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我的笔记可以自动补全》 第一章 自动补全的笔记 马丁睁开眼时,正好看见几只猩红色的触手正往一个黑洞里钻。 他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触手和黑洞却已经消失不见。 房间里有一股潮湿黏腻的味道,证明確实曾有某种海洋生物造访。 等等,这是哪? 砖墙木瓦帘窗,土篱寒月农庄。 他迷茫地看了半天,终於意识到自己是穿越了。 现在是圣教歷998年,元年前一场大洪水淹没了旧世界。 掌握著超凡力量的教会实质上统治著大陆上的十几个封建国家,原身则光荣地担任著其中一个半编制职位——松溪镇的教区安全官。 听上去威风凛凛,但他们根本没资格接触超凡。 每天的工作就是带著傢伙事在松溪镇的大街小巷游荡,查抄可能存在的旧文明物件。 书籍、古董、钱幣……凡是和旧文明有关的东西,都是教会明令的违禁品。 这工作听著就容易得罪人。 原身却凭著他在街头混了半辈子的那一套玩意,直接拿下了松溪镇教区安全官的总长位置,从此翻身改命。 他很轻鬆地聚集起一帮恶棍,接著搜查的名义,敲骨吸髓,中饱私囊。 整个松溪镇,谁听到马丁的名字都会背地里吐口唾沫,痛恨又畏惧。 这样一个镇霸,怎就给自己顶替了呢? 马丁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努力从破碎的记忆中拼凑出死前的画面: 时值傍晚,在酒馆酗酒的原身获得了商人巴克回来的消息。 此人前不久收购了镇上猎户们的皮毛,运到提尔堡里去卖,回来想必油水十足。 原身於是领著人上门,一阵翻箱倒柜,竟真给他搜出了一本可疑的古籍。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一下醒了酒:酒馆里有人说过,提尔堡的地下黑市刚拍出一件旧文明古物,卖了两千多枚金幣! 原身在松溪镇搜颳了两年多,所得价值也不超过一百枚金幣。 他偷偷地將书塞进怀里,没调戏巴克的女儿,就匆匆收队回家。 那本书似乎记载著某种触及超凡的方法,吸引原身到家后就埋头苦读,甚至还记了笔记。 他表现出了极高的学习能力,一个晚上就读完了整本书,开始尝试上面记录的仪式。 然后就嘎了。 马丁看向面前的木桌,上面的油灯还未熄灭,照亮了摊开的笔记本…… 那本古书不见了。 “蠢货。”马丁忍不住骂了一句。 结合之前的记忆,他几乎可以肯定,原身这是被人做了局。 不过这样一个欺男霸女的败类,死也就死了罢。 问题是,若是那做局者发现“马丁”没死,会不会继续追杀? 逃跑?还是反抗? 从半个编制人员沦落成流民,有点难以接受。 对方要用如此迂迴的方法杀人,说明他要么自身实力不济,要么有別的顾忌。 马丁看著那隨著灯火摇曳明暗交错的笔记本,心中有了决定。 虽说涉及超凡的知识总是危险的,但根据原身的经验,不进行仪式应该还是安全的。 反正这条命也是捡来的。 超凡力量,试问谁不想拥有呢? 他坐到桌前,开始阅读。 令他意外的是,原身的笔跡竟相当工整,一看就是下过功夫的。 看来原身还不算太蠢,知道想真正改变阶级需要什么。 没成想这番努力,让他看懂了古书上的文字,从而丟了性命。 翻过几页,笔记做得非常认真仔细,还绘製了图画。 关於古书的记忆也在脑海中逐渐清晰。书名是《幽海之歌冥想法》。 书很薄,而且有一半是图画,再去除无意义的废话,实际的说明文字並不多。 简单来说。 该冥想法源自旧文明“西提斯”的“底层构筑术”。 阅读者在记住所有指引图像后,通过结尾的“深潜”仪式进入灵界。 在那里用精神力勾画指引图像,从而淬炼精神力。 马丁翻到了最后一页。 单从笔记上看,这个深潜仪式並没有什么问题。 然而原身在尝试后却迎来了死亡,死前似乎还和某种生物相处了一段奇妙的时光。 是冥想法有问题?还是那个灵界?亦或是原身对知识的理解有误,但来不及记录在笔记上? 马丁沉思片刻,感觉大脑胀痛得难受,或许是灵魂穿越的某种后遗症。 他决定先睡上一觉,正要合上笔记本时,目光却是一凝。 只见右手边原本空白的那一页,凭空渗出了一丝丝黑色的墨水。 它们迅速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字母,並立刻在旁边的位置继续渗出。 很快,纸页被全新的笔记所占据: 【警告:精神力未达標准者禁止深潜。】 【原因:若修习者的精神力无法点亮“奥瞳灯”,散发的精神波动极易引来灵界生物。】 【《幽海之歌冥想法》的频率容易吸引渊灵。这种灵界生物仰慕物质世界的美好,会悄无声息地缠住猎物,待其上浮后,吞噬其灵魂,並占据其身体。】 马丁想起刚穿越时看到的那几只触手,那恐怕就是所谓的“渊灵”。 就是不知道对方是吃撑了还是怎的,竟被自己的灵魂给顶回了灵界。 【深潜標准:中等巫师学徒。】 竟然是巫师…… 看到“灵界”时,马丁就有猜到这所谓的冥想法八成是某种邪术。 却没想到如此劲爆,是巫师的东西。 根据原身的记忆,巫师是教会的死敌。 隔著大海和沙漠,他们在遥远的东方统治著上百座混乱的城邦。 那是连神光都照耀不到的地方,迷途的羔羊在那水深火热,隨时要为巫师们妄图挑战圣神的邪恶实验,献上生命。 话说回来,这一页笔记是怎么回事? 马丁读完后,惊讶地发现这些凭空生成的文字,明明是第一次阅读,脑中却留下了格外深的烙印。 就好像……这些笔记是他记下的一样。 他不可思议地再读了一遍。 这一次,他发现这些文字的笔跡其实和之前的一模一样,而且脑中关於它们的记忆又牢固了一分——就像是他又记了一次笔记。 “原来如此。” 马丁欣喜若狂。 这不就是他的金……尽全力认真刻苦写出的笔记嘛! 狂喜之后,砸来一个严峻的问题: 遗漏的知识点是补上了,但也意味著在他精神力满足条件前,这本冥想法就是一堆废纸,或者罪证。 拖著这副凡人的躯体,他仍旧无法触及超凡。 马丁不甘心地翻过一页,却再也没有新的文字浮现。 巨大的失落感席捲而来。他自嘲地笑了笑,鬼使神差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句: 【但实际上,精神力不满足条件的人也有其它的使用方法。】 他刚点上句號,纸面上便绽放出一道金光,充满了他的视野。 金光散去,空白的纸面上梦幻般地填满了文字。 【通过修改深潜仪式的几个步骤,可以改变《幽海之歌冥想法》的频率,避开渊灵。具体方法如下……】 【除此之外,还可以通过服用魔药,获得近似奥瞳灯的效果,避开其它灵界生物。该魔药配方如下……】 马丁看著这一切,脑海中只有一个词: 画龙点睛。 这本差点成为烫手山芋的冥想法,就此有了作用。 他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本该还有很多的空页全部消失了,厚厚的笔记本变成了单薄的册子。 回想起句號点下后绽放的金光,马丁明白,美好的东西是他妈的有限的。 第二章 初等巫师学徒 既然修改深潜仪式的步骤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了纸面上,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將其付诸实践。 不过马丁没有急於操作,而是把整本笔记翻来覆去地阅读。 每一次阅读,都是在重复著“学习、思考、记录”的全过程。 终於,確认將笔记上的每一个文字和图像都熟稔於心后,马丁沉下心来,开始放空思绪。 笔记上的修改版深潜仪式,步骤非常简单。 他需要改变呼吸的节奏,默念一段咒语,並在脑海中构建一个几何图案。 脑海中过了一遍步骤后,他闭上眼睛,调整坐姿。 吸气,停顿两秒,缓慢呼气。 吸气,停顿三秒,短促呼气。 马丁在心中默数著节拍。 起初,他的思绪还有些杂乱,能听到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 但隨著呼吸节奏的改变,周遭的声音渐渐远去,一种奇妙的失重感包裹了他。 他感觉自己正在不停地下坠,穿过了一层又一层无形的薄膜。 猛然间,下坠停止了。 马丁睁开眼。 他正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灰暗空间中。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也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让人有点发毛。 马丁立刻屏住呼吸,紧紧守住脑海中的几何图案。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標定的时间过去,灰暗空间中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深潜仪式成功了,他没有被这片水域的捕食者发现。 马丁没有浪费时间,立刻按照笔记中的顺序,开始勾画指引图像。 第一根线条在灰暗空间中成型。 紧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隨著图像的逐渐完整,周围似乎有某种东西受到牵引,缓缓朝图像匯聚。 它们顺著线条成型的顺序,將图像又勾画了一遍。 图像顿时爆发出一阵明亮的光晕,向四周扩散而去。 马丁绷起神经,警觉地观察著附近的情况。 出现任何异常,他都要立刻上浮。 所幸直到他画完所有指引图像,都没有灵界生物打扰。 就在这时,周围的空间突然剧烈颤动,一股强烈的排斥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马丁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到了极限。 他开始上浮。 “呼……” 重新回到物质世界,活著的感觉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线。 他在灵界里待了整整一夜。 但马丁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疲惫,反而前所未有的精神饱满。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自己对周身动静,有了一种莫名的感知。 屋外的地上正爬过一队蚂蚁,有一阵微风拂过篱笆…… 莫非昨夜的冥想,已经让他的精神力发生了变化? 马丁若有所思地坐下来,提笔在新的笔记本上將这次尝试记录下来: 【第一次冥想顺利结束,完成了所有指引图像的勾画。身体的感知能力有明显提升。】 他停下笔没几秒,在他写的这段话下方,很快浮现一行行全新的字跡: 【猜测是对指引图像的记忆非常扎实,加之深潜水域平静无干扰,使得第一次冥想效果极佳。】 【除此之外,由於《幽海之歌冥想法》是中等巫师学徒適用的冥想法,对於尚未触及超凡的我而言,完全是越阶修习,因此初期会有极高的精神力淬炼速度。】 【综合冥想结束后的身体表现,如今我的精神力,应当已达到初等巫师学徒水平。】 “初等巫师学徒……” 马丁反覆念叨著这个词,嘴角忍不住上扬。 一个晚上从普通人踏入超凡领域,虽说藉助了一点点外力,这个速度也可以称得上天才了吧! 短暂的兴奋后,马丁逐渐冷静下来。 跨入超凡的这一步很重要,但也要有后续才行。 他现在空有初等巫师学徒级別的精神力,却根本不懂任何巫术。 遇到危险,他仍然只能依赖安全官配发的铁剑。 虽说超越常人的精神力给予了他强大的感知,但这玩意目前看起来更適合用於跑路。 他必须找到关於巫师的其它东西。 一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 巴克。 原身之死,这老登有极大的嫌疑。 行凶动机、作案手法……都对得上。 原身一死,古书消失,没人能怀疑到一个被勒索的可怜商人身上。 马丁点火,將笔记本烧掉,上面的內容他已烂熟於心。 既然巴克能从提尔堡带回这种违禁品,手里极有可能还有其它东西。 就算没有,他起码也知道这本古书的来歷。 自己顺藤摸瓜,说不定可以找到某些神秘圈子。 马丁简单地捯飭了一下,换上乾净的黑色风衣,將铁剑掛在腰间,走出门外。 昨夜的松溪镇似乎下了雨,晨间的水雾还未完全散开。 泥泞的土路两旁,错落著木屋和篱笆。 马丁走在街道上,皮靴踩在泥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正在家门口閒谈的镇民瞬间噤了声。一名妇女手一抖,端著的水盆掉在地上,她却连捡都不敢捡,低著头退回了屋里。 甚至连游荡在街角的流浪狗都夹起尾巴,呜咽著钻进了巷子。 马丁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安全局设在小镇中心的一座石砖建筑里。 这儿原本是个用来存放粮食的仓库,后来被教会徵用,成了原身和他手下作威作福的据点。 马丁推开厚重的木门。 阴暗的屋子里瀰漫著香菸和酒精的恶臭气味。 四个穿著制服的男人正围在一张桌子前掷骰子,地上散落著破碎的酒瓶和用过的纸巾,犹如刀山火海。 听到推门声,四个人同时转过头。 “老大!” “长官早!” 四个恶棍立刻丟下手里的骰子,站直了身体,脸上堆满討好的笑容。 马丁的目光扫过他们。 满脸横肉的屠夫格雷,水桶一样的酒鬼汉斯,沉默寡言的车夫石头,还有少了一只耳朵的窃贼老鼠。 正经失业和不正经就业的被原身聚集在一起,摇身一变成了教会背景的安全官。 很是好奇松溪镇那些虔诚的信徒会怎么想。 “拿上傢伙,”马丁说,“跟我走一趟。” 屠夫咧嘴笑道:“老大,您这是又看上了哪家?” “我记得西街那一块,已经两个月没去『查』过了。” 老鼠贼兮兮地跟著笑起来:“还是那个老巴克?他那女儿长得真不错,老大,您昨晚走得急……” “闭嘴。”马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老鼠打了个寒颤,立刻捂住嘴巴,不敢再出声。 “巴克私藏违禁品,证据確凿。待会把他家里搜个遍,但是,没我命令,不准对人动手动脚!听明白了吗?” 四个手下面面相覷,有些没搞懂自家老大的意图。 而且他们明显感觉到,今天的老大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 不过四人还是齐声应道:“明白!” 马丁点点头。 原身从一群地痞流氓中挑出这四个,战斗力无所谓,重要的是听话、忠诚。 他转过身,看见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冷风灌进屋里。 第三章 古书来源 一个穿著纯白长袍的年轻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金色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胸前佩戴著代表圣教的太阳徽章。 一进屋,他就死死地盯著马丁,眼中燃烧著愤怒的火焰。 “马丁!”他厉声喝道。 格雷抄起铁刀就冲了上去:“你算什么东西,敢直呼我们长官的名字?” 马丁抬起手,拦住格雷。 他认得这个人,见习牧师卢瑟。 上周刚在提尔堡的大教堂完成进修,被分配回自己的家乡传教。 这小子脑子里不是教义就是正义,回到松溪镇没几天,就四处宣扬要整顿教区的风气。 首当其衝的,自然是马丁。 “卢瑟牧师,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卢瑟大步走到马丁面前:“我问你,昨晚你是不是带人去搜查了巴克先生的家?” 马丁微挑眉头:“是又怎样?” “你凭什么搜查他的家?”卢瑟愤怒地挥舞著手里的教典,“教会的法律明確规定,安全官在没有確凿证据和神父签署的搜查令的情况下,绝对不允许私闯民宅!” “你这是在践踏圣教的律法和神圣的正义!” 马丁看著眼前这个义愤填膺的年轻人,觉得很是好笑。 怎么信教的人里总有这么天真的傢伙? 圣教统治这片大陆,从来靠的不是什么律法或者正义,而是绝对的武力和对知识的垄断。 代表教会查抄旧文明遗物的安全官,说白了就是教会养的一群咬人的狗,专门负责干教士不適合乾的脏活。 至於什么证据和搜查令,不过是用来糊弄平民的把戏。 马丁没有回答,而是向前迈出一步。 他比卢瑟高整整一个头,长期在接头廝混练就的蛮横体魄,加上刻意释放的一丝精神威压,瞬间让气氛变得极其压抑。 卢瑟被压得后退了两步,脸色苍白,但还是强撑著抬起头:“你……你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我会把你的恶行如实向神父匯报!他会依法剥夺你安全官的职务!” 马丁不置可否,伸出手在卢瑟胸前的太阳徽章上弹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卢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匯报?去吧,赶紧去。你不妨再多问一句,我这个安全官总长的位置,是谁点头给的?” 卢瑟愣住了。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好心提醒你,神父年纪大了,不喜欢麻烦。你最好不要拿这种无聊的琐事去打扰他。至於我……” 马丁拔出腰间的铁剑,猛地扎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冷冽的寒光让卢瑟浑身一颤,脚下没站稳直接跌倒在地。 “我每天在街头巡视,查封旧文明的违禁品,守护松溪镇的安寧。”马丁俯下身,热气吐到卢瑟脸上。 “我,就是在执行圣教的意志。” 说完,他不再看卢瑟一眼,径直走出门外。 剩下四人立刻跟上。 走过卢瑟身边时,老鼠一脚踢在卢克的小腿上,让他刚站起来又摔了回去。 “你们……你们这群披著制服的强盗!” 卢瑟看著马丁一行人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低吼。 这点声音根本传不到马丁耳边。 一个刚完成进修被分配到松溪镇的见习牧师,最多会几个抚慰人心、製造光亮的神术,根本谈不上威胁。 五个拿著兵器的制服壮汉走在街上,附近的镇民无不退避三舍,胆战心惊地远远观望著。 “这帮鬣狗怎么大白天就出来了?” “准又是哪个倒霉蛋出门没看星象,选在今天回镇里。” “等等,这个方向好像是……老巴克?!” 一路上感受著松溪镇镇民热情的目光,五人来到了镇子边缘一座有院子的石质建筑前。 马丁站在院门外,看著紧闭的房门。 “格雷?” “在,老大!” “砸门。” …… 砰! 院子里几只正在啄食的土鸡被嚇得扑腾著翅膀乱飞,羽毛掉了一地。 马丁踩著碎裂的木板走进屋內。 手下四人鱼贯而入,分列两侧。 里屋的门开了,商人巴克脸色惨白地冲了出来。 他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此时浑身颤抖,像一只掉进冰窟窿的鵪鶉。 “你、你……”巴克结结巴巴地开口。 他女儿跟在身后,紧紧攥著父亲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惊恐,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搜。”马丁根本懒得搭理这对父女。 他找来一把椅子,在巴克面前坐下。 这一坐,像是摁下了什么开关,激活了宕机的巴克。 “你……你……”巴克伸手指著马丁,声音尖锐得走了调,“你没死!你怎么可能……” 站在一旁的格雷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巴克肩膀上,让这圆圆的傢伙在地上痛苦地滚了半圈。 “敢诅咒我们长官,我看你是活腻了!”格雷恶狠狠地骂道,顺手抽出腰间的短棍。 马丁摆摆手,格雷立刻收起棍子,乖乖退到一边。 “看来你很失望啊,巴克老弟。你是觉得,那本书会让我自己死在家里吗?” 这句话彻底摧毁了巴克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他甩开紧紧拽著衣角的女儿,手脚並用地爬到马丁脚下,重重地磕起头来。 “马丁长官,马丁大人!饶命啊!” “我该死,我真该死,我被那魔鬼蛊惑……” 马丁冷冷地看著他在地上痛哭流涕,没有插话。 等巴克的哭声渐渐变小,只剩下抽噎时,他才用剑尖挑起巴克的下巴,逼迫对方抬起头。 “说吧,从头开始说。那本书从哪来的,谁给你的……知道的都说出来,敢隱瞒半个字,你知道我的手段。” 冰冷的剑尖抵在喉结上,巴克嚇得连呼吸都停滯了。 他嘴中含著唾沫不敢咽下,生怕喉结的滚动会让自己的咽喉被割破。 “说!我全都说!” “马丁大人,您知道的。小人的命根在松溪镇。小人一直靠收购镇上猎户们打来的皮毛,运到城里去卖赚差价。我只认识这些猎户,我离不开这里……” 说到这,巴克卡了壳,一时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什么。 马丁心中嘆息一声。 接下来的內容无非是原身搜颳得太狠,让巴克这样的小生意人过不下去,却又不敢离开松溪镇,只能在长期的忍耐中积累怨恨。 “行了,你直接说那本书的事吧。” 巴克不明白这残暴的恶徒怎就轻易放过了他,但喉咙抵著把铁剑,他没法多想:“那是四天前的事……” 他卖完皮毛,在提尔堡的酒馆喝酒解乏。 飘飘然之际,一个吟游诗人走了过来。 “吟游诗人?”马丁微挑眉头。 在前世的认知里,这类人非常可疑,经常產出一些社会动盪因素。 “对,一个穿著灰色斗篷的吟游诗人。他背著把鲁特琴,戴著面具,遮了半张脸。”巴克印象很深刻,“他坐在我旁边,听我发完牢骚后,递过来一个木匣子。” “他说,只要我把这木匣子带回去,等您上门搜查……” 第四章 兽潮 后面的內容不再重要。 马丁看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巴克,感觉情况比预想中要更复杂一些。 一个身份可疑的吟游诗人,远在提尔堡。 他难以判断对方究竟是针对自己,还是某个巨大阴谋的一部分。 而从巴克身上显然也问不出更多的信息。 关於古书的线索,就此中断。 “巴克,你窝藏旧文明物件,还参与谋害教会安全官。根据圣教律法,你当受……” 马丁故意顿了顿,看著巴克在地上不安地蠕动。 “死刑!” 巴克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不过,”马丁话锋一转,“看在你主动交代,认罪態度良好的份上,我也不想让一个可爱的女孩早早没了父亲。” “只要你向教会捐赠一笔赎罪金,教会將宽容地免去你的惩罚。十枚金幣,很划算吧?” 巴克感觉心中刚升起的希望之火又被浇灭了。 他这趟去提尔堡贩卖皮毛,也就赚回了两枚金幣,还没和商队的人结算工钱。 十枚金幣,可以说是这几年都白干了。 但他看著马丁那双眼睛,到嘴边的求饶话语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多……多谢马丁大人开恩!我这就凑齐金幣,捐给圣教,救赎我的罪孽!” 马丁微微頷首:“你应该感谢的是圣教。” “对了,其他人问及此事,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当然!您儘管放心……” 马丁还想再说什么,守在门口的车夫突然走了进来。 “老大,教堂那边来人了,说是神父现在就要见您。” 马丁有些意外。 除了每月的例行“捐赠”,他基本见不到库伦神父。 这位松溪镇的土皇帝,或许是年纪大了,露面的时候屈指可数,也没怎么过问安全局的事情。 松溪镇这偏僻地方,也很少会有需要一位正式牧师出手的事情。 这个时候召见自己,莫非那卢瑟真去举报了? “知道了。”马丁站起身,拍了拍格雷的肩膀,“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让他凑齐钱,做个笔录,就没事了。” 他走出屋子,发现外面的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似乎隨时会下雨。 照例无视镇民们投来的各种目光,他一路走到镇中心。 教堂是镇里最大的建筑,远远的就能看见。 灰白色石砖堆砌出高耸的尖塔,顶端矗立著巨大的太阳神徽,散发著肃穆的气息。 教堂里没什么人。马丁跟著带路的修士,走到教堂深处的书房。 在这栋冰冷朴素的建筑里,库伦神父的书房显得格格不入。 推开门,壁炉的暖气便扑面而来。 房间地上铺著柔软的羊毛地毯,几张舒適的真皮沙发,墙上还掛著精美的油画。 库伦神父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他头髮花白,面容慈祥,看起来就像一位和蔼可亲的邻家老爷爷。 而在书桌旁边,还站著一个人。 看到马丁走进来,卢瑟的双眼瞬间燃起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马丁对这种目光视若无睹。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微微欠身。 “神父,您找我。” 库伦神父放下茶杯,苍老的脸上露出笑容。 “马丁啊,坐吧。” 马丁点点头,隨意地坐下,掛在腰间的长剑碰到椅子腿,发出一声脆响。 看著这一幕的卢瑟攥紧了拳头。 “马丁,我听说,你昨天去搜查了商人巴克的家?” “確有此事。” “今天有人告诉我,在你们搜查期间,巴克先生受到了残暴的对待。”库伦神父摇了摇头,“马丁,我教导过你,安全官的职责是守护教区的纯洁。” “对待迷途的羔羊,要用圣教的慈爱去感化他们,而不是滥用暴力。” “您教训得是。”马丁坦然承认,“不过,巴克的事情比较严重,我们在搜查中发现他的家里藏有旧文明的违禁品,他本人也受到了邪恶的污染。” “为了阻止邪恶扩散,我只能採取一些非常手段。所幸,那件违禁品已经被我当场销毁,巴克先生也脱离了污染,重归圣光的怀抱。” “一派胡言!”卢瑟忍无可忍,“昨夜你走后,我去了他家,没有发现任何有违圣光的东西,巴克先生也表现得很正常。” “而且今早我警告过你后,你竟又带人去了巴克家。这是什么意思?” 马丁耸了耸肩:“我的失误,昨天没搜查彻底。” “是没搜刮彻底吧!”卢瑟冷笑,“被我警告后再次犯案。马丁,你是在挑战我,还是在挑战圣教?” 正在沏茶的库伦神父动作一顿,放下了茶壶。 “卢瑟牧师,注意你的情绪。衝动会蒙蔽你的双眼。” 卢瑟闻言一愣,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神父!他这是藉机勒索……” “行了。”库伦神父打断了他的话,“马丁虽然做事的方法有失稳妥,但他毕竟守护了松溪镇两年的安寧。” “对於安全官而言,违禁品的事情,寧可信其有。巴克为了逃避惩罚,撒谎也是人之常情,你所看见的未必是事实。” 他看向马丁,语气温和:“不过,做事也要注意分寸,要给镇民迷途知返的机会。” “巴克的赎罪金,你要交出一半捐给教会,作为修缮圣像的资金,作为你此次行事鲁莽的惩罚。” 马丁起身行礼:“如您所愿,神父。” 卢瑟几次张嘴欲言,最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不明白,刚刚神父还答应会严惩马丁,为何最终却是这样的结果。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今天叫你们两个一起来,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库伦神父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两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面上。 “昨天,提尔堡传讯,玫瑰河一带的山脉中,一场规模不小的兽潮正在酝酿。” “根据他们的判断,预计在半年內,兽潮会波及到哈里森领,甚至可能是正面入侵。” 作为索菲亚王国的边境地区,哈里森男爵领不仅要面对贫瘠的土地,还有许多天灾人祸。 其它王国的窥探、旧文明的危险遗物……再比如受污染变异的魔兽。 它们平时游荡在深山密林中,一旦因某种未知原因形成规模庞大的兽潮,就会威胁到附近的人类定居点。 兽潮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尸骨无存。 第五章 圣教隱秘 “为了应对这个危机,哈里森男爵要求各个村镇组织训练民兵队,协助军队抵御兽潮。” 库伦神父指著桌上的两本册子:“凡人之躯难以对抗魔兽。因此,提尔主教特批,向民兵队传授曙光呼吸法,以及一些基础的军用武技。” 骑士呼吸法! 那是除了圣光之外,踏入超凡的正规途径之一。 虽说它本是世俗贵族的东西,但也受到教会的严格管控。 未经批准,向非家族人士传授家族传承的骑士呼吸法,將会遭到教会的铁拳。 与之对应的,若能修习呼吸法成为骑士,也就意味著摆脱了平民身份,跃升贵族阶层。 马丁的目光锁在那两本册子上,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巫师冥想法带来的超凡能力会引来杀身之祸,骑士呼吸法就全然不同了。 他若是能成为骑士,不仅拥有了合法的超凡者身份,还可以掩盖冥想法的效果。 他不认为圣教会因为一次兽潮向民兵开放完整的呼吸法,大概率只是一些基础的东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是这残卷被他记录到笔记上,就会自动补全,还有一次提升的机会! 如此美妙的开局! “马丁,卢瑟。”库伦神父將两本册子分別推到两人面前。 “松溪镇是第一次组建民兵队,事態紧急,不容有失。” “你俩一个作为安全官总长,了解镇子。一个刚在提尔堡完成进修,见过世面。没有比你们更合適的人选了。” “因此,我要求你们各自在镇上招募最多三十名青壮年,组建两支民兵队。训练效果最好的那支,將作为正式民兵队的基础。” “册子上记录了『曙光呼吸法』前三层的修习方法,以及配套的十字剑术,你们看一下吧。” 马丁和卢瑟拿起册子翻看起来。 上面的內容很简单,细致的动作图画,配有寥寥几行说明。 相比之下,《幽海之歌冥想法》有对其原理和诞生背景作细致的说明,並且每一个知识点都有发散性质的探討。 不知是《曙光呼吸法》本身就很简洁,还是教会有意省去了这方面的內容。 当然,马丁並不在乎。 “没问题,神父。”马丁挺直身躯,“我明天就开始组织工作,保证给您训练出一支合格的队伍。” 库伦神父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马丁。你有两个月的时间,一定要分清楚事情的轻重。去忙吧。” 马丁再次行礼,转身走出书房。 房门合上,卢瑟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情绪。 “神父!您到底在想什么?这马丁根本是个毫无底线的人渣!您让他掌握骑士呼吸法,组建的民兵队將来一定会成为一群恶狼!” 面对这番指责,库伦神父没有生气。 他端起泡好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卢瑟,你太浮躁了,难怪没能留在提尔堡。” 老神父站起身,走到书房角落的保险箱前,將其解锁。 他从里面取出一本黑色硬皮装订的书籍,封面上用金线绣著太阳神徽。 卢瑟接过书,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翻开看看吧。” 他依言翻开,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 这本书记载的正是曙光呼吸法。 第一页的目录上,赫然列有十二层的完整修习方法,以及冥想法的诞生歷史,数位伟大曙光骑士的修习经验,甚至有红衣主教的研究理解。 这才是真正的骑士传承! 像卢瑟这种可以说是被“淘汰”的见习牧师,这种等级的东西同样是本该接触不到的。 “神父,这是……”卢瑟震惊地抬起头,大脑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库伦神父轻抚鬍鬚:“曙光呼吸法前三层仅仅是入门,那本册子还是极简版,熟练掌握也最多是个初等骑士侍从。” “马丁是一条恶犬,贪婪、狠毒。这种人用来对付不虔诚的泥腿子和商贩非常有效。所以这两年,我容忍他在这座新起的镇子上作威作福。” “而现在的他胃口越来越大,行事越来越张狂,是该处理这条恶犬了。” 他转头看向卢瑟,目光锐利。 “但是,松溪镇需要有能力的人,你还没有向我证明,卢瑟。” “我现在將完整的骑士呼吸法交给你,你要在两个月內堂堂正正地击溃马丁和他的队伍,向整个松溪镇证明你是正確的人选。” 库伦神父不想惹是生非。 他深知马丁这种流氓的品性,自己靠著对方敛財,必然会落下把柄。 若能名正言顺地卸掉马丁的职务,他就有更多的谈判空间,来处理这颗毒瘤,並且不溅自己一身血。 卢瑟紧紧握著手中厚重的书籍,觉得自己理解了老神父的深谋远虑。 “我明白了,神父。”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坚毅,“我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 马丁锁好房门,拉上窗帘,点亮油灯。 他將那本残缺的《曙光呼吸法》摊开在桌面上,迅速翻阅了一遍。 接著他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编写这本册子的人很有手法,没有给教会浪费一个词的笔墨。 马丁一路记下来,发现自己只能全盘照抄,根本没有简略的空间。 他抄完最后一个词,下方空白的纸面便开始渗出墨水。 很快,卢瑟看到的那篇目录上的內容,尽数出现在了马丁的笔记本上。 马丁立即开始阅读。 开篇就让他惊诧不已: 这套骑士呼吸法,並非某个贵族家族的传承,而是圣教从旧文明的遗物中获得的! 它原名《火羽呼吸法》,同样来自於“西提斯”,是“火神拉姆斯”之神赐。 被圣教从废墟中挖出来后,进行了大量的改造,使其遵从圣光的意志。 最有趣的是,《火羽呼吸法》远远不止十二层,只是圣教只挖出了这么些。 怪不得发给他们的册子要被简化到那般程度。 要是被人们知道这神圣的骑士呼吸法,竟是圣教从它严令禁止的旧文明遗物上“借鑑”而来,內容还不完整,那还得了! 看到这,马丁的思绪不禁飘到更远的地方: 这个统治整片大陆的圣教,有多少东西是从旧文明身上得来的? 甚至圣教本身,会不会就是旧文明的某种遗物? 它费尽心思封锁旧文明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第六章 由心及物 马丁收敛心神,继续往下读。 原版的《火羽呼吸法》和经圣教改造的《曙光呼吸法》,笔记都有记录。 从目录显示的页码可以看出,《火羽呼吸法》的內容比《曙光呼吸法》多出了足足三倍。 毫无疑问,修习前者的上限会比后者高出许多。 但是…… 马丁在脑海中回忆起两套呼吸法的简介。 《火羽呼吸法》通过“五段式间歇换气”,使得体內气血保持活跃的沸腾状態。 此法极其猛烈,锻体期间,沸腾的气血有可能不可逆地灼伤经络、枯竭內臟,属於透支生命潜能的“野蛮”方法。 圣教改造后的《曙光呼吸法》就温和多了。 它剔除了原版的高频换气,替换为贴合《延福圣音》节奏的平缓吐纳。 神圣的韵律会將狂暴的气血牢牢制住,使其不损害躯体。 因此,在完成“入门”后,两套呼吸法的修习者將会表现出不同的特徵。 日常还不明显,一旦调动气血,《火羽呼吸法》的修习者通体赤红,仿佛下一秒就会爆燃。 为了不暴露,马丁只能选择修习被阉割后的《曙光呼吸法》。 他嘆了口气,翻回《曙光呼吸法》的页面。 全篇十二层,前三层入门,精通后可锻至初级骑士侍从。 中六层奠基,气血向內塌缩,凝聚“生命之种”,最高可锻至高级骑士侍从。 后三层完成生命之种的凝聚,气血反哺骨髓內臟,化作实质性的斗气,可离体作战。 值得注意的是,改造后的呼吸法虽然免去了自焚爆体的风险,但气血仍旧会根据体质造成不同程度的损伤。 因此从第四层开始,修习者在锻体时必须辅以药浴,修补暗伤,否则有可能导致生命之种凝聚失败。 【药浴配方:三级圣泉水、光耀草、狮鷲真血……】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马丁数了一下,发现有足足十一种药材。其中除了第一个“圣泉水”,其它的都是闻所未闻。 真坑吶。 原版的《火羽呼吸法》针对爆体风险,同样给出了缓解的药方,多达十几种选择。 圣教挖出来框框一通操作,没有本质上解决问题不说,还把人家的方法全部刪掉,只留下自己的。 单单这个“圣泉水”,就是教会的严格管控品,教外人士根本接触不到。 而若是没有药浴辅助,呼吸法后续九层的修习就难以继续。 乾脆加入教会获取药材? 这个念头刚出,就被马丁否决。 想成为修士,库伦神父是没有权限的。 整个哈里森男爵领的居民,都必须前往提尔堡,在那里的大教堂接受考验。 那里可是有主教级別的人物,马丁不敢赌自己修习冥想法这事会不会被对方看出来。 但除此之外,马丁想不到获取药材更好的途径了。 总不能就这样被困死在初等骑士侍从吧? 马丁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叼著金幣的野狗,身怀巨款却无法使用。 用笔记推演的话…… 他拿起笔,却几次犹豫,迟迟没有写下一个字。 这个能力极其逆天,但机会只有一次。 而无论是《曙光呼吸法》还是《火羽呼吸法》,都还有许多提问空间。 其中肯定有比药浴材料更棘手、收益更大的问题。 將宝贵的机会用在这里,真的值得么? 马丁纠结了很久,最终咬了咬牙,还是落下了笔。 这种时候,他只能相信直觉。 而直觉告诉他,危险正在接近,他很需要力量! 【药浴配方的材料对现在的我而言难以获取。所幸,我还可以选择另一种方法,代替药浴的作用。】 写完最后一个句號,马丁放下笔,屏住呼吸,紧紧盯著纸面。 相比第一次的无心之举,这次他斟酌了用词,確保笔记推演出的方法立即可用。 意思是这么个意思,但笔记是否能“理解”,又能否实现,他不確定。 整个世界都停下来的几秒钟后,熟悉的金色光芒在纸页上亮起。 【我意识到,巫术的本质是以精神力影响物质,这需要以灵界为媒介影响现实。】 【巫师通过深潜,在灵界用精神力推演巫术。那么,是否存在一种可能:在灵界用精神力完成骑士呼吸法的锻体过程?】 【在经过充分的准备后,我进行了第一次实验。】 【令人惊喜的是,第一次实验的锻体效果很差,但不是没有!】 【这表明,我的想法是切实可行的,欠缺的只是熟练度。】 【经过大量练习,我已然掌握了操作的诀窍,並且在锻体的同时,也可以稳定勾画指引图像,进行冥想。】 马丁痴痴地读完这段金色传说,感觉自己体內多出了某种东西。 这次笔记不仅完成了问题推演,竟还贴心地附赠了熟练度! 这让他不禁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在灵界中用精神力进行锻体,会不会是他独有的操作? 补全的笔记轻描淡写的一句“经过大量练习”,有没有可能是在现实中根本无法完成的事情? 因此,笔记赠送熟练度,让马丁跳过了练习,直接掌握了精神力锻体的能力。 马丁吞了吞口水,有些被自己的猜测所震住。 他开始深呼吸,努力平復下激动的心情。 那还说啥了,赶紧试一下吧。 他检查了一遍周边的环境,確认无人窥视后,盘腿坐下。 沉下心神,放空思绪,调整呼吸。 很快,下坠的失重感传来。 不知为何,这次下坠没多久就结束了。 马丁睁开眼。 依旧是那片寂静压抑的灰暗空间,但现在却让他感到格外的亲切。 更美妙的是,確认完周围环境安全后,他的意识就自己操练了起来。 一根根线条在眼前成型,匯成图案。 与此同时,他的呼吸也在按照一种特定的节奏进行著。 吸气,呼气。间隔三次长,两次短。 渐渐的,马丁感觉似乎听见了某种沉闷的声响。 那是心臟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犹如战鼓。 紧接著。 热! 好热! 身体好热! 这著实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灵魂在虚幻的灵界中飘荡,身体在无限远处某点的现实中传来断断续续的知觉。 第七章 晋升 马丁意识到,自己体內的气血此时应当已经沸腾。 这股源於火神的力量,在他还是凡人的躯体內奔涌。 接著是。 痛! 好痛! 身体好痛! 难以言喻的痛楚,遍布无限远处的那具身体。 这感觉无比真实,几乎要將他拽过去。 但他的意识也一直在提醒著自己: 那不是我、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终於,剧痛消失。 马丁长舒一口气。 显然,无限远处的那具身体,在沸腾气血的衝击下,已经爆体而亡。 但是,这和他有什么关係? 隨著呼吸节奏的恢復,沉闷的心臟跳动声再次响起。 无限远处,又有一具身体將知觉传来…… 然后是热。 然后是痛。 再来。 …… 灰暗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隨后迅速褪去。 马丁睁开眼,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 心臟传来强有力的跳动声,宛如天籟。 现实中,真正属於他的这具身体完好无损。 马丁想了想,活动了一下四肢,骨骼立时传来一连串响声。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原本粗糙的手掌,此刻竟竟泛著一层坚韧的光泽,原有的疤痕也尽数消失。 马丁尝试挥出一拳,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会有错的。 他越过了《曙光呼吸法》的前三层,进入了第四层的阶段! 换句话说,他已经是初级骑士侍从。 马丁在原地站了好久,挥出的拳头都没有收回。 真的成功了。 他没有藉助药浴,进行了第四层的锻体,没有对身体造成任何损伤。 自此,他有了合法的超凡者身份。 不仅仅是身体力量。视力、听觉、嗅觉……都因为体质的强化,获得了明显的提升。 初等巫师学徒的超凡感知,就此算是有了藉口,不必藏著掖著了。 兴奋过后,马丁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转身走到桌前,重新翻开那本库伦神父给的册子。 册子后半部分记录的,是与《曙光呼吸法》配套的军用武技——十字剑术。 和呼吸法一样,册子上关於十字剑术的內容同样简陋。 十几副剑术图画,搭配一些动作要领的说明文字。 三式剑术的名字倒取得很生猛:碎骨劈、扼喉刺、圣光斩。 號称“招招直奔要害,一击毙命”。 问题是,魔兽的要害,和人类能一样吗? 还好他有一次推演机会,让笔记结合魔兽的情况改进十字剑术就行。 在此之前,先试试剑。 抄好笔记后,马丁甚至没有看后续补全的內容,专注地记忆著第一式“碎骨劈”。 刚刚晋升,手痒难耐,迫不及待。 放下笔记,马丁一把抄起铁剑,开始回忆起笔记上的动作。 他双腿微微分开,膝盖微屈,脚下发力。 “呼——” 隨著呼吸,气血沸腾。 唰1 铁剑化作寒光,撕裂空气。 剑刃裹挟著沉闷的风啸声,停顿在半空中。 惯性让剑身產生了剧烈的震颤,发出嗡嗡的錚鸣声。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劲力排开,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细微气浪。 马丁满意地收起铁剑。 非要说的话,第一次尝试,发力点不准確,劈砍效果只是一般。 但初级骑士侍从的力量,通过这一剑已然展露无遗。 寻常虎狼之类的猛兽,正面挨下这一剑,非死即残。 马丁放好铁剑,拉开窗帘,发现外面已是深夜。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 午夜时分,松溪镇笼罩在一片阴冷潮湿的雾气中。 镇中心的老橡树酒馆,是这个偏远小镇唯一能提供大量肉食和啤酒的地方。 每个寒冷的夜晚,这里都聚集了大量的人,狂欢到天亮。 今晚也不例外。 直到马丁推开门。 原本喧闹震天的酒馆,几乎是在转瞬间安静了下来。 正举著酒杯吹嘘的醉鬼们张大著嘴巴,摇著骰子晃动的赌徒们也停下了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口那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身上。 如果这位常客现在坐在酒馆里,人们不会奇怪。但他偏偏是从门外进来。 马丁眼里没有任何人。 他大步走向吧檯,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篤篤声。 首当其衝的酒保嚇得浑身发抖,拼命用抹布擦拭著桌面。 “马、马丁大人……您想喝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问。 “吃的。后厨里现在做的东西,全部给我端上来。別忘了啤酒。” 他隨手摸出一枚银幣,屈指一弹,落在酒保面前。 这点钱想包下整个后厨无异痴人说梦。但酒保之前只在梦里受过马丁大人的钱。 “得嘞!” 他哪敢接钱,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后厨。 等待的马丁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这才注意到馆內的气氛有些奇怪。 他转头看去,发现酒馆最里面的那几张大桌子被拼在了一起。 那里坐著一群身材魁梧的青壮年。农民、猎手、铁匠学徒……镇上有力气的年轻人,都聚集在这里了。 而坐在这群壮汉主位上的,赫然是穿著一身整洁牧师长袍的卢瑟。 执行力真强。 马丁不禁对这位天真的见习牧师有所改观。 这才不过一天,这傢伙竟然就已经招满了人,而且质量看上去都很不错。 继续保持啊。 他讚许地点点头,收回目光,坐到吧檯前。 酒保很快端著两个巨大的木盘跑了出来。上面堆满了烤得滋滋冒油的野猪腿和风乾肉,还放著一大桶啤酒。 马丁拿起小刀,直接扎起一块巴掌大的烤肉,大口撕咬起来。 汁水顺著他的嘴角流下,他毫不在意。 他就像一头在寒冬中饿了半个月的孤狼,凶残地吞噬著一切能提供热量的东西。 整个酒馆里,只剩下他大口咀嚼和吞咽的恐怖声音。 远处的拼桌。 原本热闹的气氛因为马丁的到来一下降到了冰点。 三十个刚刚还热血沸腾的汉子,此刻都缩著脖子,连喘气都不敢发出声音。 他们虽然人多势眾,但马丁平日里积威太重,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不是喝几杯啤酒就能驱散的。 卢瑟死死地盯著马丁。 这个点突然跑来酒馆,他本以为马丁是知道自己招到了人,跑来找茬的。 却没想到,竟就只是看了一眼。 还有,那个奇怪的点头,是何意味? 第八章 卢瑟的变化 卢瑟虽然不理解马丁的用意,但他很清楚,现在自己必须站出来说点什么。 他能在一天內拉起这支三十人的队伍,除了藉助牧师的身份和金钱的力量外,最关键的原因是马丁。 松溪镇人民被马丁压迫之深,以至於当他们发现有扳倒马丁的机会后,立刻纷涌而上。 卢瑟许诺了这一番前景,现在就有一个机会,证明他有兑现诺言的能力。 不过,卢瑟比较奇怪的一点是,今天居然一直没有见到马丁。 既没见到他招募民兵,也没见他搜刮勒索。 他去做什么了? 思索间,卢瑟不自觉地观察起马丁。 这一看,让他注意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马丁握著餐刀的右手,似乎比之前大了一圈。 手背上的皮肤在昏黄的油灯照耀下泛著一层奇异的光泽,卢瑟记得那里以前有几道伤疤,如今却不见了。 更令人心惊的是马丁进食的姿態。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切肉和进食的动作虽然平常,却透著一股莫名的力量感。 这个人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化。 卢瑟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原因:曙光呼吸法! 马丁这一天不见人影,是因为他在修习骑士呼吸法! 並且他在这短短的时间內,取得了肉眼可见的成效! 微醺的酒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卢瑟下意识握紧了酒杯,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他原本以为,库伦神父偏心赐予他完整的《曙光呼吸法》后,这场竞爭的结果早已註定。 那马丁没受过教育,字都不一定识得几个,又无经验借鑑,两个月內能修到第三层都算走运。 万万没想到,马丁不仅能看懂呼吸法,还练出了效果! 这傢伙,不会是天才吧? 卢瑟再也沉不住气,霍地站起身。 周围人震惊地看著他,卢瑟却不管不顾,端著酒杯走到了马丁身边。 酒馆里发出几声微弱的吸气声,酒保更是嚇到缩回了后厨,连头都不敢冒。 马丁咽下嘴里的一大块猪肉,爽快地將杯中啤酒一饮而尽。 身旁传来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马丁转过头,疑惑地看向卢瑟。 “干嘛?” “…我问你,你今天是不是在家里修习呼吸法?” “这事和你有关係吗?” “……” 卢瑟直直地盯著马丁的眼睛,一幅不依不饶的模样。 马丁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不是,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卢瑟转过头,朝后厨喊了一句:“把我的酒拿过来!” 