严。奴家这残花败柳之身,怕是进不得许家的门。” 说到此处,小莲香神色黯然。 “做外室也比这里强吧?” “云中县就这么大点地方,我突然走了,谁还猜不到是怎么回事,他家里必然是会知晓的。” 小莲香嘆气道:“再说我这青春年华也维持不了几年了,待到年老色衰之时,怎能不招人厌烦?耗尽了这点情分,你让我一个弱女子在外面如何生活。” 李秋辰笑道:“所以莲香姐每年到这个时候都难免心中鬱郁,只因为看著那些年轻人参加考试,心想著里面说不定能找到可以託付终身的下家,但又没机会去寻觅。” “能进你这个门的客人,多半看不上你。进不了这个门的,你也接触不到人家。每天就只能坐在楼台前,看著下面的学生来来往往————” 小莲香沉默不语。 “你这个胃怕是有点不好。” “?” 小莲香突然从恍惚中惊醒,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小公子是在给自己把脉。 “胃?胃怎么了?” “最近是不是胃痛过,然后吃了药?” 小莲香顿时紧张起来:“是吃过药,怎么了?” 怎么了,药不对症唄。 把脉的时候李秋辰就察觉到这姑娘脾胃虚弱,再用瞳术看了一眼,好傢伙都溃疡了。 溃疡面这么大,再继续发展下去,怕是都要烂穿孔了。 “药方还留著吗?拿过来给我看看。” “没有药方,就是————问妈妈拿了点药吃,也不知道是什么药,吃完之后胃就舒服多了。李公子,我这个问题是很严重吗?”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吃的什么药,那还能有好? 怕是止痛药一类的东西,只负责止痛,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李秋辰鬆开手,认真说道:“我也是刚入门的新手,不一定能解决问题,要不莲香姐你去找个郎中过来看看?” 小莲香一把拉住他,急切道:“不不不,別找郎中,李公子你既然能看出来,那就一定能治,求求你了,再帮我好好看看!” 她这奇怪的態度,让李秋辰心生疑惑。 讳疾忌医吗? 胃溃疡而已,又不是————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莲香姐,我再给你看看。” 再次切上小莲香的手腕,仔细在脑海中翻阅《清脉法》记载的脉象,李秋辰微微皱起眉头。 “莲香姐,你是不是————生不了孩子了?” 小莲香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嗖地一下站起身来,慌乱摇头:“你瞎说啥!我警告你————不不不,李公子你別误会,我不是那意思,你別————” 李秋辰点头道:“我知道,不会乱说的。” 小莲香这才稍稍安心,抓起旁边的茶杯一饮而尽,拍拍脸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娇嗔。 “李公子,你可真会谦虚,哪里是什么刚入门啊,差点把奴家魂都嚇飞了。” “想不想治?” “想!” 小莲香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用力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李公子,真的能治好吗?我这可是————” “我知道。” 楼里的姑娘怀不上孩子还能因为什么,原因不必多说。 普通的江湖郎中肯定没办法,但我不是普通的江湖郎中啊。 李秋辰点头道:“正好最近我在研究医道,可以试试,但不保证啊。” “试试也行!” 小莲香激动道:“公子若能救我,奴家什么都愿答应公子!” “先不说这些,我回去研究研究。这样,你给许师兄带句话吧,就说我今天来找他,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再约见面。” 李秋辰走出杏花楼,心中的计划已经有了大概的模样。 现在的问题就剩下————许青愿不愿意配合。 秦夫子虽然说得轻鬆,但他可不会对许青这种富二代关係户抱有什么天真的期待。 就算他现在碍於夫子的顏面不跟自己计较,以后万一哪天想起这事呢? 所以,要把一切都安排得顺理成章。 不过当下,对於所有人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即將到来的內院童子试。 这天李秋辰特意起了个大早。 县塾后门如同去年今日一般,大大小小的马车把街道堵得严严实实。 虽说云中县不止有县塾內院这一条选择,可有这个机会修炼仙法,谁不想搏一搏呢? 白柯没有家人,自然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李秋辰找了一圈,才看到他和陈文两个人,蹲在杏花楼门口吃麵。 面是杏花楼的师傅给做的。 白柯担任许青的护卫,几乎是夜夜驻守杏花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得上是半个杏花楼的人。 来杏花楼吃酒的內院学生年年都有,但从杏花楼走出去的学生————不,哪怕是凑足了钱,有勇气去考试的学生,这么些年来也是蝎子尾巴独一份。 这次听说他也要赶考,整个杏花楼上下都很重视。 大家都是底层人,楼里的姑娘和茶壶们將白柯视为同类,万一他真能考上,不光是杏花楼有面子,大家也具有荣焉。 老鴇从昨天晚上就专门叮嘱后厨不要熄火,不管白柯吃什么都给他做,钱算在公帐里面。 但白柯只要了两碗面,他和陈文一人一碗。 北境人其实没有吃麵的习惯,主要原因是可选项太多了。 苞米茬子粥,黄米饭,高粱米水饭,二米饭,豆饭,包子,饺子,烧麦,油炸糕,糖火勺———— 在碳水这一块可以说是五花八门。 “准备好了吗?” 李秋辰走过去小声问道。 白柯耸肩道:“准备个屁,我啥水平李兄难道还不知道么?” 李秋辰点点头,就这个心態,应该是稳了。 再看向陈文,小傢伙第一次出大矿区,对於外面反而有点不太適应,冻得直打哆嗦。 “这场考试是有诀窍的,想知道吗?” 白柯瞬间抬头:“还有诀窍?” “有,除了卷面分,还有场外分。內院的学生不止要求文化基础,对於个人素质也有要求。” 李秋辰並没有把话说得太透。 童子试本身就是一场最基础的幻景试炼,除了笔试,还要考验学生的心態。 透题是没有意义的。 当然这是他个人的看法。 说是优等生的傲慢也没错。 学霸做题的时候想的是对自己有没有提升。 但对学渣来说,能不掛科混到毕业就算达成目的。 “我要怎么展现个人素质?” 白柯还是不太理解李秋辰给出的提示。 “放平心態,就当是一场普通的考试,遇到不会做的题目就绕过去,不要纠结分数。你也清楚自己的水平,不要纠结。” “多谢李兄,我明白了。” 目送著白柯与陈文走进考场,李秋辰正要往回走,冷不丁看到杨师兄也站在街边,满脸的仙气儿。 自从杨文平临危受命成为代理首席之后,就一直都是这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李秋辰也很疑惑,大哥你都是快要筑基的人了,不至於说熬几个通宵就累成这样吧?一天天宅在自己那个小屋里面,到底研究啥呢? “杨师兄,早上好。” “李师弟,你也在啊。” 杨文平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鼻子。 “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有好苗子。” “师兄还想养灵根?” “瞎说什么呢,不要乱讲话啊!” 杨文平一个哆嗦,瞬间清醒过来。 “我听说李师弟你要修丹道?现在学到哪里了?” “刚刚入门,很多东西都还没掌握。” “你看看这个方子。” 李秋辰接过杨师兄递过来的药方扫了一眼,眉头微皱:“毒药?” “丹毒。” 杨师兄纠正道:“丹毒不算毒药,你不要乱讲。” 神特么丹毒不算毒药! “师兄你自己不是会炼丹吗?” “最近忙,抽不出时间,你要是能帮忙的话,我不会亏待你的。” “师兄在忙什么?” “呵呵,做首席的快乐,你想像不到。” 第198章 自古好马配好鞍 第198章 自古好马配好鞍 考试的结果很快就发布出来。 不出意料的,白柯取得了甲榜垫底的位置,而陈文则考到了甲榜中游。 甲榜乙榜的区分规则,可以说是半公开的秘密。 乙榜上都是既没有成绩也没有天赋的废物,全靠家里捐助。 不出意外的话,基本上都是在內院混一年,到第二年幻景试炼的时候就会被淘汰掉。 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意外。 比方说胡彩衣,她的心性其实很不稳定,在读书方面也是货真价实的学渣。 后来直接跃升至幻景试炼前四名。 李秋辰觉得跟自己关係不是很大,全靠唐小雪带飞。 跟粗神经的人天天在一起玩,自己也会变得粗神经。 杏花楼內部搞活动,组织了一场庆祝宴会,不少姑娘主动登台献艺,让客人大饱眼福。 老鴇没敢太张扬,大家都知道內院的夫子脾气不太好,生怕动静闹得大了,夫子一怒之下將白柯踢出县塾。 去年许青被踢出去之后,跪在门口负荆请罪那事大家可都还记忆犹新呢。 反倒是许青本人对此完全不在意,搂著白柯给过来捧场的狐朋狗友做介绍。 “这是我兄弟!你们都认识的,他自己考上的內院,你们说牛逼不牛逼?” 牛逼不牛逼不知道,反正白柯本人是懵逼的。 那试卷上的题他真不会,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上甲榜。 满肚子的疑惑,不知道找谁询问。 李秋辰也来到了杏花楼,却没有去找白柯。 他今天是来给小莲香复诊。 “这副药是调理身体的,你先吃著试试,不一定有作用,但我可以根据你的身体情况再做调整。” 李秋辰將抓好的药包递过去,认真叮嘱道:“服药的这段时间绝对不能饮酒,饮食也儘量清淡,否则这药是起不到效果的。” 小莲香苦笑道:“公子说笑呢,奴家在这楼里,哪有一天能不喝酒的?” “你跟许师兄商量商量,他应该还不至於因为这点小事为难你吧?” “我————试试看。” 小莲香心中嘆息,只当这位公子年纪太小,涉世不深,哪里懂得欢场上的规矩。若是什么事都能自己做主的话,那又何必待在楼里?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小公子的眼睛可真是好看啊,长在男人脸上,实在是有些白瞎了。 也幸亏他是县塾学生,要不然———— 许青搞定了外面的应酬,回到小莲香房中,一眼就看到正伸出手让李秋辰诊脉的小莲香,不免诧异道:“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小莲香柔柔地嗯了一声。 “李公子说我之前吃错了药,给我重新配了一副。” “李师弟,你还懂医术呢?” “刚入门。” 李秋辰站起身来拱手行礼,正色道:“许师兄你是知道我的,医术虽然刚刚入门,但另一方面的经验积累还算比较充足。” 许青哈哈大笑。 什么经验充足? 当然是伺候两位小主子的经验充足唄。 胡唐两位小姐平时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还不都得他来伺候。 这样一说,许青心中疑虑尽去。 “我听莲香说你前几日来过一趟,有事找我?” “是唐家的事。” “喔,莲香,你去给我们重新煮点茶送过来。” 支开小莲香,许青坐到李秋辰面前,点头笑道:“你我如今已是同门师兄弟,有什么话但讲无妨。是唐老板那边的生意出什么问题了吗?” 李秋辰摇头道:“不是生意上的问题,想必师兄也知道,寒潮將近,北方环境越发苛刻。我家老爷久在边荒经营,平时交往朋友甚多。这次回来,就有些吃不上饭的朋友前来投靠。” “师兄平日里也交游广阔,想必能够理解,出门在外,这些人情关係很难分得清楚。过去的老朋友找上门来討碗饭吃,我家老爷实在不好推却。” “但咱们云中县毕竟是法治之地,这两年大事小事不断,县令大人饱受惊扰。我家老爷就是有点担心,带这些朋友过来的话,会不会为县令大人所不喜。” 许青点点头,心说这唐老板確实是个懂事贴心之人。 商人希望官府守规矩,官府也希望商人守规矩,这本就是一个互相成全的事情,对大家都有好处。但出於不同的需求,这个平衡又很难维持。 有的官员想搞政绩,有的商人想赚暴利。 有理想是好事,怕就怕你把现在维持的大好局面视作理所当然,以为大家都是傻子,就你一个人聪明绝顶,想到了別人想不到的点子。 就像是赶著时代潮流飞速崛起的所谓“成功创业者”,功成名就之后难免就会忘记什么叫猪在风口上都能飞起来,想当然地把所有成功的理由都归为自己天资卓越。 云中县也是如此。 屠飞云走后,留下一堆孤儿寡母守著偌大產业坐吃山空,不少本地商户就开始蠢蠢欲动,有胆子大的已经开始动手侵吞產业。 完全不考虑原主人为什么会被拉出去砍头,或者也可能是在赌,就赌屠飞云再也不会回来。 这样的人,就是让县太爷操心的人。 至於唐老板,唐老板是出了名的谨守本分。 去年刚来的时候,表面上看起来確实是兵强马壮,令人侧目。 但人家真的就只是老老实实地做生意,手下那些怪模怪样的护卫也都留在家里,没有滋扰地方,给县太爷增添烦恼。 而且为人四海,手面宽阔,就连许青都得过他的好处,心中留下的当然是好印象。 再退一步说,人家都把自己独生女儿送到县塾读书了,现如今已经成为自家师妹。 这样的本分人,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许青当即笑道:“你回去跟你家老爷讲,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他管束好自己的手下,不在街面上为非作歹就没问题。当然,他要是还不放心,怕以后闹出动静的话,我可以约马叔过来,跟你家老爷吃个饭。哪怕是看在你和唐小雪的面子上,马叔也不会为难你们家。” 他口中的马叔,自然就是主管刑侦的县尉马天成。 许青之所以名气大,就是因为他的这份人脉网。 在整个云中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里面,他谁都能找得到,谁都能说得上话。 李秋辰取出一枚玄珠笑道:“那就有劳师兄操办了。” “唉,你这就见外了,咱们师兄弟不需要整这些。” 许青一把將玄珠推回来,看了一眼门外小声问道:“我还没谢过你给莲香看病呢,她身子是有什么问题?” 李秋辰笑道:“妇道人家身上的病,在这杏花楼里面————师兄应该明白,避免不了的。正好我现在主修丹道,上次来就给她把了把脉。” “其实师兄啊,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你別介意。这楼里的姑娘,都是红顏薄命。你要是真为莲香姐著想的话,最好还是別让她再继续待下去了。” 许青皱眉不语。 李秋辰也就是出於医德提了这么一嘴,看他没反应就没再往下说。 你要让一个富二代紈子弟,对楼里的姑娘动什么真感情的话,那確实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人家背地里拿不拿姑娘当人都不好说。 “很严重?” 就在李秋辰准备岔开话题的时候,许青突然开口问道:“能调理吗?” 李秋辰摊手道:“师兄你也知道,我是刚刚入门,学艺不精。不过咱们內院的弘文馆典籍浩如烟海,我觉得是可以试试的。但主要还是看师兄你的意见,你要是没有想法的话,我说白了也没啥调理的必要,早晚都是这条命了。” “主要是我领不回家啊!” 许青无奈嘆气道:“我爹一直寻思著给我找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原本也是有的,可在我练气之后,他又看不上那些人家————” 李秋辰笑道:“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师兄要是真有这个意思的话,把莲香姐接出去,跟领进门其实是两码事。” “养在外面?” 许青摇头道:“我倒是想过,可这种事瞒不住的,我爹那里还是交待不过去” o “令尊大人想必是出於名声方面的考虑,不想让师兄与青楼女子有瓜葛的事传扬出去。可以隨便找个別的什么藉口,不落人口实就行了。 “喔?师弟你难道有主意?” “也谈不上是什么主意,我就是隨口一说。” 李秋辰摇头道:“这是师兄的私事,我哪有资格评论。不过是出於医者之心,不忍心看到病人受苦罢了,师兄千万不要误会。” “我没有误会,你直说无妨。” “听说师兄身边有位小兄弟,这次居然也通过了童子试,考入县塾內院,真是可喜可贺。” “你说白柯啊,哈哈,那小子確实有点尿性,跟在我身边做亲隨实在是委屈了他————” 许青笑了两声,突然眼睛一亮,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道:“师弟的意思是,我该好好奖励一下这个兄弟?” 李秋辰笑道:“自古好马配好鞍,美人赠英雄,师兄若是操作得当,不失为一桩美谈。” > 第199章 我將美女赠英雄 第199章 我將美女赠英雄 跟许青閒聊过后,李秋辰確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秦夫子根本没跟他谈好,或者说没把自己卖出去。 许青是那种喜怒形於色的紈绣,並不擅长遮掩自己的情绪。 让他配合著演戏,恐怕有点强人所难。 秦夫子应该跟他通过气,但他没有猜透这背后的实情。 否则对自己不会是这样亲密的態度。 真要是演出来的,那演得也太像了,这么好的演技完全不用自己设计什么。 回到內院,李秋辰直接找上秦夫子。 “您跟许师兄是怎么说的?” “你们聊过了?” “刚从他那儿回来,许师兄似乎还蒙在鼓里,对此全不知情。” 秦夫子点头道:“不知情是对的,那小子心大,我跟他交待的事情,他估计转头就忘光了。你这边计划准备得怎么样?” 李秋辰正色道:“万事俱备,现在只剩下一些收尾的工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秦夫子惊讶道:“这么快?” “找个卖儿卖女的烂赌鬼不难。” “三天之內?” “应该没问题。” “那就去做吧。” 李秋辰没说谎,找个卖儿卖女的烂赌鬼確实不难,只不过这个人他到现在还没有去找。 真的烂赌鬼不一定会演戏,哪怕是本色出演也不一定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让我演赌鬼?” 燕回一脸懵逼。 “李公子,我平时不赌钱的。” 李秋辰当然知道,唐老板身边这位护卫首领相当的洁身自好,与吃喝嫖赌都不沾边。 但是他演技好啊。 要是没有点演技,你能相信一个把商队里面各路牛鬼蛇神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老大哥,是个老实巴交的三好青年? “燕大哥,不是让你演赌鬼,而是让你帮许家那位少爷办点事。” 李秋辰语重心长地劝说道:“咱们家老爷这次回来,又带回来不少人马。这一个个虎背熊腰的————云中县的人又不是瞎子。” “我跟许家那位少爷谈好了,他约县尉马大人出来跟咱家老爷吃个饭,咱们得跟人家意思一下。” 燕回听完点头道:“这是应该的,公子有心了。” “马大人那边好办,意思一下就行。但许家少爷这边,他正好有个为难的事” 李秋辰凑到燕回耳边,小声嘀咕了半天。 燕回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老爷怎么说?” “这种事我怎么好跟老爷开口?” 看到李秋辰脸上的尷尬表情,燕回恍然大悟。 那確实是不好说,老爷拿你当半个儿子看,就差没明著把小姐塞你屋了,然后你替许家少爷办这种事?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去外面找人了。” 李秋辰无奈道:“主要是外面的人不妥当,这要是漏了口风出去,不就等於咱们是帮倒忙么。” “行!” 燕回没多犹豫便点头道:“你说得对,这种事不能找外人来做,什么时候需要我,你提前打个招呼就行。” “很快。” 確实很快,许青就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 头天想到主意,第二天就大张旗鼓地招来一眾狐朋狗友,要为白柯庆祝。 李秋辰带著药来到杏花楼,首先找到白柯。 “这不行!这绝对不行!” “许师兄还没跟你说?” “谁说也不行啊,那我成什么了?” 白柯的反应十分激烈。 李秋辰忍不住笑道:“可以理解,毕竟白师弟你现在已经考入县塾內院,前程光明远大,无论脸面还是气节都不能再有折损。” “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柯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辩驳道:“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可莲香姐对青公子情根深种,她怎么可能答应这么荒谬的要求?” “这不是她答不答应的问题。” 李秋辰正色道:“问题是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再在这里混下去,怕是活不过今年。” “这种事確实是不能强人所难,你要是不情愿,那现在还来得及换人。我上去跟许师兄说,只是临时抱佛脚,隨便找个人的话————” “好,我答应!” “你別答应这么痛快!” “啊?” 白柯一脸茫然:“我答应还不行?” “我是让你別答应得太痛快,要不然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你跟许师兄俩人唱双簧啊。” 李秋辰耐心给他讲戏:“这齣戏主要是演给谁看的你懂不懂?是让许师兄对家里有一个交代。表面上你得拉扯一下,推辞一番,表现出很心动但又有顾虑的那种样子,明白吗?” “不太明白。” “我问你,莲香姐平日待你如何?” “待我自然是好的,拿我当亲弟弟一样看待。” “那就是了,此事关乎她的生命安危,以及日后会不会招惹麻烦。要不要演,演到什么程度,你自己心里慢慢琢磨吧。” 忽悠完单纯的白柯,李秋辰走上楼,来到小莲香的闺房之中。 依旧是每日例行的诊脉。 小莲香这边气色红润,脸上洋溢著喜气,很显然是从许青那边得到了许诺。 终於能够脱离苦海,至於名分什么的————楼里的姑娘哪会在意这种东西。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许青事后反悔,翻脸不认帐,跟著白柯又有什么不好的? 好歹是个下家,人还老实。 “这件事还要多谢李公子为我说话————” “许师兄若是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我说几句话又顶得上什么用,所以姑娘不必谢我。你是我的第一位病人,只要调养好身体,证明我书读好了,这就是对我最大的褒奖。” 李秋辰递过一枚丹药,正色道:“我换了个方子,你服下去试试,其他的药不要再吃了,以免药性衝突。如果我判断没出错的话,確实有希望能调理好。” 小莲香眉开眼笑,连声道谢,只说等此事尘埃落定之后必定亲自摆酒向公子致谢。 “莲香姐,你这个笑容也收一收,该演还是要演一下的。谁都不是傻子,看你这么开心还能猜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多谢公子提醒,奴家知道这其中的轻重。” 小莲香作为杏花楼的头牌,別的本事不好说,在演技方面肯定是专业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李秋辰点点头,如此一来,就算是准备妥当了。 像我这种正经人当然不会留在杏花楼吃什么喜宴。 家里还有好多书要读,没时间跟这些人瞎扯。 华灯初上,杏花楼內宾客满堂。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欣赏完了表演节目,看著气氛已经到位,许青搂住白柯的肩膀对周围一眾狐朋狗友大声说道:“我这个兄弟你们是知道的,跟了我快小一年吧,为人忠厚,又讲义气。当初我只知道他有练剑的天赋,没想到他是文武双全啊!” 眾人齐声欢呼,各种好话不要钱似的拋洒过来。 以前的白柯只能站在门口如嘍囉,现在作为內院学生,当然有资格入席,接受眾人的浮夸吹捧。 “之前我就一直在想,要送给我这位兄弟一份厚礼,但是送什么好呢?” 许青感慨道:“我这位兄弟不爱钱財,当初有宵小之徒想收买他套取我的情报,出了整整三百两银子,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当场就把人摁住,扭送我面前。” “我要是送他钱財的话,只怕是玷污了这份兄弟情义。” 许青咳嗽一声,正色道:“我这思来想去啊,觉得我这兄弟如今也是內院学生了,身边怎么能连个端茶倒水伺候的人都没有呢?” “所以我决定,就在今天” “为小莲香赎身!” 全场譁然。 一眾狐朋狗友都被震惊到了,臥槽不是吧,大哥你玩这么大? 依偎在旁边的小莲香霍然起身,脸色剧变,惊喜与幽怨的表情互相交织,令在场目睹者无不心生怜惜。 对於她来说,当然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可在场有谁不知道,她一直倾心的可是许青啊。 而如今许青话里话外的意思,又是要將她送给自己最好的兄弟,这也不能说不重视她。 大家以己度人,都觉得这姑娘的心情不可能不复杂。 另一位当事人白柯更是满脸通红,无地自容,连连摆手大声说道:“这不行!这绝对不行!青公子,万万不可啊!” 许青挑眉道:“怎么?我拿你当亲兄弟一般看待,把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託付给你,你还不乐意?” “我不是那意思,但这事————”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许青抬手叫来老鴇:“把小莲香的卖身文书给我取来,当著大家的面直接烧掉!给小莲香换上乾净的新衣服,以前的都丟掉。俗话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今天咱们就来个双喜临门!” “好好好!”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狐朋狗友纷纷起鬨,杏花楼內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吵吵嚷嚷直到后半夜,许青接过姑娘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一转头发现小莲香居然不见踪影。 “小莲香呢?你们看见了吗?” 已经喝得迷迷糊糊的朋友们纷纷摇头,有人说道:“刚刚喝了那么多,是不是去茅房了?” “你看咱们光顾著闹,差点把正事忘了。” 许青拉起已经被灌酒灌到人事不省的白柯:“赶紧把新郎官送入洞房啊!”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得楼上一声尖叫,紧接著便是一阵混乱。 “不好啦!小莲香服毒自杀啦!吐得满地都是血!” > 第200章 姓白的打人了哈 第200章 姓白的打人了哈 二月初童子试刚刚结束,一个惊天大瓜就在云中县爆炸开来。 眾所周知的那位云中县第一紈絝许青,於了一件混帐事。 他花钱为杏花楼的小莲香赎身,將小莲香送给自己最看重的好兄弟,以此庆贺好兄弟考入县垫內院。 小莲香的名字大家也很熟悉,那可是许青的禁臠,被他包了好几年,不容他人染指。 全县城的人,包括他爹都知道,小莲香是青公子的妍头。 按常理说吧,许青这事做的没毛病。 为美人赎身,送给兄弟做老婆,无论怎么说这都挑不出任何毛病,是值得称讚的情义之举。 你问兄弟嫌不嫌弃? 且不说你是什么身份,有啥资格嫌弃杏花楼的头牌姑娘。 退一步说那也是大哥最喜欢的女人,当场送给你,你还有啥可说的? 你问小莲香愿不愿意? 都给你赎身了你还不情愿?真想坐八抬大轿进许家正门,跟县太爷攀亲戚啊? 实事求是地讲,许青做的这事没啥毛病。 唯一的问题在於,大家都没想到这小莲香居然还是个性情刚烈的女子。 是真的对许青情根深种,难以自拔。 表面上没说什么,顾全了许青的面子,回到自己房里直接吃了毒药,呕血三升暴毙身亡。 消息传开,全县城的人都惊呆了。 这什么狗血剧情?万一要是传扬出去,我们整个县不得陪著她被编排到戏文里面,让后世人吐槽个千八百年的啊? 许老板闻听噩耗,差点也被气到呕血三升,一大清早就带著家丁过来,將许青抓回家里,严令其不得踏出家门半步。 杏花楼里闹出人命————如果不是这瓜足够劲爆,甚至都涉及到县太爷的话,衙门也是不想管的。 死在这里的无论男人女人,都不太好深究。 几名捕快带著差人过来查问了几句,就以殉情自杀结了案。 至於是不是另有隱情,比方说在许青邀请过来的这些狐朋狗友当中,有没有什么暗恋小莲香的男人,听闻她赎身下嫁的噩耗因爱生恨,搞出来一个密室杀人————大家都没往这方面考虑。 这事已经够糟心的了,谁都不想变成后世戏文里面的路人背景板。 杏花楼肯定是不能留下一个死人的,这里还要开门做生意。 普通的姑娘死了,顶多也就是破蓆子一卷扔乱葬岗。 小莲香死了,老鴇看在许青的脸面上,主动掏钱给她置办了一副简单的棺材,叫人抬到城外。 至於说后面的问题,人家昨天晚上卖身文书都烧了,怎么著也轮不到杏花楼来管。 白柯扛著铁锹守在棺材边,呆坐了整整一天。 直到日落西山,他才突然惊醒,赶紧站起来刨土。 挖出一个浅坑,將棺材埋进去,又撒了些纸钱,心中五味杂陈。 忙活完了,天也亮了。 白柯扛著铁锹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冷不防与人撞在一起。 “哎呦,这不是白少侠吗?一大清早干什么去啦?埋你媳妇去了?” 白柯皱眉看向眼前的挑衅者,依稀想起眼前之人,似乎是过去曾经主动巴结过许青的一个青皮。 这种人物许青是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的,所以白柯对他的印象也不深。 白柯不想理会他,没想到这人却不依不饶,拉住他笑问道:“白少侠,你给我讲讲,那小莲香你到底睡过没有?你俩跟青公子是不是一起睡过?要不然他凭啥把女人赏给你啊?” 这话就太难听了。 白柯冷声道:“你再敢胡说,信不信我抽你?” 没想到这青皮完全不在乎他的威胁,反而愈发囂张:“白少侠好大的威风啊,这种丑事你们做得,別人还说不得了?怎么,难道是让我说中了不成?” 白柯忍无可忍,反手一锹拍在他脸上,直接將他打翻。 谁知那青皮捂著脸狼狈爬起身来,张嘴就是一阵乾嚎。 “白家人打人啦!白家人打人啦!白家人要杀人灭口啊!” 白柯:“???”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上了不少吃瓜路人,大家都在衝著自己指指点点。 “你住口!” 青皮还要继续耍嘴皮子,白柯衝上去一脚將他踹翻。 “白家人打人啦!白家人要杀人灭口啊!” 这青皮也不知为何变得如此勇猛无双,挨了一记重脚之后口鼻喷血,还不服软。越是殴打他,他的叫声就越大。 白柯死死攥住腰间剑柄,强忍住心中强烈的杀意。 然而他的忍耐却被当成了怯懦,嘴角流血的青皮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盯著他叫囂道:“有娘生没娘养的白家杂种,有本事你一剑砍死老子啊?你敢么? 你现在可是內院的学生啊,大好的前程你都不要了?” 这句话一说完,他就感觉头顶上一阵微风扫过,白柯身后突然多出来一个人。 杨文平一只手按住白柯握剑的手臂肩膀,一边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问道:“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说內院,內院怎么了?” 青皮陷入了沉默。 欺软怕硬是人之本性。 他敢赌白柯刚考入內院,在这个时候不敢招惹麻烦,耽误自己的大好前程。 但是面对眼前如同神仙一般的人物,他可什么都不敢赌。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强烈的恶意从他心头涌现出来,瞬间淹没了他脑海当中所剩无几的理智,感觉眼前之人似乎好像也许没那么可怕。 县塾內院的学生就敢当街杀人吗? 我不信! “你妈了噗一” 刚一张嘴,他就感觉喉头一阵腥甜,鲜血噗地一下子喷了出来。 “杀人啦!” 看到青皮吐血瘫软倒地,吃瓜路人顿时作鸟兽散,可就当他们想要逃跑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两只脚像是被钉死在地面上似的,无论如何努力都迈不开腿。 “我问你,內院怎么了?” 杨文平盯著瑟瑟发抖的青皮,语气冷漠地问道:“慕容枫和顾燕枝走了,你就以为我们內院没有人了吗?” 青皮勉强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想要开口求饶,却发现自己根本张不开嘴。 杨文平根本不理会他的挣扎,抬手祭起一面古色古香的铜镜,对准青皮的头顶。 只见那镜中映照出来的人影微微闪动,將他撞到白柯之前的画面一点点倒放出来。 刚刚倒放了半条街,就听得喀吧一声轻响,镜面上赫然浮现出一道清晰的裂痕。 滚滚黑雾从镜面的裂痕中喷吐出来,与此同时周围那些“路人群眾”五官七窍之內也跟著冒出一缕缕黑气,在天空中匯聚成一片遮蔽阳光的迷雾。 白柯只觉得脑子里面一阵恍惚,就像是有一块橡皮擦在他的脑子里面,將刚刚留下的记忆飞快地抹去。 他没有遇到青皮,刚刚从城外回来。 埋葬了一口棺材,坐在棺材前感受著夜晚的寒风———— 轰隆隆! 一声悽厉的尖叫,瞬间將白柯从如真似幻的梦中惊醒。 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中撕裂开一道恐怖的缝隙,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朝著街面上倾轧下来,直接將刚刚聚拢成型的黑雾一把握住。 黑雾发出绝望的尖叫,用尽全力试图挣脱束缚,但它的声音转瞬之间就湮灭在巨手当中。 眨眼之间,所有的异象都消失得干於净净,天空中只剩下蓝天白云,仿佛刚刚那一幕只是所有人眼中的幻觉。 白柯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大脑一片空白。 “知道那是什么吗?” 面对杨文平的提问,白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所以,还是要多读书。白家人的剑很快,但脑子也是出了名的不好使,不要学习他们这种缺点。” 杨文平拍了拍白柯的肩膀,悄然离去。 许家。 同样枯坐在油灯前乾熬了一夜的许青突然抬起头,侧耳倾听了片刻,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有大修士在城中出手? 修士———— 唉不对啊! 许青突然一拍大腿从床上跳起来,反手一嘴巴子抽在自己脸上。 这事不对啊! 我在想什么呢我? 一道灵光从脑海中划过,秦夫子说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之中。 做坏事,闹出人命———— 这不是意外啊,我特么让人坑了啊!夫子明明说让人来帮我参谋,我一直等著呢,怎么人还没来,事就办完了? 那话又说回来,小莲香真的死了吗? 当时我为什么没去找人求救呢?她只是服毒自杀,又不是被人切成臊子———— 喔对,想起来了,要脸,没敢去。 当时酒喝得太多了,脑子不太灵活。 一看现场吐得满地都是血,人都凉了,当时整个人脑子都是懵的。 那特么是谁要陷害我? 许青冥思苦想了半天,突然浑身一个激灵。 李师弟? 可他什么也没做啊,就是给小莲香检查了一下身体,提了几个建议。 他本人甚至都不在场。 难道是提前给小莲香准备了毒药?可小莲香为什么要配合他演这齣戏?她是愿意的呀。 是我想错了? 可除了他之外还能有谁? 没別人了呀! 许青越想越迷糊,最后实在忍不了了,推开门就往外跑。 “少爷!少爷!” 家里的下人在身后高声呼喊,根本阻拦不住。 > 第201章 我真是医者仁心 第201章 我真是医者仁心 许家的门,本来就关不住许青。 若是放在以前,许老板早就把他给打个半死,让他躺在床上悔过。 可如今的许青早已进入练气境,就算把家里的板子都打碎了,也伤不到他的肉体。 他真要出去,谁也阻拦不住。 之所以自己躲在屋里,主要是因为羞愧和无地自容。 现在突然想明白这里面有问题,许青一路狂奔跑回杏花楼门口,正好看到白柯扛著铁锹往回走。 “小莲香呢?” “啊?” “我问你小莲香的尸体呢?” “埋————埋了。” “埋哪儿了?” “城外!” “把她挖出来!” “啊?” 白柯人都傻了:“青公子,死者为大————” “死个屁!少废话!赶紧带我去!” 两个人的精神状態都不是很好,一路跌跌撞撞来到城外。 看著眼前已经被刨开的土坑,许青一把攥住白柯的衣领怒吼道:“人呢?不是说埋这儿了吗?” 白柯满脸委屈,百口莫辩:“我真埋这儿了,刚走没一会儿,谁知道是哪个天杀的—— ” “回县塾!” 许青这会儿虽然疲惫,但呼吸了新鲜空气,脑子也逐渐清醒过来。 果然是个局! 夫子真阴险,你倒是提前告诉我一声啊,这浪费我多少眼泪和感情。 两人转身又跑回县垫,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喘气,就看到秦夫子倒背著手,站在门口默默地看著他俩。 感受到秦夫子关爱智障的目光注视,许青顿时就蔫了。 “你们俩是不是加在一起,都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脑子?” 秦夫子一开口,强大的阴阳之力就压得两人喘不上气。 “跟我来。” 秦夫子转身就走,二人对视一眼,赶紧低头跟上。 走进一处偏僻的別院当中,许青一抬头就看到小莲香躺在床上,从头到脚插著密密麻麻的银针。 李秋辰就在旁边不紧不慢地熬煮著汤药。 “李秋辰!亏我那么相信你,你居然敢给小莲香吃毒药!” 一看到他,许青就气不打一处来,抢起拳头就要跟他討个说法。 “毒药?” 李秋辰抬起头来看了许青一眼,语气淡定道:“师兄不要冤枉好人,我给她开的都是调理身体的药物,就算我手艺粗浅,药不对症,也不至於把人吃死。” “那她为什么吐了那么多血?” “胃穿孔啊。” “啥?” “我反覆交待过她,服药期间不要饮酒,你们那天晚上喝了多少?” “呃————” 许青茫然了。 好像上次李秋辰过来的时候,確实也提过一嘴。 但这种事谁会记在心上啊,你上杏花楼不跟姑娘喝酒,直接进入主题? “胃————胃穿孔是什么毛病?” “就是字面意思,平时起居饮食不规律,熬夜酬酒,长期下来胃就烂掉了。之前莲香姑娘的胃病就很严重,需要吃药才能止痛,但光是止痛治不了病根,所以我才特意嘱咐你,要让莲香姑娘多休息。” 李秋辰认真解释道。 “你不说是楼里姑娘的病————” “是啊,正常人家的姑娘怎么可能把身子糟蹋成这样,你以为是什么? 1 “啊哈哈哈— ” 许青乾笑道:“我以为是头疼呢————唉不对啊,我当时看她明明已经没有脉搏了呀!” “吐那么多血,怎么可能有脉。” “可她都没气了!” “昏死过去了呀!你当时为什么不找医生?不找別人找我也行啊,我离得也不远。” 李秋辰痛心疾首:“师兄你真是太马虎了,咱们可是修士啊,什么手段没有。就算人真死了,当初慕容枫师兄不也都救回来了吗?就算我医术不精,可杨师兄也在啊,他可是丹道的行家。你为什么不来求救呢?” 许青哑口无言。 那我不是————觉得没脸么? 但这种理由实在是说不出口的。 白柯跟在后面,突然开口道:“李师兄,你的意思是说,莲香姑娘还有得救是吗?” 李秋辰摇头道:“我当时是不知道,要不然当场就给你救回来了。如今这躺在棺材里面冻了一天一夜————怕是得多调理一段时间才能恢復过来。” 他这一大喘气,差点把白柯的心臟提到嗓子眼里。 “多谢师兄!” 白柯眼泪都下来了。 谁懂啊,他一个乡下孩子,哪里经受过这种人生的大起大落。 “先別急著谢我。” 李秋辰摆手道:“小莲香既然是我的病人,我自然不会对她放任不顾。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外面的人都知道她已经死了,等我把她救回来之后,你们之间这个关係,要怎么处理?” 许青与白柯面面相覷。 什么叫做我们之间的关係怎么处理? 那还是————不对! 许青瞬间反应过来,小莲香已经死了,那许家就不用担心她名声的问题了。 那就不用跟白柯做假夫妻了,给她换个身份直接带回去就行了呀! “小白,你————” 白柯连忙说道:“我怎么都行,全听两位师兄吩咐。 许青又看向李秋辰:“师弟,你懂不懂易容之术?” “还没学到那儿。” 不等许青失望,李秋辰便笑道:“这事简单,师兄若是不介意的话,剩下的事我帮你安排就行了。” “好好好!” 许青感激万分。 李师弟真是个厚道人啊,医者仁心啊。 等到两人感激涕零地离开,只剩下秦夫子一脸无语地盯著李秋辰。 “接下来你要怎么安排?” “怎么安排?夫子,咱们不是都说好了么,找个烂赌鬼卖女儿,然后许师兄英雄救美,意外发现这姑娘跟自己心爱的小莲香长得一模一样,於是收入房中————” “你这活儿做的很细啊。” 秦夫子冷哼道:“照你这么说,小莲香服毒自杀只是个意外?” “不是意外还能是什么?发生这种事谁都不想的。” 李秋辰嘆气道:“我觉得夫子你对我多少有点偏见。” “並没有,反而是通过这一次的事,对你的认识更深刻了。” 秦夫子正色道:“你做的很好,我看以后做內院首席没什么问题。” “另外,杨文平正在审问那个暗中造谣生事的宵小之徒,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过去看看。” 李秋辰好奇道:“夫子,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何非要跟白家人过不去呢?” “诡书使。” 秦夫子沉声道:“在內务府,有专门负责记录和传承歷史的史官。而在江湖上,也有一个专门扭曲,篡改歷史的神秘势力,他们自称为诡书使。” “他们干这种事,有人给发钱吗?” “. “” 秦夫子狠狠地瞪了李秋辰一眼。 你这个问题问的很好,一下子就问到老夫的知识盲区里去了。 “有没有人发钱不好说,但做他们这一行的,想要赚钱也很简单。你大概听说过类似的故事有些人一朝暴富,就想著花钱找人给自己家修订族谱,往前推十几代人,跟歷史上的名人攀上关係。” “又或者在別的地方犯了案子,潜逃在外,想要改头换面,给自己换一个合法的身份“” 。 李秋辰: 没听过,不了解这些事情。 “诡书使所做的,就是类似的事情,不过情节更加严重,性质更为恶劣。” 秦夫子感慨道:“大楚帝国八千年传承的歷史,是一座厚重的大山,对於我们来说,是坚不可摧的城墙,对於另外一些人来说,却是不可逾越的沟壑。” “如果没有歷史正文的记载,谁会知道如今的罗剎鬼,在春秋纪元还是被长生殿改造奴役的劳工?待到下一次大寒潮到来,那些罗剎鬼族群中的野心家,就会欺骗他们的族人,宣称自己才是真正的北境之主,自己身上流淌著神圣高贵的王族血脉。” “诸如此类的事件,在过去发生过很多次。那些古老的种族、宗门,各路妖魔鬼怪————如果不篡改扭曲歷史,欺骗无知民眾的话,他们就没有任何的生存发展空间。” “这一次诡书使专门针对白家人,不知道又有什么恶毒的计划。想要篡改与白家人有关的歷史和记忆,光是在咱们云中县可远远不够。” “咱们能做的,就是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及时控制住流言的扩散,收集相关的情报和线索,然后上交给內务府,由內务府统合各地力量,对诡书使进行打击。” 李秋辰虚心求教道:“您说的这个诡书使,它是属於一个门派呢,还是一种行业?” 秦夫子皱眉道:“这有什么区別吗?” “就是好奇。” “老夫也不太清楚,你不妨去问问那个被抓住的傢伙。” 秦夫子走后,李秋辰转头看向躺在床上尚未醒来的小莲香。 还好,一切顺利。 自己全程都没有说谎,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就算是以因果论来计算,也绝对算不到自己头上。 毒药当然是没有的,自己只不过是採用了一些话术的技巧。 小莲香除了胃溃疡之外,还有生不了孩子的问题,而后者,她並不想让许青知道。 自己不过是调整了一下药方,一旦饮酒,就会对胃部造成强烈的刺激,同时又带有一定的麻醉效果。从药理学上不算什么问题。 不能喝酒这事自己是提醒过她的,不遵医嘱当然是她自己的问题。 第202章 原来冥府是忆海 第202章 原来冥府是忆海 李秋辰在做这个计划的时候,留出了很多的富余量。 就算小莲香没吐血,或者当场被救回来,跟白柯回家之后,也有的是下手的机会。 要说有什么不足之处的话,那就是自己亲身参与得太多了。 遇上顾燕枝师姐那种不讲证据的刑侦高手,还是逃不脱嫌疑。 没办法,时间上太紧张了。 如果秦夫子给出的是一个月的时间,那李秋辰有信心做到让所有人都察觉不到与自己有关的程度。 接下来还需要一点简单的收尾工作,这就没有什么技术难度了。 再次检查了一下小莲香的尸体————呸!什么尸体,身体!那是身体! 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过来。 李秋辰决定去杨师兄那里看热闹。 这次的计划,由三人合作完成。 李秋辰设计方案,许青扮演大冤种,杨师兄负责在暗中观察,逼出造谣生事的宵小之徒。 然后由张老道亲自出手镇压。 没想到这位诡书使不仅没有產生丝毫的警惕和怀疑,甚至也没什么耐性,真接一头就撞了上来。 说实话挺侮辱人的。 怎么著,慕容枫走了,屠飞云也走了,你就把云中县当成自家后花园了是吗? 这件事再次给李秋辰敲响了警钟,让他吸取到了足够的经验教训。 以后再遇上类似的问题,自己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凡事不可急於求成,能拖则拖,能稳则稳。 要不然就会像这位仁兄————不对,仁姐一样,被钉在墙上当做標本丟人现眼。 被抓到的诡书使是一名身穿大红嫁衣,全身皮肉乾瘪,相貌狰狞如同恶鬼的女子,此时正被二十八颗镇魂钉死死钉在密室的墙壁上动弹不得。 在她身边不远处,还有一具栩栩如生的男性尸体標本,如果不是肚子已经被剖开,露出五臟六腑的话,看起来跟活人也没什么区別。 杨文平在內院中也有自己的別院,但他平时不住这里。 最初是因为在外面哄骗小师弟养灵根比较方便。 后来则是担任代理首席感觉压力山大,不好意思见人。 “没什么有用的情报,她的记忆被篡改过,以为自己是被父母卖出去配冥婚的新娘子,在乱坟岗中积累尸气修炼成魔,后来被阴山老母看中收为弟子,从此便对生者的世界抱有强烈的恶意,把一切的过错都归结为王朝腐朽,世道险恶————” 杨师兄的兴致不是很高,简单给李秋辰介绍了一下。 “那实际上呢?师兄怎么知道她这记忆是假的?” “还记得当初龙鳞江边彭嵐师姐失踪之后,我让你留意城中有没有死人吗? ” “记得。” “她们这一脉就是这样发展下线的,想办法害死年轻女子,再將尸体重新唤醒,灌输一模一样的记忆,变成自己的牵线傀儡。” 杨文平耸肩道:“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真正的诡书使,完全意识不到自己也是被灌输记忆的傀儡。就像是幻景试炼里面那些人物,脑子里只有跟主线剧情有关的记忆,你多问两句不相干的话题,他们就稀里糊涂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原来如此,李秋辰恍然大悟。 他想起了当初柳公子身边那些脑袋上套著微笑麻袋的女鬼。 也就是说,现在抓住的这个女人,也未必就是当初搞事的那个。 “可是师兄,我还是有点不明白,记忆可以灌输,修为也能灌输吗?每一个诡书使灌输记忆之后,都能拥有筑基境的修为?” 那筑基境的修士岂不是可以像大白菜一样批发生產了? “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杨文平將一枚玉简递给李秋辰:“你刚刚入门,应该还没学过通幽的神通,看看这部书中的记载。” 李秋辰接过玉简,连接神识。 《幽冥通鑑》 这是一部记载天地人三界当中,有关於幽冥地府相关知识的科普教材。 洋洋洒洒几十万字,一时半会儿是看不完的。 杨师兄既然说到了通幽,李秋辰就直接翻阅到和通幽有关的那部分。 通幽者,以幽冥之径沟通鬼神。 李秋辰其实经歷过不止一次通幽。 当初他曾被山神江停月召唤到自己的洞府之中。 也曾被王杜两位师兄邀请到密室之內。 这都是通幽。 古人认为通幽之术就是魂魄离体,后来实验证明跟魂魄没有什么关係。 通幽之时,肉身魂魄都没有发生变化,发生变化的是记忆。 幽冥通鑑开篇引言第一句—一—冥府即为忆海。 通俗一点来说,就是集体潜意识的心灵之海。 古代修炼者认为天地人三界是三个互相独立的世界空间,人死之后会进入地府,轮迴转世重生,並且由此衍生出了各种鬼修、阴魂法术、轮迴功法———— 但对於地府的本质到底是什么,没人研究,也没人感兴趣。 直到冥帝登位,將地府的称呼改为冥府,对冥府的本质进行了重新阐述。 提出了“记忆”这个概念。 记忆是记忆,魂魄是魂魄。 记忆与魂魄的区別,类似於精神与神识。 记忆是组成魂魄的底材,精神是塑练神识的基质。 这些纯理论的东西太过於复杂,李秋辰直接略过。 通幽之术,分为正向和反向的通幽。 正向的很好理解,就是自己经歷过的那种。 反向通幽,则是类似於神降的一种法术,或者也可以说是神打。 在这些诡书使的背后,存在著一个真正的母体,可能就是她们口中的那位” 阴山老母”。 当她们被灌输记忆,將自己当成真正的诡书使时,便可以通过反向通幽之术,借用母体的力量。 听起来又有点像是通灵。 但通灵术,通灵者和被召唤过来的灵物具有各自独立的意识,而且可以更换通灵对象。 反向通幽之术,所有的诡书使,都相当於是那个母体的复製品,或者说是母体行走在人间的记忆体。 这玩意挺复杂的。 俗话说隔行如隔山,反正李秋辰是看不太懂,但意思大概能够理解。 说白了,她就是个复製人。 “她说了为什么要跟白家人过不去吗?” “还没有,这傢伙嘴还是很硬的,思维逻辑也不是很正常,一般的手段对她都不管用。” 杨文平有些无奈。 以他的手段,普通人早就把自己十八辈祖宗都交待出来了。 怎奈何遇上一个疯子。 之前那些情报,都是使用搜魂的手段,从她脑子里面搜出来的。 这部分记忆对她而言是无所谓的,反正就算让人知道了,也找不到记忆的本体所在。 但与白家人有关的信息,却被她隱藏了起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要出大货啊。 “师兄,要不换我来试试?” 杨文平惊讶道:“你也有手段?” “手段我是没有,只是想跟她聊聊。” 李秋辰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 相对於白家人的秘密来说,他其实更关心诡书使將死人復活的那种力量。 同样都是死而復生,这种力量却和药师赐福截然相反。 药师赐福是让死人变成活人。 而诡书使的能力是让死人看起来像是活人。 这就挺有意思的。 “能让她开口说话吗?” “可以。” 杨文平抬手一招,刺入诡书使咽喉部位的那枚镇魂钉就飞回到他手中。 那鬼女人僵硬的表情瞬间恢復了生动,从咽喉的伤口处发出低沉沙哑的嘶吼。 “需要我迴避吗?” “不用。” 李秋辰走到鬼女人面前,微笑道:“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鬼女人裂开嘴角,脸上露出诡异狰狞的笑容:“小朋友,你把我放下来,咱们可以慢慢聊。” “那我可不敢,你那么厉害,我打不过你。” 李秋辰言辞恳切:“你想不想聊,想聊的话,咱们就聊两句。要是不想聊的话,我就让师兄把钉子给你钉回去。” “嘿嘿,这可不是跟人聊天的態度啊。” “我对你態度好也没用啊。” 李秋辰笑道:“你想啊,就算我求师兄给你多拔几颗钉子,让你轻鬆一些,那对我又有什么好处?你连名字都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你可以试试嘛,说不定再拔一根钉子,我就把名字告诉你了呢?” “行!” 李秋辰转过头去:“师兄,再给她拔一根吧。” 杨文平又从她胸前摘下一颗钉子,这鬼女人的声音终於恢復了正常,不过还是阴惻惻的,让人寒毛耸立。 “姑娘怎么称呼?” “呵呵,姑娘,好久没听人这么叫我了呢,要不你就叫我姑娘好了,反正名字也没什么意义。” “那总得有个姓吧?” “你可以叫我诡书姑娘啊。” “行,诡书姑娘。” 李秋辰也不跟她爭辩:“我就是好奇啊,你们诡书使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 ” “刚刚你师兄不是都给你讲了吗?” “那是我师兄讲的,我想听听你自己的说法,你觉得自己是做什么的?扭曲歷史,篡改记忆?” 诡书使笑了笑。 “为什么不能是修正歷史,恢復记忆呢?” “喔?” 一听这话,李秋辰顿时来了兴趣:“为什么要修正歷史啊?” “再拔一根钉子,我就告诉你。” > 第203章 今天主要是话疗 第203章 今天主要是话疗 “那不行。” 这一次李秋辰果断拒绝:“你这不是纯拿我当傻子耍么?一句话就给你拔一根钉子,我还没问两句钉子拔完了,你不就跑了吗?” “再说既然你觉得自己是在修正歷史,那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讲出来的呢?还是说你自己也觉得修正歷史这种事听起来就可笑,所以不好意思讲出来?” “歷史本就是留给后人品鑑的东西,无论真假,不敢拿出来给人看的,那能叫歷史么?你乾脆说自己写的是私人日记好了。” 一番话说得诡书使脸色阴阳不定,若不是被镇魂钉困住,说不定就要扑上来咬他两口。 “小朋友,你应该已经学过《国事纪要》这部史书了吧,难道你真就相信,这部书里记载的都是真相,没有被遮掩篡改的东西吗?” “不信。” ,诡书使已经准备好的说辞突然被李秋辰这一句不信给卡了回去。 她眯起眼睛,死死地盯著李秋辰。 “怎么了,我不信还不行么?” “你为什么不信?” 合著姐们儿你是个槓精吗? 李秋辰点头道:“你要非这么聊的话,我也可以信。” 诡书使:“————“ 半晌之后,她才冷笑道:“像你这样的富家子弟,享受著千年帝国的福荫庇佑,当然没有不信的理由。” “我不是富家子弟。” 李秋辰转头看向杨文平:“师兄你得给我做个证,你是知道我的。” “对,他不是。” 杨文平强压住嘴角:“我可以作证,李师弟考入內院之前,是给富家小姐跑腿的下人。” 诡书使: ” .“ 这天你让我怎么往下聊? 沉默片刻之后,诡书使咬牙道:“不是每个家奴都能考入县塾的吧?” “这倒是。” 李秋辰赶紧点头:“你说得对,县塾內院的门槛確实很高,我当初条件不够,全靠猛舔大小姐才跟著混进来,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哪里不容易了?你特么舔的哪里? 诡书使都要被气笑了。 “你就那么下贱,非要做舔狗才能进学,就没有一点男人的志气吗?” “確实。” 李秋辰认真点头:“我也反思过自己这样是不是太下贱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修改你那位小姐的记忆,让她对你情根深种,投怀送抱” “这个不用想,在我成为修士之后,她爹就主动找我,把她送过来给我暖床了。” 诡书使“————” “不聊了!把钉子给我钉回来!” “別別別!” 李秋辰赶紧站起身来阻拦:“你看你这怎么还聊急眼了呢?咱不聊这些行吗?聊点学术问题唄?刚刚咱们说到哪儿了?对了,你不是要修正歷史吗?你要修正什么歷史?” 诡书使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刚酝酿好的情绪都让这小王八蛋给打乱了。 “你知道大楚帝国为何能延续八千年吗?” “不知道。” “其实他们根本就没有那么久远的歷史,书中的那个由龙帝建立起来的大楚,早就已经覆灭了,如今你所在的这个帝国,不过是在那个古老帝国的尸体上,与其他野兽互相廝杀最终侥倖生还的胜利者!” “原来是这样!” 李秋辰恍然大悟:“你的意思就是说现如今的歷史书里面,抹去了这段歷史,让我们想当然地以为,自己还生活在原来那个由龙帝创建的帝国里面?” “没错,你比我想像得还要聪明。” 诡书使笑道:“你现在身处的北境,原本就是那个古老帝国的疆域,只不过因为在那场战爭当中未能取得胜利,才被分割出来。那个站在尸体上的胜利者占据了最富饶的中原九州之地,將所有反对者都驱逐到边境,然后又掩盖了这段罪恶的歷史,让你们彻底忘记过去的仇恨。” “然后呢,在我知道了这些歷史真相之后,我要怎么办?” 李秋辰真诚发问:“我要造反吗?” “你难道不想去中原看看,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吗?” “想啊,但是我光想有什么用,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抢夺中原人的財富吗?” 诡书使:“————“ “以你现在这螻蚁般的实力,根本打不过中原的高手。” “那有没有什么能快速提升我实力的办法呢?” “办法当然是有的。” 诡书使卖了个关子:“你再帮我拔一根钉子,让我舒服舒服,我就告诉你。” “不用了。” 李秋辰站起身来,收起脸上天真的笑容:“杨师兄,我问完了,麻烦你把钉子钉回去吧。” 诡书使:“???” “等一下!我还没————” 杨文平抬手一甩,镇魂钉重新插入到诡书使的身体当中。 “你问出什么线索了?” 杨文平好奇道:“我看你只是在跟她閒聊,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废话。” “只有咱们听起来才像是废话,因为她这套说辞的目標客户群体並不是咱们。” 李秋辰笑道:“如果她换一种说法,比方说官府隱藏了高品级丹腑的真相,其实那东西一点都不值钱,只是生產源头被官府垄断了————师兄你听著会不会觉得耳熟?” 杨文平:“————” 当然耳熟,去年他就是这么忽悠李秋辰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对於一个已经三天水米未进的人来说,他脑子里最大的愿望就是吃饭。 而对於像杨文平和李秋辰这样的內院优秀学生来说,诡书使的这套歪理邪说完全不能打动他们。 因为他们自己就是现有体系制度內的受益者。 谁才需要这套歪理邪说呢? 是那些交不起一百两银子的学费,也考不出优秀成绩,甚至於连身份都不怎么清白的普通人。 比方说白柯。 不,就连白柯也找到了属於他的赛道,最终得偿所愿。 也就是综合水平比白柯还要差的那一类人,他们非常需要这套理论。 因为需要,所以愿意相信。 原来我当年也是贵族后裔,如今落魄到这步田地,並不是我个人能力不行,而是官府垄断了修炼资源,故意打压我们这些祖上也曾经阔过的失败者。 “她的这套敘事理论里面,有两个逻辑上的漏洞。” 李秋辰看了一眼已经无法动弹的诡书使,小声解释道:“第一,她不鼓励我造反,这说明她的真实意图並不是要破坏现有的秩序,而是有著更深层次的图谋。” “光篡改歷史,扭曲记忆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歷史和记忆只能提升人的思想境界,解决不了现实中不吃饭就会饿死的问题。” “所以,还要有实质性的好处。” “造反,抢劫,是最简单的方法,她又不鼓励,那就不是满足物质层面的需求。” “只能是精神层面的需求。” “据我所知,此方世界实际上有三套並行的行政体系。” “天界的天庭,人间的官府,以及地狱的冥府。” 杨文平恍然大悟:“她们的真实意图,是要窃夺冥府的权力?” 冥府,即是忆海。 篡改歷史,扭曲记忆,这两项能力都直指冥府。 李秋辰之前对此也不够了解,看过杨师兄递给他的玉简之后,再跟诡书使本人聊了一会儿,这才有所猜测。 “她们想要的不是普通人的血肉,財富,或者香火愿力。” “杨师兄,我对这方面了解不深,通过大量扭曲篡改的记忆,是否能从冥府中召唤出原本不应该存在的人物,或者力量呢?” “很遗憾,我也不了解。” 杨文平十分无奈。 他和李秋辰一样,修炼的都是丹道。 这在云中县县塾內院,本就是极其小眾的科目。 大多数学生最后都会选择成为机师。 隔行如隔山。 “你刚才说有两个逻辑上的漏洞,还有一个是什么?” “我也很奇怪,在她的这套敘事理论里面,居然没有白家。” “按照常理来说,如果想要造谣詆毁白家,不应该把白家人塑造成帮助官府镇压良民的邪恶形象吗?” 杨文平皱眉道:“白家人一向独来独往,谁都知道他们从不与官府苟合,有的时候甚至还会產生衝突。这种事不是扭曲几个人的记忆,就能改变集体的认知。”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 李秋辰认真说道:“白家虽然跟诡书使不是一路人,但跟官府也尿不到一个壶里。按理说敌人的敌人就算不是朋友,也没必要对白家下手。” 他对此很有发言权。 对於白家人的偏执正义感,李秋辰深有体会。 同样的,对於当初屠飞云射自己家嘎嘎猪的那一箭,现在回想起来,也颇值得玩味。 屠飞云这个人,没什么人性。 但谁都无法否认,他身为黑水镇守府的折衝校尉,在尽忠职守这一块的所作所为。 两边都有“正义”,对於那一箭,李秋辰只能理解为,官府与白家人之间的关係並不和谐。 这当然可以理解,换你做县太爷,你也不会喜欢自己眼皮子底下有个无视国家法度,一怒血溅五步的所谓正义游侠。 扯远了,回到诡书使的问题上。 李秋辰觉得这些诡书使不好好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突然跑来造谣詆毁白家人,这事怎么看都不符合逻辑。 除非———— 在官府、诡书使和白家人这三方之外,还隱藏著第四方意图不明的势力。 > 第204章 森罗经与景云子 第204章 森罗经与景云子 对於诡书使的了解,到这里其实就可以了。 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 县塾內院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没有那么专业的刑侦能力。 短时间內从诡书使口中套不出更多的情报,只能將她交给专业部门,比方说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內务府。 完成了秦夫子交待的工作,解开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李秋辰转身又投入到了学习的海洋之中。 按照他原来为自己制定的学习计划,在《长白医典》入门之后,就要儘快入手正版的《森罗经》与《景云子》。 这是自己的修炼根基。 跟正规的修士不同,李秋辰有掛。 他不仅拥有二品的丹腑,还拥有品级很高的药师赐福,以及专属於药师信徒的龙庭。 这是双倍的开掛。 有掛不用,等於没苦硬吃。 修长白医典是面子,《森罗经》和《景云子》才是真正的里子。 弘文馆中保存有完整版本的森罗经和景云子,里面的批註与解释极其丰富。 虽然比不上长白医典中的注释那么多,但对於李秋辰来说都是极具价值的金玉良言。 《森罗经》內含十六部修炼功法,杨柳松柏,槐榆桑梧,桃李樱梅,银杉榕桂,修炼思路大体相同,但又各自具备不同的特色。 其中胡杨篇李秋辰已经完全掌握,兰桂篇————其中的丹道也很有参考借鑑的价值。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今再重读此书,对照书中各种批註,令李秋辰茅塞顿开。 不过他这次不是来找胡杨篇,而是想要查阅十六部当中的“蟠桃篇”。 没办法,长出桃树了。 金丹境老桃树的树芯精华,对於他一个小小的练气境修士来说,品质太过於高级。 这不是往一杯水里滴墨水的问题,而是整整一斤墨水砸下来,把杯子里的水都衝出去了。 问题当然很大,如今的李秋辰的肉身只是外表长得还像个人,实际上体內的细胞早就已经桃木化,说是一株人形桃树都不为过。 跟他咬个嘴子交换一下体液的效果,说不定比吃桃的效果还好。 但相对於修成二品丹腑的这个结果来说,这种代价李秋辰完全可以接受。 你会因为家长告诉你钞票上全都是细菌病毒,就不收现金么? 作为代价,现在李秋辰再继续修炼胡杨篇的功法,就变得事倍功半。 所以要改修“蟠桃篇”。 蟠桃篇与胡杨篇的不同之处,在於其“镇邪”、“祝福”以及“长寿”的特点。 桃木自古以来便有镇邪的功效,过去家家户户门口掛的春联便是以桃木製作,有驱邪的寓意。很多民间高人斩妖除魔,使用的也是百年桃木法器。 桃花则是美好祝福的象徵,古人以“桃花”比喻美丽女子,將男女邂逅称作“桃花运”。 蟠桃更是经典的“长寿”象徵。 蟠桃篇的修炼功法之中包含诸多斩妖驱魔的大威力法术,更有其独特的镇邪之法,以自身桃枝作为镇物,庇护一方水土不受邪祟侵扰。 与此同时还有一门桃花问卜术,可以测算男女姻缘,增加异性好感,甚至於以入梦的方式在对方心中留下美好记忆。 最后就是与种丹术有关的“寿桃”培养方法。 森罗经的十六部功法当中,每一部都能修长生,但对於长生这个概念的侧重方向各有不同。 其中胡杨篇就像是老王八一样,將生命力量浓缩內敛,减少消耗。 兰桂篇研究的主要是阴阳交合,繁衍生息。 蟠桃篇则是能以妖魔作为养料培育桃树,结出可以增加寿命的桃果。 这桃子不仅可以自己吃,还能送人。 总体上来说,蟠桃篇是一部带有无私奉献性质的修炼功法。 在李秋辰看来,更为贴合长生天的“利他”本意。 所以没人炼,或者像老桃树一样,乾脆逆练,一个桃儿都不给你结。 没办法,古代修真者都只为自己谋求好处,爭抢过来的修炼资源都不够自己用呢,谁吃饱了撑的练这种无私奉献的玩意? 还桃花运———— 什么叫斩因果断红尘你懂不懂? 我只是一台无情的修炼机器,完全不需要什么道侣和感情,那都是磨损道心的偽物。 也不会与任何人分享我得到的好处,哪怕路边捡到一分钱我也要攥在手里。 大道之爭,向来如此。修炼资源有限,我强一分,便是你弱一分。 而弱者便理所应当遭受欺压凌辱。 唯有强者方能逆天改命口牙! 李秋辰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很好啊,很適合我这种老实人。 送送桃花,送送桃子,多交朋友,跟大家搞好关係。 打打杀杀的事情交给別人去做就行了。 和《森罗经》相比起来,《景云子》就显得单薄了许多。 老祖宗李景云,是个肄业的学渣。 景云子里面的注释就少了许多,因为里面基本上所有的內容,都是抄的。 东拼西凑,不成体系。 唯一有价值的部分,就是李景云的瞳术。 这个玩意属於是个人的天赋异稟,你要是没有这个特长的话,光凭想像根本写不出人家这么多的心得体会。 像这样比较偏门的修炼功法在弘文馆的典藏之中数量也不少,它们唯一的优点,就是偏门。 这很正常,毕竟大家的天赋千奇百怪。 你手指特別灵活,他的脚特別臭。 如果没有这些偏门功法的话,这些异於常人的天赋就完全浪费掉了。 还有像唐小雪和胡彩衣这样的混血儿。 在这里也能找到专门为她们量身定做的偏门功法。 唯一的问题就在於她们自己有没有这个学习上进的动力。 李氏瞳术,修炼至高深处,號称可以洞天彻地,仰观寰宇,俯视九幽。 这里面水分很大,真假与否先不说,反正老祖宗李景云是没修炼到那么高深的地步。 吹牛逼的那部分先放在一边不谈,单纯以实用性和战斗力而论,李氏瞳术確实是有可取之处。 只在练气境,就可以修炼出三大神通。 包括可以摄人心魄的迷魂眼。 可以透视万物的透视眼。 可以观察对方运功路线,模仿对方法术招式的写轮————呸!临募眼。 这三招李秋辰都练过,相当好用,但由於没有后续的延伸功法,导致这三招都用得很粗浅。 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对同样练气境的修士就有点难以为继了。 除了这三招之外,李景云还在书中额外介绍了一个很神奇的法术,其名为“一叶障目”。 只要视线与对方交匯,对方就会忽略你的存在,如果你不主动出手,对方也不敢感受到你的杀意。 这个法术从表面上来看,是专门为杀手刺客量身定製。 但作为李景云的后裔,李秋辰在看到这个法术的时候,马上就意识到了它的真正用途。 这一招可以用来屏蔽另外一个药师赐福者对自己的感应和窥探! 药师赐福者彼此之间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的赐福,除非是高级对於低级的压制,否则在对方眼里就像是黑夜中的电灯泡一样闪闪发亮。 而这个一叶障目之术,就有效地解决了双向观察的问题。 得益於那些药师余孽留下来的恶名,药师赐福者就算察觉到了彼此的存在,也不会主动大声嚷嚷,最多就是交换一个眼神而已。 使用一叶障目,就变成了李秋辰的单方面观察,而对方会忽略掉他的存在。 这个太有用了! 学!必须要赶紧学! 有枯木功隱藏自身的真实修为,再加上这个一叶障目可以躲过同类的窥探,如此方才能称得上是稳妥。 但还不够稳妥。 受到这个一叶障目的启发,李秋辰觉得自己如果还有余力的话,可以再多学几门类似的功法或者法术神通。 艺多不压身嘛。 除此之外,这两部功法在练气境这个层次,就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了,完全比不上经过无数大佬修订的长白医典內容那么丰富详尽。 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李秋辰又花了一些时间,给两位小祖宗挑选合適的功法。 之前张老道给她们俩挑选的渡世真经,同样存在內容全面,但又不够个人定製化的问题。 出去转了一圈,领完大红包回来之后,她们两人的修炼方向也就变得清晰起来。 罗剎鬼的身体机能,相对於普通人来说,可以更大程度地接受改造,以此来提升自己的战斗力。 胡彩衣的通灵体,更適合走香火神道的路线。 但这只能说適合她们修炼,不一定是她们自己喜欢的东西。 修炼之道,如果失去兴趣的话,那就不可避免地会產生懈怠之心。 就像上学一样,谁不知道成绩优秀就可以逆天改命,可真到了需要努力上进的时候,谁不是腰酸背痛,头昏眼花。 李秋辰倒是知道这俩人的兴趣爱好,但无奈弘文馆的藏书太多了,又没有简单方便的图书简介。他不想在这方面浪费太多时间,於是直接找上书记官林詹,向她请教。 反正这位没什么人味的书记官自己也说过,所有关於弘文馆內的问题,都可以向她諮询。 > 第205章 各人自有各人缘 第205章 各人自有各人缘 “所以你的要求是,简单易懂且带有一定的趣味性,偏重於数算,与大地,钢铁,矿物,建筑有关,適合罗剎鬼修炼,是这样没错吧?” 林詹低头沉思片刻,带著李秋辰来到一处书架前,从上面取下一本书递到他手中:“我觉得这部功法应该比较符合你提出的这些要求。” 李秋辰接过来一看,封面上写著三个大字——《打灰法》 “————“ 我想要的不是这种趣味! 话说为什么会有人写这种玩意,教人怎么打灰啊?那位前辈脑子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不好意思,林师姐,我可以再补充一个条件么?就是我这位师妹家里其实还挺有钱的,不需要亲自去建筑工地打灰。” 虽然唐小雪可能真的很喜欢这个。 但李秋辰觉得女孩家怎么也得保留一点体面。 “你说的是唐小雪吧,她的身份信息我已经记录过了,算不上是有钱人。不过————” 林詹想了想,又从旁边取过一本书来:“既然你觉得她不缺钱,那可以考虑这部功法。” 《宝光浮屠经》 这名字一下子就高大上起来了。 李秋辰翻开这本书简单看了看。 所谓宝光浮屠,说白了就是供奉舍利子的佛塔,也就是托塔李天王托的那个东西。 修炼者需要將自身炼化成为一座佛塔,以肉身融入诸多金石珠宝,培育体內舍利。 简单確实是简单,就像是搭积木一样。 確实也需要一定的数算水平,要不然塔建到一半就塌掉了。 修炼有成之后,可以显化镇狱明王法相,战斗力相当可观。 而它的缺点,就是费钱。 佛像还需镀金,宝塔更要珠宝点缀。 花的钱越多,宝塔效果就越好。 但这对於罗剎鬼来说確实不算什么问题,他们从来就不缺各种宝石矿石。 甚至就连修炼功法所需的基础材料一金刚砂,李秋辰手头都还有一堆。 大矿区地下还埋了不少。 至於剩下的事,那就看唐老板愿不愿意往自家闺女身上投入了。 兴许带她回老家转一圈,就能把所有材料都解决。 “这个可以,另外我还有一位师妹————” “胡彩衣?” “是的,我这位师妹胆子很小,不喜欢与人爭斗,喜欢好吃好玩的,有没有那种简单易懂但又花里胡哨的功法推荐给她。” 李秋辰也是为这俩小祖宗操碎了心。 “不差钱?” “確实不差钱。” “那就很简单了。” 毕竟狐妖族群在楚地的数量和歷史,要远超过罗剎鬼。 所以传承下来的法门也非常多。 林詹带著李秋辰来到另一处书架前,取下一部书来。 《万紫千红蝶舞纷飞秘术》 这名字是够长的,而且听起来相当的女性化。 李秋辰打开书简单扫视了一遍。 这实际上是两本书,也就是《万紫千红》与《蝶舞纷飞》的合订本。 两本书合订在一起,除了著作者都是歷史上著名的九尾天狐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都以“纸媒”作为基础。 “剪纸术”,这是一个相当冷门且偏僻的东西。 它不同於正规“符籙”的地方在於,不需要在符纸上书写箴言,而是以纸张本身作为媒介,施展狐族独有的幻术。 万紫千红侧重於“假身”,即以纸媒製作纸人娃娃,变成自己的替身。修炼到高深处,甚至可以將自身法力灌注到纸人当中,瞬间化身千万。 对於正面战斗力的提升不大,但如果配合“幻阵”的话,自己与分身可以同时布设幻阵,將对手困於幻阵当中,属於非常强大的控场技能。 蝶舞纷飞则是一门结合了杀伤力与逃生能力的刺客类功法,同样以纸媒作为基础,將自身幻化为万千蝴蝶,对敌人造成强大的刮痧伤害。 听起来好像有点彆扭,但纸张的锋锐度也是不可小覷的。很容易在敌人毫无防备的时候,留下细小的伤口。如果再配合毒药的话,杀伤效果显著。 不过更强大的是它的逃生能力,遭受攻击之时,可以瞬间化作无数纸蝶四散逃命,就像是吸血鬼的小蝙蝠一样,只要不被找到本体所在,就不会受到致命伤害。 缺点同样是费钱。 因为修炼这两门秘术所需要的“纸媒”,不是普通的纸张,也不是香火浸染的符纸,而是以各种香料和迷药手工製作出来的“红纸”。 古代女子用来替代口红的那种东西。 纸媒的效果好不好,全看药性足不足,收集各种香料,购买药材肯定是要花钱的。 这个问题李秋辰正好可以解决。 他什么都缺,就是不会缺药。 “多谢师姐指点。” “不用客气,记得不要把原本带出弘文馆,抄录之后放在前台桌子上就行了,我会收拾。” 林詹淡淡地看了李秋辰一眼:“既然你已经有了玉枢,咱们就加个好友吧。 日后若是还想要查找什么书籍,可以直接通过玉枢联繫我。” 李秋辰大喜,没想到还能加上林师姐的好友,这可是弘文馆里的人形活字典啊,以后有什么疑难问题都可以直接向她请教了。 当然,前提还是仅限於跟弘文馆有关。 “如果一次性抄录不全的话,我也可以通过玉枢把剩余的资料传送给你。” “多谢师姐。” “不用客气,这是收费服务。” 李秋辰: 差点忘记这位师姐是个財迷。 带著抄录好的玉简回到別院里,一抬头就看到树上的猴————树上的唐小雪姑娘。 “你能不能別祸害这树了?” 噗通—! 唐小雪在半空中作出一个七百二度的高难前空翻动作,稳稳落地,脸颊上血红色的纹路一闪而逝。 移植过龙骨和龙鳞甲页的唐小雪,如今身高提升了足足三寸,几乎与李秋辰齐平。 龙骨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龙族脊骨,在古代异常珍贵。 现在当然也挺贵的,但至少可以买到。 龙族自詡血脉高贵,对於血脉不纯的龙种抱有强烈的歧视,但因为另外一方面的原因,又导致血脉杂驳的龙种数量规模空前庞大。 唐小雪得到的这节龙骨並非出自於真龙,而她也不需要提纯真龙的血脉,只需要龙骨本身的强度,来强化自己的身体。 罗剎鬼是当年长生殿开发出来的生物兵器的后裔,身上的每一个零件都能强化改造。不只是龙骨,就连龙鳞甲页这种已经製作完成的法器,也可以移植到身体里面。 不存在任何排异反应。 这就导致罗剎鬼一族的下限极高,但上限就很难说。 反正从李秋辰学过的歷史里面,是没见过罗剎鬼族诞生过那种声名显赫的大修士。 狐族则是正好相反,上限极高,但下限也低得可怕。 胡彩衣要是肯努力上进的话,可以一路晋升至九尾天狐境界,相关传承非常完整。 前提是肯努力。 狐狸作为犬科生物,其实跟狗子没多大区別。 很好养活,隨遇而安。 没有鞭策激励的话,隨时隨地都能躺平摆烂。 说起胡彩衣,李秋辰看了一眼自家的药田,就知道自己的小童工又被她拐走了。 这会儿说不定就躲在屋里给她缝小裙子呢。 “你们俩跟我过来!” 走进屋里,將胡彩衣和唐小雪叫到面前,李秋辰正色道:“我来检查一下你们的修行进度。” 他眼睛一扫,將二人的修为状况尽收於眼底。 练气境初期乘以二。 正常人修行速度就是这个样子,需要日积月累,坚持不懈,方能有所精进。 这还是在拥有丹腑辅助修行的情况下。 根据书中记载,一个没有任何奇遇,或者系统外掛之类的古代修真者,在拥有普通灵根的状態下,从入门到练气境初期至少需要花费一年的苦修。 然后根据个人的资质和努力,在十到二十年內可以达到练气境巔峰的水平,开始筑基的准备。其中至少七成人,怕那是在准备条件充分的情况下,也无法完成筑基。 而在拥有丹腑辅助修行的情况下,这个时间被缩减到了三至十年,筑基的成功率也达到了接近六成左右。 换句话说,你就算真是头猪,十年时间也该飞起来了。 由此可见,北海书院的那位孙师兄是何等的废物。 拥有药师赐福则是另一种情况,根本不需要苦修,只要吸收生命力就能增长修为,无论吃草吃肉还是吃丹药,当然最方便的还是吃人。 当初吞噬掉摩訶真人的药师赐福之后,李秋辰的修为噌地一下就窜上去了。 如今不过两年时间,他就已经走完了练气境的道路。 胡彩衣和唐小雪的情况各有不同,现在这个进度,只能说她俩確实没躺平,但也確实没怎么努力。 没办法啊,两位都是大小姐,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 “这是我给你们挑选的修炼功法。” 李秋辰將两枚玉简分別递给二人:“很有意思,你们可以仔细看看。” “行吧。” 唐小雪答应得十分勉强,胡彩衣也是满脸的无所谓。 看来必须得给她俩加把劲了。 李秋辰咳嗽一声,正色道:“练得好有奖励,一个月之后我来检查你们的功课,谁修炼进度快,我就带谁出去玩。” “真的吗?”胡彩衣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只带一个人?” “没错,除非你们都有进步,否则我就只带进步最大的那个人出去玩。” 罗剎鬼与狐狸精对视一眼,脸色变得郑重起来。 第206章 药师显现真神跡 第206章 药师显现真神跡 以前还没正式修炼的时候,感觉每天都閒得慌。 不是陪大小姐逛街,就是给大小姐餵饭。 时间相当的充裕。 真正开始修炼才发现,特么的一天都不得空閒。 你要想进步,有的是进步空间。 大楚帝国八千年岁月积累,区区一个十八线偏僻小县城里的弘文馆典藏,就能让卷王都汗流浹背。 李秋辰已经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没看到陈南生了。 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进度。 时间来到三月份,二年级学生当中终於出现了新的通关者。 包括曾明明在內,共计五人。 这五位同学的共同特徵,是家里特別有钱,且心性坚韧。依靠氪金的手段,一轮接著一轮反覆尝试,终於氪穿了整个池子。 第三轮试炼的难易度,其实具有很大的主观性。遇到相性好的,比方说唐小雪那次,直接通过。遇到相性不好的,就很容易被折磨到心境崩溃。 但只要你尝试的次数足够多,总能从这个池子里捞出与自己相性合適的幻景o 刘怀安不在其列。 去年他通过倒卖灵石赚取了很大一笔钱財,这门生意一直持续到了珍宝阁进货,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但很遗憾的是,赚再多的钱,也无法让他通过第二轮的试炼。 像李秋辰这样的学霸,都无法理解他具体是卡在哪一个步骤上面。 不管怎么抽籤,就是死活都过不去。 如果说第一次李秋辰他们四人通关,刘怀安还能给自己找藉口,自欺欺人地相信那两个小娘们几是托关係走了后门的话。 那这一次成功通关的五名学生,就彻底打消了他心中的天真幻想。 有钱都氪不过去,那只能说明你就是纯废物。 这一轮通关的学生,就没有李秋辰他们那么好的福利待遇了。 他们没有红包可以领,张老道也不会给他们单独开小灶补习功课。 一切都是走正常的流程。 修仙之路,一步慢,步步慢。 越是优秀的学生,就越容易获得资源上的倾斜。 古往今来都是这个规矩,只不过因为官府制定的政策,这个规矩变得温柔了许多。 大家都有平等的资格去爭取资源,爭取不到是你水平不行,怨不得旁人。 不会像古代修真者那样,为了一本秘籍,一瓶丹药就杀得头破血流。 三月初三这天,李秋辰正在种地,秦夫子一封书信砸过来,將他叫到外院。 还没进门,李秋辰就闻到了教室里血腥的味道,还有一种更令他熟悉的东西o 药师赐福。 一名浑身上下沾满鲜血,双眼通红的年轻学生被五花大绑摁在地上,从他的身上散发出了幼嫩却又实实在在的药师赐福气息。 外院的学生都是普通人,接触不到內院的修炼资源。 但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突然受到了药师的赐福,瞬间丧失心智,朝自己的同学发动了攻击,等到夫子动手控制住他的时候,他已经把同桌的手臂啃出了森森的白骨。 “能看出是怎么回事吗?” “.. —“ 李秋辰心说我看个毛线。 与其说是药师赐福的问题————要不你打电话问问隔壁安布雷拉公司,是不是把什么生化病毒泄露过来了? 见李秋辰摇头,秦夫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吩咐人將施暴者与受害者抬入到內院当中,又叫来杨文平。 杨师兄同样一脸懵逼。 “会不会是被什么幻术蒙蔽了心智?” “能不能让他清醒过来?” “试试看吧。” 杨师兄找出几枚丹药,给咬人的学生吃下去,然后又对被咬的学生进行了治疗。 等了半晌,似乎都不见效。 李秋辰走上前,凑到受害者渗血的伤口处,提起鼻子仔细地嗅了嗅。 “夫子,我觉得应该找到他们平时交好的朋友,还有家人,询问一下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诡异的行为。” 秦夫子敏锐地注意到了李秋辰措辞方面的细节。 “他————们?” “嗯。” 李秋辰从怀里掏出一颗桃子,放在咬人者眼前晃了晃。 刚刚挣扎到几乎没有力气的咬人者,突然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抬起头朝著桃子一口咬去。 李秋辰及时把桃子缩回来,就听到了清脆的牙齿碰撞声音,对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这一口用尽全力咬下去,差点把自己的牙都崩掉。 “饿了。” 李秋辰解释道:“获得药师赐福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吸收生命能量,內心中的欲望日积月累变得越来越强,最后就饿疯了。” 所以杨师兄的丹药才看不出效果。 不是李秋辰捨不得自己的桃子,而是他现在已经虚不受补,这桃子给他吃下去,说不定当场就要失控暴走。 李秋辰取出一罐煮好的桃罐头,將罐头里的糖水小心翼翼地倒进咬人者口中。 只见咬人者的气色瞬间红润起来,紧接著全身肌肉开始飞快地膨胀。 他只是一名普通学生,就连內院的基础体术都没有学过,对於自己的肉身毫无操控能力。 李秋辰谨慎地控制著糖水的分量,看到他眼神恢復清明之后,立刻就停下手。 “好吃!再给我吃一点!求求你再给我吃一点吧!” “你先冷静,深呼吸,在心里查数,12345,继续往下数。” 好不容易將这位受赐福者的情绪控制下来,李秋辰正要开口,就听到外面有人高喊:“怪物!怪物衝到城里来了!”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外院这边的学生咬人事件还未平息,城里又出现了新的怪物。 一头待宰的大肥猪,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挣脱了身上绳索与六七名壮汉的压制,嗷嗷叫著跑到街上,嚇得行人四散逃窜。 李秋辰赶到现场的时候,那头肥猪已经拱翻了一整条街的商铺,不知道吃了多少东西,身体膨胀到了超过一丈的长度,已经变成了货真价实的猪妖。 一条条幼嫩的枝芽从肥猪的脊背上生长出来,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型的移动盆景。 又是药师赐福! 一天之內,云中县就出现了两起药师赐福事件。 县太爷彭大人吞了好几颗丹药,这才勉强稳定住情绪。 药师赐福,这种被古代修真者称作“仙缘”的事件,在发生之前不会有任何徵兆。 或人,或兽,或者是山林间的草木精灵。 世间万物有生命者,皆可获得药师垂怜。 没有任何门槛,但也同样没有任何可以提升获取率的办法。 就像摸彩票一样,纯隨机。 不过根据前人总结出来的经验来判断,所受的受赐福者在此之前,都必定抱有纯粹强烈的求生意志。 求生,而非求长生。 就像那头马上要挨刀的肥猪。 但也不是说所有的肥猪都会有这样的待遇,要不然屠户这个行业就没得做了概率十分渺茫,且求生者的求生意志也不一定有那么纯粹。 没有人不怕死,但真等到死到临头的时候,谁也无法保证自己脑子里面在想什么。 说不定是手机里面还没来得及刪除的记录。 又或者是夹在书里还未花完的私房钱,还未能说出口的告白,掛念的亲人,尚未达成的愿望———— 就像是虚无縹緲的天灵根一样,药师赐予的仙缘也同样可遇而不可求。 在末法纪元,那些没有足够实力自保的受赐福者,甚至被称作“肉芝”,被拘禁圈养起来,取其血肉炼製长生仙丹。 正常来说,以云中县以往的县誌记载,十年之內出现七到八起被观测到的药师赐福事件,才属於正常情况。 现在显然不正常。 李秋辰曾经听杨师兄说起过,仰观星相,可知药师的足跡正在接近此方星域。 所以现在这种情况,属於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县塾內院对此早有预案,在县塾附近的一处宅院內,建立起临时的医馆,专门用来收容和救治受到药师赐福影响的病患。 专业的事情需要交给专家来处理。 慕容枫不在,这个工作就交到了李秋辰手上。 你说这跟过年时候,把家里孩子和肉皮冻放一个屋里有什么区別? 李秋辰义正辞严地表示我绝对不是那种监守自盗之人。 夫子选择我来主持这项工作,是因为我修炼长白医典,正好缺少练手的机会,绝对没有其他原因。 那头肥猪当然是就地处理掉了,没什么好说的。 至於外院的两名弟子,调查过他们的家庭背景身份信息之后,发现果然是有点说法。 他们是一对亲兄弟。 咬人的那个是大哥,叫韩夏,被咬的那个是小弟,叫韩秋。 兄弟二人家里做的是小本生意,衣食无忧,但也拿不出二百两银子供兄弟二人考內院。 两人相貌平平,成绩平平,天赋心性都属於中人之姿,父母对於他们也没寄予什么太高的期望。 就是普通人家庭。 无奈天有不测风云。 父亲病故之后,母亲也跟著生病,常年臥床不起。 兄弟二人又不懂得操持家业,一天天坐吃山空。 眼看著就连母亲的汤药费都快出不起了,实在没办法,只能烧香拜佛。 在家中立了药师的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说实话確实有一定的作用。 但谁也不曾想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作用被无限扩大化了。 第207章 临时应急救助站 第207章 临时应急救助站 死亡的恐惧,病痛的折磨。 韩家兄弟的至孝之心,在一夜之间感动上天,获得了药师的垂怜眷顾。 而他们对此毫无心理准备。 理性並非是每个人都具备的品质。 人类在突破自然生存法则,种群规模快速繁衍之后,就不可避免地会產生出一个新的问题。 大量本应该被自然选择淘汰掉的同族,成功生存下来並长大成人。 有些人看似能够在日常生活中与人正常交流,实际上完全是在模仿正常人的行为,自己的脑子平时一直处於掛机状態。 在获得药师赐福的那一刻,韩夏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他只是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体內涌现出来,浑身上下像是爬满了蚂蚁一样酸痛难忍。 然后他就饿了。 前所未有的飢饿感涌上心头,瞬间衝垮了一个平时本来就不怎么认真听课,脑子浑浑噩噩虚度时光的普通学生。 他以最快的速度吃掉了自己偷带进教室的所有零食,但飢饿感却丝毫都没有缓解。这个时候,旁边却传来一股令他垂涎欲滴的味道。 惨剧就此发生。 清醒过来之后的韩夏只觉得无地自容,整个人缩成一团陷入到了自闭状態当中。 看到包扎著手臂的韩秋走过来,更是嚇得哇哇大叫。 李秋辰走进门来,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 兄弟二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来,眼睛盯著那碗红烧肉再也无法挪开。 “吃吧。” 李秋辰刚把碗放下,两人就像是饿虎扑食一样衝过来,连筷子都来不及使用,直接伸手抓起肥腻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整整一海碗將近三斤的红烧肉,两人狼吞虎咽,连饭都没就一口,分分钟就吃得一乾二净。这个时候脑子才恢復了几分清明,转过头来向李秋辰道谢。 “不必道谢,我给你们讲清楚,你们现在得了一种病,一种名为药师赐福的病。” 李秋辰正色说道:“不要听到赐福就觉得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也是读书人,应当明白小儿抱赤金行於闹事的典故。这个病对你们来说,既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你们获得赐福之后,就拥有了修炼的天赋,可以修炼仙家功法,长命百岁,甚至可以治癒你们母亲身患的疾病。” 不等二人高兴起来,他话锋一转。 “但坏处,我相信你们也已经体会到了。这种力量对於你们来说很难掌控,一不小心就会丧失理性,甚至墮入魔道。” “县塾夫子的意思,是徵求你们二人的意见。如果你们不想要这个赐福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解决这个问题,同时也能治好你们母亲的病,你们会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当中。” “但如果你们想要保留赐福的话,那我可以把话说得明白一点,万一你们控制不住这种力量,再次丧失理智伤害到別人,那我就会亲自出手將你们镇杀!” 说完这句话,李秋辰抬起手在海碗边缘轻轻一点,大海碗砰地一声炸得粉身碎骨。 兄弟二人脸上兴奋的表情为之一滯。 沉默良久之后,韩秋小声开口道:“这位师兄————可否容我们兄弟商量一下?” “当然可以,无论你们作出怎样的选择,至少现在你们都还是县塾的学生。” 县塾外院,也是县塾的一部分。 外院的学生出问题,县塾同样有庇护他们的义务。 李秋辰走出屋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再进去的时候,韩家兄弟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们想要保留赐福,请师兄指点我们如何控制这种力量。” 不出意料。 只要是正常人都会选择保留力量。 当然也就必须承担起相应的代价。 即使不用一叶障目之术,以他们俩这种档次的药师赐福,也察觉不到李秋辰的异常。 但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出现在这里,必定是有足够的资格和实力能控制住场面。 “很好,县塾准备在这里开设一家医馆,专门用来收容像你们一样无法控制住力量的病人。你们既然选择保留药师赐福的力量,那就留下来做事。我会为你们爭取到內院记名弟子的身份,教导你们如何使用这种力量。等你们学会之后,就可以自己想办法去救治你们的母亲。” 二人闻言大喜,纳头便拜。 “多谢师兄!” 以县塾在云中县的地位,想要做点什么事,是相当轻鬆的。 毕竟除了外调过来的县太爷之外,这全县上下,几乎所有的体面人家,世世代代都是县塾的学生。 把全县排名前一百的大老板召集过来排好队,秦夫子拿出戒尺挨个打过去,没有人敢不伸手的。 县塾放出风去说要开设医馆,没用两天,一切就准备得妥妥噹噹。 整个宅院经过了重新的修缮,改建成了正规药堂的模样,满墙的药匣子里面都堆满了药材,病房里的床铺被褥也都准备妥当,空气中瀰漫著刚刷好的清漆味道。 秦夫子拿著一个帐本,在堂前记录下一笔笔的帐目。 所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县塾从不拒绝收钱,但这些捐赠都会用到学生身上。 送出这座宅院,以及捐助了人工和药材的老板,他们家中的子弟,日后考入內院就无需再额外收费了。 至於能不能通过幻景试炼,那是另外的问题。 “他们俩答应了?” “答应了,没有什么意见。” 秦夫子放下帐本嘆气道:“这次不止是咱们云中县出问题,药师垂跡的范围,几乎波及大楚全境。咱们在北境还好一点,据说南境乃至中原地区,都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三月份春暖花开,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 李秋辰低声道:“夫子,县城这边出乱子,还好控制,如果是在荒郊野外—— “” 药师赐福这玩意可不会管你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又或者是不是人。 当初他从村里逃出来,不知道顺水漂流了多远。 一睁开眼睛,药师赐福就上身了。 正因如此,李秋辰才有此顾虑。 云中县这么大,外面出问题怎么办?要是无人发现任由其肆意生长的话,一旦突破筑基境那可就不太好处理了。 “杨文平会带领內院弟子,前往各地巡查,一旦发现问题就地处理。” 秦夫子正色道:“最重要的还是你这里,你有没有把握能控制住局面?” 如果李秋辰控制不住的话,那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只能“处理”。 县垫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没有专门用来镇压妖魔邪祟的锁妖塔。 一个两个人还好控制,人多了你塞都没地方塞。 “暂时可以。” 李秋辰一向谨慎,並没有把话说死。 万一我镇不住呢,你別找我背锅啊。 “学生认为,最好还是请慕容师兄回来主持大局,他经验更丰富,实力也远胜过学生。” “我已经给他传书了,不过上次就没有回信。” 秦夫子感嘆道:“要是白家人还在就好了,他们最喜欢管这种閒事。” 大楚官方在云中县的力量严重不足。 主要是这破地方太偏僻了。 以前还有屠飞云和他的选锋营驻扎此地震慑宵小,现在屠飞云去了嘉木县。 像白家人这样爱管閒事的街溜子也不在。 白家全族前往洪荒,已经有整整两年查无音讯。 內院首席慕容枫与一眾精锐弟子也被內务府带走接受调查。 现如今的云中县,防御力量格外空虚,甚至都腾不出人手去处理远郊乡镇的麻烦。 否则也不至於提前半年,就让李秋辰他们这批学生接受幻景试炼。 在无人可用的情况下,李秋辰就成了这座医馆唯一的管理者。 医馆並不对外营业,连招牌都没有,专门负责救治,或者说解决药师赐福相关的问题。 算得上是未雨绸繆之举。 不曾想开门第一天,就来了客人。 而且还是熟人。 张芍药像是看西洋景一样,在医馆里转了两圈,目光落回到李秋辰身上,眼角含笑。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没想到是由李公子你来负责这家医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工作。” 李秋辰心说我很想原话奉还。 医馆刚开张,县城里的人都不知道,你怎么闻著味就过来了? 屠飞云盯上你果然有他的道理! “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什么都不懂,不知张大姐你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我也只是在京城里见过类似的医馆,过来看看热闹,顺便给你提一点建议。” 张芍药微笑道:“你这里相比京城那边来说,缺了很多东西啊。” “缺什么东西?” “首先,至少要有一尊药师像吧?” 李秋辰只感觉头皮发麻:“为啥要有药师像?” 张芍药解释道:“你不在堂前供药师,谁知道你这里是医馆,还是偽装成医馆的黑店?” “很多像我这样的药师信徒,平日里都是低调修行,就算蒙受赐福,也不敢拿出来显摆。这种人才是真正的隱患,一旦出问题就是大问题。” “你在堂前供奉药师像,又有官方背书支持。这样大家出了问题,第一时间才会找你解决。毕竟绝大多数的药师信徒都是普通人,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不过想要消灾解难而已。 1 > 第208章 就跟白捡钱一样 虽然说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这句话本身,肯定是没毛病的。 但张芍药表现出来的未免也太专业了。 堂前供奉药师像只是第一步,这个药师像长什么样子,用什么材料还都有讲究。 这里面隱藏了不少外行人不懂的秘密。 比方说受到药师赐福的等级不同,看到的药师形象也有所不同。 最初级的受赐福者,只能看到一抹绿意,或者是一束光芒。 然后是一枝嫩芽,一颗小树。 只有赐福达到一定等级,才能看到药师本尊的形象。 比方说李秋辰自己,当初看到的就是一双洁白无瑕的玉足。 真正的药师像,据说有三头六臂,十二法眼。 脚踩莲花,香案上供奉三牲五穀…… “当年侯府老太君从无垢寺中请来一尊三尺三寸的药师像,以凤血梧桐木雕刻,颇具神异。”“咱们云中县用不著那么高档的玩意。” “我的意思是说,那尊药师像的样子我见过,可以为你画一幅图,供在堂前,这样也可以节省不少钱財。” “不知这一幅画要多少钱?” “免费。” 李秋辰摇头道:“不要钱的东西我可不敢隨便乱拿。” “李公子,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啊。” 张芍药嘆气道:“药师无私,普度眾生,不求回报。如我这等虔诚信徒,除了每日诚心祭拜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积累功德。” “如今你主持医馆,將为药师画像的工作交给我来完成,这是我的福缘。相比这份难得的福缘来说,钱財反倒算不得什么了。” 好吧,这个理由足够充分,虽然李秋辰心里依旧不信,但也不好反驳。 除了药师画像之外,张芍药还讲了很多与药师信徒有关的规矩和秘密。 比方说要在门边放置五穀和清水,五穀要保证新鲜,清水要每日更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如果有人路过医馆,抓一把五穀,喝一口清水,这就是前来求助的意思。 没办法,药师信徒的名声太差了。 许多人就算身怀药师赐福,也小心翼翼不敢在人前显露,生怕被有心人发现抓去切片。 如果有人捧著一盆花,或者一株树苗进来,这就是同行。 要么是开医馆的,要么是修士。 虽然受赐福者彼此之间有所感知,但也不乏各种屏蔽感知的手段。 比方说李秋辰修炼的枯木功,和新学会的一叶障目。 別人说不定也会。 这个时候手里拿一盆花就是暗號,对上暗號之后还要用切口交流。 当然,一般人根本不懂这些。 这都是京城里的规矩。 而在这边,绝大多数受赐福者,都是野生刷新出来的。 跟李秋辰一样,对於这些规矩一无所知。 李秋辰其实不太想学这些东西,但张芍药只用一句话就说服了他。 “这叫有备无患,县城里的麻烦你能解决,万一遇上从中原跑过来的大人物呢?” 好吧,这么说也有点道理。 据秦夫子所说,这次药师赐福大规模的爆发,涉及到大楚全境。 北境目前看起来局势稳定,但也正因为稳定,所以在中原人看来,应该是个跑路的好地方。当初老桃树不就是这么跑过来的。 在张芍药的建议下,原本没有招牌的医馆也重新设计了一个招牌,名字就叫做积善堂。 等忙活完这一切之后,病人也就送上门了。 杨文平亲自带队,前往各个乡镇搜索受赐福者。 他自己没有药师赐福,但在丹道上的修为极高。 整个县塾內院,据李秋辰所知,修炼丹道的只有包括他自己在內的三个人。 杨文平,以及当初搅屎验尸的那位师兄。 不是说你必须要有药师赐福才能修炼丹道。 丹道也分为很多派系,最適合药师赐福的就是种丹术。 而杨师兄,他的知识学得很杂,可以手搓百里追魂烟。 那头猪的整条脊骨都被他要去,製作成了追索药师赐福的法器。 效果拔群。 医馆刚刚开张,杨师兄就押送回来六七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共同特徵就是在三月份突然获得了药师赐福。 其中绝大多数人都不適合修炼,连大字都不认识一个,你让他们怎么修炼? “人太多了吧?” 李秋辰表面上唉声嘆气,实际上开心得鼻涕泡都快要冒出来了。 因为秦夫子已经批准,由他来全权处理这些受赐福者。 这哪是什么受赐福者啊,分明就是满桌的烧花鸭,烧子鹅,酱鸡腊肉,松仁小肚…… “人不算多,多的是不算人的东西。” 杨文平递过来一个储物袋,李秋辰打开一看。 好傢伙,里面都塞满了各种植物和野兽的“尸体”,有的还在蠕动,互相吞噬,看起来十分的不可名状。 出去办事当然不可能没有好处,这些受到药师赐福影响的植物和动物,对于丹师来说,就是最好的炼丹材料。 “这个方子你能不能做?” 杨师兄又递过来一张丹方。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想自己来做,但现在没有时间,外面不知道有多少麻烦等著他去处理。李秋辰接过来看了一眼,这是气血丹的进阶版本,一种名为培元丹的高级丹药,专门用於补充气血精元,说人话就是加血药。 从药材的配比上来说,一颗培元丹差不多就可以將练气境修士的血条补满,可谓是练气境修士居家旅行必备的救命良药,市场前景广阔。 正常的培元丹所需药材极为复杂,但这是杨师兄优化过的丹方,可以使用他拿回来的这些带有药师赐福之力的动植物,作为炼丹的底材,再添加一些药物调和药性,就可以炼製出效果与正版培元丹几乎完全一致,甚至更强的丹药。 “我可以试试。” 李秋辰没有把话说满,即便如此杨师兄也很满意。 行医的,卖药的,本来就不能把话说满。 说可以试试,那就是可以。 “抓紧时间炼出一批来,到时候咱们三七分。那些师弟也帮了不少忙,得给他们分润一些。”三七分,就是李秋辰三,杨文平七,这个七里面还要拿出来一部分,分给各位师弟。 看似李秋辰吃亏,但这底材都是人家拿过来的,他只负责炼丹。 而且炼丹是会有损耗的,这个损耗多少,只有李秋辰自己才知道。 这里面的名堂杨师兄都懂,只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细节的时候。 “好,就依师兄吩咐。” 李秋辰一边点头,一边从自己身上解下几个腰包递过去:“师兄可以用我这个,我这个空间大。”储物袋的储存空间极其有限,而外面的猎物不知道还有多少,总不能让杨师兄一趟趟来回跑浪费时间。眾所周知,出去搜打撤,背包越大,收益越高。 杨文平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顿时被惊到:“这里面装的什么玩意?” “从北海书院带回来的炮弹。” “好用吗?” “好不好用我也没用过,师兄可以出去试试,操作很简单,把保险卸掉,按一下那个红色的按钮,然后扔出去,爆炸半径是二十丈。” “行,我去试试。” 送走杨师兄,李秋辰马上开始著手处理他送回来的这群人。 不得不说,张芍药提出的改进建议非常及时且有效。 这些乡民大多都在家中供奉过药师牌位,如今看到堂前的药师画像,心中的警惕自然就消散了不少。首先给他们讲解这里的规矩,简单来说就是你们拜药师没问题,但赐福的威力太大,你们承受不住。忽悠瘸了之后一碗汤药灌下肚,直接昏睡送上床。 李秋辰亲自动手,將他们体內的药师赐福之力吸收过来,留下一小部分保证他们的身体健康。等甦醒过来之后,就说你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但还需要留在这里观察一段时间。 简直就像是在捡钱一样。 韩家兄弟答应留下来帮忙,李秋辰就让他俩负责照顾这些乡民。 这也是对他俩的考验。 要是他们忍不住偷吃的话,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他们处理掉了。 解决了医馆这边的问题之后,李秋辰拿著杨师兄的储物袋回到自家別院。 这一次李秋辰选择了几棵榛树作为种丹的基底。 没有什么別的原因,就是结出来的榛子看起来比较像丹药,保存时间长,更容易被人接受。杨师兄本人应该不会介意吃点奇奇怪怪的东西,但其他的师兄说不定会有忌口。 原本就是利用赐福之物培植出来的丹药,如果再长成奇怪的样子,很难被人接受。 收拾出一亩药田,將榛树的树苗埋入到已经说不清楚是动物还是植物的这些……仍然保持著活性的尸体里面,再以种丹术將其他草药移植嫁接过来。 剩下的事情就不用李秋辰多操心了,可以耐心等待收穫果实。 刚准备回去继续修炼,李秋辰突然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 差点忘了正事。 隔壁屋里还躺著个人呢。 小莲香的状態已经恢復正常,包括胃病和妇科的问题,李秋辰都顺手帮她解决掉了。 第209章 突如其来的晋升 拔掉银针,餵下一剂汤药,小莲香缓缓甦醒过来。 “李公子,这是哪儿……” 李秋辰给她简单解释了一下整个乌龙事件的经过,从旁边拿出一面镜子:“看一下你现在的相貌。”女人天性都是爱美的,小莲香还以为自己昏迷中划破了脸,赶紧抬头看去,忍不住惊呼道:“这是谁?是我?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给你做了一点微调。” 实际上就是打了一针玻尿酸……呸!什么玻尿酸,是使用药师赐福的力量帮她做了个美容,清理掉了脸上堆积的角质层与黑色素沉积。 看起来年轻了三四岁,相当幼嫩,说是刚满十六没人不信。 小莲香反应过来,立刻就疯了。 “李公子李公子!这是怎么做到的?” “原本说好的事情出了差错,確实也有我的责任,所以为了补偿你,我给你吃了一颗驻顏丹。”李秋辰满嘴跑火车。 “接下来的事情我已经跟许师兄商量好了,给你安排……” “李公子,这驻顏丹要多少钱一颗?” “一千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买!我在杏花楼这些年攒下不少私房钱,请李公子再卖我两颗!” 李秋辰:….” 傻孩子,你怎么什么都信啊。 “莲香姑娘,我现在手头的事有点多,没时间帮你炼丹。” “那以后再说也行,不知道这驻顏丹的效果可以维持多久?” “不知道,我跟你说过我刚开始学医,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你可以自己体会一下。等什么时候发现驻顏丹的效果减弱了,再来找我。” 小莲香美滋滋地照著镜子,连连点头:“多谢公子,公子与我有再造之恩,这份恩情奴家都不知道该怎样报答……对了公子,我生孩子那个事……” “已经帮你调理好了。” 在她看来,相貌远比生育能力还重要么? 李秋辰仔细一想,发现確实是这个道理。 脸是当下,孩子是未来。 就在李秋辰心里琢磨著,挑个什么时间把这齣戏唱完的时候。 小莲香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李秋辰猛然抬头,只见翠绿的光芒一闪而逝,一簇簇雪白的根须从小莲香的身体毛孔之中生长出来,朝著同一个方向飘荡过去。 那是自己院中桃树的方向! “李公子!救命啊!” 嗯? 这个时候李秋辰注意到,小莲香居然还保持著清醒的意志。 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小莲香体內迸发出来的药师赐福之力。 相当高级,甚至已经接近了当初摩訶真人的档次。 原来高级的药师赐福,不仅不会丧失理性,还能指引受赐福者趋向附近的生命能量? “別慌,躺下!” 李秋辰抽出银针,插入到小莲香头顶窍穴,再次让她沉睡过去。 抬手按在小莲香脸上,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体內传来的悸动。 小莲香並没有祭拜过药师。 但重获新生的喜悦,以及对於自己重新获得孕育后代的期盼,这两种强烈的感情交织在一起,竞然让她获得了远超过普通人的药师赐福之力。 给她保留下来吗? 保留个屁! 回头你万一再失控暴走,还不是我来背锅? 李秋辰当机立断,直接將小莲香体內的药师赐福吸收过来。 然而这一次的药师赐福,质量远远超过他之前从乡民身上吸取的低级赐福。 一瞬间李秋辰就感受到自己的龙庭之中传递出强烈的饥渴感,迫不及待地將他吸收进来的药师赐福吞噬殆尽,然后自顾自地进入到了第六重天换血的流程当中。 龙庭三十三重天,第五重天相当於练气境大圆满,第六重天就是筑基。 李秋辰早就已经达到了练气境大圆满的地步,只是他自己觉得需要夯实基础,多学习一些基础知识,所以一直强压著自己的修为没有突破。 没想到只是吸收了一份意料之外的药师赐福,竟然就突破了这个临界点,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进入到了晋升筑基境的状態。 眾所周知,有个成语叫做精满自溢。 年轻人么,身体发育好,晚上做梦跟小姐姐玩游戏,早上起来被窝里都……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李秋辰一个闪身来到自家桃树之下,打开玉枢给胡彩衣发送了一条信息,然后將一瓶瓶丹药掏出来摆放在自己面前。 他確实没准备筑基丹,因为不需要。 但用於预防各种意外的丹药,他准备了许多。 实力他是有的,而且很充分,就怕出意外。 你比方说法海当年…… 又比方说关羽当年…… 这种事都说不好的,为求稳妥,最好还是准备充分,有备无患。 可惜现在就是不太充分。 抬手招来正在药田中勤劳工作的秘偶綺月,李秋辰毫不犹豫將一整条灵石矿脉给她餵下,更换装备启动了战斗模式,守护在自己身边。 同时药田中所有年份充足的药材也被连根拔起,放在自己面前备用……反正用不了还可以再种回去。龙庭之中已经隱隱传来浪潮起伏的声音,无数根须顺著血管蔓延到身体各处。 李秋辰张口呼出一口腥臭的浊气,这是自己体內被淘汰替换下来的杂质。 “师兄师兄!” 胡彩衣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看到李秋辰这副全神戒备的状態,忍不住紧张起来:“要我做什么?”“符篆!” “喔喔喔好的好的!稍等!” 在林原州,宋院长送给胡彩衣一本心想事成符篆。 这个符篆李秋辰曾经见过,就是江停月前辈施展在他身上,为他下山寻找求学机缘增添了一分气运。气运这种东西虚无縹緲,难以量化,不过有肯定是比没有好的。 李秋辰虽然眼馋,但也没有从胡彩衣那里要过来。 因为今时今日他的眼界已经不同以往了。 东西再好,他也得有那个精力去研究才行。 笑死,根本没有。 “师兄师兄,我给你写什么?” 胡彩衣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终於找到了那本心想事成符篆,抬头问道。“为我筑基增添一分气运。” “啊,师兄你这就要筑基啦?” 胡彩衣十分震惊。 说好的我们追上师兄的脚步一起修行呢? 你怎么不声不响就自己偷偷进步了? 这样不会显得我们很笨吗? 头顶上嗖地一声,唐小雪从半空中跳下来,看了一眼李秋辰问道:“要我去找师父过来吗?”“不用,你们离我远一点,不要靠近过来。” 这边胡彩衣已经写好了符篆,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到李秋辰体內。 李秋辰心念一动,无数粗壮的桃树根须拔地而起,將別院四周完全封锁。 如此……勉强算是准备周全了一些吧。 剩下的只能隨机应变。 李秋辰盘腿打坐入定,开始运转天仙诀。 天仙诀这部功法,为什么说它的下限很低,上限很高,就是因为它將突破筑基境分解为九个步骤,也可以称作是九品筑基。 压缩天地灵气这一步,是最简单的基础。 能达到几品,全看个人天赋。 一品筑基就是所谓的有手就行的水平。 一颗筑基丹可以保送。 从二品开始,就需要对天地灵气进行再一次的压缩。 需要修炼者具有足够的体魄,能够承受住足够多的天地灵气。 三品则需要修炼者的经脉足够坚韧,能承受住天地灵气的冲刷。 这就是所谓的下三品,只要努力,都能够完成。 李秋辰在体內运转三次功法,只花费了小半个时辰,几乎没有什么损耗,道基就已经在自己体內成型。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点,可以说是一步一登天。 四品筑基需要高级灵根辅助,而丹腑可以代替灵根的作用,对李秋辰来说依旧不是什么难事。到了五品筑基,便开始出现对於道心的考验。 这个时候距离李秋辰开始筑基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他的身体承受能力已经到达极限,大脑浸泡在浓缩的天地灵气之中,逐渐变得麻木,不受控制。 那种感觉就像是喝酒喝到量的状態,虽然你知道自己还有个脑子,但是脑子已经不会转动,无法再控制自己的语言中枢,把平时说不出口的话,都借著酒劲儿倾诉出来。 李秋辰的脑海中开始出现种种异象,无数平时掩埋在心底的想法涌上心头。 功名利禄,金钱美色,爱恨纠葛,那些生命中最美好最留恋的事物,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快速闪过。与此同时,在李秋辰的身躯之外,也开始出现种种异象。 他身后的桃树突然开始生长,飞快抽枝发芽,无数桃花竞相盛开,花瓣翩翩飘落,整个別院都笼罩在一片浓郁的花香之中。 这实际上是他体內压缩的天地灵气开始控制不住外溢所带来的结果。 李秋辰並不是一个喜欢吃苦的人,事实上他非常安於享乐,从不自找苦吃。 但他也能分得清,什么时候该躺平,什么时候该吃苦。 现在,就是他必须要吃苦的时候。 每提升一个品级,都意味著他接下来要走的路更加坦荡顺利。 现在吃的所有苦,都是为了未来的享受。 所以,绝对不能放弃! 第210章 九品莲台筑道基 李秋辰咬紧牙关,继续推动功法运转。 终於在两个时辰之后,第五次压缩完成。 此时他体內,一朵五彩莲台已经显现出清晰的影像。 到这里,其实就已经达到了一个正常修炼者所能达到的巔峰境界。 练气境打下的所有基础,无论体力还是精神都已经消耗殆尽。 道基成型,意味著筑基成功。 但,这远远不是筑基的极限。 因为还有外掛。 天赋和努力对於修炼者而言固然重要,但除此之外,还有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 跌落悬崖捡到神功秘籍,误入秘境取得灵宝仙丹…… 总会有这样的幸运儿,以无上机缘从一眾同辈之中脱颖而出,一飞冲天。 李秋辰的机缘,便是药师的赐福! 一直忍耐到此时,龙庭中沸腾的血液方才喷涌而出,瞬间修復已经疲惫不堪的身躯,让全身上下所有的肌肉骨骼,经脉窍穴都瞬间恢復到最佳状態。 开启第六次压缩! 別院之中,粉红色的桃花漫天纷飞,在半空中形成一道綺丽的花雨,这异象已经惊动到了正在闭关的诸多师兄师姐,就连张老道也走出小院,抬头看向李秋辰別院的方向。 “不愧是第一个通关幻景试炼的学生,这小子確实是有点东西啊,难不成云中县还真能出一位天才?”教室內,正在讲课王夫子咳嗽一声,將注意到窗外异象,已经有些心不在焉的学生们的注意力拉扯回来“夫子,那边什么情况?” 一向胆大包天的曾明明直接开口问道。 “有人筑基。” 王夫子淡淡地说了一句:“好了,接下来我们讲国历二百四十年………” “夫子,筑基为啥这么大动静啊?” “只要你认真听讲,努力修行,等你以后筑基也会有这种声势的。” “真的吗?” 刚刚得到弘文馆修炼功法,翻都没翻过几页的曾明明脸上写满了嚮往。 “到时候我会不会掀起无边烈焰,把县塾烧成一片白地?” “你少看点。” 这般异象一直维持到放学,低年级的学生离开县塾的时候,那漫天的桃花花雨已经笼罩了整个县塾。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这一次压缩天地灵气的过程无比漫长。 已经被压缩成型的道基,每多推进一点进度,李秋辰的身体便要承受难以言喻的负担。 他体內的经脉无数次断裂,又在瞬间恢復如初。 二品丹腑全力运转,將方圆百丈之內的天地灵气都吸纳过来,为他提供了充足的能源供应。而龙庭之內滔滔不绝的生命能量,也让他的身体承受住了常人难以想像的损伤。 他积攒得实在是太多了。 终於,当时间来到午夜,伴隨著夜晚寒凉的春风,第六次压缩完成。 五彩莲台之上又增添了一枚花瓣。 李秋辰长出一口气,只感觉身心俱疲。 要不要继续衝击七品?他心里其实没啥把握。 突破筑基是一次性成功的考验,如果失败,可以再次尝试。如果成功,道基定型,那就没有什么弥补的机会了。 现在保底也是六品,只能说是在情理之中。 要不要拚一次?万一成功了呢? 