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第1章 受封长夜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1章 受封长夜 “以至圣之名,汝於圣火与诸圣之前起誓。 今,於此受封为长夜领主,前往永夜长城以骨肉铸墙,守圣火不灭,拒长夜而寸步不退。 此誓不以生还为期,唯以履行而终。 受封者,报上汝之名。” “罗兰·奥古斯汀,领命承誓!”“凯文·迪斯雷利,领命承誓!”…… 应答声在圣堂中陆续响起,有慌乱,有紧绷,也有的刻意装稳重。 直到最后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有些稚嫩,却出奇地平稳:“希恩·格雷伍德,领命承誓。” 圣火在圣堂中央燃烧,將白银火盆映得泛红,也把五位受封者的影子拉得细长。 卡斯提安主教立於圣火之前,银灰色的短髮向后梳理得一丝不苟,穿著一件厚重肃穆的圣袍,上面绣著象徵至圣教会的纹章。 他审视的目光从眾人身上一一扫过,像是在清点一批即將投入前线的耗材。 身前的勛贵子弟们强装镇定,但些许急促的喘息还是不免暴露了他们的內心的紧张。 当主教的目光落在最末尾的少年身上时,却停顿了一瞬。 名为希恩的少年半跪在队列最末尾。 银白色的长髮在火光中泛著冷色光泽,年纪明显比旁人更小,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 可在一群二十几岁,魁梧壮硕的青年贵族之中,他反而脊背挺得最直。 那张精致的脸上,神情始终有些疏离,仿佛身边的喘息、远处贵族压低的嗤笑,都与他无关。 圣堂角落长椅上,两名贵妇並肩而坐,手中精致的扇子掩著半张脸,低声交谈起来。 “真是可惜了。”红髮贵妇的目光越过那些健壮的青年,毫不避讳地落在那名银髮少年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易碎珍品。 “在一群受惊的公牛里,混进了一只漂亮的幼鹿。这张脸、眼睛,还有这副冷清的气质……再长两年,怕是要惹出不少麻烦。” 金髮贵妇勾起红唇,笑著附和道:“其实现在也可以下手,鲜嫩可口。” 她们言语调笑,却没有恶意,反倒带著几分高高在上的惋惜。 “可惜要去永夜长城了。”红髮贵妇嘆了口气,“一个这么年轻的孩子被送去永夜长城,和直接宣判死刑也没什么区別。” “听说是格雷伍德伯爵的私生子?” “怪不得。” 低低的私语並不只来自那两位贵妇。 在座的贵族们不敢在圣堂高声议论,依旧並不妨碍他们用眼眶里的泪水,微微上扬的嘴角,或是意味深长的摇头,来表达他们的態度。 与此同时,仪式也已经行至最后一步。 卡斯提安主教从侍从手中接过圣银细剑。 剑尖在圣火中短暂停留,隨后依次落下,最终尖锐的触感停在最末的少年肩甲上。 “圣火记名,职责既定。” 从剑尖落下的瞬间起,希恩·格雷伍德便是名副其实的长夜领主了。 主教收回圣银细剑,转身从侍从手中接过一卷羊皮文书,没有起伏的声音在圣堂中再次响起: “经圣战枢议院裁定, 奥斯特里亚王国之受封者:罗兰·奥古斯汀、凯文·迪斯雷利、埃里克·莫兰、托马斯·雷诺,以及希恩·格雷伍德。 即刻启程,入驻灰雾防区。 分別镇守,白牙领、废马领、铁辉领、残石领、黑松领。” 在灰雾防区这个名字被念出的瞬间,除希恩之外,其余四名新任长夜领主的肩背都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下。 他们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灰雾防区曾是让奥斯特里亚王国引以为傲的防线,有著重骑兵列阵,物资充足,圣火体系完整。 可就在去年的血月季,总督的一次判断失误,让狼人部落完成了正面突破,防线被拦腰折断,整片区域迅速沦为狼人的乐园。 虽然在血月季结束后,教会圣骑勉强將狼人赶了出去,但那边也彻底成了荒地,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並且根据现在的情况,没有奇蹟的话,灰雾防区有八成的可能性,会在今年的血月季会再次沦陷,这五位新任长夜领主也將葬身於此。 但没有人敢提出异议或表达不满。 因为在至圣教会的律法中,拒绝长夜领主任命与背叛人类文明无异。 其家族將被剥夺爵位,財產查封,名录抹除。 本人则会被移交圣裁,送上火刑架,灵魂被宣告逐出圣火的荫蔽。 所以对五位年轻人而言,这与其说是代表荣耀的任命,更像是九死一生的放逐。 对於台下围观的贵族而言,他们早已习惯看著一批又一批年轻的生命,被送往永夜长城那台运转不息的巨大绞肉机。 角落的长椅上,两名贵妇微微侧过身。 “灰雾防区啊……”红髮贵妇用扇子遮住嘴唇呢,语气里带著廉价的怜悯,“这五个孩子里,恐怕只有罗兰和凯文能撑过第一年,毕竟大家族还能多给点支援。” 金髮贵妇轻声接道:“其他人能活到今年血月,已经算是圣火眷顾了。” 圣堂內的几名隨行家眷终於压抑不住情绪,发出细碎的抽泣声。 她们不敢放声哭泣,只能用力绞著手中的蕾丝手帕。 远处几名年轻的贵族子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嘲弄与庆幸。 他们也是今年永夜领主的候补,当这些最危险的地区被重新填补,也就意味著他们躲过了最悲惨的命运。 台上卡斯提安主教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回那五名新晋的长夜领主身上。 前四人依旧维持著標准的受封姿態,身形笔直,神情恭顺。 他们都受过良好的骑士教育,也清楚在圣堂之中,任何失態都是对至圣教会的不敬。 然而额角渗出的冷汗,不自觉加重的呼吸声,还是无可避免地暴露了內心的不安与惶恐。 卡斯提安主教对此並不意外,如今灰雾防区这个名字,本就足以让任何长夜领主心生畏惧。 恐惧並非罪过,逃避才是。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第五人身上。 那名始终淡定的银髮少年,冰蓝色的瞳孔在忽然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復了平静。 显然他也被这个结果所震慑,只是比旁人更擅长掩饰。 卡斯提安主教依旧面无表情,却在心中嘆了一口气,毕竟对於这个孩子,还是太早了。 只是他並不知道,那一瞬间真正让少年失神的,並不是领地的地点,而是脑海中毫无徵兆地响起的低语。 “领地確认,恩义圣典已完成激活。” 迟到了一年的金手指,终於在这一刻降临。 希恩垂下眼帘,將那一丝震动,完美地收进了眼底。 第2章 希恩·格雷伍德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2章 希恩·格雷伍德 天空被远处的至圣源炉映出一层恆定的微光色,而地上两千余人的队伍行列分成数段推进,首尾几乎望不见尽头。 最前方,绣著圣火纹章的旗帜飘扬,是卡斯提安主教所带领的圣城军。 特徵是统一灰白色的披风,胸前绣著至圣教会的圣徽,圣银镀刃的佩剑与长枪在微微散发冷光。 作为教会正规军,他们训练有素,步伐整齐沉稳,几乎没有多余的言语。 再往后是五位新晋长夜领主与各自的隨行人员,对比下就有些不堪入目了。 骑士骑在马背上,披风顏色各异,鎧甲新旧不一。 工匠徒步前行,肩上压著木箱与铁桶,步伐被负重拖慢。 还有数辆马车夹在队列之间,家眷与文员挤在车厢里。 与前方圣城军的整齐肃静相比,这一段队伍更像被临时拼接而成,显得杂乱无章。 这是授爵仪式后的第三天,仪式结束没有任何耽搁,他们从奥斯特里亚王国首都立即启程。 毕竟每耽误一天,在血月季的存活率便下降一分。 ………… 马车在碎石路上顛簸,车轮碾过地面鬆动的石块,发出吱吱嘎嘎的摩擦声。 车厢內,希恩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连续几日的几乎未眠与马车的顛簸,让他的大脑有些钝痛。 膝上摊著一叠厚实的羊皮文件,这是一张张由笔直线条构成的人员综合数据表。 上面写满了,姓名,年龄,出身,罪籍记录,体力评估,作息习惯,伤病史,是否识字…… 看著这整齐的表格,希恩想起了昨天被他揉成纸团丟掉的第一版人员调查表,通篇是:“某某人是格里芬村的,喜欢吃烤松鼠,被邻居举报偷羊……” 这种敘事化的记录方式让希恩的大脑旋转,於是他只能亲手重新设计了表格,强令文员重新调查,这才有这一版清晰的调查表。 此刻他只需扫一眼就能知道队伍中,有多少人是因交不起赎罪税被塞进来的罪犯,又有多少真正受过系统训练的骑士。 这种清晰明了的表格设计,来自希恩前世的经验。 没错,他是一名穿越者。 一年前地球上的某个十字路口,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直接將他撞进了这个月色泛红的残酷世界。 成为了格雷伍德伯爵的私生子,而且没过多久便被指定为长夜领主的候选人。 理由十分体面,为家族分忧,为人类文明尽责云云。 但实际上不过是替家族填补一个防线缺口,並且九死一生。 每一年都有数以万计的人,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前仆后继地倒在永夜长城的防线上。 就算是贵族也没有例外,毕竟黑暗种族也不会看你血统高贵而不吃你。 希恩的父亲,格雷伍德伯爵自然清楚这一点,但是对他来说將一个私生子送往防线,是最有性价比的政治选择。 既能表现对教会的忠诚,又无需牺牲为数不多的继承人。 对此希恩別无选择,当然他也没有太过愤怒与焦虑。 事到如今,与其咒骂这个世界,不如多想想如何在死地之中建起一座真正属於自己的堡垒,至少熬过今年的血月季,让自己多活一年。 希恩抬眼看向窗外,视界忽然出现一层诡异的重叠。 人群的轮廓依旧,但在他们头顶,多出了一个不同顏色的数值。 这便是三天前觉醒的金手指【恩义圣典】,根据自带的情报,希恩已经搞懂了这金手指的大概功能。 当自己为他人提供庇护、资源或荣誉,只要对方心中生出拥护、感激,甚至只是信任,这份情绪会被记录为恩泽值,出现在对方的头顶。 而恩泽值可转化为可支配的报偿值,用来向对方索取回报。 在希恩的视野中,每个人头顶都会浮现出不同色泽的数值。 若恩泽为负呈血红色,那代表对自己有敌意。 灰白数值则代表疏离,自己只能读取最基础的信息。 当数值转为淡绿,对方已对他心怀感恩,他便能进一步探查其能力与价值。 若恩泽继续积累,顏色会逐渐加深。 到了翠绿他便可以消耗报偿值,从对方身上换取一些基础技艺或体能,以及少量情报。 而当数值进入蓝色、紫色,就能復刻对方掌握的职业核心能力或天赋,对方也將为自己出生入死。 而当恩泽跨越极限,呈现出辉金……那便是几乎无法偿还的恩情。 到这一步,他与对方之间將建立起近乎心意相通的联繫。 足以提取对方最核心的战技、秘法,乃至独一无二的灵魂才能,甚至可以將对方能够承受的力量与能力反向赐予回去。 当然所有这些都需要消耗报偿,而报偿值为希恩所获得的总恩泽值除以百,等於当前可支配报偿值总量。 根据这些希恩也很快意识到,这本圣典真正的价值。 在永夜长城,资源紧缺,时间紧张,人心也不稳。 过去做决定,多半要靠判断,甚至赌运气,而现在不一样了。 谁值得投入,谁只是暂时依附,谁已经开始动摇,这些不再只是凭感觉,而是可以被读取的情报。 只要运用得当,他便能少走许多弯路。 再者它大幅缩短了希恩的成长时间,別人需要多年打磨的技艺,他可以直接索取。 只要恩泽积累起来,他就能迅速补齐自己的短板。 理论上,这金手指甚至能让自己左手使用至圣教皇的大神恩术,右手使用血族公爵的源血魔法,这可太带派了。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眼下的困难先渡过再说。 希恩抬眼看向车窗外的队列,人群头顶有点绿但不多,大多人都是灰白色的,甚至偶尔夹杂几抹暗沉的血红。 恩泽值近乎为零。 这並不奇怪,自己之前与这些人毫无交集,又是跟著一个被当作弃子的私生子去前线送死,没有人会生出感恩。 可这对他而言,却是个不容忽视的隱患。 没有恩义,就没有忠诚。 而没有忠诚,这些人在第一波夜袭到来时,就会四散奔逃。 那时自己连撤退的命令都未必传得下去。 要活下来,就必须改变这一点。 他需要一个切入口,既能立威確立权威地位,又能施恩笼络人心,顺便刷点恩泽值。 在踏入永夜长城缓衝带之前,必须让这片灰白色的队列,染上其他顏色。 “咚、咚咚。” 就在希恩在脑海里推演方案时,车厢的木门被规律地扣响。 “少爷,歇息的地点到了。”门外是老管家格里芬的声音。 伯爵府的老人,希恩为数不多认识的人,但始终与自己保持距离。 希恩沉默片刻,开口道:“今晚加餐,分给所有人,吃完之后,把人召集起来。” 他顿了顿:“我有话要说。” 第3章 夜色之下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3章 夜色之下 夜色沉下时,天边只剩一弯极细的红月,像是一道被撕开的伤口。 而暗红的光芒如血般不断从中里渗出,染红了半片天空。 所幸至圣源炉散发出的橘红色微光,將这股阴冷的侵蚀压在人类诸国之外。 走了一整天,数千人的队伍终於停下扎营。 这里仍属於奥斯特里亚王国腹地,离永夜长城尚有一段距离,今夜还不需要让人握著武器入睡。 希恩的临时营地自然分成三圈。 最里侧是教会的骑士与他们的隨从,他们围著一圈低火坐著,没人閒谈,只听见磨石与剑刃摩擦的细声。 中间一圈,是格雷伍德家族与奥斯特里亚的骑士、士兵,还有几名隨行文员。 火堆烧得正旺,酒壶在空中传递,骰子砸在铁盾上叮噹作响,粗俗的笑话一阵接一阵。 这笑声夸张又刺耳,像是想压住心里的不安。 最外侧是赎罪民与农奴,他们蹲在阴影里,寂静无声。 食物先送到內圈。 浓稠的肉汤被舀进木碗,厚肉片与乾酪沉在汤麵,热气升腾,香味在夜风中扩散开来。 连骑士们都难得露出鬆动的神情,就算是他们这也不是平日能吃到的。 可当下一桶被抬向外圈时,火堆旁忽然静了一瞬。 赎罪民分到的是掰开的硬干饼,还有一勺带著油腥味的热汤,虽然看不见一块肉,却能清楚闻到肉香。 他们怔了怔,下意识抬头確认,又迅速低下头,动作狼狈地把肉汤与干饼抱在怀里,像是怕被收回。 见到这一幕,骑士们齐齐交换了一个眼神。 “给他们肉汤?这些赎罪民也配沾肉味?” “这小少爷是打算把家底在路上吃光,当个饱死鬼吗?” “不可以这样说领主。”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火堆另一侧传来。 眾人望去,说话的是伊凡,他身形魁梧得像头牛,就算是在一群骑士中也显得格外醒目。 年纪轻轻便是三阶共鸣境骑士,按理说以他的天赋,本不该被家族派往永夜长城,但不知为何,被安排进了这支远征队里。 伊凡抬起头,面对投来的数十双目光也没有退让。 “领主大人他既然统领我们,就有权决定赏罚与分配。”他顿了顿,像在宣读誓言,“领主的决定,不容旁人议论。” 可他话音刚落,火堆周围立即响起一阵鬨笑。 骑士团长汉斯拍了拍伊凡的肩:“对对对,把领主的靴子舔乾净,说不定真能分你一块地。” 立马有人接话:“等明年血月还能活著,再谈封赏吧。”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不断,且足够刺耳。 伊凡没有再说话,坐在火光边缘,背影显得笨拙。 他是真的这么想,可没人愿意信。 晚饭结束后,有护卫地走到营地中央喊道:“所有人集合!领主有话要说!” 人群不情不愿地把酒壶塞回腰间,稀稀拉拉地站起,他们的眼神里有著迷茫、不耐,还有毫不掩饰的轻视。 一个十三四岁的私生子,能说出什么有用的话? ………… 当眾人还在吃晚餐时,希恩已经独自站在营地外围的土丘上,俯视著下方的人群,一边回想那一叠厚厚的表格。 一共四百八十三人。 这是他未来领地的基石,也是他活命的筹码。 格雷伍德家族骑士与战士,两百零二人。 名义上是伯爵领最精锐的守备力量,是自己的靠山,实际上却怨气最重。 他们原本拥有稳定的驻地与晋升通道,如今却被编入一支註定被消耗的远征队。 奥斯特里亚王国战士与骑士,八十四人。 王国补强的正规武力,却来源复杂、编制混乱。 有人出身边境军团,有人临时抽调,彼此之间大多互不相识,只是犯了过错或者仅仅是倒霉,被派到了自己手下。 若调度失当,他们会在第一场真正的战斗里自行崩解。 教会骑士以及其他圣职四十人,装备最好,阵列最整齐。 他们是队伍里最锋利的刀,可惜刀柄不在他手里,並且只要希恩敢退缩一步,这些剑锋会第一个对准他。 赎罪民与劳力,一百二十九人,轻刑犯、破產农户、无地佃户混杂在一起…… 炼金师与工匠等技术人员二十八人,这是他眼中最珍贵的固定资產,重建领地的真正支柱。 希恩一边观察营地,一边在脑中对照帐册,问题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补给在发放时被层层截留,帐册上的数量分毫不差,袋里的钱財与物资却明显少了一截,说得直白一点就是有人在贪污。 另外营地的秩序也在鬆动。 原本该轮值巡逻的王国步兵靠著车架喝酒谈笑,鎧甲鬆散。 本该受到保护的工匠却趴在箱车上,小心护著自己的器具。 鞭子偶尔落在赎罪民背上,只是为了发泄情绪。 更麻烦的是人心,甚至有骑士压低声音谈论灰雾防区守不住。 与其拼命,不如浑水摸鱼,保存实力,真到撑不住的时候就偷偷往內陆退。 这些话能传到希恩耳中,说明已经在队伍里传开了,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事情,必须马上解决。 接著希恩的视线越过自己的营地,看向远处其他四位新晋领主的营地,也是火光杂乱,喧闹声不断。 根据他的观察,其他领主的情况都与自己差不多,甚至光看规模,自己的势力都能排到第三。 只是他们都没有发现问题,在忙著安抚哭泣的家眷,或者故作镇定地夸夸其谈,甚至有人酗酒压惊。 所有人都以为,真正的考验在永夜长城之外。 却没人意识到,崩溃早已从內部开始。 希恩嘆了口气,和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守好灰雾防区呢? 忽然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在他的心里浮现。 教会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长期守住灰雾防区,只是用来顶住今年的血月季。 至於明年……教会会找到更强的战力来接替,或者再换一批人再拖过一年。 而他们这群人更像一次性消耗品,耗尽生命就单纯为了拖一点时间。 哪怕早有预感,可希恩心里还是凉了半截。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很快压住这种推演,现在去揣测教会的战略,暂时没有意义。 他低头看向营地里散乱聚集过来的人影。 既然被当作消耗品,那就更不能按消耗品的方式活著,哪怕只有一根稻草,他也要拼命抓住。 必须先把眼前的混乱收拢起来。 只有让这支队伍运转起来,他才有资格想接下去怎么办。 ………… 人群一点点向土丘聚拢。 汉斯也夹杂在队伍里。 他是格雷伍德家族骑士百人团的两名团长之一,算得上这支队伍里的核心人物。 曾在永夜长城服役两年,亲手斩杀过黑暗生物,是队伍里少数真正直面血月的人。 在汉斯看来,这位刚满十四岁的少年领主,不过是被家族送来的弃子。 他不认为这样的人,能统御他们这些要在城墙上拼命的骑士。 因此这场召集,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次徒劳的姿態。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替对方准备好了台词,示弱、拉拢、討好、试图博取拥护。 或许还可以对此,给他一个下马威,汉斯如此想著。 其他骑士也差不多,並不在意这位年幼的领主会说些什么。 “小领主有话说?” “刚出发就要立威?”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能讲出什么来。” 低声议论在人群中流动。 然而当他们抬头,看向土丘时,声音却一点点轻了下去。 站在高处的少年披著深色披风,银白色的长髮在红月下泛著冷光。 他確实年轻,年轻得让人本能地轻视。 可当目光真正落在他身上时,却又难以移开。 那种过分淡定的从容,与尚未褪去稚气的面容形成强烈反差,却偏偏毫不违和。 汉斯的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收起了笑意。 希恩站在高地上,没有急著开口,只是將目光从最前排的骑士,一寸寸扫到最外侧的赎罪民。 起初还有零散的嘀咕声,隨后一点点压低。 直到两分钟过后,营地的喧闹被压成一片死寂,只剩火焰噼啪作响。 这位少年领主才开口道:“我原本以为接手的是一群战士,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堆等著被黑暗种族吞掉的烂肉。” 第4章 立威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4章 立威 “我原本以为接手的是一群战士,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堆等著被黑暗种族吞掉的烂肉。” 此言一出,整片营地瞬间开始躁动不安,有被羞辱后的愤怒,也有被戳穿后的心虚。 一个年轻骑士面色通红,右手已经握紧了剑柄,他身边的汉斯伸手阻止了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他皱著眉盯著土丘上的希恩,心里竟生出说不清的忐忑,但还是冷笑道:“让他说,先听听有什么高论。” 土丘上,希恩完全无视了下方的喧譁。 他的目光越过一张张脸,精准地刺向队伍里几个头顶亮得刺眼的红色数值。 那些数字原本就是负的,在这句话落下后,又往下沉了一截。 “这几天,发生了几件让人难以容忍的事情。”希恩继续说道。 “比如有人在私下传播,与其在墙外流血,不如浑水摸鱼……只要跑得够快,往长城內一钻,谁也抓不住你们?这种谬论。” 汉斯的心猛地一沉,这句话正是他私下里引导几名心腹散出去的。 当然他並不是真正想跑,只是要让人开始动摇,等进了灰雾防区,他就能用恐惧把队伍握在自己手里,把这个乳臭未乾的小领主架空成一个摆设。 可现在这些话从这个小鬼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他是何用意? 更让汉斯脊背发凉的是,希恩的视线扫过去的,几乎都是他手下的亲信。 “是巧合……还是……” 希恩嘴角微微一翘,语气更冷了:“呵,这种臭虫想法,真是令人惊嘆。” 他忽然抬手,猛地指向营地中央那面巨大的圣火纹章旗帜:“你们抬起头,看清楚这面旗帜!” 火光照在旗面上,圣火的图案在夜风中微微鼓动。 “你们既受封於圣火之下,那便是长夜守卫。在教会的律法里,后退一步,就是异端,放弃领地,便是背叛圣火!背叛人类!” 在红月与圣火的光交错之下,这位白髮少年竟显得有些神圣感。 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被当做弃子的私生子。 他把自己放在了教会的绝对正確立场上,就算是教皇现在站在希恩的面前也反驳不了他的话。 “离开阵地的长夜领主与其隨从,在至圣教会的法典里只有一个结果——死! 圣战枢议院的审判官,会像清理垃圾一样,把你们这些逃兵连同家族一起钉在耻辱柱上活活烧死。 而灵魂將永墮长夜,不得入圣火荫蔽。” 话音落下,在希恩的眼里几道红色数值开始如断崖般骤然下坠。 找到了,希恩的嘴角微微上扬。 在人群之中,汉斯也能清楚感觉到,身边几名心腹的身体正一点点僵硬。 “疯了……这小畜生绝对是疯了!他竟然打算还没到长城的时候就清洗骑士阶层?他不想要命了吗?” 汉斯的喉咙忽然有些发乾,手心也忍不住冒汗。 可下一瞬,他的大脑开始飞快运转,发现这件事没自己想像的那么严重。 自己从来没有亲口说过那些话,只是提醒过手下,若真撑不住要为自己留条活路。 是那几个愚蠢的小子,自作主张说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语。 就算真有叛徒泄密,也抓不到他的把柄。 希恩不过是在诈人,他不能也做不到把自己怎么样,毕竟他也需要自己,这位在永夜长城服役过的骑士团长。 如果万一真有人被揪出来,他该如何切割保全自己,又或者將计就计,用手下骑士来给这个年轻的领主一个下马威,让他不要这么囂张…… 但就在他还在试图理清思路时,希恩可没有给他时间。 少年转过身,目光落向那一圈灰白披风的教会骑士。 他们始终保持著疏离的姿態,与世俗骑士分开而坐,像一把把未出鞘的利剑。 “法比恩教士。”希恩朝为首的教会骑士微微頷首道,“根据《圣火战时惩戒律》第五章,战前散布溃逃言论、动摇圣火意志者,当受火祭告诫。”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静了下来。 教会骑士队长法比恩愣了一瞬。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竟然会当眾引用教会律法,而且在命令自己。 他在脑海里翻过那一页法典,发现这一条律法竟然確实存在,且一字不差没有歧义。 律法正確,命令合理,对一个狂信的教会骑士而言,就不存在拒绝这个选项。 “遵命,领主大人。”他踏出一步,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音不算大,却让营地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而汉斯等人也彻底慌乱,希恩这一步是他们完全没想到的。 希恩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在他的视野里,在灰白色的数值中,几抹深红却在不规则地闪动。 “莫克。” 人群一阵骚动,被点到名字的骑士僵在原地,接著被身后的教会骑士推了出来。 “索恩。” 又是一声惊呼,紧接著是语句凌乱的辩解,但教会的骑士並没有理会,直截了当地抓了出来。 如阎王点卯,很快几名骑士被拖出队列。 营地里的声音嘈杂起来,有人发誓,有人急著把责任推给別人,可教会骑士根本不听解释。 经验丰富的他们只需看一眼对方的神情,就足以知道真假。 “最后一个。”希恩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汉斯·克罗夫。” 这一声落下时,汉斯整个人僵住了。 就在刚才,他还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希恩没有证据,也需要他,不可能这样轻易动他。 所以当那一声“汉斯·克罗夫”落下时,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没说过!”汉斯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辩解,“这是诬陷!我是格雷伍德家的骑士,你不能……” 看著步步逼近的教会骑士,他下意识去拔剑,可手指刚扣住剑柄,往外带出一寸寒光,侧方的圣银重剑便已经压了下来。 动作乾脆,剑锋自上而下落在他肩侧。 汉斯体內的斗气刚刚聚起,下一瞬便被那股更为凝实的斗气强行压散。 他本能地后撤一步,试图卸力。 剑锋却已经顺势往下压了。 膝盖重重砸进泥地,盔甲边缘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震动顺著骨头往上窜,他一时没能喘上气。 与此同时,另一名教会骑士已经从背后扣住汉斯的肩甲,將他整个人被按向地面。 脸贴在湿冷的泥土上,泥浆渗进唇角,泥土腥味直衝大脑。 他咬紧牙关挣扎著,斗气再度运转,试图从腰腹发力撑起身体。 可完全没有用,压在背上的重量將他钉在地里,连一寸都没有鬆动。 “我没说过!救我!”汉斯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四周的人群却像被抽空了一样安静。 刚才还与他勾肩搭背的骑士们,此刻都低著头,盯著靴尖,生怕与他有任何眼神交集。 汉斯这才意识到,从希恩开口的那刻起,事情就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说过!我只是劝他们谨慎!只是让他们別轻敌! 法比恩大人!我在长城服役两年!我怎么可能动摇军心?这是误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著,话越说越快,仿佛只要不停下来,事情就还能挽回。 “领主大人,我对格雷伍德家忠心耿耿!若我有半句溃逃之言,愿受圣火惩戒,我可以发誓,我可以当眾发誓!” 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却无人敢理会。 土丘上,希恩只是看著,他神情平静,没有被汉斯的嘶喊影响半分。 汉斯到底有没有亲口说过那些话,其实对於他来说无所谓。 证据也不重要,对別人来说,或许需要人证物证,需要逐条审问。 对希恩而言,汉斯头顶那抹深红早已说明了一切。 汉斯是格雷伍德家族骑士的核心,是多数人习惯性依附的对象。 他居然对自己这个领主有敌意,这是希恩所不可能容忍的。 因此就算汉斯什么也没做,希恩也会找机会把他杀掉。 毕竟自己的领地里不需要两个太阳,自己需要独一无二的权威地位! 第5章 处刑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5章 处刑 包括汉斯在內,一共七名骑士被押上山丘。 他们被迫跪成一排,有人还在高声辩解,有人已经彻底沉默。 法比恩走到希恩身侧,低声说道:“领主大人,是否按律法进行火刑审判仪式?” 营地里一片压抑的安静。 希恩看了一眼山丘下的队列:“没有那个条件,省掉那些冗长的过程,就在这里直接执行。” 人群里压抑的呼吸声陡然加重。 法比恩再没有多问,教义確实允许战时简裁,何况他也不是多么迂腐之人。 於是法比恩点头,转身下令:“直接处刑。” 七人被教会骑士们按在临时搬来的木墩前。 领头的汉斯仍在挣扎:“希恩!你会后悔的!你根本——!” 话没说完,教会骑士已经压住他的后颈。 重剑举起,落下。 一声沉闷的斩击声在夜里响起,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血顺著木墩边缘流下,渗进泥地,很快被火光映成暗色。 汉斯的头颅滚落在地,双眼睁著,视线依旧朝著山丘高处希恩所在的位置。 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没想明白,希恩为什么会这么做,又是怎么確定是他。 接下来,希恩並没有就此收手。 他抬起手,点出了財务官格里,以及另外两名负责军需的官员。 这让营地里原本刚刚压下去的骚动,又一次绷紧。 希恩没有多说废话,他让人把帐册拿上来,当眾逐条核对。 粮草入库的记录、军餉发放的签名、仓储清单上的数字,一项一项念出来。 隨后骑士从几人的营帐里抬出了成袋的肉乾、私藏的圣银碎块等等,贪污的罪证被摊在火光下,一目了然。 这当然在教会律法里也能找到对应条款。 希恩平静说道:“战时侵吞军需,按圣火法典,足以处死。” 法比恩看完清单,没有提出异议,於是又是几颗人头落地,乾脆利落。 这一次斩首声落下后,营地更加安静了,所有手上不乾净的人们都在瑟瑟发抖。 杀的人虽然並不多,可这种被点名必死的感觉让人心底发寒,瑟瑟发抖。 营地安静得过分,只剩沉重的呼吸声,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希恩身上。 火光与红月交叠,少年的银髮被夜风掀起,身形在宽大的长袍映衬下略显单薄,甚至还带著一抹未褪的稚气。 可当他俯视四周时,直视他的视线也总会下意识很快移开,仿佛长时间直视就会被灼到。 再没人敢將他视作那个可以隨意架空的私生子。 人们在观察希恩,希恩也在观察他们,只不过他看的不只是表情与姿態。 在恩义圣典的视野里,每个人头顶的数值都在缓慢变化。 原本那几抹如毒瘤般刺眼的深红,已经隨著汉斯与他的亲信被砍下头颅而熄灭。 队伍里虽然仍残留几点淡红,那是属於汉斯余党的顽固敌意。 但在希恩看来,这些失去头领的人掀不起任何风浪。 而且每一个战斗力在永夜长城上都十分珍贵,比起斩草除根,希恩觉得让他们在最前线发挥余热才是最佳裁决。 令希恩意外的是,一片灰白中,除了刚刚分到肉汤的赎罪民外,还有十几位骑士的数值悄然转为淡绿,那些人多半受过汉斯的压制。 对恶人的铁腕,本身就是对弱者的恩赐,只要执行正义,恩泽就会自己往上爬。 同时希恩也看见另一层隱患浮现,人们太安静了,而且不敢动,这代表他的威望已经建立,却把主动性一併砍掉了。 他们或许会执行自己命令,但没有主动性,命令总会有延迟,而红月袭来时,只要慢一步就足够致命。 因此希恩必须把恐惧导向一条明確的路。 把今晚发生的事变成新秩序的开端,而不是一场单纯的血腥表演。 希恩迈步走下土坡,靴底踩在血水与泥水混杂的地面上,发出粘稠的脚步声,这在死寂的营地里显得格外突兀。 最后停在离人群前方不到十米处,让人们能看清他那张精致又带这莫名威严的脸。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希恩的嗓音清澈却让人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你们怕血月季的降临,怕变异的狼群撕碎你们的咽喉,怕死后连尸骨都回不了家乡,怕自己变成战损报表上的一个数字。” 希恩微微一顿,然后说道:“这些,我也怕。” 人群中有人惊愕地抬起头,目光中充斥著迷茫,看向希恩。 希恩没有迴避,直视著那双双浑浊的眼:“不瞒你们说,我们要前往的领地现在就只是一片废墟,一起都要从头开始,而红月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压抑的情绪在营地中发酵,不少人下意识地咽了下唾沫。 “但事已至此,我们已无路可退。”希恩抬头望向悬在天边的红月。 “退后一步,是教会审判所的火刑架,再退一步,是你们在王国的妻子与孩子会被红月拖进长夜,沦为食尸鬼的食物。” 短暂的死寂后,希恩的话锋却忽然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神圣的怜悯与狂热。 “但伟大的至圣將我们投放在此,绝非为了让我们徒然送死,而是赐予我们一份通往圣火的最高试炼! 他在注视著你们,你们流下的每一滴血,都將被圣职者鐫刻在不朽的功勋册上。 无数的先例也告诉我们,这不只是口头的荣耀,更是实实在在的封赏、赦免,以及能传给子孙的土地与爵位! 这是你们跨越阶级,触摸伟大的唯一阶梯!” 营地原本僵硬的气氛开始出现细微变化。 在希恩的视野里,大量的数值在向上跳动,虽然大多只是十几点的增幅,虽然不多,但这代表著自己的话语在他们心底埋下了种子。 可有一个例外,名为伊凡的高大骑士站在人群中,手紧握剑柄,胸膛起伏明显。 他头顶那抹淡绿骤然加深,恩泽值直接从142升至 216,深绿色在一眾灰白中格外醒目,意味著希恩可以直接复製他的技能。 希恩將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却没有分神,演讲还没有结束,他还要给这团刚点燃的火,加最后一把柴。 第6章 从容燃烧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6章 从容燃烧 希恩没有继续在那高昂的情绪上加码。 他適时地收敛了语调,让那股灼人的热度在夜风中冷却。 “当然,仅凭一腔热血,挡不住红月下的利爪。”他的声音恢復平直,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从今夜起,黑松领將终结混乱。为了活下去,也为了在那功勋册上留下名字,我们要立下新的规矩。 第一条,军需公开,即刻起每一袋入库的粮食、每一枚圣银碎块,都要登记,谁再敢在物资里伸手,这就是下场。” 说完他抬脚碰了碰財务官格里尚未冷透的头颅。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特別是几名文员纷纷低下头,脸色发白。 “第二条,轮值固定。”他接过侍从递来的巡逻名册,“由骑士领队,所有人不可缺岗,缺岗一刻按圣火律法处决。” 底下这些骑士与战士都是一些兵油子,平日里著惯有傲气与散漫,算是领主的话语,也未必肯轻易低头服从。 可在今夜,这些人在触碰到希恩那冷淡的目光时,无一例外將反驳的话咽了回去,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希恩没有等他们回应,目光已然移开,扫向那些甲冑磨损最严重的底层骑士。 “第三条,战功记名,每一次斩获异种,每一次救助同袍,都由文员当场记名,功劳不得私扣,不得挪用,军功册对所有人开放,隨时可查。” 这一刻,近百名出身寒微的骑士猛地抬头,头顶几道灰白迅速转深,绿色一截一截往上爬。 “第四条,赎罪民工分制。”希恩转身看向最外圈,“你们原本只有罪名,没有姓名。 从今往后干活换口粮,立功换减免,每日工分记在册上。积满一千分,恢復你们姓名,登记为自由民。” 希恩的话音落下,那片蜷缩在阴影里的赎罪民依然像一群被冻僵的牲畜,站著没有反应。 长久的鞭笞与飢饿早已磨空了他们的神情,留下的只是对命令的条件反射。 足足过了三息,队列里才出现细微的波动。 原本深埋的头颅僵硬地抬起,那一双双空洞如枯井的眼中,先是浮现出茫然,隨后闪耀不可置信的微光。 但此时法比恩的话语,打断了这一切:“领主大人,这不合规制,赎罪民之魂已受红月侵蚀,赐予其姓名与尊严,在圣统之中……绝无先例。” 希恩微微侧过头,摆出一副悲悯而深邃的表情。 “法比恩教士,你莫非是……太久没去翻阅《圣火箴言录》了? 第八十一章记载,圣火照耀万物,却不问出身,为奴者、自主者,或男或女,皆在光之下。” 法比恩怔住,他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圣火箴言录?第八十一章?那是讲什么的? 他在脑中迅速翻找,却找不到確切出处,但希恩十分篤定的语气,让他自己有些心虚,越是想不起,越怀疑是自己疏漏。 圣典浩瀚,法比恩作为一位底层骑士也不可能看过全部。 “照耀万物……不问出身……”法比恩在心里反覆咀嚼这段话。 他觉得这话听起来格调极高,確实像极了某位圣贤的手笔。 更重要的是,这句话特別符合他自己的世界观,法比恩那颗狂热的心瞬间被击中了。 希恩又补充了一句,给法比恩最后一击:“既然圣火不问出身,那么在光之下的人,自然可以洗去旧罪,重获姓名。” 法比恩羞愧地低下了头:“是我……是我荒废了研习,领主大人,您的博学与仁慈令我汗顏。” 希恩面色如常,心中却长舒了一口气,甚至想给自己的即兴创作打个满分。 什么圣火箴言录,什么第八十一章,这是他根据前世看过的经文碎片,临时拼凑出来的说辞,但好歹糊弄过去了。 希恩收敛情绪,將目光投向最外圈的赎罪民。 灰白的数值正一点点抬升,起初只是微弱波动,但立即有某几道数值忽然跃升,直接逼近翠绿。 一名最先跪下的赎罪民抬起头,眼神里还带著惶然,却已不再空洞。 他声音嘶哑却用力:“伟大的领主大人……愿圣火见证您,求您记得我们的名字。” 这一次,没有人呵斥他。 更多人跟著出声,语气依旧卑微,却掩盖不住內里的狂热。 “伟大的领主大人,愿圣火庇佑您!” “我们愿守夜,为圣火筑墙!” …… 赎罪民中响起一声声夹杂祈祷与誓言的回应,可能出於习惯这些声音克制且压抑,但深处却带著炽热的情感。 在希恩的视野里,整片灰白开始迅速翻涌,数值不再迟疑,二十成片跃升,几道最为炽烈的波动甚至短暂触及翠绿,然后才慢慢稳住。 这一条工分制原本不过是希恩隨手添上的条款。 原本只求稳住底层人的基本人心,却没料到会產生如此剧烈的迴响。 “欢呼可以留到你们重获名字之后,现在听我说。” 希恩没有享受欢呼声,而是抬起手,掌心向下虚虚一按,將原本几乎失控的喧囂一点点压了回去。 他继续用严肃的口吻讲道:“圣火虽指引了光的方向,但开闢这条生路,终究要靠你们自己的血肉去填充。 那么,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是躲在断裂的城墙下,在每一次红月升起时发抖,期待著黑暗生物吃饱后能放过你们,像牲畜一样在泥潭里苟延残喘?” 希恩向前踏出一步,银髮在夜风中狂舞,透著一股神圣感。 “还是搬起石块,握紧剑柄,在荒野里垒墙,在废墟里拔剑! 守住最初的黑夜,让圣城的援军看到黑松领还没熄灭,让你们的名字不再是耻辱,而是荣耀! 既然终將化为灰烬,诸位…… 与其苟延残喘,不如从容燃烧!” 希恩的声音落下,营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圣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法比恩第一个动了,他眼眶泛红,单膝下跪,护膝抨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在他这种宗教狂热者的心里,希恩的话语简直是戳中了他的心臟。 他按住胸口的圣徽,直视希恩,发出了第一声嘶吼:“我等不求苟存,唯愿燃烧!” 下一瞬,四十名教会人员如推倒的骨牌,动作整齐划一:“我等不求苟存,唯愿燃烧!” 紧接著,两百多名世俗骑士与战士也学著教会人员单膝下跪,陆陆续续得喊道:“我等不求苟存,唯愿燃烧!” 工匠与文员们也隨后,原本由於恐惧而颤抖的灵魂,此刻竟在这种集体性的狂热中找到了归宿:“我等不求苟存,唯愿燃烧!” 最后是那一百二十九名赎罪民。 他们颤抖著抬起那双满是污垢的手,將声音匯聚成雷鸣:“我等不求苟存,唯愿燃烧!” 希恩静立高处,俯瞰这一片如海啸般起伏的跪影。 在恩义圣典的视野里,恩泽值像潮水般上涨。 浅绿成片,深绿闪动,如同在漆黑荒原上点起点点星光。 他知道,自己度过第一关了。 第7章 技能復刻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7章 技能復刻 营地的风裹著淡淡的血腥味钻进帐篷,火光映在布壁上,影子忽明忽暗。 希恩脱下沾著血泥的靴子,把那份记录人员的表格摊开在案上,笔停在汉斯·克罗夫的名字上,隨后果断地划掉。 今天这场立威,並非临时起意,都是他提前推演好的。 以他现在的力量与资源,想靠施恩一点点积累恩泽,无异於奢望,成本高、速度慢,而且风险极大。 在王国腹地,他还能借教会的旗帜、圣城军的威压来稳住局面。 但进入永夜长城缓衝区后,红月临近的压力会不断增大,外力会迅速褪色,所有失控的因素都会暴露出来。 到那时再杀一个有叛心的骑士团长,就是自寻死路,所以说能让他操作的时间其实並不多。 因此今晚他才会选择以最短的时间,最猛烈的方式,把內部的躁动与反叛彻底压下去…… 让所有人明白,他们的唯一领导者是自己。 只不过希恩没料到,一场原本用於立威的演讲,居然把恩泽值炸开了。 不仅罪民的大规模跃升,连骑士、战士、甚至教会骑士都出现恩泽值的上涨。 这说明恩泽並不仅仅依赖帮助与施恩,精神衝击、敘事引导、信念灌注,全都能触动它。 这大大超出了他原本的预估,意味著金手指可提升的方式更多,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帐篷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老管家格里芬比起之前,语气多了几分尊重:“少爷,您要见的人带到了。” “让他进来吧。”希恩放下羽笔。 帐门被掀开,魁梧的伊凡弯腰走了进来。 那近两米半的身躯几乎把帐篷撑得更狭窄了些,火光打在他身上,让他像一头披著铁皮的棕熊,眼神却带著些激动与紧张。 希恩瞥了一眼那在伊凡视野上方跳动的数值,440左右,在全队的骑士与战士里独占鰲头。 他其实早在启程时就注意到这个人了,在第一天一片灰白中,伊凡的恩泽值就微微呈现淡绿色。 而如今经过今晚的演讲,头顶这道绿色更是躥升得比任何人都快。 热血、好带动、易获得满足感,典型的荣誉型骑士。 非常適合作为恩义圣典的第一位试验目標。 伊凡没有意识到自己被观察得如此透彻,只觉得胸口紧张得发烫,他不知道这位领主大人为什么要叫他过来? 他单膝下跪,动作笨重却尽力模仿贵族骑士的標准礼仪:“属、属下伊凡……遵令来见。” 两米几的身躯半跪著,却让希恩与他的视线几乎平齐。 希恩注意到他过分紧绷的肩膀,以及那企图模仿贵族语气却失败得一塌糊涂的腔调。 於是露出了一个温和但分寸拿捏精准的笑容:“放鬆些,伊凡。” 伊凡喉结滚动了一下,肩膀明显鬆了,但脸上仍烧得通红:“是领主大人。” 希恩將声音放得更加亲和,直接问道:“科尔宾这个姓氏在奥斯特里亚王国並不算籍籍无名,而且一个十六岁就踏入共鸣境的天才,不可能出现在我的队伍里。” 伊凡的身躯微微一震,低下了头颅:“三个月前,在王都的集市上,格雷伍德伯爵的次子……也就是您的兄弟,带人强抢一名农户的女儿,我拦住了他,並当眾给了他一拳。” 希恩闻言不由想到,格雷伍德这个姓氏下確实养了一群卑劣的畜虫。 他的那些同父异母兄弟大多品行污浊,尤其那位次子更是仗势欺人的典型废物。 伊凡语气里满是自我怀疑:“我……最终也没救下那女孩。而我的父亲,为了平息伯爵的怒火,亲自下令把我送进了您的远征队,大人,我不怕去永夜长城……” 他说著,声音像是在胸口中挤出来:“但我这几天一直在想……那一拳是不是错了? 如果我也像別人一样装作没看到,也许我的父亲也不必受辱,那户农家也许能靠封口费活下去。” 希恩静静注视著他,细致地捕捉伊凡眼底的情绪,確认那份赤诚不是偽装,然后才开口道: “伊凡,多数人向黑暗下跪,美其名曰生存之道,可在我看来,那只是彻骨的怯懦。” 他缓缓伸手,將手指按在伊凡的肩甲上:“抬头。” 伊凡本能地挺直脊背抬起头,视线刚好撞进希恩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些靠折磨弱者彰显权势的渣滓,不配拥有你的忠诚,在我这里,你才配被称为真正的骑士。” 希恩刻意压低声音,像在源炉前宣誓般说道:“从今夜起,你不再是弃子,而是我的首席卫士,是我身前最后一道墙。” 说完,他转身从木箱中取出一柄精钢镀银长剑。 这柄剑是他从家族带出为数不多的宝物之一。 希恩双手將剑递予伊凡,语气动作极具仪式感:“拿著它。圣火见证你的恩义。我向你许诺终有一天,我会带你重返王都。 届时那些褻瀆光明的罪人,都將跪在你脚下,为今日的每一分恶行付出代价。” 双手接过长剑的剎那,寒意顺著伊凡的掌心一路窜上脊椎。 这个能徒手捏碎岩石的三阶骑士,双手竟微微发抖,几乎握不稳那柄並不算沉重的剑。 三个月的自我怀疑、被亲族放逐的羞辱、在暗牢里对正义的动摇…… 此刻全部化作炽烈的火焰,几乎要衝破他的胸膛。 他从未想过,竟然有人能看穿他的灵魂,甚至將其加冕为圣洁。 “大人……”伊凡將长剑横举过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剑身上。 在这一刻,希恩对他而言已不只是领主,而是长夜中的唯一光源。 “此剑在手,圣火为证。”伊凡闭上眼,任由滚烫的泪水砸在泥地上,“从今往后,您所指之处,便是属下的埋骨之所。” 一种难以言喻的崇敬从伊凡的灵魂深处涌起,下一瞬恩义圣典在希恩的视界中炸开光芒! 伊凡头顶的数值正疯狂攀升! 442……570……767……812! 翠绿迅速褪尽,色泽沉入深蓝,那是可以把性命完全交付出去的死忠之色。 希恩稳住心神,意识深处轻声唤道:“圣典,探查。” 虚幻文字隨即浮现: 【开启因果显现探查,需消耗报偿值:50点。是否执行?】 “执行。” 圣典在识海中缓缓翻开,唯有希恩一人可见。 【恩义圣典·因果显现】 【目標:伊凡·科尔宾】 【当前恩泽值:812(蓝色)】 【当前可调用权限:隱秘探查、获取情报、復刻技能】 隨著圣典页面的翻动,属於伊凡的人生积累化作一个个图標,悬浮在希恩的视界之中。 【当前可復刻技能权限】 lv.1技能(需消耗报偿值: 200):骑士步法、盾牌格挡、基础战场感知、简易包扎、口哨…… lv.2技能(需消耗报偿值: 600):短时斗气爆发、磐如坚石、贯穿斩、骑士衝锋…… 希恩沉下心神,看向自己的报偿值余额,今夜这场血色的立威,让报偿值快速提升至932点。 “刚好可以復刻一个lv.1技能和一个lv.2技能。”希恩的目光在那些技能图標上飞速扫过。 如果选盾牌格挡或磐如坚石,確实能抗揍。 但並不符合自己现在的战斗风格,他这副单薄的身体,目前还没法像伊凡一样像个肉坦般硬碰硬。 贯穿斩等虽也是战斗技能,也需要长久的武器磨合。 “现在保命才是第一优先级。”希恩理智地做出了判断,“在永夜危险可能来自任何一个阴影角落。” 【確认復刻:lv.1基础战场感知、lv.2短时斗气爆发】 【总计消耗 800点报偿值,剩余 132点,復刻开始……】 轰! 像是有某种力量从头骨深处炸开。 希恩的感官被瞬间拉长,原本安静的帐篷,在基础战场感知载入的剎那,变得立体无比,这原本是属於三阶骑士才有的战斗本能。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感受,就能感到身后蜡烛火苗跳动的频率,能捕捉帐篷外格里芬的呼吸节奏,甚至闻见远处残余的血腥气味。 紧接著,第二股力量涌入体內,一股狂暴的热浪从心臟爆裂开,灼烧四肢百骸。 短时斗气爆发的技巧烙印进每一寸肌肉纤维,如今希恩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让力量在零点几秒內暴涨数倍。 技能载入结束。 伊凡並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感觉领主大人的目光在瞬间变得深得可怕,又在下一息恢復了平静。 希恩收回手,声音带著一种从容:“起来吧,伊凡。今夜你守在帐外,记住你的剑,就是我的意志。” “遵命,大人!”伊凡沉声应道。 他退著走出帐篷,在门口站定,火光打在他高大的身体上,衬托著身姿更加雄伟肃穆。 今夜之后,任何想闯入领主帐篷的人,都必须先踏过他的尸体。 第8章 成果与敌袭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8章 成果与敌袭 自出发以来已是第十三日,越往北行,至圣源炉的微光便越发黯淡。 笼罩人类文明的那层橘红色光晕,如今只剩天边一线余痕。 另一边高悬夜空的红月,则不再是远方的一道裂口,成了一只巨大而清晰的血瞳,贪婪地直视人间。 前往灰雾防区的一行人,虽然距离永夜长城有段距离,却已踏出绝对庇护,魔物隨时都有可能从阴影里钻出。 好在希恩的队伍已与十日前判若两军。 原本鬆散的阵列被重新编排,车队前后相扣,形成稳固的半月形防御。 夜色里也再听不到醉酒喧譁与抱怨声。 毕竟汉斯那颗乾瘪的头颅仍悬在后勤车木柱之上,在红月光下冷冷注视所有心怀侥倖的人。 最大的变化自然是赎罪民们,他们不再木然,主动奔走於车阵与火堆之间,加固柵栏,搬运木料,打磨箭簇…… 只为了希恩那“一千工分换回姓名”的承诺,他们的服从近乎虔诚,主动性甚至超过教会那帮狂信徒。 这支队伍仍称不上完美,与主教带领的圣城军相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与十天前那支鬆散混乱的队伍,以及同批前往永夜长城的四位领主相比,无疑更加紧凑有序。 当然在过去这十日里,希恩也从未停止刷恩泽值。 只不过由於资源有限,他无法大肆赏赐,只能把施恩拆解成无数细小却高频的行动。 比如说骑士夜巡归来,他会亲自翻阅记录,当眾点名。 清晨巡视,他会停下脚步,与普通士兵低声交谈。 工匠修復弓弩,当场登记军功,雨夜值守者,多记半日工分…… 仅仅十天,希恩本人在眾人眼中,已不再是那个动輒砍下叛徒头颅的冷麵少年,而是一位心思縝密、赏罚分明、会懂得倾听的领主大人。 就这样恩泽开始沉淀,不再像最初那样一触即散,並且正稳步提升。 与此同时,希恩也极为关注拥有特殊技能的人才。 比如对伊凡,他给的是荣耀与武器。 对法比恩等教会人员,希恩给的是体面的尊重,至少表面如此。 他不一定真正信奉教义,却会在合適场合点头称是。 让法比恩主持每日祷文,把圣火祭坛置於营地中央,使他成为士兵的精神锚点。 偶尔还会拿前世记忆拼出的神学见解与法比恩討论,让后者频频震撼,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位真正虔诚的长夜领主。 信仰被承认,法比恩的恩泽值也飞速转深。 至於工匠与炼金师,希恩给的是他们无法拒绝的宝物:资源与未来。 精钢、圣银、小额资金,再辅以绝对的尊重。 对那些长期被视为工具的人而言,这几乎是天赐的光。 伊凡得了荣耀,法比恩得了信仰,工匠得了尊重…… 浅绿在他们头顶逐渐加深,灰白消散,也已有几道深绿逼近蓝色。 至於那些希恩尚拿不定喜好的人,他则会花费报偿值,从圣典中兑换隱秘情报,来制定计划。 如此布局之下,十日时间,队伍的底色已悄然改变。 ………… 当夜色完全落下时,临时营地已然成型,车阵安排妥当,盾板填缝、木桩外插。 弓弩提前上弦,箭矢按批堆放,马匹扎於內圈阴影处,即使离长城还有段距离,但防守依然没有放鬆戒备。 风掠过营地,只带起火苗噼啪声,红月高悬,林间偶有低沉兽吼。 可营地之中,没有慌乱,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每个人都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大军扎营后的短暂歇息,是队伍里少见的平静时刻,除了在外围警戒的轮值哨兵,多数人终於得以鬆口气。 如今营地中最受欢迎的娱乐活动並不是骰子,也不是喝酒…… 而是围在空地边,看他们那位冷静威严的领主大人被按在地上摩擦。 虽然恩义圣典將伊凡的技能直接烙印进了希恩的脑海,但肌肉记忆、反射速度、骨骼承受力无法凭空创造。 要让战场感知与斗气爆发真正成为本能,只有一种捷径,那就是一次次激烈战斗中硬逼出来。 於是每天扎营后,希恩都会脱下贵族外袍,穿著盔甲,拿起木剑与伊凡及其他骑士对练。 “砰!” 沉闷的木剑撞击声在空地炸开,气浪捲起尘沙。 伊凡的身形宛如棕熊,战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著撕裂空气的沉重呼啸。 作为三阶共鸣境骑士,他强行把斗气压制到与希恩相同的两阶护体境,怕一个收力不及就把主君劈断,所以动作难免会有些迟疑拘束, 但作为一位战斗天才,他的战斗力依旧强悍,並非普通二阶骑士可以比擬的。 不过面对那狂风暴雨般的剑势,希恩却从不硬撑。 他的身形极不符合贵族剑术的刻板风格,灵活百变。 在基础战场感知的加持下,伊凡每一个动作,都在希恩眼中被放大,做出提前预判。 他像落叶般滑出重剑的轨跡,隨后从诡异的角度刺向伊凡动作里的隱蔽破绽。 “当!” 伊凡手腕猛转,险险格挡,心中却翻起惊涛。 领主大人这十天来的成长速度,近乎恐怖。 最初两天,希恩的动作还带著贵族习武特有的僵硬,经常被罡风擦中,但现在…… “他真的只有两阶?我打赌他昨天还被伊凡按著地面擦呢。”一名老骑士忍不住挤到前排,盯得眼珠都快掉出来。 “这进步速度……到底是怎么练的?” “才十天,他就能跟伊凡这个怪物周旋了?真的假的?” “闭嘴,专心看。” 围观人群越看越心惊,连工匠都放下手中的活计在外围观看。 法比恩站在火堆后方,眉头皱得死紧,他看到了希恩斗气运转轨跡的端倪,这绝不是贵族隨便学两天能做到的。 看来这位年轻领主可真是个天才。 就在伊凡微微失神的那一瞬,希恩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就是现在。” 他脚下骤然发力,不退反进,迎著伊凡横扫的重剑直取空档。 体內的斗气瞬间按某种极暴烈的路径瞬间点燃。 短时斗气爆发! “轰!” 力量在剎那间攀上极点,顺著希恩的手臂狂涌入木剑。 一剑向上抬起,直逼伊凡咽喉死角,时机把握得令人头皮发麻。 伊凡瞳孔猛缩。 生死边缘战斗本能越过理智,忍不住將被压制的三阶力量瞬间全数释放! “嗡——!” 属於三阶共鸣境的护体气浪炸开,如一头怒兽轰然扑出。 希恩被硬生生震退,脚下一滑,在泥地上拖出沟痕,滑了近三米才稳住身形。 手中木剑“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空地瞬间死寂,围观人们全部僵住,连呼吸都忘记。 “哐当!” 伊凡猛地拋剑,脸色煞白,庞大的身躯轰然单膝跪地。 “大人!属下有罪!竟……竟然失控动用了三阶的力量!” 自己差点伤害了他发誓效忠的领主。 更震撼的是,刚刚那一瞬间,希恩的爆发速度与斗气走向,竟隱隱带著他自己的影子。 甚至在时机的狠辣上,比他更像个游离生死间的骑士。 希恩拍落身上尘土,隨手扔掉断剑柄,胸口微微起伏,却神情平静。 “起来吧,这不是你的错。”他的语气从容,好像刚被三阶气浪轰飞的是另一个人。 围观者面面相覷,不自觉咽口唾沫。 “领主……到底是什么怪物?” “十天前还像个贵族公子哥被打得连滚带爬,现在……像从长城里杀出来的战士。” “怪不得伊凡这头熊一样的傢伙甘愿跪他。” 希恩却无暇在意旁人,他正深刻感受著体內正在迅速適应的力量。 恩义圣典的bug级能力正在显现,復刻的技能虽不是立刻完美復现,需要练习学习,但適应速度快得近乎作弊。 只要身体跟得上,他的成长速度没有瓶颈,斗气会也隨著技能磨合悄然提升。 “如果能復刻更多、更强者的能力……” 希恩的目光扫过那些正满脸敬畏看著他的士兵与骑士,心底掠过一丝野心。 就在希恩准备下一轮对练时,一声撕裂夜色的示警號角骤然响起。 “呜——!!!” 这是……血月下特有的紧急號角。 不是普通魔物,这是连夜哨都来不及判断,便直接进入特別威胁级別时才会吹响的信號。 第9章 沸血泥蝗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9章 沸血泥蝗 “呜——!!!” 悽厉的號角撕裂夜幕,可声音並非来自外围防线,而是来自联军內部,后方营地的方向。 不对劲,希恩眉头一皱,立刻终止与伊凡的对练。 在战场感知的覆盖下,他发现脚下的泥土,正发出密集而令人牙酸的“沙沙”摩擦声,像是一整片土地正在沸腾。 下一瞬,惨叫声尖锐炸开。 外围浅层泥土“嘭”地一声裂开,无数暗影破土而出,猎犬大小的泥蝗,挥舞著暗红色的骨质镰刀,疯狂朝营地扑来。 为观察局势跳上车顶的希恩眼底迅速收紧,闪过危机感:“沸血泥蝗……” 他刚穿越得知自己要前往永夜长城后,为了避免让自己死得不明不白,恶补了不少相关书籍。 其中一本名为《红月魔兽图鑑》的书中就有记载这种魔兽。 它原型只是拇指大小的腐殖虫,脆弱得农夫一脚能踩死,但在红月照耀之下,这些虫子的血液会开始沸腾。 数分钟內,它们会互相吞噬、连续蜕壳,体型膨胀到猎犬大小,柔软的前肢异化成暗红骨镰,口器进化成能绞碎精钢的噬肉齿轮。 最令让希恩心头髮寒的,是它们出现的位置。 沸血泥蝗这种魔物,只会在红月辐射浓的区域群居,向来只存在永夜长城之外。 眼前虽然是荒野,但仍属於长城防线內侧,甚至还能感受到至圣源炉残留的光芒,是不可能凭空孵化出长城外的天灾。 “这种规模的异变……绝不是自然生成。”希恩的目光扫过不断翻滚的泥土坑洞,“除非有某种堪比红月光的污染源就在附近。” 所有思考,只在瞬息间闪过。 漫天泥蝗潮像洪水般往四处衝击,可在希恩营地中央,却迟迟没有破土点出现。 