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水原玫瑰》 第1章 明修暗度 仁川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人潮如织。 沈忱提著行李走出来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四十七分。九月初的首尔还带著夏末的潮热,玻璃幕墙外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层薄纱。 他在入境审查台前站了十二分钟。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翻看他的护照,对比照片,敲章,递迴,全程没有一句话。沈忱用韩语说了声“?????”,对方盖了个章,目光已经移向了他身后的人。 一切都没变。他想。 这座城市的疏离感,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取了行李往外走,接机的人群里有人举著写著他名字的牌子——中文简体的“沈忱”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举牌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著白衬衫黑西裤,看到他就小跑过来用中文跟他说: “沈理事你好,我是朴室长派来接您的金赫,您叫我金助理就行。” 沈忱点点头,把行李车交给他,自己空著手往外走。金助理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匯报:车已经在停车场等著,朴室长说先送您去酒店休息,明天上午十点公司有欢迎会,下午是一中心的工作交接会议…… 沈忱听著,偶尔“嗯”一声,目光却落在別处。 机场的布局和几年前没什么变化。出发层在3楼,到达层在1楼,通往停车场的通道要经过一个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各种免税店的gg。仁川机场的免税店永远人满为患,拖著行李箱的游客在各个柜檯前排著队,手里攥著护照和登机牌。 他上一次从这里走出去,是四年前。 以前外婆还在世,沈忱会陪母亲回来给外公扫墓。也是九月,也是这样的天气,也是从这个出口走出去。母亲一路上都在给他讲小时候的事—— 外婆是前年走的。 母亲在电话里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但沈忱知道,母亲掛了电话之后,面色如常的为外婆操办后事,迎送宾客。直到年长的舅舅回到家才落下一滴眼泪。甚至在父亲面前她都依旧维持著得体和坚韧。 从那之后,母亲就很少提首尔了。这里已经没有值得她掛念的地方。 “沈理事?” 金助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车在这边。”金助理指著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司机已经打开了后备箱,等著把行李放进去。 沈忱上了车,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 金助理的中文说的其实还不错,但表现得很是谦虚:“不好意思,我的中文讲的不是太好。您这么重要的领导,迎接您只来了我一个......” 沈忱抬头对著后视镜里的金助理笑了笑,用流利的韩语说:“没关係,是我要求的,一切从简。” 金助理討好地訕笑著:“谢谢您,您还真是隨和......” 沈忱心里不以为意,李秀满明明知道他会讲韩语,这么安排不过是想略施小恩就博得他的好感。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通往首尔市区的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首先是机场周边的荒地,然后是一些低矮的建筑,再然后是越来越多的写字楼和公寓楼群。 金助理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介绍两句:这是新开的免税店,这是仁川大桥,这是去年刚通的快速路…… 沈忱就这么静静地听著。 首尔,对他来讲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首尔的黄昏来得很快,刚刚还是灰濛濛的天,转眼就染上了一层橙红色的晚霞。 远处,汉江的轮廓开始显现。 “沈理事以前来首尔多吗?”金助理回头问。 沈忱收回目光:“一般,小时候来过几次。” “那变化挺大吧?”金助理的语气里带著一点本地人的自豪,“这几年江南那边发展特別快,圣水洞那边都变成新商圈了。sm的新大楼就在那儿,首尔林边上,位置特別好。” 车子继续向前。 首尔的夜景开始铺陈开来——高高低低的写字楼,层层叠叠的公寓楼,闪烁的霓虹灯,川流不息的车流。这座城市和所有现代化大都市一样,繁华、喧囂、光鲜亮丽。 车子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江南区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低调但昂贵。 金助理回头说:“沈理事,到了。您可以先到酒店休息,明天上午九点半我来接您去公司。” 他下了车,金助理把行李送进去,办理好入住手续,把房卡交给他。 “沈理事还有什么需要吗?” “明天的行程是什么?” “明天上午九点半是一个小型的早餐会,李秀满老师和其他几位理事会在顶楼等您。十点半是这个月的例会,到时会为您举办一个简单的就职仪式。下午会由张理事陪同参观公司的各个製作中心。” “好的,辛苦。” 金助理鞠了一躬,离开了。 沈忱拎著行李进了电梯,按了26层。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看著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西装革履,神色疲惫,眼神里带著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 这一天晚上7点,中韩两国的权威財经和娱乐媒体同时报导了一则重磅消息 “中国娱乐传媒行业巨头tcme成为sm最大股东。” 新闻继续报导了这笔收购的细节:tcme宣布通过定向增发与可转换公司债认购协议,收购韩国sm娱乐4%的股份。 这是tcme在2022年7月以3285.55亿韩元(约合人民幣17.5亿元)收购sm创始人李秀满持有的12%股份后的第三次增持。此前,tcme已通过旗下全资子公司在二级市场收购sm娱乐散户及小型机构的约4.1%流通股份。 系列交易完成后,腾讯累计持股sm娱乐达20.1%,正式超越原有股东,成为sm娱乐最大股东。 屏幕上,tcme的董事沈仲愷正在对著媒体侃侃而谈,大谈tcme的海外布局及未来的发展计划。並將这笔收购称为“tcme涉足全球音乐行业最重要的一步” 另一边,韩网则是哀鸿遍野。kpop歷史上最成功的公司被中国资本入主,堪称奇耻大辱。 tcme的全名叫tencent & cloud merge music entertainment,这家横跨音乐製作发行、影视製作、院线和艺人运营的超级巨无霸是中国的传媒巨头云合娱乐和腾讯音乐合併而来。沈仲愷是云合娱乐的创始人,在合併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了tcme的联合董事之一。 一切的起因是李秀满的侄子李成洙在22年7月乾的两件事情——第一,揭发李秀满贪污和偷税漏税的事情,第二是强行推动了sm的3.0计划。现在的sm被划分成四个中心並分开运营。自身难保的李秀满急需一个外部帮手来帮他稳住位置,他找到的帮手就是tcme。李秀满以出售股权並介绍持股的小型机构给tcme为前提,换取tcme確保他在sm的总製作人和董事会席位。 通过散户收购和股权转让之后,已经实质上成为最大股东的tcme持股不到20%,还没有直接提名和任命公司理事的权利。与此同时,tcme找上了李成洙。李成洙通过定向增发的方式確保tcme的股权占比超过20%,拥有了一票否决权的tcme同样承诺保住他在董事会的席位。 於是乎,两个月时间內,tcme成为最大股东的同时,完成了股权占比超过20%的突破,甚至没有在外界掀起什么波浪。 李秀满主动放弃了从公司还没捞完的顾问费,他的位置虽然鬆动但仍然还未倒下,李成洙还可以安心地当他的理事,而sm则空降了一个中方的新高管。这位高管在空降sm之前只提了一个要求:一中心的独立运作权。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时正在酒店里喝著独酒看电视。 他在李成洙公开背刺李秀满之后,就迅速反应过来李秀满会掀桌子。他用自己的公司从sm捞顾问费已这件事不管从任何角度都无法解释明白,所以他肯定会跳出公司的制度限制来保住自己。 李秀满可以依仗的只有三家公司,hybe、kakao和tcme。kakao和李成洙关係更好是眾所周知的,而hybe多少算个老对手。除他们之外,只有tcme是一家打过交道且有实力给李秀满下注的公司。有过合作经验的外人和结过梁子的邻居选一个做生意伙伴,李秀满会做什么样的选择並不难想像。 几乎是在李秀满找上门的第一时间,tcme的投资部门就掏出了他们的收购方案。 以及,同时拋出的,给李成洙的橄欖枝。 李秀满在bj和沈仲愷签约的那天,是很多人第一次知道,沈忱也是沈仲愷的儿子,准確地说是次子。 世人皆知沈仲愷有一个很有能力的优秀的长子,三十岁出头一直跟在他身边,有极大可能在未来接手他的事业。 很少有人知道沈仲愷和他那位韩国籍的二婚妻子其实也有一个儿子,就是沈忱。他从来没有参与过家里任何公开场合的活动,23岁毕业之后很低调地回到tcme任职。tcme的商业运营部的同僚只能从姓氏上猜出来沈忱可能是老板家的亲戚,但是万万想不到这其实是老板的亲儿子。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金助理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 沈忱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他在车上翻看金助理递过来的资料——sm的股权结构、一中心的组织架构、艺人的近期活动安排、接下来要开的会议议程…… 资料里还有一张照片,是aespa四个女孩的合影。站在中间的那个,穿著白衬衫牛仔裤,对著镜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忱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翻了过去。 资料上写著:队长,2000年生,水原人…… 水原,那是他外婆家所在的城市,和首尔相邻,属於首都圈。小时候去外婆家,经常会路过水原。三星的总部在那里,母亲也是靠三星的这份工作机会才走出韩国。 好巧。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下一份资料覆盖了。 车子在圣水洞的街道上穿行。 这一带和江南区不太一样,没有那么摩天大楼,反而保留了不少老厂房改造的痕跡。有些建筑的外墙上还保留著几十年前的工业痕跡,但现在里面已经是各种潮牌店、咖啡厅、工作室。 金助理指著前面一栋高楼说:“沈理事,那就是sm的新大楼。” 沈忱顺著他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栋现代化的高层建筑,玻璃幕墙反射著上午的阳光,楼顶上立著sm的logo。大楼下面已经聚集了一些粉丝模样的人,举著手机和相机,等著捕捉艺人的身影。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 电梯直达19层。 李秀满在窗边的桌子尽头等著他。比上次在bj见面时,人更瘦了些。他很注重个人形象,看起来不像是个七十岁的老人。笑得和善,完全看不出来他是那个k-pop的暴君。 沈忱走进去,微微欠身。 “李秀满老师,金理事,朴理事,久仰。” 李秀满伸出手。 “沈理事,欢迎。一路辛苦了。” 握手的时候,沈忱感觉到对方的手很有力。不是那种刻意的用力,而是一种从容的、上位者的力度——他在父亲和那些老牌企业家身上见过太多次了。 “请坐。”李秀满示意他入座,“早餐简单,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沈夫人是韩国人,我想你应该不会完全接受不了韩式的早餐。” “承蒙关心。” 李秀满面对沈忱,颇有些后生可畏的感觉。在bj第一次见到沈忱的时候,他只以为他是个普通的富二代。直到签约的晚宴时,沈仲愷告诉他是这个年轻人负责的整个收购案,也是这个年轻人开口要的他一中心负责人的岗位。他才醒悟过来,其实他在这次风波里,让他如此被动的,一直都是这个青年,而不是他的父亲。 而且沈仲愷还有一句更让李秀满印象深刻的话:“他对现在的工作其实没有太大兴趣,他自己更喜欢玩音乐。” 李秀满清了清喉咙:“股权的事情已经在股东大会上做过发布,你作为tcme在sm的代表,新任理事的任命已经下发到全公司。至於一中心那边……” 他顿了顿:“说实话,我一开始是有些意外的。以你的背景,完全可以坐镇理事会,参与公司层面的战略决策。但你坚持说,你想直接做业务。这是你父亲的意思,还是......” “是我的意思,李秀满老师。”沈忱微微欠身:“公司的战略运营是更宏观的事情,我一个外人,初来乍到,干预这种事情不是聪明的做法。” “之前您在bj问过我,我说:比起来经理人或者投资者的身份,我更喜欢做个音乐製作人。” “这次过来,理事会那边的工作,我当然会参与。中国市场需要我去沟通。这是我的份內事。但我更想做的,是到业务一线去,请您支持我。” 李秀满肯定地回应著他,只是他眼镜的反光里看不出来他的真实神色:“当然会支持你,成宇和宇哲会辅佐你,希望你儘快能適应你的角色。” sm圣水洞总部大楼的十九层,东侧尽头,有一扇不透明的磨砂玻璃门。 门上没有名牌,只有一个简单的编號:1901。但整个一中心的人都知道,那是新任理事的办公室。 推开那扇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落地窗。 窗外的视野极好——正对著首尔林,那片城市中心的森林公园像一块巨大的绿色画布铺展在脚下。天气晴朗的时候,能看到远处的汉江泛著细碎的光。江的那边是蚕室,乐天世界塔的尖顶刺入天际,像一个现代版的里程碑。 这是沈忱第一天进这间办公室时就注意到的事情。 前任主人显然很懂得享受这种视野——落地窗前放著一套黑色的手工编织的皮革沙发,单人位正好对著窗外。沙发旁边的小圆几上,摆著一套看起来没怎么用过的咖啡器具。 九月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带著一点初秋的暖意。森林里的树还绿著,但仔细看,已经有一些叶子开始泛黄。再过一个月,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红黄相间的秋色。 办公室的布局並不复杂。 进门右手边是一整面墙的落地书柜,黑色的金属框架配深色实木搁板,看起来沉稳而有质感。书柜里塞满了东西——不是那种装样子的精装书,而是真的被翻过的各类资料:音乐產业报告、企划案合集、歷年专辑的企划书、各种专业杂誌和期刊。 “沈理事,朴室长说,如果您有什么需要,隨时联繫他。”金助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的秘书是谁?” “暂时还没有,目前由我来兼任,后续您熟悉了公司之后,再按您的要求来。” “不麻烦了,就你来吧。麻烦你把后续几天的会议日程都发给我。” 下午的就职仪式上,一中心(one production)的主管崔成宇特意留了15分钟给他,让他有时间发表“就职演讲”。但是沈忱只花了十秒钟: “诸位下午好,我是沈忱,中国人,之前在tcme的商业运营部任职。感谢大家的支持。” 说罢,就坐了回去,让崔成宇冷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会后,赵宇哲和崔成宇一起到沈忱的办公室,给他介绍一中心的情况和旗下的艺人。 “沈理事,现在公司划分各个中心之后,我和赵宇哲分別是一中心艺人经纪和音乐製作的主管,现在主要运营的艺人有boa,少女时代和aespa。aespa是我们现在的工作重点,不过她们的概念製作......” “主要还是看李秀满老师和俞永镇老师。”沈忱打断了他的话:“这些事情让我了解一下就好。” 崔成宇对这位新任领导的沟通风格不太適应,他又迟疑了一会儿,才接著说: “是,aespa的概念主要是老板在主导,俞永镇总监来负责歌曲,我们更多是在执行层面做管理。” 沈忱笑著说:“崔总监,赵总监,我暂时不想干涉我们的日常工作。这些资料,辛苦二位带过来,我会认真研究的。aespa的音乐製作和运营相关的会议,你们二人会参与,能否允许我都旁听一下?” “当然,您太客气了。只要您有空,我们隨时欢迎。” 沈忱看著面前陪著礼貌性微笑的两个人,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在心里给这两人打了个勾。 一中心的工作不好做,这几年nct的发展不如预期,sm对aespa寄予了厚望。他们两个人坐在极其重要的位置上,但是工作当中並没有什么自主权,尤其是音乐製作方面,李秀满绝对不会放权给他们。沈忱的空降,对他们的影响没那么大——世界上比李秀满还难伺候的老板不好找——如果沈忱能扛住李秀满的压力,他俩或许还有更多的裁量空间。 送走两位老员工,沈忱开始翻阅aespa近期的资料。他不算是狂热的k-pop粉丝,但是他有一半韩国血统,这让他了解kpop时有天然的优势。从母亲那个年代的h.o.t.到super junior,再到少女时代和exo,中国的年轻人或多或少都了解过。尤其是沈忱少年时期,那个年代exo和少女时代还在中国大陆遍地开花。等后来他去美国读书,kpop的中国市场隨著眾所周知的原因偃旗息鼓,也便没有了然后。 从確认任命到来韩国,他在这段时间把sm旗下几个艺人的作品都做了认真研究,但是他的研究中心不是音乐本身——虽然他確实在音乐製作这件事上略懂——而是市场的反响。刚刚到手的资料上,aespa最近的一次回归併不理想。他希望自己能儘快建立起来足够的了解。 之后的两周时间,一中心的每场重要会议,工作人员和艺人们都能看见那个年轻的高管,带著他標准的黑色笔记本电脑+黑色墨水笔+黑色笔记本的三黑套装,坐在会议室的主位,安静地从头听到尾,从来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 起初,崔成宇有几次做完总结,还会特意看向他,他总是微微摇头,会议便这么结束。他除了起身对周围的人点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周时间里,沈忱参与了四次会议,未发一语,结果是有人在猜测这位中国来的新领导,是不是韩语不太好。 第2章 华国人最懂华国人 练习室的镜子映出四个刚刚结束练习的身影。karina盘腿坐在地板上,用毛巾擦著额头的汗;winter靠墙坐著,手里攥著水瓶却没喝;giselle趴在把杆上,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只有ningning还站著,对著镜子调整自己的表情。 “所以——”giselle突然开口,用的是那种八卦专用的拖长音,“你们有没有观察过那位?” 她没指名道姓,但另外三个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karina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动了动。 winter倒是直接:“你是说沈理事?” “不然呢?”giselle翻了个身,从趴著变成躺著,“两周了,我每次开会前都猜他今天会不会说话,结果每次都没猜中。” ningning终於从镜子前转过来,抱著膝盖坐下,眼睛亮亮的:“我今天特意数了,他每次都只带那三件套——黑色电脑、黑色笔、黑色本子。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表情,一句话没说。” “人家那是专业。”winter替沈忱说话,但语气里也带著好奇,“不过確实,我还没见过这样的高层。以前开製作会,不管李秀满老师还是俞永镇老师,或者其他的老师,总会给意见的。他就真的……只是听。” “你们说,”giselle压低声音,虽然休息室只有她们四个,“他是不是韩语不太好?听说他是华国人?” karina终於开口,作为队长,她习惯性地控制话题走向:“別乱猜。朴室长说过,他会韩语,让我们在他面前不要乱说话。 “那他是在哪里学的韩语。” “沈理事的妈妈是韩国人。而且他肯定听得懂韩语的。” “哇,你单独跟他说过话了?” “没有。”karina摇头,“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开会的时候,轮到我发言,他看了我一眼。”karina说得很轻,但另外三个人都安静了,“我有注意他写字的频率,他在笔记本上记东西的节奏,和我说话的节奏能对上。” winter眨了眨眼:“写的什么?” “我怎么知道。”karina失笑,“我又没偷看。” ningning托著腮:“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在记录我们?比如——『aespa今天谁状態不好』之类的?” “寧艺卓!”giselle笑出声,“你以为他是来当星探的吗?人家是理事。” “华国人最懂华国人!”ningning不服气,用中文嘀咕了一句。 winter没听懂:“你说什么?” “我说,”ningning切换回韩语,“他长得挺好看的,而且穿得比较讲究。” 其他三人沉默了两秒。 giselle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是不是看上人家高富帅了。” winter笑著推了giselle一把,但自己也忍不住看向ningning:“人家是理事啊,肯定要比较正式。还用你说嘛?” “怎么了嘛,”ningning理直气壮,“实话。你们没看他的西装吗?这几天的没重样过。那个剪裁,那个质感——肯定是定製款。” “寧寧,”karina无奈地摇头,“你关注的焦点能不能正常一点?” “这怎么不正常了?”ningning反驳,“时尚感也是专业素养的一部分。giselle你说对不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giselle摊手:“別拉我下水。不过——她说得也没错。” 笑过之后winter又把话题拽了回来。 “我也觉得他可能不是韩语不好。” “什么意思?” “就是,”winter斟酌著措辞,“他听的时候,表情是跟得上的。有时候我们讲一些最新的梗,我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听懂的人,不会在那个时间点有那个反应。” karina看著winter,若有所思:“你观察得真细。” “习惯了。”winter耸肩,“我要是不观察別人,怎么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giselle重新躺回去,盯著天花板:“所以结论是——他听得懂,但不说话。” “会不会是故意的?”ningning说,“就是那种,让底下人先紧张两周的策略?” “有可能。”karina表示赞同,“我爸爸说过,真正厉害的管理者,往往话不多。” “那你爸有没有说过,”giselle懒洋洋地接话,“这种不说话的管理者,什么时候会突然开口?” karina没回答。 练习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窗外的首尔已经彻底暗下来,但圣水洞的灯火还亮著,远处sm大楼的高层办公室还有几盏灯没灭。 ningning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他办公室是在19层东边?那个对著首尔林的?” “是的。”winter说。 “那他现在是不是还在?” “在不在关我们什么事,”giselle伸了个懒腰,“反正他又不来练习室。” karina忍不住笑了起来:“呀,我们四个人是有多无聊,快十点了不回家就在这討论一个从来没说过话的人。”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 四个人同时僵住。 金助理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著標准的职业微笑:“打扰了,沈理事让我来问一下,他看到你们最近的行程表都很满,问后面几天有没有时间,想和你们一起聊一聊。” karina最先反应过来,起身回话:“谢谢理事关心,我们会和经纪人姐姐確认好时间。” “好,辛苦了。” 门关上之后,ningning第一个小声说:“聊一聊?” giselle跟她对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原话。” winter看向karina:“你怎么看?” karina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复杂:“刚才金助理说的是他『刚刚看到行程表』?” “嗯。” “现在几点?” “21:55。” 四个人又安静了。 ningning最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更低了:“所以……他加班到这个点,是在看我们的行程?” “也可能是別人的。”winter理智分析,但语气没那么確定,“一中心又不只有我们。” giselle从地板上坐起来,难得认真起来:“但是金助理说的是『看到你们最近的行程表都很满』——『你们』,指的是我们四个吧?” 四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karina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不管怎么说,理事要约谈,我们就正常准备。经纪人姐姐会帮我们协调时间的。” “约谈。”giselle重复了这个词,皱了皱鼻子,“听起来好正式。像是要挨骂的感觉。” “不一定吧,”ningning说,“要是挨骂,干嘛强调『怕你们辛苦』?直接叫去办公室不就完了。” winter表示同意:“而且他这两周什么都没说,突然要约谈,可能是想了解一下我们的想法?” “想法?”giselle眨眨眼,“什么想法?” “就……工作上的想法唄。”winter耸肩,“不然还能是什么?” ningning眼珠一转,露出狡黠的笑:“说不定是想听听我们对公司伙食的意见?” giselle被她逗笑了:“寧寧,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karina也被逗笑了,但笑完之后,她看向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giselle注意到她的表情:“欧尼,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karina回过神,“就是在想,他如果一直这样观察两周才开口,那说明他问的问题,可能也都是观察过的。” winter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有备而来?” “不知道。”karina站起身,拎起自己的包,“但如果是这样,那我们最好也有备而去。” “怎么准备?”ningning追问。 karina想了想:“想想自己想说什么,不想说什么。想想有什么问题想问。想想……我们自己想要什么。” 这句话让其他三个人都安静了几秒。 giselle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队长大人说得对。那我今晚得好好想想——我想要什么来著?” “你想要休假。”ningning抢答。 “对哦,我想要休假。”giselle恍然大悟状,“明天我就跟理事说:沈理事,我们想休假。” winter笑著推她:“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giselle一脸无辜,“休假难道不是正当诉求吗?” 四个人笑成一团,刚才那点紧张感被冲淡了不少。 收拾好东西往外走的时候,ningning问:“你们说,他为什么挑这个时间约谈?我们最近又没回归,也没出事。” “可能就是因为没回归?”winter猜测,“公司一般不会无缘无故约谈艺人,除非有什么安排。” “安排?”giselle看向她,“你是说……新专辑?” winter耸肩:“我们的回归期才刚结束......但如果不是为新专辑,那就是为別的事。总不会是为了请我们吃饭吧?” “那可说不定。”ningning嘀咕,“华国人谈事情喜欢在饭桌上谈。” giselle戳她:“你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华国人最懂华国人。”这次ningning是用韩语说的。 走到电梯口,karina按了下行键。 giselle说:“哎,你们说,他会不会现在还在19层?” “有可能。”winter看了一眼楼层显示,“要不去看看?” “別闹。”karina制止,但嘴角带著笑,“这么晚了,去了说什么?『沈理事好,我们路过』?” ningning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笑出声:“然后他问:你们来干什么?我们说:不知道,giselle让来的。” “呀!”giselle捶她,“明明是winter先提的!” winter举手投降:“我错了,我不该提。” 电梯继续下行,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数字下降到9停下的时候,giselle嘆了口气。 karina看向她:“怎么了?” “没什么。”giselle一边说著,一边等待著电梯门的打开,“就是觉得挺神奇的——一个人,一句话没说,就让我们討论了两周。” “可不是嘛,”ningning跟上她:“而且还让我们现在开始琢磨,见面的时候要说......” 电梯门打开,穿著整齐的沈忱正一个人站在电梯里。他的视线从手里的手机上抬起,看向面前的女孩们,轻轻頷首,站到了电梯的角落里。 四个女孩迟疑了半秒,karina快速地说了一句:“理事晚上好”就钻进了电梯里,剩下三人鱼贯而入。aespa挤在电梯右侧,像四只被雨淋湿的小鸡仔,整整齐齐地面向前方——前方是电梯门,而电梯门是不锈钢的,能照出人影。 於是她们不得不看著镜面里反射出的那个画面:沈忱站在左侧靠后的位置,垂著眼看手机,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解开了扣子,露出里面挺括的白衬衫。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轮廓被勾勒得清晰分明。 8, 7, 6…… giselle用余光瞥了一眼karina,眼神里写著:现在怎么办? karina面无表情地盯著电梯的门缝,但嘴角绷紧了一点点——她在想怎么开口。 winter盯著楼层数字,仿佛那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ningning低著头看自己的脚尖,但她用中文在心里默念:不要说话不要说话不要说话…… 3,2,1。 电梯停了。 门打开,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还没熄灭,sm大楼的大厅冷冷清清的,只有远处led大屏上aespa的女孩们在mv里舞动的画面。 karina很想把自己的脸捂上。 沈忱抬头看了一眼,却没有动。 四个女孩也没有动。 “你们,”沈忱开口,声音比她们想像中要低一些,带著一点刚说完话的微哑,“不出去吗?” “啊?”giselle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然后才发现已经到了一楼。 karina快速反应过来:“理事您先请。” 沈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和开会时的一样——不是打量,不是审视,就是看了一眼。 “我去停车场。” karina绝望地捂住脸,拉著ningning往外走。 电梯门即將合上的时候,沈忱开口喊住他们。 “你们等一下。” 四个人的心跳齐齐漏了一拍。 沈忱的手挡在电梯门中间,门重新打开。 “金助理说,你们下周行程很满。” karina硬著头皮接话:“是的,理事。不过经纪人姐姐说可以协调出时间。” “不是这个意思。”沈忱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既然今天遇到了,如果你们不著急回去,可以现在聊。” 他顿了顿,补充道:“几分钟就好。” 四个女孩交换了一个眼神。 giselle的眼神:现在??? winter的眼神:你说呢? ningning的眼神:我还没准备好!!! karina的眼神:……行吧。 “好的,理事。”karina又钻回电梯。 另外三个人跟在她身后,像一串被母鸭领著的小鸭。 沈忱推开1901的门,先走进去,按亮了灯。 办公室里和她们想像的不太一样——没有想像中那么冷冰冰的。落地窗外的首尔林灯火点点,窗台上放著一盆绿植,茶几上摊著几份文件,还有一个没来得及收的咖啡杯。 “隨便坐。”沈忱把那几份文件收起来,放到一边,又看了一眼沙发,“沙发可能不够坐,稍等。” 他从办公桌后面拖出办公椅,又指了指窗边的单人沙发和茶几旁边的矮凳:“自己选。” 四个女孩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沈忱浅浅的笑了一下。 “不用这么紧张,”他说,“我不是来批评你们的。” ningning小声嘀咕了一句中文:“那你是来干嘛的……” 沈忱的目光转向她。 ningning僵住了。 但沈忱没有生气,反而用中文回了一句:“我就是来聊聊。” 四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giselle瞪大眼睛,winter张大了嘴,karina眨了眨眼,ningning——ningning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忘了您会说中文!” “我是华国人,当然会讲中文。”沈忱用中文说,然后又切回韩语,“不过现在在韩国,我们还是说韩语吧。” 他看了一眼giselle和winter,微微頷首:“抱歉。” winter愣愣地摇头:“没、没事。” giselle已经放弃了表情管理,就那么盯著沈忱看。 karina深吸一口气,率先在矮凳上坐下。她一坐,另外三个人也不好意思站著,各自找了位置——winter坐在沙发扶手上,giselle和ningning就坐在沙发中间。 沈忱在办公椅上坐下,就在karina的旁边。办公椅比沙发高一些,karina仰视著他的侧脸。 “他確实还挺好看的。”她在心里想。 “两周了,”沈忱说,“我一直在听会。” 四个人齐刷刷地点头。 “今天想听听你们说的。” 又点头。 “你们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giselle看看karina,karina看看winter,winter看看ningning,ningning——ningning还在为刚才的中文对话尷尬。 “那个……”giselle举起手,像课堂提问一样,“理事您已经来两周了,一句话都没说?” 沈忱看著她,认真回答:“开会的时候,確实没说。” “那您都在写什么?” “记笔记。”沈忱答得很自然,“每个人的工作习惯不一样。我喜欢先听,再想,再说。” winter举手问:“您都记了什么?” 沈忱看向她:“金旼炡,对吧?” “是。” “你上周的会上说起了一件事,”沈忱说,“人气歌谣的摄影师动线,影响了你的走位,你之前就提过意见,但是没人解决。后来你自己调整了那个part的走位。” winter愣住了。 沈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向giselle:“你上周迟到过一次,不是你的问题——保姆车在路上出了状况,但你主动跟pd说是自己起晚了。为什么?” giselle语塞,没说出话来。 沈忱又看向ningning,这次他用了中文:“你每天练习结束后,会在镜子上画一个笑脸。那是什么?” “您怎么知道?” “路过的时候看到的。”沈忱换回韩语,看向最后一个。 karina和他的目光对上。 沈忱说:“你最近在学日语。” karina微微一怔:“是的,理事。” “为什么?” “因为……”karina斟酌著措辞,“日本市场很重要,多学一门语言,以后访谈或者节目上,能更好地表达。” 沈忱頷首应允,没再追问。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忱说:“两周时间,你们在我参加的会上,一共发言了15次。” 四个女孩集体愣住。 “其中,关於日程的三次,关於生活的一共一次。”他顿了顿,“剩下十一次都是关於专辑製作,没对cody提过任何要求” giselle的嘴已经合不上了。 “我不是在监视你们,”沈忱的语气依然平静,“我只是在听。听你们怎么说工作,怎么说彼此,怎么说自己。” “aespa的概念不是我做的,你们的歌也不是我写的,你们的行程、通告、综艺,我都没有参与过。”他回过头,“但你们每个人怎么工作,什么节奏,在谁面前会放鬆,在谁面前会紧张——这两周,我大概都记住了。” “我不是来教你们怎么做艺人的,”沈忱说,“你们比我懂。我是来——”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適的词。 “我是来陪你们走一段路的。” 四个女孩安静地听著。 “所以下次开会,”他微微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比之前明显一些,“不用那么拘束,称呼可以隨意一些。” “那叫您什么?” 沈忱想了想:“叫理事也行,叫欧巴也行,其他的也行,只要不直呼我的名字,隨你们。” giselle和winter交换了一个眼神。 karina站起身:“沈理事,我们记住了。” 沈忱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回去吧。让金助理送你们?” “不用不用,”karina连忙摆手,“我们经纪人在楼下等。” “好。” 四个女孩站起来,依次往外走。ningning拖在最后,她考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开口。 “欧巴,”ningning用中文说,“那个笑脸,是我妈妈的习惯。她以前送我去比赛前,都会在我手心里画一个。” “谢谢你告诉我。” ningning冲他笑了一下,跑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沈忱回到窗边,俯瞰首尔的风景。不一会儿,四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上了一辆保姆车。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消失在夜色里。 第3章 先上大棒,后给萝卜 九月第二周的月度例会,定在下午两点。 一点五十分,人开始陆续进来。 企划组的朴组长第一个到,手里捧著一叠资料,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接著是宣传组的李室长,音乐製作的几位总监,艺人经纪团队的几个人。崔成宇和赵宇哲一起进来,在主位旁边各自落座。 两点整,aespa四个女孩推门进来。 karina走在最前面,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针织衫,头髮鬆鬆地扎著。她在靠墙的位置坐下,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会议桌的主位——空的。 winter在她旁边坐下,小声说了句:“还没来。” 两点零三分,门被推开。 沈忱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他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休閒衬衣,袖子被卷到肘部,手里拿著那套“三件套”——黑色电脑、黑色笔、黑色笔记本。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开始吧。” 崔成宇清了清嗓子,开始主持会议。按照惯例,首先是各团队匯报近期工作和下周计划。 企划组先讲。朴组长打开ppt,开始匯报aespa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九月底有个品牌活动,十月初要飞美国参加kamp la,十月中旬开始为新专做准备…… 沈忱听著,手里的笔没动。 宣传组接著讲。李室长匯报了近期媒体的反馈,aespa在日本tgc的舞台反响不错…… 沈忱的笔顿了一下,然后停在原处没再动。 音乐製作那边开始讲。一位总监提到,新专辑的准备工作已经启动,製作组在整理曲库,目前有几个demo在选,关於上一章专辑的市场反响,现在还在总结分析…… 沈忱的笔,终於动了。 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但谁也没看清写的是什么。 接下来是艺人经纪团队。经纪人匯报了aespa四个人的个人行程——谁有综艺录製,谁有杂誌拍摄,谁最近健康有点小问题需要调整…… karina听到这里,微微低下头。 沈忱的目光从本子上抬起来,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 各团队匯报完,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崔成宇看向沈忱:“沈理事,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这不是沈忱入职以来第一次在会议上被问到这个问题。前几次例会,他都是微微摇头,然后会议结束。 但这一次—— 沈忱抬起头,把手里的笔放下。 “有。”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沈忱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企划、宣传、音乐製作、经纪团队,最后在靠墙的四个女孩身上停下。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感谢大家的反馈,都很有价值。” 没人说话。 “观察了一段时间,我对我们的工作有了一些初步的认知。也有几个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第一件事,关於行程。” 他的目光落在企划组那边。 “九月底到十月底,aespa有十二个公开行程,分布在四个国家。中间还要参加线下和视频签售。负责排行程的人——” 他停了一下,没有看任何人。 “需要重新算一下,飞机飞一次多少小时,时差怎么倒,人什么时候需要休息。” 企划组那边,有人低下头。 “我觉得可能需要重新规划。” 他没有再说第二句。 “第二件事,关於上一张专辑。”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安静了。 沈忱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平淡的、陈述式的语调。 “《girls》这张专辑,预售一百六十一万张,创了女团纪录。” 他顿了顿。 “但这个数字,和这张专辑本身没有关係。” 有人微微变了脸色。 “预售是粉丝买的。粉丝买,是因为喜欢aespa,喜欢aespa以前的作品,不是因为听过歌。” 他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又合上。 “我这几天看了中韩英三国音乐软体上的评价。” “我看到比较多的负面评价是,『听觉灾难』、『又臭又长又吵』、『製作团队只会在编曲里堆料』。” 他的语气依然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对於长评我会特別注意。” “《girls》这首歌,编曲太复杂了,铜管、失真电吉他、弦乐把中高频塞得满满当当。”沈忱说,“我们的编曲肯定不是新人,但是表现出来给我的感觉,像我们的音效库快要过期了。” ningning没忍住差点笑出来,被karina原地镇压。 “《life『s too short》放在专辑里,同一首歌,两个版本,中间隔了三首歌。企划的人,有没有想过,听眾听完韩文版再听英文版是什么感觉?” “《illusion》是整张专辑最有意思的歌,但宣发资源全给了主打。我看之前的会议纪要也有人提到了这一点。” 他停下来,环视了一圈。 “这些不是製作的问题,是决策的问题。”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不安地动了一下。 “第三件事,关於为什么要做这些决策。” “我看了企划案的原始文档。里面有一句话,写得很有意思。” 他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 “『通过强烈的音乐和视觉,確立aespa的独特世界观,引领市场审美。』” “这句话我听起来的意思是——市场不懂,需要被教育。” 没有人说话。 “做內容的人,最容易犯的一个错,就是觉得自己比別人聪明。” “我从大概三四年前听red velvet的专辑的时候,就有一种感觉。 “sm觉得只要把概念做足、把元素堆满,就能让人一边夸讚“好高级”一边买单。”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市场只会用脚投票。喜欢就听,不喜欢就划走。没有中间状態。” “《girls》预售一百六十一万张,销量很好。但我们这张专辑的质量是在透支粉丝的支持。” “下一次回归,如果还是这样,粉丝还会不会继续买单?” 没有人回答。 “我在加入sm之前就一直想要了解一个问题:sm想做的,是一个粉丝买单的东西,还是一个能让更多人听见的东西?” 五秒 会议室里没有人做声。 十秒。 依旧没有人说话。 “这个可能是价值取向的问题。” “接下来的aespa项目,我会参与到製作中。” 没有人说话。 他看向赵宇哲,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音乐製作和概念设计的工作,都请知会我。” 他顿了顿,然后把目光转向崔成宇。两人目光相交的瞬间,他微微点头,就拿起三件套走了出去。 会后,四个女孩坐在练习室的沙发上。 ningning看看karina,又看看winter,最后看向giselle。giselle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想什么。 winter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karina坐在那里,想起沈忱的那个黑色笔记本。 刚才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说他要说的。 至於別人怎么想—— 他不在乎。 ningning小声说:“他说『直接负责』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 giselle想了想,说:“意思是,以后我们的专辑和音乐製作会是他来决定。” “那他……会怎么管?”这是winter在说话。 karina没有回答。 ningning倒在沙发里,让柔软的海绵包裹自己:“我听出来了,沈理事嫌给我们安排的行程太多了。” giselle说:“我怎么听起来是他觉得我们练习的太少。” karina和winter一起看了她一眼。 giselle心虚地抱住了karina:“好吧是得再多练练。” karina握著giselle的手,把玩著她的手指:“当时从科切拉回来,网上怎么说的我都还记得。” “本来还以为他是个挺和蔼的人。”winter在一旁嘀咕。 “他也没有骂人啊。” “还是很凶。” “可是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karina的声音传来。 剩下三人齐刷刷地看向她:“你觉得俞永镇老师的製作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相比之下我更喜欢非主打。我上次听製作组的姐姐说,主打歌不一定是专辑里最好听的一首歌,但肯定是最有话题度的歌。” “那还是觉得不好听。” “哎呀不管了!”karina在沙发上抓狂:“大家起来练习吧,待会儿还有声乐课。先把舞再排一遍。”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沈忱沿著走廊往东走,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几乎听不见。走廊两侧的墙上掛著sm旗下艺人的照片,他路过时余光扫到一张——aespa的,四个女孩穿著打歌服,笑得灿烂。 他在那扇不透明的磨砂玻璃门前停下,推开门。 他把笔记本和电脑放在茶几上,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响了起来。 “请进。” 崔成宇和赵宇哲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的表情都还算镇定。 “请坐。”沈忱指了指旁边的双人沙发。金助理端了三杯咖啡进来,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刚才会上说的话,二位別往心里去。” 崔成宇点点头,没接话。 赵宇哲反应快一些,笑著说:“沈理事说的都是事实,我们心里有数。” “有数是另一回事,”沈忱的语气比会上鬆弛很多,“当著那么多人面说,是另一回事。我知道你们在一线做事,有些事情不是你们能决定的。” “很感谢你们在会上没有直接和我吵架。” 崔成宇和赵宇哲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理事,”崔成宇开口,语气比刚才在会议室里放鬆了一些,“您刚才说,接下来的aespa项目,您会参与到製作中。这个『参与』的意思是……” 沈忱放下咖啡杯:“选歌,概念,方向,我会做最终决定。” 崔成宇和赵宇哲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但执行层面,”沈忱继续说,“还是原来的团队。企划还是你们二位来负责,编舞、造型、mv拍摄,该谁负责还是谁负责。” 他看著两人,“我不会事无巨细都管。我没那么多时间,也没那个必要。” 赵宇哲斟酌著问:“那李秀满老师那边……” “我来处理。”沈忱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確定的事。“俞永镇总监那边也是。选歌的时候,如果有什么分歧,我来沟通。” 他顿了顿。 “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把你们觉得好的东西,拿出来。” 崔成宇想了想问:“沈理事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选歌?” “可以提。”沈忱说,“以前你们提了,上面不一定听。以后,我都会听的。” 赵宇哲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沈理事,”他说,“您是知道的,aespa的概念一直是李秀满老师在主导。从出道开始,世界观、人设、专辑方向,都是……” “我知道。”沈忱打断他,“但概念是概念,概念需要歌来做詮释。概念可以有剧情,弥补拼接曲的割裂。但是混音和人声不好听概念就不管用了。” 他看向崔成宇:“崔总监,你是前辈,做这行多少年了?” “十五年。”崔成宇说。 “十五年,”沈忱重复了一遍,“少女时代和sj那会儿,对於那些『不太符合概念』但『真的很好听』的歌是怎么处理的。” 崔成宇回忆起年轻时候的事情,也笑了起来:“那个时候没有那么多概念,发现好的歌就放到专辑里。只要差別不是太大就好。” “没错。”沈忱表示讚许:“我只想要一个结果——下一次aespa回归的时候,大家都说好听。” 崔成宇和赵宇哲坐在沙发上,一时没有说话,心说你这个要求听起来可没那么简单。 过了几秒,赵宇哲先开口:“沈理事,我有个问题。” 沈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您刚才在会上说,《illusion》是整张专辑最有意思的歌。但那张专辑出来之后,我们自己內部復盘的时候,也有人提过让它来做主打。但最后……” “但最后没人提这个意见。”沈忱接了他的话,“因为李秀满老师会说,主打已经定了,不用再討论。” “以后这种事,我去给李秀满老师匯报。” 赵宇哲微微一怔。 “报给我,”沈忱重复了一遍,“我去说服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崔成宇忽然开口:“沈理事,您这么做,图什么?” 崔成宇的年纪比他大一轮还不止,在这行做了十五年,见过太多空降的高管。有些人是为了镀金,有些人是为了刷履歷,有些人是为了把某个项目做成然后升上去。 但沈忱刚才说的话,和他见过的那些都不太一样。 沈忱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妈是韩国人。” 崔成宇愣了一下。 “小时候她带我来首尔,给我听h.o.t.的磁带,跟我说这是她年轻时候喜欢的。”沈忱的语气很淡,“后来我在美国读书,那几年bts开始崛起,我听著觉得还行,但也没什么特別的感觉。” “我自己也会听kpop的音乐,我有自己的喜好。而且,我自己也会玩音乐。” 听到这句话,两个中年男人表现出瞭然的神色,还有些讶异。 “再后来,我接手了这个位置。来之前,我把sm这些年做的专辑听了一遍。” “red velvet2017年那张专辑,《the perfect red velvet》。” 崔成宇当然知道那张专辑——业界评价很高,也是很多粉丝心目中的神专。他自己也参与了製作。如今一中心的不少人都是当初支持过red velvet音乐创作的staff。 “那张专辑里的每一首歌我都很喜欢,其中有一首歌,《kingdoe》。”沈忱说,“我听了之后在想,能做这种歌的公司,有机会我真的很想和作曲家当面学习。” 他没再说下去。 崔成宇沉默了很久。 赵宇哲在旁边也没说话。 最后,崔成宇站起来,伸出手。 “沈理事,以后多关照。” 沈忱握了一下他的手,又看向赵宇哲。 赵宇哲也站起来,伸出手。 “有什么需要,隨时找我们。” 送走两人,沈忱回到沙发上坐下,他闭目养神。 刚才说的话,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半真。关於《kingdoe》的感受是真的,关於他妈是韩国人也是真的。但那些话怎么说、什么时候说、说给谁听,都是算过的。 崔成宇需要的是被尊重。他已经到了位置,需要的是真正“做主”的机会。 赵宇哲需要的是被看见。他比崔成宇年轻,更有想法,但也更清楚自己的位置。他需要的是更进一步的可能。 这两个人,今天之后,会是他在一中心最直接的支撑。 至於李秀满那边—— 沈忱睁开眼睛,看著窗外的天空。 那是另一件事。 另一场会,另一个需要应对的人。但不是今天,今天已经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这个大落地窗是这个办公室设计的精华。视角开阔,纵览全局。最开始沈忱对於把他的办公室安排到最角落需要走很久还颇有些怨念,看到这个落地窗的无双胜境之后,也姑且原谅了想出这个点子的人。 他又想起刚才会上,那个叫karina的女孩,坐在靠墙的位置,全程没怎么抬头。但每次他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都会扫过来一下。 很轻,很短,但他还是注意到了。他注意到的事情,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多。 沈忱收回目光,回到办公桌前。 电脑屏幕上,是一封还没写完的邮件。 收件人:李秀满、金理事、朴理事 主题:关於一中心后续工作的沟通 正文只写了一行—— “关於aespa项目,有一些想法想和您沟通。” 他看了一遍,按下发送键。 第4章 惊鸿照影 送走赵宇哲和崔成宇之后,沈忱在办公桌前坐下。 电脑开著,屏幕上是一堆音频文件——製作组下午刚发过来的demo,十几个,標著不同的编號。他戴上耳机,一个一个听过去。 第一个,还是老毛病,编曲太满,堆了太多音效素材,听著累。 第二个,副歌还行,但主歌部分旋律太平,撑不起来。 第三个……他听了三十秒,关掉。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首尔林的灯光星星点点,远处的汉江上倒映著城市的霓虹。 沈忱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这些demo的质量,不能说差。但和他想做的,不太一样。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製作方向需要调整。 然后继续往下听。 第十五个的时候,他摘下耳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五十三分。咕咕叫的肚子提醒他错过了晚餐。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放鬆僵硬的身体。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 沈忱欣赏著窗外的夜景,没有说话。李秀满还没有回覆他邮件。今天下午会上的发言,肯定已经传到了老头耳里,至於他会怎么做,沈忱有预期。 李秀满老了,他没有落后於时代,很多时候反而超出时代太多,显得不合时宜。比如他折腾了十几年才实现的无限增殖的nct。但是人年龄大了,一般都会变得偏执。现在他做的就是给老头踩剎车。 沈忱转身,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感应灯还亮著。电梯间的灯是白色的,照得地面发亮。 他按了下行键,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跃动。18,17,16…… 叮。 门打开。 柳智敏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点会在电梯里遇到人。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看清是他之后,又往前站了站。 “晚上好,理事。”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著一点点运动后的微喘。 沈忱微微頷首,她走进电梯,在沈忱一步远处站定。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 他这才注意到她的状態——头髮有点湿,几缕碎发贴在额前和耳侧,是汗湿的痕跡。脸上还带著运动后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穿著一件宽鬆的灰色运动卫衣,拉链半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运动背心。下面是同色系的紧身运动裤,勾勒出流畅的腿部线条。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还带著刚从练习室出来的热气。 沈忱收回目光,看向电梯门,没有说话。 柳智敏也没有说话。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微声响。 她低头注视著自己的运动鞋,鞋带有点松,但她没有弯腰去系。手里攥著手机,屏幕还亮著,显示的是某个学习软体的画面。 沈忱余光扫了一眼,是日文。 “刚下课?” 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电梯里显得比平时低一些。 柳智敏抬起头,看向他,小声地说: “嗯,今天多练习了一会儿。” 无言的尷尬在两人之间蔓延。 “理事也刚下班?”柳智敏主动打破了这种尷尬。 “嗯。” “这么晚……” 她说完,好像意识到这话有点多余,抿了抿嘴唇。 沈忱看了她一眼。 “你们几点下课?” “本来是九点。但我想多练一会儿。” “每天都这样?” 柳智敏轻轻摇头:“也不是,今天临时起意。” 沈忱没再说话。 电梯继续下行。 门打开。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灯都还开著。远处的led大屏上还在放aespa的mv,没有声音,只有画面一遍一遍地循环。 柳智敏按了电梯的开门键。 她回头看向电梯里。 沈忱还站在那儿,没有动。 “理事……不走吗?” “我去停车场。” 柳智敏“哦”了一声,放下按著开门键的手。“我也——” 沈忱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走?” “啊?”柳智敏愣了一下,“我住宿舍,在……” “我知道宿舍在哪儿。”沈忱打断她,语气很平淡,“你怎么回去?” “我等经纪人姐姐过来。” 她说著,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几十秒前:经纪人发消息说“好的,路上会有点堵,大概二十分钟”。 “要多久。” “可能要二十分钟。” “我送你。”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按了地下二层的按钮。 “谢谢理事,不麻烦……” “这个点,她过来也要花时间。我送你。”沈忱又一次打断了她。 柳智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谢谢理事。” 电梯继续下行。 地下二层的停车场很大,灯光昏暗,一排排的车整齐地停著。沈忱的车停在靠近电梯口的位置——那辆白色的宝马4系。 柳智敏看到那辆车的时候,觉得很是新奇。 韩国人更偏爱宝马5系,4系这么个性的款式,不太常见。 沈忱打开车门,看了她一眼:“上车。” 柳智敏坐进副驾驶,繫上安全带。 车子发出低沉的轰鸣,驶出停车场。 圣水洞的夜晚仍然很热闹,车水马龙。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明明灭灭地闪过。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著沉默。 车载音响开著,声音不大,放的是某种她没听过的音乐——没有什么强烈的节奏,只有一些零碎的电子音效,偶尔夹杂著钢琴的片段。 音乐很悠扬,有种让人放鬆的魔力。柳智敏很好奇: “理事,这个音乐,以前没有听过。” “我做的。” 柳智敏怔住。 “您……自己做的?” “嗯,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尝试做的。” 他说得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她想起ningning说的那句话——“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此刻她不得不承认,ningning说得没错。 但她很快收回目光,转向窗外,江面上倒映著两岸的灯火,晚风吹进来,带著一点潮湿的凉意。 柳智敏把窗户摇下来一点,让风吹进来。 “累吗?”沈忱看了她一眼。 “有一点。”她摸了摸自己前额被风吹乱的头髮:“上次回归之后觉得欠缺的地方很多。。” 沈忱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你为什么在学日语?” 柳智敏微微一怔,然后点点头。 “日本粉丝很热情,以后如果有日本的访谈或者综艺,我想自己能表达得更好一点。” “有giselle了。” “我希望自己也能做一些事情。” 沈忱没有做声。 还是沉默。 柳智敏又做了那个打破沉寂的人:“理事,您刚才听的demo,是给我们准备的吗?” 他摇摇头,“你们的歌曲都在曲库里做准备” “那……”她斟酌著措辞,“您觉得怎么样?” “还在听。” 柳智敏眨了眨眼。这个回答,和没回答差不多。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想笑。 “理事说话一直都这么简短吗?” “有时候。” 柳智敏实在是忍不住了,笑意从眼底炸开。这是她今天晚上第一次真正放鬆下来。刚才在电梯里的那点紧张,不知不觉地散了。 车子驶过汉江大桥,两旁的街道开始变得热闹一些,虽然已经快十一点,但还是有一些店铺亮著灯,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 柳智敏胆子大了一些: “理事,您今天开会说的那些……”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觉得您说得对。” 沈忱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girls》那张专辑,我们录的时候,其实也有点……”她斟酌著措辞,“有点不知道在唱什么。” “但是既然已经决定的事情,我们想的就是,儘量做到最好。” 她转过头,看向沈忱。 “您是第一个在会上说这些的人。” 沈忱听完,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应下。沉默片刻,语气平静地换了个话头。 “你刚才说,觉得有欠缺的地方。是什么?” “就是……”她想了想,“有一个动作,我一直做得不到位。老师教了很多遍,我也练了很多遍,但一直不是很得心应手。” “什么动作?” 柳智敏犹豫了一下,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下——girls里面那个单腿站立的舞蹈动作,需要身体协调和核心力量的动作,她做不到每次都能站稳。 “核心力量不够。” “您怎么知道?” “猜的。”他转头对她笑了笑:“你说做了很多遍但感觉不对,一般是两个原因:要么是发力点错了,要么是力量不够。你不是第一天跳舞,发力点不会一直错。” 柳智敏听著,眨了眨眼。 “那您觉得应该怎么练?” “我不是舞蹈老师。” 柳智敏今天第二次被他逗笑,肩膀一颤一颤的。 “您倒是挺诚实的。” 沈忱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多说,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几栋公寓楼。aespa的宿舍就在其中一栋,不高,大概十几层,看起来和周围的其他楼没什么区別。 沈忱把车停在路边。 柳智敏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又停下来。 “理事。” “嗯?” “今天谢谢您送我。” 沈忱摆了摆手。 柳智敏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忱还坐在车里,视线始终固定在她身上。 她站在路灯下,运动服的拉链拉上了,头髮还有点湿,被路灯照得发亮。 “那个……”她说,“您刚才说的,我会去健身的。” 沈忱比划了一个握拳的动作,意思是加油。 “晚安。” 手扶著车门,被江风吹乱的长髮掩住了她微红的耳根,注意到沈忱那双在黑暗中依然平静深邃的双瞳,鬼使神差地,那句排练了无数次的“沈理事”卡在了嗓子眼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发动机声盖过的:“……欧巴,晚安。” 然后她迅速转身,背影里透著一丝逃跑般的慌乱。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白色宝马还停在那儿,车灯亮著。 她冲那边挥了挥手,然后推门进去。 车里,等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里后,沈忱又坐了两秒。 然后他掛挡,掉头,驶离。 车载音响还在放那首他自己做的音乐。钢琴的片段,零碎的电子音效,没有什么强烈的节奏。 她充斥著他的记忆。 刚才她说——“您是第一个在会上说这些的人”。 还有她比划那个动作的时候,展开手臂的样子,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姑娘身上的萌点——胳膊短。 还有路灯下,她回头冲他挥手的那一下。 电梯里灯光下她脸上细碎绒毛的虚影,高马尾下颈部的线条,微微的水汽在灯光下反射著光芒。 这个画面生动而清晰地停留在他脑海里。 她刚才说,想自己学日语是为了和粉丝沟通。 ——这倒是个不太多见的理由。 柳智敏走进电梯,按了8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靠在电梯壁上,看著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头髮还是湿的,脸上带著运动后的红晕,但嘴角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弯著。 刚才在车上,他说“核心力量不够”的时候,语气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他真的懂似的。 在自己想向他请教的时候,他又说“我不是舞蹈老师”。 想到这里,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宿舍。 客厅的灯还亮著,ningning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欧尼,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经纪人欧巴才刚出发。” “理事送的。”柳智敏说得很自然,换著鞋。 ningning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理事???送你????” “嗯。”柳智敏走进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电梯里遇到的,他说顺路。” ningning盯著她看了两秒,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是聊了什么?” 柳智敏睁开眼。 “寧艺卓,你现在的表情很八卦。” ningning理直气壮:“我是华国人,八卦是我们的传统美德。” 柳智敏被她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winter从房间里探出头:“你们在说什么?” giselle也从另一个房间冒出来:“有八卦?” 柳智敏面对三个人齐刷刷盯著自己的样子,有点后悔刚才说了那句话,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说: “理事送我回来的。”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 “哇哦——” 柳智敏捂住了脸。 “等等等等——”giselle从房间里衝出来,拖鞋都没穿好,啪嗒啪嗒地踩在地板上,“你再说一遍?谁送你回来的?” “理事。”winter替她回答了,语气里带著一种“我也很震惊但我要保持冷静”的克制。 ningning已经从沙发那头挪到这头,整个人几乎要贴到柳智敏身上:“欧尼,具体说说,怎么遇到的,说了什么,为什么是他送?” 柳智敏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看著三个人的表情,除了羞赧还觉得有点喜感。 “就是电梯里遇到的,他说顺路,就送了。没了。” “没了?就这?” “就这。”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winter最先开口,语气很冷静:“几点遇到的?” 柳智敏想了想:“大概……十一点?” “他加班到十一点,然后在一楼遇到你?” “不是一楼,是在楼上。我从练习室出来,他从楼上下来。” giselle插嘴:“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加班不是专门在那儿等——” “呀!”柳智敏瞪她。 giselle缩了缩脖子,但八卦之火还在熊熊燃烧。 ningning换了个角度:“那路上聊什么了?” “没什么啊,就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聊了多久?”winter追问。 柳智敏想了想:“从公司到宿舍,也就二十分钟吧。” “二十分钟!”giselle抓住了重点,“二十分钟的那就不是隨便聊聊了,说了些什么?” 柳智敏有种被审讯的感觉。 但她还是说了:“就聊了今天开会的事,还有我在练的动作……他还问我学日语的事。” 三个人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上次在办公室他说的那些事情。”柳智敏解释,“我们稍微展开讲了讲。” giselle翻了个白眼:“他还挺贴心的。” ningning已经放弃分析了,直接问最关键的问题:“欧尼,你觉得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ningning比划著名,“人怎么样?” 柳智敏靠在沙发上,想了想。 “话很少。”她说,“但是他没什么迴避的。” winter点头表示同意:“今天开会你们听到了吧?他说的那些,行程的事,专辑的事……都是我们平时私下会聊的,但没人敢在会上说的。” giselle难得正经起来:“俞永镇老师的歌,我们录的时候其实也觉得……但谁敢说?” ningning小声接话:“我妈以前说,好的领导不是天天夸你的人,是能看出问题並且愿意说出来的人。” 三个人都看向她。 ningning耸肩:“我妈说的。” “你爸爸妈妈的格言好多。” giselle想到了什么,转向柳智敏:“那他送你的时候,车上在放音乐吗?” “有。” “什么音乐?” “挺奇怪的……”柳智敏回忆著,“没什么歌词,就是一些电子音效,还有钢琴。挺安静的。” winter好奇:“听得出来是谁的歌吗?” “不是谁的歌。”柳智敏顿了顿,“他说是他自己做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他自己做音乐?” “嗯。他说以前在纽约的时候做的。” 四个女孩一起沉默了半晌。 “我说,他是不是有点太……”寧寧说 她找不出合適的词。 giselle帮她补上了:“太不像理事了?” “对对对。”ningning附和道,“我印象里的理事,都是穿西装、开会、签字、训人。他……” 她想了想,“他开会的时候確实训人了,但训完又去送我们队长回家,还自己做音乐……” winter若有所思:“所以他是那种,做事的时候很凶,但私下里其实还好的人?” ningning说:“沈理事本来也没多大岁数吧,他有三十吗?” giselle看向柳智敏:“rina,你觉得呢?” 回忆起刚才车上的画面——他开著那台白色宝马,放著安静的音乐,惜字如金的样子。 还有他的冷幽默。 “他……”柳智敏斟酌著措辞,“好像不太喜欢说话,但问了就会认真答。” ningning眨眨眼:“那你们聊得开心吗?” 柳智敏想了想:“他说话其实挺逗的。” giselle和winter偷偷对视了一眼,会意地笑了出来。 ningning已经兴奋了:“欧尼,下次再遇到,记得多聊一会儿,回来给我们匯报!” 柳智敏瞪她:“寧艺卓!” “怎么了嘛!”ningning理直气壮,“我们是关心你!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winter想了想,问了个认真的问题:“智敏,你觉得他是那种可以信任的人吗?” 她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是想起他这几天做的事和说的话。 “我觉得是。” winter没再问了。 giselle伸了个懒腰:“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行程呢。今晚的八卦大会到此结束——” ningning还想说什么,被giselle拉著往房间走。 走到门口,giselle回头,冲柳智敏眨了眨眼,对另外两小只说:“下次重点观察一下开白色宝马的男人。” 柳智敏微窘:“你怎么知道是什么车?” giselle露出神秘的微笑:“你们刚才到的时候,我正好在窗户旁边。是白色的宝马4系,对吧?” 柳智敏无语。 winter也忍不住笑了,推著giselle进了房间。 车子驶过汉江大桥的时候,沈忱把车窗又往下摇了一点。 夜风灌进来,带著江水的潮湿气。他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脑子里却还留著刚才的画面。 电梯里,她站在那儿,头髮还是湿的,几缕碎发贴在额前。灰色运动服的拉链半开,露出黑色的运动背心——不是那种刻意的展示,就是刚练完、没顾上整理的状態。但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带著热气,带著运动后的那种鲜活,像某种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东西,还滴著水,却亮得晃眼。 她上车的时候,弯腰钻进副驾驶,运动服的领口鬆了松,露出一小截锁骨。她没有注意到,只是低头系安全带,头髮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明明灭灭地闪过她的脸。她的皮肤很白,被路灯一照,像会发光。脸上还带著运动后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下巴上有一颗小小的痣,他刚才没注意到。 她还说了什么来著? 她说了什么,好像有些记不清了。 只记得,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听得出来,她是真的在意这些——在意自己能不能做得更好,在意自己还有哪些缺失,在意自己能不能回馈別人的爱。 他见过很多艺人。有会说话的,有会来事的,有会装乖的。但她不属於上面任何一种。 她很真实。 她比划那个动作的时候,手臂在空中挥过,像是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手照得几乎透明。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住了这个。 也许是那一刻,她专注的样子,让他觉得有点不一样。 第5章 猎人与猎物 九月的第二周,那场让整个一中心震动的会议之后,沈忱等了五天。 李秀满没有找他面谈。 没有邮件,没有消息,没有任何形式的反馈。只有崔成宇私下里的通气:“李秀满老师那边……已经知道了。” 沈忱只是眨眨眼表示知道了,什么都没问。 他知道老头在等,等他自己沉不住气,等他主动去试探 但他不著急。 第五天下午,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李秀满”。 沈忱接起来,语气平静:“李秀满老师。” “沈理事,没打扰你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和善,带著一点长辈特有的慈祥,“这几天在美国,一直没找到合適时间。” “您客气了。”沈忱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首尔林尽收眼底,“我知道您忙,没敢打扰。” “哈哈哈,”李秀满笑了两声,笑声很短,像是某种礼貌性的表示,“你那天会上的话,我听了匯报,你上手的很快,这很好。” 沈忱没接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场,他在等后面的那个“但是”。 果然,李秀满顿了顿,接著说:“aespa这个项目,从出道就是我亲自负责的。概念、世界观、出道曲,每一首歌的混音和成品我都在听。这几年下来,也算有了些成绩。” “您做得非常成功。”沈忱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成功不敢说,”李秀满又笑了一声,“但確实花了不少心血。所以你要参与製作,我非常支持。资本方有人愿意深入业务,不是只盯著报表看,这是好事。这有利於我们合作的展开” “您客气了,我现在也是sm的人。” “但是呢,”李秀满的话锋转得极其自然,像流水流过石头,“有些东西你可能还不熟悉。咱们公司的製作体系,这些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已经磨合得很成熟。暂时不適宜做大的变动。今后,选歌和製作的工作,都让他们先给你匯报吧。” “感谢您支持。” “支持谈不上,互相配合。”李秀满的声音依然和善,“你儘管放手去做,最后定方向的时候,还是给我知会一声。毕竟,我也有提建议的权利嘛。” 说到底还是落在权力两个字上。 沈忱没有沉默,这都在他的预期之內:“当然,您的建议一直最有参考的价值。” “那就好。”李秀满的语气恢復了开始的慈祥,“有什么需要隨时找我。对了,下个月理事会那边有个小范围的沟通会,你也来参加吧。华国市场的事,到时候听听你的想法。” “好,我会准备好。” 电话掛断。 沈忱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它安静地躺在那儿。 老头的意思很清楚: 你可以参与,可以提意见,可以“放手去做”。但最后做决定的人,还是“我”。 这不是商量,是告知。 这一直是老头的行事风格,和风细雨的表象下是暗流涌动,一句简单的客套其实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然后他收起手机,继续把注意力移向眼前的demo。 之后的半个月,沈忱开始高频出入录音室和练习室。 比如在录音棚的控制台旁边,手里拿著一杯不知道是什么的饮料,靠在角落听製作人调音轨。或者是在练习室,坐在角落里,看舞蹈老师带著练习生抠动作。要不然就是跑去盯著剪辑师一帧一帧地拉mv素材。 他话依然不多。偶尔开口,大多是提问。像是刚加入公司不久的实习生——配合上他那张年轻的面庞,倒也不显得违和。 一中心的人渐渐习惯了那个穿休閒衬衫、袖子卷到肘部的年轻人,习惯了他那套永远不变的“三件套”,习惯了他偶尔冒出来的一两个问题——虽然他问问题的风格有点像柯南,问的都是些没人注意到的刁钻角度。 和aespa的互动,维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开会时他投向她们的眼神和投向別人没有区別,发言时依然是那副冷静专业的语气。偶尔在走廊遇到,他会抬手打个招呼,她们会鞠躬说“理事好”,然后擦肩而过。 柳智敏每次见他都规规矩矩地喊“沈理事”,仿佛那天晚上的“欧巴晚安”从未发生过。 九月的最后一天,沈忱在录音室和製作组討论新专的demo。aespa来录导唱,四个女孩挤在控制室后面的沙发上,等著被叫进去。 中场休息的时候,沈忱靠在控制台边喝水,余光扫到有人凑过来。 是寧寧。 她穿著 oversize的卫衣,头髮隨便扎了个丸子,手里攥著手机,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那种“我要做一件事但我不確定能不能做成”的表情。 “沈理事,”她开口,用的是中文,声音压得很低,“能不能加个kakao?” 沈忱抬眼看她。 寧寧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心虚,赶紧补了一句:“就是……以后有急事方便联繫。行程变动啊,录音时间调整啊,什么的。您不是要参与我们製作嘛……” 她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有经纪人,有助理,有工作群,哪轮得到她直接联繫理事。 沈忱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他用中文回:“好啊。” 寧寧开心地说:“好啊好啊,我加您。” 沈忱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寧寧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扫了码。扫完之后,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我把她们三个也拉进来?建个工作群?这样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在群里说,您有demo什么的也可以直接发给我们听……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瞟向沙发的方向——giselle正用眼神疯狂示意她“快搞定快搞定”,winter假装看手机但耳朵明显竖著,只有柳智敏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忱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没问题”,他说。 三分钟后,aespa四个人的头像全部出现在他的kakao联繫人列表里。 群是寧寧建的,群名叫“next level project” giselle第一个在群里发言: winter跟著发了一个: 寧寧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举著“你好”牌子的卡通猫。 还有一个帐號发了一条私信: “理事好,我是karina?” 沈忱点开那条私信,看了一眼。头像是一只绿色的小恐龙,憨厚地笑著,名字是简单的“katarina”,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符號或花哨的字体。 他顿了两秒,打开群聊,找到寧寧之前发的那个表情包,长按保存。 然后他点开柳智敏的私信,回了一个表情。 一只点头的卡通猫。 发送。 录音室的另一端,柳智敏正低著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著和沈忱的私信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是那个表情包。 她盯著那只点头的猫,半晌。 winter注意到她的表情,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柳智敏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旁边传来寧寧的声音:“啊?理事偷表情包偷的好快!” 柳智敏收回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只猫,那个眯著眼睛懒散的样子倒是和他那张面瘫脸有点像。 第二天的下午,沈忱从录音室出来,往电梯走。 路过练习室那一层的时候,他临时起意,过去看了一眼。 门开著一条缝,音乐从里面传出来,震得走廊的地板都在微微发颤。是aespa在为几天后的美国活动排练,那首《girls》的副歌循环了一遍又一遍。 他本来只是路过。 但他在那个门口停住了。 他站在门边,透过那条门缝往里看。四个女孩各自对著镜子抠动作,舞蹈老师在旁边纠正什么,他听不清。 他的视线在她们身上掠过,落在柳智敏身上。她站在靠窗的位置,正对著镜子调整一个转身的动作。 沈忱轻轻地推开门,靠在门框上。站在镜子的视野盲区里。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 白色的短款运动t恤,配上宽鬆的白色运动裤,隨著动作轻轻摆动。脚上一双小白鞋,乾净得像是刚拆封。 t恤很短。短到她抬手的时候,会露出一小截腰线。衣服本身很短,她只是正常地做动作,腰就那么若隱若现地露出来。 沈忱的视线在那截腰线上停了一秒。 很细,但有肌肉的线条,有力量的痕跡,有长期训练留下的紧致。她转身的时候,腰侧会有一道浅浅的凹陷,隨著动作的变化时而显现时而消失。 脊背的线条乾净利落,被背沟利落地从中间劈开。带著点不自知的性感。 他的目光顺著那道凹陷往上移。 t恤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她的背脊上。只是浅浅的一道痕跡,沿著脊柱往下延伸,消失在腰线以下。她的背很薄,肩胛骨的轮廓隨著动作起伏,像两只欲飞的翅膀。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转身,那两块骨头就会在皮肤下轻轻滑动。 她停下来,对著镜子皱眉。然后她抬起手臂,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t恤被这个动作带起来,腰线露得更多了 汗水顺著她的脖颈往下流。 他想起那天晚上见到的画面——高马尾下脖子的线条,微微的水汽在灯光下反射著光芒。现在他见到了完整的版本:汗珠从耳后滑下来,沿著颈侧那道柔和的弧线,一路向下,滑进t恤的领口。 领口不大。但因为她刚才的动作,布料歪了一点,露出锁骨下方的一小片皮肤。那片皮肤也被汗浸湿了,泛著微微的光。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在场。 她只是皱著眉,一遍一遍重复那个动作。转身,抬手,停顿,调整。每一次转身,t恤都会微微掀起,露出那一小截弧线。每一次抬手,背脊上的肌肉都会绷紧,显出流畅的线条。每一次停顿,汗水都会从某个地方滑落,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跡。 沈忱看了五分钟。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像任何一个路过顺便看两眼的人。 但他知道不是。 他知道自己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和在另外三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不一样。他知道自己的目光会追隨她的动作。那本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不是不想。是移不开。 他忽然想到一个词:猎物。 如果她是一只猎物,那她现在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了。 她只是专注地做自己的事,皱著眉,抿著嘴,汗水往下流。她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个转身的时候,身体拉出的那个弧线有多么诱人。她不知道汗水滑进领口的时候,那个画面有多…… 她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站在门边,把这一切都收入眼底。 这个念头让他的喉咙有一点发紧。 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不是“她跳舞真认真”,不是“这个动作確实需要调整”,不是任何一个可以摆在檯面上说的东西。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是那种不能说出来、不能承认、甚至不应该去想的东西。 但他想了。 他打断了自己的念头,他应该现在转身就走。 脚步还没迈出去,练习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是伴舞组的组长,手里拿著水瓶正要往里走。她发现门口站著的人,条件反射般地鞠躬: “沈理事!”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音乐还在响,但练习室里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拍。舞蹈老师回过头,伴舞们转过头,四个站在镜子前的女孩同时把目光投向门口。 沈忱的手还插在裤兜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冲伴舞组长点了点头,语气平常得像在走廊里偶遇: “辛苦了。继续。” 伴舞组长连声应著,侧身让开路。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门开著,他站在门边,整个人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包括她的。 柳智敏的目光穿过整个练习室,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沈忱发现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短暂,短到如果不是他一直关注著她,根本不会注意到。像是某个开关被无意中触碰,灯光闪了一闪,然后迅速熄灭。 她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或者想笑一下。但那点弧度还没成型,就被压下去了。 她只是微微頷首,和其他三个人一样,规规矩矩地说: “理事好。” 声音和其他人的混在一起,分辨不出来。 沈忱的视线从她脸上掠过,没有任何停留,然后他转身离开。脑海里却还是刚才的画面。 那一瞬间的光芒,很短、很轻。如果不是他一直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她確实望了他一眼。在所有人都只是条件反射地鞠躬问好的时候,她的眼神闪烁了一瞬,然后掩盖了下去。 那个瞬间意味著什么? 是意外?是惊喜?是某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他突然很想知道。 练习室里,音乐重新响起。 柳智敏回到镜子前,继续刚才的动作。转身,抬手,停顿。转身,抬手,停顿。 但这一次,她的余光总是会瞟向门口的方向。 门已经关上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欧尼!” 寧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柳智敏回过神,发现自己在镜子前愣了两秒。 “怎么了?” “你那个转身慢了半拍。”寧寧走过来,歪著头看她,“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柳智敏收回目光,“继续吧。” 音乐再次响起。 她对著镜子抬起手,头髮扫过她的脸庞,汗水顺著下巴往下滴落。但她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只是在想—— 他站在那儿多久了? 他见到了什么? 他为什么……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那个眼神。她知道自己刚才望了他一眼。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瞬的欣喜。 就像那天晚上在车里,她脱口而出的那句“欧巴晚安”。 “rina!” giselle的声音把她再次拉回现实。 “你今天怎么老走神?” 柳智敏望著镜子里三个队友同时盯著自己的表情,深吸一口气。 “没事。”她说,“再来一遍。” 音乐重新响起。 她转身,抬手,停顿。 这次,忍住了回头看的衝动。 晚上回家的路上,柳智敏靠窗坐著,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凝视著自己的倒影和窗外的光影重叠在一起。 “欧尼,你今天晚饭是不是又没吃?” 寧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把她从放空里拉回来。 “吃了。”柳智敏说。 “吃了什么?” “香蕉。” giselle从后排探过头来:“香蕉也算饭?” “回归期,香蕉就是饭。”winter替柳智敏回答。 “呀,我们还有几天才飞美国呢。”giselle倒回座椅里,“我现在就想吃炸鸡,想吃披萨,想吃那种上面全是芝士的——” “別说了。”寧寧捂住耳朵,“我好不容易忘记饿。” 四个人笑成一团,笑声在狭小的车厢里迴荡。但柳智敏还在想別的事。 下午练习室的那一幕,像卡住的视频片段,一遍一遍自动重播—— 还有那个瞬间。 那个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瞬间。 她抬眼见到他的一瞬间,那种感觉像是某种开关被碰触,完全不受控制。然后理智才重新占据上风,规规矩矩地说“理事好”。 他的视线从她身上经过,好像有那么瞬间停留,又好像没有。 她不知道他站在门口多久。不知道他见到了什么。她只记得那个瞬间,望见他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她几乎可以骗自己说没发生过。 但现在,肢体的疲惫感袭来,思绪开始翻涌时,內心那种奇妙的不適感又出现了。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 他不是第一次出现在练习室。这半个月他来过很多次,每次都是靠在角落,很少说话,看一会儿就走。 她早就习惯了那种被观察的感觉,她也早就学会了在他面前保持该有的样子,礼貌、专业、规矩。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抬头的那一瞬间,和他的目光对上了。 就那么半秒。也许不到半秒。 但那半秒里,他们的眼神有交匯。 他的眼神绝不是领导视察时之於员工的眼神。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转身走了。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欧尼?” winter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到了。”winter指了指窗外,“发什么呆呢?” 柳智敏这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宿舍楼下。她“哦”了一声,拎起包跟著下车。 电梯里,giselle还在和寧寧討论回归结束之后要去吃什么。寧寧说火锅,giselle说烤肉,winter说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炸鸡不行吗。三个人吵成一团。柳智敏没有加入她们。她站在角落里,凝视著门上的倒影。 头髮有点乱,妆早就卸了,脸上带著练习后的疲惫。眼眶下面有一点青,是最近没睡好的痕跡。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副“回归期女团成员”的標准模样。 进门之后,柳智敏闭著双眼在沙发上躺平。 “欧尼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寧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睁开眼,发现三个人围成一圈,正盯著她看。 “怎么了?”她坐起来。 “你从练习室出来就不对劲。”giselle很是认真地看著她:“一直在发呆。” 柳智敏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我只是累了。” “不对,我认识的rina累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 “呀?”柳智敏佯怒:“你们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了?快去洗澡!” giselle给winter使了个眼色—— “智敏欧尼,你今天有看到理事来看我们练习吧?” “看到了啊。他不是站在门口吗?” “有什么感想?” “什么什么感想?” “从他来了之后你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柳智敏没说话。 寧寧凑过来,压低声音:“欧尼,你……” “我什么?” “没什么,是我想多了。” 柳智敏愣了一下,故作镇定地说:“他不是一直来吗?这半个月都是。” gisellem坐到她旁边,搂著她的肩膀:“这次不一样。以前他来,都是在角落站一会儿就走。今天他站在门口,而且站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他站了很久?” “因为我看到了啊。”giselle理所当然地说,“我那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门缝。他至少站了五分钟。” 柳智敏不说话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五分钟。 是看她跳舞?看她们排练?还是——看她? 她打断了自己荒谬的念头。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她確实感觉他好像在关注自己。 但明面上她还是要保持理智。 “他是製作人,来看排练很正常。”柳智敏说,语气平稳,“你们別多想。” “我们没多想啊。”寧寧眨眨眼,“是你多想了吧?” “寧艺卓,你很閒吗?” “我饿。”寧寧理直气壮,“饿的时候就要找点事情做。” 这句话成功地逗笑了所有人,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紧张散了。 柳智敏站起来,往房间走。 “我去洗澡。” “动作快!”giselle在后面喊,“我们排好队,明天还有行程呢!” 等温热的水从她的头顶蒸腾而下的时候,她还在回忆。 她想起下午自己站在镜子前的样子——穿著那件短款t恤,做著那些动作,汗水一直往下流。她想起那个转身,那个抬手,那个用手背擦汗的瞬间。 那些时候,他都在看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抬头对上他的一秒,心跳漏了一拍。 之前她骗自己那都是错觉。 但现在,在这片小小的独立空间里,她骗不了自己。那一秒,於她而言,確实有火花闪过。 第6章 表情包大盗 沈忱是个话很少的人。 没有几个人知道他每天在想些什么。二十六岁的年纪,沉稳得像六十二岁。即便是年近七十的李秀满——货真价实的老头——也比他活泼些。 用一中心一个员工的话说:他更適合去三星,不是sm。 还有人在吃晚饭时灵感迸发,给他取了个外號叫“冷麵”。这个外號三天內迅速传开,然后伴隨著他在会议上再度恢復的沉默人设,升级成了“冷麵王”。 冷麵王现在正享受他难得的閒暇。 aespa去参加纪梵希的春夏时装秀。李秀满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他婉拒了。时尚这方面他一窍不通。之前在tcme工作的时候,旗下艺人相关的时尚资源谈判他都让专业团队去操办。他唯一能搞明白的,是什么title级別比较高。比如global比非global的更值钱。 沈忱站在1901室的落地窗前,雨水顺著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首尔林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绿。他喜欢大雨天。適合睡觉,適合宅家,可以洗涤全世界的尘土。 电脑开著,屏幕上是aespa的物料列表——直拍、採访、团综花絮、打歌后台、电台录音。过去两天,他几乎把所有能翻到的东西都过了一遍。 这不是他第一次接触这些內容。之前几周的“观察”,他看过她们的舞台、听过她们的歌、记过她们的工作状態。但那时候是例行公事,现在他突然对一个人特別感兴趣。 他点开一个標题——《aespa採访:柳智敏的理想型是?》——看了三秒,关掉。太浅了。那些综艺里的標准答案,“善良的人”“聊得来的人”“能理解我的人”,看了等於没看。 他要找的是那些不经意的瞬间,那些摄像机扫过时没被剪辑掉的角落,那些她还没来得及收起表情的缝隙。 於是他继续往下翻。 某个后台花絮里,她坐在化妆镜前,工作人员在给她弄头髮。她低著头刷手机,忽然抬起头来,对著镜头外喊了一声什么,笑得眼睛弯弯的。旁边有字幕飘过:“看到姐姐发来的消息”。他回放了三遍,把那声没被收进去的“姐姐”在脑子里反覆重播。 某个採访里,记者问“成员们觉得karina有什么缺点”,winter想了半天说“她记性太差,刚说过的话转头就忘”,giselle在旁边补充“上次她说要请我们喝咖啡,过了三天我们提醒她才想起来”。她坐在那儿,不好意思地抿嘴笑,耳朵尖红了一点。 某个电台节目里,主持人问“平时怎么解压”,她说“逛街、吃东西、看书”。说到“看书”的时候,旁边三个人同时笑出声,寧寧补了一句“她说的看书是看漫画书”。她瞪了寧寧一眼,但脸上还泛著笑意。 某个出道初期的小採访,记者问“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她想了一下,说“鸽子”。记者追问为什么,她皱著眉说“就是……突然飞起来的时候,很嚇人”。那个表情——皱著眉,抿著嘴,像只被嚇到的小动物——和她在台上拽著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一条一条往下刷,在脑子里拼凑出一个她—— 喜欢收集口红,粉色和红色最多。有次採访里她展示自己的化妆包,掏出来七八支,被队友吐槽“你每天带的比店里还多”。 喜欢动漫,《冰雪奇缘》和《魔发奇缘》刷过很多遍。某个电台里她说“艾莎的裙子太好看了,小时候做梦都想有一条”。 喜欢软糖,喜欢品客的粉色和紫色口味。有个后台花絮里她趁工作人员不注意,偷偷从包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以为没人发现,但被镜头拍到了。 胆子真的很小,怕鸟,尤其怕鸽子。 打游戏很菜,但喜欢打。有次直播里她和队友联机,全程被队友带著跑,死的时候会小声“啊——”一声,然后说“对不起”。 还有那个头像——绿色的小恐龙。 他的目光在那个头像上停了几秒,脑海里浮现出前两天在练习室门口,她抬头对上他的那一瞬间。 那一闪而过的光。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当时想,那眼神的背后是什么?是意外?是惊喜?还是见到亲近的人时散发出来的那种喜悦。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某个综艺里她被问到“觉得自己最大的魅力点是什么”,她想了半天,说“不知道”,然后向队友求助。队友们七嘴八舌——giselle说“身材”,winter说“脸”,寧寧说“善良”。她听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头髮遮住半边脸。 沈忱按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她低头的瞬间。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那张脸,许久。 之前自己那个念头——“如果她是一只猎物,那她现在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了。” 现在他知道,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 她確实没有意识到。但她不是“猎物”。她已经经歷过出道前的全网黑,经歷过两年的娱乐圈淘洗,经歷过这个行业里所有明枪暗箭。她知道怎么在镜头前说话,知道怎么应对记者的刁难,知道怎么在台上台下切换那个开关。 她並非涉世未深的少女。 但是她很真实,和舞台上有巨大的反差。在队友面前是可靠又活泼的队长。在家人面前是家里可爱的忙內。她笑著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天在车里她脱口而出“欧巴晚安”时,和那天在练习室门口她抬眸时,眼里闪过的是同样的光。 他想看到的就是那个。 不是台上那个拽著脸的karina。不是採访里那个答得滴水不漏的队长。是那个会因为姐姐一条消息笑成月牙的女孩。是那个偷偷往嘴里塞糖以为自己没被发现的女孩。是那个被队友吐槽记性差会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的女孩,在放鬆的时候露出来的那种真实感。 他把暂停的画面放大了一点,凝视著她的侧脸。 明天aespa有录音,她会来。 她会穿著那件不知道是灰色还是白色的卫衣,头髮隨便扎著,手里攥著手机,坐在控制室后面的沙发上,等工作人员叫她进去。 她会在他进门的时候站起来,规规矩矩地鞠躬,说“理事好”。声音和其他三个人混在一起,但他仍然能分辨出来。 然后她会坐回去,低头看手机,或者和队友小声说话。 今后,她会和以前不一样吗? 想到这些,沈忱决定,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十月的第二周,沈忱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那些“不需要理事出现”的地方。 周二下午,录音棚。 aespa在录导唱,沈忱靠在控制台边,戴著耳机听製作人调音轨。四个女孩轮番进去,又轮番出来,在后面的沙发上等著。寧寧在刷手机,giselle在发呆,winter在看歌词,柳智敏—— 柳智敏在角落里,对著手机屏幕傻笑。 沈忱余光捕捉到那个画面,顿了一秒。 她笑的时候会抿著嘴,眼睛弯成两道弧,整个人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像只晒太阳的猫,小声地跟giselle讲著她和姐姐的事情。 他想起採访里她说过,姐姐是护士,从小照顾她长大,在她还是练习生的时候会把创可贴偷偷塞进她包里,她装作不知道,但每次练舞受伤都会拿出来用。 “沈理事。” 製作人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他摘下耳机,点点头。 “这个版本可以。让她们再录一遍副歌,情绪可以再鬆弛一些。”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路过沙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寧寧,”他开口,说的是中文,“上次那个表情包,再发一遍给我。” 寧寧愣了一下,然后飞快点头:“好、好的!” 沈忱走了出去。 三秒后,群里多了一条消息——寧寧发的那个举著“你好”牌子的卡通猫。 然后是沈忱的回覆: giselle盯著那条消息,小声说:“他……就为了要这个?” winter耸肩:“可能想扩充表情包库存?” 柳智敏没说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宿舍,寧寧在群里发了一连串消息:理事您要那个表情包干什么用啊您是不是觉得那个猫很可爱还是您想拿去发给別人 沈忱的回覆是一张截图——截图上是他的表情包收藏夹,那只卡通猫赫然在列,旁边还有十几个同系列的表情。 柳智敏盯著那张截图,在床上翻了个身,笑出了声。 周四下午,练习室。 沈忱去la表演的编舞排练,站在角落,和往常一样。 排练中途休息,四个女孩各自找地方喝水。柳智敏坐在窗边,用毛巾擦汗。她的t恤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锁骨上。 沈忱的目光看向她,停留了半晌,然后走过去,在旁边席地而坐,隔了大概两米的距离。 她抬眼,又有点紧张的低了下去。 “那个动作,”沈忱的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你上次说的……” 柳智敏转向他。 他面对著镜子,语气平常,“最近有去健身?” 柳智敏眨了眨眼:“去了。” “有用吗?” “有一点。” 他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过了几秒,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住。 “对了,”他没回头,像是在对空气说话,“练习结束来一趟1901。” 柳智敏抬头:“现在?” “结束后。”他说,“有东西给你。” 然后他走了出去。 柳智敏望著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两秒。 giselle凑过来,压低声音:“他刚才让你去办公室?” “嗯。” “说他有东西给你?我没听错吧。” “没有。” giselle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winter补了一句:“应该是工作上的事吧。” giselle看她一眼:“应该……吧。” 一个小时后,柳智敏站在1901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门。 “请进。” 她推开门,发现沈忱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个文件夹。 “坐。” 她坐下来,盯著那个文件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沈忱把文件夹推过来。 她打开,里面是一份乐谱——列印的版本,密密麻麻的手写標註。她辨认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她那部分《illusion》的改编谱。 “製作组那边在准备新专辑,但你们又马上要飞美国,”沈忱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交代工作,“这首的bridge我一直觉得可以更平滑,所以自己动手改了一下。原来的版本设计的有点割裂,你唱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很难控制?” 柳智敏凝视著那些標註,一时说不出话。 他说得对。每次唱到那段bridge,她都觉得自己在跟伴奏打架,声音推不上去,推上去了又觉得太用力。她跟声乐老师提过,老师也说“是有点”,但最后的版本还是那样。 “你自己试试这个版本,”沈忱指了指乐谱上的几处改动,“我稍微改了一下编曲,bridge那边留了气口,不用硬推。录的时候如果觉得比较轻鬆,就拿这个版本。不合適的话,我们再修改。” 说完,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另一份文件。 “下周三的行程確认单,你看一下。经纪人那边已经发过了,你们自己再確认一遍。” 他把文件递给她。 她接过来,低头翻阅。是北美巡演的行程,日期、航班、酒店、注意事项,列得清清楚楚。 等她再次抬头时,沈忱已经坐回办公桌后,她脑子里想著他改编后的bridge部分。 “你觉得这个版本怎么样?” “嗯,应该会比之前的版本更適合live。” “那就好,”沈忱微微頷首,“回去早点休息。” 她站起来,拿著文件和那份乐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理事。” “嗯?” “这段bridge……”她顿了顿,“您什么时候改的?” “前天,从录音棚回来之后,有了一些想法。” 他听的是她唱的部分。他察觉到她唱的不舒服,然后动手改了,再亲手把改好的谱给她。而且是把她叫到办公室,当面给。 “谢谢您。”她微微鞠了个躬,推门出去。 门关上之后,她站在走廊里,又低头凝视了一眼那份乐谱。 那几处改动的地方,他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著小字备註——“这里换气”“放鬆”“进副歌前留半拍”。 她盯著那些备註,想起第一次见他那天,他在会上说的话。 “《illusion》是整张专辑最有意思的歌,但宣发资源全给了主打,浪费了一首好歌。” 那时候她只是觉得,这个新来的理事好像不是完全的外行。 现在她发现,他可能確实懂一些音乐。 他真的认真听过她唱歌。 在电梯里,柳智敏回忆著刚才他说话时的样子。 刚才他说“你自己试试这个版本”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记得带外套”。 没有邀功,没有期待,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只是给她,好像这是他应该做的。 她把这东西小心地捲起来,攥在手里,往门口走。 外面天已经黑了。十月初的首尔,天黑得比夏天早很多。冷风从旋转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她出来的时候打了个哆嗦,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保姆车停在老地方。她拉开车门,钻进去。 暖气开得很足,车窗上蒙著一层薄薄的水汽。giselle窝在最后一排刷手机,寧寧和winter挤在中间那排,不知道在翻什么。 “回来了?”giselle招呼她,“他给你什么了?” 柳智敏在她旁边坐下,把那份乐谱递过去。 giselle接过来,借著车顶的灯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她没作声,就那样沉默著,表情一点一点变得微妙。 “这是什么?”winter从前排探过头来。 giselle把乐谱递给她。 winter接过去,扫了几秒,视线移向柳智敏。 “理事好偏心。” 寧寧凑过来:“发生什么了?” winter又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递给寧寧。 寧寧端详了一会儿,也说了一句:“理事好偏心。” “这备註写得……他是当过老师吗?” 没人回答。 giselle把乐谱拿回来,翻到第一页,又瀏览了一遍。 “所以他把你叫到办公室,就为了给你这个?” “嗯。” “没说別的?” “说了。”柳智敏想了想,“说让我试试,不合適的话还可以再改。” giselle和winter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怎么知道你那部分唱得不舒服?”寧寧问。 柳智敏没说话。她也不知道。可能是听demo的时候听出来的。可能是那天录音的时候他在场。 那天他站在控制台后面,对製作人说“那段bridge应该再调整一下,她的声音本身够厚,这么处理反而影响听感……” 那时候她以为他就是隨口一说。 保姆车发动了,缓缓驶出停车场。窗外的灯光开始流动,圣水洞的街道、咖啡馆的招牌、路边三三两两的行人,一帧一帧从眼前掠过。 柳智敏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发呆。手里的乐谱还攥著,边角被她折了一下。 “哎,”giselle自言自语地说,“理事最近来得越来越多了。” 柳智敏转头看她。 “我是说练习室。”giselle说,“以前不都是崔室长他们来看吗。他这周来了几次了?” winter从前排回头:“至少四次。” “我们一共也就去练习了四次。” “对。”giselle点头,“而且每次来都在那儿站著,不说话,就那么待著。” 寧寧小声接话:“今天他不是说话了吗?” “今天只跟rina说话了。” 柳智敏听著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无奈地说:“你们在分析什么?” “没分析。”giselle往后一靠,“就是……隨便聊聊。” winter凝视著柳智敏,眼神有些复杂。 “他专门给你改了一段bridge哎。” 柳智敏扶额:“只是改了一下唱段而已。” “製作组不是有专门的编曲老师吗?”winter说,“如果他只是觉得有问题,完全可以让他们改。没必要自己动手。” 车里安静了两秒。 寧寧小声说:“而且还手写。” giselle补充:“还把你叫上去当面给。” 柳智敏没说话。 刚才在办公室里——他坐在沙发上,把那个文件夹推过来,语气平常得像在交代工作,目光落在茶几上,没有看她。 加上听demo的时间,整个过程也就不到五分钟。 没有什么特別的。没有任何可以拿来说道的东西。 但—— 但他是自己改的。手写的。红笔圈出来的地方,旁边写著备註。 “这段bridge,”她指著標註的位置,“我和声乐老师还有编曲老师提过。” 三个人都盯著她。 “老师也认可我的说法,但最后没改。”她说,“我以为只能这样了。” 车里又安静了几秒。 giselle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回到宿舍,柳智敏把那份乐谱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等她回来的时候,发现三个人又围在一起,盯著那份乐谱交头接耳。 “你们能不能別这么閒?”她在沙发上坐下。 “不能。” 寧寧把乐谱递给柳智敏:“欧尼,明天的行程我们不去公司,你要去试一下吗?” “嗯。” “试完了告诉我们他改得如何。” “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好事不能让你独享。遇到同样的问题我们也要让理事给我们改。” 柳智敏望著她们,有些无奈。 “你们自己跟他说啊。” “你也没跟他讲,他还不是很上心?”giselle说。 “对。”winter附和。 “偏心。”寧寧总结。 柳智敏被她们逗笑了。 “行,”她说,“明天试完了告诉你们。” 三个人满意地散开,都回房间换衣服,客厅就这样安静下来。 柳智敏坐在沙发上,又拿起那份乐谱,端详了一会儿。 那些红笔圈出来的地方,那些手写的备註—— 她突然很想知道,他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坐在办公桌前?戴著耳机一遍一遍听demo?边听边在谱子上勾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第7章 最不擅长的事情 十月的第二个周六,首尔难得放晴。 柳智敏醒得比平时晚。她躺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向床头柜。 那份乐谱还放在那儿,边角被她折过的地方翘起来一点。 她拿起来,翻开,又瀏览了一遍那些红笔圈出来的地方。昨天在车上翻了好几遍,晚上睡觉前又翻了一遍,但此刻再看,还是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是觉得那些备註写得……很认真。就好像有一个人在尝试手把手地教你做一件事,生怕你有不明白的地方,把一切都揉碎了灌输到大脑里。就差告诉她,唱歌要把嘴打开了。 柳智敏想起昨天giselle说的那句话——“他专门给你改了一段bridge哎”。 当时她没接话。现在她躺在床上,对著那份乐谱,也忍不住开始叩问自己:对啊,为什么? 柳智敏在床上翻了个身。 可能是因为他太閒了,想给自己找点什么事情做? 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这个冷麵王每天往办公室里一坐就是一天,如果不在办公室,那么录音棚和练习室肯定能找到他。 谁知道他一天到晚都在捣鼓些什么东西? 柳智敏突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你手里拿著人家刚给你改好的谱子,你就这么念叨人家。” 她坐起来,把乐谱小心地折好,放进包里。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今天没有行程。成员们都在宿舍睡觉,寧寧的房门关著,giselle的房间里没动静,winter应该也还在睡。她可以一个人去公司,去录音棚,试试这段bridge。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了一身简单的衣服——白色t恤,黑色休閒裤,运动鞋,头髮扎成低马尾。临出门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端详了自己一眼。素顏,黑眼圈还有一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上班族。 下午两点的首尔,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她戴著口罩和帽子,从宿舍坐地铁到公司,三十分钟的路程,没有遇到任何人。 有粉丝蹲守在sm大楼的门口,发现柳智敏,开心地冲她招手。她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往电梯走去。 录音棚在五楼,电梯正在上行。 叮。 电梯停了,门打开,里面站著一个人。 沈忱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点会在电梯里遇到人。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著手机,看起来刚从停车场上来。见到她的瞬间,两个人一起顿了一下。 “理事早上好。”她条件反射般地鞠躬。 “早。今天不是没有行程吗。” “嗯。”柳智敏点头,“休息日。” 沈忱的目光掠过她。她穿著一身简单的白t恤黑裤子,素顏,头髮扎得很低,看起来和那天晚上一样——像个刚睡醒的普通女孩,没有任何舞台上的痕跡。除了长得过於漂亮了一些。 “怎么来公司了?” 柳智敏扬了扬手里的乐谱。 沈忱笑了起来。 电梯继续上行,来到了录音棚所在的8楼。 “录音棚有人吗?” “不知道,”柳智敏说,“先去看看,没人就用一下。” 门打开,她正要走出去。 “等一下。” 柳智敏回过头,望向电梯里的他。 “你约录音师了吗?” “还没有。” “过半小时,我叫录音师和声乐老师一起在录音棚等我” 柳智敏摆摆手:“不用麻烦了吧,我就是先试试——” “试完了如果觉得好,可以顺便录一版。”沈忱打断她,“以后不管怎么样都能用上。” 柳智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点点头。 三十分钟后,三个人站在录音棚里。 录音师是朴室长,sm的老员工。声乐老师是个看起来很温和的姐姐,姓李,平时负责aespa的声乐训练。沈忱冲两个人点了点头,说了声辛苦了,然后转身看向柳智敏。 “进去吧。” 柳智敏戴上耳机,走进录音间。玻璃的另一边,朴室长坐在调音台前,李老师站在他旁边,沈忱靠在后面,双手抱在胸前。 她深吸一口气,对麦克风说:“可以了。” 音乐响起。 第一遍,她还是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试这个版本,毕竟玻璃那边有三个人在听,毕竟—— 她余光扫到沈忱的方向。他靠在控制台边,表情很专注,但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就只是听。 她放鬆了一点。 第二遍,好一些。第三遍,更好。 唱到第四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需要再去想那些备註了。她只是唱著,让声音从胸腔里出来,不去和那些音效打架。声音在自然地流淌。 录音师的声音传来:“好多了karina,再试一次。” 最后一遍,她唱得很轻鬆,和音乐配合得也很好。 “出来听听。”沈忱对著麦克风说。 她推开门,走进控制室。朴室长已经把刚才录的几版导了出来,正在放给她听。 第五个版本。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比之前鬆弛,比之前自然,比之前听感好了很多。 李老师在旁边说:“这个版本比之前好太多了。karina啊,以后就这样唱。” 朴室长也认可:“可以做垫音用,舞台的时候用这个版本,会轻鬆很多。感谢沈理事。” “是她唱得好。” 柳智敏站在那里,听著音响里自己的声音,一时没说出话来。 她转向沈忱。 “很棒。”他说。 就两个字,但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柳智敏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谢谢理事。”她微微鞠躬。 朴室长有些意动:“karina,待会儿还有时间吗?” “有的,室长。” “今天状態很好,我这边有几首后续专辑的demo,你要不要试一下?还有已经准备好的预录的和声,也可以先录一个版本。” 柳智敏又回到了录音棚。沈忱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適度就好,不要让嗓子太疲劳了。” “辛苦二位。”他转向朴室长和李老师,“耽误你们休息了。” “不辛苦不辛苦。”朴室长连忙摆手,“沈理事客气了。” 李老师也笑著说:“能帮到karina,我也很高兴。” 沈忱回到办公室处理工作,两个小时之后,他又回到了录音棚。 录音接近尾声,几个人又聊了几句,朴室长和李老师收拾东西离开。只剩下沈忱和柳智敏两个人。 安静了几秒。 沈忱看了一眼时间——快一点了。他们录了將近两个半小时。 “您怎么又回来了。”她问。 “工作处理完了,回来听你唱歌。” 听起来很让人开心,但是柳智敏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嘴角。 “还有很多提升的空间。” “確实。” 柳智敏的嘴角又垮了下来。 沈忱用余光关注著,看到她的表情变化,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但是已经比绝大多数idol强了。”他又补充了一句。 “真的嘛?我觉得自己和wendy欧尼还差了很多。” 沈忱此时很想吐槽。做人可以要强,但是得选对目標。 “你可以拿她作为学习的標杆,但是最好不要把wendy当成参考的对象。” 柳智敏白了他一眼,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做出稍微“逾矩”一点的动作。 两人一起从录音室走出,下楼时,沈忱突然开口。 “饿吗?” 柳智敏静静感受了半晌,然后不太好意思地小声说:“嗯……” “一起吃吧。” 他说得很平常,像在说“外面下雨了”或者“今天挺冷的”。 柳智敏盯著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一起吃?和理事?单独? 她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这合適吗?为什么?被人见到怎么办? 但她的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好。” 说完她就后悔了。 但沈忱已经点了点头,径直走出了电梯。 “附近有家店,不远。”他说,“走过去十分钟。” 柳智敏跟在他后面,走出录音棚,走进电梯,走出大楼。 他今天穿得比较隨意,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牛仔裤。身形挺拔,气质从容。和那天开会的时候,送她回家的时候都不一样。 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她又想起寧寧说过的那句话——“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寧寧说得对,还是华国人最懂华国人。 柳智敏低著头,跟在他后面,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路人,但她的心跳有点快。 那家店確实不远,走了七八分钟就到了。是一家不大的日料店,门脸低调,里面只有几张桌子,没什么人。 沈忱推开门,回头望了她一眼。 “进来吧。” 她走进去,在二楼靠里的位置坐下。沈忱在她对面坐下,把菜单推过来。 “想吃什么?” 柳智敏看了一眼菜单,又望向他。 “理事经常来这儿?” “嗯。”沈忱给她倒了一杯水,“他们家的沙拉比较好吃。” 柳智敏低头继续研究菜单。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和又坦荡。没有半点令人不適的打量。 她点了一份沙拉,他把菜单接了过去。在他低头的时候,柳智敏觉得自己应该找点什么话题。但是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平时不是话少的人,和成员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可以一直说一直说。但现在,对面坐著的这个人,让她总是有点忐忑。 “刚才录的那个版本,”沈忱先开口,“回去之后,让她们也听听。” “嗯……好。” “以后如果有类似的问题,直接说。”他喝了一口水,“不用等。” 柳智敏有点小小的失落,果然,他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 沈忱见她没有做声,清了清嗓子: “我的意思是,你是队长,你觉得有问题的话,可以直接说出来。” “当时我和老师提过,她也认可我的想法。不过……” “不过后面也没有变化,你也不好意思再问了。” 台词被抢了,柳智敏语塞。她眉间轻轻一蹙,鼻子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很快鬆开,小小地表达著自己的不满。 沈忱歪头做了个摊手的动作:“这种时候你就应该直接找我。” 柳智敏发现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他才会表现得像个二十多岁的人,显得神態动作丰富很多。 就在两个人聊天的时候,餐送上来了。 她低头吃饭,偶尔抬起头,会发现他正在望向她。每次她迎上他的目光,他就会自然地移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这种若有若无的视线交错,让她的心跳一直没办法完全平復。 等两个人走出店门,街上的人比刚才又多了一些。柳智敏紧了紧自己的口罩和帽子。 “送你回去。”他说的是个陈述句。 她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像被牵著鼻子走,但並不牴触,就这么乖乖地跟在他后面。 上车的时候,他帮她开门,她弯腰钻进副驾驶时还给她护著头。他倒是没有做那种特別曖昧的帮人拉上安全带的动作,而是站在车门边等了她一下,等她坐稳了才关上门。 ——还真是绅士。柳智敏心想,还有点小小的不忿。这个人大概对异性都是这样。 车子发动,驶入日落的街道。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落下一道明晃晃的分界。车载音响开著,还是那种安静的音乐——钢琴的片段,零碎的电子音效,和那天晚上一样。 柳智敏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街道两旁的店铺、行人、红绿灯,一帧一帧从眼前掠过。但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今天累吗?”沈忱的声音传来。 她转过头,迎上他的侧脸。 他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轮廓清雋,鼻樑高挺。 “还好。”她说,“比练舞轻鬆。”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 “你好像总是『还好』。” “上次问你累不累,你说还好。”他顿了顿,“今天问你累不累,还是还好。”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真的还好。”她说。 他没细究。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柳智敏感觉到他的余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这种若有若无的关注,让她有点紧张。 “你刚才吃饭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平常,“一直在看我。” 柳智敏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 “不是在说你做错了什么。”他打断她,声音依然很平,“只是在说,我注意到了。” 柳智敏想说点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他注意到了。 她確实一直在望他。每次她抬头,都会发现他也正好望向她,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目光。她以为那只是巧合。她以为—— “你是在想,为什么我会注意到那些事。”他说。 柳智敏的大脑已经快要宕机了。 他说的“那些事”,是指什么?是那首歌?是她唱得吃力?还是说她在看他这件事。 “那段bridge,”他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你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和老师说了,老师没改,你就接受了。没抱怨,没再提,没让任何人知道你觉得有问题。” 他顿了顿。 “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柳智敏望著他。 他依然目视前方,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你唱的时候,声音会往后缩。”他说,“你跳舞的时候,遇到做不好的动作,眉头会皱一下,然后很快鬆开。你开会的时候,听到感兴趣的事情,会下意识地望向说话的那个人,而且会咬嘴唇。”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实。 “这些都是很小的东西。你自己可能都没注意过。” 车子驶过一条安静的街道,她只能听见自己“嘭嘭”的心跳声。柳智敏盯著他,想起那天在练习室,他无声的五分钟。 她终於明白,他沉默的时候都在干些什么。 “您……”她开口,声音有点轻,“您一直这样吗?” “什么?” “这样……”她斟酌著措辞,“观察別人。” 他摇摇头。 “不是观察別人。”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个眼神和之前不一样,是另一种——更深、更直接、更无法忽视的东西。 “从那天晚上开始,”他说,“我就在关注你。” 那天晚上。送她回家的那天晚上。她在车上说了“欧巴晚安”的那天晚上。 他还记得。 “关注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沈忱凝视著她,没有马上回答。 红灯变绿。他转回头,踩下油门。 “关注你跳舞。”他说,“关注你和成员们说话。关注你听別人发言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望向说话的人。关注你被队友逗笑的时候,会先抿嘴再笑。” 他顿了顿。 “关注你是不是真的像你表现出来的那样,什么都『还好』。” 柳智敏听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我发现,”他继续说,声音依然很平,“你不是。” 她望著他。 “你只是不说而已。”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街道,宿舍楼就在前面。 他把车停在老地方,熄了火。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载音响还在放那首安静的音乐。 柳智敏坐在副驾驶,没有动。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脑子里很乱。那些话——他说他一直在关注她,说他注意到了那些她自己都没注意过的小事,说她“只是不说”——它们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也理不清。 “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 她坐在那儿,手攥著安全带,就这么望著他,眼神里面有很多东西——困惑、紧张,还有一点点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他就这样凝视著她,许久才开口。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他说。 就这么简单。 柳智敏望著他,心跳快得有点不像话。 “回去吧。”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快要走进公寓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他一眼。 他站在车旁,扶著车顶,向她轻轻挥手。 “理事。”她往回走了两步。 他迎上她的目光。 白t恤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 “谢谢您。”她说,“今天……还有之前。” 沈忱看著她,点了点头。 “晚安,理事。”她说。 “晚安,karina。” 柳智敏望著他,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说得很轻,像那天晚上在车里一样。 然后她转身,往公寓楼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关注她。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在关注她。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白色的宝马还停在那儿,车灯亮著。她看不清驾驶座上的人,但她知道他在那儿。 她冲那个方向挥了挥手,然后推门进去。 柳智敏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客厅里一片安静。 她愣了一下,以为三个人都出去了。然后她看见giselle从沙发上探出头来,戴著眼罩,一脸被吵醒的不爽。 “你回来了?” “嗯。”柳智敏换著鞋,“你们在睡觉?” “寧寧在睡,winter在她房间,我在沙发上眯一会儿。”giselle把眼罩推到额头上,打了个哈欠,“几点了?” “天黑了。” giselle“哦”了一声,正要躺下,又弹了起来。 她盯著柳智敏,眨了眨眼。 “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柳智敏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 “热的。” “热的?”giselle盯著她,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外面多少度?” 柳智敏没接话,快步走进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giselle坐起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遇到理事了?” 柳智敏没说话。 “一起吃饭了?” 还是没说话。 “然后他又送你回来的?” 依然没说话。 giselle的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烧。 “你们在车上聊什么了?” 柳智敏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 “他说……”她顿了顿,“他说他在关注我们。” giselle的八卦之心已然沸腾。 “什么意思?” “就是……”柳智敏斟酌著措辞,“他说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就在关注我们。关注我们跳舞,关注我们说话,关注我……” 她编不下去了,这里其实不是“我们”,只有“我”。 