现在不拚,你想等到什么时候再拚? 李秋辰咬了咬牙,休息片刻之后,再次运转天仙诀,开始第七次压缩。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次的压缩过程竟然无比的顺畅,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 但隨著压缩进度的不断前进,他的身体突然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强烈的呕吐感从胃部涌现,让他张嘴喷吐出一大口腥臭无比的黑血。紧接著身体內所有的经脉都开始出现诡异的痉挛现象,全身上下三百六十五处窍穴都开始向外渗血。 我这是……中毒了? 李秋辰瞬间反应过来,但又陷入了茫然。 哪儿来的毒?我中的什么毒?谁要害我? 这个时候他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反应十分迟钝,被折磨了好半天才终於回想起来,天仙诀中关於衝击七品筑基的记载。 此乃元杰锻体。 中毒只是一种生理反应。 不是说必须吃毒药才会中毒。 喝水喝多了会中毒,吸氧吸多了一样会中毒。 此时自己体內呈现出来中毒症状,正是天地灵气压缩到极限,从道基之上催生出一缕先天元烝的正常反应。 先天元熙,据说是天地初开之时,组成这个世界基质的一部分。 盘古开天,而后清气上升演化为天空,浊气下降变化为大地,这个清气就是先天元烝。 如今的天地灵气,也不过是从先天元烝当中降解出来的一部分。 传说上古炼气士,炼的就是这一缕先天元烝。 先天元熙入体,自动洗经伐髓,在这个重新锻体的过程中,会將后天生长的所有杂质都排出体外。龙庭之中爆发出阵阵涛声,李秋辰紧咬牙关,只感觉到自己的脊骨被一节节拉扯开来,所有的根须都被斩断,就连体內的丹腑都出现了磨损。 幸亏他这是自己催生出来的丹腑,如果是移植入体的丹腑种子,说不定在这个时候就会被当场挤爆。別院上空,一直旋转不散的花雨片片凋零,洒落满地。 李秋辰背后倚靠的桃树也隨之陷入枯寂,所有的树叶飞快脱落,刚刚生长出来的嫩枝干瘪蜷缩,无数的落叶与花瓣,几乎將树下打坐的李秋辰整个人埋了进去。 胡彩衣与唐小雪站在远处观瞧,心中充满担忧,但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完全帮不上忙。 “你那个符还有没有用?” 唐小雪转头问胡彩衣。 “我已经用过了呀。” 胡彩衣也很著急,但她的心想事成符篆,短时间內並不能对同一个人使用两次。 这个时候就听外面有人说道:“赶紧服药,否则你坚持不住的!” 如今小小別院之外,已经围满了数十名內院弟子,大家都很好奇,这位新入门的小师弟究竟能衝击到几品境界。 天仙诀大家都看过,不过就算是天赋最好的人,也只达到五品的水平。 像李秋辰这样衝击七品的经验,谁都没有,谁都没见过。 说话之人,正是当初那位搅屎的师兄。 他本意是出於关心,但一开口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这个时候,只有修炼者自己才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 外人给出的任何建议,无论正確与否,都会扰乱他的道心。 这个时候嗑药当然是正確的建议,但问题在於磕什么药,怎么磕。 李秋辰睁开眼睛,看向自己摆放在眼前堆积成山的新鲜药材。 无数桃树根须破土而出,將这些挖出来很长时间已经有些发蔫的药材缠绕起来,重新种植到树下的泥土之中。 此乃种丹术! 这些药材中的药性对於现在的李秋辰来说毫无帮助,他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吃药能够解决的了。但还有一条比较邪门的路子。 根据天仙诀记载,想要完成第七次压缩,必须要激发出自己体內的远古洪荒血脉,依靠强大的肉体承受住先天元杰带来的副作用。 就像是酒精一样,对於很多小动物来说都是剧毒,但人喝了却没事。 李秋辰没有什么远古洪荒血脉,但他依靠药师赐福与种丹术,可以將所有这些草药与桃树和自己嫁接在一起,组成一个空前庞大的生命体。 以数量压倒质量。 转瞬之间那些草药便都融入到桃树的根系之中,无数稀奇古怪的叶片从李秋辰的身体里生长出来,连带著他自己的肉身也开始膨胀,迅速撑破衣物,显露出一块块未经充分锻炼的肌肉。 无数根须包裹住所有的经脉,如同寄生体一样疯狂汲取著先天元烝带来的营养。 原本已经枯萎的桃树再一次焕发生机,重新长出无数枝叶,一簇簇花苞悄无声息地绽放,然后结出千奇百怪的果实。 第七次压缩,完成! 六品莲台再次生长出一瓣莲花。 然而李秋辰却眉头紧皱,丝毫不敢放鬆。 只因为在自己体內的莲台之上,一道虚影悄然浮现。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完美无瑕的玉足。 那是药师的法身! 耳边传来呢喃的低语。 如是我闻…… 愿我来世,得证菩提,以自身光明炽然,照耀无量无数无边世界……… 身如琉璃,內外明彻。净无瑕秽,光明广大。 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网庄严,过於日月。 幽冥眾生,悉蒙开晓。隨意所趣,作诸事业…… 药师? 不对! 李秋辰猛地打了个冷战,从脑海里面迴响的颂歌中惊醒过来 这不是药师,而是自己的心魔! 他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免费的午餐,即便自己身具药师赐福,对於药师的力量却依然抱有警惕。天仙诀中记载的衝击八品道基的真相,便是要直面自己的心魔。 心魔这个东西,按理来说一般筑基境修士是遇不到的。 毕竟一般筑基境修士在突破筑基的时候,也达不到八品的水准。 你当然可以拒绝,就在这里停步。 七品莲台,就已经是万中无一。 没必要继续强求完美。 就像是游戏的通关记录一样,那些排行榜上前列的大佬本就是为了凹分而凹分,毫无游戏体验可言。那……要不要再试试呢? 李秋辰犹豫半晌,深吸一口气。 试试就试试! 第211章 搏取那一线天机 恐怖的气息在別院中轰然爆发。 唐小雪抓住胡彩衣的手臂,一个箭步跳上房顶,躲过突然变得张牙舞爪,对周围所有生命发动无差別攻击的桃树树枝。 从第八次压缩的进程开始,李秋辰的心神就完全沉浸其中,再也顾不上周围的情况。与他共生的桃树就像那些骤然获得药师赐福之人一样,瞬间失去了理性的枷锁,化作狂暴的怪物。 “遭了!李师弟失控了!” “不会是已经被心魔夺舍了吧?” 院外眾人察觉到危险,纷纷后退到数十丈外。 也有些人蠢蠢欲动,准备上前施以援手。 “所有人都退下,不得轻举妄动!” 张老道与秦夫子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山长,夫子!” “师弟的情况不对吧?”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张老道摇头道:“这是他自討苦吃,与外人无干,你们要是靠近的话,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成为阻碍他的劫数。” “唐小雪,胡彩衣,你们俩也出来!不要打扰他!” 隨手一卷,將房顶上的两个小姑娘拉扯出来,张老道脸上怠惰的气质一扫而空,表情凝重地看向別院中李秋辰的方向。 “这小子有点夸张了呀。” 天仙诀並不是什么秘密,作为人所共知的筑基经典教材,现如今的修士就算没看过也有所耳闻。但真能突破到八品筑基的……这就算放在古代,也是毫无疑问的宗门天骄。 张老道在心中默默感嘆,云中县的县塾,可真未必能养得起这样的天才。 而此时此刻的李秋辰,对於外界的情况毫无知觉。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內心世界当中,与出现在自己七品莲台之上的药师法身默默对视。 这个心魔要怎么解决?跟书里写的不一样啊。 天仙诀中记载的心魔,会对筑基者发动心灵层面的攻击,无限放大筑基者隱藏在內心深处的阴暗面。一旦筑基者沉迷在这种疯狂的幻象当中,就会被心魔腐蚀心智,丧失理性。 相当於是衝击五品筑基的强化版本。 只不过在五品筑基时,脑海中浮现出来的,都是那些令人留恋的美好回忆。 然而美好总是短暂的,唯有那些最偏执,最极端的情绪,才能在內心中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李秋辰心中最大的执念,就是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的药师。 他不知道药师什么时候会突然收回自己的馈赠,连带著让自己一併付出接受馈赠的代价。 然而眼前的药师与书中记载的心魔却又有所不同,袍並没有勾动李秋辰內心深处的阴暗面,就这样安静地注视著脚下的少年,安静地等待著第八次压缩进程的推进。 你要干啥?你为什么还不出招? 你没有招数,我怎么应对? 李秋辰也很懵,虽然目前的情况对於他自己来说並非是坏事,以自己的判断估计,只需要再坚持八个时辰,就能完成第八次压缩。 前提是一切顺利。 而且自己还能从这鬼地方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既然对方没有动作,李秋辰也不愿意作出任何刺激到对方的行为,索性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闭目养神。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眼看著压缩进度已经接近尾声,李秋辰睁开眼睛,第一次抬头看向眼前的药师法身。 不看不行了,因为他完全没找到从这地方离开的方法。 他的视线顺著那双完美无瑕的玉足一路向上。 池非男非女,六只手臂朝著不同的方向舒展开来,手指之间縈绕著翠绿的丝絛。 那一瞬间,李秋辰感觉自己仿佛浸泡到了温水当中,无限的温暖与幸福將他包裹其中,仿佛自己身处於传说中的极乐世界,心中所有的烦恼哀愁都消失不见。 很难有人能挣脱如此温暖的怀抱,重新回到冰冷残酷的现实世界。 但这终究只是假象,不走不行。 李秋辰果断咬破一直含在口中的莲子。 那是他在三品幻景试炼通关之后取得的奖励品,一颗专门用来对抗心魔的莲子。 剎那间,前所未有的苦涩在口中爆裂开来,就如同过期的山寨芥末一样直窜天灵。 藉助莲子的力量,李秋辰瞬间清醒过来,挣脱出那个除了束缚之外对自己毫无危险,甚至让人流连忘返难以自拔的內心世界。 第八次压缩完成! 七品莲台再添一瓣! 这么容易? 整个过程实在是太顺利了,以至於李秋辰都有些不敢相信。 但他马上就意识到,真正的麻烦並未解决。 因为自己莲台上的那尊药师法身,並未消失! 臥槽这怎么整? 这属於正常情况,还是特殊情况? 肯定不正常吧,因为书里没写。 天仙诀属於普世教材,並没有专门对药师信徒筑基时出现的意外状况进行说明。 那现在怎么办?留著这玩意在自己肚子里面多膈应人啊! 李秋辰检查了一下自己龙庭內储存的生命能量。 因为升到八品的过程十分顺利,所以现在还没见底。 都已经上八了,你要不要追九? 不追是人? 李秋辰咬咬牙,上吧! 至於说那个药师法身……只要池暂时不搞什么么蛾子,就暂时装作看不见。 以后再想办法解决。 九品筑基,也就是天仙诀中记载的所谓“完美筑基”,已经涉及到了天道。 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留一线天机与眾生博取。 想要完成第九次压缩,就必须直面天道。 李秋辰屏息凝神,將龙庭之中最后的生命能量全部抽取出来,同时拧开手中药瓶,將瓶中剩余的聚灵丹全都塞进嘴里。 功法开始运转,他再一次回到了內心世界当中。 李秋辰:“???” 等会儿?卡bug了? 下一关呢?怎么还是这个场景啊? 不对…… 他突然反应过来。 药师就是长生天的化身,长生天就是三圣天,三圣天就是天道啊! 合著上一关的心魔实际上是天道,这一关还是天道? 我就一颗莲子,刚才磕过了呀!现在怎么办? 李秋辰懵了。 搏取一线天机,怎么搏?对面没反应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压缩进度还在正常推进。 药师並没有为难自己的眷顾者,但也没有给出半点提示。 日升日落,时光飞逝,外界一转眼已经是三天过去。 別院里的桃树在最后一次盛开桃花之后,生机再次断绝,尽显枯槁之相。 別院外,胡彩衣双手合十,嘴里反覆念叨著:“天灵灵,地灵灵,坏事不成好事成……” 李秋辰整个人埋在落叶当中,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第九次压缩已经完成,八品莲花再添一枚花瓣,成为九品金莲。 然而李秋辰却被困在內心世界当中,看著眼前的药师法身毫无办法。 最后这一步要怎么走?天机到底在哪里? 谁能给点提示? 长达数日之久的筑基过程,已经让李秋辰的身心都疲惫到了极限。 实在没有余裕去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不过就在他支撑不住,准备要放弃的那一瞬间,脑海中突然一道灵光闪过。 心想事成符篆。 胡彩衣为他增添的那一分气运,让他在这最后关头大脑终於恢復了几分清明。 天道是什么? 药师的天道是什么? 长生天,所求的是什么? 我要追寻的大道,具体又是什么? 一个个问题浮现在脑海当中。 这个时候耳边又传来呢喃的低语。 如是我闻…… 令诸有情,皆求所得。 李秋辰恍然大悟。 此时他再抬头看向药师,那模糊的面容已经变得清晰起来。 “弟子李秋辰在此立誓” 李秋辰站起身来,直视著药师饱含悲悯的双眼,大声说道:“如我筑成道基,当尽我所能庇护一方水土丰饶,百姓喜乐安康,令诸有情,皆求所得!” 一言既出,那药师竞低下头来,包含悲悯的目光看向眼前的少年。 池的视线,自万千宙域之外,穿越时空的阻隔,落在李秋辰身上。 別院之中,几近枯死的桃树再次焕发出无限的生机,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粗壮拔高,转瞬之间就已经生长到接近五层楼的高度,巨大的树冠笼罩住了整个庭院。 满地枯枝落叶隨风飘散,化为飞灰落入泥土之中。 桃花花瓣如雨般落下,李秋辰站在花雨之中,抬手从树上摘下一枚硕大鲜红的蟠桃。 筑基九品,终於大功告成! 咬一口桃子,仔细品味著甜美多汁的果肉,李秋辰心中感慨万千。 还好准备充分,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唯一有点遗憾的就是,自己筑基成功搞出来这么大的声势,怕是要惊动整个县塾內院,乃至於云中县城之內,都会有所感应。 这以后我还怎么低调做人? 筑基之后,自己体內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身经脉窍穴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增强,就连感知力也强化了至少十倍。 仅凭听力,他就察觉到外面数十名內院弟子正朝著自己別院门口围拢过来。 妈耶,现在我是不是变成他们的师兄了? 李秋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同时脑子里面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一个念头一一人家是来道喜的,我是不是得给人家包红包啊? 他看了看手中的桃子,再抬头看了一眼树梢。 新结出来的这批果实,倒是可以作为不错的礼品,只是不知道那些师兄们有没有什么忌讳。 第212章 保持低调守本心 三月春暖花开,万物生长。 医馆的生意日渐红火。 “李师兄,这次收穫不小。” 看著杨文平递过来的腰包,李秋辰放下手中医书,嘆气道:“杨师兄,你怎么也来挪揄我?”“达者为师嘛。” 杨文平笑道:“你都已经筑基了,我不叫你师兄叫什么?” “我这个筑基水分很大的。” “啊对对对!” 十日之前,李秋辰完成九品筑基,闹出来的动静惊动了整个云中县,一夜之间,云中县上上下下都在疯传,说县塾內院出了一位天才少年。 俗话说树大招风。 这种风头李秋辰一点都不想要。 所以当日筑基成功之时,他便以自家种的蟠桃作为谢礼和封口费,堵住了一眾师兄的嘴,同时也求张老道不要对外声张。 可以换一种说法。 不是他李秋辰本人有多天才,只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药师赐福频繁爆发,为了治疗这些受赐福者,李秋辰在短时间內吸收了大量的赐福之力,被迫提升境界。 这是真话,没什么毛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要不是因为小莲香身上的赐福等级太高,让李秋辰没憋住的话,他至少在三个月之內都没有晋升筑基境的打算。 至於说其他方面的因素,那就没必要让外人知道了。 反正外人也只是听个热闹而已。 但这种真实的谎言,绝对瞒不过杨文平这种知识渊博的资深筑基境修士。 你没筑过基,怎么可能知道九品筑基的难度有多夸张? 筑基成功之后,这些天来李秋辰一边处理医馆这边的病患,一边调理自己的身体。 修炼者体內的气海,也叫丹田,是一个虚称,实际上指的是自身吸收天地灵气转化为体內法力的存储上限。 在筑基之后,便由虚转实,以道基作为自己的修炼核心。 李秋辰体內的道基,便是那朵以先天元熙浇灌生长出来的九品金莲,它所能容纳的就不是法力,而是由天地灵气液化生成的“真元”。 这朵九品金莲的容量,超过正常筑基境修士至少十倍。 原本李秋辰在练气境时,依靠二品丹腑吸纳天地灵气的效果,几乎不存在法力透支的可能性。换句话说就是进水口远大於出水口,只要自己不累,法力就永远都用不完。 现在筑成九品金莲之后,就好比从原来的二十平米简陋蜗居,一下子搬到了两千平米的三层大別墅。原来的进水口一下子就不够用了。 整整十天过去,哪怕李秋辰把所有的空閒时间都拿来修炼,依旧能清晰察觉到九品金莲的空虚感。所以,必须要把获取高品级丹腑的计划也提上日程了。 但是没时间啊。 李秋辰现在都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个人来用。 基础要补,药田要修,筑基境的功法要学,医馆这边又人满为患。 这已经是杨文平回来的第三趟了,带回来的人越来越多。 “那玩意挺好用啊,炸孽物的效果相当好。” 县里下发了公文,要求各个州府郡县统合人力,儘量收容这些受到药师赐福影响的人和动植物。相关名称也进行了统一的修订。 以前叫什么的都有,有叫药师信徒的,有叫药师余孽的,还有叫肉灵芝的…… 现在只要是蒙受药师赐福之人,统一称呼为受赐福者。 而对於那些承受不住赐福的人,还有那些凶性大发的动植物,统称为孽物。 受赐福者能救回来的要儘量救,遇到孽物能处理就儘快处理。 最麻烦的就是出现在野外的孽物,不仅不好找,等你找到了的时候说不定人家已经吞噬过同类,体內的赐福之力得到了加强,变得更加棘手。 对於这些生命力顽强的孽物,普通的法术,或者杨文平擅长的丹毒,都打不出太好的效果。正常人吃了会死的毒药,对於孽物来说就像是小零食一样美味。就算把他们的头砍下来,也很难將其彻底击杀,休息一下说不定又能长出一个脑袋。 在这种情况下,当初为边军准备的,专门用来轰杀边荒古族巨兽的重炮炮弹,就发挥出了出人意料的效果。 这玩意的当量是真足,谁用了都说好。 “我这里还有一些存货,都送给师兄吧。要是还不够用的话,那我就联繫北海书院的杜师兄,让他再送一些过来。” 杜师兄那边正愁著怎么销毁弹药呢,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李秋辰將另一个储物袋推到杨文平面前:“这是之前炼製好的培元丹。” 杨文平拿过来看了一眼,顿时被惊到:“这么多?” 储物袋里装了足足十斤榛子,比他预想的多出好几倍。 这就是种丹术的优势所在一一前期嫁接移植,重新配比药方確实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可一旦嫁接成功,再加上药师赐福的催生,这產量就是论斤,而不是论颗来算的。 杨文平拿出一颗榛子,剥开外壳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上等货啊,师兄你这种丹的水平相当可以了,有没有考虑过再炼一批参王补气丹?” “还没学到那里……” “没事,我这里有方子,你看看。” 杨文平又递过来一张丹方。 药方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专业的丹师都会修改丹方,把自己不熟悉的药材替换成自己熟悉的药材,然后添添改改,创造出自己的独门秘方。 杨文平就是这种专业的丹师,他在外面一边狩猎孽物,一边修改丹方,这次拿过来的,果然又是以孽物尸体作为基底,替换大部分药材的方子。 上一次是血药,这次则是蓝药。 和拥有二品丹腑的李秋辰不同,绝大多数县塾培养的练气境修士,只有一品丹腑。日常修炼绰绰有余,但要在野外与那些血条长到变態的孽物战斗,就很容易陷入到你法力用光,还没刮掉人家一半血条的尷尬局面。 “我试试看吧。” 李秋辰收起药方,小声问道:“现在外面的情况很糟吗?” “还行,就是不太好找,找到了也不太好抓。” 杨文平感嘆道:“这些孽物虽然丧失了理性,但求生的欲望格外强烈,一旦发现自己打不过,转身就跑,往往我们都要追出几十里,甚至上百里才能將其击杀。” 太坏了,这些孽物真是太坏了。 必须要狠狠地批判! 杨文平深深地看了李秋辰一眼,感嘆道:“你如今已经筑基,按理说应该由你带队外出的。要不咱们去跟夫子商量一下,换一换位置。” 李秋辰赶紧拒绝:“师兄不要开玩笑,我这次筑基纯属意外,实际上基础薄弱,现在每天还在补习各方面的功课。而且我修的是长白医典,对於医道丹道都只是刚刚入门,根本没有师兄那般斩妖除魔的手段…… “狗屁的手段,我修的也是长白医典啊!真遇上孽物那些手段还不如炮弹好使。” 杨文平忍不住爆出粗口。 “想办法从北海书院那边再弄一批炮弹回来,这才是正事,钱財方面你去找秦夫子,让县塾报销。咱们身为內院弟子,为保护地方百姓出工出力理所应当。但也不能说为了省钱,就让咱们天天跟孽物肉搏吧。”“现在的麻烦还可以处理,万一以后出现更大的麻烦,那就免不了要造成伤亡了。” 杨师兄的话很有道理,哪怕是未雨绸繆,对於孽物的杀伤手段研究,也该提上日程了。 李秋辰其实心里清楚,药师赐福並不是多么完美的力量,其弱点同样明显。 他自己就摸索出来至少三条。 首先,受赐福者是只加血条,不涨防御力的。 换句话说其实所有的手段对孽物都有效,只是孽物的血太厚,杀伤力不足。 其次,军中就配有专门针对药师余孽的杀伤武器。 他亲眼见过屠飞云使用的火鸦葫芦,將聚集在青石台镇上的药师余孽杀得溃不成军。 最后,也是自己的经验心得。 药师孽物並不是毒抗高,只是杨师兄用的毒不对。 丹毒,这种从炼製丹药过程中提取出来的毒素,对正常人效果拔群,但对孽物来说就跟小零食没区別。受赐福者的真正弱点並非是血肉,而是神经系统。 正常人小拇脚指头磕在桌角都要疼死,孽物的神经系统要是有正常人那么发达的话,那就完蛋了。所以对付它们的正確方式,就是使用专门针对神经系统的致幻类毒药。 但杨师兄现在既然还有余力掌控局面,李秋辰就暂时不打算把这些小秘密泄露出去。 万一人家反过头来对付我呢? 我筑基这么快,这么完美,谁能保证县塾里没有红眼病,憋著坏要设计陷害我? 做人还是要稳妥一点。 不能因为实力提升上去了,就失去低调谨慎的本心。 杨师兄继续外出征战四方,李秋辰在家里默默低调修行。 转眼间就来到四月份。 这一天,养好伤的胡老板从山里回来了。 他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还带回来一大帮子山里的亲戚。 第213章 天天给你包饺子 这天李秋辰正在研究针术,《追魂针》这部功法已经被他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很多遍,理论知识都熟记於心,唯一欠缺的就是临床经验。 熟练掌握《追魂针》之后,就可以修炼一脉相承的《白骨镇魂钉》。 也就是杨师兄在诡书使身上使用的那一套钉子,李秋辰特別感兴趣。 这玩意不仅能镇压住诡书使,对孽物同样有效。必须要抓紧时间学习,以备不时之需。 除此之外在体术方面,他修炼的《南五禽》也更换成了进阶版本的《结庐八仙》。 锻体之术千变万化,流派眾多,有的注重养生,有的注重吐纳,也有注重杀伐,甚至於自虐的流派。关键还是要看是否符合自己的实际需求。 《结庐八仙》的优点就在於可以使用药浴配合修炼,可以调整自己的身体状態以適应当前环境。比方说可以通过服用毒药,把自己转化为剧毒之躯,全身血肉携带剧毒。 也可以反过来將自己转化为抗毒之躯,將外界毒素吸入体內进行解析。 可以刺激气血转化成適合近身战斗的金刚之躯,刀枪不入。 也可以调整经脉转化成適合修炼的通灵法体,提高修炼效率。 总而言之就是非常的灵活多变。 对於喜欢战斗爽的修士来说,这种锻体功法的强度肯定是不够的。 但从综合性价比方面来说,毫无疑问是上上之选。 李秋辰现在就在研究这个药浴的配方,这个配方也是因人而异。像他这样完成九品筑基的修士,无疑需要更强而有力的药方配合,才能达成最佳的修炼效果。 唐小雪拎著食盒过来串门。 自从李秋辰筑基之后,双方的身份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现在不是李秋辰照顾唐小雪,他也確实没有精力去照顾这位小祖宗了。 反而是唐小雪主动承担起了照顾他的工作,把自己打扮得如同良家女子一般,每天过来给他送饭。大部分时间送的都是县塾食堂的饭菜,偶尔她也会亲自下厨,给李秋辰带来一点惊喜。 实话实说,现如今个头长高了一些的唐小雪,开始变得有点女人味了。 她说自己长大之后就不缺男人,这话一点不吹牛逼。 罗剎鬼女天赋异稟,或者说早些年间被长生殿改造的母体就是完美模板。 到什么岁数就长成什么样子,该发育的身材必定发育,绝不会出现竹竿飞机场或者坐地酸菜缸那种类型相比较来说胡彩衣就显得幼嫩了许多,如今还是一副未开蒙的小学生模样。 “这是我包的素馅儿饺子。” 唐小雪將食盒放到桌上,一脸期待地看著李秋辰。 北境人吃饺子,尤其是素馅儿的饺子,是有说法的。 比方说过年要吃酸菜油梭子馅儿的饺子,这叫幸福美满。 正月初五,要吃破五的素馅儿饺子,馅儿里以粉条豆腐和蔬菜为主,这叫辟邪驱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早春三月也要吃素馅儿的饺子,这个时候的饺子馅儿就以野菜为主,比方说常见的蒲公英,薺菜。主要目的是刮油。 每年开春解冻的时候,就需要迅速消灭大量囤积在露天的鸡鸭鱼肉,以免腐烂变质。 这个时候大鱼大肉吃得比过年还勤快。 等到春暖花开,野菜开始生长,正好就吃点素馅儿饺子清清口,刮一刮肚子里的油脂。 唐小雪的厨艺可圈可点,她对数字极为敏感,不会像那些厨房杀手一样,事到临头突然爆发灵感,以惊世智慧创造出旷世奇作,然后自己尝都不尝一口就端出去杀人。 她下厨都是严格按照流程和调料配比,做出来的食物相当標准,没有各种意义上的惊喜,但绝不会难吃。 李秋辰夹起一个饺子放在嘴里,咀嚼两口,给唐小雪比出一个大拇指。 “味道很好。对了,胡彩衣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她家来亲戚了。” “亲戚?” 李秋辰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她爹回来了?” “嗯,还带了很多亲戚。” “很多亲戚?” “满满一车的狐狸。” 李秋辰想了半天,愣是没想明白满满一车狐狸是什么样的画面。 真的是亲戚吗?不是胡老板突然茅塞顿开,准备从自家同胞身上开闢新赛道了? 胡老板回来,胡彩衣肯定是要回家看看。 这让唐小雪的心情变得格外开朗。 当然不是说胡彩衣在的时候就不开心。 但三个人在一起玩,和两个人在一起玩,感觉当然是不一样的。 “今天还有人来家里,想把咱家买回去。” “买回去?” 李秋辰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对於唐家宅院的原主人,確实有那么一丁点的印象。 这个印象主要是跟屠飞云有关。 “齐家的人?他们又回来了?” “嗯,你大哥正在跟他们谈,对方態度很蛮横。” 既然是刘大去谈,而不是唐老板亲自出面,李秋辰基本上就明白了唐老板的意思。 不想卖。 废话,屠飞云在的时候你们都不知道躲哪个山沟里去了。 我们这是真金白银正规渠道买来自用的。 现在屠飞云走了,你们又支棱起来了,就想把老宅子买回去?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以后什么买卖都別做了,下饭馆子点俩餐,吃完之后老板过来让你把吃下去的原封不动吐出来。像话吗? 当然要是有诚意,价钱给得足,那也不是不能谈。 可听唐小雪的意思,对方態度很不好,唐老板也不是差钱的主。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胡彩衣家里来那么多狐狸,她的功课肯定是跟不上了。” 唐小雪沾沾自喜。 “有考虑过带我去哪儿玩吗?” 李秋辰转头看了一眼医馆。 “现在这边比较忙,等问题解决之后再说吧。” “嘖………” 唐小雪偷偷撇嘴。 “到时候带你去大矿坑,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真的?” “真的。” “好誒!” 基於李秋辰过去一直以来保持的良好信用记录,唐小雪没有对他的推托之词產生任何怀疑。“饺子好吃吗?” “好吃。” “我以后天天给你包饺子?” “那倒也不必………” “喷……” 你总嘖什么?跟谁学的这臭毛病! 唐小雪板起脸认真说道:“那我想跟杨师兄外出狩猎孽物。” 李秋辰:……….” “每个人都在忙,我爹在忙,你在忙,胡彩衣也回家了,你知道我一个人有多无聊么?” “那也不能出去狩猎猎物啊,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么?” “这也不行,那也不让,李秋辰,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李秋辰:……….” 有一说一確实。 以前他忽悠唐小雪的时候,总是让她二选一,在明確告诉她这样做不行的同时,再给她提供一个勉强可以接受的选择。 结果现在这个迴旋鏢飞了回来,打在自己脸上。 “那你还是回家给我包饺子去吧。” “真的?” 唐小雪嘴角翘起:“我可以每天给你送饭?” 其实我现在已经不差那一顿半顿的了…… 但总得给她找点事做。 你说你乖乖去修炼不好吗? 李秋辰用力点头:“可以,以后你想送饭就送饭。” 唐小雪喜笑顏开,不过马上又补充道:“胡彩衣脸皮很厚,看到什么就抢什么,同样的条件你不许再答应她!” 什么条件?送饭么? “行!” 只要你老老实实待在家,不给我招灾惹祸,怎么都行。 而且胡彩衣她爹回来了,那孩子应该不会再往唐家跑了吧? 確实如此,人家胡大小姐可是体面的淑女。 她是不来串门了,但李秋辰却接到了胡家递过来的请柬。 胡老板的亲笔书信,邀请他到府上做客,感谢他照顾自己的女儿。 李秋辰不太想去。 我现在什么身份啊,县塾內院唯一筑基境弟子啊! 不说日理万机,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差你家那顿饭了? 再说你还带回来那么多亲戚,谁知道那群野狐狸嘴里会说出什么粗鄙之语。 但是不去吧,又不符合自己的人设。 毕竟一直以来,自己给人留下的印象就是低调谦卑,谨小慎微。 胡老板不管怎么说也有筑基境的修为,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 思来想去,李秋辰还是决定单刀赴会,看看胡老板到底唱的是哪一齣戏。 来到胡家大宅,迎面就是一股子狐狸毛皮的臭味…… 但有一说一,以前也有,毕竟人家就是做皮草行的。 只不过以前李秋辰的鼻子没这么灵敏。 走进大门,倒是没有看到满院子狐狸乱窜的场景,这样李秋辰大大鬆了口气。 没有狐狸,人倒是很多。 还没走进內厅,李秋辰就听到里面嘰嘰喳喳,隔著屏风隱约能看到许多少女的身影。 合著这次带回来的,都是母狐狸? 你这是要干啥呀,胡老板? 李秋辰走入厅中,抬头就看到胡老板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大厅的主位上坐著一只白毛萝莉……呸!是满头白髮,身形娇小,虽然保持著稚嫩童顏,却又能清晰感受到苍老气息的女子。 此人修为不在我之下! 只看了一眼,李秋辰就確定眼前的白毛狐狸修为远在自己之上,甚至都不止於金丹境。 哪怕她並未刻意显露自己的气息,也让李秋辰的瞳孔感受到了针扎一般的刺痛。 第214章 胡家疯癲老太太 “你,就是李秋辰?” 童顏老太太一开口,语气阴森,围在她身边的少女们瞬间安静下来。 李秋辰心中提高了警惕,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眼左右。 老太太身边只有几名丫鬟,其余的女子都藏在屏风后面,並没有看到胡彩衣的身影。 不会是场鸿门宴吧? “学生李秋辰,见过前辈。” 来都来了,这个时候也只能兵来將挡。 “模样倒是生得俊俏,也怪不得把我那小小孙女迷得连家都不愿意回。” 你別瞎说啊!什么叫我把你孙女迷的连家都不回? 我成什么人了? 还有这话从你们家人嘴里说出来,听著不彆扭吗? 眼看著这位老前辈不是个好相与的,李秋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胡老板。 “胡老板,不知这位前辈我该如何称呼?您今天请我过来,是不是这里面有什么误会需要我解释清楚?开什么玩笑啊大哥,咱非亲非故的。 你家长辈给我甩脸色算怎么回事?真当我还是以前那个跑腿的小管事呢? 就算是跑腿的,也不是你们家的下人,这话跟我说得著吗? 胡老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头道:“李公子想多了,我家老祖脾气有些古怪,久居山中不问世事,还请你多多担待。” 你家老祖? 李秋辰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在林原州时,霞彩师姐所说的胡家那位渡天劫失败的老祖。 莫非就是眼前这位童顏老太太? 大哥,你把她带出来干什么? “喔?你小子居然也听说过我的名號?” 旁边老太太突然开口,嚇了李秋辰一跳。 我心里想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他心通? 读心术? 看到李秋辰惊疑不定的样子,老太太哈哈大笑:“没错,臭小子,你在心里骂我老太太,我可是都听得到的!” 李秋辰:…….” 不好意思前辈,你要这样的话,那咱们还真就不能愉快玩耍了。 城隍司无所不在的天眼都已经够烦人的了,现在又来一位会使用读心术的大佬,我玩个蛋!李秋辰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手指按在腰间令牌之上。 县塾內院的学生身份令牌功能很多,隨著身份提升,各种权限便会逐渐开放。 现在他只需要一个念头,便能够触发令牌的警报功能,自家师父张老道就会从天而降。 “臭小子,你就这么走了,不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小彩衣了吗?” 李秋辰没有回答,也没有思考,他直接將自己的身体转化成了木质纤维结构。 “嗬嗬,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老太太看到李秋辰摆出这样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愈发不高兴了。 “算了,不跟你开玩笑了,回来吧!” 李秋辰没理会她,转身就走。 “啊啊啊啊现在的小辈真没礼貌,都不懂得尊重老人……” 老太太一个箭步跳上桌子,开始撒泼打滚,旁边的少女连忙跑上来劝阻。 现场一片混乱。 李秋辰一路不紧不慢地走出胡家,这才將自己的身体转化为血肉,大脑开始重新转动。 “李公子!留步!” 胡老板从身后追上来,脸上道歉:“实在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其实她没有什么坏心思,就只是喜欢捉弄人而已。” “喜欢捉弄人?” 李秋辰对此可不敢苟同。当即正色道:“胡老板,令媛千金这半年在唐家,可没有受到丝毫的委屈,我自问对待她与自家小姐一般无二。您家这位老太君为何要捉弄我?还是说她依仗著自己的修为,把整个云中县都不放在眼里?是欺辱我没有师门长辈吗?” 你修为高就了不起啊?如果实力决定一切的话,你家还卖什么皮草,县太爷的位置该你去坐!我低调谨慎是因为我不想招惹麻烦,可不代表我愿意受人欺负。 胡老板脸色尷尬,止不住地道歉:“李公子言重了,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別跟这老人计较。回头我在外面摆席给你赔罪。” 李秋辰不解道:“您家这位老太君,到底是干吗来的?我在外面可听到过关於您家这位的流言,说她渡天劫失败,四处寻找合適的躯壳夺舍,不会是真的吧?” “谣言!绝对的谣言!” 胡老板赶紧解释:“实不相瞒,我家这位老祖確实是渡劫失败,如今修为全失,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不要说什么夺舍,她现在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所以身边才带著这么多的丫头。” 这算什么?老年痴呆吗? 李秋辰並没有完全相信胡老板的解释。 “那她为何还能知道我心中所想?” 胡老板嘆气道:“她当年也曾是修炼有成的天狐,享受千年香火供奉,你在心里念叨她,她肯定会有所感应。你只要不在心里念叨她,她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原来如此。 李秋辰心心说这种解释我勉强可以接受。 要是这老傢伙真会读心术,还不知收敛四处高调宣扬的话,很难想像她为什么能活到现在还没被人打死。 “此事我会稟明夫子与山长,胡老板,希望你好自为之。”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胡老板觉得没必要跟他解释,为什么自家老祖宗非要跑到云中县来发癲,李秋辰也没什么想要寻根究底的想法。 反正胡彩衣如今已经是县塾內院的记名弟子,你们想拿她做文章,那可就不只是你的家务事了。胡家大宅內,屏风后面,胡彩衣嚎啕大哭。 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多自来熟的姑姑姐姐,一回来就把自己摁住,非要说自己身上有什么男人的味道,逼著她老实交代情况。 等到自己稀里糊涂被她们哄骗出李秋辰这个名字,姑姑姐姐们又开始起鬨,嚷嚷著要看新姑爷,逼著胡老板发帖子把人家请过来。 请过来就算了,还不给人家好脸色,一上来就搞得像是三堂会审似的。 结果怎么样?完犊子了吧! “你们滚啊!不要碰我!” 胡彩衣连声尖叫,怎奈何法力低微,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脱这些姑姑姐姐们的魔掌,最后一咬牙掏出红纸,自己啪地一下化作无数蝴蝶,四散纷飞。 结果还没飞多远,就被一只手掐住,轻而易举地捞了回来。 “跑什么呀,我跟他闹著玩呢!” 白毛老太太嬉皮笑脸地將胡彩衣搂在怀里:“小彩衣啊,你挑男人很有眼光嘛。我看这臭小子心性不错,是读书人的材料,日后前程远大,只怕你没这个福气能留住人家哟!” “放开我!我不要你管!” 胡彩衣都快气疯了。 我跟你很熟吗? “老祖宗!” 匆匆赶回来的胡老板实在看不下去,开口劝道:“咱们別闹了行不行?人你也见到了,该满意了吧?”“你这是嫌我烦了?” 老太太脸色一变,冷哼道:“小六,若我还有当初天狐的法力,你敢这样跟我讲话?” 胡老板皱眉道:“这不是您有没有法力的问题,之前在山里您非要见彩衣一面,现在人您也见到了,还想要怎么样,能不能给我句准话?您要是想玩,我在这云中县积攒的家底虽然不多,也由著您玩,可您总得告诉我您想怎么玩吧?” “折腾自家子孙算怎么回事?” “就不告诉你!” 老太太伸出舌头扮了个鬼脸:“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胡老板血压飆升,脑门青筋暴起。 拳头硬了。 “谁让你在外面做主替我澄清的,说我不夺舍?传出去我不要面子的吗?” 老太太抓住胡彩衣往自己怀里一抱,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灌入到少女的七窍当中。 胡老板终於忍耐不住,抬手从袖中抽出一道符篆,然而还不等他將符篆射出,自己就被三只狐妖同时按住动弹不得。 “翠心!琳光!含烟!你们也要陪著老祖宗一起疯吗?” “嘴上替我澄清,心里是怎么想的?还偷偷准备了这种镇魂的符篆,嗬嗬。” 胡彩衣睁开眼睛,看著胡老板手里的符篆,脸上露出不屑的微笑。 “小六啊小六,你祖奶奶我当年什么大风大浪没经歷过,真以为这点小伎俩能瞒得过我?你那个猪脑子啊,也就能做点小生意,还差点被人当刀使,搞得一身伤,屁滚尿流跑回山里。怎么就不记得那时候祖奶奶餵你吃药的好了?” 隨意活动了一下身体关节,胡彩衣摘下头上髮簪,任由三千青丝洒落腰间,摇晃了一下头顶上的耳朵。“年轻真好啊,身上都是香香软软的,不像我们老年人……还是难得一见的神通体,摊上你这么个心大的爹,可真是遭老罪了。彩蝶,过来!” 旁边一名狐女走过来,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摇身一变,变成了与胡彩衣一般无二的模样。“不行不行!” 胡彩衣看了看她,马上摇头道:“那臭小子不是一般人物,反应速度很快的。你光靠皮囊未必能骗得了他,还得再多下点功夫。” 彩蝶不解道:“老祖,我要怎么做?” “卖惨咯!我跟你说啊,男人呢,最吃的就是卖惨这一套!” 第215章 云顶山灵玉娘娘 李秋辰回去之后立刻就把胡家的事情匯报给了秦夫子和张老道。 然而两人表现出来的態度却有些微妙。 听说城里进来一窝大小狐狸,秦夫子十分紧张,但此时此刻,县塾內院已经无人可用。 慕容枫依旧没有回信。 杨文平带著剩余的精锐弟子在外狩猎。 就连李秋辰都被赶鸭子上架,派去医馆镇压药师信徒。 现如今的內院,可以说是一个人都拿不出来了。 怎么特么事跟事都赶到一起了呢? 他是没什么办法,只能带著李秋辰,去找张老道。 “胡家的老祖宗,应该是云顶山的那位灵玉娘娘吧?” 张老道眯起眼睛,仔细地回忆了半晌。 “灵玉当年以赤狐血脉修成天狐之躯,可谓是整个北境都数得上名號的元婴大能。於云顶山开闢道场,享受万民香火供奉……怎么如今都沦落到跟小辈抢糖吃的档次了?” “据说是渡劫失败,脑子不好使了。” “不对,她当年就疯疯癲癲的。嗯……按照当年追求她的那些前辈们的说法,那叫古灵精怪。”李秋辰心心说这美顏滤镜开得可不小。 想了半天,张老道摇头道:“云中县这一亩三分地界,没什么值得她惦记的。你先不要管她,做好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就行了。我估摸著她此行另有目的,不可能是衝著你来的……但也不保准,万一让她知道你完成了九品筑基,说不定真会撮合你和她家的小丫头。” “师父,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事。”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担心这个干啥?还能少你块肉么?” 这话说得李秋辰无言以对。 秦夫子在旁边说道:“山长,现在咱们內院人力捉襟见肘,你看有没有必要……” “没必要,灵玉娘娘真要搞事,你上哪儿去请同级的元婴老祖来镇压她?” “她渡劫失败……” “渡劫失败的元婴境,也是元婴境,她可不是野生的狐狸。”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老道摆手道:“咱们就以不变应万变吧,先看看她要做什么。如果只是小打小闹的话……”他看向李秋辰:“你就委屈一点吧,跟这种大仙家打交道,吃点小亏也不算什么。” 我要怎么委屈一点? 要是有足够的好处,李秋辰当然不介意把自己的面子撕下来给人做鞋垫子。 要是没有呢? 这个问题他很快就知道了。 回到別院刚坐下来休息片刻,李秋辰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推门一看,脸色苍白如纸的胡彩衣站在门口,死死咬著嘴唇,像是一只饱受惊嚇的小兽。 “呜呜…” 不等李秋辰说话,她就呜呜哭了起来,脚下一个跟蹌,一头栽倒在李秋辰怀里。 “怎么了这是?” 李秋辰赶紧將她抱起来,送到床上,轻声问道:“你家那老祖宗又闹什么么蛾子了?” 胡彩衣也不说话,抱著腿只是呜呜哭。 “谁欺负你了?” 唐小雪从旁边走过来,一看胡彩衣这副悽惨模样,顿时横眉立目:“谁敢欺负你,我去干他!”胡彩衣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了唐小雪一眼,又看了看李秋辰,嘴巴瘪了瘪,埋头继续哭。“她家老祖宗,是个脑子不太正常的老顛婆。” 李秋辰给唐小雪解释:“脾气古怪,手段又厉害,咱打不过人家,別去找事。” “叫上阿耶也不行吗?” “不行。” “师父也打不过?” “打不过。” “嘖………” 唐小雪十分失望,眼睛一转,计上心来:“那咱们跑吧!” 孺子可教也! 李秋辰心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实在不行就提桶跑路。 谁有那个耐心烦,陪老顛婆玩过家家。 实在不行找个地方躲起来,躲上十天半个月的。那老顛婆总不可能在云中县常住,等风头过去再回来也是可以的。 要不然……我跟杨师兄换换? 在回来的路上,李秋辰脑子里面就已经制定好了几种备用方案。 考虑到那个老顛婆还有心灵感应的神通,李秋辰在思考这些计划的时候,很谨慎地不去想她。总不能隔著八百丈远,不提姓名她都能感知到吧?那她自己不烦? “好了別哭了,我煮了饺子你要不要吃?” 唐小雪转头问胡彩衣。 胡彩衣抬起头眼巴巴地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 “你呢?” “吃!去她家一趟连饭都没混上,正空著肚子呢。” “好。” 唐小雪转身去煮饺子,李秋辰皱眉看向胡彩衣。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老顛婆到底跟你说什么了?还是在你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胡彩衣抹了抹眼泪,小声道:“她逼我嫁人。” “嫁给谁啊?云顶山那边的公狐狸?” “你。” 李秋辰:….” 那你哭什么?你有啥不愿意的? “是她变成我的样子,要嫁给你啊!” 李秋辰:“???” 老牛吃嫩草也得有个底线吧?堂堂的元婴老祖,灵玉娘娘,连脸都不要了? 是的。 而且那老顛婆行事非常的果断。 第二天清早,胡家的一位堂姐,就以媒人的身份来到唐家,找到了刘婆,一张嘴就是谈婚论嫁。刘婆满头雾水,赶紧打发自家二小子去找李秋辰回来。 李秋辰收到信儿,刚走出县塾大门,就被胡彩衣堵在街上。 第二个胡彩衣。 第一个还跟唐小雪睡一个被窝呢。 两个胡彩衣长得一模一样,即便是以李秋辰的瞳术,也看不出有任何的区別。 但眼前这位长髮披肩,一脸古灵精怪笑容的胡彩衣,可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亲,我已经派人去提了。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胡彩衣双手叉腰,好似戏台上唱戏的老將军。 李秋辰不解道:“前辈为何执意如此啊?我区区一介县塾內院弟子,何德何能值得前辈看中,非要委身下嫁?” 胡彩衣舔了舔嘴角:“那当然是因为你小子生得好顏色,我怕被別人喝了头汤啊。” 李秋辰:….” 不带这样羞辱人的。 说得我好像跟特么清倌人似的。 “前辈如此行事,传扬出去难道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哈哈哈!一群混帐王八蛋在外面造谣我渡劫失败要借小辈躯壳夺舍,我还有什么脸面可言?”胡彩衣放声大笑:“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別想著逃婚,本尊钦点的喜事,就算你逃到天边也逃不掉的!李秋辰一听这话,转身就跑。 只留下胡彩衣愣在原地,一脸懵逼。 “我刚才说啥了,让这小子抓住漏洞了?” 李秋辰藉助著木遁之术,一溜烟狂奔出十几条街。 说实话他遁术修得不好,一是用不上,二是没精力。 你见过身家百亿的大富豪,蹲路边马路牙子上研究蜜雪冰城的优惠券么? 野外那些孽物打不过就喜欢逃命,但並不擅长逃命。 心里面就不存在我要跑得快这个选项。 这是个问题,等逃出去之后要深刻自我反省。 可还没等李秋辰做完自我检討,就听到身后传来胡彩衣咬牙切齿的声音:“臭小子,你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噗通一声,胡彩衣从天而降,落在李秋辰的后背上,双脚夹住他的腰间,手臂勒住他的脖子。“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想逃出我的魔掌?” 然而李秋辰的脚步只是停顿了一下,便继续向前狂奔。 胡彩衣凑到他耳边,轻声低笑道:“让我来猜猜看,你的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你想……跟我同归於尽?” 她猛然抬头,就看到眼前逐渐接近的钢铁丛林。 李秋辰逃跑的方向,正是城中的大矿区! “你疯啦!” 李秋辰懒得理她,只是一味低头奔跑。 一进大矿区,那仿佛无所不在的视线就包围上来。如今的李秋辰已经是筑基境,格外清晰地体会到了这种受监控的感觉。 云中县这种破烂地方镇守府不疼,內务府不爱,但也並不是说真就没有任何防御的力量。 这里还有城隍司! 那些一直处於待机状態的金人到底有多少战斗力,李秋辰不太清楚。 但他知道城隍司下属的金人守卫,同时也肩负著在大寒潮到来之时,守卫大矿坑地下庇护所的职责。这就是学歷史的好处。 “停停停!你给我停下!” 胡彩衣明显慌了神,一边死死搂住李秋辰的脖子,一边伸出屁股后面的尾巴,嗖地一下捲住旁边掠过的路灯柱。 李秋辰的脚步猛然一滯,竟然被她硬生生地拉住。 “放手!” “不放!要跟你结亲又不是要你命!干吗那么大反应!”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我堂堂元婴境大修士下嫁给你你还有什么可委屈的?” “我誓死不从!” “有嫁妆!” 李秋辰站住脚步,胡彩衣啪嘰一下从他身上滑落下来。 “疼疼疼疼……疼死我了,你个小没良心的王八犊子,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的吗?” 胡彩衣揉著尾巴根从地上吡牙咧嘴地爬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尘土,没好气地看向李秋辰。“你还嫌弃上了,知道当年有多少人排著队追求我吗?” 第216章 她给得实在太多 “我凭什么不嫌弃?” 李秋辰反唇相讥:“天底下好女人那么多,我凭什么不找个脑子正常的?” “哈哈哈哈!” 胡彩衣双手叉腰放声狂笑:“我看你脑子也不太好使,你这辈子有见过脑子正常的女人吗?”李秋辰:….” 特么的我一时之间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居然在智商层面被一个老年痴呆给压制住了。 “反正这件事没得商量!!你要敢霸王硬上弓,我就跟你同归於尽!” “嗬嗬嗬,臭小子,你还真以为你这点小把戏能威胁到元婴境的大修士吗?” 胡彩衣冷笑道:“是不是我对你態度太好了,让你忘记了咱们之间的境界差距?只要我想的话,隨时可以將你像蚂蚁一样轻鬆碾死。” “那可未必吧。” 李秋辰同样报以冷笑:“我赌你在虚张声势!” 胡彩衣惊讶道:“你赌性这么重的?” “没错!” “不对。” 胡彩衣收起笑容,认真看向李秋辰的眼睛:“你不是在赌,你很有把握,你猜到了什么?”“前辈不是会读心术吗?” “那是骗你的呀,只有你在心里念叨我,我才会看到你心中所想,咦?你是怎么矇混过关的?”李秋辰笑而不语。 昨天晚上搞懂了这位灵玉娘娘的游戏规则之后,他就研究出了替代的方案。 这也是当初从屠飞云身上吸取到的经验教训。 当初他只是看了屠飞云的箭袋一眼,就被他察觉到了视线。 那个时候李秋辰就在琢磨,要怎么才能偷偷观察屠飞云,而不被他本人发现。 答案其实很简单。 只要从另一个人的眼睛里观察他就行了。 如今李秋辰採取的也是同样的规避方法。 死老太婆……啊不,灵玉娘娘修炼的是香火神道,乃是北境著名的大仙家,出马弟子只要在心中默念她的姓名,就可以吸引她的视线,请神上身。 那在自己得知她尊名之前,她又是怎么感应到自己內心想法的呢? 李秋辰严重怀疑她是给自己设置了很多关键词。 比方说胡家老祖,胡老太太,老狐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虽然不知道自己触发的是哪一个,但只要绕过这些关键词就行了。 比方说,胡彩衣二號,简称胡二 自从昨天晚上听胡彩衣说,死老太婆要变成她的样子嫁人,李秋辰就想到了这个点子。 但这只是自己的猜想,不够稳妥,所以他做了两手准备。 不用什么代號,也不去想她,只研究胡彩衣本人就行了。 比方说,如何让胡彩衣从这场突如其来的旋涡中脱身。 但在此之前,他还必须要確定一件事,那就是一哪个胡彩衣才是真货? “前辈如果能从我师妹身上下来,那咱们再坐下来商量嫁妆的问题也不迟。” 胡彩衣都被气笑了:“你小子是想连吃带拿啊,不对……你是不是在诈我?” “不是,我从昨天晚上看到那个假货,就开始怀疑你在玩掉包计了。” “为什么?” “那个胡彩衣不吃饺子。” “她不吃饺子又怎么样?难道真的胡彩衣是个吃货,见饺子就没命?” “不,真的胡彩衣就算不吃,也得问一句是什么馅儿的。如果是鸡肉馅儿的饺子,她死活都得爬起来吃一囗。” 神特么鸡肉馅儿的饺子! 胡彩衣目瞪口呆,反应过来之后反手就拍了自己一个嘴巴:“没出息!” “就因为这种狗屁理由?” 当然不止如此。 假冒本人这种活儿,如果对本人没有充分的了解,那就很容易露馅。 只不过大多数人不会想那么多。 李秋辰不属於大多数。 他生性谨慎,怀疑一切。 上辈子那么多谍战片不是白看的。 鸡肉馅儿饺子只是其中一个理由。 真正让李秋辰对那个胡彩衣產生怀疑的地方,是她对於唐小雪出现在两人身边表现出来的惊讶,以及唐小雪给自己煮饺子这件事的无动於衷。 但这种理由就不好放在檯面上说了。 显得自己好像是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嘶……让你猜出来就不好玩了呀。” 胡彩衣揉了揉被自己打红的腮帮子,气鼓鼓地说道:“臭小子,要不咱们打个商量,你装作不知道,咱们继续把这场戏演完好不好?” “不好。” 李秋辰果断摇头:“除非前辈能告诉我,为什么必须要我配合你演戏,以及这场戏的具体內容。”“你不想要嫁妆了?” “我没说不要。” “无耻啊!你这副无耻的嘴脸……本尊很欣赏!” 胡彩衣点头称讚。 “要不你把我背回去,咱们在路上慢慢聊? “您自己没长腿吗?” “我尾巴根还疼著呢!这可是你家小小彩衣的身子,你都不关心爱护一下吗?” “尾巴就算断掉,也比不上您夺舍她身体的危害大。” “冷血!无情!”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胡彩衣还是捂著屁股一瘸一拐地跟了上来。 两个人开始往回走。 “其实剧本是这样的一” 胡彩衣开始解释:“首先我这不是要嫁给你吗?你肯定不愿意,你不愿意就会逃婚,就会带上另一个胡彩衣逃出云中,走到半路上你发现那个是假的,要嫁给你的胡彩衣才是真的。但这个时候真正的小小彩衣被你晾在家里,她心灰意冷发誓从此以后跟你势不两立……这样不是很有趣吗?” “哪里有趣?” 李秋辰很想吐槽一句死老太婆你是不是虐恋看多了,突然反应过来,盯住胡彩衣问道:“前辈你……不会是乐师的信徒吧?” “啊?啊哈哈哈哈……说什么呢你!” 胡彩衣的眼神瞬间飘忽起来,尬笑著顾左右而言他。 果然如此。 在这个世界上,並非只有药师一脉的信徒和赐福。 三圣天中的其他两位,也有类似的眷顾者,只是平时不太常见。 毕竟大家都忙著修仙,那肯定是药师的信徒更多一些。 死老太婆这种恶俗趣味,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看来就是个疯子,但只要书读得多一点,就会意识到,这是典型的乐师一脉的行事风格。 有人修仙为长生,有人修仙为解脱,解脱便是逍遥,脱离凡尘桎梏,得逍遥自在。 药师信徒嚮往的是求生,说白了就是活著。 乐师信徒重点研究的是怎么活著,或者说活著是为了啥。 如果一个人不抽菸不喝酒,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甚至就没有兴趣爱好,连肉都不吃,就这样一个人清心寡欲地活到九十九岁,那他活著跟死了有什么区別? 乐师信徒最喜欢的就是戏剧,因为戏剧的本质,就是放大情绪化的演绎。 红尘间的种种悲欢离合,你若不用真心去亲身体验,又何谈看淡。 古人有杀妻证道立志修仙之法,后人闻之欣喜照搬套用。可若那妻子儿女在你心中本来就没有多少分量,隨手如路边猪狗一样杀掉,那又能证明什么? “你这臭小子平时不正经修炼,读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做什么?谁家好人能知道乐师信徒是啥?”被揭穿老底之后,胡彩衣当即破防。 “我跟你说你不要乱讲,传出去我还有什么乐子可看。” 就算不传出去,我也没看出来您这乐子在哪儿啊! 李秋辰嘆气道:“前辈,我现在专心於修行,並没有考虑过谈婚论嫁的问题,再说我与胡家小姐的情分也没有达到那个份儿上,您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情分?情分值几个钱?” 胡彩衣脸上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 “年轻人,你知道什么叫情分吗?能跟你一路同行,跨越千百年岁月的同道之间,才能培养出真正的情分。她要是没那个本事,追不上你的修为境界。等你闭关一次出来她坟头草都三尺高了,谈个屁的情分!”“还是谈谈嫁妆的事吧,你就不想知道,我给小小彩衣准备了多少嫁妆吗?” 李秋辰摇头道:“前辈不要开玩笑了,你准备多少嫁妆那也是胡小姐自己的事,与我无关。”我特么才不信你会对一个刚见面没两次的,隔了不知道多少辈的混血孙女会有什么亲情呢。“本尊元婴境的全部修为作为嫁妆,你还不为所动吗?” 李秋辰连连点头:“动,太心动了。” 动你二舅姥爷的炸鸡腿! 胡彩衣满意地翘起嘴角:“我就说不可能不心动,虽然你装得很像正经人,可老祖宗我呀,这些年见过的男人比你走过的路都多,你骗不了我的。有一位元婴境修为的道侣帮助,保管叫你的修行一日千里,这可是不知道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事。” 那么换句话说,这样一位元婴境的道侣,在娶过门的第一天是不是就会为我凭空树敌无数?“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什么?” “剧本不是都已经告诉你了吗,到时候你就按照这个套路演,只要演得精彩,人和嫁妆就都是你的,这样你总满意了吧?” “满意,当然满意。” 李秋辰点头笑道:“晚辈何德何能,能承受前辈如此厚爱,实在是受之有愧。” 胡彩衣嘻嘻笑道:“对对对,你就保持住这副嘴脸,我很喜欢!” 第217章 我们准备逃婚啦 “三天之后,你要迎娶胡彩衣?” 唐小雪睁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盯著李秋辰,转头又看了一眼旁边缩在角落里只知道哭的废物。“那这个呢?怎么办?” “她家老祖宗要与我双修,把毕生功力传导给我,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啊。” 李秋辰把玩著眼前刚刚削好的桃木钉,心不在焉地回答。 “真的假的?” “不管真假,一位元婴老祖跟你这么讲,你还能不信吗?” “那倒也是。” 唐小雪看了看自己端过来的饺子:“那你以后就吃不上我做的饺子了吧?” “我没说不吃啊。” “嘖,有种!” 唐小雪撇了撇嘴,將饺子隨意扔到桌上,转身就走。 她有点生气了。 李秋辰拿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眉毛皱成一团。 鸡肉馅儿的,而且还是鸡胸肉馅儿的。 什么邪道! “师妹,吃点饺子吧,唐师妹专门给你包的。” “啊?” 胡彩衣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手指轻轻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顿时眼睛一亮。 “好吃吧?” “好吃!” “胡彩衣本人有个小毛病,就是每顿饭都少不了带翅膀的东西。她要是闻到鸡味,根本不用我主动邀请胡彩衣脸上惊喜的表情瞬间僵住,饺子卡在嗓子眼里,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姑娘不会以为,只是长得一模一样,就能骗过跟她朝夕相处的好朋友吧?” 李秋辰转过头来微笑道:“我已经跟你家老祖宗谈妥了,她没联络你?” 眼前的少女乾笑道:“师兄,你在说什么呢……” “我说的意思是,虽然我已经发现了真相,但你家老祖宗还是逼著我跟你把这齣戏唱完,在大婚到来之前,上演一场苦命鸳鸯逃婚的戏码,这还不够清楚吗?” 少女后退了半步,惊疑不定地看向李秋辰:“你怎么猜出来的?就因为我没吃饺子?” 一桿冰凉的金属兵器搭在她的脖颈上,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走回来的唐小雪冷声道:“不是这盘饺子,而是昨天晚上那盘饺子,你演的很像,但你根本不知道她有多馋。” 少女:“!!!” 胡彩衣你特么平时给人留下的都是什么刻板印象? 李秋辰微笑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少女平復好心情,伸手挪开搭在自己肩头的镐子,柔声道:“小女子胡彩蝶,演技粗浅,让公子见笑了。” “胡彩蝶?你与胡彩衣是堂姐妹?” “算是同辈吧,只是以前没有见过,不太熟悉。” 既然被揭了老底,少女也就不再遮掩,展顏一笑,眉宇间带上了几分媚意。 “小女子自幼在山中修行,在一眾兄弟姐妹当中也算得上是拔尖出挑,因此才得老祖看重,带我下山。没想到在这云中县里,居然还有一位远房的妹妹,修为完全不逊於我。据说这都要归功於李公子的细心照顾。” “我原本是不信的,没想到李公子对我家小妹真是了解得细致入微,从一开始就发现了紕漏。”胡彩衣肯定没跟你说实话,否则你也不至於没料到唐小雪也在这里吧? 李秋辰摆摆手,示意唐小雪收起镐子,同时招呼胡彩蝶坐下来,心平气和地问道:“彩蝶姑娘,你可知道你家老祖宗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非要闹这一出啊?” 胡彩蝶无奈道:“老祖自从渡劫失败之后,性情大变,心性变得如同孩童一样,想一出是一出。我们照顾她也是很辛苦的,只能顺著她的心意,陪她玩闹。” “喔,原来是这样。” 李秋辰点头道:“元婴老祖,隨心所欲,谁都管不了,可以理解。不过有一件事我特別好奇啊,胡老板……也就是彩衣的父亲,他说要回老家养伤。伤势真的有那么严重吗?居然一直拖到现在才回来?”胡老板这个伤养得有点太久了,满打满算差不多快有小一年。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重伤不治,死在山里……就连胡彩衣本人可能都是这样想的,年前那会儿刚刚移植完丹腑种子,都考虑过要不要把老爹留下来的遗產……家產变卖掉。 提起这事,胡彩蝶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六叔受的伤確实很严重,老祖亲自出手,才將他救回来,即便如此也在山上休养了很久。不过原本年前六叔就要回来的,是老祖非要拉著他过年,后来又带著他出门串亲戚,所以才耽搁了一些时间。”李秋辰皱眉道:“不至於吧,当初胡老板走的时候,我看他好像没那么严重的样子。” “当然不是外伤,伤在脑子里面,回去的时候脑子浑浑噩噩的,连我爹都认不得了。” “神魂受损了?” “老祖说……” 胡彩蝶话说到一半,突然打了个喷嚏,噌地一下站起身来。 “老祖不让说,您也別问了。” 你不回答,本身也是一种回答啊。 从胡彩蝶身上套取到这些信息之后,李秋辰脑子里面缺少的那块拚图,终於也填补完整。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件事埋藏於心底,控制自己不要去思考。 剩下的事情,只要按照自己原定的计划往下走就行了。 “彩蝶姑娘,你这一晚上也没少折腾,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胡彩蝶挑眉笑道:“公子这是有些私密话,不方便当著我的面讲吗?” “倒也不是什么私密话,只是为逃婚做准备罢了。” 李秋辰笑道:“虽然姑娘手里拿著我们县塾內院的身份令牌,但终究不是我们內院的学生,我们这里有些……好用但是不太好看的东西,我怕给姑娘造成惊嚇和误会。” 他不这么说还好,这样一说,反倒激起了胡彩蝶的好奇心。 “胡彩衣能看,我就看不得?实不相瞒,我胆子还是挺大的。” “真的?” “真的,我还在山里见过大老虎呢!” 胡彩蝶自信满满。 既然如此,李秋辰也就不跟她客气什么了。 杨文平外出未归,但他的別院並没有锁门。 因为他平时也不住这里,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有…… “啊啊啊!” 看到被镶嵌在墙上的诡书使,胡彩蝶发出尖锐爆鸣。 “这这这,这是什么东西?” “如你所见,这是个女鬼。” “为什么会有女鬼在这里啊?你们这里真的是正经县塾吗?” 这话说的……你一只纯血的狐狸精,凭什么嫌弃人家? 胡彩蝶从小在老山林子里面长大,哪里见识过这种大城市的套路,只看了一眼就差点被嚇到尿崩。嚇到她的不只是女鬼,还有钉在女鬼身上那几十颗镇魂钉。 县塾不就是教书的地方吗?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玩意。 一想到自己也有可能会被这样钉起来,胡彩蝶的腿都软了。 李秋辰走上前,拔下诡书使咽喉部位的镇魂钉,正色道:“诡书姐姐,咱们做个交易如何?”诡书使活动了一下乾涩的喉咙,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朋友,好久不见,怎么突然就想起来找我聊天了?” “也没多久。” 李秋辰开门见山道:“我放你一条生路,你也帮我一个忙,如何?” “你要放我走?” “对。” 诡书使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少女,压低声音道:“那这个忙,一定很不好帮吧。” 李秋辰把自己被元婴老祖逼婚的事简单讲了一下。 诡书使诧异道:“这样的好事,你居然还不乐意?” 李秋辰耸肩道:“你真觉得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元婴境老妖怪,能看上我这样的毛头小子?”“那倒也是,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诡书使笑道:“不过这个忙,我怕是帮不上啊。元婴境的老怪物,你以为我就能对付得了吗?”“我不是让你对付她。” 李秋辰纠正道:“咱们一起跑。” “你要逃婚?” “没错。” 诡书使摇头道:“你还是太不了解元婴境的恐怖了,就算你逃到天边又能如何,她想抓你不过就是动动手的事情。” “是这样的,但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 诡书使诧异道:“何以见得?” 就凭你们天天作死还能作而不死。 “帮,还是不帮?” “我若说帮你,你敢信吗?” “我不敢,但我想赌一次。” “哈哈哈哈……” 诡书使放声大笑:“好好好,你现在把我身上的钉子拔出来,我马上就带你走。” “先不急。” 李秋辰將手里的钉子扔到一边,又从诡书使的胸口拔出两枚镇魂钉:“先拔这三根,以表诚意,也让姐姐你鬆一口气。等我回去收拾一下,咱们晚上走。” “好啊,不急。” 三颗镇魂钉拔出,诡书使脸上的笑容都温柔了几分。 离开杨文平的別院,胡彩蝶依旧有些腿软,小声问道:“你真要把这怪物放出来?” “人家说的有道理啊,要不然咱们凭什么在你家老祖宗眼皮子底下逃婚呢?不让你看你非要看,嚇到了吧!还有別的你看不看?” “不了不了!”胡彩蝶脸色苍白,连连摇头。 將她忽悠回去,李秋辰转身来到食堂,趁著无人注意拿起一把菜刀,把自己的左手放在菜板上,面无表情一刀剁了下去。 第218章 都有谁来看热闹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等到了新婚前夜,李秋辰终於准备妥当,带著胡彩蝶走进杨文平的別院。 诡书使都快气疯了。 “说好的当天晚上就走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出了点小意外。” 李秋辰赶紧道歉:“之前走漏了风声,让那位老祖有所察觉,她一直在县塾门口堵我,我根本出不了门。今天晚上她要回去准备嫁衣,咱们现在跑也来得及吧?” “快把我身上的钉子拔出来!” 李秋辰走上前,將诡书使身上的镇魂钉一一拔下。 二十八颗镇魂钉,封锁住了她的周身经脉,每拔出一根钉子,就意味著她的修为恢復一分。当然,並不是马上就能恢復如初。 毕竟她身为死者,没有药师的赐福。 待到二十八颗镇魂钉全部拔出,诡书使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脚步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你还在等什么!” 她抬起头指向躲在李秋辰身后的胡彩蝶:“这小丫头一看就是那元婴老怪的耳目,为什么还不杀了她?” 李秋辰诧异道:“我没跟你说清楚吗?是我们俩逃婚!” “你根本就没说过!” “那要不然我再给您钉上去?” 现在的诡书使实力尚未恢復,仔细想了想,真要是在这里扭打开来,自己还未必是这小子的对手。万一把动静搞大了,再惊动那位擒获自己的高人…… “好好好,咱们先逃出去再说。” 诡书使咬牙切齿,但她这么多天都熬过来了,好不容易恢復自由,也不愿意在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上跟李秋辰继续纠缠下去。 当下一手抓住一人,化作一股黑风飞出县塾,来到大街上,嗖地一声钻入地下。 作为作死界的职业选手,诡书使的保命底牌极多,不仅化作化作黑风飞上天空,也能钻入地下使用土遁。真正到了危急关头,她还能够遁入冥府。 李秋辰最看重的,就是她遁入冥府的手段。 阳间的元婴老祖再怎么厉害,也未必能把手伸到冥府里面去。 还是那句话,诡书使要真那么容易被抓住,根本存活不到现在。 诡书使的遁速极快,但持久力却是个问题。 作为一个死人还能无限永动的,那叫生化危机。 刚一离开云中县城,来到城墙根处,诡书使就从地底下钻出来,扶著墙瘫倒在地上。 “我要运功……恢復一些修为,你帮我护法!” “没问题!” 李秋辰答应得十分痛快。 “最好快一点,万一让那位元婴老祖发现我不在县塾,她肯定会追过来。” “你早干什么去了!现在就知道催我!” 诡书使狠狠瞪了他一眼。 李秋辰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指,扭头问胡彩蝶:“你家老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上轿?” “我不知道呀!” “诡书姐姐,你知不知道咱们这边新娘子什么时候上轿?” “別跟我说话,分散我注意力!” “这不是好奇么,我看你穿一身红嫁衣,在这方面应该懂得比较多吧。” “多你大爷!” 这一句话差点让诡书使破防。 谁家好新娘子是穿著嫁衣被人弄死的? “你这个当新郎官的不去接人,新娘子怎么上轿?” 诡书使说完,突然感觉好像哪里不对,但一时间又没有反应过来。 “多谢姐姐提醒。” 李秋辰笑道:“现在走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吉时。” 诡书使:……” 诡书使:“???” 你什么意思? 这时候她又听到李秋辰接著问道:“诡书姐姐,你这次叫来多少人捧场啊?” “我叫…” 诡书使猛然惊醒,跳起身来:“你怎么知道……” 迎面而来的,是李秋辰的双手。 他的双手如刀一般直插入诡书使的胸口,死死地握住了她的肋骨。 诡书使惊怒交加,下意识地抬手朝李秋辰反击过去,没想到李秋辰的双手居然自手腕处自己断裂开来,及时拉开了与自己的距离。 她全身上下泛起阵阵黑雾,但只掀起了一丝微风,却没能完成身体的转化。 就在这短短的瞬息之间,李秋辰的手腕处已经重新生长出了雪白的指骨,无数神经、血肉、皮肤一层层生长出来。 而留在她胸口的那双手则突然四分五裂,將她体內搅得天翻地覆。 “镇魂钉?!” 诡书使惊呆住了,她明明眼睁睁地看著李秋辰將那些镇魂钉扔到一旁,根本没有带出来,他又是哪儿来的镇魂钉,怎么钉到自己身上的? 那双手…… “没错,这两天其实不是意外,是我用自己双手的手指骨,製作出了一套新的镇魂钉。” 李秋辰语气平静。 白骨镇魂钉,听名字就知道必须要使用白骨,谁的骨头不是骨头呢? 李秋辰自己的手指骨,还有另外一重特性,就是可以转化为木质,驱动牵魂术,让插入到她体內的那些镇魂钉,前往预定的位置。 这需要施术者对於人体结构的深入了解,换句话说,需要专业的医术水平。 而李秋辰,恰好在这方面略知一二。 “为什么?” 诡书使捂住胸口,悲愤交加。 我还以为只有我这样的才是反派,没想到你这小子生得一副人畜无害的可爱小脸蛋,竟然也如此阴险!李秋辰的俊秀相貌,对於异性具有天然的好感加成,不会对他產生什么警惕心一一虽然这是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我们不是一伙的吗?不是你主动来求我帮忙的吗?为什么要把我骗出来?这样很好玩吗?”“我没骗你,確实是逃婚没错。” 李秋辰嘆气道:“但是姐姐你捫心自问,可曾有过那么一瞬间,相信过我能逃婚成功吗?”诡书使不说话了。 她当然不相信。 “所以我才问你,这次叫来多少人。” 李秋辰看向远处的城区,午夜的天空泛起阵阵青光,一道如同极光般绚丽的光幕正缓缓降下,覆盖住整个城区,同时缓缓显露出狐狸的模样。 “万一那位元婴老祖没吃够的话,你恐怕也会被当做小零食啊。” 这个人在说什么呢? 诡书使惊恐地看著眼前的少年,明明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能听懂,连在一起却无法理解。不只是她无法理解,站在旁边的胡彩蝶也跟不上李秋辰的思路。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是说,狐妖都是小心眼。” “誒?” 胡彩蝶瞬间炸毛:“怎么就小心眼了,你可不要污人清白!” “表面上看是小心眼,但如果有海量个例作为参照物的话,那就不难发现,狐妖一族,应该拥有一种独特的修行秘法,以执念来增长修为,我说的没错吧?” 李秋辰看向胡彩蝶,胡彩蝶脸上写满了懵懂。 “有吗?” “你好好回想一下,包括你自己在內,还有你的兄弟姐妹,是不是都会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对某一种东西產生特殊的执念?” 胡彩蝶的眼神开始飘忽。 “好像……也许应该是有的吧,可我真的没听说过什么族內修行秘法。” “那是你没接受过正规教育。” 胡彩蝶的修为表面上看起来要超过胡彩衣许多,至少达到了练气境中期的水平。 但她没有丹腑。 这也就意味著她真是山里长大的孩子,没接受过大楚官方的正规教育。 胡彩衣对於飞禽类的执念,一开始李秋辰並不在意,觉得这应该就是小孩子的偏执心態。 后来看到霞彩师姐推荐喝鹿奶,他才开始意识到有问题。 你们狐妖一族不会都这个毛病吧? 这不是毛病。 当他从弘文馆里找到那本《万紫千红蝶舞纷飞秘术》,看过里面的內容才知道,这是妖族独特的修行方式。 世上妖族种类繁多,五花八门,但真正能融入到人类社会,將族群发展壮大的妖族並不多见。主要原因就是懒。 人家都在卷,你吃饱了就躺平,跟不上人家的修炼进度,也就融入不了人家的圈子。 原本还是好兄弟,然后逐渐就沦为宠物,坐骑,甚至家畜…… 没办法,先天不足。 而妖族为了弥补这种先天不足所开发出来的修行秘法,就是执念。 利用执念,催促自己努力修行。 老山林子里面的野生妖怪没有这方面的引导,但在弘文馆收藏的,古代天狐留下的修炼功法之中却对这方面进行了详尽的论述。 越是道行高深的妖族,就越注重执念,但也会因此引来心魔与天劫。 其实从得知灵玉娘娘驾临云中的时候,李秋辰就在思考她的行为动机。 云中县这种鸟不拉屎的小地方,到底有什么玩意值得元婴境的老妖怪关注? 实在想不到,所以只能从她的行事手段,和身边人的態度中寻找线索。 首先,是胡老板养伤养了这么久,很不合常理。 说得不好听一点,要是胡彩衣去年就已经成年的话,等你回来都能直接抱上孙子了。 所以当初他受的是什么伤,又是怎么受伤的? 那一战李秋辰也是亲身经歷,他很清楚地记得,胡老板原本只是站在一旁吃瓜看戏,却被诡书使扭曲了记忆,与內院弟子展开混战。 记忆! 第219章 一切都在计算中 胡老板的记忆受人操控,出现了极为严重的磨损。 而他的记忆里面,是否还存在著某些狐族不可告人的秘密,在这次事件当中泄露了出去? 事实真相,李秋辰不得而知,这些都是纯粹的推测。 但他既不是警察,也不是名侦探,不需要寻找充分的证据去证明真相。 能用就行。 桌子腿缺了一个角,你用一块石头垫上,还是用一本神功秘籍垫上,其实都无所谓,只要保证桌子不再摇晃就行了。 胡彩蝶作为舞台上的演员,却没有被告知真正的剧目內容,就连关於胡老板的病情信息也被封口。这进一步验证了李秋辰的推测。 灵玉娘娘似乎在刻意地防备著某些东西的窥视。 而对於她自身的状態,李秋辰经过实验证明了,如今驾临云中的这位灵玉娘娘,並没有肉身。一开始他也只是推测,但从灵玉娘娘占据了胡彩衣的肉身,並且不敢在城隍司眼皮子底下胡闹等种种跡象来看,这个推测的方向基本是正確的。 “渡劫失败,重伤闭关,夺舍族人躯壳。”这件事是霞彩师姐从第三方角度给出的答案,她与云顶山之间没有仇怨,没必要在那个时候编瞎话欺骗自己。 事,应该有这么个事,但未必是百分百的真相。 老太婆並未否认自己渡劫失败,確实也掌握著一些让李秋辰束手无策的神通法术,但又必须脱裤子放屁夺舍胡彩衣肉身才能在外面溜达。 这就让李秋辰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是个喜欢读书的人,而长白医典中恰好就记载了那么一些,与元婴境界相关的知识。 比方说什么叫“元婴”。 说白了就是从自己体內金丹中孕育出来的能量体。 如果说驾临云中的並非是灵玉娘娘的肉身,而是她的元婴体,那很多问题就都能解释通了。你甭管这个推论正不正確,野史有的时候也能恰到好处地填补正史中的漏洞和疑问。 当你读正史读不明白的时候,代入一点鉤子文学,瞬间就畅通无阻。 元婴体本身无比脆弱,没有肉身很容易受到伤害,因此老太婆才会带上整整一窝母狐狸出来逛街,看似是宠溺子孙,实则是护卫自己的安全。 所以她这么大费周章,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李秋辰不懂元婴境修士的思想境界,但他见过很多狐狸。 狐妖的执念,便是辅助修行的最佳帮手。 胡彩衣小时候被不知道什么鸟啄过,从此便跟飞禽势不两立。 当年的长生殿神鹿阴差阳错没给自己的养女餵奶,导致后代不知道几千年后的狐子狐孙,还在拿鹿奶当保健饮品。 那老太婆的执念是什么? “元婴境大修士要下嫁给一个乡下县城里的穷小子,这种黑歷史对於你们来说是不是特別有趣?”李秋辰盯著诡书使,轻声问道。 诡书使面无血色,视线越过眼前的少年,看向天空中绚丽的天狐法相。 一道道黑影就像是困於网中的游鱼,拚命四处逃窜,但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已经布设完成的天罗地网。 有趣? 当然有趣! 没有噱头的新闻不叫新闻。 诡书使身为篡改歷史,扭曲记忆的专家,听闻云中县出了这么大的乐子,就像是群友……不对,就像是苍蝇见到屎一样会不由自主地聚拢过来。 就算之前不知道信儿的…… 眼前这不是还有一位通风报信的小內鬼吗? 诡书使目瞪口呆。 “你之前给我拔下钉子,就是为了让我通风报信?” “嗯,我还特意给你留出了两天的时间,让你儘可能地多喊一些同事过来。” 李秋辰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计划:“要是不让这位老祖宗吃爽的话,她真要老牛啃嫩草,霸王硬上弓,那我不就惨了么?” “所以为了我的清白名节著想,还是勉强苦一苦你的姐妹吧。” 此时此刻,整个云中县城都笼罩在天狐法相之下,十余只狐妖显出真身,幻化出无数分身,守住四面八方,以幻阵封锁住了所有的去路,只教这些赶来吃瓜看戏的诡书使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就连遁入冥府的底牌也被彻底封禁! 天空中的天狐法相张开血盆大口,朝著下方轻轻一吸,这些黑影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像是滑溜溜的冷麵一样被她一口吸入腹中。 “卑鄙!你身为县塾学生,竟然能想出如此阴险卑鄙的伎俩!” 诡书使忍不住破口大骂:“大楚官学能教育出你这样心狠手辣的修士,果然你们才是真正的邪魔外道!”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是……荒谬。” 李秋辰活动著新生长出来的手指关节,面无表情地讥讽道:“诡书姐姐,虽然我一直喊你姐姐,可你是不是入戏太深,忘记了自己是什么东西?” “你的身体,是其他诡书使残害无辜少女,將其尸体装扮炼化而成的傀儡。你的记忆,也不过是从那位阴山老母处复製过来的镜像。从里到外,你都没有一丁点属於你自己的东西,就是货真价实的邪祟。”“我身为內院修士,驱邪镇魔庇护一方安寧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何需跟你一介邪祟讲什么江湖规矩?叫你一声姐姐,你还真把自己当姐姐了?” “我叫的是她,不是你啊!” 诡书使愣住了。 是她?不是我?她是谁?我又是谁? 她的面目不由自主地扭曲抽搐成一团。 此时城中潜藏的诡书使都已经被天狐法相吞噬殆尽,一道有若实质的目光朝著李秋辰的方向看过来。李秋辰拱手行礼,朗声问道:“前辈,额外的加餐可还满意?” “臭小子,你在心里骂了很多遍死老太婆对不对?” 死老太婆的声音出现在他脑海当中。 诡书使惨叫一声,化作一道黑影,不由自主地朝著天狐口中飞去,只在原地留下一具身穿著破烂红嫁衣的腐朽女尸。 “绝对没有。” 李秋辰面不改色,我是念叨过很多次老太婆,但可没加上死字。 这是晚辈必要的礼貌。 “哼!” 吃饱了肚子的老太婆並不想跟他多做计较:“把我的小小孙女给我送回来!” 天狐法相悄然隱去。 李秋辰转头看向旁边,已经换回本来面貌,与胡彩衣有几分相似,但年龄更大一些的娇俏狐耳少女。“公子下得一手好棋啊。” 胡彩蝶两眼放光,柔声讚嘆道:“人家这两天一直都被蒙在鼓里,现在心口还砰砰乱跳呢。”“姑娘谬讚了,我不过是侥倖猜中了老前辈的心思,顺水推舟而已。” 李秋辰小小地谦虚了一下,抬手洒落几枚种子,生长出一条条根须,將地上的女尸包裹起来,葬入到泥土之下。 生与死的力量天生相剋,他既然已经向自己的道心许下誓言,要庇护一方水土丰饶,就容不得这等残害生命褻瀆尸身的恶行。 太浪费了。 本来大家娶媳妇就不容易,你们还专挑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祸害。 罪该万死! “走吧,现在回去,还赶得上在天亮前结亲。” 李秋辰看著脚下的土地恢復如初,抬起头来对胡彩蝶说道。 胡彩蝶惊讶道:“公子,你还真要娶我家老祖宗啊?” “真当你家老祖宗眼瞎了?我是去接我的师妹。” “喔喔,我说呢……对了,公子啊。我还有件事不太明白,既然你都算计好了要回去,那咱们为啥还要跑出来这么远呢?” 那当然是因为我没算计好啊。 只有赌徒才相信概率,李秋辰不好赌,他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自己真猜错了,所有的这一切推断都是自己的凭空臆想,老太婆真的是脑子不好使了在这里发癲,那我就假戏真做啊! 唐小雪之所以没跟我出来,是因为她去另外一边做了布置。 当然这些话就没必要跟外人讲了。 胡家內宅。 白毛老太婆从天而降,捂著滚圆的肚皮打了一串饱嗝。 “呼吃爽了!” 坐在床上的胡彩衣茫然无措地看向自家老祖宗,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亲爹。 胡老板一脸无奈。 “老祖,你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跟你说你也不懂,傻不拉几稀里糊涂的,就知道做你那破买卖,还不如我小小孙女婿的一根毛!”老太婆揉著肚子坐下来,满足地嘆了口气。 “知道你嫌我烦,去把马车给我收拾好,我现在就走!” “您这是要回去?” “我去小十七那边转转,说不定还能再吃一顿。唉……这年头子孙不成器,身边连个餵饭的人都没有,想吃口热乎的还得自己出来打野食,太惨了。” 胡彩衣眨眨眼睛,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大红嫁衣。 这就完事啦? 那这婚……还结不结了? 谁能告诉我,现在我该怎么办才好? 她傻愣愣地坐在床上,一时间陷入到了迷茫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泛白,少女才突然从半梦半醒的状態中惊醒过来,大脑开始重新转动完了,我这名节毁了呀! 正待她將要撕掉身上的嫁衣之时,就听得门外传来父亲的声音。 “李公子,小女就在里面,你看……” “我是来接亲的。” 胡彩衣脸上腾地一下,只感觉从嘴角到耳朵根都烧得滚烫。 第220章 代理首席大师兄 “总的来说,就是这样。” 张老道放下手中写的满满当当的文稿,看向眼前毕恭毕敬的少年。 “你还给我总结上了?”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嘛。” “那你觉得我是有耐心看?” “弟子是觉得,应该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给师父匯报一下。” “然后你就把自己给洗乾净了是吧?” “您要是非这么想的话,那就算是吧。” “什么叫我非这么想?” 张老道没好气地將文稿扔到李秋辰头上:“你要是不出县塾大门,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谁让你出去跟那只老狐狸瞎搅和的?” “弟子是有些担心……” “担心我兜不住?” 李秋辰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是有点。” “你小子翅膀也是硬了,敢跟师父这么说话了!” 张老道无奈道:“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官学?官学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搁在古代这就是正道最大的宗门分支,你借那老狐狸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进来闹事的,明白吗?” “万一呢?” 李秋辰对此不敢苟同:“要是谁都不敢闹事的话,杨师兄何必把那位诡书使钉起来呢?” 还有他屋里那件人体標本,当初在县塾门口大喊大叫,好像也没把县塾放在眼里吧? 规矩都是给正常人定的,万一遇上疯子,傻子,精神不正常的二愣子呢? 抱大腿固然重要。 但也不能因为有大腿可以抱,就完全放弃思考。 那不就跟门口书店里卖的那些里面的反派二世祖一样了吗? 仗著自己家世好,出门横行霸道,被主角一剑秒了,临死之前还要放句狠话:“我爷爷是xx,你敢杀我?” 啊对,不用看。 曾明明同学平时跟人打架,口头禪不就是“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既然局势还没有脱离自己的掌控,那么只要是能自己做到,且做好的事情,李秋辰就不会找別人帮忙。比方说张老道。 在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老太婆对线的那时候,李秋辰就知道他心里怂了。 师父都怂了,做弟子的还要强求师父出头,那岂不是很没眼力见儿? 张老道很沮丧,这个新入门的弟子比他想像得还要优秀,以至於自己这个做师长的不仅没有给他提供帮助,反而显得像是在拖他的后腿。 这很没有面子。 “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可以来找我商量一下。” “弟子知道了,下次一定相信师父。” “你是不是在说反话呢?” “没有。” “但我听著就像是阴阳怪气!” 张老道摆手道:“算了,你如今已经是筑基境的修士。慕容枫杏无音讯,杨文平外出未归,从今天开始,你就暂时代理首席之职吧。” 李秋辰赶紧推脱:“师父,弟子现在已经忙得抽不出时间修炼……” “先別急著拒绝。” 张老道摆手道:“我给你开放首席弟子的权限,是想让你知道咱们县塾內院的底蕴。不要一遇到什么事,就想著自己去做出头鸟。咱们有些手段不是不能用,而是不可轻易动用!” 啊?咱们还有手段? 李秋辰都惊了。 张老道拿过他的身份令牌,在上面点了两下,递还给李秋辰:“你自己看吧!” 我自己怎么看?这令牌还能…… 李秋辰刚一接过来,就感觉自己手心微微一震,紧接著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幻景! 就在这县塾內院当中,竟然还藏有一处幻景。而自己在开启首席弟子权限之前,竟然对其毫无所觉。李秋辰心念一动,进入到幻景之中。 眼前一亮,他出现在讲学大殿之中,坐在张老道平时讲课的蒲团之上,眼前一个个透明光幕悬浮於大殿之中。 臥槽这么先进的吗? 不对,说反了,这么古老的吗? 李秋辰眼角余光扫过那些光幕下方不起眼的一行小字一一学海无涯3015版,云中县。 看版本號,至少也是五千年前的老东西了。 姓名:李秋辰 修为:筑基境 身份:临时教习 隨著李秋辰的视线扫过,更多的文字说明出现在眼前。 首先是信息系统。 可以在此地与官署,也就是县衙进行通讯联络。 除此之外还有上级的镇守府、內务府、以及李秋辰从未见过的承运府。 三府六部,是大楚帝国官方最高的权力机构。 李秋辰打开承运府的说明,简单看了一眼,给他开放的只有一项功能,就是调度飞舟。 在县塾上空停放著三艘飞舟,李秋辰就曾经乘坐过其中一艘前往林原州。 原来这玩意不是隨便飞的,你还得提前申报行程。 云中县总计有七艘飞舟可以调度,其中三艘停放在县塾。 旁边还有一个实时更新的承运计划表,可以查询到前往其他地区的客运飞舟到站时间。 云中县原来也有一条线路,乘船直达北境首府玄冰城,不过现在是灰色的。 这条航线在几千年前就停止运行了。 除此之外,还可以联繫上隶属於冥府的城隍司,调用部分的监控画面和金人守卫。 好傢伙一千两百多个摄像头,平时都藏在哪儿了? 什么叫內院还有俩金人守卫?这又藏哪儿了? 与城隍司相对的,便是隶属於天庭的琅嬛阁。 也就是弘文馆对面那座宝塔。 琅嬛阁內的护法神將,这是李秋辰见过的。 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直接向天庭申请,让天庭直属的正神下界,降临到护法神將体內,走下神坛斩妖除魔。 在宝塔上层还有八十四件高级法宝,可以分配给內院弟子使用。 其中有一把青罗伞,李秋辰就曾经见到大师兄慕容枫用过。 以及一个完整的护山剑阵,內含三百六十五柄飞剑,可以护住整个县塾。 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能否抵挡住一位元婴老祖的进攻,但你要说还手之力,那肯定是有的。所有的这些功能,李秋辰都只能看,不能直接使用,需要走流程,从山长,也就是张老道那里审批。这些都只是县塾內院的底蕴,除了里子,还有面子。 在这里,居然可以登陆穷观阵。 李秋辰自己的玉枢,在这方面有著严格的限制,只能搜索下载学习资料。 而县塾內院首席弟子所拥有的权限,可以瀏览穷观阵內大部分的內容。 原来你们真的是有网的呀! 在这一刻李秋辰都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 只是这个网络的门槛未免有点太高了。 通过黑水镇守府的门户网站……反正是类似门户网站的那么一个东西,李秋辰暂时还没搞明白这个穷观阵的运行原理。 在这里可以瀏览到各地的新闻消息,甚至包括中原地区发生的大事。 目前热搜排行榜最前列的,就当属各地爆发的药师赐福事件。 相比之下云中县確实算得上是岁月静好。 南方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水深火热。 据说已经目击到了身高百丈的超巨型孽物的存在,数位化神境大修士联手前往剿杀,目前还没有进一步消息传回。 而在沿海城市,有规模恐怖的赤潮登陆,直接吞没了上百万人口的城市,伤亡不计其数。 与此同时在中原地区,已经被镇压过无数次的大罗教再次掀起波澜,被击溃之后四分五裂,其中有一股分支势力裹挟著大量孽物北上,已经进入北境。镇守府对沿途各大州府发布了预警提示。 但距离云中县还十分的遥远。 具体有多遥远……换算一下距离的话,从云中县到北境和中原的交界处,和北境到南境边界的距离差不太多。 北境的面积太大了。 除了这些新闻热点消息之外,还有对各地幻景试炼的介绍。 从四品开始,想要进行幻景试炼,就需要登陆穷观阵,进行隨机抽选和排队。 四品幻景试炼至少是十人起步,你要是自己抽籤的话,不知道要等其他人等到什么时候去。等到七品以上,更是三五年都未必能凑够人数。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穷观阵联通各地的优势。 你在本地找不到队友没关係,可以与天南地北的同道一起排队参加试炼。 这里还有市场,內容包罗万象。 但是云中县不包邮…… 太惨了。 查阅过穷观阵的內容之后,李秋辰才终於明白,杨师兄现在为什么灵根也不养了,愤世嫉俗也不愤了,成天掛著两个黑眼圈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师兄怕不是染上网癮了吧? 这是前车之鑑,一定要引以为戒! 你问我? 什么叫我师父怂了?我师父哪里怂了? 师父对我恩重如山! 这內院首席制度是极好的,我身为目前唯一的筑基境弟子,当然要努力爭取一下。 忙不忙的无所谓,我肩膀很硬,能再加一加担子! 跟別的事都没有关係。 我生是大楚的人,死是大楚的死人,坚决支持官学,拥护官府! 李秋辰的目光掠过一排排的新闻快讯,最终落在第三十九条的“8010版金丹境女修士绝美顏值排行榜单”上面。 唉,这穷观阵內的学习资料太复杂了。 第221章 老祖留下的嫁妆 自那次事件结束之后,李秋辰已经有整整两天时间没跟胡彩衣说过话了。 这位小祖宗现在一见到他就像是耗子见到猫一样,不是躲在唐小雪身后,就是找藉口溜得飞快。真幼稚。 年轻人,为什么不能把有限的时间都放在学习上面呢? 不过有一说一,现在李秋辰单挑还真未必能打得过她。 灵玉娘娘是个言而有信之人,说有嫁妆,確实留下了相当丰厚的嫁妆。 虽然不是货真价实的元婴境修为,但她激发了胡彩衣的先祖血脉,就连丹腑也隨之產生了变异。之前移植丹腑种子的时候,李秋辰並不知道胡彩衣本家还有这么厉害的老祖宗,他还花了不少钱,请庄师姐在手术时动了手脚,给两位小祖宗换上了更好的丹腑。 而这一次胡彩衣血脉觉醒,连带著丹腑也变异到了无限接近二品的水平。换句话说就是坐上了高速快车,跟李秋辰当初一样,哪怕平时正常吃饭喝水都能吐纳天地灵气,快速增长修为。 简直是懒人福音。 当然这不算嫁妆,充其量只能算是盛放嫁妆的匣子。 真正的嫁妆是胡彩衣与她的老祖宗签订了契约,可以利用自己的通灵体,隨时借用灵玉娘娘的一部分力量,甚至可以燃烧自己的血脉,请灵玉娘娘的本尊降临上身。 这就很恐怖了,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只可惜胡彩衣是个又馋又懒的胆小鬼,而且一直以来都被保护得很好,根本用不著她出力。要是换做李秋辰,他有信心將自家老祖宗研究出一百零八种姿势。 “我有事问你。” 中午吃饺子的时候,唐小雪突然开口。 “胡彩衣现在算是你媳妇吗?” “不算。” 中午是羊肉水萝卜馅儿的饺子,李秋辰吃了一口,淡定回答。 “为什么不算啊?你不是都去接亲了吗?” 废话,因为她未成年。 李秋辰再吃一口饺子,装作没看到门外漏出来的狐狸耳朵。 “你要是参加幻景试炼,遇上拜堂成亲的场景,那也能算是真成亲吗?” 唐小雪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那万一她要当成是真的呢?” “当就当唄。” 李秋辰不以为意,她还天天搂著我的秘偶当妈妈呢。 “小孩子不懂事,就是一股新鲜劲儿,过两天她就忘了。” “那可不一定。” 唐小雪咬著筷子,继续试探:“我看她挺认真的,而且现在外面都已经传扬开了,说你娶了胡家的千金“不用管那些传言,我又不是什么风云人物。你看许青上次逼死小莲……” 喔对,说起这事,李秋辰突然想起来,自己又把莲香姑娘给忘到脑后去了。 要不是当初给她留了一些药师赐福,估计现在都已经臭掉了吧? 不行,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三两口吃完饺子,李秋辰撂下碗筷就走。 刚一出门,正好与躲闪不及的胡彩衣撞了个满怀。 “师师师兄………” 胡彩衣绞著手指,脸蛋通红。 “有事?” “没事,就是……” “没事的话,帮我画几张符。” “好好好的,………” 胡彩衣猛然愣住:“不是的,师兄,我是有事跟你说!” “画完符再说。” 李秋辰取出一张图样,递给胡彩衣。 “这是什么符啊,我怎么没见过?” “火鸦符,专门用来对付孽物的。” 换言之,就是当初屠飞云使用的那个火鸦葫芦的简化版本。 李秋辰瀏览穷观阵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个东西的交易量特別大,到处都在求购。 对付药师赐福诞生的孽物,很多法术和武器都打不出很好的效果,唯有这种火鸦符物美价廉,召唤出的火鸦沾到孽物身上,只要孽物不死,就能如附骨之疽一般永不熄灭。 性价比超高。 虽然云中县目前局势总体可控,但李秋辰觉得应该未雨绸繆。 囤一点火鸦符,有备无患。 “师兄,你要几张?” “先画三千张吧,材料去琅嬛阁领。” 胡彩衣:….” 师兄你是认真的吗? 李秋辰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个不著急,可以慢慢画。你要是画的好,我带唐小雪出去玩的时候就带上你。” 胡彩衣:“???” “你们什么时候说好出去玩的?” “就在你家老祖宗来串门的时候。” “你们两个……背著我出去玩?” “当初不是说好了么,谁努力上进,我就带谁出去玩。” 胡彩衣瘪了瘪嘴,无言以对。 等李秋辰离开,她才转过头来,竖起耳朵怒视唐小雪。 “雪雪!” “晚上吃鸡翅吗?” “吃……不要转移话题!你居然!要背著我!跟他出去玩!” “炭烤的还是红烧的?” “都行……我在生气!你不要想拿鸡翅来贿赂我!” “好吧,那咱们就把话说清楚。” 看到唐小雪收拾好食盒转过头来,胡彩衣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说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李秋辰还是我家的管事这件事?” “誒?” “就算你真嫁过来,也只是我家的管事媳妇啊。” “啊?” 胡彩衣懵了:“你说什么呢,李师兄现在可是內院的代理首席啊!” “这两个身份又不衝突。” “不对不对,你看你现在都混得跟个丫鬟似的了,天天给他做饭,主僕关係早就逆转了吧!”“並没有。” 唐小雪拍拍胡彩衣的肩膀:“你年纪太小,这些事你还不懂,嫁到我们唐家之后,记得手脚要勤快一点,別再把自己当成大小姐。” “啊啊啊啊一!” 胡彩衣抱住脑袋发出尖锐爆鸣:“这不对吧!雪雪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你不会也被什么脏东西给夺舍了吧?” “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笨蛋。” 唐小雪云淡风轻。 “只要感兴趣,我学东西很快的。” 唐小雪的脑子是单线程。 这一点李秋辰还是比较清楚的。 这跟当年长生殿对蠕蠕的生化改造有关。 作为工具的蠕蠕不需要复杂的大脑,只专注完成眼前的工作就行。需要挖矿,脑子里就只有挖矿。需要补充战斗力,就改造出脑子里只有战斗本能的罗煞。 后代的罗剎鬼,也沿袭了这一生理特徵。 唐小雪的数学水平特別好,在第二学年就已经达到了足以毕业的程度。 但与之相对应的,就是其他功课上面一塌糊涂,全班垫底。 也不知道张芍药费了多大的劲,才把她脑子里面与感情有关的区域开关给撬动,然后这孩子就突然开窍了。 相比之下胡彩衣確实还处於懵懂无知的状態。 小孩子的事情,李秋辰现在没时间理会。 他现在已经不坐小孩那桌了。 杏花楼有了新的头牌。 做这门生意的场所,每年换一个头牌都再正常不过。 之前小莲香一直霸占著头牌的位置,都要归功於青公子的捧场。 虽然对於杏花楼的营业流水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这点影响显然比不得青公子的脸面重要。这一次新头牌上位,杏花楼依然盛情邀请了许青过来捧场。 许青本人是不太愿意来的。 最近一段时间云中县大事小事不断,县太爷彭大人都已经臥床不起,准备要告老还乡。 县塾內院的师兄弟们都在忙活,好像只剩下他一个閒人,什么事都插不进手去。 虽然说他也確实不爱参与这些事。 但我不爱参与,和我没资格参与,这是两个问题。 新头牌也是个水灵的小姑娘,与小莲香有那么几分相似,但许青却没有什么兴趣。 形似,而神不似。空有皮囊,毫无內容。 喝了几杯没滋没味的酒水,许青正准备起身离去,就听得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许青走到窗前向外看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汉子,正拉扯著少女往杏花楼这边走过来,少女无论如何挣扎哭闹都无济於事。 看到这一幕,许青心中一动,目光扫过整条街,就看到李秋辰站在县塾门口,朝著自己微微頷首示意。好傢伙,终於是等到了! 许青振作起精神,快步走下楼来,刚到门口,就听到那汉子正在跟门前的茶壶打听卖自家女儿的价钱。而被他拉过来的少女……许青打量了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这谁呀臥槽,怎么年轻了这么多? 李师弟……不李师兄这活做的真有水平,连我第一眼都认不出来,旁人自然是不可能说什么閒话的。小莲香痴痴地看著站在楼里的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许青也笑了。 “住手!” “住手!” 许青:“???” 就在他准备上前英雄救美的同一时间,街上也有人喊出了同样的话。 不是哥们儿你谁啊? 许青紧皱眉头,走出楼外循著声音望去,就看到远处一名劲装男子背负横刀,头戴斗笠,骑著高头大马朝这边徐徐而来。 “齐英豪?!” 许青认得来人,心中不免一阵腻歪:“你这是从哪儿回来的?” “哈哈哈,原来是小舅哥啊。” 来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副方正面庞,大笑道:“多年不见,別来无恙?” 第222章 齐家人捲土重来 齐英豪是谁?用三句话就可以总结完毕。 齐家大少爷,当年许青他姐的“青梅竹马”,当然这个青梅竹马是他自认的。 当年云中县里毫无疑问的第一紈絝,斗鸡走马,横行无忌,那时候的许青都只是他身边的小弟。以及后来许青她姐寧愿嫁给年纪比自己爹都大的县太爷做妾,也不愿意嫁给他。 你就可以想像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了。 “齐英豪,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 再次看见这人,许青心里完全没有什么多年不见的兄弟情义,只有噁心和腻歪。 看他这样子,在外面怕也不是什么正经路数。 “小舅哥,说话硬气起来了啊?怎么地,练气境了,眼光高了,就不认当年兄弟了?” 齐英豪指著旁边杏花楼笑骂道:“这地界当年还是我带你来的呢,怎么著,现在大哥回来,你就给我摆一副臭脸,连几杯酒水都懒得请?” 许青象徵性地抱了抱拳笑道:“大哥说的是,今天大哥在这里的酒水,全都记在小弟帐上。小弟今天还有別的事情,就不跟大哥敘旧了。对了,你们这干什么呢?” 他转头看向正在跟茶壶纠缠的汉子。 那茶壶赶紧赔笑道:“这汉子在赌场输光了钱,正要把他女儿卖进来,要抵五十两银子回去翻本儿,您说哪有这个行情,这么大个丫头就要五十两的……” “抬起头我看看!” 许青拿扇子抵住小莲香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下,点头道:“模样还行,价是有点高了,真当是金镶玉呢?人家杏花楼也是要赚钱的。算了,小爷我今天发善心,你也別推自家闺女进火坑了,回家收拾利索了,送我府上去,知道我是谁吧? 那汉子连连点头:“知道,知道,俺家丫头要是能跟在青公子身边,那是她的福分。丫头,还不给许公子跪下磕个头?” “行了行了,別扯这套,让我同学看到不好。” 许青装模作样地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拿了银子赶紧滚!” “等等!” 他这边好不容易把戏演完了,却不曾想到旁边齐英豪突然开口道:“小舅哥,我这刚回来,身边没人伺候,看这丫头也挺喜欢的,不如送给我吧!” 许青只想一口痰吐他脸上。 我姐当年寧愿崩老头也不嫁你,为啥原因你心里没数吗? “回头再说吧。” “別呀,就今天吧!” 齐英豪跳下马来,丝毫不顾及许青的顏面,抬手就向小丫头抓去。 结果居然没抓到。 那汉子眼疾手快,带著自家闺女后退了一步,躲过了他的手掌。 齐英豪眼睛一亮:“居然还是个练家子?好好好,今天你这闺女我还就要定了!” 话音未落,只见旁边一道剑光闪过。 齐英豪反手抽出横刀,与来者对了一招,再抬头看时,只见一名县塾的年轻学生手持长剑,挡在许青身前。 “公子,没事吧?” 白柯低声问道。 许青摇头道:“我没事,你不是他对手,带那丫头先走。” 齐英豪挑眉道:“行啊小舅哥,翅膀硬了,想跟我练练?” “姓齐的,你別给脸不要脸!” 眼见得此人三番五次挑衅,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许青的火气也快憋不住了。 “你要喝花酒,我来请!你要打架,我也奉陪!真当你们齐家还是原来的齐家呢?有本事你找屠飞云去,跟我面前装什么犊子!” 齐英豪冷笑一声,猛地一拳打了过去。 许青面前升起一面盾牌,將他与白柯二人护住。 拳头与盾牌撞击在一起,爆发出的余波瞬间扩散开来,將周围人扫得东倒西歪。 “行啊小舅哥,连法宝都有了,还专门挑了个盾牌。” 齐英豪狞笑道:“你以为有了一层王八壳子,我就揍不了你了吗?” 他再次举起拳头,狠狠地一拳砸了过去。 许青紧咬牙关,运转法力,將自己面前的盾牌瞬间变大了三倍。 只听得一声巨响,恐怖的反震之力逼得他连连后退,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 齐英豪仍旧不肯罢休,双手举起横刀,大喝一声朝著盾牌砍去。 然而就在此时,他突然感觉鼻子有些发痒,忍不住打出了一个喷嚏。 原本运足的力气,骤然消散。 齐英豪收刀抬头,只见半空中桃花翩翩飞舞,脸色微变。 他左右环顾,最终將目光落在县塾门口的少年身上。 县塾內院的筑基境高手! 齐英豪一声不吭,收刀上马,转身就走。 许青气得浑身颤抖,朝著他的背影大喊:“姓齐的你记著!今天咱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桃花散尽,李秋辰走到许青面前,小声问道:“这人什么来路?” “他?齐家老大,喔对,你应该不知道齐家,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许青不屑道:“当年齐家可是云中县的一霸,跟唐家做的生意差不多,也是搞矿的。欺行霸市,男盗女娼,什么混帐事都干过。” “齐英豪当年看上我姐,死皮赖脸地纠缠,要不是我许家还有几分威势,他早就直接强抢了。这人心理变態,就喜欢牛不喝水强摁头,你越反抗他就越兴奋。为了让我姐低头,他把我姐身边好几个朋友都给祸害了,最后逼得我姐没办法,嫁给县太爷,他才有所收敛。” 那確实很变態了。 “那后来呢?” “后来闯的祸太多,惹眾怒混不下去了唄。” 许青冷笑道:“之前囂张得不可一世,整天嚷嚷著云中县姓齐。屠飞云一来,屁都不敢放,夹著尾巴就跑了。现在又冒出头来,估计是以为风头过了,又可以回来继续当他的土霸王。” 原来如此…… 这么一说,李秋辰也想起来了。 当初唐老板买的宅子,原主人就姓齐,前一阵子还派人过来询问,想要把宅子买回去。 屠飞云还来家里转过一圈,提起过这户人家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今这齐英豪一回来就找上许青,主动出言挑衅,这是想要立威? 一想到这里,李秋辰就不由得为自家唐老板感到担忧。 辞別许青,回到唐家,一进门就看到重新换好了衣裳,洗乾净头脸的燕回。 “人送过去了?” “已经送到许家了,他们家人没说什么。” 那肯定的,经过李秋辰亲手操刀的医美手术,就连许青第一眼都认不出来。过了这么久,他家里人肯定也联想不到一起去。 就是小莲香还心心念念著李秋辰隨口忽悠她的驻顏丹,这事比较麻烦。 李秋辰哪有时间给她炼那玩意。 “燕大哥,那个齐家……” 李秋辰话说到一半,就注意到燕回的眼神似乎有些躲闪。 嗯? 这里面怕不是有事? “李公子,我那边还有事,先不陪你聊了。” 燕迴转身就走,冷不防被李秋辰一把拉住,转过头来正对上李秋辰的视线,脑子里顿时变成一团浆糊。“燕大哥,我有点担心齐家人上门来找麻烦啊。” “不用担心,老板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 李秋辰:“???” “唐老爷做了什么准备?” “顺水推舟,將计就计,也让他们体会体会什么叫做大势所趋。” 什么东西? 李秋辰心中一惊,唐老板这是要玩个大的? 有这个必要吗? 就在他还想要继续追问下去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唐老板的声音:“小辰,不要难为他了。”李秋辰转过头去,看到唐老板站在屋门口,面色平静地看著自己。 放开燕回,跟著唐老板走进屋里,李秋辰忍不住上下打量起现在的唐老板。 虽然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唐老板不是什么正经人。 但他至少一直表现得就像是个老老实实的商贾。 而现在,他终於不演了,让李秋辰见识到了他的另外一面。 人虽然还是这个人,但气质已经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那个谨小慎微的商贩,目光锐利得如同鹰隼,显露出一股子浓郁的江湖草莽气息。 李秋辰並没有感到意外,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驾驭得住商队里那些牛鬼蛇神。 “老爷,你跟齐家有仇?” 这是李秋辰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 要不然没有道理韜光养晦这么久,只为了一个齐家就暴露出自己的真实面孔。 “是有仇。” 唐老板拿过茶壶,给李秋辰倒上一杯清茶。 “如今你已经是筑基境的修士,那也就没有什么好瞒你的了。实际上,我不姓唐。” “嗯。” 李秋辰默默点头,等待著唐老板的下文。 “我就是云中本地人,这院子是我家的祖宅。二十年前,齐家灭我满门,只剩下我一个人逃到边荒,努力奋斗至今日,方才闯出这翻天地。” “当年在边荒机缘巧合遇到小雪她娘,她娘那时候也不是帐主,是我为她出谋划策,帮她爭取到了部落帐主的名分,拥有了自己的地盘和兵马。这次从边荒回来,我的主要目的就是回云中,找到齐家人,报当年的灭门血仇!” 第223章 唐老板当年旧事 唐老板不是什么正经人,这是李秋辰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 正经人在边荒是混不下去的。 但他为了復仇,硬生生地在云中县偽装了两年正经人。 做生意,交朋友,贿赂官府,把自家女儿送去上学。 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復仇进行的铺垫。 “当年我家里做的也是安分守己的小买卖,不敢说大富大贵,至少也是衣食无忧。齐家看中了我家的產业,不仅巧取豪夺,把我爹打成重伤。还栽赃陷害,抹黑我家的名声。” 谈及当年往事,唐老板咬牙切齿。 “原本我是计划著,积攒足够的力量之后,回来找他们报仇。可没想到……等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家居然已经跑了,嗬嗬。” “但我知道,屠飞云早晚都是要走的,他们也早晚要回来,所以,我就在这里等著他们。”唐老板的话,让李秋辰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两年前的那场风雪。 那个时候他还不懂,为何唐家的商队会留在青石台整整一个月,直到年后方才启程。 想来那个时候的唐老板,恐怕是陷入到了迷茫当中。 我的刀子都磨好了,兄弟们都带齐了,你人在哪儿呢? 那就……只能假戏真做了吧。 当然也不完全是假戏真做。 李秋辰思索片刻,轻声问道:“老爷你的想法,应该不只是快意恩仇吧?” 唐老板点头道:“不错,这么多年,这口气一直憋在我心里,之前没跟你和小雪说,就是不想牵连到你们。这个仇我要自己来报,帐要跟他们一笔一笔地算,如果只是砍了他们,那就太没意思了。”他不仅要齐家人的命,还要齐家人千夫所指,身败名裂! 要是按照这个思路来理解的话,那很多问题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您是想要先示敌以弱,勾引他们先对唐家动手,然后光明正大地发动反击?” “没错。” “齐家人在外面这些年是怎么过活的,您有了解吗?” “他们?进了城就是良民,出了城就是綹子!以前底子就不乾净,只不过买通了前任知县,当时无人追究罢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有眼色,屠飞云一来,还没怎么动手他们就跑得一乾二净。” 唐老板沉声道:“他们这些年在商道上也没少劫掠,应该积压了不少货物,所以才必须要回来。在云中县这里,有完整的渠道能把他们手里的赃物洗白。” “换做別的郡县,人家也有坐地户,肯定不会有自己老家这么安稳舒服。” “我记得当初屠飞云来咱家串门的时候曾经说过,齐家暗中与邪魔外道有勾结?” “不错,齐家背后有一妖道,自称是长生殿传人,擅长使用妖法迷惑心智。当年齐家就是依靠著这门妖法,做出了许多的荒唐事。” 长生殿?渡世真经啊? 说实话,长生殿的传人在北境真的一点都不少见。 毕竟是万年以前能够与古燕国恩怨纠缠的大宗门。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无论是边荒的罗剎鬼,还是云中县的大矿坑,北境几乎所有的古老事物,都和长生殿与古燕国这对苦命鸳鸯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长生殿本身並非魔道宗门,但在其漫长的歷史传承过程中,研究出来的邪门玩意那可就多了去了。