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从燕王朱棣到诸天武神!》 第1章 我大明朝要二世而亡了!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日,太子朱標病逝。 举国同哀,大帝悲泣。 同年九月。 皇长孙朱允炆被立为皇太孙。 朱元璋亲自指定,大明王朝第二位君王非朱允炆莫属。 不日举行皇太孙册封大典,下詔诸藩回京,参加典礼。 皇嫡太孙册封大典前夕,诸藩归京,镇守北平的燕王朱棣连上三道奏摺,震动朝堂! [儿臣朱棣谨奏:为江山社稷计,冒死直陈,今立皇太孙,虽定名分,然《祖训》赋藩王兵权、法统、地缘之优势,皆成新君潜在之胁。纵使皇孙圣贤,此制矛盾终將爆发,非关人之贤愚,实乃权柄结构使然;陛下钦定《皇明祖训》,令藩王镇守四方、拥兵卫边,此诚固国之策;然此制暗藏先天死结,藩权与皇权,势难两全,诸王权盛则皇权危,皇权强则诸王反,请陛下慎思!] [儿臣朱棣在奏:陛下圣明,册立皇孙,本固国本。然幼主继位,乃是大忌!面对诸塞王叔拥重兵、据险镇,岂能不生疑惧?幼主临朝,首在巩固皇权,届时左右辅政之臣,为求自安,必献削藩之策,恐將先收兵权,再徙封地,甚或以非常手段除灭潜在之患;若行削夺之举,诸王岂能坐以待毙?诸王久经战阵,性如烈火。一旦被逼,必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反抗。届时天家子侄兵戈相向,骨肉相残,大明內战必起!] [儿臣朱棣三奏:太子薨逝,天地同悲。然储位之继,关乎礼法纲常,不敢不言。依《周礼》与祖宗法度,太子既歿,当循兄终弟及之古训,择贤年长之皇子入继大统,如此方可定天下之心、安诸王之意。今舍诸王而立皇孙,虽陛下慈爱之心,然恐违礼制之本;且已故太子妃常氏,乃开平忠武王常遇春之女,陛下亲册之元配嫡妃,其子朱允熥方为太子嫡长孙,名位早在宗谱,今吕氏虽继太子妃位,然允炆之嫡次身份不可逾越常氏一脉!若立允炆,是以庶压嫡,以次越长,此非仅乱宗法,更负功臣常氏一族忠义之心!] [儿臣死諫,若我大明册立皇太孙,势將二世而亡,胡亥杨广將再生尔!] 向来乾纲独断的朱元璋在奉天殿上,听著燕王朱棣这三道奏疏,勃然大怒,勒令当即退朝! 退朝后,朱元璋脸色阴沉,踏著大步,气势汹汹摆驾燕王府! 应天府,燕王府邸內,大堂正中央。 “给咱跪下!!” 燕王朱棣不卑不亢的对著面前恼怒的朱元璋跪下,他面带英气,身材魁梧,纵然跪著也有一副铁血气息。 看著始终倔强的朱棣,朱元璋猛的一脚踹到他的身上,朱棣重重摔倒,但隨即一声不吭的再度起身,脊樑挺拔。 “咱册立允炆为皇太孙,老二、老三都没有说什么,你有意见?”朱元璋冷盯著朱棣,最终决定册立朱允炆为皇太孙之前,他想过很多人站出来反对,但从未想过老四朱棣。 可能朱允熥背后的蓝玉、常家会反反对;可能老二秦王朱慡会反对,但这储君之位和家里这个老四没有半点关係,他站出来反对什么? “父皇,方才奉天殿內,儿臣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皇明祖训与藩王制度本就有著衝突,主少国疑,朱允炆是庶长孙而非嫡长孙,有此三项,这储君的位置,怎么也轮不到他来坐!” “若父皇非要把皇位传给朱允炆,儿臣断言大明必將二世而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某种意义上,歷史上的大明朝不就相当於二世而亡吗? 朱棣依旧錶现的很硬气,朱元璋被他这番话给气笑了。 “你的意思是,允炆不配?呵呵...你配?怎么,你还惦记上了这储君的位置?摸一摸你那剥了壳的鸡蛋脸,够格吗?” “你莫不是认为秦王、晋王暴戾,按法统该遵兄终弟及,所以你该坐上这储君宝位?你燕王朱棣,也想当皇帝?” “哈哈哈...照照镜子!尖嘴猴腮,你哪有一点帝王之相!” “你想当我大明朝的汉文帝!?” “就算是大明朝亡了,这皇位也轮不到你来坐!允炆、允熥,老二、老三,他们几个轮著坐,也轮不到你!不管按照哪种法统,你朱棣前面,都有四个人等著这皇帝宝案呢!”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伸出满是茧子的蒲扇大手,照著朱棣的脸庞就想甩过去,但最终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別逼咱,把你给废了!” 他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声音很是冰冷,朱棣跪著身,望著朱元璋离去的背影。 “我逼你?我只不过是不想社稷陷入战火,国力无故消耗,大侄子是守不住这大明朝的。” “说到底,这么多子嗣中,你心中也唯有大哥罢了,纵然大哥去世了,你依旧因为怀念大哥,选择册立他的子嗣为皇太孙。” “明明就是自己错了,却依旧看不清,也不愿意承认,唯我独尊,乾纲独断,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 扑腾扑腾!朱棣站了起来,用手拍打著身上的灰尘,既然融合后世宿慧知晓未来发生了什么,他就绝不会眼睁睁看著,大明江山交给朱允炆这种货色手里。 今日上奏疏,就是为了让这朝堂乱起来。 “道衍大师。”朱棣看向大堂深处的厢房,很快一道身披袈裟的身影走了出来。 朱棣下令屏退大堂外的所有人。 姚广孝今年五十七岁,但却不显老,面容仁善,眼中炯炯有神,蕴含著大智慧,朱棣看著姚广孝,缓声道: “方才,大师已经听见了吧。” “父皇他听不进去本王的话。” 姚广孝頷首,微笑道:“老衲断言,陛下百年之后,新君削藩,天下势必大乱,届时秦、晋等塞王,不会甘愿如此的。” “待殿下回到北平,可早做准备,蓄势待发,或可谋得天下。” 朱棣看著跟在自己身边已经有十二年的这个老和尚,当初母后葬礼时,他结识了姚广孝,一句『王上加白』,早早就暴露出了老和尚是个不安分的乱臣贼子。 “不用回到北平了,本王现在就要有所行动。” “大师可曾听闻过,飞檐走壁、力拔千钧、隱匿身形、金刚不坏等,等神乎其神的武学手段?” 第2章 先天功,唐门暗器总纲 “飞檐走壁,金刚不坏?”姚广孝精通儒释道三家,对於小说也感兴趣,倒是有所耳闻,但从未相信这是真的。 倒是有人身手不错,但也仅仅比普通人强上些许罢了。 根据姚广孝的理解,可能是类似於项羽的个人武力、类似於专诸的刺杀手段,亦或者民间的横练功夫。 朱棣看了姚广孝一眼,走到上方大步坐下,隨之伸出手掌,朝著大堂中心桌案上的杯盏方向,轻轻一拍。 呼呼!掌风烈烈,咔嚓!那杯盏化作碎片洒落在地上, 向来心绪波澜不惊,看淡一切的姚广孝,终究无法淡定了,他眼神紧盯著地面上的碎屑,嘴巴微微张大,面容惊异。 朱棣目光投向前方桌案上,早已准备好的两本泛黄册子,一枚玉白色丹药。 “大师,这本武学名为[暗影浮香],是一门轻功,掌握后可如同暗影般难以捕捉,如浮香般来去无踪,兼具速度、飘逸、隱匿,亦能完美融入夜色与环境。” “此为[唐门暗器总纲],属於暗杀类手段。” “这是一枚『洗髓丹』,服用后可提高武学悟性。” “大师这两日,主要將此武学和唐门暗器宗纲掌握,然后在等本王接下来的安排。” 姚广孝面色微顿,接了过来,惊疑的翻阅著两本武学手册,心绪犹如潮水般波涛汹涌,隨即他把这颗『洗髓丹』服用而下。 一股清凉感浮现,仿若涓涓流水洗刷了他的大脑,姚广孝感觉身体忽然轻快了不少,似比之前思维更加迅速、反应更快了许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很快姚广孝就意识到,殿下可能和之前远远不一样了,这种种手段闻所未闻,但也並非不能理解,毕竟这世间以常理无法解释之事多之又多。 他只知道。 殿下若是有著诸多类似於此类的武学手段,那么这储君之位,確实可以一爭! “老衲退下了。” 姚广孝双手合十,缓步退下,他要好好研究研究这两门武学,是否真的有那般神异。 隨著姚广孝退下,朱棣將大堂正门掩上,隨即盘坐於地上,紧闭双眼,脑海中虚幻的面板浮现。 [诸天掠夺面板] [面板能力:宿主使用此面板,每天可隨机掠夺一次诸天世界中的宝物、武学、机缘等造化。註:可积攒掠夺次数] [註:掠夺后,该世界掌握此造化者/获得机缘者,將会记住宿主气息,將宿主所在世界定位锚点,待宿主所在世界与诸天接轨后,其余世界『可能』会主动发动进攻] 第3章 標儿离世,打乱了咱得所有安排啊 汤河心中咯噔了一下,转而不假思索道:“燕王殿下可能是被府中臣子蛊惑了,才说出这般乱言,老臣认为,陛下所做的没错。” 跟著自己这位老大哥多年,汤和太明白该怎么回应了,陛下这是让他站队朱允炆,同时也是在试探他的態度,自己的態度只有一种,坚决支持陛下的任何决定。 “哦?老四认为朱允熥才是皇嫡长孙,咱立皇太孙也合该册立朱允熥,现太子妃吕氏一脉不可逾越已故太子妃常氏一脉,你怎么看?”朱元璋不冷不淡的问著。 “陛下,允炆殿下、允熥殿下之母,皆为太子妃,同是嫡孙,自当立长,且允炆仁孝宽宏,有明君之风,老臣认为册立允炆殿下为皇太孙,並无任何不妥之处。” 朱元璋满意的頷首,这话他喜欢听。 他不是没拿两个孙子比较过,可以说方方面面,允炆都表现的很不错。 朱允炆比朱允熥年长,同时能力、品性,皆强於朱允熥,他有什么理由不立朱允炆,反而立明显较差的朱允熥? “文鼎,那你认为,若按兄终弟及之理,秦王、晋王、燕王,是否担的上这太子之位?”这句话,朱元璋的语气很重,似因提到了老四朱棣,又火气涌上心头。 汤河面色不动,心绪波涛汹涌,这番话不仔细斟酌势必引起大祸,毕竟兄终弟及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说句实在的陛下隔代册立朱允炆,这已经算是违背规矩了。 但大权在握、乾纲独断的陛下,他的想法和决定是任何人都无法忤逆与违背的。 思索间,汤和躬了躬身,语气沉稳,不紧不慢: “回稟陛下,秦王、晋王性情暴戾,並不適合继承皇位。” “再者,元末群雄割据,天下涂涂,苍生罹难,田园荒芜!我大明朝建国二十余年,仍是继续百废待兴、与民休息之时,秦晋燕三王是边疆塞王,手握兵权久经战阵,与游牧民族常打交道,若塞王继位,大明朝可能会出现一位好战之君;我大明朝不能连续出两位马上天子啊...” 朱元璋紧皱的眉头舒缓了些许,能看出来汤和这番话说到他的心坎上去了,他特意定下十五个不征之国,已经表明自己的態度了,不希望儿孙擅起刀兵。 自己这几个儿子什么脾性,他能不清楚? 皆是好战之辈,他不希望大明朝出了一位隋煬帝。 “陛下!”汤和见朱元璋面色变化,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的继续道:“老臣还有一个担忧,陛下若立皇长孙,诸王以皇叔之身足以自保;但陛下若立新长君,那陛下百年之久,先太子诸子,还有命在吗?” 咣当! 桌案上的杯盏剧烈晃动,这是朱元璋两只大手在颤颤发抖,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秦王、晋王暴戾残忍,嗜杀无辜,他们眼中根本没有王法,甚至胆子大到有的时候连他这个皇帝老子的詔令都不放在眼里,一旦他死了,允炆、允熥他们,岂能活命? 他敢断言,让老二秦王朱慡继位,他这边刚死,老二就能给允炆允熥他们全杀了! 老三,同样是这个德行! “燕王性情,相比於秦晋二王,稍好些许,若是让他继位的话...”朱元璋喃喃自语,汤和见状摇了摇头,道:“陛下若是立燕王为新长君,那將置秦晋二王於何地?陛下百年之后,依旧会刀兵再起啊!”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汤和,眼神中的意味很显然,汤和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头上。 朱允熥、朱慡、朱棡、朱棣,四者哪个都立不得。 还有比朱允炆更好的选择吗? 踏踏踏。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来,背负著双手,来回行走间,淡声道:“他们都认为,咱是怀念標儿,和標儿父子之情无法了断,因此选择立允炆。” “咱,確实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但,也不想想,除了允炆,不管立谁,大明朝都要乱起来!標儿的死,打乱了咱的一切安排啊。” “咱以为蓝玉等人会跳出来,秦王晋王也会抵制,没想到老四这个混帐东西,也出来搅和参与一下,这皇位和他有一点关係?” “臣子们不反对、藩王们不反对,本来此事已经定了,等咱走了,百年之后允炆接手大明朝,安安稳稳的,多好啊;可老四非要站出来搅乱!这下子,秦王晋王,朱允熥背后的淮西武將,怕是都要燃起心思了,咱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汤和苍老单薄的身躯,有些踉蹌,他真的不想听这些动輒杀头灭族的话啊,他只想快些回故地养老。 “文鼎,咱没別的事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朱元璋走到汤和的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汤和低著头行礼,陛下总算放过他了,连忙退出乾清宫。 等到汤和刚离去,朱元璋眼神就淡漠了起来,让宫外內侍去將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召来。 蒋瓛面色带著一丝狠厉,眼角有著疤痕,穿著干练的劲装,入了乾清宫后,对著朱元璋跪下。 “这段时间给咱盯好了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不要放过京城內的任何风吹草动,还有秦王、晋王、燕王的府邸,也全部安插进去人手,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者动作。” “对了,最重要的就是蓝玉那边,盯紧了,狠狠的盯著他,弄清楚蓝玉有没有拥立朱允熥的想法,这段时间有没有和其他的淮西勛贵往来!然后继续搜集淮西武將们多年来的不法证据!” “还有老四,咱担心这个混帐又弄出来什么么蛾子的事情,好好盯著。” 蒋瓛抬头,迎上朱元璋那淡漠又显得狠辣的眼神,心中一颤,躬身退下。 ...... 东宫,东佩殿。 “他怎么敢质疑皇爷爷的决定的!” 翰林学士刘三吾,兵部主事齐泰,左春坊大学士董伦,散骑舍人廖鏞,勛卫廖铭、大理寺司务暴昭、户科给事中卓敬、翰林院修撰练子寧、御史景清,东宫內已然匯聚在朱允炆身旁的一干人马,看向正在发怒,气得浑身发抖的皇长孙朱允炆殿下。 朱允炆神色阴暗,哪里有什么孝孙贤君的样子,凝视著眾人,声音中带著火气和怨念:“诸位,若是皇爷爷真的信了燕王的话,我该怎么办?” 第4章 四叔,等我坐上皇帝了狠狠收拾你! “殿下自是不用担心。”刘三吾眼神炯炯,颇有力量,语气沉稳:“陛下是何等人,岂能在定下此事之前,不深究利弊因果?允熥殿下也好,秦晋燕三王也罢,其实皆不如殿下更適合担任储君之位。” “殿下当务之急,唯有两事。” “一,更改『大明律』,参照古今律法条例,刪减严刑峻法,需儘快完成。” “二,提出宽善治国,与民休息之道,首重国之休息,不可擅启兵戈战事。” 眾东宫属官、班底,皆不禁看向刘三吾,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老师,燕王已经亮刀子了,我不给予还击,反而做这些莫须有的事情?一旦皇爷爷改变了念头,不管立谁,我都没有好下场!” 朱允炆麵色带著不解,他可是清楚,今日四叔朱棣的三封奏摺,到底有多么严重。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这个四叔跑过来爭夺储君,因为不管按照什么排,储君之位也和朱棣没有关係。 他担心的是朱允熥和二叔秦王朱慡有想法,一旦他们真的起了念头,这可就是夺嫡之爭! “这岂是莫须有的事情?反而有著大用。”刘三吾白髮发的鬍子颤了颤,眼底深处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在对朱允炆的理解能力嘆息摇头,但想了想毕竟朱允炆还年幼,他认真解释了起来。 “当今陛下治国,重刑重罚,这皆仰赖陛下乾纲独断之威,皇权、相权、兵权结合之能!但殿下想想,陛下骨子里真的是不讲道理的嗜杀之君吗?其目的也不过是为了廓清寰宇罢了,可用一时不可用万世;殿下刪撰出新的大明律法,不但可宽陛下之心,也可让臣子们清楚,殿下是位仁德宽善的君主,这才能有源源不断的臣子为殿下效力。” “自古以来大盛王朝,二代君主遵奉与民休息之策,皆可绵延长久,譬如汉文;擅动刀兵战事者,皆国祚不长,犹如隋煬。秦晋燕三王皆好勇斗狠、能征善战之辈,他们岂能会奉行休养生息之国策?朱允熥背后是淮西勛贵,他若继位大明以武抑文,势必战事多起,陛下是远远不希望看到这一幕的。” “所以,只要殿下能做好这两事,陛下绝不会改变册立储君的想法,就算秦王朱慡、朱允熥等人起了心思又如何?最终储君之位是谁的,不还是要看陛下的决断?” 刘三吾已经解释的很通俗易懂了,这让朱允炆也確实明白了当下最重要的是什么,確实,最终决定储君之位的是皇爷爷。 自己只需要按部就班,好好的按照皇爷爷的想法和期待的方向去努力,那么一切自当水到渠成。 四叔愿意折腾就折腾吧,跳樑小丑! 等当上了皇帝看怎么收拾你! “殿下,我倒是觉得还是需要採取一些动作,诸藩势大,恐怕就算最终殿下继位,这些藩王也不会服从的,譬如秦王、晋王、燕王这三人,秦晋二王行事肆无忌惮无法无天,晋王更是胆敢公然质疑陛下的决定,这皆证明藩王之势,朝廷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 属官中,较为年轻的齐泰,缓声道,接著声音变了个调调:“想想陛下还在呢,诸王都敢如此,等殿下继位了呢?他们岂不是...” 有的话,齐泰不敢说的太清楚,但明眼人都能听懂是什么意思,朱元璋还活著呢,就有藩王敢质疑『乾纲独断的陛下决定』,等老朱死了,这些藩王岂不是一个个都敢奉天靖难? 朱允炆也清楚这一点,特別是他这些王叔们各自与开国勛臣联姻,一旦他们起兵,自己没有信心能打得过。 “是不能坐以待毙,该有的手段一定要有,诸位给我想个法子,最好是能把我这几位王叔都赶走。” 朱允炆躬了躬身,礼谦臣子,刘三吾等人脸色隨即庄重了起来,这才是他们心目中媲美汉文宋仁的明君贤君啊! 诸人立刻商议起来,很快刘三吾老眼眯了眯,思索出来一个法子。 “殿下,我大明京师下属七县,句容县、溧水县、江浦县,皆积弊久存,难以解决;臣认为明日朝会,可上朝提议分別让秦王、晋王、燕王三人,各自挑择一县治理。” 刘三吾声音平淡,朱允炆闻言却皱起眉头,“老师,这有什么意义?” “意义太大了。”刘三吾面色端肃了几分,道:“殿下储君之位,目前而言依旧有著不稳的风险,这不稳从何来?是陛下认为诸藩中,有人能拥有不俗的文治之能,如此配合藩王武功,届时殿下的储君之位將彻底不稳。” “所以老臣的意思,就是主动建议让三位藩王各自挑选一县,以文治解决积弊,待他们失败,当可彻底打消陛下改立储君的想法。” 齐泰、练子寧、景清等人不禁思索,觉得甚是有道理。 不过朱允炆,却已经不明白这其中理由和深意,请教道: “我们现在的主要目的就是把藩王们给赶出去,还不如上疏建议他们各自回藩地征討异族,这样他们远离应天,就没有夺嫡的机会了。” “再者老师你也说了,藩王本身武功不俗,若文治也合格的话,皇爷爷就真的要重新立储了,这种关头怎么还能给他们表现自己文治能力的机会?这不是...资敌?” 听著这番话,刘三吾摸了摸发白的鬍鬚,哈哈大笑起来: “秦晋燕三王皆能征善战,把他们赶走的话,看似他们没有了夺嫡机会,可夺嫡之心已经升起,他们恐怕会连战异族,获得功勋,进一步威胁殿下储君的地位,手中兵权也越来越重。” “他们打异族的本领,殿下想来也是知道的。” “让他们各自治理属县,看似给了他们表现文治之能的机会,但殿下想想,这三位藩王有文治之能?况且应天府下属七县,为何臣提议江浦、溧水、句容三县?皆是因为我大明建国二十五年以来,此三县状况最为复杂,积弊最甚,乾纲独断的陛下苦思多年尚没有手段解决,更何况是三王?” “此法,一可让陛下看到诸王无文治之能,打消另立储君的想法;二可让三王在处理各自负责属县积弊的过程中,易与当地豪强大族为敌,產生仇怨。” 说到此处,刘三吾收起笑容,转身看向其余幕僚属官: “不知诸位认为如何?” 对於这个方法,诸人自然是挑不出来什么毛病,齐泰、练子寧等人尽皆同意。 朱允炆目光微闪,当即道:“好,就依老师之言,今日通知支持我的那些重臣,明日上疏!” ...... 翌日,奉天殿! 第5章 三王分治三县 洪武一朝,朝会最为严肃,气氛也最为压抑。 这得益於朱元璋的铁血治国手段,前些年的时候还好,隨著胡惟庸被罢免诛杀,宰相之权回归到皇权中后,朱元璋的手段越来越狠辣,彻彻底底的乾纲独断,唯我独尊。 某种意义上,朱元璋说什么,就是什么,大权独揽、诸臣畏惧。 此时奉天殿內,文武百官皆已经到齐了,他们大气都不敢喘,纷纷低著头,生怕被人注意到自己,昨日燕王朱棣连上三道奏疏,每道奏疏的內容都堪称石破惊天,很多人都预感再这样下去,大明可能会出现夺嫡之爭。 自古以来,夺嫡之爭最为残酷。 失败的一方可不单单是死几个人,可能会导致一方党派、势力、集团彻底湮灭,甚至某个地区被朝廷孤立。 朱元璋高坐於上方,虽显老態却依旧精神抖擞,目光明亮,他的左侧下方,站立著一道年轻身影,正是皇长孙朱允炆。 虽然朱元璋已经下詔封朱允炆为皇太孙,但册封大典还未举行,该走的流程还没有走完,此时他依旧只是普通的皇孙,而非皇室法定继承人皇太孙。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马皇后四位嫡子,朱家皇室的四位嫡系皇子也已经全部到了,皆站於左侧,他们和武將们站在一起,右侧为文官。 诸人心思涌动,各个想法不同,谁也不知道今日会发生什么。 “议事吧。” 朱元璋淡声道,声音中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仿佛昨日发生的事情根本不存在一般,大理寺卿隨即宣臣子们上奏,直到这里大殿內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些许,部分臣子们连忙把大事小情一一上奏。 二十五年的老皇帝了,朱元璋面对这些政事,有条不紊的处理著,一一批覆或驳回,唯有些许复杂的暂时搁置,容后再议。 也就是隨著诸多事情皆处理完毕后,这一刻大殿內的气氛再度压抑了几分,因为有臣子站出来了。 礼部祠祭清吏司主事宋昭,身著正六品文官鷺鷥禽袍,缓步出列,手持朝板,躬身朗声道: “陛下膺天命而开太平,定纲常以垂万世。自皇太子薨逝,圣心哀慟,臣民共悲。然社稷之重,不可久虚;祖宗之业,必付託得人。今皇长孙殿下,仁孝温文,睿智聪颖,夙承圣训,德器日隆。中外臣民,皆仰称其贤,此诚宗社之福也,今皇长孙既承陛下之教,深孚眾望,宜早正其位,举行册封大典,明詔天下,使亿兆黎元知所归依,则朝野安心,奸宄不生。” “伏望陛下俯察舆情,仰承天意,敕下礼部,择吉日、备仪物,早行册封之礼。使皇长孙以储君之尊,辅圣躬而临万几,习政事以承鸿业。则宗庙幸甚,天下幸甚!” 奉天殿內一静,不少人偷偷將目光撇了撇上方的朱元璋,能发现原本面色淡漠的皇帝,神情似稍缓和了许多,不得不说宋昭这个小小的主事,清楚什么叫做简在帝心。 “嗯,说得好。”朱元璋虽神色微动,但还是隱隱露出讚许之色,頷首道:“咱任命你为仪制清吏司郎中,给咱的乖孙好好安排册封大典的事情。” 说罢,朱元璋扫了朱棣一眼,眼神中蕴含著一种『霸道与挑衅』结合的意味。 意思很明显,咱是皇帝,咱就下令举行皇太孙册封大典,你能怎样? 朱棣面色平静。 宋昭此时则呼吸一滯,立刻谢恩。 群臣神色微顿,宋昭原本是礼部祠祭清吏司主事,这是个正六品的官职,现在陛下任命他为仪制清吏司郎中,这可是正五品的官职啊。 同时此官职算是册封大典的总设计师,负责擬定册封大典的全部流程和仪节,因该司是礼部第一司,专管朝廷所有重大礼仪。 未来前景无限。 两句话,官职提升一品! 这,不仅仅是拍个马屁那么简单,是陛下藉助此人,向文武百官满朝臣子表明一个態度:就算是昨日燕王连上三道奏摺,他依旧没有任何更立储君的想法! 大明朝的储君,只能是朱允炆! 站在御座下方的朱允炆,倒是表现的很平静,实际上心中已经乐坏了,毕竟这储君之位最终还是皇爷爷朱元璋拍板决定,现在皇爷爷態度依旧坚决,证明四叔朱棣的三道奏疏没有任何作用。 他也记住这个宋昭了,以后必须大力提拔此人。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皆看了一眼那宋昭,眼中晦涩,看不出来情绪;至於疑似有可能支持朱允熥的蓝玉等武將,更是一声不吭,就这么低著头,谁也没有发表想法的意思。 隨著宋昭回到原位,刘三吾等人已经安排好的一些臣子,陆续站出来上奏。 “臣詹事府少詹事董伦谨奏,为畿辅三县之积弊深重,非寻常政令所能速解,今恰逢千载一时之机,伏乞圣断之事。” “窃见句容、溧水、江浦三县,拱卫京师,號称股肱。然自国初以来,弊政渐生;此三邑之弊,犹如附骨之疽,虽屡下明詔,遣官查核,然胥吏因循,豪强盘结,非以非常之力,破格之策,终难廓清。” “今者,皇太子薨逝,举国同悲。秦王、晋王、燕王殿下,哀慟之余,星驾来朝,圣孝纯篤,感泣天地。三县积弊若依常例,文书往復之间,猾吏早已通风,豪强预为掩饰,终不免蹈常袭故,旧弊未除,新弊又生。” “此非以亲王代行有司之职,实乃借陛下之威、骨肉之亲、藩王之重,作一柄利剑,以斩断畿辅之地数十年之乱麻。事毕,三位殿下即可返国,於藩政无碍,於京畿则立收廓清之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伏惟陛下察臣愚衷,断自圣志,则三县之幸,社稷之福也!” 若是说方才宋昭的奏疏,仅仅是迎合圣意的话,那这道奏疏,就是露出锋芒了,暗藏著手段。 朱慡、朱棡两人皆挑起眉头,让他们去治理属县,解决积弊? 这怕是在难为他们。 朱棣则目光微微闪烁,心绪微动。 至於高坐於上方的朱元璋,念头犹如潮水般跳跃,良久后,他道: “命秦王、晋王、燕王,分治江浦、溧水、句容三县!” 第6章 这皇位他不给,本王就抢! 燕王府內,朱棣横刀立马坐在上方中心位置,左右两侧属官幕僚已经全部召来,商议重事。 燕王府长史葛诚,燕王府伴读余逢辰,燕山护卫指挥使张玉,燕山护卫千户朱能、丘福,北平都指挥僉事张信,永清左卫指挥使孟善,蓟州镇守陈珪,一一到齐。 当然少不了最重要的人物,道衍大师姚广孝 “今日少詹事董伦上奏,让我与两位王兄,分別治理句容、溧水、江浦三县;诸位也都能看出来,董伦是朱允炆的人。” “此举目的,不言而喻,父皇之所以坚持册立朱允炆,无非是想让大明朝二世君王主文治而非武功,让我等三王治理自大明建国以来始终未曾解决的积弊,就是想证明藩王只懂征战,不懂治国。” “父皇也自然而然能看清此事,但依旧同意了,不过是想让本王和两位王兄认清自己罢了,认为我等文治...不行!” 都是聪明人,特別是在政治场合就没有人是傻子,朱棣简言道。 燕王府长史葛诚,年龄略长朱棣,穿长衫,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样子,缓声道: “殿下,此事还是不要放在心上为好,句容县积弊久存,相当於块硬骨头,以陛下乾纲独断之能尚且难以解决,更何况我们?再者就算解决了,储君之位...” 葛诚很想说,储君之位无论是隔代传承还是兄终弟及,都没有燕王的份,但这话他没有说出口。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燕王有意夺嫡。 朱棣看了一眼,平声道:“你是本王府內的长史,这里唯独你懂治理地方,你说说江浦县的积弊都有哪些。” “谁说,本王没有法子解决?” 葛诚心中颤了颤,燕王殿下这是急火攻心,妄想夺嫡疯了,先別说有没有法子解决,就算有,这储君之位和你这个老四有关係吗? 早知道昨日就该冒死拦著殿下,不允其上奏,最终皇帝没有下令惩罚殿下,这使得殿下越发有肆无恐了,祸事祸事啊... “唉,殿下,那我就仔细说说。” 葛诚嘆了口气,缓声说著: “江浦县最大的问题,其一是水患。” “盖因江浦县位於京师南部,境內有石臼湖、胭脂河水系,属江南水乡,江浦县的大河大水滋养了万顷良田,使江浦成为京师重要粮仓,但同样也面临著水患威胁,一旦发生持续暴雨或上游来水过多,石臼湖等水域极易泛滥成灾,淹没农田、村庄,造成巨大损失。” “当地人言称,江浦水患十年九涝,这种水灾不稳定且频繁,这么说吧,江浦县每年夏季都会爆发特大水灾,导致农田被淹,庄稼绝收;同时水退之后,土地沙化、肥力流失,又需要很长时间恢復,进一步影响后续几年的收成,这导致江浦县虽有万顷良田,可亩產量却远低於普通田地。” “其二是赋税,我大明朝赋税制度以粮食为主,江浦县內百姓每需固定上交税粮,可水灾频繁,一旦遭遇水灾,百姓自己口粮尚且不保,根本无力缴纳皇粮国税;这导致积欠税粮成为常態,百姓面临官府追逼,生活雪上加霜,连续的水灾和沉重的税负压力,导致江浦百姓生活极其困苦,因灾荒和债务而选择逃亡,成为流民,最终江浦县常年不稳定且当地人数常年下降。” “其三是『铁脚诡寄』与『移丘换段』。” “铁脚诡寄,意思就是富户、官绅利用自己的特权或关係,將自己名下的田地偽报在亲邻、佃户甚至已故之人的名下,这些户通常享有免税或低税特权,从而逃避应有的赋税。” “『移丘换段』,是大族们篡改田契和鱼鳞图册上的田地信息,譬如將肥沃的田地產区报为贫瘠的山区,將大亩数报为小亩数,或者直接偷换田地的位置和编號,以达到少报田亩、降低税等的目的。” “更重要的是,当地官宦勾结,地方上的猾吏和粮长与豪强相互勾结,这类人熟悉官府运作流程和帐册,通过篡改册籍、隱瞒田產等方式共同作弊,欺上瞒下,同时此县勛贵、官僚、富商云集,通过各种手段在兼併土地,其势力盘根错节,地方官府难以撼动。” 葛诚本就是国子监监生,还担任过翰林院编修,熟知江浦县的积弊情况,这个地方太复杂,很难处理。 水患隶属於天灾,非凡力所能抗衡;铸就大坝大法,也百无一用;勛贵豪强就更复杂了,陛下暂时也没有同时动大量勛贵的念头。 诸多原因,匯聚成了这复杂、严峻的局势,导致自大明建国以来迟迟无法解决,非朱元璋不愿,实在是没有任何法子;其他两县的情况和江浦县类似,朱允炆幕僚建议让三王治理各县,实则是挖了个大坑。 “问问朱允炆,他能有法子解决吗?这岂不是在难为我们!” 燕山护卫指挥使张玉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粗理粗气的开口,言语中没有过多的尊敬,直接被气到了。 其余属官幕僚,也同样是这个態度。 当今陛下都迟迟没办法解决,让外地藩王来搞?这怎么可能办的了! 永清左卫指挥使孟善出列,朗声道:“殿下,咱不掺和这些事情了,咱们回北平,每天打猎游玩,岂不比在这里受窝囊气舒服?” “这治理属县的活,谁愿意干谁来干,咱们不干了!反正殿下你也坐不上那个位置!咱们跟著闹什么啊?” 孟善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眾人皆点了点头,这储君之位只有可能在秦王朱慡、皇长孙朱允炆、皇次孙朱允熥他们三人之间抉择出来,和他们燕王府没有任何关係,瞎掺和什么? 姚广孝此时依旧沉默不语,朱棣看著眾人,同时感受著燕王府外的风吹草动,示意让姚广孝出去一趟。 很快,姚广孝返回。 隨即,朱棣用手拍了拍桌案,道:“江浦县,本王治定了。” “储君之位,也是本王的。” “老头子愿意给,本王理所应当的坐;老头子不愿意给,本王就抢!大唐的玄武门之变名不正言不顺,但我大明朝有著皇明祖训和奉天靖难祖制,本王若是反了,可是名正言顺的!” 第7章 治水,传下先天功 轰!在这里的眾人除了姚广孝之外,脑海中都剧烈的一声响,殿下这是在说什么,谋反? 这... 葛诚,余逢辰,张玉,朱能,丘福,北张信,孟善,陈珪,眾人怔在原地,个个怀疑自己听错了,但燕王殿下句句说的清清楚楚,哪里可能听错? “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乱讲!”葛诚面色凝重,“陛下的锦衣卫,並非摆设!锦衣卫监听全国自是不可能的,但京师內文武百官风吹草动,以锦衣卫的手段和监听能力,我们无论说什么,他们都能听得到!” 朱能、张玉等人跟隨朱棣征討异族这么久,也算是悍將,可此时听到这话也不禁惶恐起来,身子战战兢兢,可坐於上方的朱棣却摆了摆手。 “你们以为方才我让大师出去,是做什么的?” “锦衣卫罢了,不值一哂。” 他言语一顿,接著便道:“本王也不藏著掖著,储君之位、夺嫡之爭,一个本王也不准备落下,本王知道谋反是大罪、死罪!那又如何?” 葛诚等人呼吸一滯,道衍大师方才確实出去了,但姚广孝今年已经接近六十了,他能知道谁是锦衣卫?同时能处理掉? 还有殿下到底是哪来的底气,夺嫡、谋反、靖难? 朱棣不做过多解释,他看了一眼姚广孝,姚广孝心领神会。 他本身並没有武学资质,但昨日服用下洗髓丹后,早已脱胎换骨,而今虽对於『暗影浮香』的掌握程度仅至小成,但已经非寻常人所能比。 且,唐门暗器总纲,姚广孝也已经修炼数道。 只见姚广孝双手合十,装模作样的默念佛语,身形縹緲来回变幻,由於速度太快,以至於他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忽的消失忽的出现,同时手中暗器迅猛、恐怖,让眾人看的心惊胆颤。 良久后,姚广孝回到原位,朱棣扫视眾人,淡声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本王若无准备和底气,又怎敢图谋屠龙靖难之事?谁都清楚这皇位按法统、按规制,怎么也不该本王坐,但本王既敢参与,自有非同寻常之道。” “本王现在的意思,诸位想必已经瞭然,既都是燕王府的幕僚属官,那就是同乘一条船了,若愿意的话,所谓飞天走地金刚不坏等等武学皆可掌握,未来甚至长生不死与天地同寿,也未尝不可。” “若不愿的话,自可自行退去,但本王把话放在这里,今日所谈之事但有半句传出去...” 朱棣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片薄薄的树叶,他指尖微弹,砰!远处的杯盏应声而裂。 这般场景,让眾人瞳孔发顿,消化了良久才慢慢接受眼中所发生的一切。 “属下愿誓死效忠殿下!” “生死相隨!” “殿下指哪,末將打哪!” 当『长生不死』这个诱惑出现时,什么財富、名利、地位、美色,都是浮云,但凡是个人都清楚一个道理,一直活著,什么得不到? 属官们的最终决定,朱棣很满意,其实他並不担心这些人中有人背叛,因为基本上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歷史上奉天靖难的骨干功臣,唯独葛诚,此人在靖难前夕主动向朝廷告发。 但这不要紧,他会让姚广孝盯著的,燕王府现在都是粗人,暂时很需要一位文人长史。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ehkhq.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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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浦县最严重的问题就是水患,这就代表著朝廷治洪、修建堤坝、铸水围墙方面,心有余而力不足。” “治水四道:修筑堤防、疏浚河道、分流减河、水库营造。” 朱棣目光扫向葛诚,“你觉得,燕王府长史,与工部都水员外郎,这两道官职相比较如何?” 葛诚不假思索道:“洪武十三年前,燕王府长史原本称之为国相,正二品官职,位高权重;在此之后陛下削减藩王之势,国相改为长史,仅为正五品。” “工部都水员外郎,六部中的工部从五品官职,无论是权力还是品级,相较於燕王府长史,都远远不如。” “但...”葛诚话语微顿,又道:“若无意外,藩王长史终身为长史,官职品级再无任何提升之可能,除非立下大功,升迁至中枢。” “所以,最终对比长史还是不如员外郎的。” 燕王朱棣頷首,拿出四本册卷,交给葛诚。 葛诚接过查看。 “[束水冲沙法]主治疏浚河道;[埽工河工法]主治修筑堤防;[闸坝调控法]主治分流减河;[夯土大坝法]主治水库营造。”,葛诚简单翻阅的同时,认真的查看,心中止不住的微震,这些法他都是从未见过的,但现在看起来,似乎真的有不俗的效果。 见葛诚认真阅读的样子,朱棣笑了笑,他並非会因为歷史上葛诚告发他谋反之事,就不重用葛诚,相反他很重视人才,他缓声道: “你若是按照此四法,成功治理江浦县的水患,如此功劳至少可从燕王府长史,升迁至工部都水员外郎,进入中枢担任重职。” “本王可以让所有人共同治理水患,共同分享这份功劳,但本王现在只让你负责,给你打通这条路进入中枢,葛诚,你莫要让本王失望。” 朱棣站起身子,拍了拍葛诚的肩膀。 葛诚心颤了颤,万分感激的跪了下来,明明是文人,可声音却比武將还鏗鏘有力:“属下,誓死效忠殿下!” “嗯,钱款方面朝廷会拨款的,不过估计若是我们这边进展不错的话,这拨款会被终止,但暂时问题不大,你去做吧。” “是!” 葛诚躬身,快步退下。 等到葛诚退下后,朱棣扫视著诸幕僚属官,看著他们的表情变幻。 “本王把这份功劳,赐给葛诚,你们可有人不满?”朱棣淡声道。 眾人倒是並没有因为朱棣把这份功劳单独交给葛诚,而生出任何不满,燕王府这边,文人仅仅只有两人。 燕王府长史葛诚和燕王伴读余逢辰。 这么说吧,这种事情只能交给葛诚去做,让他们这群粗汉子去治水,这就是难为他们,而余逢辰虽也是文人,但就是个只知道四书五经的书呆子,没什么能力。 “哈哈,殿下这话说到哪里去了,就算是让我们去治水,我们也治不明白啊。” “让俺去,这水恐怕要涨的越来越大了!” “没什么不满的,我都怕殿下把这麻烦事交给我去做!” 眾人说的也是实话,朱棣能看出来,他点了点头,回到原位坐了起来,眸中闪光,一字一句道: “都是本王的人,本王也不藏著掖著,也不是吝嗇之辈!” “我现在就传授你们內功修炼之法,与外功之术。” 第8章 五宝花蜜酒,打造唐门 幕僚属官们心思活跃。 他们带著些许的质疑,眼底深处又伴隨著期待,面容则好奇与激动。 所谓武学很多人都耳闻过,毕竟小说已经盛行,但现实中却无人真正见到过,方才姚广孝和燕王殿下的两三招式,已经让他们感觉有些不真实了起来,而今能真正掌握修炼,任何人的心绪都无法保持平静。 “张玉,侧殿內有七枚玉葫芦,你去取来。”朱棣看向下方左侧,虎背熊腰的指挥使张玉道。 张玉拱了拱手,进入侧殿,不久便寻找到了,然后端著一个大托盘出来。 “凡人之躯,难以修成武学,往往皆是根骨不凡、资质上佳之辈,才能脱颖而出。” “所以你们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提升自身根骨资质。” “此酒名为[五宝蜜酒],饮用后可改善根骨资质,提升內力,百毒不侵,开通丹田之气。” “顺利打通筋脉穴位,再修炼这本內功法[先天功]。” “[先天功]短时间內无法圆满大成,但掌握后以一敌百却不成问题,大成以一敌千,也並非不能。” 张玉等人心中咯噔一声,以一敌千?这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啊。 “各自领一葫五宝蜜酒,一本先天功,回去好生琢磨,你们现在主要就是提升己身资质、打通脉络,踏入外劲之境。” “外劲之境,寿百二载,內气绵延,肤如钢铁,力至千斤,踏步如风;在上还有內劲、化劲、宗师...总之等到你们踏入,就清楚此境伟力了。” “除了余逢辰和大师外,其他人可以退下了。” 燕王朱棣声音平静,张玉等人各自领取了灵酒和內功法,躬身退下。 朱棣望著他们离去的背影,[五宝蜜酒]出自『笑傲』,虽名为酒,实则由五毒和奇异草炼製而成,饮后能大幅提升內力,且百毒不侵,更重要的是这种酒能打通脉络丹田之能。 [先天功]出自『射鵰』,属道家正统內功法,作为天下玄门正宗的翘楚,修炼出的先天真气精纯至极。 对於一名统帅而言,內力精纯意味著对力量的掌控更精准,后劲更足。 其性中正平和,延年益寿,能培养出沉稳大气的宗师气度,非常適合运筹帷幄的大军统帅。 这六人皆是武將,算是他麾下的第一批骨干力量,他不会吝嗇赏赐和培养。 不过前些时日掠夺的各种功法武学、造化宝物也並不算多,其实五宝蜜酒相比於洗髓丹,提升资质能力差了很多很多,但洗髓丹他也只有十颗,想暂时留给王妃和老大老二他们用。 “余逢辰。”朱棣看向大堂內的年轻文人,余逢辰此人在歷史上的奉天靖难前夕,立下誓言表示会为燕王而死,但在燕王面临铁鉉盛庸等苦战落於下风时,又死諫燕王停止靖难,最终自縊而死。 能力也就一般,不过性格还算可以,勉强算是个人才,现在自己就是个草台班子,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一条狗,都要发挥出来作用。 “殿下。”余逢辰年不过三十,显得清秀些许,他已经领到了五宝蜜酒和先天功,见张玉等武將全部退下了,殿下唯独让自己留下,想来肯定是有事情需要交代给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5z17s.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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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內的文官,就这么多,现在是好时候,本王交给你一些任务,你需要努力,趁此机会,立下功劳,进入中枢。” “等王府內文官越来越多,到时候想要分功,可就难了。” 余逢辰面色微顿,方才长史葛诚独自获得治水的大功,可给他羡慕坏了,但他心知,自己能力不足无法担负这个重任。 他年不过三十,资歷浅、能力差、经验少,本以为会慢慢成为燕王府的边缘人物,可没想到殿下愿意同样给予他立功的机会。 “我大明朝,刑法严苛,不仅官吏有怨念,百姓们也畏惧惶恐,这皆因为父皇以铁血治国,乾纲独断。” “但二世不同,二世需要休养生息,轻徭薄赋,刪减酷刑律法,父皇也清楚这个道理,我给你一份新的[大明律],这两日你需要好生钻研,然后代表燕王府上奏。” “这功劳可並不亚於葛诚治理水患,你可要把握住了。” 朱棣记得歷史上,朱允炆这小子就是靠著背后文官精雕出来的一份新的大明律,得到了朱元璋的欢心,认为朱允炆是贤明仁善的君主。 朱元璋刚死七天,朱允炆就火速给埋了;老子死了朱允炆不允许让儿子们回来奔丧;刚上位立马狠辣的削藩...咱也没看出来贤明仁善到哪里去。 而且他估计朱允炆那边,正在刪减修改大明律呢,准备拿这种事情增加政治资本。 “谢陛下赐功!”余逢辰呼吸急促,还未进入官场的他不善於表达,情绪波动的很大,直接跪了下来。 朱棣微微頷首,余逢辰匆匆的退下。 大堂內,就剩下了朱棣和姚广孝。 “大师,你是否想修炼这先天功?”朱棣看向姚广孝,他昨日並未传给姚广孝任何內功法,因为他觉得姚广孝或许更適合易筋经,可惜的是易筋经还没有掠夺到。 毕竟是隨机掠夺。 “殿下可有佛门內功法?”姚广孝询问道。 “大师精通儒释道三家,却只想要修炼佛门內功?”朱棣感到疑惑。 “哈哈,老衲其实更偏善於佛道,不然老衲就要改称贫道了。” 姚广孝年老但眼神清澈,儒释道三家他皆精通,但若论本家的话,还是佛教更倾向於一些,他也觉得若是能修炼佛门內功法,对自己益处和提升更优。 “佛门內功法,可能需要过段时间,大师已经服下洗髓丹,暂时不急。” “这段时间大师好生修炼轻功,同时掌握唐门暗器总纲,然后在京城內外招揽部眾,创建隱秘势力唐门,传授唐门暗器法。” “江浦县的问题不仅仅是治理水患那么简单,当地勛贵豪强官吏相互勾结,没有武力镇压,意义不大。且锦衣卫这边也不能每次都需要大师亲自处理,再者唐门这个势力,未来可是谋逆主力之一。” “这些暗中培养的杀手,暂时本王就不赐下洗髓筑基之类的丹药造化了,还需筛选一番,精益求精才行。” 杀手不比其他,人数没有质量重要。 姚广孝双手合十,心领神会。 “对了大师,我这里有一批名单,你去派人接触,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加入燕王府。” 朱棣將名单交给姚广孝,姚广孝翻阅查看。 <dicbduz { border: 0px solid #000000;display: block;background-color: rgba(0, 0, 0, 0);margin: 0px 0px;padding: 0px 0px;max-width: 100%;}</style><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yrlrm.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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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exo-native-widget-iteaon4qhth0f3d4knlhdxrq3dvuoveheatq0qx6vwgrvew1t1modxmggt1yeesagg2pfmnjjsz.ak3qugyjawaa&cb=e2e_695ae956e15772.82613836“ oncontextmenu=“setrealhref(event)“ 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陈亨、徐忠、郭亮、顾成、金忠、袁珙。 总共六人。 前五人姚广孝皆不认识,但最后一人姚广孝可再清楚不过了,相士袁珙,这是他多年的好友,本来他是想等未来燕王殿下彻底决定靖难谋反后,再把袁珙引荐给殿下的。 没料到,殿下早就发现了这样一位人才。 殿下的手段,真的非比寻常。 姚广孝隨即就准备退下,不过他忽的想到了什么,看向朱棣道:“殿下,世子,二王子,三王子,已经回来了,正等待殿下召见。” 第9章 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 “老大老二他们回来了?”朱棣心思微动,这几个傢伙自打入了京城,除了举国大丧那几日,剩下的就是往返於各个公侯王府游乐。 他这三个儿子,可都是人才。 仅仅是这个年纪,就已经结成了自己的『社交』圈子了。 “本王亲自过去一趟吧。” 姚广孝引路,朱高炽等人在王府后院,正在逗著一条大白狗,朱高炽今年十五岁,已经算是个小大人了,不过显得较为肥胖,追著大白狗跑了一会,就气喘吁吁的。 老二朱高煦今年十三岁,看著远处一人一狗,道:“哈哈,看给老大累,跟狗似的。” “老二你怎么说话呢?父王听到了肯定用鞭子抽你!”朱高燧显得更小些,今年不过十二岁,撇了撇嘴道。 很明显,提到父亲朱棣,朱高煦不禁缩了缩脖子,从小到大父亲朱棣打他从来没有留情过,像打狗一样打他。 但他知道,自己最像父王,父王其实心中最喜欢的就是自己。 “对了,母妃身体不好,可没有跟著来京师,到时候没有人拦著父王,老大一旦告状的话,父王还不把你腿给打断?”朱高燧小声嘟囔著,看著朱高煦脸上越来越惊恐的神色,暗自偷笑。 “唉...”朱高煦忽然嘆了口气,“若是母妃跟著一起来就好了,咱们的父王现在胆子也太大了,依我看这是准备夺嫡啊,也不知道父王是不是疯了,这他吗的不是玩命吗,皇位能轮到咱们家坐?” 朱高煦一脸埋怨,啪啪...就在这时,有人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三你拍我干什么,是不是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朱高煦扫了一眼朱高燧,忽然发现朱高燧牙齿都在打颤,那眼神疯狂的朝著另外一个方向移动,这让朱高煦心里咯噔一声。 他强行『扭动』著自己的脖子,刚一回头,就看到面无表情的朱棣,站在自己面前。 唰! 朱高煦脸色煞白,他明明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怎么老爹突然间就出现在他的身后了?但凡有一丁点脚步声,他刚才也不敢胡说八道! “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么背后说你大哥的?” “说谁疯了?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朱棣依旧面无表情,朱高煦感觉自己心臟噗通!噗通!的不停跳,夭寿了,一顿鞭子是少不了了。 可朱棣並没有收拾朱高煦,只是让朱高煦去把朱高炽给喊过来。 朱高炽那边,其实早就看到朱棣来了,不过方才累到了,只能慢慢悠悠的走过来,身后跟著大白狗。 “去,搬个椅子过来!”朱棣控制著力道,给了朱高煦一脚,朱高煦感觉屁股发疼,老老实实的去抬了一张大椅,他年纪轻轻,可这力气此时已经和成年人差不多了,抬著大椅走过来,脸不红气不喘。 朱棣打量著自己家这个老二,某种意义上这就是练武的好苗子,身体素质不凡,歷史上奉天靖难,老二打仗可是猛的一塌糊涂。 他坐在木椅上,看著老大朱高炽、老二朱高煦、老三朱高燧,平声道: “为父准备夺嫡,昨日连上三道奏疏,这件事情你们也知道了,都说说,你们是怎么想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朱高煦、朱高燧两个人默不作声,只是眼神不断的投向朱高炽,那意思很明显了。 你是老大,你先说。 “父王。”朱高炽知道自己这个老爹,平日里很看不上自己,老二老三都能征善战,而他体弱多病且肥胖,最不像朱棣,但纵然是这样,有些话他还是不能不说。 “夺嫡之战,歷来残酷。父皇,收手吧。” “咱家是坐不上那个位置的,就算允炆坐不上去,最有可能的也只有允熥和二叔秦王。” “您,三叔,都没有任何机会。” 朱棣不语,將目光投向了朱高煦和朱高燧。 两人依旧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根本不吱声。 “你们两个是哑巴,还要我亲自请你们开口?” 朱高煦闻言愁眉苦脸起来,不情不愿的摆了摆手:“爹,儿子就说句实话,你继续夺嫡的话就是害惨了咱们一家,咱回北平打猎多好啊,儿子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当二叔三叔不存在?当朱允炆身后那群文官,朱允熥背后那群武將不存在?” “哪个咱们惹得起啊,儿子感觉你老...要不找个御医看看?” 朱高燧在朱高煦身旁,听的心惊肉跳,老二经常挨揍是有原因的,胆子就是大啊,什么话都敢说,这是一点没给爹留面子。 但这些话,没有半点说错。 本以为,朱棣会因这话动怒,可朱棣依旧面色平静,看向老三朱高燧缓声道:“老三,你虽然年纪小了些,但也明白事理了,也说说看。” 朱高燧想了想,道:“孩儿觉得老大、老二说的都有道理,但父王若是坚决夺嫡的话,孩儿支持父王。” 这话一出,朱高炽、朱高煦两人纷纷扭头看向朱高燧,好你个老三,心眼子这么多!就你会说漂亮话是吧? 看著自己这三个『犬子』的各自反应,朱棣难得的笑了笑,“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老子要谋反,你们当儿子的也要跟著成逆贼!” 朱高炽脸色顿时垮了,朱高煦和朱高燧则觉得自己这位父王真的疯了。 “你们两个去唤侍卫,抬樽石案过来。”朱棣隨即吩咐道。 朱高煦和朱高燧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出去下达命令,没过多久足足八名侍卫,喘著粗气,这才把一尊石案抬了进来,朱棣打量了一番,这尊石案重量至少在六石以上。 明朝一石等於一百二十斤,也就是这尊石案重量超过八百斤。 轰!石案放置在朱棣面前,朱棣轻声道:“每人赏十两白银。” 侍卫们怔在原地,王爷今日是怎么了,隨意就赐下十两白银?但他们也不敢多想,心中忐忑不安的领下,然后退去。 朱高炽三人看了一眼这石案,疑惑到底要拿来做什么,这个时候朱棣对著朱高炽道:“老大,把它给我抬起来。” “父王,你的意思是...我?” 朱高炽瞪大眼睛,伸出手来指了指自己,“我?” “我,把,它,抬起来?”他又指了指石案。 “不然呢?” “我...父王莫要拿孩儿取笑了,孩儿知晓自己体胖无力,走两段路都筋疲力尽,更何况...”朱高炽一脸委屈的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朱高煦直接裂开嘴笑了起来,朱高燧强行憋著没乐。 “你把这枚丹药服下,然后按照这本內功法上面撰写的口诀,感应己身,然后给本王把这尊石凳抬起来。” 朱棣现在还剩下五颗洗髓丹,直接拿了一颗出来,至於[先天功]的抄本,他已经准备很多了。 洗髓丹出自於修真世界,这已经不属於武侠这一世界等级了,放在这个世界是真真正正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姚广孝服用下洗髓丹后仅凭一日就能將出自於世界的轻功[暗影浮香]修习至小成,且对[唐门暗器总纲]也有不俗的进展,皆因这洗髓丹太过於不凡。 而朱高炽服用下这颗洗髓丹后,很快就可以將先天功入门,八百斤石凳抬起来,並不难。 朱高炽愣愣的打量著石案上的玉白色丹药,一向乖巧听话的他,拿了起来塞入嘴里。 很快,一股热流自体內涌现,匯入四肢百骸。 第10章 永乐商行 感受著身体涌来的种种变化,朱高炽顿感非常奇妙,大脑似乎空灵了很多,他虽肥胖但本身反应是不慢的,而现在更有一种对待万事万物,观之就能茅塞顿开之感。 更重要的是。 他这人先天体质就差,不管干什么都觉得很累,可此时身体却轻鬆的很,且力气增大了不少。 “炼精化炁,炼炁化神,炼神还虚,復归无极;返后天之浊质,成先天之清体。” 朱高炽拿起[先天功]卷册,仔细阅读起来,渐渐的进入到状態中,同时自发盘坐起来。 “先天功可分为四重,第一重筑基固本,凝神入静。”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抱元守一,意沉丹田;摈弃万缘,內外澄明...” 朱棣对於朱高炽这种『瞬息顿悟』的状態,並没有感到意外,他掠夺诸天世界的机缘很久,才获得少量的洗髓丹,这种修真世界的洗髓丹能把普通人的资质领悟能力,同样提升到修真层次,对於领悟武学,太简单不过。 即使先天功这种在武学层次中,也算是最顶尖的一类功法。 “爹,你这还没有当上皇帝呢,就学上秦皇汉武,沉迷修玄炼丹了?”朱高煦看著朱高炽有模有样的『盘坐』、『修炼』起来,同时嘴中念叨著乱七八糟的话,脸色顿了顿,凝重许多。 朱棣挑了挑眉。 “半个时辰內,你大哥就能掌握先天功第一重。” “到时候老二,你和老大对打。” 朱高煦闻言齜牙咧嘴笑了起来:“爹这可是你说的,老大这体格子有多抗揍,我太清楚了。你一会可別说我欺负老大哈...” 呼呼呼...隨著时间的推移,朱高炽周围丝丝缕缕的风涌现,原本只是柔弱的小风徐徐吹过,可渐渐的,风越来越大,呼啸连绵,刮动的树叶飘落,小树摇晃! 看著朱高炽这种反常状態,朱高煦心中忽然感到不妙。 “呼...”,很快,朱高炽睁开双眼,比他身体变化让他更加震动的是,这洗髓丹、先天功,真的有特殊妙用,他此时似乎已非凡人所能相比。 “老大,平日里老二没少欺负你吧?动手动脚的,特別是小时候。” “爹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们两个对打。” “给老子上!!” 朱棣忽然爆喝一声,朱高炽小胖脸一顿,他確实发觉自己力气增大了不少,可能打得过老二吗? 自己这个二弟,说一句天生神力一点不为过,小小年纪和两三个士兵角力,没有落於任何下风,自己走两步都大喘气呢,能打得过老二? 但爹下了命令,朱高炽还是硬著头皮,迎了上去。 “大哥,我可不客气了。”朱高煦伸出拳头,留了七分力,正面轰了出去,朱高炽本身就相当於文人,哪里懂得拳绣腿之术,也照猫画虎的胖胖拳头轰出。 砰! 朱高煦倒飞了出去,整个人像狗啃泥一样趴在地上。 “哈哈哈...”老三朱高燧看的大笑,笑的牙都露了出来。 “呸!”朱高煦擦了擦嘴角的泥,眼神顿时凶狠了几分,“老大,你和我玩真格的啊,弟弟也不客气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刚才他特意留了七分力,没想到老大力气这么凶猛,朱高煦顿时不再保留,全力轰出,朱高炽面色紧张了些许,但方才那次碰撞,他已经感受到了自己体內浑厚的惊人力量。 他收了收手,大约使用了两成力气。 砰!朱高煦又飞了出去,整个人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嘴角都被打出了血。 朱高炽满脸茫然的,看著自己的拳头,他的力道,真的这般强大? “老大,现在试试抬起这石案。”朱棣吩咐道。 朱高炽点了点头,伸出手臂按住石案下方,隨即气沉丹田,轰!体內血气汹涌,渐渐的朱高炽面色通红,很快让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整个石案不断地向上被抬起。 “啊!”朱高炽怒呵一声,卯足了力气,这足足八人才能抬起的巨大石案,被朱高炽独自抬了起来。 轰!朱高炽双手卸力,呼呼喘著气。 “老三,把这颗丹药给老二服下。”朱棣看著远处瘫软的老二,不禁露出笑容,这小子就是个典型的混球,仗著自己力气大,小的时候上打大哥、下打三弟,这回老实了吧。 不过老二伤的不轻,毕竟朱高炽现在的內力浑厚程度,同时抗衡二三十人也不成问题。 他丟给朱高燧一枚红色丹药,这是出自『天龙』世界的九转熊蛇丸,属於疗伤圣丹,治疗朱高煦的伤绰绰有余。 “爹,你老真神了...”朱高燧走到近前,瞪大眼睛看了看朱棣,又看了一眼猛的不像人的大哥朱高炽,接过丹药去远处,把伤的像死狗一样的朱高煦拉了起来,给他服下丹药。 不一会,朱高煦就生龙活虎了起来,连忙匆匆的跑到朱棣面前,眼睛发亮:“爹,这什么洗髓丹,先天功,能不能传给孩儿?” “孩儿觉得,爹参与这夺嫡之战,简直...”朱高煦比了一个大拇指,“简直太英明了,有这本事咱別说夺嫡了,造反也没问题啊,到时候儿子当爹的大將军!” “爹,要是这种丹药能批量製造的话,你参与夺嫡的事情,儿子也不反对了。”朱高炽想了想,道。 他是个老实的人,但並不死板倔强,拥有这种超乎一切的力量,老爹要是不愿意造反,他们都要推著老爹造反。 “洗髓丹,先天功,每人一份。”朱棣拿出两枚洗髓丹和先天功卷册,放在桌案上,然后看著三个儿子,继续道: “你们三个年纪也不小了,也需要站出来,和为父共同部署力量。” “老二,我先安排你,这两日我会上奏,让朝廷允许你进入『京卫』。” “我大明朝採用的是『屯田制』,在没有战事和训练任务时,军队需要从事农业生產,也就是屯田,以实现粮食自给自足,减轻国家財政负担。” “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是父皇的想法。” 朱棣挥了挥手,石案上凭空出现一本卷册,数百瓶绿色药水,还有二十袋似乎装得满满登登的巨大袋子。 “这本卷册,记载的是[厌氧沤肥沼气副產物利用制肥法],利用此法能有效的提高田地粮食產粮;这些绿色药水,名叫[灵植生长玉水],能使粮食生长速度更快、產粮更高;至於这二十个袋子,其中装的是『青玉稻米』,青玉稻米有著强健体魄、缓解疲劳、辟穀的效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朱高煦满是不解的问了起来:“爹,你该不会是让我去种地吧?我可干不来这个...儿子想若是爹真的安排我进入京卫的话,合该让我去镇压一些地区的叛乱,或者去训练军队之类的啊...” “怎么还种上地了,过上皇爷爷当初的日子了。” 朱棣闻言笑了笑:“你小子胆子真的大,什么话都敢说。” “制肥法和灵植生长玉水,能让粮食生长速度快、產粮高,这是京卫军队屯田过程中,能获得的大功。” “青玉稻米能辟穀和缓解疲劳,京卫军队除了屯田外,平日里还需要参与都城的建设,譬如修筑城墙、宫殿、官署,每修建成一处,也可获得功劳。” “將士们的口粮换做这青玉稻米,他们不知疲惫飢饿,且能改善体质,他们是否会对你感恩戴德?” “我问你,这些神异之物你毫不吝嗇赐给属下,功劳你也全部赐予属下,他们会如何看待你?久而久之你在京卫中的地位又当如何?” 朱高煦心中震动,父王这是准备让他釜底抽薪,施恩於京卫啊。 若是他能控制了京卫,那还得了? “老头子是一个非常忌惮將领功劳的人,不然也不会但凡征战,皆想方设法任用大量年轻將领,这也代表著就算有朝一日你离开了京卫,大明朝用兵时启用的基本上也都是从京卫中选拔出来的军官。” “未来,大明將领军官皆出自你帐下,老二,你懂得这代表著什么。” 朱棣声音平淡,朱高煦呼吸已经急促了几分,父王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有了这种种神异之物,京卫的军官们会忠诚於皇爷爷朱元璋?不可能的... “老三,你这边,为父准备让你打造一座商行。”朱棣看向朱高燧,他已经给这三个儿子,安排好了各自的路线。 军、政、商。 “就叫,永乐商行吧。” 第11章 汝为世子,自当勉励之 “父王,皇爷爷可是最为厌恶商人的。” 朱高燧不禁提醒道,他觉得在大明朝开展商行,意义和用处並不大。 “那是因为父皇当年是农民、百姓。”朱棣接著道:“元朝末期,若是张士诚最终夺得天下,那么很有可能商道大行。” “若是陈友谅夺得天下,也有可能不会有海禁,战船已经驶向诸多岛国。” “父皇確实厌恶商人,但这並不代表著『商』的存在就是错误的,相反商业兴盛,对於国家而言是重中之重。” 朱棣扫了扫朱高燧,用了一句很直白的话,给他讲清楚了道理:“简单的讲,没钱咱们怎么招兵买马?” 这种通俗易懂的话,让朱高燧傻笑了一下:“嘿嘿,確实,父王说的有道理。” “但咱们家似乎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卖啊...北平那边倒是有这些年打下来的兽皮...” “不,我们燕王府不卖这些无用的东西,老山,永乐商行目前主要售卖文房四宝。” 文房四宝? 朱高燧彻底懵了,他看向朱高炽,他是个武人不懂这方面,但他觉得售卖文房四宝,似乎有些不靠谱的样子。 朱高炽见状,也不禁摇了摇头道:“父王,文房四宝,我们家卖不得。” “文房四宝笔墨纸砚,皆为朝廷生產製作,营缮所制『笔』;御书监製『墨』,官纸局制『纸』,砚务台制『砚』,且这四个部门分工明確,自大明建国以来,全国各地笔墨纸砚皆由它们提供。” “官员士绅,学子考生,贵族百姓,大明朝的家家户户已经使用习惯了,虽说朝廷並没有禁止民间製造笔墨纸砚,但就算是燕王府能製造出来,也是无法和朝廷相比的。” “单说质量,就不可能与朝廷媲美。除非售出价格,远远低於朝廷,但这样的话,永乐商行入不敷出,就无任何意义;燕王府这些年积攒了不少钱,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朱棣闻言微微頷首,老大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换做后世话来讲,这就是在打商战,但商战的对象不同。 是庞大的国家直属机构,是官方。 难度可想而知。 “若是文房四宝质量高於朝廷,且价格低於朝廷呢?”朱棣隨即淡声道。 “什么!”朱高炽肥胖的肚子颤了颤,眼睛瞪得贼溜圆。 朱高煦和朱高燧,全部看向朱棣,其中朱高煦猛的一拍朱高炽大腿,啪的一声,“老大,你昏头了!父王连武学功法都能拿出来,製造出来比朝廷质量更好的文房四宝,岂是难事?” 朱高炽胖脸一顿,感到大腿发痛,照著朱高煦后脑就是一巴掌,“你激动打自己大腿,打我的大腿干什么!” “好了,为父这里確实有新的文房四宝製造法,老三虽然你不懂这方面的东西,但不要紧,永乐商行只是第一步出售文房四宝,不代表著未来只卖这些东西,你只要交代好下面的人工作就是了。” 朱棣隨即拿出四本图册,一一解释起来,朱高燧立刻凑近了些许,眼睛盯著图册查看。 “朝廷製纸,依赖手工抄纸,耗时长、效率低、纸张质量厚薄不均、尺寸受限、原料树皮处理复杂,永乐商行改为使用『木浆造纸术』与『水力长网造纸法』。”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造墨,取用『槽法炭黑技术』,使用『火力炼墨挤压成型法』。” “笔这一方面,重中之重,採取『扎结毛料脱脂法』。” “砚台简单很多,造墨过程中的使用的『槽法炭黑技术』,配合『稳定合成胶』,就能製造出来廉价且比先进砚台,更加实用的砚台。” “至於文房四宝建造场地、招工、原料等事宜,老大你儘管给老三支出。” 朱棣把此事部署清楚,朱高炽点了点头,至於老三朱高燧,查看著这四本图册,有些看不太明白。 有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实际上,朱高炽、朱高煦也不懂这四种方法,到底有多么不凡,毕竟他们是使用者,而非製造者,但不管怎样,他们现在基本上都毫无保留的相信父王朱棣的话和安排。 朱棣让朱高煦、朱高燧两兄弟退下,接著看向朱高炽。 “老大,就剩你了。” “你好好看看这本卷册,弄懂了,择日上疏。”对於朱高炽的安排,朱棣是最放心的,毕竟未来也是称得上『仁宗』的帝王,老大朱高炽主攻文治,他要让父皇朱元璋知道,谁才是真正懂文治的『好圣孙』。 同样是皇孙,看看朱高炽的文治和朱允炆相比怎样。 “这是...內阁制?”朱高炽对於这方面很精通,他快速翻阅完,已经清楚了此制的精妙和齐全,他抬头看向朱棣,道:“父王,洪武十三年皇爷爷废除宰相制后,相权回归陛下手中,至此皇爷爷同时掌握皇权、相权、军权,乾纲独断。” “但洪武十四年,皇爷爷就因处事劳累,设立『四辅官制度』帮助他处理政务,但此制弊端诸多,皇爷爷不得已废除四辅官制,改立『殿阁大学士制。』” “內阁制相比於这殿阁大学士制,就相当於成年人对比稚童,很多殿阁大学士制的弊端、问题、漏洞、缺点,皆被內阁制完美的解决了。” 朱棣颇为讚赏的看了朱高炽一眼,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內阁制就是彻底成熟的殿阁大学士制度,很多人都言內阁制问题一堆,可这几乎贯穿了整个大明朝的制度,某种意义上作用於大明,就是最合適的。 “熟悉一下此制,上疏请功吧。” 朱棣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又来了一句:“你,可是世子。” “父皇看重、喜欢嫡长子大哥朱標,为父又何尝不是如此,你是世子,当老子的所做的这一切,未来都是你的。” “汝当勉励之!” 朱高炽心砰砰的跳,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从小到大父王都不喜欢他,反而喜欢的是老二,现在他明白了,父皇只是表面上严厉,可心中是真真正正把他当成长子了! 汝当勉励之!就凭这句话,他也要往死里干!自己现在身子骨已经不像之前虚弱了,精神头足著呢,乾乾干!猛猛干! 朱高炽对著朱棣长拜,隨即退下。 ...... 秦淮河东岸,大功坊,凉国公府邸。 宏大的凉国公府邸,充满著威压与僭越,高逾一丈、朱漆鎏金的广亮大门坐落街前,门楣上高悬的『敕造凉国公府』金丝楠木匾额为御笔亲题,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最摄人心魄的,是门前那对汉白玉石雕蹲狮。 按制,公侯门前的石狮应为捲毛,以示温驯忠勇;但眼前这对,却鬃毛披散,怒目圆睁,獠牙外露,作嘶吼搏杀之状,这已是亲王规制。 这一日。 凉国公府邸,迎来了一位贵人。 第12章 感到恼火的蓝玉 “资善兄!” 府邸深处的厢房中,蓝玉大刀金马的坐在一侧,亲自端起杯盏,倒上热酒,拱手向著对侧的老者敬酒。 咕嚕嚕... 老者倒是並未过多客套,喝下这盏酒,眉头下意识的锁了几分,压低声音道: “谈话可安全?” “资善兄放心便是,本將可保证这里交谈,无人知晓。”蓝玉脸色红润了些许,这是他的老毛病了,只要沾上了些酒,脸就立刻会红的熟透的果子般。 他看向面前的老者,礼部尚书詹徽。 若说军中宿友,他蓝玉要多少有多少,但关係莫逆的文人学士,詹徽是少数几人之一。 “本將今日特意请资善兄前来,就是想请教资善兄,这储君夺嫡之事。” 明人不说暗话,蓝玉声音低了些许,但眼神格外明亮,朝堂局势汹汹,他年岁已经大了,现在唯有一念。 自保。 这个念头也是自从太子朱標去世后,才升起的。 “唉...”詹徽长长嘆气,直截了当道:“凉国公现如今,就如同在这火炉边上,身死族灭,只是眨眼间!” “什么!”蓝玉眼神微顿,手掌不停的颤抖以至於杯盏中的酒水溢洒了出来。 见蓝玉这番失態,詹徽也清楚自己这位兄弟,军中廝杀习惯了,有些看不清朝廷局势。 “我不提燕王朱棣连上三封奏疏之事,就算没有此事,凉国公认为自己能获得善终?这些年来,凉国公骄横跋扈,招惹了多少人?” “且,朝堂与民间皆有传言,凉国公的义子和军队中的士兵只认凉国公,而不认皇帝!” “凉国公莫非真认为陛下不知道、没听见?胡惟庸、李善长等辈与凉国公比如何?最终不依旧是被处死,凉国公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也仅仅是因边疆仍有战事,太子还未薨逝罢了。” “现如今太子已薨,陛下心属朱允炆,那么凉国公想一想,在陛下眼中,朱允炆可能压得住凉国公?陛下百年之后,我大明朝恐怕要出一位梁冀!” 哐当! 蓝玉手中杯盏掉落在地面上,发出碎响,他面色凝重,头微微前倾,“你的意思是,陛下可能会对我下杀手?” “呵呵...李善长与陛下,不比凉国公与陛下情谊更甚?李善长立下的功劳,不比凉国公更高?”詹徽这番话意思很显然了,你蓝玉要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別把自己想像的太过重要。 帝王,可不会因为功劳和情谊而留情。 刻薄寡恩,才是帝王。 “呼...”蓝玉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就这么瘫软在座位上,他能征善战,这辈子打了无数的仗,他没有什么可怕的,但现在他真的怕了。 良久后,蓝玉心绪平静了许多,加重声音:“那么燕王上奏,是否能出现转机?我现在不求其他,唯独想自保、善终。” “有,天大的转机!” 啪的一声,詹徽拍了拍桌子,眼神明亮:“燕王本身没有资格夺嫡,但他却敢悍然上奏,搅动风云;细思的话燕王所奏內容没有任何问题,朱允炆若是继位势必削藩,秦晋燕三王首当其衝,燕王这是准备在自救。” “然而,此事最终的后果是,秦王朱慡、皇次孙朱允熥殿下,有了夺嫡的机会,很有可能陛下会动摇自身册立朱允炆的想法。” “机会就在此处,能否活命,就要看夺嫡能否成功,朱允熥乃已故太子妃常氏所生,符合法统,名正且言顺;若凉国公能帮助朱允熥夺嫡,那么想要善终,还不简单吗?” 闻言,蓝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心中感到恼火,有种浑身怒意想要发泄,却无处可发泄的感觉,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乖乖等死。 参与夺嫡之爭。 夺嫡之爭的残酷,並非是纸面上跳动的几个字,一旦失败,蓝家尽灭! “凉国公而今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朱允炆若是被立为皇太孙,凉国公必死无疑。” “秦王、晋王、燕王,若是他们继位的话,凉国公也断然没有活下去的可能...因为藩王是不会让太子诸子活下去的,凉国公又是朱允熥的舅爷,更不可能活命。” 詹徽把话说的很直接。 因为蓝玉並不愚蠢。 看似蓝玉是莽夫,没有任何头脑,但实际上这和愚蠢並不沾边。 这种久经战阵,长期在军队中廝杀的武將,在政治场合都会显得『愚蠢』一些,这是因为他们不像文官在官场沉浮的过程中,本就会经歷明枪暗箭、尔虞我诈,得到诸多歷练,把文官和武將同样看做是一张白纸的话,在政治场合中很多文官已经被染成了黑色,蓝玉更像是一张洁白、乾净,没被污染的白纸。 把文官放在战爭场合中,也是如此。 把话说明白些、简单些,这样蓝玉才知道未来该如何做,以至於不会犯下低级错误。 “我知道了...” 蓝玉不得不承认,当詹徽把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他知道每一句话都是对的,那么唯有一搏了。 “资善兄,受我一拜。”蓝玉缓缓起身,对著詹徽行了个大礼。 詹徽露出微笑,道: “允熥皇孙未必没有夺嫡的可能。” “依我看来,目前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情。” “体现出允熥殿下的能力。” 蓝玉这个时候已经坐了下来,露出倾听之色,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如此认真过,“允熥这小子...” 提到朱允熥,蓝玉就感到脑袋发疼,这小子怎么说呢。 总体就两个字。 平庸。 文治和武功,皆没有体现出来任何的天赋,读书方面不行、研究兵法也研究不明白,甚至懦弱不堪,就是给人一种不堪大用的感觉。 “难啊,难啊...”蓝玉看著詹徽,詹徽则表现的很平静。 “我知道凉国公的意思,允熥殿下確实显得过於平庸了,但这不代表著,允熥殿下天生就平庸。” “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蓝玉感觉大脑一片混沌,朱允熥若不是天生就平庸的话,为什么没有表现出来自身的能力呢? 看著蓝玉这番懵懂的样子,詹徽心平气和的道: “允熥殿下小的时候,常氏已经薨逝了,凉国公想一想,吕氏难道会真的好生对待允熥殿下吗?当然,我指的並非是衣食住行,而是教育。” “已故太子妃常氏,就是在允熥殿下生下不久后离世的,昔日宫廷內有流言蜚语,声称太子殿下不喜允熥殿下。” “父亲不喜,母亲不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很难有所成就,再者若是吕氏在教育方面,故意施展些许的手段...” “因为太子妃吕氏的原因,朱允炆从小到大就是被文官们所支持的,一直被著重培养著;而先太子妃常氏早早逝去,允熥殿下背后的武將力量,根本没想过皇室第三代继承人这方面的问题,种种原因导致,允熥殿下泯然眾人矣。” 蓝玉渐渐的,听懂了詹徽话语中的意思。 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从小到大的教育出现了问题。 朱標的不喜、常氏的早逝,武將集体远远不如文官集体对於政治的敏感,导致他们都忽略了小小的朱允熥,使得朱允熥现在没有任何表现突出的地方。 “资善兄,那若是现在培养允熥殿下的话,岂不是太晚了?” 第13章 朱允熥求见 “不晚,一点也不晚!” 詹徽打量著蓝玉,一字一句道:“难道凉国公沙场征战的本领,也是被人从小教到大的?” 蓝玉脸色一怔,是啊,他小的时候连字都不认识,更何况能接触到武將了,也没有什么兵法学习,不还是靠著自己打下了这凉国公爵位? “先生儘快明言,蓝玉为了活命,势必殊死一搏。”蓝玉再度拱了拱手,片刻间他对詹徽的称呼改变,现如今已经是『尊称』了。 詹徽頷首,然后道: “允熥殿下继位的难点,在於其所表现出的能力,远远不如允炆殿下。” “同时,也因凉国公乃是允熥殿下舅爷,这属於外戚,陛下担忧若是册立允熥殿下的话,百年之后凉国公会以外戚身份挟持天子、大权独握。” 蓝玉听著听著,额头不禁浮现出细细的汗珠,合计著就算是立朱允熥,他性命都有可能不保啊。 “纵观这些问题,其实皆能合併起来解决。” “国公可知,三王治理三县之事吧?” 蓝玉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他自然知晓,甚至其中道理这段时间他也琢磨出了个大概,不得不说刘三吾那群文官手段当真不凡,出手就是杀招。 “句容、溧水、江浦三县,这是陛下都无法解决的问题,积弊甚多,三县中存在诸多勛贵豪强力量,这就导致纵然三位藩王,也没有任何方法解决积弊。” “这是刘三吾等人的手段,但却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说到这里,詹徽摸了摸发白的鬍鬚,哈哈大笑道:“今日我就派人去东宫知会允熥殿下,让其前往乾清宫拜见陛下,请求同样参与朝会。” “后日朝会,由允熥殿下提出,愿主动帮助三王,治理三县积弊。” “届时,由凉国公亲自出马,配合允熥殿下,镇压这三县內反抗的豪强勛贵!” 说实话,当这个方法提出来后,蓝玉確实心中认真琢磨了一会,但他发觉以自己的政治头脑,仅仅凭藉想,短时间內难以理清其中深意。 “先生,这其中的深意...” “还有若是我蓝玉亲自镇压三县內反抗的勛贵豪强,这不是让我得罪我那帮老兄弟吗?” 蓝玉並未动怒,而是露出请教之色。 詹徽话音平淡,说的话极具力量: “此事若成,一来,三县积弊藩王们无法解决,但允熥殿下却能解决,这难道不能体现出来允熥殿下的能力?” “二来,陛下担忧的是什么?陛下担忧若是册立朱允熥的话,凉国公会以外戚身份专权,但现在凉国公对允熥殿下言听计从,甚至不惜得罪昔日军中宿友,这份忠诚能打消陛下部分疑心。” “三来,凉国公在军队中的影响和力量太大了,军队中不少军官、將军、地方上的勛贵、豪强,都和凉国公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不是战友就是属下,凉国公亲自出手解决积弊,收拾这群勛贵豪强,势必会也引得他们为敌,这般看似结下了不少仇家,让凉国公显得孤立,可在陛下眼中一位受到勛贵集体孤立的將军,才是好將军,值得託付的將军!” 咣的一声,詹徽举起杯盏,朝著桌案上重重一拍! “允熥殿下的能力、凉国公对允熥殿下的忠诚、凉国公本身被勛贵集体孤立,这三把斧轮下来,陛下就算不会立刻更换皇太孙,但难道心中不会產生半点易储的心思?” 蓝玉心中捲起惊涛骇浪,这三板斧確实不得了啊。 不过隨即,蓝玉就再度担忧起来:“但若是这般的话,那勛贵豪强们敌视我,还会支持允熥吗?” “依旧会。”詹徽话音斩钉截铁:“这其实並不犯衝突,因为这件事情又没有常家参与,他们会靠拢常家,疏远蓝家。” 听到这话,蓝玉就放心多了。 “好,那就依此计行事。” 第14章 朱允炆的新式大明律 乾清宫內,朱元璋的眼神產生了些许的波动,心绪忽然复杂了很多,良久后他淡声道:“让他进来吧。” 踏踏。 脚步声很轻,朱允熥迈著小步走了进来,他整个人显得比较稚嫩,有一种不似那么阳光的病態,总感觉他缺少些什么。 “允熥来了啊...” 朱元璋的话音拉的很长,听不出来其中意味,朱允熥点了点头,朝著朱元璋躬身行礼。 “孙儿朱允熥,见过皇爷爷!” “嗯...”朱元璋『长嗯』了一声,又道:“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怎么跑到皇爷爷这里来啦?” 对待孙子,朱元璋尽显温柔、慈祥之態,他是喜欢允炆,但並不会因此对允熥疏远。 “皇爷爷,孙儿也想参与朝会,学...学习政事...”朱允熥的话,一顿一顿的,看起来怯生生的,可那眼眸深处又有一种极致的大胆,对於他而言仿佛说出这番话,冒著很大的风险。 这让朱元璋心中五味杂陈。 老四的一道奏疏,彻底的让朝堂乱了起来啊。 “咱,允了!” 朱元璋並未多言什么,直接允诺了下来,他何尝不清楚朱允熥的想法,乃至於朱允熥背后某些人的念头? 夺嫡,已然开启。 以至於他这位乾纲独断的君王,也没有任何法子终止。 朱元璋乾净利索的答应,让朱允熥感到很是意外,他是冒著很大勇气深夜来到乾清宫求见朱元璋的,詹徽派人给他讲明了利害,他確实年纪小,但也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不爭则死,爭的话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孙儿,叩谢皇爷爷圣恩!”朱允熥大拜跪地,然后默默退下,朱元璋看著朱允熥离去的身影,眼波流转,显得复杂又难受。 “老四啊老四...” “咱这一家子,被你给毁了啊!” ...... 第二日。 两日一度的朝会再度开启。 奉天殿內,今日的气氛似比前日,更压抑许多! 若是说,前日的朝会象徵著夺嫡之爭已经开始,那么今日的朝会,就代表著到底会有哪些势力下场。 且,很多大臣已经感受到了风雨欲来,夺嫡真的开始了,因为今日朝会上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皇次孙朱允熥! 要知道,朝会这种场合,向来也仅有太子可以参与。 朱允炆也是被明確准备立为皇太孙后,当今陛下才特意恩许其参与朝会,藉此提前培养、歷练朱允炆。 可今日朱允熥也参与了朝会,这很明显有著陛下的恩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陛下真的有改立储君的想法? 面对这件事情,最慌乱的无过於朱允炆,他表面上风轻云淡,可心中已经感到隱隱不安,朱允熥的威胁程度不亚於秦王朱慡,皇爷爷允许朱允熥参加朝会,这是什么意思? 殿內气氛压抑,可朱元璋依旧錶现的淡然,让文武官吏各自上奏诸多事情,他一如既往的下达著命令,处理著政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良久后,大大小小的事情处理完毕,正戏开始了。 在政治斗爭前,所谓的治理天下,皆不过是儿戏罢了,皇次孙朱允熥缓步出列,上奏道: “臣孙朱允熥谨奏:” “陛下圣躬金安,伏惟陛下膺乾御极,日昃不遑,欲使畿辅澄清,黎庶得所。近奉明詔,敕令秦、晋、燕三王分治句容、溧水、江浦三县积弊,此诚陛下宵旰忧勤、泽被桑梓之至意。” “臣孙每念天语煌煌,未尝不惕然感奋,思效犬马。臣孙稚龄浅识,本不当妄议政事。然自幼蒙圣训淳淳,闻《祖训》曰:『凡我子孙,必体民瘼,知稼穡艰。』,今三县弊政,譬如沉疴之体,非一方可愈。王叔们皆藩屏重器,威德並著,然或恐於地方细务、民情隱微处,一时难以周悉。” “臣孙虽愚,愿为前驱,效尺寸之力,臣孙非敢僭越,唯愿以皇孙之身,示民以天家一体同心、共紓民困之诚,所有查访情由,必当日夜记录,悉数稟明王叔裁夺,断无专擅之举,倘得允准,臣孙当斋戒沐浴,持《祖训》为鑑,昼行田垄,夜宿公廨,以体陛下爱民如子之心。冒昧陈情,无任惶悚。” “伏乞圣裁,臣孙允熥顿首再拜!” 哗啦! 文武百官尽皆將目光投向大殿中心的朱允熥,皇次孙朱允熥向来懦弱,可没想到今日也露出了獠牙,实际上他们现在不清楚,朱允熥这份奏疏到底蕴含什么深意,但其已经明確表示要参与到三王治理三县之事中了,这其实也相当於一只脚,踏入了夺嫡之爭。 高坐於上方的朱元璋,面色平静,静静的听著这份奏摺,目光流转间深处忽然涌现出杀意,他暂且不知朱允熥为何要这么做。 但,朱允熥是没有这个本事主动参与进来的。 蓝玉...有胆量,但没本事。 有文官相助,且不是普通文官。 文武联合,犯了他心中的忌讳,蓝玉的胆子还是大啊... “准。”不管心中情绪怎样,最终,朱元璋頷首,算是同意了这道奏疏。 “皇爷爷,臣孙朱允炆有事谨奏!”朱允炆有些沉不住性子,他是不会让今日的朝会,成为朱允熥的舞台的。 “说吧。”朱元璋依旧显得平淡。 朱允炆躬身大拜,表现的比朱允熥更加开朗、坦率,面带微笑,一股和善之態。 “臣孙朱允炆谨奏,为恭进《大明律》初编事,伏乞圣鉴。” “仰惟皇祖父皇帝陛下,膺天命而御寰宇,立法度以垂万世。臣孙每诵圣諭『法贵简当,使人易晓』,未尝不惕然深思。窃惟《书》云“明於五刑,以弼五教”,《周礼》设八议之法,皆欲使刑措而教化行,今承天命编修律典,臣孙与诸学士日夜兢惕,参酌唐律之精要,考校宋制之得失,更体察皇祖钦定《大誥》之深意,刪繁就简,务存宽厚。” “今已成《名例律》四卷,定刑名之纲领,削除『刺面』『刖足』等苛条二十七款;《吏律》三卷,明銓选之规矩,省並冗杂文书程式三十四条;《户律》三卷,正赋役之准则,尽革前元横征之弊。三篇十卷,皆以『敦教化、恤民隱』为本。尤在《刑律·诉讼》章,尽刪『腹誹』『影射』等言语株连之条,改以实证定讞;於《户律·婚姻》章,去『同姓不婚』之禁,惟禁緦麻以上亲。凡此损益,皆命学士备录缘由,另具《修律备考》呈览。臣孙才疏学浅,岂敢言制律作典?惟念圣天子宽仁之政,当如日月之照。” “今不揣冒昧,缮写清本,伏乞陛下俯赐批阅,倘有未协,愿领斧鉞之诛,无任战慄屏营之至。” 文臣也好、武將也罢,个个神情微变,看著朱允炆的眼神都不同了。 大明朝律法,甚为严苛! 很多人都苦恼於这般严格的律法,谁不希望律法能够宽鬆下来啊! “哦?把修订好的律法抄本给咱看看。”朱元璋似来了兴趣。 这时,燕王朱棣不禁扫了一眼,文官人群中的余逢辰。 有些意思。 今日他可是让余逢辰,也把新版大明律法呈交的。 这岂不是...撞上了? 第15章 燕王有心了 “好,好啊!”朱元璋翻阅著朱允炆修订的新版大明律法,脸上不禁洋溢出笑容来。 朱允炆接收这批学士班子才多久,就能修订出来十卷大明律法。 这份能力,当之无愧。 虽说这並非是朱允炆亲自修订的,但起码朱允炆有这份心;就算是刘三吾等文官建议的,但起码朱允炆在这种薰陶下,將是位仁主。 活了大半辈子,朱元璋清楚严苛律法是不通的,洪武朝可以如此,但后世君王还是要主张宽仁较为妥当,他的想法是朱允炆能如汉文帝般,与民休息,贤明仁厚。 “诸位,也都看看吧。” 朱元璋吩咐內侍,把这十卷大明律,一一传递给下方的文武百官,臣子们翻阅起来。 “皇『太』孙殿下,有心了啊!” “我大明朝的储君,真是位贤德的君王啊...” “好,这十卷大明律修订的好啊!” 出言的大部分都是文官,文官是最为赞同修订律法的,因为这本身就是利於士大夫阶层的好事,且朱允炆若是当政的话,大明很有可能如昔日的宋朝那般,让士大夫阶层回到巔峰。 当然了,很多文官也能看出来,其实这十卷大明律还是很粗糙的,修订的並非那么完美,拿来用肯定是不行的。 可这不耽误他们讚美,陛下的这个『好』字,就已经註定了他们身为臣子的,只能称『好』! 秦王朱慡、晋王朱棡,静静的看著这一幕,表现的很平淡,仿佛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爭储的想法般,任由朱允炆和朱允熥去爭。 甚至於,朱慡接过大明律,还称讚的道:“真不愧是本王的大侄子!”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晋王朱棡缓声称颂:“嗯,確实不错。” “允炆谢王叔们夸讚。”朱允炆很合时宜的躬了躬身,这三个傢伙,简直一个比一个『叔慈侄恭』。 唯有朱棣,只是简单的扫了两眼,没有吱声。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十篇大明律粗糙的一塌糊涂,根本就是刘三吾等辈加急修订出来的,根本不可拿来使用,君臣一唱一和,弄得好像还真的是件了不起的事情。 踏踏。 燕王朱棣,缓步走入大殿中心,这让文武百官皆脸色微顿,他们似乎感受到了火药味,自从朱棣上了三道奏疏后,他们就意识到这位燕王殿下,性情火爆,简直比秦王和晋王更加无法无天啊。 燕王这番出来,又是准备做什么? “父皇,儿臣也觉得这十篇大明律甚是不错,不如立刻替换旧版大明律?” 朱元璋皱起眉头,脸上的不悦根本没有任何掩饰。 文武百官心惊肉跳,这十篇大明律根本不可能拿来立刻使用,他们嘴上说的一个比一个好听,实际上谁看不出来啊,这就是加急赶工出来的样子货,可能有点用,但不可大用!国家律法岂是儿戏? 朱允炆已经紧紧的握起拳头,他不明白自己这个四叔,为何屡次针对他!这个皇位,和你有什么关係!! 文官中的刘三吾,老脸也微微变色。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嗯...此言有理。” “不过,更叠律法事关重大...” 朱元璋话说的很委婉,朱棣却仿佛听不懂这话外音般,“父皇和诸臣都言称此十篇律法修订的『大善』,若是儘快应用,当可泽被苍生!” 咣当!朱元璋脸色转而震怒,大手猛的一拍桌案:“咱说了,更叠律法事关重大,怎么,你是耳聋了!” 群臣嚇的各自低下了头,颤颤巍巍,汗如雨下,这燕王殿下胆子是真的大啊,什么话都敢说,陛下已经表达的如此委婉了,可燕王殿下依旧不依不饶。 “呵呵...”朱棣笑了笑,然后躬了躬身:“儿臣不才,早些年令燕王府伴读余逢辰修订大明律法,目前七篇三十卷四百六十条,尽皆修订完毕。” “余逢辰!” 文官中,余逢辰身著藩王伴读官袍,步伐沉稳,缓缓出列。 朱元璋脸上的怒意因燕王话语而產生的震动,渐渐消去了很多,七篇三十卷四百六十条,这代表著的是整个大明律全部修订完成。 中枢翰林院合力,也需数年光景,同时参与的还都是大学士,燕王府文官仅仅只有三两名,能有这个能耐? 不满、愤怒,朱元璋心中依旧还是有的,但他很想见识见识,这燕王府拿出的新版大明律,若是有半点问题,今日看他怎么惩治这个老四! “拿上来!”朱元璋声音很冷、很淡! 余逢辰早已经准备好了,他从怀中拿出『名例律』,共计三十条,呈交给朱元璋,同时又吩咐人手,让人去把奉天殿外,等候多时的燕王府小吏拉来的律法册本,一一送进来。 整个大明律,可並非是一个人能单独带进来的,往往都需要用车来拉。 其实从这里也能看出来,朱允炆隨意拿出来十卷大明律,有多么扯淡了,这其中的內容估计都不知道简化到了什么地步,任何一条大明律文,其中的解释、定义都很是复杂,岂是几本册子就能写得完的? 脚步声陆续传来,小吏们將一本本卷册送入殿內,朱元璋让文武百官共同阅览,他则开始翻看最重要的『名例律』。 大明律总共分为七篇。 七篇內容,由三十卷组成。 三十卷又由四百六十条律文组成。 总体是按照『名例律』加『六部律』的体例编排。 名例律一卷,包含四十七条律文,其相当於法律的『总则』部分,规定了五刑、十恶、八议等基本刑罚和定罪原则。 吏律两卷三十三条,关於官吏职守、公务规定的法律,如『职制』、『公式』。 户律七卷九十五条,关於户籍、田宅、婚姻、仓库、课程、赋税、钱债、市廛等方面的法律。 礼律两卷二十六条,关於祭祀、仪制的法律,维护封建礼教。 兵律五卷七十五条,关於宫卫、军政、关津、厩牧、邮驛等军事和交通管理的法律。 刑律十一卷,一百七十一条,这是篇目最大的一律,关於贼盗、人命、斗殴、骂詈、诉讼、受赃、诈偽、犯奸、杂犯、捕亡、断狱等,相当於现代的刑法和刑事诉讼法。 工律两卷,十三条,关於营造、河防等工程建设的法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隨著朱元璋和文武百官的细细阅读,他们心中的越发震动,燕王府所修订的新版大明律法,无论从任何一个层面上来讲,都远非朱允炆所呈交的所能相比的,其几乎面面俱到的修改、刪减了任何不合理的法律条文,清除各种过於严厉的刑罚。 若是让翰林院主持修订的话,少说也要费数年的功夫。 朱允炆这边,也接过一侧翻阅,很快他的心就凉了半截。 至於朱慡、朱棡,眸中也露出惊异之色,转而看向朱棣,老四府邸中,何时出现了这等高人? 坐於上方的朱元璋,大手用力的翻阅著新版大明律,眉头始终紧锁著,最终淡声道: “嗯,燕王有心了。” 燕王有心了。 朱棣闻言,表现的很平静。 这版大明律是正常歷史轨跡中,建文皇帝继位后集整个中枢之力,修订出来的,最终就换来了一句『有心了』。 刘三吾等人加急赶造出来粗糙、劣质版本的大明律,就是一口一个『好』字,况且朱允炆所呈交的大明律仅仅只有三篇十卷,而他的可是七篇四十卷。 “修订律法,功劳不可谓不高。” 朱元璋仿佛忘记了,方才朱棣站出来『不依不饶』,而使得他震怒的事情,此时情绪表现的淡然,似没有感情: “翰林学士刘三吾,授太子宾客,正三品。” “燕王侍读余逢辰,授六科给事中,正八品。” 当这份官职任命从朱元璋口中吐出后,朱允炆忽然神色一松,更是欣喜起来。 文武百官心思活跃,有的偷偷看了燕王朱棣一眼。 刘三吾本是翰林学士,这是正五品官职,现在仅仅了修订了『两成』的大明律,且修订的还很粗糙,就被陛下直接提拔到了正三品的太子宾客官职。 余逢辰本是燕王伴读,这是正九品官职,可要知道燕王府的大明律可是全部修订完成了,同时修订出来的简直可以拿出来直接用了,正常而言让余逢辰担任五品官都绰绰有余,但最终只被陛下擢升了一品官职,从九品燕王伴读,提拔到了八品的六科给事中。 这份偏袒,根本不加掩饰!! “不用谢恩了,退朝吧。”朱元璋也不给臣子们再谈事的机会,也没让余逢辰和刘三吾谢恩,或许是他不想和朱棣有什么爭吵了,直接挥了挥手,起身进入左侧大殿。 朝会,也隨之宣告结束。 第16章 开始掠夺诸天造化 奉天殿外,文武百官熙熙攘攘的离开了,今日的朝会让很多大臣们心头髮堵,感到不安。 皇次孙朱允熥参与朝会,並选择协助三王治三县,这標誌著淮西勛贵所支持的朱允熥將加入夺嫡之爭。 皇长孙...或者说皇太孙朱允炆奉上的大明律,粗糙简陋,但当今陛下极致的偏袒,也表明了陛下的想法依旧未曾改变。 可若陛下没有更易储君的想法,又为何让朱允熥上朝? 更重要的是燕王朱棣,这位藩王的脾气性格前些年始终被人忽略了,现在大臣们才发现燕王殿下性情火爆,简直无法无天,是位敢正面硬钢陛下的主! 风雨欲来的同时,喧囂再起,燕王府修订的大明律无论怎么看,都比朱允炆等辈修订的大明律强出数倍,但最终得到的封赏却小的可怜,甚至更像是...一种施捨,这以燕王殿下的脾气性格,岂能罢休? 同时让更多臣子意外的是,原本在藩地內无法无天,甚至有的时候都不听陛下话的秦王、晋王这两位,在而今的夺嫡之爭中竟然表现的格外低调,他们是真的没有夺嫡的想法吗? 没有人敢互相交谈议论什么,各自默默地离开。 ...... 燕王府邸內,大堂空荡荡的,唯独燕王朱棣静静的坐著,良久后他才等到了余逢辰返回。 余逢辰此次被任命为六科给事中,正八品官职,官职虽低但也確是中枢官职,需要到中枢安排具体职务。 “殿下...” 余逢辰走入大殿,嘴角苦涩,心中有著很多话,但却有些说不出口。 他感到委屈。 很委屈。 明明殿下拿出的大明律,完全符合各种要求,若是让翰林院编写少说也需要数年光景,可最终他的官职仅仅提升一品。 唉... 陛下这偏袒,也太过於明显了,甚至根本没有掩饰。 “昔日春秋列国时期,自法家诞生以来,今古皆唯律法是以重中之重,修订律法者,依据古今之例,至少可官居五品,甚至四品!” 余逢辰说出了这番话,今日朝会上发生的种种,也太不公平了! “老头子愿意偏袒,就偏袒吧...”朱棣则是很平静的挥了挥手,他现在其实已经能感觉出来,父皇对他的態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甚至,有了些许的恨意。 他其实並不在乎这些,若是仅仅因为父子矛盾而眼睁睁注视著朱允炆继位,他更对不起自己的燕王身份。 “你被分配到了哪一科?”朱棣说起了正事,似乎这次偏袒他並未放在心上,也或许...仅仅是压在了心中最深处罢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回稟殿下,臣被分配到了工科。” 六科给事中,这个官职担任者有五六十人左右,六部之中皆有官吏任职,工科都给事中约有六人。 “工科...倒是挺会安排的,这个位置在洪武朝,没有立功之机,同时很容易掉脑袋。” 朱棣摇了摇头。 偏袒也就罢了,可偏偏给余逢辰安排到了工科,工科对应的是工部,主要內容负责工程。 这个部门,立功的机会很少很少。 但掉脑袋的机会可太多了,譬如城墙修缮不妥当、造桥出现问题、织造数额不足等等,任何一条触犯了扒皮都是轻的,同时这个部门也是最容易贪污的。 “管好自己的手,不可收不该收的钱。”朱棣淡声道,然后若有所思,拿出一本图卷,“这是『水力多锭自动提织机製作图纸』,其生產速度、生產出的丝绸布匹品质,远远强於现今的『楼机』,你在工科內打造出来,看看父皇他老人家,又该给你何等赏赐。” 余逢辰接过图册,简单翻阅后,不解道:“殿下,此物交给我,岂不是浪费...” “三王子不是已经准备开始打造永乐商行了么,不如让永乐商行大规模製造这种更好的纺织机,以此赚取大量银钱;殿下若是仅仅是为了让臣立功,让臣把此物献给朝廷,最终就算朝廷的纺织技术提升上来了,这赚取的银两,也进不了我燕王府...” 朱棣脸上渐渐露出笑容,余逢辰这番话,句句都是把自己当成了燕王府的人。 凡事为燕王府著想,而不为朝廷著想。 把燕王府的利益,看的比自身官职更重。 这难道不是忠诚吗? “官方纺织局所制的丝绸布匹,是专门交付给宫廷和官府的,並不出售给百姓。” “甚至勛贵、豪强、大族,都难以获得。” “隨著新式纺织机的诞生,丝绸绢帛的品质也將会得到提升,它们应用於宫廷內,也会渐渐吸引勛贵们的眼球,但父皇重农抑商,禁止官纺出售丝绸绢帛,勛贵大族们获得的方式只有两种,一是从民间纺织局购买,二是获得皇室的赏赐。” “人总是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想获得。丝绸绢帛昂贵,但在勛贵大族眼中却算不得什么,前期他们眼馋於宫廷內的丝绸却没有办法获得,待这份情绪压抑良久后,这时...永乐商行出售这种丝绸,势必会引得勛贵大族趋之若鶩。” “既让你获得功劳,也不影响赚取银钱,何乐而不为?” 余逢辰这才听懂了朱棣的部署,心中暗嘆燕王殿下的步步为营和周密部署,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当真有种拨云见日、茅塞顿开之感。 “属下明白了。” “嗯,去吧。” 朱棣挥了挥手,看著余逢辰退下。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和余逢辰说清楚,洪武朝对於窑器、丝绸等等民间『贵重製造品』,把控的极其严格,但凡出现擅於製造窑器、丝绸的工匠,都会被强行收入官府中,那么这新式纺织机若是出现在永乐商行內,结果可想而知。 朱元璋大嘴一张,直接强要,怎么办? 文房四宝,则没有这种顾虑。 不如痛痛快快,交给朝廷,还能让余逢辰在工部彻底站住脚。 咣当! 朱棣注视著大堂正门,挥了挥手,两扇大门自动关闭,隨即他盘坐在地,打开面板。 昨日和今日,两日未曾掠夺机缘了。 嗯,试试手气吧。 “面板,开始掠夺诸天世界造化!” [正在隨机挑选世界中...] [世界已挑选完毕:....] 第17章 外劲之力 [掠夺世界已锁定:『平妖传世界』] [正在掠夺造化中...] [成功掠夺:五丁力士符*1000!] [五丁力士符:白云洞猿公所制,將此符水混入劳役的饮水中,或焚烧后將其灰烬撒在劳役的粥饭里。劳役们饮用后,会在接下来一个月內感到体內有使不完的力气,不知疲倦,且食慾大增以补充身体消耗。] [此符並非透支生命,而是暂时借用了『五丁力士』道教护法神的一丝神力,並辅以道法护住服用者的心脉元气,效果结束后,神力散去,劳役只会感到像干完一天重活后的正常疲惫,睡一觉即可恢復,不会留下病根。] 密密麻麻的金色符籙,出现在朱棣脑海中的储物空间中,同时也就是在这一刻,刚刚掠夺成功,朱棣就感受到一股恶念涌来。 “谁如此大胆,夺我所炼符籙!” 恢弘的声音就这么在朱棣脑海中响起,同时朱棣又感受到似有人在暗中注视著自己,不过好在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呸...真是个得罪人的能力啊。”朱棣摇了摇头,类似於这种情况,这段时间他已经经歷很多次了,早已经不再敏感,转而开始继续掠夺。 [正在隨机挑选世界中...] [掠夺世界已锁定:『天龙八部世界』] [正在掠夺造化中...] [成功掠夺:『神足经』密卷!] [神足经:天竺摩伽陀国的至高內功,全名『神足经摩伽陀国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此內功修炼不注重天赋资质,也並非通过传统的打坐练气来修炼,而是需要通过一系列怪异、艰难、近乎受刑的肢体动作,来导引体內真气运行,修炼者需做出扭曲身体、匍匐伸展等极高难度的动作,其体力消耗和精神专注度与繁重的体力劳动相同。] [功法本质是一门『动功』,属特定的、高强度的身体动作,会自然刺激和牵引体內经脉,使得內力如河水般自行流动、增长,在完成这些艰难动作的过程中,身体机能被逼到极限,从而激发出巨大的生命潜能,转化为精纯的內力。] 一本泛黄,带著厚重、苍茫气息的卷子浮现而出,同样的,恶念涌来。 “??????????????????????????????!!” 朱棣心中微顿,嘰里咕嚕的说什么呢,按理来说每次掠夺诸天世界中的造化,该造化掌控中都会对自己发出警告,但好歹也翻译一下啊。 这门內功法,他倒是有所了解,『天龙』中的游坦之修炼的就是此功。 但估计现如今他掠夺之时,是从天竺摩伽陀国內掠夺的,並非是从游坦之身上,所以警告语是这种听不懂的语言... 没有理会警告不警告的,惹他不高兴有机会跨世界灭国!朱棣盘坐在地面上,隨即开始修炼。 他依旧选择修炼先天功。 先天功这门內功法,起码能支持他修炼至宗师境。 根据面板阐述的诸天境界体系划分,目前大致可分为四大境:外劲、內劲、化劲、宗师。 外劲境,以一敌百,刚猛无儔,以开发人体筋骨皮的极限为宗旨,將肌肉力量、爆发力、耐力锤炼到巔峰,招式大开大合,势大力沉。 所谓的以一敌百,指的是在开阔地带,对抗上百名训练有素的精兵或江湖好手,能做到如入无人之境,凭藉超人的体力、精准的招式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击败或衝破军阵,但若陷入重围且死战不退,仍有力竭而亡的风险。 標誌能力就是拳可开碑裂石,脚能断树折戟,金钟罩、铁布衫等横练功夫达到顶峰,寻常刀剑难伤,轻功可日行数百里,登萍渡水。 朱棣的脑海中有人物参照,譬如『水滸』中的鲁智深、武松;『天龙』中的风波恶、包不同等江湖好手。 先天功总共分为四重,踏入第一层就足以臻至外劲之境,说实话仅是外劲境,已经算得上『小无敌』了。 至於『內劲境』,则需意识到纯肉体力量的局限性,开始感悟並引导体內產生的『气感』,將其转化为更精纯的力量,內劲境在武侠世界中,属武林一流,这一境界內力初成,並能在经脉中顺畅运行,战斗时可將內力灌注於兵刃拳脚,產生质变的效果。 能踏入內劲境者,基本上都是各大门派的长老、掌门级人物,名扬天下,对付外劲高手,往往能以巧破力,一招制敌,摘叶飞,皆可伤人。 內力可透体而出,形成掌风、剑气,隔空伤敌,初步具备点穴、解穴的能力,耐力极大增强,连续激战数个时辰內力方会枯竭。 更重要的是,內力此时已经有了基本的属性之分,如阴寒、阳刚等。 『射鵰』中的全真七子、黑风双煞;『笑傲』中的五岳剑派掌门左冷禪、岳不群等,这一批武林人士,基本上都算內劲强者。 朱棣现在的目標很简单,发展势力的同时,儘快踏入外劲层次,然后就是內劲。 至於更高的化劲...这相当於是堪比乔峰、郭靖、杨过、张无忌般的绝顶高手了,距离他还太远。 最后的宗师境,暂时他也没想过,能踏入宗师境的,至少都是张三丰、达摩祖师、前朝太监、黄裳这种级別的存在,算是活在传说里的『陆地神仙』了。 隨著朱棣陷入深层次的修炼中,偌大燕王府,显得寂静。 月华如水,树叶沙沙作响。 七日过去了。 燕王府內大堂,檀香裊裊,万籟俱寂。 依旧无人打扰到朱棣的修炼,不说属官和儿子们都在各自忙碌,就说朱棣早就已经下达了命令,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大堂,並且以他现在的实力,旁人想打开这大门,都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而且,三王分治三县,这也代表著秦王、晋王、燕王,都有理由不参与两日一度的朝会。 燕王朱棣赤膊盘坐於地面上,肌肤之下,气血如江河奔涌,发出沉闷的轰鸣,他只觉周身经脉鼓胀,一股磅礴的內息如困龙在渊,左衝右突,却始终找不到那『由实化虚』的玄关。 “先天之气,万物本源;炼精化气,冲关通玄...” 朱棣摒弃杂念,意念高度集中,心中默诵口诀。 轰! 仿佛春雷炸响於无声之处! 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席捲全身,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力量感。 他感到自己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筋膜,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五臟六腑生机勃勃,耳聪目明,连数丈外烛火摇曳的轨跡都看得一清二楚。 “终於踏入外劲之境...” 朱棣长身而起,隨意活动了一下手脚,空气中带起了轻微的呼啸声,他推开大门,走到王府后院,昔日朱高炽举起的那尊石案依旧摆放在原本的位置,朱棣单手一抓,那石案便如灯草般被轻鬆抓起,手臂稳如泰山。 “还不够。” 他轻轻放下石案,眉头一挑,力从地起,经腰胯,过脊柱,最终贯於右臂,对著石案怒喝! “大侄子!” 一声低喝,拳出如炮! 没有华丽的光芒,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肉体力量爆发。 『砰』的一声闷响,这巨大的石案被他这一拳打得化为石屑,碎片纷飞! 石屑洒满一地,显示出刚猛无儔的破坏力。 朱棣收拳,看著自己毫髮无损、甚至隱隱泛著金属光泽的拳峰,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一拳之力,足以开碑裂石! “哈哈...”朱棣忽然咧嘴笑了笑,心情大好,这种强大的自身伟力,给了他一种安全感。 而参与夺嫡的其他人,是没有这种安全感的,他们会害怕、恐惧,朱棣记得有个人曾经说过,当一个人感到恐惧时,他自己就会把自己击倒。 噼里啪啦...简单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体发出响声,朱棣大步走出燕王府。 也该前往江浦县看看了。 第18章 骂名我燕王来担 应天府,江浦县。 深秋的江浦县笼罩在破晓的薄雾里,长江像条青灰色絛带系在应天城腰际,晨光透过秦淮河口的老柳树,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碎影。 河工的哨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赤膊的工匠在监督下推动巨型水车,他们古铜色的脊背绷紧如拉满的弓弦,手臂肌肉隨著號子声起伏跳动,较为年老的匠人,用木槌校正著松木堤坝的角度,碎浪扑在他们草鞋上溅起细碎水。 工师挥动杏黄旗,工匠们迅速收缩以竹篾綑扎的导流堰,被束缚的江水顿时如脱韁野马冲向淤沙区,浑浊的漩涡裹挟著泥沙奔涌向东。 “这疏浚河道的法子,当真是闻所未闻,但別说,还真的挺有效果的!” “据说是燕王府负责治理我们江浦县的河道堵塞之事,也是奇了怪了,北平那边,也未曾听闻过有大江大河啊。” “別琢磨了,老实干活吧,我们这里疏浚河道还算是比较轻鬆,让你去修筑堤防,你就老实了!” 燕王府定下的治理江浦县水患四大工程,目前而言疏浚河道是最为轻鬆的,这也让很多工匠有了得閒的时间,说说话、嘮嘮嗑。 孟诚並不是个严苛的人,也没有管这些事情,相反身为燕王府长史,他可能政治智慧对比朝堂上的老油子差了些,但应付这些场合、对待这一类人群,已经足够了。 见识过燕王的威力,诸多的手段,孟诚清楚的很,这收拢人心也是重要的一环。 工匠的人心,就不是人心了吗? 他不仅允许工匠们得閒时隨意休息,还特意调动了燕王府的银钱,给这些工匠的工钱提升了一倍,並且好吃好喝。 现在但凡提起燕王的名字,这群工匠尽皆会露出感恩戴德之態。 “孟长史,殿下来了...”有人匆匆前来稟告,孟诚脸色发顿,即刻整理衣饰,赶忙迎接,很快他就见到燕王朱棣一身劲装,踏步而来。 “河道疏浚的如何?” 燕王朱棣话音平淡,上来直接提正事,这让孟诚神色也正了起来,匯报导: “殿下,这『束水冲沙法』简直神了!”孟诚的语气中充满著感慨、欣喜,缓声说著: “目前,滁水河域,自全椒县界至江口段,计长三十里,普遍挖深三尺,拓宽五尺。尤以江口『三汊河』段淤塞最甚,此次开掘龙口,束水冲沙,清除淤积一万五千方,自此滁水入江畅顺无阻。” “乌江水、十里河等支流,计长二十里,也已成功疏通河道,並与滁水主干一同深浚,確保內部积水可速排入大江。” “境內沟渠,疏通田间沟渠百余条,修葺塘堰二十口。” “现在,已经正在进行收尾工作。” 朱棣闻言微微頷首,七天时间,解决一县河道疏浚之问题,这不仅仅是束水冲沙法的作用,更重要的是在朝廷给予拨款的情况下,燕王府这边也在不断地『砸钱』,给与工匠们最高的工酬和待遇,並且几乎无限制的招揽工匠。 为何要这么急? 明面上是让孟诚获得功劳,实际上江浦县已经是他朱棣的了,他要把这里打造成为自己的私人县城,国中之国,谋反主力都要从这里的百姓发展。 且,燕王府建设在北平,想要在江南发展必须需要一个稳定的驻地,就单说永乐商行也需要一块足够大的地盘,江浦县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至於徵调民夫工匠,消耗钱粮...”孟诚正准备继续匯报,可却被朱棣打断:“这些就不用和本王讲了,该给工匠的钱,一文也不能少,没有钱就去找世子拨钱,向朝廷申请。” “主要是让朝廷出钱,懂吗?” “不能委屈工匠,苦一苦朝廷,骂名本王来担!” 孟诚心中一凛,都说皇太孙朱允炆仁慈爱民,可他觉得殿下才是真正的爱民啊,千古以来他从来没有听过哪位圣人说过这种话。 踏踏踏。 朱棣走到不远处的河道前,正在忙碌的工匠注意到了朱棣到来,齐齐行礼,朱棣则摆了摆手:“诸位辛苦了,每人赏银五两。” “凡参与此次疏浚河道的工匠,皆赏银五两!” 这话说的,豪气冲天,工匠们愣了愣,下意识的认为自己听错了,五两银子对於他们而言代表著什么,根本不用多说。 跟在朱棣身旁的孟诚,面色顿了顿,五两? 这... 说实话每人五两白银,整个江浦县参与的工匠大约八千名左右,这就是四万两,对於燕王府而言自然问题不是很多,但也不少啊! “不用谢本王了,好好干。” 朱棣也没有多说其他的话,而是认真观察起这正在疏浚的小型河道。 闻言,工匠们心中不禁打鼓,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五两白银...燕王殿下应该不会骗他们百姓吧?但...燕王殿下就算是那他们逗笑,他们难道还真的敢去找燕王要钱? 害,还是老老实实继续干活吧。 朱棣不知工匠们心中在想什么,他注视著面前的河道,束水冲沙法,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这算得上是大明朝现有的工业技术,能做到的最好的疏浚方法了。 其宗旨,並非简单地將河道挖宽,而是一种极具智慧的『引导自然之力』的工程方法。 收窄河道,加快流速,利用水流本身的力量冲刷泥沙。 勘察出泥沙淤积最严重的河段、河道天然较窄、可用於建造束水工程的位置、以及下游用於泄流的安全区域,隨后建造『束水工事』,在选定的“龙口”处,建造临时性的束水堤坝。 其实这种束水堤坝,材料很简单,就是用巨竹编织成巨大的长笼,或是用木料製成大型柜体,中间填入石块、沙土,形成坚固的堤坝段。 將这些『竹龙』或『木柜』逐个连接,从河道两岸向中心延伸,从而大幅收窄过水的河道宽度。 隨后就是埽工,將秫秸、树枝、芦苇等材料用绳索綑扎成巨大的圆柱体,將其层层堆叠、固定,也能形成有效的束水堤岸。 后面的就重要多了,因为需要使用到『流体力学原理』的概念,流量不变时,过水断面减小,流速会急剧增加,高速水流蕴含著巨大的动能,足以捲起並带走河床上沉积的淤泥。 此时,不再是『人』在挖沙,而是『水』在冲沙。 冲沙过程中,需有河工乘坐小船,用长杆、铁齿耙等工具,辅助鬆动顽固的淤积物,並疏导被水流衝下来的树枝等杂物,保持龙口畅通。 现今洪武年间的疏浚方法,显得直接暴力很多,就是单纯的人海战术,直接清淤,一群人在上游筑坝断水,或选择枯水期,让河道局部乾涸,然后徵发大量民夫,用锄头、铁锹、箩筐等工具,下到河床將淤泥一锹一锹挖出,再靠人力或牲畜运走。 这种工程浩大,效率极低。 既辛苦了百姓,也效率低下,且需要频繁徵调民夫,问题太多。 见疏浚河道方面没有什么问题后,朱棣屏退左右,对著身旁的孟诚道: “孟诚,张玉他们修炼先天功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 “本王不会亏待身边的每一个人。” “这两本密卷赐给你了,一是『先天功』,二是『神足经』,都是至高內功心法。” “还有这一千『五丁力士符』...” 第19章 放开手去干 葛诚心砰砰直跳,接过两本密卷,和千道符籙。 除了获得神异功法的激动外,葛诚也对朱棣的手段感到震动,因为这一千道符籙是置放在一个布袋中的,他按照朱棣的指点咬破指头,滴在布袋上,很快布袋中的画面就出现在脑海中。 一千道符籙,静静漂浮。 看著葛诚这番样態,朱棣继续言道:“五丁力士符,可让工人劳动时,不会感到任何劳累,將它溶於水中,水兑粥米,给工匠、力役们服用即可。” “这...属下是否和工役们道出这五丁力士符的玄妙,从而让他们对燕王府感恩戴德?” 葛诚很快就明白了这五丁力士符所带来的,对燕王府的益处,目前治理江浦县水患,即將来到修筑堤防、水库营造这两环节,若是工役们不知劳累的话,治理水患的速度能大大提升。 而燕王府可是给予了工役们更高的工钱,这已经让很多工役对燕王府感激了,若是他们知晓殿下还赐下了这种手段,想必心中感激更甚。 “不。”朱棣摆了摆手。 “只需给工役提供的粥米,由燕王府特供即可,他们自己发觉到特殊,自己就会宣传的。” 这种事情,根本不用特意为之,反而不主动表现的话,效果会更好。 葛诚闻言,心思涌动,一旦工役们感觉出来自己身体的特殊变化后,口口相传,那么日后江浦县真的就不缺劳役了。 或者说,他们不属於劳役,而是成年健壮男子。 江浦县,可能会迎来人口爆发,很多家庭愿意迁移过来。 “至於这神足经,是一门需要身体不断做出各种姿態的动作,才能修炼的至高內功,本王觉得特別適用於工役,各种沉重的工事,恰恰和神足经修炼之法类似。” “不过,不可尽传,目前你只需要挑选信得过的工役小吏传授即可,然后再慢慢传授。” 神足经的作用,在刚刚掠夺那一刻,朱棣就已经有了安排,很適合现在江浦县的情况。 他也不担心,获得神足经的工役,对燕王府不忠。 因为他们资质不足,最多也就比普通人强上些许罢了。 隨著时间的推移,部分在劳动中间接性修炼、掌握神足经的工役,进行再次挑选,確定忠诚者,在赐下提升资质的物品,让其成为燕王府的核心力量。 “利用『五丁力士符』和『神足经』,治水四事中的修筑堤防、水库营造,皆很快就能完成,而现如今疏浚河道也已经接近尾声,最后就是减流分河了,本王给你一个月时间,可有信心能解决?” “有。”葛诚脸色端肃了几分,燕王殿下几乎是把所有的阻力和困难都给他解决了,他怎么可能没有这个信心,正常情况下可能三两年都未必能解决这些问题,但有著治水四法,多种手段,一个月... 绝对能够完成。 “好,莫要让本王失望。” “你...” “可是我燕王府第一长史!”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朱棣拍了拍葛诚的肩膀,隨即离去。 看著朱棣的背影,葛诚呼吸急促,眼睛发红。 第一长史,第一长史... 凡事沾个第一,都不得了! 殿下这话的意思太明显了,他葛诚是殿下的李善长啊! ...... 等朱棣回到燕王府的时候,他发现老二朱高煦已经等候他多时了。 “爹,你老可回来了。” 朱高煦笑眯眯的,满面红光,跟著朱棣走入大院直至大堂,隨著朱棣坐於上方,朱高煦这才接著道: “皇爷爷已经同意我进入京卫了,儿子现在担任府军前卫总旗,麾下总共五十六人。” “因无战事,现在各大卫皆处於屯田阶段,我已经命令麾下的五十六名兵士,开始使用父王赐下的『灵植生长玉水』培育粮食,同时也赐给了这五十六人『青玉稻米』,他们现在私底下都称我是活神仙!” “不过,『厌氧沤肥沼气副產物利用制肥法』,还在想办法製造,估计至少半个月才能初步製造出来。” 听著朱高煦的回报,朱棣頷首,隨即道:“我估计你来,应该不是老老实实的和我匯报这些事情。” “说吧,想做什么?” “嘿嘿...”朱高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挠了挠头,道:“京卫除了屯田外,也负责处理大明境內的各种起义、纠葛等事,譬如说豪强反抗等等,这不是父王和两位王叔正在治理三县吗,接下来肯定会出现豪强勛贵反抗的事情。” “儿子听说,朱允熥那小子也准备掺和进来,我去问了大哥,大哥说这是朱允熥准备藉助蓝玉、常茂的力量,镇压三县的豪强勛贵,在皇爷爷面前好好表现自己。所以儿子就想,同样是皇孙,朱允熥能去,儿子带领京卫,为啥不能也去凑凑热闹?” 朱高煦没有藏著掖著,把自己不安份的性格毫无掩饰的表现了出来。 若是当真要这么屯田下去,那不得把他憋坏了? 朱棣这边,已经清楚了朱高煦的意思。 “你猜,老头子为什么会同意你进入京卫?” “啊?”朱高煦面色怔了怔,不是在谈他能不能带领京卫去三县凑凑热闹的事情吗,怎么说起这个了? “皇爷爷,难道还会不同意吗?” 朱高煦有些懵逼。 “正常情况下,老头子根本不可能同意。” 若是朱高炽在这里,他就不用解释这些,但朱高煦...还是说得清楚点,朱棣看了朱高煦一眼,道: “藩王制度本身,代表著『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老头子的核心目的是让藩王成为护卫朱家江山的外围屏障,而绝不允许他们触碰中枢权力。” “京卫是什么?是皇帝直属的中央禁军,是保卫京城、制约藩王的最后武力,若是让藩王之子进入京卫,相当於在皇帝的身边放置了一个可能被藩王父亲控制的內应,老头子多疑且对权力敏感,在他看来这是绝对不可能允许的,形同谋逆。” “我大明朝建国二十五年了,你见过哪一位藩王的子嗣,进入到了京师十二卫?” 朱高煦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仔细想了想,確实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啊,那为何皇爷爷还允许他进入京卫? “父王和你实话实说,为何你能进入京卫?因为你的皇爷爷把你当成了人质,我等藩王是因太子病逝,所以暂时停留在京城,用不了多久就要返回封地,那么將藩王之子留在京城,实质是就是作为人质,以牵制藩王,使其不敢有异动。” 之前部署朱高煦的时候,朱棣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他猜测朱元璋可能会同意,但若是不同意的话其实並没有影响,以朱高煦的军事能力,有的是他表现的机会。 “人质...” 朱高煦喃喃自语,“那我看来要老老实实的了...” “老实?为父可不允许你老实下来。” 朱棣话音平淡,却充满著份量:“你要知道一点,为父只要不反,身为人质的你,就不会出半点事情。” “既然如此,你想到三县去镇压反抗的豪强勛贵,那就儘管去做,肆无忌惮的做,为父和你说这些,就是让你不要有任何顾忌,放开手干!朱允熥是来抢功的,他是皇孙,你也是皇孙;他有蓝玉和常茂支持,你有你自身和你属下兵士的自身力量支持,你无需怕得罪任何人。” “给老子...狠著点干!和朱允熥抢,抢功!!” 第20章 海外珞珈山,道士袁珙 朱棣这番话,说的很是霸气。 他自己的性格很明显,那就是没有什么可隱忍的,想做就去做。 朱高煦这边,双眼明亮,很是激动。 来之前,他还担心了很久,生怕父王不同意他的想法。 “好好干吧。”朱棣看著朱高煦,认真道:“本王的三个儿子中,你是最像我的!” “汝当勉励之!” 这么一句话落下,朱高煦立刻就感到胸膛中一股血,直衝脑门,整个人脸色发红了起来,“父王,儿子知道了!” “嗯,去吧。” 朱高煦步伐沉重的退下,仿佛心中装了千斤事。 等朱高煦离开后,大堂后方,姚广孝这才缓步走了出来。 实际上,姚广孝同样在等朱棣。 “殿下,你让我寻找的这些人,老衲已经尽皆接触完毕了。” 姚广孝披黑色袈裟,面容端睦,缓声说著:“道士袁珙,这是老衲多年的好友,愿意加入燕王府,现在就在府內。” “陈亨、徐忠、郭亮、顾成、金忠五人,唯有金忠愿意加入燕王府,已经被老衲请来了,至於其他四人的回覆,皆模稜两可。” 朱棣目光闪烁,倒是表现的很平静, “著人擬定一份奏疏,请命朝廷,大同卫指挥使陈亨,改任北平左布政使;河南卫指挥僉事徐忠,改任北平布政使司知府;永平卫指挥僉事郭亮,改任北平布政司同知;贵州都指挥同知顾成,改任北平布政司卫指挥使。” 姚广孝脸色顿了顿,“殿下,这是强行拉他们入燕王府啊...” 这四位,皆踏入仕途很久了,官居一方,他们对於燕王府的招揽並未接纳,其实是能够理解的。 地方官员私底下与燕王联络,已是大忌,更何况他们都是將领。 在姚广孝看来,人家不愿意加入燕王府,那就別上赶著去招揽了,殿下有这般惊天动地的手段,到哪寻不到人才? “嗯,本王就要他们四个,他们被改任到燕王府当官,自然就是我的人了。” 说实在的,朱棣不会因为这四人不愿意加入燕王府,而感到任何的不满和愤怒。 这是人之常情。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人家凭什么加入燕王府,把个人性命全族生死交给你燕王,和你熟吗? 歷史上,这四人中也是因为种种原因,或之后担任北平官吏,或投靠等等,这才成为他的属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之所以非要让他们加入燕王府,理由也很简单,相比於从茫茫人海中,发掘出新的人才,这种经歷过歷史见证的人才,培养起来也更加省力多,任何一位能在歷史上留下姓名的文官、武將,对比普通人皆是人中龙凤。 且,他们在原本的歷史轨跡中,没有背叛看起来没有任何可能造反成功的燕王。 这也证明他们也不会背叛,现在自己这个个人伟力强大的燕王。 “老衲这就命人去办。”姚广孝也不再多问什么,他现在很清楚一件事情,燕王既然这么安排,肯定有其中的道理。 “嗯,唐门创建的如何了?”朱棣询问道。 “时间尚短,老衲也堪堪发展七十余人而已。” “传授暗器总纲和身法绝学,並非难事,这些人老衲也可確定对燕王府忠心耿耿,唯一的问题是,继续发展的话,如此庞大的人数规模还是较难隱藏的。” 朱棣看向姚广孝,“想来,大师已经思索到解决方法了。” 姚广孝闻言不禁笑了笑,双手合十,“殿下太过於了解老衲了。” “不知殿下认为,唐门隱於驛站內,如何?” “大师智慧,本王嘆服。”朱棣讚嘆道,大量的杀手隱藏起来是个很困难的事情,因为朱元璋对於人口的核查很是严谨,当然了豪强、勛贵、大族们私藏的人口不算,可唐门的人选也不会在这当中出现。 那么,隱匿就是个大问题了,而驛站可以完美解决这个问题,且传递文书的过程中,也相当於修炼身法了。 同时,这相当於渐渐的侵蚀整个大明朝的驛站系统,一举多得,若是能控制住大明各地驛站、传送网络,这股力量无疑是非常可怕的。 “老衲告退。” 姚广孝见这个想法没什么问题,就准备离去,不过朱棣却拦住了他,道: “本王记得,金忠只是个普通平民,大师將他安排到张玉等人的身边,好生学习兵法战术,且传授先天功,我这里还有一些五宝蜜酒,拿一瓶赐给他。” “袁珙道长,则需要请过来,本王要亲自一见。” 陈亨、徐忠、郭亮、顾成、金忠、袁珙,这六人属於是未来奉天靖难的核心班底,但现如今不属於燕王府的人物,他们当中袁珙是道士,和姚广孝关係莫交,所以能被请来。 金忠还是个普通百姓,现在有著登天之机,自然会牢牢把握住。 其余四人皆踏入仕途良久,所以態度很曖昧。 对於金忠的安排很简单,就是类似於张玉等人的武將,他无需特別关注,但袁珙就需要亲自见一面了。 “好。”姚广孝微微頷首,隨即退下。 不多时,一位道士缓步走入大堂。 “朽道袁珙,见过燕王殿下!” 道士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却不显得苍老,反而双瞳炯炯有神,穿的是青白色道袍,像是被洗了千百遍,掉了顏色。 看著袁珙,朱棣心中浮现出来一句话。 瞻顾非常,傲睨物表,望之如神仙中人。 一副高人气派! 对待高人,自然需要用不一样的手段。 朱棣很是客气的,对著袁珙拱了拱手,然后言道: “久闻先生大名,今日有幸相见。” “本王听闻,先生昔日所相士大夫数百人,这些人的生老病死,吉凶福祸都算得很精准,甚至时间可以精准到某日某时,无不奇中。” “又闻,南台大夫普化帖木儿从福建经由海路去拜见先生,先生对其言:神气严肃,举止雷厉风行,这是大富大贵之兆。然而,印堂司空有红色的气息,做官一百一十四天就会被夺印。但若能坚守节操,忠於朝廷,必定会名垂后世,希望先生多多努力。』,后来普化帖木儿在浙江做官的时候,果然被义军首领张士诚逼取印綬,后不屈而死。” “先生给江西左副都御史程徐看相,给陶凯看相,皆言出必中,当神仙中人矣!” 朱棣对著袁珙一番夸张,袁珙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越有能力的人,越恃才而骄。 朱棣算是见识到了,不过他依旧没有生气,本身他的性格就是海纳百川,宽宏之膛,他隨即淡声道: “本王特请先生来,想让先生以海外洛伽山,古崖异僧之术,为本王看一看相,不知可否?” 大堂內忽的静了下来,原本面色淡然的袁珙,瞳孔渐渐变大,有些难以置信的看著朱棣。 他的相术,可不是天生就会的。 而是年少时游歷至海外珞珈山,得遇一神异的古僧,对方见他有缘,传授下这惊天动地的相面之术;而此术確实神奇,但凡他所相面预言的,皆无往不中。 古僧之事,他从未对人说过。 燕王,是怎么知道的? 袁珙心绪不寧,可样装著镇定,他仔细看了看朱棣的面相,心中思绪涌动,好好琢磨了一会,道:“我观殿下日角插天,好一副太平天子之相。不到四十岁的时候,殿下的鬍鬚就会垂至肚脐,可登基坐殿。” “嗯,这话本王喜欢听。”朱棣点了点头,然后忽的围绕著袁珙,转了一圈,停下来后,道:“正好,本王也略微精通相面之术。” “本王为道长看相,倒是看出些名堂。” “哦?”袁珙感到意外,他给別人看了大半辈子相,可还从来没有人给他看过相的,他倒是好奇自己未来怎样。 对了,他也没听闻过,燕王殿下懂得相面之术啊? “殿下可曾看出来什么?”袁珙询问道。 朱棣已经停下了脚步,他回到大堂上方座位上坐好,淡声道: “本王观道长之顏,好一副道家高人之相,道长將寿至千载,挥手间呼风唤雨,电闪雷鸣,当真是陆地活神仙!” 第21章 沐英刚死,就要清算沐家了吗 “这...” 袁珙哑然失笑。 他还以为,这燕王殿下当真会些许相面之术呢,没想到是如此荒诞不经、子虚乌有之谈。 “仙神乱言,不可轻谈...” 对於袁珙这般反应,朱棣很理解,他並没有特意嘱咐姚广孝去和这些被邀请来的能人,谈什么武功密卷。 浪费口舌。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轰! 朱棣伸出手掌,整个大堂內狂风呼啸,吹动的桌椅乱颤,书卷齐飞,然后运力挥掌,巨响浮现。 轰! 袁珙的脸色瞬息间煞白了许多,任何人面对这种打破既有思想、观念的力量,都根本无法保持淡定。 “道长,时代远远不同了。” “本王没有任何法统的优势,却胆敢夺嫡,自然是有底气的。” 燕王朱棣坐於高位,话音很是平淡,袁珙心中的震动渐渐平和了很多,微微頷首。 若是没见过超出认知的手段,任何人是万万不会相信的;但人吶,就是一个奇怪的生物,当他们见识到了这种手段后,心底深处就会下意识的认为,好像有这种能力手段,也並非不能理解。 袁珙现在就是自己的想法,这天地间玄乎其玄、无所不中的相面之术都存在,且就被他自身所掌握,燕王殿下这表现出的能力,又有何不能理解的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一枚洗髓丹,服用下后可让你脱胎换骨。” “此为『中亚诸地区气候周期律』,从上古先秦时期至现今大明时期,全部涵盖。” “这是『先天功』,至高內功心法,这是『奇门遁甲』,认真研读,可呼风唤雨,嗯...『三国演义』,你可曾阅读过?” 奇门遁甲,是在『三国演义世界』中掠夺而来的,让朱棣感到有意思的是,三国演义就是这个时期,罗贯中所创作的,根据歷史记载,现在三国演义已经创作完毕了,至於是否流传开来,暂且不知。 罗贯中具体是哪一年去世的不清楚,大致是洪武十三年至洪武二十三年之间,反正现在肯定是没了... “三国演义?这...我倒是有些了解。”袁珙眼神微动,接过这洗髓丹和奇门遁甲,心绪很是不平静。 “有了解就好,本王赐给你的这奇门遁甲,就是呼风唤雨之法,未来徵召异族,你是最中之重。” 古代打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和异族打仗,占据不到地利的便宜,但若是统帅能力出色,则可挑选有利地点,获得地利;人和自然不用多谈,有著他赐下的各种造化,燕王府会诞生百战强军的;所以现在他看重的是天时。 “『三国演义』第四十九回,有一章节,名叫『七星坛诸葛祭风』,按通玄之说,此乃术法仪式,诸葛亮命令士兵在南屏山建造一座三层高坛,每层都有特定的旗號、器物和二十八宿、黄巾力士等象徵物,这属道教正统法坛,可沟通天地规则。” “诸葛亮选择在『甲子日』行事,在干支历法和阴阳之说,『甲』为天干之首,『子』为地支之始,『甲子日』象徵著开端与生机,是阳气始生、万物发动的重要时间节点,被认为易於引动天地之气。” “其斋戒焚香,披髮仗剑,沐浴斋戒,身穿道袍,赤足披髮,步罡踏斗,焚香祷告,最终果然东南风大作,周瑜凭藉此风,才得以实施火攻,大破曹军。” 朱棣给袁珙讲清了从通玄方面呼风唤雨后,又言道: “若不谈通玄诡力,呼风唤雨也可看成,基於天文地理知识与长期观察经验的精准天气预报,按照气候之说,此事发生在农历十一月,这个时期,中原大部分地区受季风气候控制,盛行西北风;然而,在冬季,由於海陆热力差异,偶尔会有暖湿的东南气流北上,与冷空气相遇,形成短时间的东南风或风向转变,这在气象学上是可能发生的现象,或许诸葛亮就是可能深刻理解这种气候的周期性规律,因此借来的这东风。” “本王喜欢做事全面稳妥,你需仔细钻研『中亚诸地区气候周期律』,熟知气候变迁规律,然后再修『奇门遁甲』之法,確保自身专擅呼风唤雨、操纵或预知天象之术。” 术士有专攻,袁珙既然能得那古僧真传,掌面相之术,那么某种意义上此人就是有著先天的天赋,学习此道,问题不大。 把科学与玄学多面结合,才能无往不利,他並非会因为掌握神功就放弃科学之力,譬如说传给老二的制肥法就是科学、灵植玉水就是玄学。 “呼风唤雨,操纵天象...”袁珙话音颤了颤,他这若是修成了,和活神仙有什么区別? 怪不得殿下称他能呼风唤雨呢,这种种手段赐下,若全部是真的,他袁珙可就真的是道家真仙了。 “好好修炼、钻研,本王很看重你,你就是本王的诸葛孔明。” 朱棣认真道。 呼...袁珙的鼻子冒出热气,诸葛孔明,诸葛孔明,一位文官能配以上这四个字,当真是莫大的荣幸,他立刻躬身,对著朱棣大拜,然后退下。 看著方才还恃才而骄的袁珙,態度转换的如此之快,朱棣笑了笑,隨即开始了修炼。 ...... 过了数日。 句容县。 秦晋燕三王分別治理三县,这场政治斗爭,愈演愈烈,秦王朱慡负责治理的是句容县,能被朱允炆背后的文官集体,拿到政治斗爭中的县,哪一个问题都不弱。 句容县积弊很多,为首的是漕运负担沉重。 句容毗邻南京,是漕粮北运的重要节点,百姓需承担修河、运粮等徭役,加之洪武后期对北方用兵频繁,地方『加派』、『杂征』过多,导致民户逃亡,形成恶性循环。 说实话,谁也不是吃素的,秦王朱慡性情暴戾残忍,但並非无能,且夺嫡之爭已经开启,心中燃起了雄心壮志,太子朱標没了,他就是最有机会成为新储君的皇子,他自然卯足了劲干。 隨著铁血手段的镇压,这些问题自然解决了大半,加派、杂征的基层官吏,该砍头的砍头,该抄家的抄家,秦王朱慡一点也没有惯著。 但,也仅仅是面对基层官吏罢了,捏捏软柿子。 再深入治理,开始解决其他问题,纵然是秦王朱慡,也感到了头大! 句容县另外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勛贵家族占据民田,军户与民户衝突。 句容周边设有卫所屯田,军户强占民田、军役与民役分配不公等问题频发,而卫所隶属五军都督府,地方官难以干涉,形成『军民两套系统』的管理盲区。 秦王朱慡是天下藩王之首,宗人府宗令,可面对这个问题,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因为句容县,军户中强占民田,以及军役民役分配不公的问题,最终追溯到了开国勛贵平西侯沐英的身上。 沐英是沐英是朱元璋的养子,甚至朱標在世时都要称呼沐英一声大哥,小的时候更是被朱元璋和马皇后养大的,当成亲生儿子来养。 更甚至,沐英原本被改姓为『朱』,不过后来因为太子朱標的原因,恢復本姓。 平西侯沐英,洪武二十五年四月,太子朱標薨逝,仅仅两个月后,,沐英在云南任上因悲伤过度病逝,年四十八岁。 说起沐英与句容县的关係,这要得益於沐英其家族沐氏的祖坟位於句容县,这意味著沐氏家族每年都会在句容祭扫,且沐氏家族主体定居於句容,在当地有著不小的影响和力量。 勛贵强占民田,这是百见不怪,不谈勛贵本身有没有这种想法,就算没有的话,其家族主脉、支脉、妻族都有可能会强占,现在句容县的情况就是这样,追查来、追查去,最终追到了沐家的头上。 沐英因太子朱標薨逝,伤心过度去世才仅仅两个月,大明朝的藩王之首秦王朱慡,就要开始清算沐家了吗? 这不说会寒了天下勛贵的心,就算是朱元璋都不会愿意的! 朱慡感到头大,就连刚刚来到句容县,准备掺和一脚的朱允熥、朱高煦,也心中暗暗打鼓,这特么的...谁敢动手啊。 第22章 一个比一个有手段 句容县兼併土地的,首要大族是沐氏。 但也存在著其他家族。 除了沐氏外,譬如徐达、汤河、李文忠,多多少少都在句容县有著土地兼併、侵占土地的情况,但这些家族属於『小额侵占』,他们的主体侵占地区不是句容县,也就是连带著稍微侵占一些罢了,真正的大头唯有沐氏。 再往下,首屈一指的就是谢氏。 然后就是大大小小的,歷经洪武诸大案、被朱元璋狠厉打击后,依旧存活下来的旧元小型地主。 若是用份额来算的话,那么就相当於句容县侵占土地这方面,沐氏占据五成,谢氏占据两成,部分勛贵家族、旧元小型家族、小型文官家族,各自占据一成。 为何句容县的主要积弊是军户侵占土地?就是因为沐氏侵占的最多,而其他家族少;假设谢氏这种文官家族占据最多的话,那句容县积弊就是文官世家侵占土地了,此刻摆在秦王朱慡面前的问题很难,他需要同时应付沐家、谢家,大大小小的勛贵、旧元、文官家族。 朱慡的头都大了。 思量很久,朱慡决定以秦王的名义,邀请这句容县大大小小的势力,召开会议。 好好谈谈这件事情,看看诸位能不能给他秦王个面子。 句容县的一座庄园內,宽敞的院落被打扫的乾乾净净,一位位身份不凡的贵人,各坐一旁,位於中心的,自然是秦王朱慡。 秦王府、沐家、谢家,三方加上大大小小的家族,匯聚於此,等人全部到齐后,朱慡就准备商谈正事,可谁想到来了两方不速之客。 或者说,只有一位不方之客,因为另外一方是皇次孙朱允熥和凉国公蓝玉,朱允熥已经得到朱元璋的詔令,允许参与句容县的事情。 而另外一方,谁也没有想到。 燕王府的老二,朱高煦。 “嘿嘿,侄子见过二叔,二叔身体一向可好啊!”朱高煦大摇大摆的走入庄园內,隔著老远就看到面容威严、气势不凡的秦王朱慡,立刻笑眯眯的走上前去,躬了躬身。 “嗯,还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朱慡其实挺喜欢老四家的这个小子的,可能是性格相似吧。 “见过皇兄,见过舅公,见过堂兄!” 朱高煦隨即按照身份,依次行礼。 朱允熥打量著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满是奇怪,他来干嘛? 蓝玉微微頷首,情绪很平淡。 至於朱高煦口中称呼的『堂兄』,则是今日这里的另外一位重要人物,沐晟。 平西侯沐英的长子沐春,自少隨父征討,文才武勇有其父之风,积功授后军都督府僉事,今年六月沐英去世,朱元璋令其袭封西平侯,接替沐英镇守云南。 沐晟是沐英的次子,现在算是京城內,沐家的掌权人,负责沐府上下诸事。 隨著朱高煦出现,基本上这里的眾人皆知道,来者不善,其不是閒的没事过来打哈哈的,保准就是燕王府的手段,毕竟...人家燕王脾气大得很,性格火爆连皇帝都敢懟,他脑子一热派顽劣的朱高煦出来搞点事情,太正常不过了。 朱慡並没有因为朱高煦的出现,而止戈此次大事商议,他环顾眾人,淡声道: “本王的性子,诸位也都知道,直来直往。” “朝廷命令本王负责处理句容县的积弊,而今各方家族侵占土地严重,现在请诸位来,就是想谈谈此事。” 在座眾人心神一凛,没有人回应。 接著,朱慡心中犹豫良久,看向了沐晟。 沐氏是句容县的最大地主,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先拿它开刀。 说实话,他是硬著头皮开口的,沐英刚刚去世,现在他就要收拾沐家,这压力可想而知,一句话说不好就要惹火上身,偏偏现在还是夺嫡的关键时期,任何话、任何事,都不得马虎。 “秦王的意思,沐家已经知晓了。”沐晟面色平和。 听到这话,秦王朱慡心中一喜,没想到这件事情如此轻鬆就解决了,可谁知沐晟接下来的话,立刻让他的脸色变了。 “若这是陛下的詔令,下詔清查全国各地世家勛贵所多占的土地,並尽皆归还,沐家愿意第一个交出来所有的土地。” 庄园內静了下来,对於秦王这种武人而言,沐晟的这句话,一时半会他还理解不了。 很有水平。 良久后,朱慡这才听明白了。 沐晟话语中的用的是『多占』,而不是『侵占』,这就证明沐家所侵占的土地,全部都是用合法的方式获得的...这话很有意思,谁不知道你们这些大族的土地就是用合法方式侵占的吗? 表面上看,沐晟是愿意归还土地的,但他话中说的清清楚楚,这有个前提。 前提必须是皇帝朱元璋亲自下令,並且下达的詔令还是清查全国所有侵占的土地,那么沐家是第一个归还的。 理由很简单,侵占土地这种事情谁都在做,凭什么就让沐家归还?你若是说中枢敢下达这样的命令,在大势所趋面前沐家不会有任何的反抗,但现在沐英刚刚去世,朝廷就要拿沐家开刀,而且还是单独拿沐家开刀,这又是什么意思? “虽然父皇並没有明確下詔,清查沐家所占田地,但父皇已经授命给本王治理句容县之权...” 朱慡皱起眉头道。 “好,沐家愿归还所有土地,整族迁徙至云南,正好我也想念老父了...”沐晟嘆了口气。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秦王朱慡,脸色骤然发红,额头上汗珠浮现,他不再看沐晟,而是看向谢贵。 谢贵家族是句容县最大的家族,仅次於沐家,这是因为谢家是典型的世代文官家族,但在谢贵这一代却以军功崛起。 谢家的始祖,可以追溯到东晋时期的谢安,按照辈分,谢贵是谢安的四十世孙,元朝末期,谢贵隨朱元璋起义,因军功授河南卫指挥僉事,加广威將军。 元朝末期的时候,谢贵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农民,毕竟东晋时期的谢家確实辉煌鼎盛,可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且谢贵也不是主脉,但就因为谢贵崛起了,散落在各地的大大小小谢氏支脉紧紧的聚拢了过来,又加上明朝初期朱元璋因治理大明的原因,看重文人,谢家又成为了有头有脸的家族。 