后厨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不一会儿,酒保抱著一只玻璃瓶,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隨著软木塞被取下,一阵异香从瓶口散发出来。 马丁眼前一亮:“这酒有力气!” 两人互敬了一杯。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练到了什么地步?” 虽然马丁不知道卢瑟为何突然像变了个人,但好酒是假不了的。 “摸到点门道,第一层,勉勉强强吧!” 卢瑟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一层! 常言道,第一步总是最困难的。 普通人刚开始锻体,別说感受到气血,连呼吸的节奏都难以把握。 在没有人教导的情况下,两个月的时间才突破第一层,再正常不过。 卢瑟有信心,一是完整的呼吸法上有许多知名骑士留下的经验和技巧,二是他作为见习牧师本就有相当的圣光基础。 但儘管如此,他给自己定的目標,也是五天內突破第一层。 而马丁,仅仅用了一天?! 这傢伙,真的有骑士天赋吧? 卢瑟感觉喉咙发乾。 唯一庆幸的是,马丁手上只有呼吸法的前三层。纵使他天赋再高,也不可能突破到第四层。 自己只要在两个月內突破到第四层,开始凝聚生命之种,就能以绝对的力量压制住马丁。 但想到这里,卢瑟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感到一阵不安。 他一直自詡代表正义,到头来却是要靠这不正当的手段贏下比赛吗? 可是,马丁这恶棍坏事做尽,受到这般对待,也是罪有应得吧? 一个横行霸道的败类根本不配掌握神圣的力量! 库伦神父帮助自己,就是为了遏止和惩治马丁的恶行! 一阵激烈的思想斗爭后,卢瑟放下了曾经的轻视和傲慢,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战意。 他必须竭尽所能,在两个月內突破第四层,贏下比赛,將松溪镇从马丁的魔掌中救出! “哈嘍,你还好吗?”马丁举著酒杯在卢瑟眼前晃动,想再来一杯。 “你休想!” 卢瑟站起身:“我不会让你贏的!两个月后,我会战胜你!” 话音落下,酒馆里一片死寂。 虽说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库伦神父为二人安排的竞爭,但都没想到这才第一天二人就脸贴脸干上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期待著接下来的发展。 令他们失望的是,那个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他放下酒杯,安静地起身离去。 “不就喝了一瓶葡萄酒嘛。” 马丁撇撇嘴,觉得很是无趣。 他没有回头,逕自推开木门,走入夜色。 嘎吱。 木门合上,卢瑟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他大口喘著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马丁他,竟然什么也没说? 卢瑟感觉昏沉的大脑里没有任何思绪。他拿起玻璃瓶,准备来点酒压压惊。 下一秒他愕然地看向瓶中,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 第二天一早,马丁来到了安全局的石屋。 屋子里昏暗沉闷,四个男人歪七扭八地躺倒在地上,昨晚显然喝得痛快。 马丁挠挠头,感觉情况有些复杂。 昨晚他回家后,回想起卢瑟在酒馆中的表现,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仅仅过了一天,这卢瑟怎么像打了鸡血一样,有信心战胜自己? 虽然谦虚了一下,但马丁很清楚,自己在卢瑟心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坏人。 普通人是无法在一天之內突破到曙光呼吸法第一层的。 卢瑟凭什么確信自己能在两个月后击败一个“天赋异稟”的对手? 除非…… 马丁的脑海中闪过库伦神父那张慈祥的脸庞。 肯定是这老登做了什么。 第九章 招募计划 “行了,都別睡了。” 有人从长椅上滚落,酒瓶碎了一地。 四个人手忙脚乱地站起身,站成一排。 “老大!有何指示?”四人异口同声,颇有一番气势。 马丁坐到主位上。 “神父下了命令,让我两个月內组建一支三十人的民兵队,抵御可能到来的兽潮。” 老鼠立刻举起了手:“我知道我知道!昨天我看那卢瑟在四处招人,不会就是这事吧?” “是的。神父让我们两个竞爭,谁做得好,谁的队伍保留下来。” 马丁话锋一转:“换句话说,我要是失败了,咱们身上这张皮,可就要丟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四人面面相覷。 老鼠乾笑著搓了搓手:“神父这是老糊涂了吧?咱哥几个在镇里横……很是负责地干了这么久,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別说招募啦,咱们只要往街上一站,那些虎背熊腰的猎户都得爬著躲开。” 屠夫有了主意:“要不老规矩,咱直接上门,看上哪个就给他绑回来!” “蠢货,將来上了战场,强绑来的人你敢把后背交给他们?魔兽还没扑过来你就被自己人捅死了!” “你他妈骂谁呢?你有能耐你说个方法啊?” “要我说,找个机会直接把卢瑟那小子给做了……” 听著这群傢伙七嘴八舌,马丁默默地捂住了脸。 果然,以他目前的手下构成,这种问题想集思广益著实太困难了。 “安静!” 喝住四人,马丁站起身,有些烦躁地在屋子里踱步。 只是四人虽然一派胡言,但有一点是没错的:马丁在松溪镇的名声是负值。 松溪镇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伙可不愿意跟了马丁,至死都被全镇人念叨。 思来想去,马丁不得不认清现实。 为今之计,唯有砸钱了。 好歹先忽悠过来几个人,撑起场子,往后那些底线比较灵活的傢伙,说不定就跟著来了。 马丁停下脚步,看向车夫和酒鬼。 “石头,汉斯。你俩对街上的事比较熟悉,去找那些缺钱的傢伙……就说来我这,一天给一个银幣!” 闻言,四人都愣住了。 一天一个银幣,两个月六十个银幣,三十人就是十八个金幣! “老大,您这是下血本了啊。”老鼠满眼敬意。 他对钱这一块敏感,每次“执法”都潜意识留了心眼,大抵知道自家老大兜里有多少实力。 马丁补充了一句:“这个待遇仅限前十个报名的。后面的只给一半。” “还有,和他们说进队会教圣教的骑士呼吸法,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骑士!” “老大,您是这个。”老鼠竖起大拇指。 “你和格雷也跟著去。一周后,我要见到一支三十人的队伍!” …… 回到家中,马丁开始翻箱倒柜。 一番操作,桌子上累起一摞金幣。 算上巴克的五枚金幣,他手里现在还剩下二十九枚金幣。 真搞不懂原身把钱挥霍到什么地方了。 马丁懒得去逐个回忆,他有更要紧的事。 招人的问题用金钱解决了,但他很难不怀疑这群人会不会在两个月后打真赛。 要想杜绝隱患,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改变名声。 现在开始做好人好事显然是行不通的。 马丁怀疑自己做上一百件,可能还不如现在就自刎归天来得有效。 另一种方法是,带这伙人打出战功,让他们意识到跟著自己走的好处。 运气好的话,他说不定可以借这次兽潮,一举打出名声,从而走出这个小小的松溪镇。 想到这,马丁將目光投向了桌子上的笔记本。 他还有一次针对“十字剑术”的推演机会。 十字剑术是教会所有的一门基础武技,是圣武士的基本功之一。 圣武士大多数时候负责守卫的职能,强调单兵作战能力,十字剑术便是其中典型。 对於要面对兽潮的民兵队而言,这种武技显然並不合適。 估计是情况紧急,哈里森领的教会只能是有什么用什么,先有基本的战斗能力再说。 马丁因此有了两个改进思路: 一是针对魔兽的特点,改造十字剑术,使其適用於与魔兽的战斗场景。 二是改变其单兵作战的思路,將十字剑术改造成战阵式的武技。 笔尖悬停良久,迟迟没有落下。 两个思路的缺点都很明显。 万一兽潮压根没来,思路一的改造便成了徒劳。 而思路二虽然更全面,但战阵中有一人掉了链子,整体的战斗力都会大打折扣。 更何况这群人到底能否被自己拧成一团,还得打个问號。 马丁思索许久,最终还是放下了笔。 他意识到现有的信息不足以支持他做决定。 兽潮到底是怎么个情况?魔兽有什么样的特点?他都对此一无所知。 这些情报显然是无法在松溪镇里得到的,他必须去一趟提尔堡。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获得一些关於那位吟游诗人的信息。 打定主意后,马丁开始思考出行的安排。 松溪镇和提尔堡之间路途遥远,走路要差不多一周的时间。 最好的方法是找个有马的搭伙,还能不迷路。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在马丁脑海中浮现。 …… 阳光照在教堂尖顶的同时,恢宏的钟声响遍整个松溪镇。 巴克站在房门前,看著院子里空荡荡的马车,愁得直揪头髮。 昨天他好不容易和老橡树酒馆的老板签下订单,去提尔堡进购酒馆所需的物资。 按理说刚被勒索完就谈到生意,本该是件好事。 出行的准备就绪,巴克却是没想到,自己没能招到一个护卫。 虽说松溪镇去提尔堡的路上没听说过有流匪袭击的事件,但荒郊野外的窜出来几只野兽並不稀奇。 换作平时,巴克只需要花上几枚银幣,就能僱到几名有经验的猎户。 未曾想现在情况变了。 卢瑟牧师组织起的民兵队里,有不少都是巴克的熟人。 其余的人,顶替了民兵队的生產空缺,有的是活干,自然不稀罕巴克的那点钱。 而要命的是,巴克刚被马丁敲诈一大笔钱,为了赶紧回血,降价抢下酒馆的订单。 工钱再往上抬的话,这一趟基本是白跑了。 按照合同,他最迟今晚就要出发。 “真的没其它办法了吗?”巴克不甘心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急得直嘆气。 “巴克老弟,一大早嘆什么气呢?” 巴克浑身一哆嗦,如同受惊的猫。 他惊恐地转过头,只见马丁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风衣,正靠在院门的木柵栏上,冲他微笑。 第十章 马丁的变化 “马、马丁大人!”巴克双腿一软,就要跪下,“赎罪金我还在凑……求您多宽限两天,我保证……” “放轻鬆,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巴克盯著马丁腰间的铁剑,身体不自觉地往马车后面缩。 这恶霸的话,他连一个標点符號都不敢信。 马丁的笑容在他的视野里逐渐放大。 “听说你接了老橡树酒馆的大单子,准备去提尔堡进货?” 巴克心里咯噔一下,把酒馆老板的家人全问候了一遍。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的。大人真是关心我们。” “我直说了吧,你召不到人护送。这趟活,我接了。” 巴克愣住,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恶霸要给他当护卫? 不会是什么新的勒索手段吧? 他赶忙拒绝:“马丁大人,您不要开我玩笑了。我这趟生意本小利薄,给不起……” “我不要工钱。”马丁打断了他。 巴克睁大了眼睛,惊恐更甚。 连钱都不要了,那他要什么? “我要坐马车。”马丁说。 “镇上有马车的就只有你们这些商人了,这两天去提尔堡的只有你。” “我会保你和商队周全。你呢,把马车的位置留给我,再给我带到提尔堡,就完事了。除此之外,我一个铜幣都不要。” 巴克咽了口唾沫,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马丁这番话本身不像有假,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是藏了什么阴谋。 但细想来,除了马丁之外,確实没有其他人愿意干这趟活了。 更重要的是,拒绝马丁?巴克可不敢。 前天剑尖抵在喉咙上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脖子都还隱隱作痛。 “好……好的,马丁大人。”巴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您想什么时候出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先准备著,我自然会来找你。” …… 太阳悄然爬到正中。 巴克心不在焉地吃完午饭,便听到院子里传来了动静。 他连忙走出去,见到一身黑色风衣的马丁,后面跟著三名骑著马的壮汉。 巴克认得这三人,汉克、罗伊和萨姆。 他们是松溪镇远近闻名的老猎人,常年在深山中与最凶猛的野兽打交道,几乎不接別的活儿。 却是没想到,马丁竟然会將这三人请过来。 “这是我帮你请的护卫,人多点安全嘛。放心,你只需要餵饱他们和他们的马就行,別的不需要你花一分钱。” “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巴克连忙叫出屋子里的三名车夫,架起马车。 “马丁大人,一切准备就绪了,您看什么时候出发?” 马丁却是笑道:“巴克老弟,这次不带上你女儿吗?” 闻言,巴克瞳孔骤缩,惊恐地看著马丁。 妻子去世后,他们父女相依为命。女儿年龄小,故而每次跑商,他都会將她带上。 至於这次为什么不带,原因不就在眼前吗? 他顺著马丁的目光看去,发现女儿莉莉正站在家门口,直直地看著这边。 巴克心中嘆了口气。 上午马丁走后,他想让莉莉留在家里,遭到对方拒绝。 小姑娘见识过马丁的残暴,说什么也要和父亲在一起。 无奈,他一狠心,在午饭中下了药,將莉莉迷晕。 却是不知她为何偏偏在此时醒了过来。 马丁慢悠悠地道:“你女儿年龄那么小,一个人留在家里这么久,有点让人担心啊。” 巴克低下了头。马丁的暗示,他如何听不懂? 脑海中浮现出那四名恶棍的身影,他咬了咬牙,转身冲回去,抱住了女儿。 马丁也不著急,静静地等待父女俩掰扯。 他倒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只是在看见小姑娘眼睛的那一刻,他就理解了对方在想什么。 不久后,房门推开,巴克一手牵著女儿,一手提著包裹,缓缓走出。 “人齐啦,那就出发吧?” 巴克看著这个笑容虚偽的男人,深吸一口气:“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怎么说话呢,现在你是我的僱主,我为你服务才对。” 话是这么说,马丁却丝毫不客气,拉开马车车厢的帘子,钻了进去。 “嗯,不错,这椅子还挺舒服的。” 巴克在车外勉强地笑著:“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你现在这幅穷酸样,还能有什么?哦对了,我看这车厢位置还挺大的,让你女儿也上来坐吧!” “……?” …… 黄昏掛在天边,將原野上行进队伍的影子拉得很长。 巴克身体僵硬地骑在马上。虽然他在队伍最前方领著路,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回过头,看向后面的猎人。 罗伊朝他点头,表示没有情况。 巴克转过头,忍不住长嘆一声。 忧虑之外,是深深的疑惑。 今天的马丁,实在是太反常了。 他不仅主动提出免费护送商队,还自掏腰包,请来三名老猎手作为护卫。 出发前,迫使巴克带上女儿,又提出让莉莉和他共处一室! 若非理智死死地拽著他,这句话后他都想扑上去和马丁拼了。 而一向乖巧的莉莉,今天也像是著了魔一样,不听他的任何话,还自己上了马丁的车厢。 那三名被马丁请来的猎人实在看不下去,纷纷向巴克保证,只要车厢里发生任何动静,他们都会立刻衝进去,救下莉莉。 更离奇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从出发到现在足足五个小时,马丁竟真的没对莉莉做任何事。 期间巴克忍不住想掀开帘子,莉莉先行钻出来阻止了他。 小姑娘也是一脸茫然,说马丁在车厢里就静静端坐著,还吩咐她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又一次劝走焦虑的父亲,莉莉缩回车厢,整理好帘子,隨即好奇地观察著马丁。 五个小时过去,男人依旧紧闭双眼,身板挺直,用一种奇特的节奏呼吸著。 莉莉看著他,总感觉以马丁为中心,周围的世界里似乎多了某种东西,但她说不清楚。 毕竟,她只是一个勇敢的十二岁小女孩。 在得知父亲要和那晚差点杀了他的恶徒同行后,莉莉说什么也要跟著巴克一起。 她很害怕。她已经失去了母亲,再失去父亲的话,就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个人了。 莉莉不明白大人的世界,但她有自己的直觉: 只要乖乖听马丁的话,她和父亲都会平安无事。 於是她上了马车。 帘子拉上,车厢里只剩下她和马丁。 空气骤然变得紧张起来。那晚的记忆潮水般涌来,勇敢的莉莉也感到了害怕。 但她还是捂住了嘴,没让自己哭出来。 让她意外的是,马丁在吩咐了几句后,便没多看她一眼,闭上眼睛坐到现在。 车厢突然顛簸了一下,抖落帘外的斜阳,照在女孩的俏脸上。 她歪著头睡著了。 第十一章 腐化林狼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车队驶入玫瑰河谷的边缘地带。 两侧的高大针叶林遮蔽了星光,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得阴冷潮湿。 嘶—— 队伍最前方的马匹突然焦躁地打著响鼻,前蹄不断刨动泥土,任凭巴克怎么拉拽韁绳都不肯再往前迈出半步。 汉克拍马赶来,观察片刻后,猛地竖起右拳,示意整个队伍停止前进。 “停下!所有人戒备!” 他紧盯著右前方幽黑的灌木丛,手握向背后的猎弓。 “汉克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巴克有些紧张。 他跑了这么多年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血腥味,很浓。”汉克弯弓搭箭,“还有一股腐臭味……前面有大傢伙。”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密林深处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咆哮。 沙沙沙。 齐腰高的灌木丛被粗暴地撞开,两道庞大的黑影缓缓走了出来,栏在土路中央。 借著昏暗的火光,巴克勉强看清了黑影的全貌,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两头体型堪比牛犊的巨狼。 它们身上的皮毛大片脱落,裸露出的暗红色肌肉上长满了形状诡异的肉瘤。 更可怕的是,它们脊背处竟增生出一排森白的骨刺,猩红的双眼透著纯粹的疯狂,直勾勾地盯著眾人。 “是腐化林狼!”萨姆惊恐地大喊,“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汉克没有废话,直接鬆开弓弦。 叮! 察觉到危险的腐化林狼一摆头,箭矢射在它额头的骨刺上,竟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一起上,围住它们!”汉克拔出铁刀。 作为三名猎人中经验最老道的那位,汉克很迅速地做出了正確的判断。 儘管如此,他心里却完全没底。 腐化林狼他不是第一次面对,但那会身边都是人,遇到的也仅仅是孤狼。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必须攻击林狼的腹部。 腐化林狼没有给汉克更多的准备时间,一前一后地冲了过来。 “不好!”汉克立刻看出了它们的意图。 这两头畜生想分出一头牵制住三人,另一头绕过去袭击马车! 他正想转身阻拦,便感到一阵腥风扑来,被迫挥刀防守。 另外两名年轻些的猎人显然被震住了,守在汉克身旁,丝毫没去管扑向马车的腐化林狼! “不!” 僵在原地的巴克终於反应过来,拼命往马车跑去,却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吼! 车厢外的动静惊醒了熟睡的莉莉。 女孩睡眼惺忪地拉开帘子,便看见一张血盆大口朝她扑来,顿时发出惊恐的尖叫。 下一秒,她感到一股劲力把自己往后拽去,紧接著一只穿著皮靴的脚踹在了扑来的林狼下巴上。 恐怖的力道將这头数百斤重的怪物踹得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狼狈地摔在地上。 马丁掀开帘子,从车厢跳下。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体內气血如洪流般奔涌,將他风衣下的肌肉撑得高高隆起。 一直留意著这边的汉克瞬间呆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见了什么?一脚踹飞变异魔兽? 这绝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力量! 没等汉克反应过来,马丁再次动了。 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跃上半空,直逼那头刚刚爬起身的腐化林狼。 身在半空,马丁紧握剑柄,將其高举。 气血涌动,將源源不断的力量匯聚於他双臂之上。 十字剑术第一式,碎骨劈! 腐化林狼感受到了威胁。 它仰起头,张开巨口,试图咬住马丁。 唰! 从天而降的铁剑直接劈开了腐化林狼引以为傲的坚硬颅骨,顺著它的脖颈一路向下,硬生生切断了粗壮的脊椎。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腐化林狼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剑之下,竟是被从中间劈成了两半,轰然倒地。 一击秒杀! 马丁抽剑回身,看向不远处的另一匹腐化林狼。 它显然被同伴的惨状嚇住,见那黑红半身的男人提剑而来,口中发出一声极具人性化的哀鸣,转身往密林中逃去。 马丁微微頷首,没有打算去追。 三个猎人和巴克如树桩一样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莉莉靠在车门上,呆呆地看著立在血泊上的男人。 火把摇曳的光线打在马丁冷峻的侧脸上,深深印刻小姑娘的心中。 马丁甩掉剑刃上的血水,蹲在被他劈成两半的腐化林狼身边。 初级骑士侍从的力量著实惊人。十字剑术的笔记他没有读过几次,碎骨劈根本谈不上熟练。 即使如此,他还是一击劈死了一头变异魔兽。 在完成击杀的瞬间,他还察觉到这头腐化林狼胸腔內有一股不寻常的波动。 他寻著感觉到的位置,用剑尖挑开腐化林狼的血肉,很快发现了一块核桃大小的黑色结晶。 结晶表面沾满鲜血,却掩盖不住其中散发的幽蓝色光芒。 这是什么东西?魔兽的晶核吗? 马丁不確定这个世界的魔兽是否存在这么一个玩意,但这东西显然很有价值。 他想了想,脱下半身血污的风衣,用剑割下乾净的一块,將黑色结晶包起来。 导致魔兽们变异的污染对人类无害,只要不直接接触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他转身看向依然僵在原地的四个人。 “你们三个,来看看这头狼还有什么东西有价值的,剥下来拿去提尔堡卖了,给咱们凑个酒钱。” 闻言,三名猎人清醒过来,连忙答应一声,快步走来。 他们走到腐化林狼的尸体旁边,看见对方的死状,又一次倒吸凉气。 三人看向马丁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之前复杂的各种情绪,唯有深深的敬畏。 作为松溪镇顶尖的一批猎人,他们受僱於提尔堡的人物,长期待在山里,没有直面过马丁的淫威。 因而听闻马丁在镇里横行霸道,相比害怕他们更多的是鄙夷,觉得马丁不过是个仗著教会欺软怕硬的野狗。 但是刚刚那一切,完全重塑了他们的认知。 这个安全官总长,是真的有实力在身! 听说这位大人最近在招募民兵,传授骑士呼吸法…… 一时间,三人心中泛起无数念头,几次检查兽尸的手摸著摸著,就摸到了彼此的身体上。 “你们要干嘛?” 三人如梦方醒,尷尬地散开,加快了检查的动作。 马丁目光移去另一头腐化林狼逃跑的方向,若有所思。 看那三名猎人刚遭遇腐化林狼时的反应,这些魔兽虽然算不上罕见,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是因为兽潮吗? 他摇了摇头。这次去提尔堡,一定要搜集到兽潮相关的情报,提前判断局势,免得稀里糊涂地被送去填线。 “收拾好了就出发吧。去到一个开阔的地方扎营。” 马丁吩咐了一句,准备跨上马车,便看见一只纤细的手从帘子后伸出,手里拿著一块乾净的白色手帕。 女孩低著头,俏脸微红,声若蚊蝇:“马丁大人……您的脸上有血。” 马丁微挑眉头,接过了手帕。 “谢谢。” 他钻进车厢,莉莉乖巧地让出位置,依旧不敢看他的眼睛。 车厢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第十二章 旧文明遗蹟 接下来三天的路程,车队再没有遇见麻烦。 顺利进城后,巴克將车队停在街角,毕恭毕敬地看向身旁的马丁。 “大人,多亏了您,我们才能安全到达。接下来三天我会去儘快完成进货,您看您是……” “你忙你的就行,我也有自己的事。”马丁打断了他,“三天后的中午在约定的地点见面,不要迟到。” “明白!明白!”巴克连连点头。 车厢的帘子被推开一条缝,莉莉探出小脑袋。 她的眼神依然有些躲闪,看著马丁憋了半天,终於鼓起勇气小声说出了一句:“谢谢您,马丁大人。” 马丁笑著朝她点头。 这一笑直接红透了小姑娘的脸,“咻”地钻回了车厢。 巴克看著这一切,只觉得心在滴血,脸上却只能保持著笑容。 目送巴克领著车队匯入街道,马丁转头看向猎人们。 在到达提尔堡的前一天晚上,三人找到他,申请加入民兵队,他自然乐得將三人纳入麾下。 拋开忠诚不谈,这三人比成天窝在局里喝酒打牌的那四人有本事多了。 “走吧,把那畜生玩意卖了,一块喝酒去吧?” 汉克挺直了腰板:“大人,我知道城南有一家皮货行,老板专门收这些大傢伙,给钱痛快,从不多问。” 深諳人心的汉克看出了马丁的野心,也意识到这位实力不俗的安全官总长身边缺少一个能辅助他的“副手”。 汉克决定爭取这个位置。 “行啊,带路吧。” 由汉克领头,四人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来到城墙附近一处相对偏僻的箱子。 汉克所说的皮货行门面不大,里面堆满了各种动物的毛皮和骨骼,瀰漫著一股难闻的药水味。 店主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半禿老头。见有客人,他慢吞吞地从里面走出来,隨即双眼一亮。 “哟,汉克,圣神在上,我们得有半年多没见了吧!这次带了什么好货?” 老头一边说著,一边打量著隨汉克走来的另外三人。 目光扫过马丁时,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知道的,我从不会让你失望。”汉克笑著將两个布袋放在地上。 袋口散开,浓烈的腥臭味瀰漫开来。 老头俯下身,漫不经心地拉大口子,看清里面的內容后,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戴上一副特製的皮手套,拿起一根骨刺仔细端详,又翻看了一下底下的皮毛和獠牙。 “这个骨骼质感,皮毛上的那些缺口……”老头抬头看向汉克,“腐化林狼?这个时候你们竟然还敢去深山里?不知道最新的消息吗?” 汉克说:“你是指兽潮吧?我当然知道。这头腐化林狼,是我们从松溪镇来提尔堡的路上遇见的。” “路上?你没在骗我吧?” “隨你信不信,赶紧看货。” 老头没再多问,又偷偷瞥了马丁一眼后,低头检查起布袋里的货物。 不多时,他就给出了价格:打包卖三十枚银幣。 汉克与他一番拉扯,最终以三十三枚银幣的价格成交。 实际上腐化林狼作为魔兽,身上的零件价值远不止这点钱。 无奈马丁下手太狠,那些破损的皮毛能一併卖出去全靠汉克的关係。 走出皮货行,马丁直接从收入的钱幣里划出一小半,每人五枚分给三人。 “之前说好的,一起喝酒去吧!” 三个猎人小心地將银幣收入囊中,连连向马丁道谢。 他们很多时候,一个月也就只能赚这么些钱。 本以为马丁只是隨口一说,没想到这位在镇上名声跌入谷底的恶霸竟然真的信守承诺。 会不会其实根本是那些不虔诚的镇民不识好歹? 马丁打断了汉克的联想:“再帮我办件事,我想找个消息灵通的地方,打听些东西。” “交给我吧!我知道一个地方,有您想要的东西,而且酒很不错。” …… 走了半个多小时,四人来到汉克所说的断浆酒馆门前。 推开房门,飘来的除了令人陶醉的酒香外,还有油脂被火烤化的焦香。 正午时分,四人多少有些饿了。 马丁將能点的肉都点了一边,四个壮汉围著桌子吃了起来。 酒足饭饱后,汉克凑到马丁耳边,指了指酒馆角落。 那里设了卡座,马丁顺著汉克的指头,看见一个正独自喝闷酒的瘦小男人,倚坐在昏暗的灯光中。 “大人,那是鲁比。別看他瘦弱,哈里森男爵领的很多事,只要给钱,他都能告诉你。”汉克低声说,“而且,据说他干这一行十几年,从未被找过麻烦!” 马丁好奇地观察著这个神秘的情报贩子。 在他的感知里,鲁比仅仅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能撑起这么大的业务,还不会招来杀身之祸? 马丁思索片刻,端起酒杯,拒绝了汉克的陪同,独自走到瘦小男人对面坐下。 鲁比抬起眼皮,扫了马丁一眼:“这位安全官大人,我最近可没捣鼓那些老古董,您不会给我安什么奇怪的罪名吧?” 果然又被看穿了。 马丁很是奇怪,自己究竟是哪里太张扬,暴露了身份? 刚才在皮货店时,他就感觉老板在偷偷观察自己,眼神十分古怪。 他想了想,將一枚金幣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我来只是为了买情报。” 金幣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鲁比眼前一亮,很乾脆地伸手收下。 “大人,您的手段比您的同行们高明多了。您想知道什么?” “玫瑰河一带山脉的兽潮,別拿教会已经公布的消息糊弄我。” 闻言,鲁比並不意外,近期找他购买相关情报的人並不少。 “大人,这个问题可不太好回答。教会正在严格封锁信息,即使是我也很是无可奈何。不过,有一个您肯定感兴趣的事情。” 他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据说,在发现兽潮形成的一个月前,有一支来自於其它领地的队伍悄悄潜入哈里森领,进入玫瑰河一带的山脉。” “在传出来的风声里,有一个很可靠的消息来源声称,那片山脉深处,埋藏著一个旧文明的遗蹟!那支神秘队伍的目標,就是它!” 第十三章 鲁比的想法、实验 旧文明遗蹟。 这五个字在这片被圣教统治的大陆上,代表著绝对的禁忌,同时也意味著財富与力量。 除了各种珍奇古物、知识书籍,还有可能存在著旧文明的某些传承…… 马丁猜测,实际上如今各个王国中,必然就有许多东西是从旧文明那拿来的,只是被圣教隱瞒,而圣教自己也在挖。 一座旧文件遗蹟,很可能直接导致一个王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这种东西通常埋藏於深海之下,即使被发现,也难以挖掘。 如果鲁比的情报是真的,一个陆地上的旧文明遗蹟,必然在索菲亚王国內引起轩然大波,吸引无数势力前来爭夺。 但目前看来,提尔堡似乎仍旧风平浪静,一片祥和。 “那支探险队最终也没有发现遗蹟吗?” “不好说,”鲁比摇摇头,“据说那支探险队实力极强,不仅有全副武装的精锐佣兵,还有几位得到赐福的教会人士隨行。” “但他们最终遭遇了不测,人员损失大半,活著逃出山区的不到五个人。” “更可怕的是,那些逃出来的人,全都疯了。” 马丁微微挑眉:“疯了?” “他们在森林边缘的村庄游荡,被发现的时候快要自己把自己挠死了。村民將他们控制住后,听见他们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胡话,什么『血肉在生长』、『地底的凝视』之类的……” 听起来挺像回事的。 鲁比喝了口水,继续说:“当天,提尔堡大教堂的裁判所就出动了。整整一队穿著黑甲的裁决骑士,將那些疯子全部秘密押送回了提尔堡,关进了地下的异端监牢。” “从那以后,关於那支探险队的一切消息都被彻底封死。”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似乎是察觉了马丁的想法,鲁比伸出了五个手指:“五枚金幣,我將完整的情报交给你。包括这支探险队流传出来的地图和日记。” “你看了之后,自然就会明白,我所言非虚。” 马丁摇头,表示拒绝。 五枚金幣,怎么不去抢! 令他没想到的是,被拒绝鲁比不仅没有生气,还露出十分真诚的笑容。 “我这条交易渠道一直向您敞开。您什么时候感兴趣了,隨时可以找我购买。” “除此之外,您支付的一枚金幣还没用完,还有別的想问的吗?” 这还差不多。 马丁对这个傢伙略微改观,又摸出了一枚金幣,推给鲁比。 “我要一份关於这次兽潮的详细情报汇编。具体到目前已经发现的魔兽种类,以及每一种魔兽的信息,越详细越好。可以的话,我想在三天后,还是在这里收货。” 听完马丁的要求,鲁比显得有些惊讶。 他上下打量著马丁,好一会后才说:“这活我接了。不过,虽然情报不贵,但工作量很大,我需要两枚金幣的尾款。” 马丁点点头,表示同意。 目送马丁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酒馆门外,鲁比脸上的笑容收敛。 一名不知是哪个村镇的安全官,来到提尔堡,搜集兽潮的情报…… 鲁比很快想起来,最近提尔堡大教堂和领主府合下达了组建民兵队抵御兽潮的指示。 各村镇的民兵队组建工作由当地教堂负责,直接下发它们掌握的骑士呼吸法,无需等待提尔堡传达。 而对这些通常只有个位数教士的小教堂而言,使用有一定武力基础的安全官来组建民兵队再合適不过。 这名安全官,显然就是被委託了组建民兵队的任务,奔赴提尔堡为即將到来的兽潮做周密的准备。 像鲁比这样的人,在提尔堡混跡十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官僚、贵族和教士。 他深知,如今索菲亚王国的这三大统治阶级,內部早已烂透。 像马丁原身那样在镇子里作威作福的安全官,不过是这些大人物腐败的衍生物,维护其地位的工具。 而像马丁这样认真做实事的人,实在太少了。 鲁比不由得好奇,是哪个村镇的教堂神父,不仅自身出淤泥而不染,还找到了马丁这样的人才? 无论怎么样,他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他决定,三天后的那份情报,要好好做。 …… 回到旅馆后,马丁照例锁好房门,拉上窗帘。 点亮油灯,他取出一个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 解开沾染著血跡的布料,那块核桃大小的黑色结晶再次暴露在空气中。 结晶表面坑坑洼洼,散发出微弱的幽蓝色光芒,在马丁的瞳孔中闪烁。 他仔细端详著这个神秘玩意儿,大脑中思绪万千。 在刚才的皮货行里,那个经验老道的禿头店长细致检查了腐化林狼的所有材料。 在发现皮毛的缺陷后,禿头店长明显有些遗憾,於是问了汉克几个腐化林狼身上的其它部位,可惜汉克不认识没有收集。 虽然那几个部位的名字不太能和地球上的生物学名词对应得上,但马丁能確定,禿头店长没有提及“晶核”之类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块黑色结晶,绝对不是正常的腐化林狼体內该有的东西! 它会是导致那两头腐化林狼来到深山之外的人类活动区域的原因吗? 甚至有可能,它和那支探险队在深山里寻找的东西有关? 心中的好奇愈来愈浓,马丁决定做一个尝试。 他拿出本子,开始记笔记。 【在松溪镇通往提尔堡的道路上,我遇见了两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腐化林狼。它们离开了深山里的生活区,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是因为什么?】 【我击杀了其中一头,在它的胸腔位置发现了这颗奇怪的黑色结晶,它一直散发著幽蓝色的光。它不是一头正常的腐化林狼该有的东西。】 马丁又观察了一会黑色结晶,隨即提笔作画,儘可能地將这小玩意的特徵记录在纸上。 作为零绘画基础的人,马丁拼尽全力,总算描绘出了结晶的整体轮廓。 在他停笔的那一刻,这幅精雕细琢的简笔画很快变得丰富形象,结晶上的每一处细节都被印刻在了纸上。 马丁撇撇嘴,开始阅读下方自动补全的文字。 【为了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我决定进行实验。】 第十四章 古神 【初步实验结果显示,结晶的硬度和耐热性极高,在达到测试极限时,其性质依旧保持著稳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黑色结晶比“吃”了它的腐化林狼还要难以对付。】 【包裹黑色结晶的布经测试后,没有发现异常。將黑色结晶暴露於空气中,没有任何反应。】 【將它与新鲜生肉接触,静置半个钟后,生肉开始抽搐,肌肉纤维扭曲纠缠。肉块表面出现增生,並有腐臭味传出。】 【这些现象,与导致魔兽变异的污染非常相似。在实验前,我已彻底清洁了结晶表面沾染的腐化林狼血肉,因此污染来源於结晶本身。】 【以上的物理特性和污染现象,我没有从文献中找到与之对应的自然物质,结晶很有可能是人工造物。当然,也可能只是我的文献覆盖面太小,谁让某人书读得少呢。】 马丁攥紧了拳头,骂谁呢? 【之后,我注意到结晶內部散发出的幽蓝色光芒,其频率给我一种熟悉感。】 【我决定冒险。】 【做好充分的防护措施后,我调动精神力,尝试探入结晶內部。】 【回过头来看,这是极其愚蠢的冒险。接触瞬间,无数疯狂、扭曲的囈语顺著精神力触鬚倒灌进我的意识。】 【我看见了……无尽的血肉……漆黑的孔洞……那是一种纯粹的恶意。】 笔记在这里断了好几行,其间散布著无意义的笔划和符號。 马丁微皱眉头。 这是笔记模擬记录者精神崩溃的效果?还是自动补全的內容被什么力量扭曲了? 他继续往下读。 【我终於切断了连接,但显然这次冒险仍然让我的精神遭受了重创。】 【实验进行至此,我意识到,以我目前初等巫师学徒的实力,对这块结晶的解析只能达到这一步。】 【我仍然无法分辨出它究竟是自然造物还是人工製品。能確定的,是它內部蕴含著非同寻常的能量,並且似乎指向了某种古老、伟大的存在。】 【除此之外,在自我检查时,我发现灵魂中存留著浓度极高的“时间尘”。这说明,在精神力接触结晶后,我实际上是坠入了灵界。】 【而回忆起来,我发现坠入的灵界水域,似乎就是《幽海之歌冥想法》指向的水域!】 【我不確定这是不是我的错觉,毕竟我暂时无法验证了。我需要儘快晋升中等巫师学徒,並尝试获取这块结晶的更多信息。】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 马丁身体向后仰,呼出一口气。 这次尝试获得的信息非常多。 首先,他確实可以將某种东西记录在笔记上后,自动补全它的信息。 但这是有限制的。 在补全的笔记中,多次暗示马丁只是个“初等巫师学徒”,並且缺少情报。 因此,笔记补全的限制,应当是自身的实力,以及掌握的知识。 不过,虽然仅仅是“初等巫师学徒”的笔记,马丁的收穫还是很多的。 比如说,要让他自己来对黑色结晶进行笔记上记录的实验,他可拿不出像样的实验条件。 还有最后进行的精神力触碰实验,马丁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亲自尝试这么做的话,连死亡都算是好结局了。 笔记还无法確认黑色结晶是自然还是人工,但马丁可以確定,它是被某些目的不明的傢伙放进腐化林狼体內的。 笔记的最后,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点。 这块结晶指向的灵界水域,竟然和《幽海之歌冥想法》使用的水域相同? 马丁可没有忘记,自己“获得”的《幽海之歌冥想法》,来自於一个身份可疑的吟游诗人。 对方做这种事,明显是有什么不利於团结的图谋。 这块黑色结晶,会不会和这位吟游诗人有关? 联想到兽潮、神秘探险队、不知真假的旧文明遗蹟……看来有某个巨大的阴谋,正在一个小小的男爵领中酝酿。 他必须儘快提升实力,至少足以自保。 马丁扯过一块厚实的粗布,將黑色结晶严严实实地包裹了三层。 他熄灭油灯,闭上双眼,调整呼吸。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马丁放空思绪,任由意识不断下坠,穿透一层层无形的屏障。 下坠停止。 马丁“睁”开眼,一下子呆住。 在他的正前方,横亘著一堵“巨墙”。 它大得无边无际,难以想像,没有一丝缝隙,以至於马丁找寻不到印象中灰暗水域的半点模样。 从那“巨墙”上垂落下一条分支,如同连绵的山脉般蜿蜒曲折,隱没在视线尽头的黑暗中。 仔细看去,上面是一块块堆叠的肉体、交错的庞大结构、遍布的漆黑孔洞…… 马丁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猛然回想起刚才笔记上记录的內容: 无尽的血肉……漆黑的孔洞…… 眼前之物不是巨墙,而是一个立於灵界之中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 特徵与笔记里描述的简直如出一辙,却又在现实中放大了无数倍! 教会信奉的圣神,也不过如此吧? 自己竟然在深潜后,来到了它的身边。 不过,等冷静下来后,马丁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按照常理,哪怕只是直视这种级別的伟大存在一眼,凡人的理智也会瞬间蒸发,彻底沦为疯狂的怪物。 但是自己悬浮在祂的身边这么就,理智依然清醒。 甚至於內心深处,还升起一股奇异的亲切感…… 是因为自己修炼了《幽海之歌冥想法》?还是因为自己穿越者的灵魂,与祂有著某种隱秘的渊源? 马丁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决定先离开再说。 他开始上浮。 周围安静得令人髮指,他本以为自己会听见无数疯狂的囈语,结果什么也没有。 那尊恐怖的躯体依然近在咫尺,这片幽暗的空间仿佛根本没有尽头,而这具躯体也无限延伸,填满了深渊的每一个角落。 马丁停了下来,悬浮在原地。 或者说,他一直在原地。 既然游不出去,那就既来之则安之。 他开始进行那些熟悉的动作,在一尊古神的身边,进行冥想和锻体。 一幅幅玄奥的指引图像成型,发出对於背景而言毫无意义的微光。 不知过去了多久。 眼前的身躯和水域如同破碎的镜面般,突然之间尽数瓦解。 马丁睁开双眼。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轻拂著他的背,暖洋洋的。 第十五章 兽潮情报、礼物 昨夜的醉鬼们还倒在路边门口,断浆酒馆便迎来了新一天的顾客。 码头的工人、送报的信使、赶早的商贩……相比这些三五一群的客人,鲁比是少有的单独一人。 他单独占据了一个卡座,却也没人上来搭伙。 鲁比点上两杯啤酒,抽著烟等待。 没过多久,他的卡座旁走来了一位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大清早就聚在酒馆里喝啤酒,提尔堡的閒人出乎意料的多啊。”马丁坐下来,隨口评价了一下。 鲁比闻言,微微一笑:“大人,提尔堡平时可没这么热闹。这些人,是最近才『多』起来的。” 马丁目光微动,听懂了鲁比的弦外之音。 提尔堡,乃至整个哈里森男爵领,即將有大事发生。 虽然表面看起来一片平静,但其实在许多寻常的细节中,已然出现了不寻常的味道。 “看来,留给所有人的时间都不多了。”马丁伸出手,“我要的东西呢?” 鲁比从宽大的袍子底下摸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袋,推到马丁面前。 “呀,为了这一个小小的文件袋,我这两天几乎是没合眼,相信您能看出它的价值。” 马丁接过文件袋,解开缠绕的麻绳。 入手很沉。 他原以为鲁比最多只能搞来几页零散的传闻,却没想到这份情报竟然足足有半个指头厚。 “最值得您关注的信息,我整理出了一个简略版,放在最上面了。” 马丁意外地看了鲁比一眼,对方笑得很真诚。 他点点头,依言抽出最上面的一叠纸,快速翻阅起来。 情报开篇详细记录了这次兽潮被发现的完整过程。 大约四十天前,玫瑰河对岸的两个伐木营地在一夜之间失去联络。 它们的主人莫里斯骑士刚开始没当回事,直到派出的几名侍从也音讯全无后,莫里斯骑士向教会求助。 教会最初派遣了一支十二人的圣武士前往查看。 五天后,只有一匹失去主人的战马驮著半截残缺的肢体逃回了提尔堡。从那具肢体上,牧师们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未知污染。 隨后,领主府和大教堂联合下达了封锁玫瑰河对岸的命令。提尔大主教亲自带人前往河对岸的山区,发现了正在酝酿的兽潮。 事件时间线后,是所有受害者的具体信息。 马丁將之略过,翻到兽潮的分析部分。 在这份简略版的情报中,罗列出了目前已知的三种主要变异魔兽,绘有图片並註明了它们的特点。 第一种,正是马丁遭遇过的“腐化林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绘图上的狼形生物背生骨刺,长满肉瘤。下方的批註指出腐化林狼的骨刺十分坚硬,难以穿透,建议攻击其柔软无防护的腹部。 这与他们几天前的遭遇相符,当时汉克射出的箭没有效果,遂提出要攻击腐化林狼的腹部。 翻到第二页,绘图上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丘的野猪。 铁甲刚鬃猪,表皮分泌的粘液与砂土混合,形成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钙化装甲。衝锋起来的力量,足以撞碎石墙。 弱点在它们的眼睛,以及前腿腋下没有装甲覆盖的缝隙。 此外,铁甲刚鬃猪衝锋时难以转向,可藉此设计陷阱。 看到这里,马丁感觉情况比想像中要好上一些。 两个主要的兽潮魔兽,其实和传统认知中的野兽没有太大差別,力大无穷,却都有明显的缺陷。 只要提前准备,稍加针对,一支三十人的民兵队牵制住两倍於人数的兽潮还是能做到的。 他翻到第三页,立刻发现自己想简单了。 绘图上是一只体型堪比战马的蜘蛛,腹部异常肿胀。 酸液潜伏者,能够喷吐出极具腐蚀性的液体。 这种酸液可以轻易融化铁甲,並且蕴含剧毒,普通人稍一接触就可能致死。 弱点是在它们喷吐酸液前,腹部的毒囊会產生明显的萤光。 那时毒囊的防御力降到最低,用弓箭命中可引发酸液反噬爆裂。 马丁发现,这三种主要的兽潮魔兽虽然各自擅长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在形成兽潮之前,它们都是独居生物! 一想到狼群有了首领,野猪群匯聚在一块发起衝锋,浩浩荡荡的兽潮中还隱藏著无数只隨时准备发起致命一击的潜伏者……马丁有些头皮发麻。 若是这三种变异魔兽齐聚,才练了个把月骑士呼吸法的民兵队能做什么? 他嘆了口气,將情报纸塞回文件袋,准备待会再看这坏心情的东西。 他將目光投向静静等待的鲁比。 不得不说,对方的服务態度远比自己预期的要好得多。 马丁本以为自己的要求提得很不清晰,已经做足了被敷衍了事的准备,没想到鲁比做得如此认真。 不仅做出了指头厚的情报文件,还特意整理出一份重要情报的精简版,供他快速掌握。 “这份情报很详实,你真的很用心。” 马丁摸出三枚金幣,推到鲁比面前。 “大人,您这是……” “你的工作值得这个价钱。多出来的一枚,是我想交你这个朋友。” 鲁比笑了:“感谢您的认可!实际上,我也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藉此与您结交。” “哦?” 鲁比从怀里摸出了一本书,封面上写著《雷诺行军手札》。 “大人,想来您应该听过雷诺將军的名號?” “嗯。”谁啊? “作为罗丰王国的传奇统帅,雷诺將军的『数量理念』是军事史上的一大里程碑。”鲁比不住地讚嘆著,“在他的统御下,缺少高端战力的罗丰骑士团,展现出不逊色於任一皇家骑士团的实力。” “可惜,他最终也没有选择皈依於圣教,其传承虽不至於查禁,但也没能发扬光大。而这本手札,正是他一生领军经验的总结。” “虽然歷经数百年的时间,流传下来的手札丟失了许多內容,但剩下的部分,我相信也能给到您很多启发。” 丟失了许多內容? 那就让马丁来好好看一看吧! 不过,鲁比为什么送这种书? 马丁狐疑地抬起头,看见鲁比噙著意味不明的笑容,直勾勾地看著他,像是在期待什么。 第十六章 返回松溪镇 马丁把文件袋和书收好。 “感谢你的礼物,我收下了。”他站起身,伸出右手,“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合作。” 