“不知这妖道是什么境界的修为,老爷打算怎么对付他?” 多半不会超过筑基境,就算筑基也是野生的水货。 如果真是县塾內院出身的学生,还能沦落到与土匪狼狈为奸的地步? 唐老爷点头道:“他最好是已经死了,如果还没死的话,我这边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份大礼。只不过…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看了李秋辰一眼。 “当初回来的时候,我也没想过你跟小雪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对付齐家我有的是办法,现在就是有点担心,真闹出大动静,会反过来连累你们俩。” 以前他是光脚不怕穿鞋,为了报仇哪怕是跟齐家同归於尽也无所谓。 现在不一样了。 自己过去放养的女儿突然就有了大出息,还有个忠心耿耿,稳重可靠的准女婿。再努努力,说不定自己过两年就能抱上外孙子。 唐老板手里的刀子,突然就硬不起来了。 李秋辰非常能理解唐老板的这种复杂心態。 人总是无法面对过去天真的自己。 当初刚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李秋辰也是个天真的孩子,觉得那些修仙里面主角天天沉迷修炼,就像是修炼机器一样,不管修炼到多强,出门都会被欺负,然后打脸……那样的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那可太有意义了。 谁说修炼枯燥的,修炼一点都不枯燥! 我现在身为內院代理首席,天天脑子里就只想著上穷观阵修炼。 “真的不用我帮忙?” “不用!” 唐老板赶紧摆手道:“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你跟小雪在县塾里好好修炼,家里的事你不要管,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男人之间,很多事情是无需多言的。 有些事,比方说报仇雪恨,恨到深处,只有自己亲自动手,才能品味到那份復仇成功的甘美滋味。唐老板在边荒韜光养晦二十年,以有心算无心之下,齐家必定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从唐家出来,李秋辰还是有些不放心。 长生殿的妖道……当初那位摩訶真人也自称是长生殿子弟。虽然未必是同一个分支流派,但也不能太过轻视此人。 谁知道他会不会从裤襠里掏出什么上古时期的大宝贝来。 所以,该稳还是要稳一手。 回到別院,李秋辰开启幻景,调取监控。 城隍司的监控手段,並非是在特角旮旯安装隱藏摄像头那么简单。 它们直接从人脑子里面抽取记忆画面。 李秋辰身为內院代理首席所具有的权限,就是拥有身份令牌的內院学生,包括在读的学生,和那些已经毕业,或者被劝退的学长学姐。 城隍司並不能直接读取他们脑子里的想法,因为大脑的思维极其复杂,充斥著大量的垃圾信息。有的时候可能你上一秒钟还在认真读书,下一秒钟就突然想起盆里的袜子已经泡了一周,今天中午学校食堂不知道有什么饭菜,昨天晚上门口那个妞真特么正…… 这些垃圾信息毫无意义。 所谓抽取记忆,实际上抽取的是人脑被动接受到的信息,主要是用肉眼观察到的画面。 所有的內院学生在三十六个时辰之內的行动轨跡,以及他们所看到的世界,都可以通过城隍司的內部系统调取出来。 也就是说,以后做事至少要保证自己在案发三天前不留下任何的可疑行跡…… 不对,我堂堂代理內院首席,为什么要研究这种细节?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遵纪守法人人有责! 很多內院的学生,在確定自己无法通关幻景试炼,没有修炼天赋之后,都会被劝退,回归普通人的生活。这样的人在云中县比比皆是。 藉助著他们的视角,李秋辰很快就查找出了齐英豪从县塾门口离开之后的去向。 齐家人十分小心谨慎,在城郊租住了一间客栈。 而且这次过来的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没有携带妻儿老小。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们看起来很担心屠飞云再杀个回马枪,毕竟那傢伙在这方面是有前科的。 屠飞云这都已经走了快小半年,他们才像地沟里的老鼠一样,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仔细观察外面的风声。一旦风声不对,立刻远遁千里。 只有年轻人混江湖,才喜欢刀口舔血快意恩仇。像他们这样不知道传了几辈的坐地户,老江湖,要么阴险要么苟。 也不知道唐老板做了什么安排,才有信心说能把这只老王八从烂泥潭里面钓上来。 齐家只是一个小问题。 如果不是为了照顾唐老板的个人情绪,李秋辰动动手指就能把他们这支人马灭掉。 他现在关注的主要有三个方向。 一是这次突如其来的大规模药师赐福,以及由此导致的孽物泛滥,和受赐福者数量暴涨。 二是白家人的动向。 白家举族深入洪荒,至今杳无音讯,时间一长免不了引起各种猜测。 相对於诡书使臆造出来的那些流言来说,穷观阵上的信息更加丰富,有不少人都在认真討论这个问题。其中最火的一个帖子,题主旁徵博引,最后得出结论一一白家人的异常动向,可能与百年內即將到来的大寒潮有关。 第三,是县塾內院的动向。 张老道传讯过来,要求李秋辰和一眾师弟师妹,准备进行二品幻景试炼。 这个对李秋辰已经不太重要了,他已经拥有了二品丹腑。 但他的师弟师妹们非常需要。 而且如果他想要三品丹腑的话,还得从二品幻景刷上去。 属於白花冤枉钱。 內院现在迫切地需要培养出新一批的练气境弟子,以此补充人力。 在李秋辰委婉地提出自己的想法后,张老道当即拍板决定,给他报销所有费用。 学校,就是学霸最坚实的后盾。 第224章 二品幻景的试炼 二品幻景与一品幻景具有本质的区別。 因为从二品的幻景试炼开始,所要面对的试炼者,都是已经修炼丹腑,踏上修炼之路的学生。所以幻景试炼的难度会陡然提升,不仅磨练道心,对於修为战力也会有一定的要求。 与此同时,幻景试炼能够容纳的人数,也不再局限於单人。 所以需要李秋辰这样的师兄带队,组队前往幻景试炼的布设地点。 当然你要觉得自己足够厉害的话,也可以单刷。 二品幻景的流程和一品幻景一样,需要连续三关取得综合甲等评价。 通关之后可以获得二品丹腑的修炼法。 將自己的丹腑提升至更高的品质。 但是这一步相当的艰难。 很多內院弟子,全都卡在二品幻景的第一关死活过不去。 甚至包括另外一位代理首席杨文平。 没错,杨师兄的第一关,是在取得代理首席资格之后才通过的。 由此可见其中的难度。 穷观阵上倒是有不少关於幻景试炼的討论帖子,其中甚至还包含了不少高难度幻景的攻略教程。这东西其实就像是练习册后面的参考答案一样。 给普通学渣,他就只会照抄。 但能够拥有登陆穷观阵权限的,起步就是各地官学的代理首席弟子。 这种级別的学霸完全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刷题,参考答案对於他们的意义就只是通关之后用来復盘罢了。李秋辰简单看了一下,有关於二品幻景第一关的介绍。 总结下来只有两个字一一论道。 这一关考验的是学生们对於理论基础的掌握。 专门针对的就是像唐小雪和胡彩衣这样,基础不行全靠天赋通关的学渣。还有就是那些通过氪金大法,把池子氪穿通关的氪佬。 那不完犊子了吗? 李秋辰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些师弟师妹……除了陈南生之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薄弱之处。这就是摆苗助长带来的问题。 当他把自己的顾虑说给张老道听,张老道却不以为意。 “先试试再说,过不去再说过不去的。我觉得你们这批孩子都挺好的,说不定有人就能过关呢!”然后他还语重心长地教育李秋辰:“你现在做代理首席,要学会站在更高的角度看问题。虽然你知道他们水平不行,可是他们自己知道吗?” “挫折不是坏事,人如果不多经歷几次挫折,就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我看你现在就是有点太依赖算计了。连元婴境的老狐狸你都敢算计,是不是九品筑基之后就觉得自己是绝世天才,开始骄傲自满了?”完全没有。 李秋辰心心说你哪儿看出来我骄傲自满了? 诡书使是我招来的吗?老太婆是我招来的吗?齐家是我招来的吗? 这个代理首席是我自己主动申请的吗? 挫折教育不可取啊师父,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不过既然师父都已经这么说了,李秋辰只能从善如流。 张守拙喜欢无为而治,不喜欢太出头冒尖的学生,那我就不出头。 人要学会善待自己,这一辈子能享受几年校园时光?且行且珍惜吧。 李秋辰將几名师弟师妹召集到一起,把张老道的意思给他们传达了一下。 出人意料的是,只有曾明明踊跃报名。 陈南生和李秋辰一样,埋首於书卷之中,恶补基础,暂时没有要挑战二品幻景的想法。 谁都知道二品丹腑肯定比一品丹腑吐纳效果要好,但那玩意也不是白给你的。 眾所周知,过去的游戏你想要通关的话,光抽人物卡是远远不够的。还得有装备,打孔,镶嵌,宝石,强化,武器,皮肤,宠物,法宝,帮派,天梯…… 一个木桶能装多少水,取决於木桶的短板。 李秋辰自己也有短板,就是他一直排在日程表上,但始终没开始修炼的遁术。 修仙之人要是连飞都不会飞,总靠著两条腿赶路的话,总感觉不够逼格。 但长白医典里面並没有特別好的遁术,他也没时间去弘文馆挑选。 唐小雪和胡彩衣对此的態度则是不置可否。 去也行不去也行。 跟师兄一起出去玩当然是好事,但如果再带上別的人,那就不怎么好玩了。 至於其他几位师弟,各有各的理由。 不过总结来说,可以归纳为三个字一一氪爆了。 之前硬生生从一品幻景当中氪出大保底,不知道消耗了多少家底,现如今有了丹腑大家都已经心满意足。 对於二品的幻景试炼,大家虽然也都很感兴趣,但只要一想到还得继续氪金,就纷纷表示有心无力。家里赚钱也不容易,还是学习陈师兄,好好稳固一下基础再说吧。 李秋辰把这个结果回报给张老道,张老道喜忧参半。 县塾內院现在人手紧张是客观情况,他不想让自己的学生太急功近利,是属於主观情绪。 “要不我给你安排两名高年级学生,带著你跟曾明明去尝试一次?” “二品幻景必须要这么多人吗?” 李秋辰心心说我现在也不是特別想去。 医馆那边一摊子事,穷观阵我还没研究明白。 要不过几个月再说? “人数不是固定的,从二品幻景开始,试炼人数上限会增长到四人。找齐四个人,到时候可以包下整个幻景,避免出现意外。” “不能单人包场?” “可以是可以,但难度就会提升上去了。” 我懂,单三孤狼嘛,这不就是游戏主播的玩法。 张老道说找两个高年级的学生,没想到还是熟人。 熟人在什么情况下见面最尷尬? 这分很多种情况。 有在看守所里见面的。 也有在復读的班级里见面的。 “王师兄……” “哈哈哈,原来是李师兄啊,这次由李师兄带队,那通关肯定是易如反掌啊!” “没错没错!” 王素用力拍打著李秋辰的肩膀,把他想要说出口的话给压了回去。 师兄……不对,学长也是要脸的。 当初功课做得一塌糊涂,半途而废就不说了。 现在兜兜转转,居然沦落到要跟新入门的天才小师兄一起再次进行幻景试炼。 王素,杜迁二人面如土色。 只有曾明明作为外人完全不明所以,对於二品幻景还抱有天真的幻想。 “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再等两天吧。” 李秋辰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杨师兄应该快回来了,我跟他做一下交接才能走。不过咱们可以先去抽籤,对了王师兄,这个二品幻景的抽籤流程跟一品有什么区別吗?” 区別肯定是有的,就连一品幻景之中的三关,抽的签材质都不一样。 “当然有区別,二品幻景就不是去秦夫子那里抽籤了,我们需要去琅嬛阁找护法神將。” 杜迁咳嗽一声,拿出了身为学长所剩无几的威严。 “你们第一次开启这种级別的试炼,主要就是以体验为主,千万不要抱有一次通关的想法。”“有这么难吗?” “它不是难不难的问题,而是会对你掌握的基础知识进行综合性地考察。” 提起这事,王素就忍不住感慨。 “你们俩对归易和历书有多少了解?” 曾明明理直气壮:“那玩意还需要学吗?” 两位师兄掩面嘆息,心说完蛋了。 县塾五经之中,秦夫子主要讲解《礼祭》与《法相》,到二年级才开始讲解《诗颂》。 至於最深奥晦涩的《归易》和《历书》,属於学霸的课外读物,学渣的炼体沙袋。 这就是所谓的基础。 王夫子讲史,只讲《国事纪要》,但你要是自己不去读《春秋》和《末法》的话,根本不可能知道长生殿和古燕国当年那些醃膀污秽,遇到诡书使也看不出对方的来歷跟脚。 基础不稳固,遇到问题你都解决不了,只能像傻子一样闷头衝杀。 那还读什么书,不如去从军。 “必须要熟读五经吗?” “也不能说必须,但二品幻景的第一关,肯定会对你的这些基础进行考察。” 王素解释道:“比方说有的解谜线索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要是学过归易,掐指一算就能算出来。要是没学归易的话,想解决这个问题,就不知道要绕多大的弯子。” 真要是有那个绕弯子的力气,当然也可以靠穷举法来解决,那只能说一一算你厉害。 “上次咱遇到的是什么来著?” “诗。” 一提起诗,俩人都沉默了。 曾明明一脸懵逼:“怎么地,幻景试炼里面还要考背诗?我修仙跟背诗有啥关係啊?” “你不觉得站在天下英雄面前吟诗一首很帅吗?” 曾明明想了半天,挠头道:“不行,那种逼我装不明白。” “开玩笑的。” 王素摆手道:“不是让你吟诗作对,而是诗颂这本书里记载了大量的乡土民俗,传统文化。比方说有的民族就喜欢在脸上刺青,不同的图案就代表不同的含义。如果你不熟悉诗颂的话,就算跟他面对面站著,也不知道怎么交流。” “这么复杂?” 曾明明一听,顿时打起退堂鼓。 “有没有简单一点的?” “有,就看你运气好不好,能不能抽到適合自己的幻景。” 第225章 见面就要分一半 二品幻景的抽取仪式相对於一品幻景就正式了许多。 需要到琅嬛阁,在护法神將面前点燃三柱信香,口中默念开启试炼,然后从旁边的签筒中抽取竹籤。“谁来抽籤?” 王素上完了香,回头问三人。 曾明明蠢蠢欲动,但在两位师兄和李秋辰面前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你来吧。” 既然他这么想抽,李秋辰就把这个机会让给他。 好签坏签都无所谓,反正就是一场体验局。 曾明明大喜,抓起签筒用力摇晃几下,飞出一根签子。 捡起来看时,只见上面写著一一鹅鹏山外小荆河,二品幻景蛤蟆沟。 “蛤蟆沟啊…… 王素的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我以前听谁说过来著,挺难的。” 曾明明心心说坏了。 师兄都说难,可想而知自己抽了个下下籤。 “能不能换一根签?” “当然不能了,抽到什么就是什么。” 学渣当然没有学霸的福利待遇。 “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杜迁看向李秋辰:“七日之后?” “行!” 李秋辰无所谓,只是出于谨慎多问了一句:“师兄你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经验心得,可以给我们分享?” 杜迁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实在不行你就把五经六史都带上,临时抱佛脚,说不定也有用处。”高年级学渣向你分享了考试小技巧。 既然不知道老师会考哪里,那就乾脆把课本带进考场,赌一把监考老师的慈悲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秋辰就开始处理手头积压的工作。 新一批的丹药已经掛果,这是杨师兄下的订单,专门用来恢復法力的参王补气丹。 种丹术炼出来的丹药,是不能保证百分百完美药效的。其实你拿丹炉炼丹也是一样,避免不了会出现劣质品,这就叫损耗。 为了保证自己的人品信誉,李秋辰必须一颗一颗地仔细检查。 不过说实话,杨师兄自己改的这个方子,確实是有点东西。 虽然君臣佐使比例药性无法平衡,但孽物尸体滋生的养分又弥补了这一缺点。 说白了就是大力出奇蹟。 不懂行的外人可能会觉得,丹药的效果好都是孽物尸体的功劳,实则不然。 石油再珍贵那也不能直接拿来烧,需要专业的手段分离出不同的產品,汽油柴油能装到油箱里面,沥青则只適合用来铺路。 直接生吞孽物尸体的后果……非专业人士不建议尝试。 为了避免发生意外,李秋辰送出去的丹药都进行了二次灭活处理。 杨文平这次回来,带回了一个大傢伙。 这是一头身长达到三丈,体重超过一万两千斤的……牛? 和其他孽物相比起来,这头巨牛的身体上不存在任何植物的形態特徵,除了长得高大威猛一点之外,从外表看起来就是一头真真正正的牛。 这意味著它得到药师赐福之后不仅没有失控,反而掌控住了这种力量为己所用。 属於是高级的药师赐福。 牛是死了,杨师兄也快死了。 为了干掉这头牛,內院一眾弟子差点全军覆没,要不是带的丹药够多,那就不是差点的问题了。牛尸已经进行了简单的分割,切成了整整七块。 但在李秋辰眼中这根本就不叫尸体,因为药师赐福之力尚未消散。现在把这七块拚在一起,都不用缝合,过两天它自己估计就能从地上爬起来。 当然它造成的影响还不止於此。 在杨师兄將牛尸拿出来之后,那强大的药师赐福气息瀰漫开来,差点在医馆里引发一场暴动。包括韩家兄弟在內,医馆里滯留的一眾病患,在看到牛尸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围拢过来,充血的双眼逐渐被心底里催生出来的欲望蒙蔽。 追逐更高等级的赐福,是受赐福者的本能。 尤其是他们这些被剥离或者压制住赐福之力的病患,那种感觉就像是住惯了火炕突然被扔到四面漏风的破庙里面,好不容易忍耐住刺骨的寒风,眼前突然又出现了一个温暖的火盆。 意志薄弱者根本把持不住。 李秋辰站在牛尸前,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些朝自己走过来的韩家兄弟和一眾病患。 “退后!” 他这段时日以来坐镇医馆的声望,终於让眾人冷静下来,脑海恢復了几分清明。 李秋辰心平气和地解释道:“你们控制不住这种力量,不要被內心中的慾念压垮理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不要围在这里看热闹。” “此言差矣。” 他话音未落,突然有另外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李秋辰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街上走过来一名头髮花白,身形削瘦的老道士。 老道士远远地站住脚步,朝著李秋辰打了个稽首,口中说道:“无量尊,此乃天赐之物,施主若是一人独享而不与眾乐乐,岂不是有违天道吗?” 杨文平眯起眼睛看向老道士,冷声道:“关你屁事?” 老道士笑道:“这神牛本是贫道先在二道岭发现,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而它又未造杀孽,便將其引至大东沟深处,任其自由生长。谁曾想贫道只是外出几日,道友便以雷火之法杀我神牛,將大东沟付之一炬,你说此事是否与贫道有关呢?” “你说这牛是你的?” 杨文平气极反笑:“好好好,正愁我们师兄弟的医药费找不到地方报销呢。” 老道士摇头道:“天赐之物,贫道怎敢据为己有,应该见者有份才对。贫道冒昧,想求施主分一条牛腿,不知施主可否割爱?” 杨文平嘴角抽搐,合著你特么就是个吃白食的? 他正要开口,被李秋辰拦住。 “不知道长名讳,是何方高人?” 老道士捋著鬍子笑道:“贫道金鹤,不过是区区江湖散修而已,若论跟脚,自然是比不上二位施主出身名门正派,不足掛齿。” 李秋辰点点头,指向旁边的牛尸。 “道长想要分一条牛腿,这倒是没什么。只是有两件事需得先说清楚,第一就是这牛腿上蕴含的赐福之力,一旦散播出去很容易酿成祸患,道长打算如何处理?” 老道士眼中露出一丝诧异之色,不过马上就掩盖下去:“施主无需多虑,贫道自有办法处理。”李秋辰笑道:“道长这样说就很没意思了,你既不愿意自报家门,也不说怎么处理,只让我无需多虑。真出了事你让我找谁去?” 杨文平在旁边冷笑道:“你还没听出来吗,这位道爷只想白嫖一条牛腿,其他什么都不想管。我看他不適合修道,適合去做买卖,这空手套白狼的嘴脸一般人还真掌握不了。” 老道士沉下脸来,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杨文平不屑道:“你搭理倚老卖老,不知羞耻的东西做什么?” 李秋辰笑道:“师兄你不妨反过来想想,这人很明显就是找茬来的,咱们要是不答应,他又该如何?”这时候就听韩家兄弟突然大呼小叫起来:“牛腿!牛腿没了!” 两人回头一看,身后那牛尸的一条后腿,竟然就在两人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飞。 “五鬼搬运法,不入流的江湖卖艺手段,也敢在內院弟子眼前卖弄。” 李秋辰上一次看到这招,还是內院另外一位修丹道的师兄用来掏粪坑。 杨文平面色古怪:“他是不是把咱们俩当成是……刚入学的新生了?” “这人是衝著我来的。” 李秋辰感嘆道:“可能我看起来比较好欺负吧。” “那確实,我这次回来听说你也代理首席了,何必跟这种人委曲求全呢?” “什么叫委曲求全,我这是与人为善。” 李秋辰解释道:“现在医馆里积压了这么多病患,一个个的眼睛都盯著我。我要是开口拒绝,那人说不定就要找藉口道德绑架,然后挑拨离间……” 杨文平撇嘴道:“那他是真的不怕死了,也不知道谁给他的勇气。” “也不能说是勇气,有的时候,人的认知就局限在眼前那一亩三分地上。像那些小混混看到老实人,就忍不住会动手去欺负,他打心眼里觉得老实人就不可能还手。” “你是老实人吗?” “我哪里不老实?” “老实人做不了內院首席。” “所以我只是代理啊,师兄你不也是如此?”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嘆了口气。 金鹤道人將一丈来长的牛腿窟通一声摔在地上,嚇得周围眾人瞬间跳开。 “这什么玩意儿?前辈你从哪儿背回来的?” 齐英豪嚇了一跳。 “你不是说要去试探试探唐家那小子的成色么?” “试过了,脑子反应挺快的,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別之处。” 金鹤道人脸上露出矜持的笑容:“这可是好宝贝,那些县塾学生费了好大功夫抓来,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被我用五鬼搬运之法偷回来,回头炼成仙丹……” 话说到一半,他的身体突然晃了晃,眉宇之间闪过一道黑气,只觉得五臟六腑抽搐成一团,噗嗤一口黑血从口中喷出。 “前辈!前辈!” 齐英豪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老道士跟蹌摔倒在地,吐血不止。 第226章 孽物兽潮的诱饵 说真的,李秋辰也没想到,齐家回归云中之后,彰显自己存在感的方式,就是四处惹是生非,包括且不限於抢牛腿。 这跟成年人死皮赖脸抢小孩棒棒糖有什么区別? 说成年人都有点夸张了,谁家大人能干出这种事来。 杨文平带著一眾师兄弟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才將这头牛弄死带回来,你是凭什么觉得自己过来装个逼,就能分一杯羹的? 不止杨文平理解不了,李秋辰也理解不了。 两人都觉得,齐家背后八成是有过硬的靠山,如今派出来的这些人,不过是用於试探的棋子。要不然你解释不了他这种行为动机。 总不能说人家真的就是傻嗶吧? 李秋辰比较谨慎,他不仅怀疑齐家背后有高人撑腰,同时也怀疑那头牛有问题。 凭什么一头牛能拥有那么高级的药师赐福啊? 这药师赐福的质量,都足够李秋辰开启第七重天换血了。 药师的赐福有一个大前提,就是你要有所求,才有所得。 一头老牛哪儿来那么多丰富的情绪,你全家十三口让鬍子燉了? 所以这头牛的尸体,李秋辰並没有急著处理。 任由金鹤道人偷走一条牛腿而不採取行动,也是想看看他会不会踩雷。 结果还没等他这边把牛收拾好,那边雷就爆了。 金鹤道人中了丹毒。 杨文平原本修的就是丹道,在成为內院代理首席之后,也不知道是受到了穷观阵上哪条帖子的启发,突然就玩起了丹毒。 他的丹毒谈不上有多高明,毕竞北境地区没有那么多毒物可供他修炼。 但与之相对的是,北境这一片,无论人还是妖,又或者其他什么牛鬼蛇神,都没有什么毒抗。金鹤道人回到客栈里,话都没来得及说两句,当场就掛了。 不止在场的齐家人震惊,杨文平也很震惊。 我还没用力你怎么就倒下了? 这老东西不会是来碰瓷的吧?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齐家人看到七窍流血而死的金鹤道人惊惧不已,都不敢上前为他收尸,任由金鹤道人倒在牛腿上。然后那条牛腿突然就活了,与金鹤道人的尸体溶解在一起,从地上跳起来就对周围的齐家人展开了无差別的攻击。 李秋辰这边还在琢磨,到底要不要吸收牛尸身上的药师赐福。吸收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自己的修为可以得到立竿见影的增长,中午说不定还能吃上土豆燉牛肉。 突然间听得外面嘈杂喧譁,走出去一看,只见街道上行人狼奔豕突,惊惶逃窜。 一个非常不可名状的玩意正朝著医馆这边横衝直撞过来。 最底下是一条身高丈二的粗壮牛腿,上面像是叠罗汉一样叠著十几具尸体,这些尸体还没有死利索,一个个扯著脖子哀嚎惨叫。 別说普通人,李秋辰看到这一幕都感觉自己的理性受到了衝击。 这特么是个啥啊? 不管是啥,自己身为代理內院首席,这个时候都必须出手了。 再让它这么乱闯下去,整个云中县不知道要嚇疯多少人。 李秋辰当机立断,拿出令牌调用琅嬛阁的法宝。 这就是身为內院首席的福利待遇,可以隨时借用琅嬛阁內收藏的高级法宝。 一道流光划过天空,径直坠落於李秋辰手心中。 这是一方硃砂镇魔符印。 《森罗经》蟠桃篇中不乏大威力的镇魔法术,但却没有相应的镇魔法宝。 毕竟桃树本身就具有镇魔功效,完全可以自產自销。 但是现在么……有更好用的东西,又何必自己掰一根树枝瞎划拉呢? 李秋辰举起硃砂印,运转功法朝著不远处的恐怖怪物大喝一声:“妖孽!看法宝!” 其实不用喊这句。 硃砂印从他手中飞出,於半空中膨胀百倍,李秋辰抬手向下一指,大印裹挟著雷霆火焰轰然落下,將那怪物砸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这法宝威力虽大,但想要將受到赐福的孽物斩尽杀绝,还是远远不够的。 李秋辰抬手一挥,无数桃花迎风飞舞。 桃之天夭,灼灼其华。 此乃蟠桃篇中所记载的大范围驱魔法术“桃花除秽”。 漫天花雨洒落,遇到飞溅各处的孽物血肉,当即便燃烧起来。 空气中一时瀰漫起了烧烤的焦香。 李秋辰在现场往来寻梭了三遍,確认没有一丝遗漏之后,方才收起花雨。 心中升起一阵后怕。 幸好自己没吃那牛,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竟然如此邪异? 他马上赶回內院,將情况匯报给张老道。 张老道一脸无奈:“我是教书的呀,能不能问点书本以內的问题?” 眼前这个问题,明显已经超出了县塾內院所能处理的范围。 遇到这种事,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上报给內务府。 但內务府这两年就跟特么的死了一样,所有的文书递上去,都是已读不回。 现在县太爷臥床不起,县衙几近瘫痪。杨文平等人身受重伤,需要休养,县塾几近瘫痪。 偌大的云中县已经陷入到了极其空虚的危险境地。 没办法,李秋辰只能登陆穷观阵发帖求助。 他將牛尸的影像和具体事件的前因后果编辑成一个帖子,发布到黑水镇守府的论坛內。 “紧急求助一一云中县境內发现不同寻常的巨型孽物!” 云中李秋辰:“学生斗胆请教各位前辈,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应该怎么处理?” 帖子发上去之后,半天之內就收到了不少回復。 林原崔仲景:“不知道,没见过,帮顶一下。” 朱果:“牛妖。” 林原小豆包:“不是牛妖,不要看到不认识的东西就说是妖。” 朱果:“妖牛。” 七河赵大虎:“对,就是这个!我们县里也有一头类似的东西,不是牛是大肥猪,现在不知道怎么处理,內务府到底管不管?” 玄冰魑魅:“挖个坑,烧掉。” 七河赵大虎:“所以內务府到底干啥呢最近?我们县的人手都被抽光了,什么时候能还回来啊?”嘉木王跃枝:“屠飞云什么时候走???” 七河赵大虎:“老王!你还活著啊?” 嘉木王跃枝:“谁行行好把这位爷弄走吧!嘉木县的棺材都不够用了!” 七河赵大虎:“你去跟他说,让他来七河,七河需要他!” 嘉木王跃枝:“说个屁,我现在根本不敢出县塾大门,出去就是个死。街上全是血啊,那傢伙杀疯了,到底有人管没人管?” 朱果:“牺牲。” 嘉木王跃枝:“我不想牺牲!我想活下去!谁来救救我?” 玄冰魑魅:“確定是牺牲?” 嘉木王跃枝:“我不想牺牲!救命!救我啊!” 嘉木王跃枝被禁言。 玄冰魑魅:“確定是牺牲?” 朱果转发了辽原镇守府公告一“药师孽物北上行进路线及沿途州府防备事项细则”。 朱果:“第三页第十八条。” 差点歪楼,不过最后还算是回归了主题,惊出李秋辰一身冷汗。 看到朱果转发的这个帖子,他赶紧点进去查看。 冀州与辽原镇守府的边界线上现如今形势十分严峻,辽原镇守府已经集结兵马展开层层阻击,但北上的孽物已经形成了规模庞大的兽潮,以其空前庞大的数量和顽强的生命力,一连衝破七道防线。而在孽物兽潮前进的道路上,各地州府郡县纷纷上报,发现了疑似为兽潮作出指引的“牺牲”。所谓牺牲,指的是古代祭祀礼仪中所需的三牲祭品,即猪、牛、羊。 这些牺牲严格意义上来说並不是受到药师赐福的孽物,而是专门为孽物准备的诱饵。 换句话说,就是有人在暗中投放这些牺牲,为北上的兽潮规划路线! 看到这里,李秋辰背后寒毛耸立。 大楚帝国八千年传承,中原九州乃是腹心之地,底蕴深厚。这些孽物在中原地区根本生存不下去,只能向边境地区逃窜,才能获得生存空间。 但它们真的是在逃吗?? 还是主动北上?想要横穿北境三大镇守府,前往边荒,甚至洪荒? 如今兽潮已经进入辽原镇守府境內,看起来势不可挡。既然云中县境內已经出现了同样的牺牲,那么可以预见到的是,在不远的將来,这股恐怖的孽物兽潮也即將席捲云中! 七河赵大虎:“怎么办?那我们七河县不是要完犊子了吗?” 玄冰魑魅:“做好准备,等通知。” 七河赵大虎:“等什么通知?前辈,七河县这边除了我之外就无人可用了呀!” 玄冰魑魅:“等通知。” 李秋辰心说我也想知道等什么通知啊?云中县现在的情况跟七河县好像没什么区別。 镇守府兵马都挡不住的孽物兽潮,你让我拿什么抵挡? 但这个帖子就到此为止了,那位疑似玄冰城官署人员的魑魅前辈,不愿意再透漏任何信息,估计也是上报了情况之后,在等待上级的指示。 李秋辰將帖子里的內容抄录下来,匯报给张老道。 张老道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 “原来是牺牲啊,这是有人要搞大祭祀了。” “什么叫大祭祀?” “这是上古炼气士的手段,用你能理解的方式来说,就是以天地为熔炉,以眾生为柴薪,筑炼无上道果。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在史书上並没有成功的案例记载。” 第227章 千里冰封蛤蟆沟 大祭祀不大祭祀的,以李秋辰现如今的修为和身份根本没有担忧的资格。 他所担忧的只有当下。 “咱们现在怎么办?” 张老道沉声道:“要是照著这个形势发展下去,应该会开启应急预案。” “应急预案?” “没错,为大寒潮准备的应急预案。开放云中庇护所,收拢各地乡民,坚壁清野。” 张老道的態度终於严肃起来:“抓紧时间处理那头牛尸,幻景试炼也不要再拖了,收拾完手头的工作,你们立刻启程?” 李秋辰有些不解:“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要去进行幻景试炼吗?” “对,不仅要去,而且要儘快!你同期那些师弟师妹也必须参加!” 张老道的態度很强硬。 牛尸倒是好处理,烧就完事了。 李秋辰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他还没困难到飢不择食,明知道不对劲还往嘴里塞的那个地步。 不好处理的是杨师兄带出去的那些內院弟子们。 人家为了弄死这头牛,差点把家底都消耗光了。现在你说这牛有问题,炼不了丹药,我们的亏空怎么办? 道理大家都懂,也都表示理解,但这个事不能就这样不了了之。 否则以后谁还奋勇爭先,出工出力啊? 报销,必须找县塾报销。 至於张老道再怎么去找內务府要钱,那就不是李秋辰考虑的范畴了。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趁著自己还有代理首席的身份,李秋辰利用自己的权限,给此次参与行动的內院弟子狠狠地发了一波福利。 整理好手头的工作,將医馆託付给杨文平,李秋辰带上曾明明,跟著两位师兄乘坐上了飞舟。二品幻景蛤蟆沟距离县城还是挺远的,几乎都快要到了云中县的边境。 既然师父说要抓紧时间,那当然是乘坐飞舟更加快捷。 李秋辰其实很想体验一把飆船的感觉,结果等自己真正上手才发现,这玩意的作业系统是纯智能化。点击地图方位,上报承运府批准,嗖地一下就飞过去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实话还不如突突车好玩。 需要骑马赶路三天三夜的旅程,乘坐飞舟不到三个时辰就抵达了目的地。 入目所及之处可以说是荒无人烟。 视野范围內都是崇山峻岭,看不到一点被开垦过的痕跡。 也不知道这个幻景为什么要安置在这里。 【二品幻景:蛤蟆沟】 【条件限制:取得一品丹腑】 【试炼人数上限:4】 【当前试炼人数:4】 【背景简介:多年以前,一支南下的商队在暴风雪中迷失了方向。】 【试炼规则1:不可向其他试炼者泄露幻景內容。】 【试炼规则2:不可再次进入。】 【附加说明:解救蛤蟆沟的遇难者。】 【创作者:胡玉笙】 刚一进入幻景,扑面而来的暴风雪就差点把李秋辰吹飞。 稳住身形环顾四周,发现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雪雾,不仅分不清东南西北,更没有任何参照指引。这特么给我干哪儿来了? 李秋辰都糊涂了。 我师兄弟呢? 说好的论道呢? 论道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啊! 难道不应该找个洞府或者茶室,又或者像自家老祖宗那样,坐那儿跟你话疗吗? 这尼玛……蛤蟆沟在哪儿? 没来过北境的人,对於真正的暴风雪可能没有什么概念。 但凡是风力超过十级的特大暴风雪,那天空中的雪花都能连成一片,变成一张张铺天盖地的毯子朝你身上压过来。 李秋辰只是一愣神的功夫,就差点变成一只雪人。 李秋辰的心境出现了些许的磨损。 一开始就上这么高难度? 还是说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李秋辰抹了一把脸上冻结成霜的冰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为什么王素杜迁两位师兄之前特意提醒,要熟读五经? 这个时候……对了!要算卦啊! 熟读归易,就可以掌握卜算之法,在这种毫无提示的情况下,需要自己利用卜算来寻找线索。说是算卦,实际上也有科学规律的总结。 比方说这个时候的暴风雪,一般都是北风或者西北风。 看天色,能推测出暴风雪会维持多久。 看周围的地势起伏,能够大体猜测出自己身处的位置…… 李秋辰一边掐算,一边仔细观察周围的动静。 突然间,他心念一动,转头看向远方。 远处似乎有火光闪烁,传来微弱的法力波动。 李秋辰拔腿朝著火光闪烁之处飞奔过去。 可还不等跑出几步,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毫无防备地陷入到了雪中。 这雪能有多深…… 嘰里咕嚕滚落下来,狼狈摔倒在冰面上的李秋辰抬头望去,看著头顶上那个足有十丈高的雪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开玩笑呢? 积雪十丈? 这什么鬼地方! 不对,难道是……大寒潮? 突然映入脑海中的这个词汇,让李秋辰恍然大悟。 自己怕不是来到了传说中的大寒潮时代? 周围一片漆黑,厚达十丈的雪盖之下,似乎別有洞天。 李秋辰拿出一张符篆,散发出明亮的光芒,照亮周围。 这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前后都不知道通向何方。而自己的头顶上,应该是开凿出来的临时通风口。如果不是自己一脚踩下来,就以头顶上那股恐怖的暴风雪的威力,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堵得严严实实。向前,还是向后? 李秋辰低头看了一眼通道里杂乱的脚印,选择了脚印向前的方向。 在黑暗中行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眼前突然出现了石头和泥土,以及微弱的光亮。 这里居然是一个山洞。 “站住。” 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李秋辰收起符篆,让自己的眼睛適应了昏暗的环境,这才看清楚洞里面的情况。 山洞里挤满了人,每个人身上都披著厚重的皮草和棉袄,脸上涂抹著不知道掺杂了什么东西的油脂,不仔细看就像是一头头挤在一起的黑熊。 没有火源,唯一御寒的方式,就是挤在一起,汲取彼此的体温。 洞口並没有封堵,不是不怕冷,而是堵上的话,这里上百口人自己就能把自己憋死。 说话之人,是守在洞口的一名筑基境修士,看年纪已经不小了,瘦骨嶙峋,眼眶深陷,应该是长期损耗过大,又得不到补充的缘故。 “道友,从何处来?” 老修士强打起精神,艰难开口。 “在下李秋辰,奉命前来解救被困於此的商队,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李秋辰一边自我介绍,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把培元丹,递送到老修士面前。 “解救?” 老修士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伸手拿过李秋辰手里的丹药,捡起一颗放入口中,整个人的气色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过来。 “如此珍贵的丹药,道友却毫不吝惜,想必是主修丹道的丹师吧。” 精气神恢復过来之后,他立刻就展现出了精湛的修为,抬手一指,洞口处便布设上了一层薄薄的透明障壁,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然后他又拿出一个火盆,以符法点燃火焰,山洞中再次充满了光明与暖意。 借著火光的照映,李秋辰才注意到,这个山洞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深,藏在里面的人比自己看到的还要多。 那区区一个火盆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李秋辰注意到,老修士拿出来的那个火盆里面,根本没有木炭。换句话说,燃烧的是他自己的法力。“在下,云中县塾內院首席,宋璟,多谢李道友相助。” 老修士扶著墙站起身来,朝著李秋辰深深一拜,口中说出来的话却让李秋辰猝不及防。 內院首席? 心思电转之下,李秋辰拱手回礼道:“代理內院首席李秋辰,见过前辈。” 老修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原来如此………” “我就说,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能遇到你这种好心人。” “你是哪一年的首席?” “八零一三年。” “这里是六五零六年,如你所见,正是大寒潮肆虐的时代。” 首席之间,无需过多言语,双方自报家门,老修士就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处境。 他並非真人,而是眼前少年的试炼。 李秋辰好奇道:“前辈为何被困於此?” 虽然外面的世界狂风暴雪,但也不至於困住一位筑基境的修士,哪怕是他为了照顾山洞中这些平民的性命,也不至於沦落至此。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吗? 宋璟服下第二枚培元丹,嘆气道:“你所生活的时代,想必没有寒潮吧?” 李秋辰点头道:“北境四季分明,不过据说第四次大寒潮已经有到来的趋势。” “那就不奇怪了,你可知道在我们这个时代,第三次大寒潮已经持续了將近两百年的时间。”宋璟沉声道:“天地冰封,万物凋零。如今的云中县境內,几乎已经没有活人存在。” “而且不只是没有活人的问题,所有的土地都被冻结,再也无法种植庄稼。所有的树木都被砍伐殆尽,寸草不生。如你所见,我们现在一无所有。” “你想要救人……怎么救?” 第228章 两千年前的末日 李秋辰对於大寒潮的了解,仅限於歷史书中的几行文字。 而在这积雪深埋的山洞之中,两千年前的內院首席宋璟前辈,用自己的亲身经歷给他讲述了一副栩栩如生的地狱画卷。 大寒潮到来前五十年,北境的庄稼就无法再生长,只有少数耐寒作物才能在冻土上顽强生存。中原地区的各大洞天,各地庇护所相继开放,但还是有少数人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家园和土地,在冻土上努力挣扎求生。 大寒潮到来前十年,北境三府已经进入了“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荒芜状態。雪层不断加深,堆积凝固形成绵延千里的巨大冰川。所有城市周边的树木都被砍伐殆尽,用来烧火取暖。 大寒潮到来后十年,北境各地庇护所音讯断绝,所有运输渠道中断,中原冀州、兗州地区被冰雪淹没,洞天关闭,各大城市归於沉寂。 大寒潮后一百年,从庇护所出生长大的新一代楚人,已经失去了对於外界的理解认知,文明开始退化,社会秩序开始崩塌。 如今是大寒潮到来后的第二百年。 位於嘉木县的庇护所因设施老化等各方面原因导致能源供应中断,上百万人一夜之间被冻成冰雕。如今李秋辰所要拯救的商队,就是眼前这支精疲力尽的倖存者队伍。 他们既是倖存者,也是商队里的“商品”。 宋璟在听闻噩耗之后,连夜赶到嘉木县,以自己手头所剩无几的资源,换取到了倖存下来的三千名“苦力”。 人命,在这个时代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买人很容易,但如何把这三千人转移到大矿坑庇护所,是一个几乎无解的难题。 除了还没咽下去的这口气之外,他们几乎一无所有,路上也得不到任何的补给。 如今宋璟的商队在蛤蟆沟彻底迷失了方向,原本三千人的队伍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淹没,后面的人全部失去音讯,只剩下他身边这两百多人,在最后关头找到了这个山洞,才得以保全下来。 他们身上携带的食物已经消耗殆尽,就连宋璟自己都已经油尽灯枯。 若非李秋辰到来,这些人最多也就只能再坚持三五日,便要被暴风雪彻底吞没。 李秋辰一向追求稳妥,储物腰包里面囤积的资源足够他自己在野外鬼混三年五载,但要是让这么多人平分下来的话,也支撑不了多少时间。 都筑基境了,谁还吃饱了撑的往储物袋里放几百斤发麵饼啊? 显而易见,仅凭试炼者自身携带的丹药和食物,解决不了问题。 除非使用药师赐福的力量。 但这就跟上考场带计算器没什么区別了。 肯定不是正確的解题思路。 李秋辰站在洞口盘算了半响,实在想不出別的办法,只好不耻下问。 “前辈,我现在要怎么做才能將你们解救出去?” 宋璟对於李秋辰的问题並不感到意外,淡定回答道:“你今天既然能找到这里,就说明在真实的歷史上,我们最终还是获救了。” “换句话说,冥冥之中自有一线生机,只看你能不能找到。” “如果你精通历书的话,应该就能测算出来,这场暴风雪会在几日之內结束。” “到那时我们说不定还能找到后面遗落的倖存者,又或者偶遇到路过的好心人。” 李秋辰只能露出尷尬而又不失优雅的笑容。 精通历书…… 归易、历书、诗颂,这三本书他只能说是看过,完全谈不上精通。 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张老道要求他儘快进行幻景试炼的意图已经不言而喻了。 二品幻景除了考验基础功底之外,同时也为试炼者准备了一个相当复杂的局面,以此来考验他们的危机应对能力。 现实中的云中县,也即將面临孽物兽潮的衝击,到时候如何疏散民眾,坚壁清野都是问题。如果没有经验的话,到时候说不定就会手忙脚乱。 那这道题究竟应该从哪里破解呢? 李秋辰思来想去,发现只有两个关键点需要解决。 第一就是天气的问题,只要头顶上的暴风雪一天不停,队伍就无法前进。 冰层之下確实安全,但行进速度却无法保证。除了宋璟这位筑基境的修士之外,李秋辰並没有察觉到其他倖存者身上法力的波动。 几百人在冰层下行进,就不说有没有路的问题,一旦中途发生坍塌,所有人都被埋在十丈厚的冰层下面,挖都挖不出来。 第二是补给问题,这支商队已经断粮了。 周围没有任何村落可以提供补给,再看他们都已经混到这份儿上了,李秋辰也不愿意去深究人家的末日食谱。 这事不能细想。 既然说了是商队,那作为“商品”的他们可以是苦力,也可以是……… 李秋辰在兜里翻找了半天,终於找到一颗土豆。 虽然不想用计算器。 但现在除了计算器之外,他也实在找不到更好的破题思路。 先解决吃饭的问题再说。 眼见得李秋辰手中的土豆突然萌发出无数根须,撕扯开冰冻的地面,宋璟惊讶道:“药师赐福?“嗯。” “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李秋辰很快就明白宋璟的意思了。 当他种下这颗土豆之后,一直以来几乎可以说是顺心如意的药师赐福,突然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如果说之前他只需要心念一动,这颗土豆就能疯狂生长的话,现在就需要付出百倍的努力,才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这片冰霜覆盖的土地,已经变成了生命的禁区。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象徵概念。 底层的物理规则,或者说“天道”发生了变化。 就连土壤中的水分都被冻结成冰晶,植物的根须无法吸取到营养,只能依靠李秋辰自身提供的生命能量进行生长。 虽然他能以法力融化冰雪,但这些融化的雪水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冻结。 此时室外的气温至少已经达到了零下五六十度,哪怕是煮沸的热水泼洒出去,都坚持不了多久。李秋辰费了不少力气,才勉强开垦出面积不到一亩地的土豆田,再扩张下去,豆苗瞬间就会冻僵。太夸张了吧? 药师赐福这种逆天级的外掛都能被削成狗,这让人怎么玩? “大寒潮,並不是自然灾害。” 感受到李秋辰的疑惑,宋璟突然开口说道。 “有关於大寒潮真相的研究,所有的资料都被封存,以內院首席的权限,在穷观阵上查不到任何信息。“前辈的意思是怀疑大寒潮,是人为导致的灾害吗?” “也不是人为。” 嗯……不是天灾也不是人祸? 李秋辰茫然了。 那这是什么情况? “在我身处的时代,有很多人都在研究大寒潮的產生原因,以及解决办法,並且提出了很多假说。”如果换做是普通的內院学生,宋璟恐怕不会给出这么多的情报信息。 说了他们也听不懂。 只有筑基境与筑基境,首席与首席之间,才能找到共同语言。 比方说穷观阵。 这是普通学生一辈子都未必能接触到的领域。 又比方说那些复杂,晦涩,隱藏在文献资料当中的课外知识。 如果不是学霸,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所谓假说,就是没有实际证据支撑,但符合逻辑,具有一定的可能性。 就像李秋辰的脑內推理,不一定是真相,只要够用就行。 “目前最主流的三种假说,都指向天道。” 宋璟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也是最符合常理认知,最容易被人接受的假说。有人猜测在极北地区的洪荒世界,封印著一位被史书抹去存在的绝世强者。每隔两千年爆发一次的大寒潮,不过是他以身合道所扩散出来的余波。”嗯……確实是很有“仙”味的解释。 李秋辰上辈子穿越之前,就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个智障问题一一为什么修仙里面世界版图相对於地球放大了无数倍,日月星辰还能正常运行。 点讚最多的回答是,在修仙里寻找现实的人,脑子肯定有问题。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比较靠谱的回答。 就是玄幻不遵循现实宇宙法则,一切看似不合理的存在都是上古残留。 天空与大地,都是古神的身躯所化。太阳是金乌,月亮是银蟾,东升西落只是天道意志,並不是非要绕大地一圈。 从这个角度来解释的话,大寒潮的起因是洪荒世界的某位强者证道的过程,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那另外两种假说呢?” “其二,大寒潮爆发的原因並非是来自於洪荒世界,而是来自於冥府。” 宋璟的语气突然变得低沉起来。 “你既然是药师一脉,就应当明白生命与死亡的矛盾。大寒潮之下的北境已经变成了生命的禁区,但对於死人来说,却是自由的乐园。” 冥府啊…… 相对於“被抹去歷史记录的绝世强者”来说,把锅甩给冥帝听起来確实更合理一些。 但合理,並不意味著合情。 冥帝在史书上没有什么存在感,除了诞生之初引发的动乱之外,基本上再没有现世的记录。如果不是刻意强调三圣天三帝君的话,大家都不一定记得这位。 冥帝主掌冥府。 而人终有一死。 从理论上来说冥帝確实应该拥有掀起大寒潮的能力。 但没必要。 第229章 试炼难度超想像 身家亿万的富豪,不会半夜从出租屋的摺叠床上饿醒,从冰箱里找出半块过期两年的五仁月饼充飢。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一天要死多少人么? 人家冥帝吃饱了撑的搞个大寒潮,就为了给自己增加一点业绩? 不能说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但確实机率很渺茫。 第二条假设的前提基础,其实是和第一条联繫起来的。 也就是所谓的“证道”。 三圣天三帝君,哪有六圣天好听啊,对吧? 所有人都相信,统治三界的三位帝君,理所应当拥有以身合道的想法。 至於具体怎么合道,证道……这就不是螻蚁们所能想像出来的了。 说不定就是统一三界,干掉其他两位帝君,就能合道了呢? 这是典型的古代修真者思维。 “其三,有人提出,在三圣天之外,可能还存在著第四位“天道』的力量,对此方世界產生影响。”宋璟正色道:“穷观阵上的相关论述都被封存,这是我从一位金丹境前辈口中打听到的情报。”“具体的內容他没有跟我细说,只告诉我,以我现在的学识,看不懂相关的论文。” 那很现实了。 以李秋辰现在的水平,都还弄不清楚三圣天的具体概念,更不要说三圣天之外的第四圣天。哪怕是高考物理满分,也不代表你就能读懂量子力学。 这条假说大概率已经摸到了真相的边缘,至於真相是什么,给你讲你也听不懂。 所以没必要考虑那么长远,想要通关幻景试炼,只需要解决当下的问题就好。 宋璟刚才给出的信息里面,其实还提到了另外一条线索。 那就是冥府。 如今的北境已经变成生命禁区,但在生命的禁区里,不一定就没有其他东西活动。 生命的禁区,反过来说不就是死者的乐园么? 而李秋辰恰好就知道有那么一群爱看热闹的傢伙。 诡书使。 如果能找到一只野生的诡书使……可惜自己在这方面还是没有什么研究。 基础啊。 每次想到这个词,李秋辰就感觉一阵胃疼。 正式踏上修炼之路后,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而自己除了丹道之外,在其他方面可以说是样样不通样样稀鬆。 只有亲身体验一次二品幻景的难度,才能理解为什么內院师兄们全都卡在这一关。 真的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他种出来的土豆为这些倖存者提供了果腹的一餐,这些飢肠轆轆的倖存者此时根本不会考虑有没有毒,能不能吃的问题,土豆一挖出来,就被他们连根带叶,甚至带著土都啃得乾乾净净。 肚子里有了食物,山洞里这些近乎於尸体一样的倖存者才真正地活了过来,出现了些许的人味。“正常情况下,如果你们没有被暴风雪困在这里的话,接下来应该怎么走?” “在蛤蟆沟西南方向三百里,有一处废弃的村镇,镇上的民居可以提供暂时的庇护。” 宋璟看了一眼身后的倖存者,低声说道:“但现在外面根本没有明显的道路標识,一旦走错方向,那就会陷入到茫茫雪原当中,无人能够生还。” 那你们平时是怎么分辨位置和方向的? 李秋辰刚想问这个问题,突然反应过来。 看星星。 通过历书上的知识,可以观察星相判断自己的方位。 但现在外面的暴风雪尚未平息,天空中阴云笼罩,什么都看不到。 所以,还是要等暴风雪平息之后…… 【曾明明试炼失败,退出幻景。】 就在李秋辰专心思考如何破局之时,眼前突然浮现出一行文字。 曾明明出局了。 可以理解,现在这个复杂局面,就连李秋辰都感到束手无策,平时不怎么用脑的曾明明更不可能想出解决办法。 其实如果换成胡彩衣和唐小雪过来,通关的机率说不定会更高一点。 这种环境对於唐小雪来说,熟悉得就跟回家一样。 而胡彩衣不仅可以召唤自家老祖上身,还有那本心想事成符篆,可以为她增添一分气运。 失策了,早知道不带这傻子来。 那么王素杜迁两位师兄,此时此刻又在做什么呢? 作为经验丰富的学渣,他们应该不至於被困死在暴风雪里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被分配到了其他倖存者的队伍里。 宋璟说这次他从嘉木县带回来了三千人,而他身边只有两百多,其他的倖存者只是失去了联繫,还不至於全军覆没。 他们现在应该也在研究如何破题。 “我要去上面看看。” 困守於此等待风雪停息,属於下策。 如果另外两位师兄也在努力的话,李秋辰觉得现在最好的选择,是想办法与他们取得联繫。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说不定三个人聚到一起,彼此互通有无,就能想到更好的办法呢?宋璟並没有劝阻,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明珠递过来。 “这是定风珠,你带在身上更方便活动。千万不要走太远,就算你身具药师赐福也不一定能找得回来。这位前辈是个好人吶。 李秋辰点点头,沿著自己的来时路,爬回到雪面之上。 刚刚他摔下来的那个洞窟,已经再次被积雪淹没,李秋辰花了一点时间清理出通道,刚一爬出来,整个人就差点被扑面而来的白毛风吹飞出去。 赶紧取出定风珠,这才站稳脚跟。 但定风珠只能阻挡住风势,挡不住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的无形寒意。 李秋辰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雪原,乱走確实很容易迷路。 他从腰包里抽出一根笔直的桃木棍,插在雪中,翠绿的嫩芽瞬间从木棍上生长出来,顶著风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茁壮成长。 植物的生命力极为坚韧,在这种极寒的环境下虽然不一定能成长起来,但作为一个信標,在风雪中为自己提供方位指引还是绰绰有余。 他刚刚放下这棵桃树,就看到远处的黑夜中,一颗照明弹冉冉升起。 应该是某位师兄也跟自己想到了了同样的点子。 在暴风雪中根本估算不出大概的距离,李秋辰只能顶著风雪朝照明弹落下的方向前进。 走了不知道有多远,只感觉自己的体温在一点点下降,大脑逐渐迟钝起来。李秋辰点燃一张火符,皱眉看向伸手不见五指的远方。 在雪原上,没有明確的標识物作为参考,很容易迷失方向。前方的照明弹只打出来一颗,然后就归於寂静,这让他很难对自己的行进路线作出校准。 失之毫釐,谬以千里。 你倒是再打一颗啊!要不然这黑咕隆咚的谁能找到你? 就在李秋辰心中抱怨的时候,眼前突然又跳出一行文字。 【王素试炼失败,退出幻景。】 李秋辰:“???” 什么情况?王师兄居然连第一天都没坚持过去? 我知道你们渣,但也別渣成这样吧! 这时候前方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响。 数十颗照明弹几乎同时发射,照亮了半边的天空。 借著这些微弱的光亮,李秋辰惊恐地看到在那暴风雪的夜幕之中,某种体型庞大的巨兽身影一闪而逝。这是什么东西? 【杜迁试炼失败,退出幻景】 李秋辰瞬间收敛自身气息,將全身转化为木质形態,就地一钻躲入到雪下。 他的心臟停止跳动,体温飞快下降,逐渐与周围的冰雪融为一体。 没过多久,天空中便传来一声恐怖的长啸,就连周围的风雪都为之一滯。 某种如龙似蛇的巨物从半空中缓缓飞过,其庞大的身形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冰冷的视线扫过茫茫雪原,並未在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李秋辰身上停留片刻。 寒蚺! 李秋辰脑海中突然回忆起了某本书中的相关记载。 那是他第一次进入幻景试炼时,在客栈主人的藏书中到的一个故事。 故事中就提到了这种体长百丈,可以生吞大象的恐怖怪物。据说它们就是生活在冰雪之中的怪物,隨著大寒潮的爆发一路南下,在寒潮褪去之后,便成为楚人重新收復北境最大的阻碍之一。 二品幻景之中为什么会出现寒蚺? 这种级別的怪物,就算是筑基境的修士拿它也没什么办法吧? 这难度是不是有点太超模了? 待到那怪物的气息远去,李秋辰才恢復过来,开始思考这其中的问题所在。 宋璟確实不建议在暴风雪尚未平息时外出,但他也没说过暴风雪中会出现寒蚺。 作为一名在大寒潮中生活多年的筑基境修士,应该不会犯这种常识性的错误。 所以要么他没说实话,故意要陷害自己。 要么就是这条寒蚺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当然寒蚺还不是最关键的问题。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一一自己还要不要继续坚持下去? 参加这场试炼的四个人当中,已经有三个人退出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相当於要承担起其他三个人的任务,试炼难度骤增。 要不直接退出吧,反正也就是来体验一把。这次有了经验教训,知道是怎么回事,必可活用於下次。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李秋辰还是有点不甘心。 第230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自己身为代理內院首席,如今县塾唯一的筑基境修士,如果拿不到一点成绩就直接退出的话,会不会让人笑话? 別人的看法倒在其次,关键是就这样退出,会不会损伤我自己的道心? 答案当然是会。 因为直到现在,李秋辰很清楚自己始终是抱著得过且过的游戏心態,並未尽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当初筑基之时,面对药师法身所许下的誓言。 一如我筑成道基,当尽我所能庇护一方水土丰饶,百姓喜乐安康,令诸有情,皆求所得! 誓愿是自己发的,相当於是一种借贷行为。如果不能履行,必然会折损自己的道心。 要不然凭什么让你修成九品道基,真以为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啊? 现在违背誓言虽然未必能看到什么后果,但在晋升金丹境的时候,必然会遭到反噬。 当初李秋辰留了个心眼,说的是尽我所能。 力不能及那就没有办法了。 而现在的情况是,自己还留有余地,只是没找到解题的思路。 寒蚺,寒蚺…… 李秋辰站在原地呆愣半响,突然心中一动,拔腿就往寒蚺离开的方向飞奔而去。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就在寒蚺飞过之后,这漫天的暴风雪强度似乎也有所减弱。 天空中的云层逐渐飘散开来,李秋辰一个跨步迈出了足足二十丈的距离,差点一头栽倒在雪里。他惊疑不定地停下脚步,仔细检查起自己的身体。 臥槽原来我技能表里面还有这个被动技能呢? 踏月之力! 李秋辰都惊呆了,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自己去年夏天在山里猎杀那头熊妖时,吸取对方生命顺带著获取到的力量。 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遁术,但限制条件极为苛刻。 必须要在夜晚环境下,有月光照耀,以及山林地形。 因为限制条件太多,所以李秋辰只尝试过两次之后,就把这个东西拋到脑后去了。 可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这股力量自然而然地涌现了出来。 天空中云层的逐渐稀薄,让月光得以穿透到地表。而自己脚下虽然看起来是皑皑白雪,实际上冰雪覆盖的却是蛤蟆沟的山林溪谷。 真是意外之喜。 运转著踏月之力,李秋辰在雪地上行进的速度瞬间暴增百倍,整个人如流光一般轻巧滑过雪面。一口气狂奔出三十里地,李秋辰猛然停住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眼前庞大深邃的坑洞。 自己猜对了! 当初那本书中记载的寒蚺,虽然喜欢寒冷,但也並不是必须要生活在冰天雪地的环境当中。事实上它们更喜欢的,是寒潮褪去之后的沼泽地带。 说白了就是半冷不热的潮湿环境。 书中虽然没有详细描写那些寒蚺的生活习性,但根据李秋辰的回忆和分析,应该是趋近於蚯蚓一样的生物。 蚯蚓会疏鬆泥土,令土地肥沃。 而寒蚺会让冰川|融化,製造出令自己舒適的生存环境。 如今已经是大寒潮到来之后的两百年,这也就意味著,此次大寒潮已经进入了衰退期。 寒蚺的出现,並非是带来死亡的恶魔,而是生命的希望! 从方向上大略可以判断出来,寒蚺潜入冰雪之下製造出来的这条通道,通向南方。 如果不考虑它会杀个回马枪的话,那也就意味著宋璟和其他倖存者,可以利用这条蛇道离开蛤蟆沟,朝著云中县的庇护所方向前进。 那么……它会折返回来吗? 李秋辰对於寒蚺的生活习性了解不深,看不懂它这天上飞一会儿,地底钻一会儿是要干嘛。但他觉得,可以赌一下。 反正光脚不怕穿鞋的。 既然那些倖存者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而自己暂时又找不到別的办法,那为什么不赌?蛤蟆沟外,曾明明坐在树根下,默默地啃著自己带过来的肘子。 王素与杜迁站在河边,手里拿著鱼竿,低声復盘。 “你为啥想不开非要去招惹寒蚺呢?” “我不是寻思著,只要找到蛇道就能通关了吗?” “那你跟著寒蚺走不就完事了么?” “说得轻巧,我也得跟得上才行啊。守在外面八个时辰,冻得跟孙子似的,眼睛都睁不开,我上哪儿找寒蚺去。” “那你来找我啊,咱们不是约好了碰头么?” “我上哪儿找你去?话说为什么你也这么快就被踢出来?” “我去找狐狸啊,本来马上就能找到了,结果你那边动静太大,把狐狸都给嚇跑了,我一看这条线也断了,那还等什么,早退早回家唄。” “什么狐狸?哪儿有狐狸?” “你没注意看那个幻景的创作者么?玉笙……” 王素停顿了一下,转头朝蛤蟆沟的方向看去。 “话说李秋辰怎么还没出来,他不会真等到暴风雪结束吧?” “人家可是一年完成筑基的天才少年,咱们通不过的关卡,人家不一定就没办法。” “也是,这小子很阴的,咱们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还说他姓楚。” 杜迁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站了站:“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在背后嚼首席师兄的舌根。” “我也没说……” “你说他很阴。” “放屁!李师兄少年英杰,文武全才,风华正茂,我对李师兄只有仰慕之心,你可不要乱讲!”两人正说话间,就看到山谷中白光一闪,李秋辰的身影从幻景中显现出来。 【你已通过二品幻景蛤蟆沟试炼】 【剩余心境:77】 【幻景探索:65】 【综合评价:乙等中】 【身份验证通过,本次幻景试炼评价计入北境人榜】 【本届人榜排名:1148765】 【基於综合评价,你收穫了一份奖励。】 【蛤蟆沟歷史文献上】 通关了,但又没有完全通关。 没有取得甲等评价,意味著此次成绩约等於无效。 奖励品更是想都不用想,只有一份勉强算得上是参考答案的档案卷宗。 白忙活一趟。 李秋辰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准备的不够充分。 虽然他已经找到了寒蚺留下的蛇道,並且通过植物的根须,寻找到了另外两批被困於地底的倖存者队伍,但他做的还远远不够。 打开卷宗,李秋辰简单扫了一眼。 真实歷史上的这批倖存者,是在暴风雪结束之后,找到了路过此地的狐仙,玉笙娘娘。 也就是这个幻境的创作者。 谜底就在谜面上。 只可惜李秋辰並没有注意到。 同时他也没有充分运用好自己的储备知识。 这个时候才马后炮地回想起来,根据大矿坑博物馆的记载,歷史上每一次大寒潮的降临,都有狐仙引路,为遇险者提供方向的记录。 狐狸,在上古传说中一直以来都有著吉祥与幸运的象徵。 如果自己精通卜算,或者哪怕是会一点出马仙术,也能联繫上这位狐仙。 所以说,二品幻景是考察基础,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虽然这次没有取得甲等评价,李秋辰也並没有灰心丧气,反正从一开始就是说好了过来体验一下二品幻景的难度。 只要掌握了二品幻景的游戏规则,下次做好准备,通关就没什么问题。 也不能说没有收穫,至少在这一次幻景试炼里面,李秋辰从宋璟前辈口中得知了关於大寒潮的更多情报和信息。 以前他根本不在意这些,因为第四次大寒潮现在只是有爆发的跡象,距离真正的降临可能还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 他作为一名平平无奇的筑基境修士,最多只能把自己的计划日程表安排到三个月之后,哪有时间去考虑几十年后的问题。 但在此之前,有关於药师的足跡靠近此方宙域的消息传闻,也只是一个大趋势。 谁都没料到今年春季,会出现如此大规模的药师赐福爆发现象。 这个世界,是一个动態发展变化的世界。 没人能预料到意外和明天哪一个更早到来。 与两位师兄和曾明明会合之后,李秋辰启动飞舟返回县城。 飞舟之上,两位师兄与李秋辰热情討论起蛤蟆沟的攻略心得,唯有曾明明一直沉默不语,闷头乾饭。回到家里,两位师兄各自离去,李秋辰停靠好飞舟,一回头就看到曾明明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了?” “我都不知道你们在说啥,我……从始至终就没遇到过什么倖存者。” 曾明明的心情十分低落。 “反正他们在那种环境下活著也是遭罪,为啥还要去救他们呢?” “你这是典型的古代修真者思维啊。” “修真者怎么了?” 曾明明冷哼道:“他们没本事,自己不会修炼,活不下去,难道不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吗?咱们为啥非要去救这些人?” “你其实是想说,凡人如螻蚁般卑贱,不值得浪费资源,对吧?” “难道不是这样么?” 李秋辰笑道:“那你也应该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千里之堤溃於蚁穴。” “幻景是假的,你自己是真的。古代修真者最大的问题,就是嘴上说著去偽存真,实际上对於真偽的界定完全依赖於自己的喜好。夫子讲课你不认真听,因为你不喜欢。幻景试炼的规则你也不认真看,因为你不喜欢。” “你现在还不是真正的宇宙至尊啊,有什么资格说自己不喜欢?” 第231章 大师兄回归云中 李秋辰没有试图跟曾明明讲什么大道理。 大道理这玩意谁听了都烦。 他一个连上课都不好好听讲的学渣,能听懂什么叫文明进步,什么叫社会结构。 幻景试炼里面让你救人怎么了? 今天这个幻景里面让你救三千人,明天那个幻景里面就有可能让你杀三千人。 小明同学上学路上不好好走路关你什么事?他上学迟不迟到影响你吗? 他玩水龙头一边注水一边放水又关你什么事?他浪费他家水又不影响你家水錶! 很多听上去很爽,很適合情绪发泄的理论,实际上並不符合现实逻辑。 比方说螻蚁论。 你在把別人当成螻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也是別人眼里的螻蚁? 今天遇到大寒潮,你可以不顾这三千人的死活。明天遇到什么宇宙级天灾,练气境修士一死死一片,是不是也不需要別人来救你?? 这就是道德礼法存在的意义,是需要所有人共同维护的一种共识。 换一个角度来说,那三千名倖存者真的毫无价值吗? 房子你自己去盖?灵石你自己去挖? 这些大道理曾明明未必能够理解,所以李秋辰就给他讲的更直白浅显一些。 不要让自己的主观喜好影响到自己的修行进度。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与现如今通行的理论背道而驰。帝君提出的新理论,不是提倡修炼者遵循本心吗?不是要搞清楚为什么活著,如何才能活得精彩吗? 不好意思,那是说给我们这些正规修士听的。 你曾明明从一开始就不往正路上走,让你学数理化你不学,非要去学烹飪理髮挖掘机,那別人能有什么办法? 理髮专业要学习的就是怎么忽悠顾客办卡,我教你怎么水论文有用吗? 不是一条路子。 回到家里之后,李秋辰马不停蹄地掏出基础书籍开始熬夜苦读。 时间不等人。 穷观阵上,有人根据各地发现的牺牲祭品,画出了孽物兽潮的北上行进路线图。 以兽潮现在的行进速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將在三个月之后抵达云中县境內。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大楚帝国位於北境的行政体系,就像是一台多年未曾启封的古老机械,终於反应过来,开始缓缓转动。 县太爷告老归乡乞骸骨的文书终於得到了批准,江湖传言,新任的知县即將在本月內抵达。这位姓靳的知县大人据说手段狠辣,不太好打交道。 消息传开,县內大户人人心中忐忑。 彭知县是大家已经餵饱了的,这些年来大家其乐融融,谁都不希望他就这样离开。 但是没办法。 平时他不管事,真遇上事了,他也撑不起局面。 你不能既要又要。 新任的县太爷还没来,镇守府的飞舟先到了。 內院首席大师兄慕容枫终於堂堂回归,不过归来时已经是身披战袍,军容整肃。 “见过大师兄!” 身为代理首席的杨文平与李秋辰,承担起了接待的任务,但两个人都没想到,慕容枫回来居然是这么一个画风? “大师兄你这是……” 好好的书不读,怎么跑去从军了? “让屠飞云坑了。” 慕容枫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面无表情的顾燕枝,並没有多说什么。 什么狗屁的审查,他们刚到內务府,连屁股都还没坐稳当,就被屠飞云闯上门来打包带走。內务府那帮孙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內务府的脸面呢?你们咋就不敢跟屠飞云干一架呢? 第232章 北境紧急动员令 “铸剑厂还能不能启用?” 杨文平突然问道。 “铸剑厂?” 慕容枫眉头微皱:“什么铸剑厂?” “在咱们县塾的二品幻景当中,有一个叫做古剑池的幻景试炼地,实际上是当年古燕国的铸剑之地,后来大楚建国以后,改造为黑水铸剑厂,专门为各地矿区提供採矿和耕犁设备。” 杨文平不愧是公认的博学之人,一开口就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地名。 “去看看!” 慕容枫在心中思考了片刻,转头看向顾燕枝:“我对那个地方没印象,你陪杨师弟过去看一眼,如果还有能用得上的东西,你帮他走流程,全都搞过来。” “好!” 顾燕枝点头领命。 “还有就是坚壁清野这方面…………” 慕容枫看向李秋辰:“李师弟,你来负责。” 李秋辰不解道:“我要怎么负责,以前我没干过这活啊。” “很简单。” 慕容枫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秋辰一眼:“你只需要保证从七河到云中这条路线上,一个人,甚至是一根草都不给兽潮留下,让它们获取不到任何补给就行了。” 李秋辰秒懂,但他其实不是很想秒懂。 慕容枫为什么把这活交给他来做? 答案显而易见,这种活只有同样拥有药师赐福的自己才能办妥。 其他人未必能理解那些受赐福的孽物,到底是为什么能够拥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 不要说什么一根草,只要有光,有水,有土壤。你灭杀它的速度,都不一定能赶得上它回血的速度。“我尽力而为。” “要尽全力。” 慕容枫郑重嘱託道:“你我身后,就是县城。” 尽全力? 李秋辰心心说你让我一个筑基境的修士尽全力能顶什么用? 时间来到四月中旬。 隨著新任知县靳大人一起到来的,还有黑水镇守府颁发的一纸紧急动员令。 徵召各地县塾师生,所有进入练气境的学生即刻前往当地驻军处报到。 徵召云中县十万民夫乡勇,所有成年男子即刻前往县衙报到,接受统一安排。 开启云中县防寒庇护所,开放粮仓,武库,强制云中县下属二十一乡镇,一百四十四村屯居民进入庇护所躲避天灾,实行粮食配给制度。 不惜一切代价,死守云中! 李秋辰站在山岗之上,抬头仰视著天空中川流不息的巨型飞舟。 这可是云中县千年难得一遇的壮观景象。 上一次进行全境范围的紧急动员,恐怕还要追溯到宋璟前辈的那个时代。 二十万边军南下,集结规模空前庞大。 仅仅是运兵的飞舟,就已经在头顶上川流不息了整整三天三夜,直到今日,依旧不见停歇的跡象。除了这看不到首尾的庞大行军阵列之外,远处天边还能看到无数划破长空的流光。 动员令下达之日,北海书院两千弟子也隨军南下,那是他们驾驭飞剑產生的轨跡。 还有包括静灵上人与张老道在內的各地官学教习,这些修为深厚的大修士腾云驾雾,也在朝著前线集结。 山下的官道上同样挤满了一眼看不到头的队伍,混杂著大量的家畜,哭嚎之声不绝於耳。 这是位於云中县以南地区各个乡村的居民,想要让他们在短短两个月时间內完成转移,简直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地里的庄稼还没有成熟,在这个时候他们寧死也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 讲什么大道理都没用,就算当著他们的面,把最强的刺儿头揍得鼻青脸肿,他们也不会有丝毫的动摇。每个人都心存侥倖,就像是固执的赌徒。 万一呢? 朝廷那么多兵马南下,难道还阻挡不住那什么兽潮吗? 万一阻挡住了呢?是不是就不用离开老家了? 这样的场面,在过去歷史上的每一次大寒潮到来之前,都会反覆上演。 而上一任县太爷十多年来的无为而治,把这个局面变得更加恶劣。 李秋辰將视线从官道上收回来,抬手抽出一根桃枝,插在地上。 桃枝立竿见影地茁壮生长起来,转瞬之间就成长为一株枝繁叶茂的桃树。 跟在身后的韩家兄弟立刻將桃树上新生的枝条剪下,跑到旁边继续种植下去。 如果说在短时间內大规模迁移居民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李秋辰承担的任务,以他身边这点可怜的人手,同样几乎不可能完成。 从七河县边境到云中县县城的这条官道,足有两千二百余里。他要在这不足三个月的时间里面,开闢出一条至少宽度达到十里以上的“隔离带”。 实地考察之后,李秋辰只想大声骂娘。 这是人能干的事? 不要说什么隔离带,三个月时间你就算让我把这条路翻一遍,我也得累死啊! 马蹄声疾驰而来,李秋辰转身看去,就看到那个將锦绣官服胡乱系在腰间,露出里面粗麻背心的中年男子从马上跳下,拎起旁边浇水的木桶,放到嘴边就是一顿猛灌。 李秋辰没办法抱怨,因为云中县的新任父母官,知县靳大人,都已经被摧残成了这个样子。猛灌了一肚子凉水,放下木桶,靳大人擦了擦嘴,转过头来问道:“进度怎么样?” 李秋辰无奈道:“还是那句话,您要是再能给我找来五位跟我一样的筑基境修士,我才能保证如期完成任务。” “王八草的我上哪儿给你找人去!” 靳大人怒髮衝冠。 其实他不是个粗人,至少在刚到云中县那会儿,还是一位风度翩翩的文雅之士。 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都是因为前任县太爷无为而治酿出的苦果,导致他堂堂一县之尊,必须拿著自己的官印跑到前线来,一个村一个村地劝导那些愚昧乡民。 “要人没有,別的不管什么本官都给你解决,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六十天之內必须给我把这条路彻底清理出来!” 云中县作为边境地区十八线的偏远城镇,最大的遗憾就是根本留不住人才。 除了县塾內院尚未筑基的学生,但凡是有点能力有点志向的,早就跑到外地去了。就算他们自己不走,夫子和山长也会劝他们离开。 这也就导致县城如今陷入到了无人可用的尷尬境地。 李秋辰与慕容枫,就是现在云中县境內唯二的筑基境內院弟子。 剩下的人,比方说胡彩衣她爹胡老板,早在几天之前就响应了白山的召唤。 白山马家点燃了七星灯,祭起赶山鞭,搬请北境五路仙家兵马匯聚玄菟。 根据穷观阵上的帖子描述,如今从辽原到玄菟,总计组成了七条防线,从各个方向对北上的兽潮完成了合围。几乎所有能动用的力量都填了上去,但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第233章 朝堂纷爭搅风云 穷观阵上有关於前线的战报帖子每天都在刷新,但李秋辰只能等到返回县塾才能登陆。 一句话总结就是大楚境內目前水深火热。 不只是民间水深火热,各地州府驻军与孽物打成一片。 朝堂之上同样也是水深火热。 据不可靠的小道消息流传,朝堂上的强硬派要求对药师一脉进行无差別的严厉打击。 长得不像人的孽物不是什么好东西,长得像人的难道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消息传开,举国譁然。 像慕容枫和李秋辰这样正在摩拳擦掌准备迎战的受赐福者都懵了。 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无差別严厉打击啊? 那我们现在这算什么? 虽然相关的帖子很快就被刪除,但在穷观阵上的爭论却愈演愈烈。 鑑於药师信徒一直以来的名声就不怎么好,而且此次遭受殃及的范围实在太大,所以有不少人对於这种强硬政策表示了支持。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甚至有人建议將各地公开身份的受赐福者软禁起来,待到战后再进行统一审判。 更有激进者表示,要將这些受赐福者当场处死,以此来杜绝后患。 李秋辰在前方日夜不休地种树,突然被一纸公文召回县城,登陆穷观阵才察觉到最近的风向变化。县衙內,靳大人端坐於公堂之上,面沉如水。 慕容枫表情凝重,他这些天里也一日不得清閒,为了建设三条防线四处奔走。完全没想到被召唤回来,是因为这种狗屁倒灶的破事。 “內务府下达了公文,要求密切监控所有受赐福的修士。” 靳大人沉声道:“雍州那边出了大乱子,有大罗教妖人驱使孽物兽潮衝击州府,赐福修士作为內奸里应外合骗开城门,全城数十万百姓沦为血食。” “辽原那边,安化县防区两名內院弟子从中作梗,使得兽潮突破防线,损伤惨重。” “大人,你跟我们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慕容枫冷声道:“於公,我现在隶属於镇守府,想要將我调离,需要我的上级给我明確的命令,还轮不到內务府指手画脚。” “於私,咱们不妨把话说得更直白一些。不用我和李秋辰的话,你现在还能用谁?如果真有人能用的话,我愿意避嫌!” “慕容县尉,你听我把话说完。” 靳大人揉了揉太阳穴,长出一口气。 “我真正担心的不是你们二位。” “云中是黑水境內最后的防线,过了云中再往北就是边塞。” “现在最理想的情况,是在玄菟境內把兽潮彻底消灭,那就用不著咱们操心了。” “而最坏的情况,是南下的二十万边军都无法解决问题,让兽潮一路衝到咱们这里。” “如果真有人在背后操纵兽潮的话,你们……如何保证自己不会成为被对方利用的漏洞?”靳大人把话说得很明白。 从之前有人故意投放牺牲祭品,为兽潮指引方向这件事就能看得出来,这背后必然存在著一个主使者,甚至有可能是一股神秘势力。 他们既然能操控兽潮,凭什么不能在暗中影响你们这些受赐福者呢? 怎么保证? 没办法保证! 都不用说那些夺舍,迷魂之类的邪术。 如今的云中县防御力量极为空虚。 只需一位金丹境大修士悄然潜入,隨手一剑就能將他们这些筑基境的修士抹杀。 能不能真杀死你先別管,这个问题確实是客观存在的。 “城隍司。” 慕容枫思考片刻回答道:“动用城隍司的金人护卫。” 这是李秋辰之前提到过的备用方案,那个时候动员令还没有发放下来。 后来边军南下,动用城隍司武装力量的方案就被暂时搁置起来了。 此时慕容枫再次提起城隍司,却是將炮口对准了自己。 “如果到时候我出问题,大人可以下令对我开火。” “好!” 靳大人也不客气,点点头,又看向李秋辰:“麒麟烟我帮你要来了,库存量没有那么多,但北海书院那边说有更好的东西,下个月就能运送过来。你那边能不能提前完成任务?”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 李秋辰想了想,还是没把话说死。 靳大人摇头道:“不管出什么意外,必须完成!” “大人,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李秋辰与慕容枫对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之前刚画出路线图的时候,上面还没有坚壁清野的想法。现如今……云中县的牺牲祭品已经处理掉了,咱们再继续坚壁清野的话,怎么保证兽潮还遵循原来的路线呢?” 靳大人愣住了。 鱼鉤上没有鱼饵,你拿什么钓鱼?那鱼再怎么傻,也不至於嗦囉鉤子吧? “你有什么想法?” “我没有什么想法,就是觉得现在手头的工作要完成,但也要隨时盯著南边的情况。一旦形势出现什么变化,咱们隨时调整,不能想当然地一条路走到黑。” 李秋辰的担忧並非没有道理。 事实上根据穷观阵上的前线战报显示,辽原境內的孽物兽潮已经出现了溃散的跡象。 溃散可不是什么好事。 当初这批孽物兽潮,就是在中原地区被打散,然后四处流窜,让各地州府疲於应对。 你这边搞坚壁清野,確实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断绝兽潮的给养。 但它们要是发现这边没吃的,不往这边走呢? 伴隨著动员令的下达,各地开始执行坚壁清野政策,原本还在朝著既定方向狂奔的兽潮速度逐渐减缓,这在有些人看来也许还是好消息,迫不及待地开始炫耀自己的功劳。 李秋辰看著战报內心焦虑,但又不敢隨便发言。 你算老几? 如今的云中县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营盘,城里挤满了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的乡民。 时间太紧迫,而大矿坑庇护所的运输吞吐能力有限一一原本这个庇护所是为了抵御大寒潮而设计,但大寒潮的到来都是以十年甚至百年作为时间尺度,也没考虑到会出现这种突发紧急状况。 食物、饮水、卫生环境……所有的问题都因为人数的骤增爆发出来。 就算不考虑即將到来的兽潮,光是眼前这烂摊子也足以让靳大人吐血三升了。 街道上拥挤不堪,入目所及之处都是乌泱泱的人头,李秋辰借著月光在房顶上穿梭。 悠扬而又神秘的鼓声迴荡在夜空中,让周围的人群暂时安静下来。 胡彩衣摇晃著手鼓穿梭在人群当中,鼓后的铜钱隨著她拍手的节奏,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这是北境地区传承悠久到远远超出信史记载的上古通灵仪式。 县太爷每隔几年就要换一个,但庇护这片土地的仙家,香火可能会维持数百年。 她这副娇小的身影,在无知乡民的眼中,远比那位刚来没多久的县太爷要高大许多。 他们不知道,真正修炼有成的妖仙,都已经响应白山的召唤赶赴玄菟前线。 眼前的小姑娘只是个刚刚开始修行的练气境弟子。 但她头顶的狐耳和毛茸茸的尾巴,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人安心。 当你迷失在风雪中,追寻狐狸的踪跡就能找到正確方向一一这是北境流传了数千年的古老传说。胡彩衣嘴里哼著古老的童谣,时不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聆听乡民虔诚的祈愿,然后抬手掐算。“你的丈夫没有生命危险。” “孩子丟了?应该没跑多远,你去北边找找……” “太姥爷给你託梦了?没事不用管。” “肚子疼?等我给你找药…” 忙活完手边的工作,胡彩衣若有所觉地抬头看去,就看到李秋辰站在远处墙头上注视著自己。“师兄!” 刚刚还笼罩在一片圣洁空灵气氛当中的小狐狸瞬间破功,一个箭步跳到李秋辰面前:“你回来啦!我都快累死了!” “事不是一天能做完的,坚持不住就去休息。” 李秋辰拍了拍她的脑袋,毛茸茸的耳朵在他手底下不安分地翘起。 “休息什么呀,他们现在都管我叫彩衣娘娘,就算我在梦里也能听到他们说话,根本休息不好。”胡彩衣小声抱怨。 “你有没有看到雪雪?” “她在平鱼山,回头我抽时间去看看她。” “嘿嘿。” 一听说李秋辰是先来看自己的,胡彩衣顿时傻笑起来。 “师兄啊,我都好久没正经吃顿饭了,现在食物配给……” 李秋辰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的熏鸡,小声吩咐道:“吃完记得漱口洗手,要是让人家闻到味的话,说不定就会给你起一个熏鸡娘娘的外號。” “哇,好难听。” 胡彩衣嘴上嫌弃,也没耽误正事,撕下一条鸡腿就往嘴里塞。 她就知道在师兄这里永远都能找到好吃的。 “师兄你再分给我一点丹药吧,好多人不是头疼就是肚子疼的……哇,谢谢师兄,怎么还有酒呢?”胡彩衣满心欢喜地接过酒瓶,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百果醉仙酿啊?师兄你终於捨得给我喝了?是看我太辛苦所以给我的奖励吗?” 李秋辰无奈道:“不是给你喝的,一旦你遇到那种精神崩溃突然发疯的,就给他灌一杯下去。”这玩意的麻醉效果比镇定剂还好使。 “对了师兄,我想起一件事。” 胡彩衣正要撒娇,突然一拍脑门:“齐家人!齐家人混进来了!” 第234章 黄巾力士曝真相 动员令徵召云中县十万民夫,参与建造南部三条临时防线。 县城內家家户户都要抽调男丁,尤其是像唐家这种护卫眾多的,其中还包括罗剎鬼族一一这可是天生的土木圣体,毫无疑问被列入了第一批的徵召名单。 如今包括唐老板本人在內,全家老小都跟著唐小雪在平鱼山修筑防御工事。 但除了这第一批名单上的人员还能妥善安排之外,后面的徵召工作就完全乱掉了。 以县衙的人手,既要收拢各地乡民,还要维持城內秩序,说捉襟见肘已经不合適了,就连县太爷本人都要劈成两半来用。 徵召民夫的工作到了后期已经完全失控,负责徵召民夫的官差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招了多少人,这些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就在这么个节骨眼上,齐家的人悄无声息地混了进来。 之前齐家回来的人被做成人肉糕,李秋辰还以为他们也就那么回事。 没想到只是人家的探路先锋。 要说他们家再回来十几二十个人,在当前这种混乱的局面下,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但他们这一次回来整整八百人,给负责徵召工作的官差都整懵了。 哪儿来的八百人?你们这是什么地干活? 上一次云中县迎来八百人的队伍……然后云中县的民夫光收尸就收了整整三天。 当然人家这次回来是有说法的。 据他们自己说,这是齐家人回到老家镇子上,自己招募的团练武装。 这次正好赶上县內收拢各地乡民,於是带上全家老少,积极响应官府號召,主动上门。 而且为了给新来的靳大人一个见面礼,齐家家主亲自带著手下这八百名团练武装加入民夫队伍,为建设防线贡献出自己的一分力量。 换做平时肯定是要仔细核查的,但现在根本没这閒工夫。 天灾当前,动员令下,就算齐家人有什么小心思,只要他们不搞得太过分,已经忙到快要失去理智的县太爷都可以接受。 县太爷可以接受,但李秋辰不太能接受。 自从朝廷下达动员令以来,各种不对劲的事就接踵而至。 穷观阵上的热搜帖子一天比一天精彩。 自从朝堂上强硬派的声音出现,各地奏摺便如雪片一般飞往京城。 温和一点的声音委婉地表示了不赞同,激进的声音则恨不得问候其十八辈祖宗。 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唄?那谁都別玩了。 谁家里人犯点错,直接夷九族起步吧! 你不是要把所有的受赐福者一律处死么?这治標不治本啊,我建议把那些供奉药师牌位的信徒也都拉出去砍头,要不然他们天天祭拜早晚都要出事。 你有本事就从京城查起,四王八公挨个抄家,看谁家老头老太太供奉这玩意,全拉出来砍死。强硬派那边的气焰刚刚被压下去,另一边的温和派又出现了。 穷观阵上开始出现一批所谓的“温和派”帖子,一本正经地討论起孽物的命也是命,我们不应该歧视受赐福者,也不能对孽物一棒子打死,它们其实也是受害者,也有挽救的价值。 上天有好生之德,眾生有悲悯之心。如今的大楚百族融合,大家相亲相爱,为什么就不能包容这些受害者,还要將他们称作孽物呢?它们也只是想要活下去,这有什么错?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它们重新恢復灵智,回归自然天地吗? 双方的论点听起来都很离谱,以至於让李秋辰这样的吃瓜路人一时间都分不清谁才是串子。朝堂上的纷爭愈演愈烈,北境前线也是怪事层出不穷。 当前最震爆的一则新闻是边军屠城。 消息传到穷观阵上,所有人都震惊了。 什么情况? 具体的內情暂时不得而知,但从辽原方面各个渠道传出的消息可以初步判断,这事是真的。活见鬼了! 为啥呀? 原本南下抵御兽潮的边军,居然转身朝著背后手无寸铁的乡民挥起了屠刀。 而他们原本守卫的防线却中门大开,导致兽潮倾泻而出,整条防线瞬间崩溃。 辽原这边刚刚爆出惊天大瓜,还没等大家搞清楚状况,白山马家突然宣布,北境仙家五路兵马只守白山,不守玄菟。 这又是什么情况? 聚集了数十位金丹境,乃至元婴境大妖的白山一脉,原本被视作为守护玄菟的中坚力量,居然临阵倒戈? 那玄菟境內岂不是中门大开? 没过多久,一篇以“黄巾力士”署名的文章就出现在穷观阵上。 黄巾力士是玄菟镇守府境內一位小有名气的妖仙,性格宽厚,乐於助人。虽然他本人在现实中修为並不算太高,但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內,都会尽心尽力地提供帮助。 总体上来说,是那种口碑不错的厚道人。 谁都没想到老实人发火会这么恐怖,洋洋洒洒三千字的文章火力全开,看得人头皮发麻。 通篇看下来主要有三部分內容。 第一就是五路兵马响应白山號召,齐聚玄菟准备对抗孽物兽潮,结果却遭到当地官府冷漠对待,不仅不配合,反过来还怀疑他们居心不良,对他们百般猜忌。 各位妖仙在自己老家都是有名號的人物,哪受得了这种委屈? 你要是跟普通人讲道理,普通人看在你官老爷的面子上,说不定也就忍气吞声地认了。妖仙可不会在乎这些三纲五常的条条框框。 所谓龙有龙道,鼠有鼠道。 施展了一些手段……什么手段你別问,总而言之查出来的结果令人震惊。 玄菟境內江源、罗甸、盘石三县的主政官员,背地里居然都已经做好了消极应对,放任兽潮北上,然后把锅甩给五路兵马的心理准备。 他们要诬陷白山的五路兵马与孽物兽潮暗中勾结,沉瀣一气! 消息传回来,白山当场炸窝。 几位元婴境大妖王商议之后一致决定,召回五路兵马,不再参与围剿兽潮。 第二部分內容更加震爆。 辽原境內边军屠城,与玄菟境內妖仙反水这两件事可以说是前后脚发生,时间间隔不长。对於屠城事件的起因和经过,目前眾说纷紜,说什么的都有。 白山这边作为邻居,一开始也不太好发表意见,但现在既然已经跟官府撕破脸,那就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了。 黄巾力士直言不讳一边军才是被坑害的一方。 南下辽原进驻安化县的,是黑水镇守府下属的鱼龙军水字四营,共计八千兵马。 到了安化县之后,发现没有给自己准备粮草。 平心而论以前线的混乱程度,出现这种问题一点都不奇怪。不要说前线,就连云中县这边也存在同样的问题,粮库里的粮草调不出去,另外一边无数乡民嗷嗷待哺。 鱼龙军最开始也表示理解,他们边军出门都自备至少一个月的乾粮,不至於饿死。 但我有没有准备是我的事,大老远过来,你总不能连一口热乎饭都不给我吃吧? 安化县的官员表示没问题,三日之內必定解决大军的粮草供应。 三天之后粮草是运过来了,鱼龙军一口没吃,转身就开始攻城。 安化县调配过来的粮草里面都添加了毒药,吃完之后便会受到药师赐福的影响,当场转化成孽物。当然边军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菜鸟,早在第一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撒出斥候混入城中侦察,发现全城上下的官民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被转化成了药师信徒。 你问边军当时是怎么想的?边军都特么快嚇死了好么! 差一点就腹背受敌。 也正是因为安化县那边的情况,才导致白山一脉最终决定退出。 不是我们不想出力啊,关键是你们现在谁能说得清楚,官府到底是什么態度? 兽潮到底是怎么回事? 镇守府或者內务府,哪一边能站出来一位真正说话算数的大佬,主持一下现在这个局面? 整篇文章的第三部分,黄巾力士以白山马家的名义,拋出了一个灵魂质问。 北境三府,如今到底是谁在话事? 出乱子正常,大楚立国八千年,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大家都经歷过。尤其是在北境这边,每两千年一次的大寒潮来来回回地折腾,大家都习惯了。 问题是一一这次到底有没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啊? 这也是所有人目前都在关心的问题。 黄巾力士的帖子发出来之后,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一时间各种质疑、猜忌、愤怒、偏激的声音几乎將穷观阵撑爆。 大楚承平日久。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个巨人仍未能从长久的沉睡中甦醒过来,现在的种种应对,不过是在睡梦中隨手拍打蚊虫的下意识地动作。 所有的计划方案和动员令,都是从档案库故纸堆中翻找出来的古董。 武库里的军械堆积如山,谁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好用,只能拿到什么就用什么。 从朝堂到地方上都对这一次药师赐福爆发事件的认识不足,没人能说清楚这些孽物兽潮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样群龙无首混乱无序的局面下,一个朴实无华的帖子出现在穷观阵上。 “实在没人管的话,我来试试。” 发帖人:慕容枫。 第235章 我们中出了叛徒 平鱼山防线,临时要塞建筑工地上灯火通明。 身长数十丈的钢铁巨兽迈著沉重的步伐,在山间缓慢行进,时不时停下脚步,低头喷吐出灰白色的泥浆这些泥浆会在两个时辰之內风乾凝结,形成坚实的地基。 天空中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飞舟降落,带来无数浇筑成型的钢铁构件。 这些不知道尘封了多少年的钢铁构件唯一的优点就是经受住了时光的侵蚀,至於怎么组装,以及如何放置到合適的位置上,那就全凭感觉了。 不是谁都能看得懂那些数千年前的建筑设计图纸。 “管它原来是做什么用的!只要是看不懂的玩意,都给我堆到外面去!不要再来问我!” 唐小雪抓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看著眼前浩如烟海的建筑设计图忍不住嘆了口气。谁能想到我这样天天上课睡觉的学渣,居然都能在一夜之间混到总工的位置上。 隨手从兜里掏出一枚榛果,捏碎外壳正要塞进嘴里,就听得身后有人说道:“別拿丹药当饭吃!”“师兄!” 唐小雪转过身来,一头扎进李秋辰怀里:“我不想干了!我要回老家!” “好好好,先休息一会儿,坐下来说。” 李秋辰按住她的尖尖鬼角好言安慰。 谁想干啊? 云中县根本就没有什么天险关隘,县城本身就已经是方圆千里海拔最高的地势了。 当初设计三道防线的时候,慕容枫差点愁死。 防哪儿? 全是平原啊! 最后实在没辙,才定下小青山、平鱼山和县城外围这三个地方。 北方人取名都非常直白,平鱼山听名字就知道,长得像条鱼,还是那种放锅里煎两面的鱼。当地人都不管这地方叫山,只叫平头岗子。 建设平鱼山防线的重任,在转了一圈之后,居然落到了唐小雪身上。 原因也是相当的离谱一一其他师兄师姐,压根都看不懂从弘文馆的档案库里翻出来的那些建筑设计图。但这还不是最离谱的问题。 比唐小雪担任总工更离谱的,是由城隍司负责的后勤物流系统。 云中县到底有多少库房,库房里面又堆积了什么东西,除了城隍司没人知道。 当年矿业兴盛的时候,甚至可以拿钢材来铸造城墙,不过那都是几千年前的光荣歷史了。 至於刚刚降落下来的那艘飞舟……运过来多达二十万斤重的不锈钢水龙头和自来水管道。 所以也不能怪唐小雪暴躁,换谁来谁不暴躁? 根据城隍司发送过来的文件信息,这批供水管道是在大约八百年前运送到云中县的,当时的目的是要更换老旧的供水系统。 但那个时候云中县的自来水厂都已经荒废至少两百年了,別说管道,就连负责人都找不到,这批货物就这样积压下来。 至於你说为什么要把这些玩意运送到前线来? 不好意思,不先搬这些东西,就掏不出积压在更深处的存货。 你们先凑活著用吧。 传说古代有不知名的民间奇女子,拎著一根水管就能杀穿三品幻景试炼…… 相信你们也可以的! 同样的剧情,此时此刻正在北境三府的各个州县不断上演。 不过现在这些闹剧终於可以告一段落了,因为终於有人站了出来。 这两天穷观阵上,大家都在热烈討论一个问题。 如果非要选一个人站出来主持北境大局的话。 身为北境御守的执命天尊当仁不让。 但天尊他老人家隱居闭关,已经有五百年不曾在外界走动了。 辽原、玄菟、黑水三大镇守府的镇守將军也未尝不可。 如今辽原將军董星海正在前线抵御兽潮。 玄菟將军马福生已经启程前往白山,当面与马家沟通。 黑水將军刘文龙坐镇边塞,不可轻动。 纵使三位將军出於朝堂方面的考量,不愿意做出头鸟。 那还有奉仙城的青葫阁主,玄冰城的镇星宫掌教…… 所以就是说,慕容枫是谁? 当慕容枫发的那个帖子被顶上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谁把我的帖子顶上去的?” 就连慕容枫本人都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楼,刘文龙:同意。 简简单单两个字,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辽原、玄菟境內接连暴雷,各个州府自顾不暇,朝堂之上没有明確意见,州府官员也难以自证清白的这个混乱时局当下,黑水镇守府首先推出了自己的代言人。 镇守府下属虎王军,选锋营曲將,云中县县尉。 太棒了!我们有救了!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奋战於辽原、玄菟前线的诸多大修士纷纷群起响应。 慕容枫的个人信息迅速被曝光出来。 除了县尉和曲將的身份之外,他刚刚迎娶过门的妻子,是內务府出身。 而他本人姓慕容。 这可是古燕国的皇室后裔啊! 你甭管古燕国已经灭国多少年了,现在北境有多少姓慕容的,不要在乎这些细节! 他的直属上级屠飞云,来自京城的勛贵世家,六亲不认,恶名昭著。 他自己还是受赐福者,拥有品质极高的药师赐福。 方方面面的信息情报匯总过来,慕容枫的受支持度直线攀升。 你说你有意见?那你行你上啊! 穷观阵上极少数的反对意见,很快就被淹没在汹涌的民意当中。 李秋辰没有去找慕容枫,问他是怎么想的。 他一点都不好奇。 因为现如今云中县的临时行军大帐內,已经不是他这种无名小卒能挤进去的了。 整整四位元婴境大修士驾临云中,如今的行军大帐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慕容枫端坐於首席,脸色发白,额头微微见汗。 黑水將军刘文龙,镇星宫天罡星主瞿悠远,黑水河李家当代家主李苦禪,以及云顶山胡家老祖灵玉娘娘。 这四位都是现如今黑水镇守府境內,仍在凡间行走的元婴境强者。 除了他们四人之外,还有便是不知何时从嘉木县悄然返回的屠飞云。 “你们四人中间,至少有一个叛徒。” 面对四位元婴境强者的气势压迫,屠飞云面无表情,口吐惊人之语。 气氛瞬间凝滯。 身为上官的刘文龙面如重枣,白髮长须,身形健硕,但看外表就是那种不好相与的武夫。 但他却没有因为自己属下的直言不讳而恼火,视线扫过在场眾人一圈,平静地问道:“什么样的叛徒?“叛国之徒!” “叛国罪?”李苦禪失笑道:“这个罪名有多久没出现了?” 大楚立国八千年,四海八荒唯我独尊,日月所照皆为楚地,你叛国……叛到哪里去? “刚才那句话,我说得有点保守。” 屠飞云冷声道:“其实我想说的是,在座的四位前辈当中,至少也应该有一个人不是叛徒。否则……帝君的教化未免太失败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色剧变。 瞿悠远厉声喝道:“屠校尉!帝君清名岂容你妄议!” 刘文龙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眯起眼睛看向屠飞云。 “证据呢?” 帝君之名,不容人轻辱。今天屠飞云敢当著眾人的面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语,若是毫无证据的话,他就算是被当场镇杀在这里,屠家也没什么话好讲。 但反过来说……如果他真能拿出证据,那在场四位元婴境强者,仍免不了要做过一场。 “证据,就在诸位前辈面前。” 屠飞云镇定自若,语气冷淡。 “不出意外的话,云中县一定会被兽潮攻破。” 瞿悠远皱眉道:“难道你要放任兽潮屠城?这能证明什么?” “这小子的意思是,在我们四个人的眼皮子底下,会有內鬼主动跳出来搞事。” 蹲在椅子上的灵玉娘娘嬉笑道:“黑水镇守府这边的各方势力划分,要比中原地区简单多了。边军,镇星宫,李家,胡家……没有別人了对吧?不管是谁,都绕不过咱们四家。所以只要出了內鬼,必然与咱们四家其中之一有关。瞿星主,你觉得呢?” 灵玉娘娘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言外之意,大家已经是心照不宣。 辽原那边爆出来的边军屠城事件,谁都不在场,说不清楚。 白山一脉突然放弃玄菟防线,到底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楚。 那么眼下,如果就在云中县发生类似的事件,在座四位元婴境强者,总不至於再说不清楚了吧?那这事可真就要捅破天了。 瞿悠远沉默片刻,谨慎开口道:“如果我们当中真有人做內鬼的话,他现在吩咐下去,是不是就不会出问题了?” “所以从现在开始,各位前辈就应该互相监督,保证从这里发出去的每一条消息,都不存在额外的附加內容。” 屠飞云嘴角微微挑起。 这,才是他让慕容枫站出来主动扛旗的真实用意。 谁来主持大局不重要,就像穷观阵上大家吐槽的那样,现在就算放条狗在这个位置上都行。各地並不缺少防备力量,真正缺少的,是沟通与共识。 他所设下的这个局,目的就是为了请君入瓮,逼那位幕后主使者现身。 元婴境强者的神识极为恐怖,互相之间才能做到有效的监督。 如果叛徒就在现场的话,就算他现在想明白这个道理,也不可能在其它三人的监视下,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传递消息。 这是一盘杀局! 第236章 看看谁在拖后腿 这是一个局啊。 李秋辰原本想找慕容枫,跟他商量一下齐家人的问题。 可没想到四位元婴境强者突然齐聚云中。 这让他立刻就打消了前往行军大帐的心思。 惹不起,惹不起。 別人不了解內情,不知道慕容枫是谁,为什么突然跳出来背锅。 李秋辰却不能说完全不了解。 慕容枫的直属上级根本不是刘文龙,而是屠飞云。 自从大师兄离开云中之后,就一直在屠飞云手下听命。包括他这次返回云中,接任县尉,组织防御……这些其实都是屠飞云的命令。 由此推理可得,慕容枫这一次主动站出来,应该也是屠飞云的授意。 所以真正想要主持大局的人,並非是慕容枫,而是屠飞云。 这两者有很大区別。 如果非要在如今这个混乱局面下,找到一个能看懂朝堂风向,同时了解地方情况的人选,那屠飞云就是最合適的人选。 人家可是京爷。 还不是一般的京爷。 根据张芍药的描述,屠家在京城地位超然,虽然爵位不高,但却是京城有名的鹰犬世家,旁人闻之色变对於屠飞云本人的能力,作为亲身经歷者的李秋辰相当有发言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就是个精神病! 但老话说得好,天才与疯子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如果他主动站出来承担重任,李秋辰倒不会多想。 但现在他把慕容枫摆在明面上,自己则隱身於暗处,李秋辰不可能不多想。 这孙子想要干啥? 不管他想干啥,这种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离他越远越好。 千万不要进入他的视线。 眾所周知,苍蝇都追著屎飞。 屠飞云的暗中回归,意味著云中县这个地方,百分百出现了让他都感到棘手的化粪池。 李秋辰现在活都不想干了,只想跑路。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现在提桶跑路的话,会不会被取消登陆穷观阵的权限? 没有网我活著还有什么意义呢? 辽原前线依旧是水深火热,不过慕容枫站出来之后,糜烂的局势得到了初步的控制。 现在前线的情况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动员令下,所有州府都在全力运转,但那些高难度的任务就连远在后方的云中县都焦头烂额,前线就更不可能完成。 当你明確知道这门考试必掛的时候,还会有继续学习的动力吗? 所以,必须要分出轻重缓急。 慕容枫站出来之后,首先颁布了三条措施。 准確来说是倡议,但有了黑水將军刘文龙的背书,大家可以默认这是黑水镇守府的政策。 首先,適当放弃坚壁清野的政策,全力疏导民眾,保证乡民的生命安全。 引诱孽物兽潮按照原定的路线图北上。 其次,前线军事部署,以边军主力的计划方案作为参考。 换句话说就是在边军屠城这件事上,默认了边军行动的合理性。 站在镇守府的立场上,作出这样的选择无可厚非。谁有意见可以事后向朝廷反映,现在必须统一声音。最后,正式邀请白山五路兵马协防玄菟。 不管朝堂之上如何纷爭,至少在当前的问题上,边军將五路兵马视为援军和盟友,相反那些拒不配合的州府官员,一律被视作为叛逆,予以惩处。 三条措施一经发布,马上得到了另外两位镇守將军的全力支持。 北境三大镇守府与象徵民间武装的白山五路兵马,这两股力量终於放下嫌隙,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当军事力量统合到一起之后,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瞬间就被压制下去,整个北境防线融为一体,变得无比丝滑顺畅。 已经扩散到玄菟境內的孽物兽潮,在边军主力的灵活调动之下,终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慢了脚步。五月中旬,李秋辰一直苦苦等待的麒麟烟终於抵达云中县。 好消息是北海书院提供了麒麟烟的进阶版本一一光焰麒麟火,据说这种武器的燃烧效果,要远超过古早版本的麒麟烟。 火中火,高火力,一片顶过去五片。 坏消息是押运这批军械前来的负责人,名叫孙文彬。 一个获得丹腑之后修炼十年都没能成功筑基的所谓“天才少年”。 都说失败是成功之母,失败不可怕,可以总结经验教训。 可怕的是一直失败。 这就意味著这个人从来不会吸取教训,或者从自己身上寻找失败的原因。 从飞舟上跳下来看到李秋辰,孙文彬的嘴角顿时忍不住地上扬。 “钱准备好了吗?” 这一句话把李秋辰都给问愣住了:“什么钱?” “你以为北海书院的军械都是凭空製造出来的吗?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用多少就拿多少?”孙文彬把手伸到李秋辰面前:“二十万灵石,少一个子儿你別想提货!” 李秋辰:….” 你一直都是这么勇的吗? 好像確实…… 他也看出来了,孙文彬就是想找茬。 看一个人不顺眼,不需要任何理由。 正常人最多转过头去不看也就是了,但孙文彬不是正常人。 他打心眼儿里觉得北海书院就是他家的私產,当初张老道带著李秋辰几人上门要红包,气得静灵上人怒髮衝冠,这口气他就一直憋在心里。 今天终於等到了发泄的机会。 “要钱是吧,谁跟你们要的麒麟烟,你找谁要去,找我要钱做什么?” 李秋辰懒得跟这种蠢人计较:“知县靳大人就在城中,你去找他吧。” “原来你不是主事的啊,那你站在这儿装什么蒜?” 孙文彬抬起手拍了拍李秋辰的脸:“以后別啊一!” 李秋辰抓住他伸过来的手指,轻轻一掰,孙文彬就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惨叫出声。 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眼前的少年居然已经拥有了筑基境的修为。 “你……不可能!年前那会儿你才刚入练气境,你用了什么邪法提升的修为?” 孙文彬大惊失色。 “你是去找靳大人要钱,还是现在卸货?” 李秋辰懒得跟这种人浪费口舌。 “你敢威胁我啊啊啊啊” 孙文彬的手指头被掰断了。 “再问一遍,要钱,还是卸货?” “卸……卸货!” 孙文彬才不想去找什么靳大人要钱,他只是单纯想找李秋辰的茬。 却没想到这茬子太硬,自己装逼不成反被艸。 屁滚尿流地逃回到飞舟上,重新获得安全感的孙文彬探出头来,朝著李秋辰破口大骂。 “卸你姥姥!妈了个巴子的你就等死吧!” 飞舟缓缓升空,竟然连货都不卸就想要调头折返。 李秋辰站在原地没说话。 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著飞舟上升到距离地面二十丈左右的高度,一个人影从上面被扔了下来,惨叫著啪嘰一下摔到地上。 飞舟再次下降,缓缓停靠到李秋辰面前。 一名全副武装的黑甲骑士骑著战马从甲板上走下来,沉声说道:“不要耽误工程进度。” 李秋辰低头行礼,恭敬从命。 行军大帐之內,在座的四位元婴境强者看著眼前的光幕默然无语。 灵玉娘娘挪了挪屁股,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研究自己手里的。 刘文龙和李苦禪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盯著桌上的立体沙盘。 瞿悠远面色尷尬,倒背著手在帐內转了两圈,看没人说话,只好自己拿出茶炉,开始烧茶。以元婴境强者的神识,就算不看这光幕,远在百里之外一草一木的动向也能清晰可见。 孙文彬出身於北海书院,而北海书院从理论上来说,肯定要跟黑水境內最高学府镇星宫这边的关係更近身为书院弟子,在当前局势之下居然没有一丁点的大局意识,仅凭自己喜好就耽误工程进度,甚至是扰乱承运府的飞舟调度计划。 这书属实是让他读明白了。 虽然大家都没说话,瞿悠远也確实不知道这个孙文彬是谁,但脸上依旧是有些掛不住劲。这种无形的尷尬哪怕是喝了一杯茶也没有丝毫的缓解。 最后没办法,只能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著平鱼山与小青山防线前绵延数百里的桃树林问道:“这小子不是负责坚壁清野吗?他天天种桃树是在做什么?” 刘文龙抬了抬眼皮,低声道:“围三闕一。” 瞿悠远只是没话找话,想要打破尷尬的气氛,闻言皱眉道:“围三闕一的道理我懂,我是问他为什么要种桃子,其他的地方管都不管?” 慕容枫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屠飞云,开口解释道:“李师弟在等铸剑厂的收割机,还有麒麟烟。”瞿悠远还是不懂,他是个做学问的人,对於军事不能说一窍不通,也谈不上有多了解。 而在座的镇守府一系人马,又不太想跟他解释这里面的道理。 这个问题其实比较复杂。 坚壁清野这个命令本身没有问题,但具体怎么执行,却需要审时度势,不能照本宣科。 包括李秋辰在內,所有人都在密切关注辽原境內前线的战局变化。 这个命令在一开始確实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大大减少了孽物兽潮的补给供应。 但在前方道路上所有的牺牲祭品都被清理掉之后,失去诱饵的孽物兽潮就开始朝著其他方向行进。边军不得不在两侧投入重兵,將孽物兽潮重新逼退回原来的路线上面。 第237章 反正我不是叛徒 东方未明之时,李秋辰终於收到了杨师兄传来的信息。 杨文平从铸剑厂尘封的库房中翻找出来的农用机械大军终於抵达。 伴隨著巨型货运飞舟的降落,上百台巨大的四足机械喷吐著浓浓的黑烟,拖动著沉重的身躯从甲板上移动下来。 李秋辰完全看不懂这些古老机械的具体功能和运作原理。 整个县塾內院都没人能搞懂。 所以指挥权移交到了城隍司手中。 李秋辰第一次见到了来自於城隍司的官员。 表面上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別,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没有一点人味。 给李秋辰的感觉,倒是与弘文馆的书记官林詹师姐有些相似。 就像是同一条生產线上製造出来的“东西”。 “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云中县城隍司下属日巡游使,林舞琪。” 面若冰霜的女子语气毫无起伏地回答了李秋辰的问题:“代理首席弟子李秋辰,你提交上来的计划方案是否需要再进行调整?” “暂时不需要,到时候根据具体情况再做调整。” “好。” 林舞琪眼中闪过一道微光,那些巨型机械就在她的驱动下,驶入眼前的平原。 准確来说是农田。 五月份田里的苞米才刚刚结穗,这个时候手指头粗细的小苞米清甜可口,味道鲜美,只要再等两个月就可以成熟进入收割期。 