那是因为希恩一路北上时,严禁队伍在鬆软泥土扎营,强制规定营地与工匠车队必须扎在夯实的碎石硬地或岩盘上。 还有外围马车首尾相扣,车轮下甚至铺了防潮的硬木板,能起到一定的防御功能。 这原本是希恩想要让队伍到达永夜长城之前,做一些提前演练。 没想到却意外起了关键作用,让沸血泥蝗只能从营地外围鬆软泥地钻出,失去了从核心破土的突袭优势。 虽然没有在中心的地底钻出来,可面对这种狰狞的异种虫群,外围的士兵、骑士,还是本能地打了个寒战。 一只只肿胀如猎犬、镰刀状前肢猩红滴落的泥蝗发出的嘶鸣,兼顾噁心与恐怖。 有人想后退半步,却在抬头的瞬间僵住。 木柱上那颗被风吹得左右摇摆的汉斯头颅,空洞的眼窝死死盯著他们。 更高处火光下站著希恩,银髮飘扬,神情宛如冰雕。 伊凡立刻挡在希恩身前,却见希恩推开他,反手抽出长剑,根本没有躲在他背后的意思。 银光出鞘,声音鏗鏘:“长枪队,以马车为盾,不得后退!刺它们的下腹甲缝!骑士队,任何漏网者当场斩杀!教会骑士用燃油封死所有破土点!” 这冰冷声音过了虫鸣,硬生生把混乱按回了轨道。 另一边沸血泥蝗从裂口中成片涌出,初步估计有近千只。 它们的骨镰疯狂挥舞,口器发出金属般的“咔咔”声,每一次跳跃都能跨过数米,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 营地外圈瞬间被黑影覆盖,令人心生恐惧。 得益於战士们多日的磨合与希恩那声冷厉的指令,在最关键的瞬间发挥了作用。 长枪手首先稳住阵型。 他们藏身於马车与盾板的缝隙间,抢出如龙,將跃起的泥蝗一只只挑在半空。 哪怕手臂在颤,哪怕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异种,但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刺下腹!刺下腹甲缝!” “顶住!別露空档!” 枪尖雨点般刺出,十几只泥蝗被硬生生钉死在车壁上,虫液喷溅在木板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骑士补刀队紧隨其后,对於衝破枪阵的漏网者,他们直接落剑重劈。 暗红的虫液在地面炸开,与焦臭味混合,让每一个人的胃都紧缩成一团。 十日前,这些怪物足以让队伍瞬间溃散。 动作仍显青涩,阵列不够紧密,但他们已经能撑住虫潮的第一波衝击。 这就是希恩十日战阵训练的成果。 与此同时,教会骑士们纵马冲向外围,法比恩喝令:“圣火骑士!隨我封锁裂隙,让虫群无处可逃!” 他们绕出一个圆形的包围圈,將集中的燃油倾倒在所有新裂开的坑洞中。 “点火!” 火把落下,火线像蛇一样蔓延,在地表勾勒出炽热的封锁网。 试图从地底继续破土的泥蝗,被火浪当场焚烧,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內圈的枪阵与补刀队堵住虫潮的正面衝击,外圈的骑士们则以火焰彻底封住余下所有破土点。 虫群被生生困在这个天然杀场里,迅速被挑杀、被击碎、被焚烧。 不过半小时时间,第一波扑入营地的近千只沸血泥蝗,便被屠戮殆尽,时由於火油的燃烧下,並没有其他的沸血泥蝗再衝进来,而是转到別的地方去。 地面已成一片焦黑与腥臭混杂的泥沼,黑色残肢散落在火光中,冒著“滋滋”声,营地现在简直破败不堪。 儘管如此,希恩的队伍仅几人皮外伤,无一阵亡。 作为新手在第一次面对异种突袭时达到这种结果,几乎可以称作奇蹟。 士兵们大口喘气,激动得握紧长枪,甚至有人因为倖存而笑出声。 所有人脸上,已有难以抑制的狂热在升起。 也许……在希恩的带领下,他们真的能在永夜长城活下来。 不过此时希恩並没有像士兵们那样鬆一口气。 他站在高处,握著仍沾著虫液的剑,目光越过火光照亮的营地边缘,望向远处的战线。 这一看,他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除了自己,其他四位新晋领主的营地,全乱成一锅粥。 士兵骑士四散奔逃,泥蝗像黑潮般涌入。 那情形与希恩营地稳守成阵的景象简直是天壤之別。 甚至卡斯提安主教统帅的圣城军主营,也陷入些许混乱。 令他最为震惊的是,圣城军与罗兰的营地遭遇的虫潮最多,数量以万计,远超他这里十倍不止。 希恩立刻转身拔高声音:“教会骑士,以及三阶以上骑士,隨我去支援卡斯提安主教!其他人守在这里,火油不要停!” 第10章 英雄登场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10章 英雄登场 黑夜之中,远处圣城军主营火光冲天。 希恩一马当先,率领七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如一柄利剑直直划破夜幕。 狂风捲起他的深色披风,承托那头耀眼的银白长发更加显眼。 稚嫩的脸上此刻透著一种献身般的决绝。 他猛然高举长剑,斗气震盪,声音在荒野上迸裂:“圣火不灭,长夜不屈!卡斯提安主教正在受难!骑士们,隨我踏碎虫群,为主教与圣火尽忠!” 以伊凡为首的教会骑士眼眶通红,十分狂热。 在他们眼里,这位年轻领主分明像圣典中走出的勇者,明知前方是万虫炼狱,却依旧毫不犹豫地衝锋。 他们头顶的恩泽值,也在这崇高的大义中狂飆上涨。 “该死,快点跑!再慢点就赶不上了!” 嘴上喊著救援,但希恩心里清楚,圣城军此刻的混乱,肯定另有原因。 沸血泥蝗別说撕裂圣城军了,连他们的镀银护甲都咬不穿。 希恩根本不担心卡斯提安主教会死,他真正担心的是沸血泥蝗能不能撑到他英雄登场的那一刻。 他此行的唯一目的,就是在圣城军稳住阵脚之前赶到,在这场看似绝望的局面里,演好那个唯一前来救援的忠诚领主。 把自己的存在感,死死刻进卡斯提安主教的脑子里。 “再慢点,虫子就被他们清乾净了!到时候连我装模作样的机会都没了啊!” ………… 卡斯提安主教佇立在主营中央的指挥高台上。 淡金色的圣光在他脚下铺散成一层薄膜,將泥血与腥臭阻隔在外,目光扫过下方翻滚的泥地。 “这些沸血泥蝗绝不该出现在长城以內,有人在暗中动手脚……” 他的眉间微不可察地拧紧,远处圣城军外围阵列一片狼藉。 战马被从地下扑出的镰刀劈断腿骨,嘶鸣著倒向泥沼。 年轻的圣城骑士被重甲压在地里,逼得步步后退,队形散乱得破绽百出。 若这些都是普通领地的士兵也就罢了,可偏偏这是圣城军。 卡斯提安脸色沉如积雪,虽然知道因为某些原因,教会这次给他的兵力里混进了很多废物。 他原本以为至少还能勉强维持阵型……可没想到竟然脆弱到这种程度。 这些废物祈祷词背得滚瓜烂熟,却连些虫子都能给他们造成麻烦。 “主教大人,需要我们出战清剿吗?”身旁的骑士团团长马尔科姆问道。 卡斯提安只是抬起手,淡淡压下了他:“不必。” 永夜长城真正的恐怖远比这强百倍千倍,这种低阶虫灾在那里不过是被隨脚踩死的小麻烦。 如果连这种程度的突袭都应付不了,到了前线也只会死得更快。 “让他们先流点血。”卡斯提安的声音平静。 红月光之下,他注视著虫群与新兵混杂的绞肉场,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等到他们完全適应与红月怪物战斗的节奏,或者快被逼到绝境、濒临溃线的前一刻,圣骑军团再出手不迟。 既能磨去新兵的天真,又能让他们对救场的圣骑心怀敬畏。 这才是合格的调教方式,他静静等待著那一刻的到来。 好在外围圣城兵虽然没有经验,总归还是这个世界的人中龙凤,他们在战斗中逐渐適应。 更多人开始稳住脚步,学著互相掩护,长剑的挥击也从慌乱变成了勉强的防御节奏。 但这点改变落在卡斯提安眼里,却只换来一声轻蔑的冷笑:“太慢了。” 就在他准备继续观察他们全適应的时候。 营地侧翼突然出现了一抹突进的银光。 卡斯提安望向那个方向,眉头微挑。 七十余骑士组成的细长锋线,从侧翼强行切入虫潮。 最前方,是那个银髮的少年领主,卡斯提安对他有些印象。 希恩高举长剑,声音清晰得穿透虫鸣:“以圣火之名,捍卫主教的意志!” 这一声喊得慷慨激昂,但卡斯提安心里却有一句话飘过……虽然喊得够响,可动作还是挺菜。 希恩那七十名骑士的战力与他外围的新兵差不多。 让他吃惊的是一个十四岁的新晋领主,竟能在这种突袭中守住自己的营地,甚至还抽出人手来支援圣城军? 按卡斯提安的判断,那群长夜新领主此刻应该全部陷在泥浆里鬼哭狼嚎,等著圣城军去救援才对。 结果这个银髮少年不仅稳住阵线,还挑了最关键的时机插入战场,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 卡斯提安的目光沉了下来,既然外援出现,继续让圣城军新兵试炼下去,也失去了意义,而且让年轻领主看到这一幕,也很是丟脸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圣城骑士团团长马尔科姆:“让他们看看圣城军的实力。” 马尔科姆领命:“是!” ………… 希恩率队抵达圣城军营地时,首先看到的,是外围那片几乎被虫潮撕开的狼狈。 年轻的圣城骑士在泥浆里跌倒又爬起,勉强才把泥蝗挡在几步之外。 但希恩的目光越过这层慌乱,望向內圈。 在那里两百名圣骑静静佇立,只是沉默地看著战局。 希恩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卡斯提安主教从头到尾都在冷眼旁观,这场危机对圣城军而言不过是试刀石。 外围乱成什么样,在那位主教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这代表自己的判断完全正確,赌对了。 就在他准备带著队伍朝著主教衝锋的时候,內圈的圣骑终於动了。 两百名精锐圣骑里只分出一支二十五人的小队,像一道白色的长剑朝著外围奔来, 他们拔出巨剑,剑锋瞬间燃起刺目的纯白斗气。 在接触虫子的一瞬,剑光横扫。 “轰!!!” 斗气如潮汐般炸裂开来。 那些正要扑上来的沸血泥蝗,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甲壳在纯白火焰下瞬间气化,化作刺鼻青烟消散在夜风里。 紧接著第二剑、第三剑落下,圣骑们的每一次挥剑,都伴隨著一整片沸血泥蝗瞬间蒸发。 短短两分钟,虫鸣彻底消失,那些圣骑甚至都没有流汗。 第11章 永夜第一课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11章 永夜第一课 在希恩的视野中,那二十五名圣骑甚至连呼吸都没有紊乱。 纯白的斗气如潮汐般席捲战场,沸血泥蝗那引以为傲的甲壳在圣火前脆弱得如同张纸。 才刚触到斗气的边缘,便被蒸发成一缕难闻的青烟。 短短两分钟,虫鸣消失得乾乾净净。 希恩的心臟微微一跳,这就是至圣教会在永夜中屹立不倒的真正底牌,以纯粹力量碾压恐惧。 但他没有在震惊中过多停留。 圣骑已经出手,意味著舞台快要谢幕,必须赶在舞檯灯光完全熄灭前站到主教面前刷存在感。 他提剑策马前行,身后那支七十人的骑士队列也一齐跟上。 每个人都浑身沾满虫液,甲冑破损,伤口隱隱作痛,却仍保持著几乎挑不出破绽的阵型。 当队列在主教高台下停住时,希恩翻身下马,银髮被夜风吹得微乱,脸上带著一种不计代价后的疲惫与狂热。 他单膝跪地,声音沉稳道:“希恩救援来迟,请大人降罪。” 四周瞬间安静,卡斯提安主教俯视著他,眼底的阴沉终於微微鬆动。 他缓步走下高台,在所有人面前亲手扶起了希恩:“年轻的领主,你的果断与忠诚,让我们在长夜中看到了新的圣火之墙。” 希恩带来的骑士纷纷抬头,对於希恩又多了几分敬畏。 对他们来说,这句话足以把希恩从普通的少年领主,抬到能在永夜中立足的领主之列。 希恩仍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谦卑姿態,低头表示受宠若惊。 在他耳中,这句话的作用也差不多,代表他想要效果达成了。 只是卡斯提安主教头顶原本死气沉沉的灰白色数值,只是轻轻一跳+7。 希恩心里一点也不意外。 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恩最轻鬆,但反过来下位者想让上位者產生恩感,几乎难如登天。 像卡斯提安这种站在他头顶的人,哪怕看到希恩在血泥里拼命驰援,也只会认可、嘉奖……但情绪上的感激永远稀薄。 不过好歹也涨了点,总比不动强,毕竟今晚这一步已经完成了主要目的,足够在主教脑子里写下名字了。 希恩抬头,看向主教的眼睛里,恰到好处地闪过一抹少年般的崇敬。 卡斯提安拍了拍他的肩:“回你的营地去,安抚你的民眾,统计损失,你今晚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等了结完这件事,我会赏赐你的。” 接著他转身,眼底掠出一道冷光,终於抬手下令:“圣骑分队出击,支援其余领主营地。” 百名精锐圣骑分流,像白色风暴般散向夜幕。 ………… 红月升起,光晕在草叶上投下一层诡异的暗红。 此刻埃里克正在营地,摇晃著杯中的红酒,抱著女僕享受著远征一天后的閒適。 埃里克·莫兰,奥斯特里亚王国莫兰子爵的次子。 在帝都里,他总被称为正统贵族精神的继承者,一举一动都符合一位真正的贵族。 比如为了让自家骑士团睡得舒適,马儿补充能量,埃里克今晚將营地扎在一片柔软的草场上。 突然酒液轻轻颤动,埃里克第一时间只是觉得自己喝得有些多了。 可下一瞬,地面裂开,第一只沸血泥蝗从他的床榻下破土而出! “啊!!” 女僕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被齐腰切断,血花溅满埃里克的丝绸睡袍。 埃里克本能躲避,所以並没有受伤,隨即几乎是爬著从床榻滚下,他的心臟被揪著,从未有过的恐惧压得他呼吸都不稳。 他甚至来不及穿好盔甲,披著半拉的胸甲就衝出帐篷。 帐外的景象更像恶梦,整片柔软的草地都在沸腾,泥土几成百的虫影从地里不断钻出。 骑士们四散奔逃,战马嘶鸣著被疯狂啃食。 埃里克见状,忙拔高嗓子嘶吼:“结阵!反击!按战阵列队!快列队!!” 但在从脚下钻出的敌人面前,所有標准阵阵都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许多士兵们甚至来不及看到敌人的影子,脚踝便已被地底伸出的骨镰整齐割断。 惨叫声此起彼伏,队列瞬间散成一团,人踩人,马踏人,泥蝗咬人,整个营地像被搅进了地下绞肉机。 在极度惊恐下,埃里克慌不择路,吼道:“罪民!农奴!上!全部上!填住那些洞!填住它们!” 於是那些连武器都握不稳的罪民,被士兵驱赶著推向陷落区域。 他们像被丟进屠宰场的牲畜,一步踏入泥地,骨镰便从脚下挥出。 鲜血飞溅,痛呼哭號混成一片,人们像麦子被一排排收割,以堵住那些洞口 埃里克苦心经营的精锐队,在泥泞中被虫群分割包围,不到一小时就损失了四分之一。 而被迫当肉盾的罪民与农奴半数当场死去。 倒下的人甚至无法留下完整的尸体,断肢残躯混著泥浆,腐臭味压过火把的焦味。 埃里克的指令不仅无效,还让营地的死亡速度翻了一倍。 当他看到原本柔软的草地此刻像一张张张开的巨口,正吞噬著他的人,损失惨重…… 埃里克终於精神崩溃,吼出一句撕心裂肺的喊声:“救命!!” 此刻一只泥蝗从他背后破土而出,骨镰已经举到足以切开他脊椎的位置。 可精神衝击下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直接即將被斩成两半, 一束纯白色的圣火剑气从雾中斩落,那只泥蝗直接蒸发。 隨之而来的,是横扫整个战场的炽白衝击,圣城骑士团到了! 泥蝗们不再发出嘶鸣,它们甚至来不及挣扎,便在圣火下化作一缕缕青烟。 埃里克呆住了,原本令他绝望的怪物群,在圣骑面前竟像脆弱的灰烬。 这力量之间的差距,是降维打击。 战斗过后,埃里克环顾四周,喉咙一片发紧。 原本號称王国精锐的远征队,此刻只剩断裂的车轮、翻倒的战马与遍地残肢。 他的军队还没抵达永夜长城,就在短短半个时辰內被地底钻出的怪物嚼得只剩骨渣。 他瘫坐在粘稠的绿液中,盯著脚下那些被圣火烧焦后的黑洞,脑中一片空白。 一名圣骑策马而过,跨过他死尸般瘫软在地的身体,那冷漠的目光仿佛在说:“废物。” 第12章 斗气体系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12章 斗气体系 虫灾过后的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营地上空就压著一层散不掉的腥臭。 卡斯提安主教下达了全军原地休整一日的军令,对外的说法是统计战损、修补甲冑。 可在这片荒野上,只要脑子没坏的人都明白,昨夜那场在长城內侧爆发的虫潮,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各座营地之间的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没人敢把话挑明,但所有人都在暗中试探。 这到底只是一次意外的异变,还是有人在暗处动了手脚? 毕竟损失太重了,除了希恩这边,其余四位新晋领主的驻地几乎成了一片烂泥坑。 残破的輜重车架横七竖八陷在泥里,伤员的低嚎一阵接一阵,隨军医师忙得焦头烂额,连最粗劣的麻布绷带都已经见底。 一夜之间,整整蒸发了四分之一的人口。 最惨的是罗兰·奥古斯汀的营地,他是除了圣城军之外,遭受衝击最猛烈的一处。 就在半个时辰前,搜救的隨从在半里外的泥沼里,用长矛挑回了半截披风。 那披风被虫酸腐蚀得破破烂烂,连顏色都看不清,只剩下一枚家族纹章依稀可辨他的身份。 罗兰本人,下落不明。 连永夜长城的墙砖都还没摸到,就先折进去一位受封领主。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事故了,虫潮退去,可另一场风暴才刚露出獠牙。 其他的营地还在麻木地搬运尸体,空气里闷著焦糊与腐臭,而希恩的营地,却直勾勾飘出一股浓郁的脂肪香。 起初缩在车阵后的兵卒还以为是哪个隨军骑士在偷偷开小灶。 直到军需官领著人,把一口口行军铁锅架在空地上,眾人才反应过来,这是领主的命令。 希恩踩著一节倒塌的木柵栏,站在车阵中央,眼睛扫过四周,確认每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都能看过来,这才开口。 “昨夜是初战。”少年的嗓音不算洪亮,带著一点清冷,却清清楚楚地压住了四周的窸窣议论。 “我们守住了防线,没有踩踏,没有谁把同袍推出去挡刀。最重要的是,我们的火,没有灭。” 希恩的目光落在前排几个年轻士兵身上。 “我知道,有人昨夜握著长枪的时候手在发抖,但这不丟人。只要你还站在原地,就是好样的,全靠你们这些人撑著防线,我们昨天才获得空前胜利。 因此我决定今天给大家加餐,愿你们再接再厉。” 最后他隨手一挥:“开吃。” 命令落下,营地像被点著了一样沸腾起来。 风乾的咸肉被军刃剁成大块,粗糲的白麵包掰开,麦酒一壶接一壶顺著人群往下传。 按规矩,骑士先领,步兵隨后,就连昨夜做一些后勤工作的赎罪民,也分到了平时两倍的口粮,一个人都没落下。 一名满脸胡茬的持戟老兵接过滴著油脂的肉块,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猛地直起腰,扯著嘶哑的嗓子吼了一声:“领主大人万岁!” 很快,旁边有人攥著麵包跟著喊了起来:“领主大人万岁!” 呼喊声起初还稀稀拉拉,转眼就连成一片山呼海啸。 这不仅仅是单纯的奉承,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本能。 昨夜他们全须全尾地活了下来,这在这片荒野上就是最硬的底气。 別的营地在挖坑埋人,希恩的营地却能围著篝火啃肉。 这种血淋淋的对比,比任何教义都更有说服力。 希恩视野深处,色彩正在剧烈翻涌,浅绿迅速变深,甚至出现了一些深蓝色 +6,+13,+21…… 数值像火星一样不断跳动,连成一片。 希恩心里很清楚,恩泽值的暴涨,不可能只靠一顿燉肉和死里逃生。 真正撬动人心的,是更底层的一件事。 昨夜骑士和罪民扛著同一条防线,今晨贵族与罪民共同享用奖励。 这叫规矩,也是希恩在这个崩坏世界里,强行建立起来的一点確定性。 希恩站在原地,平静听了一会儿欢呼。 他没有再多说,火候到了,多一句都多余。 “吃完修整,把兵器磨利,准备明日拔营。” 丟下这句话,希恩转身走下木柵栏,把身后的喧闹留在了背后。 绕过几架輜重车,希恩停在营帐前的空地上。 法比恩正闭目站在圣火祭坛旁,双手交握,低声诵著祷文。 火光照在这名教会骑士稜角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那股常年压著的肃杀气,多了几分虔诚。 听见靴底踩过碎石的声音,法比恩睁开眼。 “领主大人?”他转过身,语气比前几天明显多了几分尊敬。 希恩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法比恩骑士,我有些事,想问你。” ………… 营帐的厚重帆布帘被猛地放下,將外头那股挥之不去的焦臭味生生截断。 希恩走到简易的行军木桌旁,开门见山问道,“法比恩,昨晚那些踩著火线进场肃清残局的骑士……在教会里,算什么水准?” 法比恩站定在木桌三步之外,脊背下意识挺直。 “那是卡斯提安主教的直属亲卫。”教会骑士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敬畏,“核心圈的精锐,多数在三阶共鸣境沉淀多年。 而领头那十几位,半只脚已经踏进四阶炽阳境,至於外围那些被虫群冲得阵脚大乱的……” 法比恩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弄:“不过是些二阶护体境的新兵罢了,连真正的长夜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希恩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回想起这个世界的主要战力等级体系。 在这片被红月压迫的废土上,斗气是凡人对抗黑暗的主要方式。 一阶律动境,不过是刚敲开超凡的大门。 肌肉与骨骼被强行唤醒,五感变得敏锐,算是脱离凡胎。 到了二阶护体境,斗气开始溢出体表,凝成一层薄膜。 这层膜能弹开流箭,也能在红月高悬时稍稍减缓那种侵入骨髓的侵蚀。 踏入三阶共鸣境,才算真正有资格在永夜里主动出击。 斗气能够渗入圣银锻造的刃口,爆发出撕裂重甲的力量,足以在荒野上单挑高阶魔物。 至於四阶炽阳境,斗气会彻底发生质变。 举手投足之间便能掀起成片杀伤,一个人就能像铁钉一样死死钉住一段战壕。 而传说中的五阶长夜冠军…… 他们一旦展开领域,甚至能压住红月扭曲的规则,只要坐镇一地,便足以稳住一方人心。 当然这种刻板的等阶从来不是绝对的標准。 真正决定胜负的是,斗气积蓄的厚度、战场的直觉等,才能在同阶廝杀中决定谁生谁死。 也有一些特殊的战力超越了这一套战力体系。 比如眼前的法比恩,就是教会的圣火骑士常年沐浴源炉的赐福,出手便比寻常世俗骑士高上半阶。 还有那些將炼金构件强行接入骨骼的构装骑士,或是饮下禁忌原罪之血的原血骑士等等,更是完全游离在常规战力的评估標准之外。 希恩收回视线,感受著自己体內那股微弱却温热的暖流。 那是属於他的斗气,只是护体境,而且並不扎实。 格雷伍德伯爵为了让他这个私生子达成底线要求,顺利填补长夜领主的空缺,临行前硬是灌下了大量药剂,再辅以家族秘法,强行把他推上护体境。 根基虚浮得像张纸,一戳就破。 若不是这十天里在泥地上和伊凡拼命对练,又靠恩义圣典暴力復刻那些战斗本能,他现在多半只是个披著精美鎧甲的靶子。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桌面那份重新誊写的人员名册上。 这就是他全部的筹码。 底子薄得可怜,底层的士兵和骑士,大多在一阶与二阶之间徘徊。 真正的核心,是法比恩、伊凡这类共鸣境骑士,满打满算,只有七十名。 七十个共鸣境骑士,如果全须全尾地回到奥斯特里亚王国腹地,足以横扫几个男爵领。 可在永夜长城……这台绞肉机面前,这点兵力连塞牙缝都不够。 红月一旦升起,这七十个精锐,也不过是狂风里的几盏烛火。 “就这点本钱。”希恩眼底浮起一丝冷峻,“真到了血月季,连我算上不过是祭台上包得稍微好看一点的贡品。” 就在他盘算著如何借昨夜的战绩,从圣城军要点资源,帐外忽然传来沉闷的皮靴声。 “领主大人。”门外守卫压低声音通报。 厚重的帐帘被掀开一角,一名胸口纹著太阳圣徽的银甲传令官站在帐门口处,目光越过守卫,直接落在希恩身上。 传令官微微欠身:“希恩·格雷伍德大人,卡斯提安主教召见。请即刻隨我前往主营。” 第13章 虫灾真相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13章 虫灾真相 沿途的营地早已辨不出原来的样子,满地狼藉里,只剩几缕刺鼻的黑烟慢慢往上爬。 希恩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跟在他身后的,是铁塔般压阵的伊凡,还有法比恩率领的十几名教会骑卫。 这支队伍的胸甲被擦得发亮,阵列整齐得连马蹄落地的节奏都几乎一致。 路旁倖存者的目光,被整齐的马蹄声一点点牵过去。 那些眼睛里最初只有麻木与空白,接著慢慢沉下去,只剩一种压得极低的畏惧。 在这场大乱里,能毫髮无损地活下来,本身就足够让人心生寒意。 主营的轮廓在薄雾中慢慢显现。 空气里还残留著卡斯提安主教的怒气,沉沉压在每个人头上。 几名高阶圣骑守在营地外,圣银长枪立得笔直,像几尊冷硬的石像,把通路完全封死。 希恩翻身下马,將韁绳隨手丟给侍从,径直走进那片令人窒息的空地。 其他几位新晋的长夜领主已经到了。 凯文正靠在一根粗木桩旁,眼下一片乌青,神情带著掩不住的疲惫。 听到靴底踩在地上的声音,他抬起头目光在希恩几乎没怎么疲惫的脸上停了半瞬。 那双精於算计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明显的忌惮,但很快被贵族式的笑意掩住。 “早安,希恩阁下。”凯文微微欠身。 希恩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迎上去:“早安,凯文阁下。” 至於埃里克和托马斯,这两人虽然换上了乾净的常服,但微微发抖的手和嘴唇,早把昨夜的狼狈暴露无遗。 他们瘫坐在冰冷的圆木上,眼神空得像两口枯井。 昨夜那场近乎单方面的屠杀,已经把他们心里那点贵族骄傲碾得一乾二净,人还活著,但神魂已经散了大半。 听到凯文的问候,埃里克迟缓地转过头。 当他的视线落在希恩冰蓝色的眼睛上,又扫过他身后那排铁铸般整齐的护卫时,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终於动了一下。 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点压得极深的嫉恨。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靠著把农奴往前推才勉强活下来,营地几乎被碾成烂泥,而这个连继承权都没有的弃子,却能干乾净净地站在这里,看著他们? 没等埃里克把嗓子眼里的那口妒气咽下去,一阵沉重又粗暴的金属拖拽声忽然打破死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名圣骑从营帐后走了出来,粗壮的铁臂正倒拖著一具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躯体。 空地上的几位长夜领主几乎同时吸了口冷气,连一直端著贵族姿態的凯文,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那是罗兰·奥古斯汀,那个昨夜本该在虫潮和火海里英勇战死的倒霉鬼。 此刻他身上那套昂贵的丝绸华服早已被撕成破布,翻卷的皮肉里还嵌著昨夜的腥泥。 为了防止这名护体境骑士挣脱或自尽,圣骑在抓住他的第一时间,就用圣银重锤把他的四肢关节全部砸碎。 现在的罗兰,看起来就像一袋被抽掉骨头的破皮囊。 他软软瘫在泥地上,被拖著向前,在通往高台的泥泞路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血痕。 主营的厚重帷幕被掀开。 卡斯提安主教面无表情地走出营帐,手中的圣银权杖重重杵在石板上。 “鐺——!” 这一声锐响仿佛直接压住了整片营地的杂音。 周围伤员的呻吟声都被生生盖了下去。 某种沉重到近乎实质的威压,从那位主教身上扩散开来,笼住整片空地。 押解的圣城军骑士停下脚步,把几截漆黑的电晶体扔在罗兰身旁的泥水里。 那些晶体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在晨光下,正缓慢往外渗出一种黏稠的幽光。 希恩站在人群边缘,冰蓝色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地上的东西——原血催化剂。 它是从黑暗种族的血脉深处抽离出的残留血液,被人炼成一种危险的燃料,可以作为圣火的燃料,也可以作为滋补魔物的药水。 在红月辐射的催化下,这种东西足以让最温顺的腐殖虫瞬间陷入狂化,变成一台只知道撕咬的绞肉机器。 一名身披肃穆灰白法袍的宣讲官从卡斯提安主教身后大步走出。 他胸膛高高鼓起,斗气灌入喉咙,声音像被重锤敲响的铜钟,狠狠砸进这片瀰漫著血腥味的营地。 “罗兰·奥古斯汀,背弃圣火之誓!” 宣讲官冷冷揭开了昨夜灾厄的真相。 原来昨夜根本不是什么魔物暴动,而是一场为了逃命精心布置的屠杀。 在离开奥斯特里亚王都的前夜,罗兰动用了家族多年经营的地下渠道,秘密购入这批原血催化剂。 抵达驻扎点后,他又掏出重金,买通其他几名领主同样被嚇破胆的手下,趁夜把这些东西埋进了他们各自领主营地外围的鬆土里。 听到这里,希恩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难怪昨夜自己营地外围的虫群其实並不多。 那晚他为了立威,当眾砍下骑士长汉斯和几个顶著红色恨意的脑袋。 现在回头想,那几具被斩首的尸体里,可能刚好混著罗兰安插进来的內鬼。 阴差阳错之间,自己这场灾祸在萌芽期被提前掐断了引线。 宣讲官还在继续宣读。 罗兰的算盘打得很精细用沸血泥蝗掀起的混乱当掩护,烧毁几辆刻著家族纹章的马车,再往里面扔几具穿著自己鎧甲的焦尸。 只要戏码演得足够逼真,他就能在心腹护送下借混乱与夜色逃回內陆。 哪怕剥离姓氏,躲在家族暗室里像老鼠一样活著,他也认了,总比死在永夜长城外强。 可这位自作聪明的前领主低估了教会的手段与效率。 他刚跑出防线封锁区不到十里的荒野,就撞上了圣城军的枪锋。 周围的空气冷得像要凝住。 埃里克和托马斯死死盯著泥地里的罗兰,眼睛里迅速爬满血丝。 昨夜他们用命堆出来的血路,竟只是替这个懦夫做掩护? 若不是圣骑的长枪还横在前方,他们早已扑上去撕碎这块烂肉。 罗兰早已感觉不到那些恨意。 这位曾经体面的贵族少年,如今像一袋装满碎骨的破布,在主教的威压下,精神彻底崩塌。 他猛地把那张满是泥浆的脸从地里抬起,脖颈青筋暴起,朝高台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 “长城是深渊!我有什么错!” 血沫混著泥水从他破裂的嘴唇里喷出来。 他疯狂扭动著那具软塌塌的身体,眼泪冲刷著脸上的污泥,在地上拖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跡。 “我只想活著!谁想去送死?你们根本不懂……根本不懂!” 这声嘶吼把清晨的死寂彻底撕开,也没人上前堵他的嘴。 罗兰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就像一面镜子,把绝望照给所有人。 埃里克颤抖的嘴唇慢慢僵住,托马斯的目光再次变得空洞。 连一直端著贵族姿態的凯文,袖口里的手指也开始轻微抽搐。 罗兰的嘶吼,正好落在他们心底最深的恐惧之上。 第14章 审判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14章 审判 罗兰那混著血沫与泥水的悽厉嘶喊,还在风里迴荡。 卡斯提安主教微微垂下眼帘,看著泥沼里那团疯狂扭动的血肉,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像是在打量一只弄脏靴底的虫子。 他抬起手,將那柄圣银权杖猛地杵向脚下的泥地。 “鐺——!” 权杖落下的瞬间,一圈无形的气浪以主教为中心猛然扩散。 沉重到极点的神圣威压席捲而出,整片空地瞬间安静下来,连营地里掠过的冷风都被硬生生压住。 卡斯提安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经圣战枢议院裁定,奥古斯汀血脉,已沦为圣火之污,自今日起,该家族从人类文明名录中……剔除。” 一面红底狮子旗,这是奥古斯汀家族的旗帜,丟到主教脚边。 卡斯提安只是抬起手指,轻轻弹出一粒纯白的圣火。 火星落在旗面上的一瞬间,昂贵的丝绸连火焰都没升起,就化作一地隨风飘散的黑灰。 “奥古斯汀家族,其全部爵位、封地与金库,即刻划归教会管辖。”主教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家族族人及其附庸骑士、僕役、农奴,一律剥离原有身份,打上罪民烙印,押送至永夜长城,为人类守墙。” 凯文的瞳孔骤然一缩,奥古斯汀,这个传承数百年的贵族姓氏,就这样在几句话里被连根拔起。 卡斯提安主教隨后抬头,目光越过荒原,望向南方奥斯特里亚王都的方向。 “奥斯特里亚王国监管失职,已构成对圣战契约的褻瀆。 作为惩戒,王国必须在三个月內向灰雾防区额外运送三倍圣银矿石与粮草,同时再抽调一支千人骑士惩戒营,填补防线缺口。” 托马斯和埃里克瘫坐在圆木上,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细碎声。 在至圣教会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贵族血统和头衔,就像地上的枯草。 希恩站在原地没有动,冰蓝色的眼眸里,映著地上那一滩黑灰。 过去在书本和原主记忆里,至圣教会只是高高在上的名字,而现在一个活生生的家族就在他的眼前被轻易抹去。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看清教会的轮廓,希恩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宣判完王国与血脉的罪罚,属於罗兰个人的清算终於降临。 被死死按在火盆前的那滩烂泥里,四肢尽碎的剧痛早已抽空了罗兰最后一点体面。 他像一条被剥了皮的肉虫,拼命扭动著软塌塌的躯干,用沾满泥污的嘴唇去够卡斯提安主教的靴尖。 “慈悲的主教大人!我愿去长城!我愿去灰雾防区最前线当个……填命的死士!” 悽厉的哀嚎扯裂了嗓子,混著鼻涕与血水砸进土坑里。 “求您……別剥夺我的灵魂!別把我放逐!” 极度的绝望之下,他开始语无伦次地搬出奥斯特里亚的王国律法,又哭喊著祖先曾为圣火流过多少血。 但没过多久,他的言语就停了下来。 一只银甲铁靴踩下,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闷响,圣骑把罗兰那颗喋喋不休的头颅死死踩进泥浆里,接著强行架起他的身体。 卡斯提安主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从隨从递来的铅盒中取出一支细长的水晶管。 主教低声诵念古老的祷词,粗糙的指尖蘸起滴管中圣油,在罗兰歇斯底里的闷嚎中按向他的额头。 触碰皮肤的瞬间,那滴圣油化作无数细密的苍白脉络,从额心钻入血管,在罗兰体內迅速蔓延。 不过片刻,他整个人的皮下都爬满了那种蛛网般的光纹,这代表圣油切断了灵魂与圣火源炉之间的最后联繫。 在这个世界里,死亡並不可怕,真正让人恐惧的,是死后依旧不得安寧。 失去庇护的灵魂,只能在永夜荒原徘徊。 卡斯提安收回手指,隨后高举起圣银权杖:“汝之血肉,还於长夜,汝之罪孽,终於灰烬。” 话音落下的瞬间,罗兰体內那股二阶护体境的斗气忽然暴走。 本该向外释放的力量被圣油反向牵引,像无数无形重锤,从体內疯狂压向他的骨骼与臟器。 惨叫声戛然而止,下一刻一团纯白的圣火从罗兰大张的口中猛然喷出! 紧接著,他的双眼、耳孔,甚至每一处指缝,都刺出细密而狂暴的火光。 不过几秒,罗兰所有的不甘、恐惧和哀求,全都被这团自內而外燃起的圣火吞噬殆尽。 冰冷的泥地上,只剩下一滩灰烬。 离得太近了,罗兰七窍喷火时掀起的热浪擦过埃里克的半边脸颊,这位自詡高贵的子爵次子发出一声破音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凯文死死攥住披风领口,那张一向从容优雅的侧脸,在逐渐暗下去的火光里显得惨白。 周围的人们纷纷后退,几乎是本能地远离那片焦痕。 唯独希恩,面对那滩尚未散去余温的人形灰烬,微微俯身,一手按在胸前,做出一个標准的至圣教会敬礼。 卡斯提安主教看著他,拇指缓缓摩挲著权杖上凸起的圣银纹路,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昨夜虫灾的余波还未散去,他派出的骑士就已经把一卷报告送到案前,上面记录著希恩·格雷伍德这十天来的举动。 起初这个格雷伍德伯爵府的私生子,在主教眼里並不值得多看一眼,无非是贵族家族丟出来堵防线缺口的耗材。 但现在卡斯提安却刮目相看,希恩根本不是废铁耗材,更像是被泥掩埋的圣银长剑。 乾脆利落地斩下叛心骑士的头颅,用所谓的工分激励罪民,甚至懂得借教义去激起教会骑士的狂热…… “与其苟延残喘,不如从容燃烧。” 那句话在卡斯提安脑海里停了一瞬。 这种统御手段,这种对於至圣教会的理解,再加上对规则近乎本能的利用…… 真的会出现在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身上吗? 主教在心里轻轻嘆了一口气。 若是把这孩子送到永夜长城其他尚能维持的防区,再给他三五年时间在血里打磨,说不定真能养出一个镇得住一段防线的长夜领主。 可惜偏偏是灰雾防区…… 接著主教的视线带著明显的厌烦,从埃里克与托马斯身上掠过去,这两个蠢货一路上除了挥霍补给,连最基本的拒马都懒得扎。 这种人连消耗品都算不上,就算虫灾没要了他们的命,等真正的血月季开始,他们也撑不过头几场夜袭。 昨夜那场狼狈的溃败,不过是迟早要付的帐。 这些世俗王国真的是越来越过分,居然把这种垃圾玩意拋向永夜长城。 视线再挪,落在一旁勉强维持体面的凯文身上,卡斯提安对他的评价稍微高了一点。 背靠老牌贵族,凯文行事还算稳当,只是那股王都贵族特有的矜持味道太重了。 这种只会守规矩的看家犬,在內陆城堡里或许很好用,但在永夜长城,坚持不了几年。 这批被家族送来的新领主,本质上都是流放者。 罗兰只是第一个被恐惧逼疯的人。 剩下的这些人,一旦踏进灰雾防区,多半也会在第一个血月季变成狼人的食物。 卡斯提安没有兴趣再把怒气浪费在这些人身上,必须再调些人马,至少让这些新来的领主们撑过半个血月季。 他收回目光,遥遥指向不远处那顶厚重的主营帐:“站在这儿吹冷风,洗不掉你们昨夜那点臭不可闻的无能,我们该谈谈,这摊烂局接下来怎么收拾。” 第15章 分配与站台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15章 分配与站台 淡淡的圣香在香炉中缓慢燃烧,升起的烟雾在空气里盘旋,却始终散不开。 卡斯提安主教端坐在主位那张宽大的高背椅上。 圣银权杖横放在他的膝头,布满斑点的手指沿著杖身冰冷的纹路轻轻敲击。 “篤、篤、篤。” 单调的敲击声成了帐內唯一清晰的动静,每一声响,都像钉子一样敲进下首几位领主紧绷的神经里。 除了这声音,营帐中只剩下几道被拼命压低的呼吸。 卡斯提安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落在埃里克与托马斯身上。 “在圣城军骑士阵压过去之前,你们俩在泥地里打滚的样子,像两条爭抢腐肉的蛆虫。”主教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刺骨。 “把圣火赐予的体面扔进烂泥,把圣火赐予的荣光当成擦靴子的破布,若不是防线现在缺人,刚刚罗兰那堆焦灰里,本该有你们两个。” 埃里克和托马斯双腿一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流。 主教冷哼了一声,把视线挪开。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逼视稍稍鬆了一点,转而落在凯文身上。 “至於你,凯文,至少还记得自己是个贵族,没有像他们那样当场崩溃。”卡斯提安语气依旧冷淡,“但这远远不够。” 凯文低下头,双拳紧握,但不敢回话。 “那一点小聪明,在王都这样的地方上確实能让你混得不错。”主教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嘲意。 “但到了永夜长城,你那些算计,顶多能让你自己挑块埋骨的地方。” 话音落下,帐內的空气似乎更冷了几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直到主教的目光落到希恩身上,那张像冰雕一般的脸上,才罕见地缓和了一点。 “希恩·格雷伍德。”卡斯提安微微点头。 “你守住阵线,也没被营地里的混乱拖住手脚,甚至没死伤一个人,昨夜这片营地里,只有你一个人像个真正的长夜领主。” 这是全场唯一一句称得上褒奖的话。 紧接著,卡斯提安直接宣布了罗兰遗產的处置。 “奥古斯汀家族留下的两百多名骑士,现在全部打入罪民籍。连同他们留下的輜重、粮草和车架……” 主教抬起手,指向希恩。 “希恩由你先挑,可以拿走一半。”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剩下的留给凯文挑选一半。” 卡斯提安甚至没有看埃里克和托马斯一眼。 “至於再剩下的,你们两个自己去分。” 这几句话像刀子一样剥掉了那两人的体面。 埃里克和托马斯的脸色在铁青与惨白之间来回变换。 他们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可那份恐惧死死堵住了喉咙,两人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站在一旁的凯文死死盯著希恩的背影,心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贵族的本能让他立刻看穿了这次分配的真正含义,卡斯提安主教在公开为希恩站台。 他是在扶持这个私生子成为这支队伍真正的领头人。 凯文很清楚,一旦希恩接收了这批人马,他的力量將远远压过其他三人。 卡斯提安主教看著下方那几张神態各异的脸,乾瘪的嘴唇慢慢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奥古斯汀家族在王都的几处府邸、地下金库,以及散布在各大行省的私兵与农奴,就在刚才,已经全部归入圣战枢议院名下。” 主教苍老的手指轻轻敲著权杖顶端。 “所有人口一律打上罪民烙印。这笔庞大的世俗財富会被折算成圣银、粮草和军械。 我会根据你们后续的表现,来把这些物资逐步拨付给在座各位。” 这句话落下,帐內的空气立刻变了味道。 前一刻还沉浸在罗兰惨死阴影中的埃里克与托马斯,脊背猛地绷紧。 在这片隨时可能被异种撕碎的荒原上,多一口粮食,多一柄钢剑,就意味著多活一口气。 “別高兴得太早。” 卡斯提安冷冷地打断了两人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既然伸手拿了圣火的赐予,你们背后的家族也该拿出相应的诚意。”主教微微前倾,阴影笼罩了整个桌面。 “回到你们的营帐,立刻给家族写信,告诉你们的父兄,至少增加一倍的资深骑士、铁匠和劳力,开春前送到灰雾防区。” 几名领主几乎同时明白了这番话背后的意思,並且欣喜若狂,主教的意思是让教会帮助他们施压,让他们多派兵力以及支援来援助自己。 压力被推回了远方的家族,而留在这里的,只会得到兵源和补给。 至於国內会不会反对?教会才不在乎这种事情。 没人敢拒绝,在这个世界,教会就是至高无上的,贵族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螻蚁罢了。 刚才那股因为惨死而凝滯的窒息气氛,在这种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中慢慢散开。 埃里克咽了一口唾沫,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发红。 若是能吞下这批补给,他手下的三阶骑士或许能直接扩充到两百人,那么昨天损失的那些人都不算是什么了。 “篤。” 主教手中的权杖轻轻敲在地面上,那声闷响立刻掐断了埃里克的幻想。 卡斯提安重新靠回椅背,声音再次变得冰冷无情:“埃里克,托马斯,把那副发抖的样子收起来。永夜长城最不缺的,就是只会哭嚎的废料。” 他想再说什么,但最终摇了摇头:“算了,你们出去吧,希恩留下。” 两人如蒙大赦,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退向帐外,都不敢过多停留。 只有凯文在跨出帐门前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仍站在原地的希恩。 自己的部队损失惨重,而对方几乎毫髮无损。 再加上主教刚才那番毫不掩饰的偏袒…… 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已经稳稳压在所有人之上。 凯文把那股复杂的苦涩咽进喉咙,对著希恩微微点头。 隨后转身走进帐外冰冷的晨雾。 厚重的帷幕落下,外界的声音被彻底隔绝,宽阔的营帐內,只剩下香炉里偶尔爆开的细小火星声。 第16章 三个问题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16章 三个问题 厚重的营帐帷幕沉沉落下,將凯文等人离去时那略显慌乱的脚步声隔绝在湿冷的晨雾之外。 偌大的主营帐內重新归於死寂。 帐中只剩下两个人,主位上的卡斯提安主教,以及台阶下站得笔直的希恩。 过了许久,卡斯提安主教那张常年冷硬如铁的面孔,竟稍稍鬆动了一点。 他扯动乾瘪的嘴角,勉强挤出一个像是长者般的笑容,可惜那笑容看起来极其生硬,像一张被粗糙缝合的面具。 “希恩·格雷伍德,看在昨夜你驰援圣城军的份上,我给你一个特权,你可以向我提三个问题。” 希恩站在下方,眼睫微垂,眼底没有半点受宠若惊,而是闪过一丝清醒。 这不是赏赐,而是一次试探。 若是他现在开口说一些无关紧要或者拍马屁的问题,他的价值立刻就会被判定为可以丟弃的消耗品。 只有三次提问的机会,他必须用它们撬开真正的生存筹码。 脑海里的思绪迅速运转,资助、武器、兵源……这些表面的选择被他一一排除。 几秒之后,希恩抬起头,银髮垂落在额前,没有半点试探与铺垫,他直接拋出了第一个问题。 “撇开修饰过的战报,我需要知道灰雾防区真正的情况,真正的威胁是什么?” 卡斯提安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温和瞬间消失,他眯起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在重新打量面前的银髮少年。 “血雾长年侵蚀土地结成了暗红色的毒壳,没有高阶生命祭司的长期净化,任何王国的种子撒下去都会在三天內腐烂。 至於威胁,那些在防线外游荡的食尸鬼,不过是些吃腐肉的垃圾,真正的麻烦,是狼人部落。” 卡斯提安微微前倾,阴影笼罩了整张桌子。 “去年血月季,上一任灰雾防区的监领死得愚蠢至极。他以为几道城墙和几千名斗气战士就足够守住防线。 可惜在红月直射之下,那些狼人不仅会狂化,甚至开始形成组织,它们会驱赶食尸鬼去填平陷坑,会派精锐从侧翼切断补给。” 卡斯提安继续说道,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防线崩溃的那一夜,灰雾领监与十几位长夜领主的头被活生生扯下来,掛在破旗杆上。 那支狼人部落直到现在都没有撤离,徘徊在防区之外,且夜晚也会不时袭扰。” 帐中的空气安静得可怕,香炉里爆开一声细小的火星。 “灰雾防区如今成了它们的狩猎场,它们盘踞在防线外的阴影里,啃食人类的骨头,同时为下一次血月季磨牙。” 希恩听完,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相反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愈发沉静,顺著主教的话锋,直接拋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么教会在整体战局的部署里,是不是早就放弃了灰雾防区? 我们这些人其实只是被丟出去拖延血月季时间的一层缓衝,对吗?” 香炉里升起的烟在空中微微一滯。 卡斯提安眼角的皱纹轻轻抽动了一下,盯著面前的少年,目光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竟然敢当面把至圣教会那层荣耀的外衣撕开。 短暂的沉默之后,卡斯提安没有再谈信仰或荣耀。 “在教会的推演沙盘上,从来就默认有防区会被吞掉。只要整条长城没有同时崩溃,丟几块阵地,死几个长夜领主,都在可接受的损失里。 而灰雾防区现在就是用来堵漏洞的一块布。” 主教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教会不会在那里长期驻扎精锐,当血月季全面爆发,狼人撕开你们营门的时候,就算你把求援信写满鲜血,教会也只会先算一笔帐。 救你需要多少圣油,需要多少高阶骑士,值不值,如果答案是值,圣骑的铁蹄才会出现,如果不值…… 那封信只会被扔进壁炉里,你们唯一的价值,就是在被长夜吞掉之前,多拖住几只怪物。” 话说到这里,任何关於圣城军必然救援的幻想都被彻底打碎。 换成埃里克或者托马斯,此刻大概早已崩溃,但希恩依旧站得笔直,在这番冰冷的现实里,他反而感到一种难得的清醒。 既然底牌已经摊开,希恩不再掩饰眼中的冷意。 “既然这颗棋子註定要被拋弃。”他直视著卡斯提安的眼睛,拋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该怎么活下来?” 卡斯提安愣了一瞬,过了片刻,这位向来冷酷的老主教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粗糲,在宽阔的营帐中迴荡,带著一种难得的痛快。 片刻后笑声渐渐停下,卡斯提安重新恢復了那副冷硬的神情,慢慢抬起手中的圣银权杖,將杖尖对准希恩的胸口。 “在永夜长城,哪怕你把额头磕碎在圣火祭坛前,也换不来教会的一位骑士。 想活下去,就去向总督证明一件事,你活著比死掉更有价值。” 他话语顿了顿,才接著说道:“我预测今年的血月季分三段。 前期是兽群试探,狼人会放出低阶怪物衝击防线,寻找最薄弱的地方,能在这段时间守住阵地,才会被关注。 中期,才是真正的战爭,狼人的主力会出动,部落之间互相爭夺猎场。 如果你还能在那时候守住黑松领,让你的旗帜还插在城墙上,那时候你的名字就会出现在圣城军的战况名单里。” 卡斯提安盯著希恩,冷酷且直接:“到了后期,圣城军才会在核心的防区腾出手。 那些被证明值得保留的防区,会得到骑士团的支援,甚至会重新调整整条防线的兵力。 所以你的目標很简单,活过血月季前期,在中期不被狼人撕碎。 並且在这段时间里给永夜长城创造足够的价值,当你创造的收益,大到超过你被当作炮灰消耗的成本时,圣城军自然会出现。 把自己变成那块不能轻易丟掉的筹码,你就能活下去。” 话说到这里,这场对话已经结束,卡斯提安挥了挥手,示意希恩退下。 但在这位眼高於顶的主教已经在心中重新评估了这个名字。 希恩·格雷伍德。 他的重视程度与利用价值,都被悄然提升了几个层级。 营帐的厚帘被掀开,隨后再次落下。 荒原上的晨风带著刺骨的寒意迎面扑来,瞬间吹散了帐中残留的温热气息。 希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顶象徵教会权力的巨大营帐。 路线已经清楚了在这个世界里,可怜毫无意义,只有拥有价值才能生存。 他必须在这片疯狂的荒原上抓住一切资源,硬生生开出一条生路。 无论如何,都要撑过今年的血月季。 第17章 炼金构装师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17章 炼金构装师 晨雾仍笼罩著罗兰营地的废墟。 五百多名原奥古斯汀家族的附庸骑士、隨从与铁匠,被粗糙的麻绳反绑著双手,齐齐跪在烂泥地里,像一群等待发落的牲口。 每个人的侧颈上,多了一道刚用烙铁印下的罪民印记,皮肉翻卷,还在往外渗著血丝。 在至圣教会的律法之下,一旦被打入罪籍,便再也不被当成人看待。 活著只是用来填补永夜长城的裂口,死了也不过是荒原里的一具白骨。 希恩缓步走进这片死气沉沉的空地,不远处凯文等几位领主周围冷眼旁观。 按一贯的贵族习惯,清点这种战俘般的財產,先挑出所有斗气最强的战士,在其他无非是捏开奴隶的下巴看看牙口,或是摸一摸骨架。 他们等著看,这位刚刚爬上先遣队首位的年轻领主,会如何把这些新奴隶的尊严踩进泥里。 希恩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在队伍最前方停下,距离第一排跪著的骑士不过三步,眼睛扫过那一张张灰败麻木的脸: “罗兰已经是一滩灰了,连同你们曾经宣誓效忠的那个姓氏,也一起被圣火抹掉。” 前排几名老骑士猛地一颤,肩膀因为屈辱而微微发抖。 “但你们的命还在。”希恩目光逼视著这些几乎绝望的人,“在我这里,不管你们过去效忠过谁,也不管你们跟著罗兰做过什么。 只要你的手还能搬得动石头,只要你的胳膊还能挥动铁锤,只要你能把那些从红月里爬出来的怪物砍倒,你就能换到军功。 我在领地里定过一条规矩,只要攒够一千工分,就能洗掉你们身上的罪民烙印,重新成为自由民,这条规矩队你们也有用。” 冷风穿过废墟,整片泥地陷入一片死寂。 紧接著,一阵无法压抑的战慄开始在两百多人的队伍里蔓延。 对於这些本以为只能在长夜里变成一堆烂骨头的人来说,这番话像是从深渊上方垂下的一根绳索,给一条活路。 几名年轻骑士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隨后一股几乎烧穿理智的求生欲迅速点燃。 在希恩无人可见的视界,恩义圣典的反馈悄然翻涌。 那两百多个悬浮的灰白数值原本死气沉沉,此刻却像被点燃一样迅速跳动。 大片灰白被衝散,逐渐转成一片淡淡的绿色,甚至转为深绿。 淡绿色的数值就足够了,希恩意念一动,毫不犹豫地扣除了一笔报偿值。 获取基础面板消耗並不高,但一次扫描两百多人,依旧让他有些心疼,不过在这种时候,这笔花费是必要的。 虚幻的羊皮纸页在视网膜上翻动,两百多人的隱藏面板瞬间展开呈现在他的视野里。 希恩迈开步子,目光扫视,像是在清点库房里的货物。 他先挑出的,是隱藏在人群里的高端战力。 四十几名面板上標註著二阶护体境巔峰、甚至初入三阶共鸣境的重装骑士被依次点出队列。 这些人的恩泽值虽然已经泛起淡绿,但骨子里仍残留傲气,忠诚度显然还远远不够。 希恩並不在意,在这条隨时会被异种撕开的防线上,高阶战力始终是最硬的本钱。 只要先把这些人留在自己身边,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提高他们的恩泽。 挑完这些利刃,他的目光顺势从几十名体格壮硕的骑士头顶掠过。 这些人梗著脖子,头顶的数值依旧停留在灰白,甚至隱约透出几缕刺眼的红色,显然还死守著对奥古斯汀家族的忠诚。 更麻烦的是,圣典给出的信息里清楚写著,这些人要么旧伤难愈,要么斗气虚浮,外强中乾。 希恩连手指都没动一下,直接把这批人留在原地。 站在不远处的凯文正盯著这边,他有些不理解,只当希恩为了討好自己等人,所以没把所有高端战力都挑走剩了一点。 但如果是他挑选的话,会將所有的骑士挑走,然后留下老弱病残给其他三位领主。 这位14岁的少年领主还是有些幼稚了,不过对於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跨过这些昂贵的废料,希恩的目標落在队伍中后段,那是一群满身泥浆的老兵和底层军官。 “你,还有你……”希恩隨手点出几人。 隨著他的动作,几位拥有特殊技能:lv.4后勤统筹、lv.2初级战阵指挥、lv.3战地急救……的战士、骑士被点拉出来。 隨后被叫出来的,是躲在人群最后面的十几个隨军工匠。 粗糙的双手布满老茧,而他们头顶的技能却格外醒目:lv.4精钢锻造、lv.3木料锚固、lv.3护甲修补…… 不远处的凯文看著这一幕,眉头越皱越紧,在他看来希恩的挑选方式几乎毫无章法。 那些体格最好的骑士被直接放过,反倒是泥堆里的杂役被一个个拎了出来。 但在希恩眼里,这笔帐再清楚不过。 在永夜长城这种地方,几柄锋利的剑最多只能多杀几头怪物。 而这些懂得修甲、治伤、懂得统筹计算的人,才是维持一支队伍活下去的根本。 没有这些人,再多骑士也撑不了多久,而多了他们,黑松领至少还能运转久一点。 挑选已经接近尾声,那些拥有特长的青壮年铁匠、皮匠和杂役,基本都被希恩划进了黑松领的队伍。 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结束这场分配时,余光扫到了泥坑最深处。 那里蜷缩著一个乾瘦的黑影。 是一个枯瘦的老人,头髮像油污缠住的枯草一样贴在头皮上。 更醒目的是,他右侧的袖子空荡荡的,那只手早已不见,只剩下一截被破布胡乱包住的残端,布料上凝著黑色血痂。 昨夜那场虫灾里,这种连跑都跑不了的人竟然活了下来。 他此刻缩在泥坑里,用剩下的那只浑浊的独眼冷冷打量著周围那些因为工分制而激动起来的罪民。 那目光里没有期待,只有一种把生死都看淡了的沉寂。 但在希恩的视界中,半透明的属性面板在视野中展开,当他看清上面的內容时,心臟微微一跳。 【目標:维克托】 【当前恩泽值:62】 【当前可调用权限:基础面板】 隨著圣典页面的翻动,属於维克托偏执且疯狂的人生积累,化作一个个闪烁著暗铜色泽图標,悬浮在希恩的视界之中。 【技能库】 lv.1技能:精密机械製图、基础金属锻打与切割、矿物与材料辨识、初级防腐处理、低阶魔物骨骼拆解…… lv.2技能:异种材料熔炼、气动与齿轮传动原理、劣质燃料提纯、初级炼金阵列逆向解析…… lv.3技能:废土构装学、齿轮与机械动力工程、生物骨骼与金属缝合术、无魔力驱动工具机设计…… lv.4技能以上(恩泽值不够,查看权限不够) 希恩瞳孔变大,是炼金构装师! 在炼金体系里,从学徒到阵列师,再到构装师,每一步都难如登天。 能够达到这个层级的人,本就稀少。 更危险的是技能可以看出,维克托的研究方向,机械齿轮、炼金阵列、魔物骨骼。 在教会眼里,这是必须烧死的异端。 但在希恩看来,这种技术在灰雾防区几乎就是为生存而生。 灰雾防区没有稳定的魔力,也没有完整的圣火系统。传统炼金术在那里几乎无法运作。 而维克托的构装学,依靠机械结构和异种材料驱动。 这种东西,在那片废土上反而能活下来。 至於断掉的手? 