当然,现在是洪武朝,刚刚建国二十五年,任何文官家族,都会被勛贵家族死死的压制住。 “谢家,可愿归还些许土地?” 惹不起沐家,朱慡认了。 柿子要挑软的捏,能把谢家收拾了,他这也算是彰显出自身能力了。 谢贵已然是老將了,但依旧透露出干练气息,他拱了拱手,道:“殿下,我谢家已经把土地全部归还给朝廷,现正等待朝廷分发给百姓。” “什么?已经归还了,什么时候?”朱慡面色微顿。 “皇太孙殿下上疏之后,谢家听闻此事,受皇太孙殿下爱民之心所感,所以带领各大家族,陆续把土地归还朝廷,由东宫统一分配给百姓。” 唰!! 这一刻,朱慡就感觉心中无名怒火涌上心头!! 父皇是派他秦王朱慡来治理句容县的! 不是什么朱允炆! 现在句容县土地兼併的大户谢家,是听了皇太孙朱允炆的上疏,这才归还土地的,这就代表著这个功劳,和他朱慡没有任何关係,全部都是朱允炆的! 且,这土地看似是已经归还了,但谢贵这话说的明明白白,是归还给东宫了,届时由东宫分配,东宫会分配给百姓吗?可能会,但也就是暂时的罢了,到时候还是会回到谢家,甚至说名义上这些土地不是谢家的了,但实际上依旧是谢家的地!! 他忘了,谢家也是朱允炆手底下的文官家族! “好,好,好。” “好啊...” 朱慡已经很压制自己的情绪了,属官们劝他夺嫡期间,不可冒失,他强行憋著怒火,看向了另外一位这里的重要人物,李增枝。 李增枝是李文忠次子,是现如今的曹国公李景隆的亲弟弟,由於句容县的土地兼併,李家和其他勛贵家族,也仅仅占据了少部分罢了,这种场合李景隆这位国公自然不可能亲自来。 “左都督,有何想法?”朱慡询问道。 李增枝现在任前军左都督,他见状,缓声道:“殿下,李家所拥有的土地,除陛下奖赐的外,多出的皆是合法购买...” “是啊,殿下,我们都是合法购买啊,总不能当初我们钱购买,现在白送出去吧?” “那百姓们活不下去了,自愿把土地送给我们家,这也不违法啊...” 代表各自家族的二代勛贵,一个个开口,朱慡眼珠子都要气的冒火了! 合计著,他秦王风风火火的来到句容县,现在只能两眼睛一瞪,干看著是吧! 没有一个人,给他秦王面子! 庄园內的气氛,就这么压抑了很多,也就是这个时候,始终保持沉默的凉国公蓝玉,眼神暗示了一下朱允熥,表示也该是时候让他们出手了。 但,蓝玉刚要起身。 就看到一个半大小子,猛的站了起来! 那是...燕王府的朱高煦! 朱高煦豁的一下子,衝到李增枝面前,抓住李增枝的胸口衣衫,就这么把他硬生生的提了起来。 “怎么跟我二叔说话呢,给你脸了是吧!” “合法兼併土地!合的哪门子法?兼併土地就是兼併土地,没有什么合法不合法的一说,现在我就问你,曹国公府在句容县兼併的土地,能不能归还?能不能!!” 第23章 京师震动 “你...你...咳咳咳,”李增枝就这么被提了起来,不说丟人现眼的事情,仅仅是这个姿势就让他大气喘不上来,呼吸急促。 在座的眾人脸色发变,谁也没想到燕王府的老二脾气这么冲,上来就动手了。 人家蓝玉向来以囂张跋扈无法无天著称,蓝玉都按兵不动呢。 更何况秦王朱慡了,这位爷性格更是肆无忌惮,但就算是朱慡,也是好说好商量的,再和大傢伙谈啊,哪有你这么不讲道理直接动手的? “高煦,把李增枝放下!” “別动手啊!” “有话好好说。” 眾人纷纷劝阻起来,特別是秦王朱慡,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朱高煦这小子的动机。 朱高煦定然是朱棣派来的,他做这种事情,肯定是有著政治目的,至於是什么目的,现在已经显露出来了。 替他秦王,治理这句容县的积弊,收拾兼併土地的家族! 燕王府,真的是好大的胆子! 武力解决,某种意义上还真的能做到,毕竟勛贵就算是再高贵,也无法逾越皇室,王爷还在公侯之上,但就算是他朱慡也没有想过这么做,因为这样会得罪人的! “高煦,把李增叶给我放下!”蓝玉起身,声音格外洪亮,震耳欲聋。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朱高煦来这里,是直接动手的。 这可是他本来要做的事情,自从詹徽给他罗列清楚结局后,蓝玉也是准备豁出去了,今日就是奔著得罪勛贵家族们来的,但现在朱高煦把他想干的事情,都给干了! “二叔、舅公,我这是在收拾侵占土地的不法勛贵家族,恕难从命!” 朱高煦不卑不亢,手又隱隱抬了起来。 虽然朱高煦现在年纪还小,但已是人高马大,掌握先天功后他自身力气堪称了得,不但抓起李增叶,又摇晃了两下,发出淡漠的声音:“我这胳膊有点酸了,若是一个不留神鬆手的话...” 李增叶冷汗直冒。 “曹国公府,愿意归还句容县所侵占的所有土地!!” 这朱高煦,也太横了!! 他不敢继续保留强硬的態度了,正常情况下没有人敢杀他这位功臣之后,但人家是藩王之子,就算『不小心』杀了自己,估计也是不用死的,自己不可能拿命和区区田地赌。 “好,不愧是曹国公之后,当真是我大明朝的忠臣!”朱高煦脸上涌现出笑容,立刻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把李增叶给放了下来,然后让隨身带来的官吏拿出笔墨纸砚,“来,写一份奏疏吧。” 看著朱高煦连笔墨纸砚都准备齐全了,李增叶面色发苦,他有些不想写,可下一刻就看到了朱高煦那『凶恶』的面色。 “怎么,增叶兄不识字?” “识字,识字...” 李增叶乖乖的写下奏疏,基本上不用想,这奏疏写下等到上奏后,朱元璋绝对会同意这件事情,这就代表著句容县曹国公府占据的土地,要全面归还。 “你们,都给我挨个写!!” 收拾了李增叶这边,朱高煦將目光投向这里的勛贵二代们,然后捏了捏拳头,发出嘎嘣嘎嘣的响声。 <div> “赶紧写,我跟你们说,我比我爹性格还暴躁!!”朱高煦没有任何客气,盯著这些勛贵二代,更是走来到他们的面前,压迫力满满。 眾人老老实实的开始写,庄园內只能听到沙沙作响的书写声,这让朱允熥和蓝玉的面色很难看。 他们的计划,似乎泡汤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还没有办法阻拦。 但,他们没法子阻拦,朱慡却不能眼睁睁的看著这一幕,朱高煦出面把勛贵们收拾了,最终治理句容县土地兼併的功劳,是燕王朱棣的,他秦王依旧没有捞到半分! 最终土地兼併是否被解决,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功劳是谁的! “都给我停下!!”朱慡猛的咆哮起来,大步走到朱高煦面前,“句容县由本王负责治理,不需要你插手,他们怎么归还土地,也轮不到你来管!” “但侄子刚才看的清清楚楚,似乎二叔並没有能力治理句容县的土地兼併问题。” 朱高煦心中有那么一瞬间,打鼓了一下,对朱慡有些畏惧,这源自於从小到大耳闻过自己这位二叔的赫赫凶名、恶名,但很快胆子就壮了起来,自身伟力和父王的嘱咐,让他拥有著底气,敢和秦王正面硬钢。 “小子,老四就是这么教你和二叔说话的?”朱慡的眼神立刻危险了几分,心中的怒意汹涌。 本身就因为方才在沐晟、谢贵、李增枝面前连连吃瘪而感到不爽和恼火,现在自己这个侄子都敢出言不敬,朱慡有些无法容忍了。 “难道侄子说的不是事实?”朱高煦感觉这个时候,自己就像吃了老虎胆一样!! “哈哈哈...好你个朱高煦,老四都不敢这么和我说话!” “来人!!” 朱慡被气的哈哈大笑,回到主位座下,然后挥了挥手,立刻十几名兵士冲了进来,“给我打!今日我就替老四,好好教训你这不敬长辈的逆子!” 兵士们面面相覷,这可是皇孙啊,更是燕王之子,谁敢打! “给老子打!打不死就行!” 啪! 朱慡大手一拍桌案,怒喝一声。 这下子,兵士只能硬著头皮上了,他们若是不听秦王的命,那么他们自己可能就要没命了。 踏踏踏,兵士们將朱高煦紧紧围绕了起来,然后抡起拳头,就轰了起来,当然了他们个个全部控制著力道,爭取就让朱高煦受点苦头,一点皮肉伤就可以了,谁也不敢真的下重手。 周围围观的眾人,连连劝阻,他们不在意朱高煦受多大的苦头,主要是若是朱高煦真的有个闪失,今日的事情就彻底闹大了,届时陛下震怒,谁也吃不了兜子走。 就连蓝玉也亲自劝阻,可朱慡谁的面子也没有给! 砰!!就在眾人劝阻之际,忽然一名兵士倒飞了出去。 朱高煦留了很大的手,估计这几拳也仅仅是让这群士兵们,几天几夜下不来床而已,不会伤及筋骨,隨意出手,十几名兵士,全部被干趴下。 “二叔莫非不知道,侄子我天生神力吗?” 朱高煦裂开嘴笑了笑。 他天生神力是真的,但自然不会这么离谱。 <div> 朱慡看著面露微笑的朱高煦,忽然感到胸口发疼,十几个兵士都拿不下这朱高煦? 天生神力? 他倒是听过这些传闻,但並不以为然,可怎么也没料到,朱高煦个人武力强到这种地步。 怪不得,燕王不派朱高炽,不派朱高燧,偏偏派朱高煦前来,原来是有准备的啊。 “你,现在到底要怎样?” 朱慡感到些许的无力,声音颇为冷淡的道。 十几个兵士拿不下朱高煦,他可以派上百个,或者让兵士拿起武器,但...这就代表著性质完全不同了,原本十几个人,还可以打著叔叔教训侄子的名號,但几百个人或者手持兵器,这就是奔著杀人去的。 夺嫡期间,叔叔要杀侄子!这还得了! “侄子只是想著帮王叔解忧罢了。”朱高煦躬了躬身子,隨即又看向那些停下笔的勛贵二代们。 一个眼神,都没有多说其他话,勛贵二代们立刻乖乖的写了起来。 “谢將军,还请动笔吧。” 朱高煦走到谢贵面前,对於这位开国老將,他给予了一定的尊重,可谢贵却脸色强硬,难看的道:“谢家的土地,已经交付给朝廷了...” “呵呵...”朱高煦笑了笑,既然谢贵不识抬举,他也没必要尊重了,我尊重你的时候,你是开国勛贵;我不尊重你的时候,你特么的一个连爵位都没有混到的將领,也配称之为开国勛贵? 轰! 朱高煦伸出大手,重重向著下方桌案上一拍,谢贵面前的桌案立刻粉碎! “燕王府的意思是,这土地需要原模原样的还给百姓,而非朝廷。” “谢家,还不还!” 桌案炸碎在面前,谢贵髮丝凌乱,这一瞬间他已经没有在想,一个人怎么可能爆发出这股力量,他现在脑海中只有两个字。 屈辱! “老夫...签!” 这个签字,谢贵咬的很重,用力写下奏疏,这里剩余的所有土地兼併的家族,也全部被嚇得老老实实的跟著写奏疏。 朱高煦盯著这群人,唯独没有去看沐晟。 他胆子还没有大到,动沐晟的地步,现在这个时期,谁敢动沐家,谁就是疯子。 今日就到此为止,对於沐家到底动不动,如何动,这都不是他所能决定的,还是需要等待父王安排。 等到出沐家之外,所有句容县的家族奏疏全部写好了之后,朱高煦拿著奏疏,拍拍屁股直接走人,剩下的眾人,没有一个人脸色是好看的! 蓝玉更是一声不吭,带著朱允熥,直接离开。 朱慡脸色阴沉的看著朱高煦离开的背影,挥了挥袖袍,同样一句话没说,就这么走了。 这里的眾人中,沐晟看著朱高煦离去的背影,眼神中带著一丝纠结与思量,而谢贵,则是满满的怨恨! 当日,这则事情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然而,仅仅是三天后。 另外一件表面上看起来並不算是什么大事,实际上却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了。 燕王次子朱高煦,入住的一家客栈失火! 这场大火来的蹊蹺,火势迅猛,更加诡异的是,大火燃烧起来后,竟然久久没有人来救! 乾清宫內,朱元璋猛的把桌案上的奏摺全部推到地上,身子前倾,眸中满是杀意的盯著面前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查,给咱查!到底是谁放的火!” 第24章 咱会给你清除一切障碍的 燕王次子朱高煦大闹句容县,这件事情三天前就传出来了,朱元璋並未对此產生任何情绪波动,也仅仅是对这个陌生的小孙子感到意外罢了。 对於这种爭斗,他看得很清楚,无非是蓝玉和朱棣抱著同样的目的来到句容县,但却被朱棣占据先筹。 可让他无法容忍的是这次大火,摆明了就是部分文官家族给朱高煦的教训。 “臣遵命!”蒋瓛眼神冷峻,默默退了下去,但也就在他临走的那一刻,朱元璋忽然伸出手。 “等等。” “此事你儘管查,但不可抓人,只需要搜集证据即可,懂吗?” 蒋瓛心中一凉,陛下这句话一出,他就知道这件事情彻彻底底的闹大了。 根据多年以来身在锦衣卫的经验,通常陛下下达这种詔令,也就意味著这段时间內查出来参与此事的家族,都不会立刻下狱。 而是会把大量证据整合起来,进行无休止的蔓延,最终製造成为大案;若是说现在查出来、现在抓人,那可能被惩治的就是几个人、几个家族罢了,可搜集罪证却不立刻抓人,那就是陛下动了大杀心,要同时清理很多人。 “对了,朱高煦怎么样了?”朱元璋询问道。 “据闻,朱高煦並无大碍。” 朱元璋闻言,微微頷首,示意蒋瓛退下。 蒋瓛退出乾清宫,朱元璋眼眸深沉,他摆手让周围的宦官宫人退下,然后从地上杂乱的奏疏中,寻出一份图卷。 这份图卷,是以『延伸格式』製作的,在图卷的上方总共有五个人的名字。 皇太孙朱允炆、皇次孙朱允熥、秦王朱慡、晋王朱棡、燕王朱棣。 这五个人名字的下方,一条条线被勾勒出来,每条线对应著各不相同的人名或者家族名。 譬如说朱允炆,下方延伸出的线中,就包含著吕氏家族、陈氏家族、谢氏家族等等。 朱元璋伸出苍老的手,拿起御笔,然后斜对著『谢氏家族』,重重的甩了一笔,一道深红的痕跡留在『谢氏家族』上方。 转而,他紧紧盯著图卷上名单记录的其他家族或个人,思量良久,对著朱允熥下方延伸出的线中,『蓝玉家族』,同样重重的划了一笔。 划掉了谢氏家族、蓝玉家族后,朱元璋目光又投向了其他名字,燕王朱棣下方,朱元璋皱起眉头,打量著『葛诚』这个名字,刚要准备划下,又停下手来。 “官职太低了,还需要再升升,才能动手...” 朱元璋默默把图卷收起,缓缓起身站在乾清宫的窗旁,夕阳的落日映衬的他身形格外佝僂,他喃喃自语:“允炆啊,让他们爭吧,咱会给你把继位路上的一切障碍,通通扫平的...” “本来,咱还在想,突然清理大部分勛贵世家,会引发乱事,可他们却自己贴上来参与夺嫡之爭,这是把脖子伸到咱的刀下面来啊...” ...... 燕王府內。 朱棣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整个燕王府的核心力量全部已经到齐。 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姚广孝、袁珙,葛诚、余逢辰,张玉,朱能、丘福,张信,孟善,陈珪,金忠,各自坐於下方。 <div> 朱高煦本身因为这场大火,並没有受到任何伤势,以他修炼先天功的进度暂时是无法做到水火不侵的,但在大火蔓延的那一刻,朱高煦就及时逃了出来。 他还顺带著,救了大量的无辜百姓和手下。 不过很可惜的是,大火蔓延的太快了,整个客栈很快就化作了火海,仍然有著部分人被活活烧死,或身体大面积烧伤。 “老二,这是『金疮药』,派人给烧伤的百姓们敷下,可治癒他们的烧伤。” “凡是因这场大火而被烧死的人,其背后家庭,全部由燕王府赡养。” 朱棣不紧不慢的做出安排,然后声音忽然淡了几分,道:“诸位对此事,如何看?” “父王,儿子认为是谢家出的手。” 朱高煦站起身来,眼中满是戾气。 “殿下,末將认为这就是部分文官家族的手段,目的是让我燕王府知难而退!” “或许是谢家为首,其余文官或勛贵家族联合。” “灭了谢家满门!” 张玉、朱能个个气的咬牙,面色发红,谁也没想到,对方胆子如此之大! “大师,你可曾调查出来,是谁布置的此事?”朱棣看向姚广孝,面色端肃。 种种可能都指向了谢家,但还是需要確实证据才可定下调子,他不会乱杀无辜之辈。 姚广孝闻言,缓声道:“老衲已经查的差不多了,幕后主谋是谢家,以及句容县旧元地主势力、部分小型文官家族,此间並没有勛贵家族参与。” 朱棣点了点头,没有勛贵家族参与,很正常。 句容县的大部分勛贵兼併的土地並不多,他们没有必要因为这么点土地,做出性质如此严重的事情。 一句话,犯不上。 沐家也没有如此胆量。 而谢家和旧元地主、小型文官家族不同,因为这一类家族是典型的文官世家思维,千百年以来地方家族兼併土地司空见惯,多少年过去了,谁敢染指他们的土地,那就是在和他们搏命,他们就敢露出锋利的獠牙。 “谢贵...” 朱棣坐於高位,思索起来当今句容谢氏的家主谢贵。 此人可惜了。 有的人因背后家族而崛起,有的人却因背后家族而连累,谢贵这一路走来,没有谢氏半点功劳,可大明建国以后,谢氏再度聚拢,这让以军功崛起的谢贵,渐渐染上了腐朽的世家思维。 谢家算是正了八经的旧文官世家,原本的歷史轨跡中,建文皇帝朱允炆以工部侍郎张昺为北平布政使,谢贵为正二品都督指挥使,密令监视燕王府异动,燕王府谋乱前夕,谢贵遭伏兵袭击所拿,从而身亡。 但谢家依旧存在著,歷史上朱棣称帝后,谢贵家为了避免灭族的厄运,三子谢公权入赘於小湖王氏,称小湖王氏始祖。 小湖王氏子孙繁衍兴旺,不少人读书做官在外。 这也是文官世家延续的底气所在,你的家族因皇室原因覆灭了,並没有关係,可以投靠我家,未来依旧有著东山再起的机会。 “大师。”朱棣转而看向姚广孝,淡声道:“唐门现在有多少人手?” <div> 姚广孝面色一凛,已经清楚了朱棣的意思,隨即道:“一百五十人左右。” “够了。”朱棣眼睛眯了眯,姚广孝躬了躬身子,“老衲这就去命令唐门,灭门句容县以谢家为首的旧元家族、文官家族。” “等等,本王並没有说,现在就灭了这些家族。” 姚广孝面色发顿,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大师把搜集来的所有证据交给葛诚,孟诚你来给本王擬定一道奏疏,明日本王要亲自上疏,请求父皇治罪。” 眾人皆思索起来这道安排,其中姚广孝深思良久后道:“句容谢氏,是皇太孙朱允炆背后的文官家族之一,殿下认为,陛下很有可能不会处置谢家等文官家族?” “是!”朱棣语气重了重,目光闪烁:“有可能吧,本王现在也不清楚父皇的想法;借著此次上疏,看看父皇的意图吧,他偏袒朱允炆之外,定然还有著更深的谋划。” “另外,唐门这边需要调查锦衣卫最近在做什么。” “老大,明日上疏內阁制。” “对了,葛诚再草擬一道奏疏,言老二整治句容县土地兼併之功。” 第25章 连上三道奏疏 竖日。 奉天殿。 朱元璋是位勤劳的君王,洪武朝建国以后他定下了两日一朝会的规定,实际上在两日前,秦王和晋王皆参与了朝会,但並没有见到燕王。 他们也是因为句容县发生的大事,放下了手头的治理工作,匆匆忙忙的来参与朝会的,想看看燕王府的反应,但意外的是,燕王当日並未参与朝会。 今日他们再度来了,朱高煦差点被大火烧死,这种事情背后肯定是有勾当的,以老四的性格,真的能忍下来? 奉天殿內气氛庄严,自胡惟庸案件出现之后,这洪武朝的朝会充满著压抑、恐惧,百官战战兢兢,更何况现如今又出现了夺嫡之爭,而今今日的朝会更是让人心中担忧。 朱高煦之事,燕王岂会容忍? 前日朝会没有到,兴许就是燕王在搜集证据呢。 果不其然,当文武百官们看到燕王朱棣端站在一旁,眼神平淡后,心中皆一颤,今日的朝会指不定又会出什么大事! 朱元璋倒是很平静的宣布朝会开始,处理诸事,良久后,燕王府长史葛诚上奏。 朱高炽是没有资格参与朝会的,王府长史在朱元璋改藩王府制之前,为正二品国相,因此初步具备了上朝的资格。 “臣燕王府长史孟诚谨奏:” “仰惟陛下奉天承运,廓清寰宇,自废宰相以来,圣心独运,日理万机,宵旰焦劳,臣等虽在藩邸,亦常感念圣躬之艰辛;革千古相制,此诚陛下乾纲独断、杜奸绝弊之圣策也,然中枢机务日繁,四辅官之制旋设旋废,殿阁学士虽备顾问,终非经制。” “今燕王府世子高炽,幼承庭训,常怀忧国之心。观政之暇,博考歷代典章,参酌时宜,草擬“內阁制度”一疏,谨將世子所擬章程缮写装潢,隨本呈进,伏乞陛下万几之暇俯垂省览,若有一得之愚,可备採择,则宗社幸甚,天下幸甚!” “臣诚惶诚恐,顿首谨奏。” 大典內肃静了很多,朱元璋眸中闪烁惊异之色,內阁制! 一位君王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文治、武功。 但还有一件事情很重要,那就是制度。 他示意內侍將奏疏呈递了过来,隨即仔细翻阅,这位乾纲独断、政涯久远的君王,也不禁心中震动。 “诸卿也各自看看吧。” 隨著文书转交给臣子们手中,文臣、武將们依次看了看,皆面色变幻,很多人都懂得一个道理,任何一种制度並非是创建出的那一刻就是最终形態,是需要时间的沉淀和修缮的。 殿阁大学士创立並没有多久,依旧存在著积弊和不妥当之处,而他们手中的內阁制,就很好的完善了殿阁大学士制度的各种不妥和弊端。 “来人,召燕王世子朱高炽入殿!”朱元璋下令道。 臣子们心绪涌动,这代表著陛下要给予朱高炽赏赐了,纵然是陛下不喜燕王,但这种制度拿了出来,不赏是不可能的。 朱慡、朱棡、朱允炆、朱允熥,皆表现的很平静。 很快,一个大胖小子步伐匆匆的走了进来,脸肥嘟嘟的,朱元璋在上方看著朱高炽,那僵硬的老脸渐渐有了些许的笑容。 老四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给自己生的这个孙子瞅著还挺招人稀罕的嘛! “高炽,你擬出了这內阁制,皇爷爷准备赏赐你。” “说吧,你想要什么?” 朱元璋老脸满是笑容,把稀罕这两个字不掩饰的布在脸上,隔代亲这三个字出现在天家中,也不会让人感到意外。 “回稟皇爷爷,孙儿想进入殿阁中,担任一小吏,利用自己的学识,为皇爷爷处理政事。” 朱高煦怯生生的说了这么一番话。 空气一静,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荡然无存。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远处面色平静的朱棣,隨即脸上再度布满笑容:“哈哈,好,咱准了。” 这可是你燕王,自己把儿子都送到朝廷来的。 “你暂且任翰林院编修,等咱思虑是否任用这內阁制度后,在决定把你调到什么位置上。” 按洪武朝制度,藩王之子绝不允许在朝廷中担任中枢官职,或进入京卫担任低级军官。 但眼下,燕王府次子朱高煦入了京卫,世子朱高炽进入了翰林院担任编修,这都是从未出现过的事情。 参与夺嫡的这几位,却好像看不到这一幕似的,根本不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站出来反对。 朱允炆眼眸微垂,瞥了身旁不远处的燕王朱棣一眼。 “看来四叔这就是一个莽夫,两个儿子都扔在朝廷这里了,和人质有什么区別?” 老师刘三吾已经给他解释清楚了,燕王朱棣之前安排朱高煦进入京卫,这是最臭的一步棋,明摆著把自己的亲生儿子留置在京城中当人质,最终反而会束缚自己的手脚! 现在又来了第二步臭棋,世子送到翰林院去了! “陛下,臣有疏上奏。”燕王府长史葛诚,再次出列,道: “臣燕王府长史葛诚顿首谨奏:” “兹有应天府句容县田土纷爭事,仰瀆天听。前蒙圣断,敕秦王处置该县豪强兼併、小民失所之弊。然事体错综,势豪盘结,秦王虽尽心劳神,终未能彻底釐清,以致黎庶悬望,案牘迁延。” “臣府次子高煦,年虽未冠,素怀忠义。怒清积弊,使世家勛族皆感圣化,归还土地;高煦偶效犬马之劳,实出天家教诲,伏乞陛下量加恩赏,非为私荣,乃励诸王以社稷为念也,臣诚惶诚恐,顿首再拜。” 这份奏疏,显得更加直白些,就是来索功的。 大殿中的秦王朱慡顿时脸色难看了些许,但他却只能生著闷气,乾瞪眼睛看著。 “著令朱高煦,升任府军前卫百户!” 听到这则封赏任命,朱棣不禁看了一眼,坐於高位的朱元璋,內阁制度功劳太高,朱高炽提出进入中枢,朱元璋不得不同意;那么解决句容县大量土地兼併问题,功劳就不高了吗?从总旗提升至百户... 朱高煦现如今担任的总旗,共掌管五十六人。 百户麾下两名总旗,也就是一位总旗,掌管一百一十二人。 多管了五十六个人是吧... 朱棣不悲不喜,没办法谁让是他挑起来的夺嫡之爭呢,这两道奏疏现在仅仅是开胃菜罢了,真正的大的,要来了。 谢氏蓄谋杀害朱高煦之事,他倒要看看,朱元璋处理与否。 “臣燕王府长史葛诚谨奏!” 很快,葛诚再度出来,语气平淡,连上第三道奏疏! 第26章 先养养再杀 “臣燕王府长史葛诚,诚惶诚恐,顿首再拜,谨奏为句容恶党蓄谋弒害宗室,恳请圣天子明正典刑!” “臣本月十六日得报,府上次子高煦殿下自句容公干毕,暂宿县驛东官舍,夜半忽遭祝融之灾,烈焰焚天,樑柱倾颓!幸赖殿下自幼习武,矫捷逾垣,亲兵冒死扑救,始得脱於难,然衣冠尽毁,鬚眉焦卷,天潢贵胄几葬火窟,臣闻之魂飞魄散!事出蹊蹺,臣即奉王令密查,今已获確证,此非天灾,实乃人祸!句容豪强谢氏,联结旧元遗孽赵、王等十七姓,並贿县衙主簿沈某,阴蓄死士,暗行魍魎。” “臣已搜查证据三十余条,铁证如山,皆指向彼等不满朝廷清丈国策,竟生弒戮宗室之心!高煦殿下协理田政,荡涤污浊,此正昭显陛下爱民如天之心,今奸徒敢以虺蜴之毒,犯龙鳞之威,非独谋害宗室,实乃挑衅天纲!若不正法,何以震慑四方魑魅!” “臣诚肝脑涂地,拭泪以待天威!” 满朝文武譁然,谁都知道燕王府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善罢甘休的,但当燕王府长史葛诚上疏此事后,依旧顿感风雨欲来之兆。 土地兼併与谋杀宗亲联合起来,这政治动盪不比夺嫡弱! 更何况其又与夺嫡之爭息息相关! 大殿內肃静,朱元璋隨即就看向了武官中的一人,正是广威將军谢贵。 “谢贵,可有此事?”朱元璋声音微淡,谢贵后背已经被汗打湿了,脚步匆匆走入中心,大跪而下:“陛下,臣冤枉啊!” “天乾物燥,客栈內失火,怎可怪於谢氏?臣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如此啊!” “嗯,应天府虽已至秋月,但炎热乾燥却是真的,失火之事,並不少见。”朱元璋微微頷首。 这意思和態度已经很明显了。 朱高煦所居住的客栈失火,本就是意外,和什么文官大族算计布局,没有什么关係。 “陛...”葛诚脸色发变,证据就摆在这里,陛下连看都不看,就认定失火是意外,他想继续说什么,可这个时候燕王朱棣忽然站了出来。 “父皇,葛诚身为我燕王府长史,受人蒙蔽,此事確实是意外失火,与他人无关。” “儿臣回去后,会训诫葛诚。” 朱棣躬身。 闻言,朱元璋面无表情,良久后道:“退朝!” 朝会就这么结束了,群臣认为燕王府的这第三道奏疏,今日会掀起惊涛骇浪,可谁也没想到,出现了龙头蛇尾的场景。 但,很多人都能看出来。 这就是谢氏和很多家族共同联合布局做的手段,要给燕王府一个教训! 可陛下並没有理会,反而认定失火,这意思很明显,就是要保全谢氏,袒护朱允炆。 谢氏,可是牢牢的站在朱允炆这边的。 而向来桀驁的燕王朱棣,没想到此次朝会上,竟然也服软了,嘖嘖...看来谢氏等家族这次下手实在是太狠了,燕王也怕了啊,再加上陛下也不向著燕王这边,你燕王就算是不服气,又能怎样? ...... 朝会结束后,燕王朱棣回到府邸,召集属官幕僚们全部到来,张玉、朱能等武將是没资格参与朝会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朱棣让孟诚,把今日朝会的整个过程,给眾人讲了一遍,大堂內立刻嘈杂了起来。 “太欺负人了!” “难道我们就这么憋屈的忍著?谋害宗亲,陛...朝廷不管?” 听著武官们怒气汹涌发泄著不满,朱棣摆了摆手,让他们停下,然后看向姚广孝:“大师,锦衣卫这两日的动作可调查清楚了?” “根据唐门这边的跟踪勘察,锦衣卫正在陆续搜集句容县以谢氏为首的各大家族罪证,同时与这些家族有关的家族,也全部在调查中。” 闻言,朱棣心中思绪涌动,良久后,隱隱明白了什么。 “好,本王知道了。” “大师准备令唐门动手吧,七日后,將句容县这些参与纵火的家族,尽皆覆灭!” 声音虽然很轻,可话语中带来的威力却惊天的大,一句话这就是至少千余口人命! “早就该动手了,何至於上疏,自取...”张玉性格很冲,话並没有说完,按照他的想法,早就直接让姚广孝大师命令唐门,给谢氏等家族灭门就好了,还用上疏干什么?受这种憋屈和羞辱! “你们这些武夫,根本不清楚殿下的用意!”看著张玉等人发著牢骚,姚广孝眯著眼睛笑了笑。 朱棣也隨即大笑起来,缓声道: “本王给你们好好讲讲,为何非要上疏;你们认真听,学著点,以后若是被人算计了,也不用来找本王和大师帮忙。” 还有深层次的用意? 张玉、朱能等人立刻精神了几分,耳朵都竖起来了,认真倾听起来,朱棣则毫无保留的,將自身想法道出: “句容谢氏是朱允炆背后的家族之一,属文官家族;此次纵火无论是谁,都能看出来就是谢氏等家族做的,那么父皇是否处罚,尤为重要。” “若现如今不是夺嫡之爭期间,谢氏这种做法根本不用想,举族尽灭,都不用我燕王府上疏,陛下自己就会亲自让锦衣卫上门;但洽洽现在是夺嫡之爭,且谢氏又是朱允炆背后的文官家族,这也就意味著,父皇若是惩治谢氏,就会向外界释放出不看好朱允炆的可能,大大影响朱允炆的储君地位。” “父皇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吶,认准了朱允炆为储君,很难改变这个念头,所以就算是本王的儿子要被火烧死了,父皇依旧倔强的不处罚谢氏;同时这其中也有著本王的原因,本王挑起了夺嫡之爭,让天家叔侄兄弟爭斗,父皇恨本王。” “为何非要上疏?因为此举的两个选择中,父皇惩治谢氏,则朱允炆威望与力量损失;若不惩治谢氏,满朝文武谁看不出来父皇不讲道理?” 当朱棣讲到这里的时候,袁珙忽然疑惑道: “陛下加威海內,二十五年矣,我觉得...可能陛下能看出来殿下此举的目的。” “他自然能看出来。”朱棣点了点头,然后眸中闪烁精光:“父皇的政治能力和权谋,这全天下没有几个能比得上;但道长思索一下我这位父皇的权力和地位,乾纲独断唯我独尊,皇权、相权、军权全部握在手中,这就代表著他明知道,本王上疏是有著目的的,选择哪个都不吃好,但他依旧无所畏惧,他根本不怕文武百官看出来自身偏袒朱允炆,因为他手中的权力太大太大了。” “宰相胡惟庸从捉拿到处死仅用七天,开国勛贵之首李善长说杀就给杀了,我这位父皇怕什么?他会在意百官的看法?” 袁珙面色凛然,燕王这洞穿人心的能力简直恐怖。 隨即他又道:“那殿下命令道衍兄,调查锦衣卫的情况...” “这是父皇的另外一则安排。”朱棣看向袁珙,声音平静: “谢氏只是暂时不会被清算,但不代表著永远不会被清算,这件事情谢家已经做了,就代表著早晚会被灭族;父皇可是容忍了胡惟庸专权数年,才给他宰了。” “父皇让锦衣卫调查谢氏等家族的罪证,就是等待著秋后算帐呢。” “且,本王现在已经看清了父皇的手段了,他准备把用在胡惟庸身上的招数,对著本王、秦王、晋王、朱允熥、朱允炆背后的各方力量,再用一次。” 眾人呼吸急促,又感到深深的疑惑。 招数? 什么招数? 他们也没有听说过,当年的胡惟庸之事,陛下前期採取过任何手段啊。 “过度的纵容,会使人变得疯狂,直至灭亡。”朱棣语气平静:“当年胡惟庸刚刚当上宰相的时候,远远没有后期那般囂张跋扈无法无天,可为什么胡惟庸变了?就是父皇故意的纵容,使得胡惟庸认为自己不管犯下什么罪行、不管触犯什么禁忌,父皇都会包容他,最终胡惟庸灭亡。” “现在也是同理。” “类似於谢氏这种被捲入到夺嫡旋涡中的家族,父皇不会立刻下杀手,而是故意养著,始终不会对他们有任何的惩罚,等待著他们越来越疯狂、越来越肆无忌惮时,父皇也就是时候该收网了。” “届时,洪武大案將会再现!” 第27章 天香豆蔻 对於朱元璋的种种布局和安排,正常人是很难看出来的,他朱棣能看清楚这一切,並非是自己政治智慧能堪比朱元璋,是因为他是站在宏观视角看待整个大明歷史进程,能清晰的知晓每个人需要什么。 且,隨著內功的不断精进,自身的思维能力確实也在不断提升。 “各司其职吧,现在没有你们发展的机会,好生修炼內功,提升个人实力。” “葛诚,江浦县治水之事,也要收工了吧?” 燕王朱棣看向葛诚,葛诚闻言点头,“回稟殿下,也就是这几日了。” “接下来就是赋税、土地兼併之事了。” 任何一个县,都存在著土地兼併之事,天下没有乾净的地方,为何古往今来的世家,名字前面都要加上一个地区,就是因为该世家寄居於当地,兼併当地的土地。 “赋税的本质问题,就是江浦县因水患而导致百姓收成低,且官府朝廷依旧收税;再加上部分官吏多收杂税、乱税。” “水患频发,使得土地养分流逝,老二把之前我传给你的制肥法交给葛诚,暂且先这样;至於江浦县的基层官吏,届时老二亲自带领京卫的人去收拾。” 京卫是有资格和权力镇压当地豪强、官吏的,並不违反规制律法。 “至於江浦县土地兼併的问题...暂且不急。” 大致的安排,朱棣基本上已经部署妥当了,和句容县类似,江浦县的土地兼併大户也是勛贵,且很难应付,这並非是简单的武力就能解决的问题。 “那...沐家我们还管不管?”朱高煦犹豫了一下,询问道,某种意义上句容县沐氏依旧存在,且不愿归还土地的话,那么就算此次灭门大量句容县的兼併家族,也无济於事。 这就和野草一样,烧不乾净。 毕竟,沐氏这棵茁壮的大树,至今还屹立不倒呢。 “沐家的事情,也暂且不急,这些时日本王自会有其他办法。” 基本事情商议妥当后,朱棣就让眾人各自退下,他隨即盘坐起来,开始沟通诸天掠夺面板。 算算时间,他至少十天没有开始掠夺了,正常而言他每天都可掠夺一次诸天万界的机缘造化,但对方汹涌而来的恶念太强大,『每日一掠』,会影响他处理事情和修炼的效率。 还不如,一次性全来! [正在隨机挑选世界中...] [掠夺世界已锁定:射鵰世界] [正在掠夺造化中...] [成功掠夺:杨家枪法密卷!] [杨家枪法:此枪法闻名天下,唯军阵专用,招数简单,以『击刺』、『格挡』、『闪避』、『虚步』等几个基本动作,需数千人、数万人使得齐整;本枪法一旦成建制地使用,简单的枪阵也能爆发出恐怖的威力。] 一本密卷浮现在朱棣脑海中,让他意外的是,確实是有恶念传来,但很微弱,甚至对他自身没有什么影响。 思索间,朱棣心中瞭然。 这杨家枪法,出自於『射鵰』中第三十九回,彼时郭靖、黄蓉在襄阳城外,遇到了一位民间抗金义士的头领。 那头领言称自身是梁山泊好汉地佑星『赛仁贵』郭盛的后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其自身实力,恐怕也就堪堪外劲境,那么自己掠夺其造化,此人就算是產生恶念,对於现在的他,已经影响不大了。 算是好东西,可以交予朱高煦培养手下的士兵,也可以交给张玉等人先行钻研,等回到北平后训练军队。 [掠夺世界已锁定:大明嘉靖世界] [正在掠夺造化中...] [成功掠夺:『纪效新书』!] [『纪效新书』:本书为明代抗倭名將戚继光所撰写的军事著作,基於东南沿海抗倭实战经验总结而成,全书以实用性为导向,书名『纪效』即强调以实效为准则,旨在革新传统兵法以適应战场需求,该书系统论述军事训练体系,內容涵盖兵员选拔、阵法操演、军令纪律及水陆战术等,提出『鸳鸯阵』及其变体『三才阵』,详述士卒训练规范与武器使用標准;强调选兵以『乡野老实之人』为主,摒弃『架子』训练,主张『练为战』的实战导向。” 诸天掠夺面板,不仅仅只是掠夺武侠、修真等世界,普通的歷史世界平行时空也能掠夺,譬如说他之前传给葛诚的治水之法,就是从清朝给掠夺过来的。 “戚继光的兵书,好东西...” 朱棣眸光微闪,继续掠夺。 [掠夺世界已锁定:碧血剑世界;成功掠夺:『金蛇秘笈』!] [掠夺世界已锁定:天龙八部世界;成功掠夺:『易筋经』!] [掠夺世界已锁定:云海玉弓缘世界;成功掠夺:『无极仙丹*20』!] [掠夺世界已锁定:天下第一世界;成功掠夺:『天香豆蔻』!] “哪里来的妖人,狗胆包天,敢偷走本督主的天香豆蔻!!” 轰!一股怪异的恶念汹涌而来,衝击著朱棣的大脑,那阴柔的声音让朱棣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看来掠夺的是曹公公的天香豆蔻...”朱棣静心凝神,挺过了这道恶念,没有停下,继续掠夺。 [掠夺世界已锁定:阳神世界;成功掠夺:『龙牙米种子』!] 远远比之前曹正淳的恶念,更加恐怖、强大的恶念瞬息间衝击而来,朱棣嘴角微微溢出鲜血,好在也仅仅是身体难受些许罢了,並不会伤到他本身。 掠夺诸天造化这方面,有利有弊,掠夺越好的东西,这承受的因果也就越大,幸好仅仅掠夺了一些龙牙米。 这可是好东西,龙牙米號称顶级武道粮食,此物並非给炼气士吃的,而是专为修炼肉身的武者准备的至高粮食。 同时能够滋养气血,洗髓换血,食用后能极大增强气血,锤炼肉身,是武圣、人仙修炼的必备之物,其能从根本上改变人的体质,实现脱胎换骨。 [掠夺世界已锁定:雪中世界;成功掠夺:『秣阳草种子』!] [掠夺世界已...] 隨著不断掠夺,各种各样的造化皆浮现於朱棣的脑海中,除了这些外,还有『滚筒式油印机技术』、『防偽新型大明宝钞製造法』、『新型火药製造法』等等。 將这些整理了一番,仔细思索了各自的用处,朱棣陷入深层次的修炼中。 他要尝试一下这易筋经,对於己身而言隨著不断获得利於自己的造化机缘,没有所谓的贪多嚼不烂之说,先天功、易筋经等等至高內功心法,他都要修炼。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过了数日。 朱棣出关。 噼里啪啦! 活动了活动筋骨,朱棣看了看燕王府內,显得空荡荡的,每个人都在忙碌著,他隨即走出燕王府,来到了应天府內的一家商行。 永乐商行。 第28章 文房四宝的巨大利润 暮色如墨,大明朝的秦淮河东岸,依旧热闹非凡,隱约传来的属於功臣贵戚的丝竹管弦荡漾在空气里,又混杂著河水微腥的气息、官船码头末班苦力的號子声,以及从远方天地坛方向隨风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祭品香料余味。 这里靠近皇城,规矩极大,宽阔的街道上,车马行人皆行色匆匆,赶在净街的鼓声敲响前归家闭户,沿街的建筑,多是青砖灰瓦,样式规整,檐角收敛,不敢有半分僭越的张扬。 约在秦淮河东岸旧院街中段,一座商行佇立著,它类似高墙紧闭的官署或仓库模样,门楣上悬著一块乌木匾额,上面以刚劲的官阁体刻著四个大字——『永乐商行』。 燕王朱棣缓步来到永乐商行前,打量著这牌匾与整体格局,老三心思縝密,这商行整体布局他很满意,既没有太过於奢侈铺张,也没有低调到渺小穷酸。 “当夺嫡之爭难以杜绝、终结之时,其性质就已经变了。” “既然无法终止,就换一种方式,给朱允炆扫清障碍。” 有著胡惟庸案这个例子在前,朱元璋这种手法,朱棣能看得很清晰。 按照皇明祖训,明朝宗室享有禄米供养,父皇朱元璋的设计是让宗室成为纯粹的『寄生阶层』,禁止他们从事士农工商等职业,以防其利用特权与民爭利或形成地方势力。 即便在封地,宗室经商也需暗中操作,公开在京城开设商行无异於挑战祖制。 但父皇却同意燕王府在京城內打造这座永乐商行。 秦晋燕三王皆在暗中发展属於自己的力量,朱允炆、朱允熥这两兄弟也不安分,夺嫡大势出现已经不可阻拦,那么这个关头他料定父皇已经改变了想法,从厌恶夺嫡转变为鼓励夺嫡。 五方夺嫡人马各自下属的力量会在夺嫡中渐渐壮大,当壮大到一定程度后,父皇朱元璋会用惯用的方法收割、清理,这么做的话,好处很多,其中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一口气给朱允炆扫清障碍。 朱棣目光闪烁,没有继续思索此事,走入商行內。 殿內的掌柜本就是燕王府的小吏,自然认得朱棣,见朱棣来了连忙躬身,朱棣摆了摆手,让他引路,去看看商行內的文房四宝製造场地。 时间不久,朱棣就和小官走到了商行的深处。 秦淮河东岸和西岸不同,西岸属於勛贵大族聚集区域,东岸则属於普通百姓生活地带,因此商行特意打造在东岸,这样可以利用有限的银钱,建造更大宽阔的製造场地。 其实现在燕王府的钱,已经快被他挥霍的差不多了,永乐商行也投入了不少,是时候该回报了。 “父王!!” 老三朱高燧听闻朱棣来了,立刻忙下手中的事务,赶忙来见朱棣,见状朱棣点了点头,父子两人进入到『造纸间』。 “水浆造纸法,需要的时间还是过於良久...” 造纸间位於永乐商行后方的巨大露天空地,朱高燧带著朱棣,来到一台台压榨机、纸槽前,接著道: “目前而言,採料是最快的,砍伐嫩竹、楮树皮、桑树皮等隨著燕王府的大量银钱投入,现在每日都会有大量的原料送入永乐商行,各种原料送到商行后,需將原料扎捆,放入池塘或溪流中浸泡,再进行剥皮与刮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些所需要的时间皆不长,最麻烦的还是製浆,按照父王交给儿子的方法,把浸泡好的原料和石灰分层铺入浆塘中,隨后进行蒸煮,这个步骤至少需要一至三个月。” 朱高煦目光投向空地上的大量纸槽、压榨机,嘆了口气:“这也导致,已经製造出来的纸槽和压纸机,需要等待製浆完成后,才能开始最终製纸,大约两个月后,第一批纸才能制出来。” “至於水力长网造纸法,很多机器仍然在製造中。” 闻言,朱棣皱起眉头,思索间,道:“水浆造纸法所制的纸,暂时蒸煮一个月后,就开始製纸出售。” “啊?”朱高燧闻言脸色顿了顿,“父王给的方法中,至少要蒸煮三个月,才能使得纸张製造出来的最完美啊...” “也並非不可有些瑕疵。”朱棣话音平淡,“即使仅蒸煮一个月,其制出的纸质量,也不比官府製造出的纸差。” “目前出售的对象並非是皇室大族,仅仅是普通的家族、豪强,或者基层能读得起书的百姓,因此这纸並非需要质量很高,只需要价格低廉就够了。” “同时,隨著时间的渐渐充裕,永乐商行可以逐渐开始出售蒸煮两个月、三个月的纸张,这也就代表著永乐商行对外出售的纸张质量越来越好,但价格不变,这种售卖方式,会牢牢的锁定整个大明朝的用纸人群。” 这算是一个很简单的经商思路,价格不变的情况下,出售的產品更叠换代,越来越好,这就有了忠实客户。 关於製纸,他给了朱高煦两种製纸法,一种是水浆製纸法,这是目前永乐商行立刻就能实现利润的方法,另外一种水力长网造纸法,要求的工业技术太高,需要慢慢让工匠们钻研。 但,工匠们一旦可以成功製造出来所需要的各式机械,製纸的速度能提升数十倍甚至百倍。 “儿子懂了。”朱高燧点了点头,给朱棣引路,来到其他场地。 “文房四宝中,唯独造纸最为困难、麻烦,所需时间也最多,而造墨所使用的『槽法炭黑技术』,『火力炼墨挤压成型法』,皆已经实践成功,且开始大量制墨,商行已经积存了大批新墨,准备出售。” “笔所採取的『扎结毛料脱脂法』,也並不难,这段时间已经製造制出了一千枝笔。” “砚台是最简单的,本身造墨过程中所使用的『槽法炭黑技术』,就会剩下部分炭黑新墨,再配合胶,砚台製造的速度也就提升上来了。” 说完这些,朱高燧看向朱棣,询问道: “根据儿子的估算,此次永乐商行售卖文房四宝,前期燕王府的投入完全可以赚取回来,且至少有著两倍利润。” “但,仅局限於此了,永乐商行就这么大点地方,想要加大製造,难...” 应天府是京城,寸土寸金,这些场地都是朱高炽咬著牙才拨款,允许朱高燧买下的,目前看来就这么大点地方,面向应天府尚且不足,更何况是整个天下了。 “这些时日,江浦县的诸积弊,为父会著手解决,届时永乐商行的主要製造场地,就在江浦县。” 朱棣缓声道,自己这个大侄子朱允炆,可是给他帮了大忙了。 “跟为父来。” 朱棣带著朱高燧,来到另外一处亭台中,他隨之坐下,將三物拿出,摆放在面前台案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是『金蛇秘笈』,隨著商行的发展,定然是会被人盯上了,不提朝廷对商人的压制,就提全国各大世家,就会眼红。” “大明朝重农抑商,但这却导致原本商人的財富最终流入到了官吏家族中,而我燕王府的商行渐渐发展起来,势必会抢夺各地家族本来所拥有的利益。” “大师所创建的唐门有著自己的职责,这本秘籍你拿著,自己训练一批好手,庇护商行。” “这是一颗无极仙丹,服用下可增加十年內力,为父估计至少足够你踏入外劲之境。” “这些种子,名叫秣阳草种子,此为重中之重!你安排信得过的人,从永乐商行拿出部分钱,派人回到北平,专门种植此草,以后大明的马能不能追得上蒙古马,就靠这东西了!” 第29章 功劳不可以独享 秣阳草种子出自於雪中世界,这是能培育出来龙马的珍贵草料,中原马种对比草原上的马,还是有著一定差距的。 未来征討异族,终於是要培育出来大量的好马。 朱高燧闻言,点了点头,將桌案上的东西全部收了起来,看著『金蛇秘笈』,朱高燧眼神火热,瞅著就像是好东西,真不知道父王到底是从哪获得的这些东西。 “第一批笔墨纸砚出售,大概也就是这几日,是否需要耽搁一段时间,避开句容县的事情?”朱高燧忽然想起了这个,询问道。 姚广孝负责的唐门,正在调查所有参与此次纵火的大族势力,这几日估计就要挥动屠刀了,那么永乐商行在这个时候『开业』,恐怕会有些不好。 “不用顾忌这些,儘管做是了。” 朱棣起身,离开了亭台。 他这个上了岁数的,都没有这群小兔崽子优柔寡断,想这想那! 回到燕王府后,朱棣准备部署句容县的沐氏之事,二哥秦王朱慡没有这个能耐解决句容县最大的土地兼併户沐氏,这份功劳最终將是他燕王府的。 他准备把这件棘手的事情,改换成为一举多得的好事。 思虑间朱棣刚想召张玉、朱能等人进来,就见余逢辰令人抬著一辆巨大的纺织机,进入大院內。 “殿下,水力多锭自动提织机,已经打造完成了,请殿下过目。” 朱棣闻言,缓缓起身,走入院落中,打量著这台纺织机。 水力多锭自动提织机,这算是跨越时代的伟大发明,在后世十八世纪,此物取代人力成为工厂的主要动力。 因此製造起来极其困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实摆放在这里,是无法看清楚这种纺织机整个运转过程的,因为某种意义上,其並不是一个独立的机器,而是一个系统,整个装置安装在一座水力工厂內,依靠水流驱动巨大的水轮。 核心部件是提装置,位於织机顶部,看起来像一个由无数细线垂吊下来的天桥。 这种纺织机,最重要的就是其『打孔卡片链』,这是复杂繁琐的类似於一套连续的、由硬纸板製成的卡片,每张卡片对应纬线的一行编织信息,卡片上有序的孔洞,决定了经线的提升规律。 卡片链滑过一排横针,当针遇到卡片上的孔时,会穿过孔洞,触发机关;遇到无孔的地方,针被顶回,另一套机关被触发,这套机关控制著数千个鉤,每个鉤都连接著一根独立的经线。通过鉤的升降,精確控制经线的开口。 一旦设定好卡片程序,织机就能自动地、不知疲倦地重复复杂的图案编织,工人的主要任务不再是思考和操作,而是巡视机器、接线头、更换梭子和卡片,生產效率暴增。 朱棣围绕著纺织机转了一圈,仔细观察了一番,道:“这是经过简化后的水力多锭自动提织机?” 经过观察朱棣发现,这台纺织机最重要的打孔卡片链,孔动,鉤,减少了很多。 “真正的水力多锭自动提织机,结构太过复杂了,工部还在研究製造,属下认为恐怕全面製造出来,需良久的时间,因此就提议暂且製造简化的织机。” 余逢辰如实道,他可是见识到了工部的那群老工师,一个个愁的头髮都要掉光了,此物构造之复杂,闻所未闻。 <div> “嗯,这个想法是对的。” “记著,最终这份功劳不可独享,將大部分功劳分给这些工师们,和他们交好关係。” 朱棣隨之拿出两颗无极仙丹,这种丹药虽然称之为『仙丹』,实际上仅仅只能增加武道修士十年內力,不过其也有著其他的益处,对於普通人的身体健康有著大用。 “一枚你服下,足可踏入外劲之境。” “另外一颗,浸泡在酒缸中,然后分装到葫芦中,送给这群工师们。” 余逢辰心思微动,默默收下,然后令人把纺机抬走,人也离开燕王府。 朱棣回到大堂,令人把姚广孝,和张玉等一干武將召来。 这些人本来就在燕王府內,或者应天府的其他住所,一一召回,大堂內,朱棣看著眾人,把一颗颗无极仙丹拿出。 “此丹可增加十年內力,每人一颗,服用后可踏入外劲之境。” 眾人面色微顿,这种贵重的丹药,他们寸功未立,直接赏赐给了他们? 接著,朱棣又把;『杨家枪法图卷』、『纪效新书』拿了出来,交给眾人。 “杨家枪法各自都好好练练,等回到北平后,传授给士兵们。” “纪效新书,对於你们也有著大用。” 张玉、朱能翻阅著杨家枪法和纪效新书,面色微顿,这枪法当真不凡,大规模训练的话,足以铸就出来一支强军,而纪效新书,更是不得了,这种兵法、战术、阵法、练兵法,皆让他们受益匪浅,有种只要开始翻阅,就有一种无穷知识充溢大脑的感觉。 “殿下,这其中记载的倭寇,浙江,戚家军...”朱能扫了两眼,很敏感的注意到了什么,见状朱棣淡声道:“其中部分內容,当做虚构的歷史小说故事即可。” 纪效新书是兵书,並非是史书,但其中或多或少有戚继光所处於的嘉靖朝那个时代的信息和影子,朱棣也没有想过和这群武將讲述什么后世的事情,没啥必要,安心提升自己得了。 无极仙丹、杨家枪法、纪效新书,这些对於张玉、朱能等武將而言,都是珍贵的宝物,他们纷纷对著朱棣躬身大拜。 朱棣微微頷首,隨即话音一转:“本王现在向你们索要一样东西,不知你们是否愿意交出?” 对於这番话,眾人皆心中一顿,殿下这是要什么? 不管要什么,他们现在对燕王忠心耿耿,就算是这条命交给燕王,也並无不可! “殿下要什么,末將给什么!” “殿下儘管言,需要什么东西!” “哈哈,末將的东西就是殿下的,殿下只管取便是了!” 眾將不管心中是何想法,至少这表现出的態度,朱棣是很满意的,他隨即淡声道: “本王不要其他,只要一物。” “土地。” “尔等在北平自身拥有且兼併的土地,全部交给燕王府,可愿意?” 第30章 燕王妃 土地! 这两个字一出,大堂內显得寂静无声,张玉、朱能等將领纷纷变色,他们几乎是本能且下意识的拒绝。 因为土地代表著什么,他们太清楚不过了。 功名利禄、財富美色,最终都远远不如土地重要,这是铭刻在超越普通百姓阶级的家族骨子里深处的准则。 掌握大量的土地,就可以源源不断获得財富,同时掌握地方的经济命脉和人口,中枢集权难以渗透到基层乡村,这也意味著拥有大量土地的家族,拥有士绅统治地方的权力。 土地代表著稳定的收入,同时古往今来,其也是最可靠的硬通货,最重要的是,家族的长期延续是任何人的终极目標,土地相比於权力、財富、地位而言,是適合代代相传,防止家道中落的『好东西』! “不愿意的,本王不勉强。” 朱棣淡声道。 他能看出来眾人的犹豫,小小的句容谢氏胆敢因为些许土地谋害宗亲,古往今来但凡敢动土地的,下场皆不是很好,他这些属下也是付出了血汗获得的土地,他们不愿意交出来,也能理解。 毕竟这个时代的人,都有一个根深蒂固的思维,那就是任何权力、地位、做官、经商等等所获得的財富,最终绝大多数都会用来『置办田產』,实现財富的沉淀和保值增值。 这形成了一个循环。 做官/经商→积累財富→购买土地→获得稳定收入和社会地位→培养下一代做官/读书。 “属下愿意交出族內全部土地!”很快,张玉站出来第一个应下,他虽然心中纠结,但很快就愿意上交土地。 现在摆在面前的,无疑是一个选择题,人生中有著很多岔路口,既然他已经选择跟隨燕王谋反了,自然不在乎这一时的土地。 “属下也愿意。”朱能出列。 殿下手段高深莫测,土地罢了,交了又能何方? 隨著张玉和朱能带头,这群將领们思虑片刻后,个个皆站出来上交,没有一个不愿的。 “很好!!”朱棣大笑一声,拍了拍桌案,目光投向眾人: “能捨得土地,证明本王没有看错你们,跟著本王,你们不会吃亏的!” “王府內的文官,还是远远不够,只能麻烦你们诸位各自书信家中,清点丈量土地,给本王一份名单了。” 朱棣没有客气,把这些土地全部收下,事情就这么敲定了,这个时候,张玉才忍不住询问道:“殿下,可是王府对永乐商行的投入,已经吃不消了,因此...” 永乐商行砸钱砸的太多了,而且殿下挥霍无度,动不动就给大量的赏赐,他们觉得很有可能是燕王府现在太缺钱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若真是如此,本王岂会索要你们的土地。”朱棣笑了笑,然后接著道: “句容县沐氏兼併土地,这件事情需要解决,秦王管不了,本王却要管。” “而且,现在是本王就算不想管,也要管了。” “等待大师手下的唐门灭了谢氏等家族,沐氏就会处於一个很难堪的位置上,这句容县他们兼併的土地到底是交还是不交?旁人会认为我燕王府在逼迫沐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朱棣端起身旁的杯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接著道:“等待谢氏等族覆灭后,沐氏自然需要一个体面的方式,摆脱这难堪的境地。” “本王索要你们的土地,就是准备和沐氏合作,让沐氏放弃句容县兼併的土地,整族迁徙到北平,把你们的土地转给沐氏,当然...燕王府也会拿出大量的土地增给沐氏。” 这沐氏的问题,就算是朱元璋亲自出手,也难以解决,最主要的就是沐英刚刚去世两个月。 因为任何家族的土地兼併都是合法的,朝廷是不能以此为藉口立罪惩治这些家族的,再加上沐氏是个很安分的家族,这种家族对比其他不法勛贵家族,已经很不错了。 对於这种极其特殊的勛贵家族,必须要认真一些,就算是麻烦点,他都要把沐氏给办妥了。 “殿下如此一来,沐氏可就成为燕王府的人了!” “届时,诸多已故平西侯的属下,对殿下自然而然会升出好感!” 姚广孝在旁双眼明亮,不禁露出笑容。 “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点。”朱棣把目光转向张玉、朱能等人,“现在燕王府已经进入了夺嫡之爭,本王问你们,若是朱允炆、朱允熥,亦或者秦晋二王提出北平府诸將家族,兼併土地过甚,届时父皇下令让你们归还土地,你们还还是不还?” “本王可以用唐门屠杀朱允炆手下的谢氏;那么朱允炆也可以请求父皇,下令给你们这些家族网罗罪名,製造大案!” 张玉等武官面色一抖,脸皮子都在发颤,是这个理啊! “若是没有其他异议的话,就这样吧。” 朱棣挥了挥手,示意张玉、朱能等人可以退下了。 隨著属官们的退下,大唐內就剩下了朱棣和姚广孝,朱棣看向姚广孝,询问道:“大师,这些时日,晋王那边如何?” 闻言,姚广孝眼眸闪烁著光,摇了摇头: “溧水县的问题,皆已经解决。” “嗯?老二这么有本事?”朱棣有些意外,这些时日他在闭关,並没有特別关注溧水县的事情。 “哪里是晋王的本事。”姚广孝淡笑一声,解释起来: “三县中,溧水县积弊主要是工人苛税、土地兼併两事;工人苛税源自於溧水县內的铁矿开採过程中,各层官吏层层剥削工人役钱而引发的问题,晋王率人清理了一批,然后朱高煦也掺和了一下,杀了些人,很快就解决了。” “而当地的土地兼併,却很奇异。” “溧水县土地兼併,有两大户,分別为信国公汤和家族、凉国公蓝玉家族,陛下下令三王治理三县,这道詔令刚刚下达,信国公府就开始著手准备把侵占的土地全部归还,分毫未差。” “而凉国公府,则是闹出了一些事端;晋王率人与凉国公蓝玉商谈归还土地之事,蓝玉囂张跋扈拒不归还,双方僵持、剑拔弩张;也就是这个时候皇次孙朱允熥出现,甩了凉国公蓝玉一巴掌,训诫蓝玉,蓝玉臣服,愿归还所有凉国公府在溧水县侵占的土地。” “还有一事,溧水县也有著其他部分勛归家族侵占的土地,但並不多;可蓝玉却和疯了一样,挨家挨户的討要土地,甚至爆发衝突...” 听著溧水县发生的诸事,朱棣哑然失笑。 “平日里一个个像猫一样,夺嫡起来,脑子一个比一个灵光...” “那这样的话,句容、溧水、江浦三县中,唯独剩下本王所负责的江浦县,还未解决土地兼併大户之事?” 朱棣不禁想起江浦县的土地兼併大户。 魏国公徐达家族! 嘖嘖嘖... 也不好办啊,这层层关係摆在这里呢,现在自己夺嫡,兴许那徐辉祖都不愿意见他! 看来是时候,把王妃请回来了。 第31章 月黑风高,杀人放火 “殿下已陷入夺嫡之爭,可魏国公府从未和殿下接触过,很显然避之不及,若想让魏国公府交还土地,非要王妃出手不可。” 姚广孝同样想到了这一点。 “大师和我想的一样,等谢氏等族覆灭,朱高煦踏入外劲之境后,本王让老二亲自返回北平一趟吧。” 朱棣不清楚,此次在应天京师会停留多久,夺嫡確实是开始了,但朝夕间就可能出现天大变数,他可能今日还在应天,明日父皇就会下詔,让藩王们回归藩地。 夺嫡之爭参与的各方力量太多了,每个人都有所动作,而当各种准备碰撞在一起后,发生的意外和变数,是根本无法预测出来的。 “还有一件事情。” 朱棣取出纸笔,“大师,本王说,你且记录下。” “这些人,都需要招揽入燕王府內,若他们不愿的话,也需要想想办法。” 姚广孝闻言立刻磨砚,准备动笔,殿下招揽人手的方式,对於他姚广孝而言简直是从未听闻,甚至古往今来也没有听说过这种招人方法的。 招揽人手,不去根据名声、家世、官职、能力;而是这种...胡乱的去招,他看不出来燕王朱棣之前所招揽的人,到底有哪些不同。 “杨士奇,二十七岁,现在应该在浙江游学教书;杨荣,二十岁,此时在福建建安苦读,准备科举考试;杨溥,二十岁,现在在湖光石首攻读经史,准备科举考试。” 永乐朝大名鼎鼎的三杨,自然是需要儘快启用。 上一批命令姚广孝寻找的人手中,並没有三杨,是因为唐门刚刚起步,寻找这些茫茫人海中的普通人,难度太高;但现在唐门杀手们隱藏於驛站中,寻找起来就简单多了。 “然后是解縉,二十三岁,此人需要认真接触。”朱棣露出正色,解縉比三杨踏入仕途早了太久太久,洪武二十一年时解縉就考中进士,名动京师,深受父皇朱元璋的看重,仅仅四年,二十三岁的解縉就已经名震洪武官场,特別是其上书的《太平十策》,引发士子们的討论。 这是一位大才子,朱棣不管此人在永乐朝最终是什么结局,总之此人是个人才,若是现在能招揽过来的话,绝对有著不小的作用,而现在也正好是个机会。 解縉这种人恃才而骄,正常情况下是看不起燕王府的,但就因为其上书『太平十策』,虽然被朱元璋欣赏太华,但性格散漫、无所顾忌,因此朱元璋会在这一年下令,让解縉回家读书十年,等成熟了些后,在回到朝廷重用。 这种人才,名震官场,却要回家沉淀十年?解縉这种性格是不愿意的,燕王府现在拋出橄欖枝,解縉很大概率会接受,且...解縉是有胆量参与夺嫡之爭的。 “黄淮,二十五岁,现在是国子监监生;胡光,二十二岁,现在是秀才;胡儼,三十一岁,目前在地方县城教授儒学,但具体是哪个县学,暂不清楚。” 这三个人,也是不逞多让的人才。 黄淮是永乐朝的內阁首辅之一;胡光,胡儼,皆是永乐朝的內阁大学士。 目前就准备招揽这些人,一步步来,步伐太快太猛了,燕王府也消化不下,毕竟给文官们安排职位很难。 “老衲这就去办。”记录下这份名单后,姚广孝心中可谓百思不得其解,这一个个的,瞅著也並非是什么大才啊,殿下確实有著种种神异的武学、內功等手段,但,挑选人才,还是需要按照老方法才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过姚广孝並没有提此事,他认为或许也可能是这些人確实有著不菲之处,不过是尘埃蒙蔽了金银的闪光,而燕王殿下就有著大浪淘金的本事,只是未曾言明。 等到姚广孝退下后,朱棣关掩门户,开始修炼。 ...... 同一时刻的东宫,东配殿,朱允炆眉头紧皱的看著刘三吾、黄子澄等人。 “蓝玉,真的捨得这些土地?” “他,简直变了!” 朱允炆最担忧的就是秦王朱慡和皇次孙朱允熥,现在果然,朱允熥成了他的心腹大患,蓝玉这手段简直了得。 “蓝玉背后有高人相助,就是不知是这朝堂上的哪位文臣。”刘三吾眯了眯眼睛。 蓝玉和朱允熥上演的这齣好戏,確实是有著一定水平的,表面上很多人看不出来什么,但细细思索的话会发现,就这么一齣戏,既表现出了朱允熥能驾驭住蓝玉,又体现出了蓝玉和溧水县的各大勛贵家族闹掰。 悬掛在蓝玉头上的两把大刀,已然消失。 更重要的是,到底是谁给蓝玉出的这个法子,非一般人是没有这种智慧的,他们现在最怕是什么?不是勛贵们联合,而是担心政治斗爭、官场经验並不丰富的勛贵们,和一些有智慧、有经验的文官联合,那就太可怕了。 开国之初,勛贵之权最盛,他们利用自己强大的力量和权力,玩上尔虞我诈和权谋了,这谁遭得住? “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不妨让其更激烈些。”刘三吾白髮发的鬍子颤了颤,眼中闪烁冷光:“散播流言,言称三王与朱允熥,欲改革土地地兼併之制,使天下大族,皆怨三王,文人武將,莫不拒而远之。” “千年以来,世家大族始终占据王朝的核心位置,失去他们的支持,三王与朱允熥,皆成不了气候。” 刘三吾语气清淡,可朱允炆眉头皱的更狠了:“让三位王叔分別治理三县,明明是我们提出来的...” “若真这样发展下去,岂不是大族们会怨恨我?” “殿下多虑了。”刘三吾笑了笑,转而道:“我们只是提出让三王,各自治理属县,但却並未称让他们参与解决土地兼併的事情,这是他们自己擅作主张,和我们有何关係?” “而且最终处理土地兼併的,不就是三王和蓝玉、朱允熥吗?大族怎么也不会怪到我们身上的,且...这样下去的话,整个天下的世家大族,甚至勛贵都会认为,唯有殿下才会保证世家勛贵的利益,只要殿下才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韙处理土地兼併,这样自然就有越来越多的力量匯聚到殿下身边了。” 刘三吾把制胜之道已经说的很明显了,就是利用土地兼併这件事情,牢牢的琐死三位藩王和朱允熥。 你们想要凭藉著解决土地兼併,来在夺嫡之爭中彰显出来自身的能力,那么好,让你们表现...有得就有失,你们失去的可是天下人心。 “好,就依老师之言!” ...... 时间匆匆而逝,七日之期已到。 句容县的夜,显得淒凉寂静。 唰唰唰... 一道道黑衣身影,脚步无声,若隱若现的出现在句容县的各个区域! 第32章 十七家族,一夜灭门 黑黢黢的城墙垛口融进了更浓的夜色里,唯有悬掛在城门楼上那盏写著『句容』二字的官灯,在微风中摇晃,將昏黄的光晕一下下拍打在冰冷的砖石上,仿佛在提醒这城里尚存的些许人间气息。 城內主要的青石板路,此刻已几乎不见人影,梆子声穿过狭窄的巷道,带著湿冷的回音,倒衬得这夜愈发寂静、空洞。 黑衣杀手们脚步轻盈,没有任何声响发出,静静的向著谢氏的方向而去,句容县县衙和街道值守的兵丁抱著长枪,身影在灯影里拉得老长,一动不动,如同泥塑木雕,哪怕到了深夜,他们也依旧没有睡著,镇守著各个地方,但他们却並未发现,已经有大量的唐门杀手,悄悄的进入到了句容县。 夜晚静謐,但这所谓的静謐也仅仅是外部的『空旷』区域罢了,普通的百姓们这个点早早也就休息了,而对於大户人家,哪里可能睡得这么晚。 沿著外间街巷,朝著句容县深处,句容谢氏的庄园静静矗立,庄园占地极广,高墙深院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院落深处,一座歇山式顶、飞檐斗拱的大堂赫然矗立。 此刻,堂內正是灯火通明。 数十盏儿臂粗的牛油大蜡,插在紫铜鎏金的烛台上,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將偌大的厅堂照得亮如白昼。 烛光不仅驱散了阴影,更將堂內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却略带粘稠的光泽,楠木的樑柱、紫檀的家具、壁上悬掛的名人字画、多宝格上陈列的古玩玉器,在这光线下,质感愈发温润厚重,无声地诉说著主人家累世的富贵与底蕴。 堂中主位之上,端坐著一位年约五旬的老者,正是谢氏如今的当家主,谢贵。 下方两侧,有著不少人,其中谢家其余几位上了年岁的主事者皆在,同时还有一些其他家族的代表人物。 “燕王,也只能忍著这股憋屈气!” 左侧,陈家家主,陈远昭淡声道,隨即又言:“燕王挑起夺嫡之爭,已然受到陛下怨恨!殿下不喜、储君不喜、我等大族不喜,燕王就算是心中憋屈,也没有办法。” “呵呵,谁让其子朱高煦,下手这般狠厉,强行逼迫各家族归还土地?秦王是天下藩王之首,尚且不敢如此!” “天下诸家兼併土地,皆是合法手段...当今圣天子在朝英明神武,乾纲独断,尚且认可我等各家土地为合法兼併,也没有选择逼迫诸多家族交换土地,这燕王府算什么东西?” 说实在的,这里的诸多家族真没有几个把燕王朱棣放在眼里的。 类似於燕王这种边塞藩王,他只能强一势,而不是世代皆强。 可文官家族却不同,隨著政治资本的不断积累,文官家族是会越来越强的;至於藩王,隨著时间的推移,那可是会被中枢的皇权不断的压制的! “虽然燕王拿我们没办法,但诸位日后行事还是需低调些,毕竟我们下手也著实太狠,谋害宗亲...”谢贵有些话没说出去,生怕隔墙有眼。 对於陛下身边锦衣卫的能力,谁都听闻过。 但这锦衣卫到底有没有传闻中的那般本事,连官员今日吃了什么菜、和小妾说了什么话,出了几次恭,都能调查的清清楚楚,这种手段到底是真的假的,那就有待斟酌了。 锦衣卫监听能力是有的,但很多官员大族都清楚,没有离谱夸张到这种程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过谢贵还是顾忌了些许,可能是因朱允炆的关係,他们没有被清算,但也不能表现的过於猖獗了。 “嗯,確实如此,诸位以后谨言慎行。” “是极,是极!” “紧紧靠拢皇太孙殿下,才是正道!说句实在的,咱们这些家族能否与国同休,最终看的就是皇太孙殿下能否继位!但我认为,问题不大,最终谁继位,还不是看陛下的决定?” “总之燕王是不可能的,秦王也不可能,其残忍暴戾,立他就相当於大明朝出了个杨广啊!晋王也不行,他头上还有秦王呢...至於朱允熥,蓝玉只要活著,朱允熥就別想当什么储君,嘿嘿,说来说去,这皇储只能是朱允炆,没得选!” “哈哈,是啊,咱也不知道燕王到底站出来爭什么!” 句容县各族的代表,你一嘴、我一句,皆不禁露出笑容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唰! 一道银针破空而过,贯穿那陈远昭的额头。 只见陈远昭眼睛瞪大,瞳孔渐渐失去光泽,额头中心处流淌下血,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哗啦! 所有人全部站了起来,个个面色苍白,浑身颤慄的看著这一幕! 发生什么事情了! 唰唰唰! 又是一道道银针浮现,射穿这些当地声望颇高的各家族长。 隨著大堂內的人,一个接著一个的倒下,一道身影神不知鬼不没的出现在谢贵面前。 “殿下托我给你带个话。” 黑衣杀手看向谢贵,他也算是这一批姚广孝培养出来的杀手中,身手资质较好的了,据说这句话是燕王亲自派姚广孝,嘱咐给他的。 “殿,殿下?”谢贵身子一软,这批人难道是燕王的手下? 若是燕王的手下,那么,他们肯定是来...报仇的! “你们谢氏,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轰!谢贵立刻感到五雷轰顶,他明白了,原来是朱允炆派来的人! 谢家愿意给朱允炆当狗,最终换来的却是这种下场? 噗嗤!杀手掏出匕首,封了谢贵的喉咙。 “殿下真狠啊,杀人还要诛心...”看著谢贵倒在地上的尸体,唐门杀手摇了摇头,腾空而起,身形消失。 这一夜,註定不平静。 谢氏全族八百三十七人,无一活口。 句容县其余参与此事件的家族,挨个宰杀,凡成年男子皆一个不留! 到了第二日,清晨的曙光刚刚迎来,照亮了句容县清冷的夜,隨著第一个人发现谢家的惨状,句容县...喧闹了起来! 很快。 句容县十七家族一夜灭门之事,立刻震动整个大明! 第33章 老四要给咱也宰了啊 隨著一具具尸体,被锦衣卫和县府衙门的人抬到了街道上,血腥味道、女眷和孩子们的哭泣声匯聚在了一起,周围围观的百姓们看的心惊肉跳。 中枢发生的事情,百姓们是很少知晓的。 他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酿成了这般惨剧,可办案的侍卫衙役,锦衣卫们心中紧张,额头浮现汗珠。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一场有针对、目標明確的灭族案。 是谁干的,已经不用去猜测了。 燕王府! 乾清宫內的朱元璋得到句容县灭族惨案的消息后,立刻命令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到达句容县,调查清楚,此时的蒋瓛一身飞鱼长袍,手中弯刀已经拔了出来,冷冷的查看著地面上的尸体,他附身向下,看著诸多尸体额头中心出的细微圆形空洞,面色发颤。 额头空洞,有著银针出现。 “驱散百姓。”蒋瓛环顾周围的锦衣卫,下达命令。 等到百姓们都被赶走了,蒋瓛面色凝重的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好手,就能製造的凶杀案了,这些死者皆是银针破空正中天灵盖,一击毙命,除了谢贵是被贯穿喉咙。” “能做到这一步,力量和精准度具备的同时,还需苦练数十年。”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和很多人打过交道,民间確实是有部分人练习某种杀人技的,不过洪武朝对此严厉打击,已经销声匿跡了。 现在有种再度浮现而出的趋势。 事关重大,在確认死者的身份,死亡原因后,蒋瓛命令锦衣卫控制住现场,隨即立刻返回乾清宫。 乾清宫內。 蒋瓛认真稟告,这样朱元璋眉头紧皱:“老四有这般手段?” 其实蒋瓛並未调查出来,到底是谁下的手,他此行去主要去確认句容县的凶杀案是否属实,以及死亡原因罢了,但有些话不用说,很多人也都心中清楚。 这些家族全部都指向句容县此次的积弊解决之事,燕王府的朱高煦逼迫各大家族归还土地,不日朱高煦所居的客栈失火。 矛盾的初始、矛盾的激化,最终酝酿成了这种情况。 现在最让朱元璋有些疑惑的是,燕王府到底是哪来的这些好手? “臣,是否继续调查?”蒋瓛语气充满著犹豫,继续查下去的话,是件不得了的事情。 藩王是允许有自己的护卫和兵士的,而大明朝律法也並未明確规定,藩王不允许训练一些『杀手』。 可关键的是,这批出手者很明显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至少十年起步,这是否代表著燕王朱棣早就有了...其他的心思? “別查了,再查下去,老四说不定把咱也给宰了!!” 砰! 朱元璋大手朝著桌案上一拍,发出声响,眼眸中尽显怒意。 “咱知道,高煦差点被火烧死,老四心中不满;但咱只是暂时不动这些家族罢了,因此朝会上才默认客栈失火属於天灾。” “事情已经定下调子了,咱是皇帝,咱说的不算?老四敢自己出手!!” 蒋瓛微微低下了头,眼眸微垂,看著地板,被朱元璋的怒火威慑的心绪不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踏踏。 朱元璋忽的站起身子,背负双手,在乾清宫正殿內来回踱步。 蒋瓛也不敢抬头,静静的等待著朱元璋接下来的命令。 “搅吧,搅吧!” “你们就搅吧!” “搅的天下大乱,天家爭斗,把大明朝亡了,咱朱元璋无非就陪著你们一起玩命就是!” 噼里啪啦! 朱元璋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將四处能砸的都给砸了,良久后,才稍微显得冷静些许。 “唉...”他回到坐位上,满面愁容,“老四啊,你太不让咱省心了,就让允炆好好的继位,不好吗?为什么站出来夺嫡?” “咱知道你委屈,但允炆可是你大哥的儿子啊,就不能忍忍嘛?” “你若不站出来扯这些事情,岂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若是普通官员做出了这种事情,他朱元璋根本不会愤怒到这种程度,相反会很理智,很快就会做出一系列的安排;可面对自己的儿子、骨肉,朱元璋却震怒的很,甚至有些衝动。 为什么朱棣这么不让他省心? 失望!他现在对朱棣很失望。 “蒋瓛!”隨著朱元璋发泄一番,且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后,朱元璋声音淡了几分。 “臣在。”蒋瓛心中一紧,他知道陛下要布置手段了。 风雨欲来啊。 “命锦衣卫彻查京师直隶地区,下属十四个府、四个直隶州,当地『合法』兼併土地情况,给咱弄出来一份名单,任何家族、势力,都需要记录上。” 朱元璋把合法这两个字咬的很重。 他的这道命令,让蒋瓛心中满是疑惑,现在燕王朱棣与朱允炆可谓是因『句容县积弊解决』之事打得热火朝天,而本该负责句容县的秦王朱慡反倒是没有了存在感,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灭族的地步了,陛下却根本不去处理朱棣、朱允炆的矛盾。 也没有对此案做出任何调子的决定。 反而彻查京师直隶下属所有区域的土地兼併情况,这是闹的哪一出? 蒋瓛不懂,政治斗爭他玩不明白,所擅长的也就是怎么研究折磨人罢了,他躬了躬身:“属下遵命。” 等到蒋瓛退下后,朱元璋让所有宫人內侍全部退下,然后伸出颤颤巍巍的手,翻出一份捲图。 这是一份略微粗糙、显得泛黄的图了,和上次的截然不同,朱元璋把这张图平铺在桌案上,忽然嘆了口气。 “以往啊,这些事情,都是你和咱一起做的,现在你走了,就剩下咱孤零零的一个人了...”朱元璋眼角微微颤抖,强忍著自己的情绪,但脑海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始终频频出现,標儿的离逝,让他久久无法走出痛苦中。 嘆息一声,朱元璋集中精神查看著这份图卷,这张图卷显得很大很大,甚至比大明朝全境地区还要大上一倍有余,在地图上的每个区域,皆清晰的標註著当地的各大家族势力。 其中,有著部分家族势力,已经被红色御笔重重的勾勒了一画,这代表著这些家族已经不存在了。 勾勒的同时,后方还有著標註。 每部分家族都对应著一个標註。 譬如,惠州沈氏、寧国张氏、淮安陆氏,这些被勾勒的家族后面標註的是『胡惟庸案』。 譬如,镇江孙氏、太平袁氏、徐州寧氏,这些被勾勒的家族后面標註的是『郭桓案』。 还有空印案等等,大大小小罪案接近十几条。 查看著这张巨大捲图良久,朱元璋唤人,“来人,去东宫,召皇太孙朱允炆前来。” 第34章 咱教你一些真本事 东宫,东配殿內,朱允炆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刘三吾、黄子澄、卓敬等人也面色凝重,谁都万万没有想到,燕王朱棣会下如此毒手。 杀人灭族。 不经过朝廷手续,做这种事情。 这已经胆子大到无法无天了。 现在燕王府已经不讲规矩了,他们不害怕是假的。 至於到底是不是燕王府做的,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不是燕王府下的手,谁看不明白? “燕王府肆无忌惮、无法无天,殿下...就算是未来殿下继位,这朱棣都敢谋反!”刘三吾嘴唇颤颤巍巍的,讲出了这么一句话。 陛下手中的权力大的可怕,燕王都敢如此;未来等陛下崩了呢?燕王不造反,才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四...四叔他,该不会对我下毒手吧...”朱允炆麵色显得苍白,身子修长的身段显得都柔嫩很多。 “现在谁也不清楚,燕贼狼子野心,到底是否会做出这些事情...”黄子澄皱起眉头,话语中已经把燕王改换成为燕贼了,至於这些话有没有可能会传到乾清宫... 说实话。 句容县谢氏,这是朱允炆背后的家族,但並非算是核心力量,其胆大包天敢谋划烧杀燕王府次子朱高煦,陛下都没有出手;而他们这些真正朱允炆的核心班底,暗地中骂两句,其实问题也不大。 “流言已经命令开始散播了,但这还远远不够,根据臣所知晓的消息,燕王府世子朱高炽在翰林院颇有建树;次子朱高煦於京卫中屯田成绩也不差,更何况又镇压了溧水县的部分家族;三子朱高燧打造永乐商行,在秘密研製文房四宝,朱棣同时布局了很多手,这还不提他麾下的属官葛诚、余逢辰等人...” “需儘快举行皇太孙册封大典,这样才能真正的招揽幕僚。” 刘三吾忧心忡忡道。 册封大典不举行的话,他们发展的速度太缓慢了,若是没有夺嫡之爭,那自然是不急,可现在是夺嫡之爭,那么举行大典是重中之重。 这代表著中枢、朝廷、皇帝皆认可了朱允炆皇太孙的身份,不册太子,唯有太孙,那么朱允炆就是合法储君,有权力参与太多太多事情了,东宫也將彻底是朱允炆的,朱允炆可以大刀阔斧的发展班底。 且,朱允炆以东宫大力发展班底后,因其是合法储君,可以参与到大明朝大大小小的政务中,这样才能获得给这些东宫班底进入中枢,提升官职的机会。 “是,大典之事尤为重要,儘快催促礼部。” “其他方面也需照顾到位,多派些人在朝堂上进言此事。” 东宫的幕僚们都认可刘三吾的建议,也就是这个时候,乾清宫的內侍前来,召朱允炆进宫。 朱允炆脸色稍变。 “老师...”他有些不知道,这个时候皇爷爷召他,所谓何事。 “殿下无需慌乱,不管陛下所论何事,殿下谨记两点。”刘三吾认真道:“与民同休,天家相亲。” 这两条准则绝对能把朱元璋拿捏的死死的,完全是根据朱元璋的性格,所做出的最深远的谋划。 闻言,朱允炆頷首。 不多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乾清宫內,朱允炆缓步走入,脚步放的很轻,此时的朱元璋两只大手撑在桌案前,似听到了朱元璋的脚步声,缓声道:“乖孙,过来。” 朱允炆耳朵竖了起来,精神抖擞,仅是『乖孙』这两个字,就让他心中异常激动。 根据母妃和一些东宫的属官所言,他那已经逝去的大哥朱雄英,备受皇爷爷的宠溺和喜爱,而皇爷爷就喜欢叫朱雄英『乖孙』。 这么一声乖孙,就是对他的认可啊! 他连忙迈著小碎步,走了过去,靠在朱元璋的身旁。 跟隨著朱元璋的眼神,朱允炆打量著桌案上,那堪称巨大的图卷,不免疑惑:“皇爷爷,这是什么?” “认真看,认真学,咱今日教你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朱元璋的声音很沉,他的心情並不好。 因为,今日他要教授给朱允炆的,在很多年前,也曾教授给了朱標一次。 朱允炆的呼吸急促了些许,稚嫩的面容略微发红,他知道这代表著什么。 “乖孙,你知道咱为何,这些年来屡屡製造大案,且大规模牵连党羽,甚至明知大部分官员是没有罪的,依旧诛杀?” “是咱真的嗜杀,还是这些没罪的官员就是该死?或者说,咱是个不讲道理的君王?” 朱元璋问了这么一句话,这让朱允炆心绪不寧,几乎是整个大脑都在飞速的运转,片刻间朱允炆心中就浮现出很多的答案,但...他总觉得这些答案,似乎都不对。 “不懂也没有关係,毕竟咱没有教导过你国政,標儿...也没有来得及教你。”朱元璋语气复杂,伸出手来,指了指自己,“有些事情,其他人是看不清楚的,文官也好、武將也罢,他们皆看不清楚,因为他们的位置太低了。” “咱是君王,俯瞰天下,这就意味著整个天下都是棋盘,而君王就是俯瞰棋盘的人,就能看懂其中的一切。” “以后,你需要用这种视角,处理天下政事。” 朱元璋没有立刻解答这个问题,而是先给朱允炆讲了一个道理,对於朱允炆而言,是有些懵懂的,他仔细想了想,眉头挑了挑。 “就譬如,把东宫看做棋盘,那么东內的宫人、內侍、护卫,他们都生活在棋盘中,而你是他们的主人,你就有著俯视这个棋盘的视角。” 朱元璋耐著性子,给朱允炆解释著,朱允炆这才勉强理解了大致意思。 见朱允炆懂了个大概,朱元璋继续道:“大明朝建国...不容易!因为咱大明朝是继承的宋、元两朝的问题,这又要归根於元朝並未解决宋朝遗留下的积弊,且元朝本身就遗留下来了严重的积弊,最终导致大明朝刚刚建国,需要面对的各种问题很棘手。” “诸积弊中,最大的就是中枢与地方的权力矛盾。” 矛盾? 朱允炆意识到,这两个字,很重要。 可到底为何重要,他却不懂,因为他觉得朝廷和地方,似乎並没有太大的矛盾。 “鄱阳湖水战,你知道吧?”朱元璋又问道。 “孙儿自然知道。”鄱阳湖水战对於大明朝的意义不言而喻,身为皇孙,朱允炆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 “咱若是说,若是陈友谅並未在鄱阳湖水战中身死,咱未必能胜,也未必能胜的那么快,你信否?” 第35章 孙儿会赡养好四叔的 “皇爷爷英明神武,就算陈友谅活著,皇爷爷也是迟早能胜的。”朱允炆不假思索的道。 “哈哈...”闻言,朱元璋大笑,但很快就收敛神色,揉了揉朱允炆的脑袋: “明军能胜,包括接下来彻底占据陈友谅的地盘,主要原因就是陈友谅战死、其子陈理也被明军活捉,不然的话,咱不会胜的那么轻鬆的。” “那傢伙,占据的地盘和比咱大的多!他若是还活著,少说也要和咱在对峙个几年!” 朱元璋丝毫不吝嗇夸讚他人生中最大的那位敌人,因为敌人的强大也会衬托出最终胜利者的强大,这是他的性格使然,譬如朱元璋也会承认、甚至强调自己的农民出身,这也能衬托出他的开国不易、能力之强。 “陈友谅身死,其子被活捉,整个汉军迅速土崩瓦解,咱所带领的明军很快的接管陈友谅所占据的大量区域;但要想清楚,咱之前占据的地盘,也就仅仅局限於应天府周围的直隶区域,突然占据超过自己两倍甚至三倍的地盘,去哪弄这么多官吏?” “所以咱没有办法,只能被迫的使用这些地盘上的豪强、大族,让他们出人治理,这才能渐渐的安顿下来攻打下来的疆域。” “后来,明军吞併了陈友谅的力量后,迅速横扫方国珍、张士诚、陈友定,所占据的地盘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增长,那么无人治理的问题再度出现,这也就导致还需使用重复的方法,使用当地家族豪强中的文人治理,亦或者元朝地方旧官。” 当说到这里的时候,朱允炆依旧不明白,这和洪武诸大案到底有什么关係,朱元璋也没有生气或者焦躁,当初教导朱標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类似於这种情况,建国之前没有任何问题,但建国后就出现了,那就是我大明朝皇权无法制约地方权力,你可知,咱刚当上这皇帝的第一年,觉得自己好似周天子!朝廷的命令地方上阳奉阴违,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还是因为咱当年建国大明的过程中,扩充地盘的速度太快了,且身边全部都是將领,文人数量太少;因此只能给这些当地官员极大的主权;再加上,元朝统治中原的这不到百年过程中,对於地方上的掌控力更是微弱的可怜,游牧民族根本没有办法制约掌控中原的各个地方,元朝为了安顿地方,更给了地方家族极端的权力。” “继续追溯到宋朝,终宋一朝,文官的权力大的嚇人,这些地方家族在宋朝就掌握著不菲的权力。” “乖孙,你想想,宋朝、元朝都给了地方世家官吏极大的权力,战乱时期咱又给了他们权力,等到了大明朝建国,这份权力如何能收得回来?” 咯噔! 朱允炆心中狠狠的颤了一下,皇爷爷已经给他讲的很清晰、很明白了,若是他现在依旧听不懂的话,那就是傻子了。 数百年以来,地方家族的权力始终是在稳定上涨、提升的;而汉人王朝古今往来,各个朝代皆死死的攥握住地方的权力,可现在轮到大明朝了,皇权却掌控不了地方权? 皇爷爷的性格,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是... 数百年的沉淀,三次的权力加码,数以万计的地方官员与雄踞当地百年的豪强大族,这权力如何能收的回来? “洪武大案,是皇爷爷为了收回地方权力,而故意製造的...”朱允炆语气微颤,说出了这番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嗯...”朱元璋颇为讚赏的看了一眼朱允炆,继续道:“胡惟庸案,是咱为了罢免相权,同时也顺便清了清各地的世家;后续其他案件,咱主要的株连对象还是各地的家族。” “標儿心性仁善,可也没有反对过咱定下此事,为何?因为標儿也清楚,当积弊严重到如此地步时,只能杀...甚至標儿都给咱处理过一些案件。” 给朱允炆讲清楚了这些后,朱元璋指了指图卷上,方才被他勾勒出的京师直隶地区:“但,地方大族数量庞大,也不是那么快就能清理完的。” “本来咱是想著,看看有没有什么由头、藉口,继续製造案件;不过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你四叔了不得啊,为了坐上这皇帝宝座,一意掀起夺嫡之爭,现在更是胆子大到连句容县大大小小的家族都给覆灭了,咱大明朝出了位天不怕、地不怕的藩王!”提到朱棣,朱元璋面色沉了很多,有种既埋怨、又愤怒的情绪。 “既然老四喜欢闹,有胆子闹,那咱就成全他。” “过些日子,让老四从京师直隶开始,清理所有地方大族,把地方权力收回中枢,给你铺平道路!” “到时候,地方大族恨的是你四叔,不是你,懂吗?省的你继位后手段柔弱,无法面对文官集体、地方大族!他不是喜欢闹吗,喜欢表现自己的能力,来让咱立他为储君;好,咱让他闹!咱要让他所作出的一切努力,最终都化为你登基的道路,未来咱交给你手上的,也將是一个完好的、没有任何积弊留下的太平王朝!” 当朱元璋把自己的安排,清晰的全面展现在朱允炆麵前时,朱允炆心头火热。 特別是,本身他就不喜欢,甚至格外厌恶的四叔朱棣,很有可能一生努力都要成全他,朱允炆的心情就给完美好,若非是皇爷爷朱元璋就在身边的话,他就能就要忍不住乐出来了。 当然,朱允炆还是克制住了。 “四叔啊四叔,你和我斗都未必能胜,更何况和皇爷爷斗了,自討苦吃!”朱允炆心中这般想到,隨即他接著想到了临走前刘三吾嘱咐他的话语,立刻恭敬的对朱元璋行礼,道: “皇爷爷,孙儿不会忘了四叔的辛劳的。” “等孙儿继位后,一定会好生赡养四叔。” 这番话,確实是说到朱元璋心里了,源自於幼时的父母离逝、兄弟相离,朱元璋对感情格外看重,真的不想看到兄弟、叔侄自家人相残的那一幕,他拍了拍朱允炆的肩膀: “你的仁善,咱看在眼里。” “好好对待你的王叔们,有他们拱卫大明镇守边塞,你只需要妥善治理好大明境內就可以了,咱朱元璋最喜欢的一位帝王,就是汉高祖刘邦;咱希望你能像刘邦之子刘恆般,成为圣贤的文帝!” 第36章 启用內阁制 汉文帝刘恆。 对於朱允炆而言,很多儒家老师们都言称,汉文帝唯百世帝师,三代之下的贤君,首推汉文帝。 三代,指的是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时期的『圣王之治』,古今往来歷朝歷代,这三个朝代的开国圣王统治的时期,是政治清明、道德高尚、天下为公的理想社稷模型,是后世君王应该效仿的最高典范,可千年来,唯独汉文帝做到了这一步。 朱允炆心中激动,小手止不住的颤抖,这种被长辈寄予崇高的希望和看重,心情是无法言喻的。 “孙儿,定然让大明远迈汉唐!” “远迈汉唐,远迈汉唐...”朱元璋闻言,老脸发笑起来,不说远迈汉唐,就算能媲美汉唐,那他也无憾了。 或许,这也是他坚持册立朱允炆的原因,汉文帝、唐高宗,皆採取文治手段,稳固江山社稷,或许唐高宗在位期间也征伐过诸多小国,但要考虑的是唐高宗的文治是强於武功的,且...唐朝的底子远远比明朝厚。 “也就这两个月吧,儘快举行皇太孙大典,咱要让这次大典隆重些,你需要打造属於自己的班底了。” 利用夺嫡之爭,陆续清除对幼君具有威胁的势力家族,这是一条路;而想要这条路平坦,也需要让朱允炆在朝堂中拥有属於自己的坚实力量。 “明日朝会,咱就让你入主文华殿。” 朱允炆脸色稍微一顿,文华殿?不应该是端敬殿吗? 这两者代表的意思完全不同,文华殿目前是皇爷爷朱元璋的『便殿』,其主要用於皇帝日常、非正式的接见大臣,商討政务的地方。 而因为近些年皇爷爷年岁大了,通常而言都选择在乾清宫接见大臣,不愿意过多走动。 除此之外,文华殿的另外一个作用,是用来祭祀天地、宗庙的。 让他入主文华殿,似乎对於自己而言,意义並非很大,但入主『端敬殿』就不同了,端敬殿是东宫殿群的核心正殿,是法定的太子居住场所,是太子处理日常事务、接见属官、举行礼仪活动的场所。 让自己这位皇太孙入主端敬殿,其象徵意义最为明確和强烈,这向外界传递出的信號是,他不仅是皇位继承人,更是父亲已故太子朱標的法定延续,是国本的正式入主。 礼制代表著权力。 让储君入住符合其身份的、制度上规定的宫殿,本身就是最庄重、最无可挑剔的认可,这能向天下臣民表明,立皇太孙並非权宜之计,而是完全符合宗法礼制的正当行为,可以有效压制那些可能对幼主不服的勛贵藩王。 “若是老四不站出来挑起事端,那么咱会让你入主端敬殿,但现在你需要入主文华殿。” “现在是实际作用,大於意义作用,懂吗?” 见朱允炆不懂,朱元璋依旧耐住性子详细解释,隨即又言: “文华殿本是咱处理杂余政事,祭祀祷告之处;可那是从前,现在燕王府世子朱高炽提出了『內阁制』,咱不得不承认內阁制確实比殿阁大学士制更全面,咱已经准备启用了。” 朱允炆心中一紧,朝廷採用燕王府提出的制度,这会提高燕王府的声望和力量,不说其他,单说內阁大学士们,他们本身就会对燕王府產生好感。 朱元璋不懂朱允炆心中的担忧,他把自己的苦心安排,尽皆道出: “內阁大学士,到底设立哪些阁,咱心中已经有数了,以文华阁为首,其余为辅;別看內阁大学士品级低,可对於中枢而言,其权力、作用、地位,不亚於一品二品重臣。” “你入主文华殿,文华阁大学士就是你的属官,整个內阁以文华阁为首,其余大学士岂能不以你马首是瞻?这也意味著你掌握了整个內阁以及翰林院!” “这是你踏入中枢的第一步!你要懂咱的苦心,好好用这些人。” 朱元璋语气很复杂。 当年栽培朱標,他都没有放手如此大权,自己给朱允炆铺设的,简直就是一条通天之路。 “至於端敬殿,暂且不急,东佩殿依旧是你的,咱允许你招揽幕僚属官。” “咱给了你这个权力,看看哪些臣子不愿加入东宫,咱会挨个把他们清除,確保咱百年之后,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朱元璋看著朱允炆,他清楚朱允炆手底下有几个文官,譬如刘三吾、黄子澄等人,不过这群傢伙心中想的什么,他都已经想到了,甚至都无需让朱允炆来主动提。 “孙儿明白了。”朱允炆躬了躬身。 等到朱允炆离开乾清宫后,返回东宫的路上,朱允炆不禁思索,今日没有提谢家之事,是对是错? 本来想著,要替谢家打抱不平,请求皇爷爷收拾四叔朱棣的,但到了这里后发现,皇爷爷已经对燕王府布置了手段,若自己再提的话,仁善之名,可能就要失去了。 ...... 时间悠悠而逝,句容县十七家族覆灭之事,不再显得喧囂,因为自始至终,朱元璋並未做出惩戒。 表面上,锦衣卫倒是依旧在查,但就是不去查燕王府。 这基本上已经默认,陛下可能不会理会此事了。 这一日的朝会。 秦王、晋王、燕王都来参加朝会了,他们倒是显得很平静,朱允熥更是乖乖巧巧的,似乎他们都装作不知晓谢氏之事。 同时,让人感到诡异的是,文武百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尽皆没有提句容县灭族大案,更没有人指控告发燕王府。 其实朱棣有预感,今日朝会上可能会因句容县的事情,扯扯皮之类的,亦或者父皇朱元璋稍作一些惩罚,也或者朱允炆派系的臣子们上奏告发,请求治燕王府的罪,但平静到如此地步,肯定是有问题。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今日的朝会到此为止之时,朱元璋令人宣布詔令。 “朕承天命,抚育黔黎,宵旰图治,惟恐负上天託付之重,念自古帝王临御天下,必资股肱之臣,以为耳目心膂。” “朕特詔,废除殿阁大学士旧制,新立內阁之制。” 文武百官面色譁然,內阁制度可是燕王府世子朱高炽提出来的,本以为陛下会为了打压燕王府而拒不採用,没想到却要使用內阁制了。 这岂不是代表著,陛下对燕王的好感,正在提高? 夺嫡的变数增加了,燕王或许很有希望! 也就是臣子们心中正朝著这方面想的时候,只听得內侍,继续念读著詔书,当听得詔书接下来的內容后,眾人面色一顿! 第37章 咱是朱元璋 “中枢重製,设四殿,曰:中极殿、建极殿、文华殿、武英殿;设二阁,曰:文渊阁、东阁。” “六阁大学士,朝夕侍从,典司誥敕,平章政事,赞襄机务;今特简拔耆德硕学、清正干才,充任首辅六阁大学士。” “翰林学士刘三吾,耆儒宿学,道统在身,总领阁务,为诸臣表率,任中极殿大学士;户科给事中卓敬才识宏远,敏於国事,参赞机要,明辨是非,任建极殿大学士;詹事府少詹事董伦,秉性敦厚,昔辅教东宫,命尔导引文教,涵养德性,任文华殿大学士。” “通政使严震直,歷练老成,通达实务,协理兵农钱穀之重,任武英殿大学士;云南左参政张紞,治郡有声,精於吏治,参详典章,釐清庶务,任文渊阁大学士;礼部主事陈迪,端谨有加,讲论治道,规范礼制,任东阁大学士。” “尔六人务须和衷共济,直言无隱,以副朕股肱寄託之深意,其俸禄、仪制,所司另议以闻。” 一道詔令,內阁却包含了太多太多了。 確定內阁制度,创立四殿两阁,设立六位大学士。 且,最重要的是这六位大学士的人选。 全部都是支持朱允炆的文臣! 这已经是陛下亲自下场,利用他至高无上的权力,让朱允炆的势力贯穿入中枢了! 还有一个点,这內阁制度是燕王府提出来的,若是採用內阁制的话,某种意义上,內阁大学士们要卖燕王府一个好。 没燕王府,你们哪能当上大学士。 可现在任命的这六位大学士,全部都是朱允炆手底下的人,谁会卖燕王府的好?合计著燕王府世子朱高炽,把这种足以贯穿整个大明朝的內阁制拿了出来,就换来了一个翰林院编修? 秦王朱慡、晋王朱棡,两位藩王皆忍不住瞥了朱棣一眼,就连朱允熥也偷偷打量著朱棣,至於朱允炆,他强忍著目光不动,他怕看一眼自己的四叔,他会笑出声来。 朱棣其实这一刻的情绪,並不平静,心中已经隱隱有些动怒了。 说到底。 他依旧是个人,但凡是人就有著喜怒哀乐,两世的宿慧、洞悉今后的歷史、以及个人的伟力,面对这道詔书,依旧情绪有著些许的起伏。 “也算是好事,若心如止水,也就没有靖难的欲望了...”朱棣心中自语。 这六位內阁大学士,全部都是朱允炆的核心班底。 不管是现在,还是歷史上的建文朝。 刘三吾就不用说了,朱允炆手底下的王牌狗头军师。 剩下的五人中,在歷史上的靖难之后,严震直投降被免死,董伦並未参与镇压藩王的军事行动,也被赦免。 其他三人,卓敬处死灭族、陈迪凌迟处死、张紞自縊而死,朱允炆继位后发疯了一样铁血削藩,这些傢伙功不可没。 “內阁制,確实是不错的制度,咱很喜欢,这还要归功於燕王府。” 朱元璋忽然淡声道,看向朱棣。 文武百官心惊肉跳,陛下这是杀人诛心了,其实现在很多人都能看出来了,陛下和燕王的父子矛盾,已经很深很深了,陛下甚至有些怨恨燕王了。 踏踏踏,朱棣闻言,缓步出列,躬身道:“陛下圣明,內阁制定下,太孙之权入主中枢,我大明朝这是要出一位太宗皇帝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依儿臣看,太孙继位后,定能像唐太宗那般,开创贞观之治。” 一席话语很平淡,臣子们紧张的面色倒是安定了下来,还好还好,燕王殿下隱忍了下来,没有当场发作,不然的话陛下又要震怒了。 不过。 很快,就有人发觉到不对劲了。 太宗皇帝? 唐太宗? 这话表面上是夸讚朱允炆,实则背地里怎么听起来,像是在把当今陛下比作...唐高祖呢? 唐高祖李渊放军权给李世民,遂有玄武之变。 陛下放政权给朱允炆... “哈哈哈!”臣子们或许需要时间来反应、琢磨,但朱元璋立刻就听明白了朱棣这番话的意思了,若是之前他还很愤怒,但现在忽然觉得,朱棣的脾气性格,正好用来对付那些地方上的大族,他大笑一声,道: “你把咱比作唐高祖李渊?” “呵呵,咱不是唐朝的李渊!咱是当了二十五年的开国皇帝,水里进火里出,驱逐韃虏恢復中原,咱是朱元璋!” 言外之意,这大明朝只要他朱元璋还活一天,任何人都反不了窝子! 燕王朱棣不语,退回原位,神色平淡。 “来人,给咱继续念詔令!”见燕王朱棣不声不响的回到原位站好,朱元璋冷笑一声,大手拍向龙案。 文武百官脖子缩了缩,还有詔书? “储贰者,天下之本也。朕皇太孙允炆,仁孝温文,年德渐长。为固国本、明大统、习政事计,不可不早歷练之。文华殿,昔为朕讲学论道之所,亦乃储君涵养德器之地。兹命皇太孙允炆,即日移居文华殿。” “夫成大事者,必有其佐。古之贤王,莫不广招俊乂,以充羽翼。今皇太孙既居文华,习学政本,然独学无友,则孤陋寡闻;独任无辅,则力有不逮。特开殊恩,准许皇太孙於东宫旧属之外,自行辟召才德之士,充任幕僚。” 这两道詔令的內容很简单,可透露出来的信息依旧海量。 若是说,內阁的六位大学士,皆出自朱允炆属下的话,那么这第一道詔令,就是明明白白的让朱允炆掌控內阁了。 说实话,当年的太子朱標,明面上都没有这么大的权力;同时朱標在中枢內的权力提升也没有如此之快。 第二道詔令,则是让朱允炆允许招揽幕僚,这也是公开表明朱允炆可以发展自己的力量了。 两道詔令对比,第二道詔令的威力更可怕一些,有著陛下的绝对认可,朱允炆未来必然继位,这个时候加入东宫,那就是未来的天子近臣。 某种意义上,同是皇嫡长孙的朱允熥,却没有这种待遇。 天下藩王之首,真正最具有储君资格的秦王朱慡,也没有这种待遇。 至於晋王、燕王,就更不用说了,这待遇就算是陛下给藩王们,那也需要先轮到秦王,才能轮到晋王;而燕王...嘖嘖嘖,现在轮都轮不到燕王了! “退朝。”三道詔令下达,朱元璋不知道为何,忽然感觉到胸腔舒坦了很多,甩了甩龙袖,离开奉天殿。 朱棣迈著大步,没有理会臣子们和其他藩王们的投向他的目光,向著应天府秦淮河东岸的方向而去。 第38章 鼓励夺嫡 今日对於燕王府而言,其实是个好日子。 永乐商行开业。 不过,朱棣是没想到,朝会上父皇朱元璋弄了这么一出。 大权独握的开国君王,確实有著肆无忌惮的资本。 永乐商行此次开业显得並不热闹,甚至冷清,围观的只有普通百姓,他们听闻永乐商行此次出售文房四宝,且质量与官坊相同,但售价更低,因此前来凑个热闹。 其实这也是因为他们的家族势力很弱小,以至於连参与政治斗爭的资本都没有,因此才敢来凑个热闹,但凡有点实力的,都不约而同的没有到来。 永乐商行,明確是燕王府朱高燧开办的,来捧场就有可能被视为燕王党羽。 夺嫡之爭,就因为买点东西、捧个场凑个热闹,有可能弄得身死族灭,谁都犯忌讳。 踏踏踏。 燕王朱棣缓步来进入商行深处,院落中,朱高燧十四岁的年龄,愁的像是四十四岁般。 “半天了,就卖出去一支笔、一台砚?” 正在懊恼的朱高燧,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来。 “父王!”语气中,朱高燧满是怨气,他下令让周围的人退下,然后就喃喃道: “父王,儿子不说其他人了,就连魏国公家,也没有派来一个人!” 永乐商行召开,魏国公府没有派遣一个人来。 其他家族、勛贵不来也就不来了。 可他们两家这关係,不来是什么意思? “人家凭什么来?” 朱棣声音平淡,背负双手。 “咱家掀起了夺嫡之战,让人家来陪咱家玩命?不来才是正常的。”他隨意拉过来一把大椅,坐了下来。 朱高燧面色不是很好看,他心头不舒服。 “那现在怎么办?” 燕王府对永乐商行投入了很多钱,就指望著靠著此次商行召开,大赚一笔。 没想到,现实打击如此沉重。 “依旧正常售卖即可,质量相同,价格低於官坊,他们一时不愿意买,但难道始终不肯买?说到底,这夺嫡之战、朝堂风云,和大多数人关係不大。” 朱棣面色平静。 自古以来夺嫡之爭与政治斗爭,和大多数人关係不大,不是说读了几卷书、认识几个字,就有资格参与到其中了。 “且,也不是每个人、每个家族,钱都多到没地方放了;现在是科举制,不是以往的举荐制,文房四宝是硬通货,对於绝大多数人而言,考取功名依旧是踏入仕途的唯一机会,不用急,慢慢的会有人买的,而且会供不应求。” 有著父王朱棣这么一番话,朱高燧急躁的心思静了许多。 “去安排人,让老大,老二和大师,皆来商行一趟。” 闻言,朱高燧立刻遣人,时间不久,朱高炽、朱高煦、姚广孝尽皆到来。 永乐商行相比於燕王府,也显得安全,姚广孝已经命令人手做了一系列的部署,防止锦衣卫监听商行內的情况,也对商行內部进行了清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等著人到齐了,朱棣把今日朝会上所发生的事情一一道出,老二朱高煦眼睛都红了,“父王,皇爷爷这也太过分了,我们,我们...” 朱高煦涨红著脸,大不敬的话没有敢说出来,见状朱棣笑了笑:“你要是敢说什么不孝的话,本王就打断你的腿!” “父皇確实不公,但父皇至今也未曾废了本王燕王之位,也没有过赐死本王的想法,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某种意义上,朱棣是绝对不会有任何想法,对朱元璋本人出手的,確实,自己这位父皇不公、偏袒,但骨子里朱元璋仍然重视亲情。 千古圣君汉文帝刘恆,他对自己的子嗣做了什么呢? 唐玄宗李隆基,又做了什么? 君王本就是冷血动物,刻薄寡恩、毫无感情,而父皇朱元璋骨子里却重视感情,父皇不会逾越到那根线,自己也不会。 老二朱高煦现在真的是胆子大了,什么想法都敢冒出来! 朱高煦深呼吸了几下,脖子缩了缩,不敢继续说下去。 “饭不是一口就能吃饱的。”朱棣淡声道,然后看向姚广孝:“大师,近日锦衣卫是否有其他动向?” “有。”姚广孝的语气並不平静,“自应天府出动了大量的锦衣卫,开始调查整个京师直隶地区,当地旧元地主、文官家族、豪强势力的兼併土地情况,且在搜集不法证据。” “同时,锦衣卫並没有调查燕王府。” 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闻言,皆脸上浮现疑惑之色,句容县灭门大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燕王府做的,可锦衣卫却不调查燕王府,反而去调查整个京师直隶地区的各大家族? 皇爷爷朱元璋,这是闹的哪一出? 朱棣眉头挑了挑,认真思索起来此事,“若是这样的话,或许就说得通了,也和本王之前所预料的情况相同。” “既然夺嫡之爭已经开启了,且难以杜绝、终结,那么父皇就会利用本身掌握的权力,使得其性质改变。” “反对夺嫡,衍化为鼓励夺嫡!” 鼓励夺嫡!? 朱高炽三兄弟愣了愣。 “本质上相同,最终储君之位依旧是朱允炆的,父皇的想法从未改变。” “类似於父皇这种掌握皇权多年,堪称人精的脑子,就算是再糟糕的局面,他也能將其化为利己的工具。” “本王和两位王兄,以及朱允熥,自从夺嫡之爭开启后,皆各自不断发展自己的力量,若是父皇想要打击的话,一道詔令足以,譬如针对我燕王府,命令葛诚调任云南,本王能有什么办法?” “但他却並没有瓦解各方夺嫡力量,这就代表著他有意让夺嫡之爭愈演愈烈,最终五方夺嫡势力背后的若干力量,都会湮灭。” 仅仅是讲的话,朱棣是很难讲清楚其中云雨的,他让老二朱高煦去取来一张大明朝的全境地图。 永乐商行本就有这种地图,毕竟文房四宝是要陆续向著全国境內出售的,等到地图取来后,朱棣將它平铺在桌案上。 “自大明建国以来,父皇製造诸多大案,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清理地方旧官僚势力,更换忠诚於大明朝、忠诚於老朱家的新官僚势力,这也是变相的把地方权力收回中枢。” “但,天下大族多如牛毛,岂是几个大案就能清理乾净的?本王认为夺嫡之爭开启后不久,父皇就已经有了这种想法了,藉助夺嫡之爭的方法,清理地方旧官僚势力。” 第39章 请沐氏 “若按照父王所言,此次锦衣卫调查京师直隶地区土地兼併情况,目的就是允许夺嫡之爭,使这些家族站队,隨后借藩王之手清理旧官僚家族力量?” 朱高炽盯著地图良久,吐出这么一番话。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朱棣很是讚赏的看了一眼朱高炽,老大一点就通,对於政治的理解很通透。 “不过,父皇可能並不会藉助其他藩王之手,会唯独让本王来清理,此次治理三县,秦王、晋王皆毫无建树,让他们去清理,他们也没有这个本事。” “本王下手太狠了,灭族杀人;这种过於极端的手段,正好符合父皇的想法,也就是对旧官僚集体的剿灭,让本王去做这些事情,父皇连大案都无需炮製了,锦衣卫都省心了!” “等本王杀的人、灭的族差不多了,父皇把燕王府给清理一下,给本王留条命,让朱允炆继位,这不正正好好,本王努力了一辈子,最终给朱允炆铺平了道路。” 狡兔死、走狗烹。 朱棣记得未来蓝玉案发生不久,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就被朱元璋给弄死了。 “那我们怎么办,皇爷爷若是真的下达这种詔令的话,燕王府就相当於得罪了全天下的世家大族,然后还落不得什么好...”朱高煦担忧道。 “按照他的想法,照做便是。”朱棣悠悠道,“不过,不是本王去做,到时候这道詔令下达,老二,这些事情就交给你了。” “清理旧官僚大族,或杀人或灭族,全部都是你的事情,只是不可滥杀无辜,同时其中愿意加入燕王府的留下来。” “若是遇到了难啃的骨头,特別是开国勛贵集体,就不要擅自出手了,来请教大师。” 他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和兴趣,去陆陆续续解决各地的土地兼併,这种事情交给老二朱高煦最为合適。 各地的问题,用武力是足够解决的,真正的硬骨头,姚广孝也会出谋划策。 至於姚广孝都无法解决的事情,那就属於句容县沐氏这种了,他再亲自出马。 “啊?我去?”朱高煦指了指自己,若有所思,隨即头就摇的像拨浪鼓一样:“父王,儿子不是怕死,但儿子是真的觉得,有些大族的手段防不胜防,哪天儿子再被火给烧死了,掉河里淹死了,被侍女给勒死了,让人给吊树上吊死了...” “说的什么混帐胡话!”朱棣脸色立刻黑了几分,“你不就是想要一些武功吗?之前我给老三了一套『金蛇秘籍』,你眼红了!我是你老子,我不了解你?” 朱棣把一本图册拿了出来,“这是『十三太保横练功夫』,暂时够用了,你把这道功夫修炼大成,我再赐给你其他手段。” 看著朱高煦那贼眼睛滴溜溜的转,朱棣就知道这小子的想法,十三太保横练功夫,他之前一直没传下来过,这也是想让眾人主修先天功,儘快踏入外劲境,现在为了预防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倒是可以传给朱高煦这道功夫了。 “你们有时间,也可以修炼,不过主要修炼的还是先天功。” 朱高煦眼睛眯了眯,拿起『十三太保横练功夫』图册,简单翻阅了一下,嘿嘿笑了起来。 傻笑过后,朱高煦挠了挠头,询问道:“不过儿子还是不懂,咱家为什么要管这事,这对咱家也没有什么好处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问你,你到当地镇压这些家族,难道准备用大师的唐门?”朱棣目光闪烁,朱高煦愣了愣,“我不用唐门,用什么?你让我一个人上?” “榆木疙瘩!”朱棣照著朱高煦脑袋就拍了一下,“我之前给你的青玉稻米,够几千个人吃了,你现在就掌管一百一十二人,多出来的青玉稻米哪去了,让你吃了还是餵狗了?” “你镇压地方大族,朝廷需要给你一定兵力吧?就算朝廷不给兵力,当地官府的衙役你也能调动吧?这些权力,中枢是肯定会下发给燕王府的。” “有青玉稻米,衙役也好、士兵也好,哪个不把你当成祖宗供著?你每镇压一地的大族,就意味著至少能收穫百名衙役、士兵以上的忠诚,且是死忠;整个京师直隶地区全部收拾乾净了,这还得了?” “且,你若是真的能把当地给肃清一番,你掌握当地兵权;新任命的文官,也需要从翰林院或者国子监出,你大哥这边接下来也会朝著这个方向努力;文武皆掌握,老三这边就可以在当地召开商行。” “唐门,只能给予你提供情报。” 经过这么一番说教,朱高煦这才迷迷糊糊的明白了,瞪著大眼睛,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哈哈,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和儿子心中所猜测的,大差不差。”朱高煦咧开嘴笑了笑。 看著贫嘴的朱高煦,朱棣忽然神色认真了许多,面色也端肃了几分,他沉声道: “嗯,大致就这样。” “老二,这两日你回北平一趟,把你娘接过来。” “句容县的事情,她不来,为父也没办法处理。” 有些时候,不是说能打就能解决了的,句容县土地兼併大户是魏国公徐氏,他朱棣还能把徐家也给灭门了? 自从他那一日上了三道奏疏,掀起夺嫡之爭以来,魏国公府就再也没有派人过来了,甚至有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人家怕和燕王府染上关係。 “娘的身体不是很好,长途跋涉的话...”朱高煦面带忧色,“父王,不如你亲自拜访魏国公府,咱家这么多好东西,功法、秘籍,隨便拿出来一两本,魏国公府就会站在咱燕王府这边的。” “你的意思是,人家不愿意搭理咱家,咱家还要死皮赖脸的上赶著去,为父这位藩王,还要亲自登门?” 朱棣看了朱高煦一眼,语气悠悠:“魏国公府避著燕王府,为父亲自去的话,確实不太好,为父也要脸...” “另外一个原因是,你娘身体不是很好,而现在夺嫡之爭,现在我也无法確定,到底何时能回北平,所以不妨就趁著这个机会,把你娘接回来,为父给她调养调养身体,也让她把魏国公府这个事情给办了。” “好,我这两日就出发。”朱高煦闻言,点了点头,他也確实想娘了。 定下了这件事情后,朱棣便看向朱高炽,“老大,代表我,亲自到句容县沐家一趟,把沐晟请过来,就言本王有要事和他详谈。” 闻言,朱高煦目光明亮,精神了起来,他可是知道这件事情极其重要。 第40章 邻居囤粮我囤枪 等朱高炽退下后,朱棣环顾周围,並未见到余逢辰,道:“派人让余逢辰也来一趟。” 姚广孝吩咐人手,接著朱棣拿出两本图册。 他指了指其中的一本:“滚筒式油印机製造图册,老三去命人著手製造。” “滚筒式油印机?”朱高燧打量了图册一眼,拿起来仔细端详,“印刷之法?” “就是印刷之法。” 朱棣声音清淡:“大明的复製印刷技术有两种,一是手工抄写,其准確率高,但速度极慢,无法批量製作;二是雕版印刷,適合大批量製造,但成本高、周期长,且出错难以修改。” “滚筒式油印机,正好可以弥补中间空白,適合几十份至一两百份的快速、低成本复製。” “永乐商行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打造出滚筒式油印机,然后大量印刷书卷,以极低的价格出售给百姓、平民。” 从文房四宝到书籍,这算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科举这种几乎唯一性的仕途之路,使得全天下没有人不需要书,但某种意义上,这个时代普通人想要获得书,是很难的事情。 把书籍出售的价格降至最低点。 “父王,文房四宝和书卷,皆低价出售,我感觉意义似乎相同、重复了,仅低价出售文房四宝,已经能获得很不错的声名了。” 朱高燧皱起眉头,闻言朱棣看了他一眼,目光闪烁:“若是未来永乐商行进一步发展,在全国各地打造私学呢?” “有著前期文房四宝与书卷所打下的,利民、低价的名声,这私学想要建设且招募学生,便是很容易的事情,甚至本王的想法是免费教学。” 捨得投入,才能获得回报。 根据朱棣的想法,整个布局合拢起来就是一盘大棋,这些学生们在燕王府举办的私学有了成就,就极有可能成为地方上的小吏,而老二朱高煦著手清理地方的旧官僚体系,新的官僚就会成为燕王府的人。 他现在就是任由朱元璋去算计,利用朱元璋的算计,进行有利於自己的布局。 “原来如此,那父王唤余逢辰回来,该不会是想把滚筒式油印机也交给身在工科的余逢辰一份,让他立功吧?” “这东西献给朝廷,有点...” 朱高燧明显感觉,自己小气了很多,现在燕王府就是在和朝廷对著干,有什么好东西为何还要拿给朝廷? “造福天下的事情,不分朝廷与燕王府。” “永乐商行利用滚筒式油印机,可印刷书籍、福泽百姓、建造私学;朝廷利用滚筒式油印机,可提升政务效率、提高国子监的文化普济、军事与情报也將革新,这些利於各个阶层、各个方面的好处,没有人会忽视,且不管怎么样,此物都是燕王府拿出来的,最终所有人感谢的也是燕王府,而非朝廷。” “人心就是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 说到这里,朱棣笑著道:“凡事大方点,別小家子气。” 听了这么多,朱高燧算是明白了,他拱了拱手,眼神飘向了另外一本图卷,“父皇,这是?” “新型防偽大明宝钞製造法,这个永乐商行就不参与了,交给余逢辰,献给朝廷。” “大明宝钞已经崩溃,防偽方面更是极差,一个王朝文治武功確实重要,可经济也不容小覷,让余逢辰拿著新型宝钞製造方法上奏,看看改革宝钞这件事情,能不能落到余逢辰的头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句容县距离应天府並不远,但也不近。 鑑於沐晟到来,可能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朱棣又看向姚广孝,“大师,唐门现在人手招揽的如何了?” “老衲这段时间算了算,大约三百人左右。” “想继续招揽的话,需要一定的钱。” 姚广孝的意思並非是用钱来诱惑人加入,而是培养大量的杀手所需要的消耗简直是个无底洞,仅仅是每日的餐食就不是个小数目,还有暗器的製造等等。 永乐商行看起来想要赚钱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唐门的发展速度也將停滯一段时日。 “继续招收,钱的方面,句容县那些家族被灭,这些钱哪去了?”朱棣皱起眉头,姚广孝却神情顿了顿,“早就被老衲命人给清理乾净了,但谢氏底蕴相比於其他地区的文官大族,显得薄弱些,因此值钱的东西並不是很多。” 本就是因为军官谢贵崛起,才重新聚拢起来的家族,开国也就二十五年,根本没有攒下来什么好东西。 “唐门现在向著整个京师直隶渗透,等到朝廷下令让本王都查这些地方家族土地兼併之事时,唐门负责给予老二情报,同时老二灭族后,刮地三尺,也要把这些家族的钱全部收拾乾净!” 朱棣声音很沉,相比於谢氏,这些家族可谓是肥的流油,有的家族还是自宋朝就流传下来的呢,类似於这些家族最喜欢囤积家產银钱、珍玩字画了,让你们屯...全是老子的! “老衲知道了。”姚广孝微微頷首。 “对了大师,这是『易筋经』,你看可否適合你修炼?”朱棣从怀中掏出一本卷册,姚广孝眸光亮了亮,接了过来仔细阅读,隨即便对朱棣行了个大礼。 “佛门內功法,老衲想要的就是这种。” 姚广孝心中的满足感无法言喻,自从服用下洗髓丹后,他就感觉自己浑身是劲、精神抖擞,可却无从发泄,因为他並未修炼先天功,现在终於如愿以偿获得佛门內功法了。 “大师免礼。”朱棣见状笑了笑,让朱高煦、朱高燧兄弟俩去搬来石案,石椅,取来笔墨纸砚,白纸,隨即在桌案上勾画起来。 “之前唐门处於初步发展的接管,大师独自掌管自是没有问题,可隨著人数的增加,也是时候需要设置架构了。” 姚广孝神色认真了些许,他很早就想提升这件事情了,唐门继续发展的话,必须要制定结构与框架,这就好比军队有编制、朝廷有六部。 “唐门的核心权力层,称门主,一人担任,由大师亲自担任,统率唐门,发號最高级別命令。” 第41章 自救必冒犯根源 “设立四司,四司各设司主一人,弟子五十人。” “財政司:管理田產、商铺、驛站等明面生意,以及刺杀后的具体赏赐分给;物资司:採购、储存和分发各类原材料,譬如精铁、药材、木材;律刑司:执行门规,设戒律院,对违反门规的弟子进行审判和处罚;內勤司:负责饮食、住宿、修缮等杂务。” “设立天机堂,堂主一人,由门內最擅於暗器或毒术的杀手担任;天机堂分为三部,三部各两百人,暗器部负责设计、改良、铸造各种暗器,从普通的飞鏢、袖箭,到『暴雨梨针』、『含沙射影』、『佛怒唐莲』等暗器;药毒部负责研製天下奇毒、迷药、麻药,並配置对应的独门解药,同时也研究救死扶伤的丹药;机关部负责设计攻击机关、陷阱、密道,以及一些特殊的行动工具。” “设立风声堂,堂主一人,需心思縝密、长於交际、可靠无比之人;风声堂分为二司,二司各三百人,情报司负责在各地建立情报站,偽装成酒馆、客栈、妓院等,搜集世家动態、目標信息;业务司,接受上级派遣下的任务,定下目標,制定清理方案,处理监听的锦衣卫,安插臥底,散播谣言。” “设立六部,影部设统领一人,影卫五十人,分天、地、玄、黄四级,执行最高难度的暗杀、刺探、破坏任务,成员需掌握潜伏、易容、一击必杀的高手;锋部设统领三人,由门中实战能力最强的武者担任,弟子人数四百人,负责正面作战、武装护卫、大规模衝突。” “突击部,设统领十二人,弟子三百六十人,使用强力单兵暗器进行快速打击;战阵部,设统领十二人,弟子三百六十人,练习合击阵法,譬如『千机阵』,使用大型范围性暗器对敌。” “卫部,统领四人,弟子人数两百人,负责北平燕王府以及重要產业、人物的安保工作,日夜巡视,要员护卫。” “训部,统领一人,由德高望重、善於教学的元老担任,主要负责教习文化、武功、暗器、毒术等科目,弟子人数,百人至千人,同时负责弟子的招募、培训、考核,分阶段教授文化礼仪、內功心法、基础暗器、毒理常识,定期举行大比,优胜劣汰,优秀者送入各堂部。” “这是本王设立的四司、二堂、六部,大师觉得如何?” 查看著唐门的组织架构,姚广孝不禁讚嘆道:“陛下所定下的架构,精妙绝伦,滴水不漏,老衲佩服!” “那就这么定下了。” 定下唐门后续的发展,朱棣就见余逢辰已经赶了回来,算算时间的话,估计沐晟也快到了。 等余逢辰进入到院落中后,朱棣就把『新型防偽宝钞製造法』和『滚筒式油印机製造法』交给了余逢辰。 “这是立功的好机会,记得分享给工部的其他人,哪怕这其中有朱允炆的属下,也要分功。” 实际上,朱棣基本上已经料定,就算不把这功劳分出去,朱元璋也不会给余逢辰太多功劳的,那就不妨大方一点,咱燕王府不是小家子气的人。 整个大明未来都是燕王府的,咱相当於提前改革大明了。 “属下记住了。”余逢辰小心翼翼的把这两本图册放入衣衫中,又匆匆退下。 基本上,燕王府的安排也就布置的差不多了,朱棣让老二朱高煦返回京卫,老三朱高燧继续统筹永乐商行的事情,至於姚广孝,需要儘快去重製唐门的架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在院落中等了良久。 终於见到了,远处缓步而来的两道身影。 沐晟,朱棣没有见过,但他可瞅到远处的小胖子朱高炽了。 “沐晟,见过殿下!” 走入院落中,沐晟神色端正,对著燕王朱棣行礼,朱棣连忙走了过去,將其搀扶起来:“你我何须多礼?若按亲情辈分,你可是本王的侄子!” 朱棣示意沐晟坐在一旁,沐晟也就乖乖坐下,但心绪不寧,很是不平静,眼前的这位燕王朱棣,性情无法无天,句容县十七个家族的灭门惨案就是他下的手,旁人遇到都会心中打鼓。 就算是他,也有著三分惧意。 本来他是不想来的。 唯恐避之不及。 至於什么夺嫡之爭,沐氏全家上下就没有一个人想参与到其中的,只是这夺嫡的风浪,波及到了句容县,波及到了沐氏,他心中都要恨死刘三吾那一伙人了。 “殿下。”沐晟想了想,决定主动开口,他语气平和:“我想,殿下今日唤我前来,意在句容县沐氏的土地。” 明人不说暗话,沐晟想要直接一些,儘快把此事了断。 他此次既然来了,就打算好好的谈一谈此事,燕王府了不得,上不惧怕当朝陛下,下敢杀人放火,我沐氏惹不起,行了吧? 我沐氏,也不想参与到这夺嫡之爭中,怂了!土地现在愿意全部上交,谁让夺嫡之战第一个战场,选择在了句容县、溧水县、江浦县这三县?谁让老祖宗的坟,埋在了句容县呢! 比起这些土地,家族延续和个人生死更加重要,別看沐氏立下了多大的功,一旦真的被搅入了其中,天大的功劳也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本王也就不藏著掖著了,夺嫡之战衍化到了这种地步,天下可能很多大族、勛贵侵占的土地要归还了。” “沐家在这种大势前,不可做无畏的抵抗。” “但,本王念西平侯之功,愿用燕王府的土地,换取句容县沐家的土地,不知你认为如何?” 沐晟眉头紧紧皱起:“殿下这话意思,是准备把土地更换后,將原本句容县沐氏的土地归还给百姓?” “就是这样,里外里沐氏並不会亏,百姓们也如愿以偿索回了土地;唯一亏损的就是我燕王府。” “这...”沐晟听出来了朱棣这番话的意思,合计著此次让他来,不是准备强行逼迫沐家交出土地?他都准备憋屈的把土地送回去了。 若是这样的话,沐氏是能接受的。 可燕王付出如此代价,值得吗? “殿下。”想了想,沐晟拱了拱手,他心中清楚以燕王的脾气,就算是逼迫沐家交出土地,沐家也没办法,人家连陛下都无视,更何况沐氏了,他语气诚恳:“我本不想说这些,但殿下这番举动,让我有些话不得不说。” “夺嫡之爭,歷来残酷,且殿下之身份,远远没有任何资格继承大统,殿下何必闹的父子不和?又何必为了彰显出自身的能力,捨弃燕王府的土地,付出如此代价呢?” “因为本王这是在自救,自救必冒犯根源!”朱棣目光投向沐晟,语气沉了些许:“同时,这也是在救你们勛贵集体!” 第42章 仇恨值增加 沐晟不语,神色动了动。 对於朱棣这番近乎於恐嚇的话,不以为然。 甚至觉得,这是危言耸听。 “你不信?” “確实不信。”沐晟平声道,他並不认为朱允炆继位,对勛贵集体有什么危害,可能会有,但远远达不到燕王朱棣所说的这么严重。 “那本王就会给演示一番。”朱棣对於沐晟格外看重,一旦能彻底招揽、收服沐氏,就代表著有勛贵愿意加入燕王府。 轰! 说罢,朱棣大手一挥,远处的细沙汹涌而来,瀰漫在面前的桌案上,覆盖著厚厚的一层,又有大大小小不同的石子。 沐晟脸色颤了颤,这... 他不是眼了吧? “请看这张沙图。”朱棣两只大手撑著桌案,对著中心处的最小的石子道:“本王把这颗小的石子比作朱允炆,把较为大的石子比作各地藩王。” 呼! 朱棣轻轻挥掌,覆盖著的密集细沙,分成两等份,犹如楚河汉界般,分列两侧。 “太子妃吕氏,其父吕本在元朝担任元帅府都事,吕氏宋元明三朝为官,这是標准的士大夫家族;朱允炆自幼受儒家文官教导,其继位后势必效仿宋朝,给予文人极高的地位和权力,更重要的是,他会让文官掌握军权。” “这不可能?”沐晟摇了摇头,见状朱棣笑了笑:“朱允炆若继位,你认为朱允熥会有好下场吗?其背后的淮西勛贵势必会陆续清除,朱允炆独自能清除的掉?不依旧要藉助士大夫的力量?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军权交给士大夫集体。” 他並非是胡编乱造,因为未来就是这样的歷史剧情。 没有奉天靖难,大明就会和南宋相同。 “本王掀起夺嫡之爭,是为了自救,也是为了救开国勛贵,我们是一家人。” 朱棣话音平静,他挥手挪动著左侧的小石子,这颗小石子位於左侧,右侧则是一排大石子,双方背后都有著海量的细沙,“朱允炆代表皇权,其和文官集体联合,势必会清理军队中的勛贵集体和藩王集体。” “那么,藩王集体和勛贵集体,就会自动的联合起来;某种意义上,真的让朱允炆继位,你我就是一个池子中的人。” 沐晟心中不由得打鼓,思绪格外发乱,这番话震耳欲聋,让他有些失神。 朱棣没有打扰沐晟的深思,根据对於未来歷史的分析,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 奉天靖难的本质,就是皇权联合文官,与藩王联合军队的爭斗。 不然藩王怎么可能打到应天府。 纵观整个奉天靖难,自北平起兵后,不到数日,通州、遵化、永平等各地就像商量好了一样,皆率眾归附几百人的燕王府,建文朝讲究的是休养生息,人家凭什么归附你燕王府,陪你玩命? 还不是军队中的大佬下了命令。 滹沱河之战,老將耿炳文出战;郑村坝之战,曹国公李景隆出战,这没怎么打呢,两位军队大佬就火速战败,且他们中的大量军队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转眼间燕军就多了十几万人。 不提李景隆到底是不是废物,就谈耿炳文,这是军中老將,德高望重,是跟隨朱元璋南征北战的老將了,面对燕军却兵败如山倒;而两个小小的文官铁鉉、盛庸,却打得燕军头破血流,可以说整个靖难之爭从表面上来看,处处充满著诡异和不合理的地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沐氏若是和燕王府交换土地,那沐氏就需要尽皆迁徙至北平,我沐家会被视为燕王殿下的人,捲入夺嫡之爭。” “沐氏若不愿交换土地,那么外界会认为,是燕王府逼迫的沐氏不得不上交土地,沐氏会对不起殿下。” 沐晟嘆了口气,把这两个选择直白的说了出来,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选择,他没有言明。 沐氏若是既不愿意和燕王府交换土地,也不选择归还百姓呢? 这会彻底得罪燕王府,毕竟燕王殿下已经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了。 燕王给他摆的很清楚,朱允炆继位不会有勛贵集体什么好下场的,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已经无路可选。 让他真的做选择的话,他也更偏向於燕王府。 沐家能捲入到夺嫡之爭,罪魁祸首是朱允炆背后的刘三吾! “殿下,沐氏愿意交换土地,且向朝廷申请,整族迁徙至北平。”沐晟语气诚恳的道。 “好。”朱棣闻言頷首,倒是情绪並未有太大的波动,他隨即拿出洗髓丹和先天功。 沐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未来歷史上是朱允炆已经亮出来刀子了,把军队大权让给文官,这才导致军队支持燕王府;可现在却不同,朱允炆表现的仁善贤明,军队可不愿意陪他燕王府玩命。 沐家是首个融入燕王府的,给沐晟一颗洗髓丹也是应该的。 “你应该疑惑,本王方才所使用的到底是何手段。” “回到府中服下这枚丹药,修炼此功,你就清楚了,同时也就明白为何本王敢掀起夺嫡之爭了。” 沐晟接过丹药和古卷,神色动了动,他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臟在怦怦跳,这一刻內心中闪过无数的念头,不言不语,退出永乐商行。 等沐晟离开后,朱棣也就让朱高炽去忙碌自己的事情了,他则返回燕王府,开始闭关。 有些时日,没有掠夺了。 [掠夺世界已锁定:天下第一世界;成功掠夺:『金刚不坏神功』!] [掠夺世界已锁定:射鵰世界;成功掠夺:『九阴真经』!] [掠夺世界已锁定:鹿鼎记世界;成功掠夺:『含沙射影』!] [掠夺世界已锁定:天龙世界;成功掠夺:『凌波微步』!] 掠夺了两道功法,两道身法后,朱棣脑海中浮现出提示。 [累计掠夺诸天造化一百次,可提升掠夺伟力,每日隨机掠夺世界造化次数+1,是否提升掠夺伟力?] [註:此举会加强吸引各世界土著仇恨,並加快对方世界的接近速度!] “提升掠夺伟力。”朱棣没有多想,直接確定。 现在基本上掠夺的世界,有三种,分別是普通歷史世界、武侠世界、高武/修真世界。 他估计首次接近的世界,世界等级不会太高,最多也就会出现化劲级別的强者,等到那个时候,他也就踏入化劲了。 隨著不断掠夺,各种造化浮现而出。 重岳米,黄金麦种,药王神篇,白云熊胆丸,玲瓏紫果,一阳指,初级烈火符,武穆遗书,真言符,黑玉断续膏,司南鱼,分水珠,阴阳生死符,悟道茶叶,微型聚灵阵图谱,百铁炼精冶炼工艺玉简,千里传音符,琉璃冰製造图卷,百草图谱灵植版,蚕王之种,明光鎧灵锻工艺,预警铃,问心镜... “呼...”感受著大量的造化,朱棣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默默盘算利用在什么地方,同时也准备继续修炼,等待著朝廷的下一步动作。 同一时刻,应天,秦王府! 第43章 老臣一言,朱允炆必败 秦王府內,朱慡召集大量幕僚、属官议事。 不过他这里的手下,和燕王府却截然不同,因为王府的属官,並没有多少。 这还要归功於秦王朱慡的性情,这是不折不扣的恶人,其在西安大兴土木、阉割男女、折磨宫人、虐杀属官。 人性的恶,在朱慡的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朱元璋设立的藩王府中的属官,作用和意义有两种,一是用来协助藩王治理地方、府內的诸多事宜,以及对外用兵;二是用来监督藩王的不法行为,警告、劝诫。 这也就导致,这些年来秦王府的属官们见到秦王作恶,只能硬著头皮劝諫,最苦最难的就是他们!他们不劝的话,就要被朱元璋杀头;劝的话,朱慡就要杀了他们! 最终,秦王府这上上下下的属官,不是被秦王朱慡折磨死,就是消息传到应天,朱元璋宽谅把他们召入京城。 都言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可这句话在现如今的秦王朱慡面前,却失去了作用,哪怕朱慡性情恶劣到这种程度,依旧有人愿意支持他、帮助他。 大堂內,秦王朱慡坐於中心上位,下方左侧,武定侯郭英之子郭镇、长兴侯耿炳文之子耿瓛、河州卫指挥使寧正之子寧忠各自列坐;右侧,杜斆(xiào)、吕宗鲁、吕师贤也纷纷到齐。 除了这些重要人物外,西安色目三氏,丁氏、赛氏、沙氏,皆有代表人物在场。 环顾著依附、支持自己的这些人,秦王朱慡不禁感到些许的豪迈,他这麾下也可谓是人才济济,丝毫不弱於晋王府、燕王府,甚至还尤过於之。 “诸位,现在朱允炆和燕王斗的火热啊,三王治理三县之事,本王所负责的句容县,估计是立不下功劳了,想表现自身能力,也无处可谈。” “现在,该如何是好?” 在朱慡看来,三王治理三县之事,基本上可以告一段落了,甚至他都已经命令秦王府的人马全部撤出句容县,以后那里发生什么都和秦王府没有关係。 老四眼睛都杀红了,他可不凑热闹了。 十七个家族覆灭,他想在句容县表现自己的话,就要对沐氏动手,他可没有这个胆量。 本来他也想过,要不去溧水县、江浦县捞捞功劳,毕竟老四家的朱高煦能来句容县,他也可以派遣儿子去这两个县打打秋风,但没想到蓝玉和朱允熥也没有閒著,火速就把溧水县的土地兼併给解决了,汤和这老不死的更是土地交的格外痛快。 至於江浦县,那里的土地兼併大户是魏国公府,魏国公和燕王府什么关係?人尽皆知,他去有啥意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郭镇、耿瓛、寧正,这三位功臣二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拿不出来什么好主意,甚至他们都是没有办法,不得不掺和秦王府这一桿子事。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罢了,不然秦王这幅德行,谁愿意支持他? 郭镇是因为其父郭英的妹妹,自己的姑姑郭寧妃,正是秦王朱慡的母妃,凭藉著这份关係,他怎么也要来;耿瓛则是因为,其父耿炳文多年以来皆在陕西练兵,並镇守陕西,驻兵於西安,耿家的子女也因地缘的关係,陆陆续续与西安的军官、文官联姻。 寧忠之父寧正长期任职於陕西行都使,寧家族人部署遍布陕西,属於西北区域,特別是陕西的军事阀族,自然而然和秦王府有了关係。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夺嫡之爭开启后,他们三家第一时间进行商议,最终也是认命了,有著这层关係在,秦王朱慡若是败了,他们的家族估计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只能支持朱慡。 好在,朱慡是现在真正意义上的皇嫡长子,按照宗法顺序是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虽然名声、性情確实差,但机会仍然有,且不低。 “我等,暂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谁也没想到燕王府下手这么狠。” “是啊...” 丁氏族长丁昭、沙氏族长沙默科、赛氏族长赛思,各个摇了摇头,用著蹩脚的中原话,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他们也没有好主意。 这三族,是西安当地极具影响力的大族,他们起源於元朝时期的『咸阳王赛典赤·赡思丁』后裔,在西安当地发展了很多年,明朝建立后,朱元璋推行『华化』政策,他们这些家族被强制改了姓氏。 眾人这个时候,把目光纷纷投向了杜斆、吕宗鲁、吕师贤等大儒,特別是杜斆,这是燕王府中,真正的『诸葛孔明』。 “老先生。” 朱慡也看向了杜斆,他起身,尊重的躬了躬身子,表达出了自己的敬意和求教之意,天下各个藩王府,文官数量都被朝廷控制到了一个很稀少的地步,秦王府原本的文官更是都被他杀乾净了,现在没办法只能求教这些当地儒门豪族。 他清楚这位老先生在西安的地位和自身的剥削,杜斆是元末进士,学问渊博,尤精理学;大明建立后,因名声被徵召至南京,担任国子监祭酒、翰林院侍讲学士等要职,据闻父皇朱元璋后来精擅政事,就有著杜斆教授之功;更重要的是,杜斆曾为帝师,又是程朱理学大儒,其家族在西安的拥有至高无上的声望,甚至这位老先生的存在,本身就是西安文脉的象徵。 “殿下继位的希望,首在迁都。”杜斆眼神复杂的看了朱慡一眼,他心中也很不愿意,支持秦王朱慡。 但。 没办法。 有的时候,就算是心中不愿,但面对一些情况,也不得不附和。 文官集体,看似是一个整体,但也仅仅是『看似』,一旦关乎到政治利益,那就不是整体了,现在的情况是,朱允炆若是继位的话,那么极大概率京师依旧会在应天。 而秦王朱慡继位,大明朝就有可能迁都西安。 两种意义完全不同,应天迁都京师,建国以来始终居於应天的文官家族会遭到打击,渐渐脱离政治核心;而西安当地的家族,就会渐渐融入到政治核心中,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道理很多人都清楚。 这就导致,京师直隶的文官家族们会全力支持朱允炆;可西安这边,却换了种想法。 朱慡继位了,那西安不就成为了新的京师直隶了? 皇嫡长子,且封地本身就是当今陛下最为看重、最想迁都的地方,因此哪怕朱慡的性情恶劣,哪怕他们本不想支持朱慡,但现在种种原因下,支持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迁都西安?本来父皇就有这种想法,甚至大哥就是因为巡视西安,考察当地情况准备迁都,因此染上了风寒,这才薨逝,现在夺嫡之爭惨烈,就算本王提出迁都之事,可能父皇都不会理会的。” 朱慡面带犹豫之色,见状杜斆语气平淡:“按兄终弟及之理,殿下皇储之位名正言顺;且陛下本意就是迁都西安,殿下任秦王多年,这天底下又有谁比殿下更熟悉西安?若殿下继位,陛下也不用担心殿下镇不住朝堂、天下!” “现在唯一能拦路的,只有朱允炆罢了,老臣有一番话,教给殿下。” “殿下只要把这番话对陛下言明,陛下定然弃朱允炆,而立殿下!” 第44章 朱允炆就是先例 “老先生,切莫虚言!”朱慡眼睛瞪了瞪,满是怀疑。 以父皇对朱允炆的看重,对大哥朱標的怀念,怎么可能凭藉三言两语,就妄图捨弃朱允炆? 不,这不可能。 “殿下请听我细细道来...”杜斆淡笑一声,仔细讲了清楚,朱慡越听,脸色越发凝重,心神止不住的微颤,最终激动的直拍桌案:“老先生这番话,杀人诛心!” “本王本以为,老先生是在哄骗本王,未曾想到有的时候,一席话语真的能做出这番惊天动地的事情!” 朱慡隨之起身,对著杜斆连番拱手,杜斆並未以自己年老而恃傲,同样起身还礼,悠悠道:“殿下此番进宫,把这些话道给陛下,同时言出迁都之事,我们这些老傢伙,会把迁都西安之利,总结归纳清楚,届时交给殿下的。” “好,本王这就去乾清宫一趟。” ...... 乾清宫,朱元璋正批阅著奏摺事务,自从確定了內阁制后,他接受的事情倒是少了很多,不过他依旧选择每日沉浸在乾清宫內,翻阅奏摺、审查政务。 “陛下,秦王殿下求见。” “嗯?”闻言,朱元璋扫了一眼那內侍,冷哼一声:“他来干什么?” 最让他不喜的,就是这个老二! 老朱家生出来了一个如此畜生的东西,若非是自己的骨肉,他朱元璋真的想把朱慡给活剐了!他来乾清宫,这是等不急了吗? “让他进来!” 相比於对燕王朱棣的怨念,对於秦王朱慡,朱元璋是极致的不喜、不满、失望! 自己这个老二打仗,有著名將风范,但却恶如饕餮,反正这皇位是绝对轮不到朱慡的! 很快,秦王朱慡走入大殿,他朝著朱元璋行了一礼。 “父皇,近来身体可好?” “有你们这几个傢伙,咱的身体能好到哪里去?”朱元璋语气平淡,但话语中的不满很显然了。 朱慡面色微顿。 可能唯有大哥是父皇的亲生儿子吧,他们几个,唉... 看起来父皇仅仅现在不喜欢老四,实际上他们秦晋燕三王,哪个不討父皇的嫌? “父皇,儿臣想命人整理归纳西安的地理、关隘、人口、钱税...”朱慡话还未说完,朱元璋那冷的发淡的声音就响起了:“想让咱迁都西安?迁都西安,这储君之位就能轮到你秦王朱慡了?” “哪个不想活的老东西给你出的建议?你问问他,是不是想被扒皮了!” 也不知道为何,朱元璋现在心中的火气格外的大,脾气也越发暴躁,每句话都极致的冲! 朱慡被这番话噎的面色发红,他性情残暴,但却並不愚蠢,这分明是之前老四屡屡和父皇唱反调,父皇不管说什么,老四都敢回懟;最终父皇把这股子气撒在自己身上了。 因为父皇料定,自己不敢像老四那般无法无天! “呼...”朱慡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没有老四的胆子,只能忍著,道:“儿臣还有一事,有关於我大明的江山社稷,千秋万代。” “说吧,咱让你说。”唰唰唰...朱元璋拿起御笔,没有看一眼朱慡,用力的批阅起来,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 对於这种无视,朱慡心中也有火气,但没有爆发,他继续道:“父皇可曾想过,若朱允炆继位,大明朝会如何?” 吧嗒! 朱元璋把御笔扔在了一旁,缓缓起身,围绕著朱慡走了一圈,“怎么,你也要学老四,和咱讲讲道理?” “咱就和你说明白了,乖孙继位,大明朝必然天下盛事、海內太平!比你强得多,懂吗?你这性子,咱让你继位,大明朝就要亡了!” “父皇!!”被朱元璋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激怒,朱慡感到胸口发疼,强行压著怒意,道: “皇太孙朱允炆,这是被文官集体扶植起来的,父皇若是让朱允炆继位,那么势必提前削弱藩王力量,清理勛贵集团,这也是文官集体想要看到的!” “一旦朱允炆真的继位了,那所有文官集体,就看到了一个先例,一个成功的先例!” 朱慡的语气越来越重,眼睛发红:“只要我大明朝的成年太子不幸身死,那么文官集体就可以扶植起年幼的皇孙,文官士大夫掌握大权!儿臣仿佛看到了,未来大明朝的皇帝总是会意外身亡,年幼的皇子皇孙总是被扶起!” “不与文官爭权者,或许我大明朝的后世皇帝能多活一些年;可但凡敢掌握政权、军权的,必然会意外身死,或者无缘无故的早逝!” “您想要册立朱允炆並没有问题,但您要想想,这在文官集体眼中,是否是一个成功的例子?” 乾清宫,忽然静了下来。 朱元璋那平静的面容,显得可怕,苍老的脸庞上满是褶皱,一对老眼眯了起来:“这话,是谁教给你的?” “儿子自己苦思出来的...”朱慡丝毫不犹豫的回应道。 “来人,传蒋瓛。”朱元璋没有再看秦王朱慡,回到桌案上端坐,只是那苍老的手,止不住的发颤。 朱慡则心中有些绝望,老先生可能要没命了... 良久后,本在忙碌的蒋瓛匆匆到来,“陛下。” “秦王府这段时日,都有何人出入?”就算是秦王朱慡就在这里,朱元璋也毫不掩饰的问出了这番话,他朱元璋就是在监听秦王府。 “属下这就命人调来卷宗。”蒋瓛退出乾清宫,不多时他就取来最近有关於秦王府出入人员卷宗,交给朱元璋。 朱元璋暴躁的翻阅过后,淡声道:“著杜斆,担秦王府长史,兼吏部侍郎,兼都察院右都御史。” “嗯?”朱慡很明显的愣了愣,正常情况下,父皇不应该是震怒,然后下令把老先生杜斆千刀万剐吗?怎么反倒是升官了。 而且,这官可不小。 吏部侍郎正三品,负责官员任免;都察院右都御史,负责罪官案件调查、处置。 老四累死累活的,立下了那么大的功劳,给他儿子和王府的属官才提升了一品;他秦王府这边,一席话,就同时当上了正二品、正三品的大员? “滚,赶紧在咱眼皮子底下消失!!”看著一脸懵逼的秦王朱慡,朱元璋大手朝著桌案上猛拍,一脸厌烦的道。 朱慡心思微动,连忙退出乾清宫。 隨著秦王朱慡退下,朱元璋脸色淡漠了许多,看著候在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给咱查查,標儿前往西安巡视的途中,都接触了哪些人,查清楚了!” “然后暗中搜集內阁六学士,以及他们背后家族的罪证,把这些罪证透漏给都察院,切忌不可让他们知晓是锦衣卫透漏的。” 第45章 流言蜚语,上奏请功 洪武二十五年,冬,十一月。 这一月的寒风,格外的冷。 清晨,厚重白霜覆盖玄武湖的残荷、覆满山麓的枯草,也为巍峨的城墙、宫殿的琉璃瓦顶抹上煞白寒光。 