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92:烟火长白山》 第1章 缘来不晚 “我除了每月五千元的退休金,在临城有两套住房,平时喜欢跳广场舞。” “条件有点高,我没固定收入还欠银行十几万的房贷。” “没关係,我就想找个像你这样年龄小点身体棒的。” “你家孩子肯定不同意。” “儿子说了只要我遇上合適的,他不介意叫爸。” “大姐今年有?” “绝经了,你猜。” “五十?” “真会说话,虽比你大九岁但保养得好,脸上看不出一点褶子。” …… 李成武把对方送走默默地给自己点上一支香菸,没想到竟遇上个老北鼻。 他决定以后不再相亲,土都埋到腰了还扯啥犊子。 正应了那句: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任何烦恼没有一瓶“牛二”不能解决的,那股火辣劲儿在喉咙里翻滚,可以解忧也能令人沉醉。 …… “成武醒醒,大白天跑这儿来睡觉,二爷的炕能把你鸡子冻掉。” 李德魁把火炕烧上,屋里渐渐暖和起来。 本想烧些热水结果缸里已经见底,裹著大棉袄直奔前院。 李成武缓缓睁开眼,一脸茫然。 燻黑的屋顶,贴满旧报纸的墙壁,还有身下的老炕席。 这是哪儿? 他起身坐起看著周围的一切登时傻眼。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哗啦! 李德奎把打来的水倒进大锅走了进来。 “醒了,一会儿喝点热水。” 李成武看著面前这个皮包骨头的男人,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二爷?你……你不是死了吗!” “滚犊子!娘们儿都没摸过就咒你二爷死呀。” 这次李成武不说话了,他盯著桌上的镜子愣愣发呆,看到一个陌生却又熟悉的面孔。 旁边月份牌日期定格在:1992年1月12日,腊月初八。 高中毕业进城打工做了半辈子牛马一事无成,没想到居然还能回到过去。 18岁,长白山下莲花乡三里屯,梦开始的地方。 “发什么楞呀,你有文化就是进城打工也瞎不了,我小学都没毕业,这辈子甭寻思有啥出息。” “我哪儿都不去就在三里屯!” 李成武语气坚定,他走出屋子眼前白雪皑皑,远处山林银装素裹,深吸口气畅快至极。 年轻真好。 整个人充满活力浑身有著使不完的劲儿,腰间盘子都是新的,连带著十几万房贷也一笔勾销。 “你昨天还铁了心要年后出去打工,怎说变就变,脑袋被驴踢了。” 李德奎靠在门前一脸不解。 別看这位四十出头,论辈分李成武得叫二爷,因为对方是他爷爷的亲弟弟。 在那个年代不怕穷就怕懒,李德奎简直懒出了天际,如果给他一块地能种出大草原。 整天游手好閒不说,平时说话做事也不著调,在外经常给老李家丟人现眼,人送外號李二憨。 四十岁了还打著光棍,村里小媳妇见他就躲,生怕被盯上。 “不提这个,我爷呢?” “应该在你家,你哥不想復读了在家闹情绪呢,这小瘪犊子真没出息,要是考上中专端一辈子铁饭碗。” “我得赶紧回去。” “我也去,中午饭还没吃。” 两人回到家里,王秀娥正在厨房炒菜。 “娘!” 这一声娘让李成武的眼泪差点流出来。 “快去加副碗筷,中午让你二爷在这吃。” “我哥不想復读了?” 王秀娥一听这话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都在北屋,你去问吧。” 李成武直奔北屋,一个面黄肌廋戴著眼镜的后生坐在门口默不作声。 他就是李成武的哥哥李成文,两人只差一岁,个子却比弟弟矮了半头。 爷爷李德顺坐在上椅,嘴里叨著菸袋锅子,父亲李建国站在旁边正在训话。 “耷拉个脑袋看你那熊样一点出息都没有!去年就差两分,只要努力还愁今年考不上吗。” “你爹说得对,中专要是那么好考不都得当官了,再努努力肯定能考上。” 李德顺对自己孙子充满信心。 那时候的学歷不像现在,动不动就是本科研究生,尤其九十年代初大学生绝对是精贵的知识分子。 考大学首先要学习优秀,其次还要看家庭条件,城里子弟家庭条件较为富裕大多选择上大学。 没有上大学的人並不代表学习成绩差而是有更好的选择,比如上中专和中师(中等师范学院)。 在当时这是农村孩子的首选,只要步入中专的大门就相当於进入体制端上了“铁饭碗”。 比如考入中师,毕业后国家就给安排工作成为中小学正式老师,只要不出意外都能干到退休。 有的成为工厂里技术员,有的直接提拔为基层干部。 九十年代,改革开放正处於全面发展的黄金期,各行业人才都十分短缺急需补充新鲜血液。 中专生培养周期短一般3年,与大学生相比提前四年毕业,这样便能够提前走向社会创造价值。 因为“包分配”、“铁饭碗”所以中专的录取率极低,考取的难度远超高中。 李成文坐在板凳上目光呆滯,这已经是他第三年復读。 为了考上中专整天没日没夜地学习,家里农活再忙父母也不让他伸手。 当年因为上学晚跟李成武在同一班级,初中时哥俩学习成绩都很优秀。 相比之下李成文更为突出,毕业时班主任极力推荐他报考中专,结果名落孙山。 李成武反倒顺利考上高中,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李成文没有选择復读在家帮父母干活儿。 期间,复课班班主任王海忠曾多次跑来做工作,在家人劝说下一年后踏上復读的道路。 那时候乡中学为考中专的学生专门设了个复课班,也就二三十人。 要说这个班的学生几乎都是歷届学霸,即便如此每年能考上中专的平均不超过三个而且还是连续拼了好几年,其难度可想而知。 以李成武高中成绩本能考上大学,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高考当天突然发起高烧导致发挥失常。 三年努力付之东流,再看哥哥復读两年都没考上中专,让他彻底放弃学业。 復读费和学费不说,即便考上大学只会让家庭雪上加霜,无论谁劝都未能撼动分毫。 他在家待了半年准备进城打工。 打工? 重活一次打工是不可能的。 第2章 过了腊八就是年 李成武虽然没体会过考中专復读的滋味,对现实情况还是比较了解。 他们只为自己终极目標而努力,“抗战八年把板凳坐穿”绝不是虚话。 在莲花乡曾有个女生连续復读六年都没考上,最后回家结婚生孩子去了。 这些復读生走进校门知道的是学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学校老师。 现在是1992年,也是李成文考上中专之年。 別人不知道李成武心里门儿清。 “哥,別灰心,咱大不了再坚持半年,如果现在放弃你得后悔一辈子。” 眾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李德顺叼著烟枪猛抽一口。 “还有脸说你哥,要是听我的也去復读,今年咱老李家就能出个大学生。” 再看李建国沉著脸没有吱声,他心里清楚儿子为什么不选择復读,还不都是因为家里穷。 “爷,成武还小我不想他出去打工。” 李成文憋了半天终於说出实话。 “啥?出去打工,这事我怎不知道,你同意的?” 李德顺两眼一瞪看向儿子李建国。 “他想出去闯荡,到外面找点活儿干。” “放屁!別以为外面好混,老子当年为啥闯关东,就因为这里是长白山,只要有口气就不会饿死。” “爷说得对,我想好了哪儿都不去,以后就跟著您採药、打鱼、放山。” 这是李成武发自內心的真实想法。 “大姑娘美那个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那青纱帐……” 李德奎哼著小曲儿,手里端著两盘菜走进来。 老李头见状翻了个白眼,他对这个不爭气的弟弟眼不见心不烦。 “二奎,你怎又来蹭吃蹭喝。” “別磕磣人,是成武把我拉来的。” “整天好吃懒做没点正事,我要是死了没人管你!” “二叔也不常来,秀娥把菜都做好了让他陪你喝两盅。” 李建国说著把自己座让出来,李德奎虽比他小但毕竟是长辈。 时间不常王秀娥把菜上齐,炒鸡蛋、油炸花生米、酸菜白肉,还有盘蘸酱菜。 李建国给二人把酒倒上,王秀娥回厨房燜腊八饭。 她勤劳善良,在家不光操持家务还要下地上山,因为不识字有什么事就在纸上画圈表达自己的意思,只有李建国能看懂。 年轻时李建国也算是文化人,正儿八经的初中生,因为能干后来被提拔为生產队副队长。 家里虽然穷但两口子感情一直很好。 李德奎端起酒杯一口闷下肚,咧著嘴拿起筷子就去夹鸡蛋。 “二爷这喝法容易醉,以后得悠著点別哪天……” 李成武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怎滴?” “我的意思是別把身体喝坏了。” “这散炮大口闷才过癮。” “瞅你那德性都不如个孩子,老李家怎就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这得问咱爹,我又不是从石头里崩出来的。” 李德顺见弟弟不著调的样子一顿埋汰,反遭对方强词夺理。 “不吃就滚!养你这个白眼儿狼算我瞎了眼。” 老李头本是个暴脾气顿时火冒三丈。 他当年拖家带口从山东来到东北,那时李德奎还不满十岁,父母过世是他一手把对方拉扯大。 “看看又激恼了,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你……” “二叔能不能少说两句,我爹也是替你著急,扯那些没用的干啥。”李建国劝道。 毕竟是一家人,红过脸也就过去了。 常言说过了腊八就是年。 老百姓不论穷富都会精心准备,家家户户浓郁著过年的氛围。 三里屯住著上百户人家,大部分是老辈闯关东过来的。 春节习俗南北互融,既有山东韵味也有东北地道的风俗。 要说最开心的当属那些熊孩子们,一到这个时候天天盼著过年。 因为只有过年才能吃上最喜欢的食物,粘豆包、小鸡燉蘑菇、锅包肉、杀猪菜等等。 除此之外还会置办年货,炸鱼段、炸丸子、炸薄脆、蒸年糕、枣花馒头和花饃。 年前把包好的饺子直接放在室外冷冻,妥妥的天然冰箱。 若在平时只能吃地窖储存的土豆、白菜和大萝卜。 过年不仅吃得好玩得也开心,溜冰、打雪仗、玩弹珠、放鞭炮…… 在野外疯狂撒欢,穿著垫有乌拉草的鞋子既保暖又防潮。 谁他娘的要是把衣服弄湿了就点火烤乾,否则回家准得挨顿揍。 屯子里家家户户都烧火炕,室外零下三十度的气温,屋里依旧暖洋洋。 炊烟四起如云雾升腾,在长白山下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 这种久违的烟火气息让李成武回味无穷。 次日,他早早起来帮母亲餵猪,虽有过年杀猪的习俗,不过老李家这头猪可捨不得宰,等养肥留著卖钱。 中午,一位中年人推著自行车走进院里,李成武不仅认得而且还很熟悉。 乡中学复课班的班主任王海忠。 “王老师!” 李成武热情地迎了过去把自行车从对方手中接过。 “成武,你的情况我知道,就这样放弃实在可惜。” “不考大学一样有出路,王老师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您是来找我哥的吧。” 王海忠亲自大驾光临显然是为李成文而来,目的不言而喻。 李建国听到熟悉的声音赶忙走出来把对方请进屋里。 两人落座对方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老李,成文想好没?作为父亲你可千万不能打退堂鼓。” “我这当爹的自然要全力支持,你放心他已经想通了。” “成文去年只差两分,今年肯定没问题。” “谢谢王老师鼓励,为这事还让你亲自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他有信心就好,去年全班一个没考上,我都没脸见校长,放假前立下军令状要再不出成绩就主动下课!” 李成武一听这话差点笑出声。 “王老师是中专复课班班主任,这要放在国足妥妥的主教练。” 话音刚落李成文从里屋出来。 “王老师,我一定努力,如果再……” “別想那么多,在班里你排第二就没人排第一。” 王海忠的鼓励让对方倍感温暖。 李成武见状识趣离开,让二人好好聊聊。 他走出屯子看到一帮孩子在河里溜冰,人仰马翻玩得不亦乐乎,刚要加入其中,身后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成武,自己在这瞎转悠啥呢。” “这不是树哥吗,穿上西装差点没认出来。” 李成树骑著辆崭新的二八大槓,西装革履派头十足。 他比李成文大两岁是院里的堂哥,要说两人关係还没出五服往前数四代是一个高祖爷。 民间所说的“五服”即为九族,从自己这辈算起往上是高祖、曾祖、祖父、父,往下是儿子、孙子、曾孙、玄孙。 如果在古代李成武犯下“灭九族”的大罪,他这位院里的堂哥也难逃一劫。 “没事溜达,你这是干啥去?” “我刚相亲回来。” 李成树一脸得意之色,梳著中分还抹了髮胶,在太阳的照射下油光鋥亮。 “他娘的冻死了,相个亲非得让穿成这逼样。” “成没?” “第一次见面感觉还可以,女的在城里干理髮长得挺带劲儿,跟我嘮了足有半个小时应该有戏。” 相亲在农村绝对算得上大事,说一面定终身都不为过,一般是先经媒婆介绍然后男方带著礼物去女方家见面。 两人单独弄一个房间里说说话,如果双方都有感觉,父母没意见基本就成了。 接下来很快进入定亲环节,选好日子摆几桌喜酒把亲朋好友请来共同庆贺。 不像城里大多是自由恋爱,晚上见面又抱又啃。 在农村双方定亲后逢年过节时才能见上一面,条件差的买点小礼物,条件好的把女方领进城买些喜欢的东西。 因为思想都比较保守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定亲別忘了请喝喜酒。” “必须滴!” 看著对方骑车扬长而去,李成武心里五味杂陈。 他以前虽在社会上没什么地位,但並不代表没有喜欢的人,只是这种喜欢被扼杀在萌芽里。 高考成绩下来,那个姑娘考上省城一所师范大学。 当年两人在城里还曾见过面,后来对方就结婚了。 据说过得並不幸福。 第3章 意外收穫 腊月二十八,再过三天就是春节。 晨阳从山头升起,一匹骡子在开阔的河面上穿行。 李成武坐在爬犁上挥舞著长鞭。 “驾!” 他头戴羊皮帽驰骋在冰天雪地里,爬犁上放著渔网和凿冰的工具。 春节临近,农户都忙著过年,外出打鱼的人寥寥无几。 这个时候去松花江没准就能捞上一把,弄些江鱼权当给家里打牙祭,比吃鱼乾强多了。 要论打鱼经验还得是爷爷,但毕竟上了岁数,本想叫上李德奎,结果这货缩在被窝死活不起。 露水河是松花江的一道分叉,在三里屯北面流过。 因为冬季水浅鲜有大鱼,李成武决定北上直奔松花江,不过路程较远,即便在河道里走也得1个小时。 他备了乾粮和泡菜打算蹲上一天,好在冰层被雪覆盖不影响骡子前进的速度。 松花江的发源地在长白山天池,淡水丰富鱼类眾多,尤其是冷水鱼在当地极为抢手。 这里讲究“三花五罗”,所谓三花就是鰲花、鯿花、鯽花,尤其是鰲花被奉为三花之首,有冷水鱼之王的美誉。 因为稀少很难捕到,李成武没抱什么希望,能网些鯽瓜子和白漂子就不错了,要再弄上两条江鲤子绝对没白跑。 骡子很给力,不到1小时便拉著他来到松花江与露水河岔口。 远望去有人在江面上走动,人数不多都是捕鱼的,为了生计临近年根也不閒著。 李成武凭藉经验在江心位置选了块地方,要想捕鱼首先要凿开厚厚的冰层。 眼下正值冬季冰层足有半米多厚,还好他有的是力气,连凿带刨硬生破开一个两米长,半米宽的冰窟窿。 鱼在冰下容易缺氧,本以为能看到活蹦乱跳的结果空空如也,於是只得下网。 他把渔网撑开用铁签子固定一端下入水中,然后再用铁签子固定住另一端,完成这一切已经临近中午。 渴了抓把雪塞进嘴里,饿了啃馒头就泡菜和咸鱼干,在这种环境下很难吃上热食。 不像查干湖的冬捕,那都是专业渔民,有的需要在湖上过夜自然要准备齐全。 这时远处传来兴奋的喊叫声,有人打到了江鲤子。 李成武见状开始收网,隨著渔网从冰窟窿里慢慢拉出,別说江鲤子连条鯽瓜子都没看到,小白漂倒是捞了不少。 这种鱼晒成干后最適合做鱼酱,味道香甜是不错的下饭菜,新鲜的下锅油炸也是美味。 忙活半天自然不想只带这些小白漂回去,於是继续下网希望能有收穫,好歹上条江鲤子回家做大锅燉。 下午,在江上捕鱼的人开始陆续返回,看爬犁上的袋子就知道收穫不小。 李成武打了一网不尽人意,如果再没有大鱼天黑之前必须回去。 夜晚的露水河並不安全,常有熊瞎子和野猪出没。 因为冬季食物匱乏,这些大型动物会趁夜跨过河面到百姓家寻吃的,一旦遇上凶多吉少。 他知道收网越频越完犊子,把希望全都寄托在最后一次。 半个小时候后,江上已经看不到人影。 李成武决定收网,或许老天爷开眼,鱼儿不负有心人,这次收穫居然出乎预料。 渔网拉出让他兴奋不已,除了白漂子居然捞上数条大鰲花。 其中两条足有四斤多,这种鱼属於肉食性一般也就二斤左右。 鰲花南方称为桂鱼,因为东北气候寒冷,肉质更加细嫩而且营养极为丰富。 尤其是野生的,如果拿到城里按当时价格每斤能卖上40的高价。 如果放到现在至少几百块,即便养殖的也得好几十,鰲花被誉为“三花之首”绝非虚名。 別小看这几条鱼,卖了钱那个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李成武后悔没带上水桶,赶紧用网包上驶著爬犁急速往家赶,一旦死了价格就会大打折扣。 王秀娥见儿子迟迟未归开始担心起来。 “都这时候了小武怎还不回来。” “他吃饱了撑的非要去抓鱼,我看连个屁都摸不著。”李建国坐在炕上一顿呵斥。 “我得出去看看。” “拉倒吧,在家待著。” 李建国说罢戴上棉帽走了出去。 他刚走出家门便看到自家骡子朝这边赶来。 “小瘪犊子还知道回来呀!都啥时候了。” “爹,赶紧滴,这次咱发了,我弄到几条大鰲花。” 李成武来不及解释,拎著一坨渔网直接扔进厨房水缸里。 “真急死人,你怎才回来。” “娘,你看缸里是啥。” …… 李成武这一网共打上五条熬花,踩狗屎运赶上成群结队的,第二天拉到县城因为都还活著共卖了750元。 比家里那头猪还值钱,能赶王海忠两个月工资。 李德奎得知消息肠子都绿了,如果自己不睡懒觉至少也能在孙子那分上二百。 过年喝酒吃肉隨便造,现在倒好只能去蹭点汤喝。 屯里人听说后有不少也去碰运气,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殊不知野生鰲花可遇而不可求。 从天而降的额外收益让这个春节过得有滋有味。 为此,李建国又置办了不少年货,以前从未买过牛羊肉这次各拉了二斤用来包饺子。 他还给李德顺在城里带回两瓶好酒。 平时省吃俭用,过年不能含糊,在他看来这是好兆头。 马上过年了,李德顺的二儿子李建华也没閒著。 他在三里屯做会计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总骑著那辆二手“钻石”自行车到处晃悠。 这可是来自德国的洋牌子,上世纪50年代初,该品牌自行车曾从原东德进口到中国,在国內开始生產。 主要分布於河北、山东等地,在东北比较少见,別看黑不溜秋质量没得说。 李建华每天骑著它比开宝马还牛逼,感觉倍儿有面子。 整个屯子就他一人骑自行车,遇到沟沟坎坎就扛著走。 大年三十这天,他在肉铺买了四个卤猪蹄,回到家中悄悄藏在皮兜里一个。 老婆金凤正在包饺子,儿子上小学三年级在院里放鞭炮,把整掛拆开单个放才过癮。 “爸爸,买什么好吃的了。” “你最喜欢的卤猪蹄儿。” 这话恰好被金凤听到放下手里的活儿走了出来。 “买了几个?” “三个。” 金凤隨手取下掛在自行车上的皮兜。 “这里面怎还有?” “这是给咱爹买的,过年吗。” “他今年在大哥家过,你去显摆啥。” 对方说著隨手拿出猪蹄塞进儿子手里。 第4章 舌尖上的三里屯 卤猪蹄被老婆收走,李建华心里不是滋味儿,上面毕竟还有老人,谁家过年还不买点东西。 “给我二十块钱。” “干啥呀?” “还有二叔呢,去年秋收没少帮咱家干活儿。” “我也没亏待他,好吃好喝哪点差了。” “如果不买东西就让他来这过年。” “放屁!那个二混子在屯里谁见了都討厌,你这是诚心给咱家填晦气。” 李建华被金凤噎了回去,憋肚子气屁也没敢放。 两人结婚十年,他事事顺著自己老婆,结果啥事都做不了主。 比起屯里的王孝林可就差远了,三里屯的坐地户,在林场工作,家里不仅条件好而且说一不二。 那时候能在林场上班的人都不简单,每月有固定工资,逢年过节还给发福利。 此时正在家里磨刀霍霍准备杀年猪,本打算提前动手因为林场的事给耽误了。 杀年猪是东北人家一年中最隆重的大事,不仅为了吃肉也是对富足的期盼。 主人一声招呼亲朋好友都会过来帮忙。 杀猪绝对是个技术活儿,王孝林没这两下子经常找李德顺帮忙。 去年非要逞能,刀子没扎中要害把猪惹毛在院子里疯狂乱窜,最后堵在炕上弄得到处是屎尿。 李成武也过来搭帮手,他有的是力气关键时候能帮大忙。 三人合力把那头黑毛猪绑好抬到案上,李成武死死按住猪头。 王孝林在屁股后面牢牢拉住猪尾巴。 噗! 老李头找准位置一刀捅进脖子,猪血喷涌而出足足接了一大盆。 接下来便是常规操作,经过烫毛、开膛、分割等步骤,把猪肉按不同用途分別处理。 猪头留著祭祖,內臟经过烹煮做成下水,猪血灌肠,最好的肉用於製作年菜。 临近年关,没有一头猪会被草率对待。 要说最丰盛的当属杀猪菜,其中的酸菜绝对是灵魂,把霜打后的大白菜在瓷缸里自然发酵20天以上。 脆嫩、微酸、清爽,还能完美中和猪肉的油腻。 杀猪菜要想好吃得用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带皮大块下锅与酸菜同燉。 与此同时把灌好的血肠下如其中,文火慢煮。 王孝林的老婆把燉好的杀猪菜从大锅里盛出摆上桌子。 三人围在炕桌,王孝林拿出绿棒子二锅头给李德顺倒满。 这顿杀猪饭吃的不是排场,是邻里间的交情。 李成武夹起肉片和酸菜,那股地道的香味扑鼻而入。 “婶子的手艺真不错,够味!” “你小子现在长大了也来一杯。” “杀猪菜配酒虽好可不能多喝。”李德顺笑道。 如果李成武还在上高中,他绝对不会这么说。 李成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里暗道这才叫生活。 以前喝酒是解愁此刻完全沉浸在享受之中,曾经的艰辛困苦一去不返。 想到今天是三十,晚上还要吃年夜饭,虽然没有杀猪菜却有家的味道。 “我听说你年后打算去城里打工。” “本来有这个想法,现在决定不去了,咱屯子周边山里都是宝,只要勤快照样能发家致富。” 话音刚落王孝林的老婆抱著孩子走过来。 “成武,你可是文化人,整个林场也没几个像你这样的,干嘛非要留在山沟里。” 对方说得没错,就拿王孝林来说別看是正式工也就初中文化。 殊不知李成武已打定主意,以他现在的条件即便知道以后房地產业会发达也做不了开发商。 唯有小火慢工逐渐积累才能为將来创造机会。 虽然买过很多彩票可惜中奖號码一个都没记住,更何况又回到几十年前。 “孝林,你在林场关係多,看能不能帮成武找个差事干。”李德顺语重心长地说。 对方想了想看那样子有一定难处。 “既然大爷开口我尽力而为,即便能成也只是个临时工,不过成武有文化可以慢慢熬,迟早会有出头之日。” 王孝林一语中的,李成武確有出头之日,只是比他想像得要好很多。 “这事就包你了,我得回家餵骡子,別让成武喝多了。” 李德顺说罢起身离去。 “成武再来一杯。” “不能再喝了。” “草,跟我客气啥。” 哇…… 娃子的哭声响起。 王孝林的老婆往下拉了拉衣服露出雪白,当著李成武的面给孩子餵起奶来。 “成武在呢,里屋餵去。” “孩子饿吃奶怎了,你没吃过呀。” 此话一出臊得李成武赶紧低下头。 如果这场面被李德奎看到,估计眼珠子都得掉进去。 晚上。 三里屯灯火通明,鞭炮声此起彼伏。 锅里燉的笨鸡已到火候,王秀娥把晒乾的榛蘑放进锅里,再燜上几分钟东北正宗的小鸡燉蘑菇就可以出锅了。 待这道压轴菜端上,全家人围在桌前其乐融融。 李德顺坐在里面抽完最后一口把眼袋锅子放在旁边。 两个孙子靠在旁边,他脸上满是幸福之色。 反观李德奎却崩著脸。 “二奎,今儿个过年我不想说你,板著个脸给谁看呢。” “哥,建华还是不是你亲儿子,过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提他干啥,我当爹的都没吱声你瞎操什么心。” “你要这么说我当叔的连个屁都不如。” “知道就好,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李建国见状说道:“这也不能怪他,等来年春节你哥俩还在我这儿过。” “这瘪犊子就知道围著老婆转,要是换成我非得……” “二叔,你就別挑理了,自己啥情况心里没数呀。” “少废话,赶紧把酒倒上,春节晚会开始了咱们边喝边看。” 李德顺早已看开,只要儿孙过得好这辈子已经知足。 “亲爱的观眾朋友们!” “全国各族人民、港澳台同胞、海外侨胞们!” “大家——过年好!” “金猴辞旧岁,雄鸡报春来,这里是1992年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的直播现场。” …… 熟悉的声音在李成武耳旁縈绕,家里那台黑白电视拉开春节联欢晚会的序幕。 赵本山的小品、牛群冯巩的相声、小虎队的青春歌曲、还有庾澄庆的《让我一次爱个够》…… 每个节目都充满时代气息,给百姓带来无尽欢乐和笑声。 第5章 神秘的复课班 对孩子们来说过年不仅是春节,在正月十五之前都叫年,这就是学校为什么选择过了十五才会开学。 哪个校长谁要敢提前开学,学生就敢刨他家祖坟。 不过,这种情况在莲花乡中学复课班已经司空见惯,因为班里学生成熟懂事。 在他们的认知里放假就是在虚度光阴、浪费生命,如果不能叩开中专的大门学校就是自己的家。 古有凿壁偷光,今有挑灯夜战,古有悬樑刺股,今有板凳坐穿。 腊月初六,王海忠率领的复课班小队陆陆续续走进校园。 这个班级虽然只有二十余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是学校的希望,老师眼里的硬汉子铁娘子。 在其他学生眼里犹如神一般的存在,隨便提个出来都能吊打年部学霸。 李成文则是站在诸神之巔的人,正如王海忠所说他排第二没人能排第一。 他对此却没有任何自豪之感,因为考不上中专一切都是浮云。 三年復读经歷的辛酸和屈辱只有自己知道,既然选择继续唯有坚持到底。 李成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走进教室,几个女生已经到位,即便穿著厚厚的毛衣也难掩成熟丰满之姿。 红润的面孔早已褪去初中生的青涩,其中两位尤为抢眼,以“四进宫”的记录成功超越李成文。 算上初中三年也就是两人在莲花乡中学足足蹲了七年。 “成文来得正好,我们有道数学题不会过来给讲讲。” 韩秋燕朝他发出援助之声,初中课本都翻烂了依然还有这种不耻下问的学习精神。 对方17岁初中毕业,今年不算虚岁也20了,当时这个年龄在农村已经回家生孩子了。 韩秋燕愣是在初中把自己养成大姑娘,虽然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不过每次都在李成文下面。 有这么个狠人压著反倒增添不小动力,被王海忠视为2號种子选手。 李成文审了下题,然后拿起原子笔在纸上认真推算,不到三分钟得出正確结果。 “厉害呀!我们想了半天都没做出来。”韩秋燕一脸佩服。 “熟能生巧,如果没记错这道题我至少做过三遍。” “那你再看下卷子后面大题能有几种解法。” 李成文乐於助人,尤其是女生有事相求更不好意思拒绝。 他刚伸出手结果卷子被一男生抢走。一米八的大个子,呲著大白牙傻笑,下巴上的鬍子清晰可见。 “韩秋燕,以成文的才华做这种题简直就是侮辱他的智商,不如交给我来解决。” 这个傢伙叫何大勇,復读五年在班级里绝对是元老级人物而且连续三年担任本班班长。 “你瞎凑什么热闹,滚边去。”韩秋燕一脸嫌弃。 “怎滴,不相信我?” 不等韩秋燕发话有人从中插了一槓子。 “大师兄別装逼了,人家压根就是瞧不上你。” 插话的是个矮胖子名叫韩强,属於“二进宫”选手,李成武的小师弟。 何大勇顿生不服同韩秋燕爭执起来。 “这道题用图形法做简单。” “不对!几何法更容易。” “图形法!” “几何法!” …… 李成武见二人这般架势直接无视,別人不知道他对两人的关係一清二楚。 表面不合只是做给別人看,现在又唱起双簧。 身为班主任的王海忠深知这样的队伍很难带,必须採取特殊手段方能训出优秀的战士。 他决定继续执行以老带新的办法,这样看来唯有何大勇担任班长最为稳妥。 要说学习方面並不担心,复课班的学生在这方面都很自觉,唯独早恋问题难以根除。 这个教训不是没吃过,班里有对早恋的学生起初没发现,结果没考上中专直接选择回家结婚。 复课班没把二人培养成中专生反倒成了爱情泛滥的孳生地。 王海忠对此痛心疾首,为防止发生早恋问题就差点动用满清十大酷刑了。 “呛死个人,別抽了。” “在学校抽菸唯有拉屎的地方最安全。” “你跟韩秋燕以后別再演戏好不好,真噁心。” “这还不都是障眼法,如果被老王发现就废了,你可得保密。” …… 李成文与何大勇蹲在旱厕边拉边聊,两人显然已经达成一种默契。 “你俩这么搞就不怕耽误学习?” 何大勇闻言猛抽一口只见两眼放光。 “要说耽误学习得看分谁,我跟韩秋燕好比雌雄同体非但不受影响还能高產,这叫男女搭配干活儿不累。” “別太过分,要弄出孩子来谁也帮不了,以前班里有过教训你不是不知道。” “放心吧,我俩现在只是牵牵手,秋燕的嘴太紧碰都不让碰。” 李成文提前裤子正色道:“別得寸进尺,自己看著办。” “再陪我拉会儿,还有话要说呢。” “你慢慢拉吧,我没工夫陪你。” “草,別走,我没带纸……” …… 王海忠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看著手里这次考试成绩单若有所思。 “以韩强的实力即便进不了前三名至少也能保住前十,这次居然考了个倒数第一,他肯定有有鬼!” “可能是发挥失常,我倒觉得没什么奇怪。”何大勇回道。 “大勇,以你的经验和侦查手段难道就没发现猫腻?” “王老师怀疑他搞对象了?” “废话!我再问你,班里的情况还有比你清楚的吗。” “王老师放心,我保证韩强绝对没有搞对象!” “肯定?” “咱班女生都不是省油的灯,韩强长得又黑又胖谁能看上他呀。” “没搞对象就好,你要盯紧谁要敢嘚瑟立刻报告。” “王老师放心,凭我的经验一眼就能看出谁发骚。” “辛苦了,今年咱班除了李成文,你跟韩秋燕希望最大。” 王海忠说著隨手递过一支香菸。 “忌了。” “別装了,我还不知道。” “王老师別这样,有话直说” 何大勇心里直发毛,对方可从未主动让过烟,感觉似乎不妙。 “大勇啊,你跟著我做了三年班长,在管理上没得说而且从来没有怨言,全心全意为班级服务,我代表全班同学向你表示感谢。” 