但孽物兽潮已经临近,云中县等不到两个月之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现在不赶紧收割,就只能沦为兽潮的口粮。 巨大的四足机械驶入农田,露出锋利的刀扇,仿佛长开了狰狞的血盆大口。 清脆的庄稼被它迅速吞没,打包成一个个草卷从屁股后面喷吐出来。 这些尚未长成的庄稼也不是完全没有利用价值,还可以作为青储饲料……但云中县的畜牧业没有那么发达,消化不了这么多的饲料,这个时候显然也没有更多的物流运力,將这些天然青储饲料运往他处。紧隨其后的机械將草卷聚拢到一起,喷吐出粘稠的液体,將其点燃。 转眼之间,整个防御带上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焚毁农田的工作持续了整整十天十夜,整个云中县的天空中都飘散著令人窒息的烟云,仿佛又回到了几千年前那个繁荣兴盛的年代。 “动手有点早了。” 行军大帐內,刘文龙看著眼前的沙盘低声自语道。 “他胆子太小。” 屠飞云补充了一句。 “他胆子还小?” 灵玉娘娘不屑地撇了撇嘴,对此不敢苟同,但也没多说什么。 只有瞿悠远一脸茫然。 “为什么说动手早,现在不应该烧吗?” “等到兽潮过来再烧,效果最好。” 刘文龙简单解释了一句。 “那为什么又说他胆小呢?” 慕容枫嘆气道:“再不烧的话,就没办法跟我们交待了。” 瞿悠远还是一头雾水。 所以说,领导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做的。 李秋辰自己提出来的计划方案,当然知道现在提前烧地,等於是浪费了一件应对兽潮的利器。但帐不是这么算的。 他已经在路边种了一个多月的桃子。 身后的防御要塞都已经初具规模,各项任务进程都在稳步推进,这个时候你还继续种桃子?你说你另有妙计,你算老几啊,別人能理解吗? 领导没说不行,那就是行。领导没说行,那就是不行。 我一个在前线干活的小苦力,不需要替领导去操心不属於我这个层次的问题。 隨手招来一缕微风,吹散瀰漫在自己眼前的浓烟。 亲眼確认了火都已经烧得差不多之后,李秋辰在自己的计划书上划掉一条。 接下来是第二步。 点燃三根信香,恭恭敬敬插入到香炉当中,李秋辰低头行礼,口中念诵:“恭请此方土地仙神,助我等一臂之力。” 耳边隱隱约约听到有人说了一声:“善。” 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颤抖。 犹如一条条地龙在脚下翻滚,地面上裂开无数条缝隙。 那些覆盖了无数草木灰的焦黑泥土逐渐沉入地底,取而代之的是从地下翻涌上来的泥沙岩石。正因为自己身具药师赐福,才能深刻了解那些药师孽物会有多么难缠。 说不好听的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你以为把庄稼烧成白地就算坚壁清野吗?太天真了。 北境的黑土地,毫不夸张地说拿手攥一把都能捏出油,种啥长啥。而且这些焚烧过后的草木灰,冷却下来之后就是最好的天然肥料。 对於那些孽物来说,无非就是从海鲜自助换成了家常小炒而已。 所以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李秋辰计划书中的第二步,就是破坏整条通道上的耕土层! 剩下的事情都可以交给土地神来解决,这个改变地形的工作或许需要不少时日,但李秋辰已经提前与土地神进行过沟通,確定了可以如期交工。 等到所有的耕土层都沉入地底,还有下一步的工作,就是用麒麟烟把这条路再烧一遍,最好能把砂石都烧成琉璃状態。 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坚壁清野。 行军大帐之內,经过慕容枫解释完李秋辰的全盘计划,瞿悠远额头微微见汗。 “他……真的是正道弟子?” “不一定。” 屠飞云摇头道:“这个人的身份是假的,具体的来歷跟脚无法查证。目前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他祖上的血脉,来自於李家。” 李苦禪惊讶道:“我们家的孩子?哪一脉?” “李景云。” “李大眼儿?” 李苦禪回忆了一下,马上摇头道:“李大眼儿就是个彪子,他能生出来这种心思縝密的小孩?不会是串种了吧?” 瞿悠远茫然道:“李景云是谁?哪个书院的?” “輟学了,你肯定不认识。” “不只是輟学,后来还加入了大罗教。” 屠飞云好心地补上一句。 瞿悠远挑眉道:“魔教中人?那为什么还不把这个李秋辰控制起来?” 李苦禪瞟了他一眼:“那要不要把我们李家也夷三族啊?” “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景云都死了多少年了,他加入魔教,他的后人也是魔头?” “这小子的身份也是假的!就因为他姓李,所以你要包庇纵容他吗?” “什么叫包庇纵容?” 李苦禪盯著瞿悠远,语气逐渐加重:“你急什么?” “什么叫我急什么?他有问题不应该调查他吗?” 瞿悠远刚说完这句话,就发现灵玉娘娘和刘文龙也转过头来,不约而同地盯住了自己。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看向屠飞云,结果就看到了对方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瞿悠远瞬间沉默下来。 “瞿星主,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云中县这边会出问题。” 屠飞云轻声说道:“但真正的问题不在外面,不在於区区一名筑基境的修士,哪怕他真是邪魔外道。”“问题,在我们这里。” “你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还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谁是叛徒,所以没把心思放在这里呢?”剩下的半句话他没说出口,但在场之人都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 只有叛徒,才知道谁是叛徒。 瞿悠远沉默良久,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我不是叛徒。” 屠飞云笑了。 关在象牙塔里面太久,这位元婴境的大修士脑子已经完全坏掉了。 和那些久经磨练的邪魔外道相比起来,瞿悠远单纯得就像是一张白纸。 但也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 就是他有恃无恐。 从一开始,屠飞云就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他不相信任何人,包括在座的四位元婴境强者。 “瞿星主,现在大家閒著也是閒著,能跟我们聊聊么?你和你背后那些人,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屠飞云循循善诱。 “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们这可不是小偷小摸。搞出这么多事情,难道就一直憋在心里,不敢拿到桌面上来说吗?” “引诱白家举族深入洪荒围剿独孤烬,然后勾结诡书使造谣中伤白家人的名声,暗中替换嘉木县的官员和富户……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相信您堂堂元婴境的天罡星主肯定不清楚。” “咱们可以聊点正经的东西,比方说这一次爆发的孽物兽潮,我想听听您从学术角度是怎么看待此次突发性事件的因果。” 瞿悠远面无表情道:“你非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反正我不是叛徒。” 屠飞云转头看向其他几位元婴境强者。 灵玉娘娘抱著腿小声哼唧:“別看我啊,我就是来凑数的。真要打起来我可帮不上忙。” 李苦禪看了一眼瞿悠远,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刘文龙,微笑道:“其实我也不擅长爭斗,你们都知道,我被推选为家主,是因为我最好说话。” 瞿悠远冷哼一声,他就更不用说了,镇星宫的天罡星主,並非是以战力来排位。 那谁最能打呢? 三人一起看向刘文龙。 刘文龙將视线从沙盘中收回,拿起瞿悠远煮好的茶喝了一口,正色道:“要论打架,你们仨加起来都不够我揍的。但我这个人,脑子不太好使。” “既然瞿星主不想说,那咱们就等。不管是什么样的阴谋算计,最终都要落到实处。等下去,自然就会水落石出。” 第238章 药师垂怜的足跡 五月底,气温逐渐上升到了蚊子开始泛滥的地步。 不过今年云中县不需要担心蚊子的问题,铺天盖地的黑烟把人都快要熏死了。 连接隔壁七河县的通道已经初步完工,放眼望去,除了官道两旁枝繁叶茂的桃树之外,周边几乎都已经变成了荒原戈壁,看不到一丁点的绿意。 而在东西两边的地平线处,从前线抽调回来的边军正在搭建临时的防御带。 北境三府採取的统一战略,是层层设防,將孽物兽潮挤压到它们原本的行进路线上,然后再对其逐步进行歼灭。 如今孽物兽潮的前锋已经抵达七河,相隔著上千里地,在夜晚都能看到七河县那边被烧红的天空。一只蝗虫落在桃树上,贪婪地咀嚼起包含汁水的树叶。 它的进食速度极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吞噬了超过自己体重三倍的树叶,膨胀到了成人拳头一般大小。 蝗虫歪歪斜斜地从树上飞落,圆滚滚的肚皮紧贴地面,成千上百的虫卵从它体內喷涌出来,灌注到地面乾裂的缝隙当中。 完成了繁育后代的任务之后,蝗虫乾瘪的身体里又生长出一根翠绿的幼苗,雪白的根须深深扎入地下,试图从更深的土层中寻找到最后一丝水分。 不过一夜之间,蝗虫的尸体就已经被分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巴掌大小的茂密草丛。 狂风呼啸,无数道流光横贯天空,驱散了刚刚聚拢起来的乌云,让炽烈的阳光泼洒在大地上。路过骑士勒住马韁,从腰间撕下一张火符,將路边突兀生长出来的草丛直接点燃。 这样的画面每一天都在上演,而且愈演愈烈。 李秋辰头戴著草帽,坐在桃树下,手里捧著一本归易。 正读到精彩处,只听得远方雷霆滚滚,由远及近,仿佛整片天地都为之震颤。 有元婴境的大能在七河县出手,掀起的战斗余波,就连远在百里之外的两县交界处都能清晰感受。头顶树上,无数蝗虫如雨点般坠落下来。 只不过落下的都是乾瘪的躯壳。 蝗虫只知道进食,却不知道这里的桃树也將它们当成了猎物。 伴隨著蝗虫数量的不断增加,桃树的枝叶也愈发饱满。 李秋辰扫落掉在书面上的蝗虫,转头看向南方。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交界地,並非是突然良心发现要自告奋勇打白工,只是为了验证自己心中的一个猜测。 这一个月以来,穷观阵上討论度最高的话题就是一一为什么孽物兽潮这么不好打? 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各方出工不出力,各种心怀鬼胎推卸责任拖后腿,不可否认,確实有这方面的原因但在慕容枫主动站出来主持大局,指挥调度三州镇守府兵马之后,至少是在明面上大家確实是团结在一起,全力应对这场兽潮。 但为什么还是灭不掉? 没有道理吧! 如今云集在前线的元婴境强者已经超过十位,每个人都是拥有移山填海之力的一方强者至尊。按理说就算一人一巴掌下去,也能把问题解决掉了。 可就是解决不了。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从表面上看,就是出自於这些微不足道的小动物上面。 天空中的飞鸟,蚊虫,地底下的老鼠,蚂蚁……这些东西突兀地出现在了李秋辰已经打扫完毕的通道內换做別人可能不会感受这么深切,但此时此刻栽种在道路两旁的每一株桃树,都可以被视作为是李秋辰的分身。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蝗虫异常的进食慾。 以及此时就在自己脚下,在肉眼难以观测的地底深处,桃树深埋於地底的根须也在遭受啃噬。兽潮的前锋,实际上已经抵达了云中县。 就像是细菌病毒,在最开始侵入人体的时候,往往不会出现任何症状。 只有当细菌病毒在体內疯狂繁殖,引起人体免疫机制反扑,这时候才会出现发烧、咳嗽、流鼻涕这些症状。 当你出现症状的时候,实际上就已经晚了。 由此引申开来,更加令人细思恐极的是,如果关於细菌病毒的比喻不是比喻,而是事实呢?就连蝗虫和老鼠都能受到赐福,细菌病毒也是生命的一种形式,有没有可能受到赐福? 今年突然大规模爆发的药师赐福,是真的毫无徵兆,毫无规律吗?还是说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存在著某些不可名状的底层运行机制? 恐怕也只有受赐福者,才能摸清这里面的门道。 李秋辰心中已有猜测,但他的知识储备不足,没办法把自己的猜想准確表述出来。 不准確的表述,就容易造成误解。 比方说你在吃完两个带籽香瓜,又喝下半斤西梅汁之后,自己的大脑就很难准確评估肛门反馈回来的生理信號。 你说是气体我信了,回头搞出一裤兜子麻烦谁来负责? 以李秋辰目前的浅薄认知来理解,他觉得“长生天的足跡”这个描述比较准確。 就仿佛这条路被药师的玉足亲自踩了一遍,留下了清晰深刻的足跡和气味。在三大天道之中,长生天道在此得以具现。 天道说今年,此地,適合万物生长。 无论是物理层面,还是精神层面的常规手段,都解决不了这种底层规则的变化。 天空中一道流光径直坠落於地,张老道走到桃树前,伸手摘下一颗熟透的桃子,拿袖子擦去上面的细毛,狠狠地咬了一口,汁水从嘴角喷出,溅落在鬍子上面。 “下次种点脆的,还是脆桃好吃!” 李秋辰装作没听见。 那么大岁数了,吃什么脆桃,也不怕把自己老牙崩掉。 软软糯糯的桃子有什么不好的。 修炼方面你是师父你说了算,怎么种桃子是我自己的事你少管。 “师父,七河那边情况如何?” “局面基本上控制住了。” 张老道三四口吃完一个桃子,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原本想给你带点好东西回来的,但是在场的人太多,有点不太好意思。” “那倒也不必。” 兽潮中的战利品,自然就是那些孽物的尸体。对於受赐福者来说,大有用处。 但有了上一次那头巨牛带来的心理阴影,李秋辰现在对这些玩意毫无兴趣。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被人做手脚。 “师父,您觉得这次兽潮,有没有人为操纵的痕跡?” “有!” 张老道的脸色严肃起来。 “我跟老宋他们討论过这事,其实很多人都怀疑,但没有实际的证据。或者说,大家都看不懂这背后的意图。” “意图?” “就像你在这里种桃树,知道的人,能看出你是在做诱饵。不知道的人,能看懂你在做什么吗?”李秋辰若有所思地看向身后的桃树。 操纵孽物兽潮北上,到底能带来什么好处,这確实是一个目前尚未可知的谜团。 最符合大眾认知的猜测,就是有某位大能要以此证道。 要不然吃饱了撑的做这种事? “我跟老宋他们商量了一下,等这事结束之后,就联络辽原、玄菟那边的同道,搞一场交流会,大家坐下来研究研究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老道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要儘快通关幻景试炼,提升到三品丹腑的水平,到时候我带你出去,你才有资格跟那些真正的天才坐在一起交流。” 李秋辰试探著问道:“兽潮结束之后,朝堂上不会有人来找后帐吧?” 他反正担心的,是前一阵子在穷观阵上看到的,关於朝堂上强硬派的言论。 “不用理会他们。” 张老道摆手道:“会咬人的狗不叫,他们要是真能做成什么事,就不至於叫那么大声了。再说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三府將军顶著,还轮不到你一个没毕业的学生去操心。” 李秋辰点点头,有师父这句话,他就算放下了半个心。 “师父,我是想著……如果兽潮能在七河解决当然是最好。但如果解决不了的话,轮到咱们这里……我这小身板到时候未必能扛得住啊。” 需要元婴境强者全力轰杀的兽潮,可想而知其规模会有多么恐怖,而自己不过是区区筑基境的螻蚁,就算血条长了那么一点点,到时候也未必能扛得住人家强者交手扩散的余波。 李秋辰自己是做了一点准备,但保命的本钱谁会嫌多呢? “有我在你怕什么。” 张老道自信满满:“那些孽物只是难杀,其实並不算太危险。” 我担心的不是孽物…… 李秋辰欲言又止,也不知道该怎样向张老道表达自己內心中的担忧。 难道我要直说屠飞云回来了,这孙子正躲在暗处想要憋个大的? 那也不像话啊。 他正准备隨便找点別的什么藉口,突然若有所觉地抬头看向南方。 只见地平线处,一片黑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而来,逐渐遮蔽了晴朗的天空。 仔细看去,那哪是什么黑雾,分明是数以亿计的蝗虫,以及追逐在蝗虫背后的乌鸦。 兽潮的前锋,终於以肉眼可见的形式突破了七河防线。 第239章 孽物兽潮的前锋 漫天飞舞的乌鸦,疯狂地啄食著眼前的蝗虫。 一颗又一颗鸟蛋从天空中坠落,在地上摔裂成两半。 从碎裂的蛋壳中爬出体態畸形的怪鸟,张开两对或者三对光禿禿的翅膀,两个或者三个脑袋同时张开嘴发出悽厉的鸣啼。 它们无需等待父母的餵食,四周到处都是散落的食物。 一条条如同血管般的根须从它们体內生长出来,抓住周围的蝗虫塞入到自己口中,而那些蝗虫在这个过程中居然还在疯狂地產卵…… 种植在道路两旁的桃树,茂密的树冠在短短几十秒內就被虫群覆盖,啃噬得乾乾净净。然后那些蝗虫又成为桃树的养分,让新一批的树叶再一次飞快生长出来。 这是一场疯狂的猎食盛宴。 在药师赐福力量的影响下,无论动物还是植物,每一个族群都在疯狂地繁育,努力爭取生存空间的同时,又成为其他族群的口粮。 一缕火光,在铺天盖地的虫群当中突兀地乍现。 轰鸣的炮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天空,无数鸟群与虫群瞬间灰飞烟灭。 转移到通道两侧构筑防线的边军,开始清扫射界。 准確来说目前这个局面,对於双方来说都只是热身而已。 根据穷观阵上的前线战报描述,这些虫群与鸟群不过只是为真正的兽潮铺路的底材。 是兽潮针对各地坚壁清野政策而进化出来的应对措施。 既然你们连一根草都不给我们留下,那我们就自己生產养料和食材。 李秋辰从腰包中掏出一枚飞碟形状的麒麟火,塞进堆积成山的尸体当中。 这玩意长得跟反坦克地雷有些相似,一旦激发就能將方圆十丈內烧成白地,並且持续燃烧超过两个时辰。它被製造出来的最初用途,並不是用来斗法,而是用来布阵。 在穷观阵上可以下载到一个相当复杂的阵图,叫做麒麟升天阵,就是以九九八十一枚麒麟火作为阵眼,据说可以爆发出焚天煮海的恐怖威能。 奈何李秋辰看不懂。 学海无涯啊…… 欲求籤到系统而不得。 这要是看一眼叮一下就能升满熟练度,那该多是一件美事。 “小兄弟!这桃能吃吗?” 听到身后有人呼唤,李秋辰回头看去,就见一支白马白甲,浑身浴血的骑兵沿著官道缓缓行来。从七河县通往云中的这条官道上,已经很久没见过活人了。 其他部队都是从两侧运动过来,唯有这支兵马,看起来竟像是从兽潮中硬生生地杀过来一样。鱼龙军。 穷观阵上能够看到各种来自前线的战报,其中就包括各个边军部队的番號与特点。 穿黑甲的是虎王军,穿白甲的是鱼龙军,这是最简单的区分方式。 那支传说中刚抵达前线没多久,就转身挥刀屠城的鱼龙军? 他们已经撤下来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李秋辰瞳孔微缩,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点头道:“吃吧,隨便吃,没关係的。” 为首的將军摘下头盔,露出清秀姣好的面容,竟是一名年轻女子。 她勒住马韁从树上摘下一颗鲜红的桃子,面露迟疑之色:“你这桃……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李秋辰笑道:“瞧您说的,您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怎么可能没问题呢?” 两边战火纷飞,炮声隆隆,中间道路两旁桃林岁月静好……跟你说这是正常的桃子你信吗?女將军点点头,一口咬了下去,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还挺甜的,吃完之后会死吗?” “吃多了会胃胀。” 女將军眼中流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不是说有问题吗?” “人吃了没事,孽物吃了才会有问题。” “你看我们像不像孽物?” 李秋辰这才注意到,这支浴血奋战了不知多久的兵马,居然每一个人身上都笼罩著一层淡淡的药师赐福之力。 这也不能怪他眼拙。 如果放在平时,两个受赐福者哪怕隔著百丈距离,也能察觉到彼此的赐福之力。 但是现在么……整个世界都跟大酱缸似的,所有人都醃入味了,根本分辨不出彼此。 “吃吧,没事,前面还有很多呢。” 李秋辰可不敢对这些明显情绪不太对劲的傢伙开玩笑:“桃子里蕴含的赐福等级比较高,对於那些孽物来说,是最好的诱饵。” 如果有需要的话,这些桃子也能活过来。 但李秋辰观察过边军部队的武装力量,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那就多谢了。” 女將军三两口將桃啃完,正色道:“若是此战之后还能活下来的话,我请你吃饭。” “不知將军贵姓?” “姓童。” 这是一支哀兵。 李秋辰种出来的桃子,是他专门用来打窝的配方。 看他们目前这个状態,无论是身体层面还是精神层面,都已经跟孽物没什么区別了。 否则也不会对道路两旁明显不对劲的桃子產生兴趣。 残存两千余人的鱼龙军在路边饱餐了一顿桃子,状態看起来恢復了不少,继续策马前行。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鱼龙军的出现,意味著七河县境內的战场已经开始北移。 每天都能看到身心疲惫的军队与落单修士从前线撤退下来,同时也能看到一批批生力军从边塞南下投入战场。 在六月初六这天,已经跟隨其他人一起撤退至小青山防线的李秋辰,终於亲眼目睹到了元婴境大修士出手的恐怖威力。 那是一条通天彻地的雷蛇,每一次呼啸翻滚都能让整片大地为之震颤。 而它所攻击的目標……李秋辰很难用语言去形容那玩意的具体形状,简单来说,看著就像是一只长出无数条腿的巨大蘑菇。 足有三十层楼高的巨大蘑菇。 嘶吼不休的雷蛇在蘑菇表面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跡,但那些伤口转眼之间便恢復如初。 在看到那个巨大蘑菇出现在地平线上的那一刻,李秋辰就感觉到了强烈的窒息。 那不是幻觉。 无形的孢子云跨越数十里的战场,將小青山防线笼罩其中。一层细密的半透明真菌从肺部生长出来,挤压侵蚀著肺泡。 看到身后县塾內院练气境的弟子一个接著一个倒下,李秋辰果断按下了激活麒麟火的开关。一道道通天火柱从前方喷射而出,瞬间將前方阵地化作炼狱世界。 与此同时道路两旁栽种的桃树也迅速凋零枯萎。 真正的兽潮前锋已经抵达,无需再布设诱饵。 他的工作也宣告完成。 剩下来的就是別人的事了。 以他区区筑基境初期的修为,在这片战场上无足轻重。 李秋辰找了个乾净的地方,倒头就睡。 这些天来他没日没夜地辛勤劳作,完全可以摸著自己的良心说已经尽力。 这一觉李秋辰睡得极不稳当,就像是做过山车一样,平地里被顛起来七八次。 好不容易睡饱了,起来隨便吃了点东西,爬上哨塔看了看外面的景象。 铺设在前方的麒麟火都已经消耗完毕,说实话没起多大作用。 充其量也就是烧光了之前堆积起来的鸟虫尸山。 而现在整个战场都被无数的光焰笼罩,根本看不到敌人的踪跡。 李秋辰在防线外又看到了那些鱼龙军的身影。 他们驾驭著战马在阵线前往来奔走……那战马也就是看起来长得像马,实际上是什么,李秋辰不好说,反正他是没见过不长翅膀还能御空飞行,在炮火里来去自如,一蹶子能在地上踩出一个坑的战马。这些鱼龙军的骑士並非是仅仅依靠手中的冷兵器作战,他们身边往往跟隨著半生物半机械化的浮空金鱼,金鱼的体型完全不逊色於他们胯下的坐骑,圆滚滚的肚皮里面不知道装载了什么燃料,一张嘴就能喷吐出熊熊烈焰,將那些侥倖躲过法术与炮火轰击的孽物点燃成一团团火炬。 李秋辰將视线从远处收回,落在自己脚下。 这些刚刚搭建起来还不到两个月的哨塔上面,不知何时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青苔。 五顏六色的真菌与千奇百怪的蕨类,从各种意想不到的角落里爭先恐后地生长出来,將这道由钢筋混凝土构建出来的灰白色要塞防线,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生机盎然的自然世界。 这就是为什么前方防线守不住,必须要层层防御的原因了。 生命的力量,超乎想像。 之前在辽原境內,原本兽潮都已经被消灭大半,谁都没想到一场倾盆暴雨过后,这些玩意居然又恢復如初,连带著整条防线都被植物的浪潮淹没。 小青山防线最终只坚持了不到七天,这还是在孽物兽潮已经达到了强弩之末的情况下。 当那些隶属於城隍司的金人机甲加入战场,凭藉著手里的雷射炮对铺天盖地拋射过来的血肉胞囊进行扫射的时候,李秋辰就知道,这条防线已经快要扛不住了。 哪怕是元婴境的大修士在耗尽法力之后也会感到疲惫,烧红的炮管最终会不堪重负炸成一地零件。但药师的足跡,依旧坚定而有力地朝著北方一点点移动。 第240章 平鱼山全线崩溃 李秋辰知道肯定会出事,但没想到事居然会出在自己这里。 退守至平鱼山防线时,他启动了埋设在从小青山到平鱼山这段路上的麒麟火,其中有一半都是加强版的光焰麒麟火。 最开始一切正常,直到距离平鱼山十里之外,剩余的光焰麒麟火却不知为何没有激活。 不等李秋辰上前检查,只见那些光焰麒麟火同时爆发,迸射出来的却是碧绿色的光焰。 这是哪位前辈在生產这玩意的时候又突发奇想搞创新元素了吗? 毕竟不是流水线上批量生產出来的制式军械,品控难以保证。 李秋辰愣了一下,马上发现不对。 那些碧绿色的光焰之中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鸟虫尸体堆积出来的尸山之中,无数巨木拔地而起,转眼之间就形成一片鬱鬱葱葱的丛林。这一瞬间,无数视线聚焦在一脸懵逼的李秋辰身上。 不等李秋辰反应过来,张老道从天而降,按住他的肩膀返身飞退回平鱼山要塞內。 天空中几位元婴境强者的气势瞬间压迫下来。 “张守批……” 不等天上之人开口质问,李秋辰立刻开口道:“北海书院提供的军械!孙文彬有问题!” 这些加强加料版的光焰麒麟火,是由北海书院提供。 而前一阵子,负责押运军械到前线的孙文彬,又不怀好意地主动挑衅。 李秋辰二话不说就把屎盆子扣了过去。 孙文彬后来怎么样了,他並没有关心。 既然是屠飞云的人把他从飞舟上扔下来,这小子现在就算不死也没什么好下场。 与此同时在平鱼山要塞后方,正在向县城转移的民夫队伍之中,突然有人大吼一声:“长生天母,万寿无疆!” 他的身体骤然膨胀到一丈来高,反手抓起身边一个不知所措的民夫高举过头顶,硬生生撕裂成两半。“长生天母,万寿无疆!” 齐家混入到民夫队伍之中的八百乡勇团练,竞然同时反水,朝著身边手无寸铁的无辜者发动了无差別的攻击,现场瞬间陷入混乱。 行军大帐之內,四位元婴境强者面无表情,彼此对视。 “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刘文龙坐直起身,看向其余三人。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就只是这种小打小闹的话,动摇不了大局。” “什么叫大局?” 瞿悠远突然开口道:“你们所谓的大局,就是用人命去填线,硬生生把孽物兽潮耗死。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装作岁月静好无事发生,等到下次兽潮爆发再重蹈覆辙?” “就像大寒潮一样,大寒潮来了就跑,大寒潮走了再回来,这样来来回回反反覆覆地折腾。一次这样两次这样……现在都国历八千年了!” 刘文龙笑道:“我是个粗人,听不懂你这些诡辩。之前给你机会说话的机会你不说话,现在到了不得不动手的时候,你反倒在这里高谈阔论起来了。” “堂堂天罡星主,何至於如此不堪?” 瞿悠远站起身来,整理好衣冠,视线在大帐內扫过一圈,最终落在屠飞云身上。 “我不是叛徒,你们,才是叛徒!” “你们忘记了帝君的教诲,背离了帝君的初衷,抱著那些腐朽的教条死不撒手,沉溺在过往的荣华中不愿醒来。” “大楚立国至今八千年,黑水依旧是边塞未能开拓进取,李家守著冢中枯骨坐井观天,狐妖还在装神弄鬼,屠家依旧是刀刃向內的忠诚鹰犬。你们就这样坐在帝君留下的大好基业上安於享乐,完全不以为耻!”“我与诸位道不同,不相为谋!” 轰! 平鱼山防线內,李秋辰与一眾內院弟子都被张老道护在袖底金光之內,正与天空中的一位元婴境强者隔空对峙。突然间就听得身后传来天崩地裂的巨响。 天塌了。 大家都以为躲在后面一直没有出手的那四位元婴境强者,应该是黑水將军留下的后手,只是为了预防有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 谁能想到你们自己就特么是意外情况啊? 四名元婴境强者同时全力出手,整个行营瞬间灰飞烟灭,就连云中县外围城墙组建的第三道临时防线也隨之崩塌,一时间死伤无数。 所以……为啥? 所有人都被这突发的状况搞得晕头转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等到大家看清,居然是镇星宫的瞿星主在以一己之力对抗其余三人的时候,当即便有人坐不住了。“三位且慢!” 御剑飞行於高空之上的青葫阁主抬手向下一按,自九天之上一道巨剑虚影横劈而下,將瞿悠远与其他三人分隔开来。 “先把话说清楚!” 回答他的,是刘文龙飞掷过来的一柄大戟。 现场彻底乱套了。 七轮太阳平地升起,遮天蔽日的恐怖威压瞬间將整个平鱼山要塞撕扯成碎片。 无论是孽物兽潮还是边军精锐,都被裹挟其中,转眼间便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从前线撤退下来的七名元婴境强者,与一直蹲守在云中县的四位元婴境强者混战成一团,无数压箱底的法术,法宝像不要钱一样隨手拋出,將方圆百里之內搅得天翻地覆。 张老道与一眾学院教习掩护著修为低微的学生弟子,狼狈不堪地撤出战场中心,气得吹鬍子瞪眼:“这是干什么?为什么打起来了?都特么疯了吗?”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突然打起来,就连现在被裹挟进去的不少元婴境强者,也是一头雾水,根本分不清楚敌我阵营。 “静灵!你们北海的军械怎么回事?” 吼了两嗓子发泄完情绪,冷静下来之后张老道才转头看向一起逃出来的静灵上人。 “什么怎么回事?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弟子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 静灵上人一向不讲道理,被张老道这么一吼,甭管自己有理没理都要先吼回去。 旁边一位来自玄莞的金丹境修士冷声道:“张守拙,北海书院提供的军械在別的地方都没出问题,怎么就到你这里出问题了?你那弟子身具药师赐福……” “药师赐福又低人一等了是吧?” 远处一位身穿红袄的妖仙忍不住出言讥讽:“你们玄菟人的狗眼是不是看谁都低?” “你说什么?” 炸药桶的导火索瞬间被点燃,诸多金丹境修士也忍耐不住纷纷出手。 “都住手!” “別打了!你们脑子进水啦?” 极少数理智的声音很快便被淹没在愤怒的浪潮当中。 距离主战场五十里外的一处隱蔽角落之中,顾燕枝头戴著造型极其复杂的瞭望眼镜,一言不发地观察著前方的动向。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她记录下来,然后通过手中的玉枢悄无声息地传递出去。 “静灵上人不承认军械存在问题,主动向张守拙发动攻击……” “秦无咎嘴上劝架,实则暗中挑拨……” “灵玉娘娘修为疑似恢復,但依旧出工不出大……” 刚写到这里,一颗几乎占据了全部视野的兽瞳突然出现在眼前,瞭望眼镜当场碎裂,顾燕枝闷哼一声,七窍流血,踉蹌著向后跌倒。 与此同时她的玉枢也发出了最后一条信息:“七號观测点遇袭,袭击者为灵……” 一只纤纤玉手从旁边伸过来,將她的玉枢当场捏成一团粉末。 “內务府的飞哨啊,太可怕了。” 嘴上说著太可怕的白毛老狐狸,抬手搓出一粒药丸,塞到顾燕枝嘴里:“可別说我欺负小辈啊,谁让你这样鬼鬼祟祟地躲起来窥探。” 顾燕枝趴在地上一阵咳嗽,吐出喉咙里的污血,惊疑不定地看向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灵玉娘娘。“別害怕,我不是坏人吶!” 灵玉娘娘伸出手拍了拍顾燕枝的头髮:“你也知道,狐狸的脑子一向是不如人脑子好使的,今天这个局面,我实在是看不懂了,到底是谁在打谁?为什么会打起来?” “你能不能用最简单易懂的方式,给我讲讲?” 顾燕枝沉默不语。 “这样吧,我跟你保证,只要你能用三句话给我讲明白了,我现在什么都不干,就专心去解决兽潮的问题,好不好?” 灵玉娘娘拍打著平坦的胸脯作出保证。 “娘娘,三句话是讲不明白的。” “这么复杂?” “如果不复杂的话,也不至於把我们夫妻和屠校尉的命都搭上,只为了抽丝剥茧,理清这一团乱麻。”这是真正的以小博大。 以慕容枫和顾燕枝的修为,在这场乱局之中,完全起不到任何决定性的作用,只会被元婴境强者隨手碾死。 所以,他们都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因为死亡本身就能传达出足够的信息。 “你先挑我能听懂的跟我说。” 灵玉娘娘跳到顾燕枝肩膀上,將她头上戴的眼镜摘下来戴到自己头上,隨手一抹,眼镜便恢復如初。“哇这玩意这么复杂的……快说,到底是谁在打谁?” 顾燕枝咳嗽一声,正色道:“从表面上看是有四个派系的势力。” “啊?” 灵玉娘娘目瞪口呆:“光从表面上看就四个?” 第241章 你知道的太多了 吃火锅最烦的就是听別人教你怎么吃。 红汤的不正宗,白汤的没味道。 羊肉不能太薄没口感,不能太厚涮不熟。 多吃肉不健康,多吃菜不顶饱。 麻酱蘸料要搅一百零八圈,油碟里不能放蚝油……… 知道的是吃火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考研。 打群架也是如此,最烦的就是打到一半別人告诉你打错了,这是友军。 或者根本就没有友军。 什么叫做明面上的势力就有四派? “北境三府的镇守將军拥兵自重,兽潮的出现,让他们找到了一个充分的扩充军备的藉口。”顾燕枝小声解释。 “所以这一次迎战兽潮的主力就是镇守府的兵马,在慕容枫站出来之后,其他两府也最先响应。”“但北境镇守府的军力一旦扩充,就有可能对中原地区形成压力。所以在朝堂上,有很多人不希望镇守府因此得利,他们最想看到的,就是兽潮与镇守府兵马互相消耗,两败俱伤。” “所以就是主战派与主和派?” “您要这样理解,也没什么问题。” 灵玉娘娘不解道:“北境与中原行政独立,互不统属,北境的镇守府招兵买马关朝堂上那些人什么事?“您真的想听我解释么?” “好吧,也不是那么想听,你继续说。” “第三方势力就是地方豪强派,比方说您。” 顾燕枝斜眼看向灵玉娘娘。 “我还成地方豪强了?” “云顶山的狐狸这些年都已经泛滥成灾了吧。” 顾燕枝一句话,就把灵玉娘娘说得无言以对。 “对於那些想要扩张地盘势力的豪强派来说,兽潮只要不闹到自己的地盘上,那就闹得越大越好。反正兽潮最终会被消灭,到时候就可以將自己的手伸向那些遭受损害的地区。” “你可不要乱讲,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我说的是不是实情,娘娘心中自有计较。” “好吧,那最后一方呢?” “学院派。” 顾燕枝解释道:“大楚將近九成的修士出身於官学,或者说大楚本身就是此方世界最强大的古老宗门。学院派的修士自成一体,平日里不需要浪费时间与人拚杀爭斗,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研究上面。”“如今这种教育政策的好处自不必说,无论是培养人才,还是减少內耗,都比过去那个混乱的年代提升了不止百倍的效率。” “但也不能说没有坏处,比方说让这些人太专注於学习研究,他们的思想就会脱离实际。”“比方说今年爆发的这场孽物兽潮,在我们眼里是毫无疑问的天灾,但在学院派眼里却不止是天灾,他们还想要研究药师赐福的爆发规律,兽潮的成因,以及相关的各种问题。” “为此,他们甚至不惜在暗中推波助澜,使用各种方法对这些孽物进行培育,以此来获取更多的研究数据……… “要按照你这么说的话,除了镇守府之外,其他人都不想真心应对这股兽潮,哪怕是已经造成了如此严重的灾害?” 灵玉娘娘差点被气笑:“好好好,虽然听起来很扯蛋,但考虑到现在这狗屎一样的局面,姑且也能算作是一种合理的解释。” “可你刚才说这只是表面上的势力,实际上的呢?” 顾燕枝看了灵玉娘娘一眼,没有说话。 “不要这样防备我嘛,小狐狸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您年纪已经不小了。” 灵玉娘娘抬手按住顾燕枝的脑袋:“小姑娘,饭可以乱吃,有些话可是不能乱讲的。” “你们这些公门中人啊,都生得一副七窍玲瓏心,整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难道就不应该反过来想想,首先排除掉谁的嫌疑吗?” “我们妖族可不像你们心思那么复杂,一旦做出承诺,那就是九死无悔。你仔细想想,为什么他们不针对別人,非要针对白家下手呢?” “那还不是因为当年白家先祖与帝君有过约定,代帝君巡猎於地北天南,荡涤诸邪,除暴安良。”“八千年来白家为此陨落无数天才剑修,传承几度断绝,时至今日依旧初心不改。所以才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们狐族当年也与帝君有约,你不会没有听说过吧?” 顾燕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闭上了眼睛。 灵玉娘娘脸上的表情几番变化,从不以为然,到难以置信,最终变得严肃起来。 “原来如此。” 刚刚顾燕枝向她敞开心扉,简单读取过她的心绪之后,灵玉娘娘再也笑不出来了。 “原来你们已经查出这么多东西了。” 反手一掌將顾燕枝拍晕过去,灵玉娘娘的身影瞬间消失。 平鱼山前线。 身形庞大的阿耶怒吼一声,將横衝直撞过来的巨牛死死按住,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长发飞舞的唐小雪从天而降,手臂上的龙纹刺青闪过一道血光,小小的拳头准確轰击在巨牛的天灵盖上,硕大的牛头轰然碎裂,巨牛哀嚎一声瘫倒在地。 但这还远远不是结束,唐小雪抬起右腿高举过头,用尽全力一脚踩下。 上万斤重的巨牛当场被她这一脚践踏成泥! 唐小雪落回地面,深吸一口气,肩膀处两块甲页张开,喷吐出滚烫的白色蒸汽。 还不等她缓过劲儿来,天空中三头四翼的怪鸟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飞扑下来,锋利的爪子对准了她毫无防备的后背。 斜刺里一匹黑马杀出,马上骑士张弓搭箭,一箭就將怪鸟身躯贯穿。那怪鸟挣扎著转身逃跑,却不料射入体內的箭头骤然爆炸,喷发出灼热烈焰,瞬间將它烧成一团火球。 高大的金人机甲从阿耶身旁走过,抬起手中雷射炮对准地上的牛尸又补了一发,將残损的尸骸烧成焦炭,然后毫不停歇地继续前进。 如此这般的景象,在整个平鱼山垮塌的阵线上的每一个角落里不断上演。 准確来说,应该是在从辽原到黑水的这一路上,都在反覆不断上演。 自慕容枫出面统一三府兵马之后,局面虽说有了一定的改观,但病根並没有祛除。直到今日,在这通往边塞的最后一道关卡上,终於一股脑地爆发出来。 天灾,人祸。 谁都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靳大人披头散髮,趴在马背上一路狂奔,看到前方桃花飞舞,眼前一亮。 抬头望去,就看到那种桃树的少年正手持火符,与一眾內院弟子堪堪守住一段残破防线。 “李秋辰!” 他用尽全力高声呼喊。 “大人?” 李秋辰转过头来,差点没认出这位狼狈滚落下马,遍体鳞伤的傢伙居然是新上任的县太爷。“跟我走!后面出事了!” 李秋辰掏出手枪对准他啪地就是一枪。 子弹穿透腹腔,精疲力竭的靳大人只感觉一道暖流自胸口扩散开来,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痛转眼间便不药而愈。 李秋辰跑过来將他扶起。 “大人,后面出什么事了?” “有人造反,正在屠戮无辜民夫!” 靳大人缓过劲儿来,飞快说道:“我认识的人不多,只能过来找你!” “大人且慢。” 李秋辰连忙拉住他:“到底是什么人造反,咱们云中县哪儿来的反贼?” “齐家!” 靳大人咬牙道:“齐家的团练,你跟我说过的!” 嗯,那倒是不奇怪了。 李秋辰早在得知齐家人过来凑热闹的时候,就在靳大人这里给他们上过眼药。 自己在乡下不声不响地蓄养了八百私兵,突然良心发现全伙出动,跑过来为国效命……我就算不姓屠也能看出来你们不对劲啊! 八百乡勇……说实话扔在眼前这个战场上,连点浪花都翻不出来。 也就只能欺负欺负那些手无寸铁的民夫了。 “大人稍等片刻,我去找人帮忙。” “要快!” “知道!” 李秋辰回身吩咐陈南生继续带领其余学生稳固防线,自己驾驭遁光穿过混乱的战场。 此时的战场中早已经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以分清敌我。 兽潮的衝击力度不大,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那些具有威胁的强大孽物都被修士斩杀,聚拢抱团的也被炮火淹没。 它们的真正优势在於不死不灭,无穷无尽,衝垮防线只是一个时间上的问题。 唐老板正带领著自己的手下背靠著残破的要塞,在兽潮中奋勇廝杀。依靠阿耶的庞大体型和恐怖怪力,短时间內还能控制住场面。 唐老板自己手持一柄长刀,在兽潮当中杀得浑身浴血,丝毫没有露出疲態……能单枪匹马搞定罗剎帐主的男人,在体力和耐力方面的优势,就连孽物都要畏惧三分。 “老爷老爷!” 李秋辰跑过来將他按住:“带上人马跟我走,齐家造反啦!” “啊?” 唐老板正杀得浑然忘我,一时间都没想起来齐家是哪颗葱。 “齐家?造反?这时候?” 唐老板放下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他们图啥?” “不知道,反正县太爷是这么说的,赶紧招呼家里兄弟跟我走吧!此时不报家仇更待何时?” 第242章 是非已无从分辨 唐老板左右环顾四周,沉默半响,摇头道:“小辰,你去找別人,我这里不能撤。” “现在不是计较私仇的时候。” “我知道我这帮子弟兄在这里也发挥不出什么作用,顶多也就是用来填充战线。但如果我们现在撤下去的话,连带著这周边一条线恐怕都要垮掉。” “旁边那些兄弟也都是普通人,都是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亲。” “无论私仇还是什么別的原因,撤就是撤了,在別人眼里就是逃跑。” “我唐某人虽然不是什么英雄豪杰,但也做不出临阵脱逃的事情!” 李秋辰哑然。 没想到在各方势力勾心斗角,高阶修士彼此攻訐,边军精锐自顾不暇的时候,唐老板作为一名被徵召到前线的民夫,甚至都算不上是正规的部队,在这种情况下,居然选择死战不退! “好,我去找別人!” 李秋辰並没有过多纠结,既然唐老板这边分不出人手,那就再想別的办法。 现在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感慨悲伤。 他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听得山岗之上金锣敲响。 鸣金收兵?现在? 现在这情况,是想收兵就能收的吗? 李秋辰抬头循著声音望去,冷不丁看到天空中一抹白光闪过。 天狐法相! 那是曾经出现在云中县城里的,灵玉娘娘显化的天狐法相,此时却出现在战场之上。 元婴境强者终於要全力出手了吗? 怪不得要鸣金收兵,一旦元婴境强者全力出手,那些正在战场上与孽物纠缠在一起的部队必定尸骨无存而且此时显出法相的也不止有灵玉娘娘。 在南方天边,一道接天连地的狂暴龙捲缓缓成型,飞沙走石,遮天蔽日。 东方天边,那条正经与超巨型蘑菇孽物交战的雷蛇再次出现,裹挟著雷云朝著战场靠近。 战场中心,大地突然隆起,拔高,形成直径百丈的山岗,无数钢铁荆棘自地底破土而出,將地面上奔行的孽物刺穿。 局势突变,白山一脉四大元婴境妖仙竟然同时全力出手,对孽物兽潮发动了前所未有的凶猛打击。“撤!撤!撤!” 唐老板刚刚还义正辞严地表示自己不能临阵脱逃,结果现在就不得不跟隨著大部队一起亡命狂奔。“童子欣你发什么疯!” 听到身后有人大喊,李秋辰循声望去,就看到白甲的鱼龙军逆著退下来的人潮顶了上去。 “灵玉你发什么疯?” 头顶上也有人在高呼。 刚刚从前线撤退下来修整没多久的鱼龙军,死气沉沉地再次冲入战场。 而天空中的狐狸也低下头来,深吸一口气,朝著战场中心用力一吹。 百里战场,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蚀心狐火! 幽蓝色的火焰当场將无数孽物点燃,从它们的五官七窍之中迸发而出,悽厉的哀嚎之声不绝於耳。元婴境修士之间,亦有高下之分。 所选择的道路不同,各自的战斗力也不能一概而论。 並不是每一位元婴境修士擅长的领域,都能对孽物兽潮造成有效的伤害。 灵玉娘娘並非是以掌握火焰法术而闻名,她喷吐出来的蚀心狐火,与其说是火焰,倒更接近於精神层面的攻击。 而且这也是她真正压箱底的宝贝,如今却毫不犹豫地用了出来。 人家古代守城用的“金汁”,实际上是熬煮的粪水。 你真融金子啊? 日子不过啦?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各位元婴境强者此时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老狐狸疯了。 不只是她疯了,连带著其他三位白山一脉的妖仙也都疯了。 传闻灵玉娘娘渡劫失败,损伤了肉体根基,一度试图寻找后代子嗣夺舍。这蚀心狐火消耗的可不只是她的法力,甚至还会损伤到神魂。一旦神魂再遭受重创,那就算是元婴境的强者也有身殞的风险。她这是要跟孽物兽潮同归於尽? 云中城外,刚刚被刘文龙与李苦禪合力镇压生擒的瞿悠远,面目表情突然变得扭曲狰狞起来,他猛然抬起头来,口鼻之中不由自主地喷吐出幽蓝色的火焰。 喔豁…… 刘文龙笑了,人家烧孽物,怎么火从你这儿喷出来了? 好神奇啊! 同为元婴境强者,纵使见识有所偏差,也不至於蠢到连这中间的因果关係都看不出来。 与此同时在正面战场上,来自於玄菟的一位元婴境强者,太平山伽蓝圣使也突然咳嗽起来,口鼻中喷吐出幽蓝色的火星。 周围的视线瞬间匯聚过来。 灵玉娘娘不惜自身损耗,以近乎於同归於尽的捨身一击,当场逼迫二人露出了马脚。 伽蓝圣使二话不说,调头就跑。 然而在场之人根本没有傻子,这个时候也都反应过来,哪能容得他逃走。当即便有数位元婴境强者祭出法宝拦住他的去路。 “圣使哪里走?” “若是有苦衷,不妨当著大家的面说出来……” “抓活口!” 玄菟將军刚刚说出抓活口这三个字,青葫阁主的巨剑就已经自九天之上垂落下来。 “阁主救我!” 伽蓝圣使一声高呼,眼看著就要落在他头顶上的巨剑竞然真的停滯了一瞬,然后翻转过来遮挡住他的身形,与其他两名元婴境强者的法宝轰然撞击在一起。 现场再次陷入混乱。 唐小雪一记飞瑞將孙文彬踢开,抓住陈南生的衣领將他拖拽回来。 就在刚刚大家集体后撤的时候,孙文彬这傢伙也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看到陈南生正在与县塾內院弟子一起並肩作战,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枚麒麟火甩了过去。 猝不及防的陈南生连同其他几名师兄瞬间被火焰包裹其中,烧成一个个人形火炬。 幸好飞在半空中的唐小雪及时赶到,救下眾人。 而孙文彬从地上爬起来居然还不肯罢休,招呼身边几名北海书院的弟子,对唐小雪发起了反击。这都已经不能用丧心病狂来形容,就是毫无疑问的叛徒內鬼! 麒麟火点燃的火焰以普通的手段根本无法熄灭,李秋辰只能给几位师兄补枪,以药物维持住他们生机不灭,同时祭起硃砂印对准孙文彬一指。 大印落下,面目扭曲的孙文彬与两名北海书院弟子当场被砸成一滩肉泥。 李秋辰的手段並未有丝毫遮掩,现在这种局面,根本容不得他低调谨慎,更不可能因为北海书院的名声,或者与杜师兄的私人情谊就选择留手。 根本分不清谁是內鬼。 所以不管是谁对自己人出手,都要往死里反击。 果不其然,他这一出手立刻就吸引到了其他北海书院弟子的注意,不少人正在兽潮之中奋力拚杀,看到李秋辰出手,也不知道前因后果,当即便转过身来朝著李秋辰发动了攻击。 对方很显然也抱有同样的心態一谁知道你是不是內鬼,我只看到你对我同门出手。 那就……只能用实力来说话! 北海书院的弟子除了孙文彬那个废物之外,几乎都拥有筑基境以上的修为,甚至不乏筑基境中后期的强者,每个人都是行走的武器弹药库,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们能从兜里掏出什么逆天的玩意。 不过他们此时面对的少年,却是身具药师赐福之力。 这里可是我的主场! 面对铺天盖地朝著自己泼洒下来的枪林弹雨,李秋辰背后一株桃树轰然拔地而起,树冠遮天蔽日,在挡住炮火轰击的同时,成千上百的树枝垂落下来,刺入到周围奔行的孽物体內。 药师足跡垂怜之地,赐福的力量会被无限放大。 而李秋辰之前在这条路上勤勤恳恳地栽种了那么多桃树,一方面是作为兽潮的诱饵,一方面也在与兽潮互相吞噬。 没有人知道他在这中间吃了多少回扣。 这里面的事只能说懂的都懂,不懂你就不要多问。 北海书院的弟子显然就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道,他们这个时候的脑子里面已经思考不了太复杂的问题了,看到桃树生长起来,就聚集起全部的火力朝著桃树狂轰滥炸。 却没有注意到那些被桃树枝叶遮掩住的孽物,在一瞬间被灌注进无穷无尽的生命能量,体型就像是吹气球一样迅速膨胀起来,在短短几息的时间內,就完成了从野狗到霸王龙的飞跃式进化。 待到硝烟散去,那些狂暴的孽物朝著他们扑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还有孽物?” “后退!” 几名围攻上来的北海书院弟子,眨眼之间就被强化的孽物扑倒在地,撕扯成碎片。 “掩护靳大人先走!” 李秋辰衝著唐小雪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过来凑热闹。 自己这一招虽然干掉了不少北海书院的弟子,但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招惹到了更多视线的关注。不少民间的“正义之士”,朝著他围拢过来。 谁是內鬼?孰对孰错?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在灵玉娘娘出手的那一刻,李秋辰就意识到了真正的问题所在。 孽物兽潮只是表象,或者说充其量只能算是一根导火索。 如今导火索已经燃尽,真正的炸药桶才刚刚引爆。 自己身处局中,一味逃避未必能保全性命,反而会因此失去看清那双布设炸药桶搅局的黑手的机会。(震撼首发,北境地理堪舆图) 考虑到有读者老爷对於书中的地理问题表示困惑,特此附上参考地图一份,本地图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243章 你是一个明白人 云中县城墙之上,胡彩衣拎著手鼓,默默眺望著远方的地平线。 “別等了,那臭小子一时半会儿撤不下来的。” 灵玉娘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胡彩衣打了个激灵,猛然绷直后背。 “老祖宗你不要突然讲话,会嚇死人的知不知道!” “你这胆子也太小了,一点都不隨我。” 胡彩衣撇了撒嘴,没有反驳。 胆子小怎么了,难道我一个姑娘家胆大包天,还是什么褒义词吗? “你这孩子,又笨又懒,胆子又小,我狐族的优点你是半点都没继承到。” 那咋啦? 胡彩衣撅起嘴,努力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怒气。 老祖宗的脾气古怪,你越是反抗,她就越兴奋。 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认怂。 “不开玩笑了,说点正经事。” 灵玉娘娘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老祖宗我啊,原本是出来找食儿的,好不容易吃饱了肚子,一不小心又都送出去了,现在只能回去闭关,不知道要休养多久才能恢復过来。” “別的倒还好说,只是有一件事不知道该託付给谁。” “我爹!” “你爹不行,你爹已经钻钱眼儿里去了。” “彩蝶姐!” “她更是废物点心一个,连那臭小子都骗不了。” “我也骗不了啊!” “彩衣!” 灵玉娘娘正色道:“你爹应该跟你讲过,咱们云顶山一脉老祖宗,荷花娘娘的故事吧?” “……” 胡彩衣很想说我爹確实没跟我认真讲过,但荷花娘娘我还真的知道,不过是跟著李秋辰在大矿坑博物馆里面看到的歷史记载。 “当初咱们胡家,白家,马家……都曾与帝君有过约定,虽然说那已经是八千年前的故事了。”“我们云顶山一脉,世代作为引路人,於风雪之中提灯而行,为受困於风雪之中的旅人指引正確的方向。” “而作为交换,我们胡家得到了大楚官方的封正,家中子弟可以享受香火供奉,亦可像你爹那样,与楚人聚居,不分彼此。” “你年纪太小,可能还不理解这份承诺的重量。” “但现在事出突然,这份责任必须要压在你的肩膀上了。” “我希望你继承胡家引路人的身份,重新拾起这份八千年前的古老约定,以此报答帝君庇佑家族的恩情胡彩衣目瞪口呆。 “老祖宗,您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何德何能…” “我知道你不行。” “那.……” “但如果你再这样偷懒鬼混下去的话,就再也追不上那个臭小子的脚步了,你想就这样放弃吗?”提到李秋辰,胡彩衣顿时犹豫起来。 “可我就是这么笨啊,我有什么办法。” “愚笨,也未尝不可以成为一种力量。” 灵玉娘娘柔声道:“愚者的世界是简单的,不需要像聪明人考虑那么多,那么复杂。你想知道,怎样才能让大家感受到幸福和喜悦吗?” 胡彩衣:……….” 这个问题太深奥了。 她犹豫半晌,小心翼翼地回答:“要是没有眼前这档子事,我觉得大家平时应该……还是挺幸福的吧?如果有好吃的,好玩的,坐在教室里读书,在课堂上跟雪雪偷传纸条…” “我知道肯定不是所有人都能过上这种衣食无忧的生活,但只要没有那些天灾人祸,大家都能安安心心地从自己家中醒来,清楚地知道自己晚上还能在这张床上进入梦乡……这也挺好的吧?” “我脑子笨,只能想到这些啊。” “笨是笨了点,但也不能说没有可取之处。” 一张非金非木的狐狸面具悄然落入胡彩衣手中,面具上的狐狸滑稽而又可爱。 灵玉娘娘嘆息的声音飘然远去。 “勉强算是……能入我乐师一脉……” “誒?” 胡彩衣一头雾水地看著自己手里的面具。 “然后呢?然后需要我做什么啊,老祖宗,你把话说完再走行不行?” 兽潮早在昨夜就已经彻底平息。 但混战却持续到了第二天清早。 在三大镇守府的兵马合力镇压之下,各方势力终於安静下来,所有试图搅浑水对同道发动攻击的修士,不分对错都被当场诛杀。 收敛好静灵上人的遗体,张老道穿过满地的尸山血海,来到被虎王军骑士团团包围的桃树前。李秋辰盘腿打坐在树下,虽然面无血色,但看起来状態依然保持完好,但在他周围却堆满了北海书院弟子的尸体。 整整三十二名筑基境修士。 没有任何技巧,纯粹就是依靠他这两个月来暗中吸收的生命能量,再加上此地药师赐福的天然加成,居然就这样硬生生地耗死了北海书院三十二名筑基境修士。 如此恐怖的战果,就连张老道都有些头皮发麻。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还不杀他?” 倖存下来的北海书院弟子看著自己与一眾师兄弟被戴上特製的镣銬,而虎王军却对眼前的凶徒视而不见,忍不住嚎啕大哭。 “他杀了那么多人!他是孽物啊!你们为什么还不动手?”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虎王军骑士冰冷的视线。 “你们是一伙儿的!你们才是內鬼!” 他犹自不肯罢休,还要继续叫喊,却被一张符纸封住了嘴巴,只剩下低声的呜咽。 屠飞云倒背著手走过来,看了一眼正在树下紧闭双目的李秋辰,对张老道说道:“把你这个学生交给我吧。” 张老道冷哼道:“你想当著我的面,带走我的弟子?” “跟我走,他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的清白不用向你证明,內务府找上门来,我自会与他们计较。” 满脸熏得焦黑,只剩一双通红眼睛的靳大人也从旁边走过来,正色道:“屠校尉,兽潮已灭,请你不要越权干涉我县內事务。” “靳大人尽忠职守,死战不退,著实令屠某刮目相看。” 屠飞云並没有生气,转头看向李秋辰:“不要装了,跟不跟我走,你自己做决定。” 李秋辰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苦笑道:“屠將军,为何非要盯著我不放呢?” “因为你是个明白人。” 屠飞云正色道:“你要是装糊涂的话,当然可以留下。” 什么明白?什么糊涂?张老道茫然看向靳大人,发现县太爷也是一脸的懵逼。 “好,我跟你走。” 李秋辰並没有过多犹豫,只是沉默了片刻,便站起身来。 张老道眉头一皱,上前拦住李秋辰:“你不要逞强,师父我可以为你做主!” “多谢师父,不过我想,屠將军並没有恶意。” 李秋辰笑道:“您先去照顾其他师兄弟吧,弟子去去就回。” 狗屁的没恶意。 他要是没恶意,我李字倒过来写! 但从屠飞云本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李秋辰就知道自己稳了。 他的目標根本就不是自己。 没有人比李秋辰更清楚,屠飞云是一个多么专业且恐怖的猎人。 但也正因为专业,所以他绝对不会这样大大方方地出现在猎物的面前。 而且他说的那句话,让李秋辰十分受用。 你是个明白人。 事实上从药师赐福大规模爆发,孽物兽潮北上一直到现在,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里,从穷观阵上到现实世界中,李秋辰就没见过几个明白人,能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就像是传说中的密室谋杀案。 对於侦探来说,谁死了不重要,重要的是凶手和杀人手法。 药师赐福大规模爆发,这件事对於李秋辰的影响並不算大。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还算是受益者。但后来孽物兽潮北上,以及由此引发的一系列事件,却让李秋辰感受到了无形的压抑和威胁。他看不懂。 不止他看不懂,穷观阵上那些前辈们都看不懂是怎么一回事,这就很不对劲。 对於性格谨慎一向求稳的李秋辰来说,危险永远来自於未知。 这种感觉如同无形的绞索一般,始终縈绕在他心头。 如果搞不明白真正的威胁来自何方,他根本无法坐下来静心修炼。 当屠城事件和白山事件相继爆发之后,他心中的不安更是达到了顶点。 但这种感觉,没办法跟人讲。 他自己讲不明白,別人也听不懂。 直到孽物兽潮的前锋抵达云中县,自己亲身经歷战场,而后北海书院送来的军械出现问题,李秋辰一直紧绷著的神经才终於缓解开来。 他终於看懂了这个谜局的真实面目,看穿了隱藏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那双黑手的真实意图。 当所有的线索都被串联到一起,堵在心口的那块石头也终於落下。 所以,在面对孙文彬和一眾北海书院弟子反常的行为举止之时,他果断髮动了反击,甚至不惜动用药师赐福的力量,驱使兽潮对那些筑基境修士展开疯狂的报復。 没必要跟他们浪费口舌,爭辩什么对错。 因为这並非是简单的正邪善恶问题。 他们在入局之时,就已经是死人,就算自己不杀,也会死在別人手里。 有的时候,死人比活人有用! 第244章 爭取站队的资格 人的认知,决定了自身的格局。 边军屠城事件,站在鱼龙军的立场上是可以理解的。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边军接到的命令是阻击兽潮北上。 在这个大前提下,无论安化县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只要对边军自身造成安全威胁,影响到阻击兽潮的任务,他们完全有理由屠城。 所以这件事的关键不在於边军,而在於安化县到底做了什么。 白山事件,站在妖族的立场上也可以理解。 人家毕竟是来帮忙的,玄菟三县却摆出一副將其拒之门外的冷漠態度,你总不能让人家拿热脸贴你冷屁股。 孙文彬主动挑衅,后来又对陈南生下手,站在他的立场上也可以理解。 有的人天生就是坏种,或者从小娇生惯养,受不得半点委屈,看不得別人家孩子在自己面前炫耀。在他被李秋辰镇杀之后,北海书院弟子朝李秋辰发动进攻,这也正常。 县塾內院的首席弟子必须是筑基境,但筑基境的修士不一定是內院首席。 这些人不一定拥有穷观阵的登陆权限,也就没有李秋辰这样的全局视角。 他们接收到的信息是有限的。 但李秋辰是故意的。 北海书院有大问题,但他们自己不知道。 药师赐福大规模爆发事件从头到尾,只有两件事完全不符合逻辑。 第一就是在兽潮北上之后,从庙堂到江湖各个阶层中突然出现的,关於“全面清算药师信徒”的激进言论。 药师信徒名声不好是事实。 有人性格偏激態度强硬也可以理解。 但这两个东西融合在一起就不对劲了。 药师赐福又不是第一天出现的新鲜玩意,长生天可是自古以来就存在的三大天道之一。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那么有种,怎么不直接对抗天道呢? 时间不对。 就算真有人支持这种言论,也应该是在孽物兽潮完全解决,大家坐下来分锅的时候再出现。人还没咽气呢,你就开始披麻戴孝扛棺材了,不可笑吗? 节奏也不对。 作为上辈子长期经受网络信息洗脑的穿越者,李秋辰敏锐地意识到这股激进言论的节奏有问题。正常来说应该是先立一个靶子,然后再射箭。 你要想宣传药师赐福的危害,按照正常人的想法,是不是先拿到各地的受灾报告,然后以此为基础发表自己的意见? 理论需要实际证据的支撑。 而这一次强硬派言论的节奏,就像是先射箭再立靶子。 强硬派的声音首先自朝堂上出现,然后各地州府一一尤其是北境三府的官员才恍然大悟,药师信徒真是太坏了,我看那些妖精长得就像是孽物,赶紧把它们轰走。 这不对劲。 当你意识到这不对劲的时候,就不要硬钻牛角尖,应该换一个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仔细检查自己之前是否有所疏漏。 如果强硬派的言论强硬到不合理的地步,那它真的是为了强硬吗? 有没有可能反过来一一也就是俗称的串子? 坦白说,当李秋辰最开始在穷观阵上看到那些毫无理性的智障言论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反串味太重了实在很难想像,这些脑残言论是从这个古老帝国的最高行政中枢內部流传出来的。 如果以这个假设作为前提的话,那很多看起来莫名其妙的问题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比方说第二件事一一元婴境强者不能齐心合力解决兽潮的问题。 不是不能解决,但为什么大家都出工不出力? 因为立场不同,或者说利益不同。 以前有个典故叫做“养寇自重”。 孽物形成的兽潮对於绝大多数平民百姓来说是毫无疑问的灾难,但对於受赐福者来说却未必。李秋辰负责处理云中县的药师赐福问题,一不小心就筑基了。 他都能捞到这么大的好处,別人捞不到? 別人也能像他一样老老实实,勤勤恳恳,清清白白? 药师赐福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只要你有足够的心智,能够控制住这种力量,它就是完全无害的,纯天然无污染,没有任何负面作用。 正常人买菜刀都是用来做饭,有人拎著菜刀出去砍人,那不是菜刀的问题对吧? 不是受赐福者,就捞不到好处吗? 那也未必。 当初灵玉娘娘在云中县做法,把一群爱看热闹的诡书使骗过来杀,像小零食一样喀吧喀吧吃掉。狐妖和诡书使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繫吗? 你能说她没捞到好处? 之前还病懨懨的拿李秋辰没办法,现在都能一口狐火焚烧整个兽潮了。 所以综上所述,孽物兽潮的北上以及失控,之所以没能得到有效的控制,唯一可以解释的答案,就是有一个隱藏在幕后的既得利益者,在暗中操控布局。 这个人,或者说这伙势力到底是什么来歷跟脚? 李秋辰承认自己的认知有局限,他看不到那么高层次的地方。 但至少有几点事实是可以肯定的。 对方的势力极其庞大。 能够操控朝堂上的声音,能够影响到地方官府的决策,甚至还能对北海书院做手脚,让至少两名元婴境强者参与到这场阴谋当中。 甚至让屠飞云这样杀人不眨眼的傢伙都感到了深深的忌惮,以至於全程隱身不敢出场。 相对来说自己手里的光焰麒麟火出问题,齐家人造反,孙文彬的死活……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其实都不重要了。 身处於这场混乱棋局之中,面对无形的操盘大手,李秋辰首先考虑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怎么脱身他必须要选边站队,否则隨时都有可能被大佬交手的余波轻鬆碾死。 但他又没有选边站队的资格。 开玩笑,你一个小小筑基境修士,跟那些作为耗材的孽物有什么区別? 所以,必须自己主动爭取。 自己虽然身具药师赐福,但却不能选择幕后那一方。原因很简单,你都不知道人家是谁,想跪舔都找不到门路。 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站在“不知情者”这边,同时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 下定决心之后,李秋辰做了三件事。 首先,对確定出问题的北海书院弟子痛下杀手。 不管你们是真心还是假意,是有罪还是无辜……只要抓住了孙文彬先动手暗算陈南生及一眾师兄弟这一点,杀他们就一点毛病没有。 其次,把自己在这次兽潮事件当中捞到的好处全吐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李秋辰选择北海书院弟子下手的主要原因之一。 大家都是筑基境,杀起来有难度,消耗大,动用底牌合情合理。 他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北海书院弟子居然如此配合,就算是集体失心疯一样跟自己不死不休。当然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北海书院的问题確实存在。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从他跟北海书院弟子动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原地一步未退。很多跳出来捣乱的修士不一定是內鬼,但他们很显然忘记,或者说忽视了真正的主次矛盾。他们不是职业军人,脑子里就没有“严格服从命令”这个意识。 不管出於什么理由,只要你將私人恩怨凌驾於“剿灭兽潮”这个任务之上,就必然洗不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必然会站到三大镇守府的对立面上。 这就是李秋辰通过纵览全局,推测出来的唯一一条生路。 果不其然。 当他从屠飞云口中听到“你是个明白人”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一局赌对了。 如今兽潮覆灭,三大镇守府將军尚在,部队建制保存完整,毫无疑问属於胜利的一方,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 叛徒和內鬼比敌人更可恨。 於公於私他们都必须被清算,如此方才能告慰这场战爭中牺牲的英灵,以及倖存下来的活人。跟著屠飞云来到云中县城外的军堡之中,这里已经取代了原来的行军大帐,作为临时的指挥所。李秋辰在这里看到了安然无恙的慕容师兄和顾师姐……也不能说完全的安然无恙,看两人的气色都不是太好。 除了他们二人之外,还有不少来自各地的陌生修士,可以说是人人带伤,基本上都是跟李秋辰一样,在前线浴血奋战侥倖生还。 黑水將军刘文龙,与其他两位镇守府的將军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玉枢不知道在討论著什么。“李师弟的表现,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顾燕枝搂住李秋辰的肩膀,语气亲切:“听说你以一己之力杀得北海书院溃不成军?师姐我啊,只要一想到去年这时候还威胁过你,这小心臟就扑通扑通地乱跳。师弟你大人有大量,能不能原谅师姐当初的冒犯啊?” 李秋辰心心说我信了你个鬼。 今天能坐在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师姐,我是差点被人砍死好不好。” “巧了么不是,我也差点被人灭口啊。” 顾燕枝脸上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这里的水太深了,谁是人,谁是鬼,根本分不清楚。我跟你大师兄,还有你,咱们仨都是云中县出身。不管上面那些大人物怎么想,咱们仨可是要共同进退,千万不能被外人的花言巧语哄骗。” 第245章 秘密审讯瞿悠远 咱们仨共同进退有啥意义么? 李秋辰不是不同意顾师姐的意见,作为云中县的本地土著,换句话说就是乡党,当然有合作的基础。问题是如今这个局面,轮得到咱们仨发表什么意见吗? 大师兄是主动站出来主持大局没错,可谁都知道他只是黑水將军刘文龙推到前台的代表。 现在三位將军都在台上坐著。 他还要继续代表下去吗? “看玉枢。” 慕容枫突然开口说道。 李秋辰马上打开自己的玉枢,发现慕容枫给自己传送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一篇论文。 关於北境药师足跡显化的观测结果及合理推论。 作者署名是瞿悠远。 论文还没有写完,里面充斥著大段大段的计算公式和专业术语。 李秋辰完全看不懂。 我县塾还没毕业呢,你让我看这种专业论文,真当我是什么绝世天才啊? “大师兄,瞿悠远是谁?” “镇星宫………” 慕容枫想了想,给李秋辰简单解释道:“在咱们北境的最高学府,便是位於玄冰城的镇星宫。这位瞿先生是镇星宫的天罡星主,其身份相当於咱们內院的夫子,他主要研究的方向就是…………”懂了,大学教授是吧? 看大师兄这一脸为难的样子,李秋辰就知道多的他也说不出来了。 谁家好孩子初三没毕业就能看懂研究生导师写的论文?研究生都不一定能看得懂。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其实像他这样的人,並不少见。” 顾燕枝突然开口道:“帝君当初提出的理论,便是如今大楚立国的基础。其实一直都有人想要从各个角度推翻帝君的理论,以此来动摇大楚的根基。” 帝君什么理论? 李秋辰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应该就是著名的“三问三圣天。” 帝君重新阐述了长生天的天道概念,认为长生天所求的並非是长生,长生只是表象,实际上应该是无私的奉献。 令诸有情,皆求所得。 这种理解符合天意,但不符合人性。 人性都是自私的。 自己有求於人的时候恨不得跪舔,別人有求於自己的时候,那又是另外一副嘴脸。 大道理人人都知道,但大道理人人都不爱听。 所以一直以来都有顾燕枝所说的这类人,不愿意接受帝君的理念。 钱到我兜里就是我的了,凭什么让我花出去啊? 就在三人看著专业论文閒聊的时候,屠飞云走进来,关上了门。 刘文龙咳嗽一声,正色道:“大家安静一下,祝祭大人有话要说。”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这个时候所有人才注意到,坐在主位上的並非只有三位镇守將军,还有一名身披黑袍的灰发女子。 祝祭? 祝祭是什么玩意? 李秋辰转头看向顾燕枝,顾燕枝小声解释道:“祝祭大人是內务府巫祝司的地方主官。” 懂了,这是位锦衣千户。 那灰发女子抬手一挥,所有人眼前闪现出一道光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 这是一份免责声明和保密协议。 內务府官方行文,对於当事人在此次孽物兽潮期间出现的一切问题不予追究,同时当事人也必须保证,不能以任何方式泄露今天这场闭门会议的任何情报信息。 签署这份文书,便意味著自己承担上了相应的因果,一旦泄露情报,必將遭受天罚。 李秋辰看了看左右,包括自己和师兄师姐在內,台下总共有二十四人。 其中大多数都是来自各地的年轻修士,放在现实中確实陌生,但如果把穷观阵上的网名拿出来,肯定会有眼熟的名字。 待到所有人都签署协议之后,台上的黑袍女子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在座诸位,都是我北境三府的少年英杰。” “能够从兽潮战场上生还,证明了诸位的实力。察觉到这背后存在的问题,证明了诸位的头脑。”“唯独无法验证的,是你们身为楚人,对於大楚的忠诚!”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譁然。 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忠诚这种东西,没办法客观量化。 如果论跡不论心的话,在座的所有修士,都在这次事件当中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保家卫国的决心。但要论心的话…… 怎么算忠诚?怎么算不忠诚? 黑袍女子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你们现在太年轻,未必能够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现在的形势十分严峻,你们作为未来百年內的国家栋樑,有些事情必须从现在就开始了解。” 她抬手一挥,两具棺材出现在台上。 棺材里面躺著两个人。 他们的身上被绳索层层束缚动弹不得,头顶也贴上了符纸,封锁住了体內的法力和神识。 “瞿悠远。” 慕容枫小声说道。 “你们当中的有些人,应该认识这两位前辈。” 灰发女子开口介绍道:“来自镇星宫的天罡星主瞿悠远,以及太平山朝阳寺的伽蓝圣使,宝慧大师。当时在现场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他们二人在暗中操纵兽潮,不慎被灵玉娘娘的蚀心狐火所反噬。”“接下来我会以现场提问的方式,从两位前辈口中得到答案。” 她转头看向丝毫动弹不得的二人,正色道:“二位已经身中锁心咒,必须如实回答我提出的问题。如果所言不实,便会遭受万箭穿心的痛苦,我希望二位能够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不要抱有侥倖心理。”“接下来我向二位提出的问题,二位只能回答是或者不是,又或者用儘量简洁,通俗易懂的方式进行说明,以免產生误解。不得使用比喻、暗示或者其他文字游戏迴避我的问题,也不得进行与问题无关的討论发“现在你们的封印已经解开了,瞿前辈,你听懂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你们啊啊啊啊” 瞿悠远刚说出你们二字,就忍不住惨叫出声。 “瞿前辈,我再问一遍,你是否听懂了我刚才这番话的意思?” 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遍通。 这就是审讯,一场半公开的审讯。 面对台下一眾年轻修士投来的异样目光,瞿悠远只感觉面红耳赤。 他何曾遭受过如此的羞辱。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瞿前辈,我说过不要心存侥倖。你今天被带到这里接受讯问,不只是操纵兽潮这么简单的问题,我们如果没有掌握充分证据,也不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对待一位声名显著的学者。” 黑袍女子走到瞿悠远面前,面无表情地问道:“瞿前辈,你是否接受过药师赐福?” 瞿悠远摇头道:“没有。” “你现在主要研究的方向,是否与药师赐福有关?” “你是否了解此次药师赐福大规模爆发事件背后的真相?” 瞿悠远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 “回答我的问题!” “此次事件是否与你现在的研究方向有关?” 这是在搞啥? 李秋辰听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 祝祭这种绕圈子的提问方式,很有可能是在规避对方的“保密协议”。 或者更浅显直白地说,就是守秘誓约。 作为幕后黑手,对方的势力不可能对於自己人被当场抓获,最终导致泄密这种事不加防备。只要说出某个具体的名字,或者幕后黑手的真实意图,脑袋就会砰地一下炸掉……大概是类似的情况。但这种保密协议也不是没有漏洞存在。 它不可能做到绝对的保密。 比方说你昨天跟幕后大boss吃了顿晚饭,今天有人问你,昨天晚上吃啥了? 你说土豆丝卷饼,脑瓜子啪一下炸了… 李秋辰看向顾燕枝,顾燕枝微微点头。 台下之人都不是泛泛之辈,大部分人都看懂了祝祭的意图。 反而是作为当事人的瞿悠远,他似乎还没有这个意识,脸上写满了我要讲话,但又不敢隨意开口。为什么不让我讲话? 你们寧愿相信这个內务府的女神棍,也不相信我堂堂镇星宫天罡星主? 而此时祝祭还在不紧不慢地跟他兜圈子。 “你是否认为药师带来的力量是恩赐而非诅咒?” “你是否认为自己对於长生天的理解更加透彻深入?” “你是否认为长生天道的正常运行……受到了当前帝国行政体系的某些限制?” 一个又一个看似毫无意义的问题,让瞿悠远心生烦躁,完全没有注意到祝祭的语气已经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你是否认为,隨著药师足跡的临近,药师赐福的规模会不断扩大?” “你是否认为帝国应当改变现有的秩序,顺应时代潮流的发展?” “你是否认为受赐福者是更完美的进化方向,楚人应当主动接受药师赐予的恩惠?” “你是否认为那些没有蒙受赐福的普通人,是应该被淘汰的物种,天生低人一等?” “我没有啊啊啊啊” 瞿悠远下意识地开口反驳,瞬间便遭受到了锁心咒惩罚。 “你只需要回答问题,不需要发表自己的主观意见。” 祝祭的眼神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冰冷森然,死死地盯著遭受折磨的瞿悠远。 “你,是否认为,未受赐福者,理应被淘汰?” “是,或者不是?” “是!” 瞿悠远长出一口气,从剜心刻骨的剧痛中回过神来,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微变。 第246章 咱们翻过这一篇 有些事你做是可以做,但不能表达得那么直白。 比方说男人追求女人,虽然双方心里都清楚,最终目的是要睡觉。 但你不能直接说睡觉,你得先谈感情。 或者再谈谈自己的工作收入,艺术品位,兴趣爱好…… 祝祭兜了半天的圈子,终於露出了獠牙,一句话就让瞿悠远脸色剧变。 原来如此。 听到这里,台下眾人也恍然大悟。 这个问题对於北境的楚人来说其实不难理解。 说白了就是大环境的变化,所导致的生態位变动。 大楚立国至今,北境已经经歷过三次大寒潮,每一次大寒潮前后都要跨越数百年的时间距离。当寒潮褪去,曾经的万里沃土尽数化为泽国,原本的文明痕跡都淹没在沼泽之中。 楚人北上重归故土,不止要解决沼泽的问题,还要处理那些占据了北境的异族。 比方说生活在沼泽里的寒蚺。 又或者南下的罗剎鬼。 这对於新生代的罗剎鬼显然不公平一一几百年前我家先祖就占领了这片土地,现在大环境变好了,你们从南边跑过来说这是你们家? 这个事就没办法討论对错。 如今药师足跡重回此方宙域,从本质上来说和大寒潮几乎没有区別。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数十年,甚至数百年间,药师赐福的规模会越来越大,接受赐福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孽物也不再是孽物,会成为自然循环中的一部分。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那些没有得到药师赐福的人,就活该低人一等,將自己的生活空间拱手让给受赐福者吗?身为受赐福者的李秋辰当然没有这种想法。 而没有蒙受赐福的瞿悠远,却从学术的角度选择了另一个阵营。 从科学的角度你不能说他有错。 但站在楚人的立场上,这种选择显然不仅违背了帝君当初追求眾生平等的初衷,也侵犯到了大楚帝国的核心利益。 祝祭转过身来,看向被自己晾在一旁的伽蓝圣使。 “宝慧大师,我现在向你提问,你是否认同瞿前辈的观点?” “阿弥陀呜……” 伽蓝圣使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想要说的话也被憋了回去。 不过他的忍耐力显然远远超过瞿悠远,竟然硬扛著锁心咒的伤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施主,並非如此……” “我不是在跟你討论对错,宝慧大师。请你回答我的问题,是,或不是?” “和你们二位持有相同观点之人,是否还有许多?” “你们二位是否在此次兽潮北上事件中,进行了谋划和布局?” “你们是否考虑过,这种行为会对北境民生造成严重的损害,甚至折损三大镇守府的武装力量?”“你们是否意识到,此举会损伤甚至动摇大楚的根基?” “你们是否认为,虽然会造成种种损失,但这种代价相对於你们畅想的那种未来,是可以接受的?”伽蓝圣使沉默不语。 既然他不想说话,祝祭也就没有勉强。 她將目光投向台下眾人。 “你们都是北境新生一代的优秀人才,刚才这些问题和他们的回答,我想你们心中应该已经有所领悟。“我们所要面对的,並非是几个居心不良的乱臣贼子,而是一场为了適应环境变化而诞生的无形思潮。” “你们有没有想好,自己该作出怎样的选择?” 说罢,她转身而去,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思潮啊…… 这个东西就很麻烦了。 趁著台下其他人也开始低声討论,李秋辰小声询问慕容枫:“大师兄,这些事说给咱们听……是什么意思?这是我们筑基境修士该操心的问题吗?” 慕容枫同样压低声音说道:“早知道,比晚知道要好。” 话是这样说没错…… 接下来的会议內容就没有什么新鲜的了,主要是对於整个孽物兽潮时间,和药师赐福大规模爆发事件的匯总报告。 其中大部分的情报信息,李秋辰都已经在穷观阵上看到了。 事后的总结报告无非就是更加详细了一些。 真正重要的核心问题,反而没有再进行討论。 李秋辰隱隱有种感觉,就是內务府收集到的情报和证据,远比他们拿出来的要多。 但即便是在签署保密协议的情况下,依然没有对他们这些人吐露实情。 会议结束之后,便是单独谈话的时间。 李秋辰和师兄师姐,以及其他几人被分配到了一个房间,等待传唤。 由於会议上两位元婴境强者的口供提供的信息过于震撼,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再加上彼此之间也不太熟悉,所以没有什么聊天的心情。 一直等到第二天傍晚,才轮到李秋辰问话。 两名黑甲骑士带著他来到军堡深处的一处密室之內,李秋辰推门走进来,就看到屠飞云坐在桌后。真晦气。 他刚一坐下来,屠飞云便点开手中玉枢,打开一道光幕。 光幕中放映出来的,正是孙文彬偷袭县塾內院弟子的画面。 李秋辰完全不感到意外,因为自己这个代理首席也拥有类似的权限,可以翻检內院学生过去的记忆。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被冤枉。 就算日后北海书院找上门来,他也有自己的说法。 当然,北海书院还有没有日后都不好说了。 就连静灵上人,都已经在这场战斗中身殞。 这可都是过去反覆摸索尝试过后,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教训。 屠飞云一边欣赏著李秋辰驱使孽物对战北海书院弟子的画面,一边自言自语式地感慨道:“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两年前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是唐家商行的小伙计……不对!” 他突然话锋一转:“那不是咱们第一次见面,对吧?再往前数,在我围剿青石台药师余孽的时候,匪首侥倖逃脱,没跑出多远就遭人暗算,被吃干抹净……那个人我一直都没找到。” “药师余孽其实很常见,但有脑子的药师余孽却不常见。毕竟,拥有赐福之后修炼起来实在太容易了,根本不用动脑。” 你放屁!你这是歧视! 李秋辰无奈道:“屠將军,当年我是奉山神之命,调查那些药师余孽活动的跡象,你收到的情报就是我送上去的。” “哪位山神?” “鸡冠山山神,江停月前辈。” 李秋辰拿出江停月送给自己的玉佩,放到屠飞云面前:“有此信物为证。” 屠飞云拿过玉佩看了一眼,挑眉道:“那只鸟也是他养的?” “如果您说的是被您射死的那只鹤,那是白家的后裔。” “白家举族深入洪荒……” “她年纪小,中途掉队。” 屠飞云不说话了。 李秋辰拿回玉佩,嘆气道:“屠將军,要不咱们就把这篇翻过去吧。” “我没下杀手。” “我知道,您使用的那种箭是会爆炸的,我在战场上见过。” “所以你在青石台盯著我的箭袋?” 李秋辰默默点头。 “你在青石台使用了楚小河这个假名,你跟楚大河是什么关係?” “没有什么关係,但楚前辈当时说了,如果三年之后白家人还没回来的话,他替白家人接下这段因果。李秋辰感觉到屠飞云的沉默震耳欲聋。 让你狂!让你装!玩砸了吧! 我要不是现在打不过你,非得给你表演一个蓄力加速跳脸开大。 沉默良久之后,屠飞云轻咳一声:“算了,翻过这一篇吧,咱们聊点正事。” 你早该聊正事了!没事吃饱了撑的查我老底做什么? 李秋辰表面不动声色,坐直身体,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我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而你,又是一个明白人。” 屠飞云正色道:“所以咱们不妨拋开那些毫无意义的虚偽客套,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祝祭大人在会上说的那些,你听懂了多少?” 李秋辰点头道:“听懂了一点,大概明白髮生什么事了。” “你身为受赐福者,对於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李秋辰正要开口,屠飞云突然抬手道:“我要听真话,不掺杂任何水分的真心话。” 李秋辰在心中权衡了片刻,斟酌著说道:“屠將军,我不太能理解那些人的想法。” “喔?” “大寒潮来来去去,北境依然隶属於大楚,这是每一个北境人都熟悉的歷史。药师的足跡也只是重新回到此方宙域,以我对於长生天的浅薄理解,社的足跡遍布寰宇,並不会在此停留太久。” “或许是三五百年,或许时间更长一些,一千年或者两千年。这样的时间尺度对於古人来说確实难以想像,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全新的纪元都不为过。” “但池终究还是要离开的。” “而这个时间无论是对於那些修为通天的大修士,亦或是对於大楚来说,其实並不能算是很长,对吧?” “如果是乡下的野生药师信徒,比方说青石台那伙人,他们意识到这种变化,然后宣扬这种理论,我完全可以理解。” “但镇星宫的天罡星主,学识渊博的元婴境大修士居然也要宣扬这种理论,我是真的很不理解。” 第247章 心理创伤互助组 喜欢吃火锅很正常。 因为喜欢吃火锅,所以討厌披萨汉堡,炸鸡烧烤,夜间排挡,家常小炒,这也可以理解。 如果因为喜欢吃火锅,就半夜拎砖头砸其他饭馆玻璃,发表火锅人上人的理论,这就有点脑子不正常了。 瞿悠远是一个高尚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虽然他不吃火锅,但他想把其他人都变成涮菜下到火锅里面。 这让人怎么理解? “这个人要么是精神病,要么就是背后一定有巨大的利益作为驱动力。而且这个利益不可能是取得药师赐福高人一等这么简单。” 既然屠飞云要看自己的態度,李秋辰索性就把自己的態度表达出来。 “药师赐福並非是万能灵药,我想我作为受赐福者,应该有资格作出这样的评价。药师的力量確实可以救苦救难,但这世间也並非只有苦难。” “三圣天自古便已存在,药师的足跡也不是初次显现,否则便谈不上回归。” “但惟有大楚帝国统一寰宇,延续八千载和平光阴。当年帝君立国,凭藉的也不是药师的力量。”“崇拜药师,寻求赐福,这种行为我可以理解。蒙受赐福而將他人视为猪狗,这种心態我也能理解。但如果这些行为是建立在摧毁现有秩序的基础上,恕我无法认同。” “县塾內院弘文馆的藏书不是一天两天积累起来的,我相信镇星宫也是如此。我身为內院代理首席,享受著远超出其他师兄弟的福利待遇,瞿悠远作为天罡星主应该亦如此。” “但他还不满足,无论出於什么理由,为了他心中的目標,不惜牺牲北境万千百姓的生命,甚至是动摇大楚的立国根基,这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如果只是个例也就罢了。” “但按照那位祝祭大人问话中的暗示,他们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背后有一个完整的隱秘组织,还有一批同道中人,这实在很难理解。” 李秋辰其实不是不能理解,但他必须表示不理解。 我又吃不起鱼翅,每年死多少条鯊鱼跟我有毛线的关係? 屠飞云冷哼道:“你还是没说实话。” “祝祭大人也没说实话,她甚至都不让那两位元婴境的前辈讲话。” 李秋辰针锋相对:“您让我说的是看法,基於现有的情报,我的看法就是这样。” “你不愿意跟他们同流合污?” “我哪有资格跟他们同流合污?” “嗯,这句话听著倒是实话。” 屠飞云点了点头。 “如果以后有资格了呢?” 李秋辰诧异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以你的头脑和天赋,以后有很大可能会被他们这个幕后组织看中,把你吸收进去。到时候人家许给你各种好处,你还会坚持现在的看法吗?” “我要说我还初心不改您会相信吗?” “我当然不信。” 屠飞云摇头道:“一个人的品质,是经受不住考验的,但头脑可以。聪明人知道怎样选择对自己有利,不会被那些物质诱惑蒙蔽理智,走上歪门邪道。” 那也不一定…… “我觉得你就是一个聪明人。” “您过奖了。” “所以我想要举荐你成为內务府的飞哨,在適当的时机加入他们这个组织,为我们提供组织內部的情报李秋辰恍然,然后果断拒绝。 “將军您太抬举我了,我觉得我没那么大的本事。” 屠飞云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 “你喜欢威逼还是利诱?” 李秋辰无奈道:“將军咱们是官方啊,咱们是正派吧?为什么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没错,我是黑水镇守府下属的折衝校尉,你是云中县县塾內院的代理首席。所以我没有威逼利诱,而是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跟你谈话。” 屠飞云正色道:“李师弟,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我们现在所要面对的,是一个不择手段试图顛覆社会秩序的的阴谋组织。它的规模之庞大,造成的危害都远超出你的想像。” “你,能否为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为了家国社稷,真心奉献出自己的一分力量?” 李秋辰挑眉道:“我现在说我愿意你相信吗?” “当然不信。” 屠飞云耸肩:“我不相信任何人。” “但有些事,不是我不相信,我不喜欢,就不能往前推动的。他们都说我是屠夫,你以为我真的很喜欢杀人吗?” 对啊,不然呢? 李秋辰深吸一口气,认真说道:“將军说的道理我都懂,但这个事对我来说还是太……能不能容我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当然可以,此事並不急於一时,你可以慢慢考虑。就算现在暂时不想答应,以后如果改主意了,也可以来找我。” 屠飞云在这个时候,反倒意外地好说话起来。 突然就变得像个人了。 回到宿舍,或者说是牢房……反正意思都差不多,看看师兄师姐脸上的表情,李秋辰就知道他们接受的单独谈话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內容。 换言之,镇守府和內务府这一次的真实意图,並不是找他们算后帐,而是想要把他们这一批年轻人吸收进来,用以对抗那个幕后黑手。 但也有可能只是在放烟雾弹。 毕竟顾师姐,早就是內务府的人了。 李秋辰没有当场答应下来,肯定得不到真实的內幕信息。 就算他答应了,也未必能得到什么真实的情报。 第248章 战后问题一大堆 顾燕枝从旁边探过头来,小声问道:“师弟,你那儿还有酒吗?” 李秋辰:….” “什么酒?” “百果醉仙酿啊。” “师姐,你是不是天天偷窥我……” “嘘一別乱讲话,你那儿还有多少存货,我都包了。” 李秋辰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包:“存货没有,不过可以现做。” “什么价?” “自己做的东西不值什么钱,只是费点事而已。” 李秋辰低头在玉枢上私聊顾燕枝:“师姐,我可是你的亲师弟,你別拿我当外地人坑!” 顾燕枝:“那必须不能啊,咱仨现在是一伙儿的,我能胳膊肘往外拐吗?放心,有什么小道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李秋辰:“那什么战神战狂人屠的是怎么回事?” 顾燕枝:“你都差点把人家北海书院灭门了,你不战神谁战神?” 李秋辰:“北海书院那些人就跟疯了一样揪著我不放,我有什么办法?” 顾燕枝:“北海书院的事自然有人去查,你不用管了,不会冤枉你的。另外那位战狂兄比你更夸张,他从辽原一路追著兽潮杀到黑水,打遍全场。” 李秋辰:“人屠呢?” 顾燕枝:“人屠姐你见过啊,屠城的那位,鱼龙军的童校尉。只不过她作为边军直接返回边塞了,不在咱们这里,要不然说什么我也得请这姐们儿喝一顿。” 李秋辰:“我跟她就见过一面,师姐你还说没偷窥我!我何德何能跟这二位狠人並列?” 顾燕枝:“战神兄谦虚了。” 李秋辰:“师姐!” 顾燕枝:“乖,別乱讲话,回头我给你爆猛料!” 群聊里面,王跃枝依旧在疯狂灌水。 嘉木王跃枝:“说起来你们谁认识那位罗剎鬼族的师妹?就是一脚踢死牛的那个。” 燕国太子妃:“你问问战神兄愿不愿意转让。” 嘉木王跃枝:“我错了!我绝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战神哥不要误会!” 燕国太子妃:“你们就不能聊点正事?” 嘉木王跃枝:“姐別闹,现在哪有什么正事。” 燕国太子妃:“没人选择去內务府吗?还是敢做不敢说?” 钓,就硬钓。 李秋辰瞄了一眼正在默默打字的顾燕枝,这娘们儿心可真脏啊。 嘉木王跃枝:“屠飞云到底算不算是內务府的人?他不是镇守府的吗?为啥他来负责帮內务府招人啊?燕国太子妃:“他不算是內务府的人。” 燕国太子妃:“但你可以把他视作为內务府本身。” 嘉木王跃枝:“???” 二五六八:“屠飞云姓屠。” 嘉木王跃枝:“所以呢?” 二五六八:“国事纪要,国历二十四年,屠寇奉帝君命组建內府,一百一十二年更名为內务府。”嘉木王跃枝:“!!!” 顾燕枝还在想方设法地把话题往內务府上面引,结果话题又歪到屠飞云那边去了。 加进这个群里的人,都是在兽潮中大浪淘金歷练出来的精英,根本没有傻子,谁都不想碰这个话题。这样枯燥无聊但是可以水群的日子又持续了两天,李秋辰才从军堡里被放出来。 群里的诸位师兄嘴上嚷嚷著要让慕容枫请客,实际上都是客套,出了军堡一个比一个溜得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一秒钟都不想耽搁。 李秋辰非常能理解他们的感受,因为他现在也急著回家。 谁家里都一摊子事,而且他也需要找个安全私密的地方梳理自己身上的问题。 云中县城里依旧是人头攒动。 兽潮虽然已经平息,但之前坚壁清野对土地造成的伤害,在短时间內肯定恢復不过来。 都不是地里能不能种庄稼的问题,而是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 天空中飞舟来来往往,都是从林原州运送过来的应急物资。 城外尸骸堆积成山。 乡民本身的损耗,造反者屠戮的无辜民夫,以及验明正身被当场处刑的造反者本人。 尸体成千上百,惨不忍睹,都过了快一个星期还没处理乾净。 回到別院,看到唐小雪和胡彩衣二人安然无恙,李秋辰这才鬆了口气,自己坐到树下开始疗养。虽然在人前没有表现出来,但自家人知自家事,这一次李秋辰损耗极大。 確切地说,是磨损,各种意义上的磨损。 有一个成语叫做水滴石穿。 先是在兽潮中收割海量的生命力,然后又將这些生命力完完全全地释放出去。 外人只看到李秋辰以一己之力反杀北海书院三十余名筑基境弟子,大概也能理解,他是借用了兽潮带来的力量,才能完成此等逆天壮举。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李秋辰的身体作为蓄水放水的水龙头,已经在这个过程中被磨损得千疮百孔。受赐福者確实是血条长,不怕死。但如果把他的身体一块一块地切掉,再让他一块一块地长出来,最终替换掉全身的血肉,那他还是原来的他吗? 李秋辰目前就是这种状况,那些北海书院弟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全副武装,兜里不知道塞了多少弹药,堪称行走的人形军火库。 他的身体在战斗中都不知道修復了多少次,全靠著“药师足跡”的大环境加成才硬挺过来。如今从头到脚都是新零件,跟刚出生的婴儿没什么区別。 別的不说,光是现在这皮肤,太阳一晒都火辣辣地疼。 但被软禁在军堡的时候,李秋辰並没有表现出来。 找你们开会,就真的只是为了开会? 找你们单独谈话,真就只是为了谈话? 屠飞云说他不相信任何人,难道李秋辰就能相信他么? 大家都有秘密。 那位据说从辽原到黑水打满全场的战狂兄,他没有秘密? 那位在屠飞云刀下底下活蹦乱跳的王师兄,他没有秘密? 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大家其实都在彼此防备。 要不然为啥一出门就全都跑没影了。 李秋辰坐到庭院中的桃树下入定,开始调理自己的身体。 人体是一台精妙复杂的机器,阴阳调和,五行相生,缺一不可。 如今这台机器零件从上到下都换了一遍,可以说是阴阳失调,五行错乱。光有生命力是不行的,只能作为燃油,还缺少润滑与磨合。 蚯蚓被劈两半还能活,也没听谁说蚯蚓比人高贵。 那些头脑混乱肆意生长的孽物,就是典型的反面教材。 当然,此战也並非完全没有好处。 对於李秋辰所修炼的森罗经而言,栽种桃树本身就是“蟠桃篇”的修行功法之一,这几个月来他的修行进度一直都没有落下。 而得益於药师足跡的加持,这一波收割与释放海量的生命力,也相当於是完成了一次换血,如今他的脊骨龙庭已经进入到第七重天的境界,自身修为从筑基境初期提升到了筑基境中期。 这一步若放在平时,哪怕是在二品丹腑的辅助下,也至少需要两到三年的苦修方能完成。 毕竟练气境和筑基境对於天地灵气的吸收转化效率,可以说是天差地別。 云中县的天地灵气浓郁程度,最多只能支撑內院弟子晋升到筑基境,进入筑基境之后,再吸收这些天地灵气就像是白水一样寡淡无味。 所以在筑基境之后,要么前往高等学府深造,要么……就得自己外出寻觅机缘。留在这里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什么长进。 之前围攻自己的那些北海书院弟子当中,不知道有几人是出身於云中,反正李秋辰除了杜师兄之外,跟他们也不是很熟。 他们都没有留手,李秋辰自然不会在乎什么同乡情谊。 战场之上就是你死我活,心越软死得越快。 李秋辰在树下一坐就是整整七日,七日之后方才缓过一口气来,將身体调理完毕。 睁开眼睛就是事…… 穷观阵上帖子数量暴增,从辽原到黑水,仿佛整个北境都置身於水深火热当中。 战后恢復工作就不用说了,数百万民眾需要回迁,遭受兽潮荼毒的上万里土地需要修復。无数死伤需要抚恤,当初情急之下动用的各地府库,还有海量的帐目需要核对。 库房里的帐目充其量也就是数字问题,兽潮中遗留的各种无头烂帐,那才叫人焦头烂额。 其他地方暂且不提,只说黑水镇守府境內,北海书院到底怎么回事儿,现在还没人能说清楚。目前爆出来的两个最大问题。 一是北海书院提供的军械问题,李秋辰要到的光焰麒麟火喷发出生命种子给兽潮续了一大口血,这居然不是个例。还有大量原本应当提供的军械没有到位,想要的要不到,要来的出毛病……原本大家还以为只是意外,后来一对帐才发现这里面简直就是个黑洞。 二是北海书院临阵反水的问题,原本北海书院两千余名弟子响应號召南下,已经在这场战爭中折损近半,付出的牺牲不可谓不惨重。按理说怀疑谁也怀疑不到他们身上。 但就在这最后一战当中,包括书院院长静灵上人在內的一眾北海书院弟子,就像突然失心疯一样,在平鱼山防线疯狂背刺队友。 当时那种混乱局面下,就连元婴境强者都突然反水,大家根本不可能出於什么大局考虑手下留情。於是静灵上人就这么被围殴致死了,连带著她门下上百名书院弟子,都死得不明不白。 少数被当场抓住的活口,嘴里依旧是振振有词,完全不觉得自己临阵反水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在他们眼里,分明是自己的院长和同窗遭到了所有人合起伙来的背叛。 第249章 首席就是操劳命 目前北海书院已经被封控,內务府的调查还没有结果。 穷观阵上有专业人士根据他们的反常行为作出推测,认为要么是他们的认知或者记忆遭到了扭曲,要么就是被人暗中以邪法操纵,已经变成了傀儡。 除了北海书院的问题尚未有定论之外,云中县这边另外一个麻烦,就是魔教教徒造反叛乱。所谓魔教,指的就是大罗教。 这个才是货真价实的的药师余孽。 大罗教最早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春秋纪元,在当时就是供奉药师的虔诚信徒。 其实那个时候很多宗门都供奉药师,比方说北境地区的长生殿。 而大罗教之所以会变成魔教,就是因为他们在大楚立国之后,立场坚定地反对帝君的长生天理论。他们的理念是“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说白了就是长生天给我们好处是池自己乐意,我们接受恩赐本就是天道的一环,你凭什么要求我们再去救助別人呢? 我们就要求长生!只要我能长生,哪管別人死活。 虽然听著是歪理邪说,但却也很符合人类自私的天性。 所以这个教派虽然在歷史上几次经歷镇压围剿,但总是能阴魂不散地捲土重来。 大罗教以前是在中原地区活跃,就算残余势力偶尔逃到北境避难,养精蓄锐之后也会继续图谋中原。除了北境这边太穷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北境属於长生殿的地盘。 长生殿的理念和大罗教又有所不同。 但这一次突然爆发的叛乱时间,背后却隱隱能看到双方合作的趋向。 齐家人带来的八百团练,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在靳大人的指挥下,这场叛乱虽然很快就平息下来,但也造成了数千人的伤亡。这些叛乱者的行动比较仓促,不知道是没有得到上面的命令,还是事到临头自作主张,总而言之是比较虎头蛇尾,没有造成太大危害。 但不管再怎么虎头蛇尾,终究也还是实打实的临阵叛乱,罪该万死。 黑水將军刘文龙亲自下令,將齐家上下满门抄斩。 县塾这边,慕容枫已经正式辞去了內院首席之职,杨师兄表示自己没有追求进步的想法,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说了某位战神一挑三十二的恐怖战绩。 张老道给李秋辰留了一条信息,等他修养好之后,就可以正式接任內院首席弟子之位。 县塾內院弟子在这次事件当中损失不大,主要是有张老道的庇护,就连遭受暗算的陈南生等人也得到了及时的救治。 反而是张老道本人,因为参与围杀静灵上人这个时候,还有一些首尾需要处理,一时间脱不开身。那个层面的事情,李秋辰同样没资格参与。 他之前借用了县塾琅嬛阁的法宝硃砂印,这玩意是真的好用,围攻他的那些北海书院弟子当中,至少有七人死於此印之下。 但很可惜的就是,硃砂印在战斗中也遭到了不可修復的损坏。 哪怕是首席大师兄,弄坏东西也要赔偿,他需要补偿给县塾同等级的法宝,或者价值相等的其他物品。好在时间上没有严格的限制,只要在毕业前把这笔帐平了就行。 也不影响他继续借用其他法宝。 琅嬛阁內的法宝虽多,但並不一定就適合自己。对於筑基境的修士来说,最好是自己亲手打造的法宝,用起来才最顺手。 只是李秋辰並不擅长此道。 他当初之所以选择硃砂印,主要是使用起来手感和土元珠很像,都是用来砸人的玩意。 除了硃砂印之外,他用自己手指骨炼製的镇魂钉,也都消耗光了。现在除了杜师兄给他那把小手枪里的特製子弹之外,可以说是身无长物。 这很危险啊。 干掉北海书院那么多人,虽然洗清了自己身上的嫌疑,但那些人说不定还有亲朋好友。他们惹不起镇守府和內务府,惹不起屠飞云和张老道,回头来找我麻烦怎么办? 一时间也找不到趁手的法宝…… 李秋辰將目光投向正在药田中辛苦劳作的小童工。 没办法,那就只能再苦一苦孩子了。 隨身携带的丹药几乎见底,说好给顾师姐准备的百果醉仙酿还没开始动手。 有杨师兄坐镇,医馆那边倒是不用太操心。反倒是城外……当初埋到地底深处的良田沃土还得劳烦土地爷重新翻上来。 一想到外面还有那么多事,李秋辰就感觉头大如斗。 算了,一样一样来吧。 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定製一个药箱。 我身为一名精通医术的丹师,平时出门在外背个药匣子,这是非常合情合理的对吧。 药箱內的空间要足够大,至少能放进一只秘偶,以及她的隨身法宝。 外面还要做一些偽装,至少能从里面拿药。 除此之外还要用自己的手指骨重新炼製一套镇魂钉,这玩意很好用,而且藏於自己体內,让人防不胜防然后么…… 李秋辰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树上的桃子。 唐小雪和胡彩衣这两天都不在別院,也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 两人都已经是练气境的修士,在城里倒是不用担心她们的安全。 李秋辰收拾好东西回到唐家,一进门就看到唐老板在收拾行装。 唐老板十分惆悵。 他当初回来,原本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想要让齐家人血债血偿,完成一场酣畅淋漓的復仇。谁曾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一次次地错过,到最后齐家都满门抄斩了,他也没能如愿以偿。 仿佛前半辈子的人生都变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笑话。 仇是报不了了,但日子还得接著过。 原本商队早就应该北上,却被突然爆发的兽潮拖累。 如今已经是六月份,这个时候去镜海,今年冬天怕是就很难回来了。 但也不能不去,毕竟自己做的就是这门生意。 留在家里只能坐吃山空。 “老爷您现在既然心愿已了,有没有考虑过再找个女人延续一下香火呢?” 李秋辰可以发誓自己提这个建议绝对没有別的意思,就是单纯地想给唐老板心中再增添几分牵掛。执念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或者换一种说法,叫做人生理想,长远目標。 一个要做大事的男人,比方说像唐老板这样,即將带著自己的武装护卫们北上边荒,穿越风雪的男人,如果心里面没有牵掛,放鬆大意的话,真的很容易出事。 “这个……回头再说吧。” 唐老板难得地老脸一红,连忙摆手道:“小雪能平安长大就行了,我都这岁数了,也没指望再老树开花。” “您这次过去,怕不是得明年才能回来?” “差不多吧,反正小雪现在也不怎么回家了……对了,这丫头上哪儿去了,没跟你在一起吗?”“我也正找她呢,八成是跟胡家的小姐跑出去玩了。” 唐老板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秋辰一眼:“小辰啊,你也別怪叔催你。小雪跟你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你总不能就这样一直晾著我闺女吧?” 什么叫晾著你闺女啊?我才多大,她才多大? 李秋辰无奈道:“老爷,小姐年纪还是太小了,婚姻大事不急於这一时。” “是不急於一时,但也不能总往后拖啊。我想想,她今年应该…” 唐老板陷入了沉默。 李秋辰:….” “她今年虚岁也十四五了!” 你確定吗? 我看你好像也不是很確定的样子! 还有罗剎鬼那边是虚几岁啊? 我当年刚见她那会儿,她有没有十岁? “总而言之,孩子也不小了。” 唐老板咳嗽一声,略过了自己亲闺女的年龄问题:“等明年我回来的时候,你们俩总得有个交待吧?”你这话说得就跟立fg似的。 李秋辰赶紧打断唐老板的插旗行为:“老爷说的是,不过罗剎鬼那边的习俗似乎与楚人不同,小姐的人生大事,难道不需要徵询她母亲的意见吗?” “那倒不用!” 唐老板赶紧摆手:“我是她父亲,我来做主就行了。不要考虑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重点还是在你这里,其实就是你点个头的事,剩下都不是问题,我看小雪也没啥意见。” 唐小雪肯定没啥意见,问题是胡彩衣呢? 唐老板,你也不想你的女儿为了一个男人跟她的好闺蜜恩断义绝吧? 李秋辰只是在心里吐槽,並没有把这种作死的话说出口。 为人父母都是这样,孩子没长大的时候严防死守,一旦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恨不得马上就把事办好,就跟养猪到年关开宰没啥区別。 这种心情可以理解。 但他现在是真的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考虑什么男女感情问题。 事实上也確实没有。 唐小雪包的饺子好吃,不代表李秋辰对她就有什么非分的想法。 我作为一个姓匹正常的男人,对柴火棍……好吧,摸著良心说现在確实不算柴火棍了,算是疙疙瘩瘩的柴火棍。那我对小丫头片子没想法难道也是错么? 养大再说嘛,也不知道你急什么。 第250章 彩衣娘娘保平安 胡彩衣在街上卖艺。 反正在李秋辰的视角来看,这就叫卖艺。 堂堂县塾內院练气境弟子,跑到街上亮出自己的狐狸耳朵,拿著手鼓装神弄鬼,这不是卖艺是什么?偏偏乡下人还就吃这一套。 李秋辰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忙活,没时间回来,只知道她在城里安抚乡民,却不知道她在县城里已经闯出了“彩衣娘娘”的名號,满身的功德金光,看起来就像个灯泡。 乡下人不信別的,就愿意信狐仙。 这个歷史可以追溯到八千年前,有云中县博物馆的石板记载为证。 北境地广人稀,乡下村镇对於官府的概念极为淡薄,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来过县城,不知道衙门长啥样。 但狐狸满山都是。 北境祭拜的五大保家仙,胡黄白柳灰,又称作五路兵马。 具体是怎么一个概念,没有准確的定义,可能换一个地方就是一种说法。 就像豆腐脑一样,有甜口的,咸口的,还有麻辣的,没有官方標准。 但总体上来说,以狐仙为尊。 同为保家仙,又各有不同的侧重点。 黄仙通灵,卜问阴阳。 白仙治病,消灾解难。 柳仙镇宅,诸邪辟易。 灰仙守土,五穀丰登。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狐仙主掌运势,一般不管家里事,保的是路上平安,逢凶化吉。 当然这也不是金科玉律,五路兵马的职权划分其实挺模糊的,哪怕不是它负责的工作,心情好说办也就帮你办了。心情不好不仅不帮你办事,还要给你找麻烦。 充满了江湖草莽的气息。 至於说为什么不去拜正神……你能不能生儿子,儿子啥时候找媳妇,媳妇在外面有没有人这类屁事正神凭什么搭理你啊。 有的人是实在没办法才去求神。 有的人是直接把神灵当成了万能许愿机。 而且以后者居多。 胡彩衣现在就被人当成了万能许愿机。 最开始她主要负责乡民的情绪安抚工作,遇到饿肚子的就给口吃的,遇到生病的就给一粒丹药,遇到问事的就算一卦。 没过多久就把李秋辰拿给她的丹药散得乾乾净净。 丹药本身倒不怎么值钱,也不一定对症。关键是从那以后她这个包治百病彩衣娘娘的名號就打出去了,而且越传越邪乎。 现如今在街头卖艺……准確来说是准备要回家的乡民恳求彩衣娘娘为他们祛除晦气,胡彩衣也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就给他们来了一段连唱带跳的即兴表演。 然后就一发而不可收拾。 彩衣娘娘现场卖艺的消息传开,原本已经出城的都不想走了,排队观看演出的人挤满了大街小巷,后面没看到的人又哭又闹要求再来一段,就这样一场又一场地加演下去…… 真是造孽啊。 李秋辰站在房顶上看了一场,忍不住摇头嘆息。 这孩子是真卖力气,她跳的舞確实有点说法,感觉应该是她所修炼的渡世真经里面记载的法门一一长生殿的渡世真经里面全都是这些神神叨叨招摇撞骗的东西。 那也不能心眼儿这么实诚……你这都跳了两天了,小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李秋辰正在心里感嘆,旁边一只纸蝴蝶慢慢悠悠地飞过来,啪嗒一声变出个大活人。 “师兄!你休养好啦?” 李秋辰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小狐狸,又看了看街上卖艺的胡彩衣…… 我刚才说谁心眼儿实诚来著? “下面跳舞的那个是谁?” “彩蝶姐啊,你不认识了?” 李秋辰:“嗯……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跟著老祖宗一起回来的,喔对了,忘记跟你说了,那时候你还没回来呢。” 胡彩衣嘿嘿笑道:“我请她帮我跳舞,她可开心了呢,云顶山那边狐口多,大家都在抢香火,很难遇上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呢。” 云顶山的狐狸,走的是香火神道。 不过在那边,大家统一顶的是老祖宗“灵玉娘娘”的招牌。 普通乡民哪能记得住你是胡家老几小谁谁的,只知道灵玉娘娘的名头。 不像云中县这边,没人认识什么灵玉娘娘,现在大家只知道彩衣娘娘。 经过胡彩衣的解释,李秋辰才搞清楚现在这个状况。 