giselle听完,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哦。” 就一个字。 柳智敏转头迎上她的目光。 giselle的表情很复杂——既非单纯的八卦,也非单纯的惊讶,是一种“果然如此”和“这下麻烦了”混在一起的东西。 “rina,你知不知道你有一件特別不擅长的事情?”giselle问。 柳智敏瞪大眼睛,给了她一个困惑的眼神。 “你完全不会骗人。” 柳智敏不做声。 “你怎么想的?”giselle问。 柳智敏盯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 她是真的不知道。 从今天早上醒过来,到现在坐在沙发上,短短几个小时里发生了太多事。那些话,那些视线的交错—— 它们让她心跳加速,让她脑子里一片混乱,让她现在坐在这儿,连自己是怎么想的都理不清。 但她知道一件事。 刚才她回头望向那辆车的时候,心里不是“终於结束了”的放鬆。 是“明天还能见到吗”的期待。 过了一会儿,giselle拍了拍柳智敏的膝盖。 “行了,”她站起来,“別想了。我还没吃饭呢。” 两人回到房间叫醒还在床上缠绵悱惻的寧寧。 “起床吃晚饭了寧艺卓。” “嗯?天还没亮吗?” 柳智敏总会被这个妹妹的娇憨逗笑:“是已经到晚上了。” “智敏欧尼你吃什么给我带一份就好了……” giselle拍了拍她的屁股:“你智敏欧尼已经吃完饭回来了,起床觅食吧。” “啊欧尼你又吃独食——” 第8章 香蕉不好吃 9號是假期的最后一天。 柳智敏又是第一个起床的。上次寧寧见她早起学秀根叔说:年纪大了就是起得比较早,把她气得“残酷镇压”了要造反的忙內。 既然已经醒来,就没有必要再沉睡下去。 她点开kakao,翻到和沈忱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昨天下午,他回了一个“嗯”。之后什么都没了。 她盯著那个对话框停留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床上。 ——有什么好翻的。 她起床,洗漱,换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有人在活动了。giselle窝在沙发上抠手机,寧寧盘腿坐在地板上玩手机,winter靠在窗边刷手机。 柳智敏突然很好奇以前人类没有手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醒了?”giselle抬头看了她一眼,“正好,寧寧刚才点了炸鸡外卖,中午吃。” “早上吃炸鸡?”柳智敏皱眉。 “回归前的罪恶。”寧寧理直气壮,“再说了,现在快十点了,算是brunch。” 柳智敏对这个妹妹一向宠溺,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上在放什么综艺,她没看进去。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她时不时用余光扫一眼。 十点半,寧寧的炸鸡到了。四个人围坐在茶几前,开始一场毫无罪恶感的“罪恶”。寧寧一边啃鸡翅一边刷手机,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winter问。 “我在群里发了炸鸡照片,理事点讚了。”寧寧把手机举起来给她们展示。 果然,“next level project”群里,寧寧刚才发的那张炸鸡照片下面,有一个点讚。 giselle看了一眼,又用余光扫向柳智敏。 柳智敏低头吃炸鸡,表情没什么变化。 寧寧已经开始打字了:“理事也要好好吃饭!”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啃鸡翅。 giselle和winter交换了一个眼神。 winter的眼神:就这? giselle的眼神:她真的什么都没察觉。 winter的眼神:你指望她察觉什么? giselle的眼神:算了。 柳智敏假装没留意到她们的眉来眼去,继续吃炸鸡。但她的余光一直锁著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亮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群消息——寧寧刚才那条下面,沈忱回了一个“好”。 就一个字。 她放下手机,继续吃炸鸡。 giselle也拿了一块:“他倒是挺给你面子的,寧寧。” 寧寧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当然,华国人最懂华国人。” 柳智敏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两点,寧寧和giselle回房间睡午觉,winter出门去见朋友。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柳智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著电视发呆。 电视里在放什么,她完全不知道。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要不要发一条? ——发什么? ——理事吃午饭了吗? 太刻意了。 ——在干嘛? 更刻意。 她想了半天,最后决定不想了。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水,她站在厨房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走回客厅,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打字,发送。 “理事今天也在工作吗?” 发送成功。 她盯著那行字,心跳得更快了。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她对自己说。就是隨便问问。 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不去理会。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回復。 她拿起手机確认了一眼,確实没回復。 ——可能在工作吧。她想。周末也在工作的人,没空看手机很正常。 她把手机放回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 还是没回復。 她有点气恼地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眼不见为净。 ——不回就不回。谁稀罕。 她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大。综艺里的笑声很热闹,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四十分钟后,手机震了,她几乎是瞬间抓起来。 沈忱的头像旁边,多了一条未读消息。不是文字,是一个音频文件。 点开之后,一段旋律从手机里流出来——贝斯打底,粗獷的synth穿插其间,中间俏皮搞怪的旋律,像是万圣节的主题音乐。她听了两遍,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漆黑的夜,南瓜灯,飘荡的幽灵。 有点师姐red velvet那种怪诞风的感觉。 她听完,正准备回復,对话框里又跳出一条消息。 “用在月底的活动上有点浪费。” 她愣了一下,然后发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包。 这次他回得很快:“我在想能不能放进你们的专辑里。” 柳智敏盯著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放进专辑里? 她想了想,打字:“下一次回归的专辑概念已经决定了吗?” 过了一会儿,他回:“只是有个大致的想法,还没有问你们的意见。” “还没有问你们的意见”,她读著这句话,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回:“理事明天也会在公司吗?” 隔了半小时,他回:“嗯。” 就一个字。 但她盯著那个“嗯”,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晚上十二点,她正准备睡觉,手机又震了。 是一张照片——窗外的首尔林夜景,灯火星星点点,森林的轮廓隱没在夜色里。配文:“晚安。” 她凝视著那张照片,躺下来,打字:“晚安,欧巴。” 发送。 发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用了那个称呼。但这一次,她没有撤回。 —— 与此同时,1901室的灯还亮著。 沈忱发完那张照片,放下手机,继续处理电脑上的文件。屏幕上是一份组织架构图,一中心的匯报关係错综复杂——有些人既要向中台的branding部门匯报,又要向崔成宇匯报工作。职责重合,匯报线不清,效率可想而知。 他在几个地方画了红圈。然后拿起手机,给金秘书拨了个电话。 “下周的会议安排,发我一份。另外请崔总监和赵总监明天上午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电话那头,金秘书的声音很恭敬:“好的,理事。另外,aespa去美国的行程,我已经確认过了。她们13號会飞往美国,15號在纽约参加苏富比的活动,16號在玫瑰碗参加kamp la。” 沈忱愣了一下,他没让金秘书给他匯报aespa的行程。 “这个你让崔成宇安排好就行,不用问我。”说完他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 “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上午十点,柳智敏站在练习室的镜子前,开始今天的训练。距离去美国还有三天,kamp la上她们要唱6首歌,全开麦,是个不小的挑战。 休息的时候,她拍了一张镜子里的自己——穿著宽鬆的灰色练习服,头髮隨便扎著,额头上还有汗。照片里的她看起来有点狼狈,但她还是发给了沈忱。 “今天也要继续练舞。” 半小时后,他回:“加油。” 她盯著那两个字,有点无语,又有点想笑。 ——这个人说话真是……节能。 下午三点,她又发了一条:“练累了,想喝咖啡。” 这次他没有回覆文字。 十分钟后,练习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忱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五杯饮品。 寧寧第一个扑上去:“哇,感谢理事送的咖啡。您怎么来了?” 沈忱走进来,把饮料放在茶几上,语气很平常:“路过。” giselle接过一杯咖啡,表情微妙。她看了看沈忱,又用余光扫向柳智敏,什么都没说。 winter接过来,礼貌地道谢,还给沈忱比了个心,然后继续躺在沙发上休息。 柳智敏最后一个走过去。茶几上还剩两杯——不是咖啡,是无色透明的饮料。 她拿起一杯,抿了一口。 气泡水。 寧寧在旁边数了数:“五杯?理事,你多买了一杯?” 沈忱面不改色地拿起最后一杯,插上吸管:“给我自己的。” giselle挑眉:“您不喝咖啡吗?” “怕睡不著。” 柳智敏低头盯著手里的气泡水,没说话。 但她知道,这杯是给她的。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她回到宿舍,点开kakao。 “谢谢理事的咖啡。” 他回:“嗯。” “理事为什么买了两杯气泡水?” 隔了一会儿,他的回覆来了:“世界上应该不止我一个人不喜欢喝咖啡。” 她读著这句话,嘴角慢慢弯起来,仿佛找到了知音。 “我同意”,柳智敏说。还附送了一个比著ok的小恐龙。 他也回了一个表情——那只点头的卡通猫。 她抱著手机笑出了声。 寧寧从旁边探过头来:“又在和谁聊天?” 她立刻收起笑容,把手机扣在胸口:“和妈妈。” 寧寧“哦”了一声,没追问,继续刷自己的手机。 但giselle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看了一眼柳智敏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柳智敏扣在胸口的手机,什么都没说。 回到房间后,她在群aespa的四人小群里发了一条:“今天理事居然亲自送咖啡。” winter:“很及时。” 寧寧:“他不是说路过吗?” giselle:“你信吗?” 寧寧回:“为什么不信?” giselle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winter发了一个思考的表情。 柳智敏瀏览著群里的消息,没有回覆。 还好有ningning打岔,才没让他们把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晚上,“next level project”群里热闹起来。 寧寧发了一张咖啡的照片,艾特沈忱: “理事,下次可以点不一样的味道吗?冰美式太苦了。” 沈忱回:“你想喝什么?” “焦糖玛奇朵!” 沈忱很直接地同意了。 giselle在下面发了一串问號。winter跟了一句:会胖。平时会来捣乱的柳智敏这会儿老老实实地什么也没说。 然后沈忱又发了一条:“你们想要什么?” 寧寧立刻发了一连串:焦糖玛奇朵、草莓拿铁、香草拿铁、抹茶拿铁…… 沈忱回了一个字:“收。” giselle一把抓住旁边winter的手:“他怎么对寧寧这么有耐心?” winter:“大概可能或许是因为都是华国人?” giselle突然觉得自己只有一半韩国一半日本的国籍確实缺了点什么。 柳智敏在旁边笑得恬静,像是带著一群孩子的妈。 翌日,柳智敏刚从vocal room出来,手机传来一阵震动。 是沈忱的消息,又是一段音频。 她点开,是一首demo——和之前的那首曲子不一样,钢琴和电子音效交织,强烈的鼓点,hiphop的曲风。她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感觉很抓耳。 她回:“这也是专辑的收录曲吗?” “不,这是我写的。” ——他自己写的? 她发了小恐龙鼓掌的表情包:“最近做的吗?” “嗯。刚写完。” “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 她想了想:“可以叫『up』。” 隔了一会儿,他回:“为什么?” “听起来让人想嗨起来。” “好主意,以后这首歌就留给你。” 后来,她正在练舞的时候,手机又震了。她趁著休息的空档看了一眼。 “练完了?” 她回:“刚练完,准备吃饭。” “吃什么?” 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一根香蕉,孤零零地放在休息区的桌子上。 “就吃这个?” “回归期嘛。” “晚上別吃了。” 她迟疑了一下——难道他说我胖? “为什么?” 他回:“不好吃。” 她盯著那三个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旁边,winter和giselle一起把目光投过来。 柳智敏笑得太明显了。那种完全没意识到的、发自內心的笑,像汉拿山上盛开的小白花。 winter看了一眼giselle。 giselle看了一眼winter。 “不对劲儿”,这是两人此时一同產生的心声。 一到晚上,“next level project”群里就会热闹起来。 寧寧发了一个连结,艾特沈忱:“理事,你听过这首歌吗?最近超火!” 沈忱回:“没有。” 寧寧立刻开始安利,发了一连串的“我跟你说”“这个歌手超厉害”“你一定要听”。 沈忱回了一个字:“好。” giselle在群里跟著问:“理事,你喜欢听谁的歌?” 沈忱回了一个连结——是某个冷门独立音乐人的作品。 winter也冒出来:“这个我听过!还有別的推荐吗?” 沈忱又回了两个连结。 寧寧对著沙发上横七竖八的giselle说:“理事怎么像个ai一样,一直发连结。” giselle:“他本来就是人机。” winter说:“应该让他去演naevis。” 寧寧发出一阵爆笑,她觉得这个主意简直是天才。如果naevis需要一个男feat,他还真的可以。 柳智敏哭笑不得地看著这三个人。 这个人,在群里对每个人都是有问必答,虽然惜字如金。但私下里…… 她点开和他的私信,又看了一眼下午的对话。 “不好吃。” 她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晚上十二点,手机准时震了。 还是那张照片——窗外的首尔林夜景。角度和前两天不太一样,但风景是一样的。 配文:“晚安。” 她躺下来,把手机举在眼前,凝视著那张照片。 ——他每天晚上都拍同样的风景,不腻吗? 她没有问。她只是回:“晚安,欧巴。” 发送。 这一天的晚上,四人小群里还有一段对话。 趁著柳智敏洗澡,三个人窝在床上,在黑暗里对著屏幕。 giselle:“我今天留意到rina笑了。” winter:“我也留意到了。” 寧寧:“智敏姐姐哪天没在笑?” giselle:你还是个孩子,你不懂。 winter:“不一样的。” 寧寧:“哪里不一样?” giselle:“算了,等你谈恋爱的时候就知道了。” 寧寧:“???” 几分钟后,柳智敏带著微潮的头髮,还未除去身上的湿润,裹著浴巾从臥室里出来,看到群內的对话,径直杀向室友giselle。 “呀,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蛐蛐我!” giselle笑著钻进被窝里:“没有偷偷没有偷偷。” “什么意思?” “我们是明目张胆地蛐蛐你。” 气急败坏的柳智敏直接扑向床上的giselle,尝试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 然后挠她痒痒。 但是动作太大,胸前的浴巾有滑落的趋势,她一声尖叫,抓著浴巾捂在胸前侧倒在床上,浴巾落下,露出美好的腰部曲线。 反客为主的giselle张牙舞爪地扑过去,然后意兴阑珊地躺下。 “你都穿好內衣了害怕个什么劲儿。” 柳智敏有点尷尬地坐起来:“忘记了,还以为差点走光。” giselle本来想像个色眯眯的大叔一样搂住她,结果发现自己腿太长,坐起来比柳智敏还矮半个头,脑袋卡在她的肩上姿势要怎么怪异怎么怪异。只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抓了一把,迅速抄起枕头挡住柳智敏的反扑。 看著自己室友浴后犹如出水芙蓉,楚楚可怜眼角还带著些许泪痕的模样,giselle突然產生了一股子大白菜要被猪拱了似的沧桑感。 “哎,不知道要便宜了哪个混蛋。” 第9章 执念 沈忱的手机长期设置成静音。 他比较喜静,手机铃声对他都算是过重的刺激。但是最近他的心態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所以他把手机设置成了振动。 “嗡”的一声,他拿起来,並不是来自想要的那个人的消息。 崔成宇:“沈理事,十点的会,我提前把资料发您邮箱了。” 他回了一个“好”,放下手机。 上午十点,会议室。 崔成宇和赵宇哲已经在等他了。桌面上摊著一堆资料——曲目列表、编曲方案、概念参考图。aespa新专辑的筹备工作已经启动,今天是第一次正式的方向討论会。 沈忱在主位坐下,翻开面前的资料。 “开始吧。” 赵宇哲先开口。他是音乐製作出身,说话直接,不喜欢绕弯子:“沈理事,我们目前收到二十多个demo,大部分是俞永镇老师那边的团队提交的。质量参差不齐,有一些……”他顿了顿,“有一些还是老问题。” “编曲太满?”沈忱问。 “对。还是习惯性堆料,中高频塞得满满的,炫技的成分很多。” 沈忱翻开一份曲谱,扫了一眼,放下。 “你挑几首你觉得能用的。” 赵宇哲已经有准备,从文件里抽出三份,推到他面前。 沈忱一份一份翻过去。第一首,旋律还行,但编曲还是老毛病。第二首,稍微好一点,但不適合做主打。第三首—— 他停了一下。 这首不太一样。编曲留了空间,旋律线清晰,中间有一段钢琴的间奏,听起来很舒服。 “这首谁写的?” 赵宇哲確认了一下:“一个freelancer製作人。” “可以先跟他签个意向书,让他优先给我们供曲。” “这首可以继续做。其他两首,让製作组再调一调,编曲做减法。” 赵宇哲应了一声,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崔成宇在旁边补充:“概念方面,企划组那边有几个方向。一个是延续之前的『旷野』世界观,一个是……”他翻出一份文件,“他们想试试新的风格,更偏向自然、鬆弛的感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沈忱接过那份文件,端详了几眼。 概念参考图上有阳光、森林、白色的裙子。和aespa之前那种科技感、未来感完全不一样。 他没有马上说话。 崔成宇等著,过了一会儿才问:“沈理事觉得不合適?” “不是不合適。”沈忱把文件放下,“是在想,她们能不能驾驭。” 赵宇哲和崔成宇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忱继续说:“之前的概念是强烈、有攻击性。换这种风格,需要的是鬆弛、自然、亲和力。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表演方式。” 他顿了顿。 “技术上她们应该没问题。但心態上,需要时间。” “当然,我不觉得她们四个的適应能力会是问题。但是能不能突出个人风格,是个大问题。” “我不想再弄出来一个平庸之作,出道第三年,我们没什么容错空间。” 崔成宇也认同他的看法:“您说得对。那这个方向可以留著,慢慢推进。” “另外还有一个是市场接受度的问题。我看过不少男团女团转型跨度过大,直接把自己转得flop了。为什么策划组的提案里面没有用研的报告?” 两个“宇”沉默了,没接茬。 沈忱这时候突然反应过来,sm一向自詡为艺术先锋+市场先行者,他们很多决策是在明知道这个风格可能並不適应市场的情况下做出来的。 说到底,还是太傲慢了,喜欢教育消费者的一般都会在这上面摔跟头。 沈忱没再深究。討论还在继续,选歌、编曲、概念、时间节点、预算……一项一项过下去,太阳从东边移到了正上方。 两个小时后,资料翻到了最后一页。 赵宇哲合上文件夹,正准备说“那今天就到这里”,沈忱插了一句话: “有个事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两个人望向了他。 沈忱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常:“你们觉得,aespa这步,走得对吗?” 崔成宇没做声。 赵宇哲反应快一些:“您的意思是……美国市场?” 沈忱微微頷首。 “这几年大家都在闯美。”他说,“bts成功了,然后所有人都觉得这条路能走通。不过没有人能复製他们的成功。” 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而且美国市场和亚洲市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赵宇哲没说话。他在等沈忱继续说。 “美国市场太大,太成熟,竞爭太激烈。k-pop在美国,永远是小眾。可以有一首歌进榜,可以有一张专辑卖得不错,但真正的『主流』,很难。” 他转过电脑屏幕,指著上面的billboard榜单。 “美国的市场壁垒也很高,他们听的是歌,不是概念。aespa最有意思的东西——世界观、虚擬形象、旷野的故事——这些东西在美国,没人关心。” 崔成宇跟著他也说出来类似的想法:“確实。我们在美国的粉丝,更多是韩裔或者对k-pop本身感兴趣的人。真正的普通听眾,很难get到。” “bts当年靠著超越所有公司对流媒体和社媒的理解和重视,打下了粉丝基本盘。后面我们再去闯美只会被人拿去和他们比。” “我们很难製造根本上的差异,连superm在美国都没翻出浪花,我不认为女团有这个能力。” 赵宇哲终於反应过来:“日本。” 沈忱做了个请的手势,让赵宇哲接著往下说。 “日本市场是全球第二大音乐市场,而且是k-pop的传统优势区。语言有相似性,文化有亲和力,粉丝忠诚度高。aespa在日本的首秀,四万人到场,九十二万人申购门票。这个热度,说明在日本我们的基本盘很好。” 崔成宇接话:“而且日本粉丝一旦入坑,消费能力很强。专辑、周边、演唱会,一条龙。” 沈忱点了点头:“你们考虑过华国市场吗?” 崔成宇在揣摩他说到什么程度能不触怒面前的这个年轻的华国籍上司:“华国市场……”他斟酌著措辞,“情况比较复杂。” 沈忱没说话,只是盯著他。 崔成宇继续说:“限韩令之后——虽然华国大陆从来没有承认过或者有任何文件支持这个说法——確实不能正常活动。但粉丝的热情没有减。aespa的《girls》这张专辑,华国的销量超过八十万张。karina一个人的中输就超过三十万张。这个购买力,比日本还强。” 沈忱当然知道这些数据。他来之前翻阅过所有资料。aespa在华国的销量,占了总销量的很大一部分。华国粉丝的购买力,是支撑专辑破纪录的关键因素之一。 赵宇哲在旁边补充:“而且寧寧是华国人,karina会中文,这些在华国粉丝眼里都是加分项。” “所以我的想法是——美国要去,但不能作为主战场。脱口秀什么的参加的意义不大。参加一些音乐节和表演,维持曝光,就够了。真正的重心,应该放在日本和华国。” 他望向两个人。 “日本市场稳定、成熟、能赚钱。华国市场潜力大、粉丝忠诚度高、购买力强。这两个地方,才是aespa应该深耕的方向。” 崔成宇和赵宇哲对视了一眼。 崔成宇先开口:“沈理事,您说的这些,其实我们內部也討论过。只是……” “只是李秀满老师是最坚定的闯美支持者,你们也不好说『不去』。”沈忱替他说完了。 崔成宇苦笑了一下。 沈忱靠在椅背上,语气放鬆了一些:“而且还有一件事。” 两个人等著他往下说。 “你们不觉得,这几年『闯美』已经变成一种政治正確了吗?”他顿了顿,“哪个团不去美国走一圈,就好像低人一等。去了,发几首英文歌,上个电台,拍几个vlog,回来就能吹『国际影响力』。” 他摇了摇头。 “但市场不会因为你去过就给你回报。真正能在美国站稳的,这么多年也就一个bts。” 赵宇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崔成宇问:“那您的意思是,我们接下来……” 沈忱站起来,把资料收拢。 “新专辑,先把歌做好。概念可以多准备几个方向,到时候看哪个最合適。至於市场战略——” 他望向两个人。 “我会在理事会那边提。一中心这边,你们按这个思路准备就行。” 崔成宇和赵宇哲站了起来。 “好。” 三个人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宇哲又折回来。 “沈理事。” 沈忱回头。 赵宇哲:“您会肩负很大的压力。” 沈忱迎上他的目光:“我们专注自己就好。” 赵宇哲鞠了一躬,和崔成宇一起走了。 沈忱站在原地,望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转身走向1901。 12號,出发去美国前的最后一天。 音乐停了又响,响了又停。柳智敏站在镜子前,一遍一遍重复那个动作。转身,抬手,停顿。转身,抬手,停顿。 汗水顺著脸颊滑下来,滴在地板上。 休息的间隙,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练。 三点,又看一眼。还是没有。 ——他在忙吧。她想。 四点,手机终于震了。 她几乎是瞬间抓起来。 是沈忱的消息:“练完了?” “还没。” 他回:“节省点体力。” 她盯著这三个字,笑意浮现在脸上 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练习。但这一次,她觉得动作流畅了一点。 下午五点半,柳智敏结束练习,往电梯走。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著一个人。 沈忱。 他无声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往里让了让。 柳智敏走进去,在他旁边半米的距离站定,电梯里没有其他人,他们之间的氛围好像熟悉了很多。 “理事,你好像每次都会在电梯里刷新。” “打我不会升级的。” 柳智敏“噗嗤”笑了出来。 “练完了?”他问。 “嗯。” “明天几点的飞机?”沈忱在明知故问。 “上午十点。” “还能多睡会儿。” “嗯。” 又是沉默。 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12,11,10…… “到了那边,照顾好你的成员们。” 柳智敏转过头,看向他,他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还有你自己。” 他平视著前方,盯著电梯门,侧脸被灯光照得轮廓分明。 “好。”她说。 电梯停在一楼。门打开,走廊里人来人往。柳智敏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回过头。他站在电梯里,手按著开门键,没有动。 “理事。”她轻声开口。 “嗯?” 她本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 “没什么。明天见。” 他点了点头。 电梯门合上。 柳智敏站在原地,望著那扇关上的门,停留了两秒,然后转身,迈向门外的世界。 走出大楼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十月的风带著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她站在门口,望著街对面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沈忱的消息。 “enjoy。” 她盯著那四个字,心情再次飞扬了起来。 她说:“好。” 晚上十一点的aespa宿舍,柳智敏在房间里收拾行李。衣服叠好放进去,洗漱用品装进小包,充电器、转换插头、眼罩……一样一样检查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 giselle昨天就飞去日本跑个人行程了,要过几天才能和她们在纽约匯合。寧寧和winter刚才还在客厅,这会儿应该已经睡下了。整间宿舍只剩下她一个人,和行李箱的拉链声。 手机放在床边,屏幕朝上。她一边叠衣服,一边时不时用余光扫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在忙吧。她想。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然后坐在床边发呆。 窗外,首尔的夜景和往常一样。远处的汉江在月光下泛著细碎的光,街灯一盏一盏亮著,偶尔有车驶过,声音传到这里已经很远了。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 她的目光在对话框上停留了几秒——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他发的“enjoy”。 之后什么都没了。 她想了想,打字:“在忙吗?” 刪掉,光標在屏幕上闪动。 “回家了吗?” 又刪掉。 “理事您休息了吗?”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发呆。 一分钟。两分钟。 没回。 ——可能真的在忙。她安慰自己。 但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她又拿起手机,望著那个对话框,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打个电话?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打电话?直接给他打电话? 她从来没有打过。他们认识这么久,从来都是发消息。他惜字如金,每条消息都回,但从来不主动打电话。她也没想过要打。 但现在——她盯著那个绿色的电话图標,心跳快了起来。 ——打不打? ——万一他在忙呢? ——万一他不方便接呢? ——万一…… 她咬了咬嘴唇。 然后她点了一下那个图標。 嘟——嘟——嘟——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然后电话接通了。 “餵?” 那边传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带著一点刚接电话的微哑。背景很安静,听不出来在哪里。 柳智敏不知道从何开口。 “……餵?”那边又问了一遍。 “理、理事。”她终於开口,声音有点紧,“我是karina。” “我知道。” 就三个字。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听著这三个字,就感觉放鬆了一点。 “那个……”她斟酌著措辞,“没有打扰您吧?” “没有。” “您……在忙吗?” “没有。” 又是两个字。但她已经习惯了。 “那就好。”她说。 然后又是沉默。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刚才脑子一热就打了过去,现在真接通了,反而不知道该聊什么。 “行李收完了?” “您怎么知道我在收行李?” “猜的。”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收完了。”她说,“明天出发。” “嗯。” “你一个人?”他问。 “giselle去日本了,寧寧和winter睡下了。宿舍就剩我一个。” 那边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然后问:“您呢?在哪儿?” “在家。” “在做什么?” ——问完这句话柳智敏就有点后悔,自己就像警察在盘查,有些太不礼貌了。 沈忱的声音难得的露出些许窘迫的感觉:“在......泡澡。” 柳智敏被这个有点无厘头的回答给镇住了,半晌没能反应过来。 “所以您现在是光著的。” “……嗯” 她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有点想笑,又有点脸红。 “那……泡完澡干什么?” 那边卡了两秒。 “睡觉。” 她实在忍不住了,笑声从听筒传到沈忱耳里:“就睡觉?” “嗯。” “没有別的?” “想別的。” “想什么?” “想一些事。”如果柳智敏此时在身旁,能看到冷麵王此时做出了一个颇有些滑稽的挠头动作,纠结於怎么回答。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些人。”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一些人? ——想我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大胆。但她没有收回。 “理事。”她轻声开口。 “嗯?” “您明天……” 她顿了顿。 “明天什么?” 她很想问他明天是不是还在公司。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这个干什么?她明天就走了。在不在公司又怎么样?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说,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那边停顿了一秒。 “应该的。” 又是这三个字。 她想起那天在日料店,他说的也是这三个字。 应该的。 好像他真的觉得这些都是应该的。 “还有那天送的气泡水。”她继续说,“很好喝。” “嗯。” “还有那个demo,叫什么来著——。” “up。” “我觉得挺好的。”她说,“真的把它留给我吗?” 那边没说话。 柳智敏想他这会儿脸上应该是带著笑吧。 她有点紧张。 ——会不会说太多了? ——会不会太主动了? ——他会不会觉得她奇怪? “智敏。” 他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这是第一次,他叫她的名字。不是“你”,不是“karina xi”,是“智敏”。 “在。”她说,声音有点轻。 “照顾好自己。”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但是这次是专门说给她的,驀地,她觉得眼眶有点热。 “好。”她说。 “还有事吗?”他问。 她摇了摇头,然后意识到他看不见。 “没有了。” “那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好。” 她握著手机,没有掛。 他也没有掛。 寂静在电话两端流淌,像窗外的夜色,无声无息。 “欧巴。” “嗯?” “晚安。” “晚安。” 柳智敏握著手机,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给他打了电话。他接了。他们聊了……她也不知道聊了多久。几分钟?十几分钟? 她低头看通话记录——七分四十二秒。 七分四十二秒。 他说了很多话。不是很多,但比平时多。他问她行李收完了没有,问她是不是一个人,问她明天几点出发。 他还说,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 还有那句—— “一些人。”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心跳很快。 窗外,首尔的夜很深。 她躺下来,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屏幕上还亮著,是他的號码。 她的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留了片刻,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眼睛。 晚安,欧巴。 与此同时。 沈忱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望著浴室里繚绕的雾气,和弥散的暖色灯光。 刚才那个电话,超出他的意料。 她一个人,在宿舍,给他打了电话。 有点紧张,有点不確定,但一直说著。说气泡水,说demo,说“下午好”。 他听著,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著。 她问他回去之后干什么,他说睡觉。她问没有別的,他说想別的。她没再问想什么,但他知道她想问。 她最后说晚安的时候,声音很轻。 他从水池里出来,露出精壮的身躯。他身材本就不矮,父亲是闯关东去东北的山东人后代,他遗传了葱省的优良基因。再加之他有一点但不多的健身习惯,肩宽腰细,身材匀称,看上去其实去混个出道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但是他討厌拋头露面的工作。 穿上衣服,窗外汝矣岛的夜景和往常一样,金融城星火点点,远处的汉江在月光下泛著光。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相册,翻到那张傍晚拍的照片——夕阳下的首尔林,窗台上那个小小的相框,母亲和外婆。 他本来想发给她。 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明天再说吧。 他回到书桌前,继续翻看文件。 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手机的方向飘。 七分四十二秒。 这是个特別的数字,应该记下。 第10章 东京巨蛋见 十月的纽约,正午时分还是很热。 柳智敏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天气很好,天蓝得像洗过一样。 保姆车已经在等著了。她上车,靠在座椅上。 十四个小时的飞行,她没怎么睡。她有点认床,只是断断续续的眯了一会儿,很快便醒来。 清醒的时间,她想了很多事情。 想接下来的行程。想明天的活动。想在la的舞台。 想—— 她突然想起起飞前给那个人发的消息。 打开手机,他果然回復了。 “?????”(好好地去好好地回来) 这个人的韩语用得有时会让她忘记他其实是个华国人。 他好像对之前没有及时回復她起飞前的告別消息还有点负罪感,在后面加了一句: “之前在飞机上。” “你去哪了?”她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次他的回覆没有让她等:“日本,大阪。” 之前他没有说过要去干嘛,但是柳智敏能猜到大概。 “eri(吉赛尔的暱称)说我们在日本还是很受欢迎的,所以要对我们有信心。” “我对你们有信心。”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 纽约的高楼从车窗外掠过,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语言。但她不觉得畏惧。 舞台上,才是她的世界。 苏富比总部的“ae girls”特別展安排在下午两点。 柳智敏一点就化好了妆,坐在酒店房间里,对著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今天的造型是givenchy的黑色套装,剪裁利落,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头髮披散著,发尾微微捲曲。眼妆比平时重一些,烟燻感的,眼尾微微上挑。 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神冷冽,下巴微抬。 是karina,舞台上的karina。 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手机在包里。她想了想,拿出来,发了条消息: “准备上台了。” 然后推门出去。 展厅里站满了人——媒体、收藏家、艺术界的名流。四面墙上掛著巨大的屏幕,循环播放著她们和blake catherine合作的数字艺术作品。 柳智敏走进展厅的那一刻,闪光灯就亮了。 她在镜头前站定,微微侧身,下巴轻抬。目光扫过那些镜头,冷冽而疏离。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摄影师们疯狂按著快门。 有人在喊“karina这边”。 她转过去,换一个角度,同样的眼神,同样的弧度。 三分钟后,她走进展厅內部,开始参观。 站在自己那幅作品前的时候,她看了很久。 画面里的“ae-karina”穿著一身白色的长裙,站在一个漂浮的岛屿上,周围是变幻的星空。那眼神,和她刚才在镜头前的眼神一模一样——冷冽,疏离。 但此刻站在画前的她,眼神却有一瞬间的柔软。 只有一瞬间。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活动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她在车上拿出手机,看到他的回覆: “今天很漂亮。” 还有一个表情——那只点头的卡通猫。 她看著那只猫,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每天都很漂亮。臭屁小柳如是说。 旁边的giselle探过头来:“又在和谁聊天?” 柳智敏把手机扣在胸口:“没有。” giselle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柳智敏没理她,看向窗外。 曼哈顿的黄昏很美,高楼被夕阳染成一片暖橙色。 她现在很想知道,他在日本看到的夕阳,是什么顏色? --- 十月十五日,大阪。 沈忱站在大阪castle hall的舞台中央,环顾四周。一万六千个座位空著,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片沉睡的海洋。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陪同的人在旁边等著,不知道这位年轻的理事在想什么。 沈忱在想的是—— 四个月后,她会站在这里。 面对一万两千人。 唱那些歌。 他走到控制台的位置,站定,看向舞台。 从那个角度看过去,舞台上的灯光正好落在中央。站在那里的人,会是全场注目的焦点。 他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下一个场地。”他说。 时间回到一周前 会议室里开著投影,屏幕上是一张日本地图,几个城市被红圈標记出来——大阪、名古屋、埼玉、东京。 沈忱坐在主位上,对面是崔成宇和赵宇哲,旁边还有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著金丝边眼镜,胸前別著sm的工牌。他是海外事业部的李室长,屏幕的另一头是sm的日本分部, stream media corporation。 “stream media corporation给我们的几个选项,我觉得比较合適的,大阪 castle hall,关西最好的综合型室內场馆。”李室长指著屏幕上的第一个红圈,“aespa去年在日本出道showcase就在这儿,两场全卖光了,抽选中籤率不到百分之五。” 沈忱示意他继续。 “名古屋综合体育馆,一万人。”李室长继续往下说,“这个场馆我们很熟,shinee、exo都在那儿开过。音响系统前年刚换过,效果很好。” “埼玉超级竞技场,这次会为我们开放一万六千到一万八千个坐席。”他顿了顿,“这个是挑战。aespa在海外还没有在这个规模的场馆开过表演。之前在首尔蚕室也就一万一千人左右。” 沈忱盯著那个数字,没有说话。 “东京代代木,一万三千人。”李室长指向最后一个红圈,“这个场馆的意义不用我多说。能在代代木开唱的,都是在日本站稳脚跟的艺人。” 沈忱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屏幕上那几个红圈。 “你们的建议是?” 崔成宇先开口:“稳妥起见,大阪和名古屋是首选。这两个场馆我们都有经验,aespa的號召力也能撑起来。” 赵宇哲接话:“琦玉和代代木可以二选一,但需要评估。我倾向於代代木,毕竟是在东京,交通方便,海外的粉丝来参加的比重也会比较高。” 沈忱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李室长。 “stream media那边什么態度?” 李室长翻了翻手里的资料:“他们很积极。aespa在日本的热度比我们预期的要高,首张日语单曲的销量,出道showcase的抽选数据,都摆在那儿。他们希望我们能儘快敲定档期。” “他们比我们乐观?”沈忱插了一嘴。 “是的,他们比我们的野心更大。我们之前是有些怀疑的,考虑过万人以內的场馆。但是他们筛选出来的这些都超过我们的预期。” “那就都去。”他说,“大阪四场,名古屋两场,琦玉两场,代代木两场。” 崔成宇愣了一下:“全部?” “全部。”沈忱的语气很平淡,“既然有热度,就趁热打铁。十场巡演,日本四个城市。我相信『本地人』的市场理解。” 他顿了顿,看向屏幕上的琦玉超级竞技场。 “一万六千人,確实是个挑战。但是我觉得达成的机会很大。” 赵宇哲和崔成宇交换了一个眼神,李室长在旁边飞快地记著什么。 “另外,下周我和你们一起去日本,我还有个想法想和山田谈。” 大阪、名古屋、琦玉、东京代代木。 三天,四个城市,四座场馆。 每一座场馆,他都站在舞台上感受过。每一座场馆,他都坐在观眾席的各个位置听过音响效果。每一座场馆,他都去后台检查过动线设计。 stream media陪同的渡边从一开始的客套,到后来的惊讶,再到最后的佩服。 “沈理事是我见过最细致的理事。”他说。 沈忱只是摇了摇头。 “只是想多了解一些。” 他没说的是,他想知道她站在那些舞台上的时候,会看到什么,会听到什么,会感受到什么 那些信息,资料里不会有。 只有亲自站上去,才知道。 从第一天参观之后崔成宇就觉得不对劲儿。按以往沈忱的做事风格,他这会儿不在后面当冷麵大王就不错了,只会把事情都交给他们谈。他自己时不时发表一些看法和意见。决计不会像现在这样,冲在最前面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甚至这两天和日本人打交道他连翻译都没用。张口就是流利的日语,就是还带一点点华国口音。 从大阪来东京的新干线上,崔成宇实在没忍住,问了一个问题: “理事,这次您好像干劲很足的样子?” “我哪天干劲不足。” “您平时没这么积极。” “那是因为你们俩在,我懒得说话。” ——崔成宇寻思我这会儿也在啊你咋一点张嘴的机会都不给我。 “那您这趟来日本是......?” 沈忱终於明白这老小子在问什么:“因为我以前在华国的时候经常负责这些事情,驾轻就熟。” ——合著你开会不说话是怕自己露怯装高人是吧 崔成宇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 “理事,您家里,是不是也有日本的亲戚。” 沈忱瞥了他一眼:“你应该知道你这话对华国人属於最高级別的攻击。” 崔成宇非常后悔,自己嘴怎么就这么贱。 沈忱没看他,自顾自地说:“上中学的时候我很喜欢看动漫,然后报了日语班学习日语。” “这样就可以讲好日语了吗?那我让我儿子也去学。” 诡计得逞,沈忱皮笑肉不笑地说:“不,主要是我后来谈了个日本女朋友。” 在沈忱横穿日本的同时,aespa的航班降落在洛杉磯国际机场。 明天就是kamp la。 六首歌,全开麦,几万名观眾。 从4月份的科切拉之后,这种级別的场面不太会让aespa畏惧。 不过她们还是心有不甘的。 半年前的科切拉音乐节,夸奖的和批评的声音都很多,但是自己有哪些不足是肉眼可见的。舞蹈不齐,全开麦生唱不是很稳定。 来美国之前,她们在用练习室的大屏投著科切拉的舞台视频重新雕琢编舞和定点,沈忱从后门悄悄地溜进来谁也没发现。等她们一帧一停对完舞蹈,鬱闷地躺下,才发现后面有好大一只站在角落里偷笑。 柳智敏那天很生气,她决定不回沈忱消息。 坚持了两个小时。 上车之后,她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过那些歌的节奏。black mamba,savage,illusion,girls,lifes too short,next level。每一首歌的每一个节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手机的震动准时到来。 她拿起来看,是他。 “落地了?” 她回:“刚到洛杉磯。” 隔了一会儿,他回:“明天加油。” 她看到那四个字,觉得精神了一些。 “不会给你丟脸的。” 晚上八点,酒店。 简单的晚餐之后,经纪人带著她们去玫瑰碗体育场踩场。 舞台很大,比她们在韩国见过的任何舞台都大。音响系统正在调试,工作人员穿梭往来,一切都在为明天的演出做准备。 柳智敏站在舞台中央,望向那片空旷的观眾席。 明天,这里会坐满人,几万人,有很多不是他们的粉丝。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著脚下的舞台,一阵压力袭来。 然后她拉著寧寧转身,下台,回酒店。 今晚要早点睡。 明天,是战场。 在东京 和stream media corporation的活动协议终於敲定。 沈忱坐在那里,脸上是標准的商务微笑。 协议的內容,他早就烂熟於心。 大阪四场,名古屋两场,埼玉两场,代代木两场。明年三月四月。 其实大部分条款在韩国都已经谈好,沈忱这次来日本除了实地考察场馆,还做了一件事。他和山田政彦(stream media corporation的日本社长)吃午饭的时候突然提了一个主意, “如果大阪四场全部售罄,预约率超过百分之三百”沈忱的语气依然很平,“下半年,帮我们协调东京巨蛋的档期吧。” 餐桌上安静了两秒。 崔成宇的眉毛挑了一下。赵宇哲的嘴微微张开。李室长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东京巨蛋?”山田政彦確认了一遍。 “东京巨蛋。”沈忱点头,“五万人。” “好”,山田政彦抓起旁边的手巾擦了擦:“我答应你。” 签约之后,双方在东京官宣了aespa2023年2月起的巡演计划,2月在蚕室,然后移师日本。3月在大阪,4月在东京、名古屋和琦玉。 发布会的仪式很简单,沈忱在侧面作为出席理事当了一个小时的装饰品。在他走出现场的时候,日媒的记者扎堆冲了上来—— tbs的记者问:“您对aespa在日本的本次巡演怎么看?” “我很同情日本的my们,因为特色的抽选制度不是每个排队抢票的粉丝都有去现场看她们表演的机会。” “您对她们在日本的发展很有信心吗?” “当然,为什么不呢?sm在日本经营了多年,我也相信aespa的人气。” nhk记者的话筒伸了过来:“aespa近期会在日本出道吗?” “我们有这个计划,或者说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不过具体还要看后续的安排。” “您认为aespa在日本的前景如何?” 这好像和之前tbs问的问题没什么差別。沈忱有点烦躁,他想放个猛料结束这次採访。 “明年这个时候,或者更早一些,你们会在东京巨蛋看到aespa。” 说完,扭头就走。 留下后面鸡飞狗跳的一群记者们。 沈忱没有直接回酒店。他对金秘书说:“去一趟东京巨蛋。” 金秘书听完迟疑了一瞬,但没有问为什么。 东京巨蛋,后乐园站附近,东京都內最著名的演出场馆之一。五万五千人的容纳量,是无数艺人的梦想之地。 沈忱站在巨蛋外面,仰头望向这座巨大的建筑。 夕阳照在白色的穹顶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他站了很久。 隨行的一中心工作人员在旁边等著,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跟他们说: “最快明年三月,我们就能確定,能不能在这里见到aespa。。” 工作人员看向他。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那个事实里,有野心,有期待,有无数人的努力。 工作人员没有接话。他只是跟著沈忱的视线,看向那座巨大的穹顶。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巨蛋染成一片暖橙色。 玫瑰碗体育场。 kamp la的后台一片忙碌。工作人员穿梭往来,化妆师在给艺人补妆,音响师在做最后的调试,保安在维持秩序。 候场通道里很暗,只有尽头那扇门透出一点光。外面的声音隔著厚重的墙壁传进来——闷闷的,像潮水一遍遍拍打礁石。 柳智敏站在通道中央,背靠著墙。 灰色的短款上衣贴著腰线,露出一小截皮肤。连体牛仔短裙刚好到大腿中部,银色的金属卡扣斜斜地別在腰间,隨著呼吸轻轻晃动。脚上是机能风的黑色短靴,手上是同系列的手套,皮革和金属扣的质感在昏暗的光线里隱约反光。 只是靠在那里,听外面的声音。 giselle在旁边小声和winter说著什么,寧寧在最后面整理耳麦。 那些声音都很远。 她只听见自己的呼吸。 一下。一下。一下。 “aespa准备,三分钟。” 她睁开眼。 寧寧走过来,站在她旁边。giselle和winter也上前一步。四个人排成一列,面向那扇门。 没有人说话。 柳智敏看了她们一眼。 三个人的脸上都是专注的表情。寧寧抿著嘴,紧盯著前方。giselle微微仰著头,脖子上的青筋若隱若现。winter轻轻活动著肩膀,在做最后的准备。 她收回目光。 “一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从腹部一直往上,填满整个胸腔。然后缓缓呼出。 肩膀下沉。膝盖微微弯曲,又伸直。手腕转了转,活动了一下关节。 “三十秒。” 她低下头,脚尖短靴的鞋带系得很紧,金属扣在灯光下闪著微光。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第一首歌的节奏。 black mamba,前奏,第一个动作,第一次走位。 “十秒。” 她抬起头。 升降台的舱门打开,缓缓升起,光线从外面涌进来,欢呼声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带著热浪,带著震动,带著几万人的存在感。 她迈出第一步。 舞台比想像中更大。 站在通道里的时候,感觉不到。真正走出来的那一刻,才发现脚下这片空间有多开阔。观眾席向远处延伸,密密麻麻的人头像一片翻涌的海。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耳麦里传来导播的声音,但她没听进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著。 音乐响起的瞬间,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动。 aespa的音乐传统就是柳智敏的声音做导入。她的第一句会为整首歌定调。 大屏幕上切出她的脸。 微卷的长髮像水一样披散下来,隨著动作轻轻晃动。烟燻眼妆让眼神显得很深,但嘴角只是微微抿著,没有刻意用力。 她没有看大屏幕。 她只是跳。 动作乾净,利落,每一个定点都卡在节奏上。灰色短上衣隨著抬手微微上提,露出腰线的一截,但很快又被动作带过去。牛仔短裙在转身的时候轻轻扬起,银色的卡扣反射著灯光,在视线里划出一道弧线。 她没有用力过猛。 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就像练习了无数遍那样。 当《illusion》前奏响起的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录音棚里,他坐在控制台后面,看著她,说“很棒”。 那个画面只闪了一瞬。 但是其他的画面还在闪烁。 他说:“你的声音很厚实,有种......金属的音色。” 她说:“那岂不是和泰妍姐姐一样。我感觉差別很大啊。” 他说:“不一样,你的舒適区在中低音。” 然后她开口唱,是他改编过的版本。 没有刻意用力,没有刻意控制。只是让声音从身体里流出去,流过那些音符,流过那段旋律,流过麦克风,流向观眾席,鬆弛且自然。 时间过得很快。 快到她没有意识到已经是最后一首。 《next level》的前奏响起的瞬间,她站在舞台中央,看著前方那片人海。 灯光从各个方向打过来,在舞台上交织成一片光网。观眾席里有人举著应援棒,有人举著手幅,有人只是跟著节奏挥手。 她开始跳。 最后这首歌,她没有想太多。只是跟著音乐走,跟著身体走,跟著那些练了无数遍的节奏走。 副歌部分的时候,她忽然笑了一下。这不是表情管理的一部分,就是单纯地笑了,因为很开心。 可能是洛杉磯微暖的秋夜,可能是东太平洋凉爽的海风,也可能是被现场火热的气氛所感染。 反正就是那一刻,她觉得……很美好。 站在这个舞台上,和成员们一起,面对几万人,跳这些跳了无数遍的舞,唱这些唱了无数遍的歌。很好,很享受。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她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气。 四束追光打下来,落在她们四个人身上。 柳智敏站在中间,右手边是winter,左手边是寧寧,giselle在winter身旁。 四个人同时向前迈了一步,鞠躬。然后直起身,对著观眾席挥手。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next level》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她们站在舞台中央,对著观眾鞠躬。 几万人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柳智敏的目光扫过那片人海,在某一瞬间,想起十四个小时时差之外的那个城市。 她很想知道,那个人此刻在干什么。 第11章 在看直拍 柳智敏躺在床上,凝视著天花板。 演出结束三个小时了,她还是睡不著,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喊累。但脑子不听话,一直在回放今晚的画面。 舞台、灯光、欢呼声。 还有那段bridge。 她翻了个身,摸过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眯了眯眼。凌晨三点,东京应该是晚上七点。他那边刚刚入夜。 她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他发的“明天加油”。 她打了几个字,刪掉。又打几个,又刪掉。 最后发了一个表情——绿色的小恐龙,挥著手说“hello”。 发完她就后悔了。 凌晨三点不睡觉给人发hello,我准是有点毛病。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 她盯著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覆。 ——他应该在忙。她想。 放下手机,尝试入睡,但她睡不著。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她几乎是瞬间抓起来。 “躺下了?” “嗯,已经回到酒店了。” “吃饭了吗?” “好累,没有胃口。”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为什么还不睡觉?” 她想了想,问:“所以你现在在干什么?”发完,她等著。 隔了几秒,他说:“看直拍。”她盯著那三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直拍? “谁的直拍?” “你的。”就两个字。 她对著这两个字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然后她又问:“好看吗?” 这次隔得久了一点。 “第三遍。” 她抱著手机,笑出了声。 笑完才意识到不止一个人在房间里,她躡手躡脚地转头看了一眼寧寧。幸好,寧寧睡得很香。 她想了想,打字:“回去之后,能看到你吗?” 他回:“嗯。” 她又问:“什么时候?” “我今晚回首尔。” “你不过休息日的吗?” “我都在办公室过休息日的。” 她好像很吃他这套冷笑话,总会笑个不停。 然后她回:“好。” 窗外是凌晨三点的洛杉磯,很安静。 但她的思绪已经回到了太平洋的彼岸。 洛杉磯时间下午一点。 柳智敏站在登机口,回头看了一眼洛杉磯的天空。这座只待了两天的城市,她还没来得及好好逛逛。 登机前,她拉著三个妹妹一起拍了一张自拍,发在next level project的群里。 “起飞了,回首尔。” 发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条:“洛杉磯很漂亮,下次再来。”然后一股脑地把照片全都发在了泡泡上。 窗外的洛杉磯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十四个小时的飞行,够她睡一觉了。 到达仁川机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柳智敏拉著寧寧的手,寧寧睡得有点迷糊,人还懵著。 她打开手机,消息涌进来——群里的,经纪人的,妈妈的。 她一条一条翻过去。 他先在群里回了一句:“一路顺风。” 然后是和单独给她发的。 第一条是六个小时前: “到了。比你早半天。” 第二条是二十分钟前: “落地了说一声。” 她凝视著那两条消息,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打字:“落地了,回家休息。” 发完,她上了保姆车,靠在后座,放鬆身体。 首尔的街景从车窗外掠过。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招牌,熟悉的路標。 记忆里昨晚他说的那句话——“第三遍”。 掩饰不了的开心。 保姆车到了宿舍,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柳智敏不是很困,比起去程,回首尔的航班上她睡得很沉,现在毫无倦意。 躺在沙发上,giselle去洗漱了,寧寧倒头就睡,winter陪著柳智敏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天。 “知珉欧尼,你累吗?”winter说。 “累,身心俱疲(用中文说的)。” “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来著?” “寧艺卓说是身体和心灵都很疲倦的意思。” “好贴切。” “我们明天要去公司吗?” “经纪人欧巴说下午要去一趟。” “啊——”winter揣著抱枕翻了个身,把头埋到沙发里:“去公司干嘛?” “开復盘会。” “那又是一下午,估计晚上也开不完。晚上还要去运动,真不想去。” “呀金旼炡,要振作起来。”柳智敏站起来,比划了一下:“我们是韩国人,血液里流淌著冰美式的民族。” winter努嘴做了个鬼脸:“你这个最不爱喝冰美式的人说什么鬼话呢。” 柳智敏笑了出来,她说这话確实有点荒唐。 谈笑之间,手里的手机振动。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他。 “到家了?” “嗯,已经回来了。” “困吗?” “不困,在和旼炡聊天。” “下楼。” 她偷偷看了winter一眼,她好像没有察觉到。刚好giselle从洗手间出来,柳智敏立马衝进去,拿出手机又確认了一眼。 “下楼。” 她没看错。 ——下楼是什么意思? “现在吗?”她回。 “嗯。” 她对著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妆面,没花。虽然看起来有点憔悴,但是还是清爽的。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对winter说:“我的日用品用完了,我去便利店买一点。” “给我带化妆棉,我的快用完了。” “好——” 柳智敏的声音消失在关门的一瞬。 giselle从臥室出来,贴著面膜:“rina去哪了?” “去便利店买东西。” “大晚上去便利店?”giselle伸了下脖子表示疑惑,像个小老头一样。“她不对劲儿。” 柳智敏在夜风里捂著额头,避免自己的头髮被吹得炸毛。环顾四周,寻找著一个身影。 街边的拐角,白色的宝马还亮著灯,一个身影靠在车旁。 她小跑过去。 “欧巴,你、你怎么现在过来?”她气喘吁吁地,仰头望向他。 “给你看一眼。” ——什么叫给我看一眼? 她突然想起昨晚的那条消息:“回去之后,能看到你吗?” ——现在你看到了,柳智敏。 她站在他面前,微微仰著头。 夜风从楼宇之间穿过来,吹乱了她的头髮。几缕髮丝拂过脸颊,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拨。 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就站在半步之外,目光落在她身上。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偶尔有车驶过,声音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下楼的时候,脑子里转了很多话——“你怎么来了”“不累吗”“明天还要上班吧”。但此刻站在这里,对著他那双在夜色里依然很亮的眼睛,那些话全都忘了。 她只是望著他。 望著他那件黑色的外套,望著他被夜风吹得微微皱起的眉毛,望著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刚才还握著方向盘,从汝矣岛一路开过来。 “看够了?”他问。 柳智敏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他说“给你看一眼”。现在她看完了。 她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开心。 “没看够。”她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盖过去。但他听到了。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点弧度很浅,但確实存在。 “那再看一会儿。” 柳智敏笑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但就是忍不住。也许是太意外,也许是太开心,也许是这个平时话那么少的人,半夜开车跑到她宿舍楼下,就为了“给她看一眼”。 真是有够幼稚的。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米变成半米。 她仰著头望他,他低著头看她。 路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流淌。 “欧巴。”她轻声开口。 “嗯?” “你明天还要上班吧?” “嗯。” “那你还跑过来?” 他没说话,只是注视著她。 过了几秒,他说:“顺路。” ——顺路? 汝矣岛到江南,顺的哪门子路? 她没戳穿他,只是笑著看他。 他被她笑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看向旁边的路灯。 “行了,回去吧。”他说,“明天还要开会。” 柳智敏点点头,但没动。 他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来一包紫色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葡萄味的gummies软糖。 “送给你的。” 她看著他人高马大的从兜里摸出这么可爱的东西,被这种反差给逗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的?” “你出道时候的採访里,有看到。” 她从他手里接过来,打开包装吃了一颗。然后又塞给他一颗。 “好东西需要分享。” 然后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不舍。 “那我走了。” “嗯。”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她。 路灯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不像开会时那么冷,也不像平时那么远。 她冲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挥手。 走到公寓门口的时候,她回头望了最后一眼。 那辆白色的宝马还停在那儿,车灯亮著。他站在车边,还在望向她的方向。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giselle还贴著面膜,见她进来,眼睛一下子睁大。 “你买的东西呢?” 柳智敏疑惑地把手从兜里掏出来,发现——化妆棉。她忘买了。 giselle盯著她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打量了一下她的表情。 然后giselle笑了。 “行,我知道了。” 柳智敏最后还抵抗了一下,她拿出手里的紫色gummies说: “你要吃糖吗?” 第二天下午两点,15楼的会议室。 aespa四个人推门进来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编舞老师、声乐老师、製作组、策划组、经纪人团队,加起来二十多號。长条会议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靠墙还站了几个实习生。 主位空著。 柳智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giselle挨著她,winter和寧寧坐在对面。 “这么多人?”寧寧小声嘀咕,“以前復盘没这么多人啊。” “可能因为是美国场吧。”winter说。 giselle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我刚才在外面看到沈理事了。” 柳智敏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来干什么?”winter问。 “不知道。”giselle耸肩,“可能是来旁听的?”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沈忱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他今天穿了一套白色针织衫配休閒衬衫,手里拿著那个万年不变的黑色三件套,活像个大学生。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开始吧。” 旁边的工作人员按了一下播放键。投影幕布上开始放kamp la的舞台录像——官方的,高清的,六首歌从头到尾。 柳智敏望著屏幕里的自己,脑子里还在想著昨晚的事。 凌晨三点那条消息,他说“看直拍”,说“第三遍”。还有昨晚—— 她收回思绪,继续盯著屏幕。 二十分钟后,六首歌放完。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崔成宇,等著他开口。 按照惯例,接下来应该是漫长的拉片环节——编舞老师指出哪里走位有问题,声乐老师指出哪里唱得不好,製作人指出哪里灯光没跟上,然后討论,爭论,再討论。一场復盘会开三四个小时是常事。 沈忱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 然后他合上本子。 “主办方。”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又望向负责对接美国主办方的工作人员。 “kamp la的主办方,是第一次做大型演出?” 那个工作人员迟疑了一下:“是……是第一次。” 沈忱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事实: “开场延迟二十分钟。设备调试没做完就放观眾入场。舞台右侧的音响,第三首歌开始有杂音,到第五首歌才修好。追光师换了三个,前两个明显不熟舞台动线。” 他顿了顿。 “之前没安排彩排吗?” “彩排时的那位追光师临时变更了。” “中间串场的时候,大屏幕切错两次画面。一次是观眾席,一次是工作人员搬器材。现场观眾笑了很久。” 会议室里有人低下头。 沈忱继续往下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暖场环节放的音乐,和aespa的风格完全不搭。edm放了三首,现场观眾都快嗨过劲儿了。互动环节设计得太长,艺人移动的时间不够,上台的时候,我听staff说后面还在撤布景。” 他翻了一页笔记本。 “主办方安排的翻译,英文水平不行。winter接受採访的时候,翻译把『第一次来洛杉磯』说成『最后一次来洛杉磯』。winter当场愣住了,旁边的观眾也在笑。” winter捂住脸。 “媒体採访区安排的那个地方,灯光昏暗,背景是水泥墙。拍出来的照片没法用。负责公关的团队事后在社交媒体上刪了十七条差评。我们连个物料都发不出来。”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aespa四女,又把目光收回来。 “cody。” 造型团队那边,几个人同时坐直了身体。 “这次我们没带cody去吗?” “化妆师我们带了一个团队去,其他的服装我们自己带了一套,还有一些是主办方提供的。” 沈忱指了指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柳智敏那套灰色短上衣配连体牛仔裙。 “这套造型,整体可以。但腰间的金属卡扣,应该再靠边一些,视觉效果更好。karina腰线很漂亮,应该体现出来。另外裙子后摆还是太长了,影响她做动作。改短一点,方便活动,也显得下身更长,比例更好看。” 造型师赶紧低头在本子上记。 柳智敏红著脸把头低了下去。 giselle和寧寧捂著嘴偷笑起来。 沈忱继续往下说。 “giselle肩上的装饰,我不明白有什么作用。她腿那么长,上身用简单一点的东西,显得纤细一点。靴子也可以用稍微短一点的。用厚底靴平衡身高我能理解,不过也要考虑整体视觉效果。” “winter的上衣,肩线设计有问题,抬手的时候会往上跑,需要重新固定。” “寧寧的裙子,腰围大了半码,她全程都在偷偷提裙子。” 寧寧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腰。 沈忱表面上没什么,但是心里越说越生气:“还有她的这套搭配。上面黑色拉链的皮质上衣,下面是带毛边的水洗白的牛仔裙。还有同款顏色高到膝盖以上的破洞牛仔靴。” 沈忱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我梦里暂时还没出现过这种搭配。” 旁边的四个女生,包括寧寧自己都笑了出来。 沈忱继续翻本子。 “妆容。烟燻眼妆太重了,舞檯灯光下显得脏。下次减一层晕染。唇色太淡,远镜头拍出来像没涂口红。髮型。微卷可以,但发尾要打薄一点,飘起来的时候更好看。耳饰。耳环太小了,远镜头看不到。换大一號的。” “karina现在的妆容思路是对的。这个好看,以后坚持。” 他一条一条往下说,语气很平,像在念购物清单。 “鞋子。giselle那双靴子跟太高了,跳舞的时候重心不稳,中间有个动作差点崴脚。winter的鞋子偏大,应该加半码垫。寧寧的鞋带系得太松,第三首歌的时候踩到自己。” “配饰。链条太长,转圈的时候会缠住衣服。戒指太多,影响手部动作。腰带扣的位置太低,显得腰长。” “发色......发色下次再说,配合专辑概念做吧。” 他合上本子。 “没了。” 会议室里又是一片安静。 造型师那边几个人都在低头记笔记,表情复杂。负责化妆的姐姐脸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窘的。 沈忱看了一眼时间。 他站起来,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主办方的问题,出书面报告,下次签合同的时候加条款,我们逐条核对。cody和化妆的问题,做几个方案到时候提前审核。” 他顿了顿。 所有人都在等他说下去。 但他没提aespa的表现就走了。 他只是拿起笔记本,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staff鱼贯而出,留下会议室里四个女孩。 然后寧寧“噗”地笑出了声。 这一声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giselle跟著笑出来,笑得直不起腰。winter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柳智敏也忍不住了,趴在桌上笑得发抖。 “你们听到他刚才说的了吗?”寧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个翻译!”giselle学著沈忱的语气,“『winter说的第一次翻成了最后一次』!winter当时脸都绿了!” winter在柳智敏身上笑得说不出话。 “还有cody!”寧寧抹了抹眼泪,“腰带扣位置不对!唇色太淡!全包眼线放弃!” “他是不是把所有问题都记在小本本上了?”giselle说,“那个黑本子,肯定记满了!” 柳智敏记得,刚才负责对接主办方的那个工作人员脸色很复杂,但嘴角也有点抽抽。 造型师那边几个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从会议室走向电梯的路上,编舞老师悄悄凑到声乐老师耳边:“他说了一个多小时,一句都没提她们四个的表现。” 声乐老师小声回:“是啊,一句都没提。”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们没问题。” 编舞老师觉得也不至於完全没有问题。 另一边,实习生站的那排人里,有个小姑娘小声说:“理事今天说的话,比之前一个月加起来都多吧?” “可能两个月。” “他难道被附身了?” “不知道。” “但是……”那小姑娘犹豫了一下,“他说的都对。” 然后另一个实习生小声说:“他说的都对,但为什么我听著想笑?” “因为你从来没听过他说这么多话。” 会议室里,aespa四个人还在笑。 柳智敏笑得眼角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想——他今天真的说了很多话。主办方,cody,化妆师,音响,灯光,翻译,媒体採访区…… 那些问题,他早就看过了。主办方的失误,cody的疏忽,化妆师的偏差,他全都看在眼里。所以他才会在復盘会上说这么多。 没提她们的表现,既不是因为不好,也不是因为没有问题。 是他单纯觉得,没什么需要说的。 旁边的giselle看她一眼:“你笑什么?” 柳智敏摇头,此刻无人能get到她的笑点。 会议结束后,aespa四个人往练习室走。 走廊里,她们遇到几个一中心的员工。那些人望向她们的眼神都很复杂——有好奇,有佩服,还有一点点同情。 “你们刚才听见了吗?”有人在背后小声说。 “听见了。理事一个人讲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他之前两个月都没说这么多!” “哎寧寧,理事是被你们刺激到了?”那人望向aespa的方向。 寧寧回头,冲他们做了个鬼脸。 走进练习室,寧寧第一个倒在地上。 “我不行了,笑得肚子疼。” giselle在她旁边躺下:“我也是。他今天太夸张了。” winter坐在角落里,还在回味刚才的画面:“理事没提我们是为什么?总不能是我们表演得太好了让他挑不出来问题吧。” “我觉得就是这样的。”giselle说,“要不然就是他还没研究过直拍。” 柳智敏摇头:“他看过了,而且看了不止一遍。” 三个人又一起转向她:“你怎么知道的?” 柳智敏顿觉失言,捂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 “rina,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和理事私联了?” 第12章 关禁闭的日子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那晚之后,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起“楼下见面”的事。日子照常过——她去公司练习,他在1901开会;她深夜收工,他偶尔在停车场“偶遇”,送她回家;她在群里发消息,他隔一会儿回一个表情。 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但柳智敏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比如她开始注意手机震动的频率。比如她会在练习的间隙点开和他的对话框,看一眼然后迅速关掉。比如那天晚上在宿舍楼下,她回到房间后对著镜子笑了很久,久到被giselle敲门问“你一个人在房间里傻笑什么”。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每天醒来的时候,好像多了一点期待。 十月的最后几天,首尔一天比一天冷。公司里开始热闹起来——万圣节快到了,到处都能看到南瓜灯和蜘蛛网的装饰。今年的sm万圣节派对定在10月30日晚上,据说会有很多艺人参加,还有红毯直播。 aespa四个人早早就开始准备。 柳智敏的恐龙装已经到货了——绿色的连体衣,毛绒尾巴,还有一只能戴在头上的小恐龙帽子。她试穿的那天,寧寧笑得在地上打滚,giselle拍了十几张照片说要留著当黑歷史。 winter一边给柳智敏拍照一边吐槽:“你们確定要让理事看到这个?” 柳智敏愣了一下。 ——他会看到吗? 她不自觉地有点紧张。 真的到了十月二十九日的夜晚,首尔比往常更冷一些。 柳智敏盘腿坐在宿舍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著一堆东西——恐龙发箍、绿色的小裙子、毛绒尾巴。寧寧在旁边帮她整理,一边整理一边笑。 “欧尼,你真的要扮恐龙?” “怎么了?”柳智敏瞪她,“恐龙多可爱。” “可爱是可爱,”giselle从沙发上探出头来,“但你明天要穿著这个去公司?见理事?见李秀满老师?” 柳智敏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先笑了。 winter很支持:“我觉得挺好。想看。” “我也想看!”寧寧举手。 四个人笑成一团。 明天是sm的万圣节派对,时隔6年,sm的万圣节派对第一次回归,还是她们出道以来的第一次。她们早就准备好了服装——柳智敏是绿色小恐龙,寧寧是皮卡丘,giselle是哈利波特,winter是魔女。四个人计划好了,要一起惊艷全场。 寧寧拿起那个恐龙发箍,戴在自己头上试了试:“欧尼,这个你戴肯定可爱。” 柳智敏接过来,正要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是经纪人的消息。 她接起来,那边传来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karina,看新闻。” 她赶紧打开电视。 画面切到梨泰院。人群、救护车、闪烁的警灯。字幕滚动著——踩踏事故,伤亡人数还在上升。 她愣住了。 客厅里的笑声一点点消失。寧寧凑过来看屏幕,giselle从沙发上坐起来,winter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没人说话。 电视里的画面无声地播放著,和地板上那些准备明天穿的服装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 过了很久,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群消息。 经纪人:“明天活动取消。所有人待在宿舍,不要外出。不要在任何社交媒体上发布任何消息。” 柳智敏慢慢放下手机。 寧寧小声问:“那……派对?” 柳智敏说:“肯定会取消。” giselle躺回沙发上,盯著天花板。winter靠在墙边,不知道在想什么。柳智敏低头看著那堆东西——恐龙发箍,绿色裙子,毛绒尾巴。 突然觉得那些东西有点刺眼。 “收起来吧。”她轻声说。 四个人默默地收拾著。没有人再笑。 那天晚上,柳智敏躺在床上,睡不著。 窗外很安静,安静得不像首尔的夜晚。她翻来覆去,脑子里总是闪过电视里的那些画面。那些画面没有声音,但比有声音更让人不安。 她拿起手机。 凌晨两点。 她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的——他发了一个表情,她回了一个表情。很平常。 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字: “好可怕。” 他一直没有回覆,想来应该是睡著了。 她正准备再发一条“没事,晚安”,手机震了起来,是他的消息。 “最近会很敏感。” 她在心里默默地点头:“你在忙吗?” “在看新闻。”然后他紧接著回了一条:“你该睡觉了。” “睡不著。” 隔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 “因为害怕?” 她没回復,就当是默认。 然后手机震了。 是一条语音。 她点开,放在耳边。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一点,很稳,像在讲一个很平常的故事: “2015年的新年。那时候我在美国读书,圣诞节假期,我回中国找正在上海读书的表姐,我们约好一起跨年。那天晚上玩到一点多,我们回酒店休息。睡到第二天中午醒过来,手机快被家里人打爆了。外滩出事了,踩踏,很多人。他们联繫不上我们两个,都很著急。” 语音到这里停了。 她听完,把手机贴在耳边,又听了一遍。 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但她听著,安心了很多。 “后来呢?” “后来回了电话,被骂了一顿。” 柳智敏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又问:“那时候你多大?” “十九岁。” 她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十九岁的他,睡醒看到一堆未接来电,懵懵地回电话,被骂得狗血淋头。 有点想看看那时候的他是什么样子。 “那你现在还会让家里人担心吗?”她问。 “会。” “为什么?” “因为隔得远。” 她突然很想问他——那你现在,有没有担心的人? 但是没说出口 她只是说:“谢谢你告诉我。” 他回:“嗯。” 她看著那个“嗯”,笑意浮现在嘴角。他总是那么惜字如金。 第二天的天气也阴沉沉的,很符合当天的气氛。 柳智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客厅里很安静,她走出去,发现三个人都在沙发上无精打采地坐著,没人说话。 寧寧在看手机,giselle戴著耳机听音乐,winter靠在窗边发呆。 “醒了?”winter看了她一眼,“早餐在桌上。” 柳智敏走过去,拿起一个饭糰,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电视开著,静音,画面还在播梨泰院的新闻。 没人说话。 下午一点,寧寧第一个受不了了。 “我快憋死了。”她从沙发上跳起来,“我们出去走走吧?就在附近,不去人多的地方。” giselle摘下耳机:“经纪人欧巴说不要外出,外面现在估计到处都是拿著相机的d社员工。” “就去便利店,五分钟。”寧寧不死心,“透透气,不然我真的要疯了。” winter看向柳智敏,生活里面她们也习惯性地把她当成队长。 柳智敏有点心动。確实,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闷在宿舍里,整个人都快发霉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是他。 “今天也不要出门。”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想什么?” “猜的。现在外面气氛紧张,老实待著。” 她把手机递给其他三个人看。 winter看了一眼:“理事怎么管这么宽?” 寧寧想了想:“那我们去公司?公司总安全吧?” 而giselle说的是:“理事为什么不在群里发,要单独给你发?” 柳智敏被噎住了,她虚势地比划了一下小拳头:“因为我是队长啦。” 然后她回:“去公司可以吗?” “可以,你们最好一起。” 寧寧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理事同意了?” “嗯。” giselle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winter面无表情地说:“走吧,换衣服。” 下午两点,sm大楼。 大楼里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路过的同事大多戴著口罩,看到她们进来,都是挥手打个招呼了事。电梯里只有她们四个,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我们去哪儿?”寧寧问。 “练习室吧。”giselle说,“反正也没別的地方去。” 柳智敏没说话。 电梯到了练习室那层,三个人走出去,她站在原地没动。 寧寧回头看她:“欧尼?” “你们先去。”她说,“我转转。” 寧寧眨了眨眼,没多问,和giselle、winter一起走了。 柳智敏去了19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对著电梯门上的倒影整理了一下头髮。头髮有点乱,衣服是隨便穿的——运动卫衣运动裤,运动鞋,好像是出来跑圈的。素顏,黑眼圈还有一点。 ——好像在他面前完全没有偶像包袱的样子。 但电梯已经到了。 门打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盏感应灯亮著。她往前走,走到那扇不透明的磨砂玻璃门前。 她站在门口,犹豫著要不要敲门时,门开了。 沈忱站在门口,手里拿著手机,正在打电话。看到她,微微一怔,又冲她点点头。 她听到他对电话那头说:“晚点打给你。” 办公室里还是老样子。落地窗外,今天的天气很阴沉,首尔林也显得阴森森的。书柜里那些资料,茶几上摊著的文件,唯一有点生气的是窗台上那盆绿植。 还有面前这个大活人。 沈忱示意她坐下。 “喝什么?” “水就好了。” 他去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然后他没有坐回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而是坐在双人沙发上,和她肩並肩。 柳智敏没有看他,盯著眼前的地板说: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让我来公司。”她顿了顿,“不然在宿舍会憋疯。” “你们有脚,想出门我拦不住你们。” “会挨训。” “你们出道两年多了还会怕这个?” “会。” “她们呢?” “在练习室。”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来看向她的俏脸。看到眼窝浅浅的青色。 “昨天晚上,没睡好?” “做了很多梦,睡得不是很熟。” 柳智敏突然很好奇他昨晚讲的那个故事: “上海,好玩吗?” 他被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搞得有点愣神,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对你来说是好玩的。” “对你呢?” “已经没什么特別的了,我去过很多次。 “我也去过。”柳智敏撇了撇嘴,她小时候和父母一起去过上海。但是多年过去,她的记忆已经淡薄了。 “好想和成员们一起去旅游啊。”柳智敏说。 “你尝试过一个人去旅游吗?”沈忱问她。 她摇摇头:“没有。出道之前,一直都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出去玩也是和他们一起,现在去哪里也有成员和经纪人陪著。” 沈忱拿起杯子笑了笑,喝了一口水:“沐浴在爱里的孩子。” “你以前,”她斟酌著措辞,“一个人经歷过很多这种事吗?” “你是说旅游还是?” “一个人突然碰到很害怕的事情。” 他想了想:“在美国读高中的时候,暴雪,全市停电,全城黑的那种。” “害怕吗?” “一开始还好。后来听说要停三天,开始慌了。” “后来呢?” “后来买了发电机。” 她忍不住笑了。 他看了她一眼,也跟著一起笑。 她又问:“还有吗?” “有一年回国,遇到颱风。航班取消,在机场困了两天。” “两天?” “对,两天。如果你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可以问我,我能告诉你机场哪里比较好睡。” 她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什么。 “那你现在出差,会担心这种情况吗?” 他摇了摇头:“我一个男人没什么好害怕的。” “你的经歷还真是丰富。”柳智敏说。 “只是天生运气不太好了罢了”,沈忱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刚才的紧张已经褪去了很多,神色轻鬆了不少。他接著问: “所以这次是第一次。” “什么?” “所以这是第一次,爸爸妈妈不在身边,却遇到害怕的事情。” 她不作声。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第一次都会慌。正常。” “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能做的,不给別人添乱。不能做的,就是瞎跑。如果不这样的话,公司会很难做。” 她静静地听著。 “你那时候,”她问,“有人跟你说这些吗?” 他想了想:“没有。自己悟的。” 五点多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时间。 “我要下去了。” 他站起来:“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我们自己——” “今天情况特殊。”他打断她,“省得被媒体拍到。” 她点了点头。 电梯里,他按了练习室那层。门打开,三个女孩正在走廊里聊天。看到他,她们集体停嘴。 寧寧第一个反应过来:“理事好!” giselle和winter也跟著鞠躬。 “走吧,送你们回去。” 四个人面面相覷,但没人敢拒绝。 停车场里,那辆白色的宝马停在那儿。但他选了另一台黑色的现代商务车。 “上车。” 寧寧第一个钻进后座,giselle和winter跟著挤进去。柳智敏犹豫了一下,坐进副驾驶。 “待会儿出去的时候把口罩和帽子都戴好,”沈忱说,“我可不想明天看到d社的报导说这个日子sm理事开车携当红女团兜风。” 四个女孩都笑了起来,听话地全副武装。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昏黄。 车里很安静。只有车载音响放著安静的音乐——还是他做的那些。 “理事,您平时都听这种音乐吗?”是寧寧在问。 “嗯。” “挺……好听的。”寧寧斟酌著措辞,“很安静。” “谢谢。” giselle在旁边小声说:“理事说话真简洁。” winter捅了她一下。 寧寧还在跟沈忱介绍:“理事,您知道吗,我们智敏欧尼平时可活泼了。” 柳智敏从副驾驶回头给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真的吗?”深圳在后视镜里看著后面挤眉弄眼的寧艺卓:“我还以为karina是个挺高冷的人。” “真的!”寧寧继续说,“她平时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话可多了。enfp嘛,就是这样。但是今天在车上,一句话都没说。” giselle接话:“对,我也发现了。rina今天特別文静。” winter接著话茬:“比平时文静多了。” 柳智敏的脸很红,她想反驳,但无言以对。 寧寧在后座继续输出:“真的真的!她平时可闹了,学我们说话,还会打人!” “寧艺卓!”柳智敏回头瞪她。 车里响起一阵笑声。 沈忱没说话,但她看到他的嘴角始终带著点笑意。 车子在宿舍楼下停稳。 后排的三个人从车里蹦出来,往楼道口走。柳智敏还坐在副驾驶上。 她摘下口罩,轻轻点了下头。 “今天谢谢你,欧巴。”她说。 他冲她眨眨眼睛。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她们说的那些……你別信。” “哪些?” “就是……”她顿了顿,“我平时不是那样的。” 他啼笑皆非地问:“那是哪样?” 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我见过你在舞台上打winter屁股。” 柳智敏磨磨蹭蹭地跟在三个人后面。客厅里,六道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欧尼,你脸怎么这么红?” 柳智敏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热的。” “热的?”giselle看了一眼窗外,“外面几度?” 柳智敏不理她,坐在沙发上,用抱枕捂住脸。 三人围上来开始拷问,三人里年纪最大的giselle首当其衝:“下午去哪了?” winter:“是不是去理事办公室了?” 寧寧:“你不会在他办公室待了一下午吧?” 柳智敏的声音模糊地从抱枕里传来:“嗯”。 “哇哦——” 异口同声。 “说说,你们聊了什么?”giselle在八卦这方面是专家中的专家。 “没聊什么。” “没聊什么待了一下午?”winter狐疑地说:“我不信。” “好吧”,柳智敏屈服了:“我去感谢他允许我们出来透气。” “他怎么回覆你的?” “他说我们想跑谁也拦不住。我跟他讲你同意了就不会挨骂了。” “然后呢?” “他可討厌了,他说不相信我们出道这么久了还会怕被经纪人骂。” 寧寧发出了爆笑:“我刚才就想说,如果我是他我也这么懟你。” giselle和winter一起看了寧寧一眼,这孩子还是太单纯,然后又看向此时脸上还带著红晕的柳智敏。 ——听不出来一点討厌的意思。 第13章 谁最漂亮 sm公司这个月的电费,应该能少交很多。 梨泰院事件之后的那一周,整个城市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街道上的人少了,商店关门早了,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sm大楼里也是一样。 原本挤满人的走廊变得零零散散,电梯不用等就能直接上去,食堂里只有零星几个人,端著餐盘默默吃饭,谁也不说话。 柳智敏这几天很少去公司。所有的行程都取消了,录影棚空著,练习室空著,连平时总是吵吵闹闹的走廊都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沈忱跟她们说,如果实在閒得没事干,就回家一趟。 她回水原见了一次爸爸妈妈,winter也回去了。但是两个人放心不下宿舍里的两个外籍成员——寧寧回哈尔滨不太方便,giselle的爸妈都在国外。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回家过了个周末,然后回公司。 现在又恢復了前几天的样子,四个人待在宿舍里,刷手机,看电视,发呆。 偶尔在群里看到消息——经纪人发的通知,公司发的公告,还有粉丝们发的悼念。 那些消息她看了,又关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寧寧在家画手绘,giselle戴著耳机看电影,winter开始研究做饭。每个人都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四个人朝夕相处也没多少好聊的东西。她需要透口气。柳智敏选择一个人去了一趟公司。 下午三点,她推开公司的大门。 一楼大厅里,led大屏还亮著,但没有放mv,只有一行字:“谨向梨泰院事故遇难者表示深切哀悼。” 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走向电梯。 电梯上升到八楼的时候,门打开。走廊里站著一个人。 他手里拿著文件,刚从会议室出来,看到她的时候,他就站在那里,等她走近。 两个人隔著三米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理事好。”她微微鞠躬。 “怎么来了?” “待不住。”她说。 过了几秒,他说:“我也待不住。” 柳智敏有点想笑。不是好笑,是一种奇怪的共鸣。 “这就是你现在也在这里的原因吗?” 他点点头,“食堂开著,去喝杯咖啡?” 食堂在一楼,平时这个点人很多,但今天只有零星几个。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拿来两杯冰汽水,是无糖可乐。 柳智敏犹豫了一下—— “欧巴……” 她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这么叫他,他面无表情地环顾周围,好像没有別人在附近。滑稽的动作逗得柳智敏直笑。 “怎么了。” “我想喝甜的。” 她看见他的表情在很短的时间內经歷了从呆滯,到疑惑,再到思索的变化。 “无糖可乐,不是甜的吗?” “没有糖,怎么会是甜的呢?” 沈忱扶额:“雪碧?” 她做了个双手比心的手势。 “有要求要第一时间提。” “你也没问。” 她接过杯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背,有点凉。 “谢谢欧巴。” 他在她对面坐下。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桌面上,把两杯饮料的影子拉得很长。 沉默了一会儿,她问他:“你这几天都在公司?” “嗯。” “不回家吗?” “大龄单身男青年,无家可归,回去了也没事情做。” 她有点想笑,但是听到“无家可归”四个字,又为他感到心酸。 “为什么?” “家里太无聊了。” “我也是。”她说。 他看她的目光,比平时柔和一点。 “那以后待不住的时候,可以来公司。” 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来干嘛?” 他想了想:“听我开会。”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之后的几天,柳智敏確实开始频繁地去公司。有时候是去练习室待一会儿,有时候只是坐在食堂里喝杯水,发会儿呆。 而每次去,她总能遇到他。不是在走廊里,就是在食堂里,有时候是在电梯里。好像约好了一样。 但两个人並没有约定过。 有一天,她在食堂遇到他,他端著餐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无视了周围sm职员窃窃私语的討论。 “你每天都吃食堂?” “嗯。” “不腻吗?” 他想了想:“习惯了。” 她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一个人也没什么事做。” 她忽然很想问:你没有家人吗?没有朋友吗?没有可以一起吃饭的人吗? 但是她克制住了自己,只是说:“下次我请你吃好吃的。” 他就这么看了她一眼。 “什么好吃的?” 她没想到他会接茬:“你想吃什么?” 他想了想:“隨便。” 柳智敏翻了个漂亮的白眼:“隨便最难了。” 他撇了撇嘴:“那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她把这个“约定”记在心里。 晚上回宿舍,她发消息:“今天说的请吃饭,我记著呢。” 他回:“嗯。我也记著。”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一定要去吃你喜欢吃的。” “为什么?” “不然你吃得太少会显得我很能吃。” 柳智敏没回他,转头问房间里的寧寧: “寧艺卓!” “怎么了智敏欧尼!” “中国人不觉得能吃是好事吗?” “谁说的!”寧寧理直气壮地叉腰:“中国说能吃是福。吃得多才有福气。”然后很心酸地说:“出道到现在我不知道失去了多少福气。” 柳智敏又在心里给沈忱记了一笔 ——这个骗子 实际上,沈忱確实吃得不是很多。 本来他在吃这方面就没什么追求。 来到韩国后,这就更加顺理成章了。当年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厨艺还不精的他遇事不决就是买点东西用隨处可见的韩式辣酱炒了拌了煮了蘸著吃。导致现在他闻到韩式辣酱的味道就会生理性地抗拒。 最近没什么別的工作处理,办公室成了他的“战场”。 上午开会,下午听demo,晚上编曲混音,凌晨还在整理资料。金秘书每次进去送文件,都看到他对著电脑,眉头微皱。 “理事,您该休息了。” “嗯,一会儿。” 那个“一会儿”,往往是一两个小时之后。 他在做的事,不只是处理公务。他在研究sm的曲库。 那些demo,那些小样,那些以前没时间细看的东西,现在被他一点一点翻出来。从h.o.t.到s.e.s.,从东方神起到少女时代,从exo到red velvet,再到aespa。 他一边听,一边做笔记。 他逐渐理解了俞永镇和李秀满的审美。 那些“堆料”是有目的的。每一个音轨都在服务情绪,每一层叠加都在增强氛围。不单是为了炫技,也是为了让听的人“进入那个世界”。 自己之前对sm音乐的批评——“堆料”“炫技”“教育市场”。 那些批评,有些是对的,有些其实是偏颇的。 sm的问题不是“堆料”,是“为了堆而堆”。当材料本身成为目的,音乐就失去了灵魂。 但当堆料服务於概念,服务於情绪,服务於那个“世界观”的时候——它是自洽的。 现在他要做的是找到一个平衡点。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赵宇哲的。 “我对新专辑的概念有一些想法,准备一下材料,下周。” 赵宇哲秒回:“好。” 他又加了一条:“把aespa的企划案重新过一遍。我想看看,哪些地方可以做得更好。” 赵宇哲回了一个表情——一个穿著西装点头的小人。这让沈忱想起了某只绿色的小恐龙。 看了眼手錶,下午三点。 ——那就去见见她吧,他对自己说。 柳智敏正在练舞,门被推开了。沈忱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打扰一下。” 他走进来,把文件递给旁边的编舞老师。 “这是新的训练计划。从下周开始,aespa的唱跳训练要加量。” 编舞老师接过来,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理事,这个强度……” “能承受。”沈忱的语气很平静,“她们可以的。” 柳智敏在旁边听著,心里警铃大作。加量?唱跳训练?什么情况? 等沈忱走了,她凑过去看那份文件。 三秒后,她发出一声哀號。 “这是什么魔鬼计划?!” 每天多练两个小时,每周三次全开麦模擬,还有声乐强化训练,气息控制训练,舞台状態训练…… 她立刻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欧巴,你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 他回得很快:“没有。” 她:“那这个训练计划是什么意思?” 他回:“让你们变得更好。” 她看著那句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发了一条:“你们有能力做到。只是需要人推你们一把。” 她想了想,回:“那你呢。” 他说:“我一直在尽全力。” ——也行吧。 她把自己哄得很好,好像没那么委屈了。 她回:“那我们一起努力。” “嗯。” 训练计划开始后,柳智敏確实累了很多。 也不止她,她第二天就把三个妹妹骗到练习室来,让她们也上了贼船。 每天多练两个小时,加上声乐课,加上气息训练,加上体力训练。回到宿舍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但她没有抱怨。 因为每次她觉得累的时候,就会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一直在尽全力”。 那他累吗?他有人可以抱怨吗?他累了的时候,会对谁说? 她不知道。 但她开始在kakao上和他说一些有的没的。 第一天训练完,她发:“今天累死了。你的计划是不是故意整我们?” 他回:“是。” 她:“……你这么直接的吗?” 他回:“嗯。” 她发了一个表情——那只绿色的小恐龙,翻了个白眼。 他回了一个表情——还是那只卡通猫,现在学会了摇头。 第二天训练完,她说:“今天声乐老师夸我了。” 他回:“嗯。” 她:“就只是『嗯』?” 他回:“不然呢?” 她:“你应该说『真棒』。” 他回:“真棒。” 她笑得直不起腰。 “你要我们练到什么程度?” “2023年,除了初放送的showcase和水弹节这种场合,所有的表演全部全开麦。” “啊!”柳智敏发出一声哀號,在手机上猛戳:“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网上说你们不开麦实力差,我很生气。” “我们不这么练也可以直接开麦唱。” “那不行,”沈忱回她,“我怕你们丟我人。” 第三天训练完,她发了一张照片——练习室的镜子,镜子里是她自己,满头大汗,头髮乱糟糟的。 配文:“看看你的杰作。” 他回:“很漂亮。” 柳智敏卡顿了半秒。 ——很漂亮? “我没让你看我!” “啊?那我应该看哪里。” 柳智敏突然觉得自己很难跟他说清楚。只是回了一个表情——那只绿色的小恐龙,骂骂咧咧地指著前面。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天训练完,她都会发消息。 有时候是抱怨,有时候是分享,有时候只是发一个表情。 他每条都回。虽然他很忙,做不到秒回,但是每一条他都会回復。 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那些回復。期待看到他的头像亮起来,期待看到那个话很少的人,用他特有的方式回应她。 有一天晚上,她发完消息,才意识到一件事—— 她今天,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次手机。每次都在等他的回覆。 这个念头让她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已经习惯了有他的存在。 反过来说,她开始不习惯没有他的时候。 “我梦幻花园的等级都落下了。” ——想到这里柳智敏恨恨地说 这天晚上,在aespa的宿舍里,柳智敏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上有消息。 是他发的一张照片——办公室的灯,亮著。配文:“加班。” 她回了一张照片——自己敷著面膜的自拍。配文:“护肤。” 他比了个赞。 想了想,她又发了一张——寧寧的睡顏,张著嘴,头髮乱糟糟的,配文:“寧寧。” 隔了几秒,他回了一个表情——那只点头的卡通猫,在一旁酣睡。 “和他很像。”她如是说。 然后柳智敏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呀!” 她回头,看到寧寧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是不是在拍我丑照?!” 她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没有没有。” 寧寧衝过来抢手机。两个人在床上滚成一团,笑得喘不过气。 门口传来winter的声音:“你们在干嘛?我在门口都听到怒音了。” giselle探进头来:“什么怒音?” 寧寧指著柳智敏:“她拍我丑照!” giselle挑眉:“发给谁了?” “我没有发给谁——” “那你为什么要拍我的丑照!” winter:“走了,没意思。” giselle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懂了。 “哦——”她拉长了声音,“发给理事的吧?” 柳智敏捂住脸。 “欧尼你为什么要用我去討好理事——” ----------------- 等梨泰院的风波稍微退去,重要的年末舞台要开始准备了。 11月30日的mama,sm全员都不会出席,他们只会去三大电视台的年末舞台。除此之外,圣诞节前,他们还要发行一首圣诞节日歌,师姐red velvet和师妹aespa的合作曲。 沈忱不会参加这首单曲的製作和拍摄,他的工作中心在另一边。但是mv拍摄的当天,他去现场了。 mv的拍摄很简单,也不需要打歌,几个布景,两个团九个人轮流上阵就好了。沈忱就站在导演旁边围观。他此前还没有拍摄mv的经验,这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aespa的四个女生看到他纷纷过来和他打招呼。师姐也接著过来,毕恭毕敬地和他打招呼。 沈忱还没跟人说过他是人家粉丝,也老老实实地给人回礼,嚇得本来个子不高的红毛五个女生鞠躬快鞠到地上去了。 导演拍完了所有人的场景,开始按顺序拍单人镜头。沈忱站在监视器的后面看之前的素材,不住地感慨。 柳智敏就站在他旁边,探头过来。 “理事,你在看什么呢?” 沈忱说:“我在感慨李秀满老师眼光真的厉害。” 柳智敏知道他在夸她们漂亮。 转念一想,她凑到他身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什么。 “欧巴,你觉得我们几个人谁最漂亮?” 沈忱目不转睛地盯著监视器了,语气很平淡:“irene。” 柳智敏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表情管理。 柳智敏泫然欲泣。 沈忱余光扫到她的表情,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你排第二。” “那有什么用——” “而且你身材比她好。” 柳智敏立刻把后半句咽回去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正在补拍的irene,表情严肃。 “嗯,这倒是。” 沈忱没忍住,笑了一下。 柳智敏看到他的表情,胆子大了一点,她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那欧巴,重新问一遍——综合来看,我们九个人里面,谁最漂亮。” “irene。” 柳智敏:“……”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转回来。 “欧巴,你这样是会失去我的。” 沈忱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 “失去你什么?” “失去……”柳智敏顿了一下:“失去一个对你很好的后辈!” 沈忱重重地点头,表情认真:“那很严重。” “当然严重!” “所以呢?” 柳智敏被他问住了。 所以什么?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所以”什么。 她茫然的模样让他的表情管理彻底失败,笑出了声。不是平时皮笑肉不笑的嘴角抽搐,是真的笑出了声。 柳智敏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笑。 ——原来你也会这样笑啊,我还以为你真是面瘫呢。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好像刚才那句“irene”也没那么气人了。 不对! 退一步越想越气,karina愤愤地在他肩上捣了一拳。 第14章 你很漂亮 拳头落在肩膀上的时候,沈忱愣住了。 柳智敏自己也愣住了。 ——我刚才干了什么?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秒。 然后沈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看了看她。 “你打我。” 语气很淡定,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打了。” “我就是……就是……” 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我刚才真的打他了? ——他怎么没反应? ——他是不是生气了?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盯著屏幕,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正想说点什么,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karina!到你的单人镜头了!” 是工作人员在喊。 柳智敏如蒙大赦,应了一声,赶紧跑过去。 跑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转头在和导演说著什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走进镜头里。 ——算了,不想了。 单人镜头拍得很快。柳智敏的part是站在一个纯白色的布景前,镜头从下往上摇。导演让她试了几个角度,最后选了一个侧身微微回眸的pose。 拍完之后,她走到监视器后面看成片。 沈忱还站在那儿。 她凑过去,探头看屏幕。 “怎么样?” “还行。” 她鼓起嘴:“又是『还行』?” “不然呢?” 她正想反驳,旁边又走过来一个人,是wendy。 她还穿著mv里的那套,头髮在脑后编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很温柔。走过来的时候,先冲柳智敏打了个招呼,然后对著沈忱微微鞠躬。 “理事好。” “wendy你好。” 柳智敏赶紧也鞠躬:“wendy欧尼。” wendy笑著拉住她的手,然后看向监视器。 “在看成片吗?我也看看。” 三个人一起盯著屏幕。画面上是柳智敏刚才那个回眸的镜头,光影处理得很好,侧脸的线条很漂亮。 wendy看了一会儿:“karina这个镜头真的很好看。” 柳智敏有点不好意思:“谢谢欧尼。” wendy转头看向沈忱:“理事觉得呢?” 沈忱想了想:“不错。” wendy眨眨眼:“就只是『不错』吗?” 沈忱觉得这个对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个镜头的光打得很好,表情控制也在线。確实不错。” wendy笑了:“理事夸人真的好认真。” 柳智敏在旁边疯狂点头。 沈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wendy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我走过来的时候好像看到karina在打你?” 柳智敏很想给自己一巴掌,“没有!我就是……就是……” 沈忱淡淡地开口:“她打我。” 柳智敏:“……” wendy夸张地捂住了嘴:“karina,你真厉害!” “我没有打!就是轻轻碰了一下……” “我中了火箭拳。”沈忱又说了一遍。 柳智敏瞪著他,他面无表情。 wendy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们两个……太好笑了……” 柳智敏想解释,但越解释越乱。最后只好放弃,站在那儿生闷气。 wendy笑够了,拉著她的手说:“没事没事,理事逗你玩的。” 柳智敏看了一眼沈忱。他脸上是诡计得逞的窃喜。 ——这个人! ----------------- 拍完单人镜头,接下来是团体镜头。 副歌的part,两个团的九个人一起齐舞。没有很复杂的动作,也不需要运镜,拍摄很快就结束了。另一边irene还带著几个小的围坐在一起聊天。寧寧和她很投缘的样子,两个人不知道说起来什么,笑得很开心。 沈忱还是站在监视器后面。 柳智敏本来也和其他人围坐在一起,她看见沈忱还在和导演说著什么,悄悄地转到了后排,余光一直往他的方向瞟。 涩琪站在她旁边,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小声说:“在看理事?” 柳智敏嚇了一跳,赶紧收回目光。 “没有没有。” 涩琪笑得很是意味深长,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之前听说理事人很凶,但是感觉还挺隨和的。” 柳智敏没想到这个角度:“有吗?” “有啊,刚才我们去给他打招呼,他管我叫康师傅。” “康师傅是什么意思?” “我问寧寧,她说是中国对某方面很厉害的人的尊称,和老师一个意思。” “那可能是觉得姐姐你跳舞很好?我听经纪人欧巴说,理事挺喜欢听你们的歌的,再来sm之前就对你们比较熟悉了。” “真的吗?他是怎么说的?” 这个故事从崔成宇到柳智敏这里不知道被转述了多少遍,版本什么样的都有,柳智敏学著她印象里的沈忱说:“他讲,他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听到kingdoe这首歌,觉得他一定要来和这首歌的作曲编曲和製作人学习一下。” “然后呢?” “然后听了我们的歌说sm怎么变成了这样。” 说完两个女生抱著笑了起来。 “那我为什么听一中心的staff说,他都不会说话的?” “最开始確实不会说话啊。”柳智敏愤愤地,学著沈忱开会时的动作:“前两周开了七八次会,每次坐在那里就这样一只手抱胸一只手撑著下巴,什么也不说。” “结果有一天突然把你们都骂了一顿。” 柳智敏摇头:“那倒也没有,他把我们之外剩下的人都吐槽了一遍。之后他开会就讲得越来越频繁。” “那看来现在好多了。”涩琪笑著说,“至少会说话了。” 柳智敏忍不住笑了。 “他其实……话挺多的。” “是吗?” “嗯。就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说他对她话很多?说他们每天都会发消息?还是他会大晚上开车跑到宿舍楼下就为了跟她说两句话? 好像都不太能说。 她只好含糊地说:“就是熟了之后,话会变多。” 涩琪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柳智敏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正想说点什么,那边沈忱正路过,她赶紧站好。 “理事你好。” “柳智敏辛苦了。” 涩琪摆摆手,沈忱没有多停留,他站在导演身旁还在说著什么,表情认真。 wendy也凑过来小声问:“理事今天怎么来了?” 涩琪说:“他说来学习mv拍摄。” wendy眨眨眼:“理事还需要学习?” 柳智敏在旁边听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来。 但她不能说。 涩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忱的方向,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winter完成了她最后的个人part。 她穿著一身可爱的红色圣诞服,刘海很精致,看起来像个瓷娃娃。走过来的时候,直接往柳智敏身上一靠。 “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 柳智敏被她靠得踉蹌了一下,赶紧扶住她。 “怎么了?” “站著好累。”winter快睡著了,“我想回宿舍。” wendy在旁边笑:“你不是刚来吗?” “刚来也累。”winter理直气壮。 涩琪伸手揉了揉winter的头髮:“辛苦啦。” winter睁开一只眼睛,伸手抱住身旁的涩琪:“欧尼,got的练习什么时候开始?” 涩琪想了想:“应该是下周吧。元旦家族演唱会要表演新歌,时间挺紧的。” winter发出一声哀號。 got的回归?对,之前说过,1月16日要发新专辑。柳智敏这才想起来。 她看向wendy:“欧尼,新歌好听吗?” wendy的表情有点微妙。 涩琪在旁边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wendy斟酌著说:“嗯……很有特色。” winter问:“有特色是什么意思?” “就是……”wendy想了想,“你们听了就知道了。” 柳智敏和winter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点不太妙的预感。 —— 结束了最后的拍摄,沈忱和摄像导演告別,很是客气地鞠了个躬。 他手里拿著手机,走过来的时候,几个人的聊天自动停了。 他先看向wendy和涩琪,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柳智敏和winter。 “我才发现got的回归,刚好是你们四个。” winter毕恭毕敬地回答:“是的,理事。” 柳智敏也点头。 沈忱顿了顿,又说:“新歌我听过了,俞永镇老师的製作。” 四个人齐齐地把目光投向他。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很有想法。” wendy对他做了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柳智敏听到这话,有点莫名想笑。 ——你这是在夸还是在吐槽? winter直截了当地问:“理事,是好听还是不好听?” “我觉得要多听几遍才能判断。” 说完,他转身走了。 留下四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wendy说:“我觉得他在憋笑。” 涩琪说:“我也觉得。” winter小声地说:“理事这个反应,我有点害怕。” 柳智敏没说话。 她准备待会儿直接问他。 天已经黑了。 工作人员在收拾最后的器材,艺人们陆续离开。winter待会儿还要去录音室,经纪人送她回公司了。柳智敏换回自己的衣服,正准备走,忽然看到沈忱还站在角落里,低头看手机。 她想了想,走过去。 “欧巴,还不走?” “一会儿。” 她站在他面前,强势又主动地占据了他视线的中心。 “刚才说的新歌,到底怎么样?” “真的想知道?” “嗯。” 他沉吟了半晌。 然后他说:“编曲很满,节奏很快,副歌部分有个『咕咕咕』的採样,可能会被网友吐槽。” 柳智敏愣住了。 “……『咕咕咕』?” “嗯。” 她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有点不敢想。 “但是,”他顿了顿,“舞台会很炸。你们七个站在一起,光那个阵容就够用了。” “mv的运镜很高级,我看了企划书,会用到无人机来拍摄。整体上其实和你们的重金属风格会有点像,都是很强势的感觉。” 她听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年出的step back因为歌词被骂得很惨。如果不是李秀满力推这个限定团,他们根本不会聚在一起。其实boa姐自己都不是很愿意参加这个企划。 而且想也想得到,限定团很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借前辈的名气来提携一下她和winter。她们两个压力並不小。 “不过”,沈忱清了清嗓子:“这张专辑我贡献了两首歌。” “真的吗?哪两首是你写的?” “等你去听了就知道。” 柳智敏想起最近他的魔鬼训练。警觉地说:“你……天天说我水平差,不会把我的part都砍完了吧。” “got有七个人,你还想part和在aespa时一样多吗?” 柳智敏气得直跺脚:“我少一点我才不介意,我是怕你把我扔去当伴舞。” “我倒是希望你能和涩琪多学学dancing。但是这件事我一窍不通,有多大难度我没有概念。所以这方面只能作为对你的『美好期望』。” “那我还是唱rap的part吗?” 沈忱回忆了一下:“其实分part还没定,但是我在编曲的时候有考虑。我预计,你应该一半的part是导唱,还有一部分是rap。” “那winter呢?” “副歌和bridge。她的音色很乾净,俞永镇老师很喜欢她的声音条件,这个你肯定知道。不过……” 柳智敏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不过我倒是更倾向於有金属质感的音色,比如你泰妍前辈,还有你。” 她盯著他,眼睛越瞪越大。“呃……呃……有吗?我的vocal不是很好。” “傻笑什么?”沈忱把手机揣到兜里,和她並肩往外走,“你不是出道之前还以为自己是主唱的吗?” “那是因为当时我觉得自己身材也没有比別人好,长得也没有比別人漂亮。那就只有可能去当主唱了。” “后来呢?” “后来听到寧寧唱歌我就感觉完蛋了。还以为出不了道。” 沈忱转过头快速地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柳智敏退开半步,在胸口比了个x。 “不允许你评价!” 沈忱笑了笑:“想听实话吗?” “只想听好话。” “虽然你手不是特別长,但是你头很小,头肩比头身比这些最关键的比例都很好。” “虽然你腿也不是特別长,但是你腰很细,所以露出腰线也是好看的。” “是是是。”柳智敏觉得今天简直要被这个欧巴气死:“长相呢,最关键的一点,你也评价一下吧。我受得住。” “你確定?” 柳智敏篤定地回答:“我確定。”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微微俯身,凑到她的面前,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说: “我觉得,你很漂亮。” 第15章 定个小目標 柳智敏很想大声尖叫。 这个人在做什么? 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认真地说这样的话? 他站在灯光下,暖黄色的光从身后照出他的轮廓,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只看见那双眼睛闪著光芒,距离她只有半步。 “我觉得,你很漂亮。” 他说是“我觉得”。 按以往自己的风格,肯定会给他一拳然后说:“谁问你了。”但是她很清楚地记得刚才是自己让他评价一下的。 疯了,感觉脑子要坏掉了。 耳根开始发烫,然后是脸颊,再然后是整个脖子。 “你……”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沈忱在偷笑,但是被他掩饰得很好。 “你让我说的。” “我让你说长相!”她急了,“谁让你说这个了!” “长相就是漂亮。”他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让我评价长相,我说很漂亮。有什么问题?” 柳智敏被噎住了。 好像……是没什么问题。 但根本不是这样算的! 她瞪著他,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都说不出来。 看著他站在那里含著笑意的样子,她就来气。 这个人在她面前好像总是这样一副表情,感觉自己像是被他看穿了一样,无所遁形。仿佛他知道自己正在想些什么。 但神奇的是,她並不反感。 “朴准浩(aespa的男经纪人,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女生)送winter回公司了?” “嗯。”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她低著头,跟在他后面,往停车场走。 一路上,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但她心跳一直很快,手指按著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上车之后,他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柳智敏靠在副驾驶上,望向窗外。 车窗外的首尔夜景从眼前掠过,路灯、店铺、行人,一帧一帧地往后退。但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一直回放著刚才那个画面—— 他沐浴在鹅黄色的灯光下,有点霸道有点出乎意料地侵入她的安全距离,说 “我觉得,你很漂亮”。 那个瞬间,他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近到—— 她捂著脸,在心里尖叫。 ——別想了別想了別想了! 但越想越停不下来。 “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嚇了一跳,下意识地说:“没什么!” 他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心虚地低下头,继续看窗外。 过了几秒,她开口问道:“欧巴。” “嗯?” “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问这个干什么?! ——万一他说“开玩笑的”呢? ——万一他—— “认真的。” ——完了。柳智敏觉得自己完蛋了,不该问他的。万一他真是认真的,接著说点什么,我该怎么回答。 她抓著胸前的安全带,瑟瑟发抖。 沈忱还是握著方向盘,注视著前方的道路,侧脸被路灯照得轮廓分明。 “我是认真的。”他说,“你让我评价长相,我说很漂亮。不是恭维,不是客套,就是客观事实。” 客观事实。 她听著这四个字,有点想笑。 哪有这么夸人的? “那……”她顿了顿,“你平时都是这么夸人的?” “不夸人。” “那为什么夸我?” 他想了一会儿说: “因为你问了。” 她呆愣了两秒,忍不住笑了。 真是个无趣的男人。 “欧巴。”她又叫了一声。 “嗯?” “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她想了想:“平时话那么少,开会的时候惜字如金,群里发消息都是『嗯』『好』『知道了』。但有时候又突然说一些……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话。” 他静静地听著。 她继续说:“就像刚才那样。突然那么认真地说这种话,你让我怎么反应?” 他思索了一会儿,没第一时间回答。 然后他说:“你可以说『谢谢』。” 柳智敏觉得和这个男人相处久了她会疯掉。他的回答总是那么出人意料。 “谢谢?”她重复了一遍。 “嗯。別人夸你,你说谢谢就行。” 她想了想,对著他说:“谢谢。”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客气。” 两个人同时笑了。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和刚才有些不一样。 更放鬆,更自然,更像…… 她说不清像什么。但她知道,是她喜欢的那种安静。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她想起一件事。 “欧巴。” “嗯?” “之前说要请你吃饭,还记得吗?”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记得。” “那……”她想了想,“什么时候?” “你定。” 她眨眨眼:“要不现在?” “现在?” “嗯,反正都出来了,你也还没吃饭吧?” “你想吃什么?” 她笑了:“你想吃什么?” 他想了想:“你定。” “又是『你定』。”她鼓起嘴,“每次都说『你定』,万一我定的你不喜欢呢?”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他看向前方,脸上带著微笑:“我相信你,你选的我会喜欢的。” 柳智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个人……今天怎么回事? 怎么一直在说这种话? 她低下头,假装看手机,掩饰自己的表情。 “那……去弘大吧。”她说,“我知道有一家参鸡汤,很好吃。” “好。” 弘大的夜晚很热闹。 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小吃的香味飘在空气里。路边有街头艺人在唱歌,围了一圈人。咖啡店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整条街照得暖洋洋的。 柳智敏戴著口罩和帽子,走在前面。沈忱跟在她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 走到一个路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怎么了?” “你饿不饿?” “还好。” “那我们先逛一会儿?我好久没来弘大了。” 他微微頷首。 她笑了,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 “欧巴,你来过弘大吗?” “小时候来过几次。” “来干嘛?” “不记得了,反正不是来上学的。” “你不是没在韩国读过书吗?” 他摊手:“所以这不是很合理吗?” 走到一个卖鱼饼的小摊前,她停下来。 “欧巴,我想吃鱼饼。” “如果你不想在这里被认出来,我建议你稍微克制一下。” “可是我很想吃。” 沈忱举手投降:“好好好,我给你买。” “老板,两个鱼饼。” 老板应了一声:“你要汤吗?” “啊?”沈忱被问懵了。他转头看向柳智敏:“要吗?” “要啊要啊,哪有人吃鱼饼不要汤的。” “哦。”他呆呆傻傻地点头。 柳智敏拉著他走到街角的阴影处,拉下自己的口罩,雀跃地让他先试。 “尝尝,这家很好吃。”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怎么样?” “嗯。” 她鼓起嘴:“又是『嗯』。” 他看了她一眼:“好吃。” 她笑了,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的鱼饼。 味道很鲜美,很温暖。 她想,如果这是在拍电视剧,现在应该会有bgm。 但她没有说出来。 只是和他一起,站在路边,看著锦绣的夜色。 吃完鱼饼,她带他去那家参鸡汤店。 店在三楼,不大,但很乾净。老板认识她,看到她进来,愣了一下。 “karina xi?” 她比了个“嘘”的手势,老板会意,把她带到角落里一个隱蔽的位置。 坐下之后,她点了两份汤。 “够吗?”她问。 “足够了。” 等餐的时候,两个人面面相覷。 “欧巴,你平时一个人吃饭,都吃什么?” “食堂。” “除了食堂呢?” “外卖。” 她皱了皱眉:“就这些?” “嗯。” 她想了想:“那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干什么?” 他想了想:“听歌,看书,看文件。” “没有別的?” “没了。” 她忽然有点心疼。 他的生活里好像真的只有工作。 “那你有没有什么爱好?” 他想了想:“做音乐。” “除了做音乐呢?” “挣钱。” “切——”她不屑地撇嘴:“谁不知道你是大財阀。” “我不管我家里要钱的。” “没有家里你也坐不到这个位置吧。” 说出这句话,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失礼。 不,是很失礼。 然后她有点惶恐地看向他。 他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正在想些什么。 他点点头:“確实,你说得对。” 她提起来的心还没放下来:“欧巴,你不要误会……” 他戳了一筷子面前的鸡汤:“不,你说的是对的。周围很多人都比我优秀,能走到这里,投胎占了绝大部分功劳。” “那我这样算投胎投的好吗?” “当然啦,不是天生丽质怎么能进sm。” 她长嘆了一口气,他確实没生气:“那我们打平了。” 沈忱拿起桌上的冰水和她示意了一下:“cheers”。 “那你在家还干別的事情吗?” “別的,没有了。” 她鼓起嘴:“你这样不行。人要有生活的。” 他没作声。 她继续说:“比如我,我喜欢逛街,喜欢看电影,喜欢和成员们一起吃饭,喜欢……” 她突然停住了。 她在想,如果和他一起做这些事,会是什么样子? 逛街的时候,他会跟在她后面吗?就像今天这样 看电影的时候,他会买爆米花吗? 吃饭的时候,他会帮她烤肉吗?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別想了別想了! 汤上来了。 她低著头,专心喝汤。 但余光一直往他身上瞟。 他坐在对面,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快喝,”她说,“待会儿凉了。” “我怕烫。” 柳智敏翻了个白眼:“你是猫舌头吗?” 沈忱抬头:“韩语里有这个说法吗?” “什么说法?” “用猫舌来形容怕烫的人。” “应该.......没有.......吧……”柳智敏迟疑地说:“我看动漫里都这么讲的。” “因为这个就是日语的说法。” “原来欧巴你会说日语的吗?” “会一点。” “哇!”柳智敏发现这个男人擅长的东西还真挺多的,“你还可以讲流利的英语……那你和绘里一个水平哎。” “別乱说。”沈忱从汤里抬起头,不知道是被热气蒸得皱眉还是对这句话不满而皱眉,“我比她多会一门中文。” “可是她还会讲法语哎。你不是看过我们综艺的吗?” “她那个半吊子法语跟我比还不知道谁水平高一些。” 他吐槽的时候,柳智敏在一旁偷笑。 “哼,男人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跟阿爸一样幼稚。” “你阿爸听到这话会伤心的。” …… 吃完饭,已经快十点了。 走出店门,宏大的街上还是很热闹。路边的街头艺人换了一拨,这次是个弹吉他的男生,正在唱一首抒情歌。 柳智敏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 他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一首歌唱完,她转头看他。 “好听吗?” “还行。” 她笑了:“你对什么都『还行』。” 他看著她,说:“不是。” 她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他继续说:“不是对什么都还行。是对你,还行。” 她试著把自己微红的脸庞往衣领里藏了一些。 理事今天大概是中午吃错了什么东西才会这样的。 是的,就是这样的,她很確信。 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她抬头,看向他的侧脸:“欧巴,你以后想做什么?” “什么?” “就是……”她斟酌著措辞,“除了工作,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他思索了一会儿。 “想和我家人一起出去旅行。” 柳智敏有些惊讶:“你从来没有和家人一起旅游过吗?” 