此话一出让何大勇登时一愣,隨手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给对方点上。 (已签约,求追读!!!) 第6章 长白「山珍」 复课班的学生一般都在18岁以上,比起那些上初中的毛孩子成熟得多,正值血气方刚的年龄,体內荷尔蒙爆棚。 他们大都把心思用在学习上,但也有把控不住的时候,一旦偷吃了禁果定会闹出乱子。 放到现在或许无所谓,对王海忠来说却是影响班风的祸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 尤其女同学,自己怀孕了都还蒙在鼓里,在课堂上出现剧烈反应只当作胃不舒服。 隨著肚子慢慢变大才知道闯下大祸,搞得全校皆知,把王海忠的老脸丟尽。 他视早恋为禁忌,绝不允许自己班级出现这种问题,一旦发现轻则写检查,重则直接除名。 殊不知何大勇跟韩秋燕早已偷偷好上,因为“地下”工作到位一直没被发现。 他做了三年班长,在这方面具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更善於偽装。 至於李成文为什么知道,那是对方故意透露的,在学习期间让他给二人创造一些接触机会。 如果用一化学名词就是催化剂。 如果两人最后成了还好,万一黄了呢,妥妥的搅屎棍呀。 別看李成文是个书呆子,这点倒是想到了,早就想撂挑子却耐不住何大勇软磨硬泡。 王海忠这次谈话的目的就是让他做好“地下工作”在暗中刺探情报,结果自己却反水了,心里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王老师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他当即表態,此时此刻绝不能流露出半点犹豫。 李成文除了学习脑子里没有任何杂念,即便有女同学示好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距离考中专时间满打满算不到半年,弟弟李成武已经放弃学业,全家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 长白山的冬季十分漫长,三月份南方已经春暖花开,这里还是冰天雪地。 盼望著,盼望著,属於长白山的春天终於到来,四月下旬山上的树木才开始发芽。 五月初群山变绿,鸟语花香,这是长白山采山野菜的最佳季节。 在这里虽然没有海味却蕴藏著难得的山珍。 该地区的山野菜品种多样,有蕨菜、猴腿菜、大叶芹、刺老芽、猫爪子、小根蒜、柳蒿芽、曲麻菜等等数不胜数。 因为温差大,地理位置特殊,山野菜的营养价值极高,刺老芽最受喜爱,有“山野菜之王”的美誉。 这主要取决於营养价值,含有多种胺基酸、维生素、矿物质以及抗氧化成分,在中医上有补气强身、抗炎消肿、利水祛湿等作用。 现代医学研究食用刺老芽能调节免疫功能、抗氧化抗衰老,辅助降血糖。 刺老芽是一种名为楤木的嫩芽,一旦长大便不能食用,採摘周期顶多半个月时间。 再加上楤木稀少棵小並非隨处可见,故而十分难得。 还好九十年代人们不怎么注重养生,凭藉经验也不难找到,即便如此在当时每斤也能卖到几块钱。 现在野生刺老芽几十块都很难买到,大多是人工种植,其营养价值远不及野生。 为抓住这一好时节,三里屯的人都会上山采野菜,价格虽比不上刺老芽,像猴腿、大叶芹之类也是抢手货。 有的直接拉进城里卖,因为交通不便大部分都被二道贩收购,价格直接腰斩。 李成武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一年中难得的机会,可惜经验不足要想找到刺老芽还得靠爷爷李德顺。 別看李德顺已经六十多身体十分硬朗,除了冬季都会上山挖野菜、採药草和山蘑。 屯子里像他这把年纪的人很多已经开始养老,他却閒不住。 两个儿子已经成家立业用不著操心,可他还有个没娶媳妇的弟子。 哪怕希望不大也要存些钱,如果没有任何家底就是找头母猪给李德奎做老婆都费劲。 长兄如父,在李德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李成武跟爷爷上山也算帮其分担一些,除此之外他也有自己想法。 长白山里到处是宝,想想多年后放羊长大的李成树都在这上面发了財。 他自然不会放弃,主要是人参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一两为参二两为宝”绝非说著玩的。 两人一早把傢伙事备好,准备徒步钻山。 “爷爷,咱今天上山怎么也得弄几十斤刺老芽回来。” “说得轻鬆,那东西可不是遍地都是,见好就收吧。” “以你这么多年的经验肯定没问题。” “我倒是知道个地方就怕你跟不上。” “哪儿?” “帽儿山。” 李德顺说著抬手指向远方一座山。 李成武知道这座山却从未进去过,地势陡峭人跡罕至。 “有野山参吗?” “有,要想找到却很难。” “爷爷可是老把头,等参籽红的时候一定要带我去。” 李德顺闻言笑道:“如果你真有这门心思,爷爷就將做把头的经验传给你,这里面学问可多著呢。” …… 这是李成武跟隨爷爷第一次踏入帽儿山。 为安全起见,对方並没有太过深入,即便想学经验也得慢慢积累。 两人沿著一道平缓的山脊在灌木林里前行,对方边走边讲述周围的地形以及植被分布特点。 书上解释固然科学可如果没有经验一切都是空谈。 在途中遇上几个采山菜的外乡人,基本都是以老带小。 这座山上的宝贝显然並非只有他爷俩盯上。 转眼两个小时过去,一路上倒是采了不少猴腿和山芹菜,可惜刺老芽不多。 这时李德顺停下脚步,四下打量一棵歪脖子松树映入眼帘。 “自打上次腰伤復发,我至少两年没进过帽儿山,如果没记错离这棵树不远就有片刺老鸦。” 对方说的刺老鸦正是楤木。 “不过具体位置记不清了,咱得仔细找找。” “爷爷身体没问题吧。” “养了两年今儿个算是被你试著了,感觉还行。” “咱俩分头找,可別走远。” 李成武答应一声独自朝另个方向寻去。 这片区域灌木丛生,他拿著棍子边打边往里钻,时间不长当真有了发现。 眼前一片楤木足有十几棵,新发的嫩芽比比皆是,显然还没被人捷足先登。 楤木有小臂粗细绝算是大棵了,树干泛著白灰色长满尖刺。 “爷爷,我找到了!” 李德顺闻声快速赶来,二人一番忙乎足足采了十几斤刺老芽。 对方告诫不能全部採光否则楤木就会死去。 “记住爷爷的话做人不能太贪,即便以后发现人参也要留下参籽埋入原土,这是放山人的规矩,谁都不能破坏否则会受到山神的惩罚。” 李德顺口中说的山神在当地被尊为“孙良爷”。 第7章 相亲 李德顺把新採回的山菜重新整理,有的还需打上水以免发蔫,两人足足采了一箩筐。 单是刺老芽就有十几斤,外地的二道贩子早已恭候多时,因为距离县城较远,三里屯出的山菜基本都被他们收购。 经过一番討价还价总共卖了一百多块,李德顺留了些分给自家吃。 野山菜根据种类不同可以做出多种吃法,比如刺老芽焯水凉拌口味极佳,和上鸡蛋麵糊下锅油炸最受追捧。 外酥里嫩口齿留香,在城里饭店绝对算得上招牌菜。 这次李成武表现不错,李德顺准备亲手炸盘刺老芽进行犒劳。 两人回到家中屯里的张老太不请自来,她是出了名的媒婆。 “李大哥,你可算回来了,我给你带来一桩喜事。” “大妹子,开什么玩笑,我家里能有什么喜事。” “当然是二奎,我给他介绍个对象,这次绝对靠谱。” 李德顺一听这话喜上眉梢。 “大妹子屋里坐,我这刚回来別嫌乱。” “我去烧水,给张奶泡壶茶。” “成武真懂事,等哪天我也给你介绍一个,准得找个漂亮大姑娘。” 两人落座,李德顺点上旱菸。 “你介绍的这个是哪儿人?” “赤松镇马家河子的,跟二奎同岁,虽说离过婚但人挺好,孩子跟他爹用不著操心。” “像二奎这样的能找个离婚的就不错了,就怕人家看不上他。” “这你放心,我把二奎的情况都说了对方没意见,如果你同意现在就可以见面。” “人都来了?” “在我家呢。” “哎呦,你怎不早说,我赶紧收拾下,要是成了一定好好谢谢你。” “客气啥,二奎呢?” “在吧,我去叫他。” “那我先回去,你就瞧好吧。” 张老太回家叫女方,李成武听到这个消息赶紧去隔壁屋叫李德奎,对方钻在被窝里睡大觉呢。 他一把掀开被子。 “二爷赶紧起来,张奶给你介绍个对象一会儿就到。” 李德奎闻言直接窜了起来,两眼放光睡意全无。 “你可別逗我!” “真的,赶紧捯飭捯飭,第一次见面好歹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李德奎快速穿好衣服,对著镜子一看头髮都炸毛了。 他对著两手隨了几口吐沫涂在脑袋上。 时间不长,张老太带著女方来到家里。 女的名叫高翠花,皮肤黝黑,大脸盘子,个头不高块头不小,看那样至少得一百八。 李德顺一番客套把家里情况说了下,对方咧嘴直笑,盯著李德奎连连点头。 “大爷,我不挑只要男人身体没毛病就行,家里的活儿什么都能干,以后你只管享福。” 反观李德奎低著脑袋一言不发居然害羞了,夏天偷看女人洗澡可从不含糊。 “二奎,翠花没意见,你倒说句话呀。”张老太催促道。 “我哥说啥就是啥,全听他的。” “屁话!这是给你找对象,赶紧滴。” 李德奎抬头看向高翠花只见对方射出急切的目光。 “我……我身体没毛病就是瘦了点。” 张老太一拍大腿。 “得!既然这样就让他俩单独聊聊。” “二爷好好聊,要成了就当给我找个奶。”李成武开起玩笑。 三人走出屋子把门关上,李德奎愈发紧张起来。 一男一女对坐在炕上,高翠花全然放开。 “我呀就是胖了些,不过有的是力气,在家里外都是一把好手。” “我吧就是懒了些,要是能跟你搭伙过日子肯定改。” “两口子就得这样。” “我家里穷给不起彩礼。” “只要你愿意我这一百多斤白送。” “你心眼儿这么好怎离婚了呢?” “那口子嫌弃我,过了十几年说天天做噩梦,还骂我是东施,你知道东施是谁吗?” “不知道,我只听说过西施,他俩应该是一家子。” “那你会嫌弃我吗?” “绝对不会,你不仅勤快还知道过日子。” “既然这样到时咱俩再生个,我可没绝经。” 李德奎闻言一愣,心说这位也太著急了吧。 “感情得慢慢培养,要不咱俩先处半年,没別的意思怕你后悔。” “都是过来人有啥可处的,你不会连女人都没碰过吧。” 李德奎一听这话臊得直摸脑袋。 “说实话那种事我还真不知道啥滋味儿。” “哈……哈……” 高翠花突然大笑起来,嚇得李德奎打个激灵。 “我对天发誓確实没有!” “哎呀妈呀,那你得老冲了。” “咳……” 李德奎被这话差点呛过去,对方膀大腰圆满嘴虎狼之词,以他的小身板真怕承受不住。 常言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现在听起来果然嚇人。 高翠花如此直肠让他感觉对方精神似乎有些问题。 转念一想自己都这样了还挑个毛线,既然免费送上门不要白不要。 “別紧张,我毕竟是过来人有经验。” “啥意思?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哈……哈……” 对方又是一顿大笑,结果笑著笑著身体突然僵住。 两眼发直嘴巴歪斜,隨之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抽搐不停。 “快来人!这娘们儿抽了……” 李德奎大喊著冲了出去,娶对方做老婆的念头荡然无存。 高翠花確实是一个既能干又懂过日子的女人,要说她性子直缺心眼儿无所谓,时不时突发癲癇谁受得了。 张老太掐了好一会儿人中这才缓过来,李德顺见状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大妹子,我看还是算了吧,二奎跟她没这缘分。” “光棍儿多得很,要是没啥毛病也轮不到他。” 李德奎从旁边取过一把刺老芽。 “这是点心意,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张老太无奈,接过刺老芽拉著高翠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刚才是不是又抽了?” “你都半个月没抽偏偏在这节骨眼儿掉链子,实在不行就跟靠山屯那个二傻子过吧。” “他拉屎都不知道擦腚,我就稀罕二奎。” …… 李德奎就是打一辈子光棍儿也不敢娶对方做老婆,別看他平时吊儿郎当,其实没啥胆子。 第8章 老同学「皮草熊」 李德奎相亲失败,这次好不容易遇上个对上眼的竟是个么蛾子。 在他看来对方除了长得磕磣没啥缺点,但抽风的毛病属实不能接受。 如果发生在床上弄不好得出人命,现在算是明白高翠花的男人跟她结婚十几年为啥天天做噩梦。 一个四十岁的男人还没老婆,后半辈子基本靠手活著了。 李德顺也很无奈,他如今已经儿孙满堂,唯一的心愿就是临死前能给弟弟找个媳妇。 “二爷別丧气,只要你改掉身上的毛病不愁討不到老婆,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多得是。” “別拿二爷开涮了,我要像你这个岁数还来得及,现在就是脑袋插腚里死活改不了吃屎。” 李成武把夹起的炸刺老芽放回盘里,在三里屯李德奎虽然被人瞧不起对他却没得说。 上高三时,有次李德奎从兜里摸出一把碎票硬塞进书包,让他在学校改善下伙食。 虽说几十块钱却备受感动,他一个光棍儿汉压根也没指望將来享侄孙子福。 別看对方不著调吊儿郎当,其实没啥心眼子,平时喜欢调戏老娘儿们打嘴炮却从不干偷鸡摸狗的事。 “爷爷岁数大了,我啥时候能吃上你采的刺老芽?” “要不是你爷打小惯著我……” “得!你现在不是几岁孩子,只要勤快点比啥都强。” 这话李德奎能否听进心里只有他自己清楚。 李德顺从山上采了不少野菜,足足几十斤。 如果每次都便宜二道贩子著实亏得慌,李成武决定弄进城里卖。 要想进城就得从三里屯出发行至国道,截停路过的客车,再坐一个小时才能到达临城县。 对方嫌麻烦不想让孙子瞎折腾。 李成武算了下,这些山菜如果拿去城里卖除去路费等花销比卖给二道贩子至少多挣几十块。 这笔帐谁都算过,之所以选择就地处理主要是不想耽误时间。 来回一趟至少半天,能在山上采不少野菜。 其实李成武是想进城看看,看一看几十年前的临城县,他毕竟在那里度过了三年。 以前总怀旧现在就能亲眼看到,还有临城一中,当时班里有不少同学考上大学,至於那些没考上的估计大部分会选择復读。 他把山菜装进透气良好的大袋子里,李德顺驱骡车將其送至国道,然后花五块钱乘车直奔县城。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川流不息的车辆,自行车和摩托在大街上穿行。 没有五顏六色的毛髮也看不到衣著暴露的野丫头。 年轻小伙顶著郭富城的“中分”,女孩子为了赶时髦有不少已经穿上牛仔裤。 那时候流行穿西装打领带,如果李成武换上这身行头在大街上绝对招风。 在学校时女同学都夸他有黎明的身高刘德华的脸,话说得好可惜没有他们的命。 “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像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永远难忘记……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乾泪不要至少我们还有梦”。 音响店里放著当下流行歌曲,李成武跟隨著节奏哼唱起来,但去的地方不是歌厅而是城里的农贸市场。 身上衣著不用看第二眼就知道是从乡下来的,无形中为自己带来的野菜打了个gg。 不到两个小时几十斤的野菜全部卖光,令那些二道贩子们恨之入骨。 既然来了总不能空著肚子回去,临城县小吃是出了名的,有薰香大骨头、羊肉滚豆腐、狗肉拌饭等等。 李成武最后选了家薰香大骨头馆对面的兰州拉麵,价格亲民还好吃。 一大碗拉麵只卖六块钱,麵条劲道汤味十足,再配上辣椒油更加美味。 他坐在店里没吃几口突然被人从身后重重拍了一下,回头一瞧记忆里浮现出熟悉的面孔。 “成武!” “熊大海!” “臥槽,你毕业后死哪儿去了。” …… 两人不仅是高中同班同学还是最好的朋友。 对方来吃大骨头路过麵馆时正好看到李成武。 “別吃了,我带你下馆子。” 熊大海拉起李成武就走,要说跟他客气就扯淡了。 “老板来锅大骨头,一提啤酒。” “大海,你看起来又肥了。” “整天大吃大喝能不肥吗,来根儿。” 对方递过一支华子。 啪! 李成武瞅了瞅还是没控制住那该死的菸癮,毕竟是自带的,这习惯得慢慢戒。 记忆力年少时的熊大海膀大腰圆,因为家里做皮草生意,在班级人送外號“皮草熊”。 脱去校服后现在变得很社会,一身西装,黑皮鞋戴手錶就差抱著小妞儿满街跑了。 “要说我落榜那是天经地义,你真是白瞎了。” “不提这些,你这一年来忙啥呢?” “还能干啥,跟我爸做皮草生意唄,现在是淡季比较清閒,忙的时候一天陪客户喝好几顿酒。” “悠著点,小心以后喝中风。” 李成武没说瞎话,对方不到五十就把身体喝废了。 眼下皮草生意正是火的时候,有钱人以穿皮草为傲,在大街上都能横著走,绝对是身份的象徵。 身上穿著貂走路都在飘,是当时真实写照,不过后来就完犊子了。 直播电商出现后线下渠道大幅萎缩,线上主播成为主流,导致大部分商户倒闭。 与此同时,人们的消费理念也发生转变开始追求品质,不再以貂为荣。 再者线上皮草质量参差不齐被假货充斥。 穿貂皮挤公交,四处掉毛往下飘,本是高逼格的象徵沦为讽刺。 要说两人之间的关係用“铁子”“死党”形容一点不为过。 刚上高中时,熊大海学习就差,两人同桌遇到不会的题就找李成武帮忙解决。 李成武学习越来越好,高二稳坐第一排,熊大海被甩到后面墙角自生自灭。 那时在老师眼里就已看不到任何希望。 高三更完犊子,老师讲课如同对牛弹琴,若非老子硬逼早撂挑子了。 即便如此两人的关係依旧很铁。 熊大海是城里人,家庭条件富裕,隔三差五带李成武到外面开小灶。 李成武条件差就拿些家里的土特產相送以示诚意。 时间不长一提啤酒下肚,这次见面两人十分开心,聊起高中生活都是满满的美好回忆。 熊大海意犹未尽又叫了一提,再看锅里的大骨头几乎没动。 “成武,你在农村没混过社会,早知现在当初就该好好学习,哪怕考个专科都乐意。” “別站著说话不腰疼,你家有这买卖还说风凉话。” “確实挣钱,可在那些客户面前就跟孙子似的。” “我爸说要想挣钱就得装孙子,否则永远攀不上大款爷,这是人话吗。” “你爸说得没错,我就是因为装不来孙子才会……扯远了,喝!” “草,你上学时滴酒不沾,现在居然比我还能喝。” “没办法,自带的,整瓶牛二都没问题。” 啪! 熊大海再次把烟点上,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趁我现在清醒告诉你个好消息。” 第9章 原来是她 熊大海嘴里叼著烟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好消息?你有对象了?” “找对对象急个毛,我还想多玩几年呢。” “谈成大买卖了?” “这时候能有啥大买卖,跟你有关。” 李成武一个脑袋两个大,自打高中毕业一直待在农村,要是有什么好消息肯定知道。 要说好消息就是他重新回来了,不过这事谁都不知道。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跟我卖什么关子。” 熊大海咧嘴笑道:“春节前你猜我遇到谁了?” “废话,我哪儿知道。” “田晓芳。” 李成武听到这个名字心里泛起一层涟漪。 “她不是考上省示范学院了吗。” “没错,要说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比以前更成熟更漂亮。” “跟我有什么关係。” “臥槽,你俩在学校有一腿,別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什么叫有一腿?都是同学別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別不承认,你俩相互传纸条都是我在中间做线人。” 李成武虽说嘴硬事实却是如此,回首过往恍如昨日。 那个头扎马尾辫的女孩儿给他留下一段难忘的记忆。 他们都是同班同学,田晓芳在班级学习好,跟李成武不相上下。 平时经常在一起討论难题,直到高二下学期,他在开学当天第一次收到对方写的小纸条。 纸条上不是什么数学、物理难题而是一串流行歌词,黎明的《今夜你会不会来》。 自那以后李成武隔三差五就会从熊大海手中接到对方的纸条。 正值懵懂的年龄还不懂啥叫爱情,虽未表露却在含蓄中体会到一种快乐。 相比之下田晓芳较为主动,把內心想表达的意思逐渐体现在纸条上。 反观李成武却没那么轻鬆,每次恢復都是不疼不痒。 “她都跟你说啥了?” “我本以为他只是想打听下同学们情况,聊著聊著话里话外全都是你。” “当时我也没你具体消息,出榜那天咱俩喝了顿酒,当时你说年后打算去外地打工,我就把这事告诉她了。” 李成武隨手点了根香菸没有吱声,熊大海继续说道:“这不明摆著吗,她心里还想著你,这算不算好消息?” “算。” 李成武笑著回道。 如果这次不进城就不会遇到熊大海,自己也不可能收到这个消息。 其实两人高中毕业后並没有什么交集,直到十年后同学聚会上遇到对方。 那时候他在省城打工,到场同学有做生意的、有在政府上班的,混得都不错。 田晓芳毕业后在中学做老师,因为表现优异被学校评为全县“十佳优秀教师”。 反观李成武已不是当年班里的那个学霸令人仰慕,他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仔。 在桌上唯独田晓芳对他另眼相看而且还说了不少鼓励的话。 对方已经结婚生子,虽然事业有成但日子过得並不幸福。 自那以后李成武再也没参加过同学聚会,后来得知田晓芳离婚的消息。 时过境迁,老天爷让他重新回到1992年,坚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还给我留了联繫方式。” 熊大海说著从兜里掏出一本通讯录,隨即找来服务员把对方通讯地址写给李成武。 李成武接过纸条感觉沉甸甸的,在城里人眼里他现在只是个乡巴佬。 与田晓芳联繫上又能怎样,重活一回深知现实的残酷,对方是大学生而且家境优越。 无论个人还是家庭条件根本无法相提並论。 田晓芳的父母將来绝不会把自己女儿嫁给一个乡巴佬,除非…… 李成武把纸条揣进兜里。 “时候不早该回去了。” “等有空我一定去三里屯找你。” “你小子確实有发財的命,记住以后少喝酒別提前把自己整废了。” “怎滴会算卦呀,借你吉言。” 熊大海看著李成武离去的背影感觉怪怪的,两人分开不到一年对方如同变了个人。 成熟稳重,连说话的口气都跟以前不一样。 李成武坐在车上思绪万千,他心里清楚自己该怎么做,眼下就这条件要想一夜暴富飞黄腾达根本不可能。 好在他提前知道往后几十年国家发展趋势,有些事待条件成熟便能提前筹划。 田晓芳刚上大学,一切都还来得及,现在有了对方联繫方式,李成武决定先从拴心开始做起,至於能不能成功就看本事了。 因为正值採摘山菜的季节,李成武没时间想別的,一旦过了时令就得等到来年。 转眼半个月过去,这天邮递员把一封从省城寄来的信送到家里。 落款是:李成武(收) 他没想到居然收到田晓芳的来信,隨手撕开信封,柔美的自己呈现在眼前。 成武:好久没有你的消息,现在好吗? 前段时间收到熊大海的信才知道你並没有进城打工。 他说你变化很大就像换了个人,一年不见不会连我都认不出了吧。 你高考发挥失常没有选择復读真的很可惜,不过我理解你的难处。 你若正常发挥肯定没问题,我做梦都想咱俩能考入同一所大学。 然而事与愿违希望你振作起来勇敢面对新的生活,不要因为没考上大学自暴自弃。 人生的道路有千条,只要努力总有成功的时候。 大学生活比我们上高中时確实丰富了不少,因为开放式管理有的学生已经谈上恋爱。 看著他们出双入对我一点都不羡慕,每天晚上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你。 还记得那天晚上你送我回家吗?还有我给你写的那些纸条,你不会都烧了吧。 这是第一次给你写信,感觉有说不完的话,可又不知该怎么表达。 我听说在农村像你这个年龄都开始相亲了,你是不是也去了? 开玩笑,你相亲是自由我无权干涉,你要好自为之! 今天就说到这里,记得回信,想你的芳。 …… 李成武把信从头到尾反覆看了几遍,感觉味道没变。 此时此刻心里如同燃起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成武!成武!” 外面突然传来李德奎的声音,对方一脸著急的样子。 “出啥事了?” “那个母老虎跟你叔干起来了,快跟我去看看。” 原来是李建华跟金凤爆发家庭內战。 第10章 暴跳母老虎 李德奎突然来报,李建华跟金凤在家打起来了。 要说这两口子拌嘴吵架没什么大不了,真动手打起来给李建华十个胆子也不敢。 看李德奎著急的样子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李成武收起书信跟对方快速奔去。 “我婶子脾气上来谁见都得跪,二叔今儿这是怎了。” “打得好!我可从来没见过那窝囊废硬气过,咱俩別拉架,狠揍一顿才过癮。” 李德奎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难不成去看热闹?” 两人不一会儿工夫来到李建华家,院子外面围满了人,男女老少隔著篱笆墙嘻嘻哈哈说啥都有。 “李建华行啊,老娘跟你过了十几年啥福没想过不说,今儿个还敢动手……” 大老远都能听到金凤叫骂声。 “有啥好看的,没见过两口子打架,都一边呆著去!” 李德奎哄散人群衝进院子,看到眼前一幕时登时傻眼。 金凤把李建华死死骑在身下,手里拿著笤帚猛抽对方屁股。 他本想看场好戏结果適得其反,挨揍的並非金凤。 李建华捂著脑袋嗷嗷直叫。 “快停手!我对天发誓真没干缺那种德事。” “你还嘴硬,老娘弄死你!” 啪!啪!啪! 李成武看到这架势赶紧拉住金凤。 “婶子別打了,家里有啥事咱好好说,这是干啥。” 金凤被李成武死死拽住手腕无计可施,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我怎么就瞎了眼嫁给这个没良心的瘪犊子。” “你们老李家没一个好东西,全都欺负我。” “今儿个他要不给我个说法就不过了!” …… 金凤一副委屈的样子似乎挨打的不是李建华,对方这般撒泼还是头一次。 常言说家丑不可外扬。 李成武连拉带抱把金凤拖进屋里,两口子闹得鸡飞狗跳肯定有原因。 李德奎撇了眼坐在地上的李建华气得直撇嘴。 “瞅你那损样,被女人骑在裤襠下挨揍连个屁都不敢放,真你妈丟人。” “你不知道就別在这瞎咧咧,我一肚子委屈找谁说理去。” “你是偷还是抢了,还对天发誓,信不信一雷劈死你。” “咱进屋去评理,別在这儿丟人现眼。” 李建华从地上爬起来,头髮蓬乱,衣服扣子都掉了好几个,样子狼狈至极。 金凤见状迅速扑了过去,好在李成武身手敏捷一把拉住,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李建华的脖子被划出几道血淋子,要说这娘们儿也够狠。 “別给脸不要脸,再动手別怪老子不客气。”李建华变得十分硬气。 “放屁!咱俩是哪个狗东西不要脸。” “都別吵吵了!要不嫌丟人就去大街上打,让你爹也看看。”李德奎气道。 李成武见状只得好言相劝。 “婶子,你俩到底因为啥呀?” “你问他!” “我怎了,不就是给王秀琴贴膏药吗,你非往歪处想怪说。” …… 本以为是多大事,闹了半天两口竟为这大打出手。 李建华提到的王秀琴是三里屯妇女主任,三十出头能说会道。 要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昨天上午马月琴跟李建华在村委会办公室打扫卫生,不小心把腰给扭了,疼得直哼哼。 李建华出於好意去卫生院给对方买了盒膏药。 “李哥,我摸不准位置,你帮我贴上。” 马月琴没多想直接撩起后腰背对著李建华让他帮忙。 这让对方很是尷尬毕竟办公室里就他俩人,话说回来要是人多王秀琴也不会这般直接。 李建华揭下一贴膏药,按对方手按的位置贴了上去。 这时从外面突然走进两个人,恰好看到眼前一幕,隨即转身就走而且还把门关上。 “別走!我贴膏药呢。”李建华顿时大急。 马月琴却被直接逗乐了。 “李哥急啥呀,不就是给我贴膏药吗。” “月琴,我可什么都没做。” “你摸了没。” “別瞎说,你李哥不是那种人。” “看把你嚇的,难怪都说你怕老婆,如果咱俩发生点什么事还不得吃了你。” 马月琴越说越来劲儿,其实李建华怕的不是给对方贴膏药而是因为对方在三里屯是出了名的人物。 平时打扮地花枝招展,別看已经三十出头身材保养得十分水嫩,嘴巴更是跟抹了蜜似的。 哪个男人见了都想多看两眼,尤其是李德奎每次碰到就往上蹭。 无论说什么骚话对方丝毫不气反倒把他懟得无地自容。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两人的小动作传到金凤耳朵里。 以她的脾气岂会善罢甘休,把李建华堵在屋里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骂他不是东西跟狐狸精廝混,骂他祖宗缺德没留下好种…… 李建华好歹也是个男人,最受不得別人玷污自己清白,一气之下打了对方一巴掌。 金凤哪有受过这种委屈,按住李建华从屋里打到院子。 她要让全屯的人都知道李建华在外面搞破鞋。 与此同时也是向马月琴宣誓主权,她有绝对实力管住自家男人的裤襠。 李成武已然明白,两口子之间发生这种事只能在內部解决,更何况他还是个晚辈。 本想说几句安慰话一走了之,结果李德顺反倒来劲儿了。 “金凤,我好歹也是你二叔,说实话这事不能怪建华,只要有你在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对马月琴动歪心。” “你总不能听风就是雨吧,我让建华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 “认错?我看他是狗改不了吃屎,今天贴膏药明天就能钻被窝。” 对方闻言抬眼看向李建华。 “你招谁不好干嘛非得招那个骚娘们儿,如果换成我无所谓,你可是有老婆的人。” “二叔,我真没招她,当时就想帮个忙而已。” “还嘴硬是吧,你没想法不代表她心里没鬼。” 李德顺哪壶不开提哪壶,此话一出惊醒梦中人。 金凤这才回过味儿来,闹了半天是那个狐狸精勾引自己男人。 “我这就去找那个狐狸精算帐!” 对方说著直接冲了出去,李建华登时傻眼起身就追,不料被李德奎一把拦住。 “你他娘的傻呀,我这叫转移矛盾,否则金凤还会跟你继续闹。” 李成武唏嘘,谁都说李德奎没心眼,没想到关键时候还能出这餿主意。 第11章 真有一腿 金凤被李德奎一顿忽悠还真就去找马月琴算帐。 “他俩会不会因为我打起来吧。” “別丟人了,马月琴就是让你把膏药贴在屁股上都不奇怪,她才不会看上你这种怕老婆的男人。” 李德奎此话出让李建华顿生不满。 “谁说我怕老婆!” “还嘴硬,那你刚才怎不还手。” “我……我才不会跟娘们儿一般见识。” “少扯淡,別忘了你还有个爹,没事的时候多去看看。” “二叔,你说这话就不臊得慌吗,都四十的人了还啃老而且啃的是亲哥。” “小逼崽子没本事收拾老婆那我开涮是吧。” “刚消停你俩怎还呛呛起来,让婶子消消气得了,如果再跟那个女人走那么近吃不了兜著走。” 李成武在旁边劝道,他心里清楚马月琴確实是个不省油的等,谁沾上谁倒霉。 家里的男人比李建华还要窝囊,金凤不过是抠门管不住嘴,那个女人则是管不住裤腰带。 时间不长金凤回来了,看她满脸通红的样子肯定没占到便宜。 二话没说径直钻进屋里把自己关了起来。 “你看我没说错吧,金凤嘴再硬也干不过马月琴。” …… 当天下午。 王孝林推著自行车后面驮著一袋麵粉停在李建国家门口。 “建国大哥在家吗?” “林叔,我爹出去了,快屋里坐。” “不了,我正要找你,春节前你爷让我帮你在林场找个差事做还记得吧。” “记得,他只是说说而已。” “林场最近缺几个伐木工,要想干就带你登个记,每月260块包吃。” “谢谢林叔,我打算过段时间跟爷爷放山去,” 李成武委婉拒绝,做临时伐木工怎比得上深入长白山探宝。 “高中生就是不一样,那算了。” “林叔驮著麵粉这是要去哪儿?” “去林场,回头別忘了告诉你爷。” 王孝林骑上自行车朝南而去,与林场方向背道而驰。 他並没有说实话,在屯子里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马月琴家附近。 四下张望见没人推著自行车来到门前。 哐!哐!哐! “谁呀?” “我。” 院门打开,马月琴把对方迎了进去。 “孝林,你怎又给我送面来。” “下次来给你捎袋子大米。” 王孝林说著把麵粉抗进屋里。 “家里正缺面,我还准备去买呢。” “这都送来了,你缺的是我!” 马月琴整理好头髮来到屋外。 “这面多少钱?等回头给你送过去。” “还是那价。” “让你又跑一趟,喝碗水再走。” “大壮身体不好,以后家里有啥力气活儿別客气。” 两人一说一合不知道的真以为是雪中送炭。 王孝林推上自行车吹著口哨走出院门,没成想葛大壮就蹲在外面把他嚇了一跳。 对方满脸鬍子又黑又瘦,两眼盯著地面愣愣发呆。 “哎呦,大壮回来了,月琴托我给你家送了袋白面而且还是精粉。” “我家吃不起精粉。” “我这是托人在城里买的,便宜。” “那得多少钱?” “不急,啥时候有了再说。” “孝林,你知道我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儿,每次都让你帮忙真过意不去。” “跟我客气啥,你打小落下病根能娶上月琴这么好的老婆真是八辈子积德呀。” “那时候家里条件好,现在完犊子。” “別这么说,以后有事需要帮忙儘管说。” “不坐会儿了。” “家里还有事。” 王孝林刚要上车不料被对方从后面一把拉住。 “著什么急,我真有事找你帮忙。” 葛大壮表情严肃两眼放光如同变了个人,这下把王孝林嚇得够呛。 “不是,大壮有话好好说。” “玩都玩了,还怕啥!” “玩什么?” “你说呢?真当我是傻子。” “我不就是送袋面吗,钱不要了。” 王孝林愈发心虚恨不得赶紧逃离此地,奈何被对方一把搂住肩膀。 “孝林,我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帮个忙。” “帮什么忙?” “你老婆去年不刚生了个大胖小子吗。” “你……” 王孝林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大壮,咱哥俩从小玩到大,你可別乱来。” “我到医院检查过不想多说,你也不是傻子。” 对方把话说到这里,王孝林心里已然明白,可真要他帮忙著实没这个胆子,一旦传出去自己吃不了兜著走。 “大壮,你的心情我理解,这个忙谁帮我也不能帮,如果传出去丟死人。” “说白了你就想白玩是吧。” “净扯!每次都不会让我空手来,咱哥俩算两清谁也不欠谁的。” “林哥算我求你,否则我真就绝后了!” “你找个单身的帮忙不更好吗。” “难道你让我去找李德奎?那个二流子本就是坏种,再说月琴肯定不会同意。” “既然这样,那你不如找……” “谁?” …… 李成武打了个喷嚏,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又再晦气他。 当年,这个时候他已经出去打工,没想到现在居然被葛大壮盯上。 自从王孝林被发现后再也不敢打马月琴的主意。 他拒绝葛大壮的好意,反手给对方戴上另外一顶绿草帽,这样既能轻鬆开脱还不会惹身骚。 第12章 听劝的女人 王孝林的勾当被葛大壮揭穿,本以为对方会狮子大开口,结果出乎预料。 要说玩玩也就算了,让他撒种子出苗绝对不干。 没折腾几下就搭进一袋白面,比城里小姐都贵。 王孝林毫不在乎,他要得就是马月琴那股子股味儿,现在事情暴露自知以后无福偷吃。 这种默契一旦被打破就会失去平衡,都是有家人谁也不想把事做绝。 “你不是去林场吗,怎又回来了?” “自行车坏了。” “我去给你准备饭。” 王孝林的老婆韩素萍还不知道自己男人驮著白面去哄女人。 不到一岁的娃儿躺在炕上睡得正香,王孝林越看越喜欢。 “愁啥?” “你说咱儿子长得像谁。” “不管像谁都是你的种。” 韩素萍在炕上扫了扫又把褥子铺上。 “干啥呀,大白天拉什么窗帘。” “自打生下儿子你就没碰过我。” “哎呦,我肚子疼……” 王孝林藉故躲过一劫。 葛大壮跟他虽然没能达成共识,倒也为他选了个目標。 以李成武的条件如果能帮这个忙肯定差不了。 马月琴见自己男人耷拉个脸走进来,冷笑道:“刚才是碰上王孝林了吧。” “他说给咱家送白面。” “知道就好,如果没有他帮忙你早就喝西北风了。” “我没怪你的意思,刚才已跟他挑明。” “看著自己老婆被別人玩不痛快是吧!心里憋屈是吧!” 马月琴恼羞成怒,当初嫁给葛大壮过得绝不是这种日子。 那时候的她只想跟这个男人好好生活,然而却被现实啪啪打脸。 葛大壮落有病根,隨著年龄增长越来越严重,为了给他看病几乎花光所有积蓄。 对方的话如同一把刀子在脸上划过,葛大壮確实憋屈却无能为力。 “月琴別说了!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不少委屈,现在只求你一件事。” “你还想怎样?” “为我生个娃。” 马月琴闻言登时愣住,自己男人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你俩刚才在外面嘰歪半天难道在说这事?” “我主动提出的,孝林死活不同意。” 马月琴一听这话竟被气笑了。 “我跟王孝林不过是各取所需相互利用罢了,让他替你生儿子做梦吧!” “他不同意就给我推荐了一个人。”葛大壮正色道。 “你拿我当老母猪吗!” “就当给葛家留个香火,事成之后我就把那个祖传老物件交给你处置。” 葛大壮没有撒谎,当年他爷爷是土匪头子搜颳了不少好东西,解放后遭到清算,只传下个玉扳指。 据说是从清朝哪个王爷墓里刨出来的,如果卖入古玩市场肯定价值不菲。 两人结婚时,马月琴曾亲眼所见,因为一直被葛大壮父亲保存便再也没见过。 对方死后,葛大壮对此事只字未提,他要给马月琴留个念想,否则绝不会走到今天。 那个玉扳指对马月琴的確充满诱惑,即便跟葛大壮再难也未曾提过离婚。 此事外人並不知晓,葛大壮也不在乎什么传家宝,穷途末路的时候没有比钱更实用。 他拋出了橄欖枝,马月琴不再犹豫。 “我答应你,但必须有个前提。” “你说。” “我要亲眼看到那个玉扳指。” 葛大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你说的那个人谁?” “李建国的儿子。” “成武!” 马月琴脑海里浮现那个少年的身影。 “他才多大呀。” “今年十八周岁,我结婚时跟他同岁。” “你跟人家能比吗,否则我也不会守活寡。” “你同意了?” “你脑瓜子有毛病吧,这事是我一人说得算吗?” “既然这样我去找他聊聊。” “跟他说陪你老婆睡觉生孩子?他毕竟年轻得小火慢工。” 马月琴心里开始盘算到底用什么方法能让对方顺利接受。 …… 李成武把煮好的面端上桌。 “家里就咱俩对付一口吧。” “有吃的就成我不挑食。” 李德奎抓起筷子往嘴里巴拉,现在午饭已有了著落。 “那天婶子回去愣是一声没坑,马月琴还真是厉害。”李成武说道。 “你知道啥,那娘们儿的本事大著呢,我见了都得夺。” “葛大壮肯定没少受气。” “那个病秧子连我都不如,马月琴之所以跟他是因为葛家有宝贝。” “宝贝?” “我也是听说从来没见过,兴许是真的,不然马月琴早跟他离了。” 两人正说著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成武在家吗?” 当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知什么风把马月琴吹来了。 “月琴呀,快屋里坐。”李德奎热情招呼。 对方留著齐肩发,皮肤白皙身材傲人,跟黄花闺女似的,根本看不出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嫂子找我有事吗?” “我有个外甥现在上初一,因为家里有事要来我家住段时间,你高中毕业有文化,如果有时间想请你帮他辅导下功课。”马月琴客气说道。 李成武毕竟是纯高中生,自詡给初一学生补课绰绰有余,然而请他补课却是马月琴。 李建华两口子就是因为她大打出手惹得满城风雨,金凤更是吃了哑巴亏。 这个时候答应给对方亲戚补课著实说不过去。 马月琴多聪明立刻为此事解释起来。 “那天跟你二叔就是个误会,我刚才见过金凤跟她道歉了,本来没有的事搞得大家都不痛快。” “月琴把话说到这份了,你就去吧。”李德顺催促道。 “这段时间要是家里有什么活儿我可以过来帮忙。”对方接著说道。 “嫂子客气,你外甥什么时候来。” “明天就到。” “待多久。” “至少要半个月吧,如果白天没时间晚上也可以。” “到时看情况。” “你要是去了,嫂子天天做好吃的。” “月琴可不可以带我一个?”李德奎在旁边咧嘴笑道。 “我可不敢把你带我家去。” “你怕了?” “我是怕你死我身上。” 两人的荤话张口就来如同一种无形中的默契,如果见面不闹两句就像缺点什么。 第13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马月琴的確有个外甥在读初一,父母长期在外打工,孩子由老人照顾。 她每年都会接孩子到家里住一段,以往选择暑假时间,这次提前了。 李成武对补课这件事心里还是有些牴触,对方一番说辞再加上李德奎在旁边添油加醋。 既然答应就不得不去,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竟是个圈套。 起初,马月琴並没有表现出异常,补课期间给李成武做各种好吃的,两人偶尔閒聊几句。 从第三天开始,他不光閒聊那么简单,开始诉起苦来,把自己说成天底下最可怜的女人。 李成武表示同情也仅此而已,紧接著对方开始吹捧他。 年轻有为,成熟稳重,英俊倜儻,善解人意…… 表扬的话谁听都受用,他也不例外感觉对方並非想像地那般不寻常。 直至马月琴时不时当著他面换衣服,有时还假装李成武看不到,尺度之大不忍直视。 李成武毕竟是过来人,对方只当他是十八九岁的愣头青,结果美人计尚未得逞便以失败告终。 葛大壮突然暴毙,关键是对方死前没有透露关於那件宝贝的消息。 马月琴直接炸毛,不等男人下葬就把整个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最后竹篮打水。 她哪儿还有心思色油李成武,对方也是侥倖躲过一劫。 葛大壮的死在三里屯没有盪起什么波澜,因为老人已经亡故,只剩马月琴一人。 她本就没打算吊死在一棵树上,卖掉资產回娘家了,权当对方补偿的精神损失费。 屯子另一头,李成树躺在自家炕上已经几天没出门,看那憔悴的样子又该找谁赔偿精神损失费呢? 前不久,他跟本屯的王三去城里倒卖乾货(木耳、蘑菇、松子等)赚了一笔。 李成树请王三下馆子,两人喝点猫尿飘了。 “这顿酒我不白喝,一会儿请你去洗澡。” “如果大眾浴池打死都不去,里面尿骚味太大。” “埋汰我呢,带你去洗浴中心。” “真的?据说那是县城最好的洗浴中心。” “你去过?” “没有,里面消费太高。” “那就看你干啥了,如果单洗澡也就10块,选套票最低50.” “套票是啥?”李成树不解。 “洗澡加普通按摩,50一位。” “你要给我来个套票?” “全套最低180,我可请不起。” “你就是请得起我也不去,要是被对象知道彻底完犊子。” …… 两人带著酒气来到一家名为大富豪的洗浴中心。 “欢迎光临大富豪。”吧檯前的女服务生笑脸相迎。 “来两个套票。” “洗浴一楼,包房在二楼。” 服务生说著递过两个手牌。 这是李成树第一次来洗浴中心消费,各项服务均听王三安排。 两人泡完澡穿著睡袍直奔二楼包房。 包房里並列放著两张床,淡黄色的灯光略显昏暗。 “这种地方以前来过没?” “没有,比大眾浴池强多了。” “好好享受,保你下次进城还想来,一会儿要按我……” 两人正说著外面传来敲门声,约好的女服务生到了。 李成树隨手把毛巾搭脸上,为他服务的是7號技师。 揉捏、按摩、拍打,动作嫻熟一气呵成。 “在这干多久了?” “上周刚来。” “手法不错。” “老板经常光顾我们大富豪吧。” “经常来。” “先生选的是套票,除此之外我们这里还有其它服务,比如草本spa、精油推拿、养生足浴等等。” “先来个套票找下感觉。” 王三与女技师閒聊,与此同时手也没閒著。 李成树却没那么自然,他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著实有些不適应。 “老板放鬆,你绷得越紧按摩效果就会越差。”服务生的声音很甜。 “你哪里人,干这行家里人知道吗?” “咱都是东北人分那么清干嘛,怎滴想跟我处呀。” “我有女朋友,在县里干理髮。” “那你可得防著点,如今城里干理髮有的不挣钱直接开闢第二职业。” “不可能。” “老板肯定是找对人了。” “我俩下个月就订婚。” “恭喜老板,麻烦拿去毛巾我要进行头部按摩。” 经过一番热聊,李成树也已放开,隨手扯下盖在脸上的毛巾。 两人四目相对登时傻眼,万万没想到即將订婚的一对男女居然在这种场合下相遇。 画面之尷尬,打脸之迅速,令二人无地自容防不胜防。 …… 李成树这门亲事最终以告吹结束,正应了那句话:如果你不想被別人牵著鼻子走,那就学会做別人的鼻子。 第14章 全班衝刺 葛大壮死后,家里所有的一切都归马月琴所有,要说是遗產等同於破烂根本不值钱。 当然,如果能找到那个玉扳指就不一样了,可以让她一夜之间从单身女人变成眾星捧月的富婆。 可惜,这种好事並没有发生,马月琴恨自己命苦,她选择离开三里屯,除了王孝林几乎没有入眼的。 然而,对方只想跟她在床上交流,根本没有任何感情。 屯里已婚女人得知马月琴离开后为自家汉子鬆了口气。 李成树与对象告吹,经过別人开导很快从失恋的阴霾中走,暗自庆幸发现早,否则头顶必是一片大草原。 六月份,李成文开始为考中专做最后的衝刺,作为学霸中的学霸,脑子里的知识量已浩如烟海,老师会的他都会,老师不会的他也会。 在复课班的课堂上他只做自己想做的,至於老师讲什么已经不重要。 像这种顶尖选手虽然很难突破,但后面的要想追上也是难如登天,说成降维打击也毫不过分。 比如“二进宫”的韩强,別看两人只差一年如果做同一张模擬试卷能相差几十分。 唯有何大勇和韩秋燕能与之抗衡一二,在整个复课班今年能考上中专的概率他们三人最高。 这是王海忠给出的评价,至於其他人只有看来年的造化。 此时的何大勇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他趁下课时机悄悄给韩秋燕塞了张纸条。 对方好不动声色转移视线,隨即跑进厕所把攥在手里的纸条打开。 “今晚8点老地方,不见不散。” 韩秋燕看后又气又恼,前段刚说好在考试前不再私下幽会。 学校后面有片苞米地,何大勇说的老地方是苞米地旁边的大杨树。 两人晚上如约而至,韩秋燕以为对方依旧那般猴急,没想到哑火了。 “啥意思?咱不都说好了吗。” “我知道这一个月很关键,可有些话憋著不说实在难受。” “別没事找事,我还不知道你。” 韩秋燕说罢两眼一闭。 “不是这意思,咱俩说过今年要是都考上毕业就结婚,如果都没考上再蹲一年。” “没错,难道你要反悔?” “绝对不会,咱俩只考虑到两全其美,如果只有一个考上怎办。” 韩秋燕登时愣住,心说確实大意了,想了想说:“如果非要二选一你会怎样?” “你我之间的缘分就不要再抱任何希望,咱俩只当是普通同学。”何大勇正色道。 此话一出韩秋燕眼圈湿润抬手给地方一个嘴巴子。 “我这辈子除了你谁都不嫁!” 此时此刻,何大勇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海誓山盟,什么是真爱。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没有之一。 李成文在他面前都显得黯淡无光,没有经过爱情浇灌的男人即便再优秀也是个单身狗。 或许受到某种刺激,或许是来自灵魂深处的自信,何大勇如同打了鸡血开始疯狂学习。 距离考试还有一个月时间,王海忠为全班同学作最后一次思想动员。 作为资深班主任,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班里学生的心態,“一进宫”的几乎没抱任何希望,“二进宫”只能说骑驴看唱本走著瞧。 “三进宫”的李成文最有希望,何大勇和韩秋燕紧隨其后。 虽然被所有人看好,李成文对自己丝毫没有放鬆,並非他不自信而是变数太大,內心压力不由得表现在脸上。 李成武从灶坑里扒出烤好的地瓜,分了一半给对方。 “哥,別想那么说,你只要能发挥正常水平就不会有问题。” 李成文手里拿著地瓜难以入口。 “这是最后一次復读,如果再考不上谁说也没用。” “也就是你,如果换成我早就撂挑子了,我没选择復读就对了。” “成武,我发现你跟以前大不一样,尤其这半年好像变了个人。” 李成武闻言笑道:“人总是会变的,谁都不例外。” “有件事我一直瞒著你。” “啥事?”李成武顿时来了兴趣。 “前不久我收到一封信,如果是真的你要实话实说。” “一封信?谁的?” “她叫田晓芳,应该是高中同学。” 李成武一听这话不禁哑然。 “没错,我曾在信里提到过你。” 李成文二话没说从兜里把那封信掏了出来。 “自己看吧,我虽然没有回覆但能看得出来她想表达什么。” 其实,田晓芳给李成文写信主要目的是想通过对方进一步了解李成武。 同时还提出一个要求,希望对方多给予李成武鼓励,不要灰心、不要气馁。 这是李成武没想到的,至於为什么会写信给自己哥哥,他心里自然明白对方的用意。 田晓芳想通过这种方式表达他跟李成武的关係,让李成文知道他俩之间的关係。 “这事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啥也別想现在就是学习,为自己目標做最后衝刺。” …… 日子一天天过去,无数莘莘学子迎来黑色七月,这不仅针对高考生也代表了许多报考中专的学生。 他们的付出甚至比经歷三年高中生活的学生还要多。 千锤百炼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閒,单凭这种抗压心理素质就不是一般地强。 成绩公布后,李成文以超出分数线十五分的优异成绩考入中师,三年后便是正式老师,成为体制內毫无爭议的一员,铁饭碗已经端到嘴边。 除此之外还有两人被其它中专院校入取,韩秋燕名列其中,何大勇也如愿以偿。 因为两人分数不相上下便报考了同一所学校。 要说李成文可以说努力终究得到回报,这两人还得再加一句叫有情人终成眷属。 学业与爱情双丰收,在莲花乡中学复课班史无前例。 何大勇收到通知书第一时间便跑到王海忠家负荆请罪。 对方表面大加讚赏,说什么地下爱情不容易,两人修成正果也算功德圆满,其实內心慌得一批。 如果开新班再选班长,自己一定要把眼睛擦亮,何大勇藏得实在太深。 他自詡以多年班主任的身份能看透班级任何人,没想到还是出现了灯下黑。 在总结成绩的同时必须自查、自省。 第15章 神秘的放山人 人人皆知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后来新三宝以鹿茸代替了乌拉草。 乌拉草被誉为“穷人之宝”,在东北寒冷的冬季,乌拉草具有很好地防寒保暖作用。 隨著生活质量提高,这种作用被逐渐淡化,因为鹿茸具有很高的药用价值得以占据一席之地。 无论“老三宝”还是“新三宝”,人参绝对是三宝中的至宝,尤其是长白山野山参,堪比神物般的存在。 自古以来被奉为皇家贡品,这要得益於人参有三命,延命、吊命、性命。 延命就是能够延长人的寿命,相传清朝乾隆爷视人参为根一直吃到老火了80多岁。 所谓吊命多是农村说法,人之將死气息不存,人参具有大补气作用,服用参汤能起死回生。 性命则指人参有增强生殖能力的作用,大补肾气。 长白山是人参最佳生长地,进入七八月份,许多百姓就会钻进深山寻找野山参。 过去山里人把采参、挖参叫做放山,之所以选择这个季节是因为正值人参结果之时。 红色果实长成一串十分显眼便於寻找,即便如此也很难採到真正的野山参。 李成武对进山挖参早已期盼已久,为此还买了几本相关书籍从中学些经验,结果被李德顺嗤之以鼻。 如果都能在书本上学到挖参经验,长白山的野山参早就绝了。 “爷爷,你答应过要带我进山挖参,別光说不练。” “没问题,还是那座帽儿山,在去之前你得先学放山人的规矩,还要向孙良爷祈福。” 李德顺说的孙良爷被当地尊为长白山山神。 传说此人是明末清初山东莱阳人,为给母亲治病不远千里前往长白山挖参,途中结识一异姓兄弟。 两人情同手足一起在山里寻找人参,某天二人走散,孙良为寻找兄弟饿死於山中。 临终前留下血书表明寻兄弟之志,后人感其忠孝仁义,尊他为采参祖师,长白山山神“老把头”。 后来把那些采参经验丰富、德高望重的老人称为老把头。 李德顺在长白山生活了几十年,每逢这个季节几乎都会进山采参,经验十分丰富。 老把头带带相传,已成为闯关东移民群体的精神象徵,体现了开脱、忠义和仁爱的品质。 李成武对其中的学问只停留在一知半解,听了对方详述后才知道其中的玄妙,尤其那些多年来流传下来的放山规矩。 人参在东北又叫棒槌,传说人参会跑,发现时只要喊“棒槌”人参就不会跑掉。 还有种说法人参长得有些像妇女洗衣服时捶打用的木棒。 李德顺见孙子感兴趣便想著把自己放山的经验传给他。 既然准备放山就得张罗人,李德奎得知消息主动请缨,上次李成武捕鱼发了自己没赶上。 这回一听说李成武有参与积极性倍增。三人虽少了些也足够。 这叫三人成帮,一般都是单数,三个、五个、七个等等。 要说规矩李德奎都懂,可惜没有任何经验,李德顺当著二人面详细说了一遍。 首先任何行动都要听把头的,不许擅自做主或者单独採取行动。 长白山很多都是原始森林,深入其中危险重重,听招呼就是保命。 队伍中心眼儿活的人做边棍,地位仅次於把头,这个角色直接交给李成武。 还有一个负责跑腿做饭的叫“端锅”。 “不用看,这个肯定是我了。”李德奎主动接下。 “放山过程中儘量不要隨便说话以免费神,如果走远了就以叫棍方式传递信息。” 老李头所说的叫棍是指用手里的索宝棍敲击树干,通过敲几下作为固定信號传递信息。 放山时第一次看到棒槌叫开眼,如果谁先发现以叫棍方式敲打树干三下。 对於识別人参的法子有多种,人参第一年出土只有一桿儿,一根枝,第二年就长出五片叶子。 第三年分出一个叉叫“二甲子”,第三年分三叉又称“灯台子”。 第五年分成四个叉,每个叉上五片叶子叫“四品叶”,以此类推五品叶、六品叶。 除此之外,老李头重点强调了放山中可能遇到的特殊或者危险情况。 前面提到叫棍是传递信號的方式而且还能避免因发出声音招来凶猛野兽。 除此之外叫棍还有另外一种用途,就是为了躲避麻达鬼。 传说长白山有一种叫麻达鬼的东西,此怪专门会叫人的名字,如果谁答应了就会神志不清导致迷路。 当地人又称为麻达山,尤其晚上走夜路时听见谁叫都不能答应也不能回头看。除非叫过三声才可以確定是人。 因为麻达鬼叫人不会超过三次,没人答应便会自动离开。 为防止麻达鬼致人迷路,放山时就要打拐子,在有明显標记的地方做记號。 如果遇到野兽放山人也有应对办法,比如遇到黑熊千万不能爬树,因为熊也会爬树而且行动比人迅猛。 遇到熊最好的办法是远远躲开,在尚未靠近的时候避免发生正面接触。 山上还有一种厉害的动物叫豺狗,体格不大凶猛异常,即使身躯庞大的黑熊都不愿招惹。 传说豺狗一旦咬住老虎尾巴就不鬆口,最后被拖累而死。 这种动物却很少伤人,而且还会在放山人周围撒尿占地盘。 其它动物闻到附近有豺狗的气味就会自动躲开,因此豺狗有时还会对放山人起到保护作用。 “要说放山人最怕的不是山里野兽。” “难道还有比野兽更可怕的存在?”李成武唏嘘不已。 “没错,我说的就是吊死鬼。” 原来李德顺口中所提的吊死鬼並不是真鬼,在原始森林里经常颳风下雨,枯死的树枝折断后会一直吊在树上。 若有风吹草动就很容易掉下来砸中路过的人。放山人大都把精力放在脚下不会在意头顶。 如果一旦遇上吊死鬼就很难躲过去。 李德顺把放山中注意的事项选重点给二人讲了一遍,因为涉及太多不可能一时全部说完。 “爷爷,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放山不是度假,这一去至少在山里要待上几天,如果准备妥当至少需要三天时间而且还要看天气情况。” 李德顺的话给放山人又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第16章 拉背儿、拜山神 李德顺把这次放山的时间定为5天,少於三天多会空跑一趟,多余五天存在的风险与不確定性会更大。 在出发前必须做好充足准备,他把二人召集到家里开始认真布置。 “我准备五天一棍,如果遇到特殊情况就会终止放山,你俩必须服从安排。” 所谓一棍是指从进到出在山上一个来回。 里的孙说的特殊情况一般指以下几种,一是帮队成员有受伤需要及时治疗。 二是遇到麻达山无法继续前进,其实就是迷路,这是非常棘手的问题,如果一意孤行可能就会彻底迷失在山里。 三是食物耗尽,没有吃的就等於走投无路,再者就是端锅人不小心烧炸或者弄坏了锅。 四是喊炸了山又叫“喊空”,把別的植物看成了棒槌,这被认为是不吉利的徵兆。 除此之外即便遇到风雨雷暴这种恶劣天气也会选择留在山里。 放山虽能收穫宝贝但也充满巨大风险,出发前务必做好各种准备。 “二奎,你负责准备搭戧子用的东西还有锅灶、雨具、背筐、狍子皮等常用工具。” 搭戧子是放山人必备技能,在山里临时搭建临时住所,一般指简易帐篷。 “成武负责备齐食物,火柴、食盐要多备些,每人准备一根索宝棍。” “爷爷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至於其他工具由李德顺亲自准备,主要是刀具以及採集人参的必备工具。 放山严禁说不吉利的话,抱怨、吹牛也不行,忌私藏人参,压山时严禁喧譁,不准做树墩,传说这是山神的座位;不准拉屎撒尿以免衝撞山神。 食物准备上,王秀娥全都接了下来,主食以馒头、煎饼为主,不仅保质时间长而且携带也方便。 咸菜、泡菜以及炸好的咸鱼干,这些副食必不可少。 选择索宝棍也有不少讲究,別看是临时砍的棍子作用非同小可。 索宝棍既可以在行进路上支撑身体,还可以用来探路作为防身工具,美其名曰打草惊蛇。 还能用来拨开杂草寻找棒槌,关键时候可叫棍与同行人取得联繫。 索宝棍的作用可见非同小可,选择上如果太粗不便携带,太细会容易折断,长度以本人身高最为適宜。 放山时需索宝棍隨时保持竖立状態不能放倒,不用时要用力插入土中。 放山並非享福,要想吃上热食就得亲自动手,利用现有条件製作。 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弄些野味打牙祭。 李德奎年轻时曾跟隨老李头放过几次山,对方要求他准备的东西不敢有任何大意。 稍有疏忽可能就会犯下致命错误。 李德顺也没閒著,他著手准备挖参的工具。 野山参根深须多,唯有完整取出才能卖出最好价格,因此採挖工具极其讲究。 除了索宝棍还有戥子秤,专门用来秤人参,棒槌锁,通常是三尺长的红绳,发现人参用其缠绕上面防止逃跑。 鹿角製作的快当钎子,以及快当斧子、快当铲子、快当剪子、快当刀子、快当锯。 常言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儿,没点专业技能上山挖参那叫二傻子,即便人参在脚下踩过也看不到。 三天后,万事俱备。 李德顺把二人准备物资全部检查一遍。 “东西还算齐整,今儿个天不错可以放山。” “要是毛都没有,我这几天可就白忙乎了。” “刚要夸你就放狗屁,少废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李德奎一开口就犯了忌,知道理亏愣是没吱声。 三人各自携带所需物品来到帽儿山脚下。 今天初三是黄道吉日,有三六九往外走的说法,进山后第一件事就是祭拜山神爷老把头孙良。 这是长白山人多年来流传下来的传统。 李德顺用三块石头搭成老爷府也叫把头庙,然后折断三根树枝插在地上。 三人在前面跪下虔诚膜拜。 “山神爷老把头保佑我们平平安安,让我们拿大货、发大財。” 李德奎嘀咕道:“山神爷开开眼让我们全都拴大钱。” “山神爷多来宝,今天请您送福报。”李成武也想求个好兆。 拜山神的仪式虽说简单但对於每个人来说都充满无比虔诚之心。 李德顺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二点,坐在旁边石头上掏出旱菸袋,对李成武说:“上次带你进山是采野菜,这次可没那么简单。” “大不了遭几天罪,没准就能抬出大货。” “你当大货是地里的苞米吗,如果那么好出三里屯的人都发了。” “依我看这玩意儿还得靠命,如果没成武参与我才不会遭这罪。”李德奎说道。 李德顺抽了口旱菸没有反驳也没有训斥。 “该说不说你这次表现我还算满意。” “哥,我虽是光棍儿却很惜命,跟你进山得打起十分精神,就怕把自己搭进去。” “你俩別嚇我,咱是进山挖宝不是闯鬼门关。”李成武说道。 “没那么严重但绝不能掉以轻心,在这五天里谁也无法预知会发生什么,或许能遇到大货也可能毫无所获。” “爷爷,帽儿山真像他们说得那样邪乎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没人会给你正確解释,希望孙良爷包邮咱们。” “別墨跡了,差不多咱就进山吧,去晚了吃屎都抢不上热乎。” 李德奎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既然拜过山神咱们就出发吧,切记各司其职不能乱了规矩。” 李德顺再次叮嘱一遍,手持索宝棍带著二人朝帽儿山里走去。 太阳光被茂密的树林遮挡,脚下灌木丛生,山里的环境与五月份时完全不一样。 既增加了前进障碍也为寻找野山参徒增了不小难度。 放山要一字排开並肩而行,三人要一起探测前方状况,能够提升寻找野山参的成功率。 在李德顺的带领下,李成武第一次深入荒山开启採挖人参的冒险之旅。 他既兴奋又充满期待,生长在原始森林的活体野山参还从未见过。 希望此行都有所收穫,通过亲身实践学到一定经验,为將来全面探索长白山打下基础。 第17章 戧子外野炊 李成武上次采野菜就曾听爷爷提过,帽儿山里有野参,本以为凭藉对方经验能很快找到一苗。 实则比想像地困难百倍,在李德顺的带领下在帽儿山里足足走了小半天。 所经之地除了收下两块灵芝没有发现人参任何踪跡。 他跟李德奎各背著个箩筐,筐里放的基本都是用来吃住的物资。 老里头肩上挎著个布袋,里面放的是采参工具已经常备物品。 为以防万一,李成武还背了把长刃砍刀,虽不算锋利但用来防身绰绰有余。 李德顺好比一副活地图,穿梭在深山老林里凭藉丰富的经验应对自如。 茂密的灌木丛生遍野,要想在这种复杂环境下找到棒槌十分苦难。 中午,三人嚼了几张煎饼简单对付口继续前进,在山里转了半天依旧没有收穫。 李德奎开始不耐烦。 “啥鬼地方到处都是蚊子,找了半天毛都没有。” “你要不想走就滚回去,这才刚开始还没翻过阳坡。” “我是奔成武来的。” 李德奎说著一屁股坐在旁边横躺的枯木上。 这根倒木特別大,树根暴露在地面,前段长满密密麻麻的菌菇。 “別坐那!”身后传来李成武的声音。 这既是提醒也是警告,放山人都知道倒木下是蛇鼠喜欢聚集的地方,甚至有野兽藏匿。 “別一惊一乍,歇歇脚实在走不到了。” 李德奎话音刚落脚下突然探出一条花蛇,舌头高高翘起,红色芯子吞吐不停。 啪 李德顺眼疾手快用手中索宝棍將其挑飞出去,隨即反手敲在对方脑袋上。 李成武一把將其拉起来。 “那是条毒蛇,如果被咬上一口就废了。” “別跟他废话,走。” …… 三人加快速度钻林子穿灌木一口气爬上山顶。 人参喜阴,在阳坡上不可能寻到踪跡,李德顺心里门清儿。 一路走来,他借山体复杂地形是为李成武传授辨別方向的门道。 山顶相对平缓,时而听到泉水流过的声音。 时间不长便寻到源头,李德顺就近选了处比较乾燥的地方作为宿营地。 “咱们在这里搭戧子,明天一早出发。” 三人各自忙乎起来,时间不长一个用篷布搭成的戧子拔地而起。 李成武来到泉边取水,泉水清澈透明还有小鱼在里面游来游去。 他用几块大石头堵住下口,泉水湍流形成窝子,这样既可以方便取水还能抓些小鱼上来。 翻开水边几块石头还有惊喜发现,几只林蛙从中窜出。 李成武全部收入囊中,在长白山地区除了人参这东西绝对算得上大补。 总共抓了六只,两只公狗子、四只母豹子。 母豹子营养价值最高,体內储藏一种特殊油脂名为雪蛤油。 雪蛤油有软黄金的美称,含有丰富的蛋白质、维生素以及微量元素,具有滋阴润肺、补肾益精、美容养顏等功效。 这种油唯有母豹子体內才能提炼而出,故而市场价格远高於公狗子。 按现在价格,养殖林蛙所產普通蛤油每斤高达上千元。 野生高品质线油价格至少几千元以上。 蛤油形成於秋季,当下正值夏季虽少了油水也是难得的美味。 李成武用树枝把六只林蛙串在一起,李德奎架起锅灶生火。 “二爷,好东西来了!” “蛤蟆,这玩意儿难得,我来处理。” 李德奎把林蛙去除內臟清理乾净,然后再用木棍串上一只。 林蛙油燜最是美味,因为条件有限只得烧烤。 锅里煮上白粥,与携带的小菜搭配,主食馒头和煎饼。 李成武把林蛙架在火上烤,滋滋冒油香味扑鼻,最后撒上咸盐,外焦里嫩令人垂涎。 咬上一口那味道简直绝了,李德奎拿出掉漆的老式军用水壶,里面灌的不是水而是高度散炮。 因为山里阴暗湿气重,女人不適合放山,即便男人体质条件好也经不住长时间待在山里。 酒有祛湿御寒功效被放山人视为好东西,与此同时还能活跃气氛。 朝族泡菜、油炸咸鱼干、烧烤林蛙,在深山老林里拥有这样的下酒菜实属不错。 三人你一口他一口,几轮下来喝得不亦乐乎。 “明天咱们就在坡下压山,不管出不出货至少得一天。”李德顺说道。 “就是说还要住一晚,这地方不错。” “看来明天伙食差不了,你爷可是套兔子抓野鸡的高手。” “你俩別得意,这个季节山兔野鸡不好下,运气好了兴许能弄上,再往后要做好遭罪准备。” 李德顺提前打个预防针,他这次放山目標不单是帽儿山。 翻过此山沿著伸向北方的鞍部继续行进十余里才算正式进入原始森林。 那里是无人区,环境恶劣地形复杂,还棲息著不少野兽。 即便如此依旧无法阻挡放山人的脚步,在长白山里要想有所收穫就要勇於冒险。 太阳慢慢落山,李德顺叮嘱把鞋掛在树上,然后抓些小米撒在戧子周围。 夜里常有野兽出没,豺狗子最凶,这种牲口有个怪脾气,闻到戧子周围有粮食味就会过去撒上尿,不是做记號而是標明地盘。 別的野兽都怕它,闻到这股尿味便不敢靠前。 对放山人来说这反倒起了保护作用,只要不主动招惹豺狗子就不会有危险。 在当地豺狗子就是放山老把头养的看家狗。 地戧子用篷布搭的防潮保暖,別看已是夏天,山里的气温依旧很低,如果赶上颳风下雨就知道什么是遭罪了。 晚上。 三人围著火堆一起嘮嗑,李德顺讲述当年放山的经歷以及所遇到过的凶险。 他讲得不仅是故事更是自己经验之谈,深入原始森林对其了解越多才会越安全。 李德奎从小到大已不知听了多少遍,对此兴趣缺缺,早早钻进戧子睡大觉。 李成武听了爷爷讲述深有感触,每逢这个季节有很多人深入长白山组织放山活动,领队的老把头无论经验多丰富也不敢保证出一棍就能得到满意的收穫。 在山里转几天看不到棒槌並不奇怪,有的刚上山因为犯了忌讳便立刻返回。 放山最忌一个“贪”字,唯有德者才配得上做放山把头。 第18章 灯台子 次日清晨。 山里瀰漫著一层薄雾,说明今天会是个好天气,预示放山人走好运。 李德顺早早熬了锅热粥,热粥下肚身子暖和起来,因为不需要挪戧子,三人简单收拾下向深山里走去。 帽儿山很大,阴面植被虽然不及阳面茂盛,地势却更为复杂。 这一大片区域只有过了中午才会见到太阳,林子里光线显得昏暗。 起初,三人並排压山並没有收穫,李德顺隨即改变策略分头寻找,相互间保持叫棍能听到的距离。 距此估算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50米,主要为了防止走失,除此之外一旦出现危险情况可以在最短时间內进行援助。 李成武手持索宝棍仔细探索,压山过程中唯有集中精力才不会因走神错过棒槌。 他用棍子仔细扫过脚下区域,经过一上午搜寻,李德奎倒是喊了三次山,可惜每次碰到的都是天麻。 这东西可以入药却不值钱,即便野生的也很难卖上高价。 李德顺那边也没好哪儿去,连一苗灯台子都没找到,显然不出货是有原因的。 一上午就碰到三伙放山人,最多的一队竟有7人,希望不是没有显然比较渺茫。 放山自然都想挖到大货,否则谁也不会吃饱撑的钻山沟子,出点篓子吃不了兜著走。 有脚踩空滚下山的,有因劳累过度突发疾病的,也有遭受野兽袭击的,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小命不保。 这种事几乎每年都会发生,当然,靠放山一夜暴富的也不是没有。 如果遇上大货別多说,只要弄到一棵至少让你少奋斗十几年。 李成武虽然也想一夜暴富好在心態稳,这毕竟是他第一次正式放山,即便没有收穫也无所谓,付出的汗水权当交学费。 最重要的是从中学到了宝贵经验,这比看任何书籍都管用。 眼看要到中午,他突然停了下来,索宝棍扫过的地方看到一串红彤彤的果实。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於开眼了。 放山中发现人参叫开眼,与此同时还要喊山,先用索宝棍敲打两下表明意思,然后大喊两声。 “快当!快当!” 李德顺兄弟二人听到喊声迅速围了过来,仔细一瞧竟是苗灯台子。 虽然是小苗只有三年参龄,却让大家看到了希望,只要继续努力可能就会有更大发现。 李德顺隨即掏出红绳系在人参杆儿上,然后把请参的活儿交给李成武。 目的很明確就是让他拿这棵灯台子练手,从开挖到挑须每个步骤必须小心谨慎。 如果换成別人像这种小灯台子根本没必要这么麻烦,毕竟年份少没有多少须子。 即便完好无损地挖出来也不值钱,练手自然就不一样。 要把它当作大货严格按照流程从头到尾操作一遍。 李德奎看得不耐烦在周围寻找起来,结果还真有发现。 他在草窝里居然又找到两苗灯台子,这说明此地以前可能出过大货,被人挖走后留下的参籽长成的。 一上午找到三苗灯台子算不上大收穫,仅用了半小时便全部取出。 从品相上看属於中等,连参带须平均50公分,卖给收货的参贩子顶多两百块。 这个价格並非野山参不值钱而是不够分量,自古就有七两为参,八两为宝的说法。 旧制十六两为一斤,如果达到七两就是珍惜药材,八两以上则被视为珍宝。 这一两之差人参的价值天壤之別,隨著野山参资源越来越少,能挖到一棵过两绝对烧高香,妥妥开了大盘。 中午,三人吃了些东西经过短暂休息继续压山,因为遇到几伙同行也就没抱多大希望。 天麻、三枝九叶草(淫羊藿)、红景天,这些药草倒是弄了不少,满满一筐也算有所收穫。 放山人的目的是为挖到人参,其实大多不尽人意,“路边货”往往就成了他们额外的战利品。 李德顺在林子里下了几个套子,现在有了动静,一只肥大的山鸡被死死套住,扑打著翅膀发出刺耳的叫声。 还有个套子被拉断,看地上留下的痕跡明显是野猪留下的,好在是独狼,如果遇上成群的野猪可就不妙。 领头的猪王实力堪比大黑瞎子,老虎遇上都要绕著走。 李德奎上前一把抓住野鸡,脸上乐开了花。 “昨天烤蛤蟆今儿个吃野鸡,这伙食比在家强多了。” 李德顺却不这么认为,眼下还没到困难时候,等进了野林子才能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人跟天斗。 三人原路返回,到达宿营地只见一伙人坐在戧子旁边。 这伙人也是放山的,总共三人蓬头垢面,看得出这趟下来没少遭罪。 李德顺朝领队把头走去,仔细一瞧居然还是熟人。 “张老憨!” “老李!没想到还能遇上你,这回差点栽了。” 两人一番寒暄,张老憨把这次放山所遇说了编。 他带的两人虽然非亲非故,却都是有著丰富放山经验的高手。 从帽儿山进入经过一天行程进入大陇甸,正是李德顺他们准备要踏入的那片原始森林。 他们在里面足足待了六天,为寻得大货不停往里深入,经过努力著实收穫不小。 奈何人心不足蛇吞象,挖到两苗大货后被诱惑冲昏头脑,进入一片峡谷遇到一头大公熊。 三人凭藉经验將公熊镇住撒腿就往回跑,那头公熊被骗恼羞成怒穷追猛赶,虽然最终逃脱但挖的人参全都跑丟。 自知无法再继续下去只得空手而归,这趟下来毛都没得到还差点搭上性命。 “你也是老把头了,怎关键时候犯糊涂呢。”李德顺正色道。 “要么说咱们放山人不能太贪,当时冲昏了头把孙良爷的话全都忘了。” “这次本该发笔大財,可惜我们没这好命,栽了也是活该。”其中一人苦著脸说。 “老李,你们这是打算也要进大陇甸?” “对,我们计划明天出发。” “那可要小心,別太过深入,估计那头熊瞎子不会走远。” “顶多三天,至於能不能挖到货无所谓,权当给孙子铺路子了。” “那祝你好运,我们还要赶路不打扰了。” “要不待一宿再走。”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我们一刻也不想留在山上,万一再出啥么蛾子怎整。” 张老韩如此谨慎並不是被黑熊嚇的,放山人都相信一旦摊上凶事就会厄运连连。 他们认为这是孙良爷的警告,长白山的保护神已烙印在心,谁敢褻瀆就会遭到报应。 第19章 麻达鬼 这伙人没做停留从帽儿山顶一路下去,如果顺利天黑之前就能出山。 李德顺得知他们的经歷后心里不免打起鼓,在他看来这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 李成武反倒来了精神,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既然有人采上大货,大陇甸里肯定还有宝。 三人撤下戧子、收拾好工具准备出发,为赶时间午饭只啃了些乾粮。 因为採挖的三苗人参不方便携带,李德顺让李成武选个容易识別的位置埋入土中。 从帽儿山出发到达大陇甸至少要走两个小时路程。 在李德顺带领下三人先后排成纵队朝目的地进发,路上不作停留儘量在天黑前选好露营位置。 长白山的天气说变就变,本来上午还是晴天,下午便下起毛毛雨。 脚下变得湿滑直接影响前进速度,直到太阳即將落山才进入大陇甸。 李德顺已多年没有涉足此地,变化之大与当年相比天壤之別,为防止迷路每到重要位置便会留下记號。 他选了片地势高、植被少,视野相对开阔的区域作为营地,同李德奎合力搭好戧子。 李成武没閒著,一天下来三人连顿饱饭都没吃上,他把那只野鸡经过简单处理,然后用大叶子包好涂上稀泥。 生起篝火架起铁锅,锅里煮粥,把涂抹好稀泥的野鸡埋入火堆。 这是叫花鸡独有做法而且適合很野外操作。 大约两个小时后,李成武从碳火里扒出乌黑的大土块。 “好端端的野鸡被你弄成这样能吃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德奎早已飢肠轆轆,看著大土块心里凉了半截,如果弄砸了跟李成武没完。 “我这是在书上学的,好不好吃一会儿便知。” 对方说罢拿起石头砸开土块,一股股肉香味扑鼻而入,其中夹杂著烤叶味。 扒去叶子露出烤熟的野鸡,外焦里嫩火候正好。 李成武扯下一条鸡腿递给李德顺。 “爷爷,尝尝我的手艺。” “味道不错,我还是第一次吃上这种做法的野鸡。” 李德顺隨手抓了块鸡胸肉狼吞虎咽,虽然没啥佐料味道与正宗叫花鸡差了些,鸡肉里富含的大量有机蛋白质可以及时补充体力。 三人自打进山已经过去一天半时间,在帽儿山上採挖的三苗灯台子只能算小有收穫。 接下来几天才是关键,如果运气好压到几苗大货不虚此行,也有可能一无所获。 谁也不敢保证放山就出货,一次性赚个盆满钵满。 李德顺虽然有著丰富的放山经验,但面对大陇甸这种复杂的地形心里也不託底。 此地跟帽儿山相比充满许多不確定性,时而听到野兽呼叫的声音,仿佛有无数只眼睛正死死盯在这里。 凶猛的野兽是放山人面临的一大威胁,如果真碰上黑熊、野猪之类必须果断决策,稍有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除此之外还有预防另种危机,儘量避免遇到麻达鬼,说白了就是別迷路。 对放山人来说这也是致命的,一旦迷路就会在山里打转转。 大陇甸地势比较平缓,如果从高处远望就像一只巨大的草鞋。 这片区域属於无人区,南邻帽儿山,北连原始森林,植被茂盛物种多样。 食用菌类十分丰富,榆黄蘑、榛蘑、猴头菇等比较常见,除此之外还生有一种珍贵的蘑菇,羊肚菌。 羊肚菌在当地称为腐竹蘑,因为营养丰富而且生长环境苛刻。 野生羊肚菌十分难得,晒乾后每斤能卖两百多块。 大陇甸还有野山参,以前有人挖过大货,因为属於无人区而且常有野猪、黑熊、豺狗子等凶兽出没。 常见的大型食草动物是狍子,据说早年这里棲息著野狼以及东北虎。 唯有丰富经验的老把头才敢深入此地,寻常老百姓一旦踏入就很难活著出去。 正如李德顺所料,这里环境复杂、气候多变,与帽儿山截然不同。 晚上,山风呼啸吹得戧子来回摇晃,如果是普通塑料布搭建根本撑不起来。 李成武缩在角落感觉稍一动弹戧子就会被大风颳跑。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来的,如果没点本事到这只能喝西北风。”李德奎嘟囔道。 “如果谁都像你整天睡大觉吃屎也抢不上热乎,想挖到棒槌就得冒险,这叫富贵险中求。” “要是命没了吃屎都没地方找去,一旦遇上熊瞎子全玩完。” 李德奎话音刚落只听外面传来沙沙声响,像是某种动物在外面晃悠。 李成武瞬间绷紧神经,隨手摸出那把砍刀。 老李头示意別出声,身体趴下耳朵贴在地面。 “不用怕,这动静听起来应该是群野猪。” 野猪属於群居动物,如果不主动招惹见到人会立马逃脱。 或许是闻到了人味儿,隨著一阵骚动外面恢復平静。 待山风停下来,三人从戧子里钻出来对其二次加固。 李德顺生起一堆火以防其它野兽靠近。 李德奎和李成武趁机赶紧放水,否则憋崩水包也不敢半夜出去撒尿。 “哎呦,肚子疼想拉。” “去那边。” “你帮盯著点。” “二爷怕啥,你拉的屎能把东北虎熏死。” 在山里吃风喝烟坏肚子是常事,李德奎捂著肚子朝一处避风窝走去。 “李德奎!” 他刚蹲下背后突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脸色瞬间变白。 这声音听起来竟像个孩子。 李德奎没敢回答也不敢回头,肚子里的屎硬憋了回去,几个窜跳来到李成武跟前。 “刚才是不是你喊我名?” “没啊。” “那声音肯定也不是你爷。” 李成武登时愣住,难道碰上麻达鬼了? 二人赶紧钻进戧子,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李德顺。 “哪儿来的麻达鬼,你是胆小心虚慌了神,如果在白天很容易迷失方向,记住,在这种地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乱了方寸。” 人太过紧张的时候就容易出现幻觉或者幻听,李德奎坚信自己绝没有听错。 那声音像从一个孩子嘴里发出而且连喊了三声便再无动静。 这跟传说的麻达鬼如出一辙,为什么是孩子的声音,李德奎越想越后怕。 第20章 雨中采蘑 无论別人信不信,李德奎有这次经歷后坚信在长白山里一定有麻达鬼。 天色渐明,戧子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直未听,虽是小雨却下个不停。 遇到这种天气自认倒霉,因为在雨天很难找到棒槌的踪跡。 之前还能抓到林蛙和野鸡打牙祭,现在只能靠自带的食物充飢。 乾粮还能维持三天,一直待著无异於白白浪费粮食。 李德顺决定出去在周边扫一圈,雨天里会长出各种新鲜蘑菇,採回去晾乾也能卖钱。 三人穿上雨衣朝林子里走去。 松柏、樺树四面林立,地上鳶尾花、金莲花还有牛皮杜鹃隨处可见。 风景秀丽生机盎然,空气里瀰漫著浓浓的香气。 pm2?根本不存在,这里就是天然氧吧。 时而看到松鼠在树上窜来窜去,有胆大的跟在三人后面鬼鬼祟祟,生怕遇上偷家贼。 大概走了十分钟,李成武停下脚步,手指著右边方向。 “榆黄蘑,全都是!” 不远处躺著一棵半腐的老松树,足有十多米长,整个树干上长满密密麻麻的榆黄蘑。 “哎呦我去,这是大爆杆呀!” 东北说的大爆杆指的就是这种情况,整个树干结满目光。 榆黄蘑发酵成大片生长,一坨坨的无比诱人。 这么多蘑菇手头只有两个箩筐根本不够用,三人一边采一边装。 云散雨停,阳光洒落,全身也暖和起来。 李德顺拿著树枝在枯草窝里扒拉,草窝里出现一个个隆起,就像白色的鸡冠子。 “你俩过来,这边有好东西。” 李德奎以为发现人参走过去一瞧不禁大喜,虽然不是人参却是难得的一宝。 他轻轻拔出一棵,根茎褶皱如同腐竹。 这就是被东北人誉为最好的蘑菇,腐竹蘑。 榆黄蘑常见,腐竹蘑难求。 这种蘑菇贵在稀少,富含极高的营养价值,关键是人工种植成功率极低。 李成武看到这种蘑菇,手里的榆黄蘑瞬间不香了。 三人一番忙乎足足采了二斤多,量虽然远不及榆黄蘑,但价格不菲。 除此之外还採到猴头蘑、榛蘑、猪嘴蘑。 猪嘴蘑有毒得会吃才行,否则嘴巴肿起来就像猪嘴。 蘑菇虽多不可能全部带走,先把值钱的留下。 放山不仅收的是人参,这些意外收穫也会给家庭带来一定收益。 天气放晴太阳升起,採回的蘑菇不能堆积在一起,摊在平地晾开才不会腐烂。 因为下过雨林子里水多,压山采参还不是时候,唯有等到第二天才能深入大陇甸。 下午,三人待在戧子里,李德顺仔细打磨采参工具,李德奎昨晚没睡好只想补觉。 李成武拿出携带的笔记本,把这两天放山的经歷以及经验记录下来。 大陇甸山货虽多可惜不能全部带出去,除非派来直升机否则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既然是为人参而来,其它的只当作小小的补偿,能带走的不浪费,带不走全採下来也没用。 不管怎么说都要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李德顺心血来潮给李成武讲述了一个他亲身经歷的故事,要说玄乎可能没人相信。 那是1972年,李德顺跟师傅放了几次山便打算独自一人干票,要是遇到棒槌就是自己的。 他去的不是帽儿山而是南面的大甸山,背著乾粮和必备的工具一脚踏了进去。 结果寻了半天也没发现一苗棒槌,天黑前本打算搭个戧子,无意中发现一个大树洞。 他记得清楚那个树洞足有半人多高,起初以为是黑熊子的地盘,经过仔细观察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李德顺胆子大起来,他钻进树洞发现里面不仅宽阔而且十分乾燥,比搭戧子强得多。 晚上,为防止有野兽偷袭,他用塑料布把洞口封住,自己躺在树洞里很快就睡著了。 到了半夜,迷迷糊糊听到外面有动静,李德顺被惊醒嚇得不敢贸然出来。 外面不知是什么动物时而用爪子轻挠塑料布,他手持索宝棍在洞里大喊大叫,时间不长便没了动静。 第二天一早,李德顺从洞里出来看到外面密密麻麻全是脚印,仔细辨认竟是黄皮子留下的。 原来他所在的树洞是一对黄皮子老窝,还好不是熊瞎子不然必死无疑。 李德顺並未当回事,收拾好东西继续赶路,但总觉得有什么在后面跟踪。 他悄悄躲起来仔细观察,没想到竟是一对黄皮子。 在东北黄皮子被尊为五大仙之一,如果在山里被跟踪多半不是好事。 李德顺以为自己占了对方老窝,故而想找机会报復他。 李德顺头皮发麻,想摆脱黄皮子纠缠不料其中一只跳到近前拦住去路。 另一只对著他吱吱叫个不停,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李德顺见状心里更加发毛,黄皮子隨之窜向旁边不停摇尾巴。 他跟在后面没走多远只见黄皮子在一处草窝里打转。 李德顺走近仔细一瞧看到一株棒槌花足有半米多高,枝开叶茂居然是苗五品叶。 他这才反应过来,两只黄皮子並没有坏意,引他到此就是来找棒槌。 黄皮子认为只要李德顺找到棒槌就不会再去树洞占它们老窝。 “我只知道赶山王和棒槌鸟能发现人参,谁能想到黄皮子也有这手,或许只是巧合吧,以后这种好事再也没遇到过。” 李德顺笑道。 “你就吹吧,真遇上那种黄皮子不得问你討封。”李德奎一脸不信。 对方不以为然,有些事即便是真的也有人不相信,有些事明明是假的却被很多人当作真的。 李德顺说起这段亲身经歷並非炫耀什么而是告诉李成武,放山这行有些东西得信,冥冥之中就会给自身带来预想不到的后果。 信则有不信则无,东北五大仙谁又真正见过,却有很多人信奉而且还被虔诚地供奉起来。 传说在长白山里有人参娃娃,没人见过传说却一直流传。 李成武相信一点,他能重来一回就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类似那种投胎转世。 自己解释不清那就给神明一次显灵的机会。 第21章 小刀拉屁股——开眼了 次日清晨,李德顺早早起来点了袋旱菸。 抬头望天,晴,长白山小气候变幻莫测,能看出其中的道道比天气预报还厉害。 自打进入大陇甸,这是三人第一次正式压山,要想有所收穫,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有人会说言过其实,唯有真正的放山人才会明白其中蕴含的深意。 所谓天时,要知道採挖野山参最佳天气条件。 地利,要清楚野山参生长的地理环境。 人和,人心齐泰山移,如果各怀鬼胎即便遇到大货也会祸起萧墙引来纷爭。 此刻,李德顺胸有成竹信心十足。 “放山放山,一步登天,有得有失有甜有酸,没有良好的心態就不配做放山人。” 李成武仔细品来不难理解其中蕴意。 得失看淡,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李德顺虽然穷但在三里屯却备受尊重,做人的品德至关重要。 常言道无奸不商,为富不仁,所以说穷也不是没有道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挪戧子,这叫打一枪换个地方。 在大陇甸里穿行了近一个小时,李德顺选择在一溪水旁搭戧子。 “成武记住寻棒槌除了看山形地貌还要看周围有没有椴木、樺树和柞树,如果有这些树生长野山参的可能性就会大一些。” “俗话说得好树头平山参静,树冠小雨水衝击会大,棒槌叶容易腐烂,根就难以保存完好。” …… 李德顺边走边介绍经验,李成武自然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標准。 当年,李德奎年轻时也曾跟对方跑过山,可惜並没当回事。 咕嘎、咕嘎…… 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鸟叫。 “停!” 李德顺两眼放光面露喜色,不远处一棵柞树上停著一只类似鸽子的小鸟。 “看到没,那就是赶山王。” 李成武点了点头,他听说过这种鸟,习惯在夜里活动,喜食人参籽。 如果在白天发出叫声是雄鸟在引诱雌鸟,说明附近有成熟的人参籽。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棒槌鸟比赶山王小,声音低沉也喜欢吃人参籽。 与赶山王不同,这种鸟吃过人参籽不是通过粪便传播种子而是把不能下咽的部分直接吐出,这样也能达到传播种子的效果。 李德奎一听立刻打气十分精神,別的本事没有找现成的绝对有一套。 “咱们散开分头找,这片肯定有棒槌。” 李德顺一声令下,三人分散开来,集中在百米范围內开始仔细寻找棒槌下落。 时间不长,李成武率先发出信號。 他手持索宝棍对著一棵大树连敲两下,隨即大声喊道:“棒槌!” “快当!快当!” 李德顺立刻回应。 这次发现非同小可,竟是一苗“大开襠”,也算第一次正式开了眼。 所谓“大开襠”是指四品叶已经放平,过不了多久就会转胎,很快长成五品叶。 李德顺仔细端详眼前这株人参,主干有半米多高,红色的果实格外扎眼。 他立刻取红绳拴在枝干上,然后拿出挖参专用工具,先用快当铲子把周围的土清理掉。 碰到树根用快当斧子小心切断,露出根须后就用骨钎子一点点扣出来。 每一步极其縝密,如果弄断了须子叫泄阳,人参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李成武利用樺树皮打起火堆,目的是帮助李德顺驱赶蚊虫。 李德奎就地取下一块樺树皮以及苔蘚,这是用来包裹人参的。 老李头足足用了20分钟终於把整条人参从土里完整取出,连根带须有60多公分。 放在戥秤子上一称六钱五,比採挖的灯台子足足重了一倍。 要说不足之处就是品相不尽人意,三分叉俗称矮矬子。 “看这品相估计顶多也就值四百块,白瞎这体量了。”李德奎一脸惋惜。 “你当这东西是大萝卜,能挖到六钱五的野山参已经不错了。” 整棵人参抬出后放入苔蘚中,然后再用樺树皮包好,以红绳系住。 自进山以来,这是三人第一次大开眼,难掩收穫的喜悦。 放山人最大的快乐莫过於此。 “既然这里有棒槌,没准附近还有带犊子。” 李成武说的带犊子是指扎窝的人参,参爷和孙子至少“三代”。 凭李德顺的经验自然也想到这点,在周围仔细找了一遍结果什么都没发现。 李德奎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来咱就这命了,人参爷爷估计早就白日飞升。” 人参飞升过於扯淡,遇到这种情形无论谁都不会轻易放弃。 这次三人改变策略,手持索宝棍站成一排开始探索,与其说探索更像是扫荡。 索宝棍所过之处不留任何死角,直至遇到一片旺盛的龙鬚草立刻放慢速度。 “看到龙鬚草棒槌就不会太远,都打起精神仔细找。”李德顺提醒道。 李德奎手持索宝棍胡乱打扫龙鬚草。 啪! 感觉像是打到什么硬物,弯腰正欲瞧个仔细,这时一个硕大的舌头猛然探出。 嘶! 蛇头高高翘立,两眼死死盯著李德奎摆出攻击姿態。 “蛇!” 李德奎嚇得连连后退,李德顺二人立刻赶过来。 眼前这条蛇名为白眉腹蛇,是长白山地区比较常见的一种毒蛇,土名钱串子。 长度一般不超两米,再看这条蛇翘起部分就有一米多,身躯暴起有小臂粗细。 如此大蛇实属罕见,即便李德顺见到也是倒吸口凉气。 李德奎被嚇到恼羞成怒,抡起索宝棍就打被对方一把拦住。 “別打!这条钱串子非同小可,惹毛了咱都吃不了兜著走。” “没准碰上的是蛇护参。” 李成武绕到钱串子后侧,传说有大蛇出没的地方就有人参,好比“护花使者”守护在周围。 蛇护参被人传得神乎其神,其实有一定的科学道理。 人参喜阴,土壤疏鬆透气阴凉温润是最佳生长环境,这恰恰也是蛇类喜欢的棲息地。 人参到了夏季会结出红色浆果,俗称“红榔头”,果实富含营养和水分,对小型动物有很强的吸引力,比如地鼠、松鼠以及鸟类。 这些动物恰恰都在白眉腹蛇的菜单上,在人参果实的诱惑下引来各种小动物聚集,蛇自然就会潜伏在其中达到“守株待兔”的目的。 第22章 老芦头,活参王 蛇与参形成一种“互利”的生態假象,在长白山蛇护参则被赋予了文化意义。 这种认知虽不科学,却体现了人对大自然的敬畏。 李德顺点燃一把枯草利用浓烟把那条大蛇驱走,於一棵大松树下发现惊人一幕。 几株盯著红色参果的茎秆簇拥在一起,人参带犊子的场景居然真的出现了。 三苗四品叶,一苗五品叶,在旁边还一苗更大的,茎秆高出大截。 李成武兴奋地直拍大腿,眼前场景堪比遍地黄金,对放山人来说这绝对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扑通! 李德奎跪在地上连磕响头,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扎堆的野山参。 第一步要做的就是给这些人参杆繫上红绳子,李德顺足足用了两个小时把四品叶和五品叶抬出,那棵大留著最后起。 此时已经下午2点,李德奎返回戧子弄些吃的过来。 三人手里拿著煎饼,六只眼盯著那苗大货。 “爷爷,你看这苗得有多少年头?” “不好说,除非看到芦头,这种大货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至少得几十年,绝对错不了。”