那根本不是问题,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那只手,而是脑子里的设计与原理。 只要那颗脑子还在,铁匠可以替他动手,学徒可以替他打造。 希恩把心里的波动压了下去,表情依旧冷硬,指向那个锁著铁链的老头:“把锁链打开,他跟我走。” 负责看守的圣城军士兵愣了一下,忍不住低声提醒:“这老傢伙断了一只手,又老又瘸,连推车都费劲。带去防区只会浪费粮食……” 希恩转过头,目光冷冷落在他脸上:“你在教我做事?” 士兵瞬间闭上了嘴,他连忙掏出钥匙,跪进泥水里去解锁链。 不远处的凯文看著这一幕,嘴角浮出讥讽。 挑走一群皮匠铁匠也就算了,现在连这种半死不活的残废也当宝贝带走。 锁链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维克托拖著僵硬的腿,从泥坑里慢慢站起来,浑浊的眼珠死死盯著希恩,像是在试图看透这个年轻领主。 他什么都没看出来,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只有平静。 希恩没有对他说任何话,也没有摆出什么求贤若渴的姿態。 对这种被宗教迫害的天才来说,怜悯没有意义。 第18章 到达永夜长城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18章 到达永夜长城 又行七日,车队终於一点点驶入永夜长城缓衝带。 此刻天穹的底色正悄然变质,灰暗云层深处逐渐渗出一抹令人不安的暗红笼罩荒野。 地平线上根本没有巍峨的砖石城墙,只有几株扭曲枯树,以及起伏如坟冢的烂泥丘陵。 在內陆民眾的认知里,守护人类文明的永夜长城理应是一道宏伟的城墙。 但那不过是教会用来安抚人心的说辞。 真正的永夜长城,並不是字面上的城墙,是一条由数百个领地拼接而成的防线。 每一块领地都是被强行钉在荒原边缘的节点,用圣火与无数人的血肉来守护墙內那点脆弱的人类和平,以免黑暗种族的入侵。 而越往永夜走,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发浓重,这让战马与牲畜的步伐渐渐变得不安。 起初只是偶尔甩动鬃毛,可隨著蹄下的褐色泥土一点点被暗紫红色的冻土取代。 这些专门训练过,受过祝福的战马也终於压不住本能的焦躁,开始频繁刨地,喷出大团白雾。 活人的身体同样在承受红月辐射的侵蚀。 无孔不入的污染雾气顺著呼吸往血肉里钻,让人胃底一阵阵翻涌,扯紧眾人原本就绷到极限的神经 希恩端坐在马背上,神情平静下令:“传令,点燃所有移动圣火。” 法比恩与几名隨军教士迅速翻身下马,將火把探入輜重车顶的白银火笼。 特製膏脂遇火即燃,一簇纯净到近乎透明的白金火苗在笼中缓缓升起。 火盆中燃烧的每一缕火线,都来自至圣源炉的本源火种,被教会以极高代价分离出来,极为珍稀。 在长夜防线上,这样一小罐火种,比等量的圣银还要昂贵百倍。 白金色的光晕顺著火笼表面的圣银符文缓缓扩散,將浓稠的血雾硬生生推开数十米。 对那些被红月侵蚀的黑暗种族来说,这种神圣波动如同毒药,哪怕只是被光芒边缘扫到,也会感到皮肉灼烧般的剧痛。 千年以来,人类没有被长夜彻底吞噬,全靠就是这些散落在荒原上的圣火。 圣火的暖意向四周扩散,眾人的呼吸终於顺畅了一些,队伍重新恢復缓慢的行进。 但这並绝对不代表著平安,在圣火照不到的地方,黑暗仍然存在。 血雾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那些猩红的眼睛安静地潜伏在阴影里,像狼群一样跟隨著这条光带,时刻准备伺机而动。 不出意外,意外很快降临,近百道扭曲黑影猛地撕开光晕边缘的阴影,忍著圣火的灼伤感,带著悽厉嘶吼冲了出来,直扑防线最脆弱的后方。 希恩猛地勒紧韁绳,望向敌人来处。 灰雾被撕裂,从里面扑出来的一群扭曲的食尸鬼。 借著微弱的白金圣火,能清楚看见它们畸形拉长的四肢上,甚至还掛著锈跡斑斑的锁子甲。 它们是永夜长城墙根底下最悲哀的怪物,曾经也是守在这条防线上的活人。 只是在没有圣火的保护,红月经年累月的辐射下,理智被一点点剥离,最后只剩下一具具被飢饿驱使的腐烂躯壳。 “錚——!” 重剑摩擦剑鞘的锐响在希恩身侧炸开,伊凡骨骼浑身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三阶共鸣境的狂暴斗气瞬间灌入宽阔的剑刃。 护卫在四周的高阶骑士也本能地举起武器,准备结阵绞杀这些低阶怪物。 希恩的视线死死锁在前方:“退下。” 伊凡愣了一瞬,虽然不知道领主大人的意思,但还是退回半步。 在这片被长夜深度污染的绝地里,希恩不只是需要几个能单兵碾压的打手。 他要的是一台能够在血月季里顶住怪物潮的战爭机器。 如果每次见血都靠高阶战力顶上,底下这些新兵永远只会是一滩烂泥。 这些强度不高的怪物正好用来练兵。 “鏘!”希恩抽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翻滚的血雾喊道,“后军步兵列阵!给我顶住,谁敢退半步,当场斩首!” 被逼到最前排的新手士兵和骑士双腿止不住发颤。 那腥臭的狂风迎面扑来,食尸鬼太过飢饿了,顶著圣火的灼伤冲了过来。 希恩眼瞼微垂,意识沉入识海。 通过报偿值復刻伊凡的lv.1基础战场感知,与几天前復刻的lv.2战阵指挥逻辑,瞬间接管他的思维。 原本混乱的战场,在希恩眼里迅速被拆解成一个个標红的目標。 “长矛阵压低!四十五度斜刺,扎胸腔!” 这些天的严格操练终於在此刻显出成果。 前排长枪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刺出长矛,借著食尸鬼扑击的惯性,镀了一层圣银的铁矛尖瞬间贯穿了最前排怪物腐烂的胸腹。 粘稠黑血喷涌而出,十几只食尸鬼被生生钉在半空,四肢疯狂乱抓,圣银圣银迅速腐蚀他们的伤口。 “骑士,左翼包抄!”希恩目光快速扫过战场,“敲碎它们的膝盖骨!” 几天前还在烂泥里发抖的新骑士,此刻怒吼著撞进敌群。 沉重的包铁橡木盾避开挥舞的利爪,狠狠砸向食尸鬼脆弱的下盘。 “咔嚓!咔嚓!”骨骼碎裂的闷响接连响起。 失去速度优势的食尸鬼成片扑倒在冻土上,只能在泥地里疯狂爬行,瞬间变成了活靶子。 原本压在胸口的恐惧,在看到怪物断腿翻滚的那一刻,彻底变成了暴戾。 骑士与步兵双眼通红,抡起重剑与战斧,將那些还在地上抽搐的腐烂躯体一寸寸剁碎。 整场廝杀,前后不过十分钟。 除了几个前排步兵手臂被抓出几道血痕,整条阵线零阵亡。 腥臭的黑血溅满步兵脸颊与胸甲,他们大口喘著粗气,看向后方那人。 希恩依旧稳稳端坐在马背上,伴隨著“咔噠”一声极其清脆的轻响,指挥长剑精准入鞘。 新兵与骑士死死攥著滴血的剑柄,他们同时冒起一个念头,只要听从这位领主的指挥。 这些从红月血雾里爬出来的吃人怪物,其实也就是一堆会被盾牌砸碎骨头,被长矛捅穿內臟的烂肉罢了。 第19章 余烬之坠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19章 余烬之坠 食尸鬼的残肢还在暗紫色的冻土上散发著恶臭。 按內陆的计时方式,现在顶多算下午,但在但这里是永夜长城。 原本昏暗的天幕,忽然隱隱渗出一大片令人心悸的暗红,这是红月將升的前兆。 希恩直接下令:“全军停止推进!就地扎营!” 整个队伍开始活动起来,装载重物的板车被强行推成一个首尾相扣的圆形车阵。 车顶的便携圣火盆成了整个营地的核心,白金色光芒在暗红天幕下勉强撑开一小片安全区。 隨后几名教士提著沉重的麻袋,在车阵外围撒下一圈掺了微量圣银粉末的粗盐。 红月完全升起后,任何试图潜入营地的低阶异种,只要踩上这条盐线,脚爪就会被烧穿。 营地里一片忙乱。 被工分制刺激得双眼发红的罪民们拼命搬运帐篷和輜重木箱,只为了在这位冷酷的领主面前多挣一点工分。 在人流边缘,独臂的维克托显得格外扎眼。 这个乾瘪的老头正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扣著一只装满生铁锭的沉重木箱,弓著背在泥泞的土上艰难拖动。 没人去帮他一把,毕竟在这个环境下,是没有时间去產生同情心的。 “喀啦——!” 维克托那条本就有些残疾的右腿猛地一滑,半个身子重重摔进泥水里。 沉重的铁箱顺著斜坡滑落,眼看就要砸断他的小腿! 就在他咬紧牙关准备硬扛这一击时…… 一只手突然伸出,硬生生把整箱生铁锭悬在半空,维克托猛地抬头,是那位银髮领主。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干这种重活效率太低。”希恩隨手把铁箱放到一旁地上,“去內圈,工匠营那边缺人。” 在希恩视界里,维克托头顶那点微弱的淡绿色数值忽然跳了一下。 但多年的迫害让维克托像惊弓之鸟,他迅速低头:“领主大人……您高看我了,我只是个连铁锤都抡不动的残废老头,去了工匠营,也只会白白浪费口粮……” 希恩微微俯身,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抡大锤的铁匠,虎口和掌心会长粗糙的厚茧。骑士握剑,老茧在食指和指根。” 他盯著维克托那只左手:“但你的茧子在指腹和虎口內侧,而且很平滑,那是常年握细刻刀、打磨精密金属构件才留下的痕跡。 还有你指甲缝里的机械油污,你以前是搞精密机械的炼金师吧。” 维克托整个人僵在泥里,那只浑浊的独眼骤然收缩。 整整六年,自从被圣战枢议院的审判官砍断右臂,打上罪民烙印逐出教廷,所有人都只把他当成一团废物。 而眼前这个少年领主,仅凭手上的茧子和指甲缝里的油污,就把他这层偽装撕得乾乾净净! 希恩转身离去,最后留下几句话:“你先去工匠营待著,等到了领地,我会给你一堆事情做,要是你爭气,我就给你建一间工坊。 要是不能做到……你就回来继续拖箱子。” 维克托跪在泥里,头顶那点微弱的淡绿色数值,一格一格地向上爬升。 ………… 天穹之上,那层淤血般的暗红一点点剥落,永夜缓衝带迎来了死气沉沉的白昼。 营地中央,那座便携圣火盆內的白金色火焰只剩下一层微弱的幽光。 但在防线外围,昨夜教士们用粗盐与圣银粉末画下的灰白界线依旧清晰。 界线內外,横七竖八躺著几具试图在夜里越界的低阶红月生物。 希恩站在輜重车旁,手里捏著半截炭笔,在木板上快速核算著昨夜圣火膏脂与粗盐的消耗。 忽然一阵沉重的铁靴声踏破晨雾。 卡斯提安主教麾下的一名高阶亲卫骑士径直来到希恩面前,传达主教的召见。 希恩没有多问半句,翻身上马直奔圣城军的中央大营。 ………… 厚重的帷幕被掀开。 卡斯提安主教双手撑在一张巨大的战术地图前,眼底布满熬夜推演后的血丝。 希恩刚站定,卡斯提安便举起圣银权杖,重重敲在地图上一条补给线上。 那条线从奥斯特里亚王国腹地一路延伸,直抵灰雾防区。 “王国和各大家族凑出的下一批赎罪军、工匠、战士,还有比原定份额多出三倍的圣银矿石,会在开春前顶著风雪送进缓衝带。” 权杖沿著补给线一路向北,最终点在代表黑松领的坐標上。 “这批物资一旦进入灰雾防区,我会动用战区裁决权。” 卡斯提安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盯著希恩:“把里面手艺最好的高阶工匠,还有提纯度最高的那批圣银原矿,直接切出最大的一份给你。 你接手的营地卡在异种入侵的主干道上,防线薄弱,理应优先补给。” 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但站在地图前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在永夜长城这台疯狂运转的绞肉机里,资源从来不会平均分配。 一路来希恩展现出的统御力对底层的整合能力,以及近乎零伤亡的战果,已经彻底改变了这位老主教的判断。 希恩乾脆回答道:“如您所愿,黑松领会成为灰雾防区最硬的那块骨头。” 接著卡斯提安將一枚代表领地法理归属的黑铁印戒,推到希恩面前。 “再过两天,缓衝带这片还算平缓的地形就会走到头,远征军会在那里彻底分流,到时候你带著你的人,走最西边那条路,直插黑松领。” 希恩他將印戒收进掌心,隨口问道:“那么您什么时候返回內陆?” 卡斯提安没有回答,那根乾瘦枯硬的食指忽然狠狠戳在地图中央。 那里是一座巨大的堡垒废墟,也是灰雾防区的核心。 主教的声音没有半点波动:“我不走,我会留在这里,去年那个监领,被狼人把脑袋拔了下来,今年我要给他擦屁股。” 营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希恩猛地抬起头,始终古井无波的眼,此刻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还是几天前这个老人亲口告诉他,灰雾防区本就被当成一块默认沦陷的消耗带,他们这些长夜领主不过是被扔在边缘的弃子。 既然如此,作为一名枢机大主教,卡斯提安本该有无数理由离开这里,回到內陆核心区。 但他没有,他选择留下,留在这片连高阶骑士都能被狼人撕碎的废土,完全违背了逻辑。 看著希恩眼底翻涌的震动,卡斯提安嗤笑了一声:“收起那副蠢相。 你是觉得,就靠你们这几十个毛都没长齐的领主,再加上一群嚇破胆的罪民,就能替內陆挡住整片防区?” 希恩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低头:“您的无畏让我敬佩。” 卡斯提安闻言,沉默了一会儿,从法袍最內层解下一条陈旧的银色项炼。 项炼末端坠著一枚拇指大小的晶石,內部封存著一缕纯白火焰。 他绕过书案,走到希恩面前:“拿著,余烬之坠。 如果红月最盛的时候,你被高阶黑暗种族盯上了,就捏碎它,相当於一名四阶骑士的全力一击。” 希恩接过晶石,他很少收到没有代价的馈赠,但这枚项炼显然已经不属於简单的利益交换。 卡斯提安没有再看他,重新转过身,再次面对那张布满死亡坐標的战术地图。 “滚去你的营地吧,希望下一次见面时……你还不是一具尸体。” 希恩沉默了两秒,然后將那枚余烬之坠握进掌心。 向后退了半步,右拳重重抵在心口,对著这位嘴里全是冷血算计,却愿意用命堵在永夜长城的老主教,行了一个標准的至圣军礼。 隨后营帐帷幕被掀开,冷风灌入营帐。 年轻的长夜领主大步走出中央大营,走向属於他的那条漫长黑夜。 第20章 到达领地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20章 到达领地 跨过最后一道丘陵防线,车队沉重的木轮终於碾进了黑松领的地界。 没有想像中巍峨的黑铁要塞,映入希恩等人眼帘的,只有一座被啃食殆尽的露天坟场。 寒风裹挟著浓稠的红月血雾,在残垣断壁之间发出悽厉尖啸。 曾经作为外围第一道屏障的巨型青石墙,此刻宛如一块被反覆碾烂的脆饼,大半墙体早已坍塌。 仅剩的几块巨岩表面,赫然留下深达半米的爪痕,那是去年血月季,高阶狼人在岩盘上肆意刻下的痕跡。 “咔噠。”走在最前的一名士兵突然僵住。 他慢慢挪开牛皮靴,脚下被踩碎的不是枯枝,而是一截发黑的人类肋骨。 暗紫色泥土上,上一任守军的残骸几乎铺成了一条白骨路,生锈的锁子甲与碎裂的头骨半掩在泥浆深处,空洞的骷髏眼窝死死对著灰暗天穹。 原本还死死抓著,也许能依靠旧城墙据守这点幻想的眾人,在这一刻被彻底拖进冰窟。 “领主大人……”教会骑士法比恩策马靠近,“外围防线,全完了,需要全部重建。” 然而希恩端坐在马背上,冰蓝色的眼瞳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些恐怖爪痕一眼,只是轻轻拨动韁绳,调转马头。 “带上所有工匠,直接去领地中央,只要圣火台还在,一切都好办。” 在这片被红月支配的废土上,人类疆域的標尺从来不是石墙或界碑。 而是每一座领地中央矗立的永久圣火台。 它绝不是单纯用来照明的巨型火盆,实际上是一座战略级法则节点。 是至圣教会耗费无数奴隶与工匠的血肉,用黑铁与圣银在冻土上浇筑出来的巨型结构。 祭台下方埋藏著庞大的齿轮传动阵列与密密麻麻的炼金导能铜管,用来儘可能地激发圣火的潜力。 当底层齿轮开始咬合,高纯度的炼金圣脂被彻底点燃,祭台顶端鐫刻祷文的圣银骨架便会成为巨大的能量放大器。 爆发出的白金圣火不再只是光,而是一层真实存在的壁垒。 浓稠的红月血雾会在光晕下被成片蒸发。 低阶食尸鬼和暗影生物一旦踏入直射范围,皮肉会像被泼上滚烫酸液一样迅速溃烂。 即便是高阶狼人与血族,在圣火领域中也会受到明显压制。 千百年来,圣都的至圣源炉是那颗人类文明跳动的心臟。 而荒原上的这些圣火台,就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钉,死死楔进长夜的阴影里。 彼此呼应,才勉强撑起永夜长城这层薄得可怜的防线。 圣火火光照耀之处,那便是人类文明棲息之地,而圣火一旦熄灭,所谓的庇护城堡,只不过是个露天屠宰场。 希恩带著工匠等人,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碾过骨渣与瓦砾,艰难推进到原本的领主府广场。 巨大的塔状祭台映入了眾人眼帘,令人惊喜。 可能是它通体镶嵌並浇筑了大量圣银,黑暗魔物极其厌恶这种材质,所以哪怕领主府被夷为平地,圣火台的外部框架依然保持著完整的金属骨架。 “讚美至圣……”几名铁匠长长吐出一口气。 只要核心框架没碎,炉火就还有机会重新点燃。 他们提著沉重的工具箱快步爬上祭台。 清理掉点火槽周围的碎骨与杂物后,两名壮硕铁匠抓住粗大的启动拉杆,猛地向下压去。 “准备激活底座传动阵列!”工匠长大吼。 预想中的齿轮轰鸣並没有出现。 “咔……吱——嘎!!!” 突然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猛然响起,拉杆卡在半空。 不论那两名壮汉如何涨红脸用力,祭台內部的传动轴依旧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给我压!”工匠长急红了眼。 “不行……卡死了!主齿轮完全咬死了!”壮汉气喘如牛。 铁匠们顿时乱作一团,抡起铁锤准备砸铆钉,或拿撬棍试图撬开轴承,这些来著世俗王国的工匠,从来没有学过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圣火台修不好,等红月升起,这里所有人都会变成地上的白骨。 就在工匠长举起铁锤准备砸拉杆时,一个颤抖的声音从废墟阴影里传来。 “別……別砸,砸下去,导力轴会断。” 希恩微微侧头,角落里维克托蜷缩在阴影中,仅剩的左手死死抓著衣角,那只独眼因为恐惧而不断躲闪。 多年折磨留下的本能告诉他,多嘴往往意味著鞭子与烙铁,但导力轴一旦断裂,那么就都没救了。 一旁的工匠立刻暴怒:“一个残废罪民懂什么机械!领主大人,这老疯子胡言乱语……” “闭嘴。”希恩只说了两个字。 工匠长瞬间闭嘴,不敢再说一句话。 希恩翻身下马,走到维克托面前:“你知道到什么,说原因。” 这种毫无情绪的语气,反而让维克托紧绷的神经鬆开了一点。 老头咽了口唾沫:“是……血锈,红月血雾腐蚀金属,把齿轮里的炼金润滑脂抽乾了,现在咬合面全是硬化的氧化血斑。 刚才再压半寸……主轴承就会崩裂,整座基座都会毁掉。” 希恩点了点头:“怎么修?需要多久?” 维克托低著头,枯瘦手指在衣角上飞快掐算:“必须拆开底座外壳……用刻刀一点点刮掉血锈,还要重新灌入高强度抗腐蚀润滑油。” 老头声音越来越低:“最快……三天。” 希恩沉默了一瞬,广场上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风声从破败的城墙缝隙里灌进来,带著红月血雾特有的腥味。 希恩抬起眼:“很好。” “从现在开始,这座圣火台的修復由你负责。”希恩抬手指向维克托,“这里所有工匠、铁匠、材料、工具,全部听你调度。” 几名铁匠顿时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反驳,但在希恩那双眼睛扫过来的一瞬间,所有声音都被硬生生压回了喉咙里。 希恩继续说道:“我给你两天时间,把圣火台修好,否则……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死。” 广场死一般安静。 维克托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这个断臂老头几乎本能地想要拒绝。 两天修復一座被血锈侵蚀几个月的圣火传动阵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维克托抬头看见希恩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轻轻点了点:“我会试试……” “两天。”希恩轻声重复。 他抬头看向天际,那层暗红的云层像破裂的血管一样缓缓扩散。 红月,就要升起来了。 第21章 祸不单行,存亡危机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21章 祸不单行,存亡危机 既然永久圣火台的瘫痪已成定局,而天穹那抹淤血般的暗红迅速向下压迫。 希恩没有任何迟疑:“先点燃所有最高规格的圣火盆!” 圣火盆被接连引燃,刺眼的白金光芒轰然炸开,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瞳孔骤缩。 在长城缓衝带足以照亮整座营地,將阴冷驱散数百米的圣火,此刻竟被疯狂压制。 毕竟长城以內或缓衝带,圣火网络与至圣源炉彼此呼应,红月的侵蚀会被大幅削弱。 而在长城之外,世界规则几乎完全向黑暗侧倾斜,血雾浓度、怪物强度、红月压迫力都会成倍提升。 黑松领的红月血雾带著沉重到近乎具象的压迫力,从天空不断向下挤压。 “嗞嗞——”刺耳的灼烧声中,圣火光晕被暗红狂潮一点点压缩。 最终只剩下一个半径不足三十米的微弱光圈。 而六百多號人、战马、輜重与工匠锻炉,全需要这个狭小的光晕提供庇佑。 可区区不足六十米的圆圈,根本塞不下这么庞大的人口。 大批驮马与外围步兵,被强行排挤在光晕边缘那层致命的阴影里。 为了挤进那道微弱光圈,前排的人被后排死死顶住,咒骂声、战马受惊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险些酿成一场將人踩成肉泥的暴乱。 “往里拉!把粮箱往光里拖!” 几名位於防线最外侧的士兵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扣住一只装满陈麦的沉重木箱,拼命將它从阴影区往光罩內拖拽。 “咔嚓!” 受潮腐朽的箱底在剧烈拉扯中猛然崩裂,整箱麦粒刚刚倾泻下来…… 阴影里突然炸开一团黑影,那东西几乎是从碎裂的木板底下猛地弹出来的。 这是一只体型堪比成年猎犬的畸形怪物,浑身长满流脓恶疮,脊背刺出几根发黑骨刺,是名为嗜血腐鼠的怪物。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下一瞬它已经扑到人腿上。 “噗嗤!” 锋利毒牙直接咬穿士兵的小腿外甲,硬皮甲像被铁凿击穿一般碎裂,毒牙深深楔入腿肚的皮肉里。 “錚!”寒光闪过,伊凡將那只硕大的腐鼠从头到尾劈成两半。 腐鼠腥臭发黑的內臟与肠子淌满地面。 被咬的士兵跌坐在地,却连一声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在眾人惊骇的注视下,那排牙印周围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 惨绿色的脓水混合毒素,顺著血管疯狂向上蔓延,这只怪物的唾液里,蓄满了极其致命的高浓度尸毒。 “啊啊啊啊!” 直到皮肉被彻底蚀穿,那名士兵才抱著迅速腐烂的小腿,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一名牧师猛地撞开人群衝上前,一只手死死按住士兵疯狂抽搐的大腿,另一只手粗暴地咬开腰间的铅封小瓶,几滴粘稠的祝圣膏脂被直接泼洒在翻捲髮黑的烂肉上。 “嗤——!” 刺耳的腐蚀声中,剧烈白烟混合著焦臭味瞬间炸开,纯净的圣力强行在伤口深处绞杀那些已经渗入血脉的毒素。 士兵双眼猛地暴突,在痛苦的炙烤中直接痛晕死过去。 毒素的蔓延確实被掐断了,但他那截小腿上的皮肉,也被烧成了一团焦黑。 “全完了……” 人群中,一名曾在长夜边缘服役过几年的老骑士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他嘴唇剧烈哆嗦著:“当你看见地表上爬出一只嗜血腐鼠的时候……就说明底下的老鼠洞里,早就已经孵出了一万只!” 黑松领的地下,本就密布著庞大的废弃下水道与避难迷宫,那里常年不见天日,早已沦为这些畸形变种最完美的温床。 今夜红月一旦彻底升空,这些陷入狂暴与极度飢饿的鼠群,必然会如决堤黑潮般倾巢而出。 祸不单行,修不好的圣火台,六百號人挤在区区三十半径米的光晕里。 而他们脚下踩著的每一寸土地,全都是数以万计准备破土而出的食人利齿。 绝望的情绪如同某种极具传染性的瘟疫,在死寂的光罩內彻底炸开。 几个嚇破胆的新兵连滚带爬地往圣火盆底下钻,肩膀硬生生撞翻了堆在一旁的木粮箱。 希恩见状,猛地拔出带鞘佩剑,一记势大力沉的下砸,狠狠砸在冲得最快那名逃兵的鼻樑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那人喷著鼻血,像倒栽葱般砸进泥水里。 伊凡默契地跟上,使用长剑带著三阶共鸣境的狂暴斗气,重重剁进石板的缝隙。 碎石飞溅,激盪的斗气硬生生震得周围一圈人的耳膜鼓动,把那些即將脱口而出的尖叫堵死在嗓子眼里。 希恩军靴踩著一块断裂的石柱,居高临下冷冷俯视著这群惊弓之鸟: “在长城死於恐惧的人,比死於尸毒得多!现在全部把嘴闭严,竖起耳朵听好我的话!” 前些日子积攒下的威严与恩德,在此刻化作了绝对的镇压。 濒临崩溃的人群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群,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把所有华丽丝绸,还有那些精细废品,全给我扔出光圈!只留陈麦、生铁和炼金材料等必须品!拆掉所有的铁皮輜重车,將堆成一个防御圆形!” 断臂求生的铁令毫无转圜余地。 几十辆卸空的重型铁皮輜重车被罪民们咬著牙,强行推到极限边缘。 工匠们抡起锻铁大锤,砸碎所有车轮,让庞大沉重的车厢彻底沉底,首尾死死相扣。 多余的破木板被当场劈碎,混著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条石,严丝合缝地填满车厢间的缝隙。 半个小时的时间不到,一道由废铁与原木、岩石强行拼凑的环形壁垒,就在荒原的冷风中拔地而起。 可只要是在荒野上熬过两个血月季的老兵都清楚,嗜血腐鼠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平地衝锋,而是打洞。 脚下踩著的这片石板底,隨时会变成噬人的陷阱。 希恩没有蠢到让人拿铁锹去挖坑防御,他直接招来底层的罪民:“架锅,去那口被污染的深井里打水,全给我烧开!” 几口半人高的大铁锅直接架在副火盆上,浑浊的井水迅速沸腾。 罪民们用破麻布厚厚裹住手掌,將成袋的生石灰与废土特有的强腐蚀矿粉成筐倒进滚水里,教士们则咬著牙,往里抖落了一小袋极其昂贵的圣银粉末。 片刻后眾人提著滚烫的毒水,对准广场石板的裂缝和那几个黑黢黢的废弃地窖入口,直接往下倒灌。 “吱——嘎!!!” 地底深处瞬间爆发出成千上万道令人头皮发麻的悽厉惨啸。 滚烫的腐蚀性毒水混著圣银的力量,顺著地脉的缝隙灌满鼠群的温床。 一股浓郁的焦臭味夹杂著烂肉煮熟的恶臭,顺著地缝喷涌而出。 几百只被烫烂了皮肉、浑身冒烟的瞎眼老鼠刚惨叫著窜出地表,马上就在圣火照耀下痛苦哀嚎,紧接著守在旁边的骑士一剑钉死在石板上。 希恩仅仅用了一堆廉价的石灰和几锅开水,就强行把广场下方的浅层地壳变成了一片绝命的沸水毒地。 这招极其狠辣的绝户计,彻底堵死了鼠潮从脚下破土的偷袭路线,逼著这群畜生只能从地表硬冲。 如果几千只陷入狂暴的畸形老鼠在血月下,无死角得衝出地面,他们连十个呼吸都撑不住。 希恩接下来的布置,却让身经百战的老兵看得满背冷汗。 这道环形车阵,他根本没有完全封死,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刻意留出了四道宽约两米的致命缺口。 希恩解释道:“经典的战术漏斗,低智商的魔物一旦遇到不可逾越的障碍,本能会驱使它们涌向没有阻挡的路。 把所有重装步兵和大盾死死卡在这四个两米宽的死门上,它们没了庞大的数量优势,在这两米的宽度里就是个笑话。” 所有指令如冷硬的齿轮般严丝合缝地咬合运转。 原先那群抖如筛糠的新兵,此刻全都像铆钉一样,死死钉在了各自的防位上。 这种微操与縝密的战术逻辑,不仅镇住了这群即將面对鼠潮的残军,更让他们的大脑里生出了一种对於希恩近乎狂热的相信! 就在最后一块削尖的拒马被拖到缺口后方的剎那。 天穹之上,那层像淤血般暗红,骤然剥落。 真正的红月,高悬於长夜。 在微弱光晕之外的无边黑暗中,“吱吱”的骨骼摩擦与抓挠声,瞬间匯聚成了恐怖海啸。 成千双猩红透亮的眼睛,在浓稠的血雾中齐刷刷地亮起,贪婪地盯住了光晕中的鲜肉。 长夜的第一场血战,正式打响。 第22章 流水线战斗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22章 流水线战斗 凯尔死死攥著精钢剑柄,站在那道仅仅两米宽的缺口处,等待红月的降临。 冰冷的夜风顺著领口倒灌,却怎么也吹不干他满背的冷汗。 作为一名在长夜防线上摸爬滚打了整整两年的老兵,凯尔原本不该站在这前线,可谁让他跟错了领主。 罗兰那个蠢货自作聪明,搞了一个金蝉脱壳,连带著他们这些军士全被打入罪籍。 脖颈上那股皮肉被烙铁烫熟的焦臭味,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同时忘不掉的是在烂泥坑里等死的时候,是高台上那个银髮领主敲碎了他的脚镣,並给了自己重获自由的希望。 从那时起,凯尔发了一个毒誓,这条命已经是希恩大人的了,今晚就算被嚼碎,也绝不后退半步。 命是交出去了,可这不代表他不怕。 他在长城墙根底下活了两年,也看过血月催生出的鼠潮是个什么概念。 凯尔用余光瞥了一眼两侧,那是由卸了轮子的重型马车、碎木板和烂石头强行拼凑起来的车墙。 这种破防御,怎么可能挡得住成千上万的怪物? 在他看来结局已定,所有人都会被啃成一地白骨。 忽然天穹之上,那层灰云底部的暗红,在此刻被彻底撕裂。 一轮巨大得令人窒息的血月,悬掛在黑松领废墟的正上方,恐怖的红光泼洒下来,霎时间整个荒原瞬间坠入黑暗。 “吱——!!!” 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轰然炸响,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骤然亮起成千上万双猩红的眼睛。 嗜血腐鼠如同决堤的黑色海啸,裹挟著令人作呕的尸臭,朝著战线狠狠拍下。 看著这股足以將一切血肉碾成肉泥的黑色浪潮,凯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了!!它们来了!!! 完蛋了!!! 凯尔咬碎牙尖,本能地绷紧双腿,做好慷慨赴死的准备。 他以为脚下这片脆弱的青石板会在瞬间倒塌,无数生满毒疮的老鼠会从地底钻出来咬穿他的皮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脚下的石板稳如磐石。 白天灌入地底的沸水毒药展现出了极其狠辣的压制力,浓烈的生石灰与圣银灼烧的刺鼻气味顺著石缝不断往外冒。 这些对危险有本能直觉的怪物,寧愿在地面上挤成肉饼,也不敢从沸腾的地底破土偷袭。 “砰——!!!” 黑色的鼠潮如海啸一般重重撞上了最外围的防线。 可想像中的崩溃没有发生。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只嗜血腐鼠,前爪刚一踩上教士们白天撒下,在防御圈外的圣银粉末界线时。 大片白烟升腾而起,前排鼠群的皮肉瞬间消融,发出悽厉惨叫,速度在剧痛中出现了一瞬的迟滯。 而就这一瞬瞬的停滯,彻底撕裂了浪潮的衝击力。 后排收不住脚的嗜血腐鼠直接撞翻了前排同伴,顿时乱作一团。 被削去大半动能的鼠潮带著剩余惯性,狠狠撞上凯尔眼中那道不堪一击的破烂车墙。 “嘭!!”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填满石块的钢铁车架和厚实橡木板在巨大的衝击力下剧烈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但它死死扛住了! 而根本撞不开这道临时壁垒的鼠群,在红月嗜血本能驱使下彻底丧失理智。 它们顺著车墙边缘疯狂蠕动,本能地寻找著出口,几乎全部朝希恩故意留著的那些缺口狂涌进来。 “杀!!!” 面对汹涌挤入缺口的黑色怪物,恐惧令凯尔无法思考,他本能地激发起所有斗气,抡起精钢长剑疯狂劈砍。 但仅仅过了不到几分钟,打著打著,凯尔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成千上万的鼠潮,被这道毒辣的战术卡在外面,只能排著队,从正前方那两米宽的狭窄缺口往里挤。 而他的两侧与身前是沉重车厢与高阶盾兵,他的身后是端著长矛隨时补刀的长枪兵。 左边不用管,右边也不用管,脚底下更不会钻出老鼠。 他只需要双手握剑,平举,往前直刺,然后踩著老鼠尸体拔出。 再刺出,再收回,就这样无数的鼠人在他的剑下化作烂肉。 这场本该血肉横飞的长夜绞肉战,在凯尔这个老兵眼里,竟然生出一些枯燥感。 这哪里是在打仗?简直像农场收粮。 凯尔瞥见身旁那个几分钟前还嚇得尿裤子的年轻士兵,此刻脸上竟带著兴奋,举著矛往缺口里带著斗气一记记瞎捅。 每一次抽出矛尖,都带出一串腥臭黑血,顺带掀翻几只嗜血腐鼠。 不止是他,整条防线上的重甲步兵,那原本绷得发紧的脊背,也在这种反覆挥砍里慢慢鬆了下来。 最初直面魔物时的那股寒意,不知不觉间淡了下去。 前排的包铁橡木盾被老鼠撞得砰砰作响,后排的长矛顺著盾牌缝隙如毒蛇般探出。 “噗嗤——噗嗤——” 利刃切进腐肉与骨骼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士兵们粗重的呼吸渐渐变得整齐,所有人动作一遍一遍重复。 远远看去,恐怖的战线尽然如同在流水线工作一般。 “呼……呼……”凯尔大口喘著粗气,一脚踹开脚边那只被切得稀烂的腐鼠,用力把长剑从烂肉里拔了出来。 他抬起头,缺口外那群原本让他闻风丧胆的嗜血怪物,此刻却被死死卡在漏斗外侧。 一层又一层挤压堆叠,却只能憋屈地翻滚撕咬,最终堆成了一座缓慢往下淌著黑血的尸山。 喘口气的时间,凯尔抹了一把脸上的臭血,下意识回过头。 圣台高处,那个年仅十四岁的银髮少年正静静站在那里,斗篷在冷风里微微晃动。 仿佛整片战场都被他握在掌心。 凯尔那点原本只是救命之恩的念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了味,他忽然觉得,自己就该为这个人拼命。 而缺口旁的士兵、举盾的重甲步兵、后排补枪的长矛手……许多人有意无意地抬头望向高台,眼神也不知不觉变得和凯尔一样。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头顶上的恩泽值正迅速上涨。 第23章 长夜绞肉战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23章 长夜绞肉战 希恩披著深色的厚重斗篷,站在圣火高台边缘。 得益於这些天高频度的战阵推演,识海中基础战场感知与战阵指挥逻辑的技能,被希恩运用得如火纯青,连带著基础战场感知也升到了lv.2。 两个技能此刻结合起来,被希恩催发到了极限,甚至是超频发挥,不过代价也十分明显,他的精神力正在一点点被榨乾。 剧烈的疲惫感像钝刀一样一点点割著神经,他的视线边缘已经隱约浮现出细碎的黑斑。 为了让感知更加集中,希恩闭上了眼。 下方的嘶吼与劈砍声,在他的意识里慢慢变远,整片阵地在他的脑海里重新拼合。 哪一个缺口的长矛手开始迟滯,哪一侧的破马车承受的撞击已经逼近极限,如同上帝视角,他都感知得清清楚楚。 在这片绞肉机阵地上,他的大脑就是指挥中心,在他身侧半步的伊凡,则是他的信號塔。 “二號缺口,锋线的战士体能已到极限。”希恩的嘴唇微动,“第二梯队顶上。” 伊凡猛地抡起手中令旗。 二號缺口处,凯尔等人瞥见高台上的旗语,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 他们极度默契地將沉重的铁盾牌向后斜撤半步。 几乎在同一瞬间,后方早已憋足了劲的生力军向前几步。 一桿杆长矛顺著盾牌撤开的缝隙,毒蛇般狠辣地刺出,將企图趁机涌入的鼠潮重新顶回了尸堆里。 这条防线像机器齿轮一样,完成了一次轮换。 可战术再完美,在这混乱的战场上也会有意外发生。 “咔嚓——轰!” 高台西侧,一阵巨木断裂声轰然炸响。 几百只陷入狂乱的腐鼠层层叠叠挤压成一个庞大的肉球,硬生生压垮了一辆重型輜重车厢。 四五米宽的缺口瞬间被粗暴撕开。 腥臭的黑色鼠潮夹杂著惨绿尸毒,顺著缺口疯狂倒灌进內圈的光晕! “亲卫队去西侧死守!罪民带上料填进去!” 伊凡手上的令旗疯狂舞动。 几十名原本在內圈轮休的精锐骑士怒吼著拔出重剑,直接用包裹著斗气的血肉之躯狠狠撞进缺口。 他们强行充当肉盾,將如同黑色泥石流般的鼠潮死死抵在半截破裂的木板外。 在这些高阶战力的身后,大批渴望用军功洗刷烙印的罪民们,扛著极其沉重的生铁锭,装满碎石的粗麻袋,完全不要命地往上扑。 锋利的鼠爪顺著骑士的腿鎧缝隙疯狂抓挠,將前排几个罪民的手臂撕扯得血肉模糊。 “啊啊啊啊!” 伴隨著骨肉被活剥的惨叫,新的临时木墙在人命的填补下被硬生生钉死在泥地里。 缺口被强行堵住,阵地再次维持住那种摇摇欲坠的平衡。 就这样,希恩站在高台上,用微操调度和士兵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把这座破烂不堪的阵地强行撑住。 夜越来越深,头顶那轮血月的光芒越发刺眼。 站在最高处的希恩,连半口长气都不敢喘。 毫无徵兆地,一股无法抑制的恶寒顺著他的脊椎骨猛地窜起,抵在了他的后脑勺。 希恩猛地转过头,视线扫向身侧的伊凡。 这位共鸣境骑士,正死死盯著西侧光晕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不止是伊凡,营地內仅有的几十名踏入共鸣境门槛的高阶战力,全都在同一瞬將目光锁死了那个方向。 在那些疯狂送死的低阶鼠潮大后方,有几股极其残暴的恶意,正徘徊在血雾深处。 它们是冷酷地注视著这圈微弱光晕,用数以万计的低阶腐鼠,一点点榨乾人类的体力与底牌,却迟迟不出手。 这一晚那股盯著他们的恶意,伴隨著地表的惨叫,黑松领的人们硬生生熬过来。 当战壕与缺口处的黏稠黑血已经积到没过小腿高度时,天穹之上那令人绝望的暗红,终於开始一丝丝剥落。 白昼那透著死气的亮光,极其艰难地覆盖红月血雾。 伴隨著一阵阵不甘的嘶鸣,黑色潮水迅速退去,爭先恐后缩回光晕之外的枯林阴影。 整个营地陷入了长达数息的死寂。 “噹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脱力,卷刃的长剑砸进满是碎肉的泥水里。 紧接著,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所有人像被瞬间抽空了脊梁骨,东倒西歪地瘫坐在血水里,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倒抽冷气,连动弹一根小指头的力气都被彻底榨乾。 希恩静静看著如潮水般退去的鼠群,明白这根本算不上胜利。 这漫长而血腥的第一夜,仅仅只是黑暗种族的一次试探。 到了第二夜,当全军体能彻底透支,临时车墙大面积报废。 而血雾深处那股令人窒息的恶意亲自撕开光晕下场时,这片破败的黑松领,还能拿什么去挡? 就在这一刻,希恩的视线忽然微微一晃。 识海里持续了一整夜的战场感知骤然鬆动,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断裂。 剧烈的刺痛顺著神经猛地炸开,这让他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晃了一下。 伊凡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下意识伸手想扶住他:“领主大人!” 希恩抬手阻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將那股疲惫强行压回识海深处,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没事。” 伊凡皱著眉看著他,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希恩平復了片刻,隨后从高台上缓步走下。 连续一整夜开启战场感知並维持极限微操调度,让他的大脑此刻像被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著一样刺痛,可他现在却不能停下来休息。 他没有去看那些瘫倒在血水里大口喘气的士兵,而是径直走向永久圣火台底部。 维克托正带著十几名高阶工匠,借著微弱的火光,满头大汗地用细长刮刀一点点刮除底座主轴承上氧化血斑。 这个乾瘪的独臂老头此刻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沾满暗红血锈以及不知名的污垢,仅剩的左手死死握著一把精钢刮刀。 “修復得怎么样了?”希恩停下脚步,声音沙哑疲惫,“还要多久?” 维克托那只浑浊的独眼闪躲著希恩的视线:“领主大人……表面清理……算是完成了一半。 主轴外围最厚的血锈,我已经带著人连夜刮掉了,只要再给我一天时间,就能全部处理完,但是……” 维克托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身体不自觉往后缩了缩:“但是……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第24章 三层底牌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24章 三层底牌 维克托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身体不自觉往后缩了缩:“但是……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希恩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一整夜维持战阵调度,他的精神已经被压到极限,大脑里像有细针在里面慢慢扎。 他抬起眼皮看了维克托一眼:“別绕弯子直接说。” 维克托深吸了一口,像是给自己壮胆:“红月血雾侵蚀太久,地下那套主齿轮已经被毒素冷缩变形了。 就算把血锈刮乾净,金属咬合处也一定会炸开,想让它继续转,就得有高级炼金机油,能中和血月毒素,还要耐高温。” 希恩心里往下一沉。 这种东西在正常城市都算高阶材料,这里连乾净水都难找,更不用说炼金油。 更麻烦的是,他对这套炼金知识一窍不通,如果完全听不懂维克托说的东西,连这老头是不是在胡说都判断不了。 幸好他有金手指,希恩眼瞼微垂,意识沉入识海深处,虚幻的恩义圣典无声翻开。 经过多日的相处与提拔之后,维克托头顶的数值早已越过绿色,停在深蓝区间。 希恩没有犹豫,直接扣除报偿值。 下一瞬间,大量陌生又完整的知识涌进脑海,有废土材料萃取、异种骨骸熔炼、基础炼金材料结构…… 那是圣典从维克托脑子里復刻来的两项能力:【lv.2异种材料熔炼】与【lv.2炼金材料学】。 短暂的眩晕过去,希恩重新睁开眼。 刚才还像天堑一样的专业差距,在这一刻消失了。 “那圣油能用吗?它耐热,本身还有祝圣属性,理论上能压住血月毒素。”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他才苦笑著摇头:“能用,但不能动,那是要灌进符文槽里点圣火的底料。” 维克托说完,自己就颓然坐到石阶上,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力气。 周围十几个工匠听明白之后,脸色更难看了,只要圣火台转不起来,今晚红月升起时,这地方就一定撑不住。 希恩没有理会那些绝望的目光,刚刚復刻进脑海的知识正在迅速运转,寻求一个渺茫的办法。 忽然他转身,眼睛越过疲惫的军阵,看向防御圈外,那里堆著一整片尸山,是昨夜被杀死的嗜血腐鼠。 希恩抬起手,指向那堆尸体:“嗜血腐鼠常年在地底活动,啃食魔物腐肉,它们的身体早就適应了红月辐射。 如果把这些尸体的脂肪熬出来,在高温下处理……” 维克托先是一愣,下一秒猛地跳起来:“对!变异鼠油本身就耐高温,如果在油里加生石灰精炼,提高腐蚀性去咬血锈,再掺一点圣银粉压住尸毒……” 他抓著自己乾瘪的脑袋,声音都在抖:“这东西正好能当润滑油!” 希恩没有再多说一句,抬剑指向光晕外的尸山:“把那些老鼠尸体拖进来,架锅熬油。” 身边的传令官闻言,立即转身去组织罪民照做。 解决完圣火台的核心难题。 希恩那根绷了一整夜的神经,还没缓过来,就有隨军书记官朝著自己快跑过来。 “领主大人……”隨军书记官捧著一卷羊皮纸递到希恩面前:“昨夜战损已经算出来了,阵亡七人,重伤二十五,还有七十多人是抓伤。” 面对那场持续整夜,数量近万的鼠潮,只付出个位数阵亡,简直就是奇蹟。 希恩却没有半点表情。 他太清楚这份奇蹟是怎么换来的,是他用几乎透支精神的战术调度以及战士的血肉,硬撑出来的局面。 更何况昨夜那些鼠群,本来就是最廉价的炮灰。 他將视线转向外围,那圈由卸轮马车拼出来的临时壁垒早已破烂不堪。 粗糙的木板上到处是被利爪撕开的裂口,木屑散落一地,车厢缝隙间凝著一层早已发黑的血浆。 法比恩骑士带著几名牧师在伤兵营来回穿梭。 白金色的圣光在他们掌心一闪一闪,慢慢剥离伤口上那层惨绿的尸毒。 罪民们则沉默地把一堆堆鼠尸拖向铁锅,剥皮拆骨丟进滚油里,同时用石头和带血的碎木板去加固外围几处摇摇欲坠的车墙。 最前线的位置,许多骑士和老兵还站在那里。 他们整整挥了一夜的剑,双眼熬得通红,手里的重剑已经卷刃,但人却像钉在地上一样没动。 希恩直接下令,语气里没有任何可以转圜的余地:“全军轮转,昨夜顶在缺口的一线人员,全部卸甲休息,有二线的人员警戒。” 几个老兵还想说什么,被希恩的目光直接顶回去。 在这种地方打疲劳战,就是找死。 “真正的危险在今晚,如果现在不去睡觉,到了夜里连剑都抬不起来。” 希恩说完停了一下,视线从这些老兵脸上慢慢扫过:“去睡吧,把精力养回来,晚上再拿出来用。” 沉闷的卸甲声接连响起,那些士兵拖著沉重的腿走向內圈营帐,很多人几乎是倒进去就睡。 安排完轮换,希恩重新走上高台,视线越过圣火光晕,看向荒原尽头那片翻滚的血雾。 昨夜那种贴著后颈的寒意並不是错觉。 鼠潮背后,一定有更高阶的黑暗生物在驱动,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情况。 希恩的大脑迅速开始推演。 如果今晚出现的是体型巨大的高阶怪物,那道由破马车拼成的防线就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所有活命的筹码,绝不能压在一个计划上。 希恩在脑海里迅速铺开三套预案。 第一条当然是维克托那边的进度可靠的话。 提炼出足够浓度的润滑脂,以及把祭台底座那层血锈一点点刮乾净。 就能在防线被撞穿前,点燃永久圣火台,那道白金光环就是整个营地最可靠的屏障。 第二条预案,则直接针对车墙守不住的情况。 希恩没有抱任何侥倖心理,一旦外墙被高阶魔物撞碎,防线就必须主动收缩。 於是他又下了一个命令,让罪民在车墙內侧五米的位置沿著石板缝挖出一圈两米宽的深壕。 把熬油剩下的废鼠油和內臟残渣全部倒进去,再掺进少量圣银粉。 如果外墙被撞开,预备队就立刻点火。 这条壕沟会变成一道毒火墙,把鼠潮截在外面,虽然不可能坚不可摧,但也可以拖延一些时间。 至於第三条预案,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在深色斗篷的遮掩下,希恩的手指轻轻探入內衬,隔著布料摸到那枚冰冷的水晶。 余烬之坠,卡斯提安主教亲手交给他的保命物,一枚封存著一次性释放四阶骑士全力一击的战斗水晶。 只要核心防线没有真正崩溃,只要营地还能维持秩序,他就不会捏碎这枚东西。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壕沟很快被挖好,劣质鼠油被一桶一桶倒进去,刺鼻的味道瀰漫开来。 而在內圈营帐里,那些卸掉盔甲的精锐骑士已经沉沉睡去,鼾声低沉连续,在疲惫的营地里迴荡。 第25章 BOSS降临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25章 BOSS降临 经过白天的休整,第二个夜晚如期降临。 暗红色的月光像一层沉重的雾,再次笼罩在黑松领那圈摇摇欲坠的微光阵地上。 战地绞肉机也再次准备就绪,凯尔和他的战友重新站回缺口。 两米宽的战术口也被木条石块和铁件重新加固。 但这些东西挡不住真正的怪物,它们只能拖慢鼠潮的速度,真正守住缺口的,还得是人。 鼠潮也准时来了,黑色的浪头撞上车阵。 如昨夜一般,守口战士的动作单调得像机器,长矛平举,刺出,拔回,再刺出。 可每一次刺击都会带出血肉和碎骨,缺口外的尸体越堆越高,阵地里的空气越来越重,血腥味混著腐臭,让人呼吸都发涩。 防线也在缓慢轮转,一线士兵顶上一段时间后就被拉下来,换二线顶上。 那些刚退下来的士兵靠著车轮或者石堆坐下,大口喘气,手还在不自觉地发抖。 可轮换只能拖延,根本消除不了这些战士的疲惫。 鼠潮没有尽头,每隔一阵新的黑色浪头就会从血雾深处涌出来,重新把缺口填满。 那些被拖下来的士兵刚喘匀一口气,又不得不重新站起来顶回去。 体力一点一点被抽走,时间却走得很慢。 希恩站在高处,俯视整个营地。 在基础战场感知的反馈里,整条阵线如今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弦,每一个节点都在发出危险的信號。 阵线的节奏在逐渐变慢,长矛兵刺击的频率比入夜时已经慢了將近三成。 前排重步兵的包铁橡木盾原本死死卡在缺口,现在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滑。 这是战士们体力开始崩塌的信號,但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硬撑。 战斗前线,凯尔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那把精钢长剑现在沉得像铁块。 虎口早就裂开了,血顺著剑柄往下淌,和鼠尸溅出的內臟混在一起,黏得发滑。 “再挥一次,再挥一次……”凯尔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再撑一会,只要再撑一会……” 忽然腿部肌肉抽了一下,凯尔咬住牙强行站稳,他知道自己体力开始见底了。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声音发哑:“凯尔……现在什么时间了?” “差不多半夜了。”凯尔喘著气说,“再熬半夜,只要熬过今晚……圣火就能点起来了。”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隨后咧嘴笑了笑,笑得有点难看。 “那再坚持一下。” “就一晚。” “只要撑到天亮。” 没人反驳,周围几个士兵低声附和著,像是在给彼此打气。 凯尔重新握紧剑柄,盯著缺口外不断涌来的黑影,然后再次挥剑……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刺耳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声和抓挠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掐住,毫无徵兆地消失了。 死寂骤然降临。 阵地上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凯尔下意识停住了挥剑的动作,长剑还悬在半空,他愣愣地看向缺口外的黑暗,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些刚才还密密麻麻,红著眼往前挤的腐鼠突然齐齐僵在原地。 下一秒鼠群重新开始骚动,成片的腐鼠像是突然受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刺激,不再往前冲,而是拼命往旁边挤,甚至互相踩踏。 他们一层层像潮水一般向两侧退去,在尸山之间空出一条越来越宽的空隙。 高台边缘,希恩紧盯阵地最前方。 那股从昨夜开始就一直压在所有人心里的恶意终於出现了。 “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从血雾深处传来。 这声音如重锤砸在地层里,一下一下震得整个黑松领废墟微微发颤。 连广场中央那盆勉强维持著二百米光晕的可携式圣火,都发出细碎的嘶鸣。 白金色的火焰被那股高阶威压压得一阵摇晃,光芒明显暗了下去。 腥臭的狂风猛地卷过,正前方的血雾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头三阶嗜血畸变巨鼠,体型几乎和成年重甲犀牛一样巨大,腐烂的皮肉下插满倒刺般的骨刺。 两只巨大的眼球像两盏血灯,在红月光下不断晃动,冷冷盯著几百名人类。 更令人窒息的是它的背上。 一条粗大的生锈铁链直接钉进巨鼠的血肉深处,链条末端固定著一张粗陋的白骨座椅。 座椅由人类头骨堆成,上面坐著一头三阶食尸鬼。 它的身体几乎被发黑的裹尸布缠满,皮肉乾瘪,像一具被晒乾的尸体。 枯瘦的利爪拖著一柄两人高的战镰,镰刃满是锈斑,黑色血液顺著刃口一滴一滴落下。 战场瞬间安静了。 这头复合魔物扫了一眼阵地,希恩布置的四个战术缺口,它连看都没看,而是直接锁定了防线上人最密集的一段车墙,也是用废铁车架和原木堆得最厚的一段。 骨座上的食尸鬼猛地拉紧铁链,一声锐到刺耳的嘶鸣从它喉咙里爆开。 嗜血巨鼠同时发力,粗壮的四肢在冻土上狠狠踏下,庞大的身体像一发重炮,带著可怕的衝击力,正面撞向那段车墙。 “轰——!!” 巨响瞬间盖过战场上的所有声音。 那道曾经让新兵稍微安心的车阵,在这种衝击下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钢铁车厢和粗木樑,连同车厢里塞满的石头被直接撞碎,整个防线像被纸张一样轻易撕裂。 附近几十名战士和罪民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那股衝击掀起。 或是被断裂的木刺直接贯穿,或是被整块车架砸中,甚至身体在空中炸开,大多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碎木、血雾、泥浆在空中翻滚,三阶巨鼠踩著满地残肢走进防区。 那段最厚重的车墙已经完全消失,一个十多米宽的巨大豁口暴露在夜风里。 巨鼠背后的血雾再次翻涌。 刚才被迫退开的鼠群像潮水一样重新聚拢,黑色的浪头瞬间涌向那个破口。 “吱吱——!” 刺耳的尖叫再次爆发。 数万腐鼠越过废墟,顺著那道撕开的缺口疯狂倒灌进阵地,汹涌而来。 第26章 战线崩溃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26章 战线崩溃 凯尔踩著一具还在抽搐的变异鼠尸,费力把卡在肋骨里的精钢长剑拔了出来。 他刚想喘口气,头顶那轮妖异的红月忽然暗了下去。 一大片阴影从上方压了下来。 “轰——!!” 巨响猛地炸开。 凯尔整个人被气浪掀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腥臭的泥水灌进嘴里。 右侧那道他们守了一整夜,填满石块的厚重车墙,在那股蛮横的衝击下直接崩碎。 橡木断裂,车架翻飞,扭曲的精钢车轴在半空旋转,所有这一切像破片一样向阵地里横扫。 凯尔晕晕乎乎地抬起头,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刚才还和他並肩站在右侧的年轻徵召兵,此刻只剩下半截身体。 那截飞来的车轴直接把他砸成一团烂肉,碎裂的臟器和血浆溅了凯尔满脸。 不远处几个正在搬木板加固缺口的罪民更惨,巨鼠衝撞掀起的衝击把他们整个人拋起来,落地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人形。 畸变嗜血巨鼠踩著满地血肉向前推进,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整个缺口。 背上的食尸鬼举起锈跡斑斑的战镰,喉咙里挤出一声刺耳尖啸。 缺口被彻底撕开,防线外的鼠潮瞬间沸腾。 黑色的鼠群像找到决口的洪水一样倒灌进来,尖锐的“吱吱”声铺满整片阵地。 那些刚才还勉强维持阵型的长矛兵终於开始动摇,握枪的手明显在发抖,阵线已经濒临崩溃。 高台之上,希恩把这一切看得很清楚,却没有任何慌乱。 在这种规模的豁口面前,再往里面填人只会变成屠杀,外围防线已经失去意义。 “放弃第一防线,立刻执行第二预案!” 命令落下,伊凡猛地翻转指挥旗。 “所有精英骑士!跟我上去!”法比恩骑士爆出一声完全不像神职人员的狂吼。 他抡起那柄沉重的精钢长剑,带著七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显影境骑士,迎著向后溃退的人群,硬生生撞了上去。 “杀——!” 这七十多个身影像一堵突然升起的墙,直接钉在豁口最危险的位置。 根本不需要调度指挥,一切在今天白天,希恩就给他们准备好了预案。 法比恩还有十几名斗气最强的重甲骑士直接冲向巨鼠。 所有攻击都锁定在那头三阶畸变巨鼠,以及它背上的高阶食尸鬼。 斗气在夜色里同时爆开。 法比恩双手抡起门板般的巨剑,在巨鼠踩碎第一具尸体之前抢先出手。 厚重剑刃带著呼啸声砸向那颗长满骨刺的变异鼠头。 “咚——咔嚓!” 衝击把周围的血雾都震开了一圈。 几名骑士立刻贴上去,两侧长戟卡住巨鼠的腿关节,重盾顶在最前面,硬抗骨座上劈落的锈蚀战镰。 十几个人几乎贴在巨兽身上,用斗气和盔甲死死把它钉在豁口中央,前进不了一步。 而在外侧,剩下六十多名二阶骑士迅速散开。 塔盾砸进泥地,盾墙瞬间合拢,形成一道半圆形防线。 下一秒,鼠潮撞了上来。 无数腐鼠顺著豁口涌入,黑压压一片像翻滚的污水。 根本没有闪避的空间。 骑士们把战靴踩进烂泥土,身体前倾,死死顶住盾牌。 阔剑、战锤、战斧一下一下往下砸。 黑血和碎肉不断溅起,腥臭的內臟一层层砸在盾牌和盔甲上。 这六十多人站在鼠潮里,硬生生把豁口变成了一台封闭的绞肉机。 战线原本已经濒临崩溃。 一旦有人开始转身逃跑,整条防线都会被鼠潮追著咬死。 但现在,这七十多名骑士把战场强行切成两层。 一队死死压住boss,一队在外圈顶住鼠潮。 