他摇头:“没有。” “为什么?” “父亲工作很忙,母亲工作也很忙。我在国外读书,和他们的时间是错开的。” “你没有別的亲人了吗?” “爷爷奶奶……没有什么印象了,从小和他们不是很亲近。我的外婆一直在韩国,外公身体不好,她不能出远门。等到外公过世后,外婆也没有什么离开这里的动力了。” 她突然有些心疼眼前这个男人。 原以为他生来就几乎拥有一切,但是好像也有很多缺憾。 “还有吗?你还有別的想做的事吗?” 他想了想:“我想写一首能让很多人听到的歌。” “那……”她说,“写好了给我听。” “好。” “然后给我唱。” “给你一个人唱,还是给aespa唱。” “先给我一个人唱。” “你的粉丝可能不够多。” ——这个人!永远不能维持住氛围。 柳智敏很生气,咬著牙给了他一记火箭拳:“我粉丝不够多那都是你的问题。”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下张专辑我们拿不到一位就都怪你。” “要求这么低?” “那你说要怎么样?” “先定个小目標,四大台各拿一个还差不多……” 第16章 我陪你 首尔的气温骤降了五度。 柳智敏裹著毯子窝在练习室的角落里,用纸巾捂著鼻子。旁边的音响还在放音乐,但她完全没有动的意思。 “欧尼,你今天第几次了?”寧寧从镜子前转过来。 “什么第几次?” “打喷嚏。” 柳智敏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没数。” giselle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烧。就是感冒。” “我知道。”柳智敏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带著一点点鼻音,听起来有点哑,又有点糯。 寧寧忍不住笑了:“欧尼你现在的声音好好笑。” “哪里好笑?”柳智敏瞪她,但那个眼神配上那个声音,完全没有杀伤力。 “哪里好笑?”寧寧学著她说了一句,学完自己先笑弯了腰,“像个小男生!” winter在旁边补刀:“確实。知珉欧尼现在的声音,可以去给动画片配音了。” 柳智敏想反驳,但一张嘴就是一个喷嚏。她只好用纸巾捂住脸,闷闷地说:“你们就笑吧,等我好了再收拾你们。” 三个人笑得更厉害了。 笑归笑,该练的舞还是要练。柳智敏撑著跳了两遍,实在跳不动,最后还是被编舞老师赶去休息了。 “回去喝点热水,早点睡。”老师说,“明天去东海,祝你们玩得开心。” 柳智敏这才想起来,明天要去东海录两天一夜的团综。这是之前就定好的行程,因为梨泰院的事推迟,现在终於要出发了。 她回到宿舍,洗了个热水澡,裹著被子坐在床上。感冒药的效果上来了,脑袋昏昏沉沉的,但又睡不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等她昏昏沉沉地睡醒,已经是晚上。夜色笼罩,其他三个人已经回家,各自在做自己的事情。手机上有他的留言。 “听说你感冒了?”是两个小时前的消息。 她回:“你知道啦。” 他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我下午去了练习室,你人不在那里。” 她想了想,拿起外套,走到了阳台上,直接拨了过去。他接通了,但是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在听。 “欧巴?”柳智敏说。 那边没有回声。 他听到电话里传来的风声和雨滴打碎在树叶上的声音:“感冒了还往外跑?” “我在阳台上。” “冷风一吹,明天会更严重。” 她听著他那个一本正经的语气,莫名有点想笑。他总是管得很宽。 但她没有还嘴,只是说:“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回去。” 他沉吟了半晌:“东海风大,记得戴围巾。” “知道了。” “按时吃药。” “知道了。” “早点回去睡觉。” “知道了。” “怎么办我好像有点囉嗦。”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晚安,欧巴。” “晚安,karina。” 掛了电话,她站在原地,好像手里的热茶也更暖了一些。 与此同时,首尔,sm大楼。 沈忱放下手机,转身走进录音棚。 今天的工作安排得很满。got的专辑《stamp on it》进入了录製阶段,六首歌,七个艺人,要在几天內全部完成。 录音棚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金泰妍坐在控制台后面的沙发上,手里拿著歌词单,正在小声哼唱,看到他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沈理事。” “泰妍 xi。”沈忱在她对面坐下,翻开手里的资料,“辛苦了,这么晚还让你来录音。” “理事,您客气了。”泰妍礼貌地回復他,没多说什么。 她出道十六年,见过的製作人数不胜数。即使是sm的高层她也没有献殷勤的必要。这就是sm的纯元皇后、摇钱树的底气。 对於这位新来的理事,她听过一些传闻——很有个性的一个人,但是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见。 录音开始。 泰妍的声音从音响里流出来——清亮,稳定,带著她特有的那种,有温度的金属质感的嗓音。甚至不需要什么磨合,很顺畅的一路走下来。 录到第n段的时候,他才第一次提出了重录的要求。 “第二句的尾音,情绪可以再收一点。”他对著麦克风说,“后面副歌的情绪会更饱满。” 她比了个ok,示意再来一遍。 第二遍,又是很流畅的通过。 沈忱没有什么多余的话,一直在重复:“下一条”、“再来”、“ok pass”这几句。和她的交流也不过短短的三言两语。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录完了她的第一部分。后续只用再把其他几人的叠唱和和声的音轨导入,主打歌的录音工作就完成了。 沈忱和其他staff在外面给泰妍鼓掌,她的经纪人还抱来了一束花。 掌声中,泰妍很有礼貌向各人回礼,走到了沈忱面前:“感谢,今天晚上辛苦理事您了。” “也谢谢你,泰妍xi,今天很高效。” “理事以前在中国做过製作人吗?” “出於爱好,帮別人出过两张ep而已,只有几首歌。” “难怪,你的沟通很专业。” 他摇头:“还在学习,公司有很好的资源。” “这次的专辑里,听说有两首是理事写的。” “没那么夸张,都是曲库里现成的曲子,拿来改了个编曲怎么就成我写的了。” 泰妍看著他那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笑了起来。 “你比传说中好相处。” “传说中我是什么样的?” “不好相处。” 他想了想:“分人。” 泰妍挑了挑眉,没再问,但她心里记下了这句话。 录音录到了凌晨。沈忱没有回汝矣岛,而是直接在办公室里睡了一觉。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一中心的项目组里,staff正热火朝天地发今天团综录製的照片。四个女孩在海边玩得不亦乐乎。他也懒得打扰。 等到下午,wendy先到了。 她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比泰妍热闹得多,进来的时候还拎著几杯咖啡,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杯。发到沈忱的时候,她笑眯眯地说:“理事,你的。冰美式。” 沈忱接过来。 录音棚里还在准备,他们几人靠著墙站在门口閒聊。 wendy看了看正在小口抿咖啡的沈忱。 “理事,你和karina很熟吗?” 沈忱的动作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wendy没解释,只是说:“她那天在mv拍摄现场,看她和你很亲的样子。” 沈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还好。” wendy“哦”拖得老长。 这个时候,涩琪姍姍来迟,一脸歉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有个行程,路上耽误了。” 沈忱摇了摇头。 涩琪在旁边小声地问wendy怎么还没进去,wendy跟她比划了一下表示里面还在调试,涩琪抬头看向沈忱:“理事,今天录什么?” “你俩的part,还有和声。” red velvet的vocal line还有joy没来,但是她俩就足够沈忱领略著名的红丝绒合唱团的水平了。 wendy是教科书级別的主唱,和泰妍一样根本不需要適应和调教。甚至,她还会帮著涩琪去做调整,给更具体的反馈。 製作人只能描述感觉和他理想的效果,专业歌手能告诉你具体应该怎么做。 录了几遍之后,涩琪走出录音间,换wendy进去,她就站在控制台戴著监听后面听回放。 忙碌了几个小时,沈忱招呼眾人休息一会儿。涩琪和wendy坐在沙发上聊天,他在主控的位置上放空,眼神空洞地汲取著水分。 涩琪忽然感慨道:“突然好羡慕现在aespa的孩子们”。” 沈忱看向她:“有什么好羡慕的?” “以前我们刚出道的时候,除了kenzie老师,其他製作人和录音老师是会骂人的。” “你们两个都挨过骂吗?” 两人猛猛点头。 沈忱还觉得有些稀奇:“你们俩都会挨骂?那老师得多严格。” “確实很严格,而且那时候的录音老师做派还比较传统,稍微不高兴就是会发脾气的。” 沈忱嘴角动了动:“那应该让现在这四个孩子给我写份感谢信,我都没对她们发过火。”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也许有一天会破例。” “那什么时候会破例?” “忍不了的时候。” 旁边的wendy凑过来:“我怎么听人说理事你之前开復盘会,一个人骂了所有人一个小时。” “真的?”涩琪很是惊讶。 “真的。別人跟我讲说,他们都在旁边听著,大气都不敢出。” 沈忱瞥了她们一眼:“我待会儿回去就把以前跟过你们项目的、现在在一中心的人,全都揪出来一个一个拷问。” 两人抱在一起大笑:“是的,他们都说你很严肃,我现在要怀疑他们说的真实度了。” 那天的录音又持续到了深夜。 完成boa的录音之后,沈忱一个人坐在控制室里,听著今天录的素材,她们的声音,一层一层叠加在一起,变成一首完整的歌。 还缺两个人。 他想起昨天电话里那个瓮瓮的、糯糯的声音,有点无奈地笑:“这个样子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恢復。”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东海那边,应该已经睡了。 全程对著摄像机,她应该也不方便回復。 他放下手机,继续听回放。 第二天下午,沈忱被叫到了李秀满的办公室。 老头本来要从东京飞去上海,为了见他特意中途在首尔待了一天。 他坐在他宽大办公室窗边的沙发上,看到他进来,招了招手。 “沈理事,坐。” 沈忱在他对面坐下。 “没有茶来招待你,真是不好意思。” “李秀满老师看来在中国学到了很多。” 老头脸上掛著和善的微笑,眼镜反光,让沈忱看不清楚他的眼神。 “我有个事情想徵求一下你的意见。” “老师您说。” “月底在香港mnet的颁奖礼......” “我不准备让她们去。” 李秀满怔了半秒,脸上的笑容扩大:“你说说,为什么?” “没什么必要。”他在斟酌怎么说才能不触怒老头:“mnet没准备给我们发大赏,锅碗瓢盆的安慰奖,没有去领的必要。” 他一边说一边还坐直身子,靠得离李秀满更近:“而且我听说他们还放出来消息说,假如不去,原本准备发给你的奖,就归別人了。” “是这样的。” 沈忱摊手:“那就更没有必要了。” 李秀满欣慰地笑了:“我本来以为,在这件事情上需要花些时间说服你。” “我没有反对老师的道理。” 李秀满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会说,aespa有提名,应该去爭取一下。” 沈忱摇了摇头:“没有sm的颁奖典礼很难有什么含金量,没有含金量的颁奖典礼没有什么去的必要。”他顿了顿,“与其花时间精力去伺候那帮人,不如专注自身。电视台的年末更重要一些。” “你倒是比我想的痛快。” 沈忱没说话。 事情已定,李秀满扶桌站起,伸出右手。 “行,那就定下来,sm今年不去mama。” 沈忱回到他1901的办公室,崔成宇和赵宇哲已经在里面等著他。见他进门,两人忙不迭地站起,鞠躬 “理事。” 沈忱皱了皱眉头,隨手指了下沙发,示意两人坐。 “二位,不用在我这里搞得这么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 “虽然这里是韩国,不过我是中国人,不太讲这些规矩。二位对我来说是前辈,我也不想花时间在这些繁琐的事情上。还请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 沈忱把手里的资料往茶几上一扔,把自己窝在单人沙发里,双手交叉。 崔成宇见沈忱不开口,试探性地问:“老板找您是……”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mnet的颁奖没什么意思,我们关係也不是很好。李秀满老师不想卖他们这个面子,所以今年sm就不去了。” 这倒是没有超出二人意料:“不光我们,其他的……” 沈忱打断了他:“都不去。” “主要是今年在香港,mnet和tcme也签了合作宣发,这个会不会对您这边有些影响。”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只要到大中华区做生意就很难绕开tcme。sm没必要给他们捧这个场。”他从桌上的文件里翻出来那张年末舞台的计划表:“相比之下电视台的年末舞台我觉得更重要。还有就是aespa的迷你专辑的製作,你们去统筹就好。预计是什么时候回归?” “明年5月。” “和上次回归间隔了10个月会不会有点久?” “我们评估了一下,这个时间比较合適。现在赶工的话第一季度应该来不及,回归质量会有影响。3、4月份有一巡的企划,时间也很紧张。” “那就按这个进度来吧”,沈忱站起来送两人出门,“练习的时间要保证,商业活动的邀请,已经敲定的就算了,23年2月以后的都整理出来让我筛一下。” 崔成宇拉著赵哲宇往外走:“那我们就不打扰理事您了。” 办公室恢復清净,沈忱躺在沙发上放空。sm正在比较困难的阶段,盈利能力在下降,新的聚宝盆还没开发出来。不过他倒不是特別担心hybe的迅猛发展,hybe更像是弗兰肯斯坦——靠收购把一条一条大腿和臂膀拼在自己身上。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newjeans和背后的ador。ador和hybe现在正是相互利用的时候,但是蜜月期总是短暂的。野心勃勃的閔熙珍和有手段没下限的方时赫。 用李秀满的话说就是: “閔熙珍有才华有手段,但是没资本,终究是给人做嫁衣的命。” 她不和方时赫闹翻才是小概率事件。 相比之下沈忱更担心的是hybe公关的大手。 这个行业里下作的手段可太多了。 而且sm自己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柳智敏知道他这两天都泡在录音棚,没有打扰他。只是早上起床的时候给他发了一条:“欧巴 fighting”。等到下午,aespa的团综录製结束,staff们陆续回到公司。沈忱才回復她: “在东海玩的开心吗?” “很开心!昨天晚上的游戏特別有意思。旼炡哭得特別厉害。” 他可以想像到此时和他聊天的那个女孩此时的表情,肯定是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红扑扑的样子。 “你们欺负人家了?” “没有啦,是staff在捉弄她。” “你的嗓子好些了吗?” “已经不难受了,只是还有些鼻塞。” “明天上午,和winter一起,来录音棚。” 第二天一大早柳智敏和winter就到了公司。录音棚在五楼,推门进去的时候,大部分人还没到,里面只有几个助理在调试设备。之后是负责录音的朴室长——他本是这间录音棚的主人,现在已经被沈忱霸占了——然后那个熟悉的人才姍姍来迟。 他手里还是拿著那个万年不变的黑色笔记本。 他一边开门一边面无表情地跟眾staff打招呼,然后目光锁定在沙发尽头的柳智敏和winter。 两个人一起站起来微微欠身,喊了句理事。她们已经和沈忱很熟了,就算是行礼也比较隨意。 柳智敏的声音听起来恢復了正常,沈忱挑了下眉毛,这是他听到满意消息时的习惯性反应。 “来这么早?” “嗯,我们起得比较早。” 沈忱看著柳智敏,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的喉咙。她回给他一个ok的手势。 他掏出来自己的卡,说了声“热的”,金秘书立刻会意地接过去,直奔sm食堂的咖啡厅。 “好,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柳智敏在他旁边站定,探头看屏幕上的曲目列表。 “今天录什么?” “先试音。”他指了指录音间的门,“进去吧,隨便唱点什么。” 柳智敏走进录音间,戴上耳机。透过玻璃,她看到沈忱坐在控制台前,注视著屏幕。旁边的winter坐在沙发上,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她深吸一口气,对著麦克风开口。 清唱了一段她昨晚对著demo练的《stamp on it》的副歌部分。 他对著麦克风说:“状態不错。开始吧。” 录音从上午9点开始,两个人轮流进棚,持续到下午两点还没有结束。 《stamp on it》这张专辑有六首歌,柳智敏和winter的part不算多,但每一句都要反覆打磨。尤其是她们的经验比几个前辈不够丰富,技术和理解都需要反覆打磨。 “副歌的情绪再往上推一下。” “rap的部分咬字要再乾脆一些,不要唱得那么含糊。” 柳智敏的rap唱段对她来说有点难,她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沈忱摘下监控,让她先出来休息一会儿。 “先不管这一part,休息十分钟,你和winter在《rose》里面还有一段对唱的part,待会儿你俩一起进棚录。然后winter今天的录音就完成了。” winter拿了杯温水递给柳智敏:“欧尼,辛苦了。” 柳智敏一边大口灌著水一边冲她摆手:“不好意思旼炡啊,让你多等了好久。” winter摇摇头:“没关係,刚好录完可以一起回去。” “你可以回去,她不行”,沈忱从前面转过来,面向著沙发上的两人:“winter录完就可以回家了,但是karina你得留下。今天要把这段录完。” “啊......”柳智敏有点失望地看了沈忱一眼:“我有点担心我唱不好这段。” “我陪你。” ——又是这样。 柳智敏在心里默默吐槽。 每次都是这样,面无表情的说出来一些霸道又很帅气的话。 真是让人......討厌! 她正腹誹著,旁边的女助理们已经开始鼓掌了。 “哇,理事这句话说得,好像在看电视剧哦。” “已经有心动的感觉了。” 两人正沉浸在磕cp的兴奋里,完全没注意到自家老板——音乐製作组的组长——脸色已经变了。他赶紧拦住她俩,一边使眼色一边说:“不好意思理事,年轻人不懂事……” 沈忱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室长不敢给两人继续说话的机会,赶紧打发她们去拿材料。 等《rose》录製完,沈忱以“后面还有一小段part要单独和karina再讲一下”为由,遣散了剩下的工作人员,顺带赶跑了还想陪姐姐的winter。 走到门口的时候,winter还在回头:“欧尼,录完早点回来啊。” 柳智敏冲她挥了挥手。 门关上。 录音棚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控制台上那些设备的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闪一闪。 录音棚里就剩下这一男一女两个人。 柳智敏紧绷的小脸立马垮了下来,鼓著腮帮子,声音软绵绵的:“欧巴,怎么办,这段我一直唱不好。” 沈忱靠在控制台边上,双手抱在胸前。 “除非万不得已,我不会给你修音的。所以你最好自己过关。” “那你要教我。” “不然我留下来干嘛?” 柳智敏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趴趴地掛在那儿,眼睛却亮晶晶地看著他,可怜兮兮的。 沈忱有点无奈地挠了挠头。 “2ne1和bigbang的舞台看过吧?” “看过。” “记得他们唱歌时候的表情吗?学他们那样唱一段。” 柳智敏站直身体,对著麦克风,努力凹出一个很凶很囂张的表情——眉头皱起来,嘴往一边撇,下巴微微扬起。 “像……像这样?” 她那个表情,努力想要凶狠,但配上那个眼神,怎么看都像是被惹急了的小恐龙在虚张声势。 沈忱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忍住了。 “记得他们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学他们唱一段。” 柳智敏尝试著学cl做出一个拽又囂张的表情:“像……像这样?” “对。就这样唱。” 柳智敏深吸一口气,照著刚才找的感觉唱了一遍。 唱完,她期待地看向他。 他摇了摇头。 “再来。” 她又唱了一遍。 “再来。” 又一遍。 “再来。” …… 往復不知道多少次之后,柳智敏终於有了那种“对了”的感觉。她自己都嚇了一跳,惊喜地说:“欧巴,我好像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保持这个状態,继续往下唱。” 她又唱了两遍。这次她看到沈忱在外面和她比了一个“yes”的手势——那个手势和他平时冷麵的形象完全不符,柳智敏差点又笑场。 “出来吧。” 她推开门走出来,站在他面前,仰著脸看他,像是在等待表扬的小朋友。 “明白唱这首歌时,嘴部应该保持什么状態了吗?” “肌肉再紧张一些,吐字更乾脆,有爆出来的感觉。” “对,现在你找到了嘴部咬字的感觉。恢復你正常的表情管理,再来一遍。” 柳智敏一脸懵:“什么叫正常的表情管理?” “就是你上舞台的时候的状態。保持神秘,表情淡漠,眼神再凶一点。” “我刚才不是这样的吗?” 她好像看见他人晃了一下。 “刚才让你学yg唱rap,你又是齜牙又是撅嘴的。现在开始,不要做那么夸张的表情。不符合你的人设。” “噗哈哈哈——” “欧巴……你刚才说这个话的表情和语气……真的好好笑……” 沈忱站在那儿,面对那个蹲在地上笑成一团的漂亮姑娘,无奈地扶著下巴。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笑得发颤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她笑够了,眼角还掛著笑出来的泪花,脸因为刚才的笑而微微泛红,仰著脸看他。 沈忱和她对视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控制台。 “好了好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温柔了一点,“趁著你还没忘记刚才的感觉,赶紧录完出来了。” 柳智敏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走到录音室门口。 推开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看向她的眼神里和以前好像有些不同。 好像有一股温流在里面涌动。 她弯了弯嘴角,走了进去。 录音室的灯又亮了起来。 玻璃那边,他坐在控制台前,对著麦克风说: “准备好了吗?” 她戴上耳机,给他比了个yes。 “开始。” 第17章 先欠著 当沈忱最后一次说出,“ok,pass的”时候,时针已经迈过了数字9。 柳智敏靠在边上,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又是两个小时的录音,中间没有休息过,嗓子倒是还好,体力消耗有点大。可奇怪的是,她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雀跃。 那感觉像是小时候练了很久的吉他,终於能完整弹下来的时候,妈妈摸摸她的头说“我们智敏真棒”。感觉又累又满足,还想再要一个摸摸头。 沈忱还在收拾设备,把监听耳机掛回墙上,笔记本合上,谱子一张一张收进文件夹里,动作不紧不慢,完全习惯了这个点下班。 柳智敏的目光就那样落在他身上。 “欧巴。” “嗯?” “送我回家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带著一点点理所当然的意思,像是吃定了这个人不会拒绝她。眼神里藏著一点狡黠的笑意。 沈忱把桌上整理好,拿起自己的外套,柳智敏就那么俏生生地立在那里。 她站在昏暗的光线中,脸上带著那种疲惫又满足的神情,她的双眸在残余光晕的映照下仿佛是跃动的星火。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她摇摇头 “那走吧。” 柳智敏笑了,跳起来拎起自己的包,跟在他后面往外走。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安静的空间里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柳智敏靠在电梯壁上,盯著电梯门上映出的他的侧影,感觉这样的安静很美好,不需要说话,也不用想下一句该聊什么,就只是待在一起。 b2层的地下停车场很空旷,这里是高层的专属车位。他的白色宝马静静地停在老位置,车灯闪了两下,解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她钻进副驾驶,繫上安全带,把自己埋进座椅里。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黑夜已经彻底笼罩了大地。十一月的夜晚冷得乾脆,圣水洞自然很热闹,只有视线的角落里有几片枯叶被风捲起来,在车灯前打个转,又消失在夜色里。 “那现在是所有的部分都录完了吧。” “还没有。” “还有別的?” “还没有。”沈忱又重复了一遍。 “还有一首歌需要你去录,但是你现在的状態过於疲劳,还完成不了。” “为什么?” “这首歌需要你单独完成一段副歌,和声也有很长的唱段。后续混音的时候,会用你的声音作为主唱轨。” “啊?为什么选我?” “不为什么。这个是已经做出的决定。” “我会不会不太適合……” “不”,沈忱还是盯著前方的路,但是嘴里蹦出来的话让柳智敏心惊肉跳:“非常適合你。我认真评估了你的声线和音色,只要你能唱下来,这就是最適配你的part。” “你確定我能做到?” “我確定。”他歪头看了她一眼:“我很確信。” 柳智敏觉得脸上有点微热。 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冷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髮,享受著那种清凉的感觉,从下午一直闷在录音室里的憋闷感被一点点吹散。 “窗户关上。”沈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刚康復又开始折腾。” “哪有那么娇气。”她嘴上这么说,还是乖乖把窗户摇了上去,然后转头望著他,“欧巴你好像我妈。” 她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妈也这样,我小时候洗完头不吹乾就跑出去玩,她在后面追著我喊『感冒了怎么办』,跟你现在一模一样。” “那你听你妈的话吗?” “不听。”她理直气壮,“所以经常感冒。” “现在呢?” “现在……”她想了想,“看情况。” “为什么不是像你爸?” “因为爸爸没有你那么囉嗦。” 这还是他26年人生第一次被人说囉嗦。 柳智敏看著窗外夜幕中的汉江,自顾自地说:“小学的时候,每到周末爸爸就会开著车载著我们去接妈妈。” “妈妈是护士,时常会上夜班,周六的上午爸爸会去接她下班。每次回家的路上,妈妈会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跟我们聊天,爸爸就不爱说话,就一直地开车。但是能看出来爸爸每次心情都很好。” “想家里人了?”沈忱说。 她摇摇头:“只是有点怀念。” “听起来也是很温馨的画面。不过把这个讲给我这种中学就被扔到寄宿制学校的人来讲,未免有点残忍。” 柳智敏惊了一下,转过身来歉疚地冲他摆手:“对不起欧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逗你的。” 柳智敏望著他的侧脸,突然问道 “欧巴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大概17岁,或者18岁,我不记得了。” “你喜欢开车吗?” 他想了想:“一般。代步工具而已。” “那你怎么不请个司机?”她歪著头看他,“以你的身份,配个司机很正常吧。” “不喜欢车里坐陌生人。” 柳智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理由,还真是很符合他的风格。 “过两年等你们陆续从宿舍里搬出来有了自己的生活,你也可以买一台。” “我?”柳智敏摇了摇头,“我不要,我没有驾照。” “去考一个就可以了。” “我不要。” “为什么?” 她好像自己做了一下心理斗爭,然后说:“因为我怕鸽子。” 沈忱握著方向盘的手差点滑了一下。 他转头看她,表情有点复杂:“……怕鸽子,和考驾照,有什么关係?” 柳智敏理直气壮地说:“有啊。开车的时候万一有鸽子突然飞过来,停在挡风玻璃上,或者从路边衝出来,我一害怕就会踩剎车,万一后面有车撞上来怎么办?多危险。” 沈忱听完,语塞了很久。 久到柳智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努力克制的无奈:“你知道开车的时候,遇到突发情况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踩剎车啊。” “对。所以如果鸽子真的飞过来,你踩剎车,是正確的操作。和怕不怕没关係。” 柳智敏眨了眨眼,好像没想过这个角度。 沈忱继续说:“而且鸽子不是鸟群,不会成群结队往车上撞。就算真的遇到,你正常开车,它们会自己躲开。” “真的吗?” “真的。”他顿了顿,“你怕鸽子,和开车这件事,没有任何因果关係。” 柳智敏听完,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说:“那我还是不考。” “……为什么?” “因为害怕。有因果关係。” 他深吸一口气,盯著前方的路,决定放弃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柳智敏望著他那个憋屈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笑够了,又凑过去问:“不过欧巴你说的有道理,以后我想出门怎么办?” “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就是万一有事呢?比如想吃某个地方的东西,或者想去汉江边吹风,或者……”她想了想,“或者想去看电影。” “出道之前你怎么出门的?” “爸爸送我。或者坐公交,坐地铁。” “现在呢?” “现在一般不会乱跑。有公司的保姆车,还有经纪人欧巴接送。”她停顿了半秒,转过头望著他,“还有你。” 在柳智敏看不到的地方他悄悄地笑了一下。 “所以现在回宿舍,很方便。”她继续说,语气里带著一点小得意,“有个专职司机,隨叫隨到,还不用付钱。” 沈忱终於忍不住了,瞥了她一眼:“谁说不用付钱?” “欧巴,你要收车费吗?” “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免费的专车。” 她想了想:“有道理。那你收多少?” 沈忱没说话。 她继续追问:“按次收费还是包月?按次的话,今晚这趟多少钱?”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你付得起吗?” 柳智敏挺直了腰板,一脸骄傲:“我可是aespa的队长,出道两年多,挣的钱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前辈,但付个车费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开价吧。” “那要是我不想收钱呢?” 柳智敏愣住了。 不想收钱?那是什么意思? 她盯著他,等他的下文。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他偏过头,和她对视。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很亮,里面有一点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先欠著。”他说,“等以后再说。” 柳智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后? ——什么以后?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往前开。 “等到有一天你还不起的时候,我再来管你要。” 她抬眸瞥了一眼主驾位置上的人,路边的光影覆在他脸上,是他特有的那种淡定又自信的神情。 “欧巴。”她轻声开口。 “嗯?” “那你记好了,到时候別忘了。” 十分钟后,白色的宝马没有停在宿舍楼下,而是在离宿舍几百米远的公园旁。柳智敏看了一眼窗外。 “欧巴,我们去公园走走吧。” 沈忱顺著她的目光望出去——公园里的那条步道,路灯昏黄,树影婆娑,远处能看到江面上倒映的灯火。十一月的夜晚,这个点几乎没什么人。 “太冷了。”他说。 “就走一会儿。”她已经解开安全带了,转过头望著他:“就一小会儿。” 沈忱偏头,有点没脾气地看著她。 她也不急,就那么看回去,像是在等一个肯定会答应的答案。 他嘆了口气,熄了火。 柳智敏笑著推开车门,跳下去,冷风迎面扑来,她缩了缩脖子,但脚步没停。 “走这边。”她指著那条步道,回头看他。 沈忱锁好车,跟上去。 步道两侧的树落尽了叶子,光禿禿的枝椏在路灯下投出交错的影子。江风吹过来,带著潮湿的凉意,从衣领的缝隙里钻进去。 柳智敏走了几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戴围巾。下午在录音室闷了一天,出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赶紧上车,哪还记得这些。此刻站在空旷的步道上,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失算了。 但她没说,只是继续往前走。 沈忱跟在她旁边,不紧不慢的。 走了一小段,她终於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风好大。”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但足够让他听见。 沈忱在后面看著她,她缩著脖子,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修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在风里——她的脖子本来就长,此刻缩著也还是显得空落落的。几缕髮丝被风吹起来,贴在脸颊上,她也没顾上理。 柳智敏正想著要不要提议往回走,忽然感觉肩上多了点什么。 她低头一看——一条围巾。 黑色的,男士的,还带著一点温暖的体温。 “戴上。”他说。 她还没来得及反对,他已经伸手把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一圈。 围巾很长,绕了一圈之后,还有一大截垂下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那截多出来的围巾上停了停,又移到她脸上。 然后他抬起手,把剩下的部分往上拉,鬆鬆地包住她的头和耳朵。 柳智敏只觉得眼前一暗,视野里只剩下一圈黑色的织物边缘,和透过那圈边缘看到的——他的脸。 他退后一步,端详著自己的“杰作”。 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一圈,剩下的部分像个小帽子一样包著她的头和耳朵,只露出一张脸。她的脸本来就小,被这么一裹,更显得只有巴掌大。 风把那几缕碎发又吹起来,贴在围巾上。 沈忱端详著那个造型,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柳智敏从围巾里挣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那堆织物,又看了看他,声音闷闷的:“这是……帽子?” “围巾。”他说。 “那为什么在我头上?” “太长。” 她眨了眨眼,努力低头看自己,只看到一坨黑色的织物从脖子一直堆到头顶。她又伸手摸了摸,摸到一只露在外面的耳朵,冰凉冰凉的。 “耳朵还在外面。”她说。 沈忱望著那只从围巾缝隙里探出来的耳朵,白白的,冻得有点发红。 他伸手,把那个角落的围巾往下拉了拉,盖住她的耳朵。 柳智敏只觉得耳边一暖,那只手隔著围巾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耳朵,然后收了回去。 他站在那儿,风吹著他的衣服,露出里面那件薄薄的针织衫。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你冷不冷?”她问。 “不冷。” “骗人。” 他没说话。 她想了想,伸手去解围巾。 但手刚抬起来,就被他按住了。 “戴著。” “可是你——” “我不冷。”他说,“走吧,送你回去。” 柳智敏望著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好裹紧那条围巾,跟在他旁边往回走。 围巾上有他的温度,还有一点淡淡的、乾净的气息。 她走著走著,心里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 云淡风轻地做一些很撩人的事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副滑稽的样子,又抬头看了看他走在前面半步的背影。 风把他的衣服吹得紧贴著身体,他也没缩脖子,就那么走著,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似的。 她加快脚步,走到他旁边。 “欧巴。” 他垂下眼。 她裹著那条黑色围巾,一双大眼睛在黑夜里眨巴眨巴。 “谢谢你。” 他说:“嗯。” 她又比了个心:“欧巴撒浪嘿。”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柳智敏看到了——他的耳朵,红了一点。 她笑得更开心了。 风还在吹,但她不冷了。那条围巾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茧。 茧里的少女瓮声瓮气地说:“欧巴,专辑里你到底写了哪两首歌?” “你今天不是都唱了吗?你觉得是哪两首。” ““我不猜。”黑色的蚕茧甩头,“猜中了又没有什么好处。”” “你还想要好处?”沈忱搓了搓发冷的双手:“你要是猜中了,给你点好处也未尝不可。” “你答应啦?”即使被围巾裹得严严实实,沈忱也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出里面的笑意。 柳智敏又有点犹豫:“那会不会对欧巴你有点不公平?” 他被她逗得直想笑:“要不然你也给我点好处。” 柳智敏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围巾的后摆隨著她的动作上下甩动:“那我们打个赌吧!” “你说。” “我来猜哪两首歌是你写的,如果我猜中了,你要满足我一个愿望。” “好,那我的好处是什么?” “你来猜这张专辑里我最喜欢哪两首歌,如果你猜中了,我也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成交。” “成交!”山竹小手高高举起,用力地拍在他手上:“那就等16號发行的那天,我们一起公布答案。” 把柳智敏送到家门口后,沈忱和她道了声晚安便转身离开。柳智敏一直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进了公寓。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还在记忆里回放刚才的画面——他站在路灯下,给她裹围巾的样子。那双大手笨拙地摆弄著那条围巾,最后把她裹成一个小粽子。 然后缩著脖子就溜掉了。那个样子回想起来还是很滑稽。 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开心,好像有数不尽的乐趣。 电梯门打开,她走到宿舍门口,刷开大门。 门开的瞬间,客厅里的灯光涌出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然后她听到一声尖叫。 “啊——!” 是寧寧的声音。 紧接著是giselle的喊声:“谁?!” 然后是winter的声音,冷静但带著警惕:“智敏欧尼?” 柳智敏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她盯著客厅里的三个人——寧寧缩在沙发上,手里抓著一个抱枕挡在胸前;giselle站在茶几后面,摆出一个防御姿势;winter挡在两人前面,手里拿著……一包薯片? “你们干嘛?”柳智敏问。 三个人同时望著她,表情从惊恐变成困惑,再从困惑变成…… 憋笑。 “欧尼,”寧寧放下抱枕,指著她,“你……你这个造型……” 柳智敏瞥了一眼玄关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围巾从脖子绕了一圈,剩下的部分堆在头上,把头髮和耳朵都包住了,只露出一张脸。刚才在电梯里光顾著想事情,完全忘了自己还裹著这个“蚕茧”。 她伸手想把围巾扯下来,但越扯越乱,最后整个人被围巾缠住了。 giselle第一个笑出声。 “哈哈哈……你这个样子……是从哪儿逃出来的……” winter也笑了,笑得很含蓄,但肩膀一抖一抖的。 寧寧的大嗓门和海豚音笑声现在可能已经穿透了板门店。 柳智敏红著脸,终於把围巾从头上扯下来。头髮被蹭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翘起来,像个炸毛的小动物。 “笑什么笑!”她瞪她们,但那个表情配上乱蓬蓬的头髮,完全没有威慑力。 giselle走过来,围著她转了一圈,盯著那条围巾看了几秒。 “这不是你的吧?” 柳智敏小脸一红。 giselle继续说:“你的围巾是米色的,这条是黑色的男士款。” 寧寧从沙发上爬起来,凑过来看:“真的假的?让我看看。” winter也走过来,三个人围著那条围巾,像在研究什么稀罕物件。 “料子真好。”寧寧摸了摸,“肯定不便宜。” “而且很大。”giselle比划了一下,“这是给高个子的人戴的。” winter望著柳智敏,慢悠悠地说:“欧尼,刚才谁送你回来的?” 柳智敏第一反应想说“我自己”,但话到嘴边,看到三个人那副“你编你继续编”的表情,又咽回去了。 “我……我去散步顺手买的。”她说。 “一个人散步?”giselle挑眉。 “嗯。” “一个人散步,然后顺手带回来一条男士围巾?” 柳智敏手动禁言了自己。 寧寧狐疑地打量她:“欧尼,你是不是把人家围巾抢了?” 柳智敏瞪她:“我抢这个干嘛!” “那你说是怎么来的?” “都说了是我买的。” 说罢劈手抢过那条围巾,抱在怀里,往房间走。 “我睡觉了!” 身后传来三个人毫不掩饰的笑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giselle说:“那条围巾,看起来像是那个人的。” “哪个?”寧寧问。 winter很淡定地说:“某个开白色宝马的人。” 她推开门,衝进房间,“砰”地关上。 门外的笑声在扩大,她靠在门板上,把脸埋进那条围巾里。 围巾上还带著一点淡淡的、乾净的气息。仿佛那个人此时就在她的身边。 第18章 有点难,但你能做到 半岛:水原玫瑰 作者:佚名 第18章 有点难,但你能做到 第二天的上午,首尔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层薄纱。柳智敏站在公司门口,犹豫了两秒,还是推门进去了。 其实今天上午没有她的工作安排,但她还是来了。 没什么特別的原因,就是……想去。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看著数字一格一格跳动,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想去就去唄,有什么大不了的。 至於为什么想去,她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可能是不愿,可能是不敢。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人不多。她往录音室的方向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很热闹,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 她推开门。 录音室里比想像中热闹。泰妍站在控制台前,和录音师一起戴著监控听回放。wendy和涩琪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咬耳朵,不知道在聊什么。boa姐正在棚里。 此前的非主打,除了柳智敏的part还有一小部分没录製完,其他都已经完成。除了aespa两女,其他五人没有年末舞台,这个时候还算清閒。沈忱只是让她们轮流来录音,下午再去练习室合练。但是现在看起来,变成了小型的sm女idol的团建。 但是那个人不在录音棚里。 柳智敏站在门口,向里张望。 涩琪最先看到她,冲她招手:“智敏来了?” 她没有进去:“啊欧尼我在这里看著就好。”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被打开,他的身影轮廓出现在走廊上。 柳智敏的心情刚有些跃动,旋即沉到了低谷。 他身后还跟著一个女人,两人正在攀谈,从肢体动作能看得出他们並不是初次见面。 走廊尽头的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刚好在她身上勾出一道薄薄的轮廓。她穿著prada那季的经典款风衣,偏哑光的面料,隨著她走动的步子,泛出极浅的褶皱。微卷的长髮拢在一侧肩后,发尾轻轻扫过风衣领口。她一边说话,手一边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配合地做著简单的手势,手腕上的錶盘闪了一下,很快又没入袖口。她说话的语速不快,走廊里有很轻的回声,但听不清內容。 两个人走在前,身后跟著的几个西装男子自觉地拖在后面。他们就这样从远处走到了柳智敏的面前。 走到近处她才看清这个女人的长相,很漂亮,很精致,好像在电视上哪里见过,她记不太清了。 柳智敏在门前站定,微微鞠躬,喊了声“理事”。 她说话的同时,视线就这样扫过来,有那么一瞬间,和柳智敏对上了。 但她没有避开,也没刻意停留,只是自然地移开,继续听旁边的人讲话。 这种无视让她更加不爽。 柳智敏站在那里,望著她的背影。 沈忱停在录音室门口,脸上掛著微笑:“我还有工作,就不送你了。” 她也不再纠缠,就那么站在原地,歪了歪头,风衣领口蹭到下頜,眉头微皱。 “我大老远跑来,你连送都不送?真是让人伤心。” 沈忱还是笑著。 “那你要补偿我。”她语气换了,从刚才那点委屈里抽出来,变成了一种轻快的、带著点狡黠的调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下次请我吃饭。” 沈忱轻轻頷首,说下次一定。 听完,她的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很是满意的样子,右手隨意地在他左臂拍了一下,道別后离去。 柳智敏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胸口很闷。 沈忱问她怎么才上午就来了。她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她转头就上了楼,来到练习室。 giselle一个人在练习室里。 看到好友的到来,giselle有些意外,还是很热情地迎了上去。 柳智敏没有理会她,她径直走向屋里,眼前的桌上摆著几杯咖啡和一盒拆开的软糖。她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是她喜欢的草莓味的。 但她没尝出什么味道。 “rina?”giselle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怎么了?” 她回过神,发现giselle正一脸担心地打量她。 “没什么。”她说,“有点不舒服。” giselle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又拿了一颗软糖,这次是柠檬味的。 真的很酸。 到了中午,柳智敏看了眼手机,没有消息。 刚才的不適到了现在也没有缓解,她窝在练习室的沙发里,小脸有些苍白。 练习室里很安静,只有giselle的脚步声。她走到沙发旁,和柳智敏肩並肩地坐了下来,然后,搂住了她。 “中午想吃什么?” 柳智敏愣了一下:“什么?” “问你中午想吃什么。”giselle的语气很平常,“我请客。” “怎么突然请客?” giselle耸了耸肩:“看我们rina有点疲惫,犒劳一下。” giselle什么都没点破,只是挽著她的手臂,像平时一样说笑。 这让她好受了一些。 下午的合练,进展很快。之前预期要合练两天才能熟悉的走位和站位,一个下午就已经能做得比较流畅。晚上7点,got的训练便暂告一段落。 柳智敏说还要去准备录音的工作,giselle和winter一起由经纪人送回了家。沈忱一下午都没出现,柳智敏突然很想见到他。 不为什么,就是想和他说两句话。 她拿出手机,正要打开和他的对话框,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晚上有空去录音室吗?” 她立刻回覆:“有。” “15分钟之后,我在5楼等你。” 柳智敏收拾完自己下楼,他已经在录音室內等著了。还是和上午一样的那套搭配,深红色的套头毛衫,不离身的黑色笔记本。 看到她进来,他冲她点点头,然后又定睛看了她两秒。 “你脸色不太好。” 柳智敏摇摇头:“我没事。” “好吧。”沈忱没纠结,“可以进去了。” 录音室的灯光调到最亮的那一档,把整个空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柳智敏站在麦克风前,耳机里传来前奏。她张嘴唱了第一句,自己都觉得不对——声音飘著,没有落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透过玻璃望向控制室。沈忱坐在调音台前,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 第二遍,更糟。 她唱到副歌的时候差点破音,硬生生压下去了,但压下去之后整个人都是虚的。 沈忱按了暂停。 “出来吧。” 柳智敏的心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她摘下耳机,站在原地没动。隔著那层玻璃,她望向他。他也望著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没有责备,只是很平静地投向她,像是在等她自己走出来。 她有点慌。 她推开门走出来,站在他面前。控制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设备运转的细微嗡鸣。 “欧巴。”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让我再试一次。” 他看著她,没有马上回答。 她继续说:“我刚才没准备好,现在可以了,真的,再试一次——” “智敏。” 他叫了她的名字。 她停住了。 他站起来,绕过调音台,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很多,但此刻他微微低著头,让视线和她的视线平齐。 “你今天累了。”他说,这是个陈述句。 她,想说“我不累”,但话到嘴边,对上他的目光时,又咽回去了。 那双眼睛像是一潭深渊,静得让她没法说谎。 他看了她几秒,神情很平静,给了她莫名的安定。 “回去休息。”他说,“明天再录。”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还是那样沉静地望向她。 她低下头,盯著自己的脚尖。 过了几秒,她轻声说:“对不起。” 他没接话。 她感觉到他的阴影不再庇护著她,然后听到他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他已经转身往调音台走了,背对著她,正在收拾东西。 “外套穿上。”他说。 柳智敏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 灯光把他整个人照得轮廓分明。他低著头,正在把刚才录的那些音轨一个一个关掉,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她时间收拾自己的情绪。 她走过去,拿起自己的外套,慢慢穿上。 他关掉最后一盏设备灯,转过身,看著她。 “走吧。”他说,“送你回家。” 她跟在他后面,走出录音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她走在后面,望著他的背影。 “欧巴。”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站在那里,走廊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里。 “明天,”她说,“让我再试一次。我一定会录好。” 他注视著她,然后说: “我知道。” 新的一天,太阳从大海中升起的时候,柳智敏已经是清醒的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十七分。距离今天的练习时间开始还有接近四个小时。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没有睡意。 昨天的事在脑海里迅速地迴荡——录音室里的挫败,他送她回家的路上没说几句话,还有最后他站在走廊里,说“我知道”时那个平静的眼神。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起身,下床,开始洗漱。 七点十分,柳智敏推开sm一楼的咖啡厅大门。 这家咖啡厅是24小时营业的,专供那些凌晨收工或通宵加班的公司员工和艺人。此刻刚过七点,店里没什么人,只有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抱著笔记本电脑的年轻人,看起来像是熬了一夜的staff。 她走到柜檯前,点了一杯冰美式。 等咖啡的时候,她靠在柜檯边,漫不经心地看著窗外的街景。圣水洞的早晨很安静,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路灯还没完全熄灭。 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 沈忱走进来。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著黑色的休閒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但眼底有一点点倦意。他走到柜檯前,正要开口点单,余光扫到了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这么早?”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带著一点刚起床不久的那种微哑。 柳智敏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反问:“你呢?” “昨天晚上有点工作,做得比较晚。”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打了个呵欠。 她忽然有点心疼。 昨天那点不舒服,暂时被忘到了脑后。 “您的咖啡好了。”柜檯后面的店员把冰美式递过来。 柳智敏接过咖啡,转头望向他。 他也在看她。 “休息好了吗?”他问。 她语气比刚才肯定了许多:“嗯。今天可以。” “那一个小时后,录音棚见。” “待会儿见。” 柳智敏推开录音室大门的时候,沈忱已经在了。他坐在控制台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著音轨文件。听到门响,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进来吧。” 她走进去,把包放在沙发上:“还是昨天的部分?” “看你的进展。”他指著屏幕上的一截波形,“这首歌开头的intro是你的独唱,中间verse和pre-chorus是7人的轮唱,你有两句。副歌最后一段的hook,这个是最难的,还有你的和声部分。” 戴上耳机,站在麦克风前,她深吸一口气。隔音玻璃那边,他坐在控制台前,做了个开始的手势。 音乐响起。 这首歌叫《outlaw》,法外之徒。 编曲用了trap 808底鼓,中段用的失真吉他。整体偏向於暗黑风的edm和很有衝击力的工业pop。 他听完demo的时候就做了判断,这首歌会是柳智敏在这张专辑里最出彩的一首。她的唱段最容易突出她的音色和她的长处。 进录音室前沈忱又叫住了她:“记住之前唱rap时的感觉。其他的唱段都有別人的版本给你去学习和参考,这里你只能自己找感觉。” 第一遍唱完,沈忱心里已经有了底,她今天有点过於兴奋了。 “给你听听刚才的录音。” 柳智敏自己听著都差点没忍住,不好意思地笑著:“好像有点用力过猛。” “鬆弛一点就好了。” 有了信心打底,还有前辈珠玉在前,柳智敏其他的部分都录得很流畅,几乎都是三遍以內就过了。最后的副歌部分,对她来说是不小的挑战。 第一遍,沈忱没做任何指示,让她找感觉。 第二遍,依旧如此,只是让她听了wendy和泰妍的guide track。 第三遍,她自己找到了一点感觉,沈忱在第一次开腔说:“这里你必须用气息顶上去,不能夹嗓子,不能用假音。有点难,但是你能做到。” 第四遍,她试著把副歌的情绪往上推了一点。唱到“im an outlaw”那句的时候,她想像著那种感觉——不管规则,不顾一切,哪怕与世界为敌也要走下去。 他没讲什么,对著话筒只说了两个字:“再来” 第五遍,就像香檳的木塞子有了鬆动,沉重的大门被推动,她感觉自己好像叩到了边缘。 但还是差了一点。 第六遍。 “不要怕破音,没什么丟人的。”沈忱还在鼓励她。 第七遍。 第八遍。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瞬间,她睁开眼,微微喘著气。 耳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出来吧。” 她推开门走出来,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满脸的期待。 “完成了。”他站起来,抬起手。 她抬起手,向前小跳一步和他的手掌拍在一起。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录音室里格外清脆。 “恭喜。”他说。 很有他风格的回答。柳智敏每次听到他这样说话都觉得很喜感。她控制住自己,只是问:“刚才那句,真的可以吗?” 他坐回控制台前,把刚才录的那一版调出来,放给她听。 音响里传来她的声音。在她不擅长的高音区,她稳住了,吐字很清楚。 她听著,有点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唱的。 “给winter的和声,也唱得很好。”他接过耳机,对她说:“那句inside of me唱得很帅气。” “就这一句?” “嗯。” “没有別的?”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我应该夸你什么?” 她被噎住了,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想让他夸什么。 但是看他脸上的笑意,她想,大概他也是很满意的吧。 站在录音棚的门口,柳智敏目送他收拾完东西合上门,抱著他的三件套走出来。 “欧巴,今天的工作多吗?” 他摇摇头:“今天剩下的计划就是去看你们练习。” “我们约的10点钟开始。” 两个人录音的速度有点超过了预期,不到两个小时就结束了,现在离10点还有接近一个小时。 沈忱看了眼表:“去吃早餐吧。” “我不吃了。待会儿要练习,我不想肚子里装著东西跳舞。” 他从兜里掏出来一包gummies递给她:“那就吃点这个吧。” 赶在柳智敏发问之前,他自顾自地解释道:“上次买过了之后觉得还挺好吃,现在每天就在兜里揣上一包……” 买了没开包装的放兜里,任谁看都是留著投餵用的。 她抬头看了眼沈忱,大概小小地思考了半秒,然后伸手塞了一颗到他嘴里。笑嘻嘻地问:“甜吗?” “还可以。” 练习室在五楼。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墙上那面大镜子和角落里的音响设备。 柳智敏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光线涌进来,把整个练习室照得温暖且舒適。 沈忱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柳智敏回头看到的时候,他一反往日常態,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把自己整个人窝在沙发里。 柳智敏被他松松垮垮的样子逗笑了,在她印象里,沈忱从来都是端著的。开会的时候背挺得笔直,走路的时候步伐稳健,就连坐著的时候,也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坐姿。她从来没见他这样……放鬆过。 “欧巴,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是有一点。”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昨天什么时候睡的?” “还没有。” 还没有?什么叫还没有? 她愣住,脑子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你是说……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睡过。” “差不多。”他微微眨了一下眼睛,像是连点头都费力气。 柳智敏很难压抑內心的惊讶。 早上在咖啡厅遇到他的时候,他穿著那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和昨晚送她回家时穿的不一样。等於他回去换了身衣服,就回公司继续工作了。 从昨晚到现在。 十几个小时。 她想问他昨晚做什么工作要通宵。她想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他连觉都不睡。她甚至想埋怨他几句——为什么不休息?为什么这么拼命?为什么…… 但她望著他那张疲惫的脸,那些话全都咽回去了。 他只是安静地靠在那儿,阳光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平时总是很亮的眼睛此刻半闔著,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放弃了。 她只是轻声说:“欧巴,你回去吧。回去睡觉。” 他没动。 她继续说:“我们练习有编舞老师在,你不用盯著。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 他还是没动。 柳智敏转过头,望向他。 然后她发现,他已经睡著了。 他就那样靠在沙发上,头微微侧著,呼吸很轻很匀。他的眉头舒展著,完全没有平时那种微微皱著的样子。 柳智敏愣住了。 她就那样凝视著他的睡顏,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会把他吵醒。 练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那些声音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停留在他垂下的眼睫上,停留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上,停留在他垂在沙发上的手上。 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会议室里,他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听著匯报,目光扫过她的时候,没有任何停留。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个人很冷,很难接近。 后来他送她回家,车里有安静的音乐。后来他给她改谱子,手写的备註密密麻麻。后来他在路灯下望著她,说“我觉得你很漂亮”。后来他在录音室里对她说“不要给自己设限”。 再后来,他通宵工作,累倒在她身边睡著。 她凝视著他,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心动——那种感觉她早就有了。也不是心疼——那种感觉也有。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发现,这个人,原来也是会累的。 第19章 队长是和公司沟通的桥樑 半岛:水原玫瑰 作者:佚名 第19章 队长是和公司沟通的桥樑 原来,像他这样的人,也会在信任的人面前,放下所有的防备,就这样睡著。 柳智敏轻轻抬起手,想替他拨开额前那缕垂下来的碎发。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怕吵醒他。 她收回手,就那么凝视著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练习室被阳光染成一片暖橙色。他靠在沙发上睡著,她坐在旁边。 她端详了他一会儿,起身。 练习室的柜子里有毯子——冬天排练的时候,她们偶尔会盖著休息。她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打开门,从里面抽出一条深灰色的毯子。毯子很软,叠得整整齐齐,还带著一点洗衣液的清香。 她拿著毯子走回沙发边,站在他面前,犯了难。 怎么盖? 直接盖上去,万一吵醒他怎么办? 她犹豫了两秒,然后慢慢弯下腰,把毯子展开,一点一点地往他身上放。动作轻得像在拆炸弹,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毯子先落在他的腰上。他没动。 她又往上放了一点,盖住他的胸口。他还是没动。 她鬆了口气,继续往上,把毯子一直盖到他的肩膀上。 手还没从毯子上离开。 就在这时—— “砰!” 练习室的门被推开了。 giselle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三杯咖啡,身后跟著寧寧和winter。三个人显然是刚买完咖啡回来,脸上还带著笑,嘴里还在说著什么。 然后她们看到了沙发上的那一幕。 柳智敏弯著腰,脸正对著沈忱的侧顏,手还按在毯子上,姿势像是刚做完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沈忱靠在沙发上,身上盖著毯子,睡得很沉。 空气凝固了。 三秒钟的死寂。 然后寧寧第一个开口。 “姐姐……”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你把代表怎么了?!” “嘘嘘嘘”柳智敏一只手伸到面前做著小声的手势。“我、我没怎么!他睡著了!我给他盖毯子!” “盖毯子?”寧寧指著她,“那你为什么弯著腰?手为什么放在那儿?你是不是——” “寧艺卓!”柳智敏压低声音吼她,生怕吵醒沈忱,“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giselle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她看看柳智敏,又看看睡著的沈忱,再看看柳智敏在面前忙不迭比划的手,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她拖长了声音,“原来是这样。” “什么这样那样!”柳智敏急了,“他真的只是睡著了!” winter面无表情地说:“睡著了,然后你给他盖毯子。” “对!” “弯著腰,小心翼翼地盖。” “对!” “手还放在毯子上捨不得拿开。” 柳智敏:“……” giselle终於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走进来,把咖啡放在桌上,拍了拍柳智敏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说:“行了行了,我们懂。” “你们懂什么!” winter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欧尼,你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但是……”她瞥了一眼睡著的沈忱,又看了看柳智敏,“你什么时候跟代表关係这么好了?” 柳智敏想解释,但组织了一下语言,发现自己根本解释不清。 她只好红著脸,瞪了她们一眼。 “他工作了一晚上没睡,刚才在沙发上睡著了。我就是给他盖个毯子。就这么简单。” “嗯嗯嗯。”giselle表情诚恳得不得了,“就这么简单。” winter在旁边补刀:“特別简单。” 寧寧跟著点头:“简单得不得了。” 柳智敏:“……”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解释。 giselle走到沙发另一边,在沈忱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蹺起二郎腿,望向柳智敏,眼神里满是“我什么都懂但我就不说”的意味。 寧寧挤到柳智敏旁边坐下,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智敏欧尼,代表睡著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说完还拿出手机给他拍了一张照,giselle评价说拍得很好。 沈忱睡了不到半个小时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是茫然的。那种刚睡醒的人特有的茫然——瞳孔没有焦点,表情空白,像是在努力回忆自己是谁、在哪里、为什么会在这儿。 柳智敏站在旁边,看著他那个样子,差点笑出声。 三秒后,他的眼神恢復了焦距。 他看了看身上的毯子,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四个女孩,再看了看自己靠著的沙发。然后他坐直身体,把毯子叠好,放在一边。 整个过程面无表情。 “几点了?” 他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一点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样子。 “十点二十。”giselle回答。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 “排练开始吧。” 四个女孩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排练开始。 但…… 完全不对劲。 柳智敏站在镜子前,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他睡著的样子,她给他盖毯子时他安静的呼吸。 她走神了。 “karina,第四拍。” 编舞老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確实慢了半拍。 “对不起,老师。” 她重新集中注意力,但目光扫过镜子的时候,发现giselle正盯著她,嘴角带著那种意味深长的笑。 柳智敏此时很想和自己这个好朋友打一架。 另一边,寧寧也在走神。 她一边跳一边想刚才拍的那张照片——沈忱睡著的样子,阳光正好,角度正好,拍得特別好。她想著那张照片,要怎么回去p一下发给沈忱。 “寧寧,你在笑什么?” 编舞老师的声音又响起来。 寧寧赶紧收起笑容:“没有没有。” winter在旁边跳得很认真,但她的余光一直在瞟柳智敏。每次捕捉到柳智敏红著脸的样子,她就想笑。但她忍住了,只是做个鬼脸。 giselle最过分。 她跳得比谁都认真,动作標准,表情管理到位,完全挑不出毛病。但每次和柳智敏对上目光,她就眨一下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跳。 柳智敏快疯了。 她们三个明明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那个笑,那个意味深长的“哦”,比说什么都让她难受。 二十分钟后,沈忱终於开口了。 他站在窗边,注视著四个女孩跳完一遍,然后说: “停一下。” 四个人停下来,看向他。 他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 “你们今天,”他顿了顿,“有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空气凝固了。 寧寧低下头,盯著自己的脚尖,winter假装在整理衣服。 giselle望著天花板,表情无辜得不得了。 柳智敏看看旁边三个人,又看看沈忱,沉痛地闭上双眼,向他摇头。 如果这个时候其他三个女生听不到,她很想跟他说一句求求你別问了。 沈忱看著她们四个,眉头微微皱起。 “刚才睡觉的时候,”他说,“发生了什么?” 没人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柳智敏身上。 她想起刚才他睡著的样子。想起自己给他盖毯子时小心翼翼的动作。想起寧寧破门而入时那句“姐姐你把代表怎么了”。 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没什么。”她小声说。 沈忱看著她,然后嘆了口气。 “算了。”他说,“你们继续练。”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柳智敏突然跑过去,拉住他的袖子。 他回头看向她。 她站在他面前,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但仍然直视著他的眼睛。 “欧巴。” “嗯?” “你回去睡觉。” 沈忱正要摇头,她继续说:“你一晚没睡,刚才只睡了半个小时。你这样不行。” 他轻轻眨了下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没说话。 她鬆开他的袖子,退后一步,冲他挥了挥手。 “回去睡觉。睡醒了再来。” “好。”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柳智敏关上练习室的门,转身发现三个人正齐刷刷地盯著她。 寧寧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winter在旁边学柳智敏说话:“『欧巴,你回去睡觉』。” giselle正在给一辆懵逼的伴舞老师讲瓜。 柳智敏的脸又红了。 “你们够了!” 三个人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和柳智敏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 柳智敏站在门口,望著她们,终於忍不住自己也笑了起来。 “真拿你们没办法!” 沈忱没回家,他又扭头去了1901。进门的时候,他对著门口工位上坐著的金秘书说了一句:“明天上午开年末的策划会,去订最大的那间会议室,所有人都来。” 第二天一大早,崔成宇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一半的人。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瞥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二十八分。会议定在十点,沈忱向来准时,应该快到了。 按照惯例,年末舞台的策划会要开整整一上午,甚至一整天。大家先头脑风暴,拋出各种想法,然后筛选、討论、再筛选,回去在组內研究。过两天再开一次会,才能敲定初步方案。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赵宇哲凑过来,小声说:“今天估计又要开到下午了。” 九点半,沈忱准时出现在门口。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助理抱著两大摞文件,摞得比人还高。 他做了个手势,两个助理开始分发文件,企划组、舞台组、宣发组......每个组一份,还做了细致的装订。崔成宇接过来一看——封面上印著“2022年末舞台企划方案”,下面是一串编號:a到k。 十一份。 他翻开第一份,里面是完整的舞台设计——歌曲选择、灯光布局、运镜路线、舞美效果、服装概念,甚至还有时间轴和预算估算。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配著示意图和数据表格。 他愣住了。 沈忱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十一份方案,每个组一份。”他说,“今天晚上,我要看到评估报告。每份方案的可行性评估和修改意见,整理出来发给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崔成宇盯著面前那摞文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一份方案,他拿起最上面那份翻开,第一页是歌曲编排——选曲理由、曲目顺序、每首歌的时长分配。 第二页是舞台设计——舞台分区、升降台位置和布景。 第三页是灯光布局——主光、辅光、追光,角度和动线。 第四页是运镜路线——几个机位,什么时候切特写,什么时候拉远景,什么时候跟拍。 崔成宇一页一页翻下去,越翻越沉默。 这已然是非常成熟的策划案了,甚至不需要过会就能拿去用的那种。 沈忱见没人说话,又加了一句:“还有什么问题,现在提出来。” 赵宇哲举手:“理事,请问这是谁做的方案?” “我做的。” 柳智敏坐在会议室的后面,本来她还在翻手上的策划案,听到这话也震惊地抬头望向他。giselle正靠著winter犯困,顿时睡意全消,慢慢从winter肩上抬起头。而寧寧的哈欠打了一半,僵在那里。 策划组薛组长已经开始在考虑接下来是去jyp还是去hybe工作比较好。 眾人还是呆若木鸡的样子,沈忱也不想继续浪费时间。 “各位辛苦,年末之后会发单独的项目奖金。今晚报告出来之后,各部组长去我办公室开会。散会。” 说罢就转身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薛组长开口:“那个……我们是不是该开始干活了?” 崔成宇回过神,看了眼时间——九点三十五分。 十一份方案,今天下班前要出评估报告。 他深吸一口气:“都动起来吧。” 一中心的走廊里,脚步声开始密集起来。 今天的一中心,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所有人都是超功率在运转,中午饭点办公室仍然是人声鼎沸的状態。 崔成宇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审阅著各部门陆续发来的评估报告,一份一份核对。 策划组爆发出了超强的求生欲,每个人以没有明天的觉悟在赶工。甚至在最终提交报告之前还把其他部门的都检查了一遍。 下午,沈忱给柳智敏发了条消息:“来我办公室,拿我的卡去给staff们买咖啡,多买几杯。” 四个姑娘带著一帮实习生把咖啡发给了每位工作人员,忙里偷閒的官媒运营还特意拍了几张照片发在sns上,配文是: “感谢我们aespa的咖啡,非常温暖。” 评论区满是粉丝们“人美心善”之类的回覆,看得她们几个还有点不好意思。寧寧趁机科普了一个中国成语,叫“借花献佛”。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最后一份报告发到崔成宇的邮箱。 他过目一遍,確认没有问题,转发给沈忱,附了一句话: “理事,各部门评估报告已匯总。” 沈忱的回覆很快: “辛苦了,各组的组长来1901。” 沈忱办公室的会议最后进行到了凌晨1点。a、e、g三个方案被选出,分別用在三个电视台的年末舞台上。 最后的细节敲定。各团队的负责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沈忱站起来,和在场的所有人挨个握手致谢。 “辛苦大家了。”他注意到不少人已经很疲倦了:“不好意思拉著大家工作到这么晚。” 还是薛组长,他对保住这份工作的渴望让他第一个站出来表態:“理事您客气了。您自己都做到这个程度,我们又怎么能不配合。” “还是很感谢各位的支持。明天把敲定下来的方案下发,按照计划执行就好。”说完,他思索了半晌,又加了一句 “我不会要求各位做我做不到的事情,但是我希望在需要的时候,各位能跟上我的节奏。” 第二天沈忱的话就传遍了整个一中心,进而传遍了整个公司,成为sm员工津津乐道的“名言”语录。 隨著策划的確定,aespa也收到了新的排练计划,每天加练两小时,全天无休,全开麦模擬。 寧寧在“next level project”群里发了一串哀嚎的表情,足足占了半个屏幕。 寧寧:“第二次加练了,欧巴你好狠的心” 沈忱:“更狠的还在后面。” 看到回復的寧寧气得说不出话来,吹鬍子瞪眼地指著手机屏幕给柳智敏看。 柳智敏只能摊手:“不管是理事还是製作人提的要求,我们哪里有不照办的可能。” “欧尼你说话最管用,说不定能让他通融一下。” 她摇摇头:“我们没有立场和他说这样的话。” 话音未落,沈忱打开门钻了进来,手里还提著咖啡:“说得好,不愧是karina队长。” 四个人一起回头看向他。 “有你这样的觉悟我就不担心了。”他笑呵呵地说。 柳智敏娇俏地瞪了他一眼:“可是我们也確实很辛苦。” 沈忱坐在沙发上:“今天不练明天就要练。明年2月份开始巡演,早晚都要准备。” 她没搭腔,走过去伸著手:“哪个是我的?” 沈忱递过去一杯,她喝了一口,是喜欢的碳酸水。她皱著鼻子凶了他一下,山竹小手握著拳头在面前一通比划。 giselle和winter手里拿著沈忱买的冰美式,肩並肩站著,目睹面前这一男一女的眼波流转。 winter戳了一下giselle。 “欧尼。” “嗯?” “你觉不觉得今天的冰美式有点苦。” “是有一点。” 从这一天开始,aespa的练习变成了每天上午十点到晚上十点。 第一天练完,寧寧直接瘫在地上,说“我再也不起来了”。 giselle靠著墙,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在装死。 winter坐在角落,抱著水瓶发呆。柳智敏抱著winter发呆。 第二天也是如此。 第三天下午,沈忱给她们四人每个人投餵了一个甜甜圈。 寧寧感动地热泪盈眶,第一次感受到了简简单单的幸福。 沈忱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几个人,又补了一句:“还撑得住吗?” winter的声音传过来:“您天天来我们可能撑得住。” 沈忱挑了下眉毛,看向柳智敏:“你呢?” 她嘴里还塞著甜甜圈:“你每天带一个这个来,我们应该能撑住。” “身材管理不要了?” “这个训练强度,一个甜甜圈也只会瘦。” 回去的保姆车上,寧寧一直在念叨新年礼物要奖励自己一盒甜甜圈。 “你们说他会不会真的天天来?”寧寧问。 giselle瞥了她一眼:“你想得美。” “那可不一定,”寧寧说,“他今天不就来了吗?” winter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他今天来,恐怕不是为了你。” 寧寧顺著winter的目光望向身旁。 柳智敏正靠著椅背,看著窗外。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没注意后排的对话。 “智敏欧尼。” “啊?”柳智敏从沉思中醒来:“怎么了?” “你说代表真的后面每天都会来吗?” “如果是你要求的话,他应该会吧。” giselle一副不信的样子:“你確定是寧寧要求吗?” 她太了解柳智敏了,对付她最好的办法就是激將。果不其然,柳智敏听到这话就就上了鉤:“不是寧寧难道是我?” winter从椅子中间探头过来,注视著柳智敏:“欧尼你可以吗?” 寧寧:“欧尼你可以吗?” giselle:“rina你可以吗?” 柳智敏:....... 她挠了挠头。 “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跟他说他就会来,还每次专门买一盒吃的?他是理事哎,很忙的。” “你先问他试试,他又不会骂你。” “好好好”,气不过的柳智敏打开手机找到next level project的群聊。 “欧巴,后面每天都给我们带甜甜圈和咖啡好吗?”她故意多提了要求,以沈忱那个多说两句话都嫌麻烦的性格,肯定不愿意。 出人意料的是,他立刻在群里回了一句:“好”。 “哇——”保姆车里爆发出来一阵巨大的欢呼。 “还得是leader说话有用啊。” “前辈说的对,队长是和公司沟通的桥樑。” 第20章 镜中花 半岛:水原玫瑰 作者:佚名 第20章 镜中花 黑色的保姆车在夜里穿梭。凌晨五点天还未亮,但是工作已经开始了。当保姆车在摄影棚门口停下的时候,柳智敏还没完全清醒。她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感觉有人在轻轻推她的肩膀。 “欧尼,到了。” 是winter的声音。 她睁开眼,透过车窗看到那栋灰色的建筑——今天要在这里拍摄《stamp on it》的mv。摄影棚外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有工作人员推著器材进进出出,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把雾气染成暖黄色。 她打了个哈欠,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摄影棚里比外面暖和得多,但也好闻不到哪儿去——各种化妆品的味道,咖啡的香气,还有一点点器材散发的金属气息,混在一起,组成了那种只有拍摄现场才有的特殊气味。 走廊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抱著衣服、道具、器材,脚步匆匆。她们被领到化妆间门口,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在忙碌了。 化妆间很大,靠墙是一整排带镜子的化妆檯,每个台子上都摆满了瓶瓶罐罐。几个造型师正在整理工具,她们进来时抬头打了个招呼。 “karina xi,这边。”一个穿著黑色围裙的姐姐冲她招手。 柳智敏走过去,在那张化妆檯前坐下。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憔悴——凌晨起床,睡眼惺忪,好在没有黑眼圈。她凝视镜中的自己,嘆了口气。 造型师姐姐站在她身后,对著镜子端详了一下她的脸,然后开始动手。 “今天会有点累。”姐姐一边给她涂妆前乳一边说,“这么早就过来,还没休息好吧。今天有两套造型,可能会拍到比较晚。” “我知道。”柳智敏闭上眼睛,任由那双温柔的手在脸上游走。 化妆间的门不时被推开,有人进进出出。她和winter是最年轻的后辈,到的最早。然后是wendy和涩琪。 她有点困,又睡不著,在半梦半醒之间游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了。 “各位辛苦了。”是金秘书的声音。 柳智敏睁开眼,从镜子里看到金秘书站在门口,身后跟著两个助理,手里拎著好几个大袋子。 “沈理事说大家一大早就过来,给大家准备的咖啡。”金秘书一边说,一边示意助理们分发咖啡。 化妆间里响起一阵感谢声。有人接过咖啡,有人道谢,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柳智敏收回目光,继续对著镜子。造型师姐姐正在给她画眼线,她不敢动,只能从镜子里留意著身后的动静。 金秘书带著助理,一个一个发过去。给wendy和涩琪,还有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都拿到了一杯。 发到最后,金秘书走到柳智敏的化妆檯旁边,手里还拿著三杯。 他先拿出一杯,递给正在给柳智敏画眼线的造型师姐姐。 “辛苦了。”金秘书笑著说,“您应该很早就到了吧?” 造型师姐姐接过咖啡,有点意外:“谢谢,太客气了。” 金秘书点点头,瞥了一眼柳智敏,又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两杯,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旁边,和造型师姐姐寒暄起来。 “您是aluu的朴美英老师吧?”金秘书问。 造型师姐姐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之前有听泰妍xi提到过。”金秘书说,“说sm的艺人都很喜欢去您的店里,所以这次mv的製作点名了aluu来做造型。” 朴美英笑了笑:“感谢您公司的认可,我还不知道我们店在理事那边也有这么好的印象。” 金秘书和朴美英聊了几句,转身离开。临走前,他把手里剩下的两杯放在化妆檯边上。 柳智敏的目光落在那两杯上,一杯和普通咖啡一样,白色的纸杯,没有標识。另一杯也是白色的纸杯,一模一样。 她没在意,继续让朴美英在她脸上忙碌。 化妆进行到一半,朴美英忽然开口。 “karina xi,”她一边画著眉毛一边说,“你们这位新理事,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智敏从镜子里与她对视。 朴美英手上没停下:“之前啊,在店里也听其他的艺人提到过,说他很年轻,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有人夸他,柳智敏心里涌起一丝悦意,被她很好地掩饰了下去。她云淡风轻地说:“是很年轻,比涩琪和wendy欧尼还小一点。” “这么年轻?”朴美英停下手上的动作,有些惊讶。 柳智敏肯定地点点头:“是从中国来的理事,也是我们的製作人。” “他平时对你们也这么照顾吗?” 柳智敏想了想,说:“还好。” “那还真的可以多亲近亲近。” 她有点不好意思,移开目光,正好瞥见旁边那两杯咖啡。 她伸手拿起一杯,喝了一口。不是咖啡,是气泡水。 清爽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著一点点柠檬的清香,从口腔一路凉到喉咙。她整个人为之一振,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和旁边那杯看起来一模一样,白色的纸杯,没有任何標识。 想起金秘书特意过来放杯子的动作,她明白了。 ——应该是他特意给她准备的。 她握著那杯气泡水,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意。 朴美英正在给她画唇妆,见她笑,问:“怎么了?” “没什么。”柳智敏赶紧收起笑容,“这水挺好喝的。” 她赶紧岔开话题,看到桌上仅剩的那杯:“这是谁的,还有谁没领到吗?” “是我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忱的身影从她的身后出现,那只骨节清晰修长的大手拿起了最后一杯,站到她的身后。 柳智敏从镜子里望向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著千鸟格款的羊毛大衣,没系扣子,就那么敞著。头髮比平时稍微打理了一下,露出额头。他很少留带刘海的髮型,走在大街上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不是韩国人。 两个人的目光在镜子里相遇。 “你来啦。”柳智敏抬眼,声音里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繾綣。 “不用像你们一样化妆,偷懒多睡了一会儿。” “你喝的什么?” “和你一样。” ——果然是他故意的。 柳智敏笑得很灿烂,话里还有点撒娇的意味:“下次想喝別的味道的。” 他给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朴美英看得有点愣神。她在这行做了將近二十年,这种程度的互动不太常出现在同事或者艺人和异性经纪人之间。karina总不至於胆子大到直接把男朋友带到现场来。 “karina xi,这位是?” 柳智敏这才意识到他们俩的举止稍微有点旁若无人了,忙不迭地给她介绍:“哦哦,这就是我们的沈理事,aespa的製作人。” “哦莫”,原来这就是钦点她们来挣钱的金主,她赶紧鞠躬:“沈理事您好,第一次见面。” “店长您辛苦了,这么早把您和您的团队叫过来。” “不麻烦不麻烦,还得感谢您认可我们的工作。” 沈忱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又和她寒暄了几句,目光再次投向镜子里的柳智敏。 “怎么样?” 柳智敏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他在脸上比划了一下,她这才反应过来,指的是她今天的妆造。 “很棒!”她比了个大拇指。 他满意地笑了一下,走了出去。 朴美英继续在柳智敏脸上忙碌,手上的动作没停,但总是不经意地往镜子里瞟。她端详著面前这个年轻的偶像——二十岁出头的姑娘,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雀跃和笑意。 “karina xi,你和沈理事认识很久了?” 柳智敏从镜子里与她对视:“没有,理事应该是8月底来的,到现在也就三个多月?” “才几个月啊。”朴美英若有所思,“感觉你们相处得很自然呢,不像是理事和艺人。” 柳智敏听得有点不好意思:“留真和朴振英pd也很亲近呢,沈理事和我们aespa也差不多。” 朴美英想了想之前给jyp工作的时候,年轻孩子们和朴振英的互动,有点不厚道地笑了。 “可是沈理事比朴振英pd可年轻不少。” 柳智敏眨眨眼睛:“所以aespa都和他很亲。” “而且也帅气不少。”说完,朴美英停下手里的工作,趴在柳智敏肩后,端详镜子里的她。 柳智敏在脑海里想像了一下两个人换头的场景,止不住地笑出声来。 两个人谈话的功夫,化妆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wendy和涩琪。两个人穿著休閒装,头髮都还没做,见到柳智敏已经坐在那儿化妆,wendy笑著走过来。 “智敏,你这么早?” 柳智敏被朴美英按住了肩膀,只能用眼神给wendy打招呼:“欧尼早。” wendy在她旁边的化妆檯坐下,冲镜子里挥了挥手。涩琪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好睏。”涩琪说。最近red velvet的新专辑《birthday》还在打歌期,很是辛苦。 wendy笑了:“习惯就好。” 涩琪趴在化妆檯上,闷闷地说:“习惯不了。” 朴美英终於画完了眼线,开始给她弄头髮。捲髮棒的温度刚刚好,一缕一缕地卷过去,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万遍。 头髮被轻轻拉扯,耳边是捲髮棒的滋滋声,还有wendy和涩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刚才我在门口看到的是沈理事的秘书吧?”是wendy的声音。 “是的。”涩琪应了一声。 “沈理事人呢?来了吗?” 柳智敏犹豫了一下:“来了。” “在哪儿?” “刚才还在,现在应该去棚里了。” wendy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涩琪倒是直接:“你见到他了吗?” “他来打了个招呼,专门过来找美英欧尼说了几句话。” 朴美英一边对付她的头髮一边补了一句:“沈理事明明是来找你的,我才是顺带的。” wendy和涩琪颇有深意地对视了一眼,她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karina现在是理事的学生,多关注关注也很正常。”wendy接了一句。 朴美英还在逗她:“是这样吗智敏?”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却是笑容满面。 化妆持续了快两个小时。 等朴美英终於放下捲髮棒,说“好了”的时候,柳智敏睁开眼,望著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恍惚。 烟燻眼妆,比平时更重,眼尾微微上挑,带著一种凌厉的侵略感。唇色是偏深的红色,没有那种甜美的感觉,而是冷冽的、疏离的。头髮被吹得微卷,披散下来,发尾刚好搭在锁骨上。 她穿著一件蓝色的短上衣,下面是黑色系短裤,点缀著银色的链条。 《stamp on it》的mv里,她会是这个样子的。 “很好看。”朴美英在旁边说,语气里带著一点自豪,“这套造型很適合你。” 柳智敏站起来,转了转身,端详镜子里不同角度的自己。 裙子很短,露出修长的腿。上衣紧身,勾勒出腰线。链条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很想知道,他会怎么评价。 mv拍摄从上午八点正式开始。 第一个场景是团体镜头,七个人站成一排,对著镜头摆出各种姿势。背景是纯黑色的,灯光打得极亮,把每个人的轮廓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沈忱站在监视器后面,和导演一起看画面。他手里还端著那杯咖啡,偶尔喝一口,偶尔和导演小声说几句。 柳智敏站在镜头前,努力做出那些冷酷的表情。但余光总是忍不住往监视器的方向飘。 “karina。”导演的声音传来:“眼神可以再淡漠一点。” “內。”她清脆地答应著。 “好,很好,就这样。” 她保持著那个眼神,但余光里,她发现监视器后面那个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笑? ——他在笑什么? 她有点分神,但很快收回目光,继续投入到拍摄中。 团体镜头拍了快两个小时,终於告一段落。 接下来是个人镜头。 柳智敏被叫到一边,准备拍她的单人part。服装没换,还是那套黑色皮质套装,但导演要求她站在一个单独的布景前,做出不同的表情。 冷酷的。疏离的。带著一点攻击性的。 她做得很好。 拍完一组镜头,接下来是winter。柳智敏走到休息区,拿起水瓶喝水。 沈忱晃晃悠悠地从后面走过来。wendy和涩琪俩人看到他这个动作就知道有戏看,主动凑过去。 “臂环选得很適合你。”沈忱站在她背后说。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的声音:“是吧,我自己选的。” “这个项炼,”沈忱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会不会很重?” 柳智敏作势要把项炼摘下来:“你要试试吗?” “不了不了。” wendy和涩琪两个人在后面哧哧地笑。 “理事,评价一下我们karina今天的表现。” “她镜头感一直很好,不过还没拍舞蹈的part,不知道她舞蹈进步了没。”沈忱向来不吝於讚美她,“康师傅和wendy你们二位今天看起来也很棒,表情管理很强。” 尤其是康师傅,私下里那么憨厚的人,上了舞台气场全开,每次看到她的舞台他都嘆为观止。 柳智敏其实也差不多,两人都是台下憨台上a的人,区別在於,柳智敏天生长相更有侵略性一些。 “智敏肯定会跳得很好,我们一起练习的时候boa姐也夸她。” “是啊,智敏个子高,长手长脚的,dance不是一直都很棒吗?” 沈忱:“手不长。” 柳智敏本来被夸得还有点不好意思,听到这话,顿时无名火起。 “不准说我胳膊短!” 沈忱立刻接著说:“手小小的很可爱也没关係,可以戴美甲。” 旁边wendy笑得直不起腰,涩琪扶著她的肩膀,努力让自己不至於滑到地上去。 柳智敏瞪著他,那个眼神配上刚画好的烟燻妆,本来是很標准的恶女搭配。但是在沈忱眼里怎么看都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猫在虚张声势。 他很识趣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举起手里的咖啡杯,冲三人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身往监视器那边走。 走了两步,又扭头说:“下午加油。” wendy终於笑够了,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理事真的很会。” “会什么?” “会惹你生气,又会哄你开心。” 柳智敏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完全反驳不了。 她只好红著脸,假装在整理衣服。 下午是另一套服装的镜头拍摄。got选出来的都是各个组合的佼佼者和实力超强的boa,拍摄进展很快,比预期时间大大提前了。团体的舞蹈和镜头拍完之后就是几个单独的个人part,完成之后就可以解散。boa第一个结束,卸完妆之后她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走到了沈忱旁边,和他一起看现场的进度。 见她站过来,沈忱打了个招呼:“权理事。” “为什么你跟她们都很熟的样子,一到我这里就显得这么疏离。”boa和他开了个玩笑,“总不能是因为我年龄大吧。” “因为您是前辈。”沈忱也用开玩笑的方式化解。 “mv发布安排在什么时候?” “下个月16號,等年末这段行程集中的时间过后,会安排打歌。” “哎。”boa嘆了口气,“其实不是很想参加这个企划。但是李秀满老师態度很坚决。” “我听说过,去年发歌的时候粉丝反响就不太好。”沈忱考虑了一下要不要说这个,“俞永镇老师有点太沉迷於自己的艺术里了。” 这句非常委婉的吐槽逗笑了boa:“是这样,我不太喜欢这首主打。不过应该也没有下次了。” “那要看李秀满老师的意思。” boa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难道不是看你的意思吗?”作为李秀满最成功的学生,她是知道这桩收购案背后的故事的。她对李秀满的感情也很复杂,没有他就没有boa,但是人老了,倒行逆施的事情她也看在眼里,只是她没有立场去劝阻他而已。 沈忱摇摇头:“我只能在一些事情上给李秀满老师建议,但是他坚持想做什么事情的话,我是拦不住的。” 沈忱上周否决了李秀满要在aespa下一张专辑里加入esg(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元素的想法,虽然没有发生明面上的爭吵,但是两个人终究还是不欢而散。这件事在sm的高层之间是公开的秘密。明眼人也能看出来,李秀满在公司內部的话语权在减少。三个月的时间,沈忱把一中心经营成了铁板一块,崔成宇和赵宇哲和他的想法一致,有绝对的创作自主权。aespa未来的概念走向完全把控在他们手里。沈忱正在考虑,是不是要给“旷野”世界观划上句號。 晚上八点,mv的录製全部结束。在一声声“辛苦了”的问候里,录音棚里的眾人解散,各自归营。 柳智敏和winter在路边等著保姆车过来,沈忱站在两人身旁。 “理事您还不回去吗?”winter问。 “蹭一下你们的车。” “欧巴你今天没开车?”柳智敏有点犯困,靠在winter肩膀上。 “让金秘书开去保养了,结果说要明天才能弄好。” “好吧。”柳智敏换了个姿势,抱著winter,“让你送了我们几次,今天也带你一程。” 开车的朴准浩见沈忱钻上来嚇了一跳。沈忱说把他带到方便坐地铁的位置就好,朴准浩坚持要把他送回家。车里的空调开得很大,沈忱坐在后排把外套脱了下来,但是狭窄的空间束缚了他的动作。 两个女孩在后排见他束手束脚的样子,捂著嘴偷笑:“欧巴,你看这个车是不是有点挤啊。” “是有一点。” “那你要不要给我们换一台大一点的保姆车。” “等你们明年日本巡演完就换。” “为什么要等到那个时候?” 沈忱转过去面向两女:“你们不觉得,有了愿望什么也不做就会实现,很无聊吗?” “我们还处在大部分愿望都实现不了的阶段。” “你们现在有什么愿望?” 柳智敏和winter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说:“你猜。” 沈忱无言。他想了想拿出手机,调出他之前拍到企划案上的一张图,递给柳智敏。 “我之前帮你预防式地解决了一个问题,不然你现在的愿望肯定是希望自己的头髮长回来。” 柳智敏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是关於got的mv造型规划。里面有一段提到,要给她剃掉一部分髮际线,並且在mv里使用大光明的造型。 她连忙捂住自己的额头:“我不要。” “所以我帮你否决了。虽然剃完可能更好看,但是不能最近剃。” 柳智敏想了想,如果按之前的规划这么做,她会是什么样子,然后用力地摇头,仿佛要把脑袋里的脏东西甩出去。 沈忱饶有兴趣地问她:“你觉得你这么做造型的话看起来是什么样的?” 柳智敏捂著嘴,坚决拒绝回答。 winter抬头看了一眼姐姐的头,思索了半晌,然后说:“感觉会像个鵪鶉蛋。” 第21章 老城回忆 半岛:水原玫瑰 作者:佚名 第21章 老城回忆 首尔高尺天空巨蛋。 候场通道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推著器材箱穿梭,候场区的电视机里正播放著直播画面,但没人有时间看。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化妆师在做最后的补妆,服装助理抱著下一套衣服等在旁边。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智敏啊?” “妈妈。”她的声音软下来,带著一点撒娇的尾音,“姐姐回家了吗?” “她回来了,我们今天会一起过圣诞节。你今天能回来吗?” “我可以,舞台结束之后就走,大概……十点多能到吧。舞台九点结束,从首尔回去要一个多小时。” “晚一点也没有关係。加油,爸爸妈妈都会在电视前支持你的。” “嗯。”她应了一声,嘴角弯起来,“妈妈,平安夜快乐。” “快乐快乐,我们家智敏也要快乐。” 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进待机室。 “紧张吗?”winter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已经换好衣服,穿著一身白色的舞台装,头髮被编成复杂的髮辫,看起来像个冰雪公主。 “不紧张。”柳智敏说,“练了那么多遍,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倒有点紧张。”giselle从沙发上坐起来,“台下那么多人,万一跳错了怎么办。之前smtown耳返坏了,网上对我的评价我还记忆犹新。” 寧寧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欧尼,我们这段时间练得这么辛苦,你在梦里都不会跳错的。” 四个人笑成一团。 “话说回来,沈理事今天没来。”寧寧望向柳智敏:“欧尼,你知道理事去哪了吗?” giselle从手机上抬起头,也看向旁边的柳智敏:“他当理事的到年底应该很多工作吧?上周的sbs他来了,今天可能在忙。” 涉及到沈忱的事,问柳智敏对她们来说已经是非常自然的一件事。 柳智敏摇了摇头:“他在中国出差,前天去的。朴室长说他大概明天才能回来。” “有点可惜,还想下来问问他怎么评价。”寧寧颇有遗憾地说。 柳智敏搂住这个最小的妹妹,拍了拍她的头:“他回来肯定要看录像的,你到时候再问他也来得及。” “aespa准备,还有两组。”工作人员探进头来,喊了一声。 柳智敏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这场舞台没有用之前的重烟燻妆,小直径的美瞳营造出蛇感,眼尾微微上挑,带著一种凌厉的攻击性。裸粉色唇,微卷的长髮披散下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身上是一套银色金属铆钉吊带+鳞片短裙的搭配。 现在她是karina。 舞台上的karina。 候场通道里很暗,只有尽头那扇门透出一点光。她们站在那儿,等著前面的表演结束。 音乐声透过墙壁传来,闷闷的,是某个男团在唱抒情歌。台下观眾应该举著应援棒,跟著节奏轻轻晃动。 四个人站定,摆出illusion开场的姿势。 升降台缓缓升起,灯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鼎沸的人声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 大屏幕上切出她的脸特写。 眼神凌厉,下巴微抬,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弧度。 观眾席的欢呼声炸开。 上周的舞台上,她们表演的是开场的intro+girls,这场她们有《illusion》和《girls》两首歌曲的表演份额。两个舞台的衔接,是柳智敏的单人镜头,踩著鼓点,从主台穿过整个舞台来到副台。她走在那条路上,灯光追著她,摄影师跟著她前进的脚步快速地后退。十秒钟时间,她有些紧张地撩了两次头髮,但是仍然完美地呈现了舞台。 音乐结束的那一刻,她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气。 四束追光打在她们身上。四个人同时向前迈了一步,定格。 掌声尖叫声以更高的分贝炸开。 “辛苦了辛苦了!”工作人员迎上来,给她们披上羽绒服。 柳智敏裹紧衣服,往后台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在收拾器材,有人在喊“让一下让一下”,有人递过来一瓶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冰的。她举起手招呼朴美英。 “欧尼,能帮我卸下妆吗?” “rina你今天要回家吧?”giselle在旁边问她。 她还在调整自己尚未均匀的呼吸:“对...我跟家里说,今天回去过平安夜的。” winter和寧寧也走过来帮她:“那要抓紧,这里出去不好坐车。” 柳智敏换完衣服,摘掉舞台上的配饰,妆还没有卸完就赶著出门了。寧寧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欧尼,路上小心,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她冲她们挥了挥手,转身往出口走。 通道很长,灯光昏暗,两边的墙壁上贴著各种海报。她走在通道里,听著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快到出口的时候,她加快脚步。 她想快点回家。 一阵冷风从悠长的走廊穿过,她缩了缩脖子,裹紧羽绒服,抬头想看清前面还有多远。 然后她愣住了。 通道的尽头,站著一个人。 他就站在那儿,背后是停车场里亮著的车灯。那些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深色的剪影。看不清表情,看不清衣服,只能看见那个身影,安静地立在那儿,像是在等她。 柳智敏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身影往前走了一步。灯光从他身后移开,他的脸从阴影里浮现出来。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凝视著她。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很亮,眼窝有一些休息不足带来的青色,但眼神里仍然泛著亮光。 “结束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平时一样。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轻,“你不是在中国吗?” “刚回来。” “什么时候?” 他看了眼手錶:“大概一个小时之前。” 一小时,从仁川国际机场开车来这里,最快也要70分钟。他几乎是一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 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头髮被夜风吹得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你……”她顿了顿,“你怎么在这儿?” 他望著她,没说话。像是在考虑该怎么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接你回家。” 像是怕自己没说清楚,他又补充了一句:“回水原。” 面对他的时候,她好像总是这样词穷。 跟在他后面,往停车场走。 那辆白色的宝马停在不远处,车灯还亮著。他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看向她。 她钻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 窗外的首尔夜景从眼前掠过,路灯、店铺、行人,一帧一帧往后退。她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的流光,脑子里还有点懵。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往水原的方向开。窗外的灯光越来越少,夜色越来越浓。偶尔有几辆车从旁边驶过,车灯一闪,又消失在黑暗里。 可能是这几天的疲劳累积,也可能是熟悉的环境很好睡,柳智敏坐在副驾上不自觉地泛起了困,头倚在安全带上酣睡。 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明明灭灭地落在她脸上。 车进入水原市区的时候,柳智敏醒了过来。迷茫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还在车上。自己没忍住在旁边哧哧地笑起来。 “我还以为被绑架了。”她笑著跟沈忱吐槽。 “把你绑回自己爸爸妈妈家,我应该是天底下最好的绑匪。” 车子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 柳智敏看了看窗外——熟悉的路口,熟悉的楼,熟悉的家。她心里充满了马上要回家的喜悦。 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推车门。 坐在副驾驶上,看向他。 他也看向她。 安静的车厢里,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她想说,要不要来我家坐坐?今天是平安夜,我爸爸妈妈都在,他们想见见你。你可以尝尝我妈妈做的菜,她手艺很好的。我们家虽然不大,但很暖和。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回去了。 ——他是理事。是公司的代表。是她的上司。 ——平安夜来一个女艺人家里,算什么呢? 她说不出口。 “到了。”他说。 她点点头,推开车门。 下车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回头。 他坐在驾驶座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路灯下,水原的雪落在她的身上,长发在风中飘荡著。 “欧巴。”她轻声说。 “嗯?” “你今晚……住哪儿?” “我就在水原。” 水原?他住水原?她还想再问,但他已经开口了。 “进去吧。”他说,“外面冷。” 打开家门,爸爸妈妈和姐姐正在温暖的灯光中迎接著她,喜悦让她把疑惑暂时忘在了脑后。 第二天早上,柳智敏醒的时候,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昨晚和爸爸妈妈睡在一起,这时他们已经起床。 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手机,屏幕上显示:12月25日,9:37。 aespa的四人小群里有几十条消息,寧寧发的表情包,giselle发的早餐照片,winter发的“圣诞快乐”,昨晚她们三人一起度过了圣诞节。她一条一条看过去,然后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还是和前几天一模一样,他仿佛是害怕打扰她和家人的团聚一样。 她想了想,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儿?” 刷牙的时候,他的回覆来了:“水原。” “水原哪里?” “荣洞。” 从柳智敏家过去不远,她换好衣服,和爸妈说自己出去见朋友,然后飞速地下楼。 她拨通沈忱的电话,声音有些气喘吁吁的:“欧巴,你现在在荣洞吗?” “在。” “告诉我具体位置。” “你要来吗?” “对,现在。” 沈忱报给她一个具体的位置。 二十分钟后,柳智敏站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前。 这栋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是米黄色的,有点斑驳。楼下种著一排冬青树,叶子还绿著,和旁边那些现代化的高楼形成鲜明对比。 她对照著手机上的地址,確认了一遍。 没错,就是这儿。 她推开单元门,走进去。 楼道里有点暗,但很乾净。她爬上三楼,站在一扇门前。 门虚掩著。 她轻轻推开门。 客厅不大,家具也很简单——一张木质的沙发,一个老式的茶几,靠墙放著一个书柜,里面塞满了书。地上放著几个纸箱,旁边堆著一些杂物。 沈忱站在窗边,手里拿著一块抹布,正在擦窗户。 他今天穿得很隨便——一件灰色的卫衣,下面是一条黑色运动裤,脚上踩著一双旧拖鞋。头髮有点乱,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就开始干活。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一秒。 “你来了?” 她走进去,环顾四周。 “这是……” “我外婆家。”他说。 她怔住了。 他把抹布放下,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我小时候在这儿住过。”他说,“后来外婆去世了,房子就一直空著。昨天来水原,顺便过来看看。” 她望著他,又打量了这间屋子。 窗台上有一道痕跡,看得出来哪里本来摆了一盆绿植。书柜里那些书,有些看起来很旧,书脊都褪色了。 她能感觉到,这里有很多故事。 “你小时候……在这儿住了多久?” “断断续续吧。”他想了想,“小学的时候,中学的时候,每年暑假都会来。后来去美国读书,就来不了了。” “我的外公大概十几年前就去世了,外婆一个人生活。我的母亲长期和父亲在中国,就算来韩国也是出差,没什么时间到水原来。” “所以一直是我时不时地来陪她。” “三年前,外婆也去世了。从那之后我妈没有再回过韩国,我也找不到一个来这里的理由。” 她凝视著他,觉得这个人好像离她近了一点。 他现在不是sm的理事,也不是aespa的製作人 是一个普通人,在讲自己小时候的事。 她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的风景。 水原的冬天很晴朗,天空蓝得透亮。远处能看到山,山顶上还有一点积雪。 “你外婆家,风景真好。”她说。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並肩站在窗前,这里能看到远处山顶上的白色,是前几天雪后留下的痕跡。 “你昨天晚上,就住在这里?” “嗯。” “这儿能住人吗?”她看了看那些纸箱和杂物,“都没收拾。” “所以今天在收拾。” 她看著他灰头土脸的样子,笑了起来:“那我帮你。” 他只是犹豫了一下,她已经开始挽袖子了。 “怎么帮?” 她指著地上的纸箱:“这些是干什么的?” “外婆的东西,一直没人来整理。” “那今天就把这些打扫乾净。” 他望著她,没说话。 她已经走过去,蹲在纸箱旁边,打开了一个。 里面是一些老照片。黑白的,泛黄的,有些边角都捲起来了。 她拿起一张,端详了一会儿,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著旧式的裙子,站在一棵树下,笑得很温柔。 “这是你外婆?”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嗯。” 她又拿起另一张。这次是一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站在江边,手里拿著一个风箏。 “这个肯定是你了。” 小男孩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小虎牙,很是纯真。 她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又看向他现在的脸。 那张脸和照片里的小男孩,还能看出一点相似。但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照片里的那个孩子,笑得那么肆无忌惮。 现在的他,总是淡淡的,什么都藏在心里。 她把照片放回去,又拿起另一张。 两个人就那么蹲在地上,一张一张翻那些老照片,一件一件整理那些旧物件。 柳智敏拿起一张照片,忽然问:“这个是你妈妈吗?”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 “嗯。” 照片上的年轻女人,穿著一条白色的裙子,站在汉江边,笑得很开心。眉眼之间,和他很像。 “很漂亮。”她说:“你和你妈妈好像。” “有很多人都这么说。” 柳智敏又翻了一会儿,照片渐渐从泛黄变得鲜亮。 有一张是少年沈忱骑著自行车的模样,背景是水原川边的老路。 再往下翻,照片上的他年纪渐长,十几岁,二十出头。有些是在美国,背景是陌生的街道和校园,看起来是他的同学给他拍的,背后还写著to killian的字样;有些又回到了韩国,光化门、汉江、南山塔,还有水原的华虹门、八达门。 柳智敏一张张看过去,像是在拼凑一个她从未参与过的过去。 翻到一张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抓拍,背景是水原市区的某条老街。照片里的沈忱大概二十出头,穿著一件浅色的卫衣,整个人跳在半空中,姿態有些滑稽——身后是一辆洒水车,水花刚溅起来,他正以一个极其彆扭的姿势躲开。 拍得太好了。那个瞬间,他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意外和一点点得意,像是在说“差点被淋到但我躲开了”。 但让柳智敏停住的原因不是他,是他旁边的人。 照片的边缘,站著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那女孩明显被突如其来的洒水车嚇了一跳,双手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整个人往后缩,裙摆因为动作微微扬起。 柳智敏盯著那个女孩,瞳孔慢慢放大。她认识那张脸,那是她自己。 柳智敏把照片举到眼前,凑近了看,又拿远,反覆確认了好几遍,然后把那张照片递给他。 “欧巴,你看看这个女孩。” 沈忱接过来看了一眼:“我还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女孩怎么了?” 她把照片上的女孩放到自己的脸旁:“有没有发现什么共同之处。” “和你有点像。” “这就是我。” 他看了看照片里那个捂著嘴的少女,又看向面前的柳智敏,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能看出来明显的错愕。 “你確定?” “我当然確定!”柳智敏急了,指著照片上的少女,“这是我十六岁的时候,那条裙子是我妈妈的,我偷穿出来逛街,后来还被她骂了一顿。还有这个髮型,我那会儿留了好久的刘海,因为觉得自己额头太高……” 她越说越激动,沈忱却盯著照片,眉头慢慢皱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水原……老街……”他喃喃自语,“那天我是被外婆叫回来的,她让我帮她买什么东西。走到那条街的时候,洒水车突然从拐角衝出来……” “对对对!”柳智敏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我就是被那个洒水车嚇到的!它一点声音都没有,突然就衝出来了,我躲闪的时候还差点崴了脚!” 两个人对视著,空气突然安静了。 柳智敏低头看著那张照片,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水原的老街,夏天的午后,一辆突然衝出来的洒水车。一个穿著浅色卫衣的男生跳起来躲开,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捂著嘴往后缩。 那个瞬间被某个人的相机定格下来,然后躺在旧物堆里,一躺就是好几年。 直到今天。 “你那时候……多大?”她轻声问。 “二十。”他说,“大学暑假,回来陪外婆。” 她算了算,自己那时候十六岁,还在水原上学。 “那天之后不久,”她说,“在大街上第二次遇到了sm的星探,然后就加入了公司。” 他望著她,没说话。 她继续说:“第一次有人在ins上给我发消息,但是当时联繫我的星探离开了sm。” 她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我当时觉得,也许真的是缘分吧。” 沈忱听著,目光落在她脸上。她拿起那张照片,又看了看。洒水车,躲闪的男生,捂著嘴的少女。一个定格在那个夏天的瞬间。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我小时候,外婆经常带我去华城散步。”他指了指窗外,“那边,八达山,还有访花隨柳亭。” “我中学的时候也经常去。那时候和朋友约著去八达门市场逛,买辣年糕和鱼饼,然后在城墙边坐著吃。” “还有水原川。”他说,“夏天的时候,水很浅,能下去抓鱼。” “我也去过!有一次还抓到了一只小螃蟹,装在瓶子里带回家,养了三天就死了,哭了半天。”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著那些年可能擦肩而过的瞬间。 也许他们曾在华虹门的石桥上擦肩而过,一个往外婆家走,一个往市场去。也许他们曾在访花隨柳亭的台阶上坐过同一块石头,只是时间差了几年。也许那年夏天的某个傍晚,夕阳把八达山的影子拉得很长的时候,他们都在。 只是不认识。 柳智敏把那张照片小心地放在膝盖上,看著照片里的自己和沈忱。 “欧巴,你相不相信缘分?” 他没回答,但是脸上浮现的笑意应该回答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那张老照片上,把那个夏天的瞬间染成一片暖橙色。洒水车还在喷水,男生还在跳,少女还捂著嘴。 那一刻永远定格了。 而此刻,他们坐在一起,看著那个定格。窗外的水原,还是那座水原。八达山还在,华虹门还在,水原川还在流淌。 只是他们都长大了。 第22章 我喜欢坏女人 半岛:水原玫瑰 作者:佚名 第22章 我喜欢坏女人 柳智敏蹲在地上,把那叠老照片一张一张码进新买的相册里。 沈忱在厨房那边收拾,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她听著那些声音,觉得有点不真实。这个平时坐在会议室里发號施令的人,此刻穿著那件灰色卫衣,袖子卷到手肘,站在水池前洗碗。 其实两人並没有做饭,只是沈忱洁癖发作,非要把这些旧的碗筷也洗一遍。 柳智敏感觉像回到了小时候,吃完晚饭妈妈在客厅打扫、爸爸在厨房洗碗的场景。区別是现在她的定位好像从孩子成为了......妻子? 她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柳智敏,不要胡思乱想。 快十二点的时候,她把最后一本相册放进柜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沈忱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湿著,在裤子上隨意蹭了蹭。 “送你回去。” “不用啦,水原这么小。很快就到了。” “閒著也没事干。” 下楼的时候,柳智敏问他:“你下午就回首尔吗?” “嗯。晚上还有个会。” 沈忱想了一下,接著说:“我两点钟再来接你。” 柳智敏怕他误会,三番五次的麻烦他也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你自由安排啦,不用管我。” “我比较想和你一起回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没有什么可挣扎的了。 家里很暖和,厨房里飘著饭菜的香味。妈妈正在灶台前忙活,爸爸坐在客厅看电视,茶几上摆著切好的水果。 “回来了?”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刚才去哪里了?” 柳智敏换著鞋,隨口说:“去荣洞见个朋友。” “以前的同学吗?” “是的。” “哦。”妈妈应了一声,又缩回厨房。 爸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看电视。 午饭很丰盛,妈妈做了她爱吃的排骨汤和炒杂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聊些有的没的。妈妈说隔壁阿姨的女儿也找了个公司上班的男朋友,爸爸说他单位有个同事的儿子最近升职了。 柳智敏听著,偶尔应几句,心里却在想別的事。 吃完饭,她帮著收拾碗筷,然后回房间换衣服。 站在衣柜前,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选了那件长款的灰色毛衣和毛呢大衣。 换衣服的时候,妈妈问她:“需不需要爸爸开车送你回首尔?” “不用,公司有人来接。” 妈妈点点头,没再细究。 柳智敏看到沈忱人已经到楼下了。她换好鞋,准备出门,忽然听到爸爸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现在sm配的保姆车,已经到了宝马的程度?” 她脚步一顿。 空气安静了两秒。 妈妈的声音跟著响起:“那车是保姆车?” “那是宝马。”爸爸的语气很篤定,“4系的双门款,我在路上见过几次。” 柳智敏站在门口有点尷尬:“staff从水原回首尔,顺道带我一程。” “公司的staff,”妈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开自己的车来接你?” 柳智敏:“……” “行了,”妈妈忽然笑了,“去吧,別让人等。” 柳智敏如获大赦,一把拉开门,几乎是逃出去的。 那辆白色宝马果然停在老地方。 沈忱靠在车门上,看到她出来,站直了身子。看到她那张红透的脸,他挑了挑眉。 “怎么了?” 柳智敏瞪了他一眼,拉开车门钻进去。他跟著上车,发动车子。 “你爸妈问了?” 她没说话。他望了她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 “笑什么笑!”她终於忍不住了,“他们问我为什么公司的保姆车是宝马,还是双门的!” “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staff从水原回首尔,开自己的车,顺道带我一程。” “那不是没问题吗?你又没有撒谎。” 柳智敏看著他,然后也跟著笑起来。 回到首尔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沈忱把她送到宿舍门口,自己还要去开会。柳智敏推开车门,站在路边,目送他离开。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很快。aespa每天都在练习室泡著。衝刺今年的最后一场年末舞台。 31號的晚上,沈忱在后台看完了aespa的整场表演,aespa完美的开麦舞台证明了他魔鬼训练的正確。 当新年倒数的彩纸从空中落下时,身边的寧寧忽然扑过来,一把抱住柳智敏。 “欧尼!我们做到了!” 她也伸手抱住寧寧,giselle和winter也凑过来,四个人抱成一团,在漫天的彩纸里笑著跳著。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所有的累都值了。不只是舞台的成功,更重要的是她们四个在一起。 后台,沈忱站在角落里,视线落在监视器里的画面上。 四个人抱成一团,笑著跳著,彩纸落在她们身上,像一场华丽的雪。 舞台结束后,柳智敏带著成员快步往后台走。 走廊里挤满了人,各个团的艺人、工作人员、经纪人,都在互相祝贺新年快乐。她一边走一边和staff们打著招呼,目光却在人群里搜索。 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她看到他。 沈忱站在走廊尽头,正在和导演说著什么。旁边还站著几个staff,他们也在说著什么。 她正要走过去,忽然看到—— 他伸出手,和导演握了握。然后转向旁边的staff,一个接一个,和他们拥抱。 那些staff里有男的,有女的,有年轻的,有年长的。他一个一个拥抱过去,脸上带著笑,说著“辛苦了”“新年快乐”。 柳智敏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个画面上。 但此刻,他和每一个staff拥抱,像是终於卸下了什么。 想起他那天在老房子里说的话——“外婆去世后,就没什么理由来了”。 她开始明白,他一个人在韩国,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工作。那些staff,就是每天和他一起工作的人。这个拥抱,也许是他能给的,最接近“家人”的东西。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远远地望了一会儿。 看著他一个一个拥抱过去,看著他和每个人说“辛苦了”。这个时候他眼里的神采才像是一个26岁的年轻人。 然后他转过身看到了她,他们的目光在人群中对望。 柳智敏主动走上去,站在他面前,灼灼的目光看向他。 “舞台很好。”他说。 她笑得很开心:“我也觉得。” 然后他笑著张开双臂,把她拥入怀中,在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欧巴。” 后台的热闹持续了很久,直到凌晨才渐渐散去。 柳智敏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脑子里还在回放今晚的画面——舞台上的彩纸,后台的拥抱,他对她说的“新年快乐”。 睡不著的她打开手机,看著上面网友的评价。 “柳智敏就是年末的神!” “真正的完顏团!” 这是彩虹屁的。 “全开麦的战神,还有谁敢嘲aespa没实力。” “这么难的girls全开麦唱跳,不愧是sm出品。” 这是夸实力的。 “小吒吒就像从来不参加模擬考的学生直接考了个状元。” 不用看这绝对是中国粉丝。 柳智敏看得笑逐顏开,有些中国粉丝髮的帖子她能看懂,有些看不懂的直接把寧寧抓过来翻译。四个人挤在沙发上,刷著手机,看著那些夸她们的话,笑成一团。偶尔有人念出来,偶尔有人吐槽,偶尔有人被夸到不好意思,把脸埋进抱枕里。 寧寧提议点炸鸡,giselle说这个点外卖早就关了,winter从冰箱里翻出几瓶啤酒,往茶几上一放。 “喝吗?” 三个人看著那几瓶啤酒,又看著彼此。 柳智敏第一个点头:“喝。” 四个人窝在沙发上,手机还亮著,屏幕上全是夸她们的话。寧寧一条条念出来,念到好笑的就笑成一团。 “这条说『winter的高音把我送走了,我谢谢她』——金旼炡,你把人送走了!” winter笑著推她:“那是夸我还是骂我?” “当然是夸你!” giselle翻出一条:“『karina的ending我看了十遍,气场两米八』——十遍,很是热爱了。” “难道不值得看一百遍吗?”柳智敏理直气壮地说。 “还有这条!”寧寧抢过手机,“『giselle的rap进步了好多,这次真的被圈粉了』——哇,绘里欧尼,你有粉丝了!” giselle笑得掉到了地上还在踢她:“我一直都有粉丝!” 四个人笑成一团,啤酒洒在沙发上也没人在意。 笑够了,闹够了,不知道谁先安静下来。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的背景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寧寧靠在柳智敏肩上,忽然说:“欧尼,这两个月真的好累啊。” 柳智敏摸摸她的头:“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寧寧在她肩上拱了一下,“我们都辛苦了。” giselle靠在沙发另一边,看著天花板,悠悠地说:“但是值得。” winter附议:“值得。” 柳智敏没说话,但心里那个声音在说:是的,值得。 为了舞台上的那一刻,为了那些夸讚,为了粉丝的支持。 还有那个人在人群里投向她们的目光。 什么都值得。 寧寧忽然问:“欧尼,你这两个月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们?” 柳智敏的心情有点慌乱。 “什么事?” 寧寧眨眨眼:“就是……你最近一个人莫名其妙就开始笑的次数特別多。” 补刀能手giselle又加了一句:“而且每次都是看手机的时候笑。” 柳智敏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哪有……” “有!”三个人异口同声。 寧寧凑过来,压低声音:“欧尼,你是不是恋爱了?” 柳智敏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giselle看著她那个样子,笑了:“行了行了,不逼你。” winter拍了拍姐姐的肩膀:“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寧寧有点不甘心,但被giselle按住了。 柳智敏靠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 恋爱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次看到他的消息,她就会笑。每次想到他,她就会开心。每次见到他,她就想多待一会儿。 这算不算恋爱? 她只知道,现在的她,很开心。 1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winter的生日。 sm给winter准备了一个小型的生日直播,就在公司的小演播室,简单温馨。她们三个作为成员,当然要陪著。 到公司的时候,winter已经坐在化妆镜前了。看到她们进来,她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像个瓷娃娃。 “欧尼,你们来了。” 寧寧扑过去抱住她:“生日快乐!” 柳智敏在后面补了一句:“又老了一岁。”winter笑著推她。 giselle轻轻抱了抱她:“生日快乐,旼炡。” 直播在十点开始。 小小的演播室里摆满了气球和鲜花,墙上掛著“happy winter day”的横幅。winter坐在中间,她们三个围在旁边。 镜头一打开,评论区就刷屏了。 “冬冬生日快乐” “winter生快” “aespa永远在一起” “今天是寿星冬” winter一条条看过去,笑著道谢。 中间有个环节,是让winter读粉丝的留言。她隨便挑了一条,念出来: “winter姐姐,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吗?”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愿望啊……希望aespa越来越好,希望我们四个永远在一起,还有……” “希望所有的my们能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最后三个人把winter抱在中间,拍了一张“围著亲”的照片后,winter的生日会也就这样来到尾声。2022年的所有行程,也就这样画上了句號。 接下来是一个多星期的假期。 寧寧回了bj,giselle去了东京找爸妈,winter回家陪父母。柳智敏也回到了水原。 吃饭的时候,妈妈问起年末舞台的事,她挑著讲了一些。妈妈听得津津有味,爸爸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我们智敏真厉害”。 吃完饭,她窝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你在哪?” 隔了一会儿他回:“办公室。” 柳智敏无声地抿了抿唇:“你不休假的吗?” “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想去外婆家。” “为什么不去呢?” “因为刚才没有这个想法。” 她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半天,先是一愣,隨即又觉得荒唐得离谱,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想绷住脸,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你来水原吧,我去找你?” 发完,她盯著屏幕,心跳有点快。 隔了几秒,他回:“好。” 她又站在那栋老旧的公寓楼前。 今天的太阳很好,和米黄色的外墙融为一体。爬上三楼,叩响大门。 沈忱出来迎接,他今天穿了一件浅咖色圆领羊毛衫,柔软的针织料子贴著身形,衬得他整个人都温和了几分,少了平时的那种疏离感,多了几分居家的鬆弛妥帖。 屋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整洁多了。纸箱都收走了,杂物也清理乾净。沙发上铺著一条新的毯子,茶几上放著一盘水果。 她四处看了看,问:“你一个人收拾的?” “嗯。”他走到茶几旁,拿起一个橘子递给她,“反正没事。” 她接过橘子,没剥,就那么握在手心里。 柳智敏站在那儿,打量著这间屋子。 上次来的时候,她满心都是那些老照片,那个跳起来躲洒水车的少年,那个捂著嘴的白裙子少女。她沉浸在那个奇妙的巧合里,兴奋地追问每一个细节。 但这一次,她注意到了一些別的东西。 窗台上那盆绿萝,她上次来的时候它还不在那儿,现在窗台的空白被填满了——花盆是新的,泥土是新翻的,叶子绿得发亮。 她玩心大发,拿出手机对著那盆绿萝拍了起来。 “你新买的吗?” “就在楼下,拐角那里的花草店。” “外婆以前喜欢养花?”她问。 “嗯。”他指了指房子里的几处窗台和角落:“以前这些地方都是她养的花草。绿萝、散尾葵、白鹤芋......后来她生病了,住进医院,这些花没有人照顾,就都枯死了。” 她弯下腰,凑近了看。叶子小小的,绿绿的,下叶片反射著浓绿的光,生机勃发。 上次来这里,她没有认真看,今天她认真地观察了屋里其他的地方。臥室墙上那张老照片——外婆年轻时候的单人照——被他重新掛正了,擦得乾乾净净。 