別看胡彩蝶跳得浑身香汗淋漓,那是人家自己乐意。 你不爱公司是因为老板没给够你工资,要是年薪百万你能化身陀螺精,把老板抽得原地旋转。李秋辰诧异地看向胡彩衣。 许久不见,怎么感觉这孩子好像聪明了不少呢?是我的错觉吗? 难道说身体发育脑子也跟著发育了? “唐小雪没跟你在一起吗?” “雪雪啊,她去给我做神像去了。” “什么神像?” “总不能一直这样跳吧,大矿坑里面还有好多人没出来的,跳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我跟雪雪研究了一下,决定效仿先贤,搞个神像在这里,这样就不用我本人出面了。” 李秋辰:……….” 这孩子的大脑好像真的发育了。 参与这场战爭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在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 胡彩衣在城里安抚民眾,唐小雪在平鱼山修筑要塞防线。隱藏於罗剎鬼血脉当中的建筑天赋,让她的学习效率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飞跃式提升,如今已经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工匠。 如果她愿意的话,隨时可以走上“机师”的道路。 那么大一条防线都修出来了,现在捏个神像完全是信手拈来。 李秋辰找到她的时候,倒模已经完成。 沸腾的铜水灌注到四尺高的模具当中……还好胡彩衣现在个头不高,不需要花费太多钱就可以铸造出等身的手办,啊不对,是神像。 从理论上来说最好的铸造材料並非是普通的黄铜,而是信徒捐赠的带有香火愿力的铜钱。不过事先没有预料会走到这一步,也就没有提前收集。 不过也有替代品。 这些铜水里面混杂了至少二十斤重的金刚砂。 李秋辰之前將大自然馈赠的那些金刚砂交给唐小雪,为她强化身体,但唐小雪並没有全部用完,剩下这二十斤正好用在它本来应该使用的地方。 金刚砂具有天然的愿力凝聚性,是极其优秀的铸造神像的材料。 冷却之后的神像重达两百斤,里面是空心的,要不然不止这个重量。除了那些传承悠久的古老寺庙,没有谁家会把神像弄成实心。 造型非常的传统,基本上跟胡彩衣本人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这倒不是唐小雪手潮,而是惯例如此。將这尊神像放置在胡彩衣表演才艺的地方,告知乡民虔诚祭拜就能祛除晦气一一实际上所谓的晦气,说是心理阴影更准確一些。 大家求的只是一个心安。 这样胡彩衣就可以抽身出来,不必再去街头卖艺。 如果她的老家姐妹非要代劳,赚取一点零花外快,那也隨她们去。 胡彩衣作为內院弟子,修炼的是玄门正法,积攒香火功德属於锦上添花,並非是必需品。 处理好手头的事情,李秋辰对二人正色说道:“你们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做好准备,我带你们进行二品幻景试炼。” 学生最重要的任务当然还是学习。 兽潮事件给內院学生提供了充分的真实歷练,经歷过现实的复杂考验之后,那些虚擬的幻景试炼相对来说也就没那么难了。 就在李秋辰休养的这些天里,內院喜报频频。 多达十五名学生通关一品幻景,杨文平师兄也成功通关二品幻景第二轮考验,正朝著最后一关发起衝击。 王素成功筑基,具体的品级不太清楚,但筑基本身就已经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门槛。这意味著他可以从內院中毕业,前往高等学府深造。 原本县塾內院筑基弟子的第一选择是北海书院,主要原因是离家近。 但现在北海书院那边……情况不容乐观,哪怕是在穷观阵上,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调查消息泄露出来。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书院弟子集体反水,以及由谁来接管静灵上人的位置,都还是个未知数。反倒是送丹腑种子的庄师姐,提供了一些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 根据她那个圈子里的专业人士推测,有一定可能是北海书院的修炼功法遭人篡改,进而影响到了书院弟子的心性和思维。 而且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早在当初张老道带著李秋辰他们去北海书院要红包的时候,张老道就说过北海书院的人不行,这些年一届不如一届。 但在那个时候,大家也没想到会出这种问题。 毕竟是北境四大书院之一,堂堂高等学府啊,谁能想到从根儿上就歪了。 除了北海书院之外,位於辽原境內的木兰书院听说也遭到了內务府的审查。 因为与木兰书院关联甚深的青葫阁主,在兽潮事件当中的立场有些曖昧,虽然没有反水,但却出手帮助伽蓝圣使,差点让其逃脱。 现在谁也说不清楚这位大佬当时是真的没过脑子,还是出於哥们儿义气,又或者是什么別的原因横插了这么一槓子。 第251章 自產自销三件套 很多人会有一个毛病,就是理所当然地享受自己当前的生活。 李秋辰出身於自己都找不到在哪儿的偏僻山村,自己一个人跌跌撞撞闯到青石台,抱唐家的大腿考入云中县县塾內院。 现如今他已经筑成九品道基,成为內院首席。 要说他对大楚有多忠诚,这个確实不好讲,但他绝对发自內心地拥护现在这个稳定运行的社会体系。他现在所得到的一切,全部都来自於这个体系对於底层的基础建设。哪怕是像他这样身份不明,毫无背景的穷苦学生,也能在云中县这种十八线的穷乡僻壤享受到正规教育,隨意几千年前古老宗门的传承秘籍。 林原州的教育条件要远远超过云中县,这他承认。 中原地区学生获得的丹腑种子质量比这里要好,这他也能理解。 確实存在著这样那样的各种问题…… 但如果回到万年前的春秋纪元,古燕国与长生殿相爱相杀的那个年代,他可没有自信能取得现在这样的成就。 说不定半路上就会被世家子弟隨手弄死,又或者陨落在某一次与其他修真者的爭斗当中。 別人家主角都有签到系统,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我可没有啊。 李秋辰並不觉得身具药师赐福就高人一等,哪怕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会得到大幅度的天道意志加强。无论那些幕后黑手有什么样的理由和藉口,当他们操纵兽潮荼毒北境,甚至不惜为此牺牲大量平民的时候,就已经註定了李秋辰和他们不能成为同路人。 这倒不是因为李秋辰有多少慈悲心,而是基於理性的思考。 今天他们不拿平民当人,明天就可以不拿低级受赐福者当人。 这是一个无限切割的恶性循环,跟那些宣扬去偽存真的古代修真者並没有什么本质区別。 当你餵老虎吃下第一口肉的时候,就不要抱有老虎不拿你当食物的天真幻想。 太过遥远的事情,李秋辰现在还没有精力去细想。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提升自己的实力。 通关幻景,取得丹腑修炼法,然后进入高等学府深造。 速度一定要快。 至少先晋升到金丹境,才能有余裕去思考那些细枝末节的问题。 利用这几天的閒暇时间,李秋辰在自己的药田中重新培育出了一批丹药,补满了自己的库存,也挑选好了適合秘偶綺月的药箱。 除此之外,他还炼製了三样趁手的法宝。 首先是用自己手指骨作为底材炼製的白骨镇魂钉,用途广泛而且隱蔽低调,除了需要自己剁手之外,几乎没什么大的缺点。 其次是用吃完桃子剩下来的桃核,给自己炼製了一条手串。 他种出来的蟠桃,桃核都有鸡蛋那么大,而正常的桃核手串,用的是那种野山桃的小桃核,差不多也就指甲盖大小。 李秋辰所做的,便是要將自己的桃核炼製成这种弹丸大小的手串,掛在手上隨身携带。 在兽潮事件当中,他尝到了种树的好处。 所谓要想富,多种树。 蟠桃篇的修炼秘诀就在於我为人人,人人为我,互帮互助。 桃树就相当於是自己的分身,每一株桃树都能吸收天地灵气,或者將那些妖魔邪祟的血肉转化为养分,又或者直接攫取孽物体內的药师赐福,反馈自身。 种的越多,修炼效率越高。 但缺陷在於,树不能长腿,最好的方式就是像当年老桃树那样,找个固定的地方,自己盖猪圈养猪。而且从种子种下去,到树木长大成材,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如果单独只是一棵桃树的话,李秋辰可以直接从自己体內分化出来,但是多了不行。分化出来的桃树相当於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过度分化对自身毫无益处,还需要付出巨大的消耗。 结合兽潮当中的实战经验,李秋辰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那就是提前炼製好桃核,將大量的生命能量存储其中。需要使用的时候就能撒豆成兵,在短时间內迅速成长为一片桃林。而在此期间,自己又不需要付出太多的消耗,可以保持战力。 第三样法宝,就是一根桃木手杖。 我身为精通医术的丹师,背著药箱,掛著手串,再拎一根手杖也是非常合情合理的对吧? 手杖就是普通手杖,李秋辰平时也喜欢折一根树枝拎在手里玩,这次专门精挑细选了一根特別直的。他倒是也想学人家御剑……可惜专业不对口。 所以只能在手杖里面填满了內鬼版的光焰麒麟火添加剂。 没错,就是孙文彬押送过来的,给孽物加血的那些玩意。也不知道谁这么有创意,在原版的光焰麒麟火里面填装了这种不知名的生命催化剂。 这玩意加血速度是真快,差点就葬送掉李秋辰两个多月以来的工作成果。 不过李秋辰也不是什么老实人,在当时还不知情的情况下,就顺手毛了一批弹药……反正仗打起来也不会有人计较这些,自己作为一线劳工不拿白不拿。 后来他將弹药拆开,把这些催化剂取出,收集到一起做了几次试验,那催化速度堪称超级化肥。李秋辰本想將其命名为金坷垃,后来想想这里人又不懂陈年老梗,遂作罢。 有了藏在手杖里的这些超级生命催化剂,可以大大加快自己种树的速度。 三样法器,毫无技术含量,完全的自產自销。 其实这也是一种古法的炼器流派。 以前那些山里的妖精,上哪儿去学什么高深的炼器法门,还不都是有什么就用什么。自己把身上的皮毛褪下来,炼成浑天披风,可以假死脱身。又或者把自己的牙掰下来,炼成武器,取名叫铁碎牙……威力肯定是远远不如名门正派那些法宝强大,但胜在自產自销成本低廉,血脉相通用起来十分顺手。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但对於现在的李秋辰来说,也勉强可以应急。 等到以后有机会,他决定去一趟大城市,比方说林原州,找到精通炼器的师兄,用丹药或者钱財换取一套威力更大的法宝。 或者在穷观阵上,创伤小组互助群里面也能找到合適的人选。 但大城市是必须去的。 因为云中县这嘎达属於偏远地区,收不到快递。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李秋辰就准备抽籤进行幻景试炼了。 上次跟师兄组队的体验並不美好。 幻景內的试炼內容固然苛刻,但拖后腿的猪队友更令人心力憔悴。 想要速通幻景,就需要提前召集人手。 唐小雪和胡彩衣原本的水平是不够的,但在经过这三个月的歷练之后,二人的心性和修为都得到了明显的提升,已经从只会吃喝玩乐的小祖宗,升级成了可靠的师妹。 还不能睡,但可以用。 来到琅嬛阁,李秋辰拿起签筒,轻轻摇晃两下,抽出一根竹籤。 只见上面写著“黑水河畔鱼头坞,边防要塞起狼烟。” 这一次的二品幻景,试炼地点居然放在了边塞。 黑水河……李秋辰一直有所耳闻,具体长什么样子还真没见过。 倒是唐小雪,当年跟著唐老板过来的时候,有过渡河的经歷。 这一次试炼的內容也非常直白,人家都写出来了一一边防要塞起狼烟。 很明显的战斗副本,最適合唐小雪和曾明明这样的战斗狂人。 “好了,走吧,这一关应该不难。” 李秋辰信心满满。 虽然这样说可能有点立旗的风险,但他现在是真的不把二品幻景当回事了。 再难,还能有抵御孽物兽潮更难么? “师兄,就咱们四个人,真的能通关吗?” 胡彩衣还是有些不太自信。 “没问题,只要到时候你们听我指挥。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上,做好充分的准备,到时候根据具体的情况再隨机应变。” 为了弥补文化课的欠缺,李秋辰这次甚至连五经六史的课本都带上了。 反正人家也没说幻景试炼不允许带小抄。 拿出令牌,调出飞舟。等待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才拿到承运府的批准许可。 也许是涉及到边塞地区,比较敏感吧。 李秋辰看了一眼航程,居然要花费一整天的时间。 换句话说称作飞舟从云中到林原州的距离,和到黑水河的距离,居然是差不多的。 有点远啊……听说北边越来越冷了。 不过问题不大,现在还是夏季,不至於一头扎进雪窝子里面去。 乘上飞舟,设定好自动巡航,李秋辰看了一眼船舱,顺口问道:“羋姑娘,你先挑选一个房间歇息?”“好。” 李秋辰点点头,突然愣住,忍不住皱起眉头。 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向胡彩衣和唐小雪,以及她们身边的女子。 “一、二、三、四………” 人齐了,没有遗漏。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李秋辰盘著桃核手串,在心里寻思了半天,不动声色地將这份疑惑藏在心底。 算了,先不管这些。 “出发!” 第252章 黑水河畔鱼头坞 黑水河的名字由来,要到初冬之时才能体会。 第一场冬雪过后,两岸银装素裹,滔滔江水犹如一缕墨带划过大地。 夏天的时候反倒没什么看头,就是一条很普通,很安静的大河。 水流並不湍急,也很少会有暴雨倾盆导致溃堤酿成洪灾的记录。 河水不深,也並非天险。 大楚之所以把边境划在这里,並非是没有余力再继续北伐,而是黑水河北岸的土地,完全没有耕种的价值。 地是好地,但没有好水。 黑水河以北的水系河流,一年最多解冻三四个月,什么庄稼都来不及种。 只有边荒首府镜海,才能依靠地火提供充足的水资源,以此养活整个边荒將近三成的人口。黑水河原本没有龙王,甚至都没有河。 八千年前,帝君座下六大神龙之一的苍琅龙王追杀邪魔,身殞於此。战斗余波撕裂大地,形成了如今黑水河的河床。巨龙身躯坠地,化作黑水河南岸绵延数千里的苍山。 北境边军背靠苍山山脊,面向黑水河,修建了长达万里的防御工事,也就是俗称的边防要塞。李秋辰的老家,江停月的鸡冠山,还有北海书院的白鹿山,严格意义上来讲,都属於苍山的支脉。此次二品幻景的试炼地点鱼头坞,便是在这苍山脚下,黑水河畔的一处边防要塞之外,乃是北上边荒的几条主要通道之一。 虽然名字听起来有点土气一一充满了北境人取名的隨性风格,但鱼头坞本身却不是什么小村落,而是人口规模远超青石台的繁华城镇。 甚至还设有连云中县都没有的空港。 当然,这个空港是属於边防要塞的附属设施。 在北境,只有修建在坚实地基上的建筑,才能逃过大寒潮的侵蚀,屹立数千年不倒。 换做青石台那样的小城镇,大寒潮一退,就直接被沼泽吃得一乾二净。 鱼头坞的特產是黑水河里的大鱼头,但本地人倒不怎么好这一口一一就像是南方的胡辣汤一样,在平均气温能达到零下四五十度的冬日里,鱼头燉得再好吃也补充不到足够的热量,远没有肥猪肉更受人欢迎。所以当地著名的鱼头宴,主要客户群体就是过往的商队,以及游客。 没错,这地方四捨五入还算是个景区。 据说到了寒冬腊月,就会有南方的修士万里迢迢跑过来体验生活。 现在还是夏天,无论游客还是商队都比较少见,城镇上的气氛略显萧索。 二品幻景的入口,就在鱼头坞的“罗剎鬼风情街”之中……虽然不叫这个名字,但意思是一个意思,有不少罗剎鬼和罗剎混血儿聚居於此,街头巷尾不是饭馆就是贩卖纪念品的商铺。 入口处的客栈老板娘就是个混血儿,虽然上了年纪,依然是风韵犹存,看到唐小雪格外亲切,拉著她的手热情推销幻景攻略。 没错,此处幻景不仅被开发成了客栈,甚至还有旅游攻略。除了前来参加试炼的学生之外,外地游客只要愿意花钱,也可以参与进来。 这种情况確实有点超出李秋辰的预料。 幻景试炼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啊,它应该隱藏於凡世之中,设置重重谜题,考验试炼者的道心……什么叫做特么的攻略地图五两银子一本? 那我事先做的准备算什么? 出於九品筑基天才修士的矜持,他並没有主动去翻看那本攻略。 但出於现实的考虑,他最终还是选择买下四本攻略,分发给几位姑娘。 我可以不看,但不能没有。 “幻景试炼最重要的是试炼,通关反而是次要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不要看这本攻略。一定要靠自己解决问题。” 李秋辰语重心长地叮嘱两位师妹。 见李秋辰出手大方,老板娘又开始热情推销起自家酿製的土酒,宣称这是通关幻景所需的重要道具。你要是买了她的自酿土酒,说不定还要买她推销的冰淇淋和大麵包,那就没完没了了。 进入到幻景之中,李秋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大姐太热情了,让他都有点招架不住。 【二品幻景:鱼头坞】 【条件限制:取得一品丹腑】 【试炼人数上限:4】 【当前试炼人数:4】 【背景简介:寒潮褪去之时,这片土曾经地的主人即將回归。】 【试炼规则1:不可向其他试炼者泄露幻景內容。】 【试炼规则2:不可再次进入。】 【附加说明:解决当地人面临的困境。】 【创作者:杨娜莎】 咚咚咚! 门外猛烈的敲击声,將让李秋辰从进入幻景的恍惚之中回过神来。 他发现自己身处於一件狭小黑暗的房间之中,房间里的物品十分简陋,但还能看得出来,不是什么监牢囚室。 有一张摇摇欲坠的破床,布满锈跡的铁皮柜,以及简陋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桌椅。 “南边来的!该起床啦!” 门外传来粗獷的声音。 李秋辰推开门,就看到门口站著一头人形的野兽。 准確来说是披著野兽皮毛的高大人型生物,把头脸蒙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乌黑的眼睛。李秋辰再低头看看自己,发现自己也披著一套丑陋但足够厚实的兽皮外套。 门外是一条漆黑的隧道,相隔十几米,才能看到一点点微弱的灯光。 “食堂开饭了。” 大个子看了一眼李秋辰,闷声道:“你们要是不愿意吃我们的饭,就继续睡!” 说完他转身就走,开始敲打下一扇房门。 “南边来的,该起床啦!” 李秋辰想了想,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扫试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於是他决定跟上那个大个子,看看他口中的食堂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一出门,就看到唐小雪从旁边探出头来,跟大个子嘰里呱啦地聊了起来。 李秋辰心中一动,这次四个人居然没有分开吗?那倒是简单了不少……不对,不能这么想,开局难度並不算低。 对方很明显使用的是罗剎鬼的方言土语,如果这一次没有带上唐小雪的话,还真未必能获取到足够的情报。 “真熟悉啊,就跟回家了一样。” 聊完之后的唐小雪满脸兴奋,昂首挺胸走到李秋辰面前:“李师弟,这次就由我来带队吧,包你通关!” 李秋辰:….” 这个时候大个子也敲开了另外两人的房门。 开局五分钟,四人成功聚齐,还有本地人带飞,这难度已经是无限趋近於零了。 从来没吃过这种细糠,搞得李秋辰都有些疑神疑鬼。 “你跟那大个子说什么了?” “他叫图伦,是乌拉娜帐下的战奴。” 唐小雪给几人小声解释道:“这里是乌拉娜的部族大帐,战奴就是……嗯,她的男人的意思,类似於楚人將军的亲卫,县太爷手下的官差。”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叫鱼儿海子,也就是鱼头坞,不过是在鱼头坞的地底深处。” 罗剎鬼的部族大帐? 李秋辰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具体的时间呢?” 唐小雪迟疑了一下。 “我没问,不过既然咱们是从南边来的,这时候大寒潮应该已经消退了吧。” 李秋辰回想起进入幻景之时的介绍一一寒潮褪去之时,那应该没错了。 但这只能说是一个时期,不能说是具体的时间。 即便大寒潮消退,那也是以百年为单位的。 跟著大高个图伦穿过长长的黑暗走廊,走进他所说的食堂,一股热气与臭味扑面而来。 七八十个身披兽皮的罗剎鬼男子正坐在长条石桌前,抱著手里的热汤碗大快朵颐。 拎著大马勺放饭的罗剎鬼大姨腰围极其雄壮,与她身边的铁皮桶几乎相差无几。 就是燉出来的饭食味道有点让人难以接受,李秋辰看了两眼,愣是没看明白汤里燉的是什么东西,离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子……很难以形容的变质味道。 唐小雪一马当先走上前去:“嘰里呱啦!” 罗剎鬼大姨:“哇哩哇啦!” “她说咱们是南边来的,可以开小灶,另外我一”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可以吃烤土豆!” 吃个烤土豆你有什么可骄傲的? 当然李秋辰也能理解,这个时期的土豆价值与千年后的土豆价值不能相提並论。 所谓的开小灶,其实也没强到哪儿去。 其他罗剎鬼都在喝燉菜,他们这些南边来的吃上了乾粮。 这是一种不知道发酵没发酵的乾麵饼子,通体漆黑,无论硬度还是口感,都与三十年以上的树皮没什么区別。 李秋辰作为种树小能手对此可以发表专业点评一比树皮难吃,这就是纯树根,里面还有土。偏偏罗剎鬼大姨还拉长著脸,表现出一副你们不吃就不要浪费的样子。 唐小雪分到的烤土豆也是小的可怜,比桌球大不了多少。她兴致冲冲地掰开来放进嘴里,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个味,我老家那边的土豆……” 第253章 地底罗剎鬼部族 家乡味,有时候不一定就好吃,吃的都是回忆。 唐小雪年纪不大,对於家乡味道的记忆沉淀,还不足以压倒她被楚地美食养刁的嘴。 “咳咳咳咳…… 差点被噎死的唐小雪抓起旁边大姨送过来的不明液体喝了一口,转头就吐了出来。 她这种浪费食物的行为,立刻遭到了罗剎鬼大姨的怒斥:“哇哩哇啦!” 两人对著哇啦半天,唐小雪实在受不了了,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把糖果扔过去,大姨这才收敛怒气,朝著唐小雪低头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罗剎鬼族男女地位差异巨大,就算唐小雪公然浪费食物,那些男人也不敢吭声,只有这位食堂大姨敢跟唐小雪吵起来,还不敢太过放肆。 李秋辰坐在旁边默默观察,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这些罗剎鬼,看起来好像不太像是罗剎鬼呢?” “血脉退化了。” 唐小雪一边掏出清水漱口,一边有气无力地解释道:“罗剎鬼的血脉是后天改造的,一旦跟楚人通婚,两三代之后血脉就会退化。” 罗剎鬼是工具人,这是客观事实,並非贬义。 从最开始的蠕蠕,到后来的罗剎,乃至於现如今族內女性地位高於男性这些所谓的种族特徵,都是改造出来的结果。 “接下来主要是打探情报,弄清楚他们现如今的生活状况,具体遇到了什么问题。” 李秋辰压低声音给唐小雪作指导:“根据幻景试炼的背景提示,这个时候应该是楚人北上,要將进入北境的罗剎鬼驱逐回边荒。” “你从这个方向去套他们的话,看他们现在是什么態度。” “那还能有什么態度,搁我我也不愿意啊。” “先打听打听再说,不管人家跟你说什么都记下来,然后把原话告诉我。” 唐小雪眨眨眼睛:“你真把我当天才啦?” 好吧,这个要求对於唐小雪来说,確实是难了点。 装模作样地吃过早饭,实际上除了唐小雪浪费了半个烤土豆之外,其他三人都没动嘴。 图伦走过来,闷声说道:“我们这里就这个条件,不喜欢也没办法。想吃好的,就回南边去。休息好了你们就离开吧。” 离开? 李秋辰表面不动声色地点头微笑,等他转身走开,便对唐小雪说道:“咱们的身份可能有问题,你去打听打听,咱们几个是以什么身份留在这里的。” 唐小雪不解道:“我要是直接问,会不会被当成傻子?” 那你就不能问得委婉一点吗? 没办法,她確实不是那块料。 李秋辰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又陷入到了一种无形的困局当中。 此时此刻,就跟自己上一次进入幻景,遇到那位首席前辈的境遇相差无几。 看似是降低了难度,实则对於眼前的困局毫无帮助。 就给人一种玩开放世界游戏没有自动寻路任务指引,自由度太高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的感觉。“你去跟图伦说,就说咱们暂时不打算走,想留在这里参观参观,问他能不能带咱们四处转转。”李秋辰想了想,又补充道:“他要是不同意的话,你就跟他说要见他的帐主。” 唐小雪点点头,站起身朝著图伦走去。 李秋辰转头看向胡彩衣:“你用纸蝴蝶四处侦察一下,看能不能找到跟咱们一样的楚人,或者会说楚语的人。” 胡彩衣偷看了一眼被唐小雪喊住的图伦:“他不就会说楚语吗?”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面,多认识一个人,我们就能多收集一份信息。” 李秋辰的视线从胡彩衣身边掠过。 “羋姑娘你……” “可以。” “啊?啊……好吧。” 正说话的时候,唐小雪蹦蹦跳跳跑回来:“搞定啦!” “图伦说先带咱们去见帐主,如果帐主同意的话,咱们就可以留下来。” 直接去见那位帐主么? 李秋辰现在俩眼一抹黑,都不知道要说啥,现在也只能见机行事。 出了食堂走出那条黑暗的走廊,李秋辰才意识到,这里並不是什么简陋的山洞,而是一个规模相当庞大的地下要塞式建筑。 罗剎鬼善於在地下採矿,修建工程,可以说是给他们一把镐子,就能还你一个奇蹟。 整个地下要塞布局如同蛛网一般层层叠叠,错综复杂,不分东南西北。除了罗剎鬼自己之外,別人一进来都找不到准確的方向。 相对於生活区的狭窄和黑暗来说,外面的地方就宽敞许多了。 生活在这里的罗剎鬼可不只是正在食堂里吃饭的那些人,根据一路走来所观察到的生活痕跡,李秋辰初步判断,这里至少聚居著一个上千人口的大部族。 他甚至还看到了能够正常运行的铁轨和升降机,以及用於锻造武器工具的铁匠熔炉。 都说罗剎鬼女子美艷无双,但也要在保质期內。 统领此地部族的帐主乌拉娜,看年纪至少在五十岁以上了,这还是以普通人的外表年龄来判断。事实上根据李秋辰的观察,她拥有接近筑基境的修为,外表还衰老至此,那至少得有一百多岁。 这不是正常情况。 正常情况是帐主一旦年老色衰,马上就会被年轻貌美的帐主取而代之。现实中唐小雪的老家镜海,据她说每年都会有年轻的帐主向老帐主发起挑战,甚至还为此专门设置了一场节日庆典。 而李秋辰在这位老帐主身边,並没有看到年轻的罗剎鬼女子。 他在这个地下要塞里看到的,大多都是像食堂大姨那样的中年女性,其地位也就比男性略高一些。“南方的客人,我听说你们要见我?” 乌拉娜一开口,李秋辰就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苍老与疲惫。 在罗剎鬼的语言中,乌拉拉的意思是天上的星辰,乌拉娜是天上的流星。 自出生之时便展现出非凡天赋,具有竞爭帐主资格的罗剎鬼女婴,便会被赐予类似的高贵姓名……时间长了同名或者名字相似的就特別多。 李秋辰其实还没想好要说啥,他完全是临场发挥,根据这位帐主的反应,来修正自己的台词。一看她这个状態,李秋辰马上就提高了自己的调门。 “我以为会见到更年轻一点的帐主。” “放肆!” 站在帐主身边的图伦勃然大怒。 乌拉娜抬起手,示意图伦不要生气,眯起眼睛看向李秋辰:“这是我族內的事务,就不劳烦客人费心了。招待你们留宿一晚,我们已经算是尽了地主之谊。既然这里的饭菜你们也不喜欢,那还是趁早回南方去吧。” 李秋辰笑道:“如果我们想多留几天呢?” 乌拉娜摇头道:“我们没有额外的食物招待不怀好意的客人。” “那如果我们愿意付出一些酬劳,以此换取在这里多停留几天呢?” 乌拉娜不说话了,脸上露出“我不是那种人”的傲娇表情。 李秋辰从腰包里掏出几瓶烈酒一一这不是他花冤枉钱从老板娘那里购买的景区特產,而是自己原本就准备好的东西。 乌拉娜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嘴角微微扬起。 “確实是我们招待不周……” 李秋辰一个口袋,解开绳子递送到她面前。 这是满满一袋,足有五斤重的食用盐。 乌拉娜站起身来,伸出一根手指插进口袋,放进嘴里舔了舔,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李秋辰又拿出一袋五斤重的白糖。 乌拉娜乾瘪的老脸瞬间笑成一团菊花,拉住李秋辰的手连声说道:“尊贵的客人,实在抱歉,刚才我们可能有一些误会………” “是我不懂贵部族的规矩,说错话您不要介意。” “楚人的语言十分复杂,没能充分理解你的意思,这是我的过错。” 不不不,李秋辰心说我看您老这变脸的本事,一点都不逊色於楚人啊。 哪怕是幻景试炼,也要遵循人性的基本规律。 人性的基本规律就是软弱。 哪有那么多意志坚如钢铁不可动摇的英雄豪杰,绝大多数人的尊严其实都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昂贵。所以才说,钱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 真金白银……准確来说是对他们这样穷困到揭不开锅的部族,紧缺的生活物资砸过去,李秋辰瞬间就感受到了老帐主发自內心的热情。 甚至欣赏到了返老还童的奇术。 半瓶老酒灌下肚,乌拉娜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水润充盈起来,从原本风烛残年的老妇人,一点点地变回了风韵犹存的成熟女子。 堪称生物学上的奇蹟。 李秋辰都看傻了。 “呼” 进入兴奋状態的乌拉娜吐出一口酒气,拉著李秋辰的手,媚眼如丝。 “尊贵的客人啊,关於你刚才那个问题……如果你真想要的话,也是可以有的。” 不,我就是隨口一问,並不想要。 您能恢復一点点的青春就够了,可千万別给我表演真的返老还童! 我不好这囗! 李秋辰赶紧给唐小雪使眼色,示意她上来摆平这位同族。 唐小雪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脚,当场將老帐主踹翻:“想男人想疯了吧?连我的男人都敢抢?” 第254章 艰难求生开拓史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李秋辰的金钱攻势再加上唐小雪的武力霸凌,没费多少功夫就把这个罗剎鬼部族的底细掏得乾乾净净。如今距离大寒潮退去已经过了一百多年,据说南边的大地已经解冻,雪原上的冰层每一年都在下降。乌拉娜的部族从五百年前就搬迁到此处,已经不记得自己故乡的具体位置,以及当初为什么要南下停留在这里。 罗剎鬼没有记录歷史的习惯。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是从哪一代祖先开始与楚人混居,也不记得真正的罗剎鬼应该长什么样子,以至於都没有对半纯血的唐小雪產生多少惊讶。 至於部族中没有年轻帐主的原因也很简单,每一次帐主的交替,都必然伴隨著大量新生儿的诞生,而在这冰天雪地之中,部族根本没有余力养活那么多的新生儿。 所以歷代的帐主都儘可能地拖延这个古老的交接传统,为此不惜残杀自己的女儿。 乌拉娜曾经有过十三个女儿,都在即將成年之前被她杀死。现在身边还有一个女儿,年纪不过六岁。除非乌拉娜的生命走到尽头,又或者部族发生意外,损失大量族人,否则她也不可能活到成年。这是必要的牺牲。 如今生活在这座地底要塞中的罗剎鬼族规模大约在一千人左右,其中女性数量只有不到十分之一。大部分的罗剎鬼以家族为单位,生活在更深层的地底。 至於李秋辰所见到的这些罗剎鬼,不要看他们一个个破衣烂衫臭气熏天,实际上全都是乌拉娜帐下的中层骨干。 男性罗剎鬼会在天气晴朗的日子,组成狩猎队前往地表。有的时候会遇到合適的猎物,带回来给全族加餐。有的时候也会遇到像李秋辰他们这样的修士,隨便从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点东西,就能提升全族的生活水准。 像他们这样的部族,在附近能联繫上的还有六七个,更远的就不知道了。 如今罗剎鬼们所担忧的最大问题,就是同族带来的消息一一隨著天气转暖,楚人已经开始大规模地北上,那些庇护所也出现了活动的跡象。 这片土地曾经的主人即將回归,而现在的主人无论是从主观意愿上,还是客观条件上都无法离开。怎么办? 乌拉娜也不知道怎么办,光是维繫部族的繁衍生息已经让她举步维艰,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这么长远的问题。 在得到乌拉娜的支持后,李秋辰第二天就把这个罗剎鬼的地下城布局图摸排了一遍。 罗剎鬼自己是没有这个东西的,或者说以前可能有,现在早就不知道丟哪里去了,全凭记忆。“多谢羋姑娘。” “不必客气。” 李秋辰拿到布局图之后只看了一眼,就確定这不是罗剎鬼自己建造出来的东西。 谁家挖地下室,也不会挖得跟停车场似的,整出五米多高的棚顶吧?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他跟隨著罗剎鬼的狩猎队,沿著古老的阶梯向上攀登,来到地表。 果不其然。 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並非是鱼头坞,而是鱼头坞身后的边防要塞。 当年边军撤离之后,空置的要塞就被南下的罗剎鬼部族窃据。他们现在所居住的区域,就是原来边防要塞的地下防备工事。 而在地面上的要塞建筑,不仅不適合居住,而且很多区域都被封死,据乌拉娜所说就是一一高塔上隱藏著呢喃低语的恶魔。 边军留下的某些防卫手段依然在保持运转,会绞杀误入禁区的一切生物。 对於旁人来说是恶魔,对於楚人来说却未必。 这也是唯一一条具有强烈指向性的解题线索。 幻景的设计者不可能浪费资源去设计一个完全没必要的场景。 而且这一次李秋辰吃一堑长一智,特別注意到了设计者的姓名:杨娜莎。 听著就一股子罗剎鬼味,而且还是个混血。 站在出题人的视角考虑问题,显然是不想把这些罗剎鬼部族赶尽杀绝。 还要给他们找出一条生路。 这条生路说不定就隱藏在地表要塞的“禁区”当中。 通往地表禁区的钢铁大门冻得无比结实,李秋辰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將上面的冰层融化。 缓缓推开冰冻数百年的大门,前方黑暗的通道內一盏盏灯光逐渐亮起。 李秋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通道中不仅没有积雪,而且一尘不染。 有种熟悉的既视感。 这种钢铁巨构的建筑风格,让他回想起了当初在大矿区的经歷。 李秋辰並没有贸然前进,因为乌拉娜说她的先祖也曾经推开这扇大门,但却在这条通道的深处消失无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传回任何信息。 “彩衣,把你的纸蝴蝶撒出去,找找那个……” 胡彩衣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抬手拋出数十只飞舞的纸蝴蝶。 二品幻景第一关,主要考验的是基础,各种意义上的基础。 无论是书本上的知识,还是外出歷练获得的经验,都是修炼基础的一部分。 当看到要塞內这种建筑风格的时候,李秋辰首先想到了大矿区,其次想到的便是大矿区中的博物馆。大楚对於史料的记录和保存態度极为慎重,甚至不惜投入大量成本,在大矿坑那种两千年用一次的庇护所里面单独开闢出一个空间,专门拥有储存篆刻在石头上的详细史料。 由此推理可得,在苍山要塞建筑的深处,说不定也会有类似的,专门用於记载歷史的博物馆。李秋辰不了解要塞內部的情况,但他猜测,从入口通往博物馆的道路上绝对不会布设陷阱。那些石板文字对强盗窃贼毫无价值,却有可能为失落的文明重新寻回先祖的荣光。 胡彩衣操纵著纸蝴蝶在要塞內往来穿梭,不久之后神色一动:“师兄!找到了!” “你来带路。” “好!” 跟著胡彩衣一路前行,七拐八绕之下,果然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他们在要塞深处的一处极不起眼的通道之中,看到了掛著“苍山典藏”牌子的房间。 在苍山典藏这四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1006號文献储藏室”。 门口没有金人护卫,李秋辰发动瞳术观察了一下墙后,也没有什么隱藏的自动机枪,总之就是非常的安全。 储藏室的面积极大,差不多得有个几千平米的空间。其中一半是和大矿区那边一样的,雕刻在石板上的文字记载,一半是如弘文馆一般的纸质藏书。 李秋辰扫过一眼,发现其中九成的石板空无一物。 这就对了。 这里毕竟是军事禁区,就算幻景的设计者有相应的权限,也不可能把人家秘藏的所有內容都复製粘贴过来。 留下来的这部分信息,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毕竞这不是第一次大寒潮。 李秋辰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查找前两次大寒潮末期,楚人对於这些罗剎鬼部族的处理方案。这是很重要的歷史。 走过一排排石板,李秋辰猛然停下脚步,看向驻留在石板前的少女。 “找到了吗?” “这里。” “我看看。” 李秋辰顺著少女手指的方向望去 这是第一次大寒潮褪去时期的记载,那个时候北上的楚人面对的是所谓的“第二罗煞帝国”。那个时候的罗剎鬼族还保存著关於罗煞帝国的记忆,宣称他们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不过也就仅此而已。除了这块招牌之外,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所谓的罗煞帝国到底是什么东西。 自称“帝国军阀”但却互不统属各自为战的罗剎鬼部族,虽然给楚人造成了一定的威胁,但很快就被镇守府的大军消灭。 而实际上,真正保存了罗煞帝国传承的罗剎鬼王帐部族,一直留在镜海,根本没有南下。 这里面涉及到了很复杂的歷史原因,三两句话说不清楚。 “你如何看待……歷史?” 李秋辰將目光从石板上收回,转向身旁的少女:“这段歷史?” “不,就是歷史,或者说歷史的意义。” “当然是有必要存在的。” 李秋辰想了想,低声说道:“確实有些人不在乎歷史,不在乎时代变化,不在乎別人的感受。他什么都不在乎,就只顾自己,活在当下。” “不过个人有个人的活法,纯吃素的人身体比较瘦弱,不读书的人脑子不太灵光,乱花钱的人到最后家徒四壁……明明歷史就摆在眼前,却不愿意从中吸取经验教训的话,对於这种人我不理解,但表示尊重。”“你问我如何看待?我觉得就是必需品,既是文化,也是记忆。我对吃饭喝水能有什么看法?那不就是正常人体生理需求么?” “我是楚人,大楚传承八千年的歷史,同样是楚人这个概念里的一部分。待到百年之后,我也会成为歷史的一部分。” “否定歷史就是否定我自己.….…” 他说著说著,发现没有回应,转头再看时,身边空无一人。 第255章 李氏幻景速通法(为盟主加更!) 第一次寒潮结束后,镇守府对於南下罗剎部族的处理方式,就是当做害虫一样清理,这没什么可看的。但是在第二次寒潮结束后,镇守府的处理方式就变成了“以工代賑”。 出现这种变化主要有两方面的原因。 第一是发现罗剎鬼与楚人通婚之后,会退化鬼族的特徵,连续通婚三代之后,就再也看不出跟正常人有什么区別。 换言之,现如今的北境居民,尤其是黑水境內的居民,其实就有很多罗剎鬼族的后裔,但从外表上分辨不出来。 不存在生殖隔离,而且罗剎鬼女很漂亮。 第二,就是镇守府在第一次收復北境的时候,付出了巨大的人力成本。 楚人真正的敌人並非是罗剎鬼,或者寒蚺一类的怪物,而是大自然。 於是就出现了“以工代賑”的方案,招募这些罗剎鬼部族,充分发挥他们的工具人属性,以此来交换居留北境的资格。 但这个方案也有一个前提,就是这些部族经过鑑別被確认为“安全无害”,且具备工作能力。有些部族不会接受这种条件,甚至还准备负隅顽抗。 这其中同样有著各种各样的理由。 有的就是纯智障。 还有些是受人蛊惑。 李秋辰在翻阅过这些歷史之后,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的雏形。 “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 將三人召集到一起,李秋辰开始分配任务。 “首先,要想办法联络上附近的其他部族,邀请他们的帐主过来商议大事,组建一个共同进退的联盟。这件事小雪你比较適合,就由你来负责。” “好。” “其次,我们要给这个联盟建立一个长远的共同目標,那就是在镇守府的兵马到来时,爭取到对自己更有利的条件。只有足够的利益,才能將他们绑定在一起。” 李秋辰看向胡彩衣:“她唱白脸你唱红脸,拿出你在县城忽悠乡民的本事,无论是搞个先祖祭祀也好,血契盟约也罢。你想想办法,让她们知道什么叫团结。” 胡彩衣满脸为难地点了点头。 这对於她来说有点超纲了。 但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然后就是预防外敌,根据我的推测,很可能会有人在暗中蛊惑这些部族搞事,羋姑……”“我来解决。” 这並非是李秋辰的凭空臆想,而是通过石板歷史记载,和刷题经验得出的结论。 没错,这一轮他选择的还是速通式打法。 歷史记载中提到了两个很容易被人忽视的细节。 一方面是镇守府內部个別人对於安抚政策的不赞同,认为还是应该斩草除根不留后患,苦一苦下面的將士,多辛苦几十年没什么大不了的。 另一方面则是客观存在的,有人暗中挑拨罗剎鬼部族,与镇守府对抗。 换句话说就是如果要在这道大题上增加难度的话,创作者肯定会考虑这两个方向。 不出意外的话,在唐小雪联络其他部族的时候,肯定会遇到某些心v怀不轨之人在暗中挑拨教唆。另外在与镇守府这边沟通的时候,也免不了会遇到比较强硬的声音。 羋姑娘选择了去解决外面的问题,他自己就要留下来跟镇守府谈判。 首先,要找到谈判的渠道,其次,要拿出值得谈判的价值。 现如今蜗居於地下的罗剎鬼部族,能维持住部族的延续都已经很不容易了,无论价值还是威胁都不比蟑螂强到哪里去。 所以,將附近的部族统合起来,增加人数上的优势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看他们能做点什么。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李秋辰便开始独自探索这座要塞。 倒不是说自己想吃什么独食……这幻景里面哪有什么隱藏奖励奇珍异宝?他留下来独自探索的原因,就单纯是因为自己血比较厚。 而且拥有瞳术的他可以侦察到隱藏在暗处的那些机关陷阱。 漫步在寂静的要塞通道之中,李秋辰眼中流光一闪,身形骤然消失,闪现出十丈之外。 背后刚刚探出的炮口迟疑了一下,又缓缓收回原位。 要塞之中的照明系统运行良好,因此李秋辰特意等到了晚上,可以完全发挥出自己所掌握的踏月之力。这里的防御措施非常的简单直白。 毕竟是军事要塞,不是什么失落文明的神秘墓葬,里面给你塞满各种流沙滚石,毒箭火罐,特角旮旯藏著宝箱……没有那种设定。 就是很简单的身份验证,加上隱藏的自动炮塔。 每进入一片新的区域,都会重新进行一遍身份验证。 只要使用踏月之力瞬移过去,失去目標的炮塔就会回归原位。 依靠著透视瞳术与踏月之力的双重辅助,李秋辰有惊无险地走遍了要塞一层,终於在最深处找到了真正的军事要地。 入目所及之处,一个个巨大的圆柱状冷冻休眠舱排列成巨大的方阵。 旁边的仓库里面各种制式军械与后勤物资堆积成山。 镇守府確实在数百年前退出了这座要塞,但也並没有对其完全弃之不顾。就在这要塞的最深处,居然还留下了整整一个营的守备部队进入冷冻休眠。 八百人,这是边军营级的满编配置。从旁边仓库里储存的军械样式来判断,应该是虎王军下属的精锐部队。 如果有人胆敢使用武力进攻要塞的话,只要轻轻踢上一脚,里面就会衝出八百名全副武装的壮汉……而在这个休眠大厅的正当中,李秋辰见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存在。 琅嬛阁中供奉的护法神將。 当然你要称呼他为“登陆天庭系统的客户端”,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点燃三根信香插入到桌上香炉当中,李秋辰低头拱手朗声说道:“云中县学生李秋辰,请求联络黑水镇守府征北司。” 征北司,是镇守府收復北境时设置的临时管理机构。根据石板歷史记载,第二次大寒潮后的以工代賑政策,便是由征北司推出。 等待半响之后,护法神將眼中泛起一道亮光。 “擅闯军事重地,你可知罪?” 对方看起来很不好讲话,一上来態度就十分强硬。 李秋辰也懒得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学生为幻景试炼而来,请求代征北司安抚罗剎鬼部族。”“幻景?” 之前在蛤蟆沟李秋辰就做过实验,尝试著向宋璟提出自己正在进行幻景试炼。 幻景试炼是以记忆作为素材,模擬当年的真实环境。 如果为了追求难度而不考虑真实性的话,那就本末倒置了,你还玩什么幻景,直接笔试多好。什么叫真实性? 真实性就是当李秋辰提出“幻景试炼”的时候,理应知晓幻景的人,不应该装作不知道。 对面沉默半晌之后,再次开口。 “无胆鼠辈,驱逐即可,无需安抚。” 在镇守府眼中,这些积聚在要塞下的罗剎鬼部族,跟老鼠没什么区別。其实不用镇守府,就算是现在的李秋辰,也能把他们杀光。 所以才要展现价值。 李秋辰笑道:“驱逐老鼠当然简单,但留下来的老鼠洞却是隱患。” 罗剎鬼死不死的不重要,问题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这几百年来,在要塞地下挖了多深。 现在天寒地冻暂时无需担忧,日后土地解冻,谁能保证要塞下面的地基还如同过去一般稳固?把罗剎鬼都杀光了,你让自己人下去填坑么?且不说以楚人的体质能不能適应那种幽暗的地下环境,自己人的命难道就不是命? 万一塌方…… 他不需要把话说得太明白,这些他都能考虑到的问题,相信征北司早就已经考虑到了。 “你有什么解决办法?” “学生目前计划是按三步走。” 对方果然有所意动,李秋辰马上作出解释。 “首先统一周边的罗剎鬼部族,集合人力,逐步回填地下坑洞。” “然后由贵部提供粮草,以此安抚罗剎鬼部族民心。” “最后许诺楚人与罗剎鬼通婚,招揽各部帐主。” 其实原本也没有禁止通婚的规定,主要是楚人的传统思想观念与罗剎鬼相差较大。而且普通人的小身板,也经不住罗剎鬼女的糟蹋。 这个时候就需要选拔出唐老板那样的壮士,来解决这个问题。 “空口无凭,你如何证明自己能够说服罗剎鬼?” “学生现在就去著手准备。” 征北司这边的口风鬆动了,那事情就成了一半。 剩下的事情,就要看羋姑娘能否揪出暗中的敌人…… 羋姑娘…… 她是谁来著? 李秋辰眨眨眼睛,这个念头悄无声息地从大脑皮层划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跡。 打通征北司的关节之后,接下来的一切就是水到渠成。 有唐小雪的“高贵”血脉,加上胡彩衣的装神弄鬼。 七日之后,八位罗剎鬼帐主连同各自的女儿相聚一堂,签署下了共同进退的血契盟约。李秋辰拿著盟约再回去跟征北司签署一份劳动合同。 以八个部族总计一万两千人口作为劳工,使用征北司提供的建筑材料对地下坑洞进行回填,以此来换取食物和冻土栽培技术。 征北司会派遣专门的“负责人”前来,一对一地指导各位帐主进行工作。 到了这个时候,李秋辰才掏出旅游攻略,开始查缺补漏。 第256章 感觉哪里不对劲 【你已通过二品幻景鱼头坞试炼】 【剩余心境:99】 【幻景探索:92】 【综合评价:甲等上】 【身份验证通过,本次幻景试炼评价计入北境人榜】 【本届人榜排名:909224】 【基於综合评价,你可以选择三样奖励。】 【奖励品名单如下一】 【1.百年青鱼石一颗】 【2.龙虎金刚丸一瓶】 【3.虎踞龙盘养身诀一部】 【4.问路钱三枚】 还是像屎一样的奖励,我哪个都不想要啊!你这个奖励搞的好像不付出点什么就没办法通关似的……相对於门票钱的成本来说,这点奖励简直就像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一样。 但也没办法,云中县境內幻景的通关奖励,是需要內院弟子去填补的。 补充通关奖励的工作,可以刷贡献度,然后凭贡献度从琅嬛阁领取修炼资源。 李秋辰作为內院首席,借用琅嬛阁的法宝根本就不需要做什么任务,他隨便上交一批丹药,就把贡献度刷满了,就没经歷过这一环节。 这一次的探索度还是没有达到百分百,翻阅了旅游攻略手册他才知道,自己因为选择速通打法,而错过了一条重要的剧情线。 也就是所谓的“旅游线”。 如果在最初的罗剎鬼部族深入探索,將乌拉娜的好感度刷满,她就会提到在封冻的黑水河地下还有一条暗河,只要找到这条暗河就能为族人提供充足的食物。 神特么旅游路线! 看来这个幻景的创作者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商业化运作的问题,也算是给当地的混血罗剎鬼提供了一条生財之路。 飞舟返回县城,待到所有人离开,李秋辰站在甲板上吹了半天的风。 他总有种奇怪的违和感,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返身回到四人休息的舱室,李秋辰开启瞳术,漫无目的地四处扫视,突然眼前一亮。 他走到软塌前,蹲下身从地板上拾起一根粉色的髮丝。 应该是头髮,不是什么丝线。 但这是哪里来的头髮?谁的头髮? 不等他仔细思考,旁边伸出一只手来,將他捏住的髮丝抢了过去。 “羋姑娘,你还没走?” “变態。” “啊?” “我是在夸你,观察力很变態。” 是这个意思吗? 李秋辰皱眉看向眼前的年轻女子:“其实我一直都想问来著,羋姑娘你到底是……”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弘文馆。” 李秋辰看著签上的文字,大脑一片空白? 第二关?这签我什么时候抽的? 等会儿,我刚刚脑子下线了? 李秋辰眉头紧皱,开始努力回忆。 下了飞舟之后,自己来到琅嬛阁,直接抽取第二轮幻景……好像没什么不对。 记忆……我的记忆会出问题吗? 出于谨慎,李秋辰直接开启首席权限,通过城隍司调取了自己的记忆图像。 从飞舟上下来,到琅嬛阁这一路上,好像確实没什么问题。 那我这是怎么了?感冒了?不至於吧,自从获得药师赐福之后,我都不知道病字怎么写。 也可能是新长出来的脑子还不太好使。 左思右想没找到什么问题,李秋辰只能將自己这种感觉归咎为身体还没调养好,所导致的精神异常。提升实力固然重要,但也应该注意休息。 晚上去吃顿烧烤吧,或者先躺床上好好睡一觉。 第二关居然是在弘文馆,那就不用考虑旅途舟车劳顿的问题了。 回到別院里,胡彩衣正在和唐小雪研究从鱼头坞买回来的旅游纪念品,包括各种当地特色零食和奇怪的工艺品。 咸甜可口的鱼肉鬆,还有金黄色的发酵饮料…… 李秋辰走过二人身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目光投向胡彩衣摆在桌子上的陶瓷玩偶。三女一男…… “为什么要买四个娃娃?” “啊?” 胡彩衣满头雾水:“就……看著喜欢,所以买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我有点累,先休息一会儿,晚上去外面吃烧烤吧。” “好誒!” 李秋辰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就感觉到两个人躡手躡脚地凑了过来。 李秋辰无奈睁开眼,正好对上两双好奇的视线。 “是该盘个炕喔。” 胡彩衣小声说道:“要不然师兄都没地方睡觉。” 上次提这事儿是很久以前了,后来李秋辰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躺床上休息,再加上各种琐事缠身,就把盘炕的事忘到脑后去了。 “我就躺一会儿!” “知道知道!” 胡彩衣连连点头:“放心吧师兄,我不会嫌你脏的!” 什么叫嫌我脏?这本来就是我的床!你们的床单被罩都是我给换的! 唐小雪踢掉鞋子,腾地一下跳上床来,挤到里面:“我也要睡觉!” 胡彩衣反应过来,顿时不高兴了:“雪雪你怎么能这么奸诈呢!你睡师兄身边我睡哪里?”“脚底下。” “我才不要!你快给我起来!” 唐小雪抱住腿,让出四分之一的位置:“你上不上来?” 胡彩衣深吸一口气,鼓著脸气呼呼地爬了上去。 李秋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要不是实在不舒服,是真不想跟这俩小丫头片子玩这种幼稚游戏。仨人挤一张单人床上……也多亏这床质量好。 这一觉就睡到天黑,李秋辰睡醒过来,发现脑子还是浑浑噩噩的,有种很难以形容的感觉。就像是刚拔掉一颗智齿,牙缝变得宽鬆,吃什么都塞牙……意思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坐起身来回头一看,胡彩衣和唐小雪俩人一上一下,正抱著彼此的脚丫子呼呼大睡。 好久没睡这么香了……不对,正常情况下她俩也不至於睡成这样。 难道二品幻景对於精神层面的损耗这么大吗? 李秋辰看了一眼摆在桌子上的三个玩偶,摇了摇头。 不想这些了,收拾收拾,恢復好精神,准备速通第二关。 站起身来走到屋外,从腰包里掏出一瓶百果醉仙酿,给自己倒上一杯一饮而尽。 神清气爽,百病全消。 果然,人有病不能挺著,该嗑药的时候还是得嗑药。 登陆穷观阵,瞄了一眼上面的帖子。 好像没什么新消息…… 不对! 李秋辰突然警觉,再低头细看,发现穷观阵上面的帖子已经有整整两天没更新了。 发表时间最近的一条帖子,还是在两天前的凌晨时分,標题是:“朝廷的賑灾粮发下来啦!”没有人回復。 李秋辰尝试著编辑了一个內容无关紧要的话题发上去,得到的回馈却是“穷观阵目前正在维护当中,暂停使用”这样的信息。 退出穷观阵,李秋辰拿出玉枢打开“战后心理创伤互助小组”的群聊,发现最后的信息同样停留在两天前。 豆豆:“辽原將军去哪儿了?” 同样无人回復。 李秋辰又尝试著给唐小雪发送一条信息,结果同样显示“当前系统维护中,信息发送失败。”臥槽断网了? 是我自己断网了,还是……整个北境都出了问题? 一股莫名的恐惧感悄然涌上心头。 李秋辰再次使用身份令牌登陆校內网,一一尝试各种功能,结果发现承运府的航班全部暂停,云中县的飞舟无法再进行调度。只有琅嬛阁和城隍司的相关功能还可以正常使用。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联想到穷观阵上留下的最后信息……朝廷的賑灾粮?辽原將军失踪? 李秋辰不禁毛骨悚然。 回头看看两个小丫头还在呼呼大睡,这种事跟她们討论也没什么意义。 李秋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走出別院,一路来到杨文平的住处。 杨师兄现如今正在医馆坐镇,看护病患之余,还能顺手炼几炉丹药,小日子过得相当悠閒。不过在李秋辰找到他的时候,离老远就闻到一股子焦糊的气味。 炉子炸了。 杨师兄的心情很不好。 看起来有明显的戒断症状。 “没错,穷观阵已经有两天登不上去了,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而且不止是北境这边,中原那边的穷观阵也登录不上去。” 杨文平没好气地將炼毁的丹药渣扔到一旁:“总不能是孽物跑到穷观阵里去了吧?” 李秋辰试探著问道:“师兄,你觉得有没有可能……不是穷观阵的问题,而是咱们的帐號被管制了?”杨文平不解道:“为啥要管制?” “我也不知道为啥,就是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呢?” “那我还真不清楚,要不然等明天早上你问问夫子?” 穷观阵对於杨师兄来说同样是个新鲜玩意儿,他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就像是新生代的年轻人,没经歷过原始的资讯时代,下载到压缩包都不知道怎么解压缩。 但李秋辰觉得,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孽物兽潮泛滥时期,穷观阵都能照常使用,现在凭什么断网? 有什么事必须要断网才能解决?是要解决那些暗中操纵兽潮的幕后黑手,还是……来解决我?他可没有忘记,之前朝堂上的强硬派与温和派还吵得不可开交。 如今“朝廷的賑灾粮”到来,是不是也意味著朝堂上对於这次药师赐福爆发事件的意见终於达成了一致 第257章 飞舟降临云中县 “穷观阵出问题,確实比较罕见,不过我觉得你未免有点太杞人忧天了。” 早上李秋辰找到秦夫子,说出自己的顾虑,秦夫子却有些不以为然。 “就算朝廷真要查下来,那也是一层层的查,轮不到你一个內院首席操心。”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李秋辰还是有点不放心。 “夫子,穷观阵上一次出问题是什么时候?” 秦夫子难得地沉默下来。 “如果您也想不起来的话,那就不能说是罕见,而是根本没有这样的记录吧?” 穷观阵这种东西,绝不仅仅是用来聊天刷新闻这么简单。 它要出问题,那就是大问题。 与其相信穷观阵出问题,李秋辰寧愿相信是自己的帐號出了问题。 “夫子,山长那边有没有消息?你能联繫上他吗?” “我这边也联繫不上任何人,你总不会觉得我一个教书的夫子,也会被人家盯上吧?” 李秋辰依旧不肯放弃:“除了使用玉枢之外,传统的联繫方式呢?我记得夫子你不是可以使用飞信穿书之类的办法吗?” 秦夫子犹豫了一下,点头道:“那我就写一封信,问问山长那边的情况。” “夫子,我要是真有麻烦的话,有没有什么可以暂时躲躲风头的办法?” 秦夫子无奈道:“要实在不行,你就出去转一圈。” “就算我躲出去,通过城隍司一样可以查到我的行踪吧?” 李秋辰不是没想过要出去躲风头,但城隍司对於內院学生的监控,可以说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就算退学也不行,他的“身份信息”依旧留在城隍司的记录里面。 当初使用监控有多顺手,现在就有多棘手。 “你可以找一个时间比较长的幻景,进去试炼。” 这倒也是个办法,但身处於幻景之中,也没办法实时掌握外面的情况,万一被人堵门……李秋辰不太喜欢这种被动应对的手段。 “要不然……” 秦夫子迟疑了一下,开口道:“你可以考虑升学的问题。” 升学? 李秋辰一愣,以他现在的修为,確实是应该升学了。之所以没有考虑升学的问题,一方面是因为內院首席的福利待遇,比方说穷观阵的登录权限。 另一方面则是没有什么迫切的升学压力。 现在压力来了。 北海书院他肯定是不会去的,且不说那边的学习环境適不適合自己,这次都已经结下死仇了,自己去那边是找虐吗? 李秋辰的第一选择是长青书院,因为他身上还带有江停月前辈赠送的信物,入学难度肯定大大降低。但长青书院位於玄菟,那边人生地不熟…… “升学就可以脱离城隍司的监控吗?” “等你的档案转移到高等学府,云中县这边自然就查不到你的行踪了。” 那不就是从一个城隍司转到另一个城隍司? 李秋辰觉得没啥区別。 “夫子,还有什么別的办法吗?我离开云中县的地界,还会有城隍司监控吗?” 秦夫子皱起眉头想了想:“那应该不会,其实也不用离开云中,你隨便找个山沟一钻就行了……但是没有这个必要吧?你脱离城隍司的监控,会在档案上留下记录,对你日后的发展没有什么好处。”万一我没有日后了呢? 从秦夫子的態度上,李秋辰判断出他应该没有什么別的办法了。 毕竟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只是一名教书的夫子,只会做学问,李秋辰提出的问题,对他来说有点超纲。云中县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岁月静好,大街上车水马龙,李秋辰在街头转了几圈,却依然烦闷。所以说知道的越多,烦恼也就越多。 以前没有玉枢和穷观阵的时候,自己根本就不会有这种烦恼。 既然正经人嘴里问不出东西,那就得去找不正经的人。 许青已经很久不逛杏花楼了,但他依旧是云中县里最囂张的紈絝子弟。 因为他还是县太爷的便宜小舅子。 彭知县告老还乡之后,他姐没跟著走,一转身又嫁给了新来的靳大人。 不要说旁人懵逼,就连靳大人自己也很懵逼。 没人能说清楚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秋辰倒是从白柯嘴里打听出了一点內情。 许青的姐姐,早年间也曾在內院就读,后来得异人传授仙术,走上了一条与眾不同的道路。她是一位圣女。 当然按照本地的习俗,也可以叫做神婆,或者萨满巫师。 萨满巫师与出马弟子同出一源,但修行道路不同。萨满巫师更擅长与天地之间的神灵沟通交流,精通自然之法。而出马弟子则是在与妖仙通灵的同时,还要兼修玄门道法。 当初龙鳞江边出事,那常家的四兄弟便是应她之邀前来相助。 在这边塞之地,龙蛇混杂,民风彪悍,总有些事是不能放到檯面上来解决的。 所以当初彭大人寧可请这位夫人出手,邀请四位妖仙帮忙,也不敢请动屠飞云的大驾。 外人只知道彭大人老树开花,贪慕许家女儿的美色,却没考虑过彭大人都那么大岁数了,心臟还不好,哪有体力收拾这种妖精。 事实上除了许小姐之外,彭大人在云中县並没有再另纳偏房。要不为什么许青这个便宜小舅子的含金量如此之高,满县城都找不出第二位。 双方属於是互有所求,一拍即合。 如今新任的县太爷靳大人也遇上了十分棘手的麻烦,走投无路之下,经高人指点,找到了许家。结果许小姐回了他一句:我不在乎知县是谁,我只想做知县夫人。 给靳大人都整懵了。 只能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李秋辰不关心谁是县长夫人,他只想从许青这里打听一下,有没有比较靠谱的脱身之法。 毕竟许青平时最爱结交那些江湖上的三教九流,消息比较灵通。 “从军!” 没想到许青还真给他提了一个好建议。 “只要你加入镇守府,你的档案就会被转到镇守府那边,任何人都没权力调阅。” “或者加入內务府,也是一样的,別说查你,一般人连內务府在哪儿都不知道。” 確实是条路子,但李秋辰现在联繫不上慕容师兄和顾师姐。 问题的关键就是他现在谁都联繫不上。 “有没有那种………不太正规的办法?” 李秋辰现在就想著怎么躲开官面上的人。 “要说有,那也是有的。” 许青想了想,有些不太確定地说道:“我以前听说……只是听说啊,有一种叫做蝉蜕丸的丹药,吃了之后可以留下一个假的躯壳掩人耳目,然后自己悄悄溜走。” “这是我听一个牢头说的,据说是很久以前有人利用这个蝉蜕丸越狱,后来牢里面就有了一条规矩,每天都要检查犯人的身体状况。” “蝉蜕丸?” 李秋辰若有所悟。 如果单纯只是准备一个假身的话,用不著什么丹药,自己就能自產自销。 问题是能不能躲过城隍司的监控。 可以回去查一下这个蝉蜕丸的原理。 这属於极其偏门的丹药,长白医典里面肯定没有。 只能到弘文馆里寻找。 如果直接向林詹师姐询问相关书籍的话,恐怕会暴露自己的意图。 正好自己选择的下一个幻景试炼关卡,是在弘文馆中。 说不定能趁此机会查找到相关的线索。 但问题是,通关这个幻景需要多少时间]? 鱼头坞一来一回就用了小半个月,如果通关弘文馆也要十天半个月的话,出来之后会不会来不及?李秋辰仔细地计算了一下时间。 当初孽物兽潮从辽原蔓延到黑水,都用了將近三个月。 北境土地面积如此广博,朝堂上下来的人就算工作效率再高,一两个月之內也到不了云中县。而且自己只是小鱼小虾,无论怎么想都没有让人家兴师动眾的价值。 所以……这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应该还能挤得出来? 不对,不能这么计算。 自己现在完全是在下盲棋,全凭臆想在胡乱应对。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收集信息,而不是隨便抓一根稻草就当做救命绳。 “许师兄,能不能劳烦您为我引荐一下您的姐姐?” “你想找她帮忙?” “想请她打探一些消息。” “没问题,什么时候?” “现在方便吗?” 许青看了一眼天色,点头道:“方便,反正我姐平时也没啥事,不过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知道什么消息?你还不如问我呢。” “那许师兄你知道辽原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辽原是哪儿?” 面对李秋辰微妙的视线,许青忍不住老脸一红:“我这不是一下子没想起来嘛,辽原那边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係?” 他一个紈絝二代,能搞明白云中县这边的事就不错了,哪知道万里之外的辽原出了什么情况。二人走下楼来,许青下意识地说了句:“天怎么黑了?”抬头一看,整个人呆立当场。 李秋辰顺著他视线抬头望去,只见一艘巨型飞舟的舱底缓缓从自己头顶掠过,遮挡住了头顶上的天空和阳光。 第258章 內院覆没大危机 看到飞舟的那一刻,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涌上李秋辰心头。 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飞舟长什么样,他其实也没见过很多,但可以肯定,头顶上的这艘飞舟绝对不是北境常见的款式。 什么人?朝堂下来的人? 大事解决完了吗你们就来解决我? 虽然有很大概率不是冲自己来的,但是李秋辰不敢赌。 他所谓的赌博,只有在確定自己有九成胜率的时候才敢下注,少一成都不行。 跑! 这个时候就不能胡思乱想,三十六计先走为上。 “许师兄,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情,改天再去拜访你姐姐吧。” 许青还沉浸在奇观造物带来的震撼感当中,並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 李秋辰转身就走。 他选择的后路依然是大矿区。 就跟上次面对灵玉娘娘一样,面对实力超出自己太多的大修士,漫无目的地逃跑就是送死,云中县外一马平川,躲无可躲。 唯有大矿区地下那条不知通往何方的深渊裂隙,才有机会躲开大能的神识探查。 李秋辰其实早就想探探那条路的,只不过一直没有抽出时间,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短时间內连续遭到两次如此严重的生命威胁。 云中县是他么什么好地方吗?你们一个个排著队来? 生怕头顶上的飞舟察觉到自己的异样,李秋辰甚至都不敢使用遁术,不动声色地混在人群当中,加快脚步朝著大矿区的方向离开。 不料刚走出两条街,就听到身后轰隆一声巨响。 李秋辰愕然回头,只见县塾內火光熊熊,几座阁楼崩塌瓦解。 开什么玩笑?你他吗对著县塾开炮? 李秋辰深吸一口气,理智催促著他赶紧离开,可脚下却像是灌了水泥一样,怎么都迈不动。那里有他两年的青春时光,有唐小雪和胡彩衣,有夫子,有师兄弟。 最重要的是一他李秋辰,此时便是县塾內院的首席师兄! 不要想这些!先跑!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內心在疯狂地啸叫。 你是信药师的!你跟人家玩什么命啊?就算你回去又能做什么?找不到你他们自然就会离开,反而是你现在回去才会给他们带去大麻烦! 李秋辰紧咬牙关,艰难转身。 剑光闪过,杨文平口吐鲜血,捂著腹部巨大的伤口跌坐於地,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身著锦袍玉冠的中年修士。 刚刚他以代理首席身份启动的县塾剑阵,还未完全运转起来,便被对方一炮轰开,连带著整个县塾內院几栋建筑也隨之倒塌,不少內院弟子来不及逃跑就被掩埋在废墟之下。 院內诸位夫子同时出手,但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弹了弹手指,就將各位夫子轻鬆击败。 金丹境!而且不是一般的金丹境强者! 什么情况? 县塾什么时候招惹到了如此可怕的强敌? 锦袍男子轻蔑地看了一眼无力再战的杨文平,冷声道:“无知腐儒,误人子弟,教出来的都是废物,难怪北境全线糜烂。” “都抓起来,封了修为,发送去无霜河做苦役!” 一言既出,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府兵从空中降下,动作粗暴地从废墟之中拽出受伤的內院弟子,戴上沉重的镣銬,就连秦夫子等人也未能倖免。 “你们凭什么抓人?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周身骨骼碎裂的秦夫子惊怒交加,大声怒斥,但还没骂两句就被衝上来的府兵用枪柄狠狠地砸在脸上,鲜血与牙齿四散纷飞。 许青面无血色地站在县塾门口,看到这残忍暴力的一幕,只觉得两股战战,手脚发软。 他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赶紧去县衙搬救兵,但转念一想这根本没有意义。对方连县塾都可以隨意打砸,又怎会將县衙放在眼里? 可如今该如何是好? 他咬著牙往前走了一步,两名正在抓捕学生的府兵瞬间扭头看过来。 许青的血都凉了。 逃!逃!逃! 他现在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逃字,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 眼看著那府兵面色不善地朝自己走过来,许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就听得耳边一声剑鸣。白虹贯日! 流星般的剑光划过毫无防范的府兵胸口,当场將他一条手臂斩飞,而那剑光丝毫未停,朝著正在凌虐秦夫子的府兵背后猛扑过去。 剑尖透胸而出! 谁也未曾想到在此时此刻居然还有人敢於暴起反击,以至於眨眼间便付出了一死一伤的代价。这便是剑修! 你可以质疑剑修的文化水平差,但却不能忽视他们手中的剑,无论那柄剑有多破,修为有多低。白柯一脚踢翻眼前被自己一剑穿胸的府兵,护在秦夫子身前,將手中铁剑对准不远处的锦袍男子,大声喝道:“云中县塾,岂容尔等放肆!” 锦袍男子不屑地冷哼一声,抬起手朝著白柯轻轻一弹。 砰! 一面镶嵌著玄珠的重盾在白柯面前三尺处突然出现,替他挡下了锦袍男子的隨手一击,但那盾牌也隨之炸裂成六七块残骸。 许青猛咳出一口鲜血,朝著白柯大喊:“跑啊!你打不过他!” 白柯不退反进! 他姓白。 瀚海白氏,奉帝君命,巡猎地北天南,荡涤诸邪,除暴安良! 他不容许任何人侮辱这个姓氏,哪怕是自己也不行。 纵使明知道眼前之人自己力不能敌,对方修为高深莫测,身边重兵护卫,天空中还有飞舟震慑。而他自己尚未通关幻景试炼,甚至都不算是一名修士,手中剑也不过是凡铁……… 但他依旧要亮剑! 白柯大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朝著锦袍男子直扑过去。 锦袍男子摇了摇头,正要抬手將其镇杀,不料就在此时,无数飞舞的蝴蝶突然遮蔽了他的视线。万紫千红蝶舞纷飞! “无聊。” 说了声无聊,锦袍男子抬起另一只手虚空一抓,躲藏在千百蝴蝶之中的胡彩衣竞然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抓了出来,捏在手心当中。 他的手指略一用力,少女的颈骨当场折断。 但此时胡彩衣双眼中却闪烁著一片诡异的幽蓝色彩,张开嘴朝著他喷吐出一股诡异的火焰。通灵术蚀心狐火! 以胡彩衣的修为即使召唤灵玉娘娘上身,也发挥不出当初那种焚烧天地万物的恐怖威力,但这蚀心狐火本身,却是毫无疑问的元婴境神通。 锦袍男子脸色微变,隨手將少女的尸身扔开,后退半步。 虽然这蚀心狐火对他造成不了多少伤害,但他也不想用自己的脸去接。堂堂金丹境大修士若是被一个练气境的小狐妖一口火喷得灰头土脸,传扬出去精神层面受到的伤害远大於肉体伤害。 天空中风声呼啸,进入超级乌拉拉形態的唐小雪全身上下显现出血红纹路,高抬起右脚朝著锦袍男子后背用尽全力砸下,与此同时白柯的剑光也抵近到他身前。 腿骨与剑刃同时碎裂! 唐小雪面不改色,反手抄出镐子对准他的太阳穴凿了过去。 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自镐尖处迸发出来,锦袍男子猝不及防之下,竞被这一镐子敲得头都偏斜出三寸。而在另外一边,哪怕是手中铁剑寸寸断裂,白柯依旧没有放弃,双手紧握著只剩下半寸锋刃的剑柄用尽全力刺向锦袍男子肋下。 周围的府兵惊恐地看著这一幕,仿佛时间都冻结於这一刻。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小县塾里面,居然还能有这么多的傻子,不惜性命朝著自家的主人发动捨身一击。 毫无意义。 下一刻,二人直接倒飞出去,白柯当场炸成一滩肉酱,而唐小雪在半空中便被拦腰斩为两截。锦袍男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眉宇之间带上了几分煞气。 “北地,果然民风彪悍。” 他的视线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一眾府兵,冷声道:“不必留他们性命了,都杀掉。” 轰! 话音未落,头顶上传来一声恐怖的爆响。 锦袍男子愕然抬头,就看到自己的飞舟甲板上缓缓升起一朵形如蘑菇的烟云。 无数铁屑木板如雨点般降落,伴隨著这一声巨大的爆炸,熊熊燃烧的火焰冲天而起,那巨大的飞舟竟然开始缓缓倾斜。 谁打的炮? 锦袍男子惊怒交加,脸上的雍容优雅再也无法维持。 船要是沉了,他怎么回去? 正要联繫飞舟上的船员,询问船体的损伤情况,锦袍男子突然心中一动,回过头来。 他看到了一株新蕊,自建筑倒塌的废墟之中缓缓绽放,眨眼间便长成参天的巨树,无数枝叶与根须蔓延向四面八方,从废墟之中翻出一具具尸骨。 桃花绽放,无数花瓣隨风起舞,一名背著药箱的秀美少年自翩翩花雨之中走出,向他投来令他感到十分不快的视线。 “云中县县塾內院首席弟子李秋辰,见过前辈。” 李秋辰隨手洒落手中桃核珠串,盯著眼前的男人开口轻声说道:“前辈,欺我云中无人吗?” 第259章 护法神將显神威 李秋辰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那就是他並不像自己想像的那么重要。 地球离了谁都能转动。 朝堂上对於药师赐福爆发事件的討论,並不会因为他这个十八线小县城里面的內院首席產生什么影响。对方不是衝著他来的,而是衝著县塾来的。 虽然不理解这样做的意……但很多时候,上面那些大人物作出的决定,就是这么难以理解。长生殿改造边荒野人的时候,问过野人的感受么? 灵玉娘娘拿诡书使当薯片吃的时候,诡书使心中不困惑么? 从中原地区跑过来的大人物,乘坐著飞舟不远万里来到云中县,二话不说就对县塾师生下手,他图什么?考虑过后果吗? 很显然,弱者是不配问这些问题的。 柔软的根须缠绕住满地尸骸,將他们破碎的身躯重新修復,心臟开始跳动,胸膛开始起伏,眼睛慢慢睁开。 锦袍男子看著周围的復甦景象,脸上流露出一丝凝重之色。 “药师余孽?” 李秋辰笑了。 他最担心的其实是对方专门针对自己作出种种布置,让自己所有的底牌都化为泡影,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出天罗地网…… 因为谨慎,所以有的时候想的就比较多。 合著你不知道我是谁啊? 那我就放心了。 金丹境……金丹境很牛逼吗? 这回合我先盖五张卡! 当初杜师兄送给自己的那些炮弹,李秋辰並没有全部送给杨文平,自己留了一些用来防身。刚刚飞舟上发生的爆炸,就是弹药殉爆產生的结果。 李秋辰在初次接触到飞舟的时候,最好奇的並不是它为什么能飞那么快,而是它会不会被击坠。水上的船只要凿开船底就会沉没,天上的船呢? 维持它飞在天上的动力系统是怎么运作的?破坏之后会不会失去浮空的能力? 作为一个性格谨慎的人,我多考虑考虑安全问题难道不是合情合理的吗? 事实上这玩意確实不经炸。 飞舟作为一种交通工具,其主要用途在於大规模运输货物,又或者是作为修士的座驾,把它弄得跟铁甲舰一样完全没必要。 不仅浪费动力,也增加成本。 你会给三轮车装履带和机关炮么? 所以李秋辰二话不说就把头顶上那大傢伙给端了,不仅使用了加倍的弹药量,还附赠了几枚麒麟火,以確保它越烧越旺。 虽然是之前没见过的中原玩意儿,但主体结构没什么区別,也就是装饰更华丽一点,在船首配置了几门象徵意义大於实战价值的舰炮。 当初设计这个方案的人要么没长脑子,要么就是主人家给的钱特別多。 那一炮轰下去,你船受得了么? 李秋辰更倾向於后者。 他炸船当然不是只图心里痛快,准確来说,是想让对方心里不痛快。 眼前的锦袍男子看起来身份尊贵,但迄今为止都没有自报家门。 或许是出於矜持,或许是有什么別的顾虑,李秋辰更倾向於他是在单纯的装逼,觉得这种偏僻小县城的人不配知道他的身份。 他不说,李秋辰就不问。 问出来反而麻烦。 筑基境与金丹境的实力差距是真实存在的,从他出手的表现上来看,哪怕脑子不太好使,那也是脑子不太好使的金丹境强者。 中原的修士,就连同品级的丹腑质量都比北境的修士更强一些,只要花得起钱还可以进一步提升,而对方显然又是个不差钱的主。 所以李秋辰丝毫没有大意,为此也不惜动用一切手段,包括攻心。 “你以为,你能在我手下支撑几个回合?” 看到自己的座驾飞舟一边冒著滚滚浓烟一边朝城外飞去,很显然已经没有什么挽救的可能,锦袍男子的脸色阴沉下来,再看向李秋辰时,语气阴森。 “你以为,我没有料理药师余孽的手段?” “前辈恃强凌弱,当然可以为所欲为。” 李秋辰微笑道:“但北境不是没有王法的地方,大楚官学也不是任人羞辱之地。黑水边塞距离此地不过一日路程,我希望等到大军前来之时,前辈还能保持如此风范。” 锦袍男子闻言不禁失笑。 “王法?我就是王法!” “不用一日,你现在就可以死了!” 他抬手一挥,只见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圆球出现在手心当中,剎那间绽放出夺目金光,恐怖的热浪席捲全场,那金光化作一轮光刃朝著李秋辰横扫过去。 根本来不及躲闪,李秋辰只能勉强偏转身体,那炽热的光刃就从自己身边擦了过去,一瞬间他就失去了左半边身体的控制,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左手连同半边身体都在那恐怖的日光中化为焦炭。然而锦袍男子脸上却露出凝重的神情,目光投向李秋辰身后缓缓浮现出来的巨大身影。 他的光刃被挡下来了。 那是一尊神像。 是琅嬛阁供奉的护法神將! 县塾內院不是没有自保之力,早在当初李秋辰与灵玉娘娘斗智斗勇的时候,张老道就给他讲过,县塾內院当中隱藏的种种防护机制,不要说金丹境,就算是像灵玉娘娘那样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的元婴境强者,也可以周旋一二。 只不过云中县承平日久,哪怕是在孽物兽潮事件当中也並未遭受衝击,从夫子到学生,脑子里面根本就没有启动防护措施的概念。 就像是上级三令五申要配备消防栓灭火器,但事到临头真烧起来,你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到灭火器在哪里,要怎么使用。 杨文平倒是启动了內院的防护剑阵,但他自己不擅长阵法,平时也没怎么研究,所以还没发挥出真正的作用,就被天上的飞舟一炮击碎。 但李秋辰不一样。 在灵玉娘娘走后,他真的是花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甚至不惜耽搁自己修炼的时间,来研究这套东西。刚刚与那锦袍男子说话,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没想到对方不讲武德,一上来就下杀手。 只可惜这种级別的伤势,对於李秋辰而言无关痛痒,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就能恢復过来。 身高丈二的护法神將双手握持关刀,双眼中射出凌厉的光芒。刚才锦袍男子就在他面前攻击学生,这便已经触发了他的防卫机制。 不等锦袍男子开口,他龙行虎步,高举关刀,一刀劈下! 锦袍男子面色剧变,闪身飞退。 这护法神將並非是什么稀罕之物,无论是在县塾还是县衙,又或者其他官府重地都有设置,其本身的材质也不是什么天材地宝,但他的象徵意义却不容小覷。 护法神將,乃是隶属於天庭所有! 无论你在人世间的身份多么尊贵,在他眼中都毫无意义。 那大刀看似笨重,实则却蕴含著天道法则,在这一刀落下之时便已经锁定了目標,无论他如何躲闪都逃不开这堪比筑基境巔峰的一击。 锦袍男子飞退出十余丈之外,惊愕地发现自己依旧没有逃脱刀锋的追击,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狠厉之色,祭起手中金珠,朝著刀锋砸了过去。 只听一声巨响,那关刀的刀刃竞然被金珠砸断,而金珠余势不减,裹挟著烈焰与光刃径直轰击在护法神將胸口,將他胸前装饰性的护心甲炸得粉碎,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人形火炬。 不过如此! 锦袍男子冷哼一声,正要收回金珠,却见那火光之中的护法神將不仅没有倒下,反而借著火势抖落掉身上的泥胎,显露出闪亮的金属鎧甲,眼中目光也变得灵活起来。 李秋辰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勇,居然还敢对护法神將发动正面反击。 谁都知道那护法神將只是个泥胎,是个容器。真正强大的,是降临在这个容器里面的意志。人的脑子有时候是这样的。 別人跟他说北境冬天的铁栏杆是甜的,他就敢上去舔。 没有逻辑可言。 你打的哪是护法神將的屁股,那是天庭老爷的脸啊! 神將醒了。 准確来说,是在遭受到致命重创之后,一股强大的意志降临在这具破损的躯壳之中,浴火重生的金甲神將手握住同样恢復如初的关刀,抬头看向飞退至半空中的锦袍男子。 锦袍男子脸色无比难看,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地反击招惹到了怎样的麻烦,那神將不仅没有倒下,反倒爆发出了金丹境的气息,实力已经达到与自己持平的水准。 周围的府兵试图衝上去阻拦,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道金色雷射从旁边射来,瞬间將他们的身躯贯穿,哪怕是全副武装的鎧甲,在这足有碗口粗细的雷射面前也如同宣纸一样脆弱。 眼看著一台台金人机甲从废墟之中爬出,锦袍男子目瞪口呆。 谁家的县塾是这个样子? 李秋辰身体上焦黑碳化的部分飞快脱落,重新生长出新的肢体,一件件五光十色的法宝自琅嬛阁中飞驰而来,匯聚到他身边。 防护剑阵正在缓缓修復,无数飞剑悬浮於天空之中,自动排成整齐的队列。 锦袍男子眉头紧皱,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想,局势正在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那怎么办? 第260章 谁才是邪魔外道 眼看著金甲神將举刀朝著自己直衝过来,锦袍男子反手一抓,直接將县塾斜对面五层高的杏花楼提到半空之中,朝著县塾狠狠砸下。 正在操纵首席权限的李秋辰和准备衝上去砍人的金甲神將都看傻了。 臥槽这是什么打法? 老娘们打架蓁头髮吗? 谁家正经金丹境大修士拿青楼砸人啊? 最关键是那里面还有人呢! 裹挟著无数女子悽厉尖叫的建筑轰然坠落,径直砸进县塾內院,將所有的学生,府兵,连同那些金人护卫都埋葬其中。 即便如此,锦袍男子仍未有半分放鬆,他心里清楚这只能拖延片刻,根本不足以应对已经晋升至金丹境的金甲神將。 於是他毫不犹豫取出一粒丹药吞服下去,又取出一枚闪烁著淡淡金光的符篆,夹在两指之间,飞升到高空中朝著下方用力一甩。 那符篆脱手而出,化作一枚直径三丈开外的火焰流星,朝著下方的县塾笔直坠落。 刀光一闪,地面上杏花楼的建筑废墟,连同坠落下来的火流星一刀两断。两块陨石各自飞向两边,坠落到周围的建筑当中,无数楼阁瞬间墙倒屋塌,熊熊烈火冲天而起。 金甲神將反手將关刀插入地面,从身后取出一张大弓,对准天上的锦袍男子连射三箭! 三道耀眼光华一闪而逝,光箭当场贯穿锦袍男子的身躯,连同他全身上下三四枚玉佩,六七道符篆与那五彩锦袍同时粉碎! 李秋辰用力咳出一口血水,艰难地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房梁,从胸口拔出几截碎木。 金丹境修士一出手便是摧城拔寨,天崩地裂,可他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完全不顾及平民的死活,就在这人流密集的城市中心悍然出手。 到底谁他妈才是邪魔外道? 县塾內院的最后一层防御措施也已经启动,方才那锦袍男子的行为,已经波及到了弘文馆的区域,林詹师姐终於现身。 她一出现,便直接夺走了所有高级法宝的操控权。 那些法宝在李秋辰手里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以他目前的修为和技术水平,最多只能操纵其中一到两件法宝,其余都是用来替自己挡灾。 而这些法宝到了林詹师姐手中,一个个都变成了自爆炸弹,对准锦袍男子就是一顿狂轰乱炸。这些高级法宝自毁的威力,就连金丹境修士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但那锦袍男子的修为和身家同样深不可测,各种李秋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高级法宝符篆就像是不要钱一样地甩出来。 林詹师姐与金甲神將联手,竟然也只能堪堪与其打平。 三人混战之下,整个县塾周边方圆数里的街区都化作了人间炼狱。 靳大人的官印在天空中一闪而逝,连点水花都没打出来就失去了踪跡。 云中县,没有毁在孽物兽潮行进的路途上,却毁在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中原修士手上! 一棵棵桃树从废墟当中生长出来,饱含著生命力的根系深深插入到废墟当中,將一个又一个倖存者,或者遇难者从废墟下挖掘出来。 背后残破的药箱中飞出一缕轻飘飘的丝线,缠绕住旁边倒塌的砖墙,反向用力狠狠一挣,终於把李秋辰从废墟当中解救出来。 一抬头就看到林詹师姐在半空中四分五裂的悽惨景象。 闪烁著火花的头颅窟通一声掉落在李秋辰面前,断颈处露出银白色的轴承零件。 “城隍司……启动……应急响应……” 林詹师姐口中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么,李秋辰完全没有听清。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远处天空中那两道交相辉映的光芒之上。 金甲神將有所顾忌。 他在出手之时相当谨慎,儘量避免伤及到县城里的无辜民眾,但对方却肆无忌惮,甚至刻意地將普通民眾牵连进来,只为了能对金甲神將形成牵绊。 但那个王八蛋如今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只能通过这种卑劣的手段拖住金甲神將,没有什么办法能將其彻底击败。 而自己手里还有底牌。 李秋辰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飞剑。 內院的守护剑阵马上就要修復完毕。 杨文平不会操纵剑阵,他也不会,不过好消息是对方的飞舟也用不上了。 没有飞舟上的舰炮,光凭金丹境修士的法宝,可应付不了內院的剑阵,哪怕只是最初级的自动防守反击模式。 再等一会儿…… 李秋辰咬紧牙关,倚靠在桃树树干上努力恢復伤势。 对方很明显还没意识到剑阵的威胁,或者说不知道剑阵还能修復。而他也不知道对方还能凭藉著惊世智慧打出什么逆天操作。 比方说拿杏花楼砸人这种招数,就是李秋辰一辈子都想不出来的。 “林师姐?林师姐?” 李秋辰朝著旁边低声自语的林詹喊了两声,將她逐渐散漫的眼神收拢回来。 “你有没有办法操纵咱们县塾的飞舟?” 李秋辰之前测试过自己的首席权限,不仅是穷观阵和玉枢,包括內院三艘飞舟的调运申请也无法通过。虽然他的权限被锁了,但城隍司那边的系统还在正常运转。 “可以。” 林詹轻声说道:“再等一会儿,我已经联络了矿区的守备部队。” “我又不是要跑,要跑我早跑了。” 李秋辰从腰间解下一个腰包,咬牙道:“这里面还有一些存货,我们可以装到飞舟上面,等那王八蛋回来,给他再来一个狠的。” 林詹眼中闪过一道微光,突然开口道:“不用折腾了,內务府的人到了。” “谁?” 李秋辰一脸茫然,顾师姐么?顾师姐一个人回来顶什么用?要是屠飞云的话…… 不等他多想,只见远处一道闪光划过天际。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丝寒意,李秋辰莫名地打了个冷战,双眼中隱约倒映出一株血红色的曼珠沙华。然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似乎存在又並不存在的曼珠沙华就悄然消散。 一道遁光腾空而起,那锦袍男子不知为何,居然仓惶逃窜而去。 世界终於安静下来。 整个县城陷入一片死寂。 李秋辰扶著桃树站起身来,努力眺望远方。 等待了许久之后,才看到全身上下千疮百孔破烂不堪的护法神將,一瘸一拐地从远处走来。而在他的身边,还有一名身披黑色斗篷的娇小身影。 內务府? 李秋辰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只见那斗篷下的少女確实身著与顾师姐类似的內务府锦衣官服,不过却是通体素黑的长袖礼服,下半身的马面裙脚绣著暗红色的丝絛花纹,看起来就像是绽放的曼珠沙华。待到她走至近前,抬起头时,那一抹粉色的捲髮让李秋辰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看著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李首席,先救人吧。” 少女脸上戴著漆黑的面罩,连通斗篷的兜帽一起遮掩住了大部分的面容,声音却是意外的柔和。“好!” 虽然心有疑虑,但救人的工作李秋辰其实从始至终都在做,他自己虽然没有动手,但那些催生出来的桃树已经將根须蔓延到一条街之外,儘可能地对找到的每一个人进行救治。 如果只是被压倒在废墟之下,哪怕咽气了也能救回来。就怕是被那个金丹境修士的法术波及,当场尸骨无存,那真是想救都没得救。 “敢问大人如何称呼?” “內务府太史司,史官,羋歆。” 自称为史官的少女抬手一挥,满地的砖石瓦砾居然悬浮起来,以近乎於时间倒退的神奇效果恢復成原来的建筑。 只是她小露的这一手,就足以证明她拥有金丹境以上的修为! 云中县的风水是不是真出了什么问题?何德何能劳烦两位金丹境强者先后到访? 李秋辰在心里默默吐槽。 有了这位年轻史官的帮助,搜救伤患的工作得到了极大的效率提升。 一栋栋建筑在她面前恢復成未曾坍塌的样子,李秋辰跟在她身后,对那些掩埋在废墟下,之前没有被自己找到的伤患进行救治。 看似一切都能恢復如初,实则不然。 肉体可以重生,但心灵上的创伤却难以避免。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突然死亡,或者在废墟下绝望挣扎带来的心理伤害。 李秋辰对於这种精神层面的创伤毫无办法。 救治与重建的工作从白天持续到黑夜,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天色泛白之时,方才结束。 少女长出一口气,身形微微摇晃,扶著墙角坐下。 粉色的髮丝紧贴在脸颊上,滴落的汗水浸透了前胸后背。 都说破坏容易创造难,那锦袍男子隨手造成的破坏,想要恢復重建就需要花费十倍二十倍的力气。整整一昼夜的操劳,让眼前的少女也不堪重负。 李秋辰递上一壶清水,少女低声说了句谢谢。 “羋大人……” “李首席。” 二人同时开口,没想到话撞到了一起。 “不必称呼我大人。” “那好,羋姑娘。” 李秋辰正色道:“羋姑娘是否知道……昨天那位“前辈』的来歷?” 第261章 內务府史官羋歆 李秋辰总感觉眼前的少女看起来很眼熟,但又不知道这份熟悉感从何而来。 关於这个问题,他暂时没心情深究。 现在他只想知道那名锦袍男子的来歷。 虽然他竭尽所能地救回来很多人,但还有很多人救无可救。 白柯被当场打成一滩肉泥,救回来之后始终未能甦醒,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 王夫子被打断双腿,胡彩衣颈骨折断,唐小雪被腰斩…… 如果自己当时独自逃生而没有赶回来的话,整个內院估计没几个人能逃脱魔掌。 李秋辰性格谨慎,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他从不轻易与人结仇,可一旦结仇,那就是不死不休! 羋歆接过水壶抿了一口,摇头道:“抱歉,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 “我可以加入內务府。” 羋歆诧异地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是不是加入內务府,就可以了解这些事情?” 之前屠飞云邀请他加入內务府,李秋辰並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只说回去考虑。 事实上就是婉拒。 那时候他还想著独善其身,想留在云中县慢慢打熬基础,陪著师妹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但天有不测风云。 谁会想到一个神经病就这样莫名其妙跑到云中县来大杀特杀? 修为比不上人家,李秋辰可以接受。 他无法接受的是,明明有事发生,而自己却一无所知。 学生固然应该专心於学习,修炼。 可云中县如今还能放得下一张安稳的书桌吗? 整个县塾都被埋了! 羋歆摇头道:“我只是一名史官,我觉得……你想要加入的应该不是太史司吧?” 李秋辰拱手道:“我对內务府並不了解,还请姑娘指点。” “內务府中划分三司,分別是巫祝司、太史司、钦天司。我们太史司的工作主要是负责保存和修正歷史,並不参与朝堂上的政事。如果你想要……了解一些內情的话,应该加入巫祝司。” 巫祝司? 李秋辰恍然大悟,他听人提起过,顾燕枝师姐就是隶属於巫祝司的暗卫,之前给他们开会的那位祝祭大人,同样是来自於巫祝司的高级官员。 换句话说,这个巫祝司才是大楚內务府中掌管情报的特务部门。 “那我要如何才能加入巫祝司呢?” 屠飞云早就带著他的选锋营离开云中了,要不然李秋辰相信那王八蛋还不至於囂张到如此地步。现在他既联繫不上顾燕枝,也找不到屠飞云,就像一个无头苍蝇,只能求助於眼前同属內务府的少女史官。 “巫祝司在玄冰城有公开的办事机构,我可以给你一个地址。” “多谢姑娘。” “不用客气,另外……” 羋歆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其实是我该道歉。” 李秋辰不解道:“姑娘出手相助,解救云中百姓於水火当中,何谈道歉?” “前几日我路过云中……没想到此人会出现。如果我多停留一日,也许就能及时阻止这场祸事。”“这不是姑娘的错,千万不可为此自责。” 李秋辰试探著问道:“不知姑娘前几日来云中,有何公干?” 这一次,羋歆没有给出回答。 “就算那位“前辈』的来歷不方便说,我们云中县这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难道我作为县塾內院首席都没有资格知道吗?” 羋歆沉默片刻,站起身来,摘下面罩。 那一瞬间,李秋辰脑海中的记忆轰然炸裂。 记忆中遗失的段落被重新填补,他终於回想起来,自己並非是第一次见到眼前的少女。 二品幻景试炼,四个人…… “你如何看待……歷史?” “不,就是歷史,或者说歷史的意义。” 隨著记忆的补全,脑海中那些不和谐的违和感终於找到了根由。 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少女已经重新带好了面罩。 李秋辰沉默不语。 “这是,对我的审查?” “那位“前辈』也是审查的一环?” “不是!” 羋歆抬起头来,似乎想要解释是什么,但在李秋辰的目光注视下,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真的不是。” “那就好。” 羋歆惊讶抬头:“你信我?” “我没理由不相信一个愿意对我说实话的人。” 李秋辰回头看了一眼二人走过的街道,那是他们努力一晚的辛勤劳动成果。 “更何况,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是非善恶,公道自在人心。” 羋歆摇头道:“你以后要加入巫祝司的话,可不能这么天真。” 啊?我天真? 李秋辰差点被气笑。 我要是天真的话,还听你解释个毛线,早一耳瓜子扇你脸上了。 “接下来羋姑娘要作何打算?” “我原本要去嘉木县。” “王跃枝?” “嗯。” “也不急於一时吧?要不先留下来休息一下?” “我没你想的那么虚弱。” 毕竟是让那位锦袍男子都感到忌惮的金丹境强者,坐下来休息这么一会儿功夫,她的气色就已经恢復了几分。 李秋辰点头道:“那我就不耽误姑娘的行程了,下次有机会见面,再向姑娘正式道谢。” 羋歆有她自己的工作任务。 李秋辰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被他炸穿的那艘飞舟虽然损伤惨重,但终究还是没有坠落在云中县,现在已经不知道飞哪里去了。不过那位锦袍男子手下的府兵,可没能逃过他们主子的战斗余波。 回到县塾,李秋辰首先去探望了伤员。 这一次县塾可谓是损失惨重,內院弟子好歹还能救回来,不少遭受波及的外院弟子当场尸骨无存,满地的血肉骨头渣子都不知道是谁的。 白柯还没有从昏迷中醒来,整个人躺在床上就像是一具尸体。 同样遭受重创的还有胡彩衣和唐小雪,她们直面金丹境强者的攻击,而对方完全没有留手。胡彩衣算然恢復了意识,但躺在床上却起不来身。 哪怕是像李秋辰这样的受赐福者,在替换了全身零件之后,还需要长时间的调养才能重新掌控身体。她的颈骨被当场折断,如今即使修復如初,依然瘫痪在床动弹不得。 妖仙一旦受伤,就很不容易恢復。 灵玉娘娘渡劫失败,肉身遭受重创,至今未愈,只能用元婴体外出行走。 胡彩衣她爹当年受伤,也是回到老家花了大半年时间养伤才恢復过来。 很多人觉得山里的妖怪不容易死,这其实是种错觉。 极少天赋异稟的数个例不能代表整体。 那些豺狼虎豹之类的猛兽只是看起来凶狠,实际上只要它感觉打不过你,就绝对不会跟你硬拚,除非饿到失去理智。 胡彩衣作为人妖混血,继承了妖族强大血脉的同时,也同样继承了血脉里的缺点。 比如偏执,比如遭受重创后难以恢復。 现在她就只能躺在床上,看到李秋辰过来眼泪汪汪。 “师兄,我身体没感觉了!” “不用怕,你的身体没问题,能恢復过来的。” 李秋辰只能好言安慰。 她既不是受赐福者,也不是体修,对於自己身体的掌控力很弱,一时半会儿真恢復不过来。以李秋辰现在的医术水平,也没什么好办法。 如果能联繫上庄师姐的话,说不定还有救,但问题就是联繫不上。 唐小雪这边的问题更加严重。 她移植的龙骨被打碎了。 当初的移植手术就不是李秋辰做的,所以他也没办法维修。 龙骨碎裂给唐小雪带来的伤害比想像中还要大,因为罗剎鬼这个工具种族,从设计之初就没考虑过延长使用寿命的问题。 她只能向上升级,一旦把龙骨摘下去,恢復成原厂配件,身体器官就会出现衰竭。 抽惯了华子,再抽利群就咳嗽。 唐小雪本人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很大条地安慰李秋辰:“没事的,等我长大就好啦!”也许在她们勇敢衝上去的那一刻,心里想的是我师兄妙手回春什么都不用怕。 但以李秋辰目前的医术,確实解决不了这些问题。 这让李秋辰的心情愈发阴鬱。 操场上的桃树鬱鬱葱葱,如果不考虑树干上狰狞恐怖的人脸,可算得上是风景如画。 李秋辰从废墟之下翻出了那些被金人护卫击杀的府兵,非常仁慈地赐予他们第二次生命,然后將他们种进了这片树林。 不是埋在树下,而是直接种进树里。 他们的大部分身躯都被树木同化,只露出一张脸在树干表面。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痛苦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秋辰並没有第一时间对他们进行审讯,毕竟,他不专业。 死是肯定不会死,可万一要是被折磨疯了,自己还怎么套取情报? 李秋辰来到一颗桃树面前,盯著树干上的人脸轻声问道:“现在愿意聊聊吗? 眼前之人性情彪悍,意志坚定,刚被復活过来的时候还挣扎著想要杀出一条血路逃跑。不过他现在全身都被埋在树干里面,无数的木刺插入他体內的臟器和颅骨之中,在维持著生机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了难以想像的痛苦折磨。 想喊都喊不出来,因为从肺部到喉咙里都插满了木刺,哪怕呼吸都是一种奢望。 关於近期读者反馈剧情问题的一些答覆。 鑑於最近大量读者老爷反应剧情复杂,意识流,谜语人,玩时间线敘事诡计,作者旧病復发,ai代写等一系列质疑声音,帕克在这里进行统一答覆。 首先说为什么这段剧情会看不懂。 先帮大家总结一个答案一一作者傻叉,ok。 然后再细说具体的內情。 这里要先解开读者老爷最容易误会的几个地方。 本书是否与战锤有关? 答:完全无关,跟纳垢也没有一毛钱的关係。 作者写书的时候引用了一些崩坏星穹铁道的世界观设定。 也就是星神和命途。 本书內容与游戏剧情完全无关,只涉及到游戏世界观背景设定中的一句台词:“仙舟联盟的母星古国曾遭遇丰饶民造翼者进犯,而后古国皇帝击退强敌,建造仙舟寻访药师以求长生。” 没了。 本书的主线剧情,就是仙舟古国与造翼者的那场战爭。 下面来详细说一说本书中目前已经提到的世界观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读者老爷读起来会觉得彆扭,因为底层的规则跟传统修仙世界有一定区別。书中提到的“三圣天,三帝君”,实际上是六条命途的象徵。 创始天-存护 长生天-丰饶 逍遥天-欢愉 天帝-秩序 龙帝-不朽 冥帝-记忆 目前剧情第二大的负面反馈其实就是出在这个记忆命途上面,很多没玩过游戏的读者老爷表示你写的什么狗屎。 在这里简单解释一下,目前登场的记忆命途正邪阵营,分別是內务府的史官和篡改记忆的诡书使。这里没有什么诡计敘事,史官的能力就是单纯的修改记忆,把关於她的记忆抹去了。將建筑废墟恢復成记忆中的模样也是能力之一。 有人分不清幻景和现实,这里確实是帕克没处理好,中间应该再铺垫个两三万字,把两段剧情错开。幻景试炼不是无限流的主神空间,它本身是大楚官学为了磨练学生道心设计的一套虚擬实境教学课程。主角一开始就参与建造幻景,不存在分不清虚实的问题。 剧本是固定的,不会延伸到现实世界,没那么神奇。 有读者老爷反应幻景试炼的部分不好看,因为小李子玩的都是速通流,直接跳过剧本主线通关刷分。要是老爷们不爱看的话我后面就改一改。 然后我们再来说这个,目前问题最大的暴雷点一一天下无敌之后天上来敌,为什么剧情里突然会冒出这么一个傻缺大杀特杀。 先认个错吧,这个剧情设计確实突兀了。 然后再说为什么这样设计。 书中其实一直在为真正的“战爭”到来进行铺垫。 首先是“药师的足跡”,这是一种宇宙天文现象,就像大旱之后必有蝗灾,药师的足跡后面也跟著丰饶民的猎群。 而大楚帝国本身確实是封建王朝体制没错,已经完成了全球统一,在过去的八千年时间里虽然偶尔也会出现风波,但总体保持著稳定运行。 朝廷採用的是“摄政”制度,即在帝君离席之时,由四王八公总计十二支勛贵家族推选一位皇储,居於宫中摄政。 帝国已经平稳运行多年,除了四境的自然灾害之外,总体上没出过大乱子。今年药师足跡带来的全国范围內赐福大规模爆发,属於突发的意外情况,帝国从上到下的官僚机构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不是剧透,而是前文书中几十万字详细描写的社会背景。 帝国沉睡未醒,而隱藏在暗处的敌人已经筹划布局多年,在沉睡巨龙的身上一刀刀放血,想要让他在梦中將血液流干。 药师赐福的大规模爆发只是第一刀,此次发生的剧变是第二刀。 李秋辰事先不了解这些信息,原因在於他的身份太低,修为太低,居住地太偏远。 他现在没资格了解这些信息。 但我们的李首席不是傻子,接下来他会利用自己的智慧一点点揭开这背后的黑幕。 这里有老爷又要问了,你还是没解释那个傻缺的行为动机啊,我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因为站在主角李秋辰的视角上,他本人確实不知道。接下来明天更新的章节中,李秋辰会从俘虏和城隍司口中获得进一步的情报。 你说我不听我不看,我就想知道他的行为动机。 那我也就不浪费您的点幣了,直接剧透给您一一以暴力摧毁北境乃至整个大楚的官学教育体系和行政体系,破坏现有秩序,再树立起这样人神共愤的靶子,让无知民眾彻底对帝国丧失信心,这些行为背后確实具有巨大的利益。 这是一场星际文明灭绝战爭的开端。 当然大楚帝国也並非全无反抗之力,接下来就轮到我方出牌的回合,被剧痛惊醒过来的巨龙开始露出獠牙发动反击。 我们的小李同学也即將告別岁月静好的田园牧歌生活,一步步走进六重命途缠绕的交界之地。 第262章 无法理解的行为 “你想……问什么?” 树干上的人脸艰难开口。 “怎么能是我想问什么呢?不应该聊聊你们想做什么吗?” 李秋辰轻声细语,態度温和。 “云中县即便在北境三府之中也属於偏僻之地,县塾只是教书育人之所,何德何能劳烦中原的老爷大驾亲临,非要灭我云中一脉?” 树干上的人脸欲言又止。 “古人云,不教而诛谓之虐。我们挨打,难道都没有资格知道为什么挨打?” 树干上的人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还真没资格?那这事就有意思了。 李秋辰从腰包中取出一颗鲜活的草药,放在人脸面前,轻声说道:“不要觉得我不敢杀你们,事实上你们已经死了,动手的是城隍司的防卫金人。如今我们这种谈话方式,跟拘魂也没什么区別。”“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这棵养魂草能让你不那么难受。咱们可以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多聊一会儿,又或者,我去找別人聊也是一样的,总有人愿意开口。” 他將养魂草插到人脸头顶,缓缓输入生命能量,养魂草的根须刺入到人脸的额头上,在表皮之下缓缓蠕动,如同暴起的青筋。 但在这恐怖的景象下,人脸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们是奉冀国公之命,北上平定暴乱,清剿叛逆。” 李秋辰挑眉道:“那位前辈就是冀国公?” “他是冀国公的第十一子韦世宽,此次隨冀国公北上,奉命平叛。” “哪里有暴乱?谁是叛逆?” “三府將军,拥兵自重。沿途郡县,官员推諉,以至於局势糜烂……” “就算我信你说的这些都没问题,可兽潮是在我云中县这里结束的,为何要追究我们的责任?”人脸无奈地看了李秋辰一眼。 “你都在穷观阵上宣扬自己是古燕国皇室后裔了,三府兵马受你节制,不杀你杀谁?” 李秋辰:………” 李秋辰:“???” 等会儿!你把我当成谁了? 臥槽这真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的角度,你们简直就是天才! 古燕国都他妈灭国八千年了! 李秋辰並没有急於去辩驳自己是不是慕容枫,因为对方很明显也没打算求证。 这只是檯面上的理由。 他想知道的,是台面下的真相。 “聊聊我没资格知道的那部分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李秋辰看著瞳孔逐渐鬆散的人脸,正色道:“我们北境虽然地广人稀,但也还不至於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冀国公家的小公爷,堂堂金丹境强者,应该不至於就因为什么古燕国皇室后裔的狗屁理由,就带著你们这点人跨越千山万水来杀人。” “他没考虑过风险吗?” “风险?” 人脸苦笑道:“没风险的事,哪能轮得到我家小公爷来做?” “此次老国公奉皇命前来北境调查叛党,三府將军连同一眾元婴境,金丹境修士都被集中起来审查,地方防卫空虚。” “我家小公爷与其他二十余路兵马,连夜奔赴各地……目的就是为了镇压各地官学。” 李秋辰不解道:“这样做对冀国公有什么好处?” “当然是为了推广新学。” “学术层面的问题,为何不能走正常的流程,非要动用武力镇压?” “不如此,怎显得老国公武德昭彰?” 李秋辰无法理解。 无论冀国公,还是所谓的什么推广新学,这些高层的概念他確实不理解。 但大体上也能想像出是怎么个意思。 唯独这个“依靠武力镇压推广新学”的行为,他实在想像不出来是怎么个逻辑。 感觉这都已经脱离“人类正常认知”的范畴了。 “推广新学之后呢?不考虑这样做的后果吗?” 人脸嘆气道:“我们只是小公爷手下的护卫,哪里知道大人物的想法。虽然……大家也觉得不妥,但老国公既然这么做,就肯定有他的道理。” “有人说……当年帝君推动新学,不也是將那些古老宗门连根拔起么?如今老国公的做法,想来也不过是效仿当年帝君旧事而已。” “所谓的新学,和现在的学问有何不同?” “不知道,我们都是粗人,哪懂这些。” 也对,他们也不过是冀国公手下的私兵而已,只需要保证自己的武力和忠诚,脑子反而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我知道,这笔帐我回去找你们小公爷慢慢算的。” 李秋辰抬手拔掉养魂草,不等人脸反应过来,就將他推入到树干当中。 活著也是浪费空气,不如留给桃树做养料。 李秋辰站在內院门口,仰望天空,沉默不语。 王夫子拄著拐杖走过来,低声说道:“你的担忧是有道理的,是我们老糊涂了,安逸的时间太久,已经失去了警惕之心。山长回来之前,县塾就由你来领导吧。” “山长还回得来吗?” 李秋辰反问道:“对方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以有心算无心。不要说我们这些学生,就连朝廷任命的知县都被那位小公爷隨手杀掉……山长他们真的能逃过这一劫吗?” “靳大人也死了?” “就连县衙都被夷为平地……能救回来的我都救了。靳大人那边现在有许家的大小姐在照顾,回头我再去拜访一下。” 李秋辰回头看了一眼內院,低声问道:“夫子,史书我也有读过。一位国公拿著朝廷的旨意,就能在北境拘禁三府將军,肆意屠杀官学县衙……如此荒谬之事,在过去的歷史上好像都没有出现过吧?”王夫子点头道:“当初帝君立国,建都长安,分封四王八公,然后再从这十二家中推举皇储,处理国事。而在中原九州之外,又分封四境,选出四位御守分掌四方。” “北境三府的镇守將军与各地州府官员,確实是由朝廷选派,但除此之外,並无其他关联。冀国公此举……相当於绕开北境御守,直接干涉地方。” “既不合法,也不合理?” “確实很荒谬啊,老夫修史修了这么多年,这场面还真没见过。” “夫子可知何为新学?” “完全没听说过。” 王夫子冷哼道:“连討论都不敢討论,直接拎刀子上来杀人的学问,算是什么狗屁学问?依老夫看,这不过就是他剷除异己的藉口罢了。” “咱们怎么就变成异己了呢?” “谁特么知道?” “总不会是因为我们把兽潮挡下来了吧?” 李秋辰说完这句话,与王夫子对视了一眼,两人陷入沉默。 “夫子,几位师弟师妹的伤势,有没有办法解决?庄师姐我现在联繫不上。” “可以去林原。” “咱们这边都这样了,林原那边……” “林原州不在兽潮的行进路线上,总不至於也被牵连进来吧?” “现在这个情况,能用常理来判断么?” 李秋辰不得不做最坏的考虑。 穷观阵被封锁,玉枢和飞舟都无法使用,他现在对外界的信息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只有城隍司的监控体系,似乎並未受到影响。 李秋辰来到弘文馆。 弘文馆在此战中同样遭受波及,五分之一的建筑倒塌,大量书籍被烈火焚烧。虽然后来被羋歆以秘术恢復,但內部依旧是一片狼藉。 两名一模一样的林詹师姐正在馆中清理打扫,前台还摆放著一具尚未拚装好的师姐躯体。 李秋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我是现任的书记官林怡,你有事可以跟我讲。” 一位林师姐走过来,与李秋辰打招呼。 林怡?林詹? 01、02、03? 李秋辰恍然大悟。 “林师姐,我那边有几位师弟师妹的病情比较复杂……” “我没有权限向你提供弘文馆以外其他方面的帮助。” 这位林师姐看起来就很不好讲话的样子,一开口就回绝了李秋辰的请求。 李秋辰想了想,决定换一个问法。 “林师姐,这次应该不止是咱们云中县的弘文馆遭受波及吧?” 林怡点头道:“根据目前统计,北境三府至少十八处弘文馆遭受外敌入侵,其中七处弘文馆被焚毁。”“林原州那边呢?” “林原州那边也遇到了一些情况,但弘文馆保存完好,並未受到波及。” 遇到了一些情况…… “玄冰城呢?” “玄冰城没有遭受入侵的报告。” 李秋辰点点头,又问道:“林师姐,自弘文馆建成以来,有遭受过这样大规模的入侵袭击吗?”林怡正色道:“自大楚立国八千年以来,前所未有!” “那师姐你觉得,对方这种行为是出於怎样的动机呢?” “伐其宗庙,毁其文字,这是亡国灭种的手段。” 林怡毫不留情地评价道:“无论出於什么动机和理由,冀国公这种行为都是对大楚的背叛。城隍司已经收集相关罪证上报至朝堂和天庭,他必將遭受制裁!” 李秋辰犹豫了一下,试探道:“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在某个假定条件下,那位冀国公出於某种他自认为正当的理由,而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绝对没有!” 第263章 你不想跟我玩啦 正常情况下人不可能吃屎,除非是搞直播节目效果。 在没有直播的那个年代,大家会默认这个人已经疯了。 或者是有很深的图谋。 比方说吃完屎,或者自己儿子的肉之后,大王一高兴就放你回国,然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李秋辰虽然没见过冀国公本人,但他更倾向於相信这位国公爷不是智障。 所以在这些倒行逆施的残暴之举背后,必然隱藏著一个巨大的利益动机。 城隍司的监控范围遍布北境,或者可以说是遍布大楚。 即便如此都分析不出冀国公的行为动机...... 有位古人说过,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的那个即使再怎么不可思议,那也是真相。 他所能获得的利益,不在大楚之內。 这就叫叛国! 问题是大楚之外还有什么? 你跟洪荒魔神勾搭上了? 林师姐这边提供不了更多的帮助,哪怕是飞舟也不能轻易调动。 去林原州有风险,如果去玄冰城的话...... 说实话李秋辰都不知道玄冰城在哪儿。 看地图是一回事,没有导航,你走陆路找到猴年马月去? 而且他现在也走不开。 作为內院首席,他现在必须要留在云中县主持大局。 谁也无法保证那位小公爷不会杀一个回马枪。 人无法理解“擬人”的思维。 权衡再三之后,李秋辰找上了胡老板。 “要我带彩衣回云顶山?” 胡老板十分意外:“她伤的这么严重吗? “ ”严重倒不是很严重,可能多休养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 李秋辰依旧保持著谨慎的態度:“但现在云中县一点都不安全,能救一个是一个,先送她出去,就算不回老家,找个稳妥的地方安顿下来也好。 “ 胡老板点点头,他从一开始就不太想带自己闺女回老家,老家那边的情况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他也不想跟外人讲。 “没问题,彩衣这边你不用担心,我先送她去她姑姑家里再从长计议。” 胡彩衣这边的问题解决了,还有唐小雪。 唐老板不在,她这个样子,李秋辰实在没办法將她一个人留在家里放任不管。 “我没事的,你看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虽然唐小雪嘴上这么说,但李秋辰能明显感觉出来,她的精神头一天不如一天。 七月初的时候她还能正常活动,到了月底的时候就开始出现头晕,胸闷的跡象,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娇弱大小姐。 “公子有没有想过,让小姐也领受赐福呢? 这一天夜里,照顾唐小雪睡下之后,张芍药將李秋辰拉到门外,小声提出建议。 李秋辰有些心动,但他不確定这个方案对於唐小雪来说,会不会有风险。 虽说药师赐福恩泽万物,眾生平等,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享受赐福带来的好处。 万一失控,就会变成孽物。 想要掌握药师赐予的赐福之力,意志、心態、胆识缺一不可。 李秋辰不太確定这种方案对唐小雪有没有好处,但如果找不到其他办法的话,也只能一试。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云中县看似已经恢復了往昔的平静,但这种平静只是虚偽的假象。 县塾这边张老道杏无音讯,县衙那边靳大人派出去送信求救的差人也没有回来。 这座城市仿佛已经被外界遗忘。 而身处於其中的李秋辰,对於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 “公子若是有所顾虑的话,不妨由我先带著小姐祭拜药师,若是未出差错,再予以馈赠......”“等一下!” 李秋辰心中一动,皱眉问道:“芍药姐,最近县里供奉祭拜药师的人是不是多了不少? “ 张芍药点头道:”如今县內药师信徒已经成千上万,家家户户供奉药师牌位,当初谁都不曾想到会遭遇飞来横祸,生死之间自有大恐怖,普通人经歷这样一番劫难,如何不感念药师恩德? “ ”为何要感念药师恩德?” 李秋辰不解道:“人都是我救回来的,他们不感念我......” 他猛然愣住。 没错,我自己现在就是云中县头一號的受赐福者啊! 自己以赐福之力,將那些被捲入战火不幸丧生的平民起死回生,却没有考虑过,这种行为在那些平民眼中与神明又有何异? 李秋辰的目光一直放在上层的局势变动中,完全忽略了底层民心的变化。 那些平民百姓没经歷过兽潮的荼毒,他们对於药师的认知,完全停留在自己这个县塾內院首席,於绝境中力挽狂澜的人身上。 结果我成了药师的代言人? 他们凭什么不信药师? 不感念药师恩德? 李秋辰转头仔细打量张芍药,发现她身上的药师赐福之力这段时间以来又浓厚了几分。 虽然比不上韩家兄弟那种受赐福者,但也算是小有所成。 很难说这不是她平时私下里偷偷传播药师信仰理念的成果。 所以,从结果上来说,冀国公的暴行,反而在北境催生出了培育药师信徒的土壤? 难道这才是他的真实意图? 药师慈怀,庇佑眾生。 可若不经歷苦难,如何彰显药师慈怀? 眾生没有苦难,那就创造苦难? 虽然不知道这是否就是真相,可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让李秋辰感到不寒而慄。 他现在无比迫切地想要找人探討自己的发现,但在这县城里,却没有能够討论的对象。 几位夫子教书育人的功夫足够,但对於世事的变化却不怎么敏感。 他们困居於一县之地,习惯了县塾超然物外的地位,对於外面的威胁缺乏足够的重视。 不能再等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等到唐小雪起床,李秋辰就將她叫到身边。 “现在有两条路,一是我把药师赐福分享给你,看你能不能利用赐福之力调理好自己的身体。 这样做或许会有一定的风险,但有我在你身边护法,风险相对可控。 然后你得留在云中县休养一段时间.........“”那你呢? “ ”我要外出一趟。” 唐小雪不解道:“我不能跟你一起走吗? 我爹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啦? “ 李秋辰摇头道:”这是第二条路,我带你去玄冰城看病。 但说实话那地方我没去过,路上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 带你过去的话,我在路上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而且路途顛簸......“ ”那就去唄!” 唐小雪一脸的无所谓:“你是嫌我拖你后腿了吧? “ ”没有。” “你就是这个意思!” 唐小雪撇了撇嘴。 “我知道你现在厉害啦,都能跟金丹境修士打架了。 而我的修为又一直提升不上去,越来越帮不上你的忙。 你有了新的朋友,也不愿意跟我一起玩了。 “ ”这些我都懂,我又不傻。” “没必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你只要需要说一句不想跟我玩,我就不会再烦你了。” “说吧!” 看著唐小雪亮闪闪的眼睛,李秋辰一时无语。 “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秋辰,你不要把我当成是那种离开男人就活不下去的女人。” 唐小雪盯著,李秋辰,一字一句地说道:“其实我原本就不怎么喜欢修炼,这条路是你带我走上来的。 我家里那么有钱,就算不修炼不嫁人,也能开开心心过一辈子。 “ ”你只要说,唐小雪我不跟你玩了,我就走,绝不拖累你,也不会像狐狸精那样又哭又闹。” 李秋辰无言以对。 沉默半响之后,他伸出手摸了摸眼前少女的脑袋。 “我没有要丟下你的意思,只是担心你遭罪。” “一个人留在家里,不能出去玩,对我来说才是遭罪!” 唐小雪挽起袖子,向李秋辰展示自己手臂上的肌肉:“你看看我,再想想鱼头坞的乌拉娜,她都那样了还能活著,我们罗剎鬼的身子骨硬著呢! “ ”行行行,我知道了,咱们明天就出发。” “好!” 唐小雪脸上瞬间露出灿烂的笑容。 搞定了唐小雪,李秋辰回到县塾,向秦夫子辞行。 “学生要去一趟玄冰城,想请杨师兄暂代首席之职。” 秦夫子点点头,嘆气道:“其实你早该出去闯荡闯荡,反倒是我们这些老弱病残拖累了你。 做首席虽然有好处,但也是一种枷锁。 县里这一个月来安安静静的,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了。 “ 李秋辰心心说您可別插旗! 今年从年初到现在就没消停过! 秦夫子想了想,又问道:“另外,玄冰城距离云中可不算近,走陆路要两千多里地,现在飞舟无法调动,你想好要怎么过去了吗? “ ”学生是想著,从车行租一辆马车。” 李秋辰的计划是租一辆突突车,耳朵冒烟吃煤炭的那种,那玩意速度其实挺快的,而且还省心省力。 这就是不会御剑的修士的痛苦,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秦夫子摇头道:“马车经不起折腾,你去县衙找知县大人,正好他那边也有公文要递送到玄冰城。 你从他那里领一块腰牌,再借一匹踏雪驹,这样就能以官差的身份借宿沿途的驛站,这样省时省力。 ” 第264章 本人不擅长骑马 北境的马,只是看起来长得像马,实际上属於什么物种真的不太好说。 云中县城內就有可以吞吃煤炭的半机械半生物马车作为代步工具,大家都管那个叫马。 屠飞云手下选锋营骑士的坐骑,可以凭空跃起二十丈,甚至还能在天上踏空而行,能吃生肉,生啃孽物不拉肚子。能与巨型孽物正面冲阵,往来衝杀一个时辰。心情不好一馗蹶子能把上千斤重的肥猪踹飞出去。那玩意也叫马。 云中县州府衙门標配的交通工具一一踏雪驹,跟屠飞云那匹乌云踏雪马还不太一样,乌云踏雪是通体漆黑,四蹄雪白。 踏雪驹的特点不是在於毛色,而是在於雪地气候的適应性,拥有踏雪无痕的血脉天赋,即便是在冬季大雪封山之时,也能保持正常的奔行速度。 除此之外它还有一项神通就是“避风”,无论跑得多快,骑在马上的人也感受不到迎面的风力。白天能在官道上持续奔行三百里,花费四个时辰消耗三十斤草料。 在速度方面没有进行特化培养,毕竟你真要有什么急事的话,可以乘坐飞舟,或者使用其他联络方式。如今的衙门之所以还保留著踏雪驹的编制,主要就是为了应对冬季,在速度方面反而没什么需求。只可惜现在是夏天,踏雪驹的这个特性难以得到充分的展现。 当然不是说夏天不好,但凡能在夏天解决的事情,最好就不要拖延到冬季。 作为黑水首府,所有通往玄冰城的官道都有专门的人手进行修缮和维护,其质量堪比现代高速公路,足以容纳四辆马车並行。 路边每隔百里便设有驛站,驛站中不仅为官差提供食宿,同样也豢养了踏雪驹,为传递紧急军情的差人更换马匹,日夜不停的话,一昼夜可以將军情传递到千里之外。 李秋辰的时间很紧,但也没有紧到必须要昼夜兼程的地步。 另外一个原因是他不会骑马。 人都有不擅长的事情,就算不擅长的事情多一点,那也很正常。 属性点都加在生命值上,其他方面自然就免不了会薄弱一些。 唐小雪勒住韁绳,转过头来,看向自己身后紧绷住身体的李秋辰。 “师兄,要不然还是休息一下吧。” “不用。” “我怕你的屁股受不了。” “那些都是小事。” 李秋辰面色不善。 原本是为了照顾唐小雪,他才选择了二人同乘一匹踏雪驹。 没想到上路之后,自己就因为不懂得驾驭马匹,闹出了很多笑话。 李秋辰也很无奈,秦夫子出的什么破主意,你说坐突突小马车多好,为什么非要骑马呢? 结果最后就变成了唐小雪来驭马,他像个累赘一样坐在后面。 从小在边荒长大的孩子,没有不会骑马打猎的。唐小雪当初跟著父亲南下,也是一路骑行,只不过有的时候骑马,有的时候骑人。 眼看著前面到了驛站门口,唐小雪身手敏捷地跳下马来,转身伸手去接屁股僵硬双腿麻木的李秋辰。所以说到底谁才是病患啊? 驛站的面积不大,平时也正常对外经营生意,主要是不对外开放的话,真活不下去。这个地方的象徵意义已经远大於使用价值了。 李秋辰一进门,就看到门口堆积如山的各种包裹。 像云中县这种偏远地区,没有空港,更没有包邮服务。所以有很多货物,都是用驛站运输过来,耗时极长。 这还只是官府层面才能接触到的渠道,普通人根本无从得知。 驛站的差人看到有人进来,第一眼先去打量李秋辰的坐骑,发现是踏雪驹,这才稍微认真一点,再看二人年纪幼小,身上却穿著官学发放的澜衫,態度瞬间变得热切起来。 李秋辰拿出腰牌,递到差人面前:“劳烦大哥为我们准备一间上房,我们在此歇息一晚,明天早上还要赶路。” 顺手再递过去几两碎银,差人顿时眉开眼笑:“小官人在此稍坐片刻,我们现在就去给您收拾。”李秋辰带著唐小雪找了旁边的桌子坐下,不多时便有下人端上来一碟西瓜,一碟水煮毛豆,一壶凉茶。驛站这个地方平时没什么生意,但不等於服务质量不好。只要出得起钱,吃好睡好完全没有问题。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安全性,跟那些路边的鸡毛野店不可相提並论。 李秋辰不需要休息,但是马需要休息。如果事情紧急的话,他可以在这里更换一匹踏雪驹继续上路。但李秋辰觉得没必要。 离开云中县之后,他心里面那种紧迫焦虑与无形压抑就消散了不少。 冷静下来仔细审视自己的內心之后,他发现其实这种压抑感,是內院首席这个名分给自己带来的。他以前习惯了隱藏於幕后,这还是第一次站到最前方正面抵挡来自外界的压力,而这一次的压力又有些过於离谱,以至於让他从內心深处產生了一种不自信的错觉。 谁家內院首席一上来就要应对各路金丹境,元婴境的精神病啊?还有他么狗艸的孽物兽潮!现如今卸下这份重担轻装上路,李秋辰的精神状態一下子就好起来了。 抓起唐小雪的手腕,切了一下她的脉搏,李秋辰轻声问道:“现在感觉如何?” “很好啊,我觉得轻鬆了不少呢!” 唐小雪从兜里掏出一颗餵马的黑豆,放在手指尖轻轻一搓,黑豆泛起一丝绿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为一颗雪白的豆芽。 在离开云中县之前,李秋辰將自己的药师赐福分割出一部分,转移到了唐小雪体內。 好消息是没有產生什么副作用,既没有发疯也没有异变,適应得很好。 坏消息是唐小雪对於自己身体的掌控力远远不如李秋辰。 李秋辰家传的瞳术可以內视自己的身体结构,无论哪里出问题,只要他自己感觉不对劲,找到异常的部位,进行一下微调,或者乾脆切割出去,重新生长出来就完事了。 但唐小雪移植到体內的龙骨,对於李秋辰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知识盲区,他不知道罗剎鬼的身体机能到底是怎么运转起来的,也不知道这节龙骨碎裂之后具体会造成哪方面的影响。 他都研究不明白,唐小雪就更不用说了,她连自己哪儿不舒服都说不出来。 这很正常,就比方说你作为一个拥有基础生理常识的人,知道胃是用来消化食物,脑子是用来思考问题,肾是用来消耗精力……但你能说明白脾臟和胰腺的作用么? 这需要相当专业的医术知识,而李秋辰还没有那么专业。 为此他在启程之前,专门从弘文馆里抄录了不少相关的专业医书,这一路上都在潜心研究。“师兄啊,我觉得你也不用太著急的。” 唐小雪隨手將生出豆芽的黑豆扔进嘴里,又捡起一片西瓜,笑嘻嘻道:“其实我现在感觉可好了呢,说不定等到了玄冰城的时候,我这身上的毛病自己就养好了。” “那样最好。” 李秋辰也真心希望在药师赐福的调养下,唐小雪自己就能好起来。 但凡事都不能过於乐观,要做最坏的打算。 差人走过来,说上房已经收拾完毕,又笑嗬嗬地询问小官人晚上要不要用餐。后院有散养的笨鸡笨鹅,还有山里新鲜的榛蘑。 李秋辰问唐小雪吃不吃,唐小雪笑著说当然要吃。 跟狐狸精一起吃鸡是一种味道,跟师兄在一起瞒著狐狸精吃鸡那又是另一种味道。 天色將晚,官道上又行来一支队伍。 一看这架势,就是远赴外地上任的官员。 连带著家眷、护卫、行李……浩浩荡荡几十口人,四五辆马车,来到驛站之中。 为首的官员年近五旬,相貌堂堂,官威十足,进来之后也不说话,自有手下的管家去跟驛站的差人勾兑。 隨行护卫当中亦不乏精干好手,当中一人修为已达筑基境,进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李秋辰这一桌,看到是少年少女方才稍稍放鬆,走到官员身边低声耳语了两句。 这边李秋辰点的饭菜刚刚端上来,热气腾腾,香味扑鼻,顿时吸引到了对面家眷的注意力。一对年纪不过六七岁大的男孩女孩,抓著娘亲的袖子小声喊饿。 这个年纪的小孩嘴里基本上没啥实话,说饿其实就是馋了的意思。也不一定是在家里就吃不到这一口,就是出了门看什么都新鲜,哪怕是屎都要抓一把塞嘴里尝尝咸淡。 驛站里肯定是没有预製菜的,端上来的鸡半个时辰前还在后院活蹦乱跳呢。 小孩子任性起来,也根本不讲什么道理。 过了没一会儿,管家就笑嗬嗬地走过来,低声寒暄:“冒昧打扰二位公子小姐,我家两位小主人旅途劳顿,腹中飢饿难耐,不知能否……” “没事,想吃就端过去吧。” 李秋辰隨手一挥,他又不是什么护食的人,也不至於跟小孩一般见识。 第265章 血压心臟两难全 李秋辰点菜也就是尝尝味道,並不是说非要吃这顿饭。说实话这农家笨鸡燉榛蘑,还真没有唐小雪在家里包的饺子好吃。 管家连忙推辞:“不不不,多谢二位,给我家小主人匀一点就行了。” 他从旁边拿过来一个乾净的小碗,捡了几块鸡肉,几根蘑菇,一边道谢一边往回走。 其实小孩能吃多少,无非就是嘴馋。 坐在那边的老爷往这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等李秋辰把碗里的饭都吃完了,管家又走过来,低声道:“我家老爷,请二位过去说话。” 李秋辰起身走到那老爷面前,拱手行礼。 老爷捋了捋鬍子,微微頷首道:“你们是哪里的学生?为何留宿驛站?” 李秋辰答道:“学生李秋辰,来自云中县,奉知县大人之命护送公文前往玄冰城。” “云中县?” 老爷眼中一亮:“云中县紧挨著嘉木县吧,本官此番就是前去嘉木县上任,你对嘉木县那边的情况可有了解?” 李秋辰:….” 老爷笑道:“不知內情也无妨,我就是隨便问一下,知道什么你就说什么?” “大人上任之前,不知道嘉木县发生什么事了吗?” 老爷皱眉道:“本官確实不知,那边出什么事了,你与我细细讲来。” 好傢伙,合著这位大人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带家眷去上任啊。 “大人不知道,嘉木县那边已经被镇守府的兵马屠了半年了吗?” 老爷愣住了。 什么叫屠了半年? “你的意思是说,半年前镇守府的兵马曾在嘉木县屠城?” “不,我的意思是说,他们屠城屠了半年。” 老爷脸都绿了。 “可知是何缘由?” “大人恕罪,兹事体大,以学生的身份,还没有资格了解那个层面的事情。” 李秋辰以前天天在穷观阵上看嘉木王跃枝的前线直播,对於嘉木县那边的情况確实是有些了解。但了解,不代表要如实交代。 大家萍水相逢,我跟你说两句已经够意思了,你家小孩吃我小鸡燉蘑菇给钱了吗? 老爷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刚才绿了的脸色又有些涨红,这应该是血压上升的徵兆。 估计再问两句他血压就要控制不住了。 回到房间,李秋辰叫伙计打了一些热水,给唐小雪沐浴。 他是过来人,知道在刚刚领受赐福的时候,身体细胞会进行大量的新陈代谢,排出陈旧的身体组织,这种状態会一直持续到赐福者开始修炼药师一脉的功法为止。 也就是龙庭三十三重天的第一次换血。 到那时候她的身体会从內到外进行一次全新的蜕变,摆脱过去新陈代谢的模式。 “我这里有森罗经十六部功法,你可以任选其一修灯陈……” “你帮我挑唄!” 唐小雪蹲在浴盆里面,脖子上搭著毛巾,一脸的不以为然。 “之前那个宝光浮屠经不也是你帮我挑的么?我觉得很適合我啊。” 李秋辰没好气道:“適合你也没看你练出什么本事来,人家胡彩衣都能变纸蝴蝶了,你的明王法相呢?” “她家老祖宗写的东西当然適合她啦,我不喜欢修炼你又不是不知道。” 唐小雪唉声嘆气:“要不你给我找部双修的功法呢?我觉得过两年我就能练了。” 什么虎狼之词!你自己也知道那玩意是过两年才能练的啊! 唐小雪修炼的宝光浮屠经,其实与药师赐福是有衝突的,这也是李秋辰一开始对於分给她赐福保持谨慎態度的原因之一。 宝光浮屠经需要往自己的身体里塞各种宝石。 药师赐福则会排除掉一切对於身体健康没有好处的杂质废物。 系统不兼容。 李秋辰拿著玉简將森罗经中十六部功法一一翻阅,反覆挑选之后,最终选择了银杏篇。倒不是因为適合,而是因为足够简单。 简单到你只需要在体內运行一个大周天之后,就可以放著不管了。 这部功法在森罗经当中属於极其少见的长生类功法。 虽然森罗经十六部,每一部功法都在求长生,但银杏篇特別的纯粹,它就是特別能活。但同时也意味著它没有其他优点。 不像胡杨篇那样可以收敛气息,兰桂篇可以调和阴阳,蟠桃篇滋养反哺……它什么都没有。这种功法在古代是不怎么招人待见的,哪个修真者不是奋勇爭先,逆天改命。你除了长生之外干啥啥不行,那跟一株药材有啥区別? 事实上这部功法也確实就是用来培养“人材”的。 李秋辰看著眼熟,仔细研究之后发现,看起来跟自己老家松林村里,太叔公他们那帮老头子修炼的功法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让罗剎鬼这种工具人种族,修炼这种工具人功法,说不定真能產生什么奇妙的化学反应。 “你听我给你讲……干什么呢?” 唐小雪一条腿踩在木盆上,手里拿著毛巾:“泡好了,搓一搓啊!” “背著点人行不行?” “这里又没外人,要不你帮我搓搓后背?” “你都是练气境的修士了,还搓什么,隨便擦擦不就好了。” “嘖。” 唐小雪撇撇嘴:“以前在我老家那边啊,哪位帐主要洗澡的话,就会有一群男人给她搓澡,搓完澡还要抹油呢…… 那是正经搓澡吗? “现在啊,我的师兄修为高了,都忘记曾经的主僕名分了,让他给我搓搓后背他都不愿意。”你少跟胡彩衣学这些茶里茶气的东西! “转过去!” 李秋辰拿过毛巾,看向唐小雪遍布红色纹路的后背。 这不是伤痕,而是罗剎鬼独特的身体构造,类似於电脑主板上面的插槽。 换一个世界观的话,你管这玩意叫魔术迴路好像也没啥问题。 唐小雪身上原本是没有这种纹路的,做完移植手术之后才开始显现,而且隨著年龄增长越来越多。这也是李秋辰不敢拆除她体內龙骨的主要原因。 看不懂。 他不是专业的医师,而是丹师,医术是附带著学的。 而且罗剎鬼的身体问题还不是单纯用医术就能解决的,其中有一部分还涉及到了机师的领域。不管怎么说也是当年长生殿的生物工程黑科技打造出来的完美之作。 李秋辰刚擦了两下,就看到她身后的红色纹路开始发光,银白色的头髮一点点变长,身体也逐渐……“老实点!” “嘿嘿嘿。” 唐小雪本质上还是个超雄幼崽,你越说她越来劲。 一股水蒸气从她肩膀上喷射出来,喷了李秋辰一脸。 “那位县太爷身边也有高手护卫,隔著两堵墙你以为人家听不到这边的动静吗?” 听李秋辰这么一说,唐小雪这才不情不愿地老实下来。 其实这是骗她的,李秋辰在门上贴了隔音符。 但也只能治標,不能治本。唐大小姐无论是身子还是脑子都越来越不好对付。 搓完后背之后这祖宗还想让师兄给她搓正面,被李秋辰严词拒绝。 真是毫无道德底线。 洗完澡的小孩变得又香又软,很能勾起食慾。 所以也难怪那些山里的妖怪动不动就要吃童男童女。 两人睡下没多久,窗外就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没过多久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李秋辰搂著香香的小孩睡得很香。 隔壁的新任县太爷却是彻夜无眠,一人枯坐到天亮。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都没有半分停歇的跡象。 原本打算启程的县太爷和李秋辰都不得不放弃原本的计划,留在驛站里等待雨停。 县太爷家的两个小孩子,昨天吃了李秋辰的小鸡燉蘑菇,今天就自来熟地凑过来套近乎,简单地勾兑两下就跟唐小雪混熟了,三个人在驛站里玩起躲猫猫的游戏。 小孩子的嬉笑尖叫声,打破了雨水带来的阴鬱枯寂,让整个驛站上下都变得生机勃勃。 管家又走过来,请李秋辰过去陪自家老爷聊天。 这一次不仅有了茶水,还配备上了各色的点心,一看就是大城市里带过来的上等货色。 老爷忧心忡忡,满肚子的问题,看著李秋辰又问不出来,只能客套性地打听起云中县的年景。云中县这边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有诡书使造谣生事,遭了一窝狐狸,遭遇药师赐福爆发事件,挺过了孽物兽潮,又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金丹境强者差点屠城…… 老爷的血压確实没有昨天那么高了,可是心跳也快停了。 这都特么什么事? 我一个小小的候补知县,好不容易赶上出缺,何德何能要摊上这些惊天烂活? 正在心中苦恼之时,就听得门外一阵马蹄疾驰之声。伙计暗骂一声晦气,拿出油纸伞迎出去。还没走两步,就看到一行人马撞破雨帘,跌跌撞撞推开伙计冲入到驛站之中。 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走进客栈的这一伙人身上披著蓑衣斗笠,脸色青白,气息紊乱,一看就是刚刚经歷过激烈的战斗。其中几人被同伴搀扶进来,一进门就软软瘫倒,更有人当场口吐鲜血。 第266章 雨中撑伞同路人 县太爷这边的护卫当时便提高了警惕,握住刀剑就要上前质问,不料来者却亮出一枚令牌。“內务府?!” 护卫首领一惊,赶紧低头行礼,让到一边。 为首之人也不废话,將令牌递给驛站里的差人看了一眼。沉声道:“备马!你们这里可有医生?”差人苦笑摊手,我们这驛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上哪儿给你找医生去? 为首之人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就没再多问,转身扶住旁边摇摇欲坠的同僚,帮她脱下蓑衣斗笠。露出里面內务府的官服与胸前巨大的伤口。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药瓶,咬开瓶塞,正要往女子伤口处倾倒药粉,就听得旁边有人说道:“那不是刀剑伤,用金疮药不对症的。” 首领猛然转头,看向与县太爷坐在一桌喝茶的李秋辰,厉声道:“你是何人?可懂医术?”“学生李秋辰,云中县县塾內院弟子,略懂一点医术。” “过来救人!” 李秋辰並不在意他的態度,伤者都已经这个样子了,病人家属亲友情绪激动一点完全可以理解,要不学医之人为何要强身健体。 他起身打量了一下这些內务府暗卫身上的伤势,不由得眉头微皱。 “你们这是遇上孽物了?” 首领冷声道:“药师余孽!” 孽物是孽物,药师余孽是药师余孽,这两者的区別还是很大的。 李秋辰取出一瓶培元丹递给首领道:“受伤的人吃两粒,其他人吃一粒。” 重症需下猛药。 不要看这些暗卫表面上还能咬牙支撑,实际上在李秋辰眼里全都是外强中乾,他们体內的气血几乎都被掠夺殆尽,生命之火摇摇欲坠。 这是典型的受到药师赐福吸收生命力造成的伤害。 首领接过丹药,谨慎地检查了一下,却没有分辨出来是什么成分。因为这是杨文平改的药方,由李秋辰以种丹术培养出来的丹药,表面上看就是剥了壳的榛子,吃起来味道也是榛子。 除了丹师本人,没人能认出这是什么东西。 首领倒出一粒丹药扔进嘴里,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李秋辰好心提醒道:“嚼一下吸收的更快。” 首领依法照做,这一次咬碎榛子,方才感受到浓郁的气血之力,心中大喜。 “多谢小李先生,麻烦你看看这位……” “把她抬到桌上去。” 首领连忙叫人將旁边的桌子搬过来,两张桌子合併成一块。 李秋辰眼中金光闪动,拿出针囊,取银针刺入女子身上几处窍穴,面无血色的女子闷哼一声,昏睡过去“这……” “没事,先让她睡过去,做个小手术。” 李秋辰挽起袖子,將三根手指探入到女子胸前伤口之中,搅动片刻,轻轻一拽,从里面拽出一颗血肉模糊的根茎。 那根茎上生长出来的细长根须,如同触手一般还在微微捲曲蠕动。 拿出一张火符將这块拇指大小的根茎包裹其中,火符点燃,直接將根茎烧成一团焦炭。 李秋辰將两颗培元丹碾碎送入到女子口中,拔下银针,女子胸前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復。这些內务府的暗卫平均实力都在练气境中期以上,能看出长期修炼体术的跡象,这种程度的伤势对於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大问题。 只是不幸遇到了非常规的对手。 一名达到筑基境修为的受赐福者。 李秋辰都不用照镜子,就能感受到对方的手段有多么噁心。 “多谢李先生!” 见女子伤势恢復,首领心中的警惕减轻大半,一边將丹药分发给手下,一边连声道谢。 坐在旁边的县太爷都看傻了。 他只知道李秋辰是县塾內院的学生,却没料到李秋辰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本事。不过仔细想来……云中县都被糟蹋成那样了,人家还能全须全尾地活到现在,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 “不用客气。” 李秋辰笑道:“我有位师姐也是內务府的飞哨,所以咱们不算外人。” “不知李先生的师姐是?” “顾燕枝。” 首领恍然大悟:“本官复姓夏侯,如今公务紧急,就不多说什么了,日后再摆酒向小李先生和顾姑娘正式道谢。” “夏侯大人,你们先別急著走。” “为何?” 李秋辰將目光投向门外的雨幕。 “那个对你们下手的人,已经追上来了。” 此言一出,夏侯脸色剧变,当即抽刀在手,低喝一声:“戒备!” 其余眾人纷纷警醒,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门外雨中,一个撑伞的身影缓缓走来。 隨著他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李秋辰的心也缓缓提起。 此人顏值不在我之下! 眾所周知……不对,其实这个知识点还是蛮小眾的,一般人还真不知道。 就是药师赐福的品质越高,对於自身的洗炼就越彻底,最终结果就是变得越来越好看。 很多男人平时就是懒得倒飭。 你要让他像女人一样,每天洗澡各种乳往身上擦,各种霜往脸上抹,花钱去做个精品髮型,化个妆再打开美顏滤镜,那顏值不一定会输给一线小鲜肉。 李秋辰自己就是出了名的脸嫩,皮肤好到让师妹都心生嫉妒。 而眼前出现之人,更是雌雄难辨。 以李秋辰的瞳术,第一眼竟然都没有分清公母。 而且你特么凭什么一米七啊? “道友,雨天路滑难行,可否容我歇脚片刻?” 这人一开口,李秋辰才听出来居然是个男的,但声音却是娘们唧唧的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李秋辰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李秋辰。 他眼中根本没有那些內务府的暗卫,这句话就是对李秋辰说的。 受赐福者彼此之间,有所感应。 李秋辰按住暗卫首领握刀的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但凡能打得过人家,他们也不会沦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此乃官驛。” 李秋辰朗声说道:“道友可有身份凭证?” “凭证?” 那长发飘飘,雌雄难辨的修士脸上流露出一丝微笑。 “凭证我是没有,不过同为药师一脉,道友难道就忍心看我在外面淋雨吗?” 什么叫同为药师一脉? 暗卫首领心中大惊,转头看向李秋辰。 李秋辰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不要多想。 堂堂內务府暗卫,別跟二傻子似的,对方说啥就信啥。 “你在外面,只有你淋雨,若是你进来,恐怕大家都不得片瓦遮身啊。” 门外的修士想了想,柔声道:“那你跟几位官爷商量商量,他们若是愿意暂时讲和,雨停之后,我放他们先走半个时辰。” 李秋辰与暗卫首领对视一眼,暗卫首领投来徵询的眼神。 他很清楚自己怎么选都没意义,那妖人真要是进来,自己手下这些兄弟真抵挡不住,只能白费性命。现在就只能寄希望於眼前这位云中县的小李先生,能不能有什么办法。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外面那妖人真正忌惮的就是他。 李秋辰微微点头,暗卫首领咬咬牙,抬手打了个暗號,让自己手下退到两边。 “阿这……” 新任县太爷抬了抬手,欲言又止。 有没有人问一下我的意见啊?我的家眷还在这儿呢! 当然没人问。 眼看著內务府的暗卫收起武器推到一边,雨中的修士微微一笑,走进驛站之中,收起雨伞,果然也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看起来似乎就真的只是进来躲雨。 外面下那么大的暴雨,他手里那一把小伞根本挡不住什么雨水,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轻轻一甩头髮,水珠四散飞溅。 幸亏是个男人。 不过就算是个男人,这身段也是真的妖嬈。 “在下孟云袖,见过道友,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云中县,李秋辰。” “原来是李道友,久仰久仰。” 孟云袖看都不看旁边那些紧张的內务府暗卫一眼,目光从李秋辰脸上落在桌子上的女子身上。“有李道友在此,这姑娘的命算是保住了。” 李秋辰摇头道:“那还得多谢孟兄手下留情。” 药师赐福吃人,哪有说吃一半留一半的道理。就像当初李秋辰吞噬摩訶真人,那都是当场吃干抹净,吞噬熊妖,最后只剩下一张熊皮。 从这些內务府暗卫虽然身体亏虚但还能正常行动就可以看得出来,人家手下留情了。 还有这位重伤的女子,人家都把种子塞她体內了,真要想杀她不过就是一念之间。 孟云袖笑道:“公事公办罢了,这些官爷是奉命行事,我又何尝不是奉命追杀呢?大家往日无怨,近日无讎的,尽力而为就好,何必认真?” 有道理! 这话一出口,李秋辰就知道对方是真正的“同道中人”,而不是那种单纯蒙受赐福的余孽、孽物。药师的核心理念,便是无私利他,消灾解难。 能下杀手而不下杀手,也可以被视作为一种“慈悲”。 只可惜这话也只有他信,那些內务府的暗卫是不可能信的。 他们作为弱势的一方,只会把这种摸鱼的行为当做是强者的怜悯和羞辱。 第267章 邀君同往极乐土 孟云袖说进来避雨,真的就只是避雨。 在他看来,无论自己说什么,那些內务府的暗卫都不会相信,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竞就在一时三刻之前,他们还是猎人与猎物的关係。 至於驛站里的其他人,同样可以无视。 只有李秋辰,才能跟自己在一个频道里正常交流。 他从口袋里面拿出一把黄豆,递给李秋辰,李秋辰也如法炮製,將自己炼製的一瓶培元丹送给孟云袖。两人坐到角落里,开始低头研究对方的產品,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嘆。 暗卫首领的手下小声问道:“大人,他们这是干啥呢?” “学术交流。” “那咱们……” “再等等,等小玉醒过来咱们就走!” 暗卫首领与李秋辰谈不上熟悉,也不会因为他出手相助,就对他完全放下戒心。 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 孟云袖嗑了一颗培元丹,沉默片刻之后点头道:“道友果然心思巧妙,这孽物尸骸经过吸收转化种出来的丹药,在最大程度保存了药性的同时,又消除了尸骸上的隱患。” 李秋辰笑道:“孟兄这撒豆成兵之术,也別有一番创意啊。我以前也想过使用黄豆作为媒介,但不知为何总是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你在市面上买的黄豆当然不行,需要以养魂之法进行栽培……” 拍马屁是一门艺术,只有懂行的人,拍出来的马屁才能搔到对方的痒处。 一番商业互吹之后,双方只觉得相见恨晚。 聊著聊著,孟云袖突然问道:“不知李道友当时以一敌百,屠灭北海书院满门使用的是什么技巧?”李秋辰:…….” 暗卫首领:“???” 县太爷:“!!!” 这一句话,让驛站里所有竖起耳朵偷听的人,都忍不住转过头来。 李秋辰无语道:“孟兄这是听谁说的,造谣也不能造成这个样子吧?” 合著你刚才说久仰,不是客套,是真的久仰啊? 孟云袖笑道:“確实太离谱了,我听了也不信,不过空穴来风,这件事里就算有些水分,也不能说完全是谣言吧?” “水分太多了。” “那剩下的呢?” “我只杀了三十二人。” 孟云袖:….” 暗卫首领:…….” 县太爷:….” 李秋辰好奇道:“孟兄说是听別人说起,那就是没有参与那场战斗?” 孟云袖点头道:“我又不想死,为什么要去凑那个热闹。” “也不至於那么危险吧。” “我是另外一边的。” 李秋辰诧异道:“你是瞿星主那边的?” 孟云袖笑道:“李道友何必明知故问,我要不是另外一边的,又何苦跟这些官爷苦苦纠缠呢。”“你纠缠他们做什么。” “他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孟云袖嘆气道:“当然也要怪我们这边的人,水平良莠不齐,也不知道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就让这些官爷找上门来了。这些都是小事,反而是李道友你,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改换门庭,投靠到我们这边来呢?”李秋辰耸肩道:“孟兄说笑了,我是小地方出来的人,孤陋寡闻,没什么见识。你想劝我改换门庭,可我都不知道你那边是怎么回事……” “我们这边待遇好!” 孟云袖转头看向一旁的暗卫首领:“这位大人,麻烦把你抢走的那东西拿过来给李道友看一眼……你放心吧,会还给你的。” 暗卫首领默不作声。 挑拨,这就是赤果果的挑拨! 他確实不知道李秋辰是谁,但从这妖人口中的评价也能判断出来,李秋辰隱藏的实力恐怕超出自己的想像,而那妖人也是因为忌惮他,所以才没有贸然出手。 如果自己这时候把东西拿出来,那就意味著前功尽弃。 但如果不拿出来的话,这位小李先生的立场会不会发生变化? 他一时间陷入到了两难的抉择当中。 “孟兄,你就別为难人家了。” 李秋辰赶紧劝说道:“待遇什么的我倒是不在意,就是对於你们那边的人很好奇,能不能给我简单介绍一下?” “李道友当真不了解?” “確实不了解。” “其实我也不太了解。” 那你说鸡毛呢? 感受到李秋辰的鄙夷视线,孟云袖脸上浮现出一抹晕红,乾笑道:“我平时也不怎么关心那些时事,是他们主动找上门来,开出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价钱。” “其实说的简单一点,李道友可知第四次大寒潮即將到来的消息?” “知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那药师足跡接近此方宙域,由此显化种种神跡……” “这我也知道。” “那你觉得,依靠药师的力量,是否能够阻挡住大寒潮的到来呢?” 李秋辰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能吗?” “从理论上来说,是有可能的。” 孟云袖正色道:“每一次大寒潮的到来,都意味著整个北境三府数亿人口的集体迁徙,无以计数的財產损失,以及整体社会文明的倒退。” “北境之所以没有被纳入中原区域,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由大寒潮导致的地脉变化,无法形成长期稳定的生存空间。” “如果能將整个北境转化成为药师的神国乐土,哪怕在极寒条件下,农作物依旧能够正常生长,百姓可以安居乐业,文明不会倒退,一切都不需要重来……李道友,你能想像出那种画面吗?” 李秋辰不能说是怦然心动,但在心里也算是有几分认可。 怪不得当初那位祝祭大人,不让瞿星主说话,这一套说辞从表面上来看,確实是挺能蛊惑人的。理性是一种很珍贵的品质,不是什么人都有。 有些人的脑子就是一个单纯的接收器官,他相信什么都取决於最后一个靠近他的人跟他讲什么。孟云袖描述的未来,你如果不去思考的话,那確实是无比美好。 但如果仔细想的话,就免不了要问一句一一那么代价是什么? 没有代价?药师是无私的? 那为什么会死那么多人啊? “若真如孟兄所言,倒也確实不错。可为什么这个方案没有在北境推行开来呢?” “按照我的个人理解,是普通人对於药师赐福存有疑虑,不愿意接受……” “瞿星主可不是这么说的。” “所以只是我的个人理解啊。” 孟云袖摊手道:“每个人站在不同的立场上,考虑问题的角度自然也不同。李道友你身为同道中人,又是怎么想的呢?按道理说將北境转化成神国乐土,对於我们这些人才更有好处吧?” 李秋辰摇头道:“孟兄此言差矣,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谁都知道饿了要吃饭。可有人喜欢吃米,有人喜欢吃麵。你要在北境广种稻米,宣传吃米饭的好处这我可以理解。但要强迫那些爱吃麵的人也来一起吃米饭,甚至於不吃米饭就要砍头,我觉得就有些过分了。” “那確实过分。” 没想到孟云袖居然还点头表示了赞同。 “李道友莫非是遇到过这种牛不喝水强按头的事情?” “一个月之前,冀国公下属的一支兵马来到云中县,轰碎县塾內院剑阵,內院上下惨伤亡惨重,就连新上任的知县大人,连同县內数千民眾都惨遭其毒手,造成损失无法估量。” “啊?” “你可能想问,这与你的神国乐土有何关係。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在那些凶手离开之后,县內的药师信徒数量暴增。” 李秋辰盯著孟云袖,沉声问道:“孟兄,你想要的神国乐土,就是以肆意屠杀北境乡民,摧毁地方秩序作为前提的吗?” 孟云袖皱眉道:“这其中……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喔? 李秋辰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句话里的关键:“孟兄,难道你们那一边……並不是团结一心的吗?”外面的雨势,逐渐减弱。 做完手术的女子已经恢復了清醒,暗卫首领此时却有些犹豫不决。 情报。 眼前这两个药师余孽閒聊间透漏出来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他有种预感,自己要是现在离开,虽然有可能逃脱那妖人这追捕,但也会错过极其重要的情报內容。 另外一边的县太爷则是如坐针毡。 这些东西是我能听的吗?什么叫知县惨遭毒手?什么叫冀国公?早上你小子跟我讲的时候可没说这些!眼看著外面雨势渐小,他也顾不得其他,当即站起身吩咐手下就要离开。 孟云袖看著那些紧绷著神经的护卫,忍不住感慨道:“按理来说,我是应该灭口的。” 此言一出,县太爷的脚都软了,手下护卫也是人人自危。 连內务府暗卫都打不过的妖人,他们就算一起上又能如何。 就在他们进退两难之时,唐小雪牵著两个孩子的小手,从孟云袖面前走过,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两个孩子送上马车,又折返回来,走到桌边挡住了孟云袖的视线。 “这位是……” “我师妹。” “原来如此。” 孟云袖翻找了一下储物袋,乾笑道:“出来的有点急,没带什么合適的礼物。灵草丹药之类的东西,也不好意思拿出来在李道友面前献丑。” 趁著说话的功夫,县太爷一行人已经仓惶逃出了驛站,坐上马车快马加鞭一路狂飆而去。 第268章 聪慧妖嬈孟云袖 “孟兄客气了,真要是有心的话,不妨帮我看看我家师妹身上的问题。” “喔,这位姑娘……” 孟云袖仔细打量了一下唐小雪的气色,微笑道:“可否伸手让我看看?” 趁著他给唐小雪诊脉的功夫,李秋辰转头对暗卫首领说道:“你们先走,我留这位孟兄半个时辰。”没想到暗卫首领却摇头道:“先生好意我们心领了,也不急於这一时。” 他是打定了主意,要留下来多收集一些情报。 至於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孟云袖也不介意,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唐小雪的脉象之上,良久之后皱眉道:“有点奇怪啊,李道友这题,倒是难住我了。” 李秋辰点头道:“是很奇怪,我医术不精,所以打算带师妹去玄冰城求医。” “为何不去林原?” “现在除了玄冰城,我是哪儿都不敢去,谁知道会不会遇上屠城的神经病。” “真的不是朝廷在重点打击药师一脉吗?” “那被拘禁起来的三府將军也是药师同党?” “三府將军都被拘禁了?” 孟云袖面露惊讶之色:“冀国公玩这么大?他有这个能耐?” “他有没有这个能耐,我不知道。可你作为那边的人,怎么也不知道呢?” “我们不是一伙的呀。” 孟云袖无奈道:“你要说兽潮与我们承露派有关係,这我承认,那也不能什么锅都往我们身上扣啊。”“承露派?” “不错,天人承露,万物化生。我们承露学派所倡导的,便是全心全意拥抱药师赐福,摆脱血肉躯壳与天同寿。” 孟云袖认真解释道:“李道友亲身经歷过所谓孽物兽潮,应该能够感受到,所谓的孽物,其实並非天生邪恶,它们更像是一种过度进化的自然现象,对於普通人造成的伤害,其实就跟寒潮,地震,洪涝灾害是一样的,並非主观意愿。” “这种自然现象的起源,是来自於药师的赐福。我们现在只是一味地对其进行封堵,镇压,灭杀。为什么没有考虑研究和引导这股力量呢?如果不拒绝它,而是主动融入其中,是不是可以解决疾病,飢饿,甚至包括大寒潮在內的所有问题?” 他还是没有放弃拉拢李秋辰想法,这一次话说得就比较好听了。 至少是在逻辑层面完成了自治。 李秋辰点点头:“所以,北海书院临阵反水,是你们做的手脚?” “当然不是。” 孟云袖矢口否认。 李秋辰拧开手杖,从里面倒出一些绿色的粉末:“这不是你们承露派的东西?” 孟云袖脸色微变,伸出手指沾了一点粉末放进嘴里仔细品味半响,点头道:“碧玉甘露,这是我们的东西,李道友是从何处所得?北海?” 李秋辰笑道:“北海书院运送过来的军械当中,就掺杂了这种粉末,导致兽潮恢復力量,防线当场崩“而我之所以在那场战斗中连杀三十二名书院弟子,並不是我跟他们有什么恩怨,而是他们就像脑子突然进水一样,跟我不死不休。我最后能活下来也不是因为我修为深厚,而是他们根本没有发挥出真正的水平。” “孟兄的理念我很钦佩,但孟兄的手段我不敢苟同。我还很年轻,有很多想法,很多理想,不想变成那种失去理智的提线木偶。” 孟云袖脸色变了又变,沉默半响之后刚要开口,突然扭头看向一旁的暗卫首领:“你们还不走?真当我不会对你们下手吗?” 暗卫首领冷笑一声,转身踏出门去。 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 形势瞬息万变,有些事那妖人不在意,可以隨口说出来,但有些事……当著外人的面他恐怕是不愿意说的。 不如以退为进,先行一步。回头就算找不到这妖人,也可以找那位小李先生问询。他既然要去玄冰城,那倒是省了许多功夫。 待到內务府暗卫一行人远去,孟云袖抬手打出一道隔音符,屏蔽了周围窥探,压低声音说道:“李道友你能確定,那些北海书院的弟子就是本人吗?” 李秋辰不解道:“孟兄此言何意,不是本人难道还能是……” “化身!” 孟云袖拿出一粒黄豆,正色道:“你既然对撒豆成兵之法也有研究,那解释起来就容易多了。这撒豆成兵的本质,便是催生豆种,变化成人形力士。如果略加调整的话……也可以让这豆兵变化成正常人的样子。” “豆兵自己没有神智,只能听懂简单的命令,完成不了复杂的任务。” “如果是从本人身体上种出来的豆子呢?” 这话別人听了可能一头雾水,李秋辰却是秒懂。 他的身体里就可以长出桃树,桃树就是他的分身。 如果有需要的话,他可以变成桃树,桃树也能变成他的样子。 只是以前没有这个需要。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当你血条长到可以硬抗赵子龙三枪不死的时候,点闪避有什么用? 有的。 比方说要是把北海书院的弟子都种进地里,长出分身的话,这些分身就像是种出来的丹药一样,可以无条件服从命令,在战场上突然反水…… 李秋辰目前虽然还没有掌握这么高深的技术,但他觉得这个理论听起来似乎很可行。 “孟兄见过这种法术?” “见过类似的东西。比方说牵魂、夺舍……类似的法门有很多。” 孟云袖深深地看了李秋辰一眼:“李兄你既然能出现在这里,说明冀国公偷袭云中县塾的计划应该是失败了。可你有没有考虑过,万一他偷袭成功了呢?成功之后怎么向朝廷交待?” “他有没有可能……把云中县塾打造成第二个北海书院?” 李秋辰瞳孔微缩。 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真如孟云袖所说,存在这样一种李代桃僵的技术,那韦世宽替换掉县塾內院的弟子,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唯一需要解决的麻烦,就剩下城隍司的监控和记录。 但人家既然都做得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想必是不在乎这些,或者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这样就都说得通了。 安化县屠城一一起因便是鱼龙军发现县城內的居民全都是药师余孽。 北海书院临阵反水,韦世宽进攻县塾……在这些看似莫名其妙,荒谬无稽的事件背后,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合理的解释,那就是他们在按部就班地替换掉整个北境的官民和修士? 李秋辰抬起头,正对上孟云袖笑眯眯的眼睛。 虽然已经说过一遍了,但还是得重复一遍,这货真他妈妖! 给人一种画女硬说男的感觉。 以貌取人当然是不礼貌的,李秋辰自己也很討厌別人以貌取人。 拋开相貌和一米七的身高不谈,孟云袖確实是个难得的脑子很正常,说话也很正经的男人。言谈举止一点都不娘炮。 “所谓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李道友若是有心探寻真相,何不加入我承露派呢?从我们这边明察暗访,也许更容易找到线索。” 李秋辰摇头道:“我乃云中县內院首席,没必要为了自己的一点好奇心,就放弃如今的优厚待遇,加入你们这种非法教派。” “我们不是教派啊,道友误会了。我们承露派,並不是什么邪恶宗教,只是因为相同的理念走到一起的学术流派,內部並没有什么等级高下之分。” 孟云袖循循善诱:“道友於兽潮中一战成名,可算得上是我们药师一脉难得的后起之秀。你若是有心的话,我可以牵线为你引荐几位同道前辈,大家坐而论道,参悟长生天无穷奥妙,岂不美哉?”李秋辰摆手道:“孟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內院首席乾的好好的,以后还能去高等学府深造,大楚官方的所有修炼资源都为我敞开,我吃饱了撑的跟你去玩离经叛道? 孟云袖看了一眼天色,门外雨水已经停歇,只剩下零星的雨点,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林泥土的芬芳。“道真的不同吗?我倒是很想听听李道友选择的道,与我之道有何不同。不过现在雨既然已经停下来了,咱们不如一起上路,在路上边走边聊?” “你不是要去追杀那些內务府暗卫吗?” “他们拿了东西,肯定也要回玄冰城的。再说我真要追的话,你不拦我吗?” “我身为內院弟子,当然是要尽力拦你一拦,为他们多拖延一点时间。” “尽力?哈哈哈!” 孟云袖大笑著点头道:“好好好,那咱们就尽力一点。” 两人都没有选择动手,而是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聊天,並不意味著他们是什么善男信女。 真正的原因是,彼此之间都意识到了对手的麻烦程度。 修为相近,药师赐福的品质相近,而且还都是聪明人。这要是打起来的话,基本上就跟老娘们蓐头髮一样,除了浪费体力,消耗气血之外,造成不了多少有效的伤害。 双方拿血条当做长柄武器互抽,不知道要打多久才能分出胜负。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动手? 第269章 三方对帐罗生门 既然打架不仅没有收益,甚至还要付出极大的消耗,那就没有打架的必要。 这是兔子和鹰都懂的道理。 李秋辰选择尽力而为,能帮內务府暗卫拖延半个时辰,他就算是仁至义尽。至於暗卫们领不领这个人情,他无所谓。 孟云袖也选择尽力一一路遇同道中人,拚尽全力无法战胜,这怎么就不能叫做尽力呢? 东西不是从他这儿丟的,他只是被逼著过来追杀这些暗卫。 真要是把这些暗卫全都杀掉,对他而言除了吸引到內务府的仇恨之外,又能有什么好果子吃?所以二人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摸鱼。 这一路上孟云袖都在不厌其烦地劝说李秋辰弃明投暗。 无奈李秋辰是个实用主义者。 任凭你说得天花乱坠,我也是铁石心肠毫不动摇。 开玩笑,理想多少钱一斤啊? 我丹腑不要了?功法不要了?那么多修炼资源不要了?为了那个所谓拥抱赐福的理想,就跟著你钻山沟去? 想都不要想啊! 如果一个人家徒四壁,身无长物,有今天没明天,你雇他杀人,花不了多少钱。 反过来说那就不一样了,要是人家家財万贯,锦衣玉食,娇妻美妾,你雇他杀人,他说不定出双倍的价格雇你表演个节目。 出了驛站,两人一起上路,边走边聊。 转过一道山坳,就看到前方浓烟滚滚。 一艘巨型飞舟坠落在山涧,龙骨从中间断裂,尸骸遍地。 暗卫首领夏侯正带著手下一千人马,在飞舟坠落之处抢救倖存者。 墓然抬头,看到远处的孟云袖和李秋辰。 夏侯大人僵硬住了。 孟云袖:….” 李秋辰:…….” “李道友,你刚刚是不是说,冀国公派遣手下偷袭云中?” “嗯。” “就是这艘飞舟吗?” “应该不是。” “那.……” “那艘被我炸了,没这么完整,但长得確实一样。” 孟云袖沉默片刻,伸出手指:“你让我捋捋啊。” “我跟內务府之间是敌对关係,你跟双方都没有关係,但是官学学生,从理论上来说要站在內务府那边,对吧?” “对。” “但是现在他们在这里救人,救的还是……算是你的仇人吗?” “必须死的那种。” 孟云袖拍手笑道:“那李道友你说咱们俩现在算不算是站在同一边的呢?” 李秋辰挑眉道:“你怎么能確定你们承露派和冀国公穿的不是一条裤子?” 孟云袖脸上的表情也为之一滯。 “反正我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有没有可能是以你在承露派的地位,还接触不到这种层次的机密?” “李道友你这话就有点羞辱人了。” “抱歉,孟兄,我没有別的意思,那边不是还有倖存者么,要不咱们过去问问?” “也好。” 眼看著李秋辰牵马朝著这边走过来,夏侯大人抬起手打了个手势,拋弃掉现场的倖存者,立即撤退。李秋辰与那妖人的对话,虽然隔著很远,但他也能听得清楚真切。再留下来,对於自己没有任何好处。情报固然重要,但也得自己有命把情报带回去才行。 “誒你们去哪儿?救人啊!回来!回来!” 刚刚从飞舟残骸之中被拖出来的一个身穿锦袍的小胖子,吊著公鸭嗓气急败坏地乾嚎。 喊了几声,发现那些內务府暗卫一个个跑得比兔子都快,连头都不回,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一回头,就看到李秋辰和孟云袖走过来。 小胖子咽了口唾沫,小声道:“你们……是承露派的妖人?” 孟云袖:…….” 看了一眼旁边的李秋辰,孟云袖咳嗽一声正色说道:“这位小公子,我是云中县县塾內院学生,不知你所说的承露派是……” “那不是一样的吗?” 孟云袖:“???” 李秋辰:“???” 李秋辰心说你等一下,我也要捋一捋。 见两人都不说话,小胖子连忙补充道:“我与二位仙长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二位若能救我性命,我必有厚报!” 李秋辰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这小胖子確实没啥修为,也就刚刚进入练气境的样子。 “你与冀国公是什么关係?” 小胖子眼睛转了转,试探著问道:“你与冀国公有仇?” 李秋辰转头对唐小雪吩咐道:“去看看船上还有没有活口,都弄死,再找找看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小胖子闻言色变。 孟云袖蹲下身来,从怀里取出一颗丹药,微笑著递给小胖子:“这位公子,不知道如何称呼啊?我看你这內伤挺严重的,先吃点药恢復一下。” 小胖子眼巴巴地看著递到自己面前的丹药:“这不会是毒药吧?” “公子想多了,我的修为远胜於你,何需对你下毒呢?” 小胖子看了孟云袖一眼,老老实实地张嘴把药吃了下去。 “感觉是不是好一点?” “是好了不少,多谢姑娘。” 孟云袖:……….” “公子贵姓?” “姓韦。” 小胖子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尷尬的气氛,连忙补充道:“我叫韦明玨,冀国公……正是家父。”“原来如此,那公子刚才为什么说,承露派与县塾內院是一样的这种话呢?” “不一样吗?” “公子是从哪里听说承露派这个名字,又为何会做此联想呢?” 韦明玨迟疑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秋辰,连忙说道:“家父此番北上,便是奉皇命清剿这个自称承露派的邪教势力,具体的內情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这个承露派盘踞北境多年,盘根错节,树大根深,暗中控制和替换了各地州府官员与县塾师生,因此才导致孽物兽潮失控……” 孟云袖满脸震惊,转头与李秋辰对视了一眼。 李秋辰皱眉道:“承露派那么厉害,我作为本地人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小胖子也很惊讶:“你们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们一定是被承露派蒙蔽了!” 李秋辰摇头道:“不对,我上次听冀国公手下的府兵说,冀国公此行是要剷除所有旧官学,推广新学。“新学?推广新学当然是必须的,但如果不是承露派的妖人侵夺官学负隅顽抗,冥顽不灵的话,又何必对旧官学下手呢?我爹又不是什么杀人狂魔。” 那这个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了啊。 李秋辰看了看孟云袖,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小胖子。 承露派承认自己在暗中操控兽潮,但跟冀国公不是一路人。 冀国公暴力清除各地官学,却打著消灭承露派妖人的藉口。 而自己身为官学內院首席,在此之前却从来没听说过承露派。 现在这就变成了一桩三角疑案。 到底是谁在说谎,又或者三方说的都是实话? 但不管韦明玨说的是不是实话,李秋辰都不打算放过他,和飞舟上的那些伤员。 冤有头,债有主,你也姓韦,你就是那个主啊。 难道因为云中县的遇难者被我救活了,你也没去过云中县,你就是无辜的?我就得跟你和解?这话你留著去跟律师说吧。 我又不是律师。 坠毁在山涧里的飞舟,其本身结构及动力系统就具有极高的价值。 无奈李秋辰文化水平低,完全搞不懂也用不上。 对於他来说就像是开放世界游戏里面那种金山银海的背景贴图,自己脚踩著满地的金幣,只能去摸尸体上那点可怜的掉落。 儘管如此,收穫也相当的可观。 毕竟是从中原来的老爷,那边的消费水平和北境这边不能相提並论。 唐小雪去船上转了一圈,带回来几十个储物袋,里面满满都是灵石,还有一看材质就很高级的各种兵器,法宝… 最大的收穫还是在韦明玨身上,他的手鐲里面塞满了各种金银珠宝,高级灵石,法器丹药,陈年美酒,新鲜的南方水果,还有各种李秋辰看不懂的奇怪玩意。 “这是什么水果?” “胡桃。” “有什么功效?” “没什么功效,就是好吃,甜的。” “这个呢?” “蜜梨……” 韦明玨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两位筑基境修士抢过他的储物手鐲之后,对於那些金银珠宝高级灵石视若无睹,反倒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他隨身携带的那些南方水果上面。 李秋辰和孟云袖都很不满意。 怎么特么全都是水果?还是都是普通的水果。 你堂堂国公府的公子,兜里不应该带点仙草灵植什么的吗? “孟兄,咱们见面就是有缘,五五分如何?” “这……” 孟云袖面露为难之色:“这不好吧,咱们当著苦主的面商量这种事?” “没事,我看他什么都不知道,一会儿直接弄死扔山沟里就行了。” “嘶……內务府那些人都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那又怎么样。” 李秋辰冷眼看向韦明玨:“就算当著他们的面,我也要杀!” “別呀!” 韦明玨都快嚇哭了:“我还有钱!我还知道很多事!我还有用呢!少侠饶命啊!” 第270章 我们都是小人物 大楚立国之时,帝君论功行赏,分封四王八公。 这十二门顶级勛贵家族之所以能从立国之日传承至今,始终未曾断绝,主要是因为大楚帝国特殊的“选帝”机制。 帝君当年的修为早就已经通天彻地,几乎可以媲美天道化身,他建立大楚的初衷並非是为了自己谋求好处,而是为了稳定人间的社会秩序。 以当年那个时代人的认知局限,建立一个统一的帝国就是恢復和平的唯一选项。 更先进的他们理解不了。 建立帝国,便要有皇帝,而帝君对於“皇帝”这个身份却弃如敝履,甚至常年不在宫中。 像他那样的大神通者,可能一闭关就要千八百年,在这个过程中,帝位空悬,帝国行政中枢无法运行,所有的发展都陷入停滯。 因此便有了选帝制度。 从开国的十二勛贵家族当中,每隔三十六年选拔出一位“皇储”,或者也可以叫做摄政,代行皇帝之职,主持朝政。 所以但凡是了解这套制度的人都知道,宫中並没有“皇后”,“贵妃”,只有皇储和储妃。这套制度曾经遭到过很多人的质疑和批判,在过去八千年的歷史当中,也曾经出现过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度被推翻,尝试过其他更合理更先进的方法。 甚至就连十二勛贵家族也断绝过血脉传承,现如今的冀国公和开国时的冀国公有没有血缘关係都不好说。 但是兜兜转转几千年下来,大家发现还是这套制度最为稳妥。 歷史就是一个不断循环往復的车轮,也许再过一千年……不,不用再过一千年,现在的冀国公韦象熊在李秋辰看来,就有些印堂发黑。 据韦明玨本人交待,他爹並不是嫡长子,之所以能继承国公之位,主要依靠的就是自己的天赋异稟。上一代老国公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这三个儿子又给他生了四十八个孙子。 其中有四十五个都是韦象熊製造出来的。 韦象熊生有四十五子,二十六女,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匱… 总而言之,就是他依靠个人的努力奋斗,支撑起了已经没落数百年的国公府血脉传承。 韦明玨作为一名货真价实的紈絝子弟,在確定自己没有修炼天赋之后,就彻底摆烂开始专心享受生活。要说修炼资源当然是有的,以冀国公府的底蕴,就算堆也能把他堆到筑基境,但是没有必要。冀国公有四十五个儿子,理所当然要把所有的资源都倾斜到最优秀的那几个儿子身上,同样的资源,哪怕是去培养一名死士,也没必要留给他这种废物。 人贵有自知之明,但天亦有不测风云。 韦明玨自己是没想过与那些优秀的兄长爭权夺利,每天混吃等死就已经很开心了。却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老爹强行徵召,坐上飞舟前来北境围剿承露派魔道妖人。 这一次冀国公前来北境,动用的是家族私兵。 包括自己四十五个儿子在內,两万余名冀州府兵,以及六十五艘大小飞舟,可以说是遮天蔽日,蔚为壮观。 韦明玨所在的飞舟原本有一位金丹境修士坐镇,奉命前往恆春县,但在路途中却遭遇到了边军蓄谋已久的伏击。 混战之中,他的飞舟逐渐偏离原定航线,最终坠落於山涧之中,也失去了与那位金丹境修士的联繫。昨天夜里那场倾盆暴雨,便是那场战爭余波导致的天象变化,只不过距离太远,实力差距太大,李秋辰都没有察觉到什么。 韦明玨就是个吉祥物,他知道的关键情报不多。但作为冀国公的儿子,他脑子里面那些自认为不重要的东西,对於李秋辰来说同样具有价值。 所以,李秋辰並没有急著杀他。 一路同行的三人,变成了四个人。 韦明玨坐在马上,唉声嘆气。 他知道这趟活不好干,但也没想过会这么不好干。 明明只需要当个吉祥物就好了,没想到还会遭遇到埋伏。 好不容易活下来,又遇到这两个自称內院学生的绑匪。 谁家好学生面不改色地当著肉票的面杀人灭口啊? 分明就是冒名顶替的承露派妖人。 但人家不这么说,他也不敢揭穿。 他怕死。 生活已经如此艰难了,何必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 大人物的格局与操作,小人物就是很难理解。 尤其是在听韦明玨讲起冀国公派遣自己的四十五个儿子兵分四十五路突袭北境各地官学的时候,李秋辰和孟云袖只能交换眼神,默默感嘆。 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擬人的操作手法,只能说是自己的层次不够。 一路继续前行,到傍晚时分,李秋辰又在远处的田野里看到了另一艘坠毁的飞舟。 路边出现了边军重炮轰炸出来的巨型弹坑,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焦糊味道。 战爭的痕跡越来越多。 就在李秋辰准备找驛站投宿的时候,他再一次遇到了那批內务府暗卫。 只能说这些人出门没看黄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原本就急著赶路,躲避孟云袖的追杀。 结果孟云袖摸鱼摸了整整一天,他们居然还没跑掉。 一株巨大的柳树矗立在道边,万千丝絛隨风摇摆。 十几名暗卫被倒掛在树上,捆成一团团粽子,无数的根须刺入到他们体內,疯狂攫取著他们身体里的血肉养分。 如果李秋辰再晚到半个时辰,恐怕这些暗卫就要被吸成乾尸。 “你看你看,我就说有承露派的妖人作乱,你们还不信!” 韦明玨满脸委屈。 李秋辰与孟云袖相视无言。 “孟兄,这……” “我不知道啊,你看我做什么?” 孟云袖也很委屈,咱俩愉快地摸鱼摸了一整天,我是真心与你结交,现在你怀疑我有帮手在暗中搞事?我特么凭什么不怀疑你啊? 李秋辰將一眾暗卫从树上解救下来,夏侯大人面无血色,两眼无神,抓住李秋辰的手,有气无力地说道:“东西……被他们抢走了………” “什么东西?” “承露派的罪证。” “是圣物。” 孟云袖纠正道:“不要乱讲话,还有这位大人,能否描述一下你们具体遇到了什么情况?”夏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是金丹境的大妖!” 李秋辰心说差不多得了,您还嫌这场面不够乱呢? 怎么还有妖族的事呢? 孟云袖不解道:“妖族为何会使用我药师一脉的手段?” “是拥有药师赐福的金丹境大妖。” “承露派根本就没有这么一號人物!” 孟云袖断然否认。 所以现在…… 李秋辰环顾左右,只感觉有些胃疼。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丟了“圣物”,或者说罪证,孟云袖追杀这些內务府暗卫的理由也就不存在了,他本人更是不愿意去触碰那什么金丹境大妖的霉头。 小小的驛站里面,又挤满了不幸的人。 有人丟了证据,有人无法完成任务。 有人赔上了一艘飞舟,有人还要给师妹求医。 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彼此对视,相顾无言。 外面又开始下雨,雨势越来越大。 李秋辰打开一瓶捡来的陈年美酒,给另外三个人分別倒上一杯。 韦明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盯著李秋辰手里的酒瓶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说道:“咱们都是小人物,头顶上神仙打架,小人物只能沦为炮灰棋子,所以又何苦为难彼此呢?” 夏侯冷笑道:“那还不多亏了冀国公?” “对对对,就当是我爹的错,你有本事去找他本人嘛!” 韦明玨摊手道:“我有个想法啊,姑妄言之,姑妄听之,你们要是觉得不合適就算了。” “咱们私下里商量商量,各取所需,对上对下有个交待,彼此又不伤和气,你们觉得如何?”“我先表个態啊,只要你们给我一条活路,其他什么都可以谈。” 他的要求很简单,他就是想活命。 这就跟李秋辰的想法有些衝突,李秋辰不想让他活著。 但人家既然说了,什么都可以谈…… 李秋辰敲敲桌子,正色道:“我要你给我写一份冀国公韦象熊的详细情报,包括他本人的相貌,身世,修为,人脉,產业,手里能够动用的资源。还有朝堂上的政策变动,十二勛贵家族的大体情况。冀国公府的歷史,他那些儿子和孙子的具体信息,还有京城……” 韦明玨苦笑道:“我真不知道这些,能说的我在路上都跟你说了。” “写出来,我就饶你性命,写不出来,你就死。” 李秋辰冷声道:“不要想著拖延时间,每天至少给我写出四千字的情报,拖一天,我就从你身上切一个零件。” 敢断更直接砍死。 有些仇恨需要隱藏在心里,有些则不用。 李秋辰相信此时此刻,整个北境三府恨不得生啖冀国公他老人家血肉的大有人在。 韦明玨愁眉苦脸道:“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你让我上哪儿找笔墨去?” “我有。” “那我试试……可总得有个头儿吧?你让我一直写,我也不知道写啥。” “五天。” “两万字么?” 韦明玨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他寧愿花二十万两银子买自己的命,写两万字……那感觉还不如死了呢。他们谈妥之后,剩下就是孟云袖与夏侯之间的问题。 第271章 覆巢之下无完卵 坦白说,夏侯大人没有任何谈判的资本。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这是实力上的绝对差距。 他们能活到现在的唯一原因,就是孟云袖没认真。 当然,还有李秋辰在旁边的牵绊。 而孟云袖现在也没有了必须要追杀他们的理由,因为那个圣物已经被抢了。 所以,现在双方都需要一个台阶,从心理层面说服自己。 头顶上乌云滚滚,电闪雷鸣,数十里之外的天空中,正有复数的金丹境修士在拚死搏杀。 驛站里,心惊胆战的差人熄灭了灯火,生怕黑夜里的灯火引来注意。 “你们承露派的圣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夏侯首先开口,依旧態度强硬,试图从孟云袖口中套取出更多的情报。 孟云袖笑道:“你们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把圣物抢到手,都没打开来看过?” “看过,但是看不明白。” “你看都看不明白,我还怎么跟你解释?” 孟云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美酒,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酒不错,可惜还是少了几分仙韵。想不到堂堂冀国公之子,在京城喝的居然也是这种酒。” 韦明玨撇嘴道:“你们北境也没產过什么好酒…” 孟云袖笑而不语,从怀里掏出一个一尺来高的白瓷瓶,拿过茶壶把其他几个酒杯涮乾净,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塞。 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有那么一瞬间,李秋辰感觉自己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他好像看到了那藤蔓上晶莹剔透如同宝石一般的葡萄,在美丽少女的手指挤压下,迸发出甜美的果汁浆水。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端起了酒杯。还未入口,就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杯中葡萄酒甘醇的味道。 美酒入喉,幻觉再次出现,自己仿佛身处於葡萄园中,依偎在身边的少女低声呢喃,將剥好皮的葡萄叼在口中,嘴对嘴地餵下…… “天人承露,万物化生。” 孟云袖感嘆道:“此酒来自於天外世界,酒中额外添加了一分回忆,两滴朝露,可谓仙品。今日有缘,与诸君共享。” 韦明玨连连点头:“好酒!好酒!哪怕是宫廷供奉也不过如此了,不知……” 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剑气从远处横扫过来,驛站西边的整整一面墙壁当场湮灭在剑气当中,外面的风雨倒卷进来,將韦明玨的疑问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孟云袖从桌子底下爬出来,面不改色地拂去掉落在桌子上的尘土,小声说道:“有只金丹境的大妖,圣物就在它身上。” 他转头看向李秋辰:“李道友,你若能助我夺回圣物,到时候分你一半如何?” 李秋辰:…….” 你看我像不像傻叉? “孟兄说笑了,金丹境修士的战场,岂容你我插手?” “咱们又不是去杀人,说不定能捡漏呢?” 孟云袖小声说道:“那圣物对於旁人来说无关紧要,对於你我而言,却是能让赐福更上一层楼的机缘。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李秋辰表面上不动声色:“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都不知道那圣物是什么东西。”“天人遗蜕!” 孟云袖低声道:“是真是假,你隨我去一看便知。其实我一个人也能行,但要是再加上李道友的话,你我二人互相照应,更加安全妥当。” 这倒是实话。 如果单纯只是找机会捡漏的话,李秋辰也有信心能全身而退。 只要不遇上那种专门针对药师赐福的法术法宝,或者是修炼到巔峰层次的金丹境强者。 但是……这值得吗? 说什么天人遗蜕,李秋辰上一次见到类似的东西,还是老桃树的狗屁“仙翁法蜕”。 就是一截老树根。 是不是药师一脉都喜欢搞这个道道? 是的。 李秋辰自己全身上下都是自產自销的装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算作是“遗蜕”的一种,唯一的区別在於人还没死。 虽然有些心动,但考虑到未知的风险…… 谁知道现在天上谁在打架? 李秋辰果断摇头:“不去,孟兄自便。” 孟云袖咬了咬牙,感嘆道:“我本將心向明月啊。” 见李秋辰不接话,他也没挪屁股。 李秋辰心说真不愧是同道中人,药师信徒的求生欲这一块…… 天上的金丹境修士战了一夜,驛站里的螻蚁们心惊胆战地躲了一夜。 待到天亮时分,门外风停雨歇。 李秋辰一出门就感受到了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境界。 门外血流成河。 金丹境修士的鲜血,像不要钱一样泼洒得遍地都是。 更准確一点来说,是那位拥有药师赐福的金丹境大妖,让人砍得血流满地。 在旁人眼中这副景象堪称恐怖,但在受赐福者眼中这就跟满地金幣没什么区別。 金丹境赐福者的妖血,蕴含著蓬勃的生命力,提取出来甚至可以当做丹药服用。 孟云袖不想走了。 圣物已然是追不回来,与其继续追杀內务府的暗卫,为何不趁现在这个机会,收取一点利息呢?李秋辰当然也很想留下来,跟著他一起淘金。 但考虑再三之后,他还是决定继续上路。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越早赶到玄冰城,就越安全。 跟自己的人身安全相比起来,这些身外之物都无足轻重。 一路行来,满目疮痍。 到处都是金丹境修士斗法留下来的痕跡,山谷被撕裂,河流改道,上万吨的巨石从天而降坠落到农田当中,到处都是硝烟,废墟。 距离玄冰城越近,战斗的强度似乎也就越发激烈。 韦明玨肚子里面实在是没有什么墨水,到了第四天,他就已经憋得满脸通红,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为了活命,他不得不把京城街头的特色小吃,自己相熟的紈絝子弟,私下里包养的小姑娘都写到纸上,但依然凑不出四千字的內容。 “我真的,真的一点都写不出来了,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写的了!” 感受到李秋辰毫不掩饰的杀意,韦明玨心如死灰。 “我有钱,真的,都存在钱庄里面,只要到了玄冰城,你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这不是钱的事。” 李秋辰给他换上一张新纸:“你写不出来没关係,我可以教你写啊。” “你可以写你爹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强的生育能力,他的四十五个儿子全都是借的种,没有一个是真正的韦氏血脉。” “啊?” 韦明玨目瞪口呆。 “还可以写你哥韦世宽强暴了赵王府上的小郡主,导致小郡主有了身孕,双方私下里达成和解,最后生出一对双胞胎给养到普通人家。” “啊?” “又或者你们冀国公府暗中勾结域外天人,以血祭邪术强化自身血脉,培养优秀继承人与其他家族爭夺下一届皇储。” “阿这……” 韦明玨都快哭出来了:“写这些有什么用吗?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就算编这种瞎话,也不会有人信的。” “有没有用,那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我只是给你指点了这几个方向,你自己发挥想像力,儘可能贴合实际去写,至少要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就在韦明玨哭哭啼啼地搞原创的这天晚上,天空中的战斗强度再一次升级。 两位元婴境强者全力出手,几乎將整个夜空化作白昼。 一道绚丽的光柱自地平线外射出,撕裂整个天空的同时,也贯穿了其中一名元婴境强者的身躯。那不知名的元婴境强者,当场陨落! 他的尸身坠落於地,引发天地异象,方圆百里的大地都为之震颤。 李秋辰带著唐小雪刚从窗口跃出,背后的驛站就轰然倒塌。 还在努力码字的韦明玨未能及时逃出,直接被掩埋在驛站的废墟当中。 李秋辰躲进树林,左手抱住唐小雪,右手抱住一棵松树,两人瞬间转化成木质形態,变成两棵毫不起眼的小树。 几道强大的神识从半空中扫过,並未注意到隱藏在树林中的微弱生命气息。 就这样一直藏到了天色大亮,李秋辰才敢从林子里面钻出来。 驛站里面的人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已经没得救了。李秋辰自己带过来的那匹踏雪驹,因为餵了独家秘制的草料,从废墟里面扒出来的时候依旧生龙活虎。 离开驛站又前行了二十里,这才看到地平线处隱隱约约的城市轮廓,以及天空中漂浮著的巨大建筑物。黑水首府,玄冰城。 晴朗的天空中,隱约可以见到一艘艘巨型飞舟航行的踪跡,所有的飞舟底部都设置有光学迷彩一类的装置,平时飞在空中,肉眼难以察觉,只有接近空港,减速降落的时候,其身形才会逐渐显现出来。官道上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跡,偶尔还能看到一些修士倒在血泊当中,生死未明。李秋辰抱著唐小雪策马前行,左右环顾四处打量,突然按住唐小雪的肩膀,低声说道:“停一下,去那边看看。” 他看到不远处的山头上躺著一具体型庞大的尸体。 那是一只金丹境的大妖。 第272章 天人遗蜕沾因果 金丹境的大妖,而且还拥有药师赐福。 在它的尸体陨落之处,周围的草木一夜之间快速生长起来,几乎將尸体全部覆盖。 如果不是李秋辰眼尖,差一点就忽略过去。 很难想像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將这只大雕如此乾脆利落地击杀。 李秋辰走到尸体旁边,打开瞳术仔细地检查了一下。 这只大雕双翼展开接近十丈,修行的法门是森罗经十六法门当中的青柳一脉,换句话说,它应该就是从內务府暗卫手中抢夺承露派圣物的那只大妖。 俗话说同行是冤家。 药师赐福不仅畏惧火焰一类的法术,更惧怕高等级的赐福吞噬。 李秋辰与孟云袖的赐福等级相近,谁也奈何不了谁,所以只能妥协。 但在这只金丹境的大妖面前,他恐怕是毫无还手之力。 药师赐福彼此之间有所感应。 那天晚上如果真的听信孟云袖的鬼话出去捡漏,两个人估计都会变成这只大妖的零嘴,一口一个吞下肚去。 不过现在,这只身具药师赐福的大妖,却被另外一种更加神秘的力量彻底泯灭了生机。 创始天。 三大天道之中,逍遥天灵活善变,长生天消灾解厄,而创始天更注重存在与实用。 存在合理,守护当下。 这是军伍中人最擅长的手段。 以保家卫国之心,守卫文明秩序、 李秋辰曾在兽潮一战当中见识过边军勇猛衝阵的景象。 那些全副武装的骑士高呼著存护之志,將自身气势连接起来,成百上千人结成大阵,如同海滩边的礁石坚不可摧,任凭孽物兽潮反覆冲刷,却始终不能突破防线。 李秋辰又想起昨夜那贯穿天地的光柱,以摧枯拉朽之力当场击杀一位元婴境修士,眼前的这具尸体,似乎也遭受到了类似的打击。 此时这具尸体內蕴藏的药师赐福还未消失,也许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契机一一比方说某个筑基境受赐福者冒失的行为,给它注入一丝新鲜的生命力,它说不定就能当场揭棺而起。 李秋辰並不打算做那个冒失鬼。 他又不缺所谓的机缘。 但凡是那种风险与机遇並存的“好事”,只要风险不可控,他就绝对不会去赌。 这么大一具尸体摆在这里,他又没参与击杀,哪敢毛装备。 因果牵扯太大,他才不做这个死。 尸体他不打算动,但其他的东西…… 李秋辰的目光在大雕的尸体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它的翅膀下面。 这里藏著一个极其隱蔽的储物空间。 李秋辰伸手进去翻找了一下,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子。 这木匣的材质十分特殊,离远了看不出任何的异常,但拿在手里的时候,就能感受到缝隙中传出的浓郁赐福之力。 李秋辰將木匣放在大雕的尸体上,找了根木棍,谨慎地推开上面的盖板。 木匣里面只有一根洁白的羽毛。 在李秋辰的目光投向羽毛的一剎那,他体內的药师赐福突然沸腾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流淌在体內的温水,突然烧开沸腾,变成一股股水蒸气飘散到空中。 只是这一眼,他体內的药师赐福就发生了质的蜕变。 那种感觉就像是从第一人称射击游戏,突然变成了俯视角的即时战略游戏。 方圆百丈之內的所有生命,无论动物还是植物,无论是泥土里的蚯蚓,还是空气中的细菌微生物,所有的生命都以数据化的形式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当中。 以李秋辰目前的修为,当然也能“看”到方圆百丈之內的一草一木,但这仅仅是“看”。 他想要吸取此方天地的生命力,还需要种下桃树,操纵枝叶根须去汲取营养。 而在目光触及到那根羽毛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如梦初醒。 客观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火元素,火焰只是一种燃烧现象。 这个世界上也没有生命力,所谓生命力本质上是熵的变化。 也可以叫做“恆数”。 这是李秋辰在长白医典中学到的一个专业概念。 所谓恆数,可以理解为道,又或者是宇宙的基础法则。 是对世间万物运行的衡量標准。 简单说就是1+1=2。 所谓的药师赐福,本质上就是“生命”的恆数受到长生天影响所发生的变化。 正常人的脑袋砍下来会死,受赐福者的脑袋砍下来也不会死,甚至再多砍几刀也照样活蹦乱跳。正如眼前的金丹境大妖,表面上看起来生机確实已经泯灭,但它龙庭当中的髓液还保持著高度的活性,就像是当初老桃树的树芯一样,乃是生命精华所在。 如果想办法抽取一些…… 李秋辰摇了摇头,將木匣关上,放回到原来的位置。 “师兄,不带走吗?” “看一眼知道是什么东西就行了,此物,与我们无缘。” 因果牵涉太大,李秋辰考虑再三还是选择了放弃。 有多大的碗,就吃多少的饭。 自己既然没有別人家主角系统帮助蒙蔽天机的本事,就不要妄想去偷拿不属於自己的东西。更何况,自己也不是全无收穫。 相比较那句金丹境赐福大妖的尸身来说,知道圣物是什么东西,对於李秋辰来说更有实际价值。天人遗蜕,一根羽毛。 一根来自於此方世界之外的羽毛。 如果把这条情报代入到目前北境错综复杂的乱局之后,那似乎很多疑问都能得到解释。 回到官道之上没多久,李秋辰就看到了几艘悬停在半空中的飞舟,三五成群的內务府官员站在山岗上,指挥著劳工修復那些遭到破坏的田地。 各种尸骸和沾染到血液的泥土,都被统一回收,打包装载到飞舟之上。 我就说么,不可能没人管的。 越是接近玄冰城,战况就越发惨烈,在入城处那高达五十丈的钢铁大门前,李秋辰甚至看到了至少是元婴境强者留下来的清晰战斗痕跡。 虽然现在已经进行了封存和处理,看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在接近城门口的时候,依然能够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 玄冰城和云中县一样,外部由一圈钢铁城墙环绕保护,这里的城墙不仅在地面上拔高数十丈,在地面表层之下,还有著同等规模的地基。 这面城墙存在的意义,便是用於阻挡两千年一次的大寒潮。 李秋辰在城门口的办事处填写了一份表格,提交了自己带来的公文。差人核对了印鑑之后,告诉他们將踏雪驹牵到后面的马厩,然后更换城內的小型飞舟。 整个玄冰城从地上到地下共分为七层,二十一个行政区域。 除了最上层的穹顶区,和第二层的建木区不对外开放之外,其他区域都可以自由通行。 乘坐著小型飞舟穿过无数街区,半个时辰之后终於来到府台衙门的大门口。 这里便是整个玄冰城,乃至於整个黑水镇守府的行政中枢。高楼建筑极其宏伟,往来官差络绎不绝。按照常理来说云中县县衙递交公文,並不需要这么麻烦,但现在就不属於那种正常的情况。李秋辰四处打听了半天,这才找对门路。 负责接待他的是一名身穿官服的中年官员,接过公文打开之后简单看了两眼,点头道:“云中县的情况我们已经有所了解了,你们在这里暂住一段时日,等待后续通知。” 李秋辰连忙说道:“冒昧请教大人,我们是第一次来玄冰城,没见过这么大的世面,不知您所说的暂住是有衙门指定的客栈,还是我们应该去哪里投宿?” 官员没有多说废话,直接拿出玉枢:“加个好友,我发给你。” 这个时候李秋辰才意识到,自己的玉枢通讯功能已经恢復了。 但也就只有他的玉枢恢復,列表里的联络人和聊天群还是一片灰暗。 换句话说,只有玄冰城这里的网络,没有受到限制。 【崔中恆向你发送了一份文件,是否接受。】 也许是考虑到了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的尷尬窘迫,这份文件里面以最浅显易懂的语言,介绍了玄冰城衣食住行各个方面的问题。 作为领受官命前来递送公文的差人,可以到府台衙门下层的官办旅店登记入驻,不需要额外花钱,一日三餐也都免费。 但如果你不差钱的话,可以考虑两条街之外的悦来连锁客栈,標准套房的平均价格是每天二两银子。想要修炼,或者旅游,购买当地特產纪念品,都有对应的地方,步行距离在半个时辰之內。文件中还有一条特別建议一一第一次来不要走太远,以免迷路。 毕竞整个城区都是立体结构,甚至有一半的区域深入地下,道路错综复杂。 李秋辰带著唐小雪来到悦来客栈,开了一间上房。虽然贵,但贵有贵的道理。这房间里的装修条件完全不亚於上辈子住过的四星级酒店,站在窗口还能低头俯视將近两百米深的地下街道,以及往来穿梭的小型飞舟。 站在窗前,李秋辰首先拿出了联繫庄师姐的玉符。 所谓一事不烦二主,唐小雪身上的问题,还是找庄师姐来解决最为稳妥。 他捏住玉符发送过去一段信息,对方毫无反应。 李秋辰又尝试著登陆穷观阵,非常惊喜地发现这里居然有信號。 虽然是仅限於玄冰城范围內的区域网,那也总比没有强。 第273章 玄冰城內穷观阵 玄冰城的穷观阵上面的信息已经被清理过一遍,目前保留下来的都是近一个月以来的帖子。其中有三个加粗標红的置顶帖格外引人注意。 第一个帖子写的是北境三府的穷观阵被纳入上级监控管理,暂时无法使用。目前大家只能使用玄冰城的內网,具体恢復时间另行通知。第二个帖子写的是当前北境局势错综复杂,一切消息以官方发布通告为准,切勿私下议论传播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第三个帖子写的是城外十分危险,除非必要,儘量避免出城。 下面的帖子则都在討论最近两天城外爆发的战爭。 这种帖子只能说懂的都懂,越是不让討论的內容,大家就討论得越热闹。 李秋辰简单瀏览了一下论坛上的內容。 当前最大的热点,便是前几日爆发在玄冰城外的那场战斗。来路不明的敌人调动了包括数位元娶境强者在內的一整支战爭飞舟舰队,试图突破玄冰城的防御。断断续续的战斗持续了將近一周左右的时间,最后甚至都逼得玄冰城启动了位於穹顶区的元磁极光炮,这才將对方的首领击杀。目前大家都在猜测,这些偷袭玄冰城的元娶境强者的真实身份。毕竟北境三府的元娶境强者是有数的,数来数去就那么些,不可能凭空变出人来。其中不免有人感嘆,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到底是什么原因才导致这些平日里名动一方,声望昭著,可能几百上千年都没动过手的元婴境强者们,突然变成了热锅里的蚂蚁?扑火的飞蛾? 这就要说到一个月之前发生的那件大事一一自天罡星主瞿悠远被捕之后,镇星宫便封锁四门,隔绝內外,开始清理门户。直到十日之前,镇星宫那边的网络才终於恢復,但依旧没有对外开放。 根据里面人传出来的消息,不止是瞿悠远的问题,还有其他几位天罡星主也被牵连其中。 这里的信息明显受到了管控,他们目前知道的事情极其有限,甚至还不如李秋辰知道的多。看完一圈之后,李秋辰小心翼翼地发了个帖子。 “请教本地高人,哪里有擅长治疗罗剎鬼的医馆?” 刚发上去不到两分钟,这帖子就不见了。 李秋辰这边收到一条私聊信息。 玄冰魑魅:“你是从云中过来的?” 李秋辰心说我就发个帖子不至於开我盒吧? 然后一看自己的名字“云中李秋辰”。 啊,那没事了。 能隨手刪你贴的哪有好人,李秋辰果断认怂,老老实实回答问题。 “刚到玄冰城递送公文,顺手带著师妹过来看病。” “你住哪里?” “府衙门附近的悦来客栈。” “我十分钟后过去接你。” 十分钟……这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十分钟之后不会衝进来一群条子叔叔把我按在这儿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唐小雪裹著浴巾从洗手间探出头来,兴奋地大呼小叫:“师兄师兄!他们这儿洗澡还带香水儿呢!”香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又不是第一次出门,至於的么…… “赶紧穿好衣服,十分钟之后有人过来接咱们。” “师兄你在这边还有认识的朋友呢?” “也不是很熟。” 实际上那是完全不熟,李秋辰都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 此前也没有过任何的交流,只是在穷观阵上看过对方发的帖子。 十分钟后,一艘精致小巧的飞舟稳稳地停靠在客房的窗前。 原来这个落地窗也是一扇门,可以直通外面。 李秋辰心说我是真没见过世面。 “上船!” 从飞舟中传来一个冷清的声音。 李秋辰打开窗户,小心翼翼地踏上飞舟甲板一一这里距离地下的街道有至少两百米的高度,还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晃晃悠悠地非常嚇人。带著唐小雪走进飞舟,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操作前的全景式高清屏幕,以及半躺在驾驶座位上的年轻女子。银髮金眸,头生鬼角,这是一只纯血的罗剎鬼。 而且还是成年的大罗剎鬼。 那是非常的大。 光是那双腿就有將近一米二的长度,紧绷著的肌肉线条充满了优雅的力量感。 “李秋辰?” “嗯。” “叫我魑魅就好,找位置坐,系好安全带。” 李秋辰心说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飞舟上面居然还有安全带这种东西。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安全带是做什么用的了。 银髮金眸的大罗剎鬼魑魅,直接把油门踩死,飞舟就像是炮弹一样发射了出去。 有那么一瞬间,李秋辰差点以为自己的魂儿都没跟上来。 飞舟如离弦之箭般穿破云海,朝著远方一路狂飆而去。 这个时候李秋辰透过舷窗,才看到玄冰城的真实面貌。 在地面上,只能看到遮天蔽日的钢铁丛林,川流不息的飞舟与纵横交错的街道。 而现在身处於高空之中,又是一番全新的体验。 整个玄冰城就像是一个超巨大化的多肉植物盆栽,一个个建筑群如同花瓣一般,以中央的高塔作为花蕊层层绽放。中央的高塔建筑看起来就像是凿空了整座山峰,在上面加盖出一层钢铁的堡垒。其直径至少超过了十公里,高度达到了一千米以上。远远地就可以看到半山腰上繁茂生长的森林,以及从山崖峭壁处坠落下来的人工瀑布。 那便是不允许进入的“建木区”,能够为整座城市提供清新的空气,饮用水和农作物。 当然现在看起来,就只是单纯的风景区,只有等到大寒潮降临的时候,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作用。飞舟进入到高塔的雨道之中,稳稳停靠在一处站边缘。 大罗剎鬼坐起身来,打开舱门,一马当先跳下飞舟,从兜里掏出一根木棍,叼在嘴里用火焰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来一根不?” “不了不了,谢谢。” 李秋辰赶紧婉拒,他现在两条腿还软著呢,也不知道这位大姐姐抽的是啥。 魑魅叼著木棍,上下打量了一眼唐小雪:“出什么问题了,跟我说说。” “之前移植了龙骨……” 李秋辰把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魑魅一边听一边点头:“问题不大。” “跟我进来吧,做一遍身体检查。” 这里是一家私人医馆……与其说是医馆,给李秋辰的感觉,倒更像是汽车修理厂的样子。 到处都是各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设备。 虽然看不懂,但从感觉上就不像是给人治病的东西。 唐小雪躺到病床上,旁边的医师走过来,打开几个仪器,在她身上扫过一遍。 “龙骨断裂,內部神经侵蚀严重……” 魑魅拿起报告扫了一眼,忍不住撇了撇嘴:“谁给她做的手术,哪找的乡下土郎中?这人根本不懂嘛,基础都没打好就强行移植龙骨,小马拉大车早晚都得出事。” 你专业,你说得对。 李秋辰同样身为医者,可不会对庄师姐有什么诚毁。 人家一分钱一分货,花多少钱办多少事。 “前辈说的是,就是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呢? “有三套方案。” 魑魅拍了拍手里的报告:“第一套方案就是把她身上楚人的血脉摘除掉,成为纯血的罗剎鬼,那就不用担心这些零件磨合的问题了。”“第二套方案是给她的身体做一次全方位的升级,这样不仅可以解决龙骨粉碎的问题,未来还能移植更多的配件。”“第三套方案就比较简单,现在把龙骨给她摘出去,让她自己休养恢復,不过这个时间会比较长,还需要配合一些药物治疗。”李秋辰並没有被这些方案的內容迷惑,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费用方面呢?” “第一套方案十万灵石,第二套方案三十万灵石,第三套方案两千灵石。” 李秋辰:…… 我师妹全身镶钻了? 这他妈不就是没有选择吗? “我个人建议採用第二套方案,如果承担不起医疗费用的话,可以考虑申请贷款。又或者……”魑魅放下报告,盯著李秋辰低声说道:“如果你能帮我做事的话,我可以给你减免和报销大部分的费用。”李秋辰摇头道:“多谢前辈好意,我还是选第三套治疗方案吧。” 魑魅惊讶道:“你都不问要做什么吗?” “前辈,我这小身板做不了价值三十万灵石的活。” 李秋辰很有自知之明。 “不仔细考虑考虑?那可是你心爱的师妹啊!” “也没心爱到那个份儿上。” 魑魅转头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唐小雪:“你师兄是这么说的,你听到了吧。” 唐小雪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师兄咱们走吧,钱省下来给我买玩具!” “好。” 两人刚走到门口,门口的防护法阵啪地一下亮了起来,两名戴著口罩的医师手里拎著法器,一左一右逼近到李秋辰身边。你们这大城市怎么也有黑诊所的啊?不留下腰子就不让走是吧? 李秋辰按住手中的桃核珠串,转过身来,看向头髮逐渐变长的大罗剎鬼。 “前辈,看个病而已,何至於此?” 第274章 天舶司的巡查使 面对李秋辰的质问,魑魅摆摆手示意两名医师退开:“李师弟在兽潮中一战成名,光靠这间医馆里面的人手,肯定留不住你。”“你也不用急著走,手术费用方面我们可以再谈谈,而且我也是真心想要邀请你留下来,加入我们医馆。”话是这么说,可你这都已经进入超级乌拉拉……谁知道你是超级什么玩意的形態了,我要是不答应的话,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眼前的大罗剎鬼,目前展露出来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筑基境后期,堪比金丹境的地步。一旦进入超级形態,那战斗力更是成倍地增加。修为这个东西,不能只看境界。 有的人空有修为,却没有什么实战经验,打起架来发挥不出应有的水平。 眼前的大罗剎鬼显然不是那种样子货,儘管她並没有想要动手的意思,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李秋辰感受到致命的威胁。这是个狠角色。 不仅飆船狠,估计杀起人来也狠。 “前辈这样做,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李秋辰谨慎回答道:“所谓上赶著不是买卖,前辈要我帮忙做事,邀请我加入医馆,可如果不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话,如何能够做好?”“所以我说,可以谈谈嘛,別急著走。” 魑魅抬手一挥,医馆门口的防护法阵瞬间消失:“进来喝杯茶吧。” 整个医馆上下三层,地上一层用於寻医问诊,或者修理飞舟……反正他们这儿业务挺杂的,这边给唐小雪做身体检查,那边还在同时展开洗船业务。地上二层就是类似於贵宾服务室一样的区域了,地面上铺设著红木地板,墙边摆放著文玩字画,坐在窗边还能俯瞰到玄冰城的下城区,以及川流不息的飞舟航路。 魑魅邀请李秋辰二人坐到窗边的软塌上,拿起旁边烧开的水壶,给二人沏上一杯热茶。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想李师弟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我这里是隶属於內务府的秘密据点。”“看著不像。” “如果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话,那还叫什么秘密据点?” 李秋辰不解道:“既然前辈是公门中人,那直接召我等前去不就行了,为何要打著给我师妹治病的幌子,把我们骗到这里来?”什么叫內务府? 帝国三大行政机构之一,与镇守府,承运府合称三府。 你们是官方啊,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鬼祟,跟特务接头似的? 魑魅竖起两根修长的手指。 “首先,不是幌子,你师妹的病我这里確实能治,那个价格也不是骗你的。之所以报价那么高,是因为这种病例很罕见,用於治疗的那些仪器都不知道几百年没开过机了,重启,检修……这些都是成本。当然就像我跟你说的,这些都可以报销。” “其次,你从外面过来的,应该了解外面的情况吧?” 李秋辰心说我这算是了解,还是不了解呢? “確实是了解一些,但我也不確定了解到的这些有什么意义。” “看不懂?” “看不太懂。” “局势很乱,但解释起来其实也很简单。” 魑魅正色道:“是大楚內部出了问题。” “最初的种子可能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埋下,如今突然爆发,形势急转直下。各地官学、州府、宗门,乃至於三府內部都受到了影响。”“有些人是真正的叛徒,有些人看起来是叛徒实际上不是,有些人趁此机会打击政敌,清除异己,也有些人浑水摸鱼,从中取利。”“现在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分不清楚敌我阵营,不知道谁在好心办坏事,谁在坏心办好事………”“正如你现在根本不相信我是內务府的暗卫,我也不相信你真的来歷清白。但是我们现在真的无人可用,或者说无人可信,只能尝试性地进行合作。”“我可以信。” 李秋辰突然说道:“如果你真是內务府暗卫的话,一定可以拿出让我信服的证据。同样,我也能拿得出来让你信任我的证据。”魑魅眼神一凝,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 “什么证据?” “前辈,你要是连什么证据都不知道,咱们就不用再继续聊下去了吧?” “你等我一下。” 魑魅起身离开。 唐小雪等她离开之后,才小声问道:“师兄,她真是內务府的暗卫啊?” “肯定不是。” “啊?你怎么肯定的?” 李秋辰耐心给她解释:“你在外人面前做自我介绍,会先说我是罗剎鬼吗?” “当然不会。” “內务府的暗卫,也只是外人对他们的称呼,他们自己不管自己叫暗卫的。不同的职位有不同的称呼。比方说顾燕枝师姐,就是內务府的飞哨。”“喔,原来是这样。” 唐小雪恍然大悟:“师兄你可真是老奸巨猾啊。” “这不是什么褒义词。” “我也没有要夸奖你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感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用选三十万的那套方案,我没那么金贵。” “我知道。” “师兄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这种。” 李秋辰咳嗽了一声,正色道:“还行。” “但这不叫喜欢,三十万的方案难道你不想要?想要,不代表喜欢,这是两码事。” “我再过两年也能长成那样。” “也不一定非要长成她那样。” 李秋辰正色道:“我觉得混血的更好看。” 唐小雪嘿嘿傻笑起来。 坐在窗前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喝茶。 等候了差不多一刻钟左右,魑魅才从楼下走上来。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吾乃黑水承运府下属天舶司巡查使,原名沈漓。” 李秋辰拱手道:“云中县县塾內院首席弟子,李秋辰,见过沈大人。” 沈漓摆手道:“不用这么正式,叫我师姐就行了。我已经从內务府那边调取到了你的个人信息资料,上面显示你已经通过了镇守府与內务府的双重审查,审查人的签名分別是屠飞云和羋歆。这些足够成为我取信於你的证据了吧?” 李秋辰点头道:“足够。” “那么你的证据呢?你能拿出什么证据来说服我,相信你对於大楚的忠诚?” “忠诚度是没有量化標准的,但我可以提供一个“那些人』绝对不愿意泄露出来的情报。”李秋辰端起茶杯,看了一眼窗外川流不息的飞舟。 “当前的局势之所以混乱,我认为最根本的原因在於,大家都搞不明白“那些人』的真实意图,看不懂他们的思维逻辑和行为动机。”“但只要添加一个条件,一个很多人都没有考虑进去的条件,那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得到解释。”“在这场乱局之中,看似大家都在喊冤,没有任何人受益。但如果……这不是大楚的內部问题,而是外部问题呢?”“比方说,来自天外之人?” 沈漓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冷声道:“你是有证据,还是单纯的猜想?” “我看到了证据。” 李秋辰认真道:“我在前来玄冰城的路上,偶遇到了一名自称承露派的修士。” 他把自己这一路上的经歷简单讲述了一遍。 “在那只大妖的尸体上,我找到了他说的天人遗蜕,那是一根羽毛。” “那根羽毛上承载著相当高级的药师赐福,当我注视它的时候,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如同现代人看待原始的土著。”“所以我有理由怀疑,那根羽毛是真的来自於天外,或者更准確一点说,是此方宙域之外。”“现在那个东西在你手上?” “不,我物归原主了。” “啊?” 沈漓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温润如玉的少年。 “你居然没拿?” “我把那种东西带在身上,万一进城被抓,我说得清楚么?” “你先等一下,跟我说说你遇到的那个金丹境大妖的尸体长什么样子?” “就是个乌…… 三分钟后,李秋辰目送著沈漓的飞舟从窗前弹射出去,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城外。 怪不得能开这么快,承运府天舶司啊,別人限速你不限是吧? 唐小雪小声问道:“你这么跟她说,她会信吗?” “当然不会信。” 李秋辰摇头道:“现在无论对於他们还是咱们来说,没有任何人是可信的,所以不能再苛求信任,只能谋求共识。”“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的目的一致,或者存在共同的利益,就可以达成最低程度的合作。然后在这个合作的过程中,再逐渐建立起彼此的信任。”“你要加入天舶司吗?” “看情况,其实我是想进內务府的,没想到沈师姐下手这么快,直接堵门抢人。我要是不答应她的话,今天恐怕走不出这个门。”“那我们现在还是可以跑的吧?” “玄冰城这么大,都是人家的地盘,你跑哪儿去?” “但只要你想的话,也是可以跑的吧?” “那倒是。” 李秋辰点头笑道:“不过现在我倒是不急了,这位沈师姐没我想得那么聪明,她会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第275章 十二號调查小组 李秋辰在楼上等待了足足两个时辰,中间还跟著医馆里的医师们蹭了一顿外卖。 这家医馆对外公开的招牌叫做“观雨听风楼”,非常的文艺。 听名字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医馆,平时招待的也不是普通的客人。 至少在李秋辰坐等的这两个时辰里,就没有看到一个客人上门。 完全搞不懂他们怎么盈利。 直到下午时分,沈漓才驾驶著她的飞舟风风火火地赶回来。 “是这个东西对吧?” 没想到她还真有点手段,李秋辰推开木匣看了一眼,就点头道:“没错。” “呼,可算是抢回来了,差点跑断腿。” 沈漓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李师弟,你的证据我看到了,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和你的师妹加入天舶司,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李秋辰摊手道:“沈师姐,我对你们这个天舶司可以说是一无所知,都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而且我自己还在上学读书,以我现在的修为,似乎帮不上你什么忙吧?” 沈漓笑道:“现在不邀请你,难道等你修炼到金丹境再邀请吗?” 那倒也是,修炼到金丹境之后,出路就很多了,不必再局限於一城一地。 李秋辰当然知道筑基境的修士在凡间已经属於中坚阶层,他只是习惯性地谦虚。 “至於说天舶司,那首先就要从承运府开始讲起。” 沈漓正色道:“我大楚最初立国之时,实行的是双府六部制,也就是內务府和镇守府。后来又增加了承运府,主要负责统辖交通、航运、物流这方面的工作。承运府下辖两司,分別是天舶司与地衡司。” “天舶司主要负责航运网络,无论是帝国疆域內的飞舟航线,还是地月之间的航天运输,以及天外开拓的宙域航线……”“天外开拓?” 李秋辰有些惊讶。 当然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他以前听说过北海书院弟子手搓的飞舟就能突破大气层。楚人对於宇宙是有认知的,但这种认知理解,只局限在极少数人的范畴里。 比方说杨文平杨师兄,他曾经就说过关於药师足跡接近此方宙域的话。 楚人將自己脚下这颗星球所在的星系称作宙域,也叫做大千世界。 但反过来说,也就只有学识广博的杨师兄对此才有一些认知理解。 普通人根本不了解也不关心这些事。 大寒潮给北境造成的文明衰退实在是太严重了。 真正的前沿知识,只有在中原地区,又或者像玄冰城这样八千年歷史从未断绝的北境大城市才能保存下来。根据沈漓的说法,大楚早在四千年前就已经在月亮上建造起了城市,甚至还派遣出开拓舰队,前往距离自己最近的几个宙域进行探索。承运府下属的天舶司与地衡司,简单来说就是航空航天局与战略储备局。 而她本人,则是隶属於天舶司稽查处玄冰城分部的巡查使,专门负责为天舶司收集情报,以及处理內外部相关问题。说得更简单一点,就是网监。 李秋辰之前没有在穷观阵上收集到承运府的相关信息,主要原因在於他们使用的不是同一个网。县塾內院连接的穷观阵是校內网,而三府都有各自独立的穷观阵。 沈漓以前负责的,就是承运府下属穷观阵的监控维护工作。 而在兽潮事件之后,她从稽查处被抽调出来,成立了一支独立於三府之外的秘密调查小组。这个小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数字代號,自称为十二组。 除了沈漓本人之外,所有的组员都需要她自己招募,並且严格保密。 目前的组员除了她之外还有五人,包括医馆內的两名医师和一名机师。 “符子夏,卫子琦,你们之前见过面了,是我们这里的医师。” 就是刚才准备关门灭口的那两位。 李秋辰心说不仅见过,刚才小姐姐们还请我吃外卖了呢,点的溜肉段可好吃了。 “老秦,我们这儿的机师。” 旁边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抬手摆了摆。 介绍完这三位明面上的成员之外,沈漓带著李秋辰来到地下室。 医馆总共三层,一层一个画风。 李秋辰走进地下室,一抬头就看到正中央摆放著的四四方方的棺材,以及周围不断刷新数据的穷观阵光幕。好吧,这个组合確实是我没想到的。 “城隍司的朱果,赤鳶。” 这俩人在哪儿呢我想问了。 李秋辰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到人。 “好了,咱们这里就是这个情况,都已经给你介绍过了,现在可以下决定了吧?” “沈大人,你这边的情况我清楚了,可是我能帮你做什么呢?” “別太小瞧自己,你可是在我们三府都掛了號的人啊。” 沈漓搂住李秋辰的肩膀,哈哈笑道:“先解决你的后顾之忧,等你签完合同,我就帮你把你师妹的治疗费用拿上去报销。然后再来解决你们俩的生活和学习问题。” “你是今年晋升筑基境的吧,有没有考虑过去哪所书院进修?除了离得比较近的北海书院和长青书院之外,咱们玄冰城的星宫下院其实也不错的,我可以把你和你师妹都安排进去。” “住房的问题这个不太好解决,中心区这边房价还是挺贵的,不过咱们有津贴,可以在附近租一间房。薪酬方面也好谈……”“沈大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李秋辰心如止水,並没有被沈漓许诺的种种福利待遇糊弄过去。 真当人家跟你掏心窝子呢? 这只大罗剎鬼狡猾地很,七扯八扯都没扯到重点上。 你们十二组是调查啥的?有什么权力? 镇守府和內务府那边的人事档案,你说调动就调动,你哪儿来这么高的权限? 我帮你做事能有什么好处? 上学?赚钱?我自己没长手吗?用得著你来帮我操心? 你是不是拿我当小孩了? 你不会真拿我当小孩了吧? 李秋辰忍不住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现在的人设。 小县城三好学生,带著师妹千里迢迢跑来大城市看病,毫无背景,举目无亲…… 嗯,看起来確实是一副能用棒棒糖拐跑的样子。 “重点不是你能做什么,而是你的个人立场” 沈漓收起笑容,正色说道:“现在的局势复杂混乱,无论內务府还是镇守府,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箱。我们不知道对方的种子埋了多深,藏了多久,所以只能从外面吸收新生力量。” “比方说你,李师弟,也许你现在確实是无名小卒,但再过十年二十年呢?到那个时候你或许已经出人头地,扬名立万,再爭取你还来得及吗?”“所以要先爭取到像你一样有潜力的新生代修士,然后我们再转头回去处理那些陈年老帐,这个意思你能明白吗?”李秋辰点头道:“你说的道理我懂,但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或者我可以换一个角度来提问,如果我加入十二组的话,“我们』能做什么?能做到哪一步?” “就只是单纯的收集情报?监控穷观阵?拉人入伙?招兵买马…” “锄奸!” 沈漓盯著李秋辰的眼睛,认真说道:“云中县发生的事情我有所耳闻,事实上这样的惨剧已经在北境多地重演。我们要查明真相,分清敌我,揪出真正的幕后“然后,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 李秋辰沉默片刻,点头道:“好,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效犬马之劳。” 忠诚是无法量化的,信任是需要培养的。 唯有立场。 唯有共同的目標,或者利益,才能让大家走到一起,团结合作。 “好好好!等一下咱们开个会,我把你的情况介绍给大家,然后整合一下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沈漓拍了拍李秋辰的肩膀,然后转身又搂住唐小雪:“借你的师妹用一下不介意吧?我们罗剎鬼族有一些自己的小秘密,不方便与人分享。”喔?原来你没把她当成我的掛件啊。 李秋辰当然知道,只要自己踏进这摊浑水,唐小雪也会跟著进来。 她本人是真正的,没有什么心机的小孩。 说什么大道理她都不懂,对於大楚也谈不上什么归属感,更不用说什么天外来客,国讎家恨,那些概念对她来说都太虚无縹緲了。她就是单纯地想找人陪自己玩。 但看沈漓的意思,显然没有把她当成掛件,而是很认真地打算將她也招募进来。 人手真的紧缺到这种地步吗?连童工都要用? 是的。 等到大家坐下来,互相熟悉了之后,李秋辰才知道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草班子。 符子夏与卫子琦,两位小姐姐压根就不是本地人,而是从中原过来游学的修士。去年冬天来到玄冰城,为了探访传说中的北境神奇生物在暴风雪中迷路,不慎误入边荒无人区。 找回来的时候俩人都已经冻瓷实了。 为此欠下了天价的医药费,不得不在听风楼打工还债。 然后又被沈漓强行徵召进十二组,吃上了公家饭。 老秦倒是本地人,拥有超过二十年的工作经验一一换句话说他这二十多年就干工作了,一点没修炼。技术水平蹭蹭上涨,如今在玄冰城算是小有名气,但修为是毫无寸进。 第276章 真正的草台班子 然后就是来自城隍司的朱果与赤鳶。 一个器灵,一个偃偶。 李秋辰到现在都没整明白这两个是啥。 到底应该算是工作人员啊,还是生產工具,或者固定资產?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新来的两位同事。” 关上医馆大门,开启防御法阵和隔音屏障,天舶司下属第十二调查小组全体成员来到地下室,开启今天的工作例会。“来自云中县的內院首席弟子李秋辰,筑基境修士,身具药师赐福,曾经在兽潮中创造出击杀三十二名同阶修士的记录。”“哇!”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秋辰脸上。 “这么夸张?” “杀人狂吗?” 不是,大姐,你这么介绍很容易让人產生误会啊! 什么叫在兽潮中击杀三十二名修士,你当我是兽潮啊? 好吧,我確实是。 那也不能这么说啊。 李秋辰咳嗽一声,正色道:“沈大人,这都是以讹传讹……” “我知道有內情,但战绩是做不得假的,而且这还是內务府出具的报告。” 沈漓扶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镜一一这似乎是某种类似玉枢的设备,眼镜片上偶尔闪过一道道流光。“在那之后,你以內院首席弟子的权限调动县塾资源,击退了突袭云中县的金丹境强者,这总不是以讹传讹吧?”“並非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总而言之,通过这两场战斗就可以判断出来,你的实际战力要远远超过修为境界。这也是为什么在我发现你来到玄冰城之后,第一时间把你带过来的原因。” 沈漓直言不讳:“李师弟的加入,解决了我们小组的战力问题。这样除了赤鳶之外,我们又拥有了第二重保险。