他们用盔甲和血肉堵住豁口,硬生生给后方爭出一段时间。 借著骑士们爭来的几息时间,基层军官的吼声接连炸开: “长矛兵交替掩护!谁敢转身逃跑,当场砍头!倒退著走,退进第二防线!!” “罪民別管沙袋了,把伤员架起来!先过沟!” 凯尔被这几道命令硬生生拉回现实,他咬破舌尖,把嘴里的血咽下去,强撑著站起来。 周围几个老兵已经靠拢过来,长矛长剑一致对外,踩著泥水一步一步向后倒退。 整条防线像一台失控的机器,被强行重新拨回轨道。 在希恩冷酷的调度下,这场原本已经崩溃的溃散慢慢变成了一次有序撤退。 士兵们踩著同袍的残肢,拖著疲惫的身体,一步步退入那条环形废油壕沟的內侧。 確认最后一名断腿的伤员被拖进內圈,法比恩嘶哑的喉咙猛地大吼:“撤!” 几十名断后的重甲骑士几乎同时引爆体內最后一点斗气。 他们的力量已经接近枯竭,这一下却毫无保留。 狂暴的气浪向外震开一圈碎肉和泥浆,骑士们借著反衝向后猛退,一个接一个越过那道宽阔的环形壕沟。 三阶巨鼠猩红的眼睛透著残忍的光。粗壮的后肢在泥地里压实,庞大的身体微微下伏,显然准备直接跨越这道壕沟。 就在这时,几支燃烧的火把从內圈飞出,准確落进壕沟底部。 火焰触地。 壕沟里的鼠油、生石灰和圣银粉瞬间被引燃。 惨绿色的火焰猛地窜起,几米高的毒火墙沿著壕沟整圈升起,把外侧废墟和內圈阵地彻底隔开。 火焰温度极高,並且圣银混在其中,让火焰带著一种更可怕的神圣灼烧。 巨鼠刚跃起,火舌已经卷到它的前爪。 变异皮毛瞬间焦黑脱落。 剧烈的烧灼痛感让这头庞然大物发出一声狂暴咆哮,它在半空硬生生扭转身体,重新砸回壕沟外的泥地,再不敢继续向前。 可它身后的鼠群没有停。 那些早已被血月侵蚀理智的腐鼠像失控的潮水一样往前冲,一头接一头撞进火墙。 油脂爆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鼠群在火焰里翻滚挣扎、燃烧。 皮肉很快被烧穿,骨骼也开始崩裂。体內的尸毒甚至来不及扩散,就被高温直接焚成黑灰。 尸体一层层堆积,火墙反而越烧越高。 这道拼凑出来的毒火防线,硬生生把黑松领从崩溃边缘拖了回来,为阵地爭取时间。 壕沟內侧,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很多步兵直接瘫坐在地上,虎口裂开的伤口还在渗血,身体因为过度紧张和疲惫不停颤抖。 可没人敢真的躺下休息哪怕一秒。 几个老兵骂著粗话,把旁边的新兵踹起来。 “起来,矛架好。” 他们拖著发软的身体,把包铁长矛重新举平,靠著第二层麻袋和残破拒马重新组成防线。 牧师们在伤员之间来回穿梭。 圣光被直接拍进伤口,腐肉被烧焦,大动脉的血勉强止住。 一个人刚处理完,就立刻扑向下一个。 惨绿色的火焰映在希恩脸上,他的视线始终锁在火墙对面的巨鼠身上。 那头巨兽在火焰外来回徘徊,低吼声一声接一声。 希恩的眉头慢慢皱起,这道火墙只是暂时的,壕沟里的尸油撑不了多久。 一个小时左右,火焰就会熄灭。 而那时红月还在天上,能够填住这道缺口的,就只剩下活人的骨肉了。 第27章 我们胜利了!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27章 我们胜利了! 壕沟底部的鼠油烧乾,那道惨绿色的火墙在夜风里摇晃了几下,火焰骤然矮下去。 整整一个多小时的死缓,终於走到尽头。 “吼——!”巨兽的咆哮再次猛地炸开。 那头三阶嗜血巨鼠踩著烧焦的尸体一步跨出壕沟,踏入最后防线。 高台上,希恩剑锋直指那团正在吐著白气的巨大身影,声音在斗气震盪下传遍阵地:“共鸣境以上骑士,全部压上去!” 法比恩抡起长剑,带著十几名最强的重甲骑士再次冲了出去。 十几个人硬生生堵在巨鼠面前,把它和背上的食尸鬼精英死死拦在防线边缘。 正面几名盾手顶住巨鼠的衝撞,两侧的长剑手专门砍它腹部那些突出的骨刺。 而法比恩抡起重剑,每一击都直砸食尸鬼的镰刃,把那把沉重武器一次次震开。 但他们心里却已经开始发凉。 那头坐骑巨鼠本身就三阶,背上的食尸鬼更是已经接近四阶。 巨鼠提供庞大的体型和骨板防护,衝撞起来像一辆攻城车,食尸鬼坐在背上,用战镰补足它的盲区和速度。 两者被铁链锁在一起,颇有一加一等於二的感觉,像一台专门用来碾碎阵线的杀戮机器。 更糟的是红月之下,这些魔物的力量和反应速度至少翻了数倍。 骑士们越打越艰难,但在他们努力下,破绽出现了! 一次贴身对拼中,三阶食尸鬼忽然把战镰挥得过深,胸口露出空档。 法比恩立即向前踏步迎上,给他来一击重击! 可就在这一瞬间,巨鼠那根长满骨刺的尾巴突然甩出,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 “当心!”左侧的骑士巴特猛地衝过来。 他整个人直接撞进两人之间,举起塔盾挡在法比恩身侧。 “嘭——咔嚓!” 巨尾抽在盾面上,厚重的生铁塔盾瞬间凹陷。 恐怖的衝击透过盾牌传进巴特身体,双臂骨骼当场断裂,碎骨刺破皮肉。 食尸鬼精英嘴角露出一个乾瘪的笑。 那把看似挥空的重镰忽然回勾,镰刃极其精准地切进巴特颈甲的缝隙。 “噗嗤——!” 鲜血喷出,巴特的头颅连著头盔一起飞起,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断颈里涌出,隨后重重倒进泥地。 这场本就处於劣势的绞杀战,在这一刻彻底被推向了生死边缘。 ………… 成千上万只红著眼睛的腐鼠越过壕沟,从四面八方灌进营地。 內圈那些临时堆起来的防御措施只撑了片刻,就直接被吞没。 在这种绝对数量面前,什么长矛阵列、盾墙轮换,全都失去意义。 整条阵线在一瞬间被撕碎,不再有阵型。 老兵凯尔、刚上阵的新兵,还有那些罪民……每个人都被鼠潮包围。 一名年轻的新兵被几只巨大的腐鼠咬住小腿和手腕,直接拖进鼠群。 惨叫声只持续了几秒,原地就只剩下一具血淋淋的骨架。 所有人像野兽一样挥剑、踢踹、撕扯,在血水和內臟里拼命挣扎。 战线早就不存在,这里只剩一个露天屠宰场。 照这个速度,不到半个小时,这座营地就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高台上,希恩的表情没有变化,冷冷看著下面的溃灭。 视线掠过,法比恩被巨鼠的爪子狠狠抽中。 胸甲上的圣光瞬间碎裂,这位共鸣境的强者像破布袋一样飞出去,重重砸进泥水里,张口吐出一大口混著血块的鲜血。 希恩明白这种局面不会有什么奇蹟了。 他的手捏住了余烬之坠,这是封存著四阶骑士全力一击的底牌。 或许它之后会有更大的作用,但是此刻已经不得不使用了。 希恩拇指压住晶石表面,体內斗气迅速灌入,只要再用一点力,这枚晶石就会碎裂…… 就在这一瞬,脚下的大地忽然震了一下。 “咔噠……轰隆——!!!” 一声沉重的金属摩擦从地底炸开,震动顺著地面传开,高台上的圣银火台开始剧烈震颤。 一道几乎嘶哑到破音的吼声突然撕裂战场,维克托的声音带著哭腔:“老子让它转起来了!!!” 滚烫的鼠油顺著管道灌入核心,沉睡了一整年的结构开始重新运转。 白金色光芒沿著那些布满灰尘的圣银符文迅速蔓延,层层环阵依次点亮。 紧接著整座祭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白金火柱从祭台中心猛然喷出! 光柱粗壮得几乎无法直视,直衝天穹,直接撕开了压在天空上的红月血云,在天穹中央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神圣能量从光柱底部爆散,一道白金光环贴著地面扩散出去。 光环掠过战场,三阶巨鼠正张开血口准备咬下法比恩的身体。 下一瞬,它的身体突然僵住。 庞大的身躯被某种无形力量死死钉在半空,而骨座上的食尸鬼精英甚至来不及惨叫。 白金光芒覆盖上去,腐肉开始蒸发,骨骼迅速崩解。 那头足以碾碎防线的复合魔物,在一个呼吸之间被彻底抹去。 至於阵地里那数万只腐鼠,在圣火光环面前,它们甚至称不上敌人,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片片崩塌,化成漫天黑灰。 整片战场安静下来。 高纯度圣火释放出的热浪慢慢铺开,驱散了空气里的寒意和腐臭。 这片刚刚还满是尸体与血水的废土,竟显得异常明亮。 凯尔脱力地跪砸在泥土,浑浊的眼泪混著腥臭的变异鼠血,顺著布满胡茬的脸颊往下流。 活下来了,居然活下来了…… 凭著某种本能,凯尔慢慢转过满是血污的头颅,望向广场中央的高台。 那道贯穿天穹的白金火柱仍在燃烧。 希恩就站在光柱前方,纯净的白金光线落在银髮少年身上,边缘勾勒出一层耀眼的轮廓。 脚下是浸透烂肉的恶臭泥潭,头顶却是驱散长夜的白金圣火。 这种反差画面如同是在教会油画里才有的画面,带来的衝击几乎让所有人无法呼吸。 崇敬、狂热、畏惧、依附……这些情绪,在一瞬间涌上所有人心头。 就在这片狂热的死寂中,希恩动了。 他缓缓拔出腰间那把精钢长剑,直指那片被圣火轰碎的暗红天穹。 整整两夜的极限微操让他的近乎精神崩溃,但当声音落下时,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抬起头,看清这道光。”希恩扫视下方数百张糊满烂肉的面孔。 “这道光是我们踩著几万头畜生的尸骨,从深渊嘴里硬生生撬出来的一条生路!” 短暂的停顿,风掠过燃烧的圣火,他的声音再次落下,比刚才更加高昂。 “这团白金圣火,是人类在永夜边缘筑起的长城!只要我们还站著,长夜就越不过这道墙! 也许在教会的卷宗里,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夜袭。 也许在永夜长城漫长的防线上,这样的战斗每天都在发生。” 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重新落下。 “但对黑松领来说,这是伟大的一夜,我们活下来了!我们胜利了!” 声音落下,整片阵地安静了一瞬。 像有什么东西,在每个人胸腔里猛地砸了一下。 凯尔的身体猛地一震,双手握住那把卷刃的断剑,狠狠插进泥水之中,然后第一个朝著高台重重磕下了头。 法比恩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单膝跪地。 隨后是骑士、士兵、罪民……一个接一个,数百具满身血污的身躯,在这片焦黑的废墟上齐齐伏下脊背。 他们面对的不止是圣火,也是高台上那个沐浴在光芒里的银髮少年。 在希恩视野中,无数道象徵著极致死忠的深蓝色洪流,从下方那片血泊中升腾而起,如同一片汹涌海洋。 第28章 清算与规划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28章 清算与规划 血月褪去,黎明的光重新落在黑松领的废墟上,圣火安静地燃烧著,向四周散出暖意。 太累了,熬过这一夜的生者,甚至连伸手解开搭扣的力气都挤不出来,就这么穿著沾满黑血的鎧甲,直接瘫在冰冷的石板上。 对被丟在永夜长城的人来说,只要能在圣火的庇护下闭上眼,就已经是难得的安心时刻。 希恩站在高台边缘,冷风掠过,黑色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 连续两夜的超负荷压榨,让他的大脑像是被人从里面凿开,但暂时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沉重的脚步声从阶梯下方传来,隨军书记官浑身沾满污血,几乎是扶著墙爬上高台,把一卷羊皮纸名册递到希恩面前。 “领主大人……昨夜的清算……” 希恩接过名册,原本密密麻麻写著的名字,此刻有大半被粗劣的黑色炭笔重重划掉。 阵亡,一百十七人。 这一百十七具被鼠潮嚼碎的躯体里,绝大多数都是顶在最前线的重甲步兵和年轻骑士。 对於这支满打满算不过六百人的残军来说,这一刀几乎是直接砍在骨头上,而且这还是维克托及时点燃圣火的成果,在拖个几秒怕是要翻倍。 这就是永夜长城,每一次勉强撑下来的胜利,下面垫著的都是白骨。 他合上名册,重新看向下方那片横七竖八的人堆,在心里想到一个更残酷的事实。 昨夜那场几乎把整支队伍拖进深渊的绞肉战,根本不是真正的血月季。 那不过是一场意外,是自己这群鲜肉在没有点燃圣火的永夜长城驻扎,所引动飢饿魔物群后形成的灾潮。 真正的血月季,会持续六十到七十天,这段时间里,世界规则会向黑暗侧倾斜。 白昼消失,天空只剩被红月染透的血红光芒。 圣火的压制力会被削弱,大量低阶魔物被彻底激活,高阶种族则进入近乎狂暴的狩猎状態。 而昨夜差点將他们团灭的那头三阶畸变巨鼠和食尸鬼精英体,在血月季中不过是个精英怪。 灰雾防区上一任守军为什么会覆灭,就因为他们面对的不是零散魔物,而是一整个狼人部落。 狼人不是野兽,它们战斗智慧不弱於人类,会侧翼包抄,会切断补给,甚至会驱使低阶魔物去填壕沟和陷阱。 那场防线崩溃,並非偶然,而是狼人一整套围猎战术一点点撕开的结果。 希恩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隱约可见的巨大月亮。 距离下一次真正的血月季,只剩六个月。 风从高台上吹过,下方那些沉睡的士兵,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將面对什么。 一支刚刚伤筋动骨的残军,一块刚勉强稳住的领地。 如果防御方式不改变,等红月真正升起的那一天,这里只会剩下一片废墟。 圣火也救不了他们,所以必须变得更强。 希恩眼瞼微垂,意识沉入识海,恩义圣典无声翻开。 再次睁开眼时,视野中的景象让那阵要把人撕开的偏头痛都缓了一瞬。 放眼望去,无论是平日里傲慢冷僻的教会骑士,桀驁不驯的世俗老兵,还是那些卑微到泥里的罪民,他们头顶的恩泽值全部发生了变化。 灰白褪尽,浅绿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纯粹而稳定的深蓝。 昨夜那道贯穿天穹的白金圣火,不只是烧穿了黑松领的长夜。 也烧掉了这六百多人心底对希恩的最后那一点犹豫,步入死忠行列。 希恩看著那片深蓝色的人群,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现在的他隨时可以动用报偿值,把这支队伍里的战力核心抽出来復刻。 法比恩的圣堂剑技,老兵们在烂泥和尸堆里磨出来的杀人手段,维克托的炼金构装知识。 所有东西,都在向他敞开,只要身体撑得住,他的个人战力会在极短时间內迎来一次剧烈提升。 除了恩情值的收穫,老鼠们也留下了不小的战利品。 两枚拳头大小的暗红晶体安静地躺在铅盒上。 这是从那头三阶畸变巨鼠与食尸鬼精英体內剖出的战利品,三阶原罪之血。 晶体表面布满细密血管般的纹路,在清晨灰败的光线里,內部粘稠的血液缓慢流转,看起来几乎像一颗晶化的心臟。 在永夜长城这东西一直是最硬的通货。 它不同於温和纯净的圣火,原罪之血本质是一种极端狂暴的黑暗能量。 將其作为核心填入炼金阵列作为启动能源,或嵌入永久圣火台的传动底座,这种高密度能量甚至能让圣火短时间进入超频爆发状態。 “大人,还有这些。”伊凡沉声开口,指了下角落里几个鼓鼓囊囊的粗麻袋。 麻袋口敞开著,里面装满粗糲的低阶魔晶,每一枚只有米粒大小,但数量多得几乎要撑破麻布缝线,而这还只是整个战场中的一小部分。 单体能量弱得可怜,甚至不足以给圣火当燃料,杂质还会堵塞导能管,但胜在数量惊人。 希恩弯腰抓起一把魔晶,冰冷而多棱的粗糙触感在掌心摩擦。 他的大脑迅速剥离残余疲惫,开始推演这批资源的转化路径。 黑松领目前的防御,只是一层隨时会被撕开的破木板。 昨夜填进去的一百十七条人命,已经验证了一个事实,用血肉去堵红月魔物的缺口,是效率最低的消耗。 必须让炼金措施接管阵地,两枚三阶原罪之血,足以作为微型动力炉的能源心臟。 只要配合维克托脑子里那套疯狂的废土构装学,黑松领完全可以建立起一套不依赖人力的物理防御体系。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后续支援与人口,卡斯提安承诺过教会补给会优先向黑松领倾斜。 但到底能兑现多少,全看自己展露出来的价值。 希恩转身,將手里的魔晶丟回麻袋,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接著说道:“准备羊皮纸和墨水。” 守在一旁的隨军书记官愣了一瞬,很快点头退下。 希恩为了之后的规划,得儘快多要点物资,因此他决定写两封信。 第一封信,送往王都的格雷伍德家族。 信里他会直接把黑松领摇摇欲坠的处境,以及惨烈的伤亡比例摊在纸上。 如果这块领地很快崩溃,他这个私生子会被填进长夜,但教会追责的怒火,同样会顺著血脉烧到格雷伍德伯爵的宅邸。 物资、高阶工匠、家族私军,格雷伍德伯爵必须用这些实质资源,来买断家族名录不被教会抹除的风险。 第二封信,则送往卡斯提安主教,这封信的措辞会显得漂亮得多。 鼠潮规模、三阶畸变巨鼠与食尸鬼精英的战绩、缴获的原罪之血数额,以及防线重建的物资缺口。 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以及哭穷。 书记官很快抱著羊皮纸卷和黄铜墨水瓶跑了回来。 希恩刚从他手中接过羽毛笔,笔尖还没来得及蘸上墨汁。 忽然一名外围传令官跌跌撞撞衝上来,他满脸灰尘混著冷汗,胸膛剧烈起伏,气息急促得几乎连成一片。 “领主大人!有一队人马……正在强行穿过灰雾!正全速朝黑松领狂奔过来!” 第29章 迷雾来人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29章 迷雾来人 雾气翻涌,从灰雾深处衝出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变异魔物。 伴隨著杂乱沉重的马蹄声,大约四五十骑人马踉蹌著衝进圣火光晕边缘。 战马口鼻喷著大团白沫,四肢几乎是在泥地里拖著前进。 马背上的骑士更是惨不忍睹,厚重胸甲大面积凹陷破裂,翻卷的金属边缘下,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仍在往外渗血。 法比恩眯起眼,目光越过那些满是血污的脸,落在他们隨风飘动的破烂披风上。 “收起弩箭,是残石领的人,不是怪物。” 他冷冷扫了一圈这群残兵,却没有看到那位傲慢子爵的影子。 几十名骑士被迅速缴械,卸下残破甲冑,像押解犯人一样被带到广场的圣火高台下。 领头那名共鸣境的骑士长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满是黑血的泥潭里。 面对高台上的希恩,他断断续续吐出了昨夜的噩梦。 托马斯子爵虽然是个蠢货,但昨夜並不算毫无准备,残石领外围连夜扎起了標准拒马墙,骑士们结成塔盾阵列。 而他们遭遇的鼠潮规模甚至只有黑松领的三分之一,也没有出现三阶以上的复合魔物。 那原本是一场极有可能撑过去的消耗战。 然而致命的变量出现在午夜。 残石领那座永久圣火台虽然与黑松领不同,已经顺利点燃,但没想到底座传动轴还是因为长期遭受血锈侵蚀,在关键时刻卡死。 伴隨著刺耳的金属崩裂声,白金圣火在午夜最黑暗的时刻黯淡了十多分钟。 “就十分钟……”骑士长把脸深深埋进泥水里,声音里全是绝望,“外围鼠潮像疯了一样撞碎东侧拒马。” “我们其实还能顶住……盾阵还没散,长矛手还能刺击……”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可是,领主大人他……崩溃了。” 那十分钟里,几千只嗜血腐鼠顺著阴影窜进內圈。 托马斯子爵在看到魔物滴著口水的獠牙时,理智彻底被恐惧绞碎。 他下令亲卫队放弃侧翼,全力护送自己撤退。 主將逃跑,亲卫抽离,本就摇摇欲坠的阵线瞬间雪崩。 原本稳固的盾墙被人心从內部撕开,有序阵地战在几个呼吸间变成屠杀。 只有四五十名骑士,是踩著同袍尸体才从鼠潮与食尸鬼之间杀出来。 至於托马斯子爵,大概率已经被魔物淹没,死在荒原某个泥坑里。 骑士长讲完一切,颤巍巍抬起头,想在这座倖存营地里找到一点同病相怜的慰藉。 可他看到的是堆积如山、几乎与残垣齐高的腐鼠骨骸与原血魔晶。 在防线最核心处,一头体型如重装犀牛般庞大的三阶畸变巨鼠四脚朝天倒在泥中,半边身子被圣火碳化。 骑士长喉结艰难滚动,他原本以为大家都是被家族丟来的新兵,境遇不会差太多。 可现在他才意识到,黑松领昨夜面对的鼠潮规模与高阶魔物压迫,比残石领恐怖十倍不止。 换作任何普通领主,这座领地昨晚早就覆灭。 他的目光一点点上移,落到高台之上。 那个年仅十四岁的银髮少年,披著染血的深色领主斗篷,静静站在贯穿天穹的白金光柱前,深色披风在风中缓慢翻卷,银白长发被金光勾出冷硬的轮廓。 骑士长把额头死死贴在浸满黑血的石板上,双手平放在泥水里。 接著残石领的倖存者跪伏在泥潭里,向希恩献上永夜长城的臣服。 希恩俯视著这四十多名亡命之徒,眼底看不到半点劫后余生的共情,唯有审视死物般的冷漠。 “《圣火战时惩戒律》第三章,第七条。”希恩的声音冷淡如宣判般,“主將弃阵溃逃,弃防线落荒而走,当受火祭告诫。” 下方那名骑士长猛地屏住呼吸,瞳孔因为极度恐惧而短暂涣散。 希恩停顿了一瞬,让那股压迫感慢慢在空气中沉下去。 “按律你们这群人理应全部被粗麻绳绑上火刑架,活活烧成灰烬,灵魂打上异端烙印,永远逐出圣火。” 这番毫不掩饰的宣判,比昨夜那头三阶畸变巨鼠的咆哮还要致命,几十名刚从怪物堆里杀出血路的骑士,在这一刻像被抽走了全部体温。 希望的余烬被彻底浇灭,他们沉重的身体一点点垮下去。 空气安静得几乎令人窒息,四周黑松领的弩手们不动声色地扣紧机弩,皮革弓弦轻轻摩擦,发出细碎声响。 希恩侧过身,目光投向远处尚未散尽的血雾。 “但现在缺人,我给你们机会,暂时抹掉你们的通缉身份,从现在开始,你们被编入黑松领死战营。 至於最终罪责,我会如实写进递交给卡斯提安主教的战报,由他判断。” 他说完,又重新低头看向下方的瑟瑟发抖的高阶骑士们。 “至於接下来的血月……去前线填满壕沟,去砍下足够多的魔物头颅,只要你们杀的怪物足够填平自己的罪,我会亲自向主教,为你们要一份赦免文书。” 话落高台下却没有任何人出声。 那名骑士长闭上眼,身体猛地向前倾倒,沉重的头盔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咚!” 身后四五十名骑士几乎同时跟隨,额头狠狠磕在地面。 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在废墟间迴荡。 他们没有宣誓与高呼感恩,但这一记磕头,已经代表彻底的臣服。 高台上希恩的脸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然而在他的视线里,下方那四五十个低垂的头颅上方,色彩却开始疯狂跳跃。 那些数值没有在灰白或浅绿停留,直接衝上浓烈刺眼的翠绿色。 庞大的报偿值如开闸洪水般涌入希恩的数值库。 仅仅一场对话,就吞下了近五十名三阶的即战力。 更重要的是,这些不同体系的三阶骑士,撑开了他的技能復刻库上限。 在他脑中这些骑士在战场上磨出来的重装战阵技巧、盾牌卸力法,甚至濒死爆发的斗气迴路…… 此刻都像摆在货架上的商品,静静等待他的收割。 第30章 技能库规划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30章 技能库规划 距离黑松领极远的灰雾防区深处,横亘著一座被彻底碾碎的庞大要塞废墟。 成百上千的高阶食尸鬼静静佇立在残垣之间,乾瘪躯体掛著锈蚀锁子甲,残破兵刃斜指地面。 最前方坐著著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 这名食尸鬼统领浑身缠绕著浓郁红月死气,灰败皮肉大面积脱落,露出的部分已经开始骨化。 他的右爪倒提著一把沉重断剑,断裂刃口上残存的圣银镀层仍在微弱闪烁。 这原本是斩杀黑暗的武器,如今却成了折磨他的刑具,圣银力量不断灼烧著异变血肉,掌心传出细微的“嗞嗞”腐蚀声。 但他依旧死死握著剑柄,那是他乾涸灵魂里最后一点人类记忆。 就在此时,远方天际线尽头,夜幕被撕开一道缺口。 一道微弱却纯粹的白金光柱猛然升起,像逆刃的长剑刺破红月血云。 那位食尸鬼统领只是缓慢僵硬地抬起头。 “圣火……又亮了……” 这位食尸鬼居然开口说话,且乾涩的声音里带著几乎无法察觉的悲哀。 ………… 距离那场惨烈的血肉绞杀战,已经过去整整三天。 若是在其他长夜领地,危机只要稍微退去一寸,罪民们立刻就会被皮鞭驱赶著搬运巨石、修补城墙。 但这里的营地里出奇安静。 除了最低限度的边界巡逻和检查圣火基座运转外,希恩只下了一道命令,全军休整三天。 士兵和罪民们裹著沾满血污的毛毯,毫无防备地瘫在篝火旁沉睡,粗重鼾声此起彼伏。 三天时间里,营地上空那片璀璨的深蓝恩泽值如同凝固海洋般稳定下来。 士兵可以放心沉睡,但希恩不行。 虽然连续两夜极限压榨的反噬仍在持续,但是他只强迫自己昏睡了一个昼夜。 等眩晕稍微退去,便立刻披上大衣,坐到营帐內那张由破木箱拼成的简易木桌前。 在血月季前,黑松领这片废土必须变成一台用钢铁、齿轮与毒火武装起来的绞肉堡垒。 而在这台战爭机器全速建设之前,他还需要先消化战果以及做一些规划。 希恩微微侧头,目光落向帐门缝隙,伊凡如铁塔般的身影正守在那里。 確认不会被打扰后,希恩重新收回视线,眼瞼缓缓垂下,紧绷的脊背靠向木椅,恩义圣典无声翻开。 报偿值:8732。 这是黑松领数百名死里逃生的残军,为他铸出的庞大財富。 希恩的视线扫过復刻技能所需要的点数。 lv.1基础技能消耗200点,lv.2进阶技能600点,而lv.3技能则需要整整1800点。 若换作任何一个渴望力量的年轻骑士,此刻大概已经陷入狂热,疯狂兑换那些足以开山裂石的斗气与剑技。 但希恩看著这笔巨款,眼底却没有半点贪婪,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法比恩那位沉浸在共鸣境多年的教会剑士,在那头三阶畸变巨鼠的甩尾面前,连一秒都没撑住。 整个人像破布口袋一样被抽飞,胸甲碎裂,呕血倒地。 “就算我把剑术和斗气堆到共鸣境,在真正的血月季里,又能杀几头怪物?”希恩在心底冷静地计算著,“顶多只是能在这台绞肉机里多活几分钟。” 他是领主,战斗力固然重要,但不是最为急需的。 希恩的目光转向营地里的几名高级工匠,以及独臂老头维克托的身上。 复製维克托【lv.3炼金建筑构装学】,復刻麦克【lv.2巨型防御工事修筑】。 报偿值瞬间蒸发2400点。 下一刻,识海中异变骤起,恩义圣典的书页爆发出璀璨的蓝光。 一股浩瀚的信息洪流漫过神经,工匠麦克与维克托脑海里那些粗糙的经验被强行灌输进来。 垒石手法、用魔物骨血混合泥浆筑墙的配比、挖掘防御坑道的本能技能,全都在识海里迅速展开。 与此同时,另一段沉睡的记忆被同步唤醒。 前世书架上那些建筑图解、科普读物,还有那些用来打发时间翻阅的閒书知识。 这些早已模糊的碎片,在圣典的力量下被精准调出。 两种完全不同的知识体系,在希恩脑海中迅速融合。 三角形稳定结构与基础承重力学,基础的水泥配比……甚至连现代战壕防炮的设计,以及城墙凸出部的交叉火力网设计,也开始与异界的拒马壕沟疯狂推演融合。 希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这是意外之喜,恩义圣典不仅仅是复製技能,而且能够根据自己前世的知识补全。 这个世界的工匠依靠一代代传下经验去垒石头,往往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但当希恩復刻这些技能时,圣典会检索他前世记忆里那套科学逻辑,然后將两者强行熔铸。 这是一种来自地球的降维打击。 意味著希恩將掌握一套整个红月世界都不曾存在的体系,具备现代工程逻辑的废土基建学。 短暂兴奋过后,希恩很快压下情绪,重新收敛心神,继续下一步操作。 这两夜的极限微操,让他彻底看清了低阶技能的局限。 同时维持【lv.2战阵指挥逻辑】与【lv.2基础战场感知】,就像强行用肉眼去数清沙暴里的每一粒沙子。 大脑被迫当成监控器超频运转,代价就是几乎將他逼到崩溃边缘的神经剧痛。 若是在长达六十天的血月季里继续这样运作,魔物还没衝破城墙,他的脑子就会先一步烧毁,必须摆脱这种低效消耗。 《恩义圣典》的底层机制並不是刻板罗列。 当两种技能的逻辑高度互补时,报偿值便能成为熔炉,將其揉碎重组,推演出更高维度的能力。 希恩的意念锁定在技能节点上。 报偿值消耗1800点,识海之中代表感知与指挥的两团光斑轰然撞击。 突破! 【升级完成:获得 lv.3宏观战场指挥】 一层无形涟漪在识海深处盪开,希恩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从这一刻起整个黑松领的废墟,在他的脑海中化作一张精密运转的三维沙盘。 他终於摆脱了肉眼的束缚,真正坐上了属於棋手的位置。 科技树面板已经变化,希恩迅速清点自己能力面板的主要技能。 战斗系:lv.2短时斗气爆发。 统御系:lv.3宏观战场指挥。 后勤科技系:lv.3炼金建筑构装学,lv.2异种材料熔炼,lv.2炼金材料学,lv.2大型防御工事修筑 本次升级消耗4200点,报偿值余额:4532。 看著剩下的四千多点储备,希恩强行压下继续兑换的衝动。 底牌见底,就等於半只脚踏进坟墓。 这笔资金必须留下。 一部分用来买命,血月季长达六十多天,高阶魔物隨时可能出现。 他至少要留两千点作为紧急兑换,到时兑换关键技能,关键时刻会救自己一条命。 另一部分则用来迎接卡斯提安主教以及家族的增员,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隱藏的奇人异士。 技能库安置完成,希恩重新睁开眼,该下一步了。 希恩起身一把掀开厚重的帆布帐帘:“把所有的工匠,全部叫到广场。” 第31章 黑松五环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31章 黑松五环 营帐里,代表黑松领的简易沙盘前,站著老工匠长麦克带著十几个满手老茧的匠长头目,以及习惯性缩在阴影里的独臂老头维克托。 由於在行军以及与嗜血腐鼠的战斗中,希恩有刻意保护工匠,所以工匠並没有损失太多。 他披著深色大衣,靠在主位木椅上,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乾净,视线扫过沙盘。 “周围地形都探过了。”希恩嗓音因为疲惫带著点沙哑,“说说吧,这墙你们打算怎么垒?” 老工匠长麦克从怀里小心摸出一卷边角发黄的羊皮纸,在桌上慢慢摊开。 这並非他们拍脑门想出来的草图,是至圣教会几百年用血肉换来的经验,教廷標准堡垒阵图。 “大人,您看这个。”麦克粗糙的手指点在图纸上,“这套在前线抗过不知道多少次血月季,绝对靠得住。” 麦克的手指继续往里移动:“全用整块粗条石往上咬合著垒,直接砌到六米高,城墙四个角,全搭全封闭箭塔,一点死角都不留。” 帐篷里安静下来。 希恩垂著眼,看著那张古老复杂的图纸,与脑海中【lv.2大型防御工事修筑】的知识迅速对照。 从纯军事角度看,在一个靠冷兵器和血肉去对抗超凡魔物的时代,这套体系確实是个好模板。 他微微点头:“很经典的设计,確实经得起血与火的考验。” 听到领主亲口肯定,麦克和几名土木头目明显鬆了口气。 “但是。”希恩的话锋陡然一转,將刚刚泛起的一点轻鬆气氛击得粉碎,“在这里还是不够用的。” 希恩没有任何客气,炭笔落在最外围的护城河设计上。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比如说这一条乾涸的深沟,开战几天后,它只会被魔物尸体填满,然后顺理成章变成一条衝锋坡。” 几名工匠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从没从战爭消耗的角度思考过地形的变化。 希恩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炭笔径直划过那道六米高的厚重石墙。 “这需要大量的时间与劳力,距离真正的红月季只剩六个月,就算把教会承诺的物资。 还有那支正在路上的人全算进苦力里,这点时间也垒不起这堵墙的一半。” 帐篷里一片沉默,没人回答。 希恩继续说道:“如果为了赶工缩减標准,造出一堵一撞就塌的破墙,你们拿什么去挡三阶以上的魔物?而且我们这次红月季面对的很可能是狼人。” 火盆里的木炭劈啪爆开,声音在帐篷里格外刺耳。 “这图纸再完美,脱离实际也不过是给自己修一座更漂亮的墓碑。” 在几名老工匠震惊的目光中,希恩在图上毫不留情地画下一个巨大黑叉。 “嘶——”老工匠长麦克倒吸了一口冷气,“领主大人!这可是先辈们用血肉……” 希恩根本没有理会他,视线扫过沙盘:“所以我们要根据手里攥著的筹码,做最极端的取捨。” 以沙盘中央圣火台为圆心,希恩抓起沙子一扬。 散落的砂砾在沙盘上铺开,形成一片巨大扇形阴影。 麦克愣住了:“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以刚刚那个防御图纸,以圣火台核心铸造內部堡垒,然后在外围布置纵深杀戮区。”希恩的手指重重敲在扇形边缘。 “当血月季到来时,虽然会压制圣火,但我会把圣火台超频推到极限,强行扩大光域,覆盖整片扇区。 就算是血月季,只要进入圣火光照范围,黑暗生物的再生能力会被压制,狂化也会被打断,这是我们建立防线的基本条件。” 希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瞬抬起眼:“但在光域之內怎么杀,大有讲究。首先狼人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没等他人回答,希恩就自问自答:“速度还有违反常理的跳跃能力,如果把防线建在平地上,一堵六米高的墙,它们踩著同伴尸体就能翻上来。 “所以我们不和它们硬碰硬,我们用土地,切碎它们的衝锋节奏。” 木棍落下,在扇形区域內,由外向內划出五道错落的锯齿状深沟。 “第一环,裂牙壕。”希恩的木棍点在最外围。 “沟底布满包铁尖木桩,並铺设导流槽连通炼金火油,魔物一旦跌落,这里就是第一道露天烤架。” 老麦克皱紧眉头,提出最致命的疑问。 “大人,狼人狂化后,一跃七八米绝非难事,这沟……它们直接就越过去了。” “如果在平地,它们確实能跃过去。”希恩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但如果我在壕沟前给它们造一个反向斜坡呢?”他在壕沟外快速画出一个向上的缓坡。 “把挖出的泥土全部堆在外侧,夯实成斜面,然后……用熬煮的油脂混合石灰,浇筑在斜坡表面,让它结成一层光滑硬壳。” 希恩看向维克托,对方抖了一下,希恩见他不说话,於是继续推演。 “狂化狼群衝锋上坡,速度推到极限,但利爪无法刺穿光滑表面抓地,別说七八米,它们连一米都跳不起来,只会因为惯性,一头栽进火坑。” 麦克张著嘴,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个画面,狂奔的狼群在坡顶打滑,成片坠落火海。 “第二环,地刺阵壕。”希恩木棍继续画著。 年轻工匠杰克忍不住开口:“大人,陷阱太复杂,战场上满是泥沙血肉,齿轮一卡死,整条防线就废了。” “谁说要用齿轮?”希恩抓过一张废弃羊皮纸,炭笔迅速勾勒。 眾人一看,只有最简单的槓桿结构加上弹性底座。 “越精密的机器越容易坏,我们只用最粗暴的被动蓄能。”希恩把草图拍在桌上。 “借狼人坠落的重力势能触发弓片,它们越重,跳得越狠,反弹的精钢地刺贯穿腹部的力量就越大。” 杰剋死死盯著图纸,呼吸逐渐变得粗重,他从未见过这种的陷阱结构。 简单粗暴却十分合理,这种设计几乎顛覆了他对陷阱的认知。 “第三环,毒雾壕。”希恩继续推进,“壕沟內埋设脆壳陶罐,受重压碎裂,释放大量刺激气体。” “大人……能毒死高阶魔兽的深渊猛毒,一滴就价值百金,我们根本买不起。” “谁说要毒死它们?造成麻烦就够了,比如说狼人的嗅觉和听觉是人类几十倍,但在我眼里这是它们最致命的弱点。 用废弃次级圣水,混合腐鼠腺体里的酸液,神圣与污秽的排斥反应,会產生极度刺鼻的沸血浓烟。 高浓度刺激气体会烧坏它们的鼻腔和眼球,失去视觉和嗅觉的狂化狼群,只会在壕沟里疯狂撕咬同类。” 维克托在脑中构想了一下,貌似有这个可能性。 用圣水製造毒气,这种异端到极点的化学战思路,让他莫名陷入狂热。 “第四环,炼金爆裂壕。”希恩的视线锁定阵地核心的必经之路。 “准备一种为高阶狼人首领和攻城巨兽准备的烈性炸药,当高阶战力集结时,直接点燃燧石引线物理起爆。” 最后,木棍落在最內侧壕沟。 “第五环,圣银蚀骨沟,壕沟內铺设废铁刺网,表面涂抹酸液和圣银粉末。 狼人靠再生能力撑到这里,但铁刺割开皮肉,圣银粉末会顺著酸液进入血液。 狂化被打断,再生彻底失效,它们只会像掛在屠宰场铁鉤上的野狗,等著城墙上的弩箭。” 营帐內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希恩的声音在迴荡。 第32章 来自异界的知识库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32章 来自异界的知识库 希恩的话音落下,木棍隨意砸在沙盘边缘的木框上,发出一声磕碰。 营帐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整整两分钟,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那座沙盘上。 从反向减速缓坡,到引燃火油的裂牙陷阱,重力触发的地刺机括,毒雾陷阱,物理爆破,以及最后利用世界法则压制的圣银隔离。 一条严丝合缝咬合的防御链,就这样摆在他们面前。 眾人呆滯地盯著沙盘,嘴唇微微张著,连呼吸都忘了。 壕沟他们会挖,陷阱更是他们这帮老手艺人闭著眼睛都能挖出来的东西,而这些元素单独拿出来,大部分都是教廷堡垒模板里的老部件。 但把这些零碎的部件,环环相扣的方式组合起来,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边界。 年轻工匠杰克的眼神里透著敬畏,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位年仅十四岁的长夜领主,脑子里究竟装著些什么东西。 仿佛双冷冰冰的眼睛背后,藏著一座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知识宝库。 而就在杰克为那些惊世骇俗的知识感到战慄时。 老工匠长麦克,却突然察觉到了这套体系真正恐怖的地方。 不是威力,而是造价……这套足以绞杀高阶狼人的防线体系,竟然廉价且快速得令人髮指。 它卡在六个月红月季爆发的死线之內,同时完美避开了黑松领最致命的物资匱乏问题。 这套看似由废铜烂铁拼凑出来的方案,具备著绝对的不可复製性。 如果把这些垃圾交到其他任何长夜领主手里,他们只会堆出一座被魔物一撞就塌的垃圾山。 唯独眼前这位银髮少年,才能把满地残骸与废料点石成金,硬生生打造出一台专门针对狼人弱点运转的战爭机器。 希恩那番来著异界的理论,就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这些工匠脑海中延续数百年的常识枷锁。 短暂的死寂过后,营帐里没有出现质疑。 相反是多年实操经验在新理论框架下彻底爆发的疯狂发酵。 “大人!”年轻工匠杰克脸涨得通红,“如果毒雾壕不需要炼金机括触发,那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我们直接把脆皮毒气陶罐和铁刺绑死在一起,狼人一旦跳进沟里,脚掌踩到铁刺,尖刺立刻就能把毒罐扎碎!” “对!还有那道减速坡!”另一名土木头目猛地拍大腿。 “我们把挖出来的暗红冻土堆起来,中间多掺几层生石灰,最外层浇上水! 长夜气温能把水瞬间冻透,到时候整条坡面又滑又硬,连苍蝇都站不住,狼人的爪子根本刨不开!” 激烈的討论声瞬间在营帐里炸开。 这些平日只会按部就班垒石头的泥瓦匠和铁匠,此刻像被点燃了一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围在沙盘前,用自己几十年的经验,拼命填补希恩拋出的那个巨大绞肉机框架。 希恩安静地靠在主位木椅上,没有出声打断这群人的狂热,目光越过沙盘的喧囂,落在这些核心工匠的头顶。 虚幻的因果视界中,一抹抹数值正以夸张频率疯狂闪烁。 +14、+29、+24…… 一连串数值如沸腾水泡般不断翻涌,匯入恩义圣典之中。 对於这些被时代束缚的手艺人来说,赐予一种足以打破认知的知识,同样是一种浩荡恩泽。 看著这群因为过度兴奋而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的工匠,希恩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营帐里的爭吵瞬间停下。 所有人立刻闭嘴,看向火光深处的银髮少年。 “我给出的,只是战略框架。”希恩语气恢復领主惯有的威严。 “承细节需要你们补完,另外不要把眼睛只盯在沟里,外围五环壕沟是绞肉机,但机器能运转,靠的是活人。” 他的目光锐利扫过几名土木头目:“外围是皮肉,內堡才是我们六百人熬过六个月血月季的心臟。” 几名工匠长神情一凛,重重点头。 “你们有经验。”希恩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放手把框架填满血肉,施工遇到问题隨时来找我。”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瞬:“但有一条死规矩,所有定稿设计图,必须由我亲自审核签字,才能动第一锹土。” “遵命!领主大人!”老工匠长麦克带头。 十几名满手老茧的汉子像捧著圣经一样护著那几张画满草图的羊皮纸,单膝落地。 隨后这群被彻底点燃干劲的工匠鱼贯而出,开始各自討论细节。 厚重帆布门帘落下,外头的呼喝声被隔绝在外。 营帐中除了希恩,还有一道从始至终都缩在角落阴影里的乾瘪身影——维克托。 这位曾经惊才绝艷的炼金构装师,此刻仅存的左手抠著粗布衣角,瘦骨嶙峋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多年来被教会宗教裁判所残酷迫害,让他对这种上位者的单独留堂,充满了烙印在骨子里的恐惧。 他以为这位冷酷的年轻领主要开始清算了。 清算他修復圣火台底座传动轴的速度太慢,清算他作为罪民浪费了太多时间。 希恩径直走到旁边的矮桌前,拎起铁壶,倒了一杯温热麦酒。 隨后转身走到那片阴影前,將粗糙的木杯递了过去。 “昨夜的绞肉战能打贏,第一功是你。”希恩的眼神透著一种直击人心的真诚。 维克托僵在原地,浑浊的独眼猛地睁大。 “如果不是你让停摆的齿轮重新转起来,我们这六百多人早就成了那头老鼠肚子里的烂肉。” 希恩把木杯往前递了半寸:“维克托,你救了黑松领的命。” 这句平淡的肯定,却像重锤砸进维克托枯死多年的心臟。 他手猛地一抖,麦酒洒出大半,单膝重重跪下。 “不……不!领主大人!”老头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我只是个被教廷剥了灵魂的异端残废,我不配……” 希恩没有回答,伸手握住维克托仅剩的手臂,稳稳一拽,把这个跪在泥里的老头拉了起来。 维克托胸膛剧烈起伏。 希恩再次走近一步,把一份沉重的期许压在他肩上: “那五道壕沟,只是拖住狼群的网,真正能咬碎强大魔物的核心獠牙,在这片荒原上只有你能造。” 第33章 炼金武器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33章 炼金武器 “砰、砰。”两只沉重的铅盒被希恩放在木桌上,金属搭扣弹开。 暗红色的微光立刻驱散了营帐角落的阴影。 盒中躺著两枚三阶源血,表面布满细密血纹,在昏暗光线下缓慢搏动,像两颗仍在跳动的恶魔心臟。 希恩反手又拎起一个鼓鼓囊囊的粗麻袋,將里面数以千计的源血倒在桌面上。 粗糲晶体迅速堆成一座微微发光的小山。 “我们需要真正能一击致命的核心武器,用你的专业告诉我,用这些东西,你能造出什么?” 维克托的独眼下意识缩了一下,遭受宗教裁判所折磨的记忆,让他本能地对这些炼金材料感到恐惧。 可在希恩平静目光的注视下,他终究颤巍巍地伸出仅剩的左手,拿起了桌上的炭笔。 太久没有碰过图纸了,他的手指抖得厉害。 但当笔尖碰到羊皮纸的那一刻,那些被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炼金学知识,还是一点点转了起来。 “大人……如果用源血做动力心臟……”维克托的声音带著不自信,“也许能造出一头不知疲倦的战斗傀儡。” 画完第一张草图,他偷偷瞥了希恩一眼。 见领主面无表情,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往下掏脑子里的存货。 “或者……建一座音波共鸣引诱塔,利用源血的共振特性发出高频噪音,把几十里外的低阶魔物引进绞肉区…… 还可以造源血焦土喷火车,用罐装满沸腾的源血和酸液,喷出腐蚀火柱…… 还有源血重型弩……用源血煮沸水后代替人力给床弩上弦…… 最后是晶酸投掷爆裂罐……把低阶源血砸碎,混著毒液塞进陶罐,让士兵往狼群里砸,引发毒火爆炸……” 勉强勾勒完这五六个草图,维克托已经满头大汗。 虽然他曾经是一位炼金大师,但脑子毕竟荒废了太多年,有些生锈了。 见希恩始终沉默,维克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急忙放下炭笔,佝僂下身子,声音发颤:“大人……我太久没有用这些知识了,脑子有些钝。 眼下只能想到这几个残阵……若您不满意,我会再想,我还能再想!” 他卑微地低下头,等著迎接斥责。 希恩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但他的脑子深处,刚刚復刻並融合的炼金技能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运转。 维克托拋出的这些残缺构想,在他脑海里已经被瞬间拆成最基础的模型。 他不只是听懂了,甚至在一瞬之间,看穿了这些方案里藏著的全部致命缺陷。 希恩伸手拿过维克托放下的炭笔,语气並不苛责,只是透著一种冰冷。 “炼金傀儡確实很强。”希恩扫了一眼那张草图,“但它终究只是单体战力,我们面对的是成千上万的红月兽潮,一个傀儡再强,也改变不了战场局势。” 笔在图纸上轻轻一划第一张草图被画上死叉。 “焦土喷火车的问题更明显,第一,成本太高,源血、酸液、特殊金属容器,每一样都是稀缺资源。 他指尖点了点图纸,语气依旧平静:“第二,它需要主动出击,可我们的目標不是和魔物在野外机动作战,而是依託防线,把敌人拖进绞肉机里慢慢磨死。 既然如此,就没必要造这种昂贵又危险的攻势武器,否决。” 希恩的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又把目光移向另一张草图。 “至於音波共鸣引诱塔,思路倒不算错。” 他指了指那几颗碎源血的標记:“但用高阶源血太浪费,而低阶源血的共振频率不稳定,若没有稳定的符文阵列去锁定,声音会在几十息內自行衰减。 而且源血共振一旦进入谐振区,很容易產生次级震盪,塔体若用普通石料和木樑结构,反而会被自身声波震裂。” 希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真要做,也必须加入珍贵金属和稳定阵列,否则还没把魔物引来,塔就先塌了。” 维克托彻底呆住了,那只浑浊的独眼微微睁大。 这个年轻领主懂得的炼金知识,竟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甚至有些地方,连他自己都从来没有想过。 就算是教廷里那些中级炼金师,也未必能比得过他。 满肚子的疑问已经涌到喉咙口,可长年被迫害留下的阴影,终究还是压过了求知慾。 维克托只是颤抖著嘴唇,一句都不敢问。 希恩没有理会老头的战慄,敲了敲桌面,把最后两个方案单独圈了出来,隨后在空白处落笔,给出了属於另一套文明逻辑的改造。 “第五个方案,改名为半自动蒸汽连弩。” 希恩迅速勾出几道极其简洁的线条:“活塞重弩用来防空可以,但你用死齿轮硬传动,效率太低也极易卡死。” 纸面上,很快出现了两个曲柄连杆,蒸汽气阀,这是维克托从未见过的结构。 “放弃死齿轮,改用这套系统制,源血做恆定锅炉,水蒸气推动活塞,连杆把旋转復位。 这样不仅能自动上弦,还能连续发射,还不需要复杂的符文,能够节省源血。” 维克托还没从那套惊人的连杆结构里回过神,希恩的笔尖已经落到了最后一个方案上。 “第六个方案,改名为压髮式毒火地雷,爆裂罐靠士兵手投,射程太短,也太容易被躲开。” 希恩在陶罐內部,画出一套极其精巧的触发机括。 “把它做成触髮式地雷,大面积埋进土里,狼人沉重的身躯踩上去,弹簧下压,机括带动击针打碎內部酸液管,引发源血殉爆。” 希恩將炭笔扔回桌上:“成本极低,我们要造几百上千个,把外围直接铺成雷区。” 营帐里再次陷入死寂。 维克托仅剩的左手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仅凭少量符文与纯粹的机械,就让一堆死铁拥有了近乎永不停息的灵魂。 把一根废铁丝扭成螺旋储存势能,再在瞬间释放的弹簧,更是粗暴地把教廷研究了几百年的炼金触发阵列踩在脚下反覆碾碎。 这已经不是改良了,这是一种足以掀翻传统炼金构造的全新结构。 维克托大口喘著粗气,长期被迫害留下的恐惧,终於被对知识的震撼一点点覆盖。 他顾不上告罪,一把抓过图纸,趴在桌上极其艰难地画起符文。 希恩静静靠在椅背上,维克托头顶那团代表恩泽值的深蓝光晕正剧烈翻腾。 他最后开口说道:“暂时就採用这两个,其他你再想想,我会让麦克在內堡最安全的位置,为你单独建一座炼金工坊。” 维克托猛地抬起头,那只浑浊的独眼瞬间被泪水淹没。 “再过段时间,后续人员就会到黑松领,我会亲自挑出脑子最好,手脚最利落的,给你当学徒。 以及若是得到了更高阶的材料、更完整的源血,或者別的战利品,你可以继续改进或者尝试其他的方案。 到时候把新方案一併拿来给我看,我也会帮你想,或者给你一些方向,毕竟我多少也懂一点炼金术。” 维克托双膝重重砸在地上,乾瘪的嘴唇贴著泥水,亲吻了希恩军靴前的一寸土地。 希恩静静看著这一幕,维克托头顶那串深蓝色的数字依旧在不断跳动上涨。 但那抹顏色始终停留在深蓝的极限,並没有蜕变成更高一阶的紫色光晕。 看来恩义圣典的阶层提升远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真想復刻lv.3以上的技能啊。 第34章 寄给卡斯提安主教的信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34章 寄给卡斯提安主教的信 灰雾防区核心领地,临时搭建的主营帐里。 卡斯提安主教站在巨大的战术沙盘前,捏著一枚代表领地驻点的黑旗,迟迟没有落下。 沙盘上绵延数百里的灰雾防区被切割成十六块区域。 往年这里应插满象徵圣火庇护的白金小旗,而现在刺眼的黑色小旗几乎占去半壁。 三根黑旗钉在防线中段,代表三座永久圣火台已经熄灭,驻守的新晋领主和隨员,全都送进黑暗种族的嘴里了。 而防线最边缘的荒野深处,还有两片区域连旗帜都没来得及插上。 那两支远征队甚至没走到封地,就在半路被长夜吞掉。 十六座领地,尚未真正开战,已经折损近三分之一。 卡斯提安把一枚白金小旗丟进旁边的铁盆,隨后翻开桌案上堆成小山的羊皮战报,不禁让他连连皱眉。 那支盘踞在灰雾外围的庞大狼人部落,潜伏在防线外的阴影里,耐心等待猎物虚弱。 取而代之的,是成群结队的食尸鬼与低阶魔兽。 这些原本只会被飢饿驱使的腐烂怪物,如今却像一支散开的军队,刻意避开圣火最强的节点,在各领地之间的荒野上游荡。 外围暗哨被拔掉,传令骑兵接连失踪,本就脆弱的补给线被一段段精准切断。 低阶的烂肉被一波波送上来消耗体力,夜袭则不断撕扯守军的神经,这是一场慢慢收紧的围猎,一根绞索正在一点点套上灰雾防区的脖子。 距离血月季全面爆发,只剩下六个月。 这六个月,就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铡刀。 它在缓慢下落,没有人能阻止。 卡斯提安转身,目光越过帐门的缝隙,落在外面那一千名圣城军骑士。 这是他手中最后的底牌。 一千名拥有纯白斗气的精锐,在內陆诸国足以踏平一座叛乱的公国。 可在灰雾防区上,把这一千人撒出去,就像往海里撒一把盐,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营帐厚重的帆布帘被猛地掀开,副官马尔科姆踏入帐內,把两个带火漆封泥的皮质圆筒双手递到案前。 卡斯提安面无表情地挑开火漆,抽出卷紧的羊皮纸。 第一封来自长夜总督府:“第四防区圣银配额削减两成,望自行筹措……” 卡斯提安的眼角微微抽动,隨手把羊皮纸甩到桌上,扯开第二封来自圣城枢议院的密函。 “增兵灰雾之请,已遭枢议院高层驳回。” 就这么两句话,没有任何解释像是在例行通知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卡斯提安的眉头紧紧皱起,荒原上的黑暗异动固然可怕,但教廷內部的暗流才更令人窒息。 整条泪骑防线的物资运转早已捉襟见肘,连內陆的几个王国都在抱怨圣火税的沉重。 这正好给了某些人动手的机会。 在圣城那些高背椅上的大人物眼里,灰雾防区的存亡早已成了一枚筹码。 教廷內部几个派系盯著泪骑总督的位置,等的就是一场足够惨烈的溃败。 如此一来,他们就能藉此攻訐政敌,完成新的权力交接。 断掉几成圣银配额,驳回几支骑士团援军,不过是枢议院会议桌上一次轻描淡写的举手表决。 至於卡斯提安,还有那些刚受封的年轻长夜领主,在他们眼里不过是隨时可以捨弃的筹码。 卡斯提安脸上没有愤怒,在永夜长城熬了这么多年,他早就知道抱怨没有意义,而且这也是他早有预料的事情,是他自己主动留下来的。 这时营帐外又接连响起几阵脚步声,带来一连串新的战报。 残石领防线全面崩溃,新晋领主托马斯子爵在鼠潮涌入时失踪,大概率已成魔物粪便。 其余几名贵族子弟的营地同样死伤惨重,防线被撕得七零八落。 卡斯提安冷冷看著桌上堆积的求援信,脸色阴沉得几乎滴水。 “一群只会浪费粮食的贵族废料。”主教语气里满是厌恶与疲惫。 他重新走到战术沙盘前,权杖扫过防线最外围的三个据点。 “马尔科姆。” “属下在。” “传令这三处据点的主將,今夜弃守堡垒,砸毁带不走的重型军械,把人全部撤回第二道防线领地。” 马尔科姆猛地抬头,头盔下的眼神明显一震。 “主教大人!外围三座据点还有近两千军士和罪民!他们没有足够马匹,一旦离开圣火庇护,在荒野撤退会被食尸鬼撕碎的!” “他们守在那里也活不了。”卡斯提安没有看他,目光仍落在沙盘內侧。 “趁狼人主力还在观望,用这三处据点的人命餵饱低阶魔物,换內线一点时间。去传令。” 马尔科姆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最终低头。 “遵命。” “再去把世俗王国的几个军需总管叫来。”卡斯提安把权杖重重顿在石板上。 “十五天內,我看不到足额粮草和精钢入库,不管他们背后是谁,直接绑上火刑架。” 他转过头,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冷意。 既然圣城不给活路,他就只能用人命,把这六个月硬拖过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灰雾防区沦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几名书记官满头大汗地抄写军令时,又有一名传令官掀开帐帘。 “主教大人,黑松领急信。” 卡斯提安的笔尖微微一顿,看向那只印著格雷伍德家族纹章的信筒,眉头缓缓皱起。 这个银髮少年曾让他难得生出一点期待。 冷静、狠辣,懂得利用规则,像一把尚未打磨却锋利的剑。 难道连他……也撑不过这几场夜袭? 卡斯提安带著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失望,挑开了封泥。 信笺抽出的瞬间,一个小小的铅纸包滑落到桌上。 纸包散开,一撮暗红晶体粉末暴露在烛光下。 哪怕只是最细微的粉末,卡斯提安也瞬间感知到那股狂暴而令人作呕的黑暗能量——三阶原罪之血的碎屑。 主教的呼吸短暂停滯了一瞬,迅速展开羊皮纸。 信中没有求援,只有一份平铺直述的战绩清单。 斩杀数万嗜血腐鼠,阵斩三阶畸变巨鼠与食尸鬼精英体,缴获原罪晶粉为证。 阵亡百余人,防线未溃,永久圣火台已重燃,另收编残石领溃军数十人入死战营。 卡斯提安盯著那几行字,仿佛看见那名银髮少年站在尸山血海里,用染满黑血的剑尖向自己索要筹码。 他的视线移向战术沙盘,在几根黑旗周围,黑松领的白金旗显得十分突兀。 卡斯提安那张冷脸微微抽动,隨后乾瘪的嘴角一点点向上扬起。 “在一群只知道发抖的猪玀里……”主教低声笑了起来,指尖捻著那撮暗红粉末,“终於跳出了一头吃人的幼狮。” 卡斯提安或许只是教廷权力金字塔中的一枚棋子,但在灰雾防区,他握著绝对的生杀权。 他无法凭空变出一支骑士团,可整个战区的资源分配,都握在他手里。 卡斯提安拽过一张空白指令羊皮纸,羽毛笔蘸满墨汁。 一道极端偏斜的资源调拨命令迅速成形。 “把奥斯特里亚王国运抵缓衝带的精锐物资截留三成!高纯度圣银原矿与精钢锻锭,全部装车,送往黑松领!” 这些顶级材料,正好填补那个少年隱约透露的炼金野心。 “再去第四惩戒营提人!把那些被剥夺身份的教廷工匠、退役重甲弩手,全给我挑出来,送去黑松领。 最后从我的私人配额里拨两车高纯度圣火膏脂,一併押送。” 卡斯提安抓起印章,对准火漆狠狠砸下:“去吧,把这些鲜肉,全餵给那头幼狮。” 第35章 格雷伍德伯爵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35章 格雷伍德伯爵 格雷伍德伯爵府的顶层书房里,暖意浓得让人发困。 壁炉里烧著昂贵的无烟银炭,暗红火光舔著炉壁,没有半点菸尘,与遥远的永夜长城,几乎像两个世界。 格雷伍德伯爵负手站在巨大的落地水晶窗前,视线尽头,王都中央广场上方正翻滚著浓烟。 冲天而起的白金圣火点燃了半个街区,那里原本是奥古斯汀家族的宅邸。 此刻教廷审判军正举著火把,將那个传承数百年的贵族姓氏烧成白灰。 伯爵的手袖口里慢慢收紧,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鼓起。 奥古斯汀家族完了。 就因为他们那个叫罗兰的继承人,在永夜长城被嚇破了胆,试图弃阵潜逃。 至圣教会的怒火,从来不会只落在逃兵一个人身上,他们要的是整条血脉的连坐。 伯爵闭上眼,深吸了一口书房里薰香的气息。 他没想到教廷的屠刀会落得这么干脆。 奥古斯汀是传承数百年的家族,底蕴深厚,竟连一场象徵性的审判都没等到。 就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连根拔起。 这种毫不掩饰的暴烈做派,只说明一件事。 永夜长城前线的局势,比枢议院公开的战报还要烂得多。 那些坐在圣城源炉旁的大人物已经顾不上体面,他们要用血腥味逼迫世俗王权把最后的家底掏出来。 那么灰雾防区究竟烂到了什么地步? 伯爵心里不由生出一股寒意。 上一封来自前线的调令送到案头时,他只隨手划拨了几百个快死的农奴,又添了一批生锈破铁应付过去。 在他的算计里,那个替家族去前线填命的私生子,能撑到今年血月季就算祖上显灵。 往那片死地投进真正的精锐,当时看来不过是白费力气。 