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卖炒饭,馋哭厌食症女总裁》 第1章 黄金炒饭 ps:跪求各位彦祖亦菲,点点催更,加书架(跪求各位不要养书,要死人了) —————— 雨夜,在一个老旧出租屋內。 江屹瘫坐在沙发上。 正盯著手机屏幕看,看著手机上显示的薇信余额陷入沉思。 余额:¥ 0.36 思考一段时间后。 只是仰起头,深嘆了口气 “呼......” 半年了。 自从半年前妻子苏云重病中彻底撒手人寰,那个曾经在餐饮界叱吒风云的江屹,仿佛也隨著妻子逝世一起埋葬了。 为了给苏云治病,他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卖掉了市中心那套婚房,卖掉了车,带著女儿搬到了这个老旧出租屋。 朋友都劝他:“江屹,留点钱吧,万一人救不回来,你和孩子还得活啊。” 当时的江屹只红著眼回了一句:“那是我老婆。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倾家荡產也要救。” 可惜,天不遂人愿。 苏云走的那天,也是下了这样一场暴雨。 这时, “咕嚕——” 听见声响,江屹从思考中脱离出来,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那是一张小板凳上,坐著一个小小身影。 那是江屹的5岁的女儿,江念念。 念念抱著兔子玩偶,身上穿著洗到发白的睡衣。 听见自己肚子的声响,念念连忙用小手捂著小肚子,大眼睛带著慌乱,看向江屹。 “爸爸……” 小丫头声音细小道:“念念不饿,真的不饿。” 她咽了一下口水,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念念刚刚喝了好多水,肚子……肚子是喝饱了在唱歌呢。” 江屹听见这话,一种剧烈痛楚,混合著羞愧,瞬间淹没了江屹。 “混蛋……” 江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念念。” 江屹走到女儿面前,单膝跪地道。 看著女儿苍白小脸,还有些许枯黄头髮,江屹只感觉到心痛。 “对不起……是爸爸不好。爸爸是个混蛋。”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女儿的头。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念念紧绷的小身体瞬间放鬆了下来。 小丫头把脸蛋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小声说道:“爸爸不哭,念念很乖的,念念不饿。” 江屹深吸一口气,强忍著把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 声音沙哑道: “吃饭。爸爸给你做饭。” “想吃什么?” 念念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这股光芒又黯淡下去。她犹豫了很久,看了看餐桌,才吞吞吐吐地说道: “念念想吃……妈妈做的蛋炒饭。” 说完,她又像是做错了事一样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是那种金黄金黄的,每一粒米都发光的饭……可是妈妈不在了,念念也不是非要吃的……” “会做。爸爸会做出妈妈一样味道的蛋炒饭。” 江屹对著女儿说道。 隨后起身,走入厨房。 厨房里乱糟糟的,水槽里堆著没洗的碗,灶台上满是灰尘。 江屹將这些清理乾净,打开了那台旧冰箱。 里面只有一碗中午剩的米饭,旁边还有两颗鸡蛋,以及几根焉了的小葱。 江屹將这些食材从冰箱中拿出来。 他拧开水龙头,將手洗乾净,擦乾手上的水。 “咔。” 单手磕蛋。 鸡蛋在碗沿清脆一磕,蛋液滑入碗中。 江屹用筷子,快速打散。 接著,处理米饭。 隔夜饭结块了,这是炒不好饭的。 江屹洗好手,手上带点水,然后把手伸进饭碗里,用手轻轻揉搓。 这是一种特殊手法。 力气大了,米粒会碎,炒出来发黏;力气小了,米块散不开,受热不均。 在江屹手法下,那些结块米饭被分开,变得鬆散。 將食材准备好之后。 江屹拿出洗好的锅,放在灶台上。 起锅。 开火,旋钮拧到最大。 火焰轰然而起,灼烧著锅底。 江屹打开冰箱从里面,用炒勺挖出一小块猪油。 猪油入锅,隨著温度升高,迅速化开,一股荤香开始瀰漫。 江屹盯著锅面,感受著热浪扑面而来。 三成热……五成热……七成热! 就在微微冒起青烟时。 “滋啦——!!” 蛋液倒入锅的瞬间,发出了声响。 厨房瞬间充斥著一股浓郁的香味。 江屹手腕猛地一抖,铁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蛋液在炒勺快速划动下,瞬间化作无数丝絮,在锅中飞舞。 紧接著,米饭倒入。 大火!猛火! 轰! 火很大。 但江屹神情淡然,炒勺不断地翻炒、按压、顛勺。 每一次顛锅,米饭都在空中翻滚,与高温空气充分接触,带走水分。 这一招,叫高温锁味。 原本普通的米,在锅中疯狂跳跃,每一粒米都被鸡蛋碎均匀包裹。 所谓的金包银,並不是单纯把蛋液裹在米上,而是要让蛋香彻底渗入米芯,让油脂激发出米饭香味。 那不是什么昂贵食材的香味,那是纯粹的、属於米和油脂在高温下完美结合后,却能最原始、最能勾起人的食慾! 最后,撒入葱花。 关火,余温激香。 “滋——” 葱香瞬间中和了猪油的厚重,將炒饭的层次感推向了顶峰。 江屹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锅,將炒饭盛入盘中。 粒粒分明,金光灿灿。 没有一滴多余的油留在盘底,却每一粒米都润泽发亮。 江屹端著盘子走出厨房,声音带著些许沙哑,温柔道。 “念念,吃饭了。” 念念早就被香气勾得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她抱著兔子玩偶,小跑著爬上餐椅,眼睛盯著那盘饭,嘴角不自觉流出来丝口水。 “好香啊……爸爸,真的好香啊……” 小丫头喃喃自语,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用家里剩下的东西做出来的。 “快吃吧,小心烫。”江屹把勺子递给她,眼神里满是宠溺。 念念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呜……” 念念嚼著嚼著,突然大颗大颗的眼泪掉进了碗里。 江屹心头一紧,连忙拿纸巾给她擦:“怎么了?是不是不好吃?还是烫到了?” 念念摇头,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一边哭一边说: “好吃……呜呜……太好吃了……” “和妈妈做的一模一样……爸爸,念念想妈妈了……” “以前妈妈做这个饭的时候,都会摸著我的头看念念吃……呜呜呜……” 江屹的手僵在半空。 看著女儿一边哭一边大口吃饭的样子,听著那句“和妈妈做的一样”,此刻眼圈瞬间通红。 他走过去,一把將女儿身子死死搂进怀里。 “念念不哭,念念不哭。” 江屹声音略带颤抖,他紧紧抱著女儿,下巴抵在女儿头髮上。 他看向柜子上那张黑白遗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苏云,你看见了吗? 念念吃得很开心。 你说过,要把念念当成小公主养。 我答应过你的。 我不能再烂下去了。 我有手艺,哪怕是从地摊摆起,哪怕是被万人嘲笑,我也要给念念挣一个未来! 半小时后。 念念吃得乾乾净净,连盘子都舔了一遍,最后摸著圆滚滚的小肚子,在江屹怀里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的嘴角还掛著笑意,手里依旧紧紧抓著江屹衣角。 江屹把女儿抱到小床上,细心地盖好被子,又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轻轻掰开女儿的手,替她掖好被角,然后转身走向了阳台。 “咔噠。” 他小心把阳台门关严实,生怕一丝凉风或者烟味飘进屋里,呛到了念念。 江屹从裤子中,摸出了一包皱巴巴的利群。这是他这个星期时买的,里面只剩下最后的一根,因为捨不得抽,一直留著。 “啪。” 打火机火苗在风中跳动了几下,点燃了菸头。 火点在漆黑的雨夜中忽明忽暗。 江屹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顺著喉咙滚入肺叶,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却也让他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靠在栏杆上,任由冷风夹杂著雨丝吹打在脸上。 烟雾繚绕中,他看著眼前的繁华,又低头看了看下现在住的地方江屹苦笑一声,將烟在栏杆上碾灭。 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他转过身,背靠著栏杆,掏出手机。 那是一个被他拉黑又放出、放出又拉黑,这半年来始终没脸拨出去的號码。 江屹抬头,隔著玻璃看了一眼屋內熟睡的女儿。 深吸一口气后呼出,眼神变得决绝。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终是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 第2章 狗都不吃! “嘟...嘟....” 电话忙音了一会,终於接通了。 那头传来嘈杂声,接著一个粗獷暴躁声传来:“谁啊!” “大半夜的催命呢?不知道老子今晚手气背吗?有屁快放!” 江屹听见熟悉的声音,握著手机的手不由得泛白,艰难说道:“彪子......是我。” 电话那头听见江屹声音后,突然寂静。 但麻將声还在响。 足足过去了三秒。 “哗啦——!” 一声巨响,好像麻將桌被人掀了。 紧接著是周围人的惊呼声:“彪哥?你干啥?这牌刚抓好……”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滚!都滚出去!” 隨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背景音里的嘈杂迅速远去,似乎是他跑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紧接著,那咆哮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带上了一丝明显颤抖和难以置信: “江屹?!” “操!是你吗?你他妈是人是鬼?!” 江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道: “是我,我还活著。” 电话那头的声音都拔高了,说出一连串的话。 “活著!你tm还活著啊!” “这半年你死哪去了!啊?!” “老子把你家门槛都踏破了,邻居说你卖房跑了!” “我去酒店找你,他们说你辞职了!” “你是人间蒸发了吗?” “我当时差点就要去派出所报失踪人口了你知不知道!” 面对兄弟这一连串的谩骂,江屹没有反驳,只是低著头,看著地面的水渍回道:“对不起,彪子。” 电话那头继续骂道:“少给我来这套有的没的。” “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 “苏云走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念念怎么办?我还是她乾爹呢!” “你把孩子扔哪了?” 江屹抿了抿嘴唇,握著栏杆的手是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最后沉声说道:“彪子,能不能再借我点钱?” 电话那头也是愣了一下,差异道:“借钱?” “你就为了这事?” 没等江屹解释,电话那头的语气变森冷。 “江屹,你跟我说实话。” “你这半年失踪,是不是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 “黄赌毒,你沾了哪样?” “要是赌债,老子一分钱都不会给你,还会顺手打断你的腿!” “没有。” 江屹苦笑一声,看向屋內熟睡的女儿,“我没沾这些。” “我是.......没钱吃饭。” “念念今晚饿得肚子叫,家里只剩最后一点米。” “我……。” 江屹声音哽咽,不再说下去。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这时江屹手机震动了一下,薇信弹出一条转帐信息。 “叮!” 【微信转帐:¥ 10000.00】(备註:先拿去给孩子买吃的!不够再吱声!) 电话那头语气不再凶狠,而是焦急道:“江屹,你个王八蛋!” “没钱吃饭你不早说?你拿不拿我当兄弟?!” “一万块够不够?” “不够我现在去取!定位!马上把定位发给我!” “你要是敢掛电话,或者是敢再消失,老子就把江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你揪出来!” 江屹看著手机上的转帐,低声道: “够了。我现在住在梧桐巷,老纺织厂宿舍201。” “在那別动!等著!” “嘟——” 电话被掛断了。 ...... 四十分钟后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江屹將门打开后,领子被一只大手揪住。 “砰!” 他整个人被推得撞在门框上。 一张满是横肉的脸近在咫尺。这是一个身高1米9,穿著紧身黑t恤,脖子上掛著金炼子,手臂上还有半截没纹完的过肩龙,看著凶神恶煞的壮汉。 但此刻他满眼通红。 这是江屹兄弟,陈彪。 陈彪死死盯著江屹,上下打量了一圈。 看著江屹鬍鬚拉碴、头髮凌乱、眼窝凹陷,还有身上那件旧t恤,陈彪揪著领口的手颤抖著,最终无力地鬆开。 “操” 陈彪骂一句,隨后锤了一下江屹的胸口,声音发颤道:“你tm,怎么混成这副鬼样子?” 江屹被锤得退了一步,但脸上露出轻鬆的笑意,轻声说道:“没死就行。” 陈彪冷哼一声,弯腰將地上两个巨大的购物袋给捡起来,那是他在来路上买的东西。 他一边往屋內走,一边骂骂咧咧: “这破地方是给人住的吗?” “楼道里那味儿我想吐。你就让念念住这儿?” “你怎么想的?” 他把袋子往餐桌上一扔,东西散落出来。 纯牛奶、进口饼乾、巧克力、水果、甚至还有一袋子刚烤好的羊肉串和两捆啤酒。 “念念呢?”陈彪四处张望。 江屹指著臥室房门:“在房间睡呢,小声点。” 陈彪听见这话,躡手躡脚推开房门,將头探进去,藉助灯光,看见了熟睡的小身影,脸上露出一副姨母笑。 小声嘀咕道:“哎哟,我都半年没见我干闺女了,好像瘦了……” 隨后將门给关好,,转过身,脸上露出凶狠表情,指著江屹: “你看看你把孩子带的!” “瘦成什么样了?你自己作死就算了,別带著我闺女受罪行不行?” 江屹苦笑一声,打开一瓶啤酒递给他:“別骂了,我知道错了,先坐吧。” 陈彪接过啤酒,却没喝,而是放在桌上,直接坐在沙发上。 “说吧。”陈彪盯著江屹,“这钱怎么花?” “要是没地方去的话,明天就让念念先住我家。我市中心还有一套房子是空的。” 江屹摇摇头,在他对面坐下:“不去。” “这一万块钱,我不白拿,算借我的。” “借?你拿什么还?回酒店上班吗?”陈彪皱眉,“我听说之前好几家五星级酒店找你,你都拒了。” “你现在这幅鬼样子,人家还要你吗?” “我不回酒店。” 江屹打开一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顺著喉咙流下,让他整个人清醒无比。 他放下酒罐,看著陈彪,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准备去夜市摆摊。” “噗——咳咳咳!” 陈彪正喝著酒,听见这话,直接喷出来。 隨后瞪大眼睛看著江屹。 “啥?你说啥?摆摊?” 陈彪用手摸了摸江屹脑门,“你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你?江屹?前希尔顿行政主厨?国宴大师关门弟子?你去夜市摆摊卖炒粉?” “你別逗我了!你知道夜市那是啥地方吗?那儿可都是玩命的糙汉子!” “你这细皮嫩肉的,去掂那大勺?快歇了吧你。” 江屹淡然道:“手艺就是用来吃饭的,在哪做都一样。” “酒店规矩太多,我照顾不了念念。摆摊自由,能带著孩子。” “那你也不能……”听见江屹这话陈彪急了, “你缺钱跟我说啊!” “我不差这点钱!” “你要是觉得白拿不好意思,来我修车店,帮我管帐,一个月我给你开两万!不,三万!” 江屹打断了他,目光直视著陈彪的眼睛,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坚定。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但这半年,我想通了很多事。” “我是个厨子,离了灶台,我就是个废人。” “而且……”江屹顿了顿,自嘲道:“我现在除了手艺,什么都没了。” “我想靠这双手,给念念挣个未来。堂堂正正地挣。” 陈彪张了张嘴,看著江屹眼神。 陈彪烦躁地抓了抓那板寸头,嘆了口气道:“你这傢伙,就是属驴的,倔得要死。” 他抓起桌上的羊肉串狠狠咬了一口:“行吧,摆摊就摆摊。打算卖啥?烧烤?” “那玩意儿烟大,你受得了念念也受不了。” “卖蛋炒饭。”江屹说。 “啥玩意儿?”陈彪动作一顿,差点噎住,“蛋……炒饭?” “大哥,那玩意儿家家户户都会做,满大街都是卖八块十块的,你能挣著钱?” “我卖二十。” “夺少?!” 陈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二十?一份蛋炒饭?里面放海参还是鲍鱼啊?” “什么都不放。只有蛋,饭,葱。”江屹平静说道。 陈彪跟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完了,你这脑子確实瓦特了。” “这种饭,狗都不吃!还二十?要是能卖出去,老子把这桌子吃了!” 江屹没说话,只是站起身,径直走向厨房。 “你干嘛去?”陈彪嚷嚷道。 “刚才没吃饭吧?我看你一直在咽口水。”江屹头也不回,“等著。” 陈彪摸了摸肚子,確实饿了。 他刚才打麻將输了一肚子气,又急著跑过来,晚饭都没吃。 “隨便弄点就行啊!別整太麻烦的!” 陈彪喊了一句,隨即又嘟囔道,“家里穷得叮噹响,能有啥好吃的……” 厨房里传来声响。 陈彪坐在沙发上,正刷著手机,心里还在盘算著怎么劝江屹放弃这个离谱的摆摊计划,或者乾脆明天直接给他找个像样的门面。 然而,不到三分钟。 他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陈彪刷手机的手僵住了。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嘴中开始分泌口水。 “臥槽……这啥味儿啊?这么香?” 他忍不住站起身,循著香味走到厨房门口。 只见江屹正站在灶台前,手里顛著一口铁锅。 火焰在锅边升腾,米饭在空中飞舞,每一粒都像是在发光。 “好了。” 江屹关火,盛饭,动作行云流水。 他端著那个盘子转过身,递到已经看呆了的陈彪面前。 “尝尝。” 陈彪盯著那盘炒饭。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配菜,只有米饭、鸡蛋和葱花。 但那顏色金黄得让人眼晕,那股香气,更是让他口水瞬间分泌泛滥。 “这……这是刚才刚才做的?” 陈彪吞了口口水,半信半疑地接过勺子,“那我尝一口啊,就一口……刚才羊肉串吃顶了……”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下一秒。 陈彪的瞪大双眼,瞳孔剧烈收缩。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只剩下陈彪咀嚼的声音,以及勺子碰撞盘子发出的“叮噹”声。 一口,两口,三口…… 原本说只吃一口的陈彪,此刻像是个饿死鬼投胎,勺子挥舞出了残影,往嘴里塞饭。 “唔!唔唔!!” 直到吃完,连一颗葱花都没剩下。 陈彪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脸呆滯地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灵魂的洗礼。 “屹哥……” 陈彪转过头,看著江屹,眼神复杂至极,“这饭……真是你做的?” “嗯。” “刚才我说什么来著?”陈彪抹了抹嘴,表情严肃。 “你说狗都不吃,还要把桌子吃了。”江屹淡然道。 “放屁!” 陈彪猛地一拍大腿,“这饭卖二十?江屹你是不是傻?这他妈卖五十都算做慈善!” “太好吃了!真的,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炒饭!” “刚才那一口下去,我感觉我太奶都在向我招手!” 江屹笑了,他知道,这事儿成了。 “既然好吃,那这摆摊的事……” “摆!必须摆!” 陈彪一把抓住江屹的肩膀,激动的唾沫星子横飞,“明天一早!” “咱们就去搞三轮车!” “我修车店里有好几辆改装剩下的材料,我给你焊个最牛逼的!带涡轮增压那种!” 江屹被逗乐了:“摆摊车要什么涡轮增压?稳当点就行。” “听我的!” 陈彪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既然是我兄弟出山,那必须排面拉满!钱的事你別管,车的事我包了!” “到时候咱们梧桐巷车神,必须炸翻整个夜市!” 看著眼前这个满脸开心的兄弟,江屹心中那块压了半年的大石头,终於落地了。 有兄弟,有手艺,有女儿。 这日子,好像真的能过下去了。 第3章 出去买车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將睡梦中的江屹给吵醒。 他睁开眼,先下意识的看一眼怀中睡觉的念念。 小丫头只是皱了皱鼻子,哼唧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江屹鬆了口气,小心翼翼的翻身下床,隨后穿了件外套。 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防盗门。 “嘘——” 门还没开好,江屹用手指竖在嘴前,对著门口的陈彪小声说: “念念还在睡觉,小声点!” 门口,陈彪穿著polo衫,手里提著两份早餐,正举著手准备拍门,见状硬生生把手收了回去。 “嘿,醒了?” 陈彪压低嗓门,挤进屋里,把早餐往桌上一放。 “赶紧的,洗脸刷牙!豆浆油条,还有小笼包,趁热吃。吃完咱们干大事去!” 江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才七点半,车行开门了吗?” “废话!我是去买车,我是上帝,不开门我就把那老板被窝掀了!” 陈彪往沙发上一瘫,顺手拿起昨晚半罐啤酒晃了晃。 这时,臥室门“吱呀”一声开了。 穿著粉色睡衣、头髮凌乱的念念揉著眼睛走了出来,怀里还抱著那个长耳兔。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圈,目光锁定在沙发上的壮汉身上,眼睛顿时亮了。 “乾爹!” 小丫头光著脚丫子就跑了过去。 “哎哟喂!我的心肝宝贝儿!” 陈彪瞬间变脸,笑得满脸褶子,一把將念念抱了起来,用满是胡茬的脸去蹭念念小脸蛋, “想乾爹没?快让乾爹看看,是不是又瘦了?” “咯咯咯……扎!鬍子扎!”念念一边躲一边笑,小手推著陈彪的脸,“乾爹念念想吃小笼包。” “吃!想吃啥乾爹都给买!以后那个什么肯德基麦当劳,想吃咱就去,管够!”陈彪豪气挥手。 江屹从厕所洗漱出来,看著这一大一小闹腾,嘴角微微上扬。 “行了彪子,別惯著她。”江屹走过去,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递给念念,“去洗手刷牙再吃。” 念念点头,从陈彪身上下来,跑向卫生间。 陈彪看著念念背影,转头对江屹正色道:“屹哥,车我都联繫好了。二手市场的老张,那有好货。咱们速战速决,买完直接拉我厂里改。既然你要摆摊,那咱就得整专业的。” 江屹三两口吃完一根油条,严肃道:“走。” …… 半小时后。 陈彪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麵包车,停在了江城旧货市场门口。 三人下了车。 陈彪把念念架在脖子上让他骑大马,江屹跟在旁边。 “老张!老张呢!死哪去了!” 陈彪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堆满各种废旧车辆的店铺,扯著嗓子喊道。 一个穿著满是油污背心的中年禿顶男人从一堆废铁后面钻出来,手里拿著个扳手,斜眼看了一下陈彪: “嚷嚷什么?奔丧呢?哟,这不是彪子吗?今儿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少废话。”陈彪拍了拍禿顶男人的肩膀,指了指江屹,“这是我兄弟。要弄辆三轮车,电动的,要大架子,电池要耐用的。別拿那些翻新货糊弄我啊,不然把你店砸了。” 老张嘿嘿一笑,把扳手往兜里一插:“咱俩谁跟谁啊。来来来,这边看。” 老张领著三人走到后院。 那里停著一排有些掉漆的电动三轮车。 “这辆,上个月刚收的。电机刚换过,加厚钢板,拉一千斤都没问题。” 老张拍了拍其中一辆红色三轮车,“你要是诚心要,两千五拿走。” 陈彪一听就炸了,瞪著眼:“两千五?你抢钱啊!这破漆都掉成迷彩了,你敢要两千五?一千!多一分没有!” “一千?”老张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那你去废品站买吧,那是论斤称的。彪子,也就是看你面子,这车光电池就值八百。” “一千二!”陈彪伸手去拉老板。 “两千二,少一分不卖。” 老张態度强硬,甩开陈彪的手,“这年头收车多难你知道吗?爱买不买。” 陈彪擼起袖子就要跟老张理论,金炼子隨著动作一晃一晃的:“哎我这暴脾气!老张你是不是皮痒了?信不信我天天带人堵你门口?” “你堵我也没用,本钱在那摆著呢。”老张也是个老油条,根本不吃这一套,甚至掏出根烟点上了,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陈彪气得脸红脖子粗,转头看向江屹:“屹哥,这老东西太黑了,咱们换一家!” 江屹没说话。 他一直没参与吵架,而是绕著那辆车转了两圈。 他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车斗。 又检查了一下轮胎花纹和避震弹簧。 確实是好车。架子沉,稳当,適合改装。 江屹站起身,拍了拍灰,看著老板:“一千八。” 老张吐了口烟圈,瞥了江屹一眼:“小兄弟,看你是个明白人。但这价真不行,最低两千。” 陈彪刚要骂人,江屹伸手拦住了他。 就在局面僵持住的时候。 一直骑在陈彪脖子上的念念突然拍了拍陈彪:“乾爹,放我下来。” 陈彪一愣,赶紧蹲下身把念念放下来:“咋了闺女?” 念念没有理陈彪,而是迈著小步子,走到了老张面前。 小丫头仰起头,大眼睛水汪汪地看著老张,两只小手绞在一起,声音软糯糯的: “禿头伯伯……” “噗——”陈彪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老张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头看著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手里的烟都忘了抽:“叫谁禿头……咳咳,叫叔叔!或者是爷爷!” 念念歪了歪头,一脸天真:“可是伯伯你头上真的没有头髮呀。” 老张被这话噎得直翻白眼,但看著小丫头,又发不出火来,只能尷尬地摸了摸脑门:“小孩子懂什么……那是聪明的象徵。” 念念伸出小手,指了指那辆三轮车,又指了指自己的衣服,眼巴巴地说道: “伯伯,念念爸爸没有钱。妈妈走了以后,爸爸把房子都卖了给妈妈治病……我们现在很穷很穷的。” 老张愣住了。 陈彪和江屹也愣住了。 念念往前走了一步,伸出小手轻轻拉住老张裤脚,仰著脸,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的,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爸爸想买这个车车,是为了带念念去卖饭饭赚钱。要是买不起,念念今天就要饿肚子了……伯伯,你就便宜一点点嘛,好不好?” 说完,她还吸了吸鼻子,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谁顶得住啊? 他看著眼前这个小丫头,又看了看站在后面沉默不语、一脸落魄相的江屹。 “这……这孩子……”老张结巴了一下,原本的坚持瞬间瓦解。 他也是有闺女的人啊! 老张深吸一口气,把菸头狠狠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灭,咬牙切齿地指著江屹和陈彪: “行行行!服了你们了!带著这么个大杀器来砍价是不?算我倒霉!” 他从兜里掏出钥匙,直接扔给陈彪: “一千五!拿走拿走!赶紧拿走!再不走我都要倒贴钱给这丫头买零食了!” 陈彪一把接住钥匙,乐得嘴都歪了:“哈哈哈!老张,还得是你!讲究!” 江屹也愣了一下,隨即走上前,揉了揉念念的头,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谢了,老板。” 老张摆摆手,一脸肉疼地看著念念:“別谢我,谢你闺女。以后发达了,別忘了来照顾我生意。” 念念立马破涕为笑,甜甜地喊了一声:“谢谢帅气伯伯!祝伯伯长出好多好多头髮!” 老张哭笑不得:“快走快走!” …… 三人推著买的二手三轮车走出了市场。 陈彪一路上嘴就没合拢过,抱著念念亲了好几口:“哎哟我的亲闺女!你也太神了!刚才那几滴眼泪怎么挤出来的?给乾爹省了五百块啊!这都能买多少斤排骨了!” 念念坐在车垫上,偷偷冲江屹眨了眨眼睛,小声说:“爸爸,念念是不是很厉害?” 江屹看著女儿那古灵精怪的样子,心头一暖,捏了捏她的小脸:“厉害。比爸爸厉害。” 陈彪围著转了两圈,眉头却皱了起来。 “屹哥,这车虽然底子不错,但还是太简陋了。” 陈彪拍了拍车斗,“就这么个破斗,挡风不行,还没有灶台架子。你去夜市那种地方,被人一撞锅都得翻。” 江屹点了点头:“確实,得改一下。还要加装煤气罐的固定位和切配台。” “这事儿不用你操心。” 陈彪跨上驾驶座,拍了拍座位示意江屹抱著孩子坐上来,一脸豪气地说道: “昨晚不是说了吗?我是干修车的!这车交给我,去我店里。” 他拧动把手,三轮车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陈彪回过头,对著江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坐稳了!咱们去改装!到时出摊时,我保证给你整出一辆无敌移动餐车出来!谁敢撞咱的车,我崩掉他的牙!” 第4章 念念炒饭 回修车厂路上,风呼呼地灌进衣领。 陈彪一边开著那辆三轮车,一边扭动著身躯,嘴里不停地嚷嚷道: “哎呦我去!这车座是给人坐的吗?硬得跟铁板似的,咯得我屁股痛死了。屹哥,你能不能再往那边挪挪?我这半拉屁股都悬空了,摇摇欲坠的!” 江屹坐在旁边,抱著念念,无奈地笑了笑:“再挪我就下去了。是你该减肥了,这车座本来就不宽。” 他说著,温柔地伸出手,帮怀里的念念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 念念倒是开心得很。迎面吹来的风虽然带著凉意,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兴奋地张开小手,模仿著动画片里的超人动作,对著前方的路大喊: “冲鸭!大车车冲鸭!” 江屹赶紧按住她乱动的小手,柔声嘱咐:“坐好,別乱动。小心掉下去。” 念念咯咯直笑,小身子往后一缩:“掉不下去!乾爹肉多,把念念卡住了,特別稳!” 前面开车的陈彪听见这话,假装生气地哼哼道:“好哇!小没良心的,乾爹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让咱们念念坐这前面唯一的软座?” “我才没去坐后面那个铁皮斗受罪呢。你还嫌我肉多?等会儿买好吃的没你的份了!” 念念一听没好吃的了,立马变脸,伸出小手紧紧抱住陈彪胳膊,討好地蹭了蹭:“不行不行,都有份!念念错了嘛,乾爹最帅了!乾爹是世界上最帅的大胖子!” “噗……”江屹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彪大笑,那爽朗的笑声被风吹出很远。 他猛地將油门拧到底,三轮车发出一声咆哮,驶过街道,留下一路欢声笑语。 “嘿嘿,这话我爱听!虽然加了后缀,但依然好听!坐稳了,老司机要加速了!” …… 大约一个小时后,这辆三轮车终於停在了汽修厂门口。 陈彪长腿一跨,跳下车,衝著里面大吼一声: “小刘!强子!都死哪去了?出来接客!” 话音刚落,两个年轻小伙子就从车间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拿著扳手和满是油污的抹布。 那个瘦高个叫小刘,一看到门口这阵仗,当场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辆三轮车,又看了看从车上下来的自家老板,表情怪异到了极点:“老板……您这大早上的不开霸道,咋整了个这玩意儿回来?这是要……体验生活,改行送快递去?” “送个屁快递!” 陈彪把钥匙往小刘怀里一扔,反手拍了拍那个铁皮斗,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这是给你们屹哥弄的战车!今儿个別的活都先放放,先把这车给我整出来!” 这时,江屹抱著念念下了车。 小刘和强子一看到江屹,立马站直了身子,条件反射般地敬礼:“屹哥好!” 作为老员工,他们都知道老板有个过命的兄弟叫江屹,以前是大饭店的主厨,老板喝醉了经常掛在嘴边吹嘘,那可是神一样的人物。 “麻烦你们了。”江屹客气地点点头,没有一点架子。 “行了,別客套!”陈彪大手一挥,指著车斗开始下令,那气势仿佛在指挥一场战役: “强子!去把库房里那几根304不锈钢角钢搬出来,要最厚那种!还有那个氬弧焊机,推出来!” “小刘!你去把我在网上订的那几块亚克力板找出来,再去切几块防滑铝板,要花纹最好看的那种!” 两个员工虽然一头雾水,不知道老板要在三轮车上搞什么飞机,但看陈彪这架势,谁也不敢多问,连忙答应著跑去搬东西。 江屹把念念安顿在修车厂接待室沙发上,从冰箱里拿了瓶酸奶插好吸管递给她,细心嘱咐道: “念念乖乖在这看动画片。爸爸和乾爹去修车,那里有火花,很危险,不能靠近,知道吗?” “知道啦!”念念乖巧点头,吸著酸奶,晃荡著小短腿,眼睛已经被电视里的卡通人物吸引住了。 江屹脱掉外套,捲起袖子,露出小臂,转身走出了接待室。 车间里,陈彪正围著三轮车打量,手里拿著捲尺比划,嘴里叼著根没点的烟,眉头紧锁。 “屹哥,我想过了。” 陈彪指著车斗后半截,“猛火灶和煤气罐得固定死,这里焊个架子,必须牢固,防止顛簸。案板得做个摺叠的,不用的时候收起来省地儿。 还有,还得给你做个多层架子放调料盒,不然炒菜的时候手忙脚乱,影响你发挥。” 江屹点点头,走过去接过捲尺,量了一下高度:“灶台的高度要调整一下,太低了废腰。按照八十公分的高度焊个台面,这样发力最舒服。” “成,听你的,专业的听专业的。” 陈彪记下数据,突然反应过来,指著驾驶位,一脸认真道: “还有这个地方,得大改。” 江屹看了一眼那个车把:“这怎么改?” “加个棚子。” 陈彪语气坚决,不容置疑,“昨晚我想了一宿。你这摆摊是露天的,万一再遇到昨天那种暴雨咋整?你淋著没事,大老爷们皮糙肉厚,念念受得了吗?她身子骨本来就弱。” 江屹一愣,看著简易座位,心里猛地涌过一阵暖流。 他確实还没考虑到这一点,只想著怎么炒好饭。 “我打算在这个驾驶位上面,焊个驾驶舱。” 陈彪一边比划著名,一边描述,“前面用钢化玻璃挡风,两边用透明的亚克力板封死,顶上加个防雨棚。这样不管颳风下雨,你骑车的时候,念念坐在你怀里都淋不著,那就是个移动餐车。” “会不会太重了?”江屹有些担心电机的负荷,“这车能拉动吗?” “重怕啥!”陈彪不屑一顾,“大不了回头我给你换个大功率控制器,再加组电池!动力必须足!” 陈彪把烟往耳朵上一夹,拿起粉笔在地上“刷刷刷”画了个草图: “就这么定了!全景天窗驾驶舱!强子!钢材拿来了没有?开工!” “滋啦——滋啦——” 电焊弧光在修车厂里骤然亮起。 陈彪戴著防护面罩,手里拿著焊枪,火花四溅。 別看他平时大大咧咧,干起这种技术活来,那手跟医生一样稳。 江屹也没閒著。他戴著帆布手套,帮忙扶著沉重的钢材,用角磨机打磨切口,精准地测量每一个尺寸。 两个曾经挤在地下室吃泡麵畅想未来的少年,如今一个是大厨,一个是老板,配合起来却依然默契得像是一个人。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老板,这焊缝要不要磨平啊?” 小刘在一旁递著焊条时,弱弱问了一句。 “废话!必须磨平!还得拋光!” 陈彪头也不回骂道,声音在面罩里显得有些闷,“这车上要是有一根毛刺划伤了我干闺女,老子扣你这个月奖金!给我打磨得像镜子一样滑!” “好嘞好嘞!我这就磨!”小刘嚇得赶紧拿起砂轮机,干得比谁都卖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从上午忙到中午,三个人就在车间里隨便扒拉了两口盒饭,对付一下,又接著干。 隨著太阳下山,这辆三轮车,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车斗上多了一套鋥亮不锈钢操作台,猛火灶被牢牢固定在防震卡槽里,旁边是调料架和食材柜。 最显眼的,是车头变化。 一个钢结构框架笼罩了驾驶位,顶上铺著银色防雨板,四周虽然还没装玻璃,跟个小型房车似的。 “小刘!上玻璃胶!把这几块板子封死!一定要密封好,不能漏雨!” 陈彪满头大汗,脸上还蹭了一道黑机油,却兴奋得两眼放光。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修车厂里的白炽灯亮起,將车间照得通明。 “好了。” 陈彪直起腰,把胶枪往旁边一扔,长呼出了一口气。 他退后两步,双手叉腰,欣赏著眼前的杰作。 “屹哥,来看看。这手艺怎么样?” 江屹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过来。 眼前的三轮车已经完全脱胎换骨。车身依旧是那抹红色,但车斗被合理分区,变成了专业的移动厨房。 最让人安心的,是驾驶位那个小房子。防风挡雨罩严丝合缝,亚克力板擦得透亮,里面甚至细心地铺了一层毛绒脚垫。 陈彪甚至还在车把旁边装了个手机支架和一个带小风扇。 “试试灯。” 陈彪打了个响指。 小刘立刻跑过去接通电源。 “啪!” led射灯从车顶射出,將前方的路面照得如同白昼。 不仅如此,操作台上方还贴了一圈暖黄色灯带。灯光一亮,整个餐车瞬间充满了一种温馨的氛围感。 “太牛了……” 强子在一旁看傻了眼,喃喃自语,“老板,这哪是三轮车啊,这简直就是移动房车啊!我都想住进去了。” 江屹伸手摸了摸那防雨棚,又摸了摸不锈钢台面。 每一个焊点都打磨得圆润光滑,每一个细节都透著用心。 他转过头,看著满脸汗水和油污、笑得像个傻子的陈彪,喉咙有些发紧。 “彪子……谢了。” 千言万语,最后只匯成这一句感谢。 陈彪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江屹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谢个屁!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他深吸一口,吐出烟雾,拍了拍那个防雨棚,眼神透过玻璃,看向接待室里正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的念念。 “只要我干闺女以后跟著你不淋雨、不挨冻,这活儿就不白干。” 转头看向一旁的江屹问道: “对了,屹哥。” “咱们那么拉风的车,没个响亮名字呢?” 小刘在一旁插嘴道:“就是!彪哥,要不咱们整几个彩色灯字?一闪一闪的那种,让別人远远都看见!” “俗气!”陈彪瞪了他一眼,眼里兴奋道:“屹哥,我想了个名字!” “叫彪记天下炒饭怎样?跟我修车厂还是联名款!” 江屹嘴角抽了一下,抽了口烟道:“你是卖炒饭还是修车呢?太抽象了。” 陈彪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那叫啥?” 江屹顿了顿,转头看向接待室里的念念。 “这摊子说白了。是为念念支起来的。” 江屹笑一笑,“关於招牌的事,还是问问咱们的小老板吧。” 陈彪一听乐呵道:“嘿!让念念起名?” “这个好!” “我看行!” 说完两人將烟扔地上踩灭。 江屹走到接待室门口,轻轻敲了敲玻璃门,然后推门进去。 “念念。” “爸爸!车车修好啦?”念念从沙发上跳下来。 “修好了。”江屹蹲下身,温声说道,“但是车车还没有名字。彪叔叔想让你给咱们的小摊起个名字,还要画个画贴在车上,能不能行?” “真的吗?” 念念的大眼睛瞬间亮了,她挺起小胸脯:“我可以的!我在幼儿园时,可是画画课代表呢!” 陈彪这时候也挤进门来,大嗓门嚷嚷道:“那是!我干闺女画画那是大师级的!” “那个……小刘!去!把库房里那块木工板找出来,裁一块长条的!” “再给念念找马克笔!” …… 十分钟后。 一块浅色木板平放在接待室桌上。 江屹、陈彪,还有小刘和强子,四个大男人围成一圈,看著趴在桌子中央的小小身影。 念念跪在沙发上,神情专注。 她先是用黑色马克笔,在木板中间歪歪扭扭、但极其认真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因为力气小,笔画显得有些稚嫩,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大,占满了大半个木板。 陈彪歪著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念……念……炒……饭。” 念完,陈彪猛地一拍大腿。 “念念炒饭!绝了!这名字好!通俗!易懂!还透著股亲切劲儿!” 江屹看著那四个稚嫩的字,心里暖烘烘的。 “还没画完呢。”念念头也不抬,嘟囔了一句,又换了一支金黄色彩笔。 她在字的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涂满黄色,又在里面画了许多小点点。 “这是啥?”小刘好奇地问,“太阳?” 念念摇摇头,奶声奶气解释道:“这是爸爸做的饭。金黄金黄的,会发光。” 接著,她又换了粉色的,在旁边画了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拿著勺子,嘴巴张得大大的,笑成了月牙眼。 “这是念念。”她指了指小女孩。 最后,她在另一边画了一个高高的人,戴著高高的帽子,手里拿著一个锅铲。 “这是爸爸。” 画好后,念念放下笔,转头看向江屹,眼神里带著忐忑和期待:“爸爸,好看吗?” 江屹看著木板。 那上面没有苍劲的书法,也没有精美的设计。 只有孩子眼里最纯粹的爱和崇拜。 江屹伸出手,摸著念念头,喉咙有些发紧。 “好看。”江屹声音有些沙哑,重重点头,“这是爸爸见过的,最好看的招牌。比五星级酒店的还好看。” 陈彪在一旁吸了吸鼻子,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大吼一声掩饰自己的情绪: “那是!这可是念念亲手画的!这招牌往车上一掛,那就是活字招牌!” 他拿起木板,往外走: “小刘!强子!拿电钻!拿螺丝!给我装车上去!记住了,动作要轻!別把念念画给蹭花了!” “好嘞!” 一群人来到院子里。 江屹抱著念念跟在后面。 陈彪亲自动手,站在凳子上,小心翼翼地把木板固定在三轮车顶棚的支架上。 “好像左边高了点……不对不对,往下一点!正不正?屹哥你看正不正?”陈彪喊著。 “正了。”江屹笑著点头。 隨著最后两颗螺丝拧紧,这块独一无二的手绘招牌,稳稳地立在了改装好的三轮车顶上。 在汽修厂灯光下,那“念念炒饭”,还有那个“发光饭”,显得格外醒目,透著一股温馨和烟火气。 陈彪跳下凳子,拍了拍手,退后两步,打量著: “这就对了!这才叫注入灵魂!” 他看向江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车有了,招牌也有了。” “屹哥,万事俱备,就差你了。” 江屹摇头道:“不,彪子。你还忘两样东西,食材和场地。” “一个再厉害的厨师没有食材,就跟巧妇无米之炊一样。” “有个稳定场地就不会被城管赶,到处漂泊不定,而且还有稳定客源。” 陈彪一听,一拍脑门,“確实,屹哥。我忘记考虑这两了。” “没事,明儿咱们去找。” 念念举著小手道:“乾爹!乾爹!念念也要去!” “念念不想一个人待家里。” 陈彪对小丫头笑道:“行行行,到时候带咱家的念念也一起出发!” 第5章 大水鱼? 次日,天还未亮。 江城空气中还带著些许凉意,农贸市场里却早已人声鼎沸。 “新鲜大白菜,3块钱一斤,最后两棵处理啦!” “水灵灵的娃娃菜,4块钱一斤嘞,个个带心儿!” “刚摘的小青菜,两块五一把,不买也来看看嘍!” “瞧一瞧看一看,大红番茄5块钱两斤,包甜包沙!” ...... 陈彪打著哈欠,推著那辆用来拉货的平板车,跟在江屹身后。 念念则坐在板车前头,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荡著,看著周围琳琅满目的蔬菜瓜果,兴奋地挥舞小手: “冲鸭!冲鸭!买米米嘍!” 相比於小丫头的精神,陈彪满脸都是困意。 他揉了揉睡眼,忍不住抱怨道: “屹哥,至於那么早起吗?” “难道买米还要挑时间的吗?” “隨便找家超市,扛两袋最贵的泰国香米不就完了?” “干嘛大老远跑农贸市场来买啊?” 江屹走在前面,脚步不停,严肃说道: “不行。炒饭不能用泰国香米。”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陈彪,认真解释道: “泰国米属於秈米,粘性不够,炒出来太散,吃著发柴。” “我们要做的蛋炒饭,要用五常大米,而且得是稻花香2號那种粳米。” “这种米油性大,回甘好,放冷了也不回生。” “我们蛋炒饭用的是最普通的食材。” “如果米本身的品质不行的话,会严重影响口感。” 陈彪挠著后脑,一脸懵圈:“咋这么多讲究……不都是白米饭吗?” 说话间,三人走进了一家叫东北粮油直销的店铺。 店里瀰漫著一股陈粮和粉尘的味道。老板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正搬运著货物,看见有客人上门,连忙將手货物放下,拍了拍手上,堆著笑脸迎上来: “老板,需要买什么东西啊?” 江屹目光扫过店內的陈设,开口问道: “老板!你这里有五常大米卖吗?” 老板打量了一下这三人的组合——一个壮汉,一个男人,一个小女孩。 他心里暗自盘算:我说今天出门有喜鹊在叫,原来是有大水鱼送上门,正好把那批陈货清一清。 於是,他指著门口堆放著的大米,热情介绍道: “买米啊?门口就是那袋,新到的东北长粒香,三块五一斤,做饭特香!” 陈彪一听价格,眼睛一亮:“三块五?这便宜啊!” 他刚想上去扛一袋,就被一只手拦住了。 “別动!” 江屹拦住了他,径直走到那堆米前。 他可不信老板的一面之词。 江屹把手伸进米袋深处,抓了一把米出来,摊在掌心,藉助门口的光线仔细端详起来。 陈彪凑过来一看,疑惑道:“这不挺白的吗?” 江屹用拇指拨弄著掌中的米粒,眉头紧皱: “你看这些米,长短不一,而且米粒中间有大块的腹白。” “这好像不是纯种的长粒香,而是掺了陈米和苏北米的调和米。” 说完江屹还不確定,他把手凑近鼻尖,轻轻闻了闻。 几秒钟后,心中有了答案,江屹將米撒回袋子里,拍了拍手,语气淡淡地说道: “而且这香味太冲了,浮在表面。” “真正的米香是清淡的,煮熟了才会浓郁。” “这米,拋光的时候应该加了香精。” 念念听著江屹说的一堆话,人都有点懵圈了,都不知道啥意思。 毕竟是个小孩子。 陈彪一听这话,那暴脾气瞬间就上来了。这是老板是把他们当傻子宰呢? “操!”陈彪眼珠子一瞪,正准备发飆。 那老板一听江屹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心中疯狂吐槽道:“原以为是水鱼没想到是鯊鱼!” 原本的说辞立马收了起来,连忙跑过来,脸上赔著笑: “哎哟,行家啊!兄弟是干餐饮的吧?这眼睛够毒的。” 老板尷尬地搓了搓手,解释道:“確实,这门口的是跑量的,给那些快餐店用的。” “既然兄弟懂行,那咱就不说那些虚的。” 江屹神色淡然,並没有指责老板,而是指著店铺內说道: “老板,別藏著掖著了。” “我要真正的五常大米,没掺假的那种。” “我们要自己做生意,要最好的。” “如果价格合適,下次还会来你这买,不用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老板这下彻底不敢怠慢,收起了心思,一脸正色道: “得嘞,遇到懂行的了。您往里边请,好东西都在库房里呢。” 老板带著三人穿过前厅,走进里间。他指著角落里几个绿色编织袋说道: “这可是纯正的稻花香2號,我自己家都吃这个。” 老板解开袋子上的绳子。 江屹蹲下身子,再次伸手抓了一把。 这一次,掌心里的米粒细长饱满,晶莹剔透,对著光看仿佛泛著一层淡淡的油光,几乎看不到任何杂质斑点。 他在手里用力搓了两下,再凑近闻了闻。 一股纯正、自然的稻穀清香钻入鼻孔。 江屹点了点头,站起身,对陈彪说道: “这是真的。就要这个。这种米煮出来的饭,哪怕不加菜,空口吃都是甜的。” 老板对江屹竖起大拇指,由衷佩服道: “兄弟,服气。不过这米进价就贵,你要多少?” 江屹语气平淡,郑重道: “来一百斤。” “一百斤?!” 陈彪听见这个数字也懵了。他不懂什么大米清香不清香,但是一听江屹介绍这玩意,脑子里就蹦出一个字——贵。 “屹哥,这得多少钱啊?” 老板报了个价,眼神里透著精明:“这米不便宜,看你懂行,算你七块五一斤。” “七块五?!” 陈彪惊呼出声,“好你个黑心老板!门口那个才三块五!这翻了一倍还多啊!不给你点厉害看看,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说著,陈彪就要擼袖子,准备教育一下这老板。 老板嚇了一跳,看见陈彪这架势,连忙后退一步解释道: “老板,这我可没坑你们啊!这米就这价格,进货都六块多了!我不能不赚一点吧?” 江屹伸手拦住陈彪,转头看向陈彪,认真说道: “彪子。这米价格正常,老板没坑我们。” “咱们卖的是20块钱一碗的炒饭。” “如果用香精米糊弄,那就是砸了招牌,也是骗咱们顾客。” “只有用最好的米,才配得上那个价格。” 陈彪看著江屹眼神,他咬咬牙,最终大手一挥: “行!听你的!咱们要做就做最好的!” “老板,一百斤,给我搬车上去!” “要是少了一两我就拆了你店” 老板听见这话,喜笑顏开,连忙凑过来: “好嘞!这就称100斤!” “给您装上。” 买完大米,三人又继续往市场深处走去。 第6章 大白糖 空气中充斥著腥味,还夹杂著肉摊老板们此起彼伏的剁肉声。 “砰!砰!砰!” “鋥——鋥——” 陈彪推著板车,醒了醒鼻子,用手指著旁边掛满红肉的铺子,对江屹嘟囔道: “屹哥!米都买那么贵了,这肉咱们能不能省点心?听我的准没错!买里脊!纯瘦肉! 再去隔壁批发点大红肠,切成丁往饭里一炒,那卖相绝对炸裂!现在的年轻人都爱吃肉,看著红红火火的才有食慾!” 江屹不语,目光冷冷静扫视了一圈两排肉摊。他没有理会那些掛著的精瘦肉,而是径直走到一个角落的肉摊前,指著摊位角落那一块厚实雪白的东西,转头向著老板问道: “老板,你这板油可以拿给我看一下吗?” 陈彪听见这话,脸瞬间皱成了苦瓜,往后退了半步,一脸不可思议: “板油?屹哥,肉呢?不买肉啊?光买肥油?你这炒饭打算做全素的啊?” 江屹並没有伸手去接那块油,而是示意老板翻个面,同时转头看向陈彪道: “对,就是全素的。不放肉,连火腿肠都不放。” 陈彪一听,眼珠子瞪得溜圆,震惊道: “二十块钱一份,连个肉都没有?屹哥,你这是诈骗啊!谁家蛋炒饭不加点火腿肠碎啊?那不是標配吗?” 江屹一边查看著板油的成色和厚度,一边淡淡解释道: “市面上的火腿肠淀粉太多,香精味太重。放进去会彻底盖住五常大米的米香。里脊肉虽然好,但经过高温復炒,口感太硬,会破坏米饭软糯的口感。” 江屹伸手指了指那块板油,目光坚定地看向陈彪: “真正的顶级炒饭,做的是减法。只要有这个就够了。猪板油熬出来的荤油,比任何肉都香。” 念念坐在板车上,虽然听不懂什么是“减法”,也听不懂什么“淀粉”,但她看著那块白花花、软绵绵的东西,伸出小手指了指,好奇地问道: “爸爸!那个是大棉花糖吗?好大好白呀!念念想吃!” 肉摊老板是个光头大汉,正拿著磨刀棒霍霍磨刀,听见这话乐道: “哈哈哈!小姑娘眼神好!这可是猪身上的宝贝,比棉花糖还香呢!” 江屹转头看向老板,语气篤定: “就要这块。只要板油,不要花油。板油出油清亮,香味纯,没有腥臊味。” 说著,江屹笑著把念念伸出去的小手拉回来,柔声道: “这个现在不能吃。但一会儿回家,爸爸把它变个魔术。它就能变成油滋啦,那个比糖还好吃,又酥又脆。” 念念眼睛瞬间冒光,惊奇道: “真的嘛?那爸爸快买!把『大白糖』带回家!” 老板竖起大拇指,眼里多了几分敬佩: “兄弟,內行啊!现在嫌麻烦的都去买桶装油了,懂吃板油的人不多了。看在小姑娘这么可爱的份上,这块刚剔下来的,给你算八块一斤!” 陈彪在旁边听得直嘬牙花子,心疼得直抽抽: “八块?!一斤肥肉八块?老板你这刀磨得是宰客用的吧?猪肉才多少钱一斤?” 老板也不生气,嘿嘿一笑,將板油扔上称: “大兄弟,一分钱一分货。你闻闻这味儿,新鲜著呢!这可是土猪油。” 江屹直接拍板道: “行了彪子,买。这钱不能省。油是炒饭的魂,魂都没了,饭就死了。” 陈彪对著念念做鬼脸: “得得得,你是大厨你有理。闺女,看见没,你爹就是个败家爷们儿!以后乾爹得努力赚钱养你咯!” 念念咯咯直笑,奶声奶气地喊道: “乾爹最好了!乾爹买大白糖!” 付完款,江屹並没有马上走,而是继续对老板补充道: “老板,你再帮我砍2斤排骨。精排,要中间那段。算在一起加上。” 老板听见江屹话,开心喊道: “好嘞,马上给你搞好。” 陈彪看著江屹又要了排骨,愣了一下,凑过来问道: “屹哥,你刚刚不是说炒饭不加肉吗?你还买排骨干嘛?这也是『减法』?” 江屹无奈地敲了一下陈彪那个光亮的脑门: “你不用吃午饭了是吧?你要成仙了是吧?” 陈彪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嘿嘿傻笑道: “是哦,光顾著这进货,差点忘记买菜了。我都饿过劲儿了。” 念念听见排骨两个字,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爸爸做的糖醋排骨那诱人的色泽,举起小手兴奋喊道: “爸爸,我要吃糖醋排骨!要甜甜的那种!” 江屹笑著看向念念,眼中满是宠溺: “可以可以。爸爸今天中午就做糖醋排骨给你吃。” …… 离开肉摊,三人转战禽蛋区。 陈彪这次觉得自己学乖了,既然要贵的,那肯定得挑好看的。 他直接略过那些散摊,走到一家精品蛋铺,专挑那种个头大、顏色红润、乾乾净净的红皮鸡蛋。 “屹哥,这回我懂了!要红皮的对吧?这看著就喜庆!而且个头大,实惠!” 江屹把陈彪伸向精品蛋的手挡了回去,转身蹲在一个不起眼的老太太摊位前。 那个篮子里装的鸡蛋个头很小,壳上还沾著鸡屎和乾草屑,看著脏兮兮的,一点卖相都没有。 念念捏著鼻子,嫌弃地往江屹怀里钻,瓮声瓮气地说道: “爸爸,那个蛋蛋脏!有臭臭!咱们不要这个!” 江屹把念念抱在膝盖上,隨手拿起一颗脏兮兮的鸡蛋,指著上面的草屑,耐心教导道: “念念你看,虽然壳是脏的,但这是鸡妈妈在草地里跑著生下来的。这种蛋黄是橙红色的,炒出来像金子一样好看。那种乾净漂亮的,反而是关在笼子里生的,不香。” 念念似懂非懂,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颗脏鸡蛋: “那……那洗乾净了就会变金子吗?” 江屹笑道: “对,洗乾净就是金子。” 卖蛋的老太太看著这一幕,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哎哟,这后生懂行!这是我自家养的土鸡下的蛋,攒了一周才捨得拿出来卖。小伙子,给闺女吃就得吃这种,补脑子!” 陈彪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一脸的世界观崩塌: “合著越脏越贵是吧?你们逻辑我真是搞不懂……行行行,大娘,既然是土鸡蛋是吧,那这一篮子我都要了!” 第7章 糖醋小排 离开农贸市场,三人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了碗筷用品批发城。 阳光渐烈,晒得柏油路面泛起白光。 陈彪將板车停在一家门面颇大的店铺前,擦了把汗,转头对著江屹和念念喊道: “来,咱们来这家买。这店老板我认识,老熟人,杀价狠点没事。” 一行人走进店內,琳琅满目的餐具和包装用品堆到了天花板。 陈彪扯开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喊道: “老李!老李!你人跑哪去了?生意上门了!” 正在躺椅上摇著扇子打盹的店主老李,被这声雷一样的吼叫震得一激灵。 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殷勤地小跑过来: “来了来了!谁喊我啊?哎呀!这不是彪哥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稀客稀客!” 老李目光扫过江屹和念念,疑惑问道:“这两位是?” 陈彪一把搂住江屹,拍这肩膀介绍道:“这我兄弟江屹。那个小丫头是他闺女,也是我乾女儿,叫念念。” 江屹礼貌地点头示意。 念念则是个挥著小手兴奋地自我介绍: “伯伯好!我是念念,我今年5岁半了!” 老李被逗乐了,笑得满脸褶子:“哎哟,这闺女真机灵。那彪哥今天来是干嘛的?” 陈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语道: “我找你这老头能干嘛?当然是来买东西的。我兄弟要摆摊,来置办点傢伙事儿。” 老李一听是生意,立马更热情了:“彪哥,要买啥?你说,我这儿应有尽有。” 陈彪指著门口白色泡沫饭盒,喊道: “给我拿两千个这种泡沫饭盒!还要那种红色的薄塑胶袋,最便宜那种,十块钱一大捆的!” 老李一听,这可是大单子,连忙应道: “好嘞!两千个!彪哥还要啥?一次性筷子要不要?那种三厘钱一双的,虽然有点毛刺,但便宜啊!” 陈彪点头如捣蒜,一副精打细算的样子:“要!都要最便宜的!摆摊嘛,能省则省!” “慢著。” 就在老李准备去搬货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交易。 陈彪动作一僵,转头疑惑地看向江屹:“屹哥,怎么了?这泡沫盒多实惠啊。” 江屹没理会那堆泡沫盒,而是径直走到里面的精品区。 他在货架上扫视一圈,伸手拿下一个加厚的牛皮纸圆形碗,又配了一个高透的防雾盖子。 “不要泡沫的。用这个。” 陈彪凑过来一看標籤上的价格,眼睛瞪大的看向江屹,惊呼道: “五毛?!屹哥你疯了吧?泡沫的才五分钱!这一反一復差了十倍啊!咱们卖二十一份,光盒子就干掉五毛?这日子不过啦?” 店主老李也在一旁好心劝道,毕竟是陈彪的朋友,他也不想坑熟人: “是啊兄弟,摆地摊嘛,谁用纸碗啊?那都是商场里的连锁店才用的。泡沫饭盒实惠,虽然看著档次低点,但咱们赚的是辛苦钱,省下的都是利润啊。” 江屹拿著那个质感厚实的纸碗,敲了敲外壁,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指著那堆泡沫盒反问道: “彪子,你动脑子想想。咱们做的炒饭,出锅温度极高,油温也高。那种泡沫盒子,虽然看著大,但是极不隔热。客人拿在手里烫手,根本端不住。” 江屹语气顿了顿,严肃道: “更重要的是!泡沫遇到高温热油,底部会受热变形,甚至会烫化,释放出刺鼻的塑料味和有害物质。 你让客人花二十块钱,吃一嘴塑料味?还要忍受勺子刮泡沫那种让人牙酸的『吱嘎』声?” 陈彪愣住了。 他下意识摸著下巴,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花二十块钱买份炒饭,结果吃出一股子烧塑料味,还得小心翼翼捧著怕烫手…… 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还是心疼钱,嘟囔道: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以前我吃路边炒麵,经常把盒子烫软了……” 江屹蹲下身,把纸碗递给念念,又指这泡沫饭盒: “念念,你是小老板,你来选。如果爸爸做了发光饭,你是想装在这个漂亮的碗里呢?还是装在那个白色的盒子里呢?” 念念两只小手捧著纸碗,感受著那种厚实的触感,又看了看那个软趴趴的泡沫饭盒,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要这个!” 她高高举起纸碗,开心展示道: “这个好看!跟肯叔叔家的碗很像!那个白白的……像垃圾桶里的,而且念念不喜欢那个吱吱的声音,听了耳朵痛!” 江屹站起身,看著陈彪,嘴角含笑: “听见没?小老板发话了。” 江屹接著补充道: “这就是体验感。既然卖得贵,就得让食客觉得连盒子都值钱。这叫物有所值,也是对食物的尊重。” 陈彪看著那个纸碗,又看了看一脸坚持的父女俩,终於被彻底说服了。 他长嘆一口气,狠狠抓了抓头髮,放弃了给江屹省钱的想法: “行行行!你们爷俩贏了!一大一小两个败家崽!我这就是上了贼船了!” 陈彪掏出手机,对著老李愤愤道: “老李!听见没?要这种纸碗!先来五箱!还有那个带独立包装的木勺子,也给我拿最好的!別给我省钱!老子今天就是来放血的!” 店主老李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这可是大生意啊: “得嘞!彪哥大气!这就给您搬!保证给您挑质量最好的!” …… 上午十点。 装满了食材和用品的麵包车,终於哼哧哼哧地停回了梧桐巷那栋破旧的居民楼下。 陈彪扛著那袋一百斤重的五常大米,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一边爬楼梯一边喘著粗气抱怨: “哎哟我去……累死老子了……这大米是灌了铅吗?江屹我告诉你,到时候要是卖不出去五十碗,我就把你这米煮成稀饭餵猪!连我都喂!” 江屹一只手提著那袋几十斤重的板油,另一只手牵著念念,步履轻鬆,閒庭信步。 念念手里挥舞著那个牛皮纸碗,蹦蹦跳跳,大声喊道: “乾爹加油!乾爹是大力士!乾爹最棒啦!” 听到念念的鼓励,陈彪原本弯下去的腰瞬间挺直了,咬著牙强装镇定道: “那必须的!乾爹还能再扛一百斤!这点分量算个屁!” 终於回到屋里,东西堆了满地,把本来就不大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陈彪直接瘫在沙发上,感觉灵魂都已经出窍了,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江屹系上围裙,把那块板油拎进厨房。 他回头看了一眼累得翻白眼的兄弟,和还在兴奋地摆弄纸碗、把它当帽子戴的女儿,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满是暖意。 “谢了,彪子。” 陈彪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连眼睛都懒得睁: “滚滚滚,別来虚的。你先做午饭。我补个觉,吃饭时喊我。” 话音刚落不到十秒。 “呼——呼——” 呼嚕声就在客厅里迴荡起来,跟打雷似的。 江屹看著陈彪这秒睡的本事,无奈地摇摇头,隨手从臥室拿过一条薄毯子,轻轻给他盖在身上。 念念趴在沙发边上,用小手指戳了戳陈彪隨著呼吸起伏的脸颊,好奇地问: “爸爸,乾爹是猪八戒吗?睡觉还打雷。” 江屹竖起手指“嘘”了一声,轻声说道: “乾爹是累坏了。走,咱们去厨房,別吵醒乾爹。” 江屹拎著食材进了厨房,顺手把门关上,隔绝了呼嚕声。 他先將那块猪板油洗净,切成麻將大小的方块。 起锅,加水。 是的,炼猪油的第一步不是倒油,而是加水。 这叫水炼法,熬出来的油才白净、无异味。 隨著水温升高,板油在沸水中翻滚,水分慢慢蒸发,油脂开始变得透明。 “滋滋滋……” 厨房里响起了悦耳的声响,那是水分耗尽,油脂开始析出的声音。 一股浓郁醇厚的荤香,开始在厨房里瀰漫出去,到屋子每一个角落。 念念闻著味儿就跑过来了,趴在厨房门口,踮著脚尖往里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爸爸,大白糖变黄了!好香啊!” 江屹一边用铲子轻轻翻动,防止粘锅,一边笑道: “再等一会儿,等它变成金黄色就能吃了。” 十分钟后,锅里的板油块已经变成了油渣,悬浮在清亮的油脂中。 江屹关火,將油渣捞出,沥乾油份,撒上一点点细盐。 他吹凉一块,塞进念念小嘴里。 “咔嚓。” 小丫头眼睛瞬间瞪圆了。 隨著咀嚼,酥脆的油渣在齿间炸裂,丰腴的油脂香气混合著淡淡的咸味,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让她开心喊道: “好吃!爸爸,这个比薯片还好吃!还要还要!” 江屹笑著摸了摸她的头,又餵了她一块,然后將剩下的猪油过滤进一个洁净的陶瓷罐子里。 待冷却后,这些金黄的液体会凝固成如雪般的白色凝脂。 將板油炸好之后,江屹把那袋排骨拿了出来。 念念看见排骨,眼睛又是一亮,举手欢呼道: “爸爸,我要吃糖醋小排!” 江屹摸著女儿的头,宠溺地笑道: “行行行,咱们吃糖醋小排,好不好?” “好耶!爸爸最好了!”念念刚想大声喊,隨后想到在沙发上睡著的陈彪,连忙用两只小手把嘴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笑弯了的大眼睛。 江屹穿上围裙,开始处理排骨。 排骨冷水下锅,焯水去腥。 起锅烧油,放入冰糖炒出枣红色的糖色。排骨下锅翻炒,“滋啦”一声,肉香瞬间被激发出来,裹上诱人的红亮色泽。 加入香醋、生抽,小火慢燉,让酸甜味渗入每一丝肉纤维。 一个小时后。 “吃饭了!” 隨著江屹一声招呼,沙发上睡得正香的陈彪瞬间诈尸,猛地坐了起来,鼻子还在不停地耸动: “排骨!我闻到排骨味了!哪呢哪呢?” 三人坐在饭桌前。 桌上摆著一大盆色泽红亮、酸甜扑鼻的糖醋排骨,一盘碧绿清脆的清炒时蔬,还有一碗刚刚炸好的金黄猪油渣。 陈彪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骨头轻轻一嗦就掉了,肉质软烂脱骨,浓郁的肉香和酸甜的酱汁让他瞬间忘记了搬米的疲惫。 “唔!烫烫烫!好吃!真tm好吃!” 陈彪含糊不清地说道,顺手给念念夹了一块排骨: “屹哥,就冲这手艺,哪怕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得给你想办法摘下来。这也太下饭了!” “闺女,多吃点,长肉!吃饱了晚上才有力气帮你爸收钱!” 念念吃得满嘴是油,笑得见牙不见眼,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谢谢乾爹!爸爸做的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江屹看著这温馨的一幕,心中那块缺失的地方似乎正在慢慢癒合。 他端起碗,扒了一口米饭。 这不仅是一顿饭,更是新生活的开始。 第8章 一碗赚十五?! 午饭时间,出租屋里飘荡著糖醋排骨的香气。 陈彪“呸”的一声吐出一块骨头,嘴巴含糊不清说道:“唔……香!” “真他妈香!” “屹哥,就冲你这手艺! “哪怕去卖白米饭都能发財。” “这排骨绝了,酥烂脱骨,酸甜正好。” “比我以前在饭店吃的那些强一百倍!” 江屹端著碗,並未急著吃,而是耐心地把排骨中的软骨剔除,將剔好的嫩肉夹到念念碗里,看著女儿吃得开心,笑道:“好吃就多吃点。” “一大早叫你起床帮忙,今天上午把你累坏了。” 念念鼓著腮帮子,努力吃著肉肉,两只小脚丫在椅子下面欢快地晃呀晃:“乾爹,你吃慢点,都要被你抢光啦!” 陈彪嘿嘿一笑,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在念念碗里:“乾爹不抢,乾爹逗你玩呢。” “来,给咱们小老板补补。” “这块肉多!” 念念看著碗里的排骨,咯咯笑道:“谢谢乾爹!” “乾爹最好了!” 陈彪听著这话,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咧著嘴笑道:“不对咱闺女好对谁好是不?” “闺女多吃点,长高点,以后保护乾爹。” 说著,他又夹了一块排骨给念念。 然而,当陈彪端起碗,大口扒拉了两口米饭时,动作却突然慢了下来。 他嚼著嚼著,眉头渐渐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看了看碗里的米饭,又转头看了看墙角那袋五常大米,刚才那股狼吞虎咽的胃口突然变差了许多。 陈彪长嘆一声,把碗筷往桌上一放,不继续吃了。 “唉……” 江屹正在拿著纸给念念擦嘴边的酱汁,见状转头看向陈彪:“彪子,怎么了?” “排骨不合口味?” “还是累过头了?” 陈彪指著那堆食材和那几箱纸碗,一脸肉疼地说道:“排骨没毛病,但这饭……我吃得心慌啊。” “屹哥,这可是七块五一斤的米啊!” “我刚才扒拉这一口,感觉吃下去的不是饭,而是钱!” “这每一口都在烧钱啊!” 江屹听著这话,忍不住笑了:“就为这事?” 陈彪急了,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计算器,身子往江屹旁凑过去,一脸严肃道:“屹哥,咱们是亲兄弟,有些话我得直说。” “我知道你想给念念挣钱,想把事做好。” “但这做生意,不是光手艺好就行的,还得算帐啊!” 陈彪指著那堆东西,开始一笔笔算起来:“你看看咱们今天买的这些东西。” “米,七块五一斤,比別人的贵两倍! “猪油,那板油八块钱一斤,这一早上光油就花了小一百!” “还有那个纸碗!五毛钱一个!两千个就是一千块钱!” “我刚才做梦都在心疼钱!” 陈彪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咱们卖二十块钱一碗,听著是挺贵,但这成本也太高了啊!” “这还没算煤气费、水电费,还有咱们的人工费!” “这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到晚上一算帐,还要倒贴钱,这不纯傻子吗?” 念念被陈彪突然拔高的声音嚇了一跳,手里抓著的排骨都忘了啃,眨巴著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两人。 她怯生生地伸出油乎乎的小手,想去拉陈彪的袖子:“乾爹……不生气……念念不吃好吃的饭饭了,念念吃馒头……给爸爸省钱……” 听到干闺女这懂事得让人心疼的话,陈彪的心瞬间碎成了渣。 他连忙换上一副慈祥的嘴脸,轻轻握住念念的小手,声音温柔得像换了个人:“哎哟,乾爹没生气! “乾爹是……是心疼你爸爸太辛苦!” “念念乖,儘管吃,把你爸吃穷了乾爹养你!” “乾爹有钱!” 安抚好念念,陈彪转过头,依旧一脸忧愁地看著江屹,压低声音道:“屹哥,真的,咱们是不是步子迈太大了?” “要不……那米咱们留著自己吃,再去买点普通米掺著用?” “一半对一半也行啊。” 江屹放下手中碗筷,看著陈彪,神情淡然却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彪子,你是不是觉得,用这么好的东西,我们这二十块钱卖亏了?” 陈彪一拍大腿:“肯定亏啊! “我虽然不懂厨师,但我懂修车啊!” “这就好比我给一辆奥拓装了个法拉利的发动机。” “我收人家修奥拓的钱,那我不得赔到底裤都不剩?” 江屹摇了摇头,伸手把陈彪手机拿了过来:“帐不是这么算的。“” “来,做生意讲究个心里有数。” “今天我就给你交个底,让你看看咱们到底亏不亏。” 陈彪抱著胳膊,一脸不信:“你算!” “我就看著你算!我看你能算出花儿来!” 江屹清了清嗓子,伸出一根手指:“先算大米。” “彪子,你是个外行,只知道一斤米七块五。” “但你不知道,好米和差米的出饭率是不一样的。” 江屹指著碗里的饭解释道:“五常稻花香,油性大,吸水性好。” “一斤生米,煮熟了能出大概两斤三两到两斤半的熟饭。" “如果是陈米或者普通米,出饭率反而低,而且口感发散。” “咱们做炒饭,一份的標准量大概是六两,也就是300克。” 江屹在手机上按了几下:“一斤生米,能出大概四份炒饭。” “七块五除以四……” 手机屏幕上显示:1.875。 江屹把手机屏幕懟到陈彪面前:“看到没?” “这一碗顶配的五常大米饭,成本不到一块九毛钱。” 陈彪愣了一下,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半天,嘴巴微张:“这……这就一块九?” “”这么点?” 江屹继续说道:“別急,还有呢。” “再说猪油。八块钱一斤的板油是贵,但那是纯油,熬出来几乎全是荤油。” “炒饭不吃油,多了会腻,一份饭只需要一小勺行。” “一勺油,摊下来顶多五毛钱。” 江屹伸出两根手指:“鸡蛋。” “咱们用土鸡蛋,个头小,两颗大概一块五。” “再算上纸碗,五毛。” “最后加上煤气、葱花这些杂七杂八的损耗,算它五毛。” 江屹一边说,一边在手机上熟练地加著数字:1.9 + 0.5 + 1.5 + 0.5 + 0.5 = 4.9。 江屹把手机往陈彪面前一推,语气平淡道:“算完了。” “如果不算咱们的人工,这一份炒饭,硬成本大概5块钱左右。” 陈彪看著这个数字,脑子嗡了一下,等缓过神来,整个人都懵了。 “成本……五块?” 陈彪喃喃自语,不可思议地看著江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兄弟,“那咱们卖二十……” 江屹淡淡地补充道:“净赚十五块。” “臥槽?!” 陈彪一声怪叫,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那动静把正在啃骨头的念念都嚇了一哆嗦,手中排骨“吧嗒”掉在桌上。 “十五块?!一碗赚十五?!” 陈彪也不管什么形象了,一把抢过手机自己看了一眼,眼睛里冒出了绿光:“屹哥!” “这……这利润率有75%啊!“” “这还是用的最顶级的五常大米!“” “你这简直是在抢钱啊!” 陈彪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抓著江屹肩膀使劲摇晃:“若是咱们卖五十碗,就是七百五!” “卖一百碗就是一千五!” “一个月就是……四万五?!” “我的个亲娘咧!” 陈彪倒吸一口凉气,看江屹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哪里是在看一个落魄厨子,简直是在看一尊活生生的財神爷! 陈彪咽了口口水:“屹哥,我以前咋没发现呢?“” “你这哪里是厨子啊?” “你这分明就是个奸商啊!” “大大的奸商!” 江屹拍掉他的手,淡然道:“这就叫奸商了?” “那些用三块钱的米、地沟油、色素酱油炒出来卖十块钱的,一碗也就赚个五六块。” “他们那是用廉价劳动力换钱。“” “我们是用最好的东西,给食客最好的体验,然后赚取合理的溢价。” 江屹神情专注,像是在传授某种秘籍:“彪子,你要记住。” “做低端,是拼谁更烂,那是红海,累死累活只能赚个辛苦钱。” “做高端,才是真正的暴利。” “只要东西够好,哪怕你卖五十,也有人抢著买单。” 陈彪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什么红海蓝海,但他知道暴利两字。 “服了!彻底服了!” 陈彪不再心疼碗里的米饭,狠狠扒拉了一大口,只觉得这饭真他妈香,那是金钱的味道。 陈彪一边吃一边嘿嘿傻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漫天钞票在向他招手。 “屹哥,你说买啥就买啥!” “別说五常大米,就是你要买天上的蟠桃,老子也给你摘下来!” “既然这么赚钱,那还等啥?” 吃完赶紧去出摊啊!” 江屹却没动,依旧慢条斯理地吃著饭:“別急。” “吃饭先,急不得。还有最重要的东西没买。” 陈彪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墙角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东西:“还买?” “米买了,油买了,蛋买了,碗也买了……连葱都买了,还缺啥?” 江屹淡淡道:“调料。” 陈彪鬆了一口气,继续扒饭:“嗨!”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 “这不有吗?我看厨房里还有半袋盐,还有半瓶老抽,凑合用唄。” “上次我在你家吃的炒饭不是用家里的调料嘛。” “反正你说主要吃米香,调料又不重要。” 江屹放下筷子,一脸严肃道:“谁说不重要?” “之前在批发市场那,那些酱油我看过了,全是勾兑的。” “那种酱油不行,有涩味。” “还有盐。家里的精盐只有单纯的咸味,发苦。” “我要的是海盐。” 陈彪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这玩意儿贵吗?” 江屹歪著头回忆了一下,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最好的头道酿造酱油,大概三十五一瓶。” “海盐的话,便宜点,十块一包。” “陈彪正吃著饭,听到这价格动作僵住了,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多少?!” “35块钱的酱油?!屹哥,那玩意儿是金子做的水吗?” “这一瓶顶人家一桶啊!” “这成本刚降下来,你又要往上搞?” 隨后他比划了一下大小,疑惑问道:“应该很大瓶吧?” “起码得两升装吧?” 江屹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小:“大概和我们家喝水的那种瓶子差不多。” 陈彪无语凝噎:“那么小还卖那么贵……屹哥,要不我们用家用那种十块钱的酱油对付一下好了。” “反正炒黑了谁也看不出来。” 江屹看向陈彪,目光不容置疑:“必须买。” “这一碗饭,是『金包银』。” 蛋是金,米是银。但要让金银交融,必须要有一味『引子』。” “这个引子,就是那一勺酱油。” “如果是劣质酱油,那股味道就达不到这个售价水准,会毁了前面所有的铺垫。” “彪子,既然要做,就做到极致。” “差这一哆嗦,咱们可能就是个好吃的路边摊。” “加上这一哆嗦,咱们绝对是夜市传说。” 第9章 商討场地 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慵懒。 饭桌上,那盘糖醋小排只剩下了一堆光溜溜的骨头。 陈彪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沙发上。 他手里拿著根牙籤正在剔牙,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著吃撑的肚子。 “嗝……” 陈彪突然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嗝……爽!” 他转头看向江屹,脸上的横肉舒展,一脸满足道: “屹哥,这顿饭吃的真舒服啊。我有种预感,咱这生意铁能成。就冲这手艺,哪怕是在公厕门口摆摊,估计都有人排队。” 江屹正拿著抹布擦著桌子。 听见陈彪这话,他手中动作一顿,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 他淡淡说道: “公厕门口就算了吧。到时候真在公厕门口摆摊的话,咱们生意还没开始就先黄一半了。” “想像一下你在公厕门口。闻著臭味吃香的东西,这神仙来了都顶不住。其次卫生局第一天就可能把咱们摊子收了。” 陈彪听见这话,嘿嘿一笑。 他连忙改口道: “確实哦。真要在公厕门口摆摊的话。那老板不是神人就是疯子。” 陈彪坐直了身子,脸色一正: “屹哥,饭也吃饱了,力气也有了。咱们是不是该聊聊正事儿了?” 江屹继续擦著桌子,头也没抬,疑惑应道: “还有什么正事?” 陈彪一脸严肃,认真分析道: “地儿选哪?你也知道,咱们这炒饭定价二十。这价格在咱们这片老城区肯定是卖不动的。” “门口那帮老头老太太,买点葱都要砍半天价,二十块钱能要了他们的命。” “我想了几个地儿。” 陈彪心中早有计划,掰著手指数道: “第一,大学城。那帮学生虽然穷点,但捨得吃,而且爱跟风。要是咱们炒作一下,说不定能火。” “第二,东门夜市。那是江城最大的夜市,人流量大,虽然乱了点,但只要咱们味道好,不愁没客。” 陈彪顿了顿,咬牙道: “第三……要不就在咱们修车厂门口?虽然偏点,但我那帮兄弟多,一人买一碗也能给你捧个场。” 江屹擦桌子的手,停了下来。 他把抹布叠好,放在一边。 转身看著陈彪,他轻轻摇了摇头: “都不行。” 陈彪急了,眉毛竖起: “这都不行?大学城和东门可是黄金地段啊!多少人抢破头都要去那摆摊!” 江屹拉开椅子坐下,眼神平静,淡淡分析道: “彪子,你只看到了人流,没看到人群。” “咱们去东门夜市,卖给谁?那里是做什么生意的?十五块钱一份的猪脚饭,十块钱一大盒的炒河粉还加两个蛋,十二块钱的麻辣烫能吃到撑。” 江屹看著陈彪,接著反问道: “去逛东门夜市的人,图的是什么?图的是便宜,图的是重油重辣,图的是十块钱能填饱肚子。” “而我的炒饭,二十块钱一份,只有六两饭,还没肉。我要是把摊子支在那儿,你信不信,路过的人看一眼价格就会骂我一句黑心,然后转头去买隔壁十块钱的烤冷麵?” 陈彪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他挠了挠头,有些泄气: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我要是去逛夜市,看见个炒饭卖二十还没肉,我也得骂娘。所以,咱们的炒饭,和那里消费人群不符合。” 江屹眼神篤定: “去那里摆摊,不是降维打击,是自寻死路。” 陈彪不死心,反问道: “那大学城呢?” 江屹摇头,继续解释道: “也不行。学生虽然捨得花钱,但他们喜欢网红美食。我的炒饭太素、太纯粹,那种极致的米香,现在的大学生未必能静下心来品尝。” “他们更愿意花二十块钱买一杯奶茶,而不是一份炒饭。” 陈彪把手一摊,一脸愁容: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去哪?总不能去五星级酒店门口摆吧?保安能我们轰走!” “咱们这可是二十块钱的天价炒饭,要是找不到懂行的地儿,这生意没法做啊!” 就在两个大男人陷入僵局的时候。 一直蹲在地上玩著那个空纸碗的念念,突然抬起了小脑袋。 小丫头抱著膝盖,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她看著江屹,声音怯怯地插了一句: “爸爸……” 江屹转头看向女儿,眼神瞬间柔和,轻声道: “嗯?念念怎么了?” 念念抿了抿小嘴,犹豫了好一会儿。 她才小声说道: “我们……我们可以去幼儿园门口摆摊吗?” 江屹一愣,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念念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扣著纸碗边缘。 声音越来越小,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渴望: “我想小美老师了……还有胖虎,还有朵朵……他们以前都最爱跟我玩了。” “我都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他们了。如果爸爸去那里卖饭,我是不是就能看见他们放学了?” 小丫头抬起头,眼眶里蓄著泪水: “爸爸……我想上幼儿园……” 这几句带著些许哭腔的童言,像是一根根细针,瞬间扎进了屋里两个男人的心窝子。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陈彪原本还在比划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慢慢转过头,看著念念那委屈巴巴的小脸。 