街巷上的行人,无不缩颈揣手,行色匆匆,呵出的白气消散在冷空气中。 穷苦人家,最为难熬,他们穿著臃肿却並不保暖的麻絮袄,衣服上打著厚厚补丁,难以完全抵挡透骨寒意,孩童脸蛋冻得通红,蜷缩在燃著柴火的土灶旁,贪恋著一点微温。 相比於穷苦人家,富户、世家、官员有著厚厚的皮袄、热炉,倒不觉得体表寒冷,可他们却因近些时日的流言蜚语,闹的心神不寧。 心中的冷,更甚。 “朝堂之间有言,三王为了夺嫡,会陆续实行改革土地、解决兼併之制,句容、溧水、江浦三县,仅仅是个开始,据传下一步將是整个京师直隶!” “荒唐...百姓无所依靠,因此变卖、抵押土地,大族愿僱佣百姓成为佃农,並不违反律法规制,凭何改制?合著我们出的钱不是钱?把土地归还百姓,那么当初给予百姓的钱,朝廷愿意出吗?” “谁不归还土地,谁就要被灭门!燕王府就是刽子手,句容县灭门惨案就在眼前啊,还不是燕王不愿意让贤明的皇太孙继位,才弄出了这些么蛾子事情?” 隨著有心之士的推动,流言蜚语渐渐传播起来,这背后也有著各方大族共同努力的结果,夺嫡之爭他们或许没有参与进去,也不想参与;但这土地可是所有人的命根子。 夺嫡就夺嫡,可为何牵扯到土地之事? 流言中,除了提到三位藩王外,还提到了凉国公蓝玉,但最终討伐的声音淹没了燕王府,事情的出发起点就是燕王朱棣掀起夺嫡之爭,而三县改革这件事情,也是燕王府下手最狠。 最终,流言產生了一定的作用,那就是大量的读书人,皆愿意投效皇太孙朱允炆殿下,而对三王,口诛笔伐。 特別是燕王府,吐沫星子都要淹死他们了。 除了此事外,另外一则牵动人心的事情,也在这几日发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时任后军左都督的沐晟,上奏请求沐氏迁徙至北平,並请求朝廷允许两地土地更换。 这算是违反规制的事情,也很少出现这种事情,朝廷没必要同意,但因沐英的原因,朱元璋当即应允。 事情不算是很大,可透露出一个信號,燕王府把句容县最大的土地兼併户给解决了! 此番手段堪称了得,土地都不要了,也要夺嫡,足以看出燕王府为了夺嫡已经不在乎一切了。 更重要的是,燕王府本没有勛贵支持,自从夺嫡之爭开始后,魏国公府也显得低调,沐氏迁移至北平,这公然代表沐氏愿意加入燕王府。 沐氏,这是疯了吗? 跟谁不好,跟燕王? 任由燕王折腾,这皇位也落不到他的身上,首先宗室排序就是最大问题,其次陛下对燕王不喜,现在加入燕王府,真是应了一句话。 大明建国了,你要反明復元了! 又是一日的朝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燕王朱棣,参加了这次朝会。 臣子面面相覷,但凡燕王朱棣出现在这奉天殿,准会出现不小的事情。 和这些大臣想的一样。 诸事议的差不多了,朱棣出列,“父皇,燕王府长史葛诚遵皇命清理积弊、改善民生、营造水利工程,利国利民!可为何工部突然停止拨款?” 朱棣今日来参与朝会是有原因的,他出关之后葛诚就急匆匆来到燕王府,稟告了此事。 之前他赐下了五丁力士符等物,修缮、营造水利工程,皆不是难事,本来很快就要顺利成功的。 可钱的方面出了岔子。 朱棣记得当初他和葛诚说过,一旦工程方面进展的顺利,那么有人之人必会让工部停止拨款,亦或者减少拨款。 “赵勉,可有此事?”朱元璋声音微淡,看向下方。 户部尚书赵勉出列,语气平稳:“陛下,近日来北疆寒冷,河南山东地区多日不雨,山西浙江大水,各地皆有灾情,臣主管户部,只能先把款项拨给灾区。” “京师三县,该拨款的依旧要拨款!”朱元璋话语中的威严不容置疑。 “是。”赵勉躬身退下,可这个时候朱棣忽然道: “不必了,父皇若赐予燕王府三县官吏任免之权,燕王府无需户部拨款,治理当地隱患,修缮工程,钱粮尽皆燕王府所出。” 借著这个由头,朱棣准备把三县官吏任免之权索得。 这也相当於,变相的掌握三县。 不用朝廷出钱依旧能治理好三县,这在朱元璋眼中是占便宜的买卖,自己出钱又出力,给朱允炆整治属县,朱元璋不可能不愿意。 从清理旧官僚角度来看的话,句容县確实清理乾净了,但江浦县、溧水县还差一些,若是燕王府获得此权,能在很短时间內肃清旧官大族,这在朱元璋眼中,更是好事。 “准了。”未过多思索,朱元璋果断同意。 见状,朱棣退回原位。 隨即,工部尚书秦逵,出列言奏: “臣工部尚书谨奏。” “近据工部给事中余逢辰会同本部属官,详考当今织造、印书二事,深觉现有器械钝拙,致人工虚耗,物產不精;该员等殫精竭虑,经岁研求,今製成新式纺织机並滚筒油印机二种。” “其纺织机以巧枢联缀,一人可抵三工之用,所出锦缎经纬绵密,光色倍常;油印机则设滚筒传墨,印纸速快且字画清晰,尤宜刊布詔令、印製典籍,倘能颁行天下,岁可省织工、印工之费数十万两,绢帛文书之质尤胜於前。” “谨擬三事上请:一者请拨內帑银五万两,於应天设局製造,先造纺织机三百架、油印机百具;二者擢余逢辰为工部主事,总督局务,其协创人员量功敘用;三者择苏杭织造局、国子监印书坊先行试用,俟有成效渐次推广。” 第46章 殿內印刷,天工之巧 余逢辰官职太低,没有参与朝会的资格,提出此事的是工部尚书秦逵。 奉天殿內,朱允炆麵色不可觉察的微变,因为秦逵也是支持他的文臣之一,可现在却替燕王府的人请功。 什么东西! 文官中的刘三吾,心情忽的沉重了些,工部尚书秦逵站出来请功,这释放出了一个信號。 燕王府伴读余逢辰进入工科后,很快得到工部高级官员的支持。 支持的来源是燕王府製造出来的诸多有贡献的物品,而这是能获得功劳的。 想来是得到燕王朱棣的授意,把功劳分给了工部的其他官员,这导致工部官员对燕王府有好感,甚至工部尚书都亲自出来请功。 这是在所难免的事情,任何人身处於仕途中都想提升自身官职,不可能有著白白获得的功劳不要,有著能晋升官职的机会,直接丟掉吧? “嗯,工部確实立下了功劳。” 朱元璋语气平淡,他倒是听闻了,工部正在研究这两种机器,他思虑间,准备做出安排,不过这时,有文官站出来言道: “陛下,擢余逢辰为工部主事,这官恐怕是有些高了,新式纺织机、新式印刷机较比旧式,所提升的作用,根据秦尚书所奏,臣认为並不大。” 站出来的,正是方才的户部尚书赵勉。 “可能是老臣奏疏中,並未言清楚。”秦逵扫了赵勉一眼,心中略微不喜。 “新式纺织机,所纺丝绸光色倍常,远远强於旧式纺织之术;而滚筒油印机更了不得,日制万纸,也不夸张。” 秦逵语气平稳。 “住口!”他这话刚出,赵勉斥道:“我大明丝绸纺织之术,传自南宋,两百年来皆无进展,工部说制,就制出来了新式纺织机?” “至於油印机,日制万纸,呵呵...陈尚书,汝安敢欺君?” 两位尚书爭吵了起来,谁也没料到忽然出现这样的一幕,见状朱元璋挥了挥手:“令人把新旧两种丝绸取来,且把滚筒式油印机抬到奉天殿。” 奉天殿静了很多,臣子们感到些许的异常。 中枢的格局,隱隱变了。 六部尚书,本是支持朱允炆的,但支持的程度各不相同,类似於赵勉这种,基本上相当於全身身价投注於朱允炆;而类似於秦逵这种,也算是支持,但並不牢固。 今日这事端產生,轨跡清晰可见。 工科给事中余逢辰打造出滚筒式油印机、新式纺织机,他把这份功劳共同分给了整个工部,那么陛下若是奖赏,会惠及整个工部。 可余逢辰是燕王府的人。 余逢辰官职提升,对皇太孙不利,中枢內燕王府属官官职越来越高,这不是好事。 那於是忠诚於皇太孙的赵勉站了出来,质疑两种机器的效率、能力。 最终引发了工部、户部的矛盾,六部中可能有一部要渐渐脱离皇太孙属下。 若赵勉不打压,就会任由余逢辰在工部的官职提升、和工部诸僚关係拉近,这是皇太孙不想看到的;若打压的话,就会导致工部诸官心中不满,渐渐不愿接近朱允炆。 堪称死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甚至陛下想故意偏袒,都无法做到;因为秦逵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这是余逢辰和整个工部共同完成的,陛下若是故意偏袒不给余逢辰赏赐和官职晋升,那整个工部也无法获得恩赏,这依旧会產生矛盾。 正当臣子们心中思虑之时,工科给事中余逢辰已经带人把一台滚筒式油印机,和所的各种辅助物品带了上来,同时又携带了数段丝绸。 一段新的、一卷段的丝绸,呈递至上方,朱元璋平整铺展开来观察,大臣们也各自接过丝绸,认真打量。 “这...確实不同,新绸经纬均匀,质地紧密,丝线排列整齐划一,绸缎表面平整光滑,无丝毫稀疏之处;再看这旧绸,疏密不均,布面有厚有薄,观感与耐用都差了不少。” “你看看这一段旧绸,云纹很明显走样了;新绸图案感觉更丰富些、线条也更细腻,瞅瞅这禽,这兽,纹样栩栩如生!” “摸一摸也能感受出来不同,这段旧绸薄厚不一,其薄弱处势必容易在穿著洗涤后破损;再看看新绸,没有较薄、也没有较厚的地方,肯定更耐穿著!” 奉天殿內的文武臣子仔细观察,又摸了摸,確定新式丝绸更加不错。 毕竟,这是奉天殿,人不能睁著眼睛说瞎话。 “不错。”朱元璋也感受到了新式纺织机织出的丝绸更优,他讚赏頷首,下令:“利用这滚筒油印机,就在这奉天殿內,印刷纸物,咱看看印刷的速度、纸张成品如何。” 朱元璋下令,文武百官们將目光投向御阶之下,丹陛之间,那摆放著的模样奇特物事。 一个装有木柄、金属滚筒和框架的器物。 余逢辰躬身领命,他上前一步,將一张刻满字跡的蜡纸固定在机器上,隨后,一名工部小吏將浓黑油墨倒入墨槽。 百官们伸长脖子,目光满是疑惑与新奇。 准备工作就绪后,余逢辰双手握住木柄,用力推动机器。 咕嚕! 唰! 滚筒转动声划破殿內的寂静。 只见包著蜡纸的滚筒从油墨毡上平稳滚过,接著余逢辰將一张早已备好的宣纸放在框架之下,再次推动滚筒。 唰! 仅仅是眨眼之间,当滚筒再次滚过,宣纸列印完成。 余逢辰將那张宣纸呈给御前內侍,內侍接过,走上御阶,恭敬递给朱元璋。 朱元璋展开一看,上面是翰林院事先刻好的《尚书·尧典》中的一段,字跡清晰,墨色均匀,与雕版印刷无异,甚至更为鲜亮。 “再印。” 朱元璋声音平静,但目光却认真了些许。 “是!” 余逢辰会意,向工部其他官员使了眼色,眾人行动。 一人负责续纸,一人负责接纸,余逢辰专司推动滚筒。 唰!唰!唰! 奉天殿內,响起富有节奏的声响,滚筒每次滚动,便有一张印满文字的纸张被生產出来,负责接纸的官员甚至有些跟不上印刷的速度,片刻之间,一摞厚厚的、散发著墨香的纸页便堆积了起来。 震撼。 绝对的震撼。 殿下的文武百官,从鬚髮皆白的翰林学士到年轻的科道言官,一个个全都僵住了。 第47章 咱让你燕王渗透中枢 奉天殿內,有老臣意识面色发顿,他们这种掌管文书多年的翰林官,太清楚了,若要抄写数百字的文章,就算是最嫻熟的书记官,也得焚香净手,伏案半时辰方能完成一份,还需时时担心笔误、墨污。 可眼前... 这... 这简直是凭空而生。 能站在这朝堂上的文武臣子,皆是整个大明朝一个时代的精英,见识到了滚筒式油印机的效率后,各自立刻就清楚了其代表的意义。 按照这种印製速度,若印製军报、条例,那传达军令的速度將快上百倍之余,以往需要数十名书吏连夜抄写的工作,如今一两人片刻可成。 用於孤本、书籍的话...文官们不禁看著那迅速堆积的纸山,眉头紧皱,思索起往日里,他们在书房里那些耗时数月才抄录完成的孤本。 巨大的落差,让很多人喘不过气来。 “这何止日制万纸...”有很多官员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凑近观察著唰唰转动的滚筒,官员臣子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变为惊愕,再变为难以置信,最后凝固为一种目睹了神跡般的茫然。 整个奉天殿里。 唯独只剩下了单调、频繁的唰唰声,以及越来越浓的墨香。 眼前的这一切,衝击著每一位官员固有的认知。 户部尚书赵勉最初是因政治斗爭,才对工部研製出的机器攻击的,但拋开政治斗爭,其实对於工部尚书秦逵口中的『日制万纸』,很多臣子也是不相信的,因为雕版印刷和手工抄写,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但。 此刻,滚筒式油印机展现出的无可辩驳的效率,已经把他们的质疑击得粉碎,只剩下无声的惊嘆。 朱元璋没有理会殿下群臣的反应,他静静的注视著那摞迅速增厚的纸页,他那张饱经风霜、一向威严的脸上,终於缓缓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却深及眼底的笑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好,好东西!”朱元璋大笑,“工部的奏摺,咱允了。” 说到这里,朱元璋忽然语气停顿,眸中转瞬有了新的思量,“工部所研官员,皆有赏赐。” “工科给事中余逢辰,任工部主事。” “咱,还要赐给余逢辰,三个六部荐举名额。” 奉天殿內忽的一惊,群臣面面相覷,荐举名额? 这通常都是德高望重的老臣才有的资格。 若是给了余逢辰三个荐举名额,这岂不是方便燕王朱棣在中枢內安插自己的人? “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陛下天恩,臣万死莫能报!”余逢辰懂得规矩,类似於这等奖赏,必须慷慨意昂些,他大拜叩首。 跪下的同时,他心绪也格外震动。 方才在群臣们对比丝绸之时,他听到了文武百官的交谈声,工部尚书秦逵和户部尚书赵勉爭吵起来了。 怪不得殿下要把这种种珍贵的工巧交给他,让他来获得功劳,且还需要把功劳分给同僚们。 自己就宛若一把利刃,渐渐的將工部从整个支持朱允炆的中枢力量中,分割了出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殿下此番手段,当真是高深莫测。 “起来吧。”朱元璋的语气恢復了平静。 皇太孙朱允炆看著这一幕,不经的向著文官中的刘三吾看了一眼,发现刘三吾正一脸笑意的看著他,朱允炆也隨之微笑。 恐怕现在四叔已经乐坏了吧! 三个举荐权,四叔岂不是要安插进中枢不少人? 好,这是好事! 让四叔拼了命的发展、拼了命的努力,最终你付出的所有,都是给我铺平道路罢了! “陛下。” 就在臣子们认为朝会差不多结束之时,工部尚书秦逵再次出列上奏: “臣工部尚书秦逵谨奏。” “窃惟陛下创製大明宝钞,通行天下,实为利国便民之至计,然近岁以来,奸宄之徒胆大妄为,私刻版模,偽造钞券,混跡市廛,州县狱讼,屡见偽造之案;市井交易,常生辨偽之爭,非惟扰害黎庶,更致钞法渐弛,宝钞轻贱,实伤国家大信。” “臣等稽考弊源,盖因旧钞防偽之术,行之既久,奸民已能窥破摹仿,今工部聚通印造之匠,详究海內之法,別为新式,务使奸偽难作。” “伏乞陛下,准工部设“宝钞改制局”,专司新钞研製;敕户部、刑部遣员共监其事,严控工料流程,谨具奏闻,伏候敕旨。” 哗! 满堂譁然! 大明宝钞! 工部要重新製造新式防偽大明宝钞?这是天大的事情! 洪武八年,第一批大明宝钞製造成功,这可是穷天下之力、召万工匠研之,但防偽问题依旧严峻,工部怎么忽然有这个本事了? 有官员看向了余逢辰,该不会又是这小子研究出来的吧,亦或者是燕王府的手段? “工部確定可研製出新式防偽大明宝钞?”朱元璋眸光闪烁,身子俯在案上,眼神凝视著秦逵,语气显得端肃,认真。 “臣...”秦逵话还未说完,就被朱元璋忽然打断:“咱准了,若是研製不出,咱不怪你们;但若是真的能研製出来,那就是大功一件!” “詔令户部、刑部,配合工部研製新式防偽宝钞!” 对待宝钞的问题,朱元璋认真了很多很多,当即就同意,甚至改变了性子,没有对官员做出硬性的要求。 他不想给工部太大的压力,毕竟宝钞的问题自洪武八年到现在洪武二十五年,整整十七年了,依旧没有解决。 能解决是好事,解决不了也正常。 至於秦逵提出的,需要户部、刑部配合,此事... 朱元璋很快就洞悉了这背后的手段,若是新式防偽大明宝钞是燕王府的人拿出来的,也就是余逢辰拿出来的,那么一旦製造成功,工部获得功劳,且配合工部行动的户部、刑部,也能获得大大小小的功劳。 这种功劳恩惠的方法,会让燕王府进一步渗透中枢。 但他不在意,你燕王府就算是控制了整个六部又能如何?让你控制! 朱元璋不担心这些,他对於自己的统治力、权力依旧有著自信,可下方左侧的皇太孙朱允炆,心中不由的紧了起来。 皇爷爷,不会玩脱了吧? 第48章 生意火爆的永乐商行 朝会隨之结束。 燕王朱棣並没有返回王府,而是到了永乐商行,这段时日京城內流言蜚语颇多,但和他料想的大致相同,隨著时间的推移,对於文房四宝和书籍的选择,大部分人更倾向於永乐商行。 当然,很多大族依旧对永乐商行敬而远之。 这里分三部分群体。 一:本身就是朱允炆派系的文官大族们,他们自然不愿意来捧燕王府的场;二:胆子小,生怕购买永乐商行的物品,会被视为燕王府党羽,捲入夺嫡之爭;三:因土地兼併之事对燕王府反感的大族们。 还是那句话,很多家族和个人是没有资格捲入政治斗爭的,永乐商行失去了这些家族的支持,也依旧有著源源不断的市场,且生意不错。 朱棣走入永乐商行內,让人把朱高燧唤来,不多时朱高燧满脸笑容的走过来,哪里还有之前愁容怨气的样子。 “爹,你可算来了。” “你可不知道,这段日子里,永乐商行有多火爆。” 他咧著嘴,一五一十的道: “燕王府前期投入了不少钱,购置作坊、场地、库房、商行牌楼;购置青檀皮、沙田稻草、楮树皮;上等松烟、桐油、香料、胶剂;湖州山羊毛、黄鼠狼尾毛、湘妃竹竿;肇庆端石料、歙县歙石料;製造压纸器、研磨机、活字盘、上墨器、装订器,仅是这些就足足了十五万两。” “然后僱佣熟练匠人、学徒,且按照您的要求培训,供给住宿、饮食;装潢店铺门面、货架打造、招牌製作、打通官府关节、市井打点,这些零零散散,又了五万两。” “按此帐目,永乐商行前期投入之二十万两白银,已於这半月內全部收回,此等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父王的神妙工法,所產之物皆为精品,可谓是越来越受百姓们的欢迎,现在库房存货售出大约七成,前来订货的客商、百姓已排至下月,儿子认为当务之急,需儘快扩大生產,购置场地。” 朱高燧的语气中,满是激动。 之前父王朱棣和他言,很快永乐商行销路就会打开,回本是迟早的事情,没想到是真的。 而且,如此之快。 他本以为,至少要三个月甚至半年,甚至一两年呢。 “购置场地,扩大生產確实是当务之急。”闻言,朱棣頷首,半个月內二十万两白银,这確实是个惊人的速度。 不过,这也正常,笔墨纸砚和书籍这都是硬货。 同时,这也相当於抢走了本该属於朝廷的利润,能不暴利吗? “你去安排人,分別在句容、江浦、溧水县购置场地、库房、店铺,越大越好,生意做到这种地步,也无需低调了。” “还需要多购置一些宅院,宽敞明亮些。” “另外就是学堂,可以著手选择场地打造,下一步就是打造私塾,本王要让很多普通百姓家的孩子,能够免费读书。” 出於目的而言,打造私塾免费教学,確实能让源源不断的读书人成为燕王府的人,但出於世界文明的进度,朱棣认为每个人都有识字的权力,而身为统治者,这是应该做的。 “嘿嘿,父王,我已经安排人手去办了。”朱高燧眼睛闪了闪,显得贼溜溜的,不过隨即他就挑起眉头道:“不过父王,现在有个难题,就是教书的先生,太少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目前而言,若是每个县打造十个私塾的话,这先生的数量也是远远不够的。” 朱棣闻言若有所思。 大明朝建国后,父皇朱元璋是允许天下百姓读书识字的,这和以往朝代那种『愚民』政策不同,但现在也仅仅建国二十五年罢了。 哪怕到了这个时期,仅是会读书认字的,也是万里挑一。 文盲率太高。 譬如说,洪武三年父皇朱元璋就下詔开科,此后洪武四年再度开科,洪武五年终止了一年,洪武六年再度开科。 四年三科后,从洪武六年至洪武十六年,科举整整中断了十年。 这当中的原因,主要是因为科举选拔出来的士子,只会空谈经书,而真正的行政经验却不足,但其实想一想,还是会读书写字的人太少了。 沙子里面总能淘出来金子,但需要一座沙滩;一巴掌的沙子,能淘出来金子吗? “这个,暂且不急。”思索间,朱棣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他隨即问道:“我之前命令大师去民间寻访一些人士,燕王府內最近是否多了其他人?” “似乎多了一些陌生面孔...”朱高燧回想道,见状朱棣摆了摆手:“那就没有太大问题了。” “既然先生难以寻找,那就请一些『半步先生』,哪怕只懂得四书五经的年轻文人也可以,燕王府这边会提供一些大儒学士,教导这些文人,让其成为合格的先生,並且教导过程,不取分文。” “其若愿意留下充当私塾先生,燕王府也会提供高额禄米。” 不取分文教学、提供高额禄米,这个朱高燧都能理解,毕竟现在燕王府不差钱,但燕王府会提供一些大儒学士...哪呢? 在哪呢? 他怎么不知道,燕王府有大儒,有学士? “父皇,全天下有名的理学大儒,基本上都围绕著东宫转,咱燕王府哪来的大儒?”朱高燧面色顿了顿道。 “大师请来的那几位,就是大儒、学士。” “啊?他们?儿臣记得他们很年轻啊...”朱高燧印象中,或者说世人理解的大儒应该是白髮苍苍、走路蹣跚的老头子,可燕王府新来的几个陌生面孔,也就二十、三十岁的样子。 “甘罗十二岁,就当上了秦国上卿!”朱棣看了朱高燧一眼,隨之起身,“既然句容县那边你已经安排妥当了,那现在就去句容县一趟吧,正好为父也需要部署一些事情。” “对了,你派人去王府一趟,让大师、张玉、朱能等人,全部到句容县,还有大师这次请来的几位文人。” ...... 第49章 古代百姓的艰难,种植重岳米 江南的冬天,寒意是浸入骨髓的湿冷,句容县境內的田野,褪去了春的盎然、夏的繁盛和秋的饱满,天空是寡淡的铅灰色,太阳有气无力地悬著,洒下的光没有温度,只將天地万物照得清晰而冷冽。 远眺出去,秦淮河的水位低了下去,水流变得迟缓,岸边的枯芦苇在风中瑟瑟抖动著,发出乾燥的摩擦声。 朱棣和朱高燧来到句容县后,就命令葛诚,带他们到农田这里。 句容县的田野被清晰地划分成不同的色块,大部分的水田早已乾涸,泥土在寒冷的空气中冻得硬邦邦的,裂开细密的龟纹,残留的稻茬齐刷刷地立在田里,像给大地铺了一层短短的、枯黄的鬍鬚,上面结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葛诚,句容县的粮食產量如何?”朱棣看著远处光禿禿的田野,问向身旁的葛诚。 闻言,葛诚不暇思索道:“殿下,句容县多丘陵、平原,水网密布,主要以稻为主,麦、豆等为辅。” “稻的亩產约两石,这是整个大明朝较高的亩產量。” “其次是麦,亩產一石;菽,亩產半石。” 葛诚已经在句容县任职许久,对於当地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朱棣心中思绪涌动,这个產量...確实很难让生產力提升起来。 水稻亩產两石,换做后世计量单位的话就是六十斤,这还已经是整个大明朝较高的亩產量了,毕竟应天也属於江南,有著江南水乡美誉。 “一年两熟、水旱轮作,句容县做得如何?” 葛诚想了想,道:“句容县已经可以做到『一年两熟』、『水旱轮作』,比之汉、唐,每年粮食產量要提升了很多。” “早稻、中稻三月至四月耕种,七月至八月就可收穫;晚稻五月至六月耕种,九月至十月就可收穫,接替早稻,或在早稻收穫后抢种。” “小麦九月至十月耕种,次年四月至五月收穫,这是我大明朝最重要的越冬旱作作物,以此实现『稻麦两熟』;大麦於九月至十月耕种,次年三月至四月收穫,用於救荒。” 说到这里,葛诚忽的嘆了口气:“句容县已经算是富庶之地,但纵然如此,自耕农百姓在正常年景下,辛苦耕作,在交完皇粮国税后,家里的存粮只能够一家人吃到下一个收穫季,实现『年年有余』非常困难;而租种土地的佃农处境更加艰难,收穫的粮食要向大族缴纳五成甚至更高的地租,剩下的部分再缴纳朝廷赋税,最后留下的口粮往往不足以支撑全年,需要打短工、借钱或靠杂粮野菜度日。” 看似句容县的诸多问题已经全部解决了,但依旧治標不治本,就算是没有大族土地兼併了,但百姓们依旧生活的很艰难。 “难啊,百姓们也难。”朱棣语气悠悠,隨即便道: “种稻、种麦,艰难至此。” “和乡亲们说说,把稻麦收一收,本王带他们种点好东西,值钱的东西!” 好东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葛诚心中疑惑,稻麦对於百姓而言,就已经算是好东西了,甚至贵族皇家,平日里也要吃稻米啊。 “不知殿下指的是...”葛诚若有若无的询问道,只见朱棣手中多出了一粒米。 说是一粒米,其实这米粒並非標准长条形,而是近乎球型,大小如成年男子拇指指节,顏色呈深黄色,表面有天然生成的、类似岗岩般的细微纹理,质地极其坚硬,入手沉甸甸,一粒米便有一两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是『重岳米』,有『一粒重岳一两金』的俗语,本来朱棣是想种植龙牙米的。 但想了想,不成。 目前而言他掠夺了至少一百二十左右个造化了,出自於阳神世界的龙牙米绝对是等级最高、最恐怖的造化,因为其蕴含的力量太恐怖,这不是现如今能种植的。 而重岳米,显得合適很多。 见葛诚打量著自己手中的重岳米,朱棣缓声道:“这是一种灵米,名叫重岳米,有夯实根基,易筋锻骨之用。” “长期服用,能从根本上增强骨骼密度、强化肌肉纤维,效果並非爆炸性增长,而是稳步提升身体承载力量的容器强度,对修炼外家硬功、体术的武者有奇效,能事半功倍。” “服食后,纵然是普通人,也能明显感觉到力量的增长,这种增长源於肉体本质的强化,而非虚浮的气血,一个普通壮汉持续食用一年,配合对应锻体之法,就可拥有千斤之力。” “更重要的是其极致饱腹,可补充元气,一碗重岳米煮成的饭,可提供三日的饱腹感,此米能缓慢释放精元,支持武者进行长时间高强度修炼或战斗,不易力竭,对於重伤失血、元气大伤者,重岳米粥是固本培元的第一补品。” “以后句容县就种植重岳米,也不用怕重岳米流失出去,普通人食用重岳米,就和吃普通稻米没有什么区別,唯有配合燕王府的锻体法,才能產生有效作用。” 葛诚神色震动,他知道殿下身上好东西多的是,没想到连这种灵米都有。 他心中思绪涌动,隨即便不禁问道:“那句容县的耕种模式,该若何?” “把重岳米种子直接交给百姓们,这感觉不妥;租赁百姓们的土地,恐怕也不行;让百姓们成为佃农,似乎也不成啊...” 葛诚觉得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重岳米確实是好东西,但如何在句容县全面耕种,是个大问题,因为要考虑百姓的因素。 把种子直接交给百姓们,那重岳米未来收成和燕王府关係似乎就不大了,毕竟燕王府是需要收回最终的粮食,用来培养士兵的。 那么就要选择租赁百姓们的土地,亦或者让百姓们成为佃农,这燕王府解决了土地兼併,现在又来兼併土地? “燕王府招揽了一批新人,正好就拿这件事情,考校考校他们。” “本王感觉到他们已经来了。” 朱棣目光投向远方,他想看看未来歷史上大名鼎鼎的三杨等人,能不能给他拿出来个好的解决办法。 把歷史过程分作无数条线来看,每个节点不同的选择,都会引发不同的路径;那么这里就要考虑到,一个有能力的人,是否是因为刚好在这个歷史轨跡,才显得有能力。 打个比方,于谦。 若是没有京师保卫战,那么于谦是否就显得没有能力了呢,或者能力小了很多? 他想看看三杨的能力如何,且未来三杨若是彻底录用到燕王府的话,未来必然是文臣中的重要领袖,提前让他们表现出来自己的能力,才能让张玉、朱能等人信服。 武將,可是最瞧不起文人的。 踏踏踏... 远处,一行人正朝著燕王朱棣的方向这边快步而来。 第50章 三杨,来和本王一起造反 句容县,荒凉的田野旁,秦王府眾人皆已到齐,张玉、朱能等武將,姚广孝,朱高燧位於下方,他们打量著这几位陌生面孔。 “杨士奇/杨荣/杨溥,见过殿下!” “黄淮/胡光/胡儼,见过殿下!” 这一批,朱棣让姚广孝总共去探寻七人,目前六人在这里,唯独不见解縉。 解縉目前在朝堂中担任官职,不方便长时间停留在燕王府內,但却已经表现出了愿意加入燕王府的意向。 朱棣神色端肃,打量著眾人,“本王招揽幕僚,意在夺嫡爭储,现在你们想一想,是否还愿加入。” 杨士奇等人呼吸微促,他们未曾想到殿下如此直接。 “当今圣上喜皇太孙不喜诸藩,寧可违背兄终弟及之理,也要隔代册立太孙,而殿下宗室排序第四,其上还有秦晋二王。” “臣想问,殿下想要凭藉何等手段夺嫡?” 杨士奇语气恭敬,这话说的很有水平,换成不好听的话来讲的话,就是问你燕王,你有什么本事夺嫡? “大师,让他们见识见识燕王府夺嫡的资本。” 姚广孝双手合十,忽的身形縹緲,忽的掌碎大石,隨后气定神閒,双目有神,静看杨士奇等人。 “这就是燕王府的手段,时代变了。”朱棣语气悠悠,隨即又让葛诚给眾人详细讲了讲,燕王府所拥有的诸多功法、秘籍、灵物等等,最后拋出了现在种植重岳米这个问题,让他们各自拿出方法,或聚眾商议。 其实这个节奏很快,任何人在接触新鲜事物,都需要一个时间来沉淀,而现在对於杨士奇六人而说,刚刚接触到了从未想像过之事,就要立刻静心思索对策。 砰砰砰。 杨士奇、杨荣似能听到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声,转而他们就清楚了一些事情,燕王府必须加入! 现在就是表现出自己的才能了,这等惊天机缘不可错过。 “殿下现在的想法是,需让句容、溧水、江浦三县百姓种植重岳米,同时百姓种植后的重岳米,需儘可能的回归燕王府。” “问题有三,一:如何让百姓心甘情愿接受新型农作物的种植?二:百姓耕种收成后,赋税怎么交?三:百姓耕种后,重岳米如何回归燕王府?” 杨士奇渐渐心绪静了下来,沉思片刻,从容不迫道。 朱棣没有言语,不过心中倒是已经一半认可杨士奇的能力了,相比於解决问题,发现问题也是能力的体现之一。 眾人围绕一起,商议了起来。 很快,杨荣便言道:“依我看,不妨粮食预贷,在各季种植期,燕王府通过官粮局向百姓发放粮贷,包括口粮和种子,但要求百姓签订种米契约,承诺种植重岳米;贷以粮食实物形式发放,借一石粮,收穫后还一石粮等价物,但偿还方式不是还粮,而是用重岳米抵扣,这样,百姓在种植期有粮吃,不生计问题,且种米无需初始投入,心理上容易接受。” “此法可行,但我觉得百姓可以选择是否自愿参与...”黄淮看了一眼杨荣,附言道:“百姓可自愿选择是否参与,但参与者可享受粮贷和税减,而拒参与者则需继续缴纳高额粮食赋税,种稻税较重,种重岳米税较轻,百姓会自行比较利益,心甘情愿转种重岳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隨著杨荣、黄淮两人开口,眾人也各自拿出方法,朱能、张玉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不得不说这几个年轻人,能力確实不错。,姚广孝更是原本质疑朱棣的招人方法是否有效,现在看来还是他小覷殿下的手段了。 六人商议良久,又纷纷拿出了『宣传法』、『赋税转化法』、『稻与重岳米统一结算法』、『闭环收购出售法』等等,听起来似乎皆很不错。 等商议的差不多了,忽然,杨士奇想到了什么,拱了拱手询问:“据闻燕王府的永乐商行生日兴隆,不知燕王府现今可有大量银钱?” “有。”回应杨士奇的是朱高燧,他眉毛扬了扬,很是神气,瞅瞅,他这个老三多厉害! “那就简单很多了,若燕王府愿意投入大量银钱,可购买大量稻米,提前付给三县百姓一年的量;然后命令三县百姓种植重岳米。” “有钱就好办多了,等待百姓收成后,燕王府以高出普通稻米的价格,全部收购回来。” 朱棣静静的看著这六人的出谋划策,良久后笑道:“都是国士之才!” 这些方法,没有一个是无用的,几乎各个都能拿出来使用,可能单一某个人的方法略有瑕疵,但已经非常不错了。 “你们所提出的各法都很不错,兼容使用吧,主要还是砸钱,永乐商行每日入帐万银,这些钱恩惠百姓也是应该的,最简单的方法有的时候效果最好,若是哪里出现紕漏,再兼容你们提出的各类法子。” “黄淮、胡光、胡儼,本王任命你们为句容、溧水、江浦三县知县,你们可愿意?” “知...知县?”黄淮语气颤了颤,知县是正七品官职,七品官职在这应天府確实不算什么。 可也了不得了。 想要担任知县,基本上对於普通人而言,只能走科举这条例,且至少需要进入二甲、三甲,但哪怕有了这个成绩,也还需要经过一个环节,这个环节名叫『观政』,也就是在六部中实习,观政结束后,成绩优良者才可以被选为知县。 他们三人中,黄淮还在备考,自感考中举人都难;胡广仅是个生员;胡儼在地方教书,他们从未想过能不走科举这条路,就担任知县。 这意味著他们比正常官吏的仕途路少走了十年! 三人对著朱棣躬身大拜。 “无需多礼,本王不会亏待燕王府的每一位属官,你们主要负责三县种植重岳米之事。” “这是五宝蜜酒,服用下可改善资质。” “葛诚,这段时日把先天功传授给他们。” 黄淮三人再度躬身拜谢,他们各自领了一个酒葫芦,满是好奇。 不过隨即,黄淮就想到了一事,道:“殿下,据臣所知句容县水患频发,本是水土肥沃之地,可因水患土力流逝;依我看目前主要任务,还是提高土壤肥力,种植之事,至少需要半年,甚至一年后才可实行。” 第51章 悟道茶叶,老师的老师 “提升肥力,燕王府有新式肥料法。”朱棣看向葛诚:“厌氧沤肥沼气制肥法所制的新型肥料,已经制出了吧?带我们去看看。” 这种制肥法和灵植生长玉水,他原本交给了京卫中朱高煦用来屯田,后来句容县的水利工程修缮完毕后,就让葛诚也开始製造。 “已经製造好了。”葛诚带领眾人,很快就到了不远处的一方空地,隔著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强烈、复杂的气息,这种味道並非单纯的酸臭,而是一种混合了泥土深沉、植物发酵后微带酒酸的气息。 空旷的平地被深褐近黑的色彩覆盖,数千个由沼渣混合草木灰、黏土压制而成的肥饼,被码放的整齐,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肥饼呈不规则的圆形,边缘粗糙,却透著实在感。 这是句容县葛诚布置的肥场,其一侧是以青砖砌就、覆以厚重木盖的沤肥池,这是厌氧沤肥的核心所在。 池边,刚由池底清掏出的沼渣堆积如山,色泽更深,几乎如墨团,天气冷了,依旧有农人正挥动木杴,將其与铡碎的秸秆、適量的塘泥快速搅拌。 若干肥饼並非隨意堆放,而是被精心地排列成一行行、一列列的长垄,垄与垄之间留有窄窄的步道,以便管护之人穿行,有些肥饼被码成中空的圆垛,以利通风;有些则被堆成齐胸高的矮墙,进行著最后的好氧发酵。 “基本上已经差不多了,等待开始耕种重岳米时,就利用这些肥料装上鸡公车、牛车,运往农田中,增加土地流逝的肥力。” 朱棣很满意的看著堆砌的肥料,这可谓是属於农耕文明的智慧力量,將人畜污物、废弃秸秆这些无用之物,通过看不见的微生物之力,转化为沼气,再化为沃土与丰饶的肥料。 “然后,灵植生长灵水,搭配这肥料,能使得重岳米生长的速度更快些,一年三熟、四熟也不是问题,且春夏秋冬,皆可耕种。” “神跡啊...”杨士奇感慨,虽尚未见识这新型肥料和殿下所说的灵植玉水的效果,但方才姚广孝的种种手段,无一不证明了,这些极有可能是真的。 也不知道,他们三人该负责什么。 黄淮等人可以已经摇身一变,成为正七品的知县,而他们三人还未被安排具体职务。 “老三,安排人手把这些重岳米煮熟,准备些许菜食。”已经接近下午了,他们这些已经踏入外劲境的武者倒是不觉得饿,但三杨等人估计已经饿坏了,正好也尝尝重岳米的味道。 不多时,眾人回到庄园,煮熟的重岳米晶莹剔透,抱著试试看的態度,姚广孝、张玉、杨士奇等人品尝起来,隨即一个个眼神明亮了很多,此米软糯紧实,带著醇厚的香味,可比他们平日所食的稻米好吃多了。 很快他们就感到股股热流从体內涌现而出,进而匯入四肢百骸、五臟六腑,整个人肚子似火炉般燃烧,就算在凛冽的冬日,依旧大汗淋漓,感到燥热。 眾人饭余间,姚广孝思索良久,道:“殿下,既然陛下不日就要命令燕王府代天巡狩,督查土地兼併,那不妨燕王府就从句容、溧水、江浦三县进行土改。” “丈量土地,按地徵税。”姚广孝吐出了这八个字,话语中的意思让人心惊胆战,特別是杨士奇、黄淮等人,若是真的改革土地的话,那可谓是惊天动地! “本王也有这个想法,就从句容、溧水、江浦三县开始丈量土地、按地徵税吧。” “不过不急,过些时日再上书,先全面普及重岳米。” 姚广孝的想法,朱棣清楚。 对於古代王朝而言,想要彻底解决土地兼併,那么丈量土地、按地徵税,绝对是最核心的方法,也最实用。 但基本上没有人成功过,歷朝歷代皆做过相应努力,可都失败了,原因无非其他,仅是丈量土地这个环节,就根本进行不下去。 这种牵扯全国整个既得利者阶级的事情,层层上报的土地数量全部都是假的,其实不管哪个王朝,都有一个核心且永远不可能解决弊端:皇权不能下乡。 而现在燕王府,就要打破这个传承了千余年的准则,丈量土地、按地徵税,从三县开始,有著绝对武力支撑,且隨著自身境界提高寿命增加,土地兼併將会彻底消失。 “土改,燕王殿下当真的好气魄...”杨士奇心中暗惊。 “杨士奇、杨荣、杨溥,本王准备在这三县,陆续打造私塾,但缺乏先生...”朱棣话说到这里,三杨面色顿了顿,让他们三人仅负责教书吗? 这... “你们教导的並非是学子,而是一些普通的读书、写字的文人。” “也就是,你们是这些先生的老师。” 这个时代,有著教人能力的先生並不是那么好找的,基本上都『名有主』了,就算是出大价钱也难,所以朱棣的想法是自己培养出来,在他看来三杨是绝对有培养教书先生能力的。 而这些教书先生,自然而然就成为了燕王府的人,他们未来踏入仕途,也是燕王府的官吏。 这是一个源源不断,增加属官的渠道。 只见,朱棣伸出手掌,掌中由无到有,浮现出一个个用白布包裹的『小包』,其中洋溢出来沁人心扉的茶香。 “这是悟道茶叶,对於士子文人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浸泡服用后,过目不忘,讲学不倦,且能提升自身因材施教的洞察力,从而针对指导学生。” “学士服用,思维敏捷,才思泉涌,写文章时灵感层出不穷,下笔如有神助;对於文官,处理繁杂案牘时,可做到见微知著,洞若观火。” “你们三人好生利用这悟道茶叶教导文人,待他们成器,任职私塾,那么学童们也將渐渐成为可造之材,不久燕王府的文人就会遍布整个大明朝各个地方乃至中枢。” 第52章 九岳重体诀 悟道茶叶。 诸天中很多世界都存在悟道茶树,幸好他掠夺的是高武世界的,再往上的话,恶念恐怕他接受不住。 “听殿下所言,这可是好东西...若是拋出去部分,文官势力岂不是都要投效殿下?”杨士奇若有所思。 朱棣看了他一眼。 “夺嫡之爭尚未开启前,父皇製造诸大案清理旧官势力,夺嫡之爭开启后,父皇藉助夺嫡清理旧官势力;本王何尝不是这种想法,相比於大刀阔斧猛烈肃清,使得天下动盪,相反这种循序渐进,矛盾分散的政治斗爭,更容易肃清地方。” “我把此物拿出去给他们?这些寄生在中原王朝长则四五百年、短则三十四年的家族,也配?” 说到这里,朱棣笑道:“再者,本王也没有这么多悟道茶叶...” 这是实话。 掠夺造化也並非是把这个世界的所有悟道茶叶全部掠夺,掠夺仅是指向单人,也就是此人所拥有的、即將得到的。 哪里够整个天下的文人使用。 “旧,旧官地方势力?陛下製造诸大案?”杨士奇愣了愣,黄淮等也满脸疑惑。 “届时让葛诚、大师他们给你们讲讲。”朱棣能理解杨士奇等人的疑惑,他们就算是歷史上的佼佼者,也很难看清楚这些。 “葛诚,三县全面发展工程,五丁力士符本王记得尚且充足,匠户中修炼神足经效果不凡者、忠诚者,收入燕王府,他们身份暂且依旧是匠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葛诚躬了躬身,“属下已经发展至五十七人。” “慢慢来,不急。”朱棣頷首,当年秦始皇若是有五丁力士符和神足经配合,百姓估计都不会哀声哉道。 本来苦命的干活,现在不需耗费气力,且还能修炼神功,提升力量。 朱棣看向张玉、朱能等武官,“你们各自在王府內修炼许久,也该活动活动筋骨,操练操练士兵了。” “这是『九岳铸体诀』,属基础扎实、上限明確的大眾锻体法,其以重岳米精元为铁,反覆锤炼肉身,可提升肉身强度、骨骼密度、纯粹力量,修炼至大成,肌肉筋膜如铁似胶,承千斤重压,发千斤之力。” “这门功法的特殊性,就是缺重岳米不可炼成,重岳米精元能支撑功法修炼时的体能消耗,並加速肉身修復与强化过程。” “你们刚刚品食过重岳米,现在各自盘坐开始修炼此法,本王给你们指点。” 张玉、朱能等人面色微顿,怪不得殿下特意召他们来,又让眾人食下重岳米,殿下每一步安排,果然都有其中道理。 按照朱棣指导,眾人翻阅图卷。 九岳铸体诀共分三层,每层象徵扛起一岳之重,三层圆满即为九岳在身,稳如大地。 咚咚咚! 朱能等人皆已经踏入外劲之境,各自端正站好,脚步抓稳地面,发出咚咚之声,震的杨士奇等人心口发痛,这简直跟看活神仙没有区別。 按照第一层扎根篇的要求,张玉朱能等人进行站桩,双脚与肩同宽,双膝微屈,意想自己双脚如树根深扎大地,身体如山岳般沉重稳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是属於打基础,目標是三百斤力,核心在於练就『重岳站桩功』,奠定下盘根基,强化双腿与腰腹。 呼——吸,呼——吸... 图卷上標註著配套的重岳呼吸法,眾人开始进行深长、沉稳的腹式呼吸。 吸气时,入腹的重岳米精元沉入丹田;呼气时,这股热流沉向双腿双脚,將元气压进骨骼。 半个时辰后,眾人皆感到不俗的效果,下盘极稳,体力悠长,双腿力量大增,估计可日行百里不倦。 当然,眾人本就是外劲境武者,就算不修炼此法也能做到这一步,可不是每个人都能修炼先天功的,也不是每个人都拥有五宝蜜酒。 朱棣看著眾人的修炼速度、领悟能力很满意,五宝蜜酒远远不如洗髓丹,但其实已经足够了。 “句容、溧水、江浦三县,属於京师直隶属县,三县驻守的士兵为京卫,士兵指挥权、军官任命权归於卫所,本王无权管辖。” “因此,锻体法和重岳米,用来培养三班衙役和民壮。” 县城內允许存在的军队只有武装力量只有四种。 京卫、巡检司、衙役、民壮。 京卫属卫所管辖,巡检司由卫所和县府衙门共同节制,县府衙门能掌握的兵权,唯有衙役、民壮。 三班衙役,即『皂、壮、快』三班。 皂班指最普通的差役,负责站堂立威、传唤带人、刑讯逼供;壮班指的是壮汉、有力气的衙役,负责把守城门、仓库、衙署,担任警卫;快班指的配备马匹的、走步速快的衙役,负责缉捕人犯。 为了杜绝地方官府有组织武装力量的可能性,县府的三班衙役是不会经过正规训练,装备也很有限,只能处理地方治安事件。 除了三班衙役,就是『民壮』,由知县在本县徵发壮丁,民壮平时务农,定期进行简单军事训练,性质类似民兵预备役。 对於朝廷而言,衙役和民壮就属老弱病残,可对於朱棣来说,他们可是好东西。 民壮由百姓组成,三县耕种重岳米的百姓们可以调入民壮中,成为燕王府自己人。 三班衙役根据朝廷制度,每个县最高只允许同时存在一百人,由户部、吏部共同定额的,但实际上大明已经出现了『白役泛滥』。 这指的是朝廷对县城的『衙役定额数量』,远远无法满足实际公务需求,因此出现了大量编外人员,称『白役』或『帮役』,这些人数量往往是定额的数倍甚至数十倍。 最终导致一个县衙里明面上衙役七八十人,可实际在执行公务的衙役,却达到数百人,甚至数千人。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徵税、缉捕、护卫、传达、营造等事务繁杂,导致定额人数根本不够用,但朝廷又不愿意多开销增加衙役,导致正役招募『白役』作为副手,自己则成为『衙役头子』,从中盘剥。 白役没有工食银,全靠敲诈百姓为生,成为县城毒瘤。 对於燕王府而言,白役太香了,句容三县的事务繁琐的很,招募一千白役,恐怕有点少了... “属下遵命。”朱能、张玉等武官拱手领命,唰唰唰...这个时候,有黑衣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院落內,然后对姚广孝贴耳,说了些什么。 姚广孝闻言面色微顿,看向朱棣: “殿下,锦衣卫最近有了新的动作。” “还有,沐晟已经把沐氏族人安顿在北平,他带其弟沐昂、沐昶,回到应天,现在正在燕王府內等候殿下召见。” 第53章 云南之乱,真正的神跡 燕王府。 句容三县的事情基本上部署差不多了,朱棣带著姚广孝返回燕王府,其他人则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亦或留在句容县。 他这边还有一件天大的事情,要儘快和沐晟商议。 “殿下!”燕王府大堂內,沐晟正襟危坐於下侧,在他身旁站著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子,分別是沐英三子沐昂、四子沐昶。 “你们两个,还不快见过殿下?”沐晟正色看向沐昂、沐昶,语气严厉许多。 “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大礼。”朱棣笑道。 俗话说长兄如父。 沐晟並非是长兄,但自从沐英去世后,西平侯府的长子沐春就前往云南镇守,沐晟成为沐家的主人,年纪轻轻也確实有了一家之主的威严。 “来,本王这里有好东西给你们。”朱棣手中浮现出两颗巴掌大,淡紫色的果子,它像是桃子般,散发出一种草木香气。 上次掠夺造化,意外获得了这玲瓏紫果,总共十颗,其拥有著洗髓通玄之用,效果和五宝蜜酒差不多。 “谢殿下——”沐昂和沐昶乖巧的接了下来,然后大拜行礼,坐在一侧的沐晟心绪微动。 沐氏搅入夺嫡之爭,是燕王殿下付出了一定的代价,给了体面的方法解决;之前又赐给他先天功这种法门,那两颗紫色果子虽看不出来有什么作用,但定然是好东西。 殿下对沐氏不薄啊! 他隨即挥了挥手,示意两兄弟退下。 等他们两个退下后,沐晟起身,语气真诚:“殿下,有什么需要沐氏效力的,儘管言明!” “坐下说话。”朱棣看向沐晟,沐氏满门忠臣,坐镇云南解决西南之患,这是整个大明朝从始至终的大功臣,且也从未传出过沐家有任何德行上的亏损。 他对沐氏很尊重。 “沐氏能镇守好云南,那就是对本王最大的效力。” “家父昔镇守云南,料理多年;兄长也曾於云南磨礪,想来云南是不会出乱子的。” “沐晟来京师,就是期望夺嫡之爭中能付出些许力。” 没有人是傻子,在清楚燕王府的手段后,沐晟知晓需儘快融入燕王府中,这个时期是立下功劳的最好阶段。 “谁说云南不会出乱子?”朱棣语气微微变化,这让沐晟神色变了变,“殿下的意思是,云南將会大乱?” “有人之士想搅乱云南,比想杀一位藩王的子嗣更简单。”朱棣看向沐晟。 这番话言外之意很明显。 燕王府次子朱高煦,部分人都敢放火谋杀。 更何况搅乱云南。 没有半分夸张,想搅乱云南真是太简单不过,因为本身云南少则三两月、多则半年一年,就会乱一次,这种特殊地区很难彻底安稳。 別说云南了,大明朝境內现在每年都会发生数次农民起义。 沐晟皱起眉头,大乱、小乱细算算,其实这些年云南就没有安稳的时候。 从洪武朝初期,大明徵討元梁王,匝剌瓦尔密自杀开始,此后就是掀数十年的震盪;梁王平定后,盘踞大理的段氏政权又搅弄风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段氏清灭、大理攻克后,当地的元朝各地官吏、土官、部落首领再度掀起叛乱,规模覆盖整个云南。 隨后,彝族首领阿资於反叛,明朝选择招安,但此人后续又屡次叛乱,平定曲靖土著首领阿资叛乱后,麓川王国势力强大,开始扩张,不断侵扰明朝边境,思伦发兵十余万攻打摩沙勒寨,被击退后又爆发定边之战,整个云南再度大乱。 后来又陆陆续续发生巨津州土酋叛乱,诸『土蛮』、『苗蛮』、『百夷』部落因不愿接受大明的编户齐民、赋税征派而发动的袭击和反抗,遍布全省。 仅是大型叛乱,建国至今二十五年以来,就有二十余次,算上小型作乱、部落衝突,云南的『乱』这些年可谓是成百上千次,几乎是常態了。 “家父镇守云南,这些年从未停歇,年年平息叛乱、招抚土司、屯田建设,现在云南依旧乱,但也仅仅是小规模的乱、或者部落衝突。” “殿下认为,云南接下来可能大乱?” 朱棣语气平和:“民族和民族的融合很难,需要时间沉淀,云南地区与我中原民族不同、文化不同、信仰不同,需数百年才能渐渐融合,这意味著有心之士想要现在搅乱云南,太简单不过。” “且西平侯刚刚离去,现在正是大明在云南地区威势最薄弱之时。” “沐氏作为开国武官勛贵,第一个加入我燕王府,这起了一个带头作用,在文官眼中不是好事;文官集体和朱允炆最害怕什么?他们怕藩王与勛贵联合在一起,这股力量是他们无比忌惮甚至恐惧的。” “因此他们势必会做出行动,这不仅是针对处於夺嫡之爭的我,也是想让藉助云南的乱,让勛贵们不敢参与夺嫡之爭,更不敢与藩王联合。” 洞悉整个歷史的视角,这一点就能看的很清楚,对於文官这种群体而言,他们现在最惧怕的除了皇权,就是藩王和勛贵联合。 大明初期最显著的矛盾有两个,一是淮西、浙东两派不合;二是文官与武將不合。 文官厌恶武將,武將何尝不是如此? 他看重沐氏加入燕王府的目的也在此,一是增加燕王府的底蕴,让勛贵联合藩王的雏形提前出现,二是让军方看清楚这文官集体和朱允炆的嘴脸,让他们有点危机感,別以为夺嫡之爭和他们不挨著。 虽然说,现在並没有看出朱允炆那边对云南动手动脚,但他敢料定刘三吾等人肯定会出这种主意的,这堪称是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比谋杀燕王之子,风险要低很多。 “若是云南真的全境大乱,那就是滔天祸事,兄长未必能压得住!” 沐晟神色变了变,朱棣安抚:“燕王府会彻底肃清云南之乱,確保不再出现!” “什么!”沐晟站了起来,父亲镇守云南多年,始终未能彻底肃清云南之乱,朝廷方面年年给予极大助力,但也不敢保证能让云南乱事不再出现。 他知道殿下伟力非凡、手段眾多。 但... 云南之事,显然不是想解决就解决的,需要时间的沉淀,一代代人的积累经营才可以。 看著沐晟为难与质疑之色,朱棣言道:“从另外一个方向入手。” “宗教。” “云南百姓信奉的灵、神、鬼、巫,皆仅仅是信奉罢了,但他们却並未见过真正的神跡。” 第54章 催动天象,祈雨神跡 “神跡...”沐晟喃喃自语。 “信仰终归是信仰,可能確实存在著无法解释的事情,但大多数仅是代代相传罢了,很多百姓並没有真正见过神跡,他们没有见过自己信仰的灵鬼神巫,显化神跡於世间。” “云南地区的诸多部落信奉山川、河流、树木、巨石、水火、雷电,他们认为其中蕴含灵、鬼、巫、神,譬如他们信奉苍山之神、洱海之神。” “除山川河流,亦有祖先崇拜,百姓们认为祖先亡灵具有强大力量,可庇佑或危害子孙;各个部落和家族有复杂神话传说来解释自己的起源,且与虎、龙、羊等等有关,据本王所知,就有彝族的虎宇宙观、白族的九隆神话。” “最多的,还是巫覡,不过本王更喜欢称巫师,彝族的『毕摩』、白族的『朵兮薄』,此被认为是人神之间的中介,可以通过占卜、祭祀、念诵咒语、施行巫术来沟通鬼神、祈福禳灾、治病驱邪,对於中原王朝而言,很难理解这些仪式的神秘色彩。” 这些是云南地区的本土信仰,除此之外还有著外来流入宗教文化,特別是佛教。 云南地区流传最广的,是上座部佛教,俗称小乘佛教,麓川王国等傣族聚居区广泛信奉上座部佛教,佛教神话体系完整传入,包括佛陀本生故事、天神帕拉、龙王那伽等,导致除云南本土宗教信仰外,寺庙成为云南地区的中心,而僧侣尤其是高阶僧侣,在当地中拥有极高威望,其修行和智慧常被神化。 还有滇密,也被称之为阿吒力教,此教属於佛教密宗与云南本土信仰结合的產物,阿吒力僧被认为拥有神通法力,能祈雨、禳灾、施展咒术,民间流传著许多关於高僧以法力降妖伏魔、与本土巫师斗法的神话传说。 “大师,请袁道长前来。”朱棣看向身旁的姚广孝,闻言姚广孝頷首,方才殿下提起『神跡』这两个字,他就意识到殿下要用何手段。 沐晟心绪疑惑,时间不久,袁珙就到了。 自从修炼先天功,服下洗髓丹后,袁珙苍老的脸有了光泽,童顏鹤髮,目光有神,有了三分仙家气派。 他手持拂尘,进入殿內。 “袁珙,见过殿下。” “道长,现在可否能做到在燕王府內祈雨?”朱棣询问,首先惊的是沐晟! 祈雨! 这两个字对任何人都不陌生,但任何人都清楚,雨能否降、何时降、降落的大小,这全看老天爷的想法。 人力,岂能催动天象? 殿下的这意思,这位道长能够祈雨? “若仅局限於燕王府,老道可尝试一番。” “好,命人给道长布置法坛!”朱棣隨即起身,其实他也想见识见识,这奇门遁甲呼风唤雨的本领。 现在他没有兼修其余道的想法,所以奇门遁甲他没有想过掌握修炼,催动天象之法,很显然不是那么成功就能掌握的,没看到服用下洗髓丹的袁珙,现在的把握也明显不足吗? 王府后院,说是后院实际上占地极大,朱元璋平日里很节俭,但对於应天城內各藩王的王府建造却並未节省,因为这能彰显出天家威严。 袁珙命令侍卫们开始布置旗號、器物、星宿、黄巾等道教正统法坛之物,由於祈雨范围很小,因此无需挑选特殊的日子,现在就可祈雨。 侍卫们布置的同时,袁珙去更换衣物,不多时他披髮仗剑,身穿道袍,赤足披髮,步罡踏斗走了出来。 沐城看著这玄之又玄的一幕,眼皮子微微跳了跳。 踏踏。 袁珙赤足踏上法坛,屏退左右,法坛周围霎时肃静,连风都仿佛凝滯,朱棣也隨之命令人手,去让王府內忙碌的杂役、工匠、侍女停下手上的活计,都过来围观看看热闹。 他对下人很宽容,这段时间也安排姚广孝传授给了下人们先天功,但改善资质的物品只有用半葫芦五宝蜜酒进行勾兑,没办法,这东西確实不多。 下人们中是否有眼线、奸细、不忠者,这点他並不担心,唐门头子姚广孝就在这里呢。 “风!” 袁珙立於坛中,双目微垂,手中长剑竖於胸前。 一字吐出,並非高声吶喊,却带著一股奇特的穿透力,迴荡在庭院之间。 几乎同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竟真的从四面八方涌来丝丝缕缕的云气,初时淡薄,隨即迅速增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王府內,杂役、侍卫们愣愣地抬头,张大了嘴。 隨著时间推移,袁珙步踏天罡,身形在法坛上循著玄奥的轨跡移动,渐渐的,突兀的旋风骤然在庭院中捲起,吹得旗幡猎猎作响,地上的尘土打著旋儿飞上半空,晾晒的衣物被吹得胡乱飞舞,几个侍女惊呼著去追撵。 所有人惊疑不定地望向天空,只见层云已成墨色,低低地压了下来,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和水汽。 “赫赫阳阳,霹雳光芒,吾今召汝,降雨涤盪!” 袁珙的动作陡然定格,左手掐诀如泰山压顶,右手长剑猛地指向翻滚的乌云中心,声如雷霆炸响: “轰隆——!” 一道明亮的电蛇撕裂昏暗天幕,紧隨其后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仿佛就在王府的屋顶炸开。 雷声未歇,豆大的雨点便带著万钧之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这雨的范围,仅仅的覆盖了整个燕王府,同时並未多出半分范围,密集的雨水淅沥沥,细腻而绵长。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道长这若是在外,可以称得上活神仙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瞬间压过了雨声,王府內的侍卫杂役们在廊下、屋檐下躲避,却无人捨得进屋,眾人望著在瓢泼大雨中依旧仗剑而立、身形模糊却如岳临渊的袁珙,面色震动。 雨水顺著瓦楞流下,在庭院中匯成小溪,乾渴的土地贪婪地吸吮著甘霖,万物似乎都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雨中復甦,沐晟看著雨中的法坛上,老道袁珙立於雨中的身影,有些失神。 看著沐晟这番样子,朱棣笑道:“云南地区的巫师、佛尊,恐怕没有这种手段,各部族信奉的山川河流之神,也未必能显灵。” “本王把袁珙道长派到云南,再大的叛乱,也能平了!” 第55章 迁都西安?西安岂有北平好? 云南情况,沐氏最为了解,见识到这般手段后,沐晟相信了朱棣的话。 “若能肃清云南,这是无上功绩!” “沐晟,谢燕王殿下!” 沐晟起身,端正身子对朱棣行礼。 “属下告退。”看了一眼姚广孝,沐晟猜测燕王和姚广孝应该还有事情商议,他隨之告退。 等沐晟退下后,姚广孝便立刻道:“锦衣卫今日动作频繁,正在调查內阁六学士,及其背后家族所犯下的罪行,並有意把调查所得透露给都察院。” “都察院?我记得前些时日,父皇任命秦王府长史杜斆兼吏部侍郎,都察院右都御史。” “是,这正是老衲要匯报的,安插在秦王府的人手,监听到了杜斆与秦王商谈的一些...不得了的事情。”姚广孝神色很是认真,因为这些事情確实惊天动地,他详细说了清楚。 目前,唐门已经陆陆续续在整个京城各大世家、藩王府邸內安插人手,但並未涉及乾清宫。 唐门有能力监听宫廷,但朱棣不愿。 任由父皇朱元璋布局、谋划,所谓的给朱允炆铺平道路、默许夺嫡,种种努力暂且看来都匯聚了一个对於大明有利的结局,那就是肃清旧官势力,而对於燕王府而言,这也是好事。 冒昧打乱,反而不妥。 毕竟这种政治斗爭,对於民生牵连並不大。 “这杜斆,了不得。”朱棣眯了眯眼睛,秦王府也有能人啊。 或者说,杜斆本身就是文官,他更清楚文官联合起来,能做出什么勾当。 “殿下该不会,也认为此事是真的吧?”姚广孝有些意外,难道已故太子的死,真的有其他原因? “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本王也不清楚。”朱棣摇了摇头,两世宿慧,他知晓歷史的轨跡,但所知晓的后世歷史,也是从史书中看到的。 明朝史书最为混乱,其中悖论之处极多。 这很容易產生阴谋论。 歷史就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史书就是胭脂俗粉。 他確实不清楚朱標是伤寒而死还是另有隱情。 史书中从未记载过太子朱標体弱多病,包括他印象中的大哥也是一个身体健硕的成年男子,且若是大哥身子虚,那么少年时根本无法承受父皇朱元璋给他搭配的顶尖文人集团老师班子,接受持续且高强度的学习。 若是朱標身体底子差,也不可能接受高强度的工作,毕竟朱標从洪武十年就开始深度参与政务,父皇朱元璋下令『自今政事並启太子处分,然后奏闻』。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有些事情就算是假的,但也需要是真的。” “不过,本王很认同杜斆的一句话,册立朱允炆很有可能在文官眼中,是一个成功的例子。” 有些猜测不无道理,明朝皇帝中,唯独掌握军权的朱元璋、朱棣;不上朝的嘉靖、万历活过了六十岁,其余皇帝的平均年龄也就三十出头。 朱元璋死后,储君是二十一岁的朱允炆;朱棣死后,朱高炽就活了一个月,新的储君是二十六岁的朱瞻基。 再之后的储君,分別是:八岁的朱祁镇、十七岁的朱见深、十七岁的朱佑樘;十四岁的朱厚照、十四岁的朱厚熜、二十九岁的朱载坖、九岁的朱翊钧、三十八岁的朱常洛、十五岁的朱由校、十八岁的朱由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超过二十岁的储君有四位,而这四位继位后基本上没有活过十年。 应该也不是遗传的问题,嘉靖和万历都活了五十多岁! 姚广孝看著朱棣在默默推测,心中不禁震动,这种事情不管真的假的,深究起来都將比夺嫡之爭更加可怕。 朱棣没有再谈此事,而是提起了另外之事:“父皇这么做,本王猜测是让秦王府和朱允炆斗起来,然后消磨双方背后的势力,毕竟这六位內阁学士,他们其实也是各自地方上的大族出身,而他们下属的门生故吏,也与很多地方牵扯著关係。” “燕王府也参与这件事情,择日上疏,参刘三吾、卓敬、陈迪、张紞一本,言明他们所犯不法之事,亦或各自背后家族、下属不法之事自。” “严震直、董伦两人就不参了,看看能否分化內阁。” “秦王府准备迁都西安,用来获取夺嫡的资本,西安岂有北平好?大师近些时日与燕王府诸文官,议出迁都北平的好处,择日上书。” 招揽杨士奇等人的作用,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来了,很多文政上面的事情是无法全部仅依靠姚广孝与葛诚的,说实话人多力量大,好办事。 “老衲退下了。”姚广孝双手合十,默默记下这些,隨后退出燕王府。 轰隆! 隨著姚广孝退下,朱棣挥手,大门掩闭,盘坐於地面上,开始掠夺诸天机缘。 [正在开始寻找诸天世界,掠夺世界已锁定,成功掠夺...] 半晌过后,朱棣停下了掠夺,长呼一口气。 这次掠夺的好东西不少。 灵植培育法、华佗青囊经、五毒教解毒秘录、清水诀、炼器入门篇、奇门遁甲·机关篇、血滴子製造图录、灵雨术、古夏·引水灌溉图、牲畜培育法、千斤坠、天罡北斗战阵、辛酉刀法抗倭改良版、古武明光鎧製造法、文道之心、程朱理学思想全卷、心学全卷、经世致用学说全卷、储物袋、世界矿藏堪舆图... 可以说,不管掠夺什么,对於他而言都是好东西,都有著可用之处。 扫视著此次掠夺的诸多机缘,朱棣默默思索著各自的通途和部署,最后他將目光放到了程朱理学、心学、经世致用学三本全卷上,还有文道之心。 “程朱理学...”朱棣目光微微闪烁,这次上疏参六学士中的四人,唯独不参董伦、严震直,就是看此二人是否愿意和文官集体分割。 若他们不愿,甚至和其余四人联合起来的话。 那他就要搞点大的事情了。 大的来了! 思索间,朱棣把文道之心拿出,这是一块晶莹剔透、有稜有角犹如水晶般的瑰丽长形物,此物的作用简单来讲,就是悟道茶叶的强化版。 没有过多犹豫,朱棣伸出手掌,平托著文道之心,体內劲力涌入掌心中,肉眼可见般,这颗璀璨水晶般的文道之心,像是冰块渐渐融化。 第56章 武学总纲,九阴真经 丝丝缕缕的氤氳气流淹没周围,隨著炼化这枚文道之心,朱棣感觉整个人似衍生出了神识雏形。 也不能算是神识,更倾向於意识贯通,空灵玄妙。 文道之心带来的作用非常显著,炼化后明心见性,朱棣能发觉到自己思维大幅提升,过目不忘、耳闻则诵,学习任何知识、经史子集、杂学技艺的能力也提升了数十倍。 “这也意味著,短短数日我就能融会贯通、晓悟程朱理学、阳明心学、经世致用学三大学说思想。”朱棣眼神明亮,既然已经和朱允炆斗到底了,那么他或许会掀桌子,攻击这自宋流传下来的程朱理学。 以此来粉碎文人立身之本的根基。 “內功法不能耽搁,九阴真经可以兼修,提升劲力。” “外劲境仅仅是开始,踏入內劲境才有了真正征討异族的把握。” 夺嫡之爭目前而言有著文官的支持、朱元璋的看重,朱允炆占尽优势,但燕王府的诸多手段会让对方压力不断增加,最终他们势必会选择会藩王全部离京,回到各自藩地。 藩王们离开了政治中心应天,在他们眼中就没有了任何夺嫡的可能。 到时候人家要是赶人的话,他也不会多留,在北平府可谓是真的能大刀阔斧的布局。 九阴真经,这在『射鵰三部曲』中,传说是北宋文官黄裳奉命校对《万寿道藏》而无师自通,领悟道家武学至深道理,后又为报家仇钻研仇家武功招式,最终创出的绝世武学。 这並非是单一武功,而是涵盖內功、轻功、拳法、掌法、指法、爪法、点穴、疗伤、身法等所有武学领域的武学总纲,蕴含道家至高理念,阐述武学根本原理,修炼大成號称一法通,万法通,理解天下武功奥秘。 朱棣更看重九阴真经中的內力根基,藉助九阴真经他能修炼出精纯无比的道家正宗內力,这种內力中正平和,深厚绵长,是修炼一切上乘武功的基础。 先天功让他成功踏入到外劲境,但修炼起来发现自己至少数十年岁月才可窥內劲,这还是因为他服用下了洗髓丹。 正常而言,绝顶武学奇才也就这种速度。 可他不满足。 內劲境须儘快踏入,现在唯有同时兼修多种內功法,才能做到这一步,且接下来掠夺的各种造化,但凡灵根都要自己服用。 哗啦啦...朱棣用冷水冲刷身子,换上一件玄色单衣,盘膝坐於密室中,他本来就身材魁梧,修炼了內功法后,身形更加魁伟些,肩宽背厚,即使静坐不动,賁张的肌肉线条也將衣衫撑得紧绷,周身自然散发压迫感。 这是外劲境初期的体现,筋骨皮膜已锤炼如钢,气血奔涌似大江大河。 只见朱棣双目微瞑,手掐印诀,口鼻间呼吸绵长至几乎不可闻,股股精纯无比、却又玄阴冰冷的內息,自他丹田而生,如初春解冻的溪流,沿著九阴真经独有经脉路线,缓缓流转。 內息所过之处,原本因外劲霸道而略显燥热的经脉,仿佛被甘霖滋润,变得异常坚韧与通透。 隨著九阴內息的滋生与壮大,它不仅未与那身磅礴刚猛的外劲衝突,反而开始以阴柔之力锤炼、引导、纯化那至阳至刚的力量,朱棣周身骨骼,不时发出细微如金玉交鸣的嗡嗡声,这是外劲在九阴內息的洗炼下,变得更加凝练、更具穿透力的標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裸露在外的皮肤,隱隱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而非寻常横练高手的古铜之色,这是外家罡气开始內敛,向更高层次的刚极生柔转化的跡象。 突然,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如暗室电芒。 他並未起身,而是顺势一掌缓缓向前拍出。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浑不著力,与却如同开碑裂石的刚猛掌风像是,掌风所至,三丈外一座青铜烛台上燃烧的儿臂粗的牛油大烛,噗地一声应声而灭,烛芯处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紧接著,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岳的压迫感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连密室內瀰漫的寒气都仿佛被这股压力凝固。 “九阴真经带来的蜕变。阴极阳生,柔能克刚。” 朱棣心中思索,兼修九阴真经后,外劲总量或许並未暴增,但质量却发生变化,原本至刚至猛的力量,如今被赋予了阴柔的韧性与穿透力,刚柔並济,阴阳相生。 他收功静立,握紧双拳,感受著体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先天功与九阴真经结合,使得体內的外劲之力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蛮力,而是一种更高级、更浑然一体、如臂指使的力量。 同时,经过这些时日的修炼,他已经踏入外劲中期。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修炼过程枯燥的同时,也会让修炼者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的概念,他起身打开大门,王府內只有一些杂役、侍女,他们正在忙碌著。 “本王闭关了多久?”朱棣叫来一名侍女,询问道。 “殿下闭关了十七天...”侍女头低下。 “这么久?”朱棣若有所思,这段时日,也不知秦王府和朱允炆打起来了没有。 “大师这段时间,是否给本王留下了消息?” “有,大师说,议迁都北平之利,王府的先生们已经研究妥当了;上奏参四位內阁学士之事,也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就等殿下吩咐,何时上奏。” “除此之外,秦王府暂时还没有上奏参內阁学士们的罪行。” “还有,一位名叫解縉的学士,这段时日在燕王府內居住,等待殿下召见。” 听著这些事情,朱棣目光闪了闪。 解縉在燕王府內居住,看来是父皇不喜解縉的性格,已经下令让其回家沉淀了,这是原本歷史上所发生的事情。 但现在,燕王府主动联繫了解縉,决定招揽他。 解縉既然现在来到燕王府內居住等待召见,这代表著其已经愿意加入燕王府了,和他所想的一样,这种早年成名的大学子,都是有脾气有性格、胆子大的人,有股衝劲,敢参加水深火热他人避之不及的夺嫡之爭。 正好葛诚等人忙得很,就让解縉上疏! “去,请解縉来!” 第57章 上书土改,好大的胆子! 解縉今年二十五岁,面庞清癯俊朗,下頜线条利落,有著两撇疏朗有致的秀眉,看起来有著不容折辱的清高与锐气。 眉下是一双明亮得惊人的眸子,瞳仁黑如点漆,很是特殊。 他穿著青色缎料、绣著獬豸补子的御史常服,对著朱棣躬身:“臣,解縉,见过殿下!” “都让你回家,益进其学,好生沉淀了,还穿著这身御史官服?”朱棣打量著解縉,缓声道。 在这个时期朝堂上的少壮派官员中,解縉是最耀眼的,才华横溢,锋芒毕露,深受父皇朱元璋宠爱,但这也使他自信、自负,敢於直言,不惧权贵。 年轻人,刚刚踏入仕途,总是会书生意气,怀有纯粹理想,这一类人缺乏官场老练的政治手腕,前些时日解縉代笔弹劾一事,显示他重义气、有正义感,但未能充分预估政治风险,不懂得藏锋的道理。 特別是,解縉还为李善长打抱不平,这彻底触怒了朱元璋。 “臣就是因为这身御史袍服,而被勒令回乡,时常穿著,能记下这个教训...” 解縉嘆气,御史是得罪人的活,他懂,本以为陛下会因他直言庇护。 但没想到... 李善长的案子,確实不公啊! “我燕王府的手段,你也见识过了吧。”朱棣缓声道,他虽並未对姚广孝吩咐过,但这些时日解縉就居住在燕王府,也能看到府內的下人们修炼的场景。 “殿下府內的那些下人...”解縉神色动了动,显得惊异,可隨之朱棣就摆了摆手;“加入燕王府,你也可以修炼。” “现在本王任命你为燕王府右长史,你可愿意?” “臣愿意,谢殿下赐官!”解縉心情激动,可能对於其他人而言,一个官职並不算什么,但对於他却是大事。 他本就不想离开官场,以自己的能力、才学,若是回家沉淀可谓是浪费,但陛下已经下了命令,他只能被迫回家;现在燕王殿下赐给他新的官职,他得以继续留在官场,这怎能不激动? “本王王府內,不留閒人。” “明日朝会,本王交代给你一些任务...”朱棣目光示意桌案上,那已经准备好的卷宗,解縉没有多想,就应了下来,然后取来查看。 他神色大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殿下,真...真的让臣上奏这些事情?”解縉眼睛瞪大,不禁问道。 “怎么,怕了?” “没,没有!”解縉连忙摇了摇头,这两件事情虽然不得了,但他还没有到怕的地步。 ...... 竖日。 奉天殿。 本是很寻常的一日朝会,但很多官员注意到,燕王殿下又来了...立刻意识到今日的朝会恐怕不简单。 实际上,现在很多藩王皆不参与朝会了,本来各地藩王就是因为国丧、皇太孙册封大典两事这才前来应天的,按理来说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各自回去了。 但因燕王朱棣掀起夺嫡之爭,藩王返回封地,这件事情就被拖延了下去。 前些时日,夺嫡之爭还未开启时,皇帝陛下允许藩王们参与朝会,目的是让藩王学习一些治国的经验和道理,回去好好治理藩地,夺嫡之爭开启后,除了秦晋燕三王外,其余的王爷皆不约而同的渐渐淡出朝会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三县之事结束后,秦晋燕三王也很少参与朝会了,大臣们心中都清楚,他们各自忙碌著夺嫡的筹划准备,而今日燕王出现在朝会上,很明显就是要祭出什么手段了。 奉天殿內,除了文武百官外,皇太孙朱允炆、皇次孙朱允熥各自屹立於下方,藩王中仅燕王朱棣到场,朱元璋扫视著下方,看到朱棣来了,眉头很明显的皱了起来,略微不喜。 朱元璋和文武百官,也注意到了文官人群中的解縉,他穿著王府长史长袍。 解縉不是应该回家了吗,怎么忽然加入燕王府了? 胆子真大啊! “议事!!” 他的语气很重,仿佛因为朱棣来参加朝会了,他整个人心情都不好了! 一如既往,大事小情该商量的商量,该解决的解决后,再无臣子出列,此时百官心中一凛,来了来了,燕王府的人可能准备搞事情了! “陛下,臣燕王府右长史解縉,有事请奏!”解縉缓步出列,声音鏗鏘有力。 “咱不是让你滚回家吗?”朱元璋本来就不喜解縉,现在解縉加入了燕王府,更让他看到解縉就一肚子火气! 王八看绿豆,对眼了! 不孝子和狂臣合伙起来气他! “陛下,臣...”解縉想要解释,就见朱元璋摆了摆手:“行了,说吧,什么事要奏?” 他知道燕王府肯定又要弄出些许事端,但並未在意。 “燕王府右长史,臣解縉谨奏。” “陛下圣临天下,日月重光,御极二十五载,泽被苍生,法度严明。今特奏报句容、溧水、江浦三县之事,伏乞圣鉴。” “臣察三县之地,田亩之籍犹有隱患,前元遗毒,豪强兼併之习未绝,贫者无立锥之地,富者坐拥万顷而匿赋逃役,以致户籍混乱,税赋失均。长此以往,非但国用有损,更恐民心生怨,有负陛下使民受田之圣意,臣意重造鱼鳞图册、计亩均税、授田安民!臣縉草茅微贱,冒死上陈,惟愿社稷永安,黎庶得所,词拙意诚,不胜战慄待命之至!!” 隨著奏疏內容读出,解縉就感觉顷刻间,无数道目光尽皆投向了他! 殿陛之间,文官也好、武將也罢,他们並未发出声音,但一个个眼珠子都冒出来火星子了,冷冷的注视著解縉,同时他们也用眼角的余光,瞥向燕王朱棣。 燕王府疯了,竟然要丈量土地,按亩徵税! 虽然仅仅是句容、溧水、江浦三县,但若是一旦这个口子开来,且岂不是很快就会向著整个天下推行! “咱,赐给燕王府这个权力。”朱元璋静静的看著解縉,情绪没有任何波动,道。 第58章 敕令燕王,代天巡狩! 踏踏踏。 朱元璋刚刚允许燕王府土改,就有文臣出列,兵部尚书沈溍目光寒冷,气势迫人,他鬚髮微张,声若洪钟,“陛下,句容、溧水、江浦三县,乃京畿股肱之地,民情安堵,岁赋无亏,此乃陛下圣德感化、有司勤勉之果!” “今解縉欲行清丈,实乃无事生非,徒惹骚动!此无异於指斥地方有司失职,暗讽陛下治政有亏!” 沈溍话音刚落,武英殿大学士董伦缓步出列,仪態儒雅,声音清朗,引据十足:“《春秋》有云:『民不迁,农不移,工贾不变,此太平之象也。』,我朝立纲陈纪,贵在静而不在动,重在安而不在扰。” 通政使司左通政曾秉正面色凝重,手持笏板,“陛下,此策於国而言,耗时费財,遣干吏、造图册,所费公帑几何?且新册未成,旧税已乱,岁入立见短缺,此乃土改乱国!” 三位有分量的大臣出列,引得朝堂上其他臣子同仇敌愾,文武也不对立了;浙东与淮西也无恩怨了,一个个恨不得擼起袖子、瞪著眼睛,把解縉给掐死,把燕王府给一把火烧了! “请陛明鑑啊!” “解縉狼子野心不可不察!” 朱元璋看著殿內乌泱泱的臣子,心中思索起一个问题。 他乾纲独断、生杀予夺全凭本心,但纵然如此,还会遇到眼前这种事情。 呵呵。 乖孙继位,岂能驾驭住他们? 杀! 都要死! 胡惟庸案、李善长案,杀的还是太少了! 解縉此时蠢蠢欲动,准备和这群老臣来场酣畅淋漓的唇枪舌剑,不过朱棣却出列言道:“武英殿大学士董伦、通政使司左通政曾秉正、兵部尚书沈溍,本王只有一句话。” “你们现在给本王老老实实的滚回自己的位置,本王就当做今日之事你们没站出来过,不然本王就请命彻查尔等三家土地兼併之事!不还土地,句容谢氏就是你们的下场。” 整个奉天殿內攸然一静! 文武百官面色震动看著朱棣。 狂妄! 囂张! 燕王怎能如此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谁都知道句容县谢氏惨案是你燕王所做的,但没有人会摆在明面上来说,可你燕王却把这件事情摆出来,赤裸裸的恐嚇他们这些大臣! “陛,陛下...燕王这话分明是在说,句容县谢氏是他燕王府灭门的...” “本王只是说,不归还土地会落得和谢氏相同的下场,但並未说是本王动的手,诬陷皇室宗亲、藩王贵胄!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名?”朱棣注视著那名文官,上前一步。 他就是这么囂张! 你们又能怎样? 有本事就去查,查出来燕王府灭门谢氏的证据! 那文官不敢正视燕王朱棣,其余文臣脸色也被嚇得发白,不敢继续说什么,朱元璋看著这一幕,淡声道:“就这么定了,诸卿可有其他事情需奏?” 土改是好事,他自然赞成,老四现在就是他手中的一把刀,给乖孙铺平道路。 正好,今日老四来参加朝会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也可以宣布让燕王府代天巡狩,巡视京师直隶,肃清地方了。 “陛下,臣燕王府右长史解縉,有事请奏!” 文武百官目光再度向解縉投去,燕王府喜欢搞事情,但怎么没完没了? 又要奏什么? “臣縉诚惶诚恐,昧死上言。” “今劾翰林学士刘三吾纵族侵田事,其族侄刘秉仁,倚仗官势,於湖广湘乡县强占民田二十余亩,逼勒田契,致佃户流离;劾户科给事中卓敬贪贿徇私事,其妻弟王显宗,贩运漆器过潼关,夹带私盐三百斤,被税吏所获!” “劾礼部侍郎陈迪滥耗公帑,詔修曲阜孔庙督工之际,其侄陈瑛掌採买木料,虚报银两千两,以充家用;劾左僉都御史张紞族裔殴伤吏民事,张紞族孙张涣,河南开封府酗酒闹市,殴伤巡检司吏卒,恶毁摊贩,凌虐下吏。” “伏请敕刑部、都察院会审诸案,按律定罪!伏斧鉞以待天威!” 燕王府右长史解縉,同时上书弹劾六位殿阁大学士中的四位,朝堂譁然,文武百官纷纷变色,这是因为陛下任命的六位大学士尽皆是朱允炆背后的人,这才不惜弹劾的嘛? 但是既然要弹劾,为何董伦、严震直没有弹劾? 很多人思绪涌动,隨著解縉刚刚上书弹劾完毕,刘三吾、陈迪等人纷纷变色,站出来反驳、怒斥。 同时令人想不到的是,董伦、严震直这两位没有被燕王府弹劾的官员,也出来和稀泥,总之他们二人表现出的態度很明显,內阁大学士儼然成为一个整体。 “咱任命內阁学士前,已经令锦衣卫调查家世德行,你解縉是认为咱是庸君?” 朱元璋不冷不淡的道,解縉立刻身子一缩,“臣不敢。” “不敢?咱看你已经敢了。”朱元璋很生气,心中不满之意根本没有掩饰,怎么什么事情,燕王府都要出来凑凑热闹? 他有意挑拨內阁与秦王府的矛盾,制衡这些文臣,以好给朱允炆继续铺平道路,肃清文官力量,这样幼主继位,文官势力不会掣肘朱允炆。 现在燕王府在他的暗中安排下,是要准备肃清各个地方力量的。 这几个儿子,他已经全部安排好了,一个个都给他的乖孙老老实实的干活,现在燕王府这是准备多挑一些担子? 还有,他刚准备让秦王府来收拾內阁学士,怎么老四就跳出来了,难道消息有泄露? “看来是这段时间,让老四閒下来了...”朱元璋眼睛眯了眯,代天巡狩之事他已经定下,本来就准备这几日下詔,今日正好老四来了,就彻底宣布。 “宣朕詔令,敕令燕王代天巡狩,巡视京师直隶,彻查土地兼併!” “赐燕王调动京师直隶各府县,衙役、民壮,肃清各地!” “今日朝会就到这里,退朝!” 第59章 弃程朱理学,尊心学、经世致用学 朝会结束,回到燕王府后,解縉满是不解。 “我们向董伦、严震直释放善意,根本没有参他们两人,他们却帮刘三吾等人说话。” “很正常不过。”朱棣语气平淡,现如今內阁制度刚刚创立,內阁中的学士们还不会互相爭斗。 毕竟这个时期,內阁首辅那犹如宰相般的权力还没有体现出来。 没有人看好燕王府,他们两人不愿接受善意也正常。 但,善意只有一次。 “解縉,你是明满天下的才子,连父皇都为之看重。” “你对程朱理学怎么看?” 论起学问,解縉比三杨更强一流。 三杨以能力出名,解縉以才学出名,可见一斑。 怎么看待程朱理学这个问题有些笼统,解縉思索良久,“自先秦以来诸学说、思想延续,目前看来程朱理学最为適合大明。” 適合两字很重要。 不是说程朱理学思想多好,也不是说很差,只是说它適合现在的大明。 “大明建国二十五年,程朱理学莫非依旧適合?” “殿下这是准备对理学动手,针对文官集体?”解縉语气颤了颤,像拨浪鼓般摇头,“不可,天下读书人皆尊奉理学,且理学可是大明国学。” “殿下就算有惊天手段,也不可动理学;我燕王府现如今的文官,也是研读理学出身的。” 动程朱理学,这就和动土地兼併同等严重,精准得罪士大夫集体。 “本王想慢慢来,不搞太大声势,但董伦和严震直不愿。”朱棣本来想渐渐渗透中枢,个人伟力强大並不代表能夺取王朝最高权力的,刘据、李世民敢於造反无不是有著自己的文武班子。 也不是说,他要发展到多么夸张的地步,中枢、地方、军队、商人,各自有著一些自己的人手就足够了,可没想到严震直和董伦认准了朱允炆。 “殿下...”解縉还想说什么,却被朱棣打断:“任何学说思想,就如同这天地间的万事万物,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 “程朱理学思想確实伟大,但这二十五年以来,它所做的贡献已经足够。” 看著解縉欲言又止,依旧想劝阻之態,朱棣面色认真许多,语气端肃: “程朱理学对於我大明而言,有著三个不可比擬的作用,巩固皇权、塑造地方秩序、科举考试统一。” “父皇藉助理学中的『尊王攘夷』、『华夷之辨』这两条,以『驱除胡虏,恢復中华』名號推翻元朝,理学强调『华夷之辨』、『正统』两大观念,为大明政权合法提供支持,彰显我大明是中原文明正统继承者;且理学把『三纲五常』提升到『天理』的高度,『君为臣纲』使忠君成为绝对的、不可违背的道德律令,神化皇权,臣民绝对服从,强化中枢集权。” “本王问你,大明建国二十五年,就算没有程朱理学,大明就不是正统汉人王朝?父皇就不能做到乾纲独断了?” 解縉面色顿了顿,想说什么,又无法说出口。 这番话说的很有道理,从这一层面来看,程朱理学確实无法再提供帮助。 二十五年已经能改变很多,一代人的洗礼啊,元已经沦为歷史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当今圣上靠理学集中皇权,但自从胡惟庸案后,已经不需理学了。 大权掌握,就算没有理学,臣民也会臣服於。 “第二点是稳定地方,本王给你讲中枢与地方的权力矛盾。”这一点,朱棣还並没有讲给解縉。 解縉的理解能力不错,经过讲述,懂了朱棣的意思,他深深震动,陛下製造诸大案,存在收回地方权力这个目的? 更让他惊异的是,燕王殿下能看清楚这一点。 “理学尊奉『孝道』、『宗族伦理』,我大明建国初期,朝廷推广『朱子家礼』,以建祠堂、修族谱、设义田等方式,將基层村、县、府整合成若干以宗族为单位的自治共同体,这是无奈之举,毕竟王朝初期很难维护地方稳定。” “当初无奈之举,现在反而成为中枢收回地方权力的阻力,自洪武十三年开始,父皇设法收回地方权力,本王问你,程朱理学这一点好处现在还有意义么?” 解縉沉默。 当初確实有天大的意义。 但现在没有半点用途,反而沦为收回地方权力的最大阻力。 “第三点,科举考试统一。” “大明科举制完全以理学为范本,朱熹《四书章句集注》成为钦定教书和標准答案,这確实创造相对公平、可预期的选官渠道,使『学而优则仕』制度化,吸引天下读书人投身於对王朝有利的学问中,巩固统治基础。” “天下涂涂...也並非唯有程朱理学能成为科举考试范本,並非非尊程朱理学不可。” 朱棣没有贬低程朱理学。 他只想表达出来自己的观念。 理学確实不错,但某种意义上已经不適用了。 他这还没有谈程朱理学对於整个大明后续带来的诸多弊端。 譬如思想僵化、思维禁錮、文化专制、社会压抑、学术束缚、抑制思潮、极端道德主义、扭曲欲望、虚偽道德风气、官场腐败、空谈理性、脱离实际、阻碍发展进步、加剧政治党政... 弊端太多,简直数不过来。 这並非指程朱理学是失败的,是因为明朝三百年歷史中,很多人藉助理学行利己主义,將它演变至满目疮痍、腐烂生臭的地步。 “若是捨弃程朱理学的话,那大明该尊奉何为国学、何种思想?”解縉不禁询问道。 朱棣把三本册卷拿出,分別是程朱理学思想全卷、心学全卷、经世致用学说全卷。 “本王会多赐给你一些悟道茶叶,以你的才学,不日就可全部钻研透彻。” “届时諫言弃理学,尊心学、经世致用之学。” “不过,本王也並非是说心学与经世致用之学就比程朱理学更好,只是在洪武二十五年的今天,它们比程朱理学更加合適;且这两本学说也並非是万世不易的至高国学,它们也有著弊端,经歷时间的污染,它们也会渐渐变质,但应用於今日的大明...” “足够了。” 第60章 云南大乱 解縉接过『心学卷册』和『经世致用卷册』,简单翻阅,心中震动。 这,可是圣人之说。 《左传·襄公二十四年》有言: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 立德、立功、立说,三不朽中。 德与功很多人都能做到, 唯独立说,千古以来寥寥无几。 一个朝代,也未必能出现一位。 可殿下隨意就拿出了两道圣人之说,且是从未出现过的。 解縉原本对燕王唯有个人伟力臣服,可现在不同,对於文人而言能立说者,皆为圣人。 “臣这些时日,就好生钻研这两道学说。”解縉对著朱棣深深行礼,隨之退下。 等到解縉退下,朱棣让侍卫去唤姚广孝、朱高燧前来。 时间不久,两人进入大堂,朱棣直接说起正事:“老三,永乐商行接下来加大对句容、溧水、江浦三县私塾的投入,使得三县百姓愿读书者,皆可入学,同时根据永乐商行收入情况,给予免除学费政策。” “儘快培养出来第一批能读书、会识字的士子;我这边赐给解縉两种学说,待解縉通悟后,他会到私塾內传授。” 这是第二重准备,当今大明朝尊奉程朱理学的好处和坏处,身为皇帝的朱元璋是能看清楚的,但若是『將就著』用的话,这也没问题,这就意味著很有可能就算是心学和经世致用学说燕王府提了出来,父皇朱元璋也会因为夺嫡之爭中对燕王府的打压,而选择不採纳。 上层不採用,就选择从底层渗透、蔓延。 大明朝对于思想方面管辖的並不严格,官方只是立理学为国学,但並未打压、限制其他学说的发展。 “父王,这段时日永乐商行的利润越来越大,除了对三县投入之外,是否开始训练一批私兵?”朱高燧把自己心中的方法道了出来,有著唐门在,锦衣卫监听不到燕王府內的任何消息,他显得肆无忌惮些。 “没有必要,父皇下令让燕王府代天巡狩,现在就等老二回来,让他巡视整个京师直隶地区,他会將当地的三班衙役、民壮全部发展成为自己人。” “永乐商行的这批钱多出来的暂且积存,等待代天巡狩结束后,於整个京师直隶地区继续打造私塾。” 嘱咐了老三朱高燧后,朱棣看向姚广孝,声音平和,“大师,命令唐门开始调查整个京师直隶地区,各大家族的土地兼併情况,无论勛贵、世家、豪强,全部调查清楚,调查信息转交给老三。” 闻言,姚广孝頷首,“殿下,老衲正有一事稟告。” “云南出现叛乱,且声势渐渐酝酿,很有可能出现大的乱子。” 朱棣目光微微闪烁。 云南果然叛乱了。 其实这再正常不过,就算没有夺嫡之爭这档事情,西平侯沐英刚刚去世,云南各个部落也不会安分的,歷史上也是这一年云南发生乱象,进而演变战乱。 现在夺嫡之爭,部分人在想让云南发生些许祸事、乱事,云南大乱简直水到渠成。 最终,苦的还是百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除了因西平侯去世云南各部落异动外,可还有其他原因?”朱棣询问道。 “有,现在可以认定,是文官集体出手了。” “除了朱允炆一方外,云南乱事背后的影子,还暗藏晋王府。” 姚广孝调查出的信息,让朱棣心绪微动,这场夺嫡之爭总共涉及了五个人,而晋王朱棡迟迟没有展现过任何动作。 晋王是真不想夺嫡吗? 不见得。 秦、晋二王,皆有著名將之才,晋王领兵能力和秦王相同,但性情名声相比於秦王,可是好了不止一筹,他有很大希望,他绝对不会没有任何想法夺嫡。 “晋王这是想平定云南之乱,立下军功,增加威望。”朱棣淡声道,这目的太显而易见了。 “恐怕殿下若是想要参与平定云南之事,需要和晋王爭。” “那就爭吧,云南乱事不是那么简单的,晋王就算是有想法,也不过就是简单的军事镇压和安抚各个部族罢了,他没有这个能力彻底平定云南。” “请道长前来。” 踏踏踏。 袁珙身披道袍,能感觉出来他的面色越发红润了,整个人就真如山中仙人老道般,简单的步伐却有著与天地契合的意味。 “道长,平定云南之事,不远了。” “本王会让大师、葛诚、老二他们全部配合你,在民间招揽一些合道童,共同与你修炼奇门遁甲等术,届时本王能否平定云南,就靠你了。” 呼风唤雨等玄异之术,若是范围小的话,袁珙还是能做到的。 但到达云南之地,恐怕小范围的祈雨、呼风等术,未必能慑的住当地的土著。 “这...”袁珙左思右想,不禁摇了摇头:“若是招揽道童的话,恐怕会引发爭议,对殿下夺嫡不利...” “本王不怕爭议,也就是部分人会言我燕王朱棣信奉道教、修仙、炼丹罢了,不必理会。” 朱棣就根本没有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什么流言、舆情,隨便你们说,有本事你们当著本王的面说,在奉天殿上说! ...... 时间悠悠而逝,又过去了数日。 云南大乱! 各地土司聚眾闹事,攻占县衙府门! 一时间,整个京城热议此事。 本来两日一度的朝会,现在更改成为一日一度,每日朝会的內容都只有一个,商议云南之事到底该怎么解决。 出兵镇压,还是安抚? 这並非是儿戏,因为云南边境周围还有麓川王国虎视眈眈,若是出兵镇压的话那就容易和当地的土司彻底结怨,大明但凡对云南驻防有所鬆动,土司依旧会闹出乱事;若是安抚的话,麓川王国势必会藉助这个机会一边刻意製造土司与大明的矛盾,一边积极招兵买马,准备进攻云南。 镇压、安抚这两个选择,奉天殿已经爭吵了很久了,同时爭吵的另外一个点就是,到底派何人前往? 第61章 二子相爭,镇抚云南 目前而言,每日朝会上群臣举荐的人选有二。 晋王朱棡、燕王朱棣。 但,天子朱元璋迟迟没有做出决定。 晋王府。 “云南大乱,殿下若能领兵镇抚,当可立下不世之功。” “这也意味著,殿下能坐上储君之位。” 晋王府內,朱棡少有的召集大量幕僚,大堂中,冯克让遥相拱手,道。 宋国公冯胜之子冯克让、冯亮;潁国公傅友德之子傅忠、傅正;永平侯谢成之子谢勤,除了这些晋王府的勛贵集体代表人物外,还有著不少文人士子,譬如张镐、吴印等。 “不知宋国公、潁国公、永平侯,可愿相助本王,共同平定云南?”晋王朱棡面容端肃,他和朱慡、朱棣长得很像,不过身材魁梧的同时,他却有些中年儒雅之態,更加特殊的是晋王朱棡的眼角,隱隱透发出狠厉。 朱棡最关心的,是这三方勛贵势力是否愿意帮助他。 虽然他们的子嗣目前和晋王府关係不错,但最终能否让他们涉险参与到夺嫡之爭,还是个未知数。 更重要的是,大明现如今勛贵中,晋王府唯有这三位可以拉拢。 宋国公冯胜是他的岳父,潁国公傅友德在他就藩太原之初,受他的节制,洪武二十三年北伐,傅友德就是他名义上的属下,与他这些年来关係莫交;永平侯谢成早年担任晋王府相国,后期与他共同建造太原、镇守太原。 “家父愿全力支持殿下。”冯克让话音平静,眼神中充满著锐利,现在这种情况是晋王不爭还好,晋王但凡有夺嫡的想法,那么宋国公府只能选择加入。 以当今陛下的性格,一旦朱允炆或者朱允熥继位,和晋王联姻的宋国公府都不会有任何好下场。 “父亲想法相同。” “家父也是这个想法。” 傅忠、谢勤两人也纷纷表明了態度,这也不是所谓的愚蠢、聪明的问题,是形式上不得不逼迫他们站队,甚至公然支持。 “好!”晋王朱棡哈哈大笑,“若父皇同意本王镇抚云南,有著两位国公、一位侯爵相助,云南之乱定能清灭!” 话语中,朱棡丝毫没有提云南之乱和晋王府关係不菲之事,他隨即看向张镐,“张镐,现在朝会每日都在商议云南之事,目前朱允熥、朱允炆皆按兵不动,二哥那边也悄咪咪的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唯有燕王府,似乎也有平定云南之意...” 张镐是晋王府现今的长史,相比於秦王府、燕王府,文人能力、资歷,晋王府都是最卓越的。 张镐是张孟兼之子。 张孟兼元、明两朝为官,才能仅次於宋濂及刘基,洪武初年其就担任国子监学录,参与编修《元史》,又出为山西按察司僉事。 其家族宋朝时期,就是士大夫家族,而张孟兼这一代更是治理山西多年,族中子弟遍布山西官场,门生故吏在山西规模宏大,自从洪武十年张孟兼去世后,他就看重了张镐,將他邀请了过来。 没有文人是行不通的,特別是夺嫡之爭。 “朱允炆按兵不动,是因为其背后儘是文官而无勛贵,他没有能力平定云南之祸;朱允熥则是有能力而不敢,其背后的勛贵若在立下功劳,功高震主,会更加显得朱允熥无法驾驭臣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秦王府没有动作,这要怨秦王自己,他娶的是王保保的女儿,现在已无意义;王妃邓氏背后的邓家,更无帮助秦王府的能力,且就算邓家有能力,也不会相帮秦王府的。” 张镐侃侃而言,都说到了点上,朱棡頷首。 平定云南此事,对於秦王朱慡是最好的夺嫡机会,但可惜秦王做的孽太多了。 朱慡的王妃是王氏,北元太尉王保保之女。 这本来是很好的一桩姻缘,可朱樉宠爱次妃邓氏,而將正妃王氏软禁於別处,每天用差劲的器皿装些不新鲜的食物去给她食用。 邓氏,是邓愈之女, 为了討好邓氏,专门派人收买珠翠,使百姓家破人亡,又曾派人製作皇后的服饰给邓氏穿,將自己房中的床做成五爪龙床。 五爪龙乃天子专用,故而朱元璋在得知此事后一边斥责秦王僭分无礼,罪莫大焉,一边又將邓氏赐死。 因为这些事情,导致大明建国后,很多臣服大明的元人部族不喜秦王;且邓家因为邓氏的原因家破人亡,邓愈洪武十年去世,继承邓愈爵位的长子邓镇,因是李善长的外孙女婿,在洪武二十三年因牵连李善长案而亡。 邓家彻底没落,秦王能指望上谁? 就算秦王想要平定云南,也没有勛贵愿意帮他,且秦王的领兵能力確实不俗,但也没有强到独自就能平定云南这种大乱。 “也就是说,此次平定云南,唯有老四能与本王爭?”朱棡目光微闪,忽然想起一事,道:“本王还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很多明显不是燕王府的文官,在朝会上也奏请让燕王府负责平定云南之乱。” “这是刘三吾等人的手段。”张镐脸色忽然不好看了些,“他们想让勛贵、藩王联合,这样当今圣上能看清楚藩王与勛贵联合会对皇权造成的威胁,促使圣上削弱勛贵;圣上一旦削弱勛贵,和勛贵联姻的藩王,也相当於变相被削弱...” “但我等现在无需在意这个,朱允炆等人越这样做,就会越导致勛贵不得不和藩王联手,且燕王性情火烈,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第一个受到衝击的都是燕王。” “现在唯独考虑,燕王是否会夺了殿下镇抚云南的机会。” “不过,燕王所依靠的只有魏国公府、西平侯府两方勛贵,自从夺嫡开始,魏国公府上的人特意避开燕王府,其中意思很明显,所以殿下毋虑!” 张镐分析了个大概,晋王朱棡目光闪烁,大手猛的拍向桌案:“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军功是实实在在的,镇抚云南成功,这储君之位谁也爭不过本王!” 第62章 创业难,守业更难 纷乱的夺嫡之爭中,洪武二十五年,已经临近年关了。 这一日。 燕王府次子朱高燧,从北平归来,他带来了不少人。 虽是南方,但依旧寒冷,大堂內盛放著若干个火炉,热气腾腾,这是专门给燕王妃和一乾女儿准备的。 “父王在哪里?” “爹呢,爹呢!!” 永安郡主朱玉英、永平郡主朱玉婉、安成郡主朱玉嘉、咸寧郡主朱玉柔、常寧郡主朱玉静,五个丫头鬼灵精怪,口中呼著热气,脚步匆匆的走入大堂內,四处张望著。 在丫头们后面,燕王妃徐妙云缓步走了进来,天气虽冷,她的鹅蛋依旧润泽如玉,今年二十八九的年纪,早已褪去少女青涩,双眸动人,一头乌髮梳得一丝不苟,戴的一顶简洁大气的皂縠冠,彰显著燕王妃的身份。 她並未穿著亲王级別大衫霞帔,而是外罩真红緙丝绣金云凤纹竖领对襟褙子,內里是杏黄缠枝牡丹暗罗立领衫,领口缀光泽温润的珍珠,下身系深青色织金马面裙,裙襴上的金线隨著她的步履微动,如暗波流动。 夫妻见面,哪里有什么很多想说的话,朱棣摆了摆手,让朱高燧先安顿好这些丫头,然后让厨子做了顿热气腾腾的饭菜,和家人们吃饱喝足,就让女儿们乖乖的去睡觉。 到了夜晚,厢房內,朱棣和徐妙云对坐床榻上,徐妙锦美眸紧紧凝视著朱棣:“来的路上,老二和我讲了这段时间京城內发生的故事,也说了殿下的种种手段。” “明日我亲自去魏国公府,见见辉祖,谈句容县的事情...” 朱棣心中复杂,徐妙云没有询问他这神异的能力是哪里来的,也没有表示出对自己擅自参与夺嫡之爭的不满,话语中儘是支持,这已经足够了。 “本来我有想过,让老二带上一些洗髓物品和灵物,给你滋养身体,但我又担心你的身子骨承受不住,这段时日本王给你好好调理调理身体。” ...... 夜悄悄的过了,只有明眸的月悬掛,慢慢的,给太阳让出了位置。 清晨,夫妻俩起身,徐妙云温柔的给朱棣穿戴好衣物,一家人吃了饭后,朱棣想了想,决定把老大、老二、老三和几个女儿全部带上,到魏国公府好生热闹热闹。 买卖不成仁义在。 毕竟是一家人,若是今日这事谈不成,也是亲戚,没必要闹的老死不相往来。 等到了魏国公府,管家直接请朱棣等人进去,然后通报。 现今徐家的家主魏国公徐辉祖带著他的两个弟弟,徐膺绪、徐增寿出来迎接。 “见过殿下,见过王妃!”徐辉祖隔著老远就恭著手。 朱棣没有多说什么,徐妙云声音颇淡:“呦,殿下,王妃~那我也见过魏国公了!!” 她特意加重的语气,让徐辉祖脸色顿了顿,隨即脸上浮现笑意:“姐,何至於如此...” “舅舅舅舅!”徐妙云还没说话,朱玉英、朱玉婉、朱玉嘉就把徐辉祖、徐增寿等给团团围了起来,徐辉祖看著这几个侄女,笑的合不拢嘴,满是宠溺的他大手抱了起来,“可算来看舅舅了!” 不多时,眾人把小孩子们打发走,朱高炽等人也和徐增寿等各自去远处閒聚,大堂內就剩下朱棣、徐妙云、徐辉祖三人,徐妙云很直接的道:“辉祖,我就问你一句话,就算魏国公府不参与夺嫡,若燕王府落败,魏国公府岂有活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徐辉祖嘆了口气,“姐,我现在要为整个家族著想;俗话说得好,创业难,守业更难。” “父亲南征北战、呕心沥血,为子女们打下了魏国公这个爵位,徐家已经无需奢求其他了,求稳、延续,这是正途,而任何爭斗,我代表徐家,都不会有任何参与的想法。” “魏国公府就算不爭,也会被视为燕王府党羽。”徐妙云声音颇冷,“云南之乱,燕王府会爭取镇抚,届时你认为陛下会派遣谁来隨同?” 徐辉祖心神紧了紧。 “圣上会下令让你和弟弟们隨同殿下出征云南,若是不尊就是抗命,若是尊了就是同党;看似现在魏国公府已经没有选择,实际上早已陷入泥潭,且你还不自知!” “殿下掀起的夺嫡之爭这般激烈,无论谁继位,势必会拿殿下开刀,殿下能不能活下来尚且不知,但魏国公府断然不会存在!” 徐妙锦每一句话,都在攻击徐辉祖的心理防线。 徐辉祖脸色苍白了许多,其实这些话他都懂。 但他心中期盼,陛下或者二世君王不会清算徐家,看在父亲的功绩上,让徐家善始善终。 “或许陛下不会让我和弟弟,隨同燕王殿下出征的...”徐辉祖想了想道。 徐妙锦继续无情打击:“陛下不会下达这种命令,但朱允炆背后的文官们会下达这种命令,削弱武將,这是文官的天性!” “夺嫡之爭在文官眼中是个很好的机会,利用夺嫡之爭削弱藩王、勛贵,这样我大明朝就有可能如同宋那般,文官掌握军权...” “话確实是这个理...”徐辉祖符合道,但转投看向了朱棣,“但,殿下终究是四皇子,按兄终弟及之理,是轮不到殿下的;除非是『任贤制』,但这任贤制,其实也就是看陛下更喜欢哪位皇子而已,殿下与陛下屡犯衝突...” 有的话徐辉祖没有说,但意思很明显,朱棣几乎已经和朱元璋父子反目了。 最终一位皇子有没有能力並不重要,最终还是看皇帝的喜欢与否。 徐妙锦和朱棣对视一眼。 朱棣的话音响起:“本王不需要父皇的喜欢,也能获得这储君之位,亦或者皇位。” 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让徐辉祖额头冒汗了,隨即朱棣再度道:“这样,你且陪伴本王到溧水、句容、江浦三县一观,你就知道本王为何非要掀起夺嫡,且有底气夺嫡了。” “正好,一家人也出来逛逛。” 第63章 天罡北斗阵法,辛酉抗倭刀法 兜兜转转,徐辉祖答应下来。 他本质上认为燕王朱棣並非是鲁莽之人,或许有可能具备夺嫡的底气。 不过前往句容县的路上,徐辉祖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层面。 “燕王的底气,莫非是意图谋反?”这个想法浮现而出,挥之不去,按法统、规制,燕王没有任何继位可能,那就只能走不寻常道路。 兵变。 燕王的底气,看起来是来自於江浦、溧水等县,这些京师重县不就是最適合私藏重兵的地方? 是了。 唯有这一个可能。 路上徐辉祖脚步发软,他本身胆子並不小,继承了父亲徐达的英武、果敢,也有著大將风范,可谋反这种大事,依旧让他心神不寧。 等到了句容县,朱棣带领徐辉祖直接到了句容衙门,徐辉祖面色都有些惊恐了,看起来燕王是真的准备以三县的民壮衙役谋反。 呼!呼!呼! 哈!哈!哈! 县府衙门后院,张玉一身劲装,面容端肃,正在训练著后院的百名衙役,朱棣带眾人走了进来。 “见过殿下!见过王妃!” 张玉见朱棣和徐妙云共同前来,立刻行礼,隨即他刚准备对朱高炽等人一一行礼,就见朱棣摆手:“不用多礼。” “辉祖,本王接管句容县,目前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本王令张玉训练句容县的三班衙役。” “这里当中,你隨便挑一个,你只要能打得过他,本王就退出夺嫡之爭,去父皇那里请罪,如何?” 徐辉祖认真打量这群衙役。 嗯。 很有精神。 然后『噗嗤』笑了出来,“殿下,你未免有些瞧不起我。” “我自幼学武,打他们岂不是隨隨便便?” 徐辉祖没有把这群衙役放在眼中,除了自幼学武之外,双方的身体素质不是一个层次的,能当衙役的都是穷苦百姓出身,从小的食粮就差,而他是什么身份?从小的食粮不说顿顿大鱼大肉,但起码让他从小就感觉身子有力气。 “这可是你说的啊...”徐辉祖知道,朱棣肯定能放出来这话,肯定是这群衙役有著不同,但他就如朱棣的愿,试试这些衙役的本事。 “你,出来!”挑挑拣拣,徐辉祖选了一个最强壮的,省的別人说他欺负人,其余衙役让开一个宽阔的区域,徐辉祖和粗壮衙役各自站好,隨即开攻! 砰!徐辉祖被粗壮衙役一个抱摔,重重瘫躺在地。 “你...”肉眼可见般,徐辉祖脸色发红,他堂堂魏国公,却一个衙役直接抱起来摔? “再来!” 砰! 呼呼呼......徐辉祖连续大喘了几口气,认清了现实,此人的力气大的惊人,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换一个,你来!” 砰! “他吗的...你,我看你刚才好像在憋著笑是吧?就你了...” 砰! 连续被击败后,徐辉祖已经不在羞怒,他心中犹如大海翻滚、天崩地陷般震动,若说一个人单纯武力能击败他,可能是这个人天生神力或从小习武,但他隨便挑选,选中的哪个人都能轻鬆击败他。 个个力大无比,且格斗技术远胜余他,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出来,这些人是练习战场杀人技的,和他根本没有动真格。 虽没有继续挑选其他对手,但徐辉祖能感觉出来,这里每个人都有这种本事。 “殿下有多少这种好手?”徐辉祖不禁询问道。 “按中枢定下的规制,各县三班衙役只允许存在百人,但白役数量並无上限,本王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徐辉祖呼吸急促,燕王这番话透露出来一个信息。 那就是,燕王拥有大规模训练这种军中好手的能力。 “张玉,带上他们,隨本王前来。” 朱棣並非单纯就是带领张玉前来,逛一逛,见识见识燕王府手段的。 不出所料,这几日就会定下镇抚云南人选,定下之后就是出征。 临走前,各方面他需要安排妥当,特別是手中的一些好东西,陆续的要发下去应用。 等到朱棣带领眾人来到一处空地时,朱棣把两本卷册交给张玉。 “这是天罡北斗战阵、辛酉刀法。” “让他们就地演练天罡北斗战阵和辛酉刀法,本王给你们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本王检验,指点不足。” 对於朱棣而言,他本身服用过很多从诸天世界掠夺来的灵物、宝物,自身各个方面能力都不是寻常人所能相比的,譬如思维能力、学习能力、洞悉能力等,这也意味著他本身就是这个时代最强的文人、最能打的武將、最出色的统帅,出征云南在即,临走前需要教导明白张玉等人如何操练天罡北斗战阵和辛酉刀法。 隨即,他又让人去把葛诚唤来。 徐辉祖和眾人,跟隨朱棣盘坐在草地上,心中满是好奇和疑惑,这天罡北斗战阵和辛酉刀法,又是什么? 他们认真观察起来,这个空余时间,朱棣也开始安排其他事情。 “灵植培育法、牲畜培育法。” “葛诚,你负责推广且使用,灵植培育法...本王觉得重岳米其实不需要使用此法,把这灵植培育法用在普通的草料方面更为合適,我中原地区的大量土地用来耕种,因此牲畜所需的草料稀少;那么就用此法来培育大量草料,使得草料生长速度更快。” “牲畜培育法,能使得猪牛羊等等牲畜,膘肥体壮,成年速度提升。” “此图,名为『古夏·引水灌溉图』,这是一本涵盖天下古今以及从未出现过的,各种水利工程如何能顺利引水、灌溉之法,利用它就做到让县城內的田地有著充足的水源灌溉,也可用作於水利工程。” 把这三本卷册交给葛诚后,朱棣又拿出两物,分別是『华佗青囊经』、『五毒教解毒密录』,也交给了葛诚,下令在三县打造医局,招揽郎中。 隨后又把奇门遁甲·机关篇、血滴子製造图录、十二暗器银刀製造法等等,交给了姚广孝。 本来朱棣是想把『炼气入门篇』、『古武明光鎧製造法』也拿出来交给葛诚的,但想了想作罢,等回到北平天高皇帝远,再搞这些吧。 徐辉祖本来是在关注著张玉等人的阵法、刀法操练的,但他也关注著朱棣这边的部署,听著、看著朱棣拿出来的一桩桩物件,徐辉祖眼睛慢慢瞪大。 这都是什么玩意!! 第64章 虎父无犬子 “殿下...” 徐辉祖看著朱棣拿出种种神异之物的同时,看向远处正在操练的衙役们:“这天罡北斗阵法和辛酉刀法,有不凡之处?” “百人之战阵,可敌千人。” 以百敌千? 徐辉祖眉头皱了皱,出色將领凭藉著种种因素,也能做到以百敌千,但若说仅凭战阵做到以百敌千的地步... 不可能! 朱棣语气平和:“时间到了,我让他们演练,也给你讲阵法的精妙所在...” 徐辉祖闻言认真许多。 唰唰唰! 朱棣挥手,衙役们停止操练,他让衙役去折断细长的树枝,然后道:“摆下天罡北斗战阵,阵中使用辛酉刀法!” “张玉带队!” 一声令下,衙役们迅速站好。 经过一个月的训练,他们身上失去了平日的散漫,锐变成为铁血之师。 虽然他们还没有经歷过真正廝杀。 其实他们平日里的散漫,也是因为体质弱、没有希望,因此只能停留在衙役这个位置浑浑噩噩,了度余生;而重岳米和锻体法,无疑让他们活出了『第二世』,身体拥有力量和精力,人生中也有了更美好的希望。 就譬如,忽然有了『生气』。 “哈!” 张玉位列队伍前方,百名衙役赤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肤沁出汗珠,呈散开阵型站立,人手一根树枝,布下阵形同时,手中动作也显得整齐划一,辛酉刀法栩栩如生。 进步劈砍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树枝划过发出破空之声,唰唰作响;格挡反击显得简洁精准,手腕翻转间,细弱枝丫划出森寒弧线。 一个月的训练,让平庸的衙役个个面容沉稳,目光如炬,无论是进攻还是格挡,皆力道沉雄,劲透枝尖,锻体法加持使得他们下盘稳如磐石,刀法势大力沉、连绵不绝,呈现歷经战阵、不动如山的厚重。 “变阵!” 百人闻令而动,脚步声如密鼓般响起,队伍收拢、重组,如同星辰归位。 整个百人队,分为七个独立的『星位』,各星位约十四至十五人;七星位依照北斗七星方位错落分布。 天枢星位居前,作为阵眼与指挥核心,由手持红黄令旗的哨长统领;其后,天璇、天璣、天权三星位紧密相连,构成坚实的『斗魁』;玉衡、开阳、瑶光三星位则如灵活的『斗柄』,拖后並略微散开,与『斗魁』形成犄角之势。 星位內部以三三制为核心。 三名刀盾手在前,构成三角防御锋面;三名长枪手居后,长枪从盾牌间隙中探出,寒光点点;左右两侧各有两名鉤镰枪手,专司破甲与绊马;最后方是两名弓弩手,提供视野与远程支援。 “此阵法,能完美做到抵御敌方进攻、撕碎敌方侧翼、格挡敌方箭雨的作用。” 看著徐辉祖慢慢瞪大的眼睛,朱棣淡声道。 徐辉祖已经看傻眼,他懂得排兵布阵之法,也晓得战阵,但这种精妙阵法还是从未见过的。 根据他认真观察,此阵法確实做到了燕王所言的一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譬如,当假想敌从正面衝击天枢星位时,两侧天璇、天璣星位並未直接增援,而是突然加速向內弧形旋转,与天枢星位形成三面合围的口袋阵。 闯入之敌赫然发现,自己正面要承受刀盾长枪,侧面、后方却暴露在另外两个星位的鉤镰与弩箭之下! 若是攻其侧翼,那么开阳星位,与玉衡、瑶光星位瞬间联动,斗柄像钢铁长鞭,以玉衡为支点,开阳为枪尖,迅猛砸向敌军侧翼。 战阵中的辛酉刀法,也很特殊,距离、控制、刺杀、进刀等各方面,皆远强於他认知的各种军队刀法。 “了不得...”徐辉祖讚嘆,见状朱棣下令让战阵停下,隨后指点张玉、朱能和这些衙役。 把天罡北斗战阵和辛酉刀法交给张玉后,也就没有其他安排的了,朱棣带著徐辉祖等人,在三县內各处逛了逛,期间徐辉祖也见识到了燕王府的种种手段,以及给予百姓的恩惠。 人是天生会思考利弊的物种。 但人也不会只思考利弊,譬如徐辉祖,他的准则是让魏国公府安稳传续下去,不参与任何风波;但这不代表他不关心百姓民生,不关心大明朝的二世君王到底是否是圣明英主。 燕王府为三县百姓所做的诸多事情,是他从未见过的;而传闻中向来贤明仁善的皇太孙朱允炆,好像...也就动动嘴皮子,嘴巴上说著爱民,实际行动没有多少... 三县內四处走了走,朱棣交代了些事情,天色渐渐黑了,眾人回到燕王府。 回到燕王府后,朱棣没有背著徐辉祖,交给朱高炽一些东西。 洪武会计录绘製法、四柱清算法、黄册动態更新法、人口统计法、摊丁入亩税赋改革雏形侧本、都察院量化考核与廉政公帑制度、常平仓全国储备与调运系统、大明官话创设拼音启蒙体系、大明档案索引法、洪武正典绘製法... 这都是他掠夺的各式各样的好东西,其中包含社稷长治久安之策、制度与基石、文化意识思想与工具等;也不是说这些都能应用於大明,把这些拿出来只是交给朱元璋,朱元璋会根据诸多新颖的想法,来挑选出適合当今大明的。 且对於燕王府而言,它们留著用处並不大,回到北平也无施展的余地,不如交给朱高炽提升功劳、增加班底,让朱元璋利用乾纲独断的能力提前把一些好的制度应用於大明。 父皇必然认为燕王府所做的努力、拿出的制度,都是在给朱允炆铺路;可他何尝不认为父皇应用这些制度,是提前帮助燕王府省去很多麻烦? “我算是知道,为何殿下有底气夺嫡了...”今日见识的种种,已经让徐辉祖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重新认识了燕王府,他拱了拱手,態度儼然。 站队燕王府! “明日朝会,本王会爭取平定云南之事。” “届时若父皇恩许本王平定云南,势必会让魏国公府参与。” “你也需要让世人知晓,虎父无犬子啊...” 第65章 诚孝昭皇后张氏 深夜。 徐妙云端坐床榻,美眸流转,嘆了口气:“又要相离多日...” “平定云南,耽搁不了太多时日。”朱棣躺在榻上抬眸看著徐妙云,轻揉她的柔夷,缓声说著:“洗髓丹我给你留下一颗,这段时日你修炼九阴真经。” “適合女子的功法,还需要一段时日,先用九阴真经打好基础。” “玉英她们,不易太早修炼,但可以提前筑基,温润身子...” 朱棣说著,徐妙云听著,良久,徐妙云忽然想到什么:“我记得,你惦记我那妹子许久了,今日去魏国公府,也未曾见到。” “想来是她故意避著你...” 朱棣脸色顿了顿。 徐妙锦? 这丫头性子冷且倔强,早些年他追求过徐妙锦很多次,但都被无情拒绝。 他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根据诸多史书记载,徐妙锦未来寧愿出家为僧,也不愿嫁给燕王;还有另外一个说法,她后来嫁给燕王,但没有留下子嗣,徐妙云去世后,燕王欲立徐妙锦为后。 “这都是过去的事情,本王不会因此亏待她。”朱棣並没有在意此事。 “你觉得,司吏张麟家的女儿怎么样?”徐妙云又提起一事,轻声问著,朱棣若有所思。 “听闻过,品性贤淑,適合老大。” “不过老大现在还没有被立为世子。” 张麟女儿张氏,就是歷史上诚孝昭皇后张氏,明仁宗朱高炽元配,明宣宗朱瞻基之母。 朱棣觉得张氏许配给朱高炽挺合適的,这是歷史上誉称『女中人杰』的贤后。 不过现在有个问题。 虽然人人都称朱高炽为燕王府世子,但这只是『美称』,朝廷还並未正式册立朱高炽为世子。 这容易闹出么蛾子事。 “按礼法制度,老大现在没有被正式册封为世子,他的婚姻我若私自定下,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这话並不夸张。 藩王世子是法定继承人,地位崇高,其婚姻本质上是『国婚』,也就是藩国之婚,而非简单家事。 《皇明祖训》和礼制明確规定,藩王世子婚配必须由皇帝亲自裁决和主持,有一套完整的流程,譬如选秀、册封等。 选择谁作为朱高炽正妻,须符合皇家標准和政治需要,最终要朱元璋亲自做主。 “还是需要请示朝廷,让父皇正式册封老大为世子,才能让他娶张麟的女儿。”朱棣摇了摇头。 別到时候,不把这事和父皇说清楚,最后燕王府私自做出决定了,这样很有可能闹大,比方说朝廷一道命令赐死张麟、张氏,燕王府该怎么办? 但想来问题不会太大,歷史上朱高炽世子妃,就是朱元璋亲自挑选的。 “嗯,那就这么办吧,明日提一提这事,陛下他老人家会恩许的。”徐妙云躺下依偎在朱棣怀中。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夜晚静謐、安和,但大多数臣子却彻夜难眠。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处於官场的他们对政治极其敏感,意识到明日朝会可能定下平定云南人选。 不能再拖了。 云南虽有沐春坐镇,但却独力难支,需朝廷支持;且麓川王国虎视眈眈,大明朝必须投入兵力才能震慑麓川。 拖延如此之久,就是陛下难以抉择,夺嫡之爭任何安排都会向外界释放出政治信號! 部分臣子也得知了消息,燕王妃到达应天,徐辉祖、朱棣同巡三县,相谈甚欢。 燕王看来是得到了魏国公府的支持。 魏国公徐达昔日留下的军队威望、旧部,统统都是徐辉祖的,燕王得到徐辉祖的支持,很有可能出任镇抚云南。 今日朝会,燕王必定会到奉天殿! 晋王近日和几位开国勛贵走的很近,其对镇抚云南势在必得,二王相互爭,谁能爭取机会且平定云南,那么在夺嫡之战中的威望、资本,將会无限提高! 竖日,奉天殿。 和臣子们所预料的相同,燕王朱棣到了。 至於晋王朱棡,这些时日皆参与朝会,就是为了爭取平定云南的机会。 朝会进行至中途,见时候差不多了,晋王府长史张镐出列: “臣晋王府长史司张镐谨奏,窃照云南之地,东川、芒部诸寨蜂起,麓川酋长思伦发僭號自雄,蚕食邻境,已成心腹之患。” “晋王殿下,天纵英武,若假以节鉞,统兵南征,则王师所向,必能克捷。况今有开国勛旧:宋国公冯胜、潁国公傅友德、永平侯谢成等诸將皆愿效死力,听晋王调遣!以天潢贵胄之尊,统百战宿將之师,西南之乱,指日可定!伏乞陛下,伏候圣裁。” 隨著张镐请奏,奉天殿內部分文官站出来支持,张镐其父张孟兼的门生故吏也留有部分在朝堂,发挥余热。 “臣燕王府左长史解縉谨奏!” 解縉出列朗声:“窃闻西南边报,麓川思氏桀驁,余孽负隅,屡扰王化!燕王殿下夙夜感念陛下混一寰宇之志,今云南之乱,实为社稷之忧。若蒙陛下不弃,假臣节鉞,使提一旅之师,南下征討,必当克承庙算!” “沐晟族镇滇中,深得民心;魏国公徐辉祖,忠贞智勇,愿为前锋,伏乞陛下假以事权,王师所指,必使瘴癘之区,重沐皇风;不臣之虏,咸服教化!伏乞陛下,伏候圣裁” 晋王府、燕王府长史出列,表明各自想法,把晋燕二王府的帮手临列清楚。 大明但凡战事,皆是朱元璋指定將领出战,没有什么所谓的,你请一帮人、他请一帮人,然后看哪帮人实力强,就让哪帮人出马。 能出现这种藩王、勛贵明目张胆的联合,已经代表著夺嫡之爭愈演愈烈,同时也有著朱元璋的默许。 不禁止,那就是鼓励,就是默许,甚至是支持! 很多臣子都能看明白,陛下这就是想看清楚大明的开国勛贵各自会战队哪一方! 勛贵们也清楚朱元璋的意思,但形式上逼迫的他们不得不站队。 “晋王、燕王,都很不错。”朱元璋语气发淡,“你们两人,各领兵马,平乱云南!” 第66章 王命旗牌,便宜行事 晋、燕二王,共同镇抚云南? 同时任命两位参与夺嫡之爭的皇子,是否会造成不和,貽误战机? “传朕令!”朱元璋没理会臣子的小声议论,他的语气正式很多,臣子们也尽皆面色端肃起来。 “晋王朱棡,钦命征南大將军,总制云贵军务事。” “燕王朱棣,钦命征南左副將军,提督广西兵马,充行军总督。” “赐王命旗牌,便宜行事” 两道命令下达,文臣们还在思索,武官们基本上已经看懂了安排。 朱棡负责平定云南內乱,朱棣负责进攻麓川王国。 看来,陛下很看重云南的安定,除了钦命外,赐下王命旗牌。 哪怕是藩王,在仅有將军称號的情况下,也不足以应对复杂的平叛局面,他们还需要超越普通武將的权力。 赐王命旗牌,便宜行事。 这八个字算是大將在外作战的最高权力象徵,拥有军事指挥权,无需上报朝廷,即可自主调动辖区內的所有卫所军队;且节制官员大权,战时,云南、贵州、广西三省的都指挥使、布政使、按察使等文武官员,均需暂时听其节制。 还包括司法专断权,也就是生杀大权,对麾下將领士兵,有先斩后奏之权,可依军法处决违令者;对叛军、土司,有权决定是剿是抚,接受投降后,可当场委任临时官职,事后报备即可;对顽抗者,攻克后可处置其首领及家族。 “晋、燕二王,化为两路。”朱元璋准备亲自製定战术。 大明朝,名將辈出。 可这些名將,他们昔日的带头大哥是他朱元璋,论军事能力,他朱元璋才是元末明初的第一人,只是自从继位后他不再亲自领军出征罢了,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军事能力他依旧具备。 见是朱元璋亲自部署,大殿內的文武百官安心很多,他们还真的怕陛下为了考验燕王、晋王两人的能力,而让他们做主,那此战就有可能导致大败。 就算是有冯胜、傅友德等名將跟隨,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一旦藩王和將领意见不合,该如何是好? “抬舆图!” 朱元璋下令,侍卫们抬著巨大的舆图走入奉天殿並悬掛起来,朱元璋从殿陛走下,指著舆图上一处,道: “第一路,晋王朱棡,负责北路绥靖。” 他看了一眼朱棡,“棡儿,你聪慧但性骄著,咱给你定製的路线相对稳妥,你需以泰山压顶之势,沿沐英大將军经营多年的区域和主要路线推进,负责镇压滇中、滇东的叛乱,稳固后方。” “大军由黔入滇,经河南、湖广,入贵州;在贵州普定卫、完成主力集结:此地是进入云南的咽喉,沐英大將军当年就是由此攻入云南。” “隨后沿旧路,进军至云南府,以昆明为大本营,分遣诸將,扫荡周边如澄江、临安等地的叛乱;记住,行动要快、要狠,迅速恢復云南省治的秩序!” “最后主力从昆明沿官道向西推进至楚雄府,继而南下至威远州一带,兵锋直指叛乱地区北部,切断滇东叛军与西南叛军的联繫;与老四的东路军形成夹击之势,並作为老四军队的后盾,防止老四孤军深入。” “你的任务就是抚定內地,镇守中枢,清剿散匪,为老四提供侧翼保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武官们闻言不禁頷首,陛下这安排甚是妥当,只是晋王朱棡神色有些不愉,若是他负责安定內地的话,老四很有可能就是从东路进攻麓川王国。 这功劳,各不相同。 平定內乱的功劳,怎可与击溃异族的功劳相比? “父皇,儿臣...”朱棡刚想说什么,就见朱元璋冷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就让他不敢多言语。 “第二路,燕王朱棣,负责东路奇袭麓川。” 朱元璋走到朱棣面前,扫了他两眼,语气淡淡:“老四,你是久经沙场的悍將,善长途奔袭、侧翼突击,镇守北平多年你没少和蒙古打交道,咱给你定下路线,相较於老三,更冒险,你负责直插叛乱腹地,寻歼麓川主力。” 他手中指向广西,指尖划到云南边境,“你率领军队南下,经北直隶、山东、南直隶,进入广西,在南寧府、太平府两地完成集结。” “这条路线看似绕远,但实则利用广西相对安稳的水路进行后勤补给,攻势突发猛进,麓川不会料到我明军主力会从东南方向杀来。” “进入云南广南府后,你无需顾及沿途叛军,以最快速度穿越叛乱区,直插临安府元江一带,再向西迅猛推进,目標直指麓川政权的前沿重镇车里,如此就可打乱麓川全部部署,迫使其主力前来迎战。” “按照咱的布局,你的主力会在澜沧江以东,与思伦法主力决战;战场必然会定在威远州以南、麓川政权北部边境的平坝或险要之地;届时你需提前安排骑兵,分出一支精锐,沿小路秘密南下,迂迴至麓川侧后,切断其退往缅甸的道路。” “记住,一定要等老三平定云南內乱后,在进行决战,咱给你的任务最艰难,需时时刻刻把握战场形式!” 晋王、燕王各自任务定下后,朱元璋回到殿陛龙位上坐好,悠悠道: “你等二人,最终进行合围,燕王在东线与麓川主力接战时,晋王的北路军团从威远州等地向南施加压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使麓川军腹背受敌,陷入绝境。” 这番话一出,晋王朱棡不禁眯了眯眼,心中的不满荡然无存。 也就是说,他所率领的军队也可以参与进攻麓川主力的战役。 那么... 若是趁著老四还未拿下麓川主力的同时,他已经平定云南內地之乱呢?此时他迅速击溃麓川主力,此次平定云南之功,尽归於他。 “另外,此次平定云南之乱,后勤粮草补给,由皇太孙朱允炆负责。” 第67章 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定下镇抚云南诸事宜,燕王朱棣隨即上书,请求朝廷册封朱高炽为燕王府世子,朱元璋当即同意。 朝会结束,燕王朱棣立刻返回府邸,下达命令。 他將姚广孝和燕王府一干人马召来。 “永乐商行立刻从北平府调送大量运至广西;句容、溧水、江浦三县半月后所收成的第一批重岳米购入燕王府,同样运送至广西。” “大师坐镇燕王府,唐门二堂调查直隶地区各大族信息;四司六部儘快调入云南!” “老大、老三、葛诚、杨士奇、黄淮...各司其职。” “袁珙道长,加大培养道童,隨军出征。” “金忠,你独自留守句容、溧水、江浦三县,接管张玉、朱能等任,操练衙役民壮。” “其余眾人,隨本王镇抚云南!!” 一条条命令下达,整个燕王府气氛瀰漫铁血之气,老三朱高燧出列,“父王,秣阳草是我燕王府用来培养战马的,重岳米更是未来燕王府培育士兵的宝贝,父王下令大量运输至广西用以镇抚云南,这岂不是白白便宜了朝廷的兵马?” “未来真的有谋反那一日,朝廷岂不是也能拿出服用过重岳米的兵、食用过秣阳草的马?” 朱棣摆了摆手,反过来问了朱高燧一个问题:“老三,你小的时候第一个相中的丫头,现在是否每次想起来,依旧念念不忘?” 朱高燧脸色发红,他才多大年龄?正是提起男女之色羞得慌的时候,“父王,儿子这是在谈大事...” “我现在问你,是也不是!”朱棣语气不变,朱高燧硬著头皮道:“是!!儿子確实觉得,小的时候第一次相中的丫头,始终在儿子心中挥之不去!” “那就对了。”朱棣看著朱高燧,“龙马需秣阳草源源不断餵养才能培养而成,仅餵养一段时间秣阳草,马的速度耐性只是会提升,但並不会提升到极致。” “重岳米需要配合锻体法修炼,也同样需要每日服食重岳米,才能持续修炼,增长气血。” “广西云南等地的士兵也好、军官也罢,他们见识过了秣阳草、重岳米,就如同你小的时候第一次喜欢上的丫头一样,会牢牢的印在心中,挥之不去,这不是在便宜朝廷的兵马,是在挖空朝廷的兵马!” “且,本王实际上也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些许的重岳米和秣阳草罢了,平定云南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损失再多本王也愿意;现在这才多少重岳米和秣阳草?有什么捨不得的?” 朱棣发现,他的这些部將、儿子,真的是比他还忧愁,一个个担心这担心那的。 “殿下,我有一忧。”朱高燧这边老老实实的退下了,张玉出列问了起来:“陛下下令让皇太孙朱允炆负责后方粮草,那么是否会出现,朱允炆故意拖延运输粮草,导致我军前方没有军需的情况?” “我等此次镇抚云南,调动的是广西、云南等地的兵,他们皆是普通士兵,一旦没了粮草供给,就算殿下和我等將领能以一敌百,也无法敌万人、十万人!” 闻言,其余將领也纷纷担忧起来,在武官眼中,文人的形象就是卑鄙无耻、狡诈恶毒、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现在是夺嫡之爭,朱允炆背后的人若是真的这么噁心燕王府一手,那他们很容易全军覆没。 “你们能想到的,父皇也能想到,但父皇依旧让朱允炆负责粮草供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其实这其中的歪歪绕绕,把位置放在朱元璋这边,就能看清楚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皇爷爷让朱允炆负责粮草供给,就是想看朱允炆在夺嫡和大局面前,会选择哪个。”朱高炽眼珠子转了转,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细想的话,很简单。 “嗯,不过我觉得,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这是父皇在给朱允炆营造资歷。” 这世间能人很多,各方都有,並非朱允炆那边全是猪头,朱棣看著眾人,道:“若是朱允炆和刘三吾等人愚蠢如猪的话,他们可能会选择拖延或断开粮草补给,但这意味著他们在大事上心胸狭隘,成不得大器。” “不过这种可能几乎没有,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到底该怎么做,老老实实的把后勤做好,就足够了。” “那么,后勤做好,最终本王和晋王成功镇抚云南,谁的功绩最大?朱允炆罢了,父皇会言自古征战后勤最为重要。” 想了想,朱棣目光闪烁:“或许父皇还有著更深一层的安排,那就是把本王和晋王支走,然后新的一年年初举办皇太孙册封大典。” “现在是洪武二十五年十二月七日,今年的年关是一月二十三日,还有四十六天,就年关了。” “平定云南、击溃麓川,这两件事情最少也需要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这个年,父皇並不打算让本王在应天过...” 朱高煦眉头挑了挑:“那就不过了!” “不,年还是要过的,一家人团团圆圆,聚一聚。”朱棣摇头。 “只有四十多天,就年关了啊...”朱高煦有些不解。 “一个月內平定云南,本王没有那么多时间折腾,速战速决!” ....... 夜晚静悄悄的,临走了,朱棣和徐妙云温存良久,渐渐睡去。 竖日。 洪武二十五年十二月七日。 晋王府、燕王府,诸人马尽皆出发! 十日,燕王府人马到达广西。 十二日,南寧府、太平府两地各自集结四万人马,竖日合併一处,浩浩荡荡向云南开赴。 十六日,燕军以水路猛攻,十日平定沿途叛军,进入云南光南府。 十九日,燕军进入云南广南府。 二十一日,进入临安府元江。 二十四日,到达麓川政权的前沿重镇车里! 和朱元璋所料定的完全相同,麓川短时间內就意识到了明军的到来,渐渐调转军队,意图向车里开进! 云南车里慰宣司,燕军大帐! 眾將领全部匯聚,朱棣坐於主位,端起杯盏,滚烫的酒冒著热气,他一饮而尽: “无需等待麓川来攻,我军主动进攻麓川前线。” “三日后,开战!!” “本王只有一句话。” “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第68章 没时间和你们嘻嘻哈哈了 洪武二十五年冬,云南车里宣慰司辖地。 十二月的滇南高原,草木枯黄,朔风掠过广袤草场,带著刺骨寒意,晨光初露,天际泛起鱼肚白,演武场上已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景象。 八万明军將士赤膊而立,古铜色脊背在寒风中蒸腾起白茫茫的汗雾,他们每人面前都摆著半碗暗金色的米饭,米粒饱满沉重,宛如细碎金砂,这是从句容三县运送而来的重岳米,士兵们捧起陶碗,將仅够两三口的米饭咽下,隨即摆开《九岳铸体诀》的起手式。 “哈!!” 震天动地的呼喝骤然炸响。 八万人同时沉腰坐马,双拳推出,动作整齐,仿佛山岳缓慢移动,肌肤下的纤维如钢丝般绞紧,骨骼发出细微噼啪声,虽然每人只分得些许重岳米,但沉甸甸的精元已在臟腑间化开,支撑著他们承受锻体法的巨大负荷。 草场边缘,督练的张玉按刀而立,锐利目光扫视著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却依然顽强维持著负岳式的士兵们。 重岳米的效力在发挥作用,让这些士兵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坚实。 虽远达不到千斤之力,但寻常士卒挥拳间已能多添二三十斤气力,这在沙场搏杀中便是生死之別。 日头渐高,修炼进入酷烈的捶打阶段。 士兵们两两结队,用裹著牛皮的木棍相互击打腰背,砰砰闷响连绵不绝,如同万千战鼓同时擂动,肌肉在击打下微微凹陷,隨即在重岳米滋养下更快恢復弹性,几个因旧伤气息萎靡的老兵,此刻脸色竟逐渐红润,稀薄的重岳米粥正缓慢修补著他们受损的元气。 “稳住下盘!” 张玉声如洪钟,“想像你们脚下生根,肩扛山岳!” 他深知以目前句容三县重岳米的產粮,是无法长时间供给这足足八万士兵的,个把日子就会停止补给,这也意味著需要抓紧这些时日进行训练。 当正午阳光洒满草场时,修炼暂歇。 八万人气息悠长,竟无一人虚脱,重岳米提供的持续精元,让他们仍有余力进行下午的操演,寒风中,赤膊海洋蒸腾著炽热的气血。 踏踏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这时,张玉和眾多士兵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阵阵沉浑的震动,这似乎是...马蹄声? 循声向草场尽头的官道望去。 远天之下,铁骑踏地,汹涌而来! 为首一人,身披玄色大氅,內衬暗金锁子甲,身形魁梧,顾盼之间自有雄浑气度,正是燕王朱棣,他身后紧隨丘福、朱能等一眾悍將,人人矫健,煞气凛然。 “张玉,挑选两千好手,组建骑兵!” 朱棣下达命令,他这番话加持劲力,虽声音不大,却响在眾士兵心头,八万短暂休憩的士兵个个脸色微顿,抬头注视朱棣等人麾下战马,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 时值寒冬,草木凋敝,寻常战马经过长途跋涉,早已该口鼻喷吐浓重白雾,汗气蒸腾,显出疲態。 但燕王这一行人的坐骑迥然不同。 这些战马体型比寻常蒙古马要更雄健,肌肉线条流畅賁张,充满力量感,最奇特的是战马眼神,不见丝毫驯顺与疲惫,反而锐利如鹰,透著桀驁不驯的野性与灵动,脖颈高昂,步伐稳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群战马四蹄踏在坚硬冻土上,发出的不是杂乱响亮的『嘚嘚』声,而是沉闷如擂巨鼓的『咚咚』声。 马蹄起落间,只扬起细微的尘土,仿佛它们的体重远超寻常,每一步都深深烙印在地上。 更令人心惊的是,如此高速奔驰,马匹的口鼻间只有若有若无的淡淡白气,显示出它们的心肺之力悠长无比,远未到极限。 张玉瞳孔微缩,心中震撼:“殿下已经培育出了远胜於蒙古马的良驹?” “哪里算的什么良驹,北平种植的秣阳草数量不足,只能培养两千战马,且也仅仅只能给它们供给一个月罢了。” “不过,它们虽无法堪比日行千里,负甲如无物的神骏,但力道、坚韧,已然远超蒙古精锐骑兵的坐骑。” 踏踏踏! 朱棣话音落下,扬起马鞭,驾驭战马来到眾士兵近前,猛拽韁绳,胯下这匹格外神异的头马人立而起,发出撕裂长空的嘶鸣,声震四野,竟让整个八万人的军阵都为之肃然。 马蹄重重落下,地面微微一颤。 朱棣勒住韁绳,目光如电,扫过眼前军容鼎盛的八万大军,“好男儿当配好马!此战斩首者,我燕王府皆赐良驹一匹!” 这个时代,一匹良驹好马,说声千金不换也不为过,也是汉子们的顶级梦想,斩首也可以理解为杀敌一人,听著燕王朱棣的话,所有原地休憩的士兵们纷纷脸色发红,呼吸急促,发出山呼海啸的谢恩之声。 他们为兵豁出性命杀敌,就是为了一口饭吃,正常杀敌岂有如此赏赐? 军队士气高昂,朱棣让张玉继续训练,隨即返回燕军大帐,大帐內有二十余名墨黑色遮面身影屹立。 “將所有杀手秘密隱藏在麓川主力前线各部,但不可出手。” “我会下令让朱能、张能二人率领轻骑,趁著夜色迂迴至威远州;隨后我大军主力全线进攻威远州麓川主力。” “我军会有释放信號旗,释放过后立刻诛杀麓川主力前线所有军官,爭取一击毙命。” 隨著命令下达,二十余道身影,唐门四司六部首领全部退下,朱棣望著他们离去的身影。 父皇的想法是击败麓川主力,震慑云南各部族,整个过程需要一年时间。 也差不多。 自己负责的军队全面驻扎云南前线重镇车里,麓川王国察觉到,也確实把军队全部调转至威远州,双方会等待时机展开决战。 这个时机,正常情况是双方是必须等的。 燕军等待的是,晋王以极快的速度平定云南地区的內乱,然后支援自己,与自己合攻麓川,这个时间需要半年或者一年;麓川王国等待的是,云南地区越来越乱,以至於晋王难以平定反而深陷泥潭,需要等待自己派遣军队去营救解决,这个时间也大约一年左右。 但,在他这里。 没有太多时间陪麓川等辈嘻嘻哈哈!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当天夜里,燕王朱棣將冷水撒在脸上,异常精神,甲冑在月色下凛冽著光,迎著寒意,走出大帐。 张玉、朱能调遣两千骑兵,已迂迴至麓川主力后方! 大战,开始了! 第69章 挡我者死! 深夜,云南,威远州前线。 密林中,八万明军无声前进。 明军犹如墨色中剥离出的幽灵,黑色札甲吸收了微弱的光线,脚步落下声音微弱,这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极轻极缓的沙沙声,数万人行动,如持续低啸掠过荒原。 士兵口含衔枚,脸上涂混炭灰泥浆,虽然並未操训多久,但锻体法和重岳米的赐下,使得军队显得森然有序,紧贴大地轮廓蜿蜒潜行,夜里他们均服用过重岳米煮成的薄粥,体內精元缓慢燃烧,提供源源不绝的体力,支撑他们背负沉重的兵甲,在暗夜中保持惊人的静默与速度。 夜色如墨,麓川大营中的白日喧囂早已沉寂,唯有巡夜士卒单调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马嘶,整个大营静悄悄的,但平静中,很多冰冷的眼睛悄然睁开。 早在数日前,唐门杀手们已利用各种身份,譬如运粮民夫、溃散降兵、行脚商人,悄无声息渗透入麓川军营,他们或如石雕般潜伏阴影里,或匿於粮草堆缝隙中,或贴附帅帐支柱后,更有甚者用粗麻裹身,蜷缩在营边污秽角落里,与周围融为一体。 有著唐门秘法,他们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心跳压得极缓,只有手中紧握的、涂黑了刃口的奇形兵刃,怀中的各式暗器,隱隱闪烁著冷光。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直到远处天际,极其短暂地闪动了两次微弱的火光。 这是特製的、光线凝聚的信號旗。 信號落下的瞬间,沉睡的军营依旧安静,但乱象开始了。 粮草营区,一名麓川百夫长正骂骂咧咧地督促手下加固围栏,忽的一根细如牛毛的透骨针刺入他的后脑,百夫长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微微一颤,便软软倒下。 中军大帐附近,一名值夜的副將按刀而立,眼神警惕,他脚下看似平整的土地突然微微翻动,一柄带有放血槽的地趟刀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划过他的脚踝跟腱;副將吃痛弯腰的剎那,另一侧帐幔阴影中飞出一枚柳叶鏢,直接没入他的咽喉,让他连闷哼都未能发出。 巡逻队必经之路,一队麓川士兵整齐走过,路旁看似隨意丟弃的破旧帐篷里,悄无声息地滚出几颗龙眼大小的霹雳子,轻微的爆炸声被风声掩盖,但释放出的浓郁毒烟瞬间让小队人马无声倒地,浑身抽搐。 诸如此类种种,凡是军官,无论低级、高级,都被暗中迅速清除,杀戮在寂静中高效进行著。 利器入肉的细微噗嗤声,人体倒地的沉闷声响,被捂住口鼻后的挣扎呜咽,演绎著唐门暗器的诡异与狠辣,丧门钉穿透皮甲,闭血鏢封喉断脉,梅袖箭连发夺命,军营的『大脑』和『神经节点』正在被迅速而安静地剔除。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开始在最基层的士兵中悄然蔓延,他们突然发现,能发號施令的人不见了,熟悉的巡逻队没有按时出现,进而就是慌乱! 很快,混乱开始了。 军营內的混乱,並非始于震天的喊杀,而是源於一种无声的瘟疫,起初,只是某个小队发现自己的什长迟迟未归;接著,又一队士卒惊恐地看到值夜的哨官直挺挺地倒在火把旁,咽喉处有一个细小的血洞,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 “李把总死了!” “王千户的人头不见了!” “有鬼!营里有鬼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惊惶的尖叫、无措的奔跑、兵器无意间的碰撞声,终於撕破了偽装的寧静。 没有军官弹压,失去指挥的士兵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有人想集结,有人想逃跑,有人则盲目地挥舞兵器,將靠近的任何黑影都视为敌人。 整个大营变成一锅沸腾的、绝望的粥。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 “呜——嗡——” 低沉、极具穿透力的牛角號声,从营寨外的黑暗中骤然响起! 天边地平线上亮起无数火把,连成汹涌的火海,火光照耀下,一面巨大的、绣著狰狞燕字的大纛旗,如同暗夜中升起的血色太阳,迎风狂舞,猎猎作响! 『燕』字旗下,燕王朱棣一马当先! 他胯下那匹食用过秣阳草的神骏,此刻展现出恐怖的实力,四蹄翻腾,速度快得如同离弦的黑色箭矢,將身后亲卫骑兵甩开了数个马身,朱棣身披玄甲,手中长矛如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在火光映照下燃烧著熊熊战意的眸子。 “轰!” 木质的营寨柵栏在燕王铁骑的第一波衝击下,如同纸糊般碎裂,朱棣一矛挑飞一个试图阻拦的麓川小校,尸体如同破麻袋般砸进慌乱的人群,引起更大的骚乱,他根本不理会杂兵,目光如电,直插溃兵最密集、也是抵抗最顽固的中军方向。 “挡我者死!” 朱棣的怒吼压过战场的喧囂,长矛化作黑色旋风,每一次突刺、横扫,都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量,一名麓川悍將持斧来迎,却被朱棣一矛震飞兵器,第二矛便精准地刺穿其胸甲,將他高高挑起,猛地甩向一旁的火堆! 那霸道绝伦的姿態,宛如战神临世。 “殿下神威!” “燕王千岁!” 紧隨著冲入营寨的明军將士,亲眼目睹了主將如此身先士卒、勇不可当的场面,原本就因重岳米而沸腾的气血,瞬间被点燃到了极致,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热的崇拜和滔天的战意。 吶喊声震天动地,八万明军如同决堤的洪流,以朱棣为锋矢,彻底衝垮了麓川军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 兵败如山倒,主帅被杀,军官殆尽,如今又面对如神兵天降、士气如虹的燕王铁骑,麓川士兵彻底崩溃。 他们丟盔弃甲,哭喊著向后逃窜,自相践踏而死者,远多於被明军所杀,威远大营化作地狱。 