鲁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握住马丁的手,用力晃了两下。 “隨时为您效劳,我的朋友。” 马丁鬆开手,有些犹豫。 要不要问一下那个吟游诗人的情报? 想了好一会,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在获得黑色结晶和兽潮情报后,马丁深深意识到自己实力的弱小。 现在的他,即使有吟游诗人的信息,又能如何呢? 盲目的打听,反而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离开断浆酒馆,马丁前往约定好的西城门喷泉广场。 正午的阳光下,巴克父女和车队已经在那里等候,三辆拉货马车装满了木桶和箱子。 看到马丁走近,汉克立刻跳下马背,站得笔直。 “大人,一切准备就绪!” 车厢帘子掀开,莉莉穿著碎花长裙走了下来。 小姑娘红著脸,双手捧著一个小布包,快步走到马丁面前。 “马丁大人……这、这是我借旅馆厨房烤的苹果派,您路上吃。” 巴克背过身去,假装检查马车的轮轂。 “谢谢。”马丁笑了笑,接过温热的布包。 车队缓缓驶出提尔堡,踏上返回松溪镇的路程。 归途比来时平静了许多。穿过玫瑰河谷边缘的林地时,汉克三人全神戒备,却连普通的野兽都一只没见到。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天后的傍晚,松溪镇几座建筑的轮廓已经出现视野尽头。 不过天色已晚,为了安全起见,车队还是在路边停下扎营。 篝火很快生了起来,乾柴燃烧的劈啪声破除了寒冷的夜风。 三名猎人熟练地將肉串在树枝上烧烤,油脂滴落进火堆,激起一阵诱人的香气。 巴克在一旁帮忙添柴,莉莉则安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不时偷偷看向坐在远处的马丁。 “说实话,我以前虽然没怎么见过马丁大人,但他的故事是听说了不少。”罗伊压低声音对汉克说道,“没想到现在真与他共事,感觉和传闻中完全不一样呢。” 汉克点点头:“大人的实力深不可测,行事果断又大方。跟著这样的长官,只要咱们忠心办事,以后绝对有出头之日。” 巴克听著猎人们的交谈,心里五味杂陈。 这来回的路途上,与马丁相处了六天的时间,確实感觉到对方像变了个人似的。 安静、隨和,时不时和大家互动一下,还会说些幽默风趣的句子,把莉莉逗得咯咯直笑。 他看了一眼女儿,嘆了口气。 这支队伍里,除了他以外,包括那些没受马丁好处的车夫,似乎都已经忘记马丁是松溪镇的恶霸。 他不理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只希望这次交易结束后,能儘量和马丁保持距离。 一阵热闹的篝火晚饭后,即將结束行程的眾人感到了疲惫。 “你们睡觉吧,今晚我守夜。”马丁说。 眾人有些讶异。这些天来,赶路时马丁都是窝在车厢里,夜宿也是连莉莉都被请出了车厢。 不过也没人拒绝。在行程的最后,有一位实力最强的人守夜,很给人安全感。 马丁抱著铁剑坐在篝火旁,开始復盘这些天的收穫。 总结起来,共有三件。 首先是黑色结晶。 虽然不明原理,但马丁如今每一次深潜,都会来到那尊古神身边。 祂没有带来任何的伤害,反而给马丁带来远超之前的冥想和锻体速度。 自那晚到现在仅仅过去五天,马丁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似乎触碰到了某个界限。 《曙光呼吸法》的进展就更为明显——他体內已经出现了生命之种的雏形! 距离呼吸法第四层,应当已经很近了。 其次,是十字剑术。 他在一次日常训练中,发现练习结束后,翻开十字剑术的笔记阅读一遍对应的內容,会显著提升剑术的熟练度。 就在昨天晚上,他照例翻阅笔记时,发现“碎骨劈”的笔记末尾,凭空多出了一行金色的文字: 【碎骨劈:熟练】 马丁接著往后翻,发现另外两式“扼喉刺”和“圣光斩”也出现了相同的文字。 就是不知笔记定义的“熟练”,在实际战斗中能发挥多大的威力? 这般想著,马丁不禁有些手痒难耐。 不过兽潮的相关记忆涌上来,压下了他心中的激动。 他最初想搜集兽潮的情报,一大原因是用来確定十字剑术的改造方向。 腐化林狼、铁甲刚鬃猪、酸液潜伏者。 作为兽潮的三大主要兽种,它们的长处和短板各有不同,针对某种魔兽去修改剑术根本不现实。 能选择的,只有將强调单兵作战的十字剑术,改造得適合协同作战,让民兵队形成更强大的合力。 夜深人静,营地里只剩下篝火微弱的噼啪声。 大家都睡著了。 马丁翻开笔记本,开始书写。 【为了应对即將到来的兽潮,將十字剑术的每一招进行拆解,重组出一套適合团体协同作战的战阵。】 画下句號,笔记本上,耀眼的金色光芒瞬间绽放。 马丁阅读著补全的內容,满意地笑了起来。 笔记推演出的战阵,完美契合了他的设想。 不需要士兵有多么强大的个体素质,只需要绝对的服从和机械的重复,训练起来也没有很多难点。 一个半月的时间,应该足够將民兵队练得像模像样了。 马丁合上笔记,转头看向模糊在远处夜色中的松溪镇。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 车队穿过镇子外围的木柵栏,缓缓停下。 车厢里,正在阅读笔记的马丁有些疑惑,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清晨的街道两侧,竟然聚集著不少人。 今天有什么特殊的节日吗? 他正向询问守在马车旁的罗伊,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从街道另一边传来。 “都没吃饭吗?跑快点!” 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应当是格雷。 只见十多个男人排成两列,正沿著街道跑步。 一眼看去,队伍松松垮垮,脚步声杂乱无章,连最基本的整齐划一都做不到。 街道两侧的镇民们对著队伍指指点点,毫不掩饰脸上的嘲弄与讥讽。 微风將人们的声音送来。 “快看,马丁手下的那群狗又开始遛弯了。” “整整七天了,早晚都绕著镇子跑,然后就是练那个什么向左转向右转,像个傻子一样在太阳底下站著。” “听说他们一天能拿一枚银幣的报酬!早知道我也去报名了。” “哼!卢瑟牧师那边,每天都在教堂广场上练习真正的骑士剑术和呼吸法,人家那叫真正的民兵。” “马丁的这帮人算什么?一群图钱来的傢伙。马丁自己人呢?整整一周没露面了。怕是知道自己离革职不远,早早跑路了吧。” 跑步的队伍里,人们听著周围越来越放肆的讥讽,纷纷低下头,脸色涨得通红。 他们大多都是镇上的閒汉、破產的农夫,还有几个走投无路的赌徒,为了一天一个银幣的报酬来到这里。 起初镇民们还很畏惧安全局的名头,不敢多嘴。 但隨著对面卢瑟的民兵队练得有模有样,而马丁却迟迟不露面,流言蜚语便开始在镇上疯狂蔓延。 人们都在看笑话。加入队伍的人也有不少感到羞愤和懊悔,但为了那丰厚的报酬,他们只能咬牙挺著。 队伍最后方,三个人正慢吞吞地走著,几乎脱离了跑步的节奏。 “皮特,跑快点,格雷那头死猪又在瞪我们了。” 光头皮特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怕他个鸟。马丁那孙子早就跑了。这四个废物没马丁带他们,能比我们强到哪去?” “再说了,这几天下来,队里可有不少人后悔了。如果咱仨闹著退队,嘖嘖,你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格雷看著队伍后面偷懒的三个刺头,气得牙痒痒。 但他们確实没经歷过这种带兵的场面,马丁临走前又下了任务,他们可不敢不完成。 他们害怕一严惩这几个刺头,导致离队,会引发其他人跟隨,直接把队伍给搞散了。 因此只好强忍著怒火,盼著马丁赶紧回来。 “吁——” 一声清脆的马鞭炸响打断了街道的喧闹。 所有人转过头,看向镇口。 四辆马车横在道路中央,最前面的马车上帘子掀开,马丁一身標誌性的黑色风衣,踩著皮靴,走下马车。 街道瞬间陷入死寂。 刚才还在大声嘲笑马丁畏罪潜逃的镇民们仿佛被卡住了脖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连后退。 几个胆小的更是转身就跑,回到屋里关上了大门。 马丁回来了! 格雷四人见到马丁,连滚带爬地迎了上来。 “老大!您可算回来了!” 马丁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四人,落在乱作一团的队伍上。 “我离开这么多天,你们就带出这些傢伙?”马丁声音不大,却让格雷四人如坠冰窟。 “老大,我们完全按照您的吩咐,每天跑圈、列队。可是这帮傢伙根本不听管教,尤其是后面那三个……”老鼠赶紧解释。 马丁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正好,那就重新选一次吧。” 第十七章 重整队伍 马丁的方法很简单,绕著镇子跑够三公里,最后到达教堂广场。 前六名到达的,有重赏。最后三名到达的,有惩罚。 接著,马丁让格雷四人和汉克三人也加入了队伍。 “我没看错吧?前面那个人好像是老汉克!” “你是说那个猎人汉克?他不是一直住在山里吗,怎么会来这里。” “我上周听说他接了个大委託,没想到竟然是马丁大人……” “这怎么比?他可是松溪镇最强的猎人啊!” 光头皮特听著周围的窃窃私语,脸色变得很难看。 隨著汉克三人的加入,原来的三十人队伍已经超员。 这场比赛最后三人的惩罚,显然是被开除! “皮特,我怎么感觉马丁这孙子在针对我们啊?”同伴也反应过来了。 好巧不巧,他们这小团体不也是三人吗? 皮特一咬牙:“跑!只要不是最后三名,那马丁有什么理由开除我们?” 很快,在镇民好奇的目光下,三十三人隨著马丁一挥剑,纷纷冲了出去。 马丁收起剑,看向一旁的巴克。 “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巴克暗嘆一声,终究是要作出决定了。 早上出发前,马丁找到他,表示想要巴克负责以后民兵队的后勤工作,包括食物、武器和服装。 民兵队有足足三十人,这当然是一笔大生意,但巴克只想离马丁越远越好。 可是,自己真的有勇气拒绝吗? 这马丁现在看著和气,谁知道把他惹毛后,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巴克最终还是接下了。 “很好。”马丁满意地点点头,“最后麻烦帮我送到教堂广场,十分感谢。” 看著马丁麻溜地钻回车厢,脑中一片浆糊的巴克突然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马丁大人,是不是不会骑马啊? …… 与此同时,松溪镇中心的教堂广场上气氛肃穆。 三十名穿著统一粗布制服的壮汉排成整齐的方阵。 他们手里握著削平的木剑,正隨著前方卢瑟牧师的口令,一板一眼地挥舞著。 “感受体內的气血流动!呼吸保持平稳,剑刃要跟上气血的节奏!” 卢瑟也是一身精练便装,在队列中来回穿梭,耐心纠正著民兵们的练习姿势。 民兵们练得满头大汗,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次木剑劈空的声音都显得极有气势。 卢瑟看著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队伍,颇有些自豪。 这一周来,他成功突破《曙光呼吸法》第一层,並根据传奇骑士批註的经验,將第一层的知识细心拆解,传授给民兵。 从昨天开始,三十人中已有好几人向他报告,称自己能轻微操纵体內的气血流动,这是突破第一层的標誌。 相信再过一周,队伍里会有很多人达到呼吸法第一层。 想著想著,卢瑟的思绪不禁飘到了另一边。 自那晚在老橡树酒馆撂下狠话后,卢瑟第二天便如火如荼地开始自己的训练计划。 同时,他也有密切关注著马丁的行动。 却没想到此人派出四个手下以高薪拉人,自己却不见踪影。 卢瑟派人打听,才知道马丁主动提出,要“护送”巴克去提尔堡採购酒馆物资。 至於安全局那四人,每天带著高薪招来的人无意义地跑步、列队,没有关於骑士呼吸法和十字剑术的任何內容。 莫非真如流言所说,马丁自知不敌,先行跑路了? 他赶紧將此事上报库伦神父,岂料对方沉默片刻后,让他不要再关注马丁,管好分內之事就行。 卢瑟心中憋著股气,他將之发泄在训练上。 “劈斩!”卢瑟大喝一声。 三十把木剑同时落下,发出整齐的呼啸声,围观的镇民们纷纷鼓掌叫好。 他们大多是这些民兵的家属亲戚,从民兵们那听说卢瑟牧师若是贏得比赛,將会顶替马丁安全局总长的位置。 这如何能不支持? 就在此时,一阵喧闹的声音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 来的是一波接一波的镇民。他们正兴奋地议论著,却没有一人看向广场上的民兵队,而是纷纷望著另一头,像是在等待什么。 紧接著,一辆马车驶来,停在路中间。 马丁走下马车,同样是背对广场,负手而立。 “牧师大人,这是……” 卢瑟摆了摆手:“看看情况再说,让大家先休息。” 於是在万眾瞩目中,三个魁梧壮汉出现在街道尽头。 他们跑著步,满头大汗,但观眾都看得出,三人呼吸平稳,颇有余力。 卢瑟认出领头的汉克,有些错愕。 组建队伍之初,他最先考虑的就是这些名气大的猎人。 他们有体质基础,有与野兽搏斗的经验。而汉克,更是少有的狩猎过魔兽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却见汉克与身边两人在马丁面前停下,挺身行礼,说笑几句,看上去很是熟络。 卢瑟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见到街道尽头又跑来几人。 相比汉克三人,这批人状態明显差了不少。 来到马丁面前时,尽皆脸色苍白,大口喘著气。 后面又陆陆续续地跑来几波人,状態是一波比一波差,横七竖八地躺倒一地。 最后到的是光头皮特三人。 他们的姿態已经不能用跑来形容,相互搀扶著蠕动过来。 看著三人的窘样,围观的镇民们爆发出一阵鬨笑,激得三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见人都到齐,马丁开始宣布最终的结果。 前六名除了汉克、罗伊和萨姆外,还有两名民兵,以及车夫石头。 马丁从钱袋中取出一排银幣,在阳光下反射著闪亮的光芒。 除了赏金外,这六人还被马丁任命为组长,以此將三十人的民兵队分成六组。 至於末尾的皮特三人,自然是被马丁毫不客气地开除了。 皮特本想喊上几句,但被马丁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后,话语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三人在镇民们讥讽的目光下灰溜溜地离去,自此恐怕是没法再在松溪镇待下去了。 奖惩完毕后,马丁让汉克领著队伍,自己又跳上马车,拉上帘子。 自始至终,他都没和广场上的卢瑟等人说一句话,仿佛他们是空气一样。 这一点自然被好事的镇民们看在眼里。 人尽皆知,卢瑟牧师在教堂广场训练民兵,马丁不可能不知道。 他將比赛的终点设在这里,肯定是想给卢瑟牧师一个下马威! 却没想到马丁竟如此囂张,连看都没看卢瑟牧师一眼。 卢瑟看著马车远去,袖口中的手攥紧成拳。 这是被小瞧了吗,他怎么敢的? 第十八章 击杀渊灵 一个月后。 马丁赤裸著上身,挥舞铁剑。 他的肌肉线条如同刀削斧凿般分明,每一寸肌肤下都蕴藏著爆炸性的力量。 “呼——” 隨著一口悠长的呼吸吐出,空气中隱隱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这一个月来,马丁每天深潜,在灵界中与古神“贴贴”,以一种堪称作弊的速度淬炼著现实中的身体。 他的《曙光呼吸法》突飞猛进,连破三层,来到第六层的境界! 按照书本的定义,他已经是所谓的“中级骑士侍从”。 在他的心臟位置,已经有相当的气血驻留,开始凝结,显露出生命之种的轮廓。 除了呼吸法,十字剑术的修习也达成了一个里程碑。 除了前三式碎骨劈、扼喉刺、圣光斩。 后面七式,破风切、迴旋格挡、十字连突、裂地重击、流星刺、圣御反击、以及最终的杀招——裁决之刃,他也已经全部修至熟练。 参照之前遇到的腐化林狼,马丁估计如今的自己,可以轻鬆应对十头的围攻。 马丁放下剑,拿起放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水。 他制定了每日的训练计划,严格执行著。 剑术练完后,就该进行深潜了。 他穿好衣服,盘腿坐下,放空思绪。 下坠感如期而至。 然而,当他在灵界中“睁开”双眼时,却愣住了。 那尊陪伴他一个多月的古神躯体,不见踪影。 他再次回到了最初那片死寂压抑的灰暗空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怎么回事?我那么大一个古神呢? 马丁心中充满疑惑,总不能是他突破中级骑士侍从,把古神给嚇跑了吧? 就在马丁惊疑不定之时,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臟。 寂静的灰暗水域中,传来一阵不寻常的波动。 马丁猛地转头,看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在灰暗空间深处,一团模糊的黑色阴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逼近。 伴隨著阴影的接近,一股潮湿黏腻的气息扑面而来,唤醒了马丁的记忆。 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睁开眼时,房间里残留的正是这种味道! 与此同时,阴影也露出了它狰狞的全貌。 它的主体像是一团臃肿的烂肉,表面布满了令人作呕的黏液,下方蠕动著十几条粗壮的猩红色触手。 而在烂肉的最中央,裂开著一个深邃如黑洞般的巨口,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进去。 是渊灵! 作为这片水域的捕食者,它们毫无理智,只有对鲜活灵魂的无尽渴望。 马丁暗骂一声,意识到这个月来的安逸生活,严重影响了他的警觉。 这几个迟疑间,他已经错过了上浮的时机。 现在上浮,大概率会被渊灵缠上。 而在穿越灵界与现实的那层隔膜时,他毫无反抗能力,只能被渊灵侵蚀。 只能反抗了。 战意刚在心中升起,马丁突然感到右手一沉,低头看去,竟是有一把围绕著火焰的长剑,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与此同时,马丁本能地运转曙光呼吸法,竟带来一阵气血在体內涌动的真实感觉! 存在於现实中的力量投影到了灵界,並被马丁握在手中! 扑来的渊灵感受到曙光呼吸法沸腾气血带来的灼热气息,逼近的速度微微一顿,似乎对这股力量十分忌惮。 然而,对灵魂的渴望很快战胜了本能的恐惧。 渊灵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十几根猩红触手疯狂舞动著,扑向马丁。 马丁慌而不乱,面对渊灵的攻击,近乎本能地手腕翻转,火焰长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十字剑术第五式,迴旋格挡! 剑刃横在抽来的触手上,灼热的火焰瞬间点燃了触手表面的黏液。 渊灵吃痛,一下子缩了回去。 马丁没有迟疑,趁胜追击。 手中长剑挥出两道交叉的火焰轨跡,精准刺入不远处的烂肉。 渊灵发出悽厉的惨叫。 曙光呼吸法的力量显然对它有极强的效果。烂肉躯体一下子被剑气灼烧出两个大洞,黑色的雾气顺著伤口剧烈翻滚溢出。 受伤的怪物变得彻底疯狂。 它不管不顾地张开那个黑洞般的巨口,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周围逸散的余波连同马丁,都被那张深渊巨口拉扯过去。 渊灵的猩红触手也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硬抗著马丁的长剑,终有几根触手贴近,缠住了马丁的四肢。 一股寒意顺著触手衝进马丁的脑海。 它直接作用於灵魂,比肉体的疼痛要强烈十倍。马丁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在这股寒意下变得迟缓起来。 他咬紧牙关,死守理智。 与此同时,他將全身气血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体表冒出火焰。 缠绕在身上的猩红触手被气血灼烧,出现了一丝鬆动。 趁著这一瞬间的破绽,马丁挣脱了束缚。 然而危机並未解除。 与这头灵界原住民相比,自己的精神力远远不及,拖下去情况只会愈来愈糟。 马丁深吸一口气,连续涌动气血。 剑身上的火焰瞬间暴涨,將周围的灰暗水域照得亮如白昼。 十字剑术最终杀招,裁决之刃! 马丁双手握剑,高高举起。 一剑斩落! 金红色的半月形剑气,如同撕裂黑暗的曙光,斩在那张黑洞般的巨口正中央。 伴隨著一声尖锐的惨叫,渊灵庞大扭曲的身体在裁决之刃的余波中土崩瓦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水域中。 下一秒,马丁感觉自己大脑发生了一次爆炸。 无数庞杂、混乱、破碎的记忆碎片,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这些是渊灵漫长岁月中吞噬过的无数陌生灵魂的残渣,夹杂著各种绝望和疯狂的情绪。 马丁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瘫倒在地上。 他猛地坐起来,確认自己已经回到现实的身体里,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鬆下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古神消失,渊灵突袭,战斗,击杀…… 他正想回忆在灵界中的一切,却被一种奇异的感觉打断。 马丁感觉到自己身边围了很多人。 那是住在他附近的邻居。 近的一墙之外,远的能有上百米。 这个感知能力…… 他的精神力发生了质变! 第十九章 一环巫术:虚化 方圆百米的世界,在马丁心中变得前所未有的立体和通透。 他越过那道槛,完成晋升。 如今他的精神力强度,应当已经达到中等巫师学徒的层次。 是击杀渊灵带来的好处吗? 难道说这些灵界生物,本质上是精神力所化? 马丁思索著,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另一个从渊灵那儿得到的收穫。 那些支离破碎的陌生记忆。 在被硬塞的那一瞬间,马丁是痛苦的。 但现在回想起来,马丁不禁好奇,这些记忆里头会不会存在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毕竟渊灵吞噬的灵魂有一个共同特点:它们都去过灵界。 能去到灵界的人里,很有可能就有掌握著冥想法的巫师! 狂喜过后,马丁坐下来,闭上眼睛,始整理脑海中那些在渊灵消散后一起涌入的记忆碎片。 绝大多数碎片都充斥著混乱的画面和声音,完全毫无意义。 马丁不为所动,耐心地清理著。 付出有所得。 在经歷许久的折磨后,真给他找到了一个有意思的记忆碎片,里面是一团接一团像是符文的东西。 记忆碎片还保留了一个重要的信息:这是一个一环巫术的魔力环路! 马丁睁开眼,拿出新的笔记本,开始书写。 【我从一块古老的灵魂碎片中获得了一个一环巫术的部分魔力环路……】 他將那些乱七八糟的图像全部抄在笔记本上。 很快,笔记继续写道: 【经过大量的文献比对与魔力环路逆推,我终於补全了这道巫术的完整结构。虽然不能確保完全还原,但巫术的核心逻辑应当是大差不差的。】 【巫术可以將深潜入灵界的精神体转化为半灵体状態,蒙蔽捕食者的知觉。我將这道巫术命名为“虚化”。】 【根据我的亲身测试,“虚化”中等巫师学徒的精神体,转化率可达百分之四十二,完全可以替代“奥瞳灯”的效果。】 【不过,转化率隨精神力强度的变化目前看来是呈指数型下降。预估“虚化”高等巫师学徒的精神体,转化率可能不足百分之十。】 【如此看来,这道巫术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我想我应该去活捉一只渊灵进行实验……】 笔记至此结束。 马丁挠了挠头。 隨著他晋升中等巫师学徒,在灵界中冥想的动静无疑大了不少,而他还没晋升前就引来了一只渊灵。 而无论是“奥瞳灯”,或者是《幽海之歌冥想法》推演出的能替代“奥瞳灯”的魔药,现在的马丁都没有能力去製作。 因此,这道“虚化”巫术,可以说是瞌睡送枕头,格外贴心好用。 但他还是有一些失望。 毕竟忍了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这么久,就是想找一个酷炫的巫术,作为强力底牌,关键时刻扭转战局。 遗憾的是,找到的巫术只能用於灵界,不能用於现实…… 马丁下意识握住了笔。 好像也未必。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灵界中击杀渊灵的过程。 属於现实身体的力量——曙光呼吸法催动的气血,以及十字剑术——响应了他战斗本能的號召,在灵界中被他的精神体使用。 而《幽海之歌冥想法》在开篇就明確指出,现实的事物有概率投影到灵界,但绝不会是原来的模样。 即使有如此亿万分之一的巧合,让马丁身体掌握的力量投射到了灵界,它也绝无可能仍旧是那个“曙光呼吸法”。 深潜之所以危险,正是因为精神体在灵界中完全手无缚鸡之力。 精神力的强度仅仅只能延长深潜的时间,无法直接用来反击灵界生物的攻击。 而《幽海之歌冥想法》代表的“西提斯”文明,並未掌握在灵界中施展巫术的能力。 因此,才有了“奥瞳灯”。 然而,马丁没有施展任何巫术,却將他在现实中的力量带入了灵界。 不过,仔细回想起来,这一切其实有跡可循: 《曙光呼吸法》的锻体过程,马丁是在灵界中进行的。 想到这里,马丁又有了一个灵感: 既然已经有了將现实中的骑士呼吸法引入灵界的先例。 那是不是也可以,將灵界里的巫术引入现实? 他立刻落笔,金光绽放。 【“虚化”的本质,是將精神体的频率调整到与灵体的频率一致。】 【在经过精神力锻体后,我的身体已经具有了部分精神体的特性。】 【我將“虚化”的一部分魔力环路进行重构。经过多次测试后,我成功实现了持续一秒钟的肉体灵体化!】 【在一秒钟內,物质世界与我无关……我超然於此,无人能敌。】 【不过,我需要更多的实战数据,以此调整参数,延长虚化时间。】 【一秒钟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人惊喜。】 马丁是被惊喜到了。 一秒钟的时间不够? 可太够了! 在生死搏杀的近战中,这一秒钟的无敌时间,足以让他完成一次不可思议的绝地反杀。 实话说,相比现实版“虚化”的威力,马丁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如何偽装。 若是在一场战斗中,自己明明被人刺中要害,完了却毫髮无损,这绝不寻常。 被有心人留意,自己巫师学徒的身份就有暴露的风险。 可惜推演的机会只有一次。 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只能靠他自己想办法了。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马丁的思绪。 他的精神力感知扩散开来,立刻获悉了门外之人的身份。 是汉克。 马丁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光微黯,已近黄昏。 这一次深潜,竟然用掉了他十个小时。 今天是约定好的民兵队训练成果第一次验收日。 按照计划,他应当在午后就到达镇外的训练场,检阅民兵。 他赶紧收好笔记本,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长风衣披上,將门打开。 汉克身著崭新的皮甲站在门外。 “大人。”看到马丁出现,汉克立刻挺直身体,“我看您一直没去训练场,所以……”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脸色变得无比苍白,向后退了半步。 “怎么了?”马丁眉头微挑。 汉克咽了一口唾沫,神色显得分外侷促和犹豫。 “大人,您……好像又变强了。”他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词句,“以前我能感觉到您体內蓄积的力量,但今天……” 他犹豫了好一会,才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您一开门,我就感觉到一股实质性的压力……您是呼吸法突破了吗?” 汉克没有说的是,他在提尔堡有见过一些骑士老爷,身上散发著属於正式骑士的威压,那是生命层级的压制。 但是,他们都不及马丁此时给到汉克的感觉。 马丁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 刚刚突破到中等巫师学徒,他那庞大的精神力尚未適应,扩散开来的精神力感知让还只是普通人的汉克感觉到了压力。 他不动神色地收回感知。 “我早上获得了一些十字剑术的领悟,刚刚在练习,可能气息还没稳定下来。”马丁想了个藉口,“让你见笑了。” 汉克连忙摇头:“不敢不敢。” 马丁的解释,他自然是没有半点怀疑。 甚至还感嘆,马丁大人果然有骑士天赋。 “恭喜大人实力精进!另外,民兵队已经按计划在训练场准备就绪,等待您的检阅!” 第二十章 检阅 两人来到训练场,看到二十九名民兵列队而立。 他们如同钉在地上的木桩般纹丝不动,看著已经站了有一段时间了。 每个人手里还握著沉重的铁剑,剑尖斜指地面。 提尔堡方面似乎对民兵队的建设非常重视,半个月前派来一支车队,运来了足以武装百人的兵器装备,还有粮食和资金。 就是不知道库伦神父贪了多少。 马丁现在已经不关心此事,他的注意力全在民兵队上。 在圣教统治的环境下,追寻巫师之路,社会地位和財富是刚需。 有了权力,他才能有获得更多旧文明遗物的渠道。 而巫师的各种实验,也需要巨额的钱財支撑。 马丁心中已经对未来有了一个粗浅的规划: 他要成为骑士,成为贵族,进入王国的上层圈子。 索菲亚王国这么大,那些有野心的贵族,必然会研究旧文明的一切,乃至巫师的知识。 而这支民兵队,將成为他走出松溪镇的资本。 隨著马丁到来,汉克归队,与另外五名组长一同出列。 “向大人致敬!” 唰! 三十把铁剑同时举起,齐刷刷贴在右胸,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多余杂音。 一股肃杀之气在训练场上瀰漫开来。 马丁看著这一切,满意地点点头。 这一个月下来,先不谈真实的战斗力如何,至少民兵队表面的精神风貌是建立起来了。 虽然名义上是民兵,但提尔堡和库伦神父都没有给出具体的指示,马丁乾脆照著职业化军队的標准训练。 他给的薪水很高,民兵们完全无需顾及原有的活计,专心训练即可。 卢瑟那边也很快意识到如此下去不行,找到库伦神父“融资”,照著马丁的標准发放薪水,开始全日制的训练。 他自信有全套曙光呼吸法和十字剑术,以及兵源质素上的优势,这几天的差距很快就能弥补回来。 马丁不关心卢瑟的情况。 他的民兵队经过这一个月的训练,所有人都涌动了气血,六名组长更是全部突破到了呼吸法第一层。 有了气血之后,修改后的战阵式十字剑术,便可以开始训练了。 笔记结合了《曙光呼吸法》、《十字剑术》和《雷诺行军手札》三者的內容,推演出了一套协同作战方式。 说起来,那本手札自己都还没看过呢。 经过补全的笔记和字典一样厚,让马丁没有翻开的欲望。 他狠下心看过几页,发现手札本身就有大半篇幅都是日记或者说自传形式的內容,笔记为求不篡改原意只得照搬。 而这些內容……雷诺將军或许是军事上的天才,但他绝对不適合讲故事。 “结阵!” 马丁回过神,认真观察起训练场上的情况。 三十名民兵以六名组长为核心,迅速分成六个圆形战阵。 每个战阵中,五个人的位置都有其讲究,確保小组隨时可以切换到进攻或防守的姿態。 当然,目前的民兵队离做到真正的攻守兼备还远得很,不过外表看上去算是有模有样。 马丁的威慑,高薪的诱惑,超凡力量的美妙,牵引著三十人齐心协力,没有片刻懈怠。 “准备战斗!” 隨著汉克的命令,三十人同时开始涌动气血。 库伦神父只授权了十字剑术的前三式,经笔记推演后组合出七种战阵变化。 六组之中,四组完成了三种变化,两组完成了五种变化。 一组是汉克领导的小组。 这位老猎人在这一个月內展现出了不俗的领兵天赋,让马丁略微偏心於他,给了额外的指导,因此练成这样並不奇怪。 让马丁的意外的是另一组,由车夫石头领导。 即使在石头与马丁原身狼狈为奸的那段时间,他也一向沉默寡言,四个恶棍中存在感最低。 却没想到,他不仅在队伍重整的竞赛中名次仅屈居於三名猎人之后,当上组长还整了这么个惊喜。 “练得不错。” 闻言,许多民兵紧绷的脸色放鬆下来,欣喜地相互对视著。 马丁原本的形象不必多说,这个月来,他又在民兵们心中立起严苛、强大的冷峻形象。 能得到马丁大人的嘉奖,真是不容易! 对马丁而言,这次检阅的结果也是超出了预期。 他本以为这些不过刚刚感受到气血的普通人,能做出两种变化已是不错,没想到全部做到了三种以上。 马丁简要地演讲一番,挑了点毛病,做了些教导。 最后,他宣布明天放假一天,並且晚上请所有人喝酒,引起一片欢呼。 这一个月来,民兵们每天都在高强度的训练。 虽说有各方面的鞭策,让他们不会泄气,但身体上的累是必须要休息才能化解的。 在这片热烈的氛围中,训练场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马丁转过头,看向缓步走来的卢瑟。 他早就感知到这货躲在附近偷窥,像在偷师,马丁自然不在意。 卢瑟停下脚步,看著马丁淡漠的脸,心中很不平静。 他听说马丁今天要检阅队伍,早早地埋伏在附近等待。 岂料这傢伙一直没出现,让卢瑟怀疑自己是被耍了。 而在看完民兵们的演练后,他觉得自己真的被耍了。 这个马丁,当真不是哪个骑士贵族的后代吗? 他是怎么把这群一个月前还是普通村民的乌合之眾练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整齐的队列、协同的动作、流畅的剑术…… 他那支队伍一个都没达到! 他们全体涌动气血的时间比马丁那边要早许多,如今更是有近半数人突破到了呼吸法第一层。 但看完这次检阅后,卢瑟確信,自己的队伍远不是对手! 他虽然看不懂修改后的十字剑术,但在那些有条有理的协同动作上,他看到了绝对的力量。 卢瑟在提尔堡进修期间,有参观过哈里森男爵的亲兵和骑士团。 那些只需要考虑战斗的职业军队,马丁的民兵队已经有他们七八分的模样了! 他不由得想起马丁从提尔堡回来之前,让民兵队做的那些事情。 跑步、列队。 每天如此,单调乏味。 现在卢瑟意识到,这两个他看不起的操作,將这原本鬆散的民兵队迅速训练成了一个有力的集体。 该死的,马丁是从哪学来这些东西的? 第二十一章 库伦神父的变化(二合一) “卢瑟牧师,这个时间,来我这做什么?” 卢瑟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没、没什么!库伦神父要求我们今天的训练结束后去见他,我来通知你。” 说罢,他立刻转身,大步朝著镇中心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恨不得跑起来的样子。 马丁看著卢瑟略显狼狈的背影,觉得有些好笑。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这傢伙就自己破防了? 他转头对著等待命令的汉克招了招手:“汉克,带弟兄们去酒馆,记我的……算了还是用你的名头吧,明天我把钱给你。” “是!”汉克挺身行礼,开始组织队伍解散。 马丁不紧不慢地跟上卢瑟的脚步。 黄昏时分,松溪镇的街上满是收工回家的镇民。 一前一后走著的卢瑟牧师和马丁总长,这幅奇景很快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对镇民而言,这一个多月是松溪镇近年来最平静的一段时光。 某种程度上,这份功劳要归於马丁总长。 他没再顶著安全局的名头作乱,还把平时游手好閒的傢伙收进了民兵队。 而且,这支保护镇子的民兵队,还被他训练得像模像样的。 很多人每天清晨,都会被绕圈跑步的民兵队准时唤醒,起来看他们的步態越来越整齐,面色越来越轻鬆。 看起来,是一支靠得住的队伍。 相比之下,卢瑟牧师的队伍,好像差了点味道。 不少人已经隱隱有了一种感觉,三周后的最终检阅上,马丁將会贏得比赛。 马丁和卢瑟一路无话,穿过教堂广场,来到空荡荡的內部区域。 两人对视一眼,由卢瑟推开了书房的木门。 柔软的羊毛地毯,精致的油画,还有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將这里与一门之外於贫瘠泥泞中挣扎的松溪镇隔开。 库伦神父坐在宽大的真皮靠椅上。 见两人进来,他缓缓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慈祥笑容。 “都来了?坐吧。” 两人坐下。卢瑟依旧錶现得很拘谨,马丁则自然许多。 “时间过得真快啊。”库伦神父为二人沏茶,“一个月前,我將组建民兵队的重任交给了你们。现在,是时候让我听听你们的成果了。你们谁想先说?” 卢瑟瞥了马丁一眼,看见马丁那副淡漠的表情,很想给他一拳。 “都很谦让嘛。那么,卢瑟你先说吧。” 年轻牧师深吸一口气,说道:“神父,这一个月来,我严格按照圣光的指引,日夜训练队伍。” “目前队伍三十人已经全部涌动了气血,更有十一人已经成功突破到了呼吸法第一层!” 说到这里,卢瑟的语气中不禁透出一丝傲然,又瞥了马丁一眼。 虽说马丁的练兵之法確有其独到之处,但在骑士呼吸法的修习进度上,卢瑟还是拥有充足的信心。 毕竟他掌握著完整的曙光呼吸法,拥有许多辅助修炼的经验和技巧,还比马丁的队伍早训练了一周的时间。 骑士天赋又不是大白菜,他马丁命好受了圣神的眷顾,其他人总不可能也是吧! “很好,卢瑟,圣光会嘉奖你的虔诚与努力。”库伦神父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马丁,“那么你呢,马丁?卢瑟说你离开了一周的时间,没有耽误训练进度吧?” “请您放心。我的队伍同样所有人都涌动了气血,其中六人突破了第一层。” 听到这个数字,卢瑟心里鬆了一大口气。 六个人,连他的一半都不到,这才对嘛! 不过,卢瑟也没有因此小看马丁。 在达到第三层晋升初级骑士侍从之前,各层之间的差距並不大,不熟悉力量的民兵还有很大概率发挥不出来。 还有三周时间,他必须要好好研究一下马丁的那套玩意,寻找破解之法。 “嗯,虽然比卢瑟差了点,但你显然也是尽心尽力了。毕竟卢瑟有圣光的基础嘛,对曙光呼吸法的理解想来会比你更深刻。”库伦神父轻抚著白须。 卢瑟立刻回应道:“如您所言,神父。” “好了,我找你们来还有一件事。” 库伦神父拉开抽屉,取出两个布袋子,放在二人面前。 袋口略微鬆开,泄漏出一丝勾人的金光。 “这是提尔堡拨下来的资金,一共三十枚金幣。”库伦神父说,“你们各自拿去,用在民兵队上。” 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除此之外,玫瑰河对岸的形势越来越紧张了。有消息称,对岸的森林中已经出现了许多不常见的魔兽。” “松溪镇虽然离得还很远,但也不可掉以轻心。我要求你们两人,每周必须组织一次进山巡逻。” “除了搜索魔兽的踪跡外,你们还要去看一下山区里的那些小村落。如果还有人在里面的话,就儘量將他们劝来镇里。我明天会让人把地图送给你们。” “你们严格按照地图上的標註规划巡逻,不要过於深入。发现任何异常,都要立刻回来向我报告。” “还有什么问题?” 两人摇头。 “很好,卢瑟,你先去忙吧。圣光与你同在。” 卢瑟愣了一下,没想到库伦神父会这么说。 他本以为神父会留下他,询问他有没有信心击败马丁之类……结果竟然让他先走。 他犹豫地看了马丁一眼,却不敢违背神父的命令,只能起身行礼,退出了书房。 隨著房门“咔噠”一声关上,书房里只剩下了马丁和库伦神父两人。 空气一下变得安静,唯有柴火噼啪的声响。 库伦神父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用一种莫名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马丁。 马丁平静地与他对视,心中却有些忐忑。 库伦神父的这种目光马丁原身只见过一次。审视过后,他任命马丁原身为松溪镇安全局总长。 自己的底细被他看出来了? 不,不可能。 库伦神父作为正式牧师,即使年岁已高,想制住如今的马丁並不困难。 他若发现自己的异常,绝对会认为是与旧文明有关,直接以圣光之名將自己拿下! 这样想著,马丁平復了心情,冷静地等待著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良久,库伦神父突然笑了。 他嘆息般地摇了摇头,打破了沉默:“马丁啊马丁……在来松溪镇前,我就做了很多年的神父,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自认看人的目光算得上准確。” “但我不得不承认,我看走眼了你。” “马丁,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突破到了初级骑士侍从?” 闻言,马丁心中悬著的石头落地。 合著你也没看出来嘛。 那还说啥了。 “是的,神父。”他坦然地迎上神父的视线,“承蒙神恩,我在几天前侥倖突破了曙光呼吸法的第三层,开始凝聚生命之种。” 听到马丁亲口承认,库伦神父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儘管已有预料,但事实確认后,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一个月! 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没有圣光或体质基础,没有人指点,连呼吸法也是残缺版的。 在这样的条件下,马丁竟然凭藉著他自己,达到了这个成就。 这绝不是运气,而是切切实实的天赋。 即使是在提尔堡,那些继承了骑士血统的贵族少爷们,能比得上马丁这个速度的也就寥寥几人。 想到这,库伦神父的心情很是复杂。 最初的想法很简单,马丁这条狗用了太长时间,积累的仇恨越来越多,失控的概率越来越大,是时候拋弃了。 只是自己靠他敛財,必然落下不少把柄。 直接撕破脸,恐有后手。將他做掉,万一事情败露,自己就別想安享晚年了。 如此,库伦神父扶持卢瑟,想借他合理合法地实现替换,再给马丁一点补偿,把这祸害打发掉。 至始至终,他作为圣洁的正式牧师,不需要亲自趟这摊浑水。 可是如今看来,他有些过於想当然了。 卢瑟虽然虔诚,但在骑士天赋乃至统兵能力上,拍马都追不上马丁。 而马丁展露出来的一切,让库伦神父看到了一个足以影响他后半生命运的机会。 提尔堡大教堂这次下令各村镇教堂组建民兵队,除了抵御兽潮外,也是给了各地教堂一个关键的表现机会。 哈里森男爵领作为一个新开拓的领地,各地的建设都需要大笔的財政支持。 提尔堡大教堂掌握著这笔资金,分配是一个大课题。 因此各村镇的教堂神父都受到了通知:他们组建的民兵队水平,將直接决定他们教区接下来能获得的財政配额! 库伦神父有自知之明,一开始没抱任何期望。 但马丁让他看见了机会。 马丁那支队伍虽然在个体素质上比不上卢瑟的队伍,但在马丁的训练和指挥下,其整体表现的战斗力必然是远远超出的。 更重要的是马丁本人。 一个在一个月內晋升初级骑士侍从的天才,若是有了后续的呼吸法,他完全有可能在一年內成为高级骑士侍从,甚至……正式骑士! 一位正式骑士信徒,绝对有资格被吸纳进教会,成为圣武士。 更进一步,还有可能是圣骑士! 到那时,发掘並培养了马丁的库伦神父,將会得到丰厚的嘉奖。 甚至因此调离这个鸟不拉屎的偏僻小镇,进入提尔堡大教堂,也不是不可能! 库伦神父不是老好人,也不愚蠢。 在这般利益面前,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拋弃卢瑟,甚至忘却马丁曾经的劣跡。 马丁若是真成了圣武士乃至圣骑士,他在松溪镇时和库伦神父之间的勾当,也就成了二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马丁啊,你给我的惊喜,实在是太大了。” “您过誉了,我只是遵照圣光的指示,尽我所能。” 话这么说,马丁心中已经在飞速盘算著库伦神父的意图。 这老登突然笑得这么曖昧,肯定不怀好意。 “何必这么说呢,我们之前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马丁。”库伦神父摇了摇头,“卢瑟是个好孩子,但他脑子里只有僵化的教条。你与他不同,你是真正有能力的人。” 他取出一本书,推到马丁面前。 《曙光呼吸法》 这应该就是完整版了。 “你也知道,之前给你的呼吸法並不完整。你现在晋升了初级骑士侍从,也就是达到了呼吸法的第三层,但这並非它的极限。实际上第三层之后,还有足足九层,最终能达到正式骑士的境界!” 我去不早说。 马丁尽全力摆出一幅震惊的神情。 严肃的神父没有注意到马丁的异常:“这本书里,就是全套的曙光呼吸法,有后续九层的內容。你拥有了它,就可以继续骑士之路,向正式骑士前进!” “而我,现在將它正式赐予你!” 別了吧,我怕我的笔记误会。 马丁腹誹著,却只能继续他的表演: “神父,这、这太厚重了!”妈的好假。 “不,这是你应得的。圣神早已赐予了你伟大的天赋,现在这一切不过是你走在祂指引的道路上罢了。” “那么,神父,这般厚重的恩赐,我该如何回报?” 老神父很满意:“我就喜欢你的坦诚,马丁。” “那我就直说了,你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骑士呼吸法是圣教的核心传承,只有最虔诚的信徒才能拥有它。我不是在怀疑你,马丁。但这是必要的流程。” “我们要在圣光的见证下,签订一份契约。如果有一天,你凭藉这门呼吸法跨越超凡的界限,被圣教封为圣武士,你应当指定我,作为你步入圣殿的『引路人』。” 说白了,就是拿了他的好处,將来发达了要报答他。 但马丁根本不需要啊! 心中问候完库伦神父全家,马丁勉强挤出笑容:“能让您作为我的引路人,是我的荣幸。” “很好,它现在是你的了。” 库伦神父將书推到马丁面前,翻开。 书页中夹著一张古朴的羊皮纸,纸面边缘绘有繁复的图案。 这应当就是所谓圣光见证的契约了。 “不急著签。”库伦神父又拿出了一本小册子,推了过来。 马丁翻开,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地画著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草图,旁边写有像是標註的文字。 他粗略地扫了一眼,暗生菇、石花根、黑血藤……看上去都是些草药的名字。 “这就是我要拜託你的第二件事。你每周带队进山巡逻时,要帮我留意並採集这本册子上画的植物。” “神父,这些植物是……” “一些只有在魔力充沛的深山里才有的灵植。你若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留下几支。” “不过,我必须提醒你,这些东西只有在我这里才有价值。而且,这件事也会被写入契约中。” 马丁点头表示明白,心中却充满疑惑。 这玫瑰河对岸的深山当真是够热闹的。 有正在酝酿的兽潮、疑似存在的旧文明遗蹟……现在又多了些库伦神父鬼鬼祟祟让他寻找的灵植。 “好了,我的要求就这两条。没有问题的话,我们来签订契约吧?” 第二十二章 钉子户 儘管有万般不愿,马丁最后还是吃下这哑巴亏。 不过往好处想,以后晋升正式骑士就不用藏著掖著了。 但在那之前,他还是得忍辱负重,老老实实地替库伦神父打工。 签完契约后没过几天,马丁就准备进山了。 除了神父要求外,他自己也有些好奇那片神秘的山区。 因为是第一次进山,他只带了那三名经验老道的猎人。 留下的车夫石头和另外两名组长,就继续带队伍训练。 四人轻装简行,腰悬铁剑,背负猎弓,在清晨的薄雾中悄然离开了松溪镇。 经过半天的脚程,一条宽敞的河流出现在眾人面前。 玫瑰河。 河水清澈见底,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之所以有这个名字,是因为这条河床上,生长一种茂盛的赤红色水草。 透过澄澈的河水向下望去,大片大片的红在水波中摇曳,宛如无数盛开在水底的鲜红玫瑰。 眼前的河流虽宽,但在別处很多地方水浅河窄,无法成为提尔堡的屏障。 几人又走了一阵,便看到十几座错落有致的木屋。 五名全副武装的壮汉踏入这座小渔村,一下子引来了村民们的关注。 很快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乾瘦老头,是这座村子的村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在看见四人胸前皮甲上绘製的太阳徽记后,热情得近乎有些諂媚,立刻吩咐人在屋里熬上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鲜鱼汤。 “马丁大人,您能带人来巡视,可真是太好了。”