又猛地转头,死死盯著江屹。 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都在发颤道: “江屹……你等会儿。念念刚才说啥?好久没见了?想上学?” 陈彪从沙发上像炮弹一样弹起来。 几步衝到江屹面前,一把揪住他衣领。 脸涨得通红道: “念念……没上学了?这半年,她都没去幼儿园?!” 江屹任由他揪著。 脸色苍白,垂著眼帘。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道: “……没钱交学费。” 陈彪彻底炸了。 “我草你大爷!!” 他一把推开江屹,气得在原地打转。 抬脚狠狠踹了一脚茶几,“砰”的一声巨响。 “江屹!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陈彪指著江屹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大声骂道: “你自己因为苏云走了难受,你自己想死,我不拦著!但念念才五岁啊!那是受教育的时候!” “你让她輟学在家陪你这个酒鬼?!” “没钱?没钱你不会跟我张嘴吗?!老子就是去卖血也能供得起干闺女上学啊!” 面对兄弟的暴怒,江屹没有反驳。 只是紧紧抿著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陈彪骂完,手忙脚乱地掏手机,手指都在抖: “哪家幼儿园?多少钱?我现在就转!马上去报名!这学必须得上!你不养我养!” 江屹猛地抬起头,一把按住陈彪的手。 眼神决绝。 “彪子!別转了。这学费,必须我来挣。” 陈彪一把甩开他: “你挣个屁!你现在兜里比脸还乾净,这摆摊钱还是找我借的,拿什么挣?等你挣够了,念念都耽误了!” 江屹看著陈彪,声音嘶哑却坚定如铁: “我能挣够。” “彪子,这半年我確实是个混蛋。为了治病,家底空了,人也废了。我没脸见苏云,更没脸见你。” “但这几天我想通了。” 江屹转头看向角落里被嚇坏的念念,眼眶通红: “钱没了可以再挣,但我不能把女儿的未来也毁了。这学费,如果还是靠兄弟施捨,那我这辈子在念念面前都抬不起头。” “我想让她知道,她的爸爸虽然跌倒过,但还能爬起来,是个能靠双手撑起这个家的男人。” 江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念念紧紧抱在怀里。 “念念,对不起。是爸爸混蛋。” 江屹把脸埋在女儿稚嫩的肩膀上,强忍著泪水。 “爸爸答应你,很快,最晚下个月,爸爸一定送你回幼儿园。以后,爸爸再也不会让你羡慕別的小朋友了。” 念念伸出小手,摸摸江屹的脸: “爸爸不哭,念念不急的。” 陈彪看著这对父女,眼圈也红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一屁股坐回沙发上,长嘆一口气。 “行……算你还是个爷们儿。” 陈彪咬著牙,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著火气: “那你倒是说啊!不去东门,不去大学城,这二十块钱的炒饭,你去哪卖才能一个月挣出学费来?这可不是小数目!” 江屹站直身子,走到窗前。 推开窗,看向城市中心那一抹繁华。 “有一个地方。” 江屹转过身,神情专注,眼中有了光: “云谷金融中心。” 陈彪一愣: “cbd?写字楼群?那地方能摆摊?” 江屹淡然道: “那里有个『星光集市』。彪子,你想想那里是谁在待著?全江城最高薪的白领、金领。” “他们每天加班到深夜,外卖吃腻了,高档餐厅关门了。他们不缺钱,缺的是一口热乎、乾净、有锅气的炒饭。” “对於东门的人来说,二十块钱太贵。但对於云谷的人来说,二十块钱能买到一碗用五常大米和顶级手艺炒出来的饭,那是救赎。” 陈彪听得一愣一愣的: “可是……那地方寸土寸金,租金不便宜吧?” 江屹报出一个数字: “日租三百。还要交三千块的进场保证金。” 陈彪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变调: “多少?!一天三百?!一个月就是九千?!” “屹哥,你疯了吧?还没开张,每天眼一睁就先欠三百?这比抢钱还狠啊!普通夜市才收二十块钱卫生费啊!” 江屹不为所动,耐心地解释道: “彪子,你只看成本,没看客群。去普通夜市的人,想的是怎么用十块钱填饱肚子。你去卖二十块的炒饭,只会被骂黑心。” “但云谷不一样。那里聚集了全江城收入最高的人群。” 陈彪忍不住反驳: “有钱人谁吃路边摊啊?人家都吃米其林!” 江屹看了看墙上的掛钟,眼神中透著一股篤定: “那是晚饭时间。现在的白领,晚饭吃沙拉、吃轻食,那是为了健康和身材。” “但你信不信,到了晚上九点以后,情况就变了。” 陈彪一愣:“九点以后?” 江屹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对,加班下班后。当他们在写字楼里熬到半夜,脑力耗尽,又累又饿的时候,人的意志力是最薄弱的。” “那时候,他们不需要健康的沙拉,他们只需要碳水,需要油脂,需要一口热乎乎、香喷喷、能救命的炒饭。” “那时候,別说三百的租金,只要我的饭够香,二十块钱一碗,他们会觉得实在。我们不赚晚饭的钱,我们赚的是深夜慰藉的钱。” 陈彪张著嘴,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他没在哪里上过班。 但听著江屹这套一套的理论,竟然觉得……真他妈有道理! “行……你是奸商,你说了算。” 陈彪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时间: “那现在才两点半,去干嘛?” 江屹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一脸认真说道: “走,带上念念。现在两点半,正好去实地考察,看一下有什么好的摊位。” 陈彪看著江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虽然心里打鼓,但看著那重新燃起斗志的眼神,他还是站了起来。 “得!上了你的贼船了!不仅买天价米,还要租天价摊位!” 陈彪一边跟在身后一边嘟囔: “三百一天啊……这得卖多少碗才回本……” 江屹抱起念念,大步流星走出房门。 “走了!” 阳光拉长了三人的影子。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江主厨。 终於在这一刻,为了女儿,真正回来了。 第10章 实地考察 下午三点。 初夏的太阳已经有些毒辣。 江屹一行人挤在陈彪那辆除了五菱宏光里,正缓慢地驶入云谷金融中心的核心区。 陈彪双手死死攥著方向盘,手心全是汗,在车流中蹭著边开,生怕颳了蹭了。 “乖乖……这地儿真不是人待的。感觉太压抑了。” 陈彪一边点踩剎车,一边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紧张: “屹哥,你看旁边那辆宾利,光那车灯估计都能买我半个厂子。咱们开这破车进来,我都怕这的人以为咱们是来通下水道的,直接给拦外面。” 江屹坐在副驾驶,神色淡然。 他侧过身,把车上的遮阳板拉到最低,又把自己那顶洗的发白小黄鸭渔夫帽轻轻扣在念念头上,细心地帮女儿压了压帽檐,挡住窗外的太阳。 江屹看著窗外那些高楼大厦,语气平淡却有力: “彪子,你也別妄自菲薄。你其实也不差的,毕竟再怎么说你也开个汽修厂,手底下也有几號人。” “还有通下水道怎么了?这楼里年薪百万的人,下水道堵了也得求人吧?也是人,也得吃饭拉屎。” 江屹拍了拍陈彪肩膀,淡淡说道: “彪子,別虚。这些都是纸老虎看著嚇人,说实话很多人能力都还不如你呢。他们就是钱多,咱们今天要做的,就是从这些人身上赚他们钱。” 后座上,念念双手扒著车窗,仰著小脑袋,大眼睛里满是惊嘆: “哇——!爸爸!这里的房子好高好高呀!都戳到云彩里啦!跟宝石一样亮晶晶的!” 江屹回头,看著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却微微一疼。 这就是他和苏云曾经嚮往的生活,如今却以这种方式带女儿来看。 “吱嘎——” 陈彪终於在一个偏僻卸货区把车停稳,整个人瘫在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熄了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著一个方向说道: “到了。前面那个广场就是。走吧,咱们先去看看摊位。” 三人下了车。 一股裹挟著热浪的风扑面而来。 江屹一把抱起念念,让她的小脸埋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避光,朝著云谷星光集市走去。 …… 由於是下午时分,集市还未开张,空荡荡的。 这里跟普通的夜市可以说是天差地別。 地面铺著大理石,每隔几米都有精致景观灯带,白色欧式遮阳棚整齐划一,就连路边的垃圾桶都是感应开盖的。 陈彪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一边走一边惊嘆: “嘖嘖嘖,看看人家这排场。怪不得敢收那么贵的租金,这地儿连苍蝇停下休息估计都得打滑。” 他快走两步,看著集市入口处两个空摊位,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是b区1號和2號位,正对著地铁站出口,视野极度开阔,任何人进出都必须经过这里。 陈彪用力拍著栏杆,兴奋地喊道: “屹哥!快看!这儿有空位!这位置绝了啊!” “正所谓『金角银边』对吧?人流量绝对最大!咱们要是把摊子支在这儿,那是闭著眼都能看见,想不火都难!赶紧的,咱们就要这个!” 说著,陈彪就要转身往管理处跑,生怕慢了一步被人抢了。 江屹站在原地,连看都没看那个摊位一眼,摇了摇头道。 “不去那儿。” 陈彪停下脚步,一脸不解道: “为啥啊?这可是大门口啊!风水宝地!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江屹伸手指了指那个位置,又指向不远处繁忙的地铁口,给陈彪认真分析道: “那是个死地。” “彪子,你仔细看。” “更重要的是……” “地铁口人流虽然大,但全是刚下班急著衝进地铁站回家的打工人。” “他们都赶著回家。谁会愿意在一个回家路口前,停下来花几分钟等一份炒饭?” “咱们卖的是享受,不是快餐。” 陈彪愣住了,挠了挠头,一脸震惊说道: “臥槽……还有这说法?我还以为人越多越好呢。” 江屹没有过多解释,抱著念念继续往里走。 他一边走一边思考,眼睛扫视著那些空余摊位。 太靠中间不行,被卖香薰和鲜花的摊位夹著,油烟味会破坏人家的氛围,容易被投诉。 靠近舞台区也不行,音响太吵,震得心慌,顾客没法安心品尝炒饭。 最后,江屹停在了集市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 这是一个靠近写字楼侧门、旁边有一圈巨大香樟树和吸菸区的角落。 摊位编號是 b-37。 位置看起来有点偏,甚至有点不起眼,如果不是特意找,很难发现。 陈彪摆摆手,一脸嫌弃说道: “这儿?屹哥,这都快到尽头了,旁边还是一堆菸头,谁没事往这儿钻啊?这不等著喝西北风吗?” 江屹把念念放下来,让她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这里没有毒辣的阳光,偶尔还有一阵微风吹过,带来树叶的清香。 “就是这儿。” 江屹指著写字楼那个不起眼的出口,解释道: “彪子,你看那个侧门。那是消防通道,也是那些白领出来透气的地方。” “晚上九点以后,加班累了的人,会习惯性地溜到这个角落抽根烟,透透气,或者在这里等网约车。这也是他们最想找点慰藉、最想放鬆的时候。” 江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伸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风: “而且,这里是下风口。咱们的炒饭,猪油香就是我们的武器。晚风一吹,香味会顺著风,飘向这儿。” “他们闻到了香味,就走不动道了。再加上旁边就有现成的景观座椅,他们买了就能坐下吃,不用端著碗蹲在在路边吃。” 陈彪听江屹的话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了看那个角落,脑补了一下江屹描述的画面——烟雾繚绕中,疲惫的白领被香味勾引,坐在树下大口乾饭。 他竖起大拇指,由衷称讚道: “绝了……屹哥,你这哪是选摊位啊,你这是选风水宝地啊!行!既然你看准了,那咱们就盘这儿!” 三人找了个树荫下的石墩子坐下。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钱。 江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看了一眼钱包余额。 那一串数字显得有些单薄:6380.00。 这是除去买车、买食材和碗筷之后,陈彪借给他的一万块钱里仅剩的家底了。 江屹把手机拿给陈彪看,一脸严肃: “这里的规矩我看过了,b区流动摊位,日租金300元。虽然是日租,但为了方便管理,签约必须是一周一签,一次性付清七天的房租,还要交三千块的进场保证金。” 陈彪压低了声音,看著那个数字,语气里满是肉疼: “屹哥……咱们就剩这六千多块了。” “如果按照这样算的话,这一周的租金加押金,得干出去五千一百块。这一把交出去,咱们手里可就只剩个一千来块钱的零头了啊!” 陈彪看著江屹的手机屏幕,咽了口唾沫道: “这可真是最后的一哆嗦了。万一这周生意不好,这钱打水漂不说,那一千块连下周的进货钱都不够。咱们这可是连退路都没留啊。” 江屹看著那个数字。 他知道陈彪在怕什么。一旦资金炼断裂,不仅生意做不成,连念念的生活费都会成问题。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熄掉了手机屏幕。 江屹整理了一下衣领,抱起念念,目光投向不远处集市管理处,眼神坚毅如铁: “留退路,就永远只能在修车厂混日子。” “走吧。带齐证件,去填表、审核、签合同。” “把这最后的五千块花出去,把b-37號拿下来。” 阳光下,江屹的背影挺得笔直,没有回头。 第11章 爸爸是最厉害的! 推开集市管理处玻璃门。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三人身上的燥热。 念念原本被太阳晒得有些发蔫的小脸,被这冷气一激,舒服地缩了缩脖子。 两只小手赶紧抓住了头上的小黄鸭渔夫帽,生怕帽子被风吹掉了。 小丫头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把小脑袋瓜凑到江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爸爸,这里好凉快呀,跟冰箱里一样。” 管理处宽大的柜檯后,一个画著精致妆容的女工作人员正低著头刷著手机。 听见动静,她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目光审视著这奇怪的三人组:一个穿著旧t恤但腰杆挺直、气质冷峻的男人;一个满头大汗、戴著金炼子、纹著半截过肩龙的胖子;还有一个戴著可爱渔夫帽的小女孩。 这组合,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办业务的人。 出於工作要求,女工作人员还是悻悻放下手机,语气冷淡,透著一股疏离感: “办什么业务?” 江屹走上前,轻轻將怀里的念念放下来。 念念立刻牵住江屹的衣角,半个身子躲在他腿后面,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偷偷打量著那个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阿姨。 “申请b区的流动摊位。”江屹言简意賅。 女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隨后上下打量了江屹一眼,疑惑问道: “b区?那里租金不便宜,还要交进场保证金。你们看好规则了吗?” 江屹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迟疑: “看好了。b-37號,我们要了。” 见对方说得这么篤定,工作人员也不好再说什么。她隨手从桌面上抽出一张《商户入驻申请表》和一支笔,顺著柜檯递过去: “先填表。把经营品类、所需设备、用电功率都写清楚。我们这里对经营產品有严格审核,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进来的。” 江屹接过笔,俯身在柜檯上开始填写。 陈彪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当写到【经营品类】这一栏时,江屹直接写下三个字:【蛋炒饭】。 一直在旁边斜眼盯著的女工作人员,眉头紧皱。 “啪。” 她手指直接按在了表格上,打断了江屹的动作,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等一下。先生,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江屹抬起头,看著她,语气平淡道: “是云谷星光集市,没错。” 女工作人员一把將表格抽了回去,抖了抖申请表,不耐烦道: “既然知道是星光集市,那你知道我们这儿是什么定位吗?我们这是cbd的高端配套集市!入驻的都是手冲咖啡、精酿啤酒、鲜花文创,最次也是高端轻食沙拉。” 她嗤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嘲笑道: “你卖蛋炒饭?那种油烟满天飞、弄得地上全是油渍的东西,我们这里不收。这会拉低整个集市的档次,还会招来客户投诉。我建议你去东城夜市那种地方问问吧,別在这浪费时间。” 还没等江屹说话。 一直躲在后面的念念突然从江屹身后钻了出来。 她仰著头,虽然有些害怕,小手还在微微颤抖,但还是鼓起勇气,奶声奶气地大声反驳道: “念念不许你凶爸爸!爸爸做的饭饭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是发光的!才不是什么东西!” 小丫头气鼓鼓地扶正了自己的小黄鸭帽子,张开双臂挡在江屹面前,像个护犊子的小母鸡。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被个这么点大的小孩懟,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了: “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没家教。反正这审核过不了。” 在一旁的陈彪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砰!”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柜檯上,大声质问道: “你怎么说话呢?炒饭怎么了?我们同样交租金,凭什么不让我们进?看不起谁呢?” 工作人员被陈彪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嚇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回过神来后,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尖酸: “就凭为了维护环境。行了,別填了,请回吧。保安!” 陈彪气得脸红脖子粗,擼起袖子刚想继续理论。 江屹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別急。” 江屹神色依旧平静,仿佛並没有被激怒。 他先是温柔地摸了摸念念的头,示意她別生气,然后从隨身的旧帆布包里,慢条斯理地拿出了两个证件本。 一本是普通的绿色健康证。 另一本是深红色的,皮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很高档。 上面的国徽烫金虽然有些磨损,但是依旧闪著庄严的光。 江屹把那个绿本子推过去: “第一。这是我的健康证。有效期还有四个月。我的设备是定製静音节能灶,自带油烟净化功能,不会有油烟。” 隨后,江屹把那个深红色的本子轻轻放在健康证上面,用手指点了点本子: “第二。虽然我卖的是炒饭,但我不是乱摆摊的。” 工作人员有些狐疑地拿起那个红本子,漫不经心地翻开第一页。 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上,是一个比现在年轻几岁、穿著洁白厨师服、戴著高帽、眼神锐利的江屹。 而在照片旁边,赫然印著一行钢印大字: 【中式烹调师 · 高级技师(一级)】 再往下,是国家职业资格认证的编號和鲜红的公章。 女工作人员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她虽然不是餐饮圈的核心人士,但在这种高端集市工作久了,也知道“技师”这两个字的分量。 在厨师行业里,初级、中级、高级那叫厨师。而技师,那是大师。 至於高级技师,那是国宴级別、能在五星级酒店当行政总厨的人物! 整个江城,拿这个证的人,恐怕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工作人员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江屹。 她怎么也无法把“高级技师”和“路边摆摊卖炒饭”联繫在一起。 这种反差,太过魔幻。 她语气颤抖,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这……这是你的证?” 江屹淡淡道: “如假包换。你可以去网查编號。” 念念虽然不懂那个红本本是什么,但看那个凶阿姨被嚇住了,立刻挺起小胸脯,晃了晃脑袋,帽子上的小黄鸭跟著一颤一颤的,得意道: “哼!念念都说了爸爸是最厉害的!” 工作人员咽了口唾沫,刚才那股囂张的架势瞬间瘪了下去。 她的態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甚至有些卑微地客气道: “那个……既然是高级技师……那卫生和品质肯定是有保障的。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咳……那行吧,既然您坚持,这个b-37號我就给您录入了。” 她生怕江屹反悔或者投诉,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 “一共5100元,请您扫码。这是入场许可证,请收好。” 江屹拿出手机,打开付款码。 “滴——” 隨著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场地终於拿下来了。 …… 拿到了摊位证和入场许可证,三人走出了管理处。 外面的太阳依旧有些刺眼。 陈彪摸著那个掛在江屹脖子上的证件,又看了看江屹手里那个深红色的本子,忍不住感嘆道: “屹哥,还是你牛。刚才那女的脸都绿了,变脸比翻书还快。这破本子以前我觉得没啥用,没想到关键时刻还能发挥作用,真他妈解气!” 念念拉著江屹的手,仰著头,大眼睛里满是崇拜: “爸爸,那个红本本是魔法书吗?为什么那个阿姨看了就不凶了?” 江屹把证书小心收好,笑著捏了捏念念的小脸: “嗯,那是爸爸以前练功得来的奖状。只要念念乖乖吃饭,以后也能得奖状。” 江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走吧。三点半了。咱们去负一楼的进口超市买调料吧,买完咱们就回家。” …… 负一楼,高端精品超市。 念念第一次来这种连高级超市,眼睛都不够用了。 她指著货架上的糖果,惊呼道: “哇!乾爹你看!那个巧克力有金子包著耶!好漂亮!” 陈彪推著购物车,看了一眼那个价格標籤,苦笑著摸摸口袋: “乖闺女,那是金箔巧克力,死贵死贵的。咱今天不看那个,那是智商税。咱买酱油。” 江屹来到调味品区,目光快速扫过货架,最后锁定了最顶层的一个位置。 他踮起脚,拿下一瓶瓶身细长、包装极简的酱油。 江屹把瓶子递给陈彪看,眼神里透著欣赏: “就是这个。古法头道原酿。不加焦糖色,不加味精,只用黄豆、黑豆、水和盐。发酵期足足360天。” 陈彪凑过去看了一眼价格標籤。 ¥38.80。 陈彪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吐槽道: “我靠……三十八块八?!这也就400毫升吧?这一口下去不得一块钱?比油都贵!” 念念也好奇地凑过来,踮著脚尖看著那瓶酱油: “爸爸,这个是神仙喝的水吗?为什么这么贵呀?” 江屹把那瓶酱油放进购物车,笑著解释道: “这是给炒饭注入灵魂的水。有了它,饭才会香。” 隨后,他又从旁边拿了一包蓝白色包装的盐。 “还有这个,地中海海盐,未加碘。这个咸味柔和,不发苦,能吊出米饭深处的甜味。” 陈彪再看价格。 ¥12.50。 陈彪看著购物车里这两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两样东西,五十块钱没了。屹哥,咱们一共就剩那点钱了,这一刀下去,又少五十……” 江屹推著车往收银台走去,语气却异常坚定: “彪子,怎么都花了那么多了,也不差这点钱了。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些客人留住。” 江屹低头问女儿,轻声问道: “念念,你想不想让大家吃了爸爸的饭,都竖起大拇指说好吃?” 念念用力点头,帽子都快甩掉了,声音洪亮: “想!我要让他们都像乾爹一样,吃了还想吃!都不准走!” 江屹笑了,揉了揉她的头: “那就得用最好的。” 陈彪看著这一大一小,最后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认命地推著车跟上: “行行行,你们爷俩贏了。反正已经上了贼船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买!都买!” …… 买完调料之后。 三人坐上陈彪的麵包车往家的方向驶去。 车內里很安静。 陪著逛了一下午的念念,此刻已经顶不住困意,抱著她的兔子玩偶在后座上睡著了。 那顶小黄鸭渔夫帽歪掛在脑袋上,遮住了半边眼睛,隨著车子顛簸一晃一晃的,看起来憨態可掬。 陈彪开著车,看著前方拥堵的车流,眼中带著忐忑,但更多的是决绝。 突然,陈彪开口打破了沉默: “屹哥。酱油买了,盐买了,摊位也拿下来了。现在这么要干嘛?” 江屹坐在副驾驶,手里摩挲著摊位证,回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念念,伸手轻轻帮她把帽子扶正。 江屹的声音不大,在车內迴荡: “嗯。回家。备料,今晚出摊。” 麵包车在路口拐了一个弯,朝著梧桐巷的方向加速驶去。 虽然前路依然拥堵,但他们的方向,无比清晰。 第12章 抓怪兽 下午四点半,阳光开始西斜。 一行人回到了梧桐巷201。 陈彪一进门,就跟被抽了骨头似的,直接瘫在沙发上,“呼”地长出了一口气,准备好好歇会儿。 江屹动作轻柔地將已经睡著的念念抱进臥室,盖好小毯子。 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旧t恤,腰间繫著围裙,神情严肃地站在沙发旁,踢了踢陈彪的脚: “別躺了,快点起来帮忙干活!咱们只有三个半小时的备货时间。” 说完,江屹没理会他的哀嚎,提著那袋一百斤的大米,径直往厨房走去。 陈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哀嚎,认命地爬起来,揉著酸痛的老腰,看著江屹的背影抱怨道: “屹哥,你是奴隶主吗?刚回来歇会儿就拿鞭子抽我,使唤我干活。这米不就隨便煮一下就行了吗?这也是技术活?这不是靠你一个就行了吗?” 江屹头也不回,声音从厨房传来: “二十块一份的炒饭。这个米饭可不是煮出来的。要想卖二十块,要用蒸。” 陈彪听见这话,满脸写著“你又在逗我”,但还是老老实实进了厨房。 厨房內,江屹已经接了一大盆清水,將米粒倒进去。 他动作轻盈,並没有像普通人那样用力搓洗,而是伸出手指在水中轻轻搅动大米,如同拨弄琴弦。 江屹手中动作不停,嘴里跟陈彪讲解道: “洗米不能用力搓,会破坏米粒表面的淀粉层,炒出来会发黏、发烂。只要轻轻过两遍水,洗去浮尘就行。保留米的油性和完整度,是这一碗饭好吃的关键所在。” 洗好的米被江屹平铺到几个巨大的不锈钢托盘里。 江屹没有著急加水,而是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量杯,精准把控著水和米的比例。 隨后,他挖了一小块雪白的猪油扔进米里,解释道: “水多了烂,水少了生。必须是1比0.8的黄金比例。而且要加一勺猪油进去。这样蒸出来的米,粒粒分明,还没炒就已经带著荤香了。” 陈彪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看著那精准的刻度,不由得陷入了沉思,感慨道: “原来做个饭还有这么多小技巧的……以前我那饭算是白吃了。” 江屹將米搞好之后,將托盘一层层放进那个巨大的商用蒸箱里。 这个蒸箱还是在陈彪那儿搞来的二手货,要不是有这神器,这几十斤饭不知道要搞到猴年马月。 江屹拍了拍手,转头看向陈彪,指著那堆如小山般的鸡蛋,说道: “好了,米已经蒸上去了。接下来就是你的活了。打蛋。” 陈彪看了一眼那堆鸡蛋,顿时来了精神,擼起袖子走到操作台前,兴奋问道: “屹哥,打蛋这事简单,我在行!这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吧?对了,你要打多少个?” 陈彪心中暗暗窃喜,还是屹哥对他好,给他安排这种轻而易举的小事。 江屹淡淡吐出一个数字: “一百个。” 陈彪听见这个数字,整个人都懵逼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重复问道: “多少?一百个?!” 江屹点点头,语气平静: “对,就是一百个。” 陈彪一想到这个数字,手腕就不由得发酸,感觉已经开始抽筋了。 他嘆了口气,拿出一个鸡蛋准备开始磕。 江屹却突然补充道: “而且,只要蛋黄,不要蛋清。” 陈彪的手停在半空中,一脸震惊地转过头: “啥?!只要蛋黄?那蛋清呢?扔了?!” 江屹淡淡回答道: “扔了。” 陈彪一听这话,当场叫唤起来,心疼得直拍大腿: “臥槽!败家啊!屹哥,这可是土鸡蛋!一块五一个!你把蛋清扔了?这不等於花钱打水漂吗?能不能留著咱们自己炒著吃?这也太浪费了!” 江屹拿过一个密封保鲜盒,开始熟练地单手磕鸡蛋。 手指轻轻一滤,圆润的蛋黄就滑进了盒子里,清澈的蛋清则流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江屹看著一脸肉疼的陈彪,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一百个鸡蛋的蛋清,你打算吃到明年吗?” “黄金蛋炒饭,讲究的是『金包银』。蛋黄包裹米饭,口感酥沙、浓郁。如果混入蛋清,炒出来会有白色的絮状物,不仅影响美观,还会让米饭发硬,破坏口感。” 江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彪子,咱们卖的是二十块。任何一点瑕疵,都是对顾客钱包的侮辱。哪怕是路边摊,也要有五星级的標准。扔!” 陈彪看著垃圾桶里的蛋清,感觉那流走的不是蛋清,而是他白花花的银子。 但他看著江屹专注的神情,知道拗不过这个固执的大厨。 最后只能咬著牙,含泪开始磕鸡蛋: “扔!老子扔!为了赚钱,老子今天就是个莫得感情的磕蛋机器!” 厨房里,响起了单调而清脆的敲蛋声。 “咔嚓、咔嚓、咔嚓……” …… 不知过了多久。 蒸箱“叮”的一声,停了。 江屹打开箱门,一股浓郁醇厚的米香,混合著淡淡的猪油香,隨著腾腾的热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这味道太纯粹了,不用任何装饰,就是最原始的稻穀香。 陈彪凑过来深吸了一口气,感慨道: “好香啊!这就行了?屹哥,要不要把蛋黄液拌进去?” 江屹摇摇头,戴著隔热手套把烫手的托盘端出来: “不行。现在拌进去,米饭太热会把蛋液烫熟。而且米饭会吸水变软,炒出来就是一坨浆糊。” 江屹拿出一个大蒲扇,递给陈彪: “现在的任务是:摊凉。把米饭打散,摊开,用扇子扇,让表面的水汽蒸发掉。只有把米饭处理得乾爽、q弹,炒的时候才不会粘在一起。” 陈彪认命地接过扇子,一边大力扇风,一边吐槽道: “吃个炒饭这么费劲……这哪是伺候大米啊,这是伺候祖宗!” 就在这时。 客厅传来一声软糯糯的动静。 “唔……爸爸……” 在臥室睡著的念念闻到这股香味,醒了过来。 小丫头揉著惺忪的睡眼,头顶著一撮呆毛坐在床上。 她抱著兔子玩偶,眼睛半睁半闭的,显然还在懵圈状態。 她迷迷糊糊地左右看了看,发现爸爸不在视线里,立刻光著脚丫从床上滑下来,抱著兔子噠噠噠地跑到厨房门口。 “爸爸,你在煮好吃的吗?念念闻到了……” 江屹正在把那盒纯蛋黄液密封好放入装有冰袋的保温箱,听到动静,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把女儿抱起来。 “醒了?怎么不穿鞋?” 江屹把她抱回沙发,给她穿好小凉鞋,又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小黄鸭水壶,掛在她脖子上: “喝口水,润润嗓子。” 念念咬著吸管喝了两口水,大眼睛瞬间就亮了,因为她看到了厨房里那一大盘晶莹剔透的米饭。 “爸爸,那个饭饭好漂亮!像珍珠一样!” 念念抱著兔子玩偶,凑到陈彪旁边,好奇地问: “乾爹你在给饭饭扇扇子吗?念念也要帮忙!” 陈彪正扇得手酸,一听这话乐了: “哎哟,还是干闺女心疼我。来,念念帮乾爹看著,谁也不许偷吃!” 小丫头乖巧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厨房门口。怀里抱著兔子,脖子上掛著小黄鸭水壶,像个尽职尽责的小监工。 江屹看著这一幕,笑了笑,转身去处理最后一样食材——香葱。 只取葱白和葱绿连接的那一段,切成比米粒稍小的葱花,装入保鲜盒。 …… 所有的准备工作全部搞定。 处理好的米饭,颗颗分明。 一百颗纯蛋黄,密封在透明的保鲜盒里,底下垫著冰袋,金黄诱人。 一大罐雪白的猪油。 还有那瓶昂贵的酱油和海盐。 三人开始像蚂蚁搬家一样,一趟趟往楼下搬东西。 念念也没閒著,她非要帮忙。 江屹拗不过她,就让她提著那个最轻的、装一次性手套和纸巾的小袋子。 小丫头背著小黄鸭水壶,一手抱著兔子,一手提著袋子,走得雄赳赳气昂昂的,觉得自己帮了天大的忙。 楼下。 江屹把东西都在三轮车后斗里码放整齐,固定牢靠。 “彪子,检查煤气。” 陈彪拍了拍车斗: “查过了!满的!管够!” 江屹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半多。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晚风吹过来,带著一股燥热,却吹不散几人心中的火热。 江屹换上了那件黑色的厨师服。虽然旧了点,但洗得乾乾净净,熨烫平整,穿在他身上,那种专业的气质可以说是槓槓的。 他把念念抱上副驾驶那个铺了软垫的特製“头等舱”,细心地给她系好安全带,又检查了一下她的小水壶有没有盖紧。 “念念,坐稳了吗?” “稳啦!” 念念把兔子玩偶放在膝盖上,两只小手抓著车扶手,大声喊道: “爸爸快开车!我们要去抓怪兽啦!” 陈彪在后面那辆破麵包车里探出头,乐道: “是去赚钱,不是抓怪兽。不过也差不多,今晚那些加班的都是饿死鬼,比怪兽还凶!” 江屹跨上三轮车,拧动钥匙。 “出发。” “嗡——” 三轮车驶出了梧桐巷小区大门,车灯划破了老城区的昏暗。 后面跟著一辆麵包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坚定地匯入了车流,向著江城最繁华的云谷cbd驶去。 风有点大,吹在脸上是热的,带著夏天独有的躁动,也带著新生活的希望 第13章 鱼儿上鉤 晚上8点半。 云谷星光集市,b-37號。 灯光璀璨,人声鼎沸。江屹一行人早已將摊子支好,静候开张。 江屹身穿厨师服,双手抱胸站在自家摊子后,神色淡然,目光看著远处的热闹人群。 相比之下,陈彪就没那么淡定了。 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三轮车旁,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动来动去。手里那把蒲扇扇得飞快,呼呼带风。 不是因为热,而是他现在慌得一匹。 因为到现在为止,一份炒饭也没卖出去。 陈彪眼尖,看见两个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孩路过,赶紧蹭地站起来,伸出手热情吆喝道: “哎……哎!美女!看看炒饭吗?巨好吃!不好吃不要钱!” 其中一个短髮女孩停下脚步,好奇地瞄了一眼摊位上掛著的那个手写木牌。 下一秒,她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连忙伸手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震惊道: “二十?!天吶,现在摆摊都这么卷了吗?一份路边摊的蛋炒饭敢卖二十?还没有肉?”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同伴更是连看都懒得正眼看,直接无视道: “走吧走吧,別看了。前面那家轻食沙拉打折呢,那多健康。这种路边摊谁知道用的什么油,看著就油腻,吃了长痘。” 两人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快步走了,留给陈彪两个高冷的背影。 陈彪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最后尷尬地挠了挠头,收了回来。他转过身看著江屹,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都皱在了一起,苦成了苦瓜。 陈彪起身凑到江屹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 “屹哥……咱们这是不是真的玩脱了?” “隔壁卖烤肠的都有人买,咱们这连个鬼影都没有。刚才那俩女的说得也没错,这地儿的人都讲究个格调。咱们这炒饭,看著是有点……那个啥,太朴实了。” 陈彪思索了一会儿,试探性问道: “要不……咱把那牌子改改?改成十五?或者写个买一送一?先开张再说?” 江屹神色淡然,只回了两个字: “不改。” 陈彪在一旁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变调了: “哎哟我的亲哥誒!这时候就別端著架子了!” “咱们可是交了三千块押金进来的!这每天眼一睁就是三百块房租啊!你看看余额,就剩一千多块钱了!那可是最后家底!赔不起啊!” 江屹转过头,看著满头大汗、急得团团转的陈彪,语气依旧平稳有力: “你也知道没退路。既然没退路,降价就能活吗?降到十块,她们就会觉得不油腻了吗?不会。她们只会觉得这是十块钱的垃圾食品。” 陈彪被懟得哑口无言,只能在原地上焦躁地走来走去。 就在两个大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凝重的时候。 坐在副驾驶里的念念,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边的愁云惨澹上。 小丫头背著可爱的小黄鸭水壶,怀里紧紧抱著兔子玩偶,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悠閒地一晃一晃的。 她看著外面发光的霓虹灯带,觉得这里比家那边那个黑漆漆的巷子漂亮多了,简直像童话世界。 念念把兔子玩偶举起来,奶声奶气地对著玩偶说道: “兔子先生,你看那个灯灯,像不像星星?你也觉得好看对不对?但是不要乱跑哦,爸爸在工作呢,我们要乖乖的。” 突然。 一声不合时宜的肚子叫声,打破了这份童真。 “咕嚕嚕——” 声音响亮而悠长。 陈彪一愣,停下了脚步,循声看向念念。 念念的小脸瞬间红成了熟透的苹果。 她用两只小手慌乱地捂住不爭气的小肚子,把脸深深埋进兔子玩偶的长耳朵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偷偷看著江屹。 小丫头声音小小地辩解道: “爸爸……兔子先生说它饿了……它的肚肚在唱歌。” 江屹脸上严肃的神情瞬间融化,变得温柔无比。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念念身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头髮,轻声道: “是兔子饿了,还是咱们家念念饿了?” 念念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最后诚实地点了点头,小嘴一扁,委屈巴巴道: “念念也饿了……中午吃的排骨早就跑光了。” 说完,她又懂事地补了一句: “爸爸,如果不可以吃的话,念念可以喝水的,水壶里还有好多水。念念不挑食。” 这句话,听得陈彪心里猛地一酸,眼眶发热。 他大步走过来,轻轻捏了捏念念的小脸,声音有些哽咽: “喝什么水啊!乾爹这肚子也叫唤半天了!咱们还没穷到让念念喝水充飢的地步!” 陈彪转头看向江屹,咬了咬牙,拍著胸脯道: “屹哥,虽然没生意,但这饭……咱们能不能先炒一份给念念吃?大不了这米钱算我的!我出双倍!” 江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五十分。 他又看了看旁边那一箱堆叠整齐的牛皮纸碗。 江屹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一脸认真道: “既然客人不识货,那这第一锅炒饭,咱们自己吃。就当是开业大吉。” 陈彪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兴奋喊道: “得嘞!我就等著这口呢!我都快馋哭了!” 江屹没有废话,转身走到灶台前。 左手拧开煤气罐阀门,右手按下猛火灶开关。 “轰——” 蓝色的火焰猛地躥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耀眼。 陈彪赶紧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瞪大眼睛看著,还不忘给念念解说道: “念念快看,你爸爸要变魔术了!” 第一步:热锅。 江屹拿起沉重的铁锅,在灶台上快速晃动。锅体迅速升温,微微冒出一缕青烟。 他拿起勺子,从罐子里挖了一小勺猪油。 “滋啦——” 猪油滑入热锅,瞬间化开,如同冰雪消融。 紧接著,一股浓郁的荤香瞬间在摊位周围炸开,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 陈彪原本还在心疼钱,但这香味一出来,口水就忍不住疯狂分泌。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嘴中喃喃道: “咕咚。真香啊……这板油没白熬……” 第二步:下饭。 江屹打开保温桶,抓出三份量的米饭。 这些米饭经过蒸製、摊凉、打散,此刻粒粒分明,如同白玉珍珠。 米饭入锅,江屹手腕猛地一抖。 “哗啦——” 铁锅在他的手里仿佛没有重量,米饭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如同一阵白色的雨。 大火加热著铁锅,每一粒米饭都在高温下迅速脱水,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 江屹一边有节奏地顛勺,一边对看得入迷的念念说道: “这个时候,要大火。要把米的『骨头』炒硬,让它在锅里跳起来。” 第三步:金包银。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江屹拿起装有纯蛋黄液的透明鲜盒,手腕轻倾。 金黄色的蛋液,如同一道金色瀑布,倾泻在米饭上。 蛋液接触到高温的米饭和锅壁,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声响。 “滋滋滋滋——” 江屹的手速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他在和时间赛跑。 他必须在蛋液凝固前的几秒钟內,让每一粒米饭都均匀裹上一层蛋黄,同时还要防止粘连。 这一刻,陈彪看呆了。 念念也看呆了,小嘴微张,连怀里的兔子玩偶掉了一半都没发现。 只见那铁锅里,原本白色的米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耀眼的金黄色。 隨著江屹每一次顛勺,那些金色的米粒就跟在火焰上跳舞一样,闪闪发光。 念念激动地拍著小手,大声喊道: “哇——!发光了!真的发光了!爸爸好厉害!” 第四步:注入灵魂。 米饭已经炒得干香酥脆,在锅里“哗啦啦”作响,每一粒都在欢快地碰撞。 江屹拿起那瓶天价酱油。 手腕一抖,沿著锅边淋了一圈。 “滋——” 高温激发出酱油的焦香,瞬间,猪油香、蛋香、酱香三种香味交织匯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法抗拒的霸道香气! 最后,撒上少许海盐,抓起一把翠绿的葱花,在出锅前的一秒撒入。 翻炒三下。 关火。 江屹將炒饭装进三个厚实的牛皮纸碗里。 没有多余的动作,一气呵成。 出锅。 江屹把一碗堆得满满的、金灿灿的炒饭放在念念专属的小桌板上,递给她一把光滑的木勺,温柔嘱咐道: “小心烫,吹一吹再吃。” 念念早就忍不住了。 她把玩偶往旁边一放,两只手握著木勺,看著碗里的米饭。每一粒都圆滚滚、金灿灿的,还裹著翠绿的葱花,像艺术品一样。 小丫头鼓起腮帮子用力吹了两口气,然后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勺,啊呜一口塞进嘴里。 “呼——呼——” 瞬间。 那一刻,蛋黄的酥沙、米饭的软糯弹牙、猪油的醇厚,在口腔里爆炸开来。 念念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两只小脚丫在半空中开心得晃来晃去: “唔!!!好次!爸爸!超级超级好次!就像……就像舌头在跳舞一样!” 陈彪在一旁根本顾不上烫,像个饿死鬼投胎一样,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扒拉。吃得满嘴是油,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屹哥……呜呜……这也太好吃了……怪不得你要卖二十……这要是卖十块,那就是血亏啊!” “真香……这猪油味绝了……这米真有劲道……越嚼越香……” 陈彪一边吃,一边感动得想哭。 他觉得之前花的那些钱,值了!哪怕今晚没卖出去一碗!今晚吃这顿也值了! 江屹端著炒饭,並没有急著吃。 他倚在三轮车边,轻轻扒了一口,感受著口腔里熟悉的味道。 心中感慨道: 还是那个味儿,手艺没丟,。 就在这一大一小正在埋头乾饭的时候。 江屹选的这块风水宝地,开始发力了。 晚风吹过。 这股香味没有在原地停留,而是隨著晚风,飘向远方。 不远处,写字楼侧门的吸菸区。 几个从写字楼里刚出来的打工人,正打算点根烟解解乏,突然,他们手中的动作都停住了。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刚把烟叼在嘴里,还没点火,鼻子就用力闻了一下。 他皱著眉头,四处张望,对身边同事问道: “哎?老张……你闻见没?” 旁边那个胖子把打火机“啪”地一声合上,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直勾勾地看向了b-37號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闻见了。” “臥槽什么味这么香啊?好像是……炒饭?” “但这味儿不对啊,这也太香了,怎么像是小时候猪油拌饭的味道?还有股焦香……” 胖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刚才还没觉得饿,但一闻到这味儿,胃里的馋虫就像被勾了起来,开始疯狂抗议。 胖子把刚拿出来的烟直接塞回烟盒里,眼神一横,决然说道: “不行……我受不了了。我去看看。” “哪怕是地沟油我也认了,这味儿太他妈香了。走走走!” 他们不自觉地迈开了脚步,顺著香味,朝著江屹的摊位走去。 江屹看著那几个正在靠近的人影,咽下嘴里的饭,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鱼,咬鉤了。 第14章 第一批客人 摊位前。 几个人影逼近,正是那几个出来抽菸透气的打工人。 领头的那个胖子叫王大山,楼上某家上市公司的数据分析师。 此刻他正一手叉著腰,一手胡乱地扯松领带,满脸油汗地站在江屹摊位前。 “咕嚕……” 王大山又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老板,刚才那味儿是你们这儿飘出来的?” 王大山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神在江屹和那口黑锅上来回打量,一脸狐疑: “这是……炒饭?” 陈彪一直竖著耳朵,见终於有活人过来,连忙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拉进嘴里。 他从小马扎上弹起来,胡乱抹了一把嘴,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几位老板,晚上好啊。要不要来份炒饭?我保证,我家这炒饭可以说是整个江城……不,整个宇宙最好吃的炒饭!不好吃不要钱!” 王大山压根没搭理陈彪的推销。 他的目光越过陈彪,直勾勾地落在摊位上掛著的那个简易木牌上。 下一秒,他的眼睛瞪圆了。 王大山伸出粗短的手指,指著牌子,对著江屹大声质问道: “二十?!” “一碗蛋炒饭二十?还没肉?老板,你这也太黑了吧?” “一旁便利店的便当才十五,那里面还有个大鸡腿呢!你这抢钱啊?” 他身旁那个戴眼镜的同事也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框,皱著眉不满地帮腔: “就是啊,咱们这虽然是cbd,但也不是冤大头啊。路边摊普通炒饭卖二十,这溢价也太高了。老王,要不算了,咱们去前面吃肯德基吧。” 王大山虽然嘴上嫌贵,骂骂咧咧的,但身体却很诚实。 他的脚像生了根一样扎在原地,一步没挪。 “肯德基这会儿只有炸鸡架了,没劲,全是麵粉。” 摊位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余香,像鉤子一样勾著他的魂。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 一直在旁边乖乖吃饭的念念,突然放下了手里的小木勺。 小丫头把那个吃得乾乾净净的牛皮纸碗举起来,当著几人的面,倒扣了一下。 一粒米都没掉下来。 真的空了。 然后,她眨巴著大眼睛,看著面前满头大汗的王大山,奶声奶气地喊道: “胖叔叔……” “叔叔,你是不是肚肚饿了呀?” 王大山一愣,低头看著这个还没有他腿高的小不点。 念念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一脸认真地说道: “念念爸爸做的饭饭超级好吃的!刚才念念吃的时候,感觉舌头都要化掉啦!” “你看,我都吃光光了哦!一点都没有剩!” 说著,她还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饭粒。 这一记“萌娃暴击”,直接击穿了王大山的心理防线。 看著念念脸上那满足的表情,还有那个比脸还乾净的碗。 如果是成年人这么说,那肯定是托。 但一个五岁的小孩子,那眼神里的光是骗不了人的! 那是一种对食物最纯粹的渴望! 王大山咬了咬牙,心一横,一跺脚。 “妈的!二十就二十!老子加了一周班了,还吃不起一份炒饭吗!” 他掏出手机,准备扫码,恶狠狠地说道: “老板!给我来一份!丑话说到前头啊,要是不好吃,或者不值这个价,我可是要掀了你这个摊子的!” 陈彪乐开了花,连忙指著二维码: “您擎好吧!扫这儿!嘿嘿,大哥您是懂吃的!” “滴——微信到帐,二十元。” 江屹听见这声清脆的提示音,抬起头,对著王大山淡淡说道: “稍等。”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点火。 “轰——” 站在摊位前的王大山和眼镜男几个人,全都看直了眼。 只见江屹单手持锅,手腕抖动。 金色的米饭在空中飞舞,每一粒都在火焰尖上跳跃,如同杂技一般。 眼镜男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乖乖……这老板有点东西啊。这顛勺的功夫,一看就是练家子。” 在一旁的王大山更是遭罪。 隨著温度升高,那股霸道的香味再次爆发。他嘴里的口水疯狂分泌,喉咙不知道咽了多少次唾沫,肚子叫得更欢了。 这香味……绝了! 前后不过两分钟。 出锅。 江屹关火,装碗,撒葱花。动作行云流水。 江屹双手將炒饭递到王大山面前,语气平静: “您的黄金蛋炒饭。” 王大山迫不及待地接过来。 热,烫手。 香,钻心。 他顾不上找座,直接站在路灯下,用木勺挖了满满一大勺,胡乱吹了两口气,然后张大嘴巴,一口吞下。 …… 一秒。 两秒。 三秒。 王大山保持著张嘴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神发直。 旁边的眼镜男看得著急,推了他一把,焦急问道: “老王?咋样啊?说话啊!是不是踩雷了?要是难吃咱们现在就退钱!” 王大山猛地缓过神来。 他没有回答,而是像疯了一样继续乾饭。 勺子挥舞出了残影。 “唔!唔唔!!” 王大山吃得太快,嘴巴都塞满了,含糊不清地喊道: “臥槽!!” “这也太好吃了!绝了!真的绝了!” 王大山激动得语无伦次,一边吃一边喷著饭粒: “老张!这米是活的!真的是活的!q弹!每一粒都在嘴里蹦!” “还有这味道……太香了!比我上次在澳门吃的那个几百块的炒饭还好吃!这猪油味神了!” 眼镜男一脸怀疑地看著他: “真的假的?这么玄乎?你是饿疯了吧?” 王大山將炒饭递过去,下意识说道: “你自己尝尝!尝尝就知道了!” 然而,手伸到一半。 王大山突然反应过来,猛地將炒饭快速收回来,用宽厚的身体挡住,一脸警惕: “不对!別尝我的!你自己买去!” “这碗我要自己一个人吃!一口都不给!” 说著,王大山抱著碗,一屁股挤开陈彪,坐在那个小马扎上,头也不抬地继续狂炫炒饭。 看著王大山这副饿死鬼投胎般的疯狂模样,周围的同事直咽口水。 眼镜男看著王大山这护食的德行,又闻著那股直往鼻子里钻的香味,终於还是破防了。 这要是托,那演技也太好了! “老板!给我也来一份!加葱!多加葱!” “我也要一份!我也没吃饭呢!” “加我一个!扫哪里?” 一时间,三个手机同时举了起来。 “滴——微信到帐,二十元。” 陈彪听见这一连串的收款声,感觉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比那个什么交响乐好听一万倍。 陈彪激动地用手数著人数,对著江屹喊道: “屹哥!三份!赶紧的!別让老板们饿著!” 江屹嘴角微微上扬,手中的锅铲再次舞动起来。 火焰升腾,照亮了他专注的脸庞。 今晚,稳了。 第15章 名声渐起 “嗝——” 王大山坐在小马扎上,打了个饱嗝。 那碗炒饭,已经被他吃得乾乾净净,连粒葱花都没剩下。 他隨手扯了两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上的油光。 “呼……” 王大山鬆了松那领带,长出了一口气。 他费力地从小马扎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挪到路边香樟树下的长椅上坐下,一边摸著肚子,一边感嘆: “舒坦。” “这人饿了就要吃东西,还得是米饭,才能填饱肚子。刚才开始我感觉自己饿的天旋地转的,现在定住了,不晃了。” 眼镜男老张也吃完了,坐在王大山旁边。 他推了推眼镜,深有同感地感慨道: “確实。” “咱们公司那个零食架,那是人吃的吗?那是饲料。茶水间除了苏打饼乾就是那种噎死人的小麵包,还有那个黑咖啡,苦味不知道有多浓,嘴里都淡出鸟味了。” 老张突然压低声音,指了指正在收拾摊位的江屹,对身旁的王大山说道: “大山,你尝出来没?这味儿不对劲。” 王大山愣了一下,一脸疑惑: “咋不对劲?不好吃?我觉得挺香的啊。” 老张毕竟年纪大点,有点生活阅歷,摇摇头道: “不是不好吃,是太香了。” “现在的外卖都用调和油,甚至地沟油。但这老板用的……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猪油。而且是那种自己熬的板油,带著股纯正的荤腥气。” “现在的年轻人估计都认不出来,就觉得是有肉味。但这可是功夫活。” 王大山一听是这事,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管他什么油,好吃就行,毒死我也认了。” 王大山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了置顶的那个【投行部业务二组(內部群)】。 他坏笑一声,跟一旁的老张说道: “不行,这好事儿不能咱们独享。那帮孙子还在群里喊饿呢,我得馋馋他们,报復一下社会。” 此时群里可谓是一阵哀嚎: 【linda】:@行政 前台还有没拆封的零食吗?那个全麦麵包也行,我快饿晕了,低血糖要犯了。 【tony】:別提了,我点的沙拉刚到,全是菜叶子,连沙拉酱都忘了给,吃得我像只反芻的羊。 【实习生小赵】:我想回家……我想吃火锅……呜呜呜…… 【组长】:都打起精神来!今晚这版方案必须定稿!谁也不许跑! 王大山看著手机,嘴角勾起一抹贱兮兮的坏笑。 他没有打字,將吃完炒饭碗拍的照片,发送到群里。 接著,他又发了一条语音,语气嘚瑟至极: “別啃麵包了,那玩意儿没劲。” “楼下b区37號,就在侧门这儿。有卖炒饭的。现炒的,热乎的,带锅气的。” “吃完这一碗炒饭,我觉得我还能再干五个小时!太顶了!” 群里安静了几秒。 【tony】:?王胖子你下楼了?这是啥?看著挺乾净啊,连粒米都没剩? 【linda】:炒饭?这么晚吃碳水?你疯了吧?这得跑多少公里才能消耗掉? 【王大山】:@linda 少废话。我就说一句,这饭有灵魂。比你那三十块钱的沙拉好吃一万倍。 老张都吃撑了,现在在那剔牙呢,一脸的贤者模式。 老张见状,也掏出手机,在群里补了一刀神助攻: 【老张】:確实不错。 二十块钱,稍微有点贵,但绝对值这个价。 嘴里没味儿的赶紧下来,这老板手艺有点东西,不是一般的路边摊。 老张平时在组里那是出了名的挑剔鬼,连食堂的大厨都被他喷过。连他都说“值”,那含金量就不一样了。 【tony】:臥槽?老张都背书了?那我得去尝尝,嘴里太淡了。 【linda】:……我就吃一口,尝尝味道,当是透透气。 【眾】:组团走起?正好下来抽根烟,顺便看看王胖子是不是託儿。 …… 摊位这边。 江屹刚把厨余垃圾收拾乾净,正在用抹布擦拭著台面。 陈彪坐在小马扎上美滋滋地哼著小曲。虽然今天还没回本,不过能顺利开单已经是迈出了一大步,毕竟这可是20块钱一碗的炒饭啊。 陈彪一边摇著蒲扇,一边说道: “屹哥,看来咱们这策略是对的。这帮有钱人也是人,饿急眼了也得吃饭。不过……这都过去十分钟了,咋还没新人来呢?” 江屹把抹布叠成整齐的方块,放在一边,淡淡说道: “不急。只要有人开了头,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在这个圈子里,消息传播速度,比你想像的快得多。” 话音刚落。 不远处写字楼侧门,那扇厚重的防火门被人推开了。 “吱呀——” 出来了一群人。 一群穿著白衬衫、黑西裤的男女,他们有的神情疲惫地揉著颈椎,有的正低头飞快回復消息,正慢步往这边走来。 江屹低声道: “来了。” 陈彪蹭一下从小马扎上站起来,把蒲扇往腰里一別,稍微整理了一下围裙,眼睛放光: “嚯!这得有二十多號人吧?都奔咱们来的?这是大生意啊!”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tony。 他头髮虽然梳得一丝不苟,髮胶打得鋥亮,但是脸上黑眼圈很重,透著股被工作榨乾的疲惫。 他走到摊位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江屹那身乾净的厨师服,再看了一下整洁的摊位,微微点了点头: “卫生看著还行,不像那种脏摊。” tony嘀咕了一句,然后凑近用鼻子使劲闻了闻空气中残留的香味。 tony拿出手机,语气带著几分职业性的调侃和挑剔: “老板,真像王大山说的那么好吃?我们这帮人嘴可刁。要是吃了你家炒饭闹肚子,或者是味道不行,可是要去集市管理处那里投诉的。” 江屹淡淡一笑,指著台上的收款二维码,语气自信: “不好吃,全额退款。” tony笑了笑,眉毛一挑: “口气不小啊。行,冲你这自信,给我来一份。不要葱。” 后面的linda也跟上来了,是个长发飘逸的女生,踩著高跟鞋: “我要一份,正常做!闻著是挺香的,正好换换口味,沙拉我都快吃吐了。” “我也来一份!加辣!老板,能快点吗?十分钟后我还有个线上会。” “给我也来一份,打包带走,我还要回去盯著数据。” 人群虽然有些嘈杂,但並没有乱。 大家都井然有序地排队,一个个自觉地掏出手机扫码。 “滴——” 但一下子来这么多人,陈彪忙坏了,但心里也是乐坏了,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好嘞!那个不要葱的是吧?记住了!” “加辣的稍等啊!” “那个美女,能不能扫这边的码?別急別急,都有!” 江屹站在灶台后,神色一凛,火力全开: “彪子,报单。” “第一锅,五份!一份不要葱,两份加辣,两份正常!” “收到。” “轰——” 灶台再次发出轰鸣,蓝色的火舌舔舐著锅底。 江屹动作行云流水,不再有任何保留。 热锅、滑油、下米、淋蛋、顛勺,一气呵成。 linda站在前排,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tony说道: “嗯……这味道……这好像真有肉味?挺香的,不像是那种廉价的香精味。” tony也收起了手机,饶有兴致地看著江屹顛勺的动作: “这是火候到了。你看那米,都在飞。这老板以前绝对是练过的,这身手不像是摆摊的。” 不到两分钟。 出锅。 五碗金灿灿的炒饭,整齐摆在了不锈钢檯面上,冒著诱人的热气。 江屹没有任何停歇,沉稳有力地喊道: “下一波!” 陈彪忙著打包收钱,额头上全是汗,但手脚麻利。 在副驾驶室乖巧坐著的念念,透过透明的防雨棚,看到陈彪手忙脚乱的样子。 小丫头眼睛转了转,背著小黄鸭水壶,从车上灵活地爬了下来。 她抱起那包一次性木勺,踩著自己的小板凳,把一包包独立包装的木勺整齐地摆在台面最顺手的位置。 当tony伸手要拿勺子时,一只肉乎乎的小手已经递过来了。 念念仰著头,露出甜甜的笑容,声音脆生生的: “叔叔,给你勺子!小心烫哦,要吹一吹再吃!” tony一愣,看著眼前这个小萌娃,心都感觉要瞬间融化了。 他接过勺子,原本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哎哟,谢谢小朋友。你真懂事。” 念念指著正在灶台前忙碌的江屹,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地兴奋道: “嘻嘻,念念是爸爸的小帮手!叔叔,爸爸做的饭饭超级好吃!你要全部吃光光哦!” “好,叔叔一定吃光。”tony笑著保证。 linda捧著脸,露出一脸姨母笑,工作的怨气瞬间消散了一半: “天吶,好可爱的小姑娘。老板,这是你闺女吗?太招人喜欢了。哎呀,看到她我觉得身心都舒服好多,比做spa还管用。” 有个实习生小姐姐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念念: “小朋友,这个给你吃。” 念念看了一眼江屹,见爸爸点了点头,才开心地接过来,双手捧著: “谢谢姐姐!祝姐姐吃了饭饭不加班!变漂亮!” “哈哈哈,借你吉言!”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原本沉闷压抑的加班氛围,竟因为这一碗饭和一个孩子,变得轻鬆起来。 陈彪趁著间隙,凑到江屹身边,压低声音,兴奋得声音都在抖: “屹哥!这波稳了!这帮人看著高冷,其实都是正常人!只要东西好,他们是真识货!” “而且我看他们都在群里发照片呢,估计一会儿还有人来!咱们今天要发啊!” 江屹手里动作不停,汗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正在路边大口吃炒饭的客人们,又看了一眼正忙著递纸巾的念念。 江屹熟练地顛了一下勺,眼神坚定: “稳住。这只是个开始。彪子,別光顾著乐。今晚咱们可能要提前收摊了。” “得嘞!念念,给乾爹递个袋子!咱们接著干!” 夜色下的集市,依然灯火通明。 但在大香樟树旁摊位,一股温暖的烟火气,正在悄然蔓延。 第16章 麻烦来袭 晚上10点多。 江屹摊位前的顾客,並没有因为王大山那一波人的离去而减少。 相反,隨著时间的发酵,队伍逐渐长起来了。 原因很简单——朋友圈炸了。 刚才吃完的那波白领,几乎都在朋友圈晒了空碗图。 文案出奇地一致: “救命的神仙炒饭!在b区角落!” “谁说cbd没有烟火气?这碗饭让我想哭。” “別吃那沙拉了!都下来补充碳水,这才是活著的滋味!” …… 隨著相似的朋友圈不断刷屏,越来越多的打工人循著味儿找了过来。 “老板!我要一份!加辣!” “我也要!我看linda发的那个图太诱人了,馋死我了!” “前面那个兄弟,你都买三份了,给我留点啊!” 摊位前人声鼎沸,场面一度失控。 江屹手中锅勺翻飞,根本没停过。陈彪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收钱收到手软。 “好嘞!那个戴眼镜的帅哥,扫这里!二十一位!” “美女,小心烫啊!勺子在念念那里领!” 念念站在小板凳上,背著她的小黄鸭水壶,忙得不亦乐乎。 她负责给每一个付完款的哥哥姐姐分发勺子和纸巾。 “姐姐给!勺勺!” “哥哥,要吹吹再吃哦,小心烫到舌头!” 然而,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 在江屹不远处沙拉店,摊位前却是冷冷清清。以往这个时候,这里总是挤满了追求“轻食人生”的白领。 老板周凯看著江屹摊位前的长龙,气得脸色铁青,把手里的一片生菜叶子狠狠摔在盆里。 “妈的……邪了门了。” “一群没品味的饿死鬼。” 他在这里摆摊快两个月了。凭著“低脂、健康、高端”的噱头,一份沙拉敢卖48块。 生意虽然不算火爆,但也还凑合。毕竟这儿的打工人为了减肥和体面,都愿意花这个冤枉钱。 可今晚,他的老顾客全跑了! 刚才他眼睁睁看著好几个熟客路过这里,连头都不回,直奔那个卖炒饭的破三轮去了。 周凯刚才还试图挽留一个熟客: “哟,老板,今儿不吃『凯撒大帝沙拉』了?” 那个熟客尷尬地笑了笑,避开他的眼神: “不了不了,今儿胃有点寒,想吃口热乎的压一压。” 周凯看著客人的背影,內心疯狂吐槽: “去他妈的热乎的!不就是贪便宜吗!不就是想吃地沟油吗!” 周凯越想越气,猛地脱下一次性手套,解开围裙。 “我不信了。” “一个路边摊,卖个破炒饭能有什么花头?肯定是放了什么『科技与狠活』!”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装作路过的样子,背著手,慢悠悠地朝著江屹的摊位晃了过去。 …… 江屹刚出了一锅饭,正准备下下一锅。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哎哟,生意挺红火啊。” 陈彪正忙著打包,抬头一看,就看见周凯皮笑肉不笑地站在旁边,眼神不善地打量著食材。 陈彪是个生意人,虽然觉得这人来者不善,但还是客气回应道: “那是,托大家的福。老板也是这集市的?来一份尝尝?” 周凯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道: “尝尝?可別。我做轻食的,讲究的是格调。这种重油重盐的东西,我可不敢进嘴。” 这一句话,让周围正在排队的几个白领脸色都有点尷尬。 周凯见状,更来劲了。 他凑到那一大罐猪油麵前,夸张地捂住了鼻子,声音提得老高,生怕周围人听不见: “嘖嘖嘖……看看这油。” 他指著装猪油的罐子,对著排队的顾客大喊: “各位,你们可真敢吃啊!这玩意儿吃一口糊一嘴,全是脂肪!” “大家本来就坐一天不动弹,还敢吃这个?这哪是吃饭啊,这是在给自己的血管添堵啊!” 周凯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要是你们啊,我就不好意思在这里摆摊。这可是市中心,大家都是精英,谁稀罕吃这种油腻垃圾食品?” 陈彪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把手里的打包袋往桌上重重一拍: “哎!你怎么说话呢?” “你是来找茬的是吧?我们这用的是五常大米、土鸡蛋、还有自己熬的板油。怎么就成垃圾了?” 周凯耸了耸肩,看著江屹那口还在冒烟的锅,一脸鄙夷: “用的料再好,那也是垃圾。要吃健康还得吃轻食。” “我那边的羽衣甘蓝都是有机的,那才是给成功人士吃的……” 原本排队的人群里,確实有几个女生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犹豫和纠结。 “也是啊……这猪油確实挺胖人的。” “我都减肥三天了,这一碗下去,是不是前功尽弃了?” 看到人群动摇,周凯心里一阵暗爽。 跟我斗?你们这群土包子还嫩了点! 就在陈彪气得想拿蒲扇扇他脸上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江屹,突然关了火。 “轰”的一声,火焰熄灭,喧闹声戛然而止。 江屹转过身,手里拿著锅勺,目光如冰潭般平静地看向周凯。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淡得毫无波澜: “这位老板。你说我的饭不健康?” 周凯挺著脖子,强撑著气场: “哼,事实摆在眼前!猪油拌饭,能健康到哪儿去?” 江屹没理他,而是指了指面前这群满脸倦容的顾客,淡淡地说道: “你看看他们的脸。” “上班十几个小时,吹了一整天空调,手脚冰凉,脸色发青。气血亏损到了极点。” “这时候你让他们去吃你那冰柜里拿出来的、生冷冰凉的生菜叶子?” 江屹往前走了一步,直勾勾地盯著周凯的眼睛: “大半夜的,让大家去吃冷食,那是找罪受。” “一碗热乎饭下去能发汗,一盆冷草下去只会胃痉挛。这叫健康?你对健康的理解,恐怕有点偏差。” 周凯有些慌了,眼神开始闪躲: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江屹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指著周凯摊位方向: “还有,別总把健康掛在嘴边。那很廉价。” 江屹冷笑一声,鼻子微微耸动了一下: “今晚风往这边吹,你那个摊位飘过来的味儿,我闻得清清楚楚。” “你那个所谓的秘制低卡酱汁,闻不到一点橄欖油或者天然柠檬醋的香味。” 江屹把锅铲往锅边轻轻一磕,发出“当”的一声清脆迴响: “只有一股子刺鼻的、为了掩盖劣质原料而调出来的工业酸甜味。” “那种廉价的香精味,隔著两条街都能闻出来。拿著这种糊弄人的东西做沙拉,卖给深夜加班的人吃,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健康人士?” “做餐饮,最起码得让客人吃得肚子里舒服,嘴里乾净。这点道理都不懂,趁早別干了。” 周围的顾客愣了一下,隨即像是炸了锅一样议论纷纷。 “臥槽!这老板说得太对了!我每次吃完沙拉嘴里都发酸,有一股刷锅水的怪味!” “对对对!就是那种廉价香精的感觉!这老板牛逼啊,隔这么远都能闻出来!” “还是炒饭实在啊!这天儿谁愿意吃那个全是科技的冷盘啊!” 周凯被懟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像开了染坊一样。 他没想到这个卖炒饭的鼻子这么灵,一下子就戳穿了他用低价批发酱汁糊弄人的事实。 “你……你血口喷人!” 周凯恼羞成怒地大喊: “你这就是嫉妒!反正……反正你这就是垃圾食品!” 这时候,一旁的念念看不下去了。 小丫头站在小板凳上,手里紧紧抓著那个大木勺,气鼓鼓地瞪著这个坏叔叔。 “坏叔叔!” 念念大声喊道: “不许你说爸爸!” “刚才那个胖胖的叔叔吃了都笑了,还说自己活过来了!” “你看看你,都没人买你的沙拉,你是眼红爸爸生意好!你是大坏蛋!” 这一记“童言无忌”的绝杀,直接把周凯最后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鬨笑。 “哈哈哈,小姑娘瞎说什么大实话!” “就是啊,嫉妒就直说,跑来酸什么酸?丟人不?” “老板!別理他!赶紧开火!我就爱吃这一口猪油,香死这帮装模作样的!” 周凯站在原地,听著周围的嘲笑,看著那重新排得更长、更整齐的队伍,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原本想来砸场子,结果却成了给人家做垫脚石,帮江屹刷了口碑。 “你……你们……” 周凯指了指江屹,又指了指那些鬨笑的顾客,最后狠狠一跺脚: “行!你们吃!全是碳水和猪油,也不怕吃死人!” 扔下这句酸溜溜的诅咒,周凯灰溜溜地钻出人群,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逃回了自己的摊位。 陈彪看著他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屹哥,你刚才那几句太解气了!我看那小子脸都绿了!” 江屹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重新拧开猛火灶。 “轰——” 火焰再次升腾,映照著他的侧脸。 “不用理会。这世界上,只有难吃的饭才是垃圾。” 江屹看向排队的顾客,露出一个谦意的微笑: “抱歉,让大家看笑话了。下一锅,马上就好。” “好耶!老板加油!我就爱吃这一口热乎的!” 摊位的灶火,烧得更旺了。 第17章 建立客户群 晚上10点半左右。 距离江屹摊位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等待著红绿灯。 后座上,沈清婉略显疲惫地靠在真皮椅背上。作为沈氏集团的掌门人,她刚结束完工作下班回家。 她穿著一件象牙白的真丝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白皙却略显消瘦的手腕。 她確实极美,但那种美带著一种拒人千里的冷冽,像一朵盛开在冰原上的雪莲。 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只是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此刻布满了不易察觉的红血丝。 胃部传来的阵阵隱痛,让她下意识地轻微蜷缩了一下身体。 司机老赵通过后视镜小心地看了一眼,轻声询问: “沈总,还是回云顶別苑吗?” 沈清婉闭著眼,声音清冷得没有起伏: “嗯。老赵,把窗户降下来一点,我想透透气。” “好。” 车窗缓缓降下了一道缝隙。 剎那间,一股香味伴隨著晚风吹了进来,衝散了车內清冷的淡香氛。 沈清婉长长的睫毛颤动,突然睁开了眼。 这味道…… 下班时在公司电梯里,她遇到了几个刚买宵夜回来的员工。 虽然对方提著塑胶袋侷促地缩在角落,但那股香味却瞬间填满了电梯。 那是她从未闻过的烟火气,在那一刻,久病厌食的她竟然產生了一丝渴望。 叮! 可惜当时电梯已到,她没来得及询问。 可现在,当晚风再次送来这股味道时,它变得更鲜活、更诱人了,像一双温柔的手,精准地撩拨著沈清婉荒芜已久的味蕾。 “咕——” 沈清婉的肚子竟然发出了一声清晰的鸣叫。 她愣住了。由於严重的厌食症,她对任何食物都没有產生过生理性的反应。 她鬼使神差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路边灯光下,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单手抡著铁锅,顛勺的节奏沉稳有力,透著一种莫名的魔力。 旁边一个胖子正忙著打包收钱。还有一个背著小黄鸭水壶的小女孩,正踮著脚尖认真地给客人递勺子。 明明只是喧闹嘈杂的路边集市,在那一刻却散发著一种安稳的温情。 沈清婉看著那一幕,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老赵,那是卖什么的?” 老赵看了一眼,回答道: “沈总,那好像是集市新开的一个摊位。今晚特別火,听说卖的是蛋炒饭。” 沈清婉盯著那个摊位。 那一刻,她心底涌起一个荒唐且疯狂的衝动:如果现在下去,就在那路边的长椅上吃一口,那折磨了她几年的胃痛,是不是能缓解一点? “老赵,靠边……” 话还没说完,前方的红灯转绿。 “滴——滴!” 后方车辆不耐烦地按响了喇叭。 老赵习惯性地踩下油门,迈巴赫顺著车流继续行驶,驶离了十字路口。 沈清婉的话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她透过后视镜,看著那个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霓虹中的摊位灯火,眼神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算了,走吧。” 她升起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囂,那种令人窒息的静謐重新笼罩了她。 “路边摊而已。”她自嘲地想。大概只是今晚太累了,產生的一场错觉。 …… 另一边,摊位前。 队伍依然还有十几个人,翘首以盼。 江屹看了一眼保温桶,最后一勺下去,已经碰到了底部。 没米了。 他放下锅铲,关掉猛火灶。隨著那声“轰”的熄灭,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江屹走出灶台,对著人群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各位,实在抱歉。今天的炒饭卖完了,还没买到的朋友,请別排了。” “啊?!老板,就差几个號了啊!” “我这刚加完班,闻著香味下来的,你跟我说没了?” “老板,再去蒸一锅唄,我们能等!” 失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抱怨声此起彼伏。 江屹抬起头,眼神坦诚而专註: “对不起。我是这儿的租户,由於我的评估失误,让大家空等了。这是我的过失。” “为了保证品质,我不能隨便找点米来敷衍各位。” “明天,我会准备双倍的量。今晚凡是没买到的,明天来了只要报个名號,我江某人免费送各位一份现熬的例汤,当是赔罪。” 这一躬,加上这份极具诚意的“体面”,让原本焦躁的白领们瞬间没了脾气。 见惯了傲慢的商家,像江屹这样把摆摊当事业做、且礼数周全的人,终究是少数。 那个排在前面的程式设计师无奈地笑了: “行吧老板,冲你这態度,我明天早点下来守著!” “老板,你这没个信儿,咱们下来扑空太遭罪了。建个群唄?” “对啊!出没出摊、卖没卖完,你在群里吼一声,咱们心里也有底!” 一呼百应,眾人纷纷掏出手机。 陈彪反应最快,赶紧翻出二维码举在胸前: “来来来!想吃这口黄金炒饭的,都扫这个码!咱家也是有组织的人了!” “这群叫啥名啊?”有人问。 陈彪挠了挠头,想了半天。 眼角瞥见一旁抱著旧兔子玩偶、正迷迷糊糊揉著眼睛的念念。 小丫头困得不行了,奶声奶气地问: “爸爸,我们要回家了吗?” 陈彪心里一软,手指飞快在手机上输入几个字。 “咱们这群就叫——【念念不忘 · 深夜食堂】。” “哎,这名儿取得有水平!念念,是那个小朋友的名字吧?” “行,为了这个可爱的助攻手,明天我也得准时来排队!” 扫码声此起彼伏,不到五分钟,群人数就衝到了四十多人。 ...... 人群渐渐散去,街道恢復了清冷。 陈彪看著群里密集的聊天记录,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对著江屹喊道: “屹哥!成了!咱们这下真的稳了!” “这群里现在就有五十多个人了,全是客户啊!咱们这一晚上的租金不仅挣回来了,还纯赚了快一千块!” 江屹没有像陈彪那样手舞足蹈。 他默默地收拾著灶台,將每一处油污都擦得乾乾净净。 对他来说,这一千块不仅是生计,更是他从深渊重新爬起来的第一级台阶。 江屹淡淡地叮嘱了一句: “赚到钱了,明天记得去管理处把水电费预缴了,別欠人家的。” “放心吧屹哥,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陈彪乐不可支,跑过去一把抱起昏昏欲睡的念念,亲了亲她的小脸: “念念!咱们回家!乾爹明天给你买大肉包子吃!” 念念咯咯笑著,搂著陈彪的脖子: “乾爹,我们要买大房子了吗?” “买!肯定买!咱念念要住城堡!” 江屹看了一眼摊位,关掉了最后一盏灯。 黑暗中,他开著三轮车载著女儿,陈彪开著那辆破旧的麵包车,一同消失在夜色尽头。 而在一个豪华大平层,沈清婉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这片灯火阑珊的城市。 她不知道,她渴望的那碗饭,此时正离她越来越远。 她也不知道,那个在路灯下挥动锅铲的男人,將会在不久的將来,彻底顛覆她那的人生。 第18章 只送不卖,情义无价 深夜十一点半。 梧桐巷的老楼里,万籟俱寂。 只有201室的客厅里,还亮著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叮咚!” “叮咚!叮咚!” 从进门开始,陈彪那台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密集的提示音像是一曲急促的打击乐,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彪瘫坐在沙发上,本来累得眼皮都要粘在一起了,但此刻他正捧著手机,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傻笑著。 “疯了……屹哥,真的疯了。” 陈彪一边疯狂滑动屏幕,一边语无伦次地喊道: “你看这群! 刚才在集市还是四十多个人,这会儿工夫,已经一百二十人了! 这帮人是不睡觉吗?大半夜的拉人进群跟搞传销似的!” 江屹正在厨房里清洗那些带回来的空饭盒和厨具。 听到陈彪的惊呼,他擦了擦手走出来,给念念倒了一杯温牛奶,淡淡问道: “都在说什么?” “还能说啥?全是夸你的唄!” 陈彪把手机屏幕懟到江屹面前,手指飞快地划拉著: “你看这个叫『数据民工小赵』的,他在群里发了个小作文,说吃了你的饭,感觉加班都有力气了,还把他整个部门的同事都拉进来了。” “还有这个linda,就是刚才那个穿高跟鞋的美女,她在群里发了张空碗的照片,配文是『今晚的碳水额度超標,但值得』。 底下跟了一排『+1』。” 正说著,群里突然跳出一条显眼的消息。 【想吃肉的兔子】:@群主 @主厨江老板,老板,听说那十几个没买到的明天有免费例汤喝? 我们这些买到的能不能也买一份啊? 我出钱!就好这一口汤!底下立马有人跟风: 【加班狗】:+1! 我也想喝汤!