他唯一祈祷的,是那个平日里像影子一样沉默的儿子死得规矩一点。 千万別像罗兰那样愚蠢,去碰教廷的逆鳞,把整个家族拖进深渊。 “老爷,希恩少爷的一封信。”老管家悄无声息地推开厚重的橡木门,双手捧著一只信筒,走到伯爵身后。 封泥被挑开,羊皮纸在宽大的红木桌上展开。 伯爵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本以为抽出来的会是一封绝望的求救信,或者直接是阵亡讣告。 可信纸上没有半句哭诉,摆在伯爵眼前的,是一张几乎称得上勒索的资源索要清单。 信件最末,是一段极不客气的话。 “奥古斯汀的审判想必已到了王都,我的防线若在血月下崩溃……这批精钢与圣银,並非在救一个私生子的命,而是在买整个家族的脑袋。” 看著字里行间那股血腥味十足的威胁,伯爵倒没有暴怒掀桌,相反眼里露出了一丝毫不遮掩的讚赏。 像个真正的贵族,懂得借教会悬在所有人头上的那把刀,反过来危险自己的家族。 这小子的嗅觉和判断,比那几个只会仗势欺人的嫡系蠢货,强了何止十倍。 “父亲,既然那小子又来要东西,隨便打发几个瘸腿老兵过去凑数就行了,反正他迟早要被魔物吃掉,何必浪费家族金幣?”在他身边的次子轻佻开口道。 伯爵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得乾乾净净,抓起桌上那封信,反手狠狠拍在次子脸上。 “啪!”粗糙的羊皮纸刮过脸颊,留下一道鲜红的印子。 “蠢货!”伯爵压低声音,一把揪住他领口,將人硬生生拖到落地窗前,按在冰冷的水晶玻璃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外面的火光! 教廷的审判官正愁找不到下一个开刀的替罪羊来杀鸡儆猴!希恩现在就是挡在家族断头台前的那块肉盾! 他若在防线上倒下,明天被扒光衣服掛在广场上烧成灰的就是你!” 次子的脸色一下白得像纸,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 “滚出去。”伯爵像丟垃圾一样鬆开手,“別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半句蠢话。” 人连滚带爬地逃出书房,沉重的橡木门再次合拢。 伯爵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袖口,重新坐回书桌后。 怒意迅速退去,属於高阶贵族的冷静又一次占了上风。 希恩要物资,那就给。 伯爵的目光再次扫过信笺末尾那份长得惊人的清单。 那小子没有要金银珠宝,他要的全是战爭能用上的东西。 三吨精钢锻锭、圣银原矿、十桶高纯炼金强酸与蚀骨毒液…… 甚至还点名索要整套炼金器具,如精铸黑铁坩堝与符文刻刀等。 这份帐单几乎是在刮格雷伍德家族的骨髓,足以抽走近六分之一的战备底子。 若放在平时,任何附属贵族敢开出这种单子,伯爵会直接让人把他的皮剥下来。 但此刻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既然那道防线关係到整个家族的死活,这笔风险投资就不能吝嗇。 清单上的精钢与圣银,他会一分不少装进马车。 甚至还会让管家从库房深处抽出那批最硬的陈年钢料。 但在人手安排上,伯爵伸手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重的领地名册。 他绝不会把家族真正忠诚的精锐底子送去黑松领。 羽毛笔在名册上快速划过,骑士团里对他露过异心的老油条,一个个名字被圈了出来。 把这些人全部打上烙印,装进运兵车。 既能像倒垃圾一样清理掉领地里的毒瘤,又能堵住希恩要人的嘴,正是一箭双鵰。 笔尖在一页上停住,伯爵的目光慢慢冷了下来。 他不可能真正信任一个曾被自己像弃犬一样扔出去的私生子。 一头在荒原上尝过血的狼崽子,隨时都可能回头咬主人一口。 他在羊皮纸上又写下几个隱秘的名字。 那是他亲手培养的暗探与死士。 这几个人会以家族高阶援军的身份进入黑松领。若希恩听话,他们就是替领主砍杀魔物的利刃。 若那个私生子露出半点拥兵自重的念头,他们就是隨时可以接管营地的后手。 权衡落定后,伯爵抽出一张镶著金边的信纸。 笔尖蘸满浓墨,他十四年来第一次在信件开头,对那个私生子用了极其正式的称呼。 “致我骄傲的血脉,黑松领的主人,希恩·格雷伍德。” 一行行妥协与赏赐,在纸上慢慢铺开,而在信件末尾,他又留下了一句意味浓重的敲打。 “家族的庇护,是你在长夜中唯一能汲取养分的根系,愿你在血月之下,时刻铭记格雷伍德的荣耀与馈赠。” 伯爵褪下拇指上那枚沉重的黑铁印戒,对准火漆,重重压了下去。 最后將信递给一直躬身候在旁边的老管家。 第36章 净水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36章 净水 圣火广场中央,凛冽寒风捲起沙尘,却压不住那股刺鼻的生石灰与焦木气味。 法比恩与几名隨军牧师僵在风中,他们那张因透支神力而惨白的脸,死死盯著广场中央那座新砌起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四层阶梯状的巨大石槽,造型粗獷怪异,接缝处糊满灰白色炼金黏土,像一具拼接出来的异端构装体。 “倒进去。”希恩站在最高处说道。 两名罪民扛起沉重的橡木桶,將刚从废井里绞出的地下水倒入顶端漏斗。 暗红色水流翻起浑浊泡沫,浓烈血腥混著內臟腐烂的恶臭,直衝鼻腔。 在一年无人维护的红月辐射下,黑松领地下水脉早已变成毒渊。 水中充满致幻毒素,活人只需咽下一口,內臟便会溃烂。 过去几天,领地六百多人,全靠这些牧师昼夜施展净化术强撑。 但在长夜法则压制下,净化一桶毒水,需要消耗平时三倍神力。 牧师们早已被榨乾,甚至有人施法时当场呕血昏厥。 若今晚魔物袭营,医疗帐篷里將无神力可用。 希恩直接叫停了这种近乎慢性自杀的施法。 接著他藉助恩义圣典復刻维克托的【lv.2炼金材料学】与【lv.3炼金建筑构装学】的技能。 以及地球上的现代水厂沉淀过滤系统,製作了这台特殊的废土净水器。 没有工业滤芯,他就用高温煅烧的活性焦炭、生石灰与低阶圣银矿渣替代,在脑海里完成整套结构建模。 由於没有先例,所以他其实也有些忐忑,不知道能不能用。 暗红毒水漫过第一层石槽,顺著陶管滴落到第二层,生石灰与矿渣发出细微“嗤嗤”声,暗红色絮状毒素被强行沉淀。 隨后进入第三层致密焦木与圣银碎屑像一张收紧的网,將腐臭与暗影微粒牢牢吸附。 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一条缓慢流动的水线。 最终水流穿过第四层细密石英砂,匯向底部精钢出水阀。 “滴答。” 一滴清澈透明的液体,在阀口凝聚,落入下方乾净木盆。 紧接著,一道稳定的水流开始缓缓流出,恶臭彻底散去。 空气里只剩下一丝极淡的冷冽气息,像是长城內深井里刚打出的泉水。 罪民们喉结剧烈滚动,牧师们攥著圣徽的手慢慢鬆开。 这台粗陋的石制装置,在这片被红月诅咒的土地上,硬是洗出了纯净水,至少看上去还可以。 “滴答……滴答。” 水滴声在死寂的內堡广场上被无限放大,精钢阀口流出的液体清澈透亮,没有血腥,也没有黏腻。 希恩视线落在那几名几乎站不稳的牧师身上:“对它施展净化术。” 一名年轻牧师咽了口乾涩唾沫,拖著沉重步伐上前,抬起颤抖的手,勉强挤出最后一丝白金神力。 按照过去的经验,这点神力一旦触碰毒水,就会遭到红月辐射的反扑,施法者必须忍受灵魂被灼烧的剧痛。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微弱的圣光触碰水面的瞬间,竟然毫无阻碍地扩散开来,轻易穿透整盆清水。 水中的腐尸毒素早已被生石灰与木炭剥离,残留的暗影气息也被圣银矿渣中和。 牧师那点可怜的神力,此刻只需抹去水底最后一丝红月微粒。 这原本连净化一杯毒水都吃力的法力,竟轻而易举覆盖了一池水。 这让所有神职人员都震惊了! 想要瞬间净化如此规模的红月污染,至少是十倍的净化术。 而那个十四岁的银髮少年,只用石头、粗砂与焦木完成了同等效果。 法比恩猛地跨前一步,这位一向注重仪態的教会骑士,双手直接探入冰冷木盆,捧起一大捧清水,仰头大口吞咽。 冰冽,甘甜,带著直入骨髓的通透。 过去几天,牧师们用神力强行净化的毒水,虽说拔除了致命毒素,却总残留著一股圣光焚烧腐肉后的死灰味,入口滯涩无比。 而眼前这水截然不同,甘甜的液体顺著乾裂冒烟的喉咙滚落胃袋,没有丝毫灼烧感,甚至冷冽清香。 法比恩僵在原地,几滴水顺著胡茬滑落,“啪嗒”一声砸在胸前的圣徽上。 在这座石槽建起之前,整座营地的饮水配额被严格掐死,每人一天只有浅浅一碗底。 那点带著死灰味的水,只够润湿乾裂见血的嘴唇,勉强吊住一口气。 极度乾渴早已把所有人的理智逼到边缘,连呼吸都带著撕裂胸腔的痛。 因此法比恩这几声吞咽,成了压断最后一根弦的信號。 死寂的广场瞬间失控。 那些眼底泛著绿光的士兵爬著冲向石槽,双手乱抓水花,往嘴里塞。 连几名虚弱的牧师,也跪倒在盆边,將脸埋进水中。 急促而贪婪的“咕咚”声连成一片,其间夹杂著压不住的呜咽。 这台由废料拼成的机器,切断两长夜对黑松领的慢性绞杀。 不仅稳住了六百多人的生存底线,更重要的是,释放了牧师的神力。 那些被榨乾的施法者,终於可以停下无意义的净水消耗。 在接下来的防守中,那些被撕开腹腔的老兵,被洞穿胸膛的骑士,他们有机会被圣光重新拉回战场。 与此同时,在希恩的视界中,反馈如潮水倒灌。 法比恩、牧师团,以及那些疯狂饮水的士兵与罪民,头顶的深蓝恩泽开始剧烈翻涌。 希恩没有去看这些变化,只是缓缓抬起手:“把水囊灌满,立刻回外围阵地,麦克带工匠去建立剩下的净水器。 其余人捡起铁锹,天黑前把第一道战壕挖通。” 只是最简单的命令,却將所有人从狂热中砸回现实。 人群迅速收敛了失控,默默拾起泥水里的工具,眼中的敬畏转为乾脆利落的执行。 就在秩序重新归位时,忽然一阵急促的铁靴声想起。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轻骑兵冲入內堡,直奔希恩,压低声音,在少年耳侧飞快低语几句。 希恩轻轻点头,示意骑兵退下,隨后转身视线落在法比恩身上:“法比恩,召集营地內所有共鸣境以上骑士。” 第37章 食尸鬼危机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37章 食尸鬼危机 永夜长城的白昼,天穹呈现出一种透著死气的灰败。 黑松领內却是一片鼎沸喧囂。 黑松五环的外围基建正以最快速度向外推进,沉重的铁镐狠狠凿击在土上,迸发出闷响。 希恩披著深色大衣,军靴踩碎路面的薄冰,似乎巡视著逐渐成型的防线。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共鸣境骑士穿过扛著石料的罪民队伍,径直来到希恩面前。 这位曾从残石领尸山血海中杀出的精锐骑士,此刻额角布满细密冷汗,连呼吸都带著难以掩饰的紊乱。 面对骑士略显慌乱的阻拦,希恩只是微微頷首,示意对方开口。 同时脚下方向一转,直接领著人朝一侧那座刚建完成的外围石砌塔楼走去。 “领主大人,我在巡逻的时候,外围灰雾里有东西。”骑士紧跟在侧后方,介绍自己发现的情况。 “雾太厚,肉眼穿不透,但仅仅靠近边缘,我体內的三阶斗气运转都开始发涩……绝不可能是三阶以下的怪物。” 希恩点头回应,踩著粗糙石阶一路向上。 塔楼顶端由於还没建好,所以毫无遮挡,寒风迎面砸来,刮在皮肤上带著刺痛。 希恩站到石垛口前,眼瞼微垂,识海深处,【lv.3宏观战场指挥】骤然激活。 下一刻,周遭的一切像被强行抽离了色彩,整个黑松领连同外侧荒原,在他意识中被重构成一张幽蓝色的立体网格。 下方那些挥汗如雨的工匠与士兵,身形被剥离,只剩一条条数据。 刚刚浇筑完成的石灰与碎石结构、防御工事的硬化程度,也在视野中被直接量化。 在这种几乎剥离一切情绪的感知下,圣火光晕边缘那层灰雾,失去了全部遮掩意义。 希恩的意识向外铺开,又在某一刻骤然收紧。 找到了。 在圣火外不足三百米的冻土上,一团血色的生命体徵,正静静蛰伏著。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三阶高阶食尸鬼。 它没有其他血月影响的怪物,那种被飢饿驱使的狂躁本能,甚至连一次试探性衝击圣火光晕的动作都没有。 正像一头巡视领地的老狼,极有耐心地贴著白金光晕的边界游走。 幽蓝色的识海网格中,希恩的视线死死咬住那条灰白色的移动轨跡,眉心一点点收紧。 这头魔物的行动绝非漫无目的。 它在几处尚未填埋地刺的基建缺口外反覆游走,像是在反覆確认什么。 长夜里的怪物,大多被飢饿驱动,见光就冲,见血就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这头食尸鬼能压住本能,贴著圣火边缘游走,甚至刻意避开光晕最强的区域,本身就不正常。 它的身后很可能还有另一双眼睛,是更高阶的存在。 当然希恩暂时无法確定,但绝对不能放它走。 若让这双眼睛完整退回灰雾,等到黑夜降临,它们必然会在红月狂化的加持下,带著兽潮精准砸向这些未完成的薄弱点。 以现在这套尚未合拢的防线结构,就算有圣火的庇护,黑松领也不一定能抵挡住它们的攻击。 换作任何一个在长城熬过几年的人,第一反应都会是收缩。 补缺口,加岗哨,把兵力往內线收,赌它今晚不会选这里,赌输了再用命去堵。 但希恩没有往这条路上想,他盯著那道轨跡,眼底没有半点退让,只有一抹冷冽的杀意。 白昼再加圣火周围环境,则对黑暗种族的压制在此刻是最稳定的。 没有红月狂化,没有红月自愈,这头三阶食尸鬼再强,也只是一个会动的高耐久目標。 去拆一头失去夜晚加持的怪物,这並不是冒险。 识海中的宏观沙盘被瞬间切断,视野重新回到灰败的白昼中。 塔楼下方的青石阶梯处,骤然传来密集而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希恩走到石垛边缘,俯视下方。 法比恩带领下,空地之上七十余名三阶共鸣境重甲骑士已经列阵完毕。 连同那些刚收编、急於用战功洗刷耻辱的残石领溃军,全部全副武装,重剑出鞘。 整个方阵寂静无声。 七十多股狂暴的三阶斗气在寒空中交织升腾,形成肉眼难见却真实存在的压迫场。 “等黑暗降临是弱者的选择,让我们在圣火庇护下杀了它。” 希恩反手拔出腰间指挥长剑,剑锋划开空气,直指灰雾深处。 ………… “第一梯队,隨我突进!”巴德的吼声几乎撕裂喉咙。 作为原残石领的卫队副官,他脖颈上那道烙印在严寒中隱隱作痛。 这痛楚时时提醒著他,现在的身份是罪民。 若想重新站回圣火之下,除了把命填进这片荒原,没有第二条路。 既然领主给了这个白昼猎杀的机会,那便是最后的救赎。 於是隨著希恩剑锋落下,巴德一马当先衝出。 三阶共鸣境的斗气在体內瞬间爆开,如潮水般灌入四肢。 战马受其激发,前蹄踏碎冻土,整匹马几乎是贴著地面爆衝出去。 原本粘稠如浆的雾气在狂暴气流中被强行拉裂,一道狭长通道直通前方。 那头魔物彻底暴露他的眼前。 近三米高的躯体从巨石后缓缓立起,灰白色的骨质鎧甲並非天生,而是无数重甲残片被生生嵌进血肉之中。 涎水顺著错位的獠牙滴落,暗绿色的腐蚀液在冻土上烧出细密白烟。 它不像生物,更像一件被拼凑出来的杀戮器具。 冲在最前的巴德,呼吸猛地一滯。 对付这种披甲怪物,最稳妥的方法永远只有一种,利用城墙、陷阱、弓箭,把它一点点钉死在射界里。 可现在是在旷野,想强杀就得拿命去填。 七十人阵列,至少要死掉十几个最强的骑士,才能把它拖进疲劳区,逼出破绽。 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过一瞬。 “呜——!” 短促而冷硬的兽角號声,从后方石砌塔楼上响起。 这声音像一柄重锤,直接砸进巴德的心臟,把他骨子里那点对高阶魔物的本能战慄生生震碎。 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將最后一丝犹豫压了下去。 “持枪——!”巴德嘶吼出声。 双腿死死夹紧战马覆著链甲的腹部,韁绳在掌心绷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身后十名先锋骑士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作完成,沉重的精钢骑枪齐齐放平前指,匯成一片冷硬的杀阵。 他们全部都是背负罪印的残军。 第38章 猎杀食尸鬼 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作者:佚名 第38章 猎杀食尸鬼 希恩佇立在高台之上,银白色长髮因风向后狂舞。 他眼瞼微垂,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沉入识海,【lv.3宏观战场指挥】开启。 下方那层浓重如浆的灰雾,化作幽蓝色沙盘。 在他的神识內就像是从上帝视角俯瞰整个战场,推演能精確到毫秒,可从下令再到这些骑士的身体反应,依旧存在著將近两秒的迟滯。 这两秒足以致命,那就必须靠预判来弥补。 希恩抬手,乾净利落的战术手势。 身侧传令兵猛地吸气,黄铜长角爆发出一声嘹亮的號声。 ………… “吼——!” 食尸鬼的咆哮几乎贴著巴德的耳膜炸开。 强酸涎水甩在面甲上,“滋”地一声腾起白烟,刺鼻的尸臭几乎灌进肺里。 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巴德四肢发僵。 下一瞬,利爪已至,直取面门。 腥风贴脸而来,巴德瞳孔猛缩。 躲不开! “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侧方猛地撞来一股暴力衝击。 第六战斗小组的两名盾手低吼著撞入死角,包铁橡木盾以一个极刁钻的倾角卡进利爪轨跡,硬生生把这一击卸偏。 巴德心臟骤然收紧,知道自己被救了一条命。 这种级別的怪物,从来都是用人命拖的。 可在领主大人的,它被死死按在这片凹地里,竟一时间撕不开这七十人的阵线。 可意外还是出现了,侧翼骤然崩裂,几名骑士斗气耗尽,被食尸鬼抽飞,连人带盾腾空而起。 “嘟!嘟!” 没等食尸鬼扩大战果,號角已先一步落下。 替补小队几乎踩著同一拍节奏衝上来,滑步、落盾、顶位一气呵成。 厚重铁盾砸进泥地,缺口瞬间被填死,整条防线如同水银流动,没有一丝溃散。 巴德剧烈喘息,全身骨骼都在哀鸣,却依旧死死咬著那號角的节奏前压。 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只是这台巨大的杀戮机器中的一枚齿轮,只要听著號角本能行动就行了。 而那头三阶高阶食尸鬼也终於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片由血肉织成的泥潭。 失去红月狂化的加持,在长达半个时辰的消耗中,它浑身灰白骨甲已被凿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魔物的本能彻底失控,伴隨著一声撕裂空气的戾吼,背部与双臂的骨刺猛然暴涨。 它骤然下蹲,后肢踏碎冻土,想要拼著重伤强行跃出包围。 石塔之上,希恩冷冷盯著沙盘中那条骤然拔升的数据流,三指下压。 “嘟!嘟!嘟!”急促短號劈开风雪。 崖壁暗处,早已埋伏的骑士將几枚刻满粗糙符文的陶罐狠狠拋向半空。 那是维克托试验版的压髮式毒火地雷,现在被拆除了压发机括,成了纯粹的投掷武器。 “轰——!” 陶罐在食尸鬼腾空的瞬间当头爆开。 神圣白光与惨绿毒火交织成一团诡异火球,將它上半身完全吞没。 滚烫的强酸与圣银粉末顺著被反覆劈开的裂口疯狂钻入血肉。 “嗷——!!!”悽厉惨嚎炸开。 再生能力被强行压死,双目在浓酸中瞬间烧毁。 庞大的躯体失去平衡,如同一块燃烧的焦炭狠狠砸回泥地,在毒火中翻滚挣扎。 “呜——昂!” 號令切换,高亢號角直衝云霄。 收网! 凹地內的十四个战斗小组在同一瞬间压上,像一台收割机,节奏严丝合缝。 巴德大口喘息,握紧重剑,在號声抬高的那一拍,本能地踏前一步,將剑顺著暴露出的关节缝隙递了进去。 “噗嗤!” 这一刻,几十把兵器几乎同时落位。 长剑、长枪、盾锋……卡死所有发力节点,將这头魔物彻底钉在原地。 下一瞬,两道身影自高处岩壁轰然坠落。 伊凡与法比恩一前一后,在半空交错。 狂暴斗气与白金圣光交织成十字剪影,带著撕裂一切的力量当空斩下。 “咔嚓——!”骨裂声刺耳炸开。 巨大的头颅被一击斩飞,暗黑色血柱冲天而起,化作血雨洒落。 无头尸体抽搐两下,轰然倒塌。 战斗结束。 ………… 兵器坠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七十名骑士几乎同时脱力,东倒西歪地瘫进泥地里。 “呕——”巴德扯下面甲,双手撑地,剧烈呕吐。 周围骑士同样趴在地上乾呕,连法比恩都靠著石壁,脸色惨白。 没有人死亡,甚至没有人重伤。 这种失控的生理反应,只是因为他们强行跟上了那种非人级的指挥节奏,透支了太多的斗气以及精力。 乾呕过后,巴德抬起手,看著自己完好的双臂,又侧头看向那具小山般的尸体。 零阵亡,在旷野正面绞杀三阶高阶魔物零阵亡。 这一瞬,某种情绪在胸腔里炸开。 他咬著牙,用剑撑地,艰难站起。 转身面向石塔,右膝重重砸入泥水。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整整七十名骑士,包括法比恩在內,全部从泥地中爬起,单膝跪下。 ………… 希恩顺著十二米高的石塔一步步走下。 狂风在地面削弱了几分,银白长发逐渐平息,服帖垂在深色大衣领口。 他的神情依旧冷静,没有半点沉浸在胜利与崇拜中的波动。 “打扫战场,准备回营。” 跪地的骑士如梦初醒,迅速散开。 持盾警戒、分割尸体、收拢兵器,一切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多余言语。 希恩径直踏过泥泞,停在那具无头食尸鬼的残骸前。 近距离下,这头三阶魔物依旧带著压迫感。 嵌入腐肉的灰白骨甲坚硬如钢,断裂的颈口正不断涌出带著强酸气味的黑血。 伊凡走上前,短剑刺入胸腔中央尚未完全碳化的暗红血肉,手腕一挑。 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被生生剜出。 暗红、深邃,表面布满细密纹路,像一颗被凝固的心臟。 即便脱离本体,內部的能量流依旧缓慢搏动,向外散发著狂暴而原始的红月波动。 伊凡单膝跪地,將源血魔晶呈上。 希恩接过,那股灼热感透过皮肤传来。 这意味著维克托那些炼金造物的构想,又多了一枚真正能驱动它们的核心。 就在骑士准备继续肢解尸体时,一声惊呼忽然响起。 “大人……您看这个。” 巴德用长剑挑开食尸鬼腰间一层腐烂碎布。 几根粗硬兽筋下,赫然繫著一块被打磨过的黑石板。 希恩走近一看,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石板上刻著几道歪斜凌乱的线条。 在旁人眼里,这不过是魔物的抓痕。 但在希恩的识海中,黑松领的三维防线沙盘瞬间展开,与这些线条完成重合。 那是黑松领防线的轮廓走势。 甚至连第一道阵壕尚未闭合的缺口位置,都被刻下了一个明显更深的凹点。 周围几名骑士的呼吸不自觉地一滯,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头被他们在白昼围杀的三阶食尸鬼,並不是游荡的野兽。 它是带著任务来的。 第39章 更大的威胁 猎杀所带来的狂热欢呼,早已在寒风中消散殆尽。 內堡主营帐里,希恩將那块沾著腥血的粗糙石板,放在巨大的战术沙盘旁。 法比恩与伊凡分立两侧,死死盯著石板上那些歪斜却精准的防线线条。 希恩拿起木棍,像拆解一件精密器械般,开始推演。 “绝大部分食尸鬼的脑容量与发声器官,根本无法支撑复杂交流,测绘地形对它们而言没有意义。 这块石板的存在,只说明一件事,它背后有能够读取情报並下达命令的指挥者,很可能是一名更高阶的食尸鬼。” 营帐陷入死寂,只剩炭火偶尔炸开一声轻响。 直到木棍重重敲在沙盘木框上。 “让我们来重新评估我们今天杀的东西。”希恩抬眼,目光冷得像冰。 “这是一头体型堪比攻城车的三阶食尸鬼,放在內陆王国,足以屠掉一整座重镇。但在它们的编制里,只负责侦查。” 法比恩的瞳孔骤然收缩,伊凡的呼吸也本能地停滯了一瞬。 答案已经不需要希恩再解释。 灰雾深处潜伏的,不是散乱的怪物,而是一支具备组织与战术的食尸鬼军团,底层战力强到夸张,甚至连这种级別的怪物,都只是最外围的眼睛。 希恩將木棍丟回沙盘,落下结论:“这种规模的军团,不会只盯著黑松领,它们要吞的,是整条灰雾防线。 但无论是分段蚕食,还是正面碾压,只要我们这六百人还在它们推进路径上,就没有退路。” 面对被一支高智商恐怖军队死死盯上的事实,伊凡踏前一步,主动请缨: “大人!既然已经確认它们可能就在附近,我们是否应当立刻集结所有精锐?趁它们尚未合围,主动杀进灰雾,把危险掐死在源头!” 希恩用看傻逼的眼神看著伊凡,虽然他足够忠诚,但是脑子有时候確实不够用。 “在红月废土的浓雾深处,去摸排一支体量未知的食尸鬼军?”希恩乾脆利落地碾碎了这种热血却天真的想法,“那叫排队送死,算不上先发制人。 把那些骑士小说里的幻想丟掉,在绝对数量和纯粹暴力面前,任何奇袭都没有意义。” 希恩將双手重重按在沙盘边缘,短暂的停顿后,下达命令。 “传令全营,基建施工转入昼夜三班倒,集中一切人力、石料和精钢,在最短时间內,把黑松五环第一圈,减速冰坡与裂牙壕彻底完成。” 安排完防御底线,希恩的视线缓缓转向法比恩与伊凡。 “仅仅修墙还不够。”他眼里带著一丝危险的锋芒,“既然它们用斥候摸我们的底,那就把它们的眼睛,全戳瞎。” 法比恩与伊凡同时挺直了脊背,认真听命。 “从现在开始,所有共鸣境骑士全部外放。”希恩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两人一组,脱离光环內部,进入边缘区域进行交叉巡逻。 凡是靠近黑松领的低阶魔物,不需要匯报,不需要试探直接杀,高阶位的魔物,立即上报给我。” 最后一句落下时,希恩的目光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在血月季降临之前,我不允许有任何一只斥候,活著回去。” 法比恩与伊凡领命而去,厚重的帆布门帘垂下,將外头风雪的呼啸与营地修建的嘈杂彻底隔绝。 希恩靠在粗糙木椅上,缓缓闔上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瞳。 黑暗降临的瞬间,识海中幽蓝网格再次铺开。 白天那场堪称微操的绞杀,被强行拖入回放,一帧一帧拆开重演。 对外人而言,那是一场零伤亡斩杀三阶食尸鬼的奇蹟。 在他眼里,有个足以让整支军队陪葬的死穴,那就是延迟。 大脑推演只需毫秒,但指令落地却要经过一条漫长而迟滯的路径:手势、传令兵、號角震动、声波扩散、穿透风雪、进入骑士耳中、神经传导、肌肉响应。 需要整整两秒。 面对只凭本能衝撞的三阶食尸鬼,他还能用算力强行预判,把这两秒补平。 可如果对手换成狼人或者更高阶的食尸鬼,结果是没有悬念。 他的手势刚抬起,號角还未响起,前排骑士的喉咙已经被撕开。 在低阶战场被奉为神跡的指挥方式,一旦进入高阶生死局,號角只会变成丧钟。 必须斩断这条物理链路。 希恩的意识猛地沉入识海深处,恩义圣典在精神激盪中无声翻页。 经过自己的长时间操作,黑松领恩泽值几乎全部稳定在深蓝,这代表绝对死忠。 但这片深蓝却像凝固的海水,无论如何堆叠,都无法再向上跃迁半分,毕竟越高阶的忠诚值就越难升。 紫色恩泽的规则有一条能力叫做,灵魂锚定。 这个能力简单来说,领主与部下之间,能够建立意识层面的直接连接。 虽然算不上心意相通,但他可以把“退、挡、刺、转”这种最精简的战术指令,以零延迟直接下达,甚至强行烙进骑士的大脑。 希恩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映著炉火跳动的光,冷意之下浮起一抹灼热。 抹除延迟之后,这七十名骑士將不再是独立个体,而是在自己指挥下同一意志的整体的怪物。 那將不再是军队,而是一台真正意义上的杀戮机器。 想在六个月后的血月季中活下来,深蓝远远不够。 必须更加精准地去收割这群人的恩泽,把他们的恩泽值,硬生生逼上紫色阶层。 就在希恩凝视识海思考怎么刷高阶骑士的恩泽时。 营帐外骤然响起密集的马蹄声,夹杂著钢铁车辙碾压冻土的低沉轰鸣,由远及近,迅速压过夜风。 厚重的布帘被猛地掀开,一名传令兵裹著寒气闯入,单膝重重跪地:“领主大人!防线外出现大规模輜重车队!打著卡斯提安主教的旗號!” 希恩眼底闪过喜悦,没有多问,转身掀开帷幕。 圣火光晕之外,一条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车列正缓缓推进,车轮碾过泥土,发出沉闷的震响。 一辆接著一辆,像一条长蛇,正一点点驶入黑松领的防线之內。 第40章 主教的支援到达 沉重的包铁车轮碾碎暗紫色冻土,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一支打著至圣旗號的重型輜重车队,如同一条臃肿的巨蟒,在灰雾防区深不见底的浓雾中缓慢推进。 圣骑瓦伦是这只队伍的领队,他一路都紧锁眉头,不时回头审视这支庞大得有些异常的车队。 三成配额的精钢与高纯度圣银原矿,两车未经稀释的圣火膏脂,再加上一千名从惩戒营提出来的重罪流民与教廷工匠。 这原本是分给三个领地的底牌,如今却被全部压进黑松领一个点上。 希恩·格雷伍德。 这个名字在他认知里,不过是个刚满十四岁的私生子。 战报写得再漂亮,也不过是纸面文章。 在红月废土这种地方,这种一个月都撑不住的贵族少爷,他见过太多。 把这些物资送进去,和直接丟进长夜的烂泥坑没有区別。 “难道这位贵族私生子,其实是卡斯提安主教的……私生子吧。”瓦伦恶趣味地这样想著。 “吁——”瓦伦收紧韁绳,战马喷出一团白雾。 车队终於穿透那层粘稠如浆的灰雾,踏入黑松领圣火光晕的边界。 瓦伦下意识屏住呼吸,准备迎接腐臭与哭喊,而整个人在马背上微微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预想中的残垣与死气完全不存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速运转的战爭工地。 所有人都在热火朝天地建设数道错落分布、深不见底的锯齿状壕沟。 外侧斜坡被反覆浇筑石灰冰水与废油,凝成光滑如镜的硬壳,火光在其表面反射出冷色光泽。 壕沟底部密密麻麻倒插精钢尖刺,其间还半埋著散发酸气的炼金陶罐,一旦踏错,便是连环爆裂。 这套结构,瓦伦从未在任何教廷战术典籍中见过。 而更令他震惊的是,外侧几根粗木架起绞架,將一具庞大的三阶高阶食尸鬼吊在半空。 瓦伦对这种存在的强大再清楚不过,可在这里它失去了所有威慑,只是被拆解的材料。 下方的罪民与工匠赤著上身,满身血污,动作乾脆利落。 铁鉤从烂肉中扯出坚韧筋腱送往工坊,大锤將骨板砸碎掺入石灰浇筑工事,角落的大锅翻滚著,把腐肉熬成浓稠油脂,用於填充毒火装置。 这一幕幕让瓦伦脊背一阵发凉,有些明白了主教为什么要將这么多资源投入到这位少年的身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他下意识夹紧韁绳,从战马上翻身而下,大步穿过仍在运转的工地,快步朝那道银髮身影走去。 希恩仍显年轻的脸上没有半点惶恐,也没有刻意的諂媚: “辛苦了,瓦伦骑士。黑松领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些,卡斯提安主教的这份支援,来的正是时候。” 瓦伦呼吸微微一顿,那点原本残存的轻视,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翻开厚重的羊皮帐册,声音重新稳住,却比先前更有分量: “奉卡斯提安主教之命,移交第一批防线补给,精钢长剑五百柄、重型包铁塔盾三百面、锁子甲两百套、破甲重弩箭矢五万支…… 足额抗寒口粮,包括风乾肉排、硬麵饼,以及两车防冻麦酒……” 话音至此,连瓦伦自己都微微停顿了一瞬,隨后继续道。 “另附最高纯度圣银原矿二十车!精炼魔铁锭十五车!” 一连串数字落地,站在希恩身后的法比恩、伊凡等人,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希恩表面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但在冷静外壳之下,属於基建狂人的思维已经快速运转起来。 那些在常人眼中庞大而抽象的数字,在他脑海中迅速拆解重组,转化为一条条可执行的破局路径。 二十车最高纯度圣银原矿,绝不是正常配额。 那是卡斯提安强行从世俗王国手中截下的战略资源。 有了这批矿石,维克托的炼金工坊將彻底摆脱材料限制,炼金武器量產不再受阻,五环防线最后一道圣银蚀骨沟也能完整铺开,真正具备对高阶狼人的致命杀伤。 十五车精炼魔铁锭,则补上了另一块短板。 这种材料在红月低温下依旧保持韧性,不会脆裂,足以支撑全军防具整体升级,同时也能作为蒸汽连弩核心结构的骨架。 当这些资源在脑海中拼合完成,那台原本只存在於推演里的绞肉机,终於具备了现实的骨骼。 六个月后的血月季,他已经可以正面对赌灰雾深处那头拥有战术意识的统领。 帐册念到尾声,表面上已经结束,瓦伦却忽然抬手,挥退左右隨从。 他指向车队最后方,两辆被厚重铅板完全封死的黑棚马车,在风雪中静静停著,四名重装圣骑守在周围寸步不离。 瓦伦靠近一步,低声道:“名册之內的物资,都在公开配额中。那两车……是主教动用私人份额,单独为您剥出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高纯度圣火膏脂,两车。”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一般。 就连一向沉稳的法比恩当场失態,不禁压出一声低呼。 他太清楚这种东西的价值,一小罐便足以抵一座城池的税收,只需添入一勺,就能让圣火爆发出足以压制高阶魔物的极昼烈光。 在血月季时,黑松领可以直接將圣火台强行推入超频爆发。 希恩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瞬,一直维持的冷漠,终於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缝。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迅速做出判断,这不只是单纯的资源倾斜,是彻底的绑定与押注。 那位主教,把未来压在了他身上。 希恩收敛了原本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姿態,双腿併拢,右拳重重抵在心口,对著那两辆铅封马车行下最正式的教礼。 “瓦伦骑士,请替我向卡斯提安主教致以最高敬意。” 他抬起头,瞳孔中燃起战意:“告诉主教大人放心,这笔投资不会落空。 六个月后,我会用满地异端的尸骨证明,这片领地会成为永夜长城上,拔不掉的那根钢钉。” 瓦伦静静看著眼前的少年,眼中的迟疑彻底消散。 第41章 真正的无价之宝 庞大的物资交接清单终於念到了尽头。 而希恩的目光越过那一堆映著火光的精钢与圣银,径直落向车队最后方那片阴影。 那里站著整整三千多人,衣衫破旧,神情麻木。 罪民们挤在一起,在寒风里缩著肩,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瓦伦翻过厚重羊皮帐册的最后一页,扫向那群人,提示道:“领主大人,这批人里夹著一百多个曾经的皇家工匠、退役机械师等珍贵人才。” 希恩那双看似平静的冰蓝色眼眸里,掠过一丝亮色。 在这片吃人的红月废土上,补给堆得再高,早晚也会被兽潮一点点耗光。 和那几十车矿石比起来,这群被教会当垃圾丟过来的人才,反倒更值钱。 只要把这批人牢牢攥在手里,他们脑子里那些学识,就都能变成他的东西。 在希恩的视界里,这三千多名新囚徒头顶跳动的恩泽值,几乎全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那顏色代表陌生,防备,甚至绝望。 像一道冰冷又厚重的门,把他们的心思死死关在里面。 在这种状態下,希恩的权限受限,既看不到他们的能力面板,更没法直接动用復刻。 但他看著这群在风雪里缩成一团的罪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若是刚来到这片废土的时候,面对这样三千多被绝望和敌意塞满的人们,他的確会觉得有些麻烦。 可现在不同了,有著第一批罪名的实操打磨经验,他对这事已经总结一套模板。 对这种人,说什么信仰、誓言、荣誉,都没用。 希恩抬了抬手,直接下令。 后勤兵很快在地里架起几十口生铁大锅。 肥腻的油脂、陈年的麦粒,还有驱寒用的辛辣香料,被一股脑倒进去,隨著热汤一起翻滚。 没过多久,风里就有了肉香。 那股味道一散开,人群里立刻起了变化。 他们喉结滚动了一下,或者不自觉抬起头,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像是怕闻慢了,这股香气就会散掉。 紧接著,老兵们推著木板车穿过人群,把一碗碗滚烫的肉汤和厚实粗糙的麻布大衣分下去。 动作谈不上温和,甚至有些粗暴,却没有谁敢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流民们死死捧著烫手的木碗,冻伤发红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热气扑在脸上,白雾一阵阵往上冒。 那一双双凹陷下去的眼睛里,全是愣住的茫然,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在別的营地里,罪民能分到的,多半只是掺了木屑的黑麵糊,或者发酸发臭的冷水。 若是谁敢多抢一口,挨鞭子都是轻的。 眼下这碗肉汤却不一样汤是热的,里面有油,还有麦粒。 顺著喉咙咽下去的时候,胃里像忽然生出了一团火,连僵住的手脚都缓了一点。 广场上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吞咽声,还有舌头刮过碗底的细响。 等到最后一点声音也慢慢平下去,希恩才开口道: “在黑松领,我不问你们从哪来,也不管教会给你们扣了什么罪名,我只看两件事,你们能干多少活,能不能在这片地方活下去。” 人群里有人抬起头,眼神还带著茫然。 希恩停了一瞬,又继续开口:“黑松领推行工分赎罪制。 搬石料,修壕沟,运木料,守夜,杀魔物,都算工分,攒够一千分,我会亲自下令,洗掉你们脖子上的罪民烙印。” 风声从石垛边刮过去,广场上却更安静了。 很多人像是没听懂,或者不敢信,愣愣地站在原地。 “到了那一天,你们会恢復自由民身份,只要你们自己挣出来,我就给你们房子,给你们田地,让你们在这片领地上活下去。” 这句话落下去,人群终於动了。 最前排一个乾瘦男人先是愣住,接著喉咙里发出一声压得很低的抽气。 他抱著木碗的手明显紧了紧,像是怕自己一鬆手,这一切就会没了。 后面也开始有动静,他们低声重复著“一千分”,或者盯著手里的木碗发呆,还有人眼圈发红,却死死咬著牙。 希恩眼瞼微垂,识海深处的《恩义圣典》无声翻开。 在他的视界里,三千多道原本死寂的灰白数值开始剧烈波动。 大部分数值都在迅速变浅,像被冰雪覆盖的地面终於裂开,露出了第一层微弱的绿意。 甚至几道数值直接越过了最初那层浅绿,朝更深的位置跳了一截。 这些多半是已经被逼到头的人,对他们来说,这口热汤和这句承诺,已经足够让他们把命押上来。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改变,人群深处仍有几十道数值死死停在灰白,没有一点鬆动。 这些多半是被教会折磨得太久的人,心里早就结了壳。 他们不信热汤,也不信承诺,只觉得这不过是把他们推上去送死前的一层糖皮。 希恩看见了,却没有在意,这种人本来就不是一句话能拿下的,以后慢慢感化吧。 隨著绝大多数流民头顶的数值转成浅绿,恩义圣典最基础的探查权限,也在希恩的识海里打开了。 他缓步走进人群之中,人们还端著热汤,谁也不敢乱动,只是下意识给他让出一条窄路。 希恩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平静地从人群中走过,目光一张脸一张脸地扫过去。 三千多道半透明的面板同时展开,像一片忽然亮起的薄光,密密麻麻地铺满整座广场。 希恩眼睫轻轻一垂,任由那片数据在脑中流过去,再从里面一层层筛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谁適合修城防,谁適合进工坊,谁能补维克托手下最缺的位置,谁又该直接塞进战壕里…… 角落里,双手被废的老头掛有【lv.3大型建筑力学】。 手残了脑子还在,正好捞去確保內堡新墙能硬扛高阶魔物的狂暴衝撞。 风中发抖的阵列学者掛著【lv.3符文阵列原理】。 维克托极缺这种副手,他能將庞大的符文阵列微缩,强行塞进蒸汽锅炉內部。 那名机械师的有技能是【lv.2齿轮传动与流体力学】。 直接扔进连弩工坊,让他搞定弩的半自动机括。 面黄肌瘦的中年人有技能是【lv.3毒理与酸液提纯】。 鼠油地雷与防线酸液交给他,腐蚀性必能拔高到融骨噬肉的绝命地步。 视线扫过,【lv.2金属密封锻造】、【lv.2矿相辨识与勘探】、【lv.2炼金药剂配比】……接连浮现。 希恩脚步未停,一边將这些行走的科技树与面孔死死烙印在脑海深处。 第42章 核心科技树 深夜的黑松领临时营帐里。 希恩抬手按了按眉心,白天恩义圣典开得太久,太阳穴到现在还在隱隱发胀。 他坐在粗木长桌前,把白天从那三千名流民身上探出来的浅绿色情报,一条一条记上第一张羊皮纸。 整整一页,写得密密麻麻。 近百个名字,后面跟著各自擅长的技艺。工匠、炼金师、机械师、药剂师……看得人眼花,为此希恩感到喜悦。 卡斯提安主教这次送来的,真是雪中送炭,这群人个个都是人才。 教会异端裁判所別的本事先不提,埋没人才这件事,向来干得很彻底。 希恩盯著那张名单看了片刻,隨即拿起炭笔,在人名之间画圈、拉线,开始重新分层。 有些基础的技艺重复得太多,比如十五个人会初级齿轮打磨,十七个人会基础石料加固,还有几个懂些粗浅的炼金修补。 这样的人不用急著用报偿值复製他们技能,直接扔去工坊和工地就够了。 只要工分给得合理,肉汤不断,他们自己就会拼命干活。 希恩在这些名字旁边做了记號,划进基层工坊和基建骨干一栏。 监工、熟练匠役、流水线的小头目,都可以从这里挑。 真正值钱的,是一些核心人才,他用稍重一点的笔力,在十几个名字外面画了圈。 这些人掌握的,都是三阶层次的核心技艺。 黑松领若想在五个多月后的血月季里活下来,仅仅靠多修两道墙,多挖几条沟,远远不够。 真正能把局面往前推一截的,还是这十几颗脑子里的哪些知识。 念头一落,希恩便推开第一张羊皮纸,迅速铺开第二张空白捲轴。 脑海里那些来自前世的知识,此刻正和这个世界的炼金术、阵列术一点点咬合。 真正能改变战局的东西,从来不可能靠一个铁匠站在炉边慢慢敲出来。 而这套跨学科拼图的绝对核心,只有一个人——维克托。 那个被教廷宗教裁判所生生砍断右臂、剜去右眼,身上打满罪民烙印的乾瘪老头。 他是教廷的炼金构装师,而他脑子里那套完整的炼金符文构装学,正是自己想要的科技树系最强主干。 比如说半自动符文蒸汽连弩。 在草图旁,希恩从维克托的名字上拉出三条线,分別写上另一张名单上的人名。 第一条,落在一名被拔了舌头的炼金符文师身上。 这人最擅长的是灼烧符文铭刻,普通精钢打出去的弩矢,未必能刺穿高阶狼人的皮甲,就算刺进去了,也可能很快被它们硬生生长回来。 要让伤口真正留下来,就得靠他脑子里的灼烧符文。 第二条线,则落在一名机械师的名字旁。 他可以负责气动阀门密封,维克托懂构装,也懂炼金,可在蒸汽闭环这一块,终究还是差著一层。 缺了这人,锅炉一旦过压,最先炸开的就不是魔物的脑袋,而是操作手的胸口和脸。 第三条线,指向一个乾瘦铁匠。 那人掌握的是坚韧金属锻造,连弩若真走上高频连发,最先出问题的往往不是弩矢、锅炉,而是弩臂和机括的疲劳裂纹。 半自动符文蒸汽连弩这条线理顺后,希恩没有停笔,顺手在旁边补上了第二样,压髮式毒火地雷。 这东西更便宜,也更適合现在的黑松领。 这一回,希恩只拉了两条线给维克托。 一条给毒理与酸液提纯的学者。 壕沟里埋的东西,必须在严寒中也能起效,还得够烈,若只能炸死一些低阶兽群,那用处有限,最好是连三阶狼人踩上去,也得当场掉一层皮。 另一条,则给那个懂劣质晶体引爆阵列的炼金符文师。 地雷最值钱的地方,不在威力,而在数量,若每一枚都要塞进高阶阵列,那还不如直接把钱扔进火里。 必须把成本压下去,压到能一排一排埋进冻土里,压到就算消耗成千上万枚,黑松领也扛得住。 两条主要构装线刚落下,炭笔在图纸边缘停了一下,隨后又往下写去。 还可以根据这些技能点,研发高压毒液喷射器,活体荆棘拒马…… 前者是给壕沟战准备的,若狼群真压到沟边,连弩和地雷未必能全挡住,可若有一道高压毒液迎面扫过去,想必会很热闹。 后者则是给最外层防线留的,若能把植物嫁接术和深渊魔物血肉的滋养法拼到一起,说不定真能养出一种带腐蚀性的活藤。 而这还只是个开头,顺著这条思路继续往下挖,毒雾、活体陷阱……甚至更离谱一点的东西,也不是完全做不出来。 黑松领这片破地方,迟早会长出一堆让魔物看了都想绕路走的麻烦玩意。 而想要完成这些东西,最关键的是那十几个掌握著关键技艺的人才,没有他们,这些图纸就只是图纸,有了他们,很多事才算真正开头。 那些人现在头顶掛著的浅绿色恩泽,只代表他们因为一碗热汤、一件冬衣,暂时肯低头做事。 去工地搬石头也好,进工坊磨零件也好,他们大概不会抗拒。 可要让他们真心实意替黑松领去研发这些新东西,那又是另一回事。 浅绿远远不够,希恩必须把那十几个人的恩泽继续往上推,至少推到深蓝。 只有到了那一步,恩义圣典的高级权限才会真正打开,那些三阶核心技艺,才有机会一项项復刻进他的脑子里。 这件事对他来说,绝不只是省力那么简单。 希恩得通过復刻技能先把这些东西吃透,再加上脑子里那些来自前世的理论,才算真正找到了落地的桥。 等这群人日后在工坊里撞墙,或在图纸前卡住半个月都动不了一步时,他才能顺著他们听得懂的那套语言,把问题点出来,把方向拨正。 否则的话,他就只是个站在旁边下命令的討人嫌贵族。 希恩將那截磨短的炭笔丟到羊皮纸旁,轻轻出了一口气。 教会喜欢用恐嚇和苦修去磨平异端的脑子。 那些贵族也差不多,翻来覆去就那几样东西,皮鞭、飢饿,还有一口一个忠诚。 说到底,都是懒得动脑。 人都快被折腾废了,还指望他们替你造新东西,未免太天真了。 希恩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边上写下刷恩泽三条策略。 第一,先把人养活,肚子空著谁都不会认真动脑,先得把他们餵饱,別的再谈。 第二,把他们从教会那套规矩里拎出来,无所谓什么异端,只要造出来的东西能杀魔物,都算他们有本事,而且还会有奖励。 第三,真正有本事的人,大多都有点傲气,等他们撞墙的时候,得让他们明白,自己这位年轻领主不是站在旁边瞎指挥的贵族。 希恩靠在粗糙的木椅背上,把这套思路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门外的夜风还在刮,帐篷偶尔被吹得轻轻鼓起,炭盆里的火映著他的侧脸,明一阵,暗一阵。 第43章 机械师加里克 四十五岁的前机械师加里克缩在三千名罪民中间。 头顶禿得发亮,周围几缕稀疏头髮被冻成了硬邦邦的细刺,那双浮肿的小眼睛实在太活了,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安分货色。 一阵冷风灌进领口,他猛地吸了吸鼻子,差点又打出一个喷嚏。 这一喷嚏,也把几个月前那桩倒霉事一起勾了回来。 那时候的加里克日子过得可比现在舒坦多了。 教会高级技师,手艺过硬,嘴也甜,专给有钱有势的人修那些又精巧又娇贵的机器。 那天他被请进一位主教的私宅,去修臥室里一座出毛病的钟,这对於他来说简直是小事一桩。 麻烦的是,在场的人不止他一个,那位主教养在宅子里的年轻情妇正好也在,就披著一层薄绸,懒洋洋倚在窗边喝酒,一边看他修钟。 看就看吧,她嘴还不老实,一会儿夸他的手指灵巧,一会儿说他手臂粗壮。 说到后头,话味就慢慢变了,加里克原本就不是什么圣人,再被甜得发腻的香气一熏,自然也就没把持住。 结果自然不用多说,但两人刚滚上床没多久,主教居然提前回府了。 手忙脚乱之下,顺手就把加里克往床底一塞,照理说只要他老老实实憋住气,说不定真能捡回一条命。 可惜那张床底下铺著一张长毛兽皮毯,而加里克偏偏又对那玩意过敏。 於是在那种最不该出声的时候,他狠狠乾脆脆地打了个喷嚏,声音还不小,主教想装没听见都难。 后面的事就不必细说了,最后把他往死囚车里一塞,一路送来了灰雾防区。 想到这里,加里克眼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强行从那堆倒霉回忆里回过神来。 手里的木碗已经空了,刚领到的那碗热麦粥连最后一点汤水都被他颳得乾乾净净,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说实话,他心里不是一点触动都没有,在这种地方还能让人喝上一碗真有油花的热粥,真算得上稀罕事了。 加里克甚至认真觉得这位银髮小领主,兴许还真有点不一样,头顶的恩泽值跳跃几分。 可永夜长城这种地方,向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心。 机械师和工匠在永夜长城內还算体面,可真到了永夜长城,多半都得趴在最危险的地方修东西。 死法未必比前排衝锋兵好看,很多时候还更惨。 来到永夜长城后,他多多少少学到了一些保命技能。 比如不能显得太有用,不然会被拖去最危险的地方,也不能显得太没用,不然人家嫌你浪费粮食,乾脆直接拖去填线。 最好就是当个懂得一些手艺的普通苦力,这样的人,往往死得会慢一点。 想到这里,加里克立刻弯下腰,从地上抓了两把混著腥味的烂泥,狠狠抹到了自己脸上,又往脖子和袖口处蹭了蹭,让自己更加融入罪民的队伍。 可惜天不遂人愿。 几名骑士毫无预兆地掀开帐帘,还没等加里克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被一只大手拎了起来。 和他一起被拖出去的,还有十几个看起来同样病弱的罪民,他们多数看上去就不是普通的罪民。 加里克心里当场凉了半截。 可预想中砍头的斧子並没有落下,这群人被推进了一排刚建好的石屋。 屋里火盆烧得正旺,热意扑面而来,把人脸上的寒气当场烤化。 而且地上铺著厚实干燥的麦草,中间的粗木桌上还摆著几大盆燉肉,旁边甚至放了几罐烈酒。 那股肉香一钻进鼻子,连加里克都差点没绷住。 同行的十几名罪民站在门口,神情发愣,半天没回过神。 有几个人眼圈都红了,望著桌上的热汤和火盆,甚至还有跪下来感谢至圣的。 而加里克却只觉得后背发麻,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这辈子在王都贵人圈里混来混去,懂得一个道理,一个地方若忽然待你好,多半不是看你顺眼,而是准备拿你去干点什么。 在长夜防线这种地方,给罪民们住暖屋、吃热肉、发烈酒? 这哪像什么仁慈,更像上路之前,让人吃断头饭。 加里克的腿一软,差点当场坐进麦草堆里,他那专门往坏处想的脑袋,立刻就转了起来。 这位银髮小领主,多半是接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密令,把他们这群特殊的罪民单独拎出来,折磨致死。 想到这里,加里克觉得那锅燉肉都不香了。 这一夜,石屋里暖得像长城內的世俗国家,火盆烧得噼啪作响。 其他人先是犹豫,后来还是没顶住肉香,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甚至有人喝了酒,靠著墙没多久就睡死过去。 只有加里克一个人,死死裹著分下来的毛毯,缩在墙角,在半梦半醒的恐惧里,睁著眼熬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天刚亮不久,灰色的光从狭窄窗缝里透进来。 顶著两个乌青眼圈的加里克,还没清醒就被两名面无表情的骑士一左一右架了起来,直接拖出了石屋。 这一次是被单独带走,加里克心里最后那一点侥倖也没了。 厚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那声音不算大,却像是把外头的一切都切断了。 他哆哆嗦嗦抬起头,正对上木桌后那位银髮少年的目光。 冰蓝色的眼睛落下来时,加里克只觉得头皮一麻,像是自己那些想法,全都被人从里到外看了一遍。 他想都没想,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努力把自己演成一条老狗,只盼著这位年轻领主看完以后,能觉得他不值一提,饶他一条狗命。 加里克正这么盘算,希恩却扫视著他地中海禿顶上的恩泽值,花报偿值搜索者情报。 感受到头顶的视线,加里克额头上那点冷汗,很快就冒出来了。 这时希恩那带著点玩味的声音响起:“那位主教臥室里的长毛兽皮毯,料子確实不错,你说是不是加里克?” 这句话一落下,加里克脑子里像是直接炸了一记闷雷,原本还在乱转的眼珠子,一下子定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不可能,这事绝不可能传到这里。 那天床底下那一声喷嚏,除了主教和那个女人,根本不该有第三个人知道。 那名主教再蠢,也不可能把这种丟脸事往外传,至於那女人,她有几个脑袋敢乱说? 那眼前这位领主,是怎么知道的? 连长毛兽皮毯这种细枝末节都知道,这已经不是打听消息能解释的事了。 加里克甚至不敢再细想,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脊樑一路爬上后脑。 第44章 曾经的炼金构装大师 希恩看著加里克那副快要散架的模样,起身离开书桌,走到他的面前。 方才那点轻描淡写的戏謔收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严的態度。 “你不用这么怕。”希恩低头看著他,“审判官会被脸面弄昏头,可至圣不会。” 加里克猛地一颤,抬起头来。 希恩继续说道:“昨夜至圣的火种在梦里向我显露了你的事,我看见了你的冤屈,也看见了你的本事。 你从来都不是什么褻瀆神明的异端,你那套摆弄齿轮和机括的手艺,本来就该用在抵御长夜上。” 加里克怔怔地跪在原地,连嘴都忘了闭上。 託梦?啊? 这个念头一起,许多原本乱成一团的东西,竟诡异地自己接了起来。 除了神明,谁还能知道床底下的事? 加里克喉结滚了滚,眼圈一点点发红。 那股被压了许久的委屈一旦有了出口,来得比什么都猛。 希恩把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却很清楚,这人骨子里从来不是什么为理想赴死的硬骨头。 他是个在王都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贪舒服,爱体面,也怕死。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给他讲什么大义,给他想要的就够了。 “我不需要你去前线拼命,拿剑、顶盾、在泥泞地里跟魔物硬撞,那是战士乾的活,而你的位置不在那里。”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的地方,在地下工坊,在暖和的炉火边。 替我把那些炼金武器做出来,只要你造出来的东西能杀魔物,圣火自然会消除你的罪恶。” 加里克的呼吸一下子急了起来。 希恩看著他,表情仍旧平静:“而等你洗涮了色慾之罪,我会把你的名字连同战报一起送去圣城,洗罪文书、圣银、回內陆的资格,我都可以给你。” 这话一落下,加里克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活著离开永夜长城,洗掉罪名,不用上阵,不用拿命去填壕沟,不用去风雪里顶著魔物修拒马。 这一下下,全都精准扎穿了加里克全部的软肋。 下一刻,这位机械师是扑著往前爬了两步,一把抱住希恩的靴子,额头重重抵了上去,声音都哽住了。 “领主大人……伟大的领主大人……”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一併往下掉,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您肯带我活著离开这里,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希恩垂眼看著他,没有立刻说话。 在他的视界里,加里克头顶那抹原本带著试探和戒备的浅绿,正一点一点在变深。 希恩心念微动,识海中的恩义圣典翻开一页,无声落下一道指令。 消耗报偿值,復刻【lv.2精密机械製造】。 下一瞬,关於精密齿轮的咬合比例、蒸汽压力下的密封极限、机括的联动误差、金属疲劳后的受力变化…… 大量繁杂而细密的机械知识,像被人直接灌进了脑海,迅速消化吸收。 而成功把那份精密机械知识吃下来后,希恩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去地下炼金工坊报导,到了那边,自然会有人带你熟悉环境。” 加里克连忙低头应声,心里那口气却一下鬆了不少。 至少没当场砍头,只要人还活著,后面的事总还有得谈。 跟著领路卫兵走出温暖书房,他那两条腿都轻快了些。 而走著走著,这位机械师心里又犯嘀咕。 “带我熟悉环境?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能翻出什么真正懂行的机械师? 顶天了也就是几个只会抡大锤的粗胚铁匠。真让我进了工坊,稍微露两手,技术总工的位置还不是稳稳坐下?” 毕竟他可是被至圣託梦认证过的男人,再怎么说,也不至於真给一群乡下土包子打下手吧? 沿著粗糙石阶一路往下,四周的空气越来越闷。 “吱嘎——” 前方那道沉重的生铁门被卫兵一把推开,高温却翻上来,夹著刺鼻机油味与烧焦的气味。 加里克跨过门槛,第一眼先是嫌弃。 这地方,实在太糙了。 既没有皇家工坊里那种光亮得能照见人影的大理石地面,也没有摆得整整齐齐的精密量具和拋得发亮的加工台架。 映入眼帘的,全是还没抹平的暗灰色墙面,以及一排排厚重得近乎蛮横的黑铁操作台。 可还没等他把那点嫌弃酝酿出第二轮,工坊深处翻涌的白色蒸汽就一下把他的视线吞了进去。 加里克本能地眯起那双浮肿的小眼睛,努力透过那层白雾往里看。 工坊中央那座高高搭起的木脚手架上,站著一个瘦得厉害的老头,在用他的独眼盯著学徒操作。 而脚手架下方,几名膀大腰圆的铁匠学徒正在听著老头的命令打转,个个满头大汗。 加里克原本还端著几分皇家机械师的审视,结果只看了几眼,他脸上的表情就慢慢僵住了。 因为那个老头转过身来,加里克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下,连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 二十年前,他还只是个刚入门的底层机械学徒,连给大工坊扫地都要抢名额。 