老村长说,“这些天来,对岸的林子是越来越不平静了。” “即使隔著这么宽的河,到了半夜,还是会有人不时听见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声。” 马丁刚喝下一口鱼汤,唯有盐巴的调味激发出河鱼的鲜甜,像极了前世的味道,喝得他不禁眯起双眼。 “啊,是。我们的神父有说,只要各位愿意,隨时可以撤到松溪镇去,他会安排好大家的暂住事宜。” “您说得是真的吗?”老村长大喜过望,隨即又变得忧虑,“可是,还是有人留在对岸,至今也没有回到渔村来。” “哦?你把详细的情况说一下。” 老村长掰著指头数著:“一共还有五人,都是一直住在森林里,偶尔来村里买些渔获。性格一个比一个古怪,我派了三拨人去劝都不管用。” 在他的描述下,马丁在地图上標记下这五个钉子户的位置。 库伦神父並没有要求他必须把所有人都救回来,但听老村长一描述,让他来了兴致。 还真有不怕死的? 反正也得过对岸巡逻,去瞧上一眼也无妨。 …… 乘坐渔船渡过玫瑰河后,头顶的阳光很快被高大的针叶林遮蔽,幽暗的原始森林中仿佛藏著什么东西。 三名猎人对此见怪不怪,马丁也展开了精神力感知,对附近的动静了如指掌。 他现在已经熟悉了中等巫师学徒的精神力,不会再影响到周围的人。 按照地图走了约莫半小时后,寂静的森林里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异响。 声音来源的方向正是老村长给的其中一个位置。 四人循声过去,发现那里有一个简陋的木棚子。 木棚前方的空地上,坐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 他手里拿著一把刻刀,正专心致志地雕刻著一块木头。 走得近了,马丁才发现,这个老人的双眼紧闭,眼窝深陷,是个瞎子。 听到脚步声,老人停下手中的刻刀,没有眼球的眼眶转向马丁等人的方向。 “你们……教会的猎犬,还是男爵的走狗?” “我们是松溪镇的民兵。兽潮马上就要来了,这里不安全,跟我过河去。” “过河?”老人发出几声嘶哑的冷笑,“回到那片骯脏的土地?眼睁睁地看著那个暴君作威作福?我虽然眼睛瞎了,但我的心没瞎!” 他將手中的刻刀狠狠地扎进木头里,开始嚷嚷起一种马丁听不懂的陌生语言。 其中也夹杂著一些通用语词汇,马丁勉强听清几个,“哈里森”、“誓言”、“镇压”…… “我就是死在魔兽的嘴里,也不回去当他的奴隶!那个位置根本不属於他!”老人最后又说了一句通用语。 马丁不动神色地看了身旁的猎人们一眼,三人也都是一脸茫然。 “他刚刚说的是什么语言?” “我不知道,大人……” 马丁没再多说什么,示意汉克留下一些乾粮,转身离开。 …… 第二个钉子户,在森林外的一处向阳坡地。 还没靠近,一股刺鼻的劣质烈酒味便顺著风飘了过来。 四人走出树林时,看到的看到的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坟地。几十个破旧的十字架歪歪扭扭地插在土里。 在坟地中央,坐著一个衣衫襤褸的中年人。 他少了一条右腿,怀里抱著一把生锈卷刃的军用宽刃剑,脚边散落著几个空酒瓶。 “滚回去吧,提尔堡的老爷们。老加里不需要你们的施捨。”中年人眯著醉眼,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马丁说:“我们是松溪镇的民兵,是来帮助你的。这里很危险。” 加里说:“我不需要帮助。” “你和我们回到松溪镇,有银幣拿,有新鲜的啤酒喝。” “滚!” 你加里没人啦? 马丁想上去一脚给他踹飞,被汉克拦住。 “大人,我认识他。他是一个可怜的老兵……就让他留在这里吧。” 老猎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沉默地看著已经醉倒在地上说著胡话的加里。 他解下腰间的一只水壶,越过坟头,精准地拋进了老兵的怀里。 …… 第三个钉子户是一个女人。 她居住的木屋周围,密密麻麻地种满了草药。 马丁扫过一眼,遗憾地发现没有一株在库伦神父的清单上。 那个女人正蹲在院子里捣药,看到马丁等人,立刻像护食的野鸡一样尖叫起来:“別碰我的药园!你们这些吸血鬼!” “我们不会碰你的东西,”马丁说,“而且,我们是松溪镇的民兵,不是吸血鬼……” “呵!你们本质上都一样!”女人打断了他,“要不是你们,我丈夫才不会死……” 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竟直接將手中的药碗摔在地上,冲回了木屋。 “好吧,我想我们该走了。”马丁感觉到不妙。 四人急匆匆地走到百米开外,仍能听见背后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这到底是怎么了,汉克?我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怎么像回到了松溪镇一样?” 汉克装作没听懂马丁的自嘲:“大人,您何必搭理一群疯子?他们在这个远离人跡的森林中待了太久,已经和野兽无疑。” “但我一点也不开心……” 四人沿著河流走,来到老村长提供的第四个地址,但没有找到人。 据老村长说,那是一个在河里寻找古物的傢伙,居无定所,这个地址仅仅是他的一个交易地点。 马丁用石头在地上摆了一个太阳徽记,压住一张纸条。 就剩最后一个人了。 第二十三章 遭遇巫师学徒 最后一个人名叫亚歷山大,是个性格孤僻的养蜂人。 他住的位置已经非常靠近深山,因此放在最后一个拜访。 与前四个人不同,亚歷山大的住所是一栋颇为气派的石砖別墅,足有三层楼高。 洁白的外墙一尘不染,拱形的玻璃窗折射著微光。 甚至別墅前还有著典雅的花园,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中点缀著盛开的蔷薇,一条铺著白色碎石的小径直通雕花木门。 而在花园的边缘,摆放著几十个蜂箱。金黄色的蜜蜂在花丛间穿梭飞舞,发出细密而轻快的嗡嗡声。 马丁去提尔堡时曾经在外面远眺了一眼富人贵族居住的上城区,那些在城区边缘的房屋,也都远不及眼前这栋別墅。 是哪位富家子弟来这隱居了? 马丁暗自咂舌,换作是他,要拋下这栋美丽的房子,也是要犹豫上好一会的。 “你们之前进山,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吗?” 三人俱是摇头。 马丁走进花园,伸手敲了敲那扇精美的雕花木门。 无人回应。 他不著急,静静地站在门外等待。 足足过去了两分多钟,马丁又敲了一次,门后终於传来一阵脚步声。 吱呀。 门后站著一个身穿白色衬衣、气质不凡的年轻男人。 “抱歉,各位大人。我在仓库里整理货物,没有听见敲门声。”亚歷山大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礼貌地说道。 “敢问各位大人远道而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马丁看著他,没有回话。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见到亚歷山大的第一眼,他就“闻”到对方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味道。 那是高浓度的时间尘还没有被物质世界的规则清除,残留在身上。 这个人,刚刚在深潜! 难怪过了这么久才开门。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光临这间与世隔绝的房屋。 猝不及防之间,他想到自己的秘密有暴露的风险,选择立刻上浮,出来迎接。 这一系列慌乱中的操作,让亚歷山大根本无法隱藏自己的气息。 马丁也因此从他逸散的精神力波动中,看出了他的实力: 一位和他一样,刚刚晋升没几天的中等巫师学徒。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马丁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分毫。 他很快想好了该怎么应对。 “整理货物?別拿这种鬼话糊弄我!”他上前一步,粗暴地抵住了木门。 “我们是松溪镇安全局,接人举报,说你在这里窝藏旧文明的遗物。赶紧把路让开,我们需要进去搜查。” 听到“旧文明遗物”这个词,亚歷山大的脸色瞬间一变。 虽然他迅速调整回来,但还是被密切观察著他的马丁注意到了。 马丁一把將他推开,大步踏入房中,转身看向背后呆立的三人。 “愣在那做什么?快进来给我搜!” 三人面面相覷,最终还是进了门。 他们不理解马丁的用意,但这一个多月来,三人已经形成了一定程度的信任。 再者说,这荒郊野岭的,他仨凑一块也不是马丁大人的对手。 即使真的是马丁本性难移,也得等苟回到松溪镇,再揭露他的恶行! 见三人开始搜查,亚歷山大下意识想拦,但在马丁的注视下收回了动作。 初始的慌乱褪去,理智逐渐回归。 亚歷山大冷静下来,开始判断局势。 细想来,自己一直谨小慎微,不太可能暴露。 而且若是真被人发现,教会不可能就派四名安全官执行抓捕。 更大的可能是,所谓的举报根本是无中生有。 估计是这领头的安全官从哪听说了自己的別墅,生了不轨之心,想来敲诈一笔。 大多数安全官,都是这种货色,亚歷山大见得多了。 不过,他仍然需要小心。 这四人虽然贪婪,但看上去都有些实力。 尤其领头的那人,给到亚歷山大不小的危机感。 自己虽说是中等巫师学徒,但很多巫术的释放需要空间和时间。 眼下这四个土匪离自己那么近,一旦在施法时被发现,近距离围攻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砰! 亚歷山大猛地转过头,看见马丁正粗暴地將客厅的柜门拉开,將之狠狠地撞在墙上。 找死! 一股怒气直衝脑门,亚歷山大脸上神色变幻,最后变成一幅惊慌失措的模样。 他顶著这幅偽装,来到正翻箱倒柜的马丁身边,低声哀求道:“大人,求求您高抬贵手。我……我確实在森林里捡到了一些有价值的小玩意。” “只要您肯网开一面,我愿將它们全部献给圣教,並报答大人的恩情。” 马丁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著亚歷山大。 “你说的是真的?” “当真!东西就在我家地下室里。” 马丁点点头,对另外三人说:“一楼差不多了,你们去把二楼和三楼搜了,给我搜仔细点。” 三人领命而去。 “可以走了吗?” “当然。大人,请跟我来。”亚歷山大恭敬地说道,引著马丁来到角落,拨动墙上的开关,一条漆黑的阶梯出现在脚下。 “大人,那些东西就在下面。”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阶梯。 短暂的黑暗后,亚歷山大点燃了墙上的火把。 就在马丁刚刚踏完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走在前面的亚歷山大突然猛地转过身,墙上的火光照出他狰狞的面容。 “去死吧,教会的走狗!”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惨白色的骨杖,杖尖直指马丁。 一团幽绿色的光球带著刺鼻的腥风,在狭小的地下室內轰然爆发,直逼马丁的面门。 马丁早有防备,全身气血涌动,身形一晃便避开了光球。 幽绿色的汁液溅射在墙壁上,立时响起一阵恐怖的腐蚀声。 见马丁轻鬆躲开了偷袭,亚歷山大眼神一凝。 “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心中震惊之余,亚歷山大也不禁有些疑惑。 这傢伙哪来的自信? 从马丁刚才涌动的气血来看,他仅仅是一名中级骑士侍从。 这点实力,竟敢独自跟著自己下来,就不怕有陷阱么? 马丁没有回话,只是默默举起铁剑,准备进攻。 汉克三人隨时可能发现这里的异常,他的时间很有限,必须儘快结束战斗。 第二十四章 本性 马丁脚下发力,手中铁剑带起一片残影,朝亚歷山大扑了过去。 然而,他刚衝出去几米,就有一团黑影从旁侧窜出。 马丁迅速停下,举剑防守。 他定睛一看,见那黑影是一头外表可怖的猎豹。 它身上有多处皮肉被剥开,伤口上缝著诡异的丝线和木头。 关节处镶嵌著像是齿轮一样的东西,流露出金属的光泽。 猎豹的头部虽然看著正常,但那双眼中已了无生机。 见马丁被震住,躲在猎豹后头的亚歷山大发出一声怪笑。 “你也喜欢我的作品吗?” 吼! 猎豹发出一声咆哮,粗壮的半金属后肢猛地一蹬地面,庞大的身躯朝著马丁扑来。 马丁涌动气血灌注全身,不退反进,挥出铁剑。 当的一声,铁剑架住猎豹咬下的獠牙。马丁双手握剑,硬生生抗住了衝击。 攻击被挡,猎豹却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而是僵在了原地。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马丁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立刻抽出长剑,而后借势向上挥斩。 剑刃划破了猎豹的下颈,带出一片血花。 “呃!” 不是猎豹,而是远处的亚歷山大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马丁瞬间明白过来,这只面目全非的猎豹是亚歷山大的某种灵魂傀儡。 他正准备越过猎豹直接攻击亚歷山大,没想到刚才的攻击似乎让这位巫师学徒开了窍。 猎豹身形一动,挡在了马丁面前。 马丁无奈,只好继续与这头傀儡近身缠斗。 好消息是,十字剑术非常擅长这种狭窄区域的肉搏战。 猎豹庞大的身躯没法完全展开,而马丁凭藉熟练级的十字剑术,在一连串的交手中游刃有余,占尽上风。 反观亚歷山大,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这种高强度的战斗。 加上马丁展现出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料,慌乱之中,亚歷山大脑海中的操纵动作频频出错。 这头经过改造后,本该具有高级魔兽实力的猎豹傀儡,在他的操纵下动作僵硬、破绽百出,很快就被马丁完全压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亚歷山大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伴隨著一阵刺耳的机械摩擦声,在马丁攻击下摇摇欲坠的猎豹突然停止了防守,將腹部的弱点暴露出来。 它张开双臂,以一种同归於尽的姿態向马丁扑去。 与此同时,亚歷山大接著猎豹身躯的掩护,悄然退到旁侧的阴影中。 他死死地盯著马丁,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怪异的黑气向他的掌心凝聚。 这是亚歷山大压箱底的一环巫术:勾魂夺魄! 它能將目標的灵魂从肉体中强行撕裂,只要命中,即使是正式骑士也会瞬间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 以中等巫师学徒之身强行催动一环巫术,会直接透支精神力,这一招只有一次的机会。 另一边,正在防守猎豹不要命攻击的马丁立刻注意到了阴影中的动静。 精神力波动十分微弱,但对同为中等巫师学徒的马丁而言,实在太明显了。 想要用傀儡吸引注意力,伺机偷袭吗? 马丁看穿了亚歷山大的阴谋,决定將计就计。 金红色的半月形剑气自他的铁剑上亮起,斩向猎豹的腹部,毫无迟滯地將这头怪物洞穿。 金属零件和生物血肉漫天纷飞如雨,马丁大步踏过满地的残骸,提剑向远处的亚歷山大衝去。 “真是一个十足的蠢货!” 看到马丁毫无察觉地衝过来,亚歷山大忍不住冷笑起来。 他的巫术已经准备完成,就等著马丁自己过来。 手中黑气凝实为一只利爪,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奔马丁心口而去。 马丁举剑欲挡,却根本来不及,黑气利爪轻鬆掠过剑刃,贴近马丁心口。 “我会好好珍惜你,把你製成我最满意的作品……”亚歷山大恶毒地笑著。 却见那黑气利爪穿过马丁的胸口,却像穿过一团空气般直接越过,撞在马丁背后墙上,迅速分解消散。 而马丁衝锋的脚步,却停顿都没有停顿一下! “这怎么可能!”亚歷山大不敢置信地尖叫著,眼前的一切完全摧毁了他的认知。 接著,他猛然反应过来,惊恐地指著马丁:“你……你也是……” “你话太多了。” 冰冷的铁剑抹过亚歷山大的咽喉,头颅高高飞起,亚歷山大那不可置信的表情被永远定格在脸上。 …… 亚歷山大別墅的二楼和三楼,简直就是一座艺术馆。 红色地毯铺满走廊,两侧墙壁上掛著装裱精美的风景和人物油画,红木雕花的陈列柜里摆放著各种看上去价值不菲的银器和瓷器。 若非亲眼所见,汉克三人绝不会相信,在距离深山如此之近的危险地区,竟然会有人过著这般奢靡而精致的生活。 然而,此刻正在房间里“搜查”的三人,却完全没有欣赏这些艺术品的心情。 “你们刚才都听见了吧?” 罗伊一把合上面前的一个空抽屉,烦躁地靠在镶金边的红木桌案上。 “听见什么?”萨姆正翻看著一本骑士小说,头也不抬地隨口应了一句。 “当然是那个养蜂人说的话!”罗伊的声音有些失控,“什么『只要您网开一面,我愿意全部奉上』……他就这样和马丁说!” “而我们伟大的安全局总长是怎么做的呢?他毫不犹豫地把我们全都支开,跟著那养蜂人不知去了那里!”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是马丁他想做什么吧!” “嘘,你小点声,汉克大哥他……” 罗伊摇了摇头,坚定地继续说道:“无论你们怎么想,我都要说!” “从去提尔堡开始,到加入民兵队一个多月来,马丁一直是我进取的方向。他不仅对呼吸法和剑术有许多非凡的见解,还善於统兵,把队伍训练得井井有条。” “我一度以为,之前听到的都是不真实的流言……可是刚才呢?他那些动作,完全和传闻里那个在松溪镇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恶徒一模一样!” 年轻猎人痛苦地闭上眼睛:“难道这些天来的一切,都不过是他为了稳固地位装出来的?到了这荒郊野外,遇见一个比整座松溪镇还富有的贵族……他的本性还是暴露了?”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萨姆从书上抬起头,外面的汉克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罗伊说得很对。或者说,把两人心中所想都说出来了。 回想起来,马丁在见到这座別墅后,表现得就很不正常。 没说几句话,他就態度恶劣地將养蜂人推开,闯入別墅中,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搜查。 至少到目前为止,三人都没有发现任何与旧文明有关的物品。 这恐怕就是一个隱居世外的贵族,倒霉地被马丁狠狠宰下一笔。 “我在想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罗伊打破了沉默,“如果马丁真的和那个养蜂人私下达成了什么骯脏的交易,吞没了財產……等回到松溪镇,我们要不要去向库伦神父报告?” 汉克无声地嘆了口气。 马丁他不是很了解,但自松溪镇建立起就在这的库伦神父,他是很了解的。 这个老狐狸平时在眾人面前一幅慈眉善目的模样,背地里不知干了多少更骯脏的事情。 像马丁之前以安全局的名义在镇子里作威作福,汉克也认为是马丁的动作都是得到了神父的授意和操纵。 不知不觉间,汉克在心中为马丁辩解。 感受到气氛的沉重,萨姆试图缓和一下:“说起来,那个养蜂人会不会也可能是在撒谎呢?这別墅这么大,说不定这里真的藏著旧文明遗物,马丁大人当这么久的安全官,他在这方面的经验和直觉显然比我们强得多……” 萨姆话还没说完,便感到一股剧烈的震动从他们脚底下传出。 “怎么回事?” “一楼有情况!快下去看看。” 第二十五章 律动社 三人赶回一楼是,一眼看见地上黑黝黝的洞口。 没入阴影中的阶梯望不到头,从里面飘出风里充斥著一股血腥味。 汉克没有犹豫,拔剑下楼。 另外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当阴影在油灯下褪去,地下室的全貌映入眼中时,三人皆是被定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昏黄的火光下,四周的墙壁上到处是被某种巨力划出的痕跡。 而在前方正中间,躺著一具庞大的野兽遗骸。 三人能看见满地的血肉中混杂著许多亮晶晶的东西,认不出是何物。 但能看出来,这具遗骸生前绝不是普通的野兽! 而在遗骸旁边,坐著一道挺拔的身影。 他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风衣上沾满了污血和某种粘稠的黑色液体,铁剑被丟在一旁,剑刃上肉眼可见许多细小的缺口。 “哟,你们来啦。”马丁没有回头。 “大人!您没事吧!” 汉克率先回过神来,焦急地衝到马丁身边,被后者抬手止住。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去清扫一下……我没力气了。” “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养蜂人怎么会……”萨姆指著地上的残骸,结结巴巴地问道。 马丁哼了一声:“狗屁的养蜂人,这傢伙是个危险的异端,掌握著恐怖的邪术。” “可惜,脑子不好!我將你们支开,他想偷偷杀了我,反而被我偷袭,受了重伤。” 后面的发展,马丁没继续说。但他静静坐在那,就已经说明了结果。 三名猎人僵在原地,心中惊骇万分。 原来马丁大人真的发现了养蜂人的真实身份! 他之所以表现出一幅贪婪的模样,是为了降低敌人的戒心。 在此之后,还將实力低微的三人支开,独自面对恐怖的敌人,並完成击杀! 这是何等的智慧和实力! 汉克和萨姆神情亢奋,而罗伊却是羞红了脸。 在理解了这一切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言论是多么愚蠢。 罗伊观察著汉克和萨姆的表情,犹豫许久,准备开口道歉。 “都愣著干什么?赶紧干活去!” “完了赶紧把我抬出去,我受够这里的味道了……” 三人反应过来,赶紧开工。 地上的魔兽傀儡残骸、亚歷山大的尸体、架子上的书籍和桌面上的材料,都是重要的证据。 瞅著三人忙活,马丁调动气血,滋养全身。 在凝聚生命之种之前,这种做法的效果微乎其微,但会带来一阵温暖的感觉,颇为解压,马丁就用来爽一下。 那头猎豹傀儡虽然力量强大,但亚歷山大操纵得太菜,没打多久又將它献祭了,导致马丁力战却几乎毫髮无损。 【虚化】是针对他量身定做的巫术,虽然位及一环,属於正式巫师的东西,马丁使用起来却远比亚歷山大使用【勾魂夺魄】要从容许多。 以他目前的精神力上限,大致要连续使用五次,才会耗尽精神力。 刚刚用了一次就將亚歷山大击杀,马丁根本没有多少损耗。 之所以表现出这副筋疲力尽的样子,自然是做给三名猎人看的。 一是他杀死一名中等巫师学徒,靠的是“计谋”和“偷袭”,最后也要拼尽全力方能成功。 二是现场就长这样,他什么也没动。 实则是什么都动了。 在製造吸引三人赶来的动静前,马丁就已经完成了搜刮。 他从亚歷山大身上,摸出了一枚刻有神秘符文的黄铜指环——显而易见的储物巫器。 他注入精神力感受了一下,大概有个十立方米的空间。 马丁粗略扫了一眼,发现这枚戒指把除了尸体外的整个地下室装进去,都是绰绰有余。 亚歷山大將自己的別墅布置得富丽堂皇,但在“巫师”相关的东西方面,他贫穷得近乎可怜。 除了那些奇怪的丝线和木头、和各种金属零件外,亚歷山大的实验桌上就没別的东西。 一排相同顏色的魔药,马丁顺走几瓶。 一些实验仪器,他用笔简单地画出草图。 最重要的是那些装订古朴的书籍,这同样也是圣教的重点內容。 马丁没道德地每本书都撕下一两张纸收下,方便他日后復现书籍。 剩下的东西,就要全部交给教会了。 一名隱藏在森林中、掌握旧文明邪术的异端,必然回引起教会的重视。 马丁和三名猎人,將会得到松溪镇民难以想像的嘉奖。 三名猎人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小心翼翼地整理收集著各种物品。 见他们一时半会做不完,马丁乾脆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刚才隨便翻阅的一本书。 《血肉、技巧和赋灵》 看书封的磨损程度,能看出这本书是亚歷山大读最多的一本。 联想到对方操纵的猎豹傀儡,马丁很是好奇,当即翻开阅读。 书的开篇,介绍了这本书的作者——律动社。 这似乎是一个研究生物、机械与灵魂的巫师学派,並且拥有悠久的歷史,可追溯至旧文明——西提斯。 马丁至今没有见过“西提斯”之外的旧文明。 莫非索菲亚王国脚下的土地,就是曾经的西提斯文明? 他继续往下读。 在简要介绍完学派的歷史后,律动社提出了一种构想,应当也是这个学派的奠基理论: 以死去的身躯为基底,加之机械和符文学改造。 傀儡整体定型后,製作者再对其进行所谓的“降维赋灵”。 因为是开篇综述,作者並没有在此处对这个名词进行解释。 马丁猜测,大概是让傀儡自生出机魂之类的玩意。 赋灵成功后,这具傀儡拥有得到改进增强后的“完美之躯”,还继承了生物基底生前的战斗本能,成为高效的杀戮机器。 没有成功的样子,恐怕就是像亚歷山大的那只猎豹傀儡一样。 无法自行战斗,需要人操纵。而拙劣的操纵技术,会导致傀儡空有一身强大力量,却没法发挥。 如果是他来製作傀儡,肯定要比那傻豹子强得多。 马丁想学这门傀儡之术。 作为一个隱藏身份之人,傀儡分身这种东西对他而言意义相当大。 只是,律动社的思想底色和研究手段似乎偏向黑暗邪恶…… 如果他要学习这门学派的知识,就必须要有一个安全隱蔽的实验场所。 第二十六章 开箱、难题 马丁等人回到松溪镇时,已是深夜。 镇子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只有几只流浪狗在漆黑的巷子里偶尔吠叫两声。 三名猎人每人拎著一只大木箱,在马丁的带领下,敲开了教堂的后门。 负责守夜的年轻修士睡眼惺忪地打开门,一眼看到提著只渗血布袋的马丁,嚇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认得我了?去喊醒神父,说我有要事找他。” 不多时,马丁等人便被引进了书房。 库伦神父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身上只披了一件丝绸睡袍。 “为何这个点来打扰我,马丁?还有这三个一股鱼腥味的箱子,我没说过我想吃鱼吧?” 亚歷山大的遗物实在太多,马丁只得回渔村借来三个箱子搬运。 他开始向面色不慍的神父解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神父原本还有些被打扰清梦的不悦,但在听完马丁简明扼要的匯报,並亲眼看到那颗属於“异端”的头颅后,脸上的不悦瞬间被难以掩饰的狂喜所取代。 “圣光在上!马丁,你简直是圣神的眷者!” 他激动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连睡袍的带子散开了都没注意,一时圣光乍泄。 一个隱藏在森林深处,掌握著旧文明邪术和变异傀儡的异端! 这是一份足以惊动提尔主教的大功绩! 他原本只希望马丁能把队伍带好,为他贏来財政支持。 再带回一些灵植,帮他捞些外快。 却没想到马丁仅仅是第一次进山,就做成了如此大事。 “马丁啊,选择你,绝对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明智的决定!” “我待会就修书一封,用最快的信使,將此事直接呈报给提尔主教!” 说到这,神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严肃。 “马丁,你立下如此大功,教会与你的封赏绝对少不了。作为你的引路人,我必须郑重地提醒你一句。” 他有意无意地瞥了三名猎人一眼,三人立刻会意,恭声告退。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两人。 神父指了指地上的三个木箱:“旧文明的遗物。许多年轻气盛的骑士在缴获这些东西后,因为好奇或者贪婪,私自截留、使用,最终落得个发疯墮落、被送上火刑架的下场。” “你的骑士天赋极高,前途不可限量。切记,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贪念,去触碰你无法理解的力量。將它们全部上交教会,换取正大光明的封赏,才是最聪明的做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马丁说:“当然,神父。从那个异端家里搜出的东西都在这了,我保证没有私藏任何东西。” “不过,他的傀儡体格太大,我带不回来,只能先留在那了。” 库伦神父点点头:“不用担心,异端的居所需要净化。待我上报后,大教堂那边会派人去的。” “那么,按照规定,我需要检查一下你带回来的东西,免得有什么隱蔽的邪物。” “当然,辛苦您了。” 库伦神父拿起权杖,来到箱子面前,双目微闭,低声念诵著诗篇。 接著,他打开了第一个箱子。 里面挤满了书籍。 库伦神父敷衍地翻了翻,又装模作样地用权杖轻点了一下书堆,便移步第二个箱子。 里面是亚歷山大的各种实验材料和器皿,散发著一股刺激的臭味,熏得库伦神父皱起眉头。 这次他连翻都不翻,直接去开第三个箱子。 哗啦——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阵令人目眩的金光填满了整间书房。 里面是一整箱的金幣珠宝和珍奇古物。 镶嵌著硕大红宝石的黄金酒杯、鸽子蛋大小的洁白珍珠,金幣海中还夹杂著许多刻著“偽神”头像的古钱幣…… 库伦神父看著这满满一箱的可爱玩意儿,沉默了许久。 他转头看向马丁:“这是什么?” 马丁面不改色:“从异端家里搜出的旧文明古物,怀疑有邪术污染风险,辛苦您处理了。” “咳咳……马丁,你这话说得不对。净化旧文明的邪物,本就是圣教修士义不容辞的责任。” 库伦神父立刻將箱子盖上,看向马丁的眼中,爱意盈眶。 实力强悍、办事得力,最关键的是,太懂规矩、太上道了! “马丁啊,你这次不仅立下了除魔大功,更是为净化教区风气做出了杰出贡献。” “你放心,呈给提尔堡的信里,我会將你做的一切详实稟报!” 库伦神父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这几天你们好好休息,民兵队让他们自己练就行了。你辛苦这么久,他们也该有些回报才是!” “此外,在提尔堡的回信到来之前,关於这个异端的事情,绝对不要和任何人说,明白吗?” “明白,神父。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马丁躬身行礼,退出了书房。 孤身走在回家的夜路上,寂静的晚风吹得马丁有些恍惚。 亚歷山大带来了不少惊喜,却也让他意识到了一个严峻的现实: 想在圣教统治的这片大陆上钻研巫师之路,难如登天。 教会的封锁,让每一份知识都得在夹缝中爭取。 而一步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 像是亚歷山大这样的巫师学徒,明明躲在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中,却仍有可能被教会发现,执行净化。 此外,想获得实验需要的材料,也是困难重重。 上交给库伦神父的箱子,是亚歷山大的小宝库,总价值预估达上万金幣。 再算上別墅里的那些油画和家具,单论財富水平,亚歷山大是妥妥的中上流贵族。 可惜,俗世的財富,换不来他所需要的实验材料。 马丁意识到,亚歷山大的苦恼,很快就要被自己继承了。 除了傀儡之外,亚歷山大还有一些巫术和魔药书籍。 想发挥它们的价值,同样需要大量的实验材料。 他上哪找去? 忧愁之间,马丁走到了家门口。 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锁好门窗,拉上窗帘,手指摩挲著黄铜戒指。 下一秒,那几十张被他撕扯下来的书籍页出现在桌上。 事已至此,先看书吧。 第二十七章 吟游诗人、水井 提尔堡上城区,流金玫瑰酒吧。 与下城区那些充斥著酸臭啤酒、泥泞靴子的平民酒馆不同,这里是提尔堡贵族与富商们的销金窟。 地上铺著厚重的天鹅绒地毯,穹顶垂下璀璨的水晶吊灯,空气中瀰漫的龙涎香和琥珀酒织就迷幻梦境。 在酒吧的一处角落,搭著一座铺著红丝绒的圆形舞台,上面坐著一位金髮男子。 他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纯白丝绸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 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拨弄著一把小巧精致的木琴,如水般的音符在他的指尖跳跃流淌。 “…冰冷的风雪掩埋了极北的荒原,年轻的骑士將长剑刺入恶龙的心臟,但那致命的龙息,也同样贯穿了他引以为傲的白银鎧甲。” 吟游诗人的声音低沉温柔,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磁性和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舞台四周,围坐著十几位衣著华丽的富家千金和贵族小姐。 她们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双手交握在胸前,痴痴地仰望著舞台上的那个男人。 “骑士倒在了洁白的雪地上,鲜血染红了鎧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没有看向那头象徵著无上荣耀的巨龙尸体,而是艰难地转过头,望向了南方……他守护的少女在那里。” “原谅我,我的爱人……我终究,没能在这个春天,为你带回那朵盛开在极光下的霜花。” 隨著琴弦发出一声悠长而悽美的颤音,西里尔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恰到好处地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 一曲终了。 舞台上安静下来,周围原本被琴音压下的啜泣声一时变得清晰。 “不……怎么会这样……”戴著蕾丝面纱的男爵千金用手帕捂住嘴唇,哭得梨花带雨,“骑士明明答应过少女要回去的!” “太残酷了,西里尔先生,您的故事总是这么令人心碎。”另一位女孩红著眼睛,依依不捨地看著舞台上的金髮男子,“今天是结束了吧?明天您会为我们讲述什么样的故事?” 西里尔缓缓睁开那双犹如深海般迷人的湛蓝色眼眸。他没有回答,而是抱著木琴站起身,优雅地向著四周的女孩们深深鞠了一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美丽而纯洁的繆斯们,感谢你们这些天的陪伴。”西里尔的声音里透著一丝令人心碎的忧鬱,“骑士的故事已经结束,而我……也该踏上新的旅程了。今夜,便是我在『流金玫瑰』的最后一场演出。”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瞬间在千金小姐们中间炸开了锅。 “离开?您要去哪里?” “是这里的报酬不够吗?我可以出三倍的价钱!” “西里尔先生,请不要拋弃我们……” 面对女孩们焦急的挽留,西里尔微笑著摇头。 他走下舞台,单膝跪在最前面那位哭得几近昏厥的男爵千金面前,轻轻执起她戴著丝绸手套的手背,印下一吻。 “这世上没有任何金幣能衡量你们的美丽与善良。但是……”西里尔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每一位吟游诗人都背负著流浪的诅咒。如果我停留太久,不可名状的厄运就会降临在我所珍视的人身上。” “你们是我的玫瑰……我绝不允许这诅咒,玷污了你们身上哪怕一片花瓣。请把我当成一阵曾拂过你们发梢的风吧。” 他又弹起木琴:“是命运让我变成这般模样,我对它却別无所求。” “我也不愿过这样的人生,可圣神早已做出了决定……” 歌声伴隨琴音消散,留下满地眼泪和破碎的心。 …… 半个小时后。 提尔堡下城区,断浆酒馆。 挤过一片喧闹躁动的下班工人,西里尔来到那个永远清净的卡座。 坐在里面的鲁比看见他,撇了撇嘴,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酒瓶和两只高脚杯。 他倒上红酒,推了过去,被西里尔拒绝。 “干什么?”鲁比怒了,“这瓶我藏了好多年,一直捨不得喝!” 西里尔摇头:“今天没这个心情。” “哼,要离开香香软软的贵族少女,和我这下水道老鼠挤在一块,真是抱歉啊!” “不,从昨天开始,我就隱隱有些不安……『水井』那边情况如何?” “別用你那噁心的眼神盯著我!”鲁比骂了一句,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西里尔。 “那边目前一切正常,不必掛念。计划稳步推进中,教会和那个蠢货男爵完全没注意到我们,正在如预想中那样落入我们的陷阱。不过……” “不过?” 鲁比有些犹豫:“非要说的话,確实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 “说。” “我在检查『水井』的数据时,发现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自从计划执行以来,『水井』的读数一直在上升,没有间断。但是,最近的涨幅数据很奇怪。” “它给我的感觉就是,它本该涨得更多,但最终没有实现。” 听到这,一直隨酒馆音乐晃动身体的西里尔停了动作,转过头,第一次与鲁比对视。 “什么意思?” 鲁比的表情很古怪:“怎么说呢……我有一种感觉,『水井』的增长有一部分被『偷』了,以一种我们难以理解的方式。” 西里尔拿起高脚杯,將酒一饮而尽。 “你发现的这个异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一个多月前。不过在这几天,数据似乎又恢復了正常。” “最近有发生什么特別的事情吗?” “大教堂和领主府要求所有村镇组建民兵队……提尔主教快一个月没有公开露面了……”鲁比眼珠直溜地转,“啊,昨天確实发生了一件比较不寻常的事。” “你还记得亚歷山大吗?” 西里尔想了一会:“沃克家族的孩子?我记得好像是我『提升』了他?” “是的,就是他。昨天晚上,有人报告,说他死了,是被『净化』的。” “这么倒霉吗?他那点天赋,现在最多也就是个中等学徒吧,这都能被教会发现?” “他住的地方靠近『水井』,负责那片区域的人说,『净化』亚歷山大的人带走了他的小宝贝们,但留下了大宝贝。估计很快教会就会再派人过去。所以他们让我请示你,要不要让他们先去把东西收了?” “不必了,那孩子对我们几乎一无所知,教会搜不出什么,收东西反而会暴露我们的存在。” 西里尔为两人满上酒。 “比起这个,我对你说的那个异常感兴趣。准备一下,明天我就要去『水井』。” 第二十八章 施法材料、大教堂来客(二合一) 封闭的房间中,马丁拿起笔,蘸饱墨水,开始在笔记本上抄录残页。 【…其魔力流转的轨跡在第三个环路节点处出现断层,此处易与尾端直接连结,將导致……】 刚一停下笔,字跡的下方和上一页纸面上都开始渗出墨水,形成词句。 这是一本巫术书籍,关於零环巫术【酸液飞溅】,应当便是亚歷山大在地下室袭击马丁甩出的那团幽绿色光球。 实战体验来说,这道巫术的威力不小,但速度太慢,很容易闪避。 只是对於现在的马丁而言,有比没有好。 在自己巫师学徒身份没暴露的情况下,关键时刻突施冷箭,应该也能取得不弱的效果。 马丁开始阅读这道巫术的设计原理和环路结构。 看到末尾,他眉头皱了起来。 相比从记忆碎片中直接获取的【虚化】,这本巫术书的笔记多了一项內容:首次施法。 大概意思是,巫术在完成魔力环路的学习和记忆后,仍需要藉助一些施法材料来完成首次施法,成功后也可以將该巫术模型固化於灵魂中。 此后,巫师便不需要再藉助外部物质的辅助,以精神力撬动魔力,即可完成施法。 【虚化】因为“本来”就是马丁灵魂中的东西,所以不需要这个折腾人的步骤。 【酸液飞溅】原书给出的施法材料没有一项是马丁听说过的,所幸笔记给出了一个替代方案,帮马丁保留住他那次宝贵的推演机会: 【提取酸液潜伏者的毒囊原液,与高纯度硫磺粉末混合,辅之百枯草萃取液。】 后两项,一个在市场上应该能买到,另一个耶是库伦神父要求马丁採集的灵植之一。 第一个酸液潜伏者,则是兽潮的主力兽种,接下来巡山时说不定能遇到。 马丁收好笔记,目光移向第二张残页。 笔记补充完整后,似乎也是一本巫术书——【基础分魂术】。 这是律动社学员的必修课之一,足够从初等巫师学徒练到高等巫师学徒。 使用它,可以分开自己的灵魂附著在多个目標上,进行多线程操纵,以此锻炼修习者的灵魂掌控力。 马丁想起亚歷山大的偽装身份是养蜂人,会不会他养的蜜蜂正是他的实验对象,以此练习【基础分魂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只可惜,即便勤苦练习,亚歷山大在实战中操纵起猎豹傀儡,依旧笨手笨脚,被熟练十字剑术的马丁打得在地上爬。 【基础分魂术】的辅助施法材料,仍旧由补全的笔记给出了替代方案,大多为库伦神父清单上的灵植。 看来一段时间內,帮神父採药这个工作是没法摸鱼了。 后面的残页里,马丁又获得了三个很经典实用的零环巫术。 最后一本巫术书,是重头戏。 一环巫术【勾魂夺魄】。 马丁回忆起在地下室战斗的情景: 【勾魂夺魄】在固化以后,仍需要时间念诵咒语,积蓄力量。 亚歷山大藉助猎豹傀儡的自杀式攻击掩护,完成咒语念诵。 巫术施展后,虽然被【虚化】轻鬆躲过,但马丁能感觉到,没有【虚化】的话自己是怎么也躲不过这招精神攻击的。 它不仅飞行速度快,而且悄无声息。 敌人稍有不慎,就会被剥离灵魂。 但问题是…… 即便是补全后的笔记,首次施法材料中,仍然列出了一个让马丁很为难的东西: 一个完整的灵魂。 相比原书要求的“充满负面情绪的完整灵魂”,限定范围大了许多。 但是,隨便什么灵魂,收集它在这片圣教统治的大陆上仍然是妥妥的反人类罪,是会被恐怖的异端裁判所盯上的绝对禁忌之事。 毕竟剥离灵魂这种事,很容易和邪术、污染等东西联想到一起。 马丁放下笔,嘆了口气。 走律动社这条道路,果然是风险重重。 出现一丝紕漏,自己都將万劫不復。 想到这,马丁心中浮起一个疑问: 那亚歷山大显然是贵族后代,继承的財富能让他什么都不做也能过上挥金如土的日子。 这样一个人,为何要冒著巨大的风险,踏上巫师之路? …… 提尔堡。 恢宏的大教堂位於上城区的最高处,俯瞰著整座城市。 教堂深处,一间专供修士使用的修习室內,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绘製出一片五顏六色的光斑。 房间中央,跪坐著一位少女。 少女闭著双眼,银色长髮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双手交握在胸前,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面容上一片寧静。 她正在默诵《圣光礼讚》。 隨著空气中乳香和没药的气味愈加浓郁,少女周身凭空浮现出点点金光,如同拥有生命的萤火虫一般,围绕著她缓缓盘旋、飞舞。 这些光芒越来越密集,最终匯聚成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柱,將少女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是极其罕见的“圣光共鸣”。 在整个提尔堡大教堂的年轻一代中,能够引发如此高浓度圣光匯聚的,寥寥无几。 足足过了一刻钟,那道金色的光柱才缓缓消散,化作无形。 伊芙琳·哈里森睁开了眼睛。清澈的眼眸中,仿佛还残留著一丝神圣的光晕。 作为哈里森男爵最宠爱的小女儿,伊芙琳並没有像其他贵族千金那样沉迷於酒宴和舞会,而是將全部的身心都献给了圣光。 她极高的圣光亲和力,更是让还仅仅是见习牧师的她被提尔主教点名,地位尊崇。 啪啪啪。 门口传来一阵掌声。 伊芙琳转过头,看见修习室门口站著一个年轻男子。 他面容英俊,看向伊芙琳的眼神中,带著一分难以掩饰的热切。 “太美妙了,伊芙琳师妹。”男子微笑著走上前,“你的圣光共鸣越来越纯粹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凝聚出第三滴圣水,向正式牧师进发。” 相比之下,卢瑟仅仅只凝聚出第一滴圣水,就被请回了松溪镇。 “多谢你的夸奖,加雷斯师兄。”伊芙琳礼貌地起身回礼,“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导师的早课应该还没结束。” 加雷斯对於伊芙琳这种冷淡的態度早已习以为常,他知道这位师妹一心扑在修行上,对男女之情毫无兴趣。 但他相信,只要自己一直陪在她身边,总有一天能融化这座冰山。 “我是来给你带来好消息的。”加雷斯神秘地笑了笑,“导师刚才已经批准了你的第一次外出实践申请。他指派我,作为你这次实践的辅助者。” 听到“外出实践”四个字,伊芙琳那平静的眼眸中终於闪过了一丝亮光。 长久以来,她一直被保护在大教堂的高墙之內。 虽然圣光修为进境神速,但却从未真正见识过外面的世界,更没有像她读烂了的故事一样,用圣光去净化过邪恶。 “真的吗?去哪里?实践的內容是什么?”伊芙琳难得地一口气问出了三个问题。 “去玫瑰河对岸的一个偏僻小镇,松溪镇。”加雷斯看到伊芙琳的反应,立刻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具体任务是去净化一个异端。” “听说那个异端是个躲在深山里的巫师,掌握著一些骯脏的旧文明邪术。” “巫师?”伊芙琳微微皱起眉头。 在教典的描述里,异端之中,巫师是最邪恶、危险的存在。 他们褻瀆圣神,屠戮生灵,时刻妄图顛覆圣教。 这些恶魔必须被净化! “不用担心,师妹。”加雷斯以为伊芙琳是在害怕,立刻挺起了胸膛。 “有我在呢。你別忘了去年我在西境执行清剿任务的时候,可是亲手净化了十多只强大的食尸鬼。” “净化一个异端而已,对我来说就像是拂去桌上的灰尘一样简单。你只需要跟在我后面,感受一下净化仪式的流程就行了。” 然而,伊芙琳並没有如他幻想的那样露出崇拜的神色。 她静静地听完加雷斯的吹嘘,突然打断了他:“师兄,既然那个异端是个危险的巫师,我们该如何与他战斗?我的攻击性神术还不够熟练,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去武器库申请一些圣徽?” 加雷斯愣了一下,隨后尷尬地笑了笑:“呃……这个倒不用。那个异端已经死了。” “死了?”伊芙琳有些意外,“大教堂已经派圣武士去处理过了吗?” “不,说起来有些荒谬,你肯定不信。”加雷斯摇了摇头,“是被松溪镇的一名安全官给杀了!” “安全官?” 伊芙琳愣住了。提尔堡里也有安全官,帮助圣教守护城市的安寧。 但是,他们不过是一群强壮一点的普通人罢了。 能斩杀异端? “最近兽潮闹得凶,教会特批各地村镇建立民兵队,传授骑士呼吸法,那个安全官应当也是如此。” “据说他只是带队去山里巡逻,碰巧撞破了那个异端的偽装,然后靠著偷袭和人多,侥倖把那个异端给乱刀砍死了。”加雷斯耸了耸肩,“只能说那个异端空有邪术,却没长脑子。” “原来如此。” 伊芙琳没有再说话,但心中升起的好奇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这个勇猛的安全官是怎样一个人? …… 三天后。 正午的阳光洒在松溪镇外的土路上。 马丁穿著崭新的黑色风衣,背负双手,站在土路中央。 在他身后,民兵队列队肃立,军容整洁,未有杂音。 库伦神父站在马丁身旁,披著一件只有节日才会穿的华丽长袍,手握权杖。 虽然极力保持著威严,但那不停地向张望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动与焦急。 “马丁,让你的收下下都精神点!”神父叮嘱著,“提尔堡的特使马上就到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给特使留下好印象,镇子明年的財政拨款绝对能翻倍!” “到那时,少不了你的好处。” “您放心吧,我都提前交代好了。”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从远方传来。 伴隨著滚滚烟尘,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出现在眾人的视线中。 走在最前面的,是十名身著精钢鎧甲的骑士,跨骑在雄壮的战马上,威风凛凛。 “这……”库伦神父看著这一切,有些发愣。 大教堂回信只说有人来,没说是这般规格。 这十人的气息,都是高级骑士侍从! 还有如此精良的装备和战马,唯有男爵专属的骑士团才配备。 教堂这是派来了什么人? 十名骑士拉著一辆马车,在库伦神父面前停下。 为首的骑士长翻身下马,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脸庞。 “松溪镇本堂神父库伦,愿圣光永远照耀您,骑士长阁下。” 骑士长上前回礼,而后退回马车,拉开厢门。 加雷斯带著伊芙琳下车,来到库伦神父面前,两人很快笑著攀谈起来。 