我看老板这手艺,汤肯定也差不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多少钱一碗?老板儘管开价!陈彪一看有生意上门,立马坐直了身子,扭头看向江屹,眼里闪著精光: “屹哥! 看见没?这帮人要买汤!这是增收的好机会啊!” “咱们隨便煮点紫菜蛋花汤,或者搞点那个什么味噌汤,一碗卖个五块八块的,这一百多號人又是好几百块钱啊!” 江屹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群里的消息。 他没有立刻回復,而是把手机递还给陈彪,神色平静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回绝他们。” “啊?为啥啊?” 陈彪急了,拍著大腿不解道: “有钱不赚王八蛋啊! 咱们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多一项收入不好吗?” 江屹走到沙发旁,弯腰把正在揉眼睛的念念抱在怀里,一边轻轻拍著女儿的后背,一边看著陈彪,语气不容置疑: “彪子,你记住了。 这例汤,是『赔罪』,不是『商品』。” “那十几个客人今晚排了半小时队,最后空手而归,心里是有怨气的。 这碗汤,是为了平息这股怨气,把『遗憾』变成『惊喜』。” “如果我们把汤拿来卖钱,性质就变了。 那就不叫心意,叫推销。” 江屹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况且,一旦开始卖,客人就会用商品的標准来挑剔它。 咸了、淡了、料少了,都会成为差评的理由。” “但如果是送的,哪怕只是一碗清汤,他们喝在嘴里也是暖的,记住的是我们的情分。” 陈彪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竖起大拇指,长嘆一口气: “服。 屹哥,我是真服。你这脑子到底是咋长的?以前在后厨除了炒菜,还进修过心理学是吧?” “行!听你的!只送不卖,把这帮人的胃口吊起来!” 陈彪拿起手机,按住语音键,清了清嗓子,学著江屹那种淡定的语气回復道: “各位老板,不好意思哈。 咱们江大厨说了,例汤是给今晚没吃上饭的朋友准备的专属福利,那是心意,不卖钱! 想喝汤的,咱们下次赶早,或者看缘分!” 这条语音一发出去,群里瞬间炸了锅。 【数据民工小赵】:臥槽!老板局气! 【linda】:有个性!我就喜欢这种有原则的老板!明天我必须早点去排队!【想吃肉的兔子】:呜呜呜……更想喝了怎么办? 感觉错过了几个亿!看著群里更加热烈的气氛,陈彪乐得合不拢嘴。 就在这时,窝在江屹怀里的念念打了个小哈欠,两只小手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地嘟囔道: “爸爸……乾爹好吵哦……手机一直在叫……” 江屹歉意地亲了亲女儿的额头,柔声道: “对不起念念,爸爸和乾爹在商量事情,吵到你了。” 他把念念手里抱著的兔子玩偶拿开,轻声问道: “念念困了吗?” 念念点了点头,小脑袋靠在江屹的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一脸期待地看著江屹: “爸爸……我们明天真的要去幼儿园吗?” “去见朵朵和小美老师?” 这个问题,让原本还在兴奋数钱的陈彪也安静了下来。 他放下手机,目光复杂地看著这对父女。 江屹看著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颳了刮念念的小鼻子,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发誓: “当然。 爸爸什么时候骗过念念?” “明天早上,咱们先去买菜,然后爸爸就带你去『阳光幼儿园』看看。” “真的呀!” 念念瞬间不困了,在江屹怀里扭了扭身子,开心地拍著小手: “那我明天要穿那条粉色的小裙子! 那是朵朵说最好看的一条!我要穿给她们看!” “好,穿粉裙子。” 江屹笑著答应,眼神里满是宠溺,“还要把小辫子扎得漂漂亮亮的。” 陈彪在一旁看著,鼻子有些发酸。 他知道,江屹现在手里的钱,其实根本不够交那个贵族幼儿园的学费。 哪怕今晚赚了一千多,加上剩下的老本,离那几万块的学费还差得远。 明天去,大概率只能是“看看”,或者跟园长求个情,宽限几天。 但这对於念念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 “行了行了,赶紧睡吧!” 陈彪大嗓门打破了这份略显沉重的温情,他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 “明天还要早起呢! 念念,快让你爸带你去洗脸刷牙。 乾爹还得算算明天的帐。” 江屹抱著念念进了卫生间洗漱。 听著里面传来的水声和父女俩的嬉闹声,陈彪重新坐回沙发,拿起那张皱皱巴巴的採购单,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二十分钟后。 念念已经回房睡熟了。 江屹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重新回到客厅。 此时的陈彪,正对著那张纸抓耳挠腮,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啪啪响。 见江屹出来,陈彪把单子往桌上一拍,一脸愁容: “屹哥,这帐我算了一下。 咱们今晚卖了大约五十份,基本是秒空。” “你说明天要加倍,也就是准备一百份的量。” “这一百份……米得要二十五斤,这好说。 鸡蛋得两百个,也都好买。” “但是……” 陈彪指著单子上的几行字,眉头紧锁: “你要送例汤。这汤你打算做什么?成本控制在多少?” “群里那帮人嘴都被你养刁了,你要是弄个紫菜汤糊弄,刚才立的『讲究人』人设可就崩了。” 江屹拉开椅子坐下,从茶几下摸出一支笔,在单子上写下几个字: 【老鸡、棒骨、白萝卜】 “做什么汤?” 陈彪探头看了一眼。 “萝卜丝鯽鱼汤?太腥,不好带。” 江屹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隨后说道: “做『白玉蹄花老鸡汤』的简化版。” “虽然是送的,但必须得有油水,得润。” 陈彪眼珠子一瞪:“蹄花?老鸡?屹哥,你这是要不过了啊?这两样东西多贵啊!” “听我说完。” 江屹用笔尖点了点纸面,解释道: “不用整鸡,也不用整猪蹄。” “明天去市场,买那些剔完肉的鸡架,两块钱一斤,买十斤。 再买几根猪筒骨,让人敲断。” “回来之后,鸡架和筒骨焯水,大火猛攻两小时,把骨髓和油脂熬出来,汤色就能变成奶白色。” “然后……” 江屹写下【白萝卜】三个字,“此时正是白萝卜上市的季节,五毛钱一斤。 切成细丝,在出锅前十分钟放进去。” “萝卜吸油,能解腻,还能带出甜味。 这一锅汤,成本不到三十块钱,却能盛出五十碗浓汤。” 陈彪听得目瞪口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画面: 奶白色的浓汤,吸满油脂的萝卜丝…… “咕嚕。” 他又饿了。 “高!实在是高!” 陈彪一拍大腿,也不心疼钱了,“这也就是三十块钱的事儿,群里那帮人喝了估计得感动哭。 这性价比绝了!” “还有。” 江屹的笔尖继续在纸上滑动,列出明天的採购清单: “除了这一百份炒饭的料。 明天还要买一样东西。” “啥?” “酸豆角,或者萝卜乾。” 江屹沉吟了一下,“光吃炒饭,吃到最后几口容易腻。 如果在出锅后,在饭尖上放一小勺咱们自己醃製的酸辣萝卜乾……” “解腻! 开胃!” 陈彪抢答道,眼睛放光,“这招绝了! 咱们修车厂门口那家盒饭就是因为咸菜好吃才火的!” “对。” 江屹放下笔,看著密密麻麻的清单,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昂扬的斗志。 “明天早上五点半出发。” “先去市场抢最新鲜的鸡架和筒骨,再去买米买蛋。” “八点半回来备料熬汤。” “十点钟,带念念去幼儿园。” 陈彪看著江屹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时间表,有些心疼: “屹哥,你这身板……熬得住吗? 五点半起,这一天连轴转啊。” 江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沉寂的夜色。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手腕,想起了刚才念念说要穿粉裙子时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熬得住。” “只要念念能开心,只要这摊子能火。” “別说五点半,就是通宵,我也能熬。” 陈彪也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咔咔作响: “行! 既然你这当爹的都这么拼,我这当乾爹的也不能怂!” “明早我开车!你再眯会儿!咱们兄弟齐心,早晚把这江城的夜市给它包圆了!” 江屹回头,伸出拳头。陈彪咧嘴一笑,也伸出拳头。 “碰!” 两个男人的拳头在空中轻轻撞了一下。 “睡吧。明天是场硬仗。” “得嘞!晚安屹哥!” 灯光熄灭。老楼重归寂静。 只有那张写满了食材和希望的清单,静静地躺在茶几上,等待著黎明的到来。 第19章 大米宝座 早晨六点四十。 太阳已经爬上了树梢,阳光穿透薄雾,洒在马路上。 相比於凌晨四五点那种大货车进出的喧囂,此刻的市场更多了几分市井的烟火气。 来进货的不仅有批发商,还有不少早起的大爷大妈,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嘎吱——” 那辆熟悉的破旧五菱麵包车,熟练地倒进了一个刚空出来的车位。 车刚停稳,驾驶座上的陈彪就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六点四十……还好,比咱们预想的晚了点,昨晚实在睡得太死。 不过这会儿去买刚杀出来的鲜货正合適。” 副驾驶上,江屹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念念正裹著条粉色小毯子,缩在儿童座椅里,怀里还抱著兔子玩偶。 小丫头大概是昨晚太兴奋了,这会儿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著,偶尔还咂吧一下,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彪子,你在车里陪念念再睡会儿。” 江屹轻声说道,伸手去推车门,“我去买就行,东西有点多,我分两趟搬。” 陈彪一听这话,立马拍了拍脸颊,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那哪行! 我是那偷懒的人吗?再说了,昨晚那清单我看过了,光是大米就好几百斤,你那腰还要不要了? 我也去!” 说著,陈彪並没有急著下车,而是转身爬到后排座位后面,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修车工具里翻找了一通。 “哗啦——” 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 陈彪从后备箱里拖出一个摺叠式的钢管小板车。 这车看著有些年头了,轮子上还沾著机油,但这可是他平时拉发动机和轮胎的神器,结实得很。 “嘿嘿,幸亏我车上常备这老伙计。” 陈彪把板车拎下车,“啪”地一声展开,推了两下试了试轮子: “走著! 有这玩意儿,別说两百斤,五百斤我也给你拉回去!” 说完,他转过身,轻轻挠了挠念念的脚心: “念念? 起床咯,太阳晒屁股啦!乾爹带你去抓大公鸡!” 念念迷迷糊糊地缩了缩脚,揉著眼睛坐起来,头顶的一撮呆毛倔强地翘著。 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了窗外飘进来的一股混杂著葱姜蒜和生鲜的味道,奶声奶气地嘟囔: “唔……好香呀……是哪里?” 江屹笑著把女儿抱下车,给她整理好有些皱巴的小裙子,又把那个不离身的小黄鸭水壶给她背上: “是菜市场。 咱们去给晚上的叔叔阿姨买好吃的,买完就带念念去幼儿园看朋友。” 听到“幼儿园”三个字,念念的眼睛瞬间亮了,困意全消。 她乖巧地从车上跳下来,一手牵住江屹的大手,一手牵住陈彪,蹦蹦跳跳地喊道: “那快走! 念念要去!念念要帮忙提菜!” …… 三人走进拥挤的市场。 陈彪推著空板车跟在后面,轮子压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咕嚕声。 “先去肉类区。” 江屹目標明確。来到一个掛著整扇猪肉的摊位前,摊主是个光头大汉,正挥舞著剔骨刀。 陈彪这回轻车熟路,把板车往旁边一停,还没站稳就衝著老板喊道: “老板! 有没有新鲜的猪筒骨?要后腿那一块的,带骨髓的!” 说完,他扭头冲江屹嘿嘿一笑:“屹哥,我记著呢,昨晚你说的,要熬大骨汤。” 摊主看了一眼两人,隨口说道: “有! 今早刚剔出来的后腿骨,满髓的。 批发价8块一斤。” 陈彪一听这价,眉毛瞬间拧成了麻花: “多少? 8块?!老板你这也不实诚啊!昨晚我听说是便宜货才来买的,隔壁才卖7块5,我们可是拿来熬免费例汤的,这成本也太高了,能不能便宜点?” 江屹没有说话,而是伸手拿起案板上的一根骨头看了看。 断口处骨髓饱满,顏色鲜红,手指按下去还有弹性,確实是刚剔出来的鲜货,不是冷冻过的。 他拦住准备继续砍价的陈彪,对老板说道: “东西不错,值这个价。 我要十斤,帮我从中间敲断,要露出骨髓。” 隨后,江屹指了指旁边一堆剔下来的杂骨: “不过老板,8块確实不便宜。 你把那些剔下来的杂骨,搭给我两根,我要吊个味。 这样咱们以后常来常往。” 老板一看是行家,也不囉嗦,爽快地答应了: “行! 也就是你识货。十斤筒骨,送你两斤杂骨!一共80块!我给你敲碎点,回去好熬!” “哐!哐!” 老板手起刀落,骨头应声而断,露出了里面粉嫩诱人的骨髓。 陈彪在旁边肉疼得直嘬牙花子,一边把装好的骨头往板车上放,一边小声嘀咕: “屹哥……昨晚你说这汤成本低,我才同意的。 光这骨头就80块钱出去了?这汤可是免费送的啊,咱是不是太奢侈了?” 江屹一边走一边解释: “彪子,帐不能这么算。 若是用冷冻骨头或者骨粉,確实便宜,但那是欺骗。 咱们这筒骨里的骨髓能提供油脂和浓厚口感,不需要放一颗味精,那个鲜味是直衝天灵盖的。” “这80块,买的是『诚意』。 只有诚意到了,那帮嘴刁的白领才会死心塌地。” 接著,江屹又去禽类摊位买了十斤新鲜的红皮鸡架,花了35块。 “鸡架提鲜,猪骨增香。这就是咱们昨晚定的方子。” 念念跟在旁边,看著那个装鸡架的袋子,好奇地问: “爸爸,这些骨头都要煮给叔叔阿姨喝吗? 那念念可以喝吗?” 江屹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当然,第一碗最浓的汤,肯定是给我们念念留著的。” …… 买完骨头,江屹带著两人直奔蔬菜区。 现在的季节正是白萝卜上市的时候。 江屹挑了二十斤带泥的沙地萝卜。 这种萝卜水分足,煮出来清甜解腻,正好中和骨汤的油腻。 二十斤萝卜,批发价五毛一斤,只要10块钱。 这让陈彪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总算有个便宜的了。 他把那一大袋沉甸甸的萝卜往板车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接著,江屹又去乾货区买了五斤做酸豆角的原料——干豇豆,还买了一些小米辣和花椒。 ……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站。粮油批发区。 还是昨天那家店。 老板正端著大茶缸子在门口跟隔壁老板吹牛,一看见江屹三人,尤其是看到陈彪推著的那个堆了不少货的小板车,眼睛瞬间直了。 “哟!这不是昨天那个老板吗?” 老板一脸热情,但隨即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兄弟,你今儿个怎么又来了? 昨天那一百斤米,你们一晚上就造完了? 不能够吧?那是餵猪也没这么快啊!” 陈彪抹了一把汗,单手扶著板车把手,咧嘴笑道: “哪能啊! 昨晚生意虽然火,但也才用了二十来斤。 家里还剩八十斤呢!” 老板更纳闷了,一脸疑惑道: “剩八十斤你还来买? 这大米又不是古董,放久了陈化了就不好吃了。 兄弟,做生意可不兴这么压货啊。” 江屹走上前,神色认真地说道: “老板,我不是来买新货的。 我是来找你昨天那一批次的稻花香。” “昨晚用了那米,吸水率和油润度我很满意。 我怕过两天你这批货卖完了,进的新货批次不一样,口感会有细微差別。” “做餐饮,最忌讳味道今天一个样明天一个样。 所以我得把这一批次的货多囤点,把口感锁住。” 老板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疑惑变成了佩服。 他干了十几年粮油,见多了为了几毛钱斤斤计较的小饭馆老板,大多都是掺著便宜米用。 头一次见到摆路边摊还对大米批次这么较真的,居然为了稳定口感敢压资金囤货。 “行!兄弟是个讲究人!我就服你这种专业的!” 老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也就是你运气好。 这批米確实抢手,我都给收起来了,没敢往外摆,就怕被散客给买乱了。” 说著,老板绕过柜檯,走到店铺最里面的一个小仓库门口,招了招手: “来,进来瞅瞅。” 江屹和陈彪把板车停在门口,跟著走进去。 只见仓库的角落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袋大米,上面还盖著一块防尘布。 老板掀开布,指著上面的批號说道: “看见没? 全是同一个批次的。我都没捨得卖给隔壁那个做煲仔饭的。” 江屹上前,解开其中一袋的扎带。 伸手抓起一把,指尖传来熟悉的油润感,凑近一闻,依旧是那股纯正浓郁的稻花香。 “好米。” 江屹满意地点头,转头对陈彪说: “彪子,这一批口感最稳。 咱们今天再拿一百斤。” “一百斤?” 陈彪在旁边愣了一下,“屹哥,加上家里的,咱们这就快两百斤存货了。 这可是7块5一斤的高价米啊,光压在这里的钱就一千多块了……” 陈彪虽然嘴上心疼,但也知道江屹的脾气,那是为了品质绝不妥协的主。 老板在旁边一听要一百斤,立马豪气地说道: “兄弟,既然你这么识货,我也不给你来虚的。 这一百斤米,我给你按7块2!每斤给你让3毛!以后你只要来,我都给你留最好的尖货!” “谢了。” 江屹也不矫情,直接扫码付款。 “滴——微信支付,720元。” 陈彪在旁边一算帐,一百斤省了30块,再加上老板这份“专供”的人情,心里那点肉疼瞬间没了。 “老板局气!以后咱们就认准你这一家了!” 两人將这袋一百斤重的大米从仓库搬出来,稳稳地码放在陈彪带来的那个板车上。 之前买的骨头、萝卜、调料被挤到了四周,中间那袋大米成了最稳固的基座。 陈彪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满满当当的一车货,又看了看正眼巴巴看著的小念念,突然坏笑了一下: “来,念念! 乾爹给你变个魔术!” 说著,陈彪一把抱起念念,把她稳稳地放在了大米袋子的最顶端。 “坐稳了哦!这是咱们的『大米宝座』!” 陈彪把念念的小黄鸭水壶扶正。 念念兴奋地两只小手抓著旁边的骨头袋子,居高临下地看著大家,咯咯直笑: “哇! 好高呀!念念长高了!乾爹快开车!” …… 早晨七点半。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阳光洒在熙熙攘攘的市场门口。 “咕嚕嚕——” 板车的轮子在水泥地上滚动,发出有些沉重的声响。 陈彪在前面拉著板车的扶手,像个拉车的老黄牛。 虽然这一车货加起来快两百斤了,但他平时修车练出来的力气不是盖的,脚步依然稳健。 “让一让!让一让嘞!新鲜的大米和美女船长驾到!” 陈彪一边拉车一边大声吆喝,惹得周围的商贩和路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纷纷给这奇怪又温馨的组合让路。 念念坐在高高的货物堆上,隨著板车的顛簸一晃一晃的。 她手里紧紧攥著刚才老板给的奶糖,剥开一颗塞进走在旁边的江屹嘴里: “爸爸,张嘴~甜不甜?” 江屹伸手扶著念念的背,防止她掉下来,嘴里嚼著奶糖,看著前面卖力拉车的兄弟和车顶开心的女儿,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甜。” 三人来到停车场。 陈彪把板车推到麵包车后门,熟练地打开后备箱。 先把念念抱下来,然后两人合力將板车上的东西一件件搬上车。 最后,陈彪把那个立了大功的板车摺叠起来,“哐当”一声扔回了后备箱角落。 陈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关上车门,脸上掛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屹哥,东西齐了! 这一车全是弹药啊!咱们这就回家!熬汤!备料!” 江屹系好安全带,看了一眼时间,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 “动作快点。 十点钟,咱们准时出发。” “带念念去幼儿园。” 念念一听“幼儿园”,立刻在安全座椅里支棱起来,挥舞著小手喊道: “出发! 去看朵朵!去看小美老师!” “我要告诉她们,我爸爸做的饭饭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破旧的麵包车再次启动,满载著烟火气与希望,驶向那个充满挑战却又充满盼头的新一天。 第20章 小品尝官 上午八点。 梧桐巷,老旧的单元楼道里。 “噠噠噠——” 轻快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迴荡。 念念走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抱著那袋干辣椒和花椒,像个领路的小將军。 她每走上一层台阶,都要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两个大人,奶声奶气地喊道: “爸爸快点! 乾爹快点!念念都要到家啦!” 跟在后面的陈彪,肩上扛著那袋一百斤重的大米,手里还提著那一大袋子沉甸甸的猪筒骨。 这点重量对於常年修车的他来说,根本不算事儿。 他大气都不带喘的,反而还有閒心逗念念: “哎哟,念念慢点跑,小心摔个屁股墩儿! 乾爹腿短,追不上咱们的小飞毛腿咯!” 江屹走在最后,怀里抱著二十斤白萝卜,手里还拎著装满调料的袋子。 三人很快上到了二楼。 江屹掏出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防盗门。 进屋后,陈彪把肩上的大米卸在客厅角落,“砰”的一声闷响,听著就让人觉得踏实。 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看著那一堆食材,嘿嘿一笑: “屹哥,这粮草算是备齐了。 接下来看你表演了?我这修车的糙手可干不了细活,我就负责给念念剥豆角吧。” 江屹把萝卜和骨头拎进厨房,一边挽起袖子,一边说道: “不用你剥豆角。 你把那袋干豇豆拿出来泡上就行。 剩下的交给我。” 念念把手里的辣椒袋子放在茶几上,像个小跟屁虫一样钻进厨房,仰著头看著江屹: “爸爸,念念也要帮忙! 小美老师说,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大家的事情要帮著做!” 江屹低头看著女儿那双大眼睛,心里一暖。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根还带著泥土的胡萝卜,递给念念: “好,那念念帮爸爸把这个胡萝卜洗乾净,好不好? 一定要洗得没有泥巴哦。” “保证完成任务!” 念念抱著胡萝卜,搬来她的小板凳站在水池边,哪怕水流有些凉,她的小手也搓得格外认真。 …… 厨房內,备战开始。 江屹神情变得专注。 “彪子,看著点火。” 江屹吩咐了一句,隨后將那十斤猪筒骨和十斤鸡架倒入大盆中。 “哗啦——” 冷水冲刷著骨头。 江屹一边清洗,一边解释道: “这汤能不能把昨晚那帮客人的魂勾住,全看这第一步。 血水必须排乾净,否则汤色发灰,味道发腥。” 洗净后,冷水下锅,加入薑片和高度白酒焯水。 隨著水温升高,浮沫大量涌出。 江屹耐心地撇去浮沫,直到水面变得清澈,才將骨头捞出,用温水再次冲洗,沥乾水分。 接下来,才是关键。 江屹將铁锅放在灶台上,开火。 “轰——” 火焰躥起,锅底迅速升温。 江屹往锅里滑了一勺底油,等到油温七成热时,他將沥乾水分的猪筒骨和鸡架,一股脑倒进了锅里。 “滋啦——!!” 剧烈的爆响声瞬间充满了厨房。 一股焦香味隨之飘散出来。 正在客厅择菜的陈彪探进头来,一脸好奇: “屹哥? 熬汤不是直接煮吗?怎么还煎上了?这不成了红烧排骨了?” 江屹手腕翻飞,锅勺在锅里快速翻动,让每一块骨头都在油锅里逐渐变熟,表面开始呈现出焦黄色。 “这道步骤叫油脂乳化。” 江屹的声音平稳而专业: “很多人熬的骨头汤清汤寡水,就是因为少了这一步。 高温煎炒,能让骨头里的油脂和蛋白质迅速析出,把骨髓里的油逼出来。” “这时候,只要加入开水……” 江屹拿起旁边早就烧好的一壶滚烫开水。 “哗啦——” 开水入锅。 奇蹟发生了。 水在接触到高温焦黄骨头的瞬间,剧烈翻滚,几乎是在几秒钟內,汤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浓郁的奶白色! “臥槽……” 陈彪看得眼睛都直了,“这特么比变魔术还快啊! 这就白了?我看外面饭店还要加什么三花淡奶,咱们这是纯天然啊!” 江屹盖上锅盖,將火调到最大: “大火猛攻半小时,让水油持续剧烈撞击,把骨髓里的精华全打碎在汤里。 不需要任何添加剂,这就是最顶级的『白玉汤』底。”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房间中逐渐瀰漫出一种香味。 不同於炒饭那种焦香,这股味道醇厚、绵长,带著肉类的丰腴和萝卜的清甜,让人闻著就觉得心里踏实。 九点半。 汤已经熬了一个半小时。 江屹揭开锅盖。 一阵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 锅里的汤已经浓稠得有些掛勺了,奶白色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冒著泡。 那些萝卜丝已经煮得近乎透明,吸饱了骨汤的油脂,在汤里起起伏伏。 最后,撒入一把白胡椒粉,一把粗盐。 关火。 成汤。 江屹拿出念念的专属碗,盛了小半碗汤,特意挑了几根煮得软烂的萝卜,又吹了吹,確定不烫了,才端著碗走出厨房。 念念早就闻著香味在厨房门口转悠半天了。 一看爸爸端著碗出来,小丫头立刻像只馋嘴的小猫一样凑了过来,两只手扒著江屹的腿: “爸爸!爸爸! 是给念念喝的吗?” 江屹笑著坐到沙发上,把碗放在茶几上: “对,念念是咱们家的小品尝官。 来,帮爸爸尝尝咸不咸?” 念念迫不及待地捧起小碗。她先是小心翼翼地闻了闻,然后试探著喝了一口汤。 下一秒,小丫头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那种浓郁的鲜味在舌尖化开,萝卜丝入口即化,甜津津的,带著骨汤的油润,顺著喉咙滑进胃里,暖洋洋的。 “唔!!” 念念放下碗,嘴角沾著一圈白色的汤渍,像是长了白鬍子。 她激动地扑进江屹怀里,奶声奶气地大喊: “好喝! 爸爸!超级超级好喝!嘴巴黏黏的!” 江屹笑著拿纸巾帮她擦嘴: “嘴巴黏黏的,是因为汤里有营养,咱们念念喝了能长高高。” 陈彪在旁边早就馋得不行了,自己去厨房盛了一碗,稀里哗啦几口下肚,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哈——! 舒服!屹哥,这汤要是免费送,那帮白领不得疯了啊? 这比鲍鱼汁都鲜!” 江屹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九点五十。 时间差不多了。 』“行了,別回味了。” 江屹站起身,把那一锅浓汤倒进准备好的大保温桶里密封好,然后转头看向念念: “念念,汤喝完了,咱们该干正事了。” 念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是去……是去那里吗?” 江屹温柔地点了点头: “对,爸爸带你去幼儿园,去看朵朵,还有小美老师。” “耶!” 念念开心地从沙发上跳下来,转著圈喊道: “看朵朵去咯! 我要告诉朵朵,我爸爸做的汤比牛奶还好像喝!” 江屹拉住兴奋的女儿,把她抱到镜子前: “別急,先扎个漂亮的小辫子。 咱们要去见朋友,得穿得漂漂亮亮的。” 江屹那双手,此刻变得无比灵巧。 他轻柔地给念念梳理著头髮,编了两个精致的鱼骨辫,又帮她换上了那条洗得乾乾净净的粉色蓬蓬裙。 一切收拾妥当。 江屹换了一身乾净的白衬衫,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熨烫得一丝不苟。 陈彪也特意换了件还算体面的polo衫。 “走吧。” 江屹抱起念念,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现在还没钱交学费,不能立刻让念念回去上学。 但至少,他兑现了昨晚的承诺,带女儿回去看一眼。 这一步,是他重回正轨的开始。 …… 上午十点一刻。 江城的“阳光国际幼儿园”门口。 这里位於cbd的边缘,闹中取静,环境清幽。 门口两排鬱鬱葱葱的法国梧桐,將阳光切割成斑驳的光影。 此时正值大课间,隱约能听到高高的围墙里传来孩子们稚嫩的儿歌声和嬉笑声。 “嘎吱——” 五菱麵包车在一个离校门口稍微有点距离的路边停了下来。 之所以不停正门口,是因为那里已经被一排豪车给占满了。 车熄了火。 陈彪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有些紧张的父女俩,语气轻鬆地说道: “到了! 听听这动静,里面正好在玩游戏呢。 念念,听见了吗?” 念念扒著车窗,大眼睛紧紧盯著那扇熟悉的彩虹色大铁门。 那是她曾经每天进出的地方。 她的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怀里的兔子玩偶,眼神里既有渴望,又有一丝胆怯。 “爸爸……” 念念转过头,声音小小的: “我们……我们就这样进去吗? 门卫伯伯还认识我吗?” “朵朵会不会已经把我都忘了呀?” 江屹心头一酸。 半年的离开,对於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太漫长了。 漫长到足以让她產生被遗忘的恐惧。 江屹推开车门,把念念抱下车,放在地上。 然后,他蹲下身,视线与女儿平齐,大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给予她力量: “不会的。” “念念是大家的好朋友。朵朵肯定也很想你。” “咱们今天就是去看看老朋友,聊聊天,告诉她们念念过得很好,很快就会回来和她们一起玩。” 陈彪也走过来,摸了摸念念的头: “就是! 咱们念念这么可爱,谁能忘得了? 走,乾爹给你开路!” 三人走向幼儿园大门。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念念的粉色裙摆上。 江屹牵著女儿,脚步坚定。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出租屋里的颓废酒鬼,而是一个要为女儿撑起一片天的父亲。 走到门口,透过铁柵栏。 操场上,一群穿著统一制服的小朋友正在老师的带领下玩老鹰捉小鸡。 其中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女老师,正在笑著维持秩序。 念念突然停下了脚步,小手猛地抓紧了江屹的手指。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个身影,小声喊了一句: “小美老师……” 第21章 重逢的喜悦 上午十点一刻。 阳光国际幼儿园的大门外,蝉鸣声声,掩盖不住操场上的喧闹。 念念两只小手紧紧抓著彩虹色的大铁门栏杆,把一张粉嘟嘟的小脸挤在两根栏杆中间,努力地往里张望。 操场上,那群穿著蓝白相间制服的小朋友正在老师的带领下玩“老鹰捉小鸡”。 欢笑声、尖叫声,像是一串串清脆的风铃,隔著围墙传了出来。 看著看著,念念的大眼睛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转过头,看著身后的江屹,小嘴扁了扁,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和不確定: “爸爸……那是朵朵,那个扎著红头绳的是朵朵。” “那是胖虎,他好像又变胖了……” “还有小美老师,她在当老鹰……” “可是……她们会不会已经把念念忘了呀? 我好久都没有来找她们玩了。” 江屹心头一酸。 半年的时间,对於成年人来说或许只是一瞬,但对於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足以漫长到让她怀疑友谊的坚固。 他走上前,大手温柔地包住女儿的小手,给予她力量: “不会的。 念念这么可爱,大家怎么捨得忘呢?” “你看,老师就在那儿。念念想不想跟老师打个招呼?” 念念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门卫亭,又看了看爸爸鼓励的眼神。 终於,她鼓起勇气,两只小手扒著栏杆,深吸了一口气,对著操场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小——美——老——师——! !” 这一声稚嫩却嘹亮的呼喊,穿透了喧闹的操场,甚至惊飞了树梢上的几只麻雀。 正在扮演“老鹰”的年轻女老师动作猛地一顿。 她惊讶地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四处张望。 “哎?谁在叫我?”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下一秒,她的目光顺著声音的方向,锁定在了大门口。 当她看清栏杆外那个粉雕玉琢的小身影时,小美老师瞪大双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表情。 她顾不上身后的那一串“小鸡”,甚至顾不上保持老师的仪態,直接朝著大门口快步跑了过来。 一边跑,一边挥手: “念念?!是念念吗?!” 念念看到老师跑过来了,开心得在原地蹦了起来,那两条精心编织的鱼骨辫在空中飞舞: “老师! 老师!是念念呀!念念来看你啦!” 小美老师跑到大门口,气喘吁吁地停下。 她隔著栏杆,看著眼前这个依然可爱得像个瓷娃娃的小姑娘,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真的是念念……天吶,老师还以为看花眼了。” 她转头对保安亭里的保安喊道: “张师傅! 快开门!这是念念!你不认识啦?快让孩子进来!” 保安张师傅探出头,一看这阵仗,赶紧按下了开门键: “哦哟,是江念念啊! 好久不见,长高了嘛!” “咔嚓——” 电动伸缩门缓缓打开。 门刚开一道缝,小美老师就冲了出来,一把將念念抱在怀里,还在她的小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哎哟我的小宝贝! 你可想死老师了!” “这半年你去哪了呀?怎么一声不吭就消失了?电话也打不通,微信也没人回,老师都担心坏了。” 念念搂著老师的脖子,咯咯直笑,把脸埋在老师怀里蹭了蹭,闻著老师身上熟悉的香味,那种陌生感瞬间烟消云散: “念念也想老师……念念在家里陪爸爸打怪兽呢! 爸爸还给念念做了好多好多好吃的!” 这时候,江屹和陈彪也走了上来。 江屹对著小美老师微微頷首,露出一个歉意且礼貌的微笑: “好久不见,林老师。” 林小美站起身,牵著念念的手,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她对江屹印象很深。以前江屹来接孩子,总是开著豪车,穿著考究的定製西装,整个人意气风发,是幼儿园里出了名的“帅气多金爸爸”。 而现在的江屹,虽然依旧腰杆挺直,气质不凡,但身上穿的是一件普通白衬衫,裤脚甚至还沾著一点点洗不掉的油渍。 旁边那个陈彪,更是穿著polo衫,满头大汗,看著像是刚乾完体力活。 林小美愣了一下,但她是个善良的姑娘,並没有表现出任何势利,反而有些责怪又庆幸地说道: “念念爸爸,你也真是的。” “半年前念念突然就不来了,我也联繫不上你们。 后来我和园长都以为……以为你们全家移民出国了呢。 毕竟咱们这儿经常有孩子中途转去国外的。” “你们走得太急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朵朵她们问了好久,问念念是不是去美国迪斯尼当公主了。” 听到“移民出国”这个美丽的误会,江屹的眼神微微黯淡了一瞬。 半年前的那个夜晚,债主上门,房產查封,他带著女儿连夜搬出別墅,手机號註销,像个逃兵一样切断了和过去的所有联繫。 没想到,在老师眼里,这种狼狈的失联被解读成了“高飞”。 江屹没有解释这半年的不堪,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为了女儿的体面顺著话茬说道: “抱歉,林老师。 当时……家里有些急事,处理得比较匆忙,確实没来得及告別。” “这不,刚安顿好,念念就闹著想朋友了,今天带她回来看看。” 陈彪在一旁赶紧帮腔,大嗓门喊道: “是啊是啊! 这孩子重感情,昨晚做梦都喊老师名字呢! 老师,能不能让孩子进去跟同学们玩会儿? 哪怕就十分钟也行。” 林小美开心道: “看我这脑子! 当然可以!正好是大课间,孩子们都在呢!” 她蹲下身,帮念念整理了一下裙摆,指著滑梯方向: “念念,快进去吧! 给朵朵和胖虎一个惊喜!告诉他们你回来啦!” 念念早就按捺不住了。她鬆开老师的手,回头看了一眼江屹。 江屹微笑著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去吧。” 得到了爸爸的许可,念念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抱著兔子玩偶,张开双臂,朝著操场的方向飞奔而去。 一边跑,一边用稚嫩的声音大喊: “朵朵——!!胖虎——!!” “我是念念!我回来啦!!” 操场那边。 正坐在滑梯下面挖沙子的一个小胖墩,听到声音抬起头。 紧接著,一个扎著双马尾的小女孩也抬起头。 几秒钟的安静后。操场上爆发出一阵尖叫。 “念念?!” “哇!真的是念念!!” 一群小朋友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瞬间就把念念淹没了。 孩子们的世界单纯而热烈,没有什么贫富贵贱,只有纯粹的想念。 “念念你去哪了呀?” “你是不是去美国迪斯尼了? 我妈妈说你去美国了!” “念念你的裙子好漂亮!你的辫子是谁扎的呀?像艾莎公主一样!” 念念站在小朋友中间,被大家的热情包围著,小脸上洋溢著无比自豪的光芒。 她挺起小胸脯,大声反驳道: “我没去美国! 我在家帮爸爸做饭!” “告诉你们哦,我爸爸做的饭饭超级超级好吃! 比肯德基还要好吃一百倍!刚才我还喝了爸爸做的汤,是白色的,像牛奶一样! 喝完嘴巴还会黏住哦,爸爸说喝了会长高高!” 那个叫胖虎的小男孩吸了吸口水,一脸嚮往: “真的吗? 比炸鸡还好吃吗?可是我认为,只有炸鸡才是最好吃的。” 念念一脸认真地点头: “真的! 我不骗人!爸爸熬的汤里有大骨头,还有萝卜丝,甜甜的! 下次让我爸爸给你们做,你们会把舌头都吞下去的!” “哇……” 小朋友们发出一阵惊嘆声,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看著女儿在人群中笑得那么灿烂,站在校门口的江屹,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这半年,他最怕的就是女儿失去这份自信和笑容。 只要能守护这份笑容,让他每天起早贪黑熬汤炒饭,又算得了什么? 林小美站在江屹身边,看著这一幕,感嘆道: “看来念念真的很想念这里。 江先生,如果条件允许,真的希望念念能回来。 她是班里最懂事、最会照顾人的孩子,大家都离不开她。” 江屹深吸了一口气,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林小美,语气变得郑重: “林老师。” “嗯?” “其实今天来,除了带念念看朋友,我也是想了解一下……” 江屹顿了顿,没有绕弯子: “我想让念念重新回来上学。 不知道现在班里还有没有名额?” 林小美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真的吗? 念念要回来?” “太好了!名额的话……大班现在的名额確实有点紧,不过念念是老生,园长应该会通融的。 档案肯定都还在。” 说到这里,林小美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稍微变得有些为难,压低声音说道: “不过江先生,有个事儿得先跟您提个醒。” “今年咱们幼儿园升级了双语教学资质,所以……这学期的学费涨了一点。” “以前是一学期两万八,现在……涨到了三万八。 再加上餐费、校车费和杂费,大概要四万二左右。 而且园里的规定是,必须一次性交齐,不能分期。” 四万二。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江屹现在的全部身家,加上昨晚赚的,扣除今早买食材的钱,兜里满打满算剩下一千八百块。 一千八对四万二。 这中间的鸿沟,大得让人绝望。 旁边的陈彪听得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四万二? 这幼儿园是镶金边了吗?抢钱啊?” 林小美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这个……是集团定的价,我们也没办法。” 但江屹的脸上没有丝毫退缩,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看著远处正和朵朵手拉手转圈圈的女儿,那银铃般的笑声传进他的耳朵里,给了他无限的勇气。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好。 我知道了。” “钱不是问题。” “只要有名额就行。” 陈彪在旁边急得想踩江屹的脚,拼命给他使眼色: 大哥! 別装了! 钱是最大的问题啊! 你哪来的四万二啊! 把你卖了也凑不齐啊! 江屹无视了陈彪的眼神,对著林小美说道: “林老师,方园长在吗? 我想带念念去见见她,顺便谈谈入学手续的事。” 林小美看江屹答应得这么痛快,以为他还是以前那个不差钱的江总,立刻开心地说道: “在的在的! 园长就在办公室呢!” “走,我这就带你们过去!园长要是知道念念回来了,肯定也特別高兴!” 林小美转身衝著操场喊了一声: “念念! 別玩啦!爸爸要带你去见园长奶奶咯!” 念念听到喊声,依依不捨地鬆开朵朵的手,跑了回来。 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里全是光: “爸爸! 朵朵说她好想我!我也好想她们!” “我们要去找园长奶奶吗?” 江屹蹲下身,拿出纸巾帮女儿擦了擦汗,柔声道: “对,去找园长奶奶。 念念想不想以后每天都来和朵朵玩?” “想!” 念念用力地点头。“那就乖乖的,跟爸爸去见园长。” 江屹站起身,牵起女儿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又拍了拍陈彪的肩膀,示意他镇定。 “走吧。” 江屹对林小美说道。一行人穿过操场,走进了那栋装修豪华的教学楼。 走廊里掛满了孩子们的画作,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味。 每走一步,陈彪的心就悬高一分。 而江屹的步伐却愈发坚定。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待会儿推开那扇门,他要面对的,不仅是久別重逢的故人,更是作为一个落魄父亲,为了女儿的未来,必须进行的第一次低头与博弈。 第22章 入职考核 “吱呀——” 林小美轻轻推开办公室大门。 一股冷气夹杂著淡淡的白茶香氛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走廊外初夏的燥热。 “方园长,打扰一下。” 林小美侧过身,示意江屹进去,语气恭敬却带著一丝小心翼翼: “这位就是江念念小朋友的爸爸,江屹先生。 他是来諮询復学手续的。” 江屹牵著念念的手,整理了一下那件虽然廉价但洗得发白的衬衫,迈步走进办公室。 陈彪跟在后面,看著豪华的办公室,下意识地把背挺直了点,生怕给屹哥丟人。 办公室宽敞明亮。 办公桌后,方园长正戴著眼镜审阅文件。 而在办公室另一侧的真皮待客沙发上,还坐著一个女人。 女人穿著一套剪裁极简的米白色真丝西装,长发隨意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手里捧著一杯温水,正低头看著手中的財务报表,神情专注而清冷。 听到开门声,女人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极美却透著疏离感的脸。 正是昨晚在迈巴赫里,与江屹摊位擦肩而过的沈氏集团总裁——沈清婉。 江屹微微一怔。 他並不认识沈清婉,但对方身上那股气场,让他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神色恢復了平静。 沈清婉的目光在江屹身上停留了两秒。 除了闻到那股有些熟悉的淡淡香味之外,她並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只是礼貌性地微微頷首,便又低头看报表了。 对她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家长。 “江先生,请进。” 方园长放下手中的笔,摘下眼镜。 看到是江屹,她脸上先是露出一丝疑惑,仔细辨认了两秒后,猛地站起身,语气惊讶: “江先生? 真的是您啊!” “刚才林老师跟我说念念爸爸来了,我还不敢认。 这……这也太巧了!” 方淑华一边绕过办公桌走过来,一边转头向沙发上的沈清婉介绍道: “沈总,打扰您一下。 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江先生,可是咱们江城餐饮界的个名人。 半年前他还是希尔顿酒店的行政总厨,手艺那是一绝! 没想到念念竟然是他的女儿。” “江先生,这位是咱们阳光教育集团的董事长,沈清婉沈总。 今天正好过来视察工作。” 江屹转过身,对著沈清婉礼貌地点了点头,不卑不亢: “沈总,幸会。” 沈清婉听到行政总厨四个字,再次抬起头。 这一次,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半年前还是五星级酒店的总厨,现在看穿著打扮……似乎落魄了不少。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回应: “江先生你好。” 方园长是个热心肠,见到旧识很是感慨: “江先生,自从半年前听说您辞职后,我就再没见过您了。 当时念念也正好退学,我还以为您带孩子去外地发展了呢。 怎么……今天这是要让念念回来上学?” 江屹点了点头,坦诚道: “是的,方园长。 这半年家里出了点变故,耽误了孩子。 现在安顿下来了,想让念念回来。” “那是好事啊!” 方园长刚想答应,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面露难色: “不过江先生,有个情况得跟您说一下。 集团这学期统一调整了收费標准,严抓財务纪律。 復学的话,需要一次性补齐这学期的保教费和杂费,一共是四万二。” 提到钱,江屹挺直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 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江屹沉默了两秒,並没有遮掩自己的窘迫,而是坦荡地开口: “方园长,实不相瞒。 我现在手头稍微有点紧。” “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先交五千,剩下的给我一周时间。 一周后,我一定补齐。” “这……” 方园长顿时有些为难。 要是平时,凭著江屹以前的面子和人品,她签个字也就担保了。 但今天大老板沈清婉就在旁边坐著呢! 而且沈总今天来就是专门查帐的,刚才还在强调坏帐率的问题。 方园长偷偷瞄了一眼沈清婉。 沈清婉依旧捧著水杯,面无表情,显然没有要开绿灯的意思。 作为管理者,她必须维护制度的公平性。 方园长只能硬著头皮说道: “江先生,实在抱歉。 如果是以前还好说,但现在系统都是联网锁定的,不交齐费用,学籍录入不进去,孩子明天就没法入园。 这是硬性规定……” 江屹的心沉了下去。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面子,但念念就在旁边看著。 小丫头正抓著他的衣角,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著园长阿姨,虽然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钱不钱的,但她能感觉到爸爸的为难。 念念鬆开江屹的手,走到方园长面前,从口袋里掏出早晨那个卖米伯伯给的几颗水果糖,踮起脚尖放在办公桌上: “园长阿姨,念念有糖。 给阿姨吃糖,能让念念上学吗?” 这一幕,看得屋里几个大人的心都化了。 连一直冷著脸的沈清婉,眼神也软了一下。 她看著念念,那个小女孩眼神清澈,虽然穿著旧裙子,但被收拾得乾乾净净,扎著精致的鱼骨辫,一看就是被用心爱护著长大的。 方园长更是心疼,她嘆了口气,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对了!” 方园长转头看向沈清婉,试探性地开口道: “沈总,有个事儿……我想跟您请示一下。” “咱们集团这学期不是一直在推行『食育特色课程』吗? 想从小培养孩子们对健康食材的认知,解决现在孩子们普遍挑食的问题。” “但是咱们一直招不到合適的专业顾问。 普通的厨师不懂怎么跟孩子沟通,营养师讲得又太枯燥。” 方园长看向江屹,语气中带著几分极力的推荐: “江先生半年前可是行政总厨,对食材的理解那是顶级的。 而且我看念念被他养得这么好,肯定也懂怎么给孩子做饭。” “您看……能不能聘请江先生做我们幼儿园的兼职食育顾问?” “顾问费按最高標准算,正好可以抵扣念念这学期的学费。 这样既解决了咱们的人才缺口,也解决了江先生的困难,您看行吗?” 方园长这话一出,陈彪在后面听得差点笑出声! 臥槽!绝处逢生啊!不用交钱还能赚钱?方园长是活菩萨啊!江屹也看向方园长,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然而。 事情並没有想像中那么顺利。 沈清婉听完,並没有立刻点头。 作为商人,她习惯理性思考。 她放下手中的水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江屹: “方园长的提议很有建设性。 但是,我有顾虑。” 沈清婉站起身,语气平和却一针见血: “江先生,我敬重你在餐饮行业的履歷。 但你也知道,做五星级酒店的宴席,和给幼儿园的孩子做食育,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酒店讲究的是色香味俱全,是高端食材的堆砌。 但幼儿园讲究的是营养均衡,是食品安全,更重要的是——要让孩子们爱吃。” “现在的孩子嘴都很刁,且普遍挑食。 一个习惯了做燕翅鲍的行政总厨,真的能沉下心来,去研究怎么让孩子吃下一口胡萝卜、一口青菜吗?” 沈清婉这话说得很在理。很多大厨做惯了复杂的菜,反而做不好家常菜,更別提哄孩子吃饭了。 她不是在刁难,而是在对孩子们负责。 方园长也愣了一下,有些担忧地看向江屹。 是啊,江屹以前做的都是国宴级別的菜,能搞定这帮小屁孩吗? 江屹听完沈清婉的话,並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讚赏的微笑。 这才是专业的態度。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著沈清婉,语气自信: “沈总说得对。 做给孩子吃,確实比做给大人吃更难。” “大人吃饭是为了应酬或者填饱肚子,有时候不好吃也会忍著。 但孩子不会,不好吃就是不好吃,一口都不会咽下去。” “不过……” 江屹低头看了一眼念念,眼神变得温柔: “自从有了念念,这半年我研究最多的,就是怎么把如果不爱吃的蔬菜,变成她抢著吃的美味。” 沈清婉看著江屹自信的眼神,心中那股好奇越来越重。 而且,那种縈绕在江屹身上的淡淡香味,一直在刺激著她的嗅觉。 那种味道……真的很像昨晚那一缕让她產生食慾的味道。 沈清婉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十点四十。 “既然江先生这么有信心。” 沈清婉转过身,看著方园长: “今天中午大班的食谱是什么?” 方园长赶紧回答: “今天是周三,按食谱是『什锦蔬菜烩饭』。 主要是胡萝卜丁、西兰花碎和鸡胸肉。” 说到这,方园长有些头疼: “这也是孩子们剩饭率最高的一道菜。 那帮小傢伙最討厌吃胡萝卜和西兰花,每次都把菜挑出来扔掉,老师们餵饭都餵不进去。” 沈清婉点了点头,重新看向江屹: “那就以此为题吧。” “江先生,我不看过去的履歷,只看当下的结果。” “现在的厨房里应该备好了食材。 距离小班十一点半开饭,还有几十分钟。” “请你用同样的胡萝卜和西蓝花,做出一道能让大班那些最挑食的孩子主动张嘴的午餐。 份量是三个大班,大概六十个孩子的量。” “如果你能做到,食育顾问的合同马上籤,念念的学费全免。 如果做不到……” 沈清婉语气平静: “那就说明你不適合这个岗位。 请按规定缴费。” 陈彪在后面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六十人份的大锅饭?还要让討厌蔬菜的孩子抢著吃?还要在半小时多一点的时间內完成? 这哪怕是熟练工也够呛啊!方园长也有些担忧: “江先生,这时间有点紧,厨房那边可能才刚备好料……” 江屹却笑了。 他抬起头,直视著沈清婉的眼睛,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说什么“我只要十分钟”这种大话。 他只是看了一眼时间,沉稳地点了点头: “好。” “半个小时,足够了。” “既然是食育,那就让孩子们尝尝,什么是真正的蔬菜香。” 沈清婉眉毛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不卑不亢,沉稳有度。 这个男人,確实有点意思。 “那就请吧,江总厨。” 沈清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厨房在一楼后勤区。 我也去看看。” 江屹转身,解开袖扣,將白衬衫的袖子一点点挽起,露出小臂。 他转头看陈彪说道: “彪子,带念念在这等著。 別乱跑。” 念念在一旁乖巧地点头,握起小拳头给江屹加油: “爸爸加油! 做最好吃的饭饭!” 江屹摸了摸女儿的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沈清婉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对愣在原地的方园长说道: “走吧,方园长。 我们也去后厨看看。” “看看这位传说中的行政总厨,到底能不能把大锅菜做出花儿来。” 第23章 奥特曼能量饭 阳光幼儿园,一楼后勤厨房。 “咣当——” 防火门被推开。 后厨並不像办公室那样安静,这里充斥著轰鸣声和嘈杂声。 “咕嘟、咕嘟、咕嘟” “轰——呼呼呼” “当!噹噹!当——” ...... 灶台前,一个身材微胖、戴著高帽的厨师老刘正拿著大勺,在一个大铁锅里费力地搅动著。 锅里黄乎乎的一片,正在咕嘟咕嘟冒著泡,卖相实在不敢恭维。 见方园长带著人进来,老刘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诧异问道: “方园长? 这都快十一点了,您怎么带人来后厨了? 是不是前面催饭了?” 老刘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沈清婉,虽然不认识,但看那气场就知道是大领导,赶紧把手里的大勺放下,显得有些侷促。 方园长看了一眼锅里煮的,眉头皱了皱,介绍道: “老刘,这是江屹江先生。 沈总让他来……那个,用剩下的食材做一道备选的午餐。” 方园长没说是“考核”,给老刘留了点面子。 “备选?” 老刘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江屹。 见对方穿著白衬衫,身形消瘦,但看著实在不像是个干粗活的。 老刘指著案板上剩下的半盆食材,语气有些冲: “方园长,今天的『什锦烩饭』我都做得差不多了。 就剩这点边角料,现在重做哪来得及啊? 再说了,孩子们不吃就是不吃,换谁来都没用。” 江屹没有理会老刘的抱怨,他径直走到灶台前,看了一眼那口大锅里正在煮的东西。 胡萝卜切得太大,没熟透;西蓝花煮得太久,已经发黄变软;鸡胸肉更是白惨惨的,看著就柴。 所有的食材混在米饭汤里,像一锅浆糊。 难怪孩子们不爱吃。 江屹没有废话,直接走到洗手池边,按压洗手液,將双手洗乾净。 洗完手,他並没有走向老刘那口煮烩饭的锅,而是走向了旁边专门用来炒菜用的锅。 旁边的锅,虽然也沉,但对於专业厨师来说,是操作范围內的事。 “借个火。” 江屹声音平稳。 他甚至没有去拿厨师服,就穿著那件白衬衫站在灶台前。 “轰——!” 猛火灶被打开,火焰瞬间躥起,加热著锅底。 “老刘,帮我个忙。” 江屹头也没回,直接吩咐道: “把这盆鸡胸肉切成指甲盖大小的丁,加盐、料酒、少许淀粉抓匀上浆。 要快。” 老刘本能地想拒绝,心说你谁啊敢指挥我? 但看到江屹那熟练动作,还有那股子气场,老刘竟然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哎!” 等反应过来,他已经在拿著刀切肉了。 沈清婉站在门口,双手抱胸,静静地看著。 江屹往热锅里倒了一大勺油。 油温升起,他先將那一盆胡萝卜丁倒了进去。 “滋啦——” 高温油炸的声音瞬间响起。 “胡萝卜有土腥味,孩子味觉敏感,最討厌这个味道。” 江屹一边用锅勺快速推动,一边解释道: “必须用宽油高温煸炒,把土味逼出去,让胡萝卜素释放出来,这时候它才会变甜。” 两分钟后,原本生硬的胡萝卜丁变得晶莹剔透,边缘微微焦黄,空气中飘出一股类似於烤红薯的甜香味。 江屹將胡萝卜捞出控油。接著,利用底油,放入葱姜爆香,倒入老刘刚切好的鸡肉丁。 “大火滑熟,变色即出。” 因为上了浆,鸡肉丁在油里迅速滑散,嫩白如玉,看著就弹牙。 这时候,江屹转头看向老刘: “蒸好的米饭呢?” 老刘赶紧端来一大盆刚蒸好的白米饭,大概有十几斤重,是三个小班的量。 江屹將米饭全部倒入锅中。 这一下,锅里的份量变得极重。 如果是普通人,光是翻动这一锅饭都费劲。 但江屹並没有蛮力硬抬。 他左手握住锅耳,利用锅沿卡在灶台边缘作为支点,运用巧劲,手腕与腰腹同时发力。 “起——!” 铁锅在灶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锅身猛地向上一扬。 锅里的米饭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整齐地落回锅里。 “沙沙沙——” 锅勺在锅中配合著翻炒,將结块的米饭打散。 这种极具节奏感的“推拉式顛勺”,只有老师傅才能掌握的技巧,既省力又能让食材受热均匀。 “最后一步。” 江屹將之前炒好的胡萝卜丁、滑嫩的鸡肉丁,以及刚焯过水还保持翠绿的西蓝花碎,全部倒回锅里。 撒入盐,一点点糖提鲜,最后沿锅边淋入一圈生抽激发出酱香。 江屹加快了频率。 “鐺!鐺!鐺!” 锅勺撞击锅底的声音如同急促的鼓点。 红色的胡萝卜、绿色的西蓝花、白色的米饭、粉嫩的鸡肉,在锅內完美融合。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一股香气,在厨房里彻底爆发开来。 那是油脂混合碳水產生的焦香,夹杂著蔬菜被高温激发出的清甜。 这股味道顺著排风扇和门缝,不可阻挡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站在门口的方园长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这……这是胡萝卜的味道?怎么这么香?” 沈清婉原本清冷的表情也有了一丝鬆动。 她的胃,那个因为常年饮食不规律而挑剔、罢工的胃,此刻竟然发出了一声叫声。 “咕……” 那种纯粹的食慾,让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看清锅里的东西。 江屹关火,装盘。 整个过程,刚好十五分钟。 他放下锅勺,並没有擦汗,只是转头看向沈清婉说道: “沈总,做好了。” “这叫『多彩什锦炒饭』。和烩饭用的食材一样,但味道,天差地別。” …… 五分钟后。 大一班的教室门口。 午餐时间到了,教室里却乱成一锅粥。 “我不吃!那是怪兽吃的!” “呜呜呜……胡萝卜好难吃……” 几个孩子正坐在小桌子前抹眼泪。 年轻的生活老师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了。 推著餐车走进来的不是平时的生活阿姨,而是方园长和沈清婉,后面跟著江屹。 餐车的盖子一掀开。 那股浓郁的炒饭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教室。 原本还在哭闹的孩子们,都不在哭了。 一个个吸著小鼻子,掛著眼泪的小脸转向了餐车。 江屹走上前,拿起小碗,盛了一勺色泽金黄、红绿相间的炒饭。 他走到那个哭得最凶的小胖墩面前,蹲下身,把勺子递过去: “男子汉,尝尝这个。 这是『奥特曼能量饭』,吃完能打小怪兽。” 小胖墩看著碗里也有红色的胡萝卜,本能地想抗拒。 但是那个香味实在太勾人了。 他试探性地张开嘴,吃了一小口。 一秒,两秒。 小胖墩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焦香的米饭,配上甜甜的胡萝卜丁,还有脆脆的西蓝花,根本没有那种怪味! “啊呜!” 小胖墩自己抢过勺子,又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喊道: “好吃! 老师我还要!” 这一下,教室里炸锅了。“我也要奥特曼饭!” “我也要吃!” 刚才还对蔬菜避之不及的孩子们,此刻竟然为了爭抢胡萝卜丁而把小碗伸得老长。 沈清婉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眼神复杂。 她接过江屹递来的一个小碗,里面只盛了一小口。 她优雅地送入口中。 米饭粒粒分明,充满嚼劲。 胡萝卜的甜味完美融合在油脂里,不但不突兀,反而解腻。 最重要的是,那股暖意顺著食道滑下去,让她一直隱隱作痛的胃部,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舒展和安抚。 沈清婉放下勺子,转头看向江屹。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怀疑,只剩下纯粹的认可。 “江先生。” 沈清婉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却缓和了许多: “你贏了。” “事实证明,没有不爱吃蔬菜的孩子,只有不会做菜的厨师。” 她转头看向方园长,恢復了雷厉风行的作风: “方园长,擬合同。” “聘请江屹先生为阳光幼儿园特聘食育顾问。 免除江念本学期所有学杂费,另外每个月发放五千元顾问津贴。” “还有……” 沈清婉指著那盆已经被孩子们颳得乾乾净净的炒饭: “让后勤部把这道『多彩炒饭』的配方和製作流程记录下来。 下周起,列入集团必选食谱。” “等等。” 就在方园长激动地点头准备去办手续的时候,江屹突然开口了。 他看著沈清婉,神色认真,並没有因为这份工作而衝动上头: “沈总,感谢您的认可。 关於这个『食育顾问』的职位,我接。” “但是,有一点我必须提前说清楚。” 沈清婉眉毛一挑:“什么?” 江屹语气平静却坚定: “顾问是顾问,厨师是厨师。 我可以接受每周来两次,负责制定食谱、培训后厨人员,或者给孩子们上一节食育课。” “但我不能全职坐班,更不可能每天中午来给孩子们做大锅饭。” 方园长一听急了:“哎呀江先生! 这可是好机会啊,您这……” 江屹摇了摇头,目光坦荡地看著沈清婉: “因为我还有自己的生意要做。” “晚上摆摊卖炒饭,那才是我的主业。 我身上还有债,需要钱。” “我白天需要备料、休息,精力有限。 所以我只能提供技术指导,具体的执行,还得靠刘师傅他们。”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方园长紧张地看著沈清婉,生怕大老板生气。 然而,沈清婉並没有生气。相反,她看著江屹的眼神里,多了一分欣赏。 一个身负巨债、落魄至此的男人,依然对自己的事业有著清晰的规划,没有被眼前的安稳诱惑。 这种清醒,很难得。 “可以。” 沈清婉点了点头,语气果断: “我聘请的是行政总厨的脑子和標准,不是一个高级食堂工。” “只要你能保证每周出的食谱科学有效,能把刘师傅他们调教出来,让孩子们吃得好。 你什么时候来,来几次,你自己说了算。” 江屹鬆了一口气,露出一个轻鬆的笑容: “成交。” 就在这时,一直扒在教室门口玻璃窗上偷看的念念,看到大家都吃得那么开心,终於忍不住了。 她推开门跑进来,一把抱住江屹的腿,仰著小脸,骄傲地对著沈清婉和所有小朋友大声说道: “看吧! 我就说吧!” “我爸爸做的饭饭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连怪兽吃了都会变乖的!” 她又转头看向沈清婉,奶声奶气地补充道: “漂亮阿姨,你刚才也吃了我爸爸做的饭,那你以后也要听我爸爸的话哦!” 这一句童言无忌,让一向高冷的沈清婉都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她看著这对父女,轻声说道: “好。” “如果不听话,就没有好吃的饭吃了,对吗?” 江屹笑著抱起女儿,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这一次,关於学费的重担彻底卸下。 而关於未来的路,无论是幼儿园的顾问,还是晚上的炒饭摊,都变得无比清晰。 第24章 最漂亮的小葵花 阳光幼儿园,大一班教室门口。 沈清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隨后看向方园长,语气不容置疑: “既然谈妥了,就別拖泥带水。” “方园长,去把顾问合同列印出来,现在就签。” “我晚点还有其他行程。” “另外,財务那边立刻走流程,把念念这学期的缴费单作废,直接转入『特聘专家子女免学费』档案。” 方园长听见沈清婉这话愣了一下,连忙说道:“现在?沈总,合同法务那边可能还没……” “用通用模板,加补充条款。” 沈清婉打断了她,声音清冷而果断: “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想浪费在这。 我不喜欢把今天能做完的事拖到下周。” 她转头看向江屹,目光中带著一丝欣赏: “江先生,没问题吧?” 江屹看著这位雷厉风行的女总裁,心中暗暗点头。 这才是做大事的人,绝不拖泥带水。 他微微一笑:“求之不得。” 十分钟后。 园长办公室。 “唰、唰、唰。” 江屹手中的签字笔在两份合同上飞快地划过,签下了名字。 方园长拿著公章,“啪”的一声,在合同上盖下了印章。 这一声脆响,仿佛是解脱,將江屹身上的担子卸下了不少。 “好了。” 沈清婉拿起其中一份合同,递给江屹: “白纸黑字。 从这一刻起,江念念小朋友的学费全免,另外每个月五千元的津贴会在月底打入你的帐户。” “江顾问,欢迎加入沈氏集团。” 江屹接过合同,看著上面“费用全免”四个字,手指微微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沈清婉伸出手: “谢谢沈总。 我会对得起这份合同。” 沈清婉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平等的合作。 “我只看结果。下周的食谱,记得发给我。” 说完,她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我还有个会。 念念入学的事,方园长你会安排好。”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抱著江屹大腿、手里还攥著那根狗尾巴草的念念。 小丫头正仰著头,一脸崇拜地看著她。 沈清婉那颗冷硬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小傢伙,明天记得准时来上学。” “別迟到。” 念念立刻站直了小身板,像个小士兵一样敬了个不太標准的礼,奶声奶气地喊道: “遵命! 漂亮阿姨!” “念念一定不迟到!” 沈清婉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转身带著那一阵淡淡的白茶香氛,踩著高跟鞋离开了。 …… 直到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尽头消失,一直憋著一口气没敢说话的陈彪,终於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真皮沙发上。 “呼——!我的妈呀!” 陈彪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拿起那份合同看了又看,手都些许颤抖: “屹哥! 签了!真的签了!” “四万二啊!当场就免了?这就跟做梦一样!” “刚才那个沈总的气场太强了,我都怕她反悔,没想到人家这么痛快! 这就是有钱人的效率吗?” 江屹把合同小心地收进文件袋里,身体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他看著窗外的阳光,感觉今天的太阳格外明媚。 “走吧。” 江屹抱起念念,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去领校服。 明天,咱们就要正式上学了。” 后勤物资处。 “这套是夏装,这套是春秋装。还有这床被褥,都是新的。” 林小美老师一边登记,一边把一叠叠崭新的衣物递过来,脸上洋溢著真心的笑容: “念念爸爸,真是太好了。 刚才园长跟我说学费免了的时候,我都替你们高兴!” 江屹接过东西,递给旁边的陈彪,温和地笑道: “这半年,多谢林老师掛念了。” 此时,念念正站在一面落地镜前。 她已经换上了那套蓝白相间的小校服。 虽然稍微大了一点点,但这身衣服穿在身上,小丫头眼里的光都不一样了。 她展开双臂,开心的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爸爸!爸爸你看!” 念念拉著胸口的校徽,跑到江屹面前显摆,小脸蛋红扑扑的: “是小葵花! 我有小葵花啦!我是小葵花班的小朋友啦!” 江屹蹲下身,细心地帮她把衣领翻好,又把那双有些旧的小皮鞋擦了擦。 看著穿著校服的女儿,江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半年前,他亲手带念念办理退学时,心里的那种绝望和无力,曾经让他彻夜难眠。 而今天,他靠著一把锅铲,亲手把这份尊严给女儿挣回来了。 “好看。” 江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充满了力量: “咱们念念是全幼儿园最漂亮的小葵花。” 陈彪在一旁正把崭新的被褥打包,听了这话,乐呵呵地凑过来: “那是! 这可是咱们家的园花!念念,明天穿著这身去班里,胖虎他们肯定都得看傻了!” 念念咯咯直笑,手里紧紧攥著那张刚才方园长给的、印著她照片的崭新接送卡,开心喊道: “我有卡啦! 以后我可以自己滴滴进门啦!” …… 一切收拾妥当。 三人走出教学楼。 此时正是中午,孩子们吃完饭刚躺下午睡,校园里静悄悄的。 只有知了在树上叫著,给这个夏日的午后增添了几分慵懒。 路过一楼走廊时,正好碰到那个刚才吃了炒饭的小胖墩——轩轩。 他正被老师领著去厕所,一看到江屹,眼睛瞬间亮了。 “哇!是奥特曼叔叔!” 小胖墩也不管老师拉著了,扒著栏杆衝著江屹大喊: “叔叔! 叔叔!明天的饭饭还是你做吗?我想吃那个红色的豆豆!” 江屹停下脚步,笑著挥了挥手: “只要轩轩乖乖吃饭,以后叔叔还会教刘爷爷做的。” 念念也仰起头,双手叉腰,一脸骄傲地对著楼上喊道: “那是我爸爸! 我爸爸最厉害啦!你想吃要排队哦!” “好了,別炫耀了。” 江屹笑著揉了揉女儿的脑袋,牵起她的小手: “跟学校说再见,咱们该回家了。 下午爸爸还有活儿要干呢。” 念念转过身,对著那扇熟悉的大铁门,用力地挥舞著小手。 这一次,不再是充满遗憾的离別,而是充满期待的暂別。 “幼儿园再见!明天我就带著新书包回来啦!” …… 幼儿园门外。 那辆破旧的五菱麵包车依然安静地停在路边的树荫下。 陈彪拉开侧门,把那床崭新的被褥、两套校服,还有那个新发的书包,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座上。 原本空荡荡的后座,此刻被这些代表著“希望”的物资填得满满当当。 相比於早晨来时车上装著的油腻骨头和大米,现在的这车货,在陈彪眼里简直在发光。 “呼——” 坐进驾驶室,陈彪发动了车子。 老旧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空调的出风口吹出一股带著霉味的热风。 但陈彪却觉得这风都是甜的。 他一边打方向盘匯入车流,一边对江屹说道,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脸挤成了一朵花: “屹哥,说实话,今天这一出,太特么解气了!” “咱们早上来的时候,车里拉的是猪骨头,心里装的是石头。” “现在回去,车里拉的是校服,手里拿的是合同,心里那叫一个通透!” “爽!真爽!比我修好了一辆报废的法拉利还爽!” 江屹坐在副驾驶,將车窗降下来一半,让风吹进来。 他手里摩挲著合同,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这半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这城市的风景如此顺眼。 “行了,別贫了。” 江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 “回家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咱们今晚还得出摊呢。” 陈彪一愣,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江屹: “啊? 屹哥,咱们这学费都免了,顾问费也有了,可以说是大获全胜啊! 今天不庆祝一下?休息半天唄?” 江屹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学费是免了,但还有债务没免。” “而且,既然摆摊是我的主业,就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昨晚群里已经有一百多號人等著了,今天要是鸽了,刚建立起来的口碑就塌了。” 说到这里,江屹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念念正抱著那套新校服,把脸埋在衣服里,闻著新衣服特有的味道。 大概是上午玩得太疯,又经歷了这么多情绪起伏,小丫头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念念困了吗?” 江屹柔声问道。 念念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抱著校服嘟囔道: “爸爸……念念明天真的可以来上学吗? 真的不用交好多钱钱吗?” 小丫头虽然小,但也知道家里没钱,一直在担心这个。 江屹伸出手,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真的。 不用交钱。因为爸爸把怪兽打跑了。” “明天早上,爸爸亲自送你进教室。” “睡吧,到家爸爸叫你。” 看著女儿渐渐睡熟的脸庞,江屹转过头,看著前方宽阔的马路。 从昨晚的焦虑、早晨的忙碌,到刚才的考核、签约。 这短短的十几个小时,像过山车一样。 但他挺过来了。 “彪子,开快点。” 江屹淡淡说道: “回家。准备今晚出摊的东西。” “今晚,咱们要卖出一百份。这是咱们庆祝胜利的最好方式。” 陈彪被江屹这股子劲头感染了,咧嘴一笑,一脚油门踩下去: “得嘞! 坐稳了您嘞!咱们回家赚钱去咯!” 五菱麵包车突突的行驶著,载著满车的希望,朝著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5章 拯救豆角 “咔噠。” 房门被推开。 江屹抱著熟睡的念念走了进来,脚步轻盈平稳。 陈彪跟在后面,怀里抱著新被子,脖子上掛著书包,手里拎著校服袋子。 他並没有气喘吁吁,这点重量对他来说跟玩儿似的。 但他脸肉上却掛满了油汗,后背的polo衫也湿了一块——纯粹是给这鬼天气热的。 “我去……这天儿是想把人烤熟了啊。” 陈彪进门就把东西往沙发上一放,扯著领口抖了抖,一脸嫌弃地吐槽道: “外头那一两点钟的太阳太毒了,走两步就一身汗。 屹哥,咱这老破小啥时候能安个柜机啊? 这掛机不太给力啊。” 江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小点声。 陈彪立刻闭嘴,看了一眼江屹怀里的念念,躡手躡脚地去冰箱拿冰水喝。 江屹抱著女儿走进臥室。 臥室里开著空调,虽然老旧,但好歹有些凉意。 他把念念轻轻放在小床上,帮她脱掉小皮鞋,盖好那条粉色的小毯子。 小丫头睡得很沉,手里还紧紧攥著那张接送卡,嘴角掛著一丝甜甜的笑意。 这大概是她这半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个午觉。 江屹在床边坐了一分钟,看著女儿的睡顏,眼神温柔。 片刻后,他站起身,眼中的温柔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专注。 轻轻关上房门,江屹回到客厅。 陈彪正对著电风扇猛灌冰水,看见江屹出来,抹了一把嘴: “屹哥,念念睡了? 那咱们是不是也能歇会儿?这刚办完入学大事,下午还要备料?” 江屹走到餐桌旁,看著早上买回来的那袋干豇豆,又看了看厨房里正在小火慢燉的骨头汤,摇了摇头: “歇不得。” “昨晚群里那一百多號人正等著呢,今天要是鸽了,刚聚起来的人气就散了。 而且咱们现在虽然免了学费,但外债还在,每一天都不能浪费。” 江屹一边挽起袖子,一边走向厨房: “起来干活。 今晚目標一百份,备料至少要三个小时。” 陈彪一听,放下水瓶,嘿嘿一笑,拍了拍肚子: “得嘞! 你是老板听你的!我也想看看今晚咱们能赚多少!” …… 厨房內。 除了那锅已经熬得奶白的骨头汤,现在的重头戏是配菜。 酸辣肉末豆角。 这是江屹今晚准备的秘密武器。 炒饭虽然香,但油脂重,吃到最后容易腻。 这时候如果有一勺酸辣爽脆、嚼劲十足的豆角拌在饭里,那种解腻开胃的效果,能让食客不知不觉再干一碗。 “彪子,把这干豇豆泡发。” 江屹指了指桌上那袋早上从市场买回来的乾货。 陈彪动作麻利地找来一个大盆,把干豇豆倒进去,拧开水龙头。 “屹哥,这乾货店老板看著挺实在,这豆角闻著还行。” 江屹正在切肉末,头也没回地叮嘱道: “乾货水深,光闻没用。 等泡开了我再看。” 半小时后。 温水浸泡下的干豇豆舒展开来,变得饱满翠绿。 陈彪一边搓洗著豆角,一边说道: “泡好了屹哥! 看著不错,挺肥的。” 江屹放下菜刀,走过来检查食材。 他伸手从盆里捞起一根已经泡软的豇豆,这豆角表面看著確实不错,但他並没有只看表面。 作为职业厨师的习惯,江屹掐了一小段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测试口感和味道。 一秒。 两秒。 江屹脸上的眉头,突然微微皱了起来。 “呸。” 他把嘴里的豆角渣吐进了垃圾桶,脸色微沉。 陈彪正准备沥水,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咋了屹哥? 有沙子?” 江屹摇了摇头,脸色有些不好看: “被坑了。” “这袋豆角里,掺了陈货。起码有三成是去年的存货。” “这种陈年僵豆,虽然泡发后看著跟新货一样,但口感发柴,最要命的是——它有一股去不掉的苦涩味。” “苦味?!” 陈彪一听就炸了,伸手捞了一根尝了尝。 果然,刚嚼两下还不觉得,但咽下去后,舌根处泛起一股淡淡的苦涩味。 虽然不重,但在口腔里久久不散,非常败坏胃口。 “操!” 陈彪狠狠地把手里的豆角摔进盆里,脸上的肉抖了抖,火气上来了: “这老王八蛋! 看著慈眉善目的,居然给咱玩阴的! 掺假掺到老子头上了?” “屹哥,我现在就开车回去找他! 敢坑咱们,我把他摊子掀了!” 说著,陈彪就要转身去拿车钥匙,那股子匪气瞬间爆发。 “站住。” 江屹沉声喝住了他。 “屹哥!这能忍?这苦味要是做进炒饭里,那不是砸咱们招牌吗? 咱们可是號称『神仙炒饭』啊!” 陈彪急得直跳脚。 江屹冷静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下午1点。 “现在回去找他理论,来回至少一个小时。 再加上重新买货、重新泡发,今晚的出摊肯定赶不上了。” “而且,这种陈货掺假,只要没发霉,他完全可以死不认帐,说是咱们泡发手法的问题。 这种哑巴亏,做餐饮的常吃。” “那咋办?” 陈彪看著那满满一大盆、花了钱买的干豇豆,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扔了? 这可是钱啊……而且扔了咱们今晚就没有配菜了。” 江屹走到灶台前,伸手捻起一点刚才切好的干辣椒段,又看了看架子上的白糖和陈醋。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作为一个曾管理过百人后厨的行政总厨,处理突发状况是基本功。 当食材出现不可逆的瑕疵时,顶尖厨师要做的不是抱怨,而是——调和与压制。 “不扔。” 江屹的眼神变得专注,那是他在面对挑战时的绝对自信: “苦味,未必是死局。” “五味之中,苦能回甘。只要处理得当,这股苦味反而能成为一种独特的风味层次。” “啥玩意儿?苦还能好吃?屹哥你別是气糊涂了吧?” 陈彪听得一愣一愣的。 江屹没有解释,直接挽起袖子,接过陈彪手里的盆: “把豆角挤干水分,切成半厘米的小丁。 要切得碎一点。” “既然它苦,那我就用酸和甜把它压下去,再用辣把它提起来。” “滋啦——” 打开灶台。 江屹並没有急著倒油,而是先將切好的豆角丁直接倒入乾锅中。 “第一步,干煸去苦。” 他在锅边快速翻炒,让豆角表面的水分迅速蒸发。 “陈年豆角的苦味主要藏在水分里。 通过干煸,把水分逼干,让豆角表面起皱,苦味就能散去大半。” 隨著江屹的翻炒,厨房里瀰漫起一股淡淡的焦香味。 豆角丁在锅里跳动,体积缩小了一圈,表皮变得皱巴巴的。 “倒出来备用。” 接著,江屹往锅里倒了一大勺菜籽油。 “这一步是关键。