两个时辰后。 威远州往南,一条名为野狼壑的狭窄谷道。 这是溃败的麓川士卒逃回老巢的必经之路。 成千上万的溃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了壑口。 第70章 本王要杀人了 麓川士兵丟掉旗帜,拋下盔甲,甚至连兵器都顾不上拿,只顾著深一脚浅一脚地逃窜,脸上写满劫后余生的惊惶和对身后那面燕字大旗的恐惧。 哭声、喊声、喘息声、相互推搡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秩序早已荡然无存,求生的本能驱使著他们拼命向前。 然而,当最先头的溃兵踉蹌衝过壑口最狭窄处,以为即將逃出生天时。 “咚!咚!咚!” 三声沉闷却撼人心魄的战鼓,如同丧钟,陡然从两侧的山坡上敲响! 无数火把瞬间燃起,將野狼壑出口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下,一面『张』字旗和一面『朱』字旗並排而立,迎风招展,旗帜之下,张玉、朱能二將顶盔贯甲,面色冷峻如铁,他们身后是两千名如同石雕般肃立的精锐骑兵,人马皆静,唯有战马因兴奋而偶尔打著响鼻,喷出的白气在火把映照下,如龙如蛇。 这两千骑兵,是真正的精锐,他们食用的重岳米数量更多,体力悠长;胯下战马亦餵食过大量秣阳草,虽时日尚短,但耐力和爆发力已远超寻常,此刻养精蓄锐已久,杀气早已凝聚到了顶点。 张玉目光如刀,扫过壑中惊骇欲绝、如同待宰羔羊的溃兵,手中长刀猛然前指,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军: “杀——!” 雪亮马刀出鞘,匯成撕裂夜空的咆哮,铁骑洪流如同蓄势已久的钢铁闸门,从山坡上轰然倾泻而下,狠狠砸进溃兵队伍的最中央!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溃兵们早已魂飞魄散,筋疲力尽,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勇气和力气? 面对养精蓄锐、装备精良、阵型严整的铁骑冲阵,他们脆弱的躯体如同麦秸般被成片割倒。 朱能一马当先,手中大刀挥舞如轮,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没有一合之敌,他狂猛吼声激励著身边骑士,將死亡尽情播撒。 张玉则显得更为冷静高效,长刀每一次刺出、劈砍,都精准带走一条生命,如同熟练屠夫,高效清理战场。 马蹄践踏血肉,刀锋切割骨骼,野狼壑变成修罗场,惨叫、求饶、兵刃入肉、战马嘶鸣,种种声音成为这里唯一的旋律。 后退,是燕王朱棣率领的主力追杀;前进,是张玉、朱能布下的死亡陷阱。 麓川军最后逃生的希望,在这两千铁骑无情碾轧下,化为泡影。 清晨,血腥味瀰漫。 战爭已经落幕,麓川主力六万大军死伤两万,俘虏四万。 燕王朱棣坐於马上,看著满地的尸体,“都是为国征战的儿郎,就地掩埋,好生安葬!” “回军!!” 那些跪地投降的麓川俘虏,空洞的眼神微微有些变化。 ...... 回到大帐后,燕王朱棣召集將领,手指舆图,“麓川国这一代出了位雄主思伦法,其雄才大略,这些年陆续征服孟养、木邦等地,且意欲吞併我云南的同时,也在染指其余边疆小国。” “对於麓川而言成年男子格外重要,这四万俘虏就是思伦法的命,若坑杀之,思伦法王位不稳,麓川势必陷入內乱;若放回麓川,麓川依旧有向西南地区吞併其他小国的能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现在麓川处於其巔峰时期,是大明西南区域外最强大的国度之一,其领土包含后世的云南西部、缅国北部、西双版纳等。 根据歷史,麓川王国见无法占据大明云南之地后,就会转过头来向西安区域侵占诸多小国。 “徐辉祖!”朱棣看向下方。 徐辉祖立刻出列,面色端肃:“殿下,臣愿肩负此次坑杀任务!” “错!你遣派使者前往麓川,见思伦法。” “麓川需割让孟养、木邦、威远三地交予大明;同时赔偿白银五十万两、战象五百头、粮食二十万石、香料象牙一千斤。” “若麓川愿割地赔款,四万俘虏可还给麓川。” 徐辉祖脸色大变,连忙道:“这可是四万沙场老兵,皆参与过麓川兼併诸西南小国战役,放回岂不是放虎归山?何况殿下也说了,若全部坑杀,思伦法统治地位不稳,麓川必然大乱...” “麓川大乱,战火纷飞,田园荒芜,苍生罹难,难道是好事?”朱棣语气平淡:“战爭打的是什么?是资源、金钱、人命....” “此话臣不敢苟同,麓川国主思伦法野心勃勃,若这四万俘虏归还,思伦法必继续征討西南地区诸小国,不出十年,麓川壮大必成我朝心腹大患!” “麓川割让三地,对於殿下確实有开疆扩土之大功,但不可为了获得大功,埋下这隱患啊...” “你把本王心胸想的太狭隘了。”朱棣语气平和,“此次对麓川用兵,士兵仅服食半月重岳米,仅两千战马服食一个月秣阳草,就彻底摧毁麓川六万大军。” “你也说了,麓川成为大患需十年;十年后,你自己想想燕王府的兵马会强大到什么地步。” 徐辉祖渐渐愣住。 朱棣没有继续说其他,这怪不得徐辉祖,对於古代王朝而言,歼灭敌国成年男子,这是最优解。 因为生產力、控制力等等方面,导致己方只能这么做。 但隨著不断发展,大明是有能力控制各处区域的,这就没有必要让麓川王国陷入內乱了,內乱可是远远比外战,消耗的更加恐怖。 “就这么定下,大军休整一日,隨后镇抚云南。” “该帮帮我那三哥平定云南之乱了。” 原本镇抚云南、击溃麓川之事,根据朝廷计划至少需一年。 可他月余就击溃麓川,估计晋王那里才刚刚开始和各土司打交道。 ....... 云南都指挥使司大堂,晋王朱棡满脸怒火,大手狂拍桌案! “老四速度这么快,已经把军队驻扎在车里,而我这边还没有半分进展!” “梁王把匝剌瓦尔密旧部、大理段氏、乌撒土司、乌蒙土司、芒部土司...他们是都不想活了吗,谈都不愿本王谈,一意谋乱,当真认为本王不敢杀人?” “这是知道本王要平定內乱后才可支援老四,所以故意拖延啊...好好好...点兵,点兵!本王要杀人了!!” 第71章 老四衝著我来了! “云南是我大明国土,不管怎样,当地百姓都是我大明子民。” “叛乱需剿灭,但对当地土司擅启刀兵,容易酿成更大乱子。” 张镐是晋王一干人马的隨即参谋,忍不住劝諫。 为何需要西平侯沐英镇守云南,就是因为当地土司难以处理,需要时间的沉淀,这也意味著朝廷平定云南乱事最好的方法就是安抚,而不是剿灭。 一旦真的动起手来,容易引得云南全境尽反。 “確实,现在无需太急,燕王殿下陈兵车里,麓川刚刚回防军队驻扎威远,双方不可能立刻交战。” “除非燕王殿下急於立功主动开战,但若是真的主动攻击的话,麓川以逸待劳,燕王必败!” “燕王所率领的將领大部分都是其王府班底,以及些许临近招募的武人,都没有在战场上歷练过,如何能应付得来这种战阵?虽然说有著魏国公徐辉祖隨军出征,但...徐辉祖也未曾真正领兵出战过。” 晋王府的另外一位文官吴印朗声道。 晋王朱棡闻言,面色渐渐缓和了很多,隨即带著尊敬之色,看向下方左侧的几位老者。 “宋国公、潁国公、永平侯三位怎么看?”现在唯一让他宽心的,就是三位开国勛贵、沙场老將是跟隨他出战的,而朱棣那边仅仅只有徐辉祖一个毛头小子,在战场上资歷、经验可是非常重要的。 “我也认为殿下无需太过急躁,镇抚云南之事不是一日两日就能结束的,至少需要一年!”宋国公冯胜老持沉稳,安抚晋王,又言:“梁王把匝剌瓦尔密旧部、大理段氏两方力量倒是不难,兵锋所指震慑他等,自会妥协。” “难得是各大土司,其於云南根深蒂固一呼百应,我等不能轻易言兵,只能挑几家跳的最欢的收拾,然后分化其余土司...” 冯胜言罢,傅友德声音平淡:“根本不用这么著急,这仗咱们慢慢打!殿下和燕王爭功,確实需要快些镇抚云南,但这步子需要一步一步的迈,燕王就算领兵已经到了车里又能如何,还不是需要等待我们这边的结果?” 踏踏踏! “报!!” 就在这时,传讯兵急匆匆的来到帐外,这是急报兵,晋王朱棡眼睛一咪,下令让传讯兵进来。 “说!” “稟告殿下,燕王殿下三更调遣八万大军,猛攻威远麓川大营!” 咣当! 晋王朱棡的手颤了颤,桌案上的杯盏砸落在地。 冯胜、傅友德、谢成纷纷脸色大变。 “什么,这可是真的?” “从广西调兵,日夜兼程到达车里,这才休息了几日?如此疲劳之师,怎可轻易动兵?” 传讯兵单膝跪在地上,低著头一言不发,冯胜挥手让他退下。 从这种传讯兵口中是问不出来接下来战况的,类似这种战事,必然会源源不断的传讯兵从前线传来消息。 他们现在只能等! “老四这是疯了吗?和本王爭功,竟如此大胆!” “他哪来的信心,那思伦法不是善辈!” 朱棡眼眸中浮现出深深的震动,朱棣真的是疯了,疯了!! “现在该怎么办,我军是否立刻前去支援?”朱棡都不用想,如此贸然发动进攻,可谓是必败。 因为时间简直太仓促了,太赶了。 而且燕王朱棣麾下是没有几位能征善战將领的。 大明皆知秦、晋、燕三王能打,有名將之才,可有名將之才和真正的名將,那是有著天地之差的,若是打仗真的这么简单,兵马到了,然后深夜进攻,就能获得大胜;那父皇朱元璋就不可能定下这种合兵攻击的战略。 “不能支援,若我军现在动了,云南將会全境大乱!”冯胜面色凝重,他怎么也没想到燕王竟如此冒失,这会为整个大明招惹大祸啊。 傅友德更是心中凉了半截,要知道思伦法这个人,他和对方打过,前些年麓川王国就举十万大军进攻云南,当时是他和沐英共同抵御的思伦法,以八万大军大败思伦法,那一战让他感觉自己老了十几岁。 燕王朱棣在他眼中就是个毛头小子,岂能和西南这位雄主相比? “报!!” 踏踏踏,又有传讯兵到来。 “稟告殿下,四更天,燕王大军进入威远,与麓川大军交战!!” 朱棡、冯胜等人皆沉默了下来,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只能等,等前方的结果,他们是万万动不得的。 “报!!” “稟告殿下,五更天,燕王大军击溃威远麓川大营!” 唰唰唰!朱棡、冯胜全部站了起来,朱棡更是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攥住这传讯官的袍领,“本王奉王命旗牌,阵前有生杀予夺之权!” “你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若是假的,本王杀你的头!!” 传讯官嚇得身躯颤颤巍巍,硬著头皮道:“稟告殿下,五更天,燕王大军击溃威远麓川大营!” 噗通!朱棡鬆开了手,脚步发软的倒退两步,险些栽倒在地上。 实际上,传讯兵怎么可能会谎报军情? 他逼问对方,让人家重复第二遍,只是根本不相信这番话罢了! “报!!” “稟告殿下,燕王大军於野狼壑设伏,麓川军队死伤两万,俘虏四万!” 有那么一瞬间,朱棡希望这是假的,或者是自己听错了,亦或者是传讯兵眼睛瞎了看错了,但隨著一道道前方消息传来,他感到些许的绝望。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晋王朱棡喃喃自语,不断的摇著头,別说是朱棡,就连冯胜、傅友德这些多年征战的將领,也有些不敢相信。 “报!” 又有传讯兵赶来。 “稟告殿下,燕王殿下已率军返回,正向『中庆』之地开进!” 中庆! 过了中庆,有三条路,一条向滇中可进攻梁王旧部;一条向洱海可进攻大理段氏,另外一条可进入楚雄府! 特別是楚雄府! 朱棡面色骤然凝重了起来。 楚雄府,正是云南地区叛乱规模最大、最集中、土司最多之地! “燕王,这是要来夺本王的功!!” 第72章 苍山洱海,点苍山土司大会! “老四一点兄弟情义都不顾?让老子白来云南一趟?” 邦邦邦!晋王朱棡大手拍打著桌案,手掌发红,仿佛没有感到痛意,大帐內张镐、吴印等人低著头不敢说什么,唯有冯胜、傅友德等大將面色正常。 陛下果然所言非虚。 晋王殿下性聪慧但骄著。 无论大胜大败,都会让晋王情绪產生剧烈波动,而唯有事情缓和平淡,晋王才会恢復聪慧睿智之態。 按照之前陛下制定的战略部署,无论是击溃麓川还是平定云南,都至少需要一年光景,但现在燕王殿下以任何人都想不到的速度击溃麓川,局势发生变化。 其实对於大明而言,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迅速击溃麓川进而有更多兵力镇抚云南,可儘快恢復民生,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可对於晋王就不同了,镇抚云南就是燕王晋王爭功;燕王负责攻打麓川,晋王负责平定內乱,陛下確实定下了合击战略,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任何一方先完成自己的任务,都有可能会继续夺另一放的功劳。 燕王先行击溃麓川,其可率领军队助晋王平定內乱,燕王大功、晋王小功。 晋王先行平定內乱,其可率领军队助燕王合击麓川,晋王大功、燕王小功。 “土司岂是那么好安抚的?殿下不可自乱阵脚,当今之法,唯有两种选择。”冯胜语气平淡,他一说话就仿佛定心丸,晋王朱棡急切道:“宋国公请讲!” “一是殿下立刻率领大军开赴楚雄府,与晋王合兵共同平定云南內乱,这也就意味此次镇抚云南会儘快结束,燕王大功、殿下小功。” “二是殿下不理各地土司之乱,率领大军平定梁王旧部、大理段氏;待这两方乱事结束后,再与燕王合兵共抚诸土司,那么殿下功劳不说比肩燕王,但也相差不远。” 將两种选择道出,冯胜犹豫片刻,但还是拱手道:“不过,我认为殿下合该迅速带领大军前往楚雄府,和燕王共同平定云南內乱,大局为上,夺嫡为次!” “当今圣上未必看重功劳,其更看重心胸、大局!一位合格的君王需以大事为先,若是因夺嫡而不顾大局,殿下想要获得陛下支持,难!”冯胜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这是老成之言。 “宋国公此言有理...”朱棡冷静下来,认同道。 他刚想说什么,又有传讯兵来报。 “稟告殿下!” “燕王令张玉遣三万大军,向滇中进发;令徐辉祖遣三万大军,向洱海进发!” “朱能遣一万大军,驻扎威远!” 刚刚冷静下来的朱棡,眸子中燃烧起熊熊怒火:“老四当真是一点功劳不给本王留!” “本王还在想和老四合兵一处,先镇压楚雄土司之乱,再陆续进攻梁王旧部、大理段氏;没想到老四做事这么绝!” “楚雄呢,老四没有派人来?”朱棡注视著传讯兵,传讯兵低著头,“燕王殿下率领一万大军,百余道士,向楚雄府的方向开赴。” 道士? 朱棡眉头紧皱,下方傅友德出声道:“云南各土司尊奉山川神灵,神话宗教影响当地百姓和土司,燕王可能是想带领这些道士,从宗教方面入手...” <div> “呵呵,我看他是脑子坏了!”朱棡摇了摇头,信奉了千百年的宗教神话,岂是一些道士能解决的?换而言之,让元人来到中原王朝宣传蒙古神话会是什么结果?中原人能把这群元人给活活劈了! 这不是解决矛盾,这是在激化矛盾。 老四这特么是傻了! 想立功,想的疯了!魔怔了! “老四不给我留活路,现在只能调遣兵將,进攻梁王旧部与大理段氏了。” 朱棡语气平淡,他现在甚至已经愤怒到心態平和了。 冯胜、傅友德显得沉默,他们也没想到燕王做事这么绝,若燕王陆续平定梁王旧部、大理段氏两处叛乱,那他们这一路人马就和笑话一样,来云南游玩来了? “点兵,进攻梁王旧部、大理段氏!” ....... 同一时刻,云南,楚雄府! 隨著燕王大军陆续驻扎楚雄府,当地各大土司警戒起来,立刻召集兵马,气势汹汹! 各大土司本以为燕王到来是准备和他们真刀真枪干一架,但没想到从楚雄明军大帐,一道檄文传了出来,广詔云南。 “大明燕王諭云南诸士官詔:承奉天命,詔諭云南诸宣慰使、宣抚使、安抚使、招討使、及各寨峒士官酋长人等。” “本王朱棣奉双旨而至滇南!一旨父皇之明詔,抚平叛乱,以彰天朝法度;二旨苍穹之神諭,涤盪妖氛,以正山川灵序。” “王师临至楚雄,本王得遇异象。点苍之山神、滇池之水伯、並金沙之江神,驾临梦寐,具言滇南之地,本为乐土,人神共居,今有逆臣渠魁,不敬天地,不恤生灵,妄动刀兵,致使戾气冲霄,百神震怒,山崩水竭,疫病横生,皆为此故。” “神明悲悯,不忍万民涂炭,故降法旨於棣,命本王会盟诸部首於苍洱之间,天神显化神諭,重定乾坤秩序。” “兹定於洪武二十六年一月七日,躬诣点苍山神都之峰,设七星坛,备太牢之礼,恭迎诸神降临,宣諭天命!” “云南境內诸士官,无论此前顺逆,皆需亲赴神会,聆听神意之机,涤罪自新之门;各土司可率本部精锐甲士同赴圣山,本王仅率王府亲军,与诸君共临神前!” “苍山为证,洱海为鑑,福祸无门,唯人自召,届时神前,自有分晓。詔书到日,火速启程,勿谓言之不预!” 这道官詔犹如滔天巨狼,迅速席捲整个云南,各大土司震动! 燕王朱棣要在点苍山召开土司大会,请神做法,宣读神諭! 且,各大土司部族,皆可携带本司精锐甲士,共赴圣山? 燕王,这是要打的哪门子心思? 第73章 动摇理学,荼毒天下读书人 无论燕王朱棣到底打的什么心思,一道詔文並不能阻止云南乱象。 该乱还是要乱,管你这个王那个王。 云南滇东北与黔西的四大土司:宣威府乌撒土司、昭通府乌蒙土司、镇雄府芒部土司、会泽府东川土司;滇南与滇西南的一府两司:孟艮府、八百大甸宣慰司、钮兀长官司;以及瀘西、弥勒、澄江、江川、寻甸等等大大小小近百个土司,渐渐向点苍山方向而来! 诸土司大者拥兵万余,小者拥兵千余,约十二万兵力,汹涌至点苍山,他们目的很简单,就想看看燕王要搞什么名堂。 且不论点苍山到底是有危险,还是燕王准备和谈。 云南点苍山,这是百姓和土司心中的圣山,燕王朱棣陈兵於此,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很多土司能煽动叛乱聚集兵马,就是打著信仰等等旗號,现在大明军队驻扎点苍山,他们不去算什么道理? ... 明军楚雄大帐! 朱棣独自盘坐大帐內,扫视著桌案上的舆图。 良久后,他让侍卫去请西平侯沐春来。 此次镇抚云南,燕晋二王到来,沐春並未得到任何休憩,他作为沐英长子继承西平侯爵位,是大明朝唯一官方与云南的缓和衝突,昔日沐英就是採取柔和政策这才使得渐渐稳定云南,沐春的存在不会导致双方闹的那么僵。 很快沐春走入大帐,他面容雄威,带著铁血气息,眼角有疲惫之態,显然这段时日云南的事情让他感到劳累。 “殿下!”沐春拱了拱手,安坐大帐內一侧,沐氏加入燕王府之事,他知晓其中原由,对於燕王府的种种手段,也有过了解。 “西平侯,云南之事很复杂、难办,有些事情需要你我共同协力,届时上书朝廷才可,不然就算此次乱事平定,不久后云南依旧会再乱。” 沐春目光闪了闪,略带些许不喜,“莫非殿下认为,家父昔年治理云南的方法,是错的?” “有弊端,主要还是需要朝廷摆明態度。”朱棣露出正色,现今大明对云南的治理,堪称是新征服的异域治理。 “云南之乱首要原因是土司、梁王旧部、大理段氏各不安分,又有麓川趁机衅事,但朝廷也有著问题。” 若是按照原本朝廷的治理方法,也能治理好,但需数十年乃至上百年。 可解决这些问题,可能就用不了那么长的时间,且云南不会年年出现乱事,年年消耗大明国力。 “臣认为,朝廷並无问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且据臣所知,殿下是初次到达云南。”沐春语气平淡,他这话倒是並没有不尊重朱棣,而是想表达出来一个意思。 他认为,朝廷並没有错。 你是初次来到云南的,怎么可能比我沐氏更了解云南的问题? 这就好比,一个从事自己工作数十年的『专业人员』,在面对一个刚来的『新人』的质疑。 “本王问你,沐英大將军镇守云南期间,遵朝廷之令大力推行军屯、民屯,这是否意味著大明卫所官兵和移民来的汉人,大量圈占肥沃的平地开垦?这些土地原本是当地土司及其属民的牧场、猎场、农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各大土司的土地和依附於土地的农奴,被直接、间接侵蚀,土司失去土地、財富、兵源,这是切肤之痛!也是叛乱最直接的原因。” 沐春呼吸微滯,沉默不语。 是的,朝廷若是动中原地区的土地,各方大族还不愿意呢,更何况现在这个时期,对於云南当地的土司百姓而言,大明可是『外人』,一个外人占据了他们这里,还要动他们的土地,谁能愿意? “我大朝虽对土司地区有优待,但依然需要徵收赋税,譬如折纳马匹、金银、粮食,且为了修建府城、道路、驛站,会徵发大量土司属民服劳役,背井离乡,条件艰苦,这导致当地土司、属民都感到不堪重负,甚至本王说句不討喜的话,这比元朝时期的统治更为严苛。” “朝廷对於云南的政策,是改土归流,导致中枢集权与土司世袭,处於水火不容状態,这十几年来大明陆续派遣流官进入土司辖区进行监督、渗透、寻找藉口裁撤弱小土司,改设府县;当地土司尊奉多年的世袭制特权,见到这种危机感自然会不满,进而引发叛乱。” 朱棣並没有说太多,这三点已经足够,其实还有其他原因,譬如文化歧视和风俗衝突,大明官兵和移民带来的中原汉文化对当地少数民族的习俗抱有轻视、压制態度,这相当於是在毁灭当地人的信仰传统。 这场叛乱本质上,就是云南当地和朝廷多年积攒下来的矛盾爆发,各大土司土地、资源被侵占;自治权被侵蚀,面临改流威胁;传统习俗受到衝击,最终被晋王、朱允炆派遣的有心之士和麓川王国的煽动,再加上沐英之死,统统结合在一起,最终爆发了这场声势浩大的叛乱。 “本王和你说这么多,意思是这次镇抚云南之后,需要由你上书朝廷,改变对待云南地区的各种政策,使得矛盾消失。” “云南每年都会乱,朝廷每年都需要支出,这是在消耗大明国力。” 听了这么多,沐春心中唯有震动,他远远没有看的这么清楚、这么透彻,燕王朱棣这番话真犹如醍醐灌顶般,他细细思考了一下,確实如朱棣所说的相同,朝廷对待云南的政策確实不妥。 不改,就会继续乱下去! “臣受教。”沐春拱了拱手,面色庄重,朱棣頷首,“下去准备点苍山土司大会之事吧。” ....... 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的离去,並不会影响应天府京师內,夺嫡之爭的继续。 这一日。 奉天殿上,乌泱泱的文臣站出来,针对燕王府联名上奏! “陛下,燕王府传播诡刁邪异之思想、学说,动摇我大明程朱理学国学,请陛下下令禁止民间传播心学、经世致用之学!” 第74章 陛下,云南急报! “陛下!心学狂妄至极!鼓吹『心即理也』,言下之意,贩夫走卒之心,亦可等同圣人之天理?此说若行,必致纲常沦丧,人慾横流,天下大乱,不远矣!『经世致用』强调『实用』、『事功』,將圣贤之道贬为空谈,我大明礼仪之邦,將沦为蛮夷功利之国!” “尤为可虑者,此二说皆由燕王殿下传播,燕王其不致力於宣扬朝廷正统之学,反行此標新立异之举,引得天下士子议论纷纷,人心浮动!臣...臣不敢妄测亲王之心,然其行跡,实令忠臣志士忧心忡忡,望陛下明察,防微杜渐!” 东阁大学士兼通政使严震直上奏,话语老练,语气慷慨! 诸多文官也纷纷表达自己的想法,大明不可允许心学和经世致用之学传播! 谁能想到,燕王已经去镇抚云南了,其留下的后手还闹出了这么大么蛾子。 奉天殿內,武官们倒不是很关注这事,说实话理学也好、心学也罢,亦或者那什么经世致用学说,在他们看来都差不多。 不过燕王既然选择私底下传播两种新的学说,肯定是有道理的,毕竟自从燕王掀起夺嫡之爭来就没有做过无意义的事情。 朱元璋静静听著,心学和经世致用两种学说思想,近来陆续传播,他早已经知晓。 “陛下!” 这时,燕王府长史解縉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清朗而坚定:“臣有本奏!” 解縉转向要求禁止新学说的严震直,目光如炬:“严学士方才所言,句句不离正道、纲常,口口声声为江山社稷!然则臣以为,严学士所忧,非在学说之新旧,而在利益之损益!尔等所捍卫的,果真仅是程朱理学之纯洁?非也!尔等真正要捍卫的,是尔等文官世家、士林清流凭藉此学所垄断的晋身之阶与话语之权!” 说罢,解縉他转向御座上的朱元璋,言辞恳切: “陛下!容臣斗胆,剖析其心,程朱理学之於彼辈,非为道统,实为利统!天下读书人,非读朱子之书不能应试,非信程朱之理不能为官,此乃百年积弊!一套注释,便成金科玉律;几句圣贤言,便可定人终身。如此一来,学问成了敲门砖,何人得益?正是那些早已將这套学问烂熟於胸、並以此教授门生、形成盘根错节关係网的世家大族!” “他们惧怕新学,乃是惧怕这垄断了百余年的科举之门被撬开,惧怕有寒门子弟凭真知灼见、凭实用之才,打破他们世代簪缨的美梦!” “此非为公心,实乃私计!” “三代不同礼,五霸不同法,岂有万世不变之法理学说?若只尊一学,罢黜百家,则士人思想僵化,只会寻章摘句,皓首穷经,於国计民生有何实益!” 解縉话语比较犀利,这让严震直脸色发红,气的胸膛起伏,白髮发的呼吸在颤,伸出手指著解縉: “大胆,你解縉不过是朝堂弃臣,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严学士苍老之躯,若无內阁新制恐怕早已告老还乡;允许新制诞生,不允新学说临世?若是严学士没有被任命为东阁大学士,是不是也要跳出来反对內阁制?” 解縉面色平静,严震直胸口发疼,瞪著眼睛注视著解縉,气的说不出话来。 其余臣子也看出来了,论牙尖嘴利,他们怕是比不过解縉。 “住口,无耻小儿!殿陛之间岂容你口欺老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狂妄!!” 眼看奉天殿內就要吵作一团,朱元璋眉头紧紧皱起,淡声道: “行了行了,把咱大明朝的奉天殿当成什么了!” “街头巷尾?菜市口?” 殿內静了下来,朱元璋看著怒髮衝冠的严震直、神情激动的群臣、镇定自若的解縉,心中若有所思,隨即道:“等云南镇抚之事结束,再议此事。” 群臣脸色微顿,陛下这是默认允许两种新学说传播了吗? 云南镇抚之事,少说也要半年,一两年也是有可能的! 这么久的时间,这两种新学说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今日朝会也就到了这里,朱元璋下令退朝。 退朝后,朱元璋回到乾清宫日常处理政务,到了下午,他將朱允炆唤了过来。 天渐渐有些冷了,朱允炆不顾滚烫,手捧著热粥来到乾清宫,朱元璋看著这一幕,老脸洋溢出笑容,“咱的乖孙真孝顺吶...” 咕嚕嚕! 朱元璋喝著热粥,揉了揉带有暖意的肚子,看著乖巧的朱允炆道:“镇抚云南的事,你做的很漂亮。” “后勤粮草,样样没有差下,晋王秦王若此战顺利,乖孙...你可是首功!” “孙儿还要感谢皇爷爷给孙儿这个歷练的机会呢...” 朱允炆可是清楚的很,从內地向云南运输粮草,无论换谁都能做的有模有样的,大明朝已经建国二十五年,內地已经再无战乱。 虽说到达云南境內,可能会遇到小股叛乱,但要知道晋王和秦王就是一路扫荡过去的。 认定他为首功,是给他增加威望,稳固储君之位。 “现在就等云南那边的消息了,久久无消息传来,想来是麓川並未有任何异动。” 朱元璋喝了口热粥,自语著。 从应天到达云南,就算是最快的情况,也需要十天左右。 根据他多年的领军经验,可以確定麓川绝对不敢主动对燕王所率领的八万大军展开攻伐。 前些年麓川染指云南,被沐英和傅友德打得很惨。 若非此次云南內乱,思伦法是没有胆量露出獠牙的,他必定会选择等待云南境內的消息,等待大理段氏、梁王旧部、各大土司消耗晋王部队的力量,消耗到燕王军队不得不遣军回援。 这个时间,需要半年、一年左右,最终此战考验的还是晋王的镇抚能力,而燕王的作用,其实在这一战中微乎其微。 踏踏踏。 有侍卫脚步匆匆,很是急切的来到乾清宫外,“陛下,云南急报!!” 第75章 朱元璋震怒,老四疯了! “急报?” 朱元璋神色变化。 这两个字,代表著云南必定发生大事。 该不会是晋王、燕王其中一方,没有按照他部署行事,从而贸然行动了吧? 愚蠢! “拿过来!” 鐺的一声,朱元璋重重把粥碗砸到桌案上,声音变了个调,传令兵身子颤了颤,把一个木製封匣呈递给朱元璋。 封匣以火漆封印,朱元璋扫了一眼,见火漆完好无损,发信者是他派遣的监军官,负责监视晋王、燕王的举动。 他迅速拆开,朱允炆也打起了精神,心中有些期待。 看来是三叔或者四叔在前线搞出乱子了。 好好好! 妙啊! 皇爷爷就是全天下最能打仗的將军,常玉春、徐达等名將当年都是跟隨皇爷爷打天下的,不听皇爷爷的部署,擅自行动? 愚蠢! 就凭你们也想与我夺嫡? 唰唰唰!朱元璋暴力把封匣拆开,心中期望云南前线千万別出乱子,晋王和燕王千万要按照他的部署行动。 麓川国主思伦法是西南地区百年难得一遇的雄主,短短十几年让麓川从弹丸小国跃升至当今的西南大国,一旦大明这边出现问题,其必然能迅速抓住机会,发动致命攻击! 隨著封匣打开,朱元璋快速阅读其中內容。 “呼...”朱元璋呼吸急促,有些无法喘息。 燕王擅自发动对麓川的进攻! 十天前,夜,三更,八万大军由车里进攻威远! 朱元璋感到脑海中轰鸣一声! 燕王半个月到达广西,隨即快速合军进入云南,此次出动的是广西、云南部分的军队,双方需要一定的时间融合、训练,且都是疲惫之兵。 麓川属於以逸待劳。 人家麓川占据优势,都没有胆子大到敢主动发起进攻,燕王好死不死的,居然主动进攻! 朱元璋感觉天要塌了,这一战大败,麓川大军必然会进入云南境內。 本就混乱的云南会迅速土崩瓦解,脱离大明统治。 当初打下这云南,大明付出了多少代价,现在难道又要丟了? “燕王祸国!” 朱元璋握紧拳头大力砸著桌案。 朱允炆耳朵竖了起来,看著朱元璋情绪变化,立刻露出关心之色:“皇爷爷,难道发生什么大事了?” “你自己看!!” 朱允炆接过来查看,心中陡然升起喜悦感。 四叔这条傻狗! 都没有自己会打仗! 居然没有按照皇爷爷部署,擅自出兵攻击麓川,四叔这是疯了,简直太想证明自己了!! 虽然朱允炆都快要忍不住笑出来了,但还是安慰朱元璋道:“皇爷爷,或许四叔有可能真的出其不意,击溃麓川主力呢?” “击溃个狗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朱元璋怒目圆睁:“你真的认为,燕王在北平打了一些蒙古人,就真的算是名將了?” “那是大明国力强大,不是他燕王自己军事能力强!” “你觉得,一个靠著强大国力收拾一群已经孱弱的蛮夷,这样一位藩王,能比得上思伦法这位西南的雄主?你把燕王放在思伦法哪个位置上,他能让弱小的麓川强大至威胁西南的地步?” 朱允炆沉默不语,像是感到无奈,实际上心中已经乐坏了。 “来人!” 朱元璋望向乾清宫外,立刻有侍卫走了进来。 “传信国公汤河、凉国公蓝玉、武定侯郭英、长兴侯耿炳文、江夏侯周德兴、鹤庆候张翼、凤翔侯张龙、东川侯胡海、航海侯张赫、舳艫侯朱寿,速来乾清宫议事!” 命令下达,侍卫心中骇然,同时下令詔二公八候前来,这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 “皇爷爷...”见到朱元璋下达这种命令,朱允炆脑海中灵光一闪,不由得道:“云南前线发生战事,急报会每隔一个时辰传讯一次。” “不妨我们再等等,等一二个时辰,就会有新的战报传来,或许四叔真的可能获胜了呢?” 朱允炆露出担忧之色。 表面上是担忧。 实际上却是在疯狂拱火!! 当然,他这话说的也有道理,类似於对阵麓川这种战役,在尚未开战时,是不会频繁的有情报传回朝廷的,而一旦开战,那就是一个时辰一个急报,昼夜不停。 现在只需要等,一两个时辰后,必然会有新的前线战况传来。 “这不可能!” 朱元璋的语气不容置疑,又道:“若是傅友德、冯胜这两位老將,是跟隨在燕王身边,而非晋王,那么咱还指望有这种可能。” “但此行跟隨燕王的是徐辉祖、沐晟,几个娃娃!他们能有这个能耐?你认为人人都是霍去病?二十多岁就可威震异族,战无不胜?” 朱允炆不说话了。 目的已经达成。 若是在说,那意图就很明显不过了。 时间不久,两位国公、八位侯爷全部到来,他们均是在京公侯,隨著他们全部进入到乾清宫內,信国公汤和率先道:“陛下,难不成是北元寇边?” 禁卫到他们那里传令,让他们火速进宫,这代表著必然发生了天大的事情,且召见的全部都是將领,很明显与军事有关! 蓝玉、郭英、耿炳文等人皆神色担忧的看著朱元璋,见状朱元璋嘆了口气,把燕王擅自行动之事,说了出来。 “什么!” “燕王怎可如此衝动!” “祸事,祸事啊!” 能在这里的,皆可算得上大將、名將,听到云南战事后,皆感觉到身体麻木,有种大脑发顿的感觉,燕王到底是抱著什么样的想法,敢如此擅自出兵? “为今之计,需儘快做准备,调兵至云南,稳住大局!”耿炳文沉声道,面色凝重,云南一旦乱了,西南有危啊! “是,军国大事岂容马虎?” 到底这一战能不能打、该不该打、现在打了是胜是负,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出来,若真的就是简简单单的袭击加上夜攻,就能击溃麓川大军,那还需要制定各种战略部署? 打仗不是儿戏! “鸣钟鼓,传旨召诸大臣入奉天殿议事!!” 第76章 燕王误国,燕王祸国啊! 第76章 燕王误国,燕王祸国啊! 时值午后。 应天皇城上空一片寧静,只有风吹过殿宇檐角的细微声响。 突然之间。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沉浑厚重、穿透力极强的鼓声,自午门城楼磅礴而起,如同惊雷滚过天际。 紧接著,鏜!鏜!鏜!庄严洪亮的钟声与之应和,钟鼓交鸣,瞬间撕裂了都城的寧静。 这声音不似平日报时那般规律平和,而是急促、连续、带著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如同无形的波纹,迅速席捲了整个官署区和勛贵聚居的坊市。 当出现这种声音时,就代表著发生了大事,这声音不是邀请,是命令,不是讯息,是警报! 它像一双无形巨手,猛地攥紧了每一位听闻者的心臟。 宅邸之內,正在书房批阅公文的老臣;衙门之中,正在与同僚商议庶务的官员;路途之上,刚结束公务,正乘轿回家的官员,无论现在正在忙碌著什么、做著什么事情,隨著听见这穿越街巷的声响,纷纷变色。 鸣钟鼓! 在当今的洪武朝,鸣钟鼓代表著发生重大事件或紧急情况,这是唯独大明仅有的,昔日朱元璋建立大明朝,制定了严密的警戒制度,钟鼓的鸣响,就代表著发生了天大的事情,也同时宣告著需要召开最高级別的紧急朝会。 也就是,非常朝”朝会。 发生什么事情了? 边疆发生乱事,譬如北方蒙古势力入侵、沿海倭寇来犯、某个地区发生武装叛乱、特大洪水、地震,需要朝廷紧急賑灾和应对? 不对。 应该是云南战事。 云南,会出乱子? 要知道,此战大明朝出动的可不仅仅只有燕王的八万军队,还有云南当地的本地驻军,以及晋王的四万大军,合计十二万,且后勤粮草方面,很多官员也听闻当今皇太孙朱充炆殿下所做的没有任何问题,云南怎么可能出现大事? 虽然现在谁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官员们已经纷纷向著奉天殿而去,因为当午门的钟鼓响起,所有在京官员无论身在何处、正在做什么,都必须立刻穿戴朝服,以最快速度赶往皇宫参加朝会。 剎那间,整个京城仿佛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以皇城为中心,盪开了剧烈的涟漪,无数府门洞开,一道道身著緋、青、绿各色官服的身影,在家僕的协助下,一边急促地繫著冠带、整理袍袖,一边冲向马厩或轿子。 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猜测与不安。 奔赴奉天殿的洪流通往承天门、端门的大道上,很快形成了一道奇特的洪流,马蹄声、脚步声、轿夫的吆喝声、官员们压抑的询问声混杂在一起,文官乘轿,武官骑马,品级低微的官员则只能靠著双腿奋力奔跑,顾不上平日里的仪態和寒暄,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心中反覆思忖著可能面临的局面。 穿过午门,进入宏阔的皇城广场,奉天殿那巍峨的重檐廡殿顶已然在望,此时,洪流开始显现出秩序,官员们按照品级和衙门,迅速寻找自己的位置,整理因奔跑而略显凌乱的衣冠。 急促的喘息声渐渐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室息的肃静,只有靴履踏在御道上的沙沙声,和间或传来的甲冑摩擦的鏗鏘声。 眾人齐聚於奉天殿高大的丹陛之下,汉白玉的栏杆冰冷肃穆,御道上的蟠龙在晨曦或灯火映照下栩栩如生,仿佛也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官员们按班次肃立,鸦雀无声,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们微微垂首,用眼角的余光扫视著周围同僚的神情,试图捕捉一丝线索,殿门紧闭,门前侍立著面无表情、按刀而立的锦衣卫大汉將军,他们的存在更增添了几分威严与压迫感。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 “升朝” 当司礼监官员尖锐的唱喏声划破寂静,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时,文武百官缓慢进入到奉天殿內,天子朱元璋高坐龙位上,其身侧是皇太孙朱允炆。 除此之外,殿內还有著信国公汤和、凉国公蓝玉等勛將,臣子们看著这些开国勛贵,皆心中抖了抖,很明显是战事! 文武百官各自站好后,朱元璋语气平淡,眼神冷冽:“朕今日召开非常朝”,是因为发生了一件大事。” “云南战事,燕王朱棣於十日前夜三更,擅自兴兵攻打麓川!” “诸位就算是不懂兵者,也清楚这代表著什么。 哗啦! 整个奉天殿內,立刻静了下来,隨即就显得嘈杂。 燕王...这是要做什么? 陛下明明已经安排的很妥当了啊,可以说陛下的部署是一个完美的內外分工,相互策应体系,晋王朱对內平定內部土司叛乱,稳定后方、巩固根基。 只有內部安定了,大明在云南的统治才能站稳,並为前线对麓川的军事行动提供后勤支持和战略后方。 燕王朱棣对外,陈兵边境威慑麓川,目的是隔绝外援、施加压力。 强大的明军存在,使得麓川不敢轻举妄动支援內部土司,为晋王的平叛行动创造有利的外部环境。 现如今燕王朱棣擅自进攻,那么必然会导致晋王陷入困境! 朱棣一动,晋王朱的平叛行动尚未完成,此时那些观望的、尚未剿灭的土司武装会立刻意识到大明內部出现了问题,譬如將帅不和,战略混乱,他们必然会趁机反扑,甚至与麓川里应外合。 晋王朱不仅无法按计划平定乱局,反而会陷入被內部土司武装缠斗的泥潭,根本无力支援朱棣。 朱棣的进攻也会间將威慑变成了实战! 他的后方並非稳固的基地,而是一个仍在燃烧的战区,他非但没有稳固的后方,反而將自己的侧背暴露给了尚未臣服的土司势力。 这简直是...疯了! “陛下,燕王擅自出兵已然是十日前所发生的事情了,那么其后勤补给线,会瞬间被各大土司切断!” “云南这种多山、地形复杂、民族关係错综复杂,此地可谓是后勤线尤为脆弱,此次镇抚云南,燕王殿下的粮草、輜重、兵员补充,必须依赖从云南腹地向前线输送的道路,而这些道路恰恰需要晋王殿下来肃清和保障,燕王擅自攻击麓川,一旦深入,哪怕是仅仅攻入到威远,其后勤线將变成一条敌占区和不稳定区,先前云南地区被晋王攻击或本就心怀二心的土司,势必会轻鬆地派出小股部队袭扰、切断燕王粮道,一旦粮草不济,深入敌境的数万大军將不战自溃,这就是《孙子兵法》所说的军无輜重则亡”啊!” 开国將领,都督事何福立刻出列,面色凝重,他曾经在云南担任过武官將领,熟悉当地的情况,他所说的,是绝对会发生的事情! 曹国公、左军都督府同知李景隆隨即出列,“云南之地,已是我大明之土,自云南纳入大明以来,朝廷对待云南的策略始终是拉拢一部分土司,打击另一部分,而燕王殿下此次的鲁莽行动,会迫使所有云南本土势力重新选边站,他们会看到我大明內部矛盾和战略失误,从而更倾向於投靠看起来更团结、並且是本土势力的麓川王国。” “殿下很有可能非但无法以王师之威”招降纳叛,反而会促使当地势力联合起来对抗他这个“破坏规矩”的入侵者。” “且,燕王於军事上陷入绝对劣势,以疲兵入死地,燕王从广西合併至云南,已是劳顿,陈兵对峙期间,军队处於紧张状態,但尚可休整,擅自发起进攻,意味著他率领一支並非以最佳状態休整完毕的军队,主动攻入麓川王国经营已久、地形复杂的本土,麓川军队则是以逸待劳,熟悉每一片山林和每一条河流,占据了地利。” “仓促进攻,必然缺乏对麓川境內详细军情、地形、要塞分布的准確情报,殿下极有可能落入埋伏,或者被诱入不利於大兵团展开的险峻地带。” “再者,云南瘴癘之气尤为厉害,持久对峙尚可轮换休整,一旦深入丛林作战,非战斗减员將极其严重,战斗力会迅速瓦解,陛下当务之急,是调遣大將,入驻云南!” 李景隆一番话,说的很有道理,其余臣子听的连连点头,现在这种情况,燕王不可能胜。 其此次擅自出兵,可谓是没有任何胜利的可能,就算是不懂兵的人,也不敢这么打! 违令出兵,失去中枢支持军心动摇;破坏战略,导致晋王平叛失败,云南內部持续大乱;后方不稳,漫长的后勤补给线被內部土司轻易切断;孤军深入,正面遭遇以逸待劳的麓川主力,侧面和背后受到云南土司武装的袭扰;天时地利尽失,在陌生、恶劣的环境中陷入苦战,疾病蔓延。 这他吗怎么看,也不可能胜! “若调遣其余驻地军队,恐怕已经来不及了。”信国公汤和皱起眉头,拱了拱手:“我大明境內各地卫所,可出动兵源二十万,但需要从全国各地同时调遣,这就是一个漫长的时间;而哪怕调动足够这二十万军队,他们匯合,进入云南,也需要时间,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97 “除非调动各边塞军队,但此时异族闻风而动,则是更大的隱患!” 边疆的军队,不到万不得已,动不得! 云南大乱,终归是乱。 哪怕这块地方丟了,大明王朝依旧是大明王朝。 但边疆不同,若是让那些草原游牧民族没有任何阻挡的情况下顺势而来,则很快就能汹涌至內地,届时就是天下大乱! 换而言之,云南丟了,麓川极难攻入中原,威胁不到大明朝廷;而边塞丟了,人家转眼间就能杀过来! 汤和的军事能力其实並不强,对比常玉春、徐达等辈,不是差了一星半点,但这么多年的隨军征战,他也得到了歷练,现在所说的全部都是老成谋国之言。 “咱,怎么生了这么个畜生!!” 朱元璋何尝不知,现在的情况甚是危急。 难办,难办! 十天! 这可是十天前发生的事情了。 天知道,现在云南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可能八万大军已经全军覆没,可能云南之地已经彻底大乱,晋王无暇顾及。 可能老四已经被杀了! 好,死了也好! 就这点能耐还想著夺嫡?把大明朝交给朱棣这种货色,岂不是要二世而亡,等著游牧民族杀入中原內地? “咱,不能眼睁睁的看著云南从大明手中丟了!” “调派京师守军吧...” 朱元璋嘆了口气。 文武百官闻言,脸色顿了顿。 京师守军,指的是亲军上直卫、京卫、京营。 亲军上直卫,也就是皇帝的私人卫队兼精锐野战军,其是最核心的武装力量,直接听命於皇帝,负责宫禁守卫、仪仗以及最关键的机动作战任务,总共十二卫,譬如金吾前卫、金吾后卫、羽林左卫、羽林右卫、府军卫、虎賁左卫等。 一卫,总共五千六百人。 十二个亲军卫的兵力就是六万七千人。 这算是装备最精良、战斗力最强的部队,兵员多为世袭军户中的精锐。 京卫同样也是如此,不过京卫比较特殊,其是驻守京师的常规卫所,这些卫所驻扎在应天府內及周边地区,负责都城的日常守备、治安巡逻,同时也是战略预备队。 京卫的数量远多於亲军卫除去亲军卫,专门负责京城守备的京卫约有二十五个卫。 合计十三万军。 这加起来,可就是二十万大军啊。 但如果真的调派京师守军前往云南,那么谁来镇守京城? “陛下,若京师守军全部调至云南的话,臣担心..” 有臣子欲言又止、犹犹豫豫,朱元璋见状冷笑道:“担心什么?担心有乱臣贼子趁著京师军队不在,谋反作乱?” “咱朱元璋就坐在这奉天殿的龙椅上、乾清宫的龙榻上,看这天底下哪个人敢来谋反!!” 他朱元璋岂会怕臣子谋反? 这也是他最大的自信,敢把京卫调派至云南。 而现在,其实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各大边塞的驻军是万万不能轻易调动的,別认为游牧民族的人就傻,这些游牧民族也时时刻刻在关注著大明朝边塞的驻军情况,一旦发现有任何鬆动,其必然会发动雷霆一击。 就算他们不敢大举进攻,但下来侵扰、掠夺,这也不是昭昭大明所能接受的! “就这么定了。” 定下来了调遣哪方军队前往云南,现在商议的就是將领的问题了,然而这个难倒了朱元璋。 他的目光在下方扫视那一位位开国勛贵、武官將领的面庞,心中思虑良久,现在的难点不是任命谁出战,此战这么重要,该去的都要去。 而是该任命谁为统师! 现在军队中最有威望的,其实並不是信国公汤和,而是蓝玉。 蓝玉此人,虽然因为夺嫡之爭的原因而收敛了很多,行事也不再那么放肆,但不能因此就放鬆了对其的戒备。 人心是很难改变的,蓝玉之前所做的诸多事情他记得很清楚,这是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说汤和、冯胜等人谋反,他不会相信的,但若是说蓝玉谋反,他必然敢相信。 把二十万京师守军全部交给蓝玉,蓝玉到了云南和藩王匯合,这可是天大的事情,且要知道现在军队中已经没有人能压得住蓝玉了,蓝玉一旦有什么其他的想法,那就是天崩地裂! 更何况,现在还是夺嫡之爭! 就算老四朱棣已经死了,老三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其性格肆意胆大妄为的程度,丝毫不弱於老二秦王朱! 但是若是任命汤和的话,他又担心自己这位老兄弟很难平定云南之乱,说实话汤和的军事水平確实很差,只能算是平庸。 云南的乱子,现在发展到这种程度,远远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奉天殿內,忽然静了下来。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他们也没有冒头,说什么举荐將领,因为谁都清楚现在这个时期的特殊性。 信国公汤和低微微低了很多,他根本不想担任这个统帅之位,他现在只想告老还乡,可惜又被牵扯到了进来,难啊难啊。 凉国公蓝玉,看了看左右將领,也耷拉个脑袋,没有任何担任统帅的想法,这一战他可以当將领军官,但当全军统帅,是万万不行的。 今天他敢升任这个统帅。 明天,他可能人头就要落地。 现在是夺嫡之爭的关键时期,他拥护朱允熥之心谁看不见?这种关头让他执掌二十万大军,这还得了? 其余將领也是悄咪咪的缩著脑袋,其实到了现在这个时期,他们这些將领已经不在那么热衷於打仗、建功、立业了。 特別是韩国公李善长被杀后。 他们已经渐渐的,看清楚了陛下的为人。 年轻的时候陛下说,他最喜欢、最想学习的君王是汉高祖刘邦,没想到学习的是这种杀害功臣的手段,且当初人家刘邦是杀的是谋反的异姓王,也算是合情合理,可现在陛下这些年的动作,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学习刘邦了,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立下的功劳越多,可能战事结束了,死的越快啊。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这大明朝的二世君王很有可能是皇太孙朱允炆,那么现在立下的功劳越大、军队中的威望越大,也就代表著朱允这位幼主,很难压住功勋將领。 他们这位老大哥,势必会在活著的时候,快刀斩乱麻,把他们这些老兄弟给清理的乾乾净净。 “皇爷爷,凉国公南征北战立下不世之功、信国公老持稳重,依孙儿看,不如让信国公主持全局,凉国公负责征討。” 皇长孙朱允,思索良久,出列道。 听了这番话,最大反应的是奉天殿內的另外一位皇孙朱允熥,他眼神看向凉国公蓝玉,不断的使著眼神,那眼睛中的意思太明显了,舅爷,你可前往不能上了朱允炆的当啊。 奉天殿內,秦王朱倒是没有掺和这件事情,他怎么也没想到,老四居然愚蠢到这种程度,敢不按照父皇的部署擅自出兵。 哈哈哈。 现在他在想,是否自己请命,带领军队平定云南? 老四很明显这一战彻底废了,其不可能、也再也没有资格参加夺嫡之爭了;老三也差不多,就算此战失败不是他的过失,但他在父皇心中的份量也会降低很多。 那么在这个紧要关头,他身为当今大明朝的皇嫡长子,宗室领袖,率军出战平定云南,给老三老四收拾收拾这烂摊子,一下子威望、影响岂不是能直接到顶?到时候谁能和他爭,谁能有资格和他爭? 朱允炆、朱允通,两个猫毛头小子,拿什么和他比? 朱、朱棣?你们两个就是弟弟! 可惜,这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根本没有机会和幕僚商议。 但,思考了良久,朱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他隨即出列道:“父皇,儿臣愿意领兵,镇抚云南!!” 奉天殿內的气氛悄然变化,文武百官更加沉默了,若是秦王带兵的话,这一战一旦胜利,秦王可能真的就有机会成为储君了。 但若是失败。 夺嫡之爭,估计也就彻底结束了。 朱允炆原本淡定的神色,忽然间变了变,心中乍些不安起来。 “你领兵?” 朱元璋眉头辣了辣,看了一眼朱。 他这个仗儿子什么秉性,他太清楚了,打仗確实是好手,让秦王带领蓝玉、汤和等人出兵云南,这算是最合適的。 但正因为如此,他更担心。 老仗可是个心狠手汞、行事无所顾忌、狼子野心之辈,这仗十万大军交给老仗,他甚至胆子大到都敢谋反! 这是完全乍可能的。 可现在,还有更好的方法了吗? 若是乍武將愿意持朱允就好了,这正是最好给朱允炆增加威望的机会。 嗯?等等,似乎也对啊。 朱元璋忽然看向了汤和,语气平淡道:“信国公,咱任命你为太子太傅,兼征西南统军大元帅。” “任缠蓝玉为征西南大將军。” “平定云南,你认为如何?” 此话一出,朱允炆脸色顿时欣喜了几分,这是皇爷爷把信国公汤和这位极乍影响力的开国勛贵,绑在了自己这边啊;而且此战一旦胜利,那功劳可都是他的,且之前自己还乍著后勤粮草的功劳。 汤和仅仅负责统筹,真正打仗还是要看蓝玉,但蓝玉敢不打吗? 说到底,这最终获得最大好处的,是他! “臣年老体衰...”汤和老脸颤了颤,对著朱元璋大拜。 “咱看信国公的身子制硬朗著呢!!” 朱元璋声音冷了些许,正视著汤和。 这让汤和心中感到些许的悲哀,他確实是真的打不动仗了,更没乍心力往与这档子事情,但现在分明是陛下逼迫他,且要让他死死的捆绑在朱允炆这辆马车上。 他,又能乍什么办法呢? 事情,到这里基本上就定下了,朱元璋这边就开始缠令內侍书写詔书。 朱允炆此时此刻的心情,自然不愿多说,心中满是喜悦;朱允熥则是感到些许的悲哀,难道皇爷爷眼中开乍朱允炆吗? 秦王朱,更是眼神冷了很多,丝毫没乍掩饰! 说实话,父皇朱元璋偏袒朱允炆,他是最不满的! 明明他才是长子! 现在父皇已经默认允许夺嫡之爭开启,那大傢伙就各凭本事,表现出来自己的能力,让文武百官和天下人看看,到底谁乍资脆坐在那个位置上。 可父皇为什么几次纹番的帮助朱允,甚至偏袒的这么明显? 他才是皇嫡长子! 现在连给他立功的机会,都不给吗? 唰唰唰! 很快,詔书就书写完毕,朱元璋隨即就缠令准备宣读,可也就是这个时候,奉天殿外,忽然传来脚步事事之声。 “西南急报!!西南急报!!” 奉天殿內,臣子们脸色顿了顿,朱元璋眉头皱起。 西南,战况如何了? 恐怕,老四已经兵败如山倒了吧? > 第77章 西南急报!什么,燕王大胜? 第77章 西南急报!什么,燕王大胜? “西南急报!” “西南急报!” 这次,是同时传达回来两道急报,奉天殿內文武百官伸长了脖子,都想知道云南地区的战况到底如何了,朱元璋也没有任何担待,下令让传讯兵进入奉天殿。 朱元璋面沉如水,眸中寒光闪烁。 他心中早已怒火滔天,已经猜测到这传讯战报中,到底是什么內容了。 老四这个逆子刚愎自用,敢视他的方略如无物,云南大局已经毁於他手! 几乎是肯定,这份传讯必然是燕王朱棣兵败求救、麓川趁势反扑、云南土司暴动。 现在他的想法就是立刻调遣京师军队,星夜驰援云南,去收拾燕王留下的烂摊子,並要將朱棣锁拿回京问罪。 文武百官此时人心惶惶,悄咪咪的交头接耳,无不嘆息燕王鲁莽,担心西南局势糜烂,也有欣喜者特別是早早就投注朱充炆的,他们心中已经恨死朱棣了。 武將们其实也大多数是这种想法,心中对朱棣这种破坏协同、孤军深入的举动充满不满。 加急军报的呼喊,两名传讯兵进入大殿,也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家都屏住呼吸,等待著確认灾难的最终消息。 通政使几乎是颤抖著將两个木匣呈上。 朱元璋冷冷地瞥了一眼,仿佛那里面装的是朱棣的催命符。 他展开战报,开始阅读。 然而,读到第一封的时候,朱元璋的脸上表情开始了极其诡异的变化。 预期的震怒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困惑、难以置信,甚至是一闪而过的茫然。 他反覆看了两遍关键段落,手指无意识地在其上面的特殊字眼上,隨即又迅速打开第二封奏摺,良久后,朱元璋抬起头,目光扫过群臣,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震惊,有怀疑,更有一种被现实狠狠摆了一道的慍怒。 最终,朱元璋瞪大眼睛,苍老大手猛抓桌案,把两封传讯重重的摆在龙岸上,眼神通红,不错过一个字,一遍一遍的看。 三更天出兵,五更天大获全胜,击溃麓川? 他是老了,眼睛花了,看错了? 噗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朱元璋又一屁股坐在龙椅上,久久无法回神。 这,怎么可能? 无论是按照兵法战略、敌我双方实力、既定战爭思维,亦或者说天时地利人和,统统都看不出来此战有著任何胜利的可能,但这两封战报传来,都表示朱棣大胜。 若是说,仅仅只有朱棣传回来的战报表示大胜,他或许还会怀疑,这是燕王朱棣私自杜撰的,但他朱元璋自己派遣的监军官,不可能传回来假消息。 战前加急传讯,不可能出假,事关军国大事,敢在这方面动歪心思的傢伙,必然扒皮抽筋、诛家灭族! “皇爷爷...” 文武百官不敢吱声,生怕在这种关头被陛下的雷霆战怒所波及,秦王也用眼光偷偷撇著上方,最终是朱允炆胆子大了一些,小声询问著。 “去,给他们念!” 朱元璋示意朱允,宣读两封传讯。 朱允炆接了过来,刚刚打开一扫,身躯明显发抖,“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文武百官更加疑惑了,什么玩应就不可能了? 不可能个啥? 朱允炆双手颤抖的厉害,手中的传讯文书抖动的像是波涛浪花,一滚一滚,心中骇然,但还是硬著头皮,一字一字的读了起来:“燕王大军驻扎车里,三更天,八万大军对麓川主力威远大军发动进攻,五更天击溃对方主力!” 这是第一封急报的內容,很明显是朱元璋派遣去的监军官传达的,第二封显得更加正式,是燕王派人专门送回朝廷的。 隨即,朱允开始宣读第二封传讯文书。 “臣朱棣诚惶诚恐,顿首百拜,谨奏皇帝陛下,圣躬金安!” “仰赖陛下天威,祖宗庇佑,我军於十二月二十七日夜至十二月二十八日凌晨,於威远州地界,大破麓川思伦法主力,获此空前大捷,谨將战事本末,具陈御前!” “臣奉陛下圣諭,率军驻於车里,与那麓川逆酋思伦法陈兵对峙,本欲行震慑之策,使其知天兵难犯,不敢凯覦云南內土。然该逆酋冥顽不灵,竟暗中调集主力於威远州,营寨相连,绵延十数里,其哨骑屡屡犯我疆界,气焰日益囂张。臣观其阵势,有趁晋王殿下平定內乱之际,伺机大举进犯之险恶用心。战机稍纵即逝,若待其部署完备,与境內叛匪內外呼应,则云南大局危矣!臣虽深知陛下有陈兵威慑之明训,然为社稷计,为战局计,不得不临机专断,行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事,先发制人,以绝后患。” “遂於十二月二十七日夜三更时分,臣亲率八万大军,人衔枚,马裹蹄,借夜色掩护,直插威远州敌营腹心,我军如神兵天降,敌寇於睡梦之中猝不及防,营中大乱,我军將士奋勇向前,逆酋思伦法虽仓促组织抵抗,然军心已溃,指挥失灵,战至五更天,麓川所谓主力已全线崩溃,尸横遍野,弃甲曳兵而逃者不计其数。” “是役,战事初步清点,臣隨后呈递战报!” 奉天殿內,霎时间一寂! 隨著朱允炆用颤慄的嗓音念出威远州大捷”、大破麓川主力”、大获全胜”等词时,奉天殿內仿佛炸开无声惊雷! 不可能! 文官也好武官也罢,这个时候心中的想法都是三个字,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甚至在这种情况下,比文官反应更加激烈的是武將,他们甚至认为,这是燕王在谎报军情!! 这是他们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根据他们毕生的军事经验,朱棣的行动方案是必败之局。 地形不利、后勤堪忧、以疲兵击逸兵... 每一条都是兵家大忌。 他怎么可能会贏? 除非麓川主力都是纸糊的! 大胜、大捷?听起来都感觉荒谬! 定是燕王为脱罪而编造的弥天大谎! 武將们的反应,此时並不关乎和燕王到底是交好还是交恶,也和夺嫡之爭没有任何关係,完全是这场战爭的胜,是所有人的想法是,皆是不可能实现的。 不然的话,陛下何至於如此兴师动眾,召开这种突发性的朝会,甚至已经开始任命將领,调遣大军了。 明显就连当今陛下也认为这是必败之战,不然的话弄出来这么多事情,岂不是成了消耗? 哪怕是根据军令、律法,谎报军情是大罪,这个时候文武百官依旧不相信前线真的大胜了,谁也不相信一封即將確认败局的战报,会突然逆转成一场辉煌胜利。 这超出了他们的政治逻辑。 但,若是真的呢?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著满朝文武,包括九五之尊的皇帝,对这场战事的判断完全错误。 意味著燕王朱棣拥有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军事天才,或者说,一种可怕的、能够顛覆常理的能力。 同时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那就是燕王此战真的大胜的话,那就是滔天大功,胜利已成事实,擅自出兵的罪名就无法像对待败军之將那样简单处置了。 这成了一个棘手的政治难题。 还有,燕王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这个疑问縈绕在每个人心头。 运气? 是麓川內部出了巨大变故? 燕王隱藏了更深不可测的实力和野心? 现在陛下刚刚任命的战略,京营大军,好像有点成笑话了,詔书都已经写完了,甚至已经宣读了,刚刚决定出征的大军是去接收胜利果实? 还是去监视燕王? 尷尬! 而朱元璋,此时显得极度风暴,甚至这张老脸上的表情已经凝固了,久久未曾变过。 其实,龙椅之上,他朱元璋的內心远比百官更加汹涌。 他的完美布局被打破,他的权威被挑战,他预判的败局被彻底反转。 这胜利,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这边急匆匆的部署各种大事,忽然战报传了过来,哪怕对於朱元璋,整个人脑子也是懵的。 左都御史杨靖,听著周围人的议论,没有犹豫出列,声音慷慨:“陛下!臣,万万不敢信此捷报!” “燕王殿下奉命威慑麓川,圣意明確,乃是以王师之威,不战而屈人之兵。然其竟违抗圣諭,擅启战端,此乃大罪一也!” “再者,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燕王率北地之师,初入云南不过数月,於瘴癘之地、险峻山川尚未熟悉,更遑论洞悉麓川思伦法之虚实。彼以劳顿之师,於深夜贸然攻击以逸待劳、据险而守之敌,此乃犯了不知己、不知彼”之大忌,焉有不败之理?” “故此战,於法理不合,於兵法不通!臣断言,此报若非虚言,则必有惊天隱情!恳请陛下明察,切勿被片面之词所蒙蔽!” 杨靖的出列奏言,无论他是否是针对燕王也好、支持朱允炆也罢,他所说的这些话,全然代表著奉天殿內所有文武百官的心声,哪怕两封传讯言之凿凿,但他们仍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陛下,左副都御史所言极是,威远州地形之复杂,山高林密,易守难攻。麓川在此经营多年,营寨必然互为特角,燕王殿下声称夜袭破敌”,然夜间於陌生山林中调度大军,辨识敌营,难度何止倍增?稍有不慎,便是自相践踏,或中敌军埋伏!” “晋王殿下正在平定內部土司之乱,云南腹地尚未完全绥靖。燕王殿下之后勤粮道,如同悬於一线之上!若麓川主力未溃,只需分出小股部队袭扰粮道,燕王大军便不战自乱!何以能如此轻易地全面击溃”对方主力?” “若此战果为真,则燕王殿下用兵之能,已近乎神!然古往今来,如此违背常理之胜,若非天助,便是...人谋极其深险!臣不得不疑,是否战报之中隱去了某些关键,例如麓川內部是否早有变故,或燕王殿下动用了某些不为朝廷所知的非常手段?事出反常必有妖!臣等非是嫉妒亲王之功,实是为我大明江山社稷虑!此战报疑点重重,破绽百出,若不加详查便信以为真,只怕会助长骄横之气,败坏纲纪之法,后患无穷啊!” 隨著大量臣子出列,朱元璋神色平淡,他也不相信,这战报是真的。 现在对於他而言,心里很矛盾。 一方面,希望战报是真的。 若是真的,此战大败麓川,西南之患几乎相当於是彻底解决,且是大明朝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大胜! 但这又代表著老四根本没有按照他的部署行事,丝毫没有他这个父皇放在眼里! 又代表著,自己这个老子的打仗本事,不如老四;自己兴师动眾召开朝会,宣发詔书,现在沦为了笑话! 若是假的,起码证明他的军事战略是正確的,今日又是调用京城军队,又是任命汤河等人,皆不是无用功;但是假的话,大明朝此战將会损失严重,很有可能丟失云南。 对於大局,他希望是真的。 对於个人,他希望是假的! 人,有时候就这么复杂! “等,继续等下一封传讯文书。” “今日咱不宣布退朝,谁也不许走!” 应天距离云南太远了,为今之计,再不確定是真是假的情况下,只能选择等! 因为就算是真的,燕王真的五更天击溃麓川大军了,但谁知道接下来是否会发生其他变故?毕竟战场形式瞬息万变,很有可能发生逆转,且云南土司方面若是趁机大乱呢? 隨著朱元璋的话音落下,奉天殿內寂静了下来,出言的几位文官也纷纷回到原位,但奉天殿確实是静了,可文武百官的心中却无法寧静。 朱允炆更是心中无名生出一股怒火,怎么突然间燕王大胜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你本来就该败的,所有人都认为你会败! 信国公汤河、凉国公蓝玉等等一干开国名將,甚至战无不胜的皇爷爷朱元璋都认为你会大败,文武百官也认为此战你定然会败,为什么战报传讯,都言大胜? 明明现在皇爷爷已经准备好让汤和率军出征了,等到汤和平定云南,功劳也可是分给他一份,他的皇太孙位置就彻底稳固了,但为何现在又出现了这种么蛾子了。 你可千万不能胜啊! 四叔,放过你大侄子吧! 等大侄子继位了,肯定好好对待你! 相比於皇太孙朱允炆,皇次孙朱允熥情绪倒是並没有那么激烈,胜与不胜,其实他有些不太关心了,这场夺嫡之爭对於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蓝玉能否活下去,蓝玉若是出现意外,他根本没有指望坐上那个位置。 “老四...”秦王朱恢眼神充满著质疑,论打仗本能老四朱棣是无法和他相比的,这一战看不出来任何胜算,老四怎么可能打胜? 朱元璋下令等待,奉天殿內就保持著这份肃静,文武百官一直等,终於,殿外再次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报——!!!云南前线,加急军报!燕王殿下已核实战果!” 侍官几乎是跑著將新的铜筒送上。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打开,太监接过,用比之前更响亮却难掩颤抖的声音宣读:“经详细清点,我军於威远州一战,阵斩麓川精锐两万,俘获敌兵四万余人,缴获輜重、象马无算,思伦法主力已遭毁灭性打击...” “轰——!” 虽然声音依旧寂静,但百官心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惊雷。 如果说第一封战报还可能模糊其词,这第二封战报带来的却是冰冷而具体的数字。 两万首级,四万俘虏! 这不再是大捷”的空泛之词,而是需要一颗颗首级、一个个俘虏来验证的、铁一般的战功! 任何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明白,虚报几个首级容易,但要虚构四万俘虏,是绝无可能的。 诸多文官心中,本来还准备继续酝酿諫言,但隨著这份战报念出,他们的很多话卡在了喉咙里,甚至脸色从义正辞严的赤红渐渐变得苍白;而武將队列中更是出现低沉的吸气声,一些將领下意识地交换著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斩俘六万... 这是灭国级的战果! 又过了段时间,未等百官从第一个具体战果中缓过神,第三封加急战报又至! “报——!!!麓川前线军报,燕王殿下已全面控制威远州!” “我军兵锋所向,麓川残部望风披靡,已无力在威远州乃至其边境一线组织任何有效兵力。云南外部最大边患,已基本肃清...” 哗— 这一次,丹陛之下终於抑制不住地响起了一片压抑的譁然。 这封战报的意义,远比单纯的杀伤数字更重大。 它意味著朱棣不仅打贏了一场战役,更是彻底改变了云南乃至整个西南的战略態势! 一个困扰明朝多年的强大地方政权,在燕王一次擅自的军事行动中,被打得丧失了战略反击能力。 朱元璋的指尖在龙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著,节奏越来越快。 他的脸色很是诡异。 仿佛既高兴、又阴沉,同时带著些许的震动。 “报!”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天色渐渐黑了,奉天殿內依旧灯火通明。 “臣已审时度势,为长治久安计,决定以四万俘虏,向麓川思伦法交换威远、镇康、孟定三处战略要地。此举可兵不血刃,拓土百里,铸就永久防线...” —” 这一次,是整齐的倒吸冷气之声。 现在已经不是思考燕王大胜的问题了。 而是燕王的肆无忌惮! 擅自动兵! 擅自议和! 擅自划定疆土! 朱棣不仅贏了,他还在没有任何请示的情况下,行使了本该属於皇帝的最高权力! 外交和领土处置权! “陛下,万万不可议和...”有文官想在这个时候,諫朱棣一个无法无天,行驶皇帝外交权的大罪,但却被朱元璋颇为疲惫的挥了挥手:“这是十天前发生的事情,说不定现在四万俘虏已经交给思伦法了!” “咱有决定的权力吗?” “所有事宜,待燕晋二王班师,再议。” “退朝。” 皇帝转身离去的身影,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肃杀。 留下满殿的文武百官,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他们所有人都明白,燕王朱棣的这场大胜,根本不是结束,而是一场更猛烈、更不可预测的政治风暴的开始。 大胜,固然可喜可贺,但燕王所做的这一系列动作,本质上就是在挑战皇帝的威严和权力啊。 现在就要看,到时候陛下是否会因为燕王大功,而不去理会这些挑衅、专权了。 临近夜晚。 今日的朝会格外劳累,很多臣子腿脚都已经站麻了。 此时此刻的文华殿,灯火被点燃,现在还远远没有到宵禁的时候,朝会结束后朱允炆火速来到了文华殿,这里已经成了他新的处理事情、召集幕僚的地方,他下令去请刘三吾等人火速到来。 天,塌了! 燕王確实排行老四,按照法统没有任何优势,但若是燕王获得了这种滔天的军功,那就完全不同了。 朱允炆虽然不懂军事,但却清楚一个道理。 现在燕王在麓川前线获得大胜,那么其定然会率领军队回来与晋王共同镇抚云南,那么此次镇抚云南成功的话,燕王的功,那是比天都高! 这种军功,对於他的威胁太大了。 原本他只是担忧秦王朱、皇次孙朱充熥是否会威胁他的位置,可现在需要加上一个燕王朱棣了,自己这个四叔好死不死的掀起夺嫡之爭,现在居然已经有了威胁他的资格!! 气煞他也! 踏踏踏,不多时刘三吾、黄子澄等人就已经到了,除了他们之外,几位內阁大学士中,也有人到来,譬如董伦、严震直。 等人全部到齐后,朱充炆麵色凝重,“诸位,四叔的威胁越来越高了,我现在担心一件事情。” “这次虽说四叔获得大功,但他也不足以彻底威胁我的储君之位,但若这样下去,二叔、三叔、四叔他们通过种种手段不断获得功劳,而我这里仅仅凭藉著皇爷爷的偏袒和看重,是无法最终夺取储君之位的。” 刘三吾摸了摸鬍鬚,“殿下能有这般觉悟,老臣欣慰啊。” “不过,这是谁都无法预料的事情,谁能想到燕王以如此冒险之术,居然能够顺利击溃麓川,这换做是其他將领前来,都是无法做到的,甚至就算是徐达、常玉春大將军在世,也很难。” 这种战绩,確实显得过於夸张和离谱,他们猜测很有可能是麓川內部出现了原因,譬如说內斗、爭权,因对方內部混乱,而燕王朱棣抓住了这个机会,才能顺利的击溃对方。 也唯有这种可能了。 他们又想了想,出现这种情况也不大可能,毕竟思伦法的能力有目共睹。 也或许,是思伦法突然暴毙。 但现在无论是什么原因,燕王已经立下大功,这是不爭的事实。 “我们这边確实是属於原地踏步,没有任何进展,本来想改撰出新的大明律,却被燕王府抢先;后来想在朝廷政务中取得先机,但谁能想到那燕王府世子朱高炽,能力非凡,这些时日已经提出了颇多的建议,甚至要提议改革大明宝钞,且现在正在製造。” 董伦嘆了口气道。 情况严峻啊。 “其实,我们可以从朱高煦身上入手。”刘三吾眯了眯眼睛,这让黄子澄、董伦、朱允炆等人立刻提起来了精神。 是啊。 他们怎么忘了朱高煦了。 燕王府採取的是多线行动,可以说燕王本人和他的三个儿子,甚至手底下的幕僚属官都在行动,而现在最適合动手的,就是朱高煦了,燕王的二儿子。 “代天巡狩?据闻这段时日以来,朱高煦以铁血手段镇压了诸多大族,已经引发整个京师直隶地区的不满,甚至江南世家也在联名抗议。” “燕王这个二儿子是有手段的,一些大族尝试反抗,皆没有作用,但未必不能入手。” “只要整个京师直隶的开国勛贵大族联合起来,朱高煦这次代天巡狩必然失败,他没有那么大的胆量对勛贵们动手,也没有那么大的威望,能从这些勛贵手中解决土地兼併。” 刘三吾把自己的想法道出,又言道:“现在只需要暗中让这些勛贵联合,就可以让朱高煦此次代天巡狩失败,朱高煦的失败会导致燕王府威望受损,也影响燕王朱棣夺嫡。” “且,我们帮助这么多勛贵,他们不说站在我们这边,但也会对我们有好感,这就代表著会分夺一部分朱允熥的力量,要知道朱允熥那边可是不管不顾的。” 听著刘三吾的话,朱充炆倒是隱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需要他这边派人,去给京师直隶地区的各方勛贵大族,搭个线,让他们暗中联合起来。 这件事情,別人不好办,秦王、晋王若是暗中做这种事情,那就是藩王联合勛贵,他们没这个胆子;燕王就更加不可能了,燕王府本身就是来逼迫各方大族交还土地的。 而朱充熥那边,很明显採取的是另外一种路线,抬高朱充熥的声望,那么估计朱充熥也不会管这件事情。 现在对於他们这边而言,就是最好的机会,他们给予帮助,可谓是雪中送炭。 “那就这么办了,老师请速速联络人选,势必儘快让整个京师南隶,甚至江南各方勛贵大族联合起来,共同抵抗此次朱高煦的代天巡狩!” 竖日。 哪怕是昨日进行了整整一日的突发性朝会,今日的朝会依旧要举办,朱元璋岁数大了,但精力依旧旺盛,早早的就来到了奉天殿。 来到奉天殿后,朝会还未开始,臣子们还没到来,朱元璋这边就又接到了关於云南地区的传讯。 “燕王欲在点苍山举办土司神道大会?” 第78章 老四这是准备谋反了! 第78章 老四这是准备谋反了! 朱元璋眉头紧紧皱起,心中的不满和怒意,已经汹涌而出。 欺天了!! 他能看出来燕王的心思。 燕王这是准备用另外一种方式,掌控云南。 偽造神跡,收拢人心! 好...燕王已经有了谋反的想法和心思了! 咚咚咚! 思索间,朝会已经要开始了,隨著钟声响彻,文武百官有序的进入大殿內,各自站好,朝会也隨之开始,朱元璋並没有一上来就提这件事情,而是把日常杂务一一料理乾净,隨即让內侍宣读这份新的传讯奏摺。 隨著內侍宣读完后,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意识到了这其中不简单的地方。 燕王,已经暴露出来了狼子野心! 这件事情,看似是小事,甚至可以说成是燕王殿下利用的一种特殊方法,来解决云南土司之乱,安抚当地百姓,可是其性质却严重到了谋反的地步,甚至已经超过了擅自攻打麓川这种不请命朝廷的军事行动! 陛下宰了燕王,也不过分! 出列的是文渊阁张紞,手持象笏,因极度的愤怒与恐惧而浑身微颤,声音却如寒冰般刺骨:“陛下,臣弹劾燕王朱棣,大逆不道,罪不容诛。” “燕王僭越神权,窃弄天命。陛下乃天子,代天巡狩,唯陛下可祭天地,封山川,沟通神人! 此乃江山社稷之根本,今燕王在云南,行鬼蜮伎俩,偽作神跡,自詡得天之眷,此非人臣所为,实乃窃国神器之开端!其心可诛,其行可比古之乱臣贼子!” “此风一开,若诸王效仿,各以神意”为名,则国將不国,天下大乱矣,燕王此举,已非违抗军令之过,乃是自绝於陛下,自绝於朝廷,自绝於古今礼法,彼以神怪之说蛊惑边鄙土司,使其知有燕王之神,而不知有陛下之天威!此乃构建私党,形同立国!” “《春秋》有云,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这天命神权”,便是最重的器,最崇高的名!燕王今日可假借神意收蛮心,明日便可假借神意行篡逆,陛下,此非老臣危言耸听,实是史鑑昭昭,不得不察啊。” 这並非是他们胡编乱造,而是燕王此举的动作,真的非常严重。 不提这些,就单论军事。 燕王麾下已是虎狼之师,若再披上神授之外衣,其士卒岂不以为己身乃天兵天將? 手底下的士兵都是天兵天將了,那燕王恐怕就要成真命之主了! 神权与军权合一,某种意义上,古来便是改朝换代之力! 若是燕王真的成功了,云南土司,畏服於燕王之神”,而非朝廷之法”,那么长此以往,云南必非朝廷之云南,而成燕王之云南! “臣也赞同陈学士之言!” “臣附议!” “臣等附议!” 现在已经不是他们诬陷燕王的事情了,实在是燕王所作所为,就是在篡夺天子独享的神权解释权。 古往今来,君权神授始终是天自考最重要的,当然了,他们这些官员自然知道这是皇权至高无上的原因,但对於民间百姓而言,皇帝就必须塑造成为唯一的天子,是沟通天与人的唯一合法中介。 只有皇帝可以祭祀天地、封禪山川、敕封神灵。 这种对神权和天命的垄断,是皇权合法性的终极来源。 而现在燕王朱棣的行为代表著什么? 燕王在云南偽造神跡,自称得到神明眷顾,这无异於自立为区域性的小天”或神选之子”。 他绕开了父亲朱元璋这个天子”,直接与神”建立了联繫。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军事违令,而是对皇帝最高、最根本权力的赤裸裸的篡夺和挑战。 朱棣不是在打仗,他是在为自己製造政治合法性。 这种行为,比单纯的军事胜利可怕一万倍,因为它直接动摇了皇权的根基! 鐺鐺鐺! 有老臣更是跪伏於地,以头触金砖,声震殿瓦:“陛下!燕王朱棣,擅启边衅是为不忠,偽造天命是为不臣!” “不忠不臣,非人子之道,乃国贼之行!” “臣泣血叩请陛下,速下决断,明正典刑,以维护纲常,以震慑天下不臣之心!否则,江山社稷,將危如累卵!” 这种关头,没有一个臣子站出来为燕王朱棣说话,至於朱充、朱充熥、朱更是保持什么,燕王现在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 简直就要把谋反这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咱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燕王这是没把咱放在眼里啊。” “神詔?土司大会?听说此次镇抚云南,燕王还带了不少道士是吧,看来燕王早就有了这种想法和准备了。” 朱元璋冷笑,隨即若有所思:“所谓的仙神鬼佛,你我皆知,儘是虚妄。” “纵有神跡,也是人为製造而成。” “你们可知,燕王会用什么手段,製造神跡?” 对於这方面的事情,朝廷中更懂的,並非所谓的钦天监官员,而是工部。 因为朱元璋现在需要的,不仅仅是懂这方面的人手,还需要一定能看出来其中勾当,且能识破出来的人。 工部官员,懂得矿產开採、器物製造、工程营造,因此他们精通火药特性,能判断出所谓的山神震怒”,也就是爆炸需要多少火药,以及如何布置。 能清楚硫磺、硝石、顏料等物质的燃烧或溶解效果,看出天火显字”或溪水变色”的把戏。 从工程手段,又能明白如何通过挖掘引导水源,製造圣泉,或如何偽造一个看似古老的石碑並做旧。 朱元璋目光投向文武百官中。 工部尚书秦逵,已经有著明显跡象站队燕王府,皆因其摩下的工部主事余逢辰所献出的吉物。 朱元璋都没有看文官人群中的工部尚书秦逵,直接目光投向了工部左侍郎任亨泰、工部右侍郎宋昭,语气平淡:“任亨泰、宋昭,你们两个给咱讲讲。” 秦逵面色不动,心中已经明白,这是已经有意要让任亨泰、宋昭二人其中一人,顶替自己的工部尚书之位,燕王此举已经触怒了当今陛下,而他之前因为种种事情,已经有了站队燕王的跡象,陛下对他心中不满。 唉。 燕王这是在做什么。 镇抚云南,就按照正常方式该杀的杀、该安抚的安抚就好了啊,非要搞出来这种么蛾子事情,染指皇权中最重要的君权神授”,这纵然是陛下也是无法忍受的,且就算是你燕王此次迅速击溃麓川获得大功,但也无法弥补这种致命、严重性的错误。 “陛下,人为製造神跡並不难,最简单的就是利用天象与地象来製造,这也是最显宏大,难以质疑的方法,譬如山火显字”或天火焚祭””,也就是提前在陡峭的山坡上用硫磺、硝石等易燃物铺出特定的图案或文字,或堆砌成祭坛状,选择乾燥、有风的夜晚点燃,从远处看,就如同山神自发燃起火焰,显示出神圣的文字,或是天火降临焚烧献给天神的祭品。” “地象方面,在峡谷或山洞中秘密埋放大量火药,干关键时刻引爆,製造出如同雷神咆哮、山神震怒般的巨响和轻微震动,可解释为神明对燕王军队的讚许或对敌人的警告。” “还有清泉涌出”或溪水变色”,提前找到一处地下水源,通过挖掘或爆破的方式,使其在特定时刻从山壁中喷涌而出,形成神赐甘泉”;或者,在上游投入矿物顏料,譬如殊砂使其变红,代表祥瑞;或胆矾使其变蓝,使溪水在眾人眼前神奇的改变顏色。” 宋昭话音平静,將自己所知的尽皆道出。 现在,是一个非常好的表现机会。 陛下很明显是把立功的机会交给了他们两位工部侍郎,而选择放弃了工部尚书秦逵,其中原由也很简单,燕王这件事情做的太过分了。 他们两人之前受到了余逢辰所献出的各种新型物件的福泽,也获得了不少赏赐,实际上也是隱隱有站队燕王的想法,可现在情况不同了。 原本他们就算是站队燕王,也没有很好的前景。 这就要考虑官职的问题了,他们两人继续提升的话就是六部尚书,目前看起来尚书的位置是轮不到他们了,燕王府也没有这个能力;其次他们原本受到的福泽均来自於余逢辰,这代表著就算他们有立功提升官职的机会,最大可能也只能是工部尚书。 而秦逵占据这个位置,也站队燕王府,那他们可就没有半分机会了。 现在不同,陛下捨弃秦逵,那么他们此次前往云南,若是能识破燕王的各种手段,撕碎所谓的神话、神跡,必然获得大功,回来铁定的户部尚书的职位。 只有一个户部尚书,而他们却有两个人怎么办? 这並不是问题,陛下若是想提升官职,有的是办法。 宋昭话音落下,任亨泰不甘示弱,“还有一些常见的,利用器物与符號偽造神跡,从古至今这种方法是最多、最常见的,臣猜测燕王会提前偽造一块古老的石碑,或利用真正的古碑重新刻字,上面刻有预言性质的讖语,譬如戊辰明兴,燕王平南”、金戈铁马,神佑北来”等,选择用火药在点苍山某座山峰提前埋下,等待土司大会开始后,引爆火药,那么各大土地就会发现这块石碑。” “也有可能利用云南当地传说中的神兽,譬如孔雀、大象,或通用的龟、鹤,提前將刻有符文的金箔裹在罕见的白色动物身上,然后將其放出,或者,製作一个巨大的、符合当地审美的神兽雕像,深夜运至山顶,黎明时引导眾人发现。” 两人又陆陆续续说了其他可能,可谓是把肚子里面装的关於这方面的东西,全部都给抖搂出来了。 比如说,燕王也有可能利用人物与仪式,这种最具互动性,迷惑性强的方法,通过人”的行为来展示神跡,这么说吧,这种方法反而是最有可能的,因为只要表演的好、氛围营造的好,確实看起来真的像神跡。 製造所谓的山巔金光啊、神人显影啊,甚至对於他们二人也能搞出来这种把戏,无非就是夜间在山顶布置一人,身穿贴有反光金属片的宽大袍服,手持火把或站在预设的反射光路前,利用大型铜镜反射月光、火光。 这样的话,从山下望去,便是一个周身散发金光、形象模糊的神人”在山顶显现。 再安排神人”做出挥手、指点等缓慢动作。 仅仅这样做,就可以直接出现神”的形象,其对当地的衝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更简单的,就是从云南本地的宗教入手了,收买或胁迫当地一位颇有声望的巫师或僧人,让其当眾举行一场复杂的仪式。通过服用特定药物,使其进入一种恍惚状態,然后代神发言,说出有利於燕王的神諭。 还有一种,极难、但却会註定被视为神跡的方法,那就是利用生物异象,这类方法看似完全偶然,实则可以通过人为干预实现。 提前数日在预设地点大量投放食物,吸引鸟类聚集。在需要时,通过敲鼓、放炮等方式惊起鸟群,使成千上万的鸟在特定山头上空盘旋,形成百鸟朝凤般的奇观。 这,可谓完全是活的神跡,难以复製! “咱把揭破燕王製造神跡这件事情交给你们二人,可能做到?” 朱元璋语气平和了很多,看著任亨泰、宋昭。 “臣领命!” “臣定能识破!” 白捡的功劳就在眼前,不要就是傻子。 就算他们某些方面知识不到位,也可以此行多带一些工部的官员,总有能看出来的,燕王能有他们工部的人专业? “来人,擬詔。” 朱元璋微微頷首,命令內侍擬詔,他说著,內侍写著。 “朕膺天命,抚驭华夷,凡日月所照,霜露所坠,皆朕赤子。云南遐荒,新入版图,其地土司酋长,性朴直而惑於鬼神,朕甚悯之,近者,燕王棣克威远州,扬朕天威於西南。然闻彼地多有怪力乱神之说频传,或言山鸣,或语光显,此实乃山川百神,感朕怀柔远人之诚,故示异象以应天命,非关人事,亦非人臣可私窥妄议者也;惟恐诸夷酋长,不明天意,误解神貺,以致疑惑丛生,有碍王化。兹事体大,不可不察。” “特此敕命工部左侍郎任亨泰,加衔钦差云南宣慰安抚使”,总揽事宜;工部右侍郎宋昭,加衔钦差云南神工监察使”,协理同办。尔等之使命如下,代朕巡狩云南,於各土司大会之上,宣諭朕德意,明示天威;昭告诸夷,所有祥瑞异象,皆为昊天上帝与皇明祖宗,嘉朕保民伐罪之功,故降吉兆於云南,此乃天子之德,泽被万物。令其咸知,顺天者昌,忠诚於朕,即忠诚於天。” “尔等精通工巧营造之事,当详察地理物情,若神跡有涉器物、地动、水火之变,须以格物之理,明辨其源,奏报以闻,使真相大白於天下,途需广布朝廷恩信,抚慰军民。一切事宜,皆需以宣扬天子恩德、肃清妖妄之源为要务,朕赐尔等王命旗牌,云南文武官员及诸土司,见尔如朕亲临,敢有违逆或散布惑眾妖言者,先斩后奏!望尔二人,体朕苦心,同心协力,克日启程,不得有误!” 定下这詔书后,朱元璋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妥。 若是仅仅就派遣任亨泰、宋昭两人,以及部分工部官员前去的话,不是很稳妥,现在燕王的狼子野心已经显露无疑,其都敢公然夺取天子的君权神授之权了,说不定胆子大到能把他派去的这两个人给杀了! 需要在派遣一位德高望重,燕王朱棣不敢动的人! 现在,整个大明朝这样的人不多了。 朱元璋目光隨即投向了汤和。 在感受到朱元璋看向自己的那一刻,汤和身体颤了颤。 唉。 他这么一瞬间,就懂得陛下的想法了。 苦啊,苦啊。 “老臣愿意替陛下走一趟,管教管教燕王...” 汤和躬了躬身,道。 “那就辛苦信国公了。” 对干汤和这般识抬举,朱元璋非常满意,他很喜欢自己这位老兄弟,没有任何染指权力的想法,骨子里想的就是告老还乡。 但可惜了。 咱朱元璋,不是善良之辈啊。 为了乖孙的储君之位,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只能在辛苦一把你这老骨头了,云南之事,你必须亲自去一趟! “退朝!!” 应天,信国公府。 汤和颤颤巍巍的回到府內,昨日在奉天殿內站了一整日,他这幅身子骨就已经吃不消了,而对於他这个年纪,其实心理上的压力会彻底影响整个人的身体健康。 云南那种地方,岂是他能去的? . “父亲。..”汤輒看著老迈的父亲一步一颤的被下人搀扶回来,立马接了上去,搀著汤和回到厢房內,隨即就询问起了今日朝会上所发生的事情。 “什么,陛下让父亲去云南?” “陛下这也...” 汤麵色大变,面容上的不满、怨念浮现而出,汤和立刻伸出捂住了他的嘴,面色凝重、认真,“慎言,慎言!” “唉...”汤长长嘆了口气。 云南那是什么地方?典型的烟瘴之地、瘴癘之乡。 同时老將,冯胜、傅友德等人去云南倒是能適应,因为他们早年就在云南征討过,且现在虽然年岁大了,依旧身强体壮。 可父亲已经不同了啊。 父亲已经劳累,前段时间更是久病於床前,甚至起身都是问题,也就是这段时间才渐渐好转了些许。 云南部分地区气候湿热,与父亲汤和长期生活的江淮、北方乾燥气候截然不同,在加上咒骂劳顿,这岂是父亲能承受的住的? 而且,他记得很清楚,洪武十九年,也就是六年前,父亲汤和与楚王朱楨平定贵州少数民族叛乱时,就已经因气候不適而染病。 平定叛乱后,父亲回到京城,陛下赏赐极厚,允许其返回凤阳老家,可回到故乡后不久,父亲就突发中风,导致身体偏瘫,口不能言,他缠绵病榻多年。 现在这种情况,让父亲前往云南一趟,这就是在要父亲的命! 委婉的判了死刑罢了。 “怎么,怕爹死?” “人固有一死罢了,爹若是此行真的死在云南,起码能给咱们这一家换来安寧,爹若是活著,才是祸事!” 汤和语气严肃了很多,苍老的面容儘是缅怀,“老兄弟们一个一个都走了,现在我活著其实对於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眷恋了,其实我早就该死了。” “现在活著,反而会让上位忌惮。” “这一行...唉,若是我真的死了,那对於陛下而言,有一位功勋老臣死了,皇太孙朱允炆的位置也就更加稳固了,別看陛下让我站在朱充炆这一边,实际上这是逼迫的,在陛下眼中我汤和是被逼站在朱允炆这一边的。” “换而言之,就算是我真心的站在朱允炆这一边又如何?储君年幼,老臣仍存,这是大忌!” 说著说著,汤和发红的眼眶浮现出浑浊的泪水:“切忌,天下爭斗万万不可参与,立功不可太高!” “我死后,你需辞官守孝,离开应天...不然就算是我不在了,后续的夺嫡风波、清算风波,也可能会波及我们家。” 汤抽噎起来,久久不能言语。 云南,点苍山下! 时值黄昏,燕王朱棣的中军大帐已点燃了牛油巨烛,將帐內照得亮如白昼,却也在四壁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帐外,刚刚经歷大胜的燕军士卒依旧戒备森严,甲冑与兵刃在落日余暉下闪著冷光。 这时,一队人马打著麓川王国的旗帜,在一名燕军嚮导的引领下,穿过层层营垒,来到大帐之外。 为首者,是一位身著华丽锦袍、头戴缠巾的老者,其自称是麓川国王思伦法的谋臣,名叫刀景凉。 刀景凉麵色平静,眼神却如深潭,身后隨从抬著几只沉甸甸的漆木箱子。 “报——!麓川使者,刀景凉求见王爷!” 端坐於虎皮大椅上的朱棣,目光从面前的西安地图上抬起,眸光微闪。 “宣。” 刀景凉躬身入帐,姿態放得极低,行的却是平辈相见之礼。 “外臣刀景凉,奉我主思伦法之命,拜见燕王殿下。殿下神威盖世,一战惊天地,我主深感敬畏,特命外臣前来,献上薄礼,以示修好之意。” 说著,挥手让隨从打开箱子,里面儘是象牙、翡翠、金沙、香料等滇南珍品。 朱棣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並未让手下收起,直接问道:“思伦法对本王的条件,作何答覆?” 刀景凉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上前一步:“殿下快人快语,我主经过深思,认为殿下所提,以孟养、木邦、威远三地,交换四万被俘將士,实乃化干戈为玉帛的明智之举。” 帐內侍立的丘福、朱能等將领闻言,脸上不禁露出喜色。 开疆拓地,这是天大的功劳! 然而,朱棣却並未立刻回应什么,他猜测这什么刀景凉刀景热的,可能还有其他话要说。 和朱棣所想的一样,刀景凉继续说著,语气更加诚恳:“不过,殿下明鑑。孟养、木邦、威远三地,虽非我麓川腹心,却也关係重大,牵扯诸多部族头人。交割土地,並非移交一张地图那般简单。” “哦?” 朱棣身体微微前倾,“那要如何?” “我主之意,” 刀景凉抬起头,目光直视朱棣,“为確保交割顺利,避免日后纷爭,恳请与殿下,於边境之地,择一中立之处,举行一场盟会" 帐內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將领们脸上的喜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 刀景凉仿佛没有察觉,娓娓道来:“届时,我主將亲自携三地之图册、印信前往。殿下亦可率军蒞临。双方於天神见证之下,歃血为盟,当场释放俘虏,交割土地。如此,既可彰显殿下之诚意,亦能震慑三地宵小,使其不敢有二心。此乃一劳永逸,永固边疆之上策也。”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主言道,唯有殿下这般英雄,方有胆魄与诚意,亲身赴此盟会,共商大事。若殿下只愿遣一偏將接收,则显无诚意,恐三地首领不服,届时再生事端,反为不美。” 图穷匕见! 这番话,看似合情合理,实则將了朱棣一军。 这是一个阳谋。 答应的风险显而易见。 谁都知道这极可能是一场鸿门宴。 思伦法新败,损兵折將,顏面扫地,岂会真心实意地割让战略要地? 盟会之地,必然是陷阱重重,伏兵四起。 不答应的话,燕王就会显得怯懦无胆,缺乏诚意。 不仅到手的土地可能飞了,刚刚在云南土司中建立的神武形象也会大打折扣。 思伦法可以藉此大肆宣扬,挑拨离间,说燕王外强中乾,不敢亲身犯险。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那就是这四万俘虏,其实本质上就根本无法坑杀。 大明是天朝上国,若是对外征战如此残暴、狠厉,那么接下来其余周围的各大小国皆有可能联合起来...当然了,就算是这些小国联合起来,大明也不会放在眼里,问题是这些西南的小国会渐渐的,背靠一方强大的国家。 这就会悄无声息间,酝酿出来一个惊天强敌。 再者,若是真的全部坑杀了,云南这边的大乱更加棘手,这种铁血残暴的手段,会让很多谋反作乱的土司因恐惧、不相信,而只能被迫的继续谋反。 思伦法,几乎是料定了大明不能坑杀这四万俘虏,因此明目张胆的设下这鸿门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棣身上。 烛火啪作响,映照著他阴晴不定的脸庞。 “好!” 朱棣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帐中迴荡,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思伦法果然是个明白人!本王就喜欢与明白人打交道!” 他站起身,走到刀景凉麵前,高大的身影带著强大的压迫感。 “回去告诉思伦法,这个盟会,本王准了!” “但,需要等待本王的点苍山神詔土司大会结束后,本王才可亲临!” “届时,时间地点,由他定夺!本王必亲身前往!” 刀景凉眼底深处闪过异色,没想到燕王真的敢参加,他再次躬身:“殿下果然英雄!外臣必定將话带到!” 使者退下后,丘福目光闪了闪,道:“殿下,不妨咱们就在这盟会之地,直接把思伦法给做掉!" 丘福说完,脸上露出笑容。 鸿门宴? 就算你思伦法暗藏两百刀斧手又能如何? 他们这边只需要把燕王府十余位外劲强者全部带上,什么鸿门宴?这好像是我们燕王府的鸿门宴吧。 届时盟会上,都不需要殿下出手,他们瞬息间就能取思伦法之命! “杀不得。” 朱棣摇了摇头,“杀了思伦法,麓川大乱,西南也会隨之大乱。” “本王会让思伦法见识见识,何为勐神。” “若思伦法从此忠诚本王,岂不是更好?” 勐神! 这是西南地区大多数民族信奉中的战神,类似於希腊神话中的战神阿瑞斯”,是个人武力、 战力、杀力的至高体现。 也是这些地区信奉神话中的保护神。 麓川这种王国,因没有中原儒教和各种思想的传播,同样更热衷於个人的绝对武力、战力。 他踏入外劲境良久,这段时日就能踏入內劲。 这天地之大,已再无敌手。 二百刀斧手? 五百又如何! 第79章 神跡!清水诀 灵雨术! 第79章 神跡!清水诀 灵雨术! 竖日。 云南地区,虽不如北疆,但凛冬也显得尤为寒冷。 点苍山十九峰如青黛巨人,在澄澈的冷空气里默然肃立,山巔已覆上了一层凛冽的白,雪並非北国铺天盖地的鹅毛,而是被自北而来的寒流精心雕琢成的银边,清晰地勾勒出每一道山脊的硬朗线条。 山腰以下,依旧固执地保留著苍茫的绿意,是那种被霜风淬炼过的、沉鬱的墨绿,大片大片的冷杉林和苍老的松树像凝固的墨跡,泼洒在陡峭的坡谷之间,林间极静,只闻得山风穿过光禿禿的灌木枝条时,发出的那种尖锐又乾燥的呼啸。 位於点苍山深处,燕王朱棣勒马立於一方巨岩之下,他身披玄色斗篷,內著暗甲,並未打王爷的全副仪仗,山间的寒风吹拂著他坚毅的面颊,他微微眯起眼,扫视著这片被选中的幽谷,目光如鹰隼,锐利而深沉,越过层层树障,在衡量此地的气是否足够隱蔽与通达天地。 他身后的张玉、朱能等心腹將领,同样神情肃穆,无声地指挥著隨行的精锐亲兵迅速散开,占据各处要害,布下明岗暗哨,整个动作迅捷如豹,悄无声息,显是久经沙场的虎狼之师。 “开始吧。” 隨著燕王朱棣下达命令,士兵们迅速瀰漫开来,原有的鸟啼风啸被这股无形的之气逼退,诸多士兵从驮马上小心翼翼地卸下各种器物,並非刀枪剑戟,而是充满道教仪轨色彩的物件。 诸人合力,將一张覆著杏黄绸缎的长案稳稳安置在谷地中央略微平整之处,绸缎上,八卦图案赫然在目,又有士兵捧出桃木剑、铜钱剑,將其恭敬地置於案上。 隨后是黄纸硃砂符籙、一串串古朴的铜铃、几方雕刻著云雷纹的法印,以及精致的香炉、烛台每一件器物都被仔细擦拭,在高原稀薄的冬日阳光下,反射出幽冷而神秘的光泽。 另有数人,將写著晦涩符咒的长幡、旌旗,按照特定的方位,插在法坛四周,山风掠过,幡旗猎猎作响,上面的符咒如同活过来一般扭动,为这肃穆的场景增添了几分诡譎。 朱棣始终默然矗立,看著这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去请袁珙大师他们前来。” 立刻有侍卫匆匆下去,不多时,远处就响起了截然不同的声响,这更像是整齐而轻灵的脚步声,混杂著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与士兵们的铁血肃杀形成了鲜明对比。 映入眼帘的就是袁珙,近来袁珙也是越来越显得年轻了,甚至看起来有些...滋润,有种返老返童的跡象,他並未身著华丽道袍,仅是一袭深灰色的寻常布衣,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行走在点苍山的险峻腹地,而是漫步自家庭院。 多日的修炼、洗髓丹的洗礼,使得袁珙面容清瘤,目光沉静如水,却又似能洞穿人心。 面对燕王朱棣,袁珙大拜行礼。 “道长无需多礼。” 朱棣摆了摆手。 跟隨在袁珙身后的是一百零八名道童,身著清一色的月白色道服,如同一条洁白的溪流,无声无息地涌入山谷,他们年纪皆在十岁上下,面容稚嫩却无一丝嬉闹之色,每个人的眼神都澄澈而专注,仿佛经过严格的筛选与训练。 道童们排成整齐的队列,行动间悄然无声,只有那一片素白在墨绿的山林背景下缓缓移动,形成一种极具视觉衝击力的肃穆画面,这支纯白的队伍在袁珙的指引和士兵的疏导下,静静地环绕著刚刚布置好的法坛站定。 一百零八人,暗合天罡地煞之数,隨看道童们到来,立刻让那座冰冷的法坛活了过来,寒风拂过他们宽大的袖袍,衣袂飘飘,宛如一群暂棲人间的仙鹤童子。 朱棣目光掠过袁珙,深深看了一眼这群道童。 嗯,不错。 没有白白消耗他的各种灵物。 之前准备的手段,现在该派上用场了。 十司大会神跡显化,最终还是要靠袁珙和这群道童。 若是成功的话,不但云南大乱可以顺势解决,他朱棣某种意义上也会成为这云南的一位神使”。 这就是用另外一种方式掌控云南。 不过,今日只是检验这段时日,袁珙率领这些道童將奇门遁甲精研的程度,届时点苍山土司大会,整个云南的各部土司,以及乌泱泱数万大军围观下,普通的声势阵仗,估计唬不住他们。 还需要增加一些其他的手段。 “道长,请吧。” 朱棣淡声道。 “是。” 袁琪頷首,不再多言,缓步走向法坛中央。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桃木剑的剑身,又拈起一道硃砂符籙,似乎在感受著其上蕴含的气。 那一百零八名道童则垂首而立,默诵经文,低沉而整齐的吟诵声开始如同涓涓细流般在山谷中瀰漫开来,渐渐压过了风的呼啸,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 苍山的冬日的严寒,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白衣队伍和升腾的诵经声驱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愈发浓重、等待爆发的神秘氛围。 “运转奇门,令风云变色,以验天心!” 袁珙淡声自语,神色无波,原本沉静的气质陡然一变,仿佛与这山谷、这天穹连成了一体。 他首先拈起三炷长香,就著烛火点燃,青烟裊裊升起,却並非散乱飘散,而是在他袖袍无风自动的拂引下,笔直如柱,衝上数尺后方才缓缓弥散。 隨即,袁珙左手持铜铃,右手握桃木剑,脚踏罡步,身形流转间,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八卦方位之上,口中念念有词,咒文古朴晦涩,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名道童耳中。 一百零八名白衣道童闻声而动,並非杂乱无章,而是如同精密仪器的齿轮,开始依循某种玄奥的轨跡移动,诸道童以袁珙为核心,內外分作数层,或顺或逆,穿插游走,月白色的身影在墨绿的山林背景下,渐渐化作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太极图。 与此同时,所有道童齐声诵念,一百零八个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匯成一股奇异的声浪,与袁珙的咒文相互应和,在山谷中迴荡共鸣,隱隱引动了四周的气流。 唰唰唰! 只见袁珙的桃木剑开始在空中划动,剑尖牵引著那匯聚而来的气,他时而剑指苍天,引动云气;时而剑划大地,沟通山灵,案上的符籙无风自动,几张硃砂书就的灵符甚至凭空飞起,绕著法坛旋转。 插在四周的旌旗长幡猎猎作响之声愈发急促,旗面上的符咒光芒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隨著阵法运转到极致,山谷內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只是轻拂的山风骤然加剧,变得呼啸狂乱,捲起地上的枯叶尘土,却在接近那白色阵型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天空之中,从点苍山雪峰之上蔓延下来的流云仿佛受到了地下力量的吸引,开始加速涌动、匯聚,原本冬日上午应有的清朗天色迅速暗淡下来,浓厚的铅灰色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低低地压向山谷。 云层之中,隱隱有沉闷的雷声滚动,似有蛟龙蛰伏,袁珙立於风眼中心,衣袍鼓盪,鬚髮皆张,他手中的桃木剑指向苍穹,整个人的精神气魄仿佛已与这天地之力短暂地融为一体,法坛上的烛火在狂风中非但不灭,反而燃烧得异常炽烈,火焰呈现出一种幽蓝色。 奇门遁甲之术,呼风唤雨之能,渐渐演化而出! 张玉、朱能等人看著这无比神异的一幕,越发震动、骇然。 隨著时间的推移,袁珙手中桃木剑最终定格,剑尖直指苍穹之上那最浓重的一片铅云。 他口中敕令如惊雷炸响:“风——起!” 霎时间,山谷內积蓄已久的无形之力找到了宣泄之口,一股罡风自法坛为中心,猛然向四周席捲开来,不再是之前紊乱的气流,而是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旋转的苍白气浪。 气浪所过之处,地面上稍细的砂石尽被捲起,枯叶如同惊惶的蝶群漫天狂舞,插在四周的符咒旌旗被拉扯得笔直,发出裂帛般的剧烈呼啸,那哗啦啦的声响竟压过了山风的怒吼。 几乎在风起的同时,袁珙剑尖微颤,第二道敕令紧隨而至:“云——聚!” 上空那原本只是涌动的铅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疯狂搅动,以惊人的速度向山谷上空匯聚、堆叠,云层越积越厚,顏色由铅灰转为墨黑,仿佛夜幕提前降临,云海翻腾,如怒涛汹涌,又似有万千玄甲天兵藏於其中,奔腾咆哮。 天光被彻底吞噬,山谷陷入一种昏天黑地的诡异氛围,只有法坛上那幽蓝的烛火和道童们月白色的身影,成为这混沌中唯一的光亮。 紧接著,袁珙鬚髮皆张,吐出了最终的指令:“雨——降!” “轰隆——!” 一声真正的、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雷声,终於撕破了厚厚的云层,在群峰之间炸响,回声滚滚,震得人心头髮颤。 隨著这声雷鸣,墨黑的云层仿佛被戳破了无数窟窿,先是零星几滴冰冷硕大的雨点砸落,在尘土上溅起小小的烟尘,隨即,雨水便如同天河倒泻,化作一道无边无际的雨幕,连接了天与地。 这雨並非温柔的春雨,而是带著冬日刺骨的寒意和磅礴的力道,密集地抽打著山林万物,雨水击打在冷杉林的叶片上,发出里啪啦的爆响,匯聚成水流从高处奔泻而下,整个山谷都笼罩在这片白茫茫的、喧囂至极的雨幕之中,之前诵经声、风声、幅旗声,此刻尽数被这天地之威所吞没。 呼呼呼! 哗啦啦! 风雨齐至,朱棣满意的頷首:“不错,可以停止做法了。” 隨著朱棣下达命令,道士袁珙收阵,一百零八名道童喘著粗气,很明显方才的催动奇门遁甲之术,让他们消耗不轻。 “各自盘坐下来,本王传给你们一些好东西,你们需要认真学、专心学,毕竟是我燕王府的第一批道童,日后你们的作用和成就,远非你们现在所能想像的到。” “这份机缘,不是谁都能获得到的。” 听著燕王朱棣的话,这些年幼的道童们脸色一凛,纷纷认真起来,他们清楚拜入燕王府后,到底获得了何等惊天手段。 “点苍山土司大会,仅凭奇门遁甲之术,略显不足。” 朱棣对此做了很多准备,还有部分好东西没有拿出来交给袁珙,也是因为之前最重要的是让袁珙和道童们儘快熟悉奇门遁甲之术。 之前掠夺的各种宝物中,有些东西能派上用场。 譬如初级烈火符、分水珠、微型聚灵阵图谱、清水诀、灵雨术。 嗯,仔细算一算的话,在土司大会这种场合,也就这五件造化可以拿出来使用了,本来他还想著,看看能否利用奇门遁甲·机关篇,製造出一些机关甲兽,但隨之作罢。 所需要的材料太多、工程过於繁琐,在应天是支持不了这么做的,只能回到北平。 其实,想要震慑各大土司,真真正正的让这神跡看起来更加真实,最好的手段还是雷法。 可惜。 他没有抽取到。 不过这段时日他积攒了不少造化,一会看看能否掠夺一些。 思索良久,朱棣从怀中拿出了一颗白色丹药。 这是他最后一颗洗髓丹了。 运气不是很好,这种出自於修真世界的洗髓丹,他仅仅掠夺成功一次,后续就再也没有掠夺过,而各种改变资质、根骨、造化、悟性的造化,也不如洗髓丹。 “將这颗洗髓丹浸泡入五宝花蜜酒內,然后每人饮下。” 不过朱棣倒是捨得,这东西攒著不如立刻用了,现在是关键时刻,云南的乱事结束无比重要,他掌控云南也非常重要。 真以为他就是简简单单来云南判定叛乱的? 但凡他所染指的地方,势必都是他的,不单单是云南,之前的句容、漂水、江浦三县,某种意义上已经是燕王府的了。 朱棣抬手示意,两名亲兵抬上一口需两人合抱的青铜大缸,沉重地放置在已是泥泞的法坛中央,雨水敲击缸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隨即,朱棣取出一枚枚色泽温润、约莫手掌大小的朱漆葫芦,拔开塞子后,一股奇异的甜香混合著淡淡药气顿时瀰漫开来,压过了风雨的土腥味,香气层次极为丰富,似有百花之蜜的醇甜,又隱含著几种难以名状的灵物气息,沁人心脾,正是以五种罕见宝药配合特殊花蜜秘制而成的五宝花蜜酒。 他没有停顿,一个接一个,足足拿出了数十个同样的葫芦,亲兵们接过葫芦,將其中的酒液尽数倾倒入青铜大缸內,琥珀色的酒浆在缸中匯聚、荡漾,散发出愈发浓郁的灵光与香气。 亲兵接过洗髓丹,很是小心的將这枚珍贵的洗髓丹投入盛满五宝花蜜酒的大缸中。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纯白的洗髓丹落入酒液,並未沉底,而是悬浮在中央,缓缓旋转,酒液仿佛被无形之力搅动,开始以丹药为中心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丹药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朦朧,丝丝缕缕的白色灵韵如烟似雾,从中渗出,迅速融入琥珀色的酒浆之中。 不过片刻功夫,整缸酒的顏色由琥珀色化为一种更为莹润、近乎半透明的乳白之色,散发出的香气也变得更加清冽、深邃,仿佛蕴含著无穷的生机与道韵。 “分与先生及眾童子。”朱棣沉声下令。 张玉、朱能等人立刻上前,用早已备好的木碗,舀起缸中已化为乳白色的灵酒,首先恭敬地奉给袁珙一碗。 袁珙接过,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惊嘆,隨即一饮而尽。 接著,亲兵们穿梭於白衣道童的队列中,將灵酒分发给每一名道童,这些孩童经过方才的阵法演练,虽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纯净坚定。他们接过木碗,毫不犹豫地將碗中之酒服下。 灵酒入腹,初时只觉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向四肢百骸,舒適无比。 但仅仅数息之后,变化陡生! 道童们只觉得体內仿佛有某种枷锁被猛然打破,一股磅礴却並不狂暴的能量自丹田气海深处轰然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刷著他们的每一条经脉,每一寸骨骼,每一滴血液,剧烈的痛楚与极致的舒爽奇异地交织在一起,让他们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隨即又涌上潮红,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他们的骨骼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啪声,如同春雨后的竹笋拔节;经脉被拓宽、加固,原本滯涩之处豁然贯通:脑海之中更是清明无比,往日修行中晦涩难懂的口诀、复杂的步法,此刻竟如掌上观纹般清晰透彻,以往需要苦思冥想许久的关键,如今心念一动便已瞭然。 这是一种从生命本源层面发生的蜕变。 他们的资质、根骨、悟性,正在被那化入酒中的洗髓丹之力,以一种霸道而又玄妙的方式,强行提升到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恐怖层次,一百零八名道童周身隱隱有白色雾气蒸腾而出,与周围的雨幕交织,使得他们每个人的身影都显得有些朦朧,仿佛隨时可能羽化登仙。 “我现在传授给你们两种法诀,分別为清水诀、灵雨术。” 朱棣拿出两本泛黄卷册,让张玉交给袁珙,其实主要还是给袁珙讲解,顺便教导这群道童,因为接下来真正促使道童们修炼成功,还是需要袁珙每日的传授。 “清水诀是控水法门,掌握后可以控制溪流之水,但其本质也並非单纯的控水法门,而是源干上古水官大帝遗泽的残篇,旨在领悟並驾驭水之清质”,即水最本源、最纯净、最具灵性的一面。” “我辈修道者,需心若冰清,意如止水,方能引动天地间至清至纯的水灵之气。” 某种意义上,这已经不算是低级武侠世界中的造化了,而是他从一方高级武侠世界中掠夺而来的,带有著神异色彩。 “炼成此诀,可將水质转化,施展时,施术者周身瀰漫一股清灵道韵,凡其意念所及,周遭水汽中包括空气中的湿气、寻常雨水、乃至敌人功法中的水劲皆会被强行净化”与提纯”,转化为一种近乎透明的清灵之水”,此水看似柔弱,实则重若利刃,滴落时有玉珠落盘之清音,更能洗涤污秽、压制邪祟。” “以清水诀”召唤或转化的雨水,在落下时並非直线,而是仿佛蕴含著某种灵性,如亿万条微小的透明游龙,在空中划出玄妙的轨跡,交织成一张笼罩天地的巨大水网,阳光、月光照射下,雨水会折射出非七彩、而是纯净的莹白色光华,使整个雨幕如同由液態光晶构成,神圣而肃杀。” 朱棣简单的讲解著。 这种法诀,不是那么容易就修炼大成的。 大成控水诀,所製造而出的雨水,拥有穿透与侵蚀之能。 甚至说,这清灵之水无视寻常护体罡气,具有极强的渗透力,能无声无息地侵入对手经脉,冻结其真气运转。 密集的雨滴蕴含著清水诀的道韵,使得降雨区域內的重力骤增,行动受阻,宛若身陷深海。 雨滴落地的清音与漫天的莹白光辉,会对心神不坚者產生强烈的精神压迫,甚至引发幻象,看见自身罪孽被雨水洗涤冲刷的恐怖景象。 一旦真正大成,夸张点来说,只要修炼者內力浑厚,可化水为剑,演化出清水利剑,锋锐无匹:或可凝水为盾,製造清明水镜,反射攻击:大规模施展时,便是这笼罩一方的莹白神异之雨。 这就涉及到內劲层次了,也就是说唯有內劲强者且修炼控水诀大成才能做到这一步,甚至他觉得就算是內劲也未必能做到,至少也要內劲巔峰吧。 这是控水诀大成的威能,而初入控水诀,就能演绎、製造出来诸多神异,譬如方才他给袁珙等人讲解的各种雨水神异之態。 威慑各大土司,绰绰有余。 后续继续修炼,那么未来回到北平发动对异族的战爭,有这种手段,可谓是如虎添翼。 当然,前提是袁珙等踏入內劲巔峰,且看后续掠夺的机缘了,若是袁珙做不到这一步,只能他亲自修炼、出手。 “灵雨术,此为脱胎於道教祈雨法术,但融入了兵家战阵杀伐之意,其核心不在於清,而在於灵,即赋予雨水短暂的灵性与使命,使其成为施术者意志的延伸,是更偏向大规模战场应用的术法。” “此法大成,可雨蕴万灵,召唤的雨水,每一滴都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灵性意识,它们不再是死物,而是听从施术者號令的雨之兵卒。” “內劲巔峰强者使用圆满灵雨术,降下的雨水,顏色可隨施术者心意或引动的天地灵气属性而变化,分为五种。” “青木灵雨:雨水呈生机勃勃的青色,能加速己方伤势恢復、真气回復。;玄冰灵雨:雨水呈幽蓝色,触物即凝冰,极寒刺骨,冻结万物;庚金灵雨:雨水泛著金属光泽,每一滴都如同细小飞剑,具备极强的物理穿刺力;赤炎灵雨:看似是雨,实则是浓缩的火元灵液,落下后爆燃,形成一片火雨地狱。” “对於尔等现在,只需要修炼至初入层次,可使灵雨演化出各种顏色即可。” 时间不等人。 土司大会不日就要召开。 这么短的时间內,朱棣觉得能让袁珙等人初入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这还是因为洗髓丹效果逆天。 “这还有一卷微型聚灵阵图谱,看看,若是有时间能布置,就布置一下,没有就算了。” 朱棣又拿出来一份图卷。 至於初级烈火符,这东西他总共有两百张,索性这次就全部用了。 杀人放火,他也不需要特意请张符咒出来。 还有一颗分水珠,他也交给了袁珙。 这东西算得上是法宝了,可惜在场无一人踏入內劲之境,没有內力催动。 但其只要放入河流中,就能使得河流断开,也算是神跡。 除此之外,暂时別无他用,但也足够了。 隨著陆陆续续交代完这些后,朱棣也没有回到大帐,让袁珙等人就在这里修炼后,他隨意寻了一块大石,就这么盘坐下来。 至少三十四日没有掠夺造化了。 每日掠夺造化,每日承受恶念,极大程度影响他的修炼状態,今日一次性掠夺这么多造化,也不知道以他现在的身板,能否承受得住。 难受一天,总比天天难受强! 盘坐在巨石上,朱棣紧闭双眼,一念而动。 开始掠夺! “面板,开始掠夺诸天世界造化!” [正在隨机挑选世界中...] [世界已挑选完毕:....] 第80章 叩关?一人一骑足矣! 第80章 叩关?一人一骑足矣! 轰轰轰,.,道道恶念汹涌而来,以至於让盘坐在大石上的朱棣身形不自主的晃动了些许,隨著不断掠夺,各种造化、宝物浮现而出。 龙脉滋养术、风水营造法、寻宝诀、勘测矿產图录、律法石碑、行政效率手册、水泥沥青製造工艺、青霉素製造方法、世界全景地图、语嫣学通识图册、永乐大典、张居正改革全案与考场法、 天工开物、坤舆万国全图、白银矿脉分部、清四库全书全本、武当太极拳法图录、神机营火器图纸手册、古墓派玉女心经、九花玉露丸、诸葛武侯八阵图残谱... 碧海潮生曲、北冥神功、吸星大法、凌波微步、莽牯朱蛤、张仲景神医传承、航海家郑和毕生经验包、侠客岛太玄经注释版、闯王李自成的失败教训总结包.. 除了这些外,朱棣的目光很快就被两道特殊的造化吸引住。 唐太宗李世民玄武门之变成功经验总结大全、天意四象决。 玄武门之变成功经验总结,这对於他而言非常有用,可能他並不会效仿李世民来一场宫廷政变,但可以看看前辈们当时的心理想法,学习学习经验。 而天意四象决,就有些了不得了。 这已经算得上是高武甚至低仙侠色彩的至高神功,这门武功的特点是可以引动自然天地之力,也就是风、火、雷、电为己用,招式宏大,威力惊人。 不过问题是,这恐怕就算是內劲武者也无法修炼,因为其能量层级已经超越普通內力,直接调用天地自然能量。 修炼起来也需要极高的天赋和心性修为,与自然契合,非大智大慧、心无杂念者难以练成。 可惜,可惜。 若是能修炼的话,这就是最完美的神跡。 雷法也没有抽取到。 也罢,反正之前的准备已经做的很充分了。 他是一个有准备的人。 向来都是提前预知困难,提前做好准备。 而並非是困难来了,在急急燥燥的掠夺造化,渴望著能抽取出来应付此困难的措施。 既然此次云南土司神道大会已经全面准备妥当,且这次掠夺也没有掠夺出来新的適合的造化,朱棣也没有在这里多留,跨上战马,返回大帐。 回到大帐,他第一时间召集丘福前来。 “你速去令人,给本王製造一把琴,需要上好的琴。” “前些时日云南战报传讯至京城,本王在点苍山举办土司神道大会的消息也已经传过去了,这是公然篡夺、挑衅皇帝神权的事情,父皇必然震怒,且会派遣臣子前来。” “本王暂且不知,父皇派遣臣子会做什么,可能是揭穿本王偽造神跡的行为,也可能是下令终止神道大会,也可能是解除本王於云南的军权,不过这些都不用理会;正好你派人去中原一趟,购置好琴,顺便接应京城派来的臣子吧。” 中原倒不会出现事端,但云南內境仍然还很乱,他担心这应天派来的臣子会被土司半路截杀。 若是普通臣子他也就不会理会了,但思来想去,站在朝廷和父皇朱元璋的视角,不派一两位有份量的臣子到达云南,是无法解决此事的。 估计就是汤和。 “琴?” 丘福愣了愣,也没有多问,隨即匆匆下去准备。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就是不知道,云南这地方是否流行琴器,还需要打听打听。 等到丘福离开后,朱棣命令两名亲卫镇守帐外,不允许任何人进入,隨即他准备开始闭关修炼。 “北冥神功、吸功大法...这些且不急著修炼,无论是回到应天,还是回到北平,慢慢修炼都来得及。” “但,碧海潮生曲,却需要尝试掌握。” 琴器的作用,就是来修炼碧海潮生曲的,这是此次掠夺的机缘造化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武学。 根据现在夺嫡之爭的进展,他估计等皇太孙大典结束,诸藩就要立刻回到藩地,届时这种提升军队战力的武学,就能展现出来作用了。 甚至於,哪怕对待现在云南的战事,也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碧海潮生曲,主要作用就是用来提升整体军队的战力。 这道功法的全名,叫做碧海潮生万象曲”,同样出自於修真世界,其核心本质此曲源於对天地间水元之力”与生命韵律”的深刻感悟。 简单来讲,这是利用声音与听者气血、內力、乃至精神產生共振的能量场,弹奏者以自身精深內力为引,通过特定琴音频率,引导並放大天地间的水元灵气、生命能量,从而对范围內的友军產生全方位的增益效果。 整个碧海潮生万象曲,並非单一曲调,更类似於宏大的乐章,根据弹奏者的修为和对音律的理解,可催生出潮生之境意象,月下潮升,波澜渐起。 催动后,气血翻涌,刺激气血运行,士兵感到精力充沛,疲劳感大幅降低,基础力量和速度得到约一至两成的稳定提升;琴音中正平和,驱散恐惧、疑虑等负面情绪,使军阵保持冷静与高昂的士气。 目会使得使修炼劲力的干兵劲力运转更为顺畅,出招回气速度小幅加快。 根据人的不同性格、身处於不同场景,曲子的音调也会发生不同的变化,譬如说现在战爭打得很激烈,你死我活的,那么就可以加快速度弹奏,届时琴音会显得波涛汹涌,大浪拍岸,有一种浪叠之力的效果。 琴音节奏加剧,產生浪叠效应,士兵的攻击会附带一层层连绵不绝的暗劲,如同海浪叠加,破坏力显著增强,且音波在军队周围形成一层无形的潮汐气场,能偏转、削弱远程箭矢和普通刀剑劈砍的部分力道。 隨著不断熟悉这首曲子,弹奏者能使所有聆听琴音的士兵產生微弱的意识共鸣,提升默契,令行禁止,如臂使指,小型战阵的配合几乎达到心意相通的境界。 这就和之前他传授下去的天罡北斗战阵对应上了,会使得燕军中的士兵们在演绎出来阵法时,更加默契。 至於更强的威能,暂时也很难施展出来,这首曲子修炼境界最深处时,可达到海纳百川,包容万象的境界,风暴与寧静皆在一念之间,琴音变得极具穿透力和侵略性,身处其中的敌军会感到心烦意乱,力量滯涩,幻象丛,如惊涛骇浪扑面而来,未经过训练的队伍可能不战自溃。 思索间,朱棣杂乱心绪收敛,开始静静的默记著碧海潮汐诀,认真修炼起来。 同一时刻的云南境內,乱象依旧。 不过对比之前,却强上太多了。 之前云南的乱,是各大土司开始煽动百姓们,然后攻打大明朝在云南各地建造的诸府,而现在因为土司大会的事情,攻打大明官府的事情相当於被各大土司们拋在脑后了,他们纷纷向著点苍山而来。 此行而来,就是想看看燕王朱棣到底要搞出来什么猫腻。 什么神跡,乱七八糟的。 你若是能真的演化出来什么神跡,也就罢了。 但若是假的、迷惑我等。 看我们不把你燕王的皮给扒了! 聚眾谋乱这种事情,各大土司能做得出来,他们是真的不在乎合併杀死燕王、晋王! 隨著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土司率领军队,向著点苍山而来,燕王朱棣於点苍山召开土司神道大会,这则消息早在数日前就如同野火,借著山风,瞬间烧遍了云南的每一处河谷与坝子。 无数股色彩各异、强弱不同的洪流,正从四面八方,沿著蜿蜒如肠的山道、踏过奔腾的溪流、 穿过茂密的原始丛林,向著那座白雪覆顶的苍山匯聚。 乌撒、乌蒙两大土司合兵而来,兵马最为雄壮,先锋是数百披著轻甲、腰挎利刃的耗牛兵”,其后是上千手持长矛、背负硬弓的主力步卒,队伍中间,甚至还有数十头披掛著彩缎与铜铃的巨象,象背上的鞍座里,坐著神色倨傲的头人將领,队伍纪律森严,行动间带著一种久经沙场的沉重力道,所过之处,鸟兽惊绝。 芒部土司、东厂土司率领大军汹涌而来,著白衣,外套皮甲,兵器以长刀和劲弩为主,队伍中还有乐手吹奏著高亢的嗩吶,曲调诡譎,既似助威,又似某种古老的战歌,声震山林。 南面、西面,孟艮、弥勒、江川、瀘西等等大大小小的土司队伍也纷纷而来,孟艮土司士兵肤色黑,擅长使用淬毒的吹箭与弯弓,在丛林中穿梭如鬼魅:弥勒土司骑兵则驾驭著矮小却耐力极强的滇马,马刀在稀薄的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还有许多叫不上名號的小土司,带著数百甚至仅有数十名族兵,也毫不犹豫地捲入这股洪流之中,他们衣著杂乱,兵器五花八门,甚至有人手持铁锄、身背猎弓,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著警惕、野心或是被触怒的火焰。 这些洪流越靠近点苍山,就越发汹涌澎湃,不同土司的队伍在山脚下相遇,彼此间保持著警惕的距离,眼神交错间充满了猜忌与算计,马蹄与脚步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轰鸣,仿佛点苍山的心跳正在被这数万人的行进声强行改变节奏,扬起的尘土形成一片巨大的黄云,將山腰以下的绿意都笼罩得模糊不清。 点苍山下。 夜色如墨。 点苍山巨大的黑影沉默地矗立,仿佛一尊沉睡的太古神祇,群山下一处背风的开阔谷地,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热烈景象。 十余堆巨大的篝火被点燃,枯枝和松木在火焰中啪作响,升腾的烈焰將半个山谷映照得亮如白昼,也驱散了云南冬夜的寒意,火光跳跃,映在一张张风格迥异、却同样写满权势与彪悍的脸上。 来自滇东北的宣威府乌撒土司、昭通府乌蒙土司、镇雄府芒部土司、会泽府东川土司,这些雄踞一方的豪强,带著他们最精锐的亲卫,围坐在最大的几堆篝火旁,他们大多披著厚重的毛皮大擎,腰间挎著镶嵌著宝石的短刀,眼神锐利如鹰,即便在欢宴中也保持著山岳般的沉稳。亲卫们沉默地擦拭著兵器,或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而滇南与滇西南的一府两司,孟艮府、八百大甸宣慰司、钮兀长官司的首领们,则带来了更浓烈的异域风情,个个衣著色彩斑斕,以锦缎缠头,身上佩戴著大量的银饰,在火光照耀下闪闪发光。他们的隨从敲打著象脚鼓,吹奏著悠扬的芦笙,一些胆大的侍女甚至已围著篝火跳起了姿態曼妙、充满野性之美的舞蹈,裙裾飞扬,银铃叮噹。 更远处,瀘西、弥勒、澄江、江川、寻甸等地的首领们则三五成群,他们的实力或许稍逊,但此刻也毫无怯意,大声谈笑,大碗喝酒,烤肉的香气混合著烈酒的醇厚气息,在空气中瀰漫。 这是一个奇特的联盟,语言各异,习俗不同,却因燕王朱棣那神道大会”的召集而暂时匯聚於此。 载歌载舞的表象下,是暗流涌动的算计与权衡。 酒至半酣,鼓声渐歇,当最后一段欢快的舞蹈结束,各位首领不约而同地挥退了乐手与舞者。 篝火旁,只剩下他们以及少数几个最核心的心腹。 热烈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火焰啪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晰,乌撒土司首领麦哈木,缓缓放下手中的银碗,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 他的自光深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诸位,”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酒暖了身子,也该谈谈正事了,大明的燕王这齣神道大会”,诸位...怎么看?” 乌撒土司首领麦哈木的话音刚落,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溅入了一滴水,顿时炸开了锅。 “怎么看?哼!” 孟良土司首领阿阔阿甲猛的將酒碗顿在地上,他性情最为火爆,脸上涂著的赭色纹路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点苍山是我们世代尊奉的神山!山上的云雾是神的呼吸,山巔的白雪是神的白髮!他朱棣一个从北方来的藩王,凭什么代表神灵说话?我看他连神灵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说得对!” 钮兀长官司的首领阿哲木日接口道,他声音尖细,带著浓重的口音,眼神冷冽,“什么神道大会,分明是鸿门宴!我听说中原人最擅长装神弄鬼,什么油锅里取物、符纸自燃,都是些骗人的把戏!他定然是准备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想来唬住我们!” 坐在一旁,一直阴沉著脸的芒部土司禄余赫冷冷开口,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刀柄:“停止乱事?说得好听。这云南的乱”,有多少是他们朝廷的官逼出来的?如今倒要我们来听一个外人假借神明的名义平息?真是天大的笑话,神明若要降下旨意,为何不託梦给我们这些虔诚供奉了祖祖辈辈的人,反倒去寻他一个不信奉本地山神水神的中原王爷?这不合情理,绝无可能!” 眾人纷纷点头。 这番话,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神明有眼,也当先眷顾他的子民。我们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山神水神认得我们的祭品,听得懂我们的语言。朱棣?他算什么东西!这分明是对我们神明的褻瀆!” “没错!” “就是褻瀆!” “朱棣毕竟是燕王,手握重兵。他敢这么做,必定有所依仗。我们不可不防他假借神諭不成,便恼羞成怒,动用武力啊。” “怕他作甚!”乌撒土司麦哈木猛的一拍大腿,声若洪钟,“我们有悍不畏死的山民勇士!这云南的山路崎嶇,林深瘴重,是他的骑兵能施展开的吗?他想用假神跡骗我们放下刀兵,乖乖听命,那是做梦!” “对!绝不能让他得逞!” “我们要当著所有人的面,揭穿他的把戏!” “让他在神山面前顏面扫地!” 群情激愤,同仇敌愾的气氛在篝火上空凝聚。 各大土司首领商议良久,最终乌撒土司麦哈木面色阴冷,声音沉重:“既然如此,届时点苍山土司神道大会,我们就当场揭穿这燕贼的把戏,然后就地格杀燕王,让朝廷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 “好,就这么办!” “杀了朱棣,让汉人皇帝知道疼!” 噗!! 麦哈木猛的抽出腰间的银柄短刀,寒光一闪,深深扎进面前的烤羊上,汁水四溅,他环视眾人,眼中燃烧著近乎疯狂:“他不是要代表神灵吗?那我们就在神山面前,用他的血,来证明谁才是神灵真正的子民!” “就在点苍山,当著所有部落的面,十二万大军!我看他朱棣那点亲兵怎么挡!” “他要玩神跡,我们就给他看一场最大的神跡,用燕贼之血祭神山!” “具体部署,需详细商议...”孟艮土司首领阿阔阿甲站起身,他身材高大,阴影几乎盖住了整个火堆,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如此,那就不是去赴会,是去征战,各部立刻派人回去,集结所有能拿得起刀枪的男人,不是几千,是全部...各大土司合计十二万,只多不少!” 接著他抓起一把泥土,让泥土从指缝间缓缓流下,“各部人马在点苍山下的十八溪谷集结。他朱棣不是在主峰下搭了台子吗?我们就用十二万人,给他搭一个插翅难飞的坟场!” 隨著具体商议定下,一道道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亲卫们翻身上马,像一支支离弦的箭,带著毁灭的讯息射向四面八方黑暗的山林。 很快,整个云南高原都將被这道命令惊醒。 篝火依旧在燃烧,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首领们不再饮酒作乐,而是围在一起,用刀尖在地上划出点苍山简陋的地形,商討著进攻的路线、人马的分配,他们的眼中没有对燕王身份的忌惮,只有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冰冷和狂热。 什么狗屁燕王。 確实击溃了麓川,很了不得啊。 但偏偏非要搞出来什么神道大会,引得整个云南土司围攻。 这是寻死之道! 又过了数日。 云南除了土司大会外,另外两处区域已经开战。 一方面是大理段氏。 大理段氏比较特殊,在昔日它算是一个独立的政权甚至是王国,但隨著大明十五年,明军攻灭元朝梁王政权后,大理段氏当代首领审时度势,选择归降明朝,隨即大明授予段氏大理府士官都元帅”等职,承认其在地方的传统影响力,但將其置於云南最高军政长官的管辖之下,段氏失去了过去作为大理总管”相对独立的统治权。 其实,就相当於是一方比较强大的土司。 自从大理投降后,大明这边对於大理的王族后裔並不信任,虽然给予官职,但核心策略是迁豪强,实內地”。 洪武十七年,朱元璋下令將段氏及其核心部属大量迁往北方內陆,给予田宅,实为监视居住,以防其在云南根基深厚的故地作乱,留在云南本地的段氏势力已被大大削弱和分化。 可短时间內这並不能解决大理段氏的问题,这一家族从称霸一方数百年的王族,降格为需要看人脸色的地方土官,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是叛乱的根本诱因。 更重要的是,云南地处西南,可以说在朝著西南方向去,周围陆陆续续全部都是小国,多达上百个,这些小国的国主权力依旧存在、生活也有滋有味的,大理段氏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就因为大理国身处於云南,最终大理国就不得不化为大明朝的一个土司,再瞅瞅人家其他的小国,这种巨大的落差让这些年来的大理段氏,始终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恢復故国,重掌权柄。 大明的统治打断了段氏数百年的世袭,他们无时无刻不想恢復大理国的荣光,即使名义上不行,也要恢復实质上的自治权! 这就代表著,大理段氏始终有著叛乱的想法。 其二是梁王旧部,梁王旧部指的是昔日元朝时期,元朝在云南的最高统治者梁王把匝剌瓦尔密,洪武十四年大明平定云南,梁王把匝剌瓦尔密在明军攻克昆明前夕,携家眷、重臣逃到晋寧州忽纳砦,在绝望中驱赶妻子投滇池自尽,隨后自己也在自縊身亡。 梁王旧部,充斥著大量的蒙古人、色目人,还包括大量依附於元朝统治的云南本地土司、部族武装和汉人官吏,且元朝统治云南百余年,这群人已经形成了一个以梁王为首的利益共同体。 而因为大明的征服,这个利益体受到了严重侵害。 梁王虽死,其旧部数量几乎遍布整个云南。 这两股力量,皆不弱小! 两处区域同时开战,燕王军队和晋王军队皆將目標首要选择梁王旧部,因为这是最容易攻打的。 看似对方不弱,可梁王都死多少年了? 一团散沙罢了。 只需要逐个击破,就能彻底瓦解。 总共计算了一下,构成梁王旧部的总共有四十六方势力,隨著晋王、燕王大军的洗礼,瞬间崩溃。 让晋王朱震怒的是,哪怕他已经兵贵神速,下令军队以最快的速度陆续击败各地梁王旧部,但这四十六方势力,他仅仅击溃了十三方! 合计著,这场战事,他晋王又是小功? 无奈之下,只能迅速转移兵力,围攻大理段氏,可让晋王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战大理段氏这次战役,燕王朱棣居然亲自到了。 “老四,你確定要以身犯险?” 大理城外二十里,一处大帐內,燕王和晋王对坐帐內,晋王朱端起热酒,咕嚕嚕的一饮而尽,意犹未尽的擦了擦嘴角,眼神闪烁著光。 “我听闻你要举办什么土司神道大会,这岂不是忙得很,还有功夫来管大理段氏的事情?” 晋王朱不明白,为何燕王朱棣要来。 现在云南各地,已经渐渐没有那么乱了。 但越是不乱,越是让人心惊胆战,各大土司合计十二万兵力,已经陈兵於点苍山下,参与这场土司大会,可燕王的军队一部分驻扎在威远,剩余的主力在看守著麓川王国的四万俘虏,这导致燕王根本拿不出来可战的兵力。 十二万大军啊,就算是一群乌合之眾,也能將燕王淹没! 燕王,到底准备在这神道大会上搞出来什么东西? 更重要的是,你那边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了,惊天之变即將发生,现在还有功夫来大理城这边凑热闹? 真就是,一点功劳也不准备给你三哥留是吧?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若能兵不血刃让大理段氏臣服,想来是最好的。” 燕王朱棣语气很是平淡,这些时日他將碧落潮汐曲领悟了个七七八八,本来打算就在点苍山內弹琴练曲,可没想到丘福给他做了十几把琴,质量极差,只能等中原送来琴了。 对於大理段氏这边的战事,最初他的想法也是攻打,但又想了想,不是很妥当。 届时一旦打起来,伤的都是自己人。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有两样好东西,能让大理段氏心服口服的忠诚於大明,亦或者说是忠诚於燕王府。 一旦成功的话,燕王府在云南,又多了一个实力浑厚的棋子。 “孤身前往?” 晋王朱櫚皱了皱眉头。 “前些年,父皇下令迁移诸多大理段氏王族至应天等地居住,並且给了极高的待遇,现在大理段氏中的王公贵族是不敢杀本王的。” “他们若敢动手,那就真的是灭族了。” “一人,足够了。” 朱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见状朱想了想,心中感到恼火。 確实,大理段氏根本不敢杀害大明朝的藩王,因为他们很多族人可都在应天城內的。 而且,若是段氏真的敢对燕王做什么手段,燕王发生不测的话,大明震怒,届时王者之师到来,不说震慑整个西南,把你段家一锅端全部灭掉,还是轻轻鬆鬆的。 可朱棣若是真的去了大理城內,当了一回说客,兵不血刃的让大理臣服,那这次岂不是他无法获得功劳了? “不行,我不同意!” “我是兄,你是弟,你需要听我的!” “再者,父皇任命我为征南大將军,总制云贵军务事;钦命你为征南左副將军,提督广西兵马,充行军总督,按照父皇之命,我有权力不让你前往大理。” 朱櫚语气森严,看了一眼朱棣,拿出了一副兄长劲头,见状朱棣放下杯盏,隨即起身笑了笑:“兄长是怕我入了大理城真的说服段氏,那么兄长无功而返?” “呵呵!!” “战事若开启,死的是谁?死的不是你我天潢贵胄,死的是平民百姓,伤的是两方將士...一將功成万骨枯,是因为你现在是將”,所以希望战胜开启;若你是骨”呢?” 燕王朱棣隨即转身离开大帐,留下了冰冷的一句话。 “本王若想去,莫说是你了,就算是父皇在这里,也拦不住我!!” 砰! 看著朱棣离去的身影,晋王朱面色铁青,用手大力的砸了砸桌案! 混帐东西!! > 第81章 你们降的是燕王,不是大明 第81章 你们降的是燕王,不是大明 十二月的大理,寒气如刀。 苍山十九峰尽披素白,洱海凝滯的水面泛著铁灰色的冷光,北风呼啸著掠过坝子,捲起枯草碎雪,抽打在冰冷的甲胃上。 大理城沉默地匍匐在苍洱之间,原本坚固的城垣在铅灰色天幕下,竟显出一丝脆弱的轮廓。 旷野之上,大明军阵肃立,数以万计的將士如同铁铸的森林,鸦雀无声,严寒中,他们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低垂的雾,眉睫鬍鬚都结满了霜,长矛如林,直指阴沉的天空:盔甲和刀锋反射著惨澹的天光,寒意比朔风更刺骨。 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巨大的明字和日月旗纹,仿佛携带著整个中原的威压,沉沉地压向那座西南边陲的名城。 大军最前方,两骑並立。 左侧是晋王朱,胯下青驄马,身披猩红大,內罩金漆山文甲,他面容威严,目光如炬,审视著眼前的城池,带著亲王镇守边陲的赫赫权势。 右侧,燕王朱棣却是一身玄色铁甲,外罩墨色斗篷,未戴头盔,冷峻的面容直接暴露在寒风中,他比晋王更显沉静,跨坐於雄骏的乌騅马上,身形稳如山岳,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锐利得能穿透城墙,冷静地衡量著一切。 两人虽並轡而立,但燕王身上那股內敛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锋芒,让周遭的空气都更为凝滯。 他们身后,是无边无际的军团。 大理城头,守城的士兵们扒著冰冷的垛口,向外眺望,他们的手指冻得僵硬发紫,却浑然不觉,每一张被高原烈日灼黑的面庞,此刻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惧,有人嘴唇哆嗦,有人牙关打颤,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城外那片望不到边的钢铁洪流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压迫感。 那森然的军阵,两位屹立於万军之前的亲王,尤其是那位玄甲黑袍的燕王,即便相隔如此之远,其目光也仿佛能灼穿人心。 他们仿佛已经听到了攻城槌撞击城门的闷响,听到了箭矢破空的尖啸,这座曾经以为固若金汤的城池,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似乎下一刻就会化为齏粉。 “老四,三哥再嘮叨嘮叨,能不去,咱就別去了。” “没必要。” “我大明王者之师只需出动,这大理古城顷刻间就会化为废墟。” 晋王朱櫚语气平淡,转头看向朱棣。 “明日太阳落下之前,若我还没有回来,你就踏平大理古城吧。” 朱棣没有看晋王朱,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他自然不会动摇心中的想法,对待大理需用谋、而非兵。 擅造杀戮,终究会给当地百姓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和仇恨,需要数百年来冲刷洗礼,云南之地是大明的,都是大明的子民百姓,为什么非要让他们仇恨大明? 踏踏踏! 燕王朱棣突然轻轻一磕马腹。 胯下良马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脱离了庞大的军阵,不紧不慢地朝著大理城门的方向行去。 “燕王殿下!” 其身后不远处,有晋王麾下的部將低声惊呼。 燕王真的要单骑叩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朱棣恍若未闻,依旧乘坐战马慢慢向前。 这个举动,如同巨石投入冰湖,瞬间打破了战场诡异的平衡。 大理城头,顿时一片慌乱。 守军士兵们脸色唰地惨白,握著兵器的手心沁出冷汗。 他们看著那个玄甲黑袍的身影独自逼近,巨大的困惑和恐惧攫住了心臟。 此人,是燕王吧? 他要干什么? 单人闯阵!! 来寻死的? 惊慌的窃语在垛口后蔓延,军官眉头紧皱,犹豫片刻立即嘶哑著下令:“弓弩手!准备!