柳智敏忽然想到,以前外婆坐在这里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望著窗外?看著那些花花草草,看著楼下偶尔走过的邻居,看著这座她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忱端著一杯水走过来,递给她。她接过,杯壁上还带著一点温热。 “家里没有冰水。”他摊手:“中国人不爱喝冰水。” 她侧过脸,不轻不重地剜了他一眼。她眼尾本就细长上扬,此刻轻轻一翻,带著点漫不经心的冷艷。只一瞬,便又垂眸收回。 “这里以前的主人是韩国奶奶,这房子自然也是韩国风格的。” 她接过杯子,就著杯沿低头小口喝著。沈忱一直望著她,她被看得耳根微热,眼尾轻轻一垂,避开视线,唇角却不自觉地抿出一点软意,带著几分被人盯著的不好意思,连呼吸都轻了些。 “一直看我干嘛?” “等你喝完了放起来,我怕你摔了。” 柳智敏被她整得哭笑不得:“欧巴你是t人吗?” “是啊, 99%的t人。 “你记得我的mbti吗?” “enfp,不是很明显么?” 她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挑,不动声色地藏著一丝得意与欢喜。 “欧巴你应该是intj,或者istj?” 他洗完了杯子,一边说话一边擦去手上的水渍:“差不太多,应该是intj吧。” “很符合你的行为作风。” 沈忱坐在沙发上,拿起他刚剥好的橘子递给柳智敏:“其实mbti只是个標籤,不要把自己束缚了。你也可以做enfp不太会做的事情。” 她点点头:“我也不喜欢给自己贴標籤,感觉很不自由。” “公司在舞台上给你们塑造的人设,往往和你们本身的性格差別很大。就是害怕你们分不清楚台上和台下的身份。舞台的人设吸引粉丝,你真实的自己才能留住粉丝。” “那——柳智敏和karina,你更喜欢哪个?” 她话锋一转,嘴角压著一抹浅浅的笑意。 沈忱有些头疼地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不知道是被酸到了,还是別的原因。 “我能不能不回答这个问题。” “不行!” 沈忱想了想,选了个比较折衷的答案。 “我比较喜欢karina的外表。” “为什么?”柳智敏面上掠过一层极浅的慍色。 这人总不能是在说我素顏不好看吧,她心里想。 沈忱停顿了一下,把嘴里的橘子咽了下去,才张口说道。 “因为我喜欢坏女人。“ 第23章 越线 半岛:水原玫瑰 作者:佚名 第23章 越线 她脑子里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舞台上的karina,那个冷著脸、眼神凌厉、让人不敢靠近的karina。 心里的那些许得意,忽然淡了一点。 “原来你喜欢那样的。”她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忱凝视著她,没说话。 她低下头,剥著手里的橘子。指尖用力,橘子皮裂开,汁水沾到手上,黏黏的。 她没擦。 柳智敏是个很好懂的女孩,直来直去,喜怒都掛在脸上。 “不是那个意思。”他开口,坐到了柳智敏的旁边。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出来。 一边擦去她手上的水果汁液,一边缓缓开口:“我喜欢karina在舞台上的表现力。”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但是从人性上,我更喜欢柳智敏。”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放开她的双手,把纸巾拂进纸篓,坐回原位:“你有很善良的性格,值得每个人的喜爱。” 柳智敏在原地宕机了十秒,始终没有说话。 然后长吁了一口气。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喘气?” “是你让我说的。” 柳智敏这时候才把剥好的橘子掰下一瓣,扔进嘴里。 幸好,是甜的。 水原的午后,阳光正好,气温却仍然很冷。 柳智敏坐在窗边的老式木椅上取暖,手里还握著一杯热茶。她盯著窗台上那盆新来的绿萝。 这是她刚才从楼下买的。说是因为“好事成双”,坚持在原本的基础上又摆了一盆上去。 “我可以现在给它浇水吗?”她问。 “可以。”沈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书,但没在看,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会死掉吗?我妈妈说中午不能浇花。” “那是夏天,冬天这个时候给它浇水是正好。” 她回过头,正对上他的视线,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秒,她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欧巴,你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一个人待在这儿,养花,看书,收拾房子。”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绿萝的叶子,“像个小老头。” “我有別的可去的地方吗?” “出去走走吧,”她从椅子上跳起来,“带你去逛逛我长大的这座城市。” 从外婆家出来,穿过两条街,就是八达门市场。 两个人並肩走著,戴著口罩和帽子。 柳智敏指著视野尽头的一栋6层的小楼。 “以前我家就住在那里。这附近的小学和中学,都是我的母校。” “当时,我经常放学了之后,绕路来这的小摊上买零食。以前我经常用零花钱来请同学们吃东西,很快就花完了。后来爸爸妈妈就停了我的零花钱。” “然后呢?以你的性格,应该不会就这么接受。” 即使是现在想起,她也忍不住笑:“后来我就去店里先点一堆东西,结果没有钱买单,再等家里来把我赎回去。” “我还以为你小时候是个很乖的孩子。” “哪有”,她摆了摆手,“我小时候很调皮的,我是家里的忙內啊。”” 她指了指前面一个拐角:“像是那家辣年糕,我和姐姐都很喜欢吃,每次来都会缠著她买一份,然后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吃。” 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是一个很小的摊位,招牌都褪色了。但摊主阿姨还在那儿忙活——现在还在。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她抬头看著他。 “来过不少次。这个阿姨我也有印象。” “说不定以前,我们还曾在这里擦肩而过。” ——“如果能早点认识他就好了。”她在心里说。 “只要以后你在公司里遇到我的时候,不把我当成陌生人,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我是那样的人吗?” “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她抿著唇皱起精致的下巴,装作很凶的样子:“只要你不惹我就不会。” 沈忱捕捉到她那个表情,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他没接话,只是伸手把她的帽子往下压了压,帽檐差点盖住眼睛。 柳智敏“哎呀”一声,把帽子推回去,瞪著他。 “走吧。”他说,率先往前迈步。 她跟在后面,走了几步才想起来问:“去哪儿?” “你不是说要带我逛你长大的地方?” “哦。”她快走两步,和他並肩,“那走吧。” 八达门市场很长,从东到西能走二十分钟。两边是各种小店和摊位,卖什么的都有——蔬菜水果、海鲜乾货、衣服鞋帽、厨房用品。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拎著菜篮子的主妇,放学回家的学生,推著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在狭窄的过道里穿行。 “这边我小时候经常走。”柳智敏指了指前面,“穿过那条巷子,就是我上的小学。” 沈忱顺著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是一条窄窄的巷道,两边的墙上爬满了枯藤。 路过的巷子很窄,两个人只能一前一后地走。柳智敏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沈忱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那件灰色的长款毛衣裹著她纤细的身形,围巾的尾端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你看。”她停下来,指著墙上某处。 沈忱走过去,顺著她的手指望去。墙上刻著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智敏和艺珍永远的朋友”。 “这是我小学三年级的作品。”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和最好的朋友一起逃课,拿钥匙刻的。后来被老师发现,罚站了一下午。” “现在还联繫吗?” “艺珍啊?”她摇摇头,“中学就分开了,他爸爸去了釜山工作,后面慢慢就断了。” “习惯就好。” “你经常遇到这种事情吗?” “在我的童年故事里,我一般是那个『艺珍』。” “怪不得你没有朋友。” “我还没有连续在一个地方待超过两年的。离別这种事情,经歷多了就不以为怪了。”沈忱说到这里轻嘆了一口气:“我们每个人都是另一个人生命里的过客。” 她突然停了下来,望著他走在前面的背影,眉头微蹙,话到嘴边几番咽回,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问了出来。 “所以,我们对你来说,也是过客吗?” “这並不重要。”他转过身来,注视著她:“就像你和艺珍一样,留下过痕跡就足够了。” 穿过巷子,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小型的社区广场出现在视野里,几棵老槐树光禿禿地立著,树下有几个长椅,几个老人坐在那儿晒太阳。 柳智敏走到一个长椅前,拍了拍椅背。 “以前放学了,我经常和朋友在这儿坐著,吃零食,聊天,等爸爸妈妈来接。” 沈忱在她旁边坐下。 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广场上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还有老人们低低的交谈声。 柳智敏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看天。 “欧巴,你小时候放学了都干什么?” “写作业。” “你的生活真的好无趣。”她转头看他,一脸不信:“那写完作业呢?” “看书。” “不看电视吗?” “看,但电视不好看” 她皱起眉头,盯了他几秒,然后嘆了口气:“本来想说你小时候好可怜,但是我感觉好像是你自己选择的这种生活方式。” “你也知道我没什么朋友。”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走一边拌嘴,直到太阳西斜。柳智敏发现沈忱有个很神奇的习惯,他们在马路右侧的时候,他就走在她的左边。他们在马路左侧的时候,他就走在她的右边。就像是一定要在中间横插一槓一样。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也停下来:“怎么了?” 她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这一次,她故意往马路那边靠。 果然,他伸手,轻轻拽住她的袖子,把她往里面拉了拉。 “走里边。” 她玩心大起,趁著下个路口右拐的机会,故意绕到他左边,往外侧走。他没说话,只是跟著她的脚步,又绕到她左边,把她挡在里面。 她又绕出去。 他又跟过来。 她再绕。 他再跟。 第三次的时候,他终於出手了。这次他没有拽袖子,而是直接抬手,拎住她羽绒服的肩部,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动物一样,把她整个人提溜回里侧。 柳智敏被他拎得踉蹌了一步,站稳之后,仰头看著他。 他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俯视,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有一点无奈的笑意。 “你几岁?” 她眨眨眼:“你猜。” 他摇摇头,无声地说了一个词,径直往前走。柳智敏能看出来他的口型说的是:pabo。她就这么跟在他的身后,老老实实地站在人行道的內侧。 但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手——刚才拎她肩膀的那只手,现在垂在身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她想起那只手握著方向盘的样子,想起那只手给她递gummies的样子,想起那只手替她整理围巾的触感。 有点想牵一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嚇了一跳。 “你这算是什么习惯?”柳智敏回过神来。 “什么习惯?” “就是一定要把人堵在路里面的这个习惯。” “这叫绅士,难道你没听说过男女並肩走的时候,男士应该走在道路外侧这个原则吗?” “哦——绅士”她富含深意地点了点头:“你对其他女人也这样吗?” 沈忱被她问得脚步顿了一下。 “你觉得呢?” 柳智敏也没想到他会反问回来,一时有点手足无措。 她当然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每天在办公室待到很晚,只知道他对一中心的staff还算客气,只知道giselle私下吐槽过“理事对谁都淡淡的”。但她从没见过他和別的女人走在一起的样子。 她想起那天在走廊里遇到的那个穿prada的女人。 “我怎么会知道。”她別开脸,声音低下去,“你的事情,又不会都告诉我。” 沈忱看著她那个彆扭的侧脸,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继续往前走。 柳智敏跟上去,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走出一段,他的声音才从前面飘过来,不轻不重的: “我没那么多精力。” 她怔住了。 什么意思?没那么多精力——所以不会对每个人都这样?还是说,对每个人都这样,但懒得解释? 她追上去,歪著头看他:“没那么多精力是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 她又追问:“是没精力对每个人都这样,还是没精力回答这个问题?” 他还是没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他。 柳智敏看出来了——他在逗她。 “呀!”她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说话!” 沈忱这才低头瞥了她一眼:“意思就是,你见过我对別人这样吗?” 柳智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好像真的没见过。 他对giselle、winter、寧寧当然也很好,会给她们买咖啡,会认真听她们的意见,会在她们需要的时候出现。但那是一种……不一样的“好”。那种“好”里带著距离,带著“我是你们的理事”的边界感。 但对她的“好”,好像越过了那条线。 但她嘴上不肯认输:“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对別人这样,我又不是二十四小时跟著你。” 眼前的男人走近了一步,弯著腰看向她的眼睛,没接话。但那眼神明明白白写著:你觉得呢? 柳智敏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移开目光,看向路边:“走啦走啦,太阳要下山了。” 走出巷子,眼前是条稍宽的街道。两边的店铺陆续亮起灯,暖黄色的光晕在冬日的傍晚里显得格外柔软。柳智敏抬头看了一眼天,西边还有一点橘红色的余暉,很快就要被夜色吞没了。 “要不要找个地方吃饭?”她问。 沈忱正要回答,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扑棱声。 是从街角传来的。 一群鸽子不知从哪里被惊起,灰白色的翅膀在低空胡乱扑腾,朝著他们这个方向涌过来。那群鸟飞得很低,几乎贴著行人的头顶掠过,羽毛的窸窣声和翅膀拍打空气的闷响混在一起,像一团失控的灰色云团压过来。 柳智敏好像在想什么,等她仰起头看见飞向她的鸽群时,身体已然僵住了。 她没喊,也没跳开。只是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一点白。 那群鸽子越来越近。 就在那些扑腾的翅膀即將涌到她面前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往侧后方一带。 沈忱侧过身,把她完全挡在身前。他站的位置正好卡在她和那群鸽子之间,用自己的身体隔出一道屏障。那群鸟从他面前掠过,有几只飞得极低,翅膀几乎擦过他大衣的袖子,但他一动不动,一只手护住她的头,一只手遮住她的眼睛。 视野暗下来的那一刻,那些凌乱的影子消失了。只剩下温热的掌心贴著眉眼,指节轻轻抵在她的太阳穴上。 她的后背撞进一个温暖的所在,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肩侧,扣在她的上臂。 鼻尖几乎贴著他大衣的后背。那件深灰色大衣上有很淡的气息,像是洗衣液残留的清香,又像是他本身的味道。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能感觉到他站在那儿,像一堵安静的墙。 她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的掌心。他没什么反应,只是那只手稳稳地挡在她眼前,没有丝毫鬆动。 过了几秒,她感觉到那只扣在她上臂的手微微用了点力,带著她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一步。她的后背贴著他的胸口,隔著两层冬衣,能感觉到那个体温稳定的存在。 过了几秒,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 “过去了。”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袖子。指节攥得有点紧,攥得那块布料皱成一团。 那只遮在她眼前的手移开了。 光线重新涌进来,她眯了眯眼。视野里已经没有鸽子了,只剩下广场上几片零落的羽毛,还在风里轻轻打著转。 “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还残留在身体里,心跳还没完全平復,但另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已经开始翻涌。 他低头望著她,脸色还有点白,眼眶却微微泛红,是应激反应之后残留的痕跡。她站在那儿,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垂著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別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掠过她耳廓的时候,带著一点温热。 “没想到你怕成这样。” 她声音还有点沙哑:“嗯。” “多少跑一下啊......”他颇有些无奈:“被嚇得都僵住了。” “真的很可怕啊。一大群鸽子就这么张开翅膀飞过来,很恐怖的。” “理解不了你。” “你难道就没有怕的东西吗?” “我?”沈忱想了想,露出一个很是厌恶的表情:“我怕虫子,尤其蟑螂。” “那你就想像一下有一大群蟑螂这么向你衝过来......” “你打住,”沈忱打断了她的话,“不要说这些恐怖的东西。” 柳智敏看著他那个难得露出的嫌弃表情,刚才那点惊嚇忽然被冲淡了不少。 “原来你也有怕的东西啊。” “正常人都会怕。”他把手插回大衣口袋,目光落在街对面那排渐渐亮起的路灯上,“只是怕的东西不一样。” “你怎么和giselle一样。” “giselle也怕蟑螂吗?” “怕啊,在舞台上看到蟑螂嚇得路都走不动了,手上还在跳舞。” “那giselle很敬业了。” 柳智敏站在路边,低著头整理他被自己攥皱的袖口。刚才那一下太用力,在羽绒服的布料上留下几道清晰的摺痕。她用手指抚了抚,摺痕还在,於是又抚了抚。 “別弄了。”沈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回去掛一掛就好了。” 走了两步,他又开口:“你刚才在想什么?” “什么?” “我隔得老远就看见那群鸽子了,你不会没注意到。你在想什么,让你连最害怕的东西都没发现。” “我在想那个穿prada的女人。”她脱口而出。 第24章 是喜欢的 半岛:水原玫瑰 作者:佚名 第24章 是喜欢的 柳智敏话音刚落,就看见沈忱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像是困惑,又像是茫然,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的疑问。他就那么看著她,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谁?” 柳智敏被他这个反应噎住了。 她原本做好了准备——如果他承认那是他什么前女友,或者什么曖昧对象,她该怎么回应。她甚至想过,如果他遮遮掩掩不肯说,她要不要直接追问到底。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这副表情。 那种“你是谁?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真诚困惑。 她心里那点准备好的台词,全堵在嗓子眼里。 “就……”她比划了一下,“那天在录音室门口,穿prada大衣的那个女人。长发,很漂亮,和你说话的时候还拍你手臂的那个。” 沈忱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后问: “哪天?” 柳智敏深吸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也许他真的是工作太忙忘记了。但心里那股小火苗还是蹭蹭往上冒——她和那个女人对视的那一秒,那个女人眼底的打量她记得清清楚楚,他怎么就能完全不记得? “就是got录音的那天。”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你和她从走廊那边走过来,她穿著prada的大衣,经典款,深棕色哑光的,和你有说有笑的,走之前还说让你下次请她吃饭那个。” 沈忱听完,表情终於鬆动了一点。 “哦。”他说,“你说她啊。” 柳智敏盯著他,等他继续说。 “宋敏雅。” 他说完就停了,柳智敏在旁边皱著眉头等他往下说。但他就这么一副我讲完了的样子。 “然后呢?” “她是我在斯坦福读书时候的同学。”沈忱的语气很平常,“家里是做校服的,给很多学校的校服供货的那个艺林集团。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的我来韩国了,就过来敘敘旧,顺便聊聊代言的事。” 柳智敏听著,心里的那点火苗灭了一点。 原来是这样。 但她想起那个女人看沈忱的眼神——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她自己有时候也会用那种眼神看沈忱。那是……带著点什么的。 她斟酌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她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单纯的同学。” 沈忱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目光里藏著点什么。 柳智敏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假装看路边的路灯。 “我是说……”她斟酌著措辞,“她看你的那种眼神,嗯……就是那种……你懂吧?” 她说不下去了。 沈忱却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在意的是这个?” 柳智敏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什么叫“你在意这个”?她当然在意,但她怎么能承认她在意?她以什么立场在意?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才没有在意”,但话到嘴边,对上他那双带著笑意的眼睛,又咽回去了。 那双眼睛明明白白地写著:我知道你在意,而且我觉得你这样挺可爱的。 柳智敏被那个眼神看得脸上一热。 她別过头,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提醒你一下,那个女人对你有想法。你別太不解风情了。” 沈忱看著她那个彆扭的侧脸,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她有没有想法,是她的事。”他说,“我有没有想法,是我的事。” 柳智敏愣住了,转头看他。 他站在路灯下,暖黄色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对她没什么兴趣。”他说。 柳智敏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的是“对她没什么兴趣”。 那对谁有兴趣? 她没敢问。 但她心里那个声音在说:是我吗?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轻,“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我又不是你的谁。” 沈忱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单纯想让你知道而已。” 这句话的含义有点太明显了。 她的视线再次落在他脸上,他也在看她。路灯在他们之间洒下一片暖黄色的光,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忽然有点慌,移开目光,看向路边的树影。 “哦。”她说,“那我知道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她知道自己的耳朵肯定红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柳智敏忽然又开口: “不过她那一身prada,穿得也太刻意了。” 沈忱瞥了她一眼。 “什么意思?” “就是……”柳智敏比划了一下,“从大衣到包到鞋子,全是prada,生怕別人不知道她穿的是prada似的。” “她那个是用家里的钱买的。”他说,“和你不一样。” “我?” “嗯。”沈忱的语气很平常,“你是自己挣的。” 柳智敏被他这句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在夸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羽绒服是去年冬天买的,不是什么大牌,就是普通牌子,穿了一冬天,袖口都有点磨毛了。 “我离prada还远著呢。”她嘀咕了一句。 “以你的条件,”他说,“早晚的事。” 柳智敏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客套话。 “真的?” “嗯。”他很確信地说:“你的长相、颱风、粉丝群体,都是奢侈品牌喜欢的那种。纪梵希和你们已经有合作了,接下来就是看哪家愿意给更好的待遇。” 柳智敏听著,心里忽然有点小小的得意。 原来他这么看好她。 她之前有听闻prada在考察她,但是没有確切信源,她也没当回事,觉得只是粉丝在瞎传。但现在沈忱这么说…… “你不是对时尚不感兴趣吗?怎么突然这么了解。” “我对时尚不感兴趣是因为我理解不了时尚感。但是做偶像团体的多多少少要关注一下奢牌吧?时尚资源是艺人最重要的商业代言了。” “那……”她忽然想到什么,“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成了prada的代言人,你会去米兰看秀吗?” 沈忱脚步顿了一下。 “和你一起?” “对啊。”柳智敏眨眨眼,“你对时尚没兴趣,那和我一起去总可以吧?” 瞧见她那张“计谋得逞”的得意表情,他有些无奈。 “我的小姐,米兰时装周的席位是邀请制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堂堂sm理事想去,人家不至於连个座位的面子都不给你吧。” “如果你以后当上prada的代言人,应该是坐在第一排,甚至是正中的c位。旁边不是其他的代言人就是著名设计师。” 他想了想接著说:“我要是去的话,应该只有后面的位置能蹭一下。好在我搁白人堆里也不算矮,不至於被挡得看不见。” “但是我凑这个热闹干嘛呢?看您的后脑勺有多漂亮吗?” 柳智敏装作没听见:“你就说去不去嘛。” “如果你真的成了prada的代言人,”他说,“到时候再说。” 柳智敏不满意这个答案。 “什么叫到时候再说?你这就是敷衍我。”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她。 被那道视线看得有点心虚,柳智敏移开目光,但嘴上还在坚持:“反正我记住了,你欠我一个米兰。” “好。”他说,“我记住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路口,柳智敏忽然停下来。 “欧巴。” “嗯?” 她转过身,面对著他,伸出手。 “拉鉤。” 沈忱低头看向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很小巧,没有戴美甲,白净娇嫩,指尖在路灯下泛著微微的光。 “拉鉤?” “对啊。”她理直气壮,“你说你记住了,万一到时候你忘了怎么办?拉鉤才算数。” 沈忱瞧著她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二十六岁的人了,还兴这个? 但望著她的眼神——带著一点期待,一点狡黠,一点“你不拉鉤我就不走”的倔强——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他伸出手。 小指和她的勾在一起。 “认证。” “认证。”她念念有词,说完抬起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好了,你跑不掉了。” 沈忱望著那两道月牙,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跑不掉。”他说。 她这才满意地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你今天开心吗欧巴?” 他想了想,说:“嗯。” “为什么?” 他没答话,只是温柔地注视著她。 她等了几秒,见他不开口,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太阳已经彻底下班,月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柳智敏走在他旁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他的侧脸在月光和路灯的交织里,明明灭灭的,看不太清楚,但脸上始终是温润的笑意。 那种笑很淡,但確实存在。 她也笑了。 她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那些巷弄里的回忆,那些拌嘴的瞬间,那个过马路的习惯,那群鸽子,那个挡在眼前的手,那句“单纯想让你知道”。 还有刚才那个拉鉤。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小指。 那里好像还留著他手指的温度。 她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不是因为她想要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不是因为那些浪漫的瞬间。 是因为此刻,她走在他旁边,月光很好,路灯很暖,他就在那里。 这就够了。 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她停下脚步,他也停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 “到了。”他说。 她望著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两人都没说话,但是好像一切都已经道明了。 过了几秒,她笑了起来。 “晚安,欧巴。” 她转身,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目送著她。 她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她推开门,走进去,想著今晚的一切,还有他站在路灯下目送她的样子。 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她想,她大抵应该是喜欢他的。 沈忱在水原又待了三天。 说是待著,其实也没閒著。外婆的老房子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开始折腾那些边边角角——换了浴室的花洒,修了厨房鬆动的柜门,给阳台那两盆绿萝换了更大的花盆。 柳智敏第三天下午过来的时候,正看见他蹲在阳台上,手里拿著一把小铲子,往花盆里添土。 “你这是准备长住?” 他头也没回:“閒著也是閒著。” 柳智敏伸手碰了碰一片叶子,嫩嫩的,带著点凉意。 “你不在水原的时候这里怎么办?” “我换了密码锁,到时候定期叫清洁服务就行了。” 沈忱站起来,去洗手。她跟在他后面,靠著厨房的门框看他。 “你晚上回去?” “嗯。”他擦乾手,转过身,“明天上午要和美国那边开会。” 她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隔著一小段距离。水龙头还在滴水,滴答滴答的,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那你……”她顿了顿,“还来吗?” 他看向她。 她躲开了他的视线,目光落在那个滴水的水龙头上,像是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来。”他说,“只要你呼唤我,我隨时都能出现,反正也没多远。” “你还是在首尔等我回去吧。” 那天下午,他们没再出去逛。就窝在那间老房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她说起自己小时候和姐姐抢电视的事,他说起在美国读书时租房遇到的奇葩室友。阳光从窗外一寸一寸移过去,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 接下来的几天,柳智敏彻底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的时候妈妈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爸爸坐在客厅看新闻,见她出来,会问一句“今天想吃什么”。她说隨便,爸爸就说“那我做你爱吃的排骨汤”。 中午吃完饭,她会陪妈妈去超市。妈妈推著购物车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著,偶尔拿起一包零食看看,又被妈妈一把夺回去放回货架。 “垃圾食品不能吃太多。” “妈——” 妈妈不理她,继续往前走。 她偷偷把那包零食塞进购物车角落,以为妈妈没看见。结果结帐的时候,妈妈拿起那包零食,看了她一眼。 “这么大岁数还没点长进。” 其他时间,她陪爸爸去小区旁边的公园散步。爸爸走得不快,她就放慢脚步跟著,听他讲那些她听过无数遍的往事——当年怎么认识妈妈的,结婚的时候有多穷,她小时候有多皮。 她听著,笑著,偶尔插一句“真的吗”,然后爸爸就兴致勃勃地继续往下讲。 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有个邻居阿姨认出了她。 “哎呀,这不是智敏吗?电视上那个!” 她笑著打招呼。阿姨拉著她的手夸了半天,说她们家的孙女可喜欢她了,能不能合个影。她爽快地答应了,还问要不要签个名。 回家的路上,爸爸一直没说话。快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才忽然开口: “你现在是大明星了。” 每一个家长看到子女长大时的反应都是这样的百感交集,欣慰的同时还蕴含著浓烈的不舍。 她看著爸爸的背影,忽然有点想哭。 那天晚上,她拿出手机,拍了一段vlog——妈妈在厨房炒菜,爸爸在客厅看电视,她举著手机走来走去,拍家里的角角落落。最后把手机架在餐桌上,和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一起拍了张合影。当然,家人的脸上被打了码。她对自己的亲人一向保护的非常好。 镜头里的妈妈说她“瞎折腾”,把在厨房帮倒忙的柳智敏撵了出去。她又去骚扰爸爸。 爸爸面无表情的从镜头中走过去,然后又提著锅铲回来打招呼:大家好,我在给智敏做她最喜欢吃的干烧虾。 还有姐姐的戏份,职业是护士的她在教粉丝七步洗手法。 她把那段视频剪了剪,发在泡泡上。 粉丝们的评论很快就涌进来了: “智敏好可爱!” “和家人在一起的样子好真实” “爸爸好慈祥妈妈好年轻” “这样的日常请多拍一点!” 她刚把泡泡发出,他的消息就已经到了。 “vlog拍得不错。” “欧巴你还订了我的泡泡?” “监视一下你在做什么?” “我在哪里你会不知道吗?我的行程哪个不需要你签字確认的。” “怕你乱跑。” 又是他喜欢发的容易让人误会的消息。 “我明天回首尔。” “我去接你。” “你不准来,”柳智敏以最快的速度回復了他,“爸爸说会送我。” 他久违地用了一次那只点头猫的表情包。 柳智敏抱著手机倒在床上,开始憧憬著回到首尔的日子。 一周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离得最近的柳智敏反而是最晚回来的。 四个人窝在沙发上,翻著手机,嘰嘰喳喳地聊著各自假期的事。窗外的首尔,还是那个首尔。但对她而言,在水原度过的这个假期,尤为特別。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著手机里的照片。 有和妈妈的合影,有和爸爸的,有和那两个老同学的。还有一张,是她偷拍的——那天下午,沈忱蹲在阳台上弄那两盆绿萝,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马上就能见到他了,真好。 第25章 正確的人 半岛:水原玫瑰 作者:佚名 第25章 正確的人 练习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落地镜上蒙著一层薄薄的水汽。柳智敏靠墙坐著,手里的水瓶已经见底。 “欧尼你出好多汗。”winter递给她一包纸巾。 柳智敏擦了擦头上的汗,望向墙上的时钟:“我们今天来得好像早了点。” “10点集合你拉著我8点就到了。然后又闹著说要学最近新出的舞。我都跳累了大伙儿还没来。” 柳智敏双手合十:“真是不好意思。待会儿请你喝咖啡。” 话音未落,涩琪推门进来,手里拎著几杯咖啡。进来就看到两个人已经大汗淋漓的样子。 “哎?我来晚了吗?” “没有欧尼,我们来得比较早。” 涩琪给两个人比了个赞:“年轻就是好。” 然后wendy和泰妍也紧挨著进了门。涩琪很自然地给自己的同岁好友递过去一杯冰美式。wendy说了声谢谢就坐了下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贴心,还知道给我们带咖啡。”wendy捣了涩琪一下说。 “不是我买的,金秘书让人送来的。我只是顺手带了一下。” winter和柳智敏同时在心里说了一句:原来又是那个人买的。 “金秘书?哪个金秘书?”泰妍好奇地问。 “沈理事的秘书,就是那个个子瘦高瘦高带著金丝眼镜的男人。上次拍mv的时候他不在,估计你没见过。” 泰妍带著美甲的手从桌上拿起一杯,打量了一圈:“这上面还贴著名字,好贴心哎。” 柳智敏赶忙把贴有自己名字纸条的那杯拿走,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滋润了乾渴的嗓子,疲倦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那个人在这方面总是做得这么周到。 她还在品味清爽的时候,wendy和涩琪已经拿著咖啡在比耶自拍了。 “wendy欧尼涩琪欧尼你们俩在做什么?”winter凑过来问。 “拍照,发给沈理事感谢他请客。” 柳智敏突然很想给自己一巴掌,她怎么就没想到。明明是那么好的给他发自拍的机会,还能听他多表扬自己几句。可能是喝他的吃他的用他的次数太多已经习惯了,甚至都想不到这茬。 她摸出手机,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你从香港回来啦?” 沈忱的回覆很快到来。“昨天晚上回来的。今天开始排练了?” “再装傻!你买的水都送来了,给你拍的感谢照你应该都收到了吧。” “我什么都没收到。”沈忱在故意装傻:“你们练习到几点?” “大概下午4点多吧。” “练习结束之后去一趟录音室,有一首歌的demo要给你听。” “新专的收录曲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为一巡准备的,你的solo曲。” 练习室的镜子映出七个身影。 音乐停了,几个人各自找地方坐下。wendy和涩琪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笑得很开心。 柳智敏坐在窗边,腿伸得长长的,整个人放鬆下来。winter在旁边,靠著她的肩膀闭目养神。 “累死了。”wendy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这首歌的舞蹈对我来说有点难。” 涩琪笑她:“你出道快十年了还说这话。” “出道了二十年也得说实话啊,那个胸震的动作,我可能下辈子也做不到你那个程度。”wendy搂著涩琪的脖子:“现在的孩子跳舞都很厉害。” 孝渊也在两人一旁坐下:“公司在策划的新男团,应该是叫riize,出道曲的编舞很有创意,也很有点难度。” wendy想了一下:“啊,你说將太郎和成灿要出道的那个团吗?” “对,他们从nct退出之后公司又准备了两年,还有几个孩子今年会一起出道。” 涩琪把目光投向旁边坐著的两个最小的师妹:“karina,他们其他的成员你们认识吗?” riize的成员大多数是19年甚至更晚的时间才加入公司,和aespa的练习时间重合不多,她们也大多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柳智敏摇摇头:“將太郎和成灿在nct的时候我们还比较熟悉,元彬和我们一起当过练习生。其他的就不是很熟悉了。” “他们的vocal很棒”wendy说:“我听声乐课的老师提到过,是个叫炤熙的孩子,应该是去年才来公司。” sm这些年的练习生储备不如以往,组建新人团体的时候最困难的就是找到合適的主唱。偏偏sm又是最重视主唱水平的公司,从red velvet和nct之后,新男团女团的难產主要就源自於等不到好的vocal。 几人从nct聊到super junior,又从东方神起聊到shinee和exo,sm的男团一向都有几个具备主唱实力的vocal。尤其是exo的d.o和chen,wendy和涩琪对这两个同期的师哥讚不绝口。 vocal好的男idol,柳智敏感觉他们好像说漏了一个。 “伯贤欧巴,也是exo的主唱之一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练习室里安静了一秒。 就那么一秒。 柳智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就发现wendy的表情僵了一下。涩琪低头看手机,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孝渊转过头,目光在空气里飘著,不知道落在哪儿。 角落里,泰妍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没动。 柳智敏的脑子“嗡”的一下。 话比脑子快,她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提exo?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但话到嘴边,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 九年前的事,虽然她那会儿还是个初中生,但是凡是看过新闻的人都知道当年的盛景。2014年,泰妍和伯贤的恋情被dispatch拍到放出,震动了整个kpop圈。在巨大的压力下两人分手,从此再不復往日。 其中的一位当事人在机场被粉丝骂得流泪道歉,此时就站在房间內。 柳智敏知道那件事对泰妍意味著什么。 但她刚才就那么隨口说了出来。 “那个……”她开口。 泰妍没作声,把手机放进包里。 “大家继续练习吧,”boa招呼著眾人起身,“我们今天进度有些慢了。大家加油。” 之后的练习,氛围凝重了很多,几个人沟通和交流少了很多。练习室里只听得到音乐和脚步的声音。 又一次休息时,泰妍悄悄出门,去了洗手间。 门在身后关上,练习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wendy瞥了柳智敏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抿了抿嘴。涩琪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声说:“没事,她不会放在心上的。” 柳智敏点点头,但心里那个疙瘩,怎么也消不下去。 她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跟了过去。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灯光明晃晃的,照得瓷砖泛著冷白的光。柳智敏走过去的时候,见泰妍正站在洗手台前,低头洗手。 水声哗哗的。 柳智敏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泰妍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她。 “没事。”泰妍关掉水,抽了张纸擦手,“进来吧。” 柳智敏走进去,站在她旁边。 “欧尼,我刚才……” “我知道。”泰妍把纸扔进垃圾桶,转过身面对著她。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洗手间的灯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柳智敏忽然发现,泰妍的眼睛里没有责怪,也没有难过,就是很平静。 平静得让她更不安了。 “我不是故意的。”她说,“对不起。” 泰妍点点头。 “我知道的。” 柳智敏凝视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泰妍忽然笑了一下,很淡的那种。 “九年了。”她说,“早就过去了。” ——她不可能忘得了的。柳智敏在心里想。 她感到非常內疚,这对泰妍来说,完全是因她的失语造成的伤害。 泰妍注意到她的表情,忽然又说了一句: “你这个人,藏不住事的。” 柳智敏愣了一下。 泰妍没解释,只是靠在洗手台边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喜欢的人了吧?” 柳智敏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没有……” 泰妍看著她,嘴角轻轻上扬,像是看穿了一切。 “我不是要问你那个人是谁。”泰妍说,“就是想跟你说一句话。” 柳智敏等著。 泰妍望向她,目光里有一点很淡的东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的光。 “如果遇到了喜欢的人,一定要保护好彼此。” 她的声音很轻,在空荡荡的洗手间里显得很清楚。 “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 泰妍没再多说,拍了拍她的肩膀,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没回头。 “有些事,错过了,就回不去了。” 门隨著她的声音关上。 柳智敏待在原地,盯著那扇门,脑子里反覆转著那两句话。 ——保护好彼此。 ——別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她想起那个人。他会在录音室里鼓励她说,“你可以”。他会在路灯下给她系围巾。他会在她害怕时护住她。 他对她的態度,只不过是一层没有捅破的窗户纸。她不是傻子,她能感觉得到,甚至周围的人也能感觉得到。 她想起自己的身份。 aespa的karina。出道第三年,上升期,粉丝寄予厚望,公司倾注了多少心血在她身上,她比谁都清楚。 她想起他的身份。 sm的理事,aespa的製作人,掌控著一中心的所有人。他的一句话,可以决定她们未来走什么样的路。 她甚至能想像得到如果他们被发现,会有多么恶毒的语言袭来。 她不敢想。 洗手间的灯还是那么亮,照得她有点晃眼。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柳智敏往练习室走,脑子里还在想著刚才那两句话。 走到门口,她正要推门,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 沈忱站在走廊那头,正朝这边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著黑色的羽绒服,走得不紧不慢。见到她,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 柳智敏待在原地,等他走近。 “还没结束?”他问。 “休息。”她说,“她们在里面。” 他点点头,瞥了一眼练习室的门,又看向她。 “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事。” “你脸色不太好。” 她注视著他。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很深,很平静。但今天望著,她忽然觉得有点不一样。 ——別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她脑子里又响起那句话。 “没什么。”她移开目光,“可能有点累。” 心里那个声音在喊:別答应。別去。保持距离。 他没说话,就那么凝视著她。 她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我先……” “如果很辛苦的话,就回去休息吧。” 她抬起头,望向他,他还是和之前一样,脸上的表情沉静而淡定,带著温润的笑意。 沈忱转身走了。 柳智敏待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想起刚才自己的反应,心里乱成一团。 推门进去的时候,wendy正在说什么,见到她进来,几个人都抬起头。 “没事吧?”涩琪问。 柳智敏摇摇头,坐回窗边。 winter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 winter看著她,没再问,只是把她的手握了握。 柳智敏望向窗外,脑子里还是那句话。 ——保护好彼此。 可是,要怎么保护呢? 沈忱回到办公室,想了想,把桌上的曲谱扔回了抽屉。 他这几天在曲库里找到了一首歌,花了几天时间重新编曲修改,最终呈现出的神秘、诡譎又富有压迫感的迷幻风格很適合她的音色和舞台风格。他本来想今天拿给她听听,徵求一下她的意见。甚至想让她直接参与到填词上面来。 不过今天这个时机好像不太合適。 不过离巡演开始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很充裕。即使是重新编排再编舞也有足够的时间。 在沈忱构思巡演的舞台设计时,收到了他父亲打来的电话。 “喂,爸。” 那边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传来沈仲愷的声音,比记忆中苍老了一点。 “在忙?” “不是很忙。”沈忱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手錶:“您现在在哪,这么晚还给我打电话?” “在杜拜,还没吃晚饭。””沈仲愷顿了顿,“你妈让我问问,过年回不回来。” 他亲自打电话问这个,听起来不像是母亲的意思。如果是母亲,她会直接打给他问的。 “还没决定,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应该会回。” “嗯。”沈仲愷应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韩国那边,待得还习惯?” 沈忱听出了父亲话里那点试探的意思。 “还好。”他说,“比想像中適应得快。” “我听说你在sm做得不错。”沈仲愷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李秀满之前还跟我说你比他想像的优秀很多。” “还好。”沈忱说,“我和他现在最多有一些业务上的小分歧,明面上还是很和谐。” 沈仲愷没接话。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態度比刚才正式了一些:“春节的时候,你回来一趟吧,我和你哥有一些事情想和你谈。” “具体是什么事?” “我们计划在5月份左右,继续对sm股份的收购。到时候持股会到40%,绝对安全线。” 沈忱盘算了一下:“那你至少还要从卓荣俊、naver和cj enm那里套出来10%,再加上市面上opa才能凑够40%。你確定能通过韩国的外资审查吗?” “应该不会很困难,各方面的条件都已经比较成熟了。” “需要我做什么?” “没有太多需要你去准备的事情。到那时候你在sm也待了大半年了,该了解的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可以考虑一下,让谁来替代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 回bj。 回tcme。 沈忱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马上回答,只是说:“是您的意思,还是哥的意思?” 沈仲愷沉默了半晌:“是我的意思。你哥也是这个想法。” 沈忱没说话。 沈仲愷继续说:“你在韩国做得好,我知道。但那边终究盘子小了些,你真正的用武之地在国內,在海外,而不是韩国一处地方。而且,我年纪大了,你哥一个人支持我的工作很辛苦。你回来,能帮他分担不少。” 父亲说得很委婉,但沈忱能听懂他的潜台词。 回去,是帮沈恪分担。留在韩国,是做自己的事。 他想起崔成宇和赵宇哲,想起一中心的那些staff,想起aespa那四个女孩——想起她。 “爸,”他开口,声音很淡定,“我考虑一下。” 沈仲愷没再追问,只是说:“嗯,回来再说。” 临掛电话前,父亲忽然加了一句: “一个人在那边,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沈仲愷的语气很淡,像是隨口一问:“你妈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照顾。” 电话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死寂,过了许久他才回答。 “没有。”他说,“我一个人都挺好的。” 沈仲愷“嗯”了一声,掛了电话。 沈忱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首尔夜色。 窗外是汉江,江对面是汝矣岛的金融城,灯火通明。 他本来以为会和以前一样,是这座城市的匆匆过客,像他过去二十多年一样,在这里待上几个月,最多不超过两年,完成想做的一切之后拂袖而去。 第26章 欲语还休 半岛:水原玫瑰 作者:佚名 第26章 欲语还休 沈仲愷放下电话后,回到餐桌上。这个小型的饭局主要是私人性质的聚会。除了他的家人,还有几个朋友。 沈仲愷不在的时候,饭局的重心自然转移到了餐桌上的年轻人。 年轻人叫沈恪,是沈仲愷的长子,他和前妻所生的儿子。沈恪比沈忱大了7岁,今年即將步入35岁,来到一个职业经理人的黄金年龄。 沈仲愷回到桌上之后,沈恪给父亲倒了杯酒,小声地和他说著话。 “爸,弟弟春节回来吗?” 沈仲愷叉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细细地咀嚼:“他说应该会回。” “好久没见了,还想跟他一起喝两杯。” “等他回来你找他在家喝吧,好酒多得是。” 沈仲愷很喜欢这个大儿子,他在工作上很有能力,自从来到沈仲愷身边就一直在工作上提供帮助,且帮助很大。 “那是自然。”沈恪一边和父亲低声谈著,一边还在应付餐桌上的客人,时不时说上两句。“那事您跟他说了吗?” “你说下半年让他回bj那事?” “是,今年在日本和美国有不少投资的机会。我想让他来帮帮我。”沈恪说著也给自己倒了杯红酒:“sm这个收购案他干的太漂亮了,我非常需要他这样的人才,何况还是自己亲弟弟。” 举贤不避亲这个道理大家都懂,沈仲愷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只是有点犹豫。 “他可能不太愿意。” “他是怎么跟您说的?” “他说要再考虑一下。” 沈恪听乐了:“难道他在那边有什么特別留恋的东西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沈仲愷摇摇头:“他如果真的在韩国待得很开心,留在那边也未尝不可。” “……好,我知道了。让他自己决定。”沈恪的脸上隱隱地露出一丝不悦,又被他很好地掩饰下去。 他想了想,换了一个话题:“爸,弟弟今年要27了吧,他成家的事是不是也该……” “我不著急。”沈仲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方面他跟你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我才著急。我二十多岁那会儿是换女伴换得比较勤……” 沈仲愷打断了他:“是『很勤』。” 沈恪脸上微窘:“对,换得很勤。所以您也没操心过。到了年龄自然就安稳下来了,他不一样,他还从来没往家里带过人。” “他以前在美国的时候不是谈过两个吗?” “加一起都没有一年,而且都是因为嫌他无聊跟他分手的。” 沈仲愷还从来没听过这段:“你怎么知道的?” “那些小孩嘴上没个把门的,他以前的那帮同学,稍微有心了解一下就行,跟竹筒倒豆子一样什么都往外说。” “那他的事,你是怎么考虑的。” “如果有合適的人,不妨让他见见。”沈恪是知道的,去年沈忱第一次作为沈仲愷儿子的身份参加和sm的晚宴后,来联繫沈仲愷的人就多了不少。tcme的少东家这个身份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 沈恪接著讲:“他要不是跑去韩国待著,这几天来找您的人应该更多。不妨把这事提上日程。” 沈仲愷觉得有道理,嘆了一口气说:“之前还担心他適应不了,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你帮我了解一下吧,有谁家女儿年龄合適风评又比较好的,可以介绍他们先认识一下。” “王叔叔前段时间找过我一次,他家的姑娘刚从美国毕业回来。” 沈仲愷深深地看了自己的这个大儿子一眼。那张脸和他有七分像,谈吐得体,说话滴水不漏。在商场上,这样的儿子让他放心。但在家里,这样的儿子让他偶尔会想,这些话背后,还有多少没说出来。 比如现在。 “你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个做铺垫?” 沈恪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被点破的无奈,但很淡。他知道父亲能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但是他並不在意。 因为他说的都是父亲实实在在会考虑的事情。 沈仲愷跳动的指尖说明他此刻正在飞速思考,他想了许久,点了点头。 “等过年他回来的时候你跟他说吧。” 然后又加了一句:“如果不成也不要强求,我还是想让他做他想做的事。” 沈恪喝了一大口杯里的红酒,他知道今天的努力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谈成。 不过没关係。 他本来也没指望一次就能谈成。 ----------------- sm大楼的练习室里,音乐停了又响,响了又停。柳智敏站在镜子前,一遍一遍地重复动作,但每一遍都差了点什么。 5月回归的主打歌很早就定下来了,沈忱决定在这张专辑里放弃旷野世界观后,《spicy》就被確立为《my world》这张专辑的主打。《spicy》的原版demo早在出道前就已经是aespa的备用曲,只是一直没有用上。现在四人正在准备的就是spicy的舞蹈。 “休息一下吧。”编舞老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点累了?” 她回过神,点点头,走到角落里坐下。 手机放在包里,屏幕朝上。她瞥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在忙吧。 她想。 但是明明不回消息的是她。 昨天他们获得了首尔歌谣大赏的奖项。沈忱给她发了一句恭喜。她却一直没有回覆。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地上。 giselle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瓶水。 “休息了一阵,回来又是这么大强度的训练,真的好累。” 柳智敏不想在成员面前表现出来她的心神不寧:“没事,练一练就好了。” 但她脑海里还是那天在洗手间和泰妍的对话。 “如果有喜欢的人,一定要保护好彼此。”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刷著视频。电视剧里的台词仿佛在讲她自己。 “你是单纯的人,在感情里在生活里最容易受伤。”女主角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因为你不会防著別人,也不会防著自己。”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呆住了。 这几天听到的种种,像一块石头,砸进她心里。 那之后,她一直在想。 对的人?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对的人。她觉得他应该是的。 她很確信的是,自己喜欢他。 不是一时衝动,不是怦然心动,是慢慢累积的,一点一点,像水涨起来,不知不觉就漫过了心口。 可是…… 他们之间,是对的时间吗? 他是理事,她是艺人。他是中国人,她是韩国人。他是幕后的製作人,她只是一个出道两年多的偶像。 万一哪天被拍到呢?万一粉丝知道了呢?她不敢想。 但那些念头,像野草一样,越想压,长得越疯。 “rina?” giselle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睁开眼。 giselle望著她,眼神里有一点担忧。 “你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 她摇摇头。 giselle没再问,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那个动作,让她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很想他。 ——但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柳智敏结束练习的时候,窗外已经全黑了。她站在镜子前,凝视著镜中的自己,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放在包里,屏幕朝上。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这几天,她回消息慢了,见面也少了。有时候在走廊遇到,她只是点点头就快步走开。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也没多问。但他还是会发消息,每天一条,不多不少。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只是一个表情。 像是在说:我还在。 她一条一条翻著那些消息,眼眶有点热。 她想回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呢? 说“我喜欢你,但我害怕”? 说“我怕我们的关係会毁掉一切”? 说“我怕有一天,我们也会像泰妍欧尼那样”? 她说不出口。 只能一条一条看完,然后把手机扣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在农历新年前的最后几天,柳智敏收到了一条简讯。 只有一个文件。 文件名:karina_solo_demo_v2.mp3 她愣了一下,点开。 前奏响起来的瞬间,她整个人安静了。 压抑的,梦幻的,像在水底。钢琴的声音从深处浮上来,一下一下,带著回声。她没有听完就关了。 点开和他的对话框:“收到了。谢谢。” 发完,她盯著屏幕等了一会儿。 他回了一个字: “嗯。” 就一个字。 但她注视著那个字,忽然有点想哭。 他还是会给她发demo。还是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还是那个话很少但什么都会做的人。 可是她呢?她在躲他。 她想起泰妍说的那句话:“一定要保护好彼此。” 她想保护他,可她不知道该怎么保护。 又一条消息传来。 “明天,来见一下我吧。” 她甚至能读出消息里那一丝丝祈求的感情。 她內心深处痛了一下。 “好。” 第二天上午,柳智敏在录音室见到了沈忱,这还是这几天以来两个人第一次面对面沟通。 她低下头,在他对面坐下。 “找我什么事?”她问,声音比平时淡一点。 沈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她。 她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份乐谱,还有一段demo的说明。 “你的solo。”他说,“编曲我做好了。你看看。” 她翻著那份乐谱,旁边还有他手写的备註。和上次改《illusion》的时候一样,每一处都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写著小字。 她读著那些备註,有些触动。但她没让那种情绪露出来。 “你的solo,我想让你自己来写词。” “我没有做过。” “可以学。” “想想你想说什么,就写什么。” 她想说什么?她不知道。 沈忱点下了播放键,音乐响起,这还是她第一次完整听这段样曲。 水面下缓慢的暗流,混乱的鼓点像沉重的脚步。陡然升高的旋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深处衝出来。 她听到那里的时候,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就像是被束缚的,想挣脱枷锁的感觉。 他好像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柳智敏突然很烦躁,想找个地方单独待著。他就在自己面前,自己却无法真诚地对他说出一个字,柳智敏感到难捱的煎熬。 “谢谢。”她把文件夹合上,拿在手里,起身。 “这几天,”他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心里一紧。 “没有。” 他没说话,只是望著她。那个眼神,让她有点慌。 她知道他看出来了。他总是能看出来。 但她不敢承认。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还要练习。”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智敏。” 她停住,没回头。 “不管什么事,”他说,“你可以告诉我。” 她站在原地,握著门把手的手,微微用力。 她想回头,想告诉他她有多害怕,多想他,多怕失去他。 但她没有。 “知道了。”她说。 然后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眼眶热热的,但她忍住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隱约的人声。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向练习室。 第二天,柳智敏在走廊里遇到了沈忱。 他正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拿著文件,看到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也停住。 两个人隔著几米远,对视了一秒。 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注视著她,然后点了点头,从她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味。他不爱喝咖啡的,对於他来说,咖啡只有一个功效,那就是提神。 昨晚他要么是熬夜工作,要么就是没休息好。 她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是他的消息。 “demo听得怎么样?” 看到那条消息,她心跳快了一拍。 她回:“听了很多遍,感觉很特別。” 他问:“有什么想法?” 她想了想,回:“有一些想法,但表达不出来。” 他说:“不急。” 她读著那两个字,浅浅笑了。 然后又想起什么,弯起的弧度淡了下去。 “旧正日(农历春节),你要回家吗?”她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后天就是除夕了。她会回水原,和家人一起度过三天的假期。水原就像是两人的庇护所,在那里的时候仿佛没有烦恼一般。 ——如果在那里见到他,应该能把一切都说清吧,她想。 “我22號上午回中国,23號下午回来。” 她有些失望,但她也很有同理心。春节是中国人最重要的节日,他不可能不回家的。 “那等你回来。” 柳智敏放下手机,走向练习室。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上掛著sm旗下艺人的照片。她路过aespa那张的时候,停了一下。 四个女孩笑得灿烂,她站在中间,眼睛弯弯的。 那是出道时的照片。 那时候,她还不认识他。 现在两年过去了,一切都变得好快,但是她好像不再像照片上那样,总能笑得那么灿烂了。 ——烦恼变多了呢,柳智敏。 她对自己说。 第27章 未完之事 旧正前一天,柳智敏站在宿舍楼下,望著来来往往的车辆。旧正就是农历新年,只是在韩国的叫法不一样。初一早上的祭祖是最重要的仪式。这一天,韩国人大多会回家和家里人团聚。 柳智敏提著箱子,靠在路灯杆上,等著爸爸的车。 这几天她一直没睡好。脑子里总是转著那天的事和泰妍的话,给solo曲填词的事情,还有自己心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 她喜欢他,已经无法局限在用“有好感”来概括。 前几天她梦见自己和他的恋爱被曝光。粉丝唾弃、队友的反对、甚至还有他家人的冷嘲热讽。 有粉丝说:“你们才出道两年多,正是上升期,你居然谈恋爱?” 还有粉丝说:“如果我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根本不会支持你。” 队友冷漠地对她说,如果她想自毁前程,大可以自己一个人,不要拖累她们。 公司的高管说要雪藏她,说她搞不清楚定位,说她愚蠢。 他的家人说她不过是个普通家庭靠皮相的女人,想高攀他不过是痴心妄想。 她在惊恐中醒来,旁边的寧寧正睡得香甜。床单却被她的冷汗浸湿了一片。 这几天她刻意躲著他。怕一见面,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思又会翻涌上来。 “嘀——” 一声喇叭把她拉回现实。 那辆熟悉的银色现代停在路边,爸爸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冲她招手。 “智敏啊,上车!” 她拎起包跑过去。 拉开车门,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是妈妈做的紫菜包饭,用保温盒装著,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你妈妈非让我带的,说你在首尔吃不到家里的味道。”爸爸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路上饿了自己拿著吃。” 柳智敏抱著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保温盒,暂时拋弃了烦恼。 “只是刚从家里出来半个多月,没必要这么隆重啦爸爸。” 爸爸笑著把锅甩给了妈妈,回头瞥了她一眼,“瘦了。” “就这几天能瘦得到哪去。” “有。”爸爸的语气篤定,“你妈看见肯定也会这么说的。” 柳智敏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围巾里。 爸爸开著车,隨意地跟她聊著天。祝贺她前几天又拿了奖,问新专辑准备得怎么样,问成员们好不好。还有她后面几个月的行程。 她一一答著,最开始很开心,然后情绪又不知不觉地低沉下来。 爸爸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有心事??” “没有啊。” “平时回家,你都很兴奋的。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柳智敏被说得愣了一下,她有这么明显吗? “可能累了吧。”她含糊地说,“最近事情太多了。” 爸爸点点头,没再追问。但是心里很清楚,这是女儿言不由衷的回答。 回到水原,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红绿灯。不管在外面多累,回家的路,总是让人安心。 她刚下车,就看到姐姐从楼道里衝出来。 “智敏啊!” 姐姐紧紧地抱住她。她比柳智敏大五岁,从小就爱逗她。 “欧尼,轻点,喘不过气了……” 姐姐鬆开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瘦起来跟玩一样。” 柳智敏:“……” “真的!”姐姐拉著她的手往里走,“妈妈,你看看忙內,几天不见瘦成什么样了!”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见到她也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回来啦?快去洗手,饭马上就好。” 柳智敏换著鞋,目光扫过熟悉的玄关,熟悉的拖鞋,熟悉的味道,心里那点阴霾散了不少。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排骨汤、炒杂菜、煎鱼、泡菜、还有她爱吃的辣炒年糕。爸爸开了瓶酒,给妈妈和姐姐也倒了一杯,唯独她面前摆著果汁。 “为什么我没有?”她抗议。 “你不是不喝酒吗?”爸爸理所当然地说。 “我也可以喝一点……” “不行。”妈妈一锤定音,“要保护嗓子。” 这才是家的感觉。有人操心她的身体,有人默默照顾她,还有个总在旁边捣乱的姐姐。 “智敏啊,”姐姐忽然开口,“你......谈恋爱了?” 柳智敏呛了一下。 “咳咳咳——没有!” 姐姐瞧著她那个反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只是诈你一下,怎么看起来真有这么回事?”。 “没有!你不要乱说。” 妈妈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別逗你妹妹了,先吃饭。” 姐姐耸耸肩,继续吃饭,但目光还是时不时往她这边瞟。 柳智敏低著头,假装专心吃菜。但思绪不可避免地被牵动。 吃完饭,她和姐姐帮著妈妈收拾碗筷。爸爸在旁边剥橘子。 厨房里水声哗哗的,妈妈站在她旁边,一边洗碗一边和她聊天。 “最近很累吗?” “还好。”她说,“新的製作人来了之后,练习的强度比较大。” 妈妈和姐姐的视线一起投过来。 “有什么事可以和家里人说。” 柳智敏手顿了一下。 “没什么事。” 妈妈没再问,只是牵起她的手。姐姐从身后搂住她:“不用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消化。” 那天晚上,她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盯著天花板。 上一次像这样烦恼的夜晚是什么时候,她好像记不清了。可能是中学的时候和朋友吵架了,或者是什么別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幼稚。 但是五年、十年后的柳智敏,会不会用同样的想法看待今天的烦恼。 她不知道。 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黑著,她没有看。 她怕自己忍不住,会给他发消息。 但那些念头,还是翻涌上来。 喜欢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他在鸽群下护著她的那天开始。 还是从他站在路灯下直视著她的眼睛说,“我觉得你很漂亮”那天开始。 亦或是从他单独陪著她录音那天?或者更早?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想起他,嘴角仍然会浮起微笑。但是这个笑难以为继。 她很害怕,如果踏出那步,会不会失去他;如果现在没有,以后会不会失去他。 还是说就这样维持现状也挺好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篤篤——” 门被敲响了。 姐姐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 “还没睡?” “嗯。” 姐姐走进来,在她床边坐下。 “怎么了,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 柳智敏没说话。 姐姐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坐著。 然后她忽然问:“是不是真的有人了?” 柳智敏对著她眨巴了两下大眼睛。 姐姐瞧著她那个反应,笑了。 “我就知道。”她说,“你是我看著长大的,绝对瞒不过我。” ----------------- bj,首都国际机场。 沈恪站在到达出口,身边站著一个穿著驼色大衣的女人。 王安琪拢了拢围巾,看了一眼手錶。 “飞机落地了吧?” “嗯。”沈恪望向出口方向,“应该快了。” 王安琪歪著头看他:“你亲自来接,挺稀罕的。” 沈恪笑了笑:“毕竟是过年,做哥哥的该有做哥哥的样子。” “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哥哥弟弟的。不觉得腻歪么。” “这是爸的意思,”沈恪说:“弟弟这么多年一个人在外面,我那个后妈也很懂事,从来没说过什么。我爸是有点愧疚的,他希望我们亲近一些。” 王安琪没作声。她和他结婚三年,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话。作为枕边人,沈恪对她也没有几句真心话可说。表面上堪称是举案齐眉,背后也是客客气气。 但是换个角度讲,两人鲜有交心的时候。 沈恪这个人,为人处世无可指摘,但就是心思太重。他对谁都客气,对谁都周到,结果是无人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尤其是对他那个弟弟。 王安琪一直觉得,沈恪对沈忱的態度很奇怪。表面上嘘寒问暖,但话里话外总带著点说不清的忌惮。 她没问过。这种事情,问了也没用。他也不会说。 “安琪,”沈恪忽然开口,“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多劝劝爸。” “劝什么?” “沈忱的事。他在韩国待了大半年,也差不多了。国內这边事多,他回来能帮上不少忙。” 王安琪听著,没说话。 沈恪瞥了她一眼,继续说:“我跟爸说过了,再跟他提会显得过於刻意。” “你是他儿子,你说他都听不进去,我就能劝动了?” “他同意,只是我怕他动摇。” “我是你老婆,我说什么和你说什么都是一体的。” “不一样。”沈恪摇摇头,“有些话我说,他会多想。你说就是閒聊。” 王安琪望著他,沉默了几秒。 “行,我试试。”她又补充了一句:“但你別抱太大希望,你爸能坐到这个位置,他不能看不出来是你让我说的。” “那先跟他讲了再说,反正被看出来也不会怎么样。” 人流开始涌出来,一批一批的旅客推著行李往外走。 王安琪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忽然捕捉到一个人影。 沈忱穿著件黑色的大衣,推著行李箱,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这个小叔子的时候。 当时她刚和沈恪订婚。沈忱还在美国读书,放假回来。那时候的他比现在青涩一点,话也很少,但眼神里就已经是看不懂的一汪深潭了。 这兄弟俩,一个话少心思重,一个话多且心思尤其重。还真是一家人。 区別在於沈恪是那种会把所有心思都藏在笑容后面的人。而沈忱会通过冷漠来掩饰。 “沈忱!”沈恪冲他挥了挥手。 沈忱循声望过来,看到俩人,脚步加快了一点。 “哥,嫂子。” 沈恪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首尔飞过来要多久?” “这班只需要不到两小时。” “挺好。” 王安琪在旁边端详著他。 人还是那个人,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以前沈忱气质像个冰块,冷冰冰的没什么人味。今年看到,好像多了一点温度。 “上车吧。”沈恪说,“爸在家等著呢。” 三个人往外走,沈忱的行李箱被司机接过去。 王安琪走在后面,望著前面两个人的背影。 沈恪和沈忱並肩走著,一个西装革履,一个大衣笔挺。看起来是很和谐的兄弟画面。 但她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些微妙的隔阂。 上车之后,沈恪隨口问著一些工作上的事,沈忱一一答著,態度很平静。 王安琪听著,没插嘴。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窗外的北京城在冬日的阳光下铺展开来。灰濛濛的天,光禿禿的树。 王安琪望著窗外,听到沈恪问:“在韩国待得还习惯吗?” 他开始进入主题了。 “还行。”沈忱说,“比想像中適应得快。” “那就好。”沈恪笑了,“爸还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吃苦。” 沈忱没说话。 王安琪用余光瞟了一眼沈忱。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先把沈忱送回了家。 沈忱在上面整理行李的时候,王安琪和丈夫一起在房间里聊天。 王安琪靠在沙发上,忽然说:“你弟弟可能是谈恋爱了。” 沈恪正在喝水,听到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差点喷出来:“这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比以前有人味了不少。” 沈恪笑了:“那他以前在你眼里是什么,机器人、还是幽灵?” “你没注意吗?他以前一般是不会跟我打招呼的,最多就是看见我然后点点头。你刚才帮他拿行李的时候,他冲我很浅很浅地微笑了一下,还喊了一声『嫂子』。” “可能他今天心情比较好,看你妆又化得比较漂亮。” 王安琪白了他一眼:“人家现在在sm当高管,公司里全是漂亮小姑娘,会因为这个多看我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女人两眼?” 沈恪搂著自己老婆的腰,三十出头的阔太太保养得和二十多岁的年轻女生也没有什么区別: “那说不定他可能喜欢比较成熟的。当然,再喜欢成熟的也不能是自己嫂子。” 王安琪被丈夫哄得心情很好,听他口花花也只是轻敲了他一下:“不过你別不把我说的当回事。我真觉得你弟弟很有可能在谈恋爱。” 沈恪点了点头:“我找人问一下。” 他拿出手机一边跟人发著消息,一边对著妻子说:“对了,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別忘了。” 王安琪看著他:“劝你爸让沈忱回来?” “嗯。” “你是真想让他在你眼皮底下?”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防著他似的。” 王安琪没说话,只是凝视著他。 沈恪收起笑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他早点回来,我更容易安置他。”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 “我们是兄弟,他离我越近,我就越好帮他。” 王安琪听著,没反驳。 但她心里明白,这话只说了一半。 另一半的意思是,让沈忱回归tcme,沈恪用得好他,成绩是兄弟俩的,沈忱的成绩永远是在给他这个哥哥的功劳簿添砖加瓦。 沈忱在韩国做的越成功,他就越不可控。这个弟弟越优秀,沈恪的位置就越尷尬。尤其是在tcme在国內已经做到登峰造极、进无可进的情况下。 王安琪对丈夫这个想法颇有些不屑:“他只是想做点感兴趣的事情,sm顶天了盘子也就那么大,一年营收和利润连你现在管的这摊子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你在防他什么呢?” 沈恪知道她也许是对的,但是他还是要坚持自己的想法。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喂,是我。” 那边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沈总。” “你最近这段时间都在韩国吗?” “在的。” “帮我查件事。” 那边应了一声。 沈恪掛了电话,望著远处的天空。 冬日的bj,大雾在瀰漫,什么都看不真切。 晚上,五个人坐在宽敞的包厢里。沈仲愷带著夫人林秀雅坐在主座,沈恪夫妇在一侧,沈忱一个人在另一侧。 从位置上就显得很是涇渭分明。 “来,沈忱,”沈恪举起酒杯,“敬你一杯,这半年辛苦了。” 沈忱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沈仲愷望著两个儿子,脸上带著满意的笑。 “沈忱这半年在韩国,干得不错。”他说,“李秀满那边对你评价很高。” “谢谢爸。”沈忱没动筷子,只是手里拿著酒杯。 林秀雅在旁边拉著他的手,沈忱看向她,眼里那点冷意散了不少。 “儿子,感觉你瘦了不少。吃不惯韩餐么?” 沈忱摇摇头:“一般都是在食堂,吃的还好,可能作息有点不规律。” 沈恪在旁边开玩笑:“像我们作息不规律的结果都是发福,你还能瘦下来,真是羡慕。” “食堂?”林秀雅皱起眉头,“怎么天天吃食堂?你不是会做饭吗?” “懒得收拾,公司食堂很方便。” “我自己就是韩国人我还不知道,韩国的食堂那什么水平,有好的也不给你吃。” 说罢嘆了口气,转头对丈夫说:“要不给他请个佣人保姆之类的,就照顾他起居。” 沈仲愷听了直摆手:“行了行了,孩子都多大了,你还像小时候那样管著,他自己还能饿著了吗。” 林秀雅瞪了他一眼:“多大也是我儿子。” 王安琪在旁边看著,忽然有点羡慕。 她和沈恪结婚几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氛围。 沈恪对她很好,客气,周到,该有的都有。但她总觉得沈恪时时刻刻脸上戴著面具,说话之前总是在揣度人心。 不像沈忱沈仲愷和林秀雅的那种亲昵,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 沈忱成长过程中虽然家庭关爱比较缺失,但和母亲的感情还不错。母亲是典型的东亚式母亲,只是事业心重了一点。母亲和沈仲愷一起奋斗出来之后,沈忱年纪已经不小了。 好在这个儿子並没有长歪。这是让他们夫妇非常欣慰的一点。 饭吃到一半,沈仲愷忽然开口。 “沈忱,之前电话里说的事情,你怎么考虑的?” 沈忱放下筷子,看向他。 “公司这边,”沈仲愷斟酌著措辞,“需要人手,你哥希望你能帮帮他。” 沈恪在旁边笑著说:“爸,你这话说的,好像是我非要弟弟回国一样。” 沈仲愷也笑了:“好好好,我失言。是我想他回来,离我们近一些,也可以多给你一些帮助。” 沈忱沉默了一会儿。 “爸,我在韩国那边,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完。” 沈仲愷注视著他:“什么事?” 沈忱不想花时间解释:“一些工作上的事。我希望有始有终。” 林秀雅在旁边轻声说:“那也得有个期限吧?总不能一直在那儿待著。” “再给我点时间。” 林秀雅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沈恪在旁边端起酒杯,遮住了嘴角那一点笑。 王安琪看到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吃菜。 饭局结束后,沈忱和母亲同乘一辆车,一起坐在迈巴赫的后座上。 林秀雅拉著他的手,问东问西。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照顾。 沈忱一一答著,难得这么有耐心。 林秀雅端详著儿子的脸,突然问道: “儿子,你在那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沈忱完全没意料到母亲会问这个问题。 他思考了一会儿,低声说:“有。” 开车的司机瞟了一眼后视镜,沈忱脸上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林秀雅眼睛亮了:“什么样的人?叫什么?做什么的?” 沈忱看向她,脸上有极轻微的羞涩。 “妈,八字还没一撇。” “那你先说说什么样的人?” 沈忱想了想说:“很好的人。” 林秀雅听得有些无语:“净说些废话。”沈忱自己也笑了。 “好了妈。不要再问了,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讲这事。”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个人也来自他的祖国,是个偶像,是他的艺人。 说出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到家之后,沈恪站在臥室的落地窗前,拿著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刚才的司机给他发的消息。 “原来安琪说的没错,他真在谈恋爱啊......” 沈恪也不知道是应该为这个弟弟高兴还是担心。 “就是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振动了起来,他接通电话。 “餵。” “沈总,您下午说的事情已经查到了。” “你说。” “沈理事,您的弟弟,现在在公司主要是作为aespa的製作人。他和aespa的队长柳智敏走得比较近。” “你这个走得比较近的意思是?” “私交很好,有员工看到过不止一次沈理事开车送她回家。” 他突然想到沈忱刚才说的那句话:“再给我点时间”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他不愿意回国的原因 ——原来是个老套的英雄难过美人关的故事。 他转身走向客厅,那边,林秀雅还在拉著沈忱聊天,王安琪在旁边笑著。 他凝视著那个画面,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温和。 “沈忱,机会难得,陪我喝两杯吧?” 第28章 没有人受伤的世界 “一个人站这儿干嘛?”沈恪端著两杯酒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喝点?” 沈忱接过,瞥了一眼——威士忌,年份不低,是沈恪一贯的品味。 沈恪在他旁边站定,目光也投向窗外。高档別墅区为了隱私种的是常绿树木,一片鬱鬱葱葱。 “在看什么?”沈恪问。 “我还是更喜欢住在市区,有机会看看天空,看看城市的风景。” “看来你的睡眠质量比较高,”沈恪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要是让我住到cbd去,怕是没一天能休息好的。” 沈忱没作声。 “多久没回这里来了?” “上次过年。”沈忱说,“一年整。” “一年。”沈恪重复了一遍,晃了晃杯子里的酒,“过得挺快的。” “你之前都待在深圳,来bj也不回家。” 沈忱没接话。 两兄弟就这么站著,谁也没看谁,视线都落在那片灯火上。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车声。 “爸今天吃饭的时候说的那些,”沈恪开口,態度很隨意,“他的安排,我建议你认真考虑一下。” 他当然知道父亲那番话是什么意思——tcme对sm的股份收购计划正在推进,40%的绝对安全线就在眼前。等到那时,他在韩国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下半年回国,进入集团核心,水到渠成,顺理成章。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但那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 他本没有在首尔久留的打算。 现在…… “你在那边,”沈恪转过头看他,“有情况?” 沈忱迎上他的目光。 沈恪笑了笑,那种兄弟之间心照不宣的笑:“你那点事,可瞒不过我。” 沈忱不作声。 “咱们虽然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但是多少也是亲兄弟。” 他靠在窗框上,抿了一口酒。 “你是我看著长大的,我又比你多在社会歷练几年。这种人和事情,我都经歷过。” 沈恪走到沈忱身边,搂著他的肩膀。 “我跟你说,”他的语气轻鬆的像是在閒聊,“结了婚之后才知道,有个家其实是好事。以前觉得自己一个人挺好,想干嘛干嘛。现在吧……”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回去家里有人等著,感觉还是挺不一样。” 沈忱没有看他,注视著手里的酒杯。 “你也该收收心了。二十六了,不是小孩了。谈个恋爱,稳定下来,磨合几年就可以结婚了。” “爸快60了,连个孙子都没有。是做儿子的我的过错。我不能让你犯同样的错误。” 沈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个人。” 沈恪的眉毛挑了起来。 “只是……还没在一起。” “没在一起?”沈恪笑了,“那是你还没开口,还是人家不愿意?” “时机不合適。”沈忱说,“以后有机会,再介绍你们认识。” 沈恪点点头:“我就说,以你的相貌和条件,想去找几个姑娘,还不是招招手的事。” “我没那么多时间。” 两个人又喝了几口酒。 过了会儿,沈恪忽然说:“是那个aespa的姑娘吧?” 沈忱握杯的手在空中停滯,转过身躯,盯著沈恪的脸。 沈恪脸上还是那种淡淡的有点得意的笑,看不出什么。 “柳智敏。”他说,“aespa的那个很漂亮的队长。” “你查我?” 沈恪靠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別这么看我。我没派人查你,是爸那边的消息。你在韩国那点动静,保密工作可做得不好。” 他举起杯子对著沈忱做了个乾杯的手势:“而且我刚才也没那么確信。有你这个反应,我才能確定下来。” 沈忱的手微微颤抖。 他没说话,但心里那个念头转了好几圈。 ——他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沈恪见他这副表情,又笑了。 “行了,別想了。”他喝了一口酒,“我跟你说,我太了解你了。你从小就这样,对不感兴趣的人,多一句话都懒得说。能让你花时间接触的,能让你天天往人家那儿跑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关係。”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沈忱脸上。 “而且那姑娘我看了照片,確实很漂亮。比你以前谈过的那两个都漂亮,尤其是身材……” “哥。”沈忱打断他。 沈恪摊手,表示不说了。但那个笑,还掛在脸上。 过了几秒,他又开口,比刚才更认真了些。 “有些话,你不爱听很正常。这个世界上,说教是最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大部分事情要自己经歷过,碰过壁才能明白。但是我是你哥,有些道理我得告诉你。这样,我才算尽到了我的义务。”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双手交叉,就这么坐著望向沈忱。 “至於你听不听就是你的事了。” 沈忱还是盯著他的眼睛。 “你这个年纪,一时上头,很正常。”沈恪说,“那姑娘的模样,又天天在你眼皮底下晃,你没想法才不正常。但是你想想,你到底看上她什么?” 沈忱没说话。 沈恪继续说:“是喜欢她这个人,还是喜欢她那个样子?是喜欢和她待著的感觉,还是就是想……” 沈恪的五指併拢做掌,在空中划了一道弧。 他没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沈忱握著酒杯的手指逐渐收紧,指节暴起,手指泛白。 “哥是过来人。”沈恪的语气放软了些,“年轻的时候谁没干过这种事。觉得遇到了真命天女,遇到了绝世好女人。后来呢?睡到了,也就那么回事。新鲜劲儿一过,什么都没了。” 他望著沈忱,眼神里有点复杂的意味。 “我不是说那姑娘不好。我是说,你得想清楚。別到时候人家当真了,你这边新鲜劲儿过了,怎么办?” 沈忱继续沉默著。 窗外的灯火还在亮著,但他已经看不进去了。 沈恪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你慢慢想。我回屋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对了,还有件事。” 沈忱抬眸,看向自己的兄长。 “她那个身份,”沈恪说,“出道没两年的idol,要是让媒体拍到点什么,曝光了,你猜会怎么样?” 沈忱的脸上仍然非常平静,但是平静下是沸腾的思绪。 “你也知道,我没有在嚇唬你。这个圈子什么样,你应该比我清楚。粉丝的爱有多纯粹,恨就有多深。到时候她的事业怎么办?她的团队怎么办?那些跟著她吃饭的人怎么办?” “你养她?”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沈忱一个人站在窗前,手里还握著那杯酒。 杯里的冰已经化了。 他闭上眼睛,往日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翻滚。 九月的那个晚上,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站在那儿。 后来他无数次想起那个瞬间,想从中找出什么预兆——命运的、註定的、非她不可的那种。但他找不到。那一刻就是那一刻,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预警,只是电梯门打开,然后她出现在那里。 他站在她旁边,隔著不到一米的距离。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他的目光从电梯门的不锈钢倒影里,落在她身上。 她刚从练习室出来,身上还带著热气。灰色运动服的拉链半开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汗水顺著脖颈往下淌,在锁骨的位置打了个转,然后继续往下,消失在背心的领口里。 往下,是那道若隱若现的弧线——被运动背心裹著的,柔软的,却又因为常年训练而带著紧致感的…… 他的视线在那个地方停了一下。並非刻意,仅仅是出於本能。 后来他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是走廊的灯光太亮,是她站的位置刚好在他视线落点,是那天他加班太久脑子不太清醒。但那些都是后来才想到的,在那个瞬间,他就是……看到了。 她弯腰放下手里的东西时,运动服的领口往下垂了一点。就那么一点,刚好露出锁骨下方那片皮肤,被汗浸得微微发亮。她的呼吸还没平復,胸口轻轻起伏,那层薄薄的布料跟著起落。 他移开了目光,但他记住了那个画面。 但他时常还是会想起那个晚上。 並非因为她暴露了什么。她什么都没暴露。运动服裹得严严实实,唯一的破绽是那道半开的拉链,和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弯腰时那一瞬间的垂坠。 他想,也许是因为那一刻的她,是完全不设防的。 她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看。她不知道走廊那头站著一个陌生人。她只是刚跳完舞,又累又热,只想赶紧回宿舍洗个澡。汗水顺著脖子流下来的时候,她抬手擦了一下,动作隨意得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是谁、在哪里、被谁看见。 那种隨意,比任何刻意的展示都更……让人移不开眼。 他想起她弯腰时运动裤被勾勒出的曲线,想起那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脸颊上的样子,想起她抬起头对上他目光时那一瞬间的慌乱 ——那个慌乱,只有一瞬间。 然后她就站直了,规规矩矩地说“理事晚上好”。 还有后来在练习室,她穿著那件白色短款运动t恤,对著镜子一遍一遍抠动作。t恤很短,抬手的时候会露出一小截腰线。並非刻意的露,是衣服本身就这么短,她只是正常地做动作,腰就那么若隱若现地露出来。 他站在门边,站了五分钟。 望著她抬手,腰线露出来;望著她转身,腰侧凹陷加深;望著她停下来,用手背擦额头的汗,那个动作让t恤又往上提了一点,露出小腹。 平坦,紧致,有一道若隱若现的肌肉线条从肋骨下方延伸到裤腰边缘。汗水顺著她的脖颈往下流。从耳后滑下来,沿著颈侧那道柔和的弧线,一路向下,滑进t恤的领口。领口不大,但因为她刚才的动作,布料歪了一点,露出锁骨下方的一小片皮肤。那片皮肤也被汗浸湿了,泛著微微的光。 他记得那一刻自己的念头。 不是“她跳舞真认真”,不是“这个动作確实需要调整”。 是另一种。 是那种不可言说、不能承认、甚至不应该去想的东西。 车里的那个晚上,她弯腰钻进副驾驶。运动服的领口鬆了松,露出一小截锁骨。她没有注意到,只是低头系安全带,头髮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明明灭灭地闪过她的脸。她的皮肤很白,被路灯一照,像会发光。脸上还带著运动后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下巴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当时注意到了那颗痣。 他当时想的是什么? 他想的是——如果凑近一点,能不能看得更清楚? 后来呢? 后来他给她改谱子,他送她回家,他在路灯下对她说“我觉得你很漂亮”。 他把这些事都包装得很好——是关心后辈,是工作上的支持,是作为製作人的职责。 但现在,那些包装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深层的东西。 他对她的兴趣,从那个电梯里的第一眼就开始了。 並非基於她的美好性格和真诚,也非因为那些后来他才发现的优点。是因为那些他当时移不开目光、后来却选择性遗忘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后来做的那些事。 给她改谱子——是真的关心她的声音吗?还是只是想找个理由让她来办公室? 送她回家——是真的担心她安全吗?还是只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陪她回水原——是真的想去外婆家吗?还是只是想和她在一起? 他以为自己是不同的。他以为自己是被她的真实打动,被她的真诚吸引。 但现在他发现,那些都是后来才慢慢萌生的好感。 最开始的那个瞬间,他只是…… 他闭上眼。 那个词在脑子里旋转,怎么也甩不掉。 欲望,就是欲望。简简单单的欲望。 没有任何高尚的包装,没有任何复杂的动机。 就是那个瞬间,他站在电梯里,目光落在她身上,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噁心。 噁心自己用那么多漂亮的理由来包装那点东西,噁心自己以为自己是不同的,噁心自己居然真的信了那些理由。 沈忱睁开眼,盯著窗外那片夜色,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深,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笑著笑著,那个弧度就变了。 变成了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他想起那些晚上,他坐在1901的窗前,给她发照片,说“晚安”。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是真的想和她说晚安,还是想让她记得他?想让她习惯他的存在?想让她一步一步走进他设好的…… 他忽然停住了。 那个词太可怕了。 他不敢往下想。 但他知道,那些问题,他已经没办法迴避了。 他想起她看他的眼神——夺目的、吸引人的亮光。那光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他做的那些事,还是因为他这个人? 如果她知道了,那些事是从什么开始的,那光还会在吗? 他不知道,但是他想大概不会。 他只知道,他现在站在bj的夜色里,手里是空的,心里也是空的。 那些他一直以为的东西,那些他用来定义自己的东西,那些他引以为傲的东西—— 一层一层剥落之后,底下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个最原始的,他不敢承认,也不能否认的东西。 他望著窗外,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有他从未见过的厌恶。对他自己的厌恶。 沈恪说的那些话:“一时上头,真的睡到之后就会很快觉得索然无味而退却。” 他刚才觉得那是在侮辱他。现在他觉得,那是在戳穿他。 他怕的,不是沈恪说的对不对,而是万一沈恪说对了呢?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著,沉沉的,闷闷的。 他伸手撑在窗台上,低著头,大口喘著粗气。 他想,他不能让她知道。 他得藏起来,藏得好好的。 他想起接下来要做的事——专辑,巡演,东京巨蛋。那些事里,都有她。 他得继续投入,继续让工作淹没自己,继续看著她。但不能靠近,不能让她看出来,不能让她知道。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站在路灯下,裹著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黑夜里还闪烁著光芒,眼里都是他,问“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他说,“对你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是真心的,现在他还是真心的。 只是他不知道,那个“真心”,能保持多久。 会不会有一天,他醒过来,发现什么都没了? 会不会有一天,他望著她的眼睛,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 这种假设让他不寒而慄。 他寧可现在就退后,寧可现在忍著,寧可现在自己一个人在这儿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让矛盾与內耗吞噬自己,也比到时候让她失望强。 就这样远远地待著,继续做他该做的事情,继续对她好,继续注视著她。 但不再靠近,不再让她知道。等到有一天,她发现他其实也不过如此,然后离开。 这样,没有人受伤的世界就能达成。 第29章 不是老头就好 听完姐姐的话,柳智敏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耳根泛著红。姐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动作和多年前没什么两样——那时候她还小,每次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就钻进姐姐房间,姐姐也是这样揉著她的头髮,说“没事了,姐在”。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远处的车鸣,很轻,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檯灯暖黄色的光晕染著房间的一角,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 柳智敏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她望向天花板,目光有些空。 “姐姐,你说......” “等会儿。”姐姐迅速爬起来衝到了隔壁,柳智敏目瞪口呆地看著她拉著还没披上外套的妈妈进来。 “现在可以了,说吧。” 柳智敏觉得气氛有点被破坏了:“我有点不太想说了……” “哎呀,我都把妈妈拉过来了,你就让她带著疑惑回去睡觉吗?” “那好吧。”柳智敏有些勉强地说:“我有些事情,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去做。” 妈妈和姐姐对视了一眼。 “是什么事?”妈妈问。 柳智敏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就是……喜欢一个人。” 姐姐先笑了:“这有什么有没有资格的?喜欢就是喜欢,还分什么资格不资格?” 柳智敏摇摇头,从被子里坐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自己裹成一团。她靠在床头,眼睛盯著被子上的花纹,声音闷闷的。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现在这个身份。艺人、idol。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权利……”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妈妈凝视著她,目光柔和。 “你是在担心,如果谈了恋爱,会让粉丝失望?” 柳智敏点点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我和泰妍欧尼聊过。”她抬起头,看向妈妈,“九年前,她的恋情被曝光的时候,网上铺天盖地的都是谩骂。然后就是道歉,分手,两个人形同陌路。” 她说著说著,声音有些发颤。 “我很害怕,我怕自己太贪心,什么都想拥有,结果最后什么都失去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被子里。 “而且他现在……”她没说下去。 “他?”姐姐捕捉到了关键词,“谁?” 柳智敏没说话。 妈妈看了姐姐一眼,示意她別急。 “那个人,”妈妈轻声问,“对你怎么样?” 柳智敏闷在被子里,过了一会儿,慢慢抬起脸。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他对我很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真的很好。一开始我在想,他是不是对谁都这样,后来发现其实不是的。” 她想起那些画面——他给她改谱子时手写的备註,他在路灯下看著她说“很漂亮”,他在鸽群中把她护在胸前,他为她写的歌...... “他很少说话,表情也很少,但他会默默地做所有事情。”她说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可是……”那笑意很快又淡下去,“我们还没有在一起。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他对我,是不是也……” 她没说下去。 妈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智敏啊,”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妈妈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他现在和別人在一起了,你能接受吗?” 柳智敏无法想像那个场景。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把记忆中关於她自己的部分,一一换成別人的样子。 她摇摇头。 “我不愿意。” “那就是了。”妈妈说,“爱这件事,本来就是自私的、排他的。你不愿意他和別人在一起,是因为你心里已经有了他。” 柳智敏听著,没说话。 妈妈继续说:“你会有喜欢的人,这很正常。这个年纪的男男女女,相貌出眾,不互相吸引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爸爸妈妈支持你去当艺人,是因为这是你的梦想,你会快乐。我们不希望的是,你因为做艺人而泯灭了天性。”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更柔和了些。 “你刚才说的事,我当年也看到过新闻。但是智敏啊,你有没有想过,泰妍xi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妈妈凝视著她,目光里有一种过来人的瞭然。 “她说,不要错过。她说,要保护好彼此。她不是在告诉你此路不通。她是在劝你,如果想好了要走下去,得足够慎重。” “她错过了,所以她不想你也错过。” 妈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你现在才二十二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偶像可以做多久?五年?十年?但你心里的那个人,如果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柳智敏的眼眶热了。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怕。”她终於说出来,“我怕我踏出这一步,就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我怕粉丝会抵制,怕公司会反对……怕所有人都不支持我们,怕他最后还是会离开。”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妈妈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她抱在怀里。 “智敏啊,妈妈问你,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很细心,工作很认真,对所有人都很隨和。他一个人住在首尔,没有家人朋友,每天就是工作。他会自己收拾外婆的老房子,会给窗台买新的绿萝,会把外婆的照片擦乾净掛正。” 她说著说著,眼眶又红了。 “他看起来很冷漠,但其实是很温柔的一个人。” 妈妈听著,点了点头:“那你说,这样的人,如果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会怎么做?” 柳智敏愣住了。 妈妈没等她回答,继续说:“他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的。他会挡在你前面。就像你说的,他什么都做,什么都不说。” 柳智敏的眼泪终於掉下来。 姐姐在旁边瞧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 “哎呀,怎么哭了!”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姐跟你说,idol谈恋爱这种事,圈子里多了去了。人家瞒得好好的,照样该干嘛干嘛。你別想那么严重。” 柳智敏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姐姐继续说:“你担心的那些,粉丝啊,公司啊,媒体啊,都是有办法解决的。关键是那个人值不值得。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感觉这个人还不错。”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眼睛里闪著八卦的光。 “哎,他有钱吗?” 柳智敏愣了一下,然后被逗笑了。 “应该……有吧。” “什么叫应该?”姐姐瞪她,“你得確认清楚啊!他开什么车?住什么房子?什么工作?” 柳智敏想了想:“开的宝马,住在汝矣岛。工作是……算是高管吧。” 姐姐眼睛亮了:“那不就结了!以后让他养你,你也不用当什么艺人!” 柳智敏被她说得哭笑不得。 妈妈也笑了,拍了姐姐一下:“说什么呢。” 姐姐理直气壮:“我说的是实话啊。妹妹谈恋爱,不得先替她把把关吗?” 柳智敏忽然觉得之前的那些担心,那些害怕,那些翻来覆去睡不著想的念头,在这一刻,好像並没有那么沉重。 “妈妈,”她轻声问,“你真的不觉得,我这样想,很自私吗?” 妈妈凝视著她,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水。 “有些事情需要先计划好了再做,但是感情这种事情,没有那么理性。如果你现在瞻前顾后,一直拖著,最后错过了他。他找了別人,和別人在一起了。你看著他们,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我不愿意想这种可能。” “那就是了。你喜欢,那就去爭取。至於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妈妈笑著握住她的手:“其他的事情考虑不了那么多,走一步算一步了。” “妈妈只希望你幸福。如果那个人能让你幸福,那就去试试。也许会很难,也许会受伤,也许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但总比你以后想起来,后悔当初没敢踏出那一步强。” 柳智敏的眼泪又溢了出来,她扑进妈妈怀里,把脸埋在她肩上。 “好了好了,別哭了。”妈妈轻轻拍著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姐姐在旁边又凑过来:“对了,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有照片吗?让我看看。” 柳智敏从妈妈怀里抬起头,红著脸瞪她。 “不给你看。” “小气!”姐姐撇嘴,“下次带回来给我看看,我得帮你把把关。” “没有下次!” “这次也没关係的。” 柳智敏气得拿枕头砸她。 姐姐笑著躲开,枕头砸在墙上,软绵绵地落下来。 当困意袭来的时候,柳智敏躺在床上,妈妈坐在床边,望著她。 “妈妈,”柳智敏轻声说,“谢谢你。” 妈妈摸了摸她的头。“有什么好感谢的。” 柳智敏躺下来,把被子拉好。妈妈替她掖了掖被角。 “睡吧。明天还要起个大早。” 柳智敏点点头。 妈妈和姐姐站起来,走到门口,关灯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智敏啊。” “嗯?”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她笑著摇摇头:“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妈妈也笑了,点点头,带上了门。 她闭上眼睛,想著那个人,下定了决心。 妈妈和姐姐从臥室出来,径直走向餐厅。姐姐打开冰箱找水,妈妈则在桌边坐下,收敛了刚才的笑意,扶著额头,满脸愁容。 “妈,怎么突然愁眉苦脸的?” “刚才把你妹妹哄好了,可我心里也不是很踏实——万一你妹妹遇人不淑呢?” “怎么说?” “你听她讲的,那人又是待她好、又是心细的,她行程那么多,这人怕是把所有空閒时间都拿来陪她了。” “然后呢?” “还说挺有钱的,开宝马,住汝矣岛——那地方的房子,就算是租,也够奢侈的。还是个公司高管。” 她扶著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別是个老头吧?” 姐姐听完,顺著这个思路想下去,脸色跟著变了。 她也在桌边坐下,托著腮帮子发愁。 “你这么一说,好像確实……如果真找个老头谈恋爱,別说粉丝想骂人,我也想骂人。” “除非——” 妈妈抬眼:“除非什么?” “除非这个人就是她们公司的。这样才说得通。能配合她的时间,两个人抽空约个会什么的,可能性大些。” 妈妈瞥了她一眼,觉得这话说了等於没说。 “sm的高管那也是高管,哪个不是靠年头熬上来的?再年轻能有多年轻?难不成她和安七炫在谈恋爱?安七炫除了长得不像老头,其他方面和老头也差不太多了。” 姐姐这下也没话了。两个人又恢復了刚才的姿势——一个扶额,一个托腮,相对无言。 这时柳家唯一的男人笑呵呵地从屋里晃出来,手里端著杯子,正要去接水喝。瞅见娘俩这副模样,有些纳闷。 “怎么了这是?” 妈妈摆摆手,示意他別管閒事。 姐姐却像想起什么,忽然开口: “爸,之前接智敏回首尔那台车,你还记得是什么牌子吗?” “宝马4系,怎么?” 两个女人同时坐直了。 “宝马?” “对啊宝马,白色的,双门款的4系。” “你確定没看错?” “没有啊。那天智敏不是说了吗?说是公司同事顺道送她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刚才的假设开始印证——可能真的是公司里的人。 “开车的人你看见了吗?” 柳爸爸摇头:“那倒没有。不过看车的话,开车的应该是个年轻人。” “你怎么知道?” “那款双门车不太常见,后座基本坐不了人。一般年轻人喜欢那个调调。”柳爸爸一脸篤定,“宝马的车,我们这儿的年轻人喜欢m4,我这个年纪的喜欢买5系。4系一般都是外国人在买。” 姐姐听到“外国人”这三个字,思索了两秒,眼睛突然亮了,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我知道了!” 柳妈妈被她嚇了一跳,赶紧拉住她:“知道什么?你见过?” “没见过。但之前和智敏打电话的时候,她提到过他们公司来了个中国理事,是他们的製作人。而且很年轻,还不到三十岁。我估计,智敏说的应该就是他。” 妈妈听完,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总算露出笑容。 “不是老头就好……不是老头就好。” 第30章 我的乐园 从水原回首尔的路上,柳智敏的手机里一直在循环那首demo。 旋律很特別。开头是低沉的电子音效,像是某种困兽的喘息,然后钢琴进来,慢慢往上爬,爬到一个高点突然炸开——鼓点、贝斯、合成器,全都涌进来,但又不像aespa以往的歌曲那样堆得满满当当,而是有大量的留白。 那些空间里,仿佛藏著什么东西。 挣脱。 她从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字——涂改过很多遍的歌词,圈圈点点的標註,还有空白处隨手画的音符。回程的四个小时里,她几乎没合眼,一直在想这件事。 那首歌的旋律还在脑子里转。 他发给她的demo,她这几天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从最初的茫然,到渐渐抓住那个核心的感觉,再到最后写下这些词——这个过程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推著她走。 她在本子上写下:困境、限制、自由 划掉。 又写:跑到没有人的地方,跑到可以呼吸的地方 又划掉。 不对,都不是。 柳智敏嘆了口气,把笔记本合上。 写的太直白了。 但那种“束缚”的感觉,她是很强烈地想表达出来的。 车驶入首尔市区、进入钢筋混凝土森林的时候,她看到在玻璃幕墙中反射出的人影。 到家后,她洗了个澡,坐在书桌前,重新打开那个笔记本。 她联想到了玻璃被击碎时破裂的画面。 破碎的玻璃像是顛倒的相框。 里面的人像隨著玻璃的碎裂而崩溃。 【混乱之中,我究竟是谁】 【你是遮蔽我双眼的复製品】 【幡然醒悟,离陷阱很远】 看起来还不错。 不知道他写这段旋律的时候在想什么,她希望自己写这些词的时候和他有些默契。 但是两段pre-chorus的韵脚她想不出来。 外面天已经黑了。她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这个点,他应该还在公司。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demo那天,她回的“收到”。之后他再也没说过话。 她有些期待把笔记本递给他时的样子,看他翻开时眼睛会不会亮一下。想听他说“不错”,然后嘴角弯起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想告诉他最真实的想法。 想告诉他,她喜欢他。 柳智敏躺在床上,手里攥著手机,屏幕上是和他的对话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刪掉。 ——还是当面说吧。 可是她又很期待现在就看到他的消息。 “我回来了。” 发送。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覆。 她又发了一条: “那首歌的歌词,我写了一些想法。明天去公司给你看?” 还是没回復。 她把手机放下,起身去厨房倒水。端著杯子回来的时候,屏幕亮了。 她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来。 “发给我。” 她盯著这行字看了几秒,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 他平时话少,但不会这么……生硬。每次她发消息,他至少会回一个表情,或者多打两个字。今天这个“发给我看看”,像是在对下属说话。 也许在忙。她想。 她把笔记本翻到那页,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你先看看,明天见面再聊细节。” 发完,她等著。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手机终于震了。 “好。” 就一个字。 她看著那个字,心里那个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但她没多想。 也许是太忙了。年末刚过,新专辑要准备,巡演要策划,他肯定累坏了。 等明天,明天见到之后,都会好起来的。 ----------------- 第二天上午,柳智敏站在公司门口,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灰的。 她今天特意早来了半小时,想著先去他办公室打个招呼,再把歌词的事仔细聊一聊。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对著电梯门上的倒影整理了一下头髮。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配著深色的牛仔裤,看起来不会太刻意,但又比平时花了点心思。 19层到了。 她走出电梯,往走廊尽头那扇不透明的玻璃门走去,1901。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回应。 “理事今天没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是金秘书,手里抱著一叠文件。 “他在家休息。” 柳智敏愣了一下。 “病了?” 金秘书点点头:“昨天就没来。说有点不舒服,怕传染给別人。” 柳智敏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应该担心才对。但她脑子里想的却是——那昨天那条“发给我”,是他生病的时候回的? “您找他有事?”金秘书问。 “哦,没什么。”她回过神,“就是……有点工作上的事想聊。等他回来再说吧。” 金秘书点点头,抱著文件走了。 柳智敏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著的门。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听说你病了?还好吗?” 发送。 等了一会儿,没回復。 她又发了一条: “歌词你看了吗?有什么想法?” 还是没回復。 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电梯走。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靠在电梯壁上,想著他一个人在家生病的样子。 他会不会也没人照顾?会不会也没吃饭?会不会也……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驱赶走。 他是成年人,能照顾好自己。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终於看到他的回覆。 “看了。有几个地方可以改。” “我把修改的发你。” 她看著这两条消息,心里那块大石头变小了一半。 他回了,他没忘了这事,他还在想她的歌词。 她正要打字,他又发了一条: “不用回。早点睡。” 她愣住了。 不用回? 以前他从来不会说这种话。每次聊完天,他会发“晚安”,她会回“晚安”。有时候她发一串消息,他隔很久才会回復,但每条都有回应,不会让她觉得被冷落。 但现在,像在划界限。 她想了想,还是打了几个字: “你身体怎么样了?” 发送。 等了一会儿,杳无音讯。 她又写: “要不要我去看看你?” 发送。 这次等得更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回了,手机终于震了。 “不用。” 就两个字。 她看著那个“不用”,心里那个奇怪的感觉,变成了钝钝的疼。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能是因为前几天她的疏远,他在生她的气。 柳智敏有点委屈,也有点自责。但是她相信,见到他的时候,都会好起来的。 沈忱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 窗外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像是谁在敲个不停。 他確实病了。从bj回来后就没睡好,连著几天失眠,昨天开始发烧。量体温的时候看到38.2度,他反而鬆了口气——这样就有理由不去公司了。 这样就有理由不见她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知道是她,但他没看。 床头柜上摊著几张a4纸,是她的歌词。他看了很多遍,然后想著帮她修改。 她很聪明,知道会用英语去解决复杂的韵脚。虽然歌词之间没什么具体情节,但是意象是统一的。 就是还缺一个標题,一个核心,把这些都串联起来的概念。 他写的旋律,她填的词,作为她的solo。其实是很浪漫的一件事。 但是他不敢多想,尤其是在看到这篇歌词之后,他知道,有些问题她应该是想通了。 但是,他没有。 从bj回来后,他一直在想沈恪说的那些话。 “你对她有兴趣,不就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身材好?” “一时上头,睡到了就觉得索然无味了。” “真曝光了,她的事业就毁了。” 他想反驳,但反驳不了。 因为一开始,確实是这样。 他以为自己后来变了。以为那些关心,那些照顾,那些深夜的陪伴,是因为他看到了更真实的她。 但现在他不確定,如果一开始的动机就不纯,后面的那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分不清。 所以他选择后退。 退到她够不著的地方,退到不会伤害她的距离。 只要什么都不做,就不会犯错。 等时间久了,她就会认清他,待她自己放下,他就可以毫无遗憾地离开。 ——这样我就可以心无旁贷地回中国了。 他这么告诉自己。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还是没看。 翻过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第三天,柳智敏收到了一条消息。 来自金秘书转发的一个文档。 她点开,是他修改过的歌词。 原来的稿子被他用不同顏色的笔跡標註了。有的地方划掉重写,有的地方在旁边写了备註,有的地方画了圈,写著“这里可以保留”。 最上面是歌名。 《menagerie》 下面用括號写了一行小字:我是挣脱牢笼的野兽,欢迎来到我的乐园。 他懂她写的是什么,他知道她想表达的是什么,甚至帮她找到了更准確的词,更精准的意象。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收到了。谢谢。” 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回復。 她又发:“歌名很好。我很喜欢。” 还是没有回覆。 她深吸一口气,拨了电话。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餵?” 他的声音有点暗哑,像是刚睡醒,或是没睡好的感觉。 “欧巴。”她说,“你身体怎么样了?” “还好。” “吃药了吗?” “嗯。” “吃饭了吗?” 沉默了一秒。 “……嗯。” 她听出来了,他在敷衍。 “你不想和我说话吗?”她问。 那边没回答。 她等著。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掛了电话,他的声音才传来: “没有。” “那你为什么……” “karina。” 他打断她。 这是第一次,他用这种语气叫她。 甚至不是智敏,是karina。只有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他才会用的称呼。没有平时那种带著点宠溺的调子和开玩笑的轻鬆,带著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疲惫的、疏离的、像是隔了一层什么的声音。 “让我一个人待著。” 电话掛断了。 柳智敏握著手机,站在原地,耳边只剩下忙音。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像是谁在哭泣。 掛了电话,沈忱把手机扔到床尾,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点光。但脑袋还是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说话。 那句“让我一个人待著”说出口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冬天室外的铁栏杆。那是他开会时用的语气,是对待不配合的合作伙伴用的语气。 不该是对她用的语气。 但他没办法。 如果不用这种语气,他怕自己会心软。怕她再多说两句,他就会忍不住想见她。怕再听她叫一声“欧巴”,他的心理防线就会轰然垮塌,那些卑鄙又骯脏的、自我欺骗的藉口就会淹没他。然后一步一步把她推向深渊。 他把手臂搭在眼睛上,遮住那一点点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 退烧药和水杯还放在床头柜上。 水是昨天倒的,早就凉透了。药片还躺在包装里,他没动。就是单纯的不想吃。 病了就病了,发烧就发烧,反正也没人管。以前在美国读书的时候,生病也是自己扛。扛过去就好了,扛不过去就躺著。 现在他觉得这样也挺好,正好惩罚自己。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没看。 他知道是她。可能是问他吃饭了没有,可能是说歌词收到了谢谢,可能是问“你真的不想和我说话吗”。 他一条都没看。 看了就会想回。回了就会忍不住。忍不住就会……又会回到原点。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眼不见为净。 但脑子里还在想。 她在做什么?有没有因为他的態度难过?会不会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想发消息告诉她:不是你的错,是我的。 但他不能。 因为这个解释本身,就会让她知道更多。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不知道是感冒的后遗症,还是失眠的代价。从bj回来之后就没睡过一个整觉。每天晚上躺下,脑子里就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一觉醒来,烧稍微退了。 身体轻鬆了些,但脑子里那团乱麻还在。 沈忱从床上爬起来,光著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还在下雨。首尔的冬夜被雨水浸透,路灯的光晕成一团模糊的橘黄色。街上没有人,偶尔有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他盯著窗玻璃上往下淌的水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药放在楼下,让保安转交,你记得吃。” “不用回。” 是她的消息。最后一条是“不用回”——她用了他那天说的话。 他盯著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慢慢坐起来。脑袋还是昏的,身上还是酸痛的,但他撑著站起来,走到门口。 拉开门的瞬间,他看到地上放著一个纸袋。 白色的、普普通通的纸袋,里面是她另外买的感冒药和消炎药。药盒上贴著一张便利贴。 “按时吃药。好好休息。” 没有署名,没有表情,就这几个字。 雨声很大,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很想问她“柳智敏你是很閒吗”,手握住手机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他从冰箱拿出一瓶水,看在是她买的份上,把药吞了下去。吃完之后,他坐在床边,拿著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 字跡是她写的,有点歪歪扭扭的,和她在歌词本上写的字一样。她写字的时候喜欢用力,所以纸张背面都能摸出凸起的痕跡。 他把那张便利贴折好,放进了抽屉里,然后拿起手机,点开和她的对话框。 他打了几个字,刪掉。重复,再刪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条: “收到了。谢谢。”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下来。 窗外还在下雨,声音比白天小了一些,变得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吟。 他想,她怎么知道他住哪儿?他好像从来没告诉过她具体的门牌號。 反正她总是很有办法,karina想得到的一向都能得到。 她一直都知道他住哪儿,只是一直没来。 今天来了。送了粥,送了药,还写了“不用回”。 她在学他说话。 想到这儿,他嘴角微动了一下,但那个弧度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他意识到,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知道你在躲我,但我不怪你,我还是会对你好的。 而他连“谢谢”都不敢多说。 第31章 消失 柳智敏是在电梯里遇到金秘书的。 金秘书和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就站在电梯的角落里,安静地看著电梯上的数字跳动。 “karina xi”,他忽然开口,但是目光没有变化:“今天理事回公司了。” 柳智敏微怔,然后浅浅地向他鞠了一躬:“感谢您告诉我。” 几天过去了,自从那天收到他修改完的歌词,她就没再收到他的消息。 她告诉自己,可能是他刚恢復,顾不太上。 但心里那个声音一直在说:他是故意的。 到了下午,她忍不住了。她放下手里的歌词本,站起来。 “去哪儿?”giselle从镜子前转过头。 “1901。” giselle挑了挑眉,没说话。 柳智敏走出练习室,穿过走廊,进了电梯,她对著电梯门上的倒影整理了一下头髮。 她今天穿了一身宽鬆的白色加灰色运动服,化了点淡妆,好像和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差不多。 她想,就去看一眼。看他恢復得怎么样。顺便把修改后的歌词再確认一下。 十九层到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走到那扇不透明的玻璃门前,她没有敲门就走了进去。 沈忱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电脑屏幕。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他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诧异,和些许慌乱。 然后他恢復了镇定,淡淡地说:“karina xi。” 柳智敏有些发愣。 karina xi? 他叫她karina xi?带了敬语的“karina xi”——最礼貌客气也最疏远的称呼。 她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绕过办公桌,走过来,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身体好点了吗?”