要掩盖苦味,必须用复合味型。” 油温五成热,他放入了一把花椒、一把干辣椒段,还有大量的蒜末。 “轰——” 香料在油锅里爆开,呛辣的香味瞬间充满了狭小的厨房,呛得陈彪连打了两个喷嚏。 “阿嚏!真够劲儿!” 紧接著,江屹放入了肉末,大火煸炒至变色,油脂溢出。 然后,他倒入干煸过的豆角。 重点来了。 江屹拿过旁边的白糖罐子。 平时炒菜只放一勺糖提鲜,但这一次,他足足放了三大勺。 紧接著,他又拿起陈醋,沿著锅边淋了一整圈。 “滋——!!” 醋碰到高温的铁锅,瞬间激发出剧烈的酸香。 陈彪看得目瞪口呆: “屹哥……这……这是做糖醋排骨呢? 放这么多糖和醋?这还能吃吗?” 江屹手里的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铁铲在锅里疯狂翻动,让每一粒豆角都裹上浓郁的糖醋汁和红油。 “这叫荔枝味型的变种。” 江屹解释道,声音冷静而篤定: “糖能中和苦,醋能软化陈豆的柴感。” “当酸甜味达到一个临界点,再配合辣椒的刺激,食客的舌头首先感受到的会是酸辣带来的衝击,紧接著是浓郁的回甜。” “至於那剩下的一点点苦味……” 江屹猛地顛了一下勺,锅里的豆角在空中翻滚,色泽红亮诱人。 “它会在最后的余韵里出现。这时候,它就不叫苦了,叫回甘。” “就像喝了茶一样,先苦后甜,反而比单纯的甜更让人上癮,更解腻。” 关火。 出锅。 这一套理论,听得陈彪云里雾里,不明觉厉。 但他看著盆里那油润红亮、散发著浓郁酸辣香气的小菜,喉结还是不爭气地滚动了一下。 “尝尝。” 江屹用筷子夹了一点,递给陈彪。 陈彪有些怀疑地张开嘴。 豆角入口。 “嘎吱!” 第一感觉——脆!经过泡发和干煸的豆角嚼劲十足,像是在嚼萝卜乾。 第二感觉——辣!爽!红油和花椒的麻辣瞬间唤醒了味蕾。 紧接著,一股酸甜味涌了上来,那是糖醋汁在高温下產生的奇妙反应,瞬间充满了口腔。 陈彪嚼著嚼著,动作慢了下来。 他仔细咂摸了一下嘴里的余味。 確实,在酸甜辣过去之后,舌根处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苦味浮现出来。 但这苦味一点都不討厌,反而把刚才那股子油腻和燥辣给中和了,最后留在嘴里的,竟然真的是一种甘甜! “臥槽……” 陈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江屹: “神了……屹哥,真神了!” “这玩意儿……比咱们以前去那个什么湘菜馆吃的酸豆角还要好吃! 那个苦味真的变成了甜味!” “而且越嚼越香,根本停不下来啊! 这口感,绝了!” 陈彪忍不住又伸手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这要是在炒饭里拌上一勺……嘖嘖嘖,那帮客人不得连吃两大碗!” 江屹听见陈彪的讚嘆,嘴角微微上扬。 他放下铲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这就是烹飪的魅力。” “没有废物的食材,只有废物的厨师。” 他把这一大盆化腐朽为神奇的“秘制酸豆角”盛出来,放在一旁晾凉。 这盆原本被视为废品的陈年豆角,今晚註定要成为炒饭的最佳拍档。 “行了,別偷吃了。” 江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三点了。 “赶紧把米饭蒸上。一百份的量,分两锅蒸。水米比例要严格控制在1:0.8,今天的米吸水性好,水不能多。” 陈彪此刻对江屹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那简直是言听计从,立正敬礼: “得嘞! 您是大神,您指哪我打哪!” “今晚咱们带上这盆豆角,去占领他们的胃!” 厨房里,蒸汽升腾,香气四溢。 两个男人,一盆豆角,为了晚上的生计,在这炎热的午后,挥洒著汗水与智慧。 而臥室里,念念翻了个身,小鼻子动了动,梦里似乎也闻到了这股奇异的香味,把小毯子抱得紧紧的。 第26章 豆角限量 晚上八点整。 集市里人来人往。 香樟树下b-37摊位,此刻却成了整条街最拥挤的地方。 “微信收款,二十元。” “支付宝到帐,四十元。” “微信收款,六十元。” ...... 江屹摊位前,长龙已经排到了马路牙子下面。 队伍里,不仅有昨晚群里的几十號老顾客,还有不少是被例汤香味吸引来的路人。 “滋啦——!!” 蓝色火舌疯狂舔舐著锅底。 江屹站在灶台后,神情专注而冷静。 他左手握著锅耳,右手拿著锅勺,铁锅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米饭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完美的拋物线,伴隨著“叮叮噹噹”的金属撞击声,节奏感十足。 “彪子,上菜!別让客人等急了!” 江屹手腕一抖,最后一次顛勺,將锅里粒粒分明、鑊气十足的炒饭分装进三个餐盒。 “得嘞!来了您嘞!” 陈彪忙得满头大汗,衣服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但他脸上的笑容比谁都灿烂。 他接过餐盒,手脚麻利地打包,还不忘对著排队的食客吆喝: “各位久等了啊! 慢工出细活!咱们江大厨的炒饭,每一粒米都得受热均匀,少一秒都不行!” 一边说著,陈彪拿起勺子,伸向旁边那个並不起眼的白色搪瓷盆。 盆里装的,正是下午江屹用那袋陈年干豆做的——秘制回甘豆角。 陈彪舀起满满一大勺红黑油亮、散发著浓郁酸辣气息的豆角,稳稳地盖在炒饭上,红色的辣椒油顺著金黄的米饭渗下去,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开。 队伍最前面,昨晚那个程式设计师小哥正端著刚领到的一碗例汤,迫不及待地先喝了一口。 “哈——!” 程式设计师小哥长出了一口气,眼睛瞬间亮了: “臥槽! 这汤……这也太鲜了吧?老板,你这真没放三花淡奶?这口感比我妈熬的都浓!” 他放下汤碗,又看了一眼餐盒里的炒饭和那一勺不起眼的豆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昨晚他是衝著炒饭来的,今天听说给了豆角,本来还有点小失望。 但这豆角的顏色……看著挺诱人啊。 眼镜哥拿起勺子,挖了一勺带著豆角的炒饭送进嘴里。 “咔嚓!” 牙齿咬合的瞬间。 程式设计师小哥的表情凝固了。 脆! 极致的脆! 经过干煸脱水的陈年豇豆,在嘴里发出了类似於嚼锅巴一样的脆响。 紧接著。 酸!甜!辣! 三种极具衝击力的味道像海啸一样席捲了口腔。 糖醋汁的酸甜中和了红油的燥辣,瞬间打开了味蕾的所有开关。 就在他准备咽下去的时候,一股奇妙的感觉从舌根升起。 那是一丝极淡极淡的苦味,但还没等他皱眉,这股苦味瞬间就被唾液分解,转化成了一种清冽的、悠长的甘甜! 这就好比在炎热的夏天,喝了一杯冰镇的苦丁茶,那种“回甘”的感觉,让人通体舒畅! “我……去……” 程式设计师小哥猛地转过头,衝著后面排队的群友大喊: “兄弟们! 绝了!这豆角绝了!” 这味道太高级了!先酸后甜,回味还有点甘!” “这哪是配菜啊,这简直是米饭杀手啊!” 说完,他也不顾形象了,直接站在路边,把那勺豆角拌进饭里,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 酸豆角的酸辣解了炒饭的油腻,炒饭的米香又衬託了豆角的脆爽。 一口下去,灵魂升天。这一嗓子,直接把队伍的情绪点燃了。 “真的假的?这么好吃?” “老板!给我多来点豆角!我要盖满!” “老板,我不吃葱花,把葱花全换成豆角行不行?” “我也要那个『回甘豆角』! 给我加两勺!” 场面开始有些失控。 原本只是作为解腻配菜的酸豆角,因为那独特的“回甘”口感,竟然喧宾夺主,成了今晚最大的爆点。 大家本来是衝著炒饭来的,结果最后都被这口“意外”的豆角给征服了。 陈彪一开始还乐呵呵地答应:“行行行! 加!都加!” 在他看来,这破豆角又不值钱,多给点还能落个好名声。 然而。 一小时后。 问题出现了。 晚上九点多。 炒饭的米大概还剩下三四十份。 但是,那个装豆角的搪瓷盆,已经快见底了! 原本满满一大盆的豆角,因为陈彪刚才的大方,再加上食客们疯狂的要求“多加一点”,此刻只剩下最后薄薄的一层红油和碎渣。 “坏……坏了,屹哥。” 陈彪拿著勺子,在盆底颳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他看著那个空荡荡的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慌忙说道: “弹尽粮绝了。” “豆角……没了。顶多还能撑个七八份。” “可后面……还有二十號人排著呢。” 江屹正在顛勺的手微微一顿。 他关小了火,转头看了一眼那个盆,又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 这帮人现在眼神里全是期待,而且大部分人刚才都听前面的食客在吹嘘“神仙豆角”,都在等著这一口。 如果现在告诉他们豆角没了,估计能引发眾怒,甚至可能会有人觉得他是故意“杀熟”。 “我真该死啊!” 陈彪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压低声音懊恼道: “屹哥,我就不该听那帮人的多给! 早知道这玩意儿这么抢手,我就应该按粒儿数给他们!” “而且下午咱们就应该把那个乾货店老板的陈货全包圆了啊! 谁能想到这苦豆角比炒饭还受欢迎啊!” 就在这时,排在比较靠前的一个穿著西装、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好轮到他。 他看了一眼那个见底的盆,急了: “老板! 给我刮乾净点啊!我就好这一口酸的!” 说著,他甚至想伸过手去指点陈彪怎么刮盆底。 “叔叔!不可以哦!” 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念念今天穿著那套崭新的蓝白校服,正坐在摊位后面的小马扎上,手里拿著个小本子在画正字。 看到这一幕,她立马放下本子,跑过来,像个尽职尽责的小管家一样,张开小手护住那个盆,一脸严肃地仰头说道: “豆豆已经很少啦! 如果你拿走太多,后面的哥哥姐姐就没有豆豆吃啦!” “爸爸说了,做生意要公平,不能贪心哦!” 西装男一愣,低头看著这个粉雕玉琢、穿著幼儿园校服的小丫头,原本急躁的心情瞬间没了。 他尷尬地笑了笑: “哎哟,这小老板还挺讲原则。 行行行,叔叔不贪心,叔叔听你的。” 他转头对江屹说道: “老板,你这闺女教得真好。 行,给我来份炒饭,豆角没有就没有吧,哪怕给淋点那个红油汤子也行。” 江屹一边把炒好的饭装盒,一边对著女儿投去一个讚许的目光。 然后,他把勺子在盆底转了一圈,把那最后一点带著浓郁酸辣味的红油,均匀地淋在了西装男的炒饭上。 “豆角確实不多了,但这红油也是精华。 这一份,算你半价。” 西装男如获至宝:“谢谢老板! 这红油拌饭也是一绝啊!” 送走了西装男,危机並没有解除。 后面的队伍已经开始骚动了。 “前面怎么回事?还有豆角吗?” “老板!给我留点啊!” 江屹当机立断。 他关掉猛火灶的阀门,解下围裙擦了擦手,神色冷静。 这时候解释是没有用的,必须立规矩。 不仅要立规矩,还要把这个“缺点”变成“卖点”。 “彪子,找块纸板,再拿支记號笔来。” “啊?要干啥?” 陈彪一愣,赶紧从三轮车底下拉出一个废弃的快递纸箱,撕下一块硬纸板递过去。 江屹拔开笔盖,在纸板上飞快地写下两行大字。 【秘制回甘豆角】 工艺繁杂,今日份额已罄。 仅剩最后五份,先到先得。 明日请赶早。 写完,江屹找了根绳子,把这块简陋的硬纸板掛在了三轮车最显眼把手上。 这一块牌子掛出去,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水,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限量了?” “我靠!老板你玩飢饿营销啊!” “我排了二十分钟了啊!就是为了这口豆角!这就没了?” “前面的人能不能快点啊!我也要那是最后五份!” 陈彪看著这一幕,都傻了。 他原本以为掛出牌子会被骂,结果没想到,这帮人反而更疯狂了! 那种“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的心理,让后面原本只打算买一份的人,此刻都急不可耐,恨不得衝上来抢。 “老板!我出双倍价钱!把那盆底给我留著!” “我要预定明天的!老板明天我第一个来!” 江屹重新点燃灶火,火光映照著他的脸庞。 他並没有因为眾人的哄抢而慌乱,反而更加从容。 他知道,这盆原本用来做搭配的豆角,已经彻底成了他的活招牌。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它的名声已经盖过了炒饭本身,成为了新的引流神器。 念念蹲在旁边,看著那块纸板,又看看疯狂的人群,眨巴著大眼睛,拉了拉陈彪的裤腿: “乾爹,为什么大家都要抢那个苦苦的豆豆呀?” “明明爸爸做的饭饭才是最好吃的呀。” 陈彪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著那个空盆,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嘆: “念念啊,这就是你爸的本事。” “他能把『苦』变成『甜』,也能把『没了』变成『抢著要』。” “这哪是卖豆角啊,这是在钓鱼啊……” 掛著纸板的摊位前,喧囂声此起彼伏。 第27章 深夜救赎 集市的繁华逐渐散去。 大部分摊位已经开始收摊了,只有零星几个烧烤摊还在冒著烟。 江屹摊位前,那条队伍长龙散去。 地上零零散散地掉落著几张用过的餐巾纸,空气中还残留著酸豆角味和炒饭的焦香。 “呼……” 陈彪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的铁勺“噹啷”一声扔进空盆里。 他拉了拉衣服,拿毛巾疯狂擦著汗: “勒个去……屹哥,我的腰要断了。” “今晚这帮人是疯了吗?今晚是一百份量啊!我都感觉我的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陈彪一边揉著酸痛的肩膀,一边看著桶,虽然累,但眼里全是兴奋: “不过真特么爽! 看著收款码一直在跳,我就觉得自己还能再炒五百份!” 江屹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他用铲子颳了刮锅底,將最后一点米饭聚拢在一起。 “行了,別贫了。把垃圾收拾一下,准备回家。” 江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转头看向摊位角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念念正坐在一张特製的小高脚椅上,身上那件新校服还没捨得脱。 但小丫头已经撑不住了。 她的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手里还紧紧攥著那个用来记帐的小本子,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正在和瞌睡虫做著殊死搏斗。 “爸爸……” 念念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 “饭饭卖完了吗? 念念好像……好像看见星星在跳舞了……” 江屹心头一软,放下铲子走过去,轻轻托住女儿的小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大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卖完了。 念念再坚持五分钟,咱们收拾好就回家睡觉。” …… 与此同时。 一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江氏集团大厦,顶层的灯光刚刚熄灭。 大厦门口的旋转门缓缓转动。 沈清婉踩著高跟鞋,步履有些虚浮地走了出来。 並没有叫司机把迈巴赫开到门口,她遣散了所有人,只想一个人在夜风里走一走,透口气。 今天是个糟糕透顶的日子。 上午虽然敲定了江屹的合同,但这只是个小插曲。 紧接著集团爆发的一个財务漏洞让她焦头烂额,连续五个小时的高层会议,让她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 晚饭?根本没顾上吃。 刚才秘书给她订了昂贵的米其林日料,但看著那些生冷的刺身,她只觉得胃里一阵阵抽搐,一口都吃不下,直接让人撤了。 此刻,夜风微凉。 沈清婉紧了紧身上的西装外套,一只手下意识地死死按住肚子。 那里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只手在里面狠狠地拧著。 这是老毛病了,严重的胃痉挛。 饿,但是不想吃东西。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更加烦躁。 她原本想打车直接回家,但走著走著,空气中突然飘来了一缕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熟悉的味道。 那是……炒饭的香味。 是从前面的星光集市飘来的。 鬼使神差的。 沈清婉停下了脚步。 她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白天在幼儿园吃的那一口炒饭,还有那股久违的暖意。 或许……吃点热乎的,胃会舒服点? 沈清婉咬了咬牙,强忍著胃部的不適,转身朝著集市走去。 …… 摊位前。 陈彪正把最后一点剩饭打包准备带回去当夜宵,听见有高跟鞋“噠噠噠”的声音往摊位靠近。 “不好意思啊美女,收摊了!没了……” 陈彪头也不抬地挥挥手。 但那个身影並没有走,而是径直走到了摊位前,手扶住了三轮车的把手,似乎是在借力支撑身体。 “还有饭吗?” 声音清冷,但透著一股明显的虚弱和沙哑。 陈彪一愣,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他猛地抬头,借著昏黄的路灯看清了来人的脸。 “臥……臥槽?!” 陈彪手里的饭盒差点嚇掉,眼珠子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瞬间站得笔直: “沈……沈总? !” 他赶紧捅了捅正在擦灶台的江屹,声音都在抖: “屹哥! 屹哥!你看谁来了!大老板来了!” 江屹闻言转过身。 当他看到站在摊位前、脸色苍白如纸的沈清婉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此时的沈清婉,完全没有了白天在幼儿园里那种雷厉风行、不可一世的气场。 她的额头上渗著细密的冷汗,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一只手虽然极力掩饰,但还是能看出正用力地按著肚子。 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江屹並不知道她有胃病。但他是个厨师,也是个独自带娃的父亲,观察力敏锐。 这一看就是饿过头了,或者是身体极度不舒服。 “江顾问。” 沈清婉看著江屹,勉强挤出一丝力气,语气儘量保持著平静: “路过。 有点饿了。” “能给我……炒一份饭吗?” 陈彪看了一眼已经空了的饭桶,一脸为难: “这……沈总,真不巧,米饭刚卖光了,就剩个底儿,那是锅巴……” 这种锅巴底硬得很,给大老板吃这个,怕不是不想干了。 沈清婉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那一瞬间的失望,让她原本就剧痛的胃部更加难受。 “没有了吗……那算了。” 她鬆开扶著车把的手,转身欲走。 “等一下。” 江屹突然开口叫住了她。沈清婉停下脚步,回头。江屹並没有说什么“你看起来不舒服”之类的废话。 他只是看了一眼沈清婉苍白的脸色,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摺叠桌: “还剩最后一份的量。” “彪子,把桌子擦乾净。沈总,你坐。” 说完,江屹没有多问,转身拧开煤气罐的阀门。 “轰——” 微弱的蓝火亮起。陈彪赶紧拿抹布把桌子擦了三遍,又把那张唯一的带靠背的椅子拉出来: “沈总,您坐! 您快坐!这椅子乾净!” 沈清婉坐下,长出了一口气。胃部的痉挛让她根本直不起腰,只能微微趴在桌子上。 这时候,原本在打瞌睡的念念听到了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当她看到坐在桌边的沈清婉时,眼睛一下子亮了,困意全无。 “漂亮阿姨!” 念念从椅子上跳下来,迈著小短腿跑过去,趴在沈清婉的桌边,仰著小脸看著她: “阿姨,你也来吃爸爸做的饭饭吗?” 沈清婉转过头,看著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糰子,强忍著疼痛露出一个微笑: “嗯。 念念还没回家睡觉呀?” 念念摇了摇头,伸出小手,想要摸摸沈清婉的脸,但又不敢,最后只是轻轻碰了碰沈清婉放在桌上的手背。 “阿姨,你的手好凉哦。” 念念皱起小眉头,一脸担心: “你的脸也好白,是不是饿坏了呀?” “以前念念饿的时候,肚子也会痛痛的。 但是爸爸说,吃了热乎乎的饭饭,肚肚里的馋虫就不咬人了!” 听著孩子稚嫩却暖心的话,沈清婉那颗心,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反手轻轻握住念念的小手: “嗯,阿姨饿了。 吃了你爸爸做的饭就好了。” 灶台前。 江屹並没有做炒饭。 他看沈清婉那个样子,明显是虚不受补。 如果这时候给她吃一碗炒饭,只会加重她的负担。 他从三轮车下面的保温箱里,取出了那个一直没捨得卖的、特意留给念念的小號保温桶。 拧开盖子。 一股香气飘了出来。 这是“白玉骨头汤”的锅底精华,最养人。 江屹盛了一碗热汤。 然后,他把最后剩下的一点米饭,放在锅里,用少许热油快速翻炒,打散,然后倒入一勺骨汤。 “滋啦——” 汤汁入锅,瞬间沸腾。 他没有加豆角,也没有加葱花,只是撒了一点点白胡椒粉和盐。 这是一碗简易版的“汤饭”。 两分钟后。 江屹端著托盘走了过来。 “沈总。” 江屹把一碗热气腾腾、汤色奶白的汤饭放在她面前,又把那碗纯汤放在旁边。 “这最后一点米饭有点干硬,直接炒不好消化。”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大概是累著了。 所以我做成了汤饭。” “加了点白胡椒,先喝口汤,暖暖身子。” 沈清婉看著面前这一碗冒著热气的食物。 米粒在奶白色的骨汤里浮沉,吸饱了汤汁,看起来软糯可口。 没有多余的配料,只有最纯粹的米香和肉香。 但这对於此刻的她来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诱人。 她抬头看了一眼江屹。 路灯下,这个男人的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很平静、温和。 他没有因为她是老板而刻意討好,也没有因为她深夜造访而表现出过分的好奇。 他只是作为一个厨师,给一个飢饿的食客,端上了一份最合適的食物。 “谢谢。” 沈清婉的声音有些哑。她拿起勺子,並没有先吃饭,而是听话地端起那碗纯汤。 小口抿了一下。 汤顺著喉咙滑下。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股暖流,直接流进胃里。 胃中的不適感,竟然在这一口汤下肚后,奇蹟般地缓解了一丝。 “呼……” 沈清婉长出了一口气,感觉一直冰冷的手脚终於有了一丝知觉。 念念趴在桌边,看著沈清婉喝汤,开心地拍了拍小手: “阿姨,好喝吗?” “这是爸爸特意留给念念的哦,是最好喝的汤汤!” 沈清婉拿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特意留给念念的? 她看了一眼江屹。 江屹正在收拾灶台,似乎並没有把这当回事。 沈清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放下汤碗,看著念念,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 “好喝。” “这是阿姨喝过的……最好喝的汤。” 然后,她舀起一勺烫饭,送入口中。 软糯,鲜香,温暖。 这一刻,这碗路边摊的汤饭,仿佛成了这深夜里,唯一的救赎。 第28章 私人名片 碗中,只剩下最后一点奶白色的汤汁。 沈清婉轻缓的放下手中的勺子。 隨著最后一口烫饭喝完,因为厌食症导致的胃痛,终於奇蹟般地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源不断的暖流,从胃部向四肢百骸蔓延。 原本有些僵硬的手,此刻也有了知觉。额头上冷汗已经干透,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血色。 “呼……” 沈清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这种久违的舒展感,让她甚至有些贪恋这张並不舒適的摺叠椅。 念念一直趴在桌子对面,像个尽职尽责的小观察员。 看到沈清婉放下了勺子,小丫头立刻眨巴著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问道: “漂亮阿姨,你吃饱了吗?” “肚肚里的怪兽是不是被打跑啦?” 沈清婉低下头,看著眼前这个满眼关切的小糰子。 她伸出手,温柔地帮念念理了理有些乱的刘海,声音里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嗯,吃饱了。” “怪兽被你爸爸做的饭打跑了。谢谢念念。” 念念一听,开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转头衝著正在收拾灶台的江屹喊道: “爸爸!爸爸!阿姨说她不痛啦!你的魔法生效啦!” 江屹正在擦拭案板,听到女儿的喊声,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 他看了一眼沈清婉的脸色,点了点头: “那就好。” “刚吃完不要急著走,坐著缓五分钟,让胃適应一下。” 沈清婉微微頷首。 片刻后,她恢復了些许力气,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放在一旁的包。 “江顾问。” 沈清婉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打开了扫码界面。 客气问道: “多少钱?这碗烫饭,还有那碗汤。” 虽然是剩饭做的,但她很清楚,那碗纯汤的味道非常不错,更何况是在深夜救了她的急。 正在旁边收拾桌椅的陈彪一听,下意识地想要报数。 毕竟做生意嘛,收钱是天经地义的。 “那个……沈总,这汤是精华,怎么也得……” “不用了。” 江屹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陈彪的话,也打断了沈清婉扫码的动作。 沈清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他: “什么?” 江屹解下腰间的围裙,隨手搭在一旁的三轮车把手上,然后走了过来。 他站在路灯的阴影里,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看著沈清婉: “这顿饭,不收钱。” “一来,这不是卖给客人的商品,只是我自己留的一点员工餐,食材都是边角料,收钱不合规矩。” “二来……” 江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邃,语气郑重: “今天白天在幼儿园,沈总一句话免了念念四万二的学费,还给了我一份顾问的工作。” “这份情,对於现在的我来说,很重。” “一碗剩饭做的烫饭,换四万二的学费。真要算帐的话,是我江屹占了天大的便宜。” 陈彪在旁边一听,猛地一拍脑门,反应过来了。 他嘿嘿笑道: “对对对!屹哥说得对!沈总,您可是咱们家的大恩人!这要是收了您的钱,那我和屹哥成什么人了?那不得被戳脊梁骨啊!” 陈彪挠了挠头,一脸憨厚: “再说了,您能来吃咱们的路边摊,那是给咱们面子!这碗饭,就当是……那个词怎么说来著?哦对,谢师宴!不对,谢恩宴!” 沈清婉看著眼前这两个男人。 一个高大沉稳,不卑不亢;一个满脸横肉,却憨厚直爽。 在商场上,她见惯了錙銖必较,也见惯了虚情假意的阿諛奉承。 多少人想请她吃饭是为了求办事,多少人给她免单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但江屹的眼神很乾净。 他说不收钱,就是纯粹的因为“感恩”,没有一丝一毫想要藉机攀附或者討好她的意思。 这种纯粹,在这个社会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珍贵。 沈清婉握著手机的手微微顿了顿,隨后轻轻锁上了屏幕,將手机放回包里。 她站起身。 因为胃痛缓解,她的身姿重新变得挺拔优雅。 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她的脸上,柔化了她的脸。 “江先生。” 沈清婉看著江屹,嘴角突然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淡淡的笑容。 不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假笑,也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冷笑。 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如冰雪初融般的嫣然一笑。 这一笑,仿佛让这充满油烟味的深夜街头,瞬间明亮了起来。 “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沈清婉轻声说道: “也是个很骄傲的厨师。” 江屹微微一怔。 他见过沈清婉冷脸的样子,见过她皱眉的样子,却没见过她笑。 这女人笑起来……確实很美。 沈清婉並没有多说什么。 她从手包的夹层里,取出一张名片。 这张名片和白天在办公室互换的那张不同。 那张是印著集团logo、各种头衔的商务名片。 而这一张,通体纯黑,材质特殊,上面没有任何头衔,只有简单的三个烫金字——沈清婉,以及下面的一串私人手机號码。 她伸出手,將这张名片递到江屹面前。 “我不喜欢欠人情。” 沈清婉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带著些许坚决: “这碗饭虽然不贵,但很及时。” “这是我的私人號码。如果你在工作上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麻烦,或者……念念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可以打这个电话。” 江屹看著那张名片,犹豫了一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触碰到名片,有一种磨砂的质感。 “谢谢沈总。” 沈清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做停留。 “时间不早了,早点带念念回去休息。” 说完,她转过身,踩著高跟鞋,步履从容地走向停在路口阴影处的方向。 念念见漂亮阿姨要走了,急忙从椅子上跳下来,衝著沈清婉的背影挥舞著小手: “阿姨再见!你以后要是肚肚痛,记得还要来找爸爸哦!” “爸爸做的饭饭专治肚肚痛!” 已经走出几步的沈清婉,听到这句童言无忌的“医嘱”,脚步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他们,轻轻挥了挥手。 在夜风中,她的声音轻轻飘了过来: “好。” …… 目送著沈清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陈彪一屁股坐在刚才椅子上,拿起那张名片,借著路灯看了又看,不可置信说道: “乖乖……屹哥,私人名片啊!” “这玩意儿在江城,那可是护身符啊!听说多少大老板想要沈清婉的私人號码都弄不到,她居然主动给你了?” 陈彪一脸八卦地凑过来,撞了撞江屹的肩膀,一脸坏笑道: “屹哥,你说……这沈总是不是看上你的手艺了?还是说……” 江屹把名片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別瞎想。” “人家那是看在念念的面子上,再加上今天这碗汤確实救了急。” “对於这种级別的人来说,这只是不想欠人情的一种方式。” 江屹转头看向念念。 小丫头刚才兴奋了一阵,现在人一走,瞌睡虫又上来了,抱著兔子玩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行了,收摊。” 江屹把念念抱起来,动作轻柔: “回家。” 陈彪把桌子一折,嘿嘿一笑: “得嘞!今天可以说是完美收官!学费免了,外快赚了,还拿了大佬的名片!” “屹哥,我感觉咱们的好日子真要来了!” 江屹抱著女儿坐在三轮车上,看著前方空荡荡的街道。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名片,又摸了摸怀里女儿温热的小脸。 嘴角勾起一抹踏实的笑容。 “嗯。” “回家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送念念上学。” 隨著三轮车发动机的一声轰鸣,那个掛著【豆角售罄】纸板的小摊,缓缓驶入了夜色深处,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尾灯,温暖著这条寂静的长街。 第29章 母亲的担忧 夜色深沉。 “嗡——” 那台有些年头的空调还在尽职尽责地工作著,发出轻微的震动声。 臥室里,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驱散了黑暗。 江屹刚给念念擦完脸和手,正准备给她盖好被子。 小丫头今天实在是太累了,从回来一直睡到现在,连衣服都是江屹帮著脱的。 就在江屹准备起身离开时,睡梦中的念念突然翻了个身,小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她吧唧了一下嘴,眉头微微皱著,发出一串含糊不清却又奶气十足的梦话: “漂亮阿姨……呼……” “那个豆豆……不能抢哦……” “爸爸的饭饭……打怪兽……阿姨不痛……” 江屹听到这几句梦话,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著女儿熟睡中依然掛著担忧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孩子,哪怕在梦里,还惦记著那位只见过两次面的阿姨。 他伸出大手,轻轻握住女儿挥舞的小手,塞进被窝里,柔声道: “睡吧。 阿姨已经吃饱了,不痛了。” 念念似乎听到了爸爸的声音,眉头舒展开来,嘴角掛著笑意,再次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江城著名的富人区——云顶庄园。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一座独栋別墅的庭院。 “咔噠。” 车门打开,沈清婉拒绝了司机老赵的搀扶,独自下了车。 虽然身体依然感到疲惫,但那种一直折磨她的、如影隨形的胃痛,此刻竟然真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暖洋洋的充实感。 她走进別墅大厅。 这座价值上亿的豪宅,装修得金碧辉煌,每一处细节都透著极致的奢华与考究。 但奇怪的是,这里安静得可怕,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压抑的冷清感。 刚换好拖鞋,客厅那盏璀璨的水晶吊灯下,一个穿著真丝家居服、保养得宜的中年贵妇,正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她是沈清婉的母亲,林婉茹。 听到门口的动静,林婉茹猛地抬起头,看到女儿回来,她连忙擦了一把脸,快步迎了上来。 这一次,没有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和焦虑。 “清婉!你可算回来了!” 林婉茹一把拉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著,声音带著哭腔: “王秘书跟我说,你下午在公司胃病又犯了? 还痛得差点晕过去?”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妈的话呢……你爸那个脾气你是知道的,他对你要求高,但你也不能拿命去拼啊! 你要是倒下了,你让妈怎么活啊?” 看著母亲红肿的眼睛,沈清婉心中有些愧疚。 在这个家里,父亲严厉且掌控欲强,只有母亲是真心实意地关心她的身体,虽然这种关心有时候甚至显得有些令人窒息。 “妈,我没事。” 沈清婉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声音柔和了许多: “已经缓过来了,不痛了。” “怎么可能没事!你那脸色看著就不对,苍白得像张纸!” 林婉茹根本不信,她转身对著厨房喊道,语气急切: “张妈! 快!快把那碗燕窝粥端出来!还是温著的吧?” 隨即她又转头对沈清婉说道,语气近乎哀求: “清婉,妈求你了。 这是妈特意让人从印尼带回来的顶级血燕,燉了一下午,一点腥味都没有。 你多少喝一口,行不行?” “医生说了,你现在的体重已经到警戒线了,这厌食症都拖了这么多年,再不吃东西,真的要送医院输液了……” 很快,保姆张妈端著一个精致的描金瓷碗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碗里盛著晶莹剔透的血燕,散发著一股淡淡的甜香。 若是平时,沈清婉为了安抚母亲,或许会强忍著噁心喝一口,然后转身去卫生间吐掉。 但此刻。 看著那碗燕窝,她確实不想吃。 不是因为厌食,而是因为—— 真的吃不下了。 “妈,我不吃。” 沈清婉有些抗拒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股甜腻的味道。 林婉茹一听这话,眼泪瞬间又下来了,情绪有些崩溃: “清婉! 你是不是想急死妈啊?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你就当是为了妈,喝一口行不行? 就一口!算妈求你了!” 看著母亲崩溃的样子,沈清婉嘆了口气。 她伸出手,轻轻按住母亲端著碗的手。 她的手心是温热的,这是多年来少有的温度。 “妈,你先別哭。” 沈清婉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平静而认真: “我不吃,不是因为厌食症犯了,也不是我想绝食。” “而是因为……我饱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林婉茹愣住了,端著托盘的张妈也愣住了。 两个人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瞪大了眼睛看著沈清婉。 “饱……饱了?” 林婉茹眨了眨眼睛,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清婉,你別哄妈开心。 这五六年来,你什么时候说过『饱』这个字? 你每次吃饭不都是像受刑一样吗?” 沈清婉走到沙发前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那种胃部暖洋洋的感觉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 “真的。” 沈清婉摸了摸肚子,那里不再是平坦凹陷,而是有了极其微小的、令人心安的弧度: “我回来的路上,吃过了。” “而且,吃了一大碗。” 林婉茹凑到女儿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一大碗? 你不是最討厌吃外面的东西吗?王秘书订的米其林你都不吃,你在哪吃的?” 沈清婉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昏黄的路灯,那个简陋的摊位,还有那一碗没有任何摆盘的烫饭。 “就在路边。” 沈清婉实话实说: “一个……卖炒饭的路边摊。” “吃了一碗用剩饭做的骨汤烫饭。” “路边摊?!剩饭?!” 林婉茹瞪大了眼睛,作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妇人,她的第一反应是惊恐和担忧: “清婉! 你怎么能吃那种东西?多脏啊!万一吃坏了肚子……” “你那胃本来就不好,那种地沟油做的东西你怎么能……” “妈。” 沈清婉打断了母亲的絮叨,抬起头,目光明亮: “我不觉得脏。” “相反,这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觉得……胃是暖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只手,把绞痛的地方抚平了。 我不噁心,也不想吐,我是真的觉得——好舒服。” 林婉茹愣住了。她看著女儿。 作为母亲,她太熟悉女儿被厌食症折磨时的样子了——脸色蜡黄,眼神阴鬱,整个人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但现在的沈清婉,虽然还是有些疲惫,但眉心是舒展的,脸颊上甚至有著淡淡的红润。 那是装不出来的“舒適感”。“真的……不难受了?” 林婉茹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这是一个梦。 “嗯。” 沈清婉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家里的山珍海味我吃不下,但那一碗只要十几块钱的剩饭,我却吃得乾乾净净。” “妈,或许……我找到能让我吃饭的办法了。” 確认了女儿不是在撒谎,也不是在强撑。 林婉茹呆滯了几秒。 紧接著,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她根本顾不上什么“路边摊干不乾净”、“丟不丟人”了。 只要女儿能吃饭,那就是天大的喜事! “好!好!太好了!” 林婉茹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合十对著天花板拜了拜: “谢天谢地! 不管是哪路神仙做的饭,只要能救我女儿的命,那就是咱们家的恩人啊! 是大活菩萨啊!” 她一把拉住沈清婉的手,急切地问道: “那个摊子在哪? 叫什么名字?那个厨师多大年纪?” “明天!明天妈就派人去!不管花多少钱,把他请到家里来当私厨! 月薪十万……不,五十万!只要他肯来,条件隨便他开!” 这就是林婉茹。虽然有点“何不食肉糜”的富人思维,但爱女心切也是真的。 只要能解决问题,她唯一的办法就是——砸钱。 沈清婉看著母亲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她想起了江屹在幼儿园拒绝全职时那份不卑不亢的態度,还有他今晚拒绝收钱时说的那番话。 那样的人,有一身傲骨,怎么可能为了钱来当这里的笼中鸟? “不用请回来。” 沈清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有他自己的规矩,不会为了钱来的。 而且……” 沈清婉顿了顿,继续说道: “在家里,对著这一屋子的冷清,我可能也吃不下。” “也许只有在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地方,我才能找回一点食慾。” 她站起身,虽然疲惫,但步伐轻盈: “妈,我先上去休息了。 明天还要早起。” “您也早点睡。今晚,不用担心我会胃痛醒了。” 看著女儿上楼的背影,林婉茹站在客厅里,一边抹眼泪一边笑著对张妈说: “张妈,看见没? 清婉笑了!她真的吃饱了!” “哎哟不行,我得赶紧去庙里还愿……不对,我得先打听打听那个路边摊在哪,改天我得亲自去谢谢人家! 得送锦旗!” 楼梯转角处。沈清婉停下脚步,听著楼下母亲絮絮叨叨却充满喜悦的声音,心中那股压抑感散去了不少。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的文件传输助手。 里面有一份方园长今天下午发来的文件——《阳光幼儿园特聘食育顾问签约合同.pdf》。 沈清婉点开文件,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直接拉到了文件末尾的“乙方签字”栏。 那里有江屹苍劲有力的签名。 而在签名下方,写著一行数字:联繫电话。 “138……” 沈清婉嘴角微勾,长按那串数字,选择了“复製”。 然后,她切换到通讯录界面,新建了一个联繫人。 名字没有输“江顾问”,也没有输“江大厨”。 她想了想,输入了两个字:【江屹】。 看著屏幕上保存成功的界面,沈清婉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並不打算现在打过去,但有了这个號码,她就掌握了主动权。 “看来,这张『长期饭票』,我是赖定了。” 第30章 奥特曼叔叔 次日清晨,六点半。 初夏的晨光刚刚穿透云层,给梧桐巷的老旧居民楼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滴滴滴——” 闹钟刚响了一声,就被一只大手按灭了。 江屹睁开眼,刚想轻手轻脚地起床,却发现身边的小床已经空了。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客厅。 只见念念早就醒了。 小丫头正站在客厅的那面全身镜前,费力地往身上套那件蓝白相间的园服。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运动款校服,但在念念眼里,这简直比艾莎公主的裙子还要珍贵。 她小心翼翼地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甚至连最上面的那一颗风纪扣都没放过,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爸爸!快起床大懒虫!” 念念透过镜子看到江屹出来,立刻转过身,兴奋地在原地蹦躂了两下,像只快乐的小麻雀: “你看! 小葵花!我有小葵花啦!” 她指著胸口那个向日葵的校徽,小脸蛋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 “今天不用躲在家里啦! 我要去见朵朵,还要见胖虎!” 江屹看著女儿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心头一酸,隨即化作无限的柔情。 以往这个时候,別的小孩都是哭著赖床不肯去幼儿园,而念念却因为失而復得,把上学当成了节日。 “好,爸爸这就起。” 江屹走过去,蹲下身,帮她把扣错位的扣子重新解开,一颗颗对齐扣好,又帮她把衣领翻整齐: “不过咱们说好了,虽然你是大孩子了,但早饭必须吃完,牛奶也要喝光。 不然没有力气打怪兽。” “遵命!长官!” 念念学著电视里的样子,敬了个礼,然后又自己咯咯咯地笑倒在江屹怀里。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七点半。 楼下。 陈彪早就把那辆五菱麵包车擦得鋥亮。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稍微乾净点的黑色t恤,把那一脸横肉儘量笑得慈祥一点。 看到江屹牵著念念下来,陈彪眼睛一亮,夸张地吹了个口哨: “哟! 这是谁家的小仙女下凡了?” “瞧瞧这校服,瞧瞧这气场!这一走出去,那不得迷倒全幼儿园的小男生啊?” 念念背著那个印著向日葵的新书包,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乾爹! 念念是去上学,不是去臭美哦!” “爸爸说了,要好好学习,还要……还要监督小朋友们乖乖吃饭!” “对对对!监督吃饭!” 陈彪拉开车门,一把將念念抱上儿童座椅: “咱们念念现在可是幼儿园的『吃饭委员』! 谁不听话,就让你爸不给他做那个……什么奥特曼炒饭!” 江屹坐进副驾驶,无奈地笑了笑: “別教坏孩子。 那是『食育』,不是威胁。” “行了,开车吧。第一天復学,別迟到了。” “得嘞!神车五菱,起飞!” 陈彪一脚油门,麵包车轰鸣著驶出巷子,匯入了早高峰的车流。 …… 阳光幼儿园门口。 此时正是送园的高峰期。 虽然阳光幼儿园不是那种顶级的贵族学校,但在江城也算中高端,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私家车。 宝马、奔驰隨处可见,偶尔还夹杂著几辆保时捷。 当陈彪那辆五菱麵包车,“突突突”地停在校门口时,確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旁边一辆白色奥迪的车窗降下来,一个穿著精致套装的妈妈皱了皱眉,似乎想嫌弃这车挡了路。 要是放在以前,江屹或许会觉得窘迫,会下意识地把车停远一点。 但今天。 他神色坦然地推门下车,转身从后座把念念抱了下来。 那是凭本事吃饭的底气。 “爸爸,书包!” 念念落地后,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装备。 江屹帮她背好书包,又整理了一下她的裙摆。 就在这时,校门口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哇——!! 是奥特曼叔叔!!” 这一嗓子,把周围送孩子的家长都嚇了一跳。 只见一个小肉球像炮弹一样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正是昨天那个带头吃炒饭的小胖墩——轩轩(胖虎的弟弟)。 轩轩今天手里还拿著半个没吃完的麵包,一看到江屹,直接把麵包往旁边奶奶手里一塞,衝过来就抱住了江屹的大腿: “叔叔! 叔叔你终於来了!” “我都等你好久了!我妈妈说今天要给我带三明治,我都没吃! 我就留著肚子吃你做的饭呢!” 轩轩这一喊,就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原本还在门口磨磨蹭蹭、哭哭啼啼不肯进门的小朋友们,一听到“奥特曼叔叔”这几个字,瞬间精神了。 “在哪里?在哪里?” “啊!是念念的爸爸!” “那个做红豆豆(胡萝卜)最好吃的叔叔!” 呼啦一下。 不到十秒钟,江屹和念念就被七八个小朋友团团围住了。 这些平时在家里被宠上天的小祖宗们,此刻一个个仰著头,用一种看偶像的眼神看著江屹。 一个扎著双马尾的小姑娘(朵朵)挤进来,拉住念念的手,一脸羡慕: “念念! 你终於回来啦!” “昨天你爸爸做的那个饭饭太好吃了! 我回家跟我妈妈说,我妈妈做的饭像……像猪食,我妈妈都被我气哭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也凑过来: “念念,我可以帮你背书包吗?” “只要你让你爸爸今天中午给我也多盛一勺那个红色的豆豆!” “我也要!我也要!” “念念,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 那个绿色的树(西兰花)我也爱吃啦!” 送孩子的家长们都看傻了。 “这……这是谁啊?新来的明星老师?” “不是,好像是那个復学的小姑娘的爸爸。” “奇了怪了,我家那混世魔王平时看见老师都躲,怎么看见这男的跟看见亲爹似的?” 轩轩的奶奶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凑过来对江屹说道: “哎哟,您就是江先生吧? 昨晚接孩子的时候,我就听轩轩念叨了一晚上,说学校来了个做饭特好吃的叔叔。” “这孩子平时最挑食,昨天回来居然说胡萝卜好吃! 真是神了!太谢谢您了!” 江屹微笑著对家长们点了点头,然后蹲下身,视线与孩子们齐平。 他没有摆大厨的架子,而是温和地摸了摸轩轩的头: “轩轩,早饭还是要吃的。 叔叔中午才会去给刘爷爷帮忙。” “还有,想吃好吃的,要答应叔叔一个条件。” 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眨巴著大眼睛等著。 “在学校要听林老师的话,不能打架,不能抢玩具。” 江屹竖起一根手指: “谁表现得最乖,中午我就让刘爷爷给谁多加一勺肉,好不好?” “好——!!” 孩子们异口同声,声音洪亮得把门口的保安都震了一下。 念念站在江屹身边,看著这一幕,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以前是班里那个总是穿著旧衣服、不爱说话的小透明。 但今天,因为爸爸,她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挺起胸膛,像个小大人一样对著小伙伴们挥挥手: “好啦好啦! 大家都要排队进教室哦!” “不要围著我爸爸啦,爸爸还要去工作赚钱给我买裙子呢!” 林小美老师站在门口接待,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掩嘴偷笑。 她走过来,蹲下身牵起念念的手: “念念说得对。 来,跟爸爸再见,我们要进教室做早操了。” 念念转过身,抱住江屹的脖子,用力地在他脸上“木啊”了一口: “爸爸再见! 乾爹再见!” “放学记得第一个来接我哦!” “还有……不要太辛苦哦!” 江屹笑著捏了捏她的脸蛋: “好。 去吧。” 看著念念被簇拥著、像个凯旋的小公主一样走进幼儿园大门,江屹一直掛在嘴角的笑容终於慢慢收敛,化作一种深深的欣慰。 陈彪站在旁边,靠著那辆破麵包车,点了一根烟,感慨地摇了摇头: “嘖嘖嘖……” “屹哥,你看刚才那帮家长的眼神没?” “昨天咱们来这儿,那是求爷爷告奶奶,生怕人家不收。” “今天咱们来这儿,好傢伙,跟巨星见面会似的。 连那个开奥迪的女的刚才都多看了你两眼。” 陈彪吐掉嘴里的烟,拍了拍江屹的肩膀: “这就叫……父凭女贵? 不对,是女凭父贵!” “屹哥,这感觉真特么爽!比赚了钱还爽!” 江屹收回目光,转身拉开车门。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白衬衫上,虽然还是那件旧衬衫,但此刻却仿佛有光。 “这只是开始。” 江屹的声音平静,但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 “只要念念能在里面挺直腰杆,我在外面累死也值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 “行了,別感慨了。幼儿园的事儿翻篇了,该忙咱们自己的生意了。” “上车。” 江屹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陈彪说道: “去农贸市场。” “找昨天那个乾货店的老板。” 陈彪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兴奋得直拍方向盘: “对对对! 去买那个陈年豇豆!” “昨晚那帮顾客为了那口『回甘』都快打起来了,今晚咱们得备足了!” 江屹点了点头,目光深邃: “没错。 虽然那是陈货,但在我的配方里,它就是宝贝。” “今天去把他店里所有的陈年库存全包圆了。 有多少要多少。” “告诉他,咱们帮他清库存,价格还得再压一压。” 陈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得嘞! 这事儿我擅长!保证把价格压到地板上!” “全军出击!去把那个奸商的库存清空!今晚要顾客吃个够!” 五菱麵包车喷出一股黑烟,在家长们还在议论纷纷的注视中,囂张地驶离了幼儿园门口。 车轮滚滚,那是奔向希望的声音。 第31章 科技豇豆 “嘎吱——” 陈彪將车停好。 两人下车后,走进农贸市场。 江屹先带著陈彪去了肉类批发区。 “老板,来十斤猪筒骨,要后腿骨,骨髓满的那种。 再来五只老母鸡架。” 江屹挑东西的眼光极毒,扫一眼就知道哪块骨头汤色最白。 “好嘞!” 肉摊老板一看是行家,手起刀落,剁好装袋。 买完熬例汤的食材,江屹让陈彪先把肉送回车上,然后两人才转身走向里面的乾货区。 …… “老王乾货”的店里。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禿顶男人,姓王,正翘著二郎腿坐在躺椅上,手里夹著根烟,在那吞云吐雾。 看到江屹和陈彪走过来,王老板那双绿豆眼眯了眯,显然认出了这两个昨天的“冤大头”。 陈彪把手握得咔咔作响,脸上带著一股子匪气,走上前一巴掌拍在柜檯上: “王老板! 生意兴隆啊!” “昨儿给我们买了一堆陈货,害得我们差点砸了招牌。 今儿怎么说?是不是得给我们个说法?” 王老板被拍得一激灵,但一看只有两个人,又是生面孔,顿时把菸头往地上一扔,冷笑一声: “哟,这不是那两位老板吗?”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昨天那豆角是你们自己挑的,陈是陈了点,但那是『老坛风味』,懂不懂?” “怎么著?今儿是来找茬的?还是来补货的?” 江屹伸手拦住要发飆的陈彪,走上前: “是来补货的。” “昨天的豆角虽然是陈货,口感发苦,但我有办法处理。 只要价格合適,你库房里剩下的那些陈货,我全包了。” “昨天块,今天如果你全给我,十块一斤,我帮你清库存。” 这是一个给双方都留体面的提议。 只要王老板点头,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毕竟做生意和气生財。 然而,贪婪蒙蔽了人的双眼。 王老板眼珠子一转,心想这两人昨天买了那么多陈货回去,今天居然还来买,说明这玩意儿他们能卖出去啊! 这是肥羊啊! 既然是肥羊,那还不得狠狠宰一刀? 王老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站起身,拍了拍身后新摆出来的几麻袋豆角: “十块? 年轻人,你想什么呢?” “你也说了,你有办法处理。说明我这豆角是宝贝啊!” “而且,昨天那是存货,今天我这儿刚到了一批『新货』!” 他指著那几袋顏色翠绿、看著就喜人的干豇豆,一脸笑道: “看看这成色! 绿得冒油!这可是今年的头茬新豆!” “今天的价格——十八。” “爱买不买。不买就去別家转转,看看有没有这么『绿』的好货!” “十八?!” 陈彪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特么抢钱呢? 昨天十块,今天十八! 坐地起价也没你这么黑的!” “而且这特么能是新货?新干豆角能有这么绿?” 王老板冷哼一声,抱著胳膊,一副吃定你们的样子: “怎么不能? 这就是科技……哦不,这就是品种好!” “买不起就滚蛋!別挡著我做生意!” 这边的爭吵声很大,很快就吸引了周围不少商户和买菜的大爷大妈围观。 “这老王又在杀熟了。” “嘖嘖,十八块买干豆角?那是吃金子呢?” 江屹看著王老板那张嘴脸,又看了一眼那几袋绿得有些诡异的“新货”。 他眼中的温和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冽。 如果只是卖陈货,那是做生意不厚道,能忍。 但如果是卖这种东西……那就是坏良心了。 “十八是吧?” 江屹点了点头,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冰冷: “行。” “既然你说这是今年的新货,那咱们就当眾验验。” “如果真是新货,我按二十块一斤收。 如果不是……” 江屹转过身,並没有离开,而是对著围观的人群,以及不远处正在巡逻的市场管理员朗声说道: “各位街坊邻居,大家都是买菜的行家。” “今天正好管理员同志也在,咱们就借这个机会,上一堂『食品安全课』。” “看看这『老王乾货』卖的,到底是新货,还是『要命货』!” 王老板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硬著头皮喊道: “验就验! 老子的货经得起查!” 很快,几个穿著制服的市场管理员走了过来。 江屹不卑不亢,从隔壁早点摊借了一个透明的塑料碗,要了一碗开水。 他先是指著王老板昨天卖剩下的那一小堆发黄的豆角,说道: “各位请看,这是他昨天卖给我的,顏色发黄、暗淡,闻起来只有灰尘味。 这是自然存放了的陈货。虽然口感差、发苦,但只要煮熟了,还是能吃的,无毒。” “所以昨天的事,我不追究,算我眼拙。” 紧接著,江屹的话锋一转,变得凌厉如刀。 他抓起一把王老板今天所谓“十八块一斤”的翠绿豆角: “但是,今天这批所谓的『新货』……” “哗啦。” 江屹直接將那把绿油油的豆角丟进开水里。 “真正的当年新干豆角,泡水后顏色会慢慢变浅,水是清亮的淡黄色,闻起来有股自然的豆香。” “而这种为了冒充新货,用工业色素和化工药水浸泡过的翻新货……” 仅仅过了十秒钟。 那一碗原本清澈的开水,竟然开始迅速变色! 不是淡黄色,而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类似於翡翠的深绿色! 更可怕的是,隨著泡的时间越久,一股刺鼻的化学药水味和若隱若现的酸臭味,直接从碗里飘了出来,瞬间盖过了周围的蔬菜味。 “呕……” 离得近的一个大妈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什么味儿啊这是? 像是在烧塑料!” “天哪!这水怎么绿成这样?这哪是豆角水,这是染料缸吧?” 全场譁然。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著那碗绿水。 刚才还想买点这豆角的大爷,嚇得手里的篮子都掉了。 江屹放下碗,看著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直冒的王老板,语气冷漠: “这就是你说的『新货』?” “把发霉的陈货用工业绿漂染,再用硫磺熏蒸掩盖霉味。 为了多赚这十块钱,你是想把人送进医院吗?” “昨天的陈货只是难吃,今天的这批货,是犯法。” 那个带队的市场管理员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在眼皮子底下卖这种化工染色豆角,而且被当眾揭穿,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市场的监管责任跑都跑不掉。 他一把抓住王老板的胳膊,厉声喝道: “老王! 你的店给我封了!” “所有货品全部暂扣送检!你也跟我去办公室!解释不清楚这绿水的来源,你就等著进局子吧!” 王老板彻底瘫软了,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別……別啊! 同志!我错了!我这就是鬼迷心窍……” “那两位老板! 大哥!这货我不卖了!我送你们!求你们別举报了!” 陈彪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解气,一脚踢开王老板伸过来的手,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呸! 谁稀罕你的毒豆角!留著自己在里面慢慢吃吧!” 隨著王老板被管理员像拖死狗一样拖走,周围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好!这种黑心商贩早就该抓了!” “小伙子厉害啊!这招开水验货太专业了!” “小伙子你是大饭店的厨师吧? 这眼力见儿绝了!” 江屹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淡然。 他並没有因为这场胜利而沾沾自喜。 作为一名厨师,他对这种糟蹋食材、危害食客的行为,有著本能的厌恶。 就在这时。 隔壁摊位的一个大姐有些侷促地走了过来。 她刚才全程目睹了江屹的手段,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也带著一丝期待。 “那个……大兄弟。” 大姐指了指自己摊位上堆得整整齐齐、虽然有些不起眼但很乾净的乾货: “你要买豇豆是吧? 来看看我家的吧。” “我是自家种的,顏色是土黄色,不好看,但绝对是去年的秋豆,自然晒乾的,没坏心,也没打药。” “你要是诚心要,我给你便宜点。” 江屹转过身,走到大姐的摊位前。 他抓起一把豆角,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纯粹的阳光暴晒后的乾菜香味,没有丝毫异味。 他又掰开一根看了看断面,肉质紧实,没有虫眼。 这才是好货。 虽然是陈货,没有新豆那么嫩,但只要处理得当,口感绝对没问题。 而且胜在健康、安全。江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诚的笑容: “大姐,你这货不错。” “你有多少?” 大姐一听有戏,赶紧说道: “家里还有两三百斤呢! 你要多少?” 江屹大手一挥,豪气十足: “全要了。” “但我有个要求,以后我有需要,你得给我留最好的货。 价格我不压你的,该多少是多少。” 大姐喜出望外,连忙点头: “行行行! 大兄弟你放心!我做生意最讲良心!以后你就是我的大客户,最好的都给你留著!” 陈彪在一旁嘿嘿一笑,扛起两麻袋豆角往车上走: “屹哥,这下舒坦了! 有了这正经货,再加上你的手艺,今晚那帮食客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江屹看著熙熙攘攘的市场,深吸了一口气。 经过这一闹,不仅除掉了奸商,找到了靠谱的供应商,更重要的是——周围那些商户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对行家的尊重,也是一种不敢再轻易糊弄的忌惮。 在这个江湖里,想要站稳脚跟,光有手艺是不够的。 还得有霹雳手段,才显菩萨心肠。 “走。” 江屹转身上车,关上车门: “回家熬汤,备料。” “有了这批好豆角,今晚咱们的『回甘豆角』,口感还能再提升一个档次。” 第32章 念念小跟班 阳光幼儿园,大一班活动室。 此时正是课间自由活动时间。 作为大班的孩子,大家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圈子,说话做事也比小班的孩子成熟了不少。 念念今天无疑是班里的“超级明星”。 她背著那个印著向日葵的新书包,虽然里面只装了一个水壶和一条擦汗的小毛巾,但她捨不得放下,一直背在身上。 昨天中午,那个传说中的“奥特曼能量炒饭”虽然是爸爸做给小班弟弟妹妹吃的,但是香味飘得满园都是,大班的小朋友们都馋坏了。 听说今天中午爸爸把秘方教给了食堂刘爷爷,大家都在兴奋地討论著。 “念念,你的书包好漂亮呀!” 同桌朵朵拉著念念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而且你身上有一股……甜甜的味道,像是爆米花!” 念念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两只小手抓著书包带子,奶声奶气却又带著一丝小骄傲: “那是爸爸做饭的味道啦! 爸爸早上抱了我好久。” “朵朵,今天中午我们坐在一起吃哦,爸爸说要把碗里的怪兽(蔬菜)都吃光光!” 就在一片祥和温馨的氛围中。 突然。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阵蛮横的喊声打破了寧静。 只见一个比同龄孩子高出一头、壮得像个小牛犊一样的男孩,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他穿著一身名牌运动服,脚上踩著最新款的aj童鞋,手里抓著一个变形金刚玩具,一脸的戾气。 这是大一班著名的“小霸王”——郭子豪,小名浩浩。 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出了名的有钱且溺爱。 平时在班里就是横著走,抢玩具、推人那是家常便饭。 浩浩今天心情很不好。 非常不好。 早上家里的保姆做的三明治太硬,里面的火腿还有股怪味,他没吃两口就扔了。 来到学校,发现平时围著他转的小弟轩轩(胖虎弟弟)竟然跑去围著那个刚回来的江念念转,嘴里还一直念叨什么“念念爸爸做的饭才是天下第一”。 这让习惯了当焦点的浩浩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冷落感,再加上肚子饿得咕咕叫,火气更大了。 他衝进人群,像个小坦克一样把朵朵撞了个趔趄。 然后,他径直走到念念面前,那双胖乎乎的小眼睛恶狠狠地盯著念念,又盯著她那个新书包。 “有什么了不起的!” 浩浩大声吼道,唾沫星子乱飞: “不就是个破书包吗? 连个牌子都没有!肯定是地摊上几十块钱买的便宜货!” “还有你爸爸,不就是个做饭的吗? 我妈妈说了,那叫厨子!只有笨蛋才觉得了不起!” 念念被他吼得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小手紧紧护住书包: “不是破书包……这是爸爸给我的礼物! 是新的!” “我爸爸也不是厨子,他是全世界最厉害的爸爸!” “我说它是破的,它就是破的!” 浩浩那股子蛮劲上来了,伸手就要去拽念念的书包带子: “给我看看! 肯定是那种一扯就坏的垃圾!” “不要!你放手!” 念念虽然力气小,但毕竟也是5岁半的大孩子了,死死抓著不鬆手,小脸涨得通红。 “鬆手!听到没有!” 浩浩见抢不过来,恼羞成怒。 他猛地用力一推。 “啊!” 念念被推倒在地垫上。 因为惯性,书包从肩膀上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浩浩看著地上的书包,冷哼一声。 他抬起脚,重重地踩在了那个印著向日葵图案的书包上,还用力碾了两下。 原本乾乾净净的蓝色书包上,瞬间多了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看!这就叫脏书包了!” 浩浩得意洋洋地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著念念: “现在没人会喜欢你的破书包了! 也没人喜欢你了!” 周围的小朋友都被这一幕嚇傻了。 朵朵“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想要去找老师,但又被浩浩凶狠的眼神嚇得不敢动。 大家都以为念念会哭。 毕竟以前的念念,胆子很小,只要稍微大声一点跟她说话,她就会掉眼泪。 然而。 並没有。念念从地垫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她没有哭,甚至连眼圈都没有红。 经歷了家里的变故,又有了爸爸昨晚的鼓励,她的內心比以前强大了许多。 她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伸出小手,拿起那个被踩脏的书包。 她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一下,两一下。 虽然那个脚印还在,但她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一样,动作轻柔而坚定。 然后。 念念站直了身体。 她抱著书包,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直视著比她高出一头的浩浩。 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反而带著一种……深深的同情? “浩浩。” 念念的声音很平静,软糯中透著一股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沉稳: “你为什么要踩我的书包?” 浩浩被她这平静的反应弄得一愣。 剧本不对啊?她不应该哭著去找老师告状吗?或者哭著喊妈妈吗? “我……我乐意!谁让你显摆的!” 浩浩梗著脖子喊道,但底气明显不足了。 念念摇了摇头,像个小大人一样嘆了一口气。 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浩浩。 浩浩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念念接下来的话定在了原地。 “浩浩,你是不是很不开心呀?” 念念歪著小脑袋,一脸认真地看著他: “爸爸说过,只有心里不开心的人,才会想要欺负別人。” “因为你的肚肚里住著一只爱生气的怪兽,它在咬你,所以你才会想咬別人,对不对?” “你……你说什么胡话!” 浩浩脸涨红了,“我才没有怪兽! 我有好多变形金刚!我有好多钱!我才没有不开心!” “可是你有钱,你还是不开心呀。” 念念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真相。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指了指浩浩那鼓鼓囊囊却一直在响的肚子: “我都听到了。 你的肚肚在叫。” “你是不是早上没有吃好吃的饭饭? 是不是觉得肚肚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很难受? 想发脾气?” 这句话,简直就是暴击。 浩浩愣住了。 他早上確实没吃饭,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让他看谁都不顺眼,只想砸东西。 被念念这么一说,他突然觉得好委屈,那个坚硬的外壳裂开了一条缝。 “我……我不饿!我才不饿!” 浩浩嘴硬地喊道,但肚子却非常不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咕嚕——”。 周围的小朋友都听到了,发出一阵窃笑。 浩浩的脸瞬间红成了猪肝色,羞愤欲绝,眼看又要发飆动手掩饰尷尬。 就在这时。 念念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拉开了那个被踩脏的书包拉链。 从里面拿出一个用保鲜膜包好的、圆滚滚的饭糰。 那是江屹早上特意给她做的课间加餐。 不是什么奥特曼炒饭,也不是酸豆角。 而是用软糯的糯米,包裹著香酥的肉鬆,中间还夹了一点点切得碎碎的甜萝卜乾。 虽然有些凉了,但依然散发著诱人的米香和海苔香。 念念剥开保鲜膜,踮起脚尖,把饭糰递到浩浩面前。 “给你。” 念念的眼神真诚得让人无法拒绝: “这是爸爸给我做的『爱心能量球』。 虽然有点凉了,但是很好吃哦。” “爸爸说,只要吃了好吃的饭饭,肚肚里的怪兽就会睡著,你就不会想生气啦。” 浩浩看著眼前这个白胖胖的饭糰。 那股混合著米香、肉鬆和海苔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他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 那种香味,瞬间战胜了自尊心。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一把抓过饭糰。 “哼!我就尝尝!不好吃我就扔了!” 说完,他狠狠地咬了一口。 “吧唧……吧唧……” 浩浩的咀嚼动作停顿了一下。 紧接著,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好好吃! 糯米软软糯糯的,一点都不粘牙,里面的肉鬆咸咸甜甜的,还有那个脆脆的萝卜丁,口感丰富极了! 一口下去,那种饿得心慌的暴躁感,奇蹟般地消失了。 这种味道,比他家保姆做的那个又干又硬的三明治好吃一万倍! “啊呜!啊呜!” 浩浩也不说话了,三两口就把那个饭糰塞进了嘴里,嘴巴塞得满满的。 吃完了,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米粒。 吃饱的感觉,让他看眼前的念念都顺眼多了。 甚至觉得,这个穿著小葵花校服的女孩,好像在发光。 浩浩看著念念,又看了看地上被他踩脏的书包,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头,別彆扭扭地说道: “那……那个……还挺好吃的。” “比我家保姆做的强多了。” 念念笑了,笑得像朵向日葵: “看吧! 我就说吧!怪兽被打跑啦!” “浩浩你现在是不是不想踩书包啦?” 浩浩红著脸,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嗯……不踩了。”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笨拙地帮念念拍了拍书包上残留的灰尘: “那个……对不起啊。 我帮你拍拍。” “要是拍不乾净,我让我妈给你买个新的。 买个带爱莎公主的。” 这一幕,让周围的小朋友们都惊呆了。 那个平时总是抢玩具的小霸王,竟然在给念念擦书包? 而且还道歉了? 浩浩看著念念,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种凶狠的霸凌者眼神,而是一种……面对“大佬”的崇拜。 连一个凉了的饭糰都这么好吃,那传说中的“奥特曼炒饭”得好吃成什么样啊? 他凑到念念身边,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了,拉著念念的袖子,像个跟屁虫一样: “念念,你爸爸还会做什么好吃的?” “那个饭糰还有吗?明天能不能让你爸爸给我带一个? 我拿我的变形金刚跟你换!限量的哦!” “还有还有,中午那个奥特曼炒饭,听说很好吃,我要是乖乖的,能不能让你爸爸给我多加个蛋?” 念念把书包重新背好,像个小老师一样,伸出手指点了点浩浩的额头: “那你要乖哦!” “爸爸说了,只给乖孩子做饭吃。 你要是以后再欺负人,就没有饭饭吃啦!” 浩浩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举起三根手指发誓,一脸的严肃: “不欺负了! 绝对不欺负了!” “以后谁敢欺负你,我就……我就坐死他!” “念念,咱们可是好朋友!中午吃饭你一定要坐我旁边啊!我想听你讲你爸爸做饭的故事!” 看著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小霸王,现在变成了为了口吃的毫无节操的小跟班。 朵朵和其他小朋友都看傻了。 “哇……念念好厉害!” “念念的爸爸还会收服怪兽!” 阳光下,念念背著那只有点灰的书包,身后跟著一个高大的“小保鏢”。 她觉得今天的天空格外蓝。 原来,爸爸说的都是真的。 美食不仅仅能填饱肚子,还能治癒不开心,还能……把坏朋友变成好朋友。 第33章 翡翠能量石 “砰!” 两麻袋沉甸甸的干豇豆被陈彪重重地放在客厅的地板上。 “呼……累死爹了。” 陈彪瘫坐在沙发上,拿著蒲扇猛扇,身上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黏糊糊贴在身上: “屹哥,这两百多斤豆角,真能卖完吗? 这要是砸手里,咱们可就只能天天吃豆角燜面了。” 江屹正在厨房里洗手,闻言走出来,蹲下身解开麻袋的绳子。 他抓起一把豆角,虽然顏色土黄不起眼,但那股自然的干香味很正。 “放心吧。” 江屹眼神篤定: “只要处理得当,这就是咱们今晚的大卖点。” 他站起身,神色严肃地对陈彪交代道: “彪子,听好了。 这批豆角的处理方法和昨天的陈货不一样。” “昨天的要用糖醋压苦味。今天的这批是好货,我们要激发它的本味。” 江屹指著厨房的大盆: “第一步,温水浸泡,水里加一勺高度白酒,杀菌增香。” “第二步,泡发两小时后,不要挤干水分,直接上蒸笼蒸十五分钟。 这样能让豆角回软,口感从柴变成糯。” “第三步,蒸完再切丁。切记,一定要切得比昨天更碎一点,这样拌在饭里才能每一口都有料。” 陈彪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掏出手机备忘录记下来: “蒸? 以前不都是直接炒吗?” “直接炒那是家常做法。” 江屹整理了一下衣领,换上了一件乾净的白衬衫: “想要让路边摊做出高级感,就得在別人嫌麻烦的地方下功夫。” “家里交给你了。肉末我已经醃上了,你等会儿把豆角处理好就行。” 陈彪比了个“ok”的手势,一脸视死如归: “放心吧屹哥! 保证完成任务!为了今晚的生意,我这就去跟这堆豆角拼命!” 江屹点了点头,拿起放在桌上的食育顾问的工牌,掛在脖子上。 “我去学校了。” “中午回来。” …… 上午阳光幼儿园,后厨。 此时正是备餐的黄金时间,厨房里热火朝天。 但掌勺的刘师傅却正对著案板上的一堆食材愁眉苦脸。 “怎么了,刘师傅?” 江屹推门而入。 他已经换上了幼儿园提供的白色厨师服,戴上了高高的厨师帽。 整个人往那一站,气场瞬间就出来了,让原本有些乱糟糟的后厨仿佛有了主心骨。 刘师傅一看到江屹,就像看到了救星,赶紧把手里的菜刀放下,迎了上来: “哎哟! 江顾问!您可算来了!” “您快给拿个主意吧!今天採购送来的菜是芹菜和精瘦肉。” “这芹菜……孩子们最討厌了! 那股药味儿別说孩子,我都闻不惯。 而且这芹菜老得很,筋多,咬不动。 要是直接炒肉丝,估计今天剩饭率又得爆表。” 刘师傅指著那一大筐西芹,一脸无奈: “方园长刚才还特意叮嘱,说今天大班的孩子都在期待那个什么奥特曼饭,让我千万別掉链子。 可这食材……” 江屹走到案板前,拿起一根西芹看了看。 確实,纤维很粗,对於牙齿还没长齐或者正换牙的孩子来说,这种口感就像是在嚼草绳。 而且芹菜特有的那种挥发性芳香油的味道,对於味觉敏感的儿童来说,確实是一种挑战。 “不炒肉丝。” 江屹放下芹菜,语气平静: “炒肉丝是成人吃的。 给孩子做饭,要学会『藏』。” “藏?” 刘师傅一愣。 “对。把他们不喜欢的食材,藏在他们喜欢的食材里。” 江屹洗净双手,拿起菜刀: “今天做——黄金脆皮香芹肉饼。” “肉饼?” 刘师傅挠了挠头: “那也得把芹菜切进去啊,孩子们还是能吃出来啊。” 江屹微微一笑,没有解释,而是直接开始操作。 这一刻,后厨变成了他的教学现场。 “第一步,去筋。” 江屹拿起刨皮刀,並不是去削皮,而是顺著芹菜的纹理,轻轻一刮。 “嘶啦——” 一条条粗硬的纤维被完整地剥离下来。 “芹菜的苦涩和塞牙感,全在这个筋上。 去掉了筋,剩下的就是脆嫩的肉,口感像黄瓜。” 刘师傅看得目瞪口呆:“还要去筋? 这也太费事了吧……” 江屹看了他一眼,严肃道:“这就是大锅饭和精品餐的区別。 想让孩子爱吃,就不能怕麻烦。” “第二步,杀水。” 江屹將去筋的芹菜切成极其细小的碎末,撒入少许盐,醃製五分钟,然后用纱布包裹,用力挤出绿色的汁水。 “把芹菜那一股冲鼻的药味挤出去,只留下淡淡的清香。” “第三步,调肉馅。” 江屹看向那盆精瘦肉。 “全是瘦肉,做出来会柴,像嚼木渣。” 他转头吩咐道:“刘师傅,去打两斤葱姜水来。 再切点肥膘丁,比例要三肥七瘦。” 接下来的十分钟,刘师傅见识到了什么叫实力派。 江屹將葱姜水由少到多,分三次打入肉馅中。 “啪!啪!啪!” 他的手腕发力,顺著一个方向猛烈搅拌,肉馅在盆里发出清脆的摔打声。 原本乾柴的瘦肉,吸饱了水分,变得晶莹剔透,富有弹性。 最后,江屹將处理好的芹菜碎、少许玉米粒(增加甜味)和肉馅混合,加入少许蚝油提鲜。 “看好了。” 江屹抓起一团肉馅,在手里左右摔打成圆饼状。 “起锅,小火。” 平底大煎锅预热刷油。 “滋啦——” 一个个圆润饱满的肉饼滑入锅中。 隨著温度升高,肉饼表面迅速焦黄锁住水分,一股混合著肉香和淡淡芹菜清香的味道,瞬间在厨房里瀰漫开来。 完全没有了芹菜那种令人討厌的冲鼻味,反而因为玉米的加入,多了一丝香甜。 