当然还有另一方面的原因一”“你可能不太清楚,目前玄冰城內外信息隔绝,你从城外带来的情报,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到时候找上你的,就指不定是哪一路牛鬼蛇神了。”李秋辰点了点头,对於沈漓的说法表示认可。 不用怀疑,你们这个十二组,不就是牛鬼蛇神中的一路吗? “然后是同样来自云中县的唐小雪,唐姑娘!她的外貌特徵大家都看到了,没错,她是一名混血的罗剎鬼,天生的飞行士!她的加入,將为我们的医馆补齐最后一块拚图!” 李秋辰:…… 我听不懂,並且深受震撼。 他转头看向唐小雪,唐小雪满脸兴奋。 “沈师姐说,可以让我开那个飞舟!” “不是飞舟,而是星槎。” 沈漓纠正道:“你们今天刚来,对於咱们医馆的业务可能还不太了解,我给你们简单介绍一下吧。”飞舟,顾名思义就是能飞起来的船,是大楚专门为了物流运输所设计出来的交通工具。平时主要是在一万米以下的低空,按照承运府规划出来的固定航运路线飞行。 而星槎,则是专门为个人量身打造的小型化飞舟,不仅將速度强化到了极限,在经过改装之后甚至还能穿过大气层,进入到太空中。换句话说,一个是火车,一个是赛车。 这种小型化的私人版太空飞舟,在近百年来才开始悄然流行,很快就成为上层社会追逐的时尚潮流。但也正因为作为一种新兴產品,推出的时间太短,技术积累得不够完善,所以免不了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尤其是对於操纵者,也就是飞行士的要求极为苛刻。 说白了就是速度太快,一般人承受不住。 修士也不是人人都会御剑飞行的,李秋辰就不会。 早上沈漓踩的那一脚油门,差点让他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罗剎鬼的身体强度远超出正常人数倍,只要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比方说唐小雪移植龙骨之后,就可以做到肉身短距离飞行。作为工具人种族的他们天生就適合操纵星槎。 但纯血的罗剎鬼也不是没有缺点,缺点就在於他们的头脑只会单线程思考,很难应对飞行过程中遭遇的复杂情况。纯血有纯血的优势,混血有混血的妙处。 这个暂且不提,说回到沈漓招募唐小雪的理由。 他们这家医馆,確实不是什么正经医馆,而是专门为星槎和飞行士量身提供定製服务的高端会所。这也是为什么医馆里还需要机师的原因一一这半边负责治人,那半边负责修船。 这种生意需要的不仅是技术,还有人脉,以及过硬的关係。 因为在明面上,非法改装的星槎不允许起飞。 能玩得起星槎,修得起船,也不在乎承运府交规的那些人,一般情况下你也接触不到。 沈漓的关係绝对够硬,因为她自己就是承运府的巡查使,以前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查扣这些非法改装星槎。现在既然有了更重要的任务,那自然就不能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飆船鬼混,需要一位副手顶替自己原来的工作岗位。从试驾磨合,到代客泊船,以后都是唐小雪的工作。 简单介绍完了医馆里面的情况之后,沈漓碰触了一下眼镜框,一道道光幕出现在会议桌上。“这家医馆既是我们收集情报的渠道,也是遮掩身份的偽装。” “上级交给我们的任务,是配合其他秘密调查组,从外围著手,重新调查这一百年来,甚至是从几百年前开始,北境出现的种种异常问题,由此推断分析这一切异常背后的真正推手。” 一道光幕在李秋辰面前展开,几百行词条从他眼前掠过。 其中大部分李秋辰都不熟悉,一直拖到最后,才看到自己眼熟的东西。 辽原镇守將军独孤烬。 瀚海白家。 灵玉娘娘。 承露派。 长生殿。 大罗教…… 上面那些词条大多显示为灰色状態,因为都是百年烂帐。当下的问题都还解决不了呢,谁也没时间去挖坟。直到独孤烬这里,词条才开始出现变化,点开之后里面罗列了来自於各种渠道的情报信息。李秋辰隱约记得现任的辽原镇守將军好像不姓独孤。 那就是前任。 根据情报显示,这位镇守將军早在二十年前,就开始向朝廷上书,请求朝堂重视药师赐福规模逐年增长的诡异现象。其实谈不上诡异,確实是有比较合理的解释一一药师足跡重临此方宙域嘛。 大环境改变了,身处其中的普通人只能选择接受,没有別的办法。 朝廷在回復公文当中进行了详细的解释,命令他谨守门户,但这些解释显然没有说服这位镇守將军。在这二十年间,他的精神状態出现了明显的不稳定跡象,暗中开启武库,启动古老的兵工厂,横徵暴敛,招兵买马。直至三年前,他在暗中进行的这些秘密计划才被人揭穿,独孤烬不仅没有认罪伏法,反而当场击杀前来问罪的朝廷官员,率领自己手下亲卫叛逃。他的这支部队一路北上,如入无人之境。渡过黑水河,深入边荒,最后消失在极北的洪荒世界。这一次的叛逃事件,导致朝堂对於北境三大镇守府的忠诚產生了疑虑和猜忌。 为何其他两位將军没能阻止独孤烬北上窜逃?是做不到,还是不想做? ……这条情报的內容就截止在这里,再无下文。 紧接著下面就是与瀚海白家有关的情报。 瀚海白家举族北上的行动极为仓促,白家人性情古怪,一向不爱与人交往,这一次也没有给外界留下只言片语的信息。有人亲自前往白家探访,得到的答案是白家接到密报,声称独孤烬北上洪荒,是为了凿穿北极冰眼,提前引发大寒潮,摧毁整个北境。这条情报没有任何佐证,但白家对此似乎深信不疑。家主下令,全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独孤烬的疯狂计划。这条情报同样没有下文,不过后面有人又补充了一份“推论”。 “此事疑似另有內情,有很大可能是將白家故意引走,以免这些爱管閒事的剑修影响到后续的各种计划。”再往后看还有一些附录。 “龙鳞江老瞎眼调查报告。” 看到这个,李秋辰顿时精神一震。 这让他想起了那年在龙鳞江边发生的意外。 当时他就觉得那头恶蛟的传说似乎有点不太对劲,但又没有能力深入调查。 没想到还真有人查过去了。 不会是慕容师兄吧? 打开报告,里面提到的果然是云中县的那个案子。 里面重点提到了慕容枫,在此次事件当中展示出了药师赐福的能力。 除了李秋辰知道的那些事之外,还有一些他不知道的细节。 比方说柳梦云与彭嵐的相爱相杀,两人共同竞爭书院的入学名额,柳梦云搞大了彭嵐的肚子,让她无法继续上学,彭嵐反过来又以此威胁他娶自己过门……李秋辰看到这一段的时候,都没想起来这俩人是谁。 重要的是后面那段一一经查证经查证龙鳞江恶蛟的传说不实,李天越因修炼邪功走火入魔双目失明,后被白影君击败,自封於江心陵寢。歷史遭到了篡改。 第277章 包吃包住有工资 出现在李秋辰眼前的信息量浩如烟海,要让他挨个去看的话,恐怕三天三夜都未必能看完。正常情况下以他的身份和权限,还不能接触到这么多的机密情报。 但问题就是现在不属於正常情况。 正如沈漓所说,有人在很久以前就埋下了种子,现如今已经成长为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 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如果还照本宣科,讲究什么保密条例,不共享情报信息的话,那就相当於是蒙著自己的眼睛跟敌人战斗。 如今方方面面的情报信息匯总起来,可以得出的主要结论如下一 其一,中原朝堂与北境镇守府的沟通交流出现了问题,在朝堂看来,北境三府意图拥兵反叛。而在北境的镇守將军看来,朝堂上的官员正在集体发疯。 其二,內务府与城隍司的情报收集渠道和监控系统出现了问题,基於本次兽潮事件前后发生的种种意外,事先完全没有徵兆,事后也查不出任何线索。 其三,大楚官学的教育体系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从镇星宫的天罡星主,到北海书院的院长与弟子,以及地方州府官学,上上下下似乎都受到了某种未知的影响。 现如今冀国公手下兵马,镇守府下属边军精锐,以及各地州府官学形成的联盟,三方势力在北境互相攻伐,杀得难分难解。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清白无辜,且具有充分合理的行为动机。 而如今在这场混乱的局势中,又蒙上了一层令人细思恐极的阴影。 天外之人。 眼前的情报库里面並没有关於天外之人的情报信息,或者也有可能是以李秋辰目前的身份无法查阅。公开情报,並不等於全部公开。 真正的核心机密依旧保存在沈漓的脑子里面。 比方说,她为什么能隨意调取镇守府和內务府的內部档案。 又比方说,前面十一个小组在哪里,主要负责什么工作? 李秋辰表示可以理解。 他又不是潜伏进来的內鬼,对那些核心机密不感兴趣。 他只想知道怎么才能把冀国公摁死。 “咱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有三件事。” 沈漓打开盛装羽毛的木匣:“朱果,你来负责收集关於这根羽毛的所有相关情报。” “好的。” 光幕中闪过一行文字。 “李师弟你把你这边所有的情报信息,从药师赐福爆发,一直到你来玄冰城,这段时间內所有的情况详细编写成一份报告,匯总到我们的情报库里。” 李秋辰点头道:“没问题。” “小夏小琦,你们继续追查下院那边的线索,顺带著帮李师弟补办一份学籍证明。李师弟还要上学读书,不要耽误他的学业。” “好的好的!” 符子夏转过身来,朝李秋辰露出一个笑脸:“衣服什么的也该添置两件吧?李师弟这么漂亮,穿这么土气的衣服实在有点暴殄天物了。” “这个不用你们操心。” “这个我们可以操心!” “你们的工资还够扣吗?” 一提到工资,两个小姐姐瞬间就蔫了。 “好了,暂时就是这些事,看你们这么热情,就去给李师弟和唐师妹收拾房间吧,散会!然后开门营业!”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才是观雨听风楼开门营业的时间。 李秋辰跟著两位小姐姐又蹭了一顿外卖晚餐,刚吃到一半,客人就上门了。 这是一艘长约五丈的小型星槎,舱门打开,飞行士缓步走出。 长什么样李秋辰没看清楚,因为他被这个镶满晶片的外衣差点晃瞎眼睛。 大概这就是城里人所谓的时尚潮流吧,俺们乡下人真的搞不懂。 “老规矩。” “没问题,郑小姐。” 女修士躺到病床上,周围的仪器聚拢过来,开始扫描她的身体数据。 不止是星槎需要定期保养,驾驶星槎的飞行士也需要定期调养身体,確保自己的精神状態没有问题。否则在飆船的过程中,一不小心就容易船毁人亡。 医馆的主营业务就分为这两部分,前半夜为飞行士调养身体,调试星槎。后半夜把还剩下一口气的飞行士从星槎残骸里面挖出来,带回去救治。 这是一项极限运动。 哪怕对於筑基境的修士来说,也很极限。 “郑小姐,最近城外不安全,喊打喊杀的,最好不要出城……” “囉嗦!” 气质高冷的女修士懒得理会这些善意劝告,做完护理之后乘上自己的星槎,咻地一下化作流星直衝天际。 “权贵子弟嘛,都这个样子,能老老实实地挥霍自己的家產,寻求享乐刺激,而不是心理变態去祸害別人,这就已经不错了。” 沈漓拍拍李秋辰的肩膀笑道:“等小雪的身体恢復以后,就让她跟著老秦,接手我的工作,我就可以解脱出来去办正事了。” 李秋辰有些不放心:“我师妹不会被那些富家公子哥骚扰吧?” “啊?” 沈漓挺起丰满的胸膛,撩开耳边的银髮:“我知道你跟你师妹青梅竹马,但也不至於戴这么深的滤镜吧?” “放著大號的我不找,去找你家小柴火棍?” 李秋辰心说万一呢,万一遇上变態怎么办? “沈大人,我是说……” “叫师姐,你大人前大人后的,让別人听到不露馅了吗?要不直接叫姐也行。” “沈师姐,万一遇上那种比较麻烦的客人,咱们要怎么解决?” “直接用武力解决,反正咱们这里有病房,留一口气给他扔进去治,治好了再把帐单甩他脸上。”听到如此霸气的言论,李秋辰都惊了。 “这……万一惹到不能惹的人怎么办?” “李师弟,无论於公於私,咱们惹不起的人,你觉得会来玩这种幼稚游戏吗?” 好像也是啊。 沈漓摆手道:“不用担心,我做这一行五年多了,在业內算是老字號的招牌,一般情况下不会遇到那种麻烦的客人。真要是遇到了,该强硬时就强硬,你和赤鳶就是店里的安保力量。咱们的態度越强硬,越不会有人怀疑咱们的真实身份。” 总感觉有好多槽可以吐。 你不跟我说你以前是巡查使,最近才被调出来么? 合著就是这么巡查的……一边查改装船,一边给人改装是吧? 门外的星槎开始排队,沈漓让李秋辰去叫符子夏她们出来招待客人。 李秋辰顺著走廊一路朝里走。 这栋建筑的占地面积不小,房间很多,都被改造成了特护病房。 高端会所的特护病房,那装修层次丝毫不亚於外面的高级酒店。 说是特护病房,实际上也是內部的员工宿舍,毕竟正常情况下很少会遇到那种特別惨烈的事件,大多数特护病房都长期空置。 “这一间是你的,对面就是小雪,朱果已经帮你录入了身份信息,我们住隔壁喔!” 符子夏笑嘻嘻地拉著李秋辰进屋。 自从关係熟络起来之后,这两个小姐姐就不太安分了。 明明上午还是拎著扳手堵门,一副要杀人灭口的样子。 熟悉之后就变得像是鸭子一样聒噪。 “被褥都是乾净的,刚刚换洗过。生活用品方面老板娘要带你们上街,你们不用跟她客气,她可有钱了。等你们安顿好了之后我就带你们去学校。如果你们要修炼的话,最好还是去学校,不要在这里。这里的条件太差,学校那边有专门的修炼场所。” “对了对了,先加个好友吧,一会儿忙完了我带你们打游戏……” 李秋辰:….” 太墮落了。 玄冰城这里不仅有午夜飆船,居然还能上网打游戏。 夜晚的玄冰城灯火通明,站在中心区向下望去,万家灯火匯聚成一片光海。 確实很壮观,很震撼,但李秋辰也没有特別激动。 他其实更喜欢云中县的安逸,或者相对来说,林原州也更加轻鬆舒適。 而眼前的这座巨大城市,只能让他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巨大压力。 陌生,而且复杂。 李秋辰不喜欢这种陌生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至少要花费半年时间,才能適应这座城市。 现在么……不要好高騖远,先从脚下开始吧。 看著脚下距离地表上百丈的高度,李秋辰心中暗下决心,有时间一定要把御剑术练好。 要不然自己在这座城市里,就跟瘸子没什么区別。 说起瘸子……李秋辰不由自主地望向天空。 这里的有钱人可真特么多。 医馆开门营业不到一个时辰,就有十几艘星槎排著队过来坐保养,然后从这里垂直起飞,化作天上的流星。 据说他们飆船的赛道在外太空。 这要是从天上掉下来,那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真能治得好吗? 就在李秋辰心里萌生出这种想法的时候,只见天空中一道火焰流星逆流而下,冒著滚滚浓烟垂直坠落下来。 好傢伙,想啥来啥,还真有倒霉的。 玄冰城顶层的防护穹顶闪过一道微光,那坠落的火流星速度为之一滯,隨即便朝著医馆的方向飞行过来。 这里的人早就已经见怪不怪,医馆门口张开一副巨大的蛛网,稳稳地接住熊熊燃烧的星槎,一道寒气打在星槎表面,瞬间將火焰熄灭。 老秦释放出牵引鉤,將星槎拖拽进来,拿出撬棍把扭曲变形的舱门撬开。 里面的飞行士已经烧成了一具焦炭。 第278章 男人也靠脸吃饭 观雨听风楼的医疗费用天上一脚地下一脚,確实不是针对李秋辰的。 人家本身就提供正常价格的医疗服务,和专门应对特殊状况的高端服务。 就比方说现在一 坠机的飞行士从驾驶舱里被捞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烧成了一块焦炭。 老秦將散落的星槎零件扫开,符子夏和卫子琦动作熟练地將人抬出来,推进特护病房。 病房里没有床,只有一个巨大的浴池,里面盛满了碧绿色的粘稠半透明液体。 李秋辰提起鼻子嗅了嗅,察觉到这药水里面添加了数十种极其珍贵的灵草仙植,配置出来的这种药液,在外面完全可以论瓶单卖,但在这里却像是不要钱一样,填满了整个浴缸。 不对,不是不要钱,而是病人不差钱。 符子夏將一根导管插入到病人口中,打开开关,將另一种药液注入到病人体內。这边卫子琦从头顶上拉下来一条机械臂,对准病人的身体释放出一道绿色的光芒。 李秋辰惊讶地发现,自己竞然能够从那道绿色的光芒中感受到药师赐福的力量。 也就是说,大楚如今最先进的医疗技术,已经可以用机械模擬出几乎等同於药师赐福的治疗效果?太神奇了。 自己之前还真是坐井观天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治疗效率就没有真正的药师赐福那么强了。 李秋辰看了两眼,確定这坨焦炭应该能被救回来,就失去了对他的兴趣。 焦炭兄並不是今天的特例。 没过多久又有一艘星槎缓缓降落下来,星槎本身倒是没出什么问题,但里面的飞行士疯了。两眼翻白,口吐白沫,全身抽搐,全凭著星槎的自动导航系统才得以安全返航。 “神经过载,可能服用了禁药,使用十七號治疗方案。” 沈漓抬手按在病人脸上,扒开眼皮检查了片刻就得出了结论,並且做好了后续的安排。 李秋辰完全看不懂。 不仅看不懂病人的病症,也看不懂沈师姐的治病手段。 自己就像个土鱉。 眼看著自己在前帮不上什么忙,李秋辰只能回去写报告。 写到半夜,唐小雪光著脚抱著枕头跑过来:“我一个人睡不著。” 李秋辰苦口婆心劝她:“咱们这是在外面,你睡我这里让她们看到不好。” “看就看唄。” 唐小雪不以为意:“你很在乎自己的名节吗?” 我有什么名节? 李秋辰无奈摇头。 睡就睡吧,就算小姐姐们背后嚼舌根……那就让她们嚼吧。 自己最近风头太盛,总给人留下云中战神的印象也不是什么好事。 报告写到后半夜三四点钟的时候,两位小姐姐终於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符子夏敲门进来,看了一眼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唐小雪,小声问道:“李师弟,打两把游戏吗?”李秋辰:….” 姐姐你也不看看这都几点了,还有力气玩游戏呢? 成癮了是吧! 不过她们二人也都是筑基境的修士,確实不用纠结几点睡觉的问题。 李秋辰无奈道:“符师姐,我的报告还没写完呢。” “那种东西你慢慢写唄,越著急越容易出现疏漏。不如来跟我们打两把游戏,等玩完之后正好去吃早餐。吃完早餐我带你去学校……啊不对,先让老板娘给你们俩买两件衣服,这一身实在是太土了。”符子夏把计划日程表安排得满满当当。 李秋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澜衫:“这是我们內院的校服。” “谁家好人天天穿校服在外面逛,而且还是这种老旧款的校服。” 好有道理…… 符子夏眨眨眼睛,又问道:“师弟你今年多大啦?生日是几月几號?” “十五。” 符子夏:…….” “这个月十五?” “我是说我今年十五岁。” “別闹,你看你这么大点……” 符子夏乾笑两声,看到李秋辰的脸色,顿时尷尬起来。 李秋辰正色道:“师姐,我不喜欢別人拿我的身高开玩笑。”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就是看你不像十五岁嘛……” “没关係,有误会很正常,因为我身具药师赐福,身体发育会比正常人迟缓一点。” 说发育迟缓不太准確,但实际上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正常人在十几岁的时候会进入“青春期”,身体性徵发育成熟,这是自然进化出来的,用於繁衍后代的方案。 而受赐福者自己经过几次换血之后,从头到脚都已经完成了生命的蜕变,成为真正的长生种族,自然也就不需要那么急迫地繁衍后代。 外在的表现形式,就是发育比较迟缓。 身高一直都是李秋辰最纠结的问题,就算不像人家那些穿越前辈,动不动一米八一米九的,至少也不能低於一米七吧? 但就是长不高。 后来他也释怀了,因为见到了孟云袖。 相对於孟云袖那种雌雄莫辨的样子,身高问题他还是可以接受的。 那傢伙只要不刻意使用比较粗的嗓音,谁都看不出来是个男人。 最后李秋辰还是没有接受符子夏的邀请。 虽然他也对符子夏口中的游戏很感兴趣,但现在真的没有空閒时间。 一夜无眠,早上起来,李秋辰將写好的报告通过玉枢传送给沈漓,结果对方迟迟没有回覆。李秋辰走出门,发现医馆里十分安静。 打游戏的在打游戏,补觉的在补觉。 话说你们这里真的是特么的特务情报部门吗? 医馆出门不远,就有连锁自助的早餐店,价格低廉,花样眾多,一看就是专门为打工社畜准备好的餵食窗口。百分百纯预製菜,保证不添加任何锅气。 这么说可能有点过分,李秋辰经过观察,至少確认了紫菜蛋花汤是现煮的。 把唐小雪叫起来,再带上两位摸鱼姐姐,吃过早餐之后,沈漓方才懒洋洋地现身。 以老板娘的身家,当然不需要跟他们这些打工人一起吃自助预製菜。 “报告我看过了,写的不错,你对承露派已经有所了解,这是好事。接下来咱们的工作重心都会放在承露派上面。” “冀国公那边不管吗?” “那就是个秋后的蚂蚱,蹦跳不了几天了。” 沈漓耸肩道:“他带来的那些人手,顶多也就能欺负一下远郊的乡县,不可能对玄冰城这样的首府造成什么影响。前几天他的舰队过来偷袭,折损近半,如今已经收缩回辽原那边去了。” “如果得不到朝堂的后续支援,我看他挺不过这个冬天。” 別呀! 李秋辰心心说我仇还没报呢! 什么样的仇恨最令人咬牙切齿? 有个例子叫做楼兰。 犯贱之后还没等到別人报復回来,它自己先消失了。 以至於后续被人惦记了成百上千年。 你们在云中县欠下的血债,可不能拍拍屁股就当做无事发生了呀。 “现在搞清楚他为什么要来北境杀人了吗?” “表面上的理由是清剿承露派,实际上么……就结果而言,是要把北境三府的官学根基连根拔起,彻底摧毁。”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李秋辰想来想去也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这么做对他有好处吗?如果只考虑冀国公这个身份的话,那肯定是看不出来的。 但如果,是叛徒呢? 与天外之人勾结,暗中祸乱国家社稷的那种叛徒! 所以说,那根羽毛的出现,能解释很多之前无法解释的问题。 吃过早饭之后,沈漓带著李秋辰与唐小雪来到附近的商业街,开始疯狂购物。 李秋辰感觉自己变成了衣服架子,被沈漓逼迫著一件一件试过去。 不得不说,这大城市里的服装无论面料还是款式都很丰富,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张三星狗粮卡走进了限定五星角色皮肤商城,那叫一个千奇百怪,琳琅满目。 换到第七套衣服的时候,李秋辰注意到导购的小小姐,老板娘和自家师妹已经形成了同一战线,一边磕著瓜子一边对自己指手画脚。 於是他果断停止了这场换装游戏。 “就这套吧,我觉得挺好的。” “不行不行,你再试试那套粉色的……” “就这套吧,我来付钱。” 这套米白豆绿配色的长衫说实话他自己也不是很满意,但相对於接下来粉色的那套,身上这件看起来似乎也挺顺眼的。 男人对於衣品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能穿抗造。 上午逛街,下午到学校报到。 玄冰城的七层城区,从上到下第一层是防御穹顶,第二层是生態建木,第三层就是镇星宫。或者你以古代修真者的视角来看,可以说整个玄冰城都是镇星宫这个古老宗门的一部分,城市的第三层便是宗门的核心禁地。 作为北境的最高学府之一,镇星宫的底蕴极为雄厚,宫內三十六路天罡星主,无一例外都是修为达到元婴境的大修士。 当然镇星宫的三十六路天罡星位,並不是按照修为实力来划分的,实际上代表了三十六种不同的学科,以及学科下面的不同分支门类。 第279章 星宫下院浮屠塔 修为,就相当於是学歷证明。 只有从四大书院毕业的金丹境修士,才有资格报考镇星宫。而除了四大书院之外,镇星宫在玄冰城內也设有专门招收筑基境修士的下院。 星宫下院的名气不如其他四大书院,但教学条件是完全不差的,各种资源应有尽有,甚至还能请到镇星宫的前辈过来讲课。 要说唯一的缺点可能就在於,从官学一路晋升上来的本地土著,缺乏外出歷练的机会,心性方面相较其他四大书院会薄弱一些。 但也不是大问题。 正常来说星宫下院的招生考试要在每年四月举办,然后六月份正式开学,李秋辰来得有点晚了。不过他现在身份不同,也不需要走正常的流程。 直接在后修改一下信息,他就变成了今年刚入学的新生。 当然说实话,他这个身份是经不起查的。 不是后的问题,而是他本人看起来实在太幼小了。 报考星宫下院的学生,年龄都在二三十岁左右,极少会有看起来明显未成年的那种天才儿童。比方说符子夏和卫子琦两位小姐姐,虽然外表看起来年方十八貌美如花,但眼神里面那种饱受现实毒打的社畜感,是很难遮掩住的。 她俩再怎么装也只能偽装成十八岁。 李秋辰不一样,他说自己今年十五都没人信。 像他这样的年轻人,走在学校里很容易吸引到別人的目光。 尤其是学校里的教授,走过来问一句你是谁的学生,当场就会露馅。 所以…… “要是有人问你的身份,你就说你是咱们医馆的员工。” “啊?” “咱们这里的客户大多都是下院的学生,你在兜里带著病歷单,人家问起来,你就说去给他们做复诊。对了,你有没有学过医术?” “学过一点,我主修的是丹师。” “丹师?” 沈漓明显有些不太相信:“你打架那么厉害,怎么想著要去修丹道的?” “其实我不喜欢打架,而且药师赐福修炼丹道事半功倍。” “好好好,以后你就给自己营造这种人设。” 什么叫营造这种人设,我本来就是啊! “先让小夏带你熟悉学校的环境,然后正好昨天收治的那几位病人,也该回学校了,你去送他们一程,跟他们打好关係。” 李秋辰不解道:“沈师姐,学校的事情我自己可以慢慢摸索,咱们的工作呢?真正的那种工作,需要我做什么?” “目前主要由小夏小琦她们负责打探承露派的情报,你只要保护她们的安全就行了。虽然可以出动赤鳶,但距离太远我怕来不及,不如你在学校里面更加方便。” “她们俩的实力也不差,再加上你,就算面对金丹境修士应该也能撑一段时间。有了这个缓衝时间,我就可以申请启动天舶司的安全协议,为你们提供保护。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打算,事实上风险没那么高。我们是专业人员,而他们不是。” “沈师姐,我的意思是,除了武力护卫之外,不需要我去收集情报吗?” 沈漓摇头道:“你刚来,什么都不懂,先沉淀沉淀,多积累一些工作经验。大城市里有大城市的规矩,跟你们乡下是不一样的。” 啊……那也行吧。 李秋辰觉得自己人生地不熟,確实是需要沉淀沉淀。只是从堂堂內院首席又混成跑腿小弟这一点让他有些不太开心。 星宫下院,作为镇星宫的附属书院,简直就是一座城中之城。 犹如火柴盒般四四方方的居民楼一层摞著一层,头顶上与脚下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巨构。各种小型飞舟与星槎穿梭在建筑上空。 李秋辰跟著卫子琦穿过长长的走廊,在她的介绍下逐渐熟悉周围的环境。 和热情开朗的符子夏比起来,卫子琦性格有些內向,不太爱说话,看起来是个很文静柔弱的女子。实际上……有点蔫儿坏。 符子夏充其量也就是约李秋辰打游戏,而这位,李秋辰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她想对自己动手动脚。按照上辈子网络上的说法,这姐姐可能有点……正太控。 “小师弟,前面就是修炼道场了。” 卫子琦指著前方的塔楼小声说道:“这叫做浮屠塔,塔內自成一方天地。所有的下院学生都可以在此修行,不同的修炼方式会被分配到不同的区域。根据院內的成绩和自身修为境界,可以享受到不同等级的修炼资源。当然,咱们不用参加考试,也能直接使用最好的那一档。” “免费吗?” “不免费,但是能报销。” 天舶司可真特么的財大气粗啊。 不过想想也是,所有飞在天上的玩意都归人家管,这点小钱算得了什么。 李秋辰第一次来,没有经验,所以试探著问道:“卫师姐,能不能先带我去看看修炼体术的地方?”“好啊好啊!” 卫子琦十分激动:“我觉得小师弟你就该多运动运动,要不然像现在这样弱不禁风的样子,很容易被人欺负呢!” 弱不禁风?我? 行吧,你开心就好。 看到卫子琦走向前,李秋辰赶紧拉住她小声说道:“卫师姐,先让我试试最基础的吧。”卫子琦点头笑道:“当然得从基础开始啊,咱们先去做个测试,然后根据你的身体数据,给你制定最適合你的训练方案。” 高塔之內果然空间宽阔,至少有外面看起来的十倍大小。 所有的房间都是密闭空间,非常注重个人隱私,走廊里静悄悄地听不到什么声音。 有直行电梯通往其他楼层,但需要刷学生卡,根据卡內的身份信息解锁不同的区域。 李秋辰刚办下来的学生卡里面一片空白,卫子琦告诉他不用怕,有事直接喊朱果。 身为前城隍司工作人员,疑似流窜ai的朱果已经入侵了星宫下院的校內网,获得了最高级的后管理权限。 它目前的工作,就是配合两位师姐甄別隱藏在校內的承露派成员。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偶尔为自己人开个后门弄点福利都不算什么。 这是合理的支出。 卫师姐口中的测试,需要在身上穿戴一套白色的塑体服。 当李秋辰穿戴整齐之后,衣服骤然收缩,与他全身上下的肌肉紧密贴合在一起,旁边的光幕上开始出现他的各种身体数据。 ““浮屠塔』需要收集你的身体数据,现在將你平时常用的体术运转一遍。” 朱果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 李秋辰目前修炼的,还是长白医典当中的结庐八仙。 说实话,因为最近一直在忙,他几乎没什么时间锻炼。 一套拳法打完,光幕上浮现出精准的数据。 学生姓名:李秋辰 锻体功法:南派结庐八仙,偏重柔韧性,適应性,评价为练气境乙等下,筑基境不入流。 当前修炼进度:30% 是否需要在此基础上进行引导训练,或者更换其他锻体功法? 李秋辰没有更换功法。 结庐八仙不是什么特別好的锻体功法,这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前辈们在书中留下的意见他很赞同,那就是不要盲目追求最好的功法,而是要有计划地选择最適合自己的功法,彼此有所呼应,才能隨心如意,发挥出自己真正的实力。 “我要进行引导训练。” 说完这句话,李秋辰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发沉,那种感觉就像是潜入到了深水当中,每做出一个动作都要消耗平时十倍的力气。 与此同时在他眼前的光幕中也出现了一个透明的人影,身体里的经脉隨著功法运转,开始呈现出不同的色彩。对照著光幕中的影像,就可以察觉到自己运转功法时的不足之处。 这个功能李秋辰不是特別需要,因为他自己就有內视的能力,但对別人来说,那意义就很重大了,基本上相当於是开卷考试,把答案放在你眼前让你照著抄。 穿戴著塑体服运转功法一周天,李秋辰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这个时候旁边墙壁上绿灯亮起,隔板拉开,展现出冷藏於其中的一排排药液。 光幕上十分贴心地给出了商品名录和价格列表。 其中四分之一的药液適合他现在服用,有的是补充气血,有的是消肿止痛,功效各有不同,价格当然也有贵贱之分。 最便宜的一瓶补血剂就要五灵石,最贵的玄冥洗髓丹液居然要五百灵石。 抢钱啊? 李秋辰转头问卫子琦:“这些,都能报销吗?” 卫子琦笑道:“只要你不浪费就行,另外300灵石以上的那种高级丹液,不要使用太多。因为学校里的药品库存有限,他们要是查帐的话咱们会有点麻烦。” 只是有点麻烦? 正常人当然是吃不了这么多药的,吃多了身体扛不住,而且还会產生耐药性。 但李秋辰没有这个问题。 他首先购买了一瓶5灵石的补血剂,光幕上画面闪烁了一下,不需要自己掏钱,直接转到了另外的支付渠道。 打开药瓶一饮而尽,味道……只能说差强人意,效果还不如自己种出来的培元丹。 第280章 生老病死城中城 又购买了几瓶价格在50灵石以內的丹液,服用之后,李秋辰心里就有数了。 他並没有再去购买那些高级丹液。 一是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二是他不愿意占人家便宜。 说报销,你就真去报销啊? 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有些人就爱占小便宜,说吃自助,就一定要把自助餐厅老板吃到破產。房东可怜他说只收租金不用交电费,他就在家里买矿机挖比特幣。 最后还要假惺惺地说一句待我日后功成名就必定有所报答,你爹当年分我半个饼,我现在还你一百个饼巴拉巴拉…… 李秋辰就属於不爱占小便宜的那类人。 有多大的碗,就吃多少的饭。 他更喜欢让別人欠自己的人情,占自己的便宜。 这样自己能够占据主动地位,进可攻,退可守。 这种行为在那些人眼里可能会被视作为“老实人”、“圣母”或者“弱智”。 但他不在乎。 天舶司虽然財大气粗,但也不是什么慈善机构。 你光想著藻人家羊毛,回头人家要你做事的时候,你做不好怎么跟人家交待? 可以给自己捞好处,但没必要浪费在这地方。 这些与传统丹药相比起来更容易吸收,所以卖出天价的“丹液”,在李秋辰看来没什么技术含量,自己只要找到药方和相应的生產设备,用不了多久就能鼓捣出来。 那就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报销额度可以用在其他的地方。 在浮屠塔內修炼了两个时辰,这就足以抵充自己过去苦修一个月的功夫。原本只修炼到30%进度的结庐八仙,顺利地推进到了40%。 按照这个进度,用不了十天半个月,自己就能將结庐八仙修炼到十成圆满的水平。 除了锻体之外,其他方面的修炼也都可以在浮屠塔內进行,而且根据修炼者的自身水平,还能得到更好的修炼辅助。 不过李秋辰今天是没有时间去一一尝试了,到了晚上医馆就要开门营业,他还有事要做。 离开浮屠塔,正好赶上放学下课的时间,学校里的气氛热闹了许多。 感觉到处都有人流涌动。 李秋辰小声询问卫子琦:“星宫下院到底有多少学生啊?” “两万多。” “两万?还多?” 卫子琦点头道:“玄冰城上下城区常住人口超过一千两百万,仅官学就有五十六所,从官学毕业的学生大多都会选择本地的星宫下院。” “其中大部分人资质有限,终其一生都无法晋升金丹境。剩下那那些人里面还有很大一部分財力有限,支撑不到晋升金丹境。” “学校虽然会提供修炼资源,但这些资源都不是免费的,就像你在浮屠塔里看到的那些丹液,一瓶售价五百灵石,相当於五千两银子,就算你身家丰厚,也不可能天天当饮料喝。” “你看这里像是一座城中城,其实它就是城中城。很多学生都要出去工作,赚钱,回来换取修炼资源。或者乾脆就在这里成家立业,把希望寄託到自己的下一代身上。” “久而久之,它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小师弟你觉得这样的地方,和那些里面写的古代仙宗山门相比起来,哪种更好一些?”李秋辰沉默片刻,抬头笑道:“你要问哪里好,那我肯定说那种古代仙宗山门更好。但你要问我去不去的话,我肯定不去。” 古代修真界,那可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世界。 进山寻访仙踪,半道上容易饿死,遇上强盗被砍死,或者被豺狼虎豹吃掉。 就算幸运拜入仙门,说不得还要先做十年苦工,考验一下你的心性。 就算拥有灵根被收为內门弟子,也免不了遭人嫉妒,阴谋暗算,还有参加各种比斗,外出歷练与人爭夺机缘,一不小心就死无葬身之地…… 没有主角命,不开金手指,就不要做这种美梦。 头顶上一艘艘星槎飞过,周围的高楼建筑里灯火通明,楼下有人当街摆摊,有人登献艺,还有很多学生在教室里不分日夜地忘我苦修。 看起来確实是很乱,但李秋辰很喜欢这种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地方。 医馆的生意依旧爆火。 昨天晚上掉下来的焦炭兄,经过不计代价的全力救治之后,今天看起来已经恢復了大半,气色也很不错。 不计代价,不是不计费用。 焦炭兄作为店里的高级贵宾客户,早就办好了会员金卡,所有的医疗费用都可以从他的帐户上直接扣除,就算帐户里钱花光了,还有不知道多少个0的借贷额度。 浮屠塔里卖20灵石一瓶的回春灵液,他昨天晚上就用了整整一澡盆,到今天晚上从浴缸里爬出来的时候,里面的药液已经更换了三遍。 古千尘,光听名字就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逼格,无论在什么剧里面位置都不可能低於男三號的那种。不仅名字霸气,人长得也帅,身高一米七八,阳光开朗大男孩,穿上衣服之后可以说是风流瀟洒。简直就是少女眼中的完美配偶。 唯一可惜的就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復,需要坐轮椅。 “若非沈小姐妙手无双,我又岂能侥倖捡回这条性命?” 帅哥看向老板娘的眼神是拉丝的,但老板娘经验丰富,完全不为所动。 “古少爷平日里一向沉稳,昨天这是怎么了,斗成这个样子?” 古千尘嘆气道:“心情鬱闷,喝了点酒,一时不慎失手………” 好傢伙飆船还喝酒,那你落得这个下场真是一点都不冤枉。 不要以为修士就不会喝醉。 不醉人的酒,喝起来有什么意思? 沈漓熟练地引导话题,毕竟配贵宾客户话疗,也是贵宾服务的一部分。 “何至於此啊,是家里的事?” 古千尘摇头道:“北境如今处处烽火狼烟,家父却不允许我出城……你说我修炼到如今这般境界,除了隧船之外还有什么用途?” “如今局势诡譎,敌我难分。令尊大人想必是担心你心地善良,出去被奸人蒙蔽。” 总不能说你爹怕你死外面,那话谁都不爱听。 古千尘摆摆手,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沈小姐,星槎的中控系统真的不能改吗?你帮我想想办法!” 沈漓摇头道:“这是底层规则,改不了的。从玄冰城起飞的星槎,只能在玄冰城方圆五百里內飞行,最终也必须回到玄冰城。” 看似自由,实则还是受限。 只要是天上飞的都归属天舶司管辖,无论是合法的飞舟,还是非法改装的星槎。 这实际上是对於飞行士的保护。 五百里以內就算发生意外,星槎也可以凭藉自身的寻路功能返回玄冰城,让飞行士得到及时的救治。跑太远飞都飞不回来,死在哪儿都没人知道。 这种话年轻人当然是不愿意听的,就像古千尘这样被烧成一团焦炭的样子,依旧是死不悔改,还心心念念著要改中控系统。 沈漓绝不惯他们这种臭毛病。 让这种紈絝子弟生点闷气,最多也就是少赚点钱。真要是不顾他们死活的话,他们的家长找上门来隨时可以让你关门闭店。 古千尘虽然已经救回来了,但他的那艘星槎想要修好,至少要等上十天。 事实上就衝著昨天掉下来那个样子,李秋辰都不知道还有什么修的必要。 沈漓说要给他打造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身份,第一个任务就是送古千尘回家。 古千尘就住在星宫下院,坐上医馆里的小型飞舟,设置好目的地和自动驾驶,剩下的事就不用李秋辰来负责了,他只需要推推轮椅。 飞舟从医馆中驶出,在中心区外围绕了半圈,以平稳的姿態驶入星宫下院的高层住宅区当中。这里的环境可以说是相当的优雅,仿佛一草一木都经过专业的设计,光看外面这绿化带就知道房价绝对便宜不到哪里去。 更有可能是你有钱都住不进来。 飞舟缓缓靠港,李秋辰將轮椅推下来,低头看了一眼玉枢上標记的地图。 还要往里走半条街…… 古千尘突然说道:“先別回家,带我去下面转转吧。” 下面,也就是星宫下院的主要活动区域,那些“普通学生”所在的地方。 贵宾客户就是医馆的衣食父母,只要提出的要求不过分,都应当予以满足。 李秋辰也没说什么,推著轮椅转向旁边的电梯。 “小兄弟怎么称呼?” “李秋辰。” “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这都能听出来? 李秋辰心说我也妹有口音啊,这普通话不是挺標准的么。 “我家在云中县。” “云中……嗯,听说过,有矿是吧?” “对,不过已经挖完了。” “最近这段时间,外面是不是特別乱?” “是挺乱的。” “我听说到处都在打仗?” “也不能说是打仗吧……反正挺乱的。” “你怎么认识沈小姐的?” “我不认识老板娘,这次来是带我师妹过来看病,老板娘看我俩可怜,就把我们捡回来,替我们垫了医药费,让我们打工还债。” 这都是百分百的实话。 第281章 豪门少爷吃烧烤 古千尘对於李秋辰的回答十分满意。 想了想他又问道:“我让你带我出来转转,你不会回去给沈小姐愉愉打小报告吧?” 李秋辰不解道:“需要我报告吗?” “当然不需要。” “那就不说,老板娘只让我送您回来,並没有要求我详细记录您的一举一动。” “她要是问起来呢?” “那不是好事儿吗?” 古千尘一想也对,沈漓要是私下里关心我,那说明她心里有我,顿时开心起来。 “走,吃烧烤去!” 李秋辰:…… 你这问来问去的,我还以为你要去什么搞技术工作的私密场所呢,结果你特么跟我讲你要去吃烧烤?富家少爷的心思真难猜。 学校附近的烧烤店相对於外面那些饭馆来说是真的物美价廉,別的饭馆卖酒水,卖服务,卖海鲜,这里只能卖质量。你的店面可以是脏的,老板脾气可以是臭的,甚至食材本身也可以是过期的,但如果不便宜,不好吃的话,学生是真的不会买帐。 但就算再怎么好吃……坐著轮椅过来吃烧烤这种事,也是有些抽象的。 “我家的家宴上有一种鱼叫做回春鱼,据说是每年春天龙鳞江解冻的那个时候,才能钓上来的一种鱼,晶莹剔透,犹如美玉无瑕,特別稀有。当年长生殿將其作为贡品送给古燕国的皇帝,还特意聘请了南方的厨子,以清蒸的手法凸显出那条鱼的本味……”古千尘拿起一根签子放在嘴边,咬下滋滋冒油的排骨。 “很多人都把那回春鱼的味道形容得天上少有,地上绝无,后来一度被捕捞灭绝。直到千年前才重新在龙鳞江里出现,然后又有人开始吹捧这种鱼肉的珍贵和鲜美,好像体面人家的席面上没有这条鱼,就没有了体面。” “但其实,那鱼很难吃。不仅肉少,而且刺特別多,吃到嘴里的口感就跟没煮熟的羊尾油一样。最可怕的就是那个所谓清蒸手法,一点盐味都没有。”“他们说,宴席上必须要有鱼,不能是草鱼、黑鱼、鯰鱼、卸鱼,因为太低贱。必须要有回春鱼,非如此不足以展现出修士家族的体面,至於说口味问题……大家都筑基成仙了,谁还真去吃那一口鱼肉。” “可是真的很难吃啊。” 古千尘咬了一口腰子,配上一口酒,转头看向李秋辰:“我这么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矫情?”“不会。” 李秋辰数了一下自己眼前的签子:“都修炼到这个境界了,还不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那修仙是给谁修的,还有什么意思?另外,这家烧烤確实好吃。” 古千尘哈哈大笑。 男人跟女人出来吃饭,和跟男人出来吃饭,那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尤其是三更半夜跑到学校门口这种脏摊儿吃点烧烤,喝点小酒,那感觉更是不一样。 “你师妹是什么病?” “被金丹境强者击穿了脊椎骨。” 古千尘诧异道:“只是击穿脊椎骨,居然活下来了?” “差点没抢救回来。” “哪儿来的金丹境强者?” “冀国公手下。” 古千尘冷哼道:“我听说此人前来北境,打著清剿邪教的名號,四处烧杀抢掠?” “是的。” “云中县也没躲过?” “县衙和县塾都被推平了。” “此人该死!” 古千尘闷了一口酒,咬牙道:“可惜我不是剑修,若是白家人还在,岂能容得这种恶人肆意妄为?”李秋辰不解道:“白家的剑修那么厉害吗?” “不是厉害不厉害的问题…” 古千尘抬起手比划了一下:“那些大人物,越是位高权重,就越讲规矩。为什么?因为怕死啊!活著什么都有,死了什么都没有。就像是星槎一样,看似危险,实则从头到脚都是保护措施,只要不当场死亡,就一定能抢救回来。” “你知道什么叫规矩?规矩就是互相妥协的一种默契。就像冀国公这种败类,你要杀他的话,就得考虑其他家族怎么想,一旦开了这个头,会不会遭到报復……站得越高考虑的就越多。” “但白家人,不考虑这些。” “荡涤诸邪,快意恩仇!”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边正聊得开心,门外走进来一伙人,为首的光头男子满面刺青,坦胸露背,两条手臂上掛著十几条金环,抱著女人一屁股坐到正中间的大桌上,扯著噪子喊道:“老板过来!两百串肉筋,两百串筋皮,五十串腰子,五十套枪弹!冷菜热菜都给我上!”说完啪地一下甩出两锭银元宝。 正沉浸在快意恩仇情绪中的古千尘有些不爽地看了那伙人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 反倒是依偎在那位光头社会大哥怀里的紫毛女人,往这边看了好几眼。 没办法,客观来说,还是坐轮椅出来吃烧烤更容易吸引人的视线。 “扫兴。” 古千尘小声嘀咕了一句。 “咱们还有什么点的没上?” “烤馒头片和疙瘩汤。” “啊,那吃完了就走吧。” 吃完烧烤喝完酒,如果不再吃一碗热乎乎酸溜溜的疙瘩汤,那肯定是不完美的。 古千尘决定再忍耐片刻,做到有始有终。 等菜的功夫,外面又走进来两个流里流气的傢伙,裹挟著一个脸上写著我是老实人很好欺负的年轻学生,半拖半拽地带到光头男子面前。“狗哥,人带来了!” “哟,这不是周少爷吗?” 被称作狗哥的光头男子摸了摸自己的脑壳,嬉笑道:“最近怎么一直没看到你呢?故意躲著我?”年轻人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一直在修炼……” “扯鸡毛蛋,你哪儿来的钱修炼?” 狗哥脸色一变,抬手就把自己杯子里的酒水酒到了他的脸上。 “你有钱修炼,没钱还我是吧?” “不是的,我之前刚领到工钱” 年轻人连忙解释:“但是,但是被骗了……” “你领工钱不特么第一时间来还我,还有心思被骗?” 狗哥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你看我信不信!信不信?” 古千尘冷眼旁观了一会儿,拿出玉枢,手指微动,在上面留下一行文字。 狗哥狠狠地教训了年轻人一顿,只觉得神清气爽,正好烤串端上来,旁边的女子也剥好了蒜瓣。他拿起一瓣蒜丟进嘴里,又拿起两根签子狠狠地擼了一口的肉。 正所谓吃肉不就蒜,味道少一半。 刚爽了这一口,把肉咽下去就要接著教训人,门外走进来三名身穿统一制服的年轻修士,冰冷的目光扫过店內。狗哥手一哆嗉,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但他这个造型实在是太过於出眾,就算是在人群中也难以掩盖自己的光芒。 三名修士走上前来,为首之人冷冰冰地说道:“例行巡查,请把你的学生卡拿出来!” 狗哥瞬间就老实了,站起身来点头哈腰地掏出自己的身份卡,小声赔笑道:“哥几个辛苦了,我跟你们郑队长挺熟的……”“为什么打扮成这样?” “时尚嘛。” 年轻修士拿过身份卡,放在玉枢上扫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神色惊惶的年轻人:“有人举报你放高利贷。”“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那他是干什么的?” “都哥们儿!” “收拾东西跟我们走一趟。” “別呀,你看我们这刚点完串还没开始吃呢!” 狗哥汗如雨下,顾不得形象赶紧站起身来拉住年轻修士:“这位师兄,咱们借一步说话,我知道你们巡逻辛苦,大晚上的也不容易……”“少说废话,別攀交情,再不走我可动手了!” 年轻修士油盐不进。 狗哥无奈,只好招呼自己的兄弟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他脸上闪过一道厉色,猛然转过身来,两条手臂上十几对金环瞬间脱手而出,朝著三名年轻修士砸了过去。场面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年轻修士没有料到此人胆大包天,居然还敢反抗,一时间落入下风。而那狗哥也丝毫不顾忌自己的兄弟性命,一击將店门砸得粉碎,转身就跑。“站住!” “追!” 灰头土脸的年轻修士怒不可遏,从兜里掏出一枚响哨放在嘴边,尖锐的哨音瞬间传遍四面八方。店老板端著满盘子的烤串走出来,看著倒塌的门面不知所措。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老板!” 古千尘招招手,將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拿过来给我,算我帐上吧。” 李秋辰看著满脸感激的老板端过来的枪弹,欲言又止。 所谓枪弹,就是羊枪羊蛋,一套枪弹,指的就是一桿枪两颗蛋。 菜单上还有全套的枪弹,包括蓝仙子和防弹衣,这是三四十岁油腻中登的最爱。 古千尘咳嗽一声,正色道:“我平时不吃这些,但今天老板恐怕要损失不少,就当是做好事了。”其实人家刚才给过钱了…… 大家都是男人,你不用解释我也懂。 真要是带妹子过来,反倒不好意思点这类东西。 不是谁都有狗哥那种脸皮。 第282章 好人更比坏人奸 吃枪炮要配专门的枪粉蔬料,这是烧烤店的不传之秘。 李秋辰和古千尘都是浅尝輒止,没有吃太多。 这玩意也就是尝个新鲜,吃多了也臊得慌,不是谁都像狗哥那么好胃口。 喝完疙瘩汤,结了帐,李秋辰推著古千尘走出门。 这点小酒对於筑基境的修士来说只能算是饮料,古千尘还有些不太尽兴,於是又让李秋辰推著他在街上转了两圈。回去的路上,古千尘隨手递给李秋辰一枚纯白色的灵石。 一看就是特別高级的那种,价值不菲。 “这是…… “劳烦你陪我出来散心,这是封口费。” 古千尘没有说是赏钱,但其实是一个意思。 李秋辰……李秋辰从来不会把自尊心放在这种地方,人家给,他就收著。 我提供服务了我凭什么不收。 “多谢古少爷。” “不用客气,你说跟著咱们的那个尾巴,是衝著你来的呢,还是衝著我来的?” “我会解决。” 古千尘点点头,不再说话。 这小子说话办事很妥帖,长得又好看,怪不得被沈漓看上。 坐上电梯,推著古千尘回到“別墅区”,李秋辰看著门牌號一路前进,找到他的家门口。 两名美貌侍女早已等候在门前,一声不吭地从李秋辰手中接过轮椅。 有钱人可真是墮落啊…… 李秋辰在心里默默感嘆了一句,转身原路返回,来到电梯前,看著刚刚下去的电梯再次向上运行。只听得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打开,一个鬼鬼崇崇的身影从里面探出头来。 冷不防看到堵在门口的李秋辰,下意识地一个哆嗉,差点尖叫出声。 来人正是狗哥的御用扒蒜小妹,那个把短髮染成紫毛的年轻女子。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躲过了追捕,想来大概是狗哥闹出的动静太大,没人注意到她这个弱女子的存在。看到李秋辰没有让开的意思,短髮女子脸上的惊恐表情逐渐消失,变得成熟深沉起来。 她倚靠在电梯门口,掏出一根一尺长的小菸袋锅叼在嘴里,点燃了里面的菸丝,挑衅式地一口烟喷在李秋辰脸上。“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李秋辰心说你算哪门子美女,那妆画得跟油漆似的。 “明人不说暗话,是不是你小子叫来的巡逻队?” 面对咄咄逼人的质问,李秋辰摇头道:“我与姑娘素不相识,姑娘怕是认错人了吧。” “別打马虎眼,我看到坐轮椅那小子拿玉枢发送信息了!” 女子冷哼道:“你可知道狗哥背后是什么人?就算坐轮椅那小子不怕,你也不怕么?” 我为什么要怕? 李秋辰反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啊?说来听听!” “不知道,那就好。” 女子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耍了,忍不住冷笑道:“以前没见过你小子,应该是这一届的新生吧?別以为抱上那个坐轮椅的大腿就能在这里横著走。我告诉你,这里的水深著呢!” 啊,好嚇人啊。 “姑娘是专程过来威胁我的,还是有別的事情?” 女子撇了撇嘴,伸出手道:“认识一下吧,我叫程紫萱,比你高两个年级的学姐,不过住在这里已经半辈子了。看你小子油盐不进的样子,应该是没经歷过社会的毒打。以后遇上事儿了就报姐的名號,姐可以罩著你!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李秋辰:…… 看李秋辰依旧不为所动,女子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別给脸不要脸啊!” 程紫营猛吸一口烟,照著李秋辰的脸吐了过去。 那烟雾中竟夹杂著毒气与火光,五顏六色煞是嚇人。 李秋辰抬手一甩,烟消云散。 程紫营脸上得意的表情僵硬住了。 “筑基境… “你才多大?” “堂堂筑基境修士,心甘情愿给人家阔少当狗?” 星宫下院確实只招收筑基境的学生,但下院的学生不一定都是筑基境。 正所谓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当年柳公子和彭师姐,便是为了一个升学的编外名额反目成仇。 沈漓也说过,下院里有些学生一辈子都无法晋升金丹境,只能成家立业,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上。刚才这女人又说她自己半辈子都住在这里,那很明显,她就是那种“学二代”。 还有之前的狗哥和他那些兄弟,都只有练气境的修为。 不过倒是有一点让李秋辰感到好奇,那就是以他的瞳术观察,眼前这个女人的实际修为,要远远超过狗哥和他那些兄弟。她已经修炼到了练气境大圆满的地步,再往前一步就可以筑基。 这一步其实算不上是什么天堑,反正李秋辰是自己没憋住,抬脚就迈过去了。 在这种实力对比之下,她和那个狗哥的关係,就很耐人寻味。 窟通一声,程紫萱跪倒在地。 “哥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李秋辰摆手道:“程姑娘,不必如此,你如果没有別的事情,咱们就在此別过吧。” “有!” 程紫营赶紧说道:“其实我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请教请教哥,怎么能抱上那些阔少的大腿。”喔,原来是这样吗? 李秋辰摇头道:“你我素不相识,我没理由帮你。” “现在不是已经认识了吗?” “那你知道我是谁么?” 程紫萱:……… “下次吧。” 李秋辰笑道:“若是有缘再见面的话,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今天都这么晚了,程姑娘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你一直堵在电梯这里跟我苦苦纠缠,万一招来谁家的保安护卫那就不好办了。” 程紫营咬了咬牙,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得有道理。 虽然看起来年纪小,却一点都不好哄骗,再纠缠下去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要不咱们加个联繫方式?” “下次一定。” 目送著程紫营坐上电梯,李秋辰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走向停机坪。 这女人的身份不明,意图不明,但她至少有一句话没说错,那就是星宫下院的水很深。 毕竟,我自己也是深水区的一部分啊。 乘坐飞舟回到医馆,正赶上第一批顾客离开的时候,店里难得地清閒下来。 唐小雪穿著病號服躺在特护病房里面,身边环绕著几自动机械臂,旁边子上摆著一盘血肉模糊又硬邦邦的东西。那是她体內破碎的龙骨和龙鳞甲页,全都被安全地摘取出来。 这一步李秋辰自己其实也能做到,问题是摘取之后出现的经脉菱缩现象,所以当初他只取出一块碎片,就不敢再动手了。但在听风楼这里,这种问题根本不算是问题。 沈漓隔著玻璃窗,双手十指灵活弹动,操纵著八条机械手臂上下翻飞。 唐小雪体內的高清图像倒映在光幕之上,各种经脉血管纤毫毕现。 “我跟小雪聊过了,她最后选择了第二套治疗方案,而且还不让我告诉你。” “沈师姐,我师妹还未成年,你就敢让她背上三十万的债务?” “三十万只是个帐面数字,给她种植的这套神经纤维束,成本价大概在两万灵石左右。” 沈漓小声解释道:“我实话跟你说了吧,真正贵的是那生產罗剎鬼定製款神经纤维的神经纺织机,生活在玄冰城又没有被血脉同化的罗剎鬼本来就少,出现这种症状的概率更是少之又少。” “我是从一位古董收藏家手里把这纺织机买回来的,这玩意上一次启动的记录是在八百年前。”李秋辰不解道:“这么巧,被我师妹遇到了?” “不巧,因为我才是第一个使用者。” 沈漓实话实说:“当初购买纺织机我花了一百二十万,在帐上写的是购买医疗器械……这个帐是经不起查的,幸好我还有一些人脉,但最终还是得把帐做“你知道有些新药刚推出的时候,价格会特別贵…” 李秋辰点头道:“研发新药需要大量投入研究成本,並且获得丰厚回报,否则就不会有人去研发新药了。”“对,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沈漓解释道:“我在帐面上收取三十万的治疗费用,实际上小雪只需要支付总计三万灵石,这部分也可以报销。剩下的二十七万会记入应收帐款,以后要是有机会再遇到类似的病人,只需要收二十万就行了,这一样点点地把纺织机的成本费分摊开来……”李秋辰完全没听懂。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帐面上会比较好看。” “就只是为了帐面好看?” “大人的世界你不懂。” 沈漓语重心长。 “有能力很重要,让上面看到你有能力更重要。赚钱很重要,让上面知道你为什么能赚这么多钱更重要。”“年轻人见识浅,总喜欢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就像治病一样,以为每个医生都是神医,什么病都能治,最多塞点红包……实际上哪有那么简单。”“我们现在的工作也是同样的道理,你以为收集点情报,分析出谁谁谁不是好人,做了什么坏事,然后就把他拉出去弄死?”“他背后有没有靠山,有没有盟友,私底下做了什么,是真的罪行累累证据確凿,还是故意拋出来吸引视线的替罪羊?”“我们的对手越是老奸巨猾,我们就越要把活儿做得精细,漂亮,让人挑不出毛病,这样才能爭取到更多的支持。”“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坏人奸,好人更要奸啊。” 李秋辰点点头。 虽然沈漓的表现並不像是一个刻板印象中的罗剎鬼,但她的做事风格倒是很合自己的胃口。谋而后动,思虑周全,这是值得称讚的美好品德。 第283章 塔中修行无日月 十月初,大雪。 浮屠塔三层,医道训练室。 李秋辰抬手一挥,將眼前解剖开来的人体组织重新还原。 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光幕,上面显示著累积训练时间:一百一十六时。 这几个月来他没有浪费任何时间,除了必要的休息之外,几乎全天都泡在浮居塔里。 真是乡下人进城,从来没玩过这么高科技的东西。 浮屠塔中针对不同的科目,设计了不同的训练室。 如果你想修炼医术,就有无数的人体模型供你参考,男女老少不同年龄不同境界,各种病情都能模擬出完全真实的效果。如果你想修炼丹术,它会为你模擬天南地北所有的仙草灵植,检测你炼製出来的丹药效果,甚至还有前辈的投影手把手地教学。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过癮的话,可以直接购买真正的药材用来练手。 如果你想修炼法术,这里会提供功能齐全的场馆,模擬出各种环境,对手,检测你的手法,提供无限量的药品,让你尽情地检验自己的修炼成果。这些当然都是收费项目,一点都不便宜。 但收费只是基础,决定了修炼成果的下限。 而修炼成果的上限,则取决於修炼者个人的意志,和愿意为之付出的努力。 辅导班报得再多,你自己没有上进心,照样考不出好成绩。 这两个月以来,李秋辰花费了超过五百个时辰,將自己修炼的森罗经胡杨篇与蟠桃篇都修炼到了筑基境层次的圆满境界。同时也將结庐八仙修炼完毕,进入到了长白医典新手入门攻略中的最后一步。 开始修炼“一梦醉千秋”与“一指定江山”。 前者是体术,后者是指法,听名字就知道同出一源。 这两部功法的创作者,乃是当年南派医道的一位惊世奇人。当年长白仙宗追隨帝君征战四方,弟子伤亡惨重,传承一度断绝。他受友人之託保留了一部完整的长白医典,后来找到合適的传人,將这部功法继续传承了下去,同时也在医典中留下了自己的衣钵。除了醉千秋与定江山之外,其实还有两套功法,分別是“一剑问红尘”与“一骑討烽烟”。但后者对於修炼者的天赋要求较高。 这是比较委婉的说法。 事实上不关天赋的事,就是不太好练。 过去很多绝世天才自创出来的神功秘籍,往往会下意识地以自己为范本,觉得人再蠢也蠢不到哪儿去,结果自己的弟子完全看不懂,过了两三代就不可避免地传承断绝。 一梦醉千秋与一指定江山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非常浅显易懂,且功法本身的层次质量也不差。结束了今天的医道修炼,李秋辰收拾了一下东西,来到另一间修炼室,开启了今天的体术修行。穿好训练服,头顶上灯光一闪,李秋辰脚步骤然一沉。 十倍重力环境,对於如今结庐八仙大成的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慢悠悠地打完一套八仙拳法,做好了热身运动,李秋辰从兜里掏出一个酒瓶,对著嘴一饮而尽,长出一口气,打出一个充满药味的酒嗝。点击了一下光幕,周围同时出现四名实力达到筑基境的训练假人,一上来就发动了强力攻击。李秋辰如游鱼一般在四名假人的攻击中辗转腾挪,借力拆挡,偶尔也免不了挨上一拳半脚,受击处很快出现淤血,但又在体內药酒的作用下迅速恢復。就这样你来我往地交手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感受到体內的药酒已经全部消化完毕。李秋辰抬手一推,四名假人啪地一下飞到了对面的墙上。打开第二瓶药酒,李秋辰一边喝一边將假人的实力强化到百分之两百,眼角余光看了看自己的训练时长。锻体累积训练时间:一百五十九时。 感觉最近修炼效率有些放缓,是不是太保守了? 李秋辰沉默了两秒钟,直接將训练假人的强度调整到金丹境。 下一刻,他就被一记膝顶撞在肚子上,当场变成了煮熟的大虾。 不等他反应过来,双臂就被两名假人分別擒住,恐怖的拳风扑面而来,一拳就將他的面部五官狠狠地砸进了颅腔里面。“叮!” 头顶上红灯亮起,监控系统检测到修炼者生命体徵陷入濒危状况,强行停止了战斗训练。 假人消失,李秋辰跪倒在地上,张开嘴吐出一大口淤血,七八颗牙齿。 把眼睛塞回到眼眶里面,揉了揉粉碎性骨折的下巴,李秋辰走到旁边的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擦了擦脸。肉体强度还是不够,挡不住金丹境的攻击。 药酒的效果不好,药性不足。 要说这浮屠塔什么都好,几乎能满足修炼者的一切要求。 唯独只有一个缺点,就是不能种地。 玄冰城里没有耕地,城市绿化有专门的机构负责,头顶上的建木区,普通人未经允许不得隨意进出。换句话说,就是没有专门为受赐福者打造的训练场所。 星宫下院倒是有一些专门种植灵草的药田,不过都归属於学校统一管理,只能向校方申请,不能私人占有。李秋辰在心中衡量过利弊之后,並没有去申请。 一是没时间搭理,二是不想引人注意。 他种出来的药田,跟別人家的画风差別太大。 没有药师赐福的辅助,修炼起来也就没有以前那么顺畅了。 以前光靠晒太阳都能增长修为一一这其实不是正经路子。真正的修炼者,还是需要拥有一部用於提升修为的本命功法。或者更准確一点说,不依赖药师赐福的本命功法。 “又自残了吗?” 朱果冷冰冰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我这边收到了警报信息,这已经是你这个月以来,第七次尝试超过自己承受能力的高强度训练了。”“没事的,朱果姐,我练著玩呢。” 李秋辰赶紧站起身来,张开双臂:“你看我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么。” 我的血条跟別人顏色不一样。 区区致命伤,算不得什么。 “药师赐福……真是怪物啊。” 朱果的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波动。 “只是恢復力比较强而已。” “老板娘托我转达一句话一一今天早点回来,小雪煮了饺子。” “好的,谢谢朱果姐。” 李秋辰洗掉身上的血跡污垢,换好衣物,走出浮居塔。 这两个多月以来,他按部就班地进行修炼,並没有刻意去尝试那些高价的药物,儘管如此,也消耗掉了一万两千多灵石。虽然都能报销,依旧有些肉疼。 当然工资確实也不少,自己从沈漓那里领到的月薪是五千灵石,扣除掉一些零七八碎的东西之后,到手是四千出头。一个月四万两银子。 大城市这物价,真是可怕。 扑面而来的暴风雪,几乎淹没了整个校区。往日里的熙摔人流都变得冷清了许多,但还能看到有不少学生在广场上锻炼。浮屠塔里的开销,並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的。 事实上根据李秋辰这些天来的观察,浮屠塔里像自己一样的常客只有不到一百人,还有些学生是平时攒钱,到功法突破的时候才会进入浮居塔修炼。而其他绝大多数学生,只能在外面眼巴巴地看著,选择更廉价的修炼方式。 比方说在这样的暴风雪中锻体,也算得上是一种替代方案。 李秋辰虽然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他的年龄,以及作为浮屠塔长期消费客户的身份,都很容易吸引到別人的注意。他还没走多远,就看到一撮紫毛从风雪里面冒了出来。 “哥!是我呀哥!” 程紫营一边挥手一边跑过来,脸上露出股勤的笑容:“好巧啊,在这儿遇上,哥你是来塔里修炼的吧?”巧么? 李秋辰心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堵我好多天了。 星宫下院的校区很大,大到足以承装上万名学生和他们的家庭。 但要想找个人的话,其实也没那么难找。 自从上次见面之后,程紫营就在想方设法地打听李秋辰的来歷跟脚,结果找了半天一无所获。李秋辰走的是后门,根本不在新生的名单上面。 但她依旧没有放弃,用上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到处打听,就连朱果都在网上注意到了她搜索李秋辰信息的痕跡。皇天不负有心人,也不知道她从谁那里打听出来,说好像在浮屠塔门口见过这个人。 於是程紫营就在浮屠塔门口开始蹲守。 但她不知道李秋辰的具体作息时间。 就连李秋辰自己心里都没数,这些天几乎是一睁开眼就跑过来修炼,没日没夜地练,两个月累积出五百多个时辰的修炼时长,她能蹲到就有鬼了。当李秋辰从朱果口中得知有这么个人在外面蹲自己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程紫萱最终还是没有坚持下来,悻悻离去。李秋辰原本以为她已经放弃了,没想到这女人还真鍥而不捨,今天从塔里出来的时间早了一点,正好被她迎面撞上。 第284章 今日內部有行动 两个月不见,程紫营已经洗尽铅华,除了满头的紫色短髮还有些標新立异之外,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江湖气息。甚至还有些纯。 嗯,就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很天真,很土气,没有被糟蹋过的样子。 要不是李秋辰当初亲眼见过她浓妆艷抹给大哥扒蒜,抽菸袋锅喷毒带火花的样子,说不定真就被骗过去了。“程姑娘,別来无恙。” “啊哈哈哈,没想到您还记著我呢。” 程紫营打蛇隨棍上:“那你说下次见面就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 “我姓李,李秋辰。” “原来是李哥,啊不对,李公子,你看我这嘴!” 程紫营一把拉住李秋辰的手,娇声道:“见面就是缘分啊李公子,一起吃个饭吧!” 李秋辰微笑著婉拒:“不好意思程姑娘,今天家里有事,不太方便。” “这样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程紫营依旧不死心:“那咱们约个时间唄?明天怎么样?” 李秋辰想了想,点头道:“可以,你说个地方吧。” “地方我去找,先加个联繫方式!” 在玉枢上交换了名籍,確定了李秋辰不是隨口编个名字忽悠自己,程紫营这才放下心来。 “那咱们就说定了啊,回头我联繫你!!” 有学姐请客吃饭,这是好事,李秋辰没理由拒绝。 至於说她有什么图谋……最好是有点图谋,要不然单纯吃饭反倒没什么意思了。 离开学校返回医馆,刚进屋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就扑面而来。 唐小雪手术过后,这些天里一直在调理恢復身体。 沈漓没给她安排什么工作,只是让她跟在老秦身边学习。没想到唐小雪不仅学得很快,还主动承揽起了做饭的工作。医馆里平时没人做饭,老秦天天带盒饭上班。地下室的不用吃,剩下老板娘带著两个小姐姐天天点外卖。主要是懒。 白天搞情报,晚上做手术,连修炼的时间都没有,空閒下来只想躺在床上打游戏。 唐小雪一出手,顿时让大家惊为天人。 她从张芍药那里学到的,可不是一般人家的手艺。 尤其是包饺子这一块。 饺子这种食物,在北境人心中的地位十分神圣。 逢年过节,乃至於所有的大事小情,都可以成为吃饺子的理由。 今天发工资了,吃顿饺子。 感冒好了,吃顿饺子。 立春立夏立秋立冬了,吃顿饺子。 万事皆可吃饺子。 而且还必须是手工现做的饺子,这边擀麵皮,那边烧开水,新鲜滚烫的饺子蔬点酱油醋,那味道就甭提了。当然,这是乡下人的吃法。 大城市人,尤其是打工的社畜,一般没有这个条件。 尤其是现在这种天气,点的外卖没冻成一坨就算不错了,你还想吃新鲜热乎的饺子? 符子夏和卫子琦两个南方姑娘,一开始都很谨慎地表示自己只吃一两,尝尝味道就行了,结果被唐小雪用猪肉白菜馅儿的水饺当场拿下,撑到扶墙。自那以后唐小雪就被推举为医馆里的主厨,就连沈漓都开始考虑要不要在店里卖宵夜的问题。李秋辰提起鼻子嗅了嗅,就知道唐小雪今天没少下功夫。 除了饺子之外至少还有四个菜。 话说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小辰回来了,关门关门,先吃饭,再开会!” 关闭店门,启动防护法阵,老板娘脸上的营业笑容瞬间消失。 “从现在起,直至明早已时,全员保持静默,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擅自离开,不得向外传递任何消息,做好战斗准备,等待上级进一步的命令。”这是……终於要收网了吗? 李秋辰这两个月都沉浸在修炼当中,完全不知道外面的局势变化。 事实上就算他想打听,也未必能打听到。 不仅玄冰城的穷观阵网络处於內外隔绝的状態,就连镇星宫与星宫下院之间也早就已经切断了联繫。“好了,不用那么紧张,咱们是负责情报工作的,只需要服从命令保持静默就行了,反正危险的工作轮不到咱们来做。”宣读完命令之后,沈漓紧绷的神情马上就瘫软下来。 “吃饭吃饭,今天关门停业,不用工作,小雪包了羊肉胡萝卜馅儿的饺子,大家敞开了吃啊!”这前后反差未免也太大了。 这边铺开桌子,唐小雪穿著粉色的围裙,把一碟碟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除了炒菜之外还有拍黄瓜拌拉皮熏鸡酱肉各种凉菜熟食,颇有种过年的架势。房间里的地暖烧得很热,沈漓脱了外套,双手叉腰,明显心情大好。 “小辰啊,你鼓捣的那些酒呢?” “那是药酒…… “拿出来拿出来,今天高兴,大家都喝点。” 不是,姐们儿,咱这半场开香檳合適吗? 李秋辰有心想劝两句,但看老板娘今天兴致这么高,也就没说什么。 回到宿舍,走到自己灌装好的药酒瓶前,李秋辰正要抬手去拿酒瓶,突然感觉怀中的玉枢微微一震。是程紫营发过来的消息。 “李公子,明天中午鹤鸣轩,不见不散啊!” 李秋辰正要回復,突然愣住。 他沉默片刻,抬头问道:“朱果姐?” “我在。” 朱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语气起伏。 “刚刚老板娘是不是说,不得向外传递任何消息?” “是的。” “程紫营今天正好遇到我。” “嗯。” “现在又给我发信息。” “嗯。” “如果我不回復她的话……” “不合適。” 李秋辰挑眉道:“你说她有没有可能是意识到了什么,专门选这个时间来试探呢?” 朱果沉默了半天,没有说话。 “是我想多了?” “也不一定。”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李秋辰隨手將玉枢扔到床上。 不一定什么?她不一定是坏人? 还是说我不一定是好人? 今天晚上是真的有什么收网行动吗? 还是想顺手搞一次內部甄別? 真当我上辈子谍战剧是白看的啊。 拿著酒回到桌上,第一轮饺子已经被分光了。 沈漓从李秋辰手里抢过酒瓶,给自己倒满一杯,抬起手一口闷了下去,脸上瞬间泛起一片红霞。“这酒,有点劲儿啊。小辰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开始鼓捣这种药酒了?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用不用我帮你检查一下?”什么怪阿姨发言! 李秋辰无奈解释道:“我跟您说过了,这是我配合修炼功法用的。” “啊对对对,你说过,那什么一梦醉千秋是吧,听著就不是什么正经功法,要不要考虑换一个?”“別的功法以后再说,现在修炼这个我觉得挺合適的。” “道术呢?上次我推荐你练的那部北斗七星剑诀怎么样?” “在练著呢,不过我感觉自己在这方面好像没什么天赋。” “那就赶紧换一本,別一条路走到黑。” 李秋辰一直想要弥补自己在遁术方面的弱点,进入浮屠塔之后,专门抽出了不少的时间进行练习。可惜不擅长就是不擅长。 也许是跟自己的性格有关。 这其实就像是开车一样,有人就喜欢飆车的那种快感,哪怕路上不堵,也要踩死油门,一路超车。李秋辰则属於那种寧停三分不抢一秒的老实人。 逅术的关键就是速度,飞得越快越好。 可一旦超过某个速度的上限,李秋辰的心里就忍不住七上八下,总觉得不够稳妥。 要不要参考別人家的创意,在飞剑上安装一个护栏呢? 他是真的考虑过这个问题。 医馆里食宿全包,浮屠塔费用报销,他平时几乎没有什么用钱的地方。这两个月攒下来的工资,其实已经可以购买一柄质量上乘的飞剑了。但李秋辰还在纠结,没有下定决心。 第二锅饺子刚上桌没多久,门外就听到嘀嘀的声音。 沈漓饺子就酒,正吃得口滑,原本懒得理会,没想到外面居然嘀个不停。 无奈之下,她只能骂骂咧咧披上外套去开门。 “今天停业休息啊,没看到……啊,古少爷!没有没有,真的是停业,不让谁进也不能不让您进来啊,来来来,老秦来开个门,把古少爷的星槎拖进去!”贵宾客户,当然要有贵宾级的待遇。 也不知道古千尘在卡里充了多少钱,反正沈漓对这位大客户是千依百顺。 除了自己不卖身之外,其他什么都可以谈。 早就已经养好伤的古千尘走进门来,一闻这屋里的味道,顿时就乐了。 “今天什么日子啊,又吃饺子又喝酒的,给沈小姐庆生吗?” “没有没有,今天这不是下大雪么,我估摸著应该没什么生意,就提前关门了。” 沈漓隨口打哈哈:“这种天气还要出去玩?太危险了吧,晚上吃没吃饭呢?不如坐下来一起吃点?都是家常饭菜,您別嫌弃,还有小雪亲手包的饺子,老好吃古千尘点头笑道:“我不嫌弃,那就凑活吃点吧!” 沈漓:……… 我就是跟你客气客气,你这人多大脸啊,咋还没点深沉呢? 第285章 临时填线机动组 唐小雪从旁边递过来一副新的碗筷,古千尘接过来点头致意,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点头道:“味道確实不错,有种我小时候吃过的味道。” 沈漓拍手笑道:“我们这些俗人说好,那不叫好,还得是古少爷说好,那才是真的好!” 古千尘扭头问道:“沈小姐会包饺子吗?” “完全不会,只会吃!” 沈漓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的不足之处。 “哈哈哈,改天我做东请你去鸿雁楼吃一顿怎么样?” “多谢古少爷的好意,我这边实在是忙得抽不开身啊。” 古千尘笑道:“我看也不算很忙吧,这不都有时间关起门来吃饺子了,到了冬天,店里的生意就没那么多了吧?” “还行还行,你看这就算关起门来,都挡不住客人呢。” “你这是嫌弃我吃你家饺子了?”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千万別多想!” 沈漓赶紧把酒瓶子推过去:“少爷喝酒!” 古千尘看了一眼这三尺高的,里面装满各种药材的酒瓶,额头上忍不住流下一滴冷汗:“这是药酒吧?治什么的?” “我们店里小辰新研发的產品,主治肾虚。” 古千尘的酒杯刚端起来,又默默地放了下去。 这酒喝还是不喝呢? “沈小姐,不用这么阴阳怪气的,我在这里待一会儿就走。” 沈漓收起脸上的营业微笑,正色道:“外面这么大风雪,还是不要出去了吧。” 古千尘摇头道:“今天不是跟他们竞速,我听人说,镇星宫上面要出大事。” 沈漓:….…” “之前官府查了好久的內奸,终於把人都给查清楚了,今天晚上准备收网。我在这里等著,看能不能遇到漏网之鱼,然后……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 沈漓乾笑道:“这种机密之事,跟我们说不太好吧?” 古千尘不解道:“你也是內奸?” 沈漓一把捂住古千尘的嘴:“可不敢胡说啊!我的古大少爷!这要是让內务府的暗卫听到了,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我的意思是说,你又不是內奸你怕什么,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害怕。那些人真要是有本事的话,为什么不站在明面上搞事?” 古千尘不动声色地抹了抹嘴,擦掉沈漓手上沾的酱油。 “就是一群连书都读不明白的蠢材,走正道比不过別人,就研究歪门邪道。非要跟別人不一样,才显得自己特立独行。说什么朝闻道夕死可矣,其实就是拿著別人不懂的东西彰显自己的优越感。”李秋辰默默吃下一个饺子,与坐在对面的符子夏对视了一眼。 这位少爷是真敢说啊。 可你特么泄密了你知道吗? 我们这儿辛辛苦苦地搞內部甄別呢,您这一来……显得我们好像是在过家家一样。 沈漓心里面都不知道把古千尘骂了多少遍,可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也不好主动往外赶人。说话的功夫,就听到天空中一声巨响,门外铺天盖地的风雪居然都为之一滯。 还不等大家反应过来,紧接著又是一声比刚才更恐怖的巨震,把桌子上的碗碟都顛了起来。古千尘脸色剧变,一个箭步来到门口,朝外面望去。 身为筑基境后期已经准备晋升金丹的修士,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天空中的异变。 那是元婴境强者交手所產生的声浪,而且还不是那种双方实力相差无几,互相纠缠的战斗,很明显是单方面的碾压。 两声巨响,两名元婴境强者的气息刚爆发出来便戛然而止!! 收网行动真的开始了。 古千尘朗声大笑,跳上星槎,化作一道流光直衝天际。 “关门!快关门!” 沈漓立刻起身:“这有钱人家的臭孩子真烦人啊,差点耽误正事。老秦你去把星落號开出来,子夏子琦去拿傢伙,带上赤鳶!” “上级刚刚下达紧急任务,要求咱们小组赶往指定位置参与作战。” “都动起来!快!” 听风楼的机库里面存放著好几不同型號的星槎,其中有沈漓本人的专属座驾,李秋辰曾经有幸搭乘。而这一次出动的则是体型更大的星落號。 这是一艘真正的军用级小型战舰,通体没有任何明显標识,如同一枚纯黑色的三棱箭头,內部空间很大,除了配备有主副驾驶员之外,还可以乘坐八人。 李秋辰刚坐到座位上,就听到了混杂著液压槓桿声音的沉重脚步声,一具身高两米的人形机甲偃偶走进船舱之中,它一个人就占了將近三个人的位置。 这应该就是那位自他来到医馆至今从未见过面,一直躺在棺材里面沉睡的赤鳶了。 对方十分友善地抬手打了招呼:“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李秋辰面露疑惑之色,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呢? “朱果姐?” “嗯。” “你这是……” “这具军用偃偶代號赤鳶,由我负责操控。” 合著朱果,赤鳶是一个人啊! 李秋辰点点头,心里有些失望。 还以为铁棺材里面是个身患绝症,必须长期臥床休养的病弱美少女呢。 我在期待什么? 这时候符子夏和卫子琦也坐了进来,沈漓带著唐小雪坐到了主副驾驶座上面。 李秋辰扭头看了一眼舱外挥手的老秦……… 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退役兵王,合著就真是个只负责修船的老师傅啊? 十二组可真是个草班子。 这种事,其实大家都知道的。 沈漓小声骂骂咧咧:“我们可是搞情报的啊,居然要我们上去填线,也不知道是哪个孙子写的作战计划,回头一定要狠狠地投诉他!” 卫子琦从旁边递过来一个头盔,示意李秋辰戴在头上。 李秋辰刚把头盔戴好,耳边就传来朱果冷静的声音。 “十二组全员到齐,现在由我来讲一下……” 巨大的惯性將李秋辰死死按在座椅靠背上,沈漓踩死油门,星落號直接弹射而出。 一刻钟前,三府联合部队封锁了镇星宫周边区域,以及星宫下院。 五行顛倒大阵在城中展开,遮掩住了此处天机。 李秋辰他们之前在家里吃饺子,完全没有感受到上层激烈的战斗,直到两位元婴境强者相继陨落,才將大阵撕开一道裂口。 十二组被紧急启动,派往玄冰城西方第六航道,填补因为战线拉扯而產生的监控缺口。 暴风雪的天气里能见度极差,要是换做李秋辰来开船,他连油门都不敢踩,沈漓却在这狂风暴雪之中保持著最高航速,精准地穿过一栋栋高楼大厦。 感受到楼宇之间气流翻滚带来的剧烈顛簸,李秋辰如坐针毡。 他有点晕船了。 撑著点啊,你可是穿越者! 要是在这里吐出来的话,恐怕自己的社会生命就要死亡了。 “检查到一艘不在航运计划表上的飞舟。” 朱果的声音突然从头盔里传出。 “咋哪儿?” “我已经標记了位置。” 星槎猛地向下一沉,周围的风雪瞬间消失无踪。 透过头盔中的光幕,李秋辰发现星落號已经匯入到了庞大的飞舟航道当中,上下左右都是那种体长百丈的巨型货运飞舟,在一定程度上遮挡住了周围的风雪。 和那些庞然大物相比起来,星落號就像是一只灵巧的雨燕,在飞舟的间隙里以极快的速度向前移动,不到一会儿就接近了那艘光幕中高亮標註的飞舟。 “对方无视警告,子夏,子琪!” 两名少女的头盔上闪过一道道光影,星落號侧方甲板拉开,数十枚飞剑喷射出舱,朝著前方的飞舟包围过去。 对方显然也不是没有防备,马上打开了防护法阵,飞剑撞击在法阵表面,擦起一道道火花。“坐稳了!” 沈漓眼中凶光一闪,星槎猛然加速,一头撞在飞舟尾部。 很多民用飞舟使用的还是木质材料,跟军用级的星槎装甲相比起来,就像是窗户纸一样脆弱。防护法阵当场碎裂,飞舟冒著滚滚浓烟开始下降。 嗤 星槎下方甲板打开,符子夏与卫子琦解开座位上的安全带,直接跳了下去,两人脚下剑光一闪,一边稳住身形一边操纵著其他飞剑朝著下降的飞舟追了上去。 “发现前方一艘飞舟脱离自动巡航,开始加速……” “我就知道!” 秘密抓捕行动的消息从一开始就走漏了,就连古千尘都知晓其中內情。 对方有了充分的准备时间,而且也没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面。 转眼之间,星落號就来到第二艘飞舟上方。 “对方无视警告,没有减速。” “出动赤鳶!” 巨大的机甲偃偶从星落號跳下,在半空中展开背后两道赤红羽翼,化作火焰流光径直落向下方的飞舟,一脚直接踩碎飞舟的舱顶。 “发现第二艘脱离自动巡航的飞舟!” “我@#………” 沈漓一拳砸在驾驶舵上:“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什么特么的大漏勺!合著里面一个人都没抓住,全跑出来了是吧?” 李秋辰心说总算是轮到我了,赶紧把我扔出去吧,我想呼吸新鲜空气。 没想到沈漓自己站起身来。 “小雪,你来开船,抓稳。” 唐小雪一脸懵逼:“啊?” 第286章 理论要结合实际 不等她回答,沈漓一脚踹开舱门跳了出去。 偌大的星落號上,现在就只剩下了李秋辰和唐小雪,两人面面相覷。 白领了两个月的薪水,第一次跟著老板娘出任务,没想到就遇上那么大的乱子。 “別看我,看前面啊!你別撞上了!开慢一点!” “喔喔喔,好的!” 唐小雪赶紧把注意力转移回到驾驶舱里。 “师兄,这船我没开过,有好多按钮都不知道是干啥的。” “別管那些,稳住了往前开就行。” 千万別好奇手贱乱按啊我的小祖宗! “发现第三艘飞舟脱离……” 头盔里传来沈漓气急败坏的声音:“小辰,交给你了!” 老天爷,终於轮到我了!! 李秋辰赶紧解开安全带,扶著舱壁走到门口:“哪一艘……” 不用问了,他已经看到了。 光幕中被高亮標记的第三艘飞舟,在收到朱果的警告之后,似乎是想要加速,又没有控制好力度,晃晃悠悠衝出航道,一个猛子朝著下方的城区扎了进去。 所以说,有的时候两军交战,还真不一定是看那边的精锐兵马更多,有可能是看哪边的草班子更烂。作为临时填线的十二组固然已经倾尽全力,而对方明显也到了强弩之末。 他们似乎没有准备那么多合格的飞行士。 推开舱门,李秋辰奋力一跃。 高空中的风雪乱流差一点把他吹飞出去。 依靠著黑夜带来的踏月之力,李秋辰一步一顿,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和下落速度。 下方的飞舟已经坠落在地表,但这並不是结束。 玄冰城上下七层,在地表之下还有两层城区! 月光一闪,李秋辰双脚稳稳踩住地面,摘下头盔,带著蒜酱味的饺子一口喷了出去。 白瞎了这顿饺子,还有酱猪耳朵,早知道要出来就不吃那么多了。 拿出水壶漱了漱口,李秋辰从腰包里翻出手杖,珠串和药箱,朝著坠落的飞舟走过去。 坠落下来的飞舟残骸就卡在地底街道的天井上,断裂处烈火熊熊燃烧,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异味。李秋辰之前在悦来客栈住宿的时候,窗外就是这样的地形结构。 整个玄冰城有一半的城市建筑沉降在地下,地表的街道,就是地下建筑的楼顶。从下往上看,只能看到极其狭窄的天空。 这倒不是说地下城区的环境有多么不好,虽然確实不怎么样……但这是为了抵御大寒潮所做的设计。等到了大寒潮降临的那一天,说不定地下城区的房价就会超过地表。 李秋辰靠近过去之后才发现,断裂的飞舟头部残骸已经坠落到了下面,连带著飞舟上的乘客也未能倖免,就像是下饺子一样都被抖落了下去。 这还能有人倖存下来吗? 能的,毕竟从星宫下院逃出来的人,再怎么差也拥有练气境的修为,区区两百多米,再加上飞舟坠落带来的衝击伤害,应该……摔不死多少人吧? 李秋辰检查过剩余的残骸中没有尸体和倖存者之后,来到楼边,一抬脚跳了下去。 现场极其惨烈,尸体一层摞著一层,几乎无人生还。 李秋辰微微皱起眉头,这情况跟他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这艘脱离自动巡航的飞舟上的乘客,並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暴徒,而是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少女。这都是內鬼?都是承露派的妖人? 李秋辰拋出几枚桃核,一颗颗树苗在药师赐福的驱动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起来,迅速將这片区域包围起来,同时也阻挡住了周围看热闹的视线。 而他自己,拄著手杖缓缓闭上了眼睛。 桃树的根须將一具具残缺的尸体缠绕起来,依次分开。 在上一次接触到了那根被称作“天人遗蜕”的羽毛之后,李秋辰的“视野”就发生了异常的变化。他能够观察到药师赐福在“恆数”层面的改变,以此来更精细地操控药师赐福发挥作用。 简单说,就是不像以前那样的想当然,把生命力一股脑地灌输过去,然后等待病人出现奇蹟。疾病是一门复杂的学科。 就像血压,低了不行,高了也不行。 就像免疫系统,不起作用肯定不是好事,太敏感太活跃了也要出问题。 受赐福者拥有近乎於不死的身躯,只要龙庭中血海不枯,无论受到多少次伤害都能恢復过来。但普通的修士就没有没有这种优势,哪怕及时治癒伤口,补充气血,身体內部那些看不见的消耗亏空,却不能在短时间內完全恢復。 透过桃树的根须网络,那些尸体在李秋辰的脑海中勾勒出清晰的建模。 尸体上大部分的伤势,都是来自於飞舟坠落造成的衝击伤害,以及从飞舟上掉落到地底的二次伤害,很多人全身上下都是粉碎性骨折,体內臟器碾压成一团肉酱,从口鼻从喷射出来,不忍直视。但还有一部分伤势……有种熟悉的感觉,似乎他们在飞舟坠落之前,就已经受到了伤害,被凭空吸取了一部分的血液。 受赐福者!承露派! 这种局面对於普通修士来说肯定是有死无生,但对於受赐福者却未必! 那这个人在哪儿? 李秋辰紧追著飞舟落下来,並没有耽误太多时间,这个时间差不足以让一个大活人跑得无影无踪,除非对方还有什么底牌绝活。 比方说隱身或者变小动物之类的法术。 李秋辰这边刚刚动用药师赐福,开始復活这些遇难者的尸体,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下水道井盖就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灵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爬出来,手臂瞬间拉长,犹如藤鞭一样朝著李秋辰后背甩了过去。受赐福者真正的要害不在大脑和心臟,而在后背脊椎骨,准確来说是骨髓,也就是所谓的龙庭血海。从理论上来说,確实如此。 手中利刃灵活地绕过药箱刺入后心,对方偷袭成功,却脸色微变,他感觉手感不对,完全没有触及到坚硬骨骼的那种手感。 就在这个时候,李秋辰轻轻打了个哈欠,缓缓睁开眼睛。 一梦醉千秋! 之所以说这套锻体功法適合医师而非习武之人,除了需要调製大量药酒辅助修炼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修炼者本人对於自身肌肉骨骼,经脉窍穴拥有足够的了解掌握。 主流的锻体功法一般修炼的都是身体的强度,以金刚不坏,琉璃无垢作为长远目標。 而这部功法却另闢蹊径,走的是庄生梦蝶的路数。 先掌握,再遗忘。 修炼者处於“沉醉”状態之时,可以“遗忘”自己的部分身体,根据修炼的境界不同,可以从皮肤,血肉,骨骼一直遗忘到最重要的大脑心臟脊椎。 说是遗忘,本质上是掌握。 就像是赛博坦的变形金刚一样,可以从大运重卡瞬间变型成双足自走机器人。 虽然它看起来是个心臟,但俺寻思心臟也不一定非要长在这个地方,甚至不一定非要长成这个样子。“沉醉”之时,浑然忘我,一切皆有可能。 对方偷袭得手,却发现李秋辰体內空空如也,一团混沌,別说龙庭血海,什么都找不到。 而恰在此时,李秋辰从“梦”中“惊醒”。 利刃破体而出,完全没有给他造成任何伤害,李秋辰返身一步踏出,踏月之力缩地成寸,瞬间来到对方面前,抬手张开五指,朝著对方胸口按下。 焚血摧心掌! 一掌拍出,三重劲力层层叠加,对方闷哼一声,七窍喷血!! 眾所周知受赐福者的身体强度约等於零,因为血条足够厚,所以根本就不用在乎什么防御的问题。纵使体內心臟爆裂,导致七窍流血,对方仍有余力发动反击,左手祭起一道火符想要將李秋辰逼退。然而李秋辰既然已经出手,又怎会给他挣扎的机会? 同为受赐福者,最好儘量避免战斗一一这句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前提是建立在对彼此不够了解,摸不清楚对方有多少底牌的情况下。 比方说孟云袖。 眼前这位偷袭者……从他主动偷袭的那一刻,李秋辰就知道他是个水货,就连药师赐福这套体系的作战方式都没玩明白。 你有敏捷属性么你就学人家盗贼刺客搞偷袭? 药箱之中射出的纤细丝线將试图弹射火符的手指牢牢锁死,同时封锁住对方后退的道路。 李秋辰按在对方胸口的手掌猛然化为利爪,五指插入胸膛,一把抓住对方脊骨,五颗镇魂钉牢牢嵌入到脊骨缝隙当中。 与此同时他另外一只手伸出手指点在对方额头正中,指尖灵光绽放。 一指定江山! 身为医师,最適合修炼的就是针法与指法,主要是用来救人,其次是解决医患问题。虽然杀伤力不足,招式不够华丽酷炫,但在这方寸之间,却也足以令行禁止。 据说这一招术的创始人,也就是同样研究出了一梦醉千秋的那位惊世奇人,最初设计这套指法的目的是为了给病人进行局部麻醉,所以又叫做截脉指。 但是后来,在战斗中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惊人效果。 第287章 最快速解决战斗 可以麻醉,当然也可以杀人。 基於医师对於人体生理结构的精准了解,这一指下去,就能直接截停对方的生理机能。 无论大脑还是心臟,都会瞬间停止工作。 李秋辰一指点在对方额头正中,混合著药力的气劲穿透颅骨直入脑髓,对方眼中的光芒当场熄灭,直挺挺地向后栽倒。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 正因为在与孟云袖的极限拉扯中,意识到受赐福者之间內战所要面临的窘境,所以李秋辰这两个月以来,一直都在研究如何解决这样的对手。其实答案很简单,就是打击对手的弱点。 受赐福者除了血条之外,可以说浑身都是弱点,只不过药师赐福太好用了,所以平时往往会忽视掉这些弱点和缺陷。如今对方大脑停止工作,龙庭也被镇魂钉封印,药师赐福无法启动,只能躺在地上挺尸。 李秋辰甩了甩手,让断裂的指骨重新生长出来,转身去看那些正在抢救当中的尸体。 其实如果单纯只是摔死了还好办,哪怕是摔成肉酱了,只要那坨肉酱里的身体细胞还没有完全失去活性,在药师赐福的治癒下就能起死回生。就怕死无全尸。 一百八十斤的体重,现在只剩下八斤在这里,你让我怎么救?拿胶粘都粘不回来。 当初韦世宽突袭云中县,有些人没救回来的最主要原因就是找不到尸体了。包括白柯昏迷不醒,也是因为他当时的一部分躯体被韦世宽当场泯灭。眼前这些尸体救治起来十分麻烦的主要原因,就是他们在飞舟坠落之前,就已经被身后那傢伙吞吃了大量的血肉。“嗯,朱果姐,我这边已经控制住局面了。至少一名受赐福者,其他人……我觉得应该都是被裹挟上船的无辜学生,年纪都不大,几乎无人生还……我正在抢救,能救多少不好说……好的我知道了。” 戴上头盔与朱果取得联繫,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 四艘飞舟,有三艘都是分散注意力的幌子,只有第三艘,也就是沈漓亲自去处理的那艘飞舟上,才遇到了真正的强敌,目前正在激战当中。李秋辰掏出手枪,对准脚下的尸体扣动扳机。 一枪命中,尸体的胸口开始微微起伏。 气血不足怎么办?打药唄! 尸体又不能吞服丹药,只能用这种粗糙的手法,保证人先抢救过来再说。 只要人活过来,心臟重新开始跳动,埋入他们体內的桃树根须就能將生命能量输入进去,快速修復他们身体內部的损伤。李秋辰打空一个弹匣,正在换弹的功夫,眼角余光发现了一抹熟悉的色彩。 之所以说是几乎无人生还,那就不是全员阵亡。 比方说这个紫毛,虽然也身受重伤,但还远不止於到咽气儿的程度。 她就这样躺在尸体堆里一动不动地装死,看起来就像是重伤昏迷的样子。 如果不是李秋辰如今的“观察力”已经上升了一个层次,还真未必能发现她的偽装,被她这惨状给糊弄过去。而且装死的人,也不止她一个。 李秋辰若无其事地换好弹匣,继续开枪。 砰、砰、砰、啪! 感受到飞溅在自己脸上的温热粘稠物,程紫萱浑身一个哆嗦,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躺在自己身边的同伴天灵盖被轰飞,脑浆炸得满地都是。李秋辰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微微冒烟的枪口:“怎么会上错子弹呢?算了,反正都是死人,再挨一枪也没什么区別-……”眼看著枪口朝自己对准过来,程紫萱惊骇欲绝。 “等等!別开枪!我还没死呢!” “啊?程姑娘?” 李秋辰放下枪,看了看旁边脑袋开花的尸体:“刚才的工作失误让你看到了,这可怎么办?抱歉了,让你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眼看著他的手又抬起来,程紫萱连忙大喊:“我投降!我自首!我要检举揭发!我要戴罪立功……”啪! 李秋辰放下枪,抬手將尸体上的两枚土元珠收回。 “不好意思,我是临时工,不要跟我说这些。” 万一听到不该听的东西怎么办? 今天晚上的秘密行动在开始之前就已经泄露了消息,肯定有人要承担责任。 也不知道那位嘴上没把门的古家少爷,以后还能不能再来店里消费。 程紫萱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牢牢固定在钢铁打造的座椅上面,一颗颗又粗又长的镇魂钉插在自己身上,让她除了张嘴说话之外丝毫动弹不得。 囚室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长钉带来的剧痛让她面色青白,汗如雨下。 “你醒了?” 黑暗中一个语气毫无起伏的声音突然传来。 “我交待!我什么都交待!” “姓名?” “程紫萱!” 李秋辰按下按钮,眼前的机器里传来劈里啪啦的声音,两罐饮料从出口掉落出来。 一个是热饮的红豆沙,一个是冰镇的绿豆沙。 虽然这两种饮料他都不太想喝,但毕竟是內务府自动售货机里的专供饮品,好不容易来一次,不尝一下味道似乎有点可惜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內务府驻玄冰城办事处参观。 当初他確实是想来报名,只是连门都还没找到在哪里,就被沈漓给拐走了。 不过说实话,这地儿还真不好找,从外面看就是一栋平平无奇的高楼建筑,外面掛的也不是內务府的牌子,而是“国立文史档案馆”。內务府下辖三司,巫祝司、太史司、钦天司,你非要较真的话,掛这牌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李秋辰抢救回来的人,包括其他三艘飞舟上的倖存者,都被统一押送到了內务府中,挨个进行甄別。而他所在的小组全体成员则被安排到了一间內部宿舍,在调查结束之前不可隨意离开。 虽然说事急从权吧,在人家的地盘上,也不好意思要求什么特殊待遇,不过这么安排確实挺尷尬的。满屋都是女人,只有李秋辰一个男人。 更尷尬的是那些娘们儿还不把他当做是男人。 嘻嘻哈哈一点都不害臊,当著李秋辰的面脱到只剩一条裤衩就去冲澡。 李秋辰只能找个藉口出来遛弯散心。 內务府虽然是保密部门,但內部还是挺人性化的,在宿舍区楼下还有自动售货机,销售各种零食和饮料。李秋辰打开手里的红豆沙喝了一口,別说味道还不错,里面添加了红枣,桂圆,枸杞,蜂蜜和其他的一些温补药材,总体来说是甜的,没有药味。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他手里的绿豆沙被抢了过去。 转头一看,发现白毛的大罗剎鬼只穿著內衣內裤,头上裹著毛巾,下面光著脚,露出雪白修长且笔直到没有一丝螯肉的大腿。李秋辰不得不承认,成年的母罗剎鬼是真特么好看,光是这双腿就能撑得起“腿玩年”这个形容。“沈师姐,你穿上点……” “衣服上都是血,出来得太匆忙,没带替换。” “我这里有。” 李秋辰从腰包里拿出一套乾净的衣物递过去。 沈漓惊讶道:“虽然我知道你不是变態,但隨身携带成年女子的衣物……” “小雪偶尔会变身长高,我专门给她准备了好几套不同號码和款式作为备用。” “喷喷喷,你对她可真是……话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係?谁家师兄妹也不会亲密成这样吧?”“我小时候家境贫寒,在唐家打工。” 沈漓听得两眼放光:“那一定是个很励志的故事。” “也还行吧。” “你这次做的不错,把所有人都救下来了,不像我们只会砍砍杀杀,连活口都没抓到。” “我修炼丹道,研习医术,对於救人比较在行。”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小子就是心细,性格也软。” “嗯。” 李秋辰坦然承认。 “这不行啊,你得爷们儿一点。” 沈漓一口气將冰镇绿豆沙喝光,搂住李秋辰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不觉得咱们十二组阴气太重了么?你看你长得就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性格也是这样,穿上女装別人都分辨不清公母……你穿过么?” “当然没有。” “那就好,你得支梭起来,下手狠一点,態度强硬一点,要不然別人会笑话你的。” “师姐说得对,我下次一定注意。” 沈漓拍了拍李秋辰的肩膀,伸出手在自动售货机上点了两下:“我点碗麻辣烫,內务府食堂做的麻辣烫可好吃了,你吃不吃?”李秋辰赶紧摇头:“不了,我喝点饮料就行。” 沈漓看了一眼李秋辰手里的红豆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月事了呢,那就点四碗。整两口不?”“不整。” “没事,今天晚上应该叫不到咱们了,整两口放鬆一下?” “师姐,我没胃口。” 沈漓很是失望。 这孩子一点不良嗜好都没有,反倒显得她这个五毒俱全的大人有点过於放纵了。 第288章 开启內部大清洗 內务府食堂供应的麻辣烫其实不好吃,只是食材好。 古千尘曾经跟李秋辰讲过,真正好吃的麻辣烫必须要到下城区街头巷尾的苍蝇馆子里面去找,越是招牌风吹日晒几十年没换,桌椅板凳都包浆的那种店铺就越好吃。 越是得不到什么就越渴望什么。 吃腻了山珍海味的富家少爷,表面上的兴趣爱好是飆船,实则內心中最大的愿望就是吃遍玄冰城底层的脏摊儿。第二天清早,沈漓这边就得到了初步的审讯结果。 “镇星宫三十六位天罡星主之中,除了瞿悠远之外,还有三位星主及其门徒受到蛊惑,在暗中宣传承露派的歪理邪说,昨天两位星主试图逃跑,被当场镇压,另外一位没有抵抗。” “星宫下院的承露派势力更加复杂,昨夜被逮捕或击杀的核心成员总计三十八人,另有五名中层干部成功潜逃,受到牵连的学生超过五百之数…”李秋辰这边也得到了沈漓分享过来的文件副本。 昨天晚上抓了多少人他不关心,他真正关心的是这个承露派到底在宣传什么东西。 什么天人承露,万物化生…… 虽然之前也听孟云袖介绍过,但那都是表面上的东西。 如今拿到这些內部人员的口供笔录,才知道这个承露派到底为什么能发展壮大到今天这个地步。承露派最初的起源,是来自於宇宙文明学的一种理论学说。 大楚帝国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登上月球,深入太空。 古老封建王朝的行政体系,很明显不適应太空时代的发展脚步。 所以歷代修士对於宇宙文明存在形式的討论和研究,始终没有停止。 其中就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一一如果发现外星人,也就是所谓的天人,天外来客,我们应当如何与其进行沟通交流。各种观点莫衷一是。 承露派的理论便是其中一派,也曾经一度成为过主流的观点之一。 这一派系认为,如果我们在宙域之外遭遇其他天人,那么对方的文明和科技水平有很大概率远超过我方。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產生摩擦,贸然挑起战爭。而是应该主动向对方学习,吸收消化对方的先进知识。 为此,甚至可以作出一定程度的妥协与退让。 这个妥协与退让包括且不限於全盘接受对方的社会文明体系,承认对方宗主关係,付出本土的人力和物质资源……因为这种理论只停留在理论层面,所以仅仅是作为一个参考方案,並没有受到特別的重视。直到真的“天人”出现。 根据承露派內部人员的口供显示,大约在三百年前,承露派的某位高层成员通过某种方式与天外之人进行了接触,对方身为长生天的卷者,向其无私地分享了更先进的天外知识。 但这些来自於天外的知识,却被帝国高层视为禁忌,承露派也因此遭到打压,由过去的公开学说被迫转入地下。而在三百年后的今天,隨著药师的足跡接近此方宙域,昔日已经被打入冷宫的承露派又再次捲土重来,如果没有人捅破这层窗户纸的话,恐怕大家都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在暗中发展到了如此恐怖的规模。 拥抱,迎接,膜拜,或者不妨直说,就是跪下来投降,其实都是一个意思。 承露派的最终目的,便是为天外之人的降临进行铺垫和准备。 他们在年轻修士群体中间传播朝廷官府垄断修炼资源的言论,同时暗中掌握了一部分丹腑种子的发放工作,对这些丹腑种子进行改造。移植丹腑种子的年轻修士,在移植成功的同时就会获得低级的药师赐福,修炼效率大大提高。然后再將这些获得赐福的年轻修士拉拢到承露派內,向他们许诺获得远超出官府所能给予的力量,也就是来自於天人遗蜕当中的异种药师赐福。如果单纯只是画饼倒还好办,问题在於承露派真的拥有一套逻辑自洽的思想学说,很容易就能蛊惑那些涉世未深的年轻修士,让他们为了“伟大理想”而对学派死心塌地。 昨天晚上十二组抓捕回来的这些学生,只有极少数人是真正的承露派修士,绝大多数人可能连承露派是什么都不清楚,就稀里糊涂地被骗上了飞舟,变成了承露派修士的人质和肉盾。 虽然目前已经调查清楚,他们確实清白无辜,但却无法保证这些学生没有受到承露派的洗脑教唆,一旦把他们释放出去,很有可能导致承露派的思想在星宫下院死灰復燃。 所以这摊子事就重新落回到了十二组的头上。 “上级的意思,是让我们把这批学生带回去,隔离审查至少三个月,以此来確保他们当中不会有潜在的承露派成员。”“这怎么確保?” 符子夏忍不住抱怨:“老板娘你可真是什么活都敢接啊。” “毕竟是咱们带回来的人,当然要负责到底。而且这个任务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麻烦,內务府为咱们提供了一个臥底。”沈漓將一份个人档案分享过来。 程紫萱,25岁,单身未婚,父母均为星宫下院筑基境修士。 承露派外围成员,档案內有多项违法记录。 被捕后认罪態度良好,主动检举揭发,交待出重要情报。 “小辰抓回来的那个女人,性格软弱,极其贪財,毫无原则底线。醒过来之后几乎没怎么审就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都交代了,虽然她是外围成员,但因为个人天赋……反而让她知道了不少原本不该她知道的东西。” “个人天赋是啥?” “身体。” “啊?” 符子夏目瞪口呆:“是我想的那种……吗?” 沈漓耸肩道:“就是你想的那种,她为了给自己捞取好处,睡了不少人。” “呃……是为了晋升金丹,还是有什么急需用钱的地方?” “查过了,就是单纯的虚荣,钱都花在自己身上了,没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苦衷。而且……”说到这里,沈漓停顿了一下:“根据其他人的口供,她还私下里放高利贷,开设赌局诱骗年轻修士,跟校外的很多城狐社鼠都有密切联繫。”“那真的是很渣了。” “渣也有渣的用处,就比方说现在,內务府那边觉得这个人可以用一用,她为了活命真的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出卖別人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不行,我不擅长跟这种女人打交道。” 符子夏赶紧摇头:“要不让小辰来负责吧,人就是他抓回来的,他得负责到底啊!” 沈漓看向李秋辰:“小辰,正好你对承露派比较了解,这件事交给你能不能完成?” 李秋辰皱眉想了想,问道:“这个程紫营交待出了什么重要情报?” “她知道那几个中层干部潜逃的方式。” 沈漓回答道:“承露派的內部核心成员都掌握了至少一种来自天外的药师赐福神通,他们可以通过植物的根须在地底穿行,速度堪比飞剑,远超过正常的土道李秋辰点点头,又问道:“我看文件上写的,咱们昨天晚上总共救回来六十多人,这些人要怎么安置?”沈漓笑道:“天舶司別的不多,就是船多库房多,隨便找个地方就能安置。” “可这些学生都是修士,其中还有筑基境……先不说饮食卫生什么的,只给咱们三个月的时间,闭一次关的功夫就过去了,怎么甄別?”“再退一步说,有没有一个明確的甄別標准?什么叫做潜在的承露派成员?是以本人愿不愿意接受药师赐福来界定吗?还是说只要表现出对天人遗蜕的特殊想法就算承露派?” “甄別出来之后要怎么处理?直接杀了还是坐几年牢?如果本人是冤枉的,又或者坐牢出来找咱们麻烦怎么办?”李秋辰每提出一个新的问题,沈漓脸上的心虚表情就浓重一分,到最后已然是被问得抬不起头来。“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 朱果冷清的声音出现在头顶。 “安置地点不用你操心,会由城隍司统一调配专门关押修士的监护所。” “具体的甄別方式,会採用集体幻景对他们的道心进行考验,而且还有程紫萱这个臥底辅助配合。”“最后的甄別结果並不影响他们的结局,所有的学生都已经被列入到黑名单当中,无论他们能否通过甄別,短时间內都无法再获得自由。”“问题严重的会被带走处理,问题轻微或者没有问题的学生,会被安排劳役。” “这次抓捕行动出现情报泄露,性质极为恶劣,但同时也说明我们的对手並非全无防范,他们韜光养晦,处心积虑,图谋甚深。目前上面的意思,是要採取“刮骨疗毒』式的清洗方案,寧可杀错,不可放过。稍后会有正式的文书发放下来。” 朱果身处於网络当中,收集到的信息要比沈漓更快一步。 毕竟这不是十二组的问题,而是所有参与行动的部门都要面对同样的难题。 第289章 寧可杀错不放过 从承露派內部人员的口供信息可以看得出来,如今的问题已经不是单纯的学说之爭,而是意图引狼入室的生存问题。承露派利用天人遗蜕蛊惑年轻修士,为迎接天人降临,不惜出卖整个大楚的利益。要是那一天真的到来,毫无防范的大楚帝国將会落得什么下场?镇星宫所暴露出来的问题只是冰山一角,承露派的隱藏势力也並不只局限在北境。事实上中原九州与边陲四境,此时此刻都在面临同样的威胁。和兽潮爆发时就已经水深火热的南方地区相比起来,北境闹出来的动静还真不算太大。 李秋辰对於这个结果其实並不满意。 承露派的罪证查实了,那岂不是意味著冀国公的暴行要被洗白? 自己为了復仇千里迢迢来到玄冰城,一番努力之下反倒帮上了仇人? 不满意归不满意,李秋辰在脸上並没有表露出来。 承露派有问题,不代表冀国公的手段就没问题。 至少就目前看来,朝廷各个部门还能够正常运行。 大楚帝国就像是一个年岁渐长的巨人,只是习惯了长久的安逸岁月,坐在摇椅上睡得太沉,一时间没能从梦中醒来。突然挨了別人一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现在,他似乎有点清醒了。 三府之间协同配合,抽调精锐人马对內部展开调查,不动则已,一动就是雷霆万鉤之势。 仿佛一尘封多年的庞大机器,通上电之后开始剧烈地颤抖,锈死的齿轮经过打磨逐渐焕发出原本的光亮,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跑了几个中层干部,对於大局而言无关紧要。 今天是承露派遭到铁拳制裁,李秋辰有理由相信,距离震国公付出代价的时间也不会太久。玄冰城自建成之日到如今,已经承载了將近八千年的岁月风霜。除了负责监控和维护工作的城隍司之外,基本上没有人能確切地说出这座城市里到底隱藏了多少秘密。 七层城区之中,有两层城区建在地下,按照官方的称呼是隔离区与保温区,一听就知道是大寒潮时期的功能性建筑结构。但对於生活在当代,没有经歷过歷史上大寒潮的普通人来说,大家约定俗成的称呼就是下城区和底城区。底城区又分为內外三环,大多数普通人都居住在三环以外,因为三环以內的大多数区域不太適合正常人生存。比方说专门用於抽取地热能的巨大蒸汽管道,整片区域的温度始终保持在四五十度左右,除了到冬天,一般没人会靠近。 其中很多街区常年封锁,外人无法进入,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现在李秋辰知道了,这里有城隍司保存下来的,不知道多少年前建造的秘密监狱,而且不只一座。厚重到足有一臂长的钢铁大门缓缓打开,犹如蒸汽房一般的高温环境令人呼吸困难。所有的墙壁,从天花板到地板都埋设了巨大的禁魔法阵,禁绝一切法术神通与神识的窥探。 李秋辰在里面转了一圈,就意识到这地方有多么可怕。监狱共分上下两层,上层的环境还算不错,就是他认知当中的那种牢房,通水通电,甚至还有食堂和休閒活动区域。 底层就是名副其实的地狱,大门一关,隔绝天地灵气,空间逼仄,灯光昏暗,还配备有各种刑讯设备。监牢墙壁中熔炼了大量的火铜,进一步提高了牢中的温被关押在这里的修士如果不消耗真气,光靠肉身可未必能抵挡住室內高温的折磨,然而此地又无法补充天地灵气,自身积存的真气用不了多久就会消耗殆尽。到那个时候可就有的是苦头吃了。 被押送过来的六十余名年轻学生还不知道自己將要承受怎样的折磨,也许还抱有天真的期盼,以为自己的家人很快就能將自己解救出去。希望或许是有的。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北境彻底扫清承露派存留的余毒之后,这些学生可能会被释放,恢復自由。 但李秋辰觉得,在这种地方他们都未必能坚持过三个月的隔离审查期。 幸好不是让他一个人来背锅。 三府协同的好处就是工作流程简化,信息资源共享。过去打一份报告上去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得到回覆,现在想要什么当天申请当天就能审批下来。朱果从城隍司调配过来一队人形偃偶,担任监狱的狱卒。 李秋辰不需要考虑维护监狱运行的那些工作,他的任务就是对这批学生进行甄別。做好计划之后甚至都不需要每天过来打卡。至於说这些学生……啊不对,应该说这些囚犯的生死问题,不需要他负责。 他们已经是期货死人了。 而李秋辰手中掌握著让其中一部分人復活的机会。 听起来確实是很残忍,歹毒,无情,冷血,甚至可以说有点反人类。 所以十二组的姑娘们都不愿意接手这个活。 带著手銬脚镣的囚犯们在促偶的押送下,走进下层的集体监室,每十个人关在同一个房间里面,没有隱私,只有通铺可以休息,最多也就是把男女分开。第一次进来的年轻人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档案上三进宫的程紫营已经快要嚇尿了。 她挣扎著转身想要寻找李秋辰的身影,却被旁边的偃偶一拳打在肋下,捂住肚子发不出任何声音。“把她带过来。” 李秋辰坐在专属於自己的房间內,隔著光幕对偃偶下达了指令。 他还没有確定好具体的计划方案。 不是说没想到办法,而是办法太多,他在考虑选用哪一种。 活儿要做的漂亮,不能死太多人……这个问题倒是不大,就怕人还没死先疯掉。 更重要的是,不能给组里的姐姐留下坏印象,把他当成是变態。 大家以后还是要在一起共事的。 另外李秋辰还在考虑,能不能有什么办法把冀国公,或者他的儿子们给拖下水。 这才是正事。 至於说能不能把所有的可疑人员都甄別出来…… 就连头顶上的镇星宫,连带瞿悠远在內,都有四位天罡星主人设塌房。 你真当我是火眼金睛的猴啊? 尽力就行了。 程紫萱被押送进来,二话不说窟通一声就跪下了。 “哥…” “別叫哥。” “爹!我已经交代了!我把我知道的都交代了!真的一滴都不剩了,我不想死啊!” “起来,坐下好好说话。” 听出李秋辰语气不算太硬,程紫营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爬起身小心翼翼地坐到李秋辰对面。“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 “知道。” “程姑娘,大家相识一场,我也不跟你说什么废话了。” 李秋辰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向程紫营:“上面的意思是,只要跟承露派沾上关係的,都要处理掉。尤其是你。”程紫萱瘪了瘪嘴就要哭。 “但是呢,你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我愿意戴罪立功!只要不杀我,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李秋辰將囚犯名单扔到她面前:“上面的意思是,这些人里还有藏起来的老鼠,必须要揪出来处理掉,剩下的人,到时候再看具体的情况决定他们的死活。”“你就排在名单上的第一位。” 程紫萱哆哆嗦嗦地接过名单,看了一眼小声问道:“那我怎么才能不做这个第一呢?” “把混在这里面的老鼠揪出来。” “可是… “我知道。” 