虽说库伦神父是正式牧师,但加雷斯作为大教堂特使,两人在此地位相当。 他们相互一句又一句吹捧著对方,交换自己知道的信息。 而在两人谈话的空隙,伊芙琳的目光已经被吸引到別处: 她看见那名暂时閒下来的骑士长,走到神父身后的民兵队前,好奇地打量著。 接著,他又和民兵队前沉默站立、像是队长的人攀谈起来。 伊芙琳很是惊讶。 她认识这位骑士长。他叫巴隆,是父亲手下的一名得力干將,帮助父亲带出了不少优质的骑士苗子,得到父亲器重。 也因此,虽然没有突破正式骑士,巴隆在哈里森的势力范围內地位超然,性情高傲,看不起城堡中很多没经过他手的队伍。 这样一个人,竟对一个偏远小镇的民兵队表现出如此浓厚的兴趣,还主动找对方的统领攀谈? 伊芙琳目光落在马丁身上。 他很年轻,看上去和加雷斯差不多。 面对一名气质强横的骑士长,他脸上没有任何出格的反应,始终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与加雷斯的对话似乎也表现得非常从容。 这是什么人? 伊芙琳很好奇。 这小小的一个偏远镇子,不仅有能击杀异端的安全官,还有这么个神秘的民兵队长。 外面的世界,真是太有趣了呢。 第二十九章 刺眼的少女、无名的传奇 伊芙琳悄悄给自己放了道祝福,竖起耳朵偷听起马丁和巴隆的对话。 她很快瞪大了眼睛。 “…就是你带人杀了那个藏在深山里的异端?” “只是运气好罢了,大人。” “运气可练不出这样的民兵。”巴隆毫不掩饰他的欣赏,“我见过许多民兵队,基本都纪律涣散,一盘散沙。” “而你的队伍阵型严重,给人以蓄势待发之感,即使是贵族的私兵,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他拍了拍马丁的肩膀:“小子,有这身统兵的本事,窝在这里当个安全官太屈才了。等这次任务结束,要不要和我回提尔堡?无论是领主府还是大教堂,我都可以帮你安排。” 马丁並不想以这种方式进入提尔堡,於是谦虚婉拒。巴隆自然不死心,继续劝说。 伊芙琳听得出神,连身旁的加雷斯戳她胳膊,都好一会后才注意到。 “我们代表著大教堂,不要忘了礼仪。”加雷斯低声说道,同时略有不满地瞥了马丁一眼。 他对伊芙琳的一切格外敏感,一下子就意识到是谁抢走了伊芙琳的注意力。 他拉回伊芙琳,带著她向库伦神父行礼。 “好了好了,”库伦神父扯著笑容,没有深究伊芙琳的失礼,“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丰盛的午宴,都是松溪镇本地的特色。请两位一定要好好品尝美味,稍作休息,明天进山可还要麻烦两位。” 岂料,面对他的邀约,一直没说话的伊芙琳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不用了,神父。”她说,既然那个异端掌握著危险的邪术,他的居所多存在一天,就会对周围的土地多一分污染。净化任务必须立刻执行,等完成之后,我们再回来用餐。” 库伦神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看似普通的接风午宴,其实背后准备了一系列的流程。 为此,他花费了许多心血和金钱,想以此次契机,在大教堂中留下相当份量。 却想到所有的设计,在一开始就被伊芙琳一句话终结了。 库伦神父在松溪镇当了这么久的土皇帝,何时被人如此当眾拂过面子? 但面对这两人,以及对方周围那十名圣武士,库伦神父心里就算有再多不悦,也不敢发作。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耽误各位的行程了。”他乾笑两声,“不过,镇里马上就要举行本周的弥撒,我必须亲自主持,无法为诸位继续提供帮助了。” 他顿了顿,道:“马丁,就由你带著你的民兵队,给两位特使做嚮导吧。务必保护好他们的安全。” 说罢,库伦神父甚至没有等加雷斯发话,便匆匆离开了。 加雷斯看著神父离去的背影,脸色也有些难看。他本想借著午宴的机会,在伊芙琳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的社交手腕,结果却不了了之了。 他转过头,將一腔不爽发泄在了马丁身上。 “你就是那个叫马丁的民兵队长?赶紧给我们带路吧,別耽误了时间!” 马丁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巴隆。 “骑士长大人,那个异端的居所位於一片原始森林之中,不利於马匹行进。所以渡过玫瑰河后,需要您和您的士兵们步行前往。” 巴隆点点头:“既然是你带路,一切听你指挥。” 听到巴隆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把队伍的指挥权交给了马丁,加雷斯顿时坐不住了,正要发作,便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伊芙琳一边拉著他,一边双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马丁。 “师兄,”她轻声说,“我们不熟悉这个地方,就听从对方的安排吧!” 马丁闻言,下意识看了伊芙琳一眼。 仅仅一眼,让他的心里微微一动。 当然不是因为少女绝美的容貌。 而是他的灵魂,像是眼睛在黑暗中被强光照射,感到一阵刺痛。 身为正式牧师的库伦神父,从未给过他这种感觉。 少女感觉到马丁的目光,朝他点了点头。 看到这个动作,马丁知道刺痛不是对方故意为之,而是自己的问题。 是自己灵魂里有什么东西,见不得如此纯粹的圣光吗? …… 离开松溪镇后,队伍沿著坑洼不平的土路向玫瑰河的方向进发。 一路上,巴隆都跟在马丁身边,乐此不疲地探討著统兵之事。 这位素来高傲冷漠的骑士长,此刻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时不时发出孩童似的声音。 “巴隆这傢伙,这一路都没有履行他的守护职责,回去我要向教会申诉。”加雷斯抱怨道。 “原谅他吧,现在这么多人,也不需要他时刻保持警惕。我可没怎么见过巴隆叔叔这个样子呢。”伊芙琳说道,竖起耳朵,继续偷听著。 我也没见过你这样子,加雷斯心说。 他愤恨地看向马丁,都怪这个没有分寸的乡下人。 “马丁,我刚刚才意识到,你队伍的训练时间不超过两个月!”巴隆嘖嘖称奇,“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把一群乌合之眾训练成这样的?不会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吧?” “您太高看我了。实际上,我的训练方法,是从一位传奇將军的著作上学来。那是他一生行军经验的总结。” “哦?传奇將军?”巴隆双眼发亮,“能有这般办法的將军,绝对是名震大陆的统帅。嗯……我想应该不是索菲亚王国的吧?” “是的。这位將军名叫雷诺,是罗丰王国人。” “雷诺……” 巴隆皱起了眉头,苦苦思索了片刻,粗獷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奇怪,我看过不少兵书,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是很久以前的人吗?” 马丁微微一愣。 按当时鲁比的说法,雷诺虽然因为没有皈依圣教,名声没有得到广泛传播,但对於巴隆这样痴迷行军的人来说,不应该籍籍无名才是。 “嗯……是的,他大概是数百年前的人,我也是偶然间获得了他的书。” “看来我的阅读量还是远远不够啊,”巴隆感慨道,“今日与你相谈,正是大有收穫!” “您过奖了……” 另一边,正在偷听的伊芙琳同样是眉头微皱。 她自认阅览群书,涉猎极广,粗略千年圣教史。 然而雷诺这个名字,她也同样是闻所未闻。 “加雷斯,你听说过雷诺將军吗?是数百年前的罗丰王国人,一个传奇统帅。” 听到伊芙琳主动找自己攀谈,加雷斯高兴地转过头,却发现是一个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领域。 “呃,这个……我想想……应该是……” 数百年前的异国人?谁关心? 第三十章 圣武士选拔 玫瑰河畔的渔村。 老村长诚惶诚恐地出来迎接,见到马丁等人,一下子呆住。 “大人,这么多人……现在做饭的话,要麻烦您等上好一会了。” 马丁表示不用麻烦,他们不用午餐,现在就渡河。 听到这话,老村长更惶恐了。 原来,为了搬去松溪镇,村里的渔民们集中去下游捕鱼,以作储备,村子里一条船也没有。 等渔民们回来,至少也要黄昏。 到晚上,原始森林里危险重重,不便前往。 兜兜转转,四十多號人还是得在渔村里用午餐。 就在这时,伊芙琳站了出来。 她走到河边,从衣袍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只巴掌大的纸船。 少女双手捧著纸船,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隨著她的吟诵,她身上那股纯粹的圣光波动再次涌现。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金色光芒顺著她的指尖流入了那只小小的纸船中。 “斯卡曼德之舟,请履行我们的约定。” 伊芙琳轻轻一拋,將纸船落入了奔腾的玫瑰河中。 纸船刚一接触水面,刺目的金色光芒从河面上轰然爆发,逼得眾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当光芒散去时,那只巴掌大小的纸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艘长达二十多米的大帆船。 它通体由半透明的金色圣光凝聚而成,船身上舒展著两面巨大的光翼,如此静静地悬浮在河面上。 任凭玫瑰河水如何湍急,圣光帆船都纹丝不动。 “圣神庇佑!” 渔村的村民哪见过这等神跡,纷纷跪倒在河滩上,不停地磕头祈祷。 即使是纪律严明的民兵队,也生出不少骚动。 无人制止——马丁也看呆了。 这也太帅了吧! 他忍不住问伊芙琳:“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凭空长大的?” 少女看著马丁惊讶的模样,清冷的面容上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对於没听闻过雷诺之名这件事,她一直耿耿於怀,觉得自己怎么也不该比一个偏远小镇的人无知。 现在看到马丁被纸船震住,心中不禁感到一阵快意。 脱离了大教堂的束缚后,少女那被压抑了许久的天性终於释放了一丝。 “这是『斯卡曼德之舟』,本体是教会的圣物,这只是一个复製品而已。”伊芙琳歪著头,“至於它是怎么变大的嘛……这是教会的不传之秘哦。” “如果你能进入提尔堡大教堂,成为一名教会修士,我可以考虑告诉你。” 在少女热切的目光下,马丁和不远处一直关注著这里的加雷斯均感到心中针扎一般刺痛。 马丁笑了笑,移开了目光,避免与太阳一样的少女对视。 加雷斯远没有这般平静,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双拳在袖口里死死地攥紧。 自伊芙琳进入大教堂以来,他陪伴了对方整整三年! 这三年来,他费尽心思,嘘寒问暖、百般討好,伊芙琳对他永远都是那副客客气气的生疏模样。 別说是开玩笑了,就连一个多余的笑容都很少施捨给他。 可是现在,面对一个没有被圣光眷顾过的乡下人,她竟露出了如此生动的笑容,甚至还主动邀请对方加入教会!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在加雷斯心中蔓延。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插在马丁和伊芙琳中间。 “我师妹有提尔主教认可的圣光亲和,她会看中你,说明你有不错的天赋。”加雷斯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马丁,“刚好,下个月就是大教堂三年一度的圣武士选拔了。只要你能通过考核,就可以成为一名圣武士。” 马丁微挑眉头。眼前这人明明说著好话,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敌意。 “感谢您的认可,加雷斯牧师。不知道这考核都考些什么?” “其实也就是几个简单的测试。”加雷斯微微頷首,“看在师妹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 “第一关,考验你的意志。” “你需要在圣火灼烧下,坚持念诵完一万字的《圣言录》,不能有丝毫停顿和痛苦的表情,以此证明你的虔诚。” “第二关,考验你的勇气。” “你需要进一个漆黑的洞穴,里面可能是怪物,也可能是陷阱,但在进去前,你什么也不知道。这將证明你拥有直面邪恶的勇气。” “最后一关,则需要你將自身的骑士气血逆转,忍受一次全身经脉碎裂重组的剧痛,从而让圣光能够完美地融入你的身体中。” “怎么样?这点內容,对於像你这样的勇士而言,应该很简单吧?” 马丁还没说话,伊芙琳就已经蹙起眉头。 她因为父亲哈里森男爵的缘故,早早便被送入大教堂內修习。 教士的选拔尚且没有经歷,圣武士选拔的內容更是一无所知。 “师兄,圣武士的选拔都像你说的这样吗?” “那是自然。圣光的荣耀,岂是隨隨便便什么人都能触碰的?”加雷斯昂头挺胸,“我有一个朋友,当初就是……” 马丁都懒得拆穿他。 看著伊芙琳懵懂的表情,他大概猜到了加雷斯那莫名的敌意是何缘由。 没必要在这种蠢货身上浪费时间。 他敷衍了几句,便去组织民兵队登船。 圣光帆船载著数十人,如履平地般跨越了玫瑰河。 马丁带著眾人,很快找到了亚歷山大的小別墅。 “把周围封锁起来!”他命令道,三十名民兵散开,將別墅团团包围,九名圣武士也留在外面守卫。 马丁带著伊芙琳三人来到地下室。 油灯亮起,加雷斯原本还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不仅是他,就连跟在后面的巴隆,在看清地下室中央那具庞大的残骸时,瞳孔也是猛地收缩,手极快地按在剑柄上。 几天过去,猎豹傀儡的血肉没有腐烂,仍是那副鲜红的模样。 除此之外,那些线团、木头和齿轮,同样没有什么变化。 加雷斯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虽然在西境杀过食尸鬼,但那种没脑子的低级死灵生物,和眼前这头被巫术改造过的杀戮机器,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如果换做是他在这个狭小的地下室里,面对这头怪物的扑杀,哪怕他能有时间撑起圣光护盾,恐怕也坚持不到三分钟就会被撕成碎片! 加雷斯艰难地转过僵硬的脖颈,看了一眼身旁的马丁。 只见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神色如常,面对自己的功绩,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这……这真是你杀的?”加雷斯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音。 “是啊,当时运气好,这怪物好像出了点问题,动作很是僵硬,我抓住机会完成了致命一击。”马丁回答。 运气好?出问题? 巴隆走上前,观察起亚歷山大的无头尸身,用手抚摸著切口。 这一剑看似普通,却有不同寻常的意义。 虽然没真正见过巫师,但巴隆听说过这些异端的特点。 他们虽然掌握著不可思议的力量,肉身却和普通人一般孱弱。 一把普通的铁剑,就可以轻易杀死巫师。 因此,他们绝不会给人近身的机会。 而且他们还都有极强大的感知力,根本无法偷袭。 但巴隆看出,马丁这一剑,没受任何阻拦,对手显然是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剑。 换句话说,马丁在巫师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完成了刺杀! 他是怎么做到的? 另一边,伊芙琳看著地上的猎豹傀儡尸体,神色变得格外严肃。 “师兄,不用確认了。这种扭曲血肉的手法,绝对是邪恶的巫师异端。”她说,“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褻瀆,我们必须立刻进行净化。” 加雷斯如梦初醒,连忙点头称是,以此来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態。 “开始吧。” 伊芙琳和加雷斯一左一右,將猎豹傀儡尸体围住。 两人闭上眼睛,双手交叠胸前,高声念诵起冗长而神圣的祷文。 “至高永恆之光,当人们为你颂唱……” 金色火焰在两人之间、猎豹傀儡尸体之上浮现。 它们越来越多,並在突然之间,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实验室中的一切,包括放置过书籍的架子、魔药和材料的实验桌,以及地上的猎豹傀儡尸体,在金色火焰落下之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 马丁站在地下室阶梯边缘,悄悄调动精神力,观察著这一切。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圣光神术。 之前在松溪镇教堂里,库伦神父给镇民们释放的那些安抚神术,和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逗小孩子的戏法。 这些金色的火焰除了神圣外,更多的是“毁灭”的意志。 不顺从它的东西,统统抹去! 马丁想了想,掏出笔记本,在上面绘製金色火焰的模样。 他刚画完第三个角度,火焰便开始逐个熄灭。 净化仪式结束了。 地下室中,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空荡荡的。 马丁感觉,不仅仅是能看见的——这个空间里原本看不见的很多东西,也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虚无。 伊芙琳睁开眼睛,微微喘息著,这种级別的净化术对现在的她来说,消耗还是有点大。 她转过头,正好看见马丁在笔记本上画画。 “马丁阁下,你在做什么?”伊芙琳好奇地凑了过去。 马丁也不隱瞒,大方地给她展示。 “伊芙琳牧师,你的神术太震撼了!我从未见过如此伟大的力量,所以想著记录下来。” “可以的话,能告诉我这是什么神术吗?” “当然可以!”伊芙琳笑著说,“这个神术的名字是『心灵净化』。你看到的那些金色火焰,与世俗的火焰有很大的不同。” “世俗的火焰,燃烧的是物质。而净化之火,燃烧的是那些违背了圣神秩序的『异端法则』。当你念诵祷文时,你的灵魂会与……” “伊芙琳!” 一声严厉的呵斥打断了少女的讲解。 加雷斯大步走了过来,一把將伊芙琳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愤怒地看著马丁。 “马丁!你胆子太大了!” “圣光神术的奥妙,只有受过圣神眷顾的教士方有资格了解!你一个普通人,竟敢打听神术,你知道犯了什么罪吗?” 伊芙琳立刻解释道:“师兄,是我不对,与马丁无关。” “是我一时忘记了教会的规定。回去后我愿意隨你去导师那受罚。” “你会犯错,也与他脱不了干係!”加雷斯哼了一声,“不过,我看他应该也確实是不清楚规矩,此事我便不再深究。” 马丁有些无语,话都给你说完了。 “但是,你必须把这个笔记本给我,並且把刚才听到的话全部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也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否则的话,我保证,异端裁判所的火刑架上,绝对会有你的一个位置!” 伊芙琳也劝道:“抱歉,马丁,这確实是教会的规定。是我不好,犯了错误,连累到你。但还请你听加雷斯师兄的话,把那个笔记本给他。” “如果你对圣光神术很感兴趣,就努力加入教会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辅导你学习教典……” 加雷斯听著听著,察觉到不对,急忙抢过马丁手上的笔记本,拉著伊芙琳往外走。 上楼梯时,少女回过头,朝马丁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 “她很漂亮吧?” 马丁转过头,看著身旁一脸感慨的巴隆,怀疑地下室的污染根本没有被净化。 “年轻人,喜欢就要去爭取,不要有遗憾!” “……” “其实,加雷斯那个傢伙骗了你。圣武士的选拔確实比牧师要困难一点,但根本不是他说的那个样子。” “要我说,以你的实力,这个选拔完全是小意思,轻鬆就能通过!” 他拍了拍马丁的肩膀,力道比上次大了许多:“只要你进了大教堂,与小姐就不是没有可能。你可要知道,小姐平时不是这样的……” 他故意止住了话头,朝马丁神秘一笑,一幅“你懂的”的表情。 马丁只能回以微笑。 “对了,还有这个。”骑士长鬼鬼祟祟地递过来一张纸,“心灵净化的金色火焰。我见过好多次了,画得不赖吧?” “別听加雷斯说的,这种低阶神术早就传疯了,异端裁判所才懒得管这种小事,你別放心上……” 马丁接过纸,看著上面涂鸦般的鬼画符,有些沉默。 加雷斯刚走,他就想趁著记忆还没消散,赶紧把那些金色火焰再画一遍。 只是现在。 它们长啥样来著…… 第三十一章 伊芙琳的邀请、天路恩典 夕阳的余暉將玫瑰河水染成了一片血红。 庞大的“斯卡曼德之舟”在河面上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金色的光斑融入空气之中。 队伍赶在夜幕彻底降临之前,浩浩荡荡地返回了松溪镇。 库伦神父早已命人在教堂宽敞的偏厅里布置好了丰盛的晚宴。 长条形的橡木餐桌上,铺著洁白的亚麻桌布。 上面摆满了烤得滴油的整只羔羊、涂满蜂蜜和香料的烤雉鸡、鬆脆的白麵包,还有几桶库伦神父珍藏的的陈年葡萄酒。 摇曳的烛光下,银质的餐具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对於常年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松溪镇平民来说,这顿晚宴的奢华程度简直无法想像。 但对那些来自提尔堡的特使而言,却也不过是勉强符合礼仪的標配罢了。 库伦神父虽坐在主位上,却堆著笑频频向加雷斯和伊芙琳敬酒,试图从这两位口中探出一些关於自己前程的口风。 加雷斯端著高脚杯,轻轻摇晃著里面殷红的酒液,虽然脸上仍然带著那分化不开的矜持与傲慢,但语气却比刚来时缓和了不少。 “库伦神父,很感谢您的热情款待。”加雷斯抿了一口红酒,目光投向对座的马丁,眼神很是复杂。 “经过我们的现场勘察,您手下的安全官马丁斩杀异端的功绩,真实无误。” 听到这句话,库伦神父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终於回落。 虽说马丁带回了足以证明的人头和违禁物,但一个初级骑士侍从击杀一名巫师学徒异端这事还是让他不敢置信。 不对……现在看来,马丁绝对是撒了谎,他的实力远远不止如此! 所幸,这头怪物在自己威逼利诱之下签订了圣光契约,即使他继续疯狂地成长,也脱离不了自己的控制…… “讚美圣神!这都是在圣光的指引下,我们松溪镇教区应尽的职责!”库伦神父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嗯,那个异端的居所已经被彻底净化,不会再有威胁。”加雷斯说,“回去之后,我会如实向上面匯报。” “对於松溪镇教区的嘉奖,以及对马丁个人的封赏事宜,大教堂很快就会有正式的文书下达。” “恭喜您,神父。这次立下的功劳,足够您在履歷里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全仰仗特使的美言!”库伦神父听出这傢伙的意思,在两人之间的桌角下悄悄比了个手势。 加雷斯显然很满意,笑著举起高脚杯,提议向库伦神父敬酒。 眾人跟进,起身举杯,不吝讚美之词。 一套下来,人们重新回到座位上,却有一人还站著。 正是伊芙琳。 “神父,我认为,比起物质上的嘉奖,马丁先生更需要的是一个机会。” 少女清冷声音並不大,却一下子压过了整个偏厅的喧譁。 库伦神父一愣:“伊芙琳牧师的意思是……” “能击杀一名巫师学徒,马丁先生不仅展现出了直面邪恶的无畏勇气,更是具有极其出色的实力和天赋。这样的人,不应该被埋没在一个小镇里。” 伊芙琳看著库伦神父,认真地说:“下个月,就是提尔堡大教堂三年一度的圣武士选拔。我在此向马丁先生发出邀请,希望他能按时前往提尔堡参加考核。” 此言一出,四下俱静。 加雷斯握著酒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下午才试图让马丁知难而退,没想到师妹竟在这种场合再次发出了邀请! 但当著眾人的面,他也只能强压下心头的妒火,咬牙切齿地保持著沉默。 而库伦神父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狂喜。 还有这种好事? 马丁毕竟年龄太大,他本想待其晋升正式骑士后,再找门路送入教堂。 却没想到这位身份不一般的特使,竟亲自向马丁发出了邀请! 照这个趋势走下去,马丁必然在提尔堡大教堂中获得不低的地位,而他作为马丁的“引路人”,命运也將得到改变。 “虽然马丁的离开是松溪镇的损失,但能为教会增添一位前途无量的圣武士,我自然义不容辞。”他转向马丁,不断地使著眼色,“马丁,你怎么想?” 马丁不想。 虽说成为圣武士必然能得到前所未有的资源和机会,但那毕竟是教会,目前的他可不敢保证自己修习“邪术”这事不会暴露。 更何况,还只是一个见习牧师的伊芙琳就能让他的灵魂產生不良反应,进了大教堂,在那一片虔诚的圣光中,自己又会怎样呢? 马丁原先的计划是通过兽潮打出名声,为日后晋升正式骑士成为贵族做好铺垫。 但是。 他將餐桌上眾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伊芙琳的期待、巴隆的欣赏、加雷斯的嫉恨、库伦神父的渴求……还有那些圣武士和侍者们的艷羡。 他知道,自己现在只能答应。 面对教会的邀请,没有一个正常人会拒绝。 那是这方世界的真正统治机构、无数人嚮往的至圣之地…… “承蒙您的厚爱。”马丁站起身,向伊芙琳深深鞠躬,“能沐浴在圣神的光辉下,是每一个王国子民毕生的追求。” “下个月的选拔考核,我一定准时参加,绝不辜负诸位的期望!” “说得好!”库伦神父哈哈大笑,“那么,让我们祝福马丁,乾杯!” 眾人齐齐举杯,晚宴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继续进行,直至深夜。 …… 回到住所,马丁催动气血消除酒精,迫不及待地掏出笔记本。 將那些金色火焰画在纸上,他想了想,提笔写道: 【我目睹了伊芙琳和加雷斯施展的神术『心灵净化』,凭记忆绘製了那金色火焰燃烧时的三个不同视角的形態。】 【世俗的火焰,燃烧的是物质。而净化之火,燃烧的是那些违背了圣神秩序的『异端法则』……】 很快,纸面上渗出墨水,形成词句: 【根据现场观察,火焰的燃烧有选择性。那些可能沾染巫师邪术的实验台、书架和地上的傀儡残骸都完全消泯,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但是,承载这些物品的石板地面,以及周围的木质承重柱,却在这猛烈的大火中毫髮无损,甚至没有留下丝毫的高温灼烧痕跡。】 【这一切,都与伊芙琳所言相符合。但这是怎么做到的,目前的我难以理解。】 【我將见证的记忆提取出来进行重塑,成功获取了两名牧师施法时念的祷词。】 【经过比对,確认它们节选自《天路恩典》第九节。】 【可惜,即使我知道了祷词,並模仿伊芙琳和加雷斯的施法动作,神术却没有成功施展。】 【显而易见,我必须像这些圣光牧师一样,经过某种“洗礼”或“赐福”,才能使用圣光的力量。】 第三十二章 祂回来了 【从这个实验也可以看出,圣光神术与巫术不同,其力量源於某种上位存在的赐予,施术者对其原理恐怕亦不了解。】 看到最后一句结论,马丁並不感到奇怪。 库伦神父作为一名正式牧师,却从未给到他任何被高位“压制”的感觉。 甚至於,若是不知道神父身份的话,他看上去就是个普通人。 这点和巫师很像。 但巫师可以外溢精神力製造威压,神父必须藉助神术……目前看起来他没有掌握类似的神术。 因此,马丁早就猜到圣光的力量强弱不在於自身,而在於圣神是否眷顾。 唯一的例外,是伊芙琳。 她体內的圣光,与其他人都截然不同,甚至能刺激到马丁的灵魂。 莫非,圣光牧师,也分为两种? 除此之外,笔记中还有一点引他注意: 《天路恩典》 这是一本流传广泛的教典,所有人都可以阅读。 它讲述了一名圣教先知在“大洪水”之后的失序世界中,带领一国被压迫的人民,逃离暴君的统治,去到圣城亚伦波尔的故事。 在教会封杀旧文明的背景下,这种小说式的教典,对平民们而言是再合適不过的通俗读物,马丁在学习文字时就有使用过这本书。 却是没想到,书中的部分內容,竟然是一道神术的重要组成部分。 教会並不忌讳这种知识流传? 马丁將疑问默默记在心中,注意力回到手头的笔记。 他还有一次推演的机会。 【虽然我无法使用圣光,但我不想放弃……】 金光闪过。 【通过对记忆的进一步重塑,我几乎还原了那场金色火焰的全部细节。】 【记不清第多少次实验后,我推导出了“心灵净化”的魔力环路。】 一副犹如迷宫般交错的环路图出现在纸面底部。 马丁看著它,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这个结构……” 一股说不出的既视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立刻从贴身的风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张被揉得有些发皱的纸条。 那是下午的时候,在亚歷山大的地下室,巴隆塞给他的那张“涂鸦”。 马丁当时只当这是巴隆在安慰他,认为这宛如幼童乱涂乱画的线条毫无意义。 但现在…… 他攥紧纸条,紧张地將上面的线条图案与笔记本推演出的环路图对比。 像! 太像了! 乍一看,巴隆画的线条歪歪扭扭,杂乱无章。 仔细看,那些看似无意义的摺叠、交叉和螺旋的走向上,竟然与笔记本推演出的魔力环路有著惊人的重合度! 虽然许多细节处,巴隆的线条总是含糊其辞,这缺一根那多两根。 但整体上,两张图实在是太像了。 如果说笔记本上画的是一张极其精確的工程建筑图纸,那么巴隆给他的这张涂鸦,就是出自一位经验丰富的包工头之手的草图核心框架! 这绝不是巧合! “这个巴隆……到底是什么人?” 马丁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名当上了教会圣武士队长的高级骑士侍从,却画出了圣光神术的魔力环路图?这可是属於巫师的杰作! 想到这,马丁有了一个更可怕的想法: 巴隆为什么要把这种不属於这个王国的东西给他? 难道说巴隆已经看出了自己巫师的真实身份,用此法来试探自己? 马丁摇了摇头。 他无法確定这是不是一个陷阱,只能先放一边。 在麻烦找上门之前,他能做的只有提高警惕,並儘快提升实力。 他將纸条收好,注意力又回到笔记本上。 根据魔力环路图下文的描述,上文的图非常完整,应当就是【心灵神术】的真实魔力环路。 然而,虽然有了完整的环路,这个神术仍然无法施展,需要圣光。 好消息是,虽然无法施展神术版的【心灵净化】,但笔记在此基础上推演出了一个全新的巫术。 它的名字仍然是【心灵净化】,但却是一种精神类的攻击巫术。 它以施法者自身为锚点,向四周展开一层肉眼无法察觉的领域。 领域短暂存在,范围內的敌人一旦祈祷圣光、使用神术,都会在心中悄然凝结出一颗“火种”,並会继续累积。 当待施法者解除领域、或领域时间结束之时,所有寄生在目標小中的『火种』將瞬间引爆,焚烧灵魂。 看著这段详尽的巫术描述,马丁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什么衍生巫术,简直就是专门用来针对那些教会人士的。 试想一下,在未来的某场战斗中,那些高傲的牧师和圣武士们身处他的领域之內,召唤圣光试图净化他。 他们以为神威如岳,自己得到庇护越战越勇,殊不知自己每念诵一句祷词,每释放一道圣光,都是在往深渊更进一步。 当他们觉得胜券在握的时候,就是马丁反击的时候。 巫术很阴毒,马丁很喜欢。 他来回翻阅著笔记,確认完整地记下魔力环路后,他决定深潜,修习巫术。 马丁熄灭油灯,闭上双眼,调整呼吸。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马丁放空思绪,任由意识不断下坠,穿透一层层无形的屏障。 下坠停止。 无尽的灰雾笼罩了视野,上下左右失去了概念,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得毫无意义。 不对…… 无法形容的战慄感如同电流般传遍了马丁的灵魂。 在他前方不远处的灰雾之中,隱隱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由无数扭曲的血肉、不可名状的几何体、以及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黑洞杂糅而成的巨大躯壳。 是那尊古神! 祂不知为何再度出现在《幽海之歌冥想法》指向的水域,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虽然相比之前,祂离马丁多了一段距离,但以祂的伟大身躯,这个距离毫无意义。 那些犹如星辰般缓缓蠕动的触鬚,正漫无目的地来回扫动,驱散开周围的灰雾。 突然,其中一根触鬚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停顿了一下。 紧接著,触鬚上缓缓睁开了一只由无数复眼组成的、散发著猩红色光芒的巨大眼眸。 那只眼睛,穿透了无尽的灵界灰雾,死死地盯住了马丁渺小的精神体。 第三十三章 他没回来 那是一只无法用人类语言去精確描述的眼睛。 它没有眼瞼,没有瞳孔与眼白的区分。 整个眼球表面布满了成千上万个呈现出不规则多边形的晶体切面。 在每一个微小的切面里,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猩红光芒。 当这只巨大的复眼穿透无尽的灰雾看过来时,马丁感觉自己的精神体就像是一只被封入琥珀的飞虫,所有的思维、记忆乃至情绪,在这一刻都被某种绝对的力量完全冻结。 马丁本能地想要上浮逃离,却在最后一刻停止了动作。 他想起来第一次见到这尊古神时,他全力上浮,却没有尽头。 其次,他突然意识到,古神……似乎並没有在看他。 祂那只猩红复眼虽然朝著这个方向,但目光的焦距……却並没有落在马丁身上。 这就好比一个人在凝视著远方的山峰,而马丁,仅仅只是刚好飞过那人视线前方的一只微不足道的蚊蚋。 但是,如果这尊古神凝视的不是他,那祂在看什么? 马丁突然感觉到自己背后,不知何时涌起了一股难言的死寂。 就像是有一口深不见底的深渊,正静静地悬掛在他的脑后。 他的潜意识里疯狂地拉响了最高级別的警报:千万不能回头! 绝对、绝对不能去看背后的东西! 他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回头一探究竟的作死衝动。 在灵界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好奇心是最致命的毒药。 既然这两位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在进行某种“对峙”,他这种渺小的虫子被夹在其中,也就只能悉听尊便了罢。 马丁不再去想眼前之事,反倒稳住了心神。 人类的恐惧来自於恐惧本身。这尊古神,本就没有向他显示出任何的敌意。 就在这难以言喻的奇妙氛围中,马丁拋开杂念,开始勾勒起刚刚笔记推演出的【心灵净化】的魔力环路。 隨著第一道精神力线条出现在虚空中,一股熟悉的亲切感浮现——那是之前的一个月里,他那近乎作弊一般的精神力淬炼速度! 在漫长的寂静中,马丁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態。 几乎无需他思考,那些复杂的环路结构便被流畅地逐一点亮,构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很快,当最后一根精神力线条与节点完美对接,一个散发著幽光的立体环路,在马丁眼前稳定了下来。 仅仅是第一次深潜,他就修完了这道很可能位及一环的巫术! 而且或许是笔记优化了的原因,在他完成修习的同时,也实现了巫术模型在灵魂中的固化,无需施法材料进行首次施法。 精神力告竭,那股失重感再度传来。 眼前的灰雾、那只恐怖的猩红复眼、以及背后那令人窒息的深渊感,都在眨眼之间尽数褪去。 …… 接下来的日子里,马丁的生活陷入了一种极其规律且近乎自虐的循环。 早晨,完成个人练习后,他就去带著民兵队训练,继续打磨《十字剑术》的改良战阵。 到了下午,他便把民兵队託付给汉克,自己回到家中,进行深潜。 那尊古神带来的速度增益简直是无法戒除的毒药,让马丁甚至一度產生了永远留在灵界的想法。 时间如同指间的细沙,悄然流逝。 一个月后的清晨。 马丁赤裸著上身,站在一块足有半人高的青石前。 他的肌肉线条並不夸张,但每一寸肌肤下都仿佛蕴含著爆炸般的力量。 隨著他收回拳头,那块坚硬的青石表面,赫然留下了一个深达寸许的清晰拳印。 而在拳印的周围,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蜘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最终“哗啦”一声,整块青石碎裂成了一地石块。 没有藉助任何外物,这是纯粹的肉体力量! 马丁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感受著体內那股如同江河般奔涌不息的浩瀚气血。 在心臟的深处,那颗原本只有黄豆大小的“生命之种”,此刻已经壮大了一圈,正散发著勃勃生机,源源不断地反哺著全身的每一个器官。 高级骑士侍从。 “圣神”在上,仅仅一个月,他就再度跨越超凡的瓶颈,踏入全新的境界。 现在的他,单凭肉体力量和气血爆发,就可以轻鬆拿捏腐化林狼。 这个等级,以他的年龄,成为圣武士有些难度,但加入哈里森男爵的灰熊骑士团绰绰有余。 虽然这种名义上的“骑士”和“正式骑士”差得远,也无法获得贵族身份,但总归是和普通的平民不一样了。 “时间差不多了。” 马丁拿起搭在木架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换上標誌性的黑色风衣。 今天是两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 按照当初库伦神父的命令,今天他將和卢瑟带领各自的民兵队进行较量,决定哪支队伍能留下,谁又將成为松溪镇民兵队的大统领。 当马丁来到教堂广场时,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 镇上几乎所有的居民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甚至连来镇里避难的渔民们也赶来看热闹,將本就不算宽阔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看著马丁带著他的队伍从街道尽头走来,喧闹的人群竟然自发地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快看,是马丁大人来了!” “嘖嘖,这队伍看著真有气势,连走路都没个杂音,简直比男爵大人的正规军还像样!” “可得了吧!科德利,就你那样,能见过男爵大人的正规军?” “你別说,我认识的几个从提尔堡回来的商人都说,这支民兵队也就比男爵大人的骑士团要差一些!” “那可不!马丁大人现在可是咱们松溪镇的保护神。上个月要不是他带队进山,斩杀了那个什么异端,说不定我们晚上睡觉都不安稳呢。” “是啊,连城堡的大教堂都发了正式的嘉奖令,我听说甚至邀请马丁大人当圣武士呢!” “天啊,马丁之前干了那么多坏事,竟然还能成为圣武士吗?” “嘘,人都是会变的。我可是很早就看出来了,马丁大人其实……” 得益於高级骑士侍从出色的听觉,周围镇民的议论声被他尽收入耳。除了早已听腻的吹嘘故事外,其中的一些像是发自真心的讚美,让他心中不免生出一些荒谬之感。 那个曾经让镇民们避之不及的恶霸,短短的两个月时间竟是摇身一变,成了斩除邪恶的“守护神”! 那些曾经的血泪和屈辱,好像在马丁圣光洋溢的新形象之下,被尽数掩盖。 果然在这个世界上,实力是一切的源头。 卢瑟一开始斗志昂扬,扯著推翻马丁的大旗號召镇民,获得积极反响。 然而在马丁斩杀了异端后,他刚开始营造出的声势被完全压制,后面再也没有掀起任何像样的风浪。 他和他寄予厚望的队伍,不知从何时起失了镇民们的关注和支持。 一个月后的比赛,似乎一个月前就確定了结果。 马丁带著队伍在广场中央站定。 三十名民兵如同木桩般钉在原地,目不斜视,呼吸平稳。 在他们身上,那股经过战阵打磨的肃杀之气,让围观的镇民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甚至於有不少人,看著民兵们挺起的胸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 这是松溪镇的民兵,是他们供养出的、保护他们的战士。 教堂门口,库伦神父手持白金权杖,缓缓步出。 看到马丁,神父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马丁,就像在看打开提尔堡大教堂大门的钥匙。 至於今天这场较量的输贏?在神父心里早就不重要了。 或许对很多人而言亦是如此。 不知不觉间,太阳越升越高,渐渐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分。 广场上的镇民们被晒得有些出汗,原本安静的人群中开始出现了一阵阵骚动和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卢瑟牧师怎么还没来?” “是啊,都快中午了,就算是要做早课,也该结束了吧?” “你们说……卢瑟牧师会不会是怕了?”有人压低了声音,“据说马丁大人的练兵之法,出自提尔堡一位贵族之手。卢瑟牧师那边虽然个个看著有劲,但整体来看,却是差这边很远。” “他肯定是知道比不过马丁大人的队伍,又不敢出来露面,乾脆用这种方式认输了!” “嘘!小声点!那可是神职人员,別乱嚼舌根!” 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就连站在台阶上的库伦神父也皱起了眉头。 他招了招手,叫来身边的一名修士:“去卢瑟的住处看看,他在搞什么鬼?今天这种场合,就算要认输,也得给我体体面面地走个过场,別在这丟圣教的脸!” 隨从修士连忙领命,一溜烟地跑向了教堂的后院。 没过多久,那名修士就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在神父耳边低语几句,让其变了脸色。 与此同时,围观的群眾那边也得到了关於卢瑟的消息。 原来三天前,卢瑟就带著民兵队进山巡逻了,至今未归。 这三天里,教堂广场前少了三十米名训练的民兵,竟无人提及。 “派人去找!叫他赶紧回来!”库伦神父怒气冲冲地用权杖顿了顿地面,“这个卢瑟,难道真是连站到战场上的勇气都没有吗?” 然而,还没等他身旁的修士离开,广场外围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骚乱。 “让开!快让开!” “事態紧急!事態紧急!” 人群如同被劈开的波浪般向两边散开。 伴隨著惊恐的呼喊声,一支十几人的队伍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广场。 当看清这支队伍的模样时,许多人都呆住了。 这正是卢瑟手下的民兵队! 他们每个人都衣著凌乱,上面沾满了风尘和污物。每个人都是脸色煞白,双眼血红,仿佛刚刚从噩梦中醒来。 而带头的一个高个子壮汉,是卢瑟信赖的人之一,镇上的铁匠学徒卡尔。 他衝到教堂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库伦神父所在的台阶前,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神父……山里出事了……” 库伦神父的心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他手中权杖一晃,一团白光落在卡尔身上,让这名崩溃的壮汉镇静下来。 “別慌,这里很安全。你慢慢和我说,都发生什么事了?卢瑟呢?” 听到这个名字,被神术治癒的卡尔再度浑身颤抖,眼中透出巨大的恐惧。 “他……他失踪了……” “失踪?你把话说清楚!” 卡尔咽了一口唾沫,断断续续地讲述起这三天的遭遇。 “三天前,我们跟著卢瑟牧师进山巡逻。一开始很顺利,但在第二天下午,我们在玫瑰河上游的针叶林里,发现了几只从未见过的魔兽。” “它们的速度很快,而且极其残暴。我们只是一接触,就折了几个人。” “打退它们后,我们本想撤退,可是卢瑟牧师……他根本是疯了!他坚持说在那几只魔兽离去的方向,感觉到了极其强烈的邪恶气息,命令我们追上去。” 卡尔痛苦地捂住脸:“兄弟们都嚇坏了,我们的装备根本对付不了那些怪物。昨天傍晚,我们在一个山坳里扎营时,我和大家商量,集体拒绝了卢瑟牧师继续深入的命令,要求立刻返回镇子。” “卢瑟牧师很生气,骂我们是懦夫、是背弃信仰的罪人。我们没理他,本来打算天一亮就强行带他回去。可是……” 他抬起头,绝望地看著库伦神父。 “可是今天早上我们醒来的时候,卢瑟牧师就不见了!我们等到中午,都没有见到他回来……” 第三十四章 畸变体 三天前。 黎明破晓时的玫瑰河畔,还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中。 卢瑟穿著一尘不染的牧师长袍,站在一处高地上,目光阴鬱地眺望著对岸那片幽暗的黑针叶林。 “牧师大人,兄弟们都已经准备好了,隨时可以渡河。”卡尔走到卢瑟身后,恭敬地匯报导。 卢瑟回过头,看著高地下方那三十名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民兵。 他们都是虔诚的信徒,体质上也比马丁的那批人强得多。 然而,那群本该是乌合之眾的傢伙,竟真就在马丁手中宛若新生,气势上看起来和他在提尔堡见过的男爵亲兵差不多。 他多次去偷窥马丁的队伍,那些繁杂得让他看不懂的变化,將几个人的力量凝聚成一股的协作,完全粉碎了他想凭藉单兵素质碾压马丁的幻想。 他知道,如果就这样继续下去,三天后的最终大比,他必败无疑! 而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一个月前,马丁第一次带队进山,竟然就直接斩杀了一个藏匿的异端巫师! 这件事不仅让马丁在镇民心中的地位瞬间逆转,甚至惊动了提尔堡大教堂。 那位他认知中一向清高冷漠的伊芙琳,都亲自向马丁发出了圣武士的邀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刚开始,库伦神父还选择了他,给了他充分的支持。 为何仅仅两个月后,形势就变成这般模样?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卢瑟深吸了一口气,將目光重新投向对岸的森林。 他这次进山,名义上是例行巡逻,但实际上,他带著一个疯狂的计划: 他要效仿马丁,在森林深山中找到一个机会。 只要他能揽回一个功绩,就可以在声望上扳回一局,並以队伍疲乏为由推掉比赛。 拖住,就还有机会翻身…… “渡河!” …… 进入森林的头一天,一切都显得波澜不惊。 森林中前所未有的平静,別说魔兽,就连普通的野兽都没有遇见几只。 卢瑟的心情越发急躁,却也无可奈何。 到了第二天下午。 队伍在深入玫瑰河上游的针叶林时,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极其粘稠,一股腐败和腥臭的气味瀰漫开来。 树林深处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悉索声,紧接著,几只怪物从灌木丛中窜了出来。 当看清这些怪物模样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原始的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臟。 无数宛如粗大水蛭般的暗紫色肉须,密密麻麻地缠绕著怪物们的躯干。 些肉须如同有著独立的生命,在空气中疯狂地扭动,不断向外滴落著不详的黑色污泥。 这种充满褻瀆意味的形態,让怪物们看起来就像是从无尽深渊中爬出来的邪魔,完全被那层噁心的肉须掩盖了原本的面貌,仅仅能从肉须中透出的猩红双目中,看见那属於魔兽的標誌性紫色晶瞳。 民兵们还没反应过来,这些怪物就动了起来。 它们身上的肉须犹如一条条钢鞭,猛地抽打过来。 只一个照面,最靠近它们的两名民兵就被那些肉须洞穿了皮甲,连同血肉一起撕扯下来! “稳住阵型!