刘师傅站在旁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咽了口唾沫: “香……真香啊! 江顾问,这真的是芹菜做的?” 江屹翻面,动作嫻熟优雅: “这就是烹飪的逻辑。” “孩子不爱吃芹菜,是因为它硬、味儿冲。 我们把筋去了,把水杀了,再用肉的油脂去包裹它,它就变成了增香的配角,而不是令人討厌的主角。” 二十分钟后。 几百个金黄酥脆的肉饼出锅,堆成了小山。 刘师傅拿起一个尝了一口。 “咔嚓!” 外皮焦脆,里面鲜嫩爆汁。 芹菜碎在嘴里脆生生的,不但没有怪味,反而解了肉的油腻,口感层次丰富极了。 “神了!太神了!” 刘师傅竖起大拇指,眼神里全是佩服: “江顾问,我老刘算是服了! 怪不得您是行政总厨,这手艺,活该您赚钱!” 江屹摘下厨师帽,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刘师傅,以后遇到不討喜的蔬菜,多想想『藏』字诀。” “行了,准备分餐吧。再配上一碗番茄鸡蛋汤,这一顿营养就够了。” …… 午餐时间。 江屹並没有急著走,而是站在大一班教室的后门窗口,静静地看著里面。 教室里,饭菜刚分发下去。 空气中瀰漫著肉饼的焦香味。 “哇!今天是肉饼!好香啊!” 浩浩看著盘子里那个金灿灿的圆饼,眼睛都在放光。 他现在是念念的头號跟班,特意把椅子搬到了念念旁边。 浩浩拿起肉饼,大咬了一口。 “呜——!好吃!有肉汁!”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念念: “念念,这里面那个绿绿的脆脆的是什么呀? 好好吃哦,比我家里的肉丸子还好吃!” 念念坐在小椅子上,拿著肉饼。 她看了一眼窗外,正好对上江屹温柔的目光。 父女俩交换了一个眼神。念念转过头,看著浩浩,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那个呀……那个是『翡翠能量石』哦!” “爸爸说了,吃了这个,跑步就会像风一样快!” 她才不会告诉浩浩这是他平时最討厌的芹菜呢,不然这个小笨蛋又要挑食了。 “翡翠能量石?” 浩浩一听这名字,觉得酷毙了: “太帅了! 我要吃两个!老师,再给我一个能量石!” 周围的小朋友们也都吃得津津有味,平时剩饭率最高的芹菜,今天竟然也是全员光碟。 “老师!我也还要!” “我也要变快!” 看著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班主任林小美老师站在讲台上,震惊地看著那个空空如也的餐桶。 她走到后门,对著江屹低声感嘆道: “江先生,您真是太厉害了。” “以前吃芹菜炒肉,这帮孩子能把肉挑吃了,把芹菜全吐在桌子上,像个战场一样。 今天居然连渣都不剩?” 江屹笑了笑,解开厨师服的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孩子其实很好哄。” “只要用心,没有难吃的食材。” 他看了一眼正在和浩浩比赛谁吃得快的念念,確认女儿吃得开心,便转身对林小美说道: “林老师,那我先走了。 晚上我会准时来接念念。” “好的,您慢走。” 江屹走出教学楼。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觉得身上暖洋洋的。 作为父亲,看到女儿大口吃饭;作为厨师,看到食客盘干碗净。 这就是最大的成就感。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五十。 “该回去备战晚上的生意了。” 江屹大步流星地走向校门口。 既然幼儿园的“芹菜难关”攻克了,那么今晚,他还要给他的那些顾客一些新的震撼。 第34章 跟风者 下午四点半。 阳光幼儿园门口。 隨著放学铃声响起,原本安静的校门口瞬间热闹起来,家长们翘首以盼。 “念念!念念慢点!” 大一班的队伍里,念念背著那只印著向日葵的书包,小跑著出来。 而在她身后,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小霸王”浩浩,屁顛屁顛地跟在念念屁股后面,像个尽职尽责的小保鏢。 “爸爸!乾爹!” 念念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鹤立鸡群的江屹和陈彪,立刻兴奋地挥手。 她並没有急著扑进爸爸怀里,而是停下脚步,转过身,跟身后的小伙伴们挥手告別: “朵朵再见!明天记得带你的芭比娃娃哦!” “胖虎再见!记得让你妈妈给你煮西蓝花,不许挑食!” 朵朵和胖虎都挥著手:“念念再见!明天见!” 最后,念念看向站在她身边的浩浩。 浩浩一脸的不舍,拉著念念的书包带子,甚至有点不想撒手: “念念,那个……明天中午你爸爸还会教刘爷爷做那个肉饼吗?” “那个肉饼太好吃了!里面的『翡翠能量石』(西芹)脆脆的,我今天吃了两个呢!我都还没吃够!” 念念像个小领导一样,拍了拍浩浩小肩膀: “那要看你表现哦!如果你乖乖听话,不欺负小朋友,我就让爸爸明天教刘爷爷做更好吃的!” 浩浩拼命点头:“我乖!我肯定乖!” 这时候,浩浩的妈妈走了过来,一把拉住浩浩: “哎哟我的祖宗,说什么呢?什么肉饼?回家妈给你做鲍鱼吃,走了走了!” 浩浩一边被妈妈拖走,一边还扭著头冲念念大喊: “念念!明天见啊!一定要让你爸爸给我留个饭糰啊!” 念念无奈地嘆了口气,对著浩浩挥了挥手: “知道啦!快回家吧!再见!” 然后,她又对著站在门口的林小美老师挥手道: “小美老师再见!” 做完这一切,念念才转身,扑进早已蹲下身等待的江屹怀里: “爸爸!我今天是不是很乖?” 江屹一把抱起女儿,在她粉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乖,念念最棒了。” “既然念念表现这么好,那咱们现在回家换衣服,爸爸带你去『上班』赚钱!” …… 晚上七点半。 cbd外围,星光集市。 夜幕降临,周围高耸入云的写字楼依旧灯火通明。 对於这儿工作的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嗡嗡——” 江屹骑著三轮车,熟练地穿过人群,停在了摊位这。 陈彪则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帮忙卸货。 “屹哥,今晚咱们备的料,尤其是那个新豆角,这下肯定能……” 陈彪的话还没说完,突然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指著斜对面不远处的一个摊位,震惊喊道: “这特么是什么鬼?!” 江屹停稳三轮车,顺著陈彪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就在他们斜对面大概十米远的地方,原本是个卖烤麵筋的摊位,今天却大变样。 竖起了一个招牌,上面用黄色led灯写著: 【张记正宗五常蛋炒饭】 而在招牌的最下方,还贴著一张红纸,上面写著一行充满挑衅意味的大字: 【新店开业,只要15元!量大管饱!味道一绝!拒绝暴利!】 摊主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姓张。这两天眼红江屹这里排长队,竟然连夜改了行,把烤炉撤了,换成了炒锅,还故意打起了价格战。 此时,老张正穿著厨师服,拿著大喇叭,在那吆喝到: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正宗五常大米蛋炒饭!那个网红炒饭卖二十那是坑人!是暴利!我这儿只要十五!” “都是炒饭,谁比谁高贵啊?省下五块钱买杯奶茶不香吗?” 陈彪一听这话,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把手里的摺叠桌往地上一顿: “这老王八蛋!还要不要脸了?跟风就算了,还敢踩咱们?说咱们是暴利?” “屹哥,你別拦我!我今天非得教教他做人的道理!” “彪子。” 江屹他一边整理灶台,一边淡淡说道: “別动手。” “做生意,各凭本事。他想降价是他的自由。” “这能忍?屹哥,他这明显是衝著咱们来的!这一降价,咱们的客源不得被他截走一半?”陈彪急得直跳脚。 江屹眯著眼,鼻翼微微耸动了一下。 空气中,除了集市原本的烧烤味,还夹杂著一股奇特的香味。 那香味很冲,像是劣质香水的味道,从斜对面飘过来,闻久了让人头晕。 “不用我们教他做人。” 江屹拿出那一盆今天刚做好小料,嘲讽道: “他都是科技和狠活,顾客会教他做人的。” “闻闻这味儿。乙基麦芽酚加多了,这是在炒饭还是在炼丹?” 陈彪愣了一下,使劲吸了吸鼻子: “是有点香得过头了……但他也没往锅里滴东西啊?” 江屹冷笑一声: “那种当眾滴药水的傻事,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干。” “他是把香精提前拌在米里了,或者是用了那种勾兑的『特製油』。只要一下锅,高温一激,味道就出来了。” “这种把戏,骗骗外行还行,遇到嘴刁的,一口就露馅。” …… 晚上八点整。 夜市人流高峰期。 不得不说,价格战在初期確实有效。 不少不明真相的新顾客,尤其是那些急著赶时间的外卖小哥,看到招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了斜对面的“张记”。 “老板,来一份!只要十五是吧?快点啊,我赶著送单!” 一个外卖骑手小哥挤到张记摊位前。 他刚送完晚高峰,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想赶紧扒拉两口。 “对对对!十五!马上好!” 老张一看有生意,乐开了花,赶紧顛勺。 他的动作很生疏,完全没有江屹那种行云流水的节奏感。 他从桶里舀出一勺米饭——那是他提前用色素和香精“处理”过的劣质陈米。 “滋啦——” 米饭一下锅,一股香气瞬间爆开。 那香味甚至盖过了旁边烧烤摊的孜然味,香得有些刺鼻。 “好香啊!” 外卖小哥用力闻了闻,虽然觉得香得有点怪,但饿急眼了也没多想。 很快,一份热气腾腾、闻著香气扑鼻的炒饭端到了小哥手上。 小哥接过饭盒,直接蹲在不远处的路边,拿起勺子就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 老张在摊位后面得意洋洋地看著,还故意衝著江屹这边正在排队的顾客大喊: “大家快来尝尝啊!味道绝对不输那边!良心价!不像某些人黑心!” 然而。 下一秒。 原本还在大口咀嚼的外卖小哥,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仿佛戴了痛苦面具的表情。 “呕——!!” 小哥猛地张开嘴,直接把嘴里的饭全吐进了旁边的下水道里。 “呸!呸!呸!” 他疯狂地从兜里掏出矿泉水漱口。 “怎么了兄弟?”旁边几个正准备去张记买饭的保安嚇了一跳。 外卖小哥站起身,把剩下的半盒饭狠狠摔在地上,指著老张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特么这是给人吃的吗?!” “这米是夹生的!还一股子餿味儿!最噁心的是那个香味……” “yue……” 小哥又乾呕了一声,脸色发青: “吃进嘴里全是苦的!喉咙发腻!一股子塑料味!像是在嚼化工原料!” “我天天送外卖,什么地沟油没见过?但你这个也太黑了!这是洗洁精炒饭吧?退钱!不然我举报你!” 这一嗓子,直接把周围的人愣了。 那些原本想贪便宜的人,一个个面面相覷,脚下开始不自觉地往后退,捂住了鼻子。 仔细一闻,那股香味確实太假了,香得让人想吐。 老张慌了,满头大汗地辩解: “不……不可能啊!我这可是独家秘方!怎么可能有塑料味?” 就在斜对面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江屹这边的摊位上,开始炒饭。 江屹神色专注,仿佛斜对面的爭吵与他无关。 他手中的锅勺快速翻炒著,金黄的米粒在锅中跳跃、翻滚,每一粒都裹满了蛋液,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出锅。” 江屹將一份炒饭装盒。 然后,他拿起勺子,从旁边那个大盆里,舀了一勺今天刚做好的肉末酸豆角,盖在饭上。 这次的豆角,因为经过了先蒸后炒的处理,色泽不再是暗淡的黑,而是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红润油亮,每一个豆角丁都吸饱了肉汁,闻起来酸爽开胃,让人忍不住口水直流。 “来,您的炒饭,配新版回甘豆角。” 江屹將饭递给排在第一位的顾客。 程式设计师小哥接过饭盒,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咔嚓!” 牙齿咬合的瞬间,那种经过特殊处理的新豆角爆发出了惊人的口感。 脆!嫩!糯! 完全没有了昨天陈货的那种柴感,反而在酸辣之中,多了一丝豆子本身的清香。 “臥槽……” 程式设计师小哥闭著眼睛,一脸陶醉地喊了出来,声音在安静的现场格外清晰: “绝了!江老板,你这豆角升级了啊!” “比昨天的还要好吃!又脆又入味,而且那个回甘更明显了!这才是神仙炒饭啊!” 他转头看了一眼斜对面那个还在跟外卖员吵架的老张,嗤笑一声: “有些人啊,就知道搞歪门邪道。这一口下去全是真材实料,这才是人吃的饭!” 这一声讚嘆,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老张的脸上。 有了这个鲜明的对比,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还在张记门口犹豫的顾客,呼啦一下全跑到了江屹的摊位前。 队伍瞬间排出去二十米远,直接堵住了过道。 “老板!我要一份!加豆角!” “我也要!只要二十是吧?我就信这个价!便宜没好货,那边那个就是教训!” “就是!刚才闻著那边那味儿我就想吐,还是江老板这边的味道正!” 念念正坐在小马扎上,腿上放著那个空了的水壶,手里拿著一瓶酸奶。 她看著斜对面那个对著一地狼藉、脸色惨白的老张,又看了看自己爸爸这边长长的队伍。 小丫头歪著脑袋,吸了一口酸奶,然后对著正忙著打包的陈彪,奶声奶气地来了一句神补刀: “乾爹,你看那个叔叔。” “他好像那个……《白雪公主》里的坏王后哦。” “拿著红红的毒苹果,想要骗人吃。但是大家都聪明啦,没人上当啦!爸爸做的才是好吃的红苹果!” 陈彪正忙得脚不沾地,听到这话。 他故意把嗓门提得老高,衝著斜对面喊道: “对!念念说得对!” “做生意嘛,得讲良心!大家都是见过世面的!想用残次品充好,也不看看现在的食客嘴多刁!” “那种加了『一滴香』的玩意儿,还是留著自己回家慢慢品吧!” 不远处的老张,听著这边的欢声笑语,看著自己摊位前的一地鸡毛,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块【正宗五常蛋炒饭】的红招牌,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像个笑话。 他和他那些没卖出去的劣质炒饭,成了今晚江屹生意火爆最好的背景板。 江屹没有参与嘲讽。 他只是在顛勺的间隙,看了一眼斜对面。 眼神平静,无悲无喜。 在绝对的实力和品质面前,所有的投机取巧,都只是跳樑小丑的拙劣表演。 “下一位。” 江屹的声音穿透烟火气,稳稳地落在每个食客的耳中。 今晚的生意,才刚刚开始。 第35章 第一张名片 写字楼的灯光熄灭了大半,人潮也褪去了。 至於斜对面那个新开的炒饭摊位,因为被食客骂惨了,早就灰溜溜地收摊跑路了,只剩下一地鸡毛。 江屹摊位前,长队已经消失,只有零星几个人在那等。 “呼……” 陈彪坐在小马扎上,拿著手机看里面的收款记录,看了一眼剩下的饭说道: “屹哥,今晚咱们备了一百二十份的饭,现在桶里大概也就剩个五六份的量了。” “虽然没卖空,但这速度也够可以了。 毕竟咱们才出摊第三天。” 陈彪擦了擦汗,看著微信余额里的数字,嘿嘿傻笑: “这日子,有盼头啊。” 江屹正在擦拭灶台边缘的油渍,闻言点了点头,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嗯,稳扎稳打就行。” 念念此时正坐在那个专属座位上。 小丫头今天忙了一天,也有点累了。 她晃荡著两条小短腿,怀里抱著她的水壶,大眼睛却还在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有趣的东西。 突然。 念念的目光停在了不远处路灯下的一张长椅上。 一个年轻女孩正独自坐在那里。她穿著一身精致但有些皱巴的职业装,脚边踢掉了高跟鞋,光著脚踩在地面上。 她手里紧紧攥著手机,屏幕的光映照出她那张妆容已经花得一塌糊涂的脸。 她在哭。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大哭,而是那种无声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念念愣了一下。 她想起了以前妈妈刚走的时候,爸爸也是这样,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种感觉,念念知道,叫“很难过”。 念念从椅子上跳下来。她在书包里翻找了一会儿,那是浩浩下午放学时非要塞给她的“进贡品”——一颗包装精美的草莓味棒棒糖。 念念一直捨不得吃,想留著明天给爸爸吃。 “爸爸,我去那边一下哦。” 念念指了指长椅。 江屹顺著女儿的手指看去,看到了那个女孩。 他沉默了一秒,看那个位置离摊位只有十几米,便点了点头: “去吧。 慢点跑,別摔著。” …… 长椅旁。林晓晓感觉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就在半小时前,在这个她打拼了三年的城市,她收到了男朋友的分手微信:“我们不合適,我累了,回老家结婚了。” 为了那个男人,她拒绝了父母安排的安稳工作,留在这里加班到胃出血,结果换来的却是一句轻飘飘的“累了”。 她觉得冷,觉得饿,觉得活著特別没意思。 甚至看著眼前穿梭的车流,她脑子里闪过一些很极端的念头。 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这个伤心地的时候,一只肉乎乎的小手,突然伸到了她的面前。 “姐姐。” 一个软糯糯的、像是糯米糰子一样的声音响起。 林晓晓茫然地抬起头。 泪眼朦朧中,她看到一个穿著蓝白校服的小女孩,正站在她面前。 小女孩的眼睛大大的,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里面倒映著路灯的光,还有她那张狼狈不堪的脸。 “姐姐,你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啦?” 念念歪著小脑袋,一脸关切地看著她。 林晓晓愣住了。 她用手擦了一把脸,想要掩饰自己的失態,声音沙哑到: “没……没有。 姐姐只是……有些累。心迷路了。”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摊开掌心,那颗粉红色的棒棒糖静静地躺在那里。 “姐姐,这个给你。” 念念把糖塞进林晓晓手里,语气认真: “这是草莓味的,很甜哦。” “爸爸说,眼泪是咸的。如果吃了甜甜的糖,咸味就没有啦,你就不会难过啦。” 林晓晓看著手里的糖,又看著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小天使。 那一瞬间,那道刚刚筑起的、冰冷的心理防线彻底决堤。 “谢谢……谢谢你。”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这一点点突如其来的温暖。 “咕嚕——” 就在这时,林晓晓的肚子发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声响。 她从中午接到那个分手信息开始,就没吃过一口东西。 念念眨了眨眼睛,立刻伸出小手,拉住林晓晓的一根小拇指: “姐姐,你饿啦!” “饿著肚子是找不到路的哦!” “走!念念带你去吃最好吃的饭饭!爸爸做的饭饭有魔法,吃完就有力气打怪兽啦!” 林晓晓本想拒绝,她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 但看著小女孩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还有手心里那颗糖的温度,她竟然鬼使神差地没有抽回手,而是被牵著站了起来。 或许……吃饱了,真的就不那么痛了吧? …… 摊位前。 江屹看著被女儿牵回来的女孩。 女孩的妆全花了,眼线晕染在眼角,像个落魄的小丑。 但江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诧异或探究,也没有那种令人不適的同情,只有一种温和的包容。 “坐。” 陈彪很有眼力见地擦乾净一张桌子,还特意把那张带靠背的椅子搬了过来,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年头,姑娘家在外面都不容易啊。” “一份炒饭。” 林晓晓坐下,有些侷促地低著头,声音很小: “不用太多,我……我吃不下。” “好。” 江屹应了一声。 他没有问“要不要辣”、“要不要葱”,也没有劝她“多吃点”。 但他手中的动作变了。 “轰——” 猛火灶点燃。 江屹往锅里多加点蛋液,这次他特意炒得稍微老了一点点,让那种焦酥的蛋香味更浓郁,能最大限度地勾起食慾。 剩下的米饭不多了,他盛了一碗適中的量。 这一次,他没有放太多的红油,而是多加了一勺白糖和陈醋。 最后,在盖码的时候,他特意用酸豆角满满地盖在饭上,几乎盖住了米饭。 “酸甜口,重酸,开胃,解郁。” 江屹將这碗特製的炒饭端到林晓晓面前,还附赠了一碗热乎乎的骨头汤。 “趁热吃。胃暖了,心就不慌了。” 林晓晓看著面前这碗饭。金黄的米粒,红亮的豆角,冒著腾腾的热气。 在这样淒冷的深夜,这碗饭就像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她拿起勺子,並没有抱太大希望,只是机械地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嘎吱。” 牙齿咬合的瞬间。 豆角的酸甜味在舌尖炸开。那种刺激的酸味,瞬间打开了她的胃口。 紧接著,米饭的焦香和那种特有的“回甘”涌了上来。 先是酸,再是苦,最后是回甘的甜。 就像生活。 林晓晓嚼著嚼著,动作停顿了一下,眼泪“啪嗒”一声掉进了碗里。 这一次,她没有停下,而是一边流泪,一边大口大口地吃饭。 原本以为吃不下的饭,竟然一口接一口地送进了嘴里。 混著眼泪的炒饭,咸咸的,却又异常的好吃。 胃里暖了,身上那股刺骨的寒意也散了。 那个原本觉得过不去的坎,似乎隨著这一碗热饭下肚,也没那么可怕了。 几分钟后。 碗底乾乾净净。 林晓晓抽出纸巾,这一次,她没有擦眼泪,而是认认真真地擦乾净了脸上的残妆,重新把散乱的头髮扎了起来。 她抬起头,虽然眼睛还是红肿的,但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份决绝和坚定。 那个渣男,不值得她饿死自己。 “老板,多少钱?” 林晓晓拿出手机。 “二十。” 江屹正在收拾灶台,头也没回。 “滴。” 支付成功。 林晓晓站起身,走到念念面前,蹲下身,轻轻抱了抱念念: “谢谢你的糖。 姐姐记住了,眼泪是咸的,糖是甜的。” “姐姐现在……找到路了。” 说完,她从包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趴在桌子上飞快地写了什么。 然后,她將纸条压在空碗底下,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这一次,她的背挺得很直,再也没有回头。 …… “唉……也是个伤心人啊。” 陈彪一边收桌子,一边感嘆道: “不过屹哥,你这手艺是真行,我看她刚才哭得那样,没想到还能把饭吃光。” 突然,陈彪动作一顿。 他在收那个空碗的时候,发现了压在下面的便签纸。 纸上还压著刚才念念给她的那颗棒棒糖的糖纸。 “屹哥!你看!她留了张条子!” 陈彪把纸条递给江屹。 江屹接过纸条。 借著路灯,上面用略显潦草但有力的字跡写著: 【谢谢小妹妹的糖,也谢谢老板的这碗饭。】 【豆角入口有点酸,有点苦,但回味真的很甜。就像这段感情,虽然结束得很苦涩,但我该翻篇了。】 【吃饱了,不想哭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江屹看著这张字条,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因为帮到了姐姐而开心地哼著儿歌的念念。 “彪子,找卷胶带。” 江屹说道。 “啊?干啥?” 江屹走到摊位侧面,那里原本空白铁皮。 他將这张便签纸,小心翼翼地展平,然后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咱们的第一张『名片』。” 江屹看著那行字,声音低沉而温和: “咱们卖的不仅仅是炒饭。” “是让那些饿著肚子、心里发苦的人,能在这里找到一点甜头,哪怕只有一顿饭的时间。” 夜风吹过。 那张便签纸在风中轻轻晃动。 在那行字的落款处,虽然没有名字,但仿佛代表了这座城市里千千万万个深夜未归、在崩溃边缘挣扎的灵魂。 陈彪看著那张纸条,挠了挠头,突然觉得自家这破三轮车,哪怕没有隔壁老张那种花里胡哨的灯箱,也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好像……有了点人味儿。 念念跑过来,仰著头看著那张纸条,虽然她认不全上面的字,但她知道那是姐姐留下的。 “爸爸,姐姐说什么呀?” 江屹摸了摸女儿的头,温柔地说道: “姐姐说,念念的糖很甜,念念是全世界最棒的小朋友。” 念念一听,开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抱著江屹的大腿蹭了蹭: “那以后如果还有不开心的哥哥姐姐,我还给他们吃糖!” “还要请他们吃爸爸做的炒饭! 让他们都变开心!” 江屹笑了。 他看著这张字条,心中变得更加清晰和温情。 也许,这就是“念念炒饭”真正的招牌。 第36章 新菜色 晚上十点四十五分。 喧囂终於隨著夜色渐深而彻底沉淀下来。 摊主们陆陆续续开始收摊,空气中残留著各种食物混合后的余味。 江屹的三轮车前,那个写著“念念炒饭”的招牌灯箱被“啪”地一声关掉。 今天备的一百份饭,都在计划时间內售罄。 对於现在的江屹来说,这种程度的销量已经不再是需要大惊小怪的“奇蹟”,而是对自己手艺的正常回馈。 生意稳定,就是最大的底气。 “噹啷。” 最后一把铁勺被洗得鋥亮,放进了收纳箱里。 江屹做事有个习惯,无论多晚,无论多累,收摊时的卫生必须搞得一丝不苟。 灶台不能有油渍,地面不能有垃圾,所有的不锈钢盆都要擦得反光。 这是他刻进骨子里的职业素养,也是哪怕在路边摆摊,也要维持的体面。 “呼……收工收工!” 陈彪动作麻利地把摺叠桌椅收好,绑在三轮车侧面,並没有像前两天那样大呼小叫,而是显得干练了许多: “屹哥,今儿这节奏刚刚好,不紧不慢,正好卖完。 我看隔壁那个卖烤冷麵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咱们这回头客的黏性是真强。” 江屹解下围裙,叠好放进箱子,点了点头: “嗯,只要品控不掉链子,这批客人就跑不了。”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三轮车后座角落里的念念。 小丫头今天虽然没干什么重活,但跟著熬到这时候,早就困得不行了。 此刻,她正靠在那个江屹特意铺的软垫上,怀里紧紧抱著那个空了的水壶,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 路灯的光影在她粉嘟嘟的脸上晃过,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显得格外恬静。 “爸爸……” 似乎感觉到了车身的震动停止,念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糯得像是一块化掉的奶糖: “是不是卖光光啦……那个姐姐……姐姐走了吗?” 江屹的心头一软,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裹在女儿身上,然后动作轻柔地將她抱了起来: “早就走啦。 咱们也回家了。” “念念困了吧?” 念念在江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手抓著江屹的衬衫领口,嘟囔著: “不困……念念还要帮爸爸数钱钱……还要给浩浩留饭糰……” 话还没说完,小脑袋一歪,彻底睡熟了。 “走吧,彪子。” 江屹压低声音,跨上三轮车: “去我那儿一趟,算完帐,顺便让你尝尝明天的新菜品。” “得嘞!正好饿了!” 陈彪骑上自己的电动车,跟在江屹的三轮车后面。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披著深夜的月光,穿过城市逐渐熄灭的灯火,向著梧桐巷驶去。 …… 晚上十一点二十。 梧桐巷。 防盗门“咔噠”一声关上,將初夏深夜的暑气隔绝在外。 江屹把念念抱进臥室,动作极轻地放在那张铺著粉色床单的小床上。 他帮女儿脱掉那双跑了一天的小鞋,又用温热的毛巾帮她擦了擦脸和小手。 小丫头睡得很沉,翻了个身,抱住了那只兔子玩偶,嘴角掛著一丝甜甜的笑意,呼吸均匀绵长。 “晚安,宝贝。” 江屹在女儿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帮她掖好被角,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客厅里。 陈彪已经熟练地把今天的营收整理好了。 “屹哥,帐目对得上,跟昨天差不多,稳得一匹。” 陈彪把散钱收进那个专门的铁盒子里,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一脸期待地看著江屹: “帐算完了,江哥你那个新菜色是什么? 这一路上你可把我胃口吊足了。” 江屹笑了笑,脱下外套掛好,挽起衬衫袖子,转身走进厨房: “等著,二十分钟。” 厨房里,暖黄色的灯光亮起。 不同於摆摊时的那种急火猛攻,此刻的江屹,更加专注沉稳。 他从冰箱里拿出那块今天早上在市场特意挑选的五花肉。 这肉选得极好,必须要带皮的下五花,肥瘦相间,层次分明,足足有五层。 “做肉燥饭,肉是地基,葱是灵魂。” 江屹手中的菜刀舞出一片残影。 那块五花肉被迅速切成了指甲盖大小的丁。 注意,不是肉末,而是肉丁。 “肉末那是做蚂蚁上树用的,口感太碎,没嚼头。 滷肉饭要的是那种『肉感』,一厘米见方的小丁,燉煮之后才能既保留肉的纤维感,又能入口即化。” 起锅,烧水。 肉丁冷水下锅,加薑片料酒去腥,水开撇去浮沫,捞出沥乾。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滋啦——” 江屹並没有直接燉,而是將焯好水的肉丁,再次倒入乾锅中煸炒。 隨著水分蒸发,五花肉里的油脂开始慢慢析出,在锅底滋滋作响。 厨房里瞬间瀰漫起一股纯粹的、令人疯狂分泌唾液的肉焦香。 “这一步叫逼油。” 江屹一边翻炒,一边对靠在厨房门口流口水的陈彪解释道: “很多人做滷肉饭觉得腻,吃两口就封喉,就是因为少了这一步。 把多余的油脂逼出来,剩下的肉丁就会变得q弹,肥而不腻,吃著才爽。” 紧接著。江屹从柜子里拿出一罐金黄酥脆的东西——那是他閒暇时炸好的红葱酥。 这才是这道饭的真正核心。 普通的洋葱不行,必须是这种南方特有的小红葱头,切片炸干水分后,那股浓郁的葱香味,是任何香料都无法替代的。 一把红葱酥撒入锅中。 葱香与肉香在高温下瞬间融合,產生了一种类似於“焦糖”的复合香气。 然后是调味。 生抽提鲜,老抽上色,几块冰糖提亮光泽,再加入一勺江屹特製的“复合香料粉”(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磨成的粉,没有颗粒感,只留香气)。 最后,倒入那一锅白天剩下的、浓白的骨头汤,没过肉丁。 “咕嘟……咕嘟……” 砂锅盖上盖子,转小火慢燉。 这二十分钟对於陈彪来说简直是煎熬。 那股香味顺著厨房的门缝飘满了整个客厅,那种浓郁的、带著胶质感的肉香,比单纯的红烧肉要丰富得多,层次感极强。 “好了。” 江屹揭开砂锅盖子。 隨著蒸汽散去,一锅红润油亮、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肉燥展现在眼前。 肉皮已经燉得软烂透明,肥肉晶莹剔透,瘦肉吸饱了汤汁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红葱酥已经融化在汤里,让汤汁浓稠得像是勾了芡一样,掛在勺子上不愿下来。 “这叫——秘制金牌肉燥。” 江屹盛了一碗五常大米饭。 然后,他用勺子在砂锅里搅动了一下,舀起满满一勺肉燥,连肉带汁,浇在米饭上。 浓稠的酱汁顺著米粒的缝隙流淌下去,瞬间將雪白的米饭染成了迷人的酱红色,每一粒米都裹上了油光,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动。 最后,再配上半个滷蛋,两根碧绿的烫青菜解腻。 “尝尝,给点意见。” 江屹把碗递给陈彪。陈彪早就按捺不住了,接过碗,根本顾不上烫,拿勺子稍微拌了拌,然后狠狠地挖了一大口,连饭带肉送进嘴里。 “啊呜!” 一秒。 两秒。 陈彪的咀嚼动作定格了。他的眼睛慢慢瞪大,瞳孔震动,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夸张但绝对真实的满足感。 “唔……!!” 陈彪顾不上说话,又连续扒了三口,直到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才含糊不清地喊道: “臥槽……屹哥……这……这也太好吃了!” “这肉丁……神了!入口即化啊!而且那个皮,黏嘴巴!全是胶原蛋白的感觉!” “最绝的是这个味儿!一点都不腻!那个红葱头的味道太香了!甜咸適口,这简直是米饭杀手啊!” “我感觉我能吃三大碗!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卖,那帮顾客不得疯了?” 陈彪三下五除二,不到三分钟,就把那一碗饭干了个底朝天,连碗底的酱汁都用舌头舔乾净了。 他意犹未尽地放下碗,打了个饱嗝: “嗝——舒坦!” “屹哥,这新品绝对能行!比咱们的炒饭还硬核!” 江屹看著陈彪那副样子,心里有了底。 看来这个配方,哪怕是在路边摊的环境下,依然有著极强的杀伤力。 “行,既然你也觉得没问题,那明天就上新。” 江屹放下手中的抹布,目光炯炯: “除了蛋炒饭,增加这道——『秘制金牌肉燥饭』。” “定价呢?” 陈彪擦了擦嘴,恢復了理智,一脸认真地问道: “屹哥,这玩意儿成本可不低啊。 光这五花肉和红葱头就不便宜,还得燉这么久,费火费工。 咱们炒饭卖20,这个……怎么也得卖30吧?” 江屹沉思了片刻。 他是生意人,也是厨师。 定高了,路边摊的顾客接受度低,容易把人嚇跑;定低了,对不起这手艺和食材,而且会拉低档次。 既然要走精品路线,就不能贱卖。 “25。” 江屹给出了一个数字,语气篤定: “定价25元。 每天限量供应50份。” “20的炒饭是引流款,用来走量,让大家吃饱。 25的肉燥饭是利润款,也是形象款,让大家吃好。” “而且,我要加上一条规矩——肉燥饭不单卖肉,必须配饭吃。 因为只有配上最好的五常大米,它的味道才能发挥到极致。” 陈彪点了点头,一拍大腿: “25……中! 这价格公道!说实话,就刚才那一口黏嘴的感觉,卖30我都觉得值!” “限量50份也好,飢饿营销嘛,让他们抢去吧!” 江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行了,吃饱了赶紧回你那狗窝吧。” 江屹拍了拍陈彪的肩膀,开了个玩笑: “今天都累了一天了。” “得嘞!屹哥你也早点睡!明天见!” 陈彪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肚子里有食,浑身是劲。 他本来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回自己家倒头就能睡。 他走到门口,换好鞋,冲江屹挥了挥手,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离开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屹关上客厅的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 他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陈彪骑著电动车远去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 有了这道肉燥饭,他的摊位就不再只是一个简单的炒饭摊了。 这是一个信號。 一个从生存转向生活,从路边摊转向品牌的信號。 江屹转身回到臥室门口,透过门缝看了一眼熟睡的念念。 来到阳台点上一根烟,看著夜景。 第37章 上课 次日清晨,七点二十分。 阳光正好,幼儿园门口人头攒动。 陈彪熟练地拉下手剎,回头衝著后座咧嘴一笑: “到了! 小公主,今儿咱们又是前三名!” 后座车门拉开,江屹先跳下来,转身伸出手。 念念背著书包,像只小燕子一样扑进爸爸怀里,然后利索地落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爸爸,我已经五岁半啦,是大班的姐姐了,不用每次都抱啦。” 念念虽然嘴上这么说,小手却紧紧牵著江屹,仰著头一脸骄傲: “而且今天我是纪律委员哦! 我要去检查浩浩有没有乖乖吃早饭!” 陈彪趴在窗口乐了: “哟呵,咱们念念现在官威挺大啊? 那个小胖墩能听你的?” 念念转过头,对著陈彪做了个鬼脸: “乾爹不知道! 浩浩现在可听话啦!昨天放学他还想把他的奥特曼送给我呢,我说我不玩男孩子的玩具,他就乖乖收回去啦!” 正说著,大老远就听见一阵吭哧吭哧的脚步声。 “念念!念念!” 浩浩背著书包,手里捏著个空牛奶盒,跑得满头大汗。 这小胖墩以前是横著走的“校霸”,现在看见念念,那眼神亮得跟看见亲姐似的,屁顛屁顛就衝过来了。 “浩浩早!” 念念站在原地挥了挥手。浩浩急剎车停在念念面前,第一件事就是把手里的空盒子举高高,像是在邀功: “念念你看! 我把牛奶喝光了!一滴都没剩哦!” “我是不是很乖?昨天那个饭糰太好吃了,我都想了一晚上了!” 念念像个严格的小老师一样,踮起脚尖看了看空盒子,又看了看浩浩嘴边的一圈白奶渍,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表现不错! 我会告诉刘爷爷的。” 浩浩一听表扬,立刻顺杆爬,眼巴巴地看著江屹: “叔叔!叔叔! 那我今天能不能再吃一个那种饭糰啊?” “昨天那个里面脆脆的萝卜乾太好吃了! 比我妈给我买的进口零食都好吃!” 江屹蹲下身,顺手帮浩浩把有些歪的书包带子扶正,温和地说道: “饭糰是念念的加餐哦。 不过,只要浩浩中午乖乖把青菜吃完,不挑食,以后叔叔有机会再给你们做。” “啊……还要吃青菜啊……” 浩浩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但看了一眼念念,又立马挺起胸膛: “吃! 我吃!为了饭糰,为了奥特曼,我跟青菜拼了!” 念念捂著嘴偷笑,拉起浩浩的手: “好啦,快进去吧,林老师在看我们呢。” 就在两个孩子准备进校门的时候,门口负责晨检的林小美老师快步走了过来。 她手里捏著一份文件夹,神色看起来有些焦急,眼神在看到江屹时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救星。 “念念,浩浩,你们先进去吧,把晨检卡插好,老师有话跟念念爸爸说。” 林小美温柔地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背,示意他们先进校门。 “爸爸再见!乾爹再见!林老师再见!” 念念乖巧地挥挥手,牵著浩浩的手,两个小傢伙蹦蹦跳跳地进了教学楼。 看著孩子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江屹才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看向有些侷促的林小美,语气平稳: “林老师,早。 是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念念在学校有什么情况?” “不不不!江先生您误会了!念念很乖,现在是我们班的小班长呢!” 林小美连忙摆手,深吸了一口气,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 “那个……江先生,其实是方园长让我来求助您的。” “您不是咱们园特聘的食育顾问吗? 合同上写著您负责指导饮食教育这一块。” 江屹点了点头:“对,我有印象。 怎么,后厨刘师傅那边又搞不定新菜了?” “不是后厨的事。” 林小美摇了摇头,语速加快: “是这样的,本来这周五上午十点的食育公开课,是安排保健医生来讲细菌与洗手的。” “但是……保健医生今天早上突然发高烧请假了,来不了了。” “现在通知都发出去了,孩子们也都在期待这节课。 方园长想……既然您是专业的顾问,又是大厨,能不能请您今天给孩子们救个急? 上一节『食育课』?” “上课?” 江屹眉头微微一挑。 他原本以为所谓的顾问就是去后厨指点一下刘师傅,或者定期出个新菜单。 没想到还要站在讲台上,给一帮五六岁的小屁孩讲课? 林小美看著江屹沉默的样子,心里更慌了,生怕他拒绝,赶紧解释道: “我知道这很突然,如果您没时间的话……我们只能放动画片了。” “主要是孩子们太崇拜您了!自从吃了您设计的饭菜,大班的孩子天天都在討论『奥特曼叔叔』。” “方园长说,如果您能来讲讲关於食物的故事,或者教他们认识蔬菜什么的,孩子们肯定特別爱听,效果肯定比保健医生念ppt要好得多。” 江屹並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三十分。 距离十点还有两个半小时。 时间是有的,白天本来就是备料和休息的时间,出摊是晚上的事。 但是……课程? 他完全没有准备。 要是让他给厨师培训班讲课,或者是给五星级酒店的后厨团队开会,他能从刀工讲到火候,讲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但给幼儿园的小朋友讲课? 讲什么? 讲怎么顛勺?讲怎么把五花肉切成一厘米见方? 这帮连字都认不全的小傢伙听得懂吗? “江先生?” 林小美见他不说话,语气里带著一丝恳求,“如果不方便的话,真的没关係……” “方便。” 江屹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退堂鼓。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著一股自信和从容。 那是属於行政总厨的底气。 既然签了合同拿了顾问费,这活儿就是分內之事。 况且,对於这帮挑食的小傢伙来说,最好的课程不是枯燥的理论,不是告诉他们要有营养,而是让他们亲眼看到、亲手摸到、亲口尝到食物的“魔法”。 “林老师,这节课我接了。” 江屹微微一笑,让林小美鬆了一大口气: “不过,我现在两手空空,没法上课。 我不习惯打无准备的仗。” “给我两个半小时。我去买点特殊的『教具』。” “十点钟,我会准时出现在大一班的教室里。” 林小美惊喜地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 “真的吗? 太好了!太感谢您了江先生!您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那我们就在教室等您!需要我为您准备投影仪或者话筒吗? 或者需要我列印什么资料?” “不用。” 江屹摆了摆手,转身走向路边停著的车: “投影仪太枯燥,资料他们看不懂。” “给我准备一张大一点的长条桌子,铺上一次性桌布。 还有……帮我找几把那种给孩子用的、锯齿状的塑料安全小刀,每人一把。” “塑料小刀?” 林小美一愣,“是要做手工吗?” 江屹拉开车门,回头神秘一笑: “不,是做『解剖』。” “既然是食育课,那就得动真格的。 让他们看看平时討厌的蔬菜肚子里长什么样。” …… 车上。 江屹刚坐稳,陈彪就一脸懵逼地问道: “屹哥,啥情况? 刚才那个老师跟你聊啥呢?咋还聊上课了?” “你会给小孩上课?我咋记得你连《喜羊羊》都没看过几集啊?” “你这也没备课啊,这可是幼儿园,那帮小祖宗一个问题能把你问懵。 你上去讲啥?讲怎么把土豆削得跟艺术品似的?” 江屹系好安全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谁说我没备课?” “我这几年在厨房里摸爬滚打,就是最好的备课。” “对付挑食的小鬼,讲道理是没用的。 你跟他说胡萝卜有维生素a,能明目,他懂个屁。” “你得让他觉得,胡萝卜是个好玩的玩具,是个能变魔术的道具。” 他转头看向陈彪,眼神锐利,那是进入工作状態的眼神: “彪子,开车。” “去最近的农贸市场。” “我要去买点特殊的『教材』。 这节课,我要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几种蔬菜。” 陈彪一头雾水,但看著江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是利索地发动了车子: “得嘞! 您是大厨您说了算!” “不过屹哥,咱们这去市场,是不是正好把昨晚说的那个事儿也办了?” 江屹点了点头,目光深邃: “没错。” “除了买上课用的『教具』,还得把今晚新品的料备齐。” “那个『秘制金牌肉燥饭』,念念和那帮孩子还不知道呢。 等今晚上摊了,给他们个惊喜。” 陈彪一听这话,口水差点又下来了,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嘿嘿傻笑: “嘿嘿,昨晚那一碗我到现在都回味无穷。 今晚要是推出了,那帮食客不得抢疯了?” “行,那咱们兵分两路?我去食材,你去挑你的教材?” 江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已经在快速构建课程大纲: “不用分头,一起去。” “肉燥饭的关键在於肉的品质,我得亲自挑。 上课用的蔬菜,更得精挑细选。” “十点钟,你就等著看这帮小怪兽怎么被收服吧。” 车子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驶离了幼儿园门口。 距离十点的公开课还有两个多小时。 江屹不仅要备好今晚的生意,还要在两个小时內,把一堂从来没上过的课,变成一场属於孩子的“味觉魔术秀”。 第38章 买教材 上午八点多。 城南农贸批发市场。 江屹和陈彪两人走进市场。 陈彪手里拎著两个编织袋,显然已经做好了当苦力的准备。 “屹哥,那边。” 陈彪停下脚步,指著市场入口附近一家装修得亮堂堂、掛著精品净菜招牌的摊位对著江屹说道: “那家的菜看著不错。 全都洗得乾乾净净,胡萝卜也没泥,还是独立包装的。 咱们既然是给幼儿园的小怪兽们上课,是不是得买点这种像样的? 看著也卫生点。” 江屹顺著陈彪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的胡萝卜一个个长得一个样,橘红得发亮,表面光滑得像打过蜡;西红柿也是红彤彤的,硬邦邦地摆在那儿。 好看,乾净,省事。 “不去那儿。” 江屹摇了摇头,看都没多看一眼,转身走向市场的角落,那里是更嘈杂、地面更湿滑的“自產自销区”,大多是周边的农户挑著担子来卖的。 “我们要买的是教材,不是吃的。” 陈彪一头雾水,只能挠著头跟在后面: “教材? 这菜还有啥区別?不都吃到肚子里变粑粑嘛……” …… 江屹在一个铺著蛇皮袋的地摊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穿著解放鞋的老大爷,面前堆著一堆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胡萝卜。 这些胡萝卜可没那么“漂亮”。 它们身上裹满了黑褐色的湿泥,有的长得歪瓜裂枣,有的还分了叉,最重要的是——它们的顶端,都保留著长长的、绿油油的叶子。 “大爷,这胡萝卜怎么卖?” 江屹蹲下身,也不嫌脏,直接伸手抓起一根,轻轻抹掉一点泥土,露出了里面鲜艷的肉质。 “两块五一斤,自家种的,没打药,甜著呢!” 大爷笑呵呵地说道,手里还拿著旱菸在那里敲了敲。 “行,我挑几根。” 江屹开始挑选。 他专门挑那种长得有些奇怪的、甚至带著点根须的,尤其是那把绿叶子必须完整保留的。 陈彪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忍不住蹲下来小声嘀咕: “屹哥,你这是干啥? 这也太埋汰了吧?” “你看这泥,都要掉渣了。而且这形状……这根咋长得跟个萝卜腿似的? 那帮小孩看了不得嫌弃死? 回去洗都要洗半天。” 江屹挑出一根分了叉、像是个正在跑步的小人的胡萝卜,放在手里掂了掂,把上面的泥土稍微抖落了一点: “彪子,你不懂。” “对於现在的孩子来说,他们看到的胡萝卜,永远是餐盘里切好的丁,或者是超市里那种洗得发亮、甚至削了皮的。” “他们不知道胡萝卜是长在土里的,不知道它还有绿色的头髮,不知道每一根胡萝卜都有自己的脾气和形状。” 江屹转过头,看著陈彪,语气平淡却认真: “我要给他们上的第一课,不是吃,而是认识。” “要让孩子看到食物原本的生命力,看到它们从泥土里拔出来的样子,而不是流水线上的工业品。” “只有知道它是一个有生命的朋友,孩子们才不会轻易地把它当垃圾扔掉。” 陈彪愣了一下,看著江屹手里那根满身泥泞却生机勃勃的胡萝卜,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生命力……听著还挺玄乎。 不过屹哥你这么一说,这玩意儿確实看著比那个塑胶袋里的有劲儿。” “老板,称一下。” 江屹挑了七八根形態各异的“泥胡萝卜”,付了钱,小心翼翼地放进袋子里,特意保护好那些绿色的叶子。 …… 接下来,两人的购物画风彻底跟普通买菜的不一样了。 在卖南瓜的摊位前。 陈彪指著那个圆滚滚、金黄光滑的日本贝贝南瓜说:“屹哥,买这个! 这个好看,像个灯笼!” 江屹却摇了摇头,走向了旁边的一堆看起来像“癩蛤蟆”一样的老南瓜。 这南瓜表皮坑坑洼洼,顏色也是深浅不一的墨绿色,上面还长满了像瘤子一样的疙瘩,看著甚至有点嚇人。 “臥槽,屹哥,这丑瓜你也买?” 陈彪嫌弃地往后缩了缩: “这玩意儿长得跟中毒了似的,那帮小姑娘看了不得嚇哭?” 江屹伸手拍了拍那个“丑南瓜”,发出“砰砰”的闷响,声音厚实: “这叫磨盘南瓜,是老品种。” “虽然丑,但它是经过风吹日晒、自然老熟的。 这种瓜的淀粉含量极高,蒸熟了比栗子还面,比蜜还甜。” “而且……” 江屹指了指那个像瘤子一样的表皮,嘴角微勾: “你不觉得它长得很像怪兽的皮肤吗? 男孩子们会喜欢的。” “我要让他们知道,不能以貌取人,蔬菜也是一样。 丑陋的外表下,往往藏著最甜的心。” 陈彪竖起大拇指,一脸服气: “绝了。 屹哥,你这还没上课呢,把我都给说馋了。” 最后,在西红柿的摊位前。江屹没有买那种红得发亮、硬得像石头的番茄。 他走了好几家,终於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种连著粗壮的绿色藤蔓、顏色是粉红色、甚至屁股上还带著一点青色的番茄。 拿起来一闻,一股浓郁的、特有的植物青草香气直衝鼻腔。 “这就是太阳的味道。” 江屹把番茄递给陈彪闻了闻: “现在的孩子,很多人都不知道番茄是有味道的。” “这种连著藤的,能让他们看到,果实是依靠藤蔓输送营养长大的,就像孩子依靠脐带连接母亲一样。” 陈彪闻了一下,眼睛一亮: “嘿! 还真是!这味儿好闻,像我小时候在姥姥家菜园子里偷吃的那种!” …… 买完了“教材”,时间已经到了八点四十。 两人的手上已经提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蔬菜。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为今晚的新品“肉燥饭”备料。 江屹带著陈彪直奔肉类批发区。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挑剔而犀利,变得专注起来。 “老板,来十斤五花肉。” 肉铺老板正要切,江屹伸手指了指掛在鉤子上的半扇猪肉,语气果断: “不要上面那块,太肥。 我要中间那段『下五花』。” “也就是俗称的『三层肉』。第一层皮,第二层肥,第三层瘦,第四层肥,第五层瘦。 必须层次分明,每一层都不能太厚。” 老板一看是行家,不敢糊弄,手起刀落,精准地切下了江屹指定的那一块: “好眼力! 这块肉是今早刚杀的,还热乎著呢。 这位置做红烧肉绝了。” 江屹按了按猪皮,弹性十足,没有注水的痕跡,满意地点了点头: “皮要厚实,毛要刮乾净。 今晚的肉燥饭,全靠这层皮出胶质。” “只有这种下五花,经过长时间的燉煮,才能肥肉化开不腻,瘦肉吸汁不柴,猪皮软糯粘唇。” 买完肉,最后一样,也是最关键的——红葱头。 江屹没有在普通的调料摊买,而是带著陈彪七拐八拐,找到了专门卖乾货的一家商行。 这里的红葱头,个头很小,只有大拇指那么大,表皮是深紫红色的,乾爽紧实。 和那种巨大的紫皮洋葱完全是两个物种。 “这玩意儿这么小?” 陈彪看著那堆像紫葡萄一样的葱头,苦著脸: “屹哥,这剥皮得剥到啥时候去啊? 我这粗手笨脚的……” “能不能买那种大的洋葱代替? 那玩意儿切两刀就行了,味道不都差不多是葱味吗?” 江屹抓起一把红葱头,放在手里搓了搓,听著那种清脆的沙沙声,摇了摇头: “差远了。” “洋葱水分太大,炸出来的葱酥不香,而且容易发苦,那是西餐的做法。” “这种小红葱头,也就是珠葱,是肉燥饭的灵魂。 它的香味更加浓郁、辛辣,炸干之后那种独特的焦糖香,是任何香料都无法替代的。” “没有红葱头,肉燥饭就只是这一锅红烧肉丁,没有灵魂。” 他拍了拍陈彪的肩膀,笑著说道: “別抱怨了。 为了今晚那二十五块钱一份的肉臊饭,为了让顾客吃一口就粘住嘴巴,这点辛苦是值得的。” “这一袋子,够咱们卖两三天的量了。” 陈彪嘆了口气,认命地提起那一大袋子红葱头,感觉手指已经在隱隱作痛了: “得嘞! 为了肉臊饭!我剥!我把手指甲剥禿了我也剥!” “不过屹哥,咱们买了这么多『烂七八糟』的菜,待会儿去幼儿园,你真的不打算先洗洗?” 江屹看了一眼手里那些沾著泥土的胡萝卜: “洗了就没意思了。” “这些泥土,就是最好的教案。” “走吧,回车上。先把肉送回去醃上,然后带著这些『丑蔬菜,去给那帮小怪兽们上一课。” 两人提著大包小包,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向著停车位走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那些沾著泥土的胡萝卜缨子上。 那些绿色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预示著—— 今天上午的这堂课,註定会跟往常的教学完全不同。 第39章 变魔术 马上临近十点。 阳光幼儿园,大一班教室。 此时的教室里,气氛有些躁动不安。 原本约定的食育公开课时间到了,但因为保健医生没来,孩子们已经在小板凳上干坐了十分钟,屁股都像长了刺一样扭来扭去。 “林老师!我要看动画片!” “我要看奥特曼打怪兽!我不要听那个洗手手的课,那个医生阿姨每次都讲一样的!” “我想回家找妈妈……” “我也要回家!我想吃零食!” 林小美站在讲台上,急得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 她手里拿著那个用来安抚情绪的手摇铃,摇得“叮噹”响,但在几十个孩子的吵闹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大家安静! 安静一下哦!” “今天我们不看动画片,今天有一位超级厉害的神秘嘉宾要来给我们上课哦! 大家猜猜是谁?” “切——” 台下的反应很冷淡。 坐在后排的小胖墩胖虎把头扭到一边,毫不客气地拆台: “肯定又是园长奶奶,或者是那个医生阿姨。 没劲,我都饿了。” 就在教室里快要变成一锅煮沸的粥时。 “吱呀——” 前门被推开了。 教室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一半。 所有小朋友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江屹手里提著一个的编织袋,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扛著一张长条桌子、累得呼哧带喘的陈彪。 “让一让啊,让一让!道具进场了!” 陈彪一边喊著,一边手脚麻利地把桌子架在讲台前,还不忘衝著林小美咧嘴一笑: “林老师,幸不辱命啊! 这桌子够结实吧?” 林小美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点头: “够够够! 太感谢你们了!孩子们都快要把房顶掀翻了!” 江屹把编织袋放在地上,微微一笑,瞬间镇住了全场。 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念念,眼睛“蹭”地一下亮了。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挺起小胸脯,指著门口大声喊道: “看! 那是我爸爸!我爸爸来啦!” 这一嗓子,直接点燃了全班的热情。 如果说保健医生是让孩子感到无聊甚至害怕打针的存在,那江屹在他们心里,就是掌握著“绝味肉饼”和“奥特曼炒饭”的魔法师。 “哇!是念念爸爸!” “真的是那个做奥特曼炒饭的叔叔!” “叔叔!你带好吃的了吗?” “叔叔叔叔!我要看你变魔术!” 原本吵著要看动画片的孩子们,此刻一个个兴奋得脸蛋通红,全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甚至有人想要衝上讲台去抱大腿。 陈彪见状,立刻把自己横在讲台前,做出一副“保鏢”的样子,故意板著脸逗孩子们: “哎哎哎! 都坐好!想看魔术的屁股不许离开凳子!谁乱跑谁就没得看!” 林小美也赶紧配合维持纪律: “大家听到没有? 快坐好!看看江叔叔给我们带了什么宝贝!” 江屹说道: “想知道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数到三。” “一!二!三!” “唰”的一声,所有孩子瞬间坐回原位,背挺得笔直,小手放在膝盖上,比平时上课还乖。 江屹示意陈彪把白色的一次性桌布铺好。 然后,他直接抓住编织袋的底角,往桌上一倒。 “哗啦啦——” 带著湿润泥土气息的胡萝卜、长得像癩蛤蟆一样的老南瓜、连著藤蔓的青红番茄、还有像个紫红色大铁球的紫甘蓝,一股脑地滚到了洁白的桌布上。 白色的桌布瞬间沾染上了黑褐色的泥土印记。 全班孩子愣住了。 刚才还期待著有好吃的,结果倒出来一堆“脏东西”。 “咦——好脏哦!” 一些爱乾净的小女生朵朵捂住了鼻子,往后缩了缩。 “那个南瓜好丑!皮上都是疙瘩,像怪兽的脸!” 胖虎指著那个磨盘南瓜大喊。 “胡萝卜怎么还有泥巴呀?好像刚从土里挖出来的,一点都不像我在超市见到的。” 林小美有些尷尬地看向江屹,小声问道: “江先生……这……这就是今天的教具吗? 需不需要我拿去洗手间冲一下?” 陈彪在一旁嘿嘿一笑,拦住了林小美: “林老师,这你就不懂了吧。 屹哥这是专门挑的。 洗乾净了就不好了,带著泥那才行。 您就瞧好吧。” 只有念念坐在下面,虽然也觉得那些菜有点丑,但她相信爸爸。 她转头对旁边一脸嫌弃的浩浩小声说道: “浩浩你別怕,爸爸说了,这是魔法道具! 你看那个南瓜,虽然丑,但是肚子里肯定藏著宝贝!” 江屹並没有急著反驳孩子们。他拿起那个最丑的磨盘南瓜,放在桌子正中央。 “觉得它丑吗?” 江屹问。 “丑!” 孩子们异口同声,声音洪亮。 “那是因为你们只看到了它的盔甲。” 江屹从陈彪递过来的工具箱里,拿出了一把把彩色的塑料安全小刀,让林小美分发给每个孩子。 “今天,我们不当小朋友,我们当探险家。” “现在,每个人上来,用你们的小刀,帮我把这个怪兽的肚子锯开。 看看里面藏著什么。” 孩子们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来了。 “我要切!我要切!” 几个胆大的男孩子衝上来,在江屹的指导下,用锯齿刀在南瓜上锯了几下。 当然,这种老南瓜皮很硬,最后还是靠江屹用大刀那一剁。 “咔嚓!” 隨著一声清脆的裂响。 那个外表墨绿、长满疙瘩的丑南瓜,被一分为二。 一瞬间。 一股浓郁的、带著栗子般香甜的气息,在教室里瀰漫开来。 那金黄色的瓜瓤,在阳光下闪著诱人的光泽,就像是切开了一块巨大的金子,那种厚实的果肉感让人看著就想咬一口。 “哇……” 孩子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好香啊!像蛋糕的味道!” “里面是金色的耶!好漂亮!” 陈彪適时地凑到林小美身边,压低声音得意地说道: “怎么样林老师? 屹哥挑瓜的眼光,那是这个!” 他比了个大拇指。林小美也不住地点头,眼睛里满是惊讶: “真的很香,连我都没想到这么丑的南瓜里面这么漂亮。” 紧接著,是紫甘蓝。 江屹没有切块,而是选择了横切。 当那个紫红色的球被切开的一瞬间,露出了里面的纹路。 一圈又一圈,紧密排列,像是一个神秘的迷宫。 “看,这是什么?” 江屹举起切面。 “像迷宫!” “像花卷!” 像……像一个大大的棒棒糖!一圈一圈的!” 胖虎大声喊道,甚至还舔了舔嘴唇,“叔叔,这个棒棒糖是葡萄味的吗?” 全班哄堂大笑。 江屹也笑了: “对,这是紫甘蓝的迷宫。 每一层叶子都紧紧抱著,就像你们冷的时候裹著被子一样。” “来,摸摸看。” 他让孩子们伸出小手,触摸紫甘蓝坚硬而紧实的切面,感受那种纹理和脆度。 教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没有了躁动,没有了对动画片的渴望。 所有孩子都瞪大了眼睛,盯著桌上那些平时被他们嫌弃的蔬菜,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 原来蔬菜肚子里长这样! “最后。” 江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眼神中闪过一丝光芒: “我要给你们介绍一位新朋友。” 他拿起了那根裹满泥土、还带著长长绿叶子的胡萝卜。 “它是谁?” “胡萝卜!” 孩子们大喊。 “我不爱吃胡萝卜,有怪味!而且它脏兮兮的!” 浩浩在下面嘟囔了一句,捂住了嘴巴,一脸的抗拒。 江屹看了浩浩一眼,並没有生气,而是神秘一笑: “是吗?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它变身的样子。” “在厨房里,没有不好吃的菜,只有不会魔法的厨师。” 江屹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把细长的小刻刀。 陈彪看到这把刀,立刻兴奋地用手肘碰了碰林小美: “林老师,快! 手机拿出来!录像!这一段必须录下来!” “这可是屹哥的绝活儿,平时在酒店后厨,那些小徒弟想看都得排队!” 林小美被陈彪的情绪感染,赶紧掏出手机,对准了讲台: “好,我一定拍清楚!” 江屹左手握住胡萝卜,右手持刀。 他的神情瞬间变得专注无比,周围的嘈杂声仿佛都被他隔绝在外。 银色的刀锋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但落在胡萝卜上时,却温柔得像是在抚摸。 “唰、唰、唰。” 刀锋飞舞。 带泥的表皮被迅速削去,露出了鲜艷的橘红色肉质。 紧接著,江屹的手腕灵活转动。 切、削、刻、挑。 那根原本平平无奇甚至有点歪的胡萝卜,在他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正在经歷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全班孩子都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几十双眼睛死死地盯著江屹的手,生怕错过一个画面。 一分钟。 仅仅一分钟。 江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轻轻吹去了上面的萝卜碎屑,然后將手中的“作品”高高举起。 “哇!!!!”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尖叫声。 那不再是一根胡萝卜。 而是一只栩栩如生、橘红色的小兔子! 它蹲坐在江屹的手心,两只长耳朵高高竖起,身上甚至还刻出了毛髮的纹路,眼睛圆溜溜的,憨態可掬,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 最绝的是,江屹保留了一点点头部的绿缨子,就像是小兔子嘴里叼著的一根青草。 “天哪!是小兔子!” “胡萝卜变成兔子啦!” “太厉害了!好可爱啊!” “我要那个兔子!我也要学!” 浩浩坐在第二排,眼珠子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看那只可爱的兔子,又看看刚才被自己嫌弃的泥土胡萝卜,脑瓜子嗡嗡的。 这还是那个我不爱吃的胡萝卜吗? 这也太酷了吧!陈彪站在旁边,一脸得意地抱著胳膊,看著惊呆了的孩子们和老师,仿佛那兔子是他雕的一样: “怎么样? 我就说屹哥会变魔术吧!” 念念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看著周围小伙伴们崇拜的眼神,尤其是看到浩浩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的小下巴抬得高高的,简直比自己得了小红花还要得意。 她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凡尔赛的语气对浩浩说道: “哎呀,浩浩,把嘴巴闭上啦,口水都要流出来咯。” “这只是我爸爸隨便弄弄啦。你要是看见爸爸在家给我雕的凤凰,你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浩浩吞了口口水,眼神里充满了对强者的敬畏,他拉了拉念念的袖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念念……那个兔子……真的只是给咱们看的吗?” “如果是这个兔子的话……我觉得……我觉得我也许就不那么討厌胡萝卜了。 它看著……好像也没那么难吃?” 江屹看著孩子们发光的眼睛,將那只胡萝卜兔轻轻放在桌子最前面,作为今天的展示品。 他擦了擦手,微笑著说道: “看,这就是食物的魔法。” “只要你们愿意了解它们,每一棵蔬菜,都是一个等待被发现的宝藏。 今天我们不吃它,我们只做朋友,好不好?” “好!!!” 孩子们的回答声震耳欲聋。 讲台上,那只橘红色的兔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仿佛在告诉这群孩子: 原来,那些平时被他们嫌弃的“怪兽”,其实都有著一颗柔软而有趣的心。 第40章 彩虹沙拉 教室內。 隨著江屹示意陈彪把那一大盆切好的蔬菜端上桌,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是一个透明的巨大玻璃碗。 里面装著切成细丝的紫甘蓝、掰碎的生菜叶、金黄色的甜玉米粒、对半切开的圣女果,还有——让无数小朋友闻风丧胆的“绿色恶魔”:青椒圈。 “虽然兔子很可爱,但是……” 刚才还一脸崇拜的胖虎看著碗里的青椒,一脸惊恐: “那个绿色的圈圈是辣的! 我妈妈每次炒肉都放,我都偷偷挑出来的!” “对!那个紫色的菜也好硬哦,像吃草一样!” “我不吃草!我又不是羊羊!” 孩子们原本高涨的热情,在这一盆沙拉面前,迅速冷却。 毕竟,看江叔叔变魔术是一回事,把这些平时最討厌的东西塞进嘴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江屹看著这帮如临大敌的小傢伙,並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谁说这是草?” 江屹的声音平稳而有磁性,他拿出一个乾净的密封玻璃罐,还有几颗新鲜的柠檬、一罐蜂蜜、一瓶橄欖油。 “这是给小朋友补充能量的『彩虹』。” “陈彪,递给我。” 江屹伸出手。陈彪立刻心领神会,把切好的柠檬递了过去。 “滋——” 江屹单手用力一挤。 柠檬汁水流进玻璃罐里,空气中瞬间瀰漫开一股酸爽的果香,中和了蔬菜原本的生涩味。 紧接著,是一大勺浓稠的百花蜜,一点点海盐,最后缓缓倒入金黄色的橄欖油。 没有用任何超市里那种全是添加剂的沙拉酱,也没有用高热量的千岛酱。 这是最纯粹的油醋汁,也是最考验调配比例的酱汁。 “看著哦。” 江屹盖上玻璃罐的盖子,手腕灵活地晃动起来。 “咔噠、咔噠。” 隨著液体的撞击声,原本分层的油和水,在蜂蜜的乳化作用下,迅速融合,变成了一种诱人的、半透明的金黄色酱汁。 “哇……” 前排的孩子们瞪大了眼睛。 “变顏色了!” “好像果冻水哦!” 江屹打开盖子,一股混合著柠檬清香和蜂蜜甜香的味道,像一阵风一样吹遍了整个教室。 他將这瓶特製酱汁均匀地淋在那盆五顏六色的蔬菜上。 然后拿起大勺子,轻轻翻拌。 每一片菜叶、每一颗玉米、甚至每一个青椒圈上,都裹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光泽。 “好啦。” 江屹放下勺子,端起一个小纸碗,盛了一小份“彩虹沙拉”,里面特意放了一块青椒。 他走到讲台边缘,目光扫视全场: “这叫『彩虹沙拉』。 酸酸甜甜的,吃完能长高哦。” “谁愿意做第一个尝味道的人?” 全场鸦雀无声。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咽口水,但谁也不敢迈出第一步。 念念坐在第一排,看著这帮怂怂的小伙伴,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转过头,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著旁边的浩浩。 此时的浩浩,正盯著那个碗,眼神在“想吃”和“怕死”之间剧烈挣扎。 “浩浩。” 念念凑过去,伸出小手戳了戳浩浩的胳膊,拿出了大姐头的威严: “你不是说你是我的头號小弟吗? 你不是说最听我的话吗?” “怎么连一口青椒都不敢吃呀? 这样以后怎么跟我混?” 这一招对浩浩来说简直是暴击。 他是谁?他是念念认证的“第一跟班”!怎么能在念念面前丟脸?“谁……谁说我不敢!” 浩浩猛地站了起来,把心一横,挺起胸脯: “我吃! 念念让我吃我就吃!” 他迈著小短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讲台前。 “叔叔!给我!” 浩浩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接过那个纸碗。 碗里,那块翠绿的青椒正闪烁著光芒。 “真吃啊?” 陈彪在一旁看热闹,小声逗他。 浩浩回头看了一眼念念,只见念念正握著小拳头给他加油。 拼了! 浩浩闭上眼睛,张大嘴巴,把那勺带著青椒的沙拉塞进了嘴里。 “啊呜!” 教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浩浩。浩浩紧紧闭著眼,牙齿机械地咬了下去。 “咔嚓。” 青椒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一秒。 两秒。浩浩原本紧皱的眉头,突然舒展开了。 咦? 不辣? 也不苦?柠檬的酸味,瞬间唤醒了舌尖。 紧接著,蜂蜜的甜味包裹住了青椒,原本青椒那股奇怪的生味,在油醋汁的浸润下,竟然变成了一种清爽的脆嫩感! 这哪里是吃草? 这简直比吃薯片还过癮!浩浩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放大。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手里的碗,又嚼了两下。 “咔嚓、咔嚓。” 越嚼越香!满嘴都是清新的汁水! “好吃!!!” 浩浩大喊一声,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乱颤,眼睛亮得像两个小灯泡: “念念! 是甜的!真的是甜的!像水果一样!” “叔叔!我还要!我要那个紫色的!” 这一声,彻底击碎了其他孩子的防线。 连浩浩这个平时最挑食的小胖子都说好吃? “我也要吃!” “我要彩虹能量!” “我也要那个黄色的水水!” 一时间,教室里沸腾了。孩子们像一群嗷嗷待哺的小鸟,举著小手涌向讲台。 江屹笑著维持秩序,陈彪和林小美赶紧帮忙分发。 不一会儿,教室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咔嚓咔嚓”声。 林小美站在一旁,激动得不行。 她赶紧举起手机,对著正在大口吃青椒的浩浩,还有那一群吃得津津有味的孩子,拍了一段高清视频,直接发到了“大一班家长交流群”里。 【林老师:各位家长!今天的食育课太成功了!江顾问做的“彩虹沙拉”,孩子们都在抢著吃! 连浩浩都主动吃了三大块青椒!】视频一发出去,原本安静的家长群瞬间炸锅了。 【朵朵妈:天哪!我没看错吧?我家朵朵在吃紫甘蓝?她在家里看见这个就吐啊!】 【胖虎爸:神了!这江顾问是给菜施了魔法吗?】 【浩浩妈:???林老师你是不是用特效了?那是我儿子?那个吃青椒不眨眼的是我儿子?他在家可是连葱花都要挑出来的啊! 【@江念念爸爸 江先生,您这是放了什么调料?太不可思议了!】 手机在讲台上嗡嗡震个不停。 念念坐在位置上,手里捧著自己的那份沙拉,吃得津津有味。 她看著浩浩那一脸享受的样子,小脸上写满了骄傲。 她咽下嘴里的圣女果,抬起头,对著浩浩说道: “看吧,浩浩。” “我就说我爸爸会魔法!现在你相信了吧?” “以后只要乖乖听我和爸爸的话,保证让你吃得香香的!” 浩浩嘴边沾著酱汁,拼命点头,含糊不清地表忠心: “信! 我信!以后念念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 就在教室里一片欢腾的时候。 教室后门的走廊上。 两道身影正静静地佇立在窗外。一个是方园长。 另一个,则是一身米白色职业套装的沈清婉。 她正好路过幼儿园顺便看一下眼。 “沈总,真是不巧,本来今天是……” 方园长刚想开口解释,却被沈清婉抬手制止了。 沈清婉站在后窗边,透过明净的玻璃,目光並没有落在那些孩子身上,而是径直落在了讲台上的江屹。 “看来,这笔顾问费花得很值。” 沈清婉看著江屹熟练地给孩子们分发沙拉,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此刻,空气中隱约飘散著柠檬和蜂蜜混合的味道。 沈清婉的鼻翼微微耸动了一下。 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晚那碗烫饭的味道。 “咕嚕……” 她的胃,竟然在闻到这股沙拉味的瞬间,再次有了反应。 她看著浩浩碗里那块裹满酱汁的青椒。 晶莹剔透,清爽诱人。 对於她来说,太有吸引力了。 她想吃。 非常想吃。 甚至有一瞬间,她想推门进去,跟江屹说:“给我也来一份。” 但是,她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职业装,又看了看教室里的小朋友。 她是校董,是总裁。 跑进去跟小朋友抢沙拉吃?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沈清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文件夹,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和遗憾。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食慾。 “沈总?” 方园长见她一直盯著里面看,试探著问道,“要不要进去跟江顾问打个招呼?” “不用了。” 沈清婉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平淡: “不要打扰孩子们上课。 他正在忙。” 说完,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脚步,並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对身边跟著的秘书说道: “李秘书。” “沈总,您吩咐。” 秘书连忙上前。沈清婉犹豫了一下,脑海中再次浮现刚才的沙拉。 “晚上让家里的阿姨……准备一点蔬菜沙拉。” “告诉她,不要放沙拉酱,也不要放千岛酱。” “只要柠檬汁、蜂蜜、海盐和橄欖油。” “我也想尝尝……这种做法。” “好的,沈总。” 秘书虽然觉得奇怪,毕竟沈总平时在家里几乎不吃生冷的东西,但还是立刻记了下来。 沈清婉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只是她的心里很清楚。家里的阿姨,哪怕用最顶级的进口柠檬,恐怕也做不出刚才那个男人手里的味道。 那种味道里,好像有一种特殊的魔力。 第41章 小小推销员 下午四点半。 窗外的阳光已经不再刺眼,变得柔和而金黄,斜斜地洒在老旧小区的阳台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呼呼”声,和厨房里传来的一阵阵有节奏的切菜声。 念念刚从幼儿园回来,就被江屹哄著去午睡了。 毕竟晚上还要跟著出摊,小孩子觉多,不睡饱了晚上没精神。 此时,臥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小丫头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厨房里,却是一场无声的“战役”。 “吸溜……咳咳咳!” 陈彪戴著一个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游泳镜,一边吸著鼻子,一边手里拿著一把小刀,对著面前的一盆红葱头较劲。 “屹哥,这玩意儿劲儿也太大了吧? 我戴著泳镜眼泪都止不住地流啊! 这比那个紫皮洋葱还熏人!” 江屹站在灶台前,正在切五花肉。 他的刀工极稳,每一块肉丁都切得大小一致,仿佛是用尺子量过的一样。 听到陈彪的抱怨,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熏人就对了。 这叫『珠葱』,味道越冲,炸出来的葱酥就越香。” “这种红葱头的水分少,辣味重,但这股辣味在高温油炸之后,会全部转化成一种极其浓郁的焦糖甜香。 这是普通洋葱做不到的。” 陈彪把剥好的一把红葱头扔进盆里,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 “行行行,你是大厨你有理。 为了今晚那二十五块钱一份的秘制肉臊饭,我这双眼算是献祭了。” 江屹把切好的五花肉丁焯水备用,然后擦乾了手,接过陈彪处理好的红葱头。 “接下来,看好了。这是这道饭的灵魂。” 江屹將红葱头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 这一步很关键,太薄容易焦,太厚炸不透。 起锅,烧油。 江屹往锅里倒入了大量的食用油,还特意加了一大勺雪白的猪板油。 “植物油提亮,猪油增香。混合油炸出来的葱酥,才够味。” 隨著油温升高,江屹將一大盆红葱头片顺著锅边倒了进去。 “滋啦——!!!!” 瞬间,厨房里响起了一阵剧烈的油爆声。 原本透明的油锅里,瞬间翻滚起无数白色的泡沫,红葱头在热油的怀抱里剧烈翻滚,水分开始极速蒸发。 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散发出来。 陈彪往后退了两步,捏著鼻子: “咳咳! 这味儿……有点上头啊!” 江屹神色不动,手里拿著锅勺,不停地在锅里转圈推动。 “还没到火候,现在是在脱水。” “要有耐心。炸红葱酥就像是谈恋爱,火大了容易糊,火小了不够香,必须一直盯著,哪怕一秒钟都不能走神。”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锅里的声音慢慢变了。 从原本剧烈的“噼里啪啦”,变成了低沉的“沙沙”声。 原本白色的泡沫散去,锅里的油变得清亮起来。 而那些红葱头片,也开始发生了神奇的变化。 它们从原本的紫红色,慢慢变成了淡淡的金黄色,在油锅里浮浮沉沉,像是一片片金箔。 就在这一瞬间。 那股原本刺鼻的辛辣味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香! 那是一种混合了葱香、焦糖香、油脂香的味道,它不像辣椒那样呛人,也不像醋那样酸涩,它是厚重的、甜美的、能够钻进人每一个毛孔里的香味。 “臥槽……” 陈彪也不捏鼻子了,也不躲了,反而凑到了锅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这也太香了吧?!” “屹哥,这就是你说的『灵魂』? 这简直是太香了!太犯规了!” 江屹眼神一凝,手上的动作突然加快: “就是现在! 关火!” 他在红葱头变成深金黄色的瞬间,果断关火,利用油的余温继续加热,然后迅速捞出。 如果在锅里等到全黑再捞,出来就会变苦。 现在这个顏色,刚刚好。炸好的红葱酥被铺在吸油纸上。 隨著温度的降低,它们变得酥脆无比,顏色也定格在了完美的琥珀色。 整个厨房,甚至整个客厅,此刻都被这股浓郁的葱油香填满了。 …… 臥室里。 正抱著兔子玩偶呼呼大睡的念念,小鼻子突然动了动。 梦里,她正骑在一只巨大的胡萝卜兔子上,在云朵里飞翔。 突然,一朵金黄色的云彩飘了过来,好香好香,像是乾爹偷吃的炸鸡腿,又像是爸爸做的肉肉。 “吸溜……” 念念在梦里咽了口口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睡眼惺忪的小丫头,顶著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呆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好香哦……” 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下来,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好,循著那股香味,摇摇晃晃地走出了臥室。 客厅里。 陈彪正盯著那一盘红葱酥流口水,刚想伸手偷吃一片。 “乾爹——” 一声软糯糯、带著刚睡醒鼻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彪嚇得手一抖,回头一看。 只见念念穿著粉色的小睡裙,光著一只脚丫,另一只脚趿拉著拖鞋,正趴在厨房的推拉门框上。 小丫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灶台,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晶莹剔透的口水痕跡。 “哎哟,咱们的小馋猫醒啦?” 陈彪乐了,赶紧过去把念念抱起来,放在餐厅的椅子上: “这鼻子比警犬都灵,还没出锅呢就闻著味儿来了。” 江屹正在进行最后的滷製步骤。 焯好的五花肉丁已经下锅煸炒出油,加入了酱油、冰糖、香料粉,最后倒入了一大半刚才炸好的红葱酥,再加入高汤慢燉。 