有一天他拼了命,才挤进圣都皇家大礼堂最后一排,踮著脚、伸长脖子,隔著无数脑袋,看见了高台上的那个男人。 台上那人当时意气风发,身披金丝法袍,连红衣主教都亲自陪在一旁。 那是整个大陆的炼金与机械领域,都排的上號的大师。 维克托,百年难遇的炼金构装奇才。 可现在,眼前这个少了一条手臂的乾瘪老头,居然就是当年那个站在高台上让无数人仰著脖子看的维克托? 他一直把曾经的维克托当做自己的偶像,是不会看错的。 加里克脑子里一时间嗡嗡作响,他一时都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一头。 是震惊维克托居然没死,还是震惊维克托居然会在这里。 这位早就被教会打成异端、销声匿跡十几年的传奇人物,如今竟然被丟在永夜长城,混成了这副模样。 铁门推开的动静,把脚手架上的老人惊动了。 是陌生人,维克托的身子很明显地绷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独眼里的防备和本能的惊惧直接表露出来,被异端裁判所折磨了太久之后,刻进骨头里的应激。 可等他看清来人身上那件旧衣,再瞥见卫兵递来的那份领主手令时,他还是强行把那点失態压了下去。 这半个月里,希恩给了他学徒,给了材料,给了不受管束的工坊,也给了他能够发號施令的地位。 慢慢的维克托那颗原本已经快烂乾净的大师之心,竟真的被慢慢重新长出来了。 维克托用脖子夹住一块满是黑油的破布,胡乱擦了擦自己那只左手,然后顺著木梯一步步走下脚手架。 他落地之后,先挺了挺那副常年弯著的脊背,接著用那只独眼,看向呆在门口的加里克。 加里克还没从震惊里爬出来,整个人都木著。 维克托眉头一皱,开口道:“新来的,还愣著干什么?这地方要造的东西多得很,別站那儿当木桩。” 第45章 希恩的图纸 昏暗的地下工坊里,刺鼻气味混在一起,怎么闻都不算好闻。 几天过去加里克还没有习惯,他站在门口,先吸了一口气,才迈了进去。 他这几天已经把自己的路想好了,別逞强,別乱出头,先抱住维克托这条腿。 那可是维克托,哪怕现在只剩一条胳膊,哪怕人已经被折腾成这副样子,可大师终究是大师。 只要自己跟紧这位老怪物,在黑松领的核心圈里,多半就能站稳。 加里克眯起那双浮肿的小眼睛,借著工坊里的火光,悄悄把这支异端队伍打量了一遍。 最先映入眼帘的,当然还是维克托。 曾经名震整个奥斯特里亚大陆的构装大师,站在那里像一具披著旧麻布的人形骨架。 加里克移开目光,转而看向熔炉旁边,那是个叫科里的铁匠。 人瘦得厉害,胸前肋骨都能看清,可手里的锻铁巨锤却大得夸张,抡起来却跟疯了一样。 每一锤砸下去,火星都炸得老高,落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两天前加里克本想凭自己社交能力,先套两句近乎,混个脸熟。 结果科里头都没抬,只从鼻子里甩出一声冷哼,这一下就让加里克识趣地闭了嘴。 工坊另一侧的操作台边,则坐著那名哑巴炼金构装师伊莱。 他的脸色白得嚇人,十根手指上全是符文反噬留下的暗紫灼痕。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此刻却稳得惊人,细如髮丝的秘银管在他手底下稳如泰山,刻刀一点一点走过,行云流水。 那上面要刻的是微缩符文,一笔歪了,整根管子就得废掉。 除了他们,工坊里还有十几道身影在来回忙碌。 乍一看乱,细看却很有秩序,每个人负责的都是自己那一摊,而且都很专业的样子。 加里克原本还带著几分王都出来的老资格心气,想著自己是维克托一人之下眾人之上的存在。 结果看了一圈后,他心里那点傲气自己就往回缩了。 这帮人老弱病残的,可真要论各自的本事,他们没一个是摆设。 加里克暗暗咽了口唾沫,那个白髮领主用什么方式挖掘出这么多的怪物的? 难道全靠做梦? 他心中嘀咕著,脸上的笑却立刻堆了起来。 不行,得赶紧抱大腿,不然就泯然眾人了。 加里克拢著袖子,摆出一副很懂分寸的样子,慢慢凑到维克托那张乱得不成样子的实验台边。 正打算找个话头切进去,目光却先一步落在桌上那张刚铺开的羊皮纸上。 这一眼下去,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张图纸上画著的东西,一下子把他脑子里对於机械的认知全推翻了。 极其复杂的齿轮咬合,蒸汽压力的分流与泄放,金属受力的层层转移,还有几处连他这位机械大师都要盯半天才能勉强搞明白的机械结构…… 全都紧紧绞在一张图纸上,像是有人硬生生把机械、炼金、符文和某种他根本没见过的工艺捏到了一起。 加里克呼吸一下子重了起来。 他几十年机械行当不是白混的,正因为看得懂一点,所以才更知道这东西有多新奇与天马行空。 加里克猛地转头,嘴巴一张,漂亮马屁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维克托大师,这图……这都是我全部没见过的,而且简直挑不出毛病!还有这几组结构……太漂亮了,真是太漂亮了!” 他越说越激动,手都忍不住在半空比划起来。 “您到底是怎么把这种结构在脑子里设计出来的?这种图若是真做成了,放到整个大陆机械史上都够留下名字了!” 话音一落,没有那种老前辈被后辈吹舒服了的满意,独眼里竟然带著一分复杂。 加里克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 他本能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难道这马屁拍歪了? 维克托顿了一下,说道:“图不是我画的,全是领主大人脑子里的想法,我们一起完善的。” 加里克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像有人抡圆了锤子,狠狠干在他天灵盖上。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出那个银髮少年的年轻模样。 十四岁……画出这种图,怎么可能? 於是加里克的目光又落回操作台中央那张图纸上,这一次看得比刚才更慢,也更仔细。 图纸最上方写著一行字:半自动蒸汽连弩。 这个名字,加里克第一次见,但他仔细看了没几眼,就认出了它的底子。 那是维克托早年还在教廷研究院时,提出来的那套狂想——源血重型弩。 那份构想当年在內陆闹得不小,有人说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之作,也有人骂得很难听,说维克托是在譁眾取宠。 加里克那时还只是个机械学徒,却也想办法弄到过一份抄本,私下啃了很久。 四个词可以总结——高贵,精密,烧钱,还脆。 旧版源血重弩的核心思路,是拿一枚三阶源血魔晶当心臟,强行带动整套附魔齿轮,再靠一层层复杂的能量转化符文,把力量压进重弩的上弦结构里。 画在纸上,那东西確实很漂亮。 这玩意按照图纸的设计,一枚三阶源血魔晶,只能打出连百发破甲箭,性价比任何一个长夜领主听了都要皱眉。 而更贵的是它每一组核心结构,都要高阶构装师亲手去刻那套繁得叫人头皮发麻的转化符文。 稍微偏一点,整组都得重来,这样的东西,顶多放在圣都高塔里当收藏,真指望它铺上战线,纯属做梦。 也正因如此,维克托被捲入密案,打成异端失踪后,不少炼金构装师都试著去改进这套武器,结果全死在半道上。 钱烧了不少,东西一个比一个废物。 可现在,摆在加里克面前的这张新图纸,却是另一回事。 它没有试著替旧路缝缝补补,而是乾脆掀桌了。 加里克的视线顺著图上的墨线慢慢往下走,呼吸也一点点变重。 希恩下手极狠,近三分之二的复杂符文都被直接砍掉了,而且只用最廉价的一阶源血晶体。 那玩意杂质多,能级低,味道还难闻,基本是废料,有的长夜领主,甚至不屑於去收集。 可关键是图纸上那套新奇的动力结构,將它作为核心能源运转起来的。 这套动力结构上看不到旧式那种繁密的齿轮组,取而代之的是活塞重弩、曲柄连杆,还有蒸汽气阀。 这东西谈不上优雅,甚至有点粗糙,可越看越叫人心惊。 希恩把整套动力过程拆成点火,加热,煮沸,出汽,推活塞,这么几步。 把劣质源血在厚实的密闭水箱硬生生煮开。 隨后高压蒸汽顶开气阀,猛推活塞,活塞的直线衝力,再通过曲柄和连杆转成復位与上弦的力量。 这一整套东西,居然不依赖复杂符文去导引,它靠的是他从未见过的机械联动。 只要源血还在燃烧还在,机括就会一遍遍往下走,完成上弦、待发、復位。 加里克看到这里,脸色已经有些发僵了。 他是懂行的人,所以他一眼就看得出,这东西若真的做出来,只论单发极限威力,它比起原件还差很多。 可真到了血月季,面对汹涌而来的兽潮,这就是绝对的杀手鐧,一套这样的装备,可以抵上十几位优秀的弓弩手。 加里克站在操作台前,只觉得后背慢慢渗出一层热汗。 第46章 难道是圣选之子? 加里克盯看著图纸,心里先冒出来的,却不是佩服,而是一点带刺的冷笑。 维克托当年是什么人物?那可是连教廷里那群红袍主教都要客客气气请著的构装大师。 如今流落到黑松领这种鬼地方,也终究学会低头了。 图纸还是自己的图纸,名头却掛到一个十四岁小领主身上,说白了无非是想討条活路。 加里克对此並不意外,这种事他在內陆也做过,权贵要名,学者要財,最后大家各取所需。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既然维克托愿意演,自己也不介意陪他演,毕竟他还是很懂规矩的。 加里克原本是这么想的,可接下来的半个月,希恩的所作所为,把这些念头砸得一点都不剩。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这位银髮领主都会在傍晚准时走进工坊,进来以后便直接站到黑板前,和维克托一边画一边改。 大多时候旁边的人有还没跟上,他们两人已经把下一步推到后头去了。 希恩拿著炭笔,在黑板上隨手勾出一组复杂的传动结构:“这一处不用刻画符文,把多出来的动能拆开,在这里分流,主轴受力就会轻很多。” 加里克还在低头想为什么这样改,维克托已经猛地抬起头,独眼里都冒了光。 “还能这样……这样一来,侧向的扭力就被卸开了,主轴不用再上繁杂的符文,只需要一组平衡符文就够了。” 加里克站在后面,只觉得后背发凉,他听懂了一半,也正因为只听懂一半才更发凉。 就这样图纸在希恩与维克托你一笔我一笔的情况下,完整画了出来。 可图纸能走通,不代表东西就能做出来。真把这玩意从羊皮纸搬到铁砧和锅炉上,黑松领这点粗糙工艺,立刻就把所有人按在地上狠狠干了一顿。 最先出事的是锅炉,科里带著铁匠狠狠干了三天,才把第一只加厚炉胆敲出来。 结果闭环测试刚开,源血一烧,水箱里的蒸汽还没完全顶上去,整只生铁锅炉就开始鼓胀变形,表面甚至响起细碎裂声。 站在旁边的人当场变脸,谁都看得出来,那东西再多撑几息,就得把半个研究室连人一起炸飞。 锅炉还没压住,活塞那边也跟著烂了,在这个地方根本找不到合適的软性密封材料。 油脂抹了一层又一层,可高压蒸汽一顶上去,缝隙里还是“嗤嗤”漏气。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原本该狠狠干出去的推力,眨眼就散掉大半,几轮试下来,別说上弦,就连最基本的稳定推进都做不到,工坊里的气氛一下沉到了底。 维克托站在那堆还冒著黑烟的废件前,半天没说话,老头本来就瘦,连熬几天后,整个人更像一根烂树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著嗓子开口:“领主大人,图纸没有错,是我们手里的材料太差。这样的锅炉,这样的导轨,这样的密封,根本吃不住那套力道。 除非往每个关键部件上砸高阶符文,把坚固、耐压和冰霜一层层堆上去,不然……这条路怕是走不通。” 这话一落,工坊里更静了。 真照他说的改,半自动蒸汽连弩立刻就会变回老路子,贵又慢,还根本没法量產。 可黑松领眼下最缺的,偏偏就是缺时间缺资源。 就在这时,希恩却忽然开口了:“谁说一定要硬扛?” 他走到那只鼓胀变形的锅炉前,抬手敲了敲滚烫的铁壳:“压力太高,就別死死憋在里面。 给它一道口子,让它自己把多余的气吐出去,超过那条线就开,回落到安全线再关。” 维克托先是一怔,紧接著眼睛一下亮了:“不用硬顶……回到位就关……” 而多数人还没理解他的话语,希恩已经转向了活塞。 “別再往缝里塞油脂了,堵不住。”他抬手点了点漏气最厉害的地方。 “我会让骑士去外面的泥沼里猎杀沼泽泥蟾,剥下它们的皮膜,垫进活塞缝里,那东西耐热,遇高温还会胀,有很大的可能性能解决这个问题。” 希恩说完,整个工坊又重新活了,这些天就是这样,他靠著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带著团队解决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而这还不是最嚇人的,加里克发现,希恩懂的东西根本不止炼金构装与机械设计。 半自动蒸汽连弩、毒火地雷、活藤培育……他无论走到哪里,总能提出一些画龙点睛的点子来加快研究进度。 这座地下工坊真正的主心骨,確实不是维克托,而是希恩。 但这並不意味著,希恩在每一项本事上都压过了维克托。 真到了炼金构装、符文铭刻、材料配比这些吃硬功夫的地方,维克托依旧是工坊里最不可或缺的那个人,毕竟曾经是大陆最顶尖的炼金构装师。 可每到死结,每到一群人围著黑板熬红了眼还想不出解法的时候,最后拍板的人,往往还是希恩。 他不像维克托那样,能从头到尾把一整套高阶构装图纸徒手画完。 可他总能在最关键的那一下,往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轻轻拨一下,然后整盘棋就活了,而解决办法总是简单粗糙,却又是在这个世界从来没出现过的。 一天深夜,地下工坊终於安静了下来。 大部分人早已散去,加里克独自坐在操作台前,面前摊著那张已经改得密密麻麻的连弩草图,手里握著炭笔,一动不动。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这一整个月里发生的事,此刻像一团解不开的线,在他脑子里反覆翻搅。 本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一切看透了,维克托是被生活磨断了骨头,才会把自己的图纸和功劳掛到领主名下,希恩不过是个运气好一点、懂一点炼金知识的年轻贵族。 至於这座地下工坊,在他最初看来,无非也只是永夜长城边上一处装模作样的简陋作坊。 可这一个月下来,他才发现,真正没看懂的人,从头到尾都是自己。 希恩懂的东西,实在太杂,也太深了。 炼金构装,机械原理,金属锻造里的火候……就连活藤培育,他也能站在旁边听上两句,然后抬手点出要害。 许多让自己、维克托、科里他们熬上几天都解不开的死结,到了他眼里,却总能轻易解开。 这已经不是一句“天赋高”能说清的事了。 加里克坐在原地,后背一阵阵发冷,掌心也慢慢沁出了汗。 他不是没见过天才。 那些被贵族和教廷捧在手心里的年轻机械师、炼金师、药剂师,他见过不少。 有些人天生脑子快,有些人记性好,有些人对某一门学问敏锐得像怪物。 可那都是有边界的。 有人精於构装,便未必懂药剂,有人深諳附魔,多半就不碰机械。 即便是维克托这种人物,真正可怕的也是他在炼金构装一道上的积累与天赋,而不是像这样什么都能懂。 而就在这时,加里克的脑海里,忽然又跳出了第一次见面时,希恩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至圣託梦。 然后,前头那些想不明白的地方,竟一下子全被串了起来。 不然呢? 要怎么解释这个年纪? 又要怎么解释这种没有边界的本事? 加里克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 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手也不自觉攥紧了桌角。 那个原本只是模模糊糊、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念头,在这一刻终於彻底成了形。 这位领主大人,难道是圣选之子?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加里克坐在空荡荡的工坊里,望著远处那台基本完成的半自动符文蒸汽连弩初號试验机,只觉得连头皮都在发麻。 ………… 另一边,处理完公文的希恩,打开了恩义圣典。 这一个月里,地下工坊那十几名核心技术人员的恩泽值在自己的倾囊相授之下,节节增长,唯独加里克,这个满肚子心眼的老油条最难啃。 他的疑心最重,算盘也最多,恩泽值一直是工坊里爬得最慢的那个。 可就在刚才,那道原本卡了很久的数值,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把,毫无徵兆地往上猛窜,直达深蓝色。 希恩安静看著那一抹变化,唇角终於极轻地动了一下。 第47章 半自动符文蒸汽连弩 黑松领外围的迎风高地上,百名披甲骑士沿坡地拉开警戒线。 四周安静得厉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地中央那座刚搭好的试射阵地上。 第一眼看过去,实在谈不上好看。 它不像教廷炼金器械那种讲究的对称,也缺乏贵族喜欢的繁复花纹。 整套构件都很粗重,黑铁基座用精钢铆钉死死锁进岩地,尾部那口黄铜锅炉鼓胀沉闷,几根粗大的活塞杆和传动连杆咬在一起,表面覆盖著沼泽泥蟾的表皮。 但这就是黑松领第一台半自动符文蒸汽连弩。 说是符文蒸汽连弩,其实符文只占了很小一部分。 真正出力的,是锅炉、活塞和连杆,符文只补在最关键的几个节点上。 弩身中段刻著一枚一阶微型坚固符文,用来防止导轨在高压下变形。 底盘则刻著二阶平衡符文,用来压制击发时的后坐。 箭槽前端还有一枚一阶乘风符文,让重箭出膛后立即加速。 这些符文都算不上高级,甚至有些寒酸,因此不需要炼金构装大师亲自刻绘,一些炼金符文学徒就可以製作了。 希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它做成昂贵的炼金器,他要的是一件便宜抗造的东西。 等连弩安装完毕,试验便马上开始。 维克托低头看了一眼锅炉刻度,又按了按泄压阀的位置,確认无误后,独臂猛地拉下高压进气阀。 下一刻,锅炉里的劣质源血残渣混合著炼金助燃剂以及水烧开。 黄铜炉壁发出低沉闷响,热气顺著管道一路顶上去,泄压阀尖啸一声,喷出大股白汽。 紧接著,活塞猛地前冲,连杆撞进齿轮组,整台连弩像是一下活了过来,异种魔物大筋拧成的弓弦也被一点点拉到极限。 维克托盯著准星,声音发哑:“放!” 一声低沉爆响猛地压过风声。 平衡符文瞬间亮起,弩身剧震,却稳稳压住。 至於那支箭,在场没人看清它离槽的瞬间。 加里克的眼睛贴在望远镜上,过了几息,才看见八百步外那截枯树的上半段猛地炸开,木屑和碎皮四散飞溅。 他怔了两秒,才慢慢放下望远镜,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不只是他,第一箭过后,高地上安静了很久。 没人说话,只有那台蒸汽连弩还在往外吐著白气。 第二次试射,希恩把目標拉近到两百步。 这次不再拿枯树凑数,而是换上一面真正的重型塔盾。 盾麵包著厚厚一层精钢铁板,后面又垫了三层实心橡木,像是故意拿来试它的极限。 换作普通弩箭,根本不可能打穿,就算律动境骑士扛著重兵器正面砸上去,也未必能一下破开。 锅炉重新嘶鸣,第二支重箭已经脱槽而出。 精钢重箭撕开风声直撞过去,盾牌表面那层骨板只撑了一瞬就被贯穿,后面三层实心橡木也跟著炸裂。 箭头穿过之后余势未尽,最后重重钉进后方岩壁,只剩半截尾羽露在外面,微微发颤。 这一次,离得比较近,谁都看懂了这箭矢的威力。 连跟在希恩身后的伊凡,也愣愣盯著那面已经不能算盾牌的烂木头,半晌后开口道:“臥槽,好强!” 第三次试射,希恩淡淡开口:“切换连动齿轮,推箭匣,清空一轮。” 炼金学徒立刻照做,抓起一个十五发装滑轨箭匣,卡进弩身顶部供弹槽,接著一脚踏死连发模式的机械踏板。 这一脚下去,锅炉的声音顿时变了。 蒸汽在管道里连续衝撞,活塞和连杆连成一片模糊残影。 紧接著,高地上连著炸开十五声短促而凶狠的爆响。 砰!砰!砰!砰!砰!…… 上弦、落箭、击发、復位,一环扣著一环,快得让人头皮发紧。 不到三秒,十五支重箭全数脱膛。 两百步外那片靶区瞬间被烟尘吞没。 等风把灰烟扯开,眾人才看清那里已经不成样子。 几面备用靶板连同后方冻土一起被犁烂,箭坑一个挨一个,木屑、碎甲和断裂石块混在一起,满地狼藉。 眾人沉默,没人再怀疑这东西能不能用了,它不但能用,而且强得惊人。 就连见多识广的维克托也死死盯著那台仍在吐白气的蒸汽连弩,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已经不只是一架弩,它就是拿来和兽潮硬碰的东西。 就在眾人还没从那轮试射里缓过神时,一声刺耳的崩裂声骤然炸开。 “嘣——!” 方才那轮连射压得太满,整套机括又转得太快。 那根用魔兽大筋反覆鞣製出来的粗弦没撑住,在復位瞬间猛地绷断。 断开的弦索狠狠抽在精钢底座上,留下几道深痕。 原本还在喷著热气的蒸汽连弩一下安静下来,只剩泄压阀还在“嗤嗤”作响。 维克托脸上的兴奋一下没了,他快步上前,蹲下身,用仅剩的左手拨开断弦,看了两眼,眉头皱紧起来说道: “领主大人,普通生物大筋的韧性到顶多三十发就见底了,它扛不住这种频率,也扛不住这种拉力。 要是还照这个强度继续试,换多少根都得断,这是我们设计的时候没想到的。” 他说完,低头看著那台刚安静下来的连弩,神情里满是不甘。 希恩站在风里,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前几天,巡逻队送回来一份情报,峡谷边上发现了一处暗夜蜘蛛的巢穴。” 维克托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脸色微变。 希恩没理他,继续说道:“高阶暗夜蜘蛛吐出的暗影毒丝,韧性比这魔兽大筋强得多,拿它做复合弓弦正合適。” “大人,不行!”维克托脱口而出,“暗夜蜘蛛不是普通魔物,它们成群活动,洞穴一层套一层,还带剧毒。 为了几根弓弦去碰这种巢穴,代价太高了,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回工坊继续试,未必找不到別的替代材料。” 在维克托看来,材料出了问题,可以用工坊里的办法去补,拿骑士换几根丝,怎么都不划算。 希恩缓缓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並不凶,维克托却条件反射,立刻闭了嘴。 “维克托,就算今天这台连弩根本不缺弓弦,灰烬峡谷那处蜘蛛巢,我也一样会清。” 希恩抬手指向西边那片被灰雾吞没的山脉轮廓。 “现在它们窝在峡谷里,不代表以后不会出来。等血月季真正压下来,那种地方就是现成的爆发点。 一旦它们成群往外涌,黑松领外围就会多出一道隨时可能裂开的口子。 蛛丝只是顺手带回来的战利品。真正要做的,是把那个巢穴整个拔掉。” 维克托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低头应声: “明白了,领主大人,工坊会提前准备好后续工序,只要您把暗影毒丝带回来,剩下的交给我们。” 希恩收回望向灰雾深处的视线,重新看向那台还在吐白气的蒸汽连弩,开口道:“这个版本已经够用了,压制阶兽群,没什么问题。 “但还不够,接下来你以这套蒸汽闭环为底子,往上再推一层,消耗不用算得太死,我要另一版本更大更猛的。” 维克托那只独眼微微一缩,呼吸也跟著重了。 希恩继续说道:“射得慢一点没关係,烧料多一点也没关係。我不要它守常规阵线,我要它在关键时候,能对三阶以上的魔物也造成威胁。” 风扫过高地,带起几缕未散尽的蒸汽。 维克托站起身,乾瘪的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明白了,大人,我会把它做出来到。” 第48章 猎手 灰雾防区与嘆息防区位於永夜长城最前线。 几百年来教廷远征军和血月魔物来来回回,在这片地上埋下了不知道多少尸骨。 尤其是去年的血月季,狂血狼人突然暴起,直接血洗嘆息防区和灰雾防区。 直到血月季过后,教廷花了巨大代价才把灰雾防区抢了回来,可是嘆息防区已经彻底沦陷了。 也正因如此,这片地方常年罩著一层极厚的灰色死气。 曾经守在这里的人类要塞,如今只剩一地断墙残柱。 高处那些焦黑的石樑竖在那里,远远看去,像什么巨兽死后露在外面的肋骨。 而在废墟中央那片塌了大半的广场上,正站著一支食尸鬼军队。 成百上千头食尸鬼,一声不吭地立在寒风里。 而在高处,立著一张残破石座,那头食尸鬼统领就坐在上面。 它右手倒提著一把断剑,剑身上的圣银镀层还没完全剥落,此刻正和它异化后的黑暗血肉不断排斥。 “嗤!嗤!” 发黑的血顺著剑格往下滴,在石板上留下一小滩一小滩污跡。 那股疼痛足以把三阶食尸鬼折磨致死,可它像是早就习惯了。 从它以食尸鬼的形態重新站起来那天起,这把剑就再也没离过手。 灰雾忽然翻动起来。 十几头动作迅捷的食尸鬼无声跃入广场,隨后齐齐伏低,停在石阶下方。 剑所有食尸鬼都到齐了,王座上的统领慢慢起身,拖著那把断剑一步步走下石阶。 剑尖刮过石板,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它走到广场中央,低头看了片刻,隨后用剑在灰烬和冻土中一点点勾画起来。没过多久,一幅涵盖整个灰雾防区十六处 领地的简易沙盘,就在它脚下成形了。 五个月后血月季彻底降临,这里就是它的主战场,也是它一份投名状,只要打得够漂亮,它才有资格向更高位阶再走一步。 它低头盯著脚下那幅沙盘,魂火在眼窝里安静燃烧,十六块领地在它眼里被分成了三类。 最先被它略过去的,是灰雾防区正中的主领地。 那里有圣火亮得刺眼,哪怕只是画在沙盘上,都让它本能厌恶。 它没有兴趣去碰这种地方,这里註定要拿无数尸骸去填的正面强攻,自己的人员根本不够,留给狂血狼人那群疯狗去做就行了。 再往两边看,是两颗的硬钉子。 一处是铁棘领,守领的是个老资格子爵,在永夜长城打了很多年仗,在他的领地外又铺满了带毒的圣银蒺藜,就是去年血月季都没被狼人打穿。 另一处是辉光盆地,根据情报那里立著一座次级圣火塔,还有一整支满编的教会骑士常驻,阵形很稳,不是靠兽潮一衝就能压垮的地方。 食尸鬼统领握著断剑,在这两处位置分別点了一下。 至於其他地方,在它眼里就简单多了。 那些新近拼起来的边缘领地,大多是年轻贵族带著杂牌人手硬撑出来的,估计就是教会推出来的消耗品。 斥候带回来的情报已经说明了一切,轮不到它多费心思。 可就在这时,它忽然停了一下,脚下沙盘最边缘的那一角,那位实力不俗的斥候,居然没有回来。 统领眼中的魂火轻轻一跳,低头盯著那个位置,右手下意识握紧了剑柄,圣银再次灼烧血肉,掌心传来的痛楚让它混乱的思绪更清楚了一些。 一个边缘领地,居然能悄无声息地吃掉它一头精锐。 这件事不算寻常,可它也没有因此立刻改动整盘布置。 在它看来,这种异常依然有解释,也许那头斥候运气不好,撞上了什么刚好路过的高阶魔兽。 也许是那个被扔来守地的年轻贵族手里,还攥著一张家族赐下来的保命底牌,在关键时候用了出去。 不管是哪一种,都还不够资格让它打乱整场血月季的部署。 但它沉默片刻后,还是抬起断剑,在黑松领的位置深深划了一个交叉的记號。 做完这一切,食尸鬼统领重新回到那张冰冷王座上坐下,將断剑竖在身前,双手缓缓压住剑柄。 “嗤嗤”的腐蚀声依旧在响。 它抬起头,望向谷外那轮顏色越来越浓的红月。 ………… 灰雾在峡谷口来回翻卷,风从下方倒灌上来,刮在人脸上发疼。 这里是灰烬峡谷边缘的暗影魔蛛巢穴,也是黑松领周围最难拔掉的一颗钉子。 於是黑松领七十多名三阶骑士尽数出动,沿著崖口后方排开阵线。 阵列最前方,法比恩握剑而立,脸色紧绷,倒不是因为要面对魔物,而是希恩也来了。 希恩站在崖边,低头望向前方那座像被巨斧劈开的深渊入口。 这地方根本不是普通山洞,而是一整套向下塌陷的漏斗地形,一层压著一层,洞道互相套叠,岔路极多,落差也大,如果直接进去討伐,怕是得损失惨重。 希恩盯了一阵,忽然拔出腰间短匕,从隨从手里挑起一块带血的生肉,抬手扔向洞口上方。 下一刻,前排几名骑士同时变了脸色。 那块生肉明明还在半空,却像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毫无徵兆地裂成十几块。 切口整整齐齐,平滑得发亮,像是被极薄的刀锋当空削开。 碎肉刚开始下坠,顏色就迅速发黑,还没落地,便化成一团团发臭的黑水,顺著岩壁往下滴。 暗夜蜘蛛根本不靠肉眼捕猎。 它们把近乎透明的毒丝布满整片地下空间,细得几乎看不见,却锋利得惊人,边缘还带著很强的腐蚀性。 人只要走错一步,轻则断手断脚,重则连尸骨都留不下来。 整座灰烬峡谷,早就被它们织成了一座天然绞肉场。 法比恩看得眼皮直跳,他终究还是没忍住:“领主大人,您还是回去吧,万一……” 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希恩打断了:“都准备好了,还怕什么?” 法比恩喉头一滯,剩下那半句硬是卡在了嘴边,没能吐出来。 希恩语气平静道:“按计划实施。” 法比恩最终还是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是!”他沉声领命,隨即猛地起身转身。 下一刻,命令被一道道传了下去。 五十名精锐骑士立刻散开,奔向各自的预定位置。 第49章 烟囱效应与毒火洗地 隨著法比恩一声令下,五十名精锐骑士立刻散开,奔向各自的预定位置。 铁锹翻开冻土,碎石被迅速拨到一旁,数十颗压髮式毒火地雷很快埋进洞口外沿的缓坡和乱石之间。 表面再覆上一层踩实的暗色泥土,远远看去,和周围几乎没有区別。 地雷阵后方的制高点上,五台半自动符文蒸汽连弩也被推上发射位。 加里克一路小跑赶到阵前,下意识看了一眼断崖边上的希恩,喉结滚了一下,心里那点说不出的发虚又冒了出来。 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维克托那副身子骨来不到灰烬峡谷。 而剩下的不是哑巴就是自闭人,於是工坊里核验机组、记录压力、估算弓弦寿命这些活,全都落到了他头上。 可看见圣选之子本人就站在最前面,他连抱怨都不敢有了。 “领主大人,五台机组都核验完毕,锅炉压力已经拉满。 不过现在用的还是大筋弓弦,按估算每台最多连发十五到二十次,再往上弓弦多半就得崩。” 希恩只是点了点头:“够用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骑士们第二步也跟著动了起来。 几名骑士绕开正面,从峡谷外侧的石壁往下攀,一路下到巢穴底部几个天然通风口附近。 成桶的引火物被拖到口边,隨后一股脑倒了下去,里面掺了废油、乾草,还有几种味道冲得刺鼻的炼金废料。 等火把也跟著扔下去后,底下很快就有热浪翻了上来。 那些发黑髮黄的毒烟顺著地下通道一路往上涌,又被层层塌陷的漏斗地形反压回去,朝巢穴更深处硬灌。 片刻工夫,整个谷口附近便瀰漫起一股呛得人眼睛发酸的怪味。 法比恩站在崖边,一直盯著下方,这就是领主大人之前说过的烟囱效应。 他心中还是紧张,毕竟不知道这种方法有没有用,他从没听说过这种做法。 好在没过多久,地底深处就传来了动静。 起初只是细碎的摩擦声,像有什么东西正贴著岩壁飞快爬动。 隨后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乱,最后连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下一刻,第一批暗夜蜘蛛冲了出来。 它们体型大得惊人,最小的也有猎犬那么大,漆黑甲壳贴著冷光,节肢细长,密密麻麻得像一股黑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显然底下的毒烟已经把它们彻底逼疯了,它们再顾不上潜伏和埋伏,只能一窝蜂地从主洞口往外涌。 最前排的几只刚扑上缓坡,长腿就踩进了埋好的引信区。 “轰!” 第一声爆响在谷口炸开,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 整片坡地像被猛地掀起。 地雷里的毒火和铁片同时炸开,火舌贴著地面横卷开来,铁片则朝四周乱飞。 那些刚衝出洞口的蜘蛛连反应都来不及,甲壳便被撕开,节肢被炸断,黑绿色浆液混著碎肉泼得到处都是。 后面的蜘蛛还在往外挤,前面的却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狭窄的出口瞬间乱成一团。 有的当场翻进火里,有的被铁片削断长腿,撞上岩壁,还有几只慌乱中踩上第二轮地雷,再次把后面那一片也一併拖进爆炸。 整片出口转眼成了翻滚的毒火和碎壳,连一块完整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出来。 希恩从头到尾都站在后方,一手拿著炭笔,一手托著册子,安静看著前方那片被爆炸撕开的火场。 爆炸间隔、杀伤范围、破片散布角度、蜘蛛甲壳在近距离下的受损情况……一项项都被他隨手记了下来。 而在阵地前沿,那五十名重甲骑士依旧握著武器,却没有一个人往前迈步。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打仗的,听说对付的是暗夜蜘蛛,心中已经抱著必死的决心。 可直到现在,地上已经布满密密麻麻的暗夜蜘蛛尸体,他们却甚至还没真正挥剑一次。 眼前这片死亡缓坡已经先一步替他们把事情做完了。 风从高地卷过来,把焦臭、血腥和烧糊的腥味一起带上来。 缓坡已经被毒火反覆掀烂,到处都是碎壳、断肢和炸开的黑绿浆液。 成片暗夜蜘蛛还在火里翻滚,焦黑甲壳一块块裂开,长腿抽搐著蜷缩下去,空气里的腥臭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主洞口深处猛地炸开一声尖啸。 “啊!!!!” 那声音又尖又硬,像铁片狠狠刮过石缝,震得人耳膜发麻。 原本还在往外乱冲的蛛群一下更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惊疯,拼命朝两边挤。 下一刻,洞口里一整块烧红的岩层轰然炸碎。 碎石和火星四处迸开,一头体型堪比房子的变异蛛后硬生生撞了出来。 它的八条节肢粗得像小树,通体甲壳乌黑髮亮,腹部和背甲边缘爬著暗紫色纹路,隨著它的起伏,一层幽紫光泽迅速漫开。 蛛后刚一衝出来,八只复眼便猛地扫过整片火场,口器不断张合,发出一阵尖厉嘶鸣。 它显然已经彻底暴怒了。 洞口外死了一地蜘蛛,碎壳、残肢、浆液和焦尸铺满缓坡。 那是孩子们被屠乾净后的狂怒。 剩下那些压髮式地雷接连被它踩爆。 “轰!轰!轰!” 火光、铁片、毒液一股脑砸在它身上,却只炸出一串刺眼火星。 破片弹开,落进冻土,连它的甲壳都没真正撕开。 高地上的骑士脸色一下全变了,这东西和刚才那些杂兵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是一只三阶的变异暗影蛛后。 它甚至没把脚下的地雷放在眼里,八条长腿猛地一撑,庞大身躯一下拔高,像人一样立了起来。 口器张开,腹部狠狠一缩,一张黑色巨网喷了出来! 整张网足有十多米宽,带著蛛后的暴怒,迎头朝著阵地罩了下来。 法比恩反应极快,就在蛛后抬身的同时,他已经踏前半步,手按上剑柄,斗气在体內猛地提了起来。 可他刚要拔剑,手腕就被人按住了。 法比恩一怔,猛地侧头。 希恩就站在他身旁,看著那张当头压下来的黑网,只淡淡吐出两个字:“集火。” 命令一落,五台半自动符文蒸汽连弩瞬间进入击发。 黄铜锅炉猛地一震,压在极限边缘的蒸汽被一下全部放出,泄压阀齐声尖鸣,大片白色高温蒸汽直衝半空。 加里克就站在最前面的机位旁,脸色已经白了。 蛛后衝出来的那一刻,他心口就狠狠缩了一下,连抱著记录板的手都抖了。 “至圣保佑……可別在这时候断……千万別断……” 加里克甚至不敢喊大,像是生怕自己一开口,就真把弓弦给喊崩了。 下一瞬,五台连弩齐鸣,重箭撕开白汽,朝蛛后暴轰过去。 第50章 三阶母蛛与钢铁风暴 “砰!砰!砰!砰!砰!” 五台连弩首尾相接般连续击发,重箭一排接一排撕上半空,再接著如雨般落下 蛛后喷出的黑色毒网,本足以把整片高地一口罩死。 可撞上这股箭雨时,连片刻都没撑住。 最前面的几支重箭当场撕开网面,后面的箭紧跟著穿透进去。 粗韧的网丝一层层绷断、炸裂,转眼就被扯成满天乱飞的黑色碎絮。 那些掛著腐蚀毒液的丝线还没落下,就被后续箭势撞得四散飞开,泼得到处都是,岩面上顿时响起一片密密麻麻的嗤响。 而毒网刚碎,第二轮箭已经压了上去。 这一次,对准的不再是半空,而是刚刚落地的蛛后本体。 蛛后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八条节肢猛地一收,庞大身躯横著往侧面撞去。 可五台弩机已经发动,一轮压一轮,重箭像钉子一样密密麻麻砸下去,根本没给它腾挪的空隙。 第一支箭撞上甲壳时,只响起一声沉闷脆音,蛛后表面那层幽紫色抗性光泽猛地一晃。 紧接著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接连砸上去,那层光泽开始明灭不定,最后只硬撑了几下,便被生生撕开。 黑色甲壳瞬间开始碎裂。 重箭一支接一支钉上去,蛛后那层原本足以硬抗三阶斗气斩击的厚壳,被这种纯粹蛮横的衝击一点点打崩。 裂纹从胸腹一路炸到背甲,乌黑碎片混著腥臭体液四处迸飞。 蛛后猛地仰起前半身,发出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尖嚎。 它的八条长腿疯狂乱抓,岩面被刮出一串刺耳痕跡,碎石不断往两边崩飞。 可它已经来不及再自救了。 后续重箭沿著前面打出来的箭孔继续往里钻。 一支穿透,两支贯入,三支直接钉穿躯干。 蛛后那庞大的身躯被箭势压得不断后退,口器一张一合,嘶鸣声一声比一声悽厉,整副身子都要被这股力量当场拆开。 当最后的一波箭雨落下,整头蛛后被钉死在后方那面焦黑岩壁上。 方才还气势汹汹撞出来的三阶蛛后,转眼就成了一块被按死在墙上的烂肉,再也动不了了。 浓绿体液顺著箭杆不断往下淌,把脚下冻土一点点染成发黑的脏色。 高地上一时没人出声。 法比恩还维持著半拔剑的姿势,盯著那具被钉死在岩壁上的蛛后尸体,过了好几息,才把手彻底放下来。 换作平常,就算是在白天,想拿下这样一头三阶蛛后,也得十几名正式骑士围上去硬打。 前排顶盾缠住,侧翼找机会砍腿,后面的人再冒著被毒丝和毒液沾身的风险一点点磨,一不小心就得留下几具尸体。 可在连弩的攻势下,別说近身,刚出洞就被五台蒸汽连弩当场打成了碎片。 他转头看向那位策划一切的领主,风从峡谷口灌上来,吹得希恩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希恩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又低头翻开手里的册子,顺手记下几笔。 过了片刻,他才合上册子,抬头看向下方那片还在冒烟的坡地。 “去收尸,別让蛛丝烧坏了。” 骑士们戴上厚手套,提著刀鉤和木箱,沿著缓坡快步下去,把那些烧焦的蛛尸一具具翻开。 暗夜蜘蛛一旦死透,腹部和腺囊里的毒丝反倒更好剥离。 几刀剖开便能从里面抽出一缕缕晶亮细丝,湿冷发亮,掛在手里像细银线,却比精钢丝还韧。 蒸汽连弩现在缺的,就是这种撑住高压连发的弓弦材料。 魔兽大筋够硬,却不够稳,拉到极限就会崩,暗夜蜘蛛吐出的这种暗影毒丝却不一样。 它天生耐拉耐磨,又不容易受魔力扰动,炼金脱毒、反覆鞣製之后,正適合拿来做复合弓弦。 只要工坊那边把这批丝处理出来,下一代连弩的射速、承压和寿命都能往上提一截。 当然它的价值还不止这个。 这种蛛丝足够细,也足够隱蔽,绷在林间和壕沟口,肉眼难辨。 拿来做压发绞索、警戒丝和猎杀陷阱,比铁线更轻,也更难被提前发现。 若再混进少量炼金毒液,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对付大部分魔物也够用了。 还有重甲骑士的臂弩、城头的绞盘拋索、甚至某些阴险的陷阱,都能用到它。 对黑松领这种什么都缺的边地来说,算得上巨大收穫。 坡地上,骑士们一边剥丝,一边把完好的腺囊单独装箱,动作十分仔细。 法比恩亲自走到那头蛛后尸体前,一脚踩住裂开的甲壳,双手握剑,猛地往下一插,再狠狠一撬,硬生生把它胸腔彻底剖开。 绿黑色体液顿时涌了一地。 等那股冲鼻的腥味散开一点,他才俯身探手进去,在一堆烂肉和腺囊之间摸索了几下,最后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三阶源血魔晶,小心递到了希恩面前。 那东西还带著热气,表面暗红流转,像一团被在晶壳里涌动的血火,握在手里时,甚至还能感觉到里面那股躁动的能量在轻轻鼓胀。 希恩垂眼看了两息,才伸手接过。 在这个被红月侵蚀的时代,高阶源血本身就是最危险,也最昂贵的战略资源之一。 它既能拿来做重型炼金器械的高压燃料,也能作为大型符文阵列的核心催化物。 圣火若要短时间超频,某些构装若要强行越过材料极限,乃至一些专门针对高阶魔物的破甲武器和爆裂药剂,背后都离不开这东西。 说得更直白些,边地很多看似不可能的东西,最后是靠高阶源血去硬推的。 放在內陆,一颗成色这么好的三阶源血,真能换来一座像样的小城堡,或者养一支正规骑士队整整一年。 可在黑松领,它的意义显然还不止是换钱。 希恩指尖轻轻摩挲著那枚还带余温的魔晶,脑子里已经把工坊那边的几张图纸翻了一遍。 维克托最近整个人都埋在了那些图纸里。 重型蒸汽连弩的主锅炉要不要直接上三阶源血做核心驱动,外墙杀伤阵列要不要做一次整体强化…… 这些东西,原本都只能停在也许能做的阶段。 可现在隨著第四枚三阶源血到手,很多方案都开始有了落地的可能。 问题已经不再是做不做得出来,而是怎么用,才能把这四枚三阶源血的价值榨到最大。 而眾人还没从那份收穫里缓过神,洞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第51章 血纹黑钢与武器进阶 巢穴里面瀰漫著焦烟和酸臭,地上到处是烧碎的蛛壳和断裂丝网。 法比恩提剑在前,几名骑士举著火把一路小心前行。 等他们走到里面时,脚步同时停住了,裂开的洞壁后面,赫然露出一整条暗红色矿脉。 那矿石不像普通黑铁,表面隱隱爬著细密血纹,埋在岩层里,像一条半埋在山体中的暗色血管。 火光一照,矿纹深处甚至还能看见一点一点极淡的红光,像是在缓慢流动。 法比恩看不懂这些,只觉得那东西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邪门。 跟隨在后面的加里克却直接看直了眼。 血纹黑钢矿,而且不是零碎矿带,是一整条能继续往下深挖的母脉。 他这辈子都在和金属材料打交道,太清楚这东西意味著什么。 普通黑铁够硬,却扛不住长时间高压和高热,而精钢够韧,可一旦用在重型锅炉和大尺寸导轨上,时间一长还是会疲劳变形。 血纹黑钢不一样,它天生就对高热、高压和源血侵蚀有更强的耐受。 拿来做锅炉內壁、重型连弩底盘、承压导轨、绞盘主轴,甚至大型城防机括的核心受力件,都是一等一的材料。 换句话说,维克托那些大型防御建筑,突然就有了落地的可能。 难怪这群暗夜蛛会把巢筑在这种鬼地方。 这种矿脉本身就带著浓重的血气和阴性能量,对人类来说是难得的战略材料,对暗夜蛛一样是上好的巢基。 加里克越想,越觉得后背发麻,又一股极其荒唐的念头,猛地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至圣在上,领主大人该不会又再梦里得了启示吧? 不然怎么解释?先是为了弓弦来清蜘蛛巢,结果顺手掏出一条血纹黑钢母脉。 果然是圣选之子! 可希恩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站在裂开的洞壁前,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那条矿脉上,脑子里想的全是更实际的东西。 矿是好矿,问题也一样明显。 这里已经超出了黑松领现有圣火稳定覆盖的范围,放著不管不行,可真要开採,也绝不是派几队矿工过来挖几镐头那么简单。 要人手进驻,要修路,还有外围警戒和临时圣火营地都得先立起来。 怎么把这条矿脉真正变成黑松领的东西,得好好谋划一下。 ………… 满载而归的骑士们走进地下工坊,將一捆捆泛著幽暗微光的暗影毒丝搬上宽大的石台。 湿冷细丝一层层堆开,在石面上铺出一片暗银似的微光。 工坊里十几名机械师和炼金师都围了过来,目光落在那批新材料上。 希恩站在图纸桌旁,没有立刻下结论,只是抬眼扫了一圈: “先別急著入库,这批东西不只是拿来换弓弦。都想想,还能用在哪。” 话音落下,工坊里安静了片刻。 最先开口的是维克托:“先做复合弓弦。” 旁边一名年纪稍轻的工匠也跟著接话:“还能编进骑士甲里的软衬,铁甲总有盖不到的缝,用这个补进去,至少能防切割,也能挡一挡细鉤和丝缠。” 另一名炼金师伸手拨了拨石台上的毒丝:“做绊索也合適,掛上倒刺,或者浸过炼金毒液。” 十几个人越说越热闹,桌边很快就摊开了好几张羊皮纸,谁想到什么,谁就低头往上记,字跡乱归乱,条目却一条条往下添。 希恩没有打断,只站在旁边听著。 等眾人安静下来,希恩才伸手把那几张纸收了起来,简单翻了翻。 “继续想,这几天先別急著动手,把能试的方向都补全记下来,脱毒、编织、浸药、承压,全分开列。 过几天我再统一拍板,决定哪几样先做,哪几样后做。” 工坊里眾人纷纷点头。 希恩这才把话题转回桌上那批毒火地雷:“先说清楚,这东西做得不错,灰烬峡谷这一战,毒火地雷出了大力。” 这句话一落,工坊里的气氛明显鬆了一些。 希恩却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到那几枚成品雷壳上。 “但是,还不够成熟,真到了血月季,照现在这个版本搬出去,问题还是会出来。” 十几个人彼此看了一眼,很快便重新安静下来,他们已经有些习惯了。 希恩夸归夸,可只要他还愿意继续往下讲,就说明这东西还能再往前改进。 希恩拿起一颗还没装引信的地雷铁壳,在手里掂了掂:“第一,触发方式太死,部分可以换成拉发,用暗影毒丝做绊线, 把触发范围往外扩,不是非得踩中,只要碰断了线,就一样得炸,这样不管它是跳,是扑,还是贴地滑过去,都没那么容易漏掉。” 维克托盯著那条细线,独眼慢慢亮了起来。 旁边几名炼金师也都往前凑了些,显然已经顺著这思路往下推了。 希恩继续说第二条:“第二,杀伤太散。” 他把铁壳放回桌上,翻开一张新的羊皮纸,几笔画出一个向內凹陷的剖面。 “你们现在还是靠爆炸把铁片往四周炸。清杂兵没问题,真碰上甲厚皮硬或者是比较高阶的魔兽。 比如说这次的三阶蛛后,就根本没有用,威力散得太开了。” 炭笔点了点那道凹陷的尖端。 “这里不要做平,而是要做成內凹,爆的时候力量不会再往四周乱散,而是往前压。 到时候出去的就不是一团乱火和碎铁,而是一股被硬挤出去的高温金属流,对付厚甲和大体型目標,这种打法更实在。” 工坊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露出不服的神情。 维克托已经低头开始记了,旁边几名机械师也纷纷点头,把重点默默记进心里。 他们未必听得懂每一层原理,但也知道希恩並非乱说。 他们现在已经很难单纯把希恩当成天才来看了。 因为有些东西,光靠天赋根本解释不通。 希恩懂得太多了,不只是机械结构、炼金材料和战场运用。 有时甚至连一些本不该属於这个世界的思路,他也能顺手拿出来,再用最符合的方式改成能落地的东西。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希恩这些知识並不是凭空来的。 有的是他借著恩义圣典,从维克托、加里克这些人身上吸纳过来的本事。 也有一些则是被圣典梳理转化后,与他前世那些碎片记忆重新拼到了一起,直接灌输到脑子里。 第52章 城防部署 敲定武器改进的细节后,希恩把炭笔往桌上一放,转身出了地下工坊。 此时红月將至,而黑松领几处工地都还亮著火。 外墙五环的地基已经拉开,壕沟、木柵和拒马带正一段接一段往外铺。 工棚里,黑松领城防总工程师麦克在等著希恩的到来。 这个满脸刀疤的工匠平日里嗓门不小,这会儿却安静得很,而忍不住抖动的脚暴露了他的焦虑。 宽大的木桌上,摆著他刚做好的防御沙盘。 木墙、壕沟、箭塔、外侧拒马,全都按比例摆放到位。 因为蒸汽连弩即將进入量產阶段,麦克也按希恩之前的要求,把箭塔和火力点一併补了进去。 箭塔沿正面均匀排开,火力点压著主墙布置,与壕沟、木柵和拒马层层叠压,看上去密不透风。 这就是典型的永夜长城守备模板,求的就是正面够厚,层层能顶。 若换成寻常长夜领主来看,这套东西已经算扎实。 希恩却没有点头,他先站在桌边看了一阵,目光沿著正面墙线、箭塔间距、壕沟走向和两翼空档一点点扫过去。 视野深处,几行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金色字符无声浮起。 【lv.3城防部署】、【lv.2工事落位】、【lv.2杀伤区预估】、【lv.1壁垒火力交叉】 那是他这段时间借著恩义圣典,从麦克身上復刻出来的本事。 而在这些属於这个世界的经验之上,又叠著另一套东西。 那些来自前世、被圣典梳理过的堡垒结构、交叉火力和防御工事思路。 两边一重合,这套沙盘里的问题就立刻显出来。 在蒸汽连弩这种重火力即將量產之后,还把火力平均摊在第五环正面,本身就是在浪费火力。 希恩这才伸手拿起木推,直接把正面那排排成直线的箭塔防御点全推平,木块哗啦倒了一片。 麦克眼皮一跳,一旁法比恩也下意识抬头。 “把重火力全摆在正面城墙上,等著兽潮来撞,只会把自己绑死。 平时看著齐整,真打起来,前线一乱,后面也得跟著乱。” 麦克张了张嘴,却没立刻出声,他知道希恩並非胡乱说的,可不这样做又有什么方法呢? 希恩拿起炭笔,在沙盘边缘重新画了几道线。 那是几个向外凸出的尖角,彼此错开,像从墙体上探出来的獠牙。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往外修。”希恩的笔尖依次点过几个关键位置。 “不要圆角,也不要平坡,就做成突出部,墙体往外顶,侧面留射口,里面挖暗堡。” 麦克皱著眉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彆扭。 希恩却没管他的反应,继续往下画。 很快,两道、四道、六道虚线从不同方向交错著扫进前方那片空地,把整块阵地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杀伤区。 “蒸汽连弩不要露在外面,全塞进这些暗堡里,正面留一层,左右两翼再各布一层,等兽潮衝进这片地,不管扑哪边,都会同时撞上三面的火力。” 麦克盯著那几道交叉的线,后背发凉。 他是有血月季经验的,脑子里立刻就把那幅希恩所描述的战场画面补出来。 一群黑暗生物从正面压上来,以为前方只有一道城墙。 结果刚衝进五环內,要面对底下的无数陷阱与正面城头开火,左右暗堡也跟著吐箭根本没地方躲。 书房里安静片刻,最后麦克重重吐出一口气:“明白了,领主大人,我回去就带人重新测量设计。” 解决了城防问题,人还没有立刻散伙,因为还有个问题摆在眼前。 那就是灰烬峡谷深处那条新发现的血纹黑钢矿脉,到底怎么挖? 法比恩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领主大人,那地已经出了永久圣火的庇护范围。 开採的时候,不仅要面对魔兽的袭击,还要面对红月的腐蚀,普通矿工时间一长,人不是疯掉,就是直接畸变。” 永夜长城最不缺这种例子,昨天还是个扛镐头的活人,几天后就可能变成只会乱咬人的怪物。 但血纹黑钢的价值可谓是巨大,希恩是不可能直接放弃的。 锅炉也好,重型连弩骨架也好,或者往后更大的东西,都能靠这批材料这是一步。 希恩低头看著沙盘,片刻后拿起炭笔,在灰烬峡谷的位置画了个圈:“不需要一口气打通整条矿道,现在的黑松领也没那个本钱。” 工棚里的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他。 “既然永久圣火照不到,那就把圣火带进去,让维克托那边先赶出几尊可携式圣火盆,再从罪民里挑一批拥有斗气基础的组成轮换先遣队。 不要贪,每天只做短时试采,红月块升起就退,先把最容易取的那部分高品黑钢拿回来,够工坊打第一批重型连弩骨架就行,后面的等明年再谈。” 法比恩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黑松领现在本来就不是能大手大脚的时候,先啃下一口,比盯著整头牛发愣强。 可另外一个现实问题,很快又摆到了桌面上。 麦克皱眉开口道:“领主大人,修棱堡要人,挖暗堡要人,地下工坊扩建要人,现在还得抽精锐轮换进峡谷採矿……黑松领手里这点劳力,已经快拧乾了。” 他说到后面,自己都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现在工地上那些人,白天搬石头,晚上搬生铁,有的连睡觉都得轮著来。再这么压下去,人还没等到血月季,自己先累垮了。”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黑松领眼下最缺的就是人口,想要维持现在的进度,都得把现有的人力掰碎了再用。 希恩站在沙盘前,看著那一圈圈还没修起来的城墙和还没挖通的矿道,沉默了片刻。 “黑松领现在,確实变不出更多人,那就先排轻重缓急,壕沟、连弩、棱堡,这三样优先,其余工程全部让路。 按日程算家族那边承诺的补给车队,也差不多该进防区了,根据伯爵给我的信,到时候一定会有大批人手抵达。” 第53章 家族支援到达 灰雾压著荒野上空,一支满载物资和罪民们的车队,正沿著泥泞冻土缓慢前行。 车队最前方,领队鲁克裹著厚重大氅,骑在一匹高大的马上。 在其他人眼里,这位年仅三十多岁的家族骑士领队无可挑剔。 一路上不管是清点物资,还是驱赶掉队的罪民,都做得乾脆利落,几乎挑不出毛病。 可只有鲁克自己清楚,这层身份不过是一张外皮,他从来不是什么单纯的护卫骑士。 格雷伍德伯爵花了整整二十年,才把他养成一柄阴影里的刀,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任务。 马背的顛簸,让鲁克又想起出发前那个深夜。 那位高高在上的伯爵,对被送来黑松领的私生子並没有多少亲情。 他不在乎希恩过得好不好,也不在乎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到底能撑多久,他在乎的,只有格雷伍德能不能继续活下去。 过去几十年灰雾防区还算安稳,对內陆贵族来说,那地方其实很好用,私生子,弃子,犯了错却不好公开处置的人,全都能往那里丟,只要交够足够的税金,教会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不一样了,经过了去年的那场惨败,所有人都没想到教廷越来越疯。 前不久,奥古斯汀家族的下场已经把所有贵族都惊出了一身冷汗,短短一夜,一个传承百年的家族就这么被烧没了。 伯爵怕的就是这个。 那个年纪轻轻、又没真正见过血腥磨盘的私生子,一旦被逼急了,会做出蠢事。 逃跑也好,胡来也好,甚至为了活命去碰异端和禁忌也好,只要踩过红线,教廷的火迟早会烧到格雷伍德家族头上。 想到这里,鲁克垂下眼,手指自然擦过腰间匕首的皮套。 那把匕首很短,造型也不起眼,刀锋上却淬了见血封喉的毒。 伯爵交给他的命令,其实只有两条。 第一,查清黑松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防线修到哪一步,士气怎么样,那个十四岁的领主到底还有没有守住的可能,这些他都要亲眼判断。 第二,一旦確认希恩露出怯意,生出逃念,或者做出任何可能把家族拖下水的事,就立刻杀了他。 乾脆利落一点,事后把痕跡收拾乾净,再把现场偽装成魔物袭击。 一个年轻领主战死在边境,这是十分正常的事情,教廷不会追查太多,格雷伍德家族也还能把责任摘出去。 之后鲁克会以家族名义接手黑松领。 撑得住最好,撑不住也无所谓。 只要把这里的人全消耗乾净,把样子做出来,至少让教廷看见,格雷伍德家族没有逃。 只要做到这一点,家族就还有转圜余地。 鲁克神色不变,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 在他的预想里,黑松领该是一座在凛冬里摇摇欲坠的破木堡,墙根下缩著一群衣不蔽体、只等著冻死或饿死的罪民。 可当最后一道灰雾被狂风撕开,真正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这位在永夜长城待了几年的家族骑士沉默了片刻。 眼前是一整片被彻底翻开的冻土。 大地像被什么东西反覆犁过,挖出一道套一道的环形壕沟,彼此交错,远远望去,几乎看不到尽头。 最外层壕沟底部,密密麻麻倒插著削尖的黑铁与荆棘长桩,坡壁上涂著大片发黄髮黑的黏稠液体,隔著老远都能闻到刺鼻酸味。 再往后,没见过的多边形矮堡真正建立,射击孔深处隱约露出森冷反光。 鲁克勒住韁绳,他一时还看不懂这套防线怎么运转,可身为骑士的直觉已经先一步给了答案。 这是一只张著嘴的捕兽夹。 就在鲁克皱眉打量前方时,一队浑身裹满泥浆的巡逻轻骑迎面赶了过来。 为首的骑士抬手掀开覆面甲,露出一张带著刀疤的粗獷面孔。 鲁克眼神一凝,他认得这个人。 基顿,格雷伍德家族卫队里出来的老骑士,后来被贬为罪民。 在鲁克以前的印象里,这傢伙就是个喝多了发疯的兵痞,真上了战场也就那样。 可现在的基顿,已经像换了个人。 他身上全是泥,眼窝也因疲惫深深陷了下去,可坐在马背上的腰背却绷得笔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半点麻木和绝望,反倒透著一股让鲁克很不舒服的东西。 基顿驱马靠近,目光从车队上扫过,最后落到鲁克脸上,没摆什么恭敬姿態,只是平平开口:“补给车队?” “格雷伍德家族送来的冬季物资。”鲁克语气稳当,“奉命押送到黑松领。” 基顿点了点头,调转马头:“跟上,小心点別走歪。” 鲁克没再说什么,只带著车队缓缓跟了上去。 一路进营,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越看,脸色越沉。 这里没有遍地饿殍,也没有他想像里那种等死的沉闷气氛。 相反视野里几乎到处都有人在动。 成百上千的流民和苦工赤著上身,在泥泞里搬石、夯土、拖木料。 营地依旧破旧,风一吹,木棚和布篷还是摇摇晃晃。 可乱中有序,道路两侧明显清理过,地上撒著刺鼻的生石灰,生活区、堆料区、排泄区全都被切开了,远处几座高炉还在冒黑烟。 鲁克骑在马背上,压著声音问了一句:“基顿,你们这两个月,在这里到底折腾了些什么?” 基顿咧嘴笑了一下,嘴唇乾裂,笑意却有点冷:“挖坟,领主大人说,垒墙太慢,也未必挡得住。 既然这样,不如先给北边那些狼人和食尸鬼把坟挖好,它们愿意来,就让它们自己跳。” 车队继续向前,走到第二层防线时,鲁克闻到的味道更怪了。 泥土顏色发黑,风里混著硫磺味、酸液味,还有一点稀释过后的圣水气息,闻久了连鼻腔都发麻。 他目光一扫,很快发现那片黑土平整得过了头,几乎看不出翻挖的痕跡。 基顿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头也不回地说道:“管好你的人和牲口,真踩炸了,收尸都麻烦。” 