瞄准!” 令人牙酸的弓弦绷紧之声响起,无数闪著寒光的箭从垛口探出,颤抖著对准了下方不断靠近的孤骑。 空气仿佛被拉满了的弓弦,下一刻就要崩断。 与此同时,明军本阵也泛起一阵不安的骚动。 將士们屏息凝神,心臟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他们眼睁睁看著主帅脱离大军,置身於敌方弓弩的绝对射程之內,一旦城头万箭齐发,纵然燕王勇武,也绝无生还之理。 阵列中响起压抑的吸气声和甲冑摩擦的轻响,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追隨著那个孤独、决绝的背影,充满了担忧与敬畏。 晋王朱眉头紧锁,手按剑柄,但终究没有出声阻拦,只是死死盯著城头的反应。 然而,朱棣此时依旧錶现的平静,外劲圆满、神功护体,凭藉自身反应力也可躲避箭矢之攻,他根本不会惧怕。 且,他料定对方不敢攻他。 隨即,朱棣控著韁绳,战马迈著稳健的步伐,蹄声在死寂的旷野中清晰可闻,寒风捲起他墨色的斗篷,他却如閒庭信步,仿佛前方不是森然的箭阵,而是自家王府的庭院。 朱棣甚至没有抬手按剑,更没有回头张望,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自信、淡然,这种无视生死、睥睨一切的姿態,本身就成为了一种强大的威慑。 在无数紧张目光的注视下,朱棣径直来到距城门一箭之地。 他勒住战马,微微抬头,望向城楼上方那些惊恐而又警惕的面孔。 然后,他开口了。 朱棣的声音並不洪亮,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上城头,也迴荡在寂静的战场上:“不必惊慌,本王朱棣,今日独自前来,非为征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头林立的箭矢,语气依旧平淡:“收起你们的弓弩。” “本王欲入城,与尔等国主一谈。” 话音落下,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城头的士兵们僵持著,听著朱棣的话,面面相覷,手指扣在弓弦上,却无人敢率先鬆开。 独自骑於马上的燕王,其周身散发的沉静与威压,比千军万马的衝锋更令人胆寒。 僵持片刻后,一名军官模样的男子嘶哑地低吼一声:“收箭!快去稟报国主!” 箭迟疑地、缓缓地缩回了垛口之后。 几名士兵转身,跌跌撞撞地衝下城墙,朝著城內中心那座最宏伟的宫殿狂奔而去。 大理皇宫,与其说是一座宫殿,更不如说是一座融合了王权与佛国神性的巨大堡垒。 它並非中原皇宫那般强调轴对称的恢弘壮丽,而是依著苍山余脉的自然地势,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宫殿多以巨大的白色石材垒砌基座,上部则是深色的木材构建,屋檐宽大,飞檐翘角如展翅的鹏鸟,带著鲜明的南詔与吐蕃建筑的雄浑烙印。 在那最高的主殿金顶之上,並非象徵皇权的鴟吻,而是一座鎏金的阿嵯耶观音像,在阴沉的天空下依然流转著微弱而神秘的光泽,昭示著这妙香佛国”的独特信仰,殿宇之间,彩绘的壁画描绘著佛教故事与本主传说,色彩斑斕却因年代久远而显深沉,廊柱上雕刻著繁复的莲花、大象和白族特有的纹样,无声地诉说著这片土地的古老传承。 整座宫殿沐浴在清冷的空气中,静謐,庄严,却又透著一股与山外大明军威格格不入的、即將被时代洪流衝击的脆弱之美。 观音金顶主殿內,气氛凝重得如同殿外冻结的空气。 殿內空间开阔,铺设著色彩鲜艷的织锦地毯,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一种山野草木的清气。 大理国主段世,其端坐於上首铺著虎皮的宝座上,年约四旬,面容有著高原王族的英武,但此刻眉宇间却锁著深深的忧虑,他身著一袭象徵王权的蓝色锦袍,袍子上绣著白族的传统图案,双手紧紧抓著宝座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宝座下方,分立著数位大理国的文武重臣和部落首领。 他们有的身著汉式官袍,有的则披著兽皮或色彩斑斕的族服,个个都是歷经风浪的人物。 然而此刻,所有人的脸上都找不到半分往日的从容,焦虑、惊疑、愤怒、恐惧...种种情绪在他们眼中交织,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沉重的凝重。 只有殿外寒风吹过檐角发出的呜咽声,以及殿內炭盆中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反而將这死寂衬托得更加令人窒息。 “麓川陈兵六万於威远州,让那大明朝的燕王一个晚上就给灭了!诛两万、俘四万!这是何等的本事,我们岂能抗衡大明天军?” “据闻现在燕王准备在点苍山上举行土司神道大会,想来他必然准备使用一些手段製造祥瑞、 神跡,来威慑各大土司,但这中原人的想法太过於愚蠢了,各大土司岂是这么好糊弄的?可能燕王会被围攻而死,但就算如此,也是数日之后的时间,根本无法解决现在的燃眉之急。” “燕晋合併,已经诛灭梁王旧部,现在就剩下我们了,独木难支啊。” 各方將领把自己心中想法说出,大理国主段世面色甚是凝重,“这燕王当真是好手段,其这是在用计分散云南各部的力量啊,燕王在点苍山举办神道大会,这就导致整个云南各大土司必须全部前往点苍山参与,並且需要把大量兵力部署过去,若各大土司不去,就是他们不敬神山。” “如此,就可以暂时让土司这部分力量对明军无法构成威胁,燕晋两军这就可以陆陆续续收拾掉梁王旧部和我大理段氏,最终再合围歼灭各大土司。” 段世看得很清楚。 这分明就是一个计谋。 也不知道是哪位能人,给燕王制定的这道谋划,简直是太厉害了,让人防不胜防。 计谋看似简单,却把整个云南的各方势力拿捏的死死的,现在梁王旧部已经被灭、各大土司匯聚点苍山,根本无法来帮助他,唯独剩下大理段氏,如何能抗衡大明朝的军队? “要不,降了吧?” 有將领犹豫良久,跪拜而下。 “確实,现在投想是唯一的选择,不然的话可能就晚了,那晋王杀心极大,其若破国必然製造杀戮!” “降?你们脖子上面顶著的是狗脑子?我们若是降了,大明必然会彻底清除整个大理国的贵族力量,使得再无谋乱的可能,现在降就是死!” “大明这么有能耐,为什么不继续开拓疆土啊,继续向著西南攻打,將那百余个小国全部征服,偏偏打下来云南就停手了,人家那些贵族在各个小国呼风唤雨,我们现在却需要看大明朝的官吏脸色,凭什么?” “降不得,不能降!” “死战不退!!” 隨著各大將领、首领的声音响起,大理国主段世脸色立刻凶狠了几分:“確实,降不得!” “到时候把我们全部押回大明,好的下场也就是囚禁了,坏的下场可能直接砍了,投降就是死,不降还能活!” 最终,事情直接定下。 降,是不可能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宫殿內死寂的凝重,一名传讯兵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入大殿,冰冷的甲叶撞击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扑跪在织锦地毯上,气息不匀,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颤抖:“稟稟国主!大明燕王殿下,已至城下!他单骑叩关,言明欲入城,面见国主,商议要事!” “什么?” 段世眉头紧紧皱起,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燕王为何来了? 且,竟然要独自一人,进入大理城?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他可带有隨从?城外明军有何动向?” “回国主,仅燕王一人一骑!城外明军军阵如山,並未移动分毫!” 一人一骑,面对坚城和无数可能指向他的弓弩? 这燕王,究竟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自信? 殿內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狂妄至极!此乃欺我大理无人乎?” “或是缓兵之计?” “单骑入城,他就不怕我等...” 有人做了个擒杀的手势,眼神凶狠。 段世抬手,止住了眾人的嘈杂。 他自光扫过麾下这些或愤怒、或惊疑、或恐惧的面孔,心中飞速权衡。 拒绝,意味著即刻与城外观望的庞大明军开战,胜负几乎毫无悬念。 应充,虽如履薄冰,却或许有一线生机。 这燕王朱棣,敢行此险招,必有倚仗,也必有所图。 “够了。” 段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开门,迎燕王入城。” “传令,沿途戒备,但不得无礼。” “本王倒要亲眼看看,这位燕王,究竟要唱一出怎样的戏!” 命令下达,宫殿內的气氛愈发紧张。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终於,宫门方向传来了清晰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在宫殿的石板路上,沉稳得令人心慌。 那马蹄声不疾不徐,仿佛不是身处敌国险地,而是在巡视自己的王城。 片刻,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逆著门外清冷的光线,轮廓分明。 朱棣解下了墨色斗篷,依旧身著那身玄色铁甲,甲冑上似乎还沾染著城外的风霜寒气,他未戴头盔,面容冷峻,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殿內诸人。 隨著燕王朱棣迈步而入,步伐稳健,腰间的佩剑隨著他的动作轻微晃动,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殿內眾人的心跳之上。 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在距离段世宝座约十步之遥处停下。 周身散发天潢贵胄的威严,看了段世一眼,拱了拱手道:“大明燕王国主,见过大理国主。” “大理国主段世,见过大明天朝燕王殿下!” 段世的声音很重,然后伸出手示意燕王坐在上位一侧,给予了最高的利益和敬重。 朱棣頷首,隨即坐下。 刚刚坐下,朱棣就直接道明自己的来意:“本王的意思是,若大理愿意归附,从此不在叛乱,那此仗就无需再打了。” “一场没有意义的战爭,根本没必要继续,继续下去伤亡的只是无辜將士,且你们认为大理国有胜利的希望么?” 朱棣语气平淡。 嗯,即使这里全部都是大理国的將领,没有一个自己人,他也毫无惧色。 和自己家差不多。 “燕王殿下,还未曾解决土司之乱...” 对於燕王这番话,段世沉吟片刻,淡声道,他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意思很明显,土司之乱都未曾接触,你燕王的军队不足以硬抗各大土司,凭什么让我们就这么投降? 其实他心中,也觉得投降是上上之策。 不然,大明的怒火是大理国万万承受不了的。 可方才將军们的热血宣言,表示死战不退,他又觉得可以拼一拼。 “一些土司罢了,掀不起多大乱子,点苍山神道土司大会后,这些土司都尽皆会臣服於本王。” 不仅是袁珙和诸道童的神跡,就谈他新近修炼的碧海潮生曲,就给了他天大的底气,届时一曲弹出,所有士兵都將与眾不同,这难道不算是神跡吗? “呵呵...” 坐在下首左侧,一名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將领,大手猛的一拍桌案,“狂妄!!” “云南各大土司合计兵马十二万,你燕王的军队既要镇守威远,又要看守俘虏的四万麓川俘虏,现在又派遣大军陈兵於我大理国都前,你拿什么对抗这些土司大军?” “神跡,这话可以说也就骗骗其他人,你真以为能欺骗各大土司吗?” “底层百姓不懂是怎么回事,我们这一类人还不懂吗?” 这名將领话音刚落下,段世就脸色一沉:“伊那厄,不可对燕王殿下无礼!” 人家大军就陈兵在大理国都前,以大理城內这不到两万老弱病残人马,且都是未经过训练的,根本抵抗不住大明朝的虎狼之师,若是真的惹燕王不高兴了,人家就不惜付出一切代价来踏平大理城,你又能如何? “你以为本王的土司大会是儿戏?” 朱棣眸光骤然一凝,伸出手掌,然后轻轻拍在面前的桌案上。 这一掌,看似轻描淡写,並未用尽全力猛砸的模样。 但就在他手掌接触石面的瞬间一“!!!”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在大殿內炸开! 那声音不像是击打石头,更像是重锤砸在了实心的牛皮大鼓上,震得人心臟都为之一颤。 以朱棣的掌心为圆心,坚硬的石质桌面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纹! 紧接著,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整张石案如同被无形的巨力从內部摧毁,哗啦”一声,竞直接碎裂坍塌,化作了一地不规则的石块和齏粉! 碎石滚落,粉尘瀰漫。 朱棣缓缓收回手掌,手掌表面似乎隱隱有一层极淡的白气散去,那是外劲运转到极致的表现,他面无表情地看著惊呆了的伊那厄,以及大殿內所有脸色煞白、呼吸几乎停止的大理君臣。 那一地碎石,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衝击力。 这已非人力范畴,这是实实在在的、恐怖的武力展示! 朱棣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平静,却带著无可辩驳的力量,迴荡在死寂的大殿中:“现在,你还觉得,本王需要靠欺骗”来让你们坐下谈一谈吗?” 宫內静了很多。 天生神力,这种人有,且几乎每个时代、每个地区都会出现,但大多数人所理解的天生神力,也就仅仅力气比四五个成年男子加起来还要大罢了。 大理盛產坚石,这案头可不是普通石头所打造的,绝对人力所能拍碎,更不可能像朱棣这般轻轻鬆鬆,一掌就能拍碎! 这还是个人吗? “此,就是点苍山神赐予的神力?” 大理国主段世呼吸急促了些许,胸膛起伏,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但那满地的石屑,又证明了方才所发生的就是真的。 “怎么可能,这世间哪有神?” “至少...这个世界上没有。” 朱棣看向段世,又道:“这仅仅是个人实力修炼的体现罢了,本王修炼武学,所以能做到这一步。” “而你段氏,据闻世代信奉佛教密宗。” “这两物,密宗可交给过大理段氏?” 朱棣將两本图卷拿了出来,其赫然是易筋经和神足经。 能否拿下大理段氏,就要靠这两本武学了。 虽然说以暴力的手段是能物理消灭大理段氏的,但其实这並非是好事,会深深的被当地百姓怨恨,但若是大理段氏能臣服大明...不,应该说是臣服於他,这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云南乱事平定后,自己的军权必然是会被收回的。 但沐家的军权不会被收回,这是其一。 利用神道大会,让整个云南土司臣服,这是其二。 收服大理段氏,这是其三。 甚至神道土司大会后,与那麓川国主思伦法会盟,他也有著极大的把握,收服对方,这算是其四。 有此四项,就算是之后他的军权被收回,整个云南某种意义上也已经算是燕王府的了。 神足经、易筋经,其实这並非是先进印度佛教中真正存在的经文妙法,而是武侠小说佛教的武学,但他可以言称这是佛教密宗內的至宝。 大理段氏时代尊奉佛教密宗,此也被称之为阿吒力教,大理国世代因密宗的引路,而极其注重仪轨咒术、各种法事仪式、咒语、手印、坛场、曼茶罗等,认为通过这些密法可以祈福消灾、护国佑民。 甚至,大理国有著一种极其特殊、西南地区少有的政教合一的色彩,阿吒力僧不仅负责宗教事务,还深度参与政治,担任国师、军师等要职,对国王的决策有重要影响。 这两本武学,对於大理段氏而言,可谓是无上至宝。 “神足经、易筋经?” 段世脸色微顿,打开隨之仔细阅读,渐渐心中震动,不禁询问朱棣道:“莫非这天下真的有武学,我佛教密宗也存在佛门至高武功?” 朱棣伸出手,面前立刻浮现出一枚枚紫色果子,这种虚空漂物的手段再次震动了眾人,只见朱棣淡声道:“此为紫玲果,有著洗髓的功效,你们服用下,然后修炼这神足经、易筋经,就知其中奥妙了。” 这果子,算是他手中最差最差的洗髓造化了,可能一百颗才能抵得上一葫芦五宝花蜜酒。 拿出来也不是让这群人真的修炼神足经和易筋经的,而是能让他们感悟到这两本武学的玄妙,知晓这两本武学的厉害。 东西已经拿出来了,但段世並没有衝动,就这么贸然服下,他准备唤来侍卫或者宫人,不过黑脸的伊那厄却阻止了段世,他接过来一枚紫玲果,一口服下。 很快,道道热流涌入体內,这让伊那厄脸色发红,甚是难受的盘坐在地上。 “有毒?” 看著伊那厄这般难受的样子,眾將领纷纷拔出腰刀、佩剑,冷冷的注视著燕王,没想到燕王居然耍这种小手段、小心思,把他们当成了傻子? “都给我住手,一群莽夫!”段世见到这一幕脸色黑了黑,抬手制止了身后躁动的亲卫,他紧紧盯著盘坐在地的伊那厄,只见对方脸上的赤红並未转化为中毒的青黑,反而像是体內有烈火在奔流,骨骼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啪声响。 这並非是毒发的跡象,更像是脱胎换骨前的剧烈排异与冲刷! 朱棣对周遭明晃晃的刀剑视若无睹,神色依旧平静。 他伸出手,段世手中的两卷古朴绢帛被吸入手中,然后又拋向伊那厄,淡然道:“《神足经》化外力为己用,《易筋经》固本培元,重筑根基。紫玲果药力霸道,正需此二者引导。” 伊那厄强忍著经脉被拓宽、杂质被逼出的剧烈痛楚与舒爽交织的奇异感受,一把接过飞来的经卷,他先是迅速翻看《神足经》,上面並非文字,而是一个个姿態怪异、如同瑜伽术般的人形图案,辅以红线標註的內息运行路线。 阅读后,伊那厄利用体內紫玲果的药力正如洪流般无处宣泄,看到这经卷,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他立刻不顾形象,依照第一个图案摆出了一个扭曲的姿势,同时意念引导著体內那股热流,尝试沿著图中的红线路径运转。 起初,他的动作僵硬,热流横衝直撞,让他闷哼出声,但渐渐地,隨著姿势的到位和呼吸的调整,那狂暴的药力仿佛找到了堤坝的洪水,开始变得驯服起来,沿著特定的经脉缓缓流动。 紧接著,伊那厄又瞥向《易筋经》,这卷经文则更重意境,多是坐禪般的静態图像,强调心法引导与內息锤炼,他尝试结合《神足经》导引出的热流,依照《易筋经》的法门进行凝练和巩固。 奇蹟就在此刻发生! 只见伊那厄周身那蒸腾的热气不再散乱,反而在他体外隱隱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扭曲空气的氤盒,他原本因痛苦而紧绷的面容逐渐舒展,甚至透出一种宝相庄严的微光,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精纯的气息,开始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最让人震惊的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那些排出的污垢之下,隱隱透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仿佛血肉骨骼都经歷了一次彻底的洗礼。 “这,这这是什么?” 段世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內他清晰地感觉到,伊那厄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雄厚、深邃,那种力量的提升,绝非任何偽装或邪术所能达到,是实实在在的生命层次的蜕变! 帐內一片死寂,只剩下伊那厄悠长而有力的呼吸声,以及那令人心悸的力量增长所带来的无形压迫感。 所有將领都收起了刀剑,脸上的戒备和愤怒被极度的震惊、火热乃至一丝贪婪所取代。 朱棣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面色平静。 没出息的样子。 一丝丝外劲之气显化,就给你们嚇成这幅样子了。 “现在大理愿意归纳了吗?”朱棣看向段世。 段世没有半分犹豫的想法,他本就尊奉佛教、特別是佛教密宗,而这两本专属於佛门的武学若是他能获得,也能儘可能的说服大理国的其余势力归降大明。 其实,大理国叛乱,也並非全部都是段氏的想法。 这是整个大理国的贵族共同的决定,某种意义上来说,段氏就算是不想叛乱,也会被推到这个位置上,不得不叛乱。 而有了这两本武学,身为国主的他就可以自由分配武学到底传给哪一家,亦或者自己先行修炼,这不但能说服各家归降大明,且自己手中的权力能儘可能的集中统一,甚至获得原本独属於国主的至高权力,类似於中原王朝中的皇权。 “我愿意归降大明。”段世躬了躬身。 其余將领也纷纷躬身,“我等愿意归降大明!” “错了。” 朱棣环顾眾人,语气平和:“本王要你们归降燕王府,而非大明。” “这其中的区別很大。” > 第82章 汤和的到来,无情的朱元璋 第82章 汤和的到来,无情的朱元璋 不降大明,而降燕王。 眾人很快就明白了燕王的意思,尽皆脸色发变。 “莫非殿下...”段世语气变化,朱棣也没有瞒著:“这皇位终究是本王的,谁也夺不走。” “你们是本王的人,懂吗?” 两句话。 段世立刻就清楚了其中的意思。 大明现在发生了夺嫡之爭,这件事情他並不知晓。 可段世却知晓太子朱標薨逝,这种情况下是最容易爆发夺嫡之爭的,而燕王殿下这想法,分明是准备夺嫡。 有著这种个人伟力和武学在,燕王殿下的夺嫡可能太高了! 现在就是他们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不降大明而降燕王,这意味著他们將身家性命彻底绑在了燕王的战车上。 段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 这是一场豪赌,但燕王展现出的神跡与拿出的资源,让他看到了远超做一大理段氏的辉煌未来。 “臣,段世,谨遵王命!大理上下,自此唯燕王府马首是瞻!” 段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军礼。 他身后的伊那厄等人见状,也立刻纷纷拜倒,表示效忠。 朱棣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恩威並施,方是御下之道。 隨即,他目光转向段世,拿出一本古卷,並指如剑,“段世,你身为大理之主,本王赐你先天功”,此功乃玄门正宗,练就一口先天真气,中正平和,延年益寿,更能为日后修炼更高武学打下无上根基。望你好生参悟,勿负本王期望。” 段世只接了过来,心中震动,至此他已经完全相信了燕王的话,立刻激动得身躯微颤,再次叩首:“段世叩谢殿下厚恩!必肝脑涂地,以报殿下!” 接著朱棣又取出那个朱红色的酒葫芦,拔开塞子,异香顿时瀰漫整个大帐。 “此乃五宝花蜜酒”,有固本培元,洗髓之效,你就服下吧。” 段世没有犹豫,接过这个酒葫芦,將葫中酒一饮而下,感受著体內升腾的暖意,就又听到朱棣的声音:“规矩,本王要说清楚。《先天功》乃绝顶心法,暂由段世独修,非心腹与立大功者,不可轻传。《神足经》与《易筋经》虽可择人而授,但需谨记,非服用过紫玲果”洗精伐髓者,绝难练成,强行修炼,必有反噬之危!此节,段世你需严格把控。” “殿下,臣定当严格筛选,绝不出错。”段世立刻应命。 “最后...” 朱棣目光扫过眾人,“云南,本王会儘快平定下来,尔等需听从西平侯沐晟的调遣,稳定地方,安抚诸部,暗地里,也许做很多事情。” 朱棣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利用云南地利与资源,暗中招募驰勇,严格训练一支绝对忠诚、且修炼了这些武学的精兵! 所需钱粮、军械,本王自会通过秘密渠道供给尔等,记住,这支兵马,是本王藏在滇南的一把利剑,未来,將有擎天之用!” “臣等明白!” 段世与所有將领各自拱了拱手。 朱棣见状,很是满意。 基本上,大理段氏的事情,也就解决的差不多了。 这不比一场血战舒舒服服多了。 战爭,那是对待外人的,而非自家人! 且,现在也只能这么做了,先天功只能交给段世,不能立刻传授给所有人。 大理这个国度很复杂,想想就知道了,佛教秘宗的僧尼都有滔天的权力,这是一个权力很是畸形的国家,且整个大理国各方贵族看似尊段氏为国主,实则乃贵族共治之局。 段氏自先祖段思平立国以来,固然威望崇高,但数百年间,高氏、董氏、杨氏等大姓贵族早已根深蒂固,彼此联姻,盘根错节,共同把持著大理的权柄。 在某些关键时刻,这些贵族的联合意志,甚至能凌驾於国主之上,决定国家的走向。 昔日元朝时期,大理总管亦需与这些大姓妥协,方能维持统治。 段世虽名义上是首领,但其权力基础並非铁板一块,若不能真正掌握绝对的力量,今日段家臣服於燕王府,明日或许便会被国內其他贵族势力裹挟、甚至推翻,使得在云南的布局顷刻间付诸东流。 因此,第一步就是要重塑大理內部的权力结构。 赐予段世独一份的先天功”,便是要助他打造一把只属於段世个人的利剑”,某种意义上,外劲武者已经拥有了些许打破平衡最有效的手段。 段世凭藉先天功”修炼出远超同济的深厚功力时,他便拥有了压制国內一切反对声音的资本。 昔日能与国主分庭抗礼的贵族,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將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 这样也就可以让段世先收回大权,隨之大理真正打造成铁板一块,其才能成为燕王府手中一枚稳定、可靠且有力的棋子。 段世肯定也懂这个道理。 “好了,事情也交代完毕了,本王要走了。” “预计三日后,土司大会也就召开了,你们若是无事,也可以去看看。” 朱棣隨即起身,段世面色端肃道:“我等共同送殿下出城!” 大理城下,黑云压城。 晋王朱身披玄甲,胯下是一匹神骏的河西战马,立於大明军阵的最前方,他面色沉静如水,但紧握著韁绳、指节有些发白的手,却暴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某种意义上,他不想燕王死。 可能是亲情吧。 毕竟也是自己的手足兄弟。 亦或者,他心中始终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这储君之位最终是父皇定下的,就算老四现在再能折腾,人家老爷子就不传位给你,你又能如何? 毕竟,父皇现在最恨的就是燕王朱棣。 老四是他的兄弟,且对於储君之位根本没有什么威胁,甚至说他们能有夺嫡的机会,还是因为老四胆敢跳出来掀起夺嫡之爭,因此朱此时对於朱棣真的没有多少恨意或者不满。 只能说,他不想燕王出现任何意外。 大军鸦雀无声,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以及战马偶尔不耐地刨动蹄子发出的沉闷声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西斜,將他和身后数万大军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紧闭的大理城门,如同巨兽沉默的口,自燕王朱棣孤身入城后,便再无声息。 死一般的寂静,比震天的杀声更让人心慌。 “殿下!”一名性子急躁的部將终於按捺不住,催马凑近,压低声音道:“这都多久了!燕王殿下进去已逾两个时辰,音讯全无!末將担心...会不会城中生变,燕王他已遭不测?不如...不如我们直接攻城吧!趁其不备,或可救出燕王!” “混帐!”朱櫚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厉声呵斥,“攻城?你现在擂鼓攻城,才是真的把老四往死路上逼!城內情况不明,你这一动,段世狗急跳墙,第一个拿来祭旗的就是老四!给本王稳住!” 那將领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心中却是不服地誹谤:“稳?再稳下去,燕王殿下怕是尸体都凉透了!那段世是什么善男信女?分明是请君入瓮,只怕此刻燕王早已...唉!” 这想法並非他一人独有。 肃立的军阵中,虽无人敢大声喧譁,但低沉的窃窃私语已如蚊蚋般在將领之间蔓延。 “我看悬了,燕王殿下太过托大,单刀赴会,岂是那么容易的?” “是啊,这段世前朝余孽,狼子野心,怎么可能真心归附?定然是诈降!” “两个多时辰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怕是凶多吉少...” “晋王殿下也是,太过谨慎了!若是早点攻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现在...唉,只怕是去收尸了。” 一股悲观和躁动不安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军中悄悄扩散。 几乎所有將领都在心中认定了同一个结局。 燕王殿下此番怕是已在大理城內,遭遇了不测,死得透透的了。 朱对身后的议论恍若未闻,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著那座沉默的城池,额角有青筋微微跳动。 他何尝不担心? 但他更清楚,越是此时,越不能乱。 他在赌,赌朱棣另有安排,赌这段世不敢真的鱼死网破。 然而,隨著天色愈发昏暗,那份沉重的压力,几乎要让最坚固的神经也为之崩断。 就在连朱自己都快要动摇之时一沉重的大理城门,在夕阳的余暉中,伴隨著一阵沉闷的嘎吱声,缓缓向內打开。 剎那间,城下数万明军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逐渐扩大的门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匹神骏的黑马,马背上端坐一人,身姿挺拔,玄色王袍在晚风中轻扬,不是燕王朱棣又是谁? 他面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不是从龙潭虎穴中走出,而是刚刚完成了一次悠閒的郊游。 更让朱和所有明军將领瞳孔骤缩的是,在朱棣身后,大理国主段世率领著该国一眾文武重臣,竟也徒步相隨,缓步而出。 段世的態度恭敬,与朱棣保持著半步的距离,脸上不见丝毫被迫或不甘,反而带著一种郑重其事。 一行人直至距明军阵前百余步处停下。 朱棣勒住马韁,目光扫过一脸震惊的朱及其麾下將领,微微頷首。 紧接著,段世上前一步,面向晋王朱的方向,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大理段世,携满朝文武,深思陛下天恩,感念燕王殿下仁德!今日,愿率大理全境士民,归顺大明,永为藩属,岁岁朝贡,绝不背盟!” 话音落下,段世及其身后所有大理臣工,齐齐向大明军阵方向躬身行礼。 “6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在揣测燕王已遭不测的明军阵营,此刻落针可闻。 所有將领,包括之前那位提议攻城的部將,全都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成功了? 燕王殿下不仅安然无恙.. 而且...兵不血刃,就让整个大理国俯首称臣了?! 朱端坐於马背上,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但隨之涌起的却是更深的惊涛骇浪。 他深知大理局势之复杂,段世及其贵族势力之难缠。 自己陈兵城外,更多是武力威,连他都没把握能让段世真心归降。 可老四...他单枪匹马入城,不过两个多时辰,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能达成如此不可思议之功? 他看著不远处气定神閒的朱棣,又看了看態度恭顺的段世,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这个四弟...手段真是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大理投降,朱棣命令手下將领去全面接管大理,隨后就回到大帐,到了大帐內朱棣也没有过多停留,表示他需要回到点苍山,处理接下来的点苍山神道土司大会之事了。 朱心绪越来越复杂,他感觉自己就是白来云南一趟。 似乎,诸多事情有他没他,没什么区別? 唉。 不过。 燕王立下再多的功劳,也没有意义啊,毕竟你燕王是老四,且父皇极度不喜欢你,这皇位又怎么可能轮得到你呢? 任由你折腾吧。 距离点苍山神道大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洪武二十六年一月七日,点苍山神道大会之日,也就是在这前一日,几名不速之客来到了点苍山。 “信国公,父皇怎么將你派来了?” 看著丘福护送而来的信国公汤和,饶是朱棣心中早就料到了,但见到汤和到来时,依旧心绪感. 到复杂。 古往今来帝王最是无情! 汤和毕竟是父皇朱元璋从小的玩伴,且这么多年来也立下了不少功劳,这么大年纪了,让他来到云南这种地界? 他看了看汤和的面色,几乎已经离死不远了。 同时,朱棣也注意到了跟隨汤和前来的宋昭、任亨泰两人。 工部的两位侍郎? 呵呵... 昔日他在应天时,燕王府属官余逢辰进入工部,没少开发出来一些利国利民的物件,这些功劳他並没有让余逢辰独享,而是全部分享给工部了。 工部尚书秦逵,態度几乎相当於站在燕王府这边了。 这叫什么? 礼尚往来。 这两个傢伙,分功的时候一个没落下吧。 现在既然愿意来到这里,意思也很明显了。 而且,他们两个肯定不会偏向於燕王府了,不然的话父皇是不会派他们两个来的。 “你们两个暂且退下吧。” 朱棣语气颇淡的道。 这句你们两个暂且退下吧”,语气平淡得如同在打发两个无关紧要的僕役,而非朝廷正三品的侍郎大员。 宋昭和任亨泰闻言,脸色瞬间涨红。 他们奉的是皇命,代表的是天子顏面,更是朝廷派来协助燕王处理云南事务的钦差! 燕王此举,简直是目中无人,藐视朝廷法度! 宋昭性子更急些,当即眉头一拧,就要上前理论:“燕王殿下!我等乃是奉陛下...” 他话未说完,一直如同铁塔般矗立在朱棣身侧的护卫指挥使丘福,猛地向前踏出半步。 没有怒吼,没有拔刀,只是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按在了腰间刀柄上。 丘福的眼神很冷毫无感情地锁定在宋昭脸上。 宋昭和任亨泰感觉脖颈一凉,仿佛丘福的腰刀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面,到嘴边的抗议硬生生咽了回去,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 这里不是应天府的朝堂,可以让他们引经据典、高谈阔论。 这里是云南,是燕王朱棣的地盘,眼前这个杀才,是真敢拔刀见血的! 所有的委屈、愤怒和不甘,在绝对武力的死亡威胁下,化为了屈辱的沉默。 宋昭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吐出半个字。 任亨泰暗暗拉了他的衣袖一下,两人交换了一个充满恨意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最终只能僵硬地拱了拱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下官...告退。” 说完,几乎是脚步跟蹌地退出了大帐,背影狼狈不堪。 可以想见,今日之辱,已如同毒刺般深深扎进他们心中,对燕王的恨意,已然达到了顶点。 帐內暂时恢復了安静,只剩下朱棣、汤和与丘福。 朱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目光重新落回汤和身上,那复杂的情绪再次浮现。 他挥了挥手,丘福会意,无声地退至帐门处守卫。 “信国公,现在没有外人了。”朱棣的声音缓和了许多,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嘆息,“您老...何必亲自来受这份罪?” 汤和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挤出一丝复杂的笑意,声音带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与疲惫,缓缓道:“老臣...是自愿来的。” “殿下,老臣在应天,听闻你在点苍山之举,心中难安啊...” “擅启神道,代天宣化,此乃人臣之大忌,是公然...唉,是公然分润陛下的权柄啊!殿下,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朱棣静静地听著,目光落在汤和那几乎要佝僂到地上的腰背,以及浑浊眼眸深处那一抹难以完全掩饰的无奈与忧虑。 他心中瞭然,什么自愿? 分明是父皇的一道催命符,逼著这位风烛残年的老臣,来对他进行最后一次规劝。 他轻轻嘆了口气,没有直接反驳,而是走到帐中悬掛的云南巨幅地图前,手指划过上面错综复杂的土司界限与山川险阻。 “信国公,您是老成谋国之臣,请看。” 朱棣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朝廷对云南之策,无非是剿”、抚”二字。可剿,则烽烟四起,永无寧日,徒耗国力; 抚,则土司阳奉阴违,今日归降,明日復叛。沐英大將军在世时,尚能凭藉威望弹压,可如今呢? 矛盾积重难返,非雷霆手段,不足以震慑群丑。”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汤和:“您以为本王愿意行此险著?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云南不稳,则西南门户洞开,朝廷如何能安心北顾?本王此举,非为夺权,而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为大明奠定一个稳固的西南!这神道大会”,便是撬动这僵局的唯一槓桿。唯有借神諭”之名,方能跨越土司间世代的血仇与猜忌,让他们在一种更高的意志下暂时臣服。” 朱棣的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矛盾不是靠拖延就能解决的。朝廷那套按部就班的法子,在这里行不通。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信国公,您一路走来,看到的不是歌舞昇平,而是潜流涌动吧?若不用此法,难道要等到烽火燎原,再用我大明將士的尸骨去填平这滇南的山谷吗?” 汤和听著,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他何尝不知云南局势之复杂? 朱棣的话,句句戳在实处。 但,这举动终究还是有些太无视那奉天殿內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了啊。 汤和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要將满身的疲惫和无奈都吐出来,最终只是喃喃道:“殿下,你的道理,老臣明白了。” “只是,应天城里的那位...他不会明白,或者说,他不愿明白啊。” 帐內,一时陷入了沉寂。 良久后,朱棣也不再谈这件事情了,其实他也清楚父皇为何逼迫汤和前来,无非是怕他杀了宋昭和任亨泰罢了。 朱棣的目光落在汤和那双布满褶皱、微微颤抖的手上,又移向他灰败中透著一丝死气的面容,心中猛地一揪。 他放缓了语气,带著难得的关切:“信国公,本王若没记错,你早年在军中落下的旧疾,每逢阴湿天气便疼痛难忍。此番千里迢迢,舟车劳顿来到这云南瘴癘之地,你————的身子骨,恐怕更是雪上加霜了。” 汤和闻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他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容:“劳殿下掛心了。老臣这把老骨头,自己清楚。应天出来时,便已是在硬撑。这云南的山路...呵呵,怕是这一程,老臣...回不去应天了。” 他说得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那股浓烈的暮年悲凉与认命之感,却让帐內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回不去应天...” 这五个字,不知道为什么,让朱棣心中很不舒服。 父皇...你果真如此无情了吗? 朱棣记得正常歷史轨跡中,父皇朱元璋为了给皇太孙朱充炆铺平道路,是如何清洗那些与藩王关係密切、可能威胁皇权的开国功臣的。 冯胜、傅友德...哪一个不是战功赫赫、与国同休的国公? 可就因为与藩王联姻或有旧谊,便被寻了由头,或赐死,或问罪,不得善终。 汤和,与父皇那是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是真正意义上的布衣兄弟,如今仅仅是因为年高德劭、且与各方藩王都保持著不错的香火情,便被父皇毫不留情地当作一枚棋子,派到这蛮荒之地来规劝自己,这分明是要榨乾他最后一丝利用价值,甚至...就是让他死在路上,以免日后麻烦。 帝王心术,何其酷烈。 为了所谓的皇权稳固,什么手足之情,什么君臣之义,统统都可以捨弃。 思索间,朱棣准备调养调养汤和的身体,且將他的病症治好。 有著张仲景神医传承、华佗青囊经、五毒教解毒密录,这並不算很大的问题。 前两者,给他提供医术,后面的五毒教解毒密录看似没有任何用处,但实际上汤和早些年各种战伤、箭伤,早已经在体內留下毒素,缓解身体之毒,也算是解毒。 朱棣看著汤和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心中不忍,沉声道:“信国公,无论如何,身体要紧。既然来了云南,便让本王略尽心意,为你调养一番。” 汤和无力地摆了摆手,气息微弱:“殿下...不必费心了。老臣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已是风中之烛,时日无多,何必再浪费那些珍稀药材...” “本王说需要,就需要!” 朱棣打断了他,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你为大明奔波一生,难道临了,连几日舒坦都不配拥有吗?丘福!” “末將在!” 丘福立刻抱拳应声。 “本王现在写一道方子,去抓最好的药来煎煮,不得有误!” “是!” 丘福领命,朱棣隨即撰写,很快写完,丘福接过后迅速离去,甲叶鏗鏘作响。 吩咐完丘福,朱棣略一沉吟。 他伸出手,只见掌心微光一闪,一株通体碧绿、形態优雅、叶脉间仿佛有流光闪烁的奇异小草凭空出现。它一现身,整个大帐內便瀰漫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新气息,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此物名为“还灵草”,” 朱棣將小草递到汤和面前,神色郑重,“或许能对你身体有些裨益。” 汤和浑浊的双眼看著这株明显非凡俗之物的灵草,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並未有太多恐惧或怀疑。 到了他这个地步,生死早已看淡,更何况,他內心深处对这位胆识过人的燕王,竟生出一种莫名的信任。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还灵草,没有多问一句,便直接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吞咽入腹。 灵草入腹,初时並无特殊感觉。 但仅仅过了数息,汤和猛地睁大了眼睛! 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不像普通药石那般燥热,反而如同初春的阳光融化积雪,迅速从丹田处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那沉积多年的陈年旧疾带来的阴冷刺痛感,竟如同被暖阳驱散的晨雾般,明显减轻了许多。 原本沉重如灌铅的身体,陡然间轻鬆了不少,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一直縈绕在脑中的昏沉感也消退大半。 这种感觉,与他过去服用过的任何珍贵药材都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滋养与焕发一“这...这是...” 汤和感受著体內久违的轻鬆感,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虽然不知道这还灵草”究竟是何等神物,但效果之神奇,已然超乎他的想像。 朱棣见药效发作,汤和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一丝,心中稍安,但面上依旧平静。 “看来此物对你有效。信国公,你如今最需要的是静养。来人!” 两名亲卫应声入帐。 “扶信国公下去休息,安排最安静的营帐,派专人小心伺候,不得有任何打扰。” “是,殿下!” 两名亲卫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汤和。 汤和这次没有再拒绝,他深深看了朱棣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震惊,更有一种疑惑。 这种特殊草药,燕王是从何处获得的? 看著汤和离去的背影,朱棣目光深邃。 这株还灵草,或许无法给汤和逆天改命,让汤和重返青春,但至少,能让汤和身体恢復一些元气,以好开始接下来的后续治疗。 “明日,就是土司神道大会了!” 朱棣目光闪烁,隨即盘坐起来,弹奏碧海潮生曲,为明日做著准备。 竖日,点苍山!! 第83章 点苍山神道大会!燕王何在?本王在此! 第83章 点苍山神道大会!燕王何在?本王在此! 洪武二十六年,一月七日。 点苍山,这座云南的苍莽巨山,在这一日被前所未有的声浪与杀气所包围。 黎明时分,薄雾尚未散尽,大地便开始传来沉闷的轰鸣,这不是雷声,而是无数马蹄、脚步踏在地面上匯聚成的恐怖声浪,由远及近,如同持续不断的闷鼓,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从高处俯瞰,景象更为骇人。 四面八方,无数股色彩斑斕、服饰各异的洪流,正沿著每一条山道、溪谷,甚至是从密林中强行开闢出的路径,向著点苍山主峰下的广阔谷地匯聚,旗帜如林,迎风狂舞,上面绣著各种狰狞的图腾、异兽,或是汉字与少数民族文字结合的土司官衔。 乌撒、乌蒙、芒部、东川等大土司的军队,披甲率最高,队伍最为严整,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沉默中带著冰冷的杀意,耗牛兵和披彩巨象夹杂其间,显得格外醒目且压迫感十足。 滇南和滇西南的孟良、八百大甸、钮兀等土司兵马,则充满了异域风情,十兵们肤色黝黑,眼神锐利,身上涂抹著诡异的油彩,佩戴著大量银饰和骨器,如同从原始丛林里钻出的鬼魅之师,更有无数中小土司、部落头人,带著数百或数十亲兵、族兵参与其中,他们衣著杂乱,兵器五花八门,却同样带著一股亡命之徒的彪悍之气。 人头攒动,刀枪的反光刺破晨雾,將山谷映照得一片森寒,粗重的喘息声、战马的嘶鸣声、兵器与甲冑的碰撞声、军官的呵斥声、各种语言的叫骂声...交织成一片混乱而令人心悸的喧囂,空气中瀰漫著汗味、皮革味、牲畜的腥味,以及一种无形的、一触即发的暴戾气息。 整个点苍山山脚,乃至山腰以下的大片区域,已被这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潮彻底淹没,十二万大军! 这个数位化作了实质的视觉衝击,仿佛將苍山都围堵得水泄不通,连飞鸟都难以逾越。 各大土司带著质疑、愤怒、对所谓神跡的不屑,更带著一旦发现破绽便要將燕王朱棣撕成碎片的决绝,在此刻,將点苍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即將爆炸的火药桶。 位於大军前方,乌撒土司麦哈木,年纪最长,身形乾瘦如鹰,手指捻著腕上一串油光发亮的骨珠,眼中精光闪烁:“都探清楚了,山上山下,朱棣的人马,满打满算,绝不会超过两万。” 他声音沙哑,“沐家的主力被我们的人牵制在几个要害关口,动弹不得。眼下这点苍山,就是一口巨大的棺材,已经给咱们这位燕王殿下备好了!” 芒部土司禄余赫,性情最为暴烈,闻言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横肉抖动,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好!两万对十二万!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浪花来!等会儿他装神弄鬼,搞什么狗屁神跡”的时候,咱们就当场给他戳穿!让所有部落都看看,这大明王爷是个什么货色!” “神山不可辱!他朱棣敢在点苍山冒充神灵,就是自寻死路。届时,只要我一声令下,我孟艮的勇士第一个衝上去,砍下他的王旗!” “不错,时机最关键,要等他完全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把戏耍到最得意忘形之时,我们再发难;届时,人心激愤,大势所趋,便是雷霆一击!十二万人马同时发动,別说他两万兵,就是二十万,也能给他踏成齏粉!” 阿阔阿甲,禄余赫、麦哈木等,各自眼中凶光毕露,“就这么定了!杀了朱棣,夺了他的粮草军械,这云南,以后就是我们说了算!说不定...还能顺势拿下整个云南!” 隨即,麦哈木提起了大理国之事,麦哈木狠狠啐了一口,脸上横肉拧成一团,“大理段世那条老狗,前脚还在跟我们称兄道弟,共商对抗明军的大事,后脚就摇著尾巴投了朱棣!这等反覆无常的小人,比明贼更可恨!” “段家?哼,自詡什么王族后裔,骨子里早就软了!他们以为抱上朱棣的大腿就能高枕无忧? 做梦!等咱们宰了朱棣,第一个就踏平大理城!把他段氏的祖庙都给掀了!” “不错。段世此举,不仅是背叛了我们盟约,更是玷污了所有云南豪杰的骨气;此风绝不可长!若不杀一做百,日后岂非人人都可学他做那墙头草?” 说话的禄余赫,他语气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著一股决绝的杀意:“待朱棣伏诛,大军兵锋正盛之际,即刻北上,直扑大理。段世以为躲在朱棣的羽翼下就安全了?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背叛神山,背叛云南祖宗基业的下场,就是灭族!” 大理段氏,他们已经不准备留下来了。 说好的一起谋乱,你却见势不妙投降? 呸!! 懦弱! 软蛋! 本来燕王朱棣迅速击溃麓川,就已经威慑了很多土司,现在段世又投降,这已经不单单是懦弱了,更是对云南本土势力团结的一种褻瀆! 必须用最血腥的手段予以清洗,才能重新凝聚人心,震慑其他潜在的动摇者。 密谋既定,乌撒土司麦哈木、芒部土司禄余赫、孟艮土司阿阔阿甲不再迟疑,招呼其余各部土司首领,隨即眾人各自率领大军匯成一股锐利的洪流,脱离山下喧囂嘈杂的大部队,沿著一条明显被拓宽和修整过的山道,向著点苍山深处疾行。 越往高处,空气愈发凛冽,山路也愈发陡峭崎嶇,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虬结的根须裸露在外,如同巨龙的爪牙,湿滑的苔蘚覆盖著岩石,空气中瀰漫著腐殖土和某种奇异檀香混合的气息。 亲兵们手持利刃,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寂静得可怕的密林,唯有沉重的喘息声和鎧甲摩擦声在山谷间迴荡,他们穿过一片瀰漫的云雾,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处巨大的天然平台,仿佛被天神用巨斧削平了山巔而成。 平台四周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峭壁,云雾在脚下翻涌,仿佛置身於天上宫闕,而在这平台的中心,赫然矗立著一座令人望之生畏的庞大祭坛! 那祭坛並非寻常砖石垒砌,而是用一种泛著青黑色金属光泽的巨石整体雕琢而成,高达数丈,呈金字塔形,共有九层,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並非中原文字,也非任何已知的部落图腾,在稀薄的天光和高原强烈的紫外线照射下,隱隱流动著暗沉的光泽,仿佛有生命在其中蠕动。 祭坛的基座四方,各晶立著一尊面目狰狞、非佛非道的异兽石雕,兽口大张,对准著平台入口的方向,散发著无形的压迫感,坛顶平整开阔,中央似乎有一个凹陷的池槽,四周插著数十面玄色大幡,幡面上用银线绣著日月星辰和更为复杂的星图符籙,此刻无风却微微自动,猎猎作响。 整个祭坛散发著一股古老、苍茫、而又充满神秘力量的气息,与点苍山本身的神圣威严融为一体,却又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突兀和诡异。 “这...这就是朱棣搞鬼的地方?” 禄余赫瞪大了眼睛,即便他性情暴戾,也被这祭坛的规模和气势所慑,声音不自觉地压低,阿阔阿甲眯起蛇一般的眼睛,仔细打量著那些符文,脸色凝重:“好邪门的东西...类似於中原道教的法坛,倒又感觉略微不同...” 麦哈木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沉声道:“管他是什么邪术!越是装神弄鬼,越说明他心虚!记住我们的计划,等他登坛作法,便是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之时!” 他环顾四周,只见这平台虽大,但除了这座祭坛和有限的空地,並无太多可以埋伏大量兵马的地方。 朱棣仅有的两万人马,恐怕大部分都散布在山道险要处设防,真正在这核心之地的守卫,绝不会多。 “哼,故弄玄虚!” 麦哈木冷哼一声,手按刀柄,眼中杀机更盛。 他仿佛已经看到,朱棣在这祭坛上黔驴技穷,被十二万愤怒大军撕碎的场面。 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 当乌撒土司麦哈木、芒部土司禄余赫、孟艮土司阿阔阿甲三人及其亲卫在山巔祭坛前站定不久,身后便传来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轰鸣。 后方部队来了。 十二万大军,全部匯聚於点苍山巔! 最初是山林间的骚动,鸟雀惊飞,走兽奔逃。 紧接著,无数面色彩各异、绣著狰狞图腾的旗帜,如同雨后丛林里疯长的蘑菇,从每一片山坡、每一道山脊后冒了出来。 人潮,真正意义上无边无际的人潮,开始从四面八方涌向这山巔平台周围的区域。 他们填满了每一条可以立足的山道,覆盖了每一片可以站人的缓坡,甚至如同蚂蚁般攀附在陡峭的岩石和巨树的枝椏上。 刀枪的寒光连成一片,將点苍山的苍翠染上了一层冰冷的铁色。 十二万大军! 这个数位化作了遮天蔽日的实体,將这座神圣的祭坛围得水泄不通,目光所及,皆是攒动的人头和闪烁著野性与杀意的眼睛。 喧囂声、甲冑碰撞声、战马嘶鸣声、粗重的喘息声...混合成一股巨大的声浪,衝击著山巔的平台,连脚下的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颤。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汗味、皮革味,以及一种一触即发的、令人窒息的暴戾气息。 麦哈木站在眾人之前,感受著身后这滔天的声势,一股前所未有的权力感和得意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声音如同破锣般炸响,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向著那寂静得诡异的祭坛高处吼去:“燕王朱棣何在?!”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迴荡,激起阵阵回音。 然而,祭坛之上,唯有那数十面玄色大幡在无声自动,不见任何人影。 麦哈木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心中暗忖:“果然怕了!这等阵仗,怕是已经嚇得尿裤子了吧?” 他猛地举起右臂,用尽全身力气,对著身后漫山遍野的大军嘶声下令:“儿郎们!都给老子喊起来——燕王朱棣何在?!” 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下一刻— “燕王朱棣何在?!” “燕王朱棣何在?!” “燕王朱棣何在!!” 十二万人,或许更多,同时发出的怒吼! 这声音不再是简单的呼喊,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恐怖声浪,如同万千雷霆在同一时刻炸响! 声波匯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疯狂地衝击著点苍山的每一寸山石,震得悬崖上的碎石落下,远处的树林如被狂风掠过般剧烈摇摆。甚至连天际的流云,仿佛都被这骇人的声势所驱散! 山呼海啸,天地变色! 麦哈木置身於这毁天灭地的声浪中心,感受著脚下大地的微微颤抖,心中那份得意与畅快达到了顶点。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装神弄鬼的燕王,此刻要么已经瘫软在地,要么就正准备著如何仓皇逃命。 朱棣,你的死期到了! 麦哈木等人在心中狂笑,目光死死锁定著空无一人的祭坛顶端,等待著那预料之中的崩溃景象。 就在那燕王朱棣何在的狂暴声浪如同海啸般达到顶峰,几乎要撕裂苍穹、震塌山岳的剎那一一道更加恢弘、更加沉浑,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又似从大地深处涌起的声浪,如同定海神针般,骤然压过了十二万人的咆哮! “本王在此!” 仅仅四个字! 这声音並非嘶吼,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穿透力,它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个士兵的心湖深处炸响! 声音中蕴含著一股磅礴无匹的外劲,如同实质的音波利刃,瞬间切开了混乱的喧囂。 轰隆隆... 声音所过之处,近处的士兵只觉得耳中嗡鸣,气血翻腾,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远处山壁上的积雪和碎石被震得簌簌滚落。 那匯聚了十二万人杀气的狂暴声浪,竟被这区区四个字硬生生打断、压制了下去! 整个点苍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宛若神只宣言般的声音震慑住了,齐齐望向声音的来源—那座巨大祭坛的后方,通往更深山处的云雾繚绕之地。 麦哈木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禄余赫瞪大了眼睛,阿阔阿甲阴冷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瀰漫的云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拨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燕王朱棣的身影。 他並未披甲,只著一身玄色蟠龙常服,负手而行,步伐沉稳如山岳。 他的面容平静无波,眼神却如两道冷电,扫过漫山遍野的敌军,方才那石破天惊的声音,正是出自他口。 在他的身侧,那位布衣相士袁珙,神色淡然地跟隨,仿佛周遭的千军万马不过是幻影尘埃。 而在他们身后,一百零八名身著月白道袍的童子,手持拂尘,分列成玄奥的阵型,步履轻盈,眼神澄澈,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宛如一片移动的云海。 再往后,则是两万明军精锐! 这些士兵沉默如铁,眼神锐利,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黑色的盔甲在稀薄的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如同一道沉默的钢铁洪流,从云雾中缓缓涌出,与对面嘈杂混乱的土司大军形成了鲜明对比。 没有喧譁,没有躁动。 朱棣一行人,就这么以一种近乎仪式般的肃穆和缓慢的速度,出现在了祭坛之前,出现在了十二万大军的重重包围之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气焰囂张的十二万大军,此刻竞鸦雀无声。 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从那个玄衣男子和他身后诡异的队伍身上瀰漫开来,让许多士兵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喉咙发乾。 朱棣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为首的麦哈木、禄余赫和阿阔阿甲三人身上,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来了。 不是被逼现身,而是如约而至,甚至...更像是这场神道大会”真正的主人,在等待宾客到齐后,从容登场。 “诸位,各自安坐。” “本王,要请神諭降临了。” 现身后,朱棣没有任何的废话,淡漠的声音传出,隨即就带著袁珙等人来到祭坛中心。 麦哈木等人面色凝重,但眼睛此时此刻已经睁到最大了,想看看燕王朱棣这到底在搞什么花样,不过隨即他们也各自坐了下来。 嗯,站著坐著,都不耽误他们观察。 虽然谁都知道这世间没有神,所谓的神跡也是子虚乌有,完完全全是人假造的。 但他们现在不能出手,必须等燕王朱棣把这神跡製造出来后、或者製造的过程中,才能出手揭穿。 眾人隨之做好后,不远处还有几位大明官员,赫然是信国公汤和,和两位工部尚书宋昭、任亨泰。 汤和面色红润了些许,不得不说昨日服用下了那株奇异的草后,確实感觉身体轻鬆了很多,这让他感觉心中些许的异常。 方才。 朱棣那宛若龙虎咆哮般的声音,更让汤和心神震动,这已经不像是个人了,更像是个怪物能发出的声音。 有些无法解释。 某种意义上,看起来真的像是请到神力了。 他半躺在椅子上,静静的看著祭坛內的朱棣盘坐好,心中思绪涌动,这神真的能请来吗? 和他没有太多关係,他就是陛下派来送死的,一道能让朱棣不敢擅自行动杀死宋昭、任亨泰的护身符罢了。 在祭坛侧面一处视野尚可的观礼席上,工部侍郎宋昭与任亨泰並排而坐,面色沉凝。 他们身后,隨行的几位工部主事、员外郎等中低层官员,则已按捺不住专业本能,纷纷伸长了脖子,目光如扫描般仔细审视著那座巨大而诡异的祭坛,以及周围一切不寻常的布置,低声交换著看法:“王主事,你看那祭坛石材,非金非玉,色泽青黑带哑光,绝非中原常见...这打磨工艺也颇为古怪。” “还有那些幡旗的悬掛方式,看似杂乱,细看似乎暗合某种力学结构,能借山风產生特定频率的摆动...” “坛顶凹陷处的纹路,像是导流槽?莫非是想引水或引火? ,工部此次派来的人,基本上就是四个字。 专业对口。 根据现实,来判断燕王朱棣到底用什么诡异手段。 也就是利用技术性的方法,届时破解燕王朱棣对神跡的製造。 宋昭与任亨泰对身后下属的议论充耳不闻,他们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交流著,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愤懣与阴沉。 “燕王跋扈,目中无人,你我今日定要把眼睛睁开了,睁大了,看仔细嘍!” 任亨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想起昨日被朱棣如同驱赶僕役般呵退、又被丘福持刀威慑的屈辱,胸口剧烈起伏,“待此间事了,定要狠狠参他一本!目无君上,藐视钦差!” 宋昭相对冷静些,但眼神同样冰冷,他低声道:“亨泰兄,稍安勿躁。眼下最要紧的,是办好陛下的差事。这神跡”越是搞得声势浩大,破绽就可能越多。我等需瞪大眼睛,看他如何装神弄鬼!” 任亨泰重重哼了一声,“什么神道大会,无非是些江湖术士的障眼法,骗骗这些蛮夷土司尚可,岂能瞒过我工部精通格物之道的眼睛?待他神跡”显露,必有不合常理之处!” 两人对视一眼,隨即就商议起另外一个关键的问题。 该何时宣读怀中那份由陛下密授、意在关键时刻剥夺朱棣主导权甚至问罪的詔书,最为致命? “若在他作法前宣读,恐他藉故推脱,或激起兵变,局势难控。” 宋昭沉吟道,“若在他作法中途打断,显得我等急躁,若他真有几分鬼蜮伎俩尚未完全施展,反让他有狡辩余地。” 最终,宋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决断道:“最佳时机,便在他所谓的神跡”达到顶峰,万眾瞩目,他自己也最为志得意满之时!那时,所有目光都聚焦於神跡”,我等再突然起身,当眾宣读圣旨,指出其不合礼法、僭越妄为之罪,並当场由我工部点破其伎俩的虚妄!如此,方能一击致命,让他彻底身败名裂!” “好!就依宋兄之言!” 任亨泰用力点头,脸上浮现出报復的快意,“让他在最高处摔下来,摔得最惨!也让这些土司看看,大明真正的法度威严何在!” 两人不再言语,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如同最锐利的探针,死死锁定祭坛顶端和朱棣的身影。 隨著时间的流逝,点苍山巔,越发寒冷。 这个时期的云南本就寒冷,更何况此时眾人全部位於点苍山巔,朱棣盘坐於中心,倒是注意到了工部这些官员的小动作,但並没有在意。 他可以料定,父皇朱元璋定然是知晓,利用神跡的方法绝对能更好的安抚当地土司,彻底解决叛乱。 但他不允许这样做,或者不允许自己这个老四这样做,来挑衅朱元璋的皇权。 亦或者说,君权神授! 毕竟古往今来帝王中,朱元璋是最看重皇权的那一刻,乾纲独断唯我独尊,皇权已经恐怖到了极致,不然他何以能做到生杀予夺全凭本心? 只是想为了让朱允炆坐稳位置,一句话就能赐死军队中颇有威望的开国元勛? “可能,换成朱允炆这么做,老爷子就不会这般不愿了吧。” “嘖嘖...” 老儿子,大孙子。 隔代亲? 也不至於这样啊,弄得他朱棣好像就不是亲生儿子一样。 没有在想这些,朱棣微微挥手,时刻关注祭坛方向的大將丘福立刻心领神会,开口道:“眾军听令,护持法坛,静心感应。” 这道话音,他同样加持了外劲,声音轰鸣如同雷霆,传盪而出,各大土司尽皆脸色微顿,这燕王府的人怎么一个个嗓门都这么大? 大明好嗓子? 一个人,仅仅凭藉著声浪,就能震得他们耳膜发疼? 命令一下,那两万明军精锐,动作整齐划一,毫无迟疑,齐刷刷原地盘膝坐下。 剎那间,黑色甲冑与地面接触发出一片沉闷的鏗鏘之声,两万人如同瞬间化作了一片沉默的黑色礁石,环绕著巨大的祭坛,肃穆无比。 这份令行禁止的惊人纪律,本身就让许多土司兵卒暗自心惊。 紧接著,朱棣面前,异变陡生! 没有徵兆,没有烟雾,没有机关响动。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就在那清澈的空气中,一架古琴,凭空浮现! 此时已经到了中午,山雾早已散尽,所有人看的甚是清楚! 这琴形制古朴,琴身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紫色,仿佛由某种灵木雕琢而成,七根琴弦晶莹剔透,隱隱有流光闪烁。 它就那么突兀地、安静地悬浮在朱棣身前半尺的虚空之中,仿佛自古以来就存在於那个位置。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两万人的整齐动作带来的是纪律的震撼,那么这凭空现物的一幕,带来的则是认知上的顛覆! 短暂的死寂后,十二万大军,包括那些桀驁不驯的土司首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这一刻瞪得滚圆! 乌撒土司麦哈木脸上的狞笑和得意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死死盯著那悬浮的古琴,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心中狂吼:“怎么回事?妖法!这是什么妖法!” 他左右环顾,希望能从身边人那里找到答案,却发现禄余赫和阿阔阿甲同样面色煞白,眼神骇然。 芒部土司禄余赫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他粗豪的性子让他几乎要脱口骂出妖孽,但眼前这无法理解的一幕,却让他喉咙发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余各大土司首领,也皆露出难以置信的迷茫,他精通各种丛林巫蛊,但眼前这种毫无烟火气、近乎无中生有的手段,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观礼席上的宋昭与任亨泰,更是浑身一震,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不可能!” 宋昭失声低呼,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冷静,“障眼法?是了,一定是极高明的障眼法!可是...光线如此之好,角度...从任何角度看,它都是悬空的!绳索?透明的丝线?不对...没有任何支撑点!” 任亨泰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他拼命回想著工部典籍中记载的各种奇巧机关,试图找出合理的解释:“磁石?或是利用了某种我等不知的光学折射?但...但要让一架琴如此稳定地悬浮,毫无晃动...这,这根本违背常理!” 他们身后的工部官员们也全都傻了眼,之前的种种推测在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凭空现物!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狼狠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戏法”的范畴,触及到了某种神秘的、未知的领域。 朱棣对周遭的震惊与骚动恍若未闻,他伸出双手,虚按在琴弦之上,仿佛那架琴本就该在那里。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天际,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从云端传来:“神道大会,启。” 话音落下,袁珙身披道袍,缓步踏上祭台中心! 第84章 呼风唤雨,电闪雷鸣,烈火焚世! 第84章 呼风唤雨,电闪雷鸣,烈火焚世!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还被那凭空出现的古琴所慑,思绪纷乱之际,一直静立於朱棣身侧的布衣相士袁珙,动了。 他並未向任何人示意,只是整了整那身略显陈旧的灰色布袍,步履从容地踏上了那座散发著古老苍茫气息的巨石祭坛。 他的脚步看似轻缓,每一步落下,却仿佛暗合某种韵律,踏在祭坛石阶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嗒、嗒”声,在这片死寂的山巔显得格外突兀,牵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登上坛顶,袁珙立於中央那凹陷的池槽之前,面向苍穹,身形挺拔如松。 几乎在他站定的同时,下方环绕祭坛的一百零八名白衣道童,如同早已演练过无数次般,齐齐行动,他们身形飘忽,无声无息地散开,按照某种玄奥无比的轨跡,在祭坛基座的九个层级上,各自寻定了方位,盘膝坐下。 月白色的道袍在青黑色巨石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一百零八人,看似散乱,实则构成了一个巨大而精密的阵图,隱隱將祭坛拱卫在中心,气息相连,浑然一体。 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与庄严格局,瞬间形成。 袁珙双目微垂,手掐印诀,口中开始诵念起古朴晦涩的咒文,那声音起初低微,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渗入人的神魂深处。隨著他的诵念,祭坛上那些刻画的诡异符文,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隱隱流动起暗沉的光华。 “奇门遁甲,天地为盘,万象为子!” 袁珙骤然睁眼,眸中精光暴涨,他並指如剑,指向东方天际,厉声喝道:“风——起於青萍之末!” 话音未落,原本只是轻拂的山风,骤然加剧!不再是自然的流动,而是化作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苍白气旋,自祭坛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席捲开来! 祭坛四周的玄色大幡被狂暴地拉扯,发出裂帛般的剧烈呼啸,猎猎作响!山巔平台上的尘土与落叶被尽数捲起,在空中狂舞! “云——聚於须臾之间!” 袁珙剑指转向苍穹。 只见点苍山四周,那原本悠然漂浮的流云,仿佛受到了无形巨手的疯狂搅动,以惊人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云层越积越厚,顏色由洁白转为铅灰,再由铅灰化为墨黑! 不过片刻功夫,整个天穹都被厚重的乌云彻底覆盖,白昼瞬间化为昏夜,仿佛末日降临! 浓云如怒涛般翻涌奔腾,其中隱隱有沉闷的雷声滚动! “雨——降自九霄之外!” 最后的敕令如同惊雷炸响!袁珙双手结出一个复杂无比的印诀,猛然向下一压!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漆黑的云幕,紧隨其后的是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將山岳劈开的巨雷! 雷声在群峰间炸响,回声滚滚,震得无数士兵耳膜刺痛,心神摇曳! 紧接著— “哗——!!!” 不再是淅浙沥沥,而是天河倒泻! 无边无际的雨幕,连接了天与地,带著磅礴的力量和刺骨的寒意,疯狂地砸落下来! 雨水密集得让人窒息,击打在祭坛巨石、山林树叶、士兵盔甲上,发出爆豆般连绵不绝的轰鸣! 整个点苍山,顷刻间便被这片白茫茫的雨幕彻底吞噬! 呼风! 唤雨! 掌控天象! 这已非人力所能及,这是真正的天地之威! 十二万大军,此刻再无一丝喧器。 所有人都被这改天换地的恐怖景象惊呆了,忘记了呼喊,忘记了仇恨,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许多人甚至不由自主地跪伏在泥泞之中,向著祭坛的方向顶礼膜拜。 麦哈木、禄余赫、阿阔阿甲等土司首领,面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之前的雄心与杀意,在这天地伟力面前,被击得粉碎! 宋昭与任亨泰,更是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们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工部所学的所有格物知识,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这... 这根本不是戏法啊。 这是神跡! 袁珙的身影屹立在暴雨倾盆的祭坛顶端,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气墙,雨水不能近其身。 他如同执掌天道的神只,冷漠地俯视著下方芸芸眾生。 朱棣站在雨中,玄色王袍已被浸透,但他身形挺拔如初,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被震慑住的敌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奇门遁甲之术,已显其威。 点苍山的神道大会,在这一刻,才真正拉开了它掌控人心的序幕。 下一刻,袁珙神色肃穆,深深一揖,隨即转身面向祭坛下盘坐的一百零八名道童,以及更远处无数双惊疑不定的眼睛。 他並未立刻施展,而是先闭目凝神,周身气息內敛,仿佛在感应著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水气”与方才呼风唤雨残存的磅礴能量。 片刻后,他双眼睁开,精光內蕴,双手缓缓抬起,並非结印,而是如同抚琴般虚按空中,体內精纯的內力开始依照控水诀”的路线悄然运转。 “控水净世,灵雨泽被!” 袁珙口中低喝,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奇异的震盪之力。他双手十指如同拨动无形琴弦,在空中划出玄奥轨跡。 莹光净雨只见那原本因乌云密布而昏暗的天地间,漫天倾泻的暴雨,骤然发生了变化,雨水不再是无序的狂乱线条,而是在坠落过程中,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梳理、净化。 每一滴雨水都变得愈发晶莹剔透,內部隱隱有柔和的白光流转。更令人骇然的是,当这些雨滴划过昏暗的天空时,竟自行折射出一种非七彩、而是纯净无比的莹白色光华! 亿万雨滴同时发光,瞬间將昏暗的天地映照得一片通明,仿佛由液態光晶构成的巨大幕布笼罩了整个世界,雨滴落地的声音也变得清脆悦耳,如万千玉珠同时敲击冰盘,奇妙的音律竞暂时压过了雷声风声,带著一种洗涤心灵的奇异力量。 这神圣而肃杀的景象,让所有目睹者心神俱震,几乎要顶礼膜拜。 只见袁珙手法再变,运转灵雨术”法门,他並指如剑,引动周遭天地灵气,其实暗中这实则是巧妙引导风雨残余能量与自身內力共鸣。 霎时间,那莹白的雨幕开始出现惊人的色彩变幻!先是祭坛东侧区域,雨水骤然化为一片生机勃勃的青色,这就是青木灵雨,隨著青木灵雨笼罩著部分明军士兵,让他们顿感疲惫稍减,精神一振;继而西侧雨水转为幽蓝色,玄冰灵雨降落,落在岩石上竟瞬间凝结成薄冰,散发出刺骨寒意; 南面天空降下泛著金属光泽的雨滴,为庚金灵雨,打在地上发出叮叮”脆响,溅起细小的火星。 北面则有赤红色的雨丝,赤炎灵雨混杂其中,触地即散开一团团微弱的热气;而祭坛核心区域,则维持著莹白主色,四种异色雨水如同忠诚的卫兵,环绕其周,流转不息! 到了这个地步,袁珙已经有些吃不消了,毕竟对於他而言,同时施展这两道法诀,哪怕有著一百零八名道童协助,对於身体也是一个庞大的负担,他额头已见汗珠,显然同时运转两门高深法门对他负荷极大。 但他眼神依旧坚定,双手猛然合十,將控水诀”的净化掌控”与灵雨术”的赋予灵性”强行融合! 嗡——! 奇异的嗡鸣响彻天地。 所有色彩各异的雨水,仿佛被注入了简单的意识,不再是无差別降落,而是开始隨著袁珙的心意隱隱流动、匯聚!莹白雨水在他头顶盘旋,如同忠诚的护卫;四色灵雨则如四条游龙,在祭坛四周穿梭游弋,时而成盾,时而成矛,变幻莫测! 这一刻,雨水不再是自然现象,而是化作了有灵性的、听凭调遣的千军万马!袁珙立於坛上,衣袂在五彩雨幕中飘飞,他虽面色微白,气息却与整个天地雨势相连,仿佛化身雨神,执掌天威! “神跡!这是真正的神跡啊!!” 终於,有土司兵卒承受不住这接连不断的视觉与心灵衝击,崩溃般地跪倒在地,疯狂叩首。 恐慌、敬畏、崇拜...如同瘟疫般在十二万大军中急速蔓延。 麦哈木、禄余赫等人面无人色,身体僵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了。 宋昭、任亨泰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他们所有的知识、所有的谋划,在这近乎改天换地的神跡面前,彻底成了笑话。 朱棣静静地看著这一切,嘴角的弧度微微扩大。 袁珙没有让他失望,这两门取自高等世界的武学,在这片天地初显崢嶸,便已彻底奠定了神道”的威严。 点苍山的神道大会,至此,已无人再敢质疑。 就在十二万大军被那五色灵雨的神异景象震慑得心神摇曳,几乎要彻底跪伏之际,异变再起! 低沉而宏大的嗡鸣,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又似从天外降临,瞬间盖过了风雨之声。 紧接著,在点苍山主峰四周的山腰、林间、乃至悬崖峭壁之上,数百个原本毫不起眼、看似隨意堆砌的石堆或刻痕,骤然亮起了柔和却耀眼的白光! 每一个光点都迅速扩大,化作一个直径约莫丈许的圆形光阵。光阵之中,符文流转,复杂难明,散发出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更令人骇然的是,每一个光阵的中心,都凭空產生了一个微型的、肉眼可见的气旋! 这些气旋缓缓旋转,仿佛在拼命汲取著周遭天地间的某种无形物质,在眾人看来,这便是天地之气,使得气旋附近的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 虽然每个气旋规模很小,但数百个同时出现,彼此气机隱隱相连,竟在点苍山周围形成了一片浩瀚的光阵网络,蔚为壮观!隨著气旋的旋转,一丝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清新气息开始向祭坛顶端匯聚,让原本因暴雨而湿冷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纯净了几分。 袁珙適时机地张开双臂,作拥抱天地状,朗声喝道,声音藉助內力传遍四野:“聚灵成阵,纳天地精华,助我神通!” 他话音落下,那数百个小型光阵仿佛得到指令,光芒更盛,其中的气旋转速陡然加快,发出更清晰的呼啸之声! 无数道细微的白色光柱从各个阵法中冲天而起,虽然微弱,但匯聚在一起,竟在昏暗的天地间形成了一片朦朧的光晕,將整个点苍山主峰映照得如同仙境! 声势极其骇人! 看著能显露出来这般声势,袁珙心中鬆了口气,这数百个聚灵阵乃是这两日仓促布置而成,所用的材料不过是寻常玉石边角料和刻录的简易符文,其功效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此刻所展现出的气旋、光柱和所谓的灵气,九成以上都是依靠预先埋设的某些发光、发声机关,以及袁珙以自身深厚內力巧妙引导风雨气流所形成的视觉与听觉幻象! 目的只有一个。 唬人! 让那些本就已被呼风唤雨”和五色灵雨”嚇得魂不附体的土司联军,再添上一重对深不可测的仙家阵法”的终极恐惧! 果然,这突如其来、规模宏大的聚灵阵”景象,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天哪!还有阵法!” “他在抽取天地之力!” “这是仙法!是真正的仙法啊!” 惊呼声、哭喊声在土司大军中此起彼伏。 就连麦哈木、禄余赫这等梟雄,此刻也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们看著那笼罩山巔的光晕和数百个旋转的气旋,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和反抗念头被彻底碾碎。 宋昭与任亨泰更是目瞪口呆,嘴唇哆嗦著,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工部的知识体系在此刻彻底崩塌,他们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切。 朱棣盘坐於祭坛边缘,玄色王袍的衣角在瀰漫的莹白光晕和呼啸的气旋风中猎猎作响,他平静的目光扫过点苍山四周那数百个正闪烁著符文、汲取著微弱气流的光阵,心中不起波澜,对袁珙能力的狠狠的肯定了一把。 这才几天? 袁珙便能依据他给出的那份聚灵阵阵图概要,带领那些道童,利用有限的普通玉石和硃砂,在这莽莽苍山之上,硬生生布置出这数百个看似玄奥的阵点。 朱棣能看清楚,这周围数百个聚灵阵的深浅。 哪里有什么聚灵功效。 充其量,不过是一些超级简易的导引装置,仅仅是利用特定的符文组合和玉石本身的微弱场域,极其勉强地沟通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气,如果偏向於物理意义的话,也可以把这些称之为气流、 磁场,然后將其稍作匯聚、然后释放出来。 那些旋转的气旋,更多是內力引导和自然风势结合的视觉效果。 所谓的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对修炼而言毫无助益。 但是... 朱棣面色平静,心中確很是满意。 这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放眼望去,数百光阵成星罗棋布之势,气旋流转,光柱朦朧,彼此气机隱隱相连,构成了一片覆盖山峦的宏大光网,配合著此刻尚未停歇的五色灵雨和漫天乌云,以及袁珙那庄严肃穆的纳天地精华”的呼喝,整个点苍山巔,確实营造出了一种洞天福地”、灵气喷涌”的神圣幻象。 这景象,对於台下那些早已被呼风唤雨”和五色灵雨”震慑得心神失守的土司联军来说,无疑是最后一记重锤。 他们看不懂门道,只能看到这匪夷所思的热闹”,这足以让他们將自己这位燕王敬若神明。 看来,他之前的想法並没有错。 与其说,重新培养人才,不如去儘可能的选择歷史上有名的人物,利用自己的手段將其加强。 这能更方面些,且效果也会更加好。 袁珙的才能確实不凡,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將如此简陋的布置发挥出近平以假乱真的宏大效果,不仅需要精湛的內力操控和对风水地势的敏锐感知,更需要一种近乎艺术的布局能力。 这仓促而成的聚灵阵,就像一台精心排练的戏剧布景,虽然道具简陋,但在合適的灯光、音效和演员的倾情演绎下,足以让台下的观眾深信不疑。 足够了。 现在这个时期,他他本就不需要真正的聚灵效果,他需要的,正是这种足以碾压一切质疑、奠定无上权威的神跡”视觉衝击。 眼下,这漫天光华与气旋,这山呼海啸般的敬畏目光,都明確地告诉他,目的,已经达到了。 “云水已至,还差一些火候”。.”朱棣若有所思。 也就是这个时候。 数百聚灵阵的光辉与气旋尚未消散,依旧在天地间营造出浩瀚异象之际,立於祭坛中央的袁珙,手法再变。 他面容肃穆,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猛然在身前虚划。 剎那间,只见他宽大的袖袍之中,如同变戏法般,骤然飞射出两百道赤红色的符籙! 这些符籙並非实体纸张,而是由精纯內力混合著特製硃砂与火系药石粉末,於瞬间凝练而成的能量体,每一道符籙都约莫巴掌大小,上面用內力勾勒出繁复而扭曲的火焰纹路,此刻正闪烁著灼灼红光,散发出炽热的气息。 “燃!” 袁珙舌绽春雷,一声短促而有力的敕令响起! “轰!!!” 两百道烈火符应声而燃!並非缓慢点燃,而是在剎那间同时爆发! 一团团炽烈的火焰凭空出现,由小及大,瞬间化作两百个直径数尺的熊熊火球,悬浮在祭坛周围的虚空之中! 火焰並非凡火,而是呈现出一种明亮的橙红色,燃烧时发出呼呼”的咆哮声,热浪滚滚,甚至將附近落下的雨滴都瞬间蒸发成白色的水汽,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两百个火球並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隨著袁珙手指的牵引,开始在空中盘旋飞舞! 它们时而匯聚成一条巨大的火焰长龙,绕著祭坛蜿蜒游走,龙首昂扬,龙鬚毕现,活灵活现; 时而猛地散开,化作漫天流星火雨,拖著长长的尾焰,在低空呼啸穿梭,將昏暗的天空映照得一片通红;时而又组合成一道巨大的火焰轮盘,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光与热。 烈焰焚天! 与下方莹白圣洁的灵雨、四周旋转的光阵气旋,形成了冰与火、神圣与狂暴的极致对比,整个点苍山巔,此刻仿佛同时存在著两种截然不同的天地伟力,一种滋养万物,一种焚尽八荒! 这突如其来、规模浩大的火焰奇观,让本已心神俱颤的土司联军再次发出了惊恐的譁然! 火! 是神火! 这个老道士,能同时驾驭水火! 难不成...是天神发怒了? 难说!! 惊呼声、跪拜声此起彼伏。 麦哈木等人看得目瞪口呆,浑身冰凉。 他们原本以为呼风唤雨已是极致,没想到这仙师竟还能挥手间召来如此恐怖的烈焰,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巫术的理解范畴。 宋昭与任亨泰更是面如死灰,嘴唇颤抖。 他们试图用火药”、磷火”等来解释,但那火焰的形態、规模以及隨心所欲的控制力,根本非寻常手段所能及,这他吗的给他们一些火药、硝石,能製造出来这种画面吗? 袁珙立於火海环绕的祭坛中心,面色微微发白,气息也略显急促。 同时操控数百简易聚灵阵和两百道內力凝练的烈火符,对他的消耗极大。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勉力维持著火焰的奔腾之势。 这烈火符,確实不凡啊。 当漫天火雨渐渐消散,数百光阵的气旋也缓缓平息,点苍山巔短暂地陷入一种暴风雨后的诡异寧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祭坛中央,那位自始至终都沉稳如山的玄衣亲王身上。 只见朱棣盘膝在悬浮的古琴前,他自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神色各异的十二万大军,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云南之地,苍山为脊,洱海为魂。各族百姓,皆为此方水土所养,本应和睦共处,共享太平。” “然,连年纷爭,仇杀不止,血染沃土,实乃人神共愤之举。” “今日,本王朱棣,於此点苍山神坛之上,焚香祷告,请示云南点苍山神、各路山水正神,愿以诚心,化解干戈,平息乱世恩怨。” “恳请云南诸神眾仙,赐福明军,予我將士以力量与智慧,非为征伐,而为护佑!护佑此方水土安寧,护佑万千黎庶安康!” 他的话语,如同一种庄严的宣告,在群山间迴荡。 言毕,朱棣不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闔,双手缓缓抬起,虚按在那悬浮的琴弦之上。 “錚一—” 一声清越的琴音,如同玉石相击,骤然响起,打破了山巔的寂静。紧接著,朱棣的十指拨动起来。 他弹奏的,自然是碧海潮生曲”。 这一曲,也算是此次神道土司大会的高潮,也算是结尾,彻底的让当地所有土司知晓,他燕王朱棣,就是奉云南诸神神域来的! 琴音舒缓,如月下潮水初生,轻柔地拍打著海岸,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寧静。 很快,旋律开始变得复杂、激昂起来! 音符不再是简单的悦耳之声,而是仿佛化作了有形的波纹,带著一种奇异的能量,以祭坛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声音,无比诡异! 它不刺耳,却直透心扉。时而如惊涛拍岸,气势磅礴;时而如深海暗流,诡譎难测;时而又如海妖低吟,蛊惑心神。 更令人骇然的是,这琴音仿佛能与人的气血、呼吸乃至內力產生某种神秘的共鸣! 离祭坛最近的那两万盘膝而坐的明军士兵,首当其衝! 起初,他们只是觉得琴音入耳,心神不由自主地被牵引。 但渐渐地,隨著曲调深入,他们感觉到体內的气血开始隨著音律的起伏而加速运转,原本平静的內息变得活跃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从丹田深处滋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们的呼吸,开始不自觉地调整,与那潮起潮落的琴音节奏趋於一致! 胸膛起伏间,仿佛有海潮在体內奔涌! 更明显的变化,出现在他们的气质上! 原本就肃穆精锐的明军,此刻周身竟然隱隱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莹润光泽,並非真实的光芒,而是一种气势上的升华! 他们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坚定,仿佛蕴含著波涛般的力量。坐姿更加挺拔,如同海边歷经风浪冲刷的礁石,沉稳而不可撼动,一股连绵不绝、后劲悠长的独特气息,开始从这两万人组成的军阵中瀰漫开来,与碧海潮生曲”的意境完美融合! “这是什么声音?” “我的血...好像在跟著曲子跳!” “快看那些明军!他们好像...不一样了!” 土司联军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他们无法理解这琴音的奥秘,但却能清晰地看到、感受到那两万明军正在发生的惊人变化! 那种精气神的提升,那种力量的凝聚,是肉眼可见的! 麦哈木、禄余赫等人面色惨白,手心冰凉。 他们现在已经彻底明白了,燕王朱棣的神道土司大会;”,根本不是为了表演戏法,而是真的要赋予军队神异的力量! 这琴音,就是关键! 宋昭与任亨泰彻底瘫软在座位上,嘴唇哆嗦。 什么东西? 这是真的假的,燕王真的请神了! 天寿!! 朱棣没有理会外界,其全心沉浸在琴曲之中,十指翻飞,旋律越发宏大浩瀚。 碧海潮生,波澜壮阔! 在这玄妙的琴音洗礼下,两万明军正在完成一次惊人的蜕变,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强大军威,开始笼罩整个点苍山! 仿佛神道之力,真的已经降临於军阵之上! 当碧海潮生曲”最后一个悠长而深远的音符,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缓缓消散在点苍山的云雾之间,天地间那令人心悸的奇异共鸣也隨之渐渐平息。 朱棣的双手轻轻按在琴弦上,止住了余韵,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那如海般深邃的精光渐渐內敛,恢復了平日的沉稳。 他並未起身,依旧盘坐於祭坛中心,仿佛与这座古老的神坛融为一体。 几乎在他停下的同时,一侧的袁珙心领神会,手中印诀一变,口中念念有词。 顿时,那笼罩山巔的残余莹白雨幕、流转的五色灵光、以及数百聚灵阵”散发的微弱光晕和气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开始迅速消散、隱没。 呼啸的山风渐渐恢復了自然的节奏,铅灰色的乌云也开始缓缓散开,露出一线天光。喧囂、光影、神异...一切归於平静。 只剩下祭坛的巨石默然矗立,以及山巔平台上下,无数双仍沉浸在巨大震撼中、茫然失措的眼睛。 朱棣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掠过那些面色惨白、失魂落魄的土司首领,最终定格在麦哈木、禄余赫、阿阔阿甲等几人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山野,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打破了死寂:“神諭已示,天威已现。” “点苍山神与云南诸路正神,已受本王祷告,愿见此方土地重归安寧。” “纷爭仇杀,生灵涂炭,此非天意,亦非民愿。” “今,本王再问尔等一”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炬,字句鏗鏘:“可愿止干戈,息纷爭,归顺大明,共遵王化,以此苍山洱海为誓,永为大明藩屏?” > 第85章 苍山洱海为誓,收服云南! 第85章 苍山洱海为誓,收服云南! 噗通——! 最先跪下的,是离祭坛最近的乌撒土司麦哈木,他仿佛被抽走了全身骨头,双膝重重砸在冰冷潮湿的山石上,甚至能听到骨骼与石头碰撞的闷响。 这位昔日雄踞一方的梟雄,此刻面色惨白如纸,额头死死抵著地面,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声音带著哭腔和极致的恐惧:“殿下!小人鬼迷心窍,小人罪该万死,求殿下开恩!乌撒部上下,愿永世为殿下牛马,绝无二心!”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叩首,前额瞬间一片淤青。 噗通!噗通!噗通! 芒部土司禄余赫、孟艮土司阿阔阿甲,以及他们身后所有的大小土司、头人、贵族,如同潮水般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没有人再敢站立,没有人再敢直视祭坛上那道玄色的身影,叩首声、求饶声、表忠心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战慄和彻底的臣服。 “殿下神威!禄余赫服了!芒部愿降!” “阿阔阿甲有眼无珠,冒犯天威!孟艮部愿奉殿下为主!” “求殿下饶命!我等再也不敢了!” 这跪拜的浪潮,迅速从山巔平台向四周蔓延开去。 如同被无形的波纹扫过,漫山遍野、层层叠叠的十二万土司大军,从最前排的士兵开始,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一片接一片地跪伏下去! “哐当!” “哐当!” 无数兵器从失魂落魄的手中滑落,砸在岩石上,发出连绵不绝的清脆声响,如同为这场臣服奏响的伴奏。 士兵们脸上早已没有了出征时的彪悍与狂躁,只剩下无尽的茫然、敬畏和恐惧。 他们看著自家首领都如同待宰羔羊般匍匐在地,听著那迴荡在山谷间的求饶声,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彻底瓦解。 许多人甚至不由自主地跟著叩头,口中念念有词,祈求著神灵,也就是现在代表神灵的燕王的宽恕。 放眼望去,以祭坛为中心,整个点苍山目光所及之处,黑压压跪倒了一片人海! 先前刀枪如林、杀气冲天的浩大军阵,此刻只剩下一片卑微的脊背和此起彼伏的叩首声。 肃杀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瀰漫在整个山谷的、近乎宗教般的虔诚与绝对顺从。 朱棣俯瞰著脚下这片彻底臣服的人海,面色平淡,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山野:“起来吧。” “既然尔等诚心归附,过往之事,本王便当做未曾发生。” “记住你们今日的誓言。点苍山神与云南诸路正神皆可为证,若再有反覆,”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冰冷的语气和未尽之言,让所有跪伏之人脊背发凉,连忙再次叩首,高呼不敢。 接著,朱棣的目光越过纷纷扰扰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观礼席上如坐针毡的宋昭与任亨泰身上。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喧囂,直达二人耳中:“宋侍郎,任侍郎。二位千里迢迢从应天赶来,想必...不只是为了观礼吧? 父皇,可是有什么旨意要你们宣读?又或者,是带著一双慧眼,专为来验看”本王这神跡真偽,准备何时当眾揭穿?” 这话语如同惊雷,在宋、任二人心中炸响。 两人脸色瞬间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內衫。 他们最害怕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心中惶恐,如坠冰窟。 揭穿? 如何揭穿? 那呼风唤雨、五色灵雨、凭空现琴、聚灵光阵、碧海潮生......哪一样是他们能用工部的格物知识解释的? 那根本不是戏法,那是近乎神通的力量! 强行指鹿为马,別说在场的土司和军队不信,他们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不揭穿? 如何復命? 陛下派他们来,就是为了钳制、质疑燕王。 若他们灰头土脸地回去,说燕王真有神助,陛下会如何想? 轻则斥责无能,重则...以陛下的性子,恐怕难逃一死! 詔书,必须读! 这是他们作为钦差的使命,是皇权的象徵。 若不宣读,便是公然抗旨,更是对陛下权威的蔑视,同样是死路一条。 难! 太难了! 两人心中天人交战,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 最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中的一丝决绝一詔书必须宣读,这是底线! 至於后果...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宋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颤抖著从怀中取出那份明黄色的绢帛詔书,与任亨泰一同起身,面向祭坛方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庄重:“臣工部侍郎宋昭...” “臣工部侍郎任亨泰...” 奉陛下旨意,有,有詔书宣读!” 此言一出,刚刚平静下来的场面顿时再起波澜!尤其是那些刚刚归降、心有余悸的土司首领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什么?!皇帝老儿还不信燕王殿下?!” “殿下已是天神下凡,还有什么可质疑的!” “这两个狗官,敢对殿下不敬,宰了他们!” 麦哈木、禄余赫等人更是怒目圆睁,纷纷按向刀柄,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大有一言不合就將二人剁成肉酱的架势。 他们刚找到一座足以庇护部族的真神,岂容他人褻瀆? 眼看局势即將失控“肃静!” 朱棣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无形的威压,瞬间平息了所有的骚动。 他抬手,止住了欲要上前护卫的丘福,目光平静地看著宋昭二人,语气甚平和:“既然是父皇旨意,便宣吧。本王,洗耳恭听。” 这一刻,宋昭与任亨泰看著在群情激愤中依然沉稳如山、並为他们解围的燕王,再对比京师那位刻薄寡恩的陛下,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他们硬著头皮,在无数道冰冷、愤怒的目光注视下,展开詔书,磕磕绊绊地宣读起来。 內容无非是申飭朱棣擅启神道、逾越礼法,命其即刻停止,回京解释云云。 詔书读完,场中一片死寂,气氛压抑得可怕。 朱棣却忽然笑了,他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道:“父皇远在京师,难免被小人蒙蔽,不明此地实情。本王行事,问心无愧,天地可鑑。” 他话锋一转,看向宋、任二人,语气变得格外坦荡:“至於二位侍郎,你们身负皇命,有所疑虑,也是常情。本王不会为难你们“” o “这样吧,本王给你们时间。这祭坛、这阵法残留、乃至本王麾下將士,你们皆可隨意查验、询问。” “看看本王这“神跡”,究竟是真是偽。如何?” 此言一出,宋昭与任亨泰彻底愣住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燕王不仅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如此大度地给予他们调查的机会! 这种光明磊落、自信从容的气度,与詔书中隱含的猜忌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人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羞愧,有感激,更有一种深深的折服。 他们不由自主地躬身长揖,声音带著一丝哽咽:“殿下...殿下心胸开阔,臣...臣等佩服!” 不知道为什么,宋昭和任亨泰忽然觉得,给燕王卖命要比被陛下卖命,值得多,心中忠君”,这两个字,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般。 隨之,朱棣亲自大拜点苍山。 朱棣缓步走上祭坛的最高处,面向巍峨的苍山主峰和脚下浩瀚的洱海。 此时,夕阳恰好挣脱了残余的云层,將金色的余暉洒满山巔,为他玄色的王袍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边。 他神色肃穆,从丘福手中接过三炷早已备好的、粗如儿臂的龙涎香。香头无火自燃,青烟裊裊升起,笔直如柱,在夕阳中氤氳出奇异的光晕。 朱棣双手持香,高举过头顶,对著苍山洱海,深深三揖。他没有诵读华丽的祭文,只是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与这方天地的呼吸共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尚未远离的人耳中:“苍山为证,洱海为鑑。” “今日朱棣於此,止戈息兵,愿护佑云南黎庶,山河永安。” “望山神水灵,福泽此土,涤盪污秽,重归清平。” 言毕,他將三炷清香稳稳插入祭坛顶端中央的凹槽內。 青烟愈发浓郁,盘旋上升,与天光云影融为一体。 这一刻,他挺拔的身影在夕阳与祭坛的映衬下,仿佛与这古老的神山合而为一,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天命意味。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无论是正在撤离的明军,还是心有余悸的土司及其部眾,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屏息凝望,心中充满了敬畏。祭拜完毕,朱棣豁然转身,目光扫过肃立的麾下將士,沉声道:“下山。” 命令简洁有力。 丘福等將领立刻抱拳领命:“遵命!” 朱棣率先迈步,沿著来时的山道向下走去。 袁珙紧隨其后,一百零八名道童依旧保持著阵型,无声跟隨。 两万明军精锐则如同黑色的潮水,井然有序地依次开拔,甲冑鏗鏘,步伐整齐划一,与来时並无二致,却又似乎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被神恩洗礼过的沉凝。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各大土司首领,也如蒙大赦般,忙不迭地催促著自己的军队赶紧下山,他们的队伍却显得混乱许多,士兵们惊魂未定,交头接耳,不时回头望向那沐浴在夕阳中、青烟繚绕的祭坛,眼中满是后怕与虔诚。 麦哈木、禄余赫等人更是低垂著头,不敢再看朱棣离去的方向,只想儘快离开这个让他们尊严扫地、却又心生无尽畏惧的地方。 一时间,点苍山蜿蜒的山道上,出现了两股截然不同的洪流。 一股是秩序井然、气势沉雄的玄色明军,自上而下,如同凯旋;另一股是色彩杂乱、步履匆忙的土司联军,自下而上,更像是一场溃退。 点苍山下,明军大营,中军大帐內。 烛火通明,映照著朱棣已然褪去祭坛上那般神性光辉、却更显深沉威严的面容。 他端坐於主位之上,指尖轻轻敲击著铺有云南详图的硬木桌面。 “丘福。” “末將在!” 护卫指挥使丘福应声上前,甲叶鏗鏘,躬身听令。 朱棣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语气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连续下达了三道指令:“第一,即刻以六百里加急,稟报朝廷:云南诸司之乱已平,各部归顺,大局初定。本王將於十日內,启程返京述职。” 这道消息,简明扼要,既是交代,也是某种姿態。 “第二,派得力之人,持本王信物,秘密前往麓川,面见其国主思伦法。” 朱棣的手指在图上麓川的位置重重一点,“传话给他,本王已经腾出来时间了,他想会盟,速速定下时间,告诉他,本王將亲赴会盟,望其早作决断,莫要延误。” 此言斩钉截铁,带著明显的催促与威慑之意。 “第三,” 朱棣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丘福,“传令下去,让乌撒的麦哈木、芒部的禄余赫、孟艮的阿阔阿甲...所有今日在点苍山归降的土司首领,以及段世,立刻来本王帐中议事。告诉他们,本王有事交代,不得有误。” “是!殿下!末將明白!”丘福抱拳领命,將三道命令在心中清晰记下,隨即於脆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帐外,身影迅速消失。 帐內,朱棣缓缓靠向椅背,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云南的棋盘已然布下,下一步,便是落子麓川,以及彻底收服这些刚刚被神跡震慑住的土司之心了。 不多时,大帐之內,烛火摇曳,將朱棣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显得愈发高大威严。 以乌撒麦哈木、芒部禄余赫、孟艮阿阔阿甲为首的各大土司首领,以及大理段世,鱼贯而入。 眾人皆敛息屏气,步履谨慎,与前几日点苍山下那股桀驁不驯的气势判若两人。 “臣等,拜见燕王殿下!” 眾人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恭敬,甚至是一丝畏惧。 朱棣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虚抬了一下手:“免礼,都坐吧。 “谢殿下!” 眾人依言在早已备好的座位上小心翼翼地坐下,腰背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鬆懈。 而其中,大理国主段世的心情,尤为复杂和激盪。 他表面上与其他土司一样保持著恭顺,但內心深处,却如同点苍山巔那尚未平息的云海,翻腾不休。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快速扫过端坐主位的朱棣,那张年轻却已尽显帝王气度的面容,此刻在他眼中,仿佛笼罩著一层神秘的光晕。 “神仙...这燕王殿下,怕是真的已近乎神仙中人...”段世心中喃喃,白日里点苍山那改天换地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重现:挥手间乌云匯聚、 弹指间暴雨倾盆、琴音起而万军气息蜕变、还有那数百光阵的气旋与最后天的烈焰,这一切,早已超出了他对武功的理解范畴。 段氏先祖也曾崇佛信道,寻求超脱,但何曾见过如此直接干预天地、掌控自然伟力的神跡? 这已非人力可为,近乎於道,近乎於神! 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感,如同冰冷的泉水,从心底最深处涌出,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在这份敬畏之下,之前或许还存有的几分利用燕王势力巩固自身地位的心思,此刻变得如此渺小和可笑,面对一个能呼风唤雨、疑似天神下凡般的存在,任何世俗的算计都显得苍白无力。 忠诚。 这个词此刻在段世心中,不再仅仅是因为利益权衡或武力胁迫,而是源自一种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本能敬畏与臣服。 段世已经想清楚了,追隨燕王,或许已不仅仅是在乱世中寻求庇护,更可能是在接近一种,难以言喻的天命? 他悄悄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翻腾的思绪强行压下。 不过,心中已然明了。 自此以后,大理段氏的命运,已彻底与这位深不可测的燕王殿下捆绑在一起,唯有竭诚效忠,方是唯一出路。 帐內,朱棣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隨即目光落在段世身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淡然开口:“段卿,本王予你的“神足经”与易筋经”,近日修炼得如何了?” 此言一出,帐內气氛陡然一凝。 坐在下首的乌撒土司麦哈木、芒部土司禄余赫等人,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错愕与疑惑。 他们交换著眼神,眉头微蹙,心中暗忖。 神足经? 易筋经? 这是什么? 从未听说过燕王私下还赐予了段世別的东西暗啊... 段世闻声,立刻从座位上起身,恭敬地躬身回道:“回稟殿下,承蒙殿下厚赐,两部宝典玄奥非常,臣资质愚钝,目前仅能略窥门径,远未至登堂入室之境,更谈不上修炼成功。” 他话语谦卑,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得益於切实修炼而生的底气,继续道:“不过,臣依循经中法门导引內力,已觉气血较往日更为充盈活络,筋骨隱隱有强化之感。若强行催谷,或可尝试施展些许粗浅运用,譬如使身法较往常轻捷半分,或出掌时力道稍增一线。但此等微末之技,实不敢在殿下面前妄称施展”。” 段世这番话,既如实匯报了进展,表明了困难,又含蓄地点出了两门武学確实带来的切实好处,语气把握得恰到好处。 朱棣微微頷首,道:“无妨,你且將近日所悟,简单演示一番,让诸位也见识见识。” “是,殿下。” 段世深吸一口气,走到大帐中央的空地。 他先是闭目凝神片刻,似乎在调动內息。 帐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尤其是麦哈木等人,更是瞪大了眼睛,想看看这被燕王单独赐予的神足经与易筋经究竟有何神异。 只见段世並未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动作,只是略显生涩地摆出了一个奇特的站姿,双腿微曲,一前一后,仿佛扎根於地,又似蓄势待发。同时,他双手在胸前缓缓划动,结出一个简单却透著古拙意味的手印。 变化悄然发生。 起初,眾人並未察觉异常。 但数息之后,靠近段世的几位土司首领,如麦哈木,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仿佛有看不见的微风以段世为中心轻轻盪开。 紧接著,他们清晰地看到,段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背皮肤下,隱隱有淡金色的气流如同细小的蚯蚓般缓缓流动,他整个人的体温似乎在升高,周身竟蒸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白色热气! 更令人惊异的是段世的眼神。 当他猛然睁开双眼时,那双原本温和的眸子,此刻竟锐利如鹰隼,精光四射,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让与之对视的禄余赫心中莫名一凛,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嗬!” 段世低喝一声,右掌看似隨意地向前方空处一拍。 没有凌厉的掌风,也没有爆裂的声响,但距离他数步远的一个用来放置烛台的沉重实木矮几,却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微微晃动了一下! 仿佛被一股无形却坚韧的力量推了一把。 演示完毕,段世迅速收功,皮肤下的淡金气流和周身热气迅速消退,眼神也恢復了平和,只是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气息略喘,显然这看似简单的演示对他消耗不小。 他转向朱棣,躬身道:“殿下,臣拙劣,仅能至此。” 帐內一片寂静。麦哈木、禄余赫、阿阔阿甲等人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热气是什么? 皮肤下还有金光流动! 段世也把神仙给请来了? 还能隔空撼动木几! 窃窃私语声在土司首领间响起,他们看向段世的眼神,充满了惊疑、嫉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段世方才展现的,並非毁天灭地的力量,却是一种生命层次似乎得到提升的奇异徵兆,这比单纯的武力更让他们感到震撼和嚮往。 朱棣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初具雏形,还算不错。” 朱棣淡淡评价了一句,光缓缓扫过麦哈木、禄余赫等一眾眼神热切的土司首领,仿佛看穿了他们心中的渴望。 他语气平淡、掷地有声:“方才段世所施展的,不过是皮毛而已。此《神足经》、《易筋经》,乃至更多玄妙法门,並非凡俗武学,乃是本王沟通云南点苍山神及诸路山水正神,蒙神恩赐下的修行宝卷。”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入冷水,帐內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粗重的喘息! 麦哈木等人的眼睛瞬间瞪圆,放射出无法掩饰的贪婪与激动之光! 神赐宝卷! 难怪有如此神异! 若能得授,岂不是也能像段世那样.. 朱棣將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冰冷:“然,神恩不可轻授,法不可轻传。欲得此机缘,需有约束。” 他目光锐利地盯住眾人:“自今日起,尔等各部,需完全听命於大理段世之调度。他的意思,便是本王的意思,亦是神諭之指向。若有阳奉阴违,或对段世之令有所迟疑懈怠者,不仅宝卷无缘,更休怪本王与山神...无情。” 这话如同当头棒喝,让激动中的土司们瞬间冷静下来,心中充满不解与挣扎。 听命於段世? 这... 这意味著他们这些昔日平起平坐甚至互有摩擦的大土司,今后要矮段世一头了? 但一想到那神异莫测的宝卷,那可能带来的力量与长生希望.. 这份诱惑实在太大! 短暂的沉默与眼神交流后,麦哈木率先咬牙,伏地叩首:“殿下神恩浩荡!乌撒部...谨遵殿下諭令!必以段公马首是瞻!” 禄余赫、阿阔阿甲等人见状,也纷纷压下心中复杂情绪,齐声表態:“愿遵段公號令!” 朱棣微微頷首,对他们的识时务表示满意,但接下来的话,更是石破天惊:“此外,尔等需牢记。朝廷之命,尔等自然要遵。但燕王府之令,需高於朝廷之命。若朝廷之令与本王之意有所牴牾...尔等当知如何抉择。” !!! 帐內瞬间死寂! 这话几乎已是赤裸裸的宣告!燕王府的命令要凌驾於朝廷之上?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燕王朱棣其志非小,甚至可能.. 眾人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麦哈木等人心臟狂跳,冷汗涔涔而下。 他们终於明白,归顺燕王,不仅仅是臣服於一个王爷,更是捲入了一场可能席捲整个大明的惊涛骇浪之中! 但事已至此,他们还有退路吗? “臣...臣等明白!” 几人声音乾涩,却无比坚定地应道。 这声明白,意味著他们已將身家性命,彻底绑在了燕王的战车之上。 朱棣见威慑与利诱均已到位,神色稍霽,隨手取出一个布袋,递给身旁的亲卫:“这些紫玲果”,赐予尔等,每人一枚。此果有微弱洗炼之效,於尔等初涉修行或有小益。望尔等好自为之,莫负本王...与神灵之期望。” 看到那散发著奇异光泽的紫色灵果,麦哈木等人眼中再次爆发出惊喜,连忙叩谢恩典。 这实实在在的好处,暂时冲淡了他们心中的恐惧与不安。 “退下吧。” 朱棣挥了挥手。 “臣等告退!” 一眾土司首领如蒙大赦,又带著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惶恐,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枚珍贵的紫玲果,躬身退出了大帐。 帐內,只剩下朱棣和段世。 朱棣看向段世,淡淡道:“段卿,这云南的担子,本王可就交到你手上了。 莫要让本王失望。” 段世深吸一口气,躬身到底,声音无比凝重:“殿下放心,段世...万死不辞!" 大帐的帘幕落下,隔绝了段世离去的身影,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帐內烛火摇曳,映照著朱棣独自沉思的面容。 他缓缓步至悬掛的云南巨幅地图前,目光深邃地扫过上面错综复杂的土司疆界。 “云南需要一个既能镇住场面,又不至於引来朝廷过度关注的代理人。” 沐家,无疑是明面上最合適的选择。 沐春的稳重足以统摄大局。 但朱棣的指尖轻轻敲打著大理府的位置,思绪飞转:“沐家是朝廷的沐家,是父皇的忠臣。若云南所有土司皆唯沐家马首是瞻,形成铁板一块,应天城里的那位,夜里还能睡得安稳吗?” 功高震主,乃是帝王大忌。 沐家已位极人臣,若再掌控完全归心的土司力量,必成取祸之道。 明处有沐家安抚朝廷,暗处则需要另一股力量,真正听命於燕王府。 大理国主段世,是个不错的选择。 相比於其他各自为政、结构鬆散的土司,大理段氏毕竟曾为一国,有著相对完整的统治架构和文化遗產,底蕴深厚,更容易整合力量。 扶持段世在暗中统领诸土司,这是比较好调动云南的方法。 想到这里,朱棣也没有选择闭关修炼什么的,他转身,准备离开大帐,去看看汤和的情况。 汤和的身体,他需要儘可能的全面性治好。 一句话。 你朱元璋既然现在已经坐稳了皇位,不在乎这些老臣的死活了。 我把汤和治好,不过分吧? 你没有人情味,我有。 不体恤老臣,不在乎老臣死活。 嗯,对了,还有一件事。 平定乱局,靠的是武力与神跡的威慑。 但要真正收服人心,长久稳固统治,还是需要一定的文化输入。 特別思想,这个很重要。 大明推崇的官方学说程朱理学,自然不太行。 不妨就直接把心学、经世致用两道学说,也全面性的在云南之地推广,估计现在应天城內,大量的文官集体,已经对燕王府推行这两道学说很不满了。 火上浇油。 你们越不满,我就越推广。 你们最好气的暴跳如雷,站出来搅动一些事情出来,这样他就可以一次性的彻底罢黜程朱理学了。 思绪涌动间,朱棣来到远处,一方比较寂静的院落。 院落中,汤和半躺在椅子上,睁著双眼望著天,似乎有些失神。 隨著汤和注意到脚步声,他看向燕王朱棣,神色变了变,朱棣见状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只见汤和缓慢的起身,语气带著些许的颤意:“燕王啊,和老臣说说,点苍山上的动静,到底真的是神諭,还是你们偽造的,或者是其他的...” > 第86章 踏入內劲,汤和的震动 第86章 踏入內劲,汤和的震动 夜色深沉,点苍山下明军大营的一处僻静院落內,一盏孤灯在石桌上摇曳。 朱棣与汤和相对而坐,中间隔著一壶刚湖的热茶,水汽裊裊。 听著汤和这番话,朱棣略微显得有些沉默,他在思索著该不该说出来。 主要还是考虑在想,若是全盘托出的话,那么很有可能汤和就会站队自己这边了。 汤和的站队意义不同。 对於自己是好事。 可在父皇朱元璋那里,就是天大的事情了。 父皇朱元璋真痛下杀手,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可能发生的。 汤和现如今的面色比白日里好了许多,还灵草的效力显然非同一般,见朱棣始终沉默,汤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紧紧盯著朱棣,心中的好奇压过了所有,终於忍不住,再次压低声音问道:“殿下...老臣在斗胆一问。今日点苍山上,那呼风唤雨,那五色灵雨,那琴音控军,究竟,究竟是何等手段?老臣活了一甲子,歷经百战,见过奇人异士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近乎通神之事!” 汤和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很显然,这场神跡显然对他这位老成持重的开国功臣造成了巨大的衝击。 朱棣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提起茶壶,为汤和斟满一杯热茶,动作从容不迫。 放下茶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汤和探究的视线。 良久后,做出决定。 若父皇真的动汤和,那么自己无论怎样,也要保下来。 且,他已经有了这个能力了。 “信国公是自家人,本王也不瞒你。” 朱棣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他並未直接回答关於神跡的问题,而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就在汤和的注视下,朱棣的掌心之上,空气似乎开始微微扭曲、匯聚!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气流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从四面八方缓缓而来,在他掌心上方尺许之处,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气旋! 那气旋並非虚幻,其中隱隱有细密的电光闪烁,发出极其轻微的啪声,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这並非什么毁天灭地的招式,却是一种对自身力量精妙到极致、近乎显圣般的掌控! 这是他的外劲之力已经达到了极致,隱隱显化出內力的趋势,也就是说,他距离內劲之境已经仅仅只有一步之遥了。 汤和猛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茶杯差点脱手! 他死死盯著那个小小的气旋,呼吸都为之停滯。他感觉得到,那气旋中蕴含的力量,是他从未见过的! 朱棣手腕轻轻一翻,气旋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这才看著震惊失语的汤和,淡然开口道:“点苍山上的景象,不过是些许皮毛应用罢了。” “本王之所以敢窥视储位,明知排行第四,依旧要爭上一爭...”朱棣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坚定,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夜幕:“所凭恃的,便是这些超越凡俗的理解与力量。” “父皇以武功定天下,崇尚的是千军万马,是权谋制衡。但本王所见的世界,远不止於此。” “这世间,有更强的个人伟力,有更玄妙的天地规则。本王有幸,窥得门径,並已掌握些许。” “信国公,你觉得,拥有这些手段的本王,还需要像寻常皇子那般,谨小慎微,等待父皇的垂青,或是寄望於兄友弟恭吗?” 汤和听著朱棣的话,看著他平静却充满无限自信的脸庞,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本以为朱棣的底气来自云南的军功和权术,却万万没想到,其根源竟是如此匪夷所思的个人力量,他回想起点苍山上的种种神异,再结合刚才朱棣掌中那凝气成旋的恐怖掌控力,一个令他浑身冰凉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燕王所言非虚,如果他真的掌握著这种近乎远远超过普通人的力量.. 那么,所谓的嫡庶长幼,所谓的朝堂规矩,在他面前,岂非形同虚设? 皇位之爭,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可能会被彻底顛覆! 汤和久久无言,只是用一种全新的、带著深深震撼与难以置信的目光,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位年轻的亲王。 他原本心中对朱元璋的忠诚与对朝局稳定的担忧,在此刻,被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敬畏和对未来局势可能彻底失控的预感所取代。 朱棣將汤和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不再多言,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烛火在石桌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將朱棣与汤和的影子拉得顾长。 良久后。 汤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紧紧锁住朱棣,浑厚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困惑。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殿下,既然您身怀这般...通天彻地之能,当初为何不早日显露一二?如此一来,何至於酿成今日波及朝野、兄弟阅墙的夺嫡之爭?何至於让天下纷乱至此?” 朱棣端起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缓缓摩挲,目光深邃如古井,望向帐外沉沉夜色。 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轻轻摩挲著上面繁复的纹路。 这玉佩,是小的时候朱標给他的。 “信国公可知,”他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皇兄...太子殿下殯天之时,本王尚在北平。” 汤和微微頷首,这是眾所周知的事实。 “彼时,” 朱棣放下玉佩,“本王还並未掌握这种种手段...” 这说的是实话,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开始掠夺诸天机缘的,且过了一段时间,他才开始掠夺。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汤和:“后来,先太子病逝不久后,很快父皇就要册立朱允炆为储君,皇太孙大典的仪仗,彼时已在应天城外候著了,朱允炆,即將被册立为储君。” 朱棣的声音愈发冰冷,“若不掀起夺嫡之乱,便只能等了,待允炆羽翼丰满,以削藩”之名,行鯨吞之实,本王纵有通天之能,恐怕也最终落得个谋逆的千古骂名。与其坐等屠刀加颈,不如...掀了这棋盘!” 他本来就是这种想法。 还有一个原因。 若是坐上皇位之前,获得足够的功劳,別人会认为你是凭藉著功劳,才获得皇位的;但若坐上皇位之后,再获得各种功劳,开疆拓土、文治天下,別人会认为你是为了洗刷悖逆之名,才做的这一切的。 顺序不同,性质完全不同。 另外,老朱不是认为朱充炆是位合格的储君吗?那自己就不妨证明证明,朱允炆和自己相比,到底多么废物,亲手打老朱的脸! 一步一步,让朱元璋不得不承认,这大明朝的储君,到底是更有资格! “对了,信国公应该知道朱高煦在句容县的那件事情吧?” 朱棣话锋一转,“还记得朱高煦在句容吗?本王命他去查勘豪强占田,整顿吏治。结果呢?他下榻的客栈,一夜之间,付之一炬!火势蹊蹺,痕跡全无。本王敢断言,这绝非意外!是允炆那小子,联合了他在朝中的党羽,文官集团,先行下手了!他们要杀本王之子。” 汤和心头剧震。 句容大火的蹊蹺,他略有耳闻。 其实他也猜测,这就是朱允炆所做的,但燕王如此肯定,还是让他心绪微乱,这就是夺嫡之爭啊,太过於惨烈了。 “如今,本王大可以掀开底牌,告诉父皇,告诉天下人,我有何等神通。可那样的话...” 他目光扫过汤和,“父皇该如何处置允炆?是当眾斥责,废黜储君?还是...索性下旨,让本王“清理门户”?逼著父皇亲手杀了他的嫡长孙?”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汤和心头。 他想像不出朱元璋面对这种局面时的决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 “索性...不如这样接著折腾下去。” 朱棣的声音平静,“我挺喜欢看父皇满是算计、满是权谋的样子,认为他的帝王之术,能把整个天下人玩的团团转,认为本王所付出的努力,都是在给朱允炆铺平道路。” “这场大火,烧的是上层,是宗室贵胄,是地方豪强,是那些把持朝政的文官集团。” “伤的是他们,耗的是他们的元气。而真正的黎民百姓,反倒是波及甚少。” “等到这场大火將那些腐朽的樑柱烧尽,等到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元气大伤...大明朝这棵大树,才能刮骨疗毒,重新长出新枝。这...也是一件好事。” 大明很多旧官僚势力,在经过夺嫡之爭的洗礼后,绝对能干净很多,也会节省他的麻烦。 让父皇继续偏袒朱允炆吧。 他记得,有很多诸天世界中,可是明朝建文时期的,到时候让老朱见识见识,自己这个乖孙子的圣贤! 汤和心中微顿,一时间无言。 “不谈这个,我给你看看身体...” 朱棣示意汤和伸出手。 汤和依言伸出布满老年斑、青筋虬结的手腕。 朱棣三指轻搭其上,闭目凝神。 帐內烛火摇曳,只余下他沉静的侧脸和汤和略显紧张的呼吸声。良久,朱棣缓缓收回手,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信国公气血虽亏,但根基尚在。” 他沉声道,”归京后,按本王所开药方调养,切记不可懈怠。” 汤和心中稍定,正要开口称谢。 “还有。” 朱棣抬手止住他,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不日,本王会传授你一道延寿秘法,你需潜心修炼。” !!! 汤和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之色。 延寿之法? 要知道,大部分人皆很难活过四十,他已经活了六十多岁,算是知足了,燕王还要给他延寿之法? 他已经彻底相信了燕王朱棣的神通,自然不会认为这是假的。 某种意义上,这算是天大的恩赐! 他一个行將就木的老卒,竟有机会再续春秋? 巨大的感激瞬间衝垮理智,汤和挣扎著就要起身大拜,“殿下隆恩!老臣.. 老臣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啊!” “不必多礼。” 朱棣抬手,一股无形气劲托住汤和手臂,示意他坐下。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他目光深邃,“此法非同小可,你且安心调养,待本王寻得合適契机,自会传你。” 汤和激动得浑身颤抖,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深深低下头,將无尽的感激与敬畏埋在心底。 待汤和情绪稍缓,朱棣又和汤和聊了良久,隨即离开大帐。 他现在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延寿法,之前掠夺看起来弄了不少好东西,但唯独缺少延寿法。 等掠夺到了,就给信国公汤和安排上。 嗯...这大明朝还有一堆老傢伙呢,这好东西需要儘快掠夺到。 等朱棣返回自己的大帐后,他隨之屏退左右,只留一盏孤灯。 是时候了。 就是今夜,踏入內劲之境! 他盘膝坐於厚实的羊毛毡上,呼吸沉凝,迅速进入物我两忘的修炼状態。 帐內烛火摇曳,將他专注的侧影投在帐壁上。 他体內,內劲之力如同奔腾的洪流,在经脉中横衝直撞,这力量远超凡俗,却也带著难以驾驭的狂暴与驳杂。 此刻,隨著他心神沉入,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 “纯肉身之力,终有极限。唯有引气入体,炼化为己用,方是正途。” 朱棣双目微闔,精神高度集中,他不再强行压制那股力量,而是引导著它,去感应、去触碰自身最细微的脉络,这是一个痛苦而玄妙的过程。狂暴的能量流经经脉,时而如刀割般刺痛,时而如岩浆灼烧。 但他咬牙坚持,凭藉著远超常人的意志和对力量的深刻理解,一点点的梳理、压缩、提纯,渐渐地,那些原本狂暴无序的力量,开始匯聚、沉淀。 一丝丝比髮丝更细微、却凝练如实质的气感,在他引导下,缓缓在乾涸的经脉中滋生、流淌。 