此时,砂锅里的汤汁已经开始变得浓稠,肉香和葱香完美融合,正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爸爸……” 念念趴在椅背上,眼巴巴地看著江屹,小手摸了摸肚子,委屈巴巴地说道: “肚子里的虫虫醒了……它们说想吃肉肉……” 江屹回头,看著女儿那副小馋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拿出一个平时念念专用的那种带小猪佩奇图案的小瓷碗。 揭开砂锅盖子。 浓郁的蒸汽升腾而起。江屹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撇去表面的一层浮油,然后舀起一小勺肉燥。 那肉燥红润油亮,肥瘦相间,红葱酥已经完全融化在汤汁里,把汤汁染成了迷人的酱红色。 他盛了一点点米饭,把这勺肉燥浇在上面,稍微拌了拌,让每一粒米饭都裹上酱汁。 “小心烫。” 江屹端著小碗走过来,放在念念面前,又递给她一把小勺子: “只有这一小碗哦,晚饭还没好,这是帮爸爸『试菜』。” 念念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眼。她接过勺子,顾不上说话,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啊呜!” 那种燉得软烂入味的肉皮,在嘴里轻轻一抿就化开了。 浓郁的胶质感瞬间粘住了嘴唇,红葱头的焦甜味混合著肉香,在舌尖上炸开。 对於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这种甜咸適口、软糯浓香的味道,简直就是世界级的美味。 “唔!!” 念念的小短腿在椅子下面开心地晃荡起来。 她两颊鼓鼓的,像只正在囤粮的小仓鼠,吃得太急,嘴角沾满了一圈酱色的油渍。 “好次!太好次了!” 念念含糊不清地喊道,还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粘粘的酱汁: “爸爸,这个肉肉会粘嘴巴耶! 像是吃了胶水糖!” 陈彪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一脸幽怨: “屹哥,我也想帮你试试菜……我都闻了半个小时油烟了……” 江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昨晚你不是吃了一大碗吗? 锅里还要留著晚上卖呢,少一口都不行。” 念念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一小碗饭吃了个精光,连碗底都颳得乾乾净净。 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跳下椅子,抽出一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 但是因为油太多,擦得像是个花脸猫。 “爸爸!” 念念跑到江屹腿边,抱住他的大腿,仰著小脸,眼神坚定得像是个即將出征的將军: “这个饭饭太好吃了! 比昨天的饭糰还要好吃一百倍!” “今晚我要去!我要当那个……那个……” 她歪著脑袋想了半天词: “我要当推销员!” “推销员?” 江屹挑了挑眉,一边帮她把嘴角的油渍擦乾净,一边笑著问,“你知道推销员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呀!” 念念挺起小胸脯,一本正经地挥舞著小拳头: “就是告诉所有的小朋友和大朋友,不吃爸爸做的肉肉饭,就是大笨蛋!” “浩浩肯定会馋哭的!我要去告诉他,只有听话的小孩子才能吃到这个粘嘴巴的肉肉!” 陈彪被逗得哈哈大笑,一把將念念举高高: “好! 有咱们念念大魔王出马,今晚那五十份饭还不得被抢疯了?” “走!咱们收拾东西,出摊!去馋死那帮还在加班的社畜!” 江屹看著这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心里的那点疲惫烟消云散。 他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半。 砂锅里的肉燥已经燉到了完美的火候。 那些红葱酥仿佛拥有了魔法,將这一锅普通的猪肉,变成了足以治癒这座城市深夜灵魂的美味。 “出发。” 江屹盖上砂锅盖子,眼神中闪烁著光芒: “今晚,咱们去给那些没胃口的人,好好上一课。” 第42章 第一个试吃的顾客 晚上八点多整。 初夏的晚风带著一丝燥热,混合著烧烤摊的孜然味和铁板魷鱼的油烟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城市夜晚最喧闹的角落,也是无数打工人下班后的觅食地儿。 “滴——” 陈彪按了一下三轮车的喇叭,將车倒进了那个熟悉的老摊位。 车刚停稳,陈彪跳下来,手里拿著那块下午刚写好的小黑板,动作明显有点犹豫。 他在手里掂量了几下,转头看了一眼正在解围裙、神色淡然的江屹。 “屹哥,真掛啊?” 陈彪压低声音,看了一眼周围已经开始排队的几个老面孔,心里有点打鼓: “这帮人平时吃20的炒饭都嫌贵,还得让人家送酸豆角。 这冷不丁掛个25的牌子,我怕他们以为咱们炒饭涨价了,一会儿真跟咱们急眼。” 江屹把车斗挡板放下来,露出了里面那个大砂锅,神色平静: “掛。 做生意讲究个明码標价。跟大家好好解释就行,咱们这是新品,又不是原来那碗饭。” 陈彪嘆了口气,挠了挠头,一副“豁出去”的表情,还是把那块写著【新品上市:秘制金牌肉燥饭 25元/份(限量50份)】的小黑板,掛到了三轮车最显眼的铁架子上。 这一掛不要紧,原本正在低头玩手机排队的食客们,抬头一看,人群里立马有了动静。 “哟?老板出新品了?” 排在第三个的一个戴眼镜的小年轻,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凑近看了看,隨即眉头一皱,声音拔高了八度: “25? 老板,你这也太狠了吧?怎么一下涨了5块钱?以后这炒饭我们也吃不起了啊!” “就是啊!” 后面一个穿著工装的大叔手里夹著烟,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满: “隔壁老张那的滷肉饭才15块钱,还送个滷蛋和例汤呢。 你这路边摊卖25,价格都赶上商场里的连锁店了。” “江老板,你这才火了几天啊,是不是觉得我们这帮老客离了你就吃不上饭了? 这也太不厚道了,坐地起价啊?” 人群中,质疑声此起彼伏。在这个地段,大家对价格极其敏感。 看到“25”这个数字,第一反应就是老板飘了,东西涨价了。 江屹听到了大家的议论,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语气温和却清晰地说道: “大家误会了。 蛋炒饭没涨价,还是20元一份,量也不变。” 他指了指那块黑板,耐心地解释道: “这个25元的,是今天新推出的金牌肉燥饭。 因为食材成本高,所以价格稍微贵一点。 大家想吃炒饭的照旧,想尝鲜的可以试试这个,不强制,看个人口味。” 陈彪也赶紧在一旁帮腔,急得脸红脖子粗: “对对对! 各位大哥大姐听清楚啊!炒饭没涨价!这个肉燥饭用的是江哥一大早去市场挑的带皮下五花,还有专门买的特级红葱头,光炸那个葱酥我俩就在家熏了一下午! 这都是实打实的成本,真不是乱要价!” 听到炒饭没涨价,人群里的火药味顿时消散了一大半。 那个工装大叔鬆了口气,弹了弹菸灰,脸色缓和了不少: “哦,炒饭没涨这就行。 嚇我一跳,以为吃不起江老板的饭了。” “不过这肉燥饭25还是有点贵啊,隔壁老张那滷肉饭才15。” “说得天花乱坠,不就是一碗滷肉饭吗? 还能做出花来?” “算了算了,给我来份蛋炒饭吧,那个实惠,20块钱能吃撑。” 虽然误会解除了,但25元的价格依然像一道门槛。 大部分人一听价格,还是摇摇头选择了老样子的炒饭。 毕竟还没看到东西,光听陈彪吹,谁也不愿意多掏这5块钱。 江屹並没有失望,也没有继续解释。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在路边摊卖这种“精品”,光靠嘴说是没用的。 解释再多,不如让味道说话。 “念念。” 江屹轻声喊了一句。 “爸爸!” 一直在旁边乖乖帮著摆一次性碗筷的念念,立刻跑了过来。 小丫头今天穿著件兔子围裙,看起来像个模像样的小厨师,两条小辫子隨著动作一甩一甩的。 “饿不饿?” 江屹问。 “饿!” 念念摸了摸小肚子,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个大砂锅,吞了口口水: “下午那一小碗早就消化光了,肚子里的馋虫又在叫了!” “好,那咱们先开饭。” 江屹微微一笑,並没有急著招呼客人,而是伸手握住了那个被棉被包裹的大砂锅的盖子。 “呼——” 隨著沉重的砂锅盖子被掀开,一股浓郁的白色蒸汽腾空而起。 並没有什么爆炸式的动静,也没有什么夸张的光芒。 但是,那一股隨著热气飘散出来的香味,却是实实在在的。 那是红葱头经过高温油炸后特有的焦糖甜香,混合著猪肉长时间燉煮后的醇厚油脂味。 这股味道並不刺鼻,却非常有穿透力,慢悠悠地飘散在空气中,霸道地盖过了旁边烧烤摊的孜然味。 原本还在等炒饭的工装大叔,吸了吸鼻子,说话的声音小了下去。 那个戴眼镜的小年轻,推眼镜的手顿了一下,喉结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江屹拿起长柄勺,在砂锅里轻轻搅动。 浓稠红亮的汤汁掛在勺子上,不愿意滴落。 那一颗颗切得方方正正、晶莹剔透的带皮肉丁,在路灯下闪烁著诱人的琥珀色光泽。 红葱酥已经完全融化在汤里,把整锅肉燥染成了迷人的酱红色。 “好香啊……” 前排的一个女生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锅肉,手里的手机都忘了刷。 江屹盛了一小碗,那是给念念的晚饭。 他特意多浇了一点汤汁,让每一粒米饭都被染成了酱红色,又夹了一块皮最多的肉丁放在上面。 念念早就等不及了,接过小碗,坐在旁边的小摺叠凳上,拿起勺子就是一大口。 “啊呜!” 小丫头吃得眯起了眼睛,嘴角立刻沾满了一圈酱色的油渍。 她顾不上说话,只是晃著两条小短腿,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 那种真实而满足的吃相,看得周围排队的人直咽口水。 但25元的价格,依然让大家有些犹豫。 都在观望,谁也不想当第一个踩雷的。 就在这时。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让……麻烦让让……” 只见一个满头大汗的身影挤了进来。 是王大山。 那个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的数据分析师,也是江屹的第一批老熟客。 王大山刚加完班,背著个沉重的双肩包,满脸疲惫,一看就是被工作折磨了一整天。 他本来只是想来吃碗炒饭填饱肚子,赶紧回家躺平。 但是,当他走到集市口的时候,那股该死的香味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抓住了他的胃。 这味道太熟悉了,有点像他去南方旅游时吃过的那种古早味,但好像更香一点。 王大山挤到摊位前,眼睛就直了。 他死死地盯著江屹面前的那锅肉燥,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咕嚕”声。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小黑板。 “25?” 王大山愣了一下。 作为一个月薪两万但在大城市还要还房贷的社畜,他平时对自己抠门得要死。 一顿晚饭超过20块,他都要在心里盘算一下值不值。 隔壁那家15块的確实便宜,但那个肉腥味太重,而且全是肥肉。 江屹的炒饭確实好吃,但这盖浇饭……“老板,你这……真涨价了啊?” 王大山看著江屹,语气里带著一丝犹豫和试探: “25一份,这也太贵了点吧。 我都够去便利店买两个大饭糰了。” 江屹看著王大山,认出了这个每晚必到、每次都能把盘子舔乾净的熟客。 他一边给念念擦嘴,一边温和地解释道: “炒饭没涨价,还是20,你要是想吃那个,我现在就给你炒。” “这个肉燥饭是新品,肉是今天现杀的下五花,葱是特意挑的红葱头,成本確实高,所以贵一点。” 江屹笑了笑,並没有强制推销的意思: “丰俭由人。 你想吃哪个都行,不用纠结。不过这新品今天只有50份,想尝鲜的话可以试一下。” 王大山看著那锅咕嘟冒泡的肉燥,又看了看吃得头也不抬、嘴角流油的念念。 那种红亮的色泽,那种浓郁的葱油香,简直是在对他那空虚的胃进行精神攻击。 “咕嚕……” 他的肚子很爭气地又叫了一声,比刚才那声还大。 算了! 对自己好点吧! 加了一天班了,被数据折磨得头昏脑涨,连口好吃的都不配吃吗? 再说了,这老板的手艺,这几天吃下来,確实没踩过雷。 王大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 他的动作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他在眾人还在观望的目光中,把手机伸到了陈彪面前,咬著牙说道:“行! 老板,我相信你一次!” “给我来一份那个肉燥饭!要多肥点的!还要多加一勺汤!” “我先说好啊,要是这25块钱花得不值,明天我可要在群里吐槽你!” “滴!”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这一声清脆的电子音,打破了摊位前的僵局。 江屹抬起头,看著王大山那副视死如归又馋得不行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好嘞。 一份金牌肉燥饭。” “这第一口,你就知道这五块钱花在哪了。” 他拿起勺子,满满地舀起一勺带著红葱酥的肉燥,那个分量,简直扎实得让人心惊肉跳。 第43章 谍战 江屹递过来的那碗饭,分量很足。 红润透亮的肉皮丁颤巍巍地堆在白米饭上,深褐色的滷蛋泛著油光,翠绿的小青菜点缀其间。 热气裹挟著浓郁的红葱头焦香,直往鼻子里钻。 王大山端著碗,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马扎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嘎吱”声。 他咽了口唾沫,拿起勺子。 並没有急著把肉和饭拌匀,作为一名资深乾饭人,他深知“第一口”的重要性。 勺子斜著切下去,挖了一块带皮的五花肉,又带上了一团吸饱了汤汁的米饭。 “呼——” 他吹了口气,在周围人的注视下,张大嘴巴,將这一勺送进了嘴里。 “……”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 隨著上下牙齿轻轻一合。那燉得软烂入味的猪皮,在舌尖上瞬间化开。 一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胶质感,混合著红葱头特有的焦糖甜香、五花肉的醇厚油脂,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他的口腔里轰然引爆! 臥槽!!! 王大山那双原本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在那一瞬间猛地睁圆了,瞳孔剧烈收缩。 这……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这也太香了吧!软糯粘唇,肥而不腻!那一抹红葱头的焦香简直是点睛之笔! 这哪里是25块钱的路边摊?这简直比我上次在私房菜馆吃的几百块的鲍鱼饭还要销魂! 他的灵魂在颤抖,他的味蕾在欢呼,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想要去挖第二勺。 这种美味,如果不立刻大口吞咽,简直是对食物的褻瀆! 然而。 就在他的勺子即將再次伸向碗里的瞬间,他敏锐地感受到了周围那一圈虎视眈眈的视线。 特別是那个刚才嫌贵的工装大叔,正探著头,一脸急切地问他: “哎,胖兄弟! 怎么样啊?” “这味儿对不对得起那25块钱啊? 要是不行,我还是吃炒饭算了。”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小年轻也跟著起鬨:“是啊大哥,给个话唄! 好吃我就买了!” 王大山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冷静!王大山你一定要冷静! 这锅肉就那么点大,老板说了,限量50份! 现在排队的人起码有三十个!如果我说好吃,这帮饿狼肯定一拥而上,不到十分钟这锅肉连汤都不剩! 我还没吃够呢!我还要给那帮加班的兄弟带呢!王大山瞬间做出了决定。 为了这一口肉,他决定出卖自己的良心。 他强行压下嘴角那抹因为美味而想要上扬的弧度,利用脸上的横肉,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便秘般的表情。 原本发光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滯、痛苦、甚至带有一丝丝的懊悔。 他放下勺子,重重地嘆了口气。 “唉……” 这一声嘆息,那是相当的沉重,仿佛刚才吃进去的不是红烧肉,是一勺苦胆。 周围期待的人群心里“咯噔”一下。 工装大叔急了:“咋了兄弟?不好吃啊?嘆什么气啊?” 王大山摇了摇头,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一脸“痛心疾首”地看著大家,声音低沉: “怎么说呢……有点腻。” “太油了,真的太油了。你们看我这体型就知道,我平时挺能吃肥肉的,但这玩意儿……嘖,第一口就顶住了。” 说著,他为了让表演更逼真,又勉为其难地拿起勺子,假装很抗拒地拨弄了一下碗里的肉丁: “而且那个葱的味道有点怪,甜不甜咸不咸的,可能是闽南那边口味不同吧,咱们吃不惯。” “这25块钱……感觉稍微有点亏。 早知道我就吃炒饭了,那个酸豆角多开胃啊。” 此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发出一阵嘘声。 工装大叔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把手里的菸头往地上一扔,踩灭了: “得! 听这胖兄弟的准没错。看他这身板就是个懂吃的。” “我就说嘛,一碗盖浇饭卖25,肯定是智商税。 太油腻可不行,晚上吃了不消化。” “老板!给我来份蛋炒饭!加辣!不要那个肉燥饭了!” 戴眼镜的小年轻也缩了缩脖子,一脸庆幸: “我也算了,我最近减肥,听著就腻。 老板,我也要炒饭,大份的!” 一时间,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尝鲜的食客们,纷纷倒戈。 大家看著那锅红彤彤的肉,眼神里不再是渴望,而是嫌弃。 “看著確实挺油的。” “散了散了,还是吃炒饭吧。” 站在摊位里面的陈彪,听到王大山这番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可是亲眼看著王大山吃第一口时,那一脸的爽样,怎么转脸就说不好吃? 这不是睁著眼睛说瞎话吗? “哎!我说胖哥,你这就没意思了吧!” 陈彪把手里的勺子往桶里一放,急得就要衝出来理论: “刚才看你吃得眼睛都直了,怎么嘴上一抹油就不认帐了? 我们这肉哪里油了?那是正儿八经的胶原蛋白!” 江屹正在炒饭,听到这话,伸手一把拉住了陈彪的胳膊。 他一边熟练地顛勺,一边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小马扎上“痛苦”吃饭的胖子。 別人看不出来,江屹一眼就看穿了。 那胖子嘴上说腻,但每一次咀嚼的频率都极快,喉结滑动的速度更是暴露了他的急切。 他那是在拼命忍著不露出享受的表情啊。 “別急。” 江屹压低声音对陈彪说道,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 “让他演。 这胖子……是个护食的。” “护食?” 陈彪愣了一下。此时,小马扎上的王大山,正一边假装“痛苦”地慢慢吃,一边把手伸到了桌子底下。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速度快得都要冒火星子了。 他並没有在普通的群里发,而是点开了【投行部业务二组(內部群)】的群。 【大山:@所有人 全体一级战备!都別写那破代码了!立刻、马上、滚下来!】 【组长:咋了?伺服器炸了?】 【大山:比伺服器炸了还严重!江老板出新品了!肉燥饭!】 【大山:兄弟们,这饭太特么好吃了!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肉!但我现在正在用生命演戏,骗周围的人说难吃,好把这剩下的几十份给咱们留著!】 【大山:只有50份!我已经帮你们挡住了一波攻势,但那帮人隨时可能回过味儿来!快来!带上手机!我也要再整一份!】 【实习生-小赵:山哥牛逼!这就来!给我留个滷蛋!】 发完消息,王大山把手机揣回兜里,长舒了一口气。 任务完成一半。 接下来,就是要把这一碗“难吃”的饭,在眾目睽睽之下吃完。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饭,故意皱著眉头,像是吃药一样塞进嘴里。 “唉……真油啊……” 他嘴里嘟囔著,但舌头却在疯狂地吮吸著那鲜美的汤汁,米饭在齿间爆开的快乐让他差点哼出声来。 忍住!王大山你一定要忍住! 不能笑!要表现出艰难!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停顿一下,喝口水,假装是在“解腻”,其实是在用水清口,好让下一口的滋味更纯粹。 这种一边天堂一边地狱的演技,让他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 直到碗里的饭下去了一半,周围的人大部分都在排队等炒饭,没人注意他了。 王大山这才贼眉鼠眼地站起来,端著还没吃完的碗,蹭到了摊位旁边。 他看了一眼正在炒饭的江屹,又看了一眼气呼呼的陈彪,压低声音,用一种做贼心虚的气音说道:“那个……咳咳,老板啊。” “虽然这个饭有点腻……那个,你也知道,我这人胖,消耗大。” “而且我是个环保主义者,最见不得浪费粮食。” “你看我也吃了一半了,也不差再来点。” 说著,他迅速从兜里掏出手机,把屏幕调暗,生怕被后面的人看见,然后飞快地扫了一下那个收款码。 “再给我来一份打包!千万別声张!” “待会儿我同事来了,你就说是……是我为了惩罚他们不好好工作,特意买给他们吃的『黑暗料理』! 懂我意思吧?” 陈彪看著王大山那副“我为了大家好”的无耻嘴脸,又看了看手机上多出来的25块钱到帐提示,整个人都无语了。 “胖哥,你这……” 陈彪刚想吐槽,却见王大山拼命对他挤眉弄眼,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嘘——!別说话!” 王大山一边盯著后面的人群,一边假装大声抱怨道: “哎呀老板,你这饭確实太顶了,我得打包一份回去当明天的早饭,省得明天还要买。” 实际上,他的手在底下比了个“二”,示意这一份要加双倍肉。 江屹看著这个活宝,忍不住摇了摇头,眼底全是笑意。 他动作利索地拿起一个打包盒,盛了满满一勺饭,又浇了一大勺肉燥,还特意挑了一块最大的滷肉放进去。 “行,拿好。这可是『惩罚』,別吃撑了。” 王大山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打包盒,像是接过了一箱黄金。 他迅速把盒子塞进那个双肩包的最底层,拉好拉链,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小马扎上,继续一脸“痛苦”地吃著碗里剩下的半碗饭。 一边吃,他还一边对旁边还在犹豫的一个大姐劝道: “大姐,听我的,別买这个,真的。 你这么瘦,吃了这个肯定长胖。还是炒饭健康,有鸡蛋有豆角,多好啊。” 那大姐一听“长胖”两个字,立刻如临大敌,感激地看了王大山一眼: “谢谢啊大兄弟,你人真好! 老板,我要炒饭!” 王大山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又劝退一个! 兄弟们,哥尽力了,剩下的就看你们跑得够不够快了! 第44章 塑料同事啊!! 摊位前。 王大山正坐在小马扎上。 他面前的碗已经空了,但他还没走,手里紧紧护著那个装著打包盒的双肩包。 他正侧著身子,一脸诚恳地对著排在他后面的一位穿著格子衬衫的眼镜男“劝导”: “兄弟,听哥一句劝。 这饭真的不行,你也看我都胖成啥样了? 就是吃这种油腻东西吃的。你还年轻,得注意养生,吃炒饭吧,炒饭清淡。” 眼镜男看著王大山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又看了看他油光鋥亮的嘴角,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也是,这么晚吃太油確实不好。 谢了啊胖哥,那我还是点炒饭吧。” 王大山在心里暗暗比了个“耶”。 又劝退一个!给老张他们又留出了一份生存空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夹杂著皮鞋的脚步声。 “大山!这边!” 王大山心里一咯噔,抬头望去。 只见人群外围,三个掛著工牌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linda,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裙,虽然妆容精致,但那急促的步伐和微微起伏的胸口。 跟在后面的是老张,手里还提著公文包,一边走一边擦汗。 最后面是的tony,正拿著手机对著摊位这边拍照。 这三人的目標明確感,气场十足。 刚才被王大山忽悠得准备买炒饭的工装大叔,是个热心肠。 他看这三个人衣著光鲜,一看就是没怎么吃过路边摊的,赶紧好心地伸出手,拦了一下走在最前面的linda。 “哎!美女,等等!” 工装大叔指了指坐在马扎上的王大山,一脸“我是过来人”的表情: “你们是这胖兄弟的朋友吧? 別点了,这肉燥饭不行。刚才这胖兄弟都帮你们试过了,太油,腻得慌,而且味道不正宗。 他都后悔死了,正劝我们別买呢。” 旁边那个刚改了单的小年轻也跟著点头: “是啊,姐姐。 25一份呢,別花冤枉钱。那胖哥是为了不浪费粮食才硬塞进去的,我看他吃得挺痛苦的。” linda停下脚步,愣了一下。 她那双眼睛,在工装大叔和王大山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 最后,目光定格在王大山那张表情僵硬、正在拼命挤眉弄眼的胖脸上。 王大山此时五官都要扭曲了,拼命给linda打手势,嘴型夸张地比划著名:说——不——好——吃! 但linda是谁?那是个心地善良的美女。 她看著王大山护在怀里的包,又看了看他那还没擦乾净的油嘴,瞬间就明白了这死胖子在玩什么聊斋。 linda冷笑一声,撩了一下头髮,完全无视了王大山的暗示,转头对著工装大叔露出笑容: “大哥,谢谢您的提醒啊。 不过……” 她指了指王大山,声音清脆说道: “这胖子刚才在群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老张也在旁边补刀,他推了推眼镜,一脸憨厚地拿出手机,对著周围的人晃了晃: “是啊,大山刚才在群里发信息了。 说这饭好吃到想哭,让我们赶紧滚过来,晚一秒都抢不到。 还说他为了给我们留饭,正忽悠路人说难吃呢。” tony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举著手机一边录像一边嚷嚷: “山哥!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好吃就好吃唄,咋还搞信息封锁这一套呢? 刚才谁说要打包一份明天当早饭的? 我看你包里鼓鼓囊囊的,是不是已经藏好了?” “……” 空气突然安静了。 刚才还一脸感激工装大叔的眼镜男,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了。 正在炒饭的江屹停下了顛勺的动作。 排队的人群里,几十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王大山身上。 王大山僵在小马扎上,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linda那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心里哀嚎:这帮塑料同事! 为了吃口饭,直接把我给卖了啊! 工装大叔愣了足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那种被欺骗的愤怒,瞬间衝上了天灵盖。 他指著王大山,手指都在哆嗦: “好你个死胖子! 看著浓眉大眼的,心眼儿怎么这么多!” “合著你是为了吃独食,在这儿跟我们演《潜伏》呢? 还太油了?还说自己吃不惯?我看你是怕我们把饭抢光了吧!” 旁边的大姐也气炸了,把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顿: “哎哟喂!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样啊!亏我还觉得你是个实诚人!你自己吃饱了还打包,然后骗我们说不好吃?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就是!太缺德了!” “这胖子太坏了!居然用这种招数!” “怪不得刚才我就觉得奇怪,真难吃还能把碗底都颳得鋥亮? 这是把我们当傻子玩呢!” 面对千夫所指,王大山只能抱著包,缩著脖子,一脸尷尬地赔笑: “那个……误会……大哥大姐,听我解释……我这不是……这不是怕你们不够分嘛……” linda根本不理会王大山的死活,她越过人群,直接走到摊位前: “老板,別理那个戏精。 给我来一份那个肉燥饭,要瘦一点的肉,多浇汁,不要葱花。” 说完,她还特意转头看了一眼王大山: “既然大山拼了命都想护住这碗饭,那味道肯定错不了。” 老张也赶紧跟上,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夹: “老板! 我也要!给我来大份的!我要肥一点的!刚才听大山形容那口感,馋得我这一路红灯都差点闯了!” tony直接扫码: “老板,我也来一份! 加个滷蛋!我要发朋友圈,標题就叫《王大山翻车现场》!” 这一波操作,直接把现场的气氛引爆了。 连这几人都抢著买,再加上王大山刚才那拙劣的演技被拆穿,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饭绝对是珍饈美味啊! “老板!我也要换!” 刚才那个已经被王大山劝退的眼镜男,急得脸都红了,生怕晚了一步: “我不吃炒饭了! 把我的单改了!我要肉燥饭!我就信这胖哥的『身体反应』!” “我也要!给我来两份!” “我也换!刚才被这胖子忽悠了,差点错过好东西!” “老板,还有没有了?別被他们公司的人抢光了!我也要那个加滷蛋的!” 一时间,摊位前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瞬间乱了套,大家爭先恐后地要把手里的炒饭订单换成肉燥饭。 哪怕是25块钱,哪怕不送汤,此刻在他们眼里,这碗饭已经变成了必须抢到的。 因为大家都懂一个道理——能让人费尽心机去骗人都要藏著掖著的美食,那绝对是极品! 工装大叔最是懊悔,他看著手里那盒刚才还觉得挺香的蛋炒饭,现在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著正想趁乱溜走的王大山: “胖子! 你给我站住!” “你赔老子的精神损失费!老子今天要是吃不上这口肉燥饭,我跟你没完!” 王大山哪还敢多待,他抱著那个装著打包盒的双肩包,连忙跑路了。 他一边往人群外挤,一边还要护著包里的饭,嘴里还在狡辩: “哎呀大哥……linda那是污衊我……我真觉得油……哎哎哎別推我!” “污衊个屁!你看你嘴角那油还没擦乾净呢!” 大姐在后面啐了一口。陈彪站在三轮车后面,手里拿著勺子忙得飞起,嘴都要笑歪了。 他一边给linda盛饭,一边衝著王大山的背影喊道: “胖哥! 慢走啊!下次来演戏记得找好队友!这队友不行啊,全是『爆料王』!” 念念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著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 她把手里的空碗放下,晃荡著小短腿,指著狼狈逃窜的王大山,对身边的陈彪说道: “乾爹,那个胖叔叔好像动画片里的那个大坏蛋哦!” “明明有好东西,非要骗人说不好,结果被揭穿了吧! 羞羞脸!” 陈彪乐不可支地摸了摸念念的头: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多亏了他,咱们这剩下的几十份饭,估计十分钟都撑不住咯!” 此时,摊位前已经彻底排起了长龙,全是点名要肉燥饭的。 江屹揭开砂锅盖子,看著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睛,再看看这充满烟火气的闹剧,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45章 香味不一样 晚上十点二十。 云顶別苑。 沈清婉推开別墅的大门,將手里的手提包递给迎上来的保姆。 她今天在公司处理了一天的併购案,连晚饭都没顾上吃,现在的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几分。 客厅里,林雅琴並没有去睡,而是正坐在沙发上等著。 看到女儿回来,她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站起身迎了过来。 “婉婉,回来啦?” 林雅琴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儿,见她虽然疲惫但精神尚可,脸上露出了笑容: “李秘书下午跟我发微信,说你特意叮嘱让家里的阿姨晚上备点蔬菜沙拉?说是你今天在外面突然有了胃口?” 沈清婉换好拖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点了点头: “嗯,妈。稍微有点饿,想吃点清淡的。” “太好了!肯吃就行!” 林雅琴高兴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转头衝著厨房那边大声喊道: “刘嫂!刘嫂!快点!小姐回来了!赶紧把准备好的那个沙拉端上来!要现拌的!” “哎!来嘞!” 刘嫂繫著围裙,端著一个精致的大盘子从厨房快步走了出来。 盘子里,紫甘蓝、生菜、玉米粒切得整整齐齐,旁边放著调好的酱汁。 沈清婉走到餐厅坐下。 林雅琴紧挨著她坐下,目光紧紧地锁在女儿身上,眼神里满是期待。 “小姐,您尝尝。” 刘嫂把盘子放在沈清婉面前,一脸自信地介绍道: “这可是我严格按照您让李秘书发的那个方子做的。柠檬、蜂蜜、橄欖油,一样没少。” “而且为了口感好,这橄欖油我用的是进口的特级初榨,柠檬也是几百块一箱的那种甜柠檬。我还特意多放了一勺蜂蜜,怕您觉得酸。” 刘嫂一边说著,一边拿起酱汁壶,均匀地淋在蔬菜上。 隨著酱汁淋下,一股浓郁的橄欖油味道飘了出来,混合著蜂蜜的甜味。 沈清婉坐在桌前,闻到这股味道,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对。 完全不对。 跟江屹今天上午做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而眼前这个,闻起来太厚重了,油味很重,蜂蜜的甜味也很重。 她的胃部本能地缩了一下,没有任何想吃的欲望。 “怎么了婉婉?不香吗?” 林雅琴一直观察著女儿的表情,见她不动叉子,心里一紧,赶紧问道。 沈清婉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母亲,又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刘嫂。 她知道,如果自己现在说不吃,母亲今晚肯定又要担心得睡不著觉了。 “没,挺香的。” 沈清婉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叉子,在盘子里拨弄了两下。 她叉起一小块裹满了金黄色酱汁的生菜叶。 “呼……”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张开嘴,把那口沙拉送进了嘴里。 林雅琴和刘嫂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死死地盯著沈清婉的喉咙。 “咯吱。” 沈清婉咀嚼了一下。 蔬菜很脆,但是酱汁的味道太腻了。 刘嫂放了太多的橄欖油和蜂蜜,那种粘稠、甜腻的口感瞬间充满了口腔。 对於一个长期厌食的人来说,这种味道简直是灾难。 沈清婉的脸色变了。 她原本还在努力咀嚼,试图强迫自己把它咽下去。 但身体是最诚实的。 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强烈的噁心感直衝喉咙。 “唔!” 沈清婉猛地捂住嘴,手里的叉子“噹啷”一声掉在盘子里。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没有任何血色。 林雅琴嚇得猛地站起来扶住女儿: “怎么了?咽不下去吗?快!吐出来!別硬撑!” “呕——!” 沈清婉根本来不及说话,一把推开椅子,转身冲向了一楼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 沈清婉跪在马桶前,双手死死地扣著马桶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呕——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乾呕声传来。 刚才勉强吃进去的那一口沙拉,连带著胃酸,全部吐了出来。 那种甜腻的感觉一直粘在喉咙口,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反胃。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林雅琴衝进洗手间,看著女儿这副痛苦的样子,心疼得手都在抖。 她一边帮沈清婉拍背,一边转头狠狠地瞪著跟过来的刘嫂,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刘嫂!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按方子做吗?你是不是乱放东西了?” “怎么小姐吃一口就这样了?!这东西是不是不乾净?!” 刘嫂嚇得脸都白了,端著温水的手直哆嗦,带著哭腔解释: “夫人,冤枉啊!我用的真是最好的食材,洗了三遍水……我也没敢乱加啊……” 沈清婉吐得全身无力,虚弱地靠在墙壁上。 她接过刘嫂递来的水,漱了漱口。 她抬起头,看到母亲正在责骂刘嫂,刘嫂急得都要哭了。 “妈……” 沈清婉拉住林雅琴的手,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很坚定: “別怪刘嫂。” “不是东西的问题。” 林雅琴转过头,看著女儿苍白的脸,眼眶红红的: “那怎么会吐啊?你不是说想吃吗?” 沈清婉深吸了一口气,强撑著站直了身体,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是我自己的问题。可能是今天太累了,胃口还没恢復过来。” “刚才吃得有点急,一下子顶住了。” “跟刘嫂没关係,东西是好的。” “你啊……就是太拼了。” 林雅琴看著女儿这副强撑的样子,心疼得嘆了口气,也不好再责怪刘嫂了: “行了,吐出来舒服点了吗?” “嗯,吐出来就好多了。” 沈清婉点了点头,伸手帮母亲理了理衣领,安抚道: “妈,你也別太担心了,厌食症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得慢慢来。” 说完,她转头对刘嫂说道: “刘嫂,把桌子收拾一下吧。那盘沙拉……撤了吧。” “哎!哎!我这就撤!”刘嫂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去餐厅收拾。 沈清婉没有再看餐厅一眼。 她转过身,对林雅琴轻声说道: “妈,我有点累了,想上去洗个澡睡一觉。” “您也早点休息,別熬夜了。” “好好好,那你快去休息。” 林雅琴虽然还是不放心,但看著女儿坚决的態度,也只能点了点头: “有什么不舒服隨时喊妈啊。” “嗯。” 沈清婉应了一声。 她鬆开母亲的手,独自走向楼梯。 她的背挺得很直,脚步虽然有些慢,但依然走得很稳。 直到走上二楼的转角,听到楼下刘嫂收拾盘子的声音,她才微微鬆了一口气,伸手按住了隱隱作痛的胃部。 “咔噠。” 二楼的房门被关上,隔绝了楼下的一切。 第46章 就这一次 “咔噠。” 二楼臥室的房门被轻轻合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落锁声。 沈清婉鬆开门把手,拖著有些发软的双腿,径直走向臥室中央的那张大床。 她没有开大灯,只留著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 踢掉脚上的拖鞋,她整个人直接倒在了柔软的被面上,顺势蜷缩起身体,將右手手掌紧紧地压在自己的胃部。 那里正在一阵阵地抽痛。刚才在楼下洗手间里那场剧烈的乾呕,虽然把勉强吃进去的那口沙拉吐了个乾净,但胃壁因为痉挛而產生的拉扯感並没有消失。 隨著胃部再次回到彻底空荡荡的状態,那种钝刀子割肉般的隱痛变得非常清晰。 沈清婉將脸埋在枕头里,闭上眼睛,想强迫自己睡过去。 “睡著了就不饿了。”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然而,哪怕已经吐空了,她的口腔里、舌苔上,似乎依然残留著刘嫂做的那盘沙拉的味道。 那种厚重感,混合著过量蜂蜜的甜腻,像是一层甩不掉的膜,死死地糊在她的咽喉处,让她每呼吸一次都觉得噁心。 沈清婉在床上翻覆去挣扎了三分钟,终於忍无可忍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她快步走进了臥室洗手间。 一把推开水龙头的开关,水流“哗啦啦”地冲刷在著。 沈清婉抓起洗手台上的牙刷,挤了一大块薄荷味的牙膏,塞进嘴里直接按下了开关。 牙刷在口腔里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她刷得很用力,直到浓烈的薄荷辛辣味完全覆盖了口腔里的每一个角落,彻底压下了那股甜腻的油脂味,她才弯下腰將泡沫吐掉,又接连漱了五六次口。 接著,她双手掬起一捧冷水,直接泼在了脸上。 冰冷的水温刺激著皮肤,让她因为疲惫而有些发昏的大脑清醒了一点。 沈清婉抽出洗脸巾擦乾脸,转身走到角落的吧檯前,拿起电热水壶倒了一杯温水。 她端著水杯重新回到床边坐下,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温水顺著食道滑入胃里。没有任何缓解。胃部对这口寡淡的温水毫无反应,反而在几秒钟后,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抗议。 “咕嚕。” 沈清婉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一僵。 那是胃酸在空腹中翻腾的声音。她很饿。非常、非常饿。这是她患上厌食症大半年来,第一次產生如此强烈、如此迫切的飢饿感。 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再次躺回床上,扯过被子盖住自己。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沈清婉的呼吸不仅没有变得平稳,反而越来越急促。 她根本睡不著。只要她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今天上午在阳光幼儿园后门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穿著乾净白t恤的男人,站在操作台前。 他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握著半个切开的黄柠檬,用力一挤。 鲜亮的柠檬汁水迸溅出来,滴落在翠绿的生菜叶上。 她仿佛又闻到了那股味道。那股酸气没有任何油脂包裹,没有任何甜腻的掩饰,就那样直直地衝进她的鼻腔。 还有那些幼儿园的小朋友,坐在小板凳上,拿著勺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著沙拉,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沈清婉的喉咙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她咽了一口唾沫。胃里的抽痛在此刻转变成了一种疯狂的叫囂。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向大脑发送著同一个信號——想吃那个味道。 沈清婉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伸手抓过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 晚上十一点多。 这个时间,星光集市应该还在营业。 李秘书查过的资料里写过,那个男人的摊位一般会出摊到凌晨十二点。 沈清婉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通讯录。 手指悬停在【江屹(顾问)】那一栏。 只要按下去。只要打个电话,说一句“江顾问,我出十倍的价钱,麻烦你现在送一份沙拉到云顶別苑”。 以她的身份,这只是一句话的事。 但是,她的拇指在距离屏幕只有一毫米的地方停住了。 沈清婉眉头紧锁。她堂堂沈氏集团的总裁,大半夜给一个下属打电话,让他送一份路边摊到自己家里? 这太荒唐了。而且,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现在这副被飢饿折磨得双眼发直的狼狈模样。 她习惯了用冰冷和强势来偽装自己,绝不允许自己在別人面前露出懦弱。 沈清婉烦躁地將手机扔回床上。她再次躺下,拉起被子蒙住头。“忍一忍,明天再去幼儿园吃是一样的。” 她咬著牙对自己说。然而,过了一会。沈清婉“唰”地一下掀开了被子。 理智在挣扎后,彻底向本能举手投降。 她受不了了。胃里的空虚感像是一个黑洞,正在吞噬她仅存的耐性。 她现在只想吃到那口带著酸气的蔬菜。 沈清婉翻身下床,光著脚踩在地毯上,快步走向了臥室另一侧的衣帽间。 推开衣帽间的移门,声控灯瞬间亮起。 里面整整齐齐地掛著几百套衣服。 左边是清一色的高定职业套装,右边是各种出席晚宴的奢华礼服。 沈清婉的目光直接略过这些衣服。 她走到衣帽间最角落的一个柜子前,拉开抽屉。 这里放著她平时几乎不怎么穿的便装。 动作迅速地脱下身上衣服,她扯过一件最普通的纯黑色长袖t恤套在身上,接著换上一条宽鬆的黑色直筒休閒裤。 最后,她从衣架上拿下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长款风衣披在肩上,双手拉住腰带,在腰间隨意地打了一个结。 走到鞋柜前,她无视了那一排排细高跟鞋,弯下腰从最底层拉出一双纯白色的平底帆布鞋。 没有穿袜子,她直接把双脚塞进帆布鞋里,隨便將鞋带打了个结。 换好衣服,沈清婉走到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人一身黑衣,脚踩白鞋。 去掉了精致的妆容和昂贵的首饰,长发也被她隨手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成了一个低马尾。 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深夜出门买宵夜的普通女人。 这就够了。沈清婉转身走到梳妆檯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医用口罩。 戴在脸上,捏紧鼻樑处的金属条,整张脸瞬间被遮去了一大半。 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塞进风衣口袋,沈清婉拉开臥室的门,走了出去。 二楼的走廊里静悄悄的。沈清婉放轻了脚步顺著楼梯往下走。 帆布鞋的橡胶底踩在台阶上,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一楼客厅一片漆黑,母亲林雅琴和刘嫂都已经睡下了。 沈清婉凭藉记忆穿过客厅,走向玄关。 玄关的置物架托盘里散落著几把车钥匙。 她的手指在里面拨弄了一下,挑出了一把平时用来买菜代步的黑色奥迪车钥匙。 这辆车外观最低调。握紧车钥匙,她压下入户大门的把手。 “咔噠。”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夜晚微凉的风钻了进来。 沈清婉闪身走出门外,反手將门轻轻带上。 穿过安静的庭院,走到独立车库前,按下车钥匙的解锁键。 黑色的奥迪车灯闪烁了两下。沈清婉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她按下车窗按钮,让外面的空气透进来,接著將钥匙插进点火孔。 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熟练地掛上倒挡,黑色的奥迪缓缓倒出车库,驶入別墅区宽阔平坦的柏油路上。 沈清婉踩下油门,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了一下车载导航。 “请说出目的地。” “星光集市。” “目的地已確认,星光集市,距离十五公里,预计行驶时间二十分钟……” 沈清婉低头看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 十一点半分。脚下的油门被她踩得更深了一些。 隨著车子驶下別墅区,进入市中心地段,道路两旁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静謐的绿化带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鳞次櫛比的玻璃幕墙,以及商业街区依然闪烁的霓虹灯。 哪怕已经是深夜,马路上依然穿梭著不少刚下班的网约车。 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沈清婉的心跳变得有些不规律。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这种行为算什么。 一个集团总裁,半夜三更饿得睡不著觉,换上便装戴著口罩,自己开车跑去市中心夜市里找路边摊。 “就这一次。” 沈清婉在口罩下轻轻咬了咬下唇,低声对自己说道:“买完就回车里吃,吃一口就走。” “前方五百米,到达目的地附近,本次导航结束。” 导航的提示音响起。沈清婉减慢了车速。她降下车窗,一股混合著孜然烤肉、爆炒辣椒的味道涌进了车內。 对於以往的她来说,这种市井气味绝对会让她反胃,但此刻在这股味道中,她的胃竟然没有產生排斥,反而在焦急地分辨著属於那个摊位的气味。 沈清婉没有把车直接开进集市所在的街道,那里太拥挤也太扎眼。 她四下看了一眼,將车子拐进了距离星光集市大约一百米外的一条商业街辅路,稳稳地停在一个划线的停车位里。 熄火,拔下车钥匙。沈清婉坐在车厢里,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一百米外那个灯火通明的路口。 集市的摊位在市中心的高楼大厦脚下连成一片,白色的水蒸气在灯光下升腾。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掌再次按在还在隱隱作痛的肚子。 “咔噠。” 沈清婉推开驾驶座的车门,迈著穿著平底帆布鞋的脚踏上了路面。 她將双手插进黑色风衣的口袋里,拉了拉脸上的口罩,低著头,步伐急促地朝著那个路口走去。 第47章 又开始怂起来了 沈清婉迈著步子,走在距离江屹摊位不到一百米的路上。 这段路並不长,但她走得很快,甚至有些急促。 她的双手紧紧地揣在黑色长款风衣的口袋里。 隔著布料,她的右手正用力按压著自己的肚子。 那里还在持续地抽痛。 那种因为长时间空腹,加上刚才在家里剧烈乾呕后引发的胃壁痉挛,像是一团揉不开的冷硬麵疙瘩,坠在胸口下方。 飢饿感和反胃感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处於一种轻微缺氧的混沌状態。 这一刻,她脑子里根本装不下什么公司报表、什么会议纪要,唯一的念头极其原始:走到那个摊位前,买到那份带著柠檬酸气的沙拉,吃下去,让这个痉挛的胃停下来。 八十米。 六十米。 四十米。 隨著一点点靠近,夜市的声音渐渐传了过来。 此时已经是临近午夜,夜市没有了八九点钟那种人声鼎沸的喧闹,但铁锅碰撞的“噹噹”声,收款音箱偶尔响起的播报声,还有留下来吃宵夜的人们点餐、交谈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街道衬托下,依然清晰入耳。 夏天的深夜,空气本就有些沉闷。 低气压下,混杂著孜然、辣椒和劣质食用油的气味挥散不去,顺著街道朝著沈清婉扑面而来。 沈清婉的喉咙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胸口因为快步走而微微起伏。 要是放在平时,这种闷热且浑浊的市井气味,绝对会让她立刻皱起眉头,甚至掉头就走。 但此刻,在本能驱使下,她的身体强行忽略了这些不適。 她在这片浑浊的气味里,近乎固执地分辨著,试图找出今天上午在幼儿园闻到的那一抹清冽的柠檬酸气。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方逐渐稀疏的人影。 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她已经能看到那个摊位的轮廓,以及那个穿著乾净白t恤、正在低头忙碌顛勺的身影。 马上就到了。 沈清婉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攥紧了手机。。 只要再往前走几十步。 走到摊位前,扫码,拿东西,然后立刻转身回车里。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要吃下去,今晚这该死的折磨就能结束了。 然而。就在距离江屹摊位还剩下不到几米的地方。 沈清婉那原本急促的脚步,突然毫无徵兆地慢了下来。 一阵晚风,恰好在这个时候顺著街道吹了过来。 夏天的风本是不冷的,但沈清婉刚才因为剧烈的胃痛和焦急,身上早已经闷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 风穿过前方的街口,吹起了她黑色风衣的下摆,也带走了她额头和脖颈上的汗水。 贴在后背上的t恤被冷汗浸湿,此刻被夜风一吹,泛起一阵极其明显的凉意。 沈清婉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抬起的右脚,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隨后,她慢慢地將脚收了回来,平稳地踩在了路面上。 她站在距离人群还有十几米的道路,彻底停住了。 那阵带走汗水的夜风,就像是一块冰凉的湿毛巾,突然敷在了她发热的额头上。 没有多么剧烈的刺激,但却足够让她瞬间清醒。 把她刚才在臥室的床上、在开车的路上那种被飢饿感冲昏头脑的急躁,一点一点地吹散了。 沈清婉那双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 刚才那种因为生理渴望而產生的盲目感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的理智。 她在干什么?沈清婉的视线越过前方的路灯,看著不远处已经过了客流高峰期的集市入口,看著偶尔几个穿著大裤衩、踩著人字拖从她身边走过的陌生路人。 接著,她慢慢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 大夏天的深夜,气温还有二十七八度,而她为了掩人耳目,竟然在外面套了一件长款的厚实黑风衣,脚上还踩著一双连鞋带都没系好的旧帆布鞋。 里面闷著一身的冷汗,外面裹著这身突兀的衣服。 “我这是怎么了……” 沈清婉在口罩下,用极低的声音喃喃自语了一句。 语气里满是荒谬,以及对自己刚才那种衝动行为的难以理解。 这身极其不合时宜的反季节装扮,简直把她此刻的失去理智展现得淋漓尽致。 今天在公司开了一天的会,处理了一堆繁琐的业务纠纷,下班回家后又折腾了这么一大通。 现在已经是凌晨快十二点了。她竟然像个失去了思考能力的疯子一样,大半夜不睡觉,捂著这么一身闷热彆扭的衣服,戴著口罩,自己开车跑了十几公里,跑到这个散发著浓重烟火气的夜市路口来。 就为了买一口吃的?沈清婉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这种行为完全失控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慌。 她向来是一个习惯於把生活规划得井井有条的人。 无论是工作日程,还是生活作息,她从来不允许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 特別是面对自己的身体。 她的厌食症根本不是最近才有的毛病。 这个病就像是一个如影隨形的慢性毒药,已经折磨了她好几年。 前几年,她还能靠著极强的意志力强迫自己进食,配合著医生的调理,维持著表面上的正常。 只是这半年来,病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加剧,严重到了闻到稍重一点的味道就会反胃的地步。 但这几年里,无论病情怎么反覆,无论胃里多么难受,她从来没有因为“饿”,而做出过任何出格的举动。 她记得很清楚,有无数个因为飢饿而整夜整夜睡不著的晚上。 每一次,她都是安静地靠在床头,或者去书房打开电脑看几份枯燥的文件转移注意力,生生地把那种冷汗直冒的飢饿感给熬过去。 实在撑不住、低血糖犯了的时候,她也就是冷静地给秘书发个信息,让家庭医生带著营养液来家里打个点滴。 她早已经习惯了和这种飢饿感作斗爭,习惯了忍耐。 在她的观念里,成人的世界就该是体面的、克制的。 生理的欲望和痛苦,是可以通过忍耐去管理的。 她从来没有向飢饿妥协过,更没有像今晚这样,大热天捂著风衣、火急火燎地跑出来到处找吃的。 可是今晚的自己,简直就像是中邪了一样。 就因为上午在幼儿园闻到了那个男人做的沙拉的一点酸味,脑子里產生了一丝“想吃”的念头。 她竟然就把自己这几年一直坚守的边界感和自律,全都拋到了脑后。 像个见不得光的贼一样,偷偷摸摸地跑来这里。 如果刚才那阵风没有吹乾她背上的冷汗,没有让她清醒过来。 如果她真的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顺著这条路走过去,站到那个摊位前。 万一被江屹认出来了怎么办?她要怎么开口?说自己大半夜饿得睡不著,特意开车大老远跑来找他买一份沙拉? 哪怕对方只是幼儿园的一个顾问,这种越界的行为也显得太过突兀和尷尬了。 成年人之间的人际交往是讲究距离的,她作为校董,大半夜出现在下属的兼职摊位前,怎么看都显得极不自然。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戴著口罩江屹认不出她。 这里是市中心繁华地段的夜市,周围全都是cbd的写字楼。 这个点还没走、留在这里吃宵夜的,多半都是刚加完班的白领。 万一旁边摺叠桌上坐著的就是沈氏集团刚下班的员工呢? 万一被人认出了她的身形,或者听出了她的声音呢? 一个公司的负责人,夏天深夜打扮成这样出现在夜市摊位前。 这种事一旦在公司內部传开,別人会怎么想? 明天在办公室里,那些员工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 她平时辛苦建立起来的那些沉稳、严谨的形象,难道就要因为一时的衝动而毁於一旦吗? 沈清婉越想,眉头就皱得越紧。身上那一层闷出来的薄汗,让她觉得极度的不舒服,也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此刻的狼狈。 她看著前方二十米外那个依然在灯泡下忙碌的摊位,眼神彻底恢復了平日里的冷静。 太衝动了。今晚的所作所为,简直毫无理智可言。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將胃部那种因为看到远处食物热气而產生的翻腾感给压了下去。 其实仔细想想,自己真的是非吃那口沙拉不可吗? 里面的食材,无非就是最普通的生菜、紫甘蓝和柠檬。 不过是因为那个男人恰好在自己胃口极其偶然的復甦期,做了那么一道菜,误打误撞地刺激了嗅觉而已。 这大概率只是一种心理作用。这並不代表他的食物真的有什么神奇的魔力。 更不代表自己这个常年患病的厌食症患者,必须要靠著一个路边摊的厨子来治病。 家里有干活麻利的保姆,有充足的预算。 刘嫂今天没做好,大不了明天让秘书去市里找几家做轻食沙拉最好的餐厅,把他们的主厨请到家里来试菜。 只要告诉他们大致的口味方向,总能调配出那种清爽的酸味,总能做出能让自己咽得下去的东西。 病了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慢慢调理总会有办法的。 何必像现在这样,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这么尷尬? 这根本不是自己该干的事。 又是一阵微热的夏风顺著街道吹过。 这一次,风里裹挟著前方烧烤摊浓烈的劣质木炭烟火气,以及大蒜的辛辣味。 沈清婉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她的胃非常配合地產生了一丝抗拒的抽搐。 之前那种被执念强行撑起来的食慾,在理智回归后瞬间崩塌,剩下的只有对这种闷热油烟味的本能排斥。 她没有再往前走哪怕半步。沈清婉站在辅路昏暗的路灯阴影里,像是一个终於找回了自己边界的迷路者。 前方的烟火气、灯光、以及那些大锅里散发出来的食物香气,在这一刻,都被她强行用成年人的克制和理智给死死地挡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著。双手依然紧紧地揣在风衣口袋里,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她看著前方集市里那些零散的人影,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反省著自己刚才的失控。 她知道自己还是很饿。胃里的抽痛也依然存在,甚至因为站了太久而变得更加明显。 但是,属於沈清婉理智回归。 它就像铁銬般约束住了沈清婉。 第48章 念念的直觉 “当、当、当……” 江屹低著头,手里拿著不锈钢铲子敲击著锅沿,清理著铁锅里残留的焦垢。 陈彪站在旁边,正忙著给最后一份炒饭打包。 他扯过两个塑胶袋套在一起,利索地打了个死结,递给等在摊位前的一个外卖小哥,嘴里念叨著:“慢点骑啊兄弟,最后一份了,收完这一单赶紧回家歇著。” 外卖小哥接过饭盒,扫码付了钱,电动车“嗡”的一声消失在街角。 “呼——总算清净了。” 陈彪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转头看向江屹,“江哥,今天备的料一点没剩,连最后那点锅巴都被人给包圆了。 咱们也撤吧?” 江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拧灭了煤气灶的开关。 火苗跳动著熄灭,原本被映得通红的操作台瞬间暗了下去。 在三轮车侧面的阴影里,念念正缩坐在小马扎上。 小丫头真的困极了。她怀里依旧紧紧抱著小黄鸭水壶,小小的身子隨著呼吸轻微晃动,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三轮车边夹著的一个可携式小风扇正“呼呼”地转著,风吹乱了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可她闭著眼,睫毛一颤一颤的,显然已经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態。 江屹放下锅铲,走到女儿面前蹲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肩膀。 “念念?念念,醒醒。爸爸收摊了,咱们回家了。” 江屹的声音很轻。“唔……” 念念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却没睁开。 她的小脑袋顺势往江屹的膝盖上蹭了蹭,小嘴撇了撇,软糯地撒著娇:“爸爸……我还要抱抱……” “好,一会儿爸爸抱你。 先清醒一下,別睡凉了。” 江屹失笑,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尖。 陈彪已经开始利索地收起两张摺叠桌,“哐当”一声叠放在三轮车旁。 他一边忙活一边大嗓门地说道:“江哥,念念这每天跟著咱们熬到这会儿,確实不容易。 你看这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被陈彪这一嗓子震到,念念终於费力地掀开了一道眼缝。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眼神里还带著一点午夜的混沌。 她坐在马扎上,呆呆地愣了几秒钟定神,视线开始漫无目的地在马路对面扫过。 就在这时,念念的目光猛地停住了。 此时,在不远处外那根昏暗的路灯柱后面,沈清婉正站在阴影的边缘。 她双手紧紧揣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口罩下的呼吸有些急促。 理智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压倒了飢饿,她正准备悄悄向后挪动脚步,彻底消失在这片她不该出现的烟火气里。 可就在沈清婉准备转身的剎那,念念原本困顿的眼神猛地一亮。 小孩子的直觉在某些时刻敏锐得不讲道理。 虽然沈清婉戴著大口罩,还披著一件风衣,整个人几乎要融进背后的黑暗里,但念念却在那一瞬间,在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略显惊慌的眼睛里,捕捉到了某种极其熟悉的眼神。 那是那个漂亮阿姨。是那个会温柔地看著她吃饭,身上香香的漂亮阿姨。 “爸爸……” 念念突然伸出小手,用力抓住了江屹的衣角,声音里透著一股兴奋。 “怎么了念念?” 江屹正准备把水瓢里的水倒掉,低头问道。 念念没看江屹,而是直勾勾地盯著远处那个黑色的身影,小手指向前方:“爸爸,你看那里……那是漂亮阿姨! 是之前来家里吃汤饭的那个漂亮阿姨!” 江屹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僵住了。 他直起身子,眯起眼睛顺著念念手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那个黑色风衣的身影缩在阴影里,遮挡得严严实实。 从江屹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勉强分辨出那是一个身形纤细的女性,戴著黑口罩,裹著大风衣,打扮得极其古怪,甚至透著一丝鬼鬼祟祟的味道。 “念念,你认错了吧。” 江屹皱了皱眉,收回视线,“那个人遮得那么严实,大半夜穿成那样站在路灯后面,可能只是路过的。” 陈彪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瞧:“嘿,江哥,你別说,那姐们儿穿得够厚的啊。 这大夏天的,捂得跟过冬似的,莫不是个小偷吧? 还是在踩点?” “不是认错!就是漂亮阿姨!” 念念这下完全清醒了,直接从马扎上蹦了起来,动作大得把马扎都带歪了。 “爸爸,漂亮阿姨一直在那里看咱们! 我要去找阿姨!” 念念急得直跺脚,小孩子的逻辑很简单,既然认出了喜欢的大人,就一定要跑过去。 还没等江屹说话,念念已经转头衝著那边大喊了一声:“漂亮阿姨!!” 这一声稚嫩又清脆的呼喊,在寂静的夏夜街道上极其突兀,瞬间穿透了二十米的距离。 沈清婉原本已经挪开的身体,像是被定身法击中了一样,猛地僵在了原地。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几乎撞到了嗓子眼。 她已经把自己藏成这样了,甚至连一个衣扣都没露在灯光下。 可那个孩子,竟然仅仅凭著一个轮廓,就这么肯定地认出了她。 沈清婉不敢回头。她在心里疯狂地默念:別回头,快走,只要你不回头,他们就不能確定是你。 可是,她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迈不开步子。 那种被发现后的羞耻感和侷促感,让她整个人如芒在背。 “江哥,我看这孩子是睡煳涂了。” 陈彪看著江屹,一脸狐疑,“那个黑漆漆的人影哪点像那个沈总了? 那沈总出入都是豪车,能大半夜一个人在这儿罚站?” 江屹也没觉得那是沈清婉。在他的印象里,那位沈校董向来是清冷高傲、一丝不苟的,绝不可能穿成这副模样出现在这种喧闹的街口。 但他看著女儿那副篤定的样子,心里又觉得有些奇怪。 “念念,回来!那是陌生人,別过去!” 江屹沉声喝了一句。但他还是晚了一步。“噠噠噠噠……” 念念根本没听爸爸的叮嘱,她已经迈开了那双小短腿,像是看到失而復得的宝物一样,飞快地冲了过去。 小丫头跑得很急,脚上那双塑料小凉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吧嗒”声。 沈清婉听著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那种成年人努力维持的最后一点体面,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她想走。但那种傲娇的本能,让她没办法在面对一个全速奔向自己的孩子时,做出扭头就跑这种荒谬的动作。 “噠噠噠。” 脚步声在她身后猛地停住。沈清婉深吸了一口气,手掌在风衣口袋里攥得指关节发白,最终还是慢慢地、僵硬地转过了身。 她刚一转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 “阿姨!真的是你呀!” 念念欢快的声音在近前响起。沈清婉还没看清孩子的脸,就感觉到膝盖处传来一阵实实在在的撞击感。 念念像一颗小炮弹一样,一头撞进了她的怀里,然后伸出两只软乎乎的小胳膊,用力地、死死地抱住了沈清婉的大腿。 沈清婉僵在那里,低头看著紧紧贴在自己腿上的小脑袋。 念念仰起脸,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没有半分怀疑,全都是重逢的单纯喜悦。 “阿姨,你带这个黑黑的是在玩捉迷藏吗?” 念念仰著头,奶声奶气地问著,两只小手抓著风衣的布料,抓得紧紧的,生怕一鬆手阿姨就消失了。 沈清婉低头看著念念。她原本那些冰冷的心理防线,在面对这个满头大汗、笑得眼睛弯弯的小女孩时,竟然在一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念念……” 沈清婉隔著口罩,低低地喊了一声。 此时,江屹也因为担心女儿,从三轮车后面跟了过来。 陈彪也顾不上收桌子了,一脸警惕地跟在江屹后面,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江哥,小心点,万一是个拍花子的呢……” 江屹停在五步开外的地方。 由於光线昏暗,加上沈清婉把自己包裹得实在太严实,甚至连眼睛都刻意低垂著,江屹一时间根本无法通过视线確认她的身份。 “这位女士,不好意思,孩子认错人了。” 江屹客气但疏离地开口,伸手想去拉念念,“念念,快过来,別撞到人家。” 念念却抱得更紧了,扭过小脑袋衝著江屹喊:“爸爸! 就是漂亮阿姨!我没认错!阿姨香香的,我记得!” 陈彪在旁边打量著沈清婉,挠了挠头:“这位大姐,你……你认识咱家孩子? 还是你也是来买炒饭的?真不凑巧,咱江哥刚收锅了。” 沈清婉低著头,藏在口罩下的脸已经烫得快要烧起来了。 她不敢抬头看江屹。因为她知道,只要一张口,或者一抬头,这个並不愚钝的男人迟早会发现这个深夜徘徊在路边摊的“怪女人”到底是谁。 而念念,依然死死地抱著沈清婉的大腿不撒手。 “阿姨,你是不是肚子饿啦?” 念念仰著脸,眼神里满是单纯的关心,“爸爸做的饭可香啦,爸爸,你再给阿姨做一碗好不好呀?” 第49章 我开车出来兜兜风 “念念,鬆手。” 江屹两步跨了过来,在距离沈清婉还有半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微微弯下腰,伸出手,试图去拉开女儿紧紧攥著对方风衣下摆的胳膊。 “我不!” 念念不仅没撒手,反而把小脸全埋进了那件黑色的风衣面料里,两只手攥得死紧,声音从布料底下闷闷地传出来,“爸爸,就是漂亮阿姨! 我没认错,阿姨身上香香的!” 江屹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抬起头,目光带著几分歉意看向面前这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女人。 “这位女士,实在对不起。小孩子熬得太晚,困迷糊了,到处乱认人。” 江屹一边语气平稳地道著歉,一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捏住念念细细的手腕,试图將女儿的手指一点点扒开,“念念,听话,快鬆开,这样拽著別人衣服没有礼貌。” 跟在后头的陈彪也凑了上来。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大热天穿长风衣的奇怪女人,大嗓门跟著响了起来:“我说这位大姐,你大半夜的一声不吭站在这儿,怪嚇人的。 童言无忌啊,你別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我们这就把她抱走。” 说著,陈彪也伸出手,准备帮江屹一起把念念拉回来。 看著江屹和陈彪两人的手同时伸过来,沈清婉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成了拳头。 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如果现在一言不发地强行转身走掉,以江屹的力气肯定能把念念拉住,但那样绝对会弄疼孩子的手腕;如果她继续装聋作哑,陈彪那架势估计就要强行上手把她当成什么危险分子推开了。 拉扯之间,她这副偽装隨时都会被动作扯掉。 与其被人当贼一样防著,不如自己开口,至少还能保住最后一点脸面。 “別拉她。” 沈清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部那一阵阵的抽痛。 江屹握著念念手腕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原本的歉意和疏离,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剎那,瞬间变成了错愕。 陈彪也愣住了,伸在半空中的手硬生生地停住,眨了眨那双小眼睛。 沈清婉没有再迟疑。 她缓缓抬起那只一直揣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 她用食指勾住右侧耳后的口罩绳,轻轻往外一摘。 黑色的口罩顺著脸颊滑落,被她捏在手里。 一张苍白、但五官却极为清冷精致的脸,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江屹和陈彪的视线中。 没有了平时那种气场全开的精致妆容,头髮也只是用一根黑色皮筋隨便扎在脑后,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清冷气质,是这身彆扭的风衣和帆布鞋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沈……沈……” 陈彪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结结巴巴了半天,愣是没把那个“总”字给吐出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见了鬼一样看著面前的女人。 江屹慢慢地直起腰,视线从沈清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往下移了移。 他看了看她身上那件在夏夜里显得极其厚重的黑色长款风衣,又看了看她脚上那双帆布鞋。 “沈总?” 江屹开口了,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惊讶,目光直直地看著沈清婉的眼睛,“大半夜的,您怎么会在这里? 还……穿成这样?” 被江屹用这种目光盯著,沈清婉只觉得脸颊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在公司里,她永远是一身高定套装,踩著高跟鞋,习惯了用最严谨的姿態面对所有人。 在江屹面前,她也是那个坐在会议室里,慢条斯理的幼儿园校董。 而现在,她像一个半夜跑出来踩点的贼,被自己公司的下属抓了个现行。 “我……” 沈清婉张了张嘴,舌头却像打结了一样。 平时在谈判桌上高速运转的大脑,此刻在飢饿和极度的尷尬中,竟然卡壳了。 “哇!我就说是漂亮阿姨!” 念念完全没察觉到大人之间那尷尬气氛。 看到口罩摘下来,小丫头兴奋得简直要跳起来,她鬆开抓著风衣下摆的手,直接一把抱住了沈清婉的大腿,毛茸茸的脑袋在沈清婉的腿上开心地蹭了蹭。 沈清婉被念念撞得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她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去摸一下孩子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僵硬地收了回来,重新插迴风衣口袋里。 她必须马上找个理由。 一个符合逻辑的理由,把这尷尬的局麵糊弄过去。 沈清婉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努力让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平静。 她避开了江屹的目光,看著旁边的路灯杆,语气生硬地开口:“我今天……睡不著。” 沈清婉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失眠。 所以,我自己开车出来兜兜风。” “兜兜风?” 陈彪挠了挠板寸头,一脸的怀疑人生,他伸出手指指了指沈清婉身上的衣服,“沈总,您这兜风……大夏天的穿这么厚的大风衣? 这外面温度可还有二十七八度呢,您不热吗? 我看您额头上全是汗啊。” 陈彪向来心直口快。他这一句话,直接把沈清婉刚找好的藉口给戳了个稀巴烂。 沈清婉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当然觉得热,里面的t恤早就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 但是她出门前为了遮掩身形,根本顾不上这些。 “我体寒。” 沈清婉冷著脸,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晚上开车吹了空调,觉得冷,隨便拿了件外套披上。 车子刚好开到这附近没油了,我就下车走走,透透气。” 这个藉口极其拙劣。谁家大半夜兜风开到没油?谁家透气会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站在夜市路口发呆? 但江屹没有像陈彪那样继续追问。 他的视线在沈清婉那张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两秒,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她那只一直死死按在胃部口袋里的右手。 江屹心里瞬间明了。这不是什么兜风透气,这是饿狠了,胃在痉挛。 她大半夜出现在这里,唯一的原因,就是衝著一口吃的来的。 江屹收回了视线,没有去拆穿她。 “原来是这样。” 江屹顺著她的话点了点头,语气平缓道“夏天的夜风吹多了確实容易感冒。 既然是散步走到这儿的,时间也不早了,沈总,要不要我让陈彪给您打个车,或者给您的司机打个电话?” 江屹主动递过来的台阶,让沈清婉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稍微鬆了一点。 “不用了。” 沈清婉立刻接住这句话,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人无地自容的地方,“我的车就停在前面不远的辅路上,打电话叫拖车太麻烦,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你们忙吧,我回去了。” 说完,沈清婉低下头,看著还像个树袋熊一样死死抱住自己大腿的念念。 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念念,乖。” 沈清婉伸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念念的头顶,“阿姨只是路过,现在要回家睡觉了。 你也赶紧和爸爸回去休息,好不好?” 她一边说著,一边轻轻地、试探性地往后退了半步,试图把自己的腿从念念的胳膊里抽出来。 可是,她完全低估了一个五岁半小孩的力气和执著。 “不好!” 念念不仅没鬆手,反而一屁股坐在了沈清婉的脚背上,两只小胳膊像铁箍一样,死死地抱住沈清婉的小腿。 “阿姨骗人!” 念念扬起小脸,大声地反驳道,“阿姨你的脸白白的,嘴巴也白白的,就跟念念以前肚子饿得生病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肯定是肚子饿了!” 沈清婉的身体再次僵住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编出来的谎言,江屹没有拆穿,却被一个小丫头用最直白的方式,在大马路上当著所有人的面,扒得乾乾净净。 “念念!” 江屹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语气变得严厉起来,“鬆手! 爸爸平时怎么教你的?不许隨便缠著大人,阿姨要回家了,快放开!” 这是江屹极少有地用这么重的语气对念念说话。 念念被爸爸的声音嚇得瑟缩了一下。 小丫头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委屈极了。 但即便如此,她的两只小手依然死死地抓著沈清婉的裤腿,倔强地咬著下嘴唇,就是不肯鬆开。 “爸爸凶我……” 念念扁著嘴,眼泪“吧嗒”一下掉在了沈清婉的帆布鞋上,但她还是固执地仰著头看著沈清婉,声音带著浓浓的哭腔,“阿姨,你別走好不好? 你肚子饿了,会痛痛的。爸爸做的饭可好吃了,你吃一口就不痛了,念念分给你吃,好不好?” 沈清婉低著头,看著帆布鞋上那滴晕开的泪水,听著孩子带著哭腔的童言童语。 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酸涩得发疼。 她今年才二十六岁。在这个原本应该肆意享受青春的年纪,她却早早地扛起了整个集团的重担。 每天面对的,是永远看不完的报表、永远开不完的会议,以及永远在算计的合作伙伴。 哪怕是生病,哪怕是饿得胃痉挛,她也只能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別墅里硬扛。 没有人会在意她是不是饿了,所有人只关心沈氏集团明天的股价会不会跌。 而现在,在这个满地油污的路边摊前,一个小女孩却因为担心她挨饿,不顾爸爸的训斥,死死地抱著她的腿掉眼泪。 “念念,鬆开!” 江屹见女儿不仅不听话还哭了,立刻弯下腰,伸手准备强行去掰开女儿的手指。 “別凶她。” 沈清婉突然出声,声音不大,语气里却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保护欲。 江屹的手停在半空,有些意外地看著沈清婉。 沈清婉深吸了一口气。她看著还在掉眼泪的念念,一直紧紧攥在风衣口袋里的双手,终於彻底鬆开了。 那种一直强撑著的所谓成年人的体面,在这一刻,被一个小女孩纯粹的眼泪彻底击碎。 “我……” 沈清婉动了动苍白的嘴唇,她看了一眼江屹,又看了一眼抱著自己大腿的念念。 还没等她把话说出来。 “阿姨不走!” 念念以为沈清婉那句“別凶她”是在给自己撑腰,小丫头瞬间止住了哭声,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她鬆开抱大腿的双手,一把抓住了沈清婉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沈清婉的手很凉,掌心全是一层虚汗。 念念的小手却很热乎,软绵绵的。 这种直接的温度传递,让沈清婉的指尖微微颤慄了一下。 “阿姨,走!咱们去坐椅子!” 念念根本不给沈清婉任何拒绝的机会。 小丫头深吸了一口气,將整个小身体的重心往后仰,两只小手死死地拽著沈清婉的几根手指,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开始一步一步地往摊位的方向倒退著拉扯。 沈清婉本来就因为过度飢饿而双腿发软,加上脚上穿著平底帆布鞋,完全没有任何力气去抵抗。 被一个五岁半的小孩用尽全身力气这么一拽。 “踉蹌”一下。沈清婉被带著往前迈出了一大步。 “念念……” 沈清婉下意识地想要往回抽手。 但她发现,自己根本不敢用力。念念拉得太紧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掛在了她的手上。 如果她现在强行把手抽回来,念念绝对会一屁股摔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 “走嘛走嘛!阿姨坐!” 念念一边使劲拉著,一边嘴里不停地嘟囔著,小脸都因为用力而涨红了。 沈清婉就这样,被一个还不到她大腿高的小女孩,半拉半拽地拖著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江屹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並没有上前去强行拉开女儿。 陈彪则是张大了嘴巴,看著在他印象里那个高冷的沈总,此刻像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走路的人一样,被一个小丫头硬生生地拽著往前拖。 沈清婉低著头,看著前面那个拼命拉著自己的小小背影。 她放弃了挣扎。 就在这种极度滑稽、却又极度顺理成章的拉扯中,沈清婉被念念一路拖拽著,跨过了那短短的距离。 最终。沈清婉的脚步,来到江屹摊位这。 停在了那张还没有来得及收起的小马扎前。 第50章 阳春麵 “漂亮阿姨,你坐这里!” 念念不由分说地牵著沈清婉的手,將她拉到了桌子旁。 她顺著念念拉扯的力道,將黑色风衣的下摆隨意拢了拢,十分自然地在马扎上坐了下来。 只是刚一坐下,因为长时间空腹而引发的阵阵隱痛,让她下意识地將手轻轻覆在了胃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一旁的陈彪见状,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抓起一块乾净的抹布,走到桌前,一边飞快地擦拭著桌面,一边侷促地搓了搓手:“那个,沈总,真是不好意思啊。 这大半夜的,您大老远过来,想吃点什么? 咱江哥的手艺您是知道的,隨便点!” “彪子,別问了。” 江屹走到操作台前,依次掀开那几个不锈钢保温桶的盖子看了一眼,打断了陈彪的热情。 “什么都没了。” 江屹转过头,看著坐在马扎上的沈清婉,语气平静道“沈总,实在抱歉。 今晚最后一点肉燥和米饭,刚刚都被外卖小哥买走了。 连平时备著的鸡蛋和青菜,也一点没剩。” 陈彪一拍大腿,懊恼地叫了一声:“哎呀! 对啊!我这记性,刚才收摊的时候不都卖空了吗! 这可咋办?沈总大老远跑过来,总不能让人家干坐著喝西北风吧? 江哥,你赶紧想想办法啊!” 听到“什么都没了”这几个字,沈清婉覆在胃部的手指微微一僵。 那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坐下,却被告知没有食物的落差感,让她本就隱隱作痛的胃部,泛起了一阵更加明显的空虚感和酸涩。 她知道江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路边摊卖空了是很正常的事。 今晚这荒唐的举动,终究是要以饿著肚子回家收场了。 “没关係。” 沈清婉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强撑著扶著桌沿准备站起来,语气里带著一丝掩饰尷尬的清冷,“我本来也是路过,既然已经收摊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回……” “阿姨不许走!” 还没等沈清婉站直,念念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转过小脑袋,衝著操作台后的江屹大声喊道:“爸爸! 你肯定有办法的!你昨天还给念念变出了小兔子形状的胡萝卜! 阿姨肚子饿了,你快点给阿姨做饭吃嘛!” 江屹看著女儿那副不依不饶的焦急模样,又看了一眼沈清婉苍白的脸色。 他当然能看出来沈清婉现在的状態很差。 从刚才她被念念拉著走时的虚浮脚步,到现在一直按著胃部的小动作,明显是饿过了头。 如果现在让她饿著肚子开车回去,路上很容易出危险。 “沈总,您先別急著走,坐下等我两分钟。” 江屹的声音沉稳而温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踏实感。 他转过身,在一堆已经洗乾净准备收进车厢的保鲜盒里翻找了一下。 隨后,他拿出一个小號的密封盒,里面放著一小把极细的乾麵条。 “做复杂的菜肯定是不行了。” 江屹將那一小把麵条放在案板上,转头看向沈清婉,“这是念念早上没吃完的一点龙鬚麵。 另外,今天用来吊肉燥的高汤,保温桶的最底下还剩下最后半瓢。” 江屹顿了顿,看著沈清婉的眼睛,认真地徵询她的意见:“那高汤是用新鲜的猪筒骨和老母鸡熬了一天的,非常清淡,除了盐没放任何多余的调料。 食材不够,只能委屈您一下。我用这最后一点高汤,给您下这一小把龙鬚麵,做一碗素的阳春麵,您能吃吗?” 沈清婉坐在马扎上,看著江屹手里那把细细的麵条。 对於一个厌食症患者来说,平时家里保姆端上来的那些精心烹製的饭菜,她看一眼都会觉得反胃。 但此刻,听著江屹描述的画面,她的大脑甚至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能吃。” 沈清婉点了点头,声音因为飢饿而显得有些轻,“麻烦江顾问了。” “好。陈彪,去把那个白色的陶瓷碗拿出来,用开水烫洗一遍。” 江屹立刻转头吩咐。 “得嘞!马上!” 陈彪赶紧从消毒柜最里面拿出的瓷碗,接了滚烫的开水,仔仔细细地烫了起来。 江屹动作利落地重新拧开了煤气灶。 他拿过一个小奶锅,將保温桶底部的最后一点高汤倒了进去。 隨著火焰的加热,高汤很快开始翻滚,一股极其纯粹、没有任何复合香料杂质的肉骨鲜香,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江屹没有加任何的乱七八糟的调料。 只是拿出一个小调料勺,在翻滚的高汤里加入了一点点细盐,用勺子搅动了两下。 接著,他在旁边的炒锅里烧开了一锅清水,將龙鬚麵均匀地抖落进去。 拿著筷子在水里划拉了几下,防止麵条粘连。 沈清婉坐在桌子旁,安静地看著江屹忙碌的背影。 她闻著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郁的高汤鲜味。 这股味道里没有任何让她感到牴触的油腻感,反而像是一双温热的手,轻轻地抚平了她因为厌食而长久处於紧绷状態的嗅觉神经。 她的喉咙开始不受控制地滑动,口腔里悄然分泌出久违的唾液。 “江哥,这……这也太素了吧?” 陈彪站在旁边,看著锅里的麵条,忍不住小声嘀咕,“沈总平时在公司,那吃的可都是高级餐厅送来的定製餐。 这碗面连个荷包蛋都没有,连点葱花都不放,能吃得惯吗?” “大半夜空腹,吃太油腻的胃受不了。” 江屹头也没抬,手里的筷子精准地挑著麵条,“越是胃不舒服,越要吃这种清淡软烂的热汤麵,好消化。” 沈清婉听到江屹的话,微微垂下眼帘。 她没有反驳陈彪,只是在心里默默承认了江屹的细心。 这个男人,似乎总是能用最简单、最不起眼的方式,精准地照顾到她那脆弱的肠胃。 “可以了。” 江屹用漏勺將锅里的细麵条捞出,控干水分后,极其整齐地放入了陈彪已经烫好的白色陶瓷碗里。 紧接著,他端起那个熬著高汤的小奶锅,將里面滚烫的、呈现出清透金黄色的高汤,顺著碗的边缘,缓缓地倾倒进去。 清透的汤汁瞬间没过了龙鬚麵。没有任何浇头,没有任何点缀,这就是一碗普通的阳春麵。 “沈总,当心烫。” 江屹端著那个碗,稳稳地放在了沈清婉面前的摺叠桌上。 同时,他將一双乾净的木筷和一个陶瓷汤勺,摆在了碗的旁边。 “没什么配菜,委屈您將就一口。” 江屹后退了一步,语气平缓。 “谢谢。” 沈清婉轻声说了一句。 她的全部注意力,已经被桌子上这碗冒著热气的麵条彻底吸引了。 这碗面现在散发著鲜美的味道。 热气夹杂著水蒸气扑打在她的脸上,她闻到这味。 她的胃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咕嚕”声。 “漂亮阿姨,你快吃呀!爸爸煮的麵条可好吃了,你吹一吹就不会烫嘴啦!” 念念双手扒在桌子边缘,下巴垫在手背上,一双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盯著沈清婉。 沈清婉將覆在胃部的手拿开。她伸出右手,拿起了桌子上的那个陶瓷汤勺。 她没有立刻去吃麵条,而是先在碗的边缘,舀起了一勺清透的金色高汤。 端著勺子,在嘴边轻轻吹了两下,沈清婉微微低下头,將勺子里的汤送入了口中。 汤汁入口的瞬间,沈清婉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没有一点点厚重的油脂感,只有一股极其温和、却又极其浓郁的鲜香,在她的口腔里散开。 恰到好处的盐分,將高汤里的味道彻底激发了出来,鲜得自然,鲜得让人浑身舒展。 “咕咚。” 沈清婉喉咙滚动,將那口温热的高汤咽了下去。 滚烫的汤汁顺著食道一路向下,缓缓滑入了那个因为极度空虚而隱隱作痛的胃里。 那口高汤进入胃部的瞬间,沈清婉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胃壁上那种紧绷的隱痛感,明显地鬆懈了下来。 一股舒服的暖流从胃部迅速向四周扩散,抚平了她一整晚的焦躁。 “好吃吗阿姨?” 念念在旁边小声地问著。“很好吃。” 沈清婉抬起头,衝著念念露出一个微笑,然后直接放下了手里的汤勺,拿起了桌子上的筷子。 她没有再像平时在公司吃饭那样浅尝輒止。 筷子伸进汤里,挑起一小夹细软的龙鬚麵,送进嘴里。 龙鬚麵已经被滚烫的高汤彻底烫软,吸饱了汤汁的鲜美,在舌尖上轻轻一抿就化开了,顺滑无比。 一口。两口。三口。沈清婉坐在马扎上,吃得並不粗鲁,动作依然保持著良好的教养,但她夹麵条的频率却越来越快。 筷子在陶瓷碗里碰撞,发出极其细微的“叮噹”声。 陈彪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偷偷凑到江屹身边,压低了嗓门:“江哥,绝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沈总吃饭吃得这么香的。 平时在公司食堂,我看她吃那些高档沙拉,眉头都是皱著的,跟吃药一样。” 江屹没有搭腔,只是静静地看著沈清婉进食。 看到她完全没有表现出厌食症常有的反胃和停顿,他一直悬著的心也微微放了下来。 看来这碗清淡的阳春麵,確实对了她的胃口。 隨著热汤下肚,沈清婉原本苍白的脸颊上,渐渐浮现出了一丝健康的红晕。 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这与她刚才因为隱痛而出的冷汗完全不同,这是一种身体得到能量补充后,最直接的舒適反馈。 不到五分钟。碗里的麵条被沈清婉吃得乾乾净净。 她放下筷子,却没有结束。沈清婉伸出双手,直接端起了那个白色的陶瓷碗。 她微微仰起头,將碗边贴在嘴唇上,就那样一口一口地喝著碗里剩下的大半碗高汤。 沈清婉双手捧著那个空空如也的陶瓷碗,慢慢地把它放回了桌面上。 “当。” 瓷碗与桌子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沈清婉坐在那里,双手极其自然地放在了膝盖上。 那个折磨了她整整一个晚上、隱隱作痛的胃,此刻在这碗热汤麵的安抚下,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踏实感彻底填满。 第51章 大白兔奶糖 “我的天……” 站在一旁的陈彪看直了眼。 他瞪著那个空空如也的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沈总,您……您全吃完了啊? 真的一滴汤都没剩?” 陈彪是真的没憋住心里的惊讶。 上次沈清婉大半夜跑来摊位上吃那碗烫饭的时候,他就在旁边。 那时候她虽然也吃完了,但毕竟分量少。 结果今天,一碗连个葱花都没有的锅底素汤麵,她居然吃得这么干净,速度还这么快。 沈清婉听到陈彪的声音,並没有觉得尷尬。 她伸手从黑色风衣的口袋里摸出一小包隨身携带的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嗯,吃完了。” 沈清婉的声音依然带著她惯有的清冷,但比起刚来时那种虚弱和紧绷,此刻的语调明显鬆弛了许多。 她看著陈彪,极其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很好吃,麵条很软,高汤很鲜。 这是我这段时间以来,吃得最舒服的一顿饭。” “那是!咱江哥吊的高汤,那可是实打实的筒骨和老母鸡熬出来的,一丁点提鲜的添加剂都没放。” 陈彪一听沈清婉夸江屹的手艺,立刻咧开嘴笑了起来,伸手竖了个大拇指,“沈总,您要是觉得对胃口,以后您大半夜再饿了,隨时来咱这摊位,让江哥给您下!” “行了,少说两句。” 江屹从操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著一瓶常温的矿泉水。 他拧鬆了塑料瓶盖,递到沈清婉面前的摺叠桌上。 “刚吃完热汤麵,喝口温水漱漱口,別喝冰的,不然胃又要受刺激。” 江屹的声音很平稳,没有陈彪那种大惊小怪的咋呼。 他看著沈清婉明显恢復了些许血色的脸颊,目光自然地扫过她已经从胃部移开的双手,“现在胃应该好些了吧?” 沈清婉顺著江屹递过来的水瓶,伸手接了过来。 “好多了。” 她握著水瓶,抬头直视著江屹的眼睛,“已经一点都不痛了。 刚才……多谢你,江顾问。” “不用谢,您是顾客。” 江屹回答得很自然,顺手將操作台上的几块抹布收进了水桶里。 沈清婉放下水瓶,双手撑著膝盖,从小马扎上站了起来。 因为长时间蜷缩著坐著,她刚站直的时候,双腿微微有些发麻,身体不自觉地稍微晃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重新站稳了,双腿有了力气,脊背也重新挺得笔直。 隨著体力的恢復,她重新找回了平时的从容。 她將手伸进黑色风衣的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这碗面,多少钱?” 沈清婉拿著手机,对准了贴在摊位的收款码。 “哎呦!沈总,您这是干啥呀!” 陈彪一见沈清婉要付钱,赶紧几步跨上前,伸出宽大的手掌直接挡在了收款码前面,连连摆手,“一碗拿锅底剩汤煮的龙鬚麵,连个荷包蛋都没有,哪能收您的钱啊! 再说了,您可是咱们幼儿园的大校董,这大半夜的,就当是咱请您吃个夜宵了,使不得使不得!” 在陈彪的朴素价值观里,人家大老板来吃路边摊,而且还是用剩料煮的残局,怎么好意思开口要钱? 这要是收了钱,明天在幼儿园遇见了多尷尬。 但沈清婉的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 她堂堂一个集团总裁,自然不差一碗麵的钱,也极其不喜欢这种所谓的“免单”。 在她的工作和生活习惯里,吃东西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 陈彪的这种客套,反而会让她觉得欠了个人情,平白无故落了个恩惠,以后在幼儿园碰面难免彆扭。 她正准备开口,坚持让陈彪把手拿开,完成这笔简单的交易。 “八块。” 江屹的声音突然从陈彪身后传了过来。 陈彪愣住了,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著江屹:“屹哥! 你真收啊?这……” “把手拿开,让沈总扫码。” 江屹没理会陈彪的挤眉弄眼,语气平静。 他走上前,將陈彪挡在二维码前面的手腕轻轻拨到了一边。 江屹看向沈清婉。 “一小把龙鬚麵加上最后一点高汤,成本確实不高。 但按照我这个摊位的定价,一碗素汤麵就是八块钱。” 江屹的语气里没有半点討好,也没有刻意去套近乎,就是最普通的摊主对待食客的態度。 听到江屹报出价格,沈清婉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下来。 这就是她觉得和江屹相处很舒服的原因。 江屹没有顺著陈彪的话去搞什么人情世故,也没有因为她是校董就免单。 他极其自然地报出了这八块钱的帐单,把今晚这齣大半夜跑来找吃的闹剧,妥妥噹噹地落在了“食客付钱,老板煮麵”的正常逻辑里。 “好。” 沈清婉没有任何推脱,乾脆利落地將手机屏幕对准了那个稍微有些油腻的二维码。 “滴——” 手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扫码声。 “微信收款,八元。” 摊位上的蓝色小音箱,立刻播报出来。 听到这个声音,沈清婉把手机锁屏,重新放回了风衣的口袋里。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沈清婉將身上的黑色长风衣重新拢了拢,整理了一下领口。 她看著江屹和陈彪,语气恢復成平常,“你们也早点收摊回去休息吧。 今天,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您开车慢点啊,路上注意安全。” 陈彪见钱都收了,也只能挠了挠头,乾笑著挥了挥手。 江屹只是点了点头:“您慢走。” 沈清婉转过身,迈开脚,准备顺著路的方向走回去。 就在她刚迈出两步的时候。 “漂亮阿姨!你等一下!” 身后突然传来了念念急促的呼喊声。 沈清婉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过头。 只见原本坐在边上的念念,已经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了过来。 小丫头跑到沈清婉面前,微微喘著气。 她的一只小手在自己口袋里拼命地掏著,因为口袋太浅,她掏了好几下才把手拿出来。 “怎么了,念念?” 沈清婉低下头,看著这个刚才死死抱著自己大腿不撒手、哭著要给她饭吃的小女孩,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阿姨,给你!” 念念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掌心向上,直接递到了沈清婉的面前。 沈清婉低头看去。在念念白嫩的掌心里,静静地躺著一颗糖。 那是一颗最普通的、超市里十几块钱能买一大袋的大白兔奶糖。 因为被念念放在裤兜里装了一整个晚上,糖果外面的那层红蓝相间的塑料糖纸已经被体温捂得有些发皱了。 沈清婉愣了一下,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阿姨,这个给你吃。” 念念见沈清婉没动,便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抓起沈清婉垂在身侧的左手,將那颗大白兔奶糖硬塞进了她的掌心里。 糖果確实因为体温的缘故,握在手里已经有些微微发软了,甚至还带著一点属於小孩子特有的温热。 “以前念念肚子痛痛,不想吃饭的时候,爸爸就会给我一颗大白兔奶糖。 爸爸说,吃了甜甜的东西,肚子里的小虫子就不会咬人了。” 念念仰著小脸,一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极其认真地看著沈清婉,奶声奶气地解释著自己送糖的原因,“阿姨你刚才肚子也痛痛了,你把这个糖带回家。 要是肚子里的小虫子再咬你,你就把糖吃了,就会好啦!” 沈清婉站在原地。她低著头,看著自己掌心里那颗有些发软、糖纸发皱的大白兔奶糖。 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为了给她一颗糖,眼巴巴地看著她、满脸纯真的小女孩。 沈清婉今年二十六岁。年纪轻轻接手了庞大的家族企业,这几年里,她收到过无数极其昂贵的礼物。 每一份递到她面前的东西,背后都难免掺杂著利益交换和成年人之间的试探。 她早就习惯了对任何人、任何事保持警惕。 但是现在,在这条深夜的马路边。 一个小女孩,把她自己口袋里捂了一晚上的大白兔奶糖,没有任何条件地塞进了她的手里。 仅仅只是因为觉得她刚才肚子疼,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安慰她。 那一刻,沈清婉心里那层习惯性的防备被卸得乾乾净净。 沈清婉的喉咙微微滑动了一下。她的手指慢慢收拢,將那颗大白兔奶糖紧紧地握在了掌心里。 她缓缓地蹲下了身子。没有去管地面干不乾净,没有去管风衣会不会弄脏,就这样屈膝蹲在了念念的面前,让自己的视线和小女孩完全齐平。 沈清婉伸出没有握糖的那只手,极其温柔地、轻轻地摸了摸念念柔软的脸颊。 “谢谢念念。” 沈清婉看著小女孩的眼睛,嘴角勾起了一个微笑。 “阿姨收下了。阿姨向你保证,回去如果肚子再痛,一定会把它吃掉。” 念念听到沈清婉的保证,立刻开心地咧开了嘴,露出了两颗白白的小虎牙:“嗯! 阿姨要说话算数哦!那阿姨快回家睡觉觉吧,晚安!” “晚安。” 沈清婉站起身,看了江屹和念念一眼。 没有再多说任何一句废话。她转过身,將握著奶糖的左手重新插回了风衣的口袋里,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著辅路的方向走去。 沈清婉快步回到停在路上的车內,启动车子。 凌晨的城市道路畅通无阻,不到半小时,黑色的轿车便悄无声息地驶入了云顶別苑的独立车库。 熄火,下车。沈清婉用指纹解开別墅大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母亲和保姆刘嫂还在熟睡,谁也不知道她今晚经歷了怎样荒谬却又真实的事情。 沈清婉放轻脚步顺著楼梯走上二楼,推开自己臥室的房门,“咔噠”一声反锁。 房间里的一切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床头柜上的半杯温水早已经凉透了。 她走到床沿坐下,从兜里掏出东西。 掌心里,那颗大白兔奶糖静静地躺著。 糖纸变得皱巴巴的,摸上去甚至还有些发软。 沈清婉低著头,就那样安静地看著这颗极其普通的糖果。 她的胃里,那碗阳春麵带来的暖意依然清晰地存在著,支撑著她疲惫的身体。 在臥室里,沈清婉没有立刻去洗漱。 她极其小心地用手指一点一点抚平了糖纸上的褶皱,然后將这颗奶糖,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 第52章 周末休息 早上八点半。 江屹睁开眼睛的时候,习惯性地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是周六,幼儿园放假,夜市的摊位他也提前跟陈彪打过招呼,决定直接歇业两天。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转过头,看著睡在自己身侧的女儿。 念念的小身子蜷缩成软乎乎的一团,薄薄的夏凉被早就被她踢到了小腿肚底下。 小丫头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著,偶尔还无意识地砸吧两下。 江屹看著女儿眼底那一层极淡的青色,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摆摊这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每天晚上都熬到凌晨一两点才回来。 虽然念念极其懂事,困了就趴在三轮车旁边的小马扎上打瞌睡,从来不闹,但江屹心里清楚,绝不能让一个五岁半的孩子长期跟著自己这么熬。 更何况,在重新支起摊子之前,他因为半年前的那场变故,整整颓废了六个月。 那半年里,他把自己关在这间老旧的出租屋里,每天浑浑噩噩。 念念只能跟著他吃最便宜的快餐,或者吃开水泡冷饭,小脸都饿瘦了一圈。 “以后再也不会了。” 江屹低声说了一句。他伸出带有薄茧的大手,动作极轻地將念念被汗水濡湿的额前碎发拨开,然后把夏凉被重新盖回她的小肚皮上。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彻底清醒过来。 回到厨房,江屹打开冰箱。他拿出昨天晚上特意留下来的一小碗没加盐的纯骨汤,又拿出了两个土鸡蛋。 行云流水地將鸡蛋磕破打散,用滤网撇去表面的浮沫,兑入温热的高汤,盖上一层保鲜膜,用牙籤扎了几个小孔,直接放进蒸锅里。 没有做任何复杂的早餐,只是一碗最抚慰肠胃的高汤水蒸蛋。 十五分钟后。当江屹把那碗表面平滑如镜、散发著浓郁蛋香的蒸蛋端上小餐桌时,臥室里传来了细碎的动静。 “爸爸……” 念念穿著印著小草莓的纯棉睡衣,光著两只小脚丫,一边用手背揉著惺忪的眼睛,一边迷迷糊糊地从臥室里走了出来。 “怎么不穿拖鞋?地上凉。” 江屹几步走过去,一把將女儿抱了起来,放到了餐桌旁的椅子上。 念念坐在椅子上,小鼻子灵敏地抽动了两下,原本还困得打架的眼皮瞬间睁开了。 她看著面前那碗金黄色的鸡蛋羹,开心地晃悠起了两条小短腿。 “爸爸,我们今天不去幼儿园里做饭了吗?” 念念拿起小勺子,仰头看著江屹问道。 “今天周六,幼儿园放假,爸爸也放假。” 江屹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伸手拿过纸巾给她擦了擦嘴角,“吃完饭,爸爸带你去逛早市买菜。 下午我们叫上你乾爹,一起去湿地公园的大草坪上放风箏,好不好?” “好耶!和乾爹一起放风箏!” 念念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舀起一大勺滑嫩的鸡蛋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爸爸做的蛋蛋最好吃了!” 吃过早饭,江屹给念念换上了一件乾净的浅黄色小吊带裙,拿梳子给她扎了两个俏皮的小揪揪。 父女俩下了楼,江屹推出了那辆停在楼道角落里的二手电动车。 这辆车的前面,被他牢固地焊接了一个带著安全带的儿童座椅。 江屹把念念抱上座椅,仔细地扣好安全带,然后自己跨上车,拧动了油门。 南城农贸早市,距离他们租住的老小区不到两公里。 江屹推著电动车,让念念安安稳稳地坐在前面,自己则护在车旁,慢慢地走进了拥挤的人群里。 他直接略过了外面那些卖大棚蔬菜的摊位,轻车熟路地往市场最里面走去。 那里有一排都是附近郊区菜农自己种的本地菜。 “老板,这带泥的胡萝卜怎么卖?” 江屹停在一个只铺了一块编织袋的地摊前。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正低头整理著一把小青菜。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 “哟,小江啊!” 大妈一眼就认出了江屹,饱经风霜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手里的青菜都放下了,“你可有大半年没来我这儿买过菜了! 我还以为你回老家了呢。这两块钱一斤,你自己挑!” 大妈认识江屹。半年前,这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经常来买菜,挑菜眼光极准,买的都是最好的食材。 可是后来有大半年时间,她再也没在菜市场见过他。 偶尔在街口碰到,他也是鬍子拉碴、眼神空洞。 “这段时间换了个工作,比较忙。” 江屹语气温和地解释了一句,没有多说自己的私事。 大妈上下打量了江屹一眼,看著他现在乾净利落的短髮、清爽的白t恤,欣慰地连连点头:“换工作好,我看你现在这精气神,比前几个月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可强太多了! 男人嘛,只要肯干,日子总能过得红火。” 说完,大妈的视线落在了坐在电动车前面的念念身上。 她顺手从旁边的筐里挑了一个熟透了的番茄,在自己的围裙上用力擦了擦,直接塞到了念念的手里。 “来,小丫头,奶奶给你的,拿著吃,可甜了!” 念念双手捧著那个比她拳头还大的红番茄,没有立刻吃,而是先转头看了一眼江屹。 江屹微笑著点了点头。“谢谢奶奶!” 念念立刻转过头,声音清脆甜美地衝著大妈道了谢。 买完蔬菜,江屹推著车,带著念念来到了猪肉摊前。 卖肉的胖大叔正光著膀子在案板上剔骨头,看到江屹过来,大刀一挥,“篤”的一声砍在砧板上。 “拿一块前排,要这块,骨头小肉厚的。 再割一斤梅花肉,要做粉蒸肉,肥瘦要一比一的那种。” 江屹指了指案板上掛著的一扇猪肉,精准地报出了需求。 胖大叔一看江屹指的位置,嘿嘿一笑:“行家啊兄弟! 好嘞,这就给你切!” 大叔手起刀落,利索地把肉切好上秤。 装袋的时候,大叔看了一眼乖乖坐在电动车上吃番茄的念念。 大叔顺手从砧板旁边抓起两根刚刚剔下来的棒骨,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江屹的塑胶袋里。 “这两根骨头拿回去给小丫头熬汤喝,补钙! 算大叔送的,不收钱!” 江屹看著大叔那副直爽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收起手机:“那就谢谢老哥了。” 上午十一点。江屹拎著满满两兜子新鲜食材,刚走到自家楼道口,就看见一个穿著黑色大背心、踩著人字拖的壮实身影正蹲在台阶上抽菸。 “江哥!你可算回来了!” 陈彪把手里的菸头在台阶上按灭,隨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来,一把接过江屹手里最重的那个装肉的塑胶袋,“我这刚睡醒,寻思著来找你对对昨晚的帐,结果敲门没人应。” “乾爹!” 念念坐在电动车上,开心地衝著陈彪挥了挥手。 “哎!念念今天真漂亮!” 陈彪咧嘴一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念念的小肉脸,然后转头看向江屹,“江哥,今天真不出摊了啊? 昨晚生意那么好,一天能赚大几百呢,歇一天怪可惜的。” “不出。” 江屹一边把电动车停好,把念念抱下来,一边语气平淡地回答,“钱赚不完的,念念这几天跟著咱们熬夜,睡眠不足。 而且你这几天又是帮我出车又是帮我打下手的,也没好好休息。 今天周末,好好歇一天。” 陈彪挠了挠头,跟著江屹往楼上走:“我一个大老爷们有啥累的。 不过你说的对,念念確实得补补觉。” “中午就在这吃吧,我买了梅花肉,一会儿蒸个粉蒸肉。 下午带念念去湿地公园放风箏,你一起去,刚好帮我溜溜她,让她跑一跑。” 江屹掏出钥匙开门。陈彪一听有粉蒸肉吃,眼睛瞬间亮了:“得嘞! 江哥你发话了,我今天就是念念的专属陪玩保鏢!” 下午两点半。市郊的湿地公园里,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到处都是带著孩子来过周末的家庭。 江屹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草坪,將一张宽大的防潮野餐垫铺开。 他盘腿坐在垫子上,拉开隨身带的保温餐包,將里面的几个透明保鲜盒一一拿了出来,摆在野餐垫上。 没有做极其奢华的大餐,但每一份便当都透著顶级厨师的底子。 第一个盒子里,是切得整整齐齐的厚蛋烧,金黄的蛋皮里裹著细碎的蔬菜丁;第二个盒子里,是捏得圆润紧实的金枪鱼饭糰;第三个盒子里,则是切成了小兔子形状的苹果块和洗乾净的樱桃。 “跑!乾爹你快跑呀!风箏要掉下来啦!” 不远处,念念正站在草坪上,两只小手叉著腰,焦急地指挥著。 而在她前方十几米的地方,一米八几、壮得像头熊一样的陈彪,正手里拽著一根细细的风箏线,在草坪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拼命地狂奔。 “哎呦我的小祖宗!乾爹跑不动了!这破燕子怎么死活飞不上去啊!” 陈彪踩著那双人字拖,跑得满头大汗,身上的黑色大背心都湿透了。 他一边气喘吁吁地嚎叫,一边还在努力地扯著线。 那只画著大燕子的风箏在他的暴力拖拽下,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转了两个圈,然后“吧唧”一下,一头栽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哎呀!大燕子摔跤了!” 念念赶紧迈著小短腿跑过去看。 陈彪一屁股瘫坐在草坪上,双手撑著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衝著野餐垫上的江屹摆手:“不行了不行了……江哥,我寧愿晚上在夜市里给你打十个晚上的包,也不想再放这玩意儿了,太折腾人了!” 江屹坐在垫子上,手里拿著一瓶拧开的矿泉水,看著陈彪那副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的神经,在这个充满阳光和朋友抱怨声的午后,彻底放鬆了下来。 “行了,別在那丟人现眼了,过来吃东西。” 江屹衝著陈彪招了招手,然后喊了一声,“念念,洗手吃水果了。” “来啦!” 念念跑回野餐垫旁,熟练地伸出两只小手。 江屹拿出一瓶水,仔细地把女儿的手冲洗乾净,又抽出一张纸巾给她擦乾。 陈彪也拖著沉重的步伐挪了过来。 他一屁股坐在野餐垫上,连手都顾不上洗,直接用两根手指捏起一个金枪鱼饭糰,囫圇吞枣地塞进了嘴里。 “唔……好吃!” 陈彪一边用力嚼著,一边含糊不清地竖起大拇指,“江哥,你这手艺绝了! 就这一个破饭糰,硬是让你捏出了高级日料店的味道! 那米饭软糯刚好,金枪鱼一点腥味都没有!” 江屹把一盒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推到念念面前,看著陈彪狼吞虎咽的样子,平静地拿递过去一张纸巾:“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刚才谁说不累的?” 陈彪嘿嘿一笑,接过纸巾擦了擦嘴上的米粒,盘著腿看著周围那些三三两两坐在草坪上晒太阳的普通家庭。 “江哥。” 陈彪突然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这几天,变了挺多的。” 江屹拧矿泉水瓶盖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上个星期前,我来找你喝酒,你那屋子里全是一股子发霉的烟味,你整个人就像是一滩烂泥,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陈彪看著江屹现在乾净清爽的脸庞,又看了看旁边正开心地吃著兔子苹果的念念,“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摊子虽然才支起来不到一个星期,但我能看出来,你眼里有活气了。” 陈彪伸出粗壮的手指,指了指面前这几盒精致的便当:“你又能静下心来做这些精细的东西了。 这说明,你是真的走出来了。” 江屹顺著陈彪的目光,看著面前那些饭糰和厚蛋烧。 微风吹过草坪,带来一阵清新的泥土气息。 念念在旁边吃得嘴角沾上了苹果汁,正衝著他傻乐。 “总不能让念念跟著我一直吃泡麵。” 江屹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不可动摇的坚定。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摸了摸女儿头上的小揪揪,“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我现在只想多赚点钱,把她的病看好,看著她平平安安地长大。 其他的,都不重要。” 陈彪看著江屹,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那瓶矿泉水,像模像样地举到了半空中。 “江哥,敬你!” 陈彪咧嘴一笑,“也敬咱们昨晚那八块钱一碗的麵汤!” 江屹笑了,他拿起自己的那瓶水,和陈彪的塑料瓶轻轻碰了一下。 “砰。” 极其沉闷的一声轻响,在周末午后的草坪上散开。 江屹仰起头喝了一大口水。 阳光很好,周末很长。 手里这瓶两块钱的矿泉水,和身边这个愿意陪他一起从头再来的兄弟。 第53章 朋友圈 “嗝——” 陈彪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四仰八叉地躺在防潮野餐垫上,双手摸著自己的肚子。 “不行了江哥,我真是一口都塞不进去了。” 陈彪偏过头,看著旁边那个已经空底的保鲜盒,嘆了口气,“你这金枪鱼饭糰里面到底放了啥?怎么越嚼越香?我明明连吃了四个,刚才那个厚蛋烧我也包圆了,现在撑得连喘气都觉得顶得慌。” 江屹盘腿坐在垫子边缘。 他没理会陈彪,只是手脚麻利地將几个空掉的保鲜盒叠放在一起,重新装回旁边的保温餐包里,拉好拉链。 “谁让你吃那么急。糯米本来就不容易消化,你还连口水都不喝就往下咽。” 江屹一边说著,一边拿过一瓶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隨手扔在陈彪的肚子上。 “哎呦!” 陈彪被砸得闷哼了一声,顺手拿起水瓶拧开,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 不远处,念念完全没有休息的意思。 小丫头手里攥著一根风箏线,迈著两条小短腿,在草坪上跑得不亦乐乎。 那个画著大燕子的风箏,在摆脱了陈彪刚才的暴力瞎扯后,借著下午平稳的微风,正安安稳稳地飘在半空中。 江屹的视线一直跟著女儿。 看著念念跑得红扑扑的小脸,听著她清脆的笑声,江屹紧绷的神经,在这个普通的周末午后,终於彻底放鬆了下来。 他收回视线,手伸进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口袋,摸出了手机。 解锁,点开相机。江屹没有刻意去找什么拍摄角度,只是隨意地举起手机,將镜头对准了前方。 画面里,近处是野餐垫的一角,放著一盒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旁边是陈彪隨意搭在垫子边缘的穿著人字拖的脚。 稍远一点的背景里,是一片绿色的草坪,以及念念正仰著头拽著风箏线的背影。 江屹拇指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他退出相机,点开了微信。 江屹的微信朋友圈很乾净,上一条动態还是大半年以前发的。 在那段颓废的日子里,他没有发过一条状態,就像在网际网路上消失了一样。 但今天,看著镜头里女儿活蹦乱跳的背影,看著垫子上自己亲手做的便当,他突然想记录一下。 江屹点开朋友圈,从相册里选中了刚刚拍下的那张照片。 他没写任何文字。只是点开表情键盘,选了一个简单的太阳图標。 没有定位,没有分组屏蔽。 江屹的大拇指移到屏幕右上角,乾脆地点击了发表。 发送完毕,他按下锁屏键,把手机隨手扔在野餐垫上,双手向后撑在草地上,迎著初秋的阳光,轻轻舒了一口气。 “嗡嗡——” 旁边,陈彪放在垫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陈彪费力地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转头看向江屹。 “我去!江哥!你发朋友圈了?” 陈彪一骨碌从垫子上坐直了身体,手指在屏幕上戳著,“你这可是大半年来的第一条朋友圈啊!我还以为你这微信號不用了呢。” “大惊小怪。” 江屹语气平淡。 “废话,你不知道你这大半年多嚇人,我平时给你发搞笑视频你连个標点符號都不回。” 陈彪一边嘟囔著,一边迅速在江屹那条朋友圈下面点了个赞,又打下一行评论:【江哥重出江湖!饭糰绝杀!】 江屹听著陈彪的念叨,只是笑了笑。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著的草屑。 “行了,別玩手机了。去,把风箏线接过来,让念念过来喝口水休息一下,跑得满头都是汗了。” 江屹用脚尖踢了踢陈彪的小腿。 “得嘞!人形风箏支架重新上线!” 陈彪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从地上爬起来,拍著屁股就朝念念跑了过去。 而此时。 距离湿地公园二十公里外的城市另一端,云顶別苑。 保姆刘嫂周末休假,母亲中午吃过饭后去参加商会太太们的聚会了。 这栋大別墅里,此刻只剩下沈清婉一个人。 她穿著一套舒適的纯棉居家服,盘腿坐在二楼书房的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散落著几份第三季度的財务报表和一根签字笔。 周末把工作带回家处理,已经是她这两年来的常態。 不过今天她的状態难得不错。昨晚那碗素麵很管用,她久违地睡了个安稳觉,胃里那种因为长期不规律饮食造成的抽痛感也平息了。 沈清婉放下手里的报表,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顺手拿起了放在旁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她隨意地点开了微信。 周末的朋友圈,大多是一些工作应酬的打卡,或者合作方发的各种行业资讯。 沈清婉漫不经心地向下划动著屏幕,就当是看报表间隙的放鬆。 划著名划著名,她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刷出了一条刚发布不久的动態。 头像是纯色背景,暱称只有一个单字:江。 这是她之前为了沟通幼儿园午餐的事加的微信號。 朋友圈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简单的太阳表情。 沈清婉顺手点开了下面配著的那张图片。 这是一张明显没怎么构图的抓拍。 左下角的野餐垫上,放著几个透明的保鲜盒。 盒子里是金黄的厚蛋烧、捏得圆润的饭糰,还有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块。 背景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坪。昨天在夜市遇到的那个小女孩,正穿著浅黄色的裙子,努力拽著风箏线在跑。 画面的边缘,还露出了半只穿著人字拖的男人的脚。 沈清婉看著这张照片。 照片拍得挺糙,但那种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却很真实。 周末的下午,带孩子去草坪上放风箏、吃便当,这大概就是普通人最放鬆的休息方式了。 沈清婉看了一眼面前那一堆枯燥的財务报表,又看了看照片里那个兔子形状的苹果。 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昨晚在夜市,小丫头用力把奶糖塞进她手里的画面。 沈清婉的拇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两秒钟。 她平时很少在朋友圈点讚,尤其是工作圈子之外的人。 但今天周末,照片里的氛围又实在轻鬆。 她没多想,指尖点开照片右下角的图標。 没有留言。 沈清婉极其自然地,按下了那个代表点讚的心形图標。 一个隨手的赞,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陈彪那条咋咋呼呼的评论下面。 做完这个动作,沈清婉退出了微信,將手机放在一旁。 视线扫过茶几,她的目光落在了报表旁边的一颗大白兔奶糖上。 昨晚拿回来后,她把糖纸抚平放在了床头柜上,今天上午看报表时,又顺手拿到了书房。 工作了一下午,嘴里確实有些没味道。 沈清婉拿起那颗糖,捏住糖纸的两端,隨意地拧开包装。 白色的奶糖露了出来,因为室內温度的缘故,表面微微有些发软。 她將那颗糖放进了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混合著甜味,在口腔里化开。 甜度对她来说稍微有点高,但並不討厌。 沈清婉將糖纸顺手扔进垃圾桶,重新拿起茶几上的签字笔和报表,一边含著糖,一边继续看起了下一页的財务数据。 周末的下午,在奶糖的甜味和报表的翻页声中,安静地流逝著。 第54章 周一出摊 短暂的周末休息时间,在带娃、逛早市和去公园放风箏的琐碎中过得飞快。 时间一晃,又到了周一的下午五点半。 在201厨房里,正传出规律且沉闷的“篤篤篤”的切菜声。 江屹站在案板前,腰间繫著一条深灰色的围裙。 他手里握著一把菜刀。 案板上,放著两大块早上刚从农贸早市肉摊上拎回来的带皮五花肉。 这肉是精挑细选的,肥瘦相间,层次分明。 做正宗的金牌肉燥饭,绝不能贪图省事用绞肉机去绞肉馅。 绞肉机的高速刀片会破坏猪肉的肌肉纤维,让肉质发柴,熬出来的肉燥也会变成一锅毫无口感的糊糊。 江屹的动作平稳而利落。他先是用刀刃將五花肉切成厚薄均匀的长条,接著手腕翻转,刀面平压,將长条切成规整的肉丁。 每一粒肉丁,都严格保留著一层肥肉、一层瘦肉和一点点肉皮。 只有这样纯手工带皮切出来的肉丁,在经过长时间的慢火熬煮后,肉皮里的胶质才会彻底释放,让汤汁变得浓稠拉丝,吃进嘴里才能做到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足足切了半个多小时,案板上堆起了一座小小的“肉丁山”。 江屹放下菜刀,拿过一块乾净的厨房湿巾擦了擦手,隨后拧开了煤气灶的开关。 一口厚重的铸铁大锅被架在火上。 江屹没有往锅里倒一滴油,而是直接將切好的五花肉丁全部倒进了烧热的乾锅里。 “呲啦——”肉丁接触到滚烫的锅底,瞬间发出清脆的爆响。 江屹拿著一把长柄铁勺,在锅里匀速地翻炒著。 隨著温度的升高,五花肉里的油脂被一点点地煸炒出来,锅底渐渐积聚起了一层清透的猪油,肉丁的边缘也开始泛起微微的焦黄色。 就在这时,出租屋的防盗门被人在外面用钥匙拧开了。 “呼……今天外面这太阳还真挺毒,江哥,我来了!” 陈彪穿著一件t恤,肩膀上搭著一条毛巾,一边擦著额头上的汗,一边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厨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顺手从案板旁边的盆里捏起一小撮炸得金黄酥脆的红葱头碎,直接扔进了嘴里嚼了起来。 “咔嚓咔嚓。” 陈彪一边嚼,一边看著锅里翻滚的五花肉,忍不住感嘆:“江哥,要不说这肉燥饭的灵魂就是这红葱头呢。 虽然上周剥这玩意儿的时候,辣得我眼泪直流,差点把眼睛揉瞎,但现在这油葱酥一炸出来,空口吃都这么香。” “洗手去,別直接用手抓。” 江屹头也没回,手里的铁勺稳稳地贴著锅底搅动,防止肉丁粘锅,“今天周一,写字楼里刚度完周末,晚上不愿意做饭的人肯定多,咱们今天多备了点量。 你先去客厅坐会儿喝口水,我这儿还得加料熬一会儿。” “我不累,这不刚睡醒嘛,我在这儿给你递东西。” 陈彪洗乾净了手,熟练地走到调料架旁边,把八角、桂皮、香叶和装冰糖的小罐子都拿了下来,提前在灶台边摆好。 江屹看锅里的五花肉油脂已经煸得差不多了,肉丁呈现出紧实的微缩状態。 他接过陈彪递来的香料和冰糖,倒进锅里,和著滚烫的猪油快速翻炒了两下。 香料的独特香气瞬间被高温激发出来。 接著,江屹拿起一瓶酿造酱油,顺著滚烫的锅边均匀地淋了一大圈。 酱油接触到高温的锅壁,瞬间气化,一股浓郁的酱香味混合著肉香,直接在狭小的厨房里散开。 江屹紧接著將陈彪刚才偷吃的那一大盆炸好的葱油酥全部倒进锅里,最后加入刚好没过食材的温开水。 水沸腾后,他將炉火调到了微弱的最小档,盖上了厚重的木质锅盖。 “剩下的就是交给了时间了,小火慢熬一个半小时,把肉皮里的胶质熬出来。” 江屹转过身,解开围裙,走到水池边用洗手液洗了洗手。 “爸爸!” 厨房门外,念念穿著一件乾净的浅蓝色纯棉短袖,手里抱著小黄鸭的小水壶,迈著小短腿跑了过来。 小丫头一把抱住江屹的大腿,仰起小脸,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他:“爸爸,锅锅里煮的肉肉好香呀,念念的肚子里的馋虫又叫啦。” 江屹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女儿柔软的脸颊,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等晚上咱们出摊的时候,爸爸用最大的勺子,给你盛一小碗肉燥拌饭吃,好不好?” “好耶!念念要多多的肉汁!” 念念开心地举起了手里的小水壶。 “行了,別馋了小丫头。” 陈彪在旁边笑著揉了揉念念的头,然后转头看向江屹,“江哥,那咱们现在干啥? 离出摊还有一会儿,我去把打包盒先点一点?” “打包盒不急,现在就得开始搬大件了。” 江屹站起身,走到厨房角落,指著地上那个巨大的商用电饭煲,“今天燜的米饭多,这个电饭煲太沉,你一个人提不动,跟我一起把它抬下去。” 陈彪顺著江屹的手指看过去,走上前伸手试著提了一下电饭煲的提手。 “嚯,江哥,今天这分量確实比上周五重了不少啊。” 陈彪双手握住一边的把手,调整了一下站姿,“来,搭把手,一二三,起。” 两个成年男人同时发力,將那个装满了热气腾腾白米饭的商用电饭煲稳稳地抬了起来。 “念念,你走在前面,別跟著爸爸和彪叔叔的脚后跟,注意看楼梯的台阶。” 江屹一边平稳地抬著电饭煲往门外走,一边低头嘱咐著女儿。 “知道啦爸爸!” 念念懂事地跑到门边,拿起自己平时坐的那个专属小马扎,乖乖地走在了最前面。 老小区的楼梯狭窄,没有电梯。江屹和陈彪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抬著那个沉重的电饭煲,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脚下看著点,別磕著门框。” 江屹走在后面,沉稳地提醒了一句,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晃动。 好不容易將那个电饭煲搬到了楼下,稳妥地安放在了那辆改装过的三轮电动车车厢里,两人又折返回楼上。 第二趟,搬的是摺叠桌椅、一次性打包盒、乾净的陶瓷碗筷,以及例汤。 这些零碎的东西极其繁杂,陈彪熟练地拿起两根粗弹力绳,將东西死死地绑好。 他现在干这些活已经有了肌肉记忆,绳子在车架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掛鉤稳稳地扣住。 等所有的东西都搬完,厨房里那锅小火慢熬的金牌肉燥也终於到了时间。 江屹走过去,揭开木质锅盖的瞬间。 一股浓稠的、带著胶质感的复合肉香,直接冲顶而出。 锅里的汤汁已经被熬得只剩下浅浅的一层,原本切得方方正正的五花肉丁,此刻已经被熬煮得软烂,吸饱了酱汁的顏色,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红亮色泽。 早先放进去的葱油酥已经完全融化在汤汁里,化作了醇厚的底味。 江屹拿过一个专门用来保温的不锈钢深桶,端起铸铁大锅,將满满一锅金牌肉燥利落地倒进了保温桶里,然后迅速盖紧了盖子,锁死了边缘的三个卡扣,防止热量和香气在运输途中散失。 “齐活了!” 陈彪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上前一把拎起那个装满肉燥的保温桶,“江哥,这个我来提,你抱念念下楼。” 江屹跨上三轮电动车的前座,拧动钥匙。 陈彪则翻身坐进了后面的车厢里,顺手把念念抱在了自己的腿上。 “出发!出摊赚钱去咯!” 陈彪衝著前面喊了一嗓子。三轮电动车平稳地驶出了老小区,沿著辅路,朝著那条熟悉的商业街后巷开去。 一路上,车厢里那些锅碗瓢盆隨著路面的顛簸,发出规律的“叮噹”碰撞声。 这种粗糙的声音,听在江屹的耳朵里,却有一种踏实的生活质感。 到了摊位所在的地点。此时天还没黑,周围的写字楼里还不时有穿著工装的白领行色匆匆地路过。 其他的几个路边摊摊主也刚刚推著车过来,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江屹將三轮车停在了自己的摊位上,拉起手剎。 “干活了。” 江屹下了车,动作麻利地开始解开绑在车厢侧面的弹力绳。 陈彪先把念念抱下车,小丫头立刻拿著自己的小马扎,走到摊位后面一个安全的角落里坐好,两只小手托著下巴,安安静静地看著爸爸和彪叔叔忙碌。 陈彪接过江屹递过来的摺叠桌,双手用力一抖。 “咔噠”两声,摺叠桌的铁腿稳当地撑开,立在了水泥地上。 接著是第二张,第三张。桌子摆好后,陈彪没有停下。他自觉地从三轮车前面的储物格里拿出了一块乾净的抹布和一瓶消毒喷雾。 他认真地在每一张蓝色的塑料桌面上喷洒了消毒水,然后弯著腰,使出浑身的力气,细致地將桌面来回擦拭了足足三遍,连桌子的边缘和接缝处都没有放过。 擦完桌子,他又顺手把几张红色的塑料圆凳摆放整齐。 江屹则站在三轮车的操作台前,有条理地布置著摊面。 他先是將那个沉重的煤气罐搬下来,仔细地检查了减压阀和软管的连接处,確认没有丝毫漏气后,才拧开了阀门。 接著,他將那一摞洗得乾乾净净、用开水烫过三次的白色陶瓷碗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手边。 陶瓷勺子则被规整地插在一个沥水筒里。 “江哥,我看今天这打包盒的消耗肯定不小,我先把底下的那两提拆了备著。” 陈彪洗了把手,走到车厢旁,伸手去拿那些用塑料膜封著的透明一次性打包盒。 他撕开塑料膜,將几大摞打包盒拿出来,准备摆在操作台下方的隔层里。 陈彪一边摆,一边隨意地清点著手里的盒子数量。 摆完盒子,他的目光落在了车內里那电饭煲,以及旁边那个不锈钢保温桶上。 陈彪抬起头,看向正在用长汤勺搅动骨汤的江屹,开口问道。 “江哥,我看今天这米饭的量,还有刚才我提下楼的那桶肉燥,分量比上周五確实多出来一截。” 陈彪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语气里带著几分盘算,“咱们上周五是备了五十份的量,还不到晚上十点半就全卖光了。 你今天这是往上加了多少?给我透个底,我也好心里有个数,控制著点打包的速度。” 江屹停下了手里搅动汤勺的动作。 他將汤勺掛在桶边,然后拿过一块乾燥的毛巾,仔细地擦了擦手。 江屹转过头,看著满脸认真的陈彪,淡淡说道:“六十份。” “六十份,刚好加了十份的量。” 陈彪点了点头,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帐,“行,江哥,你这步子迈得稳当。 周一虽然人多,但一口气加太多也怕压在手里。 上周五那五十份卖得那么快,今天这六十份,也就是多卖个把小时的事儿。” “嗯。” 江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波澜,他转过身,利落地扯过了掛在车厢顶部的那条led照明灯带,將插头插进了电瓶车的逆变器插座里。 “啪”的一声轻响。明亮的白炽灯光瞬间亮起,清晰地照亮了那口装满金牌肉燥的保温桶,也照亮了江屹那张沉稳的脸庞。 “今天周一,刚上完一天班的打工人是最累的。 这六十份热气腾腾的肉燥饭,应该刚好够卖。” 江屹的声音在初夏的傍晚传进陈彪的耳朵里,带著一种对食物和食客的篤定。 陈彪看著那灯光下的摊位,又看了一眼那些摞得整整齐齐的打包盒,用力地搓了搓手。 “得嘞!江哥,五十份咱们也是打,六十份咱们也是打!” 陈彪大声地喊了一句,直接擼起了袖子,精神抖擞地站在了操作台的旁边,“今天兄弟我绝不手软,保证一勺肉汁一勺饭,给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坐在角落小马扎上的念念,看到陈彪干劲十足的样子,也配合地举起了两只小手。 “爸爸加油!乾爹加油!卖光光!” 小丫头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刚支起来的摊位前清脆地响起。 江屹微微低著头,仔细地调整了一下保温桶下面的微弱炉火,確保肉燥的温度始终保持在最適合入口、最能激发出香气的状態。 摊位已经彻底布置完毕。接下来,就只需要静静地等待著今晚第一批下班食客的光临了。 第55章 深夜传说 晚上八点。 星光集市准时迎来了客流量的高峰期。 摊位刚支好没两分钟,一个穿著衬衫、脖子上掛著工牌的微胖男人就快步走了过来。 正是“影帝”,王大山。 “江老板,彪哥,出摊了啊!” 没等江屹和陈彪开口,坐在角落里的念念最先抬起了头。 小丫头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胖乎乎的熟客,立刻放下手里的水彩笔,衝著他甜甜地喊了一声:“大山叔叔!你今天又跑第一名啦!” 王大山听到这声脆生生的招呼,心里一阵舒坦,笑著冲念念竖起大拇指:“念念真聪明!叔叔为了吃你爸爸做的饭,一下班跑得可快了,连电梯都没等,直接爬楼梯下来的!” 王大山熟门熟路地走到摊位前,直接掏出手机扫了摊位上的收款码,“给我来两份金牌肉燥饭! 一份我现在坐这儿吃,另一份给我打包,我吃完带走。” “好嘞大山兄弟,微信收款五十元。” 陈彪笑著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从底下抽出两个厚实的牛皮纸碗。 江屹掀开大號商用电饭煲,舀出两勺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装进纸碗里。 接著,他打开保温桶的盖子,用长柄汤勺將底部浓稠的红亮肉丁搅匀,手腕微倾,將滚烫的肉燥均匀地浇在米饭上,最后用筷子夹上一小撮醃製酸萝卜丁。 “大山兄弟,这份没盖盖子的你先吃,这份打包的给你装袋子里了。” 陈彪將一个纸碗端到摺叠桌上,又把另一个装进塑胶袋递了过去。 “谢了彪哥。” 王大山毫不客气地拉开塑料圆凳坐下,掰开一次性木筷,低头就开始用力地搅拌著碗里的米饭和肉汁。 就在王大山刚刚扒了两口饭的时候,星光集市拥挤的过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快看!就是那儿!我就知道这小子肯定一早就溜过来吃独食了!” 江屹抬眼看去,只见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领著四五个同样掛著工牌的年轻人,大步流星地衝著摊位走过来。 带头的老张几步衝到摺叠桌旁,一把按住了王大山的肩膀。 “好你个王大山,让我们逮个正著吧!” 老张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看著正在往嘴里狂塞米饭的王大山,语气里满是气愤的控诉,“老板,你们是不知道这小子有多鸡贼!” 短髮女同事也凑了上来,毫不客气地指著王大山揭穿道:“上周五晚上,我们整个部门都在公司留下来加班。 他倒好,自己跑出来吃。吃完之后他不回公司,就在群里发了一句限量,快点速来!,然后就坐在摊位前乾等著我们!” 另一个平头男生跟著猛点头:“就是! 当时我们一看消息,饿得连代码都不敲了,直接衝下楼。 等我们跑到摊位前,我们一人点了一碗吃进嘴里,才知道这饭有多好吃! 我们当场就急了,质问他这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之前在办公室里偷偷摸摸不告诉大家?!” “这小子被我们当场揭穿了护食的真面目,被我们集体声討了一顿,这才拍拍屁股打车回家睡觉!” 老张咬牙切齿地瞪著王大山,“今天我们一到下班点就组团杀过来了,结果这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原来是提前过来加餐了!” 听著同事们的集体声討,王大山根本没打算反驳。 他加快了手里筷子的速度,“呼嚕呼嚕”几下,把牛皮纸碗里剩下的小半碗吸饱了肉汁的米饭全扒进了嘴里。 他费力地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抽出一张纸巾隨便抹了一下嘴巴,然后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那个装在塑胶袋里的打包纸碗。 “哎哎哎,你们慢慢排队点餐啊,我这吃也吃完了,打包也打完了。 这肉燥饭就得趁热吃,我得赶紧回家舒舒服服地躺著去了,明天公司见!” 说完,王大山根本不给老张他们继续发难的机会,提著那个打包的牛皮纸碗,脚底抹油,利索地钻进集市的人群里溜走了。 “嘿!这小子跑得倒快!” 老张看著王大山的背影笑骂了一句,隨后转过头,双手撑在江屹的操作台边缘,乾脆地扫了收款码。 “老板,废话少说,今天必须把这顿给补上! 给我们来五份金牌肉燥饭!都在这儿吃,再来五碗例汤!” 老张大声说道。 “好嘞!五份肉燥饭,堂食!” 陈彪响亮地应了一声,从柜子里抽出五个崭新厚实的牛皮纸碗排在不锈钢案板上。 江屹微笑著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双手握住了车里那个大號商用电饭煲的卡扣,向上用力一掀。 一股浓郁的白米饭香气,伴隨著白色的蒸汽瞬间升腾起来。 江屹拿过宽大的木质饭勺,在电饭煲里从底向上翻拌了几下。 米饭煮得恰到好处,颗粒分明,晶莹剔透。 陈彪默契地接过饭勺,手腕发力。 一勺,两勺。他精准地將白米饭盛入那五个碗里。 米饭在纸碗的底部堆成了一个饱满的半圆形,表面被木勺压得微微平整。 接著,江屹走到那个不锈钢的深底保温桶前。 他双手解开桶盖边缘的三个卡扣。 掀开桶盖的瞬间,电饭煲里的米香立刻被压制了下去。 一股带著浓重胶质感和红葱头焦香的肉香,在空气中散开。 站在操作台前的老张等人闻到这股味道,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说话。 所有人的视线都直勾勾地盯住了保温桶。 江屹拿起一把长柄的不锈钢大汤勺,伸进保温桶里,贴著桶底缓慢地画圈搅动,让沉在底部的肉丁和浓郁的汤汁均匀地混合在一起。 隨后,他手腕微沉,舀起了一满勺肉燥。 勺子里,纯手工带皮切出的五花肉丁呈现出诱人的红亮色泽。 肥肉部分已经被熬煮得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態,瘦肉部分吸饱了汤汁。 融化在里面的油葱酥让汤汁变得浓稠,顺著勺子的边缘缓慢地往下滴落,拉出一点点粘稠的细丝。 江屹端起第一个纸碗。 他手腕微微倾斜,將那一勺滚烫的肉燥均匀地浇在米饭的顶端。 浓稠的酱红色汤汁接触到热米饭的瞬间,立刻顺著米粒的缝隙迅速向下渗透。 原本洁白的米饭瞬间被染上了一层诱人的酱色光泽,肉丁服帖地铺满了纸碗的表面。 江屹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第二碗,第三碗,第四碗,第五碗。 紧接著,江屹拿过旁边备好的保鲜盒,用一双长筷子在每一份肉燥饭的边缘,夹上了一小撮解腻的醃製酸萝卜丁。 “齐活!五份肉燥饭,老张你们几位慢用,小心烫!” 陈彪利索地將那五个牛皮纸碗端到了蓝色的塑料摺叠桌上。 老张他们根本顾不上客气,迅速拿过桌上的一次性木筷,掰开。 他们急迫地將筷子插进纸碗里,从下往上,用力將吸饱了肉汁的米饭和顶部的肉丁搅拌均匀。 木筷子刮在牛皮纸碗的內壁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热气混合著肉香直往鼻子里钻。老张端起纸碗,毫不顾忌形象地扒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肥肉在舌尖上轻易地化开,释放出醇厚的油脂香气;瘦肉一点也不柴,越嚼越香;肉皮带来的胶质感让整个口腔都被一种满足的粘稠感包裹。 红葱头的焦香和酱油的鲜甜,在米饭的衬托下被发挥到了极致。 “唔……好吃!绝了!” 老张一边用力地咀嚼著,一边含糊不清地衝著同事竖起大拇指,“就是这个味儿! 今天必须吃过癮!” 那个短髮女生也正低头捧著纸碗猛扒饭,刚咽下一口,她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看向操作台后面的江屹。 “老板,饭是真好吃。但是我今天必须得代表我们这些苦哈哈加班的打工人,跟您抱怨两句。” 短髮女生的语气里带著一种真实的鬱闷。 江屹把盛好例汤的纸碗端放在托盘上,抬起头看著她:“您说。” “老板,您这星光集市的摊位,周末怎么还带双休的啊?” 短髮女生指了指手里的纸碗,嘆了口气,“您知不知道,这周末我们部门在公司加班。 周六晚上大家在群里聊起这顿饭,越聊越馋,商量好一起来星光集市吃饭。 结果晚上八点多跑到这儿,连您这辆三轮车的影子都没看见!” 旁边那个平头男生立刻赞同地点了点头,跟著大吐苦水:“就是啊老板! 本来想著肉燥饭是新菜品可能卖完了,结果走近一看,您连车都没出! 周六晚上没找著您就算了,周日晚上我们不死心,又跑来碰了一次运气,结果还是扑了个空! 导致我们周末两天,连您那口招牌的蛋炒饭都吃不上! 一想到王大山在群里发的那句『限量速来』,再回去吃那些毫无油水的外卖,简直如同嚼蜡!” 老张也咽下嘴里的饭,忍不住跟著抱怨了一句:“老板,您这也太隨性了吧! 星光集市周末可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您连个炒饭都不来炒,这不是把送上门的生意往外推吗!” 听著这群食客真实的抱怨声,陈彪在操作台后面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一边整理著打包袋,一边替江屹解释:“老张,几位兄弟姐妹,真不是我们江哥不想趁著周末出摊多赚点钱。 实在是这周末,江哥得带孩子。” 陈彪指了指坐在摊位里侧安全角落里画画的念念:“平时小丫头跟著我们出摊熬夜太辛苦了,周末江哥得带她去逛逛菜市场,陪她去公园放放风箏,让她好好休息两天。” 老张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小马扎上的念念。 念念听到动静,乖巧地抬起了头。 小丫头看到外面的叔叔阿姨在看自己,立刻放下手里的水彩笔,衝著他们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露出两颗小白牙。 “叔叔阿姨好,你们慢点吃哦,汤汤很烫的,要吹一吹再喝。” 念念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这一声软糯的叮嘱,直接把在场这几个疲惫的打工人的心都给融化了。 “哎呦我的天,这闺女也太懂事了吧!” 短髮女生刚才因为周末没吃上的怨念瞬间荡然无存,脸上立刻浮现出慈爱的笑容,“老板,您早说您是为了周末陪闺女啊! 这我们哪还能有意见!周末您就好好陪孩子,以后我们就工作日下班过来吃!” 江屹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感谢理解。 工作日只要不下暴雨,都在这儿。” 事实证明,上周五王大山在群里的那句“限量,快点速来”,加上老张等人的亲自认证,威力远比想像中要大得多。 就在老张他们吃到一半的时候,星光集市的过道上,开始陆陆续续出现越来越多的打工人。 这些人三五成群,手里拿著手机,一边对照著屏幕上的群聊记录,一边四处张望。 当他们看到江屹摊位上那辆標誌性的三轮车时,立刻加快了脚步走过来。 “老板!在这儿吃,来三份肉燥饭!” “老板,我打包两份带走!” “老张,你们居然跑得比我们还快! 老板,给我们来四份肉燥饭,两份在这儿吃,两份打包带回公司!” 短短不到十几分钟的时间,江屹的摊位前竟然自发地排起了一条长队。 队伍从三轮车的操作台前,一直延伸到了旁边的过道上。 人群中,到处都是相互打招呼的同栋写字楼的同事,大家一边排队,一边兴致勃勃地討论著王大山上周五的“护食翻车”。 陈彪看著突然涌上来的这二三十號人,眼睛都直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操作台底下抱出整整两大条没有拆封的牛皮纸碗,转头压低声音对江屹喊道:“江哥! 今天这客流量简直绝了!你这六十份的肉燥备料,我看根本撑不到九点!” “別分心,按顺序打饭,先堂食后打包。” 江屹的脸上依然保持著沉稳。他左手稳当地端起牛皮纸碗,右手拿著长柄汤勺,机械却又精准地重复著盛肉燥、浇汁的动作。 一份又一份热气腾腾的肉燥饭被快速地递到食客的手里。 隨著排队的人越来越多,队伍里开始出现了一种抢饭的焦虑情绪。 站在队伍中间的一个高个子男生探出头,看了一眼江屹面前那个渐渐见底的电饭煲,突然转头衝著队伍前面的人喊了一嗓子:“哎! 前面那个戴帽子的兄弟,你刚才点了几份打包的? 別全给包圆了啊,给我们后面的人留点!” 排在第三个的戴帽子男生转过头,理直气壮地举起手里的扫码界面:“我帮我们整个项目组带的,点了八份! 我们部门今天全员加班,就指望这口饭续命呢!” “靠!你一个人买八份肉燥饭?那后面的还吃个屁啊!” 队伍后面立刻炸了锅。刚才还在閒聊的打工人们,瞬间为了这口肉燥饭开始互相埋怨起来。 “老板!你这儿不能这么卖啊!” 一个穿著白衬衫的男生急得直跳脚,“他一个人买八份,这后边还有十几號人排著呢! 这锅肉眼看著就见底了,必须限购! 一人最多只能买两份!” “凭什么限购啊!我先排到的,我掏钱买,凭什么不卖给我?” 戴帽子的男生死死地护住身后的位置,坚决不退让。 眼看著摊位前为了几碗肉燥饭快要吵起来了,陈彪急得一脑门子汗,拿著空纸碗不知道该给谁打。 江屹放下手里的汤勺,拿过一块干毛巾擦了擦手。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吵闹的队伍里却显得格外平稳。 摊位前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屹身上。 江屹看了一眼那个执意要买八份的男生,又看了一眼后面排成长龙的队伍,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地开了口:“大家都是下班过来吃口热乎饭的,没必要为了这个伤和气。 今天肉燥我只备了六十份的量。” 江屹伸手將保温桶的盖子稍微盖上了一点,防止热气散掉,果断地定下了一个规矩:“从现在开始,为了保证后面排队的客人儘量都能尝到肉燥饭的味道,每人限购三份。 不论堂食还是打包,肉燥饭最多三份。” “不是,老板,我这……” 戴帽子的男生还想爭取一下。 “只能三份。您如果要八份,只能让您的同事重新过来排队。” 江屹的態度非常坚决,他转头看向陈彪,“彪子,按规矩打饭。” “好嘞江哥!” 陈彪瞬间有了底气,大声吆喝著,“来来来,前面的兄弟,三份肉燥饭!” 听到老板亲自定下了限购的规矩,队伍后面的人顿时鬆了一口气。 就在这几句称讚声中,江屹和陈彪的手速发挥到了极致。 一碗碗铺满红亮肉丁的牛皮纸碗被端上摺叠桌,或者装进打包袋里递给食客。 摊位前,用筷子刮纸碗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晚上九点十五分。当陈彪將最后一份打包好的肉燥饭递给面前的一个女生时,他转过头,正准备问江屹下一份还要不要加萝卜丁。 江屹拿著长柄汤勺,在那个巨大的不锈钢保温桶里颳了一圈。 “当、当。” 不锈钢汤勺碰到了桶底,发出清脆的响声。 桶里,只剩下一点点掛在边缘的红色酱汁,连一粒肉丁都找不到了。 “肉燥没饭了?” 陈彪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空纸碗。 “六十份肉燥,卖空了。” 江屹放下汤勺,平静地宣布。“啊?!” 队伍后面,还剩下十几个没有买到饭的年轻人,看著那个空荡荡的保温桶,齐刷刷地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不是吧老板!我排了二十分钟啊!” “老板,您这限量也太残酷了,真不考虑再现场熬一锅吗?” 看著食客们捶胸顿足的样子,陈彪在一旁一边擦手一边解释:“各位兄弟姐妹,这秘制肉燥得小火慢熬一个半小时以上,现在熬哪里来得及! 今天备的六十份已经全卖光了,大家想吃肉燥饭的明天请早吧!” 没买到肉燥饭的打工人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然而,江屹却並没有停下动作。他转过身,从三轮车底下的保温箱里,搬出了整整一大盆提前准备好的隔夜冷米饭。 接著,“啪”的一声拧开了旁边的猛火灶。 蓝色的火焰瞬间窜起,舔舐著那口黑沉沉的大铁锅。 江屹往锅里倒了一勺宽油,手腕一转,两颗鸡蛋在锅沿上磕破,单手打入锅中。 “呲啦——”蛋液接触滚油,瞬间膨胀出金黄的裙边,一股浓郁的鸡蛋焦香扑面而来。 “虽然肉燥饭没了,”江屹一边极其熟练地將冷米饭倒入锅中,一边用大铁勺快速地將饭粒和鸡蛋打散、翻炒,锅勺碰撞发出极其清脆的“噹噹”声,“但我这摊位的老本行还在。 招牌蛋炒饭,吃吗?” 队伍里原本还在唉声嘆气的食客们,闻到那股极其霸道、直往鼻子里钻的炒饭香气,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老张他们上周五没吃上炒饭,刚才还在抱怨周末没吃到,这会儿一听炒饭还有,人群立刻又沸腾了。 “吃吃吃!老板,给我来两份招牌炒饭!” “对!肉燥饭没排上,这炒饭绝对不能错过了,老板我要两份!” 江屹手里的铁锅在猛火上不断顛勺,金黄的米粒在半空中翻滚跳跃,每一次拋接都稳稳落回锅中,油香、蛋香、葱香混合在一起,丝毫不比刚才的肉燥饭逊色。 在这个平凡的周一晚上,因为上周五王大山在群里的一声召唤,江屹的摊位的“深夜传说”,伴隨著肉燥饭的秒空和招牌炒饭的翻飞,正式在附近圈子里扩大了。 第56章 幼儿园的苦夏 早晨七点半。 阳光透过车窗玻璃照进来,带著一丝明显的燥热。 陈彪那辆麵包车稳稳地停在小区门口。 车门拉开,江屹单手抱著念念,另一只手拎著小丫头的书包,动作利落地跨进了车厢后排。 “江哥,早啊!闺女,早上好!” 陈彪坐在驾驶位上,一边熟练地掛挡起步,一边笑著转过头,语气里满是极其自然的宠溺。 “乾爹早上好!” 念念乖巧地坐在安全座椅上,两只小手抱著自己那个小黄鸭水壶。 小丫头今天穿了一件浅黄色的小短袖,扎著两个整齐的小麻花辫,声音清脆地回应了一声。 江屹將书包放在一旁的空座上,顺手抽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擦了擦念念额头上因为刚才走路而渗出的一层细汗。 “今天这天儿可是真够闷的。” 陈彪降下了一点车窗,感受著外面吹进来的热风,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这才刚进五月没多久,早上七点多就热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刚才把车停在楼下等你们这会儿功夫,后背都出汗了。” 江屹將车窗重新升起,顺手打开了麵包车后排的空调出风口,將风向仔细地调到了避开念念头顶的位置。 “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气温要过三十度了,算是正式入夏了。” 江屹语气平稳地回了一句,隨后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儿,“念念,今天在幼儿园如果觉得热,记得多喝乾爹给你装的温水,不能贪凉去喝自来水,记住了吗?” “记住啦,爸爸。” 念念认真地点了点头,举起手里的小水壶晃了晃,“我今天会把乾爹给我装的这一大壶水全都喝光光的。” 陈彪一边看著前方的路况,一边自豪地搭茬:“咱们念念最听话了。 江哥,昨天晚上咱们那二十五块钱一份的肉燥饭,加上二十块钱的招牌炒饭,卖得那叫一个疯狂,连免费的例汤都被大家喝得底朝天。 等会儿送完干闺女,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去农贸市场多上点货?” “嗯,先去农贸市场。” 江屹点了点头,“昨天肉燥的底料全用空了,今天得早点去挑肉。 免费的猪骨也得重新拿几根大的。”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呼呼声。 念念抱著水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认真地看向江屹。 “爸爸,今天中午我可以在幼儿园吃你给我带的饭糰吗?” 念念眨巴著大眼睛,小脸上带著一丝真实的苦恼。 江屹微微一愣,低下头看著女儿:“怎么了? 幼儿园中午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不是不合胃口。” 念念皱起小眉头,两只小手比划著名,“是天气太热了,轩轩和朵朵他们都不吃饭。 昨天中午食堂做的是红烧肉和米饭,可是红烧肉看起来黑乎乎、油腻腻的,轩轩吃了一口就吐出来了,朵朵连饭都没有动,一直趴在桌子上说肚子不饿。” 念念嘆了口气,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大家都不吃饭,我看著他们,我也觉得肚子不想吃东西了。” 听到女儿的话,江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作为厨师,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念念话里的核心信息。 天气骤然变热,小孩子的肠胃娇弱,消化液分泌减少,极容易出现食欲不振、挑食的情况,这就是俗话说的苦夏。 这个时候如果还按照春冬的菜单,给孩子们吃红烧肉这种重口味、酱色深厚的食物,自然会適得其反。 “好,爸爸知道了。” 江屹温柔地摸了摸念念的头,“今天中午爸爸去幼儿园看看,保证让念念和你的好朋友们,都能乖乖把肚子吃得饱饱的。” “真的吗?太好啦!” 念念听到爸爸的保证,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了小白牙。 麵包车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缓慢地挪动著,二十分钟后,终於稳稳地停在了阳光幼儿园的大门口。 此时正是幼儿园入园的高峰期。大门口站满了送孩子的家长,几个穿著统一园服的老师正站在门口,耐心地引导著小朋友们排队晨检。 江屹推开车门,利落地抱著念念下了车,拎著她的小书包,大步朝著大门走去。 “小美老师早上好!” 刚走到门口,念念就清脆地衝著站在测温通道旁边的一个年轻女老师喊了一声。 负责大一班的小美老师听到声音,立刻转过头。 “念念早上好呀!” 小美老师温柔地弯下腰,摸了摸念念的头,然后直起身,礼貌地看向江屹,“江先生,早上好。” “早上好,小美老师。” 江屹平稳地点了点头,將手里的小书包自然地递了过去。 平时交接完书包和水壶,江屹就会干脆地转身离开。 但今天,小美老师接过书包后,並没有立刻去引导下一个小朋友,而是朝著江屹使了个眼色,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和求助。 “江先生,您先別急著走。那个……您现在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小美老师小声地问道。江屹察觉到了小美老师的异常,他点了点头,跟著小美老师走到了一旁相对安静的保安室屋檐下。 “小美老师,是念念在幼儿园里出什么状况了吗?” 江屹直接地开口问道。“不是不是,念念表现一直很乖,吃饭也一直是我们班最好的。” 小美老师赶紧用力地摆了摆手,隨后无奈地嘆了一口气,“江先生,其实是我们整个幼儿园的伙食问题。 园长今天早上特意嘱咐我,如果在门口碰到您,一定要跟您沟通一下这件事。” 江屹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插话,耐心地听著小美老师的下文。 “江先生,您也感觉到了吧,这两天天天气突然变得很闷热。” 小美老师苦恼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从这周一开始,咱们园里的小朋友们,集中地出现了集体挑食的情况。 到了中午饭点,餐车一推到班里,平时那些能吃的小胖墩,现在一个个都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 小美老师生动地描述著当时的惨状:“昨天中午食堂做的是红烧肉燉土豆。 结果我们班三十个孩子,有一大半连筷子都没动。 有的孩子勉强吃了一口,直接吐在了桌子上,说太腻了咽不下去。 昨天下午的户外活动,好几个孩子都没精神。 晚上家长来接,孩子饿得直哭。园长因为这事儿,昨天下午被好几个家长在微信群里质问了,说我们幼儿园的伙食不用心。” 听著小美老师详尽的描述,这和刚才念念在车上说的情况完全吻合。 “食堂的主厨怎么说?” 江屹平静地开口,直接问到了核心问题。 “別提了!” 小美老师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食堂的刘师傅也是一肚子委屈。 他说他的菜单是严格按照教委规定的儿童营养比例搭配的,蛋白质、维生素和碳水都不少,根本挑不出毛病。 他说天气热,小孩子胃口差是正常现象。 他总不能为了迎合小孩子的口味,违规去给孩子们做炸薯条吧,那营养指標就不合格了。 可是江先生,这苦夏才刚刚开始,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里能天天中午就吃两口米饭硬挺著啊!” 小美老师诚恳地看著江屹,语气里满是真实的期盼:“江先生,园长说您是我们幼儿园的食育顾问。 她恳请您,能不能帮我们幼儿园度过这难熬的『苦夏』? 只要您能帮我们调整一下中午的菜单,让孩子们能把中午这顿饭安稳地吃下去就行!” 江屹听完了小美老师所有的抱怨和请求。 “调整菜单没问题。小孩子的肠胃问题重要,不能硬饿。 我今天中午会过来帮忙解决。” 江屹平静地点了点头,语气篤定。 小美老师听到江屹答应下来,激动地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真的吗江先生! 太感谢您了!