鲁克眼角微微一跳:“什么东西?” “能把三阶魔物炸得连骨头都翻出来的东西。” 鲁克沉默片刻,才像是不经意似的问道:“你们搞出这么多不合规矩的东西,教廷那边没派人管?不怕被扣个异端帽子?” 基顿听笑了,真笑出了声。 他抬起马鞭,指了指內堡方向那座圣火台:“管什么?在永夜长城能守住领地才是真的。” 鲁克没说话,他脑子里那个年纪小、扛不住压力、迟早要出乱子的私生子形象,正在一点点碎开。 到了內堡吊桥前,基顿拉住韁绳,回头看了鲁克一眼,眼里的笑意没了,只剩一点冷冷的提醒: “老鲁克,看在以前一起喝过酒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千万別小瞧这位小领主。” 话音刚落,內堡那扇包著铁皮的厚重大门便在绞盘声里缓缓打开。 伊凡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扫了鲁克一眼,声音平淡得没有起伏。 “物资领队,领主大人召见。” 鲁克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藏在袖口里的毒匕首。 第54章 阴影里的刀 鲁克那双锐利的眼睛迅速扫过室內。 眼前的景象和他心里预想的贵族居所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地方甚至称不上什么体面的书房,顶多只是一间临时拼出来的粗陋石屋。 灰白石砖上被无数的图纸覆盖,上面一堆鲁克看不太懂的箭头和符號,密密麻麻的。 房间中央摆著一张宽大的原木桌,胡乱堆著几块矿石,边上还放著几只装著暗绿色液体的瓶子。 希恩就坐在桌后,这个年仅十四岁的领主连头都没抬,手中的笔还在羊皮纸上不停移动,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而伊凡半个身子隱在屋角,像一尊雕像,右手按在剑柄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冷冷盯著门口的鲁克。 房间只有笔尖划过羊皮纸的声音,像是故意吊著人。 鲁克藏在大氅下的肌肉慢慢绷紧了,这种不动声色的晾置,让他本能地生出警惕。 时间一点点过去,希恩终於停笔,把羽毛笔隨手丟进墨水瓶里,这才慢慢抬起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可就是这样一眼,让鲁克心头微微一沉。 他立刻低下头,腰背压出恰到好处的弧度,將那副谨慎恭顺的忠诚骑士模样摆了出来。 “领主大人。”鲁克声音沙哑,带著一路奔波后的疲惫,“伯爵大人一直掛念您的安危,这是此次押送而来的物资清单,请您过目。” 他说著,把手里的羊皮卷双手递了出去,语气和动作都挑不出错处。 可在希恩眼中的,那颗看似谦卑的头颅上方,一串刺眼的数值无声浮现。 红色恩泽值:-28 希恩靠在椅背上,心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自己那位老父亲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负二十八的红色数值已经说明了一切,眼前这人是彻头彻尾带著敌意来的。 但黑松领现在最缺是能用的人,一名共鸣境的骑士,还是值得拉拢一下的。 哪怕对方是条藏著毒牙的猎犬,实在不行,扔到战壕里去消耗魔物,也不算亏。 但前提是这人还有转圜的余地。 希恩没有立刻点破鲁克藏著的杀意,只是靠在那张粗糙的木椅上看著他,像是在打量一件刚送到手里的陌生兵器。 “鲁克骑士,辛苦了。”希恩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过用一只常年反握淬毒短刃的手去翻帐本,不觉得太彆扭了吗? 虎口那层倒生的硬茧,进门时刻意压住的呼吸,还有你站位时下意识留出的拔刀角度……这些,可不是一个护送粮车的领队会有的习惯。” 鲁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面上还维持著那副恭顺模样,心里却已经沉了下去。 没想到,自己的偽装直接被这位少年领主看穿了! 希恩没给他辩解的机会,话锋一转,语气反倒平静下来。 “我那位父亲把你派过来的目的,並不难猜,无非是做最坏的准备,等我一旦露怯,或者生出別的心思,就把我杀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藏在阴影里的刀,一旦暴露就再没有价值了,你替家族做过多少脏事、见过多少血,都不重要。 只要身份暴露,伯爵府立刻就会当从没你这个人,到时候你只是一件该被丟掉的旧工具。” 说到这里,希恩缓缓站起身,双手撑住桌面,微微俯身看著鲁克。 “你进城的时候已经看见了,黑松领不是一座等死的破堡,我也不是那种只会缩在书房里的少年贵族。 留下来,向我效忠。 我给你见得了光的身份,你不用再躲在兜帽和斗篷下面,也不用担心哪天主家一句话,就把你扔进泥沟里烂掉。” 希恩顿了一下,声音依旧不高,却多了几分压人的分量。 “到了血月季,若你能立下战功,教会会记住你的名字,圣火也会照在你身上,你流的血,不再是替哪位伯爵擦脏手,而是替全世界的人们守住永夜长城。” 希恩看著他,最后补了一句:“到那时候,你不再是阴影里的刀,你是英雄,是站在光下的圣火骑士。” 鲁克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这几句话,太准了。 金银珠宝未必能打动一个死士,可身份体面,还有能被圣火照见的前途,对一个一辈子都活在阴影里的人来说,反而更要命。 教会未必会在意他替哪位伯爵杀过多少人,可若他真能守住一段防线,替永夜长城挡下一波血月季,那名字就会被记进圣火名册,连死后都有人替他祈祷。 眼前这个少年明明才十四岁,可这套拿捏人心的话,说得比王都那些老狐狸还准。 鲁克没有半点停顿,直接重重单膝跪地。 “愿为您效命,领主大人!”他的声音带著压抑后的激动,“只要您不弃,鲁克这条命,从今往后便是您的!” 但希恩却只是冷眼看著他,视线始终落在鲁克头顶的数值之上。 一息、两息、三息。 鲁克头顶那串猩红的【-28】,得像一潭死水。 系统不会骗他,数值不动,说明这个人从骨子里就没有动摇过 那就没必要再留了。 希恩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甚至带了点遗憾:“真可惜。” 鲁克微微一怔,不知道希恩的话语是什么意思,但背后的寒意一下子窜了上来。 他反应极快,整个人便像绷到极限的弓弦一样猛地弹起,左肩一拧,袖中暗刃顺势滑出,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可还是慢了,一道沉重的黑影正面压了下来。 伊凡手中的重剑带著低沉的破空声,根本没有花哨变化,直接从上往下斩落。 那一剑又快又狠,力道重得惊人,鲁克才刚抬起手,右臂便已经被齐肩斩断。 血一下子喷了出来。 鲁克喉间刚冒出半声闷哼,伊凡手腕已然一转,沉重的剑锋顺势横扫,乾净利落地抹过了他的脖子。 “噗嗤。” 鲁克眼睛睁得极大,里面还残留著一瞬间来不及散开的惊骇与困惑。 直到身体重重砸在石地上,他都没想明白,自己那套藏了这么多年的偽装,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么快暴露,且被揭穿得这么彻底。 鲜血顺著灰白石砖缓缓漫开,沿著砖缝往外爬。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伊凡甩掉剑上的血,隨后反手还剑入鞘,退回了阴影里。 整个过程里,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也没有问希恩为什么要杀这位伯爵派来的使者。 第55章 两千罪民的希望 鲁克那具魁梧的尸体刚被卫兵拖出书房,空气里仍浮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希恩坐在原木桌后,神情冷淡,像刚才那场处决不过是顺手清走了一件碍事的杂物。 他还是挺了解自己这位父亲,这支两千多人的队伍里,就不可能只藏著一双眼睛。 对老伯爵来说,或许送物资只是顺手,安插钉子才是正事。 希恩站在窗户前,目光投向內堡外那片正在安营的广场。 那些被高地防线、热汤和篝火暂时安抚下来的流民,他们大多顶著灰白或浅绿的恩泽值。 再差也多少会有一点波动,毕竟只要还想活,人心就不可能一点缝都没有。 可在这片杂乱的数据里,只有十二名骑士,头顶那抹深红始终没动,冷得像冻死的血,半点都不肯松。 “找到你们了。”希恩收回目光,在羊皮纸上把那十二个人的名字一一写了下来。 接下来,一场人才筛选,就这么开始了。 被点到名字的人,会被一个个单独带进来。 希恩根本不听这些人表忠心的话,只看恩泽值。 十二个人里,有五个並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死士。 当希恩把招揽话说到一半时,这几人头顶那片深红,总会有一点鬆动,从冰冷的负值里往上跳了两三点。 只要会动,便说明还有欲望,也还有缝隙。 这样的人,希恩便会隨手在名单旁划上一道细线先留著,他们未必可靠,但以他们的共鸣境实力总归能榨出点价值。 可剩下那七个,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跪得比谁都快,头磕得比谁都响,嘴里的誓言一句接一句,甚至连眼泪都能硬生生逼出来。 若只看表情,个个都像是被领主的宽容和前程彻底打动。 可希恩眼里的数值,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不但没动,有两个人甚至还往下掉了几点。 面对这种人,希恩连拆穿都懒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一具又一具尸体被拖进书架后的暗门,血也很快被抹掉。 这场清洗对他来说,甚至算不上麻烦,无非是先把伯爵埋进来的钉子拔掉,免得以后在关键时候硌断整台机器。 黑松领现在缺人不假,但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往里塞。 该杀的已经杀了,接下来才是更要紧的事,那就是拉住其他的大多数人。 ………… 整整两千名罪民挤在广场中央,衣衫襤褸,有的手脚还套著生锈的镣銬。 有破產后被卖掉的农夫,有因失言被削去身份的学士,也有犯了军纪、整批发配过来的士兵。 寒风一阵阵刮过,他们缩著脖子,神情木得发僵,像是只剩一口气还吊著。 希恩披著大衣,站在高高的石阶上,安静看著下方这片死气沉沉的人海。 在他的视线里,这两千人头顶几乎全是灰色,但他不认为这是什么难事,毕竟自己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刷恩泽模板。 希恩往前走了两步,声音硬生生压过广场上的杂音:“都把头抬起来。” 人群微微一震,不少人下意识望向石阶上的少年。 “你们既然被押到这里,就该明白一件事,教会与王国既然定了你们的罪,把你们送到永夜长城,那旧日的是非,就已经没有再爭辩的意义了。” 广场上更安静了。 “你们之中,有人觉得自己冤,有人觉得自己只是倒霉,还有人到现在都不服。 这里可不是审判庭,不是给你们喊冤的地方,到了这里没人会替你们翻旧帐,也没人有空去听你们过去受了什么委屈。” 这几句话压下去,人群里那点原本还浮著的侥倖,一下就散了不少。 他们脸色发白,几个原本还强撑著站直的人,肩膀也慢慢塌了下去。 希恩看著他们,继续道:“长夜防线不是收容所,没有谁会因为你们可怜,就把吃的让给你们。”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但是……” 这两个字一落下,广场里两千多人像是同时屏住了呼吸。 “罪民,不等於死人。”希恩站在石阶上,目光一张张扫过去。 “你们既然被送来黑松领,那就按黑松领的规矩,过去的罪,不是靠哭就能洗乾净。 想活下去,想脱掉镣銬,想在圣火下洗清自己的罪恶,就拿手里的力气、背上的血汗,还有战场上的命去换。” 他说完侧过头,给伊凡打了个手势。 伊凡大步上前,手里展开一卷盖著领主印记的羊皮纸:“黑松领施行的是军功与劳役积分制!” 人群里一阵骚动,可没人敢插嘴,全都死死盯著高台。 伊凡照著卷宗,一字一句往下念。 “挖沟、运石、夯土、抬铁、修墙、下矿,全部记分,做多少活拿多少分,当天登记。积分可换肉汤、换厚衣、换乾净铺位,也可换药物和休息时间。” 底下有人愣住了,像是没听明白。 伊凡声音更沉了几分。 “攒够一千积分,当眾除去罪籍,转为黑松领正式平民!” 这一下,人群终於不稳了,不少人猛地抬头,张了张嘴,像是不敢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攒够两千积分,或在战时斩杀魔物有功者,可在內墙分得一块受圣火庇护的私地! 若积分靠前,或展现出统御和办事的本事,无论你以前是农夫、苦工,还是流民、乞丐,都可提拔为工头、哨长,甚至防线基层统领!” 广场上依旧安静得嚇人。 刚才那股绝望压下来时,人群像一片死水,现在依旧没人敢大声喧譁,可那已经不是死,而是一下子被砸懵了。 他们听不懂多少大道理,却大概听得懂这套规矩意味著什么。 干活能换吃的,再干能脱掉镣銬,继续往上爬,真有机会洗去罪籍,在圣火下分到一块能立足的地方。 接著希恩站在石阶上,猛地一挥手:“抬上来!每人分一碗,算是见面礼。” 后勤兵立刻把几十口大铁锅推到广场前面。 木盖一掀,一股热腾腾的肉香和香料味顿时冲开寒风,直往人群里钻。 锅里翻滚著浓汤,大块的肉在热气里一起一伏,油花亮得晃眼。 原本还在死撑的人群,呼吸一下就重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希恩视界中的顏色终於变了。 那片灰色开始大面积鬆动,像冻住的水面被砸开。 先是一点,接著连成一片。 越来越多原本发暗的数值抖了一下,缓缓亮起,隨后迅速转浅,最后成片成片地变成了浅绿色。 虽然没有多少人越过浅绿色,但这对希恩来说,已经够了。 这群人现在还谈不上可靠,真要直接推上最前线照样会崩。 可他本来也没指望这两千人一夜之间就变成伊凡那样的死忠。 能吃饱,想活命,愿意为了积分去搬石头、挖沟、运矿、进工地,这就够了。 黑松领如今最缺的,就是这种最底层的劳力。 更重要的是,隨著这片浅绿色彻底铺开,那些原本封死的技能面板,也终於一个接一个在他的视界中亮了起来。 第56章 特殊天赋 希恩靴底踩过湿冷的泥地,慢慢从人群中间走过。 识海深处的面板不停翻动,一排排信息接连弹出,快得像瀑布一样往下冲。 眼前这两千人,绝大多数都很普通,满屏皆是【lv1粗糙锻打】、【lv1基础木工】、【lv1皮革缝合】等基础技能。 教廷派来的异端个个都是人才,而眼前这群家族派来的罪人,仅仅是填入庞大工业流水线的最底层齿轮。 即便如此,这些低微的技能也足够撑起黑松领初期的防御基建了。 哪怕是个技能栏空空如也的废人,也能被一脚踹进战壕里去挥舞铲子。 直到他的目光扫过最后一排人时,识海深处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嗡鸣,像是一片灰扑扑的石头里,忽然混进了一粒金砂。 希恩脚步一顿,目光顺著提示偏了过去。 几名高壮汉子挡在前面,把那人的身形遮了大半。 希恩往侧面挪了一步,视线穿过缝隙,终於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瘦得过分,衣服破得快掛不住了,半张脸都糊著冻土和泥浆,头髮也打著结,看著像是刚从沟里捞出来。 人站在人群里並不起眼,怀里却死死抱著刚领到的一块黑麵包,生怕被人抢走。 面板数据在视网膜上幽幽浮现。 【目標:亚罗】 【当前恩泽值:25(浅绿)】 【当前可调用权限:基础面板】 【技能库】 lv.1技能:基础石材切割、粗糙泥瓦垒砌、劣质矿渣辨识、重物搬运技巧…… 在一眾平庸的灰色条目中,那抹暗金色的光芒显得刺眼。 lv.1构装阵列直觉(核心天赋) 希恩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下来。 技能和天赋,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像锻打、製图、砌墙、切石这一类本事,只要肯拿时间和力气去硬磨,总能一点点练出来。 哪怕起点再低,日子久了,也能从lv.1往上爬,运气够好,甚至能磨到lv.3。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那是凡人能靠自己一点点够到的东西。 天赋不一样,这玩意根本不是靠练出来的。 它更像是人一出生时,世界隨手往你身上扔的一枚骰子,点到你了就是你的,没点到你这辈子再怎么折腾,也碰不到门槛。 而这个叫亚罗的少年,身上就有这么一枚点数离谱的骰子。 希恩意念一动,直接点开了这项天赋的详细信息。 在这片大陆上,教廷几乎垄断了所有成体系的符文与附魔学说。 可即便是他们,也始终被一个老问题死死卡著脖子。 魔力会逸散,越是体积庞大的东西,这问题就越严重。 普通的坚固符文、锋锐符文,刻在剑刃、胸甲、手弩这些小东西上,还勉强能用。 可只要有人想把整套附魔迴路铺到大型城墙、攻城器械,或者更夸张的重型战爭构装上,问题立刻就会冒出来。 材料里的杂质太多,结构太大,魔力根本跑不完整段。 首尾连不上,迴路闭不住,再贵的材料,再复杂的阵列,最后也只会变成一堆没用的废纹路。 这也是为什么大型战爭器械始终贵得离谱。 要么拿成吨的圣银和高阶魔导材料硬铺,要么请最顶尖的构装师一点点强行堆出来。 说白了,就是烧钱堆人才。 可亚罗这项天赋,给出的却是另一条路。 隨著成长这个少年会天然对结构里的魔力流动產生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不需要反覆试错,就能在那些粗糙廉价、满是杂质的材料里,直接找出最適合魔力通过的节点。 別人拿著高阶材料都未必能做成的事,他也许只要看上一会儿,就能摸出路子。 意味著,如果这项天赋能顺利养起来,亚罗將来很可能成为那种能把符文真正铺到大型城防和战爭构装上的人。 几十米的防御暗堡,上百米的要塞城墙。 重型蒸汽攻城弩,甚至以后可能出现的更大號构装兵器。 这些原本只能靠教廷和圣城砸海量金幣才能碰一碰的东西,在他手里也许真有机会用一堆便宜材料硬拼出来。 希恩静静看著那个还在抱著黑麵包发抖的少年,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这样的天赋能决定一整条防线重火力上限! 如果没有恩义圣典的视界,像亚罗这样的人,十有八九根本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 他会和別的罪民一样,被隨手丟进工地、矿沟、战壕,扛石头,搬土,流血,挨饿,最后死在某个没人记得的角落。 可现在,希恩看到了,那就不可能再把他当个普通苦力使唤。 瘦得脱了相的亚罗,正缩在广场边上一处背风的死角里。 他那双满是紫红冻疮的手,小心捧著一只缺了大半个口子的粗陶碗。 碗底只剩半勺浑浊肉汤,表面浮著一小块快要凝住的油花。 对饿了不知多久的罪民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救命的东西了。 可亚罗根本没顾上喝,他像是定住了一样,直直盯著十几步外那段刚垒到一半的防御矮墙。 看得太出神,连碗沿歪了都没察觉,滚烫的汤汁一滴滴落到手背溃烂的冻疮上,他也没反应。 希恩走过去的时候,没让伊凡把人赶开,但还是惊动旁边那些还在舔碗底的流民,没在意只是离亚罗不远的一截圆木上坐下。 年轻领主手里同样端著一碗刚从大锅里舀出来的糙肉汤,热气慢慢往上冒。 “汤不合口?”希恩吹了吹碗面上的油星,隨口问了一句。 声音钻进耳朵,亚罗猛地一抖,整个人像是突然醒了。 他慌忙扭头,看清那件深色防风大衣后,脸色一下白了,腿一软,扑通一声跪进泥里,碗里的汤也洒了大半。 “我只是刚才、刚才在看……” “把碗端稳。”希恩打断了他,“在黑松领,糟蹋一口粮食,扣十个积分。” 亚罗顿时僵住,连忙把碗捧正,手抖得厉害,头也不敢抬。 希恩抬了抬下巴,示意那段刚垒起来的矮墙:“你一直盯著那边?” 亚罗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他偷瞄了一眼那堵由流民匆匆堆起来的石墙,脑子里其实根本没有专业的词汇,只能把在採石场里学来的那点土词一点点往外挤。 “大人……那墙垒得太死了。” “太死了?”希恩偏头看了他一眼。 “就是……不顺。”亚罗越说越紧张,脏兮兮的手却还是忍不住抬了起来,在半空里比划。 “您看右边,往上数第三层那块大石,它的石筋是横著走的,可上头偏偏压了块更沉的,分量全砸在它最虚的那一面上。” 希恩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在那几块叠起来的大石上。 只看外形其实没什么特別,可一旦顺著亚罗的话往里想,那种彆扭感立刻就出来了。 他復刻过相关的建筑技能,多少看得出那几块石头的承重关係確实有问题。 希恩这下算是彻底確认了。 系统面板上那条暗金色的【构装阵列直觉】,根本不是个花架子。 它不只是能看符文和节点,连这种大体量结构里的受力走向,这小子都能凭直觉判断出来。 希恩站起身,没有再多问。 他把自己手里那碗还没动过几口的肉汤,稳稳放到亚罗面前那截圆木上。 “你说得没错,明天我会让人拆掉,重新垒。” 亚罗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一点点睁大,像是没听懂。 希恩没再看他,转过身朝內堡方向走了两步,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淡淡丟下一句: “把汤喝乾净,然后去井边,把脸和手洗乾净,跟我去一个地方。” 第57章 炼金构筑天才 伴隨著沉重木门发出的闷响,希恩带著刚洗净泥污的亚罗,走进了地下工坊。 空气里还浮著一股淡淡焦臭,像是哪条魔力迴路刚烧穿不久,余味还没散乾净。 巨大的黑铁操作台几乎被彻底占满,上面躺著一架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重型蒸汽连弩原型机。 它比城墙上那批常规型號大了整整五六倍,粗壮的冷锻精钢导轨横在台面中央,在照明晶石下泛著发冷的光。 维克托站在操作台前,一动不动。 这位老构装师身上最初那仓皇和卑微,早就被一点点磨掉了。 只要站在工作檯前,他的腰背就会下意识挺起来,像是又回到了当年那个能一句话调动整座城市的维克托大师。 可现在这位大师正低著头,死死盯著自己那截空荡荡的右袖管。 他仅剩的左手攥著一把秘银刻刀,那只浑浊的独眼里有不甘,有烦躁,也有茫然无措。 看到是希恩进来了,维克托猛地吸了口气,把脸上的情绪收敛了起来。 “领主大人,重型连弩的机械放大结构没有问题。连动机构组、高压锅炉、扩容后的弹箭仓,我都已经反覆试过。”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像是后面那句话格外难出口。 “是符文系统出了问题。”维克托转身走回操作台前,用刻刀点了点那根粗大的精钢导轨。 那条导轨表面裂著几道焦黑痕跡,细长扭曲,像条爬在铁上的蜈蚣。 “东西一放大,符文不是简单加长加粗就行。” 他刀尖沿著裂痕划过,发出一声尖锐摩擦。 “驱动魔力一灌进去,本该顺著迴路往前走,可一撞上这些死角,整套符文一起报废。 只能走最笨、也最贵的路子,导轨里掺大量圣秘银粉,表面再一层层补三阶稳固法阵,把魔力强行梳顺。 法子不是不能用,问题是……没人刻得动。” 他缓缓抬起左手,手腕微微发颤。 “这种强度的阵列,若是我当年两只手都在……可现在不行了。” 秘银刻刀被他攥得死紧,刀锋已经划破掌心,血一点点渗出来。 “就算我拉著伊莱一起硬刻,日夜不休地磨,再算上报废率和圣秘银的消耗,血月季到了我们最多也就只能勉强凑出两三台。” 维克托说完之后,整个人像是一下老了几岁。 而希恩只是转头看向站在门边、还在发愣的亚罗:“过来。” 亚罗喉结动了动,硬著头皮挪到操作台前。 那台拆开的重型蒸汽连弩就横在他眼前,粗壮导轨上的符文一明一灭,像有什么东西被死死困在里面,。 亚罗不懂什么魔力传导,也听不懂那些术语,可在他眼里,这事情简单得过分。 那些钢铁里残留的锻打纹路,像一条条埋在铁里的暗脉,而刻上去的符文,则像另一股发亮的蓝线,在里面横衝直撞。 两股东西在导轨深处撞到一起,谁也不让,死死绞成一团,连带著整根大铁条都跟著发烫。 亚罗盯著那片闪烁的符文,额头很快冒出一层汗,结结巴巴地开口:“大……大人,我不懂这些发光的东西,可这根大铁条……像是喘不过气,再这么憋下去,早晚得崩。” 这句话一落,工坊里立刻响起一阵压不住的低低骚动。 在他们听来,这粗糙的话语简直像是在拿泥巴往构装学脸上糊。 维克托却猛地抬起左手,直接把声音压了下去:“哪儿堵住了?” 亚罗被问得一哆嗦,却还是往前蹭了半步,小心翼翼伸出手,隔著跳动的电弧,虚虚点在导轨中段一处不起眼的点上。 “这儿。”他的手指没真碰上去,只在半空里比划了一下。 可就是这一下,维克托那只浑浊的独眼猛地收紧。 只是一眼,他就明白了,亚罗点出来的那一小段地方,看著不起眼,实际上却正好卡在整根导轨最不顺的位置上,魔力一衝到这儿,也容易堵死。 他猛地偏头:“伊莱!” 一直站在阴影边上的哑巴构装师立刻走了出来,接过秘银刻刀,顺著亚罗刚才指的地方俯下身去。 刀尖贴著导轨表面游走,只是顺著钢铁本身的锻打纹路,在那个卡死的节点上,补了一枚最基础的导流符文。 最后一点金属碎屑落下,符文闭合。 下一刻,整座工坊的人都看愣了。 导轨上原本还像发疯一样乱撞的幽蓝魔力,碰到那个节点后,那股暴躁劲像是被人硬生生拽回正路,沿著钢铁內部天然的锻打纹理流了过去,安安稳稳地贯通了整副机括。 工坊里安静得可怕,只是死死盯著那根已经稳定下来的导轨,脸上的表情像被冻住了一样。 他们都不知道是亚罗什么人,但根据话语可以推测,他不认符文,不懂阵列,连最基本的构装知识都没有。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只凭一眼硬是把所有人都卡死的节点给点了出来。 这是天赋,而且是那种离谱到让人发寒的天赋。 维克托盯著那根平稳流转的导轨,呼吸都乱了。 过了好几息,才猛地转头看向连头都不敢抬的亚罗,眼里全是压不住的震动。 维克托嗓子发紧,声音都发哑了,“他就凭一双眼睛,硬是把冷锻金属里的暗纹节点看出来了。” 这时希恩看著那个还跪在地上发愣的少年,终於开口:“亚罗,从现在开始,你不再算罪民。” 亚罗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根本没听懂。 希恩没管他,目光转向维克托。 维克托一下就听明白了,拖著那副残破身体,大步走到亚罗面前。 周围那些人还没从刚才的震动里缓过来,就看见这位曾经名震大陆的构装大师,抬起仅剩的左手,重重按在了亚罗肩上。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学徒?” 亚罗彻底傻了,虽然不明白这是要他做什么,但也知道接下来是他人生翻盘的唯一机会 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半天都说不出完整的话,最后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了下去。 亚罗低著头,眼泪混著脸上的水渍往下掉:“愿意……我愿意……” 希恩安静看著这一幕。 在他的视界里,亚罗头顶原本那片浅绿色的数值,正在飞快往上跳,那层浅绿彻底稳住,继续加深,最后停在了绿色上。 第58章 重型自动符文蒸汽连弩 亚罗这双眼睛,几乎像是天生为构装而生的,对现在的黑松领来说,这种本事的分量,几乎比一整座工坊还重要。 这样的能力,希恩怎么可能不动心? 【权限不足,复製唯一性核心天赋,目標恩泽值必须突破至紫色阶位(3001以上)。】 希恩轻轻吐了口气,恩泽值这种东西,越往上越难提升。 一碗漂著油花的肉汤,就足够让两千个快被逼疯的罪民头上亮起一片浅绿。 可再往上,就不是靠一顿饭、一件衣服能推得动的了。 希恩抬起眼,目光越过跳动的烛火,落到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上。 伊凡还守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条伏在暗处的猎犬,头顶浮现【当前恩泽值:2103(深蓝色)】 这已经是整个黑松领里,离紫色最近的人了。 连伊凡都还没走到那一步,这件事自然急不得。 ………… 有了亚罗这个异数,地下工坊原本遥遥无期的量进度,总算被硬生生凿开了一道口子。 维克托也借著这道口子,强行把一条粗糙流水线搭了出来。 亚罗是这条线上的眼,他整天蹲在淬火池边,盯著那些从炉子里取出来的部件。 只要哪里让他觉得拧巴,就抓起一截炭笔,在钢铁表面画个歪歪扭扭的圈。 哑巴伊莱是手,他几乎不问为什么,也很少去看整张图纸。 维克托一声令下,他就提著刻刀过去,顺著亚罗圈出来的位置,把对应的符文补上。 至於维克托,就是这条线的脑子。 老头乾脆放弃了那些细得折磨人的微观迴路,把全部精力都压在锅炉扩容、齿轮联动和重型骨架的整体推演上。 原本不可能完成的东西,就这样被这三个人,一点点拼了出来。 重型自动符文蒸汽连弩·原型机完成。 黑铁铆钉死死咬住厚重的装甲板,粗壮的钢骨一路向前撑开,像一副直接裸露在外的骨架。 背后那只扩容后的高压储气罐高高鼓起,两侧导流阵列顺著钢骨一路铺开,线条层层交错,看著就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凶气。 维克托抬手擦了把脸上的黑灰,独眼盯著那台原型机:“完成了,通知一下领主大人。” ………… 希恩竖起防风大衣的领口,站在高台边缘。 他身侧那台被死死固定在碎石底座上的重型自动符文蒸汽连弩,正缓缓喷著白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在八百米外,立著试射標靶,一整块从採石场硬拖来的厚重山岩,像座小石丘。 岩石正面用铁链绑著三面重装步兵塔盾,最外层还掛著那块三阶变异母蛛的背甲。 整台机器都在蓄力。 锅炉里的沸水不断翻滚,低沉闷响顺著铜管和钢骨一层层传出来。 高压蒸汽灌进气缸,沉重机括缓缓咬合。 精钢导轨上,幽蓝色的魔力流不再失控乱撞,而是顺著亚罗当初点出来的那道细微导流槽,安安静静滑进每一处符文里。 希恩呼出一口白气,淡淡开口:“开火。” 轰——!!! 不是弓弦崩开的脆响,而是一声沉闷到发炸的巨响。 整座高台都像被狠狠撞了一下,几吨重的生铁底座猛地往后一挫,石台当场裂开大片纹路,碎石四下飞溅。 锅炉外壳的白气被一下震散,连迎面的冷风都像是被硬生生轰穿了。 一支成人手臂粗细、表层镀著圣银粉末的破甲重箭,裹著一圈发白的气浪,瞬间撕开八百米外的灰雾。 亚罗只觉得眼前一花。 半空里只剩下一道发黑的短促轨跡,像把空气都割开了一层。 下一刻,远处靶场轰然炸开一团烟尘。 等烟尘散去,高台上齐齐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母蛛背甲正中直接被打穿,边缘焦黑翻卷,后面三面精钢塔盾被硬生生砸烂,而那块三米高的花岗岩也被余势狠狠干碎,满地都是崩开的石块。 亚罗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看著那台连弩,到现在都还有点不敢信,这东西真是他参与造出来的。 希恩也在看著这台还在往外喷白烟的钢铁凶兽,隨后把目光投向北方越来越浓的血色迷雾。 等血月季到了,那群狼人真敢顶著灰雾衝上来,黑松领至少已经有了把它们正面砸碎的底气。 维克托仅剩的左手死死按在那台刚刚完成试射的原型机上。 隔著防烫皮手套,他依旧能感到精钢装甲下还在往外透的高热,以及高压气缸慢慢平復时那一下下沉闷的颤鸣。 这位老构装师微微佝著背,缓缓转过头,视线看向亚罗,眼神里带著点自豪:“领主大人,这小子是天生的构装天才。” 老构装师抬起手指,重重敲了敲连弩冰冷的导轨,发出沉闷的噹噹声。 “一个连字都看不懂的採石小子,只跟著伊莱看了几遍刻刀落点,就摸清楚了底层迴路是怎么走的。 您刚才也看见了,这台重型连弩的贯穿力,比我图纸上原先推出来的极限,还高了整整三成。” 说到这里,维克托又抬手,指向机括腹部那根还在往下滴著浑浊液体的透明导流管。 “最让我说不出话的,还不是这个,是它的消耗。 按这台东西原本的体量和衝击,我一直以为真想把它推到这种地步,至少得填进去昂贵的三阶源血,那意味著它根本不可能量產。” 维克托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往下说。 “可亚罗的眼睛硬是把符文给理顺了,现在只需要提纯过的普通低阶源血,再配上高压蒸汽本身的推力,就能让整套机括完整咬合。 也就是说这小子不是把这台原型机做出来了,而且把量產这条路,真正打通了。” 寒风从高台上扫过去,吹得维克托那截空荡荡的右袖轻轻晃了一下。 老构装师低头看了一眼,隨后发出一声苦笑:“再过几年,这小子在构装学上的本事,恐怕真会踩著我这把老骨头往上走。” 听到维克托的夸奖,亚罗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嘴唇动了半天,最后也只憋出一阵带著慌乱的傻笑。 第59章 狼人的咆哮 听到维克托的夸奖,亚罗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嘴唇动了半天,最后也只憋出一阵带著慌乱的傻笑。 什么构装学,什么原型几,这些词他都不怎么懂。 他脑子里想的,其实很简单。 只要跟著领主大人和老师干活,就有热汤喝,有地方睡,不用再回採石场里等死,那就是最好的生活了。 希恩看了亚罗一眼,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到那座占了半面高台的领地防务沙盘前。 “距离血月季真正压下来,只剩三个月的准备空档。”希恩手指在沙盘边缘重重敲了两下。 “普通半自动蒸汽连弩,量產继续往上提,我要每一段防线、每一个可能漏风的火力死角,都能架上这东西,城墙、矮堡、外侧坡地,一个都不要空。” 说完他的手又落到內墙那几处標出的制高点上。 “至於这台重型原型机,既然良品率和耗材的死结已经被解决了,那就別再让它停在图纸和试射场上。 血月升起之前,我要內墙七个核心制高点上,至少各有一台重型连弩入位。” 维克托的呼吸一下沉了些,这个要求其实很苛刻。 希恩继续说道:“我要它们能覆盖內墙正面和两翼高空,不管衝上来的是什么东西,只要敢压进黑松领上空,就得先撞进这张网里。” 高台上一时没人出声,这种要求太过极限了,但也没人开口要求宽限,毕竟在红月季多一把连弩,就多一分生机。 希恩的话还没完,转向维克托:“还有那四份三阶源血,现在重型连弩既然不再需要拿它们去填锅炉,那就別让它们躺在库房里发霉,去把它们榨乾。” 这话一落,维克托那只浑浊的独眼一下亮了:“领主大人……不瞒您说,那几份三阶源血怎么用,玩这几个晚上连睡著了都在想。” 他说从怀里掏出几卷边缘发黄的羊皮纸,几乎是拍一样摊到沙盘上。 “这些都是我当年在推过的东西,以前做不出来,不是思路不行,而是精度不够。”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把还在发懵的亚罗拽到图纸前,粗糙的左手死死按住这小子的肩膀: “可现在不一样了,有这小子在,那这些过去只能停在纸上的东西,未必就真做不出来。 说到这里,维克托咧了咧嘴,脸上的皱纹都拧了起来:“等做出来,正好拿荒原上那群狼人和食尸鬼试试,看它们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 “轰!” 永夜荒原深处,一声闷响炸开。 一株三人合抱粗的畸变枯树被硬生生撞断,木刺和碎屑四下乱飞。 一头体型堪比小型堡楼的三阶异化铁甲猛獁正踩踏著冻土,发疯似地往前冲。 它背上的骨质重甲本该连共鸣境骑士都难以一次打穿,如今却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口子,深可见肉,鲜血顺著甲缝往下淌。 粗长的鼻子不断喷出带著腥味的白气,显然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追在它后面的,只有几道隱在灰雾里的魁梧黑影。 它们没有列阵,也没有任何兵器,只靠纯粹的爆发力在乱石、枯木和崖壁间跳跃前扑。 速度快得惊人,却又刻意压著最后那一击,像是在享受猎物被一点点逼疯的过程。 铁甲猛獁终於退进了一处断崖和石林夹出的死角。 它猛地转身,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粗长的骨牙带著破风声横扫出去,狠狠干进了最前面那名狼人的胸膛。 一声沉闷的贯穿声响起。 那头身高超过两米五的狼人被当场挑离地面,掛在半空。 换成人类共鸣境骑士,这种伤早就该死透了。 可那狼人只是咧开满是血的嘴,发出漏风般的低笑。 他双手抓住贯穿胸口的骨牙,手臂肌肉一块块鼓起,下一瞬,隨著一声清脆刺耳的断裂声,那根粗壮骨牙竟被他生生折断。 他隨手把断牙扔进泥里,胸口那个可怕的血洞在红月光下飞快蠕动,血肉交织,不过几次呼吸便重新合拢。 崖壁上方,一道更高大的黑影轰然砸落。 狼人先锋官,加罗。 他根本没有半点花巧,借著下坠的势头,抡起右臂,一拳正正砸在铁甲猛獁的头上。 那层厚重骨板当场爆开。 猛獁整个身子都被砸得一歪,还没来得及挣扎,加罗已经探手抓进碎裂的颅骨裂口,两臂同时发力,伴著一声暴烈的嘶吼,硬生生把那颗巨大的头颅向两边撕开。 滚烫的兽血混著碎肉当头浇下,整片冻土都被染红了。 四周的狼群立刻围了上去,利爪撕开厚皮,低头就啃。 筋肉还在抽动,它们却已经咬得满嘴是血。 一名狼人啐出一块带毛的皮肉,幽绿竖瞳里满是烦躁。 “又酸又硬,跟嚼树皮似的,还是人肉好,尤其是那些披甲的人类骑士。” 加罗抹了把脸上的兽血,露出交错的獠牙,喉咙里滚出一阵低笑。 “再忍几个月,等红月真正压下来,灰雾防区里到处都是肉,去年入冬时,那个人类领主骨头碎在嘴里的声音,到现在还记得。” 另一名壮得嚇人的狼人一脚把猛獁半边尸体踢出去老远,鼻腔里喷出带著火星的热气。 “要不是上面那位要我们等,老子早就踩进人类的墙里去了,让我们和食尸鬼一块儿动手,拿那群烂肉去填人类的弩箭和陷阱,真让人作呕。” 加罗缓缓站直身子。 他那接近三米的体型立在血泊里,像一堵会动的黑墙。充血的绿眼越过荒原,望向南方那道看不见的人类防线。 “闭嘴。”他低吼了一声,压下了四周的躁动,“既然那些傢伙喜欢先磨掉人类的骨头,那就让食尸鬼先去填壕沟,等红月真正圆满,等我们的血彻底热起来……” 他抬起利爪,在身旁岩壁上抓出五道深深石痕:“灰雾防区里的人,一个都跑不掉,谁挡我,我就先撕谁。” 狂风卷过荒原。 加罗踩上猛獁残破的尸身,仰起头对著天穹上那轮还未彻底圆满的红月,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 “嗷呜——!!!” 下一瞬,灰雾四野同时有狼嚎回应。 一道,两道,十道,数百道,那声音此起彼伏,响彻荒原。 第60章 希恩的战斗实力 黑松领外围的红月血雾像脏水一样翻滚不休,血月季临近,红月带来的寒意一天比一天重。 演武场上满是汗水混在一起的荷尔蒙臭味。 其中场地被清了出来,希恩站在中央,他体表那层原本显得滯涩的二阶护体罡气,忽然发出一声嗡鸣。 那股力量不再像过去那样死死贴在体表,开始隨著周围的寒风一同震动。 希恩闭上眼能清楚感觉到,体內那层一直压著他的壁障终於被撞开了一道口子,新的力量正顺著毛孔一点点涌进来。 三阶,共鸣境,成了。 希恩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握了握手掌。 他接手这具身体时,里面塞满的都是被家族劣质秘药强行催出来的虚浮底子。 別说实战,连多挥几次训练剑,胸口都会闷得发紧。 可现在不一样了,每一束肌肉都沉得发实,像是被锤子一点点重新锤过,这是他靠无数个日夜苦修硬生生压出来的根基。 而在他附近那些持剑戒备的护卫全都盯著希恩,这些几乎都是从家族一直跟隨希恩到黑松领的骑士,所以知道希恩的具体情况。 半年前希恩才勉强到达淬体境,而在这半年来,他竟然直接突破到共鸣境。 这样的破境速度,无论放在任何地方足够让人心里震颤,领主大人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至於他为什么之前那么弱,都被他们脑补成私生子受到家族的打压。 希恩反手抽出腰间那柄制式圣银长剑。 新生的斗气顺著剑柄灌进剑身的一瞬,原本黯淡的精钢和镀银表层骤然发出一阵高频震鸣。 锋刃边缘很快浮起一层刺目的白金微光,整把剑都在他掌中轻轻发颤。 希恩垂眼看了一瞬,心里已经有数,这就是到达共鸣境的要求之一,与武器共鸣。 剑刃一旦进入这种状態,破甲能力会比过去高出不止一层,魔物的骨甲和角质,在它面前也未必扛得住几下。 可光知道还不够,他需要一场真正的实战,把这副新突破的身体彻底熟悉起来。 希恩抬起头,目光掠过角落里的伊凡。 伊凡对於自己绝对忠诚,但因此对练真到了关键处他一定会收手,这一种比到最后还留著余地的交手,对他没有意义。 “加雷斯。”希恩抬起剑尖,直指不远处那名身形高大的骑士,“拔剑。” 他选择了一位最不可能手下留情,实力在共鸣境多年的骑士。 场边顿时安静了一瞬。 加雷斯抬眼看了领主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握住了那柄宽刃重剑的剑柄。 “鐺!” 重剑出鞘,加雷斯脚下一沉,这位在共鸣境里打磨多年的老兵直接扑了上来。 宽刃重剑裹著沉重斗气,从正面狠狠压下。 可希恩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识海深处,技能矩阵瞬间亮起。 【lv.3宏观战场指挥】 在他的视界里,加雷斯的动作一下慢了下来。 肩背发力,腰胯扭转,斗气流经手臂与剑脊,再一路灌进锋刃。 那一剑依旧很重,可不再是无从下手。 希恩脑子里几乎瞬间闪过判断。 对方右侧肋下旧伤拖慢了斗气流转,那就是破绽。 【lv.3战阵卸力壁垒】与【lv.1鬼影步】同时发动。 圣银长剑斜斜迎上去,极险地贴著宽刃重剑的脊背擦了过去。 刺耳的摩擦声一下炸开,大片火星当场溅出。 希恩只觉得虎口一麻,可借著这股被卸开的重压,整个人已经侧滑出去,直接切进加雷斯右侧的死角。 【lv.2狂风连斩】剑锋骤然一转,斜斩肋下。 白金微光与护体罡气狠狠撞在一起,发出让人牙酸的撕裂声。 加雷斯体表那层浑厚斗气,竟被这一剑生生切出了一道裂口。 加雷斯脸色一变,刚要拧剑反扫,希恩的步伐却已经变了。 长剑猛地一收。 下一瞬,【lv.2毒蛇刺击】自下而上直挑咽喉,角度阴狠得像专门奔著杀人去的。 再往后,便是一连串快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制。 【lv.2弱点洞悉】 【lv.2短时斗气爆发】 希恩从头到尾都没和他拼斗气蛮力,他像一把手术刀,一次次切进加雷斯发力最难受的地方,把这位老兵沉重凶狠的剑势一点点拆开。 加雷斯越打越憋屈。 他的剑比希恩重,斗气比希恩厚,经验也更足。 可偏偏每次发力都像差了半拍,剑还没彻底抡开,下一处破绽就已经被对方咬住了。 这种感觉最让人烦躁,像被一张网缠住了手脚。 数十回合之后,加雷斯终於被逼得低吼出声。 他乾脆不再和希恩拆招,直接撑开了多年沉浸在共鸣境的斗气场。 一股纯靠斗气总量硬推出来的衝击猛地炸开,像一道环形气浪,把近身缠斗的希恩整个弹了出去。 这一击实打实撞在胸口。 希恩终究只是初入三阶。 长时间维持圣银长剑的高频共鸣,再加上大脑一直在极高强度下拼接和切换多种技能,他的斗气和体力其实早就压到了极限。 “砰!” 希恩右臂猛地一颤,圣银长剑终於脱手飞出,斜斜插进远处冻土里,发出一阵低鸣。 他自己也因脱力单膝砸进地面,汗水顺著下頜一滴滴砸进泥里,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依然无比平静。 够了,这副身体的极限,他已经摸到了。 加雷斯也停在原地,双手握著重剑,手臂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低头看著那个半跪在地上的少年领主,嘴唇动了动,半天都没说出一句整话。 场地里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著呼喝声轰然炸开。 那些常年在刀尖上討命的骑士,一个个都死死盯著场地中央。 那个半跪在冻土里大口喘息的少年领主,明明才刚跨进三阶共鸣境,斗气还带著几分新破境后的生涩。 可他偏偏把加雷斯,一个在血肉磨盘里熬了几十年的老骑士,逼到了只能靠斗气总量硬生生震开局面的地步。 “刚才那一剑倒撩,你们看见没有!那是长枪兵专门开马肚子的死手!” “前一招明明还是边境游骑士的斜劈!这他娘的怎么接上的?换我上去,手腕早断了!” 周围一下乱了,眾人把刚才那几下动作在脑子里来回过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发麻。 在他们这些老兵的认知里,重剑的压、轻骑兵的快、长枪兵那种专门奔著下三路和破绽去的狠招,本来就不是一套东西。 那是不同兵种、不同路数里磨出来的杀人法,硬拼在一起,只会把自己大脑搞乱。 可希恩偏偏把它们全拧到了一起。 没有生硬停顿,也没有换招时那种明显的断口。 整套东西像流水一样,一招咬一招,阴狠、顺滑,又说不出的古怪。 那些本该互相拧巴的动作,落到他手里,居然全都成了杀人的路数。 这才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方。 你猜不到他下一剑会从哪来,也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出现到哪里。 那不是正统剑术,更像是把无数粗糙实用的战场杀法全揉烂了,再硬生生捏成一头只会咬人的怪物。 短暂的死寂过去,紧跟著涌上来的,便是压都压不住的狂热。 “领主大人万岁!” 也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下一刻,一片粗野嘶哑的呼喝混在一起,轰地一下卷过整个演武场。 第61章 血月倒计时的训练 伊凡连忙伸手扣住希恩的小臂,將他从地上轻轻拉了起来。 希恩借力站直,抬手抹去下巴上的泥水,胸口剧烈起伏著,呼吸还没完全压平。 四周的骑士仍在敲击盾牌,呼喝声一阵高过一阵。 可希恩脸上没什么变化,坦然接下这场败局,也没因为眾人的欢呼而多么激动。 刚才那场交手在別人眼里是越阶死斗,在他这里不过是一场试刀。 他只是借加雷斯这块够硬的磨刀石,摸清这具新踏入共鸣境的身体,到底能撑到哪一步。 至於底牌,希恩一张都没翻。 识海深处,那些真正拿来保命的技法,依旧被他死死压著。 【lv.3贯星重剑术】、【lv.3沸血燃刃】、【lv.3极影杀阵】、【lv.2震锋卸力】…… 这些都不是演武场上该亮出来的东西。 刚才他若真顺著杀招走下去,掉在地上的多半就不只是剑,而是人头了。 这段时间,靠著不断积攒下来的报偿值,他几乎把能换的都换了不少。 希恩早就不再拘泥于格雷伍德家族那套老路子,破甲、卸力、爆发、缠斗,哪个適合杀敌保命,他就复製哪个。 贵族讲究传承,他只讲究活下来。 更重要的是,恩义圣典並不是把这些技能生硬塞进他脑子里就完了。 每次復刻之后,圣典都会自行推演,再把彼此衝突的部分一点点磨平,最后重新拼成更適合他自己的路子。 不同体系的斗技被强行揉在一起,反倒把他体內的斗气也一併带动起来。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硬生生衝进共鸣境。 胸口那股超负荷后的灼痛还没完全散掉。 希恩深吸了一口带雪的冷气,借著伊凡的手站稳,先看了一眼对面的加雷斯:“打得不错,没留手很好。” 加雷斯低下头,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接这句夸奖。 四周的骑士还在敲击盾牌,呼喝声一阵高过一阵。 希恩抬了抬手:“够了。” 声音不高,场边那片声浪却很快低了下去。 “没什么可喊的,等血月季到了,再去城外对著狼人和食尸鬼叫。” 话音落下,原本还满脸激动的骑士们顿时安静了不少。 希恩这才把伊凡扶著自己的手轻轻推开,拖著还有些发沉的双腿转过身,直接走下演武场。 所有人立刻跟了上去。 越往外走,空气里的味道就越重。 生石灰、牲口粪便、汗味还有冻土被翻开后的潮腥气,全都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映入眼帘的,也不是什么整齐体面的营地,而是一台正在拼命运转的巨大机器。 上千名战士在防线间来回演练,这套操练已经整整持续了一个月。 按教廷颁布的历法,距离血月季全面降临,名义上还剩整整两个月。 可血月从来不会按时敲门。 而眼下黑松领外的灰雾已经一天比一天厚,夜里的风里也开始带上那股让人不舒服的腥气。 照这势头看,最多再过一个月,血月就会升起,永夜里面那些鬼怪隨时都可能扑到防线前。 希恩眼底没有半点侥倖。 外围防线只要慢一步,狂化魔物转眼就能越过壕沟,蒸汽连弩只要在关键时候卡一次,整段阵线都有可能被当场踩穿。 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黑松领会被血月吞掉,他这个领主也一样,真到了那一步,只能保佑自己別变成食尸鬼。 而且希恩很早就明白,等血月升起、兽潮真正压上来的时候,口號没用,热血也没用。 到了那一步,人会怕,会乱,也会本能地往后退。 真正能撑住阵线的,从来不是那点临场鼓起的勇气,而是平日里一遍遍练进骨头里的动作。 练到来不及多想,身体也会自己去做。 於是一个月前,黑松五环的工程还没彻底完工,希恩就开始了整套实战演练。 毒火地雷何时起爆,第一层盾阵何时让开,哪段壕沟能退,哪片地带是蒸汽连弩的射界盲区,哪条线多迈半步就会被自己人的重箭一併钉死。 全都被他拆成了一步一步最不容易记错的动作。 面对假想中的高阶魔兽正面衝撞,前排重甲士兵早已不再死顶,短铜號一响便统一斜盾滑步卸力,长號再响便立刻有序后退。 操控蒸汽连弩的弩兵常常被蒙上黑布,耳边是战鼓和铜盆的乱响,专门模擬血月夜里那种让人心口发紧的轰鸣。 动作必须在最短时间內做完,错了重来,慢了也重来,直到闭著眼都能做对。 战壕后的长矛兵也一样,他们不再练那些好看却没用的招式,只盯著地上那几条白石灰刻度,一遍遍练斜刺、后撤、补位。 前排倒了谁,后排谁顶,侧翼露了缝,哪一队补,补到哪里,全都得死死记住。 一个月下来,操练已经开始见效。 那些以前见了兽影就腿软的人,如今眼里总算有了点硬气。 铜號一响,原本最容易乱掉的新兵队伍也能下意识照著指令动起来。 盾阵开合、长矛补位、辅兵换匣,彼此之间已经懂得咬合。 哪怕还谈不上精锐,可至少不再是一群被嚇破胆、只会乱跑的散兵了。 真等血月季压下来,他们或许还是会怕,可本能已经先学会了该怎么撑住防线。 当然希恩也没有把人往死里练。 每日的操练时辰被他掐得很死,该停就停,该休就休。 轮换、热汤、肉食、盐水和伤药,一样都没少。 骑士、长矛兵,这些要在血月季顶在最前面的战士,拿到的口粮也是全领地最好的。 所有人心里却都明白,领主这么逼他们,不是为了折腾人,而是为了让大家在血月里多活一会儿。 正因如此,这份操练虽然苦,怨气却没有多少。 等希恩踏上那座临时高台时,演习场上还在奔跑换位的士兵已经看见了他。 铜號很快吹响,人群迅速收住,盾兵归列,长矛落地,整片营地一下安静了不少。 风卷过高台,吹得希恩的大衣下摆微微翻动。 他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冻得发红、满是汗水和泥污的脸,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先休息一刻钟,喝水,松甲,把手脚活动开。” 希恩停了一下,目光从最前排那些甲士脸上一一掠过:“然后,我说几句话。” 第62章 为明天的太阳! “刺!回撤!再刺!” 教官粗糲的吼声在黑松领外围的演武场上来回震盪。 年轻的阵列矛兵托德咬著后槽牙,一遍遍重复著枯燥的斜上突刺。 他那双手已经烂得不像样了,手指肿胀发紫,裂口一道挨著一道。 可就在一年前,作为某位实权男爵的第八个嫡子,这双手拿的还是高脚酒杯。 直到一场牵扯到教廷大人物的倾轧,直接把他的姓氏和前程一起碾碎了。 被烙上罪民印记,扔到永夜长城的头几天,他还会因为黑麵包发酸而咒骂,也试过摆出內陆贵族的架子。 但很快他就不敢了,这里的怪物和皮鞭,比王都的规矩有说服力得多。 托德大口吞著像刀子一样的冷空气,胸口火辣辣地疼。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余光望向苍黄天穹的边缘。 原本灰暗的雾层,正一点点被更浓、更深的暗红浸透,像一滩缓缓漫开的血。 据说老兵说那是血月季真正到来前的徵兆。 哪怕这一个月里,他已经被操练得麻木,可当那股沉甸甸的压迫真的从天上罩下来时,还生免不了害怕。 前几天深夜,五环那边传来过几声惨叫,声音很短促,却让人头皮发麻,像是谁的喉咙被硬生生扯开。 托德这几晚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那几声惨叫。 他不想死。 更不想死在这种鬼地方。 要是在永夜长城被那些怪物咬碎,別说尸体,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呜——!” 刺耳的集结铜號突然撕开了场上的喧闹。 所有动作几乎在一瞬间停住。 还在操练的人,几乎都本能地收拢视线,迅速朝高台方向站定成列。 托德也下意识绷直了背,抬起头,看见希恩正一步步走上高台。 那头银白长发被寒风吹得向后扬起,腰间只掛著一柄圣银长剑,没有教廷那套繁复纹章,也没有內陆贵族喜欢堆在身上的累赘装饰。 整座广场一下安静了。 希恩走到高台边缘,冰蓝色的眼睛从下方一张张疲惫紧绷的脸上缓缓扫过。 托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他心里居然还残留著一点可悲的侥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也许他们这批还没真正见过血的新兵只需要做后勤工作,暂时还不用被推进最外层那道战壕里,不用立刻去填那座真正的绞肉机。 下一刻,希恩开口了。 他没有藉助任何魔法扩音阵列,只是將声音压进浑厚而凝实的斗气,在所有人的耳边轰然炸开。 “抬起头!好好看清楚你们头顶那片天!”希恩直指上方那片犹如溃烂伤口般的暗红血雾。 “那是深渊张开的血盆大口,是一座即將降临来绞碎你们脊骨、吸乾你们骨髓的屠宰场! 圣城里的枢机主教们或许確实正在为黑松领祈祷,圣光也终究会照进这片灰雾,可你们最好现在就把那点指望別人来救命的心思,给我彻底拋开。 否则等圣殿骑士团赶到这里的时候,这片阵地上多半早就连一个活人都剩不下了。” 这位年轻的统治者没有留半点情面,极其粗暴地將人们心底最后一丝侥倖,当眾碾得粉碎。 托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高台上的领主,当眾宣判了他们最恐惧的结局。 哪怕早就在被窝里无数次咀嚼过这份绝望,可当这血淋淋的真相被如此赤裸地砸在脸上时,还是死死攥住了托德的心口。 不止是他,高台之下顿时蔓延开一片极其压抑的粗重喘息声。 “在这片被长夜锁死的死地,没有谁会在乎你曾经是王都工坊里体面的机械学徒,还是下水道里掏粪的窃贼。 在狼人和食尸鬼那飢饿的竖瞳里,你们,包括我,统统只是一堆还冒著热气的鲜肉!” 希恩俯视著下方那一双双因为极度恐惧而发颤的眼睛。 他的话锋却像一把手术刀,极其精准地切进了这群底层人最深处的神经。 “是的!我们是被王都拋下的残渣,是名册上註定要死在长夜里的消耗品! 但凭什么?凭什么我们的命,生来就只能拿去填那些畸变畜生的肚子? 凭什么我们要在这片腥臭的黑暗里,像待宰的肥猪一样,连滚带爬地哀嚎著等死?!” 伴隨著一声锐利的金属摩擦声,希恩猛地转过身。 他直直指向高台后方那座喷吐著白烟的蒸汽连弩,再指向防线外围那五道流淌著致命毒液与地雷引线的重构阵地。 “摊开你们的手!好好看看这三十天来,你们自己在皮肉上磨出来的血茧! 看看你们亲手往地底掘出的三尺深壕!看看你们提著水一寸寸浇出来的减速冰坡!看看那些被你们亲手推入阵位的生铁机括! 那些东西,不是你们只能跪著仰望的恩赐圣物,那是你们自己硬生生抠出来的活路!” 托德猛地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顺著领主所指的方向死死望去。 他看到了身后那头巍峨得如同钢铁堡垒的蒸汽重弩。 看到了防线外围那道被他们日夜不休挖出来的毒水战壕,看到了斜坡上泛著森冷幽光的倒刺拒马与厚重冰障。 这些由他们一双双烂手堆出来的粗糙死物,此刻在他眼中竟散发出安全感。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感,极其蛮横地衝散了托德四肢百骸里的寒意,让他那双手停止了颤抖。 伴隨著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希恩猛地抽出了腰间那柄制式圣银长剑。 初入三阶的共鸣斗气顺著手腕经络灌入剑身,原本暗淡的镀银剑刃立刻发出尖锐振鸣。 一抹刺目的白金锋芒自剑格处骤然亮起,像是硬生生劈开了压在高台上方的红雾,把四周都照亮了几分。 “我不能向你们保证,等血月过后的晨钟敲响时,在场所有人都还能保住脖子上的脑袋!”希恩的声音裹著斗气震盪,重重砸进每个人耳中。 “但我敢用脚下这片冻土起誓!只要你们的靴子还死死钉在阵位上,只要重装步兵的包铁橡木盾墙没有垮,只要连弩的齿轮还在转! 任何一头敢跨过灰雾防线的畸变畜生,都会在你们脚底下被碾成一滩腥臭烂泥!” 狂风捲起他厚重的黑熊皮大氅。 希恩双手反握剑柄,將燃著白金光芒的长剑高高举起,直指天穹。 “把异端裁判所烙在你们后颈上的罪籍,全都给我在心里抹去! 从今夜起,只要双脚还踩在这道城墙上,你们就只有一个身份,同在一个泥坑里对抗深渊的袍泽兄弟! 当血月的瞳孔彻底睁开,我们就得让那些躲在黑暗里流著口水的杂种看清楚! 它们撞上的,绝不是缩成一团的羔羊,而是一座长满淬毒尖刺的生铁堡垒! 既然高悬穹顶的圣光穿不透这层该死的红雾,那我们就用手里的钢铁,在这道城墙上自己砸出火光! 为了保住你们自己的喉咙,为了还能活著看一眼明天的太阳,拔出你们的武器!!!” “錚——!” 这一刻,托德只觉得胸口像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煤。 他气海里那的护体斗气彻底失控,顺著血脉一下沸了起来。 他忘了內陆庄园里的天鹅绒,忘了男爵之子的体面,甚至忘了前几夜食尸鬼哀嚎时那股钻进骨头里的寒意。 