李德奎开始瞎猜。 “这苗肯定小不了,你去采樺树皮和苔蘚,成武留在这里打眼。” 打眼就是在旁边跟著学挖参的意思,遇上这么个大货必须提起十分精神。 “我也想开开眼,等出了货再去。” “那时候就晚了,参越大越需儘快保护,一旦窜了风参体发抽就失去原有的价值。” “啥都听你的行了吧,活该我做端锅。” “知道自己是端锅还不快去,天黑之前必须抬出来。” 李德奎一脸不情愿地去采樺树皮以及新鲜的地苔蘚。 李德顺把抬出的几苗用湿土埋好,然后点上三支香菸放在近前。 这是拜神仪式,没有贡品的情况下就用这种最简单的方式感谢山神的馈赠。 他先將顶上参籽採下撒在周围土里,然后用快当剪子沿著根部剪断茎秆。 人参的叶子和茎秆也是宝要一併带走。 李德顺轻轻扒开鬆土先探芦头,单看这苗棒槌“肩膀”直径將近一寸,再往下探大吃一惊。 这苗棒槌竟是三个芦头一个身子,在山参中十分罕见。 老李头继续用骨针往下探,探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芦根。 人参的年份以芦疙瘩也叫小芦头计算,每长成一个需要一年时间。 李成武把三个芦头上的疙瘩仔细数了两遍竟有92芦,也就是说这苗棒槌的参龄已近百年。 两人相互配合就像外科医生给病人做手术,一针一钎小心翼翼,断不可伤了皮须。 这一抬就是四个小时,整个棒槌从地下得以完整出现在眼前。 芦头到根须將近一米,参体呈菱角属於上品,最后称重量:一两六钱。 野山参能够过两绝对算得上大货,所谓七两为参八两为宝多是美言。 据李德顺说曾有人挖到一斤多的野山参,最后被人转手卖到港商手里达上百万。 这还是二十年前的事,如今別说过斤能达一两的野山参就是极品。 那些装在大瓶子里泡酒的人参別看大如萝卜其实都是人工栽培,即便用化肥催至少也得要二三十年时间。 这苗棒槌锦皮细纹,满身珍珠疙瘩,品相煞是好看。 “爷,这棒槌能卖多少钱?” 李德顺叼著菸捲嘴角掛笑,大致估算了下。 “这要分卖给什么人,即便是最便宜的二道贩子至少也得过万。” 单是这棵“老皮子”就能让人一夜间成为万元户。 任谁都会眼红,有些人哪怕冒著生命危险也要放山寻参,目的不言而喻。 像孙良爷那种为了给老人治病上山挖参的如今已经没有了。 隨著市场越来越广,人参已被披上一层神秘面纱,那些富豪即便手里有几百年的老货也不会拿去泡酒补肾。 人参保存得当可以放很多年,其增值速度好比古董可以成倍增长。 第23章 第一桶金 李德顺感慨,放山这么多年是第一次有这般收穫。 放山確实能给人创造发財的机会,不过这种机会好比买彩票很多时候要凭机缘。 即便经验丰富的老把头也不敢保证进山就能得宝,否则就不会祈祷山神爷护佑赐福了。 要说最开心最激动的当属李德奎,这次进山多半是因为李成武。 他以前曾跟著李德顺放过山,只能用一个惨字形容,哪儿是挖棒槌,天麻、党参之类的东西倒是弄了不少。 每次都是听说別人挖到大货,真心怀疑自己大哥是个冒牌把头。 脚正不怕鞋歪,真金不怕火炼。这次拿下大货李德顺用实践证明薑还是老的辣。 用樺树皮包好的棒槌装了一箩筐,採集的蘑菇就显得微不足道。 买上高价的装上,装不下的回馈大自然。 三人在大陇甸又住了一晚,次日清晨即刻返程。 当天下午顺利返回三里屯。 老话说得好財不外露,这次放山所获可不是小打小闹,如果顺利出手至少上万元的收益。 李德奎嘴欠,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家捞了大货,对外到处显摆,时间不长就传遍整个屯子。 那些二道贩子的鼻子比狗还灵,纷纷登门求购。 经过一番討价那苗大货最高给到一万五。 李成武上次吃到甜头绝不吃这窝囊亏,他带上棒槌直奔县城,经过几轮验货討价,最终以两万元出手,那几苗卖了两千元。 他带著两万多现金回到屯子,把钱全部交给李德顺。 如果不是自家人,这些钱无论谁的功劳都要平均分配。 “二奎,你认为这钱该怎么分?” “哥,我听你的,你说怎分就怎分。” “既然这样那就给成武一万,剩下的钱由我替你保管。” 常言说亲兄弟明算帐,尤其放山所得收益理应均分,任何人都不能挑理。 “爷,你这是偏心,我凭啥分一万。” 李成武表面这么说实则心里明白,这一万是给自家的。 李建国家庭什么条件对方比谁都清楚。 “我赞同!现在二比一,你就別墨跡了。”李德奎率先表態。 “成武,这钱是专门给你的,至於你怎么处理跟爷没有关係。” 李德顺此话虽没有挑明,李成武心里十分有数。 对方这么说是不想因为这点钱引来家庭矛盾。 老爷子当即拍板谁也没有反对的权利,李德奎趁机卖起乖。 “哥,我没功劳也有苦劳,你好歹分我二百,省得以后找你要零花。” 李德顺闻言二话没说抽出两张大票递给对方。 “省著点花,这钱可不是大风颳来的。” 他比谁都了解自己这个弟弟,如果家里没个把门的,多少钱都不够挥霍。 其实李德奎压根也没想分杯羹。 一万块钱,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拿李建国夫妇来说累死累活干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 李成武把钱放在他面前时,对方眉头紧皱如同烫手的山芋。 “爹,这钱是我孝敬你的,別有顾虑。” “现在屯里人都知道是你爷带你二人放山,如果我拿了钱就没那么简单,这钱攒著留给你以后娶媳妇用。” “你担心我二叔?” “你二叔倒不至於,如果金凤知道肯定不干。” 这正是李建国的顾虑,事实正如他所料,金凤得知此事后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第24章 树无皮则死,人不要脸无敌(一) 凡事没有不透风的墙。 李德顺放山抬参卖了大钱不脛而走,这个消息很快传到金凤的耳朵。 两口子因为马月琴曾闹得不可开交,在她眼里对方就是个勾引男人的骚娘们儿。 如今对方已经离开三里屯也算除去心里的疙瘩,最起码不再为自家男人担心。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李建华没怎滴她心里却长了草。 这天中午,李建华骑著自行车嘴里哼著小曲从村委会回来。 “老婆,饭做好没,下午有会吃完饭就得过去。” “就知道吃,当个破会计有啥了不起。” 金凤如同吃了枪药没给对方好脸色。 “怎滴,谁又招惹你了。” “装啥糊涂,你爹放山发了大財全屯子都知道。” “老爷子凭本事挣钱这是好事。” “好事?他挣的钱有老大的份儿可没分你一毛。” “这事我听说了,成武跟二叔都有功劳,放山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 “別以为我不知道那些棒槌卖了两万多,成武直接分走一万,傻子也看得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话不能这么说,如果我也跟著去放山肯定也有份。” “我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分钱的时候没你事,等他老了不能动谁伺候,都是亲儿子总得端平吧。” “少扯,赶紧做饭去。” “做饭?吃屎吧,如果你不討个说法我就去找老头子评评理。” “你……” 李建华没辙,为避免事情闹大只得硬著头皮去找李德顺。 下午开完会,他独自找上老李头。 李德顺坐在炕头抽旱菸,见老二来已然猜出对方的目的。 “爹歇著呢,这几天放山累坏了吧。” “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以后旧別指望放山了。” “您上了岁数怎能跟年轻人比,不管干啥都得悠著点。” 李建华说著递上一支红塔山。 “这烟没劲儿,抽不惯。” “我听说抬出了大货,屯里人都羡慕呢。” “跟你没啥隱瞒的,总共卖了两万多,活了大半辈子头次赶上。” “要知道有这好事我也跟著了。” “建华,有啥话就直说,跟你爹玩什么心眼子。” “其实没啥,金凤让我给您带个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儘管说。” “她是让你来分钱的吧。” “我……我也不想来,就怕她……” 啪! 李德顺把眼袋锅子狠狠摔在桌上。 “你要是有半点出息就不会混成这样,滚!” 对方勃然大怒嚇得李建华一缩脖。 “爹,我没別的意思。” “如果不服就让她亲自来找我。” 李德顺一句话把老二噎得屁都不敢放,离开后直奔李建国家。 没想到金凤正坐在屋里跟嫂子王秀娥在聊天。 对方见状掉头就走。 “站住!既然来了乾脆就把话挑明。” 此话一出让王秀娥感觉不对劲,刚要问个明白,李家其他人陆续赶到。 今天是中专入取成绩发布的日子,李成文去看榜没有在家。 金凤见人已到齐不再拐弯抹角,当所有人回到屋里,整个房间的氛围变得凝重起来。 第25章 树无皮则死,人不要脸无敌(二) “建华来得正好,金凤说你有事瞒著她,到底啥事呀?”王秀娥问道。 李建华翻了个白眼,心说自己这黑锅背得真够冤。 “我刚才找爹商量点事,最近手头有些紧。” 此话一出屋里人全都明白,合著这两口子跑这里唱双簧来了。 “嫂子不是我说他,咱爹岁数大了前段放山挣点钱不容易,怎能张得开嘴。” “家里啥事?如果真有困难不还有你哥吗。” 王秀娥看穿不说穿,跟著继续往下演。 “嫂子,谁都知道你俩日子过得紧,可现在確 实……” 此时,李德奎著实看不下去,这种拙劣的演技三岁孩子看了都得吐。 “我这里有二百先拿去应急,不够再想办法。” 李德奎从兜里掏出两张大票放在桌上。 金凤撇了一眼气得直哼哼。 “二叔,这点你还是留著自己花吧,人不患贫患不均。” “啥意思?又贫又均別扯没用的。” “什么意思还用我明说吗,等老了不都得靠儿子伺候吗。” “有话直说,我可以替爹做主。”李建国冷声道。 金凤等的就是这话,既然说到这份也不再掩饰彻底撕下偽装。 “大哥既然发话我跟建华也不饶弯子,老爷子放山挣了钱如果自己留著理所应当,即便要分也总得有个规矩吧。” 李成武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知道金凤是啥人,脸皮比城墙还厚。 “这次出货卖了两万二,给成武分了一万,有啥疑问吗?”李德奎说道。 “成武还是个孩子,凭什么给他分一万。” “山里大货是他发现的,再说放山的规矩是把头说了算。” “当我傻呀,你这话建国大哥听了都得脸红,既然老爷子做主就得公平公正!” “哥,咱爹真分给成武一万?这么大的事我居然不知道,你也不吱声。” 李建华直接破防,別说老婆不平衡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反观李建国坐在旁边抽著闷烟一言不发,他就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 李德奎听到这话猛地站起来。 “怎滴!你爹还没死就想蹬鼻子上脸是不是!谁给你盖的新房,谁给你娶的老婆。” “现在日子过好了,你爹享过你一天福没!” “他这次带我跟成武放山,挣多少钱跟你有鸡毛关係。” …… 对方劈头盖脸把李建华骂得狗血喷头。 金凤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更何况平时根本没把李德奎放在眼里。 “你一光棍儿汉跟我家建华瞎嚷嚷啥,亲兄弟明算帐,既然有大哥的份儿就不能忽视我们!” “臭娘们儿满嘴喷粪!李建华怕你老子可不屌你!” “李德奎,这事跟你没半毛关係,你算什么东西在这里乱叫。” “老子今儿个就让你……” 李德奎怒火中烧直奔金凤而去,结果被李建华一把按住。 “你敢碰我老婆信不信削你!” 要么说还得是两口子,平时狗咬狗一嘴毛,关键时候一致对外。 事態从斗志斗嘴很快演变成家庭內战。 这时李成武上前一把拉住李建华,对方不禁一愣。 “成武,你可別里外不分。” “二叔,我分得很清楚,你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这一万块钱都归你。” 此话一出金凤立刻迎了过来。 “大侄儿啥意思,你把话说明白。” “我……我只要公平。”李建华还装著嘴硬。 什么血脉相连,亲人打断骨头连著筋,在利益面前一切都会原形毕露。 第26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李建华结婚前,老李家是一起过,在生產队共同挣工分有啥吃啥,虽然条件差却没那么多烂事。 对方结婚第二年被推荐到村委做了会计,有了地位和待遇,金凤开始飘了。 如果继续共同分担家庭事务觉得自己吃亏,平时话里话外总带刺。 李德顺一看这情况主动提出分家,家產平均分配以后各过各的。 分家的好处就是以后不会因为家庭共同利益而引发矛盾,也不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闹得整个家族不和谐。 按理说李德顺放山挣的钱属於个人所得,跟分家前完全两码事。 金凤见钱眼红以分配不公为由上门找事,意思很明確有老大的份儿就不能亏了老二。 两个儿子一个爹,讲道理都是亲生的,闹起来全家丟人。 李建华软柿子一个,家里娘们儿说了算,母老虎脾气上来六亲不认。 这时李建国终於发话。 “不就是为了钱吗,老二拿三千就当爹分的。” “凭什么给三千,必须平分!”金凤蹬鼻子上脸。 李德奎一看这娘们儿贪得无厌,光腚上吊死不要脸,直接撂下狠话。 “你两口子別想在这拿走一分钱!” “这钱你们说了不算,听成武把话说完。”金凤即刻转移话题。 “婶子当真听我的?”李成武问道。 “那就先说说条件。” “这是长辈的事你別瞎掺和。”李建国不想让自己儿子趟这浑水。 “爹,听我把话说完,钱以后什么时候都可以挣,咱不能为此伤了和气。” “成武说得对。”李建华附和道。 李成武见时机成熟不再卖关子。 “你俩只要同意交出那片山林的承包权。”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话一出李建华和金凤顿时愣住。 “你要拿一万块钱换承包合同?” “没错。” 李成武没有丝毫犹豫,反观李德奎直接炸毛。 “你傻呀!那片山白送我都不要,废纸合同狗屁的一万。” 李建华手中確实有一份承包夹皮山的合同。 夹皮山坐落在三里屯以南,山包不大有两百多亩,实行联產承包时被李德顺承包了下来。 李建华结婚后金凤闹分家,合同承包权就转让给了李建华,算是分得的一部分家產。 那时候生產力普遍较低,当地政府还没有形成多元经济意识。 在当地夹皮山几乎没有任何开发和利用价值,即便李建华拥有承包权也没有得到利用。 他曾多次出让合同结果根本无人问津,数年过去一直荒著反倒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李成武现在要拿一万块钱换合同,在李德奎看来妥妥的无脑大傻子。 李建国也是一头雾水,不知儿子搞什么名堂。 他们却不知隨著改革开放不断深入,隨著绿色经济转型突起,数年后夹皮山会成为三里屯標誌性地標。 李成武正好趁此机会拿下夹皮山承包权,这一万绝对花得值。 在別人眼里夹皮山也就能砍些灌木到了冬天做柴火用,根本没啥利用价值。 在得知开发的消息后,李成树率先闻到商机,花2万从李建华手里买下承包权,结果发了大財。 当然,这是后事,李成武既然知道怎会便宜给別人,即便李成树是尚未出“五服”的院里兄弟,与李德奎相比不知远了多少。 “成武跟別人就是不一样,我同意!只要钱到位合同承包权隨时都可以改。”金凤生怕对方反悔立刻上杆子贴上。 李建华看向哥嫂笑问道:“哥,嫂子,你俩什么意思?要是没意见就这么定。” “滚犊子!我坚决不同意!” 不等李建国夫妇回答,李德奎怒骂道。 “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跟你没关係。”李建华反驳道。 李建国沉默不语,转让承包合同不是小事,一万块钱也不是小数目。 “爹,你不要有顾虑,今天这事我来做主。”李成武语气坚定。 对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最后表示同意,这样即解决了家族內部矛盾而且还得到夹皮山的承包权。 常言说山里人靠山吃山,如果有一座属於自家的只要好好利用永远不会坐吃山空。 此刻,李建国觉得儿子已经长大成人不再是个孩子。 李建华夫妇看著手中厚厚一沓钞票如同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殊不知这財发得有多痛快到时就有多后悔。 次日在村委会的见证下,两人跟李成武签下夹皮山转让合同,合同延期至70年。 李成武收穫满满,只要守著这座山將来自有大把机遇贴脸袭来。 李成树不知道本该属於他的机会现在已被李成武抢得先机夺走了发財的气运。 这件事把李德奎气得够呛,花一万块钱包座毫无价值的荒山,除非脑袋被驴踢了,但凡正常人绝不会干出这种蠢事。 此事在三里屯传开,人人都说李成武上了大当,李建国软弱可欺,整个李家斗不过一个虎逼娘们儿。 李建国爬上夹皮山,在弟弟结婚前他曾在这里开过荒、种过树,没想到分家后跟他再无任何关係。 此时的心情截然不同,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佃户摇身变成了大地主。 虽然也觉得不值但心情大不一样,没想到李成武会出这么个主意既化解了家庭矛盾还落得实惠。 相比一万块钱,他认为这么做值得。 李成树渐渐走出对象暴击的阴霾,得知夹皮山已在李成武名下后,他对院里这位堂弟心里萌生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两人在屯子里再次偶遇。 “树哥啥时候订婚,我还等著喝腻喜酒呢。” 李成武尚不知道內情,这毕竟是丟人的事。 “喝啥呀,已经黄了。” “黄了?不谈得挺好吗,什么情况。” “这事说来丟人,那女的在城里不干正经,做啥不好他妈的做按摩小姐。” 如果放到现在这叫职业歧视,不过在那个年代確实被人难以接受。 在普通大眾眼里,“按摩”跟“小姐”几乎是同义词。 即便正经按摩也会被人戴上有色眼镜看待,话说回来男人去按摩有几个是正经的。 如果不揩点油钱花得比死了亲爹还冤。 “还好及时止损,以后再相亲可得看准。” “可不怎滴,要是碰上个小姐那就完犊子了。” “你穿成这样干啥去。” “相亲,大热天非得让穿成这逼样。” 第27章 三年冷板凳没白蹲 李成武顺利拿到转让合同,別人看来一万块钱换了张废纸。 夹皮山地形复杂灌木丛生,谁要在上面开荒种地裤衩子都得赔进去,在別人看来根本没有任何开发价值。 李成武却如获至宝,可惜手头再无余钱,否则还会承包一片。 金凤在家数著一张张百元大钞脸上乐开了花。 “我做梦都没想到会捡这么个大便宜,你说成武傻不傻,还高中生呢。” “他就是个书呆子,懂啥呀。”李建华附和道。 “就你二叔那个搅屎棍差点坏了咱俩的好事,这钱赶紧存起来免得他们反悔。” “白纸黑字写著呢,现在谁反悔都不好使。” 两口子沾沾自喜都以为捡了大便宜。 李成武站在夹皮山上,脚下这片地从此以后就属於他的了,最少拥有几十年的开发和使用权。 他知道现在还不到时候,初步计划是先栽些果树苗,旅游业起来后整座山都是宝。 与此同时,李成文也传来好消息,在中专考试中他以全县第八名的成绩顺利被一所中师院校入取。 坐了三年冷板凳终於苦尽甘来,毕业后就是一名正式老师,妥妥端上了铁饭碗。 喜讯传来全三里屯的人羡慕不已,人人都说李家祖坟冒青烟了。 为此,李建国在家还摆了几桌,邀请亲朋好友共同庆贺。 此时,李成文无疑是整个家族最靚的仔。 相比之下李成武高考落榜没能考上大学而且甘愿待在山沟里。 有人为之惋惜,有人则笑他没出息,对两人的评价天壤之別。 李成武重活一回比谁都看得透,眼下落魄不过一时而已,只要抓住未来机遇迟早会出人头地。 “成文,以后得叫你李老师了。” “成文命就是好,我家那个表侄在五里乡中学蹲了四年也没考上。” “咱们三里屯这么多年就出了一个中专生,老李当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 李成文被在场的人夸成一朵花,憋了三年终於扬眉吐气。 “哥,我没说错吧,你今年肯定能考上。” “成武,难道你就没啥打算吗?”李成文问道。 “我的打算就是將来挣大钱。”李成武笑道。 “那不现实,你有高中底子如果去乡中学復读兴许也能考上中专。” 復读? 李成武压根就没想过,別人哪里知道他现在可是几十年后的脑子。 书本上那些知识早就忘得一乾二净,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去復读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莲花乡中学复课班,除了李成文还有两人也成功考上理想中专。 何大勇和韩秋燕,这对隱形恋人为將来美好婚姻铺平了道路。 两人报考的是同一所院校,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 经歷五年清苦轮迴得以修成正果,这期间二人从未有过肉体交流,唯有精神上相互支持。 两人思来想去决定向王海忠摊牌,用事实证明早恋不一定是坏事。 莲花乡中学最风光的非王海忠莫属,班里连中三元让他一扫阴霾挺直了腰杆。 为此,校长亲自在饭店摆了一桌,鼓励他再接再厉,在学期多招些好苗子。 据可靠消息別的乡中学有几名老牌復读生已经蠢蠢欲动,慕名而来欲投在他门下。 这不仅让他名声大噪更提升莲花乡中学的声誉,校长岂能不开心。 何大勇与韩秋燕带著礼物直登家门,两条红塔山外加两瓶好酒。 “来就来唄,还带啥东西,你俩能一起考上算是了解我最大的心愿。” “这是我俩的一点心意,王老师一定要收下。” “行!我就当是你俩的喜酒。” 此话一出把何大勇嚇了一跳。 “难道王老师知道我俩的事了?” “你俩都考上就是喜事呀,快屋里坐。” 三人走进屋里,王海忠忙著沏茶。 “大勇,咱这次来是感谢王老师,一会儿別瞎说。”韩秋燕小声说道。 “我憋了好几年如果不说心里难受,就当给他提前报喜。” “你俩嘀咕啥呢,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其实咱班的秘密多著呢。” “有你这么个得力班长我最放心。” “王老师有件事我想提前给您报个喜。” “好呀,快说啥喜事。” “我跟秋燕毕业后就准备结婚。” 噗! 王海忠喝到嘴里的茶直接喷了,身为复课班的老油条一听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 “大勇,你行啊,没想到你这个地下党居然也反水了。” “我对王老师绝对忠诚可靠,秋燕能证明。” “別扯没用的,几年班长也算白当,反侦察能力果然练得如火纯青,我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王老师別生气,其实我俩早就……”韩秋燕话说一半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说实话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能稀里糊涂。” “两年前初露萌芽,后来一发不可收拾。”何大勇直接招了。 “不应该呀,除了你我还有李成文这个眼线。” “实不相瞒他早已被我收买而且还经常替我俩打掩护。” 王海忠听到这里不禁大笑起来。 “没想到你都做到这份儿了,看来没少在这方面煞费苦心。” “王老师,我俩知道错了不该辜负你的信任。”韩秋燕说道。 “如果今年没考上,你俩怎么打算?” 何大勇一听这话直接站了起来。 “那还用说,继续復读!” “你倒挺硬气,不过班长还得你当。” “我都招了难道你不担心?” “其实按年龄你俩早过青春期了而且思想都比较成熟,最起码能守住底线,毕业后別忘请我喝喜酒。” “必须滴!这事说出来我心里畅快多了。” “不过有件事你得帮我参谋一下。” “王老师儘管说,我义不容辞!” “你这一走我下届该选谁做班长最好?” 何大勇想了想正色道:“王老师选谁也不要选韩强。” “难道他……” “如果他当上班长不仅是早恋问题,据我观察至少有两个女生会深受其害。” “三角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虽然没能做到守身如玉,却从不对其他女生有想法。” 王海忠闻言猛抽了口烟,放下一句话。 “你小子不仅会藏还很能装。” 第28章 手工洋火枪 王海忠教书育人十余年,手下学生不知过了多少茬,自詡眼光独到看人保准,尤其担任复课班主任后更是犀利。 没想到这次竟看走了眼,何大勇所为令他防不胜防,在眼皮子底下耍花样却浑然不知。 他虽然被何大勇的演技所骗,但对方刚才说得话绝对可信。 何大勇已经考上中专,这次在王海忠面前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摊牌了。 让他有种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感觉,下届复课班除了增添几个新面孔基本还是原班人马。 现在看並非想像地那般风平浪静,弄不好暗地里已经危机四伏。 如果不大刀阔斧进行彻底整治没准就会出大乱子,很可能来年再吃个鸭蛋。 与何大勇相比大部分男生还是愣头青,一旦荷尔蒙爆发而不得控制,他的声誉必將毁於一旦。 王海忠暗下决心必须把这股歪风扼杀在萌芽中,设法抓住韩强把柄痛打出头鸟。 在他看来早恋就是学生进步路上的绊脚石,绝不能放任自流。 何大勇与韩秋燕不是一个屯的,两人沿著山间小路並肩而行。 “我快到家了回去吧,让別人看到不好。” “怕啥,你早晚是我老婆。” “脸皮真厚,这次你把班里老底揭了,开学后王老师肯定下狠手。” “就当给他最后一次尽忠,如果不说来年肯定砸锅,韩强可不是省油的灯,瞧他那骚样就该騸。” “你也没好哪儿去,还说別人。” “我属於闷骚型,在班里永远都是正人君子形象。” 何大勇说著把鼻子凑了上去。 “你身上真香。” “別瞎说,我可没擦……” 韩秋燕话没说完被何大勇从身后紧紧搂住细腰。 “快鬆手……”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挣扎——扭捏——沦陷。 两人在学校顶多牵牵手,此刻彻底放开。 韩秋燕紧闭双眼呼吸急促,任凭何大勇的嘴游来游去。 一对热恋中的男女陷入爱河。 …… 李成武看著手里的来信,虽然没有火辣的情话却充满思念之情。 上高中时他的胆子远不及何大勇,任凭田晓芳如何主动愣是不动声色。 这是对方第三封来信,他只回了一封,用词之老辣直达对方灵魂深处。 他没有被甜言蜜语冲昏头脑,如果不改变现实差距就是癩蛤蟆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成武哥!成武哥!” 李建华的儿子李成瑞背著书包衝进屋子,小屁孩还在上小学。 本以为来找他补习功课,结果从书包里倒出一堆“零件”。 硬铁丝、几条橡皮筋,还有一条断扣的自行车链子。 “成武哥,我同学都在玩洋火枪,你给我也造一把。” 李成武看著桌上的零部件一股子回味油然而生,说起洋火枪是他小时候经常玩的。 即便现在摆在面前依旧能够熟练地造一把。 “这玩意儿简单都是哥玩剩下的。” “我就知道成武哥会造。” “小瑞,你这链子哪儿弄的?” “同学送的,造一把比他们火力更猛的。” “要火力猛得有子弹壳可以打炮子,不过太危险还是算了吧。” 李成武说罢取来锤子、老虎钳、钢钉以及细铁丝。 造洋火枪不难,关键做出来得漂亮,拿在手里才牛逼。 这是那个年代孩子们最得意的娱乐装备,比现在吃鸡游戏里的awm玩具强百倍。 说造就造,他把自行车链条放平然后用锤子和钢钉一一分解,完成这一步再用自行车辐条帽將两个扣子固定住。 接下来就是製作手枪架子,將硬铁丝扭成类似驳壳枪形状,八路军称为盒子枪也叫毛瑟枪。 枪架子做好再用一截硬铁丝做个“撞针”头部简单打磨下。 再取段铁丝做成扳机,鉤手和抵环连成一体,接下来把链条扣穿入铁丝形成枪管。 洋火枪製作基本完成,最后用皮筋將枪管固定,一条用来拉动撞针。 小瑞看著眼前这把崭新而又漂亮的洋火枪兴奋不已。 李成武取来火柴盒从中抽出一根,隨即塞进前面用辐条帽固定住的两节链子扣,拉起撞针掛在顶鉤上。 右手拨动扳机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真牛逼!我也有洋火枪了。” 小瑞拿起洋火枪兴奋地跑了出去。 殊不知李建华在家急得团团转,他那辆钻石自行车的链条不翼而飞。 在没有手机的年代,孩子们快乐就是这么简单,每个季节都他们爱玩的项目。 夏天玩洋火枪、丟沙包、跳皮筋,冬天就泡在冰天雪地里。 自打有了手机后,这些土玩具逐渐退出歷史舞台,成为70、80后美好的回忆。 提到手机现在是92年,香港大款已拿上大哥大,在內地谁要掛一部bb机牛逼上天了。 寻呼台的小姐姐们从早忙到晚只为帮你传递一条简讯息。 “饭已备好请速到食堂就餐。” “尾號9527呼叫,速回电话。” 此时的三里屯还没有安装有线电话,如果需要得到林场服务站而且还不是免费。 书信往来十分普遍,这反倒成为李成武最喜欢的沟通方式。 田晓芳发来的每封信完全可以作为两人之间惺惺相惜的证据。 在东北暑假有一个月时间,进入高三的学生会提前开学,要说中专复课班即便在没有老师的情况下学生也会不请自来。 李成文算是熬出头了,何大勇和韩秋燕也彻底告別五年轮迴修成正果。 李成武知道自己还需努力,要想咸鱼翻身只等机遇远远不够。 李德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要说发愁的就是李建国。 晚上,他坐在炕头抽闷烟。 “成文考上中专暂时不愁,现在成武大了再过几年就得成家立业,就咱这几间破房子谁家闺女愿意上门。” “房子肯定要盖,到时找亲戚借借,咱再慢慢还。” “你发现没成武变化特別大,尤其这半年来我总感觉跟变了个人。”李建国说道。 “这说明孩子懂事了,上高中时可不是这样。” 王秀娥一脸欣慰,在她眼里两个儿子都很懂事。 “得想办法给成武找点事做,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你要他出去打工?” “如果待在山沟里一辈子也难有出息。” “咱爹肯定不同意,我也不放心。” 王秀娥的话让李建国犯了难,按理说到了李成武这个年龄就会有人上门说亲,再看自家条件越想越没底。 (求读者老爷们追读,拜谢!!!) 第29章 这是哪里来的漂亮姑娘 李建国的焦虑来自生活压力,因为受季节变化,山货和野菜並非采之不尽。 