不要后退!” 卢瑟大吼著,催动体內圣光,释放出一道道灼热的光辉。 嗤—— 圣光照耀在那些暗紫色的肉须上,发出了剧烈烧灼声。 肉须们迅速蜷缩、碳化,被它们缠绕住的怪物却没有丝毫反应,攻击態势不减。 更令人绝望的是,在黑色污泥的滋养下,那些被烧毁的部位很快又重新增生出新的肉须! 所幸民兵队度过最初的迷茫后,在卢瑟的圣光加持下,他们很快鼓起勇气,展开了反击。 卢瑟也拔出长剑,亲身投入战斗中。 经过一番惨烈的廝杀,付出了五人重伤、三人死亡的惨痛代价后,民兵队终於將剑越过肉须,刺进了怪物们的身体中。 怪物们发出不似兽类的惨叫,露出来的部位被圣光灼得通红,那些黑色污泥也没再为它们补充肉须。 它们没再恋战,挣脱开民兵们的包围后,带著一身烧焦的恶臭,快速退入了更深的密林中。 卢瑟正欲追击,被卡尔拦住。 “大人,不能再追了!有几个人受了重伤,必须停下来接受治疗!” 然而,卢瑟却像是魔怔了一般。 他死死盯著怪物退走的方向,那儿的地上残留著一长串腐蚀出青烟的黑色污泥。 “那些魔兽身上充满了褻瀆,这恐怕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异端邪术!”卢瑟甩开卡尔的手,“圣光不容许我对它视若无睹,只要我们能发现它的源头,就能成为整个教区的英雄!” 闻言,卡尔脸色变得无比惨白。 “大人,在我看来,能製造出这等怪物的异端非常强大……就我们这点人,去寻找那个异端恐怕是自寻死路!” “懦夫!你们这群背弃信仰的罪人!”卢瑟怒不可遏,根本听不进卡尔的话。 “既然你们不敢去,那我就自己去!” “主会怜惜无畏的灵魂!” 他一手长剑,一手权杖,沿著怪物留下的黑色污泥追了上去。 “卡尔队长,现在怎么办,我们要跟上去吗?” 卡尔看著卢瑟远去的背影,心中很是犹豫。 跟,他们这点实力,对付几头怪物都损失惨重,追上去遇见怪物的主人,更是毫无胜算。 不跟,卢瑟牧师培养了他们这么久,他们还一起在圣光的见证下发过誓……死后不会被圣神打入炼狱吧? “啊……” 几声惨叫將沉思的卡尔拉回现实。 是那几名受重伤的民兵,体表不时冒出几只小一点的暗紫色肉须,疼得他们发出不受控制的惨叫。 周围人立刻打开卢瑟牧师派发的“圣光瓶”,將冒出的肉须被逼回。 但这治標不治本,圣光瓶被用完没多久,肉须就再度冒了出来,几名伤员的气息也隨之愈加微弱。 想要救他们,只有儘快將他们带回松溪镇,让库伦神父想办法了。 可是卢瑟牧师那边…… 卡尔纠结许久,终於眼珠一转,做了决定: 原地扎营,等卢瑟回来。 第三十五章 真相 入夜,白日里幽静的深山显露出它狰狞的一面。 卢瑟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在灌木丛中艰难地穿行。 在太阳完全落下前,他丟失了那些怪物的踪跡,自己也迷了路,只得在这片山脚下的原始森林中乱窜。 寒凉的夜风吹在脸上,卢瑟彻底清醒,心中燃烧的那丛火熄灭,冰冷的现实砸在脸上,变成了恐惧。 这里是哪?他还能走出去吗? 不知从何时起,卢瑟感觉到周围的树干上,开始出现一些类似於人类眼球的噁心肉瘤。 地上的泥土,也变成了呈现出暗红色的诡异沼泽。 但当他循著感觉看去,所见到的却又是一片正常的森林。 自己的理智被侵蚀了吗? 卢瑟心中暗道不妙,终於准备退回去。 就在此时,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山坳中,突然隱隱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光亮。 卢瑟精神一振,借著夜色的掩护,悄然攀上一处陡峭的岩壁,向下望去。 山坳的中央,是一片被人为开凿出来的空地。 空地上,竖立著十二根高达数米的漆黑石柱,上面雕刻著密密麻麻的怪异符文。 卢瑟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面前的这一片结构,像极了某种法阵。 而在法阵的阵眼处,是一口水井。 凭藉中级骑士侍从的超凡视力,卢瑟看清水井里涌动的並不是水,而是浓郁得犹如实质般的黑色液体。 那液体中不断翻滚著各种扭曲的面孔和不可名状的肢体碎片,散发出纯粹的邪恶气息。 这是何等褻瀆之物…… 卢瑟吞了吞口水,继续观察著。 水井旁边,站著几个人影。 每个人都披著斗篷,戴上兜帽,让卢瑟看不清其面容。 但他能感觉到,这几名疑似异端的傢伙,实力绝不在他之下。 这些人聚在这里想干什么? 那口水井又是什么东西? 疑问刚起,卢瑟就再一次瞪大了眼睛。 只见白天袭击他和民兵队的那几只满身肉须的怪物,从林子的另一边缓缓走了出来。 它们完全没有白天那副凶暴嗜血的模样,像宠物一样温顺地趴伏在那几个可疑异端的脚边。 却见一名身材佝僂的人影举起一根骨杖,口中念念有词。 紧接著,那些附著在魔兽体表的暗紫色肉须,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竟然纷纷从怪物的躯干上自己剥离了下来。 它们像是一大群噁心的虫子,迅速地爬过地面,如同潮水般退回了那口漆黑的“水井”之中,融入了那翻滚的黑色液体里。 肉须褪去,怪物原来的样貌也终於暴露在了卢瑟的视线中。 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 这些被暗紫色肉须缠上,让三十名初级骑士侍从的民兵队伍损失严重的怪物,竟都是在这片深山中再普通不过的魔兽! 它们根本不是什么未知的新魔兽,只是那层噁心的暗紫色肉须,赋予了它们恐怖的力量和速度,以及可怖的外表。 “废物!全都是没用的失败品!” 那些异端中一名身材魁梧之人,一脚踹在刚被剥离了肉须的腐化林狼上,林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唧,便被踢碎了头骨,当场毙命。 “在『分泉』中浸泡了这么久,虽然让这些畜生有了无穷的力量,但智力也退化严重,完全就是一群只会杀戮的肉块!” “让它们去外面测试,结果竟然逃走跑出去了几只,还遭遇了民兵!如果暴露了这个地方,你们有几个脑袋够我砍的?” “息怒,凯尔大人。”那个佝僂的人影声音沙哑地解释道,“这批劣等的寄生体本来就是验证用的实验品。我们需要的东西,还在『分泉』中孵化。” “只要等到下个月,兽潮开始衝击提尔堡的防线时,它们就可以完成最后的进化!” “哼!最好是这样!”被称为凯尔的男人冷哼了一声,“还有,『诗人』提及的一个月前『水井』读数异常之事,你们查清楚了吗?” “明天就是他给的最后期限,如果还没个结果,你就准备自己跳下去填井吧!” 听到这些对话,趴在岩壁上的卢瑟,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实验品”、“分泉”、“兽潮”、“提尔堡防线”……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拼凑出一个足以顛覆整个哈里森男爵领的惊天大阴谋! 原来,这场酝酿了几个月的兽潮,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现象,而是这群躲在深山里的异端,为了掩护某个更可怕的计划而人为製造的灾难! 极度的恐惧压得卢瑟几乎要窒息。 他现在只想逃,逃得越远越好! 他要把这个消息带回提尔堡,只有大教堂的提尔主教和圣武士兵团,才能对抗这种级別的邪恶! 然而,慌乱之间,卢瑟在向后挪动身体的时候,膝盖不小心碰落了一块碎石。 啪嗒。 碎石顺著岩壁滚落,在死寂的山坳中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谁在那里?!” 那个叫凯尔的魁梧男人猛地转过头,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岩壁上的那一抹突出的白色。 “糟了!” 卢瑟肝胆俱裂。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在这个距离下,他那点可怜的实力根本跑不掉! 没有犹豫,卢瑟近乎本能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捲轴。 他要在死亡之前,儘自己所能,留下点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的双手握住捲轴。 嗖—— 一道漆黑的残影,如同闪电般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卢瑟的面前。 那是一根弯曲的魔力长矛。 长矛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卢瑟匆忙撑起的圣光护盾,將他像一只破麻袋一样,残忍地钉在了冰冷的岩壁上。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 充满褻瀆气息的魔力侵蚀著他的血肉,剧烈的痛苦让卢瑟几乎晕厥过去,他手中的羊皮捲轴也无力地飘落到了悬崖下方。 “一只迷路的小耗子?” 凯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悬崖上方。 他看著被钉在岩壁上痛苦抽搐的卢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第三十六章 荒芜之造物 西里尔仰起头,湛蓝色的眼眸中倒映著一片紫光。 那是无数颗倒掛在漆黑穹顶上的水晶。 这里位於深山底下,玫瑰河的源头,远远地能听见地下暗河的水流声。 西里尔站在悬浮於半空的石块上,静静地注视著下方的那口“水井”。 十二根数十米高的巨型石柱,犹如利剑倾斜著插入地面。 它们围绕的那片区域,重力是顛倒的。 浓郁得犹如实质般的黑色液体,像倒流的瀑布向上垂落,匯聚成一滩“湖水”。 湖水表面没有卢瑟看见过的那些东西,却透著一股令人压抑的黑。 “荒芜之造物……” 西里尔轻声呢喃著,身体不自觉地往前迈出一步,来到石块边缘。 他很快反应过来,目光从湖水上移开,看向手里的魔能晶板。 板面上,代表著“水井”能量读数的曲线,正在窄小的区间內剧烈波动著。 虽然大体上依旧是上抬的趋势,但震盪的幅度正在加剧。 “为什么会这样……” 西里尔少见地皱起了眉头,俊美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深深的疑惑与烦躁。 差不多一个月前,他离开提尔堡,来到“水井”,正准备研究鲁比提到的“读数增长异常放缓”现象。 岂料他不仅什么也没发现,还在几天后,得知“水井”读数增长再次放缓! 如果说上次的异常,还勉强能用灵界连结的自然波动来解释,那么这段时间发生的状况,简直就是在挑战所有人的认知! 毕竟在到达“水井”后,西里尔就亲自稳定了灵界通道,排查了所有可能存在的问题。 读数增长放缓却未曾结束,反而愈演愈烈。 相信魔导学,排除了一切外部因素后,唯一的可能就是灵界通道的那一头出了问题。 但是,那可是荒芜之造物啊! 除了剧团里的那几个隱藏极深的疯子,这世界上还有人敢接近一位灵界神祇? 西里尔查证过,在光耀剧团內部,“水井”计划已经顺利推进至第十年,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也就是说,只有他这里出了问题。 事情太过诡异,若非这次行动事关他的晋升,西里尔都准备向剧团求援。 可是自己该怎么做? 按这个势头,读数肯定无法按期达成计划的標准。 但是一个月不够,再来两个月,三个月…… 背后的动静打断了西里尔的思绪。 魁梧的凯尔顺著岩壁爬上了悬浮在半空中的石块,右手还提著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大人。”凯尔將奄奄一息的卢瑟隨手扔在地上,恭声问候道。 “这傢伙是怎么回事?” “教会的耗子。”凯尔说,“昨天晚上,他应该是跟踪我们放出去测试的实验品,摸到了四號『分泉』附近,被我们抓住。” 西里尔放下了手中的魔能晶板。 “他看到泉水了?还听见你们说话?” “应该是的,他在一个山崖上,那会『原液』正在回到泉水里,我在催那群魔导师查清读数异常,他可能还听见了一些我们的计划……” 说到这,凯尔终於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慌忙补救道:“不过,我一下子就把他逮到了!这蠢货还想使用『圣光令』,被我用暗影之矛钉在了崖壁上……” 他还没说完,就感到一股难以置信的巨力传来,贯穿他全身。 凯尔惨叫一声,魁梧的身体无力地摔倒在石块的边缘处。 “蠢货!” 西里尔转过身,温文尔雅的面容一时无比狰狞。 “你抓到一只耗子又能怎样?昨天进来一只,后天就能进来十只!甚至说,其实早就有人进来过,你们没有发现?” 凯尔连大气都不敢喘:“这……应该不会吧……” 西里尔冷哼一声,却不想再和这个四肢发达的属下浪费时间。 深呼吸,理智重新回归。 “把那傢伙弄醒,我有事要问他。” 卢瑟已经被体內的魔力折磨得神志不清。 他那被魔力长矛贯穿的肩膀已经完全粉碎,双眼无神地半睁著,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整个人正处於崩溃的边缘。 “问出他的名字了吗?提尔堡的?” “他叫卢瑟,是今年刚被分配到松溪镇的见习牧师,暂时还不確定他在提尔堡大教堂里还有没有別的身份。” “松溪镇……” 这个地名有点耳熟,西里尔的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 没过多久,一段普通的记忆被他努力回想起来。 大约两个多月前,他刚刚逛完哈里森男爵领毗邻王国的区域,来到领地中心的提尔堡。 提尔堡以南的领地刚刚开拓没多久,儘是些贫穷的镇子村落。 再往南走,越过玫瑰河,就是索菲亚王国从未触及的土地,一片连名字都没有的山脉。 吟游诗人既不想和贫民们玩儿丛林冒险,“水井”也蒸蒸日上用不著他,乾脆留在提尔堡寻找他的繆斯。 有一天,他在酒馆里遇见了一位落魄的商人,估摸著是被自己的圣神拋弃了。 西里尔倾听了巴克的故事,將那只足以改变命运的木匣子递给了他,帮助他復仇。 当然,西里尔还很贴心地“赐予”了巴克一些復仇的勇气。 这种在教会地盘搞小破坏、拯救被压迫人民的把戏,西里尔这些年周游列国时不知做了多少回,已然是轻车熟路,自信不会有任何差错。 他看著呆滯的卢瑟,伸手轻轻抚摸对方的脸。 手一路摸到了卢瑟的头顶,西里尔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幽蓝色。 他的手掌下涌出黑气,向下垂落,瞬间將卢瑟整个包裹。 亚歷山大若是还活著,並正好在这里,就能认出这是一环巫术【勾魂夺魄】。 但那团黑气的凝实程度,比他高出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黑气中的卢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待黑气向上收回西里尔的手掌中时,卢瑟的身体还瘫在那里,却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已经离去。 西里尔收回手,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凯尔看顶头上司这副模样,哆嗦著不敢说话。 “果然如此……” 西里尔从卢瑟的记忆中看得很清楚。 那个商人带著木匣子回去后,压迫他的安全官確实有登门造访。 然而在此之后,整个松溪镇的安全官,却无一人死亡或失踪。 若是在以前,西里尔可以相信这是因为那些安全官无能得不可思议,没有找到那只木匣。 但现在,他知道事情走向了最坏的结果。 在巴克描述中贪婪无知的松溪镇安全官,不知出於什么原因,抗住了冥想法的诱惑,將之上交给了当地的教会。 作为一本学徒级冥想法,《幽海之歌》还不足以污染一名正式牧师。 这名安全官显然因此事获得了松溪镇神父的支持,被授予全套的骑士呼吸法。 而他也很有天赋,一个多月的时间就修习到了一定境界,斩杀了巫师学徒亚歷山大。 这位被西里尔“提升”的贵族子弟,生性谨慎,一直躲藏在靠近深山的密林中,连西里尔推荐他的巫师学徒集会也从不去参加。 可惜命运捉弄,亚歷山大再怎么小心,也没想到教会竟主动派人进入森林搜查,不幸被他撞见。 至始至终,西里尔都没有怀疑过马丁是修习了冥想法,成为巫师学徒,才没有死亡。 毕竟最有天赋的巫师,其初始精神力也不会超过初等巫师学徒,而《幽海之歌》的深潜条件最低也要求中等巫师学徒。 综合这些信息,西里尔判断,提尔堡教会大概率是从那本来路不明的冥想法上察觉到了什么,开始派人搜查玫瑰河对岸。 在发现亚歷山大后,他们必然会更加警觉。 而现在,又有一名边境镇子的见习牧师失踪…… “看来,行动得提前了。” 第三十七章 撤离 正午的阳光本该温暖而明亮,但此刻洒在松溪镇的教堂广场上,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啊!” “我的手!我的手里有东西!” 原本瘫倒在广场石板上的一名民兵,突然像触电般剧烈地抽搐起来,惊恐地用倖存的左手死死掐住被撕裂的右臂。 在周围镇民骇然的目光中,那条被魔兽撕开过的伤口里,突然鼓起了一团接一团的肿包。 紧接著,几条犹如粗大水蛭般的暗紫色肉须,竟直接刺破了纱布和皮肉,从他的伤口深处钻了出来! 这些肉须表面布满了粘稠的黑色污泥,它们仿佛拥有生命,在空气中疯狂地扭动著。 其中一条肉须猛地一甩,竟直接扎进了旁边另一名伤员的大腿里,贪婪地吮吸起血液。 “散开!全都散开!” 照看伤员的卡尔嚇得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周围围观的镇民更是发出惊恐的尖叫,向四面八方逃散。 “异端邪魔!这是魔鬼的诅咒!” 库伦神父神情阴鬱地赶来,看著已经被暗紫色肉须缠绕了一半身子的伤员,高高举起手中的白金权杖。 “至高永恆之光,当人们为你颂唱……” 伴隨著洪亮的吟唱声,库伦神父身上涌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化作一团团金色火焰,顺著他的权杖指引,落向几名伤员身上的肉须。 嗤嗤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者接触的瞬间,爆发剧烈的反应,飞溅出许多亮眼的火星。 暗紫色肉须在【心灵净化】的圣火灼烧下发出刺耳的尖啸,隨即化为一缕缕腥臭的黑烟。 镇民们见状,纷纷跪地祈祷,讚美神父的伟力。 然而,库伦神父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放鬆,反而越来越难看,握著权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闻声赶来的马丁站在一旁观察,很快发现了端倪。 【心灵净化】確实有效,清除了钻出伤口的暗紫色肉须。 但是,那名伤员体內的异常魔力反应並没有停止。 凭藉高级骑士侍从的视力,马丁透过被烧焦的伤口表面,清晰地看见那些黑色污泥和肉鬚根部,已经深深地扎根在了伤员的骨髓深处。 纵使圣火可以一次次地將它冒出来的部分净化,但只要一移开,那些隱藏在血肉深处的污染就会如同野草般再次蠢蠢欲动。 治標不治本。 马丁分不清这是一种病毒还是诅咒,但可以肯定的是,以库伦神父的实力,根本无法將这些肉须从伤员体內清除。 除非……把这名伤员绑到火刑架上去。 库伦神父很快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努力完全是螳臂当车。 他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异端邪术。 稍加思考,库伦神父就意识到了这些恐怖肉须代表的事情:肉须所来自的深山,藏著一个可怕的阴谋。 突然酝酿起来的兽潮,很可能就是巨变的前兆。 这远非他能抗衡的…… 库伦神父收回权杖,看向一旁的马丁。 “马丁!” “尊敬的神父,您有何吩咐?” “情况有些超出预料,”库伦神父压低了声音,“这些伤员体內的邪术污染相当强大,我的我的神术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为了保住他们的命,同时也为了將这个极其重要的情报上报,我必须亲自带他们立刻前往提尔堡大教堂,面见主教!” 逃跑也能说得这么大义凛然。 马丁心中冷笑,脸上却装出一副凝重的神色:“神父英明,那松溪镇这边……” “卢瑟那个蠢货大概率已经遭遇不测,不知道他有没有泄露松溪镇的信息,现在小镇隨时都有可能遭遇那些异端的攻击。”库伦神父面色沉痛,“马丁,你现在是民兵队的唯一统领!” “我命令你,立刻带领你的队伍,组织镇上的所有平民进行疏散,放弃松溪镇,全部向北撤离,向提尔堡的方向靠拢!” “我赶时间,先走一步。我走后,你就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记住,在保证你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救助更多的人!” 交代完这番话,库伦神父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他立刻招呼身边的修士,手忙脚乱地將那几名被圣光勉强压制住伤势的民兵抬上马车,便自行驱马离去。 看著绝尘而去的马车,广场上的镇民们虽不明所以,但恐慌的情绪还是扩散开来。 毕竟库伦神父管理松溪镇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离开镇子。 有人壮起胆子,走上前询问:“马丁大人,神父刚才说了些什么?” 马丁清了清嗓子,调用了少许精神力,扩音道:“神父刚刚与我交代,兽潮可能將於近期爆发,要求所有镇民暂时前往提尔堡避难。” 人群顿时一片譁然,许多人有些不信,正想质问马丁,却感到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心上,迫使他们张口欲言,最终话却停在喉咙,说不出来。 “既然大家都没有疑问,那我就继续讲述接下来的撤离计划。” “松溪镇距离提尔堡正常约七天的脚程,因此所有人带上必要的物件撤离,不要留恋那些笨重的家具。” “集体撤离时间定在明天早晨,於镇北出口集合。民兵队会护送大家,並提供至少两天的食物和水。” “想独自撤离的,隨时可以走。想留下的,我也没有时间劝解。到明早撤离之前,民兵队將维护镇里的秩序。有敢趁火打劫或者煽动暴乱的,一律视为异端,民兵队会直接就地处决。” 说完这些话,马丁也没去管镇民们的反应,让汉克带人清场后,便走向刚才那几名伤员躺过的地方。 將他们搬运上马车时,有几只暗紫色肉须躲过了圣火灼烧,掉在地上。 库伦神父走得匆忙,隨手甩了几道圣光镇压,未能將其净化。 此刻神力逐渐消退,暗紫色肉须再次充满活力的蠕动起来。 马丁想了想,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罐液体,將其喷洒在肉须上,让它们再次安静下来。 这是从亚歷山大那薅来的静定液,可以迟滯魔力反应。 也就是说这些玩意儿,本质是魔力所化? 马丁观察片刻,又取出容器,將肉须装了进去。 他要看看是怎么个事。 第三十八章 亮剑 封闭的房间內,马丁点燃了油灯。 外面的街道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哭喊声和呼唤声响成一片。 马丁充耳不闻,摊开笔记本。 和之前一样,他儘可能將暗紫色肉须描摹在纸上,待其补全。 【这些肉须似乎具有某种增生能力,即使被圣火焚烧,只要剩下一小块,仍能冒出新的肉须。】 【实验过程中,没有观测到任何魔力反应,它们就像是凭空生出来的一样……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的实验条件未达標准。】 【要是有一间真空室就好了!连真空室都没有,算什么巫师。】 马丁面无表情地將这个名词记下,翻过一页。 【圣光的確对它们有极强的压制效果,甚至优於静定液。鑑於圣火永远无法將肉须完全净化,或许对它们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封印。】 【此外,这些肉须表面在持续地渗出黑色污泥,里面蕴含著微弱的魔力波动,让我感到很是熟悉。】 【诡异的是,无论我使用何种方式收集这些黑色污泥,它们內部的魔力波动都会停息,从此变成了一滩具有腐蚀性的普通液体。】 【我放弃了尝试,等待肉须重新渗出黑色污泥后,仔细感受其魔力波动。不出所料,它和那块黑色结晶给我的感觉极其相似,大概率系出同源。】 【至此,我再无其它发现。】 【用精神力触碰肉须?这种蠢事我才不会干第二次。】 笔记戛然而止。 马丁沉默地握著书本,一时有些茫然。 这次补全的笔记很短小,说明暗紫色肉须所涉及的东西,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 不过马丁可以確定的是,这些暗紫色肉须与之前的黑色结晶一样,与灵界中的那位古神有密切的联繫。 而它们之所以会出现在物质世界,多半是隱藏在深山里的异端干的好事。 几个月突然开始聚集的兽潮,应当也是人为导致。 那些异端是想借用灵界古神的力量吗? 他们驱使象徵毁灭的兽潮,还往魔兽身上添油加料,显然不是为了给哈里森领的人们表演马戏。 想到那些邪恶祭祀下古老邪神甦醒的老套戏码,马丁不禁头皮发麻。 以前都是看故事,现在自己是真的身临其境了,坐祭品那一桌。 有那么一瞬间,马丁也想效仿库伦神父,扔下这一群镇民跑路。 但最后,他只是將笔记本收好,拿起铁剑,开始日常的练习。 躺在角落里的《十字剑术》笔记本,书页微微动了一下,隨即有些许金光冒出。 …… 清晨的松溪镇,昨夜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清新的空气里略带一丝冷意。 若是街道没有被各种杂物堆得一片狼藉,这本该是一个望著石板路和远山静静喝茶的秋日早晨。 近千名选择相信马丁,决定撤离的镇民,已经聚集在镇北的出口。 马车、独轮车、甚至只是用粗布缝製的巨大包裹,堆满了道路。 人们的脸上写满了对未知前途的迷茫,以及背井离乡的愁苦。 而在镇子內的一角,却还有几十个镇民固执地坐在自家门前。 “米勒大叔,拜託您了,和我们走吧!” 汉克满头大汗地站在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头面前,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连库伦神父都离开了,深山里的怪物隨时会衝出来,您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啊!” 老米勒磕了磕手里的旱菸袋,浑浊的眼睛越过汉克,不知看向何处。 他笑了:“汉克,我老了,走不动啦。当初来到这里,就是厌倦了越来越嘈杂的城市,想来这里图个清净……” “这屋子的每一根木头,都是我自己扛回来的,住了十几年了。和它们死在一起,我没什么遗憾的。” “可是……”汉克急得直跺脚,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转向旁边的几人:“你们还年轻,死在这里不可惜吗!” “我们的麦子还在地里,去了提尔堡,我们吃什么?家也没了。”有人说,“汉克,现在的哈里森男爵什么德性,你比我们更清楚。” “兽潮要来,整个哈里森领都会遭殃。我们去了提尔堡,男爵和贵族老爷们会怜惜我们这种人的命吗?” 汉克急得团团转。他无法眼睁睁看著这些镇民留下来等死,却也反驳不了这些人的话语。 他正准备强行拉老米勒离开,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汉克回过头,看到了马丁那张在晨光下分外冷峻的脸庞。 “大人……”汉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您帮我劝劝他们,他们不信我,但肯定听您的。” 马丁摇了摇头。 “汉克,时间到了。”他轻轻地说,“我们只能拯救那些愿意被拯救的人。尊重他们的选择,那也是他们自己的宿命。” “可是大人,他们会死的!”汉克不甘心。 “慈悲如果不带有锋芒,就只是软弱。对这几十个人的慈悲,是对其他一千个想活下去的人的残忍。”马丁按在汉克肩膀的手微微收紧,“归队。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 汉克张了张嘴,最终无力地垂下了头。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老米勒和其他镇民,迈著沉重的步伐跟上马丁。 …… 在撤离队伍的前方,十几辆装满物资的马车已经排列整齐。 商人巴克穿著一身利落的粗布麻衣,和他的女儿莉莉一起站在马车旁,给每位登记过的镇民发放麵包和水囊。 他的动作麻利而熟练,对待每一个镇民都客客气气。 “瞧瞧,那不是巴克老爷吗?” “我到现在也不敢相信,他现在竟然会和马丁大人关係这么紧密。明明他们这些商人被盘剥得最惨,我还记得他有一次醉了后说迟早要报仇……” “事实证明,大人物有自己的格局,小商人就只知道追逐利益。” “以前的马丁,大家都以为是个恶棍,没想到现在斩杀了邪恶的异端,还练出了一支精锐的队伍。为的啥?我们这种人是理解不了的。” “而巴克,被马丁压迫得这么惨,现在照样鞍前马后的陪著。为的啥?钱唄!”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可是民兵队物资的唯一供应商,得罪了他,小心路上连口水都没得喝。” 镇民们排著队领取食物,虽然嘴上道著谢,但转过头去,那低声的议论和指指点点却如同恼人的苍蝇,不绝於耳。 巴克听著这些风言风语,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低著头,继续沉默地发放著物资。 这些话里有些事说得不错。 自从那次去提尔堡让马丁陪了一程,他就一直为马丁服务,供应民兵队所需的一切物资。 而马丁,竟也再没有为难过他,每次都按市场价付清款项,从未拖欠。 甚至在马丁斩杀异端一举成名后,他的生意也水涨船高,无论是猎人还是酒馆,都很乐意让他承包生意。 有时巴克不禁有一个荒谬的想法:那天晚上他其实真的把那个恶贯满盈的马丁杀了,现在的是一个奉行圣神意志的幽灵——应该说英灵。 总而言之,他对现状很满意。 只是。 巴克发完了一个麵包,抬起头,在人群中搜寻著女儿的身影。 隨即他蔫巴巴地嘆了口气。 莉莉穿著鲜艷的碎花裙,金色长髮被微风轻轻吹起,在阳光下明晃晃,引来不少人侧目。 但他们大多数都只敢看一眼,就將目光移到別处。 因为莉莉身旁,站著马丁。 女孩正捧著一个记事本,认真地向马丁匯报著物资的清点情况。 “马丁大人,清水已经按照人头分配完毕,肉乾和麵粉也都装车了。足够队伍支撑到提尔堡……” 莉莉的声音清脆悦耳,像百灵鸟一样。 但巴克眼尖地发现,自己这个向来大方得体的女儿,此刻在面对马丁时,明显有些闪躲,白皙的脸颊中透著一股红晕。 而女孩低垂眼眸里盛满的情绪……巴克不愿再想下去。 “唉……” 除了时常嘆息,他什么也做不了。 …… “一切就绪,出发!” 隨著马丁的一声令下,这支近千人的庞大队伍,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蛇,踏上了通往提尔堡的道路。 秋风拂过道路两旁显露金黄的麦田,掀起一阵柔软的麦浪。 远处连绵的群山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天空中偶尔有几只南飞的雁阵掠过,留下一串悠长的清啼。 早秋的哈里森领,无疑坐拥一片令人陶醉的美景。 但对於这些背井离乡的镇民而言,每一次回头,看到的都是在视野里渐渐褪去的家园,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酸楚。 “汉克,你带几个会骑马的,去队伍后面殿后。” “现在视野不错,你们拉开差不多两公里的距离吧。等接近森林,你们就先回来一趟。” “是,大人!”汉克虽然心里对马丁之前放弃老米勒等人的决定还有一丝芥蒂,但在执行命令上,他却不敢有丝毫马虎,立刻带著人策马向后方奔去。 马丁安排好一切,回到专属的马车里,准备冥想。 晋升中等巫师学徒后,他已经察觉到巫师和骑士之间的不同。 中等巫师学徒和高等巫师学徒之间,有著不可逾越的精神力差距,大到可以说从前者晋升到后者,属於是质变。 儘管最近又有了古神的“恩赐”,他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增进速度依旧慢如龟爬。 而中级骑士侍从和高级骑士侍从之间,差距就小得多。 甚至於正式骑士和高级骑士侍从的距离,也和巫师学徒的间隔差之远甚。 高等巫师学徒尚且如此,马丁不敢想,到衝击正式巫师时,会是多么窒息的路途。 沉下心,马丁很快进入状態,开始深潜。 …… 队伍行至黄昏,准备就地扎营。 近千人里,有野外宿营经验的少之又少,汉克等人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导致队伍在一片忙乱中混乱异常。 一个小男孩追逐著蝴蝶,在嘈杂的人群中穿梭。 大人们都在手忙脚乱地扎营,没人看管他们。 蝴蝶翩翩起舞,最终落在一辆安静的马车上。 小男孩看准目標,扑了过去。 蝴蝶没抓住,他却一把扯开了车厢的帘子。 哗啦。 马丁猛地睁开双眼,双瞳犹如深渊,对上了车厢外小男孩惊愕的目光。 “……” 马丁微微转动眼珠,看向周围。 附近的人们都在忙著扎营,一时无人注意到这处安静角落的情况。 他移回目光,小男孩已经嚇得脸色发白,双腿剧烈抖动著,眼看就要跪下去。 “喂,吃这个。” 小男孩一愣,涣散的目光在马丁伸出来的手上重新聚焦。 摊开的手掌上躺著几颗色彩鲜艷的糖果。 “一边玩去吧。” 打发掉小屁孩,马丁转过头,看向一旁眼神复杂的汉克。 老猎人远远地看见这一幕,急忙拍马赶来。 预想中的事情没有发生,他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你好像很失望?” “没、没有!我只是……” “好了,汉克。”马丁摆了摆手,“你今年有六十岁了?” “…五十二岁,大人。” “哦!比外表看起来年轻了不少啊。” “……” “你比我多活了这么多年,算是我的长辈。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您儘管问,大人。” “你会为了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献上自己的生命,保护他们吗?” 汉克沉默。 他没想到马丁会问这种问题。 马丁没作任何解释,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待回答。 汉克只好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大人,我没读过书,这一辈子也是和山里的野兽打交道。” “但我很久以前在酒馆里,听吟游诗人讲过一个骑士的故事。” “那个骑士没有自己的领地,也没有效忠的国王,只会在黑暗中保护穷人。他有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那句话说的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在圣神庇佑下,我们这些人修习了骑士呼吸法,掌握了超凡的力量。那么在敌对圣光的邪恶来临之事,我们就该顶在普通人前面。” “是为了他们感恩戴德,只是因为……我们能做到。就这么简单。” 马丁微挑眉毛,没想到隨口一问,这老猎人竟是给出了如此一个令他满意的回答。 “说得不错,汉克。” “我见过许多天赋异稟的骑士……” 汉克为之一振,马丁大人果然有贵族身份! “他们最终很多人都没有达成与天赋相配的成就,因为他们缺少了一样东西。” “而你拥有它,汉克。你是个天生的骑士。” 马丁看向远方。 密林静立,群鸟惊飞。 “拔出你的剑,汉克。” 第三十九章 莉莉… 马丁话音刚落。 以虚无为背景的戒指空间中,封面写有《十字剑术》的笔记本自发展开。 书页快速翻动,停留在某一页。 【碎骨劈:精通】 书页展示片刻,又再次翻动起来。 马丁不知道空间戒指中发生的一切,但他很清楚,不能等兽群衝上来再作防守。 他命令手下的民兵们,会骑马的捎上不会骑的,前往阻击兽群。 卢瑟的那支民兵队,则被安排去带领近千名镇民撤离。 大地微微震颤,远处的密林中钻出了一群魔兽。 它们全身都缠绕著暗紫色的肉须,成片地蠕动起来看著令人头皮发麻。 所过之处,留下一片黑色污泥,將草地吞噬。 汉克勒住马匹,沉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方才和马丁的对话,在他心中反覆地回放著。 再一眨眼,那些畸变的魔兽已经近在咫尺。 完成列阵的民兵队终於是起了一些骚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怪物……真的是怪物!” “闭嘴!保持阵型,你的背后是你的家人!” 轰隆隆—— 大地的震颤越发剧烈,数十头畸变的魔兽,带著深渊般的恐怖气息,撞向了民兵队的防线。 “顶住!” 三十人分成六组,各自结阵,如六块顽石,挺立於汹涌的潮水中。 远处的密林中,凯尔皱著眉头看著这一切。 那群民兵他早就有注意到,一眼看过去,初等骑士侍从的不过十人,其他人也就堪堪觉醒了气血。 本以为是毫无悬念的战斗,没想到竟然僵持住了。 “怎么可能?即使西里尔大人看不上,这些失败品的肉身力量也极其接近中级骑士侍从了!” 凯尔看著远处那如同齿轮般精密咬合的防守阵型,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绝对不是一群山沟里的民兵。如此配合,即便是哈里森男爵的正规军也做不到! 看著几只魔兽被“齿轮”碾碎,民兵的阵型却依旧完整,凯尔有些坐不住了。 虽说这些失败品是西里尔交给他出来“清库存”,顺便误导提尔堡。 但若是被一群民兵给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传出去被其它分部的人知道了,他在西里尔那可別想好过了。 凯尔举起暗影长矛,准备亲自下场。 然而,就在他调动体內魔力的瞬间,突然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凯尔动作猛地一顿,眯起眼睛,目光越过前方的战场,落在远处正惊慌撤离的镇民队伍中。 “这是……” 不会错的,是灵界涟漪! 虚幻与物质的对立中,总有些特殊的生物,天生横跨两界之间。 他们被灵界眷顾,拥有沟通灵界的能力。 他们是……天生的巫师。 “真是意外的收穫。” 凯尔瞬间改变了主意。 那些民兵和魔兽的死活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能把这个拥有灵界天赋的女孩带回去,西里尔大人一定会重重嘉赏他! 甚至,他那一直没有完成的血脉改造术…… 砰! 凯尔不再犹豫,猛然一跃,衝出密林。 …… 撤离的队伍中,巴克紧紧抓著女儿的手腕,警惕地看著四周。 虽然民兵队在后方挡住了怪物,但他却一直感到不安,並且这种感觉正越来越强烈。 “我们会没事的,父亲。”莉莉虽然脸色苍白,但仍然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些。 两人没有注意到,一团阴云在他们头顶凝聚,从中透出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息。 周围的镇民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连滚带爬地向两边散开,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巴克停下了奔跑的脚步。 只见一个铁塔般的魁梧壮汉,如同魔神般降临在他们前方。 壮汉手中提著一把如黑洞般乌黑深邃的长矛,只是看了一眼,巴克就感觉自己要被吸进去,永劫不復。 “恭喜你,有这样的女儿,你可以感到骄傲……”凯尔舔了舔嘴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你……你要干什么!”巴克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前的人果然是衝著自己女儿来的! 他他一把將莉莉推到身后,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用来防身的短剑,颤抖著指向凯尔。 “莉莉!快跑!去找马丁大人!”巴克嘶声裂肺地吼道。 “父亲!你也走!”莉莉惊恐地哭喊著,却被周围混乱的人流挤得无法靠近。 “不知死活的老东西。” 凯尔轻蔑地冷哼一声,也不多废话,抡起长矛隨手一挥。 短剑和长矛刚一接触,便被折断。 巴克的胸骨发出一阵恐怖的碎裂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大地上血肉模糊。 “父亲!” 莉莉不顾一切地衝过去,抱住血泊中了无生机的巴克。 “乖乖跟我走吧,小羊羔。” 凯尔晃著头,伸出手朝莉莉的衣领抓去。 “驾!” 伴隨著一声怒吼,一辆马车突然从侧边衝出。 车夫石头,这个平时木訥寡言的汉子,此刻双眼通红,驾驶著马车疯狂地撞向凯尔。 “找死!” 面对衝撞过来的马车,凯尔不退反进,举起长矛向车夫刺去。 他体內的血脉被完全激活,恐怖的巨力聚集在矛尖。 鐺! 预想中捅穿血肉的美妙触感没有传来,凯尔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前方: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衣男子,手中长剑生生架住了他的暗影长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男子身形一晃,消失在眼前。 “什么?!” 凯尔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转过身。 只见道黑色的身影,裹挟著冲天的炽热气血和犹如实质般的凛冽杀意,从半空跃下。 他手中的长剑划出一道优美的银色十字轨跡,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凯尔的面门! “这怎么可能?” 凯尔满脸骇然。 这一剑的速度和角度,堪称绝妙,完全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更让他震惊的是,对方身上爆发出的能量波动,丝毫不亚於他!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高级骑士侍从? 仓促之间,凯尔只能举起长矛格挡。 鐺!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再次响起。 一阵凶猛的气浪迅速向外扩散,將靠得近的镇民直接掀翻在地。 马丁借著下坠的势头,这一剑犹如泰山压顶。 凯尔只觉得虎口剧震,握住长毛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向下一沉,魁梧的身躯向后退了数米才勉强稳住。 马丁轻盈地落地,黑色的风衣在气浪中鼓起。 “你是谁?” 凯尔握紧长矛,如临大敌。 第四十章 道路 说起来,马丁也有些茫然。 刚刚那一剑之威,是他斩出来的吗? 自己的剑法,似乎在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迎来了一次蜕变。 余光瞥见地上已经已经失去呼吸的巴克,和在一旁哭泣的莉莉,他收回心神,看向对面的凯尔。 他没有跟著民兵队抵御兽群,就是为了防这一手。 只是没想到凯尔没有选择抄他们后路,而是……来杀巴克?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你是谁?” “我叫马丁。” “马丁?你就是那个杀了亚歷山大的安全官?” 凯尔微微一愣,隨即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 “难怪!难怪亚歷山大会死在你的手里!” “別装了,马丁。一个边陲小镇的安全官,不可能练成你这种程度的剑术,更不可能成为高级骑士侍从!” 凯尔放下长矛,傲然地挺起胸膛:“重新认识一下。我,凯尔·斯特林!曾经的斯特林家族继承人!” “教会和我们家族的死敌勾结,让我失去了领地和家人。为了復仇,加入了推翻教会残暴统治的反抗组织!” “马丁,你一定也是某个隱姓埋名的没落贵族后裔吧?我猜猜,你有著不可告人的身世,躲在这穷乡僻壤,偽装成一个普通人,就是为了逃避教会的追杀,对吗?” “听著,朋友。教会虽然腐败,但这么多年来,他们早已建立起一个维护他们统治的庞大机器。你一个人是斗不过他们的!” 加入我们光耀剧团吧!我保证,你不仅能获得復仇的力量,还能分得属於新世界的无上权力!” 看著眼前这个陷入自我脑补、滔滔不绝开始劝降的壮汉,马丁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马丁冷冷地吐出一句话,隨后主动发起了进攻。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欺身而进,手中的铁剑化作漫天森寒的剑影,再次將凯尔彻底笼罩。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就送你下地狱!” 凯尔勃然大怒。马丁的態度,让他感到莫大的羞辱。 他挥出长矛,不再有任何保留。 吼! 伴隨著一声野兽般的狂吼,凯尔发动了体內的血脉技能。 整个人仿佛融化在了周围的阴影中,魁梧的身躯变得模糊。 在血脉加持下,他的速度暴增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手中暗影长矛刺破空气,拖出道道残影。 “死吧!螻蚁!” 然而,纵使凯尔速度很快,他的所有攻击也完全逃不过马丁的感知。 如此近的距离,在中等巫师学徒的精神力面前,凯尔那融入阴影的诡异身法、长矛刺击的轨跡、甚至空气中魔力的流转方向,都在马丁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他冷静地移动身体,挥动长剑,將凯尔的攻击尽数接下。 “你就只会当缩头乌龟吗,教会的走狗!” 久攻不下的凯尔变得越发急躁。 血脉改造术相比骑士呼吸法的优势,就是血脉技能。 但它是有时限的。 若是不慎超出了时限,凯尔將会遭到严重的血脉反噬,並极大提升血脉诅咒甦醒的概率。 可是如果不依靠血脉技能,凯尔也没有信心战胜马丁。 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傢伙,明明还只是高级骑士侍从,剑法却嫻熟得堪比正式骑士! 凯尔一咬牙,將体內魔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暗影长矛之中。 暗影长矛闪烁片刻,分化成数十根,犹如虎视眈眈的蛇群,从各个角度瞄向马丁。 “这回看你怎么防。” 凯尔嗤笑一声,心念一动,乌黑的蛇群向马丁扑去。 下一秒,他便睁大了眼睛。 他那势在必得的绝杀一击,竟然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马丁的身体,仿佛刺中了一团空气。 “怎么可能?!” 暗影长矛落在地上,凯尔短暂的手无寸铁。 马丁的身影由虚转实,抓住时机,將长剑刺入凯尔的胸膛。 凯尔僵硬在原地,低头看向洞穿他身体的长剑,双眼在满是不可置信。 眼前的世界一点点暗去。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终於察觉到了对面传来的,不属於骑士气血的魔力波动。 一个瞬发巫术。 这种魔力波动,不可能是捲轴或巫器。 凯尔艰难地抬起头,惊怒地看著马丁。 “你……是巫师……” “一个巫师……竟然修习圣教的呼吸法……剑术……哈哈哈……你这个疯子……” 凯尔的生机正在快速流失,但他眼中的嘲弄却越来越浓。 “两条路都走……不可能……那名为圣光的……毒药……迟早会將你反噬!” “地狱见……” 马丁手腕一转,拔出了长剑。 凯尔魁梧的身体轰然倒在地上,彻底失去生息。 马丁看著这个他目前遇见过的最强敌人死去,却是皱紧了眉头。 凯尔临死前的言语,让他有些在意。 两条路都走……是不可能的? 但他修习的骑士呼吸法,本就与眾不同。 还是说,要等他成为加入教会成为圣武士,问题才会逐渐暴露? 轻微的啜泣声打断了马丁的沉思。 他赶紧转过身,走向跪在巴克尸体旁哭泣的莉莉。 “…节哀。” 马丁想了好一会,也不知道该和这个悲痛欲绝的少女说些什么。 同时,他的心中也充满了疑惑。 凯尔为什么要拋下进攻的兽群不管,绕到后面抓这个女孩? “马丁大人……” 莉莉抬起头,那张掛满泪水的脸庞上,透著一种令人心碎的淒楚。 她伸出沾满鲜血的双手抹了抹眼睛,悲伤的神情中多出了一份別样的情绪。 “我没事的,大人。父亲说过……灾难发生时,哭泣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 女孩深吸一口气,竟然反过来推了马丁一把,指向远处民兵队和兽群的战场。 “大人,您別管我了!快去帮助汉克大叔他们吧!那些怪物这么多,民兵队肯定很需要您!” 马丁意外地看著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 在遭遇丧父之痛的巨大打击下,她竟然能如此迅速地克制住情绪,还能分清当下最要紧的事情。 她只有十五岁。 如此心智,让马丁无比佩服。 但他並没有离开。 莉莉身上必然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特別之处,吸引著那些疑似巫师组织的成员。 是和巫师有关?还是牵扯到这些疯子的阴谋? 无论怎样,他是不会再让莉莉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即使莉莉身上的秘密会让他討不得好,马丁也想尽己所能,守护这个不幸而坚强的女孩。 至於汉克那边,他刚才大致看了一眼,局势很乐观。 那些畸变魔兽固然凶猛,但显然缺了点脑子,轮番衝击下六个战阵竟没有一个被攻破。 虽然有不少人看上去都受了伤,但依然保持著完整的阵型。 马丁给这支民兵队的投资没有白费。 他满意地露出笑容,同时心有所感地转过头,望向远方。 耀眼的阳光下,道路的尽头出现一抹白色,朝这边赶来。 教会的救兵来得很是时候。 第四十一章 入教 伊芙琳跪在神像前,那双纯净的眼眸里,却没有往日的寧静。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伊芙琳喃喃自语,脑海中不断回放著刚才听到的信息。 那个叫马丁的松溪镇安全官,带领他的民兵队抵御了数十头“畸变魔兽”的袭击,还击杀了一名异端巫师的腐化骑士! 这名腐化骑士不仅具有高级骑士侍从的实力,其腐化血脉更是源於某种难缠的暗影生物。 此等异端,即使是正式骑士级別的圣武士也颇感棘手,竟让马丁击败了! 这简直称得上奇蹟。 要知道,马丁带领的,不过是一群刚刚放下锄头的乡镇民兵。 据消息称,他们使用了马丁在十字剑术基础上改造出的一种战阵,从而让他们低微的实力爆发出强大的合力。 这方面伊芙琳不了解,畸变魔兽的力量她也不清楚,因此不予置评。 但马丁只是一个普通平民,却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晋升高级骑士侍从,这是实打实的天赋。 这般成就,放眼整个提尔堡大教堂的圣武士军团中,恐怕无人出其左右。 伊芙琳意识到自己再也不可能静下心祈祷,索性提起洁白的裙摆,快步走出了祈祷室。 她心神不寧地穿过了数个花园和长廊。 期间不少人向她问好,都被无视。 伊芙琳停下了脚步。 四下寂寥无人。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到大教堂的核心地带,对她而言是畅行无阻。 前方一扇半掩的橡木门里,传出一阵激烈的爭吵声。 伊芙琳听出了里面的声音,那是她的导师格里高利,以及圣武士军团长巴顿。 “…我绝对不同意!格里高利,你不能把手伸这么长!”巴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粗獷,极好辨认,“马丁有著超乎想像的骑士天赋,將来大概率能成就圣骑士!” “冷静点,老伙计。马丁的骑士天赋確实惊艷。但他能在那种情况下指挥近千名平民安全撤退,这份心性和智慧,远比单纯的武力更珍贵。” “他来我这里修习神学,未来绝对能成为教区的中流砥柱。这並不耽误他跟隨你成为一名圣武士,甚至圣骑士。” “哼!我才不会被你这种话术再骗一次!”巴顿冷哼一声,“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我会亲自培养马丁,你休想把他抢走!” “好吧好吧,你不要误会我的好意。”格里高利状似无奈地退让了,“不过,马丁没有基础,半年或一年的通识学习是免不了的。” “和优秀的人一起学习,有助於各方面的成长,这你不能否认吧?” 巴顿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我的学生们可以……” 听到这句话,伊芙琳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橡木门,进入房间。 等她发觉自己做了什么时,已经直面两位大人惊讶的面容。 “抱歉,导师,军团长大人……我无意冒犯,只是……” 格里高利还未说什么,巴顿便摆了摆手,咧嘴笑道:“没关係,小伊芙琳。有我在,不用怕你那恶狼一样的导师!” 牧师沉默片刻,没有搭理骑士的挑衅,说:“你有什么事,伊芙琳?” 伊芙琳连忙道:“导师,我刚听见您说,马丁初来乍到……我想我可以提供帮助。” 巴顿瞪大了眼睛。 在他的印象里,小伊芙琳一直是一幅生人勿近的姿態,话都不愿多说几句。 他很快反应过来,玩味地看向身旁沉默的格里高利。 “呀,既然是小伊芙琳提出的,那我当然不反对。只是不知道……” “那就交给你了,伊芙琳。” “…?” …… 大教堂外围东侧,是专门接待贵宾的蔷薇客房。 伊芙琳敲响了走廊尽头的房门。 “门没锁,请进吧。” 推开门,伊芙琳看到了马丁。 他依然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风衣,正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繁华的街道。 马丁看到伊芙琳,有些意外。 “你是第一次来城堡?” “第二次。之前给镇里的一名商人当护卫。” “喔……喜欢这里的街道吗?是不是很热闹?” “…我见过比这热闹得多的街道。” 伊芙琳一愣,不明白马丁在说什么。 “你来找我,是我的申请通过了吗?” “啊,是的。只要那个女孩同意,你就可以成为她的监护人。她也將享受教士亲属的一起的待遇,併入读教会公学。她能否成为教士,就要看她自己的努力了。” “不过我来这里,主要是来帮你融入教会的生活。你应该知道,虽然理事会破例让你成为圣武士,但你必须完成通识学习,才能正式入伍。” “我服从教会的一切安排。” “很好,”伊芙琳点点头,“那么,现在就让我带你去熟悉一下以后生活的地方。” “有劳。” 两人刚走到门口,外面便闯进来一个女孩。 伊芙琳认得她,正是马丁的监护对象,莉莉。 比自己小两岁,算是妹妹。 门外的少女看见马丁身旁站著个“姐姐”,一下愣在原地。 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比她好看得多。 “莉莉,这是伊芙琳牧师,她要带我们熟悉教堂。”马丁介绍道。 少女乖巧地点点头,怯生生地站到一边,让出路来。 伊芙琳注意到,虽然少女眉宇间依旧藏著情绪,但整体上她已经从巨大的悲伤中走了出来。 有一个值得她信赖的人,给了她充足的安全感。 挺有趣的。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伊芙琳带著马丁和莉莉,几乎走遍了整个大教堂。 礼拜堂、会议厅、图书馆、內务办公室…… 每到一处,伊芙琳都会详细地讲解著大教堂的规矩、各个区域的用途,以及不同职务神职人员的权限。 她讲得很细致,马丁表面在认真倾听,实际心思已经去了別的地方。 刚一踏进大教堂,他就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像鱼儿来到地面,鸟儿无风托举…… 他很快意识到,这是因为环境中的魔力浓度远低於外界。 大教堂中有什么东西,在限制圣光之外的力量。 他观察著入目所及的墙砖壁瓦,雕像草木,可惜一无所得。 一路上,马丁那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黑色风衣,以及跟在他身旁的伊芙琳,吸引了无数人震惊的目光。 他们窃窃私语,討论著马丁的身份。 很快有人认出马丁,信息传开后,投向马丁的目光变得格外丰富。 好奇、艷羡、嫉妒…… “怎么感觉你好像挺享受的?”伊芙琳突然说。 “习惯了。” “……” 逛完了主要区域,天色也暗了下来。 伊芙琳將马丁和莉莉带到了大教堂后方的一片別墅区。 “按照规定,这里只有正式骑士和正式牧师可以申请。不过,现在你得到了教会的嘉奖。”伊芙琳解释道。 “这里规矩不多,保持安静,不要带旧文明的违禁品进来即可。莉莉小姐也可以住在这,不会有人来打扰。” 交代完这些,伊芙琳不知从哪取出一个篮子,递到了马丁的面前。 “这是什么?”马丁接过竹篮,里面是一些植物,和几块红色矿石。 “药浴的材料呀,”伊芙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会自己炼药么?” “啊,会的会的。谢谢你。” “这里有一个月的量,你先用著吧。明天我会再来找你。” 第四十二章 莉莉的天赋 分配给马丁的这栋两层別墅虽然不大,但陈设精美,更重要的是非常静謐,给足了私密感。 马丁很满意。 毕竟在前世,他也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 二楼的盥洗室內,莉莉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满满一池子的热水。 少女做完这一切后,便默默退回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多问一句。 这种服务让马丁有些不自在,但考虑到对方最近的遭遇,为了避免误会,他没有选择阻止。 他打开《曙光呼吸法》的笔记本,依照上面的內容,从伊芙琳给的篮子里拿出十一种魔药材料。 晶莹剔透的圣泉水,散发著微弱白光的光耀草,布满血色纹路的狮鷲真血结晶…… 这些材料在提尔堡市面上根本无处寻觅,是教会用来培养势力的战略物资。 马丁读了几遍笔记,將炼製步骤记下后,开始操作。 “將光耀草碾碎成粉末,分批次用圣泉水溶解,作为基底。” “狮鷲真血需要在寒性材料的包裹下与基底反应……” 隨著最后一样材料入水,容器中液面翻滚起一阵金红色的气泡,整个盥洗室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药香,闻一口就让人感觉气血翻腾。 马丁將其缓缓倒入浴池,隨后褪去衣物,跨入水中。 被稀释的药液接触皮肤瞬间,犹如千万根针同时扎入骨髓般的剧痛猛地袭来。 “嘶……” 马丁倒吸一口凉气,稳住身形,强忍著疼痛开始调整呼吸。 吸气,呼气。间隔三次长,两次短。 隨著呼吸节奏逐渐稳定,浴池中闹腾的药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著马丁的毛孔疯狂涌入他的体內。 虽说很疼,但与他在灵界中第一次锻体比起来,和刮痧没区別了。 很快,当他的身体適应了药浴的节奏,甚至连疼痛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滋润感。 马丁感觉到他身体上因呼吸撑开的裂口在药液的作用下快速癒合,同时他心臟处的生命之种也在吸收著这股力量。 当浴池中的水重新变得清澈冰冷,马丁睁开了眼睛。 眼底深处,隱隱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 他做了几个动作,感觉到体內確实多出了某种东西,应当就是所谓的圣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马丁披上浴袍,回到书桌前,將这次现实锻体的感觉记录下来。 【第一次在现实中运转《曙光呼吸法》锻体,辅以药浴。效果比不过有……存在的水域,但我体內多出了某样东西,猜测是圣光。】 他停下笔,静静地等待著。 很快,字跡下方渗出亲切的墨水。 【经实验確认,我身体內多出的东西確实是圣光。难怪入教无需洗礼之类的仪式……以这个速度,每天进行药浴,一个月后体內的圣光浓度將达到饱和。】 【那么,问题就来了。】 【完成一次深潜后,我发现残留在灵魂內的时间尘会与体內圣光发生不可调和的排斥。】 【经过计算,当我晋升正式骑士后,体內的圣光含量將超过临界值。它与时间尘的排斥反应会从內部將我的肉体和灵魂撕碎,死状恐怕很难看。】 “两条路都走,是不可能的……” 果然和凯尔临死前说的一样。 入体圣光,对於需要深潜灵界的巫师而言,是致命的毒药。 只要他还在深潜,灵魂中就会不可避免地沾染“时间尘”。 而只要他想在教会中继续偽装、获取资源,就必须不断修习呼吸法,吸纳圣光入体。 他提笔写道: 【这是一条死路。但我不想放弃这股力量。】 金光闪过,笔记继续推演。 【为了解决这个麻烦,我耗费了大量的精力进行实验,终於找到了破局之法。】 【时间尘,只要深潜入灵界就必然產生,无法避免。而身处教会体內必须要有圣光……】 【因此,解决问题的关键在於如何消除时间尘。】 【理论上,在灵界与物质世界之间存在间隙,可以在那里“代谢”掉绝大部分的时间尘。如此,儘管最后仍会残留少量时间尘,但產生的反噬我应当可以接受。】 【问题是,上浮过程中会被强制休眠,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经过了两界间隙,从而留在那里。】 【我需要一个帮手……是的,莉莉。她有灵界天赋……可以与灵界沟通,让我们留在回归物质世界的大门之前。】 【我应该找她坦白一切,並传授她冥想法,让她和我一起深潜。】 【好消息:盘踞在幽海之歌指向水域的那位不可名状的伟大存在……似乎已经离开了。】 马丁有点没反应过来。 自己看到了什么? 莉莉有灵界天赋?她可以与灵界沟通? 这简直就是……天生的巫师啊! 他瞬间明白了,为何凯尔会拋下魔兽群,绕到逃亡的镇民队伍里袭击巴克父女。 相信凯尔若能將莉莉带回他所说的“光耀剧团”,將会获得比屠戮松溪镇多得多的奖赏。 这样看来,莉莉拥有的天赋,极其珍贵! 凯尔是怎么发现的? 至少目前,教会里的人都没有发现莉莉身上的秘密。 凯尔也是直到马丁使用了巫术,才发现马丁的身份。 光耀剧团应当是具有某种识別巫师天赋的手段,以此搜集人才,补充新鲜血液。 那个中等巫师学徒亚歷山大,大抵就是被光耀剧团发现了天赋,帮助他成为了巫师。 只是他的天赋,明显比莉莉差许多。 马丁穿好衣服,来到莉莉的房间前。 他轻轻敲了敲门。 “莉莉,睡了吗?是我。”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打开。 莉莉穿著睡衣,疑惑地看著马丁。 “马丁大人,您有什么事吗?” “有些重要的事情,我想和你谈谈……关於你父亲的死。” 莉莉一怔。 “我父亲?他……他生前犯了什么法吗?” “不,你父亲是英雄,他为了保护你而死。而杀死他的人,其实是想抓走你。” “…我?” “是的,莉莉。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会感到不可思议,难以置信。但是,圣神在上,我说的句句属实。並且,这些话將决定你以后的命运……” 第四十三章 命运使然 马丁说了很多。 旧文明、巫师、灵界…… 被圣教隱藏的真实世界,一点点地被马丁揭开。 莉莉认真地听著,全程都没有显露出异样的情绪。 这完全出乎了马丁的预料。 在敲门前,他做足了准备,脑海中预演了各种可能遇到的牴触和恐惧。 毕竟,自己身上有著禁忌的力量,自身的存在违背了出生以来就被灌输的价值观念,自己的父亲还因此而死…… 这种事情,別说一个天真无邪的十五岁小女孩,即使换作马丁,他也承受不了。 然而,在倾听的过程中,莉莉最多流露出一些惊讶,而且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马丁忍不住问。 比如,圣神为什么没有庇佑她和她的父亲。 又比如,马丁为什么会知道如此多禁忌的知识…… “我父亲不是一个虔诚的人,”莉莉说,“所以我也不是。” “我们很清楚,遭遇灾难,与圣神无关。同样的,商旅平安,也不是受圣神庇护。” 马丁听著这番直白的话语,居然感到有些不自在。 毕竟现在两人身处教堂,自己又已经披上了圣武士的皮。 莉莉继续说:“至於我的天赋……其实我早就意识到,我不是一个普通人。” “…?” 迎著马丁愕然的目光,莉莉嘴角边竟流露出一丝笑意:“这说起来和您有关。” “那天,您提出要护送我父亲的商队去提尔堡。您邀请我上了马车,拜託我帮您守好车门。然后,您……那个就是所谓的冥想吧?” “恕我冒昧,我当时认真观察了您。在您保持著那个奇异的呼吸节奏时,我发现以您为中心,周围的环境中多出了什么东西……我能感觉到。” “我想,这应该就是我的天赋吧?” 马丁暗自心惊。 他自认小心谨慎,却万万没想到,原来早在他未察觉到的时候,他的巫师身份便已经暴露。 更让他震惊的是,莉莉为何表现得这么淡定? 看著马丁的表情,莉莉知道自己说对了。 她嘴角的笑意愈加明显:“而且,您身上的异常,我也早就发现了。” “…!”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您带人到我家里,以查封旧文明遗物的理由,压榨我父亲。” “第二次,仅仅隔了一个晚上,您又来到我家。只是这一次不是搜刮,而是报仇。” “根据我父亲的供词,第一晚您从我家带走了一个旧文明遗物,那是一个陷阱。我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您刚刚告诉我那些事情后,我想我知道了,那是一本冥想法。” “然而,让我父亲和找上他的那个吟游诗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个陷阱並没有杀死您,反而是您阅读了那本冥想法,成为了巫师,对吧?” 女孩的声音很轻,每一句话却都重重地敲打在马丁的心上。 莉莉继续说:“那晚之后,您就像变了个人……大家对此有很多推测,我想您应该也有所听闻。” “刚才我听了您讲述的那些东西,了解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后,我想我也和您一样,內心发生了难以形容的变化。” “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我那所谓的天赋也是。我父亲说过,命中注定的事情,无论怎样都会发生,即使是圣神也无法改变。” “我不清楚我的命运会走向何方,但我知道是您拯救了我,让我能继续走下去。”莉莉平静地说,“因此,您有任何要求,我都会照做,以报您的救命之恩。” 听著这番冷静的话语,马丁几次欲言又止。 他沉默许久,最后掏出了《幽海之歌》冥想法的笔记本。 “这就是那本冥想法。” 莉莉伸手就要接,马丁下意识就把手收了回去。 “…我必须提醒你,你若是修习了冥想法,將违背圣教律法,罪行足以被绑上火刑架。” “您既然告诉我这些秘密,肯定是想要我成为和您一样的人吧?” “……” 马丁意识到,自己著实过於低估这个十五岁的小女孩了。 也是,寻常人怎么可能会被灵界选中? 他不再纠结,將笔记本递给了莉莉。 “翻开它,我將带你领略巫师的智慧……” …… 马丁一直讲到天黑,带著莉莉將整本冥想法通读了一遍。 莉莉虽然没有他那作弊式的记忆能力,但对超凡知识的接收没有表现出任何阻碍。 仅仅读了一遍,莉莉便基本理解了“深潜”、“冥想”、“灵界”等基础概念,开始记忆指引图像。 要知道,在此之前,她还是个被囚禁於圣教谎言的普通人。 接受这些顛覆世界观的“异端”知识,竟然如此轻鬆。 她对圣神的信仰根本不是不虔诚,而是一点都没有吧? 若是凯尔真把她带回去,在正统巫师组织的培养下,她说不定会比自己更快成就正式巫师…… 马丁胡思乱想著,不知不觉间莉莉已经將所有指引图像都默写了一遍。 “马丁大人,我可以开始尝试深潜了吗?” “啊?哦!你先等我一下。” 马丁调整姿势,开始深潜。 意识下沉,穿过层层无形的屏障,马丁再次来到了那片深邃死寂的灰暗空间。 確实如笔记所说,那尊不可名状的古神已经离开了。 而且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那尊古神不会再回来了。 马丁有些悵然若失。 没有了古神的神秘增益,接下来他的冥想和锻体速度都將暴跌。 但比起暴露身份,这个损失还是值得的。 马丁上浮,睁开眼睛。 “没有问题了。接下来按照你刚刚学的那些步骤,放空思绪,调整呼吸。” 吸气,停顿两秒,缓慢呼气。 吸气,停顿三秒,短促呼气。 下坠感结束后,马丁看见了莉莉。 女孩正好奇地环顾四周,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適和惊惧。 “別看了,收敛你的心神,否则会增加我们被这里的捕食者发现的概率。” “捕食者?您是说那个吗?確实长得……很凶恶。” 马丁闻言一愣,顺著莉莉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虚无縹緲的无尽灰雾。 “…对,就是那个。保持警惕,如果它往我们这边来了,就要立刻上浮,听懂了吗?” 第四十四章 天生的巫师 “好了,现在收敛心神。”马丁轻咳一声,“按照我之前教你的,开始勾画指引图像。” “记住,每个指引图像勾画之前,先確认你的精神力是否能完成整幅图像的勾画。如果不能,立刻告诉我。” “是,大人。” 莉莉闭上双眼,开始回忆笔记本上的西提斯符文阵列。 第一根线条在灰暗空间中成型。 它的形成有些磕磕绊绊,甚至有部分边缘出现了模糊。 但很快,线条就完成修正。 紧接著,第二根、第三根……精神力线条以一种令马丁咂舌的速度不停成型。 他还没反应过来,第一个指引图像已经勾画完成。 周围分布的灵力受到牵引,缓缓朝图像匯聚。 它们顺著线条成型的顺序,將图像又勾画了一遍。 图像顿时爆发出一阵明亮的光晕,向四周扩散而去。 马丁立即警觉地观察四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有任何异常。 莉莉已经开始勾画第二个指引图像。 马丁嘆了口气,静下心来,也开始勾画图像。 时间不知不觉间流逝。 “大人,我感觉我的精神力到极限了。” 马丁睁开眼,嚇了一跳。 莉莉的精神体已经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態,很多地方甚至像她凝聚的第一根精神力线条一样,出现了大范围的模糊。 这傢伙,把精神力压榨到了最后一点吗? 震惊於莉莉对自身精神力的精细掌控的同时,马丁不禁一阵后怕。 万一莉莉计算失误,自动上浮了,他该怎么办? “以后不能这么做了!你感觉到精神力还剩下百分之五……百分之十的时候,就要结束勾画指引图像,和我报告!” 莉莉虽感到疑惑,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了,现在把手给我,我带你上浮。接下来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鬆开我的手,也不要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两人的精神体开始向上攀升。 牵著灵界眷者的手,这次上浮马丁没有再被强制休眠。 然而,无论在哪个高度和水域,视野里只有无聊的灰雾。 莉莉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好奇地四处张望著。 马丁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问她看见了什么。 约莫十几分钟后,两人突破了某层无形的界限,来到灵界与物质世界的夹缝。 刚一进入,眼前的景象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数斑斕的色彩、扭曲的庞大结构、碎片般散落的物质世界投影…… 马丁感觉到灵魂深处的时间尘开始快速消解。 “守住心神,不要看那些东西。”马丁紧握莉莉的手,提醒道。 莉莉点点头,目光却是一凝。 只见两人不远处的碎片群中,突然凝聚出了一道清晰的投影。 那是一个身材微微发福的男人。 他身上满是淤泥和血液,胸口向下凹陷著一个恐怖的血洞,手里还紧紧握著半截折断的短剑。 那是巴克。 他站在一辆碎裂的马车前,饱含不舍的眼神直勾勾地望著莉莉的方向。 “父亲……” 莉莉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向那道投影走去。 马丁没想到她竟能挣脱自己的手,连忙想跟过去,却骇然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得。 没有灵界的眷顾,他那微薄的精神力,根本无法支撑他在这个规则紊乱的灵界夹缝中行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莉莉往巴克的投影走去。 这种投影代表著什么,莉莉接近又会带来什么后果,马丁不清楚,但肯定不会是包饺子。 他把心一横,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喊三声,若是莉莉仍不回头,他就放弃莉莉,独自上浮。 但是,还没等马丁付诸行动,莉莉已经停下了脚步。 女孩驻足片刻,对著那道悽惨的投影深深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开。 马丁怔怔地看著这一切,连女孩走到他面前都没察觉。 “大人,我灵魂內的时间尘好像已经停止消解了。我们要继续上浮吗?” 马丁回过神,对上莉莉平静的眼神。 “…好,上浮吧。” 重新握住女孩的手,马丁內心的震惊仍未散去。 之前他听了汉克讲的故事后,称讚对方是一个天生的骑士。 那么,莉莉今天展现出来的,完全是一个天生的巫师。 …… 灵魂深处传来一阵不真切的疼痛。 马丁微皱眉头,但很快平復下去。 他灵魂內的时间尘在灵界夹缝中被消解得只剩下微不足道的一点,虽然仍与圣光產生了排尺反应,但基本没有影响。 成功了。 有莉莉的帮助,以后只要深潜时带上她,就可以规避圣光的反噬。 不过,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莉莉的精神力上限远低於他,意味著他以后在灵界中冥想和锻体的时间完全取决於莉莉,这將造成严重的拖累。 而且莉莉以后若是像他一样进入教会,总会有不在身边的时候。 马丁转过头,看向倚靠在他肩膀上的女孩。 应当是精神力消耗过度的缘故,上浮后莉莉意识刚一回归身体,便昏迷了过去。 隨著呼吸,她蜷缩的身体微微起伏著,像只小猫。 马丁不想將一个显然有远大前程的女孩绑在自己身边。 必须找到一个更好的方法,消解时间尘。 他伸出手,准备检查一下莉莉的灵魂,有没有因灵界夹缝的事情沾上污染。 精神力刚一注入,马丁便愣在了原地。 “这……开什么玩笑?” 在他的感知中,莉莉的灵魂发生了质变。 如今的莉莉,已经是一位初等巫师学徒。 仅仅半天前,她还只是一个对巫师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她听完马丁的讲述,用几个小时记忆那些迷宫般复杂的指引图像,便开始第一次深潜。 然后,她就成功了。 虽然马丁也是只用了一个晚上便成就初等巫师学徒,但其中走了多少捷径他心知肚明。 这就是灵界天赋吗。 不对,是天生的巫师! 马丁惆悵之时,莉莉也恢復了意识。 “大人……” 她有些迷茫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灵魂深处脱胎换骨的变化。 “我感觉……这个世界,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马丁负手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不,是你变得不一样了。” 第四十五章 修习巫术 马丁看了眼掛钟,刚至午夜,时间还早。 既然莉莉已经晋升初等巫师学徒,不妨现在就带她去城外学习巫术。 松溪镇遭遇袭击,相信提尔堡很快就会启用宵禁等戒严措施,再想出城就会有些麻烦了。 他带著莉莉来到城门口,发现即使在这个时间,那里依旧灯火通明。 全副武装的士兵们设下关卡,迎接著城门外一批接一批的人和马车。 消息传得真快啊。 不过昨天松溪镇近千名镇民,灰头土脸地被圣武士中队护送回来,確实不可能瞒得住任何人。 稍一打听,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作为整个哈里森领唯一拥有城墙的地方,那些不愿放弃领地或业务的贵族和富商,都连夜逃了过来。 这对哈里森男爵和提尔堡大教堂来说是个坏消息。 他们一开始放权各地建立民兵队,就是为了將兽潮挡在外面,最大限度地减少对这片新开拓领地的影响。 只是松溪镇被袭击得太过突然,顛覆了所有人的预想…… 希望库伦神父一切安好吧。 马丁在心中默默祝福这位没了消息的逃跑神父,牵著莉莉走向城门。 有教会的圣武士认证,城门的卫兵没有过多询问,只是提醒马丁以后出城需要教会的任务书。 看著两人融入夜色的背影,卫兵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诡异。 “这大半夜的,他不骑马,要去哪啊?” “喂,你们有没有看他牵的那个女孩?我瞥了一眼,感觉阴惻惻的,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別说,本来没什么感觉,听你一说我回想起来心里毛毛的……” “你们几个说什么呢?那可是圣武士!都不要命啦?” …… 马丁发誓,他一定要学会骑马。 带著莉莉在夜色里艰苦行军了一个多小时后,他终於找到了一处隱蔽的树林。 马丁停下脚步,精神力向四周辐射开来。 確认方圆一公里內没有除他们之外的活人后,他才转过身,看向莉莉。 “接下来,我会教你一些巫术。” “在你学习完巫术书上的知识后,我们需要凭藉一些施法材料完成首次施法,从而將巫术模型固化在灵魂中。” “今后你便不需要再藉助外部材料的辅助,直接调动精神力撬动魔力,点亮魔力环路,就可以完成施法。” “那么,现在开始学习吧。” 在这里? 莉莉有些疑惑地接过笔记本,看著马丁不知从哪来掏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材料,却没有丝毫要点灯的意思。 她想了想,什么也没问,翻开了书本。 接著便惊讶地发现,林子里虽然几乎没有光,她却能清楚地看见笔记本上的字跡。 如马丁所言,她真的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除此之外,莉莉还发现了一件事。 马丁说这些知识都来自於“旧文明”,但直到现在,莉莉也没看见过任何一本旧文明的古籍,只有马丁的笔记本。 莉莉能看出,上面的內容不是照抄,而是都经过了思考和总结。 她之前还以为,马丁是在接触了巴克带回来的旧文明古籍,见识了超凡世界后,性情从而转变。 但现在看来,这些关於巫师知识的笔记,显然不可能是一两个月的时间就能完成的! 难道那些荒诞的说法是真的?马丁大人前两年的所作所为,真的是因某种缘故,不得不作出的偽装? 那昨天下午坦陈的时候,自己对他说的那些话……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莉莉瞬间羞红了脸,恨不得找地方钻进去。 马丁忽有所感地转过头,看见女孩展开笔记本,把头紧紧地贴在书页上。 “…虽然这是一个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但你这样做恐怕也不能把知识吸进脑子里吧。” “抱歉抱歉!大人我……” “认真一点,我们现在捣腾的东西要是被人发现了,被推上火刑架都算轻的。过了今晚,可就没这么安全的学习环境了,好好珍惜。” “是,大人!” 马丁没再理会手忙脚乱的女孩,摆弄起他刚刚整理好的施法材料。 这一个月来,他拜託巴克购买市面上有售的材料,又在进山时凭藉库伦神父提供的图鑑採集灵植。 最难获取的魔兽材料,在之前抵御兽群时,偷摸著搜颳了不少。 零环巫术【酸液溅射】,施法材料是提取酸液潜伏者的毒囊原液,与高纯度硫磺粉末混合,辅之百枯草萃取液。 马丁全神贯注地按步骤操作著,同时开始调动精神力撬动魔力,点亮魔力环路。 很快,一股微弱的魔力波动荡漾开来。 紧接著,三种混合在一起的物质发生剧烈反应,与环境中的魔力连结,化作一团翻滚著的幽绿色酸液法球。 法球吸收著周围的魔力,持续膨胀到足有车轮大小。 马丁感觉到魔力达到了模型设计的临界点,立即停止魔力传输,选中远处的目標。 “去!” 幽绿色酸液法球如出膛的炮弹,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绿色的残影,砸在远处山崖的岩壁上。 伴隨著一阵剧烈的腐蚀声,大团的白烟升腾而起。 那块完整的岩壁,在短短几秒內,就被强酸腐蚀出一个巨大的缺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空洞,边缘还在不断融化。 这威力,比起当初亚歷山大释放的强出一倍不止。 马丁很满意。 虽说只是一个零环巫术,但这强度若是能正面击中,即使是正式骑士也难以抵挡。 而他还仅仅是一名中等巫师学徒。 若是由精神力上限高出数倍的高等巫师学徒施展【酸液飞溅】,其威力恐怕是目前的马丁难以想像的。 巫师和骑士之间的差距,从一道巫术上就能看出来了。 马丁自觉以他高级骑士侍从之身,全力使出十字剑术的最终杀招【裁决之刃】,也难以企及这道零环巫术的威能。 马丁再次翻开笔记。 【基础分魂术】 这是律动社成员的必修课,足够从初等巫师学徒一直练到高等巫师学徒。 想要修习傀儡类巫术,避不开它。 第四十六章 刺眼 马丁按照笔记提供的替代方案,取出几株晒乾的凝神草和一小撮魔兽骨粉。 这道巫术的难点不在於材料元素和魔力的融合作用,而在於“撕裂”自己的灵魂。 施法者必须在保持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分割自己的灵魂。 有一种对著镜子给自己做开颅手术的感觉。 马丁在草丛中捉来几只甲虫,开始操作。 魔力环路闭合的剎那,他只觉得大脑仿佛被人用斧头狠狠地劈了一下,传来难以言喻的疼痛感。 马丁闷哼一声,精神力剧烈波动,刚刚成型的环路节点瞬间崩溃。 地上僵立的几只甲虫抽搐了一下,纷纷翻起肚皮。 失败了。 切割灵魂需要一种绝对的冷酷,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和自我怜悯…… 马丁揉了揉太阳穴,回想起笔记上那几句有些残忍的施法技巧。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態,再次抓起一把材料。 “分!” 马丁的眼瞳中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光芒,周身隱约浮现出半透明的丝线。 地上的甲虫们翻过身来,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马丁。 基础分魂术,固化成功! 马丁操纵著几只无辜的小甲虫在地上摆了个汉字,隨即切断了连接。 接著,他开始尝试固化剩下的三个零环巫术。 站在一旁的莉莉,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看书,湛蓝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马丁。 那些在半空中凝聚又消散的光芒,物质与魔力之间碰撞出的火花,印在少女发亮的眼瞳中。 莉莉感觉自己的心臟和这周围的世界连在了一起,隨著魔力震盪怦怦直跳。 这些被圣教视为禁忌的巫术,对如今的她而言有致命的吸引力。 但对马丁来说,【轻灵术】、【巫师之手】和【巫师罩】,都是很基础的东西。 虽然同为零环巫术,但无论是魔力环路还是施法技巧,都比前面的两个巫术要简单许多。 马丁很快將它们完成固化,发现自己的精神力损耗微乎其微,而他已经连续释放了 他转过头,注意到一旁的莉莉正用笔记本挡著头,偷偷地看他。 “天快亮了,你也来试一下吧?这样的机会以后很难遇到,选一个你目前记忆最多的……” 马丁话音未落,就看到莉莉忽地一哆嗦,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少女红著脸,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他。 “喂,你不会想告诉我,一晚上你啥也没看吧?” “我……我看了!” 马丁自然懒得和她扯淡,一把抢过她手中捧著的书。 “基础分魂术?既然看了,那你就来试一下吧。” 分魂失败的裂颅之痛就当教训了,他心想。 莉莉接过马丁递来的施法材料,心里不停回忆著基础分魂术的魔力环路。 然而她只是看了个大概,那张复杂的树状图像,此时在她记忆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种程度,恐怕魔力还没来得及和施法材料发生反应,构建的魔力环路就要崩溃了。 怎么办怎么办…… 马丁看著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女孩,提醒了一句:“基础分魂术的核心在於分而不散,必须克服本能的恐惧,保持意识清醒。” 分而不散……克服恐惧……保持清醒…… 莉莉心里反覆念诵著马丁的提示,精神力自然而然地被调动,沿著树状的魔力环路勾勒起来。 它们迅速填充了清晰的主枝,而那些残缺的分枝,竟是隨著精神力的蔓延,迎春盛放般地生长出来。 这幅奇景马丁自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魔力在以熟悉的轨跡匯聚著,没有丝毫中断的跡象。 她居然要成功了? 马丁震惊地看著莉莉手上的施法材料绽放出魔力的光辉,紧接著听见周围的草丛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刚握住腰间的剑柄,便看见一群黑影从草丛里钻出。 那几只刚学会中文的甲虫,手足无措地被拉回来返场。 除此之外,还有几条草蛇、野兔、更多的虫子……甚至有两只猫头鹰压轴登场,落在树枝上炯炯有神地盯著马丁。 莉莉也睁开了眼睛。 “你分出了多少缕意识?”马丁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组词。 “大概……三十多缕吧。”莉莉歪著脑袋想了想,那些被遥控来的夜行生物也跟著她做出了歪脑袋的动作,“就像是突然多出了几十对眼睛和手脚一样,感觉还挺好的!” 马丁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看了那么久的书,指挥那些甲虫拼个汉字都费劲。 亚歷山大练了这么久,操纵他那只定製傀儡也是笨手笨脚。 而莉莉只是看了几个小时,就记住了那幅错综复杂的魔力环路,首次施法的效果还数倍於他! 马丁面无表情地俯下身,將地上的痕跡清理乾净,接著大步向提尔堡的方向走去。 “走了,回城。” “大人?我这是施法成功了吗?”莉莉切断连接,小跑著跟上来。 “…还凑合!” …… 篤、篤、篤。 马丁拉开房门,看见门外的伊芙琳。 她仍然是那副正式的牧师装扮,阳光洒在她那头璀璨的金髮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油画中走出的圣女。 伊芙琳微微一笑:“早安,马丁。” 马丁连忙把她请进屋中。 两人刚坐下,莉莉便端来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伊芙琳伸手要接:“谢谢。” 然而,她还没摸到茶杯,莉莉托著餐盘的手一抖,红茶摔碎在地上。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莉莉如梦初醒,慌乱地跪在地上,去拾取摔碎的瓷片。 “没关係,比起这个,你还好吗?”伊芙琳很疑惑。 她昨天才见过这个女孩,对方当时可不是这个样子。 马丁反应过来。 莉莉这是和他一样,被伊芙琳亮瞎了眼! 而且拥有灵界天赋的莉莉,反应比他大得多。 以后他要是能创建一个巫师组织,就把伊芙琳绑来当天赋测试装置好了…… 马丁正胡思乱想著,那边伊芙琳抬起手,准备安抚莉莉。 这可把莉莉嚇得不清,不顾危险地將碎瓷片飞速拾起,连连道歉著退出了会客厅。 “马丁,我怎么感觉莉莉小姐……似乎和昨天不太一样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我想是知道了你在这里的地位,感到紧张吧。实际上我也是才知道……” 第四十七章 瓦恩、任务 马丁一通胡扯,成功引开伊芙琳的注意。 “马丁,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这样看待我。我想正常地和你交朋友。”伊芙琳认真地说。 “那是我的荣幸,”马丁感觉气氛变得有些奇怪,赶紧岔开话题,“话说,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带你去参加一堂神学课,体验一下。接下来半年多的时间里,你每周都会有几堂神学课。”伊芙琳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时间差不多,我们该走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替我和莉莉小姐说一声,我很喜欢她泡的红茶。” 虽然她根本没喝到。 莉莉捡走碎片后,就没再来提供服务,显然被伊芙琳的光芒刺得不轻。 所幸对一个身世悽惨的小女孩,伊芙琳没有任何怀疑。 马丁跟著她走出家门,便发现院子里站著一个人,刚好挡住他们的路。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著一身精良的锁子甲,胸前佩戴著代表圣武士身份的十字徽章。 他双手抱胸,冷冷地看著两人。 伊芙琳有些意外:“瓦恩?你怎么在这?” 对方是圣武士军团长巴顿的得意门生,经常被人们拿来和她对比——在提尔主教点她名之前。 “我还想问你呢。”瓦恩哼了一声,“我听人们说,在修习室之外的地方见到主教殿下的概率,都比见到你要高。” 他瞥了马丁一眼:“你要带他去哪?” “我想带他去体验神学课,按计划,下周开始他就要正式上课,完成通识学习。” “那也就是说,这周还没正式上课咯?” 伊芙琳微挑眉头:“你想说什么?” “不是我,是我和他的导师。”瓦恩转过头,看向马丁,“马丁,导师刚刚给他的所有学生下达了命令,一周內完成他分配的任务。” “很幸运,你和我分到了同一个任务,去一个玫瑰河畔的镇子,看看那里是否遭到了兽潮的袭击。” “因此,请你现在跟我去营地,完成任务准备。” 马丁还没来得及说话,伊芙琳便將他推到了身后。 “等等,瓦恩。我的导师也指示我,帮助马丁適应教会生活,参加通识课程。而在所有课程完成之前,他还不能被视为正式的圣武士。” “所以,现在我要带他去上课。很抱歉。” 伊芙琳不由分说地牵住马丁的手,將他往外拉。 “等一下。” 唰—— 青年拔出长剑,盪起一阵清脆的剑鸣。 他提剑走来,无视了伊芙琳冰冷的目光,平静地看著马丁。 “马丁,你是导师的学生,並迟早会成为圣武士。而圣武士,用手中的剑说话。” 瓦恩举起剑,直直地对准马丁。 “如果你不击败我就走的话,我发誓,你永远也成为不了真正的圣武士。” “马丁,你其实不用……” “这是挑战吗?我接受了。” 伊芙琳皱著眉头,但没有选择阻止马丁。 她也有一点好奇。 瓦恩的实力她知道,离正式骑士一步之遥。 而马丁,先斩一名中等巫师学徒,再杀一个腐化血脉的高级骑士侍从…… “只要打贏你就可以,对吧?”马丁拔出剑。 “如果你有这个本事的话。”瓦恩冷笑。 话音落下,两人却都没有发起攻击,而是谨慎地对峙著。 瓦恩听说过马丁的战绩,正试图將眼前的马丁与他设想中的模样对应起来。 马丁对瓦恩一无所知,乾脆摆出防守的姿態。 “既然如此,试一剑再说。”瓦恩心想。 他体內的磅礴气血瞬间爆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爆射而出。 一招標准的【破风切】,速度极快,来自瓦恩的全力一击。 剑刃未至,凌厉的剑风已经掀动了马丁的黑色风衣。 然而,再快的剑,也突破不了中等巫师学徒的精神力感知。 瓦恩的运剑轨跡、气血力度,都清晰地呈现在马丁的脑海中。 錚! 马丁握剑的手腕翻转,將瓦恩的攻击接住。 瓦恩显然没想到马丁接得如此轻鬆,僵持的身体一时露出眾多破绽。 马丁看准机会,收剑卸力后立刻压进,手中铁剑化作数道寒芒,直刺瓦恩的要害。 连绵不绝的刺击快得让人眼花繚乱。瓦恩慌忙挥剑格挡,被逼得连退三步,心中骇然。 这道【十字连突】呈现出的技法,有些顛覆了他的认知。 十字剑术竟能达到这种效果?他是怎么练出来的? 瓦恩凭藉又一次气血爆发稳住了局面,但马丁的攻击没有停止。 圣光斩、裂地重击、流星刺…… 一招招熟悉的剑技在马丁剑下,展现出了超乎瓦恩想像的力量。 马丁疾风骤雨般的攻击更是让疲於招架的瓦恩生出了一丝面对正式骑士的错觉。 但即使是正式骑士,也很少有这么高密度的攻击。 马丁对十字剑术的理解,似乎达到了一个瓦恩难以想像的境界! 明明是最基础的剑技,却將他逼得喘不过气来。 又是一番苦战后,瓦恩终於捉到了马丁攻击的空隙,身形鬼魅一晃,脱离了剑雨。 两人拉开。 马丁的剑尖微微颤抖,瓦恩则大口喘著气,颇为狼狈。 “这剑法,是你自己练出来的吗?”他问。 马丁点了点头。 “你確实很有天赋。”瓦恩感慨著,“我输了。” 他收剑归鞘,朝马丁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等一下。” 这次是马丁叫住了瓦恩。 他诧异地回头。 “我和你一起去,完成那个任务。”马丁说。 “你再说一遍?”瓦恩愣住了。 他都做好了被马丁嘲讽的准备,却没想到会是这句话。 马丁没理他,看向了一旁沉默的伊芙琳,“抱歉,这个任务对我很有意义。松溪镇在我的保护下还是死了人,我必须赎这个罪。” 伊芙琳轻轻点头,似乎並不意外马丁的选择。 “你去吧。下周正式上课……儘量在那之前回来。” 马丁回以点头,转向还没反应过来的瓦恩。 “准备完成后,我能回来一趟么?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啊!当然可以,没问题!去营地主要是领取装备,然后分你一匹马,你到时直接骑回来……怎么了吗?” “没什么。” 马丁琢磨著,要是把莉莉带上,能不能申请坐马车? 第四十八章 新队友、枫叶镇 “那么,现在就和我去营地吧。”瓦恩看著从房门中走出的马丁,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兴奋,“去了你就知道,那里比这儿有趣多了!” “还有三个朋友,介绍给你认识。他们都是骑士的后代,虽然性格有点……嗯,贵族习气,但能力都是实打实的。” 一般来说,骑士的后代也会是骑士。 他们继承了触及超凡的血脉,天生就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骑士天赋和呼吸法资源。 马丁隨著瓦恩穿过半个城堡,来到所谓的圣武士营地。 它与男爵私兵的军营南北相望,形制上都差不多,一片平阔的操场上,矗立著成排的库房。 瓦恩带著马丁穿过操场,来到其中一处库房前。 门里已经站著两男一女。 两个男子都穿著裁剪得体的马术服,外披轻便的长袍,正靠在石柱边低声谈笑著。 另一边的女子留著利落的棕色短髮,一套紧身皮甲勾勒出极具爆发力的曲线,露出健康的小麦色肌肤。 “瓦恩,你总算回来了,他就是马丁?”女子慵懒的目光停留在马丁的脸上,双眼微微一亮。 “介绍一下,”瓦恩拍著马丁的肩膀,“他就是马丁,导师已经同意,以后他就是我们队的人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另外,他刚才打贏了我。” 闻言,三人齐刷刷地看向马丁,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虽然都听说过马丁的事跡,但瓦恩可是离正式骑士只有一步之遥,同期的圣武士中最强的存在。 而马丁,几天前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安全官。 “瓦恩,你没在开玩笑吧?”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遮掩的。”话是这么说,瓦恩的脸庞却微微泛红。 他转向马丁,“这三位是我的世交,希尔瓦,罗德,还有卡蒙。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圣武士小队的了。” “欢迎加入,马丁。”叫希尔瓦的女子走过来,“虽然我很难想像你是怎么击败瓦恩的……但既然能贏,说明你有实力。相信我,实力在这里比血脉更重要。” 另外两名男子对视一眼,仍有些矜持地向马丁点头示意。 “既然都认识了,那就出发吧。”瓦恩说,“去马场,动作快一点,我们得在日落前赶到枫叶镇。” 审判终究还是来了。 直到马丁跟著四人来到马场,视野被五匹高大的战马充斥时,他也没能想出任何合適的理由。 他站在原地,看著这些喷著响鼻的大个仔,所能做的唯有沉默。 “马丁,你先选一匹?这些马都上过战场,对外人有些桀驁不驯,你得小心了。”瓦恩招呼道。 “其实,我不会骑马。” 空气仿佛凝固了。 “哈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罗德直接笑出了声,不过很快就捂住了嘴。 “你、你说什么?你不会骑马?”卡蒙夸张地张大了嘴巴,“你不是安全官吗?巡逻难道是靠走的?” 何不食肉糜? 想起松溪镇那泥泞不堪的模样,马丁心中有些不忿。 “这有什么好笑的?”希尔瓦狠狠地瞪了两个同伴一眼,“松溪镇那种穷山僻壤,马匹肯定是奢侈品,马丁不会骑马再正常不过。” 