李秋辰点头道:“名单上除了你之外都是无辜遭受牵连的学生,其中有三分之一的人还是我亲手救下来的。”“但要说他们跟承露派一点关係都没有,也不尽然吧。我看过你的口供,这里有不少学生都是被你忽悠过来,准备发展成组织下线的。”“其中有一部分人,距离加入承露派可能也就只有一步之遥。” “对对对!” 程紫萱用力点头,但眼角余光瞄到李秋辰脸上的表情,赶紧问道:“您的意思是让我把这些人挑出来?”“不是让你挑出来,而是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李秋辰正色道:“我需要你本色出演,继续扮演一个承露派的死硬分子,扮演这批囚犯里面最不服管教的刺儿头。”“等到他们在这个地方坚持不住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会向你靠拢过来。” “啊?” 程紫萱一脸懵逼:“要我扮演死硬分子?” 开什么玩笑! 但凡我的膝盖骨硬气那么一点点,也轮不到我坐在这儿陪您聊天啊。 “爹,这个我真不太会……” “没事,这个不难。” 李秋辰摆手道:“我按照死硬分子的待遇给你走一遍流程就行了,他们会信的。” “不不不,我会!我现在会了!” 程紫营疯狂摇头:“什么流程都不用走,我现在就给您逮耗子去!” “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李秋辰抬手將她按住:“我这里还有一套越狱的计划,你先背下来。等走完流程之后,要是有人过来跟你套近乎,你就说你有办法逃出去。” 第290章 今日穷观阵再开 程紫营的惨叫声迴荡在整个监狱里面,当她像尸体一样从刑讯室被拖出来扔进监牢的时候,有些囚犯当场就精神崩溃了。其实没那么惨,李秋辰又不是什么变態,只让她受了点皮肉伤,根本没上重刑。 怕她胡言乱语或者咬舌自尽,还很贴心地给她嘴里塞了东西。 皮肉伤那能算是伤吗?我当初跟金丹境修士交手,一照面半边身体都碳化了我不是也没说什么。该说不说这女人演技確实在线,嚎得跟死了亲爹一样,一边抽接一边口吐白沫,裙子都湿了。李秋辰走过监牢门口,很明显地感受到了囚犯们恐惧的视线。 但还远远不够。 需要再多等两天。 回到自己的房间,李秋辰打开玉枢登陆穷观阵。 要说今天有什么好消息的话,那就是玉枢的通讯功能解禁了。 其实在加入十二组之后,李秋辰的玉枢就已经恢復了正常,穷观阵的登录权限也变更到了十二组名下,可以同时登陆天舶司內网与北境网络。但他一个人解禁没用,今天是全北境范围內的解封。 最开始还有点冷清,可能很多人都还没意识到穷观阵已经可以正常使用。也有些人不太了解情况,只敢潜水愉窥不敢说话。直到大半天之后,各种帖子才逐渐刷新出来。 李秋辰首先注意到了与冀国公有关的信息。 云中县地处偏僻,消息闭塞,断网之后他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不要说他,就连老板娘沈漓和城隍司出身的朱果,都不太了解事件的全貌。 现在隨著穷观阵恢復正常运行,大家东拚西凑,这才知道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到底出了什么大事。叛乱。 从朝堂到地方,从中原九州到边陲四境的超大规模叛乱。 表面上是各地药师赐福爆发造成的孽物兽潮,各地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方才平息祸乱。而实际上,这只是一个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就在所有人都忙於应对兽潮问题的时候,潜藏在朝堂上的承露派修士试图控制內务府下属的钦天司,利用钦天司內部的某种装置设备向宙域外发送信號,吸引天外之人降临。 虽然说这个计划最后以失败告终,但造成的损失极其惨重,性质极其恶劣。 朝堂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一方面切断全国的通讯网络,使得內外隔离,让各地承露派修士互相之间无法串联,另一方面派遣四位国公奔赴四境,抓捕承露派妖人。 但谁都没有想到,这四位国公每一个都身怀绝技,整出来的惊天狠活一个比一个劲爆,相对来说云中县那点事还真就不叫什么事了。徐国公统帅十万禁军前往东境,临阵倒戈,投敌叛变,最后只有三千人逃回,整个东境全部沦陷。扬国公南下深入炎嶠,与当地土著孽物打成一片,数万兵马迷失於海外,至今杏无音讯。 雍国公前往西境,大军穿越万里荒滩戈壁,越走越远,直至后勤补给难以为继依旧不肯回头,如今据说已经深入洪荒。相对来说冀国公这边倒是没有走远,但他一进入北境就软禁了三位镇守將军,强行吞併镇守府兵马,同时以朝堂諭旨推广新学的名义將三府各地官学的负责人召集到一起,试图將其全部诛杀。 將近三十位金丹境修士,在毫无防备之下遭到禁军围剿,当场战死近半。 而后他又命手下私兵前往各地官学,抓捕官学师生。 这种毫无道理的倒行逆施之举,理所当然地遭到了北境上下的全力反抗。 黑水这边因为离得远,所以动静还不算大。 据说辽原境內三方混战,天崩地裂,血流漂杵。 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北境三府几乎全部的州郡乡县都遭到了程度不同的打击,云中县比较幸运,勉强保存下来,有不少乡县直接被夷为平地。就连身为黑水首府的玄冰城,在李秋辰刚到的那时候都遭到了冀国公麾下兵马的衝击。 各地局势更是一片糜烂,財產损失和伤亡数字无法统计。 经此一役,不仅是北境元气大伤,冀国公也没捞到什么好处,据说他这次带来的兵马折损大半,舰队全军覆没,四十多个儿子折损了三十多个。穷观阵上面发出来的帖子,语气措辞都十分谨慎,大家都在小心翼翼地互相打探情报。 反倒是李秋辰私底下加入的那个“战后心理创伤互助小组”群聊里面,时不时爆出各种虎狼之词。之前他加进来的时候里面大概有二十多个人,现在只剩下十五个,其他人的名籍都变成了灰色。已经线下销户。 二五六八:“有啥不明白的,其实大家都是揣著明白装糊涂。既要又要,不愿意把话说明白。说白了归根结底就是两个字一一慕强!”二五六八:“那个承露派是怎么想的?別扯什么天人承露的鬼话,真要是有实力远超过咱们的天外之人来到这里,他们会无私奉献吗?”二五六八:“真要是那种老好人的话,咱们还妥协退让什么?不应该他们妥协退让给咱们好处吗?”二五六八:“说白了这些人就是慕强,他们很清楚那些天外之人是什么尿性。所以他们怂了,他们要主动跪舔。用祸害自己人的方式去討好那些天外人,以此来换取那些天外人高看他们一眼。” 二五六八:“他们不敢说我敢说,冀国公跟承露派就是一伙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来一回把整个北境都搞成烂摊子,彻底摧毁朝廷的权威,失去对地方的控制。最后谁得好处?无论哪一方都得不到好处,只有那些卖国贼,那些人奸!他们才能靠著自己做出来的这些成绩,跑到自己主子那里去討主子的欢心!”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不仅改变了李秋辰,也让很多人的心境都发生了转变。 他还记得以前这个“二五六八”特別喜欢水群,喜欢跟群友聊天扯淡。 几个月不见,再恢復通讯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也不知道是遭受了什么样的刺激。 林原崔仲景:“现在有人搞清楚这个所谓的天外人,具体长什么样子,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了吗?”燕国太子妃:“上面应该已经知道了,但出於某种理由,还没有对外公布。” 豆豆:“鸟人。” 二五六八:“豆哥说得对,绝对不是什么好鸟。” 豆豆:“是鸟人,带翅膀的那种。” 二五六八:“等等?豆哥你见过了?” 豆豆:“瀚海白家。” 二五六八:“???” 燕国太子妃:“白家是仙鹤修炼成精,鸟人是鸟人,不是一回事。” 林原崔仲景:“也就是说,那些天外之人,长得就像是禽类化形的样子?” 豆豆:“差不多,保密的原因,可能是长得太漂亮。” 二五六八:“???” 燕国太子妃:“他的意思是说,天外之人的形象具有一定的迷惑性,就像是承露派的理论一样,乍一听好像很有道理,有些脑子不太好使的人就会盲目轻信。” 二五六八:“妃姐你怎么知道的那么多?你跟我们交个底,你说的那个上面……不会就是你自己吧?”燕国太子妃:“经过这几个月的动乱,还能在第一时间上网聊天的各位,谁还能没点小秘密了。二五兄,你现在是在哪个府里工作?”二五六八:“啊哈哈哈姐你真会开玩笑!”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嘉木王跃枝:“各位各位!江湖救急!谁在玄冰城?能不能帮我个忙?我有个妹妹联繫不上了!”七河赵大虎:“王兄別来无恙?” 嘉木王跃枝:“无恙无恙,但我妹真的联繫不上了,她叫王慧心,在星宫下院读书。” 林原李青萍:“术算特別好的那个?” 嘉木王跃枝:“对对对!她从小术算特別厉害,所以我们家送她去玄冰城。” 嘉木王跃枝:“唉不对!您哪位啊?咱们群里什么时候加人了?” 这个群里算上已经销户的总共也就二十几个人,林原开头的更是只有崔仲景一个。 所以突然冒泡出来的这个李青萍,就格外的显眼。 豆豆:“李师姐好。” 林原崔仲景:“我们林原州的前前任首席大师姐。” 燕国太子妃:“李师姐好!” 嘉木王跃枝:…… 嘉木王跃枝:“为什么你们都认识?等等,先不说这个,李师姐,你见过我妹吗?” 林原李青萍:“两年前见过一面,有些印象。我现在就在镇星宫,要我帮你查一下吗?” 嘉木王跃枝:“镇星宫?李师姐已经晋升金丹境了吗?” 李秋辰將目光从玉枢上收回来,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囚犯名单。 云中李秋辰:“王慧心,嘉木县人,十五岁,去年晋升筑基境,星宫下院二年级学生,右眼角有颗痣,对吧?”嘉木王跃枝:“李兄你……是不是知道的有点太详细了?” 第291章 王跃枝群內寻亲 李秋辰心说那我知道的可太详细了。 不只是眼角上面那颗痣,左臂肩膀上还有块胎记呢。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因为那条胳膊掛在路灯柱上面了,是我给她捡回去的。 嘉木王跃枝:“李兄!!!???” 云中李秋辰:“放心,人还活著呢。” 嘉木王跃枝:“什么叫人还活著呢?李兄,咱们嘉木云中四捨五入也算是同乡啊,那可是我亲妹!”林原李青萍:“昨天晚上镇星宫內部清理门户,她也被卷进去了?” 嘉木王跃枝:“???” 云中李秋辰:“不太清楚。” 林原李青萍:“懂了。” 嘉木王跃枝:“我不懂!李兄!你那边什么情况?” 李秋辰抬起头,小声间了一句:“朱果姐,咱们这边的情况,方不方便说?” “能说的可以说。” 李秋辰点点头,秒懂。 之前断网是为了隔绝消息,现在重新恢復通讯网络,其实也有同样的考虑,只不过是反方向的考虑。看顾师姐在群里表现那么活跃,李秋辰就基本上能猜到內务府目前的意图了。 內部的甄別和审查还在继续,只是花样不断翻新,套路不断变化。 监狱里的那些囚犯需要甄別,他这个负责甄別工作的人,同样需要甄別。 这样一层层地反覆过滤,方能確保內部人员的忠诚与纯洁。 毕竟他们如今所要面对的敌人,並不是过去那些化外蛮夷,而是来自天外不可知之处的高级文明。再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哪怕明知道是在做无用功,也一定要坚持做下去。 云中李秋辰:“人还好,但跟承露派產生了牵扯,上面的意思是需要进一步的甄別和审查,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很久,家里人最好有心理准备。”嘉木王跃枝:“別呀哥,她还是个孩子呢,她哪懂承露派那些东西。能不能想想办法,要不我现在过去一趟?”林原李青萍:“不用过来,谁来都没用。镇星宫这边五十多位金丹境师兄都被扣押住了,隔离审查十年起步,宫主本人亲口说的,谁来都不好使。”林原李青萍:“李师弟,那孩子关在什么地方?我跟她曾有过一段师徒之谊,给她送点东西没问题吧?”云中李秋辰:“不太方便说,要不师姐你看看能不能走內部流程?” 林原李青萍:“行,我知道了。” 所谓走內部流程,就是通过內务府或者城隍司那边的內部系统,调查王慧心的个人资料。 如果这位李师姐有渠道的话……如果她昨天晚上真在镇星宫,今天还能拿著玉枢在外面聊天,那她肯定有渠道,能找过来。李秋辰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位师姐是谁邀请进来的。 他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但又想不起来是在哪儿听谁说过了。 创伤小组这边的群聊暂且告一段落,李秋辰在关注群內消息的时候,玉枢一直震个不停。 胡彩衣一个人就发送过来几十条信息。 “师兄师兄我醒啦!” “为什么我回老家了?你人呢?” “什么叫你带著雪雪去看病,把我扔老家养伤?” “我很生气你知不知道!” “我现在就哭给你看!” “呜呜呜呜!” “我也要去玄冰城!马上来接我!”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以生死相许。” “你永远不懂一只狐狸的爱。” “明明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 “我不跟你好了,现在就去找公狐狸打野战!” “李秋辰我恨你一辈子!” 李秋辰眉头微皱,回復了一个:“?” “啊啊啊啊!” 信息几乎是秒回。 “师兄师兄!彩蝶抢我玉枢!上面那些不是我说的!” 隔著玉枢也能感受到对面的狐狸在尖叫抓挠。 “你身体完全恢復了吗?我这边还有很多事在忙。等忙完了之后,可以接你过来。” “好的师兄!雪雪跟我说了,我知道的,你先忙吧!” 那才是那只乖巧懂事的小狐狸嘛。 什么问世间情为何物,她哪有那个文艺细菌。 接下来是张老道发过来的信息。 “云中县之事我已知晓,万幸有你坐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这边还需要休养一段时日,暂时回不去,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自家师父居然还活著,这可真是个惊喜。 根据穷观阵上面帖子里的说法,冀国公那时候是设下陷阱,做好了埋伏,想要把他们这批官学负责人一网打尽,不留活口。但却没想到这帮老登战斗力爆表,居然硬生生地从十面埋伏里面冲了出去。 大楚官学,实际上就是古代的修仙宗门,而且还是由朝廷建立的天下第一宗门,这些老登在过去就相当於外门分支的长老供奉。有些人做长老,是因为年纪和辈分到了,实在没什么没天赋继续突破,所以心安理得地躺平摸鱼,享受长老待遇。有些人做长老,只是看透了红尘因果,没有爭强好胜的那个心思。摸鱼,不代表他弱。 冀国公很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轻视了这些老登的战斗力。 李秋辰想了想,並没有追问冀国公那边的情况。 不知道张老道现在的伤势如何,既然还需要休养,那就不打扰他老人家了。 以后有需要的话,再问也不迟。 所以他只回復了一句:“师父安心养伤。” 然后是秦夫子发过来的消息,简单说了一下云中县的情况。 白柯已经醒过来了,正在恢復当中。 陈南生和曾明明通过了二品幻景第一轮的试炼,正在向第二轮发起衝击。 然后是庄师姐发过来的信息,因为之前李秋辰无法使用玉枢,使用她留下来的玉符也同样联繫不上,直到今天才收到消息。简单过间了一下唐小雪的情况,听说她已经前往玄冰城,庄师姐就没再多说什么。不过又提起了丹腑种子的事情。之前李秋辰发现丹腑种子是通过种丹术製造出来的產品,曾经跟她商量过合作的问题。只不过那时候李秋辰的修为太低,也没有接触到相关的知识,所以双方只是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今天聊起这个话题,庄师姐的態度突然变得热切了许多。 虽然她没明说,但李秋辰猜测她过去的合作伙伴八成是出事了。 药师赐福,种丹术,承露派……这三个概念的重合度太高。 回復完信息之后,李秋辰收起玉枢,来到下层,准备亲眼看一看那个王慧心的情况。 他之所以会对这姑娘有印象,是因为小姑娘確实很漂亮。 该怎么形容呢?就是很文静,很有书卷气。 反正作为一具尸体的时候是这样,活著什么样李秋辰还真不太清楚。 有些北方的姑娘表里不一,明明生有一张闭月羞花的脸,却偏偏还要配上一张苞米茬子味的嘴,一开口就能让你退避三舍。牢里的气氛很压抑,有些囚犯已经反过味来了,意识到自己未来的处境,心情不可避免地陷入低落。这种压抑的气氛会隨著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发酵。 女监室內,程紫萱躺在草蓆子上面,鲜血浸透了身下的草蓆,其他的女囚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人止不住地低声鸣咽。看到李秋辰走进来,她们越发惊恐不安。 “站起来,排成一排!” 李秋辰手里拿著名单,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人群中的王慧心。 但他並没有多看。 以他现在的权限想捞一个人到上层根本不叫事,但没必要。 过多的关注反而会给这姑娘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姓名。” “李媛。” 李秋辰在名单上画了个勾。 “姓名。” “叶雯。” “姓名。” “王慧心。” 点过名之后,李秋辰指著程紫萱对其他人说道:“这个人是重犯,而且也是把你们牵连进来的主谋之一。没事不要跟她套近乎,也不要说话,离她远远的,別给自己找事,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女囚们的声音无精打采。 李秋辰皱眉道:“声音太小,我听不见!大声点!” “记住了!” “你。” 李秋辰指了指王慧心:“你为什么不喊?” 王慧心瞪大了眼睛,满脸无辜:“我没有……” “你跟她很熟?不忍心看她这样?” 王慧心犹豫了一下,点头道:“程师姐……很讲义气,帮我赶走过几次坏人。除了这些,別的事我真不知道……”那你知道坏人是哪儿来的吗? 你知道你的程师姐专门养了一群小混混,主动接近像你这样看起来就很老实很好欺负的女孩,然后她再出面帮你摆平,跟你拉近关係,最后把你推进火坑吗?李秋辰冷声道:“既然这么讲义气,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监號里的號长,而你的任务就是照顾这个犯人,刚才我说的那些你都要牢牢记住。不管她出了什么事,或者惹出什么麻烦,我都唯你是问,听懂了吗?” 王慧心委屈得都快哭出来了,其实我们也没那么熟啊,现在都已经够惨的了,为什么还要替別人背锅? 第292章 天才前辈李青萍 李秋辰就是故意给她找事。 倒不是欺负人,而是给她提供了一个合理的,可以被提审出来,跟自己单独见面的藉口。 但很明显,王姑娘还没想到这方面。 她都不知道她大哥在外面快要急疯了。 监狱这边要准备的东西还没到位,李秋辰也没必要留在这里浪费时间。 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之后,他就回到浮屠塔继续修炼。 一梦醉千秋与一指定江山两部功法目前都处於刚刚入门的水平,前者需要高品质的药材泡製药酒,后者需要进一步深入研究医道知识,两者都需要时间积累,厚积薄发。 接下来这段时间李秋辰准备好好沉淀一下,停下脚步看看书,多积累一些知识。 长白医典里面的新手入门推荐攻略他基本上已经消化了,接下来就要去啃那些真正的核心功法,这需要大量的基础知识作为铺垫。原版的森罗经胡杨篇与蟠桃篇一眼看到头,除了需要消耗时间之外,再也没有什么新意。要么横向对比其他功法,进一步夯实基础,要么就得更换新版。据说新版的森罗经修炼难度极高,如果不是天才的话,修炼起来事倍功半。 李秋辰並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才,但他觉得可以先看看內容,再决定要不要尝试著练一练。然后就是专门用於晋升境界的“天仙诀”。 天仙诀中当然不止有练气境晋升筑基境的內容,人家真的是从修仙进阶入门到入土的一站式指导攻略。自己如今的修为已经达到筑基境中期,听起来好像用不了多久就能晋升金丹境的样子,实际上差得还是相当多的。筑基境前中后期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很多修士筑基成功之后就会发现,过去似乎无所不在的天地灵气变得无比稀薄,自己明明每天都在坚持修炼,而且修炼效率也提升了很多,但修为境界就是涨说白了其实就是灵气质量的问题。 一个人经过长期锻炼,可以从弱不禁风的死宅变成肌肉猛男,但他再怎么继续锻炼下去,身上的肌肉也不会成倍地增长,把自己练成一头屋牛。灵气也是如此,確实不同的地区有稀薄与浓郁之分。比方说在玄冰城的中央区,镇星宫脚下的星宫下院,天地灵气就极为浓郁,浓郁到了哪怕是一条狗住在这里不修炼都能多活两年。 但也就仅仅只是浓郁,不会產生质的变化。 所以要么你就得像古代修真者那样,去爭夺那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要么就老老实实潜心修行,日积月累之下自然水到渠成。李秋辰经歷的孽物兽潮,对於他来说就是一场机缘,所以才能在一年之內从初期直接提到到中期。但如果按照正常的修炼进度,从筑基境初期到中期至少需要五到十年的苦修。 而从中期到后期,至少二十年起步。 刚筑基成功的新人除了各方面数据强化了一些之外,与练气境的修士差距其实没有那么大。比方说他在兽潮当中击杀的那些北海书院的弟子,几乎全都是这样的水货。 过於依赖各种书院生產的军械,一旦遇到不怕炸的对手,或者是自己的存货用完,就会陷入到无以为继的尷尬境地。只有进入筑基中期,才能真正称作是筑基境的修士,经过多年的时间积累,人物等级和技能等级都提升上来了,遗器六件套也刷好了……李秋辰之前遇到的孟云袖,感觉实力与自己相差无几,没有必胜的把握,就是处於这个阶段。符子夏与卫子琦两位剑修姐姐,应该也是筑基境中期的水平。 从中期开始再往后,可以说是一步一个门槛,而且门槛越来越高。 依靠时间积累修为的方式,在这个层次只能算是基础中的基础。 修炼功法,丹腑品级,个人天赋,因果机缘,缺一不可。 李秋辰目前就卡在这个门槛上。 修炼功法是开源共享的,你想学什么都行,问题是你未必能学得会。 比方说长白医典,里面的新手福利李秋辰已经吃完,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真正的核心功法,怎么挑选,选完了之后能不能练好,都是问题。森罗经也必须要更新版本。 他的丹腑品级还停留在二品,一直都没时间去通关幻景试炼。 个人天赋这方面,倒是有药师赐福的加成。 但因果机缘就太虚无渠緲了,不能强求。 他想要继续提升修为境界都如此困难,更不要说其他学生。 目前李秋辰比较熟悉的达到筑基境后期的修士,一个是自家老板娘沈漓,另一个是豪门阔少古千尘。沈漓的真正实力可能还要更强一些,但李秋辰没见过她出手,不好评价。 至於筑基境圆满状態是什么样子,李秋辰完全没有概念。 天仙诀才不管你能不能修到圆满状態,它只提供境界晋升攻略。 正如同练气境晋升筑基境时,境界分为九品,在凝聚金丹时,也有九转金丹的划分。 凝聚金丹的第一个前提,就是修炼者的道基要达到五品以上,否则只能修成“偽丹”。 在这个基础前提下,修炼者如果能够达到筑基境大圆满的状態,方才有可能凝聚“金丹”,並最多达到三转的层次。达到六转金丹,则需要一些天材地宝的辅助加持。 而在六转之上的层次,必须要有大机缘,大智慧,大毅力,方可尝试。 李秋辰只看了一眼六转以上的条件,就果断选择了放弃。 金丹境修士可不是路边的大白菜,九转金丹更是百年难得一见。 人贵有自知之明,要有长远理想,更要脚踏实地。 我一个没靠山没背景的无名小卒,上哪儿找大机缘去? 真有那玩意还轮得到我? 好吧,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这样的路子李秋辰確实知道一条。 那就是“天人遗蜕”。 但李秋辰完全不想碰。 他好不容易洗白上岸,可不想为了追求虚无縹緲的九转金丹,就去跟如同过街老鼠一样的承露派同流合污。人活著才有输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今日的星宫下院气氛冷清了许多。 確实是少了很多人,而且这个“很多人”当中,又有很多人是大家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和蔼师长,优秀学生。承露派平时的人缘就很好,还在暗中传播药师赐福,使得內部成员修炼效率大大提升。 说白了就是实力强大且乐於助人,在没有被揭穿本来面目之前,一个个都是学校里的知名人物。这些人被一锅端掉,给別人的感觉就好像学校突然空缺了一大块的样子。 李秋辰到弘文馆抄录了几枚玉简,正准备回医馆自学,走到学校门口,迎面天空中青光一闪,蓬勃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药师赐福! 受赐福者哪怕隔著百八十丈远也能感受到彼此,而对方已经逼近眼前自己却毫无所觉,这说明对方的赐福等级远在自己之上!李秋辰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按住手中镇魂钉抬头看去。 只见一名身著朴素青衣的少女脚踩著飞剑降落到自己面前。 確实很朴素,无论是衣著打扮,还是脑后简单束起的乌黑马尾辫,看起来都跟玄冰城的时尚潮流风范格格不入,倒更像是传说中的那种隱世宗门闭关苦修,不諳世事的真传弟子。 年纪不大……受赐福者的外表年龄多半都要打上一个问號,看起来年纪小,不代表真的年纪小。而且对方无论赐福等级还是修为境界都远在自己之上。她之前说她在镇星宫,那可是只有金丹境修士才能去的地方。 而且还会御剑! 少女双眸中金光一闪,李秋辰只觉得后背一亮,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在这一瞬间被对方窥破。这当然是错觉,但这种错觉又有种微妙的熟悉感。 “李秋辰?” “正是在下,不知前辈……” “我就是李青萍。” 李秋辰恍然大悟,连忙拱手行礼:“原来是李师姐,久仰久仰。” 群聊当中突然冒泡的李青萍,她找过来的速度比李秋辰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我托朋友打听过了,慧心的问题不大,但短时间內也不可能出来。” 李青萍开门见山,语气清冷。 “劳烦你多照顾照顾她,这孩子原本是被內务府巫祝司看中的人,现在这种敏感时期,巫祝司也不太好出面捞她。”“师姐放心,我已经安排妥当了,不会让她吃苦。” 李青萍拿出一个包裹:“这是她的换洗衣物,还有平时吃的药,你看方不方便带进去。” 李秋辰拿过来,翻检了一下衣物,打开药瓶闻了闻,挑眉道:“护心丹?” “嗯,先天的生理缺陷,不过也因此获得了心算的天赋,算是有得有失吧。” 李秋辰將一粒丹药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確定了药性之后点头道:“没问题,不过师姐要是真为她好的话,我建议还是不要给她送东西了。这些衣物和丹药由我来给她准备,这样別人事后问起来,也挑不出毛病。” 李青萍微笑道:“你倒是个谨慎小心的人,怪不得安排你来做这种活。” 我也不想啊,锅丟给我你让我怎么办? 第293章 监狱主管有福利 “加个名籍,等忙完这段时间,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 金丹境的大前辈,同为药师一脉,而且还是会御剑的美少女找你要联繫方式,约你日后聊天,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李秋辰从善如流。 拿出玉枢交换了名字,李青萍隨口间了一句:“你是云中县哪里人?” 李秋辰笑道:“师姐去过云中县?” “去过,不止一次。” “我老家在山里,鸡冠山那一带。” “这样啊… 李青萍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李秋辰站在原地,默默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天空中,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姓李,身具药师赐福,而且还会瞳术。 他想起来了,当初去林原州的时候,张老道曾经说过,十年前林原州的官学有个天才少女叫李青萍。不会这么巧吧? 多想无益,既然对方已经约了回头有时间坐下来聊,李秋辰也就將这份疑虑暂时埋藏到了心底。听风楼今天依旧没有营业。 老板娘忙得脚不沾地。 抓捕行动虽然走漏了风声,但也收穫颇丰。从被捕的承露派內部成员口中审讯出来的情报信息量太大,而情报分析正是十二组的本职工作。她们需要对这些情报逐一进行甄別,从中提炼出有价值的信息。 承露派虽然已经落网,但和他们有关係的人,受到他们贿赂和拉拢的人,甚至还有主动凑上来提供帮助的人……那天晚上的內部清洗工作没有结束,反而才刚刚开始。 大漏勺古少爷,从那天晚上离去之后,李秋辰就再也没见过他。 底城区的监狱很快就人满为患。 刚开启的时候只有李秋辰带来的六十多號人,没过两三天,就调过来一位新同事。 还是熟人。 当初李秋辰在路上遇到的那位內务府暗卫统领,夏侯远。 被他一起带过来的有近百號人,基本上都是下城区和底城区的城狐社鼠,三教九流。 说他们冤枉吧,那肯定有点冤枉,就以这些人的认知水平,別说没听过承露派的名字,就连理解承露派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恐怕都有点困难。但要说不冤枉吧,也確实不冤枉。 这些城狐社鼠都是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做事。中间说不定还要层层转包,层层剋扣,最后落到办事人手里的没几个子儿。但既然把他们抓进来,就肯定有抓的道理。 监狱里终於变得热闹起来。 “程师姐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几天不见,王慧心看起来精神憔悴了许多。 李秋辰的熬鹰战术初见成效。 几天时间过去,隨著体內法力不断消耗,又得不到补充,囚犯们越发变得焦虑不安。他们已经意识到了,这里的日子恐怕一天更比一天难熬。李秋辰並没有跟她提及她哥和李青萍托关係照顾她的事。 这姑娘有点单纯,脸上藏不住事。 让她知道太多,对她没好处。万一再圣母心发作,提出一些非分的要求,那就会让李秋辰很难做。“我看你的档案上写著,你有先天性的心衰?” “嗯…” “怎么不看医生?” 王慧心欲言又止,脸上露出微妙的复杂表情。 看了。 这就是看医生的下场。 要不是为了治病,自己也不至於跟承露派扯上关係。 谁知道他们不是好人啊? 李秋辰掏出一个药瓶扔过去,王慧心犹自不敢相信地接过来,闻了闻药瓶里面的味道,连忙道谢。“把我交待的事情做好了,就有奖励,做不好,就有惩罚,明白吗?” “我明白了,谢谢大人。” 王慧心攥著药瓶千恩万谢,以她现在的修为虽然不至於受这个病症的折磨,但如果长期不吃药的话,还是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影响。程紫营身上的伤,本来就不重,抹点伤药可能当天就恢復了。 李秋辰並没有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女人身上,她充其量不过就是一条鯰鱼,扔进去之后起到一个搅浑水的作用。就算这批囚犯里面真有大鱼,只要他的脑子没出什么问题,就应该明白韜光养晦的道理,至少是躲过前几天的风头,然后再慢慢从长计议。李秋辰考虑的很周全,但他还是高估了这些人的智商。 或者说,他们的脑子真要是好使的话,也不至於被承露派连哄带骗拖上贼船,变成人质肉盾和应急乾粮。在被关押进来的第五天,就有人趁著放风的时候偷愉找上了程紫营。 “程师姐,我看他们好像没有释放我们的意思,难道要把我们扔到这鬼地方关一辈子吗?”程紫营心里乐开花,表面上却装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你们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寧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看到那些新进来的人没有?你说那些人能知道什么?他们连正式修炼的资格都没有,还不是也被抓进来了?咱们要想活著从这里出去,恐怕是难了。” “师姐,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別急,我有点想法,还需要研究研究,如果能逃出去的话,一定会带上你的。” “谢谢师姐!” “別急著谢我,你去问问还有谁愿意帮忙的,人多力量大,要不然光靠咱俩可跑不出去。”“行,我去问问!” 那边还在秘密串联,程紫营整理好的名单就已经递到了李秋辰手上。 “二十七个人?” 李秋辰看到这个名单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程姑娘,你的意思是说,我这里有將近一半的人都是潜在的承露派异端?” “当然不是,我来给您介绍一下。” 程紫营拿过笔,在名单上画了一个圈。 “这七个人是重点,他们没加入承露派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们本身层次太低,被筛选下来了。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百分之二百愿意加入。”“这九个人是傻子,没有什么主见,只要给他们一点好处,他们就愿意加入。不管是承露派还是別的什么派系,他们都无所谓,有奶就是娘。”“那剩下的十一个人呢?” 李秋辰指著名单问道:“王慧心,也有嫌疑?” “她没有。” “嗯?” 程紫营笑道:“这姑娘是从乡下来的,没什么背景,还是个书呆子,没有什么人际交往的经验。当然最重要的一一她是个美女。”“只要稍微嚇唬一下,她什么都会做的。” 英雄所见略同。 李秋辰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再看向其他十个人的时候,脑子里面已经出现了对应的身份档案。要么是和王慧心一样,没有什么背景的年轻女修。 要么家里有钱,但地位不高,可以榨出油水。 要么天赋异稟,身怀绝艺,可以利用。 这十一个人,就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理所应当享受到的“福利待遇”。 不得不说,要论起搞歪门邪道,这女人真的很有天赋。 “好了,我知道了,名单放在这里吧。” “那我… “西区那边又进来一百多人你知道吧?” “知道啊,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不过都是普通人……” “想办法去摸一摸那边人的底细。” 程紫营不解道:“摸他们的底细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主要是你工作效率太高了,得给你找点事做。 说实话,李秋辰也不知道承露派为什么能跟这帮江湖人扯上联繫,或者说有什么事情必须要安排这些江湖人去办。但正所谓存在即合理。 既然被抓进来了,那肯定是有点说法。 夏侯远並没有跟李秋辰分享情报的想法,也许在他眼里,能跟孟云袖聊到一起去的李秋辰,也是一个非常值得怀疑的嫌疑对象。程紫营不愧是三进宫的女人,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打探出了情报。 “种地?在下水道种草药?” “神仙叶。” 程紫营不仅打探出了情报,甚至还拿到了实物,从兜里掏出一撮晒乾的草药。 “长得跟菸叶一样,但抽起来劲儿更大,容易上癮。承露派的人给他们种子,教他们种植,然后回收成品。据说回收量特別大,底城区现在有不少人都靠著种这个东西赚钱呢。” “你抽过吗?” 程紫营的眼神顿时躲闪开来,脸上露出尷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好吧,不用问了。 李秋辰跟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抽的估计就是这玩意。 送走程紫萱,李秋辰马上抬头问道:“朱果姐,咱们的情报库里面,有关於这个神仙叶的情报吗?”“有的,我给你传输过来。” 叮的一下,李秋辰面前的情报卷宗就多出来三百多份。 现实中的情报信息,尤其是这种刚刚收集上来的情报,不会像百度百科那样属於一个关键字,就给你列出整理好的信息。这些情报都需要人力来进行梳理总结,十二组目前做的就是这个工作。 眼前这三百份情报卷宗,已经是朱果从內务府的情报库中调取出来的,与神仙叶相关的关键性情报,但这个数量还是让人眼前一黑。李秋辰翻看了两本之后,就果断选择了放弃。 (作者確诊新冠,未来几天更新不能保证,老爷们见谅。) 第294章 无人注意的线索 “朱果姐,能不能帮我提炼总结一下,这个神仙叶到底是什么东西,跟承露派有什么关联?”“可以,但是首先,你对菸草有多少了解?” 李秋辰完全不了解,他又没有这方面的爱好。 事实上他以前在云中县都很少见这个东西。 到了大城市才知道,哇塞你们玩的这么花! 老板娘沈漓就有抽菸的习惯,但她抽的那个……李秋辰不確定是不是菸草,看起来就像是个小木棍。然后就是程紫萱,这女人的菸袋锅给李秋辰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不过那个时候他还以为那支菸袋锅是类似法宝一样的东西。要不然谁家菸袋锅能喷火放电的? 长白医典当中倒是有不少关於菸草的记载,不过都是药用。 “菸草的歷史源远流长,过去在林原州的木良县和云中县,都有大面积的菸草种植记载。”云中县有这个特產吗?我怎么没印象? 李秋辰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朱果所谓的过去,那都不好说是过去几百几千年了。 “老板娘抽的那个是什么?” “那是黑檀香。” 檀香?那种东西能用嘴抽么? 不懂,但深受震撼。 “神仙叶是一种特殊的菸草,具有止痛安神的药性,过去常见於安神汤,定魂丹,五毒迷魂烟的丹药配方当中。史书记载在国历六千五百年前后,大罗教以神仙叶提炼神仙逍遥散,以此来吸引並控制教眾。” “最近几百年来,逐渐作为菸草的高级替代品,在大楚全境范围內逐渐流传开来。” “正常的神仙叶和菸草一样,对於环境要求极为岢刻。而承露派散发的种子,似乎经过某种特殊的改造,不仅不需要长时间的光照,可以在阴暗处生长,而且生长速度快,產量高。底城区的高温环境又大大降低了烘乾菸叶的成本。” “因此在近百年来,有许多底层人都以种植神仙叶作为额外的营收手段……” “不对。” “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 李秋辰翻开几份审讯笔录,沉默半响之后问道:“朱果姐,现在有人追查神仙叶这条线吗?”“就在你隔壁。” “夏侯远?他怎么说?” “他认为承露派意图重演当年大罗教旧事,以神仙叶拉拢控制无知民眾。” “除此之外呢?” “你觉得应该有什么?” 李秋辰想了想,换了一个角度问道:“就是除了夏侯远之外,有没有咱们这个层级的小组,或者更高级的部门对神仙叶这条线感兴趣?”朱果迟疑了一下。 “按照规定我不能向你透露,但实际上……確实没有,你是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还没有,我是觉得,如果有人已经对这条线感兴趣,那我就不费这个事了。” “如果你发现问题的话,我可以通知沈漓。” “朱果姐,你是觉得我现在还不够忙么?” “或者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做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 李秋辰想了想,点头道:“那就麻烦你帮我调查几件事。” “第一,承露派大量回收神仙叶的具体用途。” “第二,底城区种植神仙叶的详细位置。” “第三,承露派除了回收神仙叶之外,对於这些种植者是不是还有什么別的要求。” “第四,这是咱们玄冰城的本地特產,还是说在其他地方也有……比方说中原地区。” “暂时就这么多,等收集到这些信息之后,我才能作出进一步的分析判断。” 朱果沉默了一会儿,回復道:“没问题,我这边已经將你的要求列入日程安排。另外还有一件事,內务府安排的投影设备马上就要到了。”投影设备,也可以叫做幻景试炼机,又或者更通俗一点的说法,叫投影仪。 这东西李秋辰见过,就是摆在医馆地下室內的那口四四方方的金属棺材。 我就知道医馆里面不可能有什么正经东西! 最开始李秋辰还以为这是偃偶赤鳶的修理仓,只有存储保养一类的功能。 后来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这特么就是古早网游文里面用的那种游戏舱! 朱果每天没事就登陆赤鳶这个小號,躺在里面以星宫下院学生的身份参与幻景试炼。 你问她一个ai为什么要做这种脱裤子放屁的事……那谁知道去?可能就是喜欢在黑铁分段炸鱼?乡下人参加幻景试炼,还得屁顛屁顛跑到幻景门口,只有在第三轮的时候才能享受到足不出户的高科技。大城市人就方使多了,往这个投影仪里面一躺,带上头盔,就能直接进入游戏……啊不对,开启幻景试炼。而且还不用交门票费。 因为这机器本身就很责,门票费都包含在里面了。 內务府將这批设备运到监狱里来,当然不是大发慈悲,给閒极无聊的囚犯们找乐子,而是要利用內务府特製的幻景,考验他们的道心。人在清醒状態下,很容易口是心非,但在梦里就不一定了。 所以不是让他们在清醒状態下参加试炼,而是要给他们注射药品,让他们昏睡过去。 第一批押送过来的囚犯一看这架势当场就嚇尿了,他们可不知道要做什么试炼,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被绑起来,强行注射可疑的不明药物,心中的恐惧顿时被无限放大。 “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我说!我什么都说!人是我杀的!火是我放的!” 李秋辰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们在药物的影响下,挣扎尖叫逐渐减弱,最后一个个昏迷过去。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尿骚味,不知道是谁真的尿出来了,李秋辰不在意这点小事。 他更在意的,是这一次自己居然取得了幻景的后控制权限,而且还能跟著这些囚犯一起进入幻景,对他们的具体表现进行评判。【二品幻景:南凤谷】 【条件限制:无】 【试炼人数上限:10】 【当前试炼人数:6】 【背景简介:无】 【试炼规则1:不可向其他试炼者泄露幻景內容。】 【试炼规则2:不可再次进入。】 【附加说明:內务府定製版本,严禁流出】 【创作者:独孤九月】 参与幻景试炼的囚犯总共五人,他们现在正处於睡梦状態当中,不会意识到自己正在进行幻景试炼,可以毫无阻碍地融入到幻景的剧本当中,在这里展现出真实的自我。 李秋辰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头顶上缓缓下降的巨型飞舟。 身后是被风雪掩埋的城市,眼前是无尽苍茫的雪原,头顶上装载货物的飞舟正冒出滚滚浓烟,有修士在天空中激烈交战。而自己身上裹著一层气味浓郁且做工粗糙的皮毛大衣,宛如深山老林里面未开化的野人,跟著其他的一群野人混在一起,朝著天空中哇哇大叫。有人正在劫掠飞舟! 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来的记忆,让李秋辰很快就搞清楚了目前的情况。 现在的时间点大概是在进入第三次大寒潮五十年到一百年左右,自己从小便出生在终年不化的冰天雪地当中。如今家乡的所有资源都消耗殆尽,不得不跟隨其他乡民一起,来到传说中的“大城市”谋取一线生机。 虽然朝廷官府会在大寒潮到来之时,组织各地乡民迁入庇护所或者南下。但总会有些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比方说故土难离,又比方说忍受不了庇护所里的艰苦条件,抱著侥倖的心態,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无知,非要留在外面自生自灭。 当初那一代人获得了怎样的“自由”尚未可知,反正如今这些在冰天雪地中出生的后代们,真的是一天福都没享过。遭遇袭击的飞舟终於坠落在地表,那些修士將船上的护卫屠杀一空,似乎在船上拿走了一些东西,然后便转身离去。过了很久之后,他们这些身穿兽皮的雪地野人才敢小心翼翼地靠近上去。 李秋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储物腰包,发现什么都没带进来,就连自己的修为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压制。这个时候他也注意到了其他五名试炼者。 因为自己是开著控制进来的,所以一眼就看到了五个人头顶的姓名和血条……啊不对,是心境数值。叶雯,心境99 褚燕,心境99 李良成,心境99 蔡元稹,心境99 王慧心,心境99 三男两女,都是让偃偶隨机抽选过来的囚犯。 李秋辰可以发誓自己没做什么手脚。 只能说王姑娘这运气確实是有点说法,不管什么事她都能沾上。 狮子捕获了猎物,吃饱肚子之后大摇大摆地走开,鬣狗与禿鷲便蜂拥而上。 一艘体长超过五十丈的巨型飞舟,哪怕上面最贵重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了,剩下来的船壳子对於鬣狗们来说,也是足够珍贵的宝物。那五名试炼者明显还处於精神恍惚的状態当中,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脚步自然而然地放慢了一些。而跑在最前面的鬣狗,已经奋不顾身地冲入到了火海当中。 第295章 雪原上的鬣狗群 大寒潮时代,最贵重的民用货物就是燃料与食物。 飞舟上运载的货物,都被那些修士席捲一空,只剩下满地的尸体……要是不介意的话,这当然也属於食物的一种。鬣狗们一点都不介意,甚至为了同一具尸体互相爭抢起来,进而拔刀相向。 李秋辰运转胡杨篇的法诀,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先人一步走进到船舱当中。 正常的飞舟上是不会设置厨房食堂的,本来飞的就快,乘坐飞舟的也不是一般人,没必要专门弄一个吃吃喝喝的地方。但会准备零食。 或者说茶点,用来在船上打发无聊时间。 李秋辰走进一间休息室,来到吧前面,按了一下取食的开关,旁边叮的一声,暗阁打开,送出一盘热气腾腾的白糖酥饼。叮叮叮叮一一 李秋辰並没有耽误太多时间,连按几下,得到了五盘酥饼之后,看差不多了就拿旁边的餐布裹起来,直接揣进怀里转身就走。储物腰包不能用,自己光靠双手带不走太多的东西。等其他人进来看到,免不了要爆发衝突。和这些最多只能塞牙缝的小零食相比起来,飞舟上真正值钱的东西应该是燃料。 李秋辰与衝进来的鬣狗擦身而过,一路向下来到舱底的动力室。 飞舟能够悬浮在天上,依靠的是船体內布设的浮空法阵,这种法阵需要填充大量的灵石。李秋辰一路走,一路將法阵上还没有消耗完的灵石都抠下来。都说上一分钟,下十年功,他之所以动作如此熟练,全靠的是自己过去对於县整里那七艘飞舟的研究和摸索。身为內院首席,当然不能侵吞官学资產,但我研究研究,在心里想想又不犯毛病。 一路收集了二十几块灵石,来到动力室里,李秋辰隨手拎起一个八十斤重的煤气罐,掂了掂重量,马上转身离开。这当然不是真正的煤气罐,而是飞舟航行所需的燃料,官方学名叫做重力油,像这样的一罐燃料就可以维持这种巨型飞舟整整两个时辰的自动航行。如果是个人使用的话,当煤气来烧,烧一年都不成问题。 李秋辰一点都不多贪,返回的路上又顺手拿了一些工具和能用得上的东西,包括掛在墙上的厚重防寒外套。虽然他不冷,但说不定在別的地方用得上。 储物装备不能用,修为受到压制,再加上一开局就白送这些资源,从这些细节上都能判断出来,这个幻景是求生类的剧情。李秋辰只拿这点东西,一方面是便於携带,不会影响自己正常行动。 另外一方面就是他还想有一点游戏体验。 毕竟自己是开著后权限进来的,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刷。 聪明的鬣狗已经衝进船舱內抢夺战利品,愚蠢的鬣狗还在为那几具尸体大打出手。 另外五个傻子站在甲板上一脸茫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王慧心的脑子转得比较快,这个时候已经意识到要抢一些东西,但她一个病弱少女,胆子又比较小,想伸手去抢东西,却被人一巴掌甩在脸上,人都给打懵了,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练气境圆满的修为。 不过毕竟是星宫下院的学生,不是真的废物,很快就反应过来,开始四处寻找有价值的资源。其他四个人的反应稍微慢一些,这会儿也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秋辰站在甲板边缘,默默地注视著他们的行动。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突然有人喊道:“城里的人出来了!” 互相爭抢的鬣狗们瞬间警觉起来,聪明的鬣狗察觉到了危险,也顾不得再继续搜索,拿上自己能拿的所有东西,连滚带爬地逃出飞舟。愚蠢的鬣狗们还不以为意,或许是觉得城里的大人物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又或许是还没有捞到足够的好处,不捨得离开。没有人做主心骨拿主意,驱使鞭策他们的话,他们的脑子可能还未必有真正的野兽那么好使。李秋辰看到王慧心带著叶雯踉踉蹌蹌地从飞舟里跑出来,她们从尸体或者別的鬣狗身上抢到了两件外套,还有一些瓶瓶罐罐。褚燕和李良成抢到了两把枪和弹药,还有不知道是不是法宝的刀剑。 蔡元稹从动力室里背出来一罐燃料。 还好,虽然反应慢了一点,但各自都有收穫。 星宫下院的学生也许確实心思单纯,很容易被忽悠,但绝对不是智障。 智商如果有问题,修炼不到这个层次。 五个人刚跑出来没多远,便有三道剑光破空而来,降落到坠毁的飞舟上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飞舟坠落在城外,城里人必然会有所反应。 那些来不及逃出来,或者还不愿意逃跑的鬣狗,他们的生命气息转瞬即逝。 高高在上的修士虽然懒得去追那些逃跑的鬣狗,但也不会容忍这些东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上蹄下跳。李秋辰收回目光,跟隨著逃出来的鬣狗们,朝著城市的方向前进。 根据剧情刚开始时,脑海中浮现出来的那段记忆来判断,“城里人”已经退缩到了高耸入云的城墙內部,而他们这些鬣狗部族趁机侵占了城墙外那些被放弃的房屋建筑。 或者说是城乡结合部,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自己字面意义上的父母双亡,有妹有房一一没错,他在这里还有一位亲人,一个尚未成年的妹妹,正在家中嗷嗷待哺。这里的房屋並不是什么珍贵资源,真正不好找的是足以抵挡住大寒潮的房屋。地表的建筑一般情况下没人居住,大家都学习罗剎鬼,在地底挖掘地窖,用厚实的冻土层来抵御严寒。 李秋辰背著燃料罐,循著脑海中的记忆来到自己的家门口,挖开积雪,用锤子敲开冻结在大门上的冰霜,走进所有窗户都封死的房间,掀开地板上的兽皮,再拉开足有二十斤重的地窖铁门,这才算是真正到家。 地窖里一片漆黑,寒意刺骨,但相较於外面来说,已经算是可以接受的温度。 “哥哥,你回来啦!” 黑暗中传来少女稚嫩的声音,李秋辰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声音听著怎么有点耳熟呢? 点亮自己从船上捡回来的油灯,借著灯光看向缩在地窖角落里的小女孩,李秋辰当时就臥了个大草。“誒?相公?好巧啊!” 看到少女脸上那顽皮的笑容,李秋辰头皮发麻的瞬间也確定了,自己没认错人。 什么情况? 串了吗? 幻景里的人物怎么还能连续起来的? 不对,应该说为什么何天君创作的幻景里面的核心剧情人物,为什么会跑到內务府不对外公开的特殊幻景里面?你戏路挺广的啊?什么戏都接? 李秋辰也有过操作幻景后的经验,瞬间就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眼前少女的“中之人”一一这词可能有点过於二次元了。说扮演者比较通俗易懂。 就像常八爷一样,被请来扮演幻景里面的主要角色。 “不是的呀!” 青青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马上缩回去。 “是因为你当初选的那对百年好合瓷娃娃。” 啊?那玩意不是冰箱贴吗? 李秋辰目瞪口呆。 “那实际上是专门用来存储记忆的容器,把你成功通关的那个我的记忆复製下来了。以后你只要进入类似的幻景,比方说像现在这样,正好有一个关係亲密的剧情载体,我的记忆就能复製过来,为你提供帮助。如果你能成功通关的话,我在这里的记忆也能继续保存下去。”何天君,真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不仅在幻景里疯狂发送福利,通关之后居然还提供售后延保服务! “那你的意思就是,现在妹妹这个角色就是由你来扮演了?她所有的剧本你也都知道?” “没错!全部都……可以剧透喔!” 青青骄傲地挺起胸膛,但又马上收了回去:“冻死我了,这鬼天气,相公你快进被窝里来!按照剧本流程,今天你要是没带回任何食物的话,你的好妹妹我就挺不过这个晚上了呀!” “稍等。” 李秋辰將燃料罐从身后拿出来,连接到地窖的暖炉上面一一接口肯定是对不上的,但这点小问题还难不倒筑基境的修士。虽然没有技术,但有的是力气,可以大力出奇蹟。 经过一番简单的修理改造,暖炉中喷射出灼热的火苗,散热板逐渐变红,地窖內的温度开始缓缓回升。李秋辰坐到青青身边,从怀里拿出白糖酥饼的包裹递过去:“不要叫我相公。” “誒?相公你已经变心了吗?” “按照剧情设定你现在应该叫我哥哥。” “就算是哥哥,叫一声相公也没什么问题吧?” 青青拿起一块白糖酥饼捧在手心里,像仓鼠一样小口小口地啃咬起来。 “这都什么年月了,谁还能顾得上什么道德礼法……喔对了,你不想知道后面的剧情吗?只要你把我哄开心,全都可以剧透给你喔!” 第296章 漏洞百出的演绎 我开著后权限进来的,管他什么剧情! 李秋辰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表面上还是表现出了一定的好奇心。 他真正好奇的並不是这个幻景里面的剧情,而是这个售后延保服务能为自己提供多少惊喜。如果每次都能剧透的话,那是不是意味著我以后再遇到类似的幻景,就可以抱著青青的大腿无伤通关了?何天君好人一生平安! 李秋辰很喜欢按部就班地进行修炼,但如果能走捷径的话,他也不会拒绝。 老子凭本事开的掛为什么要关?又不是有什么受虐吃苦的爱好。 “我这边只知道自己的剧本,按照剧本上的內容,在这段剧情里面总共会经歷三次生死考验。”青青小声说道:“今天晚上就是第一次考验,如果你没有带回食物,我就会冻死。” “明天会有强盗过来抢劫,如果你不能及时赶回来救我的话,我就会被强盗杀死。” “三天之后会有城里的修士过来,看中我並向你开出一个你很难拒绝的条件。如果你答应下来的话,我就会被带走。如果你拒绝的话,我就会被当场杀死。”哇塞,这个幻境的创作者名叫独孤九月,那真的是很孤独了。 能编写出这样的剧情,怕是户口本都飞出大气层了吧? 李秋辰抽空看了一眼后,其他五个人的状態都还不错。 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都会遇到类似的状况。 跟青青简单聊了几句,叮嘱她不要出去乱跑之后,李秋辰走出家门。 这个时候鬣狗们已经再次出发了。 那些城中的修士,没有办法把那么大一艘飞舟拖回城中,最后有很大概率会留在原地。 只要他们离开,鬣狗们就会再次蜂拥而上。 衝上去有可能会遇到留守原地的修士,像螻蚁一样被轻鬆碾死。 但如果不去的话,抢不到补给品过两天一定会死。 李秋辰一出门,就看到两名壮汉堵在王慧心的家门口,嘴里说著不乾不净的粗话,手里拎著刀子,想要让她把刚刚抢到的冬衣捐献出来。一名瘦弱的老汉,手里拿著猎枪挡在门口,试图嚇走这些无赖,但他的威慑力显然不足,颤抖的双手只逗得壮汉们哈哈大笑。只听得一声尖叫,王慧心拎著铁棍子衝出来,对著他们就是一顿胖揍。 修为只是被压制,又不是完全不存在。 脑子只是在做梦,又不是完全不清醒。 像这种毫无威慑力的龙套角色,解决起来还是很容易的。 真正的难题不在战斗力这一块。 “爹,你要干啥?” 王慧心看著老头儿放下猎枪,掏出刀子衝上去一刀一个解决掉壮汉,然后拖拽著两条腿往屋里拽,一时间有些茫然。这是要毁尸灭跡吗? “趁热!趁热!” 老头儿急得满头是汗:“傻站著干什么呀,赶紧趁热拆肉啊!一会儿冻硬了就切不动了!”王慧心呆愣半晌,脸上血色尽去,转头扶著墙乾呕起来。 “王慧心,心境-20” 有人不適应,有人却適应得很快。 褚燕和李良成两人拿到枪之后似乎信心大增,在家里收拾了一番之后,再次踏上了征程。 那些修士果然已经离开了,鬣狗们就像是快乐的蚂蚁一样,在飞舟残骸与营地之间往来穿梭,恨不得把整艘飞舟都拆成碎片一点点搬回来。李秋辰並没有继续参加搬运,他没有忘记自己是进来做什么的。 主要目的就是观察这五名试炼者的表现,然后根据根据表现来打分。 只要有一个明確的標准,剩下的那些人就不用他再亲力亲为了。 截止至目前来说,几个人的表现都可圈可点,似乎区分不出什么高低善恶。 但內务府专门定製的幻景又怎会如此简单。 今天晚上,部族里无论男女老少,都睡得格外踏实。所有人的地窖里面都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虽然没有多少果腹的粮食,但哪怕是一块木板也十足珍贵。到了第二天早上,外面的喧譁声便將大家吵醒。 到处都是人。 周围得到消息的其他鬣狗部族蜂拥而来,將此地团团围住。 为首的鬣狗头领身高丈二,青面獠牙,宛如一座小山,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嚇得鬣狗们瑟瑟发抖。“把东西都交出来!” 鬣狗头领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没有別的意思,就是抢劫,要么把昨天捡的东西都交出来,要么自己也变成战利品的一部分。这里就有些戏剧性演绎的成分了。 李秋辰以前也经歷过大寒潮时期的副本,无论是蛤蟆沟还是鱼头坞,那些没有进入庇护所的倖存者,在外面混成什么样子,他是知道的。说白了你要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没有其他食物来源,早冻成狗了。还真指望每天都有飞舟掉下来?还有力气打架……为了嚇唬人专门挑选了一个古族巨汉。 古族一顿能吃多少你知道吗?他带来的这群手下,切吧切吧都未必够他自己吃一星期的! 文艺创作者一定要有文化。 还好是入梦机制,很多不合逻辑的地方都可以忽略过去,要不然李秋辰真的会考虑投诉。 抢回来的东西当然是不可能交出去的,所以双方不出意外地打起来了。 鬣狗头领一个人就能顶十个人,在他的狼牙棒下没有一合之敌。而李秋辰所在的这个部族也没有任何团结性可言,等到那几个负隅顽抗的被砸成肉酱之后,其他人就一鬨而散。 围上来的鬣狗开始挨家挨户地搜刮。 就算是躲在地窖里面也没用,他们拿著手搓出来的简易烟雾弹往通风口里一扔,用不了多久里面的人就会被熏出来。然后马上就被据倒,一棍子敲死。 如果是年轻女人的话,说不定还能留下一条性命,但结局註定是不可描述。 五名试炼者在这个时候不得不联合起来进行反击,他们的修为即使受到了压制,但掌握的法术神通还在,五个人围住鬣狗首领,叮叮咣咣一顿乱打,竟然斗了一个旗鼓相当。 在察觉到这些人不太好搞定的时候,鬣狗首领也就不太想要继续纠缠下去了。招呼自己的手下,带著抢过来的东西和尸体且战且退。这个大傢伙一走,其他的鬣狗也就隨之散去。 李秋辰没有加入战斗,就站在自己家门口,隨手处理掉了几个不开眼的货色。 到了现在,他才逐渐看出这个剧本的发展方向。 部族伤亡惨重,十不存一。昨天费尽力气搬回来的资源被抢走大半,把好不容易升起的一点点希望,都掐灭在刺骨的寒风之中。族长將倖存者召集起来,开始讲故事。 李秋辰都不知道这么烂的部族里面居然还有族长。 话说你早干什么去了?昨天搬东西的时候就没见你人影,外人过来抢掠的时候咋没一棒子把你也敲死呢?“在我们身后,就是南风谷。在很久很久以前,温暖的南风会从峡谷中吹过来,让冰雪融化,大地復甦。但是后来,墙后面的那些修士堵死了山谷,让我们再也感受不到温暖… 老族长讲述了一个很悲惨的故事。 这片土地原本四季分明,依靠著南风谷带来的暖流,冰雪消融,土地可以种植庄稼。人们安居乐业,岁月静好。直到墙后的修士堵住了峡谷,將温暖隔绝在墙內,使得墙外的冰雪不再融化,居住在墙外的人生活越来越艰难,最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所谓的南风谷,实际上就是他们身后那座城墙上的城门,那座大城市的北城门。 整个故事毫无逻辑,漏洞百出,就连讲故事的老族长自己到最后都编不下去。 但是没有办法,在遭受了如此惨重的损失之后,部族已经维持不下去了。 他必须给鬣狗们画一张饼,哪怕鬣狗们都知道这张饼是画出来的,也只能自欺欺人地选择相信。否则根本没有任何活路。 老族长从部族中挑选出了五个最优秀的年轻人,交给他们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就是带领族人翻过那道高耸入云的城墙,进入南方的城市。至於说城里的人愿不愿意让他们进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现在考虑不了那么长远。 李秋辰站在暗处,继续默默观察。 应该说不愧是星宫下院的学生,脑子相当好使。五个人经过一夜的討论,居然还真的设计出来一套颇具有可行性的计划方案。那道由钢铁筑就的城墙,外部没有任何支撑点,依靠人力几乎不可能攀爬上去。所以他们决定在墙面上焊接一个梯子,利用钢铁和绳索,攀上墙头。第二天清早,五个人召集了部族所有的人力,拿上一切能用的设备和工具,来到城墙脚下。找不到焊枪,就用火焰法术融化钢铁,直接粘在城墙上,然后再繫上绳索,製作出可供攀爬的绳梯。计划初步进展顺利,直到……有人从城墙上探出头来,发现了下面的动静。 第297章 遵从內心的意愿 城墙后面有人,这谁都知道。 但他们没想到,城墙上面居然也是有人的。 仅仅只是在城墙脚下焊了两个铁架子,就引起了上面人的注意。 五个象牙塔里的书呆子都傻了。 城墙上面居然有人守的吗? 那我们爬个屁的墙! 虽然大家都知道老族长是在胡扯,但也没想到他能扯得这么离谱,这跟放屁有什么区別? 他们回去找老族长,发现老族长已经死了。 死得非常乾脆果断,在听那些跑回来的人说城墙上有人之后,拿起枪对准自己的脑袋直接扣动了扳机。这一下子,整个部族都陷入到了恐慌绝望的情绪当中。 没有活路了。 跑也没办法跑,跑去其他的鬣狗部族,只会被当成食物。 留下来不是冻死就是饿死。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也太绝望了吧?” 虽然自己翻看过剧本,但亲眼目睹这一切,又是另一种感觉。 青青躲在地窖里面,小声跟李秋辰嘀咕:“这些人为什么一开始不进城呢?” 李秋辰好奇道:“你不是北境人?不知道大寒潮?” “当然不是啊,我的老家可是在中原呢,扬州你有没有听说过?” “听说过,离得很远。” “我们那边根本没见过雪啊。” “你还有在五莲庄之前的记忆?” “当然没有了,不过在五莲庄的剧本设定里面,是有给我设计这些身世背景的。” “你不想出去看看雪么?” “想,但我都已经冻成这样了,你別想让我离开被窝一步!” 青青在这个幻景里的身份,可不是什么莲花精,而是手无缚鸡之力,会被活生生冻死饿死的普通少女。“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他们为什么一开始不进城?” 李秋辰想了想,反问道:“你见没见过大海?” “没见过,不过没关係,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样子,你继续说。” “你知道大海是有潮汐的吧,就是每天海水会上涨,然后回落。” “嗯嗯。” “总会有一些小鱼小虾,螃蟹贝壳之类的东西,生活在浅海的区域,在沙子里面寻找食物。有的时候一个浪头就能把它们推到岸边。如果这个时候他们產生危机感的话,还能凭藉著自己的努力逃回到海里。” “嗯嗯。” “但如果被浪花推得太远,这个时候再赶上退潮,它们又不自救,觉得可以依靠沙滩下面的水分继续生存,那就很容易成为赶海者的收穫。”“誒?” “这些人其实也是一样,大寒潮不是骤然降临的,而是一个前后持续数百年的过程。” “最初让他们迁移的时候,他们不走,不管出於什么理由,反正就是觉得自己能在外面过得很好。所有人都走了,土地全归他,没有任何生活压力。”“等到外面的天气越来越差,整片大地都被封冻,所有的食物都吃光,地里也种不出庄稼的时候,再想走也晚了。距离最近的大城市或者庇护所,都在几百上千里外。他们光靠双脚在这种冰天雪地里,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到地方。” 青青不解道:“那现在他们都已经找到这里了,为什么不让他们进城呢?” “为什么要让他们进城?” 李秋辰反问:“你看他们吃尸体都吃得毫无心理负担,基本上已经退化成野兽了。放这种野兽进城,出了事谁负责?”“也对喔…” 当然,这就是个剧本,现实情况要复杂得多。 第三天,城里的仙人来了。 一道道神识扫过,无论鬣狗们躲在哪里都无所道形。 一个沉稳的声音穿透房屋建筑的阻隔,从所有人头顶响起。 “一刻钟之內,所有人到街上集合!躲起来的人,不分男女老幼,一律视同为罪犯!” 没人敢违逆仙人的意志,也不觉得自己能逃脱仙人的掌心。 “昨天是谁在城墙上焊接脚手架?” 中年修士的语气十分平静,听不出来有生气的样子。 没有人回答,但鬣狗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站在中间那五名被族长选中的年轻人。 “你们五个,过来。” 完蛋,死定了。 当隔音符笼罩下来的时候,王慧心就知道,自己必须要为昨天所做的蠢事付出代价。 “你想进城?” “嗯。” “可以。” “啊?” “在这边还有什么亲人吗?” “还有我爹… “杀了他,你就可以获得进城做劳工的资格。” “啊?” 中年修士面无表情,语气平静。 “城里不养閒人,你们进城只能做劳工。但这工作也不是谁都能做,我只要听话的劳工。”“机会摆在你眼前,没有人强迫你。想不想活命,你自己做选择,我只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考虑。”五个人,都得到了同样的承诺。 城墙上的人,看到了他们的价值,但不需要不听话的鬣狗。 李秋辰这边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这是每一名试炼者都必须面对的最终关卡,哪怕你没有参与其中,也会给你强制刷新一个对手。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名年轻修士。 “三十斤麵饼,买你妹妹如何?” 李秋辰诧异道:“我妹妹都瘦成那样了,跟骨头架子似的,值三十斤麵饼吗?” 年轻修士面露微笑。 “肯定不值,但我最近想养个宠物,这也算是给她一个进城活命的机会。” 李秋辰摇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三十斤麵饼肯定不行,我要一百斤。” 年轻修士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既然你这么给脸不要脸,那我觉得可以换一种方法,直接杀了你,再带你妹妹走,还能省下三十斤麵饼。”李秋辰一掌拍在他脸上,年轻修士颅骨当场碎裂,脑浆四散飞溅。 “不行啊,不配合梦境的话,这幻景漏洞实在太大了,不会是临时赶工做出来应急的吧?”李秋辰甩掉手指上沾染的血肉,低声自言自语。 他的眼前已经蹦出了结算画面。 【你已通过二品幻景南风谷试炼】 【剩余心境:100】 【幻景探索:100】 【综合评价:甲等上】 【身份验证通过,本次幻景试炼评价计入北境人榜】 【本届人榜排名:773993】 【本幻景为內务府定製幻景,通关无奖励】 好傢伙,居然一点奖励都不给,虽然李秋辰从一开始也没指望会有奖励,但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心情还是很不爽朗。但是可以刷分。 自己相当於是速通了二品幻景第二轮的试炼。 这个刷出来的成绩居然也能上榜,看来榜单上也不是完全没有水分啊。 凹分也没有奖励,除了装逼之外毫无价值,只能说聊胜於无。 李秋辰没有退出幻景,打开后,继续观察其他五名试炼者的情况。 王慧心、叶雯和蔡元稹三人,最后都没有对自己的亲人下手。 而褚燕与李良成,一个杀了自己的结髮妻子,一个杀了瘫痪在床上的母亲。 只为了换取进城做劳工的资格。 潜在的承露派…… 不,现在完全可以说得更直白一点,潜在的投降派,人奸。 无论他们嘴上承不承认,都在梦中做出了尊重自己內心的决定。 梦里的选择,固然不能成为判断一个人是否有罪的证据。 但这里也不是什么讲道理的地方。 李秋辰不是法官,他的工作,就只是根据这些囚犯在梦中作出的潜意识行为,在提交的报告中写下相对客观的判断。是否无辜,是否可以获得赦免,那是上面要考虑的事情。 尽职尽责的偃偶將第一批试炼者从投影仪中抱出,当他们一会儿甦醒过来的时候,完全不会记得自己参与过这场幻景试炼,最多有那么一点点的记忆留存,也只会被当成是自己在做梦。 除非特別聪明……反正李秋辰还没发现名单上有这种聪明人。 第二批试炼者已经在沉睡待命。 进入幻景的这几天时间里,朱果已经为他整理匯总好了关於神仙叶的情报资料。 李秋辰接过来之后简单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有发现?” “还没有。” “但我感觉你心里面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朱果姐,你用这感觉这个词,是不是有点不太严谨?城隍司也不能凭感觉断案吧?” “那我换一种说法,面部微表情分析。” “嗯,这样说虽然严谨了许多,但我个人不太能接受。姐姐你是很閒吗?连我的微表情都要分析?”“我觉得很有趣。” 朱果直言不讳地回答道:“就是通过微表情分析能得出你想做坏事的结论,但我的逻辑思维又想像不出你做坏事的行为动机和最终意图一一我很喜欢这种“感那姐姐你多少是有点抖m了。 李秋辰耐心解释道:“我只是在你帮我收集到的这些情报信息的基础上,作出了一些合理的推测。但这种推测只是在逻辑上能够自治,並不代表就是事实。”“我猜你的所谓合理推测应该具有某种倾向性?” “没有倾向还推测什么?现在大家调查北境这边的承露派,不也是倾向於认为他们与天外人合作,出卖楚国利益。但还没有找到决定性的证据,对吧?” 第298章 投入的成本过高 和今年冬天的风雪相比起来,当年在青石经歷的那场风雪,好像也算不得什么了。 李秋辰很清晰地记得,那个时候他与唐小雪的第一次见面,小丫头身上穿著黑色的貂皮大衣,就像是一只小小的髏鼠。如今两年时间过去,白髮的少女已经是亭亭玉立,穿著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颇有种人妻的味道。罗剎鬼確实发育的很快。 屋里充斥著炸油梭子的香味,门外的风雪悽厉呼啸,就像是有人拿著鞭子在抽打铁板。 沈漓穿著裤衩背心,將修长的大腿隨意搭在沙发上,捏著自己腰间的软肉愁眉苦脸。 “问题很严重啊。” “自从小雪来了之后,我这个体重就怎么都减不下去了。” “不是说吃家常饭菜会比点外卖更健康吗?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朱果冷静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这和健康无关,和你的日均摄入量有关。” “隔壁食仙居的饺子你每次点一份只有六个,小雪煮的饺子你一次吃三盘…” “啊啊啊啊不要给我总结这些!把你的算力用到正经地方去!” 沈漓拿起桌上的凉茶咕嘟咕嘟一阵猛灌,顺手拉开光幕:“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就控制不住暴饮暴食……哪儿来这么多申请?”“符子夏卫子琦!你们债还完了吗就想回老家过年!给我老老实实继续加班!” 远处传来两人的哀贏与悲鸣。 “老秦……老秦没事,该休假就休假,咱们年前都不可能开工了。” “李秋辰!你打这么多申请是什么意思?” 李秋辰放下手中玉简,一抬头就看到老板娘喷火的眼神。 “符师姐她们说要休年假,我就跟著打了报告……” “好的不学跟她们学这些,你才干几天活就想休假啊?对得起我给你俩报销那些费用吗?”“我老家离得近,云中县来回很方便。” 沈漓一想,好像也是。 “那行吧,我考虑考虑。剩下那些申请是怎么回事?你要去建木区干什么?” “修炼到瓶颈了,师姐你也知道我有药师赐福,需要去亲近一下大自然。” “实话呢?” “查到一些和承露派有关的线索,想去实地考察一下。” 沈漓沉默了片刻,小声问道:“就是你最近一直在调查的那个神仙叶?” 李秋辰笑道:“我主修丹道,对於这些花花草草比较了解嘛。” “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现在只是大概的猜测,还不能確定。” “说说你的猜测。” “师姐,观雨听风楼以前每个月的营收额不少吧?” “是啊,怎么了。” “你有没有想过放弃这门生意,专心搞情报工作?” “我为什么要放弃这门生意?这里本身就是收集情报的重要场所啊!” “我的意思是说,你有没有考虑过,放弃这里的收入,不要那么认真地做生意,比方说在那天晚上,没必要给古千尘开门,並且为此还差点耽搁正事?”沈漓的目光顿时变得锐利起来。 “你想说什么?” “没事,我就问问,能放弃吗?” “当然不能。” “因为听风楼背后的股东就是天舶司,这里的正常运营收入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就因为医馆高投入高回报日进斗金,所以向上级申请各种设备,报销各种费用也特別的顺利,对吧?” 沈漓挑眉道:“你小子查了不少东西啊。” 废话,我不查清楚一点,哪敢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上你这艘黑船? 李秋辰正色道:“其实我是想说,师姐你自己就是个生意人,有没有注意到承露派在种植神仙叶这件事上,投入过多,却没有获得相应的回报?”沈漓的脸色郑重起来,盘起长腿打开光幕,翻出相关的情报,只看了两眼就忍不住皱起眉头。相关情报太琐碎了,哪怕是在朱果整理总结之后,包含的信息量也足以令人头皮发麻。 “继续说,哪里有问题?” 李秋辰从自己这边抽出一份文件甩了过去。 “这是我让朱果姐帮我整理出来的,关於承露派成员名下的產业信息。” “目前被抓捕的承露派核心成员,基本上来自镇星宫和星宫下院。从表面上看这个组织是以“学派』而非“邪教』的形式存在,不像过去歷史上的大罗教一样,劫掠財富用於维持自己的內部组织运行。” “他们的主要经济收入,来自於镇星宫內部自上而下的“產业链』。几位天罡星主都在“建木区』开闢了自己的洞府,还有金丹境修士也有“药园』用来培植灵草,炼製成丹药对外销售……” 简单来说,就是医药巨头。 药师一脉都喜欢种地炼药,因为省心省力。实在不行还可以往丹药里面添加赐福之力,大力出奇蹟,硬说自己医术高明。“我查了一下他们的丹药配方,这是占据主要营收份额的五百七十四种丹药,里面只有二十四张药方用到了神仙叶,每年大概消耗三千斤左右。”“而承露派每年从底城区收购上来的神仙叶,至少有五万斤以上。” “剩余的这些神仙叶,被製作成“浮云”牌的菸草,重新销售到下城区和底城区。卖得还挺贵,一般人消费不起。”沈漓眯起眼睛,虽然她还没听出有什么问题,但出於商人的本能,还是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味道。“这里有什么问题?” “卖得很责,但还不够责,他们投入的成本太高了。” 李秋辰又甩过去一份文件。 “这是市面上同类型的主流消费品对比。逍遛丹、忘忧草、秋月酒、过山风、老关刀……上层修士喜欢服用丹药,逍遥丹这个老字號品牌占据主流市场,我看师姐你那里也有对吧。而对於普通人来说,老关刀这个本地品牌的菸草最受欢迎。有这么多的选择,相对来说浮云虽然有自己的特色,但市场占有率其实不高。”“而承露派为此投入的成本,包括且不限於选培种子,通过本地的城狐社鼠发放到底层农户手中,收购成品,製作菸草,推广分销……”“如果只是一次性的投资倒也罢了,可能是某些修士不具备投资的眼光,没有做生意的天赋,或者基於某种长远计划所做的实验一一这些都有可能。”“但问题是,根据朱果姐的调查,最早的浮云牌菸草歷史可以追溯到至少二百年以前。” “换句话说就是,这项不怎么赚钱甚至还有可能赔本的生意,他们从两百年前一直坚持到现在。”“师姐你也做生意,你能理解这种反常行为吗?” 沈漓点了点头:“有点意思,確实很反常,但你非要解释的话,也不是完全解释不通。” 比方说他们內部有什么降低成本的方式。 商业上的事情,很难解释得那么清楚。 “所以我想去实地考察一下,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猫腻。” 李秋辰觉得,透露这么多信息已经足够了,因为自己现在就只是想要一个进入建木区的许可而已。剩下的事情,没必要这么早说出来。 有句老话说得好,只要你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领导让你隨便说说,你还真就隨便说说啊? 让你解释你解释不了,要证据你拿不出来,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说。 就像那些好莱坞大片里面,主角团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马上通知上级,上级领导对此的反应通常都很冷漠,或者消极应对。领导其实也很无奈的,你空口无凭我凭什么信你啊?我又没看过剧本。 就像现在,沈漓非要让李秋辰解释。 解释个蛋! 我是带著答案找问题,为了这碟醋包的饺子,这种心里话能跟你说吗? 但沈漓明显没这么好忽悠,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半响,突然一拍大腿:“明天全体放假!咱们爬山去!”“好耶!” 隔壁立刻传来欢呼声。 不过很快符子夏的脑袋就探出来,满脸疑惑:“老板娘咱上哪儿爬山去?外面雪下那么大,为什么要爬山啊,不如去吃火锅……”“你俩还能怕这点雪呢?” 听到沈漓的调侃,符子夏满脸黑线。 被人从边荒的雪地里救回来,欠下巨额债务被迫打工还债,这种黑歷史是怎么都洗不乾净了。沈漓拍手道:“放心吧,不是去外面,明天咱们集体活动,跟李师弟一起去建木区爬山!”“好耶!” 一听说是去建木区,符子夏举双手表示赞成。 “都要准备什么?要不要野餐?” “野毛的餐!整天就知道吃!你们俩不是专业的探险家么,把你们的专业设备都带上。到时候视具体情况,咱们一天之內可能回不来。”“哇,这么夸张?” 符子夏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危机感:“真的只是爬山,不是加班吗?你是不是打著爬山的幌子,不想给我们算加班费?”沈漓板起脸:“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去去去!没说不去!” 第299章 元婴修士的洞府 位於玄冰城中心区第二高层的“建木区”,承载著整座城市的生態绿化重任,所以也被叫做生態区。整个建木区是由大神通者迁移过来的一座浮空山,而在山峰正中央种植著传说中的古树“建木”,树龄高达三万年,高三百三十丈,直径达到五十丈,发达的根系穿透整座山峰,將数百万吨重的泥土岩石牢牢锁定在一起。 建木区占地面积不超过五十平方公里,其內部运用了极其精妙的洞天技术,具体的面积不可估量。正常情况下,此处区域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想要进入其中,必须向內务府提交报告,经过层层审批,审核条件极为岢刻。只有镇星宫的元娶境修士,才有资格在建木区开闢独属於自己的洞府,而金丹境修士,最多只能申请到面积不超过一百亩的药园。至於为什么如此守备森严…… 当李秋辰从星槎上走下来,看到空港停机坪上的告示才明白,这里是专门为宇宙飞船进行星际航行所打造的封闭式微型生態圈。大楚帝国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登上月球,探索星海。 在还没有点亮空间折跃,曲率引擎,质量投射,亚空间网道这类科技之前,建设封闭式生態圈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从进入空港的那一刻开始,便有一股柔和的无形力量从头顶上笼罩下来,反覆冲洗涤盪著他全身上下所有的角落。在这股力量的浸泡下,李秋辰只感觉自己身上的灰尘都被一扫而光,就连精神都振奋了许多。 当然这远比不上扑面而来的生命气息,更令他沉醉。 宏伟,神圣,强大,丰饶……此时此刻他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所有词汇,都不足以用来形容眼前这棵参天古树的万分之一。这是李秋辰从未见过的,超乎想像的高等生命体。 经过天人遗蜕的洗礼之后,他眼中的生命形式,已经与常人眼中的生命有了本质的区別。 只看了一眼,李秋辰就能確定这棵古树的树龄远远超出官方介绍的三万年。 之所以写三万年,可能是在史料记载当中,最多只能查到三万年前的记录。 眼前的古树,它的生命形態看起来都不像是这个时代的生物。 就像是鯨鱼,作为体型最大的哺乳动物,却生活在海洋当中。 別说什么生態圈,这棵古树自身就有一套完整的生態体系。李秋辰甚至怀疑,只要造出一艘足够大的飞舟,把这棵树带上船,就根本不需要操心什么生態圈的问题。 但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他心中的某种猜想。 建木区当然不只有建木,还有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和山脉中奔流不息的河流与瀑布。 站在玄冰城地表,可以远远看到建木区的瀑布从天空中飞流而下,由此形成了城中特有的綺丽景观。很多人都相信,是建木区为整个玄冰城提供了清洁的水源。 实际上没那么多,基本上全都被镇星宫截留了。 市面上那些打著建木区旗號的饮用水,都是假货。 “这里的灵气浓度可真高啊,怪不得元娶境修士都要把洞府修在上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符子夏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要是能在这里苦修十年,说不定我就能晋升金丹!” “你可拉倒吧!” 沈漓毫不留情地打击她的积极性:“你知道苦修的苦字怎么写么?” 谁家正经用功修炼的修士,会跟闺蜜组团翻越半个大楚,跑到北境来歷练,还差点冻死在外面?除了那种天赋异真的超级卷王,没有谁能十年如一日地坚持苦修。 就像李秋辰这样的好孩子,最多也就是卷两三个月就卷不动了。 其他人更不用说。 医馆里这几位姐姐,基本上已经放弃了每日的修行,纯依靠丹腑自己呼吸吐纳,慢慢积累。反正急也没用,不如好好享受生活。 青春无价,虽然修士的青春期会长一些,但也不是无限延长的。 走在林间小路上,周围几乎见不到什么路人。 建木区原本就不允许外人进入,只有少数镇星宫的修士会在这里打理药园,而这些喜欢种地的……多半和承露派脱不开关係。所以在承露派覆灭的如今,这里更显得空旷寂妻。 李秋辰提交的申请,很快就得到了批覆,如今他將要前往的第一站,就是镇星宫三十六位天罡星主之一,元娶境强者丁徽在建木区开闢的洞府。此人因为在抓捕行动当晚负隅顽抗,被镇星宫宫主亲自出手镇压,如今生死不明。 不出意外的话,多半是回不来了。 他的洞府已经被內务府里里外外地搜查过一遍,据说哪怕是老鼠都要逮住分辨公母……按理说这里应该不会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就算有也早就被內务府收集上去归档了。 但李秋辰还是坚持要过来看看。 带著答案找问题,视角不一样,有的时候说不定就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丁徽的洞府坐落於建木区西方,表面看起来就是一处平平无奇的山谷。 初极狭,才通人,復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穿过门口的屏障,放眼望去,一马平川。 弯弯曲曲的河流从上千亩肥沃的药田中穿过,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草药芬芳。 各种灵植仙草爭奇斗艳,一个个控温、降雨的法阵整齐排列成行。 在强大的仙术加持之下,无论需要什么生存环境的灵草,都能得到最妥善的照顾,尽情茁壮生长。要说这元娶境修士的家底就是丰厚,李秋辰站在田埂边上看了半天,愣是没认出来几种草药。全都是他从未见过的珍稀品种,而且其中很多年份都是千年起步。他行走在药田边,就像是老鼠掉进了大米缸,得需要极强的自制力,才能压制住伸手的衝动。 这里的灵植仙草没有被採摘,是因为整个洞府都已经被內务府封存,包括这些药田里种植的仙草灵植也都归属於內务府所有。城隍司的低偶就站在不远处,大大方方地监视著他们一行人的动向。 你要是出於学术研究的目的,摘两根草药尝尝味道,应该没啥问题,连吃带拿那种就不要想了。小气。 李秋辰心说这要是我自己的药田,你想摘多少就摘多少,只要不糟蹋就行了,还用得著监视?就是因为把注意力都放在这上面,才会忽略承露派真正想要隱藏的秘密。 丁徽本人的府邸,就位於这片山谷药田中央的浮空石之上,其本身面积不大,里面也没有什么隱藏宝箱的密道。从宅院的布置上来看,他在这里应该有四到五名药童贴身服侍,同时负责打理药园。不过现在这些药童应该也已经被带走了。“你想从这里找什么?” 身穿高领棉袍,將长腿完完全全藏住,表面看起来非常正经的沈漓走到李秋辰身后,轻声问道。毕竟这不是在家里。 老板娘在公开场合,始终都保持著相当高冷干练的外在形象。 “先看看……这位丁前辈的口供咱们能调阅吗?” “一位元婴境修士的口供,可能十天半个月都录不完。其中更有很大一部分涉及到镇星宫的內部机密信息,你得先说清楚你要什么,然后咱们报上去,看能不能得到批准。” “那他身边人的口供应该会简单一些吧?比方说负责打理这些药田的僕人,药童,学生?”李秋辰站起身来,拍掉手上的泥土残渣。 “我想调阅一份这个洞府里面的药田布局图,以及管理者的工作计划,每年种多少收多少,有没有额外的特殊要求……诸如此类的情报资料。”“好,你等一下。” “另外……” “还有?” “不是,我是想说,咱们过来调查线索,不会惹什么麻烦吧?” 李秋辰小声说道:“比方说影响到內务府那边的调查工作,然后把咱们当成是奸细抓起来什么的……”沈漓哈哈大笑:“你看多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要不是沈漓主动提起,李秋辰其实並不想行事这么高调。 自己一个人过来溜达一圈,看看具体的情况就完事了。 现在倒好,全家老少齐上阵,这么大张旗鼓的过来,会不会反而引起別人的注意? 要只是纯旅游,团建,那倒也罢了。 偏偏老板娘还非要跟在自己身边,摆出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不回答吧,显得我心虚。 跟你实话实说吧……万一真说漏嘴了,把麻烦招惹过来,你能顶得住吗? 李秋辰不怀疑沈漓的情报分析能力,但他很怀疑老板娘的肩膀能不能背得动锅。 “放心吧,他们既然批准申请,那就说明这里已经调查不出別的线索了。你能查出新的线索就是你的功劳,別人抢不走的。”“我不是想要功劳……” “知道知道,你胆子小嘛。” 沈漓拍了拍李秋辰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跟你说了多少次,男人嘛,要有担当一点,不要前怕狼后怕虎的。勇敢一点!” 第300章 万一真查出什么 “这些是我们准备带回去进一步检验的样本。” 李秋辰將採摘的灵草摊开到桌子上,对跟上来监视的偃偶说道。 元娶境修士洞府中种植的灵草,无一不是珍品,有九成九他都没见过,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所以每样都採摘了一两株,加起来差不多能有五十来斤。 毫不夸张地说,这些上年份的灵草要是流通到市面上,至少能换取十倍重量的灵石。 但前提是能流通到市面上。 能够成批量栽培的灵草是不值钱的,就算它的生长环境苛刻了一点,需要的营养多了一点,种植的时间长了一点,但从本质上来说,跟萝卜没有任何区別。真正赋予它价值的,是產量,是技术,是渠道。 大批量的种植和收割,这叫產量。 由元娶境修士亲手培育出来的优良品种,这叫技术。 李秋辰通过十二组借调查线索的名义进行採摘,这叫渠道。 不考虑这三方面因素的话,单纯以他採摘的这些单体样本来说,价值约等於零。 偃偶的视线扫过桌上的草药。沉默了片刻点头道:“申请已通过,你们可以带走。” 李秋辰不动声色地將这些灵草都收到自己的腰包里面,对沈漓说道:“师姐,咱们去下一个地方吧。”走出丁徽的洞府,沈漓看了看四下无人,小声问道:“你不会真的只是来占这点小便宜的吧?”小便宜么?那要看你怎么计算了。 李秋辰点头道:“是。” “倒也不必这么诚实。” “回头我给大家配製一批金玉软香膏。” 沈漓闻言,肃然起敬。 “你还会配那个?” “师姐,我修丹道的。” “早说啊,咱们多秦点羊毛,反正丁徽的洞府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来管。” “那不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你还需要什么药材,我回去给你找。要是能成批量生產的话,你知道能给咱们医馆创造多少营收么?”“这个……回去再说。” 离开元婴境修士的洞府之后,李秋辰又考察了另外两名金丹境修士的药园。这两人的共同点在於都是承露派的受赐福者,並且还是成功逃脱出包围网的中层骨从这三个地方转一圈出来,这一天基本上就结束了。 “还去下院吗?” 李秋辰抬头看了看天色,摇头道:“算了,咱们直接去底城区吧。” “所以到底查出什么来了?” 一路上只顾著取景拍片,顺带手玩了半天採摘农家乐的符子夏有些困惑:“咱们不会真是来玩的吧?”“当然不是。” 李秋辰笑道:“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等回去再说。” 离开建木区,星槎从空中降落,深入地底。 底城区的环境並不適合植物生长。 正常情况下,能够种植作物的土壤,只有地表部分,或深或浅,但绝对到不了地底两百米的深处。如果不依靠大神通者的伟力,那种地方连蚯蚓都活不下来。 底城区的生存环境相当恶劣,既没有阳光,也没有土壤,就连水质也不怎么样。 但却有成千上万人,在这里以种植承露派提供的神仙叶为生。 拉开地下室厚重的铁门,打开灯光,看著房间里一排排的无土栽培箱,以及腐烂枯菱的植物,李秋辰忍不住摇了摇头。这里就是位於底城区的一座种植工厂,规模不大,大概也就是三五百株的种植量,属於家族作坊。工厂主祖上三代都以种植神仙叶作为主要营生,现如今全家上下十二口男女老少都被带走,正在夏侯远那边的监区中吃苦受罪。 除了这个主业之外,他们家还有副业,主要是卖烤地瓜和烤鸡架。 据说祖传的秘制配方特別受欢迎。 李秋辰採取了一株尚未完全枯菱的神仙叶样本,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对沈漓说道:“师姐,咱们可以回去了。”沈漓面色凝重。 事到如今,她也看出了问题。 回到星槎上,沈漓默不作声地打开头顶的操作板,按下一个个开关,星槎內部的防护法阵逐一点亮。正在跟卫子琦分享刚买到的热奶茶的符子夏瞬间警觉起来:“怎么了老板娘?” “不对劲。” 沈漓低声说道:“不回家了,我们直接去天舶司总部。” “啊?这么夸张吗?” 符子夏转头看向李秋辰:“你跟老板娘到底查出什么东西了?这么神神秘秘的?” 李秋辰无奈道:“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星槎刚刚上升到地表,一只无形的手掌突然从旁边虚按过来,將其抓在手中,用力一攥! 只听嘎吱一声巨响,星槎內部传出刺耳的警报尖啸,操作上亮起一排排的红灯。 但在防护法阵的加持之下,这艘星槎居然硬生生地挡住了偷袭,没有被当场捏爆。 你看我说什么来著…… 李秋辰在心中嘆了口气。 总不能什么都查吧,万一真查出什么来呢? 符子夏与卫子琦瞬间弹射而出,脚踏飞剑朝著偷袭者发动了攻击。 偷袭者的修为达到了金丹境,但眼前的情况,与当初云中县却又有所不同。 这一次李秋辰不需要挡在所有人面前,直面金丹境的强者。 他反而是被保护的对象。 剑修。 这种专精於杀伐之道的修士在现代已经很少见了。 某些古老传承的剑修派系,甚至不愿意接受大楚官方的教育理念。 剑修不需要通过幻景磨练心境,当他们选择踏上剑修之路的时候,便已经心如铁石。 剑修不需要丹腑呼吸吐纳,外物的辅助对於磨礪剑锋毫无用处。 剑修也不需要学习那么多的知识理论,只凭手中一剑,自可斩灭万法…… 当然,这是比较极端的个例。 真正恐怖的,是那些接受过官方教育的剑修。 你说你有一剑可破万法? 太狭隘了。 何物不能为剑?万物皆可为剑! 这是李秋辰第一次亲眼见识到符子夏与卫子琦配合作战的画面。 上一次只是看到了她们的背影,以及受到她们操控的那些飞剑。 具体的战斗场景,李秋辰並没有看到。 现在他才知道什么叫做剑修,什么叫做天才。 他这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玄冰城,而符子夏与卫子琦,可是跨越了万水千山,从扬州一路北上,穿过整个北境深入边荒的修士。漫天风雪,剎那间化作接天连地的剑幕。 无数剑光纷纷扰扰,飘散而下。 李秋辰只是朝窗外看了一眼,就感觉两眼刺痛,流泪不止。 那偷袭者更是大惊失色。 这尼玛是筑基境?啊? 漫天剑光坠下,偷袭者被迫现出身形,一边抵御剑光,一边抬手祭起一枚法印,朝著星槎猛砸过去。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想著灭口。 蠢啊…… 李秋辰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感嘆。 这都什么时代了前辈,你是怎么修到金丹境的? 从你动手偷袭的那一刻起,灭不灭口的意义已经不大了呀。 当然话又说回来,他还挺喜欢这种蠢材。 总不能天底下都是聪明人,大家互相算计来,算计去,那活著得有多累啊。 符子夏与卫子琦的剑光拖延了片刻的时间,而这片刻的时间足以让星落號脱离桎梏。沈漓一脚油门直踩到底,星槎化作一道流光飆射而出,与从天而降的法印差之亳厘擦肩而过。 星槎原本就是用於探索太空的飞行器,这玩意全速运行起来,足以让李秋辰都撑不住晕船,可想而知速度会有多快。偷袭者一击不中,又被两名剑修死死缠住,再想要脱身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道流光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天上地下堵死了他的所有去路。 必须要再重申一遍,这里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招摇过市的云中县。 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时刻紧盯著城里的动静。 偷袭者眼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一咬牙一跺脚就想要逆行经脉自尽,然而下一刻他的全身上下都被牢牢锁死,就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耳边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死了,一样可以搜魂。”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做过违法犯罪的事情,对於犯罪的认知往往来自於各种文艺作品。 李秋辰就不会抱有这种天真的幻想。 早在云中县那会儿,他就把能尝试的手段都尝试过了。 都说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他现在不管做什么事,都谨小慎微。 这活儿如果交给他来做的话,他绝对不会做的这么……粗糙。 外壳看起来大残但依旧动力十足的星落號一路向上,飞跃大半座城市,来到城市上方的一处浮空岛上。这里便是天舶司玄冰城总部的所在地,也是第十二组的直属上级部门。 琼楼玉宇,如同传说中的广寒月宫。 夜色已晚,楼宇中依旧是灯火通明。 李秋辰走下星槎,转头看了一眼黑夜笼罩中的城市。 在这里他已经看不到那位出手偷袭的金丹境修士,只能在心里为他默哀了两秒钟。 活儿不行啊前辈,你看我给你整个大的。 第301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学生李秋辰,见过各位前辈。” 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內,李秋辰双手抱拳朝著门外遥遥行礼。 这里虽然没有外人一一在抵达天舶司后,十二组一行人就被引领到了这间会议室內,四周进行了严密的封锁,以免再出现刚才遭遇到的那种意外情况。李秋辰只休息了不到十分钟,就被沈漓叫起来,要求他做一次精简的调查报告。 至少三道强大的神识,落在会议室內。除此之外还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透过会议室內的监控设备,来旁听这次报告。李秋辰是谁,大家都不了解。 但是在前些天的抓捕行动之后,居然还会出现漏网之鱼,主动跳出来杀人灭口,这个性质就太严重了。简直就是在三府联合的办事人员脸上左右开弓扇耳刮子。 你们抓了个寂寞? 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是不是也可以反过来证明,十二组真的调查到了很重要的情报信息?所以,很多人都对此產生了兴趣。 强大的神识一遍遍扫过,李秋辰感觉压力山大,不过表面上依然强作镇定。 我是好人我怕什么? 身斜……身正不怕影子斜! 一个冰冷沉稳的声音穿透天花板,迴荡在会议室內:“少说废话,开始吧。” “好,那我先说结论。” 李秋辰打开自己玉枢的光幕,写出一行文字。 “结论是,我有可能找到了那些承露派潜逃成员,当日用以逃出生天的“根须』。” 轰地一声,他差点被几道神识挤压到身后的墙上。 不过很快,这些神识便消失无踪,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一架。 最后只剩下那个冰冷沉稳的声音。 “从头开始讲。” 你看,我要不先说结论你不乐意,我说了你还是不乐意。 伺候领导,某种意义上比伺候老婆坐月子还难。 李秋辰从腰包中掏出一株完整的神仙叶。 “之前我主要负责七號监狱的六十五名学生的甄別工作,后来內务府又送过来一批普通犯人,他们的主要罪名,是被承露派收买,暗中散播,推广种植这种草李秋辰用简单几句话,把神仙叶的来歷和作用介绍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说,承露派暗中推广这种具有成癮性的菸草,以此来控制底城区的民眾。” “表面上看是这样,但我注意到了一些很反常的问题。” “首先,神仙叶的成癮性不强,只能算是普通菸草的上位替代品,而同样的替代品还有很多,它並没有大量占据市场。”“其次,卖这个东西不赚钱。” 李秋辰另外拿出一份文件:“眾所周知的一个事实是,种植作物……无论是粮食还是药材,想要获得利润就必须进行大规模批量化种植。”没听说过谁家种一亩地小麦卖了能盖房的,种啥都不行。 农產品必须以量取胜,种植面积越大,投入成本分摊开来就越低。 你种十亩苞米,人家种十万亩,你猜猜人家一斤苞米卖多少钱? “而承露派在暗中推广种植的神仙叶,很明显违背了这一基础常识。他们没有在城外大量种植,只在底城区推广,並且严格限制底层居民扩大生產。”按理说这门生意真要是赚钱的话,底层人又不是傻子,为什么不大批量种植?大家一起投钱搞个农场,或者乾脆由某个江湖帮派垄断这门生意?答案是上面不允许。 李秋辰查看过那些江湖人的口供笔录。 不是没有聪明人,想到要把这门生意做大做强,但最后的结果却是受到了承露派的警告和惩戒。而承露派这边的口供更有意思,他们说是在搞慈善。 没错,药师慈悲,救苦救难。 承露派成员大多身具药师赐福,其中不乏悲天悯人之辈,不仅与人为善,更是经常施捨救济底层穷苦民眾。其中一种方法,就是向底层人发放神仙叶的种子,让他们种出来之后再回收,製成浮云牌的菸草对外销售。確实不怎么赚钱,但胜在收支稳定,细水长流。 所以內务府的经办人员,在查到神仙叶这条线的时候,只是觉得可疑,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这个解释粗看起来確实合情合理,但如果把视野放大一点,就会发现很诡异的地方。” 李秋辰拿出另一份情报文件,在光幕中打开。 “我们姑且相信这是一种慈善行为,但这样的慈善行为在过去几百年的时间里,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生变化。而且不只是玄冰城的底层人种了几百年的神仙叶,通过这份文件我们可以发现,大楚全境內似乎都有承露派在推广种植神仙叶的痕跡。” “从南到北,不分地域,所有人都在种神仙叶!” “他们当然可以找理由说这是做慈善,又或者是搞菸草的替代品……但我认为这都是掩人耳目的藉口!”李秋辰从腰包里拿出几种草药,摆在桌上。 “这是兰蒲草,极易成活,產量很高,具有良好的清热去火的药性,在玄冰城本地的药店里,很多治疗伤寒感冒的药物中都有兰蒲草的成分。相比之下,它的种植成本比神仙叶更低,而且存在长期稳定的收购市场。” “这是刺马尾,一种用於製作嚼烟的菸草替代品,根茎產量极高,也不需要阳光就能在土里生长。在歷史上的大寒潮时期,甚至还有庇护所外的倖存者种植这种作物用来交换生活必需品。” 李秋辰放下草药,正色说道:“各位就算不了解药性,也应该了解食物。人吃五穀杂粮,在条件宽裕的情况下,不吃大米可以吃白面,不吃苞米可以吃高梁,各地土壤环境不同,饮食习惯不同,从来没有说必须要求只吃一种主食这种奇葩的规矩。”“但是承露派做到了一一他们让天南地北的楚人农户,或者更准確一点来说,是所有地方州府的底层平民,都统一种植起了这种作物。”“这不正常!” 说到这里,就算是傻子也听懂了李秋辰想要表达的意思。 一种看似不起眼的作物,说赚钱,不太赚钱,说成癮,又不太成癮,甚至还有大量的替代品可供选择。那到底是出於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达成如此统一的標准呢? 一个陌生的女子声音突然开口说道:“我们已经审讯过那些承露派的基层成员了,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回收神仙叶有什么別的用途,只是遵循承露派內部的规定,以此积德行善,造福百姓,传播药师慈悲之道。” 另一个人插嘴道:“丁徽这边也不知道,他的魂魄记忆里面根本就没有神仙叶这种东西………”好傢伙,直接上搜魂的手段了是吧? 不过想想也是,你难道还能指望一位元娶境的大修士,老老实实跟你交待情报么? 李秋辰咳嗽一声,將旁听者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各位前辈,不觉得这事听起来有点耳熟么?下面的人不清楚,上面的人不知道。” 那中层呢? 中层跑了!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你的意思是说,这种菸草,就是承露派成员所说的根须?” 冰冷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为何其他人对此一无所知?” 这也是最让人想不通的一个问题。 五名承露派中层干部利用“根须”逃脱,但除此之外,承露派上下竟然都没人能说清楚这个根须到底是什么东西。李秋辰笑道:“我觉得这个问题更准確的问法,应该是为什么承露派上层的元婴境大修士对此一无所知。”至於底层……底层和外围成员不知道,不是很正常么? “据我所知,早在当日的抓捕行动开始之前,那三位天罡星主就已经被严密监视起来,他们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或者说没有想到利用根须逃脱。这件事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却是已经发生的事实。那我们可以反过来问,为什么他们不知道,或者说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导致他们不知道。”“我认为有三种可能。” “第一,他们確实知道,但在当时已经不可能逃脱的情况下,为了保守秘密而主动销毁了这部分记忆。我想这也应该是目前主流的意见。”“第二,所谓的高层其实不是高层,承露派真正的核心成员,是逃走的那些中层干部,他们欺骗了那些专注於修行和研究的天罡星主,並没有向他们透露全部的秘密。”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秋辰顿了一顿。 他觉得这种言论在內部应该也很有市场。 元娶境大修士的用意本来是好的,是下面人执行坏了。 镇星宫的三十六位天罡星主,每个人都有自己主掌的一部分学术领域,又不是天天闭关修行的老棺材瓤子,因为太过专注於学术而不懂人情世故,不小心走上歪路,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总不能什么锅都让镇星宫来背。 这两个可能性李秋辰能想到,別人当然也能想到。 但还有別人想不到的地方。 第302章 李秋辰图穷匕见 三府联合办案看似力度强大,態度强硬,但却存在著一个很明显的缺陷。 他们缺少足够的受赐福者,以专业的角度去审视承露派的行为动机。 专业人士现在基本上都在牢里关著呢。 “第三种可能就是,承露派的高层,中层以及底层人员之间,存在著信息差。互相之间接收到的信息不同,就像是我们目前正在使用的穷观阵,据我所知,天舶司和各地官学使用的穷观阵彼此之间信息並不共享。” “而在承露派內部,也有一种东西在不同层级之间,存在著非常明显的信息隔离。” 李秋辰拿起桌上的神仙叶:“就是这个一一草药!” “元娶境修士洞府中种植的草药,和金丹境修士,筑基境修士完全不同。修为境界越高深,就越是有资格有能力去获取那些平时难得一见的珍稀仙草灵植。”“今天我到丁徽前辈的洞府中,查阅了他种植的那些草药。毫不夸张地说,一百种仙草灵植里面有九十九种我都不认识,其中有很多明显就不是北方特李秋辰停顿了一下,加重几分音量:“甚至有可能不是此方宙域的產物!” 嗡地一下子,强大的神识扫过,差点又把他摁到墙上。 “你是怎么发现的?” “还是神仙叶,虽然现在这种植物也叫神仙叶,和古籍上记载的似乎没有什么区別,但要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承露派的这种神仙叶已经完全改变了药性。”“还有这些” 李秋辰拿起其他几种草药:“这是我在丁徽前辈的洞府里採摘到的样本,它们的生命形態很古怪。”“就不能是杂交培育出来的新品种吗?” “不排除这种可能,我刚刚从底城区回来,还没来得及做进一步的测试,不知道咱们这里有没有专业的检测设备。”“马上检测!”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大门就从外面被人推开,一名面无表情的中年修士走到李秋辰面前,目光投向讲上摆放的草药样本。“这些都是?” “嗯。” “和本地的草药有什么区別?” “恆数上的差別。” “你还懂恆数?” “听说过,不太懂。” 恆数这个东西,可以简单理解为宇宙背景辐射或者基础物理法则。 实际上要复杂得多,李秋辰可不敢说自己懂。 他只是能看到。 目送中年修士离去,李秋辰咳嗽一声,继续阐述自己的报告。 “以上只是怀疑,还没有確切的证据,但如果我们先假设这个推理成立的话,那之前想不明白的问题,就可以解释得通了。”“根据口供笔录显示,承露派在大约三百年前与天外之人进行过一次接触一一这部分的具体內容我没看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个人的权限问题。不过仅以口供上的信息可知,他们从天外之人手中得到了不少好处,比方说天人遗蜕。” “我个人认为,传说中的天外之人,既然连自身的遗蜕都愿意拿出来,那么承露派的前辈们从对方手中得到一部分来自天外的植物样本,也是合情合理的。”植物样本,或者说草药。 这个东西对於不炼丹的修士几乎没有什么价值,唯一的用途就是卖了换钱。 但对於承露派的受赐福者来说,那就是性命双修的宝物。 李秋辰最初开始修炼的时候,便是以黄槐篇的残缺功法,將自身性命与树木融合在一起,完成了练气入体这一步骤。这个假设,从逻辑上来说是完全合理的。 “对方赠送的植物样本,对於我们来说只有研究价值,却不一定有实用价值。在此可以推断,元婴境的前辈们在经过研究之后,把有价值的那部分保留下来,把看起来没什么价值的东西,散发给了他们的学生作为……研究课题?” “就比方说神仙叶。” “而这些学生当中,又有那么一部分人,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神仙叶的真正价值。” 李秋辰从腰包中掏出一根菸袋锅,以及用油纸包好的浮云牌菸草,手指尖弹出一簇火苗,將菸草点燃。“神仙叶相对於普通菸草来说,具有更强的成癮性,和一定程度上的致幻性。根据监狱里犯人的口供,有人长期吸食这种浮云牌的菸草,一旦吸食过量,就会陷入到幻觉当中,无法分清虚幻与现实。” “但如果,这种幻觉,不是脑海中臆想出来的那种幻觉呢?” 李秋辰闭上眼睛,举起自己的右手,在眾目联睽之下,他的右手逐渐消失在空气当中。 一梦醉千秋! 可以在睡梦中將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进行虚实转化,以此来规避绝大部分现实世界当中造成的伤害。这部功法之所以被收集到长白医典当中,成为新手入门攻略里面的强烈推荐必修功法,並非是因为它在战斗方面具有什么得天独厚的优势。真正的原因一方面是调配药酒辅助修炼事半功倍。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部功法的特殊性,可以用来施展外科手术! 最常见的例子便是丹腑移植。 当年庄师姐为唐小雪和胡彩衣种植丹腑种子的时候,使用的便是这门功法,將自己的双手虚化,不用开腹,就能直接深入体內完成所有的工作。据说修炼到圆满境界,可以让自己全身都进入虚化状態。 这种虚幻,算不算是一种幻觉? 所谓的根须,有没有可能就是这样的一种幻境? 只要吸食足量的菸草,就可以藏身於幻境当中,躲过三府的天罗地网? 这些问题不用李秋辰一一列举出来,他相信自己在展示出足够的线索和证据之后,远距离旁听自己这场报告的诸位大佬,都能心领神会。“天方夜谭,荒谬至极!” 之前曾经出现过的女子声音再次响起:“完全是无稽之谈,没有任何先例……” “有的。” 李秋辰正色道:“据我所知,诡书使就拥有类似的能力,可以通过镜子,或者在记忆中往来穿梭。”女人再次沉默下来。 就连穿红嫁衣的女鬼都能从你的记忆里突然冒出来,抽根烟陷入幻境这种事听起来难道就很离谱吗?你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就对了! 要不然人家凭什么能从天罗地网的封锁中逃出生天? 短暂的沉默之后,刚才那个冰冷沉稳的声音又开口问道:“就算如你所说,元婴境修士一开始並未发现神仙叶的真正价值,反而让下面的学生发现了。可这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都已经几百年过去了,这个秘密为什么能保存到现在?那几名金丹境修士为何没有跟其他人分享这个秘密?”李秋辰放下菸袋锅,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口水。 拉拉扯扯讲了这么半天,终於讲到真正的关键了。 为了完全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包了这么久的饺子,终於到了上桌的时候。 就为了最后这碟醋。 “如果站在承露派的立场上,这个问题无法解释。” “但如果拋开承露派的立场,这个问题就很简单了。” “逃走的那五名金丹境修士,他们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承露派的成员。” “他们隱藏的这个秘密,也不是承露派的秘密。” “除了承露派之外,还有另一方势力也与天外之人进行了接触,从天外之人那里获得了“根须』的馈赠。”哪一方势力? 在这场混乱纷扰的大戏当中,除了北境官方三府,脸上掛著反派標籤的承露派之外,还有谁?冀国公! 话说到这里,火候其实就已经到位了。 虽然这里还存在著种种漏洞,有很多无法自圆其说的地方……但我又不是神仙,我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查出这么多信息,甚至还差点被人灭口,你们还想要我怎么样? 中原九州,边陲四境,都扛在我一个人肩膀上吗? 李秋辰是带著答案找问题。 他的真实意图从始至终都没变过,就是要报仇,就是要让冀国公吃一坨大的。 但他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筑基境小修士,想要算计冀国公府这个庞然大物,难度可想而知。金丹境的修士在冀国公手下都只能算是耗材,想要碾死他比碾死蚂蚁还容易。 所以,必须要小心谨慎,必须要稳妥周全。 讲道理,李秋辰一开始都没想到,冀国公会配合得这么好,专门派一位金丹境修士过来杀人灭口。或许不是他派过来的,但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有这位杀手作为背书,他讲述的这个故事,顺理成章地获得了三府高层的信任基础。你觉得我这个推理有漏洞?我调查的方向不对? 可是有人急了呀,你说他为什么急了? 他拿命来陷害冀国公啊? 李秋辰原本还准备了不少说辞,用来应对高层的提问,但看火候差不多了,就没再多说。 过犹不及。 也应该给其他部门的同事们留出表现的机会。 慢慢查去吧。 自己今年还能不能回家不好说,但冀国公他老人家,肯定是过不好这个年了。 就算他树大根深,底蕴深厚,那也未尝不是好事。 李秋辰一向都很有耐心。 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我可以陪你这老王八犊子一直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