这些收入仅能维持正常开销,家里有几亩地常年种苞米,化肥农药都要花钱,除去成本一年下来卖不几个钱。 两口子没啥文化也不懂啥技术,靠山吃山的日子並不好过。 要说放山挖参如果没有驶来的运气別说大货就是灯台子也难碰到。 尤其到了冬季大雪封山,运气好了能打些江鱼,因为气候寒冷大部分时间只得猫冬。 尤其进入腊月出门撒泡尿立马结冰,天寒地冻根本干不了啥。 他这个岁数上有老下有小,眼看李成武就要到说媳妇的年龄能不愁吗。 如果老李家再出个光棍儿真就没脸见人了。 那时候结婚不像现在除了彩礼还要“三金”,车房必须一步到位。 九十年代初即便结婚条件不高要想娶老婆最起码也得有几间新房子。 天底下哪儿有白白送上门的媳妇。 八月,夏日炎炎,南方地区酷暑难耐如同蒸炉,长白山里依旧凉爽。 青山绿荫江水环抱,三里屯坐落其中,上山下地的人们各自忙碌著。 这个季节不是偷閒的时候,唯有抓住夏秋两季才不会在冬天遭罪。 …… 一辆黑色越野车行驶在进屯子的路上。 熊大海戴著墨镜,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后面坐著一位漂亮姑娘。 白色上衣下衬一条蓝色牛仔裤,五官精致唇润齿白,灵动的眼睛清澈剔透,没有任何粉饰整个人透著清纯气质。 漆黑的马尾辫隨著车辆顛簸晃来晃去。 “这路也就越野车吧,难怪成武说进趟城不易。” “还要多久?” 田晓芳盯著前方內心急切万分。 “別急,我也是头次来。” “让你专程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怎还跟我客气上了,能为班花效劳求之不得,再说了当初在学校时我也没少为你俩服务。” 此话一出羞得田晓芳小脸通红。 “我知道你跟成武关係最好,一会儿见到他可別……” “放心吧,我保证管住自己的嘴,关键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田晓芳此来確实有心理准备,不过还是有些紧张。 时间不长车辆驶入三里屯,熊大海一番打听很快找到李成武家。 当田晓芳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路边的大妈阿姨驻足观望。 “这闺女真俊肯定是城里人。” “车怎停在老李家门口了,没听说他家有城里亲戚呀。” …… 一排篱笆墙,中间两扇木门,里面是几间老旧的房子。 熊大海上前敲了几下门。 “成武在家吗?” 院门打开,王秀娥走了出来。 “阿姨好,我俩是成武的高中同学,今天特意来看看他。” “阿姨您好,我叫田晓芳。” 王秀娥把面前这位姑娘一番打量颇感惊讶, “原来是成武同学,他去打山泉水了一会儿就回来,快屋里坐。” 熊大海隨即从车上取下备好的礼物。 “这是我俩一点心意。”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 院子收拾得乾乾净净,一棵果树结满青色的石榴。 李建国听到声音赶忙从屋里走出来,田晓芳礼貌问候。 “还愣著干啥快去沏茶。” “叔別客气,我跟成武在学校是最好的哥们儿。” “熊大海是吧,他可没少在我面前夸你。” 三人落座,別看熊大海头次来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跟李建国一顿热聊。 田晓芳双手捧著茶杯四下张望,整个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各种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 王秀娥端出一盘砸好的核桃仁。 “乡下没啥好招待的。” “阿姨別忙了,我俩又不是外人。” “姑娘是城里人吧。” “嗯,我父母在城里上班。” “你现在做什么?” “我在省城上大学。” “真好,可惜成武没这个命,高中毕业后一直待在家里。” “他在学校很优秀,即便没上大学將来也一定有出息。” “姑娘真会说话,我跟他爹没啥本事……” “孩子都来了,你烧几个菜让他俩吃完饭再走。”李建国说道。 “看我就知道嘮叨,你俩等成武回来我去做饭。” “阿姨不用麻烦,简单点就成。” 熊大海说著掏出一支香菸递给李建国。 “大侄子,我听成武说你在城里做皮草生意。” “就是瞎胡混,咱这地方真不错,空气好又凉爽比城里强多了。” “有空常来。” “爹,外面谁的车呀怎停咱家门口了?” 院子里传来李成武的声音,田晓芳心里不由得一颤挺身站了起来。 李成武提著塑料桶把打来的山泉水放在院里,径直来到屋子。 两人四目相对楞在原地,此刻无声胜有声。 “一年不见你变黑了。”田晓芳率先打破沉默。 李成武难掩激动之情,心说自己何止变黑还重新回来了。 “你变化也不小,我差点没认出来。” 对他来说何止一年,感觉就像一场梦醒来后变成了现实。 “成武,你见到情人就把兄弟忘了,这次我可是大功臣。” 熊大海此话一出让李建国当场愣住。 咳咳咳…… 一口烟吸进气嗓老脸憋得通红。 李成武急得直嘬牙花子,反观田晓芳手足无措满脸羞红。 熊大海答应得好可到了嘴上压根就没把门。 因为没有得到任何消息,田晓芳突然到来让李成武始料未及。 “那个啥你们先聊著,我去看看饭菜好没好。” 李建国见状识趣走开。 田晓芳盯著李成武满眼都是光,今天终於见到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男人。 对方古铜色的肌肤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成熟。 “我现在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別胡说,你俩来得太突然,我啥都没准备。” “无需准备,你不知道在路上田晓芳恨不得让我把油门踩到底。” “熊大海,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田晓芳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李建国来到厨房神色略显慌张。 “你这是怎了?” “那姑娘好像不太对劲儿。” “说得啥话,人家是成武同学。” “刚才你没听到大侄子的话,我看没那么简单。” “难道她是冲成武来的?” “应该没错。” “快去陪著!我再加俩菜。” 王秀娥欣喜不已,手里锅铲桌球作响。 第30章 这算不算人前显圣 王秀娥在厨房一顿忙乎,把能拿出的好东西全都端上餐桌,家里的老母鸡都没放过。 別看是农村妇女烧菜的水平不一般,六道家常菜虽然没有饭店里高档却是实打实的“山珍”。 四人围坐在桌前,李建国打开一瓶白酒。 “爹,大海还要开车不能喝酒。” “没事,没事,叔把酒都打开了不喝点怎成,绝对不会耽误开车。” 熊大海说著接过酒瓶先给李建国倒上,那时候对酒驾都不怎么管,以他的酒量只要不喝醉基本没啥影响。 三人端起杯子,李建国说道:“你俩从城里远道而来,山里人没啥好招待別介意。” “叔客气啥,以后这里也是我家,你们可別嫌弃。” “那不能,只要想来隨时欢迎。” “阿姨別忙乎了,快坐。” 田晓芳说著把王秀娥拉到自己旁边坐下。 熊大海猛灌一口隨手拿起筷子。 “阿姨,这道菜是什么做的?” “清炒羊肚蘑。” “这种蘑菇在山里十分稀少,来尝尝。” 李成武说著夹起一块羊肚蘑放进田晓芳碗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为安全起见,李成武只让熊大海喝了一杯,对他来说二两白酒根本不成问题。 这小子觉得不过癮又喝瓶啤酒,还说要把李建国陪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这家的主人。 田晓芳被王秀娥的手艺折服,大夸对方做的菜比家里好吃多了。 王秀娥不停地给她夹菜,眼前这姑娘自己越看越喜欢,没有城里大小姐的娇气,更没嫌弃山里人的生活条件。 一顿饭拉进了相互间的距离,田晓芳毕竟是女孩子略显拘束,反观熊大海没羞没臊脸皮之厚堪比城墙。 饭后,田晓芳在厨房帮王秀娥洗碗刷筷,对方拦都拦不住。 “姑娘是大学生怎能让你干这粗活儿。” “阿姨,我可不娇气在家也经常帮我妈做家务。” “大学里都是高材生,你有没男朋友?” “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阿姨,有没有人给成武介绍对象呀?” “要说这事我也著急,成武毕竟大了,可家里条件……” “那就是没有,我还以为他骗我。” “你大学毕业后可以在城里找工作,將来肯定能找个好人家。” “如果成武找个大学生,阿姨会同意吗?” “哪儿有这样的好事,他要有这命我天天烧高香。” “这可说不准。” 田晓芳就差一句我愿做你家儿媳妇了。 她利用假期时间专程跑到李成武家可不只是为了来看看对方。 此次把熊大海搬来也不是因为有车方便,真正的目的是让对方做中间人。 两人在路上时,田晓芳把自己的想法就已说给对方,这货倒也聪明关键时候总能抓住重点。 酒足饭饱,熊大海提出要眯会儿醒醒酒,躺在炕上比自家的软床凉快多了。 “阿姨,我让成武带我出去看看咱这里的风景。” “去吧,石头多路上注意点。” 田晓芳答应一声离开厨房,李成武从屋里走了出来。 “说吧,你想去哪儿。” “这次难得下乡先带我在屯里转转,然后再去山里。” “那我就当次嚮导,山里也没啥你可別嫌弃。” “要是嫌弃我就不来了。” 两人一起走出院子行走屯里的小路上。 田晓芳白色上衣配蓝色牛仔裤,身材衬托得凹凸有致,再加上独有的气质与那些农村姑娘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出现很快引来屯里人关注,李成武身边突然冒出个如此漂亮的姑娘,这无疑是最大亮点,与此同时也引来不少人的猜测。 “成武,你身边这位是谁呀?” 率先打招呼的王孝林,看到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高中同学,大学放假閒著没事过来看看,这是孝林叔。” “孝林叔。” “大学生就是不一样。” 王孝林把对方上下打量,十个马月琴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在三里屯但凡见到两人的无不惊奇,在田晓芳的衬托下李成武档次直接窜了好几等。 “还別说跟你走在一起著实让我有种狐假虎威的感觉。”李成武笑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母老虎?” “难道你没看出来吗,比母老虎还要威风。” “这里的人很热情,我可不想嚇到他们。” “有你在旁边我也算人前显圣了。” …… “成武!成武!” 有人喊他的名字回头一看是李成树。 “树哥,这么著急干啥去。” “不干啥过来看看,这是你对象?” “別瞎说,我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行啊!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两下子。” 田晓芳站在旁边背著小手听俩人白话,心里美滋滋的。 王孝林看著两人走远这才回去。 “你在外面看啥呢?” 老婆张玉芝说罢走出院门朝远处看去。 “那不是成武吗,身边女的谁呀瞅著不错。” “反正比你带劲儿,看人家那腰。” “竟说屁话,肯定比马月琴那骚娘们儿强。” “有完没完,別听风就是雨,我跟她没鸡毛关係。” “別不要脸了,趴我身上没发动就熄火,马月琴才不会看上你。” “草,臭娘们儿別蹬鼻子上脸。” “没那本事以后別提这字。” …… 田晓芳的出现一时轰动三里屯。 城里人,家境好,大学生,贼漂亮。 李成武一个穷高中生,除了长得帅要啥没啥,谁都不相信是他的对象。 两人如此亲昵似乎又超出了同学界限,那种滋味儿全都是说不出的酸溜溜。 其实有时候帅也很要命,李成武不仅帅还拥有尚未开发的潜能。 在田晓芳眼里他是让对方唯一入心的男人。 两人走出屯子沿著小路步入一片白樺林,清澈的小溪流淌而过,草丛里野花盛开散发出迷人的香气。 白云浮天翠绿漫山,这里的美纯粹而自然,没有城市的喧囂唯有寧静清灵。 对於山里人或许已没了感觉,田晓芳则不然,此时此刻有太多的心里话想跟李成武倾诉。 至於未来,年轻人想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一旦错过只有水中捞月终成空。 第31章 好白菜不能被猪拱了 三里屯周边的风景確实很美,田晓芳被深深地吸引,那种沉浸在林海的感觉让她回味无穷 当然,心情好才能与之共鸣。 “这么美的地方你以前从来没提过。” “我倒没觉得,毕竟从小在这里长大。” “在学校时候我总觉得你像一首歌的名字。” “是吗,那首歌?” “像雾像雨又像风。” “不像人是吧。” 田晓芳听到这话呵呵直乐。 “没想到一年不见变得油嘴滑舌。” “难道就没看出点別的?” “成熟稳重不像以前总是扭扭捏捏。” “如果再不成熟几十年白活了。” “什么意思?” “啊,我的意思是人总会变的。” “你觉得我呢?” “更漂亮了,好比一朵花只是那时候还没完全长开。” 李成武实话实说,当初他高中毕业后进城打工,时隔多年两人在同学会才得以见面。 对方已为妻,至於大学什么样子压根就没见过。 “少来这套,你在信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田晓芳站在小溪旁掬起一捧水轻轻打在脸上,隨即转身看向李成武,像是鼓足了勇气。 “我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想跟你表明一件事。” “说来听听。” “你同意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同意啥?” “还装糊涂。” 李成武心里清楚对方想表达什么,但这种事並非说说而已。 “你现在读大学,毕业后就是正式老师,你觉得可能吗?” “你只要不找別的女人我什么都不在乎。” 此刻,田晓芳单纯得像个孩子。 “咱俩门不当户不对,你父母在城里都是老师,像我这种家庭条件他们肯定不同意。” 田晓芳沉默片刻正色道:“如果他们反对我就跟你在这大山里过一辈子!” 李成武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执著,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琼瑶的小说也不过如此,既然话说到这份儿如果再扯没用的,这辈子岂不又白活一场。 佛说:初恋是前世有缘未了的人。 仔细想来真特么有道理,既然前世有缘未了那就今生兑现。 人家都主动送上门了,如果拒绝天理难容猪狗不如。 “老天爷给我卷的馅饼没吃进嘴里就飞走了怎办?” 田晓芳一听这话两眼直勾勾地盯著李成武。 “如果你还有顾虑我现在就给你吃。” 对方抬手摸向衣扣,一颗、两颗…… 李成武看到眼前一幕只觉脑瓜子嗡嗡作响。 高二时两人就有了好感,然后逐渐进入状態,学习上相互鼓励,生活上相互关心。 因为李成武是住校生再加上家里条件不好,对方没少请他吃小灶。 熊大海作为中间人见证了他俩相濡以沫賡续情缘,好在班主任忙於教学没时间插手学生之间的事。 如果换成王海忠必然难逃一劫。 早恋?在他眼里就是生死禁忌,一旦发现就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下场。 正因为基础打得牢才会有今天的“单刀赴会”,主动找上门以表真心。 田晓芳显然不是说说而已,她要用行动证明什么叫海誓山盟。 李成武上前一把將对方揽入怀中,这里毕竟不是洞房怎能天当被地当床,万一被人看到以后就是三里屯茶余饭后的谈资。 弄不好还会落个猥褻少女的骂名。 田晓芳趁机把嘴迎了上去,相处两年终於有了第一次。 得!这回谁也別想把对方甩掉。 “你看那边。” 李成武抬手指向一座山。 “那是夹皮山,我有70年的承包权,总共两百多亩。” 田晓芳闻言难以置信。 “你哪儿来的钱把一座山承包下来了。” “长白山里有宝,前段时间被我捡到。” “不会是野山参吧。” “没错,要是运气好以后兴许还能碰上。” “好像是座荒山。” “过几年就会变成宝山,我没考上大学將来就凭实力娶你做老婆。” “这么自信?” “我的目標是好白菜绝不能被猪拱了。” 李成武无比自信,既然能预知未来必须先下手为强,否则即便机会摆在面前也会与之擦肩而过。 第32章 细探夹皮山 李成武与田晓芳在樺树林里除了不该做的其它全做了。 观山、赏林、戏溪,还有…… 一个血气方刚一个情竇含春,主动投怀更不是闹著玩的。 那时候女孩子的思想处於半开半封状態,不像现在刚混个脸熟就去开房了。 两人离开家时距离感分明,刚一进门田晓芳便挽住李成武的胳膊。 这显然是做给家人看的,李建国见状扭头钻进骡子圈打草。 王秀娥赶紧迎了过去。 “你俩回来了快进屋歇会儿,姑娘累坏了吧。” “不累,这里山美水美真是个好地方。” 这时熊大海走了出来,一觉醒来酒劲儿全无。 他看著二人露出一脸坏笑。 “你俩在山里该办的都办了吧,看来这趟没白来。” “山里好玩的地方太多了,可惜你是没看到。” “既然这么好玩要不你在这住两天再走。” 田晓芳朝他翻了个白眼然后看向李成武以求解围。 “酒醒了还说胡话,我知道你家里事多以后有时间再来。” “我无所谓就看田大小姐给不给机会了,隨时为她效劳。” “阿姨,我俩该回去了,有时间再来看您和叔。” “以后没事常来,我跟你叔隨时欢迎,建国快去把东西拿来。” 王秀娥一声吆喝,李建国从屋里拎出两个袋子。 “这是咱家从山上采的榛蘑。”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叔。” 胸大海一把接过隨手放进后备箱。 “大海,下次来我给你弄两棵棒槌。” 李成武此话一出把熊大海乐得够呛。 “可別忽悠我,那可真是好东西。” “看运气了,山里的棒槌可不是白萝卜。” 田晓芳拉下车玻璃。 “我过段就开学了,別忘写信。” “你俩有完没完,不能总拿我当灯泡吧。”熊大海上来插了一嘴。 车辆缓缓启动,李成武目送而去。 王秀娥一把將他拉进院子。 “儿子,你跟娘说实话那个姑娘这次来咱家到底怎回事?” “就是高中同学,能有啥事。” “还嘴硬,她的心思我能看出来。” “娘,你想多了。” “这孩子模样没得说而且知书达理,我怎看都喜欢,要是有这么个儿媳妇知足了。” 王秀娥满心欢喜,反观李成武闭口不提立刻转移话题。 “我明天去夹皮山看看。” “那儿有啥好看的,你说一万块干啥不好非要包座荒山。” 她没心思理会直接回屋找李建国,对方坐在椅子上抽闷烟呢。 “別抽了跟你说点正事,你觉得那姑娘怎样?” “挺好。” “这是啥话,难道你没看出来她对成武有意思?” “我说你怎竟想美事呢,不看看咱什么条件。” 李建国一句话把王秀娥点醒。 “確实,人家是大学生而且父母都在城里工作。” “你回头提醒成武以后少跟那姑娘来往。” “怎滴,你还看不上呢。” “这叫自知之明,就你那儿子十个也配不上人家。” “亏你说得出口,那时候你家穷得叮噹响,我还不是嫁给你了。” “那是因为我长得精神,要不你能看上我。” “咱儿子比你强百倍,人家姑娘稀罕。” “竟扯没用的,现在都啥年代了,你告诉他別做白日梦,以后找个会过日子的农村媳妇比啥都强。” “行了,不跟说,就你这死脑瓜子也就我吧。” 两口子虽然各执一词但心里都明白还得面对现实。 第二天一早,李成武吃过饭独自钻进夹皮山。 如果等待开发为时尚早,他要提前有所行动。 夹皮山地形特殊土壤贫瘠导致巨石多树木少,如果种树只能选择樟子松、红皮云杉等这类耐寒、耐旱的品种。 要说优势就是地势奇特,山顶平坦,南邻露水河,站在山顶一览无余而且距离松花江很近,形成独特景致。 这也是以后成为旅游开发重要原因,可惜还不到时候。 李成武把整座山转了一遍后有了发现,沟壑溪流比较多,这种环境適合养殖林蛙。 在九十年代初是新兴行业,隨著人们对林蛙营养价值的认识提升,市场需求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政策监管也越来越严,后来才催生林蛙养殖行业迅速扩展。 长白山地区拥有得天独厚的环境,可以在山上养殖,俗称蛤蟆沟,不仅成本低还能確保蛤油品质。 据他所知整个莲花乡还没有人从事养殖林蛙的,最起码几年內不会存在竞爭。 当人们发现养殖林蛙挣钱的时候自然就会多起来。 李成武认为眼下这是个好机会,可以先进行小规模养殖不断积累经验。 即便如此也要投入一定资金,难题直接摆在面前,与此同时还得爭取家人同意。 既然是养殖行业就会存在风险,事先学习养殖经验必不可少。 李成武回到家里並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父母,他知道春季是启动林蛙繁殖的起点。 八月份是苞米生长的黄金季节,在东北不同於南方,每年只能种一茬。 李德顺从山东过来的,在老家一年可以种两茬,收完小麦可以继续种苞米。 此时,他跟李德奎正在地里施化肥,哥俩还有几亩地全都种上了苞米。 这个季节如果不追肥就別想有个好產量,因为受环境所限再加上不是大面积耕种,多以人工施肥为主,用一种简易的施肥器。 李德奎头顶草帽手提著施肥器在地里前行,李德顺负责抓肥。 “我干不动了,歇会儿。” “这才干多少,必须趁下雨前把肥施完。” “我实在干不动了。” 李德奎来到地头扔掉手中施肥器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你那熊样还不如我这把老骨头。” 对方懒得理会拎起水桶猛灌一通。 李德顺搓点菸叶塞进菸袋锅子。 “给我抽两口。” “卷的抽完了?” “那玩意儿太冲还不是味儿,比红山茶差远了。” “红山茶也是你抽的呀,一点都不知道省,那天就该一分不给你。” “不就二百块钱吗,你给成武分一万我可连个屁都没放。” “等我死了剩下那一万都归你。” “得了吧,你那点钱金凤早盯上了,还是多活几年吧。” “別提那个没出息的东西,就那张破合同白坑成武一万块钱,我要知道这样当年撕了也不给他。” “成武这小子不简单呀,前两天从城里来了个女大学找他,听秀娥说那女大学生对他有意思,当时我要在场怎么也得帮他把把关。” 李德奎说到这里顿时来了精神。 第33章 坏女人 老李头两眼一瞪。 “你把关?信不信我抽你。” “怎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別的不敢说屯里大姑娘小媳妇我比谁都了解。” “滚犊子!” “哎呦!” 李德奎被对方一脚踹翻在地。 “不要脸的东西,你除了这些下三滥的事还能干啥。” “哥,你再瞧不起我也是你亲弟,反正这辈子就这样了,以后谁也別管我!” “但凡你长点心也不至於混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听我的早就成家立业了。” “嫂子死得早,现在咱俩都是光棍汉好歹有个照应,如果我找个像金凤那样的女人非得把你气死。” “你要能找个老婆就是把我气死也值。” 老李头懒得费口舌,从兜里掏出小布袋取出数张大团结。 “这是80块,你明天带成文进城给他买套衣服,要上中专了別穿得太寒酸。” “你存摺里有一万呢就不能多给点?” “那钱得存著,成文是出息了可家里还有成武。” “闹了半天是给你孙子留的,合著我啥也不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还能活几年能为你们做的不多了。” “哥,別说丧气话,我没別的意思,就怕金凤知道后再找茬,小瑞也是你孙子。”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李德奎闻言接过大团结塞进兜里。 他回去后找李成文把事说明,结果对方死活不去,说自己有衣服穿就成,不能花爷爷钱。 李德奎说啥也不干让他必须去,李成文执拗不过答应买双鞋就好,把尺码告诉对方,自己留家帮父母干活儿。 李德奎只得自己进城,决定给侄孙买双皮鞋穿,那时候大几十块就能买双中档皮鞋。 他路过王孝林家门口时正好被对方撞见。 “二奎干哈去?” “进城买皮鞋。” 王孝林一听这话乐了。 “买皮鞋?我看你是想去搞破鞋。” “咱俩谁搞破鞋没逼数呀,別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马……” 话没说完被王孝林一把捂住嘴。 “那个啥,等回来我请你喝酒。” 李德奎上次进城已经是两年前的事,跟老李头去卖山货。 他步行走上国道搭了辆顺风车直接省下一顿饭钱。 买皮鞋自然要去百货大楼,走在临城的大街上过往的大姑娘一个比一个带劲儿。 夏天穿得少里面戴的东西隱隱可见,著实过了把眼癮。 他在百货大楼选了半天最后花了75块钱给李成文买了双新式皮凉鞋,看上去很上档次绝逼配得上中专生的身份。 进趟城不容易怎滴也得吃顿好的,上次卖参分的200块还剩90。 他在一家馆子要了两个菜一杯高度散炮,总共花了15块。 要么说有钱人都想进城生活,要什么有什么而且干啥都方便。 时间还早吃饱喝足閒著没事多转转,穿过大街走进一条胡同。 小商店、熟食铺还有家卖点心的,他又花了10块钱给李德顺买了二斤点心。 “大妹子,这附近哪儿有理髮的?” 卖点心的肥婆见他喝得满脸通红已然猜到想法。 “前面就有,就是贵点,不过活儿好。” “理个髮能有多贵,我把东西先放你店一会儿过来取。” 李德奎放下东西朝前面走去,只见不远处就有家理髮店,看了下店名“思春髮廊”还別说挺时髦。 这时只见里面走出一位妙龄女郎,浓妆艷抹一头黄毛。 “大哥理髮吗,我这里便宜,五块钱包洗头。”对方朝他喊道。 李德奎在家都是李德顺给他用手推子剃头,在他看来5块钱著实不便宜,一听包洗头决定体验一把。 这个女人的確是理髮师,不到10分钟便搞定。 “大哥怎样,满意吗?” 李德奎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寸头理得整整齐齐比李德顺的水平强多了。 “手艺不错,挺好。” “要不要洗个头?” “钱都花了当然要洗。” 对方一听这话秒懂。 “春花快下来,有客人洗头。”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从二楼走了下来,黄色波浪卷,红色小嘴唇。 “大哥让她给你洗头满意不,如果不满意还可以换。” “满意,用不著麻烦。” 波浪卷喜笑顏开。 “那就跟我上楼吧。” 李德奎没多想跟著对方上了二楼。 推开房门里面空间不大却別有洞天,一串串小彩灯掛在墙上闪烁不停,只是光线略显昏暗。 屋里一张单人床,旁边小桌上放著个盒子。 “老妹儿不是洗头吗,水呢?” “大哥真逗,一会儿自然有水。” 波浪卷说著隨手关上房门,然后一把搂住李德奎的脖子。 此时此刻,此刻此时,李德奎恍然明白,正如他所说的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不过面对这种事他只是听说却从未见过。 “老妹儿不好意思,我走错地方了。” “大哥来都来了装啥呀,这回便宜你,50。” 50?那得抽多少好烟,喝多少好酒。 “那个啥,大妹子我確实走错地方了。” 李德奎想挣脱却如同被一把软刀子缠住,额头上的汗都浸出来了。 对方蹭来蹭去让他瞬间上头,在酒精的作用下身体渐渐失去控制。 五张大团结如同几张废纸被他丟了出去。 波浪卷趁机拿过桌上盒子从中取出一个小袋子。 时间不长,积攒了40年的洪水一泻千里。 两人完事后,李德奎没有逗留片刻落荒而去,虽说不怎么光彩好歹变成真正的男人了。 他左顾右盼神色慌张如同做贼。 “大哥,我给你介绍的地方还满意吧,下次有空再来。” “我东西呢?” “在那儿呢,慌什么。” “给我再来一斤点心,別瞎说。” “好嘞。” 李德奎拎著点心和皮鞋快速离开巷子,心里暗骂自己如果知道是那种地方绝不会进去。 他这次给李成文买了双新鞋,没想到自己落了双破鞋穿。 在回家的路上大骂王孝林八辈祖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一次花掉50块钱让他心疼不已,后悔年轻时不正干,如果有个老婆那得省多少钱。 以后没事打死也不进城,漂亮姑娘多,坏女人也不少, 第34章 放山捕鱼 这是李德奎第一次干那种事,他心里很虚,传了出去脸皮直接贴腚上。 如果被老李头知道不死也得扒层皮,在屯里搞娘们儿那叫不要脸,可要是在外面找小姐就是量变到质变,后果完全不一样。 尤其在农村就会落个道德沦丧的骂名,若被大檐帽抓住这辈子恐怕都难以翻身,家族也会跟著蒙羞。 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活成这样腚都比脸乾净,老子还有翻身机会吗。” “千古恨?我李德奎的名字只能进屎册,这一百多斤埋入地下就是肥料,即便到了阴曹地府也是个无名鬼,在阳间犯这点事根本不配打入十八层地狱。” 李德奎一番自我安慰脑子突然清醒了,胯下风流死而无憾。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回到家把点心放在李德顺炕上,然后把买回来的新皮鞋送给李成文。 李成武打开盒子一看连连叫好。 “哥,这鞋可不便宜,穿在你脚上绝对上档次,二爷真有眼光。” “你爷出钱我跑腿,要买就买好的,咱不能让中专生丟脸。” “等我毕业后挣了工资要好好孝顺爷爷。” “合著你二爷啥也不是。” “哪儿能,二爷心眼儿好对我俩没得说。” “我打算明天去放山咱俩一块去吧。”李成武说道。 “不去了,进趟城挺累的。” “那我自己去。” “这事得问你爷可不能自己乱跑。” “爷爷毕竟上了岁数而且腰不好,我不走远。” 李成武决定明天一早独自放山,如果错过季节只能等来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他把目標锁定在三里屯老西山,打算碰碰运气。 次日一早来到西山脚下,学李德顺找三块石头拜过山神,拎著索宝棍背上箩筐钻入山林。 从山下爬到山顶寻了半天连苗灯台子都没捞到,只弄了筐三枝九叶草。 李成武不死心,接连三天在老西山里寻人参,结果只挖到两苗四品叶根本卖不上价。 夏季放山挖参的人多得很,能有收穫的寥寥无几。 李德顺上次大有所获出手卖了两万多,在三里屯多少年才能碰上一次。 李成武把两苗四品叶经过一番处理拿到外面晾晒打算留给熊大海,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野山参。 