她转头看向马丁,拍了拍身旁的壮硕战马。 “上来吧。『雷霆』和我关係很好,力气也大,驮两个人没问题。路上我再教教你技巧,保准你很快就学会。” 罗德和卡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希尔瓦在提尔堡的贵族圈子里可是出名的“带刺玫瑰”,平时他们碰一下她的马具都会被甩脸色,现在竟然邀请马丁共骑? “希尔瓦,这不合適吧?他……毕竟是个男的。”罗德有些酸溜溜的。 希尔瓦眉头一挑:“任务紧急还是你那些陈腐观念重要?瓦恩,你说呢?” 三人同时看向瓦恩,却见他翻身上马,拽了拽韁绳,淡淡地说:“既然马丁不会,那就按希尔瓦说的办。出发。” 在能打贏马丁之前,他什么也不会说的。 儘管万般不解,罗德和卡蒙也只能悻悻地闭上嘴,灰溜溜地策马跟上。 另一边,马丁动作僵硬地在希尔瓦帮助下爬上马背。 由於从未过有这种体验,他一个没坐稳,下意识搂住了前面的希尔瓦。 希尔瓦却毫不在意,发出一声爽朗的轻笑:“坐稳了,雷霆跑起来,可是不管人的!” …… 落日的余暉將一望无际的荒野染得血红。 五人虽然出发前耽误了些时间,还是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枫叶镇。 这里离他们的任务地点黑木镇还有一段距离,往那个方向走密林丛生,不宜扎营,因而枫叶镇是最合適的中转站。 此处的规模与松溪镇相仿,但一踏入镇子,马丁就感觉到了这里与松溪镇的不同: 街道被打理得非常乾净,石质房屋整齐地排列著,路边的平民虽然穿著朴素,但气色明显比松溪镇镇民好上许多。 路过一处人家,院落中摆著几只架子,上面掛满了燻肉。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嬉闹,无忧无虑。 “看来枫叶镇的教堂工作做得很不错。”罗德讚嘆道,“这些年我去过好几个新开拓区的村镇,都比这里差远了。” 瓦恩也点了点头,道:“圣神在上,愿圣光常驻。” 几人来到镇中心的教堂。 出乎意料的,如此充满活力的小镇,它的教堂却比松溪镇小得多,甚至有些可怜。 这让之前还讚嘆不已的瓦恩四人都不禁皱起眉头。 “这里的神父未免有点懒散了,镇子都建了这么大,还用这种规格的教堂敬奉圣神。”罗德评价。 马丁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反驳他。 简朴的小教堂前站著一个人。见到五人,立即上来迎接。 听到此人正是管理此地的埃文神父时,四名圣武士都感到很不可思议。 “神父,根据教规,这个时间您仍应该穿戴教袍,隨时迎接教徒才是。”瓦恩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埃文神父不住点头,苍老的脸上掛著温和的微笑:“您提醒得对,是我疏忽了,很抱歉。我以后一定恪守教规。” “各位特使,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请隨我来吧。” 第四十九章 异常的神父 晚餐设在教堂的偏厅。食物不算精致,倒是份量十足。 几位平日养尊处优的圣武士虽都有些不满,但没有表现出来。 “埃文神父,感谢您的款待。”瓦恩实在对这些清汤寡水的食物提不起兴趣,“我们此行是为了查看黑木镇是否遭受兽潮波及。枫叶镇离它最近,有什么最新的消息吗?” 闻言,埃文神父切麵包的手微微一颤。 “黑木镇啊……”他摇了摇头,“虽然枫叶镇离那最近,但路途上要穿过茂密的树林,消息往来並不方便,我也没有和那里的教堂保持联繫。” “不过,两个镇子之间有稳定的贸易往来,通常是一周一次,黑木镇的商队会过来换一些工业製品和奢侈品。” “上一次贸易是什么时候?” 埃文神父想了想:“好像是五天前……没有出什么变故的话,后天就会有新的商队过来。如果他们后天能准时出现,黑木镇应该是平安的。” “各位特使不妨在镇里等待。去往黑木镇的路错综复杂,有人带路总归是好的。” 瓦恩摇头:“不了,我们的任务期限將近,等待商队一来一去耗费的时间太多。我们休整片刻,便启程去黑木镇。” 闻言,埃文神父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但很快被他掩盖下去。 “各位特使,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想恳请各位帮忙。这不仅仅是我的请求,也是为了镇子的安寧。” “请讲。” “镇子西南边有一座铁矿场,是属於洛克骑士的產业。但在两天前,一伙凶悍的匪徒趁洛克骑士不在,抢占了那里。他们击败了洛克骑士的私兵,奴役了所有矿工,还杀了不少人……” 瓦恩皱著眉:“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洛克骑士?那群匪徒里难不成有正式骑士?” 埃文神父苦笑:“洛克骑士几天前去了提尔堡后,至今未归。我也早就寄信给他,可没有得到任何回復。至於那伙匪徒……应该没有正式骑士,但也不是我一己之力可以抗衡的。” 他虽然是正式牧师,但修习的大部分神术都不是用来与人战斗,更何况要独自面对数十名持械暴徒。 这点瓦恩很理解。要是牧师们都擅长战斗,那还要他们圣武士干嘛? 但有一点他很疑惑:“你確定他们真的是普通的匪徒?那可是一名贵族骑士的资產,他们怎么敢抢的?” 除非,他们背后也站著一位贵族。 索菲亚王国允许贵族私斗,而管控贵族的是更大的贵族,不是圣教。 如果这是洛克骑士的敌人针对他的一场攻击,圣武士是没权力干预这件事的。 “这我確实无法確定……” “那你能確定他们真的有杀害矿工吗?” “这我確定!” “很好,我们不会纵容无意义的杀戮。”瓦恩说,“明天一早,就请您带我们去铁矿看看。” “圣神会保佑你们的。”埃文神父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埃文神父的热情招待下,这场有些简朴的晚宴继续进行著。 马丁喝了一口果酒,感受著那股粗酿的味道在舌尖扩散。 他看向窗外,夜幕下的枫叶镇安详如画。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但他说不上来。 …… 深夜。 埃文神父为五人安排的小楼依旧灯火通明。 客厅中央的木桌上,摆著一张简陋的手绘地图。 瓦恩等人正聚在桌前,討论著明日解放铁矿的计划。 对於他们来说,这种清剿“匪徒”的任务,更像是一种中途的演****甚至已经开始打赌谁拿下的人最多。 唯独马丁站在窗边,看著外面漆黑一片的荒野,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马丁,你怎么了?想家啦?” 希尔瓦察觉到马丁的异常,关切地走来问候。 马丁摇摇头,看向瓦恩,“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桌前的三人都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来看他。 “你发现了什么?”瓦恩其实早就发现马丁来到枫叶镇后变得有些心不在焉,但只当他是第一次出任务不习惯。 当马丁提出问题,他立刻重视起来。 “枫叶镇的镇民们精神面貌都很不错,镇子建设乾净整洁,接待晚宴也没有铺张浪费,说明埃文神父是一个干实事、受爱戴的人。” “但他却在我们告知黑木镇可能面临被兽潮屠戮的危险后,没有表露出任何忧虑的情绪。他甚至希望我们留下来,帮助他解决一伙敢於袭击贵族资產的匪徒。” “你是觉得埃文神父在骗我们?”罗德有些不悦,“埃文神父是我见过最虔诚仁厚的牧师之一,他欺瞒我们也没有任何的好处。至於铁矿那边,明早去看一眼,不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吗?” “我不关心埃文神父的为人,我只关心任务本身。”马丁平静地说,“查看黑木镇有无遭受兽潮袭击,才是导师下达的首要任务。” “等两天商队太慢了,一旦黑木镇那边出了事情,我们在这里帮一名贵族守护他的资產根本毫无意义。” “圣武士必须信守诺言。”罗德义正言辞,“我们既然已经答应了埃文神父,就不能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离开。更何况,那些匪徒若是真在残害镇民的话,保护圣神的信徒本就是我们的天职。” 两人对视,气氛隱隱有些剑拔弩张。 “行了,別吵了。”希尔瓦走到中间,“我觉得马丁的担忧不无道理,罗德说的也没错。既然大家意见不一,不如折中一下。” 她看向马丁,“马丁,既然你坐不住,我就陪你走一趟。雷霆速度很快,连夜赶路,明天一早就能到黑木镇。” “瓦恩你们三个留下,帮埃文神父解决矿场的麻烦。黑木镇有任何情况,我和马丁会立刻回来报告。” 瓦恩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也好。马丁,希尔瓦,你们要小心行事。若是发现危险,一定要先回来找我。若是无事,就在那里等我们匯合。” “放心吧,马丁实力这么强,能有什么危险?”希尔瓦开心地笑著,惹得罗德和卡蒙两人看向马丁的目光愈加不友善起来。 马丁懒得理他们,披上风衣,就往楼梯走去。 …… 狂风在耳边呼啸,荒野的寒气仿佛能刺透风衣渗入骨髓。 “嘶……”马丁在马背上顛簸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发誓,等这次任务结束,他一定要去学会骑马,而且必须买一头配备了顶级减震马鞍的坐骑。 屁股好疼…… “怎么了,大骑士,这就受不了了?” 前方传来了希尔瓦在风中有些飘忽的轻笑声。 虽然同在一匹马上,她还要操纵战马,却是显得悠然自得。 “我迟早会淘汰这种落后的交通工具。”马丁咬牙切齿。 “交通工具?好奇怪的词……但是话说回来,骑士不会骑马,也太不像话了吧?”希尔瓦虽然不理解马丁硬抠的组词,但大致明白他在说什么。 两人在夜色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痛苦的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快到了。” 当天际开始泛起一丝灰濛濛的鱼肚白时,希尔瓦勒了勒韁绳,“雷霆”的速度逐渐放缓,从狂奔改为了小跑。 晨曦拨开荒野上的迷雾,黑木镇的轮廓出现在二人的视线中。 看到眼前的景象,原本聊得畅快的二人都沉默下来。 相比昨天的枫叶镇,黑木镇带来的反差有点过於大了。 只见镇子外围抵御荒野的围墙塌了一大半,缺口处敷衍地扎了些不知是枯木还是草料的东西。 別说抵御兽潮,隨便来几头野猪都能轻易撞开。 镇子里的房屋多是低矮破旧的木棚,屋顶上的茅草稀稀拉拉,在清晨的寒风中摇摇欲坠,好像隨时都会坍塌。 街道两旁的泥坑里,混杂著腐烂的菜叶、动物的粪便甚至是不明的黑色污血,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 而在这片地狱般的构图中,竟还睡著几个流民模样的人。 他们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眼眶深陷,颧骨高凸,不知道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英武的“雷霆”在他们身边走过,只换来一片麻木的目光。 然而,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破败之中,一样东西分外显眼。 那是一条笔直宽敞的石板道路,从镇口劈开阴暗拥挤的镇子,一直延伸到镇中心的制高点——一座巍峨耸立的白色建筑。 建筑顶上竖立著两座尖塔,反射著太阳的光芒,颇为刺眼。 “这是什么情况?”希尔瓦满眼不可思议,“如此贫穷的小镇,竟然有这么宏伟的教堂!” 她看向马丁,后者却是冷笑一声,什么也没说。 “去那边看看。” 希尔瓦朝马丁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是巷子內的集市。 “去那干嘛?不应该和这里的教士確认兽潮的情况吗?”她虽感到疑惑,但还是照著马丁的意思,策马拐向集市所在的巷子。 他们刚挤进去,就听到一阵刺耳的辱骂声: “没钱?没钱你出什么摊!你这老不死的骨头痒了是吧!” “安全官大人,求求您高抬贵手,这摊豆子是给我孩子买药的钱啊……我真的交不起这份赎罪金了……”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市集口的一个摊子前,四个身穿皮甲的壮汉,正围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 听到老人的乞求,为首的壮汉不屑地冷哼一声,飞起一脚,將摊子踹翻,豆子撒了一地。 老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死死地抱著那个领头壮汉的皮靴苦苦哀求。 “滚开!老东西!” 壮汉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竟又是一脚揣在老人胸口上,看著他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著。 第五十章 意思意思 老人在地上呜咽著,手却本能地想去捡拾那些掉落在他身边的豆子。 看到这一幕,几名安全官却没有任何收手的意思,爆发出一阵鬨笑。 “还想捡?我让你捡!” 领头壮汉一边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一边松解裤腰带。 他很享受这种主宰他人生死的感觉,尤其是看著那个老东西绝望的样子,比喝酒还要痛快。 就在他准备朝著地上释放尿液时,突然感觉自己的左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你好。” 听到陌生的声音,壮汉一愣,在这黑木镇,除了教堂里那些高高在上的教士,谁敢这么拍他的肩膀? 他恼怒地转过半个身子,嘴里骂骂咧咧:“哪来的杂种,活腻了敢管我的……” 砰! 壮汉根本没能看见对方是如何出手,甚至连那人的脸都没看清。 一声闷响后,壮汉只觉得下巴仿佛被一柄重锤击中,难以想像的距离瞬间贯穿了他的颅骨。 在周围人眼中,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壮汉,声音戛然而止。 他那將近两百斤的身躯,在这一拳下像一只光滑的皮球,毫无抵抗地被砸进十几米外一堆腐臭的垃圾里,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像死狗一样没了动静。 剩下三名安全官脸上的淫笑瞬间僵住了。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著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黑衣男人,大脑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老大可是觉醒了气血的狠角色啊!就这么……被踢到路边了? “你、你是什么人!” 其中一人打了个寒颤,色厉內荏地吼道。 三人本能地拔出腰间的制式铁剑,但那剧烈颤抖的四肢,暴露处他內心深处的恐惧。 黑衣男人理都没理他们,逕自向前走来。 每接近一步,持剑的三人便下意识地向后退出三步。 然而那人的目光一直在地上——他找到了那枚领头壮汉掉落在地上的安全官徽章,一脚將它碾碎。 接著,他终於看向了剩下的三人。 咕嚕…… 三人皆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隨即瞳孔一缩,见那道黑色身影已经鬼魅般地突破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啊!” 最前面的人连挥剑的动作都没做完,就感到衣领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窒息感。 他整个人被单手凌空提起,双脚无助地在半空乱蹬。 啪!啪! 他的视线被飞溅的鲜血和牙齿填满,大脑陷入一片轰鸣。 剩下两人见状,终於崩溃。 他们发出平生未有的尖叫,丟下手中的铁剑,往巷子深处疯跑。 然而,他们没跑出两步,身后便传来索命般的破风声。 咔嚓! 伴隨著清脆的骨裂声,两名逃跑的安全官齐刷刷扑倒在泥地上,抱著扭曲的小腿惨叫著。 瘫倒在地上的老摊主呆呆地看著这一切,几乎忘记了胸口的疼痛。 他本以为自己今天死定了,可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些在黑木镇作威作福的安全官们,便已经倒在泥地上哀嚎打滚。 做了这一切的黑衣男子走到老人身边,给他餵下一颗药丸。 確认老人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后,他又往老人手里塞了一枚银幣,然后状似无意地环顾四周。 周围一圈人看到那道耀眼的银光后,有不少人本能地伸长了脖子,被黑衣男人隨意一看,又纷纷萎缩回去。 马丁从老人摊上扯来一根麻绳,將那四名已经半昏迷的安全官的脖子一个接一个繫上。 他什么也没说,拖著地上的四人,往巷子外走去。 …… 宽敞的街道两旁,许多为生计奔波的镇民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一双双空洞凹陷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极度的震撼。 那四名被拖行在大道上的壮汉,儘管脸上布满血污,但烧成灰他们都认得。 牵著绳子的,是一个陌生面孔的黑衣男人。 他朝著大道尽头的教堂沉默地走去,毫不在意身后面目全非的四人,以及周围投来的目光。 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很清楚黑衣男人在做什么——他在將教会的威严,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摩擦! 他是谁? 没有人知道。 但看著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压迫者此刻悽惨的模样,那些麻木的镇民眼底,却仿佛有什么被深埋已久的东西,正在被触动。 人越聚越多。 虽然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但那无数双匯聚过来的目光,已经交织成一张凝成实质的网,无法被斩断…… 骑马跟在后面的希尔瓦,看著马丁挺拔的背影,眼底异彩连连。 她出身城堡贵族,自小尊崇那些优雅绅士的贵族做派。 马丁这种完全不讲规矩、以暴制暴的行事风格,竟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 长长的石板路尽头,高耸的教堂裹满了金红色的朝暉,显露出庄严的线条。 那些大理石堆砌成墙,仿佛亘古长存。 马丁牵著四个血肉模糊的安全官停在镶有金边的台阶前,抬头望去。 顶上,那扇巍峨的橡木大门从里面敞开。 两排全副武装的卫兵迅速涌出,在台顶列队。 紧接著,在一群白袍教士的簇拥下,黑木镇教堂神父康拉德缓步走出。 他看著比库伦神父年轻许多,体態发福,穿著一身质感考究的长袍,领口处还点缀著名贵的雪狐绒。 他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原本带著几分被打扰清梦的慍怒,但看清台阶下两人胸前的十字徽章时,瞬间变了脸色。 “两位可是提尔堡的特使?” 康拉德仿佛没看见地上那四个呻吟的血人,向著马丁和希尔瓦微微欠身,“讚美圣神,我是黑木镇教堂神父康拉德。” “不知两位特使造访,有失远迎。就是……不知两位这是什么意思?” 马丁没有回话,漠然地看著眼前满脸堆笑的神父,手腕猛地一抖。 “啊!” 隨著几声悽厉的惨叫,那根绷紧的麻绳在半空中甩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被栓在绳子上的四名壮汉,直接越过数十级台阶,砸在康拉德神父脚边。 其中那个下巴粉碎的领头壮汉,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下向前滑行,满是泥垢和血污的脸庞不偏不倚地撞在康拉德神父一尘不染的鹿皮靴上。 康拉德神父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看著被弄脏的爱靴,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的戾气。 但他反应很快,迅速压下心中那疯狂的念头。 康拉德神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想要说点什么,却见下方的男人竟然在笑。 “没什么意思,就意思意思。” 第五十一章 別吵醒她 康拉德神父不明白马丁在说什么。 但他清楚,马丁那令他毛骨悚然的笑容绝不是友善的信號。 不过他暂时也看不出这两名圣武士的底细,决定先周旋一下。 “特使阁下,我……” “我们在市集上,看到这四个掛著安全官徽章的暴徒,在当街殴打镇民。”一直强压著怒火的希尔瓦终於忍不住了,“神父,这就是你治理的黑木镇?你的安全官,就是这么保护信徒的?” “误会!这绝对是一个误会!” 康拉德神父做出一幅震惊的模样,痛心疾首地解释道:“两位特使初来,不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 “这几个人,根本不是教堂正式在编的安全官,只是一些签了契约的临时工!” “临时工?”希尔瓦气极反笑,“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特使息怒,请听我解释。”康拉德神父嘆著气,一幅无奈至极的模样,“黑木镇太过偏僻,深入荒野,提尔堡的力量难以辐射,故而会吸引到一群蔑视圣教律法的亡命之徒。” “大约一周前,原本那些忠诚正直的安全官们,在执行搜查任务时,遇到一伙偽装成平民的走私犯。虽然罪犯全部抓获,但安全官们也都遭受严重的旧文明遗物污染,全部殉职了!” “为了维持镇子的基本治安,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不得不从平民中临时僱佣一批体质好的撑场面,素质確实难以保证……当然,我確实负有失察的责任,这我不会推諉!” “这几个人手脚不乾净,侵犯平民,冒犯特使,我一定会按照律法,用最严厉的刑罚惩处他们!同时,我也要提醒两位特使,黑木镇的情况错综复杂,行事可千万小心!” 好一个推卸责任、倒打一耙,甚至还暗含威胁。 希尔瓦听得火冒三丈。 那领头的壮汉觉醒了血气,怎可能是什么临时工? 这种漏洞百出的鬼话,简直是在侮辱她的智商。 她握住剑柄,正要涌动气血,却被一只手按住。 “马丁?”希尔瓦错愕地转过头。 她无法理解,刚刚在市集上还出手果断、毫不留情的马丁,为何在康拉德神父这罪魁祸首面前,反倒选择了隱忍?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您说得对。”马丁脸上依旧掛著微笑,“黑木镇地处险恶,確实是我们在提尔堡待久了,有些不了解地方上的难处。” “既然是临时工犯事,那就交给神父您按圣教律法处置吧。” 康拉德神父有些不敢相信。 看见希尔瓦握住剑柄时,他便绷紧神经,准备好和这两个年轻气盛的圣武士爆发战斗,脑海中甚至已经构思好杀完人后该如何脱罪。 没想到,那个之前还气势汹汹的黑衣男子,竟然如此轻易地就顺著他的台阶下了? “莫非是在虚张声势?或者……只是想藉机敲诈点油水?”康拉德神父在心中暗自揣测。 对他而言,这种借著巡查之名下来捞钱的圣武士或牧师,他见得太多了。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叫问题。 “特使阁下真是通情达理!讚美您的睿智。”康拉德神父露出真诚的笑容,热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特使想必是连夜赶路,十分辛苦。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丰盛的午宴,请两位务必赏光,让我稍尽地主之谊,也算为刚才的误会赔罪。” 马丁没有推辞,点了点头:“有劳神父。” 他转头看向还在生闷气的希尔瓦,示意她跟上。 希尔瓦虽然满心疑惑和愤怒,但不知怎的,与马丁一对视,看见对方漆黑如墨的瞳孔后,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信任。 她咬了咬牙,鬆开剑柄,冷著脸跟在马丁身后。 …… 康拉德神父带二人去自己的办公室喝了两杯红茶,获悉二人突然造访的目的,还和態度大变的马丁扯了几句提尔堡最新的情况。 期间,他数次暗示马丁提出要求,却都被马丁漫不经心地搁置了。 康拉德神父也不气馁,毕竟有一个看著就傻愣愣的希尔瓦在旁边,他知道这件事得慢慢来。 约莫聊了半个小时,觉得心里有底的康拉德神父站起身,邀请二人用午宴。 走进偏厅,一直坐立不安的希尔瓦感觉自己像是瞬间跨越了几百公里的荒野,来到提尔堡那些名流贵族举办的奢靡晚宴。 只见一张铺著天鹅绒桌布的檀木长桌上,摆满了用银质餐具盛装的丰盛佳肴。 烤得金黄的整只火鸡、滋滋冒油的香煎牛排、堆积如山的水果和糕点,以及色泽如红宝石般的葡萄酒。 整个偏厅里瀰漫著昂贵的香料味道,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照搬了她记忆中的贵族宴会。 若是在一天前,希尔瓦或许会觉得这一切很正常。 毕竟在提尔堡,或者那些王都方向上的哈里森领村镇,贵族和教士的待遇本就如此。 但是现在。 身处哈里森领的另一面,毗邻荒野的新开拓地。 一想到这富丽堂皇的教堂外面,那些瘦骨嶙峋的平民们蜷缩在泥水里,为了连一枚银幣都不值的粗豆子被活活打死。 一想起昨天傍晚,在枫叶镇那座简陋的教堂里,那位连教袍都不穿的老神父用普通的麵包和土豆燉肉招待他们…… 希尔瓦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噁心。 眼前满桌油光瓦亮的珍饈美味,此刻在她眼中仿佛淌著鲜血。 “来,两位特使,请入座。”康拉德神父热情地招呼著,立刻有穿著考究的侍者上前,为三人斟满红酒。 希尔瓦看著面前盘子里那块滋滋作响的牛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刀叉都没有碰一下。 “怎么了,特使阁下,是这些菜式不合您胃口吗?我的厨师都是提尔堡……” “我不饿。”希尔瓦冷冷地打断了他。 “吃点吧,希尔瓦。” 马丁举起刀叉切下一块粉嫩的牛肉,送进嘴里咀嚼,满意地点点头。 “神父的厨师手艺確实不错,这块牛排煎得入口即化,味道好极了。我们连夜赶路消耗大,不吃些东西补充体力,怎么有力气执行任务?” 希尔瓦惊怒地看著马丁,张著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哈哈哈,您果然懂行。这块牛肉是从帕米尔侯爵领的牧场进购的,是肉类中的上品。” 康拉德神父心中大定。 这两个年轻的圣武士的分歧已经摆到了檯面上,其中一人还完全放鬆了警惕。 他举著酒杯,站起身来,“那么,圣神在上,为了两位特使在黑木镇的视察任务一切顺利,我敬二位一杯!” 马丁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希尔瓦,示意她也站起来,同时低声道:“就陪他喝一杯,不然我的努力要白费了。” 努力? 希尔瓦不明所以,但那股莫名其妙的信任感再度上涌,她下意识地端起酒杯,与马丁和康拉德神父遥遥一碰,仰头將酒饮尽。 “特使真是好酒量!”神父大笑。 希尔瓦想说什么,却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四肢的力量仿佛被抽乾。 “这酒……有……” 她的手刚握住剑柄,整个人便趴倒在餐桌上,失去了意识。 康拉德神父微微一笑,转头看向马丁,等待他也像那头蠢母牛一样倒下。 这人虽然似乎看起来更强大一些,但被他的好处蛊惑,又喝了酒…… 在康拉德神父期盼的注视下,马丁放下刀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拭嘴角。 “別等了,神父。”他將餐巾隨手丟在桌上,轻声说道。 “我是睡不著了,希望你也不要吵醒她。” 康拉德神父撤回了微笑,脸色变得扭曲而阴沉。 “你早就知道酒里被下了药?” “当然,无论怎么说这都太明显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她喝?甚至自己也喝了?” 康拉德神父无法理解,但也察觉到了危险。 他將手中的玻璃酒杯摔碎在地,偏厅紧闭的橡木门瞬间被推开。 隨著一阵沉重的金属碰撞声,足足二十名身披鎧甲的卫兵涌入偏厅,將马丁团团围住。 从他们逸散的气血波动看,二十人竟都有中级骑士侍从实力。 而且在他们后方,还站著五名手捧教典的见习牧师。 “喂喂,说好的无人可用呢?这么多人,提尔堡里的那些贵族们都没几个拥有吧?而且,黑木镇这么穷,你从哪搞来钱买如此多药浴材料的?” “你不过是区区一个高级骑士侍从!就算你再有实力,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劝你乖乖投降,我便不过多为难你!” 虽说马丁看著像同道中人,但康拉德神父信不过单纯的金钱交易。 黑木镇离提尔堡这么远,谁知道马丁拿著钱回去后,是否还会信守承诺! 因此,他必须再多拿到一些足以要挟对方的把柄。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但康拉德神父很疑惑:“我不明白。” “你到底哪来的自信?如果你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为何不拉著那个女人一起逃走?还把唯一的帮手给迷晕了。” 他紧紧盯著马丁的面庞,试图从对方的神情上获取答案。 可惜,对方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要你们別吵醒她,”马丁的声音很轻,“我就让你们死得美丽一点。” 第五十二章 你们死於自己的信仰 康拉德神父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慌,不再废话,挥动了手中的白金权杖。 “动手!杀了他!” “讚美圣光,赐予吾等坚韧!” 后方的五名见习牧师齐声高唱祷词,一道道淡金色的圣光雨点般落在那二十名卫兵身上。 获得神术赐福,这些中级骑士侍从涌动的气血仿佛都镀上了一层金色,周身縈绕著神圣的气息。 他们挥舞长剑,从四面八方朝马丁合围而来。 在不算宽敞的偏厅內,二十人的合围,完全是一个无可躲避的绝境。 马丁却不慌不忙地將昏迷彻底的希尔瓦安置好,拔出长剑,淡然而立。 这些卫兵虽然呼吸法都锻至中级骑士侍从层次,但他们手中的剑却差之远甚。 剑法杂乱无章,彼此间亦毫无配合。 康拉德神父有训练私兵的野心,但毕竟只是个神父,丝毫没有训练方法和理论可言。 这二十名空有一身气血的卫兵,在马丁眼中,和那些失去理智的畸变魔兽没有区別,甚至体质还弱了不少。 他们所有攻击的轨跡,也都在马丁的精神力感知中显露无遗。 马丁主动出击,手中长剑转过一道弧线,轻鬆將一个方向上刺来的剑刃挑开。 剑刃聚集了卫兵的所有力量,此刻被瞬间卸下,卫兵们反应不及,惯性让他们脚下一个踉蹌,弱点尽数暴露在马丁眼中。 唰—— 空气中凭空绽放出几朵凌冽的银色十字华光。 长剑的刺击快得只剩下残影,只听得几声沉闷的穿刺声,三名披甲卫兵咽喉处同时爆发出一片血花。 一剑杀三人,锋芒毕露,周围的卫兵却像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举起重型塔盾继续合围过来。 “杀了他!他只有一个人!” 马丁微挑眉头,意识到这些浑身冒金光的卫兵们亢奋得有些不同寻常。 “竟然有这样透支力量的神术?还是用了某些我不知道的施法技巧?” 马丁思索著,脚步一点,跃至半空,一剑朝著最近挤过来的一面盾牌重重斩去。 轰隆! 隨著一声巨响,这面足以抵挡战马衝锋的塔盾,竟在这一剑之下四分五裂。 撑在塔盾后面的两名卫兵被这恐怖的巨力震得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落地瞬间,马丁后背一阵劲风袭来,五柄长剑呈品字形,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他死定了……” 在康拉德神父充满希冀的目光中,马丁身上突然涌起一层金色光辉,將刺来的五柄长剑轻鬆挡住。 【圣御反击】,十字剑术十个招式中唯一需要圣光的一招,如今终於可以使用。 如此,十字剑术每个招式之间得到完整的连接,让马丁感觉自己对它的理解似乎又精进一分。 “精通”之上,还有什么? 圣光吸收了五柄长剑刺来的能量,在马丁的右臂上跳动著。 他猛地转身,长剑斩出一道璀璨的半月形金红色剑气。 它毫无阻碍地击中偷袭的五名卫兵,连带著背后的两名见习牧师也一併被淹没在刺眼的剑光中。 “不……这不可能!他是个高级侍从……” 康拉德神父紧紧握住白金权杖,又惊又怒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自己耗费无数资源培养出的“圣武士”,在那个黑衣男人面前,就像是地里的麦子一样被无情收割。 眨眼间,合围马丁的二十名卫兵已经七零八落分散各处。 偏厅內没了几分钟前的热闹,只有一片压抑的死寂。 马丁踩著一地碎尸,缓步走向康拉德神父。 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身黑色风衣,手中那把修长的铁剑也正顺著剑槽往下滴著猩红的血珠。 “魔鬼!” “结束啦。” 马丁双手握剑,將其高高举起。 “该死的,给我拦住他,撑一会就行!” 康拉德神父强忍住恐惧,闭上双眼,快速念诵起一段晦涩的祷词。 与埃文神父不同,他修习了不少战斗类的神术,此刻要施展他最大的底牌。 一阶神术,【制裁之羽】! 一旦锁定,便能將目標的灵魂与肉体直接封印。 这种神术,他本无权修习。 但在如今的圣教,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隨著他的念诵,一股庞大的金色光柱,在穹顶上开始凝聚。 “光辉垂怜,一羽倾天,万罪皆焚!” “降罚!” 康拉德神父怒吼出最后一声音节,同时举起白金权杖直指前方。 视野中,那个红黑半身的男人似乎放弃了抵抗,站在原地看著他。 他的祈祷已经完成,圣神也响应了他的祈求。 只待圣光与祷词的韵律相融,从天而降的圣洁羽翼就会將马丁碾成飞灰! “有感觉了吗?” “…什么?” 康拉德神父突然痛苦地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捂住自己的胸口。 他感觉到,在他灵魂深处,有某种东西在刚刚突然毫无预兆地炸开。 这是致命的——在圣光即將融入祷词韵律的最后一刻,他的灵魂与圣神的连接中断了。 轰! 康拉德神父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团金红色火焰突然在他身上爆发,穿透了他的五臟六腑! 明明是熟悉的顏色,亲切的气息……却给他带来一种痛贯灵魂的灼烧感。 “啊啊啊啊!!!” 康拉德神父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拼命拍打身上的长袍,想要扑灭这诡异的炽焰。 但他惊恐地发现,这火焰根本不是从外面烧起来的。 它燃烧的燃料,似乎是自己体內的圣光! 他艰难地转过头,想向另外五名见习牧师求救。 却见那五人此时竟和他一样,浑身被金红色火焰吞噬,自內向外烧成了灰烬。 “这……这是什么邪术?圣光……圣光为什么会这样!” 马丁走过来,认真地观察起在烈火中痛苦挣扎的康拉德神父。 在康拉德神父摔杯的时候,他就悄然展开了【心灵净化】的领域。 不得不说,这个巫术的精神力消耗极高,再来十分钟,马丁便会坚持不住。 相应的,它的威力也让马丁倍感惊喜。 那五名见习牧师释放了两个赐福神术后,体內的“火种”便已经达到斩杀线。 康拉德神父效率更高,他连神术都还没施展出来。 如此看来,【心灵净化】的精神力消耗,与领域內敌人的实力有关。 而火种的积攒速度,则和这些敌人施展的神术有关。 综合两点,【心灵净化】的缺陷很明显:若是火种的积攒速度没有超出精神力消耗速度许多,它就会空耗许多本应该用在別处的精神力。 这是一张足以扭转战局的暗牌,一旦被敌人察觉,威力就会暴跌。 马丁思索间,康拉德神父也已经被自己的圣光烧成了灰烬。 他至死也不明白,圣神最后的降罚对象,为何会是他。 “是的,你们死於自己的信仰。” 第五十三章 欺骗 今天和以后,会如何呢? 埃文神父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復下来。 他昨晚一夜没睡,在床上辗转反侧,像以前祈求圣神一样祈求黑夜,可惜晨曦终究会到来。 吱呀—— 他推开院门,端著几杯热腾腾的羊奶走了进去。 几位圣武士已经醒了,正在院子里收拾。 瓦恩正用一块柔软的鹿皮仔细擦拭他的十字阔剑,罗德和卡蒙也已经穿戴整齐,银色甲冑在阳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早安,各位特使。愿圣光赐予你们力量。”埃文神父將羊奶递过去,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脸上的笑容凝滯了。 “那个……另外两位特使呢?他们还没起床吗?” “他们昨晚走了。”瓦恩接过羊奶,“他们不放心黑木镇的情况,连夜赶去探查。如果那边没出什么大事,我们帮您解决完矿场的问题后,再去和他们匯合。” “走了啊……” 埃文神父喃喃道,有些失神。 “怎么了,神父?您不舒服吗?” “没、没什么。”埃文神父挤出笑容,“我昨夜没有睡好,精神有点差……” “放心吧神父。”瓦恩以为埃文神父是在担心,“只要那些残害平民的匪徒中没有正式骑士,我们三个就足够收拾他们。” “请您给我们带路。” …… 从枫叶镇出发,向西南方向行进十几公里,进入山区。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一位贵族骑士的正常封地范围。 也就是说,这位洛克骑士,大概率是哈里森男爵达成了某种合作,在这个不属於他的地方开採铁矿。 这让瓦恩很疑惑。 哈里森领的贵族,不可能不知道洛克的矿场实质上属於男爵。 若是男爵的敌人,有必要来到如此偏远的地方攻击一座铁矿吗? 难道真是一群不长眼的匪徒? 这里虽然不比玫瑰河对岸深山的原始森林,但也是人跡罕至,常有魔兽出没。 能在此地建设矿场的,肯定是有些实力的贵族,他们怎么敢的? “就在前面那个山坳里。”埃文神父打断了瓦恩的沉思。 瓦恩三人翻身下马,徒步穿过树林,看见了前方凹陷下去的矿坑。 只往下看了一眼,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矿坑底部,上百名衣不蔽体的矿工,正像牲口一样被粗大的铁链拴在一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背著装满了铁矿石的篓子,在泥泞和碎石上艰难地蠕动著。 在队伍旁边,站著几十名手持长鞭和铁棍的壮汉,显然是监工。 啪! 一名瘦弱的老矿工,体力不支地摔倒在泥水里,背篓里的矿石洒落一地。 “老狗!你敢偷懒!” 距离最近的一名监工立刻冲了上去,没有拉起老人,而是举起手中那根带著倒刺的皮鞭,狠狠地抽在他的后背上。 皮鞭撕裂了老人单薄的衣服,带起一长条血肉。 老人发出悽惨的哀嚎,却未能博得暴徒的任何同情。他一脚踩在老人的脑袋上,將其死死地按进骯脏的泥水里。 “给我爬起来干活!你这条老狗,会落到现在的境地,就是因为你的懒惰!看我怎么治你……” 周围的矿工们眼神麻木,甚至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如行尸走肉般绕开地上的老人,继续他们那永无止境的劳作。 看到这一幕,三人气得浑身发抖,体內气血已经开始沸腾起来。 “这群该死的畜生!”卡蒙目眥欲裂,“他们简直连恶魔都不如!让我们帮洛克骑士解决他的敌人!” 瓦恩深吸一口气,看向埃文神父。 “神父,你不善战斗,就留在这里,待会看情况给我们放几道赐福就行。剩下的就交给我们。” 说完,他向另外两人挥手。 “杀!” 高级骑士侍从的磅礴气血冲天而起,如猛虎下山,冲向矿坑底部。 暴徒们愕然转头看去,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冲在最前面的瓦恩挥动他的十字阔剑,在人群中抡出一个半月形的血色风暴。 迎接他的几名暴徒被这股愤怒的巨力拦腰斩断,残肢和內臟瞬间铺满了脚下的土地。 “敌袭!有敌袭!” 直到同伴的温热鲜血溅到脸上,剩下的暴徒们才如梦初醒。 他们惊恐地丟下皮鞭,抽出腰间的长剑,拙劣地涌动气血。 但这群连初级骑士侍从都不是的暴徒,其反抗在瓦恩三人面前可笑至极。 他们如同砍瓜切菜,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矿坑內便躺下了几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上百名矿工在一旁呆呆地看著这一切,血腥的屠杀终於触动了他们脸上的麻木。 当瓦恩提著滴血的十字阔剑转向他们,许多人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別害怕,”瓦恩连忙说,“我们是提尔堡大教堂的圣武士,是来救你们的!” 就在这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 瓦恩三人立刻摆出战斗姿势,警惕地看向脚步声的来源。 紧接著,一群身穿皮甲的人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瓦恩愣住了。 虽然这些人穿著凌乱,但他还是认出了对方皮甲上绘著的枫叶图徽——那是枫叶镇领主,洛克骑士的徽记。 这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对面的领头者也认出了三人鎧甲上的十字徽章。 “你们是提尔堡的圣武士?为何要袭击我们?” “我是洛克骑士的卫队队长莫尔斯,这里是洛克骑士和哈里森男爵的合法资產!” “你说什么?”卡蒙不敢置信地指著地上那些残破的尸体,“你们是洛克骑士的卫兵?那埃文神父为什么说……” 闻言,莫尔斯立刻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被他骗了!”他愤怒地吼道,“他一直对洛克骑士抱有敌意,总是想阻扰矿场的正常运作。” “没想到他这次如此丧心病狂,竟然欺骗你们,借你们的刀攻击一位贵族!” 瓦恩感觉头快炸开了。 他们……被骗了? 他们刚刚杀死的,不是匪徒,而是一名贵族的私兵? 那个埃文神父……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欺骗他们违反圣教和王国的律法…… 他怎么敢?! 瓦恩转过头,看向背后的山崖,目光一凝。 只见那位神父,穿著圣洁的白袍,正一步步地往山下走来。 第五十四章 一剑 “但愿我行事坚定,得以遵从你的律例。” “我学了你公义的判语,就势必践行这一切……” 埃文神父感觉自己走了很长的路。 它並不好走,满是贫瘠的沙砾和碎石,往下走像是进入地狱。 他是怎么走到这条路上来的? 埃文神父想,或许在他第一次捧起教典,阅读那些文字时,一切便已註定。 “我要默想你的训词,看重你的道路。” “我要在你的律例中自乐,將一切传达於地上的天国。” 埃文神父停下脚步,平静地与瓦恩对视。 “这是真的?” “是真的,我欺骗了你们。” “…为什么?” “……” “你是一个神父!你怎能为了一己私慾,用这样的谎言引导我们攻击王国的贵族?” “有些所谓的谎言,不过是立场不同。”埃文神父说,“我说过,矿场被一群匪徒占据,戮害矿工。他们的所作所为,你们刚才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瓦恩欲言又止。 是啊,他们明明看见了。 那些洛克骑士的卫兵,把矿工当牲畜一样抽打、践踏。 所有的行为,无论是王国还是教会的律法,都不容许。 莫尔斯是卫兵队的队长,洛克骑士即使没有命令这一切,也必然纵容了它的发生。 可是…… “神父,洛克骑士就算有罪,也应该交由贵族法庭裁决,而不是……”瓦恩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连自己都听不见了。 “如果贵族法庭真的有用的话,这一切当然不会发生。”埃文神父的目光依旧平静,“可惜事实是,洛克骑士从没得到应有的审判。” “我再重申一遍,我家老爷从来没有任何要被审判的罪行!”莫尔斯喊道,“是你一直在顛倒黑白,挑拨人心。圣武士大人,我也要向仲裁所……” 卡蒙愤怒地打断了他:“没有罪行?我们亲眼看到你们虐待平民,这难道是假的?” “平民?不,大人,他们可不是一般的平民。”莫尔斯连连摇头,“他们欠了洛克骑士土地租和贷款,甚至还有人不缴纳什一税!洛克骑士仁慈,没有將他们关进监狱,而是允许他们在铁矿劳作来偿还债务。” “至於那些鞭子……大人,您可能不知道,这些刁民天生好吃懒做,要不然也不会欠钱!若不严加管束,他们只会消极怠工,永远还不清债务。所以,我们完全是在保护一位贵族的合法资產。” 埃文神父说:“据我所知,去年冬天结束前,洛克骑士突然宣布所有农民的种子借贷利率翻倍,並调整了地租结构。他诱导那些不识字的镇民签下他们根本还不清的契约,逼他们来到矿场。” “他们本该是清白的自由民,是一位领主应当保护的领民,而不是资產!” 两人据理力爭,吵得昏天黑地。 瓦恩夹在两股声音中,只觉得自己原来认识的世界正在不停崩塌。 但一片混乱中,有一件事无比清晰: 决定权在他手里。 无论是莫尔斯还是埃文神父,都在等待他最终的选择。 一切的是非恩怨,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瓦恩曾经觉得,无论什么问题,挥剑砍过去就可以了。 圣武士执握圣神之赐,代行圣神之意,走在绝对正確的道路之上。 现在呢? 洛克骑士犯下罪行,应交由贵族法庭处理,却一直没有得到审判。 而他之所以犯罪,是为了维护贵族的尊严和权力。 埃文神父诱骗圣武士攻击王国贵族,为圣教律法所不容。 但他这么做,是不忍平民和信徒遭受残害,践行他在圣光前立下的那些誓言…… 誓言? 瓦恩想起来,他当然也宣过誓。 要用手中的剑,以圣光之名,守护世间正义,净化一切邪恶。 既然面对著邪恶,难道要视若无睹么? 他想起来,昨天进入松溪镇时看到的景象。 乾净的街道、整齐的房屋,还有充满活力的镇民。 与之相对的,是埃文神父独自守护的小教堂,简陋得让当时的他感到一丝不快。 是了,埃文神父好像一直是一个人。 独自守护教堂,独自接待他们,独自从山上走下…… 作为教会牧师,世俗贵族的事情本不归他管,他却偏是管了。 经歷不知多少次向贵族法庭的申诉石沉大海后,他会感到失落吗?会因为自己一个人在斗爭,从而想要放弃吗? 一直到昨天,他迎来了一批年轻的圣武士,几乎是临时想好了所有的计划。 但他无法確定,这些圣武士是否真的会如他所愿,无视教会的律法,做本就该做的事。 於是他再一次独自走下来,爭取每一分希望,同时早已视死如归。 瓦恩思绪跳动间,另一边的爭论已经进入白热化。 莫尔斯意识到,想要说服眼前这个迂腐的神父,根本是痴人说梦。 真正能决定局面的,是瓦恩。 他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卷用红色蜡章密封的羊皮纸,郑重地递到瓦恩面前。 “这是提尔堡领主府和大教堂联合签署的《临时动员令》,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为了应对即將到来的兽潮,凡是持有此令的领主,有权动用一切手段加速军用相关物资的收集。” “洛克骑士的矿场,正好符合『军用相关物资』的標准。您好好看看,上面有哈里森男爵和提尔主教的亲笔签名。” 莫尔斯看著瓦恩那双逐渐颤抖的瞳孔,指著那枚鲜红如血的教会印章,低声说道:“大人,我们都是圣光的僕人,只是在执行上面的意志。请不要让一些无谓的同情心,破坏王国和圣教的秩序。” 瓦恩看著那枚印章。 他无数次在导师的办公桌上见到过它,那是神圣的、权威的、不容置疑的象徵。 在他二十多年的生命里,这枚印章代表著正义。 可现在,这枚印章就在他面前,为脚下那些还在流血的苦难做背书。 罗德和卡蒙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动摇。 违抗这枚印章的后果,他们无比清楚。 “瓦恩,我们……” 埃文神父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再说话,只是直直地盯著瓦恩。 莫尔斯见瓦恩沉默,以为对方已经屈服於现实。 他微微一笑,伸手想拿回那捲羊皮纸:“既然大人明白了,那就请……” 唰。 碎纸翻飞。 那份盖著教会印章的文书,连同莫尔斯那张惊恐的脸,一剑劈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