她问。 “好了。”他说,“谢谢你送的药。” 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眼睛也还是那双眼睛。但又失去了温度,变得冷冰冰的。 “修改后的歌词收到了吗?”她问。 “收到了。”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从一堆文件里抽出几张纸,“改得不错,可以用了。” 他把那几张纸递给她。 她接过来,上面用手写的字跡標註了一些细节。 “谢谢你。”她轻轻地说,但是有些东西已经在酝酿。 “不用谢。”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还有其他事吗?” 柳智敏站在原地,哪也没去。 他就那样坐著,等著她说话。那双眼睛望向她的脸,但不像以前那样,会在她脸上多停留一会儿。只是一瞬,然后就移开了,落在她身后的某个地方。 “没事了。”她说。 他点点头。 她转身,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她回头,他还坐在那儿,正在看电脑屏幕。 “欧巴。”她唤了他一声。 他的动作卡顿了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注视著他,根本注意不到。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还有事?” 她转过身,望向那张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柳智敏单刀直入地问他。 “没有,你做得很好。”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 柳智敏看见沈忱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非常扭曲复杂的表情。 他的嘴角显示他在发怒,他的脸色说明他还很虚弱,但他的眼神又看得出来他的哀伤。 他深吸了一口气,到最后又泄了出来。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累。” 柳智敏面无表情地点头:“好的,你注意身体。”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她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靠在电梯壁上,想著刚才那个瞬间。 他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他全程没有笑过一次。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她直接问了出来。他的反应很奇怪,柳智敏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能感觉得到,他在掩饰。 接下来的几天,柳智敏一直在等。 等一个解释,等一个机会,等他变回原来的样子。 但沈忱像是从她生活里消失了一样。 他再也不来练习室了。以前每天都会出现,有时候站十分钟,有时候进来和她们打个招呼。但现在,练习室再也没有他的身影。 他再也不来录音室了。以前录歌的时候,他都会坐在控制台后面,偶尔说一两句。但现在,控制台后面坐的是朴室长,他不在。 有一次她故意经过19层,那扇不透明的玻璃门关著,里面有光亮。她问金秘书,金秘书却说理事不在办公室。 她在食堂他固定出现的位置等他,却从没见过他出现。 以前他偶尔会在群里回一两句,现在连群里都不出现了。 只有kakao。 他还会回消息。 只是回得很慢,很简短。 她发“今天练习到很晚”,他回“嗯”。 她发“歌词又改了一版,发给你看看”,他回“好”。 她发“你吃饭了吗”,他回“吃了”。 就一个字,两个字,从来不主动多说。 她读著那些回復,有时候会想,如果这是另一个人,她早就放弃了。但这个人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是特別的那一个。 她告诉自己,他可能是太忙了。 新专辑要准备,巡演要策划,年末刚过,事情肯定很多。 她尝试说服自己。 察觉到他变化的不止她一个人。 有一天,giselle忽然问她:“最近怎么没看到理事?” 柳智敏本来笑著,听到这话敛起了笑意,淡淡地说:“他比较忙。” giselle看著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winter也问了同样的问题:“理事好久没来了。” 还是如出一辙的回答。 寧寧在旁边插嘴:“忙到连见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吗?” 柳智敏听著,没说话。 那天晚上回去,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他那天在办公室的样子——礼貌,疏离,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后辈。 想起他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 她想,或许不是忙,更像是他不想见她。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不会的,她对自己说。 柳智敏的直觉一向很准。 沈忱在办公室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从早上九点到凌晨两三点,除了必要的会议,他几乎不出那扇门。甚至食慾也很差。家里就只有睡觉的功能。 他把所有能做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年末舞台的復盘报告是他一个人做出来的。新专辑的企划方案、巡演的舞台设计、灯光布置、运镜路线……他试图把每个部门的活儿都干了。 还有他不太懂的服装概念,他甚至开始有了一些具体的想法。 有一次崔成宇进来匯报工作,看到他桌上堆著的那些文件,愣住了。 “理事,这些……您一个人做的?” 沈忱点了点头。 崔成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嘆了口气。 “您注意身体。” 沈忱说“好”。 崔成宇走了之后,他继续伏案。 真的不是他多么热爱工作,而是他为自己寻找的排解办法。他不敢让自己的大脑停转,稍有空隙,他无法克制自己地会想到她。 她在他办公室的门前,头髮披散著,眼神里带著委屈和忧伤叫他“欧巴”的时候,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告诉她所有的事情。 但他不敢。 他只能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地窥伺,看她练舞练到满头大汗,看她和giselle和winter和寧寧打闹,看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 他很想知道,她发呆的时候,在想什么?会是在想他吗? 每当思绪来到这里,沈忱的理智便重新占据上风。他又开始因自己的想法而感到可耻。然后摇摇头,继续工作。 有的时候柳智敏也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准確地说是观察,那种视线落在身上的观察。 她猛地回头。 走廊尽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没人。 她告诉自己,是错觉。 但后来,这种感觉越来越频繁。 在练习室里,她有时候会突然回头,看向门口。门口空著,但她总觉得刚才那里有什么人。 在录音室里,她会突然看向门前,期待著它的打开,期待一个人的到来。 在停车场,她有时候会突然停下来,看向某个角落。角落里只有车,没有人。 她觉得他应该在观察自己,但是她找不到他。 时间就这样飞速流逝著。aespa在准备2月底开始的巡演,在准备新专辑,准备各式各样的活动和演出。两个星期过去,柳智敏从习惯於他的存在,到开始习惯於寻找她的存在。两人已经有半个月没说过话了,所有沟通都都局限於kakao上礼貌地三言两语。沈忱从来没有第一时间回復过她,而每一句话也几乎不会超过五个字。 到了二月中旬的时候,aespa要去录製旷野世界的最后一期影片。穿著紧身衣的新奇体验让她暂时忘却了不愉快,只是偶尔会感到一丝落寞 以前像这样的场合,他一定都会在的。 结束工作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2月的首尔仍然很冷,呼出的气化成白雾,在路灯下散开。 来到宿舍楼下,她打开车门,走了几步,然后忽然停住。 路边,那辆白色的宝马停在那儿。 车灯开著、没有熄火,但车里没有人。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辆熟悉的车,心跳快了起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的便利店走出来。 是沈忱。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羽绒服,手里拎著一袋东西。走到车边,拉开车门,正要上车。 然后他看到了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路灯下相遇。 一秒。两秒。三秒。 她发现,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目光,钻进车里,关上车门。车子发动,从她身边驶过。 她站在那儿,注视著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车灯在远处拐了个弯,然后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冷风吹过来,吹得她脸都僵了。 他果然还在。 这让柳智敏感到了一丝慰藉。事情还没有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看向天花板。 想起他刚才的目光和动作,她很確信沈忱注意到了,其实自己已经发现了他。 他仍然在关注她,但是他也仍然在躲她。 她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他的冷淡,他的疏离,他那些机械式的应付。他不来练习室,不来录音室,不在群里说话。他把所有能做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让自己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柳智敏很容易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他是在用距离保护什么。 月光很亮,把整个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他在生病的时候收到了她的关心。 他知道自己在乎他。 以他的聪明才智和洞悉人心的程度,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但他依然在躲著自己。 为什么? 柳智敏不知道。但是他看到她的瞬间,那个僵住的肢体动作骗不了人。 他应该是在乎她的,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智敏闭上眼睛。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银白。 她想,他躲著她,那她就等。 他退,她就追。 他不说,她就问。 她是无所畏惧的白羊座,不知道什么叫放弃。 车驶过一个路口,沈忱才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 她还在那儿站著。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穿著那件奶白色的羽绒服,站在路边,像一株在寒风里开错了季节的花。他看到她抬起手,似乎是想朝他的方向挥一下,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给他留下一个形单影只的身影。 那个背影,他看了很久。 直到车子拐过下一个弯,后视镜里只剩夜色,他才把视线收回来。 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指节泛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凭著本能,把车开到了这里。 大约一个小时前,十九楼的灯还亮著,他的办公室。他在那里,持续地工作,持续地把自己埋在那些永远做不完的方案里。那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但就是突然想去看看她。他知道柳智敏她们还没结束拍摄,直奔停车场,很自然地来到了他们宿舍的楼下。 他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就那么坐著。 窗外的便利店还亮著灯,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里透出来,把门口那一小片地照得发亮。他刚才就是从那儿出来的,买了一包烟——他很久没抽菸了,今天突然想试试。 烟还在副驾驶座上放著,没拆封。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是在等一个藉口。等她从公司里出来,然后他可以“恰好”路过,问她一句“这么晚”。也许是在等一个理由,让自己可以像以前那样,把车停在宿舍楼下,在一旁註视著她上楼,然后发一条消息说“到了吗”。 柳智敏还没回来。 他拆开包装,点著了一根万宝路,深深地吸了一口。浓郁的菸草味道和焦油味直灌鼻腔,呛得他涕泗横流。 他狼狈地抽出两张纸,擦掉脸上的痕跡,后视镜里反射著的是一张潦草的面庞。 眼睛还是红的,面色很苍白,脸上的胡茬没有刮乾净,深陷的眼窝和黑眼圈说明这个人极度缺乏休息。 沈忱苦恼地搓了搓他微长的头髮。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对自己说。 於是他回到了便利店里,剃鬚刀、眼药水、洗面奶...... 走出便利店大门时他又后悔了,一阵空虚感袭来,刚才的醒悟只是一瞬。用酒精和尼古丁麻痹自己才是最简易的解决办法。 然后他抬起头,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就出现在马路的对面。 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见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和五个月前在练习室里的瞬间一样。那一剎那,他几乎以为一切都没变,他还是那个可以在深夜送她回家的“欧巴”,她还是那个会冲他挥手说“晚安”的女孩。 然后他躲开了,移开目光,钻进车里,发动引擎,从她身边驶过,甚至没敢看她第二眼。 车子驶过时,在他的余光里,她还在那儿站著。他踩油门的脚用了力,只想快点逃离那个地方,逃离她视线的范围。 他停在这儿离她两条街远的地方。深吸了一口,烟气漫过胸腔,把心里那点乱麻都暂时熏得模糊,只剩下片刻的茫然和鬆弛。 他想,她应该已经上楼了,应该已经躺下了,不会再看窗外,不会看到他的车还停在这儿。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她的消息: “我看到你了。”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想告诉她,我知道你看到了,想告诉她,他並不想疏远她,只是…… 只是什么呢?他答不上来。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没回。过了一会儿,又震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躲我?” 这条消息让他喉咙发紧。 沈恪的话再次像梦魘一样袭来。 他颤抖著手,打了几个字,刪掉。又打几个,又刪掉。 最后他回:“没有。” 发完他就后悔了。太假了,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果然,她的消息立刻过来: “你骗人。” 他看到那三个字,忽然有些想笑。她总是这样。直来直去,从不拐弯。 她又发了一条:“我不怪你。但你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 他知道为什么:因为我不配。我害怕被你发现。 但他说不出来。 他只能回: “太晚了。睡吧。” 发完,他关掉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第32章 开始的结束,结束的开始 接下来几天,aespa密集的演唱会排练还在继续。出道以来的第一次巡演,所有人都很重视。最近天气又是降温,首尔雨雪交加,还裹在冬末的凉意里。 蚕室附近的一处录影棚,是sm常租的排练场地之一。为了模擬演唱会效果,棚里按一比一的比例搭建了舞台,灯光架从四面延伸出来,地上贴满了萤光標记走位的胶带。 柳智敏站在舞台中央,闭著眼,等前奏。 《menagerie》的开场是一段空灵的电子音效,灯光从暗到明,慢慢打在她身上。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紧身排练服,长发披散,整个人像一尊即將甦醒的雕塑。 音乐响起的瞬间,她睁开眼。 动作是从慢到快的。开始的几个八拍,她只是缓缓移动手臂,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灯光隨著她的动作变换顏色,从冷白到幽蓝,最后在她转身的瞬间炸开一束暖黄。 她踩著鼓点迈步,转身,抬手。每一个动作都卡在节点上,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副歌部分有一段连续的旋转,她转起来的时候,衣摆扬起,长发在空中划出弧线。灯光追著她,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圈光晕里,像是神女在月光下起舞。 她的表情始终很淡,眼神却带著一种野性的穿透力。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丛林里的猎手,又像是古老传说中的祭司。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停在舞台中央,微微喘著气。 棚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响起。 编舞老师第一个鼓掌,然后是角落里的staff们,然后是寧寧她们三个——她们坐在观眾席的椅子上,一直看到现在。 “完美!”编舞老师冲她竖大拇指,“karina,这一遍完美!” “欧尼超级漂亮!”aespa的成员们恨不得手里拿点什么,好给自己的队长摇旗吶喊 柳智敏点点头,笑得很开心,给台下的staff们比手势感谢。 她走下舞台,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目光却往观眾席的某个角落扫了一下。 那里光线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著。一排排椅子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收回目光,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想什么呢,他不会来的。 而她想著的那个人此时就站在看台一侧的阴影里,躲在摇臂旁边,帽子压得很低,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这个位置是舞檯灯光的死角,从台上看过来,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来的时候没提前打招呼,跟门口的保安点了点头,就悄悄溜了进来,一眼看中了这里。 他已经在这待了一个多小时了。这次他看到了完整且完美的一遍《menagerie》。 从她闭眼等前奏的那一刻,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他看到了她每一次转动的角度,每一次眼神的变化,每一次定格又放鬆的细节。他看到了她每一次转动的角度,每一次眼神的变化,每一次定格又放鬆的细节。 她比上次彩排时更好了,融入了自己的理解和情感。上次他来看的时候,她还只是机械地完成动作,少了灵魂,也没有能让整个舞台都跟著她呼吸的感染力。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这首歌的demo时的感觉。那会儿他还在纠结要不要让她自己写词,后来还是决定放手让她试。她写了三版,他选了第二版,微调了几个字,然后就定了。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首歌適合她。 今天他才真正明白,这首歌就是她。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她闭著眼睛站在舞台中央,像一尊神女的雕像。灯光亮起的时候,她的眼神,像一头甦醒的野兽。 那种反差,那种张力,让他移不开眼。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就是你想做的,不是吗?让aespa发光,让karina成为真正舞台的主宰。 另一个声音却说:那你自己呢?你站在这里,连走上去打个招呼的资格都没有? 这样的分裂在他的脑海里隨时都在上演。 这个舞台结束后,staff们开始收拾器材。有人推著设备从沈忱身边走过,没注意到他。有人蹲在地上整理线路。他正准备趁乱离开,忽然听到一声—— “沈理事?” 是个年轻的女staff,手里抱著一叠衣服,正好从他旁边经过。她停下来,確认了两秒,赶紧鞠躬行礼:“理事您好。” 沈忱抬了抬帽檐,点点头算是回应。 这一声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理事来了?” “沈理事。” 几个staff陆续过来打招呼,规规矩矩地鞠躬,然后各自忙各自的去了。韩国的职场就是这样,见到上级要行礼,但也不会围成一圈大惊小怪。 寧寧第一个从观眾席那边跑过来,脚步轻快,脸上带著笑。 “欧巴下午好,好久不见。” winter跟在她后面,走得慢一些,但也笑著冲他点了点头。 giselle最后一个过来,她没像寧寧那样凑得太近,只是站在旁边。 “理事最近很忙吗?”她问。態度很隨意,像是顺路过来隨口一提。 “有一点。” “忙到连来看我们排练的时间都没有?”giselle接著说。winter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沈忱沉默了一瞬。 “前段时间身体有点小问题。”他说,“事情也比较多,抱歉。” 这个回答让几个女孩都愣了一下。 winter的表情变了变,声音也软下来:“理事您生病了?” “已经好了。” “那您现在来看排练,是身体好了,还是不忙了?”还是giselle。 这话问得过於直接,旁边的staff表情都有些微妙,经纪人脸色骤变,但沈忱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路过。” giselle还想说什么,被winter和寧寧一起拽走了。 沈忱的目光越过她们,往舞台那边看了一眼。 柳智敏站在那儿,离人群有点远。她手里还握著那瓶水,正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没往这边看,但是他知道她在听。 沈忱收回目光。 “你们继续。”他说。 说完,他转身往出口走。 出口在后门,一条窄窄的通道,两边堆著各种器材。 沈忱走到通道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理事。” 他停住。 柳智敏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握著那瓶水。她没穿外套,只穿著一件薄薄的排练服,在走廊的冷风里显得有点单薄。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今天怎么有空来?”她问。声音里听不出她的情绪。 “你穿的太少了。”沈忱答非所问。 柳智敏没接话,就这样静静地望向他。 沈忱犹豫了半晌:“路过。” “这里这么偏,你去哪里会路过这里?” 他没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一点。 “理事,”她抬起头,“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两个人的视线交匯时,她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里,眼睛很亮。里面没有质问,没有委屈,只是很认真地在等一个答案。 他张了张嘴。 想说的话很多。想说自己並不想躲著她,想说自己每天都会想起她,想说那晚看到她时很想留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 柳智敏盯著他看了两秒。 “没有?”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真的没有吗?” 他没回答。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很轻,带著点无奈。 “那天晚上,你也是路过吗?” “是的。” “你去江南是干嘛?” “买烟。”沈忱的回答依旧非常简短。 柳智敏有点被他这个荒唐的答案气到了,但她很快又压了下去。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菸的?” “很久以前就会,只是一直没告诉你。” 她不相信,她不止一次的坐过他的车,不止一次的在他怀抱里嗅到过他的味道。从来没有闻到过一点菸的味道。他的味道是雪松、是檀香、是柑橘,唯独不会是菸草的味道。 看到他的表情,她的心又软了下来:“欧巴”,她对他的称呼又变了回去:“你......真的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他摇摇头。 “那我真的没有做错什么吗?” “没有。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我很满意。” 这是他今晚说的第一句不是敷衍的话。 “那是为什么?” 沈忱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音乐声。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读得懂。是等待,是疑惑,是那么长时间积攒下来的疲惫,还有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光。 “什么为什么?” 柳智敏的怒气又涌了出来——他在明知故问,他不可能不知道她在问些什么。 “我在问,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沈忱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穿了他的皮肤,他却感受不到痛觉。他本该在这个时候把她抱在怀里,但是却没有勇气迈出那步。 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事情。” 柳智敏低下头,看向地板,等了几秒,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绪。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 “理事,不管您在想什么,我希望您知道——” 她顿了顿。 “我没有变过。”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沈忱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他大衣下摆扬起。 那天晚上,柳智敏没有回宿舍,而是在练习室待到很晚。 她一个人,一遍一遍地跳《menagerie》。 跳到腿软,跳到汗流浹背,跳到脑子里什么都不剩,只剩音乐和动作。 最后一遍跳完,她瘫坐在地上,靠著镜子,大口喘气。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头髮湿透了贴在额上,脸颊泛著红,眼神里没有以往的光芒。 她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脸。 明天还要继续彩排,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然后就是演唱会了。 她没时间想別的,至少现在没有。 ----------------- 26號很快到来。下午六点,蚕室体育馆的灯光准时暗下去。 黑暗降临的那一刻,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柳智敏站在升降台上,能感觉到脚下的机械在轻微震动,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比任何节拍都清晰。 升降台开始上升。 光线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她眯起眼,適应那片白光,然后—— 舞台。 五万人。 萤光棒匯成的海从脚下一直蔓延到看不见的远处,红的白的粉的,层层叠叠,像被风吹动的麦浪。尖叫声是具体的,她能听见前排有人扯著嗓子喊她的名字,破音了还在喊。 她站在那儿,迎著那片声浪。 前奏响了。 《girls》的开场是一段沉重的贝斯,震得胸腔发麻。她抬起手,身体隨著第一个鼓点切进去。 动作是练了无数遍的,闭著眼都能做对。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每一个定点,每一次转身,都带著五万人的视线。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聚光灯一样烫。 副歌的时候,她走到延伸台边缘。台下第一排的粉丝离她不到两米,能看清他们脸上激动到扭曲的表情。有个女孩举著她的名字牌,举得很高,手臂在发抖。 柳智敏对著那个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女孩尖叫起来,声音尖得穿透了音响。 她笑了,转身往回走。 三首歌连唱,没有喘息。 跳到《savage》的时候,她的嗓子已经开始发紧。耳返里是自己的呼吸声,又重又急,混在伴奏里。她能感觉到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她没时间擦,下一个走位就在三秒后。 转身,抬手,定点。 身体比脑子快,肌肉记忆在替她完成这一切。 第二段副歌结束,有一段短暂的间奏。灯光暗下来,只有几束追光在观眾席扫过。她站在黑暗中,大口喘气,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打鼓一样。 现在她在舞台上,她没有时间考虑別的事情,她是karina。 灯光重新亮起,她抬起脸,表情回到那个该有的样子。 冷冽、疏离,让人不敢直视。 solo环节开始的时候,已经是她换的第三套衣服。 蓝白色的舞裙,长发披散,头上有白色的缎带作为修饰,裙子上的长摆带来了梦幻的色彩。 《menagerie》的前奏是一段空灵的电子音效,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灯光从脚底开始亮,一点一点往上爬,爬过小腿,爬过腰,最后打在她脸上。 她睁开眼。 开始几个八拍,她只是缓慢地移动手臂,像某种古老的仪式。灯光隨著她的动作变色,冷白,暖黄,暗紫,最后在她转身时炸开一片幽蓝。 大屏幕上切出她的脸——眼神很空,表情很淡,但那种淡不是冷漠,是让人移不开眼的、野性的张力。 副歌有一段连续的旋转。她转起来的时候,衣摆扬起,长发在空中划出弧线。台下萤光棒的海洋隨著她的转速起伏,像潮水一样涌动。 welcome to my menagerie 她的气势统治了五万人的蚕室体育场。现场的吶喊声越来越小,只剩下音乐和她的歌声。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停在舞台中央,微微弯著腰喘气。灯光暗下去,把她吞没在黑暗里。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尖叫声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 她站在黑暗中,听著那些声音,嘴角弯了一下。 后面的团体舞台,就算只靠本能,她也可以完美地完成。 《illusion》的时候,她站在舞台左侧,望向对面大屏幕上自己的脸。那段bridge又来了,她唱了很多遍的版本,是那个人为她修改的版本。 她想起录音室里那个人,想起他说“很棒”时的眼神。 她扫视著台下,试图找到那个人的身影。 当然这只是徒劳。 然后她移开目光,因为下一首歌的前奏已经响起来了。 到了最后一首歌。 四个女孩手拉著手站在舞台中央,对著观眾鞠躬。灯光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把她们笼在一圈光晕里。彩纸从空中飘落,红的白的,落在她们肩上,落在她们头髮上。 柳智敏抬起头,看著那些彩纸在灯光里翻飞。 有一片落在她掌心,她握紧,又鬆开。越来越多的落在她的手上和身上。她们肩並肩,开心地笑著,庆祝她们第一次演唱会的完美结束,和巡演的完美开始。 柳智敏对著镜头,挥了挥手。 演出结束的时候,后台通道挤满了人。泰妍来了,涩琪来了,nct的几个后辈也来了。大家互相拥抱,互相道贺,说著“辛苦了”“太棒了”。 柳智敏被涩琪拉著说了几句话,又被泰妍塞了一颗糖到嘴里。她笑著道谢,目光却在人群里搜索。 第33章 一如往昔 其实柳智敏寻找的那个人此时刚刚走出场馆。 两个小时前,演唱会进行到第三首歌的时候,沈忱確定自己选对了位置。 二层看台第一排,正对著舞台左侧。这个位置是他特意选的。离舞台够远,不会被台上的人看清。更重要的是,这里是个出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周围没人会注意到一个戴著黑色口罩和黑色渔夫帽的男人。 他把帽檐又往下按了按,靠在椅背上。 虽然他也不知道他在躲些什么。 开场的时候,尖叫声差点把他从座位上掀起来。他看见四个小小的身影从升降台上升起,聚光灯打在她们身上,大屏幕上切出她们的脸。 然后他看见了柳智敏。 她站在舞台中央,穿著一身白色的舞台服,高马尾,眼神冷冽。大屏幕上那张脸,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又不太一样。舞台上的她,是karina,是那个让五万人为之疯狂的存在。 他盯著大屏幕,一动不动。 第一首歌,第二首歌,第三首歌。他看见她走到延伸台边缘,看见她对著某个方向点头,看见她转身时衣摆扬起的弧度。他看见她跳《savage》时额头渗出的汗,看见她站在黑暗中重重地调整呼吸,看见灯光重新亮起时她脸上那个瞬间切换的表情。 冷冽的,疏离的,让人不敢直视的。 沈忱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 solo环节开始的时候,她换了一身蓝白色的舞裙。大屏幕上,她的脸特写占据了整个画面——眼神很空,表情淡漠,冷艷的气质下是让人移不开眼的张力。 他突然很羡慕李秀满。他只是陪伴了她们几个月,看到她们在舞台上发光发热的样子就已然如此欣慰。李秀满做这些事情做了三十年,播下的种子能开满整个世界。很难想像他在东京巨蛋这种地方开smtown得爽到什么程度。 旁边的两个女生从开场就没消停过。她们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手里举著aespa的应援棒,从头到尾跟著唱,嗓子都快喊劈了。solo环节的时候,其中一个抓著另一个的手臂疯狂摇晃,嘴里喊著“karina欧尼太美了”。 沈忱往旁边挪了挪,给她们腾出点空间。 《menagerie》结束的时候,那两个女生又叫又跳,差点把应援棒甩出去。 “太绝了!太绝了!”其中一个捂著嘴,“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另一个拼命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对著舞台自拍。拍了几张,她看看屏幕,又看看舞台,皱起眉头。 “不行,太远了,拍不清。” “试试放大?” “放大就糊了。” 两个人凑在一起研究手机,试了好几个角度,都不满意。 其中一个忽然转过头,看向沈忱。 “那个……”她开口,有点不好意思,“大叔,能麻烦您帮我们拍张照吗?我们俩想合个影,但手不够长。” 沈忱愣了一下。 大叔? 他看向周围,又看了一下身后,最后看了眼自己。可能是因为他戴著口罩,也可能是因为他坐得笔直,气质和周围那些兴奋的粉丝不太一样。 他点点头,伸手接过手机。 两个女生赶紧凑到一起,摆好姿势。他举起手机,对准她们,按下快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看行不行。”他把手机递迴去。 那个女生接过来一看,眼睛亮了。 “哇,拍得好好!”她把手机递给同伴看,“这张我都不用修!” 另一个也点头:“真的,大叔技术不错。” 沈忱对她们俩说,让她们往旁边挪一点,这样取景效果会更好。但是现场的音乐声和尖叫声太大,她们听不清楚。 然后短髮的那个姑娘凑过来,冲他喊:“大叔,能再说一遍吗?这里太吵了听不清!” 沈忱没听清。 那个女生反应过来,冲他比了个手势,指了指他的口罩,又指了指耳朵,表示戴著口罩说话听不清:“您能把口罩摘一下吗?这样说话配合口型容易听懂!” 沈忱犹豫了一秒,然后伸手把口罩拉到下巴。 两个女生看清他脸的瞬间,同时愣住了。 “哇……有点好看。”短髮女生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捂住嘴。 另一个眼睛瞪得溜圆,视线在他脸上转了好几圈。 “那个……”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客气了不知道多少倍,“大叔……您好帅啊。” “什么大叔,”短髮女生一巴掌拍过去,“叫欧巴!”然后她转过来说:“欧巴,刚才叫您大叔对不起!我们没看清!” 沈忱挥挥手表示不在意。 两个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试探著问:“欧巴,您是不是哪家公司的练习生啊?” 另一个摇头:“不会吧,练习生哪有时间来看演唱会?而且这个欧巴看起来好成熟,应该不是练习生。” 沈忱觉得他什么也不说这俩姑娘自己都能吵起来。 梳马尾的女生问他:“欧巴,您是首尔人吗?还是专程来看演唱会的?” “我是中国人。” “哇,那你韩语说的好好。” 沈忱比了个谢谢的手势给她们。 “您是艺人吗?” “我不是,我是做音乐的。” 两个女生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做音乐的?製作人那种吗?” 他点点头,说话一直要靠吼,所以不是很想张嘴。 “哇……”那个女生拖长了声音,“製作人长这么帅,太犯规了吧?” 另一个也点头:“真的,您的长相完全可以去出道的。” 沈忱没听清,只是冲她们笑了笑。 两个女生嘰嘰喳喳又说了几句,然后想起正事。 “欧巴,您是来看谁的?” 沈忱还是没听清,投过去一个疑惑的表情。 两个女生把问题打出来放在手机上。 沈忱也在手机上按出来给两人看: “我是aespa的团粉。” “团粉?”那个女生眨眨眼,像是疑惑居然还有这种生物。“那您有没有主推?就是最喜欢谁?” 这句话他听清了,他很大声地喊回去说:“karina。” 两个女生同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尖叫。 “懂你!”一个拍著大腿,“karina欧尼今天太美了!” “那段solo,”另一个捂著胸口,“我人都没了。” 沈忱听著她们嘰嘰喳喳的討论,没插话,但他一直在笑,很自豪的笑。 演唱会还在继续,舞台上的灯光变换著顏色,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他看著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听著旁边两个女生兴奋的討论,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很多。 大概这就是偶像的力量。 solo环节结束,团体舞台继续。两个女生又开始跟著唱。沈忱安静地坐在旁边,看著舞台,偶尔在她们激动的时候往旁边让一让,给她们腾出挥应援棒的空间。 最后一首歌的时候,彩纸从空中飘落。两个女生尖叫著伸手去接,接住之后还互相往对方头上撒。 其中一个忽然转过头,对著沈忱举起手机。 “欧巴,能跟您拍个合影吗?” 沈忱愣了一下。 “就一张!”她双手合十,“您长这么帅,不拍太可惜了!” 另一个也在旁边帮腔:“就一张,我们不发出去,自己留著看!” 沈忱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个女生赶紧举起手机,凑到他身边,按了一下。 “谢谢欧巴!” 沈忱摆摆手,重新戴上口罩。 当台上的四个女孩在安可的时候,沈忱已经走出了蚕室体育场,坐在了车上。手机震了一下,是金秘书发来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回了一句“马上”,把手机揣回口袋。 白色宝马驶出场馆的时候,冷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他大衣的领子在风中飘动。在路灯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还亮著灯的体育馆。 五万人正在从里面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有人还在尖叫,有人举著应援棒挥舞,有人边走边回头看那栋建筑,好像捨不得离开。 他想起那两个女生兴奋的样子,想起她们说“karina欧尼杀疯了”时眼里的光,想起舞台上的她,在五万人面前闪闪发光的她。 她做到了。 舞台上的灯光彻底暗下去已经快二十分钟了,后台的喧囂还在升温。 柳智敏刚从升降台下来,还没站稳,就被几个staff围住了。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有人举著摄像机对准她——负责拍幕后物料的那个姐姐,这会儿正蹲在她面前,镜头懟到了她的脸上,但她还是笑得很开心。 “karina xi,说两句!第一次演唱会的感觉!” 柳智敏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对著镜头笑了笑。那个笑和台上的karina完全不同,眼睛笑成了一朵月牙,很亲切,带著点疲惫,但又藏不住开心。 “很累,”她说,“但是看到台下那么多粉丝,有他们的支持,就已经感觉非常满足了。” 旁边传来一阵笑声。寧寧摘下了手套,从后面一把抱住她,脸贴在她肩上,冲镜头挥手。 “欧尼今天辛苦了!” 柳智敏反手抱住她,摸了摸她的头,对著镜头笑著说:“寧寧今天也辛苦了。” 寧寧凑到镜头前,双手扶著摄像机:“谢谢大家来看我们的演唱会~” winter和giselle也走过来,四个人挤在一起拥抱庆祝。虽然身体上很累,但是都很亢奋。 “我们做到了!”winter伸出手,放在四人中间,其他三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点头,手叠手的摞在一起。 “aespa,fighting!” 镜头里,四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汗,妆已经有点花了,但大家都笑得很开心,甚至背景里的任何一个staff都很开心。 工作人员陆续从通道里涌过来,有人抱著花,有人拿著饮料,七嘴八舌地道贺。编舞老师走过来,挨个拍了拍她们的肩膀,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红。造型师姐姐衝过来一把抱住柳智敏,嘴里喊著“我们智敏今天太美了”“那个solo要看哭了,超级棒”。 柳智敏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笑著拍她的背。 “欧尼,松一下,我要窒息了。” 造型师这才放开她,但手还抓著她的手臂不放。 “真的,智敏,你今晚状態真的好棒。” 柳智敏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 旁边又有人过来,是经纪团队的几个姐姐。其中一个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她。 “智敏今晚漂亮得不像话。” 另一个在旁边点头:“那个大屏幕切到你的特写的时候,全场都疯了,你知道吗?” 柳智敏眨眨眼:“真的吗?” “真的!我在控台那边看著,那个尖叫声,嘖。”那人比了个手势,“这会儿应该已经上热搜了。” 柳智敏被她们说得脸有点微热,但笑容一直掛在脸上。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经纪人过来提醒她们该回待机室了。柳智敏跟著往那边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了一眼通道那头。 那里人来人往,都是sm和蚕室的工作人员,大家脸上洋溢著笑容。她试图找到那个人,但是扫了一圈,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待机室里更热闹。桌上摆著几束花,是公司送的,还有粉丝送的礼物。寧寧已经瘫在沙发上,闭著眼睛哼哼。giselle和她叠在一起。winter在给沙发上的两人拍照。 柳智敏在自己位置上坐下,造型师过来帮她摘头饰。她闭著眼睛,让那双温柔的手在头上动作,脑子里却还在想著那个人。 她睁开眼,从镜子里看著自己。妆还没卸,还是那副冷艷的样子。眼下的腮红给她平添了一丝嫵媚。 “欧尼,”寧寧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你饿不饿?” “不饿。” “那我也不饿。”寧寧翻了个身,“但是好想吃炸鸡。” giselle拍了一下寧寧的屁股:“想得美,明天还有一场。” “我知道,”寧寧嘆气,“我就说说而已。” winter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你可以在梦里吃。” 寧寧抓起抱枕朝她扔过去。 柳智敏摘下髮簪也加入了他们的打闹。 玩累了,四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身边的staff很自觉地给她们留出了庆祝的小天地。 “今天好像没看到沈理事。”winter说。 柳智敏的表情微变,说:“他应该有別的事吧。” “按以往他今天应该在和我们一起庆祝。”寧寧翻了个身,拿出手机:“要不要问他一下。或者最起码感谢他一下。” giselle没作声,她是队里相对来说性格最成熟的那个人,观察三个成员的机会也最多。和两个妹妹不一样,她很早就察觉到柳智敏和沈忱的关係可能不太一般。看到自己的队友兼同龄闺蜜因为他的事时不时地分心走神,giselle对沈忱是很有些不爽的。 不然上次在彩排的时候也不会那么不留情面地懟他。 “还是不打扰他了吧。”柳智敏说。 giselle本来没反应的,听见柳智敏这么讲,她的火又上来了。 “寧寧,给他发,问他为什么今天不来。” 寧寧抬头,颇有点怂地看了她一眼:“按、按你这个语气发吗?” giselle打开了手机,在next level project的群里直接艾特起了沈忱。 “理事,我们今天的演唱会你有来看嘛?” 沈忱没回她。 giselle衝著三人摊手。 见里面的谈话声小了下来,造型师们回来给她们陆陆续续地卸妆。 柳智敏拿起手机,点开了和他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的,两个人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面,也没有说过话。 她盯著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然后打字: “今天很累。”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撒娇?抱怨?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 她盯著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覆。 她放下手机,继续卸妆。 脸上的妆一层一层被擦掉,镜子里的那个人从karina慢慢变回柳智敏,还是很漂亮,舞台上的那种凌厉感褪去。她的眼神还有点迷离,头髮微潮。眼睛里的美瞳还没摘下——今天给她用的是小直径的美瞳,让她更增添了些许蛇感,唇色泛著鲜艷的红。 像是白蛇刚刚从泥土里钻出来,鳞片微湿,四周散发著淡淡的草木和泥土的腥气。 今晚她確实漂亮得不像话。 任何阶段、任何状態。 她很想和他分享这份喜悦和兴奋,但是他不在这里,心中儘是遗憾。 手机震了,她几乎是瞬间拿起来。 是他。 “刚从蚕室回来。” 她看到这句话,刚才的那点微微的愁绪不见了。 “你在现场吗?” “在。” 他果然还是来了。 然后紧接著又是一条消息:“今天很美。” “我知道。”柳智敏回这条消息的时候脸上带著笑意,眼底却也有些湿润。 “那,明天加油。” 她看著那行字,还是笑了出来,泪水被她忍了回去。 他还是他,还是这种带著自己风格的生硬聊天方式。 幸好,他还是他。 第34章 冷雨 蚕室体育场的演出结束之后,首尔的娱乐版面几乎被aespa的名字覆盖了整整三天。 那场巡演的首站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圈往外扩散。媒体的措辞是“超出预期的完成度“,粉丝们用的词要更直接一些——他们说这是2023年目前为止最好的韩国女团现场。柳智敏的个人评价尤其高,她在第四首歌换装出场时台下爆发出来的那一声欢呼,在后来流传的直播录像里被人反覆剪辑。娱乐媒体集体用了她出场时的近景特写,標题:karina统治级的美貌闪耀蚕室体育场。 sm內部的评估报告出来得很快。沈忱在会议室里把那叠文件看完,放回桌上,没有多说什么。旁边的人等了一会儿,以为他要提什么新的要求,却发现他已经把视线移向了窗外。汉江的风顺著窗缝往里钻,把玻璃吹得嗡嗡作响。 他在想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 进入三月份,巡演的重心转向日本。 大阪场的票在开放申请的瞬间就已经被填满,申请购票的粉丝只有不到1/6的概率中籤。沈忱在东京和首尔之间来回跑,酒店房间换了一个又一个,行李箱永远是半开的状態,落地之前他就已经在看下一程的飞行时刻表。在aespa四场大阪场公演全部售罄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沈忱和山田政彦不约而同地启动了东京巨蛋的筹备工作。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消息確认的那天,他在酒店窗边坐了很久,窗外是东京的夜景,流光溢彩,他却没怎么看进去。 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不算沉,但一直在那里,无论他去哪里都跟著。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那个东西是什么。 正因为察觉到了,所以他把自己的日程填得越来越满,往里塞的事情越来越多,直到每一天都密不透风,没有一个空隙可以让他停下来去想那些他不敢去想的事情。 可是大脑是不受控制的。那些东西在他最放鬆的时候,仍然会悄无声息地浮上来。 他给运营部门发了条消息,说接下来两周要控制aespa的训练量。日本还有几场,现在消耗太多,到时候身体撑不住。 批覆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去往机场的车里了。 三月初某天下午,首尔下起了难忍的冷雨。 黏黏糊糊的细雨,打在脸上让人觉得气温比实际更低,像是整座城市都被一层看不见的湿气罩住,哪里都透著一股阴冷。汝矣岛这边的风大,路上的行人都把领子竖起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沈忱那天没有外出的安排,一个人在公寓里处理文件。新专辑的初步框架已经建立,甚至主打歌和后续回归的主打歌都已经確认下来。现在需要的,是把思路落到纸面上。窗外的雨声断断续续,他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的白光在他的眼睛上反射著,空白的光標却一直在跳动,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下午八点多,手机震了一下。 是工作群里的消息。 朴准浩发的:抱歉,母亲突发重病,急需赶回。请帮忙接送karina,这个天气她没有带伞。 沈忱把手机放在桌上,看著那条消息。 从汝矣岛到乐天的拍摄现场,车程不到十五分钟。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动了。等他走到房间门口时,又停住。他努力地告诉自己,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但是,这些天来的第一次,他的自我战胜了他的理智。 然后他走了出去,拿了外套和车钥匙,在群里回了一句——我去接。 手机揣进口袋,他已经走到了门口。 化妆间里,只剩下柳智敏一个人。 今天的拍摄从下午两点一直拉到了晚上將近七点,七套造型,最难熬的是第四套,在室外的冷风里踩著高跟鞋站了將近四十分钟,脚趾早就失去了知觉。经纪人和助理都先一步走了,她换回自己的衣服,坐在镜子前卸妆,化妆间里难得地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细细地漫进来。 朴准浩在她换衣服期间接到的电话,她从镜子里看见他脸色变了就知道不是小事。他过来跟她道歉,她摆摆手让他快走,说家里的事最要紧,別在这里耽误了。 朴准浩走了之后,化妆间里只剩下她的动静。 她对著镜子把妆慢慢卸掉,涂了护肤品,头髮隨手綰了綰,把包拎起来搁在腿上,从里面翻出手机,想著看看等会儿打车回去要多久。 她打开了群消息。 群里多了一条新回復,就那么几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去接。“ 是他的名字。 她盯著那四个字,愣了两三秒。 而后一种很轻、很快的雀跃从胸口某处升起来,快得有点措手不及,她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下,隨即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又压了下去,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 一个月了。 她在心里数了数,上一次见到他是一月底,春节前后,算到今天差不多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忙得几乎喘不过气来,got的活动、综艺录製、日本將近两周的行程,每一天都是满的,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好,把那些不应该有的念头都压下去了。 现在看到他的名字,才发现根本没有。 那些东西一直都在,只是换了个地方蛰伏著。 她站起来,理了理外套,又回到镜子前检查了一遍,把散下来的几缕头髮重新拢了拢。做完这一切,她拎起包走到化妆间门口,推开门,站在走廊里等著。 走廊里冷,她把外套领子往上拢了拢,手握著包带,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窗外的雨声。 十五分钟。 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汝矣岛到这里,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 十五分钟后,走廊尽头的大门开了。 柳智敏抬起头。 进来的是沈忱。 他穿著黑色的外套,手上戴著黑色的手套,另一只手提著一把合拢的黑色长柄伞,雨水还掛在伞面上,他进门的时候轻轻顿了一下,把水珠在门边磕落。走廊里的灯打下来,映射出他的身影。他的眼神往前扫了一圈,在她身上停下来。 柳智敏站在走廊中间,看著他走过来。 “等很久了?“他开口说。 “没有,“她摇了摇头,衝著他笑了笑:“刚准备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又看了一眼她没有拿伞的手,没多说话,“走吧。“ 走到拍摄场地的出口,大门一推开,冷雨扑面而来,雨势比下午又大了一些,斜斜地往里打,走廊的灯光在门口被雨气晕成一圈淡黄。 沈忱在门口站定,把伞撑开,侧过身,微微偏了偏伞柄的角度,往她的方向倾了倾。 “走。“ 柳智敏走进了伞下。 她肩膀距离他的手臂不过一拳的距离。他走在靠雨的那一侧,那半边肩膀细细地打湿了,她想说换一边,又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往前走著,雨打在伞面上,哗哗地响,脚下的水洼被她小心避开,偶尔有一辆车驶过,溅起细碎的水花,他会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靠近一点。 停车场的灯是那种昏黄的暖色,把积水的地面照得像刷了一层金。他绕到副驾驶那侧,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才合上伞,走回驾驶座。 上了车,暖气缓缓地开始工作,把外衣上的湿气一点一点地驱散。柳智敏把包放在脚边,手搭在膝上,她能感觉到脸上还有一点从外面带进来的湿凉,很快被车內的暖意消融。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了汝矣岛的主路。路灯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一片连著一片,往前延伸。 两个人都没说话。 起初的安静是可以维持的,就像两个共事很久的人习惯彼此存在一样。但很快,那种沉默开始生出重量,压在两个人的中间,无声无息地往下沉。 柳智敏看著窗外掠过的路灯,雨打在玻璃上,每一颗都滑出一道弯曲的轨跡,来不及看清就不见了。 她把外套轻轻理了一下,放回膝上。 “最近忙吗?” “还好。“他说。 “东京那边的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谈好了,八月份。“ “那很好。“她说,“大家都会很期待的。“ “嗯。“ 短短几句话,然后重新落回安静。 她知道自己在绕弯子,他也知道,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知道,却谁也没有先触及那道边界。车过了一个路口,红灯亮起,车子停下来,引擎的低鸣被节气阀掐住,车內瞬间安静了一个度。 柳智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嘴角紧紧地抿著,无论什么情况下都维繫著一种精確的自持,让人很难从他的脸上看出他在想什么。 但是她能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安静和几个月前刚结识时的安静不同,那时的安静是真的距离,现在的则是他刻意撑起来的一层帷幕,两个东西看起来相似,內里全然不同。 她把视线收回去,看向前方。 灯变绿。车子重新动起来。 雨势没有减,路边偶尔有积水,车轮碾过去,发出闷闷的一声。车里的暖气是开著的,驱散了外衣上残留的湿意,却驱不散那种越来越有形的压迫感。 柳智敏把手放在膝上,指节轻轻搭在外套的布料上,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用力,直到感觉到那里有一点隱隱的痛楚。 “沈忱。“她叫了他一声。 “嗯。“ 她没有立刻说话,停了几秒。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说,“你可以不回答。“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变,但她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变得灰暗了些许。 “你说。“ “从开始到你回国前的那段时间,“她缓缓地开口,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你是什么都没变的,对吗。“ 车內安静了几秒。 “你那段时间送我回家,记得我换了新的耳环,我们一起在水原的那几天“她继续说著,语气里听不出她的情绪变化。 “那不是我的自作多情,对吗?“ 沈忱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在轻轻颤抖。 “后来我以为是我之前躲著你、让你失望了,所以才主动给你发消息,想告诉你不是这样的。“她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平缓且清晰,“但是我说了,你说给你时间。然后一直到今天。“ 路灯在两侧倒退,车影在积水里沉沉地映著。 “所以我在想,“她说,“那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忱没有答话。 沉默比她预想的拉得更长,长到她几乎以为他不会回应了。外面的雨声把那段安静填满,填得密不透风。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慢慢收紧,像一根琴弦被一点点的牵动,还没有到断的地方,但已经开始感到疼痛。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窗外清潭洞的路牌一闪而过。 “之前我们……“她停了一下,选了个措辞,“关係没有现在这样。“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 那段不上不下的沉默让她不可抑制地感到酸涩。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指节轻轻搭著,她想到她在日本那些天,在酒店房间里把他发来的那几条工作消息翻来覆去地看,就好像里头能藏著什么別的意思一样。想到她在排练间隙看著手机屏幕空白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他的手握著方向盘,没动,试图说些什么。 “你不用解释那段时间,“她阻止了他开口的企图,“我只是想把我想说的告诉你。“ 他停了下来,没有再开口。 雨势在这一刻忽然密了,打在车顶上的声音变重,路面上溅起的水花拍在车轮上,轰隆轰隆地,把那段沉默填得密不透风。 柳智敏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在心口积压了月余的疑惑和迷惘,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 “你知道,我在这个行业里,其实是没办法放鬆的。“ 她停顿了一下,想了想,接著说。 “跟你说话的时候不一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面对你不需要想那些。你记得我说过的事,你知道我真正在意什么,有时候我还没说清楚,你就已经懂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眼神落在前方的路上,但她的声音变得比平时更直接,某一层她习惯维繫的遮掩在这一刻被她主动撤掉了。 “你对我来说,不只是理事,也不只是帮过我的人。“她说,“是很特別的、很重要的人。“ 这句话说完,她抬起头,转过去看向他。 沈忱的侧脸在光影里,她看见他颈侧的青筋逐渐凸显,喉结动了一下,手握著方向盘,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车子拐过了最后一个弯,驶入了公寓附近的小路,前方五十米就是她住的那栋楼。 沈忱慢慢把车停在了路边,引擎没有熄。 雨打在车顶上,那一刻的密集让人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听见那个声音,均匀而沉重,把整个夜罩住。 柳智敏没有动,她看著前方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轨跡,一条一条往下淌,相互交叠,又各自消失。 “那你呢。“她开口,声音比她想像中要更细微,“你怎么想的。“ 车里安静了將近五秒。 对於沈忱来说,那五秒是残忍的。 他清楚地知道她说的每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她说这些话用了多少勇气。他想起那段时间里所有他记在心里的细碎——她在候机室枕著包睡著的侧脸,她开心的时候弯起的眼睛,她在他的外婆家里拿著他小时候的照片笑的样子。 那些东西像一团火,他越试著扑灭它,它就燃烧得越狂妄,结果只是灼伤了自己。 但是他也清楚另一件事。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条路走到最后会是什么样,这个行业里的人他见过太多,他比她更清楚那种结局。 两件事同时摆在他面前,他没有办法找到一个让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往前走的答案。 “我……“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是人说话的声音,“现在没有办法给你回应。“ 车里的温度忽然像是降了几度。 柳智敏看著他,她的眼眶里有寒流在涌动,她没有让它出来。 沈忱把头转向她,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真正地看她,看见她在克制,在忍受。他的心往下沉了一下,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渊。 “我现在没有办法给你回应。”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需要时间——“他说,喉咙里的苦涩让这句话说得不太流畅。 “你需要时间。“她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淡定得不像她。 “是。“他说,“智敏,我——“ “好。“ 她的回答径直地切断了他的话。 然后她拉开了车门。 冷雨扑面而来。 比车里感受到的要冷得多,湿透的夜气直接钻进外套,她没有伞,雨密密地落在她的头髮上、肩膀上、脸上。 她没有跑,走在雨里,一步一步踩著被雨水浸透的人行道。 她怕如果她跑起来,她的脆弱会从她身上跌落,跌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智敏。“他在身后叫她。 她听见了,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就像他一个多月都没有给她一个可以停下来的理由一样。 雨打在她背上,她往前走,脚底踩进一个水洼,冰凉的水浸进鞋里,她也没有停。公寓大门在她眼前,她按了密码,铁门咯噠一声开了。 她推开它,走进去,大门在身后合上,把雨声隔绝在外面。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沈忱唤她的那一声余音还在耳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把一些什么东西压下去,但那些东西偏不配合,反而隨著呼吸越涌越烈,涌进眼眶,涌进鼻腔。她抬起手,用手背用力压住眼角,仰起头。 电梯来了,门开了。 她走进去,侧倚著冰凉的金属围壁,把头轻轻磕在上面,闭上眼睛。 雨水从发梢往下滴,滴在地板上,一点,又一点。 她说出那些话之前,其实还抱著一点点的期待。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不是一个鲁莽的人,她在做这个决定前想了很久,想到最后告诉自己,就算结果不好,也总比一直这样不上不下地耗下去强。 她没想到他会说,他需要时间。 那几个字比任何一种拒绝都要难处理,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应,不知道是应该等还是应该放下,不知道那个“现在“后面跟著的是什么,不知道他要的时间有多长、时间过完了之后等著她的是什么。 她只是知道,她今天把能说的都说了,然后他说的是,他没有办法。 电梯在某一层停了,门开了又关,没有人进来。 一墙之隔的门外,沈忱回到了车上。 他看著她走进大门,大门合上,在视野中消失,什么都不剩了,只有雨打在车顶上,一声一声,密集而漫长。 他把引擎关了,坐在那里。 他在叫她名字的那一刻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有一种很强烈的衝动——想让她停下来,想把什么都说清楚,把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东西,哪怕说一半出来。 但他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感受著流沙穿过手指,从掌中流走的感觉。 他靠在车座上,往后仰倒,看著车內的顶棚。 沈恪那晚的话像梦魘,鐫刻在他的记忆里,说他对一个人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说女偶像恋情曝光之后会是什么结局。那些话在当时像溺水一般,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他的感情,怀疑他那些记在心里的细碎到底是真的在乎还是只是习惯。 可是一个多月了,那些话他翻来覆去地想,他把自己逼得越来越紧,把日程填得越来越满,试图用忙碌把它磨薄——但鐫刻的字跡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清晰了。 他清楚地知道今晚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也清楚地知道,他需要的时间不是用来想明白自己的感情的——他早就想明白了。 他需要的时间,不是给他的,是给她的。 等到她自己退却,等到她对他彻底失望,等到这一切被消耗殆尽。他的目的,那个没有人——除了他自己——受伤的世界就达成了。 雨在车外下著,把玻璃打得模糊一片,就像他此刻的他。 第35章 各自在轨 三月是一个叫人难以把握的月份。 冬天的尾巴还没有完全收回去,偶尔刮来的风仍然带著咬人的寒意,但白天的日照时间比两个月前明显长了,阳光落在地面上有了一点实在的温度。但是温和寒的轮流出现,让天气不可预测。 柳智敏在这个月里很忙。 巡演的改编曲目要练习,服装和舞台细节要在出发前全部敲定,同期还有两个商务通告和专辑的准备需要插进日程。每一天的安排都排得非常紧密,从早到晚,她几乎没有整块的休息时间,不是在保姆车上小憩,就是在化妆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合上了眼睛。她在这种忙碌里找到了某种可以倚靠的东西,一种稳定感——只要还有下一件事要做,就不需要在原地停下来。 她没有和沈忱说话。除了工作,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这並不难做到。他本就是站在更高位置的人,和她们日常的工作之间隔著好几层。以前那些多出来的、不在工作范畴以內的部分,早在那场冷雨之前就已经开始退潮了,现在不过是退得乾乾净净。偶尔在会议室里坐在同一张桌子的两端,他简短地听取匯报进度,她礼貌地对上一眼,点头,然后各自继续看手中的东西。 整整齐齐,乾净得近乎陌生。 她就这样把那件事关进了某个很深的地方,上了锁,把钥匙也一起收了进去。 三月十五日,大阪城hall的第一场巡演开幕。 场馆外的队伍从下午两点就开始聚集,顏色各异的萤光棒和应援物把那条街道衬得热闹。后台的准备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对讲机里各个组的声音叠在一起,换装区的工作人员来来去去,空气里混著髮胶和灯光烤热的幕布的气息。 柳智敏在椅子上坐著,用耳机把开场曲听了两遍,然后把耳机摘下来,闭目静了两分钟。这是她演出前多年养成的习惯,什么都不想,把里面清乾净,再上台。 睁开眼的时候,她的状態已经回来了。她站起来去找其他三人,ningning正对著镜子反覆確认眼角那颗贴钻有没有歪,winter和giselle在小声討论开场走位的流程,看见她走过来,三个人下意识地往她这里聚了聚。 柳智敏挨个拥抱了三个成员:“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就走吧!” 台上的灯在那一刻轰地亮起来,从四个人踏上舞台的第一步开始,大阪城hall便被点燃了。 十六日、十八日、十九日,四场演下来,场场满座。 日本的观眾和韩国的观眾有一种微妙的不同。韩国的粉丝几乎全场都保持在非常亢奋的状態;日本的粉丝更多时候是安静地看,然后规律的应援,像潮水一样一波接著一波。 四场演完,当地媒体的评价出来得很快,清一色是正面的。 十九日的最后一场谢幕之后,后台的喧囂还没有散尽,四个人换下演出服,把自己塞进回酒店的商务车里,一路上没什么人说话,靠著各自的车门,就那么晃著。ningning把头枕在柳智敏肩膀上,过了一会儿,往上看了她一眼,“智敏欧尼,很累吧。“ “还好。“柳智敏垂眼看她,“你呢。“ “累,但是很满足,“ningning说,“看到粉丝的笑脸和支持,最近留的汗水感觉都很有意义。“ 柳智敏没说话,抬手轻轻拍了拍她脑袋。 到了酒店,四个人踩著还有点虚的腿走进套房,这才算真正鬆了下来。 ningning第一个倒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枕里,发出一声拖长的、介於呻吟和欢呼之间的声音,“——结束了。“ “还没有,“柳智敏从冰箱里翻出气泡水,一人塞一瓶,除了她自己“明天还有庆功宴。“ 自从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喝过气泡水,甚至戒掉了所有的碳酸饮料。她怕自己会想起那个人。 “庆功宴不算,庆功宴是坐著的,坐著不算累。“ningning把脸从靠枕里抬出来,拧开瓶盖,“我现在的人生目標只有两个,吃东西和睡觉,可以同时进行。“ “吃什么,“winter靠在沙发另一侧,把腿搭上扶手,懒洋洋的,“我不想动。“ “外卖。“ningning已经掏出手机,“烧烤,我要大量的和牛、五花肉、锅包肉......“ “你上台之前说的可不是这个,“柳智敏坐过去,往她旁边一靠,斜眼看她:“你那会儿说的是酸奶、沙拉和鸡胸肉。” “那个时候和现在是两个物种,“ningning边划手机边说,“她们面对的问题不同,解决方案也不同,互不干涉。“ giselle在旁边听著,把外套掛到衣架上,忍不住扯了下嘴角,“那逻辑链是怎么搭起来的,我很好奇。“ “自学的,“ningning大言不惭,“giselle你要加什么,帮你一起点。“ 就这样点了一大桌,外卖到的时候,四个人搬了茶几,直接坐在地毯上吃。开了一罐淡啤,把这四天的场次挨个聊了一遍。第一场开幕灯亮那一瞬间,ningning说,她站上去的瞬间腿是软的,winter瞥她一眼说你每次都这么说,上台还不是做的一点问题都没有。ningning说,那是因为肌肉记忆,腿和脑子是分开算的。 “所以你的腿有自己的判断力,“giselle接了一句,“它比你聪明。“ “对,“ningning毫不犹豫,“我的腿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生命体。“ 柳智敏在旁边跟著笑,她什么时候都是活力满满的,或者说她一直都是这个团队里真正活力的来源。从2月以来,密集的排练和练习,她自始至终都保持了高昂的状態和情绪。 giselle夹了一串肉,眼神从自己的盘子里抬起来,扫了柳智敏一眼,又垂下去了。 就那么一眼,不著痕跡。 柳智敏確实在笑,但在那个笑的背后没有灵魂和感情的触发。像一间房间开著灯,但里面没有人在。giselle认识她这几年,两人年龄相仿,朝夕相处。giselle知道她现在的状態並不是她正常的样子。现在的她像是一台全速运转到过劳的机器,起初可能还是是被热情催使著,而现在的表象完全是意志力在强撑的结果。 等ningning拉著winter一起去卫生间洗手,giselle把方向换了,往柳智敏旁边挪了一点,把空了的杯子帮她换了一杯热茶,顺手放到她面前。 柳智敏低头看了看杯子,“谢谢。“ “rina“giselle轻轻的唤她,儘量让她觉得自己没有在逼迫她,“不要让自己太辛苦。“ 柳智敏抬起眼,看了她一下,“有吗,我觉得还好。“ “在我们面前,你其实不用这样的。“ 柳智敏收敛了笑意,把杯子捧在手心,低著头,过了一两秒,“没事,只是稍微有点疲倦,“她说,“四场演完嘛。“ giselle没有拆穿,也没有接著追问,只是平静地中止了这个话题,往旁边靠了靠,半个肩膀抵著她,“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的。不管是什么。” 柳智敏把那句话记在了心里。 她想说没事,谢谢你。但终究没有说出来。她感受著杯中的温度透过陶瓷传到手掌,看著面前茶几上还剩的几串烤肉,沉默了有几秒。 “谢谢你,绘里“,她最后还是说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然后拥抱了giselle:“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giselle嗯了一声,没有逼她。 就这样两个人靠著,没有再说话,听ningning和winter在卫生间里因为某件事出现了爭论,隔著门传出来的动静有点大,片刻后两个人一起开门出来,ningning手里举著一管护手霜,还在说,我用了一点点,就一点点,你的护手霜还剩这么多,你心疼什么。 柳智敏看著她们,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想起来她以前不太理解沈忱的那种方式——明明想要表达,却反覆用沉默困住自己,拒绝向外迈出哪怕一步。她曾经觉得那是迴避,甚至觉得有些怨恨,怨恨他的不公,凭什么要她去猜,凭什么要她自己摸索。 但此刻giselle刚才在她旁边的那几秒钟,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giselle再往前一步,再问一句,她会怎么做。 giselle知道她不会说。那些是专属於她自己的心事,她需要自己把一切理清楚,然后才能决定它值不值得、该不该被说出口。把自己的负担分享给无关的他人,对於她而言,有些负罪感。 她只是理解了些许,但也没有觉得释然。不过是厚厚的心之壁障上叩开一丝缝隙。 “智敏欧尼,“ningning举著那管护手霜走过来,“你评评理,她的还有这么多,我用了不算什么吧。“ 柳智敏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那管护手霜,“你用多少了?“ “一点点,“ningning用手指比了个微小的距离,“就这么多。“ “那管是限定款,“winter在旁边跳脚:“我在香港买的,用完就没有了。“ “好了,“柳智敏把护手霜拿过来,认真地看了看,还给winter,“下次用之前先徵求意见。“ “知道了,知道了,“ningning认栽,走回去坐下,“明天特批你用我的所有护肤品和香水。“ “成交!”winter一把抱住ningning,两个人就这么倒在沙发上开怀大笑。 而在首尔,1901几乎整日都亮著灯。 这个月里,那扇门无论什么时候推开,里面都是同样的场景:沈忱坐在工作檯前,桌上摊著东西,乐谱底稿、各类企划的初稿,有时候三块屏幕同时开著,有时候只对著一份文件,手里的笔落在某一行,也不知道是在写还是只是搁在那里。 他这段时间做的东西很多。 音乐製作的方向这张专辑他已经调整了不知道多少次。主打曲已定,收录曲还在细磨,有几首编曲他亲自介入了,返工了不止一次。概念方向在他彻底放弃“旷野”之后,新专辑的主题变成了需要从头考虑的事情。他和创作组开了不知道多少次会,但是各种意见纷乱如麻。最后,是他排除了所有人的建议,“乾纲独断”地决定了回归市场,用最流行的元素搭建主打,然后把製作组的巧思和精致都塞进收录曲里。视觉方面他花的精力更多,从色调到构图,从封面概念到艺术照的方向,他在备忘录里写了密密麻麻的几页,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他自己乱画的草图。然后在一点一点地整理成报告和方案。 崔成宇那天下午进来匯报mv导演的沟通进展,说完停了一下,往沈忱桌上的空杯子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出去把水续上,放回桌上进来。 沈忱抬了抬眼皮,继续低头。 崔成宇把手里的文件夹翻开,“金宇锡说初稿下周能出,有没有特別要提前打招呼的方向?“ “让他把color palette的参考多做几版,不要只出一个方向,“沈忱说,“造型组那边也提前让他去打招呼,別等初稿出来再提一堆意见,到时候改起来麻烦。“ “好,我转给他,“崔成宇记下来,“mv导演那边问有没有这张专辑特定想呈现的概念或者icon,想提前了解。“ 沈忱听到这个嘆了一口气,把笔放下抬头看向崔成宇:“spicy整体的概念和舞台设计不是在我来之前就已经定下了吗?” “是的,不过我觉得还是要......” 他有点烦躁地捋了下头髮:“我是想把下半年回归的主打直接拿来用的,但是你们都认为5月回归的话spicy更合適,我其实也没什么头绪。” “那就让他们先出提案?” “就这么做吧,让他们先出提案,我看过之后再给方向,“沈忱说,“现在给一个idea他们肯定就当成命题作文在操作。“ “明白,“崔成宇合上文件夹,停了一下,没有立刻走,“日本那边,运营整理了简报,我待会儿发给您。明天下午的庆功宴,您去吗?“ 沈忱的笔在桌上轻敲,“这种事情怎么也要你来做,我的秘书呢?“ “金秘书被我们拉去指挥接待工作了。这点小事那我就帮他代劳一下。” “订吧,早班的。“ “住宿安排吗,还是当天来回?“ “当天。“ 崔成宇把几个字记下来,走到门口,停了停:“理事,有时间多休息休息吧。” 沈忱看了他一眼,点头,“知道了。“ 崔成宇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凌晨一点,1901里还亮著一盏工作檯的灯,把那一小块地方照得很清楚,別的都沉在暗里。 沈忱在看参考资料。桌上贴著一张他最近偶然发现的一张图——某个欧洲品牌的gg大片,画面构图简洁,女人站在逆光里,金色的头髮在冷白的背景下几乎是发光的,配合周围眼花繚乱的彩色装饰,形成了一种克制的张力。 他盯著那张图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金宇锡发了条消息:明天有时间吗,有个想法想和你沟通一下。 回復来得很快:有,您几点方便? 沈忱想了想,回:上午十点,在我办公室。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那张图,看了几秒,把一张便利贴从本子上撕下来,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压在图的边上。 然后他翻到下一份文件,继续工作。 窗外首尔的夜沉著,偶尔一辆车过去,前灯在窗帘上划出一道光,隨即消失。 翌日上午,金宇锡准时出现在1901,手里夹著工作手册。他在sm做了五年的视觉设计,从閔熙珍的助手走到前台,他不是想法天马行空的那种天才,但执行力很强,给他的创意他往往能贯彻的很成功。 他在对面落座,把本子翻开,“理事,您说。“ 沈忱把那张参考图往他那边推了推,“先看这个。“ 金宇锡低头看了,把图拿起来,没有立刻开口,他认真想了之后才开口,“参考这个的灵感?“ “对,“沈忱说,“我在想karina这次的造型可以试试金髮。你觉得可行吗。“ 金宇锡沉了几秒,重新把那张图看了看,“金髮造型整体上是和专辑的色彩风格吻合的,不过色號还要再契合一些,“他说,“偏暖的话和更符合spicy的概念,往冷金走的话则会显得salty and sweet。” “选白金。”沈忱把图拿回来,放在面前,“5號去la拍mv之前先试验一下造型效果,合適的话就在日巡上继续。” “好,我来做,“金宇锡记下来,“要同时出备选方案吗,以防到时候效果不好“ “出一版备选,但主推这个。“ “明白了。“ 两个人又谈了將近二十分钟,金宇锡刚准备告辞,沈忱又把他喊了回来。 “另外,先跟karina说清楚后面的安排,这个金髮造型大概会用到5月份回归期结束。” 金宇锡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沈忱看著他的背影离去,才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漂染还是很伤她头髮的......” 他的目光在桌上那张贴著便利贴的参考图上停了一瞬,隨后收回来,走回工作檯,拿起下一份文件。 窗外首尔的天光正好,1901的灯还亮著。 大阪的飞机下午出发,距离现在还有几个小时,他还有事情要做。 第36章 旁观者 关西机场国际到达的出口,司机见到沈忱走出来,快步上前,低头看了看他的双手——两手空空。 “行李……” “没有,“沈忱把护照收进內袋,“走吧。” 司机愣了一下,还是先他一步帮他拉开车门。从机场到道顿堀附近,走高速的话將近一个小时。上车没多久,手机就响了。mv导演那边提前发来了一版新的分镜参考,问他今晚方不方便看。 “发我。“沈忱把手机夹在耳边,另一只手已经解开屏幕锁,“mv的视觉设计这周进度到哪了。” “方案还在初稿阶段,金导演说希望这周能和您面谈一次。” “明天下午三点,在公司。“他翻著邮件,“造型组也叫上,儘量把会都安排在一起集中处理。” “好,我来安排。“赵宇哲接著说,“赵总监那边问一下,五月回归的舞台mv拍摄,现在是不是可以提前派人去那边做准备了。” 沈忱把屏幕往下划了一页,“雷德兰兹大学那边都已经沟通好了,他可以提前去安排人进场,儘量避免打扰学生。” “明白。理事,需要安排人给您订明天上午11点的飞机?这样赶回来时间刚好。” 沈忱把手机换了个手,拿出刚才顺手列印的登机牌:“不用,我已经订好了,今晚回去。” 电话掛断,他把手机搁在膝上,重新把邮件里附的那份分镜文件翻开。大阪湾的路段已经过了,城区的轮廓从地平线上升起来,高高低低,一排接一排地向后退去,他扫了一眼窗外,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往下看著。 他这一趟来,什么都没带,活动结束就走,没有留下来的打算。 在大阪的日巡,除了15號的首场开始之前他去確认了一遍现场,其他的行程都是崔成宇在跟进的。8月在东蛋的表演他还要去东京敲定最后的细节,在首尔的事情也一样没停,他有足够多的理由不过来。但是庆功宴他答应了郑组长,上周確认日程的时候就已经说好,所以他还是来了。他告诉自己,飞来大阪的原因很纯粹,只是为了履约、为了团队氛围,没有別的因素 庆功宴订在道顿堀以西步行几分钟的一家酒店,宴会厅在二楼,没有什么特別布置,几张长桌摆著自助餐。日巡的现场统筹、灯光音响组、艺人的服务团队、sm日本分公司的几位负责人和两三家合作媒体,三三两两地站著聊天,手里各自拿著饮料。穿便装来的人居多,场子很隨意,更像是一群共事过的人凑到一起搓一顿。这种场合让沈忱稍微自在了一点,他討厌正襟危坐的商业场合,那样会让他不自在。 他进来的时候,人已经来得七七八八。靠近门口的位置,一中心的郑组长第一个看见他,快步走过来,热络地冲他招手,“理事,您来了!” 沈忱点头,接过旁边服务生托盘上的一杯香檳,“很热闹。” “您来了就基本到齐了,日方几个主要的负责人都已经在了。“郑组长侧过身来给他引路,“您要不要先过去和铃木总监那边打个招呼,他这次对日巡的支持力度很大,刚才还在问您在不在,说想和您聊一下。” “一会儿,“沈忱往场子里扫了一眼,“先让大家玩一会儿,我晚点儿自己去找他。” 郑组长笑了,“您说得对,那您先稍等,我去招呼其他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见到沈忱,日方的媒体很是积极,这位年轻的理事去年接受採访时放的狠话,不到半年时间就成功兑现。他们迫不及待地想再从他嘴里討点猛料出来。这次记者后面没有扛大炮的摄像师,几人的对话就显得隨意很多。 “沈理事,恭喜aespa在日本的巡演获得成功,您之前放眼东蛋的野心也很快就实现了,接下来在日本市场的计划是什么?” 翻译正准备说话,沈忱抬手示意了一下:“不必了,我自己来。”然后他看向面前的几个记者:“我暂时还沉浸在当下的喜悦当中,你现在就让我去考虑未来的事情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眾人莞尔。 “我们现在肯定还是专注近期的工作,aespa会在5月回归。接下来我们会投入到东蛋巡演的准备当中。”沈忱接著说。 “上次见到您的时候,您说aespa一定会在日本出道,这个事情已经提上日程了吗?” “老实说,暂时只是『新建文件夹』的程度。我们很重视专辑的概念和音乐性的统一,aespa在日本出道的第一首歌一定会结合日本的流行文化和音乐风格,这个准备周期会很长。但是,就像你刚才提到的,我们一定会在日本出道的。” 日本记者听了这话也很受用。渐渐地,话题从公事转向私事,一帮人围在一起,相谈甚欢。 没过多久,活动的联络人员拿著话筒走到aespa四人面前,示意她们准备一下。 柳智敏接过话筒,递给了winter,她和寧寧一起感谢了在场所有的staff,感谢他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和保障,又由giselle用日语再讲了一遍。说完这一轮,柳智敏把话筒接回来,点名道谢了日方的铃木总监、sm日本分公司的几位负责人,然后是製作组、伴舞和乐队,最后说到沈忱。 “这次日巡走到这里,真的很感谢沈理事一直帮我们推动,从场地的选取到日程规划,还有未来宝贵的在东京巨蛋的表演机会。”她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谢谢您,我们会继续努力的。” 她没想到他会来,从一开始寧寧拉著她去找吃的、giselle陪著她和几个staff寒暄;再到走进宴会厅,话筒递到她手里,她都没想到他会来。那一点惊喜从胸腔里升起来,还没走到脸上,就被她按了下去。沈忱听到她说出他的名字的时候,手指在香檳杯上轻敲了一下。她的视线扫过来,两人眼神交匯了半秒。他神情稍稍柔和了一些,举起手里的酒杯示意,表示自己听到了。 接著几个部门的室长和组长依次发言。等郑组长说完,回头看向沈忱:“理事,要不您也讲两句?”身旁几个人立刻跟著起鬨。这帮人和他相处了几个月吗,很清楚这个年轻领导的性格其实很好说话,他不会推脱这种场合的小请求。 他伸手接过话筒,稍微清了下嗓子: “大家辛苦了。“他停了一拍,环视了一圈,“这次的成功都是大家的功劳,感谢大家。我这趟只是从首尔赶来买单。希望你们享受今天晚上的活动。”说罢,他就把话筒还了回去,从眾人的视线中心躲开。 笑声散开,几个日本合作方的人虽然听得不甚分明,也顺从大家的反应一併配合地鼓起了掌。 餐会就这样开始,人群鬆散地散开。柳智敏跟著成员们走向餐檯,寧寧已经对著食物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说哪个好吃哪个更好吃,giselle和winter在旁边挑挑拣拣。柳智敏手里拿了一盘,应和著她们,偶尔点头,四个女孩聊起什么,笑得很是开心。 但是谈笑中,柳智敏总是心不在焉地留意著那个人,她的视线时不时瞟向角落,试图寻找他的身影。她往场地深处看过去,靠窗的位置有个人背靠著立柱站著,拿著香檳,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他站在那里,和这个热闹的场合维持著一种刚好的距离,有从他面前经过的人和他攀谈,他只是笑著应付两句便结束了话题,在热闹的宴会厅里,他是置身事外的那个。柳智敏记得,他以前告诉过她,高密度的社交对他来说是消耗而非享受。他更喜欢自己在安静的地方静静地待著。 她原本没有走过去的打算,只是手里端著杯子,在原地停著,看著那边。成员还在说话,寧寧的笑声很有穿透力,有人在讲段子,引来一阵鬨笑。她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迈步往那个方向而去。 沈忱听到脚步声在他身旁停下来,余光里已经看见了——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头髮高高的扎起束在脑后,露出她漂亮的颈部曲线,像一只黑天鹅。 她站到他旁边,和他肩並肩,背靠著同一面墙,身旁是宽大的落地窗。两个人都没有开口,两件黑衣映在面前大理石立柱的反射中,叠在道顿堀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夜景上。 两个人站得一步距离远,互相都没有看向对方。沈忱低著头看向地面,柳智敏摩挲著食指上的念珠戒指,看向一旁。 最终还是沈忱先开的口。 “怎么不和成员们在一起?” “想休息一会儿。” “嗯。” 沉默重新落下来。宴会厅里的动静从身后传过来,碰杯声,笑声,有人讲了什么引来一阵大笑,那些都和这里不相干,仿佛有一层透明的墙,挡下了所有。 “你什么时候到的?”她问。 “下午四点多。” “准备在日本待几天?” “待会儿就回首尔。” “哦。“ 她轻轻应了一声,这个字后面没有接任何东西。两个人就这么各自沉寂了下去,窗玻璃里映著两个轮廓,他高出她一个头,影子紧挨著,偏偏谁也不说话。像是在同一个地方等车的陌生人。 过了一会儿,她先开口。 “专辑那边……进展还顺利吗。” “还好“,他淡淡地说,“5月和下半年回归的主打曲你们都听过了,还有些收录曲要准备。” “嗯。“她点点头,又停了一下:“下个月去la拍mv……” “我要回中国,有些商务。” 说完这句,他没有往下接,她也没有,那段对话就悬在那里,没有收尾,也没有落地的地方。 宴会厅那边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但两人都没有朝那边看。 她知道自己在找话说,他也知道,这件事不需要说破。两个人现在站在这里,有一堆潜藏的、压抑著的东西,可以让他们拿出来去说清,偏偏全部被按住,只是用一些没什么重量的话往那个空处塞一塞,塞著塞著就塞不下去了,像是刚刚接完了最后一条能接的线,然后不约而同地停下来,谁也不说话,听著宴会厅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你吃过饭了吗,“她想了想,“餐檯那边还有东西。“ “不饿。” “嗯。” 她的手指在杯口上轻搓,尝试抹去口红的印记,掩饰內心的紧张。此刻站在这里,话头已经用完了,那种沉默压在人身上比安静还要重一些,重到开始有点喘不过气。她想,要不就走吧,回到成员那边,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四场演唱会,“他开口,“很辛苦吧。” 她没想到他会继续说话,愣了一下才回,“还好,值得的。” “嗯,“他低了一下眼,“看起来都很好。” 她不知道这句“很好“指的是什么,是演出,是状態,还是別的什么,她没有问。 “谢谢你。”她说。 “是大家的功劳,“他说,“你们也练得很辛苦。” “沈忱。”她叫了他一声。 他转过头看向她。 “我说谢谢,你能不能就接受下来。”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好。” 又是沉默。这次沉默和刚才的不太一样,气氛更凝重了。 柳智敏深吸了一口气,说出的话里仍然带著点迟疑。 “你最近......过得好吗?“ 她这么问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是隨口的寒暄。但这句话在她那里酝酿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觉得不说出来不行了,才释放出来。 沈忱没有立刻回答。 然后他轻轻摇了一下头。 就只是摇了一下头,没有说“还好“,没有说“不好“,就停在那里,沉默著。过了几秒,他从墙边直起身,把香檳杯放到旁边的桌上,转向她。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真正地看向她。眼神里蕴含著很多,克制、悲伤、不舍,她读不懂。 “对不起。”说完这三个字,他转过身,走回了那片灯光和人声里,没有回头。 他走回去的时候,郑组长和几个日方的负责人正好在討论下一次合作的事,有人看见他走过来,向他鞠了一躬。他和郑组长说了什么,郑组长知趣地送了他两步,然后一个人走出了宴会厅。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被人群慢慢淹没。 窗玻璃里只剩她一个人的轮廓了,映在大阪亮起来的夜景上,站在那里,没有动。 宴会厅里的声音还是那么热闹,寧寧和winter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过来,giselle在一边微笑著看著两人。有人在倒香檳,有人在互相道谢。但是这份喧闹她无心加入。脑海里还在回回想著他刚才的话。 她知道他在为什么道歉。那三个字里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他知道,她也知道,这个道歉不是结束,也不是开始,只是他能说出口的东西里面,最诚实的一句。 但最诚实的一句,仍然不是一个答案。 当时她试图在他的脸上找到些什么,但她只看见了他那个极度复杂的眼神,她能读出来的是,他像是在看什么他没有办法留住的东西。 “智敏欧尼!” 寧寧从那边跑过来,手里端著一盘什么,速度很快,“这个你一定要试,跟之前那家店一模一样的味道,我已经去了两次了——” “不要试,不好吃”,giselle跟在她后面,走到柳智敏旁边,用手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肩膀,“別听她的。” “旼炡也说很不错,怎么不行?“寧寧把盘子塞进柳智敏手里,理直气壮,“来,你试试。” 柳智敏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东西,再看了看寧寧,“你之前心心念念的下半场要怎么吃?” “下半场是拿来喝酒的,要先填饱了肚子才能多喝一点。” 寧寧娇憨可爱的样子让柳智敏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拍了拍这个年纪最小的妹妹,从她手里接过盘子:“好的好的,我待会儿尝一下。待会你们去下半场,我就不去了,绘里你看著她不要让她喝多了啊。” “你不去吗,rina?”吉赛尔问她。 她摇了摇头:“我累了,我想回酒店休息一会儿。” 第37章 春寒 大阪回来之后,沈忱把自己关进了录音室。 my world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主打spicy的编曲混音基本定稿,salty&sweet的舞台方案也基本確定,剩下的几首收录曲还在细磨,差最后一首——他从一开始就想在这张专辑里放一首抒情曲,一首真正能撑住的,能在那些快歌散尽之后让人安静坐著听完的东西。 他让製作组把近两年积压的原曲底稿全部调出来,前前后后过了不下百首,挑了一首。那首小样底轨编制很素,就是几件弦乐加一个淡淡的电子垫层,旋律走得很克制,是他们长期合作的英国製作人的初稿。他把那段循环了六七遍,大致有了些许想法。 接下来是重新编曲,把原来的壳子拆掉重建,然后填词。他在工作檯前坐了一整天,做了又刪,刪了又做。编曲的方向试了三个,弦乐为主的版本太重,听著有点压,他刪掉;加了电吉他做底的那版听著太燥,又刪;最后简化回最接近小样的那个路子,加入了r&b的元素和温暖的旋律走向。但他还是没想好,这首歌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风格呈现。 词的部分他写过两次,都划掉了。他感觉自己在填词这方面的差距还是很大,用英语稍微好些,韩语的话,他非母语的问题限制了他的表达。要么就是写的很直白,像小学生作文。要不然就是填了一堆不明所以的意象,成了大杂烩。他把崔赵宇哲拉来交流了半天,沟通到最后,赵宇哲的反馈是“要不然咱们交给kenzie老师来写词。” 沈忱决定如果今天再憋不出来,就只能求kenzie帮忙了。 他猫在录音室的这几天,天气的变化越来越癲狂,早晚温差很大。录音室的空调一直开著,在窗玻璃上凝成一层浅浅的水汽,时不时还有阴冷的春雨落下。 进入4月,1號和2號aespa在东京代代木体育场继续她们的巡演,接下来接档的是专辑宣传期准备,拍摄、採访、排练,日程一天叠一天,几乎没有一天是完整的。 3號当天,柳智敏和髮型师一起去做了漂染,白金色,从头髮根部染到发梢,顏色是冷调的、极浅的,比一般的金色更接近银白。 髮型师给她吹好造型,退开半步让她看镜子。她在椅子上坐著,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挺久。和之前黑髮或紫发的时期相比,她显得更温柔了。黄种人很忌讳染金髮的原因是担心发色和肤色过於接近,这样就显得格外的不协调。但是柳智敏的肤色是象牙般的乳白色,金髮不仅没影响她的整体美感,还显得更精致了,宛若洋娃娃一般。配合粉色的髮带则更有《spicy》mv里要求的美式甜心的那种感觉。 髮型师看著镜子里的她,不住地感慨,实在是太漂亮了。 柳智敏也很喜欢,但是她更担心自己的发质。 金髮之后舞台效果確实变了,灯光打在髮丝上,有种往外发光的质感。公司的staff都很满意。但私下里,她每次对著镜子,总要在心里做一次认领,才能把镜子里那个人和自己对上號。 但是这天下午,柳智敏开始觉得撑不住了。 身体的报警信號其实在前几天就已经拉响了,只是都被她刻意地忽略。低烧和浑身的酸痛,加上当月的生理期比预计提前了几天,几件事撞在一起,到3號下午的练习结束,她在后台椅子上坐下来,把腿稍微伸直,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般的大汗淋漓。经纪人发现她脸色不好,当天傍晚便联繫了公司。公司那边批了两天假,让她休息到去美国前。 她回到家,洗了澡,把头髮吹乾,躺下来沉沉地入睡。 第二天醒来,宿舍里没什么声音,已经到了下午,一觉竟然睡了十几个小时。她侧著身,对著窗帘发了会儿呆,窗帘遮著光,屋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地待著了,每天睁开眼睛就有事要做,连发呆的时间都没有,偶尔脑子里腾出空来,又会想起她不愿想起的那些事,不如就去忙,忙著比较好过。 她拿起手机,staff和aespa的群里有很多消息,专辑的录製和宣传物料的拍摄还没完成,她们明天要出发去美国拍摄mv,还要准备4月份在日本的巡演。事情很多,不允许她停下来。然后她简单收拾了自己,就坐上了前往公司的计程车。 在后座靠著,她闭著眼睛把今天要处理的事过了一遍。身体確实没有平时好,但她对自己的状態有数,下午把这两件事解决掉,今晚早点睡,明天应该能有所好转。她给车窗开了道缝,外面的风有点凉,她对著那股凉意深吸了一口气,试著让自己清醒起来。 沈忱从录音室出来。走廊里没什么人,他走到电梯口,门正好开了,是柳智敏。她站在里面,浅色卫衣,外头套了件深色的薄外套,金髮没有打理,鬆散地垂著,看起来很虚弱。她手里拿著手机,看见他进来,眼神稍微往他的方向偏转,算是打了个招呼。 沈忱摁了楼层,站定,看向她。 她的脸色不太对,几乎看不见脸上的血色,惨白得犹如白纸,唇色也很淡。不像她平时那样站得笔直,而是倚在电梯上, “你怎么来公司了?” “回来处理点事。“她看著电梯门,没回头。 “什么事。” “今天晚上有mv的排练和回归舞台的走位练习,还有过几天的採访稿要校对。” “让经纪人告诉你。” “走位的事传话说不清楚,“她说,“要当面讲。” “柳智敏。” 他罕见地直接喊了她的名字。之前和她的那种距离感和迴避,在看到她憔悴的面容后直接土崩瓦解。 “你的状態不適合在公司。“他说,“现在,回宿舍。” 电梯在她要去的那层停下来,门开了,她直接走出去,没有回头。 沈忱在电梯里站了两秒,跟了出去。 走廊里就两个人,柳智敏走在前面,步子没有放慢。 “公司只是没给我安排行程,没说不让我来,“她说,“我就是来处理两件事,很快。” “你现在的状態,今天能处理完多少?走位你们练了那么多遍,不差这一会儿。其他的你们可以到现场再准备。採访稿这种东西什么时候不能看?现在读这种密密麻麻的东西,你不会觉得头疼吗?” 她的脚步稍微停顿,然后继续往前走,“你怎么知道我头疼。” 他没有回答,而是接著问。 “你发烧了吗。” “体温正常。” “脸色很差。” “我刚染了头髮,”她说,“金髮衬著肤色就是这样,看著会显得更白,不代表我有问题。” 沈忱没有接这个话茬,他跟在她旁边往前走,“你今天的状態和发色没关係,我见过你漂完之后的气色,不是这样的。你现在往这儿跑,练习完又是精疲力尽的状態,然后你等著回去的路上感冒?” “简单过一遍走位就可以了,我学得很快。”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现在来?” “需要跟老师交流。” “舞蹈老师知道你有什么想要跟她交流的吗?” 柳智敏这回真的停下来了,转过身,定定地看著他,“沈忱,你跟著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他站在她面前,没有回答。 “我不是练习生,”她说,“我知道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今天这两件事我处理完就走,不会在公司耗著,你放心。” “我不是在讲你『到底是不是在公司耗著』的事情,”他有点烦躁地说,“我是在说,你这两天如果不把状態养回来,之后的行程你根本顶不住。四月份的日程你看过了吗,那个排期,按你现在这个情况,坚持不了两天就会出问题。到时候la的拍摄、五月的回归,全部都要受影响。” 话说到这里,走廊里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柳智敏低头,沉默了几秒,沈忱看不到她的表情。 “沈忱,“她开口,声音压下去,很低,低到他几乎听不清的程度,“原来你是这么考虑的吗?“ “我——“ “你从大阪回来,到今天,我们说过几句话?“她没等他回答,继续说,“工作以外,一句话都没有。然后今天在走廊上,你跟著我出来,跟我讲四月的行程,讲巡演,讲五月的回归。“她的声音里带著潜藏的怒气,“我明白了,你担心的是这些。“ 沈忱语塞,他的表情逐渐扭曲,拿著文件夹的手逐渐握紧。 “放心,“她说,“我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的。四月的巡演和五月的回归,我会做到完美,不会拖累任何人。“ 她转过身,打开了练习室的门,然后关上。只留给沈忱关门的撞击声。 沈忱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就那么站著,手里的文件夹被他攥在手里,边角硌进掌心,清晰的疼痛感袭来,他也没有换个姿势。走廊的灯把地板照得很亮,从这头到那头,没有一处隱藏,让人无处可去。 她刚才的意思很清楚,你拿工作说话,那我们就谈工作,谈完了,各走各的路。我向你保证不会给巡演和回归造成麻烦。你也不必管我。 实际上,从大阪之后沈忱就知道她状態不好。他看了她每一场表演的录像,看了她採访和拍摄的物料,她每一处舞台失误、每一次蹙眉、每一次因为体力透支的踉蹌他都知道。但是他无法以什么製作人和理事的身份去给她减压,她自己也不会乐意。他很清楚,自己和她之间现在是什么情形,他没有任何立场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他没法以沈忱的名义去劝告她,只能用他的权利、用工作来逼迫她。所以她被激怒了,做了自己的选择。 沈忱就这样回到了办公室,那首歌他还是没写出来。 他把小样重新从头听了一遍,耳机戴著,眼睛闭上,让那段旋律在耳朵里走了整圈。但那种闭塞和沉闷的感觉,愈发沉重了。 晚上,他又在公司里见到了她。看见她从走廊中穿过,金髮,米白色的休閒外套,跟著经纪人往排练室那边去。金髮的柳智敏太显眼了,任何人看到她都无法抑制自己的眼神追向她的身影。他想阻止她,但是说不出口。 ——她说得对,他没有资格以任何方式继续盯著她。 他选择走那条没有人受伤的路,就得把那条路走完,走得乾净利索,对谁都好。 或者换句话说,这不正是他期望的结果吗? 入夜,依旧有雨。春天的寒气从窗户倒灌进来,吹得他束紧了衣领,把窗户关严。 他在桌前坐著,拿著一支笔,面前是那首歌的空白词稿,纸上有几行写了划掉的痕跡,字跡压著字跡,看不太清楚写的是什么。他对著那张纸思考了许久,把笔放下,端起旁边的咖啡杯,发现里面已经凉了,还是喝了一口,放回去。 他想到她明天就要上飞机,十几个小时的长途,然后落地,进组,开拍,回来之后紧接著排练和宣传。这是她们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死亡行程,他清楚那个强度,对任何一个正常状態下的人来说,都不算宽鬆,何况她现在的情况还没有完全恢復。 他把那张词稿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上面那些划掉的字里有一行他当时觉得差点意思、但现在重新看还凑合的,他在旁边空白处重新写了一遍,对著看了两秒,又划掉。 很烦躁,什么都写不出来。 他把笔搁在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雨声连成一片,密集地敲击在玻璃上,像是愈来愈急的鼓点,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 时间到了晚上八点多,1901的灯还亮著。他面前那张词稿仍然是空的,將近两个小时,什么也写不出来。 这时,朴准浩发来一条消息: “理事,karina昏倒了,现在在送医的路上。“ 第38章 什么身份 沈忱立刻把手机揣进兜里,拿著外套走了出去。 路上朴准浩给他发了个消息,说情况不严重,是过度劳累导致的,人已经送进急诊。他回了一句知道了,就开著他的白色宝马在雨夜里飞驰。首尔4月初的夜里还在下雨,路灯把湿漉漉的路面照得很亮,水洼里映著信號灯的顏色,红绿交叠,一路往后退去。他就这么看著,什么都没有想,或者说脑子里有太多东西,乱成一团,哪一件都没想清楚。 医院急诊大厅里,aespa的两位经纪人都在。朴准浩在走廊里低声打电话,女经纪人崔秀妍拎著从便利店买来的东西靠墙站著,看见沈忱进来,她迎上去,把情况简单地给他复述。karina是在公司练习室昏倒的,当时经纪人在场,马上叫了救护车,医生初步判断是过度劳累,已经在补液了,检查结果出来后就转普通病房。 “现在karina醒了吗?” “还没有。” 朴准浩打完电话走过来,说情况已经匯报上去了。沈忱听得有点烦躁,直接地问:“匯报给谁?” 朴准浩愣了一下:“给崔成宇总监说了一下,他说......” “我已经在这里了,难道我说的事情还需要崔成宇批准才行吗?”沈忱抬手烦躁地地抓了抓头髮:“karina和aespa明天的行程全部取消,先做好推迟mv拍摄计划的准备。其他的等karina醒了再说。” 朴准浩难得碰见这位年轻的领导发火。崔秀妍给他使了个眼色,他才反应过来,赶紧往外走去打电话。 沈忱在椅子上坐下,把外套搭在腿上,看著对面白色的墙,等著。 走廊里萤光灯嗡嗡地响,推床的声音隔一会儿从里面出来,白大褂从面前走过,消毒水的气味很重,和走廊另一头某处飘来的咖啡的气息混在一起,沈忱靠著椅背,手放在膝上,周围的动静都和他没有关係。 他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大约晚上九点多,主治医生出来,把检查结果说了一遍,没有什么大问题。主要是最近体力透支、休息不足再叠加生理期导致的晕倒。沈忱站起来,听完,感谢了医生。他就这么看著柳智敏被推进了普通病房。崔秀妍进去守著,朴准浩被他打发回了公司处理其他事情。走廊里就剩沈忱一个人,他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个多小时,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什么都没看。 到晚上十点半,病房里的灯还亮著,沈忱把崔秀妍换了出来。 进去之前他吩咐崔秀妍:“你去给她准备点热水,再拿几个暖宝宝。去宿舍给她拿两件厚衣服过来。“崔秀妍点头,往走廊那头去了。 病房里开著一盏床头灯,橘黄色的暖光把那一小块地方照得很柔和,別处沉在暗里。 沈忱在床边站著,他站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楚她手背上输液胶布的褶皱。吊瓶的细管从她手背延伸出去,一滴一滴地往下走,细微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很清楚。 她还没有睁眼,侧躺著,金髮散在枕头上,像是漂浮在水中的海草,脸朝著他这一侧,唇色极淡,几乎和肤色融在了一起,眼睫很长,投下一点浅浅的影子。 他就那么扶著床缘,看著她。 她睡著的时候,和那种平时让人挪不开眼的漂亮是不同的美,没有了台上的那种锐利,也没有了前几天在走廊上和他对峙时的那种攻击性——必须得承认,柳智敏在“坏女人”这种类型的美感上是有统治力的。但是此时,她只是一个被病床和薄被子接住的,安静的小姑娘。他看著她颧骨下面那一点轻微的凹陷,那是这两周高强度行程一点一点压出来的,平时打了粉底、打了灯,看不出来,今晚全都暴露得清清楚楚。 他就站在这里陪著她,她还在睡,他也没有想离开。 过了一会儿,柳智敏动了一下,眼睫颤了一颤,然后慢慢睁开眼睛,意识逐渐回归。她先看见的是天花板,然后是床头灯,像是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一样,迷茫了半晌,最后把视线往旁边移,对上了沈忱。 她就这样怔住了。 两个人的目光交匯,他的眼神没有躲闪,她的眼神也没有移开,就那么在病房的橘黄色灯光里,安静地对视了几秒。几个小时前她还在跟他逞强,结果现在她已经躺在了病床上,柳智敏突然觉得很讽刺。 然后她清了一下嗓子,把视线移开,“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薄,带著积劳成疾的虚弱。 “听到你进医院了。“ 她往床头上靠了靠,把上半身撑起来,“没什么大事,回归期控制饮食,低血糖而已,休息一晚就好。“她停了一下,又说,“不用特地跑一趟。“ 沈忱没有接话,焦躁感隨著她的话语继续攀升著。他在外面和医生谈过,医生说得很直白:近两周的体检记录显示她各项指標都在警戒线附近,心率偏快,血压偏低,长期睡眠不足,身体的应激反应已经开始了,低血糖只是最后那个导火索,归根结底是整个人的底子被耗空了。如果这种情况再持续,下次进来就不只是昏倒。 他把这些话在心里积压著,没有原样说出来,只说了一句,“医生说要住院观察,等指標恢復正常,再出院。“ “明天要去洛杉磯。“她说。 “行程我来处理。“ “mv拍摄的档期是定死的,製作团队和场地都已经安排好了,这个时候来不及调整,而且五月的回归——“ “柳智敏。“他打断了她的话,紧紧地盯著她苍白的面庞:“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那我应该考虑什么?成员们不能就这么等著我。” “她们肯定也不希望你顶著病体出来工作。” “难道你要我就这样在医院里躺著,拖累所有人?” “你不会拖累她们。”沈忱嘆了口气:“mv的拍摄往后推迟两周。” “那k-verse怎么办?” “不会让你去参加k-verse的。” 病房里安静下来,走廊外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隔著门传进来,压得很低,吊瓶里的液体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走。病房的窗帘是深色的遮光帘,把外面的夜完全隔绝在外,只有床头灯的橘黄色光打下来,把他们两个人的轮廓照得很清楚,別处都是暗的。 柳智敏看著他,神色愈发的沉重。 “k-verse是拼盘演唱会,“她说,每个字咬得很清楚,“那些提前买好票、特地订了机票飞过来的人,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 “公司会出公告说明。你的粉丝会理解的。“ “你帮我想得挺周到。“ 这句话里没有讽刺,也没有愤怒,是比这两样都更让人难以忍受的平静。沈忱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我会在这里待到明晚,后天我一定会去洛杉磯的。”柳智敏做出了她最后的妥协。 “我不会让你出院的,在你身体......” “沈忱,“她打断他,第一次在这个晚上叫了他的名字。她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是落在玉盘上的珍珠,清晰地炸裂在他的耳边。 “你现在,是在以沈忱的身份和我说话,还是以理事的身份和我说话?“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她想表达的,他一个字都没漏地全部接收到了 ——从bj回来那天开始,你拒绝和我有工作以外的任何交集。 ——今天,我躺在医院里,你出现了,帮我推掉了行程,撤了演出,把一切安排得清清楚楚,然后呢?你行使了理事能行使的一切权利。所以,你到底是在管我,还是在关心我。 柳智敏想要的只有这一个答覆。她不想再纠缠下去了,她只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看自己的。 他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都分不清。他来这里,他对朴准浩的发怒,他对她的守护,这些里面,多少是理事在做的事,多少是他自己想做的事情,他没有办法切割开,他给不了她明確的答案。 “沈忱,”她又唤了他一声,声音比上一次低了很多,“你能告诉我吗?”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水意在眼中氤氳,她在等他开口,眼神落在他脸上,没有催他,就那么安静地等著。 沉默拉长,一秒,两秒,许久,仿佛病房里的时间已经冻结。 然后他听见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种笑没有声音,只是嘴角的弧度动了一动,转瞬就消失了,那种笑比任何表情都难看,是一个人在最后的期待落空之后才会有的样子。 “好,”她说,“我知道了。” 她把头转向一边,用没有打针的那只手把被子拉上来,把自己盖住,整个人却因为无力还只能平躺著。 沈忱站在那里,看著她的侧顏,一动不动。 她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然后静止了,然后再轻轻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很克制,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只是那一下一下细微的颤抖,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无处可藏。 他走到床边,在身旁站了两秒,手抬起,停在空中,想著向前伸去些许,最后只是落在床沿的金属扶手上。那块金属是冰凉的,温度传递到他的心臟,却没有升温。 脑子里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往外涌,又一句一句地被他按回去——说出来的那一刻,他就要给出一个答案,那个答案后面的路怎么走,他一直在拷问自己,却一直给不出一个答案。他不知道他能给她什么,沈恪那晚说的那些话像一颗钉子,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伤口。 “智敏,“他开口,声音沙哑,“你先休息。“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被子边上露出一截金髮,灯光打上去,还是那种几乎发光的顏色,和她此刻背对著他、把泪水压进枕头里的样子放在一起,他从来未对“绞痛”这个词有这么具体的体验。 他把外套从椅背上取来,披上,走到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女孩,无言地掩上了门。 朴秀妍正好回来,手里拎著袋子,看见他出来,“理事,她怎么样?“ “清醒了,”他说,“辛苦你陪著她,今晚不要让她一个人待著。等她明天检查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出院。有情况隨时联繫我。“ 朴秀妍点头,进了病房,门合上了。 走廊里只剩沈忱一个人,白光灯管嗡嗡地响,这一段走廊空著,没有人经过,比刚才还安静。他把外套领子往上拢了一下,往电梯那边走,走了几步,在走廊中间站住了。 对著走廊尽头的那扇玻璃窗,他站了一会儿。窗外是楼下的停车场,几盏路灯,几辆停著的车,雨停了,地面还湿著,反著灯光,一摊一摊的,黄色和白色交叠,往远处漫过去。 “你是以沈忱的身份,还是以sm理事的身份?” 他分不清楚,这都是他。他曾经觉得自己对她的所作所为都是出於纯粹的欣赏和爱慕,但是沈恪让他意识到,他並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清白纯粹。同样的,他一度觉得自己现在对她的所作所为都是源自於沈忱,但是现在,他不敢確定。他也不敢给她什么承诺。 沈忱把这些东西在脑子里压了一下,转过身,往电梯走去。按了下行,进去,门合上,电梯开始下降。他低著头,对著电梯门上映出来的自己看了一眼,那个人穿著深色的外套,面如死灰。 电梯停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医院大门,冷风从侧面刮过来,把外套的衣角掀起。他坐进车,白色的宝马再次在首尔的街道上飞驰而去。 回到公司已经过了午夜。 1901的门是开著的,崔成宇还在,站起来刚要开口,沈忱把手抬了一下,“先回去,aespa去美国的行程往后推迟,k-verse的行程取消。” 崔成宇点点头,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刚想说什么。 “回去吧。” 崔成宇愣了一下,沉默地把门轻轻带上。 第39章 渴望 崔成宇出去之后,1901里只剩沈忱一个人。 他没有立刻坐下,焦躁在折磨著他,像一枚在乾燥地面上急速旋转的陀螺,没有摩擦生出火,只有越来越难以忍受的热度。 他从来不是一个容易被情绪裹挟的人,遇到麻烦他第一反应是找解决方案,遇到难题他会把它拆成几个部分,一块一块地处理,那是他养成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习惯,在任何情形下都能运转。但那个系统今晚宕机了,他站在那里,对著1901里那些熟悉的东西——文件夹、屏幕、那张他已经坐了几个月的椅子——有一种说不清楚的陌生感,像是这些东西都在,但它们和他之间少了什么连接,一切都不属於他。 他在1901里转了一圈,走到窗边,把百叶窗叶片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雨停了,路面还湿著,路灯把积水照出一层很亮的光。他把叶片合上,转身,视线落在桌上的订书机上,停了两秒,猛地走过去拿起来,举在肩上想要摔下去。但是出手的一瞬间,他还是攥著,指节扣著金属边角。就这样握了有一会儿,然后轻轻放下,终究还是没能出手。他一直是这样,发泄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所以他选择把负面情绪吞下去。但负面情绪不会因为他的克制和忍耐就消散,仍然縈绕心头,仍然困扰著他。 他把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出了门。 楼下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空荡荡的,只有收银台后面的年轻人低著头刷手机,货架上的灯把每排东西照得清清楚楚。沈忱在酒水区站了一会儿,最后手落在右边那瓶上——拉弗格,深棕色的酒液透过玻璃隱约可见。他不是个很喜欢喝酒的人,即便是喝威士忌他也不喜欢喝泥煤味特別重的。但是今天,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些额外的刺激。他结了帐,在便利店门口扭开瓶盖,直接对著瓶子喝了一口。 那东西进喉咙的瞬间像一把铁刷,浓烈的泥煤香裹著海盐气一路烧下去,他完全没有防备,被呛得猛烈咳嗽,眼眶发酸,泪意上来,他扶著便利店玻璃,低著头咳了很久才止住。 玻璃是冰凉的,手心压上去有一种清醒的冷。他抬起头,玻璃上映出他自己——外套皱了,头髮乱了一缕,眼睛通红,手里攥著那瓶酒,站在深夜的路灯底下,看起来相当不像样。他对著那个影子看了一会儿,深夜里玻璃里的那个轮廓是模糊的,细节都沉在暗里,像一张被水晕开了的照片,该在的东西还在,该看清楚的地方看不清楚。 这种强烈的刺激好像中和了他內心的剧痛。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发泄方式。 收银台那边的年轻人探出头来,沈忱朝里面摆了摆手,示意没事,拧上瓶盖,往楼里走。 录音室那层比1901安静,走廊里只有几盏夜灯,光是暖黄色的,把过道照得有点幽暗。他刚走到录音室门口,门开了,混音的staff探出来,两人对上,那人愣了一下,“理事,这么晚……“ 沈忱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外卖袋子,“吃完早点走。“ 那人识趣地往旁边让开,把走廊让出来。 沈忱推开旁边那间小製作室的门,走进去,带上。 这间屋子他留来自己想东西用,一张工作檯,三块屏幕,一套监听音箱,窗帘拉著,把外面的夜隔乾净。他在椅子上坐下,把那瓶拉弗格搁在桌角,从口袋里把折著的草稿掏出来,展开,压在工作檯上,打开那首小样的工程文件,戴上耳机,按了播放。 旋律走进来,弦乐在上,然后是电子和声器垫层,旋律线再浮上来。 他脑子里的焦躁和戾气还在,聚拢在一起像是不可名状的黑色云雾,笼罩在人头上。但旋律一进来,云雾开始鬆动了,它没有消散,但渐渐开始有了形状。他听著听著,把进度条拖回去,重新放了一遍,这次他拿起那瓶拉弗格,有了准备,小口地抿了一下,让那股泥煤气慢慢在嘴里散开,然后咽下去,一点缓慢的热从食道往胃里渗透。 就是这个动作,他的手停在那里。 小口,轻轻地,让那点东西在口腔里停一秒——sip。英文里这个词就是这个动作,不同於一饮而尽,也不同於猛喝,而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带著某种珍惜意味的抿,抿一点,感受一下,然后下咽。他拿著那瓶酒,对著这个词在脑子里翻了一下,然后那个声音从记忆里浮现出来,那间病房,橘黄色的灯光,她睡著的脸,还有那个一直在的声音:吊瓶细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走,在安静的病房里,那个细微的、有节律的声音几乎是他那两个多小时里唯一持续存在的东西,清楚,稳定,一滴接一滴,从不停歇。 sip——那也是水滴落下去的声音,液体触碰某个表面,轻轻的,短暂的,然后消失,然后下一滴来,再消失,再来,整夜不停。他在那里坐了两个多小时,那个声音刻进了他的耳朵,此刻他手里拿著这瓶酒,那个节律又回来了,准確,清晰,sip—— 他把笔落下去,写了第一行:sip sip sipping all night。 词一旦开了口子,就收不住了。 他拿著笔,在旋律的拥抱里写著,那些藏在他心里某个封闭之处的东西,顺著笔洒落在纸上,不需要用脑子调度它们,它们自己知道往哪里走。他平时写东西是脑子先於手的,要先有框架,先有结构,然后找词填进去。但今晚那些词的出现先於框架,它们来的时候他还没想好要建什么,但每一块砖自己知道它应该出现在哪里。 ?????? thirsty—— 越是靠近你,我就越渴望。 他写完这行,手停了一下。那是真的,每靠近她一次,那种渴望便愈发浓烈。他今晚在她床边坐著,近到能看见她睡著时胸腔呼吸的幅度,近到她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他,他们对视了三秒,他没有挪开眼神,她也没有。那三秒是他近几个月里站在距离她最近的地方,但那也是他离她最清楚地感受到隔阂的地方——近到可以说话,近到可以伸手,但他什么都没做,然后她问了那句话,他没有回答,然后他走了出去。 越是清楚眼前之人有多接近,距离便越是遥远。 他对著那行词看了一会儿,没有划掉,继续往下。 ?????? thirsty—— 明明已经饱腹,却依然渴求。 他对她的了解其实够多了,他知道她哪个表情对应什么情绪,知道她倔强的样子和她放鬆的样子,知道她在人前的那种温柔和开朗包裹下是一颗坚定的內心,这种粗粒比她的柔和更真实,也更让他没有办法不去在意。他们一起经歷过的过往,这些对她的了解,此刻只是让他对她的渴望更具体,更有质地,更难以忽略,就像一个人站在橱窗外面,玻璃后面的那样东西他已经认识得很清楚了,每一个细节都能说出来,但玻璃还在那里,他只是站在外面,那种渴望不会因为熟悉而减少,只会因为熟悉而更重。 ????????比起外露的浅浅表面。 ????????想触及你深不可见的心底。 他写这两行的时候,想到她今晚在病房里等他说话的样子,那种安静的、没有催促的等待,那双熟悉的眼睛里氤氳著她的泪水。在她心里那个最深处的地方,他知道那里有他的名字,但他从来没有真的走进去过,他只是站在外面,远远地確认了一下那扇门的位置,然后掉头走了。 他把那两行词写完,手停在纸上,对著那几行字,很久没有动。 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工程文件里那段旋律在耳机里轮到头又重新开始,任凭它旋转循环著。pluck铺垫的垫层一层一层叠上去,营造出朦朧而梦幻的氛围,808贝斯和柔和的点子鼓点带来渐进式的情绪,像是流动的水,让人越听越沉浸其中。就像那段时间他每次靠近她之后的感觉,门没有开,他站在外面並没有往前走,但回首时已经深陷其中,再不能自拔。 他拿著那瓶拉弗格又抿了一口,把耳机摘下来,对著工程文件的屏幕把整首从头听了一遍,这次没有戴耳机,直接从监听音箱里放出来,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听。 ? deep deep deep in all night—— 这行字不由自主地出现在他笔下。 deep,听起来像是水滴砸下去的感觉,深沉的,往下延伸的。然后他才反应过来那个词的另一层——深、深入,就像是他现在越陷越深的状態。他在那里坐直,看著屏幕上那行词,deep在里面安静地待著,一个词,两层意思,和sip摆在一起,这首歌的两条线在这里悄悄交叉了,一条线是他今晚的那瓶拉弗格,一条线是那间病房,sip是他小口抿酒的姿势,也是液体滴落的声音;deep是他在这件事上陷进去的深度,也是那滴水落下的声音,两层意思,他没有刻意设计,它就这样来了,曼妙地交织在一起,形成新的双关。 写到副歌后面那段bridge时,他的笔在纸上停下来,停了很长时间。 他知道这里应该有一句把前面的积攒都释放出来的词,旋律在之前做了build-up,需要释放的窗口,但他坐在那里,脑子里什么都找不到——因为他没有出口,这件事他从来没有找到过出口,他还被困在自己的迷宫中。 他把那个位置先空著,继续往下走,绕完一圈之后回来看,在这个空白停顿了很久。他试过几个方案,都不对,要么太用力,要么太刻意,都不是他此刻真实的状態。最终,他选择了最直白的方式,把自己的內心清清楚楚地展现出来。 talking bout it talking bout it ??????会將一切坦率直言 ????????用你深藏不露的真心 ???????来將我浸湿润泽吧 此刻,没有比他的心声更贴切的歌词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把最后一个音轨推完,靠在椅背上,耳机就这样被他甩在桌上。屋里很安静,只听得到空调的低鸣,波形完整地躺在屏幕上,从开头到尾巴,在这一夜里从那段小样长出来的东西,完整地在那里了。 桌角那瓶拉弗格只剩一点点,他把盖子拧上,推到再也拧不动。窗帘边缘有一点很浅的亮,还没有顏色,夜色正在晨光的侵袭下退散,又黑变灰。 他把滑鼠移到署名那一栏。 停了一下,键盘上打了几个字母——cillian。 在斯坦福读书的那几年,他用的是这个名字。那几年是他这辈子最自由的几年,校园里没有人知道他姓沈,不认识他父亲,也不认识沈忱这两个字,他就是个在斯坦福上学,有空会去伯克利学音乐製作的普通亚裔学生,雨天骑车去咖啡馆,把笔记本放在窗边坐一下午,写自己想写的东西,只是因为想写就写了,没有方向,没有方案,没有需要配合的任何人。那几年他几乎不会回家,他在那个岁月里长成了另一个人,或者说,长成了他自己本来的样子。那些年写的东西后来大多数都被他束之高阁,但他到现在还是最喜欢那时候写的音乐,那些只属於他自己的记忆和岁月,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不需要说明,不需要经过审批,只是他想写,写了,放在那里。 他在这好几年没用过cillian这个名字了,久到有时候会忘记那个人还在,久到那段生活有时候感觉像是別人的故事。但今晚他写完这首歌,他確认那个人还在他原来的地方。 他把文件保存,发给赵宇哲,主题:my world收录曲,请儘快完成录音。发完,他靠在椅背上,把眼睛闭上,让那双眼睛停一下,窗帘边缘的那线亮慢慢变浅,从灰往浅蓝走,首尔的天快亮了。 早上九点多,赵宇哲进来的时候,沈忱还在那把椅子上,腿架在桌上,神情算是清醒,但眼睛通红,那个威士忌瓶子搁在桌角,赵宇哲扫了一眼,没有做声。 “理事,那首歌我听了一遍。” “嗯。” “我记得之前一直连个初版都没有,这个是您昨晚......” 沈忱没有做声。 “还有就是这里的署名,这个是您还是您的朋友写的?需不需要我们去谈版权之类的。” 沈忱摆摆手:“不会有这些问题,你觉得这首歌的完成度够拿来作为收录曲吗?” “足够了,后续分配唱段再混音就好了。” 那天晚上,还在打包行李的aespa收到了赵宇哲发出的demo,附件名称是thirsty_demo_v1,备註:my world收录曲,请先试听。作词编曲的一栏,署名是cillian。 第40章 失重 4月7號,仁川机场t2出发大厅。 四个人从车里下来的时候,记者都傻了眼。每个人的著装都是一个套路:帽子压到眉骨,口罩遮住下半张脸,外套选的都是宽大的款式,把领口立起来,几乎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头髮也是一点都看不见。往出发大厅走的那段路,路上散客不多,但已经有七八个端著相机的人候在那里了。 武装到这个程度,记者拍下来的照片,就算说是blackpink也有人信。儘管如此,记者仍然很敬业地把话筒懟到了她们的脸上。 “这次去洛杉磯是不是要拍mv,能透露吗?” “karina,造型有什么变化可以说一下吗?” “aespa最近——“ “谢谢大家的关注,暂时没有可以分享的,”柳智敏按著提前准备好的公关稿背书,“有消息的话公司会正式公布的。”说完便不再言语。 寧寧跟在她后面,把口罩往上捏了捏,winter立刻默契地往她那边凑了半步。两人耳语了几句,好像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肩膀轻轻抖了抖,然后各自绷住了。giselle跟在后面,根本看不出来表情。 安检出来,进了候机区,那些相机和问题都隔在了另一边。 寧寧第一个把帽子摘了,用力甩了甩头髮,发出一声压低的欢呼,“终於。” “没到登机口,帽子別摘,”柳智敏往旁边看了她一眼,“这里还是公共区域。” “欧尼,”寧寧把帽子捏在手里,表情有几分委屈,“就这里,没有人认得出来的。” “戴上吧。”柳智敏接过寧寧手里的帽子,帮她重新扣上。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欧尼,天黑了。”winter和giselle凑过来一看,是柳智敏给她戴帽子的时候压得太低,把寧寧的眼睛也遮上了。 四个人齐刷刷地开始爆笑。 “这样合適,“giselle说,“你牵著我的手就行了,我给你做导航。“ “还好今天不是很热”,winter把口罩翻下来透了透气, “la最近很热,到了那边就是穿短袖了。” 四个人占了头等舱是前后两排共四个位置,柳智敏和giselle坐在靠窗那侧,winter和寧寧在她们身后。四个人刚落座,寧寧就把椅背调到最大仰角,眼罩往脸上一套,“不要叫我,饭来了叫我,叫两遍。“ “那如果你没反应呢?“winter问,把毯子抖开,往腿上盖。 “叫第三遍。“ winter没有再说什么,靠在椅背上,把平板拿出来,调了个亮度,开始看什么。 柳智敏把外套叠起来收进头顶储物格,坐回来,把安全带扣好,还顺便检查了giselle的。 “东西都放好了吗?”柳智敏问。 后排两小只的声音闷闷的传来:“都放好了~” giselle在她旁边坐下,侧过来看了她一眼,“今天脸色比昨晚回来的时候好多了。“ “昨天睡得很早,“柳智敏说,“在医院也一直在睡。“ “昨晚她们两个怕吵到你休息,把东西搬到客厅去打包,搞了一屋子。”吉赛尔笑著说:“我还担心时间不够你整理。” “就去两天,没有太多要收拾的。我也没什么力气带一堆东西。” 昨晚她確实睡得很早,出院回宿舍,洗了澡,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本来想再听听新发的demo,但是脑子很沉,根本没精力想事情。沾上枕头就睡著了。 飞机开始推出,广播里的乘务员说了一遍起飞前须知,走道那侧寧寧的眼罩纹丝没动,winter收起平板,合上了眼睛,机身开始缓慢移动。起飞,仰角推高,仁川那一片灯光在舷窗里偏转,然后进云,消失,机舱里的光和外面的天色完全割裂开来,剩下一种恆定的、密封的安静。 安全带指示灯灭了之后,乘务员来问了一遍饮料,收走了托盘。对面寧寧和winter那边已经各自没了动静,走道里也清净下来。 giselle把毯子往上拢了拢,侧过身面对柳智敏,停了一下才开口,“前天晚上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我们本来想去医院看你的,但是公司直接安排我们回宿舍了。说经纪人在旁边,不严重,让我们先休息。我知道是这么安排的,但……还是觉得很过意不去。“ 柳智敏握住了她的手,冲她笑了笑:“没关係的,你们去了也做不了什么,”她说,“那时候我还没清醒,你们在走廊里坐著,除了消耗精力没有別的意义,在宿舍好好休息是对的。“ “结果是这样,但总应该去看你一下。不然......“ “没关係的,绘里,真的。“ giselle静了两秒,没有继续这个方向,换了个方式,“那晚上一直是秀妍姐陪你的?“ “嗯,她一直陪到我出院。“ “只有秀妍姐一个人?“ 柳智敏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压了一下,“准浩欧巴后来有事提前走了,就是秀妍姐。“ 那个回答本身没有问题,giselle却在听完的一瞬间察觉到了什么——一般人在回答问题时若强调问题本身,这是说谎的信號。她没有点破,而是换了个问法。 “沈忱呢,他有没有去。“ 机舱里轻微顛了一下,很短暂。 柳智敏没有马上说话,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她认真想了想,然后还是做了说实话的决定。 “去了,在那边待了一段时间。“ giselle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把这件事在脑子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沈忱和柳智敏之间那些事从来没有明確告知过她什么,全是她自己一点一点拼凑起来的,2月之前他对她的那些细节,巡演开始之后几乎断崖式的撤退,然后是这次进医院。他去了,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这个“一段时间”有多长,她没有问,但足够说明一件事。 “就只是守著你,没有多说什么吗?“ “说了一些行程上的事。“柳智敏说,“告诉我mv延后,k-verse不去了。“ “行程,“giselle重复了一遍,“你在病床上,他来了,和你谈行程。“ “他是来通知我的,“柳智敏说,“也让我不用担心。” “可你现在还是在飞去la的航班上,他通知你了什么,往后推迟了两天?” “是我让他不要推迟的。” giselle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我没有那么脆弱,而且我也不想拖累大家的行程。”柳智敏看向食指上的那枚戒指,这是她作为护身符的天主教信徒戒指,每当她紧张的时候她就会摩挲它,希望藉此获得內心的安寧:“而且他也確实把我们的行程取消了一部分。” giselle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怜惜:“我们又不是第一天在一起生活,还需要你在我们心里去证明什么吗?” “不一样的。”柳智敏摇摇头:“就像你觉得应该来医院看我一样。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我觉得有必要应该这么做。” giselle语塞,只能抱了一下面前的好友。 “rina,后来你是怎么说服他放你出院的?以他的性格,恐怕不是那么好说话。” 柳智敏看向窗外,把遮光板往下拨了一点,把那道进来的白光压窄。 “我对他说了一些比较直白的话。” “你说了什么?” “我问他,他是以沈忱的身份在劝我,还是以理事的身份在管我。” 机舱背景噪音很低,身后寧寧的呼吸已经沉匀了,winter的平板屏幕关著,大概也睡著了。giselle有些惊讶地看著她,这句话几乎是在承认两人之前发生过什么了。 “他怎么回答你的。” “他没有回答。” giselle坐正,转过去认真地看著她:“我有件事一直没有和你认真说过。 柳智敏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他对你,这段时间,“giselle停顿了一下,整理措辞,“我看得有些……不是很理解。“ “2月份之前,他待你的方式,身边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和別人不一样。回来之后,他像变了个人,除了工作以外一句话都没有。这几周你的状態,我不信他没看见,可他什么也不做。如果这样也就罢了,等你进医院了,他又来看你来陪你,说要把你的行程推掉。你说你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他又不回答你。“giselle的语气很平静,但是隱含著她的不忿,“我没有立场说他是什么样的人,但他这件事处理的方式,我觉得对你不公平。” “他应该有他的难处。在医院那晚,我还没有清醒之前他就已经在那里了。而且……”柳智敏轻轻地说:“我想他大抵还是在乎的。” “我知道他在乎,“giselle说,“但在乎是一件事,他怎么去做是另一件事,这中间有很大的差別。他什么都没有承担,也不说明。只有你在等、在猜,只有你在消化那些他没有说出来的事情。我现在感觉你已经被折磨得不像你自己了。你不是患得患失的人。” 柳智敏没有接话,那些话她都明白,明白到她找不到一个角度去反驳,她只是不想把这件事说得太直白。否则,她自己也会难受,那种难受说不清楚是在替他辩护,还是在替自己找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亦或者两者兼具。 “他应该不是会逃避的人……我最近每次遇到他,我都能感觉得出来,离我越近,他就越痛苦。” giselle摇了摇头,这个闺蜜现在已然陷在里面无药可救了。 “归根结底,你心里还有他。” 柳智敏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她把遮光板推到底,把那道缝也关上了,窗外再无一丝光线投入机舱。 “睡一会儿吧,”她说,“还有好几个小时。” giselle轻轻嗯了一声,把身子往椅背里靠了靠,没有继续说什么。她知道说到这里就够了,她只是旁人,不应该去逼迫柳智敏做什么选择。她合上眼睛,把毯子盖好,机舱里的引擎声低沉而均匀,像一道能压制所有声音的白噪音。 柳智敏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事情还在徘徊,但没有力气再理,就任凭它们在那里,一点一点地,隨著机身细微的震动而沉没。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再睁开眼睛的时候,giselle侧躺著靠在椅背上,呼吸很轻。机舱的灯已经调暗,头顶只剩一道微蓝色的环境光,从遮光板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白,是太平洋上方的日光。 她在位置上坐直,脑子里的东西跟著意识回来,一层一层地浮上来。她想了一下,从座位前的置物袋里把平板拿出来,插上耳机,打开工作群,找到昨晚赵宇哲发来的那条消息,点开附件。 thirsty_instrument_v1。 她先听的是伴奏版。 进度条载完,页面跳到播放器界面。她看了一眼曲目信息,作词、编曲一栏显示的是一个英文名——cillian,陌生的名字,sm的製作团队里她记得没有这个人。没有再多想,把耳机戴好,按了播放。 旋律进来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听。 旋律带著一种慵懒的、梦幻的感觉,像被温柔的水流包裹,气泡在周身环绕。但那里没有出口,却也没有要出去的意思,让人渐渐沉浸。她听著,喉咙有一点发紧。 这首歌的风格不算她们第一次遇到,上一张专辑的《lucid dream》也是抒情曲。但这首歌的小变化更多。节拍有一个微妙的处理,每个音符的落点都比预想中靠后,这个偏离给整段旋律带来了一种轻微失重的感觉,每隔几拍就有一个踩空的瞬间,脚往下探,没有落到实处,然后被什么接住,再踩空,再被接住,周而復始。 她把那段听了两遍,起初她听得眉头紧锁,第二遍的时候,不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压在胸腔偏左的地方。 她又打开这首歌的demo,里面是一个乾净的男声。 ?????? thirsty—— 越是靠近你,我就越渴。 明明已经饱腹,却依然渴求。 她坐在那里,机舱里是那种和外界彻底隔绝的安静,男声在脑海中流淌,那些词一行一行地从屏幕上过去,她把它们一行一行读进去,每读一行,胸腔里那个压著的东西就往深处沉一点,不往外涌,往深里走,越走越沉。 ????????——比起外露的浅浅表面。 ????????——想触及你深不可见的心底。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停了一下,没有完全出来。她盯著屏幕,屏幕上那几行字安静地待著,那首歌还在进行著,节拍的每一次失重感都在让她感觉在下坠。 之后是build-up积攒的力量在副歌爆发,高音的吟唱,丝滑得像红色的天鹅绒。 她把那段反覆听了好几遍。 她盯著屏幕上的字,那些字开始有点模糊。她眨了一下眼,泪水已经盈满眼眶,她没有出声,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眼眶里那点热在睫毛上停了一秒,然后还是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或者说她太清楚了,清楚到没有办法把那件事整理成一句完整的话说给自己听。 那首歌里有一个在努力靠近,又不敢靠近,最终在若即若离中沉沦的人。 “rina。” giselle的声音传来,带著刚刚睡醒后的暗哑。柳智敏想把泪水擦掉,但已经来不及了。 giselle看见她脸上的那道泪痕,睡意在眼睛里还没散乾净,但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就那么看了她一会儿,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是因为什么,只是把手臂绕过她的肩膀,把她揽住。两个人就这么靠在一起。 机舱只听得到飞机引擎的轰鸣,走道里没有乘务员,头顶那道微蓝色的环境光把两个人的轮廓都压在暗里。 柳智敏靠在她肩膀上,没有出声,耳机还戴著,那首歌还在继续。她没有把它关掉,就那么靠著,让它走完。 第41章 乘风起 消息最先从推特传出。 一个id叫做aespa_fan_cali的帐號,下午两点多发了一段二十几秒的短视频,配文只有一行字:university of redlands, guess whats happening??视频是竖屏手持,距离很远,逆光,画面有些抖动,但已经足够看清楚——游泳池边的那片空地上架著摄像机摇臂,四个女孩正站在泳池边,其中一个女孩绕著轴心转了一圈,白金色的头髮隨著转动扬了起来,在逆光里闪了一下。 配文下面的第一条回復只有六个字:karina white blonde hair???? 之后这条推特在很短的时间內迅速传播出去。原视频被截帧,放大,增亮,分析走位,比对sm发出的舞台风格,还没有两个小时,这段视频和由此衍生出来的分析帖子已经在各个平台的aespa相关话题里排到了前列。粉丝翻出了7號aespa从仁川国际机场出发的机场路透,当时sm对外的说法是秘密行程。结合今早sm发出的aespa將不会出席11號马尼拉k-verse的通告,粉丝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aespa现在在美国的行程是在为即將到来的回归拍摄mv。 karina头髮顏色改变的討论是另一条线,有人整理出她2號在东京的最后一次公开亮相时还是黑髮,然后是7號全副武装的机场照。到这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论证闭环,新专karina会以白金髮的造型回归。 趁著这股东风,下午四点,sm的官方帐號发布了第一条预告物料。 没有文字说明,只有一张照片——海云台,悬崖边缘,柳智敏面朝大海站著,黑髮,白裙,背对镜头,海风把裙角掀起来,悬崖下面是铁灰色的海面,天空是阴云翻涌的厚重白。构图压得很低,海平线压住她肩膀以上的大半,整个人被夹在岩石和云层之间,那种孤立的感觉形成了一种叫人看不透的张力。 这张照片发出去半小时內,各大平台的相关標籤全部衝上了热搜。 沈忱在六点准时走进会议室,屏幕上是实时的话题热度曲线,几条线都在往右上角走,其中一条几乎是竖起来的。 “社媒平台的互动量超出预期,尤其是ins,”崔成宇说,“比任何一次单张物料的互动量都高。” “很好,后面就按计划定期发布我们的回归预告就好了。瑞德兰兹的那个视频,我看了好像没拍到什么东西。” “画面模糊,距离够远,能听到一点音乐的声音,其实没什么细节。暂时没有概念泄露的风险,所以第一时间判断之后没有启动撤稿流程,“崔成宇说,“目前是顺水推舟,那几条饭拍的视频相当於帮我们做了一次自然预热。“ 沈忱拿著手机看了一下评论区的情况:“舆论方向呢?“ “基本正向,在美国的行程被拍到,结合取消k-verse行程的公告,有一些质疑的声音,主要还是来自东南亚的粉丝。总体上倒还好,大部分粉丝还是希望她们好好休息。这次视频出来大家看到她们在拍摄现场,担忧的声音少了不少。“崔成宇翻了一下手里的简报,“另一块討论集中在造型和概念方向,白金髮加海云台照片,粉丝这边基本都在往旷野以外的新概念上猜了。“ 黑色的签字笔在桌上规律地敲击著,意味著它的主人正在思考:“la那边拍完全部物料应该起码还要两天,我们保持每天更新预热,在15天、一周、3天的几个关键时间点放出物料就行了。其他都按既定计划来推进。有什么情况隨时给我同步。” “好,“崔成宇记下来,顿了一下,“金宇锡那边说想再加一张横构图的备用素材——也是海云台,karina和悬崖侧面的角度,他的意思是两张一起出比单张更完整。“ “这些你们决定就好了,不用都给我匯报,我都同意。” “明白。”崔成宇合上本子,“理事,我们真应该感谢这位发推的粉丝。” 沈忱抬头看了他一眼:“反正到时候一巡肯定要去la的,到时候让美国的运营联繫她,给她送两张票,就当是做个公关。” 崔成宇笑了一下,出去了。 这天晚上刚回到家,沈忱的手机振动起来,来电显示是父亲的名字。 沈忱把自己扔进沙发,接通电话。 “爸。“ “这会儿方便说话?“熟悉的声音传来。 “在家里,方便,你讲。“ “naver的股份收购合同我让法务今天下午最后过了一遍,“沈仲愷说,“cj那边的框架协议这几天也会確定下来,opa的材料也准备就绪了,下周一向金融监督院提交申请,按流程,收购邀约最快月底向市场发出。散户这边我们的预判是四到五个百分点没有问题,你觉得这个估算有没有出入?“ 这最后半句是真的在问他,沈仲愷一向如此,他和信任的人沟通时总是把自己的判断先说出来,然后留一个开口。 “理事会那边的人我这段时间都打过招呼,大部分人都对我们的收购是持open態度的。tcme一向不爱干预子公司的运营,所以在海外的名声向来不错。像hybe和kakao不出来捣乱的话,我比这个预期更乐观。“ 沈仲愷听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好,那就没什么大风险了。时间线你来算一下,五月底这个节点稳不稳?“ “邀约发出之后三十个工作日的要约期,从月底发出算,五月底完成过户没有问题,“沈忱说,“节外生枝的可能性很小,这段时间我会盯著韩国这边的情况,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沈仲愷说,声音很是放鬆,“你行事一向稳重,有你在我倒是不担心,我担心的是你自己。” “我怎么了?“ “春节的时候,我和你说的事情,你是怎么考虑的?“ ——还是想让他回国。 沈忱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说:“我不排斥回国。” “那就好,那就好。“沈仲愷的笑声从话筒传来:“回来之后想好往哪里走了吗?我这边有几个方向可以给你选。“ “你说。“ “你待过的商业运营部,老张比我年纪还大,他早就心生退意,但是东南亚的几个新项目刚开始做地推,还离不开他。这个位置需要一个有国际化经验的人来负责,你会很合適。另一个是艺人运营的业务,tcme准备把这块业务剥离出来单独上市,分成演员部和歌手部。你在sm的经验,这个主管的位置给你坐也没有人能说什么。“ “东南亚的项目,“沈忱说,“需要我常驻新加坡?“ “初期会需要你在那边待几个月,稳定下来之后就不必了,“沈仲愷说,“你对这个有兴趣?“ “先听完再说,“沈忱说,“还有呢。“ “还有一个,“沈仲愷的语速比刚才稍微放慢了一点,“沈恪那边点名了,他说希望你回来去他的战略发展部做副手,他现在做tog的工作已经焦头烂额了,想让你去帮他做部门管理和战规的事情。“ 沈恪。 这个名字落下来,沈忱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停了一下,“这个方向我可能不太適合。“ 话筒那边停顿了两秒,“你先別急,沈恪他那边——“ “爸,“沈忱把这两个字说得很平,“我对哥没有意见,只是单纯的不太符合我自己的规划。前两个方向我再考虑考虑。“ 又是两秒钟的安静,沈仲愷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也行,时间还早,不急著做决定。你如果有別的想法,可以隨时告诉我。“ “嗯,“沈忱说,“5月中旬opa进展比较顺利的话,我就给你最终答覆。“ “5月中,“沈仲愷把这个时间重复了一遍,“……你在那边还有什么没完成的事情吗?“ 又是沉默。过了一会儿,沈忱才回答: “没有。“ “行,早点休息。” 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忱靠在沙发上,对著天花板坐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然后又拿起来,翻到通讯录里崔秀妍的號码,拨出去。 那边接得很快,“理事,”崔秀妍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她有点讶异,这还是沈忱第一次给她打电话。 “现在方便吗?” “方便的,您说。” “在la待了两天,karina的身体怎么样了?” “恢復得还可以,”崔秀妍说,“出院之后这几天状態都还挺好的。就是体力还差一点,拍摄的节奏会比原计划慢一些。“ “不用push她,”沈忱说,“要拦著她自己逞强。別又把身体搞垮了。” “知道的,赵总监跟导演那边打了招呼,明天上午的拍摄量已经做了调整。”崔秀妍停了一下,“karina精神状態还不错,这几天都是有说有笑的。” “其他三个人呢?” “都还不错,karina和winter都有些花粉过敏,我们都做了提前准备。寧寧和giselle都没什么问题。” “好,”沈忱说,“辛苦你了,有什么情况隨时联繫我。” “好的理事,您放心。” 掛了电话,他又马不停蹄地翻出正在美国带队的赵宇哲的號码,拨了过去。 赵宇哲接的时候,背景比刚才那边安静,“理事,有情况?” “没有,”沈忱说,“就是跟你確认一下拍摄进度。还有多少份额没拍?” “差不多还有三分之二的戏份,不过这几天都在拍室外,后面室內的部分很快就能结束,这周末可以收工。”赵宇哲说,“理事是觉得进度太慢了?” “不,我是怕你们太赶了。“沈忱说,“11號k-verse已经撤了,你们不用急著回来。可以在la多待几天,花不了几个钱。karina的身体还没恢復,你自己把控住节奏。其他几个人也是一样的。“ “明白,“赵宇哲说,“我明天跟导演那边重新梳理一下拍片顺序,把强度高的场次往后推,先拍静態的部分,缓两天。“ “可以,我们时间很充裕,实在不行让他们从la直接飞到日本去参加14號的巡演。” “好的理事,我会照办的,您也早些休息。” 同一时间,洛杉磯瑞德兰兹大学內。 拍摄现场的灯架旁边,崔秀妍掛断电话,把手机装回口袋,抬头的时候看见winter和giselle就站在她旁边不远的地方——寧寧在泳池那边补拍最后一个单人镜头,柳智敏正在保姆车里休息,她们两个百无聊赖地在这里聊天。 winter开口,“刚才是谁的电话啊?“ “沈理事,“giselle说,目光往前看著,“问rina的情况。“ “欧尼你都听到了?” “嗯,我刚才那个位置刚好都能听清。” “……他问的是智敏欧尼还是我们四个人?” “先问的rina,后来又问了咱们三个。“ winter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两个人並排站在灯架旁边,看著前面泳池那边的拍摄。winter余光里看见giselle的眉头往中间皱了一下,然后眼皮迅速地往上一翻,隨即恢復如常。 “你刚才……“winter往她那边偏了一下头,“欧尼,你很反感他?“ giselle没有立刻回答,视线从泳池那边收回来。 “没有反感,“她说,“就是觉得……“她停住了,把剩下的话吞回去,“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 winter眨了眨眼睛,没有追问,两个人重新把目光放回拍摄那边。 前面泳池里的灯光打下来,把水面照得很亮,寧寧站在池边补完最后一条,导演喊了收,她把手往上一扬,转头冲后面的人喊了一句什么,现场笑声起来。 giselle把那一幕看完,往保姆车那边扫了一眼,柳智敏应该已经睡了,车窗是不透光的,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首尔已经过了午夜。 沈忱拿过桌上的平板,调出美国那边传回来的mv拍摄素材。今天到的是瑞德兰兹大学走廊段的拍摄,四个人站在拱形的廊柱之间,午后侧光打进来,地面上一排很长的投影斜切过去,构图有一点古典的东西,和她们以往的视觉风格完全不同。 他把进度条往后拖,镜头里,柳智敏站在水池边缘,侧对著镜头,正在等下一条指令,那一刻她没有在表演任何东西,就是站著,脸朝著池水的方向。导演在画外跟摄影师说了句什么,她听见了,抬头,往镜头那边望了一下,笑得很灿烂。 她的脸色还有一点苍白,距离出院才过了几天,那种苍白在屏幕上可以看出来,但妆容帮她掩饰了不少。 他盯著那一帧看了一会儿,把进度条往回拖,把那几秒重新过了一遍。又拖回去,又看了一遍。 他之前想得很清楚,或者说他成功地说服了自己——他的离开是对的,是最好的结果。柳智敏会因为他的离开感到失望,甚至失落,但那比另一种结果要好得多:如果他留下来,他不確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他最初那些並不乾净的动机总会暴露,自己会披上道貌岸然的偽装继续做一些实质上在伤害她未来的事情。 他走了,他们之间那些已经发生的东西不需要被清算,对她而言,他只是一个在恰当的时候离场的人,那段经歷可以乾乾净净地留在过去。 那是他一开始就想要的结果,没有人受伤,所有人都继续往前走。 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而且他基本相信了。 基本。 沈忱是个很擅长欺骗自己的人,不管是以什么方式。他总能找到一个很好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当他说服不了自己的时候,他会走向另外一个极端,用同样的方式劝说自己接受。 第42章 似曾相识 三天时间过去,aespa还是顺利地完成了mv和宣传物料的拍摄。在她们飞回仁川的同时,沈忱还在工作。 在五楼的录音室棚,李哲勛在控制室里收拾东西。他正准备走人,沈忱推开门探头进来。 李哲勛连忙鞠了一躬:“理事,晚上好。” 沈忱示意他不要拘谨,顺势坐在身后的沙发上:“刚好有事想找你,估计你这会儿还在棚里。” 李哲勛,在sm待了8年的老资歷录音师,平时这个棚就是他在管理,设备的维护、录音棚的预约、常规的录音工作等等等等,都是他的职责。 “有什么事,您说。” 沈忱拿了一个文件夹放到桌上:“你先看一下。” 李哲勛把包搁到旁边,拿起资料翻了翻,快速地瀏览。看到后面歌词上手写的备註,他翻回第一页看了一眼,又抬头再看了沈忱一眼。 “这首歌……“李哲勛把备註放下,“是您写的?” “是,”沈忱点点头:“词和编曲都是我做的。这首歌的录音工作,我想让你来主持。之前主打曲是让编曲的emily来负责的,这首歌没有其他人参与,所以我想交给你来做。 李哲勛拿起备註,翻到第二页,“那您来现场会更好,这些描述,您肯定是设想好了才写的,我照著备註来,多少会和您的期望有些偏差。“ “偏差可以接受,”沈忱说,“我不在现场,你来判断,有拿不准的地方隨时发消息给我。” “好的理事,”李哲勛看了他一眼,把文件重新放到台上,“不过您为什么不自己……” 沈忱没第一时间回答,他清了下嗓子,鬆了松自己衬衣的衣领,“有別的事,不太方便出面。还是你来处理。” 李哲勛知道这种时候再追问就不太合適了,他把那份文件放进包里,对著沈忱点点头:“我会认真做的。” “那就好,”沈忱站起来,打开门正准备出去,又停下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麻烦你不要告诉其他人这首歌是我写的,aespa那几个孩子也不要告诉她们,特別是……”他犹豫了一下,改了措辞,“任何一个人都不要说。” 李哲勛没有问下去:“知道了理事,完成之后我会把录音素材发给您,混音也是您来做吗?” 沈忱点了一下头,转身出去,把门带上了。 第二天下午,四个人进了录音棚。寧寧的时差还没倒回来,边走边打著哈欠:“去美国的行程真的太痛苦了,十五六个小时的时差,还没適应又要调回来。” winter牵著她的手,自己平时睡得比较晚,这会儿不用倒时差,反而是状態最好的一个。柳智敏昨晚落地回到宿舍,吃了药之后就困了,睡了一觉起来,头还有点懵。 “绘里欧尼你不困的吗?”寧寧看向后面晃悠中的giselle。 “还好,我在飞机上睡得还比较久。”说完她拍了下身旁的柳智敏:“rina,你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啊?”柳智敏还在放空,被嚇得一哆嗦:“怎么了?” “我说你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winter认真端详她现在的状態,感觉她脸色確实好了不少,也放下心来:“我们还有点担心,刚下飞机休息了几个小时又来公司录音,你能不能吃得消。” 柳智敏摸了摸她的头:“不用你操心啦旼炡,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反而担心你太瘦了不一定撑得下来。” “寧寧也很瘦啊,”winter捏了捏寧寧的下巴:“以前还有脸颊肉,现在都没有了。我们俩都能扛得住的。” 四个人就这么打打闹闹的上了楼。 五楼的这两间录音室他们不陌生,中间控制室,两侧各一间收音室,来来回回进进出出了几年,连哪盏灯开关有一点迟钝都知道。李哲勛把四人迎进来,一起把整首先跑了一遍,確认各自的声部。之后,寧寧第一个进收音室,把耳机戴好,冲控制室里竖了个大拇指,“gogogo。” 录音进行的很流畅,沈忱给四个人安排的part都很適合她们各自的特点,唱起来也很舒服。winter空灵的嗓音做引入,寧寧红酒一般醇厚的高音,都把这首歌旋律上的优点放大了。 winter和寧寧完成了各自唱段,然后是柳智敏。 “哲勛欧巴,第一遍先不录,“她说,“让我先听一遍找找感觉。“ “好,“李哲勛说,“你来喊开始。” 旋律进来,她闭著眼睛,让那首歌从头走到尾,没有开口,站在麦克风前,手叠在身前,头微微低著,控制室里没有人说话。giselle倚著墙,静静地看著她。 歌走完了,柳智敏在收音室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把耳机重新戴上,往控制室那边比了个ok,“开始吧。“ 她开口唱的第一个字,李哲勛心中暗呼不妙。她的嗓子倒不是特別疲劳,但是声音的质感很单薄,按她的音色,中低音稳定又厚实的声音呈现本来是她的优势区。 李哲勛盯著控制台,把进度条拖回去,重新听了一遍,备註翻到第一页,读了两行,合上,推到旁边去了。 她录了三遍,每遍都说得过去,但柳智敏自己都知道这並不能让人满意,遑论放进录音室版本。她每次唱到副歌的【sip sip sipping all night deep deep in all night】那句的时候声音都在失控,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气息一样。 沈忱在备註上写了很明確的解决办法:“karina的调整能力很强,让她喝口水缓一缓,安抚一下情绪和心態就好了。” “karina,不著急,出来喝口水吧。”李哲勛对著话筒说。 柳智敏摆摆手。李哲勛又看向沈忱留给他的录音手册,在上面那句话下面也写了一行:“如果她不愿意休息,给她一点时间自己整理好也没问题。” ——沈理事还真是了解她们,李哲勛在心里念叨著。 柳智敏把脸埋在手里,长发披散在两边,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她深呼吸了几次,用力搓了搓脸,抬头把手里的歌词单放到了架子上。 “欧巴,我可以了,开始吧。” 李哲勛点点头,旋律响起,柳智敏的声音从耳麦中轻泄而出,这次很完美,气息控制得很好。 “这条好,”李哲勛把对讲打开,“先出来休息一会儿。” giselle走到对讲旁边,按著通话的红键:“rina,出来吧。” 柳智敏推开门出来,眼眶有一点红,用右手手指沿著下眼瞼按了一下,往沙发那边走。寧寧把水递给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没有说话。winter在椅子上坐著,蹭了蹭她的肩,也没有说什么。 “抱歉,今天状態不是很好。” “刚才那条我觉得挺好的,”寧寧说。 李哲勛坐在控制台前,翻著备註:“很完美了,这段不用再录。待会儿giselle录完了之后,你们一起进去补个和声就好了。” “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情绪密度高的歌,进去了不太容易出来,很正常的。” 然后是和声校准和声部合录。 后面的进展都很顺利。 当李哲勛坐在控制台前比出最后一个ok的手势时,柳智敏把耳机摘下来,掛在架子上,推开门出来,走到控制室门边,用手背抵著眼角,仰头对著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呼出去,肩膀放下来了一点。 寧寧走过来,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欧尼,收工了。” 柳智敏嗯了一声,侧头,用拳头轻轻锤了一下寧寧的肩,“辛苦你了。” “我有什么辛苦的,就是唱了几首歌。”寧寧把头往她肩膀上靠了一下,“欧尼你才是辛苦的那个。” giselle在旁边,把椅子推回原位,往门口走,路过李哲勛旁边的时候,她注意到李哲勛手边的歌词单上写得密密麻麻的备註。 --- sm的官號在14號下午发出了回归公告:aespa 3rd mini album《my world》,会在5月8日正式回归。同步释出的还有这张专辑的概念海报。沈忱在1901的办公室里,把最后3周的时间表、物料节点、宣传通告等在內的东西又重新梳理了一遍,以邮件的形式发了出去。一中心的全体人员,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同一时间的日本埼玉,aespa正在进行她们在这次回归前的最后两场巡演。第二场结束的时候,她站在舞台中央看著彩带从空中落下,冬winter走过来,把手搭在她肩上,两个人靠在一起,寧寧从另一侧走来,giselle从后面绕过来把三个人一起抱住,舞台上方的橙色灯光打下来,把四个人的轮廓推进那片暖意里,然后四人一起在埼玉超级竞技场,与身后的两万两千五百名观眾以及他们用应援灯光绘製的漫天星光一起,完成了一张合影。 但winter回到酒店就不太对了。她说嗓子干、鼻子堵,靠在椅背上沉默。崔秀妍给她量了体温,37.8度,winter说脑袋有点沉。从琦玉飞回首尔就直奔医院。所幸问题不大,医生建议休息。崔成宇发了通知,给aespa放两天假。 --- 宿舍里,四个人各占一块地方。 winter抱著暖水袋靠在床头,寧寧趴在地毯上刷手机,giselle把椅背放下去,腿伸长,柳智敏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帘透进来傍晚的光,那块地方暖,她靠著窗框,也在看手机,屋里安静,偶尔寧寧刷到什么东西发出一点动静,然后归於安静。 工作群的提示音响了。寧寧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翻身坐起来,“《thirsty》的成品发过来了。“ 屋里立刻不一样了。 winter把暖水袋放开,坐直,giselle把椅背推起来,柳智敏把手机屏幕转向工作群,四个人各自摸耳机,摸平板,寧寧已经把文件下下来了,“我先听,“她把耳机往耳朵里插,看了一眼winter,“欧尼,合一副?“ “来。“winter挪过来了,两个人把那副耳机分了,脑袋挨在一起,等进度条走完。 旋律出来的时候,寧寧先动了,把耳机往上推了推,好像要让那首歌更清楚一些,她想说什么,但等旋律走过了主歌才开口,“你们有没有那种旋律顺著耳朵爬过来,拽著人往下沉的感觉。“ winter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把进度条反覆拖了几次,听著副歌复杂的声部组成,有她乾净又清澈的嗓音导入,有寧寧天籟般的高音,有giselle变幻的rap,还有柳智敏音色非常特別的和声。“混音混得好好。” “这首歌是谁写的?” 两个人同时往下看了一眼曲目信息。 作词编曲:cillian。 “cillian,“寧寧把这个名字读了一遍,停了一下,“sm有这个人吗?我对不上。“ “没有印象,“winter说,“可能又是从欧洲那边找的合作製作人,或者新签的。“ 另一边,giselle把那首歌从头听到结尾,靠在椅背上,一直没有摘耳机,听到那口气消散在混响里,才把耳机慢慢摘下来,搭在腿上,往旁边看了一眼。 柳智敏坐在窗边,低著头,耳机还戴著,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侧,头没有动,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压著,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么做。 giselle看著她,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寧寧察觉到了什么,往柳智敏那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一点,“欧尼?“ 柳智敏把耳机摘了,用力地眨了下眼睛,手背快速地拭去眼角的水痕。 “怎么了旼炡?”她强作镇定地回答著。 “欧尼,你哭了吗?”寧寧在问她。 “没哭,“柳智敏说,“有点困了,打了个呵欠。“ 两人將信將疑地看著她。 柳智敏没有再解释,把手机屏幕关了,放在腿上,仰头靠著窗框,深吸了一口气,“这首歌写得真好。” 寧寧点头:“歌词写得也很巧妙,sip和deep又有具体的含义,又是擬声词,而且还押韵。” winter又躺回了床上:“就感觉在写一个人对什么东西感到渴望,一步一步地靠近,但是离得越近就越难前进,渴望就越深,然后还始终碰不到。”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giselle本来漫不经心地听著两个妹妹在聊天,听到winter的这个形容,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噌地一下坐起来。她目光注视著旁边正闭著眼睛倚在墙边的柳智敏。 “话说回来,这个cillian到底是谁,”寧寧把平板电脑拿起,把曲目信息翻出来看著前面的署名,“你们有没有可能见过,或者听说过这个名字?“ “没有,“winter说,“sm的製作人里我知道几个有英文艺名的,但cillian这个名字……对不上。“ “肯定是个韩国人,“giselle说,“cillian这个名字爱尔兰那边常见,其他地方的人很罕见。这首歌韩语歌词和英语歌词的穿插和安排,不是先写个英文版出来找公司的人润色就能改出来的。“ “有没有可能是在在国外生活的韩裔?“winter想到了一个新的可能,然后又被她自己否认了:“但是外协製作人一般不走保密流程,你们有没有感觉……“她把平板放下,“录音那两天,李老师说起这首歌是谁写的,回答得有点太模糊了,赵总监也是,他俩都说不是很清楚,公司会收陌生人的作曲当专辑收录曲吗?” “確实,“寧寧抱著腿坐起来,“当时我就觉得有点不对。“ “那我去问一下,“winter拿起手机,打开kakao,找到李哲勛,“直接问,看他说什么。“ 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哲勛欧巴,thirsty的作词编曲署名是cillian,您知道这是谁吗?我们几个都没有听说过,好奇! 发完,四个人就这么盯著屏幕等了两三分钟,消息显示已读,然后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显示有人在输入。 winter把手机举起来,“他在打字,“她说,“打了又刪了,你们看。“ 寧寧把头凑过来,giselle也看过来,四个人盯著那个输入状態的小点,等著。 最后,李哲勛的消息来了:这首歌的具体创作信息我这边了解的不太多,建议直接问崔成宇总监或者赵总监,他们那边会更清楚。 winter读完,把手机转过来给其他人看,“你们看这个回答。“ “他打了那么久,就发了这一句话。“ “而且他用的是了解的不太多,“寧寧把手机接回来,“你们注意到没有,他没说不知道,说的是不太多,措辞是有讲究的。“ “说明他知道,但不想说,”winter直言。 winter已经在给李哲勛发下一条了:“欧巴,您是知道但不方便说吗?我们就是真的很好奇…… 李哲勛这次回得很快,显然已经准备好了:我也不知道,真的,建议你们问成宇总监。 “绕回来了,“giselle端著杯子,靠在椅背上,“崔成宇说问李哲勛,李哲勛说问崔成宇。“ “那就是公司要求保密的,外协製作人一般不走这套,说明cillian是sm內部的人。“ 寧寧把这个结论消化了一下,“sm內部,有这个英文名的,“她皱著眉,“想不出来谁……“ “也可能是临时用的署名,“giselle说,“有些製作人发作品会用和自己平时不一样的名字,这首歌写的东西比较私密,说不定不想直接和名字掛鉤。“ “对,这首歌的词,“寧寧把平板重新拿起来,把歌词找出来看,“歌词写的这种感觉很微妙,那种只有经歷过的人才能写出来的真实。” “录的时候我就有感觉,“winter说,“这首歌听起来很梦幻,但是配上歌词,旋律就显得有点悲伤了。哲勛欧巴不是还跟我们说,唱的时候要能感觉到里面有遗憾和怀念的意思。” “这个人,“寧寧把平板放下,“大概是真的有过这种感觉的,有故事的人。“ 屋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光透过窗帘漫进来,把屋里压成一种温暖的暗色。 “你们说这首歌,会不会是沈理事写的。“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安静得仿佛落针可闻。 giselle把手里的杯子放到桌上,玻璃相撞的响声打破了沉默。 柳智敏靠在窗框上,手指在食指的戒指上摩挲,头没有动,眼睛也没有往任何方向转。平时在成员面前她总是很有活力很欢脱的样子,但是今天她一直在沉默。 giselle立刻出来打圆场:“哎~寧艺卓你不要乱说,沈忱哪有这个阅歷。” 寧寧听完开始怀疑自己,“確实好像也不太对,”她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眉头皱著,“他有个现成的英文名chen可以用,这个cillian……有点太偏门了。“ 她摆了摆手:“算了,不管他了,反正写得很好。“ winter靠在床头,把暖水袋重新搂好,“以后会知道的,“她说,“专辑正式出来,说不定有更多信息。“ “对,“寧寧反手抱扣在胸口,眼皮开始变得沉重,“等专辑出来再说……”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没一会儿,呼吸变得均匀,睡了。 giselle侧头看了她一眼,把灯(关掉/调暗),屋里更暗了一点,她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 柳智敏一个人坐在窗边,手机屏幕还亮著,屏幕上是製作团队的信息,那行署名安静地在那里。她把那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再过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想清楚。那个名字在那里,陌生,但好像又不完全陌生,有种微妙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第43章 偽装 隨著aespa的回归期愈来愈近,一起到来的还有tcme的压力。opa的收购邀约已经在市场上发出一周了,各方面都按部就班地推进著。沈仲愷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只有寥寥几个字:进展顺利,不必过分关注,可以开始考虑移交。 沈忱把那条消息看了一遍,放下手机,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 他还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回中国,只是从目前的事態进展上看,这种可能性正越来越大。虽说最后的答覆期限是5月底回归期结束之后,但“正式答覆“之前,有些事需要他先做准备。比如交接文件就是其中之一——制度性的东西,工作流程,各部门联络方式,艺人管理框架,正在推进的项目进展,还有最关键的发展规划。他不希望自己在这里只是来过,他希望他走后sm能继续在他既定的轨道上走下去,尤其是aespa。 他写起来很快。sm的整体架构切换到3.0是在他来之前,之后他又在一中心持续地做微调和制度变更,现在这套流程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付诸文档里只是把脑子里的东西搬出来,不需要再开会思考。崔成宇那边的工作模块和管理模式、赵宇哲那边的製作流程、对外合作的审批链条,一条一条落进去,格式清晰,逻辑完整。 写到艺人管理框架那一节,他按照优先级把几组艺人分別列了出来。写到aespa时,他单独新开了一页,在aespa的名字下面写上了详细的总结和规划。 【2023年为组合出道后关键增长年,以音乐回归、全球巡演、高端时尚破圈、商业价值提升为主要发展目標,同步推进团体势能与成员个人价值均衡发展。】 写下这句话,相当於为这份备忘录以及aespa未来一年半的发展都定下基调。出道第三年,进入成熟期,应该是团队商业价值集体爆发的时间点。 然后是5月回归期的运营规划,从5月11日持续到6月4日的四周打歌期,除了专辑主打曲《spicy》之外的收录曲《salty&sweet》及《thirsty》都需要准备特別舞台。 再然后是巡演的规划,尤其是此前已经敲定下来的,8月的东京巨蛋表演,还要重新根据现场设计舞台和改编版的表演。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成员时尚资源的开发与连结將是2023年和2024年需要长期关注的重要事项。5月的w korea月刊拍摄是继纪梵希合作后的又一次时尚潜力的检验,需要持续关注並投入宣发资源。】 到这里,大方向上的內容已经基本完成。还剩下的就是对於各个成员的考量和发展规划。在aespa的完整报告最后,他写上了一句【队长karina近期有过度劳损住院史,建议后续保持与经纪团队定期沟通,把控排期密度,避免过载】。 他把那行字盯著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前翻了翻整份文档。 它和整份文档里的其他条目放在一起,是个异类。 从第一页到这里,所有的条目都是可以交接的东西——制度,流程,联络方式,项目节点,这些东西写下来,后继者拿之即用。 “住院史”这些信息,纵然是事实,是工作记录的一部分,却和上述出现的那些宏观的、抽象的工作建议格格不入。当他写下“建议保持与经纪团队定期沟通、把控排期密度“那句话的时候,脑海里想的,远不止这句话的范围——他知道她的倔强,知道她向来不愿意展现自己的脆弱,知道她会为了別人的看法和想法去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过往种种,在脑海中縈绕匯集,最后具象化的结果,是她身体已经透支但还在咬牙坚持时的表情。 这些事情无法写进文档,也无法被交接,只能以这样简陋的方式付诸於纸上。 这也不是一个公司理事应该在报告里关注的事情。他应该关注的是她的舞台表现、她的媒体形象、她的粉丝消费力和商业代言。唯独不应该是她的身体健康。 他越界了。 他把光標移回那行字的开头,停了几秒,然后选中,刪除,又恢復。 柳智敏在病房里问他的那句话又出现在他的记忆中。那个问题,他始终没能回答。当时他选择了沉默,他其实心里很清楚,只是没有办法承认——他去那里就是作为沈忱去的,那一点他清楚得很,他只是不愿意去面对。如果承认是沈忱做的这个决定,那么他就需要面对另一个残酷的问题: 如果你真的决定要通过远离她的方式来保护她,那么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在干什么? 当时,沈忱选择了逃避。 而现在他坐在1901里,对著这份文档,那个答案他没有办法继续模糊了:是沈忱,不是沈理事。理事不会在工作交接报告里写艺人的体能状况,更不会对那些细节了解到那个程度。 他无法声称“我对她的感情已经完全超越了欲望,是纯粹精神性的爱“——这种话他说不出口,因为他没把握这是真的。但他同样没有办法说“我对她只是欲望“,因为欲望不会让他在凌晨三点写一首歌,欲望不会让他在医院的走廊坐两个小时。他对柳智敏的兴趣,源於他最不可言说的欲望,这是事实,无法被抹掉,也无法倒回去重写。但他终究没有办法確认:如果他以完全乾净的出发点走进她的生活,现在对她的感情是否会是同样的形状。 缺少对照组,这条路无解,他在这里卡死了。 他想过另一个方向:也许根本不需要检验,也许他现在对她的感情是什么,就是什么,“它”现在的样子和那个开始之间经歷了太多,当中已然没有多少关係了。但他隨即意识到,这不过是他又一次地,用一套说得过去的逻辑掩盖掉某件他其实没有真正想清楚的事。 沈忱突然很想看看她。 当这个念头攀上他的心头时,他就已经克制不住自己的双腿了。 练习室在八楼。走廊里有人进进出出,沈忱到的时候正好有一个舞蹈老师往外走,带著门,他顺手把门接住,那扇门却没有完全合上,留了一条缝。他没有进去,就站在门边的玻璃窗旁边,隔著玻璃往里看。 里面正在跑一段编曲段落,四个人站开,柳智敏在最前面的位置。她穿著一身浅灰色的练习服,白金长发扎成马尾,还有几缕碎发粘在脸侧,额角有微微的汗珠。她在隨著音乐数节奏,手指在侧边轻轻打著拍子。 他上次在同一个空间里见到她,还是那个病房的夜晚,她躺在床上,倔强的眼神看著他,然后决绝地扭过头。那是一个月前的事,现在他站在走廊里,隔著玻璃凝视著她。她隨著顿挫的节拍跳动,每一处动作的变化都落在拍点上,精准而坚实。 音乐声停歇,她深呼吸了两下,转头跟编舞老师说了什么。编舞老师走上来比划了一下她手臂的卡点,她点了头,退回去,自己反覆地做著那个动作,想给自己的肌肉刻下记忆。 编舞老师做了个继续的手势,音乐再起,四个人的队形变换,寧寧走位的时候没有站稳,踉蹌了一下。柳智敏赶紧扶住了她。 柳智敏笑著把她抱起来:“寧艺卓你是不是累了?” “不好意思欧尼,腿软了一下,我们继续吧。” 编舞老师很善解人意地招呼大家休息一会儿。winter今天戴了棒球帽,穿著一身运动服,像个小男孩一样。winter径直走向柳智敏,蹦起来双手双脚就这么掛在她身上。她很配合地护了一下winter,免得她摔倒。两个人有说有笑地打闹著。 休息了一会儿,柳智敏又拍著手招呼成员们继续练习。 她很自觉地承担著队长的职责,给寧寧和winter打气,帮giselle做拉伸,和编舞老师持续地沟通著。 甚至在有些部分她自己提出了新的意见,练习室內的討论进行得热火朝天,也只是为了一个更好的舞台效果。 沈忱站在玻璃窗外面,看见那个金色头髮的身影,在他脑海中和那天病床上散落著金髮的背影重叠又分开。 她比他想像中成熟、勇敢、坚强得多。 他在往走廊另一侧退步的时候,侧过身,恰好对上一双眼睛。 是giselle,刚从里面出来,站在走廊里,手里拿著手机,视线搭上他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然后她把视线收回去,往走廊另一端走了。 ----------------- 回到1901,沈忱把门关上,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没有开灯,让那道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路灯的光压在地板上。 他一直以为他对她的事是清楚的。他有一套构建得很完整的说辞,从起点讲到结论,每一步都能给出理由,自洽,成立,无懈可击。他说他的动机有问题,他说他的感情有原罪,他说他若留下是对她的潜在伤害,他说离开是最好的选择——这些话他对自己说了很多遍,说到后来几乎快信了。 但今晚他坐在这里,把玻璃窗外面看见的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摊开来,发现他的那套说辞里有一处他一直没有仔细看过的地方。 他对她有一个假设。那个假设说她是脆弱的,是承受不住某些东西的,是需要他用离开来为她屏蔽掉风险的。他把这个假设当成地基,在上面搭起了那个叫“保护“的理由,然后告诉自己,他的选择很无私。 但那个假设是无根之萍 她从来没有给过他这样的信號。他想了很久,確认了这一点——她没有。是他单方面决定了她脆弱,单方面决定了她需要被屏蔽,然后用这个单方面的决定,完成了他那套逻辑里最关键的一环。那个“保护“的名头,支撑它的只是他挑出来的一个用起来方便的理由,而不是现实。 他今晚看见的那个人,是karina,是aespa的队长,是那个经歷过舆论风暴但始终坚持不倒的柳智敏。 这不是一个需要他来挡风的人。 但在击碎自己此前的结论之后,沈忱还有一件更难面对的事。 他对她那个起点,他没有办法改写它。那是一种很具体的身体反应,由多巴胺驱使,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她身上某种无意识流露出来的东西击中。他一直拿这个来证明他的感情有问题,拿来说服自己他配不上她,拿来把他的“离开“包装成“保护“。 但他今晚把那层包装拆开之后发现,他的感情有没有问题,和他的选择是否正確,本来就是两件分开的事,他却一直將两者混为一谈。 他试图把那个起点和后来的那些感情分开来看,试图在欲望和真实的爱之间找到一道界限,找到那道分界线,在线的哪一边多一点,在哪一边少一点,这样他就能知道这到底是“欲”还是“爱”。他找了很久,没有找到。那两件事在他身上从来没有分开过,欲望不会在某一天消失然后只剩柏拉图式的精神爱慕,它们混在一起,是同一件事的两面,硬要切割,便是不完整的两扇。 他站在两个谎言之间,两边都站不下去,悬在中间,脚下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意识到,他在这件事上真正畏惧的东西,和他一直告诉自己的那个理由,从来都不是同一件事。 他真正怕的,是她知道他的起点之后,那扇门会从里面锁上。 他承担不了那件事。他承担不了让她知道这一切是从哪里开始的,承担不了在她面前把那个起点说清楚,承担不了那之后她看他的眼神,承担不了在那双眼睛里,他褪去自己的光环。 所以他用所谓的“保护”包装这一切,告诉自己离开是为了她,而不是因为,他不敢留下来。 清醒有时候比自欺更难承受,因为自欺至少还有一个去处,清醒了之后,剩下的只是迷惘,不知道往哪里去,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 名古屋的两场演出在四月最后两天收了尾。 综合体育馆的舞台很大,观眾席延伸到很远,但声浪填满了观眾和aespa的距离。台下的灯海晃动,四个人手牵著手站成一排,在飞舞的彩带中鞠躬,aespa一巡的上半场就这样结束。下次再来到日本,等待她们的就是东京巨蛋了。 甚至没来得及休息,演唱会结束后,她们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完行李,乘上飞往仁川国际机场的航班。接下来等著她们的,是《my world》回归前最后的衝刺期。 从aespa开启专辑预售后,销量的数字每天都在往上走。 公司在五月头三天陆续释出了收录曲的概念影片,最先发布的是《im unhappy》,弹幕上在热烈庆祝aespa的回归,评论区则涇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一派骂sm整整十个月不给aespa回归罪大恶极,二派则说看看回归质量再决定骂不骂。然后是《salty & sweet》,风格完全不同,鬼魅又俏皮,没有往日aespa女战士风格的锅碗瓢盆叮铃咣啷的编曲,反而有点像师姐红贝贝的red风格。柳智敏在track video里金髮贝雷帽和鳞片感的银色上衣同步引爆了社交媒体,粉丝们疾呼遇到了等身芭比娃娃。 专辑附带的公告一同发出:5月12日,《thirsty》的mv会在第一次打歌舞台时同步上线。 负责《salty & sweet》舞台造型设计的人此时正坐在1901。这首单曲的服化道全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他拿著全套视觉概念图给金宇锡看的时候,后者直呼沈忱是这方面的天才。但他只是笑了笑,表示他不过是比他们更懂年轻人的审美。 不过必须得说,他给柳、winter和寧寧的造型都非常凸显她们的气质和身材优点,只是giselle吃了点亏,穿得最朴素。 回归前两天,一中心进行了aespa回归前的最后一次准备会。会上没有见到沈忱的身影,他在楼上参加更高级別的股东大会。 会上和她们四个人的议题討论完了之后,剩下是专辑销量的研討和宣发的一些事情,不需要她们在场。崔秀妍示意她们不必在这等著,四人走出会议室径直往电梯走。 电梯在某层停住迟迟不运行,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直没动。等得不耐烦的寧寧把手里的空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拍了一下giselle。 “欧尼,下去买咖啡吗?练习室里只有矿泉水了。” giselle点点头,恰好下楼的电梯此时停在6楼,两人就这么进去了,winter也跟著她们。 柳智敏站在原地没有动。 “智敏欧尼你不去吗?”寧寧问她。 柳智敏摇了摇头:“我喝水就好。” 等电梯门再次关上,她等了几秒,转身走向旁边的楼梯门,顺著楼梯往她熟悉的8楼走去。 楼梯间里比外面的走廊安静很多,灯是节能模式的那种黄白色,她的运动鞋踩在台阶上,回声一级一级往下传。她走到8楼门前时,听见了上面传来的声音。 是个男人的声音,刻意控制著音量,听不清楚。 她的脚步慢了一拍,那个声音她很熟悉。 她抓著台阶旁边的扶手,继续轻轻地往上迈步,好像生怕发出声音惊动了他,上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往下传—— “股价……““收购之后的安排……““opa……“。 她探头往上望去,沈忱站在平台的窗边看著窗外,对著电话说著什么。他说的是中文,语速不快。柳智敏很庆幸自己中学的时候学过一些中文,此时能大致听懂他在说些什么。里面夹杂著一些她听不懂的专业词汇,但大致的轮廓她能感受到,他在谈一件有进展、有时间节点的事情,跟股市和股权收购有关。 然后上面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又传来,清清楚楚。 “……我会等所有事情都敲定之后,再决定回国的事情。“ 柳智敏如坠冰窟。 她站在台阶上,紧紧地抓著扶手。她把那句话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放,一个字一个字地確认,確认她没有听错,確认那句话里的每一个词都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楼梯的扶手贪婪地从她手心掠夺著热量。 他要回去了。她早就知道这件事总有一天会发生,他来这里有他的理由,那个理由与她无关,他完成了他来首尔要做的事,然后回到他自己的国家,回到他的家乡,这理所应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计划的。她早就设想过。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之快,这样之突然。 但知道是一件事,从楼梯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亲耳听见,又是另一件事。 她想离开,现在就离开,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回到练习室去找寧寧她们,买东西,等车,回宿舍,把这一天结束掉。慌乱之间,她的脚往下挪了半步,然后那级台阶边缘的一道浅坑绊了她一下,她身体往前一倾,右手本能地死死攥住旁边的栏杆,金属的边角硌进掌心,那一下抓得很用力,另一只脚用力地踏在台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楼上的声音断了。然后是脚步声,从上方传下来。 她把背打直,鬆开栏杆,抬起头,九楼转角平台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人的轮廓,然后他走下来,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沈忱手里还拿著手机,看见她的时候,脸上的意外只停了一秒,然后沉下去,阴霾笼罩了他。她看不清楚面前的人眼神里蕴藏的是什么。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在上面的台阶上,两个人之间的高度差让他俯视著她,他始终没有开口。 柳智敏先说话了,声音压得很低:“你准备回中国了吗?”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改回韩语:“你怎么知道的?”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已经预演过很多遍。 “你忘了,我学过中文。“ 她没有等他说什么,转身,往下走。 脚步有些急促,她从那个楼梯间里一级一级走下去,听见自己的运动鞋踩在台阶上,清晰而沉重。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想任何具体的事,只是一味地向前,把一级台阶放在另一级台阶后面,一直走到一楼,推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扑过来,热气和冷气混在一起的那种公司走廊的气味。她在原地站了两秒,把那口气慢慢吐出去,然后把外套的袖子往下扯了扯。 寧寧和其他两人正准备上楼,看到柳智敏,寧寧递过来一杯。 “欧尼,你最喜欢喝的气泡水。刚才不是说要回练习室吗,怎么下来了?” “没什么,准浩欧巴说今天没有其他安排了,让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她接过那杯气泡水喝了一大口,只有碳酸的味道,味同嚼蜡。 ----------------- 宿舍直到十点多才安静下来。 winter在洗澡,寧寧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刷手机,时不时发出笑声,隔著门听不见她在看什么,但她的笑声很有穿透力。giselle拿了换洗的衣服往臥室走,推开门,看见柳智敏坐在床上,背靠著墙,抱著一个方形的抱枕,腿伸直放著,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旁边。她没有开顶灯,只有床头灯亮著,那点光把她半张脸打亮,另外半张陷在阴影里。 giselle在门边站定,“rina,怎么了?” 柳智敏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giselle走进来,把换洗的衣服放在椅子上,在床边坐下:“今天下午开完会之后,你脸色就不对。我一直想问你。” “没什么,绘里。”柳智敏摇摇头,又强调了一遍:“没什么的。” giselle握住她的手:“没关係的,说出来会好受一些。” 柳智敏嘆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我在楼梯间听到他在打电话。” giselle没有问“他”是谁,她再蠢也知道柳智敏在说谁。 “用中文,有一些我听不懂,但大概是在聊收购,”她自顾自地说,“最后我听到他说——他说等所有事情都敲定之后,他会决定回国的事情。” “收购?”giselle迟疑了一下,努力回想著最近看到的新闻:“你是说我们公司被收购股份的事?” “应该是吧。” giselle的家庭教育薰陶让她很快就想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沈忱来sm是带著任务的,就是为了维持tcme在sm的第一大股东的位置,等到增持的计划完成,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然后,他就可以回中国了。”柳智敏摇了摇头:“我之前就想过这种可能,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giselle没有作声,让她把那些话说完。 “柳智敏盯著床对面的那面白墙,“等我们回归,专辑发行,打歌舞台走到尾声,他就差不多完成任务了。“她把那几件事串成一条线,线的末端是楼梯间里听到的那个电话。“他从来没提过,什么都没说过。一次都没有。“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总是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giselle默念道,“他知道你听到了吗?” “知道,他看见了我。但他什么都没有解释,他只是问我怎么知道的。他没想到我听得懂中文。“ giselle沉默了半晌,然后说,“上个星期在练习室,我从里面出来,在走廊里看见他,他站在练习室外面的玻璃窗旁边,朝里面看著。“她停了一下,“我不知道他站了多久,我出来的时候他在那里,我进卫生间转了一圈回来,他还在。后来他看见我就走了。“ 柳智敏抓著抱枕的手收紧了。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口合適。今天你跟我说了这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柳智敏没有说话,她在脑海中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他站在走廊,站在玻璃外面,里面的人跳著、笑著、汗流进眼睛、互相拥抱、鼓励、打闹,他在外面看,看了很久,然后走了,没有进来。 “你看,他始终是这个作风。“柳智敏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一直在看,总是在看,结果什么都不做。“ 她想起那些消息,那杯咖啡,那双手搭在她肩膀上的两秒,想起他开车送她们回去那次,她坐在副驾驶,寧寧在后面说了什么,她看见他嘴角那个压不住的弧度。 她想起在大阪的那天,她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肩並肩对著窗外,他说了一声“对不起“,就转身走回人群。 她想起医院那一晚,他在走廊坐了两个多小时,等到她醒了,送走了崔秀妍,在病房里陪著她,即便被她逼到极限,他还是只留下一句“你先休息”就走了。 那些记忆是真的,不是虚幻的梦境,她亲身经歷过。但那些真实的记忆最后凝结成的他却定格在一个触不可及的距离——病床边的触手可及、办公桌后的一步之遥、玻璃窗外的一壁之隔,最后是楼梯间里的凝视,两人隔著需要跨越的阶梯。仿佛有一道透明的墙,把他越推越远。联繫两人的丝线被越扯越远,现在到了崩断的边缘。 柳智敏把头埋进她的长髮里:“我不明白他在等什么。” 那个问题说出来,没有收到任何回答,giselle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那个问题就悬在两人之间,暖色的灯光,驱散不了寒意。 客厅又传来寧寧的笑声,然后是winter声音,问她在看什么,寧寧说你来你来,然后是两个人一起笑,笑声从门缝里漫进来。 giselle站起来,把椅子上的衣服抱到怀里,“rina,你睡吧,明天还有彩排。“ “嗯,“柳智敏把自己放平在床上,“谢谢你告诉我。“ giselle没有说什么,把灯拨暗了一档,轻轻把门带上。 臥室里剩下那一点昏黄的光,柳智敏闭著眼睛,试著不去思考,让那些烦恼搁置在一旁。明天的彩排,后天就开始回归,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当时间来到5月8日的回归showcase时,柳智敏已经把这些事情全然拋到脑后。行程不允许她去考虑太多。 时隔近10个月的回归成功刺激了aespa粉丝们的钱包,专辑发售的8號当天,累计的首日销量就已经突破了137万,创下了新的记录。《spicy》作为主打,虽然有提前泄露音源的影响,但是空降melon实时榜第六位,相比去年girls的回归有明显回暖的趋势。专辑內的其他几首收录曲也都衝进了瓜榜,尤其是《thirsty》被一致认为是aespa出道迄今为止所有歌曲中,通俗意义上“最好听”的一首歌。 等到11號的打歌舞台开始的时候,连轴转的回归期,就真的到来了。 第44章 恍然 《salty & sweet》的妆造实在是过於亮眼,以至於柳冬寧三个人的打歌舞台直拍在两小时內播放量都突破了百万。银色鳞片上衣裹在柳智敏的身上,配著黑色短裙和高筒黑靴,加上她极具侵略性的美貌,让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黄金蟒”这个词。无数粉丝说她像一条还没有彻底化形的精怪,在舞台上漂亮得有些超出人的想像,有一种蓄势待发的危险感。 这张精心製作的迷你专辑真的带来了很多的惊喜,主打歌带来了aespa从未尝试过的全新概念,每首收录曲的质量都极高,还有非常用心的妆造和mv,社媒平台上此前把sm骂得狗血淋头的粉丝舆论开始转变风向,这种变化也传递到了aespa四个人身上,宿舍被笑声填满。寧寧时不时把社媒上粉丝的表情包和彩虹屁截图甩进宿舍群,紧接著是成员们七嘴八舌的討论。winter说《thirsty》的评价比主打还要高,寧寧在讚美著柳智敏在mv里展现出来的美貌,giselle躺在沙发上吐槽给她的妆造像伴舞,下次见到金宇锡要跟他打一架。柳智敏也在笑,开口附和著。 每一个辐散而来的好评,越深思却越像是向內的一把匕首。她知道那些数字和好评背后有多少是他的功劳,知道那些认可里有多大一部分经由他手。而为她们缔造这些的那个人,陪伴她们的时间已经开始倒计时,待那个时间节点的到来,一声不吭地走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样打破他们之间那道说不清从哪里来的隔阂。最让她犹豫的是,她现在不明白沈忱对她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在已经碰壁了数次之后,她不敢再主动踏出那一步。 去sbs录人气歌谣的当天,首尔又下起了细雨,被风推著飘洒,落在叶上不留声音。电视台后楼停车场的廊道里,灯柱上晕开淡淡的光圈,staff还在收拾道具,撑著伞进进出出。 今天的录製进行到了很晚,《thirsty》是aespa当天录製的最后一首歌。虽然已经唱了很多次,她仍然在自己私服的兜里放了一张《thirsty》的歌词稿,时不时会拿起来看一眼。 这首歌第一次预录的时候,柳智敏在监视器前看自己的走位时,听见身边的灯光老师小声说了一句“这首真的太好听了“。她没有接话,只是把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听著那段她已经唱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旋律从耳机里传过来,仍然无法完全保持平静。 等她们从电视台出来的时候,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路灯下细雨在空中飘转,即便临近夏天,天气里仍然保有著一丝寒意。她们站在屋檐下,等待保姆车的到来。崔秀妍站在柳智敏旁边,侧过身替她挡了一下从右边斜进来的雨,顺手帮她把外套的帽子戴上。柳智敏低声道了谢,往前站了半步,离雨水再远一些。 winter已经把帽子压到了眉眼上,手插进兜里,往外面的雨幕张望了一眼,神情昏昏沉沉的。 今天是这周最后一场打歌舞台,她们都想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不远处,几个staff聚在廊道边聊天。柳智敏站在他们斜后方,听著他们的声音顺著雨势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这周的舞台不错,大家状態都保持得不错。“ “每天都要录至少两首歌,每首歌录三遍,也是够辛苦的。” “这次非主打都花了很多心思,多表演几首也是好的。” “对,thirsty这首真的厉害,我看音源已经爬得比主打还高了。“ “我也这么觉得,整张专辑里最好听的就是这首,编舞设计得还比较有活力,但是感觉和歌词、旋律不是很贴…“ 她的手抵在廊柱边缘,静静地听著他们的討论。她也觉得编舞和这首歌本身不是很契合。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唱这首歌都会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压抑。她以为是自己代入太深,或者是这首歌的编曲本身的缘故,一直没有深究。 “这首歌好像不是我们熟悉的那几个工作室做的??“ “曲库上这首歌归属一个独立製作人,没怎么听说过。“ “独立製作人?“说话的人停了一下,“誒,我记得不是沈理事写的吗?“ 柳智敏握著廊柱边缘的手,在那个名字出来的瞬间,悄悄收紧了一下。 她没有动,也没有转头,就那么保持著原来的站姿,把那几个人的声音听得更仔细了一些。 “你记错了吧,曲库上写的不是个英文名吗,之前got的那张专辑沈理事是署的他自己的名字。” “他应该是没记错的。“另一个声音接了进来,听口音,应该是个年轻些的男生,语气篤定,“那天我刚要从录音室出来,在门口遇到的理事。出门之后发现外面在下雨,我回去取的时候路过录音室,他就在里面。就四月初的事情,没有隔很久。“ “那也说明不了什么,沈理事在录音室待著不稀奇——“ “之前我听赵宇哲总监说过,理事想在专辑里再加一首抒情曲,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写出来。《thirsty》是录的最晚的一首歌吧?我估计多半就是这首歌花了很长时间。“ 听到这句话,柳智敏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她们。 那天在下雨。四月,下雨,深夜,录音室。 这几个词让她很容易地想起她发烧住院的那一夜,那天也是在下雨。 她开口了,声音直接地穿过人堆,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你说,那天在下雨?“ 几个staff都回过头,像是没有料到她会搭话,沉默了一会儿。那个说他“路过录音室“的男生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对,下雨,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出门发现没带伞才又回去的。“ “你確定是四月份的事吗?“柳智敏没有意识到,她此刻其实有些失礼,但是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確定,四月初。“他想了想,“大概是四月上旬,具体哪天我记不太清了。”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柳智敏记得他好像是策划部的,叫金承赫——不太確定地说:“但是曲库的署名该怎么解释呢?“ 另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人开口了,是后期组的人,他说得很快,也很篤定:“我不知道理事为什么不用自己之前的署名。不过我也感觉词应该是他写的。上次开製作会的时候,录音室李哲勛老师说thirsty的唱段分配,是理事在写词的时候就已经规划好,结合了四个人各自的音色特点去设计的,后来他好像意识到说多了,就没在这个话题上深入。“ 柳智敏把他的话逐字逐句地刻在心里。 她记得,录音那天李哲勛带著一份写满备註的歌谱,几乎把每一处咬字、每一段气口的细节处理都跟她们反覆校对,比她以往接触过的任何一个录音室老师都更熟悉她们的声音。熟悉得像是某个更了解她的人,事先帮他整理好的。她当时以为只是这个老师很细心,做功课做得足。 她现在知道了,那不是他的功课,她的直觉是对的。 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了今天上台前压在里面的歌词稿,展开,把最下方的署名行找出来。 cillian。 那个名字印在纸上,墨色清晰。她盯著它,那层迷雾被一瞬间捅破,顿悟的感觉从太阳穴往后漫开,某个很久以前就存在的问题,在今天终於被摁上了正確的答案。 记忆里,在水原的那件老房子,她从一叠旧照片里翻出的那张清秀的年轻男生的照片。照片背后那个黑色签字笔写下的一行字:to killian。 和cillian只差了一个字母,落在纸上看起来不同,读出来,是同一个名字。 他把自己藏在一个字母的偏差里,觉得没有人能认出来。 柳智敏把那张歌词单攥紧了握在手里。 她没有说话,几个staff对她投来探询的目光,她冲他们点了下头,算是致谢,然后把目光收回,落在前方的雨幕里。 她的脑子里开始往回倒带,那些记忆接连浮现在眼前,一件接一件,像是被某只手重新牵了起来。 专辑的最后一首收录曲拖到离回归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候才录音。她那时候只以为是词曲在反覆修改,推迟了后期製作的时间。实际上她只猜对了一半,那首歌一直就没有完成过,一直等到那个下雨的夜晚,等到她病倒、掛著点滴躺在病床上的那一晚,等到他被她的质问逼迫到无法面对那一晚。之后他回了录音室,完成了那首歌。 她每次唱那首歌都会感到莫名的悲伤,说不清楚那种感觉从哪里来,只觉得那些歌词下有种无法命名的情绪在止不住地向外渗著,如同水漫出了容器。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代入太深。她现在知道了,那不是代入,而是共鸣,那种悲伤正是因为她而诞生的,是他在那个雨夜里无处释放的情绪的具象化。 李哲勛只是拿著他留下的那份“地图”走进了录音室,按图索驥,把那首歌完成。他让別人去做完了他不打算现身去做的事。他一直躲著她,从那首歌开始创作的那一天之前,他就一直在躲著她,之后找到了一个合適的载体,躲进一个借来的名字里,努力地让整件事情不留他的任何痕跡。 她现在彻底明白了:他仍然对她有感情,有非常深的感情,深到足以让他在凌晨的录音室里为她写一首歌,深到足以让他坐在医院走廊里等她醒来,深到足以让他站在练习室走廊的玻璃外面,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看她很久,又在被人发现之前悄悄离开——他从来没有打算告诉她这一切。他打算把这些全都带走,一点声音都不留地带走,回到他自己的国家,把那首歌压在一个借来的名字下,把所有的证据都处理乾净,然后消失。 他以为他会成功的。 他大概没有想到她的中文能够听懂那么复杂的对话,没有想到她会在楼梯间恰好听见那个电话,没有想到她会在外婆家的杂物间里看见那张照片背后的字,更没有想到今天停车场廊道里的这场閒聊,会把剩下的那块最后的拼图递到她手里。 killian,cillian,同一个发音,同一个人,同一首歌。 那道隔阂从哪里来,她现在终於知道了。那不是真实存在的距离,那是他亲手砌的一道墙,一块砖一块砖地垒起来,把自己关在里面,把她挡在外面。 但是他最后仍然给自己留下了最后一丝的念想。 身后传来寧寧的声音:“欧尼,车来了,可以走了。” 柳智敏没有动。 “智敏欧尼?” “你们先走。” 话音未落,腿已经迈了出去。 “rina?” 崔秀妍的声音从身后跟上来,“智敏,你去哪儿——” 她没有回答,而是衝进了雨幕中。雨打下来,第一滴落在鬢角,凉的,沿著颈侧往下滑了一道。她没有停,脚步越来越快,从走廊的灯光里穿出去,从停车场的车阵里绕过去,雨里的夜风迎面推过来,把她散落的几缕髮丝都吹到了脸侧。 她边跑边把手机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划开屏幕,那个对话框静静躺在置顶,上面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一个多月前,是她在大阪给他发的那一条,之后她就再没有打开过对话框。 手指按上屏幕,她几乎没有停顿。 ——你现在在哪里 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她已经跑到了电视台大楼外面,路边停著稀稀拉拉的几辆计程车,引擎盖上积著一层薄薄的雨水。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 ——在家 两个字,只有两个字,但已经足够了。 汝矣岛。那个地址她记著的,她自己也没料到她会记著,当时只是他隨口的一提,就那么留在了脑子里,像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上的坐標,一直安静地压在记忆的某个角落,等到今晚这个时候,被她重新找了出来。 她抬起手,对著路边第一辆亮著顶灯的计程车往前踏了一步。 车门拉开,她弯腰坐进去,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一个金色长髮、外套被雨打湿了一片、妆容精致的女孩,呼吸急促,脸颊被夜风吹得微微泛了顏色。 “去哪里?” “汝矣岛,“她把那个地址说出来,没有一丝犹豫,“麻烦快一点。“ 计程车驶进夜里的车流,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往后退,雨刷哗哗地来回扫著前挡风玻璃,扫开水雾,又覆上,再扫开。柳智敏靠在椅背上,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闭了一下眼睛。 她没有去想敲门之后该说什么,也没有想他会是什么反应,更没有在这辆计程车里把后续的每一步在脑子里排练一遍。她现在只有一件事,就是车子在开,路在往后退,汝矣岛在前面,他在前面。 剩下的事情,等到了再说。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第45章 激流 计程车在汝矣岛那栋公寓楼前剎停的时候,雨还没停。 甩上车门,雨水砸在她身上,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外套已经洇透了,冷意往骨头缝里钻。但她什么也感觉不到。 她衝出雨幕,像一团金色的火焰在雨中绽放。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她盯著那跳动的红光,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不,是想太多了,多到反而一片空白。 走廊很短,几步就走到了尽头。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但这个地址却始终刻在她记忆里。 她甚至没有耐心去按密码,急促的敲门声在走廊里迴响。 门开的瞬间,走廊的灯光涌进去,照亮了开门的人。 开门的那只手里握著一个玻璃杯,里面的液体是琥珀色的,冰块还没化完。 他穿著居家的灰色t恤,头髮比之前长了一点,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很沉静的眼睛——此刻看到她,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没料到她会找到这里。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灯亮著,光线昏黄。窗户没关紧,雨声从缝隙里透进来,细细密密。 她就站在门口,没进去。雨水从她金色的长髮发梢滴下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很快积成小小的一洼。 她抬起手,把那张写著歌词的a4纸举到他的面前。纸的边缘已经被雨水浸湿了,但上面的字还很清楚——thirsty的歌词,她今天上台前列印出来看的。 “这首歌,”她的声音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冷的,“是你写的词吗?” 他的眉头极轻地跳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玄关的灯是感应的,亮了一会儿,灭了。 黑暗里只有客厅那盏落地灯透过来的一点光,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剪影。 然后又被窗外传来的尖锐剎车声点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寂静像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整个玄关。 她的眼眶开始发红。 “你说话啊。”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但还是没开口。 灯又灭了。 黑暗里,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又急又重。还听到他的——很低,像是刻意压抑著的低吼。 她咬著嘴唇,被撕裂的痛楚从深处传来。她努力地想把那种感觉压制回去。 但它太沉重了。 三个月的时间。她在后台站著,看他从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走过,没有停;她发出去的消息,停在“已读“那里,再没有下文;她坐在大阪酒店的床上,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放下;她在舞台上灯光最亮的地方绽放,台下没有他。 这一切都压在胸腔里。 她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承受。 但此刻他就站在她面前,只隔著一道门槛,近到她能看见他呼吸时胸腔细微的起伏——他还是不说话。 那些压抑著的东西就在这一刻全部迸裂开来。 “为什么……” “为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 带著哭腔的声音在走廊里撞出一点回音,然后被雨声吞没。 他握著杯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那双眼睛还是直直地盯著他,不躲不闪。雨水从她头髮上滴下来,滴在她举著的那张纸上,“thirsty”那个標题被洇开了一点墨,又浸湿了纸。 晕染在【sip all night】的歌词所在的位置。顺著纸缘滴下的雨水落在他悬空的手上,流进他的酒杯里。 ——他真的在sip all night。 “那天,”她一字一顿,“下雨那天,你把自己关在录音室里。” 他还是没回应,但握著杯子的手又紧了一点。 “这首歌的作词,编曲,混音——都是这个cillan。” 她注视著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基里安。” “是你在美国时的名字。” 她看到他的眼神变了——先是慌乱,然后像是被什么击中后的释然。 他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 “我那天躺在病床上,”她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醒过来的时候,你站在旁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 “你让我休息,我说不用。你要停我的行程,我说你凭什么。我问你,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跟我说话——” 她的声音又颤了一下。 窗外传来一声刺耳的汽车鸣笛,尖锐地刺穿夜空,然后消失在雨里。 “之后是在日本,每天都累得要死,但更累的是回来之后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后来我去美国拍mv,你没来,他们都说你在忙,忙著给我们做策划,忙著商务” 她盯著他的眼睛。 “忙著,躲我。” 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我第一次听thirsty的成曲,”她继续说,“不知道是谁写的词,但听著听著,就哭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觉得,这首歌,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低下头,看著那张被雨水浸湿的纸。 “刚才,我听到staff的话。他们说thirsty是那天晚上写出来的,4月初的那天。” 她抬起眼睛,望著他。 “就是你从医院离开的那天晚上。” 他站在那儿,像一尊石铸的雕像,只有握著杯子的手,微微颤抖。 她看著那只手,看了很久。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自己了。那些话在喉咙里堵著,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说出来——但如果今晚不问,她大概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了。 “我问你最后一遍——” “是不是你写的?” 雨声突然变大了,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 黑暗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又急又重。还听到他的,和她一样的频率,一样的沉重。 然后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是。” 一个字,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的眼泪冲了出来。 泪水大颗大颗地掉落,原来早已在眼眶里盈满,溢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流。混著雨水,分不清谁是谁。 “你这个……” 她咬著嘴唇,想把那声抽泣忍回去,但哭腔不可抑制的散发开来。 “你这个混蛋……” 柳智敏往前踏了一步。 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她踮起脚,抬手攀住他的肩膀,吻了上去。 那个吻来得又快又猛,带著雨水的凉意和眼泪的咸涩。温热的身体撞进他怀里,他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杯子差点脱手。 然后他的手抬起,扣住她的后腰,把门带上了。 砰的一声,走廊的光被隔绝在外。 只剩下玄关的感应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雨还在下,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声音,细细密密,像是两人的心跳。 那个吻没有停。 她的手攀在他肩上,整个人掛在他身上,雨水顺著她的发梢滴下来,落在他肩头,洇进他的t恤里。他一只手还握著那个杯子,另一只手护在她的身体上,把她整个人压进怀里。 她尝到他唇齿间威士忌的味道,苦涩的,辛辣的,带著冰块的凉意。 他的吻比她想像的要深。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有压抑了太久之后的爆发。他含住她的下唇,舌尖抵进去,带著些许凶狠。她被他吻得往后退了半步,背抵在门上,冰凉的门板激得她一颤,但很快又被他的温度覆盖。 杯子落在脚边,琥珀色的液体洒出来,在地板上漫开。冰块滚出去,撞在墙角,停住。 他的手掌贴上她的脸颊,手指擦过她的眼角,把那些还没干透的泪痕抹掉。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哭——明明已经吻到了,明明他已经在她面前了,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她抬起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抚过他的眉骨,他的眼瞼,他的鼻樑。这个人,她想了太久,躲了太久,也误会了太久。此刻终於触手可及。 他侧过头,吻她的掌心。温热的,柔软的,带著一点微微的痒。 然后他又吻下来,这次更慢,更深,像是要把这两个月欠的都补回来。她仰著头承受著,手指插进他的发间。 玄关的灯又灭了。 黑暗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急促而紊乱,交织在一起。还有窗外的雨声,细细密密,像是一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们伴奏。 他的唇从她嘴角滑开,落在她的耳垂上。她整个人一颤,往他怀里缩了缩。他没停,吻顺著她的耳廓往下,落在她颈侧——那里还湿著,雨水混著她的体温,微微发烫。 她的手攥紧他背后的t恤,布料皱成一团。 “欧巴……” 她唤他,声音是沙哑的,软得不像话。 他的动作停滯住了,然后抬起头,望著她。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那双眼睛,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在翻涌。 寂静在蔓延。 久到她开始感到不安。 然后他又抱住了她,在她耳边低语。 “你身上湿透了。”嘶哑的声音在安静的玄关中迴荡,仍然比平时低很多,“会感冒。” 她站在那儿,贪婪地从他身上汲取著温度,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放开她,往臥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著她说: “去洗澡吧,换身乾的衣服。”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平稳,但好像还是在克制的边缘徘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走进臥室,拿出来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衬衫,还有一条毛巾。他把东西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没有看她。 “浴室在那边。”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然后转身走向客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薄外套已经湿透了,头髮还在滴水。 她拿起那件衬衫和毛巾,往浴室走去。 浴室的门在身后关上,水声哗啦响起,把她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 柳智敏站在洗手台前,望著镜子里的自己。 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有几缕还滴著水。眼眶泛红,睫毛还掛著没擦乾净的泪痕。妆早就花了,眼线晕开,在下眼瞼洇成浅浅的灰。 这是她第一次在镜子里看到这样的自己。 舞台上那个冷艷的karina不见了,镜头前那个精致的karina也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女孩,刚淋过雨,刚哭过,刚吻过一个男人。 狼狈,脆弱,却又奇异地平静。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有点麻,有点烫。刚才那个吻的触感还留在上面,他的唇压下来时的力度,他舌尖探进来的温度,他手掌扣在她后腰时的力量。 她望著镜子里自己泛红的唇,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知道那扇门外等著什么。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她穿著他的衣服——她不是不明白。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手心里。 热水还在哗啦哗啦地流,蒸腾的水汽慢慢漫上来,把镜子蒙上一层白雾。镜子里那个脆弱的女孩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朦朧的轮廓。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准备好了。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等了。 这两个月,她等够了。等他的消息,等他的回应,等他看自己一眼。每一次擦肩而过都像被刀割,每一次装作若无其事都像在剜自己的心。 她不想再等了。 哪怕只有今晚,哪怕明天醒来一切都变回原样。 至少今晚。 她伸手把水关掉,扯过浴巾把自己擦乾。他的衣服就掛在旁边,棉质的白色衬衣,带著一点洗衣液的清香。 她套上去,袖子太长,她卷了两道。领口太大,露出一截锁骨。下摆刚好盖过大腿中段。 头髮湿漉漉地披著,几缕贴在脸侧。衬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勾勒出身体的轮廓。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那片皮肤被热水蒸得泛著粉红色的光泽。 她忽然有点不敢看。 深吸一口气,她推开门。 客厅很暗,只有电视亮著。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画面一个接一个跳过去,新闻,综艺,电视剧,gg——没有一个停留超过两秒。 她在他旁边坐下。 他没动。 靠过去,头枕进他的肩窝。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把腿抬起来,搭在他膝盖上,腿压上去,能感觉到那下面紧绷的肌肉。她的小腿很细,搭在他腿上更显得纤细了。大腿压在他膝盖边缘,布料滑上去一点,露出一截皮肤。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知道他感觉到了,但她没有动,只是把脸埋进他颈间,闻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沐浴露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的手抬起来,落在她肩上。 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什么。 然后是后背,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遥控器已经脱离了控制,电视画面无声地闪烁著。 “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难过?”她在自言自语。 他没接话,只是把她圈得更紧了一点。 “你突然就不理我了,”她的声音有点颤,“我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以为是你对我失望了……” “每天都很累,都很煎熬……” “我逼你做选择,你却走了。” “我以为这就是你给我的答覆。” 她埋在他身上,声音闷闷的:“原来你也很痛,痛到只能躲在录音室里,靠这样的方式去发泄。” 他的手指轻轻抚著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没有回答。 寂静持续了很久。 柳智敏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躺在他怀里。 “欧巴。”她闷闷地开口。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是不是在做梦。” 她抬起头,望著他。 电视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眼睛看著前方。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让他转过来望著自己。 “不是梦。”她轻声说。 他望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烁著光芒。 然后她动了,从他怀里坐起来,转过身,面对面跨坐到他腿上。 他的身体又僵住了。 她跪坐在他身前,膝盖抵著他的腰侧。衬衫的下摆滑上去一点,露出大腿更上的一截肌肤。她的腿压著他,带著温度,带著刚出浴的潮气,温热而柔软。 他们就这样对视著。 电视的光在他们之间一闪一闪的。 她伸出手,拢起他额前的碎发,把它们往后拨。他的头髮比之前长了,软软的,绕在指尖。 然后是眉骨,她用拇指轻轻抚过。眼瞼,他的睫毛在她指腹下微微颤动。鼻樑,顺著往下,到鼻尖。最后是嘴唇,她用手指轻轻描了描他的唇形。 他没动,就那么凝视著她。 那双眼睛很深,里面有激流涌过。 她俯下头,吻他。 很轻,只是唇贴著唇。 然后她抬起头,在极近的距离对上他的视线。 “现在呢?”她问,“还是梦吗?” 他缓缓地摇头。 她就这样盯著他的眼睛,等他的回答。 过了几秒,他的手抬起来,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眼角,那里还有点湿。 “不是。”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里面却有泪光在闪。 然后他又吻过来,这次是个很深的吻。 她闭上眼睛,手攀上他的肩膀,然后往上,插进他的发间。他的头髮软软的,绕在指间,她轻轻攥著,像是握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隔著那层薄薄的衬衫,热度透过来。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和热度。 一吻结束,她微微喘息著,额头相抵。 “欧巴。”她轻声地唤著。 “嗯。” “你刚才说,你怕自己没资格。那现在呢?” “还是怕。” 她抱著他,喃喃地说:“你在害怕什么?” 他继续说:“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怕我这个身份会害了你。怕万一哪天曝光,你的事业会毁在我手上。” 她听著,心里一阵抽痛。 “还怕,”他顿了顿,“怕那个人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你。“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只是因为——“ 他停了一下。 像是连说出口都觉得羞耻。 “因为一个男人,会被一个女人吸引,有时候並非因为喜欢。“ 他抬起眼睛,对上她的视线,那里面有她很少在他眼中见到的东西,是一种不安,暴露在光里的不安。 “我怕我分不清楚。” 她看著他。 他的脸在电视发出的光中忽明忽灭。他的眼睛望著她,里面有挣扎,有不安,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伸出手,捧著他的脸,让他的眼睛正对著自己。 “欧巴,你看著我。” 他抬著头,她低著头。 就那么看著她。 她继续说:“你看清楚。我是谁?” “智敏。”他说。 “不是karina?” 他摇了摇头。 “不是karina。”他说,“是智敏。” 她笑了,眼眶红红的。 “那你告诉我,你刚才吻我的时候,想的是karina还是智敏?” 他沉默了一秒。 “智敏。” “你抱我的时候呢?” “智敏。” “你担心这些事的时候,害怕伤害到的是谁?” 他又语塞了。 但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俯下身,又吻了他一下。这次只是轻轻碰了碰,然后就退开。 “那个人不了解你。他以为你和那些男人一样,看到漂亮女人就想占有。” “但他不知道,你如果真的只是那样,这两个月你就不会躲著我。”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知道,我每一条消息你都看了,每一张照片你都存了。你在后台看我的直播,你知道我累的时候会揉手腕,知道我发呆的时候躲在角落里。” “欧巴,这些事,只凭欲望驱使是做不到的。” 他望著她,眼睛里有光在动。 她低下头,让自己深深埋进他的身体里。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她闷闷地说,“不知道哪天会被拍到,不知道粉丝知道了会怎么反应,不知道公司会不会怪你或者怪我——” “但我知道,我不想再躲了。” 过了很久,他的手抬起来,轻轻抚过她的头髮。 “我也是。”他说。 她笑了,眼泪却又滑下来,落在他的t恤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他伸手,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 她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偶尔从树叶上滴落的水声,细细的,很远。 她靠在他怀里,他圈著她。 客厅很暗,电视还亮著,画面无声地跳动。 她没有想以后的事。 此刻这里,已经够了。 第46章 留下的理由 半岛:水原玫瑰 作者:佚名 第46章 留下的理由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屋內,在地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亮斑。柳智敏並不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是几点。 她先感觉到的是温度,温热的身躯把她笼罩著,自己睡在他的肩窝里。 昨晚他们就这样依偎在一起,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她知道了之前他退缩的理由,知道了他犹豫的原因,还知道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儘管他没说,但是她很確信,这个人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內,仍然会留在她身边。 她记得,后来她累了,贪恋著他温暖的怀抱,就这样睡了过去。看现在的样子,昨晚他应该也是抱著自己入睡的。 她稍稍从他的怀里往外钻了一些,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光从侧面打来,鼻樑的轮廓很清晰。他比之前清瘦了很多,整个脸都变尖了,加之他本来就很是白净的肤色,显得更清秀了一些。但是未经打理的稀疏胡茬冲抵了这种感觉,眉头和他白天时一样微蹙著,像是连睡著了都在想什么事。 她伸出手轻柔地抚平了他的眉头,指尖从他眉骨描下去,过了眼瞼,他的睫毛在她指腹上颤了一下,她没停,顺著鼻樑往下,再到鼻尖—— 一只大手握住了她正在作怪的手,沈忱睁开了眼睛,眼神里还带著笑意,没有任何刚睡醒该有的茫然:“睡醒了也这么不老实吗?” 柳智敏把手缩回来,声音带著刚醒来的慵懒:“你醒啦?” “醒了一段时间了。“ “为什么不起床?” “我的胳膊还在给某个人当枕头”,他抬了下自己的左手,指尖穿过她金色的长髮:“而且,我也想多看一会儿你睡觉的样子。” 笑容在脸上扩大,柳智敏对他的话很受用。他好像很擅长说这种平淡又温馨的情话。 “早安。昨晚睡得好吗?” 沈忱其实没睡好,温香软玉在怀,他不意动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克製得很好,但副作用是,昨晚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清醒著的。柳智敏最近的行程几乎没有空隙,她的精神也很紧张,骤然放鬆下来,她在沙发上坐著便已抵挡不住困意的侵扰。他把她抱到了床上。本来想著自己在客厅对付一晚,结果终究没抵挡住诱惑,但也仅此而已。 “还好,我觉比较少。” 柳智敏坐了起来,拨开自己额前的碎发,一只手撑在床上,就这样歪著头,目光灼灼的看向他。 “你的床好好睡,是有什么魔力吗?”她身上还穿著她的白色衬衫,下摆散著,袖子卷了两折,领口的扣子少扣了一颗,露出漂亮的锁骨和一丝隱约的肌肤。 沈忱最难以抗拒的就是她这种不经意间的性感,而且她往往还不自知。他转过视线,走到床边拉开了窗帘: “可能是因为今天上午你没有行程,所以睡得比较安心吧。” 她也从床上跳下来,顺手把头髮往后拢了拢,然后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双臂上抬,脊背后仰,那件宽大的白衬衫被这个动作带起来,下摆轻轻往上躥,露出纤细的腰身和背沟。 沈忱心想著再这样持续下去自己早晚要把持不住,以给她拿烘乾的衣服为由,直接溜出臥室。 柳智敏跟在他后面。这是她昨晚进来时没顾上打量的地方,今天才算真正检阅了一遍。客厅不算很大,但採光很好,晨光大片大片地铺进来,沙发旁有一排立式的书架,存书在上面整整齐齐地展开。他的书被他保养得很好,书籤夹在不同的位置,但是书封仍然像新的一样。电视柜旁有一个很大的架子,上面摆的都是他收藏的专辑和黑胶唱片。架子上专门留出了一栏,上面是aespa出道以来到现在的所有专辑,而且,有一排都是她的单封。 柳智敏趁机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 沈忱把他旅行用的洗漱包从柜子里拿出来,甚至牙膏也挤好了才唤她进来,两人就在洗手间里肩並肩对著镜子刷牙。 柳智敏看著镜子里两人的身影,伸手戳他的腮帮,被他抬手挡回去。她还不放弃,趁著他不注意,又伸过去戳他。这次成功了,柳智敏手里拿著牙刷哧哧地笑著。沈忱有点无语地看著她,下一秒把手里的洗面奶抹到了她的脸上。两个人就在洗手间里这样打闹起来。 柳智敏去换衣服的时候,沈忱坐到了沙发上,手里的平板上播放著前两天人气歌谣和音乐银行的打歌舞台。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很自然地靠了上去,看向他手中的平板。 “在看我们吗?“ “嗯。“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就这么趴在他身上。视频中的镜头是她的ending特写,镜头隨著她的呼吸同步地起伏。 “这个妆容,好看吗?“ 沈忱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你们这首歌的妆造,是我设计的。” “哇,欧巴好厉害~” “你的表扬可以稍微再走心一点。” 柳智敏也被自己拙劣的发嗲功夫给膈应到了,在旁边做呕吐状。啼笑皆非的沈忱正准备把视频翻到下一个,耳边又传来她说话的声音。 “——所以,好看吗?” 这句话在极近的距离通过耳语的形式传到了沈忱的大脑里,她呼吸的气息撞击在他的耳朵上,让他感到一阵酥麻和战慄。 他扭头望过去,她就趴在他的肩膀上,直直地看著他。睫毛底下是乾净的眼眸,一双生动而明亮的大眼睛正带著期待的目光看向他,脸上未施粉黛却仍然清丽动人,微微仰著脸,笑容里还有一点计谋得逞的小得意。两人就这样对视,凑得极近,沈忱甚至可以闻到她头髮上残留的洗髮水的芬芳。 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动作,手机屏幕暗掉了。 沈忱没有看屏幕,两人的眼神交匯了许久,沈忱轻嘆了一口气,然后放下手机,很平静地问她: “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柳智敏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俯下身,吻了过来。 这次和昨晚不一样。昨晚的吻是缺口,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的释放。这次是另一种情绪,也许是蓄谋已久,也许是释怀。他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腰,温柔而坚决地吻著她。 柳智敏很意外,但也只意外了一瞬。她仰起头,热烈地迎合著。手指从他衣领往上,绕过他的颈后,他顺势低下头,两个人就这样一起缓缓地倒在沙发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的时间,沈忱先抬起头。 两人都没有说话,呼吸的节奏还有些微乱。柳智敏靠在他怀里,睫毛垂著,手指还攥著他衣服前襟,没有鬆开。 “这个足够回答你的问题了吗?“ 柳智敏摇了摇头:“还没有。我没有听到答案。” 沈忱看著她,停顿了两秒,像是认真斟酌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说:“很好看,我对自己的创意很满意。” “不评价一下模特吗?” “模特任何时候都很完美,还需要我去评价吗?”他就像是报数一样:“台上好看,台下也好看。上妆好看,素顏也好看。刚才好看,现在也很好看。” 柳智敏本来想克制一下自己的笑意,但是没能忍住,抱著他的胸膛,在他怀里开心地笑著。 “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这么会说话。” “只是心有所感罢了。” 她没再说话,就那么靠著他,晨光洒落在两人身上。窗外的鸟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唱和。这个时间,这个地方,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真想就这么一直躺下去,什么事也不做。”柳智敏说。 “你要是一直没行程,粉丝怕是要把卡车开到公司门口来了。上个月网上骂我的粉丝还有一大堆。” “哈哈哈my们都在骂你吗?是怎么说的。” “骂我国籍的,骂我空降的,骂我没经验的,什么都有。”沈忱说:“还好没有人发我的照片,不至於走在大街上担心被粉丝扔鸡蛋。” “因为你一直不让我们回归。” 沈忱哭笑不得:“那能怪我吗?我来的时候你们今年上半年的行程都规划好了,我只是按部就班而已。” 柳智敏本来想拍拍他的头,伸出手发现够不著,攀著他的脖子坐起来:“所以,生气了吗?” “都是你们的粉丝,有什么好生气的。不如说他们有在好好地守护aespa。” “看到恶评不会不开心吗?” “没什么必要,我只是个幕后工作人员。你们,或者说你,承受的恶评比我多得多。” 柳智敏埋在他的颈间,声音很轻:“所以,你以后也会守护好aespa,守护好我吗?” 沈忱知道她在问什么,那个想法从昨晚之后就被彻底改变了,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我会的。” “你还会回中国吗?” 他摇摇头。 “我找到了足够让我留在这里的理由。” ----------------- 沈忱破天荒地步行了一整个上午。两个人走在汝矣岛的大街上,沐浴著午后的阳光。昨天刚下过雨,空气还很清新。 柳智敏走在他旁边,换回了自己的私服——米杏色 v领短款针织开衫內搭同色吊带,浅蓝高腰直筒牛仔裤与小白鞋。头髮低低地扎著,耳上是小小的银色耳钉,虽然戴著口罩,仍然简单地补了点妆。 她走路的时候习惯把衬衫的袖子往上推一点,露出手腕,手里什么也没带,就是首尔任何一个寻常下午里会遇见的女孩,和那个站在舞台中间的karina不太一样,又隱约有几分相似。 沈忱在她旁边走著,没说话,但视线时不时地落过来,落在她侧脸上,落在那截推上去的袖口上,每次她说话偏过头来,他就自然地收回目光。 出门之前,沈忱把她的指纹录进了指纹锁。两个人一起跑去挑了一堆化妆品,然后吃了午饭。柳智敏揶揄他说是要送给哪个女人,结果沈忱直截了当地说是给他家的女主人准备的,反倒给柳智敏闹了个大红脸。 她推开宝马的车门坐进去的时候,才想起来一件事。 “糟了,昨晚我跑出来,好像没跟秀妍姐说要去哪。“ “你才发现吗?” “怎么办,她这会儿应该特別担心。” “不用操心,我已经和她说过了。” “什么?“ “昨晚,“沈忱发动车子,目视前方,“你来了之后我给崔秀妍发了简讯,说你在我这里,让她不用担心。“ 柳智敏坐在那儿还没回过神,“你怎么知道要跟她说?“ “你昨晚那个状態,一看就是自己一个人临时跑过来的,大概率没提前打过招呼。“ 他一向都这么善於观察。她昨晚就是那样,当她想明白那个真相之后就直接衝进了雨里,连伞都没带,哪里还记得跟谁说一声。昨晚她独自跑到一个男人家里,经纪人只收到那么一条简讯,这个行为好像有些过於曖昧了。 “秀妍姐,“她斟酌了一下,“没有多问吗?“ “没有,“他说,“只回了我说知道了。“ “那她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柳智敏把这半句话咽了回去,往车窗那边偏了偏脸,声音小了些:“没事。“ 沈忱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嘴角动了动,没追问,只是很平淡地说了一句: “我没解释是做什么,她也没问。“ 柳智敏盯著窗外,耳根悄悄热了一截,假装在看路边的店。 “后天w korea的拍摄,你们明天还要去试妆吧?” 她回过头,“对,明天去。” “期待吗,第一次体验lv。” “当然啦,怎么会有女人不期待和lv合作呢?” “从今年开始,奢侈品的合作应该陆陆续续就会多起来了。之前你们拍过纪梵希,我记得是谁和我讲,最开始是谈的你个人的合作,后来李秀满给改成了团代。” “和成员们一起拍也没什么不好的。现在还没到发展个人事业的时候。” 听到这话,沈忱来了兴趣:“这话从艺人嘴里说出来还真是稀奇,你不觉得可惜吗?” 她摇了摇头:“我现在只希望和大家站在一起,如果真的很顺利,该来的都会来的。” “你这个心態倒是很好。” “所以啊,欧巴你要努力了,我们有没有好的商务合作都靠你了。” “老实说,已经有一些了。不过我在给你们做筛选。” “真的吗?”她眼睛亮了起来:“有哪些?” “萧邦、纪梵希和ysl beauty的团代都还在,有一些其他的奢牌在观望,这次w korea合作的四个牌子和prada都在考察。不过这个是tcme那边的小道消息传过来的,我还不確定。有一些韩国本土的化妆品品牌有合作的意愿,但是我都推掉了。” “为什么?” “没必要,如果你有圣罗兰的约在,就算到期了也没必要去签innisfree。你们的档次值得更好的。不过有一个国民度比较高的品牌的合作我觉得可以接下来,是你的个资。可能今天的会上就准备告诉你了。” “让我猜猜,是和什么有关。饮料?” “准確地说,是酒。” “酒的话,真露我应该还不够格,我猜应该是啤酒吧?乐天的krush?” 沈忱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我什么都没说,都是你自己猜的。下午崔成宇跟你说的时候,你得表现得惊讶一些。” 第47章 並非谣言 半岛:水原玫瑰 作者:佚名 第47章 並非谣言 地下二层的停车场里很安静,柳智敏和沈忱两个人肩並肩往电梯口走,中间几乎没有距离,她偶尔走偏了半步,肩膀轻轻碰到他的手臂,也不避开,就那么靠著,步子踩得很悠閒。沈忱脸上浮起浅浅的笑意,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她的手指轻轻搭上去,他翻过掌,大手把她的手握住,扣进掌心里。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进去,他按了楼层,另一只手还牵著她。 然后门又开了,走廊里站著两个中年男人,手里夹著文件夹,边说话边走进来,一抬头看见沈忱,连忙点头打招呼,“沈理事。“ 沈忱往旁边让了半步,用身体很自然地挡住了她这一侧,頷首回了声“辛苦了“,状態和平时在走廊遇见人没有任何区別。柳智敏目视正前方,脸上是那种礼貌而疏淡的表情,仿佛她只是一个恰好同乘的陌生人。 那两个员工转过身继续聊,什么都没注意到。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地跳,走廊里的静和这两个人各自憋著的某种东西叠在一起,显得有点微妙。柳智敏用眼角余光往他那边瞥了一眼,他也恰好在用眼角余光看她,两个人在各自的余光里撞了个正著。 企划组的两人在六楼出去了,道了声辛苦,门重新合上。 电梯里又只剩他们两个,柳智敏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仰头去看他,他也低著头看她,两人就在这个小小的电梯间里相视著,脸上的笑意绽放开来,像是刚做完一件很蠢但又很好玩的事。 沈忱捏了捏她的手指。 她把脸偏开,对著电梯门,收敛笑容,维持好表情,等到门打开,两个人先后走出去,恢復成各走各的样子。 走廊里人不多,零散的几个工作人员往来,看见沈忱都会停下来点头问好,他一一回了。走到会议室门口,他侧过头,对著走廊那边站著的一个製作组的同事笑了一下,那人愣了一愣,不太確定刚才是不是眼花了,冷麵王今天居然破天荒地主动衝著人微笑。 柳智敏在他前头进了门,他跟在后面。 会议室里,giselle和崔秀妍已经坐著了。 连续好几天的打歌日程把人磨得很疲倦,giselle坐在那里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神游物外中。 柳智敏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顺便给崔秀妍打了个招呼:“秀妍欧尼。” “智敏回来啦。” “嗯,寧艺卓和旼炡呢?” “她俩在楼下买咖啡,待会儿就来。” 说话间,giselle的灵魂逐渐回到了她的躯体,眼睛开始活动。她歪著头认真打量著柳智敏。两双眼睛互相对视著,柳智敏在装无辜,giselle在思考。 “昨天晚上去哪了?”giselle先开口。 “有些事情,临时回了一趟水原。” “事情都解决了吗?” “嗯,都解决了。” “那就好。”giselle转过头,继续玩自己的手机。柳智敏也拿出手机,开始想待会儿会后要给沈忱发什么消息。 giselle突然又开口问:“叔叔阿姨都还好吧?” 柳智敏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不假思索地回答:“都很好,他们能有什么问题。” “嗯?”giselle钓鱼成功,立马警觉起来:“那你回水原干嘛?” “啊?是我姐姐那里有点事啦……你不要多想。” “rina,”giselle闭著眼慢慢摇头:“你记不记得以前我说过,你最不擅长的事情就是骗人。” 柳智敏瘪了瘪嘴没作声,但马上又恢復了笑吟吟的状態。 “你今天心情很好嘛?” “还可以,昨晚休息得比较好。” “哦——”giselle发出了“我懂了”的声音,她把椅子挪得离自己的好友更近了一点,贴到她的耳边用手捂著,小声地说: “昨晚你去找他了?” 柳智敏震惊地转头看著她,赶紧解释:“我没有去找理事。” “我没说你去找理事啊。” 柳智敏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憨,被giselle连诈了两次都上当了。 她红著脸问giselle:“你怎么发现的?” giselle摇了摇头,脸上带著揶揄的笑意:“不重要,不重要。你在他那儿过的夜吗?” “……是的。” “哇哦,”吃到了大瓜的giselle很是兴奋,眼睛瞪得溜圆:“你去跟他告白了啊?” “哪有,只是澄清了一些之前的误会。” “嘖嘖嘖,澄清误会。”giselle翻了个白眼,学著柳智敏说话的语气:“『外面有谣言说我喜欢你,我在这里澄清一下,不是谣言』这种形式的澄清吗?” 柳智敏大窘,捂著闺蜜的嘴让她不要乱说话:“嘘嘘嘘,让人听到了怎么办。” giselle把柳智敏的手扒拉下来,笑得合不拢嘴,显然捉弄柳智敏的反应让她觉得非常满足:“好好好不逗你了。沈忱的公寓怎么样?” “说是公司给他租的,就他一个人住,不算特別大,但是很乾净。” “他家的沙发够他睡吗?” “他为什么要睡沙发?”柳智敏很疑惑地问她。 giselle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精彩,她做了个深呼吸,又凑到了柳智敏耳边,一字一顿地说:“所以你们俩昨晚是睡在一起的吗?” 柳智敏这才反应过来giselle问题的用意,整个人的温度在直线上升,如果照镜子自己此时看起来应该是从白柚变成了红柚,往外散发著热气。她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个事实。 “那你们不会……” “不会什么?”柳智敏转头看著giselle欲言又止的样子,“你不会要问那个吧?” “就是你想的那个。” “没有没有没有,什么都没发生,就真的只是休息而已。” giselle的目光在她的脸上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地扫描了一遍,发现自己的好友貌似確实是在说实话,然后深深地嘆了一口气,不知道里面是庆幸还是遗憾。 “现在我对沈忱改观了,他可以的,这也能忍得住。” giselle在给人脱敏这方面是天生的大师。柳智敏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臂弯,彻底放弃了抵抗:“隨便你怎么说了。” “你想,你长得又漂亮身材又好,大晚上淋著雨衝到他家去。看你现在这个状態肯定还在他家洗了个澡。就这样睡在一张床上他都能不心动?”giselle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不会身体有什么问题吧?” 柳智敏实在是忍不住了,捂著嘴在一旁狂笑。她看了一眼现在站在会议室前的沈忱,想像著这个男人如果听到这么个问题应该会是个什么表情。以他的性格,白眼应该已经翻到天上去了。 当事人沈忱正站在门边和崔成宇有一茬没一茬地说话,目光还时不时的飘向不远处的柳和吉两人。这个时候,寧寧和winter拎著咖啡进了会议室的门。寧寧出现的时候沈忱下意识地退了半步,给她让出路线。寧寧和winter赶紧对著他微微鞠了一躬。 “理事,下午好。” “下午好。” 听到回话的寧寧和winter立刻停下脚步倒退了回来,两人肩並肩抬头直愣愣地看著沈忱,给沈忱看出了一丝心虚的感觉。 “理事,你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 沈忱摸了摸鼻子:“有吗?” “你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跟我们这么打招呼了。”这是winter说的。 “你已经躲了我们很长一段时间了。”这是寧寧说的。 “那是我之前做的不对,今天我意识到错误了。” ——不对劲儿,这是两人共同的感受。寧冬二人脑袋上的问號好像变得更大了一些。 寧寧切换成了中文:“理事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了吗?” “你们回归专辑卖的破纪录了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那你请吃饭吗?” “请。” 寧寧当机立断拉著winter转身就走,像是怕沈忱反悔。看到柳智敏,两人的八卦之心立刻取代了刚才对沈忱的好奇。 “欧尼,你昨天去哪了?一晚上都没回来。”winter问。 柳智敏笑了笑:“回了一趟水原,家里有些事情。” “什么事?”寧寧在旁边坐下,把咖啡推给她,顺势凑近了一点,“秀妍姐也不知道你去哪了,我们等了你好久。” “就是临时有点事,忘了提前说,不好意思。”柳智敏接过咖啡,手指绕著杯身转了一圈,“让你们担心了。“ “那倒没有,“寧寧说,“就是好奇。你昨晚一个人回水原,叔叔阿姨都还好吗?“ “都好,就是有点別的事要处理一下。“ “那是——“ “寧艺卓,“giselle在旁边突然开口,“好啦,问这么多做什么,给你智敏欧尼留点小秘密。“ “我就是关心一下嘛。“寧寧转向winter,“旼炡欧尼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winter忍著笑意说。 这两人一唱一和,把话题堵得严严实实。寧寧皱起琼鼻,小发雷霆。她重新把目光落在柳智敏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最后停在她脸上,认认真真地端详了几秒:“欧尼,你今天气色好好。“ 柳智敏端著咖啡没说话。 “比昨天好很多。”寧寧补充。 “……谢谢你寧寧。” “而且,“寧寧慢悠悠地接著说,“你的髮型,“她指了指自己的头,“跟昨天出去的时候不太一样欸。“ 柳智敏昨晚在雨里把束髮的头绳跑丟了,今天是披开的金髮大波浪。 “早上多睡了一会儿,懒得重新梳。“ 寧寧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giselle把手机扣在桌上,把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寧寧,刚才沈理事跟你说了什么?“ 寧寧被这句话成功转移了注意力,眼睛一亮,立刻忘了刚才追问的事情:“对对对!他说请吃饭!winter你也听见了吧?“ “我没听懂你俩在说什么。“ “欧尼你没听见吧,“寧寧转向柳智敏,说话的速度快了起来,“我们进来之前他在门口,我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然后他说请我们吃饭,今天他特別的好说话。“ “他以前不也挺好说话的吗——“ “那是你。”winter和giselle转头看向她,异口同声地说:“是你在他那里特別好说话,要什么给什么。” 柳智敏把脸藏在了手中的笔记本后面,她怕自己笑得太开心被剩下两小只发现什么。 “是的,跟今天不太一样,”寧寧很篤定,“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今天进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態就是有点不一样,就那种……”她找了一下合適的用词,”他在走廊跟崔总监有说有笑的。他不是冷麵王吗?” “可能休息好了。”giselle说。 “可能昨晚做梦梦到好事了。”winter说。 寧艺卓突然觉得三个姐姐都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柳智敏把本子翻开,放下,看著本子上她画的那只睡眼惺忪的摇头猫咪,脸上维持著云淡风轻的平静,耳根却悄悄热了起来。 ----------------- 会议开了將近两个小时,等散会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斜了。 人陆陆续续往外走,四人跟崔秀妍確认了下周几个行程的细节,走廊里人来人往,寧寧一路上还在跟winter热烈地討论是用韩牛还是用波龙宰一顿沈忱。柳智敏已经有了女主人的自觉,开始心疼他的钱包,提了一嘴她们几个都很爱吃的五花肉,被三人以“过於廉价”无情地拒绝。 哭笑不得的柳智敏走在后面,掏出手机,盯著空白的输入栏想了一会儿,给他发了三个字: “想你了。“ 还在会议室里谈事的沈忱感觉到手机的震动,对面前的人做了个歉意的手势,拿出来看了一眼,笑容出现在他脸上。 “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吗。“ “来练习室。“ “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想见你。“ 练习室里,四个人今天没有练习的计划,就是单纯坐在一起聊天。 柳智敏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地把目光拋向门前。 giselle把手机从脸上挪开,斜眼看她:“在等谁。“ “有个人待会儿要来。“ giselle今天第二次翻了个大白眼,她已经意识到待会儿又要被人秀一脸。 话音未落,沈忱已经探头进来了。他脱掉了外套,换了一身休閒的衣服,手里没拿东西。看见屋里四个人坐得整整齐齐的样子,表情顿了一下——大概是原本以为只有一个人。 寧寧从地板上弹起来了:“理事!“ “……下午好。“ “理事你来了,“柳智敏从沙发上抬起头:“我们有个问题想问你。“ 沈忱看了她一眼,看了看四个人,又看回她,大概已经明白这齣戏是怎么安排的了。他在四人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表情很是从容:“说吧。“ 寧寧已经在旁边组织好语言了,作为代表发言:“请吃饭这件事,“她开门见山,“欧巴是不是应该听取我们的意见?“ “一说请吃饭就从理事变成欧巴了吗寧艺卓?” 寧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明你和我们比较亲近。” “就和你们四个吗?“ giselle冷不丁地插了一嘴:“理事你还想我们给你叫哪个女艺人来吗?” 沈忱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他以最快的速度扫了一眼柳智敏,发现她还拿著垫子挡著脸,掩饰自己的笑容,稍微放心了一点。 “……就四个人那也挺好的。“ “好,那大概什么时候?“寧寧问。 “这个月。“ “去哪里吃?“ “看情况。“ “欧巴,我是华国人,客套话对我没用的。“ giselle在旁边插话,態度十分诚恳:“理事,我们行程很多的。” ——你们的行程不都是我给排的吗。沈忱在心里腹誹。 三个人一起看著他。柳智敏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只是抱著膝盖,嘴角克制著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 沈忱被三双眼睛盯著,沉默了两秒,侧过头,不动声色地看向柳智敏,目光里有一丝“你就这么坐著看热闹“的意味。 柳智敏对著镜子,开始若有所思地整理自己的头髮。 沈忱知道这会儿柳智敏肯定是不会给他解围了,他挠挠头,拋出来一个问题: “你们喜欢吃法餐吗?” 第48章 我没说过 半岛:水原玫瑰 作者:佚名 第48章 我没说过 柳智敏反应得很快,她立刻get到了沈忱的意思。 “欧巴你和我们一起去坎城吗?” giselle瞟了柳智敏一眼,心想这个称呼直接从理事变成了欧巴,她的演技实在是太不过关。为了不让柳智敏表现得太过明显,giselle立刻接过了话茬:“欧巴你要蹭我们的行程一起去电影节吗?” 沈忱被giselle说得嘴角抽动,不知道是被这个“欧巴”雷到了,还是被她神奇的脑迴路雷到了:“我不能去法国旅游吗?” “旅游?”寧寧从手机里抬起头,一脸狐疑,“五月份去坎城旅游?那边现在满大街都是记者和游客哦,酒店更是贵得离谱。” 她顿了顿,目光在沈忱身上转了一圈,忽然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哦——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你是去猎艷的。” winter和giselle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呀,寧艺卓!”柳智敏从身后捧著寧艺卓的脸,捏扁搓圆:“你怎么学坏了,谁教你的这个说法?” “欧、欧尼……理事……一个成年男人……出去……旅游……顺便看一下漂亮女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那不叫猎艷。”winter拍了拍寧寧的大腿:“猎艷是……嗯,那个意思。” giselle撇撇嘴:“谁知道呢?他一个人在国外,又没人约束。还不是想做什么做什么。” 沈忱很是沉痛地捂著额头:“我没想到这么长时间没和你们聊天,在你们心里我居然是这么个形象。” 说完他还偷偷看向柳智敏,结果被她娇俏地瞪了一眼。 沈忱放弃了挣扎。 寧艺卓在柳智敏的揉捏中还在断断续续地问:“欧巴……你去法国……到底是……干嘛?” “商业机密。” “哎,大概率就是去感谢萧邦对我们的支持,找机会和其他奢侈品品牌谈合作,”giselle一边玩著自己的发梢一边说:“再顺便忙里偷閒度个假,还能有什么秘密。” “giselle你贿赂金秘书偷看我日程表了?” “我有必要吗?我们的商业合作就这几个,去欧洲能有什么好谈的。” winter点了点头:“而且理事你个大宅男突然说要去法国,肯定是有工作,任谁想都不会是去旅游的。” “你们对我的这些刻板印象都是从哪里来的?” “从其他的艺人,从经纪人欧巴和欧尼,从其他的staff……好多好多。我们自己也能观察到。”寧寧就这么摆著手指数著:“哦,还有智敏欧尼有时候会提到你。” 柳智敏正在喝水,差点呛到:“咳咳——关我什么事?” giselle立刻接过话题打开吐槽模式:“rina你以前不是经常给我们说理事的事情吗?说他工作狂不喜欢出门,脸长得好看但是不爱说话天天臭脸……” 沈忱有点意外,眉毛上挑,像是被勾起了兴致。 柳智敏心头大乱,连忙摆手说:“我没有我没有,我不是这么说的。” 他饶有兴趣地看著她:“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没说过你不爱出门。” “这个是事实,我不喜欢外出。” “我没说过你天天摆臭脸。” “经常有人说我面瘫。” “我没说过你不爱说话。” “我的確话不是很多。” “我没说过你长得好看。” “欧尼,”寧寧戳了戳柳智敏:“这句话是我说的。” “你说的是理事长得很帅。”winter补了最后一刀。 柳智敏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群队友卖得底朝天了,她佯怒地衝著笑得前仰后合的寧寧和winter比划小拳头,又狠狠剜了giselle一下,最后彻底放弃解释,选择泰然地把目光转向沈忱。 他倒是笑得很开心。 “这个我也知道。” 柳智敏被他这个反应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想遮,笑意漫开,拦都拦不住:“原来你自己知道啊。” “知道,不过,这个评价从你嘴里说出来,听起来会更悦耳。” 练习室里安静了一秒。 本来脸上就在发烫的柳智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刚才winter还和寧寧抱著笑成一团,这会儿听到了沈忱的回答,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旼炡欧尼,”寧寧低声地说,“你意识到了吗?” “我发现了。” “我也发现了。” “理事在撩智敏欧尼。”winter很確信地小声回应著她。 giselle看到面前两人的眼波流转,感觉自己再不做点什么他们下一秒可能就要啃到一起去了,赶紧出手打断了这旖旎的氛围。 “咳咳——”giselle清了清嗓子:“所以欧巴你和我们一起去吗?如果是相同的日程安排,我们到时候就吃法餐嘍。坎城有好几家米其林餐厅的,想吃三星的话可以开车去芒通,差不多一个小时——” “你做过攻略了?”winter问。 “当然啦!”giselle很是自信地说,“难得去一次法国,当然要提前研究。金棕櫚餐厅是电影节评审团晚宴的承办方,估计现在很难约。另一家两星餐厅la villa archange是在一幢別墅里,適合私人一点的聚餐。还有两家一星的餐厅在坎城市中心。” 她报菜名似的念了一串,念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目光转向沈忱:“欧巴,確定你请客吗?” 沈忱无言地看著她。 那两秒里,giselle从他脸上读出了一句话:你是不是把我当冤大头? 但她不怕,笑眯眯地等著。 “是。”沈忱最终说。 “耶!”giselle握拳,转头对柳智敏说,“rina你听到了啊,他答应了。到时候他要是不请,你记得加收他的利息。” 柳智敏:“……为什么是我记著?” “因为你是队长啊。”giselle眨眨眼,眼神里的意思只有她二人懂得。 柳智敏领会了她背后的深意,无语地笑起来。趁著giselle又转过头和两个妹妹热火朝天地討论著,她抬手半挡著嘴,对著他无声地动了动唇,把要说的话全藏在口型里。 “你真的和我们一起去吗?”柳智敏如是说。 沈忱点了点头。 柳智敏做了个“耶”的手势。 寧寧在旁边没察觉到任何异常,她已经被giselle报的菜名勾起了兴趣:“蜗牛?我还没吃过蜗牛,真的能吃吗?” “当然,蒜蓉黄油焗蜗牛,你不试试肯定会后悔的。” 寧寧將信將疑:“……我先看看你们吃什么样再决定。” “寧艺卓,你在韩国待了这么久,活章鱼都吃过,怕蜗牛?”winter的釜山基因在跳动,她们之前一起吃过。 “那不一样!”寧寧爭辩,“活章鱼至少知道是章鱼,蜗牛——我感觉像在吃鼻涕……” giselle本来还在笑著,听到她的话也笑容僵在了脸上,沉默了半晌。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觉得。噦——” “好了好了,“柳智敏及时踩了剎车,“现在考虑点什么菜是不是早了一点。“ “那要选哪家?“寧寧把话题拉回来,转向giselle,“你刚才说的那几家里哪家最好?“ giselle想了想,说:“金棕櫚的不用考虑了,电影节期间约不到。市中心那两家一星的环境一般,適合快餐式的商务饭局,不適合我们这种——“她停顿了一下,“——休閒聚餐。“ “那就……刚才说的那家別墅餐厅吧?“winter问。 “我觉得挺合適的,有露台的桌位,刚好適合我们五个人坐一起,还能看看坎城的风景。“giselle说得头头是道,“而且隱私性很好,这家店一共只有五张桌子。“ 寧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起来还行……有没有我能吃的东西?“ “法餐你怕什么,又不是没吃过西餐。“ “之前在la吃的法餐就不太適合我的口味。“ 柳智敏忍不住笑起来:“那是因为我们俩吃饭之前吃了两盒甜甜圈所以你没胃口了吧。“ “哦是吗?我已经忘了,哈哈哈哈哈。” 沈忱在一旁乐呵呵地看四个人吵来吵去,也不做声。giselle见不得他这幅惫懒的样子,又把他拉进了战场。 “负责买单的人,不发表一下意见吗?” 沈忱被突然call到,仍然很是淡定地说:“我听你们商量出来的结果。” “那我们能提要求吗?”柳智敏看向他的眼神里带著期待的光芒。 “提唄,你们还能把我吃穷了不成。” “那我想吃牛排,“寧寧开始展望,“法国的牛肉应该不错吧?“ “诺曼第的牛很有名,“giselle说,“不过他们家那边主打的是鱼和海鲜,毕竟在地中海边上,就地取材。“ 寧寧的表情垮了下来:“感觉都不是很適合我。“ “你不吃海鲜?“ “我吃,就是……我是哈尔滨人,我们不太擅长吃海鲜。“ “法餐的海鲜不是很腥,处理方式不一样。试试法式奶油焗扇贝?“ “没吃过。“ “那你不会失望的。“ 寧寧將信將疑地看向柳智敏寻求支持,柳智敏耸耸肩:“我没意见,我什么都吃。” winter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法餐里有一道经典的酒燜牛肉,应该符合大部分人的口味。“她顿了顿,“我在首尔吃过一次,寧寧应该会喜欢的。“ “旼炡欧尼你有什么特別想吃的菜吗?“ winter想了想,说:“甜点。“ “旼炡啊,甜点不算菜。”柳智敏提醒她:“你得好好吃饭,现在有些瘦过头了。” “可是法国的甜点很好吃啊,“winter努力地回想著记忆里的精华,“马卡龙、可丽饼、泡芙,这些在法国本地跟在首尔吃到的应该不是一个东西。“ 寧寧听到甜点,眼睛也跟著亮了:“对!我想吃可丽饼!“ “那是街边小吃,“giselle说,“不在米其林餐厅的菜单上。“ “没事的,”沈忱说,“坎城晚上会有夜市,肯定能找到卖可丽饼的。” 柳智敏突然发现她认识了沈忱几个月的时间,对他的口味好像一无所知。每次都只能看见他在食堂吃很少的东西,两人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他也只是跟著她的选择来。想到这些,她不由自主地开口问他:“欧巴,你比较喜欢吃什么?” “我?”沈忱思索了一会儿:“我喜欢吃辣的,和你一样。” “和你一样喜欢吃辣的”giselle又在旁边翻白眼,腹誹不已。在座的四个人除了她都喜欢,他不说和你们一样,就说和你一样。赤裸裸的区別对待。 “理事你是四川人吗?”寧艺卓探头过来问他。 “我在bj长大的,后来去了上海,又去了美国。” “bj人好像不太是嗜辣?” “对,”沈忱点点头:“我属於例外。” “讲讲。”寧艺卓本来坐在地上,顺著光滑的木地板就滑到了他面前,一双大眼睛就这么凑了上来,像只好奇的布偶猫。 离得太近了,沈忱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余光从柳智敏脸上掠过,她还是和刚才一样,带著期盼的眼神等待著他的回答。 ——还好小柳是个大气的性格,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情就有意见。 “呃……其实没有什么特別的理由。”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在考虑要不要说,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她们:“我妈做饭很难吃。“ 练习室里安静了一秒。 “我记得理事的妈妈好像是韩国人。”winter说。 giselle眼睛转了一圈,拱火大师的技能再度开始发挥:“所以理事你是对韩餐有什么意见吗?” “我没有。” “欧巴,你这么说阿姨,不怕她伤心吗?”柳智敏皱著鼻子有些不满地看著他。 “这样说很伤人哎。” 沈忱面无表情地摇头:“她並不伤心,她做的东西,自己都嫌弃。” 四人一脸的呆滯:“有这么夸张吗?” 以前吃母亲做的饭的回忆涌上心头,即使已经多年过去,依然能在他脸上看到恐惧。 “我妈属於是……比较怕东西做不熟吃了会生病的那种人。她做饭比较喜欢overcook。你们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我知道,”柳智敏点点头:“我和寧寧一起玩过那个游戏。” 沈忱两眼一黑。 “不是游戏,我说的是overcook的原意。” 英语最好的giselle很快反应过来:“哦,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了。阿姨做饭喜欢做的『熟』一些的。” “可能不只是『一些』。”沈忱想起了小学时母林秀雅在厨房的“杰作”,“你们吃过黑色的辣炒五花肉吗?” “拿黑猪做的吗?”柳智敏说完都自己觉得荒唐,埋在giselle的肩膀上哧哧地笑著。 “那种既有油脂的肥腻感,又有焦糊的味道,咬起来还有点脆硬的五花肉。” winter的表情管理快要崩溃了:“这是什么地狱绘卷?” 柳智敏勉强收敛了笑意,努力控制著自己快要上扬的苹果肌:“然后呢?” “后来我妈放弃了烹飪这条赛道,改做健康料理。她买了一个破壁机,说拿来给我做早餐。” “破壁机是好东西!”寧寧说,“我们经常在宿舍拿破壁机做奶昔喝,就是首尔的水果卖得好贵。” 沈忱沉痛地摇头:“我妈是拿破壁机做早餐的。” “啊?”四人的惊呼异口同声。 “想像一下,破壁机里加入鸡蛋、燕麦、红薯、南瓜、西蓝花和坚果,然后再倒进脱脂的牛奶——” “然后『日』得一声打成糊糊。” 第49章 善解人意 半岛:水原玫瑰 作者:佚名 第49章 善解人意 这周的最后一场打歌舞台是人气歌谣。后台的走廊比正式场馆更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实状態,有妆还没化完的艺人、拎著服装袋来回跑的stylist、对著手机喋喋不休確认行程的经纪人,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事情里。沈忱到的时候是下午,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aespa的化妆间。 门没关严,里面传来说话声,以及某种追逐的动静。 他推开门,正好看见柳智敏从化妆檯那边跑过来,寧寧在她后头追,边追边喊:“欧尼你又打我——“ 柳智敏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笑得眼睛眯起来,一个转身想绕到沙发后面去,这才发现门口站著人。 两人视线对上,她眼神中带著讶异,然后脚尖被沙发绊到,“啊”的惊叫了一声向前摔去。 这时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右手,一条有力的臂膀托住了她栽倒的身躯,把她扶了起来。 “没事吧?”见她站稳了,沈忱很自然地鬆开了她的手。 “……没事。”柳智敏有点害羞地避开了沈忱的视线:“谢谢理事。” “可不能给化妆师师添麻烦,karina xi。”沈忱装得云淡风轻地调侃她:“妆花了人家会很辛苦的。” 刚才她还有点羞涩,被他逗了一下立刻回归原样,故作凶態地抿了抿唇,嗔怒地瞪了他一眼:“还不是欧巴突然出现把我嚇到了才会这样的。” “那真是对不起。”说完这句话他看向柳智敏的化妆师:“差点给您带来了额外的工作量,实在抱歉。” 他拿腔拿调的样子逗得屋里的人一阵鬨笑,被道歉的化妆师嚇得赶紧给他回礼,生怕坏了规矩。 giselle正闭著眼睛,她的造型师还在给她脸上扑粉,听到几人的对话感慨著:“karina和理事关係还真是好。” “为什么这么说。” “看起来很亲近的样子,甚至称呼都是欧巴。” giselle笑了笑:“理事说他是中国人,不太在意这些规矩,而且他总觉得理事这个称呼把他喊老了,所以他让我们都叫他欧巴。” 造型师也被逗笑了:“那理事还真是很隨和。你们都和他很亲的样子。” “还好啦~” giselle一边和造型师谈笑著,一边在心里又记了一笔 ——rina,我又帮你掩护了一次,你欠我的帐再+1。 寧寧从柳智敏身后探出头来,俏生生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你们俩感情真好。”沈忱说:“karina又怎么惹你了?” “她打我屁股。” “那你还不去报仇。” 两个女生就这样在沙发上又纠缠了起来。 “好了好了,”giselle在镜子里看著这边招呼,“都多大的人了。给沈忱欧巴留个能坐下的地方。” 寧寧忍著笑,往自己位置上走,经过沈忱旁边的时候小声地说:“欧巴你来得正好,再晚一点智敏欧尼要被我收拾了。“ “我看是你要被收拾,“柳智敏在后面说,声音里也带著笑意,“过来,你的睫毛有点歪了。“ 寧寧凑过去让她帮忙检查,两人头靠著头,一个低头仔细看,一个乖乖配合,刚才还在闹腾,这会儿又是亲密无间的样子。 沈忱在沙发上坐下,从桌上拿起了崔秀妍放在那里的行程单,是她们明天出发去坎城的日程。手前伸的时候,衬衣的袖口自然地向后褪去,露出他的左手手腕。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放鬆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视线落在镜子里,giselle正好也看过来,两人在倒影中对视。 giselle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卡地亚的那款吗。” 沈忱愣了一下,看向自己的左腕,然后又看向giselle:“你的观察力还真是够敏锐的。” “前几天看到你还戴的万国,怎么突然变了。” “戴的太久了,想换一块试试,就当换换心情。” “最近心情很好嘛?”giselle笑著说,其实是明知故问。 “当然。” winter就坐在giselle旁边的位置上,三个造型师围著她在鼓捣她的头髮,这会儿终於完成了。待三人散开,她加入了两人的对话。 “怎么感觉绘里欧尼和沈忱欧巴你们俩聊天,莫名地有一种老朋友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我们俩都是外籍在韩务工人员,比较有共同话题吧。”沈忱说。 giselle翻了个白眼:“欧巴,我是给你打工的,只有我才能算务工人员。你是老板。” “哪里有我这样没事就来给你们探班还带礼物的老板?我不过是干活更多一些的staff罢了。” 柳智敏从沙发后面探出身子说: “说明欧巴你是个还不错的老板。” “谢谢你的夸奖,karina xi。” 她每次都会被他这种故作恭敬的反应给逗笑,沈忱拋给她一个无辜的眼神,让她的笑容更盛。 “所以,欧巴,为什么最近心情很好?”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满是好奇和期待。 小恶魔形態的柳智敏又出现了,她明明知道问题的答案,但是就是想看他会怎么回答。 “因为——”沈忱也只是思考了很短的一会儿:“你们这次的回归很成功,我很有成就感。” 寧寧“噗呲”笑出声:“欧巴,我很难想得到比这个更官方的回答。” “我本身就是官方。” 四人一起发出嘘声,对他过於自负的回答表示不满。 “那么”,造型师给giselle画好了底妆,她转过来直视著沈忱的眼睛:“欧巴,我们作为你优秀的员工,你没点表示吗?” 沈忱比划了一个吃饭的手势:“这个不够吗?” “我们可没那么好敷衍。” “那你想要什么?” giselle带著winter和寧寧一起看向柳智敏。 “看我干嘛?”柳智敏被三人灼热的视线烤得开始变红:“问的是你啊绘里。” “你是leader啊,你要代表我们发言。” “那好吧,”柳智敏清了清嗓子:“欧巴你就也送我们一人一块表吧。”她很清楚自己的男友是个超级大款,这点小钱他花起来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给你们每人买一块卡西欧吗?” 