这便是內劲的雏形,它不同於纯粹的肌肉力量,而是一种更精纯、更凝练、 更具穿透力的能量。 时间一点点流逝。 帐內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响,突破的契机,在朱棣將体內能量梳理出一条清晰脉络后,姍姍来迟。 他毫不犹豫地取出了一个个玉盒,里面是他在诸天万界掠夺来的各种灵草精华与造化之物。 有散发著莹莹绿光的九叶草”粉末,有凝结著点点星辉的星辰砂”,还有一枚蕴含著磅礴生机、仿佛初生嫩芽的灵玉髓”。 他不再迟疑,將这些蕴含著精纯能量与生命本源的宝物尽数服下! 轰! 一股远超之前的能量洪流瞬间在他体內炸开! 但这一次,不再是狂暴的破坏,而是在他引导出的內劲脉络基础上,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江河,疯狂地衝击、滋养著他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受损的经脉在精纯能量的冲刷下迅速修復、拓宽、变得坚韧无比,乾涸的气海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地吸纳、炼化著这些外来能量,內劲,开始真正成型。 朱棣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开始在他宽阔的经脉中顺畅地、持续地运行,这股力量不再仅仅停留在丹田,而是可以隨心意流转,灌注四肢。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湛然。 他站起身,气息沉凝如渊。 他拿起案上的一柄普通精钢腰刀,隨手挥出。 嗤!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白色气劲,如同离弦之箭,从刀锋激射而出。 速度快得带出残影,精准地击中帐幕后一根合抱粗的木柱。 噗! 一声闷响,坚硬的木柱表面,竟被这无形的刀气轻鬆洞穿出一个拇指粗细的深孔! 边缘光滑如镜! 朱棣感受著体內奔流不息、远超以往数倍的內劲,感受著这股力量灌注兵刃后產生的恐怖穿透力,感受著身体机能的全面提升,耐力、反应、力量、乃至对周围环境的细微感知...一切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他闭上眼,体悟著这脱胎换骨的变化。 经脉中內劲流转自如,举手投足间,衣袂无风自动,带起微弱的劲风,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內劲中蕴含著一丝源於某颗星辰砂的阳刚炽烈之意,以及一丝来自玉髓的勃勃生机。 內劲境,成了。 帐內,朱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悠长而凝练,带著一丝淡淡的白色雾气。 他感受著体內那股足以开碑裂石、隔空伤人的强大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但这仅仅是开始。 哼哼,等和司伦法会盟之日,正好拿他的人手试试刀! 或者,司伦法真的愚蠢、不知好歹,那就那司伦法试试! 孟璉长官司。 这是位於威远州西侧,麓川王国掌握的最近的一方区域。 麓川大营,中军主帐內。 帐內烛火通明,气氛凝重。 麓川国主思伦法端坐在虎皮座椅上,面色铁青,双目死死盯著面前摊开的云南舆图。 那上面,代表己方六万大军的標记,如今已被狠狠揉成一团,糊在威远州的位置上。 这些时日,他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做梦都在思索著这件事情,整个人消瘦了整整一圈,这一战到底是怎么败的? “六万精锐...全军覆没。” “他声音沙哑,带著难以置信的愤怒,“两万战死,三万八千被俘!一个活口都没跑回来!这他妈的是什么情况?!” 帐內鸦雀无声,將领们都低著头,无人敢接话。 “最离谱的是...“思伦法猛地站起,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杯乱晃,“逃回来的士兵说,我大军在威远州连营三十里,防守严密。可前夜毫无徵兆,我军就那么...那么站著被人杀了! ” “军官呢?”他厉声问道,“千夫长、百夫长,营指挥使呢?统统不见了! ” 一位老將小心翼翼地回答:“回殿下,逃兵都说...战场上一个军官都看不到;仿佛...仿佛所有军官在同一时间被清理掉了。” “不可能!” 思伦法怒吼,“就算燕王朱棣派刺客,能杀我几名將领?能杀我几十名?他能让全军近千名军官,在同一夜、同一地点,全部被杀?!这是打仗,不是神话! ” 帐內一片死寂。 所有將领都面露困惑,这確实不合常理。 “我军训练有素,就算主官阵亡,副职也会接替指挥。” “六万人,就算军官全死,也不可能毫无反抗就被全歼。更不可能...连反抗的跡象都没有。” 有將领沉声道,每一日他们都在復盘这一战,但最终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思伦法烦躁地在帐內渡步,眉头紧锁。 他无法理解这场失败的逻辑。 “会不会是燕王用了什么毒药?或者...迷药?”有人猜测。 思伦法摇了摇头:“若用毒药,尸体会有异状。逃回来的士兵个个生龙活虎,只是被俘了。而且,六万人同时中招,世上哪有这种毒药?” 他重新坐下,眼中满是怒火和不解:“这已经超出了正常战爭的范畴。要么是我军內部出了叛徒,要么...就是朱棣用了什么我们无法理解的诡计。” 烛火摇曳,將思伦法那张愤怒而不解的面容映照得格外阴沉。 “说不定真的是妖法!”帐內一位参与过前期征討、熟悉滇中局势的將领,名叫罕虔,捻著鬍鬚,语气带著一丝担忧:“殿下,恕末將直言...此次威远州之败,虽蹊蹺,但细想之下,未必全是朱棣妖法所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舆图上代表各大土司的標记,“据闻,燕王单骑兵入了大理城,大理段世那老匹夫,纳头便拜,这也是无法理解的长枪。” “哼,话可不能这么说。” “若燕王真的有这种手段的话,那对付梁王何须使用重军?梁王把守多年的金齿卫,號称铁桶江山,被燕王、晋王迅速诛灭,燕王朱棣为何不用妖法,让梁王旧部臣服?这岂不是能少死很多大明士兵?” “朱棣到底有没有妖法,谁也不清楚,但今日朱棣的神道土司大会已经开启了,若是朱棣真的有某种手段的话,可能云南之乱真的要平了。” 罕虔摇摇头,“朱棣这所谓的神道大会”,恐怕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多半是用了什么江湖骗术、药物迷烟,再加上些许心理暗示,专门用来震慑那些没什么见识的土司首领!” “那些土司,哪个不是见惯了廝杀,心思狡诈?我看朱棣是抓住了这些蛮夷首领敬畏鬼神的心理,加上几分胆大包天的忽悠!” 看著將领们谈论这件事情,思伦法目光闪烁,望向舆图上代表燕军的那面小旗。 “本来准备等燕王会盟,给他宰了,但若是他今日真的搞什么土司大会,我估计他可能已经被杀了,我们在点苍山那边的探子还没有传来消息吗?” “一旦確定燕王死了,就立刻整顿兵马,把云南给拿下来!!” 思伦法的话音犹在帐內迴荡,之前燕王朱棣准备用俘虏的四万麓川士兵,和他交换三地,他同意了。 但也不过是表现上同意罢了。 一旦朱棣敢来,他就给朱棣做掉。 不过没想到,朱棣真的弄什么土司大会去了,就是不知道今日朱棣去没去,按照朱棣的兵力安排的话,朱棣若是真的敢去点苍山,在各大土司十二万大军的围攻下,朱棣可谓是必死无疑。 “报—!!!” 就在这时。 有传讯兵闯了进来,扑倒在地,声音嘶哑颤抖:“殿下,紧急军报!云南大变!” 帐內瞬间死寂! 所有將领霍然起身,连思伦法都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什么大变? 朱棣死了? “讲!” 思伦法厉声喝道,声音因急切而拔高。 传令兵撑起上半身,双手呈上边缘焦黑的紧急军报,声音断断续续,带著劫后余生的恐惧:“神道大会...成了!燕王...燕王他...他真的引来了神跡!” “什么?!” 罕虔失声惊呼,差点摔倒。 传令兵顾不上理会,继续急促道:“点苍山...祭坛之上...燕王...他派遣的那些道士...真的...真的呼风唤雨!紫电劈开云层!暴雨倾盆而下!更有五色霞光贯穿天际!雨幕之中,竟显龙形!” 帐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饶是思伦法,瞳孔也骤然收缩! 传令兵喘了口气,语速更快:“山神显灵!水灵降世!那琴音据说能撼动心魄!万万军俯首!麦哈木、禄余赫、阿阔阿甲,所有土司首领全都跪了!对著祭坛,对著燕王叩首流血!发誓发誓永世归顺!” “不可能!” 一位年轻將领失態地吼道,“定是妖术惑眾!那些蛮夷首领岂会如此轻易——?” “他们退兵了!”传令兵嘶吼著打断,眼中满是真实的恐惧,“所有土司军队像潮水一样退了!沿著来路仓皇北逃!不敢停留!” 轰——! 帐內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死寂!绝对的死寂! 只剩下传令兵粗重的喘息和烛火疯狂摇曳的啪声。 思伦法脸色一顿。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第87章 麓川会盟,燕王来了!十三骑! 第87章 麓川会盟,燕王来了!十三骑! 帐內死寂得令人窒息。 这份军报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心头。 思伦法死死盯著地面,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脸上血色尽褪,却仍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近乎疯狂的、不肯屈服的精光! “不可能!” “这世上,绝无真正的仙神!所谓神跡,不过是虚妄!是惑眾的烟幕弹!”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帐內来回踱步,靴跟重重踏在皮毯上:“那些道士?哼!不过是朱棣豢养的江湖骗子!五色霞光?紫电金蛇?不过是他们捣鼓的磷粉、硫磺、还有些见不得光的机关!雨幕显龙?更是无稽之谈! 定是藉助山形水势,用镜火光投射弄出的障眼法!” 他猛地停下,指著那份军报,唾沫几乎喷到传令兵脸上:“退兵?仓皇北逃?屁话!那是朱棣趁乱,用他那套琴音控军”的邪术,暂时震慑住了那些土司的脑子!等他那神棍的劲儿一过去,这些首鼠两端的傢伙,保管跑得比兔子还快!或者...互相捅刀子!这才是真相!” 这若是真的,那麓川的两万战士,可就真的白死了。 云南內部平乱,大明再无顾忌,他麓川想要那四万士兵,可能真的要交出来三地领土了。 “殿下所言极是!” 大帐內,思伦法的另外一位心腹大將刀干孟附和。 “神跡?老臣戎马一生,从未见过!定是朱棣用了什么妖法迷了那些蛮夷的心智!他们跪拜,是怕!是慑於他那诡异手段的余威!绝非真心归顺!” “没错!” 另一位將领接口,语气斩钉截铁,“若真有神灵降世,为何不直接显圣,降下神諭?何必假手於道士?为何不护佑我麓川大军?反倒让那六万弟兄...” 他声音一哽,隨即更显激愤,“这只能说明,朱棣的神跡”,是专门用来对付他敌人、收买人心的把戏!是假的!彻头彻尾的假的!” “对!是假的!” “妖术惑眾!” “绝不可能有真神跡!” 帐內响起一片附和声。 將领们互相交换著眼神,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基於自身经验和对朱隶诡异认知的、近乎偏执的否定。 他们寧愿相信这是一场精心策划、极其高明的骗局和心理战,也无法接受那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被证实存在的神跡。 承认神跡,等於承认他们认知的崩塌,等於承认朱棣拥有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力量,这比面对六万大军覆没的惨败,更让他们感到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不愿面对的绝望。 “报——!” 忽的,又一声急促的传报,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再次炸响。 另一名传令兵几乎是跟蹌著衝进帐中,脸上带著惊疑不定的神色,双手捧著一封用火漆密封的、来自燕王大营的正式文书。 “殿下!燕王...燕王朱棣的传函!” 此言一出,帐內瞬间安静下来。 思伦法一把夺过文书,撕开封泥,展开信纸。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脸色隨著阅读的进行,一寸寸变得无比难看,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信的內容很简单。 燕王朱棣同意会盟。 会盟商谈的,还是四万麓川俘虏,交换三处战略位置极为重要的富饶地区。 思伦法却没有理会这交换的事情,甚至没有想什么会盟,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另一个事实攫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交织著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现实狠狠抽打的茫然。 “燕王...活下来了。” 思伦法的声音乾涩,仿佛每一个字都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朱棣...竟然真的活著从那神道大会上走出来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將领的心上。 活下来了。 那个在他们看来,或许只是个运气好、会些妖术的燕王,那个他们认定其神跡是骗局、其军队是强弩之末的对手,竟然毫髮无损地、以胜利者的姿態,站在了谈判桌上! 思伦法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 他死死盯著那封信,仿佛要从中看出朱棣的破绽。 “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之前的所有嘲讽和篤定,此刻都变成了巨大的问號。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升起,並迅速生根发芽。 燕王朱棣真的在神道大会上活下来了。 那么。 燕王所展现的一切,或许並非全是假的。 中原,究竟有什么样的特殊手段? 什么样的秘术传承? 能让一个人,在十二万大军、各方土司眼皮底下,完成那样一场顛覆认知的神跡? 能让那些狡猾的土司首领,在谈笑间,就俯首称臣? 这个念头,让思伦法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引以为傲的、基於常识和经验的判断,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大帐內,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良久,思伦法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闪烁著饿狼般狠戾的光芒,一字一顿地吐出决定:“朱棣必须死。” 这句话如同冰锥,刺得帐內所有將领心头一凛。 確实,朱棣必须死。 就算朱棣已经平定了云南內乱,且让大理段氏、各大土司臣服,对於他们麓川王国而言,朱棣也活不得。 朱棣提出来的这三处地方,对於麓川而言太重要了。 可以这么说吧。 麓川占据这三方区域,就能隨时隨地对云南发动进攻,而大明占据这三方区域,麓川就处於被动地形,很有可能如同整个云南般,被大明朝迅速吞併。 “过来!” 思伦法低喝一声,將领们立刻围拢到舆图前。 他的手指如同鹰爪,在图上迅速划过,最终重重地钉在孟璉长官司与威远州交界处的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区域。 “这里,滇原。” 他声音冰冷,“地势开阔,视野良好,看似利於双方会面,不易设伏,正是麻痹对手的绝佳地点。” 他指尖用力,几乎要戳破牛皮:“在此处,给本王搭建一座最奢华、最显眼的大帐!帐內铺上最柔软的波斯地毯,摆上最美的酒器,燃起最名贵的香料!要让他朱棣觉得,我们是真心实意,以最高规格与他谈判!” 他抬起头,自光扫过眾將,杀意凛然:“大帐之下,提前挖掘暗道,可容死士藏身。帐壁夹层,给本王塞满最精锐的弓弩手!帐外护卫,全部换成身手最好、最不怕死的刀斧手!待朱棣入帐,落座寒暄,酒过三巡,放鬆警惕之时一"7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便是他毙命之刻!本王要让他,死在这片他自以为掌控的云南土地上!” 將领们屏息凝神,眼中既有兴奋,也有担忧。 “殿下此计甚妙!” 老將刀干孟先是赞了一句,隨即眉头紧锁,“可是...那燕王朱棣狡诈如狐,经歷神道大会后更是疑心重重。倘若他心存戒备,拒绝进入大帐,坚持在开阔地会面,又当如何?” 思伦法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他冷笑著,將手指猛地向舆图上方移动,点在一处地势极为险要、標註著野狼壑的峡谷地带。 “他若不敢进帐...” 思伦法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那这里,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眾將看向野狼壑,面色顿了顿,个个满脸阴霾。 朱棣就是在这里甚至的伏兵,对他们的大军形成了截断之势。 但,这里確实是个好地方。 那里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中间通道狭窄,正是设伏的绝佳场所。 “还记得本王六万大军是如何覆灭的吗?” 思伦法的声音带著刻骨的恨意,“朱棣是利用此地形的优势,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他若拒绝大帐,那么就在其返回的路上,於此地截杀他。” 他手指狠狠敲打著野狼壑:“我们提前数日,秘密派遣最精锐的攀岩好手和山地战士,携带强弓硬弩、滚木石,甚至火油,潜伏於壑口两侧的密林与峭壁洞穴之中!等到朱棣来到滇原,他若进入帐內,就用提前隱藏的人手剁了他,他若不进大帐,选择在外商谈,那么等他返回的时候,只要进入壑中,立刻封死退路,万箭齐发,滚石火攻齐下!任他有通天本领,也要在这绝地化为齏粉!” “双管齐下!滇原大帐是杀局,野狼壑也是杀局。” 思伦法环视眾人,眼中闪烁光芒,“朱棣无论如何选择,都逃不出本王的手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最终命令:“传令全军!即刻起,进入最高战备状態!所有营寨加固,斥候放出百里,粮草军械检查完毕!一旦收到朱棣毙命的消息,或者刺杀行动开始,无论成功与否,大军立刻全线出击!目標,横扫威远州,直逼云南。” “同时,”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想办法联繫上威远州城內那些被俘的弟兄!告诉他们,忍耐!等待!一旦城外战火燃起,看到本王发出的信號,立刻在城內製造混乱,抢夺兵器,里应外合!我们要让整个云南,从內部彻底乱起来!让朱棣的所谓平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数日,思伦法的会盟文书,送到了点苍山下朱棣的中军大帐。 帐內,朱棣刚刚结束一轮周天运转,周身气息內敛,双目开闔间精光隱现,正是內劲初成、圆融自如的徵兆。 亲兵丘福捧著那封火漆文书,恭敬地呈上。 朱棣隨手接过,指尖触碰到文书的剎那,並没有拆开火漆,只是指尖微微用力,那坚韧的牛皮纸信封便如同被无形气劲碾过,悄无声息地化作了细密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露出了里面那张写满字的信笺。 他目光平淡地扫过信上內容。 思伦法约定的三日之期,滇原会盟之地。字里行间那看似客气实则暗藏机锋的措辞,在他眼中如同孩童的把戏。 “呵。” 朱棣手腕隨意一抖,那张承载著麓川国主全部算计的信笺,便如同被秋风捲起的落叶,轻飘飘地脱手飞出,落在了一旁的火盆边缘,被微弱的炭火燎著,很快捲曲、焦黑,化作一小撮灰烬。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 “跳樑小丑,徒费心机。” 朱棣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漠然。 他缓缓起身,走到帐中悬掛的巨幅云南舆图前,目光落在思伦法精心选定的滇原以及作为后备杀场的野狼壑上。 若是半月之前,他或许还会仔细推演,思虑对方可能设置的陷阱,调兵遣將,周密布置。 但此刻... 朱棣感受著丹田中那奔腾不息、如臂使指的內劲,感受著经脉中那股远超以往的力量感,眼中闪过一丝绝对的自信。 內劲境! 这是一个质的飞跃。 寻常刀剑难伤,耳聪目明远超常人,內力可透体而出,隔空伤敌。 思伦法所能布置的所谓伏兵、杀手、陷阱,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他仿佛已经看到,思伦法自以为得计地坐在滇原大帐中,周围埋伏著所谓的精锐杀手,却在他踏入帐中的那一刻,被无形气场所慑,连刀都拔不出的可笑场景,也仿佛看到,野狼壑两侧埋伏的麓川士兵,在他们眼中如同鬼魅般穿梭、挥手间便能夺人性命的自己面前,是如何的绝望和无力。 “布下杀局?” 朱棣微微摇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只是自取其辱的闹剧。” 不过其实,就算没有踏入內劲境,他也不在乎思伦法的手段,因为不管怎么样,此行他都会带上张玉等人的。 十几位內劲武者,其实已经足够了。 他转身,不再关注地图,对肃立一旁的丘福吩咐道:“回復麓川使者,就说本王准了。一月十日,滇原之上,如期会盟。” 一月十日会盟。 隨后估计也就三五日时间,完成俘虏和土地的交换。 接著火速返回应天! 丘福抱拳领命,转身出帐安排。 朱棣负手而立,望向帐外点苍山巍峨的轮廓,目光深邃。 “思伦法...你永远也不会明白,你苦心孤诣布下的杀局,在本王眼中,不过是一场...用来立威的祭典。” “你若识相,我不杀你,毕竟麓川乱了,也並非是好事。” “你若不识相,我就借你项上人头,和你麓川精锐的鲜血,让这云南诸部,彻底明白...何为天威不可犯!” 帐內烛火摇电,將朱棣挺拔的身影拉得极长。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滇原,这片位於孟璉长官司与威远州交界处的广阔高地,与云南常见的层峦叠嶂、密林深箐截然不同。 它更像是一片被遗忘在云贵高原边缘的苍茫台地,地势虽非一马平川,却也相对平缓开阔。 时值深冬,高原的寒风毫无遮挡地呼啸而过,捲起地上枯黄的草屑和沙尘,发出呜呜的声响。 天空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高远的灰蓝色,几缕薄云被拉成丝状,更添几分寂寥。 放眼望去,枯草连天,远处起伏的丘陵线条硬朗,整个天地间瀰漫著一种萧瑟、空旷而又隱含肃杀的气息。 在这片萧瑟高原的中心,一座巨大的营帐已然矗立,这营帐规模极为宏大,远超寻常行军帐篷,几乎像一座临时搭建的宫殿,帐体选用厚实的白色耗牛毡和深色锦缎混合缝製,在灰黄的高原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帐顶中央,一根高耸的桅杆上,悬掛著一面巨大的、绣著麓川王室图腾,一只展翅欲金翅鸟的旌旗,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宣示著此地主人的权威。 营帐四周,早已被清理出一片巨大的空地,一队队身著鋥亮铁甲、手持长戟的麓川精锐士兵,如同钉在地上的铁钉,面无表情地肃立在寒风中,围成一个巨大的、戒备森严的圆圈,他们的眼神锐利,不断扫视著空旷的四周,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紧张感。 更远处,隱约可见一些骑兵小队在游弋警戒,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迴响,这座华丽而孤傲的巨大营帐,就像一头匍匐在苍凉高原上的白色巨兽,静静地等待著猎物的到来,它看似开放,迎接会盟,但那过於严密的守卫、 那死寂中透出的紧绷,无不暗示著其內里暗藏的汹涌杀机。 巨大的营帐內,与外界的萧瑟寒风截然不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数盆炭火在帐角熊熊燃烧,驱散了高原的寒意,映得帐內一片暖红。 思伦法踞坐在主位的虎皮软榻上,面前摆著一张宽大的矮几,上面堆著大块喷香的烤羊肉、几坛尚未开封的烈酒。 他端起一只银碗,將温好的烈酒一饮而尽,隨即用手撕下一块羊腿肉,大口咀嚼著,油脂顺著嘴角流下,也毫不在意。 下首的几位心腹將领,如刀干孟、罕虔等人,也各自据案大嚼,帐內瀰漫著肉香、酒气和男人们粗豪的笑语。 “哈哈哈!” 思伦法將一根啃光的羊骨扔在桌上,抹了把嘴,环视眾人,带著几分戏謔问道:“你们说,那燕王朱棣,今日敢不敢来我这滇原大帐?” 罕虔灌了一口酒,嗤笑道:“殿下,我看那朱棣也就是在点苍山上装神弄鬼有一套,真到了这刀枪林立的正经场面,怕是早就嚇破了胆!说不定此刻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发抖呢!” “没错!” 另一將领附和道,“他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也就骗骗那些愚昧土司。在咱们麓川真刀真枪面前,屁用没有!我看他根本没这个胆子来!” 帐內响起一片鬨笑声,充满了对朱棣的轻视与对自身布置的绝对自信。 思伦法听著眾人的议论,脸上也带著笑意,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芒。 他放下酒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投向坐在左侧最前方、一直沉默寡言的心腹大將刀干孟,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刀干孟,人手...都安排妥当了?” 剎那间,帐內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將领都放下手中的酒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刀干孟身上,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刀干孟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冰冷的篤定。 他沉声回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上:“殿下放心,万无一失。” 他伸出三根手指,逐一屈下:“第一,这大帐之內,帐壁夹层、地毯之下、乃至支撑帐顶的巨木之后,共埋伏了三百名最精锐的弩手和刀斧手。他们皆是百里挑一的死士,敛息功夫极佳,只待殿下摔杯为號,瞬间便可发动,任那朱棣有三头六臂,也绝无生路!” “第二,大帐外围,看似只有仪仗卫队,实则在外围营地的阴影处、輜重车阵內,还隱藏了五百名擅长突袭搏杀的好手。一旦朱棣警惕,不肯入帐,选择在帐外空地会谈,他们便会偽装成巡逻队或僕役悄然靠近,听令暴起发难!即便会谈顺利,朱棣返程之时,必经的野狼壑隘口,也已设下三重绊马索、伏弩阵,保管叫他有来无回!” “第三,”刀干孟最后屈下拇指,握成拳,“驻扎在滇原东西两侧十里外的密林中的五万大军,已全部进入临战状態,刀出鞘,箭上弦!只等这边信號一起,半个时辰內,便可如潮水般涌出,直扑威远州!届时,城內被俘的弟兄们一旦听闻动静,里应外合,云南顷刻便会大乱!” 匯报完毕,帐內一片死寂,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啪声。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杀机。 思伦法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刀干孟说完,他才缓缓地、缓缓地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发出一阵低沉而充满快意的笑声:“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如此天罗地网,任他朱棣是真是假神仙,此番也插翅难飞!本王就在这帐中,温好酒,等著看他的人头落地!” 他再次端起酒碗,向眾將示意:“来!满饮此碗!预祝我等,马到成功,一举定云南!” “饮胜!” 眾將轰然应诺。 大帐外,持戟而立的麓川士兵们虽站得笔直,但凛冽的寒风和长时间的等待,还是让一些细微的交谈声在队列中断断续续地响起。 “喂,你说...那燕王到底还敢不敢来?” 一个年轻士兵用肘子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同伴,低声嘟囔,呵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来?我看他是嚇破胆了!” 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咱们这阵仗,旌旗招展,刀枪如林,他除非是真神仙,不然来了就是送死!我看吶,他也就是在点苍山上糊弄一下那些没见识的土司罢了。” “就是,”另一人接口,带著几分轻鬆,“说不定这会儿正抱著他那几本破经书,在哪个山沟沟里发抖呢!还神道大会?我看是装神弄鬼大会!” 一阵压抑的鬨笑声在士兵中轻轻传开,紧张的气氛里掺杂著对未知对手的轻蔑和为自己壮胆的意味。 在麓川精锐的刀锋面前,任何神跡都是纸老虎。 然而,就在这时。 队伍最外围的一名哨兵,原本慵懒眯著眼打量远方天际线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伸长脖子,死死盯著地平线的某个方向,嘴唇哆嗦著,似乎想喊什么,却一时发不出声音。 “怎么了?” 旁边的士兵察觉异样,顺著他的自光望去。 这一看,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只见遥远的天际线尽头,在那片灰蓝与枯黄交织的高原背景下,十几个黑点,正以一种沉稳得令人心悸的速度,缓缓浮现,並朝著大帐的方向不疾不徐地移动而来。 距离渐近,黑点逐渐清晰。是骑兵! 只有十余骑! 为首的是一匹神骏异常的黑色战马,马背上端坐一人,身披玄色蟠龙斗篷,身形挺拔,即便隔著如此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渊渟岳峙、不容忽视的威严气度! 是燕王朱棣! 他竟然真的来了! 而且,只带了这么点人! 朱棣的身侧略后半步,是同样魁梧沉稳的將领朱能,再之后,是十余名同样甲冑鲜明、眼神锐利如鹰的燕王府亲卫將领,没有庞大的仪仗,没有簇拥的军队,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十余人,却仿佛带著千军万马般的气势,踏著高原的冻土,从容而来。 原本窃窃私语、带著嘲弄的麓川士兵们,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之前的轻鬆和蔑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和陡然升起的紧张感。 他们真的来了!而且是以一种近乎单刀赴会”的姿態! 那疤脸老兵脸上的不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不定。年轻士兵则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燕王,真的来了! 见燕王真的敢来,士兵立刻进入帐內稟告,大帐內此时酒酣耳热,喧闹非凡,思伦法正举著酒碗,与刀干孟等人放声大笑,嘲弄著朱棣的怯懦。烤羊肉的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混合著烈酒的辛辣气味,营造出一种虚假的热烈。 突然— “报——!”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哨兵踉蹌著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急促和紧张而尖锐变形:“殿下!燕王朱棣来了!已经到了辕门外!” 哗! 如同沸汤泼雪,帐內所有的喧闹、笑声、咀嚼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碗筷停在半空,酒水洒出都无人察觉,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名哨兵身上,脸上写满了错愕。 思伦法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他缓缓放下酒碗,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哨兵,一字一顿地沉声问道:“来了多少人马?带了多少军队?” 那哨兵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抬头,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神色,颤声回道:“燕王他只带了十三骑!连他在內,一共...十三个人!” “什么?!” 思伦法猛地从虎皮软榻上站了起来,碰翻了面前的矮几,酒肉洒了一地!他脸上的肌肉抽搐著,眼中先是闪过极度的不可思议,隨即被一种被严重挑衅的暴怒所取代! “十三骑!你確定没有看错?”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千真万確!看得清清楚楚!只有十三骑!除了燕王朱棣和其副將朱能,其余皆是护卫打扮!” 哨兵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刀干孟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张大了嘴,眼神呆滯。 罕虔脸上的醉意瞬间嚇醒,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其他將领也是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震惊、困惑,以及一丝...莫名的不安。 十三骑? 面对这明显是龙潭虎穴的滇原大帐,燕王朱棣,竟然只带了十二个隨从,就敢来赴这会盟之约? 这已经不是胆量的问题了。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蔑视! 是根本没把他们麓川放在眼里。 或者说... 这背后,藏著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足以让朱棣如此行事的,绝对自信和可怕底牌! 思伦法的胸膛剧烈起伏著,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之前的得意和算计,在这一刻被这十三骑带来的巨大衝击搅得七零八落。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出。 “好,好一个燕王朱棣!” 思伦法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冰冷刺骨,“竟敢如此小覷本王!如此小覷我麓川勇士!” 他猛地转身,看向刀干孟,眼中杀机暴涨:“按原计划准备!他既然敢来送死,本王就成全他!吩咐下去,没有本王的命令,谁都不许轻举妄动!本王倒要看看,他这十三骑,能玩出什么花样!” “是!” > 第88章 內劲之力!什么?你们就八百人? 第88章 內劲之力!什么?你们就八百人? 他倒要看看,这位燕王有多大的底气和本事,区区十三个人,就敢亲临! 思伦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翻涌的不安。 他整了整衣冠,脸上挤出一丝看似豪爽的笑容,对左右將领使了个眼色,沉声道:“走!隨本王去会会这位胆大包天的燕王!” 说罢,他率先大步流星地走出温暖奢华的大帐,刀干孟、罕虔等一眾心腹將领紧隨其后,甲叶鏗鏘,一行人带著刻意营造的威仪,迎向辕门。 帐外凛冽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让刚从温暖环境中出来的思伦法微微眯起了眼。 他抬眼望去,只见那十三骑已然勒马停在了辕门外数十步的空地上。 为首那人,端坐於神骏的黑马之上,身披玄色蟠龙斗篷,身形挺拔如苍松,正是燕王朱棣,他並未戴盔,面容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目光澄澈,正平静地望向这边。 他身后,丘福及十余名燕王府將领,个个眼神锐利,沉默如山,虽只有十余骑,却散发出一股千军万马般的沉凝气势。 不知为何,当思伦法的目光与朱棣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接触的剎那,他心臟猛地一跳! 那股在帐內就隱约存在的不安感,如同冰水般骤然加剧,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或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平静的表面下,蕴藏著令人心悸的力量,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將领们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不能露怯! 思伦法强行定住心神,脸上笑容更盛,加快步伐,迎上前去,在距离朱棣马前十步左右站定,率先拱手,声音洪亮,带著刻意表现的热情:“哈哈哈!燕王殿下,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殿下大驾光临,我滇原蓬毕生辉,思伦法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他话语客气,举止看似豪迈,但微微紧绷的肩线和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警惕,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朱棣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思伦法及其身后一眾如临大敌的麓川將领,嘴角那抹淡然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他並未立刻回话,只是轻轻一抬手。 “聿——” 隨著他手势,胯下黑马通灵般,前蹄微抬,隨即稳稳落下。 朱棣动作流畅飘逸,如同行云流水,翻身下马,落地无声,玄色斗篷在寒风中猎猎拂动,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非凡。 他向前两步,与思伦法相对而立,目光平静,同样拱手还礼,声音清朗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麓川国主,客气了,本王应约而来,见过国主。” 简简单单一句话,不卑不亢,却仿佛带著千钧之力,瞬间將思伦法刻意营造的主场气势化解於无形。 两人对面而立,一个热情中藏著杀机,一个平静下蕴涵雷霆,寒风吹过,捲起枯草,气氛在看似和谐的寒暄中,陡然变得剑拔弩张。 思伦法身后將领们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按向了腰间的刀柄,而朱棣身后的十二骑,则如同雕塑般肃立,眼神冰冷地扫视著四周,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 眾人隨之步入温暖奢华的大帐,方才还瀰漫著隨意与狼藉的气氛已然一扫而空。 思伦法脸上堆著热情的笑容,仿佛刚才辕门外的短暂对峙从未发生,他连连挥手,对侍立一旁的亲兵吩咐道:“快!把这些残羹冷炙都给本王撤下去!燕王殿下驾临,岂能怠慢!换上最新鲜、最丰盛的酒宴!” 一声令下,侍从们立刻手脚麻利地行动开来,之前那些被啃噬过的羊骨、见底的酒罈被迅速清理一空,铺著华丽锦缎的矮几被擦拭得光可鑑人。 紧接著,一队侍女捧著鎏金的托盘鱼贯而入,上面盛放著刚刚炙烤完毕、还滋滋冒著油花的全羊,香气瞬间瀰漫整个大帐;肥美的澜沧江烤鱼配著香茅草,色泽诱人;还有各种云南山珍、时令果蔬,琳琅满目,摆满了每一张案几。 新启封的美酒倒入精致的银碗中,酒香醇厚,与肉香交织,令人食指大动。 “殿下,请上座!” 思伦法亲自將朱棣引至主宾位,姿態放得极低。 待朱棣及其主要將领落座后,思伦法拍了拍手,高声道:“如此盛宴,岂能无乐?来人啊!” 帐帘再次掀开,一阵异域风情的乐声悄然响起,只见数名身披轻纱、肌肤呈健康小麦色、眉眼深邃动人的异域舞娘,踩著轻盈的步子翩然而入,她们手腕脚踝上的银铃隨著舞姿叮噹作响,曼妙的身躯在薄纱下若隱若现,眼波流转间带著大胆与野性的诱惑,乐师在一旁吹奏著婉转的芦笙,敲打著节奏明快的象脚鼓,整个大帐顿时充满了热烈而奢靡的气息。 思伦法举起银碗,面向朱棣,笑容满面:“燕王殿下远道而来,思伦法略备薄酒,以此地风俗歌舞为殿下接风洗尘! 望殿下莫要嫌弃,尽情享用!我麓川,对大明,对燕王殿下,绝无二心,此番会盟,诚意十足!” 他话语恳切,安排周到,几乎將表面功夫做到了极致。 美酒、佳肴、异域美人...所有能展现诚意和热情的元素,都被他堆砌在这场宴席之上,试图营造出一种宾主尽欢、和睦融洽的假象。 朱棣端坐於客位,面色平静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目光扫过丰盛的酒宴,掠过那些舞姿妖嬈的异域女子,最后落在思伦法那张热情洋溢却难掩一丝紧绷的脸上。 他缓缓端起了面前的银碗。 帐內,歌舞昇平,推杯换盏,看似一团和气。 然而,在这热烈的表象之下,思伦法眼底深处那抹冰冷的杀机,以及帐壁之后、阴影之中那数百双紧握兵刃、屏息以待的眼睛,却让这场盛宴的空气,始终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血腥味。 帐內,异域舞娘的腰肢扭动正到最狂野处,银铃急促,鼓点密集,靡靡之音绕樑不绝,酒酣耳热之际,燕王朱棣却忽然轻轻抬了抬手,並未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望向主位上的思伦法。 正故作豪迈举杯的思伦法,眼神骤然一凝,脸上夸张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 他立刻心领神会,明白这场看似融洽的宴席该进入正题了。 他放下酒杯,重重一拍手,高声道:“好了!都退下!” 乐声戛然而止,舞娘们如同受惊的雀鸟,迅速敛衽施礼,悄无声息地鱼贯退出大帐。 方才还充满喧囂与诱惑的帐內,顿时陷入一种突兀的寂静,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眾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空气中瀰漫的酒肉香气,此刻也仿佛沉淀下来,带上了一丝凝重。 朱棣端坐不动,待帐內彻底安静后,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切入核心:“麓川国主,客套已毕,本王便直言了。” 他目光如炬,直视思伦法:“前番威远州一战,我大明王师俘获贵国精锐四万有余。” “今日会盟,本王之意,是用这四万俘虏,交换麓川三处之地。”朱棣伸出手指,桌案上已经摆放好了舆图,他点在地图上的三个位置上,“澜沧江以东,哀牢山以南,包括孟养、木邦、威远三处要隘。” 他顿了顿,语气转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告诫意味:“此议,非是我大明惧战,或无力再战。若战端重启,我天兵所指,麓川固可玉石俱焚,然则兵连祸结,整个西南必將陷入浩劫,麓川周遭仰你鼻息之小邦,亦难逃池鱼之殃。苍生何辜?我大明皇帝陛下仁德,不忍见万民罹难。” 接著,燕王朱棣目光变得更加锐利,直刺思伦法內心:“况且,国主新丧六万大军,其中四万皆为青壮俘虏,於国主而言,根基动摇,民心浮动,想必亦是心腹大患。若能以三处边陲之地,换回四万精锐,稳定人心,重整旗鼓,於国主,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此番交换,望国主...拿出诚意。” 帐內死寂。 所有麓川將领都屏住了呼吸,脸色难看至极。 朱棣这番话,是古往今来,中原人惯用的话术。 软硬兼施,点明麓川惨败的现状和思伦法內部的困境,又以止戈为武、怜悯苍生的大义名分压人,最后更是直接索要战略要地,可谓步步紧逼。 玩这套东西,中原人確实在行! 思伦法的脸颊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几下,眼底深处怒火与杀机翻涌,几乎要破眶而出! 他死死攥著酒杯,指节发白。 然而,仅仅数息之后,他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极其夸张、极其热情的笑容,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喜讯! “哈哈哈!好,好,燕王殿下快人快语,思伦法佩服!” 他猛地站起身,举起酒杯,声音洪亮,带著一种近乎諂媚的爽快,“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殿下所言极是,打仗嘛,劳民伤財,確实不该再打了...用三处地方,换我四万儿郎回家,值!太值了!” 环顾著眾人,司伦法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將酒杯顿在桌上,拍著胸脯保证:“换,就按殿下说的换!澜沧江以东,哀牢山以南,孟养、木邦、威远这三处,从此就是大明的了,我思伦法,绝无二话!”他答应得如此痛快,如此乾脆,反而让帐內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朱棣並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既然双方皆商定同意交换,那么就要开始制定具体交换流程了。 “燕王殿下深明大义,体恤苍生,思伦法感激不尽。” 司伦法很是认真的拱手一礼,语气显得十分真挚,“既然殿下提出以地换人,此议於双方皆有利,那具体如何交接,便需仔细斟酌,確保万无一失,以免再生波折,辜负了殿下的一片仁心。” “首先,是这交接之地。”思伦法手指轻叩桌面,“四万俘虏,非同小可,押送、接收,皆需广阔平稳之地,且要便於双方控制,以防不测。依本王看,不若就定在澜沧江畔的勐卯渡口?此处江面开阔,有官道相通,我军可於西岸扎营,殿下大军可陈兵东岸,隔江相望,各自安心。俘虏可分批乘船渡江,完成交接。殿下以为如何?” 这地点,没什么毛病。 相对於大明和麓川而言,都绝对公平。 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其次,是交接时序。”司伦法眉头微蹙,似在深思,“四万人,绝非一日之功。需定下章程,每日交接若干,譬如每日五千人?持续八日完毕。如此,既可避免混乱,也可让我方有时间接收安置,更显稳妥。” 这话就更加有诚意了。 刻意將时间拉长,留下了充足的操作空间。 “再者,是俘虏状態。”思伦法脸上適时的露出一丝忧色,“望殿下能体谅,这些儿郎被俘多时,不知是否饱受饥寒伤病之苦?交接之时,还望贵军能允许我方医官隨行,初步查验,確保他们能安然归还。当然,作为诚意,我方在交割土地时,也会將户籍、粮册、关防印信一併奉上,绝无保留。” 说到这里,司伦法这幅脸上,表现的关怀备至,甚至主动提出了交割文书的细节,以增强可信度。 “然后就是这界线勘定了事情了。” “三处之地,界线绵长,山中情况复杂。需双方派出得力官员,共同勘界,立碑为记,以免日后再生纠纷。此事可於交接俘虏之后,缓缓图之。” 自古以来,勘界最容易產生摩擦。 其实以往的中原王朝和异族商议这种事情,都是中原王朝来主动提这些的,可现在麓川国主思伦法反而主动提起,更显得他携带了一定的诚意。 隨著思伦法一条条说来,条理清晰,考虑周全,语气诚恳,仿佛真心实意要完成这笔交易。 甚至,思伦法满脸堆著笑意,有的时候还会偶尔会停顿下来,徵询般地看向朱棣,或者与身旁的刀干孟低声商议两句,做足了认真负责的姿態。 整个大帐內,气氛似乎真的转向了一种务实的、甚至是友好的协商氛围。 麓川將领们也都配合地露出沉思或附和的表情。 朱棣始终没有说话,就静静的看著这群人,心绪微动。 装什么呢。 他就不说什么观察面部表情了,凭藉自己已经踏入內劲,整个人身体机能以及各方面全部提升,他甚至能感受到这些人的情绪变化。 现在这些傢伙,一个个紧张的很。 他几乎料定,现在大帐內,看似非常平静,就如同平和的水面般,但思伦法这个人始终如同的弦般从未放鬆。 思伦法每说一条细则,眼角的余光都不自觉地扫过自己这边,以及帐內某些不起眼的角落。 估计,这傢伙已经开始心中计算,什么是出手、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了。 隨著时间的推移。 帐內的商议已接近尾声,条条款款似乎都已摆上檯面。 思伦法脸上维持著郑重其事的神色,手指却在案几下微微屈起,即將做出那个预定的暗號,只需指尖轻轻一叩,然后抬起杯盏砸下去,帐壁之后、阴影之中那数百蓄势待发的死神便会汹涌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直端坐如山、静听思伦法细则的燕王朱棣,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这声嘆息很轻,却像一块冰投入死水,瞬间打破了帐內虚偽的平和。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淡然,而是变得深邃如渊,直接穿透了思伦法所有的偽装,落在了他那只即將动作的手上。 朱棣的声音响起,比之前低沉了许多,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註定的结局:“思伦法国主,” 他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还有诸位麓川的將军们。” 他目光扫过思伦法,又掠过其身后那些眼神闪烁、肌肉紧绷的將领。 “有些事,最好...想清楚了。” 帐內空气瞬间凝固! 思伦法的手指僵在半空,脸上的郑重瞬间冻结,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朱棣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平淡却蕴含著无边威压的语气说道:“本王今日前来,是抱著止戈息兵的诚意,给你们,也给麓川国一条生路。” “若你们以为,凭藉帐后那几百双眼睛,几百把刀,” 朱棣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厚厚的帐壁,直视那些隱藏的杀手,“就能留下本王...那便是自寻死路了。” 他微微前倾,声音虽低,却带著一种金石般的鏗鏘:“战场上,生死各安天命,死再多的人,是国运,是无奈。” “但在这和谈之帐內,若有人非要罔顾本王给的生机,执意要挥动屠刀...” 朱棣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那便休怪本王...让你们这滇原大帐,顷刻间,血流成河。” 话音落下,整个大帐內死寂得落针可闻! 炭火的噼啪声此刻显得异常刺耳。 思伦法脸色煞白,僵在原地,那只准备发出信號的手,微微颤抖著,再也叩不下去。 他身后的將领们,更是汗出如浆,仿佛被无形的杀气扼住了喉咙! 朱棣不再言语,只是平静地看著思伦法,等待著他的抉择。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已然踏入鬼门关,却尚不自知的人。 听著这番话,思伦法心中浮现出不安。 这燕王,到底凭什么如此囂张? 有什么底牌? 手段? 十三骑! 只有十三骑! 就算这朱棣真是万人敌,就算他身边护卫个个是以一当百的猛士,在这层层叠叠的杀局中,也绝无生还之理! 帐內帐外,精兵八百,弓弩齐备;十里之外,五万大军蓄势待发! 这燕王,莫非真以为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 还是说...他有什么通天彻地的妖法,能在瞬间將这千军万马化为齏粉? 不! 不可能! 思伦法用力甩头,试图驱散那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一定是虚张声势! 是朱棣看穿了埋伏,试图用攻心之术嚇退本王,他是在赌,赌本王不敢动手! 一定是这样! 点苍山的神跡或许有诈,但这实实在在的刀枪剑戟,岂是几句大话就能化解的? 想到这里,一股被轻视、被戏弄的暴怒猛地衝上了头顶,瞬间压过了那丝不安。 哈哈哈!! 思伦法心中大笑,他是麓川之主,岂能被这区区十三人嚇破胆?! 电光火石之间,思伦法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脸上那瞬间的僵硬迅速化开,重新堆起一个近乎夸张的、带著几分委屈的笑容,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连连摆手道:“燕王殿下!您这是说的哪里话?误会,天大的误会啊...”他声音洪亮,试图用音量驱散帐內凝重的气氛,“本王对殿下,对大明,忠心可鑑日月!此番会盟,只为交好,绝无二心!怎会...怎会行那等大逆不道之事?殿下多虑了!多虑了!” 思伦法笑得无比诚恳,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朱棣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心虚或动摇,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平静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深渊。 这平静,让思伦法心底那刚刚被怒火压下的不安,如同野草般再次疯长! 不能再等了,迟则生变! 就在他笑容最灿烂的剎那,异变陡生! 思伦法猛地收起笑容,眼中凶光毕露! 他手指猛的一叩桌案,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迅速抓住面前那只盛满美酒的银质杯盏,用尽全身力气,狼狠地朝著身前坚硬的石地面砸去! “哐当—!!!” 一声刺耳欲裂的金属撞击声,伴隨著杯盏扭曲变形、酒液四溅的狼藉,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死寂的大帐之中! 这声音,就是信號,是动手的信號! 几乎在同一瞬间,早已心神紧绷、得到暗示的刀干孟、罕虔等一眾麓川將领,也如同条件反射般,纷纷抓起自己面前的杯、碗、酒壶,不顾一切地狠狠砸向地面! “噼里啪啦—哐当—!” 一连串刺耳的碎裂声如同爆豆般响起,瓷片、银器碎片四处飞溅,原本奢华的大帐瞬间变得一片狼藉,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暴烈意味的声响,彻底撕碎了最后一丝偽装的和平! 杯盏落地的巨响,在这密闭的空间內迴荡,仿佛敲响了死亡的丧钟! 帐壁之后,阴影之中,无数双眼睛骤然睁开,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 “哐当——噼里啪啦—!” 杯盏砸地的刺耳碎裂声尚未完全消散,就如同点燃了某种早已埋设好的引信! “轰—!!!” 大帐內外,异变陡生,仿佛地底涌出的恶鬼,又似凭空出现的幽灵,只见大帐那厚实的毡壁和锦缎帷幕,瞬间被无数把雪亮的弯刀从內部割裂、撕开! 与此同时,帐门被猛地撞开,无数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入! 人! 全是人! 眨眼之间,整个宽奢华的大帐內部,已被密密麻麻、身披铁甲、手持利刃的精锐士兵填满,他们如同沉默的潮水,从帐壁夹层、从地毯下的暗道、从帐门、甚至是从支撑帐顶的巨木后方蜂拥而出! 刀光闪烁,弓弩上弦,无数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帐心那区区十三道身影! 帐外更是传来地动山摇般的脚步声和甲冑碰撞声,显然整个大帐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凛冽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將帐內原本的温度吞噬殆尽,空气中瀰漫开铁锈与死亡的气息。 八百精兵! 思伦法布置的致命杀招,在这一刻,彻底展露獠牙!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足以將任何血肉之躯碾为齏粉的绝境,燕王朱棣及其身后的十二名將领,却仿佛早已预料。 朱棣端坐原地,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他缓缓放下手中一直把玩的空银碗,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那些狰狞的面孔和冰冷的刀锋,最后,落在了主位上那因计划得逞而面容扭曲的思伦法脸上。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与嘲讽。 “思伦法国主,” 朱棣开口,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著一丝好奇,仿佛在询问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这般阵仗...是何用意?” “哈哈哈哈——!!!” 思伦法猛地从虎皮榻上站起,张开双臂,发出一阵歇斯底里、充满得意与猖狂的爆笑! 笑声在杀气瀰漫的大帐中迴荡,显得格外刺耳和狰狞。 “何用意?燕王殿下!事到如今,你还跟本王装糊涂吗?!” 他止住笑声,脸上肌肉因极度兴奋而抽搐,眼中闪烁著野兽般的凶光,伸手指著朱棣,厉声喝道:“意思就是...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你真以为本王是来跟你和谈的?天真,可笑!本王设下这鸿门宴,就是为了取你项上人头!” 然而,就在这纵声狂笑、志得意满的顶点,思伦法的心底深处,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细微、却冰冷刺骨的不安涟漪。 为什么? 燕王为什么还能如此镇定? 思伦法目光死死钉在朱棣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八百精兵围困,刀斧加身,已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就算是他自己,身处对方位置,此刻也绝难保持如此彻底的平静! 这绝非寻常的胆色所能解释。 是了。 估计这燕王,是在强装镇定。 他是燕王,是朱元璋的儿子。 死到临头,也要维持皇家的体面。 只能是这样了。 不管是谁,面对这种画面,內心定然早已恐惧至极,只是这燕王有能耐,不肯露怯罢了。 倒也是个人物,临死还能有这般定力。 可惜。 一丝莫名的、连思伦法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悄然掠过心头。 但隨即,便被更汹涌的杀意和胜券在握的狂喜所淹没。 管他真镇定假镇定! 今日,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 思伦法脸上的狞笑愈发扭曲,他仿佛已经看到朱棣血溅五步、麓川铁骑隨后席捲云南的辉煌场景。 他大手一挥,不再有任何犹豫,猛地一挥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动手!格杀勿论!!” “杀——!!!” 命令如山崩般炸响!早已蓄势待发的八百麓川精兵,如同决堤的洪流,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刀枪並举,从四面八方朝著帐心那孤零零的十三道身影疯狂涌去! 凛冽的杀气瞬间凝聚到顶点,眼看就要將朱棣等人彻底吞没!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端坐不动的朱棣,终於动了! 他没有起身,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右手,对著右前方一名正挺枪刺来的、距离他尚有五六步远的麓川精锐士兵,虚空一抓! “呃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名浑身铁甲、壮硕如牛的士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双脚离地,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猛地倒飞了出去! 速度极快,直接撞翻了身后三四名同伴,最后重重砸在厚厚的帐壁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噗——!” 人尚未落地,那名士兵已在空中狂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显然內臟已受重创,瘫软在地,生死不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汹涌前冲的士兵们下意识地一滯! 然而,更令人骇然的事情还在后面! 朱棣虚抓的右手並未收回,而是就势朝著自己身侧轻轻一拉! “嗡—!” 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响起!只见那杆原本握在倒飞士兵手中的精铁长枪,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又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绳索牵引,骤然脱手激射而出,化作一道冰冷的黑色闪电,划过数步距离,精准无比地...啪一声轻响,稳稳落入朱棣平伸的右掌之中!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虚空抓人,到隔空取枪,不过一呼一吸的功夫!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喊杀震天的大帐,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固状態! 所有前冲的麓川精兵,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了原地,保持著衝锋的姿势,脸上的狰狞和杀意还未褪去,却已被无边的惊骇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们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著朱棣手中那杆凭空飞来的长枪,以及远处帐壁下生死不知的同伴。 这...这是什么手段? 隔空抓人,隔空取物? 妖法,仙术? 每一个目睹这一幕的麓川將士,从普通士兵到將领,乃至主位上的思伦法,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股源自未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捲了他们的全身!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的认知范畴。 思伦法脸上的猖狂和得意瞬间冻结,如同冰面般寸寸碎裂!他张著嘴,瞳孔剧烈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先前所有的不安和猜测,在这一刻变成了冰冷刺骨的现实!朱棣缓缓握住长枪,隨意挽了个枪花,那沉重的铁枪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僵立的士兵,最后落在面无人色的思伦法脸上,淡淡开口:“本王已经给你们机会了,可你们却不珍惜,那就別怪本王无情了!” 燕王朱棣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被恐惧攫住心灵的人耳边。 那杆凭空飞来的长枪,仿佛不是握在朱棣手中,而是抵在了所有人的咽喉之上! 唰唰唰! 长枪如龙,燕王朱棣扫视周围的精兵悍將,没有犹豫,大步杀来! 第89章 人间武神!思伦法:我错了!! 第89章 人间武神!思伦法:我错了!! 思伦法眼睁睁看著那名精锐士兵如同被无形巨掌拍飞,口喷鲜血瘫软在地,而那杆长枪更是诡异地隔空飞入朱棣手中,他心中的惊骇如同海啸般翻涌,几乎要衝垮理智的堤坝!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 这燕王朱棣,莫非真是什么妖孽不成? 不,绝不能退缩。 个人武力再强,他又能敌得过八百个人? 一股极度不甘和赌徒般的疯狂,瞬间压倒了恐惧! 事已至此,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此刻退缩,军心溃散,他思伦法將永无翻身之日,就算真是妖法,也要用血肉之躯堆死他! “妖人障眼法!休得猖狂!” 思伦法目眥欲裂,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尖利,他拔出腰间宝刀,疯狂地挥舞著,嘶声力竭地咆哮:“杀!给本王杀!他只有十三个人!堆也堆死他们!后退者斩!杀朱棣者,封万户侯,赏金万两!” “我们有八百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是这些被严格训练、对国主有著盲从信仰的精锐!短暂的惊骇被更原始的杀戮欲望和贪婪所取代! “杀——!” 震天的喊杀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暴戾! 八百精锐如同被激怒的狼群,红著眼睛,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刀光剑影瞬间將朱棣等十三人彻底淹没! “嘭!噗嗤!咔嚓——!” 战斗在剎那间进入白热化!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朱棣身后的十二名燕王府將领,终於露出了他们狰狞的獠牙! 这十二人,皆是外劲境,也是燕王府第一批修炼的武者,可谓是锐士,以一敌干也不为过,他们能抵抗很久,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已经踏入內劲境的燕王朱棣。 “杀。” 朱能怒吼一声,一柄陌刀舞动如风车,刀光过处,残肢断臂横飞,鲜血如同泼墨般溅射在帐篷上! 他如同磐石般挡在朱棣左翼,一步不退! 另一侧,张玉使用双鐧,自从踏入外劲境后,他们这些武將已经不在使用平日里的武器了,而是渐渐开始使用其他的特殊兵器,隨著张玉挥动大鐧,沉猛霸道迸发,每一击都带著开山裂石之力,將衝上来的麓川兵连人带甲砸得骨断筋折! 丘福使长枪,枪出如龙,点点寒星闪烁,精准地刺穿咽喉、心臟,效率高得嚇人! 十二人,如同十二尊杀神,结成一个紧密的圆阵,將朱棣护在中心,面对数倍於己的敌人,竟硬生生顶住了第一波最凶猛的衝击! 帐內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骨骼碎裂声、垂死哀嚎声不绝於耳! 浓郁的血腥气几乎让人室息!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了!而且都是麓川最精锐的死士! 他们踩著同伴的尸体,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圆阵开始承受巨大的压力,不断有麓川兵突破防御圈,刀锋直指核心的朱棣!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核心、手持夺来长枪的朱棣,终於动了! 他没有施展什么花哨的枪法,只是简简单单地一记直刺! “呜——!” 长枪破空,发出沉闷的风雷之声!速度快得超出肉眼捕捉的极限!一名刚刚突破防线、狞笑著举刀劈向朱棣面门的麓川悍卒,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看去,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已然出现,他甚至没看清枪是如何来的! 身体软软倒下。 朱棣手腕一抖,长枪如同活物般收回,顺势一个横扫! 咔嚓!咔嚓! 三名从侧面扑来的士兵,手中的弯刀连同胸骨,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齐齐扫断! 三人如同被巨木撞击,吐血倒飞出去,撞倒一片同伴! 他的动作看似简单,却蕴含著恐怖的力量和精准到极致的控制! 每一枪刺出,必有一人毙命!每一记横扫,必清空一片! 他就像一台高效而冷酷的杀戮机器,在纷乱的战场中閒庭信步,所过之处,尸横遍地!思伦法在亲兵护卫下,躲在后方面色惨白地看著这一幕。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精心培养的精锐,在那个玄色身影面前,如同纸糊的般不堪一击! 朱棣的强悍,远超他的想像! 那根本不是凡人该有的武力! “放箭!放箭!射死他!” 思伦法声嘶力竭地吼道。 早已埋伏在帐壁夹层和角落的弓弩手,闻言立刻扣动扳机! “嗖嗖嗖——!” 数十支淬毒的弩箭,从不同角度,如同毒蛇般射向朱棣! 时机刁钻,覆盖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朱棣仿佛背后长眼,根本不曾回头! 他手中长枪舞动,化作一团黑色的旋风! “叮叮噹噹——!” 一阵密集如雨的脆响!所有射向他的弩箭,竟被那舞动的枪影尽数挡下、磕飞!无一能近其身! “这不可能!” 弓弩手头领失声惊呼,满脸骇然! 朱棣挡开箭雨,目光骤然锁定那名发號施令的弓弩手头领,相隔近十步,他左手並指如剑,隔空一点! 噗! 那头领眉心瞬间出现一个血洞,哼都未哼一声,仰面倒地! 隔空指力! 这神乎其技的一幕,再次狼狠衝击著所有麓川士兵的心理防线!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攻势不由得一滯! 朱棣趁此机会,长枪如毒龙出洞,连刺七枪,七名试图后退的士兵咽喉飆血,倒地身亡! 他周围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华丽的地毯,匯聚成溪流。 但敌人依旧无穷无尽! 更多的士兵在军官的驱赶下,踩著同伴的尸骨涌上来! 朱能等人身上也开始掛彩,虽然都是轻伤,但体力消耗巨大,圆阵开始缩小,形势依然危急! “殿下!敌人太多!久战不利!” 朱能一刀劈翻两人,喘著粗气喊道。 朱棣闻言,眼中寒光一闪! 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彻底摧毁敌人的斗志! 他猛地將长枪往地上一插,深入石地尺余! 隨即,他双足微微分开,站定一个古朴的桩法,双手在胸前缓缓划出一个圆弧!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猛然向四周爆发开来! 离得最近的数十名麓川士兵,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炽热巨力迎面撞来! 如同被狂奔的巨象踩踏,惨叫著倒飞出去,人还在空中,口鼻已溢出鲜血,重重摔倒在地,筋断骨折! 內劲外放! 罡气护体! 这突如其来的气浪爆发,瞬间清空了朱棣周围三丈內的所有敌人! 就连朱能等亲卫,也被这股力量推得踉蹌后退数步,才勉强站稳,满脸震惊地看著自家殿下,整个大帐內,出现了短暂的死寂,所有人都被这非人的力量所震慑! 朱棣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穿透混乱的战场,直接锁定在了远处脸色煞白、瑟瑟发抖的思伦法身上。 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只见伸出手掌,这一刻,无边的气流朝著他手掌中涌动,仿佛要將整个大帐內的空气都抽於,朱棣周身衣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 更加磅礴的气息,在他体內疯狂凝聚! 他猛然掌心向上,对著大帐那由巨木支撑、覆盖著厚实耗牛毡和锦缎的宏伟棚顶,豁然一掌拍出! “昂——!” 仿佛龙吟般的巨响震彻云霄! 一股凝练如实质、炽烈如岩浆的磅礴內劲,如同火山喷发,又似巨龙升天,自他掌心狂涌而出,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淡金色气柱,冲天而起! “轰隆隆—!!!” 气柱毫无花哨地轰击在巨大的棚顶中央! 咔嚓!咔嚓!咔嚓! 支撑棚顶的数根合抱粗的巨木,在这无可匹敌的巨力衝击下,如同脆弱的火柴棒般,瞬间断裂、粉碎! 厚实的耗牛毡和锦缎帐幕,被这股力量撕扯得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片,伴隨著木屑尘土,向著四面八方激射飞扬!整个庞大奢华的大帐棚顶,在这一掌之下,被彻底掀飞! 炸裂! 阳光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帐內如同地狱般的血腥场景!所有人都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这还没完,那掌力在掀飞棚顶后,余势未消,化作一圈圈狂暴的气浪衝击波,向著四周猛烈扩散! “噗——!” “噗——!” “啊——!” 离得较近的数百名麓川士兵,被这蕴含內劲的衝击波扫中,如同被重锤击中,齐齐喷血倒飞,筋断骨折者不知凡几!稍远一些的,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耳鼻渗血,跟蹌后退,阵型大乱! 一掌之威,竟至於斯! 烟尘瀰漫,木屑纷飞中,朱棣玄衣飘飞,傲然立於废墟中央,周身三尺之內,地面平整,纤尘不染。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一片狼藉、哀嚎遍野的景象,最后落在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思伦法身上。整个滇原,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和伤者的呻吟。 思伦法瘫坐在狼藉之中,华贵的袍服沾满了泥土和血污,王冠歪斜,脸上毫无血色,嘴唇不住地哆嗦著,他身旁的那些麓川將领,更是狼狈不堪,有的趴伏在地,瑟瑟发抖;有的双目失神,喃喃自语;有的甚至裤襠湿透,传来腥臊之气。 所有人都被朱棣那如同神魔降世般的一掌,彻底摧毁了意志和胆气。他们看向那个玄衣身影的目光,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如同螻蚁仰望苍穹。 朱棣踏过满地的碎木和尸体,步伐沉稳,来到思伦法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位不久前还囂张不可一世的麓川国主,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掌只是隨手拂去尘埃。 “现在,”朱棣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像重锤敲在思伦法的心上,“后悔了吗?” 思伦法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对上朱棣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想说话,想求饶,想辩解,但极度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只能发出嗬、 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的眼神里,只剩下彻底的崩溃和哀求。 朱棣静静地看著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淡漠。 他缓缓伸出右手,並未接触思伦法的身体,只是隔空虚虚一抓。 “呃!” 思伦法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磅礴力量瞬间包裹住全身,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住,猛地从地上被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悬在半空,任凭他如何挣扎,都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动弹不得! 这股力量浑厚而精准,没有伤他分毫,却將他所有的尊严和反抗意志,彻底碾碎! 朱棣看著悬在眼前、面如死灰的思伦法,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以为,本王为何仅带十三骑,便敢踏入你这龙潭虎穴?” “不是因为鲁莽,更不是无知。” “而是因为,不怕。” “尔等布下的所谓天罗地网,所谓的千军万马,在本王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从未被放在眼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睥睨天下的绝对自信,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思伦法和他周围那些將领的灵魂深处。 “而且,”朱棣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却更令人心寒的失望,“本王对你,已然仁至义尽。” “你以为本王为何迟迟不杀你?为何给你和谈的机会?甚至在点苍山后,仍愿与你在这滇原会盟?” “不是因为忌惮,更不是无力剿灭麓川。” “是因为本王觉得,你思伦法,还算是个人才。” 朱棣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思伦法的皮囊,看到了更深处:“你能在西南群雄中崛起,建立相对强大的麓川,压制周边小国,某种程度上,减少了西南地区频繁的部落廝杀,维持了一种脆弱的平衡。本王原本有意,扶持你为西南之主,让你代大明管理这片土地,息止干戈,保境安民。” “可惜啊...”朱棣轻轻摇头,那冰冷的失望之色愈发明显,“给你机会,你却不想要。” “你非要自作聪明,布下这拙劣的杀局,將本王的容忍,当作你狂妄的资本。” “你让本王,很失望。” 最后三个字,朱棣说得极轻,却像最终的判决,彻底击垮了思伦法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思伦法悬空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的泪水。 “所以,”朱棣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而冷酷,做出了最后的宣判,“原本属於你的位置,你的责任...现在看来,换个人来坐,或许也没什么问题。” 朱棣的手,如同铁钳般,缓缓收紧。 思伦法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提在半空,双脚徒劳地蹬踏著空气。 起初,他眼中还残留著一丝屈辱和愤怒的挣扎,但隨著脖颈上压力的持续增大,那点硬气迅速被生理上无法抗拒的痛苦所取代。 他的脸先是涨得通红,青筋暴起,眼球开始不受控制地外凸,布满了血丝。 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窒息声,那是空气被彻底阻断的绝望哀鸣,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想要掰开那只无形的手,却只是在身前徒劳地抓挠著虚空。 死亡的阴影,冰冷而真实地笼罩下来。思伦法眼中的世界开始模糊、旋转,只剩下朱棣那双冰冷如寒星的眼眸,仿佛死神在凝视,他从未感觉死亡如此之近,近到能听见自己生命流逝的声音。 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最原始的、对生存的渴望和无边的恐惧。 就在思伦法意识即將涣散,瞳孔开始散大的千钧一髮之际—— “殿下,饶命啊!” “燕王殿下开恩!饶了我家国主吧!” “我等愿降!永世臣服!求殿下饶国主一命!” 噗通! 噗通! 帐內残存的麓川將领,亲眼目睹国主如同鸡仔般被扼住咽喉、濒临死亡的惨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们再也顾不得什么尊严、什么忠诚,一个个爭先恐后地跪倒在地,如同捣蒜般拼命磕头! 额头撞击在冰冷坚硬、还沾染著血污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甚至有人顷刻间便磕得头破血流,哭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充满了绝望的哀戚。 他们明白,思伦法若死,麓川的天就真的塌了,他们也將失去所有的价值。 几乎在同一时刻,朱棣身后的丘福与张玉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心领神会的默契。 他们清晰地记得殿下之前的谋划,思伦法活著,且能臣服,远比一具尸体有价值得多。 一个被彻底慑服、甘为鹰犬的西南雄主,將是燕王府势力渗透並掌控整个西南地区最有效的棋子。 “殿下!” 丘福率先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思伦法虽罪该万死,但其在麓川乃至西南诸部中威望甚高!若就此格杀,麓川必乱,各部蜂起,恐非朝廷之福,亦將耗费殿下大量精力平定!末將斗胆,恳请殿下暂息雷霆之怒,留他一命,或可令其戴罪立功,以安西南!” 张玉也隨之跪下,接口道:“殿下,丘將军所言极是,思伦法经此一役,已知殿下神威,肝胆俱裂,若能饶其不死,施以恩威,必能成为殿下经略西南的一大臂助,此时杀之,不过逞一时之快,於大局无益啊!请殿下三思!” 其余燕王府將领见状,也纷纷领会意图,齐刷刷跪倒一片:“请殿下三思!饶其死罪,以观后效!” 一时间,帐內跪倒一片,哀求声、劝諫声此起彼伏。 朱棣目光扫过脚下磕头如仪的麓川將领,又瞥了一眼跪地请命的丘福、张玉等人,他脸杀意,微微鬆动了一丝。 他当然知道丘福张玉的用意,这也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手上的力量,恰到好处地停滯了,既没有继续收紧致思伦法於死地,也没有立刻鬆开。 思伦法悬在半空,感受到那致命的压力不再增加,求生的本能让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模糊不清、却充满哀求的字眼:“饶...饶命...臣..臣服...” 朱棣盯著思伦法那因极度缺氧而扭曲的脸,沉默了数息。 这短暂的沉默,对于思伦法和所有跪地之人来说,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於,朱棣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著一种决定他人生死的绝对权威:“哼。” 一声冷哼,如同赦令。 “噗通!” 那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消失。 思伦法如同断线的木偶,重重摔落在地,蜷缩著身体,捂著脖子,剧烈地、 贪婪地咳嗽著、喘息著,涕泪横流,狼狈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半分一国之主的威仪。 朱棣居高临下,俯视著脚下如同烂泥般的思伦法,以及周围那些噤若寒蝉、 连大气都不敢出的麓川眾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声音传遍整个废墟:“思伦法,你的命,是你手下这些將领,和你还有的一点价值,替你求回来的。” “本王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但你要记住,从今日起,你的命,不再属於你自己,更不属於麓川。” “它属於大明,属於燕王府。” “你若再敢有丝毫异心...” 朱棣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扫过全场,所有人都感到脖颈一凉。 “本王能饶你,也能隨时取走。不仅是你,还有你的族裔,你的麓川...都將灰飞烟灭。” “去,令人把这里收拾收拾,重新建帐。” 朱棣看著那瘫软在地上的麓川將领们,將领们腿脚发软,有的凭藉本身站起来了,但又很快的趴下,立刻去喊来士兵重新搭建大帐。 朱棣负手立於废墟中央,玄色王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神情平静无波,丘福、 张玉等人也隨之参与了进去,迅速清理著战场。 伤者被抬走救治,尸体被搬运集中,破损的营帐构件被清理到一旁。 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带著一种战后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效率。 思伦法依旧跪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沾满尘土和血污,王冠早已不知滚落何处,头髮散乱,脸色惨白如纸。 脖颈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清晰可见,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火辣辣的疼痛,提醒著他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怖。他不敢抬头,只能看到朱棣那双沾著些许尘土的玄色靴尖,如同山岳般压在他的心头。 他周围的那些麓川將领,也全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棣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狼藉,最终落在脚下如同惊弓之鸟的思伦法身上。 他並未立刻让他起身,而是用一种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始布置后续:“思伦法。”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思伦法耳边炸响。 思伦法浑身一颤,连忙以头抢地,声音嘶哑颤抖:“罪...罪臣在!” “今日之后,”朱棣缓缓道,“你,以及你的麓川,明面上,依旧是大明的属国,奉大明正朔,循例朝贡,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 思伦法愣了一下,隨即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要让他做燕王府在西南的暗中代理人。 他连忙磕头:“罪臣明白,罪臣明白,麓川永为大明藩篱,绝无二心!” 他刻意模糊了大明与燕王府的界限,但心中已然雪亮。 “但暗地里,”朱棣话锋一转,语气微冷,“你只能效忠於本王,效忠於燕王府。你的一举一动,麓川的一兵一卒,皆需听从本王號令。明白吗?” “罪臣明白,思伦法此生,唯燕王殿下马首是瞻!麓川上下,皆乃殿下鹰犬!” 思伦法磕头如捣蒜,此刻保命要紧,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 朱棣心中微顿。 果然是蛮夷,没什么文化,什么叫鹰犬? 他隨即继续吩咐:“西南诸部,小国林立,纷爭不断,非长久之计。本王准你,陆陆续续,吞併周边那些不服王化、桀驁难驯的小邦。” 思伦法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本能般的野心,但立刻被恐惧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罪臣该如何行事?” “记住,”朱棣强调道,“不可擅启大规模攻伐,更不可滥杀无辜,激起民变。要以抚”为主,以剿”为辅。或联姻,或通商,或施以恩惠,分化瓦解;对於冥顽不灵者,再以精兵迅雷之势击其要害,迫其归降。总之,要的是疆土和人口的平稳归附,而非一片焦土和遍地尸骸。你可能做到?” 思伦法闻言,心中稍定,这与他以往扩张的手段並无太大出入,甚至更为谨慎。 他连忙应道:“罪臣谨遵殿下教诲!定当採用温和手段,步步为营,为殿下,为大明,经营好西南屏障!” “很好。”朱棣似乎满意了他的態度,语气稍缓。 他隨手从怀中取出几个小巧的玉盒和几卷薄薄的绢册,对身旁的丘福示意了一下。 丘福会意,上前接过,然后走到思伦法面前,將东西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这些,”朱棣淡淡道,“是紫灵果和蕴脉草,有固本培元、疏通经络之效。另有一些粗浅的强身健体、锤炼筋骨的武学口诀。赐予你及有功將领,望你等勤加修习,莫负本王期望。” 思伦法看著地上那几样东西,尤其是那隱隱散发著清香的灵草和看似古朴的绢册,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激动! 他原本以为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没想到竟然还能得到赏赐! 这就是燕王那犹如天神般强大的手段吗? “谢殿下隆恩!谢殿下隆恩!”思伦法声音哽咽,几乎是扑上去將那些玉盒和绢册紧紧抱在怀里,再次重重叩首,这一次,除了恐惧,更多了几分发自內心的感激和敬畏。 他身后的將领们也都偷偷抬眼,看著那些赏赐,眼中充满了渴望。 恩威並施,敲打之后给予甜头。 朱棣深諳御下之道。 他不再多言,转身望向远方渐渐沉入山峦的夕阳。 “收拾乾净,明日启程,返回昆明。” 不过,就在朱棣准备离开的时候,思伦法挣扎著从地上爬起,脸上带著惶恐与一丝尷尬,快步走到朱棣马前,躬身低声道:“殿下,罪臣还有一事稟报。” 朱棣勒住马韁,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他知道这思伦法说的是什么事情。 思伦法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罪臣此前,为防不测,在野狼壑隘口处,也埋伏了一支部队,约有千人,携有强弓硬弩、滚木礌石...此刻,他们恐怕,尚不知此处变故。” 朱棣闻言,淡淡开口:“无妨。你派一员信得过的將领,持你信物,隨本王同行即可。抵达野狼壑时,令他前去传令撤防。” 思伦法连忙点头称是,心中稍安。 他此刻確实无法亲自隨行,远处那五万麓川大军还需他亲自去安抚、弹压,以防生变。 他立刻唤来腹副將刀干孟,低声嘱咐一番,將一枚代表国主身份的虎头令牌交予他,命其务必听从燕王吩咐。 刀干孟面色凝重地接过令牌,对朱棣躬身行礼后,翻身上马,加入了朱棣的队列。 一行十余人,外加刀干孟,便在这苍茫的暮色中,离开了已成废墟的滇原大营,朝著野狼壑方向迤邐而行。 野狼壑,地势险恶,两侧山崖陡峭如刀削,怪石嶙峋,中间通道狭窄曲折,仅容数骑並行,天色渐暗,壑內光线晦暗,山风穿过岩缝,发出呜咽般的怪响,更添几分阴森。 朱棣等人刚行至壑口,正要进入最险要的一段一线天”峡谷,就在这时。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从头顶响起! 只见两侧悬崖之上,黑影晃动,无数支利箭如同疾风骤雨般,朝著谷底一行人倾泻而下,与此同时,大小不一的石块也被推落,带著呼啸之声翻滚砸下。 丘福、张玉等人反应极快,立刻拔出兵刃,护在朱棣周围,拨打鵰翎,格挡落石! 一时间,金石交击之声、箭矢钉入地面的咄咄声、石块滚落的轰鸣声不绝於耳,朱棣端坐马上,面色如常,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周身隱隱有一股无形的气劲流转,將射到近前的箭矢纷纷弹开。 就在这时,隨行的麓川將领刀干孟急忙策马衝到队伍最前,举起手中虎头令牌,对著悬崖上方用麓川土语高声嘶喊:“住手,快住手,我是刀干孟,奉国主之令!燕王殿下已与我国主歃血为盟,化敌为友,不得攻击,速速撤防!” 他的声音在峡谷中迴荡,充满了焦急。 然而,悬崖上的攻击只是微微一滯,隨即,一个粗豪的声音带著怀疑和愤怒传来:“刀干孟?你怎会和明狗在一起?国主有令,格杀勿论!休想骗我们,放箭!砸石!杀了燕王朱棣!” 显然,埋伏的麓川士兵根本不信刀干孟的话,或许认为他已被挟持,或许接到了死命令只认信號不认人。 箭雨和落石,反而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更加密集和狂暴! 刀干孟又急又怒,连连挥舞令牌呼喊,却无济於事。 朱棣看著眼前这一幕,若有所思。 这就是两个国度之间的不信任,麓川的士兵不相信,大明会和麓川握手言和。 “他们不相信,就算了。 朱棣扫了刀干孟一眼,淡声道。 第90章 陛下,神道大会,是真的! 第90章 陛下,神道大会,是真的! “殿下,我再劝劝他们...” 刀干孟脸色变了变,燕王这番话,恐怕是已经没有耐心了,要准备大开杀戒了! 他慌乱的继续呼喊,声音在峡谷中徒劳地迴荡,换来的却是更加密集的箭雨和滚石。 悬崖上的麓川伏兵显然只认死理,根本不信什么化敌为友的说辞,或者说,他们接到的本就是格杀勿论的铁令! 眼见劝说无效,刀干孟急得满头大汗,却无可奈何,就在这时,一直端坐马背、冷眼旁观的朱棣,缓缓抬起了手,对著焦躁的刀干孟轻轻摆了摆。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淡漠,仿佛眼前这夺命的危机不过是场无聊的闹剧。 “好了。” 朱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箭矢的呼啸和落石的轰鸣,“无需继续喊话。” 话音未落,朱棣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一股磅礴浩瀚、如同实质般的內劲,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这股力量並非向外衝击,而是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坚韧无比的气墙,將他以及身边十余骑完全笼罩在內! “嘭!嘭!嘭!咔嚓——!” 激射而至的箭矢,撞上这无形气墙,仿佛射中了坚韧无比的橡胶,速度骤减,力道被迅速化解,纷纷无力地弹开、坠落! 那些从高处砸下的、带著千钧之力的石块,在接触气墙的瞬间,也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缓衝垫,下坠之势猛地一滯,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隨后才翻滚著落下,再也构不成致命威胁! 更令人骇然的是,朱棣目光微凝,锁定了几块正从头顶险要处坠下的磨盘大的巨石,他並未出手格挡,只是意念微动,周身气墙骤然產生一股巧妙的旋转之力! “轰!轰!轰!” 那几块巨石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动,下坠轨跡骤然偏移,竟互相碰撞在一起,在半空中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碎石四散飞溅,反而朝著悬崖上方埋伏的士兵方向反弹回去,引得崖上一阵惊呼和混乱。 这一幕,彻底惊呆了悬崖上的麓川伏兵!他们何曾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的手段? 不拔刀,不举盾,仅凭周身散发出的无形气息,便能轻描淡写地化解箭雨,弹开滚石,甚至...隔空震碎巨石? 这已经不是武功了! 这简直是...仙法!妖术! “妖...妖法啊!” “他...他不是人!” “快跑!快跑啊!”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伏兵中急速蔓延! 所有的勇气和杀意,在这超越认知的力量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他们看著谷底那个玄衣飘飞、在箭石风暴中安然无恙、宛如神魔的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不少人手脚发软,连弓弩都拿不稳了,更有人尖叫著向后溃逃,生怕慢了一步就会像那巨石般粉身碎骨! 攻击,戛然而止。 峡谷中,只剩下风声和碎石滚落的余响。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伏兵,此刻已作鸟兽散,躲藏在岩石后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再露出来,朱棣收回內劲,周遭无形的气墙悄然消散,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寂静的悬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吧。” 他轻夹马腹,率先催动坐骑,从容不迫地穿过这片刚刚还危机四伏的死亡峡谷。 丘福、张玉等人紧隨其后,脸上充满了敬畏与自豪。 刀干孟则目瞪口呆地看著朱棣的背影,又望了望狼藉的悬崖,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对燕王的恐惧和臣服,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一行人再无阻碍,安然通过了野狼壑。 接下来的数日,滇原之上的血腥气渐渐被高原的风吹散,但那股无形的、名为燕王的威压,却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参与者的灵魂深处。 在朱棣的坐镇下,各项事宜以极高的效率推进著。释放俘虏的进程率先启动,一队队被俘的麓川士兵,在明军精锐的押送下,分批从威远州等地的临时营寨中走出,渡过澜沧江,踏上归途。 这些士兵大多面带菜色,眼神中残留著惊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他们沉默地行走著,偶尔回头望一眼身后那片曾让他们遭遇惨败的土地,以及那些甲冑鲜明、纪律森严的明军,心中五味杂陈。 交接过程异常顺利,麓川方面派来的接收官员,態度恭谨至极,不敢有丝毫怠慢,与此同时,割让三地的仪式也在紧张而沉默的氛围中进行。 思伦法虽未亲自到场,但派出了以刀干孟为首的最高规格使团。在双方官员的共同见证下,代表著孟养、木邦、威远三处要隘的舆图、户籍册、粮仓钥匙以及象徵管辖权的印信,被郑重地移交到大明云南布政使司及沐府代表的手中。 地图上那三道用硃笔新划的界线,如同三道深刻的伤疤,宣告著麓川疆域的收缩和明帝国影响力的进一步延伸。 点苍山神道大会的余波与滇原会盟的结果,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云南各地。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心存侥倖的土司首领们,在得知思伦法惨败臣服、 割地赎人的消息后,最后一丝摇摆也彻底消失。 前往昆明燕王行辕表示归顺、进献方物的使者络绎不绝。 沐英府邸门前车水马龙,沐晟忙碌地接待著各方来客,心中对这位四皇子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云南,这个歷来桀驁不驯的边陲之地,在经歷了一场近乎神话般的神道震慑和一场雷霆万钧的武力碾压后,终於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表面上的平静与顺服。 这一日,昆明城燕王临时行辕內,朱棣正听取著丘福与张玉的最后匯报。 “殿下,麓川四万俘虏已悉数释放完毕,三地交接亦已完成,沐府已派兵接管防务。” 丘福躬身道。 “云南各部土司,除极偏远者,均已上表归顺,贡品已登记造册。” 朱棣微微頷首,目光扫过桌案上那厚厚一叠归顺文书和礼单,脸上並无太多喜色。 於他而言,平定云南只是第一步,一个稳固的、能为己所用的西南,才是真正的目標。 “思伦法那边如何?” 他淡淡问道。 “回殿下,思伦法已整顿好国內事务,观其言行,確是安分了许多。”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朱棣面色平静。 安分? 在绝对的力量和生死掌控之下,不安分又能如何? “传令下去,” 朱棣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昆明城熙攘的景象,“三日后,启程,返回应天。” “是!” 丘福、张玉齐声应道。 命令传出,行辕內外立刻忙碌起来。 亲兵们开始收拾行装,检查车马,准备长途跋涉所需的一应物资,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即將远行的躁动与肃穆。朱棣独立窗前,负手而立。 竖日。 朱棣这边计划是再过一日回京,不过今日他接到了消息,晋王朱决定今日就回京。 昆明城外,晋王朱率领其部眾前来匯合,两人並轡立於大军阵前,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朱一身戎装,面容沉静,目光扫过朱棣身后那支气势如虹的燕军,又望向远处苍茫的云南群山,眼神复杂难明。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朝著朱棣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地道:“四弟,云南之事已了,为兄便先行一步,回京了。” 朱棣回礼,神色如常:“三哥一路保重。” 没有过多的寒暄。 朱深深地看了朱棣一眼,那目光中夹杂著审视、忌惮,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隨即,他调转马头,大手一挥,率领著属於自己的那支兵马,脱离了庞大的联军队伍,朝著东北方向,迤邐而去。烟尘渐起,渐渐淹没了晋王队伍的踪影。 朱棣目送朱离去,面色平淡,待朱的队伍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朱棣收敛心神,沉声对身旁的丘福吩咐道:“传令,所有核心將领,即刻至中军大帐议事。” “是!殿下!” 命令迅速传下。 不久,燕王中军那顶最为宽敞威严的玄色大帐內,重要人物陆续抵达。 沐春、沐晟、徐辉祖、张玉、朱能、丘福等將领,以及袁珙尽皆到来。 诸將按序站立,帐內顿时充斥著一股凝练而磅礴的气息,文官武將,旧部新附,济济一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主位之上那道玄色的身影,燕王朱棣。 “诸位。” “此次镇抚云南,按理来说,我燕王府確实是首功,但各自也都心中清楚,朝堂上燕王府的情况,这功劳最终到了应天,可能並没有诸位想像中的那么大。” 大帐內,烛火摇曳,映照著每一位將领或刚毅、或沉稳、或锐利的面容。 当朱棣话语落下时,原本因大胜而瀰漫的些许轻鬆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丘福眉头紧锁,率先忍不住开口,声音带著武將特有的直率与不解。 其实他是懂此次夺嫡之爭,燕王府处境的。 但如此大的功劳,难道陛下真的会压功? “殿下,末將不敢苟同。此次平定云南,收服麓川,拓土数百里,震慑西南诸部,此乃不世之功,陛下即便...即便对东宫有所偏袒,亦需顾及天下舆论,顾及功臣之心!岂能如此轻描淡写,甚至打压?这...於理不合啊!” 张玉也微微頷首,“丘將军所言极是。殿下,即便陛下圣心独断,但如此泼天功劳,若赏罚不公,岂不令边镇將士、朝野清流寒心?陛下乃一代雄主,当不至於此。” 沐春、沐晟等人虽未直接开口,但眼神中也流露出相似的疑虑。 特別是木春,其久镇云南,深知此战意义非凡,若朝廷真如此处置,確实难以服眾。 徐辉祖想说什么,但没有开口,只是嘆了口气。 朱棣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將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隨即轻轻敲敲桌面,声音低沉而清晰:“丘福、张玉,还有诸位,你们所言,是基於常理,是基於对一位正常”君主的期待。”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但我们的陛下,我的父皇...他,早已超越了常理”的范畴。” 帐內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朱棣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顿了顿。 估计和他所想的差不多。 父皇朱元璋,白手起家,驱除蒙元,一统天下,其威望、权柄,已臻至歷朝歷代帝王都难以企及的顶峰。 他乾纲独断,言出法隨,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 歷史上大明朝的开国元勛,徐达、刘基、乃至后来的蓝玉、傅友德,哪个不是功勋卓著?哪个在军中、朝中没有盘根错节的势力? 可父皇要动他们时,何曾有过半分犹豫? 需要顾忌什么舆论、什么人心吗? 不需要! 绝对的权力,意味著绝对的任性,打压一个亲王、削减一份功劳,在父皇眼中,恐怕比碾死一只蚂蚁需要考虑的因素还要少。 且,老朱是有著足够且充分的藉口打压此次燕王府的功劳的。 此次云南之行,看似大获全胜,但若细究起来,处处都是可以拿来攻訐的把柄。 擅自出兵这一点,都已经算是小事了,燕王府没有按照朱元璋制定的部署,连夜发动进攻,这若是正经算的话,就是死罪。 还有擅自议和。 与麓川思伦法的盟约,条款虽利国,但未经中枢审议,尤其是涉及割地、释俘等重大事项,此为专擅。 最致命的一点,就是擅夺神权。 点苍山神道大会,借天地之威,行震慑之实,这本应是天子独有的君权神授的象徵,自己一个藩王,敢代天宣化,收服人心,这在父皇眼中,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功是功,过是过。 功可以赏,但这僭越的过,在父皇严重必须罚,且必须重罚。 否则,皇权的威严何在? “本王只希望,届时若父皇压功,尔等不可表现出任何的不满,懂吗?” “让他压,我等儘管坐视这大江大河流淌,看看到底会淹没了谁家的庙宇高楼。” 朱棣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帐內眾將心中感到些许的难受,但他们最终也没有表现出来什么。 是了。 最终,这皇位能是谁的? 除了燕王殿下,谁有资格? 朱棣將眾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道:“不过,诸位也不必过於忧心。功劳是实打实的,谁也抹杀不了。父皇如何赏罚,是他的事。我等只需谨守臣节,静观其变。真正的根基,不在应天的赏赐,而在...” 他的目光扫过沐春、沐晟,又看向帐外广阔的云南天地。 燕王府的功劳,早已经铭刻再者云南山川之间,天下人的心中,岂是老朱说没有功劳,就没有的? 说完这事,朱棣目光转向了坐在下首的沐春,取出两套卷册。 卷册上有著名字,经世致用思想全卷”、心学全卷”。 “沐將军,” 朱棣將书卷推向沐春,“云南初定,武功已彰,然文教乃长治久安之基,日后在云南之地,当以此二者为教化之本,徐徐推行,潜移默化。” 沐春连忙起身,双手恭敬地接过书卷,触手只觉得沉甸甸的,仿佛承载著千钧之重。 他虽是武將出身,但世代镇守云南,深知文教的重要性,更明白学说选择关乎人心向背、乃至朝廷风向。 他快速扫了一眼书名,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嗯? 什么东西? 经世致用、心学? 这... 这分明是与当今大明官方正统、科举取士根本的程朱理学分庭抗礼乃至背道而驰的学说! 沐春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凝重,他捧著书卷,没有立刻谢恩,而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忧虑和不解,直言不讳地道:“殿下!末將...末將斗胆直言!此二学说,固然有其精妙之处,然...然我大明立国以来,尊奉程朱理学为正统,定为国学,天下读书人莫不以此为立身之本,科举取士亦以此为准绳!可谓根基深厚,深入人心!” 他顿了顿,组织著语言,语气愈发谨慎:“若骤然在云南这新附之地,弃程朱而倡此二学,无异於...无异於另立学术门户!此事若传扬出去,势必引来朝野非议,天下清流士子必將群起而攻之!届时,恐非但文教难行,更会授人以柄,给朝中敌对势力攻击殿下离经叛道”、动摇国本”的口实啊!末將...末將实在担忧,此举恐引火烧身,於殿下大业不利!” 木春这番话,確实是发自肺腑的,且句句在理。 程朱理学经过近数百年的推崇,早已不仅仅是学术思想,更是与大明政治体制、伦理纲常、乃至社会秩序紧密捆绑在一起的意识形態基石。 挑战它,几乎等同於挑战整个文官集团和既定的社会秩序,其阻力之大,可想而知。 朱棣静静地听著沐春的陈述,自光微微闪烁,“你可能不知道,本王早已经命人在应天城,就开始推广这两种学说了。 “京师之地,理学最为兴盛浓郁之地,本王尚且敢推广,更何况云南?” “其实沐將军所虑,本王岂会不知?程朱之学,规矩森严,利於稳固,然其弊在於僵化空疏,於实务开拓,助力有限。云南地处边陲,百废待兴,各族杂处,更需要讲求实效、关注民生的经世”之学,与注重本心、激发担当的心学”精神来破旧立新,凝聚人心。 1 “至於朝野非议,让他们议,最好搞出来些许大动作才好。” 现在那些文官们,估计因为燕王府推行新的两种学说的事情,已经愤怒的要著火了。 换做其他人,可能是慢慢来,徐徐图之。 不过他觉得太慢了。 类似於这些学说,一点一点的侵蚀不太现实,且他已经確定相比於经世致用、心学,洪武朝二十五年以来已经把程朱理学的价值压榨的乾净了。 一种学说,有价值的时候,那就是圣经,而当它的价值被压榨乾净后,剩余的必然是毒素。 父皇朱元璋能看清楚这个道理,回到京城后,看看能否罢黜程朱理学。 他想和严震直等人合作,但人家不搭理燕王府。 那么好。 直接掀桌子! “对了,至於教书的师傅、文人,你不用担心。 “燕王府会不惜重金,从中原聘请一批愿意学习此二学、或因与主流不合而鬱郁不得志的饱学之士,前来云南讲学、著书、办学。同时,本王在应天府三县打造的私塾教导出学子,日后將陆续派来云南,充实师资。” 沐春面色顿了顿。 看来,燕王殿下早有准备。 燕王殿下此举绝非一时兴起,而是有著深远的战略考量,或者这不仅仅是在推行新学问,更是在培养符合燕王府理念的新一代人才,是在为未来布局。 殿下连父皇可能的打压都预料到了,又怎会不考虑学术推广的阻力?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肃容道:“末將明白了!殿下深谋远虑,末將佩服!既如此,末將定当竭尽全力,在云南谨慎推行此二学,为殿下,为大明,筑牢这西南文教之基!” 朱棣满意地点点头:“好!此事关乎长远,需耐心与智慧,沐將军稳重持成,交由你办,本王放心。” 数日,旭日东升,金辉洒满昆明城头,燕王朱棣的大军已然集结完毕,於城外旷野列成严整的阵势,玄色王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甲冑鲜明,刀枪如林,肃杀之气直衝云霄。 朱棣一身戎装,端坐於神骏的乌雅马上,沐春等云南留守將领率眾在道旁恭送。 时辰已到,朱棣轻轻一挥手。 “启程!” 號角长鸣,战鼓擂动,庞大的军队如同甦醒的巨龙,开始缓缓移动。前锋骑兵开路,步卒居中,辐重车辆隨后,队伍绵延十数里,浩浩荡荡,向著广西方向而去。 这支兵马,大部分都来自於广西,需要把兵马归还了。 然后顺路返回应天。 过了数日。 京师,紫禁城,乾清宫。 时值冬末,连日阴霾散去,天空碧蓝如洗,难得的暖阳透过雕花槛窗,將宫殿內映照得一片通明,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柱中翩躚起舞,为这庄严肃穆的殿宇平添了几分暖意与生气。 朱元璋今日心情颇佳。早朝顺利,几件棘手的政务也议出了章程,此刻,他並未像往常那般伏案疾书,而是悠閒地靠坐在御案后的龙椅上,身著絳紫色团龙常服,神色舒缓。 皇太孙朱允炆则恭敬地侍立在一侧,身著杏黄便服,面容清秀,眼神专注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正凝神倾听皇祖父的教诲。 御案上,摊开著几份已经硃批过的奏章。朱元璋隨手拿起一份,指著上面的文字,对朱允炆道:“允炆,你看这份,浙江布政使司上报,言及漕粮北运,请求增调民夫。数目不小,理由也看似充分,漕运乃京师命脉,不容有失。” 朱允炆连忙点头称是。 朱元璋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了敲案面:“但你要往深处想。为何偏偏是此时请求增调?去岁漕运並无大碍,今年漕船、河道情形如何?所请民夫数目是否属实?有无虚报冒领、藉机摊派之嫌?咱已令户部与工部暗中核查,並命都察院御史隨行监督。为君者,不可偏听一方之言,需知兼听则明,更要懂得制衡与核查之道,如此方能不为臣下所蒙蔽。” 朱允炆恍然大悟,躬身道:“孙儿受教,皇祖父明鑑万里。” 朱元璋微微頷首,又拿起另一份奏章,继续讲解。 殿內暖阳融融,檀香裊裊,一派静謐祥和。 朱元璋並没有像这和煦的阳光般散漫,而是眉目深处格外的认真,现如今他看似隨意的教导,每一句都蕴含著数十年帝王生涯积累的权术与机锋,在全部传授给朱允炆。 朱允炆並不傻,也能感觉出来,越发恭谨认真,仔细聆听之,他知道皇爷爷这是在提升自己的能力,至高权柄、承接重任,皇爷爷全部寄托在自己的身上。 祖孙俩在乾清宫內,一人教导、一人学习,而在乾清宫外,汉白玉铺就的月台上,此刻正跪伏著两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他们身穿皱巴巴、沾满尘土的緋色官袍,头戴的乌纱帽歪斜,显得狼狈不堪。 正是刚从云南日夜兼程、仓皇赶回的工部侍郎宋昭与任亨泰,两人几乎是匍匐在地,额头紧紧贴著冰冷刺骨的玉石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官袍下摆早已被冷汗浸湿,紧贴著皮肤,带来一阵阵寒意。 从云南一路奔波的疲惫,远不及此刻內心恐惧的万分之一,他们脑海中不断回放著点苍山上的那一幕幕...呼风唤雨、五色灵雨、琴音控军、乃至最后燕王朱棣那匪夷所思的隔空取物、掌碎营帐,每一幕都如同梦魔般清晰。 他们带著陛下的密旨,要知道就是奔著揭穿骗局的使命去的,可特么的,怎么揭穿? 在这近乎神跡的景象面前,所有的常识、所有的格物知识,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燕王朱棣允许他们后续隨意检查,他们只能硬著头皮、不厌其烦的不断审阅检验,可谓是像没头苍蝇一样检查了祭坛、查看了阵法残留、甚至偷偷询问过一些士兵,却找不到任何机关、火药、药物的痕跡。 一切仿佛都是真实的,真实得让他们绝望。 最终,他们只能在一片茫然和巨大的恐惧中,灰溜溜地逃回了京师。任务彻底失败,不仅没能抓住燕王的把柄,反而亲眼见证了那股近乎非人的力量。 如今,该如何向陛下稟报? 说燕王真有神通? 那岂不是坐实了其天命所归的传言? 还是坚持说是妖术? 可他们拿不出任何证据! 无论哪种说法,都可能触怒圣顏,引来杀身之祸! “咯吱一” 沉重的殿门开启了一条缝隙,一名面无表情的內侍走了出来。 宋昭与任亨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內侍的自光扫过地上如同鹤鶉般的两人,声音尖细而冰冷:“陛下传旨,宋昭、任亨泰,殿外候著。” 没有立刻召见,也没有任何安抚,只是让候著。 这种未知的等待,如同钝刀割肉,更加煎熬。 两人连忙以头抢地,颤声应道:“臣...臣领旨!” 內侍转身回殿,殿门再次合拢,將那金碧辉煌与令人窒息的威严隔绝在內。 他们不知道,殿內的陛下,在听完云南的急报后,会对他们这两个无能的臣子,施以怎样的雷霆之怒。 过了片刻。 宋昭、任亨泰两人,隱隱听到乾清宫內,朱元璋的传授之音告一段落,紧接著就见那內侍走了出来。 “你们两个,进去吧。” 第91章 什么?点苍山神跡是真的?你们骗咱! 第91章 什么?点苍山神跡是真的?你们骗咱! 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诸內侍侧身而立。 跪伏在地的宋昭与任亨泰浑身一颤,几乎是手脚並用地从冰冷的玉石地面上爬起,跟蹌著迈过高高的门槛,踏入温暖却气氛凝重的乾清宫內。 两人不敢抬头,快步走到御阶之下,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颤声道:“臣任亨泰...” “臣宋昭,叩见陛下...” 朱元璋端坐於龙椅之上,目光如炬,瞬间便落在了阶下这两名臣子身上。 只见他们官袍皱褶不堪,沾满尘土,甚至还有几处不显眼的破损;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眼神涣散,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惧和疲惫;跪伏的身躯微微颤抖,仿佛惊弓之鸟,这副狼狈不堪、魂不守舍的模样,与他派他们出京时的沉稳干练判若两人。 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瞬间攫住了朱元璋的心。 他的眉头缓缓锁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龙椅的扶手。 这般模样...哪里像是办妥差事、凯旋而归? 分明是遭了大难,死里逃生! 定是这两人奉了咱的密旨,去查验老四那神跡”的真偽,结果触怒了老四! 以老四那混不吝的性子,加上如今在云南势大,定然给了他们好大的难堪! 甚至...动了刑? 看他们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怕是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能活著回来,恐怕还是老四看在咱派去的信国公汤和的面子上,才勉强留了他们一条狗命! 好你个燕王! 朱棣! 竟敢如此对待咱派去的人! 你这是打狗欺主,是在向咱示威吗? 一股无名怒火夹杂著被挑衅的冰冷,在朱元璋胸中翻涌。他脸色阴沉下来,整个乾清宫內的空气仿佛都隨之凝固,温度骤降。 侍立一旁的朱允炆感受到皇祖父气息的变化,嚇得大气都不敢出,將头埋得更低。 有的时候。 一旦反感、厌恶一个人。 那么,就会无上限的把这个人想像的更坏、更忤逆。 朱元璋死死盯著阶下抖如筛糠的两人,沉默了片刻,那沉默的压力让宋昭与任亨泰几乎要室息。 终於,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冰冷威压,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两人的心上:“宋昭,任亨泰。” “抬起头来,看著朕。” “你们这副模样回京...” “是不是在云南,揭穿燕王把戏,惹怒了他,被他狠狠收拾了一顿?” “他看在汤和的面子上,才没要你们的命,是也不是?” “给咱从实招来。” 朱元璋那冰冷刺骨、带著不容置疑威压的质问,如同惊雷般在宋昭与任亨泰耳边炸响。 两人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僵,连牙齿都控制不住地咯咯作响o 陛下这番推断,与他们亲身经歷的恐怖事实,简直南辕北辙。 陛下以为他们是因揭穿把戏而被燕王收拾? 可真相是,他们根本什么都没能揭穿,那根本不是把戏,而是近乎神的力量o 真的是难为死人了。 若如实稟报,说燕王朱棣真有呼风唤雨之能,那岂不是坐实了其天命所归的传言?这等於是在陛下心头最敏感的地方插刀。 以陛下对权柄的绝对掌控和对太孙地位的维护,听到这种消息,震怒之下,他们这两个目睹神跡却未能闢谣的臣子,必被视作无能、甚至有心附逆,顷刻间就有杀身之祸。 可,若顺著陛下的猜测说谎,声称自己揭穿了燕王,故而遭难? 那更是欺君大罪,且漏洞百出。 毕竟,那么多人眼睁睁的看著呢,一旦被戳穿,下场同样悽惨。 进退维谷。 左右皆是死路。 巨大的恐惧让两人匍匐在地,抖如筛糠,额头死死抵著冰冷的地砖,汗水瞬间浸透了內衫,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压抑的、绝望的鸣咽声。 御座之上,朱元璋將两人这副魂飞魄散、欲言又止的模样尽收眼底,眉头锁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他心中那股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这绝非简单的被收拾后应有的反应。 这更像是,见到了什么超越认知、无法理解的恐怖事物后,心神俱裂的表现o “嗯?”朱元璋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冷哼,如同闷雷滚过殿宇,整个乾清宫的气温仿佛又骤降了几分。 “咱在问你们话,为何不答?莫非其中另有隱情?”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洞穿人心的凌厉:“抬起头来,著咱!把你们在云南点苍山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给朕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朕诛你们九族。” “陛下息怒,陛下开恩啊!” 死亡的威胁如同最后的鞭子,狼狠抽在了宋昭与任亨泰早已崩溃的神经上。 宋昭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极致的恐惧,他再也承受不住这泰山压顶般的君威,涕泪横流地嘶声道:“臣万死,臣等不敢隱瞒,点苍山上所发生之事,实在...实在匪夷所思,骇人听闻啊!” 任亨泰也崩溃了,跟著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接话:“是啊陛下,燕王殿下他並非弄虚作假,而是真的引动了天地异象!” 既然开了口,求生的本能驱使著他们,再也顾不得后果,只能將那段如梦魔般的经歷,颤抖著、断断续续地全盘托出:“那日点苍山巔,燕王麾下道士袁珙,登坛作法口诵真言,顷刻间乌云蔽日,狂风呼啸,暴雨倾盆!非是寻常风雨,那雨滴竟呈五色光华,有灵性般隨其心意流转!”宋昭的声音带著哭腔。 任亨泰补充道,声音尖利:“还有琴音!燕王亲自弹奏一曲,音律诡异闻之令人气血翻腾,两万明军闻琴音后,气势骤变,如脱胎换骨!更更可怕的是,数百小型阵法凭空显现,气旋流转,汲取所谓天地灵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將点苍山神道大会上那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幕,儘可能详细地描述了出来,儘管言语混乱,充满了恐惧的渲染,但核心事实却清晰无比,燕王朱棣,掌握了某种无法理解、近乎神通的力量,他们说完,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只剩下绝望的喘息,等待著命运的审判。 乾清宫內,死一般的寂静。 檀香的青烟裊裊婷婷,阳光依旧透过窗欞,却再也驱不散那瀰漫在空气中的、冰冷的震惊与死寂。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手指依旧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但那节奏,似乎比之前慢了几分。 宋昭与任亨泰那带著哭腔、充满恐惧的敘述,如同一个个惊雷,接连炸响在庄严肃穆的乾清宫內,他们描述的呼风唤雨、五色灵雨、琴音控军,每一个字眼,都荒谬绝伦,挑战著帝王认知的极限! 朱元璋起初只是眉头紧锁,但隨著敘述的深入,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最终化为一片铁青,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胸膛剧烈起伏,玄色团龙袍的袖口因紧握的双拳而微微颤抖。 “荒谬!荒唐!荒诞不经!” 朱元璋再也抑制不住,爆发出一连串低沉而愤怒的咆哮。 他根本不相信。 他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呼风唤雨?什么五色灵雨?这分明是江湖术士骗人的把戏! 无稽之谈! 人力岂能至此? 朱棣逆子精心编排的戏法,用来蛊惑人心,欺世盗名,这两个傢伙真的被嚇唬住了? 废物。 饭桶。 隨即,朱元璋脚步用力的来回急速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內迴荡,每一步都踏在宋昭、任亨泰和一旁嚇得魂不附体的朱允炆的心尖上。 暖融融的阳光此刻仿佛也变得冰冷刺骨。 突然,朱元璋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那双深陷的眼眸中射出两道冰冷刺骨、如同实质般的寒光,死死钉在瘫软在地的宋昭与任亨泰身上。 那目光中充满了极致的怀疑、被欺瞒的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某种未知威胁的本能忌惮。 “宋昭!任亨泰!”朱元璋的声音如同从冰窟中捞出,带著彻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们二人...好大的胆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指向两人:“说!燕王到底许了你们什么天大的好处?是金银財宝还是高官厚禄?竟让你们胆敢联合起来,在朕的面前,编造出如此漏洞百出、欺君罔上的弥天大谎,为他涂脂抹粉,虚构这等神跡”?你们是当他燕王的走狗当昏了头吗!” “陛下明鑑!陛下明鑑啊!”宋昭与任亨泰嚇得魂飞魄散,涕泪交流,拼命以头抢地,磕得咚咚作响,“臣等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千刀万剐!臣等岂敢欺瞒陛下!那点苍山上所见,句句属实,臣等已反覆查验,確实找不到任何机关破绽啊陛下!” “找不到破绽?”朱元璋怒极反笑,那笑声却比怒骂更令人胆寒,“找不到破绽,就只能证明你们无能!愚蠢!被他的障眼法耍得团团转!或者根本就是心向他燕王府,有意替他遮掩!” 他根本不给两人再辩解的机会,心中的怒火已然燎原。 他坚信,这一定是朱棣的阴谋,而这两个废物,要么是被收买了,要么就是蠢不可及! 就在朱元璋怒意勃发、殿內气氛压抑到极点之际,侍立一旁的皇太孙朱允炆,適时地迈前一步。 他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忧虑和恭顺,微微躬身,声音轻柔而恳切地劝慰道:“皇爷爷息怒,万万保重龙体要紧。”他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朱元璋的脸色,“四叔在云南所为,或许確有不当之处,但想必其初衷,仍是为我大明疆土安定。宋、任二位侍郎所言,荒诞离奇,未必尽实,皇爷爷圣明烛照,自有明断,不必为此等事气坏了身子。” 朱充炆话语刻意弄的很是温婉,姿態放得极低,儼然一副孝顺孙儿担忧祖父健康的模样。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之下,內心深处,却是一片狂喜的浪潮在翻涌。 好。 太好了。 宋昭、任亨泰这两个蠢货,把点苍山那套神跡说得天花乱坠。 管这神跡是真的假的。 现在假的,也成真的了。 公然篡夺唯独皇帝才拥有的君权神授,自己这个四叔就是在找死啊。 皇爷爷越是震怒,就说明他越是厌恶四叔。 恨吧。 越恨他越好。 自己这个四叔自以为立功边疆,就能动摇自己的储位? 现在好了吧,这番装神弄鬼,用力过猛,反而彻底激怒了皇爷爷。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夺嫡之爭,就凭四叔这点脑子,也配来夺? 经此一事,四叔在皇爷爷心中,恐怕已与逆臣无异。 嗯,好事,天大的好事,自己这位置,可安稳多了。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朱允炆心花怒放,仿佛一块压在心口许久的大石终於被搬开,但他表面上却丝毫不露,反而將担忧和恭顺表演得淋漓尽致。 不过,朱允炆的劝慰,却並未能平息朱元璋的怒意。 朱元璋声音很沉,“允炆,你不懂。” “老四在云南搞这一出,呼风唤雨也好,收服土司也罢,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这是在收买人心!是在彰显天威,是在告诉天下人,他燕王朱棣,有神鬼莫测”之能!” “他现在敢在云南如此肆无忌惮,拉拢势力,假借神权,下一步他想干什么?” “他这是已经有了不臣之心,有了谋反之意。” 说到这里,朱元璋忽然嘆了口气,看了朱允炆一眼,“咱还活著呢,燕王的胆子都这么大,咱若是不在了,等你坐在这个位置的时候,这可逆子定然会谋反。” “其他藩王如秦王、晋王、周王他们,见朱棣如此行事,不仅未受惩处,反而势力大涨,个个有样学样,都在自己的封地里搞什么神跡”,拉拢军队,收买民心,届时...” “届时,咱的天下,將会是何等局面?你这储君之位,还能坐得稳吗?” 听著朱元璋这番话,朱允炆心思微动。 难道,皇爷爷和他想的一样,有了削藩的想法? 要不要提一提? 不,不能提。 老师教导过他,不能太过於主动。 “罢了,让他折腾,咱就喜欢老四折腾...” “毕竟,也算是平定了云南之乱,届时让他把內地也给清理清理,咱就帮助你,亲自收了他。” 朱元璋忽的拍了拍朱充炆的肩膀,然后看向宋昭、任亨泰两人,淡声道:“咱这次就不杀你们两个了,你们两个滚回去,既然担任工部侍郎的位置,然后给咱交好燕王府,充当咱的眼线,清楚吗?” “这件事情若是做不少,根据这次点苍山的罪过,咱足以诛你们两人的九族。” “滚吧。” 隨著朱元璋的声音落下,任亨泰、宋昭两人神色发变,连忙谢恩退下,等到他们离开乾清宫,听著乾清宫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后,宋昭与任亨泰几乎是相互搀扶著,才勉强走下那高高的汉白玉台阶。 两人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著冰凉颤抖的肌肤。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直到走出宫门很远,远离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皇权中心,两人才敢稍稍放缓脚步,靠在一处宫墙的阴影下,大口喘息著,脸色依旧惨白如纸。 “诛...诛九族...”任亨泰喃喃低语,声音嘶哑,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致命的威胁中,“陛下他让我们...”宋昭抬手抹去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眼神中充满了后怕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打断了任亨泰的话,声音低沉而疲惫:“慎言!隔墙有耳!”两人沉默下来,但內心的波澜却如何也平息不了。 回想起刚才在殿內的情景,陛下那毫不掩饰的杀意,那將他们视若螻蚁、隨意摆布的姿態,再对比在点苍山上,那位同样威严深重、却最终並未取其性命的燕王殿下... “唉。”宋昭忍不住长长嘆了口气,这声嘆息里包含了太多难以明说的滋味o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任兄,今日你我可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啊。” 任亨泰心有戚戚焉地点点头,眼神恍惚:“是啊,点苍山上燕王殿下虽手段骇人,但最终,毕竟还是给了条生路。可方才...”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燕王的力量神秘莫测,令人恐惧,但其行事似乎还留有底线和余地;而当今陛下,那才是真正的天威难测,视臣子如草芥,生死全然在其一念之间,毫无转圜余地。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两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哀和无奈。 他们为官多年,自问对朝廷忠心耿耿,此番云南之行更是奉了密旨,拼著性命去探查。 结果,任务失败非己之过,毕竟那等神跡如何查证? 归来后不仅未得体谅,反而险些招来杀身之祸,最后更是被逼著去做那凶险无比的臥底眼线! “陛下命我等...交好燕王,以为眼线。”宋昭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这差事,简直是刀尖上跳舞,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復啊。” 