几天下来採回的山货也就卖了一百多块,要想挖山参发大財除非山神爷爷亲自指路。 他已做好来年养殖林蛙的打算,现在缺的就是钱,前期投入至少得几千块。 思来想去决定去松花江捕鱼,即便捞不到鰲花网些其它鱼也成。 李成武说干就干,三里屯好多家里都有小船但並不是谁都下江捕鱼,即便是专业户也得看时节下江。 主要原因是松花江里的野生鱼越来越少,当时虽然网箱养鱼技术已开始推广,但后期市场並不景气。 有的直接把买回的成鱼放进去,隨著这种滥竽充数的现象愈演愈烈导致市场持续萎靡。 市场上对野生江鱼需要始终热度不减,李成武对此心知肚明。 他把自己家的旧木船装上车用骡子直接拉到江边。 放眼望去依稀能看到捕鱼小船在江面荡来荡去,90年代初尚未推行系统性禁制度,后来出台具体政策后即便在禁渔期外也不允许船捕。 李成武乘船来到江心,几网下去別说三花五罗连条江鲤子都没捞到,基本都是小白漂子。 在江里忙乎大半天只打了二十来斤,棒打狍子瓢舀鱼的时代早就过了。 话说回来如果江里到处都是三花五罗那还值啥钱,物以稀为贵自古有之。 山里有参吗,有却稀,江里有鱼吗,有却少。 连续多天放山捕鱼把李成武累得够呛,王秀娥看在眼中疼在心里。 她没想到儿子高中毕业后竟如此拼,其实前世的李成武外出打工也很拼,虽然干过多个行业换了不少岗位,可惜拼搏几十年也没混出个名堂。 李成武重来一回现在比任何人都通透,享受青春的同时搞钱才是王道,唯有致富才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自己的腰板才能直起来。 隨著开学季到来,李成文带上入取通知书准备迎接新的生活,他被市里一所中师院校入取。 学校不仅免学费而且还享受包吃住待遇,90年代初的中专院校在当时绝对是香餑餑。 这对经济条件差的农村家庭来说无疑是最大福音,包吃包住包分配,以走“农转非”吃“商品粮”为荣耀。 隨著国家教育体制改革推进,从90年代中期后开始这种中专包分配製度开始鬆动,各种待遇也隨之逐渐取消。 95年之前中专生基本都能享受包学费、包吃住、包分配,所谓的“三包”政策。 在往后三年部分学校开始取消在校待遇,有的转为部分自费,好在包分配仍延续。 99年以后不仅待遇取消而且也不再包分配,逐渐迎来大学扩招时代。 李成文赶上了好时候,他通过不懈努力为自己创造机会。 李成武知道自己哥哥三年后就会成为莲花乡中学的一名教师。 经过多年努力不能说桃李天下也算小有成就,中专复课班取消后,王海忠重新回归应届班与他一道教书育人。 李成文的一生已经註定,反观李成武虽然现在依旧待在山里,然而他的將来却充满传奇色彩。 即便存在不確定性哪怕遇到挫折也没能阻止他向钱发展的道路。 此时两人间的差距显而易见,在开学当天三里屯的书记亲自来送。 这不仅是他个人荣耀也是整个屯子的荣耀,著实给老李家长了脸。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进入11月份,也就意味著长白山再次进入漫长的冬季。 隨著第一场雪降落,山里已无可取之源,唯有砍足过冬用的柴火。 李成武没閒著买了不少有关林蛙养殖技术的书籍,在別人眼里没人在乎,但对他来说这些知识弥足珍贵。 李建国见他整天学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著实犯愁。 养林蛙挣钱?简直白日做梦,但凡头脑正常的都不会在这上面瞎折腾。 眼看冬天没事干,王孝林给李成武带来一个好消息。 第35章 莲花乡林场 “孝林来了,快屋里坐。” 李建国把对方请进屋里,两人落座直奔主题。 “成武过来,这次有好事通知你。” “孝林叔啥好事,不会又让我去做伐木工吧。” “看你说的,我知道让你这高中生做伐木工亏得慌,这次可是个好机会。” “啥好机会,你可別忽悠我。”李建国说著给对点了根香菸。 “林场办公室缺个人手,厂长让我找个能写会干的,成武有文化正好用得上,我就给他推荐了,如果觉得可以明天过去见见领导。” 王孝林没有吹牛,他在莲花乡林场工作而且属於正式职工,因为能力出眾深得厂长器重和信任。 李建国顿时大喜,虽说是个临时工要是干好了將来没准就能转正。 “真是让你费心了,不管成不成回头一定好好谢谢你。” “咱两家客气啥,如果成武没两把刷子我想推荐也白搭。” “孝林叔这么关心你,要我看明天就去试试,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李成武想了想,眼下已经入冬自己確实没什么可做的,如果去林场即便做临时工也不会白干。 与林场搭上关係还能积累些人脉,想到自己承包的夹皮山以后没准就能用得上。 林场虽小五臟俱全,尤其那些老古董对长白山的底蕴有著深厚了解。 经过一番盘算,李成武果断答应,这是给自己將来发展做铺垫没有理由拒绝。 “叔,我听你的。” 王孝林一拍大腿。 “这就对了!要是干好了我脸上也有光。” 第二天,李成武同王孝林一道来到林场,偌大的院子里两排大瓦房。 路上对方反覆叮嘱,见到厂长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王孝林哪里知道李成武在这方面早已身经百练,职场上那些套路跟他相比毫不逊色。 莲花乡林场属於国营事业单位,直接隶属临城林业局,厂长是副科级,別看职务不高权力却不小。 两人来到办公室,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拿著喷壶正在浇花。 此人便是莲花乡林场厂长赵东升,身著西装看上去很有派头。 “厂长,这就是我给介绍的李成武,去年高中毕业。” 赵东升一番打量,给他的第一印象是这小伙子很帅气,形象不错。 “小李是吧,孝林在我面前可没少夸你。” “你好赵厂长,感谢您给我一次到林场学习的机会。” “其实也没啥,办公室的活儿就是杂了些。” “不管做什么我一定尽力而为。” “要论学歷我跟你差不多,中专毕业后就分配到林场工作。” “能考上中专的都是国家栋樑,以后还请厂长多多指教。” “工作上的事办公室会安排,如果有什么困难儘管直说。” “我服从安排,以后有不对的地方请厂长批评指正。” 李成武几句话下来把王孝林听得直发愣,对方没有丝毫怯场而且能说会道。 “小伙子不错,既然这样从今天起就正式上班吧,至於待遇方面……” “只要能留下,我没有任何要求,我毕竟刚来还需多多歷练。” “嗯,那就这么定了,让孝林先带你熟悉下环境。” “谢谢厂长。” 两人走出办公室,王孝林对著李成武翘起大拇指。 “不愧是高中生,如果换成我,在这种场合估计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李成武清楚刚才相当於一次入职面试,別看赵东升说得轻鬆,其实每句话里都是对他的考验。 林场职能包括政策宣传、森林资源管理、造林绿化、科技推广、林业行政许可服务以及森林防火与虫害防治等。 在当时因为受各种条件所限除了专业人员以及普通职工外,在职的多是一人多岗。 尤其负责办公室工作事多人少,负责人是名女职工,名叫谭丽丽,別看二十出头已经工作三年。 这要得益於她的父亲,原是林场老职工,因为一场车祸导致右腿残废而提前病退。 谭丽职高毕业因为所学专业“接班”要求,顺理成章成为林场正式职员。 这一制度在七八十年代广泛实施,父母退休或因不抗拒因素离职,子女可顶替父母名额父母原单位工作。 李成武“面试”通过,在王孝林引荐下认识了这位新同事。 对方扎著马尾辫青春靚丽,得知赵东升同意后便拿出一份合同。 试用期1个月,150元,如果具备適应工作能力以后每月两百元,毕竟是临时工没有其他额外特殊条款。 当时林场正式职工工资350-700元,即便是厂长也不会超过这个数。 不等李成武接过合同被坐在旁边的周全福一把抓在手里。 王孝林见状赶紧介绍。 “成武,这位是周全福周副厂长,那位是林场技术员雷永昌同志。” 雷永昌摘下花镜仔细瞧了瞧李成武。 “小伙子挺年轻啊,什么学歷?” “高中毕业。” “难得,好好干,技术方面有啥不懂的可以问我。” 这时周全福轻咳了两声,身为副厂长来了新人他有把关的权力。 “你叫什么名字?” “李成武。” “我负责林场综合保障还有防火工作,办公室的业务以后要及时向我匯报。” 对方趾高气扬摆出一副官架子,这种人李成武见多了。 “工作上还请周厂长多指教。” “年轻人做事毛糙,你是高中生要学会发挥自身优势,別看咱林场人多肚里有墨水的没几个。” “我尽力而为。” 李成武初来乍到得处处谨慎。 “这是合同如果没啥意见就签了吧。” 对方说罢隨手递过合同,李成武仔细看了遍拿起笔签下自己名字。 “我还有事,有啥不懂不会的多向谭丽同志学习。” 周全福离开后,王孝林狠狠白了一眼,他对这位周副厂长的行事作风向来看不惯。 王孝林见事情搞定,当著二人面把李成武基本情况介绍一遍忙自己活儿去了。 三人一番閒聊相互有了初步了解,谭丽比李成武大三岁,人不仅长得水灵而且十分隨和。 雷永昌是技术员並不分管办公室工作,李成武见对方桌上摆著菸灰缸,从兜里掏出一盒红塔山。 第36章 好为人师 莲花乡林场有上百號人之多,除了职工还有部分像李成武这种临时聘用人员。 林地所有权归国有,虽然个人不拥有林地所有权,但可以依法享有使用权以及承包经营权等。 办公室主要负责文件上传下达、会务接待、撰写各类材料以及日常管理等工作,综合性强,业务繁多。 谭丽在周全福领导下负责工作,单凭一个人確实忙不开。 李成武进入状態很快,经过半个月锻炼便已適应岗位,为对方减轻不小压力。 因为有前世之鑑,他知道在职场上不论做什么把握好分寸至关重要,如果啥活儿都抢著干,干得多出错率就会增大,落个费力不討好。 关键要看领导重视什么,领导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能眉毛鬍子一把抓。 临时工就要有临时工的样子,既不做出头鸟也不能当冤大头、窝囊蛋。 至於转正,李成武压根就没想过,既然有把握机遇的能力一旦选择进入体制,这辈子也就看到头了。 与同事处理好关係,工作不差事就成,办公室有4人,干活儿的只有他和谭丽。 雷永昌是技术员,再过几年就退休,如果没啥棘手问题平时看报喝茶就是日常。 周全福却不一样,这老登没啥能力而且喜欢指手画脚,仗著副厂长身份对李成武吆五喝六,把他当作跑腿的“通信员”。 此人在林场的口碑人尽皆知,见面当他是副厂长,背后谁都骂。 李成武知道跟这种人较真最后吃亏的定是自己,没必要跟200块的薪资过不去,如果在家猫冬,谁也不会给你一分钱。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在对方不经常待在办公室,眼不见心不烦。 反观谭丽积极得有点过头,即便有他帮忙也没閒的时候。 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如果太过了可能就会物极必反。 赵东升对她的表现虽然满意但总觉得缺点什么,处事不够灵活、平时不善於交流,工作上过於刻板。 与之相比李成武反倒表现得十分成熟,各方面做得恰到好处而且很会察言观色还能及时领会领导意图。 殊不知前世的李成武在社会打拼多年,那些经验教训比谭丽吃的盐都多。 要说让他受益最多的人非雷永昌莫属,对方是技术员不仅有著丰富的林业技术知识而且对莲花乡整个区域的地形、植被以及生態环境了如指掌。 这些信息对李成武十分重要,因为初来乍到不好意思请教,时间长了他发现对方喜欢谈论时政,甚至已经入魔。 此时手里拿著份报纸侃侃而谈。 “这个克淋顿当选米国总统可不得了,年轻有衝劲儿啊,在新闻上我看过他从政经歷,看来咱们遇到对手了。” “雷师傅不愧是咱厂的老学究,这都能看得出来。”李成武即刻响应。 “他老婆叫拉什么稀?” “稀拉里。” “对,估计也不是啥省油的灯。” “確实,两口子玩得都挺花。” “別瞎扯,我谈的可是时政,这伙计比我还小,新官上任三把火肯定比前任更能折腾。” “雷师傅再看这条……” 李成武拿著报纸就国际大事跟对方討论得热火朝天。 他发现雷永昌特別喜欢在別人面前说教,但凡国內外大事都会掰扯半天。 你只要表现得心服口服,对方直接就飘了。 要说世界发展轨跡李成武那叫心里门儿清,眼下最需要的是对自己有利的信息。 “雷师傅,你是厂里老技术员学问渊博,能不能讲讲咱这片区域都有啥特殊的。” 雷永昌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我在这里工作了几十年走遍周边所有的山,一草一木心知肚明,要说特殊我认为有两个地方。” “哪两个地方?” “一个是帽儿山以北的大陇甸,再个就是三里屯那座夹皮山。” 李成武听到这里佩服得五体投地,对方接著说道:“大陇甸地区海拔300米以上,年平均降水量700毫米,湿度70%左右而且以阔叶林为主,是野山参生长的最佳环境。” 雷永昌这个说法跟李德顺不谋而合,李德顺主要凭藉多年的经验。 人家这才叫专业。 “雷师傅不亏是专家,我爷爷是老把头跟我说过,大陇甸里有大棒槌。” 雷永昌被人一夸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只可惜大陇甸地形复杂,山险林茂而且常有大型动物出没,在那里挖到野山参多半要靠运气。” “夹皮山我知道,就在三里屯附近,荒山一座有啥特殊的。” “可別这么说,虽说是座荒山却与眾不同,我曾多次到那里勘察,奇峰怪石得天独厚而且南邻松花江,早晚会成为一块宝地。” 李成武对雷永昌此番表述佩服至极,可惜在別人看来不过是空话。 “借您吉言,夹皮山就是我家承包的,希望將来能变废为宝。” “这要看將来怎么发展,即便发展起来估计我也看不到了。” “雷师傅,你认为在夹皮山养林蛙怎样?” “养林蛙?不妥。” “为啥?”李成武心里咯噔一下。 “我虽说对这行不了解,但也略知一二,要说环境確实適合林蛙生长,如果养殖得敢冒风险。” “雷师傅就別卖关子了,说实话我还真有这个想法。” 李成武心急的样子反倒吊起对方胃口。 “真想知道?” “那还用说,赔本的买卖谁做呀。” “首先咱们这地区几乎没有养殖林蛙的,技术和经验是一大考验,即便成功成活率也不高,跟你说深了也不懂,一句话受天时地利影响。” 李成武听到这里心说完了,自己当初想得挺好,经过这位“专家”分析后顿时没了信心。 “连蛤蟆都养不活,啥宝地我看就是绝地。” “你小子別急先听我把话说完,虽然成活率低但能活下来的多是母豹子而且个头大。” 雷永昌越说越玄乎,这其中的道道实在太深把李成武搞懵了。 “我不明白。” “你要是都明白我几十年算白混了,归根结底一句话这是夹皮山环境特殊所致。” 李成武恍然大悟,机遇与风险摆在面前,如果失败赔个底朝天,一旦成功母豹子就是钱。 第37章 桃花运 李成武连夸带捧让雷永昌十分受用,尤其在时政方面不仅有独到见解还能分析得头头是道,让对方在狭隘的认知里其乐无穷。 他解释说自己在高中时学文,一直以来对时政都有著浓厚兴趣。 毕业后,平时最大的爱后就是在收音机里听新闻广播,雷永昌对他讚不绝口。 这才是知识青年该有的样子。 两人通过閒聊,李成武跟对方也学到不少知识受益匪浅。 反观谭丽也想融入其中可总是插不上嘴,她发现在林场除了工作学习也很重要,否则跟李成武连共同语言都没了。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她还发现对方很会干工作,无论处理什么事都能做到游刃有余,经常受到厂长赵东升点名表扬。 一个临时工如此出色让她颇感自卑,后悔当初没好好学习与高中失之交臂。 那时候的办公条件不像现在,电脑、笔记本、雷射列印复印机样样齐全,主要依赖传统办公用品和基础设备。 就拿纸张来说除了普通列印纸外复写纸必不可少,记录本要隨身携带。 原子笔、钢笔、铅笔以及橡皮直尺是常用工具,做表格、列计划等都得用这些。 本来有台针式印表机因为经常出故障已无法使用,复印机就更不用说了,重要文件多靠手抄或拿到县里复印。 办公以人海战术加手工操作为主,几年后这种现状才得以好转。 李成武还练得一手好字,尤其是粉笔字在学校时就是出板报的大拿。 他来到林场后每次给职工下通知都是在室外黑板上亲自操刀,谁见了都夸。 按雷永昌的话说这叫字如其人,人亦如字。 林场有食堂,正式职工如果在食堂就餐每月上交30块钱,其他人要想吃就得按菜谱价格交。 李成武每月200块钱如果一天三顿在食堂吃就没啥了,好在离家不远徒步不到半个小时的路程。 除非遇到极端恶劣天气或者有紧急任务需要加班,不得已才会选择食堂。 谭丽是正式工,因为离家较远选择食堂就餐而且林场还有专门的女职工宿舍。 两人一间宿舍,条件相比男宿舍要好点,室友名叫唐娜比她大一岁,在林场负责財务工作。 对方见她这段时间闷闷不乐,晚上吃过饭在宿舍开导起来。 “厂长给你选了个帅哥做帮手而且还十分能干,怎滴不满意呀。” “你也看出来了他一个新来的干起工作游刃有余,比我都强。”谭丽委屈说道。 “这是好事,免得你整天累成狗,你就是太要强以后想开点,干得再好能怎滴。” “你没跟李成武共过事不了解,他的表现完全不像个新人,雷师傅向来高傲一般人不放在眼里,唯独对他刮目相看。” “是吗?那你说说他哪儿特长。” 谭丽闻言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要说他……怎么说呢,成熟、稳重,有能力而且还很会体谅人。” 唐娜一听这话不禁哈哈大笑。 “你笑啥?我说得是实话。” “怪不得你这段心事重重,原来是被那个李成武给迷住了。” 对方此话一出羞得谭丽面红耳赤。 “我跟他只是同事关係,你怎竟往歪处想。” “丽丽,我是有对象的人,你现在的样子跟我当初一样。” “別胡说,他……他在我眼里感觉就像个老师。” “別骗自己了,厂里那些大姑娘见到李成武个个像犯了花痴,这种能力出眾的帅小伙谁都喜欢。” “如果是正式工更是抢手货。” “娜姐,你说像他这种情况以后有没有机会转正?” “別说是你就连赵厂长都对他刮目相看,否则也不会几次当眾点名表扬,肯定有机会!” “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李成武好像从来没当回事。” “这就是聪明之处,不在別人面前表露真实想法而是用行动去证明,照你这么说我还真小瞧他了。” 谭丽闻言长出口气。 “看来我对他还是不够了解,平时也不怎么交流。” “你要真有那个意思可別傻乎乎的,否则被人捷足先登后悔都来不及。” “我……” 谭丽欲言又止,別看她已经21岁至今没谈过恋爱,唐娜一席话点醒梦中人。 两人从第一天认识到现在虽然只有短短两个月。 李成武的为人和表现在她心里渐渐萌生出別样感觉。 唐娜当面点破豁然开朗,然而却不知道该从何做起。 “你对他家里情况了解吗?”对方问道。 “他是三里屯的,有个哥哥今年考上中专。” “难怪这么优秀,人家还有个好哥,有对象没?” “应该没有,他去年才高中毕业一直在家待著。” “那你得抓住机会,厂里的姑娘可都盯著呢。” “你不知道李成武整天叫我姐,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他小不代表傻,以你的条件要是主动出击,我就不信他不上鉤。” “那我该怎么做?” 谭丽彻底被对方带进了沟里。 接下来,唐娜便把自己的经验和心得倾囊相授。 在林场李成武已落入桃花源,自己却浑然不知。 正如唐娜所说,林场那些没对象的姑娘们开始蠢蠢欲动。 李成武毕竟是临时工,对他有意的大多是周边村屯的非正式工。 她们在林场一般从事轻体力活儿而且基本都有点关係,家庭条件自然也不差。 桃花运说来就来。 这天李成武家里来了位不速之客,三里屯的媒人老王婆。 三人坐在屋里,李建国两口子热情相陪。 “建国,你家成武在林场可是出了名了。” “王婶竟说笑,他就一临时工有啥名。” “你还不知道眼下厂里就有姑娘看上他了,我来就是为这事。” 李建国两口子一听有这好事开心不已。 “王婶快说谁家姑娘,我跟建国正为他的事发愁呢。”王秀娥急道。 “实话说吧不止一家,这回我给你两口子带了两个。” “啥?王婶可別逗我。”李建国一脸惊讶。 “你当我这两条腿白跑呢,一个是赤松曹家闺女,另个是燕平村杜家的,她俩在林场上班,虽说跟成武一样是临时工,可家里条件都不差。” 老王婆一次性给李成武介绍两个对象,说媒几十年这还是第一次。 两家姑娘都看上李成武说明他在林场已经小有名气,不仅人长得帅在林场的表现更是有目共睹。 眼光之毒辣,动作之迅速,毫无疑问已经排在竞爭队伍中的前列。 第38章 哥是你们永远得不到的男人 老王婆一次性给李成武介绍两个对象,著实让李建国夫妇倍感意外。 这种好事自然不会拒绝,隨即拍板约好见面时间。 两口子把老王婆送走,李建国开心不已。 “成武这步还真走对了,咱得好好谢谢孝林,如果不是他介绍去林场哪有这么好的机会。” “確实该谢谢人家,你呀也太著急了吧,成武还不知道就答应王婶。” “这事我做主,又不是害他。” 两人正说著李成武下班回来直奔屋里火炉。 “今儿天真叫冷,手都冻麻了。” “饿了吧,我去做饭,你爹有事要跟你说。”王秀娥说罢走了出去。 李成武回头看向父亲,对方叼著菸捲一副得意的样子。 “爹,啥事这么开心?” “喜事,下午老王婆到咱家给你介绍对象来了。” “啥?介绍对象!”李成武一愣。 对方不再卖关子把其中的来由说了遍。 “別听她忽悠,这俩我在林场从来没见过。” “傻呀,说明人家看好你了。” “我现在没这想法,以后再说吧。” 李成武一听要让他去相对象满心牴触,自己都重生了难道还愁找不到媳妇,现在就有兜底的。 “屁话!就咱家这条件,你以为天天有人上门说媒呀,见面的日子已经定了。” “爹,这事你不用操心,我有数。” “怎滴,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如果你考上大学有本事自己找,现在啥情况心里没数吗!”李建国冷声道。 “我要是上大学咱家就夸了。” “夸了跟你也没关係,既然没这个命现在就得听我的!” 王秀娥在厨房一听两人要闹僵赶紧过来。 “你俩怎还呛起来了,有啥事就不能好好商量。 “商量?在林场上了几天班长能耐了是吧,就是做了皇帝我也是你老子!”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都別说了,娘知道你的想法,是不是心里还惦记那个姑娘?” 不等李成武回答,李建国直接放下狠话。 “白日做梦!人家那条件能看上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就这么定了!” 李建国脾气上来跟他那个犟爹一模一样,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成武,你爹说得有道理,那姑娘確实不错可咱跟人家实在比不了,有些事就得认命,这都是为你好。” 王秀娥一席话让李成武冷静下来,如果因为这事惹二老生气实属不该。 无非跟女方见个面而已又不是谈婚论嫁,到时骑驴看唱本走著瞧。 “娘,我听你的,哪天去?” “这个周末不耽误你上班。” 李成武吃了晚饭回自己屋,盘算应对之策。 因为老王婆给他介绍两个,为避免尷尬分两天去各家。 既然是相对象就不能空手去,多少得带点礼品。 这下李建国得备两份,只要能成花点钱也无所谓。 那时候男女双方第一次见面没那么复杂,男方父母不会出面。 如果双方都有诚意,女方才会到男方家见父母。 寒冬腊月,李成武戴上皮帽裹著大衣驾骡车直奔燕平村。 车上坐著老王婆,作为媒人自然要见证结果,同时还要跟著带路。 六十岁的人了还在说媒,不是有癮而是能落点好处,以此为业孜孜不倦。 上次李德奎见的那个女人就是她给介绍的,可惜黄了。 此时,李成武满心想把这个机会让给二爷,奈何对方没这福气。 燕平村杜家。 老王婆把李成武带进家门,女方父母热情相迎,看住的房子这家条件確实不错。 女方名叫杜小萌,此时躲在里屋只等信號。 李成武摘下皮帽脱去大衣,身材挺拔英俊帅气,把杜小萌母亲稀罕得够呛。 “人都来了那就让他俩见个面,在一起嘮嘮嗑。” “小萌不好意思出来,在里屋呢。” “这孩子有啥不好意思的。” 老王婆说著给李成武使了个眼色,此刻让他想起前世跟那个老北鼻相亲的场景。 同样是別人介绍认识,同样是单独的屋子,只是人不同了。 杜小萌见到自己心仪的人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显得既兴奋又开心。 “咱俩在林场见过,你黑板字写得特好。” “我记性不好对你没啥印象。” “现在不就有了吗,咱俩都在林场以后自然会熟。” 李成武闻言心说,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你永远得不到的男人。 “你对我家条件应该有所了解,说实话跟你比不了。” “没关係,我就想找个像你这样的。” 李成武一听这话总觉得耳熟。 “你家里人会同意吗?” “我是独生女,我爹说了只要你愿意来我家,其它的都不是事。” “你的意思让我倒插门?” “你不还有个哥吗。” “有道理。” “以后家里总得有个顶樑柱,我爹说了只要咱俩结了婚,他可以托人帮你在林场转正。” “那你呢?” “我才不稀罕上班,在家给你洗衣做饭带孩子,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李成武沉默不语,此刻只想给自己点根烟,前世遇到个不著调的老北鼻,没想到这次碰上个缺心眼儿。 他临走时没有表態,回头让老王婆把话带到,转正不稀罕,更別说做上门女婿了。 啥条件呀,竟敢在一位重生者面前提这种低级要求。 以李建国的脾气肯定不会同意,李成武来前憋了一肚子大招愣是没给发挥的机会。 既然如此那就在下家好好发挥一下,赤松村曹家。 对方一没提做上门女婿,二不嫌弃家里穷,女方唯独就看上他这个人了。 李成武无奈只得贴脸开大。 “我有病,只要受到精神刺激就会口吐白沫全身抽搐,发起疯来还会咬人。” “医生说这是某种极其罕见的癲癇型精神病,一旦被咬必须打狂犬疫苗。” “如果这事敢说出去到处乱传,我会受到极大精神刺激,犯病时找上你一切后果自负,无论对你做什么都不会承担法律责任。” …… 李成武说这些话时一脸淡定,他越是这样越让对方感到后怕。 没想到在林场表现出色,自己心仪的帅小伙竟是个身患怪病、精神不正常的大变態。 第39章 加个班怎还加出火花来了 两次相亲失败而归,老王婆表示不服,她以前也没少遇到过一门说两家的情况,成功率至少百分之五十。 这回一个没成感觉很没面子,打算凭藉三寸不烂之舌打动李建国夫妇。 “要说那曹家闺女不同意確实没想到,当初可是跟吃了蜜似的,看那样非成武不嫁,谁知道这一见面就突然变卦了,支支吾吾也没说明原因。” “人家肯定嫌弃唄,咱这条件確实不配,让王婶白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李建国说道。 “我倒没啥,你看那杜家闺女是不是可以考虑?” “给別人家做上门女婿丟人呀。” “都啥年代了还这么封建,让成武做上门女婿不亏,彩礼全免,房子也不用盖,这一下来得给你省多少钱,再说了你不还有成文吗。” 此时,李成武算听明白了,这老太婆为了一己之私恨不得把他给卖了。 “既然这么好那为啥不把你家孙子送別人做上门女婿。” “这孩子怎说话呢,我是看你家穷,要啥没啥,別怪我说话难听就是把你爹累死也盖不起房。” 李成武一听这话顿生不快。 “盖不起房怎了,我就是打光棍也不做上门女婿,別仗著自己是长辈就那我爹开涮,你算老几!” “你……” 老王婆气得脸色通红。 “成武別没礼貌,你王奶也是……” “他这么说我爹,就是不行!” 王秀娥话没说完被李成武打断。 “李建国,我本是好意没想到你儿子这么不懂事,这次算我倒霉瞎了眼。” 老王婆恼羞成怒甩门而去。 “王婶……” “娘別理她,这种人只要不如愿就会落井下石。” “她那张嘴厉害得狠,回去后肯定到处说咱家坏话。” “怕啥!她说的是人话吗,倚老卖老我可不惯她臭毛病。” 李成武刚才一顿发泄丝毫没给对方面子,李建国愣是没吱声。 他心里也不痛快可还是忍了,没成想被李成武一顿输出。 “咱家虽然穷但不能没骨气,让我儿子做上门女婿休想!” “你爷俩都一个德行,忍忍就过去了没必要得罪她。”王秀娥说道。 “怎滴,她是太阳啊,地球非得围著她转。” “你是太阳行了吧,我天天围著你转。” …… 相亲的事被李成武一手搅黄而且还得罪了老王婆,对他来说以后再无顾虑。 都重生了谁特么还相亲呀。 自打相亲后那曹家姑娘说啥也不去林场上班了,父母没有强求,就是个临时工无所谓。 对方把李成武的话当成警告,对外不敢提半个字生怕犯了病来咬她。 李成武没想到这次相亲不仅伤了姑娘心还给人家留下心理阴影。 年终岁尾,林场杂七杂八的事多起来,尤其是办公室,写总结作报告还要迎接上级检查。 周全福接到厂长指示,为完成各项任务办公室这个周末不休息。 当然,不休息的是谭丽和李成武,跟雷永昌没有半毛关係。 至於周全福做起甩手掌柜,一番交代后周末喝酒打麻將两不误。 李成武最討厌加班,当年在外打工为冲业绩经常加班。 正所谓牛马哪有假,牛马只有驾!驾!驾! 別人加两个小时,他是白加黑,结果引来其他员工不满。 在背后冷嘲热讽还打他小报告,人一旦不合群就会引来是非。 这世上本来没有那么多脏话,加班多了就有了。 上岁数后,做牛马人家嫌慢,做鸡鸭人家嫌老,活了大半辈子肝肾白给都没人要。 他现在是想通了,绝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死磕,周六中午把手里活儿干完准备撤。 “李成武別著急走,我这里有份材料帮我改改。” “丽姐,我哪儿有这水平帮你改材料。” “帮改改,你文笔比我强,实在忙不过来了。” 李成武心想毕竟是同事也就没推辞,即便改也是轻描淡写,如果整多了就是抹杀別人劳动成果。 “丽姐,还有啥事需要我帮忙吗?” “你再帮我整理下检查资料吧。” 李成武就是句客套话,没想到又被对方拴住。 “中午別回去了,我请你吃饭。” “客气啥,你干完就回家吧。” “事太多,我今天回不去。” 李成武看到谭丽现在这个样子想起当初自己的经歷。 “既然这样咱俩一起干,干完早点回家。” “谢谢,走,先去吃饭。”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离开林场来到就近一家饭馆,別看地方不大平时很火,吃饭喝酒的大多是林场职工。 因为是周末饭馆里空落落的,老板对谭丽並不陌生却从未见过李成武。 “周末不回家这是又要加班了。” “每年这个时候都忙,正常。” “这小伙子怎从来没见过。” “他叫李成武,是我同事。” “原来你就是李成武,林场的姑娘们在我这吃饭经常提你的名字,闻名不如见面果然一表人才。” 老板口吐莲花,嘴皮子工夫確实有一套。 