这个回答招致了四人的猛烈吐槽。 沈忱好不容易从围攻里抬起头,转头看向趴在沙发靠背上,此时正处於他头顶的柳智敏:“手錶不太合適。不过给你们的礼物其实我已经准备好了,计划是明天给你们的。” “我们现在能知道吗?”寧寧迫不及待地问。 “算了,”winter想了想,劝住了好奇的忙內:“坚持一下,不然就没有惊喜了。” “好吧,”寧寧点点头:“我很期待哦欧巴,这整个行程我都很期待,我还是第一次去坎城。” “落地之后第一天有个行程,第二天没什么安排,我们可以好好玩一下。“winter说:“我们可以去海边,去老城的话,市区里有跳蚤市场,电影节期间都会开放。“ 柳智敏来了一点兴趣:“卖什么的?“ “各种各样的东西,中古的衣服、包,二手的书和唱片,还有手工製品。那边有不少做手工艺品的小店,我看很多人都说可以淘到好东西。“ “这倒是可以,电影节期间主街那边全是媒体,我们可以去市里面转一转。“ “那就这样吧,“寧寧做了最后总结,“第一晚先去海边和跳蚤市场,第二天有行程……那我们的法国大餐是什么时候?“ “第三天,“沈忱说,“第二天有晚宴,第三天下午你们有商务活动。餐厅订在晚上。“ “欧巴你已经订好位置了呀?”giselle有些惊讶地说:“我听说那家店很难约的,我们那天说完之后我忘了,刚才还在想是不是可能订不上了。” 沈忱冲她笑了笑:“要相信金钱和黄牛的力量。” “黄牛……是什么?”giselle和柳智敏好奇地问。 “啊,就是票贩子的意思,”华国人寧艺卓在当翻译:“和演唱会的票贩子是一个意思。” “哦——”两人恍然大悟,拉著寧寧开始学起“黄牛”的中文到底怎么读。 化妆间里的气氛就这样地鬆弛,造型师忙忙碌碌,时不时加入她们的討论。崔秀妍进来又出去,忙前忙后做著她的事情。aespa四女还在休息室开嗓和复习即將上场的舞蹈。时间就这样无意识地流逝著。 过了一会儿,沈忱看她们都准备得差不多,上场的时间也快要到来,他起身准备离开。 “这么快?“寧寧抬起头,“欧巴你不看我们录製吗?“ “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保持点新意。我回家收拾行李去了。” “那好吧,欧巴拜拜。” 沈忱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挥別几人往门口走。柳智敏跟三人说了句“我送送欧巴”就跟了出去。 后台的走廊在这个时间段变得更加热闹,来往的艺人很多,有的是刚从舞台上下来的,还有的是正准备上场的。路过的一些后辈看到柳智敏也会跟她鞠躬行礼,她忙不迭地一一回应过去。 她今天的舞台装没有走之前的美式甜心的风格,而是比较简约,黑色的连衣短裙,腰部有鏤空,露出漂亮的腰部曲线。头髮为了电影节的正式场合又染回了黑色,长直发披散在肩膀。沈忱今天来之前去了趟美容院,简单做了个造型。头髮向上竖起露出额头,利落的剑眉和刀刻般的下頜轮廓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锋利又强势。不过今天穿的灰色针织外套的温柔对冲了他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又没那么显眼。 两个人並排走著,步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合到了同一个节奏上,她侧过头捂著嘴对他说什么,他低著头听,偶尔接一句。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神情很是放鬆。 走廊旁边,一个负责协调场地的女生正端著咖啡等通知,无意间抬起头,视线扫过走廊,在两人的方向停驻,没有立刻移开。她旁边的同事注意到她的目光,顺著看过去,问:“怎么了?“ “没什么,”女生说,“那个是谁?” “aespa的karina,你不认识吗?” “karina我当然认识,我说旁边的那个男人。他看起来很帅哎,气质也很特別,是艺人吗?” 同事摇摇头:“没见过。这位长相是浓顏系,我很少见到这个风格的艺人。” 两人一个冷艷,一个凌厉。黑色与灰色,长发与利落的短髮。白色走廊里均匀的灯光下,两个人走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她微微抬首,微笑地看向他,仰起的角度把颈部丝滑的线条拉得笔直,白光从斜上方落下,將她脸上的轮廓与颈间的弧度一併映得清晰。沈忱脸上掛著同样的笑容,垂眸,和她视线交匯。 走廊里人来人往,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没有人停下脚步,但总有好几双眼睛在那两秒里偏了过去。 女生“哇”的轻嘆了一声:“这二人看起来好像还挺登对的。” 同事赶紧捂住她的嘴:“这种事情不可以乱讲,小心被投诉。” “哎呀只是我们俩说说么,哪里有第三个人知道。你老实说,有没有这种感觉。” “……有一点。” 而视线中心的两人此时还浑然不觉,聊著最近的行程。 “欧巴,你为什么换了腕錶。”柳智敏说。 “刚才不是说了吗,因为最近心情很好。” “我才不信,以你的性格肯定不会隨隨便便就换这种贴身的东西的。” 沈忱有点意外,没想到他心中生活里有点憨憨和呆萌的柳智敏,其实这方面很是敏锐。 “好吧,其实是有別的原因。不过暂时不能告诉你。” “我就知道!”柳智敏鼓起腮帮小小地表示了一下不满:“不过,你现在不想说就算了。” “您可真是善解人意。”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 “您说。” “为什么你刚才讲,送手錶不合適。” 沈忱沉吟了半晌,像是在组织语言:“你不觉得手錶这种礼物的寓意,很深重吗?” 她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现在我们在公开场合都是戴萧邦的腕錶了,倒也不太需要。” “你自己喜欢什么款式的。” “我没太想过哎,”柳智敏思索了一会儿:“可能我更倾向於鱷鱼皮或者山羊皮的錶带,小巧精致一点的。因为我的手很小。” 沈忱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三言两语之间,两人就这么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那个……”柳智敏叫住了正要进电梯的沈忱,她环顾周围,好像没有其他的人,轻声说:“今天晚上你有空吗?” “有,我时间很多。” “那——你能来宿舍一趟吗?” 第50章 破绽 那个雨夜之后到现在已经有一周时间,两人还没有一次单独相处的机会。柳智敏不是那种扭捏的小女生,她很直接地向他表达了自己的愿望。 沈忱立刻就领会了她的意思,没有任何犹豫地说:“我晚上来找你。8点钟你们回宿舍了吗?” “嗯,今天的录製不会太晚。” “那,晚上见。” (230521这天的柳智敏) 柳智敏的视线隨著电梯门的闭合而收回。想到晚上的约会,她的內心止不住的雀跃。 回到休息室,giselle正在沙发上啜饮沈忱刚才带过来的冰美式。看见柳智敏回来,给她让出来了沙发的另外半边。 “把他送走了?” 柳智敏锤了她一下:“不要说一些容易引起歧义的话。” “你就这么跟他一起出去,不怕被人看到吗?” “还好吧,大方一些反而不会显得很奇怪。” “那可说不准,那么多双眼睛看著,总有乱猜的人。”giselle放下手里的杯子,长舒了一口气:“不过也无所谓了,任人说去吧。你们俩现在情比心坚,起码跟他在一起公司肯定没人敢批评你了。” 听完这话,柳智敏低著头双手合十,做了个请求的姿態。 “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giselle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今天末放后的聚餐,我不去了。” giselle秒懂,眼睛瞪得溜圆:“哇——我已经后悔知道这件事了。” 柳智敏头埋得更低,用日语重复了一遍:“拜託了,绘里!” giselle很是无语,但是也不得不应下来:“好吧好吧,你俩已经约好了?” “嗯。今天晚上他来找我。” “你跟秀妍欧尼说了吗,今天应该不止我们三个人。” “我待会儿和她讲,就说我今天没什么胃口,去买些明天去坎城要准备的东西。” “ok,”giselle点头:“但是你今天別像上次那样,空个手回来。” giselle说得是去年那次,柳智敏借著去便利店的理由见沈忱,winter让她带化妆棉,结果她揣著兜就回了宿舍。 “绝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掩护一下。你欠我一个人情。” “成交。”柳智敏伸出她的山竹小手,和giselle击掌约定,达成一致。 与此同时,沈忱驱车来到了松坡区的喜格尼尔酒店,乘电梯直达81楼的餐厅,有两人正在那里等著他。 宽大的窗户正对著汉江,將窗外的江景一览无余地揽入眼中。看见沈忱出现,面前的两人一起站起来。 “沈理事,您好。”对面的人说的是中文,穿著挺括的西装,头髮被一丝不苟地梳成侧分,向沈忱伸出他的右手,脸上是非常职业的微笑。 “您好,殷先生。”沈忱还以同款礼貌式的笑容,然后又看向旁边的男人,脸色转冷了些:“好久不见,张浩宇。” 叫浩宇的男人看起来明显和沈忱更熟悉一些,张开双臂刚想和他拥抱,被他用手抵著胸口给推了回去。 “这么冷淡?”男人一副很是受伤的表情:“咱们这么久不见,连个拥抱都不肯。” “我不和男人拥抱。”沈忱面无表情地说。 “嘖,还真是严格。” “你怎么来这里了?”沈忱坐下,用餐巾擦了擦手,像是很嫌弃的样子:“我记得我可没邀请你张浩宇来。” 男人並没有在意沈忱的嫌弃,而是隨意地说:“你爸叫我来的。让我来了解一下你这边的工作,慢慢做交接。” 沈忱放下手里的餐巾,目光紧紧盯著张浩宇:“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回去。” 张浩宇双手一摊,耸了耸肩:“我只是按你爸的要求行事。” “是我爸的要求,还是沈恪的要求?” “哇哦哇哦哇哦,这个问题听起来攻击性很强哎。”张浩宇的反应像是吃到了大瓜一样:“你最近跟你哥有什么矛盾吗?我只是听他说你谈恋爱了。” 沈忱利落的剑眉上挑,又紧紧地纠缠在一起:“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okok,那就不问。不过,现在我在tcme那边是真的一点职务都没有,完全的失业人士。本来是安排我来给你接班的,但是现在这个状况,看起来你是不打算回国了。那……你得帮我解决一下就业问题。” 沈忱不准备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这个待会儿再说。”然后他看向一直在旁边静静听著他们讲话的殷先生:“抱歉,让你见笑了。感谢拨冗到首尔来。” 殷先生仍然是很得体的样子,他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平板电脑。 “之前您让我们去了解的事情,我们和公司的法务部门这两月时间仔细研究了一下李秀满先生和sm公司的这份合同,如您所说,还是有一些討论的部分。” 他在平板上快速滑动,来到了合同一部分的截图,放在沈忱面前,然后继续说: “李秀满先生自己的独立公司ct planning在2001年的时候和sm的合同里面註明,sm使用的所有音乐版权均归属於ct planning,sm每年须向李秀满及其后代支付6%的音源专辑版税收益,这份合同持续到2092年。” “啊?2092年?” 沈忱瞪了张浩宇一眼,示意他闭嘴。 殷先生笑了笑接著说: “去年我们收购sm股份的时候,和他签署的协议已经明確了公司不会继续向ct planning支付『顾问费用』,但是音乐版权的转移和收购事项很麻烦,还牵涉到很多第三第四方参与人的归属权,所以sm还在持续向ctp支付版税收益。“ 沈忱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说:“这相当於,sm的歷史遗產在法律上不完全属於sm,这对任何意图进行资本运作的一方,这都是无法迴避的障碍。” “是的,现在在理论程序上,sm所有音乐相关的事项仍然有义务告知李秀满先生,且他有最终的一票否决权。” 沈忱看著平板上的合同片段,在2007年签订的附属协议里,加上了一条新的条款,大意是“sm主要股东结构发生实质性变化时,双方可提出重议”。他看向殷先生,手指轻点著屏幕:“所以,现在我们的收购已经触发了这条条款。” “没错,我们暂时不知道这个合同中对於『实质性变化』这个概念的定义是什么,但是不管怎么样,tcme的股权达到40%的安全线之后,都会触发这一条款。如果有需要,您完全可以和李秀满先生就本合同进行重新商议。” 李秀满系统性地从sm攫取利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只是单纯作为股东获取分红並不能满足他的贪慾,他成立了他自己控制的ct planning公司,sm的音乐版权全都被他转移给ct planning下属的ct property(曲库)持有。sm每年给ctp支付高额的运营顾问费用——这笔费用就是李成洙控告李秀满贪污的根源。 tcme出手收购李秀满手里的股份时他就答应了放弃收取顾问服务费用的诉求。但高达数百亿韩元的音乐版权收益仍然在持续地支付给他。 沈忱两个月前把这份合同发回给了中国,让tcme的財务和法务部门一起研究这份合同中有哪些不合理的地方。上周,中方的回覆到来,tcme索性把项目的负责人——就是这位殷先生——直接调给了sm,让他负责內部审计工作以提供支持。今天就是他到韩国的第一天。 殷先生的输出还在继续,他又翻到了下一页,对著上面的关於音源收益的统计说:“合同中提到的版税是基於『音源收益』计算的,但在流媒体时代,『音源收益』的定义和00年代签约时已经完全不同。除了我们自己,我们也委託了pwc对过去五年ct property实际获得的版税金额和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之间的差异做了核算,发现还是存在计算口径的模糊地带。按照新的流媒体收益分类方式,有一部分收入本可以不被纳入版税计算基础,但sm一直沿用旧的计算方式,多付了一大笔钱。” 这个信息出乎沈忱意料,前者是他之前就想到会存在的破绽,但后者是拿到財报的人都不会特別难发现的问题。k-pop音乐市场进入流媒体时代到现在少说也有七八年,不可能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个模糊地带的存在。至今仍未解决,只有一个可能性。 李秀满始终阻拦著修改计算方式,他仍然对这家公司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即便tcme的入主动摇了他的统治,但在实际工作上,sm的眾人仍然唯李秀满马首是瞻。 沈忱的手指规律地敲击著桌面,这只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殷先生静静地等待著他的回覆。 “这倒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ct property的合同条款本身存在对sm不利的模糊地带,任何负责任的股东都会关注它的。下次的股东会议上,我会对这个部分提出异议。殷先生,感谢你,非常有价值的工作。” “您客气了,”殷先生微微頷首,面对眼前的年轻人,他表现得仍然礼数周到,不卑不亢。 “好了,不聊工作了。”张浩然见两人正事谈完,主动转移了话题:“研究一下吃什么吧?” “他们家有韩餐和法餐的套餐,你自己选吧。我推荐你点法餐。”沈忱对张浩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客气,说完他又把注意力移向了旁边:“我听tcme那边的人说,殷先生会讲韩语?” “是的,我之前在韩国读的大学,然后又工作了一段时间才回国內发展。” “怪不得。方便问下你的全名吗?” 殷先生老脸一红,不太好意思地说:“我叫……殷齐炫。” 沈忱和张浩然同时做出了愕然的表情。 “你的名字还真是……就很韩国。”张浩然努力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 “殷先生是朝鲜族吧。”沈忱问道。 “是的,我是延边人。” “难怪,我之前还担心你在这边是否能待的习惯,现在看来是杞人忧天了。” “劳您费心。” 沈忱看向正埋头研究菜单的张浩然:“喂,带笔和纸了吗?” 他从西装的內兜里拿出签字笔,抄起了一张餐巾纸,一起递了过来:“笔是有的,纸的话你用这个凑合一下吧。” 沈忱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和电话號码,递给殷先生。 “这是我秘书的联繫方式,你今天先在喜格尼尔休息,明天方便的时候可以联繫他。审计部门现在还主要是在狎鸥亭的那栋大厦办公,在公司附近给你租了一间公寓,可以暂时先在那边安顿。韩国这边居住条件不比国內,可能委屈一下。我明天要去法国出差,所以不能自己操办这些事情,还望见谅。” 殷先生双手接过那张写著联繫方式的餐巾纸,忙不迭地道谢。 张浩然则是在旁边嫌弃地吐槽:“什么年代了还搞手写这一套,你是没有手机吗?” 沈忱冲他摇了摇手指:“你不懂,我是个old-fashion的人。” ----------------- 饭后,夜幕已然降临,沈忱开著他的宝马穿过首尔街头的车流,奔向汝矣岛的公寓。 和平时不一样的是,今天他的副驾上还坐著张浩然。 “我说你在市內开得这么快干嘛?我好久没来韩国了,还想看看街边的风景。” 沈忱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七点了。他还需要回家换身衣服再出门,时间並不富裕:“我晚上还有事情。” “大晚上有什么事,去公司开会?” “不是。” “哦,那就是去见女人。” 沈忱转头看了他一眼,没作声。张浩然耸耸肩,觉得自己大概是猜对了。 “我不理解你放著好好的五星级酒店不住,为什么非要去我家待著。” “本来想拉著你喝两杯敘敘旧的,结果你有事。”张浩然说:“你明天又去法国,我也没什么事做,上你家待几天你不介意吧。” “介意,你可以不去吗?” “你要是介意就不会让我上你车了。” 沈忱嘆了口气:“我会在法国待三四天,这几天你可以住我家。但是我有几个要求,你务必遵守。” “好好好,你说。” “第一,不准在我家吃外卖。第二,不准动我收藏的专辑。第三,生活垃圾每天都必须扔。” “没问题,这都是基本要求。沈忱,你果然还是把哥们当兄弟的。不枉我在美国的时候那么照顾你。” “我没把你当兄弟,我只是对同胞、同僚和熟人比较友好罢了。”沈忱不慌不忙地阻止了张浩然往下说:“你是沈恪的兄弟,不是我的兄弟。” “没差別。作为你单方面的兄弟,我告诉你个信息怎么样。” 沈忱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保持了沉默。 张浩然没有等他的回答便自顾自地说:“我来韩国接替你这件事——当然现在情况有些变化应该不是接替了——是你爸的决定。但是这个决定背后是你哥游说的结果。我今年到现在学了几个月的韩语了,之前在云图的艺人运营部门的工作你爸也比较认可,所以沈恪带头推荐了我,这件事情就定下来了。” “然后呢,沈恪在我来之前单独约我吃了顿饭,说儘量把你换回去,这样你们一家人在bj能团聚,有你帮助,他的工作也好做,你也比较好出成绩。不过呢,你也知道,他说出来的话一向都不完全是他的真实意图。所以这件事情上,我没有跟他表態,只是说尽力而为。” “我可以很明確地回答你,我会留在韩国。”沈忱的回答斩钉截铁,“从法国回来之后我会正式通知那边。” “刚才你说完我就有预期了。你爸这边呢,在我走之前跟我讲的是,主要按照你的意思来。如果你愿意,那就办工作交接,他那边走正式的委任流程。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听你安排。” 沈忱放鬆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左肘撑在一旁的车门上,托著腮看向眼前首尔的夜景,一字一顿地说:“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你爸的意思我总得传达到。”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张浩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思考了许久,然后说:“我不知道你们兄弟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以我对你哥的了解,他把一件事情的动机包装的越伟光正,他背后的心思就越重。我不想害你后悔,所以先把情况告诉你。至於以后要怎么做,我管不著,也別把我拖进去。” 沈忱沉吟了半晌,最后也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张浩然比沈忱年长三岁,刚度过了自己的三十岁生日不久。他是沈忱在美国读书时的同学,也是和沈恪一起长大的玩伴之一。张浩然的父亲此前就是沈仲愷创业时的重要帮手,儿子成年之后也很自然地来到了云图,然后和云图一起成为tcme的一部分。此前,张浩然主要负责的就是tcme旗下的艺人的经纪事务,尤其是和国外时尚品牌的合作。这也是他能被派到韩国来最主要的竞爭力。 谈话间,白色宝马驶入了公寓的地库,沈忱拿著外套从车上下来,隨手把车钥匙拋给了张浩然。 “你在美国拿的国际驾照带了吗?” “带了。” “那这几天你想出门就开我的车吧。”张浩然比他稍微矮一点,他顺手拍了拍张浩然的肩膀:“再加一条,不准带女人到我家来。” “我可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但愿如此。” “那你晚上去见女人怎么办,打车去不怕掉价吗。” “我新买了台起亚。”沈忱一手插兜一手按下电梯的按钮:“这样低调一些。” 第51章 没告诉你的 柳智敏下了计程车,小跑著奔向公寓。走进电梯时,她看了一眼手机,离8点还有十几分钟。时间只够她换完衣服之后简单地化个妆。 其实她昨晚已经想好了今天要穿什么。5月末的首尔还没有被初夏的热浪袭染,入夜后还有些冷。她换上一身深灰色的紧身针织衫,外面套了一件短款的黑色皮衣外套。下装是同样黑色的高腰紧身牛仔裤,搭配一双黑色高筒的系带马丁靴。看起来酷颯又利落。 (灵感来源) 她对著镜子转了转,对自己今天的这身搭配很满意。刚想迈步出去,又折回来,补了一层口红。这才拿起包出门。下楼的时候,她收到了giselle发来的消息: “约会加油,晚上记得回家。” 柳智敏会心一笑,给好友回了一个爱心,戴上口罩,走出了公寓的大门。 她沿著街边往公园的方向望去,那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路边,他斜倚在车门上,视线虚虚地落在前方某处。两道斜飞入鬢的剑眉微微蹙著,深黑的眼瞳沉静得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水。 路过的人可能以为他看到了什么引发了深思,但其实沈忱单纯只是在发呆。 柳智敏躡手躡脚地绕到了他身旁,小拳头敲在他的肩上。 “欧巴!在想什么?” 沈忱的目光立刻恢復了神采,转过身看向她:“在想待会儿要去哪。” 两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彼此,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黑色为主的搭配,沈忱穿了一件黑色的翻领夹克,里面是同样深炭灰的针织衫。跟他以往常穿的休閒西装比,这套衣服显得更有活力,气质也有所不同。 “这套衣服很適合你,”沈忱眼中闪过一丝惊艷:“今天很漂亮。” “只是今天吗?” “今天尤其。” 她有节奏地点了两下头,笑意在眼底漾开。趁著他不注意,拉下口罩,踮起脚在他侧顏上轻啄了一下。 “给你的奖励。” 沈忱第一反应是环顾了一圈周围——他们此刻正站在大街上,不知道是否有路过的人。他的这种顾忌只持续了一瞬,视线又落回她脸上,丹凤眼的眼尾上挑,两个人就这么相视一笑。 “但愿这会儿附近没有dispatch的人。” 柳智敏俏皮地吐了下舌头:“现在后悔的话应该也来不及了。” “上车吧,”沈忱向著车的方向歪了歪头:“带你去个地方。” 柳智敏这时才注意到他换了台新车,好奇地打量著。和他之前开的那款张扬的双门宝马四系相比,今天他开的这款起亚ev6就不起眼了很多,是首尔街头隨处可见的车型。 “你换车了?” 沈忱探过身来帮她把安全带扣好:“准確地说是又买了一台。那台现代商务车一直不太用,还给公司作其他用。” “怎么想到要买起亚的车。” “总是开那台宝马来找你过於显眼了,我可不希望你因为这种事情上头条。”一边说话,他一边伸手摩挲著她后脑中绕成的髮髻:“这个丸子扎的好可爱。” “好了啦,”她皱起小翘鼻,看起来像是有些不满的样子,很快又破功。 “这么夸我,可是会让我骄傲的。” “只是说实话而已。” 他发动车子,电机轻盈地启动,把街景拋在身后,然后又意犹未尽地加了一句。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把头髮扎起来露出整个额头也这么漂亮的人。” 柳智敏偏过头把脸转向车窗,耸动的肩膀证明面前的人正在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愉悦。最后终究还是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欧巴,你现在像变了个人一样。” “啊?有吗?”他故作惊讶地说。 “当然了,变化超级大。” “变得更让人討厌了,还是更让人喜欢了?” “你猜。” “我不知道。”沈忱呼吸的频率都透著一股心满意足的味道。 “之前公司有很多人都说你说话很刻薄,你这不是很会说好听的话吗。” “我的情商很珍贵,一般不会乱用。” 不知不觉,白色起亚来到了汉江边。柳智敏递给他一个黑色口罩,两人就这么一起全副武装的下了车。 五月末的汉江边有一种鬆弛的热闹——汝矣岛汉江公园的草坪上铺著各色野餐垫,零散的跑步者从旁边经过,到处都是一对一对的情侣,远处的汉江大桥掛著灯,倒影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柳智敏拉著沈忱进了便利店,在冰柜前研究了许久,突然眼前一亮,从冰柜里拿了四罐乐天的新奇士西柚汽水和七星的cider zero,又向店员买了两杯冰,就这么在便利店的吧檯上兑了起来。 她很是专注地把两杯现调的汽水混合好,递给沈忱。 “喏,这是我的特调柚子味汽水,试一试吧!” 沈忱接过来喝了一口,清爽的柚子和青柠混合的酸甜味道充斥著他的口腔,碳酸衝击著他的味蕾,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 “很好喝,”沈忱点点头,“我记得这款新奇士西柚味是有点苦的。” “对,所以要和cider zero的柠檬青柠中和,这样就好喝很多。” “你怎么发现这个搭配的。” 柳智敏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口罩的遮挡让他看不全她的表情。 “我读中学的时候,大家都叫我柚子,会送我各式各样的柚子味的饮料。我几乎把市面上所有柚子味的汽水和果汁都喝了个遍,后面一次一次研究出来的。”她的右手在胸前虚按了一下:“在这方面,我可是专家。” 沈忱给她比了个赞:“你在学校真的很受欢迎。” 她欣然接受了这个夸奖,眼睛一转,又问道: “你喜欢柚子的味道吗?” 沈忱的视线飘向上方,回忆起久远的过去吃柚子的记忆,那个时候不知道是没买到好的品种,还是单纯的运气不好,他印象里的柚子都是又苦又酸的。 “一般般,”他摇了摇头,“对於水果形式存在的柚子,我没什么兴趣。” 他这个奇怪的说法勾起了她的兴趣:“还有其他形式的柚子吗?” “当然了,我比较喜欢以人类形態存在的柚子。” 这个直球的表白击穿了柳智敏的心理防线,她的眼睛猛地瞪大,睫毛飞快地扇了两下,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但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而是直视著他,瞳仁里映著头顶的灯光。 她歪著头看了他两秒,伸出手,轻巧地点著他的侧脸。 “你今天晚上是吃了什么特別甜的东西吗?怎么说得都是些甜言蜜语。” 沈忱牵住她停留在自己脸旁的手:“没有什么特別的,和往常一样。”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確认什么:“大概是月亮的问题。” 柳智敏歪著头看他:“月亮?” “嗯,”沈忱拿起那杯特调汽水又喝了一口,“今晚月色真美。” 她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但是她大概知道他想说些什么。 柳智敏低头把剩下的半罐汽水倒进自己的杯子里,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轻声地说: “我还有很多没有告诉你的配方。” “好。” “不过你得负责买冰。” “好。” “还有杯子。” “好。” 她终於忍不住抬起头瞪他:“你除了『好』还会说什么?” 沈忱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会。” 柳智敏被气乐了,抬手作势要打他,手腕在半空被他截住。他的手比她的大了整整一圈,轻轻握著,没有用力,也没有鬆开。 两个人就这么在便利店吧檯前对视了几秒。 “走了,”他拿起杯子说:“去江边。” 柳智敏跟在后面,笑容在黑色口罩的遮掩下绽放。 便利店的自动门在身后合上,夜风迎面扑过来,带著江水的潮气。他们沿著草坪边缘的石板路往江边走,起初还有零星的几个路人——牵著狗的年轻女人,戴著耳机慢跑的男生,推著婴儿车的年轻夫妇。但走著走著,身边的人就越来越少。 柳智敏一开始没注意到这件事。她正低著头用吸管戳杯子里的冰块,嘴里嘟囔著“冰块加太多了”,然后发现沈忱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抬头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前面两三米处,一对原本並肩走著的情侣,女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拉著男朋友往旁边让了让,给他们留出整条路。 “……”柳智敏愣了一下,回头看身后。刚才那个慢跑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拐上了另一条岔路,原本坐在草坪上聊天的两个女生,这会儿的声音也逐渐在风里变得越来越弱。 整条步道上,方圆十米之內,只剩下他们两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皮衣,黑色马丁靴,口罩遮住半张脸。又看了看沈忱——黑色夹克,黑色长裤,同样口罩遮面。两个人都是高挑的身形,並排走在一起,步调一致,鞋跟踩在石板路上发出零碎的声响。 在路人眼里,这大概不是什么约会的情侣,更像是是黑帮出来巡视地盘。 柳智敏在他手心轻轻挠了一下:“你看。” 沈忱站在旁边,先是茫然地扫视著周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终於反应过来。 他把手插进夹克口袋里,肩膀微微松下来,整个人从刚才那副“生人勿近”的架势里脱出来,变得鬆弛了许多。 “我们看起来很嚇人吗?” 沈忱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眼:“你挺嚇人的。” “呀!” “我是说衣服,karina xi,皮衣、马丁靴、黑口罩——你这身打扮,有兴趣去netflix试一下女特工吗?” “你也差不多。我们站在一起,像是要去抢银行的。” “抢银行的一般不穿情侣装。” “那穿什么?” “不穿什么,会把丝袜套在头上。” 她笑著踢了他一脚。他侧身躲开,动作不大,刚好让她的脚尖擦过他的裤腿。两个人就这么在空荡荡的步道上你一下我一下地闹著,脚步声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 远处的汉江大桥上,车流不息,灯带在水面上拉出一道一道的光痕。草坪深处有人放了一只夜光风箏,在天上飘著,忽明忽暗。 闹够了,她重新把口罩按好,端著杯子继续往前走。他跟上来,不紧不慢地,落后她半步。步道很宽,足够两个人並排走,但他们之间始终隔著那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认识的人”的標准间距。 柳智敏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沈忱也停下来。 “我们能不能正常一点?”她看著他,汉江的波光映射在她眼眸中。 “什么叫正常?” “就是……”她想了想,往他身边迈了一步,肩膀几乎挨著他的手臂,“正常约会的两个人,不是这样走路的。” 沈忱低头看了看两人之间缩短的距离,没有说话,也没有往后退。 她又迈了一步,这回肩膀真的碰到了他的手臂。皮衣的布料蹭著他的夹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你看,”她仰起脸看他,“这样不就很好吗?” 沈忱望著她。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那只手离她的手很近,近到她只要稍微动一下手指就能碰到。 柳智敏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他没有看她的手,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表情淡淡的,像是在想什么不相干的事。但他的手指微微张著,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进来。 她咬著嘴唇,忍住了笑,伸出手,用小指勾住他的小指。 他的手指立刻收紧了。 两个人的手就这样垂在身侧,小指勾著小指,藏在黑色的衣摆之间。从远处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满意地往前迈步,他跟著走。步道在前方拐了个弯,江面一下子开阔起来,对岸的灯火铺了满眼。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她的髮丝吹起来,扫过他的手背。 步道拐过弯,江边的路灯稀疏了许多。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光线从头顶压下来,只照亮脚下那一小片地,再远就融进夜色里了。草坪尽头有人在弹吉他,声音断断续续的,被风送过来时已经听不清旋律,只剩下几个零碎的音符在水面上飘。 柳智敏四下看了看。前后几十米都没有人,她伸手把口罩勾下来,掛在一只耳朵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口罩戴了太久,脸颊上压出浅浅一道红痕,她自己不知道,只是仰著脸,让夜风直接扑在皮肤上,舒服地眯起眼睛。 沈忱也把口罩拉下来。他的下巴上有一点刚长出来的胡茬,很浅,光线底下几乎看不出来,但柳智敏注意到了。她盯著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蹭了蹭。 “扎手。” “忘了刮。”他偏了偏头,但没有躲开她的手,而是自己把脸送了上去。 “男人都这样吗?” “什么样?” “忙起来就顾不上自己。” 沈忱没有接话。 她也不追问,只是握著他的手指紧了紧,然后鬆开,改成整个手掌贴上去,掌心贴著掌心,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骨节分明,修长而温暖。她把自己的手整个塞进去,和他紧紧地握在一起。 第52章 口红的味道 风又大了些许,从江面上灌过来,带著水汽。柳智敏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沈忱身边靠了靠。他侧过身,替她挡掉大半的风。 她抬头看他,他的下巴微微抬著,视线落在江面上,侧脸的线条被远处的灯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边。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的衣领轻轻晃了一下,她闻到一点很淡的皂香,和他一样的乾净、清冷。 她看了很久。 “看什么?”他没有转头。 “看你。” 他终於低下头,对上她的视线。两个人隔著很近的距离注视著彼此,谁也没有移开。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映著远处的灯火,还有他的影子。 “欧巴。” “嗯?” “嘴唇好干。” 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风太大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圆管,黑色的外壳,很小巧。拧开盖子,借著远处路灯的光,就著手机屏幕的亮光,一点一点地涂。动作很慢,很仔细,上唇涂完抿了一下,又补了补唇角。 (ysl beauty的gg) 沈忱站在旁边,看著她。 她涂口红时会微微低著头,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齿尖,唇膏沿著唇线慢慢滑过去,把那一小片皮肤染成淡淡的玫瑰色。 他忽然有点口渴。 柳智敏涂完,抿了抿嘴唇,抬起头。发现他在看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看什么?” “看你。” “不准学我说话!”她下意识地伸手,把额前散落的髮丝拨到耳后:“没有什么好看的。” “口红。”他说,“是什么味道?”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口红,扶著下巴,组织著语言。 “说不上来。有一点甜味,但不是那种很甜腻的味道。有点像……水果的香味?”她皱起眉头,又想了想,“很难形容。” 她伸出手,把那支小圆管递到了他面前:“你可以自己尝一下。” 沈忱低头的视线穿过她递过来的那只手,聚焦在她的嘴唇上——路灯下,她的嘴唇泛著刚涂过口红的湿润。上唇唇峰分明,下唇微微嘟著,呼吸的时候唇瓣轻轻翕动。那层薄薄的玫瑰色涂得不太匀,唇角有一点溢出来的痕跡,她自己不知道。 他没有接那支口红,而是伸手扶住她的脸。 手掌贴上她脸颊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他的拇指轻轻按在她下頜边缘,其余四指拢在她耳后,拂过髮丝,动作很轻,像是在托一件易碎的东西。 她整个人僵住了,伸出的手就那样停在空中。 他俯下身。 他吻得很慢,轻轻地碰上她刚涂过口红的唇,把那层薄薄的润泽一点一点地抿走。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口红在她唇上化开,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甜。他尝到了,不只是口红的味道,还有她本身的温度,温热而柔软,像五月午后从江面上吹来的江风,带著水汽和远处不知名的花香。 手中的口红终於滑下去,落在草地上,没有声音。 她的手抬起,攥住他夹克的前襟。他吻得更深了一些。舌尖轻轻描过她的下唇,沿著唇线慢慢滑过去,在唇角停了一下,然后又回来。她没有躲闪,而是迎了上去,整个人靠在他怀里,攥著他衣襟的手指慢慢鬆开,变成贴在他胸口上的手掌。隔著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她想像中快很多。 远处不知道谁放了一支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然后是一阵细碎的噼啪声。她听见了,但没有睁开眼睛。光从她闭著的眼瞼上滑过去,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他放开她。 她睁开眼,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眼神里有热流在翻涌。呼吸还没平復,胸口微微起伏著。嘴唇上的口红被他吻掉了大半。 他低下头,捡起掉在草地上的口红。他用拇指拭去黑色外壳上的草屑,拧好盖子,放回她手心里。 “我知道了,”他说。 “知道什么?” “味道。”他的视线落在她唇上,然后移开:“口红的味道,是甜的。” ----------------- 从公园走回停车场的路,因为他们变慢的步伐,比来时更长一些。柳智敏的手指还勾在他手心里,从未鬆开过。经过那盏路灯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两个黑色的轮廓並排挨著,她的头刚好到他肩膀的位置。 “你的影子比我高这么多。”她用空著的那只手在视野中比了一下:“比我高了整整一个头。” “可能是你个子比较小的缘故。” 她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没有用力,他连躲都没躲。 “人家有一米六八哎,女生里面很標准了。” 停车场里很安静,零星几辆车散在各处。他的起亚停在角落里,旁边是一棵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她站在副驾驶门边等他解锁,车灯亮起来的时候,她发现挡风玻璃上落了几片白玉兰的花瓣。 “等一下。”她凑过去,用手指把那片花瓣拈起来,放在掌心看了看,送到了嘴边。 “你知道吗,白玉兰的花瓣是可以吹得鼓起来的。” 她玫瑰色的嘴唇贴在花瓣上,鼓起腮帮努力地吹著,反覆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最后生气了的柳智敏面无表情地把花瓣甩到了地上,说了一句“走吧”就上了车。 沈忱靠在驾驶座的门边看她做完这一串动作,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她也没去管,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汉江大桥的灯带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光线,消失在视野中。 车子拐进麻浦区那条街的时候,她认出了路边的招牌。olive young的灯箱亮著,白色的光把门口那一小片地照得很清楚。她忽然坐直了。 “停一下停一下。” 沈忱把车靠到路边,还没停稳她就解开安全带,动作敏捷地像只黑色的猫。他还没来得及说“小心”,她已经推开车门躥了出去。 “买点东西,”她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口罩已经掛在耳朵上了,“很快。” 他跟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在旅行装的货架前蹲下了。黑色皮衣蹲在粉白色系的货架前面,画面有点好笑。她手里拿著一个小瓶子,对著灯光看背面的说明。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你们不是有化妆师吗?” “有啊。”她把那个瓶子放进购物篮,又拿起旁边另一个,“但是出远门的时候还是用自己的比较习惯。化妆师姐姐的牌子不一定適合我。” 她说著,从货架上又拿了几样——卸妆巾、水乳小样、防晒、唇膜,轻车熟路,仿佛像是来进货的。 “你们不是应该有很多吗?品牌方送的,还有公司配的。” “那是中样。”她头也没抬,“出门带中样太重了。而且——”她停了一下,把手里的一盒东西放进篮子,站起身,“我今天本来应该去聚餐的。” 他看著她。 “今天和staff有个小型的聚餐,说是回归期辛苦了,大家一起吃个饭。”她把购物篮换到另一只手上,“我跟秀妍姐说我出来买出行用的东西,就不去了。” 说完之后,她抬眼看了他一下,很快又移开,去拿货架最上层的一盒棉片。 沈忱伸手帮她把那盒棉片拿下来,递给她。 “所以你是偷跑出来的?” “什么叫偷跑,”她理直气壮地说,“我说了理由的。” “你没有说真正的理由。” “那怎么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藉口。”她歪著头看他,“你不想见我吗?” 他伸手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把购物篮接过来。 “想。”他说。 她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你还要买什么?”他问。 “差不多了。”她扫了一眼篮子里的东西:“我们走吧。” 从olive young出来的时候,沈忱手里拎著两个袋子,一大一小。柳智敏空著手走在旁边,步子很轻快,鞋跟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买了多少东西?” “不多,”她掰著手指数,“卸妆的,保湿的,防晒的,化妆包,还有一个旅行用的化妆包——” “你不是已经有一个化妆包了吗?” “那个是放刷子的,这个是放瓶瓶罐罐的,不一样。”她摇摇头:“不要质疑女人在这方面需求的必要性。” 沈忱没有追问。他觉得自己在这个领域的知识储备不足以支撑他继续发问。 回到车上,他把袋子放在后座,发动车子。车载屏幕显示时间,已经过了十点。 柳智敏系好安全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怎么了?” “没什么,”她靠在椅背上,“她们还在聚餐。寧寧发消息问我要不要过去,说烤五花肉还剩很多。” “你想去吗?” “不想。”她闭上眼睛,声音懒洋洋的,“吃的太多明天会脸肿。” 车子拐进她宿舍那条街的时候,她坐直了身体,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的路,又把口罩戴好。沈忱把车停在老位置,离公寓大门十几米远的路边。她没有立刻下车。解开安全带之后,她坐在副驾驶上,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动。 “怎么了?” “等一下。”她说完,转身去够后座的袋子。身体探过去的时候,在车顶磕了一下,发出轻轻的响声,她“哎呀”地轻叫了一声,沈忱笑著伸手过去揉了揉她的头。 她把那个大袋子拎过来,放在腿上,在里面翻了会儿,掏出了一个东西。 是深灰色的化妆包,尺寸刚好能塞进登机箱。她把化妆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瓶子,放在中控台上。然后又拿出一个,又放上去。一个接一个,中控台上很快排了一排。 沈忱低头看了看那些瓶子,又看了看她。 “这是洁面的,”她指著第一个,“早上用。这个是保湿控油的水乳,你皮肤偏干,要涂厚一点。”手指移到下一个,“这个——” “等一下。”他打断她,“你刚才买的?” “嗯。” “给我的?” “不然呢?”她抬头看他,表情理所当然,“我难道买男士用的护肤品给其他人用吗?” 沈忱看著中控台上那一排瓶子,又看了看她。 “你什么时候拿的?” “你帮我去拿篮子的时候。”她说,声音比刚才更轻快了些,“你站在那边东张西望,我和其他的一起扔进去的。” 他確实没有发现。他在货架边上等她的时候,在观察这个他从来没有来过的美妆店,並没有注意她去了哪里。就 “这个是抗衰老的,”她指著最后一个小瓶子,“你经常熬夜,要用这个。” 她说完,抬起头,眼睛亮得澄澈,看著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出很细的影。她的嘴唇微微张著,刚才补的口红还在。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眉峰化开,眼睫弯下,原本凌厉的长相,此时恢復了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该有的活泼感。 “你笑什么!”她皱起小翘鼻,“不要的话还给我,我送给其他男人。” 他的反应比她更快,把中控台上的瓶子一个一个收起来,放进化妆包里,拉好拉链,放在自己那边的杯架里。动作之迅速是柳智敏从来没见过的程度。 “谁说我不要了。” 她看著他做完这一切,手还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收了回来,放在腿上轻轻敲动。 “绝对不许送別的男人同样的东西。”沈忱说完又想了想:“你爸爸除外。” 她被他的反应逗得扑哧一声笑开:“那看你表现。” 沈忱探过身,打开了副驾前的储物箱,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她膝盖上。 是一个红色丝绒的盒子。 “打开看看。” 她翻开盖子,车內的光线恰好足够看清。盒子里一块手錶静静地躺在黑色麂皮的包裹中,方形的錶盘,银色的金属边框,雾霾蓝的山羊皮錶带。錶盘很乾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两根指针和一个很小的刻度圈。tank louis cartier的字体印在6点位下方,很淡,不凑近看几乎注意不到。 她的目光从手錶移到他的手腕上。他今天换了新车,也换了手錶——手腕上那块,錶盘是同样的方形,同样的银色边框,只是錶盘更大一些,錶带是黑色的。 一大一小,同款。 她盯著那两块表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不喜欢?”他问。 她摇头。手指轻轻抚过錶盘,碰到蓝宝石玻璃的表面,凉凉的,很光滑。她把表从盒子里取出来,翻到背面,表壳上刻著一行极小的字,凑近了才看清—— “0411” 是她的生日。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下过雨转晴的那天。” “今天才给我?” “今天才有机会给。”他顿了顿,“本来想找个更正式的场合,但现在觉得正是合適的时候。” 她把表戴在手腕上,扣好表扣。雾霾蓝的錶带衬著她白皙的手腕,很显眼,又很相称。她把手腕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很久。 “太贵重了。”她轻声说。 “那不重要。” 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我买的是护肤品,你买的是卡地亚。” “礼物不能用金钱价值衡量。” 他看著她的眼睛,里面有路灯的光,有仪錶盘的微光,还有他的影子。 “你已经给了我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他说,“这些,只是我的小小回报。” 她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那块银色的錶盘停在他的视野正中。 “好看吗?”她问。 “好看。” “我问的是表。” “我说的也是表。”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点笑意,但没有戳穿他。她把袖子拉下来,盖住錶盘,又掀开看了一眼,动作很自然,像是在適应它的存在。 “太贵重了,”她说。这次的语气里没有推辞的意思,只有一点点的抱怨。 “我以后怎么给你回礼!”柳智敏带著点嗔怪地说。 “你只要想到,你每天都在给我挣钱就好了。” “那我收下了。” 沈忱看著她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小块暖色。她正低著头,手指搭在錶盘上,指腹轻轻摩挲著那个刻字的位置。 “欧巴。” “嗯。” “以后每次戴这块表,”她抬起头,眼睛很亮,很乾净,“我都会想起来今天。” “嗯。”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绕到他的床边,弯腰趴在车窗上。手腕上的表在路灯底下闪了一下。 “那个洁面,早上用。”她说,“水乳涂厚一点。抗衰老的那个,晚上涂。” “我知道的。” 她伸出手指在他脸上轻柔地滑过,像是在记忆里储存此时的手感。 “我以后每天都会像现在这样检查的。” “你已经开始嫌我老了吗?” 她在夜风里笑得很开心,探过身,玫瑰色的唇在他侧脸上轻触了一下。 “晚安,欧巴。” 第53章 未知全貌 崔成宇和沈忱轻车熟路地摸进了仁川机场的one world vip候机室。站在吧檯旁边,崔成宇环顾著四周的环境。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候机室。之前坐头等舱都在matina和sky hub那两个。” 沈忱一只手撑在吧檯上,正在点单:“喝什么?” “和理事你一样就行,我不懂酒。” “两杯格兰菲迪21,加冰。”沈忱对bartender说,然后他转过头对著崔成宇:“这里环境更好,而且人少一些。” “托你的福,才能混进这个地方来。” “飞將近二十个小时,坐经济舱还是太辛苦了。这点钱没必要省。” “主要是让理事自掏腰包,破费了。” 沈忱笑著摇摇头,没说什么。他从bartender手里接过酒,递给崔成宇,两人找了个就近的位置坐下来。 “其他的人还要多久能到?” “应该还要20分钟,造型师是同一辆车,出发晚了一点。aespa的孩子们要拍路透,跟staff一起这会儿估计刚过安检。” 沈忱抿了口酒,浓郁的果香瀰漫在他口中,这是他比较喜欢的威士忌味道,自从4月那晚之后,他应该很久都不会再想试试拉弗格的味道了。 “话说回来,”崔成宇接著说:“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和理事坐在一起喝酒。” 沈忱撇了撇嘴:“你和赵宇哲想找我喝酒隨时都能问我。” “他说上次邀请了理事,但是你没有去。” “那次是他们作曲家协会的聚会,除了他,其他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没什么必要。” 崔成宇笑了起来:“那我下次叫上他,还有我们几个相熟的staff一起,和理事一起喝一杯。” 沈忱举起杯子冲他示意:“当然可以。不过我先说好,我不喝你们喜欢的那个烧啤。” “那我们喝白酒吧,五粮液或者茅台。之前肖俊从中国带了五粮液来,给了我一瓶。我对那个味道印象很是深刻。” “那你可以去找张浩然。他最喜欢酒这种东西了。” 说起张浩然,崔成宇的脸色微变,他躬身靠到沈忱的耳边小声说:“张先生从中国来,是准备?” “我还没想好。本来他是来接我的班的,但是我不准备回中国。” “啊?”崔成宇被嚇了一跳:“理事你之前准备回tcme吗?这事情好像从来没听別人说过。” “本来也没有其他人知道。”——其实不然,起码sm里有两个人知道这件事——“你也知道最近股权收购的事情快完成了,tcme希望我回去工作,不过我拒绝了。” “那就好,”崔成宇放心了不少:“我问bj那边的同事,说张先生之前也是艺人经纪部门的,时尚品牌的资源很丰富。” “对,tcme旗下的艺人跟奢侈品品牌的合作一般都是通过他。他姐姐差不多可以说是中国最大的模特经纪人,所以可想而知。这次本来想让他跟著来的,但是他嫌累。” 崔成宇訕笑著喝了口杯中酒,刺激的味道让他表情一阵扭曲:“张先生还真是挺有个性的。” 他犹豫了半晌,又凑过来,低声问沈忱:“我还听bj的同事讲,张先生在中国的名声,比较特別。” “你都听说了些什么?” “张先生在私人生活这方面,比较丰富。” “是挺丰富的,”沈忱脸上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我挺好奇他们都怎么跟你讲的。” “说是张先生换女伴换的比较勤,尤其喜欢公司旗下的女艺人。” “是有这么一回事,所以tcme公关部的女领导最烦的就是他。每次被狗仔拍到了都要帮他收尾。” 崔成宇在一旁听得嘆为观止,旋即又变得忧愁起来:“那张先生到了sm来工作,那他岂不是要……” “我会盯著他的。”沈忱也正色道:“不然公司的女练习生都得被他骚扰一遍。” “是,如果dispatch的人拍到公司的高管和旗下的练习生甚至是艺人恋爱的话,实在有些麻烦。” 崔成宇说这句话的时候,沈忱正在把杯子里的酒往嘴里送,话音未落,沈忱一口酒差点喷了出去,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与此同时,sm的一眾工作人员和aespa四人终於到达。 崔成宇慌里慌张地给沈忱擦去撒到西装外套上的酒液,沈忱咳嗽的声音在空旷的休息室里格外明显。 寧寧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欧巴,你怎么了?” “咳咳……我没事,只是……咳……呛到了。” 柳智敏从寧寧身后探出头,看了眼面前的场景,又看到了沈忱手里的酒杯。两人眼神交匯,她眉头紧锁,佯怒地凶了他一下,指著他面前的酒杯,双手食指交叉比了个x。 沈忱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在柳智敏看来像只装可怜的大型犬。 “理事是最近写歌又没有灵感了吗?”她说。 沈忱咳得更凶了。 ----------------- 沈忱从盥洗室出来的时候,柳智敏正俏生生地背著手站在门口。 “在这站著干嘛?” 柳智敏隨即把手从身后拿出来,弹了他一脸的水珠,笑嘻嘻地跑开了。 沈忱很是无语,擦去脸上的水,目送她衝到另外三人身边,抱在一起衝著他的方向笑得东倒西歪的。 他踱步过去,四人已经坐在沙发椅上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集体无视了他的存在。 “我说……”沈忱的声音出来的时候,他注意到背对著他的winter明显哆嗦了一下:“谁出的主意?” 三人齐刷刷地指向柳智敏。 “呀!说好的不会出卖我的呢?” 沈忱沉下脸,压著声音说:“karina,跟我来一下。”说完就径直走到了窗户旁边的位置上坐著,离得其他人远远的。 柳智敏垂头丧气地跟了过去,半路上还回头挥舞著小拳头冲她们三人示威。winter和寧寧正冲她挤眉弄眼,而giselle则很是淡定地搅动著手里的咖啡,嘴边还带著似有似无的微笑。 沈忱看著窗外,柳智敏畏手畏脚地坐在他对面,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地唤了他一声。 “欧巴。” “嗯?”沈忱依旧望著窗外机场的风景:“怎么了。” “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怎么可能?” “那干嘛把我叫过来。” 他转头看向她,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正发著脾气训人,但说出来的话则和表情大相逕庭。 “我想单独和你坐一会儿不行吗?” 她嘴角一动,忙用手轻抵著唇边,忍住没笑出来。幸好作为karina表情管理的能力过关,她立刻又恢復了刚才畏畏缩缩还有点委屈的样子。看向他的眼神里带著点楚楚可怜的乞求。 沈忱扶著腮,实则是在掩饰自己说话的口型:“也別这么夸张,不知道的以为我在霸凌你。” “你就是在霸凌我。当著其他人的面把我拎过来批评,很丟人的。” “我现在相信你说你在家里是最淘气的那个了。” “我早就告诉过你,你自己不信。” “那谁知道,”沈忱换了个姿势,身子前探,离她更近了一些:“你长得那么有攻击性,没想到是这么个性格。” 她鼻间轻嗤一声,抬眸看向她,笑意在眼底漾开:“你本来以为我是什么性格?” “脾气不好,有火就发,有仇就报,绝对不忍到第二天。” “这也是我啊,有私生给我打电话或者尝试给我sns的小號发消息,我都直接拉黑举报的。” “干得好。”沈忱隱蔽地给她比了个大拇指:“智敏真厉害。” 柳智敏和他越熟悉越发现这个人私底下没什么正形,尤其喜欢打趣人。 “你不也是,长得又凶,还喜欢穿一身黑,”柳智敏指了指他今天的穿著。沈忱今天穿了一身休閒的黑色西装,里面是同样的黑色衬衣,没有扎领带,“结果其实是个乖孩子。” 沈忱听了她的话,眉头皱起,眼睛变成o_o的大小眼,疑惑地看她:“为什么这么说我?” “本来就是。被人挖坑还不觉得,什么事都往心里塞,问你你也不说,自己都快逼抑鬱了。要不是我去找你,你是不是真准备一辈子都不告诉我?” 被年级比自己小的柳智敏一通数落,沈忱难得的红了脸,有些难堪。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饶有兴趣地盯著他,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向其他人倾诉並不能解决问题,分享给別人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她挺直了身子,佯作生气,右手轻拍桌子,歪著头嗔怪地剜了他一眼:“我也是別人吗?” 这句话让沈忱没了脾气,像是泄了气一样趴在桌子上。 “不,你不是別人。” 两人就这么相视一笑,窗外的阳光泼洒在他们身上,像是沐浴著一层金色的光晕。 寧寧看向窗边的两人,脑袋上蹭蹭地冒著问號,她把winter拉过来,衝著窗边的方向说: “理事刚才不是在训人吗?怎么这会儿和智敏欧尼有说有笑的。” “是啊,我也很好奇。”winter说:“刚才我看智敏欧尼都快哭了。” giselle在一边刷著手机,头都没转,很是淡定地说:“你们智敏欧尼就喜欢和理事聊天,他三句话就能把rina逗笑。” 她们俩很难把沈忱、聊天和逗笑三个词联繫起来,满脸茫然和疑惑。 “理事说话这么有意思吗?” “我不知道,你不是说华国人最懂华国人吗?” “我不懂,你別乱说。” 见两人聊起来颇有些不到上飞机不准备结束的架势,giselle决定自己结束这段谈话,她起身直奔那张桌子,一屁股坐在了桌边的空座位上,正正好挤在两人中间,定睛看著沈忱。 “怎么了,內永桑?”沈忱被她嚇了一跳,连日语敬语都冒了出来。 “理事,你批评我们rina时间也太长了,是不是该把她还给我们了?” 沈忱愣了一下,摸著鼻子有些心虚地说:“有吗?我也没有批评karina,只是在跟她讲道理。” giselle看见旁边笑得很是甜蜜的柳智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样啊,那能不能让我也学习一下?” “咳,当然可以,”沈忱清了下嗓子:“刚才karina说到在机场有粉丝在问她最近有什么tmi可以分享。” 柳智敏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刚才有粉丝问我这个问题,我跟她说最近正在看姜禾吉作家的《他人》。” 沈忱也知道这本书,2023年刚出版的韩国天才女作家姜禾吉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一本很现实题材的书。沈忱只看了小部分,里面的文字颇为犀利,像是刀片的隨机组合,隨著剧情的推进在人的心里肆意翻滚,滚到哪里都能留下一道伤口。 这本书最大的爭议点是其主题“揭示韩国社会对女性的污名化和系统性压迫”。在韩国人心里,这本书被视作和《82年生的金智英》一样的女性必读小说,而后者已经被贴上了激进女权的標籤。在性別战爭打的水深火热的韩国,只要有女明星敢公开表示在看这本书,就会被男粉丝集体衝锋。 比如她们的师姐,同样是队长的irene。 他嘆了口气:“感觉公关有的忙了。” “怎么了?”柳智敏和giselle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karina,你读完这本书了吗?” 她摇摇头:“还没有。” “这本书有些爭议,可能会引起男性观眾的反对,你们出道之前irene因为类似的事情挨过骂,你们还记得这事吧。” 柳智敏当然知道这件事,她也读过那本书,甚至还为irene打抱不平,在sns上跟別人吵架。 “所以……”沈忱斟酌著措辞:“最好不要在粉丝面前说得这么具体,会有风险。” “为什么?”柳智敏很直接地反问,反而把沈忱问懵了。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因为害怕得罪人而放弃自己表达的权利呢?我觉得好的书,为什么不能直截了当的推荐给她们呢?会因为这种事情来批评和谩骂我们的人,本来也不会成为我们的粉丝吧?” “路人缘也是很重要的。” 听到路人缘这三个字,柳智敏笑了起来:“这种东西,出道的时候就败的差不多了。” 沈忱扶额,他忘了柳智敏出道时就是经歷过黑料事件的腥风血雨,虽然后面各种澄清,但是路人缘没了就是没了。提起来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是:karina——你说sm那个还没出道就吐槽了一圈前辈的女idol吗。 但是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把道理说清楚。 “如果你还没看完这本书的话,不要公开提到它。” 沈忱漆黑的眸子看向她,柳智敏能感受得到他此时的担忧; “你是公眾人物——不管粉丝多还是少,你已经是了——你会被粉丝效仿,更不要提有多少喜欢你的人就会有多少討厌你的人。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 “中国有句话说叫『未知全貌,不予置评』,翻译成韩语就是说『对不了解的事情,不轻易评判』,这本书你还没看完,如果她后面的情节里有完全不符合你观念的、甚至和世俗观念衝突的內容,那你推荐给其他人,岂不是平白让其他人误解了你?” 柳智敏语塞。她还从来没想过这些。她只是觉得这本书写得很好,到她看到的部分为止,都写得很好。所以自然而然地当做值得分享的作品,告诉了路过的粉丝。 “那怎么办?”她有些担心地说:“现在后悔好像有些晚了,不知道那位粉丝有没有把这个tmi告诉其他人。” “算了,不会有太大的事情,这本书本身是好书。而且你说的也有道理,会因为你看这本书而跑来骂你的,本身也不可能成为你的粉丝。爭取他们一点意义都没有。” “以后,”沈忱想了想,说:“再遇到这种问题,你就说你最近在看蜡笔小新就好了。” ——反正臼井仪人去世了十几年了,蜡笔小新总不会塌房。 沈忱觉得这个也算是个地狱笑话。 “那不行,”柳智敏白了他一眼,“你可不要小看了我和粉丝之间的真心啊~” 第54章 如鱼得水 飞机落地的时候,柳智敏正靠在舷窗边打瞌睡。降落时的轻微顛簸把她晃醒了,她眯著眼往窗外看——地中海的蓝从空中看下去,是一种不太真实的顏色,像顏料盘里没调匀的鈷蓝,浓得化不开。 尼斯机场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蔚蓝海岸。跑道的尽头就是海,飞机在地面滑行的时候,整个天使湾在舷窗外铺开,像一张被阳光晒褪色的明信片。 合作方的接待人员在vip通道外。一个穿著黑色西装套裙的法国女人,用法语说了一句欢迎,然后换成英语確认她们的到达。行李被搬上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就这样在南法的沿海公路上飞驰。 车窗外的风景从机场高速变成棕櫚树大道,再变成坎城海岸线的曲线。马丁內斯凯悦酒店就在克鲁瓦塞特大道边上,白色的外墙,蓝色的遮阳棚,门口站著穿制服的门童,看到车停下来,快步迎上来。 办理入住的时候,柳智敏站在大堂里,透过落地窗看了一眼外面的海。阳光正烈,海面上全是碎金,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和giselle的房间在九楼,豪华套房外有宽大的阳台。她推开玻璃门走出去,海风扑面而来。阳台栏杆是白色的,海是蓝色的,天也是蓝色的,两种蓝在远处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她拍了一段视频,取景框里是阳台外的坎城海滨,发在instagram上。然后切到熟悉的kakao: “你到了吗?” 他的回覆即刻到来:“正在check in。” “你怎么比我们还慢?” “我又没有专人接送。”那只会摇头的猫又出现在屏幕上。 “哦。”她发了一个小恐龙点头的表情,“你房间能看到海吗?” “不知道,我们在你楼下,应该不如你的视线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晚上的晚宴,你会去吗?” “会。卡洛琳(卡洛琳·舍费尔,萧邦艺术总监)给我发了邀请。” “法国的天气真好,好想出去逛逛。” “今天的晚宴应该会持续到凌晨。明天没有安排,可以自由活动。” 她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整个人倒进床垫里。床很软,被子很白,空调的温度刚好。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睡了不知多久,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了,从正午的亮白变成傍晚的暖黄。她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太阳正往海平线那边落,把整片海染成橘红色。 崔秀妍敲门进来,手里拎著今晚要穿的礼服。黑色的袋子,拉开拉链,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吊带迷你裙。 “先试一下。”崔秀妍把裙子递给她,“鞋子在盒子里。待会儿我来帮你戴首饰。” 她脱掉外套,把裙子套上去。吊带很细,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精致的锁骨。裙摆到大腿中段,不算太短,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往下拽了拽。 等她换完衣服,崔秀妍才进来,站在她的身后帮她整理裙摆。 “很漂亮,智敏。很显你的身材。” 柳智敏对著镜子看了一会儿。黑色的裙子,黑色的高跟鞋。漂亮的一字肩被完完整整地展现出来,和白皙的肤色形成了富有衝击力的对比。崔秀妍帮她把头髮拢到一侧,露出耳朵,从首饰盒里拿出那对心形耳环和项炼戴上。造型师们已经在等著她了, 七点半的坎城,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马丁內斯酒店的顶层露台已经亮起了灯,一串一串的小灯泡掛在遮阳棚的边缘,和海面上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交叠在一起。 露台很大,铺著浅色的木板,缝隙里嵌著细碎的白沙——不知道是故意做的装饰,还是从海滩上吹上来的。几张长桌铺著白色的桌布,上面摆著银色的烛台和成排的香檳杯。侍应生端著托盘穿梭其间,托盘上的香檳在灯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法语和英语混在一起,还有她听不懂的义大利语。空气里飘著香水和海风混在一起的味道。 柳智敏站在露台边缘,手里端著一杯香檳,没有喝。四个人的黑色裙摆在晚风里轻轻晃著,站在一起,像一排在暮色里刚亮起来的灯。 她们刚才被工作人员引导著拍了官方物料。摄影师让她们站在宴会厅的布景板前。四个人配合著做了几个姿势,闪光灯亮了几下,然后就结束了。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后面还有不知道多少艺人在排队等待。现在她们站在露台的一角,和那些觥筹交错的喧囂隔了几步的距离。 “我的刘海,”giselle小声说,手指在额前比划了一下,又放下,“今天的造型师是不是跟我有仇?” winter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你说了三遍了。” “那是因为真的很丑,而且还热。” 寧寧站在最边上,低头看著自己的腿。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范思哲礼服——没有几个女人能抗拒大牌奢侈品的礼服,造型师却给她搭配了一双黑色的蕾丝花边丝袜,从脚尖一直延伸到膝盖以上。细密的花纹在灯光底下看不太清楚,但能感觉到那种繁复的、带著一点旧时代风情的质感 “我真的很不喜欢这个。”她终於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谁听见。 柳智敏侧头看她。 “蕾丝,花边,”寧寧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膝盖,“看著一股风尘气……” 柳智敏伸手在寧寧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她脸上还掛著標准的笑容,小声地说:“再坚持一会儿就结束了。” 寧寧没有再说什么。她把裙摆放下来一点,努力想让自己的露肤度低一些。 winter站在最靠边的位置,脸朝著露台外面的方向,眼神空洞地看向海边。 “旼炡,”柳智敏叫了她一声。 winter转过头。 “还好吗?” “嗯。”winter应了一声,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好睏。” “再坚持一会儿。” “我知道。” 四个人就这么站著。人群中时不时地爆发出来一阵笑声,像香檳杯碰在一起的声音。灯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柳智敏把香檳杯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裙摆旁边,手指轻轻捻著裙子的布料。她的脸上还是掛著职业化的微笑,对路过和投来目光的人示意回应。 有人走过来。一个穿著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年纪大概四十出头,头髮梳得很整齐,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他用法语说了句什么,柳智敏没听懂,用英语回了一句抱歉。 男人切换成英语,自我介绍说是某製片公司的,问她们是不是今晚的表演模特。柳智敏说不是,只是受邀来参加晚宴。男人点点头,又问她们从哪里来,说“k-pop现在在欧洲很火”,他的女儿就很喜欢。 柳智敏礼貌地应著,说了几句谢谢,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男人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端著酒杯走了。 她浅浅舒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视线从人群里扫过去。长桌那边有人在碰杯,露台边缘有摄影师在抓拍,吧檯边上站著几个穿黑色礼服的欧洲女人,首饰在灯光下闪烁,男男女女谈笑著、拥抱著、搂著,对著镜头做出夸张的微笑,又旋即恢復平常。她突然觉得有些无所適从,目光在场中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人。 露台上的灯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的光亮已经基本消失,再往外是深蓝色的天空。海面上有船的灯光,远远的,像几颗落进水里的星星。 人群像水一样从中间分开又合上,每一次缝隙里露出不同的人——端著香檳的法国女人,繫著丝绒领结的义大利男人,某个她在杂誌上见过的面孔——然后那些缝隙合上,又露出別的人。她在那些缝隙里寻找他。 然后她看见了。 沈忱站在靠近吧檯的位置,侧对著她,正在和什么人说话。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解著,领口微微敞开。哑光的、安静的黑色在灯光底下有一种很深沉的质感。眉骨很深,鼻樑高挺,薄薄的嘴唇抿著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禁慾感,但此刻脸上正掛著和煦的微笑。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端著酒杯,听对方说话的时候微微侧著头。有人从旁边经过,和他打招呼。他侧过身,让对方加入谈话,然后很自然地往后退了半步,把c位让出来。像是天生有一种能够让对方亲近的魔力。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状態的他。以前觉得他可能是个不善交际的人,但是在这个场合,沈忱的表现刷新了她的认知。 不过看著他对其他女人微笑,她心里有点小不爽,只能一个人鼓著嘴生闷气。 “理事看起来还真是很適应这样的场合,”winter托著下巴有点崇拜地看著沈忱,“感觉他应付起来特別从容。” 寧寧点点头:“真羡慕,以前以为沈忱欧巴是个不太擅长交际的人,没想到他这么……『如鱼得水』。”如鱼得水寧寧是用中文说的。 “『如鱼得水』是什么?”winter问。 “就是说像鱼遇见水一样自在的意思。”柳智敏在旁边给winter和giselle解释。她最近在回归行程外还在学中文和日语。像这种简单的成语她已经可以熟练掌握了。 “哦——”winter恍然大悟:“韩语里也有这个表达。”说罢,她一副有点沮丧的样子:“不知道要练习多少次才能做到像他这样的程度。” giselle拍了拍有点鬱闷的winter,尝试开解她:“哎呀,他那种家庭出身,这种事情肯定免不了的。从小就进出这种场合,早就习惯了。” “——那还真不是。” 沈忱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她们旁边,一直在听她们说话。 “可不能在我不在的时候说我坏话內永桑。在去年5月份之前,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我是我爸的儿子。” giselle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衝著他说了句“米啊內”。然后接著问他:“理事,以前这种场合,你家里都不带参加吗?” “准確地说,是我自己不去。我挺不喜欢这种场合的。” “没看出来。” “做投资工作,金融圈这种事情躲不掉的,不想去也得去。”沈忱一边说话一边很自然地走到了柳智敏的旁边,刚才还挺得笔直的背一下子佝僂下去。 “呼……累死了。” 柳智敏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那你还跟人家聊得那么带劲。” “人家过来主动搭话,我总不能不理吧。” 沈忱的反应让她刚才还鬱结的小小怨气烟消云散,整个人心情好了不少。两个人就站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聊了起来。giselle见这一对旁若无人的状態,自觉地拉著winter和寧寧开始研究场內有没有什么脸熟的明星和设计师。 沈忱带著四人在一处圆桌坐下,自己站在一旁,找侍应要了一杯香檳,就靠在沙发旁观察著场內,等他视线转回来,才第一次注意到giselle今天的髮型。 “giselle,你今天得罪髮型师了吗?” 她气得恨不得把手里的杯子丟过去:“对啊对啊,你也来笑话我。真的不理解他们是怎么想的。” “我可不敢。你没和他们提意见吗,我记得我们自己带了造型师来?” 听到这个问题,giselle有点尷尬地吐了吐舌头:“没有,做妆造的时候我在犯困。听说这次萧邦的艺术团队还提了挺多建议的。” “所以才给你做了这么厚的齐刘海,你的脸挡住了就只能看项炼和耳环了。”沈忱促狭地拿他开涮。说罢,他的余光又瞟到了坐立不安的寧寧,她不太习惯穿这个款式的丝袜,总是忍不住去调整袜边。 “这个丝袜又是谁给你选的?” 寧寧委屈巴巴地看他:“欧巴,你也觉得这个袜子不太適合吧。” “又是我不理解的『时尚』审美,糟蹋了你今天的范思哲。” 第55章 承受不起的好意 寧寧在今天晚宴、还有后天的电影节红毯上,都会穿著范思哲的礼服亮相。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的观察期后,24年她有很大概率成为范思哲的正式合作伙伴。红血品牌的头衔,是非常有分量的荣誉。寧艺卓既有背后庞大的中国市场支持,又有kpop的全球曝光度,被奢侈品品牌所青睞是早晚的事情。纪梵希的合作刚结束,范思哲就主动投来了橄欖枝。sm这边也就欣然笑纳。 但是沈忱確实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一方面是他觉得social太累人,另一方面是他的审美完全欣赏不了“时尚”的潮流。此前在tcme,他只负责商业谈判,和这些“名流”打交道的事情,从来都是张浩然的工作。 那个惫懒的人此时偏偏就留在了韩国没过来。 在他腹誹张浩然的时候,一双手拍在了他肩上。定睛一看,是之前在中国的老熟人。 “好久不见,沈忱。” 面前的男人看起来大概三十出头,实际年龄却已超过四十岁。是曾经的云图、现在的tcme艺人经纪业务的负责人,在这行已经有二十年以上的工作经验。吴晞远这个名字在华国娱乐圈堪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他另外的身份,是张浩然的舅舅。 “你好吴叔叔,好久不见。” “每次听你叫我叔叔都会暴露我的实际年龄。我那个侄子没和你一起来吗?” “没有,他刚到首尔,我让他熟悉熟悉环境。” “还说想让他给你引荐一下这次活动的主办人,卡洛琳和爱德华你应该还都没见过。不过没关係,待会儿他们会过来的,我再给你介绍。” “我正准备去打个招呼,我不主动一点,没关係吗?” “没关係,”吴晞远隨意地摆了摆手,“招待好每一位客人本来就是她作为主人的分內事。” 两人聊天的时候,寧寧正在小声地给成员们翻译他们的对话。柳智敏差不多能听懂大半,她不知道两人口中提到的那个侄子是谁,但是她隱约听到沈忱管面前的中年男人叫叔叔。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社交圈里的人,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这个大叔,很厉害吗?”winter对著寧寧耳语。 “很有名,可以说是华国最厉害的经纪人。他看上的艺人,基本都能火。” winter瞪大了眼睛,“这么厉害?你刚才说理事喊他叔叔是吗?” “是啊,不过听不出来是真有亲戚关係,还是单纯的熟人。总之,看起来很亲的样子。” “那你以后回国,不愁没有饭吃嘍。”giselle拿寧艺卓开涮:“抱好理事这条大腿,你退休之前都有上台唱歌的机会。” 寧寧被她逗笑了,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两个人就在后面这么闹了起来。 被一旁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吴晞远看向四人,脸上依旧掛著如沐春风般的微笑。他走到寧寧身旁,语气沉稳而礼貌地说: “寧艺卓小姐,方便给我介绍一下你的成员吗?” 被主动打招呼显然让寧寧感到有些意外。她逐个介绍了aespa的另外三人,怯生生地说:“不好意思,没想到您会认识我,有点慌乱。” “几年前在国內的时候我们就想签下你,不过我们公司没有练习生和偶像的培养计划。当时是准备等你去大学之后再联繫你,以后可以作为歌手出道。不过16年你加入sm之后,就错过这个机会了。” 被这么评价,寧寧感到受宠若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最后还是对他深深鞠了一躬,说了句“谢谢”。 吴晞远笑了笑,转身看向沈忱。“寧寧在国內的市场潜力很大。范思哲这次主动找上来,不是偶然。你那边如果有计划给她安排国內的行程,我这边可以帮上忙。综艺、杂誌、商务,都走得通。” 沈忱点了点头。“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回去我把她的日程整理一下,有合適的项目找你。” 吴晞远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这时人群的流向微微发生了变化。吴晞远把香檳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侧过身。“他们来了。” 沈忱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金髮的卡洛琳·舍费勒穿著深蓝色礼服,脖子上叠戴了两串钻石项炼,灯光底下並不刺眼。她挽著的男人穿著蓝色的礼服,戴著一副浮夸的无框眼镜,身材稍显发福。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但是他独特的气质让沈忱立马辨认出来来人的身份,edward enninful,vogue uk的主编,今天晚宴的主持人。 吴晞远往前迎了两步:“bonsoir,卡洛琳。”一边说著一边行了个吻手礼。 卡洛琳笑著和他寒暄:“你每次都比我到得早。” “做客人的,怎么能迟到。”吴晞远鬆开手,转向旁边的黑人男性,“edward,上次伦敦一別,又是大半年。” 爱德华也伸出了他的右手:“你上次在bj,我邀请你来看我的秀,结果还是没能看到你本人。” “临时有公务,分身乏术,抱歉,”吴晞远回以一个歉意的微笑,“下次一定。” “今天怎么有空来?这次参展的电影,有你们公司製作的吗?” “这是原因之一。明天卡洛琳会官宣和我们公司的艺人汤唯小姐的合作,我特地来向卡洛琳表示感谢。” “您真是礼数周到。” 谈笑间,卡洛琳的目光移到他身后的沈忱。 “这位是——” 吴晞远侧身,把手往沈忱的方向一引。“沈忱。sm娱乐的理事。沈仲愷先生的次子。” 卡洛琳眉毛抬了抬,伸出手。“你好年轻人,初次见面。你父亲最近好吗?” “还好,身体还很健康。” “代我向他问好。”卡洛琳鬆开手,打量了他一下,“你比照片上年轻。” “恐怕您说的是我的哥哥。” 卡洛琳笑了一下。这时爱德华往前迈了半步,视线落在沈忱身上。 “你有多高?” “一米八五。” “稍微矮了点,但是身材不错。”爱德华歪了一下头,“肩宽,头身比很好。你平时穿什么牌子?” 沈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西装,黑色衬衫,没有领带。他说不出牌子,这件衣服是几年前母亲给他买的高定,他也不知道是哪家的。 “抱歉爱德华,我在这方面很隨意,买的都是些平价衣服。” 男人细致地观察了他的这件西装,笑了笑:“这个做工,看起来可不像是隨隨便便能买到的。你有没有想过做模特?” “做模特?”沈忱被他的话说得一愣,“还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为什么?” “我的审美很糟糕。我对时尚一窍不通。衣服只有合身和不合身两种。” “那正好,”爱德华说,大手在他的上臂摸了一把,“跟我学。” 卡洛琳笑著拍了一下爱德华。“你別嚇人家。” “我没有嚇他,”爱德华说,“我是认真的。” 沈忱笑著摇了摇头,侧身看向aespa的方向。四个女孩站在几米开外,柳智敏在最前面,寧寧在她旁边,winter和giselle在后面。四个人站得很规矩,像是来迎接检查的学生。 “她们才是今晚应该被注意的人。” “啊,我的女孩们。”她走过去和四人很亲密地聊著些什么,沈忱见到面前的场景,本来笑得很欣慰。但是余光瞟到了一旁的爱德华,正歪著头“一脸欣赏”地看著他。把沈忱看得直感觉一哆嗦。 “这四个孩子表现力很好,非常符合我们现在想重点表达的方向,很期待看到那块碧璽和karina搭档的效果。 爱德华在旁边补了一句:“k-pop在亚洲的影响力,比很多传统时尚媒介都大。年轻人现在不看杂誌了,更喜欢社媒。谁就能抓住下一个十年的市场先机。” 卡洛琳点了点头。“萧邦需要年轻化。这不是秘密。珠宝的消费群体在扩大,但品牌的形象还停在上一代。aespa能帮我们触达那些我们触达不到的人。” 沈忱笑著点头:“很高兴能听到您这么高的评价,我很期待后续的进一步合作。” 爱德华的目光,落在最边上的寧寧身上。她有些紧张,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里还有些慌张。 “哦,范思哲,”爱德华注意到了她身上的那条裙子,“这就是多纳泰拉最近很喜欢的那个女孩吗?”(多纳泰拉·范思哲,范思哲品牌的掌门人) “这位是寧寧,中国人。也是aespa的成员。” “我知道她,”爱德华说,“多纳泰拉上个月在巴黎和我提起过她。” 卡洛琳看了爱德华一眼。“多纳泰拉自己说的?” “原话。”爱德华走到寧寧面前,端详著她。对寧寧来说今天晚上多少有点惊悚,不知不觉地成了谈话的焦点,几人的视线集中在她脸上,让她有点“不寒而慄”。 “多纳泰拉说,这个孩子很符合她们接下来想在年轻一代里倡导的主题,大胆、自信、充满力量。你看看这个孩子,像个小老虎一样。真是可爱。” 他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已经说的够多了,衝著四人聚了聚杯中的香檳:“好好享受今晚女士们,希望待会儿的秀能让你们印象深刻。” 卡洛琳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等爱德华说完,才开口。“明天下午,造型团队会把要佩戴的珠宝送去酒店给你们做最后的確认。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工作人员说。” 说罢,两人一起转身朝另一张桌子走去。临走前,爱德华又回头看了沈忱一眼。 “回去考虑一下模特的事。” 沈忱哭笑不得,“谢谢您,我会认真考虑的。” 爱德华这才走了。 吴晞远站在旁边,脸上带著促狭的笑意:“真是没想到,爱德华对你兴趣这么浓厚。” “我听张浩然说时尚圈的主编都比较mean,没想到人还挺友好的。” “我怕这种友善你不太承受得起。” “什么意思?”沈忱疑惑地看向他。 “我侄子有没有告诉你,时尚圈的主编普遍说话毒舌又刻薄的原因。” 沈忱摇摇头。 “因为这个行业里的男设计师多半都是gay,所以爱德华拋来的橄欖枝,恐怕不止是欣赏哦。” 一阵恶寒袭来,沈忱的微笑凝固在脸上。 成功整蛊到了自己这个晚辈,吴晞远心情大好:“后天红毯结束,我这边有个小聚会。你带她们过来坐坐?” “几点?” “大概十一二点。不会很正式,就是几个人喝一杯。” “好,到时候联繫你。” 吴晞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四个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露台上的人渐渐散开。乐队换了一首更慢的曲子,萨克斯的声音从吧檯那边飘过来,懒洋洋的。 沈忱从桌上取了两杯香檳,走回柳智敏身边,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她接过来,抿了一口。表情急变,红唇微张,眉头轻蹙,闭著眼睛。 “喝不惯吗?”他问。 “好酸好涩。”柳智敏说:“可以说是我喝过最不適应的香檳了。” “这款是超天然乾的香檳,含糖量很低。”他把两杯都接过来,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空著手回来。“算了不喝了。” 柳智敏看著他空空的双手,没忍住笑了一下。“你就这么放回去?” “不好喝为什么要喝。” “社交需要啊。”她侧过头,往卡洛琳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人家主人准备的,你不喝会不会不太礼貌。” “卡洛琳会理解我的。”沈忱说,“客人喝不惯是主人的责任,不是客人的。” 柳智敏被他这个逻辑逗乐了,她往他身边靠近了半步,轻声问道: “刚才你跟那位大人物聊什么呢?聊那么久。” “別提了。”沈忱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柳智敏注意到他那个表情,来了兴趣。“怎么了?” 沈忱沉默了一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更低。 “刚才他跟我说,爱德华对我这么热情,不是因为他性格好。” “那是因为什么?” 沈忱的表情变得更微妙了。他往四周看了一眼,確认附近没人,才继续往下说。 “他说爱德华是gay。” 柳智敏愣了一下,眼睛猛地睁大,嘴张开又合上,肩膀开始抖动。她用手背捂住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沈忱站在旁边,看著她笑,表情复杂。 “你笑什么。” 柳智敏好不容易直起身,眼角都笑出一点水意。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你才知道吗?” “啊?我应该知道他的性取向吗?” “我说你怎么一点都不避讳呢,”柳智敏擦了擦眼角,“一个大直男,自己主动往人家面前凑,他都在摸你胳膊了,你没发觉吗?” “我没有主动——” “他问你身高,你就报身高。他问你愿不愿意做模特,你还认真考虑了。” “我只是客套一下。” “你说了『我考虑一下』。”柳智敏学他的语气,学完自己又笑了,“你知道这句话在那种场合是什么意思吗?” 沈忱被她说得有点站不住了。他换了个姿势,把重心从一只脚移到另一只脚上。 “我不知道。我总不能直接拒绝他吧。” 柳智敏看著他那个样子,笑得更厉害了。她抱著胸,空出来的手在他指尖轻轻擦过,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被逗急了的猫。 “欧巴,你以后还是多了解一点时尚圈吧。” “什么意思?” “爱德华出柜很久了。这是公开的事情。”她顿了顿,“就算你不知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这怎么看出来的?” 柳智敏歪著头想了一下。“就是……气质。你要知道,gay的神態、举止、说话风格,和直男是不一样的。还有就是——”她在这里犹豫了一会儿,在组织语言:”他看你的时候,跟卡洛琳看你的时候,眼神是不一样的。” 沈忱一时语塞,“我完全没注意到。” “我知道你没注意。”柳智敏的语气颇为无奈,“你连人家对你有意思都看不出来。” “他没有对我有意思——” “他夸你头身比好哎。” “那也可能是客套话。” “他还问你要不要做模特。” “……那也是客套话。” 柳智敏没有再反驳。她就那样看著他,嘴角翘著,眼睛弯弯的,里面映著露台上的灯光。 沈忱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以后还是让张浩然来吧。” “为什么?” “我不会跟这些人打交道。” 柳智敏又笑了,看向他的眼神带了一点……宠溺。 “你也不用什么都懂。”她说,“不懂的事情,问我就好了。” 沈忱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坦然,没有嘲笑,非常的真诚。 “那我要给karina老师交学费吗?” 她今天化了浓妆,漂亮而嫵媚的丹凤眼横了他一下:“我怕你交不起。” 身旁传来一阵笑声,是寧寧那边。她和giselle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都笑弯了腰,winter在旁边无奈地看著她们。崔成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入了她们那一桌,正端著酒杯听寧寧说什么,表情很配合地惊讶著。 柳智敏顺著沈忱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电影节的红毯,你真的不跟我们走吗?” “除非我能混入保鏢中。” “那你在哪儿看?” “媒体区那边有位置的,放心。” 柳智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晚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起来,几缕碎发贴在脸侧。她伸手拨了一下,手指从耳后划过去,银色的心型耳环在灯光中闪耀。 第56章 吉赛尔博士的小课堂 坎城的中午11点,天气差不多20度上下,温度宜人,正是出门的好时候。 沈忱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四个女孩还没下来。今天要去的餐厅离他们入主的凯悦酒店还有十几分钟的车程。他托sm的员工从合作方那里借车。神奇的是他们居然找来了一台市面上总共卖了还不到一万台的雪铁龙ds5。沈忱围著这台圆润的两厢车前后打量了半天,不详的预感在他心中萌生。 他在想,要不然先开出去遛一圈熟悉一下。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aespa四人出现在了门前。 走在最前面的是寧寧,浅粉色t恤上印著一个小小的卡通图案,白色短裙,马尾高高束起,整个人像一颗刚从糖纸里剥出来的水果糖。winter则是穿了一身素净的白t恤配黑色阔腿裤,齐腮短髮被別在耳后。winter的私服审美反而和舞台上风格有很明显的反差,更偏向於比较中性的风格。 giselle在碎花吊带裙外面罩了一件薄薄的米色针织开衫,手里拿著一顶草帽没戴。最符合此时普罗旺斯的季节氛围。 最后出来的是柳智敏。 白色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微敞。浅蓝色的高腰牛仔裤搭配棕色细腰带。白色的匡威帆布鞋。被染回黑色的长直发自然地披下。她走出旋转门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抬手挡了挡,手腕上那块淡金色的手錶錶盘在炫目地闪著——萧邦除了珠宝,手錶也是重要產品线,所以这几天她只能戴著萧邦的表。沈忱送给她的那块卡地亚只能被束之高阁。 “沈忱欧巴中午好!” “hello寧寧,”沈忱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表:“你们迟到了两分钟。” “在约会的时候提前到几分钟,是绅士的品德。”winter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是给理事您展现绅士风度的机会。” “我是哪里来的人生贏家吗?同时约会当红女团的四名成员。” 这句话成功地逗笑了她们。giselle清了清嗓子说:“如果这顿饭吃的不满意,我们就一人拍一张你的照片,发到ig上面去。” “然后呢?” “然后粉丝们就会研究这个罪大恶极的幸运男人是谁,把你人肉出来之后,你就社会性死亡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沈忱觉得自己在吵架这件事情上面绝对是敌不过giselle的,何况对面有四个人。他选择闭嘴。 “我投降,您说了算。各位请上车吧。” giselle左手拉著winter右手拉著寧寧,打开后座的车门就把两人塞了进去。 “rina后面没位置了你个子又高坐前面吧。” rap担的语速和动作快得像闪电,柳智敏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坐上副驾的位置,旁边是熟悉的人 沈忱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感觉到车里的空气有些浑浊,他习惯性的探手摸手往门板上摸——摸了一圈,没摸到车窗按钮。他又摸了一圈,还是没有。沈忱左顾右盼,始终没有找到。 后座的寧寧探过头来。“欧巴你在找什么?” “找车窗按钮。” 车內安静了一秒,giselle的声音从后座飘过来:“在头顶。” 沈忱抬头。车顶中央,一排按钮整整齐齐地列在那里。winter按了下左边的键,窗户降了下去。giselle又按了下右边的键,窗户升了上去。 寧寧在后座笑出了声。“什么车会把窗户按钮放在头顶啊!” 沈忱觉得有点丟人,沉默地把挡位掛上,又习惯性地往方向盘后面看了一眼——空的,没有仪錶盘。 他又愣了一下。 柳智敏的声音从副驾传到他耳中: “看中间。” 他往中控台看过去,时速表、转速表,整整齐齐地码在正中央。 早就听闻法系车设计极其反人类,如今终於得见本尊,沈忱真的是感觉嘆为观止。 “这车的设计真是突出一个出人意料。”他说。 giselle补了一句:“法系车嘛。设计师大概觉得看仪錶盘不需要低头。” 沈忱没有接话。他开得很慢,很小心。每次想调整什么东西,手都会先往错误的地方伸——摸门板找车窗,看方向盘后面找仪錶盘。第三次犯同样的错误时,后座抑制不住的笑声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快速地瞟了一眼副驾,自己的女朋友此时还在努力克制。她的右手撑在车窗边,捂著嘴,掩饰著自己的笑意。但是沈忱从她抽动著的肩膀能看出来,她离破功也不远了。 半分钟后,当柳智敏看到沈忱对著面前的方向盘发懵时——ds5的方向盘的转动逻辑非常叛逆,转向的时候,中间带logo的部分是不会跟著动的——她的克制被他的表情击溃了。 “欧巴,你好像刚拿到驾照的样子。” 沈忱抬头,一脸无辜地看著她:“这车太奇怪了。” 原本十来分钟的车程,沈忱手忙脚乱地开了近半个小时。餐厅在一栋白色的別墅里,绿色百叶窗,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橄欖树,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成一地碎金。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三小只手挽著手走在前面,柳智敏背著手走在她们后面半步。她故意放慢了脚步,等著和他並肩前行的机会。 寧寧第一个踏上门前的台阶,回头望去,柳智敏和沈忱一起踏在白色的碎石路上,阳光的金色斑纹落在他们身上,神情悠然又愜意。她才注意到,这两人今天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同样的搭配,同样的白色衬衫,同样的水洗浅色牛仔裤。 “看起来很般配的样子。”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闪过。 於是寧寧很直白地说出了她的想法。 “智敏欧尼,你和欧巴今天穿的好像情侣装。” 柳智敏早就意识到了,但被寧寧点破仍然让她微微感觉有些脸热。沈忱把手指放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像是在让她保守秘密一般: “嘘,不要告诉別人。” 他的泰然反而不让人疑心,寧寧只是笑了笑,並没有深究。只是把刚才那个唯美的画面刻在了脑海里。 服务生把他们引到一张方桌前。桌子铺著白色的桌布,餐具是淡米色的陶瓷,橄欖树的影子正好落在桌角。 四女很自然地占据了方桌的四个位置,把主位留给了沈忱。他径直坐到了柳智敏身旁,两人有一瞬的视线交流。沈忱嘴唇微动,好像无声地说了些什么,柳智敏眉头微蹙,歪著头剜了他一眼,然后又一起笑了起来。坐在柳智敏对面的giselle把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giselle突然感觉今天的掩护任务会非常艰巨。 “话说,”柳智敏开口问道:“这家餐厅la villa archange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天使別墅,名字很浪漫吧?”giselle说。 “天使(??)?这栋別墅的主人以前是有帮助他人的美谈吗?” “不是那个天使,是archangel,加百列和米迦勒。” “啊我知道了。原来是这个天使的意思。”对於天主教女孩柳智敏来说,这个解释再清晰不过了。 giselle翻著菜单,如数家珍地给几人做著科普: “这家餐厅最早是elle杂誌的记者alice chavane的私宅,以前是她和时尚圈的朋友,比如纪梵希的迪奥的创始人会来这里喝下午茶。后来他们年纪渐长不再常来普罗旺斯,这栋別墅就荒废下来了。这家餐厅的主厨oger大概十几年前买下了这里,改造成了现在的餐厅。” “原来如此,”三女们对giselle的渊博非常之崇拜:“绘里懂得好多。” giselle双手抚胸,微微頷首,对成员们讚许表示感谢。 “giselle博士真厉害。”沈忱也在旁边鼓起掌来。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左脚传来一阵镇痛,giselle的带跟凉鞋在他的脚面上反覆碾压。而她脸上仍然保持著云淡风轻: “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如果看不懂的菜单的话,我可以给你们一些建议。” winter直接翻到了菜单的尾页,正准备靠著手机翻译研究一下有什么可以点的甜点。giselle修长的手指按住了她:“先点前菜。” “我胃口比较小,只够装的下甜品。” “难得的宰大款的机会,不能放过理事。” “有道理,”winter想了想:“那就点个烤蜗牛吧,我还没吃过。” “寧艺卓你要不要也试试?” 寧寧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还是別了。” “你確定吗?”giselle的声音在沈忱听起来有如魔音贯耳,危险的诱惑在向她招手:“全世界也找不到几个比这里的烤蜗牛更好的,你真得不试试吗?” “我吃一个旼炡欧尼的尝一尝就好了。” “那好吧。”她又转向柳智敏,此时柳智敏正拿著菜单和沈忱研究上面写的是什么。giselle看到两人有说有笑的就来气,果断地介入了两人的沟通。 “rina,要不要点个龙虾沙拉?我们可以分著吃。” 柳智敏点点头:“好呀,主菜你有什么建议的吗?” “我记得你比较喜欢西芹的味道,要不要试试这道烤大菱鮃?属於味道比较丰富的清淡口味。有加西芹、香草油和坚果。” giselle在餐桌上展现了罕见的掌控力,她记得每个人的口味,按照她们的喜好给出合適的建议,还兼顾了不同的食材和风味,让每个人都能儘可能多的尝到想吃的菜。 解决了三人的点单,giselle也选好了自己的。留下一个满脸期待的沈忱。她直接扣上了菜单,开始呼唤服务生。 “稍等一下,”沈忱叫住了她:“giselle博士不给我一点建议吗?” giselle衝著他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你想吃什么?” “我可以现在告诉你。” “对不起理事,不是很感兴趣。” winter和寧寧一起发出了“噗嗤”的笑声。柳智敏饶有兴趣地看著自己的好闺蜜和男朋友互懟。沈忱投过去一个求助的眼神,柳智敏回以他一个爱莫能助的摊手。 沈忱决定换个方法諮询。 “他们家的牛肉好吃吗?” “有一道燉小牛胸腺很有名。”giselle说。 “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幼年的小牛在胸前有一处腺体,一只牛大概只有几百克。牛成年了之后这个腺体就会消失。所以很金贵。” 听到腺体这个词,沈忱总会联想到不太好的淋巴肉,面露难色的他婉拒了这个方案。 “那要不然试试塔塔牛肉呢?” “我不吃生的。” giselle又跺了他一脚:“那你饿著吧。” 最后giselle做主给沈忱点了一道折衷的阿尔卑斯烤羊排,完成了一个人给一桌人点菜的成就。在选餐后甜点的时候,他注意到刚才柳智敏在烤布蕾的照片上犹豫许久,最后还是放弃了。 沈忱抬手召回了服务生:“加一份焦糖烤布蕾” 寧寧疑惑地看向他:“欧巴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偶尔也想试一试。” 事实证明,giselle的点菜水平確实非常高超。给每个人的推荐都完美適配个人的口味。四人交换著餐食,刀叉来回地穿梭。 柳智敏抬头看了一眼沈忱,他此时正心不在焉地对付著手里的羊排,看著她们四个像麻雀一样在盘子里戳来戳去。注意到她的目光,两人视线交匯。柳智敏弯起眼睛笑了一下,用手里的叉子比划了一下自己盘中的鱼,用询问的眼神看他——要不要试一下? 他点了点头。 柳智敏低下头,在自己的盘子里小选了一小块鱼肉,避开骨头和鱼皮,切得整整齐齐。她用叉子叉起来,另一只手在下面护著,轻轻地送到他的面前。 沈忱放下手里的刀叉,往前探了探身,张嘴。 然后他余光扫到了桌对面的三个人。 寧寧的叉子停在半空,上面还叉著一块鲍鱼,嘴微微张著。winter的勺子搁在盘沿上,整个人定住了,眼睛在柳智敏和沈忱之间来迴转了两圈。两人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们。 giselle放下了手里的刀叉,头疼地捂住自己的半边脸。 沈忱停滯在那个张嘴的动作上。柳智敏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三人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动作是多么的曖昧。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变红,僵在了那里。但是那只举起的手一直都没放下来。 在大家都在愣神的时候,沈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那块鱼肉叼进了嘴,细细地品味了一番。然后对著寂静无声的餐桌说: “karina点的鱼,还挺好吃的。” 第57章 常识 阳光像一层薄薄的金纱,透过橄欖树繁茂的枝叶,斑斑点点地洒落在白色亚麻桌布上。每一束光影都在桌面上跳跃,像细碎的碎金,又像谁不经意间撒下的温柔。空气中瀰漫著烤羊排的浓郁香气、橄欖油清新的草本芬芳,还有从远处地中海吹来的淡淡咸湿海风,混杂著甜点车上焦糖的隱隱甜香。刀叉偶尔轻碰瓷盘的清脆声响,在这寧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悦耳,像一首低声吟唱的午后小曲。 柳智敏那只举著银叉的手还悬在半空。叉尖上那块鱼肉被她切得方方正正、整整齐齐,雪白的鱼肉泛著温润的光泽,鱼骨和带著一丝腥味的鱼皮早已被她细心地剔除乾净,只剩最嫩滑的部分。这个动作显得太过自然、太过亲密,像极了那些偶像剧里偷偷餵食的甜蜜桥段。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起两团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却强撑著镇定,嘴角微微上扬,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那双標誌性的丹凤眼低垂著,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努力把心跳压下去,不让它在胸腔里乱撞。 对面的三人彻底呆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安静得能听见橄欖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的声音。 giselle把手从脸上拿下来,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俩。 “你们两个是在拍偶像剧吗?”脚尖在桌下轻轻踢了踢柳智敏的小腿:“这里可没有摄像机。” 柳智敏终於把叉子收回来,放在盘沿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我们几个都在分著吃,把欧巴一个人孤立了,感觉不太好。” “那倒也不用做的那么彻底。”winter小声地嘀咕:“连鱼骨和鱼皮都处理乾净了。” “他不太爱吃鱼嘛,”柳智敏放下手里的刀叉,双手交叠撑在桌上,微笑著看著自己的成员:“总不能把他卡到了。” winter和寧寧对视了一眼。 “那我也要。” “我也要。” “呀!你们的好胜心就用在这种地方吗?刚才没投餵你们吗?” “我们要吃你亲手剃掉鱼骨和鱼皮的。” 柳智敏哭笑不得:“下次,我的要不够我吃了。” “那再让沈忱欧巴给你点一份就好了啊,到时候他也有得吃。” 眼见话题走向又要歪回这两人身上,柳智敏给gisell投去求助的眼神,giselle无奈地嘆了口气,抢过话茬。 “话说回来,rina真的一直都是这样。应该就是她照顾我们几个人最多吧。我记得之前在日本的时候,旼炡得了感冒,半夜咳得睡不著觉。还是rina爬起来用自己带的电热水壶煮了薑茶。怕酒店的热水器不乾净。当时她自己都还病著。” winter点点头:“对,当时智敏欧尼应该比我更不舒服的。我只是咳嗽而已。当时我们从美国直接飞的日本。她前几天还在医院的。” “我也有我也有,”寧寧回忆起日常里的点滴:“欧尼很细心的。上综艺会要毯子帮我们盖腿,演唱会的时候会留意我们有没有水喝,和staff的交涉沟通都是她负责……”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打开了话匣子,夸得柳智敏脸上的红晕非但没完全退,反而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暖意。她低头用叉子戳著盘里的蔬菜,假装专心吃东西。 “好了好了,”柳智敏有些不好意思,决定自己终结这个夸夸的主题:“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好啦。那天晚上只是被旼炡的咳嗽声吵的睡不著觉,只是想给她止咳而已。” winter听到噘著嘴表示抗议,寧寧笑著抱住柳智敏让她不要打破感动的瞬间。giselle微笑地看著她们三人闹作一团。 沈忱坐在他身边,安静地听著,眼神柔和,目光落在柳智敏微红的脸上。他很清楚,aespa的四个女孩也很清楚,柳智敏说的理由当然是在开玩笑,四个人生活中都在互相照顾,只是她作为队长和年纪最大的成员,觉得自己理所应当应该承担的更多。 等话音渐熄,winter看著沈忱,伸出一只手指正色道: “所以,理事你不要误会。智敏欧尼只是公平地对每个亲近的人都这么好,绝对没有区別对待你的意思哦。” giselle又捂住了脸,感觉这张桌子上的五个人,除了她都在犯蠢,她根本救不过来火。 “哦?”沈忱故作惊讶地看向柳智敏:“你们和朴准浩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我哪有?”柳智敏皱起小翘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有秀妍欧尼在,准浩欧巴一般都不和我们坐同一张桌子的。你可是第一个能让aespa陪著吃饭的男人。” “那这么听起来,我还是享受了特殊对待的。” “当然,你难道不应该对此心存感激吗?” 他上挑的眉尾掩饰不住心情的愉悦,那种自信又得意、还带著点瞭然的笑容让她颇为心动。 “那还真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確实,”giselle点了点头:“理事是到哪里都被人特別对待的男人。” “什么?”沈忱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看向她。 “我说,理事您魅力比较大,走到哪里都会收到其他人的青睞。而且不仅有异性,还有同性的。” 柳智敏正在喝水,听到这句话呛了一下,抬起头看向giselle。 giselle满脸的无辜,但是柳智敏能看出来,giselle正在憋笑。 她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然后用餐巾捂著下半张脸。漂亮的眼尾弯成弧形,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出於和闺蜜的默契,她立马get到了giselle想表达什么。 winter和寧寧同时看向她。 “欧尼你怎么了?”寧寧问。 柳智敏摇头,手没放下来,把自己的脸躲到餐巾后面,看到沈忱茫然的表情,她的笑容还在扩大。 “没什么,”她说,声音从餐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著压不住的颤音:“你们继续。” 而此时的沈忱除了在想giselle在说些什么,心里还有一个想法 ——柳智敏的脸真的好小,小到能被餐巾挡住。 giselle放下叉子,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看著他。“edward主编昨晚不是跟你聊了很久吗。” “哪个爱德华?”winter问。 “昨晚时装秀的主持人啊,”寧寧急著听后续:“edward enninful,那个大老黑。然后呢?” “后面他说——”giselle故意在这里停顿,然后瞟了沈忱一眼,“他邀请理事去给他做模特。” “那不是挺好的事吗?理事长得这么好看,个子又高,天生的模特。” ——寧艺卓堪称沈忱铁粉,最坚实的顏值党。 “说实话做模特个子矮了点。” ——这是giselle的吐槽。 “但是理事头又小肩又宽,也没关係。” —— winter还是比较善良的。 giselle看著柳智敏,向沈忱的方向歪了歪头,意思是你不表示一下吗? 柳智敏稍微往下放低了些餐巾,露出漂亮的眼睛,眼角还有因为大笑残余的泪滴。她看向沈忱,男人无语的表情让她又没忍住,再一次笑得浑身发抖。 见柳智敏已经无力发言,giselle把声音压低了半度,像是怕隔壁桌听见似的。 “爱德华是gay。” 沈忱面无表情地切著羊排。刀叉在盘子里发出均匀的声响,节奏没变,力度没变,但速度明显快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那两块羊排被他切得越来越小,小到几乎不需要再切了。 “所以他……”寧寧斟酌著措辞,“对理事……” “有可能。”giselle说。 “噗嗤”的漏气声从桌尾传来,四个女孩抱在一起,笑得东倒西歪。 “而且理事还挺开心的跟爱德华搭腔,说会认真考虑的。”giselle补上了最后一刀。 沈忱终於放下手里的刀叉,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搁在腹部,看著窗外,满脸的生无可恋。 “我事先真的不知道爱德华的性取向。” giselle老师开始给沈忱补课:“这是常识呀!时尚圈的设计师们你要默认他们都是弯的。” “为什么你们都知道?”沈忱挠了挠头:“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常识』。” “娱乐圈的哪有人不去接触时尚品牌的,稍微了解一点时尚行业的谁不知道圈里弯的比直的多。都说了是常识。” “你们的常识,未必是我的常识。”沈忱很是不忿:“那你们知道几个座的车需要一类驾照,几个座的车只需要二类驾照吗?” “我们是艺人,艺人又不用开车。你的常识,未必是我们的常识。” giselle杀死了比赛,沈忱垂头丧气地认输,继续对付他面前那份羊排。 winter在旁边小声地说:“理事,你的羊排已经切成肉末了。” 沈忱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那块羊排確实已经被切成了比指甲盖还小的碎块,整齐地码在盘子里,像一份精加工的婴儿辅食。 他把盘子推到一旁。 柳智敏终於从桌上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欧巴,”她拍了拍沈忱的胳膊,“你以后还是多带几个人出来吧。” “为什么?” “人多安全。” 服务生送来的甜品单把沈忱从尷尬中解救出来。拥有甜品脑袋的两小只,几乎没有思考就確定下来水果薄塔和巧克力雪蛋两道这家店代表性的甜品。 giselle在减肥,摇了摇头说自己不准备吃甜品。在沈忱的目光里,柳智敏接过菜单,快速地翻阅,在烤布蕾那页停了一下——她的视线在图片上凝固了一瞬,眼尾轻轻的上挑。旋即又迅速恢復正常,放下了菜单。 “我也算了,”她说。 沈忱没作声,但是他知道,那是柳智敏看到喜欢的东西时会出现的神態。 甜品上来的时候,除了水果薄塔和巧克力雪蛋。托盘上还有一份烤布蕾,焦糖表面在灯光底下泛著琥珀色的光。四个人面面相覷。 寧寧先开口问:“谁点的烤布蕾?” 沈忱逕自把那份烤布蕾从托盘上拿下来,放在自己面前,拿起小勺子,在焦糖表面上敲了一下——脆壳裂开的声音很轻,底下是浅黄色的蛋奶布丁,隨著他的动作微微颤动著。 他看了一眼,把勺子放下了。做了个遗憾的表情。 “太甜了。”他说,然后把那杯烤布蕾推到了柳智敏面前,微笑地看著她。 “帮我消灭一下?” 柳智敏看著那杯烤布蕾,又看著他。她刚才翻菜单的时候,只是在那一页停了很短的时间,甚至不到一秒。但是被他捕捉到了。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確——不要这么惯著我。但是眼底满是笑意,整个人洋溢在幸福的泡泡里。她没有接话,只是拿起勺子,在烤布蕾的边缘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焦糖的脆壳在齿间碎开,底下的布丁绵密柔软。她嚼了两下,眼睛一亮。 “好吃,”然后把烤布蕾推到桌子中间:“你们都来尝尝。” 四个人就这么把那杯烤布蕾分完了。柳智敏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勺子停在杯底,颳了一下边缘的焦糖碎,塞进嘴里。她抬起头,和他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匯。他正端著水杯喝水,视线从杯子边缘看过来,很短,然后移开了。她低下头,嘴角翘著,没有笑出声。 午餐在烤布蕾被分食乾净后彻底结束。走出餐厅的时候,阳光比进来时更大了一些,但並没有特別燥热。等到太阳下山,坎城海滨將会在海风中更加的凉爽愜意。 车子还是那台雪铁龙。柳智敏照旧坐副驾驶,giselle带著两个小的挤后座。时差的困意袭来,几人开始昏昏欲睡。等到她们到达时,崔秀妍已经在大堂等著了,手里拿著平板,见到四个人进来,迎上去简单地交代了几句第二天的安排——出发时间、品牌方接驳、红毯流程、注意事项,等等等等。四个人听著,点头,偶尔应一声。winter打了个哈欠,然后迅速传染给了剩下三人。 见状,崔秀妍合上平板。 “先回去休息。倒时差不容易,能睡就多睡一会儿。” 等到这个错位的午睡结束,太阳已经渐趋下沉,柳智敏伸了个懒腰,giselle正坐在沙发床上看书。 “早,绘里。”柳智敏说。 “太阳都要落山了还在早,现在应该说晚上好。” “旼炡和寧寧醒了吗?” “醒了,又走了。” “她们去哪了?” “不知道,说出去逛一逛。我看你还没醒,就说想继续休息,让她们俩自己去了。” “那好吧,”柳智敏在床上翻了个身,声音里有藏不住的遗憾。 ——“本来还想看看坎城的夜景的。”她在心里想。 屋里安静下来。giselle起身,从行李箱里翻出笔记本电脑,踢掉拖鞋,窝进床里,把电脑搁在腿上。屏幕亮起来,她开始翻邮件,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两下,又停下来。 柳智敏没有动。她靠在床头,看了一圈,然后挨著giselle坐了下来,搂著她和她一起看著屏幕。 giselle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你坐这儿干嘛?” 柳智敏转头看她,眨了眨眼。“陪你啊。” giselle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抬头看著柳智敏,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我有什么需要你陪的?” 柳智敏呆呆地看著她,还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giselle又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 “你不去找他吗?” 柳智敏的耳朵红了一点,低下头,手指在床单上划了两下。 “他应该有工作。” “他有没有工作他自己会安排,不用你替他操心。”giselle说,“你只需要决定去,或者不去。” 柳智敏张了张嘴,想摇头。头还没来得及偏,肩膀就被giselle推了一把,力气恰好够让她整个人从床边滑下去。 “去。”giselle把她的手机从床上拿起来,塞进她手里,“別站这儿了,去给他发消息。” 柳智敏握著手机,站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点开和沈忱的对话框。 她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giselle从屏幕上方瞥了一眼,没有催她。 最后她打了一行字,闭了一下眼睛,按下发送。 “你的房间,在几楼?” 几乎是发出的同时,他的回覆就到来了: “0816。” 柳智敏盯著那条消息,笑了起来。她没有立刻回復,而是把手机攥在手里,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薄外套搭在手臂上,又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giselle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已经够好看的了,別纠结了,赶紧去。” 柳智敏冲她吐了吐舌头,放弃了补妆的念头,打开门。出门前,柳智敏探著头,向giselle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冲她招了招手。 “拜拜绘里。” “把门带上。”giselle说。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giselle一个人。她盯著屏幕看了两秒,把电脑合上,扔在一边,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自己都听不清的话。 大概是“累死了”之类的。 第58章 工作很难 门关上的声音还没散,她已经拿著手机走向电梯了。 一路上她没有照镜子,也没有想过要补妆。素顏也不妨碍她的清丽,头髮自然的披散,白色背心外套著黑色针织衫,遮掩住曼妙的身材。电梯里的镜子把她现在的样子完整地还给她,她对著看了两秒,用手指拢了拢发尾。 算了,已经到楼下了。 0816在走廊的中段。她在门前停下来,敲了两下,把手背在身后等著他到来。 沈忱站在门口,穿著上午那件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头髮有点乱,是睡醒后还没有整理的痕跡。看见她,他自然地往旁边让开,给她腾出路线。 没等他开口,她便侧身从他手臂底下钻了进去。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她的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沈忱把门带上。她往前迈了一步,踮起脚,双手环上他的脖子。他也顺势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抱进了怀里。另一只手扶在她后背,像是怕她站不稳。她的脚尖几乎要离地了,整个人掛在他身上,脸贴著他的脸,鼻尖蹭过他的颧骨。 窗帘没拉严,坎城的夕阳把一道橙红色的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地板上,也落在她肩膀上。她靠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些许。 “还在工作吗?”她问,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气息扫过他的耳廓。 “刚开完一个会。”他说,“还有两封邮件,回完就没事了。” 她“嗯”了一声,没有鬆开。他也没有鬆手,掌心贴在她腰侧,能感觉到白色背心底下那一小片皮肤的温度,隔著薄薄的棉布透上来。她的手指在他颈后轻轻搭著,指尖凉凉的,碰到他后颈的皮肤,让他忽然放鬆了很多。 过了几秒,她往后退了半步。他的手还扶在她腰上,没有收回来。她仰著头看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他能看见她下巴上那颗很小的痣。 “我想在坎城转转,”她说,“等你忙完。” 他嗯了一声,但没有立刻鬆手。 两个人就在这个距离里继续对视著,然后她没忍住笑了出来,用手心推了推他的胸口,说:“去啊,快点发。“ 他这才鬆开,转身回到桌前坐下。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著,旁边摊著几张列印出来的文件。 她没有跟过去,在床边坐下来,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悠閒地晃著修长的小腿,看向忙碌中的他。 他打字的时候基本不看键盘,视线落在屏幕上,偶尔停下来看一眼文件上的数字,又转回去。眉头微微蹙著,是专注的人自然而然的表情。睫毛很长,从侧面看过去,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他在专注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咬自己的下唇——和她一模一样的习惯。 房间里很安静。键盘敲击的声音,偶尔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轻,像雨落在树叶上。 她觉得有点热。刚才跑过来的那点热气还没有散乾净,后背贴著白色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她站起来,把黑色针织外搭脱了,搭在床尾的扶手上。冷气贴上皮肤的那一下,她舒了一口气。 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书桌上摊著几份她看不懂的文件,旁边放著一杯已经凉了的水,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酒店的庭院,几棵棕櫚树,游泳池的水在日光下泛著蓝色的光。克鲁瓦塞特大道上还有人来来往往,远处的海面在夕阳里舖著细碎的金光,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和淡紫交叠的顏色,漂亮得有些不真实。她举著手拨著窗帘,出神地看著那片顏色。 然后转身,走回去伸了个懒腰,在他的房间里展示著她曼妙的身段。 沈忱拿起杯子喝水。他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杯沿上的那一瞬间,余光扫到了她。 她站在床边,侧对著他,正在看床头柜上摆著的那本酒店指南。白色背心收在牛仔裤腰里,从肩胛到腰线再到胯骨,拉出一道很乾净的弧线。整个人只有薄薄的一片,腰很细,被牛仔裤的腰线卡住,不管是往上还是往下,都是被布料裹著的、起伏的让人惊心动魄的曲线。 水从杯沿晃出来,溅在手背上,几滴落在键盘边缘。他赶紧把杯子放下,抽了张纸巾去擦键盘,椅子在地毯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柳智敏转过头。 他正低著头擦键盘,纸巾捏在手心里,在按键的缝隙里摁来摁去。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尖,在酒店暖黄色的灯光底下看得很清楚。 她看了他两秒,又看了看那个杯子——杯里的水还有大半杯,桌面上的水渍只有很小一块,早就擦乾净了。但他的手指还在键盘边缘来回蹭,像是忘了停下来。 她笑了一下。没有出声,只是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她靠在床边,双手抱在胸前看著他。 他擦完了,把纸巾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坐回去,把键盘往里面推了推,重新面对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有动。 偷笑的柳智敏目光仍然聚焦在他身上,看到他耳朵上的红色还在一点点变深。 他清了清嗓子,把邮件页面重新打开,光標在输入框里闪了两下,一个字都没打。 柳智敏直起身,走到他旁边,从旁边拉来一把椅子坐在他的身旁。她坐下来的时候,肩膀刚好到他上臂的位置。她歪著头,靠在他手臂上,头髮散下来,几缕搭在他袖口。 他低头看她。她仰起脸,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你继续,”她说,“我不打扰你。” “你已经吵到了。” 她笑了一下,没有反驳,把脸靠回他手臂上,闭上眼睛。 她靠了一会儿,睁开眼睛。他正盯著屏幕,眉头微微蹙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她没有动,只是把脸从他手臂上抬起来,看著他侧脸的线条。喉结,下頜线,耳廓的边缘。他的耳朵还是红的,比刚才淡了一点,但没完全退下去。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垂。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她没有收回去,指腹沿著他耳廓的边缘慢慢划过去,描绘著轮廓。他的呼吸变重了一点,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绷起来了。 “智敏。”他说,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嗯?”她应了一声,语气无辜得很。 “我在写邮件。” “我知道。”她的手指从他耳后滑下来,落在他后颈上,指尖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划下去,沿著衬衫领口的边缘,一路划到他肩膀。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双手从键盘上移开,放在桌面上,攥了一下拳头,又鬆开。 “你故意的。” 她没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脸贴著他的脖子,呼出的气扫过他的皮肤。他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他颈侧轻轻扇动,像蝴蝶翅膀。 他闭上眼睛,停了两秒,然后转过头。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映著屏幕的光,还有一点狡黠的笑意。她没有躲,就那样看著他,等著他的反应。 “很好玩吗?”他问。 “好玩。” 他看著她,本来紧绷忍耐著的表情,变成无可奈何的笑意。他伸手,把她搭在他肩上的手握住,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握紧,然后鬆开。他没有放开她的手,而是把它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按在那里。 “等我写完。” “好。”她说。 他转回去继续打字。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他下意识地握了一下,没握住。她的手指从他手背上滑过去,落在他手腕上,指腹在他腕骨內侧轻轻蹭了两下。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摸到血管跳动的节奏。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又继续敲。 见他还在坚持,她又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指尖在他掌心里画圈。一下,两下,三下。他的手指因为微微的瘙痒而蜷缩,又展开。 “柳智敏。”他叫她的全名。 “嗯?”她的声音从他肩膀后面传过来。 他放下手,转过来面对她。她没有退缩,就那样靠在他肩膀上仰著脸看他,笑眼化成一轮弯月,整个人掛在他身上,像一只赖著不走的猫。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从椅子上提起来。 她轻呼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抱到了腿上。椅子往前滑了一点,他的后背撞在桌沿上,文件被蹭掉了几页,飘飘扬扬地落在地毯上。她没有去捡,他也没有。 她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撑著肩,低头看向他。她的头髮从两侧垂下来,扫过他的脸颊,还带著洗髮露的香气。他也仰著头,一只手扶在她腰侧,另一只手搭在她大腿上,隔著牛仔裤,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她的大腿。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 她先笑了。从刚才捉弄人时的狡黠,变成愉悦又自得的笑意。她埋首,额头抵著他的额头,鼻尖碰著他的鼻尖 “生气了?” “没有。” “那你刚才叫我全名。” “因为你在捣乱。” “有效果吗?” “有。”他说,“邮件写不下去了。” 她对於他的反应和回答很是满意,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她的头髮蹭著他的下巴,痒痒的,他偏了一下头,没有躲开,便破罐子破摔似的让她的长髮拂过自己的脸庞。柳智敏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又慢慢展开。 她动了一下,身体在他怀里蹭了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她侧过身的时候,胸口贴著他的手臂,隔著那层薄薄的棉布,有一团柔软的、沉甸甸的重量压过来,带著弹性的陷落。布料被撑满了,在她胸口那一小片区域绷紧,又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这种温柔而超绝的触感让沈忱整个人都凝固在那里,不敢妄动。 过了一会儿,她从他的颈窝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还要接著工作吗?”她问。 他咬了咬牙,做了一个並不艰难的决定: “不干了。” 她皱了一下鼻子。“那我是不是还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 他看著她,没有回答。她的手还环在他脖子上,没有鬆开。他的手还扶在她腰上,没有移开。 她显然对他的回应很是满意,俯身在他唇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没有动。 她又亲了一下,这次久了一点,嘴唇贴著他的唇角,停了半晌。 他抬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按在她下頜边缘,把她拉回来,温柔而坚决地合了上去。她闭上眼睛,手指插进他的头髮里,攥住一小撮,又鬆开。 她张开嘴,他的舌尖探进去,碰到她的。她的手在他头髮里收紧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闷闷的,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吻得更深了一些。她的身体软下来,靠在他身上,膝盖从椅子扶手上滑下去,整个人陷进他怀里。他的手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后背上,隔著那件薄薄的白色背心,能摸到她脊背的骨头,一节一节的,很清晰。 她的手指从他头髮里抽出来,搭在他肩上,又滑下去,落在他胸口。隔著衬衫,能摸到他的心跳。很快,和她的一样快。 他放开她的嘴唇,低头看著她。她的嘴唇红了一点,比刚才更润,微微张著,呼吸还没有平復。她的眼睛半睁著,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出一小片阴影。 “还要出去吗?”她问,声音有点哑。 “要。”他说,他怕自己再在这里待一会儿就会彻底失去控制和理智。 但是她没有动。他也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她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撑著他的肩膀坐直身体。头髮乱糟糟的,几缕贴在脸侧,白色背心的领口歪了一点,露出一小截锁骨。她伸手把领口拉正,又拢了拢头髮,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 “那你起来。”她说。 沈忱抱著她就这样站了起来,她顺势从他腿上滑下来,站在他面前。桌沿上的文件被他们的动作碰掉了几页。他弯腰去捡,她蹲下来,两个人同时伸手去够同一张纸,手指碰到一起。她缩了一下,又伸过去,把那张纸抽出来,递给他。 “给。” 他接过来,拉住她的手,带到怀里,自己顺势地向后一靠,两人像翩躚的蝴蝶,旋转著一起倒在了那张大床上。 两人以“大”字的状態一同躺在那里,手牵著手。 “想去哪里?”沈忱说。 “不知道。” “那就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第59章 Honey 坎城傍晚的顏色和首尔截然不同。黄昏与日落交织在一起,呈现出像蜂蜜化在水里一般的暖金色,从天空一直渗到地面。柳智敏从员工通道走出出酒店侧门的那一刻,这种顏色扑面而来,她拿出手机,对著天边拍了一张照。 再放下手机时,沈忱已经走到她前面去了。逆著光的他整个人被那层蜂蜜色裹著,轮廓有点模糊,像一幅失焦的照片。 她快走两步跟上去,沈忱自觉地给她让出道路內侧的位置,注意到她潦草地扣在头上的帽子,伸手又为她压得更低了些。 “我要看不见了。”她说。 他牵起她的手:“不会让你走丟的。” 克鲁瓦塞特大道比她想像中更宽。海就在左手边,不远,隔著一道栏杆和一小片沙滩。她在栏杆前站了一会儿,望著海面上那些细碎的、被夕阳点燃的光斑。 沈忱就站在她旁边,一同听著大海呼吸的潮声。影节宫在远处安静地矗立。 她忽然有种奇异而不同的感觉,大概是因为空气中的味道和首尔不同,或者是因为路过的人说著听不懂的法语。在这座城市里,他们只是两个戴著口罩的亚洲面孔,淹没在无数游客中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这种“普通“对她在渐在变得奢侈。 隨著脚步来到老城区,人潮渐多,气氛逐渐变得热烈起来。老城的巷子和大道是两个世界。石板路高低不平,只容两人並排通过。两侧的房子刷著褪色的暖黄和淡粉,窗台上的花盆里长著紫色和玫红色的花,在晚春的时节里开得正盛,点点花瓣落在石板路的缝隙里。头顶的晾衣绳上掛著被单和衬衫,在风里轻轻鼓著。 柳智敏走在前面。她一手扶著帽子,一手拿著手机,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拍一张。一扇漆成海蓝色的木门。一面爬满藤蔓的旧墙。一只蹲在窗台上舔爪子的橘猫。 巷子深处的光线变了。太阳已经沉到了屋顶以下,但最后一点余暉还从西侧的建筑缝隙里挤进来,在对面的墙壁上画了一道斜斜的金色光带。光带的边缘是一面长满了藤蔓的老墙,叶片在光里透出深深浅浅的绿,像一幅没有裱框的画。 她没注意到他已经停下了。 “智敏,就站在那儿。“他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她回头。他正举著手机对著她。她大方地给他摆了个pose。 “往右一点。“ 她挪了一步。 “再半步。对,就是那里,刚刚好。“他晃了晃手指,示意她把脸上的口罩摘下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正好在那道金色光带的边缘站定。光从侧后方打过来,只照亮了她半边脸和一侧肩膀,另外半边沉在青灰色的阴影里。帽檐在她的眉眼之间压出一道弧形的暗影,光与暗的分界线是她线条流畅的侧顏轮廓和挺翘的鼻樑。 “看那边。“他朝巷子尽头抬了下下巴。 她转过去。那个方向是那扇蓝色的旧木门,和上面半开的窗户里漏出来的橘色灯光。她的目光追过去的时候微微眯起了眼——迎著最后一点余暉,睫毛在眼底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个子比她高了些,此时正以一个扭曲而彆扭的姿势半跪在地上,寻找著最合適的角度。滑稽的姿势让她忍俊不禁,然后又迅速恢復刚才冷艷而矜贵的表情。 半晌之后,沈忱挣扎地从地上站起来,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拍得真好。”她惊喜地说,“你学过摄影吗?” “不需要学。我想做的事情一般都能做好。”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那么理所当然,自负的样子让柳智敏又好气又好笑——好笑是觉得一向成熟淡定的他偶尔表现出来这种幼稚的样子,好气是因为他好像说的是对的。 她抢过他的手机,轻车熟路地打开kakao,把那张照片发给了自己——顺便还看了一眼他的聊天列表,除了工作的消息之外只有她一个人停在置顶的位置——然后分外满意地伸手在他的头上虚拍了两下。 “表现很好,值得表扬。” 他摊手衝著她耸了耸肩,正要往前走。柳智敏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拉著他的手走到了一旁的路灯下。 “快过来。“ 他读懂了她的意思,开始后退。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小小的手此刻牢牢地扣著他的腕骨,让他逃脱不掉。 “我不拍。““我討厌拍照。”他说 “为什么?” “我不上相。“ “谁说的?都说你长得很好看。“ 他本身还想抗拒一下,但刚看到柳智敏那双漂亮的蛾眉有上挑的趋势,他就老老实实地站到了她身边。