任亨泰也露出苦涩的表情:“又能如何?君命难违...只是,经此一事,燕王殿下那边...”他顿了顿,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见识过燕王的手段和陛下的薄情后,他们內心深处,对燕王渐渐生出了一丝微妙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同情甚至是好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复杂与迷茫。他们不敢再深谈,整理了一下狼狈的衣冠,默默地朝著宫外走去。 乾清宫內,隨著宋昭与任亨泰退下,朱元璋脸上的怒容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阴沉,他坐回龙椅,指尖在冰冷的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著,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来人。”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名內侍应声而入,躬身听命。 “传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即刻覲见。” “遵旨。”內侍快步退出。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殿外便传来沉稳而迅捷的脚步声。 隨即,一位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容精悍、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迈入殿內,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蒋。他行至御阶下,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乾净利落,透著一股干练与肃杀之气。 “臣蒋,叩见陛下。”朱元璋没有让他起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探针,直刺蒋:“咱让你盯著燕王府和凉国公府,最近情况如何?燕王府內,可有什么动静?还有那北平三县,朕让你布下的耳目,可能探听到什么?” 蒋保持著跪姿,头微低,声音平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回稟陛下。凉国公蓝玉府邸,臣派了得力人手日夜监视,其府內人员往来、日常用度,皆在掌控之中。蓝玉日常无非饮酒练武,与旧部几无联繫,表面看来,確是安分守己,未见异动。”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听著,这些都在他意料之中。 蓝玉是骄横,但不是傻子,知道什么时候该夹起尾巴。 蒋话锋一转,语气明显变得谨慎甚至带著几分挫败:“然而,燕王府及句容、江浦、溧水三县之地,臣有负圣望,进展甚微,几近於无。” “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朱元璋的眼眸眯了眯。 夺嫡之爭开启后,他就派遣蒋暗中监听燕王府,可迟迟没有任何消息,他就猜测燕王有所准备。 后来,他又加大了人手。 但即使是这样,依旧无法监听到燕王府? 甚至,连这三个县,都无法做到监听? 蒋深吸一口气,如实稟报,声音低沉:“燕王府內,戒备之森严,远超寻常王府。臣先后派遣过数批精於潜伏、身手矫健的暗兵,试图以各种身份混入府中,或在外围设置监听点。但诡异的是,所有潜入者,皆如石沉大海,进去后便再无音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在外围设置的暗哨,也往往在一两日后便莫名失去联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去。燕王府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臣根本无法將耳目安插进去,更遑论监听其內部动静。”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至於句容等三县,情况更为蹊蹺。陛下明鑑,臣按照惯例,在酒楼、茶馆、驛馆乃至市井之中都安插了人手。起初尚能听到一些市井流言、寻常政务,但一旦话题稍有涉及燕王府或敏感军务,那些负责监听的弟兄要么突然暴病身亡,要么便因各种意外”离奇消失。即便侥倖存活,所获消息也儘是些无关痛痒的琐事。整个三县,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能精准地识別並清除所有外来的窥探者。臣....实在查不出,燕王究竟用了何种手段,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 蒋瓛说完,深深低下头去。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这些年来他手底下的锦衣卫耳目可谓是遍布天下,无孔不入。 京城內的官员们每天吃什么饭、说什么话,他锦衣卫都能知道。 这並非是虚言。 毕竟,京城就这么大点地方。 可如今却在燕王的地盘上遭遇如此彻底的失败,这对他而言是莫大的耻辱,也让他感到些不安。 “继续加大人手,咱就不信他燕王府真的无孔不入!” 朱元璋感到些许的烦躁,隨即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燕王府在应天推广心学”、经世致用”之学,近来在百官、士子、百姓之间流传得如何了?可有什么动静?” 蒋瓛闻言,精神一振,这方面的情况他倒是掌握得颇为详尽。他略一思索,便条理清晰地回稟道:“回陛下,此事动静不小,整个京城已然掀起波澜。”他微微抬头,谨慎地措辞:“据臣所察,在京师士林与市井之间,確有不少读书人乃至寻常百姓,对燕王府推出的这两种学说颇感兴趣,甚至颇为认同。 “嗯?”朱元璋眉头微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蒋道:“具体而言,在应天府內,粗略估算,已有不下数千士子文人,公开或私下表示推崇此二学。尤其是那经世致用”之说,强调务实、功效,反对空谈性理,颇得一些屡试不第、或对现实政务有想法的年轻士子之心。他们认为,程朱理学固然精微,但於解决实际民生困厄、富国强兵之道,似乎...略显空疏。而心学”强调心即理”、致良知”,主张向內求索,简便直截,也吸引了不少厌烦繁琐考据、追求心灵自由的文人。” 他顿了顿,“民间亦有不少议论,认为程朱之学规矩森严,束缚人心,不如新学实用”、近人情”。” 朱元璋听著,面色看不出喜怒,但眼神愈发深邃。 蒋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然而,陛下,反对之声更为汹涌!以翰林院、国子监为首,大批崇尚程朱理学的文官清流,对此二学深恶痛绝,视之为异端邪说”、洪水猛兽”!他们纷纷上书抨击,或在公开场合斥责,言其动摇国本”、败坏人心”、標新立异,其心可诛”!与推崇新学的士子之间,口诛笔伐,爭执极为激烈。” “近日,更有不少致仕或在野的大儒,被一些朝中重臣请入京师,在秦淮河畔的贡院、各大书院等地,设坛讲学,专为批驳心学”与经世致用”之说。 而支持新学的士子亦不甘示弱,往往聚集论辩。双方引经据典,互相詰难,场面...时常失控,几乎动武。据臣手下回报,这几场大辩论,双方引经据典,各有胜负,谁也未能彻底说服对方,反而使得爭议愈演愈烈,京师文坛,可谓一片混乱。” “总之,如今应天府內的各大地方,程朱理学与新学两派,势同水火,爭执不休。新学凭藉其务实”、简易”的特点,吸引了不少信眾,但程朱理学毕竟根基深厚,拥躉眾多,且占据官方正统,反击极为猛烈。眼下局面,甚是纷乱复杂。” 朱元璋静静地听完蒋的详细稟报,身体微微后靠,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地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划动。 时间缓缓流逝,隨即朱元璋看著蒋,淡声道:“你听著。” “回去之后,动用你锦衣卫的一切力量,不必再仅仅旁观这两派学说的爭执。” “咱要你,暗中介入其中。” 蒋猛的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锦衣卫参与进来这种思想、学说之间的爭斗? 怎么参与? 朱元璋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反应,继续清晰地下达指令,语气冰冷如铁:“挑选机敏可靠之人,或收买,或安插,潜入两派士子之中。针对那心学”与经世致用”之学,以及程朱理学,给咱暗中做几件事... ”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第一,偽造言论,激化对立。模仿程朱学派激进者的口吻,撰写极端文章,斥新学为禽兽之学”、亡国之音”,极尽污衊之能事;同时,仿照新学拥护者的笔调,撰文抨击程朱理学僵化误国”、禁錮人性”,言辞务必尖酸刻薄,挑起对方最大之反感。” “第二,製造事端,扩大衝突。暗中策划,让两派士子在讲学、诗会、乃至市井茶馆中相遇,挑起辩论,进而引导至肢体衝突。可以安排人偽装成对方阵营,进行辱骂甚至毁打,务必让衝突公开化、激烈化,见血...亦无妨。” “第三,散布谣言,牵连朝臣。放出风声,暗示朝中某些位高权重的大臣暗中支持新学,意图改革科举,动摇国本;同时,也要散播有清流领袖慾借程朱理学之名,行党同伐异之实,排除异己。” “第四,鼓动上书,营造声势。暗中引导、鼓励甚至代笔,让双方阵营的士子,尤其是那些有名望的士林领袖,向通政司递送措辞激烈的奏本,互相攻訐,请求朝廷禁绝异端”或革除弊学”,將这场学术之爭,彻底引向朝堂,引到咱的御案之前!” 朱元璋一口气说完这些具体而阴狠的指令,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总之,” “咱要你在最短时间內,將这场学说之爭,从士林清谈,变成你死我活的党爭!要让矛盾尖锐到无法调和,要让这场火,烧得越旺越好!你,明白了吗?” 蒋瓛听得心惊肉跳,背后冷汗涔涔。 他完全明白了陛下的意图。 这是要主动製造一场政治斗爭。 陛下想藉助这次机会,杀很多很多的人吗? 思索间,蒋俯首领命,声音乾涩,“臣...明白!臣定当竭尽全力,谨慎办理,不负圣望!” 说完,蒋瓛躬身退出了大殿,脚步有些虚浮。 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啊。 而一直旁听的朱允炆,此刻已是满脸的与不解,他见蒋退下,再也按捺不住,急切地上前一步,声音带著困惑与一丝不安:“皇爷爷!孙儿...孙儿愚钝!您为何要要如此做?四叔推行邪说,已是不该,我等正应扶正祛邪,以正视听。如今反而要暗中加剧其纷爭,这...岂不是正中了四叔下怀,让天下更乱吗?孙儿实在不解!” “程朱理学,可是我大明国学啊...” 朱元璋缓缓转过头,看向朱允炆,语气忽然温和了些许,“怎么,你觉得程朱理学始终存在,对於我大明朝是好事?” > 第92章 文武百官齐参燕王!燕王回京! 第92章 文武百官齐参燕王!燕王回京! 朱元璋那句看似平淡的反问,如同在朱允炆平静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他猛地一怔,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皇爷爷...在质疑程朱理学对大明的必要性? 霎时间,朱允炆脑海中浮现出翰林学士刘三吾、以及一眾东宫讲官们殷切的面容,他们日復一日,向他讲授程朱之学,那些谆谆教诲此刻异常清晰地迴响起来。 程朱之学,乃孔孟正道之嫡传,性命道德之渊藪! 存天理,灭人慾,方能纲纪肃然,天下归仁! 三纲五常,乃人伦之基,社稷之本,万世不易之理! 这些被反覆灌输的理念,早已成为朱允炆思想中不可动摇的基石。 他立刻收敛了之前的困惑,脸上浮现出郑重神色,挺直了原本微躬的身躯,声音清亮起来,向著朱元璋侃侃而谈:“皇爷爷明鑑!孙儿以为,程朱理学绝非仅仅是一门学问,实乃我大明立国之根基,长治久安之保障!” “程朱之学,上承孔孟,下启万世,讲究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此乃士子安身立命之本,更是为官者匡扶社稷之要!其强调存天理,灭人慾”,正是要涤盪人心私慾,使上下尊卑有序,君臣父子夫妇之道彰明,如此,则纲纪振肃,天下自然安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皇爷爷开创大明,再造中原正统,之所以能海內承平,正是因尊儒重道,推崇程朱,使天下士人有所宗,百姓有所循。若离了这程朱正道,则是非无標准,人慾横流,礼崩乐坏不远矣!四叔所倡之新学,固然有务实”之名,然其轻视礼法,质疑纲常,若任其流传,必致人心涣散,各逞私智,长此以往,国將不国啊皇祖父!” “故此,孙儿愚见,程朱理学非但要存,更需大力弘扬,使之深入人心!唯有如此,方能保我大明江山永固,伦理有序!岂可因四叔些许蛊惑之言,便动摇这千秋万代之基业?望皇祖父三思!” 这番话,可谓是引经据典、慷慨激昂。 甚至。 说著说著,都要把程朱理学捧到了关乎国本存续的高度了。 但。 朱允炆却没有察觉到,龙椅上的朱元璋,在听他陈述时,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光芒。 光芒中,有审视,有失望。 朱元璋静静地等著朱允炆说完,並未立刻反驳,只是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仿佛在权衡著什么。 殿內的气氛,因朱允炆这番卫道之言,反而变得更加微妙和凝重起来。 朱充见朱元璋並未立刻驳斥自己关於程朱理学的论述,心中稍定,以为皇爷爷被自己的正理所说动,精神些许振奋。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又道:“至於四叔在云南鼓捣出的那套心学”与经世致用”之说,”朱允炆的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屑,“孙儿亦曾命人寻来其书稿言论,仔细研读。依孙儿浅见,此二学看似新奇,实则漏洞百出,根基浅薄,非但不能与程朱正道相提並论,若任其流传,实乃祸国殃民之端!” “心学鼓吹什么心即理”、致良知”,妄言人人心中自有真理,无需外求!此论何其荒谬!若人人皆凭一己之心断是非,还要圣贤经典、礼法纲常何用?岂不是要陷入各是其是,各非其非”的混乱境地?长此以往,必致目无尊长,法纪废弛,天下大乱!此乃以心”废理”,以情”代法”,实是儒家异端,与那狂禪无异!” 他顿了顿,“经世致用”看似强调务实,实则一味追求功利效用,將圣贤教诲的义利之辨”拋诸脑后!若凡事只问有用无用”,不论合乎义否”,则官员为求政绩可不择手段,商贾为逐利可罔顾仁义,这与暴秦苛政、与民爭利何异?必將引导世人趋於功利算计,泯灭廉耻之心,败坏淳厚民风!我大明以仁孝治天下,岂能容此急功近利之说蔓延?” 朱充一番慷慨激昂的卫道之言说罢,殿內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寂。 朱元璋並未如朱允炆所期待的那样出言讚许或採纳,他只是静静地望著自己这位深受程朱理学浸染、眼神中充满了理想化信念的孙儿,目光深邃如古井,看不出丝毫波澜。 良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却带著一种洞穿歷史的沧桑与冷酷的现实主义:“乖孙啊...” 他轻轻唤道,语气中竟似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嘆息,“你的心思,咱明白。你以为,死死抱住程朱理学这棵大树,就能保我大明江山永固,保你將来君位安稳?” 朱允炆一怔,下意识地点头:“皇爷爷,孙儿以为,正学明,则天下定...” 朱元璋抬手,轻轻打断了他,自光变得锐利起来:“那你可知,前宋之世,文臣地位何以如此尊崇?士大夫集团何以能屡屡与君王分庭抗礼,甚至凌驾於皇权之上?” 不等朱允炆回答,朱元璋便自问自答,声音冷冽:“其根源,便在於这程朱理学!宋室推崇理学,將与士大夫治天下”奉为圭臬。理学家讲格君心之非”,言民贵君轻”,士大夫藉此掌握了道德解释权和舆论主导权,君王反而处处受制,动輒得咎!神宗欲变法,文彦博等人以祖宗法度”相逼;南宋诸帝,更是在战”和”之间被文臣集团裹挟,几无自主之权!此乃前车之鑑!” 朱允炆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程朱理学。朱元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视朱允炆,话语如同重锤,敲击著他的认知:“乖孙,你想想,若我大明始终独尊程朱,视其为不可动摇之国学。待你继位之后,满朝文官,皆以此学为立身之本,结为朋党。他们动輒以天理”、祖制”压你,你欲整顿吏治,他们说你不恤士人;你欲开源强国,他们斥你与民爭利;你欲削藩强干... 哼,只怕他们会比藩王更先跳出来,以违背仁政”、骨肉相残”之名,逼你收回成命!到那时,你这皇帝,岂不成了他们手中的傀儡?你的政令,还能出得了这紫禁城吗?!”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朱充炆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刘三吾等大儒那看似恭敬却时常坚持己见的面孔,以及朝堂上那些文官引经据典、互相声援的场景...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朱元璋见状,语气稍缓,但依旧冰冷:“咱为何默许,甚至要暗中推动那心学”、经世致用”流传?绝非认为它们比程朱更高明,咱是要...分而治之!” “让这天下士子,不再只有程朱一条路可走!让那些不甘受旧学束缚、或有务实之才的人,有新的学说可以依附!让文官集团內部,出现裂痕!让他们为了正统”之名,为了学术路线,自己去爭、去斗!让他们无法再铁板一块地来挟制君权!” 他的眼中闪烁著老辣而冷酷的光芒:“学术之爭,看似务虚,实则是权力之爭!当士林分裂,学派並立,他们就需要仰仗朝廷、仰仗皇帝来裁决是非,来赋予正统!如此一来,皇权方能超然其上,牢牢掌控大局!你继位之后,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团结一致的文官集团,而是几个互相攻訐、都需要你支持的学派!这手中的权柄,岂不是握得更稳?何须再怕他们掣肘?” “乖孙,为君者,眼中不能只有道理”的对错,更要看清力量的平衡!有时候,引入一条鱼”,搅浑一池水,远比维持表面的清澈”更重要!这,才是帝王心术!” 朱充炆彻底愣住了,瘫坐在原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皇祖父这一番赤裸裸的、基於权力算计的剖析,彻底顛覆了他以往所受的儒家理想教育。 朱元璋看著朱允炆那副深受震撼、心神摇曳的模样,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像楔子一样钉进了孙儿的脑海。 他並不急於让朱允炆立刻全盘接受,有些道理,需要时间去咀嚼和领悟。 他缓缓站起身,在御阶上渡了两步,继续用那种洞察世事的冰冷语调,將更深层的谋划铺陈开来:“乖孙,你需明白,这朝堂之上的党爭,若引导得当,非但不是祸事,反而是一把...快刀!” 他停下脚步,自光锐利地扫过朱允炆苍白的面容,“借著新学与程朱正统之爭,咱正好可以看清楚,哪些人是真心为公,哪些人是结党营私,哪些人是首鼠两端、心怀叵测之辈!” “届时,哪些该贬黜,哪些该流放,甚至哪些该杀一做百,便都有了名正言顺的由头。將这盘根错节的官僚体系,藉机梳理一遍,剪除枝蔓,敲打勛贵,將权力更紧地收归中枢!这对於你日后亲政,收回那些被地方豪强、权臣將帅分润的权柄,大有裨益!乱,有时是为了更好的治!” 朱元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的穹顶,投向了遥远的西南:“至於你那四叔朱棣...哼,他岂会看不到这一点?咱可以料定,他必然会在云南,乃至他燕王府势力所及之处,大力鼓吹他那套心学”与经世致用”,为何?就是为了吸引、培植一批与他理念相合、不受程朱理学束缚的新派”人才,用来对抗將来可能支持你、以正统自居的文官集团!他这是在为自己积攒日后爭衡的资本!” “既然如此,”朱元璋冷哼一声,语气中带著一种將计就计的深沉,“咱便顺水推舟,让蒋把这场火,在应天先烧起来!让这新旧之学爭个天翻地覆!让朱棣在搞他的新派”,咱在京城纵容这场党爭”。待到两派势同水火,消耗得差不多了,朝野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之时...”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意味深长的停顿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已足以让朱允炆明白其中的肃杀之意。 那將是皇权出手整顿乾坤、清除异己的最佳时机! 该杀的全部都宰了。 说了这许多,朱元璋似乎也有些倦了,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了,今日咱与你说的,已经够多了。许多事,非是一时一刻能想通透的。你且退下吧,回你的东宫,好好静一静,將咱今日这番话,仔仔细细地琢磨、领悟一番。想想何为帝王之道,何为制衡之术,何为...真正的江山之重。” 朱允炆如梦初醒,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和前所未有的沉重:“孙儿...孙儿谨遵皇祖父教诲!定当潜心领悟,不负皇祖父厚望!” 应天府的冬,依旧寒冷。 但,除了这寒冷外,应天府內却浮现出一股闷热与躁动,这股躁动的源头,並非来自天气,而是源於一场席捲士林、波及市井的、关於道统与异端的激烈辩论。 自燕王府在推行心学与经世致用二学后,本来渐渐的,各方就吵的水深火热的,且隨著消息锦衣卫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下,这场思想领域的风暴迅速从暗流汹涌变为公开的浪潮。 支持程朱理学的文官集团与士大夫家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反应极为强烈。 近日,更是在一些朝中重臣的暗中推动和延请下,几位早已致仕归隱、名动天下的理学大儒,竟纷纷破关而出,亲临京畿要地,摆开阵势,要与那燕学”一较高下! 魏观公,年逾古稀,程朱理学之泰山北斗,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其亲临句容县,於县学明伦堂开讲,痛斥心学”空谈心性、蔑视礼法,乃无根之木,必摧於风”;批经世致用”急功近利、捨本逐末,是饮鴆止渴,祸国殃民”。 老先生引经据典,言辞犀利,引得眾多传统士子纷纷投帖拜服,句容县內,程朱之风一时大盛。 陈继儒,虽未居高位,却是江南士林清流领袖,以学问精纯、品行高洁著称,他坐镇江浦县的龙潭书院,连日开坛讲学,从格物致知”的本源出发,层层剖析,论证程朱理学体系之完备、逻辑之严谨,非標新立异”的燕学所能及。 其讲学旁徵博引,风度儒雅,吸引了大批中间派士子聆听,双方在书院內辩论往往至深夜,灯火通明。 宋恪,承家学渊源,虽年事已高,但思维敏捷,尤擅辩难,亲自前往溧水县,在秦淮河支流畔的贡院旧址,与燕学支持者公开辩论。 宋恪紧扣理在气先”、存天理灭人慾”的核心,驳斥心学”主观唯心的端,以及经世致用”可能导致道德滑坡的危险。 辩论场上,双方唇枪舌剑,引经据典,常常爭得面红耳赤,难分高下。 这三处地点,儼然成了新旧学说交锋的前沿阵地。 每日都有大量的士子文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或为聆听大师教诲,或为参与辩论,或纯粹为看热闹。 明伦堂、书院、贡院內外,时常人头攒动,爭论之声不绝於耳。支持程朱者,高呼卫道”;推崇新学者,则吶喊革新”。 辩论激烈时,甚至从口舌之爭演变为推搡拉扯,需要当地衙役出面弹压才能平息。 而这场风暴,绝不仅限於士林阶层。 市井茶馆、酒肆、乃至街头巷尾,也成为了议论的场所。 “要俺说,那经世致用”挺好!当官的老爷们要是真能多干点实事,少讲点空道理,咱小老百姓的日子说不定就好过点!” 一个贩夫打扮的汉子在茶馆里大声说道。 “呸!你懂什么?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都讲实用,不讲仁义道德,这世道岂不乱套了?”旁边一个穿著长衫的老学究立刻反驳。 “心学讲求本心,简易直接,不像程朱之学那般繁琐,更適合我等寻常读书人入门。” “荒谬!舍却经典,直指本心,无异於鼓励师心自用,必將导致道德沦丧!” 整个应天府,仿佛一口被架在火上的大锅,因这思想的对撞而沸腾。 旧学与新学的衝突,已从书斋走向了街头,从精英扩散至民间,成为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全民思想震盪。 又过了两日。 奉天殿內,朝会依例进行。 朱元璋高踞龙椅之上,冕旒垂面,看不清神情。文武百官分列丹墀两侧,山呼万岁后,依序奏事。 所议多为漕运、赋税、边防等常例,殿中气氛看似庄严肃穆,却隱隱透著一股心照不宣的压抑与期待,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来自西南的那个必定会震动朝堂的消息。 就在几桩寻常政务议罢,殿中暂歇的片刻寂静中,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清晰的脚步声,伴隨著通传太监略显尖利的高唱:“报——!云南军报!”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殿內的平静! 所有官员,无论文武,皆精神一振,不约而同地伸长脖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捧著插有羽毛信筒、快步上殿的兵部信使。 连御座之上的朱元璋,那隱藏在旒珠后的目光,也骤然锐利起来。信使疾步至丹墀下,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信筒:“启奏陛下,云南急报!” “念。” 朱元璋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平静无波,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一名殿前太监连忙上前接过信筒,验看火漆无误后,取出绢帛,展开高声宣读。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臣沐春谨奏:” “一,晋王殿下已於三日前,率本部兵马启程,离开昆明,预计月內可抵京师。” 百官中微微骚动,有人交换眼色,晋王先行回京,此中意味颇深。 “二,燕王殿下坐镇云南,威德广布,麓川国主思伦法慑於天威,已俯首称臣。双方达成和议,麓川愿割让孟养、木邦、威远三处要隘之地,换取我之前所俘其四万军士。交割事宜已毕,云南大局初定,土司咸服。” 此言一出,殿內不少人神色隱晦,开疆拓土確实是大功,但这並未经过朝廷允许,那么大功转眼可就是大罪啊... “三,为教化边民,稳固人心,燕王殿下於云南各地,倡行心学”与经世致用”之说,刊印典籍,延师讲学,蛮夷士子,颇有所从,舆情渐安。” 听到这一条,文官队列中顿时如同炸开了锅! 许多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尤其是那些崇尚程朱理学的清流御史、翰林学士,几乎要按捺不住出声驳斥! 在云南推行那异端邪说? 这燕王是想做什么? “四,云南诸事已妥,燕王殿下奉旨凯旋,已於昨日率亲卫启程返京,预计旬月內可抵闕下奏捷。臣等恭候圣裁。” 四条奏报,一条比一条震撼,如同四道惊雷,接连劈在奉天殿上! 晋王先行,燕王压轴;平定叛乱,拓土三处;推行新学,搅动风云;最后,功成返京。 整个朝堂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窃窃私语。 文武百官明显分裂,有人沉默不语,有人眉头紧锁,有人则已忍不住与同僚激烈低语,目光中充满了对那新学的警惕与对燕王势大的不安。 尤其是第三条。 燕王朱棣在云南公然推广心学与经世致用之说。 这一消息,瞬间点燃了文官集团积压已久的怒火和恐慌! 短暂的死寂和窃语之后,文官队列中,刘三吾有些忍不住了,猛地出列,手持象牙笏板,因极度愤怒而声音都有些颤抖,高声奏道:“陛下!臣有本奏!” 他声音洪亮,带著一股悲愤之气,“燕王殿下在云南平定乱局,拓土有功,此乃武將本分,臣等不敢妄议。然!其擅自於云南推行所谓心学”、经世致用”之异端邪说,此风绝不可长!” 他深吸一口气,言辞愈发激烈:“程朱理学,乃陛下钦定之国学正统,士子立身之基,朝廷取士之准!燕王此举,无异於另立门户,动摇国本!若任此歪理邪说流毒云南,进而蛊惑天下士子,则圣学衰微,人心惑乱,礼崩乐坏不远矣!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严令燕王停止推行异学,並詔告天下,重申程朱理学为唯一官学,以正视听,以安天下士林之心!” 他这番话,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臣附议!” “陛下!刘学士所言极是!” “燕王此举,实乃祸国之源!” 剎那间,又有数名言官、翰林学士乃至部分侍郎级別的官员纷纷出列,跪倒在地,群情激愤! 他们仿佛忘记了之前对朱棣擅造神跡、专权和议这两桩更显僭越之罪的忌惮。 而是將所有的攻击火力,集中在了推广新学这一条上。 因为这一点,真正戳到了他们的肺管子。 触及了他们最根本的利益。 程朱理学,不仅仅是学问,更是他们这些文官安身立命、维繫清流地位、掌控话语权的根基!如果让心学、经世致用这类异端学说蔓延开来,挑战程朱理学的权威,那就等於动摇了他们整个集团的学术霸权和政治资本。 这是在刨他们的根。 是在要他们的命! “陛下!程朱之学,乃孔孟正道,关乎人伦纲常,岂容篡改!” “燕王在边陲之地妄改学统,其心叵测!” “若不加以制止,恐天下士子无所適从,学派纷爭,党同伐异,朝堂將永无寧日啊陛下!” 一时间,奉天殿內跪倒一片,请求遏制新学、维护程朱正统的呼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卫道者的悲壮与对自身地位可能不保的深切恐惧。 武將队列中则大多冷眼旁观,或窃窃私语,觉得这些文人有些小题大做。 看著文官们,七八成都跪了下来,朱元璋神色不动,心中却在冷笑,这算是什么? 踩到狗尾巴了? 急了,开始咬人了? “这些事情,等燕王回来...” “在议!” “退朝!” 朱元璋颇为厌烦的挥了挥手,直接下令退朝,这让臣子们脸色变化,陛下这是不管这些事情了吗? 隨著朝会退下,朝野上下以至於民间,议论沸腾。 很快。 两日后。 燕王朱棣,返回应天!! 第93章 天子亲临,文武百官,出城迎驾! 第93章 天子亲临,文武百官,出城迎驾! 燕王来了! 这些日子,朱棣平定云南、凯旋返京的消息,早就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应天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街角巷尾、市集桥头,处处都能听到人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市井小民、贩夫走卒、乃至一些閒散文人,都对此事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议论中充满了各种猜测、惊嘆与截然不同的看法。 “嘖嘖,这位燕王殿下,胆子可真是不小啊!未经朝廷明旨,就敢擅自调动大军深入云南,事后又自作主张,跟那麓川国主谈判割地换俘!这...这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朝廷了?依老夫看,这功劳再大,也掩不住这专擅”之过!” “您这话俺可不敢苟同,俺听说,那麓川蛮子时常扰边,凶悍得,燕王殿下这次可是实打实地把他们打服了!还一口气夺回来三个要紧的地方!开疆拓土啊!” 总之,纵观全城,舆论呈现出鲜明的分化。 普通百姓和军户出身者,多倾向於讚嘆燕王的赫赫战功和开疆拓土的实绩,认为其为国爭光,且未劳民伤財;而一些读过书、或与官场有些牵连的人,则更关注其擅权的行为可能带来的政治后果,忧心忡忡。 但无论如何,燕王朱棣这四个字,及其在云南所做的一切,已成为整个应天城眼下最热门、也最富爭议的话题。 这一日的朝会,气氛从一开始就透著几分不同寻常的凝重。 朱元璋高踞龙椅之上,旒珠后的目光深邃难测,平静地听著各部院依序奏报漕运、刑名、钱粮等日常政务。 百官们虽手持笏板,看似专注,但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瞥向殿门方向,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心照不宣的等待与躁动,终於,当最后一份关於地方秋赋的奏章议毕,殿中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就在这寂静即將被例行散朝的呼声打破的剎那,董伦面色凝重,声音洪亮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这片沉寂:“陛下!臣有本急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董伦深吸一口气,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朗声道:“今日,乃逆藩燕王朱棣返京之日!臣闻,其车驾已至京郊!陛下!燕王此前在云南,擅启边衅,专权议和,僭越礼法,更公然推行异端邪说,动摇国本! 其罪昭昭,罄竹难书!此行径,已非人臣所为,实乃大逆不道!”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陡然拔高:“臣以为,绝不可容其安然入朝,覲见天顏!应即刻颁下圣旨,派禁军於城门之处,將其拿下,锁拿入詔狱,严加审讯,以正国法,以做效尤!”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 “臣附议!” “王御史所言极是!陛下!燕王罪不容诛!” “请陛下即刻下旨,擒拿逆藩朱棣!” 剎那间,如同早已约定好一般,文官队列中呼啦啦跪倒一片! 翰林学士、六科给事中、都察院御史...数十名官员纷纷出列,匍匐在地,异口同声,言辞激烈,请求皇帝等到燕王朱棣已到,就立刻擒拿。 他们的声音匯聚在一起,在空旷的奉天殿內迴荡,充满了肃杀之气! 这些文官,或许各有盘算,或因学派之爭对朱棣恨之入骨,或因维护君臣纲常而义愤填膺,或因揣测圣意而顺势推波助澜,但大多数,都是觉得燕王的行为,已经有些威胁朱允炆了。 此刻,他们形成了一个罕见的、一致的舆论浪潮,目標直指那位即將抵达京城的功勋亲王! 整个奉天殿,被这突如其来的、群情汹涌的请命声所笼罩。武將队列中不少人面露惊愕或愤慨,却一时无人敢轻易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张地投向了御座之上那位始终沉默的帝王。 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朱元璋看著董伦领头,数十名文官跪地请命,要求即刻擒拿燕王朱棣的声浪,面色不动。 他扫了几眼武官队列。 武將队列中,不少与朱棣並无深交的勛贵將领,此刻也面露愤懣之色。 朱元璋知道这群傢伙什么意思。 这些武官虽未必全然支持朱棣,但文官集团如此咄咄逼人,要將一位刚立下开疆拓土大功的亲王直接下狱,这无疑触动了所有武臣敏感的神经,今日能如此对待燕王,他日就能如此对待任何一位功高之將。 嗯,慢慢斗吧。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老二似乎也很不满的样子。 他看向秦王朱。 朱站在亲王班列前排的秦王朱。 他性情刚猛,素以军功自傲,此刻听到文官们要將擅启边衅、专权议和作为拿下朱棣的罪名,只觉得一股怒火直衝顶门。 这叫什么道理?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老四在万里之外,抓住战机平定麓川,开疆拓土,这难道不是大功? 若因此获罪,以后还有哪个武將敢在战场上临机决断? 难道都要像这些酸儒一样,事事写奏章回京请示,贴误战机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若朱棣今日被文官如此轻易扳倒,从此朝堂將成为文官的一言堂,他们这些凭军功立足的藩王、武將,將永无寧日! 他双拳紧握,额角青筋暴起,眼看就要迈步出列,厉声反驳! 就在朱即將爆发的前一瞬,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晋王朱。 却见朱依旧垂手而立,面色平静无波,眼神低垂,仿佛殿內这狂风暴雨般的请命声与他毫无关係,又仿佛一切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朱櫚的沉默,像一盆冷水,让朱沸腾的热血稍稍冷却了一丝。他想起回来后朱櫚那复杂难明的眼神,以及回京后这位三哥的缄口不言.. 老三,这是怎么了? 这念头让朱恢硬生生压下了即將衝口而出的话,但脸上的怒容却丝毫未减,整个大殿,似乎只剩下文官们激昂的请命声在迴荡,以及武將们压抑的粗重喘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座之上,等待著天子的裁决。 是顺应民意,拿下功高震主的燕王? 还是... 在一片死寂般的等待中,朱元璋终於动了。 他既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出声呵斥那些请命的文官,甚至没有看一旁几乎要暴起的秦王朱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旒珠轻轻晃动,露出那双深不见底、古井无波的眼眸。 朱元璋扫视了一圈跪满丹墀的文官,目光所及之处,那激昂的声浪竟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最终化为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良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定鼎乾坤的威严,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眾卿...都起来吧。” 文官们面面相覷,迟疑著,缓缓站起身。 朱元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殿门,望向了遥远的南方,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老四奉旨平定云南,收服麓川,拓土安民,有功於社稷。” 他微微停顿,每个字都敲在眾人心上:“今日,他凯旋归京。” “传朕旨意— —”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著在京文武百官,悉数隨驾!” “咱,要亲率尔等,出应天府,迎候燕王,归闕!” 轰—!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所有朝臣的脑海中炸响。 什么? 不仅不追究? 不仅不拿下? 反而要... 皇帝亲自率领满朝文武,出城迎接? 剎那间,奉天殿內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文官,包括刚才请命最力的几位,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茫然和不知所措,秦王朱张大了嘴巴,愕然地看著皇父,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晋王朱,也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 难以言喻的精光。 朱元璋说完,不再看任何人,缓缓起身。 那玄色龙袍的身影,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无比高大,也无比莫测。 “退朝。准备迎驾。” 留下这简单的几个字,朱元璋转身,在內侍的簇拥下,离开了奉天殿。 只留下满殿的文武百官,在原地目瞪口呆,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 圣旨既下,不容置疑。 片刻之后,紫禁城午门洞开,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仪仗,缓缓启行,朱元璋身著十二章纹袞服,头戴十二旒天子冕旒,端坐於由三十六名锦衣力士抬著的巨大玉輅之上,面容隱在晃动的珠帘之后,看不清神情,唯有一股沉凝如山的帝王威仪瀰漫开来。 皇太孙朱允炆身著杏黄龙纹袍服,乘坐稍小的金輅,紧隨其后,年轻的面庞上带著一丝刻意维持的平静,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皇祖父那深不可测的背影。 玉輅之后,是依爵位、品级排列的庞大队伍。 秦王朱、晋王朱、周王、楚王等一眾藩王,皆著亲王礼服,神色各异,默然隨行,再其后,便是勛贵为首的武臣班列,以及六部九卿、都察院、翰林院等所有在京五品以上文官,人人身著朝服,手持笏板,鸦雀无声,匯成一道色彩斑斕、却气氛凝重的洪流。 皇家禁军锦衣卫扈从左右,旌旗仪仗遮天蔽日,金瓜、鉞斧、朝天鐙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里,沉默地穿过京城中央的御道,道路两旁,早已被五城兵马司的军士清空戒严,无数百姓被隔绝在远处,翘首观望,窃窃私语,都被这前所未有的场面所震撼。 皇帝亲率满朝文武,步行出城迎接一位亲王! 这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 队伍行进速度缓慢,庄严肃穆。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官员队列中,低不可闻的窃窃私语,如同暗流般在衣冠济济的人群中涌动。 一位走在文官队列中段的翰林院老学士,忍不住用笏板遮住半边脸,对身旁的同僚低语,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这...这究竟是何意啊?陛下非但不究燕王之罪,反而...反而摆出如此阵仗亲迎?这置朝廷法度於何地?置太孙殿下於何地啊?” 他语气中满是忧虑与不解。 他身旁的那位官员,一位都察院的御史,眉头紧锁,同样压低声音回道:“圣心难测啊!依下官看,陛下此举,或许是...或许是先行安抚?毕竟燕王新立大功,若刚回京便加以责难,恐寒了边镇將士之心?先以殊荣稳其心,再.. 再徐徐图之?” 他试图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语气连自己都难以说服。 “安抚?” 另一位靠得近的给事中忍不住插嘴,声音更轻,却带著一丝寒意,“这般阵仗,岂是安抚?分明是助长其气焰!我看吶,陛下这是...这是在权衡!是在做给天下人看!或许...或许陛下心中,另有考量?” 他不敢再说下去,但言外之意,让人不寒而慄。 武官队列中,气氛则略显不同。 几位勛贵武將虽然也保持沉默,但眼神交换间,多少透出一丝扬眉吐气的快意。 “看到没?这才是对待功臣的样子!咱们在边关拼死拼活,要的就是这份体面,陛下圣明,看那些酸儒还敢聒噪。” 而亲王队列中,秦王朱昂首挺胸,嘴角甚至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笑意,觉得皇父此举大快人心,主要是燕王立下战功,朝廷不赏,那向来能打仗的他,还怎么夺嫡? 晋王朱则依旧面色平静,步伐沉稳,只是目光偶尔扫过前方皇帝的玉輅和身后浩荡的文官队伍,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沉思。 朱允炆坐在金輅中,指尖微微发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由文武百官组成的洪流中传来的各种复杂情绪,疑惑、震惊、不满、担忧,甚至是一丝隱晦的兴奋。 皇爷爷这石破天惊的一步,完全打乱了他的预期,让他心中產生些许不安,关键是,皇爷爷也没有和他讲过,这是为何啊。 当皇帝的全副鑾驾、文武百官的浩荡队伍,如同一条绚烂而肃穆的巨龙,缓缓穿过京城中央的御道,向著城外行进时,整个应天府都为之震动! 儘管五城兵马司的军士们早已净街戒严,將百姓阻隔在道路两侧的街巷口和店铺之內,但沿途的酒楼茶肆二楼、临街的窗户后、甚至远处坊市的墙头,都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人们踮著脚尖,伸长脖子,屏息凝神地观望著这前所未见的景象,脸上写满了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的兴奋。 “天爷啊!俺...俺没看花眼吧?”一个挤在茶馆二楼窗口的布衣汉子,揉著眼睛,声音发颤地低呼,“那是...那是皇上的玉輅!后面跟著的,全是戴乌纱、穿红袍紫袍的大老爷们!这...这是要去做啥?” “这你都不知道?” 旁边一个看似消息灵通的小贩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激动,“听说是去城外迎接燕王千岁爷回京!燕王在云南打了大胜仗,开疆拓土,皇上亲自带著满朝文武...出城去迎?这...这得是多大的功劳,多大的脸面啊! 老身活了一甲子,从没听说过这等事!” “何止是脸面,呵呵,礼制,唉,礼制何在?真的搞不懂,《周礼》有云,诸侯入朝,天子...天子岂有郊迎之理?更何况是这般倾朝而出!这简直是.. 唉!” 他连连摇头,又是惊骇,又是不满,却不敢大声。 “嘿!要我说,燕王殿下就是厉害!” “听我跑商的表哥说,燕王在云南,那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威风!把那些不服王化的土司收拾得服服帖帖,还给咱们大明添了那么大地盘!这样的功臣,皇上出城迎一迎,怎么了?应该的!” “话不能这么说!” “功是功,法是法!王爷功劳再大,也是臣子。皇上这般举动,怕是...怕是赏罚有些失度了。没看见前面那些文官老爷们的脸色?难看得很吶!这里头,怕是有大文章!” 各种议论声,惊嘆声,质疑声,在压抑的低语中交匯、碰撞。 有人为皇权的至高无上与对功臣的殊荣而激动战慄;有人为这逾越礼制的场面而深感不安;有人单纯为英雄凯旋而欢呼;也有人嗅到了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汹涌,暗自心惊。 孩子们骑在大人的肩头,睁大眼睛看著那看不到尽头的华丽队伍和明晃晃的仪仗;老人们喃喃念著佛號,不知是祈求平安还是感嘆世事难料:更多的小民则是在巨大的视觉衝击和信息轰炸下,感到茫然与敬畏。 当队伍最终消失在城门洞中,前往郊外,围观的百姓们依旧久久不愿散去,聚在一起,热烈地、也是忐忑地继续討论著。 所有人都隱隱感觉到,这非同寻常的迎接仪式,不仅仅是对一位亲王的褒奖,更像是一个强烈的信號,预示著大明朝的朝堂,乃至整个天下的格局,恐怕即將迎来一场巨大的风波。 浩荡的队伍终於停在了应天府巍峨的城门之外,护城河波光粼粼,宽阔的官道两侧,早已是人山人海,朱元璋破例允许百姓在禁军划定的区域內围观,这更使得现场气氛热烈中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 龙旗凤扇,仪仗森严,皇帝玉輅居中,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於后,藩王宗室位列其侧,皇太孙朱允炆静立一旁,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官道的远方,等待著那位今日绝对主角的出现。 然而,就在这等待的间隙,朱元璋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再次感到意外的举动。 他微微侧首,对隨侍在玉輅旁的內侍低语了一句。 內侍领命,快步走向护卫在鑾驾附近的锦衣卫指挥使蒋,低声传达旨意。 蒋神色一凛,立刻躬身领命,隨即转身,对身后一队精锐的锦衣卫校尉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 校尉们会意,迅速从队伍后方早已备好的几辆沉重马车中,抬出数十个硕大而精美的朱漆木箱,整齐地摆放在玉輅前方空地的红毯之上。 紧接著,更令人瞩目的是,蒋亲自双手捧过一个铺著明黄绸缎的托盘,托盘之上,整齐叠放著一套绝非寻常的袍服! 那袍服以玄色为底,却用金线绣著繁复的蟠龙、云纹与山河图案,在冬日阳光下熠熠生辉,透著一股尊贵无比、却又隱隱超越亲王常服规制的气息! 旁边还有一顶七梁镶宝金冠,以及玉带、朝靴等物,一应俱全,华丽夺目。 “那是....?” 站在文官队列前排的一位尚书,忍不住低呼出声,眼睛死死盯住那套袍服,脸上写满了惊疑。 “看!还有那些箱子!” 另一位官员扯了扯同僚的衣袖,示意他看那些被陆续抬上来、箱盖开著的木箱。 只见箱內珠光宝气,耀眼生辉! 有整匹的蜀锦、苏绣,有摆放整齐的金元宝、银锭,有晶莹剔透的玉器古玩,更有一些造型奇特的宝刀、名剑,显然都是价值连城的御库珍藏! 这突如其来的展示,让原本肃静等待的百官队伍,瞬间泛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这袍服绝非寻常亲王赐服!规制似乎有些逾制啊!” “还有这些赏赐!金银珠宝,名器古玩,如此丰厚!这————这难道是要...” “难道陛下非但不追究燕王擅权之过,反而要在此地,当著天下百姓和满朝文武的面,大加封赏?!” “这殊荣也太过了吧!燕王虽功大,又何至於此?陛下究竟是何用意啊?” 文官队列中,许多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交头接耳,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忧虑乃至一丝愤懣。 他们原本以为皇帝亲迎已是极致,没想到还有后续,这厚厚的赏赐,尤其是那套意义非凡的功劳服,更像是一记重重的耳光,抽在了那些刚刚在朝堂上激烈弹劾燕王的官员脸上。 武將勛贵们则大多面露兴奋和与有荣焉之色,觉得陛下此举方显重视军功的气度,秦王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而晋王朱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目光在那套功劳服和皇帝的背影之间来回扫视,若有所思。 皇太孙朱允炆站在朱元璋侧后方,看著那套华美夺目、几乎象徵著无上荣宠的袍服,以及那堆积如山的赏赐,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紧,脸上努力维持的平静几乎难以保持。 皇爷爷这一步,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將他心中所有的不安和算计,都推向了更加未知的深渊。 朱元璋端坐玉輅之上,对身后百官的骚动和惊疑恍若未闻。他自光平静地望向远方尘土扬起的方向,仿佛只是在准备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搞赏。 然而,这静默的等待和眼前这过於厚重的准备,却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了每一个在场者的心上,让这场迎接,充满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与悬念。 时间在肃穆而紧张的等待中缓缓流逝,冬日午后的阳光斜照,將城楼和仪仗的影子拉得老长,忽然,远方官道的尽头,扬起了一线烟尘。紧接著,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战鼓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引过去! 烟尘渐近,一支队伍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视野中,人数不多,仅百余骑,却带著一股百战精锐特有的、凝练如铁的肃杀之气。 队伍前方,一桿玄色大纛迎风猎猎,上书一个道劲的燕字,大纛之下,一匹神骏异常的乌騅马上,端坐一人,身形挺拔如松,身著玄色蟠龙戎装,外罩同色斗篷,面容稜角分明,目光沉静如深潭,正是不久前震动云南的燕王朱棣。 他並未刻意加快速度,只是控著马韁,不疾不徐地前行,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让眾人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的身侧略后半步,是魁梧沉稳的大將朱能,再往后,是张玉、丘福等一眾燕山护卫的嫡系將领,个个甲冑鲜明,眼神锐利如鹰,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队伍中后部,还跟著十余名身著月白道袍、手持拂尘的道童,簇拥著一位布衣葛巾、 神色淡然的相士,正是袁珙。 这一文一武、一道一俗的组合,在庄严肃杀的军伍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更添几分神秘莫测的气息。这支队伍的出现,瞬间点燃了现场的气氛!围观的百姓中顿时爆发出阵阵压抑的惊呼和议论:“来了!来了!那就是燕王千岁!” “好威风!看著就有一股煞气!” “瞧见没?那些穿道袍的仙童!听说就是在点苍山呼风唤雨的神仙人物!” “天爷,这排场...” 而文武百官的队列中,则是一片死寂,但无数道目光中却翻涌著截然不同的情绪。 文官集团多数人脸色凝重,嘴唇紧抿。他们死死盯著朱棣,尤其是他身后那些道童和袁珙,眼中充满了忌惮、厌恶乃至一丝恐惧。 “装神弄鬼!” “蛊惑人心!” 类似的念头在许多文官心中闪过,那套摆在红毯上的功劳服和赏赐,此刻在他们眼中格外刺眼,勛贵武將们则大多挺直了腰板,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钦佩。 “好!这才是咱武將的威风!” “平定西南,开疆拓土,当得起这份荣耀!” 他们觉得燕王此举,是为所有武將挣了脸面。 端坐於玉輅之上的朱元璋,旒珠后的目光穿越空间,牢牢锁定在渐行渐近的四子身上。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敲击了一下。 马蹄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燕王朱棣的队伍,终於缓缓来到了迎接队伍前方百余步处,勒马停住。 朱棣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盛大的场面,皇帝的鑾驾、满朝的文武、围观的百姓,最后,落在了那套华美的功劳服和堆积的赏赐之上。 目光微微闪烁,若有所思。 很快,就明白了父皇朱元璋此举的用意。 有意思,该不会要对他和属下们,大行赏赐了吧? > 第94章 咱要赐给燕王三个铸钱炉,铸多少都可以 第94章 咱要赐给燕王三个铸钱炉,铸多少都可以 蹄声渐息,烟尘落定。 燕王朱棣率领的百余骑精锐,在距离皇帝鑾驾约百步之遥处,齐刷刷勒住战马。 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高的军纪。 队伍瞬间由动转静,如同一尊尊凝固的雕塑,唯有那面玄色燕字大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这一刻,万籟俱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匹神骏的乌雅马和它背上那位玄甲亲王身上。 朱棣端坐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浩荡的仪仗、肃立的百官,最终越过那堆积如山的赏赐和那套华美夺目的功劳服,深深地望了一眼端坐於玉輅之上、冕旒垂面的父皇朱元璋。 他的眼神深邃,无喜无悲,仿佛这盛大的场面早已在其预料之中。 隨即,他动了。 只见他左手轻轻一按马鞍,身形矫健而沉稳地翻身下马,动作流畅自如,带著久经沙场的利落与亲王特有的雍容气度。 落地无声,玄色斗篷在身后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他站稳身形,整了整衣甲,隨即迈开沉稳的步伐,独自一人,向著皇帝玉輅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在他身后,朱能、张玉、丘福等將领,以及袁珙与其道童,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动作整齐地翻身下马,肃然立於原地,目光低垂,以示对天威的敬畏。 朱棣步行至玉輅前十步左右,停下脚步。 他並未立即开口,而是整理了一下思绪,隨即撩起战袍前摆,屈膝,躬身,向御座上的朱元璋行了一个標准而郑重的军礼,声音清朗洪亮,穿透寂静的旷野:“儿臣朱棣,奉父皇旨意,巡抚云南,征討不臣。赖父皇威德,將士用命,今已平定麓川之乱,收服西南诸部,拓土安民,幸不辱命!特此凯旋,缴旨復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金石般的鏗鏘之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稟报简洁有力,没有居功自傲的渲染,只有对使命完成的陈述,以及对父皇威德和將士用命的归功,姿態拿捏得恰到好处。 稟报完毕,朱棣保持躬身行礼的姿態,静候圣諭。 他身后,以朱能为首的燕王府將领们,也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冑碰撞发出一片鏗鏘之声,齐声低吼:“臣等,叩见陛下!” 声浪虽不高,却带著百战精锐的血性与忠诚。 袁珙与道童们则只是躬身长揖,姿態超然。 这一幕,庄严肃穆,充满了沙场凯旋的雄壮与臣子对君父的礼敬。 阳光洒在朱棣玄色的甲冑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泽,与他身后肃杀的骑队、眼前华丽的鑾驾、周围黑压压的百官和百姓,共同构成了一幅极具衝击力的画面,朱元璋端坐玉輅之上,旒珠轻晃,目光透过珠帘,落在下方躬身行礼的四子身上,久久没有言语。 整个郊迎现场,陷入了某种凝重的寂静之中,仿佛在等待著某种最终的裁决或开启。 良久,朱元璋那威严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打破了这片寂静:“老四,一路辛苦。起来回话。” “谢父皇!” 朱元璋那声起来回话的余音尚在空旷的郊野迴荡,他並未给眾人太多思索的时间,便再度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穿透云霄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迎接场地,甚至压过了远处百姓的窃窃私语:“燕王朱棣!” 这一声呼唤,让所有人为之一振,目光瞬间聚焦。 朱元璋目光如炬,透过旒珠直视著挺身而立的朱棣,声音洪亮如钟:“尔奉朕命,巡抚云南,临危受命,统御有方!於威远州,以少胜多,破麓川六万精锐,扬我大明国威!其后,运筹帷幄,恩威並施,迫麓川国主思伦法俯首称臣,纳土归降,献孟养、木邦、威远三处要隘!此乃开疆拓土之不世奇功,壮我社稷,功在千秋!” 他每说一句,声音便高昂一分,每一句功绩都如同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尤其是那些之前弹劾朱棣的文官,脸色愈发难看。 “朕,承天命,御极宇內,赏功罚过,乃国之常典!今,特擢升尔为— ” 朱元璋微微一顿,声音斩钉截铁,“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赐亲王双俸,岁禄万石!”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特进光禄大夫,这可是文武散官的最高阶,正一品,虽然是虚衔,但象徵著极高的个人地位。 左柱国,更是是勛官的最高等级,虽然毫无实权,但这是对功臣军功的终极肯定。 名誉有了,实实在在的赏赐陛下也赐下了。 双俸万石,更是厚赏! 这赏赐,远超寻常亲王规格! 还没等人想太多,朱元璋目光扫向朱棣身后的將领:“哗!” “大將朱能,驍勇善战,衝锋陷阵,居功至伟!擢升为后军都督府左都督,封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 “张玉,谋略深远,辅佐有功!擢升为中军都督府僉事,封推诚宣力武臣!” “丘福,忠勇可嘉,屡立战功!擢升为前军都督府僉事,封推诚宣力武臣! “” 他一口气將朱棣麾下主要將领尽数封赏,皆授予都督府要职或高等武勛散阶,实权与荣誉並重! “其余隨征將士,论功行赏,各有擢升!阵亡者,优加抚恤,荫及子孙!” 封赏完毕,朱元璋大手一挥:“蒋瓛!” “臣在!”蒋应声出列。 “將赏赐,颁予燕王及有功將士!” “遵旨!” 蒋立刻指挥锦衣卫,將那些早已备好的朱漆木箱逐一打开。 顿时,珠光宝气,耀人眼目,黄澄澄的金元宝、白花花的银锭、璀璨的珠宝玉器、精美的蜀锦苏绣、寒光闪闪的宝刀名剑...被锦衣卫们用铺著红绸的托盘恭敬地捧出,依次呈送到朱棣及朱能、张玉、丘福等將领面前。 赏赐之丰厚,令人咋舌! 紧接著,又有太监捧来御酒。朱元璋朗声道:“赐御酒!朕与將士,同饮此杯,以贺凯旋!” 太监为朱棣及眾將斟满金杯。 朱元璋也象徵性地举起面前的玉杯。朱棣面色沉静,看不出太多喜怒,他双手接过金杯,对著御座方向微微躬身,隨即仰头,將御酒一饮而尽! 朱能等人也齐声谢恩,饮尽杯中酒。 动作乾脆利落,尽显军人本色。 “传朕旨意,今夜於宫中设宴,为燕王及南征將士庆功!百官皆需赴宴!” 朱元璋淡声继续道,不待任何人有所反应,他便挥了挥手,內侍尖利的声音响起:“都散了吧。” 玉輅启动,仪仗迴转,皇帝鑾驾在肃穆的护卫下,率先朝著城门方向驶去。 文武百官们如梦初醒,纷纷躬身相送,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平復的震惊与茫然。 这场声势浩大的郊迎,以一场远超规格的封赏和一场即將到来的宫廷盛宴,戛然而止。 然而,皇帝的鑾驾甫一消失在城门洞內,原本肃静的郊外瞬间如同炸开了锅! 压抑了许久的议论声、惊呼声、质疑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不仅仅是隨行的官员,就连那些被允许在远处围观的百姓,也彻底陷入了沸腾,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应天城。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家家户户,所有人都在谈论著同一个话题,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难以置信的神情和一种窥见惊天秘密般的兴奋与不安。 “了不得!了不得啊!” “皇上亲自出城迎接!封了宗人令,加了太子太傅!赏了金山银山!还要摆庆功宴! 这待遇,自古以来的功臣,哪个有过?怕是只有...” 很多人都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分明是储君才该有的礼遇! 难道,皇上真的要改立燕王为太子了? 太孙殿下尚且年幼,而燕王殿下武功赫赫,威震西南! 今日这般殊荣,绝非寻常赏功那么简单! 这是,这是在为易储铺路! 宗人令掌管皇族,太子太傅教导储君,皇上让燕王身兼此二职,其意不言自明,这是要燕王既管宗亲,又近东宫啊!再加上如此军功,孙殿下危矣!” 除了普通的百姓外,就连一些深宅大院、官员府邸內,也瀰漫著紧张的气氛。僕人们窃窃私语,女眷们忧心忡忡,而家主们则紧闭书房门,或独自踱步,或与心腹密谈,分析著这突如其来的变局可能带来的滔天巨浪。 是继续支持名分已定的皇太孙朱允炆,还是转向如日中天、似乎更得圣心的燕王朱棣? 这成了一柄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 整个应天城,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大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放大,演变成席捲一切的浪潮。 陛下欲立燕王为储的猜测,如同野火般蔓延,成为了街头巷尾唯一的话题。 燕王朱棣的仪仗並未在应天府內引起过多的喧譁,而是径直回到了那座位於京城东北隅、戒备森严的燕王府。 府门沉重地合拢,將外界的喧囂与猜测暂时隔绝。 朱棣並未先去后宅探望久別的王妃徐妙锦,甚至没有更换下那一身风尘僕僕的戎装,他步履沉稳,径直穿过重重庭院,走向王府核心区域庄严肃穆的王府正殿。 “传令,” 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姚广孝、袁珙、朱能、张玉、丘福...所有在京核心属臣、將领,即刻至王府正堂议事。” 命令迅速传下。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得到消息的燕王府核心人物,便从王府各处乃至京城內的驻地,迅速向银安殿匯聚。 率先踏入大殿的,正是身披黑色袈裟、手持念珠的道衍和尚姚广孝。他面色平静无波,眼神深邃,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紧急召见。 他微微向端坐於主位之上的朱棣合十一礼,便安静地坐在了左侧上首的位置。 紧接著,袁珙也飘然而至,依旧是那副布衣葛巾、仙风道骨的模样,他向朱棣微微頷首,坐在了姚广孝下首。 隨后,脚步声变得沉重起来。大將朱能、张玉、丘福等人,皆甲冑未除,带著一身战场上的肃杀之气,大步流星地走入殿內,抱拳行礼后,按序坐在了右侧武官班列。 年轻將领张辅等也紧隨其后。 很快,银安殿內便济济一堂。文臣谋士以姚广孝、袁珙为首,武將勛旧以朱能、张玉为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於主位之上的燕王朱棣,殿內烛火通明,映照著眾人神色各异的脸庞,气氛凝重而肃穆。 朱棣目光缓缓扫过摩下这些最为信赖的班底,他玄色王袍上的蟠龙在烛光下隱隱生辉,脸上並无半分刚刚受封领赏的喜色,反而带著一种深沉的审慎。 他沉默片刻,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大殿中:“今日郊迎,父皇厚赏,诸位皆在现场,亲歷其事。” 他微微停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逐一与姚广孝、朱能等人的眼神接触。 “柱国,双俸万石,都督要职,武勛厚爵,乃至堆积如山的金银珠玉...” 朱棣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你们说说看,”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著一丝探究与冷冽,“父皇如此不惜逾制,给予本王这般...天大的恩赏与荣宠,其目的,究竟何在?” 问题拋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殿內烛火摇曳,映照著每一位核心属臣和將领神色各异的脸庞,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凝重而深思的气氛。 大將张玉眉头紧锁,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陛下今日之举,確实反常! 厚赏远超常理,尤其是那宗人令和太子太傅的加衔,几乎触碰到了储君权力的边缘。 这绝非简单的酬功,背后定然有更深层的算计。 试探、安抚? 一旁的朱能,性格更为刚猛直接,此刻也是面露困惑,粗獷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本来燕王说,归来陛下可能压功。 但並没有。 这不很正常嘛? 打仗立功,受赏不是天经地义吗、 虽然这次赏赐是重了些,但咱们在云南流的血、拼的命,也值这个价。 陛下难道真是看重咱燕王府的能耐? 可这赏赐也太烫手了,连我这粗人都觉得有点不对劲,心里直发毛。 姚广孝垂眸捻动著佛珠,仿佛老僧入定,但他微微颤动的指尖和偶尔抬起眼皮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袁珙则面色平静,眼神深邃,仿佛在透过眼前的荣华,窥视著某种命运的轨跡。所有人心头都盘旋著巨大的疑问和隱隱的不安。 朱棣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內一眾心腹,將他们脸上的困惑、兴奋与不安尽收眼底。 他微微頷首,肯定了张玉等人的直觉,隨即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寒泉击石,瞬间浇灭了眾人心头因厚赏而升起的一丝燥热:“本王之前確实说压功,但其实这功劳很烫手,比压功更极端些。” “张玉所虑,正是关键。” 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冷冽,“父皇今日之举,看似恩宠无边,实则...其意不在赏,而在“纵”!” “忘了胡惟庸了吗?” “他就是要用这泼天的富贵、这显赫的权位,来养吾等之骄气,纵吾等之狂心!” 朱棣的眼神锐利如鹰,“今日將我等捧得越高,他日我等若有一丝行差踏错,或是仅仅被构陷出些许骄横”、僭越”的跡象,他便有了十足的理由,可以整顿纲纪”、肃清不法”为名,行那鸟尽弓藏之事!届时,今日所赐的一切,都將成为我等罪证”!这,便是帝王心术中的捧杀”!”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面色发变。 朱能、丘福等武將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后怕的凝重。 朱棣见眾人警醒,语气转为沉稳告诫:“故而,越是此时,你等越需如履薄冰,谨言慎行!切不可因一时之赏而忘形,不可因虚名浮利而自满!” “记住,我燕王府,时至今日,看似风光,实则根基尚浅,真正的筋骨,还未铸成!” “何为根基?非仅尔等百战驍勇,亦非区区金银赏赐。乃是一套行之有效的体系,一个文武兼备、足以支撑大局的班底!” 朱棣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清醒,“放眼望去,我燕王府如今,能征惯战之將或有之,然运筹帷幄、治理地方、通达政务之文士,几何?能与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清流抗衡、为我发声造势的言官谋臣,又有几人?” 他微微摇头,语气沉重:“一个真正的王府格局,绝非靠我等十数人便能撑起。尤缺者,乃是士林清望,乃是经世文臣!如今之势,犹如小儿持金过市,凶险远大於荣耀!”最后,他目光炯炯,下达了明確的指令:“因此,今夜宫中庆功宴,非是吾等耀武扬威之时,恰是收敛锋芒、示弱藏拙之机!宴席之上,尔等需恪守臣礼,谦恭低调,饮酒有度,言辞谨慎。父皇或有试探,群臣或有挑衅,皆需忍让三分,不可爭强斗狠,授人以柄!一切,以待来时!” “末將遵命!” 有些话,他没有说。 將领们確实现在需要表现的低调些。 可他却不需要。 朱能、张玉、丘福等人齐声抱拳,神色肃然,再无半分之前的浮躁。 眾將领领命,神色凝重地依次退出正堂,朱棣独自在殿中静坐片刻,待心绪完全平復,方才起身,向后宅走去,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静謐雅致的厢房。 房门轻掩,內里烛火温馨。 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馨香扑面而来。 他的正妃徐妙云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就著烛光翻阅著一卷书册。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温婉的笑容。 徐妙云年近三旬,容顏依旧清丽动人,眉宇间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特別是自从修炼后,越发水润带著灵性。 她见朱棣面带倦色,立刻放下书卷,起身迎了上来。“殿下回来了。” 她的声音柔和,带著关切,“妾身已备好热水,殿下先沐浴解乏吧。” 朱棣点点头,任由妻子为他解下沉重的甲冑。浸透著征尘与汗水的铁衣离身,他顿觉轻鬆不少。 在侍女的服侍下,他步入隔壁净房,用温热的水洗去一身疲惫,换上舒適的寢衣后,他回到內室,略显疲惫地躺倒在床榻之上。 徐妙云轻轻坐在榻边,伸手为他按摩著紧绷的太阳穴,动作轻柔熟练。烛光下,她看著丈夫微闔的双目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思虑,轻声开口道:“殿下,今日京城里,关於学问之爭的风波,似乎愈演愈烈了。 朱棣没有睁眼,只是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妾身听闻,”徐妙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著一丝忧虑,“程朱理学一派与心学、经世致用两派的士子,这几日在各大书院、乃至街头巷尾,爭执得不可开交,甚至几近动武。双方引经据典,互相攻訐,將对方学说斥为异端”、邪说”,势同水火。不少致仕的大儒都被请出山,加入战团,局面甚是混乱。妾身担心,长此以往,恐非朝廷之福。” 朱棣依旧闭著眼。 这是好事。 估计是父皇出手了吧。 他也能看出来程朱理学的坏处。 原本的歷史上,朱元璋是必然能看清楚任由程朱理学在大明朝延续的弊端的,但没有这个能力根除,甚至他能看出来,这样下去的话很有可能朱充炆会受到文官集团的一些操纵,但却没有办法。 可现在,自己却给了他这个机会。 父皇还要谢谢他呢。 他问道:“还有別的事吗?” 徐妙云犹豫了一下,继续道:“还有便是高煦那边...他奉旨清查直隶土地兼併之事,起初雷厉风行,倒也查出了些豪强占田、隱漏税赋的实据,处置了几家,民间颇有称快之声。但..” 她顿了顿,语气中担忧更甚,“但近来,妾身从一些命妇往来中隱约听闻,不少勛贵世家、皇亲国戚,对此已颇有微词,甚至暗中阻挠。他们盘根错节,利益交织,高煦年轻气盛,手段又直接,妾身怕他————怕他触怒太多人,引来祸患。” 听到关於次子朱高煦的消息,朱棣终於睁开了眼睛,目光深邃。 土地兼併是帝国顽疾,触动的是最有权势的一批人的利益。 让高煦去碰这个烫手山芋,既是磨礪,也是將他推至风口浪尖。 京城的学说之爭是文斗,直隶的土地清查则是真刀真枪的利益之爭,两者看似无关,实则都是风暴的前奏。 他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安慰道:“不必过於忧心。老二既然接了这差事,便需有担当。有些风雨,总要经歷” o 他没有多说,但语气中的沉稳,让徐妙锦稍稍安心。 室內重归寧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啪声。 窗外,京师的夜空中,似乎正酝酿著无形的惊雷。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谨身殿早已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这座用於举行重大庆典和国宴的宫殿,此刻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盛况,殿宇巍峨,重檐廡殿顶的琉璃瓦在灯火映照下流光溢彩,殿前丹陛高耸,汉白玉栏杆雕刻精美,御道铺著猩红地毯,一直延伸至殿內。殿门大开,两侧侍立著身著飞鱼 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神情肃穆,气象森严。 殿內,更是金碧辉煌,气象万千,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著高阔的穹顶,宫灯、烛台將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御座高高在上,铺著明黄龙纹锦垫,尚未有主,却已散发著无形的威压。 此刻,殿內已是人头攒动,冠盖云集! 文武百官按品级高低,身著顏色各异的朝服,文官緋袍、武官青袍,勛贵麒麟、斗牛服,手持象牙笏板,井然有序地分列於御道两侧的宴席之后。 他们或低声交谈,或肃立静候,眼神中交织著期待、谨慎与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空气中瀰漫著薰香的淡雅气息与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更引人注目的是,今日宴会,特许藩王携眷出席。 只见以秦王朱、晋王朱为首,周王、楚王、鲁王等一眾藩王,皆身著庄重的亲王礼服,携著盛装打扮的王妃,甚至还有几位年幼的王子、郡主,各自在引礼太监的引导下,於御座下首左侧的特设区域落座。 王妃们珠翠环绕,仪態万方;孩子们则睁著好奇的眼睛,打量著这宏大的场面,为庄严肃穆的大殿平添了几分天家亲情的色彩,儘管这亲情之下暗流汹涌。 燕王朱棣及其麾下主要將领朱能、张玉、丘福等人,也已到场,被安排在右侧靠近御座、位置显赫的席位。 朱棣一身常服,神色平静,与身旁的徐妙锦低声交谈,看似从容,却无形中成为了全场目光匯聚的焦点,徐妙锦身著亲王正妃礼服,端庄嫻雅,面带得体微笑,但细心之人能察觉她眼神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丝竹管弦之声悄然响起,悠扬悦耳,缓和著大殿內的气氛。宫女太监们穿梭不息,將精美的御膳、琼浆玉液悄然布於各席案几之上。 衣香鬢影,低语之声如蜂群嗡鸣。 就在这喧闹与期待之中,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钟鸣,紧接著是司礼太监一声高亢入云的唱喏:“陛下—驾到——!” 殿內所有的声音,交谈声、丝竹声、杯盏轻碰声戛然而止,所有人,无论王公贵族还是文武百官,尽皆神色一凛,迅速整理衣冠,面向殿门方向,垂首躬身,屏息凝神。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大明洪武皇帝朱元璋,身著十二章纹袞服,头戴十二旒天子冕旒,迈著沉稳而威严的步伐,缓缓步入大殿。旒珠轻轻晃动,遮蔽了他大半面容,唯有一股君临天下、不容置疑的磅礴气势瀰漫开来,令人生畏。 他並未直接走向御座,而是略作停顿。 紧隨其后的,是皇太孙朱允炆。 他身著杏黄色龙纹袍服,低眉顺目,步伐谨慎,紧紧跟在皇祖父身后半步的位置,年轻的脸庞上带著一丝刻意维持的平静,却难掩眼底深处的紧张与不安。 这一组合的出现,本在眾人意料之中。 然而,接下来出现的身影,却让所有在场之人,包括那些久经风浪的藩王和重臣,都瞳孔一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在朱允炆身后,竟赫然跟著一位身著素雅宫装、未施粉黛、神情悲戚中带著庄重的妇人,正是已故懿文太子朱標的太子妃,吕氏! 吕氏来了! 吕氏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特別是太子朱標薨后,且据说自从夺嫡之爭开始至今,吕氏也没有露过面,並且没有传出任何风声。 其作为已故太子的正妃,地位超然,更是皇太孙朱允炆的嫡母,在如此盛大、且主题是庆祝燕王军功的宴会上,她这位代表著逝去的正统”和现任储君法统来源”的人物突然出现,其象徵意义,耐人寻味,甚至可以说是石破天惊! 谨身殿內,朱充熥见到这一幕忽的神色一暗。 人家有娘,他没有。 唉。 方才还充斥著的低声议论和轻鬆氛围瞬间荡然无存,文武百官们深深低下头,不敢直视,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藩王席位上,秦王朱面露愕然,晋王朱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而燕王朱棣,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容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隨即迅速恢復如常,但握著酒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几分。 朱元璋对这片因他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寂静恍若未觉,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在御座前站定,吕氏则默默行至御座左下方,一个特意为她预留的、位置极其显赫的席位前,悄然坐下,姿態端庄,却自带一股无声的悲戚与重量。 朱元璋缓缓转身,面向群臣,声音沉稳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沉寂:“眾卿平身。今日设宴,为燕王及南征將士庆功,不必过於拘礼。” 然而,他这句看似寻常的开场白,在太子妃吕氏那沉默的身影映衬下,却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良久后。 酒过三巡。 朱元璋忽然放下杯盏,看向朱棣,大笑道:“燕王的功劳,那是太大了...” “咱封他什么都显不出他的功劳...” “因此。” “咱要赐给燕王三个铸钱炉,隨他的意,铸多少都可以!” 第95章 吕氏:四弟,求求你不要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了 第95章 吕氏:四弟,求求你不要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了 朱元璋这番话,意思很显然。 赐燕王府铸钱炉三座。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说赐给你铸钱的炉子。 是允许你燕王府公然制钱。 要知道,这制钱,唯独朝廷才可以! 这番话话音刚落,如同在谨身殿內投下了一颗无声的惊雷,方才因太子妃吕氏出现而变得诡异寂静的气氛,瞬间被一种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铸...铸钱炉?” 有老臣下意识地低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隨即意识到失態,赶紧捂住嘴,但脸上的骇然之色却无法掩饰。 “三座?这...这...”很多臣子皆不禁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铸钱之权,乃国家命脉所系,自古便是朝廷独掌,绝不容他人染指,即便是亲王,也从未有过先例。 陛下竟然將如此重器,轻描淡写地赏赐给燕王,而且还是三座!这意味著燕王府从此可以自行铸造、发行一定数量的铜钱,这已不仅仅是经济特权,更是一种近乎裂土分疆般的政治象徵。 这份恩宠,已经不是厚重,而是...骇人听闻了。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涛骇浪,就连秦王朱、晋王朱櫚等藩王,此刻也彻底失去了镇定,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和深深的忌惮。 感受著一道道目光,尽皆向著自己这边投来,其实朱棣也是面色微顿,甚至有那么一刻瞳孔收缩,不过很快他就迅速垂下了眼帘,將所有的惊愕与思绪深深掩藏。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指尖微不可察地摩挲著冰凉的杯壁,心中思绪涌动。 想了想。 大约明白了父皇此举背后深不见底的算计。 换一个新颖的词。 捧杀! 这是彻头彻尾的捧杀! 朱棣心中微微浮现出波澜。 把他当胡惟庸整是吧。 父皇今日先是超规格郊迎,接著加封显爵,现在又赐下铸钱这等国之重器,一环扣一环,將他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足以令所有人生畏的高度。 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父皇这是要把他架在火山口上烤! 他心思转动,立刻想到了两个致命的陷阱。 其一,分肥诱罪。 铸钱之利,何其巨大? 父皇难道真指望他朱棣会老老实实只铸钱用於王府开支,一旦他受不住诱惑,將铸钱之权部分恩赏给麾下將领,或与地方豪强勾结,扩大铸钱规模牟取暴利,那么,未来任何一个滥铸钱幣”、与民爭利”、私结党羽”的罪名,都足以將他和他整个集团打入万劫不復之地。 这铸钱炉,就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换做其他人,只要碰了,马上就要嘎! 其二,转移矛盾,代为受过。 今大明糟糕的经济状况,其实很多人都清楚。 宝钞已成废纸,民间怨声载道,经济几近崩溃。 他已经让工部余逢臣研製新宝钞,估计快近尾声。 估计和这也有关係。 旧宝钞体系烂到根子,积重难返,强行推行新宝钞,必然触及无数权贵利益,引发剧烈反弹,甚至可能酿成大乱。 此时,將他朱棣推出来,手握铸钱这看似能缓解钱荒的利器,分明就是要他充当吸引火力的靶子,再者推行新的宝钞,也是燕王府的手段,最终会让天下人,尤其是那些利益受损的阶层,將对新货幣政策的怨恨和阻力,先集中到他这个拥有铸钱特权的藩王身上! 说白了。 让他燕王府在这里疯狂吸引火力,最终让朱允炆坐享其成罢了。 好,挺好的。 估计待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父皇便可顺势出手,一边纠正”他燕王的问题”,一边推行新钞,让他朱棣来背这经济改革前期的黑锅,为朱允炆日后接手一个相对乾净”的摊子扫清障碍! 好一招一石二鸟。 不,是一石三鸟。 朱棣心中思绪涌动。 既用厚赏堵住了他因军功索要更多政治权力的口实,又將巨大的经济风险和政治陷阱埋在他身边,最后还要利用他来为未来的储君铺路。 其实,现在他已经不会对此感到怒意了。 確实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这一条条路,最终到底是给谁铺的呢? 想到这里,朱棣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御座上那道深邃难测的视线,他脸上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狂喜,也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满与抗拒,只是站起身,躬身一礼,声音沉稳无波:“儿臣...谢父皇隆恩。定当恪守规制,谨慎行事,不负圣望。” 见状,朱元璋眼眸微微闪烁,隨即頷首笑道:“好。” “另外还有一事...” 朱元璋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又定格在朱棣身上,脸上的神情变得异常郑重,甚至带著一种看似推心置腹的沉重,语重心长地开口道:“唉— ” 他先是一声长嘆,声音在大殿內迴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说起这铸钱之事,咱不由得想起一桩积压在心头的难事,也是关乎我大明国计民生的大事。”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在追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自洪武八年,咱下旨推行大明宝钞”以来,本想以此便利民间,充盈国库。奈何...唉,积弊日深!如今宝钞滥发,几成废纸,民间重实物轻钞幣,商贾困顿,国库虚耗,此乃咱心头一大痼疾也!” 这番自我检討般的话语,让在场的文武百官,尤其是户部、工部的官员们,纷纷低下头,面露惭色或不安。 当然,他们的惭愧是假的。 因为现在大明宝钞之所以问题这么大,还不是因为你朱元璋的的决定? 你根本不听户部官员的建议,对大明宝钞使用著一条又一条错误的规定,最终才成了这个样子。 至於不安。 这倒是真的。 因为別看这是皇帝的错误,最终背锅的却是他们! 现在这宝钞制度的失败,已经人尽皆知了,算是洪武朝的一个公开疮疤,无人敢轻易触碰。 陛下现在提起来,这是准备让燕王府来处理?毕竟燕王府属官余逢辰在製造新型大明宝钞的事情,谁都知晓。 “大明宝钞,问题很多啊...”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语气隨即一转,带著一种看似突然发现的欣慰,目光灼灼地看向朱棣:“不过,今日咱赏老四铸钱之权,倒是让咱想起一事,心中豁然开朗!” 他脸上甚至露出一丝难得的、带著期许的笑容,“咱听闻,老四你府中的属官,那个叫余逢辰的,如今正在工部,主持研製新型大明宝钞?据说其法精妙,迥异於旧制,颇得工部同僚讚誉?” 他不等朱棣回答,便自顾自地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近乎武断的结论口吻,响彻整个大殿:“好,好啊,老四你既有铸钱之实权,可解当下钱荒之急;摩下又有能人研製新钞,可革除旧,展望长远,这困扰我大明多年的货幣积,看来,上天註定,是要落在你的肩上,由你来替咱,替这大明天下,彻底解决了啊...” 轰—! 这番话,比之前赏赐铸钱炉更令人骇然,这已不是简单的赏赐,而是將整个帝国最棘手、最烫手的经济难题,如同甩包袱一般,直接、公开地扣在了燕王朱棣的头上。 百官们彻底懵了,陛下这是怎么了,先是赏赐前所未有的铸钱权,接著又將改革宝钞这天大的难题和期望,一併压给燕王? 这到底是无上的信任,还是一种更为可怕的捧杀? 现在,谁也搞不懂陛下究竟到底是什么想法,毕竟帝王的心思谁能铲想清楚呢? 或许陛下认为,燕王更有资格继承大统,所以给他功劳、给他重任。 或许陛下认为,还是朱允更靠谱一些,然后想办法捧杀燕王,最后清理。 至於端坐於席位的朱棣,心中很是平淡。 甚至他都有些想笑。 果然如此。 父皇朱元璋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他之前的预料之中,这看似推心置腹、 委以重任的姿態,背后是无比冷酷的算计。 將货幣改革的巨大风险和必然引发的权贵抵制,提前引导至他燕王府身上。 公开宣称积弊可解,將他架在火上烤。 成功,是父皇识人之明,且给朱允炆解决了个麻烦。 失败,则是他燕王无能或別有用心,到时候就有藉口给燕王府一锅端了。 且,有了解决货幣积这个大帽子扣著,他日后在铸钱等经济事务上任何举动,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动輒得咎。 说白了。 看似给了他滔天的赏赐,隨意铸钱,但这钱哪里是隨便铸的? 老朱啊老朱,我看你是想当太上皇了。 朱棣隨即缓缓起身行礼,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被重任压身的惶恐,也看不出半点得意,只有一片沉静,“父皇重託,几臣...惶恐。货幣之事,关乎国本,千头万绪,儿臣才疏学浅,唯有与属下尽心竭力,谨慎摸索,以期不负圣望。然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儿臣不敢妄言必成,只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元璋看著朱棣,旒珠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似乎对他的反应並不意外,只是淡淡一笑:“嗯,有此心便好。咱相信你的能力。” 隨即,朱元璋便不再深谈此事,他转而发出一阵爽朗豪迈的大笑,仿佛刚才只是提及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哈哈哈!” 笑声在谨身殿內迴荡,冲淡了之前因铸钱和宝钞话题带来的凝重气氛,朱元璋举起酒杯,目光扫向朱能、张玉、丘福等燕王府將领,语气变得热情而洋溢:“好了,今日是庆功宴,那些繁琐的政务暂且不提,说起来,尔等隨燕王远征云南,跋山涉水,浴血奋战,一举平定麓川,扬我国威,实乃我大明栋樑!朱能,张玉,丘福,还有诸位將士,尔等都是好样的...不愧是我大明的好儿郎,这杯酒,咱敬你们!” 说罢,朱元璋率先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殿內群臣见状,无论心中作何想法,也纷纷举杯附和,一时间陛下圣明”、將士辛劳”的讚誉之声不绝於耳。 不少官员,尤其是与燕王府並无直接利害关係或有意交好者,更是对著朱能等人投去钦佩的目光,说著恭维的话语。 不过,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讚誉和皇帝的亲自敬酒,燕王府的將领们却並未流露出丝毫得意忘形之色。 大將朱能连忙放下酒杯,离席躬身,抱拳洪声道:“陛下谬讚,末將等微末之功,全赖陛下天威庇佑,燕王殿下指挥若定,三军將士用命,实不敢居功。”朱能语气诚恳,姿態放得极低。 张玉更是深深一揖,接口道:“陛下言重了,为国征战,乃武將本分。云南之功,上承陛下洪福,下赖士卒效死,末將等不过尽忠职守,何功之有?唯有继续砥礪前行,以报陛下厚恩。” 相比於朱能,张玉的言辞更加谦卑很多,將功劳全部归於上意和士卒。 丘福以及其他被点名的將领,也纷纷离席,躬身谢恩,异口同声地表示不敢居功,全仗陛下圣明与燕王统帅,態度恭敬至极,没有丝毫骄矜之態。 他们全部都谨记著朱棣事前的告诫,深知此刻任何一点张扬,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日后被攻訐的藉口,因此,儘管皇帝当眾褒奖,群臣附和,他们却表现得异常冷静和克制,始终保持著谦逊低调的姿態,將所有的荣耀都归功於皇帝和燕王的领导,以及底层士卒的奋勇。 这一幕,落在那些有心人眼中,尤其是那些对燕王府心存忌惮的文官眼中,反而更觉心惊。 这些武將,立下如此大功,受此殊荣,竟能如此沉得住气,不骄不躁,这燕王府的规矩和心性,著实可怕、 朱元璋高踞御座之上,满面春风的面色渐渐平静了些许,他口中不断吐出褒奖之词的停歇了,他方才不动声色地扫过台下每一位燕王府將领的面容,尤其是他们听到讚誉时的细微反应。 可是朱能、张玉、丘福等人不仅没有流露出半分得意,反而立刻离席,躬身谢恩,將功劳全部归於天威和统帅,言辞谦卑,姿態恭谨到了近乎刻板的地步时。 这让朱元璋心中有些不喜。 好一群...沉得住气的虎狼之师。 朱元璋心中暗自凛然。 他这番超规格的封赏和当眾夸讚,本就是一套组合拳,既有酬功的意味,更深藏著纵骄的试探。 但凡是个人,有著七情六慾,面对这种情况都不应该是这种態度,正常来说这些武將即便不敢囂张,至少也该有几分按捺不住的喜色,或是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志得意满。 这才是人之常情。 这才是他熟悉的、功勋宿將们该有的反应。 可眼前这几位呢? 平静得可怕。 仿佛他赏赐的不是令人眼热的铸钱权和厚禄,而是几担寻常的柴米;仿佛他夸讚的不是开疆拓土的奇功,而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差事。 这种近乎完美的克制与低调,反而让朱元璋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是他看走了眼? 这帮人真是石头刻的,没有七情六慾?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朱元璋否定。 沙场悍將,哪个不是刀头舔血、快意恩仇的性子? 能如此压抑本性,唯有一个解释... 军纪如山,令行禁止! 而能让他们如此服帖的,只有一人。 燕王朱棣。 这老四,当真是好手段。 老四到底是如何驾驭这批骄兵悍將的,竟能让他们在如此泼天之功、浩荡皇恩面前,依旧保持这等可怕的冷静? 这已非寻常的驭下之术,这简直是...洗脑灌顶般的绝对掌控。 思绪及此,朱元璋更是心中不是滋味。 他有点...酸了。 多年前,他大封功臣。 以蓝玉为首的淮西勛贵们,在得到高官厚禄后,是何等的不可一世,蓝玉在军中擅权跋扈,在朝堂趾高气扬,甚至纵容家奴欺压百姓,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骄狂之气,几乎要衝破朝堂的屋顶! 其他勛贵也大多如此,居功自傲,横行不法,以至於他不得不屡次敲打,甚至举起屠刀,才勉强压下那股歪风。 即便现在蓝玉看似老实了,但骨子里那股悍匪般的野性,朱元璋心知肚明。 再看看眼前老四这帮人... 两相对比,朱元璋心中酸意更甚。 蓝玉之辈,是功成之后的囂张,是看得见的锋芒;而老四麾下这帮人,是功成之后的隱忍,是藏於鞘中的利刃。 他觉得...后者,远比前者可怕十倍! 锋芒外露,其势易折;利刃藏锋,其害难测。 朱元璋深深吸了一口气,旒珠后的眼神变得无比幽深。 自己这个四儿子,不仅能在战场上攻城略地,更能在人心上经营出如此铁板一块的格局,这份心术和掌控力,已经远超寻常藩王,甚至...让他这位开国帝王,都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威胁。 莫非,老四真的是更好的选择? 不...最终储君之位他是深思熟虑的,每个人他都考虑过了,立老四的话,老二、老三该如何? 且,朱允炆並没有做错什么啊。 噠噠噠...朱元璋举起杯盏,咕嚕嚕的喝了起来,谨身殿內的气氛在朱元璋有意的引导和丝竹管弦的烘托下,看似逐渐热络起来。 文武百官推杯换盏,低声交谈,藩王宗室们也各自与邻近席位应酬,仿佛暂时忘却了之前的波澜。 隨著时间的推移,大殿內气氛热络之时,一直静坐在御座左下方、身著素雅宫装、神情悲戚而庄重的太子妃吕氏,毫无徵兆地缓缓站起身来。 她这一起身,如同一个无声的信號,瞬间扼住了全场的呼吸。 唰! 原本还有些许低语的大殿,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目光,带著惊愕、疑惑、探究,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这位已故太子的正妃身上,就连演奏的乐师,也下意识地放低了音调,最终归於沉寂。 空气中瀰漫开一种极度紧张的气氛。 朱元璋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旒珠后的目光深邃难测,却並未出言阻止。 皇太孙朱允炆更是猛地抬起头,看向嫡母的背影,脸上血色褪尽,双手在案下紧紧握拳。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吕氏神色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哀伤,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双手捧起自己面前那只小巧的白玉酒杯,步履沉稳,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决绝,一步步,走向了燕王朱棣的席位。 她的脚步很轻,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却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尖上,终於,她在朱棣的案前站定。 朱棣早已放下酒杯,站起身,面色平静地看著这位长嫂,微微躬身行礼:“臣弟,见过太子妃。” 吕氏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蕴含著无尽悲伤与复杂情绪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朱棣一眼。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大殿,带著一种令人心酸的柔和与沉重:“四弟...” 她用了最家常的称呼,瞬间拉近了距离,却也加重了话语的分量,“今日这庆功宴,庆的是你的不世之功,嫂嫂...替你高兴。” 她微微举起手中的酒杯,目光却仿佛透过朱棣,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嫂嫂今日,想敬你一杯酒。这一杯,不为別的,只为你那...早已故去的大哥,我大明的先太子。” 先太子。 这三个字一出,让在场许多老臣心头巨震,仿佛看到了那个温文儒雅、仁厚宽宏的已故太子的身影。 吕氏仿佛注意到了整个大殿內气氛的变化,渐渐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带著哽咽:“四弟,你还记得吗?当年你们兄弟尚在年少时,先太子他是如何待你的? 他身为长兄,对你这些弟弟,从来都是呵护备至,关爱有加。你年少时性子倔强,有时闯了祸,都是他替你向父皇求情,为你担待...他常对妾身说,自家兄弟,骨肉至亲,理应和睦友爱,共扶社稷...” 她的眼中泛起了泪光,却强忍著没有落下:“可如今...先太子他撇下我们母子,先走了...”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哀慟,这情绪感染了殿內不少人,一些老臣甚至偷偷抹了抹眼角。 突然,吕氏抬起头,目光紧紧盯住朱棣,语气变得无比恳切,甚至带著一丝卑微的祈求:“四弟!太子他不在了,允炆这孩子,是你大哥的骨血,如今孤零零地坐在那储君之位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年纪还小,若有不懂事、得罪了四弟你的地方,望你看在他早逝父亲的面上,看在你们兄弟往日的情分上...多多担待,多多护持他一些吧!” 她將酒杯举得更高了些,泪水终於滑落:“嫂嫂別无所求,只愿你们叔侄之间,莫要因朝堂纷爭而生出嫌隙,莫要让你大哥在九泉之下...难以心安啊!这杯酒,嫂嫂代你大哥,敬你!望你...念及骨肉亲情!” 说罢,吕氏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的动作决绝,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谨身殿,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被吕氏这番情真意切、却又字字千钧的话语震住了。 这场面,吕氏所做的这一切,谁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这哪里是简单的敬酒啊。 敬酒有这么敬酒的?絮絮叨叨磨嘰半天。 这是在用已故太子的情分、用叔侄亲情进行道德绑架! 这是在天下人面前,公开恳求,或者说过分一点,这是在要求燕王朱隶承诺,未来不会威胁到朱允炆的储君之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齐刷刷地投向了燕王朱棣。 燕王现在难办了吧。 这种时候,看他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將他置於炉火之上的一杯酒。 朱棣的面容,在吕氏说话时,始终平静无波,唯有在听到大哥二字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光芒。 迎著吕氏泪眼婆娑的注视,迎著全场屏息凝神的期待与压力,缓缓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 朱棣动作很慢,很稳。 所有人的心,都隨著他抬起的酒杯,提到了嗓子眼。 朱棣的目光与吕氏对视,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沉默了片刻,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同样带著一丝对往事的追忆:“太子妃言重了。” “大哥待臣弟之恩,手足之情,臣弟...从未有一日敢忘。” 朱棣微微举起酒杯,语气郑重:“充炆是大哥的血脉,是臣弟的亲侄儿。臣弟身为叔父,护持晚辈,本是分內之事。” 说到这里,朱棣话锋微转,语气变得含蓄而深沉:“至於朝堂之事,关乎国本,自有父皇圣心独断,臣弟...唯有恪守臣节,尽忠王事,不敢有丝毫僭越之想。太子妃今日之嘱,臣弟铭记於心。这杯酒,臣弟敬大哥在天之灵,亦敬太子妃慈母之心。” 言毕,朱棣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吕氏泪眼中,眸光微微闪烁。 燕王了得! 这番话应答得体,可谓是又表达了对兄长的怀念,又表达了对侄子的承诺,然后把所谓的朝堂之事的主动权归於父皇圣断,给自己留下了充分的余地,没有做出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政治承诺的明確表態。 但,你燕王不管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现在燕王在其他人眼中,这番话其实更像是一种礼貌的推諉。 吕氏看著朱棣饮尽杯中酒,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但很快便掩饰过去,微微欠身:“有四弟这句话,嫂嫂...便放心了。”说完,她默默转身,步履略显蹣跚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背影萧索。 吕氏那看似柔弱无助、实则字字诛心的身影刚刚落座,谨身殿內气氛就变了变,无声的同情与隱隱的谴责如同潮水般瀰漫开来。 朱棣端坐於席上,面色平静无波。 然而,感受著周围那股子气氛,他低垂的眼帘之下,却已是寒光凛冽,心潮翻涌。 好一个吕氏。 杀招啊... 自夺嫡之爭初现端倪,吕氏便深居简出,一副与世无爭、孤儿寡母可怜见的模样。 之前他一直忽略吕氏,认为对方识趣,懂得避嫌。 却不想,吕氏挑了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在这百官齐聚、万目睽睽的庆功宴上,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吕氏方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提及亡兄朱標时的哀戚,那看似卑微的恳求,那滴落的眼泪.. 这演技...真是精湛! 句句不离大哥”,字字紧扣情分”。 將一副被强势叔父欺凌的孤寡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说得难听点,顛倒黑白。 不说自古以来的法统,就是按照父皇朱元璋自己定下的《皇明祖训》,兄终弟及也是常理。 太子大哥薨逝,父皇越序立孙,本就於礼法有亏。 他站出来掀起这夺嫡之爭,没有任何问题。 而吕氏表现出来的这幅样子,就仿佛自己真的欺负朱允炆一般。 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是亿万百姓的天下。 岂能因一人之逝,便理所当然地交由一稚子掌管? 论才德,论功绩,论对江山社稷的担当,自己这深宫长大的侄儿,能比得上谁呢? 吕氏这看似柔弱的求情,其实是最阴毒的攻势,甚至比老朱那一系列的权谋都厉害三分。 经这女人一番哭诉,倒成了他的不是了,仿佛这朝堂纷爭、这储位不稳,全是因本王贪得无厌”不念旧情”而起,仿佛大哥去世后,他就该安分守己,眼睁睁看著江山可能旁落,文官集团掌控幼主。 这才是懂得感恩”,这才是顾全兄弟之情”么? 国本归属、权力更迭的正统之爭,现在经过吕氏这一番话,直接扭曲成了强势叔父欺凌孤儿寡母”的苦情戏,让所有人都忘了,这首先是政治,是关乎大明江山未来的角逐,反倒用所谓的情分和道德,编织成一张大网,要將他燕王朱棣死死捆住。 亦或者,把所有藩王都给道德绑架。 不过他燕王跳的最欢,所以吕氏瞄准了他罢了。 朱棣隱隱能感受到,周围那些投向自己的目光中,所蕴含的同情、质疑乃至谴责。 人心总是容易偏向看似弱小的一方。 吕氏就是利用了这一点,让所有人都觉得,是他燕王朱棣,忘了大哥的恩情,是他在搅乱朝纲,是他没有良心。 好算计... 朱棣深深的看了吕氏一眼。 不费一兵一卒,仅凭几滴眼泪,一番哭诉,便將他置於不仁不义之地,让他今日所受的一切封赏,都蒙上了一层欺凌弱寡”的阴影,这比千军万马的明刀明枪,更要凶险十分。 这確实是了不得的手段。 若他继续夺嫡的话,那就是没良心,欺负孤儿寡母,忘了兄弟之情。 他真的想对著吕氏,说一句。 你玛的! 隨著殿內的丝竹声再次响起,试图重新营造欢庆的氛围,朱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神闪烁,倒是情绪並未產生太大的波澜,每个人都有难处,包括他啊。 譬如这种情况,个人武力几乎失去了作用,莫非还要宰了吕氏? 这样不就坐实欺负孤儿寡母了吗? 没关係,任由你搞这些算计,当大势涌来时,任何算计皆是虚妄。 虽然这场庆功宴依旧热络,但宴席的气氛在太子妃吕氏这番敬酒之后,始终笼罩在一层难以驱散的微妙与凝重之中,儘管丝竹復起,觥筹继续交错,但眾人言谈间的笑容总显得有些勉强,目光闪烁间交换著难以言说的心思。 当宫娥太监们开始悄无声息地撤换残冷炙,呈上清口的香茗果品时,所有人都明白,这场漫长而煎熬的庆功宴,终於接近了尾声。 不少人在心底暗暗鬆了口气,只盼著这令人窒息的聚会儘快结束。然而,就在这看似即將平稳收场的时刻,端坐於御座之上的朱元璋,却忽然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那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並不响亮,朱元璋看向朱棣,脸上看不出喜怒,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閒话家常般开口,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大殿:“老四啊。” “儿臣在。” 朱元璋看似隨意地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御座的扶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近日里,咱听闻这京城之中,乃至直隶各地,士林学界,颇不寧静啊。许多读书人,为了学问上的事,爭得是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他微微顿了一顿,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那些支棱起耳朵的文官们,继续道:“好像...爭论的焦点,主要集中在...嗯,是叫做心学”和经世致用”之说,与咱们朝廷一直以来尊奉的程朱理学之间,孰优孰劣,孰是孰非?” 说到此处,朱元璋的语气重了些许,“咱记得,这两种新学问...似乎最早是由你燕王府,在云南那边推行开来的?如今这爭论之势,愈演愈烈,已然成了朝野瞩目的一件大事。” “你身为始作俑者,对此番景象,有何看法啊?你觉得,这程朱旧学,与你推崇的新学之间,该如何论处?这天下士子的口舌之爭,又当如何平息?” : 第96章 不要再本王面前哇哇叫! 第96章 不要再本王面前哇哇叫! 此言一出,整个谨身殿刚刚稍有缓和的气氛,忽然变了些许。 新旧学说之爭。 谁也没想到。 陛下竟然在宴会即將结束的关口,当著满朝文武、宗室亲王的面,如此直接、如此尖锐地向燕王提出了这个极度敏感、甚至可以说是引火烧身的问题。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垂询,这分明是逼著朱棣在天下人面前,公开亮明立场。 要他为眼下这场思想界的混乱给出一个交代! 文官队列中,诸多程朱理学的拥护者们,立刻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地盯向朱棣,期待著他的回答,也准备好了隨时发难。 而那些对新学抱有同情或好奇的官员,则暗自捏了一把汗。 秦王、晋王等藩王也露出了玩味的神色。 皇太孙朱充炆垂下的眼帘下,自光闪烁不定,太子妃吕氏依旧低眉顺目,仿佛置身事外,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目光,瞬间都匯聚到了朱棣一人身上,朱元璋稳坐御座,平静地注视著朱棣。 谨身殿內,百官们的內心,因立场不同,瞬间分裂成涇渭分明的两种状態。 武將勛贵队列中,大多显得有些不以为意,甚至略带茫然。 诸如蓝玉、冯胜等功勋宿將,虽然也感受到气氛紧张,但內心想法相对直接o 学问之爭? 一帮酸儒,整天之乎者也,爭来爭去有个屁用! 能当饭吃还是能杀敌? 有这功夫不如多练练兵马! 甚至有武官觉得陛下有点小题大做。 心学、经世致用、程朱理学? 哪怕到了这个时期,这大明朝还是有不识字、不看书的武官的,就凭藉著年轻时候的勇猛劲头获得了官职,他们听著东西,甚至感觉自己听得一头雾水。 嘿嘿。 听起来都差不多嘛。 反正都是读书人的玩意,跟他们舞刀弄枪的有什么关係? 人家燕王推广啥,就听啥唄。 相比於文官,武官们更关心实实在在的军功和赏赐,对这种思想领域的交锋,本能地感到疏离和不解,大多抱著事不关己、继续喝酒的態度。 然而。 文官队列之中,却不同了。 简直是另一番天地。 朱元璋的话音刚落,以翰林院、都察院、国子监以及六部科道官员为核心的、庞大的文官集团,尤其是那些程朱理学的坚定拥护者,內心瞬间掀起了滔天怒火和极大的期待。 无数道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朱棣,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近乎实质的敌意。 有鬚髮皆白、德高望重的老翰林,气得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死死的看著燕王。 不。 在他心中。 这是燕贼。 燕王朱棣安敢如此,程朱理学,乃孔孟正道,吾辈一生之圭臬,立朝之根本,可这燕王却另立门户,倡此异端邪说,蛊惑人心,动摇国本。 真是... 真是罪该万死! 现在大明朝的学术纷爭、朝局动盪,全部归咎於朱棣的標新立异大多数文官,想法基本上都相同。 陛下现在终於当面问罪燕王了,看看这燕王如何狡辩。 心学、经世致用,分明就是刨大明根基的毒草,若天下士子皆效此学,谁还尊圣贤、谁还守纲常? 我辈清流,还有何立锥之地? 反正文官的態度很明显,绝不能让此两种歪理邪说蔓延,等一会看看情况,如果合適的话,就必须趁此良机,逼燕王亲口承认错误。 最好他能当眾下令,禁止燕王府再推行此二学。 否则啊,长此以往,天下读书人思想混乱,是非不分,礼崩乐坏不远矣。 认错!快认错! 必须勒令停止、悬崖勒马! 只要燕王朱棣还敢坚持,便是与天下所有信奉程朱正学的读书人为敌,届时,天下士林口诛笔伐,亿兆唾沫,也能將你淹死! “对於新旧学说的矛盾...” 面对父皇朱元璋那看似平淡却重若千钧的提问,以及满殿文武百官,尤其是那些文官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审视、质疑与隱隱的敌意,燕王朱棣並未显露出丝毫慌乱。 他离席起身,来到御道中央,对著朱元璋深深一揖,姿態恭敬,神情却是一片坦荡与冷静。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御座上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睛,声音清朗沉稳,清晰地迴荡在落针可闻的大殿之中:“父皇垂询,儿臣不敢不直言心中浅见。” 他先定下基调,隨即开门见山:“程朱理学,集孔孟之大成,阐发天道性理,乃儒家正统之学,更是我朝开科取士、教化万民之根基。其精微奥义,泽被士林,功在千秋,此为天下公论,儿臣亦深以为然,从无质疑之心。” 程朱理学的正统地位和价值,他自然不会不承认。 也不会因为自己要推行两种新的学说,就詆毁它们。 这番话,倒是让那些紧绷著神经的文官们脸色稍缓,但依旧死死盯著他,等待下文。 朱棣话锋隨即一转,语气平淡,“然,父皇明鑑,学问之道,亦需与时俱进,观其效用於当下。程朱之学,肇始於宋,光大於元,流传至我大明,已歷数百载。尤其是我朝定鼎这二十五年来,程朱理学,实已为我大明社稷,立下了三大不朽之功勋。” 这他和燕王府的一些官员们已经讲过了,在这里也可以再说说,省的不明情况的人,认为他燕王別有用心。 “其一,在於巩固皇权,定鼎意识形態。程朱强调存天理,灭人慾”,尊王攘夷,三纲五常秩序森严。此套学说,於国朝初立、百废待兴之际,有力地国正了元末以来纲常沦丧的乱局,明確了尊卑上下,使天下士民知所趋避,极大地稳固了父皇开创的基业,使皇权天威,深入人心。此乃其第一大功,至今犹存。” 不少官员,包括一些武將,都微微頷首,觉得此言不虚。 “其二,在於塑造地方秩序,教化民风。”朱棣继续道,“程朱之学,通过官学、书院、乡约,將忠孝节义、礼义廉耻灌输於州县乡野,使得地方治理有章可循,百姓言行有所约束,有效地平息了地方豪强械斗、民俗彪悍之风,为父皇推行黄册里甲、稳定基层,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思想根基。此乃其第二大功,惠及黎庶。” “其三,在於统一科举取士標准,网罗天下英才。”朱棣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文官们,“以程朱传注为圭臬,使得天下读书人有所宗,科举取士有统一尺度,避免了学派纷爭导致选材失据。二十五年来,朝廷藉此选拔了大量人才,充实各级官府,保证了政令畅通。此乃其第三大功,关乎国本。” 对程朱理学功绩的总结,朱棣並没有半分贬低,言语中尽客观公允,甚至可说是高度评价,让许多文官脸上的敌意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 燕王这到底是想说什么? 这特么的,程朱理学这么有用,你为什么站出来乱跳? 就在这时,朱棣的语气陡然变得凝重起来,他缓缓放下手,自光锐利地看向朱元璋,拋出了石破天惊的结论:“然而,父皇!正是因为程朱理学此三大功绩,已然在我大明开国这二十五年中,基本得以实现,其歷史使命,可谓大体完成!” 此言一出,文官队列有些骚动。 就连朱元璋,旒珠后的目光也骤然一凝。 老四,这个也能看出来? 朱棣不顾眾人的反应,声音提高,带著一种警醒的味道:“皇权已然巩固,地方秩序初步奠定,科举取士已成定製!程朱之学所能提供的建设性”力量,已达顶峰。若我朝满足於此,固步自封,將此学说奉为万古不变、不容丝毫置疑的金科玉律,那么...”他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隨著时间的推移,此学说本身,必將从巩固秩序的利器,逐渐转化为僵化思想的枷锁,进而演变成...阻碍变革、滋生积弊的温床!”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脸色大变的文官:“届时,程朱理学中的某些教条,恐將被別有用心之人所利用,成为他们党同伐异、打击异己的工具;成为因循守旧、抗拒一切改良的藉口;甚至...成为某些势力盘踞要津、垄断仕途、最终尾大不掉,反过来侵蚀皇权、扰乱朝纲的护身符!” “儿臣推行心学”与经世致用”,绝非为否定程朱,而是见其歷史任务已大致完成,忧虑其未来可能產生的流弊,故希望引入新思,取其精华,补其不足,激盪思想,以防我大明学术与政务,陷入一潭死水之境!此乃儿臣一片公心,还望父皇与诸位同僚明鑑!” 朱棣说完,再次躬身一礼。 一番话,堂堂正正! 程朱理法的肯定、歷史功绩的总结、未来潜在危害的预警,没有落下的全部道出。 谨身殿內,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尤其是那些文官,都被朱棣这番高屋建领、又极具顛覆性的论述所震撼,一时竟难以反驳。 但很快,文官们脸色煞白了些许。 合计著,程朱理学就因为没有多大用处了,就该罢黜了? 不对。 他们怎么也认为程朱理学没用了? 荒唐! 还未等文官反驳,这个时候,朱棣迎著无数道或震惊、或愤怒、或难以置信的目光,挺直脊樑,声音愈发清晰、坚定,甚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继续说道:“父皇,诸位同僚!” 他环视四周,目光灼灼,“儿臣此言,並非要全盘否定先贤智慧,更非数典忘祖。恰恰相反,正是出於对我大明千秋基业、对天下生民福祉的深谋远虑!” “治国之道,譬如行舟於江海,焉有百年不变之航道?程朱理学,於宋元之际,乃至我朝开国之初,犹如一艘坚固的巨舰,助我大明劈波斩浪,稳住了航向。此功,不容抹杀!” “然,时移世易!” “如今,海內初定,百业待兴,边疆虽安而隱患犹存,吏治虽立而积弊渐生!昔日用以定鼎”的学说,其核心在於守成”与规范”,犹如为巨舰打造了坚固的船体和水密隔舱,使其能抵御风浪。可如今,我大明需要的,不仅是能守”住的船,更是能不断前行”、甚至能开拓”新航道的船!需要的是能灵活调整风帆、適应不同水情的智慧!” “正因如此,儿臣才以为,程朱之学,可用,但不可独尊!可敬,但不可僵守!” “经世致用”,讲究的是实效,是引导士人將学问用於解决实际问题,关注国计民生,而非空谈性理。此学若兴,可鼓励官员务实肯干,致力於钱粮、河工、武备等实实在在的政绩,而非仅以清谈玄理为高,心学强调的是本心与力行,是激发人的主观能动性与道德自觉。此学若倡,或可打破一些僵化的思想束缚,让士子敢於独立思考,勇於任事,而非一味墨守成规,唯上是从!” 看了看眾人。 朱棣隨即回到了原位。 目光特意在董伦、刘三吾等人脸上扫过。 就是这帮子人,最喜欢利用程朱理学了。 大明朝中后期,这理学就是文官们用来谋取利益的。 隨即,他再度道:“儿臣今日所言,也並非是说心学”与经世致用”便是万世不易的终极真理!几臣的真正用意在於:我大明的治国之学,不应,也绝不能定於一尊,固步自封!” “若千百年后,心学”流於空疏狂禪,经世致用”沦为功利算计,二者亦如程朱理学般,完成了它们的歷史使命,甚至开始显现弊端之时,我大明后世君臣,亦当有魄力、有智慧,再次择取或熔铸新的、更適合那个时代的学说思想,以应时需!” “学术的生命在於发展,治国之道贵在变通!若將一种学说奉若神明,刻舟求剑,则国必僵,民必困!唯有保持思想的活力,兼容並蓄,与时俱进,方能使我大明江山,永葆生机,歷万劫而不衰!” 朱棣言毕,不再说话。 他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单纯的新旧学说之爭,根本不是他的目的。 格局。 你们的格局太低了,懂吗? 千百年来,天不变道亦不变。 这个固有观念必须打破。 需要更换成为一种动態的、更为实用主义的治国理念。 谨身殿內,鸦雀无声。 这一次,连朱元璋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旒珠轻晃,无人能窥见这位开国帝王此刻眼中翻腾的,究竟是惊涛骇浪,还是別的什么。 他確实感受到震动。 本来他就是认为朱棣利用这道学说打压朱充炆背后的文官集体,而他也正好趁著这个机会,消灭一些官僚。 没想到。 老四的想法是,动態的更换不同时代的思想、国学。 这... 確实前所未有。 正当朱元璋思索之际。 文官班列中,两道身影几乎同时霍然起身。 为首者就是刘三吾。 若是说程朱理学中的名人,那么刘三吾首当其衝,其就是靠这东西出名的,且向来以程朱卫道士自居,刘三吾气得浑身发抖,鬍鬚不住颤动,手指著朱棣,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难以置信而尖利:“燕王殿下,你此言大谬、荒谬绝伦!程朱理学乃孔孟正宗,天理昭昭,万世不易之准则!岂是可隨意更迭的器物?!你竟敢妄言使命已尽”,还要更易圣学,此乃离经叛道,动摇国本啊!” 紧隨其后的是大学士董伦,他脸色铁青,疾言厉色地补充道:“殿下!治学如治国,岂能朝三暮四?程朱之学,乃朝廷取士、教化万民之根本!若如殿下所言,今日用此,明日用彼,天下士子將何所適从?朝廷纲纪將何以存续?这岂不是要引发思想大乱,导致天下动盪吗?!殿下切不可因一时之功,而毁我大明百年文教之基业!” 两人情绪激动,声音高昂,引经据典,试图以道理和声势压人。 殿內眾多文官纷纷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不少人蠢蠢欲动,准备附和声援。 然而,就在刘三吾和董伦慷慨陈词至一半,话头正盛之时—— “本王懒得听你们两个哇哇叫!” 冰冷、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断喝,骤然响起,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过了两人的声音! 只见燕王朱棣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刺刘三吾与董伦! 他脸上没有丝毫被指责的恼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蔑视的平静。 他特意把理学的使命已经结束,说了个清楚。 这两个人是听不懂人话吗? “刘学士,董学士。”朱棣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金石般的鏗鏘之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王今日,是奉父皇之命,在此赴这庆功宴。” 他特意加重了庆功宴三个字,“此乃庆贺云南平定、將士凯旋之宴,並非尔等翰林院或都察院的经筵讲堂,更非容尔等在此喧譁爭论、呱噪不休之地。” 他自光扫过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的刘三吾和董伦,语气骤然转厉,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本王不过陈述己见,二位便如此急不可耐,跳將出来,如同被踩了尾巴一般,在此狂吠乱嚷,成何体统?!莫非这谨身殿的规矩,尔等都忘了不成?还是觉得,父皇设宴,尔等便可如此放肆?!” “你...”刘三吾和董伦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其侮辱性的打断和训斥气得眼前发黑,浑身乱颤,指著朱棣,嘴唇哆嗦著,却一时噎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身为清流领袖、內阁重臣,何时受过这等当眾的、近乎羞辱的斥责? 尤其是踩著尾巴、狂吠这样的字眼,简直是將他们的脸面踩在了地上! 其余者,武官们则看著热闹,而文官们尽皆脸色剧变。 愕然。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燕王竟敢在御前,如此对待两位德高望重的內阁大学士? 愤怒。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和怒火直衝顶门。 这已不是学术之爭,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践踏整个文官集团的尊严。 “燕王,我等是內阁大学士,你..” “这內阁制,是我燕王府提出来的。”朱棣语气微淡,这一句话噎的刘三吾更是脸色铁青。 文官们看著这一幕,心中对於对朱棣的憎恶,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囂张。 太囂张了。 无数文官在心中怒吼。 立下军功便可如此目中无人吗? 竟敢將刘公、董公比作犬类。 燕王简直欺人太甚。 文官们个个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怒视著朱棣,却无人敢再轻易出声。 朱棣这霸道无比的一手,彻底打乱了文官们试图以理压人的节奏,將一场学术辩论,瞬间变成了权力与尊严的赤裸对抗。 朱元璋高踞御座,旒珠后的目光深邃难测,他不再看朱棣,而是將目光转向了方才激动起身的刘三吾,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探究:“刘学士,你是学问大家,熟读史书。咱来问你,也问问诸位臣工,”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古往今来,但凡天下一统之王朝,若遇多种学说並立,各有其理,而朝廷又无法、也绝不能將自己当做试验场,同时推行数种学说,以免政令不一,思想混乱,最终导致国家离心离德...那么,究竟该用什么方法,来证明哪一种学说,才是真正於国於民最有用、最该被奉为主流的那一个?” 话音落下,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思。 不仅是刘三吾,几乎所有文武百官,包括秦王、晋王等藩王,乃至皇太孙朱允炆,都因这个问题而心神剧震,陷入了急速的思考。 然而,在他们的心底,一个清晰无比的共识几乎同时浮现。 陛下此言,直指核心。 大明朝,绝不能同时推行三种学说。 程朱理学、心学、经世致用,或许各有所长。 但治国如驾车,岂能三马並驰,各奔东西? 若学说並行,则科举取士以何为准,地方教化依何为纲? 朝堂议事又凭何决断? 必生党爭,必起门户,久而久之,国將不国。 大明朝很有可能会出现政令出多门、士林分裂、地方官员无所適从的混乱景象。 一旦放开学说之爭,今日是程朱对心学,明日就可能生出无数新学”,届时,阿附权贵者便可借新学”之名结党营私,攻訐异己!天下读书人为了功名,必將投机钻营,今日拥此,明日附彼,礼义廉耻何在?朝纲必將大乱。 那么,现在就必须选择一道学说了。 可是,选择哪个? 虽说程朱之学或有弊端,但若允许多学並立,短期內看似思想活跃,长远看,实则是取乱之道,没有统一的思想根基,朝廷如何凝聚人心? 必须有一种学说占据绝对主导,方能號令天下,如臂使指。 刘三吾被皇帝点名,心中的怒意早已经消失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大脑飞速运转,在浩如烟海的典籍和过往史实中拼命搜寻著依据。 就在这近乎绝望的苦思中,刘三吾忽然眼睛转了转。 真的是...最简单、最常见的方法,居然让他给忘了。 “有了,辩学,唯有辩学。” 刘三吾抬头,对著御座上的朱元璋,躬身奏道:“陛下,臣愚钝,方才苦思冥想,忽忆古之圣王、贤君治国选材之道,面对学说纷紜,欲辨其优劣、明其得失,史有明鑑,莫过於辩学!” “昔战国之时,百家爭鸣,齐有稷下学宫,允各派学者设坛讲学,互相詰难辩驳,终使儒学大兴!汉武之时,董仲舒亦是在殿前与黄老之学辩论,天人三策”力压群伦,方使儒学独尊,奠定汉室四百载思想之基!魏晋有清谈,虽流於空泛,亦是以辩明理!乃至前朝赵宋,二程、朱、陆诸贤,亦是在与佛老的往復辩难中,使理学精义愈发昌明!” “故此,臣以为,陛下所问证明之法”,无他,唯公开辩学”耳!” 说到这里,刘三吾的声音斩钉截铁,“可於京师设下辩坛,邀程朱理学、心学、经世致用三派饱学之士,齐聚一堂,就格物致知”、心即理”、知行合一”、义利之辨”等根本要义,乃至如何治国平天下”等实务策论,进行公开的、堂堂正正的辩论!由陛下与满朝公卿亲临评判,亦可许太学生员乃至京城士子旁观!”“真理越辩越明!” “届时,何种学说根基深厚,何种学说言之有物,何种学说更契合我大明当今之需,必能在唇枪舌剑、逻辑交锋中,水落石出,一目了然!此乃最公平、最光明正大之策!胜者,天下归心;败者,亦无话可说!恳请陛下圣裁!” 刘三吾话音刚落,文官队列中,尤其是那些程朱理学的坚定拥护者,尽皆目光微闪。 妙。 这个法子,確实妙。 且,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刘学士高见! 辩学...这,真可谓是天助我也。 这些日子,所谓心学”、经世致用”的拥护者,不过是一些不得志的狂生或见识浅薄之辈,在街头巷尾、书院茶肆与程朱正统之士辩论,干场有九场都被驳得哑口无言,体无完肤。 若论引经据典、逻辑思辨、学问根基,他们拿什么跟程朱理学比? 一旦公开辩学,必是程朱理学大获全胜。 届时,看那燕王还有何话说。 坐在朱元璋身侧的朱允炆,面色不动,心中却若有所思。 老师这方法,確实大善。 辩学场上,靠的是真才实学,是千百年积累的学问底蕴,而四叔推行出来的这两种新学,如同无根浮萍,仓促而成,岂能与理学的那些皓首穷经、传承有序的程朱正道相抗衡? 只怕三两个回合,便原形毕露,溃不成军。 嗯,等到了那个时候,皇爷爷亲眼所见,自然明辨优劣。 虽然皇爷爷说,让这两种学说诞生,可以清除官僚,未来他继位后,不会有官员掣肘,但这样的话,他现在的力量不就薄弱了吗? 皇爷爷的想法確实不错,但是自己也有不同的想法啊.. 朱允炆思索的同时,诸多文官一个个眯了眯眼睛,刘三吾的方法让他们个个精神振奋,面露得色。 若是燕王答应的话,那么辩坛上,程朱理学的大儒们势必引经据典,能將对方批驳得狼狈不堪,最终让陛下和天下人亲眼见证正统不可动摇的地位! 所有文官的目光,都投向了朱元璋,等待著朱元璋的决断。 只要陛下同意辩学,胜利必將属於程朱理学。 燕王推行新学的企图,必將在这场公平的较量中,被彻底粉碎。 “辩学?” 听了刘三吾这番话,朱元璋眼睛眯了眯。 他紧接著看向燕王朱棣,缓声道:“老四,你认为这个法子怎么样?” > 第97章 吕氏?吕后才对吧!我大明朝要出吕后了! 第97章 吕氏?吕后才对吧!我大明朝要出吕后了! “容儿臣细思..” 朱棣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辩学? 似乎,这也是唯一方法了。 至於胜算嘛. 朱棣沉默,也就思索了片刻,就让诸多的文官暗中冷笑。 短暂的沉默,立刻被绝大多数文官解读为怯懦和退缩。 果然如此! 燕王这是怕了。 毕竟,这是任何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燕王府的这那套心学、经世致用不过是无根之木,根本经不起公开辩驳。 一旦上了辩坛,在天下士子面前,必然原形毕露,溃不成军。 燕王明知道这种情况,他怎敢答应。 看来,刘三吾此计,直击其要害。 確实,此次燕王获得了战功,仗著军功赫赫,在朝堂上囂张跋扈,可一遇到这真刀真枪的学问较量,便露了怯,可见其学说之虚妄。 大明朝现在已经不是当年了,现在是稳定的时期,军功再高、再能打,能有什么用? 