身旁那个脸上横著刀疤的长官凯尔一把抽出宽刃长剑,脖颈上青筋暴起,喉咙里爆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怒吼。 周围那些穿著粗布麻衣的流放者,也全都疯了一样举起手。 咸涩的泪水混著脸上的冻泥淌进嘴角,刺激托德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用尽这辈子最大的力气,把那杆长矛高高举过头顶,跟著身边的老兵一起,把肺里的空气彻底吼了出去。 只要高台上那个沐浴在白金光芒里的银髮身影没有倒下,哪怕下一秒就要被狂化狼人的利爪撕开肚子,托德也一定会把手里这根粗糙的长枪,狠狠干进怪物的眼窝里! 成千上万道兵刃脱鞘的金属錚鸣声匯在一起,像一股实打实的浪,硬生生衝散了黑松领上空低垂的红雾。 沸腾的人海中央,希恩依旧像一座冰冷的雕像,维持著举剑的姿势。 而在他的识海最深处,那本恩义圣典像是也被这股狂热惊动了。 厚重的羊皮纸页疯狂翻卷,一股翠绿色与深蓝色数据洪流,在希恩的因果视界中轰然炸开。 第63章 愤怒的卡斯提安 卡斯提安端坐在长条橡木桌后,长袍上的圣银配饰跳著摇晃的火光。 他在等,或者说整座要塞,整个防区,都在等最后一支从圣城与王国腹地送来的重型輜重车队。 但已经比预定时间迟了整整两天。,如果今天不到,那很可能就来不及了。 沙漏里的细砂一点点往下漏。 几名负责清点的书记官额头都冒了汗,羽毛笔悬在羊皮纸上,墨水一滴滴落下来,在纸面晕开难看的黑斑。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浮著同一个念头,却没人敢先开口。 卡斯提安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波动。 他依旧低头翻著防务帐册,目光一行行扫过物资损耗和储备数字,甚至还抽空纠正了年轻书记官的失误。 作为这片防区的主帅,哪怕天塌下来,他也不能乱。 “砰!” 厚重的包铁橡木门被猛地撞开,一名斥候踉蹌著衝进大厅。 他高高举著双手,掌心里只有一枚盖著圣城后勤枢密院火漆印章的竹筒。 “大人……车队,没来。”斥候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得厉害。 “圣城军需总部的急件,说是调拨批次临时改序,王国那支补给车队,被要求暂时驻扎在后方缓衝地带,等候进一步调令……” 卡斯提安手里那支羽毛笔,终於停了下来,一滴墨顺著笔尖坠落,砸在帐册上。 这位防区统帅只是缓缓抬起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落在斥候脸上。 卡斯提安的声音很轻,却让人心里发毛:“去把这半年枢密院发给灰雾防区的所有后勤批文,全部搬过来。” 他必须先弄清楚,这到底是一次后勤失职,还是一场政治绞杀。 几捲髮黄的羊皮批文很快被摊到了桌上。 卡斯提安的视线一页页扫过去,掠过那些花体签名和层层叠叠的批註。 他看得越快,脸色反而越沉,猜测被坐实了。 圣殿穹顶下那帮大主教,终究还是把权力斗爭的刀,砍到了前线。 泪骑总督亚索尔这一系的人,正在被圣城里的一些人一点点往死里逼。 而他卡斯提安,连同身后的灰雾防区,很不幸地被放上了这张桌子,成了一枚重要筹码。 他当然知道这片防区现在是什么样子。 去年血月季,这里的防线刚崩过一次。 如今营里塞满了新兵和罪民,甚至长夜领主们也大多都是新人,常规配额本来就紧得只够勉强吊命。 圣城那边的態度一直曖昧不清,这块地方,早就被后方那些精於算帐的人暗地里划进了必要时可以捨弃的名单。 这些他一直都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真等那把刀砍下来,又是另一回事。 卡斯提安胸腔里那股火终於一点点翻了起来。 他早料到教会之中的內斗,可没想到那帮披著丝绸长袍的杂种,竟然真敢做得这么直白,这么不留余地。 每少一车粮草,每少一桶膏脂,最后都不是数字,是人命。 是这条防线上一具具被咬碎的尸体。 卡斯提安戴著硬皮手套的右手,慢慢攥住了自己的圣火权杖。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想把这块象徵圣城权威的东西直接砸进沙盘里,把上面那些代表后方堡垒的木雕全砸烂。 可那股火只烧了半次呼吸,就被他压了回去。 主动接下灰雾防区这块烂肉,本就是他押出去的一注重筹。 卡斯提安原本想著,只要自己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亲自把命钉在防线上,圣城那边就算再想动手,也多少得顾忌几分脸面,不至於做得太难看。 可他还是低估了那群人的阴毒。 他们根本不需要背上玷污永夜长城。的恶名,也不需要派刺客,更不需要在明面上撕破脸。 只要在一张张羊皮纸上轻轻抹掉几成配额,就已经足够了。 这种连手都不用沾脏的绞杀,比荒原上的魔物还让人噁心。 长桌上的羊皮纸被重新摊平,这是写给泪骑总督亚索尔的。 他心里很明白,亚索尔站得比他更高,暗地里的刀也只会更多。 这封信送出去,说到底也未必真能换来多少东西。 更多的只是一句提醒,灰雾防区已经开始被人下手了。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卡斯提安落笔反倒越稳。 没有半句求援的废话,也没有多余的愤怒。 物资被截断的明细,圣银原矿的缺口,血月季最先可能熄灭的圣火节点,全都被他一笔一划罗列在纸上。 直到最后,他才写下最要命的那句。 有人在故意操盘,要把灰雾防区逼进死无疑的慢性失血里。 写到末尾,卡斯提安只提了一个要求。 请总督不要放弃灰雾防区,在血月集中在关键时刻来援。 或者给一句准话,这片防区,到底是要死守到底,还是最大程度对魔物们造成杀伤。 笔尖在最后一行字上停了半瞬。 卡斯提安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悲凉。 他知道亚索尔大概率也榨不出多少余力来拉他,可那行字,还是稳稳落了下去。 这封信,不像求援,更像一份带著血腥味的证词。 滚烫的火漆滴在折口,卡斯提安用戴著铁指环的拇指重重按了下去。信封封死的那一刻,他心里也跟著彻底定了。 事到如今只能按最坏局面来打,等人来救,是蠢货才会做的事。 “传令放弃黑针叶林以北的三个观察哨,人全部撤回来,据点烧掉,一个別留。” 副官神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应声,下一道命令已经压了下来。 “非战斗序列的口粮,从今天起减半,地下三层原本留到血月中段再开的战略物资箱,全部撬开,圣水和膏脂现在就发各领领主。 把新送来的那批流放罪民和附庸领溃军重新整编,全部打散,填进消耗位。 通知猎鹰骑士团,入夜前放弃第三缓衝地带,退守防御阵地。” 一道比一道更狠,简直在主动割肉。 夜越来越沉,卡斯提安独自站在废堡最高处的瞭望台上,寒意顺著砖缝一点点往靴子里钻。 高地上的圣火台,火光忽然剧烈晃了几下,隨后猛地黯下去一截。 这是临近血月季,整片圣光能量网开始衰退的徵兆。 卡斯提安静静望著前方那片一点点逼近的血色黑暗。 那封信,也许能送到总督案头。 亚索尔或许会提前把圣骑士往灰雾防区压过来,也或许什么都做不了。 可在那点微乎其微的转机出现之前,这片被长夜锁死的防区,终究还是只能自己扛。 第64章 最后的准备 沉重的车轮碾过泥地,拖出一串低沉的嘎吱声。 这支艰难赶到黑松领的车队,规模其实不小。 装满陈麦的粗麻袋在板车上堆得老高,成捆的生铁长矛隨著顛簸彼此碰撞,发出一阵阵粗礪的噹啷声。 车队中间那几辆裹著铅皮的重型马车封得严严实实,可高纯度圣火膏脂那股刺鼻的香料味,还是顺著风直往人鼻子里钻。 唯独少了一样最要命的东西。 整整几十辆大车,连一块圣银都没有。 押车的军需官是个缺了半截左耳的老兵,交接帐册时,他没露出什么异样,只是动作很快。 等希恩的目光落到那张空荡荡的特殊物资调拨单上时,老兵迎著他的视线,极轻地摇了摇头,眼底似有深意。 他收好回执,很快就带著车队重新上路去了。 ………… 內堡书房里,壁炉烧得正旺,木柴偶尔炸开几粒火星。 希恩靠在高背椅里,看完主教给自己的信,眼底没起半点波澜。 两指一松,那张羊皮纸便落进了脚边的火盆。 火舌立刻卷了上去,纸边很快蜷缩发黑,最后化成几缕带著焦臭的灰。 看来是更上层的斗爭,影响到了前线。 其实他前来永夜长城的时候,就差不多想到了这件事。 不然怎么全都是自己这些新人来填满灰雾防区? 希恩伸手翻开桌面中央那本厚厚的牛皮硬抄本。 好在自己还有些储蓄,可以勉强渡过红月季。 净水石槽已经蓄满,粮仓里的陈麦足够六百人放开肚子吃上整整三个月。 刚送到的这批特级膏脂,也彻底填满了高压运转下的燃料池。 只要黑松领不被攻破,至少不会先人们饿死、冻死,主圣火台也不会熄。 几名的指挥官都已经陆陆续续到了。 希恩走到战术沙盘前,把那本牛皮帐册推到眾人面前。 “先把话说明白。”他在帐册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粮食和净水够我们撑过血月季,刚送来的膏脂,也够主圣火台在超频状態下烧满三个月。” 几名指挥官原本绷著的肩膀明显鬆了一些。 可希恩的话锋一转:“问题不在粮上,在后面的战斗消耗,最后一批资源来得太少,真到了血月季,很多东西未必撑得住整整六十天。 “按照损耗,把普通镀银长剑,连续砍五十只低阶食尸鬼,银层差不多就磨净了。 可血月一旦彻底压下来,我们面对的不会只是零散魔物,还会有成群的狼人和更难缠的高阶种。” 法比恩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他清楚,没了那层银的压制,狂化狼人顶著几根长矛都能硬衝进阵里,把前排连人带盾一块掀翻。 希恩抬眼看向屋里几人道:“镀银武器不是不给,兵器照发,是不能乱耗。” 木推落到沙盘最外圈的裂牙壕、地刺阵和毒水沟上。 “前三环,儘量用最便宜的手段磨。壕沟、拒马、毒火、落石、长矛阵,能靠这些解决的,就別急著动镀银箭矢和蒸汽连弩。 尤其是箭,打出去就是消耗,能不浪费就不浪费,真要开弓,也优先用普通重箭,打完以后,能回收多少就回收多少。” 他顿了顿,又点了点几处暗堡和高台。 “重型连弩也一样,那东西不是拿来清杂碎的,是留著砸大东西的,三阶以下的食尸鬼或者其他的低阶魔物,能放进前三环慢慢磨,就別提前把底牌掀了。 等真正有资格撞到后两环的狼人和高阶魔物上来,再让镀银兵刃和重型连弩狠狠干穿它们的喉咙。” 屋里安静了片刻。 法比恩闭上眼,飞快把伤亡、损耗和防线深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半晌才睁开眼,重重点头:“领主大人说得对,我没有异议。” 伊凡接著点头:“我也一样。” 其余几名军官也陆续低头应下。 帐本上的数字死死摆在那里,这种事本来就没有第二种更好的解法。 “既然都没意见,就按这个准则发下去。” 说完这句,希恩脚步没停,直接推门走进了外头扑面而来的寒风里。 红月还没升起,可黑松领上空,边缘已经泛起发暗的紫红。 距离血月季应该没几天了。 希恩沿著主干道往前走,来到了黑松五环的外围,一圈圈巡视检查,这是他这个月来每天都做的事情,只不过今天还有一个特殊的目的。 最外缘的裂牙壕一路没入黑暗,斜坡上反覆浇过冰水和废油,如今冻得又硬又滑,在红月下泛著一层冷光。 再往后,是埋著地刺和绊线的第二环,暗夜毒丝横在冻土裂缝间,细得几乎看不见。 第三环到第五环,毒雾点、爆破位和蚀骨网层层往里收,像一圈圈勒紧的铁索。 城墙突出部的暗堡里,一台台半自动蒸汽连弩正吐著白汽。 锅炉里的水已经翻开,低沉的闷响隔著铁壳传出来,像什么东西在里面压著嗓子喘气。 战壕里坐满了待命的甲士。 那些曾经在流放路上眼神发空的人,如今都安静得很,但眼神坚定。 希恩走过时,一片整齐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是战士们起身,右拳捶在胸口上,向他行礼的声音。 他一路穿过第五环,最后走到最靠近內堡的一道禁区壕沟前,才停下脚步。 这道沟不深,挖得也不宽,更像是一圈围著內堡根基开的导流槽。 槽底没有铺砖,填满的是一层灰白色硬壳,而石槽边缘刻满了符文。 这些线条根本谈不上规整,远远看著,像一圈被人强行缝在地上的伤痕。 四个角上,各嵌著一颗三阶源血魔晶。 红光在石座里一跳一跳地闪,像四颗被活生生挖出来,又按在这里继续搏动的心臟。 维克托正蹲在石槽边,独臂撑著膝盖,仅剩的左手一遍遍摸著石缝里的纹路。 亚罗站在旁边,指甲缝里还塞著没洗乾净的石屑,神情紧张得厉害。 听见脚步声,维克托猛地抬头。 那只独眼里全是血丝,疲惫里更多的却是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最后的底牌已经完成了,亚罗这小子……真是个怪物,不是他,这个绝妙的设计根本做不出来。” 被点到名字的亚罗缩了缩脖子,脸一下有点发红,挠了挠乱得像草窝一样的头髮,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希恩没说话,只是慢慢蹲下身,手按在符文阵列中央上方。 隔著石面,他依旧能感觉到下面传来的震动。 那四颗源血魔晶正在按著某种固定节奏搏动。 每跳一下,周围那些粗暴的符文就跟著亮一下,像有热流正顺著石缝往里走。 不像普通阵列那样轻快,反而带著一种让人本能不舒服的压迫感。 希恩站起身,低头看了那圈灰白色石槽一眼。 沉默片刻后,他平静道:“最好別用上它。” 第65章 血月季,降临了 黑松领上空的云层已经不再流动,沉甸甸地压在堡垒尖顶上。 红月还没完全爬出地平线,可那股黏稠的暗红已经顺著灰雾一点点渗了出来。 托德站在战壕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铁屑,体內那点护体斗气还能勉强运转,但太阳穴灰跟著一阵阵发胀。 “別发愣,跟上!”老兵凯尔的低喝把他猛地拽了回来。 凯尔踩著没过脚踝的腥臭泥浆往前走,步子稳得很。 托德攥紧手里那杆新发下来的镀银铁矛,赶忙跟上去。 这条又窄又阴的壕沟,在他眼里早就不像什么工事了,更像一条盘在地底的肠道。 这些天里,他们这些人白天在这里练,夜里在这里睡,真到了血月压下来的时候,多半也会死在这里。 “假想敌,正前方,扑击姿態!”凯尔的口令短得像刀。 下一刻,整支七人小队同时动了。 凯尔没有半点花架子,沉肩,屈膝,左手那铁木盾狠狠往前一顶,咚的一声扎进泥里。 他整个人像一根钉死在地上的铁桩,把战壕正面的口子堵住。 “主刺,位三!” 托德脑子里还是乱的,可身体已经先一步照著这一个月练出来的本能动了。 他侧身钻进凯尔左后方的空档,咬牙送胯,手里的铁矛顺著盾侧那道狭窄缝隙猛地刺出去。 矛尖撕开空气,发出一声又尖又短的破音。 这套打法,黑松领里的人都叫它裂牙阵,由领主大人希恩发明的。 可希恩自己很清楚,这並不是这片大陆原本就有的兵法,也不是自己凭空想像的战法。 真正的底子,是希恩將前世明代抗倭鸳鸯阵的核心逻辑,在恩义圣典中演变的异界魔改版。 希恩把这套战法新拆解成了几个极简单的动作。 最前面的盾手先把口子堵死,不让扑进来的东西一头撞进阵心。 两侧的鉤叉手紧跟著上去,专门勾前肢、別脖子,或者狠狠干在膝弯和腋下,把那股冲势先卸掉,让它歪,让它倒,让它贴进泥里。 等这一瞬的空档露出来,托德这种长矛手就出矛。 喉管、眼窝、下頜、腋缝,哪里软就扎哪里,不求好看,只求扎得准、扎得深。 要是这样还没死透,后排那些握长剑的人就立刻补上去。 切颈骨,砸后脑,把最后那口命彻底收乾净。 荒原上的东西就是这样,胸口穿了都未必会倒,不把脑袋和脖子打烂,谁都不敢鬆气。 等这一轮打完,前面谁的手先抖了,谁的力气先空了,就马上往后退,让后面的人补上。 这就是裂牙阵真正可怕的地方。 它看著笨,甚至笨得毫无美感,不打旷野会战,不求英勇对决,它是极致的壕斗杀阵,却正好对付这片防线最常见的东西。 狼人喜欢扑,食尸鬼喜欢贴,变异种喜欢借著雾气钻缝。 裂牙阵不跟它们比谁更凶,只管让每一次扑击都撞在盾上,让每一次失衡都挨上一鉤,让每一次露出的破绽,都立刻被后面的长矛狠狠干进去。 而且它从来不是单独存在的。 第一环的冰坡和废油先让魔物脚底打滑,第二环的地刺扎坏它们的腿,第三环的毒雾和爆点把它们逼疯。 等真正还能扑进壕沟里的,往往已经被削掉一层皮,却比刚开始更乱、更疼、更凶。 到了这一步,迎接它们的就不是一群各自为战的杂兵,而是一组组知道自己该在何时抬盾、何时落鉤、何时出矛、何时后撤的处刑人。 如果托德还在当贵族的时候,他肯定是瞧不起这种打法。 因为这套打法不讲武勇,不讲风度,也不讲什么一骑当先。 可练了一个月,他也慢慢明白了。 因为血月季真来了,魔物可不会给人留什么体面。 希恩把每个人都塞进了一个固定的位置里,让他们不必去想太多,只要照著號令和顺序,把自己的那一步走完。 在加上远处的暗堡里的蒸汽连弩,与地刺、毒丝和毒雾一层套一层的战壕。 这几个月来,希恩把人与兵器,一个个塞进这套防线里,像往熔炉里填铁一样,硬生生拼出一台杀戮机器。 托德刚刚完成一次標准的收矛,正准备侧步和后排换位。 下一瞬,一种毫无徵兆的寂静,猛地压了下来。 原本在泥浆里迴荡的兵器碰撞声、凯尔的喝骂声,甚至连四周战友那一阵阵粗重的喘息,都在这一刻被整齐掐断,像是有人突然捂住了整个世界的喉咙。 连风也停了。 泥壁缝隙间那股呼啸了整整一个月的刺骨寒风,突兀地没了动静。 插在石缝里的火把没有熄,却开始不正常地剧烈颤抖,火焰被一寸寸向下压扁、拉长,光也跟著暗了下去,仿佛四周的空气,正被某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缓缓抽走。 “呕——” 托德的胃猛地一抽,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来。 那不是恐惧。 或者说,不只是恐惧。 是一种更原始的本能。 像草丛里的兔子突然被狼盯住,像夜里的羊群闻到了血。 托德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炸开,连牙关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凯尔那张粗糙的老脸在昏暗火光里忽明忽暗。 他曾经在永夜长城待过两年,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几乎是在异样降临的同一刻,他猛地伸手攥住托德肩甲,隨后將这个还在发愣的新兵一把摜进盾牌后方。 “冷静下来!”凯尔的声音压得极低,却绷得像快断开的弓弦。 托德踉蹌著撞进泥壁,半跪在地,手里的铁矛差点脱手。 他下意识抬头,越过盾沿,看向战壕外那片灰雾翻涌的黑暗。 “啊!!啊!!啊!!” 这时灰雾深处,无数绵长悽厉、又透著无尽飢饿与冰冷狂暴的哀嚎,撕开了这片死寂。 从防线最外侧一直传到內堡高墙,又顺著石壁和壕沟来回碰撞,一遍遍在黑松领上空迴荡。 托德死死睁大了眼。 天际最后那点灰白,在这一刻被彻底吞没。 血色漫了上来。 血月季,降临了。 第66章 猩红降临,黑潮显现 血月季降临,天空像是一下沉了下来。 暗红从铅灰云缝里不断渗出,越压越低,整片黑松领都像被无形的东西按住了。 空气里的血腥味陡然变浓,紧接著脚下冻土深处传来一阵阵低沉震鸣,城墙、地面、塔楼,就连人们的脑袋都跟著发颤。 希恩立刻调动气海,试图让自己先清醒过来。 可斗气刚一运转,却如陷进了黏稠泥沼,猛地一滯,甚至喉间都仿佛被什么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圣火光晕正在往里缩,原本铺开的光域被黑暗一点点逼退,只剩领地一圈发白残光。 几秒过后,希恩才吐出一口气,艰难硬把胸口那股窒闷压下去,眼底那抹冰蓝反而更冷了。 然后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传令官:“圣火全面超频。” 传令官的状態比希恩差得多,却还是立刻领命,转身狂奔而去。 希恩没有停留,带著伊凡和几名核心传令官,快步踏上通往內堡最高处的指挥塔。 这座塔修得足够高,高到能把整个黑松尽收眼底,也修得足够厚,粗石、原木和生铁层层加固,连外侧的防箭棚建了三层。 后方粗大的铁管、木质滑轮和传动索一路往下延伸,和军需库、地下工坊、圣火基座连接贯通在一起。 整座塔就像黑松领心臟,一旦这里停摆,黑松领也就完蛋了。 高台中央,巨大的黑松五环防御沙盘已经完全铺开。 旁边几块木板上,钉满了各段火线的態势图、箭矢和燃料的消耗数、还有各小队轮换与伤亡的名牌,这都是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 再往下几层,书记官、旗手和传令兵来回奔跑,翻纸声、脚步声、短號声和一道道急促口令压成一片,像一座巨大的杀戮机器齿轮开始转动。 希恩走到沙盘前,双手撑住木缘,目光从最外环一路压到內堡。 到了这一刻,黑松领的战时指挥彻底收紧。 希恩当然不会去下达,把某个长枪手的位置往左边移动五米,这样的微操指令。 他只盯整条防线的整体,哪段壕沟该清尸,哪一处火力该加压,哪一线该准备收缩,诸如此类的指令就行。 靠旗號、灯號、铜號和钟锤传递命令,而各段军官,会把这些命令一层层拆下去,把整座黑松领真正推著转起来。 “咔咔……咔咔咔!” 忽然响起的齿轮转动声,让整座黑松领都跟著轻轻震了一下,这声音是地底圣火台基座发出的哀鸣。 下一刻,一道刺目的白金火柱毫无预兆地从堡垒尖塔冲天而起。 它像一柄圣银巨剑,硬生生劈开了压在黑松领上方的暗红血雾。 火柱一路拔高,直衝百米高空,隨后轰然炸开,化作一圈狂暴的光潮朝四周横扫而去。 原本被血月一点点压回来的圣火光域,终於重新撑开。 白金色的光环以近乎蛮横的姿態,把黑暗往外硬推出开。 那些已经逼近五环的猩红雾气被强行烧开,翻滚著后退。 在这片已经开始向黑暗倾斜的世界里,黑松领硬是重新夺回了大部分的地方。 光环掠过高台时,希恩肺腑间那股黏稠发闷的窒息感瞬间被撕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进胸腔,整个人一下清醒了许多。 原本被血月压得滯涩发沉的斗气,也重新活了过来,在经脉里迅速奔涌。 而高塔下方,那些本已被血月威压压得双腿发颤的甲士,也几乎是同时缓过来一口气,大口大口的呼吸带著血腥味的空气。 希恩很清楚,这只是拿未来硬买来的死缓,每一分钟耗掉的,都是黑松领原本足够撑上数日的圣脂。 可这笔代价必须花,他必须第一时间先替这些士兵把阵脚暂时稳住,让他们逐渐適应血月季。 否则在深渊的第一波衝击真正撞上盾墙之前,光是血月和黑暗一起压下来的那股恐惧,就足够先把人逼疯。 而整个血月季是不可能都这样使用圣脂的,只会在关键时候才重新超频。 希恩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双手撑在巨大的防务沙盘边缘,缓缓闭了闭眼。 识海深处,【lv.3宏观战场指挥】轰然开启。 现实里的风声、血腥味、腐烂味,还有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猩红,在瞬间被抽离出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冷静的幽蓝视界。 整座黑松领、防线交错的壕沟、每一座暗堡、每一尊蒸汽连弩的位置,都被重构成一张冰冷、清晰、没有半点情绪的立体网格。 就在这片幽蓝视界的边缘,原本死寂的灰雾深处,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猩红光点。 那些红点多得嚇人,像血在黑暗里一滴滴沸开。 每一个光斑,都代表著一个活体反应,疯狂、飢饿,而且充满攻击性。 第一波魔物潮,已经彻底醒了。 它们在灰雾里翻滚聚拢,最后连成一整片望不到边的黑色浪头,正朝著防线一层层压过来。 希恩睁开眼,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正对那片奔涌而来的死亡黑潮。 下一刻,他的手猛地落下:“传令,一號预案。” 旗手第一个动了,猩红令旗骤然挥下。 塔顶铜钟、短號与灯號同时响应,命令顺著高台、暗堡、壕沟与內墙一层层传了出去。 “第一环盾阵,立!” “毒水壕预燃!” “蒸汽连弩,压阀待发!” “裂牙阵,准备迎撞!” 齿轮咬合,白汽翻涌,盾墙落地,长矛如林。 整条黑松领防线,在这一声令下后,向著扑来的黑潮,缓缓亮出了獠牙。 ………… “咯吱……咯吱……” 黑松领外,先是传来一阵发闷的摩擦声。 那是骨头在皮肉里往外顶的声音。 筋膜被一点点撑开,关节错位挤压,声音沉得发涩,让人听著牙根发酸。 隨著血月那层发暗的红光慢慢压进灰雾,第一头裂爪夜狼终於露出了影子。 它原本就高大的身躯又胀了一圈,黑毛根根竖起,板结髮硬。 那双眼睛已经只剩浑浊灰白,眼球上满是炸开的血丝,半点活物该有的神采都没有。 每喘一口气,嘴角裂开的伤口里就往外淌黏稠涎水。 前爪更是彻底变了样,掌骨膨大,爪鉤疯长,掌背一排白森森的骨刺顶破皮肉。 “呜……呜……” 最前面那头夜狼忽然低低呜了一声,从破开的喉咙里硬挤出来,里面全是痛苦。 可下一刻,更多同样的低嚎从雾里接连响起,一声压一声,很快连成一片。 “呜——!呜——!呜——!” 被这声音卷过的狼群抽搐得更厉害了,可那股剧痛却像被血月强行抹掉,只剩下最原始的飢饿和扑杀欲。 往前扑,然后撕开活物的喉咙。 很快,雾里的狼群全都动了,像一整片贴著地面翻涌的黑潮,朝著黑松领汹涌而去。 前面的刚扑出去,后面的就紧跟著压上来,即使彼此踩踏,也没有半点迟疑。 这是血月对黑松领防线的第一波扑杀。 第67章 裂爪黑潮,绞肉机的初阵 圣火超频后,压在头顶的黑暗被硬生生顶开了一截。 可血月还压在头顶,托德胸口那股属於血月的窒闷感,並没有真的消失。 而下一刻,灰雾深处的狼嚎一下全压了上来。 “呜——呜——” 像贴著地面一路滚过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是托德第一次真正站在血月狂潮面前。 他的脑子一下子糊了,手死死抓住发凉的镀银铁矛,整个人僵在没过脚踝的泥浆里,连呼吸都忘了。 “当——!” 就在这时,指挥塔的钟声猛地砸了下来,听得托德整个人一震。 第一声钟,前列稳位,长矛端平,不许乱动。 这些日子练过无数次的东西,比脑子先一步动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吸气、沉肩、压肘,枪尾往泥里一卡,矛锋顺著盾侧探了出去。 动作不算漂亮,却稳稳落在了该落的位置上。 “別抖!盯前面!”旁边的队长凯尔低吼了一声。 托德没回话,只是死死盯住前方那片翻滚的灰雾,视线终於重新聚住了。 紧接著,第二声指令、第三声指令也从指挥塔和各段暗堡接连传了下来。 下一刻,整条防线都活了。 “哗啦——!” 无数杆铁矛同时端平,包铁木盾一面接一面顶上壕沟前沿,粗糙的金属摩擦声连成一片。 暗堡上的蒸汽阀门也被同时扳开,白汽“嗤嗤”往外喷,弩机后方的学徒和辅兵全都按著演练过无数次的步骤开始归位。 像是有人在整条防线上同时拧紧了发条。 托德死死盯著前方翻涌的灰雾,胸口还在发闷,手心也全是冷汗,可心中的恐惧竟然消除不少。 ………… 战壕前方,黑压压的狼群终於撕开灰雾,彻底扑了出来。 它们跑得太快,也太猛。 最前排那些裂爪夜狼借著前冲的惯性,本能地张开畸形膨胀的前肢。 长鉤似的利爪狠狠砸向地面,想在最后这段距离里抓稳脚下,再借力扑进壕沟,大开杀戒。 可它们扑上的,是一整段被反覆浇过冰水、废油和生石灰的硬坡。 利爪一落上去,立刻就是一阵刺耳刮擦。 “吱啦——!” 火星乱崩,冰壳上却连一道像样的抓痕都没留下。 最前面的夜狼一下就失了平衡。 后腿还在发力往前顶,前爪却抓不住东西,整副身子当场一歪。 它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嚎叫,就被后面扑上来的同类撞翻,顺著斜坡一路滚了下去。 一头、两头、十头、百头。 黑色的狼躯接连失控,像一串被推下坡的重石,翻滚著砸进底部那道裂牙壕。 壕沟里等著它们的,是密密麻麻的包铁尖木桩斜,足有半人高。 最先栽进去的十几头夜狼几乎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腹部和胸腔当场被顶穿。 沉闷的贯肉声一片接一片,污黑髮臭的狼血顺著木桩往下淌,眨眼就把沟底染透。 后面的狼群根本停不下来。 血月已经把它们最后那点理智烧乾净了,闻见有活人的味道,只会继续往前扑。 於是更多夜狼从斜坡上滚下来,重重砸进壕沟,把前面那些还没死透的同类压得骨头尽碎,又把自己的肚腹和脖颈送上第二排、第三排尖桩。 只这一轮,裂牙壕里就钉死了几百头。 可杀伤还没完。 包铁木桩之间的泥缝里,早就埋好了导流槽和燧石机括。 几百斤重的魔物接连砸落,衝击一层层传下去,只听“嚓”的一声,火星猛地一闪,蓄满炼金废油的槽口瞬间被点著。 惨绿色的毒火一下窜了起来。 火舌顺著壕沟两侧猛舔出去,把整道裂牙壕连成了一条燃烧的毒火沟。 那些被钉在尖桩上的夜狼连挣扎的地方都没有,皮毛刚烧起来,肚腹裂口里的油脂和血就跟著一起炸开。 有一头夜狼被尖桩从下巴捅进了脑袋,身子还在抽。 它眼里只剩血红,前爪却还在火里拼命刨,想爬出去,想继续往前扑,想把壕沟那头活人的喉咙撕开。 可下一刻,另一头坠下来的夜狼就把它连同木桩一起砸进火堆里。 狼群视角里,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只有滑不开的冰坡,扎满尖桩的黑沟,还有烧得发绿的火。 可它们还是在往前冲。 因为后面的夜狼根本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前面有活人气味,於是依旧红著眼往前压,踩著同类还在燃烧的尸体继续扑。 结果就是继续摔,继续滚,继续被钉穿。 短短片刻,裂牙壕里就堆满了扭曲、燃烧、还在抽搐的尸体。 粗略看去,前几波衝上来的狼群,至少有六成直接死在了这道冰坡和壕沟里,可后面的裂爪夜狼根本不会停。 红月早把它们最后那点理智烧乾净了。 它们踩著同类还在抽搐、燃烧的尸体,硬生生从火海上趟出一条焦黑尸桥,裹著残火和腥臭,继续往前扑。 可半空里,早有第二张网等著它们。 第二环壕沟的边缘和两侧乱石之间,早被拉满了暗影毒丝,却细得几乎看不见。 腾空扑起的夜狼根本没察觉,前肢、脖颈、胸口接连撞了上去。 皮肉一下炸开,借著它们自己扑出来的冲势,那些毒丝硬生生在狼群身上切出一道道深口子。 几头扑得最猛的,前腿当场被切断,半空中便失了平衡,翻滚著砸进第二环沟底。 夜狼的身躯刚砸穿上头偽装好的承重板,底下那排精钢弓片就被压到了极限。 下一瞬,积攒的力道猛地反弹。 “咻!咻!咻!” 一根根粗壮的生铁地刺自下而上暴起,狠狠干进那些夜狼最软的肚腹和胸腔。 惨叫才冒出半声,便堵在了喉咙里,黑血和內臟顺著铁刺往下淌,很快就把整道壕沟染成了一片发黑的深色。 短短片刻,第二环已经掛满了尸体。 疯狂扑上来的狼群,先在裂牙壕里折了六成,衝到第二环,又被绞掉了大半。 等真正还能拖著口气扑到第三环前的,已经连两成都不到。 托德站在后方掩体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著颤。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怕头顶那轮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血月,还是在怕前面那群被逼疯的魔物。 又或者,是在怕黑松领这道防线本身。 眼前听不见什么骑士衝锋的號角,也看不见刀剑对砍的热血场面。 耳边只有毒丝割开皮肉的闷响,重物坠进壕沟的砰声,还有铁刺捅穿肚肠时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发什么愣!”一声暴喝猛地炸在耳边。 凯尔那只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托德肩甲,差点把他整个人提起来。 火光在凯尔脸上乱跳,把那道丑陋的刀疤照得更深了几分。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又哑又狠:“真以为几条壕沟就能把这些东西全埋了? 陷阱只能筛掉废物!能活著爬过第二环的,才是该你捅死的那批疯狗!” 说完他抡起包铁橡木盾,狠狠砸了一下冻土。 砰!闷响像是直接砸在托德心口上。 “端平你的矛!裂牙阵,列阵迎敌!” 托德猛地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稳住脚下,几乎是凭著这些日子练出来的本能,把长矛顺著凯尔盾侧探了出去。 前方不远处,第二环壕沟边缘已经爬上来几头裂爪夜狼。 它们的身躯比寻常夜狼大了一圈,黑毛根根竖起,板结髮硬,像浸过血又冻干了一样。 前爪掌骨膨大得嚇人,掌背一排白森森的骨刺顶破皮肉。 毒丝割开的口子还在往外翻著血肉,地刺豁开的肚腹里,肠子半拖在地上。 可它们根本不知道疼,四肢一压,喉咙里滚出低哑怪吼,踩著满地污血和碎肉,猛地朝他们迅速扑了过来。 真正的近身绞肉战,到这时候才算开始。 第68章 流水线的屠宰 越过外围陷阱的裂爪夜狼,拖著烧焦的皮肉和折断的骨刺,重重砸进第五环战壕里。 夜狼在荒原上最可怕的,本就是那股贴地狂奔的速度和包抄扑杀的本能。 可一旦挤进这条只有两米宽的土沟,前后兽群互相推挤,两侧湿滑泥壁又卡死了跳跃和闪躲。 原本铺开的兽潮,就这样被地形硬压成了一列长队。 第一头体型庞大的夜狼已然轰然撞来。 白金圣火扫过它溃烂的创口,大片白烟立刻腾起,空气里顿时多了一股皮毛烧焦的恶臭。 可这些畜生早就被红月剥掉了痛觉,毫无反应依旧张著淌涎的裂口,疯了一样往前扑。 凯尔半步不退,三阶共鸣境的白金斗气在体內猛地一震,肩胛隨之一沉,厚重盾面下砸,顺势斜开一个角度。 夜狼那股蛮力刚砸上去,立刻就被卸偏了。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头畜生擦著包铁边缘滑开,庞大的身躯重重蹭上粗糙泥壁,半边脸皮都被刮烂,黑血一下糊了满墙。 它刚一失衡,两侧的鉤叉手立刻扑了上去。 左边的一阶律动境新兵芬恩紧张得手都在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可那柄长杆鉤镰还是死死掛住了夜狼左前肢关节。 右边的巴里斯借著二阶护体境的蛮力,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双手握紧生铁长叉,狠狠干进夜狼后膝弯,把那条腿当场別得一折。 夜狼前爪被锁,后腿又被压,整副身子立刻往下一沉。 “刺!”凯尔的暴喝在壕沟里炸开。 托德脑子里反而空了一片,恐惧正顺著骨头往里钻。 好在身体已经先动了。 这一个月里,教官们靠鞭子、口令和一次次重复,把这些动作硬生生砸进了他们的脑子里。 托德双腿蹬地,送胯,腰背的劲一下贯通,斗气瞬间贴上镀银铁矛的锋刃。 长矛顺著盾面和泥壁之间那道狭窄空隙,狠狠干了出去! “噗嗤!” 矛尖精准钻进夜狼眼眶,直灌进去。那头畜生浑身一僵,四肢猛地抽了一下。 后排的大剑手一步跨上来,宽刃重剑带著风声重重斩落,狼头当场滚了出去,污血泼了半面泥墙。 托德都愣了一下:“这么简单?” 一头夜狼刚倒下,后面立刻又挤进来三四头。 裂牙阵继续咬死往前转。 凯尔顶在最前面卸冲势,两侧鉤叉锁关节,托德他们顺著空档出矛,后排大剑和斧头专补最后一下。 整套动作一轮接一轮,壕沟里的夜狼几乎是一头挨一头被拆开。 明明看著没什么花巧,却强得可怕。 这就是裂牙阵真正厉害的地方。 把魔物挤进这种只有两米宽的泥沟里,它的杀伤反而比任何经典阵型都要狠,当然这是希恩刻意设计的。 裂牙阵连续绞杀了十几头夜狼,壕沟前已经堆满碎肉、黑血和断骨。 托德握著长矛,虎口震得发麻,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到这时候才真正明白,希恩大人让他们一遍遍练这些东西,是为了把人练成齿轮。 等魔物真扑上来的那一刻,根本不用动脑子,直接把衝进来的东西绞碎就行。 可再有效率的阵型运转久了,人还是会疲惫的。 红月煞气顺著冷风不断往肺里灌,每一次呼吸都像把碎玻璃咽进胸腔,里面一阵阵发疼。 狠劲一退,托德双臂立刻沉得像灌了铅。 就在刺杀第七头夜狼时,托德脚下一发力,靴底却猛地一滑,他踩中了一截夜狼肠子。 身形只晃了半寸,长矛轨跡却已经偏了。 “当”的一声脆响,镀银矛尖狠狠扎在夜狼坚硬的肩胛骨上,只崩掉了一块发黑的角质层。 红月之下的夜狼凶性尽现,完全不顾圣银灼烧皮肉的剧痛,前肢猛地扣住矛杆,庞大的身躯竟顺著木桿疯狂往上攀。 那张流著涎水的腥臭裂口越张越大,直衝托德咽喉扑来。 一旁的巴里斯见状大惊,本能地鬆开长叉,想挥拳去砸它的脑袋,可拳头怎么可能打得爆这种魔物的脑袋。 千钧一髮之际,凯尔动了。 他硬是从固守的位置上拔了半步,双臂肌肉暴起,將沉重的橡木盾由下至上狠狠一撩。 “咔嚓!” 包铁盾根精准又凶狠地砸碎了夜狼下巴,碎骨和毒血四下乱飞。 代价也在同一刻落下,夜狼锋利的裂爪在凯尔手臂护甲上拉出一长串刺耳火星,猩红煞气顺势撕开护体斗气,在他小臂上犁出三道血槽。 被掀翻的夜狼下一刻就被后排的阔剑剁成了碎块。 托德惊魂未定,双腿一软,近乎跪进冰冷泥水里。 他呆呆看著凯尔那条淌血的手臂,嘴唇颤了几下,话语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凯尔连伤口都没低头看一眼,抬起沾满泥浆的战靴,一脚狠狠踹在托德胸甲上,直接把他踹回原位。 “话留著见了至圣再说!把你的手给老子焊在矛杆上!”唾沫星子和泥点劈头盖脸喷了托德一脸,“你再滑一步,老子先剁了你的脚!” 托德猛地咬破舌尖,刺痛混著血腥味一下衝进脑子,把胸口翻上来的噁心和发软一併压了回去。 体內里那点快要散掉的斗气,也被这股狠劲硬生生拽住,重新顺著手臂和腰背撑了起来。 前方的夜狼还在踩著血泥往里拱,壕沟里的臭味和热气一阵阵扑到脸上。 托德握紧矛杆,肩背绷死,死死盯住前方那片翻滚的黑影,呼吸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眼前剩下的,只有这道壕沟,身边这面盾,还有下一头该死在矛下的畜生。 七人组成的绞肉机再次运转。 直到壕沟外的嚎叫声一点点稀下去,往前拱的黑影也终於停了下来。 凯尔脱力地靠在那面橡木盾上,胸膛剧烈起伏,喘得跟拉风箱一样。 他抬眼扫过面前这几个浑身是血,却都没倒下的新兵,刀疤脸上慢慢扯出一个难看却很实在的笑。 “行啊,菜鸟们。”他喘著气,声音还是哑的,“第一阵,算是熬过去了。” 托德才后知后觉地喘上一口长气,绷到极点的神经,总算鬆开了一丝。 他低下头木然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虎口早被长矛震裂了,血和黑泥混在一起,嵌进指甲缝里,这双手刚刚连著捅穿了几十头魔物的脑袋。 第一波被血月和飢饿驱著衝上来的夜狼,就这么死在了这道防线前。 希恩那套防线,已经变成了眼前这片血淋淋的现实。 战壕外头,冰坡、尖桩和毒火之间,已经堆满了魔物残尸,歪七扭八摞在一块,远远看去,已经堆出几座发黑髮亮的肉山。 隔著还没散尽的硝烟和血雾,托德慢慢转过身,仰头望向內堡那座高高立起的指挥塔。 白金圣火的光柱里,那个披著深色大氅的银髮身影还站在高台边缘,一动不动。 托德看著那边,胸口里忽然有一股滚烫的东西猛地窜了上来,把冻僵的血都烧得快了几分。 只要照著那个人的命令去做,他就真有可能活下去。 第69章 长夜的初胜 【lv.3宏观战场指挥】展开后,黑松领防线一道道壕沟、暗堡、冰坡和裂牙阵,被重构成幽蓝的线与格。 数百支像凯尔那样的七人、十人小队,正嵌在黑松五环不同位置死死咬住衝进来的狼群。 而希恩站在高塔中央,不断压下命令: “东南方向有缺口,附近斗气骑士前插支援补位。” “北侧狼群挤成一线,蒸汽连弩开火,斜射压死。” …… 一道道宏观指令从这里传出去,再被法比恩和各段军官拆开,顺著旗號、钟声和铜號落到每一处战线。 几小时后,防线外侧那阵悽厉狼嚎,终於稀了下去,慢慢沉进血月下的死寂里。 隨军书记官死死攥著一卷羊皮纸,整双手都在发抖。 他大口喘著气,声音里的狂喜怎么都压不住,几乎喊破了音:“领主大人!第一波兽潮退了!前线刚核对完伤亡,阵亡三人!重伤十五人,轻伤五十七人!” 伊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位向来板著脸的骑士,紧绷如铁的脊背也松下去一截。 旁边几名军官脸上也都露出压不住的喜色。 放在永夜长城,这样扛过第一波兽潮衝击,还能把大部分人完整留下来,已经足够惊人。 但希恩站在巨大的战术沙盘前,冰蓝色的瞳孔依旧平静。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抬手在沙盘边框上重重一敲,声音冰冷:“防线轮换,辅兵营和工匠队全压上去。 儘快清空一、二环尸体,重置地刺机括,把冰坡重新浇一遍,还有收集战利品!” 高塔顶端那口沉重的青铜钟很快被撞响,钟声的指令轰然传遍全营。 內墙后方的辅兵集结点里,原本缩成一团的罪民听见信號,立刻动了起来。 “为了工分!”几名罪民工头先吼了出来,后头的人眼睛一下红了,抄起傢伙忍著红月下的不適感往前冲。 成百上千的辅兵挤进腥臭扑鼻的战壕。 两人一组,手里的长柄铁鉤狠狠鉤进死狼的下巴、腿筋和肩肉里,咬著牙把几百斤重的尸体从泥浆和尖木桩上生拽下来,再一具具甩上独轮推车。 车轮轧过血污,把那些尸骸源源不断运向领內空地。 到了那边,这批血肉会立刻被拆开。 脂肪熬成下一轮要用的尸油,完整皮毛和腿骨送进材料库作为防具武器材料,胸腔里的源血晶体则全都掏出来,直接补进圣火台基座和蒸汽锅炉。 刚刚还在撕咬活人的魔物,转眼就成了黑松领继续运转的燃料和材料。 紧跟在罪民后头进壕沟的,是工匠队。 年轻学徒踩在发黑的血水里,双手握紧长柄铁钳,狠狠干进弯折的精钢地刺根部。 伴隨著一阵刺耳摩擦声,坏掉的地刺被整根拔起。 旁边的机械师立刻把备用弹簧机括卡进地槽,抬脚一踩,固定上膛,动作一气呵成。 壕沟另一头,几名泥瓦匠提著沉重的橡木桶,把混了冰水和生石灰的灰浆一瓢瓢泼上减速斜坡。坡面上那些被夜狼爪子硬抠出来的白痕,转眼就被填平。 血月季的寒气接得极快,灰浆才落地,坡面上就接连响起细碎的冻结声。 没过多久,那层新灰便重新冻硬,凝成一层发亮的冰壳。 整条战壕里只剩粗重喘息、铁器碰撞和木轮滚过泥血的声响。 所有人都在和沙漏里的时间较劲。 他们已经亲眼看见,这些挖出来的沟、埋下去的刺、泼上去的油和灰,是怎么把扑上来的魔物一层层绞碎的。 这道沟清得越快,冰坡冻得越硬,下一波来时,活下来的人就越多。 ………… 辅兵和工匠还在防线外拖拽残尸、重置机括。 隔著土层,铁鉤与铁锤碰撞的声音一阵阵传进战壕。甲士们总算捞到一点喘息的空隙。 几名后勤兵提著燻黑的木桶,深一脚浅一脚踩过泥泞血水,把刚熬滚的热麦粥和黑麵包挨个塞进人手里。 托德背靠著冰冷发臭的泥壁,一屁股坐了下去。 那双刚刚死死攥著长矛的手,此刻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铁矛被他夹在腿间,双手捧著混著麦麩的粗麵包,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 身上蹭满半乾的狼血和黏糊糊的脑浆,连脸上都抹了一道,他也懒得去擦。 右侧的鉤叉手巴里斯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碗热汤,抬起手背抹了把嘴。 他偏过头,看著托德那副狼狈模样,忍不住咧嘴笑了: “喂,托德,听说你以前在真是男爵家的少爷?那你说说,是你们庄园的天鹅绒软垫舒服,还是咱们这战壕里的烂泥更养人?” 托德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换作刚被流放来的头几天,听见这种话,他早就涨红著脸发作了。 可现在,他的视线只是顺著巴里斯那张粗糙的脸,落到那条还沾著狼血的胳膊上。 半个时辰前,就是那只手死死卡著鉤叉,把一头几乎咬到他脸上的狂化夜狼按进了泥里。 血和內臟糊了满脸以后,许多东西也就淡了。 贵族不贵族,体面不体面,到了这片长夜里的烂泥沟,真顶不上半根铁矛。 托德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吐出一句:“天鹅绒软垫肯定更舒服。” 巴里斯先是一愣,紧跟著和周围其他战士一起笑了起来,把战壕里那股绷紧的气氛稍微扯鬆了一点。 连托德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有点蠢,低下头,继续去刮碗底剩下那点热汤。 就在这时,防线最外围的灰雾深处,忽然钻出一阵极古怪的动静。 “咯……咯吱——!” 那声音又湿又冷,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贴著结冰的地面缓慢爬行,鳞片和黏液一下一下刮过冻土,听得人后背发麻。 上一秒还靠著泥壁闭目养神的凯尔,双眼猛地睁开。 他眼底那点老兵特有的警觉一下绷到了极限,压著嗓子低喝:“头盔戴好!列阵!外面那东西听著就不对劲,这一波,不会好啃。” 托德脸上那点还没散掉的笑意一下僵住了。 胃里刚升起来的暖意,转眼散了个乾净。 他那条才刚缓过一点的手臂,又重新绷紧死死扣住发凉的镀银铁矛。 灰雾深处,新的危险已经接近。 第70章 贴地的梦魘 “咯咯……吱——!” 灰雾深处那阵黏腻的骨骼摩擦声陡然逼近。 內堡高塔上,示警钟猛地响了。 前一刻还在战壕外清理尸体的辅兵和泥瓦匠,立刻收起长柄铁鉤,推著独轮车就往防线里撤,连滚带爬地往回挤。 “放人进来!准备战斗!”凯尔的吼声在泥沟里炸开。 他沉肩发力,猛地侧过那麵包铁橡木盾,在狭窄壕沟里强行让出一条窄缝。 辅兵们推著装满残肢碎肉的独轮车往里冲,直到最后一个人扑进来,凯尔才抡盾回砸。 “砰!”厚重的橡木盾死死咬回泥壁,把缺口重新封住。 那阵贴著地皮钻过来的骨骼摩擦声却越来越密,像一群东西正伏在泥地里一路爬近。 托德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灰雾边缘。 很快几十道瘦长发黑的影子从雾里滑了出来。 它们贴著地面走,速度快得惊人,远远看去像一团团被剥了皮的黑肉,顺著冻土一路贴过来。 数量不算多,远没有狼群冲阵时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但半点弯都不绕,顺著这段防线直扑过来。 凯尔的呼吸一下重了,死死盯著那群贴地逼近的黑影,刀疤脸上的肌肉猛地绷紧,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罕见的惊色。 “草!是坠骨兽!”凯尔声音里透著寒意,“都给我听清楚!別扎肚子!里面没臟器,只有软骨和变异大筋!直刺没用,照著关节和脖颈给我捅!” 又过了三四秒靠近了些,托德才真正看清那些怪物的样子。 它们像整张皮都被剥了去,猩红髮亮的肌肉直接暴露在血月下,轮廓却像被拉长的畸形蜥蜴。 四肢细得过分,胸腹收得极紧,整副身子就像一张拉满的肉弓。 扑上第一环冰坡时,这群东西几乎没有半点停顿。 它们同时缩起四肢,把覆满黏液的厚皮肚腹贴上冰面,顺著斜坡一口气滑了下来。 “嘶啦——” 湿滑的摩擦声一片接一片,几十头坠骨兽贴著冰壳一路下冲,转眼就砸进了沟底,地刺阵壕里,只有十几头倒霉的被当场贯穿。 而更多的坠骨兽却在落地那一刻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它们的骨架软得邪门,四肢和腰腹一下全收了回去,整具身体像被强行揉成一颗骨球。 撞上地刺和乱石后,猛地一弹,在沟底连续翻滚。 短短一阵工夫,几十头怪物就靠著那股诡异的弹性,硬是越过了地刺和乱石,贴著壕沟一路弹跳向前。 方才还把夜狼绞碎的陷阱,这会儿被它们钻过去了。 “小心!”凯尔的吼声刚落,同时抬盾上挑,把正面那道死死卡住的盾墙往上提了半寸。 两侧鉤叉手也立刻收回长杆,改成斜斜上挑,专门等这些东西落下来的一瞬。 后排的大剑手和斧手顺著空隙往前压了半步,把原本用来补最后一下的位置提前提了上来。 裂牙阵变阵虽然仓促,阵型却没乱透。 几头坠骨兽借著地刺阵的反弹,猛地窜上半空,身体一下展开,直直砸进凯尔小队前方的战壕死角。 可它们刚一落地,左侧的芬恩已经红著眼把鉤镰狠狠干了上去,铁鉤“哐”地掛住一头坠骨兽后腿关节,死死往下一扯。 那东西身子一歪,刚要弹起,另一边巴里斯的鉤镰自上而下狠狠干进它肩颈之间,把它半边身子直接按进泥里。 “脖子!”凯尔一声暴喝。 托德心口猛地一紧,第一下確实有些慢,眼睛下意识追著那东西乱窜的骨节跑了一瞬。 可这一个月里的操练到底不是白练的,短暂慌乱之后,他人还是稳住了。 双腿站死,矛尾一沉,手里的镀银铁矛顺著凯尔让出来的盾角,猛地送了出去。 “噗嗤!” 矛尖没有去找肚腹,而是狠狠干进了那头坠骨兽脖颈下方的软骨缝。 那怪物浑身一抽,嘴里刚挤出半声怪叫,后排大剑手已经一步跨上来,宽刃重剑照著它脑袋和脖子接缝的位置重重剁下。 第一头,当场断成两截! “第二只!右边!”凯尔吼得整条战壕都在发震。 右侧又一头坠骨兽借著泥壁猛地折身,想从盾上方翻过去。 可它才刚弹起,就被两柄鉤叉一左一右锁住前肢,整个身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托德这次没再迟疑,矛锋一转,顺著那怪物扬起的下頜直扎进去,后排斧手紧跟著补上一斧,硬是把它半边脖子削开。 黑血一下喷了满墙。 第三头更狠,直接贴著泥地钻进了脚边死角,想往人腿上咬。 凯尔反应更快,包铁橡木盾猛地一沉,“砰”地把它整个脑袋钉进泥浆里。 不过短短几息,周围里已经躺下了三头。 坠骨兽確实怪,弹得快,骨头又软,一落进这种窄沟里比夜狼还难缠。 可裂牙阵毕竟是被希恩拿来专门卡死狭窄地形的。 最开始被它们打了个措手不及,等凯尔把节奏咬回来,战壕里那些盾、鉤、矛、剑又重新开始一环扣一环。 坠骨兽们每次衝到一半,就会被人硬生生按死在半路上。 托德额角全是汗,手臂也被震得发麻,还是有些慌乱,但是也慢慢找到了节奏,与打得一板一眼。 战壕里到处都是喘息、怒吼、兵器磕碰和血水翻动的声音,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有东西贴著泥地钻了过来。 坠骨兽背后的烂泥已经猛地炸开,一团黑影从死角里弹了出来。 快得像一枚贴地打出去的铁弹。 这是裂喉幼种! 这东西小得多,混在大群魔物脚边时,最容易被漏过去。 它只有一颗人头大小,四肢短得可怜,几乎全缩在腹下,像一团隨时要炸开的肉瘤,脑袋前头裂开一道巨口,整张嘴往后翻著,里头挤满了一圈圈倒鉤利齿。 腥臭的冷风迎面扑上来,裂喉幼种那张占了大半个身子的利口在半空猛地张到极限,里头一圈圈倒生的锯齿全翻了出来,直衝托德咽喉扑去。 千钧一髮之际,凯尔猛地吼了一声,声音震得整条战壕都发闷。 他果断撤掉压著坠骨兽的重心,手腕一翻,那麵包铁橡木盾裹著白金斗气,自下而上狠狠撩起。 盾沿险险擦中了半空中的裂喉幼种,把它打得偏了一寸。 可这东西邪门得很,它在空中猛地缩身,弹簧般粗壮的后肢顺势蹬上湿滑泥壁,借著那一下反劲,整个身子又折了回来,直扑右侧。 巴里斯刚被挣脱的坠骨兽带乱了动作,脚下还没站稳。 “噗嗤。” 裂喉幼种一口咬进了巴里斯的脖子! 一圈圈向內倒生的利齿当场撕开了气管和大动脉,滚烫的血猛地喷了出来,劈头盖脸溅了托德满脸。 几滴热血顺著他的睫毛滑进眼眶,把视线糊成了一片红。 巴里斯的手本能地捂上脖子,嘴巴大张著,喉咙里只剩下破风箱似的漏气声。 就在片刻之前,他还蹲在战壕里大口喝热汤,冲托德挤眉弄眼。 现在却直挺挺砸进泥浆里,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托德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永夜长城的生活方式。 可当一个朝夕相处的人,转眼就倒在脚边,喉咙被撕开,血像泉一样往外涌,脑子还是会有那么一下发空。 “別发呆!”凯尔的咆哮猛地砸了过来,像一记耳光抽在托德脸上。 托德整个人一颤,终於回了神。 那只裂喉幼种刚从巴里斯的脖子上弹下来,嘴边还掛著血丝,正贴著泥地蓄势,想再扑下一口。 托德喉咙里压出一声发哑的低吼,双臂青筋绷了起来,手里的铁矛猛地送了出去。 “咚!” 镀银矛尖连皮带骨,把那东西死死钉进了泥壁里。 而托德没有停手,他双手攥紧矛杆,狠狠干著往里拧。 那头裂喉幼种挣了两下,后肢乱蹬,血和碎肉顺著矛身往下淌。 第71章 长夜的绝望 托德刚把那只裂喉幼种钉死在泥壁上,转头借著火把乱晃的光,壕沟外的景象一下撞进了他的眼里。 第一环冰坡和第二环地刺阵还在不断收尸,沟底扎满了扭曲挣扎的坠骨兽,堆成一层发亮的烂泥。 可后头的怪物根本没停,它们踩著同类还在抽搐的身体,借著尸堆和地刺继续汹涌而来。 半空里一团团黑影接连翻进来,像一阵没完没了的骨雨,专挑壕沟最难照到的死角砸。 藏在这些大傢伙阴影里的裂喉幼种也跟著钻了进来。 它们个头不大,贴地时几乎看不见,只在扑起的那一瞬露出那张开到夸张的利口。 大东西负责撞乱阵型,它们就顺著空隙往里钻,专盯人的喉咙和下巴。 巴里斯死后,右侧空出来的那一截位置立刻成了最要命的地方。 一头坠骨兽顺著这道缺口挤进来,倒刺刮著泥壁,已经快伸进人腿之间。 “后排补位!”凯尔连头都没回,下令道。 他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根根鼓起,包铁橡木盾死死顶住正面那头坠骨兽的衝撞,整个人像钉进泥里的铁桩。 后排那名大剑手没有犹豫,他双手一松,沉重的宽刃大剑“噗”地插进脚边烂泥,弯腰就把巴里斯那柄还沾著血和脑浆的生铁鉤镰抄了起来。 往前跨出半步后,他的动作居然半点不生,鉤镰顺著盾侧空档猛地探出去,狠狠干进那头坠骨兽膝部关节里,借著全身的力往下一压,硬是把那条乱甩的长腿钉在了泥壁上。 怪物吃痛翻扭,后腿骨节发出一串瘮人的错响,半个身子都跟著歪了。 托德本能地跟上,长矛顺著那一瞬的空隙直捅进去,矛尖扎穿肋下,后排另一人立刻补刀,朝著脖颈和肩缝一顿猛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战壕里已经彻底乱成一锅滚开的血泥。 人踩著人,怪物压著怪物,脚下全是断骨与烂肉,可这条线还是没断。 三个月的操练到了这时候显出效果。 鉤镰手倒了,后排拿大剑的就能顶上,长矛手一退,旁边的人立刻补位。 长矛怎么送,鉤镰怎么卡,大剑什么时候补,全靠多日练习后的本能。 壕沟里每一个还站著的人,都像一颗螺丝钉。 只要这条泥沟里还有活人,这台靠血肉和铁器拼起来的杀戮机器,就会继续转,继续把衝进来的东西碾成一地碎肉。 可泥沟里的绞肉声一阵接一阵,像是永远停不下来。 刚补上的缺口还在往外淌血,下一头坠骨兽又已经撞了上来。 凯尔顶盾、鉤镰锁腿、长矛补刺,后排再补上一记剁砍,整套动作还在运转,可速度已经明显慢了。人还撑著,手脚却开始发沉,喘气也越来越乱。 第二头、第五头、第十头坠骨兽被他们按在泥壁上活活捅穿,可前面的尸体刚往下滑,后面的怪物又踩著同类的烂肉扑了上来,像是怎么都填不完。 红月的煞气顺著风往壕沟里钻,杀到现在,战士们体內里那点斗气已经快被榨空了。 及时是共鸣境地凯尔,也开始呼吸粗重,那麵包铁橡木盾上满是深浅不一的凹痕,边缘的包铁都被啃得卷了起来。 每接一下衝撞,他肩背上的肌肉就猛地绷紧一回,脚下的泥水也跟著往外炸。 体力一塌,死就贴上来了。 那名刚刚补上来的鉤镰手双膝发颤,抡出去的铁叉慢了半拍。 沾满黏液的长杆猛地一滑,脱了手。 盾下那头坠骨兽立刻抓住这瞬息的空档,胸腔里传出一声发闷的骨裂声。 下一刻,它胸前几根扭曲变长的肋骨猛地弹开,自下而上狠狠干进了那名鉤镰手的胸膛。 血一下喷了出来。 左侧另一名长矛手刚想后撤换气,靴底却踩中了一团滑烂的內臟,整个人往后一歪。 泥水的阴影里,一只裂喉幼种贴地弹起,一口咬断了他的手腕。 惨叫声刚衝出口,几头坠骨兽已经挤了上来,咬住他的腿甲和肩膀,硬生生把人拖出了战壕。 只一眨眼,灰雾里就只剩下咀嚼骨肉的闷响。 短短十几分钟,七人小队已经连折三人。 剩下的四个人被逼得一步步往里收,脚下全是血泥和断骨,只能背靠著背站住。 托德机械地举著长矛,脸上、脖子上全是黏稠发热的血。 战友的血,怪物的血,混著灰黑的泥浆,一层层往下流,糊得他眼前发红。 他终於看清了永夜长城真正的样子。 冰坡、地刺、毒火和裂牙阵確实能杀,刚开战时也確实一口气绞碎了大半兽潮。 可灰雾后头的东西源源不断,死掉一批,立刻又补上一批。 长矛扎进头骨的速度,完全赶不上新的黑影从雾里挤出来的速度。 托德抬头往外看了一眼。 红月还压在头上,视线尽头那些贴地游走的黑影根本没见少。 他心里只剩一个发冷的念头,他们就算全部牺牲,也未必能把这一波东西杀完。 ………… 希恩双眸微闔,双手死死扣住沙盘边缘。 识海深处,【lv.3宏观战场指挥】已经推到极限。 第一、二环所在的东部区域,深红色的危险光点正成片炸开,像一道迅速扩散的伤口。 希恩的目光在那片区域上停了不到一息,溃乱的根源就被他抓了出来。 这两种新冒出来的畸变体,天生就是克制前两环来的。 减速冰坡和地刺阵原本是拿来削掉狼人那类重型魔物冲势的,可坠骨兽的软骨和反弹力太邪门,泥壁、拒马、地刺在它们身上全成了借力点。 裂喉幼种又死死贴著死角钻,专挑甲士头顶和脚下最难顾到的位置咬人。 东线的盾墙表面上还没散,底下的战士却已经被拖进了体力见底的乱战里。 再耗下去,整段阵地只会被一点点啃穿。 “领主大人!”一位副官连滚带爬地衝上高台,头盔歪斜,“东部防线乱了!战士正在减员!支援骑士队就在附近下,只要压上去,还能把口子堵住!” 希恩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半点犹豫:“那边的战壕不到四米宽,现在把骑士推进去,人会先卡死在里面。”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已经压到了沙盘的第三道凹槽,指令乾脆得没有半个多余的字:“三號预案启动。” 高塔顶端的炼金机括立刻合拢,一盏巨大的高压黄灯轰然亮起。 刺目的黄光像一根粗暴刺下来的长矛,硬生生穿透了东部上空的灰雾,闪了两下。 “当——!当——!” 钟声又长又急,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力,瞬间压过了前线的魔物嘶吼。 战壕里那些连武器都快握不稳的甲士,在听见钟声的一刻,胸口猛地一震。 紧绷到发木的神经终於裂开了一丝缝,活下来的本能顺著这道缝猛地涌了上来。 凯尔的双臂早就因为脱力而痉挛,粗壮的大腿狠狠蹬进泥浆,手里那面边缘已经破烂的包铁橡木盾朝前猛地一砸。 沉闷的撞击声里,一头正要扑上的坠骨兽被硬生生顶退了半尺。 借著这股反震的力,凯尔胸腔里爆出一声沙哑的嘶吼: “弃阵!不许转身!倒退进第三环!快!” 活下来的几人心口同时一松,连手脚都像突然重新活了过来。 他们死死盯著前方翻滚逼近的黑影,靴底踩著打滑的泥浆、尸块和同袍的残肢,沿著狭窄曲折的交通壕一边格挡一边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