不知道是因为太喜欢恶女形態时柳智敏的长相,还是单纯的无法抗拒。 正说著,她已经把他拽到了身边,她太了解他的路数——他从不会真正挣开过她。不管是在录音棚、在水原的街头、还是在停车场那些只有十五分钟的碎片时间里,只要她想要的,他的那些推拒都是纸糊的,只要柳智敏轻轻一戳就会烟消云散。 她把自己的那台iphone塞进他手里。 “你手长,你举。“ 他嘆了一口气。一只手接过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屏幕里出现了两个人,沈忱的正脸,和只有上半张脸的柳智敏。 “你弯腰。“柳智敏“恶狠狠”地拉著他衬衫的领口,把他的脸拽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他俯下身。她往他那边靠,脑袋歪过去贴在他的身侧,能闻到他身上那种乾净的、淡淡的气息。 屏幕里的构图终於正常了。两个人的脸挨在一起,此时口罩被摘了下来,只带著各自的帽子,一个是渔夫帽,一个是贝雷帽。她的帽檐蹭著他的太阳穴,他微微侧著头迁就她的高度,眼睛看著镜头。 “好了。“他说,拇指悬在快门键上方。 “一、二、三,cheese——” 话音还停留在空中,柳智敏轻巧地侧过身子,把嘴唇印在了他的侧脸上。 她闭著眼。嘴唇贴著他颧骨偏下方的位置,那里的皮肤比她想像中温热。 快门声在这个时候响了。 她退开。他还维持著举手机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她仰著脸看他,笑得眉眼弯弯。 “看看。“她说。 他把手机放下来。两个人同时低头看屏幕。 照片有点糊。因为按快门那一刻的呼吸被她的动作扰乱,画面轻微地抖动了一下。但正因为这一丝模糊,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一种朦朧的、像记忆本身一样柔软的质感。他的脸占据了画面的右侧,偏著头,眼睛正望向她的方向——瞳孔里映著她凑过来的轮廓,眉心微微鬆开,像中枪了一样。而她的脸贴著他的脸颊,闭著眼,睫毛的阴影落在他的皮肤上,嘴唇的形状印在那里,清晰得像一枚落款。 暮色的巷子做了背景。藤蔓,旧墙,金色的光。全都化在那层轻微的模糊里。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拍了拍口袋,冲他眯起眼:“加密相册。六位密码。指纹锁。“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混杂了无奈和宠溺。 “从小到大,是不是柳智敏想得到的,最后都能得到。” “是的,和你一样。” “从来没有人拒绝过你吗?” “最开始可能会有些抗拒,但是……” “但是什么?” 她往前踏出一步,踮著脚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 “都和你一样。if karina said to do it,then you do it.” 说完她又退了回去,背著手俏生生地看向他。 “那不行,”他摇摇头,“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要加一个词。” “加什么?” “honey。” ----------------- 两个人拐进了安提布街附近的一条小巷。 这一带比老城热闹。路两边有小餐馆、手工皂铺子、掛满明信片的纪念品店,还有一家门口堆著柠檬和薰衣草的杂货铺。灯光从各扇敞开的门里溢出来,空气里交织著烤麵包、奶酪和红酒的气味。 柳智敏正在跟他讲最近练习时发生的趣事,她怎么逗完寧寧逗winter,逗完两人再和giselle斗嘴,每天像个十足的恶霸。讲到一半,她的声音突然断了。 沈忱顺著她的视线看去,前方二三十米的拐角处,寧寧举著自拍杆,正对著镜头说话。winter跟在她旁边,手里端著一杯什么东西,偶尔配合她做几个反应。 柳智敏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她一把抓住沈忱的袖子,同时整个人往右侧一闪。视线扫到旁边一扇半开的店门,两个人一前一后挤了进去。 风铃在头顶叮噹响了一声。 她的后背贴上门板,呼吸骤然加快了半拍。沈忱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半边肩膀撞在门框上,闷哼了一声。她没顾上管他,侧过脸,从橱窗玻璃的边缘往外看。 寧寧和winter正从店门前经过。 winter在旁边说了一句什么,寧寧笑著推了她一下。自拍杆晃了两晃,两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拐过巷子尽头的拐角,消失了。 柳智敏的肩膀放鬆下来。转过头,沈忱就站在她面前,他一只手还撑在门框上,扶著自己刚才被她拽得撞到门框上的肩膀,低头看著她。 两个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 “好痛。” 她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刚才她没多想,一把就拽著他进了门,没反应过来的沈忱踉蹌了一下,重重地撞到了门框上。 “你掐我。“他抬起被她攥著的那条手臂,翻过来让她看——袖子拧成了麻花,下面的皮肤上有两道浅浅的指甲印。 她笑得更厉害了:“对不起,情况紧急……“ “我现在相信你是跆拳道黑带了,力气好大。“ 她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睫毛上掛著笑出来的水光。嘴角还没收回去,喘著气看他。 “等你什么时候被我踢一脚,你就更清楚了。” “我回去就让公关部发通稿说柳智敏想做全智贤接班人。” 她抬起头白了他一眼。 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她才第一次真正看清楚这家店。 这是一家小店,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平。原木色的衣架掛在墙面上。靠里面的墙角摆著一台老式的缝纫机,踏板是铸铁的,已经磨得发亮。旁边的架子上堆著几卷布料——白底碎花的、素色条纹的、淡紫色的纯棉。 这是一家卖纯手工成衣的小店,各式各样的裙子、皮衣等正整齐地排列著。 柜檯后面坐著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戴著老花镜,正低头缝著什么,针脚很细密。她旁边站著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棕色捲髮,穿著一条碎花围裙,腰间別著一把小剪刀和一个针插,像是正在做活,被他们推门的动静引过来的。 女人看到两个戴著口罩的亚洲面孔,微微一怔,然后冲他们笑了笑,说了一句法语。 柳智敏什么都没听懂,下意识地看向沈忱。 他的法语带著一点犹豫的停顿和不太標准的捲舌音,但意思表达得出来。女人听完微笑著点点头,语速放慢了一些。 等他转回来,她开口说: “你还真的会法语?” “一点点。” “你什么时候学的。” 他微微摇头,没回答这个问题。“这位姐姐说这些都是她们自己做的。女儿设计打版,妈妈缝製。开了几十年了,以前是老奶奶一个人在经营。” 柳智敏点了点头,开始在衣架之间流连。手指隨意地拂过那些面料。棉的,麻的,薄纱的,触感都不一样。 她摸了一条淡蓝色的亚麻阔腿裤,看了看价签,放回去。又拿起一件绣著薰衣草的背心,对著镜子比了一下,也放回去了。 沈忱在另一排衣架前停下来。 他没有翻动,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一条连衣裙上。 白底蓝色碎花。碎花的蓝更接近矢车菊的顏色,零零散散地印在白色的棉布上,方领,肩线很乾净,腰部有系带收腰,修饰出纤细的腰肢。 他把衣架取下来,转向她,什么也没说,直接就塞到了她手里。 手指碰到面料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这条裙子很好。棉布的密度恰到好处,拿在手里有坠感但不重,如果洗过之后会变得更软。碎花的印染也好看,近看能看出细微的色差和手工上色的痕跡,远看是一整片清淡的蓝白。 沈忱已经转向柜檯了。他用法语对那位女店主说了句“taille s”,女店主点点头,走到侧面的架子上翻找。 她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要的是什么码?” “s码。” “要m码会比较好。“ 他疑惑地回头,目光从她的肩膀滑到腰,又从腰滑到胯。 “你穿s没问题。“他篤定地说,“法国的尺码比韩国大一號,她们的s大概相当於韩国的m。“ 逻辑无懈可击,但他其实不懂。 “我还是觉得m比较保险。”她又说了一遍。 他还是不懂。他看了她一眼,表情里写著“你怎么这么不自信“。 “你先去试。”他说,“如果真的小了我们再换。” 更衣间在店铺最里面的角落。一块亚麻布帘子隔出了一个不大的空间。她拉上帘子,把外搭和背心脱了,套上那条裙子。 面料滑过她的皮肤,凉凉的,很舒服。她把腰间的系带繫上,对著镜子看了一眼。 腰的部分完全没问题。收腰的位置刚好卡在她最细的地方,裙摆的长度也好看,露出膝盖以上一小截,比例很好。方领的角度也適合她,颈线和锁骨的线条露得很乾净。 但是胸口。 面料在胸口那一片绷得太紧了,方领的两条边被往外撑开,露出了比设计预期多出来的一段。系带收腰之后上半身的面料被进一步拉紧,棉布原本舒展的垂感变成了贴身的紧绷。虽然不至於穿不上,但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面料在胸口那里隨著起伏被拉扯。如果她抬手或者弯腰,可能会承受不该承受的压力。 她对著镜子左看右看,尝试把系带放鬆一点。放鬆之后腰线的轮廓又没了,整条裙子变得像孕妇装。 繫紧了上面太紧,放鬆了又没有型。 她深吸一口气。 “欧巴。” 帘子外面传来他的应答:“嗯?” “还是拿m码吧。”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些,带著一点不太自然的含糊。 “不合身吗?” 她不说话了。 隔著帘子沉默了两秒。 “哪里紧了?”他追问了一句,听得出来他真的是很想解决问题。 沉默再次来临。 ——这个直男!如果她这会儿能开门,她真想狠狠咬他一口。 她盯著镜子里自己胸口那片紧绑的面料,感觉脸上的温度在逐渐升高。 “你就去拿m码的。”她咬牙切齿地说,“上半身,不太合適。” 帘子外面没有声音了。 她几乎能看到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先是困惑,然后是思考,然后眉头慢慢鬆开。 然后恍然大悟。 安静持续了许久。 她听到他清了一下嗓子,里面压抑著他的懊恼和一点窃笑。 一分钟后,一只手从帘子的侧面伸进来,指尖捏著一个衣架。上面掛著同一款裙子,只是更大了一號。 她接过去,他的手缩回去了。 换上之后,一切都对了。胸口的面料不再紧绷,自然地垂落下来,方领的角度恢復了设计本身的分寸——露出锁骨和一截肩线,但不会过多。系带收腰之后,该贴合的地方贴合,该留空的地方留空。裙摆的弧度也恢復了那种轻盈的感觉,走动的时候会微微晃动。 她对著镜子转了一圈。 很好看。棉布的碎花映著她的皮肤,蓝白色调衬得她整个人亮了一度。方领露出的那段锁骨线条很漂亮。她抬手摸了摸裙子的面料,柔软的,被体温捂暖了之后贴著皮肤很舒服。 她拉开帘子。 沈忱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就是耳朵有点红。 她走出来,在他面前站定,微微转了一下身。裙摆跟著她的动作轻轻盪了一下。 “好看吗?“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经过锁骨、经过胸口那片终於恢復了正確垂感的方领、经过收腰处的系带、经过裙摆,最后回到她脸上。 “很好看,”他一边说,一边尝试不把目光聚焦在某个位置。 “你刚不是还很確信吗?“她明知故问。 他的视线快速地闪过,往她胸口的方向,只有一瞬,然后又迅速转到別处去了。 他咳了一声,没好意思说话。 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此时的他已经红得快要变成一只煮熟的虾。而且那位坐在柜檯后面的老太太已经摘下老花镜,带著一种阅尽人间的通透微笑看著他们。旁边的女儿也在笑——虽然她们不一定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语言也能看明白。 沈忱去柜檯结了帐。柳智敏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女店主把裙子叠好放进牛皮纸袋里。老太太从柜檯后面站起来,走到柳智敏面前,拉著她的手说了一句法语。声音很轻,很慢。 柳智敏又看向沈忱。 他翻译:“她说这条裙子很適合你。穿著它的时候要开心。“ 柳智敏转回来,对老太太笑了笑,鞠了一个韩式的躬。老太太被这个礼节逗乐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手掌很粗糙,但很温暖。 走出店门的时候,风铃又叮噹响了一声。 巷子里已经完全暗了。路灯亮著,暖黄色的光洒在石板路上。远处的餐厅传来笑声和杯盏碰撞的声音。 她提著那个牛皮纸袋,掛在手腕上。 “好和善的奶奶,而且衣服做得也很好。” “是这样的,”他说,“以后它就属於你了。” “不是我的难道你还准备穿女装吗?还是送给其他女人?” “有且只有你一个。” 听到他的回答,她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搂住他那支插在兜里的胳膊,整个人倚靠在他身上。 “话说,又让欧巴你破费了。” “不过是一条裙子而已。” “以后我会回礼的!” “我会好好期待的。” “所以,这条裙子多少钱?” 沈忱露出一个比较纠结的表情,像是在犹豫。他思索了半晌,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她。 “差不多120万韩元。” “啊?” 第60章 你答应过 事实证明,这趟坎城之行对於沈忱和aespa而言收穫颇丰。“aespa成为第一个登上坎城时装周的kpop女团”和类似的字样霸占了韩国各大娱乐媒体和部分纸媒的头版。寧艺卓那身范思哲礼服也几乎为她预定了范思哲品牌大使的title,什么时候官宣只是时间问题。柳智敏在坎城电影节红毯上戴的那枚巨型碧璽项炼也在观眾和粉丝中引起了热烈的討论——这条项炼到底值多少钱? 答案无人知晓,因为萧邦说这个他们不准备往外买。但是根据前段时间拍卖的一条类似品相和大小的碧璽价格来看,应该是比沈忱在汝矣岛的那套公寓还要贵上那么一点。 坎城电影节的当天,他也做了很多事情。 长袖善舞的吴晞远带著沈忱去见了一圈各大奢侈品品牌的总监和高管,沈忱再一次加深了他这辈子都会和所谓时尚绝缘的信念。见到多纳泰拉·范思哲的时候,他看著这位超过七十岁的老太太充斥著肉毒桿菌和填充物的面庞,甚至感觉有些同情。 但是多纳泰拉是真的很喜欢寧艺卓,拉著沈忱足足聊了5分钟寧寧的气质多么有活力、相貌多么可爱、多么符合范思哲接下来要输出的品牌敘事,甚至说的沈忱有点后悔没拿个录音笔录下来回去放给寧寧听。临了,沈忱大胆地直接询问了多纳泰拉,寧艺卓什么时候能正式成为范思哲的合作伙伴,老太太的回答也很直白:“等我们今年的观察期结束之后,就会確认和她的合作。” 听完沈忱就给崔成宇发了一条消息:“从今天开始,寧艺卓所有出现在公开场合的著装都要带范思哲元素,让造型师团队给她配好衣服再出门。”这意味著寧艺卓在未来较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再有自由选择私服的机会了。 同样的故事发生在其他三人身上。aespa四女孩兴致勃勃地在看著电影,沈忱在后面的混合区马不停蹄地跟一家又一家的商务和设计师们推杯换盏。两周前和w korea合作的那组画报发挥了很大的作用。w korea给四人各自匹配了一家奢侈品的时装,拍摄了四组照片。她们为柳智敏搭配的是lv,为winter搭配的是gucci;ningning在没有范思哲合作的情况下选择了罗意威,而giselle则选了杜嘉班纳。 因为杜嘉班纳在中国甚至亚洲堪称臭名昭著,沈忱没有搭理他们。其他的他倒是都没有落下。已经和blackpink合作的几家(lv、dior、chanel)没有意向,罗意威是最积极的一个,虽然不大可能和寧寧合作,但是他们的態度倒依然诚恳,退而求其次的表示giselle对他们也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实际上罗意威的第一选择是柳智敏,但是这一邀请被沈忱委婉地拒绝。 他內心多少还是有私心的。就和之前他婉拒一眾韩国国產品牌拋来的橄欖枝一样。他觉得,柳智敏的代言应该直接接触到最高层次的那批品牌。在这件事上,他的心理底线是,蓝血和红血里面的一家。 果不其然,沉得住气的沈忱最终在电影节的晚宴上等来了他想要的人。拉夫·西蒙斯,prada的创意总监,主动向他拋出了橄欖枝。 相同的套话重复了一遍,双方迅速地进入主题,拉夫·西蒙斯对柳智敏的兴趣很明確,他甚至研究过柳智敏最近几次私服的穿搭和选品,prada出现的频率並不低。 (22號去坎城当天的机场路透,右手提著的就是普拉达) 沈忱用了三句话就让拉夫·西蒙斯经歷了心情的过山车。 “我已经为karina答应了去参加7月份汤姆·布朗先生的时装展。” “不过也只是时装展。” “karina確实很喜欢prada。” 本来拉夫·西蒙斯已经口头上发出了邀请,希望柳智敏能在9月份去参加prada的24春夏女装时装秀,但是沈忱以她们还有演唱会行程这个让西蒙斯有点无语的理由拒绝了他。然后他又话锋一转,说24年1月的米兰时装周他可以保证她能参加,於是这件事情就这么简单又直接地定了下来。拉夫·西蒙斯临走的时候拍了拍沈忱的手臂,留下了他今晚的心声,也是一句吐槽: “在表达的委婉上,你比很多英国人还像英国人。” 当天晚上在凯悦酒店的行政酒廊里,沈忱开了一瓶还不错的红酒,刚倒了一杯准备犒劳忙碌了整天的自己,结果被柳智敏当场逮捕。 “抓到你了,欧巴。” 他手一抖,酒差点洒出来。 柳智敏站在椅旁,换下了红毯上那身礼服,穿著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深色长裤,头髮散著,脸上重新化了淡妆。她手里拿著房卡,歪著头看他,脸上掛著一丝“被我逮到了吧”的笑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放下杯子。 “你不在房间,”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我猜你也不会去別的地方。” “这么聪明?” “嗯。”她把房卡放在桌上,双手撑在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著他,“你这个人,不喜欢人多,不喜欢吵,不喜欢社交。白天已经见了那么多人,晚上肯定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待著。这家酒店最安静的地方就是行政酒廊,你又喜欢坐窗边。” 说完她摊了摊手:“here it comes.” 她好像在模仿他一直以来的习惯性动作。 “我说得对吗?”她眨了眨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了解我了?” “我一直都很了解你。”她的视线落在他手边的酒杯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又喝酒。” “就一杯。” “今天心情不好嘛?” “恰恰相反,”他把酒杯推到她面前,“你尝尝。”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暗红色的液体,又抬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躲闪,只有放鬆和愜意。 “真的?”她问。 “真的。”他把杯子往她面前又推了一点,“今天心情很好,你要试一下吗?”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她本以为会尝到那种又苦又涩的味道——她印象里的红酒就是那样的,像药,像兑了水的醋。但这一次感觉截然不同,酒液滑过舌尖的时候,先是一股浓郁的果香涌上来,黑莓和李子的味道,混著一点樱桃的酸甜,在口腔里慢慢散开。没有涩感,没有那种让人想缩脖子的苦味,尾调是淡淡的甜,像含了一颗化了一半的水果糖。 “嗯~”她精致的眉尖扬了起来:“这个好好喝。为什么和我以前喝的都不一样?” “不是所有的红酒都是苦的。”沈忱靠在椅背上说,“在中国和韩国,苦涩的干红被营销成了品味的象徵,最贵、最受追捧。但干红其实不適合亚洲人的饮食习惯,它是佐餐酒,配牛排、配奶酪,用来中和油腻的。单独喝的话其实並不如这种。” 柳智敏点了点头,把那杯酒端过来,又喝了一口。这次比刚才多了些,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去,带著暖意从胃里缓缓升起。 沈忱去取了一个杯子,给她单独倒了一些。隨著鲜红的酒液消失在玫瑰色的嘴唇边,夕阳落在雪地上的那种粉色泛起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神变得水汪汪的,眨眼的频率慢了下来,目光落在酒杯上,又落在他脸上,又落回酒杯上,带著一点迷濛的、不设防的柔软。 “好像有人喝多了。” “有吗?”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碰到皮肤的时候,自己也感觉到那股热度。她笑了一下,把手放下来,“我酒量不好。” 他伸手正准备接过她手里的酒杯,却被她躲开了。 “不要。”她把杯子护在胸前,“这个好好喝,我要把它喝完。” 她娇憨的样子让他不自觉地想微笑。他没有阻止她,而是就这么静静地陪著她。 反正明天的航班是下午的,时间很充裕,他在这里也不怕她丟了。 酒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调得很暗,窗外的坎城夜景铺展开来,港湾里的游艇亮著灯,远处的山丘上星星点点。柳智敏靠在椅背上,手里握著酒杯,腿蜷起来,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仿佛一只慵懒的猫。 “欧巴~”现在柳智敏说话时都带著悠扬绵长的转音,“看电影的时候都没有见到你人,你在干嘛?” “我在听別人夸aespa。” “真的吗?”酒精的作用下,她思考的能力也下降了,娇憨地笑著:“夸我们什么?” “说你们之前w korea的画报拍得非常成功。” 沈忱说的是实话,w korea的拍摄,四个人和高端品牌的適配度超出他的预料,罗意威的市场总监还特意询问了aespa四人在拍摄后对他们品牌的评价。沈忱没问过她们,自然不知道,但是他靠著自己编的一套对罗意威“前卫、时尚、先锋艺术”的吹捧把对面哄得非常开心。源於他来之前特意查了资料背了稿,虽然这方面的知识储备不足以支持他和对面深入探討,但是足以让他礼貌性地客套一下。 “那天的摄影老师很专业的,拍了很多期的杂誌封面,几乎是手把手的教我们应该怎么摆姿势。”柳智敏对合作的摄影师评价颇高:“你有看到成片吗?” “有,也给我发了一份。” “那么,从一位不是很『懂』时尚的普通观眾的角度,欧巴觉得拍得怎么样?” 沈忱举起杯子喝了一小口,犹豫了半晌才开口说:“总体来说,拍得很不错。” “那就是有不满意的嘍?” 他不作声,只是点头。 柳智敏想了想,酡红的脸上浮起会意的笑容,她大概猜到了沈忱在不满意什么。 “为什么?有哪里不满意?”她很喜欢在这种事情上逗他,想要的就是看到一向成熟沉静的他表现出来一点点的情绪波动。 尤其是这种情绪变化源自於他的时候。 “我对你坐在摩托车上的那张照片的拍摄手法很不满意。” “我不懂,”柳智敏瞪著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向她,刚才微醺的酒意全消,无知懵懂的表情下,是小恶魔形態的柳智敏在出击。 “滤镜太油腻了,背景太暗,比例不对,光影处理得不乾净……” 沈忱抬眼看向她,她还是保持著刚才的表情,在等待他说出未完的话。 “没有了吗?”柳智敏问。 “没有了。” 她听著他一条一条地挑毛病,嘴角慢慢翘起。她没有戳穿他,只是把目光收回到手里的酒杯上。 “我还以为你只是不喜欢我露太多。” 猩红的酒液入口,沈忱还没喝下去就听到这句话,差点呛到。 这其实是他的真实想法,那张照片其实露肤度不算高,但是妆造的搭配和构图,实在是太过高级。高光从斜上方打下来,黑白条纹的长袖上衣从前面看不出什么,但是背后大片的鏤空,只靠几段交叉的细绳系在背上,露出大片的美背和深邃的背沟,金色的长髮披散而下,配合她回首的神情,是让他无法抵挡的性感。 “露的太多了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从杯沿上方看著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淡定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但他的耳朵红了。 “欧巴,你是在吃醋吗?” 他没有否认。 “是的。” 柳智敏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她以为他会像平时一样,绕个弯子,说几句“我只是从专业角度评价”之类的话,然后把话题岔开。但他没有。他就那样看著她,表情平静,耳朵通红,诚实又直白地说“是的”。 柳智敏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隨著两人交往的深入,在她面前,沈忱表现得越来越像一个正常二十多岁的男人,而不是以往那个面沉如水少年老成的人。他会生气,会鬱闷,也会吃醋。滤镜被揭下后,他反而变得更加鲜活和生动了。 这大概就是专属於柳智敏的魔力。 “欧巴,”她眼睛笑成了一道月牙,托著下巴看向他:“你好可爱。” “说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可爱可不是什么好词。” “干嘛把自己说的这么老,好像按周岁你还没满26岁吧?” “我还是第一次被人用『可爱』这个词评价。” 她双手交叉比了个叉:“拒绝刻板印象,明明男人也可以很可爱的。” “只是不太適合我罢了。” 他听起来像是在拒绝,但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他其实挺喜欢的。 刚才那点清醒好像只是一闪而过,柳智敏拿著杯子又抿了一口,眼下的红晕变得更加鲜艷。他哭笑不得地把她手里的酒杯拿过来,放到自己的面前,离她远了一些。 “別喝了,你醉了。” “我没有。”她说,但她没有去够那杯酒,只是靠在椅背上,继续歪著头看他,“你刚才说,那组画报反响很好。然后呢?” “然后。”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好几个品牌都有意向。” “哪些?” “范思哲对寧寧的意向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真好,不过这个之前大家差不多都知道了。寧寧最近几天穿的都是范思哲的成衣。绘里和旼炡呢?” “罗意威和拉夫劳伦,他们都来主动联繫了公司。” 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眼皮因为酒精的作用已经有点沉重了,闭著眼睛靠在椅子上:“你这趟行程还真是收穫颇丰。” 沈忱反而有点好奇:“你难道对自己的事情不好奇吗?” “你肯定会告诉我的。如果不是现在就是以后,我只需要等你的好消息。”她睁开了眼睛,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一定会帮我去爭取最好的,不是吗?” “我確实有好消息。今年7月份,你还需要来一趟法国。” “你帮我答应了谁?” “汤姆·布朗,七月份的巴黎时装周。虽然他们主要是男装,但女装线也在做。我很期待看到你穿西装的样子。” “如果你想的话,我隨时都可以穿给你看啊~” “这种时候当然是要穿別人送的高定款才比较有意义。”他笑了笑:“还有,等回首尔之后,我们得一起去一趟清潭洞的奢侈品大街了。” “欧巴你真的想去当模特了吗?” 他笑了笑,没接茬,而是继续著自己的话题: “是给你买些东西,以后你得多穿穿prada了。” 她愣了一下,好像是在努力消化这句话的意思,歪著脑袋思索了许久,然后眼睛慢慢睁大,望向他的眼神里带著惊喜的神色: “你是说,prada,我——” 沈忱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的。” “你怎么知道的?” “拉夫·西蒙斯亲自跟我说的,还能有假吗?他甚至知道你来坎城的时候带的手包就是普拉达的。他想邀请你去9月的2024 ss,你们那会儿有行程,我替你拒绝了。不过他的邀请依然有效,所以,明年1月份,得辛苦你去一趟米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坐回椅子里,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鬆开。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结合了激动和惊嚇的,让她脑子来不及完全反应过来的茫然。这种茫然又迅速地被喜悦所取代,粲然一笑,就像玫瑰在晨光下绽放。 她低下头,从他面前抢回那杯还剩了小半的红酒,手指轻轻绕著杯脚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抬起眼睛,直直地看著他,说: “你之前说,如果我有一天能走上prada的时装周,那是一件非常值得庆贺的事。你还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成了prada的代言人,你就陪我去米兰。” “我好像没说过。” “你绝对说过!在水原的时候。” “我说的是『到时候再说』。” “你说了『好』。”她的语气篤定得像在宣读判决书,“不可以耍赖,我记著呢。 他看著她,没有说话。 她抓住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微醺的柳智敏的力气大得超过他的想像。她的小指勾住他的小指。这个动作他们做过一次,在水原的巷子里,在路灯底下。现在她又重复了一遍。 “你答应过的。”她说,声音轻柔而坚决。 第61章 谁在看演唱会 练习生渴望出道,出道的渴望拿到一位,拿过一位的期待大爆,而大爆的人则期待休息。aespa此时正在享受她们难得的閒暇。 从法国回来之后,她们去录製了一期《认识的哥哥》。22年年底sm本来准备为她们谋求一个参加23年6月纽约音乐节的活动,但是在沈忱的力主之下取消了这个行程。按原计划她们6月下旬还有和乐天的商务和东南亚的巡演。沈忱把运营组的人抓过去阴阳怪气了一番之后,aespa的行程被他直接砍掉了將近20%,甚至连waterbomb这种刷脸的好机会都被他婉拒了。 原因有两个,他说服崔成宇的藉口是,waterbomb前一天她们还有雅加达的巡演,行程太赶。而他还有一个自认为非常重要的、没有和任何人说的理由。 他不想柳智敏穿著泳装还要被人拿水枪滋。 於是乎,aespa意外地拥有了从2號开始將近半个月的行程空白。恰好giselle从坎城回来之后身体还有些不適,沈忱顺势给她们放了一个小长假。將近一周的时间她们连练习和培训的课程都没有,都在家好好休息。 沈忱从法国回来之后,张浩然的好日子也到了头,沈忱勒令他一周之內搬出去,而后者以还有几天为由继续在他家赖著。 对沈忱而言,如果是以前的他,倒不是那么排斥和张浩然住在一起——前提是后者能按照他的洁癖要求来生活——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单身的他,非常需要一个独立而私密的空间。 在结束了在中韩两国之间当空中飞人的几天之后,tcme的股权收购工作基本尘埃落定。李秀满在这段时间里异常地安静,这种反常让沈忱心里觉得有些不安。但他现在对公司的掌控还远远达不到李秀满那般的根深蒂固,除了一中心这块属於他自己的自留地,其他几个中心的消息他鲜有了解。而李秀满牢牢把持的sm最核心的公关部门,则更是针扎不进水泼不进,他对sm pr部门的工作几乎一无所知,往往是通过网上的通稿才了解到最近这群人做了什么事情。这种不確定性让他尤为不適,但是理智也告诉他: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扭转的事情。 李秀满一手培育的sm娱乐帝国,沈忱可以从制度上获得,但其血肉灵魂仍掌握在那个老头手中。 拋开烦恼的事情,生活里还有她。从bj回到首尔的沈忱拨通了柳智敏的电话,但是他的邀请却被柳智敏婉拒。 柳智敏说她昨天和亲故itzy的申留真一起出去逛街,今天则要和刚刚从重感冒中恢復过来的giselle去拍audiz。无语的沈忱就这么把自己又关回了办公室。 就当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小小的惩罚一下自己。 首尔今天的阳光正好。柳智敏和giselle在新沙洞林荫道的一家咖啡店品尝久违的brunch。说是咖啡馆,咖啡本身的地位早已被各种当季水果做成的甜品替代,烤得金黄的麵包上洒了燕麦、蓝莓等各种水果,还有芭菲之类的甜品。 柳智敏把食物和饮品放到了giselle面前,顺势坐下。两人对著镜头寒暄了几句之后就结束了拍摄。这家店事前没有打过招呼,不太適合久拍。她们今天没有做遮掩就一起出了门,不少经过的路人都认出了二人。但路人和粉丝们的动作也非常克制,只是打了个招呼,就给二人留出了安静的空间。 柳智敏拿出手机,对著窗外的风景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又对著giselle拍了一张。giselle迅速地摆了个pose。 “你这是在干嘛?”giselle问。 “我在给寧寧报备,她这几天不是回中国录节目去了吗?” 说完她又对著食物拍了几张照,然后熟练地打开了kakao。 “这又是发给谁?” “发给winter,她不是一直想来这家店吗?她最近回家了,来馋她一下。” giselle点点头,这倒也是很符合柳智敏和winter这一对幼稚鬼一向以来的行事风格。 但是柳智敏的拍照环节还没结束。她又切到了前置摄像头,对著镜头比了个v,然后按下拍摄键。 “所以这个是给叔叔阿姨发的吗?” 柳智敏现在在giselle面前脸都不会红一下,摇了摇头,很大方地说:“不是,这个是给欧巴发的。” giselle的白眼直奔天灵盖而去。 在柳智敏这里,提到公司的领导会称其姓氏加职务,比如崔成宇在她那里就是崔总监。提到熟悉的男性staff就是全名加上称呼,比如经纪人在她这里就是朴准浩欧巴。但是当她只说欧巴这两个字的时候,指向的人有且只有一个。就是giselle记忆里那个脸又臭嘴又毒特別不爱说话还老给她发丑衣服的1901的主人。 “哎西,”giselle嘆了口气,摇摇头:“没救了。” “干嘛要这样,你很不喜欢他吗?”柳智敏问。 “那倒没有。其实从艺人之於理事的角度上,我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重视艺人的意见和健康,自己也很有才华。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他不適合谈恋爱而已。” “我觉得……还好吧。” “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不会像你那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爭取他的。” “结果是好的不就可以了吗?”柳智敏笑著说,“而且我觉得他对我很好啊。” “確实没救了。”giselle把叉子放下,用餐巾擦了擦嘴,看著柳智敏一脸平静地把那张自拍发出去,整个人有种难以言说的无奈。 “你之前好像没那么反感他。”柳智敏把手机放回桌上,拿起叉子开始认真对付面前那块撒了蓝莓的吐司,“第一次开会的时候,你也只是说他的压迫感有点强。” “难道不强吗?一个理事,开会就坐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说,那双眼睛跟个探照灯一样扫过来、扫过去。任谁看到都要害怕吧?” 柳智敏捂著嘴“哧哧”地笑起来,giselle的比喻太过传神,和他当时的状態確实很像。现在回想起两人初见的画面,好像当初她对沈忱就没有多少畏惧,更多的是面对生面孔的拘谨。至於后来的那些“偶遇”和“巧合”,在两人的互相吸引下更像是双向奔赴。 “绘里,”柳智敏用吸管搅动了几下杯里的果汁,“你为什么觉得他不適合谈恋爱?” “我们这么大声音说这个话题是不是不太好。”giselle环顾四周,往前挪动了一下自己的椅子,离柳智敏更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说:“我是觉得,当时你什么都没做错,也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说,不解释,不回应。就那么一直让你乾等著。” “也不是完全没有做错,犯了一点点小错误。”柳智敏用叉子扎起一个小蓝莓,在giselle面前比划了一下:“就像它的size一样的小错误。而且他那个时候其实也很难受的。” “你怎么知道的?” 柳智敏思索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考虑到底要不要告诉giselle这个故事。giselle用手里的勺子敲了敲她的咖啡杯:“不要纠结了,有什么没告诉我的故事赶紧说。”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嘁,你那个表情明显就是在纠结。说吧,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那阵你们还有偷偷见面吗?” “好吧,”柳智敏下定了决心:“其实cillian就是他。” giselle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搞得一愣,想了半天“cillian”是谁。隨著记忆的復甦,她恍然大悟,“你是说,《thirsty》那首歌是他写的?” “对,从编曲、作词到录製之后的混音,都是他做的。词曲是我进医院那天晚上,他一夜之间做出来的。” giselle立刻把这整个过程发生的事情串联了起来,柳智敏生病住院,他去看望她,然后被她那个直接又决绝的问题逼到了角落,沈忱无法回答,自己跑回公司,在一夜之间完成了整首歌的创作。 也难怪柳智敏当时一听这首歌就哭到不能自已,这根本就是写给她的。 “他也太討厌了,为了追你还专门写首歌,还要我们都配合他?”giselle忿忿地说。 “原来我们都是你们情侣之间分分合合故事的一部分吗?亏我还觉得这首歌写得很好呢。” 柳智敏被giselle的话给逗笑了,拉著她的手摇晃了一下:“好了啦,不要生气。他本来不是准备回国的吗?其实是没想让我们知道的。只是那天在sbs门口,我听到staff们聊天,一点点把印象里事情拼凑起来,才想明白的。” “那你是怎么把cillian这个名字和他划上等號的?” “我之前在他家看到过一张他大学时的照片,背后写的是to killian,其实是他的同学拼错了。cillian就是他的英文名字。” “嗯……?”giselle突然发现了故事里的要点:“等一下,你什么时候还去过他家,那天原来不是第一次吗?” 柳智敏顿觉失言,轻咳了两声,试图扯开话题:“啊……这个不是重点。” “不,这很重要,你什么时候趁我不知道还跑到他家去了。” “哎呀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现在暂时还不能说。” 见好闺蜜不愿意讲,giselle也放弃追问,“好吧好吧,不问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但是话说回来——” “我们下半年的回归,专辑的歌还没有全部確定吧。”giselle说。 柳智敏点点头,她前几天还跟赵宇哲开过会,会上公司说了下半年回归的大致计划。应该会安排在10月底左右。主打歌《drama》很早以前就定好了,甚至早於《spicy》,只是后来为了顺应时节,选择了更適合夏天的后者。但是迷你四辑的收录曲还没有全部確定下来。 “那要不你过段时间也甩他一次,然后再挽回他。他这么喜欢,肯定会被你喊回来的。”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失恋才是音乐创作的源泉啊rina,他上次失恋写出来《thirsty》这么好的歌,以后我们的大红大紫,就都要依仗他了。” 柳智敏生气地给了giselle一记火箭拳,“呀,怎么能这样玩弄別人的感情呢?” “没有让你玩弄啊,最后不还是让你挽回他吗。也算让他吃点苦头,作为对你之前受过得上的弥补。你有什么顾虑吗?” 柳智敏低著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可能捨不得。” 同一时间,在1901的办公室里,沈忱暂时把被女友“拋弃”的鬱闷放到脑后,规划著名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工作。 他之前没有考虑过收购完成之后的事情,请来殷齐炫原本是他计划的最后一步,给继任者留下的在財务上的一个抓手。但是现在情况变化,他需要研究sm未来的发展路线。 李秀满和他存在著诸多的分歧,在未来的市场发展方向上尤为明显。李秀满和李成洙都认为aespa必须在两年內涉足欧美市场,而沈忱的判断则是闯美这件事不应该放在他们未来的音乐和发展规划的首要位置。 沈忱对於欧美市场的平淡態度甚至让崔成宇都有些摸不著头脑。4月份在规划2023年下半年的世巡时,崔成宇拿出了一个清单,上面写满了他们规划的后续在东南亚、欧美和拉美地区的巡演地点。 沈忱看到之后没有做任何评价,而是问了崔成宇一个问题: “你们有没有研究过aespa的演唱会都是什么人在看?” 崔成宇被问得有些发懵,他觉得如果自己的回答是说:观眾主要是aespa的粉丝和对她们有兴趣的路人粉丝,那貌似有点侮辱自己和沈忱的智商。但是他又没有更好的回答。 当天下午,他带著一份调研的报告返回沈忱的办公室,沈忱在屏幕上的眾多图表里找到了一排数据,上面有一行字 “在此前全球范围內举行的showcase中,亚裔观眾的数量占比达到了94%。” 看到这里,沈忱摘下了眼镜,对著崔成宇说:“所以,aespa巡演主要的观眾群体,其实就是中日韩三国的观眾,东南亚的观眾,还有欧美地区的亚裔。这个结论没错吧?” “是的,”崔成宇点头:“根据我们的统计结果,不管是北美还是欧洲,亚裔观眾的占比差不多都是9成以上。” “这个数据统计是怎么做的?” “根据购票的实名认证信息,还有一些其他渠道的粗略统计大致得出来的结果。” 然后沈忱把报告切换到了下一页,手上的笔指向巡演计划的城市名单。 “那我们为什么要在墨西哥城、圣保罗和圣地亚哥这三个不太熟悉的地方,租只有几千人的场馆去开巡演呢?这里亚洲人很多吗?” 崔成宇哑口无言。 其实这个名单很多年就没怎么变过,沿用了此前superm、exo和sj的惯例。尤其是sj在拉美地区其实颇受欢迎,甚至还专门出过西语的单曲来反馈当地观眾。所以在选址时他们不假思索地就加上了这三个拉美市场的主要城市。 “还有。”沈忱接著往下说:“如果选圣地亚哥为什么欧洲不选马德里或者巴塞隆纳呢?在美国有8站,在整个亚洲只有7站,10月在巴黎的最后一场之后,没有在首尔的安可场。我不理解,为什么知道主要依赖亚裔观眾,但是却不给他们足够的重视呢?” 被说得满头大汗的崔成宇隨后重新修订了巡演的日程,但是沈忱仍然不太满意。最终,在他的亲自决定下,拉丁美洲的三站只保留了在墨西哥城的一场,补充了在台北小巨蛋和香港启德面向中文观眾的巡演, 从那之后,公司对aespa的运营策略有了明显调整。除了youtube、instagram和tiktok这些长期在经营的社媒平台之外,加大了在日本例如line这类的渠道的投流,也加强了中国几个重要社交媒体平台的运营力度。尤其是4月底开通的抖音和小红书官號都很大程度地刺激了中输。 给寧寧爭取到的在內地音乐节目飞行嘉宾的机会是个不错的开始。这本是他的一步閒棋,但是在他需要做出成绩进一步稳固在sm地位的当下,这反而成了很重要的一环。 如果寧寧在內地的活动反响不错,他可以专门成立一个內地的工作室,nct的几个中国小伙子和寧寧这些sm旗下的华国籍艺人在內地的活动可以更频繁一些。未来如果——也只是如果——有机会重新回到中国市场,他们將会走在所有人前面。 第62章 你是狗吗 除了在中国的业务,沈忱也在考虑自己在sm的位置。他已经是理事,对一中心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但是sm2.0的模式本就是李成洙为了向李秀满逼宫所强行推行的,运营了近一年之后,沈忱觉得这种模式並不適合sm。他们的工作团队並没有充裕到可以支持多个中心同时运转且互相竞爭的状態。现有的分布式架构势必不能长久。他的目標很清晰:把最强势的一中心经营成全公司毫无疑问的ace团队,把他的运作模式和理念推广到其他中心,最后逐渐把权利收束到自己名下,从中心制变成矩阵制。 现在他倒是不怕一中心內部起火,aespa正在走上坡路。boa姐的合约到26年才到期。少女时代里合约还在sm的人也没有走的必要,崔成宇之前就是少时的经纪人,交给他去沟通就好了。沈忱自己只需要给泰妍创作的自主权,尊重她的想法,把该做的辅助工作做好,泰妍自己就能拿出来一张足够好的专辑。至於允儿,只要她不嫌弃公司给的支持太少,沈忱就已经感恩戴德了。 其他的几个中心里,五中心是李成洙的地盘。五中心的两个负责人,李相国是以前sm的市场总监,李成洙的老部下,另外的一个金亨国则是此前super junior厂牌的负责人。五中心管理著sj和exo,还有年底即將出道的riize。他暂时不准备去给李成洙捣乱,让他延续好sm男团名家的金字招牌就好。 三中心和沈忱目前的合作也很愉快。三中心的负责人权允贞和金珠英,前者是此前sm a&r的负责人,后者则是sm writer studio(作曲家工作室)的负责人。李秀满从19、20年开始大量地把旗下的音乐版权转移给ct planning,导致大量与作曲家的版权纠纷的同时,此前sm音乐製作中心的writer studio和writer network两个小组的管理者被架空,这导致三中心的二位对李秀满是颇有些不爽的。 三中心旗下的两组艺人,东方神奇在昌珉结婚后主要就是郑允浩在活动。他8月的solo回归《nexus》,用的mv製作团队还是沈忱介绍来的——沈忱预订的aespa24年正规一辑的mv团队,mv的女主角找得也是柳智敏。再加上沈忱本来就很关心red velvet的续约问题,可以说这两个团队是目前关係最紧密的。 二中心和四中心目前还是李秀满在说了算,最重要的nct大队,除了wayv的几人有过一面之缘,其他的人沈忱和他们完全没有交集。不过,24年开始nct陆陆续续地开始服兵役,127会有比较长一段时间凑不齐人,只能靠wayv和dream的活动来维持热度。 基於这些情况,再加上李秀满一直以来根本閒不住的做事风格,沈忱觉得老头肯定是在谋划著名干点什么坏事,尤其是在tcme继续扩大自己股权占比的这个当口,李秀满就更不可能坐以待毙了。 但是他也並不是很担心,只要老头没有蠢到要拉著sm和他一起陪葬,公司內部再怎么折腾,他都有办法。实在不行他也可以和李秀满乾耗著,两人足足差了45岁,最后胜利的肯定还是他。 金秘书每隔两天会整理一份文件匯总,大多不需要沈忱审批,但是有必要知会他。重要的文件置顶发送,次要的往下排,一些琐碎的事情在秘书的环节就会筛选掉。沈忱的瀏览速度很快,一般这个工作不会花他超过15分钟的时间。 今天下午的邮件里,夹带了一条ct planning发来的通知函。 【根据双方此前签订的版权服务协议,ct planning在此告知sm娱乐,其就该协议相关事宜的法律代理机构,已由原韩国某律所变更为bae, kim & lee llc,请sm后续在协议执行过程中更新对应的法律联络信息。】 落款是ct planning的法务部门。格式標准,用词规范,没有任何异常。这类通知在大型合同执行过程中属於常规行政事务——合作律所变更,告知另一方更新联络方式,每年都能碰上几回。 bae,kim & lee llc是韩国数一数二的大型律所,他们的曝光度不如kim & chang,后者是韩国各大电视台和纸媒的常客。其业务范围横跨公司诉讼和金融监管,尤其在智慧財產权交易和公司重组领域积累深厚,娱乐法业务同样是它的强项,从影视融资到ip纠纷,都有成熟的案例。 沈忱记得,21年teddy自己的公司the black label想从yg独立出来,摆脱资本掣肘。当时就是靠把自己在yg的音乐版权剥离出来,在市面上独立融资,通过股权结构调整和资產重组,成功把yg的股权比例降低到了20%以下,自己成为了大股东,拥有对公司的完全话语权。这个项目的法务工作就是由bae, kim & lee支持的。 ct planning註册在香港,之前合作的是香港的律所。多年的合作下来,日常的合同审查、版权登记、合规申报,那家香港所完全够用。李秀满不需要新的法律顾问来处理那些琐碎的行政事务。而且他特地换了一家在资產剥离和公司重组方面有丰富经验的韩国本地大所,专门针对ct planning和sm之间的协议事务。 这意味著他必然在准备什么。 沈忱在大脑里思索著几种可能性。 最简单也最朴素的可能,李秀满只是想重新评估自己的法律权益。確认自己在当前股权结构下还能主张哪些东西,確认ct planning与sm的协议中有哪些条款对他有利、哪些存在风险。这是一个防御性的法律审查,不带有进攻性。如果只是这样,对沈忱而言,他不需要过度反应。 另一种可能,李秀满在寻找协议里的某些模糊地带,试图重新解释那些条款。ct planning与sm的版权服务协议签了很多年,当时的法律环境和现在的数字平台格局已经完全不同。沈忱能注意到那个协议里的漏洞,一直在从里面捞钱的李秀满不可能不知道。哪些版权的使用范围需要重新界定?哪些收益分配方式在当下的市场环境下可以被重新谈判?bae, kim & lee的专长就在这里,李秀满需要他们在既有的合同框架內,为自己寻找更有利的解释空间。 第三种可能,从逻辑上讲,沈忱觉得是概率最大的。但是从感情上讲他又不相信李秀满真的会这么做。 如果李秀满是想把ct planning彻底从sm体系剥离出来,那他找到bae,kim & lee说明他准备另起炉灶。现在他手里的sm股份只有不到3%,从经济上他不太可能重新夺回sm最大股东的地位。沈忱正在和kakao谈在中国市场的合作,kakao不会投入资金和tcme去爭夺sm的股份。hybe更不可能为他火中取栗。但是假如李秀满能把他累积了三十年的那些珍贵资產带出sm,那则是另一回事。市面上愿意投他一笔的人绝对不会少。 这也意味著,sm將失去过去三十年积累的全部珍贵资產。h.o.t.、s.e.s.、神话、东方神起、少女时代、super junior、exo——这些名字背后的音乐,將不再属於sm。 他换位思考,如果是沈自己来操作,换律所这件事肯定是为了自己未来二次创业铺路。但是从情理上他不太相信李秀满是这么玉石俱焚的人。这家公司甚至还是用他的名字命名,难道他真的有魄力把自己三十年的心血彻底毁掉,让sm变成一个空壳,然后带著它的血肉去成立另一个属於李秀满的公司吗? ——如果他真是这么想的,那李秀满还真的算是个梟雄。 版权资產的剥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牵扯到太多利益相关方。李秀满即使想做,也不是短时间內能完成的。他需要做好准备,但是不用恐慌。 在沈忱对著电脑腹誹李秀满的同时,手机响了起来,是专属於柳智敏的电话铃声。 “怎么了?”沈忱说话的声音语调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欧巴。”电话那头传来她的声音,有伴隨著马路上的喧囂和脚步声,“你这会儿在哪?” “还在公司。” “晚上有工作吗?” “有,但是可以推掉。” 听到他的话,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audiz录完了?”沈忱接著说。 “嗯,刚把绘里送回宿舍休息了,你晚上有空吗?” 他顺手点了关机,站起身抄起自己的外套:“我去接你。” “不用。”她说,“我去找你吧,到哪里见面比较好?” 沈忱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来我家吧。” 柳智敏愣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然后立刻应允下来,视线已经开始在搜寻哪里比较方便打车。 电梯下行的时候,沈忱拨通了张浩然的电话,背景里能听到电视的声音和液体撞击易拉罐的窸窸窣窣的响动。 “餵?” “你还在我家?”沈忱问。 张浩然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不然呢?我在这边又没別的地方去。” “出去住酒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张浩然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哦——有客人来了?” 沈忱没有否认。 “嗯。” “谁啊?我能见吗?” “不能。” “是姑娘吗?”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张浩然笑得更欢了。“行行行,不关我的事。我这就走,给你腾地方。” “不是你给我腾地方,这是我家。” “知道了知道了,已经在收拾了。”张浩然的声音从縹緲的远方传来,像是离话筒很远,“我真命苦啊,在兄弟家还要被赶出去睡酒店……对了,你家里冰箱的酒我给你喝的差不多了,我今天给你补了一些货,你们晚上不要贪杯啊。” 沈忱没理他,掛了电话。 一路上没什么堵车。他到家的时候,柳智敏还没有来。他把车停好,上楼,开门。客厅的灯开著,张浩然还算良心,走之前简单打扫了一遍,把垃圾也给丟了。他又检查了一遍浴室,確认没有留下什么不该留的东西。 然后他坐回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戴上耳机,继续查阅著过去bae,kim & lee的项目资料。但注意力很难集中到眼前来,视线在屏幕上,脑子里想的是她什么时候到。 指纹锁识別通过的提示音短促地响起,然后锁芯转动,门被推开。 柳智敏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个纸袋,身上还是白天那身衣服——白色背心,牛仔外套和牛仔裤,帆布鞋。带著傍晚的余温,就这样风风火火地来了。 她进门,换鞋,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沙发后的位置。 他好像没有听见,还沉浸在面前的资料里。她也没有惊动他。探著头看了一会儿电脑屏幕,感觉有些无聊。 她决定把他从阅读的沉浸中解救出来。柳智敏弯下腰,从后面伸出手,摘掉他的耳机,然后顺势环住了他的头。手臂搭在他肩膀上,双臂在他的胸前交叠,脸贴著他的耳朵,头髮垂下来,扫过他的颧骨。 “我来啦。”声音很近,很轻,她的气息直接落在他耳廓上,让他周身一阵颤慄。 月桂叶和柠檬的香味笼罩了他。他抬手,握住她搭在他胸前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怎么过来的?” “打车。”她把头埋进他颈侧,在他侧脸上蹭了蹭。“路上有点堵,所以来晚了一点。” “如果你来得太快,我可能还没回家。”他把电脑合十,放到手边的茶几上,“吃饭了吗?” “还没有。” 沈忱抬手指向右侧窗边的餐桌:“给你买的晚餐。” “哇甜甜圈!”柳智敏捧著盒子蹬蹬蹬地从餐桌旁跑过来,坐在他身边:“是krispy kreme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牌子的?” “你以前直播的时候不是吃过吗?就是你穿了一件帽衫,一边播一边吃。评论一直在问你是不是没洗头,你生气了还把帽子摘下来的那次。” “啊——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一次了。”柳智敏恍然大悟:“已经是挺久以前的直播了,这你都看过吗?那会儿你还没有来韩国吧。” “就算我一直都不认识你,也不会有几个my比我更了解柳智敏和karina的喜好的。” 说完,他探过头,凑到柳智敏修长的脖子旁,深吸了一口气。 “欧巴,你这个动作好像变態,”柳智敏笑著说。 “只会在你面前这样。”他捏著自己的指节思考了一会儿,像是努力在回忆著什么:“le labo the noir29,今天用的是这款香水吗?” 柳智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我好像从来没有跟粉丝说过我有这款香水。” “这款是中性香,我也买过。我还挺喜欢收藏香水的。”沈忱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理到耳后,顺手摸了摸她的头:“而且,我鼻子也比较灵。” “那我下次喷別的香水你也能闻出来吗?” “用了什么香我应该都能闻出来,但是不一定能猜到是具体哪一款。” 柳智敏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很期待。欧巴你觉得这个香型適合我吗?” “还可以,但是我觉得更適合我。” “为什么?” “你不觉得木质麝香托底的无花果香味,很適合我这种暖男吗?” 微笑凝固在脸上,转为一副困惑的表情。她用手背贴上沈忱的额头,又放回自己的额头上。 沈忱茫然地看著她:“你在做什么?” “欧巴你是发烧烧糊涂了吗,暖男跟你有什么关係?” 这句话成功地把沈忱气笑了,柳智敏说完这句话就立马躲出了他的控制范围,坐在沙发的尽头衝著他咧著嘴哈哈大笑。 “吃完了再说话,別呛到了。” “你吃饭了吗?” “没有,”沈忱抬手看了眼手錶:“我午饭吃的比较晚,这会儿还不是很饿。” 柳智敏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夹著甜甜圈递到他面前。 “虽然知道你不太喜欢吃甜的,但是这个很好吃的,所以尝一尝吧!” 沈忱握著她的手把甜甜圈放了回去:“不了,我对巧克力过敏,吃不了这个。” “巧克力过敏?”刚才沈忱的话还停留在她记忆中,“鼻子比较灵,吃不了巧克力……” 柳智敏抬头,看向他的大眼睛里满是诧异:“欧巴,你是狗吗?” 第63章 沟壑 柳智敏的无厘头髮言成功地让沈忱宕机了。 他坐在那里呆愣了一会儿,视线聚焦在柳智敏伸出的手和手上的甜甜圈,然后猛地探头过去叼了一口。 柳智敏以更快的速度躲开。 他配合的反应让她很是满意。她放下手里的盒子,挪到沈忱身边抚摸著他的脑袋和头髮。 “欧巴你好乖哦,这么配合。” “你可以不要用擼狗的手法来摸我的头吗?” “可是你现在真的很像一只大狗狗。”柳智敏手根本没停,他的发质偏硬,稍微留长一些时,摸上去的手感让她很上癮。 “是吗?那我应该是什么品种。” “你现在比较像是……没养好的边牧。” “为什么要强调是没养好的?” “因为聪明,但大部分时候都不是很听话。” 柳智敏的奇妙比喻也把沈忱逗笑了,他也不挣脱,就这么任由她抱著自己的脑袋玩自己的头髮,甚至还有点享受她身上的红茶香气。 “咕嚕——”有声音从她的腹腔传来。 柳智敏手上的动作停滯了一下。 “五个甜甜圈好像不太够你吃。” “是的……”她不太好意思地说:“现在运动量比较大,吃的也比较多。” “想吃什么?”沈忱已经掏出了手机:“我现在点外卖。” “不用了啦,你不是不喜欢在家吃外卖吗?” “偶尔破戒也没有关係。” 柳智敏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说:“你家有拉麵吗?上次吃过加了芝士片的,感觉很好吃。” “拉麵和芝士倒是都有,不过……” 沈忱的话还没说完,柳智敏直接从沙发上蹦了下来,自告奋勇要给他煮拉麵吃。 其实在韩语语境里,“要来我家吃拉麵吗”算是个有很浓x暗示色彩的邀请,男女单独在家一起煮拉麵这个行为就更是曖昧了。但是沈忱看到柳智敏这个兴高采烈的样子,感觉她应该是没考虑那么复杂。 但沈忱並不能对此感到放心。 他看过aespa去年拍的团综,四个人里面柳智敏和giselle在做饭这方面堪称“臥龙凤雏”,煮饭这种事情只能指望两个妹妹winter和寧寧。而且这俩也算不上什么大厨,为了早饭煮的泡麵明显煮过了头,很难好吃。 不过winter的煎蛋做得倒是还可以。 厨房里传来的柜门开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还有水流声、拖鞋在地面摩擦的声音,然后是碗筷碰撞的动静。 沈忱坐立不安地在沙发上待了三十秒,最终还是觉得去看一眼比较好。他在厨房门口停下,抱著胳膊,靠在门框上。 柳智敏此时正在费劲儿地把手伸到背后,尝试把围裙系在腰上。面前的岛台上还放著他买来还从未用过的隔热手套。 沈忱看了看那只手套,看了看台上还没打开包装的拉麵,最后又看了看全副武装的柳智敏,实在没有想出当前阶段引入隔热手套的必要性。 她把锅架上灶台,倒了她认为足够多的水,然后去研究点火旋钮。尝试了几次之后,灶台的火焰升腾起来,她雀跃地鼓了下掌,庆祝自己的阶段性胜利。 拆开辛拉麵的包装,她把麵饼取出来,往锅里看了一眼,此时水温应该还没起来。她想了想,把麵饼直接放了进去,给它洗了个冷水澡。 沈忱在门口已经开始感到隱隱的头痛了。但是他还是克制住自己,再看一会儿。 完成了放面这个步骤,柳智敏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两个鸡蛋。她把鸡蛋拿到檯面上,抱臂扶著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像是在研究要怎么打开。 然后她拿著鸡蛋在桌边轻轻磕了两下,力道太轻,蛋壳完好无损。 她抿了一下嘴,眉头蹙起,盯著那两个鸡蛋认真打量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的样子。举起又放下,皱起的小翘鼻能看得出来她此时颇有些不服气的样子。 最终,柳智敏决定暂时搁置这个问题。她把鸡蛋放到一旁,转去冰箱里翻出了一袋芝士片,站在那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上面的说明。她把袋口打开,用筷子夹了一片出来,看了看,放进碗里。又夹了两片,看了看,也放进碗里,然后整个手把开口撑大,换上了一副夹子,做出了往多了拿的趋势。 沈忱看著她张开的夹子幅度,估算了一下,那个角度大概可以一次夹出半袋。 这时,锅里的水开始升温,锅盖被顶起来发出一声轻响,气泡开始外溢。她惊叫一声,赶紧把芝士片放下,过去把锅盖掀开,水汽蒸腾,熏得她连忙偏头眯眼。眼睛急促地眨了几下。 等再睁开时,气泡退了下去,她鬆了口气,左看右看,低头审视锅里的水位,皱起眉,大概是觉得锅里的水不够多。 柳智敏转身从檯面上拿起刚才没倒完的矿泉水,对著锅口准备往里倒。 沈忱实在忍不住了。他走进厨房,接过她一只手里的矿泉水瓶,又接过她另一只手上的夹子,放在檯面上。 柳智敏转过来看他,“我马上就好了,你进来干嘛,”她抬手往外推他,“出去,出去等一会儿就煮好了。” 沈忱没动,就站在那里,往厨房里扫了一圈。麵饼在水里翻滚,沈忱好像能听见它的哀嚎——它没必要受如此冷热交替的酷刑,乞求做饭的漂亮姑娘给他个痛快。两个鸡蛋在桌子的角落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芝士片袋口开著,在抱怨自己漏气了,锅里的水刚退下去的气泡已经又开始往上翻腾。 他俯身,把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拦腰把她抱了起来。 柳智敏来不及反应,“唉”的轻叫了一声,整个人就这么被他从厨房抱出来,稳稳地放到了沙发上。 她半躺在沙发上,外套的扣子有一颗在活动中散开,表情还停留在被他从厨房拎走的那一刻。 “你——” “等一下,”沈忱转身回了厨房,把灶台的火关掉,把“尸横遍野”的岛台恢復原状,然后解除她手上和身上的“武装”。 柳智敏一脸呆滯地看著他做完全部流程。 “有什么想吃的中餐吗?”沈忱问道。 “什么?”她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有什么想吃的中国菜吗,我们现在去超市买。” 这个时间能买到食材和调料的商超应该只有e-mart,离他的公寓差不多十分钟车程。 柳智敏研究之后向沈忱点的菜堪称刁钻。 第一反应是要吃北京烤鸭,沈忱说太晚了买不到。柳智敏研究了和寧寧的聊天记录之后说要吃麻婆豆腐。虽然这个时间买不到什么好豆腐,但是调味料好找,沈忱答应了。 然后她又在自己的手机里扒拉了半天之前和成员去中餐馆聚餐的照片,指著一盆红色的、看起来就非常有食慾的菜说,自己要吃这个。 沈忱接过手机一看,毛血旺。 不得不说自己女朋友在吃这方面还是挺会点的,点的都是些不好做的菜。 沈忱花了整个去程的时间给柳智敏解释毛血旺里有什么食材、有哪些是他们今天买不到的。最后决定做降级版的水煮牛肉,反正做法和味道差不多,就是原材料不一样。 从超市出来后,沈忱又花了整个回程的时间给柳智敏解释,为什么水煮牛肉不能用她选的1+a级別的韩牛牛五花,而是要用他选的牛里脊。 等两人回到家时,沈忱已经开始感到力竭了。 他把食材一样样的分拣出来,柳智敏像个好奇宝宝一般在旁边听他逐个解释买的东西有什么作用。不同的调料、不同的配料,都在为她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中餐做饭有这么多步骤吗?” “当然了,我们今天为了省事都是直接买的火锅底料来做的。如果是在家的话,是要从头去调味备料的。” 沈忱换了件家居的薄款上衣,袖子被他卷到肘部。他正准备开始备菜,柳智敏已经拿著围裙在厨房里等著他了。她踮著脚给他套上,然后转到他身后系好身后的绳结。做完这一切,背著手站在门边翘首以盼地等著他的进一步指令。 沈忱低著头对付著手里的食材,並没有看向她。 “去外面玩吧,马上就好。” “我来帮你。” “怕不是想来给我捣乱的。” “哪有?”柳智敏锤了他一拳:“我可是很真心的想给你排忧解难的。” “好吧,”沈忱放下手里的东西,“我亲爱的柳智敏小姐,你会做些什么。” 她环顾了一圈桌上的东西,指著一坨白色物体说:“我会剥蒜。” “那个是洋葱。” “啊这样吗?”她尷尬地笑了笑,从桌上抄起了另一坨白色物体:“这个总该是大蒜了吧?我以前在家给妈妈剥过蒜的,相信我。” 拗不过她的沈忱只能任由她发挥,他指了指旁边的小碗,“剥好了之后,放在这里就行。”说完,继续专注在自己面前的那些食材上。 一样样东西像是流水一样经过他的手,然后整整齐齐地被从案板上转移到锅里、碗里和盘子里。他中途瞟了她一眼——她正在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沿著蒜瓣的边缘往里抠,表情非常专注,像是在做某种精密的手工。剥开的蒜粒整齐地躺在小碗里,形状完好,表面光滑,堪称完美。 唯一的问题是,剥得太少,半天才搞出来了三粒。 “不用这样的。”他的声音在头顶传来。 柳智敏的视线里,他白净修长的手从她的手中把剩下的蒜解救出来,放在案板上。说了句“看我的”,她只见他手里的菜刀稍稍用力地拍击,蒜瓣四分五裂,然后他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蒜皮清理得乾乾净净。 柳智敏对上他的视线,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心虚。 “我剥得还是比较標准的,你看,跟你的一比,饱满又完整。”她摸了摸盘子里被拍碎的、歪七扭八地倒在碗里的蒜瓣,感慨道,“哎,真是可怜的孩子。” “漂亮孩子和丑孩子待会儿都是要被切碎了进肚子里团聚的,不用担心。” 他这句颇为抽象的回答收到了柳智敏很好的反应,她捂著肚子靠在墙上笑个没完。她很喜欢沈忱这一点,当她兴致来了开始抽疯的时候,他不仅不会嫌烦,还会陪著她一起发疯,而且还不用担心他get不到自己的梗。 “欧巴,真的很想以后哪天有机会把留真介绍给你认识。” “itzy的留真吗?” “对,”柳智敏提起自己的好友,笑得愈发灿烂:“你们俩真的很像。” “为什么这么说?” “昨天我们一起出去逛街,去买了很贵的芒果。我们去晚了,只能选別人挑剩的。我说那些形状比较奇怪的芒果都是『被人放弃的可怜孩子』。她的反应和你一模一样。她说:『只要我们把它吃了,它就跟其他芒果一样了』。” “那还確实是很像我会说出的话。” “是啊,你们的mbti也是一样的,enfp確实是很喜欢intj呢。” 沈忱笑了笑,用洗乾净的手拍了下她的头:“一样的,intj的人也很难不想和你交朋友。” 在柳智敏的帮(dao)助(luan)下,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全部的备菜工作。他转头看向在旁边一直观察著他的柳智敏,说: “都准备好了,待会儿油烟会比较重。你可以先出去等我。” “我想在这里观摩你做饭。” “辣椒的油烟会很呛,你到时候身上和头髮上沾上味道了不好清理。” “没关係,”她往后退了半步,“我带了换洗的衣服,离远一点就好了。” 说到这个份上,沈忱也没有什么坚持下去的必要,默许了柳智敏继续近距离观察,顺手拉上了厨房门。 半分钟后,“呲”的一声声响,烟气升腾,厨房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咳——咳——,怎么这么呛?”厨房里的女声说。 “我都说了会很呛,你还不信。” “但是確实好香,感觉闻到这个味道就已经饿了。” “把电饭煲关了吧,可以准备吃饭了。” 柳智敏比沈忱想像中更能吃辣。他刻意买了比较温和的底料,在加料上也比较保守。结果柳智敏的评价是:“味道比之前在餐厅里吃的味道更温柔。” 两个人秋风扫落叶一般把桌上的两个菜和饭扫荡一空。然后很自觉地一起肩並肩地站在厨房洗碗。沈忱负责洗,柳智敏负责擦,两个人相得益彰。 他本来准备晚上再把柳智敏送回宿舍。但是刚才在厨房,她都说了自己带了换洗衣服过来,显然是做好了计划。他便自觉地去洗澡,洗去身上的油烟味。等他出来后,柳智敏也抱著自己的瓶瓶罐罐进了浴室。 沈忱换了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头髮还带著水汽,拿毛巾隨手擦了一下就斜靠在沙发里。又顺手从旁边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翻到书籤的位置。 他就这样放鬆著自己一直紧绷的身体,听著水声在浴室里迴响。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水声停息,又过了一会儿,是浴室门打开的声音。 他听见她的脚步声,没有抬头。而是指了指他放在沙发靠背上的睡衣。那是上次她来过后,他去维多利亚的秘密特意为她买的家居服,就是等著像今天一样的日子。 “衣服在那里。” 柳智敏没有回应。 脚步声继续过来,然后在沙发这边停了一下,他以为她在看那套睡衣,正准备抬头,整个人的胸口就是一沉——她直接扑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抱住她,免得她从侧面掉下去。她的手臂环著他,脸埋在他的颈侧,带著刚出浴的热气和水汽,洗髮水清透而甜蜜的香味扑面而来。 “好热,暂时不想穿,”她的呢喃在他耳边响起。 重量压在他身上,其实她很轻,但那种触感却很具体。她正贴著他的胸腔,隔著那层薄薄的棉质吊带,他能感觉到那两团柔软的、饱满的触感,像两块刚出炉的鬆软的麵团,带著温度和弹性,压在他胸口,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她呼气,那两团柔软就轻轻地、缓缓地压过来;每一次她吸气,又收回去,像海浪拍在沙滩上,涌上来,退下去,涌上来,又退下去。他的心跳快了,快到她应该能感觉到——那么近,近到两个人的心跳隔著皮肤和布料,几乎要撞在一起。 沈忱整个人都僵住了。 低头看过去,她闭著眼睛,睫毛湿漉漉的,脸上还带著刚洗完澡的红晕,从颧骨一直漫到耳根,头髮没有完全吹乾,嘴角微微翘著,带著一种满足的、慵懒的笑意,像一只吃饱了晒够了太阳的猫,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就不想再动了。 他的视线从她的脸往下移。 吊带不是低胸的款式,领口卡在锁骨下方两指的位置,甚至偏保守。但因为这个姿势,重力的作用让布料往下坠,领口鬆开了,垂下去,露出一片白腻的皮肤。那道沟壑受到他身体的积压,向周围溢开。儘管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但那一部分已经足够让他的大脑炸开,思维熔断。 她的皮肤很白,被热水蒸过之后泛著淡淡的粉色,像春天刚开的桃花瓣,薄薄的,透光的。那道沟壑很深,布料的边缘卡在中间,像两座山丘之间的峡谷,光线落在那里,阴影和亮面交错,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起伏的弧线。 他的呼吸乱了。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某个被她压著的位置开始蠢蠢欲动。他赶紧把手里那本书举起来,竖在面前,挡住自己的视线。书页挡住了她的脸,挡住了那道沟壑,挡住了那片白腻的皮肤。 沈忱咬著舌尖,开始思考这个世界上最下头的事情是什么。 第64章 给绅士的奖励 人其实不能太高估自己的意志力和理性,本质上还是激素控制著的动物,区別只是有的人閾值高,有的人閾值低。刺激过於强烈时,再理智的人也很难把持得住自己。 沈忱现在就在面临这种烈度过高的刺激。他现在正在看的书是麦格尼格尔的《自控力》,本来还有些共鸣,但是现在这个状態下再回去看书上的文字,他不仅完全集中不起来,纸上的那几行字他也觉得是完全的bullshit。 【通过练习,我们可以重新塑造大脑,提高自控力。】 放屁。 他不相信有人能通过这种练习,別说现在26岁的他,62岁的他也不行。作者能写出这种感悟,说明他没遇到过足够大的诱惑。 比如他现在正在经歷的这种。 舌尖传来的微痛只能勉强压制住身体里那头正在他小腹深处蠢蠢欲动的甦醒中的野兽。他尝试想一些能让他下头的、兴致全无的东西,比如李秀满、比如方时赫、比如张浩然穿的那件海绵宝宝的睡裤。等这些人在他脑海里走马灯式的转了一圈之后,他不出意外地发现,並无卵用。 这些人和事,在他感受到那种柔软的触感后,被她的体温轻鬆地融化了。 柳智敏趴在他身上换了个姿势,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很轻很匀。她的手指在他腹部无意识地画著圈,一下一下,像在描一个永远画不完的圆。 ——如果我有罪,应该派人来惩罚我,而不是这么折磨我。 沈忱在心里如是说。 “欧巴。”柳智敏开口说。 “嗯。”他的声音从书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你今天是不是很累?” “还好。”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在看书。” 她抬起头,看向他的位置。书挡著他的脸,她只能看到书脊。柳智敏伸手,指甲轻轻地、慢慢地刮过他的皮肤,挠了挠他的下巴,就像在逗一只猫。她看见他的喉结蠕动了一下,没有低头看她,只是用另一只空著的手抓住了她作乱的手腕,和她十指相扣,攥在手里。 柳智敏觉得有些奇怪,这种应付式的回答不是他的风格。 她从他胸口抬起头,想去看他到底在读什么书。她稍稍起身,手掌按在他胸口,身体往上挪了一点。这个动作又带来了大片的摩擦——她的胸前从他心口滑过,轻薄的棉质吊带和他的家居服之间仿佛形同虚设,那两团柔软贴著他的皮肤,从肋骨一路蹭到锁骨,仿佛刚才水里捞出来的海绵,湿润又沉重,带著沐浴露的柑橘香气。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忱满脸绝望地看向天花板。 她没注意到,又往上挪了一点,手掌从他胸口转移到肩上,膝盖撑著沙发,支起身子去看书的封面。头髮自然地垂下,扫过他的脸,带来一阵刺痒,从皮肤渗入到他的骨头里,像是无数只蚂蚁,从胸口爬到小腹,从小腹爬到更下面。 沈忱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收集信息並处理信息。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盏吸顶灯亮著。他上个星期刚清理过,应该还没有积灰。圆形的灯罩,不到半米的直径,亚克力的材质,透光很好而且也不费电……他在脑海里默念这些无意义的细节,每个字都是堆砌成墙的一块砖,挡在他和那头野兽之间,但是墙还在迸裂,裂缝里透出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柳智敏终於放弃了探头去看那本书的想法,直接伸手把他的胳膊按了下去,书脊磕在他胸口,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她没在意,只是俯下身,双手撑在他头两侧,从上往下看著他。她的腿跪在他腰侧,身体的重量落在他小腹上,刚好卡在他骨盆和肋骨间的那块凹陷处。动作自然的像坐在一张椅子上,但她不知道这张“椅子”正承受著什么样的“折磨”。 沈忱的表情从绝望变成了狰狞。 柳智敏看著他,眉头皱了起来,看起来有些担忧的样子。 “欧巴,你是觉得不舒服吗?” 她背后是客厅的顶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毛茸茸的光晕。她的头髮被光照得几乎透明,每一根髮丝都在发光,像细细的金线,在空气里轻轻晃动。她的脸陷在阴影中,只看得见她那双宛若黑曜石的双眸,里面映著灯,映著光,也映著他的脸。 “我很好。”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玻璃。 她关切地低下头,就在他正上方,大概还不到二十厘米的位置,在他的视线里变得更加清晰。象牙色的、温润的白色皮肤,像是带著温度的玉。锁骨下是被吊带遮住的峰峦起伏,因为俯身的动作,吊带的领口又往下坠了一点,那道沟壑比刚才更深了,消失在布料的阴影里。 他只要稍微抬头…… 但是柳智敏担心的表情让他稍微有点罪恶感。 他嘆了口气,把书从手里抽出来,甩到一旁的茶几上,书页在落到茶几上的瞬间翻了几页,沙沙地响了几声,然后安静下来。那本《自控力》敞开著趴在茶几上,像在嘲笑他的失败。 “可是——” 她的话语被他的动作打断了。 他抬起左手,轻轻扶住她的后颈。手指插进她微潮的髮丝里,指尖碰到她脖子后面那块温热的皮肤,没有用力,带著她自然地往下。就这样把她按回了怀里,长发散开,盖在他的脸上,呼吸也带著洗髮水的清新。 “不许乱动。”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腔在震动,声音从骨头里传过来,闷闷的,比平时慢,也比平时低。 “为什么?” 沈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该怎么回答她?告诉她,因为她每动一下,他堆积的理智就崩塌一层;告诉她,因为她贴著他身体的时候,他脑子里的那头野兽就开始刨笼子;告诉她,因为她的气味和体温,他开始浮想联翩了? 那今天晚上的走向可能就有点不太可控了。 他发出无声的吶喊,到了嘴边变成了低声的囁嚅: “就是……別动。” 她从他胸口爬起来,又一次跪坐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胸口,低头看他,表情从担忧变成了困惑。这个动作带来了一阵新的摩擦——她的身体往上抬的时候,那两团柔软从他胸腹交界处滑过,一路蹭到他的上腹部,让他的腹肌不自主地绷紧。 沈忱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慢慢吐出来。 “你脸红了。”柳智敏说。 “没有。” “耳朵也红了。” “是热的。” 她摸了摸他的脸:“脸上也好烫。” “柳智敏。”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很是无奈。 “嗯?” “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对男人的杀伤力?” 她愣住了,眨了眨眼睛,习惯性地挠头——这是她困惑时会习惯性做出的动作。 沈忱被她的动作逗笑了,抬手,把她右肩上滑下来的一根吊带拉了回去。指腹擦过她的肩头,清凉而滑腻,他的指尖贪婪地在她肩膀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没有收回来。 “就算是面对我,”他说,“也要稍微提防一点。” 她看著他,消化了两秒,然后恍然大悟,笑意在脸上漾开。她还有点害羞,钻到了他颈窝里,小声地笑著,但他听得仍然非常清晰。 “你在笑什么?”他问。 “你刚才忍著不说话,就是因为这个?” 沈忱没有作声。 “你让我別乱动,也是因为这个?” 他还是没回答。 她得意洋洋地把下巴搁在他胸口,仰著脸看他。 “你不喜欢我抱著你吗?” “没有。” “那你让我提防你什么?” 她知道自己贏了,但她还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嘛?” “我可能不是边牧。” 她眨了眨眼睛。 “我是狼。” 她的小手顺著脖子攀上去,揉捏著他的脸,看著他倔强的嘴角和凌厉的侧脸线条在她的手下拉扯变形。 “我没见过会脸红的狼。” 她玩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托著腮,看他脸上被她捏出来的红印子慢慢散掉。 “你还是现在这个样子比较好看,比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要好。” “我儘量。”他的右手指背临摹著她的脸部轮廓:“不会介意吗?” “介意什么?” “介意我对其他人也这样。” “你会介意我对著男粉丝饭撒吗?” “那不一样,你是idol,饭撒是你的工作。” 她微微侧头,把自己的脸放进他的大手中,感受著他掌心的温度。 “是一样的,对人友好不也是为人处世的一部分吗?而且……” 柳智敏看向他的目光里像盛了一整条银河,细碎的光都在为他们而闪烁。 “我有自信,在你这里永远是特別的那一个。” 他闭上眼睛,把后脑勺放回沙发扶手,做出一副认命的样子,说:“你说服我了。” 她又顺著他往上爬了一点,把他的头髮绕成圈绕在手指上。她好像总是能在他这里找到些可以把玩的东西,有时是他的手指,有时是他的耳朵,有时是他头髮。 “你的头髮比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长了不少。” “因为懒得打理。” 他大部分时候都是侧背或者做了简单纹理的背头。很少留刘海,只有在洗完澡之后,才会让头髮自然垂下。他不喜欢吹头髮,家里的唯一一个吹风机,是刚才他回家路上买的。 她把他的头髮压下来,盖住额头,手动给他做了个刘海,然后左边揪一揪,右边拉一拉,折腾了半天,满意地点了下头。 “有刘海显得更年轻一些。” “我是不会叫你努娜的。” 柳智敏嘴角一抽,噗嗤笑出声来。她的手还在玩弄著他的头髮,一圈一圈的缠绕在自己的指尖。 “欧巴,真的不考虑一下这个髮型吗,这样子看起来真的很乖,很可爱。”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在公司的时候不行,会被人当成实习生。” “哪有眼神那么凶恶的实习生。” 柳智敏认真地端详著他的脸。被她搂著,他表现得很放鬆。眉心的皱褶舒展开来,目光不再逼人,看著她说话的眼神,透著一种清澈的无辜。 这种反差又一次逗笑了她。 “你现在这个状態,真的很像只大狗狗。” “都说了我是狼。” 她靠过来,停在他的脸旁,她的手指在他肩头轻轻点著,一下一下,弹奏一首只有她自己听得到的曲子。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气落在他嘴唇上。 “欧巴,其实……你可以不忍著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也很坚定。 沈忱有些惊讶地转过头去,看向近在咫尺的俏脸。他护在她腰侧的手指收紧了一些,能直接触碰到她细腻的皮肤,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心跳也更快了。 时间过去了许久,沈忱的大脑中天使和魔鬼正在搏斗。 然后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又躺了回去,直挺挺地看著天花板。 “还是控制一下比较好。” “为什么?” “因为——” 他停了一下。她在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他不是没有欲望,他不是没有衝动。如果他想,几周前的那个雨夜他大可以把什么事情都做了,他確信她不会抗拒。 就像今天一样。 但是他觉得自己还有一件事情要证明,证明沈恪是错的,证明他那个恶毒的诅咒不会在他身上应验。 “因为现在不是时候。”他说。 她歪著头,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起来。就好像她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她坐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光线把她的身形渲染得如同梦幻,像是梦境中的维纳斯。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 “你可以不忍著的。”她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长期有效。” 然后俯下身,吻了下去。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的唇先是轻轻碰了碰他的,像一片羽毛试探著落在一汪深潭上。柔软、温热,还带著一点沐浴后残留的柑橘甜香。沈忱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乱了,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早已无路可退——后脑勺抵在沙发扶手上,只能任由她把这个吻加深。 她没有急躁,反而像在品尝一件珍宝,先是用唇瓣缓慢地描摹他的唇形,从上唇的弧度到下唇的饱满,一点一点。然后轻轻咬住他的下唇,拉扯了一下,又立刻用舌尖安抚,动作里带著一点娇憨的挑逗。沈忱的睫毛颤了颤,眼皮沉沉地垂下来,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空悬在半空的手终於落在了她的腰上,五指张开,隔著薄薄的吊带布料,掌心滚烫地贴住她肌肤的温度。 她像是得到了默许,唇瓣微微张开,舌尖带著一点湿润的试探,轻轻叩开他的齿关。他最终还是缴械投降,任由她长驱直入。那一刻,所有的理智、防线、自控力,全都化作一缕青烟,隨著她的主动烟消云散。 她吻得极慢,却极深,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自己的呼吸里。舌尖与他纠缠,带著一点甜腻的湿润,掠过他的齿尖,轻轻勾住他的舌头,温柔却不容拒绝地邀请他回应。 下一秒,他的手猛地扣住她的腰,掌心隔著薄薄的吊带布料,滚烫地收紧。她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手指下意识抓紧他的肩头。他没有停顿,反客为主地叩开她的齿关,强势地捲住她,带著湿热的掠夺感,深深纠缠。两人舌尖相抵,湿润地缠绕,发出细微的水声,他吮吸得又深又重,像要把她整个人吸进自己肺里。 两人的呼吸交缠得越来越重,带著湿热的鼻息,唇齿相依间发出细微的水声。柳智敏的髮丝垂落下来,像一道黑色的瀑布,將他们俩完全笼罩在私密的光影里。 她跪坐在他腰侧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胸前的柔软紧紧贴著他的胸膛,隨著每一次呼吸微微摩擦。沈忱的腹肌绷得发疼,那头被压抑了许久的野兽终於挣脱了最后一根锁链,却没有狂暴地撕咬,而是化作滚烫的暗流,在两人交叠的唇舌间汹涌奔腾。 柳智敏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却不是抗拒,而是更软地贴上来,双手捧著他的脸,指尖在他颧骨和耳后细细摩挲,像在安抚一只终於肯露出爪牙的狼。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一条闪著光的丝线。他们吻得又深又慢,又热又黏,像要把这几个月所有的克制、试探、隱忍,全都融进这个吻里。唇瓣被吻得微微肿起,带著水光,呼吸间全是对方独有的气息——他的是淡淡的木质香和男性荷尔蒙,她的则是柑橘沐浴露混著少女体温的甜软。 直到两人都快要喘不过气,柳智敏才微微拉开一点距离,额头抵著他的额头,睁开眼时,眼尾因为缺氧泛著点点泪光。她却又弯起一个笑容,用鼻尖蹭了蹭他。 “这是给绅士的奖励。” 第65章 不许乱动 那个吻结束之后,两个人谁也没有动。 柳智敏的额头还抵著他的额头,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错在一起。她闭著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两下。 沈忱的手还握著她的纤腰,掌心贴著她的皮肤,让他能直接地感觉到她腰部隨呼吸起伏的微小弧度。他有些贪恋那种滑腻温热的手感。 她先睁开眼,看到他还闭著眼睛,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 “还活著吗?” “勉勉强强。” 她笑了一下,从他身上翻下来,侧躺在沙发上,背靠著他的身侧,把他的手臂拉过来当枕头。沈忱顺势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两个人就这么窝在那张不算太大的沙发上,她蜷著腿,他弯著膝盖,像两只拼在一起的拼图。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她的后背贴著他的胸口,能感受到他心跳的节奏。 “欧巴。” “嗯。” “你心跳好快。” “因为刚才做了剧烈运动。” 她笑著用后脑勺顶了他一下。 “那叫剧烈运动吗?” “对我来说,是的。” 窗外的汝矣岛夜景铺展在玻璃另一侧,金融城的灯火星星点点,汉江的轮廓隱没在暗色里,偶尔有游船经过,留下一串移动的光斑。沈忱的手臂从她腰间穿过,手掌摊开,搭在她小腹前方的沙发麵上。她把自己的手叠上去,十指鬆鬆地交握著,拇指在他手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画著圈。 “你做饭真的很好吃。”她忽然说。 “谢谢。” “以后可以经常给我做吗?” “当然。” “我会经常来的。” “我很期待。” 又安静了一会儿。 她翻了个身,面对著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家居服是棉质的,柔软,带著洗衣液淡淡的清香。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味道刻进记忆里。 “好舒服。”含糊的声音从他身前传来。 沈忱没说话,只是把她搂紧了一点。他的手掌从她的后背缓缓滑下来,顺著脊椎的弧度往下移,停在她腰窝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浅浅的凹陷,掌心刚好嵌进去,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动作很小,就是换了一下腿的位置。 但这个变换的过程中,她的膝盖从他两腿之间滑过去,不轻不重地、精准地蹭过了一个不该被蹭到的地方。 沈忱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肌肉从肩膀到脚趾同时收紧。 柳智敏还在调整姿势,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又往他怀里缩了缩,这一次,她的大腿整个压上来,贴在他的胯骨上方,卡在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 而那种滚烫的、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就在这个瞬间,以一种极其不合时宜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沈忱的大脑在0.001秒內完成了一次高速运算。 她的膝盖距离“犯罪现场”不到五厘米。 他穿的是薄款家居裤,没有任何遮挡。 如果她再动一下——哪怕只是一下——她就会发现。 结论:必须立刻撤离。 他的左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从身后捞过一只沙发靠垫,精准地按在自己的下腹部。动作之快,力道之猛,像是在战场上扑向一颗即將爆炸的手榴弹。 柳智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从那种慵懒的状態中惊醒,还没来得及抬头问“怎么了”,沈忱已经一只手按著靠垫,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腰,把她从自己身上搬起来,稳稳地放在沙发上。动作的流畅程度堪比他作曲时那种行云流水的丝滑,可惜此时他的脸色和行云流水完全沾不上边。 “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和他平时的状態没有任何区別。但他站起来的姿势出卖了一切——腰弯著,肩缩著,左手还按著那只靠垫挡在身前,整个人的重心前倾,像一只夹著尾巴、正在仓皇逃窜的大型犬。 他迈开步子往浴室走。步伐很快,但因为弯著腰,步幅被压缩了一半,走出来的效果近似於螃蟹横移,经过茶几的时候,膝盖磕在桌角上,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停下来,甚至没有减速。那只靠垫被他死死地按在身前,像是某种维护最后尊严的盾牌。 浴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然后是清脆的锁门声。 柳智敏坐在沙发上,保持著刚才被他放下时的姿势,盯著浴室的方向。 她花了大概十秒钟时间想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上翘。即使捂著脸,笑意也不可抑制地从指缝里溢出来,倒在沙发上笑得浑身颤抖。 她想起他刚才那个佝僂的背影,撞了桌角都绝不回头的狼狈样子。那个平时在会议室里冷麵如冰、在舞台上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正躲在他自己家的浴室里—— 她笑得更厉害了。 然后她听到了水声。 花洒打开的声音从浴室那边传过来,哗哗的,很响,像是故意开到了最大。 ——他又去洗澡了。 笑容已经从“忍俊不禁”扩大成了“无法自控”,她把脸完全埋进靠垫里——就是他刚才用来当盾牌的那只——笑得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靠垫上还残留著他的体温。 浴室里,沈忱站在花洒下面,冰冷的水落在他的身体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他需要这种形式的镇静。他闭著眼睛,让水从头顶浇下来,淌过脸,淌过脖子,淌过胸口和小腹。冰凉的水流像一把把无形的小刀,一层一层削去他皮肤表面的热度。 但脑子里的画面消散得比体温慢得多。 她刚才靠在他怀里的那种柔软的、贴合的触感。她的膝盖滑过去的那一瞬间。她侧身时吊带从肩头滑下来的弧线—— 他猛地摇了摇头,水流的声响在浴室的瓷砖墙壁之间迴荡,但记忆里的温度没有消散。 沈忱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想像中那么强大,起码在面对她的时候,他所谓的克制不堪一击。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气,想起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她发现了吗? 他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全过程。靠垫是第一时间盖上去的,动作很快,角度应该没有问题。站起来的时候他也掩饰得很好。 但是他落荒而逃的样子,好像……有点过於明显了。 虽然自己的女朋友暂且算不上颖悟绝伦,但以她的智商,就算当时没有看清细节,现在也一定想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又嘆了一口气,把脸凑到花洒下面,让冰冷的水流直接拍在额头上。 大约七八分钟之后,他关掉水,从毛巾架上扯下浴巾。 身体总算冷静了……吗? 他擦乾身体,重新穿上那套家居服。镜子里的男人头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色因为冷水的刺激而微微泛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很好,看起来至少像是一个正常的、理性的、有自控力的成年男性了。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浴室的门,走出去。 客厅里,柳智敏已经换了个姿势。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著刚才那只靠垫,下巴搁在上面,正望著浴室的方向。 看到他出来,她的目光从他湿透的头髮移到他的脸上,再从脸上移到他身上还在滴水的家居服领口。然后她抬起眼睛,和他对视,脸上带著瞭然的笑意。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开始,蔓延到耳廓,然后是耳后,最后连脖子都没放过。 柳智敏把下巴从靠垫上抬起来,歪了歪头。 “欧巴,你头髮怎么又湿了?“ 这句话说得极其纯良。语气里没有任何暗示,没有任何调侃,就像是一个真诚的、关心男朋友健康状况的模范女友会问出的问题。 但沈忱知道,有个人此时正憋著一肚子坏水。 “有点热。“他说,用毛巾擦著头髮,试图用这个动作遮住自己的表情。“冲了一下。” “六月份的首尔晚上也没那么热吧?“她又说。 还是那种纯良到无辜的语气。 “我体温比较高。“ “刚才怎么没觉得你很烫的样子?“ 沈忱把毛巾从脸上移开,看向她。 她没有揭穿他的掩饰,只是冲他招了招手。 “过来,我帮你吹头髮。“ “不用麻烦,自然干就好了。” “不行。” 他嘆了一口气,认命似地走过去,在她面前的地毯上坐下来,背靠沙发。 她很自然地把自己的腿架到了他的肩膀上,两只小脚在他的视线中愜意地前后摇晃,丰腴的大腿带来绝妙的触感。 “你……” “不准说重。” 沈忱老老实实地闭嘴。 她拿起茶几上的吹风机,调到暖风,一手拨著他湿漉漉的头髮,一手握著吹风机,从髮根往发尾慢慢吹过去。 热风拂过他的头皮,她的指尖穿过他的髮丝,动作很轻,很慢。 “欧巴。“ “嗯。“ 她凑近他的耳朵,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 “你真的很可爱。“ 沈忱闭上眼睛,放弃了挣扎。 “隨你怎么说吧。“ 吹完头髮,两个人都没有动。 她的双腿还搭在他肩上,他靠著沙发坐在地毯上,后脑勺刚好枕在她膝盖间的沙发上。她伸手够到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netflix的推荐页弹出来,她隨便选了一部悬疑剧,调了个舒服的音量。 柳智敏的腿还架在他肩上,小腿垂在他胸前,脚趾偶尔动一下,像是猫的尾巴。她的手指在他头髮里慢慢拨弄著,从髮根滑到发梢,一下一下,绕在指尖上,鬆开,循环往復。 屏幕上的画面暗下来,镜头沿著一条走廊推进,配乐里有低频的嗡鸣声。 柳智敏的手指停了一下。 画面切到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惨白的光。女主角伸手推门,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她的两条腿猛地收紧,双手从他肩膀两侧伸过去,紧紧抱住他的头,把他按进自己怀里,整个人弓著身子伏在他头顶。他的视野瞬间一黑,眼前全是她垂下来的长髮。她的两只脚交叉著落在他胸口,脚趾因为紧张蜷缩起来。 他眨了眨眼,睫毛扫过她的手臂。 “智敏。“ “嗯?“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 “我看不见了。“ 她没有鬆手,“你也不准看。” 他伸手拍了拍她交叠在他胸前的小腿,示意她放开。她犹豫了两秒,稍微鬆了一点,但手掌仍然捂著他的双眼。 屏幕上的惊悚桥段过去了,画面转入一段节奏舒缓的对话戏。配乐变成了钢琴,灯光也暖起来。 她的手臂终於撤回去,重新搭在他头顶,手指回到他发间。两条腿也恢復了原来的位置,小腿垂在他胸前,轻轻晃了两下。 柳智敏的注意力开始从屏幕上游离,玩心渐起。她绷直脚背,足尖探到他的领口边缘,从里轻轻地勾了一下。 沈忱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只是抬起右手,不咸不淡地把她的脚拨开,顺手把领口拉回原位。 几秒后,柳智敏的左脚捲土重来。同样绷直脚背,足尖精准地落在他另一侧的领口处,这一次,勾得更深了些。 沈忱嘆了口气,没有阻止她,任她捣乱。 见他没有反应,柳智敏有点小小的不满。这一回她变了策略,不再把目標瞄准领口,而是用足尖沿著他的锁骨,从左到右慢慢地划过去,像在弹奏一架无声的钢琴。 这次沈忱不再能无视她的动作,那种细微的触感让他感到一阵战慄。他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踝,没有用力。 这个不算抗拒的动作反而鼓励了她进一步试探,足尖从锁骨顺著他颈部侧面的肌肉一路上溯,纤趾微勾,挑起了他的下巴。 看见沈忱像是炸毛一般浑身紧绷的样子,柳智敏很是满意。 握在她脚腕上的手收紧了些。拇指扣在內踝骨上方的凹陷处,指腹能摸到皮肤底下细细的血管。 “智敏,”他低沉的声音传来,“我要反击了哦。” 柳智敏又坐了回去,膝盖重新放在他肩上。她低下头,凑近他的耳朵,嘴唇几乎贴著他的耳廓,带著一点故意为之的、天真的好奇说: “欧巴要对我做什么?” 声音很轻,带著气音,尾音微微上扬。 他偏过头。她的腿还架在他肩上。丰腴的大腿就在他耳侧,被热裤的布料包裹著,边缘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跡,光滑紧致,色泽如未经雕琢的象牙。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呀”。双臂同时收紧,把他的头死死地摁进怀里。 整个人蜷成一团,脸埋在他的头髮里,从耳根到脖子烧成一片。 他现在被细腻清凉的触感所包围,彻底动弹不得了。 过了许久,他才从她的禁錮里脱身,转头看向她。 此时她整个人蜷缩在沙发角落里,脸红得像要滴血。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张著,表情介于震惊和羞恼之间,瞳孔里的水意荡漾开来。 沈忱俯身,让她被自己身躯的阴影所笼罩,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还要再试一下吗?”他问。 她没有开口,只是猛地伸出手,很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五根手指攥住了他家居服的领口,指节收紧,然后用力地往下拽。 意料之外的动作让沈忱的重心猝然前移,上半身被她拉著往沙发的方向栽过去。他下意识地想用手撑住沙发扶手,右脚跟著往前迈了半步——脚底踩到了刚才滑落在地毯上的那只靠垫。 脚下一滑。 他整个人就这么直直地倒下来。 没有任何缓衝。胸口和脸同时撞进一片温暖的、柔软的、带著沐浴露柑橘香气的地方。她的手臂在他栽倒的瞬间合拢,从两侧扶住他的后脑,十指插进他的头髮。 沈忱的鼻尖陷进去,嘴唇贴著她吊带的棉布面料。她胸口的起伏隨著呼吸传到他的脸上,一下一下的,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就在他嘴唇下方不到一寸的位置,跳得很快、很密、很乱。 “不许乱动。” 她红著脸说。 第66章 她听得懂中文 “我没想到你的办公室这么的简单。” 沈忱看都没看张浩然一眼,注意力完全放在面前的显示屏上:“我又不住在办公室,搞那么复杂干嘛。” “你一个在深圳混了那么久的老板不在办公室放套茶具吗?” “你在装潢方面的品位和你看女人的品位一样有待提升。” 张浩然听到这句话鼻子都要气歪了,自詡为情场浪子的他最不能接受的事情,就是被人质疑他对异性的审美。 “我看女人的品位有什么问题吗?” 沈忱耸了耸肩没回答。 张浩然见他不吱声,自顾自地说:“我对异性的审美一直很统一,身材好的。” “你所谓的『身材好』貌似范畴有点狭窄。” “ok,ok,”张浩然抬起双手冲他摆了摆:“我是喜欢胸大臀翘的,你不喜欢胸大的吗?” 沈忱刚准备说“不是”,但是仔细一想,好像他並没有什么立场说这句话。基本的廉耻让他没好意思梗著脖子喊“並非如此”,只是说自己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这倒是句大实话,他是標准意义上的“始於顏值,忠於人品”。他確实很喜欢她的顏,可能也不仅仅是顏,但是归根结底他还是更爱她的性格。和柳智敏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沈忱时常会觉得自己的生活除了工作和吃喝拉撒之外多了许多色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仿佛他是一个只会画素描的画家,遇到了提著顏料桶的柳智敏。她横衝直撞地把只有黑与白的他涂上了顏色。 想到这里,微笑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脸上。 “你在笑什么?”张浩然满脸狐疑地盯著他,面前这个人刚才还在云淡风轻地跟他斗嘴,突然春光满面地笑起来,有些过於反常了。 尤其是面前这个男人是沈忱的时候。 “没什么,”意识到自己暴露的沈忱收敛了笑意:“只是对你的小小嘲笑而已。” “你骗鬼呢?” 跳动的指尖展示著主人愉悦的心情,沈忱没有搭理他,自然而然地把话题重新带回到张浩然身上。 “我感觉你今天戾气很重的样子,不太適合沟通。要不你坐一会儿?” 张浩然没上当。 “你们家人怎么都喜欢这套话术,有不想回答的话题就直接倒打一耙。你爸是这样,沈恪是这样,你沈忱也是这样。” “有没有可能是你本身情绪就不太稳定?遇到什么让你不爽的事情了?” 张浩然就这样被他带跑了话题,虽然他能稍微察觉到一点,但是不多。 “……我昨晚去了弘大。” “哦,”沈忱瞭然:“弘大的夜店是不接受你这种老男人进去的。” “md那个保安看了我的护照就直接把我拦在外头了,大热天我在门口排了大半个小时的队。那个货说的韩语口音重的要死,我一个字没听懂,就是死活不让我进去。” “因为弘大是大学城,都是年轻人去那里玩。他们不收30岁以上的人的,外国人可以是例外。” “我不是外国人吗?我拿的又不是韩国护照。” “黄种人在这不算外国人。你应该去江南,那里比较適合你这种喜欢装逼的人。” 张浩然给沈忱比了个大拇指:“可以的,这种事情还是要问『本地人』才行。不过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了解夜店了,长大转性了?” “你可別把我想得像你一样齷齪,我只是看过资料而已。”沈忱从电脑里翻出一份文件,展示在大屏上:“你看这个就知道了。” 这是一份完整的报告,匯总自sm各个团队和艺人的资料,喜欢去夜店玩的,姓名做了重点標识。他们常去的夜店、livehouse和酒吧都被详细地列在上面。甚至还附了插图。 “咻——”张浩然吹了个口哨:“这个报告不错,以后应该让tcme那边也用上。” “那bj和上海可太大了。在这里,sm可以跟全韩国所有的主要夜店的老板都建立起来联繫方式,你能跟长三角所有还可以的夜店搭的上號吗?我记得你上次就是在太仓的酒吧里面被人拍到的吧?” 张浩然坐回沙发,穿著皮鞋的脚架在茶几上。 “那是我疏忽了,谁知道上海的狗仔能跟到太仓去。” “你自己注意点就好。公司签艺人不是给你选妃用的。” “是前公司,”张浩然纠正了他的说法:“现在我可是你们sm的人。而且我那不是选妃,都是人家自己贴上来。接触我就代表有时尚资源,实在不行去蹭个秀也能增加曝光。有人主动投怀送抱,我为什么不笑纳?我可不是到处主动拈花惹草的人。” “但愿如此。” “今天公司门口那个开著自带led显示屏的车的人是什么来头,我看跟黄旭熙有关。我之前在国內还见过他两次,他跟这个报告有关吗?” “那个是nct的粉丝开过来骂公司的。他倒不是因为喜欢去夜店才出问题的。只是他退队的事情是在我来sm之后才解决,韩国的粉丝不乐意找个发泄口,那我这种外来户就是天生的沙包。” “原来是骂你的?”张浩然来了兴致:“展开讲讲。” “其实和我没多大关係。黄旭熙21年在韩国就混不下去了,wayv的国內行程也不带他。他自己一直不愿意退队,说就是拿违约金来。李秀满再溺爱耐心也有被耗尽的一天。5月份的时候李秀满主动说让我帮忙解决一下这件事,最好是给他找点国內的行程,让他平稳落地。” “然后呢?” “我才懒得在他身上花资源。我约他喝了个咖啡,问他认不认识我,他说认识。我告诉他,如果他自己不体面一点退出,只要是有tcme的地方,他就休想找到工作。然后他老老实实地在解约合同上签字了。” “那粉丝开卡车过来是干嘛,这不是好事吗?” “他影响nct大队和wayv小队,公司拖了两年才让他走。其他人的粉丝肯定不乐意。” 张浩然换了个姿势躺在沙发上:“以后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事情?” “这个月股权收购的事情完成,你马上就是sm名义上的所有者了。之前我看你都玩神秘,在日本接受採访也不上镜头。这下你彻底低调不起来了,以后你怎么办?” “我只是个理事和製作人。”沈忱。 “准確地说,你以后是代表了。” “也不影响。我不想像李秀满和方时赫那样拋头露面,也没人会逼我上电视。” 张浩然仿佛在笑他的幼稚。 “你不去靠近舆论,舆论也会来靠近你。早晚你要被卷到漩涡里。” “那就等那时候再说。” 张浩然决定结束这个话题,他起身,直奔沈忱办公室附带的小冰柜,翻来覆去地找东西。 “靠,你这连个酒也没有?全是苏打水。” “为什么要在办公室冰柜里放酒喝?” “下班时间小酌一口,或者去应酬的时候带一瓶。” “我不应酬。” “可乐也没有,有点太过分了,”苏打水打开的瞬间发出“呲”的放气声,张浩然“咕嘟咕嘟”地灌了一大口,接著讲。 “话说回来,你带的那几个姑娘,在这个报告里面有吗?” 沈忱摇摇头,“没有。她们几个去过,不过都是经纪人跟著一起的,主要是出於好奇和新鲜。之后要去也是组团去清吧喝洋酒,有的时候还会拉上她们师姐。” “那倒都还是乖孩子。” “现在年纪还小吧,加上队长的性格比较耿直,有点……憨。” 张浩然笑了笑:“好久没听到用这个词形容艺人了。” “所以,很难得。” “那就好,艺人如果本心不好,太容易走错路了,诱惑实在太多。” 两个人一个站著,一个坐著,说到这些,不禁语气沉重了些。 “算了不说这种事,”张浩然拍了下手:“你之前那晚过得怎么样?” “我?”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搞得沈忱一头雾水,“我过得很好啊。” “我在冰箱里给你准备的礼物你喝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沈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几天前的旖旎还歷歷在目。沈忱现在还在回味那种温暖的触感和香气。 他一开始是摔进她怀里的,被她紧紧地抱在胸前,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膝枕,最后居然就这样睡著了。 醒来的时候时间只过去了不到半小时,柳智敏还保持著和他入睡前一样的姿势,但那双明亮的眼睛还在注视著他,反而弄得他有点不好意思。 他爬起来之后,她说自己口渴了,和刚才的张浩然一样去冰箱找水喝,结果映入眼帘的是整层的同款瓶子。柳智敏拿了一瓶好奇地问他这是什么,那种茫然和懵懂的眼神让沈忱充满了罪恶感。 他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浅色包装的粉象,樱桃味的dekirium啤酒。它有一个更响亮的外號,叫少女失身酒。 这绝对是张浩然能干出来的事。 至於他是怎么做到在接到电话后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就把他的冰箱塞满几十瓶啤酒,沈忱也想不到。不得不说张浩然在这方面確实有非凡的才华。 在这之后,事情就不可避免地发展成了柳智敏跃跃欲试地给自己开了一瓶,然后又开了一瓶,结果不出意料地醉倒在沙发上。 当然,粉象啤酒的传说终究还是没有发生。 从记忆中回归,沈忱无奈地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张浩然:“喝了。” “有用吗?” “我说了,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好吧好吧,你继续玩你的纯爱,我不给你捣乱了。你什么时候把你的那个小女朋友带过来给我看看?” 沈忱对於这个问题有点疑惑。在他的印象里,张浩然是沈恪的铁哥们——起码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张浩然既然知道他的事情,沈恪大概率是会跟他说“女主角”是谁的。但是他的这个反应,像是完全不知道的样子。 “沈恪没和你说过吗?”沈忱问道。 “他?他只是提了一句你应该在这边找了个女朋友。有什么我应该知道却不知道的事情吗?” “没有,”沈忱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有机会再介绍给你认识吧。”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当口,敲门声传来,是金秘书的声音: “理事,崔成宇总监和张润钟理事已经到会客厅了。” 沈忱敲了下桌子,扣上一颗外套的扣子。 “走吧,带你去认认人。” 张润钟是sm现在的cbo(首席商务官),负责sm的全球商业合作。在完成股权增持后,张润钟会在tcem掛职董事会观察员。22年沈忱加入sm之后,张润钟是第一个主动找他寻求合作机会的高管,这个位置是沈忱投桃报李的结果。 因为张浩然现在的韩语还是差了一些,几人並没有聊太久,简单寒暄之后就结束了会议。沈忱並不指望这种简单的会面就能敲定什么事情。张润钟想寻找中国市场的业务增长点,张浩然一家人在娱乐圈人脉极其广泛,他牵线搭桥可以更好地把对方绑在自己一边。 至於真的在华国市场想做出突破,张润钟是做不到的,还得靠沈忱刷脸。 见完两人,沈忱又领著张浩然去了另一间会议室。aespa此时正在那里等著他们。这也是今天最主要的目的——23年下半年开始,四人和奢侈品牌的合作是他在音乐製作之外的另一个工作重心。对於沈忱这个时尚小白来说,他能做的太少了,需要张浩然这个老鸟来辅佐他。 崔成宇和张浩然走在前面交流,金秘书在二人后方小声地给张浩然翻译。沈忱则优哉游哉的落在几人最后。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四个女孩一起站起来给崔成宇行礼,然后笑著跟沈忱和他前面那个她们不认识的男人打了个招呼。 “哎?”张浩然大为不解:“韩国不是很讲究礼仪吗?怎么她们只给崔总监鞠躬不给我行礼?” “是我叫她们隨意一点的,你一个无业游民凭什么给你鞠躬?” 听懂两人对话的寧寧正在偷笑,並且小声地把两人的对话翻译给成员们。张浩然看著四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从中品味出了一丝……同情。 aespa的资料,以及对她们有合作意向的品牌的资料已经整理好了放在他面前。他大致地翻了一下,然后开始认真地打量面前的四个女孩。 winter在观察,寧寧在憋笑,giselle在发呆,柳智敏……柳智敏此时正在和沈忱交换眼神。 沈忱进门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彼此。柳智敏投过去的眼神还有些嗔怪的意思。昨晚他没有提醒她那两瓶啤酒的烈度,导致她喝完之后呼呼大睡。睡醒的时候整个人像只考拉一样掛在他身上,甚至口水都流出来了。偶像包袱全碎的柳智敏实在是觉得太丟人。虽然沈忱之后一直都没提过这件事,但是一看到他脸上那种淡淡的、带著点瞭然的微笑,她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是在笑话自己。 两人眼波流转时,张浩然开始说话了。 “你们之前签的团代是哪家的?” “纪梵希。”沈忱回答道:“今年上半年合同到期就没有续签了。” “正常,马修·威廉士离开之后纪梵希放弃了年轻人市场。退回去搞过去那一套了。我看看你们现在的合作伙伴……” 他看向第一份寧寧的资料。 “啊~寧艺卓,我听说过你。范思哲很喜欢的华国姑娘。已经有很多人跟我提到过你了。” 寧寧眨巴了两下眼睛:“请问,我能知道是怎么说我的吗?” “说內娱打的头破血流的合作意向给了个还不到20岁的外地务工人员。” 寧寧被他说的话又一次逗笑了:“那我还能再问一下您是怎么看我的吗?” 张浩然转头很是欣赏地跟沈忱说:“我就喜欢大方的孩子,”然后重新看向寧寧:“你保持现在这个状態就好了。我觉得彼此之间都很合適。” 然后是winter的资料。 “金玟炡?” 沈忱打断了他,“那个字念旼,不念wen。” “哦哦不好意思,”张浩然翻了翻她的照片,《spicy》mv里那套颇具“小妈”气质的连衣裙还有萧邦晚宴上的黑裙造型让他眼前一亮。他指著那张图跟沈忱说: “拉夫·劳伦比较老钱风,就这种优雅名媛的造型他们最喜欢。后面多往这个方向去做努力就好。” 沈忱点了点头。张浩然这方面的sense已经非常好了,一眼就能看出来应该往什么方向去做努力。当然,他的姐姐这方面更夸张一些。据说是看模特一眼就知道他能在哪个城市的什么秀上和什么品牌合作,眼光之毒辣在行业內是眾所周知。 罗意威和giselle也是同理。罗意威偏好“酷女孩”,giselle这种气质隨性的都市丽人形象也能对上號。再加上她本身就是贵族国际学校读书长大的小孩,这种鬆弛感就更契合罗意威的品牌调性。 张浩然看到这里已经了解了大概。其实沈忱已经做了很多前置工作。只是在品牌方和艺人的观察期,需要有他这么一个“懂行”的人来背书。 最后,他看向了柳智敏。 今天aespa来开会之前集体去了趟化妆室。从崔秀妍那里得知,她们是要见从中国来的高管,也是沈忱的朋友。抱著第一次见他社交圈的態度,柳智敏特意化了一套明艷大气的妆容,不但和私下里的感觉大相逕庭,还有点《顶楼》里金素妍的感觉。 张浩然看了一眼沈忱,看了一眼柳智敏,又看向沈忱,开口道: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有点憨的姑娘?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咳,”沈忱咳嗽了一声,捂著嘴小声地讲: “她听得懂中文,你別乱说话。” 第67章 学坏 柳智敏確实听懂了。 “小猪”、“憨憨”、“傻瓜”这些都是签售的时候中国粉丝逗她时会出现的高频词汇,她完全能理解。 张浩然话音未落,沈忱就能感觉到某个人的视线正在他脸上扫射,柳智敏此时正拧著眉头瞪他。 “別看我了赶紧说话。”沈忱咬牙切齿地说。 张浩然连忙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的文件夹上,刷刷地翻阅著柳智敏最近半年的路透图和杂誌画报,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发出了奇异的感慨。 “咦?” “有什么问题吗?” “karina……让我有点意外。prada已经联繫过她了吗?” “我答应了拉夫·西蒙斯明年会去参加1月的米兰时装周。” “很好。”张浩然轻拍了下桌子:“我看了下前面的照片,karina的相貌本身气场就很强,很有攻击性。穿那种设计很凌厉的高定不会被压下去。但是翻到后面我发现,改成清爽甜美一点的妆容,搭配常规的女装也不会显得违和,可塑性很强。我建议,近期帮她多安排一些时尚秀的行程,给prada展示出来这方面的优势。毕竟是蓝血,虽然prada和sm的关係很好,但也要更重视一些。” 说完,张浩然把视线转向了柳智敏,语速放慢了很多。 “我讲中文你是能听懂的,对吗?” 柳智敏点点头。 “想尝试一下男装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用不算特別流利的中文说: “我没有尝试过,但是……我很愿意。” “那就成了,”张浩然瞥了身旁的男人一眼,“沈忱,给人家安排行程吧。” “下个月汤姆布朗在巴黎的秀,已经给她发出邀请了。” “汤姆布朗吗?那刚好,他就是设计男装的,尤其是那种瘦削的男孩,女生適应起来不会特別困难。到时候你们给汤姆布朗提点建议,他虽然性格乖张,但是合理的提议他不会抗拒的。说不定他自己也有这个打算。” 沈忱笑著点头,“是,所以这件事,我准备让你去做。” 此时winter和giselle在中间已经晕掉了,张浩然和沈忱说话的时候语速飞快,寧寧根本翻译不过来。只能从两人的表情里推测他们在说什么。 柳智敏也不能完全听懂,但是她能从沈忱的表情里读出来他在想什么。比如他像现在这么笑的时候,多半是在给人挖坑。 张浩然的反应也確实如她所料,径直掉了进去。 “为什么是我?”他问。 “还能找到比你更合適的人吗?”沈忱摊手,“而且我还准备让你下个月陪karina一起去巴黎,带她去见见繆西亚·普拉达本人。” “你可真会使唤人,我可以拒绝吗?” “那我今天晚上就把你的照片发给首尔的各大夜店,告诉他们你是个酒品极差的无赖,让他们都不要接待你。” 沈忱话还没说完,张浩然已经腆著脸坐到aespa对面的位置上,拿著手机要加人家联繫方式。四女拘谨而尷尬地笑著,抬头看向沈忱。 沈忱伸手拽著张浩然的衣领把他拎了回来。 “不允许你拥有公司任何女艺人的联繫方式。你想和她们联繫,都通过我来。” “要求这么严格?”张浩然瞪著眼睛:“我过段时间也是公司的管理人员,连同事拿到联繫方式都不能有?” 沈忱转念一想,这么做好像也有点太苛刻了,还是给他放宽了点要求。 “她们四个,red velvet的五个人,还有公司的女练习生不行。其他人隨你。” ——如果能泡到少时那几个人精或者演员部的人,那就算他本事了。 沈忱如是想。 会后,金秘书带著张浩然在公司各个地方转了一圈。虽然体量不比tcme,但sm这栋全新的圣水洞大楼在內部装潢上比tcme在bj的那栋老楼还是漂亮、时髦了不少。尤其是咖啡厅。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咖啡厅卖的冰美式实在是太寡淡了。 张浩然靠著吧檯在等金秘书买单。环顾四周,在角落里看到了熟悉的沈忱,和他刚刚认识的aespa的队长karina。 两人空著手站在窗边聊天。在张浩然看来,现在沈忱摆个pose有如孔雀开屏的状態和高中男生没有太大差別。两个人的身高差倒是很和谐,karina看向他时嘴角那抹不自觉弯起的弧度,很难不对面前的男人心生嫉妒。 说著说著,karina拿起手机,好像是打开了什么照片放到他面前,两人就这样凑到一起,karina很自然地躲进了他身躯的阴影中,让他站在自己身后,研究著手机上的东西。 即使以张浩然这种情场老手来说,他们的这个动作,和距离感,未免也有些过於曖昧了。 张浩然伸手拍了拍金秘书。 “怎么了,张理事?”金秘书回过头来。 张浩然衝著自己视线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沈忱和karina,关係很好嘛?” “是很好,理事是aespa的製作人,四个女孩子都和他很亲。” 就在两人谈话的同时,视线中aespa的其他三人也出现在两人身旁,四个女孩围著沈忱在说些什么,都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嘖嘖,”张浩然的语气里颇有些酸意:“沈忱在你们这里还真受欢迎。” “理事很年轻,性格也很隨和,工作能力出眾。一中心的员工都非常尊敬他。再加上他年纪其实和我们的艺人都很接近,所以彼此之间没有什么距离感。” 张浩然缓缓地点头。他本来是带著代替沈忱的任务来的,沈忱正式通知家里不会回国之后,他的任务就从代替变成了辅助。沈恪那边虽然有点想法,但是也没大做文章。只是让张浩然代替他了解一下沈忱在韩国待的怎么样。 现在看来,自己並不能做得比沈忱更好,甚至难以望其项背。 但是回过神来,他感觉自己被金秘书糊弄了。 他问的明明是“沈忱和karina关係很好嘛”,金秘书很自然地把这个话题代换到了“沈忱和aespa关係都很好”。 这个回答並没有解答他的疑问。 张浩然刚才在会议室时就有留意到,沈忱和karina有一种微妙的协调和共鸣。 沈忱在听其他人发言的时候,身体会维持在原位,脊背挺得笔直,直视著对方的眼睛。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显示他的重视和尊重。但karina说话时,他的上半身会不自觉地前倾,幅度很小,大概只有几度,甚至他自己可能都意识不到。 自己坐的位置在看向沈忱时,背景是会议室的led显示屏,显示屏的红色信號灯恰好被沈忱的身体挡住。但是karina说话的时候,那个红色信號灯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三次。 每次都是在karina在说话的时候。 就好像他在不自知地想靠近她一样。 这会儿在咖啡厅也有类似的感觉。不管是giselle、winter还是寧寧说话的时候,沈忱的视线会落在对方脸上,等话题结束会自然地移开。只有在karina说话时,他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的时间会比其他人多上一会儿,即使他已经听完了她说的话。这短短的延迟,看起来並不是在思考他刚才讲了什么,更像是他的眼睛还没做好离开的准备。 最微妙的是两人的站位。 张浩然自认为自己在娱乐圈的见识已经足够丰富了。他见过第一次见面的男女演员当晚拉著手一起进了酒店房间,见过各种各样的一日夫妻,见过貌合神离的“模范夫妻”,见过在长枪短炮的镜头丛林下暗暗秀恩爱的地下情侣,等等等等。这让他在这方面有极其敏锐的直觉。 陌生人和普通朋友站著的时候,手臂会支在对方和自己之间,这是確保自己安全感最直接的方式。例如双手抱胸就是典型的防御型动作。 而熟悉的人则会放弃手臂作为防御工具的作用,让自己的躯干完全面向对方开放。刚才沈忱和karina聊天时,他是用远离她的那只手在拿咖啡,而另一只手被他藏在兜里。 普通朋友站在一起时,身体轴线一般是平行且向前的,保持著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確保彼此之间不会碰到。说话时,只是把头转向对方,但躯干——尤其是下身——是不会动的。 但aespa其他三人出现后,karina很自然地让出了沈忱面前的位置,站到了他身旁。一般来说,安全的“社交距离”是髖部之间保持大半个身位的距离,那是人类保护自己最脆弱部位的本能。但当karina“入侵”到沈忱的界限內时,他並没有退回那个安全距离之外,而是主动靠向她。 甚至从张浩然自己的视角看,他们几乎已经贴著彼此了。 以张浩然对沈忱的了解,沈忱是个距离感极强的人,除了沈忱的母亲,他不会允许任何人侵入他的安全距离,包括他父亲沈仲愷和沈恪。自己有时搂著他的肩膀说话,沈忱也会丝滑地拨开他的手臂,退到离他起码一个身位的位置。 除非沈忱这半年时间里性情大变,否则他们两人之间,应该是比表面看上去要亲密很多。 ——不对劲儿,不对劲儿。 张浩然的內心警铃大作。 “金秘书,再问你个问题。” “您说。” “沈忱现在……有女朋友吗?” 金秘书有些为难地样子:“这好像不是我能置喙的。” “置喙这个词你都知道?中文够好的。”张浩然拍拍金秘书的手臂:“没事,我又不会告诉別人。你是他的秘书,你肯定最清楚。” “我暂时没有发现理事有在谈恋爱的信息。而且我也只是帮他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理事不太需要我在生活上提供帮助。” “这样啊……”张浩然想了想,换了个问法:“那,公司这边对艺人谈恋爱是什么態度?” “公司这方面还是比较开明的,出道期会有要求,但是出道几年后就会持开放態度。但是还是儘量希望能內部消化,这样比较好管理。” “aespa出道多久了?” “还不到三年。”金秘书好像突然反应过来张浩然是在打听什么,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张理事,沈理事说了绝对不允许你私联艺人的,我也没有她们的联繫方式。而且aespa现在还在禁止恋爱的阶段。” “我没有在问你这个……”张浩然很是无语,他不知道沈忱是怎么在公司內败坏自己名声的。一提到这个话题,所有人都对他噤若寒蝉,生怕自己成了助紂为虐的帮凶。 其实这事还真不赖沈忱,他的都市传说源头来自崔成宇,消息传开之后,aespa和red velvet的经纪人被明令要求,严防张浩然接触自己负责的艺人。 “公司这边,是怎么看高管和旗下艺人恋爱的?” “那就更不行了,”金秘书连忙摆手:“这种事在公司里还没有先例。此前yg的杨社长和自己公司的前练习生恋爱爆出来之后,李秀满老师就说公司內要避免这种事情。对品牌负面影响太大了。” “这倒也有道理。” 张浩然只是单纯想了解一下,沈忱的那个恋爱对象,是不是就是眼前的这位karina。但是从金秘书的反应来看应该並不是。那这么说来沈忱的女朋友大概是圈外人士。 但是从自己的经验来看,沈忱和karina的举止好像又过於曖昧和亲密了,明显到了超出了艺人和製作人的范畴。而且沈忱明显对她有別於其他三个女孩。 看起来好像是……在搞双线操作。 这小子,来了韩国不到一年也学坏了啊。 话题的男主角正在享受被aespa四人簇拥的待遇。 柳智敏此时正站在他身旁,他一伸手就能搂住她的腰,差不多就是这么近的距离。giselle看到两人的站位,很自然占据了柳智敏另一侧的位置,干了沈忱想干而不敢干的事情,然后……把柳智敏挤到了沈忱边上。 这样这二人站的就算近了点,在旁人眼里也没什么奇怪的。 起码winter和寧寧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giselle的身体养好了吗?”沈忱看向她,余光还瞥了一眼她停留在柳智敏纤腰上的手。 “已经重新活过来了。” “回归期辛苦了,虽然希望你能健康饮食,保重身体,但是我好像没什么立场说这个话。” “亏你还有些自知之明。” 柳智敏很喜欢看giselle和沈忱斗嘴,是和她自己逗沈忱时完全不同的体验。而且,这种场景会让她感觉到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我已经儘量给你们减少了很多行程了。昨天寧寧开通个人微博帐號,我去看了一下评论区,骂公司的人还是挺多的。” “啊?”號主发出了疑惑的询问:“我都没看到,是怎么说的?” “我就记得有一条说『狗公司5月回归6月就不安排活动了,捂著我女不给人看是要干什么』。所以,寧艺卓同学,以后多在微博上营业吧,发发自拍。” “可是只有我一个人有微博帐號,欧尼们没有,其他粉丝不会有意见吗?”寧寧倒也没有避讳唯粉的问题,aespa作为爱撕帕,毒唯之间打仗的烈度她们不可能不知道,她们只要別往心里去就好。 “起码骂我的人从你们四个人的粉丝变成了三个人的。多少能少一点。”沈忱说。 眾人莞尔。 其实在他內心对这些事情也有想法,他並不喜欢现在aespa粉丝的整体风气。李秀满的黑红策略发酵到这个程度,不是以后sm冷处理就能扭转的问题。他只能做到儘量不加剧这种情况。sm也好,aespa也好,包括沈忱自己也好,不可能一边享受著黑红营销带来的死忠红利,一边把它说的一文不值。 “理事你还会去看评论区吗?”winter好奇地问,“我以为你是那种不太在乎別人怎么评价的那种性格。” “我確实不太在乎,但是公司在乎。公司要了解粉丝的想法和意见。当然,听不听是另一回事。” “那,有哪些是会听的,有哪些是不会听的?”提问的人换成了柳智敏。 沈忱指了指他的头髮:“比如现在让你保持黑髮的建议我会听,让你染金髮的不会听。” 四人发出了不满的嘘声:“那不就是跟你想法一样的你就会做,和你想法不一样的就装作没听见吗?” “原来你们第一天知道吗?”沈忱故作惊讶地说:“这个世界上寻求建议的唯一目的就是找人支持自己的想法。” “不要给別人灌输你的歪理。”柳智敏白了他一眼,拉著寧寧和winter去取咖啡。giselle没有跟著她们一起,而是还留在原地,定定地看著沈忱。 沈忱突然打了个冷颤。 “怎么了,內永桑?”沈忱换成了日语。 giselle翻白眼的样子和柳智敏如出一辙。 “一个人在宿舍待著很无聊。” 沈忱示意她继续说。 “我也休息足够久了,所以不用担心我的身体。” “嗯,然后?” “rina去法国,寧寧回中国,旼炡有音综。现在她们三个都有个人行程,我怎么办?” 沈忱点点头,“这样对你確实有些不公平。” “我不想只是这样。” “好吧……本来准备过几天確定了之后再正式通知你,但是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沈忱直视著她的眼睛,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內永绘里桑,有兴趣单独去趟美国吗?” 第68章 前奏 “为什么是我单独去?” 她的重点不是为什么要去,也不是为什么是美国,而是为什么是单独。 “因为是你的个人行程。雅加达的巡演之后,你就可以准备动身去美国了。两到三周的时间,你可以待到7月中旬再回来。” “这么久?需要我做什么,表演、谈商务,还是其他的工作?” 沈忱摇了摇头:“都不是,我是让你去进修的。” 他对於四人的未来发展有深度的考量。 寧寧是最不需要他操心的,只要她愿意,內娱有无数的机会可以让她去做尝试,音乐节目、综艺、ost……等等等等。6月份已经確定了她会去参加一档音综。tcme有无数的资源可以投在她身上。 winter的音色天生就是唱ost的能手,她可以往歌手的方向去努力,也可以尝试去solo。泰妍就是她的究极理想。 柳智敏已经尝试过ost了,《menagerie》证明她已经达到了唱跳solo的要求,性格也很適合上综艺,甚至她也可以去尝试走演员的路线(虽然沈忱自己不太乐意她去拍戏)。沈忱只会全力地支持她的事业。 唯一让他有点困扰的就是giselle。韩国市场太小,日本市场沈忱给不了她帮助,把她束缚在团队里毫无疑问是不可接受的。沈忱看上了giselle在音乐製作上的天赋,他的计划是在2024年的正规一辑里加入giselle的自作曲。到美国去进修rap和音乐创作,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发展计划。 “sm的洛杉磯工作室已经帮你联繫了几个关係不错的製作人,去感受一下。半个月的时间很难一下子就让你变成创作歌手,但是可以了解他们的做法和工作模式。有合適的,未来也可以把人请到首尔来。总之,这是我的建议,一切看你自己。” “你是嫌我实力不行吗?” 沈忱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用日语回復她:“ちょっと。” giselle小嘴一撅,但也没太纠结,旋即接受了这个提议。 她只是性格比其他人稍微佛系一些,不代表她会安心在团队里当人气back和拖后腿的那个人,她同样有自己的野心。 沈忱要做的就是让给她一个机会,野心会在適合的时候长成参天大树。而不是靠忽视或者打压控制它,否则它总有一天会烧成燎原的烈火,毁了整个团队。 在理事的位置上待了一段时间,沈忱愈发能理解为什么会存在公司要平均人气的问题。过於拔群的个人会迅速烧尽团体的生命力。当天jyp没有解决好这个问题,missa有惊人的起点,结果很快变成了裴秀智和她的三个伴舞。yg另闢蹊径,让四个人野蛮成长,最后的结果是庙太小已经承载不住她们的未来。李秀满的解决办法是刻意引导內卷,让粉丝和舆论把多余的精力发泄在內部,自己操盘制衡,这样能確保她们在合同期內可以被公司掌控。 沈忱不认可他的做法,但是他认可李秀满的动机。他需要aespa和四个人能在未来一直维持著sm的前缀,否则她们的腾飞便对於自己毫无意义。如果李秀满之前放任不管,大概会是柳智敏的人气大壁其他三人,寧寧会找一切机会回中国。winter和giselle最多混完第一份合同便分道扬鑣。这不是沈忱想要的结果。 像之前sm的做法一样,一直把柳智敏的个代分出去转成团代,沈忱过不了自己这关。他確实担心有人会说自己偏爱柳智敏——当然他心里没有倾向是不可能的一件事——但他更不可能打压她。这种强行內部均摊的模式並不能持久,说到底,得发掘各自的可能性和发展路线,aespa才有可能一直活蹦乱跳下去。 毕竟是自己付出过心血的成果,他“自私”地希望自己能儘可能长地陪她们走下去,五年,七年,或者十年。 这天晚上,沈忱收到了李成洙的消息,消息只有一句话。 “金英敏提出辞职了。” 李秀满这会儿在美国不知道在干些什么,还在首尔的高管紧急在圣水洞的会议室里举行了会议。 在等待会议开始的时间里,沈忱简单整理了一下思路。 金英敏毫无疑问是李秀满曾经的肱股之臣。李秀满年近六十岁之后精力下降,把社长的位置让给了金英敏,自己主管音乐製作,让金英敏负责公司运营。后来两个人內斗,李秀满14年被以逃税缘由起诉,据说源头就是金英敏的內部举报。后来,两败俱伤的结果是让李成洙崛起成为sm的重要理事,而金英敏自己远走日本负责sm的日本业务,直到现在。 从他去了日本之后,金英敏就一直都很老实。安心待在东京,不再干预公司內部事宜。但是他在aespa马上要开第一次东蛋的节骨眼上提出辞职,无疑是凭空给现在的sm添了个大麻烦。 李成洙选择第一时间给他发来消息,而不是在会议上才正式通知,说明他还是在向沈忱示好。也许是金英敏和他一样的“李秀满背叛者”的身份让他感到与有荣焉?或者是他有求於自己?沈忱不知道。但是自己应该不需要过度紧张。 其实金英敏现在倒没有重要到不可或缺的程度,sm离了谁都照样转,只是他的动作会是一个很重要的信號。作为在业內有著相当影响力的著名经理人,他的活动会直接影响到sm股价,还有未来的市场信心。股权的增持动作刚刚完成,沈忱不希望一上来就重挫市场对sm的信心。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思索中,沈忱来到了15楼的大型会议室,sm的大小理事和重要部门的负责人已经在等他。 “开始吧。”沈忱把电脑放在了面前的桌上:“金理事是什么时候提交的辞呈。” 负责日本区域的联繫人答道,“今天下午,日本分部的法人代表金英敏理事向人力部门递交了辞呈。我今天早上和stream media的山田社长確认过,日本那边暂时还没有正式通知。” “事先没有口头告知吗?” “没有,如果金理事提过,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通报的。” “辞职的原因是什么?” “健康原因。” 沈忱沉吟了一会儿,“日本分部的曹社长之前在副职上做了三年了吧,他可以接任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曹社长之前已经接受了调令,会在7月底调任东南亚分部的社长,所以……” 金英敏递交辞呈后交接期应该会有至少两个月,他还没交接完,曹社长就已经去新加坡了。根本指望不上。 “sm日本分部有九个直接向金理事匯报的管理者,”李成洙主动补充道,他比沈忱更熟悉sm的过往歷史,“其中有两个是从首尔外派的,五个是和金理事有长期合作关係的日籍和韩籍员工,剩下两个是今年新入职的。” 他停顿了一下。 “我比较担心那五个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那五个人如果跟著金英敏一起走,sm在日本的中层管理將直接崩塌。 法务的郑部长翻开一份文件:“金理事的合同里有竞业限制条款,规定其离职后两年內不得加入同行业竞爭企业。但是我们的合同在这方面的约束不是很有效力。” “为什么?” 郑部长的表情有些为难:“这个条款的执行范围不是很明確。我们只是在合同里约定离职时公司会保留髮起竞业协议的权利,並且需要在他离职两周后与其確认是否要行权。对具体去什么公司、竞业期有多久都没有明確写在合同里,这在法律上可能会有纠纷。” 会议室顿时嘰嘰喳喳地討论起来。只是靠听,沈忱就大概听到了好几个版本的答案。有些觉得只是正常人事变动,没有必要过度反应,有些则认为要做深入调查金英敏的去向。 沈忱轻咳了两声,重新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隨后看向了董秘朴正元,当初他任董秘的提案就是由李秀满发起,是公认的李秀满最信任的亲信之一: “李秀满老师知道这件事吗?” “不確定。李秀满现在在西雅图,和我们有16小时时差,他应该还没有起床。” 打太极的回答,一点营养都没有。 沈忱唯一担心的可能性就是金英敏的辞职是李秀满事先知道此事,或者这根本就是他要求的。其他的情况,他都应该能平稳地解决。 如果这两个人是在共进退,那他们是要干什么呢?沈忱想不了那么多,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日本分部后续的任命,需要公司表决决定,近期大家先考虑一下合適的继任者提名,下周我们在例会上投票决定。金理事的辞呈先不要公开,留到周五下午再发公告。”说完他转向法务部的郑部长:“准备好文件,下周一文件通知金理事会对他发起为期一年的竞业协议。” “一年?”眾人皆惊:“您不挽留一下吗?” 沈忱摇头,“以金理事的行业地位,早就不是靠辞职和公司討价还价要资源的了。这应该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我们去爭取也只是浪费时间。” “一年也太久了,他这个水平的高管,薪水和分红也是超高水平了。我们就这么白给他付一年薪水?” “他去其他公司会给我们带来的损失远超过他的薪酬。我们必须做好足够准备之后才能允许他去新的公司。如果真的是身体原因,那就当我们出钱养他。他想回来,公司隨时接受。” 会后,沈忱喊住了李成洙。 “李代表,有些事情想和你交流,方便叫上两个熟悉的中层去你办公室聊一下吗?” 李成洙点点头。沈忱拿出手机发了两条消息,几分钟之后,四人集合在李成洙的办公室。 叫来的两人叫朱浩英和李亨俊,他们是在sm日本分部商务部门任职超过5年的老人,对当地较为了解,也有一定人脉。也是沈忱现在能信赖的,对於日本分部的情况最清楚的人。 “二位,”李成洙先发话,“金代表辞职这个事情,你们是怎么看的。” 两人看向彼此,都是一脸的茫然:“很突然,也在我们意料之外。” “金代表这期间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嘛?” “没有,”李亨俊说这句话的时候略微有些迟疑:“我们知道的是金代表之前一直是住在公司为他安排的公寓里。他之前在东京置办的都是些投资的地產。不过上个月他买了一套3ldk,我们还以为是他计划后续就常驻东京不再变动了。没想到他突然递交了辞呈。” 沈忱皱著眉头按压著自己的太阳穴。確实,这不太合理。如果他准备辞职回韩国,那为什么要置业呢?现在东京的楼市,买住宅投资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除非…… “有两种可能。金英敏在为自己退休做准备,在价格低点入手一套房產,方便他在日本养老。但是我觉得概率不大,现在他才53岁,考虑退休的事情太早了。” 李成洙点头,他也同意这个判断。 “还有一种可能,他接到了其他公司的邀请,並且未来会继续在日本发展。所以,这个大概就是真实的情况。”沈忱比较確信,自己推断出来的结果,已经比较接近真实情况了。 “如果是海外的企业,例如美国和欧洲的唱片公司,想在日本发展应该不太会请金代表。”朱浩英摸著自己的下巴认真地思考,“如果是中国的公司……” “中国的音乐发行公司不会在日本有业务的,”沈忱打断了他的话,“只可能是韩国同行。” “jyp在日本的打法和我们不一样,yg有很多日本人资源也比我们好。应该只是hybe有可能,但是hybe有韩贤禄在日本当ceo,他从big-hit的时代就是日本市场负责人。应该也不需要有人去接替他。”李成洙歷数了四大在日本的情况,从逻辑上看,实在想不到金英敏会去哪里。 在眾人陷入沉思的时候,李亨俊猛拍了一下大腿。 “我想起来了,上个月,我们合作的媒体朋友跟我说过,在善国寺的神乐坂怀石料理遇到了金英敏社长。还有几个人和他同行。” “你的朋友看到他同行的人是谁了吗?” “他说没看清,但是大致描述了一下。我看看记录……”李亨俊掏出手机,在line上飞速地翻阅著。 “找到了,他说:『旁边还有三四个人和他一起。我只留意看了金理事,身旁的人没看清楚脸。只是注意到身材很胖,其他几人跟在他身后,比较像是助理或者秘书的角色』。” “身材很胖?” “是的,是个胖子。” 沈忱放下了手中的笔。 李成洙摘下了他的眼镜。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方时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