不过。 文官们识破了朱棣的心虚,可他们忽然又担忧起来,甚至感到焦虑。 若这燕王硬是厚著脸皮,就是不答应辩学,该如何是好? 陛下虽未明说,但意思已很明白,希望以此法定下主流,可燕王若一味耍赖,弄什么军务繁忙、不屑口舌之爭等藉口推脱,陛下难道还能强逼他不成? 届时,这学说之爭岂不又成了糊涂帐? 新学依旧能暗中传播,遗祸无穷。 燕王能顶住皇权的压力掀起夺嫡之爭,足以能看出来其是一个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若是他不讲道理,不肯入彀,纵然他们这些文官空有满腹经纶,也无用武之地啊。 诸多文官心中涌起担忧。 自从燕王此次入京以来,经过这一系列的事件,他们已经了解了朱棣的强势和难以捉摸。 这种生怕朱棣退缩的焦躁情绪,迅速在文官队列中蔓延、发酵,终於,有人按捺不住了。 只见一位站在中列的翰林院编修,年轻气盛,自觉抓住了扬名立万、为正道张目的机会,猛地踏出一步,手持笏板,对著朱棣的方向,语气带著一种刻意压抑却仍透出尖刻的疑问,高声说道:“陛下!刘公所言辩学之策,实乃光明正大、公平至极之法!臣以为,若学说真有裨益,何惧公开辩难?真理愈辩愈明嘛。”他话锋一转,目光直刺朱棣,声音拔高,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只..臣斗胆请问燕王殿下,您所推崇的心学与经世致用之学,莫非..莫非在殿下麾下,竟寻不出几位能言善辩、堪当大任的饱学之士,以至於殿下,对此良策,竟沉吟不语乎?” 这看似疑问,实则是赤裸裸的嘲讽和逼宫。 暗示朱棣手下无人,学识浅薄,不敢应战。 朱棣看了这傢伙一眼,挑了挑眉。 这谁啊。 他都不认识。 阿猫阿狗也跳出来了? 这名文官话音未落,另一位站在其身旁的文官,也有些按捺不住,紧跟著出列,言辞更为激烈,几乎是指著鼻子呵斥:“编修大人所言极是!辩学选优,乃是为国择善,乃堂堂正正之阳谋,若一种学说,连在辩坛之上与人公平一较的勇气都没有,只会藏头露尾,或依仗权势压人,那此种学说,还有何资格妄谈经世致用?还有何顏面妄称能安邦定国?臣看,不过是欺世盗名之徒的虚言妄语罢了。” 一番话,將不敢辩学与欺世盗名画上了等號。 两人一唱一和,言辞犀利,相当於步步紧逼。 其实这话挺有意思的,朱棣只是暂时思索某些事情,他们就给默认解读为无能怯战了,並试图用大义和激將法,逼迫他当场表態。 殿內气氛,瞬间再次绷紧到了极点。 所有文官都屏息凝神,既期待朱棣被激怒应战,又担心他恼羞成怒,局面失控。 朱棣扫了这两人一眼,並未多看,仿佛那两名跳出来叫囂的官员,不过是两只在耳边嗡嗡作响的蚊蚋,根本不值得他投去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任何愤怒的反驳都更具羞辱性,让那两名官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僵在原地,进退失据。 他仅仅是在思索,这辩学之事是交给解縉等人歷练,还是他亲自上,短暂的沉默后,朱棣缓缓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淡笑,望向御座上的朱元璋,语气轻鬆,仿佛在答应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父皇圣明,刘学士所言辩学之策,儿臣以为,甚好。” 他顿了顿,“既然诸位同僚,皆以为此法可辨明学问之优劣,儿臣.·.岂有不应之理?便依此议便是。” 朱棣这话语虽轻,却如同在文官集团中投下了一颗定心丸,瞬间点燃了他们的狂喜。 好好好,这燕王居然真的敢答应,狂妄。 简直狂妄至极。 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竟敢如此托大。 好,很好,届时辩坛之上,定要让你燕王府顏面扫地,让你那套异端邪说,成为天下笑柄。 果然是无知者无畏。 燕王啊燕王啊,你打仗或是一把好手,可这学问之爭,岂是沙场搏命? 靠的是经年累月的积累,是浩如烟海的典籍。 你手下那些粗通文墨的幕僚,怎敌我程朱学派百年底蕴、无数大儒? 此次定要趁此良机,將你这新学挫骨扬灰。 几乎所有的文官心中都涌起类似的念头,燕王这是自寻死路,竟敢在学问上与我等叫板,真是天助我也。 龙椅上,朱元璋將这一切尽收眼底,旒珠后,他的目光在朱棣那淡然自信的笑容和文官们压抑不住的兴奋之间扫过,深邃难测。 他並未对朱棣的爽快答应流露出任何惊讶,只是微微頷首,沉声开口,一锤定音:“既然燕王无异议,那此事,便就此定下。” 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內的窃窃私语:“蒋瓛!” “臣在!”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立刻出列跪倒。 “传朕旨意!” 朱元璋的声音迴荡在大殿中,“於国子监辟雍之侧,搭建辩坛!规格务求庄严隆重!”“著礼部、翰林院即刻擬旨,通传天下各府、州、县学,並昭告士林:朕將於京师举行天下辩学大会,邀程朱理学、心学、经世致用三派学子齐聚一堂,公开辩难,共论学术之优劣,以明治国之道!” “天下士子,无论出身,皆可前来观礼!朕,將亲临主持!” 蒋瓛叩首领命。 旨意发下,朱元璋目光扫过殿下神色各异的群臣,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起,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关碍。 他抬起手,轻轻止住了正要领旨而退的蒋瓛。 “且慢。” 朱元璋的声音带著一丝沉吟,目光转向方才提出辩学之策的刘三吾,语气中透出些许凝重:“刘学士,辩学之议虽好,然..咱细想之下,亦有顾虑。”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著,说出心中的担忧:“若真依前议,广召天下士子齐聚京师观礼..,且不说这临近年关,四方学子云集,人数动輒数以万计,这人吃马嚼,京师治安如何维繫?倘若其间有宵小之辈趁机煽动,滋生事端,反为不美。”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再者,这学问之爭,贵在精深,不在人多。若允无数人登坛辩论,各执一词,吵嚷喧譁,如同市井斗口,只怕辩到明年元宵也难有结果,徒耗时光,於国事无益,反倒失了朝廷体统。” 殿內群臣,包括原本兴奋的文官们,也纷纷点头,觉得陛下所虑极是。 “故此,”朱元璋看向刘三吾,语气转为徵询,“咱以为,不若..精简规模。辩学依旧举行,但不必人人登台。可由三派学说,各自推举出学识最精深渊博、堪为代表之人物,登坛论战。如此,既能聚焦要害,深入辩难,亦可控制规模,確保秩序井然。诸位以为如何?” 这显然是一个更稳妥、更有效率的方案。 刘三吾闻言,几乎不假思索,立刻躬身回应,“陛下圣明,思虑周详,臣佩服之至,如此安排,实为老成谋国之道,既可彰辩论之精要,亦可免生混乱。” “臣不才,蒙陛下信重,忝居內阁。我程朱理学,源远流长,人才辈出,为彰正学,扬正气,老臣愿毛遂自荐,並保举我內阁其余五位大学士等,一同为代表,我等数人,虽不敢称学究天人,然於程朱性理之学,浸润数十载,略有心得,足以代表我程朱正道,登坛与那新兴之学,一较高下,以正视听。” 內阁六学士。 因为內阁制度刚刚诞生,刚刚採用,所选取的基本上都是最符合当今这个时代的,也就是理学正统,六位內阁大学士说是文官体系的顶尖人物,程朱理学在朝堂上的最高学术水平,一点也不为过。 由他们出面代表程朱理学,分量十足,也彰显了文官集团对此战的志在必得。 朱元璋闻言,微微頷首,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嗯,內阁诸卿,学问精深,咱是知道的。” 他的目光隨即转向了另一侧,落在了燕王朱棣的身上,语气平淡却:“老四,程朱理学一方,已有代表。你所倡之心学与经世致用之学,又当推举何人登坛?” 所有目光投向朱棣。 文官们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和看好戏的神情。 你燕王府麾下,可有能与內阁六学士抗衡的学问大家? 文官屏住呼吸,带著混杂著嘲讽、幸灾乐祸与一丝好奇的目光,死死盯住朱棣,等待著他的回答。 燕王府,能拿出几个像样的人物,来应对程朱理学六位顶尖大儒? “父皇,刘学士既然请內阁六位大学士一同出战,以示程朱理学之底蕴深厚,儿臣..自然没有异议。” 他目光落在刘三吾身上,道:“不过..既然要辩,就要辩个明白,辩个心服口服。免得日后有人说,我燕王府占了便宜,或是尔等败了,又找藉口说未能尽遣精锐。” “这样吧,刘学士,还有诸位..” 他环视文官队列,“本王听闻,近日京城之內,为这学说之爭,可是来了不少名动天下的大儒、名士。索性,本王便做个主,允你们在內阁六学士之外,再自行推举十位天下公认、学问最是精深的程朱理学大儒,一同参与此次辩学。” 这群文官,不跟他客气。 他也不需要客气。 朱棣目光闪了闪,语气中带著些施捨的意味:“也省得日后,有人说我朱棣,欺负你们人少!” “狂妄!” “欺人太甚!” 朱棣这番话,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冰水,瞬间在文官队列中炸开了锅,几乎所有文官,包括刘三吾在內,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衝破胸膛。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燕王!你安敢如此羞辱我等!竟將我程朱正道、天下文脉,视作街边杂耍,可隨意增减人数?” “好好好!你要自寻死路,便成全你!” “既然你如此托大,我便要看看,你如何收场,十位大儒便十位大儒,加上內阁六学士,共十六位当世顶尖大儒。便是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你那几个歪理邪说的拥护者!” 看著这群傢伙和疯了一样,朱棣面色平淡。 慢慢狗叫! 他这么做,可並非是狂妄。 而是民间確实有很多了不得的大儒、学士。 所以需要一次性的清理解决乾净,把这程朱理学给罢黜了。 换而言之,內阁这六位学士確实本事不凡,但其实同一种学说中的儒士,只见也会比较爭斗的,就比如之类的谁谁谁,比谁谁谁更强之类的啊。 到时候胜了这六个学士,又有人说,民间还有其他大儒呢。 別弄著弄著,这群文官玩不起,在搞一次辩学。 和你们过家家呢? 这个时候,刘三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意,转向朱元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带著决绝:“陛下,燕王殿下既然..既然如此盛情,老臣等却之不恭,便依殿下之言,我程朱理学一方,除內阁六人外,再推举十位德高望重、学养深厚之大儒,共十六人,登坛论战。” “必以堂堂正正之师,明辨是非,以正视听。” 朱元璋端坐其上,沉默片刻,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准。” 一字定音。 程朱理学一方,以空前豪华的十六人阵容出战。 隨即,朱元璋的声音再度响起。 “老四,程朱一方,人选已定。那你所倡的“心学”与“经世致用”——又准备推出哪些人登坛?” 他微微停顿,“咱若没记错,此二学,兴起未久,在朝在野,似乎..並无太多声名显赫的代表人物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聚焦朱棣,等著看朱棣如何收场。 你燕王夸下海口,允我十六人,可你麾下,又能找出几个能登大雅之堂的代表人物呢? 只怕连凑齐人数,都难吧! 面对父皇的询问,以及满殿审视的目光,朱棣非但没有露出丝毫为难或急切思索的神色,反而再次轻笑一声,“回父皇,” “儿臣这边,代表心学与经世致用登坛辩学之人...就不劳烦他人了。儿臣一人,足矣。” “什么?” “狂妄、猖狂、无法无天!”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谨身殿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呼淹没,文官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人? 燕王朱棣,他竟然要一个人,独挑程朱理学十六位浸淫此道数十年、名满天下的內阁学士和顶尖大儒? 这已经不是蔑视,这简直是..疯了。 就连朱元璋,旒珠后的目光也骤然一凝,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对这个答案感到极大的意外。 相比於这些文官们咋咋呼呼的,朱棣內心很是平静。 这自然不是他一时衝动。 稳贏的局,哪有衝动? 那自然是用尽力量彻底击溃对方。 而基於对自身实力和局势的精確判断,他根本不惧什么辩学。 要知道,之前他可是炼化了文道之心的。 炼化此心后带来的蜕变,是外人无法想像的。 明心见性,思维速度、理解能力、记忆能力產生了质的飞跃。 昔日需要数月苦读方能领会的微言大义,如今或许只需片刻沉吟;汗牛充栋的经史子集,几乎能做到过目不忘,耳闻则诵;更重要的是,对知识本质的洞察力,对各家学说精髓的抽丝剥茧般的剖析能力,提升了何止数十倍? 更不用说,悟道茶等诸多机缘对悟性的加持.,.” 对程朱理学本身,他下的功夫,自然远远不如这些理学大家,但在那种超凡的悟性支撑下,他早已將程朱之学从里到外、从精髓到流弊,钻研得通透无比。 论及对程朱理学本身的理解深度和批判性认知,他自信,绝不弱於在场任何一位所谓的理学大家。 这些大儒,不过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而通过问道之心的融合,他真的有种站在更高的维度,俯瞰这座理学大山感觉,既知其雄伟,也明其局限。 害。 说句更狂的。 朱熹现在活过来,他甚至都能和朱熹辩一辩。 甚至於,朱熹都不如他,毕竟朱熹都不知道程朱理学发展到现在,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其中很多东西都变了。 这场辩学,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不让解縉他们参与了。 解縉、杨士奇等人確实有才,但在辩学这件事上,尤其是面对程朱理学这个庞然大物,他们確有先天不足。 解縉等人再聪明,也是读程朱之书、考程朱之试出身,思维深处早已打上了理学的烙印,如同被塑造了形状的瓷器,让他们去彻底驳倒塑造自己的模子,谈何容易? 即便他们理解新学,但在面对那些从启蒙识字就开始背诵程朱传注、一辈子都在理学框架內打转的积年老儒时,在经义典故的熟练度、在理学內部逻辑的狡辩上,难免会落入下风,陷入对方最擅长的缠斗节奏。 虽然说他们也有悟道茶叶之类的东西,但还是差了些许。 此时让解縉他们上去,嗯..不太行! 唯有让他亲自出手。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 主教练正在热身! 朱棣眸光闪烁,现在的他既深諳程朱之学的命门,又超脱其外,掌握著更宏大的视野的心学止之法、更务实的方法,经世致用之法,他一人,便可隨心所欲地在程朱理学的堡垒內部引爆问题,再用新学的视角予以超越性的解答。 这种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再以新剑,断旧矛的打法,才是最高效、最具摧毁力的。 人多,反而会分散火力,容易被对方抓住破绽。 更何况.. 由他这位燕王亲自下场,与一眾文臣辩学,无论胜负,本身就已將程朱理学拉下了至高无上的神坛。 还没开始呢,就已经贏了一半了。 一场辩学,让天下人清楚,他燕王朱棣不仅是军事统帅,更是精通思想,武功文治,他皆有这个能力! “你.你確定一个人?” 刘三吾看著朱棣,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完整,他只觉得一股逆血衝上头顶,朱棣此举,已不是轻视,而是將整个文官集团的尊严,踩在脚下狠狠摩擦。 朱元璋深深地看了朱棣一眼,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他的身躯,看清他內心深处真正的依仗。 良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老四,你..確定要如此?十六对一,你可想清楚了?” 谨身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自然。”朱棣淡声回应。 “也罢..”朱元璋摇了摇头,似乎也有些累了,下令庆功宴结束,各自散去谨身殿的喧囂隨著庆功宴的收场而暂时消散。 夜色深沉,京城重归寂静,唯有乾清宫內,依旧灯火通明,映照著朱元璋的面容。 朱元璋並未更衣就寢,他屏退了所有內侍宫女,独自坐在御案之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嗒嗒声,在空旷的殿宇內迴荡。 他的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宫墙,回顾著方才宴席上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交锋。 不多时,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皇太孙朱允炆低著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孙儿参见皇爷爷。” “起来吧,坐。” 朱元璋指了指旁边的锦墩,声音听不出喜怒。 朱允炆依言坐下,双手规整地放在膝上,微微垂著头,显得有些拘谨和不安他心中充满了困惑,尤其是对皇祖父今日对四叔那般超乎寻常的厚赏和看似维护的態度,朱元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著这个自己选定的继承人。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今日咱对你四叔又是加官进爵,又是厚赏金银,甚至还允了他铸钱之权,搞了这么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咱..老糊涂了?或者,是在纵容你四叔,给你將来登基留下祸患?” 朱允炆浑身一颤,连忙起身跪倒:“孙)儿不敢,皇爷爷深谋远虑,所做一切必有其道理,孙)儿..孙)儿只是愚钝,一时未能领会圣意。” 他话虽如此,但语气中的迷茫却掩饰不住。朱元璋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示意朱允炆重新坐下,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你不懂,咱不怪你。今日咱所做的一切,並非真的在赏你四叔,而是..给他预备棺材本!” “棺材本?” 朱允炆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震惊。 “不错!” 朱元璋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你四叔此次云南之功,大的很,咱有些不知道该赏什么了,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的功劳,对你以后已经有了威胁,本来这次这份功劳咱是给老三留著的,没想到老四这般有能耐。” 朱允炆脸色一白。 朱元璋继续道,语速不快,却字字如刀:“咱今日將他捧得越高,给他越多看似风光无限的权柄,就等於將他放在火炉上烤,让他成为满朝文武,特別是那些与他有旧怨、或忌惮他权势之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站起身,走到朱允炆麵前看著他:“你看今日殿上,那些文官看他的眼神,铸钱之权,关乎国本,咱给了他,天下多少双眼睛会盯著他?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还有那辩学,咱允他一人对十六大儒,表面是给了他天大的脸面,实则是將他逼上绝路,胜了,这个倒是不可能,但败了,便是身败名裂,学问虚妄,无论如何,他都已深陷泥潭!” “咱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所有的恩宠,来自咱,所有的风险,也由咱来掌控,现在给他的一切,將来都可以轻易收回,甚至..变成勒死他的绞索!” “让你四叔,还有所有心怀不轨之人明白,这大明的天,只有一个,能把他捧上去,就能把他摔下来,而且会摔得比谁都惨!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嫉恨他,而是要学会如何借力打力,如何坐在干岸上,看著別人在漩涡里挣扎..” 朱允炆听得心惊肉跳,冷汗浸湿了內衫。 他终於明白了皇祖父那看似昏聵的厚赏背后,隱藏著何等冷酷深沉的算计和帝王心术。 他伏地叩首,声音带著颤抖:“孙..孙儿明白了!谢皇爷爷教诲!” “明白就好,起来吧。” “你要记住咱的一句话,日后你继位了,善待这些王叔,千万不可妄起杀戮朱元璋挥挥手,语气略显疲惫,“回去好好想想,往后,该如何行事。去吧。” “是,孙)儿告退。” 朱允炆再次行礼,脚步有些虚浮地退出了乾清宫。 殿內重归寂静。 朱元璋负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太子妃吕氏在宴席上那悲戚却决绝的身影,以及她那番看似柔弱、实则字字诛心的敬酒之言。 “吕氏..” 朱元璋的眉头缓缓锁紧,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凝重甚至带著一丝忌惮的光芒。 “今日这一手,连咱都未曾料到..好深的心机,好厉害的算计,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將老四逼入了道德的绝境。” 他回想起吕氏平日那温良恭俭、与世无爭的模样,再对比今日殿上那精准狠辣的一击,心中不禁泛起寒意。 “標儿在世时,她倒是不显山不露水。如今標儿走了,她为了允炆,竟是这般..厉害角色。” 一个更深远、更令人不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朱元璋的心头:“若他日,咱真的不在了,允炆顺利继位..有这样一个精於算计、手段厉害,又占著嫡母名分的太后在背后,对允炆而言,究竟是福,还是祸?” “允炆性子仁弱,缺乏决断..,届时,这大明江山,究竟是他朱允炆做主,还是..会变成他这位嫡母手中的棋子?” 这个念头,让朱元璋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警惕。 他原本以为,为允炆清除掉像朱棣这样强大的藩王叔父,便是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但现在看来,潜在的威胁,或许並不仅仅来自外部。 “看来有些事情,咱还得再想想,再掂量掂量..” 朱元璋望著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燕王府,內院厢房。 夜已深沉,白日谨身殿那场波澜云诡的庆功宴所带来的喧囂与悸动,已被重重高墙隔绝在外,烛光摇曳,映照著一室温馨,却也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凝重思虑。 朱棣已卸下厚重的亲王礼服,换上了一身宽鬆的常服,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徐妙云也已褪去华饰,身著素雅寢衣,正坐在梳妆檯前,由贴身侍女梳理著长发。 她从铜镜中看著丈夫沉思的侧脸,轻轻挥退了侍女。 室內只剩下夫妻二人。 徐妙云起身,走到朱棣身旁的软榻坐下,为他斟了一杯温热的安神茶,声音轻柔却带著关切:“殿下,今日宫中..辛苦了。不过这辩学之议,殿下一人应对?” 朱棣接过茶盏,指尖感受著杯壁传来的暖意。 “嗯,定了。一人足矣。不必担忧,不过是些皓首穷经、拘泥故纸的老学究,仗著人多势眾罢了。论起对学问本质的洞察,他们..还差得远。” 他抿了口茶,目光深邃,“父皇此举,看似公允,实则步步杀机。但这辩坛,对本王而言,並非绝境,反而是..一战定乾坤的良机。” 徐妙云凝视著丈夫,从他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那份源於绝对实力的篤定。 她微微頷首,不再纠缠此事,转而问起了另一个让她心思縈绕的关键:“今日宴上..太子妃的举动,著实出人意料。” 朱棣放下茶盏,目光投向跳动的烛火,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眼看向妻子,深邃的眼眸中带著探询,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问道:“妙云,依你看,吕氏今日这一出,她这一步棋,是高明,还是..昏招?” 徐妙云感受到朱棣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她低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纤细的指尖在他略带薄茧的掌心中轻轻划动,陷入了沉思。 良久,她才抬起头,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冷静、甚至带著一丝冷冽的光芒,红唇轻启,吐出了四个字:“妾身以为..此乃取死之道。” “哦?”朱棣眼中精光一闪,真正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他原以为妻子会分析吕氏如何工於心计、如何博取同情、如何给自己设下道德陷阱,却万万没想到她会给出如此决绝的判断。 “取死之道?何出此言?她今日看似弱势,实则占尽大义名分,將本王逼得颇为被动,满朝文武皆同情於她,怎会是取死?” 徐妙云微微摇头,语气平稳却字字诛心:“殿下,您只看到了眼前。吕氏今日之举,固然精妙,將她自己与允炆放在了“被欺凌的孤儿寡母“的位置上,占尽了道德的制高点。但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或者说,暴露了一个致命的隱患。”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如寒冰般清晰:“她忘了,她姓吕。” “吕家..”徐妙云眼中闪过光芒,“自宋元至我朝,世代官宦,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底蕴深厚,本就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势力。往日有太子殿下在,吕家尚知收敛。如今太子薨逝,允炆年幼,吕氏若安分守己,谨守嫡母本分,或可保全身后名。但她今日.,却主动跳了出来,展现了如此深沉的心机、如此凌厉的手腕! 这岂能不引人忌惮?” 她看著朱棣的眼晴,一字一顿道:“陛下..是何等人物?他如何对待那些权倾朝野的功臣勛贵?他最忌讳的,便是外戚干政,便是有人在他朱家天下里,玩弄权术,覬覦皇权!今日吕氏能为了保住允炆的储位,当眾以情分、以道德逼迫您这位权势赫赫的叔父;那他日,若允炆真的登基,有这样一位精明强干、母族势力盘根错节的嫡母在侧,这大明天下,究竟是他朱允炆做主,还是..会变成第二个吕后临朝?” 吕后! 汉高祖刘邦的皇后吕雉,在刘邦死后临朝称制,几乎倾覆了刘氏江山。 这是所有帝王心中对外戚专权最深刻的噩梦。 徐妙云美眸流转光泽,给朱棣揉捏著手掌,“陛下春秋已高,最为掛念的便是身后之事,便是允炆能否坐稳江山。吕氏今日之举,或许能暂时压制殿下您,但也同时將她自己和她背后的吕家,彻底暴露在了陛下的视线焦点之下。” “陛下此刻或许会利用她来制衡您,但事成之后..以陛下的性子,岂能容得下一个如此有手腕、有野心、还有强大母族支撑的“吕后”雏形,留在年轻孱弱的允炆身边?” 朱棣怔怔地看著妻子,眼中意外渐渐化为嘆服,他伸出另一只手,“本王也是这般想的。” “父皇今日看似在捧杀我,又何尝不是在试探、在警惕所有人?吕氏自以为得计,却不知她已踏入了父皇最敏感的禁区。她今日展现的聪明,来日便是悬在她和吕家头j顶的利剑,父皇..绝不会允许第二个吕后出现的。”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明悟。 “罢了,这些事,明日再议。” 朱棣长吁一口气,將杯中残茶饮尽,揽住妻子的肩膀,“夜色已深,安歇吧。” 徐妙云温顺地靠在他怀中,轻轻吹熄了床头的烛火。 黑暗中,两人相拥而臥,不再言语。 竖日,艷阳高照。 而这本就不平凡的一日,因辩学之事的出现,显得更加不平凡起来。 > 第98章 天下震动,我等恭迎老先生出山! 第98章 天下震动,我等恭迎老先生出山! 这一日,应天城內格外喧囂。 昨日谨身殿內辩学之约,伴隨著燕王朱棣一人独对十六儒的言论,很快就散播出去。 京城內。 消息所过之处,很多人也並非是简单的群情激愤。 而是呈现出一种更为复杂、也更为危险的態势。 一种近乎诡异的、无人试图真正制止的集体纵容,甚至可以说是...默契的推波助澜。 当然,这背后肯定是有人默默推动的。 在国子监、各大书院乃至士子匯聚的茶楼酒肆,最初的死寂与难以置信过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声浪。 但若细听,那声浪中除了愤怒,更夹杂著一种被极度蔑视后產生的、近乎扭曲的兴奋。 “狂悖,狂悖至极。”翰林院候补的年轻编修在酒肆中,气得浑身发抖,將酒杯重重顿在桌上,但他的眼神深处,除了怒火,更有一丝近乎灼热的光芒,“他竟敢如此小覷天下斯文,好,好得很,我等成全他,正可藉此良机,让天下人看清,何为煌煌正道,何为跳樑小丑。” “制止这件事情,荒唐,为何要制止?”有都察院的御史在家中对著门生冷笑,捻著鬍鬚,眼中闪烁著冷冽的光,“刘公、董公等十六位理学泰斗联手,若还需我等出面制止,反倒显得我辈心虚怯战,如今是他燕王自缚双手,將脸凑到我等掌前,求仁得仁,岂有不满足他之理。” 不仅仅是他这么想。 很多人也是大约这个想法,把朱棣个人狂妄,视为一种送上门来的、彻底碾压对手的机会。 毕竟,大明朝的第二世,需要文治。 燕王这不就是送上门来,让他们文官们证明自己的文治能力吗? 谁都能看出来,燕王野心不小,这是获得了武功之后,还想体现出自己的文治能力了。 呸。 你她妈的还真的想要夺嫡,想成为储君了? 你是老四! 懂吗! 老四也有资格当皇帝? 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 刚开始还是有人提出来制止这件事情发生的,认为不该让程朱理学受到这种玷污,谁也有资格来辩一辩了? 但渐渐的,很多人就没有提过什么不制止的事情了。 这种不制止,背后是文官集团一种高度一致的、冷酷的算计。 十六位浸淫理学一生的顶尖大儒,对阵一个半路出家的藩王,胜负毫无悬念。 这是一场註定一边倒的碾压。 甚至毫不夸张的说,这就是一场为程朱理学正名的、毫无风险的盛大献祭。 且,陛下昨日捧杀的意图,许多敏锐的官员已然心领神会。 此时若出面劝阻,反倒可能让燕王有台阶可下,不如顺水推舟,让他在这条狂妄的道路上走到黑,摔得更惨。 若能在辩学中彻底摧毁朱棣在士林中的声誉,甚至坐实其离经叛道的罪名,將极大削弱其政治资本,为皇太孙將来顺利即位扫清一个巨大的障碍,因此,渐渐的就没有文官上书劝諫陛下取消这场悬殊的辩学,也没有人试图去提醒燕王此举的冒失。 整个文官系统,呈现出沉默。 亦或者说是,心照不宣的纵容、乐见其成的默契。 而在市井民间,这种不制止则表现为一种混杂著看热闹不嫌事大、以及对权威进行挑战的隱秘快感,贩夫走卒或许不懂学问精微,但他们能感受到那悬殊对比带来的戏剧性张力。 王爷一人骂十六个老学究? 这种足以引爆茶余饭后谈资的奇闻,让整个京城都瀰漫著一种躁动不安的期待。 无论如何。 总之,燕王朱棣那狂妄的宣言,如同被浇上了猛火油,火势愈发汹涌,愤怒的士子们开始自发串联,摩拳擦掌,准备在辩学之日亲临现场,为正道摇旗吶喊,亲眼见证狂徒的溃败。 京城,文渊阁旁的內阁值房。 清晨的寒气被厚重的门帘隔绝在外,房內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瀰漫在六位大明王朝最顶尖文官之间的凝重气氛。 刘三吾、董伦、张紞、卓敬、严震直、陈迪,六位內阁大学士围坐在一张巨大的花梨木方案旁,案上铺著宣纸,墨已研好。 推举另外十位与燕王朱棣辩学的程朱理学大儒。 这件事情,他们今日要议个明白清楚。 短暂的沉默被董伦打破。 他性子较急,手指敲了敲桌面,带著几分不以为然的语气率先开口:“诸位,此事不必过於兴师动眾。燕王此举,不过是色厉內荏,虚张声势,. 他一个藩王,久在军旅,能读过几本圣贤书,焉能与我等皓首穷经之辈辩驳义理?十六人对一人,已是杀鸡用牛刀,给足了他顏面,依我之见,就在京官员中,挑选十位学问扎实、口才便给的翰林御史便可,何必劳烦那些致仕隱居、名望过重的老先生?没得抬举了他。” 董伦面前平淡,根本没有在意燕王朱棣,亦或者说他对於这场辩学,几乎是百分百认为会胜利了。 再推荐十位大儒,这更像是一个走过场的仪式。 不过,刘三吾却缓缓摇头,花白的眉毛紧锁,脸上没有丝毫轻鬆之色,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沉缓而严肃:“万不可有此轻敌之心!” 他声音不高,“昨日在殿上,我仔细观察过燕王,他面对陛下垂询,面对我等詰难,神色从容,对答如流,尤其最后坦言一人足矣时,那眼神中的篤定与深不可测,或许並非是虚张声势。” 刘三吾眉头皱了皱,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窗外寒风听去:“诸位需清醒,此番辩学,早已非单纯的学问高低之爭。此乃夺嫡之势的文治之战,是燕王府与我等、乃至与东宫一系,在天下士林面前的正面交锋。”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董伦:“燕王岂是莽撞之人?他敢放出如此狂言,必有倚仗,或许他身边有高人指点,对程朱之学別有心得、或许他得了什么秘传典籍、又或许...他根本不在意胜负,另有所图?但无论如何,此战,我等只能胜,不能败,而且必须胜得堂堂正正,胜得无可指摘,否则,一旦有丝毫差池,被其抓住破绽,不仅程朱理学声誉受损,我等內阁顏面何存?更將助长燕王气焰,动摇国本!” 说到这里,刘三吾深吸一口气,“故此,这另外十位人选,非但不能敷衍,反而要精益求精;必须推举那些德高望重、学问精深、名满天下,令人口服心服的大儒;要的,就是这份泰山压顶的绝对威势,要的,就是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是百年积淀的正统底蕴,要让燕王任何可能的奇招”,在煌煌正道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此役,关乎道统,关乎国本,任何一丝马虎,都可能酿成滔天大祸。” 刘三吾的一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原本有些轻慢的董伦脸色微变,其他几位大学士也纷纷露出深思之色。 张紞捻须点头。 “刘公所言极是,是老夫思虑不周了。確该如此,此战必须万无一失。” 其余內阁学士也相继表示赞同,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值房內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他们开始仔细斟酌一个个名字,权衡其学问、 声望、辩才乃至立场,务必確保这支辩学联军无懈可击。 窗外,寒风呼啸,文渊阁值房內,炭火哗剥,茶香裊裊。 推举人选,远比想像中更耗费心神。 名单上一个个名字被提出,又被反覆权衡、质疑、乃至否决。 学问不够精纯者,不行;声望不足以服眾者,不行;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者,不行;与朝中某些势力牵扯过深者,亦需谨慎。 爭论与沉默交替,时间悄然流逝。 就在眾人略显疲惫,名单尚未圆满之际,一直凝眉沉思的陈性善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轻轻叩了叩桌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诸位,我等是否疏漏了一人?” 他环视同僚,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汪睿,汪仲鲁大儒。” “汪睿?” 这个名字一出,值房內顿时安静下来。 刘三吾、董伦等人先是一怔,隨即眼中浮现出一丝意外之色。 “汪公,我们怎么把他给忘了。” “汪仲鲁,徽州婺源人,此地是朱子桑梓之地,真正的理学渊藪,汪先生生长於斯,自幼沐浴程朱遗泽,其学脉之纯正,根基之深厚,天下罕有。” “且,汪大儒並非空谈性理之辈,元末乱世,他组织乡勇,护卫桑梓,辗转千里奉母避祸,此乃践行理学孝悌忠信之典范,入我大明后,出知黄州,为政宽简爱民,兴教化,劝农桑,政声卓著,这更是將理学仁政、民本思想落到实处,其人所行,便是活生生的程朱之道;此等儒吏,正是驳斥燕王那经世致用缺乏德性根基的最有力人选。” 刘三吾若有所思,良久后,道:“確实,看来需要请这位出山了,我也听闻过汪公的德行之高洁,学问之湛深,更兼有实务政绩,绝非寻常枯坐书斋的腐儒可比。其声名虽不刻意张扬,但在士林清议中,地位尊崇,堪称理学泰山,道统之践行者,若请他出山,分量之重,足以震慑宵小。” “汪仲鲁確是最佳人选,甚至可称...不二人选!” “燕王敢以一人挑战我十六人,所恃者,或许正是认为我程朱之学空疏迂阔,不及实务。而汪大儒,恰是以其身行事跡,证明了理学不仅能修身,更能齐家、治国、平天下:其人所代表的,正是我程朱正道歷久弥新的生命力与实践力。” “必须请动汪公出山,唯有他,能代表我程朱理学最深厚之底蕴与最正面之形象,有他坐镇辩坛,犹如定海神针,可让我等立於不败之地。即便燕王真有诡辩之才,在汪先生这等知行合一的大儒面前,也必將原形毕露!” “附议!” “正当如此!” 眾人再无异议,一致通过。 推举汪睿,不仅是看中其学问,更是看中其独一无二的象徵意义。 他本身就是程朱理学价值的最佳证明。 而且,汪睿现在就在京畿之地,往来便捷。 “此等关乎道统存续之大事,非一纸书信所能尽言,亦显不出我等的诚意与事態之严峻。” 刘三吾面色很是认真,环视五位同僚,沉声道:“老夫之意,我內阁六人,当联袂亲往漂水,拜会汪先生!当面陈说利害,恳请先生为往圣继绝学,为此千秋文脉,出山主持大局。” “联袂亲往?”此言一出,董伦等人先是一惊,隨即纷纷肃然。 內阁六大学士集体出动,拜访一位致仕官员,这在大明朝可谓绝无仅有。 但这正显示了此事在他们心中的分量。 “刘公所言极是!” “非如此,不足以显我等之心诚,亦不足以让汪先生明了此事关係之重大! “” “正当如此!” 严震直、董伦等齐声附和。 决议已定,刘三吾忽的眉头紧锁,抬起眼,目光扫过其余五人,眼中闪过一丝更深沉的思虑。 “诸公,”刘三吾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新的考量,“我等六人悄然前往,诚意固然是到了。但...诸位可曾想过,汪仲鲁先生是何等样人?他淡泊名利,致仕后隱居溧水,便是意在远离朝堂纷扰。若仅是我等几人前去,陈说利害,先生...是否会以年老体衰、不问世事为由,婉言谢绝?” 此言一出,董伦、张紞等人神色顿时一凛。 他们方才只想著如何显示诚意,却忽略了汪睿可能的態度。 的確,汪睿若真心不想捲入这是非漩涡,完全有理由推脱。 届时,他们六张老脸往哪搁? 计划又將如何实施? “必须让汪公明白,此事已非我等几人私意,而是关乎天下士林之公义,关乎道统存续之大局,让他...推辞不得。” “得让汪公看到,非是他一人出山,而是天下士子之心,皆繫於他一身,让他感受到这股浩浩汤汤的民意与大义。 “7 刘三吾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不如將声势闹得更大些,不仅要让我等六人的行程公开,更要让京师的士子们知晓我等此行之意,让他们...自愿跟隨。” ““让士子们亲眼见证我等为国求贤、为道统奔走的赤诚,也让汪先生亲眼看到,他若不出,天下士子该何等失望!此乃阳谋,逼其不得不应。” 最终决定定下,眾人立刻將消息放出去。 消息內容很简单。 內阁六学士,为请理学泰斗汪睿先生出山主持辩学、卫我道统,將於明日辰时,自正阳门出发,亲赴溧水。 天下有心卫道之士子,皆可自愿隨行,以壮声势。 很快,这道消息被心腹书吏传出。 消息的传播速度异常之快。 毕竟,很多人本来就关注这件事情。 “什么,內阁六位老大人要亲自去请汪公出山?” “汪公,可是那位婺源大儒、身体力行的理学名臣汪仲鲁?” “六学士联袂亲往!,这是何等隆重的礼节,这是何等决绝的態度。” “卫我道统,就在今朝!吾辈岂能落后!” 激动、狂热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士林中蔓延。 原本就对燕王狂妄行为愤懣不已的年轻士子们,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和宣泄口。 內阁大佬们的举动,在他们看来,是为理学正名的壮举,是向燕王霸权发起的正义衝锋。 “去!必须去!” “追隨诸位老先生,恭迎汪公出山,让那燕王看看,什么是天下归心,什么是正道沧桑。 “这一夜,无数士子辗转难眠。 翌日清晨,辰时未到,正阳门外已是人山人海。 成千上万的士子,从十几岁的青衿学子到三四十岁的举人监生,人人身著最为整洁的儒衫,手持书卷,面色激动而肃穆,自发地聚集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片,鸦雀无声,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冲霄而起。 当刘三吾、董伦等六位內阁大学士身著庄严的緋色仙鹤补子官服,面容肃穆地走出正阳门时,看到的便是这令人震撼的一幕。 “吾等恭送诸位老先生,恭迎汪公。” 不知是谁带头高呼一声,顿时万人应和,声浪震天。 刘三吾等人相互对视一眼,眼中均闪过一丝意料之中却又难免心潮澎湃的震撼,他们登上早已备好的简朴马车,隨著车辕转动,队伍开始缓缓移动,而更令人动容的是,那成千上万的士子,无人组织,却秩序井然,默默地跟隨在六辆马车的后方,形成了一条绵延数里、沉默而庄严的人流长龙。 旗帜虽不鲜明,但那一片青衫方巾,那一道道坚定的目光,却比任何仪仗都更具力量感,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传前方。 当这支由帝国最高文官引领、匯聚了京师士林菁华的浩荡队伍,一路向漂水县进发时,沿途州县无不震动,更多的士子闻讯加入,人流越发庞大。 马蹄声、车轮声、以及那万人无声却凝聚成实质的信念,匯成一股恐怖的声势,直指漂水,这已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拜访,这是一场精心策划、席捲整个士林的舆论风暴,是一次向天下展示程朱理学人心所向的宏大示威。 溧水县,城西一座清幽的宅院前。往日寧静的巷陌,此刻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数以千计的士子肃立无声,青衫如林,目光灼灼地望向那座简朴的门庭。 一种庄严肃穆、却又压抑著狂热期待的气氛,笼罩著整个街区,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队伍最前方,刘三吾率领其余五位內阁学士,身著庄严的緋色官袍,静立於紧闭的柴门之前,他们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著,姿態放得极低,如同弟子拜謁恩师。 这种沉默的等待,比任何喧譁都更具压迫感。 良久,那扇柴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一位老僕探出身来,见到门外景象,显然嚇了一跳,连忙进去通稟。 又过了片刻,一位身著灰色布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澄澈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正是致仕大儒汪睿,汪仲鲁。 汪睿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前六位当朝一品大员,又掠过他们身后那望不到尽头的人潮,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或惶恐,只有一种歷经沧桑后的淡然。 他微微拱手,声音平和:“不知诸位驾临寒舍,如此兴师动眾,所为何事?” 刘三吾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深深一揖,语气充满了恳切与沉重:“汪公,刘三吾携內阁同僚,冒昧打扰先生清修,实乃情非得已,为天下苍生,为往圣绝学,不得不来。” “先生隱退山林,或不知如今朝堂,已生巨变,燕王恃军功而骄,推行所谓心学、经世致用之异端邪说,蛊惑人心,动摇国本,更在陛下面前狂言,要以一人之力,独挑我程朱理学十六位大儒,於辩学之上一决高下。” 董伦適时接口,语气忧心,“程朱理学,乃孔孟正道,我等立身之本,燕王此举,非但是藐视我辈学人,更是褻瀆圣贤,践踏道统,长此以往,必致礼崩乐坏,天下学子无所適从,国將不国。” “汪公,您乃理学泰斗,朱子桑梓之地的骄傲,一生践行格致诚正,德行学问,天下共仰,如今道统危如累卵,非先生这等德高望重、学问精深之大儒,不足以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晚辈等深知先生志在泉林,但此乃关乎天下文脉存续之大事,先生岂能坐视不理?” 其余內阁学士也纷纷附和。 言辞或激昂,或沉痛。 但,核心意思却高度一致。 您汪睿不出山,就是置道统安危於不顾。 就是辜负天下士林的期望。 这里的每一句话,都巧妙地避开了权力爭斗的本质,將一场政治博弈包装成了一场卫道圣战。 说实话,这就是道德绑架。 汪睿静静地听著,面色无波。 他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这六人言辞背后的机心与胁迫? 这分明是以天下大义为名,行道德绑架之实。 然而,当听到燕王一人独挑理学、异端邪说这些字眼时,汪睿那古井无波的心境,终究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一股难以抑制的震怒,如同地火般从他心底涌起。 程朱理学,乃天地正理。 是他毕生信奉、身体力行的至高准则。 是他安身立命、治国平天下的根本,岂容一个藩王,一个武夫,如此轻蔑地挑战? 还要以一人之力,独战十六儒。 何其狂妄。 这就是在让圣贤经典被践踏,理学殿堂被玷污,汪睿面色渐渐沉了些许,这种对毕生信仰的褻瀆,让他无法保持彻底的超然。 刘三吾等人敏锐地捕捉到了汪睿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怒意,心中暗喜,更加卖力地渲染道统危机的紧迫性。 终於,汪睿缓缓抬起手,止住了眾人的劝说。 他目光如电,扫过眼前六人,声音依旧平和,“诸位,不必多言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老朽虽山野之人,亦知道统不可违,正学不可辱!” “燕王殿下,既要辩学,那便辩吧。” “老朽...便隨诸位走这一趟。” 他没有慷慨陈词,没有愤怒斥责,但这平静话语却让刘三吾等人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同时也感到高兴。 这位看似与世无爭的老先生,是真的动怒了! 汪睿答应出山,或许並非是因为他们的道德绑架,更多的是源於其对程朱理学不容褻瀆的绝对信念,以及对燕王狂妄姿態的本能反击。 好好好。 弄死燕贼! “先生高义。” 刘三吾等人连忙躬身行礼,心中狂喜。 汪睿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回院內,准备行装。 门外,万千士子得知汪睿应允的消息,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声浪直衝云霄。 同一时刻。 燕王府,后院演武场。 霜气尚未散尽,演武场四周的古树枝椏掛著晶莹的冰凌,场地的青石板地面扫得乾乾净净,却依旧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燕王朱棣並未身著王袍,而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简单的狐裘大氅,盘膝端坐在演武场中央的一个蒲团上,他神色沉静,目光扫过肃立在他面前的十数名心腹將领。 这些人,以张玉、朱能为首,丘福、金忠等悉数在列,个个浑身散发著百战余生的凛冽气息。 朱棣缓缓开口,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驱散了清晨的寒意:“诸位,隨本王征战,辛苦了。” 眾將齐齐抱拳,低吼道:“愿为殿下效死!” 朱棣微微頷首,“估计年后,皇太孙大典举行后,我等就要返回北平了。” ,“也是,该回家了。” 他声音平淡,“重返北平,直面北虏,相比於麓川,草原上的异族更难以对付,酷寒天气、广袤草原、凶悍敌人,若仅凭现有之勇力、现有之战法,想横扫大漠,犁庭扫穴,永绝后患,难...” 眾將闻言,胸膛起伏。 北疆战事的残酷与艰难,也无比渴望能追隨殿下,谁都知道,毕竟他们当中很多人,就出身於燕王府,和草原上的异族交手过。 若大明有能力的,岂会任由草原发展,连年侵扰? 朱棣这个时候也不再多言。 他缓缓伸出右手,只见他掌心不知何时,已托著数本或古旧、或崭新的线装书册。 书册封面上写著一个个名目。 《降龙十八掌精要》、《九阴真经锻骨篇》、《凌波微步身法详解》、《金刚不坏体神功初探》、《六脉神剑剑气导引术》.. “这些,你们修炼且掌握,同时需要沉心修炼,壮大气血,凝练外劲,儘快踏入外劲巔峰。” “昔日麓川大帐內,本王所施展的手段你们都见过,也皆在场。” “若是你们全部踏入內劲,我燕王府就完全不同了。 张玉、朱能等人面色顿了顿。 他们自然知晓,殿下昔日那超越凡俗武力,近乎神通的力量。 “外劲境,乃打熬体魄之极境,力发千钧,开碑裂石!然,唯有突破外劲桎梏,踏入內劲境,方能气贯周身,力由心生,隔空伤敌,乃至...延年益寿!至此境界,方可称真正的千人敌,千军辟易!” 朱棣语气端肃了些许:“先天功足以你们踏入內劲,儘快修炼,我若是有造化之物,也会赐给你们的。” “这些武学秘术,並非全部都要修炼。” “张玉沉稳刚猛,善使大刀,攻坚拔寨,当习《降龙十八掌》之刚劲,《金刚不坏体》之防御;朱能驍勇敏捷,骑射无双,精研《九阴真经锻骨篇》以增耐力,《凌波微步》以强闪避突袭;丘福年轻锐气,剑法出眾,可尝试参悟《六脉神剑》之剑气奥义。” “记住,贪多嚼不烂,儘可能的精通一道。” 朱棣一一分派,每点一人,便將其对应的册子或以口述方式传授关键。 眾將接过书册或牢记口诀,心中有些激动。 这...是殿下天大的恩赐。 他们唯有用忠诚来表达。 “嗯,带我去句容等县看看,这段时日当地衙役们利用锻体法和重岳米的情况。” “至於辩学之事,你们就不用放在心上了,专心修炼、练兵。” 第99章 王不可辱! 第99章 王不可辱! 离开王府后院。 朱棣就带了张玉、朱能以及数名贴身护卫,轻车简从,离开了京城,前往应天府辖下的句容县。 句容、溧水、江浦三县,基本上暗中已经由燕王府全面掌控了。 虽然说服用重岳米,修炼锻体法,需要一年的时间能大成,但这接近两个月过去了,也需要去看看士兵们的情况。 且,此行他还需要赐给这群人一些东西,同时给他们讲解讲解锻体法和武道经验,毕竟过不了多久,就要返回北平了。 等到他回北平,看似这群人已经没有作用,实际上他们存在应天府,就是燕王府最大的底牌。 车马行至句容县城外,尚未入城,朱棣等人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虽是冬日,但官道上来往的行人似乎格外多,且其中不少是身著儒衫、头戴方巾的士子,他们或三五成群,步履匆匆,或聚集在路边的茶棚歇脚,高声谈论,脸上大多带著一种激动、甚至有些亢奋的神情。 朱棣骑在乌雅马上,玄色大的风帽遮住了大半面容,他勒住马韁,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些士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句容並非州府治所,也非闻名遐邇的文风鼎盛之地,何以突然聚集如此多的读书人。 想来,因为辩学的事情吧。 也算是让应天府热闹热闹了。 原本因为理学独大,且压制其他学说的问题,导致整个大明朝死气沉沉的,而现在却有所不同,他感觉思想、学术,皆活跃了一些。 大明朝不该刚刚建国就显得暮气沉沉,要显得有生气一些,毕竟这是一个新王朝啊。 “殿下,有些奇怪。” 身旁並轡而行的张玉也察觉有异,低声道,“往日这城外,可没这么多秀才相公。” “就算是因为辩学的事情,天下士子们全部前来,他们也不该去句容等属县,而是应该匯聚於应天府...”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朱棣微微頷首,没有立即入城,而是轻轻一拨马头,转向道旁一处地势稍高、可俯瞰官道的土坡。 他示意眾人停下,自己则缓缓闭上双眼,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在聆听这些人的交谈声。 这对於以往的他,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踏入內劲,可谓是耳听八方。 只要不是太过於遥远,基本上都能听个八九不离十。 一股无形的、精纯的內力如同水浪泻地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將他超凡的听觉提升到极致,精准地捕捉著风中传来的、那些士子们嘈杂议论中的关键信息。 “刘公、董公他们真是下了血本了,內阁六学士联袂出动,这是何等阵仗。” “何止,听说在漂水请动了汪睿先生出山,那可是真正的理学泰斗啊。” “汪公出山?太好了,有他老人家坐镇,看那燕王还有何话说。” “可不是嘛,这下咱们这边,要出动十六位大儒!堪称...堪称理学界的十六罗汉降魔卫道!” “对,就是要这等声势,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才是煌煌正道,看那燕王府的异端邪说,如何在这堂堂之阵面前原形毕露!”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夹杂著兴奋、自豪乃至几分幸灾乐祸的情绪,如同无数细小的溪流,匯入朱棣的耳中。 他依旧闭著眼,面色平静无波。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讥誚。 “殿下,可是听到了什么?”朱能忍不住低声问道。 朱棣语气平淡,“没什么。不过是些读书人,在忙著...请佛。” “请佛?”张玉和朱能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人家说我燕王是大魔头,十六位大儒化身罗汉来除魔呢...” 朱棣却不再解释,一抖韁绳,调转马头:“走吧,入城。该办的正事,还是要办。” 他策马缓缓向句容县城门行去,心中却已如明镜一般。 文官集团喜欢折腾,慢慢折腾吧。 十六罗汉降魔卫道? 倒是好大的口气。 想把他燕王打成邪魔外道? 用天下士林的唾沫星子淹死他? 他自光扫过那些激动不已的士子,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种场面,或许能嚇住常人,但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山冈。 抬得越高,摔得越惨。 这招用在这群士子和理学身上,也照样实用。 这群傢伙想把这场辩学,变成程朱理学的加冕礼。 可惜。 本王偏偏要让它,变成埋葬旧学的坟墓。 他不再理会沿途的喧囂,径直入城,前往县衙。 朱棣一行人马,缓缓驶入句容县城,城內的景象,比城外官道更显喧囂,街道上,隨处可见三五成群的士子,他们或聚在茶馆门口激烈爭论,或站在街角翘首以盼,仿佛在等待著什么大人物的到来。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躁动不安的、近乎狂热的文墨气息,与这座县城本应有的市井烟火气格格不入。 朱棣依旧端坐马上,风帽低垂,他没有什么想法,引人注目之类的,就这么平静的走了过去,堪称大摇大摆。 张玉、朱能等护卫环视四周,手不自觉地向腰间的刀柄靠近了几分。 他们倒不是怕暗中有人能伤到燕王。 而是身为护卫,这是应该的。 无关於他们的主子本身实力强弱。 这一路上,他们也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射过来,带著审视、好奇,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敌意。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燕王朱棣的仪容气度,以及张玉、朱能这等百战悍將身上那股无法完全掩饰的肃杀之气,在人群中依然如同鹤立鸡群。 很快,便有人认出了他们! 这么说吧。 这个天底下,聪明人很多、精明人很多。 但是傻子更多。 没脑子的人也更多。 “快看!那...那是燕王的仪仗吗?”一个眼尖的年轻士子低呼出声,手指不由自主地指向朱棣的方向。 “玄色大氅,护卫精悍...没错!就是他,燕王朱棣。”旁边一人仔细辨认后,声音带著震惊和一丝兴奋。 “他竟然来了句容?” “他还有脸出来...” 窃窃私语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盪开涟漪。越来越多的士子注意到了这支小小的队伍,人群开始不由自主地向他们这边匯聚过来,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原本就拥挤的街道,顿时变得水泄不通。 “看,那就是要独挑十六位大儒的燕王。” “哼!好大的口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推行异端邪说,蛊惑人心,如今还敢招摇过市!” “看他那样子,倒是一副镇定自若,莫非真以为自己是文曲星下凡不成?” 各种夹杂著愤慨、讥讽、难以置信的议论,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清晰地传入朱棣等人的耳中。 张玉、朱能脸色阴沉,手已按在了刀柄上,目光凌厉地扫视著人群,只要朱棣下令,他们便会立刻出手。 什么律法之类的,他们可不在乎,当街杀人又如何? 周围的空气瞬间绷紧,充满了火药味。 朱棣回眸扫了那乱叫的几人一眼,眼光闪了闪,若有所思。 他刚准备下令让张玉等人,给这群聒噪的士子们一个教训,就在这时,人群中挤出两个身著蓝色儒衫、看似年纪不大却一脸激愤的士子。 他们似乎仗著人多势眾,又或许是胸中义愤难平,竟直接拦在了朱棣马前数步远的地方,昂著头,脸上带著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与质问。 其中一人,面色因为激动而涨红,指著朱棣,声音带著颤抖却努力拔高,厉声问道:“燕王殿下,学生斗胆请教!程朱理学乃孔孟正道,天下士子立身之本,传承数百载,泽被苍生!殿下为何要另立门户,推行那心学、经世致用之异说,搅乱天下学子之心?更...更放出狂言,要以一人之力,独辩十六鸿儒,殿下如此作为,究竟是何居心?!” 另一人也紧跟著喊道,语气更加尖锐:“莫非殿下以为,凭一己之见,便可轻易否定先贤数百年的心血积累?便可凌驾於天下士林公议之上吗?!” 这两声质问,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下了冷水,瞬间让原本嘈杂的街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士子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著这胆大包天的一幕!竟然有人敢当街拦下亲王车驾,直言质问。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既为这两人的勇气感到震惊,又期待著燕王会如何回应。 张玉、朱能眼中寒光暴涨,几乎要拔刀呵斥,却被朱棣一个极其轻微的手势制止了。 朱棣缓缓勒住马,风帽微微抬起,露出了那双深不见底、平静无波的眼眸。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拦在面前的这两个年轻士子,目光中既无怒意,也无轻蔑,仿佛在审视两块石头。 两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周围的喧囂议论声,並没有因此停下,那两名士子似乎有恃无恐,又在不断的叫嚷著,朱棣摇了摇头。 这天底下,有很多这种人。 不经过思考,也不会考虑说出来这番话会给自己个人带来什么后果,完全是一时衝动、或者鲁莽,最终后悔也来不及了,对於这种情况他感到意外,但也觉得正常,毕竟这里不是朝堂上,而是市井,环境的不同决定了面对的人的不同。 这两个人除了衝动外,也可能是想摇摇尾巴,想给刘三吾当狗。 死寂中,朱棣並未看向那两名士子,而是微微侧首,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问侍立在一旁、手已按在刀柄上的张玉:“张玉。” “末將在!” 张玉沉声应道,声音如同金铁交鸣。 朱棣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虚空某处,语气淡然:“依《大明律》,当街挑衅藩王,侮辱皇室宗亲,该当何罪?” 张玉毫不犹豫,声如寒铁,斩钉截铁地答道:“回殿下,其罪当诛,死罪。” 死罪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街道上空,所有听到这句话的士子,脸色瞬间剧变。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燕王... 燕王他竟然要论罪?而且还是死罪? 不就是说了你两句吗,还不是你先要罢黜程朱理学的? 拋开事实不谈,难道你燕王朱棣就没有错吗? 那两名拦路的士子,脸上的激愤和倔强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置信的惊恐和煞白,他们原以为最多是被呵斥几句,甚至期待著藉此扬名,却万万没想到,等待他们的竟是如此冷酷无情的律法铁条。 然而,更让他们,让所有围观者魂飞魄散的一幕,紧接著发生了。 朱棣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隨意地、如同拂去身上尘埃般,轻轻挥了挥手,从那张薄唇中吐出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字:“杀。” 命令简洁,乾脆,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情感波动,仿佛只是在下令处决两只聒噪的蚊蝇。 “遵令!” 张玉眼中厉芒一闪,没有任何迟疑,拔刀一横,眾人只觉眼前一花!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而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几乎在同一瞬间爆起! 下一刻,那两名刚才还义正词严的士子,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同两截被折断的朽木,软软地瘫倒在地,脖颈流血,眼睛兀自圆瞪著,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茫然,已然身亡。 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街道上,成百上千的士子,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惊恐、骇然、难以置信、以及深入骨髓的冰冷恐惧。 他们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作响,震得自己耳膜发疼。 热血,从倒地士子的脖颈间缓缓渗出,染红了冰冷的地面,那刺目的红色,与士子们惨白的脸色形成了极其恐怖的对比。 当街格杀! 燕王朱棣,竟然真的敢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仅仅因为两句质问,就悍然下令,当街格杀了两名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这些士子们心中刑不上大夫、法不责眾的幻想,也彻底撕碎了朱棣身上那层他们臆想中的被迫应战的偽装,露出了其下隱藏的、属於百战亲王的无情、酷烈与绝对权威。 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们看著端坐马上、依旧平静无波的燕王。 这哪里是燕王。 这是阎王吧? 震动席捲人群。 先前那种同仇敌愾、义愤填膺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噤若寒蝉的死寂,和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两名士子喉骨碎裂的尸体倒臥在冰冷的街石上,刺目的鲜血缓缓洇开,整个街道死寂得如同坟场,所有士子面无人色,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有惊恐的眼珠隨著那道端坐马上的玄色身影缓缓移动。 朱棣的目光,如同无形的冰锥,缓缓扫过眼前这群噤若寒蝉的士子。 在大时代变更洪流面前,你是螻蚁的话,也有参与的权力。 但你不能跳出来。 大浪摧毁不了巨石,拍死蚂蚁还是很简单的。 朱棣隨之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寒铁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本王知道,你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说本王跋扈,说新学异端,说本王.. 不识天高地厚。”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这些,本王听不见,也懒得理会。嚼舌根子,是你们读书人的长项。” 隨即,朱棣的语气重了些许,“但—— “胆敢在本王面前,指手画脚,出言不逊...” 朱棣的目光掠过地上尚有余温的尸体,声音冰寒刺骨:“那就是活腻了。” 这轻飘飘的几个字,让所有士子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不少人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张玉。”朱棣淡淡唤道。 “末將在!”张玉躬身,身上煞气未散。 朱棣抬起手,隨意地指向人群中几个方向,正是刚才议论最大声、言辞最为刻薄的几个士子所在。 他那超凡的耳力和记忆,早已將每个人的位置和话语记得一清二楚。 “將刚才那几个,说得最起劲的,揪出来。” “遵命!” 张玉一挥手,几名亲卫立刻扑入人群,精准地將五六个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士子拖了出来,按倒在街心。 “殿下饶命,学生知错了,饶命啊。”求饶声、哭喊声瞬间响起,充满了绝望。 朱棣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只是对张玉吩咐道:“每人,打断一条腿。让他们长长记性。” 命令下达得轻描淡写,却让所有人魂飞魄散。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伴隨著悽厉的惨嚎,接连响起,在死寂的街道上迴荡,令人毛骨悚然。 那几名士子抱著扭曲变形的腿,在地上痛苦哀嚎翻滚,场面惨不忍睹。 朱棣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那群几乎要崩溃的士子人群,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律法般的威严:“今日,小惩大诫。” “都给本王记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烙印般刻入每个人的灵魂:“王不可辱!” 说完,他不再多言,轻轻一抖韁绳。乌騅马迈开蹄子,踏过满是血污和狼藉的街面,从容不迫地向前行去。 张玉、朱能等护卫紧隨其后,冷漠的自光扫过两旁瑟瑟发抖的人群,如同在看一群螻蚁。 燕王一行的马蹄声不疾不徐,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长街的尽头。直到那令人窒息的玄色身影彻底消失,街道上凝固的恐惧才如同冰层般缓缓裂开。 但留下的,却是满地狼藉、刺鼻的血腥,以及深入骨髓的冰冷恐惧。 死一般的寂静,又持续了足足十数息。 所有倖存的士子,依旧僵立在原地,如同被冻住的雕像。 他们的目光还死死盯著燕王消失的方向,瞳孔涣散,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却连大口呼吸都不敢,仿佛生怕那杀神去而復返。空气中只有寒风掠过屋檐的呜咽声,以及那几名断腿士子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 直到確认那尊杀神真的已经远去,不会再回头,某种紧绷到极致的东西,才猛地断裂开来! “呃...” “啊——!”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混合著痛苦、恐惧和极度屈辱的嘶吼,从一名瘫坐在地的年轻士子喉咙里迸发出来,他双手死死抓著冰冷的地面,指甲几乎要抠进石缝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声嘶吼,如同点燃了引信。 “呜...我的腿,我的腿啊。” 有折断腿的士子终於不再压抑,放声哀嚎,涕泪横流,看著自己那诡异弯曲的小腿,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刻骨的恨意。 “畜生,朱棣畜生,安敢如此!安敢如此啊!” 有断腿者用拳头疯狂捶打著地面,状若疯癲,声音嘶哑,充满了无能狂怒。 而更多未曾受伤、但精神备受摧残的士子,也从极度的恐惧中缓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滔天怒意和屈辱。 无法无天! 这里的诸多士子中,大部分人现在才敢吱声,心中的怒意翻滚,很多人气得浑身哆嗦,手指著燕王离去的方向,声音颤抖得几乎破音,“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当街杀害有功名的读书人,视朝廷法度如无物!视士林清议如粪土,此獠,此獠与桀紂何异?” “狂妄、猖狂至极!” 旁边一人双目赤红,咬牙切齿,“我等不过议论几句,他竟下此毒手!王不可辱?我呸,他这般行径,与土匪何异,有何资格称王?有何顏面谈经论道?”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哭声、骂声、斥责声交织在一起,原本死寂的街道瞬间被一种悲愤和狂怒的情绪所淹没。 士子们聚集在一起,看著地上同伴的尸体和惨状,一种兔死狐悲的淒凉和同仇敌愾的愤怒,让他们暂时忘却了恐惧。 “刘兄、张兄...死得冤啊!”有人扑到那两具尸体旁,痛哭流涕,“就因几句话,就遭此毒手...” “我等定要联名上书告御状,弹劾此獠暴行,让天下人看清他的真面目。” “对,血债必须血偿。” 群情激愤,声浪几乎要掀翻周围的屋顶。然而,在这汹涌的怒潮之下,却依旧潜藏著无法抹去的恐惧,每当有人骂得过於激烈,声音过高时,总会下意识地缩缩脖子,惊恐地望向街口,仿佛那玄色的身影隨时会再次出现。 这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极致的恨意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交织在一起。他们恨朱棣的残暴冷酷,恨他践踏了读书人的尊严,但更怕他那毫不留情、视人命如草芥的手段。 同一时刻。 燕王府的车马轆轆驶入句容县城。 甫一进城,朱棣便敏锐地察觉到,此地的气象与沿途所见的其他县城截然不同。 空气中虽仍残留著冬日清晨的寒意,却少了几分萧索,多了几分井然有序的活力,街道虽不宽阔,却异常整洁平整,不见寻常州县城垣常见的垃圾污水、坑洼泥泞。 更引人注目的是,道路两旁原本杂乱无章的窝棚、摊贩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规划整齐的砖石铺面,一些临街的房舍似乎也经过统一的修葺,虽不奢华,却显得利落结实。 未等朱棣派人通传,葛诚就带著几名县衙属吏,步履匆匆地迎了上来。 葛诚虽然也踏入了外劲境,但相比於张玉等人,就显得虚弱不少,主要是他根本没有多少时间修炼,整个三县的事情全部交给他,使得他面容因连日操劳而略显清瘦。 这也是燕王府现今的短板。 整个天下多少个府、多少个县? 踏入外劲境,精力、思维、能力等等各方面都远远强於能人干吏的葛诚尚且如此,更何况治理整个天下了。 燕王府的班底还是太虚浮了。 不过,葛诚虽然因为劳累而显得清瘦,这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著一股锐气、干劲。 “葛诚,叩见燕王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葛诚见到朱棣,立刻率眾跪倒行礼,语气恭敬中带著一丝见到主心骨的激动o 朱棣微微抬手:“起来吧,本来我是准备先去看看衙役和民壮训练的情况,再来你这里的。” “正好你也来了。” 他的目光掠过整洁的街道,语气平淡。 葛诚起身,侧身引路,脸上难掩自豪之色:“殿下,现在三县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燕王府负责的若干工程,皆已初见成效。” “前方带路。”朱棣淡声道。 在葛诚的引导下,朱棣一行人並未直接前往县衙,而是转向城西方向,很快,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映入眼帘。那是一片新开挖的水库及配套水渠工程的工地,只见数百名民夫在官吏的指挥下,分工明確,秩序井然地忙碌著。 能发现,这些民夫根本没有费多大力气,且一个个面色红润。 朱棣主要观察的,就是这个。 见到这一幕,心中很是满意。 他又看了看,葛诚將他给出的一些新方法,都用的挺不错的,这里的工匠人,有人负责用新式的夯土法加固堤坝,有人则在开挖、铺设以糯米灰浆砌就的砖石水渠,工地一旁,还堆放著不少看似粗糙、却质地坚硬的水泥块。 大明朝本来就有类似水泥的三合土技术,他又给出了新型夯土法,句容县显然已经有成效。 葛诚指著工程,“殿下请看,此乃西山蓄水库及惠民渠工程,水库可蓄积西山雨季洪水,旱时则可开闸放水,灌溉下游万亩良田,兼可防范水患,水渠设计参考了宋元河工遗法,且臣又学习了古夏·引水灌溉图”並加以改进,力求坚固耐用,水流顺畅,目前主於渠已完工七成,开春即可试水。预计全部完工后,句容县西乡农田抗旱防涝能力,可提升三成以上。” 朱棣默默听著,目光扫过那初具规模的水利工程,微微领首。 挺不错的。 这远远比朝廷官方实行的一些工程强,且强了不止一筹,起码不是面子活,而是实实在在的利民之举,组织调度也颇见章法。 离开水利工地,葛诚又引著朱棣查看了城內的几处新貌。 两个月的时间,其实说整个县城各个方面全部发生翻天地覆的变化,那是不可能的,唯有到了句容县的主干道,也就是核心区域,才出现几条明显是新铺的、较为宽阔平整的道路介绍道:“殿下,这是用三合土混合碎石铺设的示范道,相较於泥土路,雨雪天不易泥泞,更利车马行人,也便於清扫。虽造价稍高,但长远来看,省却了年年修补之费。卑职打算先在城內主要街道试行,若效果良好,再逐步推广。” 隨后,他又指向城北一片新规划的街区:“那边是新建的官营织造工坊及配套的匠户居所。旨在吸纳流民、安置贫苦农户家眷,教授纺织技艺,由官府统一收购销售,既可增加县衙税收,亦可安顿民生。” 朱棣目光闪了闪。 这些虽不是惊天动地的伟业,却皆是务实、利民、著眼於提升效率和民生的举措。 水利兴农、道路便民、工坊安民...这些工程,处处皆象徵著两个字。 实用。 “臣谨记殿下教诲,为政不在虚文,而在实干。这些工程款项,部分来自县衙积存,部分由王府暗中支持,部分由朝廷所出,徵用民夫皆给付工钱或抵扣税赋,严禁无偿劳役,故百姓並无怨言,反而踊跃参与。” 朱棣驻足,望著眼前初显生机的句容县城,良久,缓缓道:“做得不错。不尚空谈,务求实效,方是治国安邦的正道。你在此地的作为,便是对经世致用最好的詮释。” 葛诚闻言,自然清楚燕王府现在在文治方面的道路,推广经世致用和心学,且他对於这两种学说,也研究了研究,听著燕王这番话,他立刻激动地躬身:“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信重。” 简单看了看句容县几处颇具新象的水利、工坊工程后,朱棣在一处临时闢为行辕的清净院落內落座,葛诚恭敬地侍立一旁,屏退了左右閒杂人等,院內只剩下朱棣、葛诚以及侍立在门口的朱能、张玉等心腹將领。 朱棣端起亲卫奉上的热茶,呷了一口,目光从窗外热火朝天的工地景象收回,落在葛诚身上,看似隨意地问道:“葛诚,句容、溧水、江浦三县之內,依照本王先前密令,暗中遴选可靠工匠、招募流民中健壮者,神足经”,如今.. 有多少人堪用了?” 葛诚神色一凛,“回殿下!遵照您的密令,卑职与几位可靠之人,借兴修水利、营造工坊之机,暗中传授,至今,三县之內,已择其心性沉稳、身强体健、 且家世清白可控的匠人,共计两千一百余人,已授神足经”入门心法,並其中天赋异稟或死心忠诚者,辅以药浴、导引之术。” 他顿了顿,“不过,此经虽神妙,但修炼时日尚短,目前这些人,大多仅算是初入门径,身手较寻常民夫矫健数倍,气力悠长,堪比军中的精锐战兵;然,若要形成真正的战力,尤其是指望他们修炼出內息,踏入外劲之境,非十年苦功及大量资源堆积不可。” 朱棣静静地听著。 十年。 这个速度有些慢了。 最慢也需要三年,就需要让他们踏入外劲。 同时,仅仅两千人哪里够,他的想法是利用兴修水利等工程,使得神足经的传授蔓延,让整个天下的匠人都成为燕王府的人。 “堪比精兵,初入门径...” 朱棣重复了一遍,语气淡了些许,”有些慢了,过段时间我会给你提供资源,加大对他们的培养力度。” 隨即,朱棣又道:“这些人挑选一些天赋不错的,待永乐商行的生意再做大些,过段时日向朝廷,向父皇上一道奏疏。” “奏疏?”葛诚微微一愣,有些不解。 “奏疏的內容便是燕王府,愿以向朝廷请命,承包天下各处的重大工程!无论是治理黄河水患、疏通南北漕运、修筑边关隘口,还是为朝廷营造宫殿陵寢.. 只要朝廷拨付足额的钱粮,定下章程,我燕王府,便能保质保量,甚至更快、更省地將其完成。” 葛诚闻言,先是一惊,隨即就明白了燕王的深意。 这哪里是简单的承包工程? 这分明是以经济手段,逐步渗透、乃至掌控国家匠人。 这比单纯的拥兵自重,更为深远和可怕。 且。 根本不会让人发现。 “殿下深谋远虑,臣嘆服。” 葛诚躬身。 朱棣摆手,语气恢復平淡:“此事关係重大,牵扯甚广,不可操之过急。眼下还需积累实力,等待时机。这份奏疏...过几日,待辩学之事了结,看看风色,再寻合適时机提出不迟。” 把匠人的事情交代完毕后,朱棣就带著眾人前往句容县衙后院,隨著朱棣到来,金忠知道要做什么,立刻点齐衙役和民壮,来到日常操练的演武场。 空旷的演武场,被黑压压的人群填满。 人群分为三个涇渭分明却又隱隱连成一片的方阵。 左侧,是约百人的三班衙役,也就是皂班、壮班、快班,他们个个身著统一的公门服饰,但原本常见的懈怠油滑之气荡然无存,个个腰杆挺直,眼神锐利,手掌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铁尺、锁链或棍棒上,行动间步伐沉稳,隱隱带著一股煞气。 显然已是脱胎换骨。 中央及右侧,人数眾多,是千余名白役,以及千余名从民壮中精选出来的青壮。 他们虽穿著杂色布衣,未著统一號服,但列队却异常迅速整齐,无人交头接耳,只是沉默地站立著,目光齐刷刷地望向点將台方向。这两千余人站在一起,竟无寻常乌合之眾的混乱,反而有一种森然的秩序感。 足足两千余人。 朱棣扫了一眼,这些人仅仅表现出来的状態,就远远不是其他县城所能相比的。 训练的不错。 金忠是燕王府的武官中,唯一留在京城,没有去参与镇抚云南的,他负责接替张玉、朱能等训练这三县的衙役民壮,他看著殿下露出这般满意的神色,心中也踏实许多。 其实,这也並非是他的功劳。 这群衙役民力,个个面色红润,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精光內敛,呼吸绵长有力,站姿如松,显然气血远比寻常壮汉旺盛数倍。 这都是重岳米、锻体法的功劳。 体魄、气力、耐力,都和他无关,这些时日他唯一需要做的,也就是训练纪律性罢了。 “不错。” 朱棣评价道,隨即收回目光,声音平淡,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操练操练,给本王看看。” 第100章 狂妄居士,为理学而战! 第100章 狂妄居士,为理学而战! 操练两个字落下。 金忠目光闪烁,立刻来到所有民壮和衙役面前。 他出身普通,但在燕王府经过歷练,已经有了大將风范。 扫视著面前的衙役、民壮,金忠声音一沉。 “操练!” 下一瞬间。 轰。 整个演武场仿佛活了过来。 两千余人,如同一个庞大的整体,动作整齐划一,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声势。 哈! 震耳欲聋的齐声怒吼从两千多个胸膛中迸发而出,声浪滚滚,震得演武场四周光禿的树枝上的冰凌都簌簌落下,这声音中气十足,蕴含著远超常人的沛然血气,显然是他们长期食用重岳米、打熬筋骨的结果。 只见原本静立的方阵瞬间变动,左侧百名三班衙役,动作最为迅捷矫健。 他们唰地一声散开,两人一组,或持铁尺锁链,近身擒拿锁扣,动作狠辣精准;或舞动水火棍,演练合击阵法,棍影重重,风声呼啸,攻防之间默契无比,显然平日训练极为严苛,已非寻常衙役可比,更像是精锐的搏杀小队。 中央及右侧的两千余白役、民壮,则展现出更为磅礴的力量感,他们以十人的哨、五十人的队为单位,开始演练基础的军阵廝杀之术。 虽然手中多是木棍、竹枪替代真兵器,但动作刚猛有力,踏步、突刺、格挡、劈砍,每一个动作都势大力沉,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悍勇之气。 他们的步伐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咚咚声,两千余人同时动作,竟让整个地面都微微震颤。 更令人侧自的是他们的体能和耐力。 一套激烈的攻防演练持续了近半个时辰,这些人竟无一人露出明显的疲態,反而气血愈发旺盛,头顶蒸腾起一片淡淡的白雾,这是气血运行旺盛所致,在冬日寒风中格外显眼。 正常情况下,类似於各个府、县的衙役民壮,应该是很散漫的,换句话来说就是混吃等死,可这群人却眼神锐利,目光坚定,执行命令没有丝毫犹豫,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虽然,单从个体而言,他们確实尚未突破肉身桎梏,踏入外劲境,无法像真正的武林高手那样飞檐走壁、剑气伤人。 但。 这两千余人所凝聚起来的那股森严的纪律、磅礴的血气、以及经过严格训练和资源堆砌后形成的整体战斗力,所形成的恐怖气势,已经远远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精锐士兵。 这更像是一支由人形猛兽组成的、具备初步战阵素养的准超凡军队,他们欠缺的只是实战的洗礼和更高层次功法的突破,但其根基之雄厚,潜力之巨大,足以让任何知兵者为之动容。 朱棣负手立於点將台上,玄色王袍在操练带起的劲风中猎猎作响。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著场下这令人震撼的演练,目光锐利如鹰,仔细扫过每一个方阵的变化、每一个士卒的动作细节。 一旁的葛诚和金忠,虽然早已见过多次操练,但此刻在燕王面前,目睹这全力施为的场面,依旧感到心潮澎湃,同时也有些紧张地观察著朱棣的反应。演练终於在一阵更加急促的號角声中停止。 两千余人收势立定,动作乾净利落,瞬间从极动化为极静,除了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头顶蒸腾的白雾,场中再次陷入一片肃杀的死寂。 所有人都昂首挺胸,目光灼灼地望向点將台,等待著燕王殿下的评判。 寒风掠过,捲起些许沙尘。 朱棣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因剧烈运动而泛红、却写满坚毅与渴望的面孔,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不错。” 仅仅两个字,却让台下所有人的脊樑都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 能得到燕王殿下亲口认可,这是何等的荣耀在? “你们的操练,本王看了。” 朱棣继续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难得的嘉许,“气血旺盛,令行禁止,已初具强军之形。不枉费朝本王对尔等的期望。” “但,这还远远不够。” “真正的沙场搏杀,比这操练残酷百倍。” 说罢,朱棣不再多言。 他右手隨意地一挥袖袍。 剎那间。 一片柔和却浓郁的奇异光华自他袖中挥洒而出,如同夜空中突然涌现的星河!只见数以千计、散发著淡淡莹光、形態各异的物件凭空出现,悬浮在半空之中。 有龙眼大小、赤红如血、散发著温热气息的赤阳枣”;有通体翠绿、蕴含勃勃生机的青木薯”;还有一些用玉瓶盛装、荡漾著乳白色光晕的百草浆”... 这些灵物,其实並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然,这是对於他而言。 因为掠夺诸天机缘的时候,但凡掠夺的数量超过一”,就证明这东西是可以批量製造的,譬如赤阳枣他就掠夺了两万余颗,这种放在低级修真界的普通灵枣,一颗赤阳枣树就能结数百万颗。 单个看去,他们的品阶並不算太高,在修真界只是寻常资粮。 但对於这些还没有踏入外劲境的普通人而言,却是至宝。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数量多啊。 隨著大量的普通灵物匯聚在一起,散发出的灵气波动和生命精气,已然形成了一股可观的能量潮汐,让在场所有修炼了锻体法门、感知远比常人敏锐的衙役民壮们,瞬间感到周身气血沸腾,每一丝气血都在发出渴望的欢呼。 “盘膝,坐。” 朱棣的声音如同洪钟,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哗——! 两千余人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一个人般,齐刷刷地盘膝坐下,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强的纪律性,每个人都仰著头,目光炽热地望著半空中那一片令人心醉神迷的灵物光华,呼吸急促。 朱棣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沉稳:“此乃本王赐下之物,於固本培元、增益气血颇有裨益。今日,便赏予尔等,助你等夯实根基,早日突破。” 他话音一落,悬浮在半空的数千灵物,仿佛受到了无形之力的牵引,精准地、均匀地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向台下每一位衙役、民壮、 每人面前,都恰好落下一枚赤阳枣,或一块青木薯,或一小瓶百草浆。 “谢殿下厚赐!!” “愿为殿下效死!!”短暂的寂静后,震耳欲聋的、带著哭腔的狂热吶喊,如同山呼海啸般爆发出来。 两千多人手捧灵物,激动得浑身颤抖,许多汉子更是虎目含泪。 他们大多出身贫寒,除了重岳米外,又何曾见过、更何曾拥有过此等仙家之物? 燕王殿下不仅传授他们安身立命的功法,如今更赐下如此珍贵的灵物,此等恩情,如同再造。 没有任何人下令,所有人齐齐以头触地,向点將台上的朱棣行下了最庄重的大礼。 这一刻,什么朝廷法度,什么上官威严,在他们心中,都比不上眼前这位赐予他们力量与希望的燕王殿下。 忠诚的种子,早已经伴隨著巨大的感激与震撼,深深植入了每个人的骨髓深处。 “即刻服食,运转功法,炼化药力!” 朱棣命令道。 “遵命!”眾人轰然应诺,毫不犹豫地將手中的灵物吞服或饮下,隨即立刻闭目凝神,全力运转。 顷刻间,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唯有寒风掠过旗幡的呜咽声,但在这寂静之下,一股汹涌澎湃的能量正在每个人的体內轰然爆发。 初时,是灼热! 服下赤阳枣的士卒,只觉得一股炽热的洪流自喉头直坠丹田,隨即如同点燃的炭火般轰然散开,流向四肢百骸;他们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如同煮熟的大虾,头顶蒸腾起更加浓郁的白气,甚至隱隱有红光透体而出;周身毛孔大开,汗水刚渗出便被这股热力蒸发,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座小型烘炉。 吞食青木薯者,则感受到一股清凉却充满生机的气息在体內蔓延,所过之处,往日操练留下的暗伤、隱痛,竟如同被温柔的春雨滋润般,迅速缓解、癒合,肌肉纤维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变得更加柔韧而富有弹性。他们的体表浮现出淡淡的青色光晕,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变得清新了几分。 还有服用其他灵物的,各自变化皆各不相同。 紧接著,是蜕变。 噼啪! 噼里啪啦! 一阵阵细微却密集、如同炒豆般的清脆声响,开始从两千多人的体內传出,这是他们的筋骨、关节在庞大药力的冲刷和滋养下,正在被进一步淬炼、强化的徵兆,骨骼变得更加致密坚硬,筋膜变得更加坚韧宽阔。 他们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鼓胀起来,线条变得更加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原本就远超常人的气血,此刻更是汹涌澎湃,在血管中奔流不息,发出如同溪流般的哗哗声响,离得稍近都能隱约听闻、 最显著的变化,在於他们的气息和眼神、 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异常悠长深沉,一呼一吸之间,间隔远超常人,仿佛体內蕴藏著用不完的精力,他们紧闭的双眼中,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转动,显示出內在气血和精神正在经歷剧烈的整合与升华。 当药力逐渐被锻体法法门引导、吸收,达到某个临界点时轰! 仿佛无形的屏障被衝破,许多人身体微微一震,周身气息陡然提升了一截,虽然距离真正的外劲境界还有差距,但他们的生命精气、肉身力量、乃至五感敏锐程度,都得到了显著的、质的飞跃。 片刻之后,药力渐渐平息。 两千余人陆续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演武场上仿佛亮起了两千多盏明灯。 他们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明亮,目光开闔间精光闪烁,带著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自信与强悍,仔细看去,他们的瞳孔深处,似乎都隱隱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淡金色的光泽,那是气血极度旺盛、根基被打磨到一定程度的体现! 不知是谁第一个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嘎巴的脆响,感受到体內那汹涌澎湃、仿佛一拳能砸碎山石的力量,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的力气...好像大了好几倍。” “以前练功留下的暗伤,全好了。 “我感觉...我能徒手搏虎!” 低声的、充满震撼与兴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在感受著自己身体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相互对视,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那难以置信的力量感和对燕王殿下如滔滔江水般的感激与忠诚。 朱棣静立点將台上,將这一切变化尽收眼底,玄色王袍下的手指微微捻动。 这支两千余人的队伍,经过此番灵物洗礼,其整体实力已然发生了质的飞跃,若说之前是堪比精兵,那么现在,他们每一人的单兵素质,都已稳稳站在了精兵巔峰,甚至触摸到了准武者的门槛。 一旦结成战阵,其爆发出的战斗力,將远超寻常的军队想像。 他投资下去的这些资源,正在迅速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忠诚於他的力量。 布局天下。 届时,天下大势所动,就是最终实力的体现。 以个人之力辐射全局、全国... 这些灵物,对他而言或许只是九牛一毛,但对於这些底层之人,却是改变命运的契机,这笔投资,將会在未来,收穫远超想像的回报,这支完全由他培养、 对他个人效忠的基层力量,將成为他撬动更大棋局的、最可靠的支点之一。 待两千余人体內澎湃的药力逐渐平顺,周身勃发的血气稍稍內敛,后,朱棣目光如深潭般扫过全场,“灵物药力,已助尔等夯实根基。然,外力终是辅助,真正的武道之路,在於日復一日,水滴石穿的自身体魄打熬。” 朱棣沉稳,不急不慢,给眾人讲解武道。 “本王不与你们谈那些高深的內息心法,只讲这武道之基,万法之源,锻体。” 此言一出,台下眾人神情愈发专注。 他们深知,燕王殿下接下来所授,將是他们安身立命、提升实力的根本。 “锻体之道,看似笨拙,实则是锤炼肉身、激发潜能的唯一正途!” “其核心,无非炼皮、淬肉、锻筋、铸骨、凝髓”五个层次!由表及里,循序渐进,急不得,也取巧不得!” 他並指如剑,虚点自身,详细阐释:“炼皮,便是打熬皮肤理,使之坚韧如革,寻常棍棒击打,仅留白痕,尔等日常站桩、抗击打练习,便在於此!” “淬肉,乃锤炼全身肌肉,令其饱满协调,爆发力、耐力倍增!挥枪刺击、 负重奔跑,皆是淬肉之法;锻筋,至关重要!筋长则力大,筋韧则劲绵!拉弓开弩、演练拳架,皆是拉伸筋膜,增强韧性爆发。” “铸骨,如铁匠百炼精钢,使骨骼致密坚硬,承重抗压之力远超常人!深蹲、扛鼎、乃至药力渗透,皆为铸骨;凝髓,乃是洗炼骨髓,换血生精,是真正脱胎换骨的开始,非大毅力、大机缘难以触及,尔等暂且牢记即可。” 这番清晰透彻的讲解,將看似复杂的锻体过程剖析得明明白白,让台下眾人恍然大悟,明白了自己平日操练的真正目的所在。 “至於尔等如今所修的锻体法门,”朱棣继续道,並开始配合讲解,演练起一些看似简单却蕴含深意的基础动作,”其精髓在於动静结合,內外兼修。” “静功,如混元桩,意在凝神静气,感受气血流动,稳固下盘,调和阴阳! 每日需雷打不动,站足时辰!” 只见朱棣起身,双膝微曲,含胸拔背,看似不动,却给人一种扎根大地的沉稳感。 隨即,他身形一动,演练起一套舒缓而连贯的导引动作:“动功,如这八段锦、五禽戏之流,乃导引气血,活动关节,拉伸筋膜之意,动作需缓而不断,力发而不用老,重在引导,而非蛮力。” 燕王朱棣的动作如行云流水,看似柔和,却隱隱带动周身气流。 “呼吸是钥匙!无论动静,呼吸需深、长、细、匀,与动作相合,吸气时蓄力纳新,呼气时发力排浊,切莫憋气硬撑。” “尔等未来是战兵,锻体需有侧重。下盘要稳如磐石,故马步、弓步练习不可废,核心腰力要强,故扭身、发力练习需勤,爆发要快如闪电,故短距衝刺、 出拳刺枪要练至本能。” “药浴、食补,乃至今日灵物,皆是资粮,为锻体提供精气源泉。但若无名师指引正確法门,不知气血运行之理,轻则事倍功半,重则伤身!故而,法为主,药为辅,切不可本末倒置。” “还有...” 朱棣讲了很久很久,但並不觉得劳累。 讲的细一些吧。 毕竟,这是第一批,他们未来还需要讲解给其他府、县的衙役民壮们听呢。 不讲解细一些,有些不妥,他这也算是由总到分,由原理到方法,甚至亲自示范,將整个武道的锻体体系清晰地展现在眾人面前,一句也没有玄虚之谈,句句落在实处。 不说他们了,任何人就算不懂武道,也能茅塞顿开,许多修炼中的困惑迎刃而解,对如何有效提升自己有了明確的方向。 “今日所授,乃锻体之正法,望尔等谨记要点,持之以恆,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肉身是渡海之舟,没有强健的体魄,一切高深武学皆是空中楼阁,好好打磨你们这艘船,未来,才能承载更强的力量,隨本王,乘风破浪,建功立业。” 朱棣平声道。 “谨遵殿下教诲,誓死效忠殿下!” 震天的吼声再次响起,充满了坚定与狂热。 见状,朱棣微微頷首,隨即就让眾人各自散去。 他离开句容县后,並未停歇,如法炮製,依次前往江浦、溧水两县,在这两处同样检阅了操练的衙役民壮队伍,赐下灵物助其夯实根基,並亲自讲解了锻体要诀,进一步巩固了这两地隱藏的准军事力量。 过程与句容大同小异,皆是以绝对的实力展示和赏赐,將这批基层武力的忠诚与潜力牢牢握於手中且提升力量。 待三县之事皆毕,朱棣將金忠与葛诚召至一处院落內。 烛火摇曳,映照著朱棣的面容。 “三县根基已初步奠定,”朱棣开门见山,“此非终点。下一步,当如培育三县匠人一般,对此地之衙役、民壮,行潜移默化之策。” 他自光扫过二人:“金忠,你精於继续训练这些人,从这三县两千余眾中,择其心性坚韧、资质上佳、且忠心可鑑者,重点栽培。” “待半年、一年之后,待这批人真正成长起来,便可通过各种途径,或升迁调任,或安插入京营、各地卫所,乃至通过永乐商行的关係网络,让他们如同种子般,悄然散入大明各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这些人,根在三县,受本王恩惠,得传秘法,其忠诚远非寻常官兵可比。他们將成为本王埋藏於天下军伍、乃至地方衙署中的暗桩,由他们,再去影响、掌控各地的衙役、民壮体系,犹如大树之根系,悄然蔓延,汲取养分。” “明面上,朝廷的规矩照旧。但暗地里,这张由忠诚骨干编织而成的网,將逐渐覆盖越来越多的地方。” “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皇权的天下,当一批批人被更换,假以时日,父皇这皇位有和没有,也就没有区別了。” 金忠与葛诚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震动。 殿下此计,並非急於求成的武力夺权,而是著眼於基层,进行一场漫长、隱蔽却根基深厚的渗透与布局。 这比单纯的拥兵自重,更为高明,也更为可怕。 且,看似他们这么做缓慢,但实际上並不慢,因为自从殿下夺嫡开始至今,这才几个月? “臣明白。” “属下遵命。” 二人应道,神色端肃,“定当谨慎行事,为殿下布下这盘大棋。” 朱棣微微点头。 提升三县武力是强枝,而这项种子计划,则是为了茂叶。 一明一暗,双管齐下。 这是未来宏图,铺设的一条更为稳固和隱蔽的道路。 离开句容、江浦、溧水三县,朱棣並未返回王府,而是轻车简从,来到了位於京城繁华地段、门庭若市的永乐商行总號。 商行高大的门楣上,永乐二字金匾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进出之人络绎不绝,伙计们迎来送往,一派兴旺景象。 朱棣径直步入后堂专设的静室,早已得到通传的朱高燧已在此恭候。 见到父亲,朱高燧立刻行礼。“爹,你这也太忙了,昨日我庆功宴我都没去,在家里等你,谁知道你都不见我。” “怎么,这么急著见我?” “也想像我给你大哥那般,牵个姻缘?” 朱高燧脸色立刻发红了几分,被朱棣的话给噎住了。 朱棣没有和朱高燧继续扯,在上首坐下,直接提起来了正事,“商行近来情形如何?” 朱高显然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帐册和一叠文书,“爹,商行一切顺利,甚至可说...远超预期,盈利一项,最为可观,重点经营的文房四宝、 各类书卷刊印这一块,利润堪称滔天。” “本来其实出售文房四宝和书卷已经很赚了,但后来工匠们熟悉了之后,速度也就越来越快,且质量並没有降低,后续製造出来的两个月、三个月份的新纸,销路也很不错。” “商行信誉良好,货源稳定,本来还有很多文官家族不支持,但后来也就变相的妥协了,京城內的书院、官衙、士绅大户渐渐的爭相採购,连江南各府的订单也密密麻麻的,苏、松、常、镇等地,都已设有分號,销量节节攀升,仅此一项,近三个月来的纯利,便已超过二十万两,且趋势仍在上涨。” 二十万两。 这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但並未打断。 朱高继续匯报,“扩张方面,除了江南各地,我们的商队已沿著运河、官道,將分號开设到了山东、河南、乃至湖广部分地区,已然挤垮了不少当地老字號,市场份额扩张极快。” “还有一事也在稳步推进,便是永乐私塾。” 朱高燧隨之翻出一份地图,很显然早就准备好了,上面用硃笔標记了许多点:“商行利用部分利润,已在应天府周围七个县,全面打造私塾,至少超过百所,儿子想了想觉得总叫私塾,俗气!” “所以就换了个名字,叫永乐蒙学、永乐义塾,聘请落魄秀才或有声望的夫子,招收贫寒子弟入学,蒙书、纸笔费用极低,甚至全免,此事在士林民间,声誉极佳。” 说到这里。 朱高燧乾巴巴的笑了一声。 “嘿嘿,说实话这蒙学、义塾,正常而言都是朝廷有义务去做的,可朝廷没有做,而是我燕王府去做。” “很多人都说我朱高燧这是在打朝廷的脸呢。” “更有人评价了我两个字。” 朱棣闻言倒是好奇了起来,“说说看,哪两个字?” “狂妄!!!”朱高燧大嘴一咧,笑了起来。 “確实挺狂的,有为父的风范。” “不用理会这些閒言碎语,有的人可能就是不满,说三道四的,不必理会让他们去说,但有人如果搞什么小动作的话,该杀就杀。” 朱棣淡声道。 朱高燧闻言点了点头。 “现在永乐商行资金流转极为顺畅,利润丰厚,支撑这些投入绰绰有,儿臣估算,照此趋势,至明年此时,商行岁入翻上一番,也並非难事。” 把永乐商行这几个月的情况,全部匯报了个清楚。 朱高燧看了一眼朱棣。 他可是清楚的很。 这商行看似经商,实则是父王庞大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关乎財源。 毕竟,钱是重中之重。 军、政、財! “做得不错。” 朱棣微微頷首,“盈利可观,扩张迅速,私垫之事,深得我心。切记,商行根本,在於信与利二字,既要牟利,亦要播名,二者不可偏废。” 他看向朱高燧:“继续做下去,规模可以再大些,脚步可以再稳些。银子,该花的要花,尤其是...在教书育人上。” 他特意在最后四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朱高心领神会,肃然道:“儿臣明白,定不负父王重託。” 朱棣隨即挥了挥手,面前桌案上浮现出三本装订精美的绢册,册子封面分別用道劲的楷书写著:《白糖精炼法》、《精盐提纯术》、《新茶炒制秘要》。 他將册子轻轻推至朱高燧面前。 朱高燧疑惑地接过,只翻开《白糖精炼法》看了几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册中图文並茂,详细记载了如何通过一套前所未闻的工艺,將现今略带黄黑、杂质较多的糖霜,提纯为洁白如雪、晶莹剔透的极品白糖。 其法之巧妙,效率之高,远超当下任何糖坊。 《精盐提纯术》,亦是记载了將粗盐化为毫无苦涩、纯净如雪的细盐的奥秘o 《新茶炒制秘要》顛覆传统的制茶工艺,描述出的茶品香气、口感堪称绝品。 “父王!这...” 朱高燧声音微顿,糖、盐、茶,乃是天下百姓日常所需,更是利润惊人的大宗商品。 若掌握此等技术,永乐商行將掌握何等恐怖的財源? “些许改进之法罢了。你持此秘要,可与朝廷相关衙门洽谈,以永乐商行与官营作坊合作之名,共同经营此三项。所得利润,按约定分成。朝廷...会同意的。” “让朝廷多赚点钱,这样的话才有款拨给永乐商行,负责各地的工程。” 朱棣顺便把今日交代给葛诚的事情也和朱高说了说。 朱高燧若有所思,很快就明白了。 主要是这三种东西,民间很难自己出售、製造。 再者,与朝廷合作还是很有好处的,现在燕王府没有那个能力,像朝廷般一道命令就可以下令全国各地,按照什么什么命令行事,但一旦和朝廷合作,这就是中枢认可,看似让利,实则是借朝廷之力,迅速將这三样利器推广至全国,形成垄断之势。 届时,財源將如江河匯海,势不可挡。 而朝廷得了实惠,自然乐见其成,甚至会成为商行的保护伞。 对了,虽然说有著很多利润会分给朝廷,但这部分钱最终会流落到哪里? 还不是会拨款给永乐商行,让永乐商行来在全国各地修建诸多利国利民的工程? 整个大明变得越来越好,最终坐享其成的,可绝对不是那朱允炆啊.. “父王深谋远虑,儿臣佩服...” 朱高心悦诚服“还有一事,”朱棣继续吩咐,语气沉了些许,“商行下一步重心,需逐步北移。北平及周边州县,要开设最重要的分號、货栈、工坊。尤其是涉及糖、 盐、茶的新式工坊,优先在北平左近选址筹建。人手、资源,开始向北平倾斜。” 朱高燧闻言,心中猛地一动,一个念头闪过,他忍不住抬头,眼中带著询问:“父王,布局北平...莫非,我们快要回去了?” 朱棣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嗯。 “” 虽然只有一个字,却让朱高燧心中巨震。 返回北平。 这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父王已经开始为那边”做实质性的准备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肃然应道:“儿臣明白,即刻开始安排,定在北平打造出我永乐商行的根基之地。” 交代完毕,朱棣不再停留,起身离去。 又过了几日,整个应天府的气氛,已然彻底沸腾。 原本就聚集了大量士子的京城,此刻更是人满为患。 来自天下各州府的举人、秀才、乃至布衣学子,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京师,客栈爆满,酒肆喧天,茶馆里、书院內、乃至街头巷尾,隨处可见身著各色儒衫、慷慨激昂的士子身影。 而真正引爆这股狂潮的,是接连从各地传来的、足以震动天下士林的消息。 “听说了吗?隱居东林的顾诚顾公发出檄文,痛斥新学歪理,宣布將亲赴京师,卫我道统。” “何止!浙中大儒刘宗周先生也出山了,言道理学存亡,在此一举。” “还有关学硕儒张载先生的后人张公,也已动身北上。” “最新消息,连嵩阳书院的山长、年过古稀的程敏政程老都坐不住了,言要亲临辩场,以正视听。” 一位又一位在士林中享有泰山北斗之誉、早已归隱林下、不同世事的大儒、 名士,竟然纷纷打破沉寂,公开发声,宣布將出山参与这场前所未有的辩学盛会。 他们的理由惊人地一致。 捍卫程朱理学之正统,驳斥异端邪说,还天下学术一个朗朗乾坤。 这些消息如同一个个惊雷,在士林中炸响。 无数士子热血沸腾,欢呼雀跃,仿佛看到了正义之师即將荡平妖氛。 他们聚集在这些大儒即將下榻的会馆、书院外,日夜守候,只为一睹尊顏,表达支持。 整个应天府,已然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为道统而战的战场! 支持程朱理学的声浪铺天盖地,將燕王朱棣及其推崇的心学、经世致用之学,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仿佛成为了天下士林的公敌。 而但凡有人支持经世致用、心学,那就是人人喊打,这导致一些思想刚刚活跃,觉得確实程朱理学不妥的士子,心中愤怒无比,但又没有办法,唯一的希望就是寄託於燕王了,希望燕王能够辩学成功。 但,这可能吗? 总之,整个应天府.. 山雨欲来风满楼!! > 第101章 辩学开始,六学士 十大儒! 第101章 辩学开始,六学士 十大儒! 又过了数日,京城西郊。 原本一片空旷的皇家苑囿之地,已然模样大变。 此次空前辩学专门搭建的宏大场地,渐渐拔地而起。 其庄严恢弘的气势,震撼著每一位前来观瞻的人。 场地核心,是一座高达九尺、宽约二十丈、以厚重青石垒砌、汉白玉栏杆围起的圆形辩坛,辩坛面南背北,高出地面,象徵学问之事,超然物外,需仰视才见。 坛面铺著光洁如镜的金砖,中央对称摆放著两张紫檀木大案,案后设著蟠龙纹锦垫坐榻,显然是留给辩论双方主將的位置,四周矗立著十六根盘龙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预留了灯盏,想必是为夜间辩论所备。 这辩坛整体风格古朴厚重,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与肃穆。辩坛正前方,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广场,地面以青石板铺就,划定了清晰的区域。 最靠近辩坛的是官绅区,设有数百张带有遮阳华盖的檀木座椅,这是为朝廷重臣、勛贵宗室以及有品级的官员所设;其后是士子区,场地广阔,未设固定座位,但以石灰划出方格,可容数万士子席地而坐。 更外围,则允许寻常百姓和普通士子驻足围观,但用木柵隔开,並有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巡逻维持秩序,场地四周,还搭建了高高的观礼台,上有雅间,专供皇室成员、外国使节等特殊身份者观战。 场边设有铜缸贮水,以备不时之需,更有太医署临时设置的医棚,考虑得颇为周全,儘管离开坛尚有几日,但这片刚刚落成的辩学圣地,早已是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每日从清晨到日暮,都有成千上万的士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將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身著各色襴衫,手持书卷,或聚集成群,激昂议论;或独自徘徊,默诵经典;所有人的目光,都热切地投向那座沉默而威严的辩坛,仿佛在瞻仰圣地。 “嘖嘖,真是好大的气派,陛下对此番辩学,真是重视无比...” “那是自然,此乃关乎国本、道统存续之大事,岂能儿戏?” “你看那辩坛,暗合天圆地方之势,庄重肃穆,正合我程朱正道中正平和之气象!” “哼,场面再大又如何?燕王妄人,竟敢以一人之力挑战天下正学,届时站在这台上,看他不被诸位先生的浩然正气压得体无完肤。” “听说连汪公、顾诚公、刘宗周先生都要来了,十六位理学泰斗啊,此等盛况,千古未有,吾辈能亲眼见证正道昌明,何其幸哉...” 很多士子的激动之情,溢於言表。 对於读书人而言,能看到这种场景,当真是三生有幸。 不说几百年难得一遇,至少正常情况下,百年期间不会出现这种大事。 也就是说,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 而他们则有幸参与。 “只是不知...那燕王,届时敢不敢来,若来了,又会如何狡辩?” 见到这场地,就有人想起燕王,心中存著疑虑和好奇。 “他敢不来,陛下亲自主持,他若临阵脱逃,岂不是自认理亏,天下共弃之? “” 议论声、爭辩声、感慨声,如同潮水般在广场上起伏涌动。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著狂热、期待、紧张、还有一丝不安的复杂气息。 士子们摩拳擦掌,翘首以盼,仿佛自己也將是这场正邪大战的一员,要用目光和信念,为台上的理学宗师们助威。 这片精心打造的场地,就像一座巨大的舞台,已经搭好。 而全天下人的目光,都已聚焦於此。 就在辩学场地彻底峻工、万千士子每日流连围观、议论鼎沸之际,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西郊场地乃至整个京城。 “陛下驾到!” 悠长恢弘的唱喏之后,便是隆隆的鑾驾仪仗之声由远及近,皇家禁卫精锐开道,旌旗蔽日,黄罗伞盖如同移动的华盖,威严浩荡的队伍,径直朝著辩学场地而来。 “陛下,是陛下来了。” “天啊,陛下亲自来检阅辩坛了。” “快,快跪迎圣驾。” 整个场地瞬间陷入了极致的混乱,隨即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所有聚集在此的士子、维持秩序的兵丁、乃至远远围观的百姓,无不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威震慑,黑压压地跪倒一片,额头触地,不敢仰视。 大明洪武皇帝朱元璋,身著明黄常服,未戴繁复的冕旒,只束著一顶翼善冠,在一眾贴身內侍、勛卫的簇拥下,缓步登上了那高大肃穆的辩坛。 他步履沉稳,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辩坛的每一处细节。 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厚重的青石基座、雕琢精美的汉白玉栏杆、那两张象徵著对决的紫檀木大案,以及四周矗立的盘龙石柱。 他的目光又投向台下。 划分清晰的官绅区、士子区,远处黑压压跪伏的士子人群,以及更外围的百姓。 他看得非常仔细,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將用於重大祭祀的礼器。 整个过程中,无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所有士子都屏息凝神,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日理万机的陛下,竟然会为了这场辩学,亲自驾临,而且如此认真地检视场地。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在陛下心中,这场辩学,绝非简单的学术爭论,而是关乎国本、关乎道统、关乎朝廷威信的头等大事。 其重要性,甚至需要天子亲临確认。 朱元璋在辩坛中央驻足片刻,又走到边缘,俯瞰著台下跪伏的万千士子,目光深邃难测。 良久,他微微頷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对隨行的工部官员淡淡道:“场地营造得不错,规制严谨,气象肃穆,堪当大用。尔等辛苦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离得较近的一些士子耳中。 就这么一句简短的评语,却让所有听到的士子浑身剧震,心中狂呼陛下竟然如此满意。 陛下亲口称讚了! 这说明陛下对此次辩学是何等的重视?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荣耀与使命感,在士子人群中疯狂蔓延,皇帝亲临认可,这无异於给程朱理学一方注入了一剂最强的强心针。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捍卫正道的行为,得到了最高统治者的默许甚至支持。 朱元璋没有多做停留,简短检视后,便在一眾侍卫內侍的簇拥下,起驾回宫。 鑾驾远去许久,场地內的士子们才敢陆续起身,一个个激动得面色潮红,议论纷纷。 “陛下亲至,此乃旷古未有的殊荣啊。” “看来陛下也深知程朱正道乃国之根基,不容动摇...” “有陛下关注,我等更当竭尽全力,为诸位先生助威,绝不能让那燕王诡辩得逞。” 又过了两日。 宫內传出消息。 “陛下有旨:辩学大会,定於三日后,辰时正刻举行。” 旨意一出,本就沸腾的士林更是震动。 三日。 只剩下短短三日。 很多人心中积蓄已久的期待与躁动,瞬间被推向了顶点。 然而,更让士子们感到惊喜乃至受宠若惊的,是紧隨其后的一幕。 就在旨意传出后不到一个时辰,皇太孙朱允炆的仪仗,出现在了西郊辩学场地。 与昨日皇帝鑾驾的威严肃穆不同,今日的太孙仪仗简约了许多。 朱充炆並未身著繁复的礼服,仅是一身杏黄色的常服,神色温和,在少数侍卫和內侍的陪同下,步行进入了场地。 他没有登上高高的辩坛,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些连日来聚集在此、风餐露宿、 翘首以盼的士子人群。 “学生等叩见太孙殿下。” 见到朱允炆走近,士子们慌忙跪倒一片,心情激动不已。 昨日得见天顏,今日太孙又亲至,这是何等的荣宠。 朱允炆快步上前,脸上带著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连连虚扶道:“诸位快快请起,不必多礼,此地非是朝堂,不必拘泥虚礼。” 他走入士子中间,目光扫过一些士子因连日守候而略显憔悴的面容,以及地上铺著的简单席垫,眉头微蹙,语气充满了真切的关怀,对隨行的內侍吩咐道:“近日天寒,诸位学子在此守候,甚是辛苦。去,传我的话,让光禄寺每日定时送来热薑汤与茶点,分於诸位驱寒。再调拨些毡毯过来,莫要冻坏了身子。” 此言一出,周围的士子们顿时感动得无以復加。 太孙殿下竟如此体恤他们这些寒门学子。 “殿下...殿下仁厚啊。” 一位年长的秀才声音哽咽,跪地拜谢。 “殿下如此关爱士子,实乃我等之福,天下之福。” 眾人纷纷附和,感激涕零。 朱允炆看著这群人,眸中闪烁著光。 皇爷爷说得对。 上位者仅仅是给出一点点恩惠,就足以让下面的人卖命。 他隨即更加卖力了些许,温和地扶起面前的一位老秀才,甚至还亲手替他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嘆道:“学问之爭,乃为国求是,理应以理服人,以德化人。诸位在此,心向正道,其志可嘉,其情可悯。万望保重身体,三日后,方能静心观摩诸位大儒阐发正学,共沐圣道光辉。” 他言语恳切,姿態放得极低,全然没有皇储的架子,只有对士子、对正道的尊重与呵护。 这番作態,与他平日表现出来的仁弱谦和形象完美契合,瞬间贏得了所有士子发自內心的爱戴与拥护。 “殿下放心,我等定不负殿下期望,必为程朱正道,竭尽绵薄之力。” 士子们群情激昂,纷纷表態。 然而,在这片对太孙仁德的称颂声中,不可避免地,有人想起了燕王朱棣。 “太孙殿下如此仁德,体恤士子,方是储君气度,反观那燕王...”有士子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不忿。 “哼,燕王?他除了拥兵自重,恃强凌弱,还会什么?擅杀士人,当街行凶,何曾將我等读书人放在眼里?” 立刻有人接口,语带讥讽,“可不是吗,太孙殿下以德服人,燕王却想以力压人,此番辩学,正可让天下人看清,谁才是真正秉持仁义,谁又是霸道凶残。” “殿下放心!有三日后的辩学,有诸位理学泰斗主持公道,定叫那燕王的异端邪说,在光天化日之下原形毕露,看他还有何顏面妄谈什么经世致用。” 讚誉朱允炆的仁厚,与贬斥朱棣的暴戾,很自然地交织在一起。 在士子们的心中,朱允炆的形象越发高大仁爱。 而朱棣呢? 呸! 什么东西啊。 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狂妄自大、仗势欺人、企图以武力践踏斯文的野蛮藩王。 总之。 把任何贬低的词语放在燕王身上都不为过。 朱允炆听著耳边传来的阵阵讚誉和对朱棣的贬斥,面色依旧温和,甚至略带一丝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在劝阻眾人勿要妄议尊长。 但他並未真正出言制止,只是又关切地叮嘱了士子们几句保重身体的话,便在眾人感激的目光中,起驾回宫了。 他这一来一去,看似平淡。 却將仁德二字深深烙在了在场士子心中,同时也无形中將燕王朱棣推到了整个士林道德层面的对立面。 舆论的天平,在辩学正式开始前,似乎已经悄然倾斜。 总的而言,这段时日朱元璋並没有白教导朱允炆。 朱允炆起码已经学的了半分御下之道。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的清晨,当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冬日的寒气尚未散去,整个应天府却已然彻底沸腾,仿佛所有的寧静都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癲狂的喧囂与躁动。 从半夜开始,京城各处的客栈、会馆、书院的大门便陆续洞开,无数身著儒衫、头戴方巾的士子,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上街头,他们或三五成群,步履匆匆;或数十上百,结队而行。 人人脸上都带著激动、亢奋乃至几分朝圣般的虔诚神色,口中谈论的,无一不是即將开始的辩学大会,青衫如潮,摩肩接踵,从內城到外城,从各大城门到西郊辩场,所有的街道都被人流填满,汹涌的人潮朝著同一个方向,西郊辩学场地匯聚而去。 平日里宽阔的御街、繁华的秦淮河畔,此刻完全被人海淹没,叫卖声、车马声早已被淹没,只剩下震耳欲聋的脚步声、议论声、以及因激动而拔高的呼喊声。 空气中仿佛瀰漫著一种无形的电流,刺激著每一个人的神经。为了应对这空前的人流,维持秩序,朝廷展现出了强大的掌控力。 一队队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以及五城兵马司的军士,早已奉命出动,布防在全城各处要道,尤其是通往西郊的各条路口,他们甲冑鲜明,面色冷峻,手持兵刃,组成了一道道人墙,严厉地疏导著人流,防止拥挤踩踏,锐利的目光扫视著人群,警惕任何可能发生的骚乱。 森严的戒备,与士子们的狂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增添了几分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应天府,这座帝国的都城,仿佛已经被蜂拥而至的士子们淹没了。 城內万人空巷,几乎所有能走动的人,都想去亲眼见证这场千古未有的盛事。 茶楼酒肆的二楼窗口、临街住户的屋顶、甚至路旁的大树上,都爬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各种小吃摊、茶水摊沿著人流方向摆开,生意火爆异常,更增添了混乱与喧囂。 当太阳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京城时,西郊辩学场地周围,已然是一片人的海洋。 官绅区、士子区內早已座无虚席,后来者只能挤在划定的区域边缘,甚至远远地站在山坡上、田埂上翘首以盼,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儘是攒动的人头和青色的儒衫,喧囂声直衝云霄,仿佛要將这冬日的天空都掀开一个口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炽热地投向那座静静矗立、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严神圣的辩坛。 那两张紫檀木大案,那十六根盘龙石柱,此刻在眾人眼中,已不再是冰冷的建筑,而是即將决定道统归属、正邪胜负的神圣战场。 场下数万士子百姓的喧器躁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目光灼灼地望向辩坛后方那专设的通道入口。 忽然,场边维持秩序的锦衣卫阵列微微一动,让开一条通路。原本鼎沸的人声骤然一滯,隨即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声浪。 “来了,来了,是诸位老先生。” “快看,刘学士、董学士...他们来了。”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六道身著緋色仙鹤补子一品官袍、神情肃穆、气度沉凝的身影,缓步从通道中走出,正是內阁学士刘三吾,以及董伦、张统、严震直等人,他们算是当今文官体系的代表人物,也代表著程朱理学在朝堂的绝对权威。 此刻联袂登场,顿时引燃了全场。 六位大学士並未立即登上辩坛,而是分列通道两侧,微微躬身,做出迎候的姿態,这庄重的礼节,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接著,通道內再次走出人影。 这一次,是十位身著各色儒衫、或鬚髮皆白、或面容清瘤、但无一例外眼神深邃、周身散发著浓郁书卷气与浩然之意的老者。 他们虽无官袍加身,但那份歷经岁月沉淀、浸淫学问一生的独特气度,却比官威更令人心折。 “天啊,是...是汪睿汪先生。” “还有顾诚顾公、刘宗周先生。” “那位是张载先生的后人张公...” “程敏政程老也来了。” “十六位,十六位大儒全都到了。 人群彻底沸腾了。 这十位,加上之前的六位內阁大学士,正是此次为程朱理学出战的十六位堪称活典籍”的泰斗级人物。 他们的名字,每一个在士林中都如雷贯耳,代表著程朱理学的正统与巔峰。 看到这豪华无比、匯聚了朝野顶尖力量的阵容安然抵达,並受到內阁阁老如此敬重地迎候,台下数万士子激动得难以自持,欢呼声、吶喊声、甚至带著哭腔的嘶吼声,如同山呼海啸般爆发出来。 “正道昌隆!理学不朽。” 有士子挥舞著拳头,声嘶力竭地高呼。 “十六泰斗在此,看那燕王还有何顏面登台?” “偽学必败,邪说当诛!” 有句话怎么说著来的? 煽动这种未经世事的年轻人,最简单了。 因为他们並未经过很多事情的磨礪和沉淀,性格更偏向於衝动一些,不习惯於自我思考。 不过,他们也確实更喜欢程朱理学,这並不是因为程朱理学有用或者无用,而是他们从小到大学的就是理学。 “诸位先生定要为我等学子,涤盪妖氛,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此乃卫道之战,必胜、必胜!” 狂热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无数士子面色潮红,仿佛將这十六位老者视作了拯救道统的救世主。 在他们看来,如此强大的阵容,如此正统的出身,如此浩然的正气,燕王朱棣那套仓促拼凑的新学,根本不堪一击。 这已不是辩论,而將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十位大儒在內阁六学士的陪同下,缓步登上了高高的辩坛,在那两张紫檀木大案后依次落座。 他们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高大肃穆,仿佛十六座不可逾越的山峰,镇压著整个学术江湖的气运。 台下,士子们的情绪依旧亢奋,但声音渐渐平息,化为一种压抑的、充满期待的寂静。 所有人都握紧了拳头,心臟砰砰直跳,等待著那歷史性的一刻。 等待著燕王朱棣的出现,然后亲眼见证他是如何在诸位理学泰斗的浩然正气下,被驳得体无完肤、身败名裂。 辩坛之上,十六位大儒神色平静,或闭目养神,或轻捋鬍鬚,或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静待对手的到来。 “咚...咚...咚...” 这时,奇特的声音响起。 这倒並非是战鼓,而是某种更沉重、更威严的声响,如同巨人的心跳,节奏缓慢而稳定,由远及近。 紧接著,是如同闷雷般滚动的马蹄声,整齐划一,带著金属甲叶摩擦碰撞的鏗鏘之音。 场边警戒的锦衣卫与兵马司军士们神情骤然一凛,腰杆挺得笔直,手中的兵刃握得更紧。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士子人群,也仿佛被这无形的威压所慑,嘈杂声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伸长脖颈,朝著皇家仪仗本该出现的通道方向望去。 “呜——!” 一声苍凉、雄浑的號角长鸣,撕裂了短暂的寂静,下一刻,景象出现了,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列如同移动金属壁垒般的锦衣卫大汉,他们身著坚鎧,头戴凤盔,手持寒光闪闪的金瓜、鉞斧、朝天鐙,步伐沉重如山,眼神冷冽如刀,如同天兵下凡,肃清道路。 紧隨其后的,是龙旗凤扇、旌旗幡幢组成的庞大仪仗,明黄色的团龙旗、日月旗、北斗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象徵著至高无上的皇权,手持各种繁复礼器的太监、宫女队伍,沉默而有序地行进。 再往后,便是文武百官的队伍。身著緋袍、青袍的官员们,按品级高低,神情肃穆,步履沉稳,紧隨在皇家仪仗之后。他们的出现,代表著整个大明朝廷的中枢力量,已尽数匯聚於此。 然而,所有的目光,都越过了这浩荡的仪仗,死死地盯向了队伍最核心的位置,那是一架由三十六名锦衣卫力士抬著的、巨大无比的玉輅。 輅车通体以金玉装饰,雕刻著精美的蟠龙云纹,在朝阳下流光溢彩,华贵威严得令人不敢直视。 輅车四周垂著明黄色的绸缎帷幔,隱隱约约能看到其中端坐著一个身影,玉輅之后,稍小一些的金輅上,坐著皇太孙朱允炆,他面色平静,目光低垂。 “陛下驾到——!” 司礼太监尖利而悠长的唱喏声,如同鞭子般抽在每个人的心上。 辩坛上下,乃至整个西郊场地內外,数以万计的士子、百姓、军士、官员,在这一刻,齐刷刷地跪伏下去,额头紧紧贴著冰冷的地面,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 声浪滚滚,直衝云霄,仿佛连天地都为之震动。 那巨大的玉輅在辩坛正前方、专设的御座区缓缓停下。 宦官们迅速上前,掀开帷幔,铺好猩红地毯,架设好华盖。 朱元璋身著十二章纹袞服,头戴十二旒天子冕旒,缓步从玉輅上走了下来。 旒珠轻轻晃动,遮蔽了他大半面容,唯有一股君临天下、掌控生死的磅礴帝王之气,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让所有跪伏在地的人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敬畏。 他並未立即开口,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跪满一地的臣民,扫过高高的辩坛,扫过坛上肃然起立的十六位大儒。 最后,他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对面那个依旧空著的位置,属於燕王朱棣的位置。 朱元璋在御座上缓缓坐下,抬手虚扶,声音沉稳,却带著无上的威严,清晰地传遍全场:“平身。” “谢陛下!” 万眾再次叩首,方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但依旧垂手躬身,不敢直视天顏。 文武百官迅速按品级排列於御座两侧及后方。 皇帝的亲临,將这场辩学大会的规格,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已不仅仅是学术之爭,而是在天子脚下,在帝国权力中枢的注视下,进行的一场关乎意识形態正统的终极对决。 该来的,也都来了。 渐渐的。 辰时正刻已过,日头渐高,明晃晃的阳光洒满庄严肃穆的辩坛,也照在台下数万翘首以盼、已然开始有些焦躁不安的士子百姓身上。 御座之上,朱元璋稳如泰山,旒珠后的目光深邃难测。 辩坛之上,十六位理学大儒依旧闭目养神,但其中几位眉宇间也已隱隱透出一丝不耐。 全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吹旗幡的猎猎作响,以及无数人因等待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燕王...为何还不到?” “时辰已过,这也太托大了吧!” “莫非是临阵怯场,不敢来了?” “哼,我看他是自知理亏,无顏登台。” 窃窃私语声开始如同潮水般在士子人群中蔓延,从最初的疑惑,逐渐变成了不满、讥讽乃至愤怒。 皇帝陛下、满朝文武、十六位德高望重的大儒,以及这数万士民,都在等他燕王一人。 这是何等的狂妄与无礼。 就连御座两侧的一些官员,也忍不住交换著眼神,微微摇头,显然对朱棣的摆谱”行为极为不满。 皇太孙朱允炆垂手而立,面色平静,但嘴角似乎露出笑容。 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妙弧度。 就在这不满和猜疑的情绪即將达到顶点时。 “燕王殿下驾到!” 並不算十分高亢、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通传,从通道入口处传来。剎那间,所有的议论声、抱怨声戛然而止。 数万道目光看向通道入口,只见燕王朱棣,並未身著隆重的亲王礼服,仅是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外罩一件同色狐裘大,身形挺拔,步履从容,正不紧不慢地沿著通道走来。 他身边只跟著寥寥数名贴身护卫,神情冷峻,与现场这盛大隆重的场面相比,显得异常简陋和隨意。 更让人愕然的是,朱棣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迟到的歉意或紧张,反而带著一种...近乎慵懒的平静? 他目光隨意地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扫过辩坛上那十六位严阵以待的大儒,最后甚至遥遥地、瞥了一眼御座的方向。 这才什么时辰,至於么? 朱棣確实没有急著来,他也並非是托大,而是踏入內劲后,每日清晨是最好的修炼时刻,吞吐片刻清晨的紫气灵光,对於他的內力沉淀有著莫大的好处。 他不可能为了辩学大会,耽搁自己的修炼吧。 你们看重,那是你们的事。 不过,朱棣这副浑然不觉自己已让全场苦等多时、反而觉得眾人有些大惊小怪的模样,瞬间让所有憋著一口气的士子们差点噎住,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装? 继续装! 摆什么臭架子! 让陛下和这么多老先生等你,还敢这副表情! 无数人在心中破口大骂。 朱棣却对四周那几乎要將他点燃的目光视若无睹,依旧迈著不疾不徐的步子,缓缓走向为他预留的辩坛位置。 一边走,他一边掠过这些急躁的士子,不紧不慢的道:“一个个急赤白脸的,是赶著投胎,还是赶著败阵?” “又不是本王求著要开辩学,是你们上赶著要辨明正邪、捍卫道统。” “怎么,就这么急著想把脸凑上来,让本王打?” 一番话,让不少士子心中的火气更重!! 在无数道或愤怒目光下,朱棣登上辩坛,走到属於自己的紫檀木大案之后。 他並未立刻坐下,而是先朝著御座方向,依礼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动作从容不迫。 朱元璋静静的看著朱棣到来,见他已经坐到自己的位置,情绪倒是没有怎么太过于波动,他隨即环顾周围的文武百官,六位內阁大学士,十位大儒,淡声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