谭丽心里咯噔一下,唐娜当真没有骗她。 “可別这么说,我就一临时工。” “实话实说,你俩吃点啥?” 老板隨手递过菜单。 “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就点。” “能吃饱就成,隨便。” 谭丽看了看菜单点了一盘锅包肉和一盘辣子鸡,外加两碗米饭。 这菜確实够硬。 两人边吃边聊,没谈工作的事都是家长里短。 “你哥能考上中专肯定很优秀。” “在乡中学复课班蹲了三年才考上,不管怎说比我强多了。” “你有高中文化如果去復读没准一年就能考上。” “没考虑过,我有自己打算。” “那就在林场好好干,凭你的能力用不了几年就能转正。” “我也就能帮你打打下手。” “可別这么说,你好多方面都比我强,感觉怎么干都不如你。” 李成武突然觉得谭丽今天的话特別多。 “丽姐,你平时没少关照我,啥活儿都抢著干,如果再活跃点就更好了。” “你是不是想说咱俩没有共同语言?” “別误会,看你现在有说有笑不挺好吗。” “你觉得厂里那些姑娘怎样?” “她们跟你比可差远了,上周我去相亲就碰上个,別提了。” “你去相亲了!那个人是谁?” 谭丽直勾勾地盯著李成武,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第40章 搅屎棍 李成武没有隱瞒,把自己相亲的事情告诉了谭丽,对放知道结果后悬著的心得以放下,闹了半天虚惊一场。 別看平时两人在一起工作,其实很少交流,即便有交流也都是日常业务方面。 再加上雷永昌阴魂不散,在办公室就像个100瓦的白炽灯照亮每个角落,工作以外的话题全都由他说了算。 唐娜作为过来人传给谭丽三条宝贵经验,一是创造两人独处的机会,通过互动交流拉进双方距离。 二是平时多给予关心关爱,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及时伸出援助之手。 三是搜集情报隨时掌握对方重要信息,把脸皮凌驾於道德之上设法窥探对方隱私。 除三条经验对方还给他立下两条禁忌。 不要因为年龄比对方大表现得异常成熟,越是小鸟依人越能让对方感觉到征服感。 除了下半身不要把“第一次”当成宝,拥抱接吻该出手时就出手,该上嘴时就上嘴。 谭丽牢记在心,通过这次实践唐娜传授的第一条经验让她受益匪浅。 年终工作告一段落,隨著春节日益临近,办公室相比之前轻鬆不少。 谭丽写好一条节前通知让李成武抄在外面黑板上。 叮铃铃……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喂,你好。” “你好,请问李成武在吗?” 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他有事不在,你是哪位?” “我是他高中同学。” 谭丽一听是李成武的高中同学,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对方似乎不简单。 “我叫谭丽跟成武是同事,如果有事可以帮你传达。” “我给他织了条围巾已经寄走,麻烦你告诉他別忘查收。” 咔! 谭丽没有答覆把电话掛掉了,別小看一条围巾,在那个年代足以说明男女关係发展程度。 打电话的不是別人正是田晓芳。 办公室只有一部电话机而且是公共场所,再者即便田晓芳在大学校园打电话也有诸多不便。 这是她第一次把电话打到林场办公室,时间不长李成武回来了。 “刚才有人打电话找你。” “谁呀?” “一个女生,说是你高中同学。” “说啥了?” “给你寄了条围巾注意查收。” “大老远寄啥围巾呀。” “她是做什么的?” “在省城读大学。” “原来是大学生,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本以为一切顺利不料半路突然杀出个程咬金,这让谭丽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危机感。 李成武丝毫没察觉对方异样,马上就要过年家里还有好多事要做。 年前虽然忙却是一年中最开心快乐的时候,反观李德奎却无比清閒。 太有都晒腚了还缩在被窝里没起床呢,只要他不饿全家都没一个叫的。 “二奎!二奎!” 院子里响起李德顺刺耳的声音。 “干哈?” “你要不想过年吃屎赶紧滚起来!” “別催了马上起,就我这样的吃屎也抢不上热乎。” 李德奎极不情愿地从被窝里爬起来,穿好衣服来到隔壁屋子,只见李德顺坐在炕上数钱。 从百元大钞到十元大团结……各类面额的纸幣摆了一堆。 “哥干哈呀,过年要装一把怎滴,发红包可没这么发的。” “我刚才数了下,这是11235元,全部家底都在这里。” “啥意思,要准备分遗產吗?就你这身子骨至少还能活二十年。” “成武大了要娶媳妇,如果没新房老母猪都嫌弃,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孙子打光棍。”李德顺说道。 “你也就这点出息,有本事別让你弟打光棍。” “別扯没用的,我在说正事。” “那你可要想好了,別最后搞得全家鸡飞狗跳,上次就是个教训。” “我知道怎么做,你现在去把他们全都叫过来。” 李德奎见对方打定主意不再废话,通知完李建国一家来找李建华。 他前脚刚进院被金凤逮个正著。 “谁家的狗没拴到处乱跑。” 哗啦! 话音刚落一盆脏水泼在对方脚下。 “你骂谁是狗!” “哎呦,二叔来了,刚才確实有条狗,话到嘴边你就来了。” “建华呢?” “没回来,这家我做主別绕弯子,先说好,要想在我家过年可没多余的筷子。” 金凤话音刚落李建华推著自行车走进院子。 “二叔有事找我?” 李德奎白了对方一眼。 “你爹要分钱,如果去晚了吃屎都抢不上热乎!” 李德奎放下一句狠话转身离去。 金凤闻言精神大振。 “还愣著干啥,咱俩带上儿子赶紧过去!” 老李家上下大小一共9口全部到齐。 金凤见李德顺面前摆著一沓沓钞票立刻迎了过去。 “爹,今年春节去我家过,建华把年货都备好了,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肯定比待在这里强。” “我今年哪儿都不去,自己待著更消停。”李德顺冷声道。 “话不能这么说,你去年在大哥家过得年,今年轮到建华理所当然,如果不去会让屯里人笑话。” “你不用操心,我今天把你们召集过来就一件事,这里总共是11235元,我准备拿出一万分出去,剩下留给自己养老,你们没意见吧。” “爷,这钱本就是你的干啥要分呀。”李成武说道。 “成武说得没错,我爷的钱就该自己留著。”李成文隨声附和。 李建国夫妇对两个儿子的话表示赞同没有意见。 李建华见状刚要说话被金凤一把拉住。 李德顺既然把这件事摆在桌面上说明心里已经有数,此时不表態就是最好的答案。 这时李德奎站了出来。 “至於这一万块怎么分下面由我来宣布,完全代表我哥的意思,宣布完任何人不得有意见。” 他见没人吱声证明全部同意。 “我宣布这一万块钱归三个孙子所有,李建国家分得6000元,李建华家分得4000元。” 李德奎话音刚落金凤当即炸毛直接跳了出来。 “我不同意!这肯定是你出的餿主意,就该每家分五千才公平,拿孙子当理由明显就是偏袒。” 母老虎不发威绝不能当病猫,金凤这一发飆把自己之前说的话全当放屁。 她翻脸比翻书还快,事態立刻陷入僵局。 第41章 爷爷的犟脾气 金凤一听自家只分得四千,不装了直接摊牌。 她认为两个儿子无论多少理应平分,拿孙子说事明显就是偏袒。 “今天把话挑明,我还能生没准现在就怀孕了。” 此话一出李德奎气得直哼哼。 “要点脸行不,你以为可以打白条呀,现在是计划生育如果真敢生信不信罚死你。” “別听她胡说,我去年就结扎了,咱就事论事谁也別上纲上线。” 李建华生怕金凤那张破嘴连累自己赶紧站出来解释。 他在三里屯好歹也是班子成员,这种胡话要是传了出去可不得了。 “那就別胡搅蛮缠,如果不同意这钱谁也別想拿一分。” “呸!別拿自己当大头蒜,咱让三里屯所有人出来评评理,只要不是傻子谁都知道里面有猫腻,拿建华当软柿子捏,没门!” 李建国看著一言不发的老父亲心里很不是滋味。 “爹,这钱还是你自己存著留著以后养老用。” “趁我现在活著赶紧分,如果死了你们还不得打起来,我丟不起这人。”李德顺隨口说道。 这话谁都听得明白,对方是不想因为这点钱把整个家搞乱。 “我哥把你俩养大又给成了家容易吗,这岁数没享过福也就算了还要为你们操心,现在倒好猪八戒照镜子落个里外不是人,他娘的真是造孽!” 李德奎说罢把火柴擦著,隨即拿起一沓钞票。 “在我眼里钱就是废纸,既然没得分那就全烧了!” 李成武见状赶紧上前拦住。 “二爷疯了!这可不是纸钱如果烧掉就是犯法。” “装什么装,让他烧,咱谁也別分。”金凤继续火上浇油。 “都別吵了!既然爹非要分我拿四千,剩下的给建华。”李建国喝道。 他心里清楚父亲这么做是为他著想,金凤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 同样都是儿子如果不一碗水端平肯定会出乱子,索性退一步,他毕竟是哥没必要因为这事伤了和气而且还会让別人看笑话。 屋里一片安静,金凤也不跳了。 “要说还是建国明事理,既然这样那就……” 啪! 李德奎刚要下结论只听啪的一声,李德顺拍案而起。 “老子没死还轮不到你们嘚瑟!建华,你憋了半天连个屁也不放,还是不是男人!” 他这一吼把李建华嚇得一缩脖。 “爹,家里的事金凤说了算,我……我主外。” “主你妈了个逼!就你这熊样活该一辈子受气。” “怎滴,要拿建华出气是吧,那也得先过我这关。”金凤当面把李德顺顶了回去。 “建华,如果还认你这个爹,今天就当著全家所有人面交个底,別他娘的做缩头乌龟!” 此刻,李建华脸红脖子粗,別看在外面是个人物在家就是个窝囊废。 “我……我听……” “这事必须听我的!” 金凤扯著大嗓门一屁股坐在桌子上。 以老李头的脾气如果对方是他闺女直接几个大逼兜。 王秀娥见状赶紧解围。 “爹消消气,您都六十多岁了別因为这事气坏了身子,就依建国吧,我没意见。” 她趁机把金凤从桌子上拉了下来。 李德顺见对方如此放肆没有继续发飆,现在是彻底看出来了。 如果不让金凤折服以后这个家別想消停。 他看著桌上钱心里五味杂陈,別看平时没啥事一旦牵扯到利益什么亲兄弟、父子情全都一文不值。 李德顺虽然猜到这个结果却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哥,你怎这糊涂呢,每家各五千不就完了,非得出么蛾子自作自受。”李德奎说道。 李德顺闻言点上旱菸,他之所以这么做其实已有对策。 “那就按建国的意思办,你跟建华可以分六千但必须答应我的条件。” “这还差不多,建华毕竟是弟弟而且孩子还小,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既然是爹提的条件我俩一定照办。”金凤爽快答应。 老李头闻言看向李成武。 “那张包山的合同是不是在你手里?” “在我爹那放著呢,爷爷问这干啥?” 李成武一脸蒙圈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李头没有回答转头看向李建华。 “建华,你拍著良心说那张合同在你手里是不是就一张废纸?” “那毕竟是合同怎能说是废纸呢,” “我不管是啥,你居然让成武掏一万换那张合同,別说亲叔但凡是个人都不会干这种事。” “你有啥话直说,当时我可没逼成武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白纸黑字上面写著呢。” “他小不懂事你还想装傻吗,拿六千可以前提是必须把那一万退给成武,合同归你,否则一分也別拿!” 金凤一听这话登时傻眼,没想到老傢伙居然会拿合同说事。 如果答应退还合同,一万块钱可就变成了废纸。 “你可不能拿这事压建华,当初是成武主动提出来的。” “他懂个屁!当时要是知道这事你认为我会同意吗,如果你两口子想要这六千块钱那就把合同改回来,钱全部退给成武。” 金凤不是傻子,如果再继续较真弄不好屁都落不著,那张废纸好不容易出手,傻子才会把进嘴的肥肉再吐出去。 “得!我认倒霉,那合同还是给成武留著吧。” 金凤说罢隨手把桌上那沓四千块钱装进兜里扬长而去,生怕李德顺反悔。 李成武见状长出了口气,没想到老爷子会来这招,幸亏没遂了心愿,否则自己以后就亏大了。 “爹,过年还是去我家吧。” “我哪儿都不去,滚!” 李建华见状知道自己没脸再待下去,一个小跑窜出去差点栽了个狗吃屎。 他回到家里见金凤坐在屋里数钱呢,不知为何每次看到这一幕心里都觉得憋屈。 “那老东西还真不是省油的灯,闹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斗过他。” “我这张脸都被你丟尽了!”李建华狠声道。 “我就问你要脸还是要钱,如果不是拿合同说事我就跟他斗到底,凭啥老大分六千。” 这时李成瑞从外面跑了进来。 “好多钱呀,我过年又可以买好多好吃的了。” “说吧喜欢什么,娘全都给你买。” “我要吃糖葫芦、山楂糕、酥油点心还有……” “就知道吃!这可是你爷爷的血汗钱。”李建华喝道。 “娘真坏,咱家有钱还要花爷爷的钱,我不吃了。” 金凤活了三十多岁还不如一个孩子懂事。 第42章 除夕夜(一) 农历,腊月三十,除夕。 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中瀰漫著浓浓的火药味。 这天是辞旧迎新的日子也象徵著家庭团圆。 李成武站在当院用香菸引燃手中的二踢脚。 嗖!砰! 一记炸响洞彻天空。 嗖!砰! 嗖!砰! …… 几枚二踢脚在他手里接连登天,五根指头熏得黢黑,那时候但凡放在地上点就是对二踢脚的不尊重。 如果说这属於北方人的豪放,李成文显得斯文许多,只负责给弟弟点菸。 自打对方考上中专,虽然只有半年时间但变化著实不小,除了干粗活儿身上衣服都是板板整整,之前留的寸头也改成了偏分。 尤其说话稳重自如不像以前那般扭捏,整个人看上去颇有几分老师的派头。 李成武反倒多了股野性劲儿,那种少年老成像是被他隱藏了起来,活力四射充满激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做自己想做的事,任凭风浪打,我自閒庭信步。 李成文对这个弟弟愈发看不透,不知对方哪儿来的自信如此洒脱,即便他已考上中专都觉得自愧不如。 一个临时工在林场短短几个月就干出了名头,连上门说媒一次性就给介绍两个,找谁说理去。 王秀娥做好年夜饭,一家四口本该其乐融融可总觉得缺点什么。 “爷爷真是犟脾气,这年非得自个过,跟二叔慪什么气。” “哥,爷爷这次可不是耍脾气,他是做给婶子看的,如果来咱家过年明显就是偏向。” 李成武一语中的,老李头什么心思他肚里门儿清。 “你爷啥脾气我比谁都了解,年货你妈该备的都备了,让他哥俩消停过个年比啥都强。” 李建国接过话茬,他知道老二的为人,虽说是“妻管炎”但骨子里没有坏心眼儿。 “成武,给你哥把酒倒上。” “爹,我从来不喝酒。” “完犊子,咱老李家喝酒没有怂的,以后参加工作酒都不喝怎么进步。” “我是能喝,没有进步的机会呀,现在你给我练!”李建国开始发號施令。 “你这都是听谁说的,怎滴不喝酒就没出路了唄。” “听爹的没错,除非你不想当校长。”李成武隨口说道。 “那你替我喝了,酒味闻著就吐。” 李成武见状心说老爹別废苦心了,我哥这性格只配做优秀教师,校长的位子跟他无缘。 “哥,你这么说我必须保你,咱家除了酒鬼难得有你这么个清醒人。” 李成武端起杯子一口闷了。 这下著实把李成文嚇得够呛,短短半年没想到弟弟的酒量如此强悍。 此时,金凤把蘑菇燉小鸡端上了桌。 “儿子来吃个鸡腿。” “娘,为啥我爷爷过年从不来咱家?”小瑞问道。 “你爷就是个犟驴,不来咱家过年更消停。” “我爹猜得一点没错。” “儿子啥意思?” “我爹说你就是个……” 小瑞话没说完被李建华一手封口。 人要是活通透了,肯定长命百岁。 “今儿个除夕,我去看看爷爷。” “你去吧,我明天一早给爷爷拜年。”李成文確实成熟了不少,说的话没有一句空的。 李成武答应一声,李建国两口子表示赞同。 过年的规矩太多了,要说山东人最讲规矩,全国都得低头。 这其中不仅有著千年传统,更有著太多不灭印记。 第43章 除夕夜(二) 李成武推门走进小院,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映著两个人影。 “是才听得司令讲,阿庆嫂真是不寻常,我佩服你沉著机灵有胆量,竟敢在鬼子面前耍花腔……” 京剧《沙家浜》精彩选段,这是李德顺平时最喜欢唱的,看样子心情不错,並没有因为金凤跳脚而不快。 “別唱了,两个光棍儿过年连个暖被窝的都没有,丟不丟人。” 屋里响起李德奎的声音,这哥俩在家倒是热闹。 李成武推门掀开棉帘子,二人坐在炕桌旁,桌上摆著几道下酒菜。 炉子里柴火劈啪作响,水壶冒著热气,大黄趴在旁边眯著眼睛享受炉火温暖。 外面寒风刺骨这小屋里暖意洋洋。 “成武来得正好,陪二爷喝一杯。” 李德奎隨手从身后桌上拿过酒杯。 “大过年的不在家怎跑这来了?”李德顺道。 “陪你哥俩过年,多个人喝酒更热闹。” “那还不赶紧上炕,今晚陪爷爷喝到天亮。” 李德顺很是开心,挪了下屁股让孙子坐在自己旁边。 再看桌上的菜,一盆酸菜燉骨头外加一盘油炸花生以及两盘饺子。 年夜饭虽然简单却都是妥妥的下酒菜,饺子就酒越喝越有,一口花生一口酒,人间烟火最长久。 加之热乎乎的暖炕让这种浓郁的氛围直接拉满。 三人各搂了两杯白酒,李德奎率先上头。 “你爷死要面子活受罪自己乐意,把我连累进去算啥事,现在倒好过年都没地方去。” “哪儿是你家心里没逼数啊,树要皮人要脸,自己过年更肃静。”李德顺反驳道。 “就咱这家狗都嫌弃,你长点心吧。” 李德顺在桌上敲了敲眼袋锅子然后续上菸叶。 “夹皮沟的菸叶就是好,你总说抽不惯知道为啥不?” “抽不惯就是抽不惯,要鸡毛理由。” “傻呀,这话都听不明白,我的意思是你要学会见风使舵,关键时候別站错队。” “让我跟你穿一条裤子?” “那倒未必,最起码咱俩得是一个战壕的,这次表现不错没站错队。” “別较真了,都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如果不较真,她更不会把我放眼里,爷爷不是装而是要给你们所有人立规矩。” 李德奎闻言撇嘴说道:“立规矩有毛用,像金凤那种人规矩在她眼里就是一坨屎,如果你不拿合同说事她得跳上天。” “话不能这么说,我爷是聪明人知道用这招肯定灵。”李成武说道。 “这件事我確实有私心,你现在长大了以后就得娶媳妇,家里没钱拿什么娶,我可不想咱老李家再多个光棍儿。” 李德奎听到这话就知道老李头没放好屁,他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如果成武真打了光棍,你走后我爷俩就可以做伴儿了。” “要这么说我临走前必须把你也带走。” 这哥俩说话一个比一个狠,不好好过年竟整没用的。 李成武见状隨即也放下狠话。 “有两位爷在,我这辈子就是当太监也绝不做光棍。” 李德奎:“臥槽,你够狠,我寧愿被你爷带走也不做太监。” 第44 预支一个承诺 除夕夜,李德顺话虽不多酒確实没少喝,没有因金凤跳脚表现出不快。 他选择自己过年家人都心知肚明,按理说这次过年理应在李建华家,对方也是实心实意,即便金凤不满也无可反驳。 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李德顺心里清楚自己可不是什么好风水,到哪儿都能给谁带来福报。 他现在老了,隨著年龄增长身体只会越来越差,现在只希望这把老骨头別过早垮掉,死的时候来个痛快,一旦动不了还得靠儿女伺候,拖累家庭。 李德顺本打算留著这一万块,自己哪天突然来场大病好歹有点底子,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还是给分了。 在分钱这事上他確实有一定偏心,大儿子李建国那点家底给李成武娶媳妇確实很难。 老二李建华的孩子毕竟还小,然而这么分肯定会引来金凤不满,其实也是预料中的事。 他之所以拿合同说事显然料定金凤会做出让步,对方绝不会把一万块钱再吐出来换回那张废纸。 这期间虽然发生了矛盾但最终得以解决,要说金凤坏还不至於能拿最毒妇人心形容。 她过於自私而且心眼儿多,只想著不能让自己家庭吃亏,只要涉及家庭利益就必须得爭。 在她看来如果不爭在別人眼里就是好欺负,如果不爭就会把该得利益拱手让人。 在农村这样的家庭妇女不在少数,后果便是引来整个家族不睦,殊不知家和方能万事兴。 这与王秀娥形成鲜明对比,对方勤劳善良虽然没什么文化却明事理,即便牵扯家庭利益也总能礼让一步。 当然,吃亏就在所难免,拿那份包山合同分家时李德顺本想给李建国,结果因为金凤不干在王秀娥的劝说下让给了李建华。 如今又拿一万块钱换了回来,这里外里著实吃亏,可谁能想到夹皮山落在李成武手里短短几年就“变废为宝”了。 金凤即便肠子悔得吐出来也无济於事,正如她所说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谁都別想反悔。 一夜过后大雪漫天,整个三里屯铺了层厚厚的银装。 今天是大年初一,瑞雪兆丰年。 兄弟二人早早起床清理院里的积雪,天空依旧飘著鹅毛大雪。 “哥回屋吧,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把这点清理下等停了再打扫。” 李成文因为连年復读体质不比弟弟李成武,即便上了中专依旧比较瘦弱。 “成武,我想问你个事。” “啥事说吧。” “我见屋里有几本养林蛙的书,你买的?” “啊,閒著没事的时候就看看。” “你不会真的要养蛤蟆吧?” 李成武一听这话放下手中工具,拉对方直接进了屋。 火炉上烤著地瓜,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我打算今年试试,地点选在夹皮山。”他边说边给对方递了块地瓜。 “我虽然不懂这行可你也没啥经验,养蛤蟆得投入,你看几本书就搞这能行吗。” “哥放心,我在这方面可没少下工夫,林场老技术员还帮著参谋呢,虽然有风险但成功率也不小。” “眼下这行业在咱们地区算刚起步,只要抓住先机就能赚一把。” 两人围在火炉旁边吃边聊,对於弟弟想法李成文一时难以理解,再看对方自信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 “我发现无论你做什么都有底气,跟以前相比简直大变样。” “哥,你现在的任务是读书,我呢就想办法挣钱,咱爹娘受了半辈子累总得有个头吧。” 李成武並非说说而已,他设下的蓝图已经提前铺开,只要付诸行动距离实现目標就不会太远。 两人脱鞋上炕,一股温热从屁股下传开,墙上掛著个绿军跨。 那是李成武上初中时背的书包,现在挎著它去林场上班。 旁边放的热水瓶表面脱色瓶塞变黑,这是母亲王秀娥的陪嫁物品,二十年过去里外透著陈年旧份。 除了那台黑白电视机,家里摆放的物件这些年几乎从未换过,论质量没得说。 现在虽然看著寒酸但在李成武的眼里有著不一样的感觉,即便如此早晚还是要换的。 等有了钱他要盖座房子换上新家具,还要装上彩电和冰箱,让家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其实让他最担忧的是李德奎,再过几年对方就要寿终正寢了,都没活过上了岁数的爷爷。 如果现在开始预防可能就会避免那场大病,李成武虽然重活一回但毕竟不是神仙。 事实证明,自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已撬动身边人的命运。 这好比在同一轨跡不同的平行世界里,每个世界都有个李成武。 他恰巧阴差阳错成为年轻时的自己,没准在另个世界里还有个儿童李成武,从小学到初中茁壮成长,然后考上临城高中。 旺…… 外面传来狗叫声,隨之大黄钻进屋里。 大黄驾到意味著李德奎来了。 这条黄狗已经九岁算是条老狗,不仅十分激灵而且老奸巨猾。 盯著炉子上地瓜团团打转就是不上嘴,然后看向李成武,尾巴摇动个不停。 李成武见状没有理会,大黄一屁股坐在地上抬起前脚指向炉子,嘴里还哼哼唧唧。 “不逗你玩了,吃吧。” 李成武话音刚落炉子上的烤地瓜被大黄一口叼走甩在地上,它居然知道这东西烫嘴不能上来就吃。 李成文上前拍了拍脑袋。 “这傢伙真叫奸。” 话音刚落李德奎走了进来。 “成文说谁奸呢?你二爷可不是那种人。” “二爷,你跟大黄就別爭了,如果按人的年龄算它现在得差不多50了吧。”李成武笑道。 “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拿大黄跟我开涮。” 李德奎说著隨手去抓炉子上的烤地光,结果被烫得嗷嗷叫。 呼……呼…… 他连吹带捧愣是把皮给扒了。 “这烤地瓜不错,你俩竟给大黄吃真是浪费。” “二爷给你说个事得听,不是开玩笑。” “啥事?” “以后烟可以抽但酒必须得控制。” “对我来说菸酒不分家。” “如果你听我的,等挣了钱第一件事就是帮你找个老婆。” “拉倒吧,你爷都没这本事让我指望侄孙子娶老婆,丟不丟人,如果你真能找个我管你叫爷。” 第45章 「养蛙」行动 东北的春天来得晚也十分短暂,四月下旬才开始冒绿。 4月中旬到5月下旬是林蛙產卵高峰期,李成武按照计划已提前做好准备。 首先要办证,因为从事这行的不多办理倒也顺利,否则就会定性为非法养殖。 经过前期考察夹皮山有处良好的育蛙池,无论水质还是环境都十分適合而且少有天敌。 关键是资金问题,李成武在林场上班差不多半年,工资攒了1000块。 按市场价当时林蛙平均30元一斤,通过雷永昌介绍以每斤20元的价格就能收购,至少100斤种蛙。 这两千块钱的缺口家里是指望不上,於是背著父母从熊大海那里借了3000块,剩下的钱还要买饲料等物资。 林蛙的繁殖能力很强,別小看这100斤林蛙,除去损失到了秋天至少能收上千斤。 他投放种蛙这天叫上李德奎帮忙,首先用塑料纸把育蛙池圈起来,种蛙入池再投饵。 短短数天就產下许多蛙卵,种蛙產完卵就要放山,接下来就等蛙卵孵化。 从孵化到长成幼蛙,这期间基本是李德奎帮忙投喂,幼蛙变態完成后进入山林完全开始陆棲生活,无需人工管理。 李成武依旧在林场上班,在没有见到效益前还得接著干,本打算拿一个月工资给李德奎,对方说啥也不要。 这一个月算是帮忙,如果陪了认倒霉,要是挣了钱请他下几次馆子,再吃两顿母豹子就成。 好在育蛙池足够大不会因为缺氧导致死亡,即便有点损失也属正常。 在莲花乡养殖林蛙李成武是第一个,自然不会被人看好,尤其是李建国见儿子搞这齣起初非常反对。 家里本来就穷哪儿经得起他这般霍霍,没想到得到了李德顺的支持。 话说回来这也是李成武的功劳,因为对方跟林场的雷永昌很熟。 人家毕竟是老技术员,即便不懂养殖林蛙技术也能说出道道。 雷永昌並非忽悠,他可是出了名的万事通,在別的地区確实有不少养殖户从中牟利,敢於尝试方能看到机会。 李建国脾气再硬也硬不过老子,最后只得同意。 养蛙行动虽然进展比较顺利,但风险还是有的,李成武也不敢保证最后能取得成功。 既然看到了商机就不能轻易放弃,一旦错过便留给了別人。 他知道以后莲花乡养殖林蛙的专业户会越来越多。 谭丽得知李成武养林蛙的事后满心支持,本以为能博得好感结果对方始终不冷不热。 无论怎么表现都未能触动对方半点,就差直接表白了。 遇到这种情形只得求助室友唐娜,人家毕竟在这方面有经验。 两人在宿舍,经过她一番分析很快得出结论。 “按理说你都做到这份儿即便傻子也能看得出来,李成武这么聪明心里肯定清楚。” “难道非要亲口表白?”谭丽试探性地问道。 “依我看即便你表白也得碰鼻子灰,他肯定有相好的了。” 唐娜此话一出让谭丽的心直接跌入谷底。 “我有几次见他跟一个高中女同学通电话。” “你知道对方是做什么的吗?” “我听李成武说过在省城读大学。” “既然是大学生肯定有寒假,她来过农场没?” “没有,李成武只说是普通同学。” “既然这样就不能主动放弃,也別急著表白,你继续跟小火慢工。” “我才不会表白,现在连他怎想的都不知道。” “谭丽说实话以你的条件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而且跟李成武整天在一起,即便他跟那个大学生有点关係也是藕断丝连,时间久了肯定没戏。” “你想一个大学生毕业后就能在城里安置工作,怎么可能看上他,除非李成武异想天开。” “那我该怎么做?” “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唐娜笑道。 “我是这么想就怕家里不同意。” “你都怕家里不同意,女大学生家里肯定不同意,依我看你还是先探下父母的口风,如果真不同意难道你跟他私奔不成。” “我不管,只要李成武同意私奔就私奔!”谭丽铁了心说道。 两人想得美可惜还是低估了李成武的想法,更没把田晓芳放在眼里。 正如谭丽所说,她把此事告知家人后引来一片反对之声。 谭母这才恍然大悟,半年来没少给女儿介绍对象结果死活看不上,没想到心里有男人了。 经过打听得知李成武不仅家里穷而且在林场只是个临时工。 谭父即便腿废了一条,论家庭条件也比李建国强很多。 女儿是林场正式工找对象自然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即便李成武小有名气也不入法眼。 这事虽然遭到全家反对,谭丽却並不死心,她已经被李成武迷住了。 两人在一个办公室总是不自觉地看向对方,这种事没能瞒过“老奸巨猾”的雷永昌。 他看出对方的心思决定从中撮合一下,別看李成武是个临时工在他眼里可是难得的才子。 这天李成武下班回家,雷勇昌把谭丽留了下来。 “小丽,我有件事想跟你嘮嘮。” “如果有事帮忙雷师傅儘管说。” “你跟李成武也共事半年了,你觉得这小子怎样?” “挺好,他不仅工作能力强而且还很有才,这点雷师傅比我更清楚。” “没错,我確实很看好他,可惜只是临时工。” “临时工怎了,干起工作来比我都强,以他的表现用不了几年就能转正。” “这倒也是,我对他很有信心,如果你找个像他这样的对象能接受不?” 谭丽一听这话脸色顿时红了。 “雷师傅竟开玩笑,我跟他只是同事。” “臭丫头还想骗我呢,在这间办公室就是飞进一只苍蝇我都能辨出公母,你那点小心思我早看透了。” “如果你不好意思说这个忙我可以帮你。” “雷师傅,我……” 谭丽欲言又止,仔细一想唐娜的话確实有道理,但大多是纸上谈兵。 如果雷永昌能帮忙肯定事半功倍,既然话说到这份儿也就不再隱瞒。 李成武养蛙行动如火如荼,却不知自己已被纳入蛙养行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