您这简直是救了我们大一班所有老师的命啊!” “不过,”江屹严谨地打断了小美老师兴奋的道谢,“不用去外面採购了,既然我是来帮忙的,用幼儿园现成的食材就行。 幼儿园后厨今天早上的生鲜储备有哪些? 我需要清楚地知道现有的材料,才好决定中午给孩子们做什么。” 小美老师赶紧迅速地掏出手机,翻看了一下早上的食堂群消息匯报。 “刘师傅早上在群里报了库存。” 小美老师仔细地念著屏幕上的內容,“主食类有充足的优质高筋麵粉。 蔬菜类的话,有新鲜的紫甘蓝、一大把绿油油的菠菜、还有几个老南瓜和一篮子胡萝卜,另外还有剥好的甜玉米粒。 肉类的话,今天早上生鲜超市刚送来十几斤鲜活的基围虾,还有好几板新鲜的土鸡蛋。 对了,还有半袋子用来炸东西的麵包糠。 江先生,这些材料够吗?” 江屹听著小美老师报出的食材清单,他的脑海里迅速地开始专业地排列组合。 炎热的天气,油腻的酱油色绝对不行。 小孩子的味蕾容易被视觉引导,需要鲜艷的色彩来有效地刺激食慾。 同时,蛋白质必须好咀嚼、好消化。 这些五顏六色的蔬菜、高筋麵粉、鲜活的基围虾、土鸡蛋和麵包糠,在江屹的脑海中已经迅速拼凑出了两道极其適合小孩子苦夏口味、且完全能把蔬菜隱藏起来的绝佳菜品。 江屹的眼神沉稳,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定论。 “这些材料足够了,不用再去农贸市场麻烦地花钱买了。” 江屹平静地开口,下达了专业的指令,“小美老师,你现在准確地告诉刘师傅,这些食材先不要乱动,更不要拿去切块红烧。” 小美老师认真地拿著手机备忘录记著:“好的好的,江先生您说,我一字不落地转达。” “十点钟,我会准时到幼儿园后厨。” 江屹精確地安排著前期的准备工作,“在这之前,让后厨的帮工把菠菜、紫甘蓝和南瓜彻底洗乾净,切好备用。 把那些基围虾仔细地挑去虾线,剥出纯虾仁。 胡萝卜和甜玉米粒精细地剁成最碎的碎末。 剩下的揉面、调味和下锅,严格地等我来了再做。” “没问题!我这就去准確地跟园长和张大厨匯报!” 小美老师激动地对著江屹鞠了一躬,“今天中午的饭,就全拜託您了!” 江屹平稳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任何一句废话,转身利落地朝著停在路边的麵包车走去。 拉开车门,江屹迅速地坐进副驾驶,顺手关上了车门。 “江哥,聊完了?小美老师跟你神秘兮兮地嘀咕什么呢?” 陈彪好奇地探过头,一边熟练地拉下手剎,一边八卦地问道。 “幼儿园的小孩集体苦夏挑食。” 江屹將安全带扣好,平淡地概括了一遍,“园长通过小美老师找我帮忙,我答应了十点钟去他们后厨,用他们食堂现有的南瓜、菠菜和活虾,帮孩子们解决一下中午的菜单。” “嗨,我当是什么难办的事儿呢! 就这事儿找咱们江哥,那不是大材小用、手到擒来嘛!” 陈彪作为乾爹,对江屹的高超厨艺有著盲目的自信。 他顿了一下,自然地转换了话题:“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去农贸市场。” 江屹乾脆地下达了指令,同时迅速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快速地打开了备忘录。 他专注地盯著手机屏幕,手指快速地在键盘上敲击著,脑海里夜市的菜单已经具体地转化成了採购清单。 “彪子,仔细听好。到了农贸市场,咱们只买晚上出摊要用的东西,幼儿园的食材不用咱们操心。” 江屹严谨地分配著紧凑的任务:“你去之前我们相熟的猪肉摊,仔细地挑三十斤肥瘦相间的带皮五花肉,再去菜贩子那里拿十斤饱满的紫皮红葱头。 这是准备晚上做二十五块钱一份的金牌肉燥饭的底料。 昨晚秒空了,今晚得多备点。” “明白!交给我干闺女的乾爹,绝对挑最新鲜的肉!” 陈彪痛快地拍了拍胸脯。“我去专门卖蛋类的地方,挑几板品质好的土鸡蛋。 再去相熟的粮油店拉一袋优质的大米。” 江屹平静地收起手机,篤定地看著前方的路况,“昨晚那二十块钱一份的招牌炒饭也卖得疯狂,鸡蛋和大米消耗极大。 另外再去买几个大的新鲜猪筒骨,晚上还得给大家熬浓郁的免费例汤。” “好嘞!” 陈彪响亮地应了一声。 “今天买完这些夜市的材料,放回车里,我刚好踩著点,十点钟准时去幼儿园后厨干活。” 江屹清晰地规划好了充实的一上午。 银色的麵包车平稳地驶离了幼儿园的大门口,迅速地匯入了熙熙攘攘的早高峰车流中,坚定地朝著农贸市场驶去。 第57章 果蔬蝴蝶面和隱形蔬菜脆皮虾饼 上午十点多。 麵包车极其准时地倒进了阳光幼儿园的后勤专用通道。 车刚停稳,早已等候多时的方园长就快步迎了上来。 她手里紧紧攥著手机,眉宇间满是遮掩不住的焦虑。 因为孩子集体不吃饭的问题,家长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她这个园长的压力可想而知。 陈彪率先推开车门跳下来,回身利落地帮江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心情显然不错。 “方园长,早啊。” 陈彪笑著打了个招呼,隨即转身打开麵包车的侧门,看了一眼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保温箱和黑色塑胶袋,回头对刚下车的江屹说道,“江哥,咱们刚从市场买回来的这几十斤带皮五花肉和红葱头,我就先扔车上不开箱了。 反正这车里空调一直开著,一时半会儿坏不了,等会儿忙完咱们直接拉去夜市备料。” “嗯,別动它,那是今晚摆摊的本钱,別弄串味了。” 江屹神色平稳,一边说著一边极其简单地挽起了袖口,“咱们人进去就行,用幼儿园后厨现成的东西干活。” “江先生!您可算来了!” 方园长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根本顾不上管他们车里装的是什么,语气里透著一股真实的急切,“我是真没办法了,今天小班的生活老师还来跟我哭诉,说孩子们早上的间点牛奶都不肯喝,全都剩下了。 这要是中午正餐再不吃,我这园长真是没法跟家长交代了。” 陈彪站在一旁,锁好车门,极其自信地插了一句:“方园长,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我江哥既然答应了,那肯定能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我是念念的乾爹,我也心疼我干闺女饿肚子啊,江哥这手艺,那是专治各种不服。” “彪子,少贫嘴。” 江屹淡淡地制止了陈彪的吹嘘,转头看向方园长,“带路吧,直接去后厨。 时间紧,十一点半就要开饭,只有一个半小时。” “好好好,这边请,大家都等著呢,刘师傅都急出汗了!” 方园长赶忙侧过身,领著两人快步穿过走廊,直奔食堂后厨。 推开后厨厚重的挡风帘,一股略显闷热的蒸汽扑面而来。 食堂的刘大厨正带著两个帮厨极其恭敬地站在案板前。 刘大厨自从当初江屹入职考核时露了一手,他就对这位年轻的顾问心服口服,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 此刻看见江屹进来,刘大厨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油,快步走上前,把一条崭新的围裙递了过去,腰弯得比平时都低。 “江顾问,您来了。” 刘大厨语气里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敬畏,“按照您早上让小美老师转达的吩咐,菠菜、紫甘蓝、南瓜都蒸熟或者打成汁了。 基围虾也刚剥好,挑了虾线。甜玉米粒和胡萝卜都切成了碎末。 我们都没敢动,您看这就行了吗?” 江屹接过围裙,利落地系在腰间,走到案板前。 他並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伸手捏起一点切碎的胡萝卜末,在指尖仔细地搓了一下,感受了一下颗粒的大小。 “刘师傅,还得再碎一点。” 江屹放下胡萝卜末,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小孩子对不喜欢的蔬菜极其敏感,舌头一卷就能把胡萝卜挑出来。 既然要做隱形蔬菜,就要剁成泥,要让它和虾肉混合在一起的时候,完全吃不出蔬菜的纤维感。” 刘大厨愣了一下,老脸一红,赶紧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是我疏忽了,还是江顾问想得周到。 快!听江顾问的,马上回刀再剁,剁成泥!” 江屹洗净双手,站在了面案前。 “现在开始和面,我要做三种顏色的蝴蝶面。” 他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高筋麵粉,分成了均匀的三堆。 第一堆,江屹拿起那碗浓郁的翠绿色菠菜汁,缓慢地分次倒入麵粉中。 他的手指灵活地在麵粉中搅拌,將绿色的汁液与雪白的麵粉充分融合,没有丝毫的滯涩。 第二堆,他加入了蒸熟捣烂的金黄色南瓜泥。 南瓜的含水量大,不需要额外加水,江屹的手掌有力地向下按压,利用手腕的力量將南瓜泥均匀地揉进麵筋里。 第三堆,则是那碗色泽艷丽的紫甘蓝汁。 十分钟后,案板上出现了三个表面光滑、色彩诱人的麵团——翡翠绿、金灿黄、宝石紫。 站在一旁的方园长看得有些发愣,忍不住感嘆道:“江先生,这顏色……哪怕不吃,看著都让人觉得心情好。 刘师傅,你看这麵团揉得,咱们食堂以前確实从来没在这些花样上下过功夫,总觉得只要营养够了就行。” 刘大厨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没敢接话,眼睛却死死盯著江屹的手法,像个学徒一样认真。 陈彪靠在门框上,抱著胳膊,看著江屹忙碌的背影,转头对方园长压低声音笑道:“方园长,这就叫专业。 我干闺女念念今早就说了,那红烧肉黑乎乎的谁爱吃啊? 这种五顏六色的东西,不用劝,他们自己就得抢。 这叫什么?这叫『视觉享受』!” 江屹没有理会陈彪的插科打諢,他的动作迅速且精准。 他拿起擀麵杖,將三个顏色的麵团分別擀成了薄透的麵皮。 接著,他拿出一个带有波浪纹路的切刀,精准地將麵皮切成了一个个长方形的小块。 江屹修长的手指捏起一个小面片,大拇指和食指灵巧地在面片中间轻轻一捏、一转。 瞬间,原本平平无奇的面片,就变成了一只灵动、中间收腰、两边展开波浪翅膀的“小蝴蝶”。 绿色的蝴蝶,黄色的蝴蝶,紫色的蝴蝶。 隨著江屹手指快速的翻飞,不锈钢托盘里很快就落满了一层层色彩斑斕的麵食。 这些“蝴蝶”大小统一,每一个褶皱都精致得像是模具刻出来的一样,但又带著手工特有的灵气。 “这也太好看了……” 一个帮厨忍不住小声惊呼,“这哪里是麵条啊,简直像玩具一样,我都想玩一会儿。” “先別急著感嘆。” 江屹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刘师傅,麻烦起锅烧水。 蝴蝶面好熟,水开下锅,煮三分钟就捞出来过凉水,保持劲道。 接下来做虾饼。” 江屹走到另一侧的案板前。那里放著一大盆刚刚回刀剁好的纯虾泥,以及按照他要求处理成泥状的胡萝卜和玉米碎。 “小孩子苦夏不爱吃肉,是因为肉容易塞牙,而且油腻。” 江屹一边说著,一边利落地將蔬菜泥倒入虾肉中,“刘师傅,这个您应该最清楚,基围虾肉质弹牙,脂肪含量低,自带鲜甜味,是完美的蛋白质来源。” 他用力地顺著一个方向搅拌著盆里的馅料。 隨著他的搅拌,虾肉中的胶质被充分地搅打出来,原本鬆散的肉泥渐渐变得有粘性,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加一个蛋清,增加嫩滑度。少许盐,一点点白胡椒去腥。绝对不要放酱油,保持虾肉原本粉嫩的顏色。” 江屹抓起一团馅料,在掌心里熟练地团成一个小圆球,然后轻轻按扁。 接著,他將这个粉白相间的小圆饼,先在蛋液里快速地滚了一圈,然后扔进旁边盛满金黄色麵包糠的盘子里。 他的手掌轻轻按压,让每一粒麵包糠都牢固地粘在虾饼的表面。 “刘师傅,另一个灶眼,起油锅。” 江屹吩咐道。 “好嘞!” 刘大厨现在已经完全被江屹的节奏带著走了,赶紧拧开猛火灶,“江顾问,油温多少? 六成还是七成?” “六成热,下锅。” 江屹端起盘子,走到油锅前。 “呲啦——”伴隨著一阵悦耳的轻微声响,一个个裹满了麵包糠的虾饼滑入油锅。 原本沉底的虾饼,在短时间內就开始隨著油泡欢快地浮起。 表面的麵包糠在高温下迅速变得金黄酥脆,一股浓郁的鲜虾焦香味,瞬间霸道地充满了整个后厨,甚至顺著门缝囂张地飘了出去。 刘大厨站在旁边,用力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这味儿……確实香。 没有一滴重油重酱,全是食材本身的鲜味。 江顾问,我是真服了。我做了这么多年大锅饭,確实是脑子转不过弯来了,总觉得孩子得吃大肉才长个儿,没想到还能这么做。” “出锅。” 江屹精准地控制著火候。在虾饼刚刚变成诱人的金红色时,他果断地用漏勺將其捞出,沥油。 “虾饼外酥里嫩,咬开之后是鲜嫩的虾滑口感。 里面的胡萝卜和玉米极其细碎,孩子根本吃不出来,只会觉得清甜。” 江屹將满满一大盘刚刚炸好的金黄色虾饼放在出餐檯上。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锅里,煮好的蝴蝶面也刚刚捞出。 经过热水的洗礼,那些绿色的菠菜面、黄色的南瓜面、紫色的甘蓝面,顏色变得更加晶莹剔透,仿佛真的有了生命一般。 江屹將它们盛在巨大的不锈钢盆里,淋上一点点香油拌匀,防止粘连。 一盘是金灿灿、香气扑鼻的脆皮虾饼。 一盆是五彩斑斕、晶莹剔透的蝴蝶面。 这两样东西摆在一起,强烈的视觉衝击力让整个略显昏暗油腻的后厨瞬间亮堂了起来。 方园长站在出餐檯前,看著这两道宛如艺术品的午餐,眼睛都直了。 她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江先生……这,这就好了? 这就是咱们今天中午给孩子们吃的?” “好了。” 江屹解下围裙,极其自然地递给旁边看傻了眼的帮厨,语气平稳,“再配上一碗清淡的番茄蛋花汤,这一餐的顏色有红、黄、绿、紫、金。 刘师傅,这回不用担心营养指標了吧?” 刘大厨连连摆手,一脸敬佩:“不担心了不担心了,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 江顾问,这也就是您,换了別人真没这心思。” 陈彪站在一旁,看著那盘虾饼,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对方园长笑道:“方园长,您看看,我就说我江哥出马一个顶俩吧。 这也就是给孩子们做的,不然我都想尝尝。 我干闺女念念要是看见这个,估计能乐得蹦起来。” 江屹拿干毛巾擦了擦手,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十一点二十五分。 “时间刚好。” 江屹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刘大厨,平静地说道,“刘师傅,准备装餐车吧。 这场硬仗,可以开打了。” 第58章 视察工作 上午十一点多。 阳光幼儿园的后厨里,忙碌已经彻底平息。 案板被清理得乾乾净净,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鲜虾焦香和果蔬麵团特有的清甜味。 出餐檯上,几个巨大的不锈钢保温桶一字排开。 一盆是五彩斑斕、晶莹剔透的果蔬蝴蝶面,另一盆是金黄酥脆的隱形蔬菜脆皮虾饼,旁边还配著一大桶清澈飘香的番茄蛋花汤。 江屹站在不锈钢水槽前,拧开水龙头,將双手洗净,扯过一张厨房专用的吸水纸巾擦乾。 他解下腰间那条属於幼儿园食堂的白色围裙,规整地叠好,放在了一旁的檯面上。 “刘师傅,这饭菜可以装餐车了。” 江屹转过身,对站在一旁的食堂主厨交代道,“蝴蝶面现在是八分熟,等会儿各班老师分餐的时候,让她们先在碗里盛面,再浇一勺热汤稍微烫一下就行。 千万不要把面直接倒进汤桶里泡著,那样端到教室麵条就全坨了,口感会大打折扣。” 刘师傅手里正拿著笔和本子认真记著,听到这话连连点头:“记下了江顾问,这招好使。 还有那个隱形蔬菜虾饼,我刚才也仔细看您弄了,关键就是这胡萝卜和玉米得剁成纯肉泥的状態,不能有颗粒感,对吧?” “对,小孩子舌头敏感,吃出蔬菜的颗粒就容易吐。” 江屹平稳地说道,“趁热给孩子们分发下去,凉了外面的皮就不酥了。 另外,那半锅炸过虾饼的油別和新油混,单独盛出来。 下午给孩子们做加餐时,用这个虾油烙点葱油饼,或者明早拌凉菜,味道很好,別浪费了。” “明白明白,今天真是给您添麻烦了,也算让我开了眼界。 这饭菜哪怕还没端出去,光闻这味儿,我就知道今天中午稳了。” 刘师傅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赶紧招呼著后厨的帮工,“快快快,动手装餐车,准备往各班送!” 陈彪一直靠在后厨的门框上,眼看著江屹游刃有余地交代完收尾工作,立马凑了上来。 “江哥,这回咱们能撤了吧?” 陈彪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压低声音说道,“这才刚过十一点十分,你这手脚是真够麻利的。 不过咱们那辆麵包车虽然停在阴凉地里,也一直开著空调没熄火,但车厢里可还装著咱们今天早上刚从农贸市场抢回来的五花肉和紫皮红葱头呢。” 陈彪摸了摸下巴,继续念叨:“那可是咱们晚上夜市出摊的命根子。 今晚那二十五块钱一份的金牌肉燥饭,还有二十块钱一份的招牌炒饭,就指望著这批料呢。 回去咱们还得洗肉、切肉、炸葱酥、熬滷子,这套工序下来怎么也得好几个小时,不能再耽搁了。” 江屹將纸巾扔进垃圾桶,平稳地点了点头:“嗯,这就走,晚上出摊的备菜不能马虎。” 两人正准备往外走,后厨的挡风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大一班的班主任小美老师推著一辆空餐车,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方园长!江先生!” 小美老师快步走到出餐檯前,看著那一桶桶色泽诱人的饭菜,眼睛都亮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太香了! 我在走廊里就闻到了!我们班那几个小祖宗刚才还趴在桌子上喊饿得肚子疼,但又说不想吃黑乎乎的肉。 我现在就把这蝴蝶面和虾饼推过去,保证他们一看到这顏色,胃口立马就来了!” 一直等在后厨门口的方园长,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瞬间就鬆懈了下来。 她看著那些精致的饭菜,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快去快去,每个班都赶紧把餐车推走,趁热给孩子们分下去,別饿著孩子。” 方园长如释重负地挥了挥手,转过头,感激地看著江屹,“江先生,今天真是帮了我们幼儿园一个大忙。 这两天因为孩子们苦夏不吃饭,我这当园长的正愁得不知道该怎么调理呢,您一来,手到擒来。” 陈彪在一旁挺起胸膛,得意地笑了笑:“方园长,我就说我江哥出马一个顶俩吧。 我是念念的乾爹,我也不能看著我干闺女在幼儿园饿肚子不是? 您放心,这饭菜推出去,孩子们绝对抢著吃。” 江屹神色如常,语气平静:“问题解决了就行。 天气热,下周的菜单儘量都往清淡酸甜的口味上靠。 我们就先走一步了,回去还要备菜。” “哎,江先生,您先別急著走啊!” 方园长赶紧上前两步拦住,“帮了这么大忙,怎么也得在食堂吃口便饭再走,刘师傅马上炒几个拿手菜,很快的。” “真不用了,方园长,下次吧。” 江屹乾脆地拒绝。就在江屹和陈彪转身,刚走到连接后厨和行政楼的走廊时,方园长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方园长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她赶紧衝著江屹的背影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稍微等一下,然后迅速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接听键。 “餵?沈总,您好。对,我是方华。” 走廊里这会儿很安静,江屹和陈彪停在几步开外。 电话那头的声音隱隱约约地传了过来。 是沈清婉的声音。语调依然保持著工作状態下的干练和冷静,但哪怕是隔著手机听筒,也能明显感觉到她声音里透著的一股沙哑和虚弱,没有了往日那种底气十足的压迫感。 “方园长,我看了早上幼儿园提交的后勤简报。 简报上说这两天孩子们集体苦夏,食欲不振,你请了特聘的食育顾问过来指导调整菜单?” 沈清婉的声音平稳地传出,“现在的午餐准备得怎么样了?” 方园长赶紧挺直了背脊,认真匯报导:“沈总您放心,事情已经顺利解决了! 中午的饭菜刚刚出锅,江顾问亲自下的厨,现在各班的老师正在装餐车,准备给孩子们分发下去呢。” 电话那头稍微停顿了一下。沈清婉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现在还在幼儿园吗?” “在的,刚在后厨忙完,正准备走呢,说是要赶回去处理他晚上夜市出摊的食材。” 方园长如实说道。 “让他先別走。” 沈清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策感,“方园长,我现在就在去幼儿园的行政楼这边。 我正好路过这边办点事,顺便过来当面看看这次菜单调整的情况,我也想亲眼看看孩子们对新菜品的接受程度。 另外……我今天也还没吃午饭。” 方园长一听大老板到了,而且还没吃饭,立刻点头应道:“您都在到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接您!江顾问这边我立刻让他留步!” 掛断电话,方园长三步並作两步走到江屹面前,双手合十,语气里带著几分商量。 “江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得劳烦您稍微耽搁十分钟行吗?” 方园长急切地说道,“沈总来了,人就在来的路上,马上就到。 她说要当面了解一下菜单调整的情况,顺便看看孩子们吃饭。 您也知道,沈总平时工作忙,加上这几天天气太热,听她刚才电话里的声音,估计状態不太好。 万一她一会儿问起这几道菜的营养搭配,您在场解答起来比我们专业得多。 算我求您帮个忙,您看行吗?” 陈彪一听,凑了过来,小声嘀咕:“大老板来了? 那可真是不凑巧。江哥,咱们车里那些肉……” 江屹看了陈彪一眼,示意他先別说话。 他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眉头微微皱起。 他很清楚重度厌食症患者在三伏天里面临的处境。 高温闷热的天气会彻底摧毁她们本就脆弱的胃口,普通的食物在她们眼里如同嚼蜡,甚至会引发强烈的生理性反胃。 沈清婉这个时候跑到幼儿园来,绝对不只是为了看一份常规的后勤简报。 说是来视察工作,要亲自看孩子们吃饭。 其实大概率是因为实在吃不下任何外面的东西,饿得受不了了。 她猜到幼儿园既然出了饮食问题,他这个特聘餐饮顾问必然会来救场,所以趁著“顺路视察”的名义,来这里碰碰运气。 “好,我等她。” 江屹语气平稳地答应下来,“彪子,你先去车里盯著,把空调开大点,五花肉不能捂著。 我在这里等。” “得嘞,那我先去车上守著咱们的货,你弄完赶紧下来啊,晚上出摊不能误了时辰。” 陈彪点点头,他知道江屹做事有分寸,便乾脆地转身从后勤通道先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江屹和方园长。方园长急匆匆地跑去前头的楼梯口接人,江屹则一个人靠在走廊的窗台边,安静地看著窗外烈日下的操场。 没过多久,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了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的声音。 “噠……噠……噠……” 紧接著,方园长引著一个人转过了走廊的拐角。 沈清婉出现在了通道口。她手里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夹。她的背脊依然保持著常年作为上位者特有的挺拔姿態,但脸色却苍白得嚇人,那是再精致的底妆都无法掩盖的虚弱。 没有任何血色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额角甚至能看到几丝因为出虚汗而贴在皮肤上的碎发。 她的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的手指正以一种极小的幅度,用力地按压著胃部的位置。 一整个上午的高强度会议,加上长时间空腹带来的强烈眩晕感,正在一点点抽乾她的体力。 然而,当她刚刚走到这条连接后厨的走廊时,空气中残留的那股隱形蔬菜脆皮虾饼的淡淡焦香,以及果蔬面清甜的麦香,突然顺著通风口毫无防备地飘进了她的鼻腔。 没有厚重刺鼻的油烟味,没有那种让她一闻就反胃的油腻感。 只有最纯粹、最能抚慰肠胃的食物本味。 沈清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她按在胃部的手指微微鬆开了一点。 一直翻涌在胸腔里的噁心感,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竟然奇蹟般地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胃里发出的一个微弱却又真实的渴望食物的信號。 她顺著那股香气,微微抬起头,视线越过正在前方引路说话的方园长,看向了走廊前方的窗边。 江屹就站在那里。他穿著最普通的白色短袖,袖口隨意地挽著,窗外的阳光打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整个人显得沉稳而安静。 听到高跟鞋的脚步声,江屹转过头。 他平静的目光,稳稳地落在了沈清婉那张苍白且疲惫的脸上。 沈清婉停下了脚步。她隔著几米的距离,就这么直直地看著江屹。 两人的视线,在略显闷热的幼儿园走廊里,撞在了一起。 第59章 什么理由比较好呢!!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旁边教室隱约传来的说话声。 江屹停下脚步,看著走过来的沈清婉。 她今天穿了一身挺普通的深灰色职业西装,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夹。 大概是因为天气太热,加上没吃东西,她的脸色看著很差,透著一股明显的疲惫和虚弱。 她的一只手搭在胃部的位置,虽然没怎么表现出来,但江屹能看出来她有些不舒服。 江屹没多问,只是像平时一样,语气平稳地打了个招呼:“沈总,过来了。” 沈清婉听到声音,停下脚步。她把手自然地放了下来,冲江屹点了点头。 “嗯。” 沈清婉的声音有点哑,“早上校董办那边收到了家长发来的邮件,说这两天幼儿园的伙食不行,孩子们都不吃饭。 我正好在附近开完会,顺路过来看看情况。” 方园长赶紧迎上前,笑著接过话茬:“沈总,您放心,事情刚才已经解决了。 中午的饭菜刚出锅,江顾问亲自下的厨。 这会儿各班的生活老师刚把餐车推走,正准备给孩子们分饭呢。” 沈清婉听完,视线越过方园长,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 虽然饭菜已经被推走了,但走廊的空气里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虾肉焦香和番茄的清甜味。 对於一个被厌食症和三伏天折磨了的人来说,这种香气,很容易勾起胃里的反应。 沈清婉微微咽了一下喉咙,顺著方园长的话说道:“既然饭菜刚推过去,那就直接去班里看看吧。 看看孩子们吃得怎么样,我也好给家长们一个交代。” “没问题,沈总您这边请。” 方园长立刻在前面引路,“大一班离这儿最近,就在前面拐角,咱们先去大一班。” 沈清婉点点头,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江屹看了看时间,陈彪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车里等著了,皮五花肉还在车厢里放著,晚上夜市的肉燥饭全指望那些料。 不过既然方园长刚才开了口,而且马上就要走到大一班了,他也就顺便跟过去看一眼女儿。 三人顺著走廊,往大一班走去。沈清婉走在中间,方园长在一旁压低声音匯报著这两天接到家长反映的具体细节。 江屹落后两步,安静地走著。他能看出来沈清婉走得有些慢,似乎是在强压著身体的不適,但谁也没有去点破。 很快,大一班的教室到了。教室的门半掩著,还没走进去,就能听到里面热闹的声音。 跟前两天一到饭点孩子们就闹情绪、不肯张嘴的沉闷气氛完全不同,现在的大一班里,满是欢快的嘰嘰喳喳声和小勺子碰在铁碗上的清脆动静。 方园长站在门口,推开门,带著沈清婉和江屹走了进去。 教室里,三十多个小朋友都已经戴好了画著卡通图案的防油围兜,乖乖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 前面讲台旁边停著两辆不锈钢餐车,保温桶的盖子打开著,冒著热气。 小美老师正拿著长柄勺,给排队的小朋友打饭。 “轩轩,你的碗拿平。” 小美老师动作麻利地往一个小胖墩的碗里盛了两勺五顏六色的蝴蝶面,又浇了一勺番茄蛋花汤,最后用夹子夹了一块金黄的脆皮虾饼放在旁边,“去座位上慢慢吃,別烫著。” 叫轩轩的小胖墩端著碗,回到座位上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舀起一只绿色的菠菜面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高兴地喊:“小美老师,这个麵条是软软的! 好吃!” 紧接著,他又抓起那块虾饼咬了一大口。 炸得酥脆的麵包糠外壳发出“咔嚓”一声轻响,露出里面粉白色的虾肉。 “哇,这个饼饼里有肉!好香!” 轩轩激动得直晃小腿。旁边有个叫朵朵的小女孩,平时最討厌吃蔬菜,今天也破天荒地没有挑食。 她正低著头,一口接一口地吃著碗里的南瓜面和紫甘蓝面。 方园长看著这一幕,脸上的愁云彻底散了。 她转头对沈清婉小声说道:“沈总,您看,那个轩轩平时吃饭最费劲了,还得老师在后头追著喂,今天自己吃得多香。 这江顾问的手艺,確实没得挑。” 沈清婉站在教室后面,看著那一桶桶冒著热气的食物,看著孩子们大口大口吃饭的模样,她觉得自己的胃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抽搐。 不是那种噁心想吐的反胃,而是真正的、渴望食物的飢饿感。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只喝了一杯冰美式。 高温加上连轴转的工作,让她对任何外面的饭菜都提不起兴趣,一闻到那些浓油赤酱的菜味就觉得闷。 可是现在,闻著教室里这股单纯的麦香、虾肉的鲜甜和番茄的微酸,她突然很想吃东西。 哪怕只是一小碗清淡的番茄汤,或者咬一口那个看起来外酥里嫩的虾饼。 就在沈清婉站在原地发愣的时候,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小女孩突然转过了头。 念念今天戴著一个粉色的小猪围兜,手里拿著小勺子,刚准备开动。 她听到了开门声,好奇地往后看了一眼。 当看清站在后面的人时,小丫头的大眼睛瞬间睁圆了。 “爸爸!” 念念惊喜地喊了一声,直接把勺子放下,从小椅子上溜了下来,噠噠噠地一路小跑到了教室后面,一把抱住了江屹的腿。 “爸爸,你怎么来我们班啦!” 念念仰著小脸,兴奋地看著江屹,满脸都是骄傲,“刚才小美老师说今天的饭是你做的,我还以为老师骗人呢! 爸爸你真厉害,轩轩他们都说好吃!” 江屹顺势弯下腰,伸手理了理女儿跑歪的围兜,声音温和:“慢点跑,別摔著。 爸爸答应过你,要让你们在幼儿园也吃饱肚子。 快回去坐好,饭菜一会儿凉了。” “嗯嗯!” 念念用力地点头,刚要转身回座位,突然注意到了站在江屹旁边的沈清婉。 小丫头愣了一下,隨后眼睛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对於这个之前在夜市上见过好几次的漂亮阿姨,念念一点都不认生。 “漂亮阿姨!你也来啦!” 念念脆生生地打了个招呼,声音在教室里显得特別清脆。 沈清婉看著跑到自己面前的小女孩,原本苍白疲惫的脸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她微微弯下腰,平视著念念,声音沙哑但很温和:“念念,中午好。 正准备吃饭吗?” “对呀!” 念念指了指自己桌子上的小铁碗,像个小推销员一样自豪地介绍起来,“阿姨,今天中午是我爸爸做的大厨哦! 有绿色的菠菜面,黄色的南瓜面,还有紫色的! 还有那个虾饼,超级好吃!” 小丫头歪著脑袋,看著沈清婉的脸,突然很贴心地问了一句:“阿姨,你是不是饿了呀? 你的脸色看起来白白的,跟念念以前生病的时候一样。” 童言无忌的一句话,直接戳中了沈清婉此刻最真实的处境。 沈清婉微微一怔。她想开口说自己不饿,但胃部传来的那一阵阵抗议的空虚感,以及空气中那股不断钻进鼻腔的饭菜香味,让她那句违心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站在一旁的小美老师见状,赶紧走过来维持秩序:“念念,快回座位上吃饭啦。 沈总,方园长,你们別见怪,念念这孩子平时就比较活泼,爱说话。” “没关係,小孩子很可爱。” 沈清婉站直身体,冲小美老师点了点头。 小美老师笑了笑,转身走到餐车旁,拿起一个乾净的备用小铁碗,准备给下一个排队的小朋友打饭。 沈清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著小美老师的手移动。 她看著那金灿灿的虾饼被夹子夹起,看著那带著热气的番茄汤被长柄勺子舀出,落在碗里。 食慾就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泉水,突然找到了突破口。 那种纯粹的渴望,几乎要盖过她一直以来的理智。 她必须留下来吃这顿饭。如果不吃,她確定自己今天下午的行程根本撑不下去,甚至可能会因为低血糖在回去的车上晕倒。 可是……她看了一眼旁边站著的方园长和小美老师,又看了一眼一旁的江屹。 她该怎么开口?作为集团的校董,作为今天特意来视察常规工作的领导,在明確知道这是专门给幼儿园小班孩子准备的午餐的情况下,她总不能当著下属的面,当著一整个班三十多个小朋友的面,毫无形象地走过去说:“我饿了,给我拿个碗,我也要吃一点。” 这太尷尬了,也太不像话了。这完全不符合她在大家面前一贯冷静、干练的形象。 沈清婉的手指紧紧地攥著手里的文件夹。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在公事公办的工作框架內,寻找一个合理的、能让她顺理成章坐下来品尝这顿饭的藉口。 方园长似乎察觉到了沈清婉的沉默,以为她是对饭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有些紧张地小声问道:“沈总,是这些菜品的搭配有什么问题吗? 还是说,您觉得哪里还需要改进?” 沈清婉微微抿起苍白的嘴唇,目光依然停留在前方的餐车上,没有说话。 她还没想到那个合適的理由。 第60章 送上门的藉口 大一班的教室里,三十多个孩子正吃得热火朝天。 勺子刮擦著不锈钢小碗的声音、咀嚼食物的声音,以及小孩子们因为吃到合胃口的饭菜而发出的含糊不清的嘟囔声,交织在一起。 沈清婉就站在教室门內一步远的地方。 她静静地看著前面的餐车,看著小美老师一勺一勺地把番茄汤舀进孩子们的碗里。 那股酸甜清新的味道一个劲儿地往她鼻子里钻。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只喝了一杯黑咖啡,肚子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 她真的很想吃一口,但她找不到任何合適的理由,能让自己,在这个教室里坐下来,吃一顿专供小孩的午餐。 站在一旁的方园长,见沈清婉一直盯著餐车不说话,脸色又白得嚇人,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方园长以为这位大老板对这几道菜的卖相或者做法有什么不满,又或者是集团那边还在施压。 方园长稍微凑近了一步,有些忐忑地试探著开口:“沈总,是不是校董会那边,对咱们幼儿园这次处理家长投诉的方式……还有什么疑虑? 还是说,校董会觉得咱们这菜单改得不够彻底,需要重新定个標准?” 这句话一出,沈清婉原本微微发紧的后背猛地放鬆了下来。 她刚才还在脑子里翻江倒海地寻找藉口,方园长这句话,简直就是告诉自己一个完美的藉口。 沈清婉迅速收敛起目光里的渴望,將手里捏著的文件夹换到左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站直了身体,脸上的神情恢復了往日那种公事公办的严谨与认真,转头看向方园长。 “確实有疑虑。” 沈清婉顺水推舟,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咬字很清晰,完全是一副处理公事的口吻,“家长们投诉的根本原因是孩子苦夏,营养跟不上。 虽然现在看教室里孩子们吃得不错,但视频和照片终究只是表象。 校董会那边的意思是,食品安全和营养搭配是幼儿园的红线,不能只看卖相,必须严格把关。” 方园长一听,连连点头,態度很端正:“是是是,沈总说得对,那您的意思是……” “我需要亲自试菜。” 沈清婉看著方园长,语气平稳地拋出了这个准备好的说辞,“我得亲自尝一尝今天午饭的口味、软硬度,以及油盐的比例。 只有我亲自把过关,確定完全符合幼儿的饮食健康標准,下午我才好让校董办给所有投诉的家长发一份正式的整改通告。 这样家长才能真正放心。”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挑不出半点毛病。 既体现了集团高层对幼儿园基层工作的重视,又完美掩盖了她此刻因为厌食症和低血糖而產生的真实飢饿感。 “太对了!还是沈总考虑得周全,对孩子们负责!” 方园长一听不仅没觉得麻烦,反而觉得这是个向大老板展示工作成果的好机会,赶紧转头衝著前面喊道,“小美老师! 快,去消毒柜里拿一套全新的碗筷过来,给沈总打一份今天的午餐,让沈总亲自替咱们的新菜单把把关!” “好嘞!马上来!” 小美老师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转身去一旁的柜子里拿碗筷。 沈清婉暗自鬆了一口气。但藉口既然找了,戏就得做全套。 沈清婉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江屹,目光极其自然地转向方园长,继续补充道:“另外,方园长,既然夏季菜单需要全面调整,那这就不只是一顿饭的事。 从明天起,只要江顾问在幼儿园这边推出新的夏季菜品,我中午都会抽空过来一趟,实地考察新菜的接受度。” 方园长立刻应声:“没问题沈总,只要有新菜,我一定提前发信息给校董办报备!” 沈清婉点点头,目光这才落到江屹身上。 两人视线交匯,沈清婉的眼神很平静,带著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谨,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经微微出了些汗。 “江顾问。” 沈清婉看著他,一本正经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个人的肠胃不太好,平时吃得比较清淡。 以后每次有新菜试吃,麻烦你单独给我留一份少油、开胃的特製版。 这样更有利於我品尝出食材最原本的味道,判断新菜的质量。” 顿了两秒,她又极其自然地加了一句:“另外,大班教室里的空调冷气开得足,饭菜凉得快。 为了不影响试菜的口感,以后给我留的那份,麻烦单独用保温碗装著。”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完全是一个严谨的领导在布置工作细节。 方园长在一旁听著,连连附和:“还是沈总细心! 江顾问,这事儿就麻烦您多费心了,一会儿我就去后勤库房领几个全新的双层不锈钢保温碗出来,专门给沈总试菜用!” 江屹站在一旁,安静地听完了沈清婉这番极其周密的工作部署。 他心里门儿清,什么为了品尝食材原本的味道,什么为了不影响口感,全都是扯淡。 不就是因为厌食症发作饿得胃疼,吃不了一丁点油腻,又怕吃冷饭胃痉挛,所以才找了这么个天衣无缝的藉口,光明正大地来蹭他的特製病號饭吗。 但江屹什么也没说穿。他看了一眼沈清婉苍白的脸色,点了点头,语气寻常地接下了这个“任务”:“行,我知道了。 以后只要有新菜,我会单独给你备一份少油的在保温碗里。” 成年人之间的默契,就在这三言两语的工作交代中,悄无声息地达成了。 这时候,小美老师已经从消毒柜里拿来了一个乾净的白瓷碗和一双木筷子,刚准备去餐车里舀番茄汤。 既然今天是第一次试菜,保温碗还没拿来,只能先用普通的碗凑合。 “我来吧。” 江屹伸出手,从小美老师手里接过了碗筷和长柄汤勺,“你进去盯孩子们吃饭,別让他们吃太急呛著。” “好的江顾问。” 小美老师点点头,转身回了孩子们的座位区。 沈清婉站在原地,看著江屹拿著碗和勺子走到餐车前。 江屹没有直接去舀表面那层番茄汤。 他用勺背轻轻撇开表面的浮油,从桶底最深处,舀了满满一勺最清澈的酸甜汤汁,连带著几块燉得软烂去皮的番茄果肉,倒进白瓷碗里。 接著,他夹了几个顏色各异的蝴蝶面放在汤里。 至於那个虾饼,他拿著夹子在保温盘里翻找了一下,挑了一块炸得顏色最浅、表面麵包糠最少、看起来最清淡的,稳稳地放在了碗沿上。 “沈总,今天的试吃份。” 江屹端著那个白瓷碗,走到沈清婉面前,递了过去。 沈清婉伸手接住。白瓷碗壁传来的温热感,让她冰凉的指尖稍微回暖了一些。 “去教室后面那个阅读区的圆桌上吃吧,那边清净点。” 江屹指了指教室后方的一个角落。 沈清婉点了点头,端著碗走到了大一班教室最后面的那个小圆桌旁,拉开一张小小的木头椅子坐了下来。 江屹也跟了过去,在圆桌的另一边隨手拉了张椅子坐下,权当是陪同领导试菜了。 沈清婉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汤。 温热的番茄清汤顺著喉咙滑进胃里,酸甜的口感瞬间唤醒了罢工许久的味蕾。 没有反胃,没有噁心,只有一种食物落肚后的踏实感。 接著,她夹起一个紫色的甘蓝蝴蝶面,麵条煮得火候刚好,保留了一点点筋道,咀嚼起来没有任何负担。 那块特意挑出来的虾饼更是外酥里嫩,纯粹的虾肉鲜甜让她这半年来第一次觉得,吃饭原来是一件可以让人放鬆的事情。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坐著。中间隔著一张小圆桌,前方是三十多个小朋友拿著勺子乖乖吃饭的背影,教室里充斥著老师的夸奖声和孩子们稚嫩的说话声。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沈清婉低头认真地吃著碗里的食物,江屹就坐在对面,偶尔看一眼前面正在吃饭的女儿。 这种互不越界、不问私事的距离感,反而让沈清婉觉得极其舒適。 “阿姨!” 正吃著,坐在第一排的念念端著她的小铁碗,噠噠噠地跑了过来。 小丫头今天吃得满脸都是汤汁,跑到两人面前,踮起脚尖看了看沈清婉面前的那个白瓷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不锈钢碗。 “阿姨,为什么你碗里的汤,跟念念的不一样呀?” 念念好奇地眨著大眼睛,指著沈清婉的碗,“你的汤清清的,念念的汤上面飘著好多小油花呢。 还有哦,阿姨的虾饼也没有念念的黄。” 沈清婉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拿著筷子的手在半空中悬了半秒。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小孩子解释这种“特殊照顾”,更不好意思说是因为自己胃不好吃不了油腻。 江屹从桌面上抽出一张纸巾,替女儿擦了擦嘴角的汤汁,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因为阿姨是大人,也是咱们幼儿园的领导。” 江屹的语气就像是在给女儿科普一个普通的常识,“大人要替你们检查饭菜最原本的味道好不好吃,所以不能吃太多油,油多了就尝不出麵条的香味了。 至於虾饼,炸得浅一点,阿姨才咬得动。” “哦,这样啊。”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觉得大人的世界真复杂,吃个饭还有这么多规矩。 小丫头很快就对这个问题失去了兴趣,她举起自己的勺子,眼巴巴地看著江屹:“爸爸,我还想再喝一点点那个酸酸的汤! 里面的蝴蝶我也吃完了!” “去让小美老师给你盛,只能喝半碗汤,喝多了等会儿午睡肚子会胀,睡不著。” 江屹嘱咐道。 “知道啦!” 念念欢快地转身,端著小铁碗又跑回了前面的餐车旁。 大一班的后面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前面孩子们的喧闹声。 沈清婉低著头,继续吃著碗里的饭菜。 她的脸颊在教室微凉的空调风中,莫名泛起了一层很浅很浅的红晕。 “其实……我咬得动虾饼的。” 沈清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又像是单纯对这道菜的评价。 江屹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桌上的纸巾盒往她手边推了推。 他安静地坐在对面,看著她一口一口地把碗里的饭菜吃乾净。 那种隱秘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照顾和依赖,就在这大一班的教室里,在这平淡琐碎的日常中,悄无声息地蔓延著。 没有一句多余的试探,那种心照不宣的曖昧氛围,却恰到好处地拉满了。 第61章 指导一下 大一班的教室里,午餐的收尾工作正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三十多个孩子基本都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小勺子。 平时一到饭点就像打仗一样鸡飞狗跳的教室,今天出奇地和谐。 不锈钢小碗刮擦的“叮噹”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小傢伙们吃饱喝足后愜意的嘟囔声。 坐在第一排的浩浩用胖乎乎的手背隨意抹了一下嘴巴,迫不及待地举起自己那个被颳得乾乾净净的小铁碗,连人带椅子往念念跟前凑了凑。 “念念你看!我全吃光了!连一点点汤都没剩!” 浩浩挺起圆滚滚的小肚子,大声向自己的“大姐头”邀功,“那个脆脆的虾饼太好吃了,里面的『翡翠能量石』我也吃掉了! 我下午肯定跑得比胖虎还要快!” 念念正拿著自己的浅黄色小毛巾擦著嘴角。 听到浩浩的话,她像个严格的小考官一样,探著头认真看了看他的碗底,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 “浩浩今天表现很棒。” 念念弯著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道,“爸爸说了,把饭饭吃得乾乾净净的小朋友,肚子里才不会长小虫子。 你以后每天都要这么乖才行哦。” “那必须的!只要是你爸爸做的饭,我以后天天吃三大碗!” 浩浩拍著胸脯保证。教室后方的阅读区角落里,沈清婉也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木筷。 那只白瓷碗里的番茄清汤、蝴蝶面和那块特意挑出来的少油虾饼,被她吃得一乾二净。 久违的饱腹感让她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按了按唇角,隨后站起身来,將那份薄薄的文件夹重新拿在手里。 “江顾问,今天中午辛苦了,饭菜很合胃口。” 沈清婉看向坐在对面的江屹,语气如常地道了声谢。 江屹跟著站起身,顺手將桌上的空碗往里推了推,点了点头答道:“您客气了。 刚吃完別走太急,去外面稍微散散步。” “嗯。” 沈清婉看了一眼手錶,“下午公司还有个会,我先走一步。 后续食谱的事,方园长会跟你对接。” 说完,她衝著不远处的小美老师和方园长微微点头示意,推开教室后门离开了。 江屹端起桌上的空碗,递给旁边走过来的生活老师,隨后迈步走到了教室第一排。 “爸爸!” 念念一看到江屹走过来,立刻从小椅子上滑了下来,跑过去抱住了江屹的腿,仰著小脸看著他。 江屹蹲下身子,伸出手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顺手帮她把刚才吃得有些歪斜的围兜解了下来。 “吃饱了吗?” 江屹温和地问。 “吃得饱饱的!小肚子都圆啦!” 念念用力地点点头,还用小手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吃饱了就好。一会儿小美老师就要安排你们去午休了,中午乖乖盖好小被子睡觉,不许拉著朵朵说话,知道吗?” 江屹仔细地叮嘱著。“知道啦爸爸。我一定会乖乖睡觉的!” 念念乖巧地答应著,然后两只小手抱住江屹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爸爸晚上出摊也要乖乖的,不要太累哦! 等念念放学了,还要给爸爸当推销员呢!” “好,爸爸答应你。” 江屹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后背。 安顿好女儿后,江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短袖,转身朝著教室门外走去。 今天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他还得赶回去处理晚上夜市要用的食材。 “江先生!您请稍等一下!” 江屹刚走到走廊上,身后就传来了方园长急促的呼喊声。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方园长快步走到江屹面前,因为走得急,稍微喘了口气。 她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笑容:“江先生,今天的饭菜简直太完美了! 您刚才在教室里也看到了,孩子们吃得多香啊。 这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家长们现在全在群里夸咱们幼儿园伙食好呢!” “能解决问题就好。” 江屹语气平稳,“小孩子苦夏,在视觉和口感上多花点心思就行。” 方园长犹豫了一下,双手有些侷促地搓了搓,切入了正题:“江先生,其实我喊住您,是想拜託您另外一件事。 这苦夏才刚开始,往后这小半个月,天气只会越来越闷热。 今天这顿饭虽然吃好了,但明天、后天呢?” 江屹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我也清楚,您跟咱们幼儿园签的合同是一周只来两次。 您晚上还得在星光集市出摊,备菜肯定特別辛苦,总不能每天中午都麻烦您跑过来亲自下厨,那样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方园长语气恳切地看著江屹,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是想……咱们幼儿园每天的食材,都是供应商一大早新鲜送过来的。 以后每天早上,菜一送来,我就让刘师傅把食材清单发给您。” “您不用亲自过来做,只要受累看一眼清单,给咱们食堂出一个大概的菜品配方就行。 比如这菜该怎么切,肉该怎么处理,您在微信里给刘师傅发个语音或者文字指导一下。” 说到这里,方园长生怕江屹觉得麻烦,赶紧补充道:“刘师傅毕竟干了十几年的老厨师了,切菜、掌勺的基本功都有,他就是做大锅饭做惯了,脑子转不过弯来。 有您给个明確的配方,让他照猫画虎去执行,总归能做个八九不离十。” “要是实在遇到刘师傅这种大老粗搞不定的精细活儿,或者哪天孩子们又闹情绪不吃饭了,我再厚著脸皮请您过来救场。 您看这样行吗?” 方园长眼巴巴地看著江屹。江屹听完,稍微思索了片刻。他的时间確实紧。晚上夜市的生意越来越火,招牌蛋炒饭和金牌肉燥饭都需要极大的备料时间。 如果每天中午都在幼儿园耗著,晚上的摊位必然受影响。 但方园长的这个提议很务实。不用到场,只给配方和烹飪思路,对他来说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更重要的是,念念也在这里吃饭,把控了后厨的菜单配方,等於间接保障了女儿每天的营养。 “可以。” 江屹乾脆地答应下来。方园长紧张的神色瞬间化作了狂喜:“太好了! 江先生,真是太感谢您了!” 江屹摆了摆手,交代起了细节 “方园长,为了保证出餐效率,您让刘师傅每天早上七点半之前,把当天的食材明细发到我的微信上。” “没问题!我亲自盯著他发!” 方园长连连点头。“拿到清单后,我会在八点前把菜谱和核心步骤发给他。 小孩子的调味不能重,我会精確到盐和糖的比例。 如果有特殊的处理手法,我会特別標註。 让他严格按步骤来,不要自作主张加多余的调料。” “是是是,我一定嘱咐刘师傅,放一滴酱油也得听您的!” “行,那今天就先这样。我先回去了,晚上还要出摊。” 江屹微微点了点头,结束了对话。 “您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方园长一路將江屹送到了楼梯口。 走出幼儿园的大门,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空气里的热浪扑面而来,路边的梧桐树上,知了正在声嘶力竭地鸣叫著。 江屹快步走到马路对面。那辆破旧的五菱麵包车正停在树荫下,车窗关得严严实实,发动机发出轻微的怠速轰鸣声。 江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股强劲的冷气瞬间將他包裹。 陈彪正靠在驾驶座上,手里捧著个大屏手机,一边刷著短视频,一边乐得直抖肩膀。 听到开门声,陈彪立刻按灭了手机屏幕,转过头来:“江哥,搞定了? 咱们这幼儿园的兼职还顺利吧?” “搞定了。做了五彩蝴蝶面和脆皮虾饼,孩子们吃得不错。” 江屹坐进车里,反手將车门拉上,“系好安全带,走吧。” 陈彪嘿嘿一笑,一边熟练地掛上前进挡,一边说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出手。 对了,刚才方园长追出去跟你聊半天,又说啥了?” “方园长看孩子们苦夏,怕后面几天又出状况。 让我以后每天看一眼食材清单,给食堂提供菜谱配方,远程指导刘师傅做菜。” 江屹调整了一下空调的出风口,平淡地复述了一遍。 “这主意好啊!” 陈彪一听,一拍方向盘,“不用天天大中午的往这儿跑著受累,动动嘴皮子就把事办了,还能保证咱们念念每天吃得好,这是个美差啊!” 江屹看了一眼后座上堆著的几个黑色大塑胶袋和保温箱,那是早上刚从市场买回来的食材。 “行了,別乐了。幼儿园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咱们自己的硬仗。” 江屹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况,语气沉稳地下达了指令:“今天买的带皮五花肉有三十斤,红葱头有十斤。 回去之后,你负责剥葱、切片。把那个护目镜戴好,今天炸葱酥的量比昨天多了一倍,有得你受的。 我负责切肉丁焯水。” “没问题!为了咱们今晚那二十五块钱一份的金牌肉燥饭,別说辣眼睛,就算把我熏成烤肠我也认了!” 陈彪斗志昂扬地大喊了一声。 “还有例汤。” 江屹继续说道,“今天骨头买得多,回去先把棒骨敲断,大火熬上。 虽然肉燥饭卖得火,但那口热汤才是暖胃的底子,一点都不能马虎。” “得嘞江哥!你就放心吧,洗洗涮涮的粗活全交给我!” 陈彪一脚油门踩下去,麵包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麵包车在刺眼的阳光下平稳地加速,载著一车厢的食材,向著梧桐巷的老旧小区驶去。 第62章 品尝 周三,上午十点。 阳光幼儿园,后勤食堂。 操作台前,食堂主厨刘师傅正拿著手机,看著屏幕上江屹早上发来的微信消息。 上面是今天中午的菜谱配方和具体步骤。 “今天中午做『番茄滑肉片』。猪里脊切薄片,加蛋清、少许盐和生粉抓匀上浆。 下锅时切忌用沸水,必须將大锅水烧至八十度左右微开状態,关火,將肉片滑入水中,用余温慢慢『养』熟,这样能最大程度锁住水分,保证肉质滑嫩。 番茄先用开水烫去外皮,切成细碎的小丁,在锅中用小火慢慢煸炒,直到完全融化成浓汤,释放天然果胶,最后再放入滑好的肉片翻匀。” 刘师傅念完,把手机屏幕按灭,揣进兜里。 他转头看了一眼案板上那两大盆刚切好的猪里脊肉,还有旁边塑料筐里几十斤洗乾净的红番茄。 “刘师傅,江顾问这要求也太细了吧?” 旁边切菜的帮厨小王凑过来,手里拿著把刮皮刀,忍不住抱怨,“水不开就关火,用温水把肉慢慢『养』熟? 咱们食堂做大锅饭,哪有这么干的? 这得耗到几点去?” 刘师傅拿起旁边的大漏勺,嘆了口气说道:“人家江顾问是大饭店出来的,做精细小锅菜习惯了,讲究的就是这一个火候。 但咱们这是什么地方?咱们这是要供全园三百多个孩子和几十个老师吃饭的大食堂。 几百人份的肉,要是关了火用温水慢慢泡,十二点半也出不了餐。” “那咋办?按他说的做吗?” 小王问。“按咱们食堂的老规矩来。” 刘师傅走到大灶台前,拧开猛火灶的开关,“咱们做食堂的,第一是保证做熟不出食品安全问题,第二是保证按时开饭。 火开大,水烧开,把肉片分几锅倒进去,大火焯熟了捞出来就行。 只要他配方上的调料比例没变,用的都是新鲜好肉,味道也差不到哪去。” 小王点点头,觉得在理,又指著那筐番茄问道:“那这些番茄呢? 江顾问说要先烫去外皮,再切成细丁慢慢熬。 这大几十斤番茄,我一个人站在水池边扒皮也来不及啊。” “不用扒皮了,太费时间。” 刘师傅拿过一把大菜刀,“直接连皮切成块,下锅炒出汁就行。 小孩子只要吃著是酸甜口的,哪会去管有没有番茄皮。” 刘师傅说著,把菜刀在磨刀棒上蹭了两下,开始麻利地把番茄切成大块。 十分钟后,大铁锅里的水烧得滚开,翻起巨大的白色水花。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师傅端起一大盆裹好生粉和蛋清的肉片,直接倒了进去。 “呲啦——”滚烫的沸水剧烈翻滚,表面裹著的蛋清和生粉一下子被水流冲刷掉了一大半,落进了锅底。 肉片在极高温度的刺激下迅速收缩,顏色发白,肉质的纤维紧紧绷在了一起。 “行了,赶紧捞,別煮老了。” 刘师傅拿著大铁勺在锅里搅动了几下,迅速用漏勺將肉片捞出,倒进旁边乾净的不锈钢盆里备用。 另一口锅里,大块的番茄也下锅了。 刘师傅拿著大铁铲用力翻炒。因为番茄块切得太大,而且没有去皮,在锅里大火炒了半天只出了很少一点红色的汤汁。 加了点清水进去后,看著有些清汤寡水的。 “刘师傅,这汤顏色太淡了,也不够浓稠啊。” 小王在旁边提醒道,“这浇在肉片上,看著没食慾啊。” 刘师傅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十一点十分了。 马上就得到分餐的时间。他走到调料架前,拿了一瓶平时给孩子们做炸薯条蘸料用的正规品牌番茄沙司。 这东西安全没问题,就是味道比较直白。 他往锅里挤了小半瓶,又倒了半碗水淀粉进去勾芡。 “加点番茄沙司上上色,味道也浓一点。” 刘师傅一边搅动著锅里迅速变红、变粘稠的汤汁,一边说道,“大锅饭就得懂得变通。 赶紧的,准备拿餐盘装餐车。” 十一点二十分。方园长推开后厨的挡风门帘走了进来,手里拿著那个洗得乾乾净净的双层不锈钢保温碗。 “刘师傅,今天的菜做得怎么样? 中午沈总要过来,是按江顾问的配方做的吗?” 方园长快步走到出餐檯前问道。 “做好了,方园长您放心。调料都是按江顾问发来的克数称的,没差。” 刘师傅拿起勺子,从大保温桶里舀起一勺番茄滑肉片给她看。 方园长探头看了一眼。肉片裹著红色的汤汁,顏色看著挺鲜亮,但闻起来那股酸甜味似乎比昨天稍微冲了一点,像是加了番茄酱的味道,少了一点自然果香。 她微微皱了下眉,但想著配方是江屹定的,刘师傅也是园里的老厨师了,平时做事很稳妥,便也没多说什么。 “行,盛一份装在这个碗里,底下別带太多汤汁。” 方园长把手里的保温碗递了过去。 “好嘞,我给挑面上看著嫩的肉片打。” 刘师傅动作麻利地盛好一碗,盖紧了保温碗的盖子。 方园长接过碗,拿纸巾仔细擦了擦碗边不小心沾上的汤汁,转身走出了后厨。 同一时间。 市中心,沈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宽敞的办公室里很安静。沈清婉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看著手里的一份併购案企划书,时不时用手里的钢笔在上面做个记號。 一上午的连续会议让她觉得有些疲惫,胃里也空落落的。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李秘书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一份简单的轻食沙拉和一杯温热的柠檬水。 “沈总,十二点半了。您上午没休息,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李秘书把沙拉放在桌角。沈清婉看了一眼那份生冷的蔬菜沙拉,一点胃口都没有。 “先放著吧,我不想吃。” 沈清婉声音平淡,视线没有离开手里的文件。 “您多少吃一点,不然下午的部门匯报会,您胃又该难受了。” 李秘书劝了一句,隨即想起什么,接著说道,“对了沈总,阳光幼儿园的方园长刚才发微信说,今天中午的菜是江顾问早上新出的配方。 她已经按您的意思,用那个保温碗单独留了一份,问您中午过不过去。” 沈清婉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昨天中午在幼儿园吃的那顿番茄清汤蝴蝶面和虾饼,她还是再吃一次。 不仅胃里没有反酸,甚至连下午开会时的精神都好了一些。 听到今天是江屹出的新配方,沈清婉把手里的钢笔放回了笔筒里。 她本来就吃不下这乾巴巴的轻食沙拉,比起这个,去吃一顿热乎妥帖的饭菜显然是个更好的选择。 “把下午一点半的部门匯报会往后推半个小时。” 沈清婉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备车,去阳光幼儿园。” “好的沈总,我这就去安排。” 李秘书立刻点头。中午一点。阳光幼儿园。孩子们的午餐时间已经结束,走廊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窗外梧桐树上的蝉鸣声。 孩子们都在老师的组织下进入了午休室,教室里空荡荡的。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停在幼儿园的侧门。 沈清婉推开车门走下来,踩著高跟鞋走进了教学楼。 “沈总,您来了。” 方园长已经在走廊里等著了,看到沈清婉进来,立刻迎上前,压低声音说道,“孩子们都已经睡了,大一班的阅读区那边清净,咱们直接过去。” “嗯,麻烦了。” 沈清婉点点头,跟著方园长往大一班走去。 推开大一班的后门,沈清婉走了进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阅读区角落的那张小圆桌上。 桌子上,那个崭新的不锈钢保温碗正安静地放在那里。 方园长引著沈清婉走到桌边,拉开木头椅子。 “沈总,您快坐。这保温碗效果好,饭菜现在的温度刚刚好。” 方园长笑著介绍,“今天这顿,是江顾问一大早发来的新菜谱——番茄滑肉片。 我特意叮嘱了刘师傅少油少盐,专门给您装在这个保温碗里了。” 沈清婉把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上,在桌前坐了下来。 听著方园长的话,她隨口问了一句:“江顾问今天没来?” “没来。” 方园长站在桌边,如实说道,“江顾问一周只来咱们这指导两次。 不过您放心,他每天早上会把详细的配方和步骤发过来,让咱们食堂的刘师傅照著做。” 原来他今天不在,这饭是食堂厨师照著配方做的。 沈清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面前的保温碗上。 第63章 期待明天饭菜 阳光幼儿园,大一班的阅读区角落。 沈清婉在小圆桌前坐下。方园长殷勤地拉开对面的椅子,笑著说道:“沈总,这保温碗效果好,您现在吃温度刚好。 刘师傅中午刚做出来的番茄滑肉片,按您的要求,少油。” “嗯,辛苦了。” 沈清婉点点头,把搭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她今天上午连开了几个会,几乎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昨天中午那顿清汤麵吃得肠胃很舒服,听说今天是江屹出的配方,她確实觉得有些饿了,便推了下午的会直接过来了。 沈清婉伸出手,握住双层不锈钢保温碗的盖子,轻轻向右一拧。 盖子打开,闷在碗里的热气散了出来。 沈清婉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仅仅是闻到气味,她就察觉到了明显的不同。 碗里散发出来的,是一股很浓的、类似外面快餐店里那种现成番茄沙司的酸甜味,味道比较冲。 热气里,还隱隱夹杂著一点猪肉的生腥气。 这和昨天的食物香气,完全是两码事。 沈清婉微微皱了下眉。作为一个常年胃口不好的人,她对食物的气味很敏感。 这股略显生硬的味道,让她刚刚產生的那点食慾打了个折扣。 但毕竟特意跑了一趟,她还是抽出了旁边的木筷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拨开面上那层浓稠发红的汤汁,她夹起了一块肉片。 肉片外面的麵糊看著有些厚,泡在汤里软塌塌的,肉的边缘发白、发紧,看著就有些乾瘪。 沈清婉把肉片送进嘴里,轻轻咬了一下。 没有丝毫滑嫩的口感。肉质很柴,嚼起来有点费力。外面的生粉糊因为吸饱了浓重的番茄酱汁,吃在嘴里黏糊糊的,工业番茄酱那种死板的酸甜味盖过了食材本身的味道。 而且因为肉煮得太老,嚼到最后,確实有一股没处理乾净的肉腥味渗了出来。 沈清婉停下了筷子。她本来就吃不下多少东西,这块火候不对、调味刻意的肉片,彻底打消了她进食的念头。 她扯过一张纸巾,微微偏过头,將嘴里那块没嚼完的肉吐在了纸巾里,包好,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端起桌上的水杯,她喝了一口温水,冲淡了嘴里的酸涩味。 “沈总?怎么了?” 方园长一直坐在对面看著,见沈清婉刚吃了一口就吐了,脸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紧张地问,“是不合胃口吗? 还是这肉片没熟?” “肉熟了,但是太老了,汤的味道也不对。” 沈清婉放下水杯,语气很平淡,“这道菜是食堂的刘师傅做的?” “是啊。” 方园长赶紧解释,“江顾问今天没来,但他早上把配方和步骤发过来了。 刘师傅是照著配方做的。” 沈清婉拿过保温碗的盖子,重新盖在了碗上,没有再动筷子的打算。 “方园长,麻烦你去把刘师傅叫过来一下。” 沈清婉说道。“好、好,您稍等。” 方园长见沈清婉不吃了,心里直打鼓,赶紧起身出了教室,往后厨跑去。 过了两三分钟,刘师傅跟著方园长走进了大一班的后门。 他身上还繫著食堂的白围裙,神色看起来有些忐忑。 “沈总,您找我。” 刘师傅走到圆桌旁,侷促地站定。 沈清婉靠在椅子上,看著他,语气寻常地开口:“刘师傅,这道番茄滑肉片,你是完全按著江顾问早上的配方做的吗?” “是按配方做的,沈总。” 刘师傅连忙点头,“盐放多少,糖放多少,我都是照著他给的比例来的。” “调料的比例或许是对的。” 沈清婉看著那个保温碗,“但具体的操作步骤呢? 江顾问发给你的微信还在吗?拿给我看一下。” 刘师傅愣了一下,赶紧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有些心虚地递了过去。 沈清婉接过手机,目光扫过屏幕上江屹发来的那段话。 江屹的文字非常简洁专业,完全考虑到了食堂大锅饭的实际情况:“大食堂出餐时间紧。 肉片上浆时,最后加一勺食用油封层,这样下大锅不易粘连。 大锅水烧开后,保持大火,將肉片分三次下锅。 因为有油封层,肉片下锅十五秒变色即可迅速捞出,切忌久煮,这样大锅也能保证肉质滑嫩。 番茄切成小碎丁,下锅时加一小把盐煸炒,盐能迅速杀出番茄的水分,三分钟就能熬出天然的浓汤,不需要加任何现成的番茄酱。” 沈清婉看完这段话,把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推还给刘师傅。 江屹的这个配方,不仅没有刁难后厨,反而替他们想好了大锅饭提高效率的办法。 无论是“加一点油封层防粘连”,还是“加盐快速杀出番茄汁”,都是极具实操性、专门针对大食堂环境优化的聪明技巧。 可是,眼前这碗饭,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刘师傅,”沈清婉抬起头看著他,“江顾问在配方里写得很清楚,肉片分三次下锅,十五秒变色就捞出来。 你是不是图省事,一锅全倒进去,又怕不熟,放在锅里煮了很久?” 刘师傅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没吭声。 沈清婉接著说道:“还有这个番茄汤。 江顾问教了你用盐快速杀出水分的办法,只要把番茄切碎一点,三分钟就能熬出汁。 你是不是连切碎都嫌麻烦,直接切成大块隨便炒了两下,最后为了顏色好看,往里面挤了现成的番茄沙司?” 刘师傅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本以为大老板不懂做饭,隨便糊弄一下就行。 谁知道沈清婉只吃了一口,再对比一下配方,就把他在厨房里偷工减料的步骤看了个清清楚楚。 “沈总,我……” 刘师傅尷尬地搓了搓手,老老实实地承认了,“今天出餐確实有点赶。 切番茄的时候我切得太大了,没炒出汁水,看著顏色不够红,我就……我就加了点番茄沙司。 肉片也是,几百个孩子吃饭,我怕十五秒煮不熟,就多煮了一会儿。” 方园长在旁边一听,顿时急了:“老刘! 早上不是特意交代过你,一定要严格按江顾问的步骤来吗? 人家江顾问连怎么在大锅里省时间的招都教给你了,你怎么还自己瞎改呢!” 刘师傅苦著脸低下了头,也觉得有些理亏。 人家確实没刁难他,是他自己干活太糙了。 沈清婉听完他的解释,並没有发火。 “刘师傅。” 沈清婉语气很平静,“做食堂大锅饭有压力,想快一点出餐,这在情理之中。 江顾问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给你优化了步骤。” “但是,”沈清婉看了看那个保温碗,“既然给了你提高效率的正確方法,你却依然按照自己敷衍的习惯来做。 那这道菜,就只是普通的食堂大锅菜,根本做不出原来配方里的味道。” 沈清婉说得很直白。她推了会议过来,是因为期待江屹配方里的那种细致和火候。 如果只是普通的食堂菜,她確实吃不下,也不想浪费时间。 “以后不用特意给我单独留了。” 沈清婉说道。刘师傅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知道了沈总,今天这事是我態度不端正,没把细节当回事。” “行了,你去忙吧。” 沈清婉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刘师傅嘆了口气,拿起手机,转身出了大一班的后门。 方园长站在一旁,有些歉意地说:“沈总,这事怪我,没在厨房盯著他。 您中午饭都没吃,要不我让外面给您送点別的东西垫垫?” “不用了。” 沈清婉拿起旁边的西装外套,“我不饿。 辛苦你了方园长,我先回公司了。” 沈清婉站起身,准备往外走。就在这时,教室旁边午休室的门被推开了一道小缝。 念念穿著粉色的夏款小睡衣,揉著眼睛走了出来。 她估计是刚睡醒,手里还拿著个塑料小水杯,准备去走廊的饮水机接点水喝。 刚一抬头,念念就看到了站在圆桌边的沈清婉。 小丫头的眼睛顿时亮了,也顾不上接水了,迈著步子跑了过来。 “漂亮阿姨,你来啦!” 念念仰起脸,声音还带著点刚睡醒的沙哑。 沈清婉停下脚步,看著跑到跟前的小女孩,原本平淡的神色柔和了一些。 “嗯,阿姨过来看一下。” 沈清婉轻声回道。念念看了看沈清婉,又看了看桌子上那个盖得严严实实的保温碗,小鼻子轻轻皱了一下。 她伸出小手,拉了拉沈清婉的裤腿,仰著头认真地问:“阿姨,你是不是也不爱吃今天中午的肉片呀?” 沈清婉看著她这副鬼精鬼精的样子,顺口问了一句:“你中午也没好好吃?” “不好吃。” 念念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吐槽起来,“刘爷爷煮的肉片总是硬硬的,塞牙齿,要嚼好久。 而且今天的汤太酸了,我不喜欢。 浩浩吃了一口,也说酸呢。” 小孩子不会撒谎,好不好吃全写在脸上。 “因为今天不是我爸爸在厨房。” 念念嘆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似的,“爸爸做的滑肉,不用嚼就进肚子里了,番茄汤也是甜甜的。” 沈清婉听著念念的话,心里也有些无奈。 確实,吃过江屹亲手做的饭,再吃別人敷衍做出来的替代品,那种口感上的落差太明显了。 “不过没关係。” 念念突然抬起头,衝著沈清婉笑了笑,“爸爸昨天晚上跟我说了,他明天就会来幼儿园的。” 沈清婉微微一怔。“明天来?” 她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对呀。” 念念用力地点点头,伸出两根白嫩的小手指比划著名,“爸爸一周来两天,明天是星期四,爸爸肯定来。 明天中午就会有好吃的了。” 小丫头看著沈清婉,很懂事地说道:“阿姨你今天没吃饱,明天等我爸爸来了,你再来吃好不好?” 听著小女孩清脆的声音,沈清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明天是周四。她突然发现,原本因为没吃到顺口的饭菜而觉得有些扫兴的情绪,在听到“明天江屹会来”这个確切的消息后,竟然慢慢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平和的等待感。 既然今天吃不到,那就等明天好了。 反正也就只隔了一天。 “好。” 沈清婉看著念念,嘴角带起了一点极浅的笑意,“阿姨明天中午再来。”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念念因为睡午觉而有些凌乱的头髮:“快去接水喝吧,喝完回去接著睡午觉。” “知道啦!阿姨再见!” 念念挥了挥手,转身跑向了走廊的饮水机。 沈清婉收回目光,拿著外套走出了大一班的后门。 外面的走廊里有些热,但沈清婉的步伐比来时要轻鬆了一些。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给李秘书发了条微信。 “把明天中午十二点到一点的行程空出来,不要安排任何会议。” 发完消息,沈清婉將手机放回包里,走出了幼儿园的教学楼。 明天中午,应该能吃顿好的午饭了。 第64章 粒粒皆辛苦 下午四点半。 江城的太阳依然高高地掛在天上,阳光毫无保留地直射下来,晒得柏油马路白花花的,泛著刺眼的亮光。 路两旁的梧桐树上,知了正在声嘶力竭地叫著,树叶却一动不动。 空气里连一丝风都没有,整个城市闷热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 只要在太阳底下稍微站上一小会儿,身上的汗就会止不住地往外冒,衣服很快就会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 一辆有些年头的五菱麵包车,稳稳地停在了阳光幼儿园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上。 陈彪坐在驾驶座上,把车窗降到了底。 他扯了扯紧紧贴在胸口的短袖,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湿毛巾,用力擦了一把额头上和脖子上的热汗。 “江哥,这天儿也太闷了,热得人喘不上气。” 陈彪拿手在脸前扇著风,探头看了一眼外面刺眼的阳光,热得直吐舌头,“这大太阳毒得,地面的热气直往车底盘上烤,空调开到最大都觉得没什么用。” 江屹坐在副驾驶上,伸手推开了车门。 “夏天就是这样,最热也就是这几天了。” 江屹的语气依然平稳,虽然他也热出了汗,但並没有像陈彪那样焦躁,“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先去门口接念念。” 两人下了车,穿过被太阳烤得有些发软的斑马线,来到了幼儿园的大门口。 因为天气实在太热太闷,今天来接孩子的家长们大多都躲在门口那几棵大树的树荫底下,手里拿著扇子或者传单,不停地给自己和旁边的人扇著风。 江屹和陈彪也找了个稍微阴凉点的位置,安静地等著。 “叮铃铃——”下午四点四十五分,幼儿园的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紧闭的电动伸缩门缓缓向两边退开,各个班级的老师开始举著班牌,带领著排好队的小豆丁们,依次从有冷气的教学楼里走出来。 “大一班的家长请往这边靠一靠,大家不要挤,排好队接小朋友。” 小美老师清脆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 江屹迈步走了过去。队伍里的念念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高大挺拔的江屹。 小丫头今天穿著一件浅绿色的无袖小裙子,背著个印著小草莓的卡通书包。 原本因为走出冷气房而有些蔫巴巴的小脸,在看到爸爸的瞬间立刻亮了起来。 “爸爸!” 念念从队伍里跑了出来,像个小炮弹一样扑进了江屹的怀里,两只小手紧紧地抱住了江屹的大腿。 江屹蹲下身,顺手接过女儿背后的小书包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动作轻柔地擦了擦女儿鼻尖上刚冒出来的细小汗珠。 “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 江屹温和地问道。 “念念可乖了!午觉也乖乖睡了!” 念念仰著小脸,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陈彪凑过来,伸手轻轻捏了捏念念带著点婴儿肥的脸颊,嘿嘿笑道:“让乾爹看看,咱们念念今天是不是又长高了一点啊?” “才没有,裙子都没有变短呢。” 念念往江屹怀里躲了躲,衝著陈彪做了一个可爱的鬼脸。 小美老师这个时候也核对完了几个孩子的接送卡,拿著签到表走了过来。 “念念爸爸,您来啦。” 小美老师笑著打了个招呼,隨即拿手扇了扇风,“今天这天真是太闷了,您接了孩子赶紧回家吹空调吧,別在外面晒著了。” “好,谢谢小美老师。” 江屹点了点头。小美老师犹豫了一下,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点声音,半开玩笑地说道:“对了,念念爸爸,今天中午孩子们可是念叨了您一中午呢。 食堂刘师傅今天做的是番茄滑肉片,但好多孩子吃了一口就闹脾气不愿意吃了,都说没有您昨天做的好吃。 我们几个老师在旁边哄了好半天,才勉强让他们把饭吃完一半。” 江屹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开口,旁边就传来了一道奶声奶气的抱怨声。 “奥特曼叔叔!” 大一班的浩浩原本正牵著妈妈的手准备离开,转头看到了江屹,立刻拽著他妈妈的手,顶著大太阳跑了过来。 浩浩长得虎头虎脑的,平时在班里胃口最好,但这会儿却撅著个小嘴,一脸委屈地看著江屹。 “奥特曼叔叔,你今天中午为什么没有来我们幼儿园的厨房呀?” 浩浩仰著胖乎乎的脸蛋,大声地控诉道,“今天中午那个肉肉一点都不好吃! 硬邦邦的,塞得我牙齿都痛了!” 浩浩这一嗓子,立刻把旁边还没走的大一班孩子都吸引了过来。 扎著羊角辫的朵朵也拉著奶奶走了过来,小声地附和著:“是呀奥特曼叔叔,今天的肉肉咬不动。 我嚼了好久好久,腮帮子都酸了,最后只能吐在纸巾里了。” 另一个叫胖虎的小男孩也凑热闹地点著头:“还有那个红红的番茄汤! 好酸好酸!一点都不像昨天那个虾饼里面的味道,酸得我牙齿都软了!” 几个小傢伙围在江屹身边,七嘴八舌地开始告状。 浩浩的妈妈和朵朵的奶奶站在一旁,看著孩子们这副较真的小模样,都忍不住无奈地笑了起来。 “江先生,您听听,这帮小傢伙现在嘴巴都被您给彻底养刁了。” 浩浩妈妈笑著打趣道,“以前食堂做什么他们就乖乖吃什么,现在倒好,吃了一次您做的饭,食堂刘师傅做的他们都开始嫌弃了。 我刚问浩浩中午吃了多少,他说就喝了两口水。” 江屹蹲在地上,保持著和孩子们平视的高度。 他安静地听著几个小傢伙的抱怨,脑子里稍微一转,就大致猜到了中午的后厨是个什么情况。 番茄滑肉片,是他早上发给刘师傅的配方。 因为考虑到食堂出大锅饭时间紧,他还特意在配方里优化了步骤,教了用油封层、下锅十几秒就捞出,以及加少量盐快速杀出番茄汁的方法。 现在孩子们抱怨肉咬不动、塞牙齿,肯定是刘师傅图省事,连十几秒的火候都不愿意等,或者怕大锅煮不熟,直接把肉倒进滚开的水里猛煮了好几分钟,导致肉质纤维瞬间收紧发柴了。 至於那个番茄汤酸得让人牙软,江屹几乎不用想都知道,刘师傅肯定是连把番茄切碎慢慢煸炒的耐心都没有,直接往锅里挤了大量的成品番茄沙司来凑数调色。 工业番茄酱那种直白生硬的酸甜味,小孩子的味蕾是最敏感的,吃一口就能分出好坏。 不过,江屹的脸上並没有露出什么生气或者不满的表情。 他自己干过十几年的后厨,太了解食堂大锅饭的难处了。 几百个孩子的饭菜要在规定的时间里全部装进餐车,对於习惯了流水线作业的食堂师傅来说,確实很难去耐著性子苛求那十几秒的火候和切配的精细度。 他给出了更省时的配方,但改变不了大锅饭师傅多年的习惯。 他不想去过多地苛求刘师傅,更没必要在孩子们面前去贬低食堂师傅的做法。 江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浩浩的肩膀,语气温和而耐心地解释道:“浩浩,还有朵朵、胖虎,你们听叔叔说。” 几个小傢伙立刻停止了告状,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咱们幼儿园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小朋友,一到中午大家都会肚子饿,对不对?” 江屹用小孩子能听懂的方式,慢慢地说道,“食堂的刘爷爷要在很短的时间里,把几百个小朋友的饭菜全都煮熟,他一个人要拿那么大的铁铲,翻那么大的铁锅,是非常非常辛苦的。” “如果一点一点慢慢煮,时间就会来不及,浩浩和朵朵中午就要饿肚子了。 所以刘爷爷为了让大家准时吃上饭,只能开很大很大的火去煮。 火太大了,肉肉就会变得有点硬,这是大铁锅的脾气,刘爷爷也不是故意要做不好吃的。” 江屹的声音平稳踏实,没有任何敷衍,像是在和一个平等的成年人讲道理。 浩浩似懂非懂地抓了抓脑袋,看了看江屹,又看了看自己的妈妈,小声嘀咕道:“原来刘爷爷那么辛苦啊……那大铁锅的脾气也太坏了。 我、我明天中午不嫌弃肉硬了,我多嚼两下就是了。” “对呀,老师教过我们的,粒粒皆辛苦,我们不能浪费粮食。” 朵朵也乖巧地点了点头。站在一旁的浩浩妈妈听著江屹这番话,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讚赏。 她原本以为江屹作为一个特聘的食育顾问,听到別人没做好自己的配方,多少会有点不高兴,或者藉机抬高一下自己的手艺。 没想到他不仅没有一句怨言,反而极其体面地帮食堂的师傅打了圆场,还顺便给孩子们讲了道理。 这份气度和稳重,確实让人觉得很舒服。 “不过呢——”江屹看著几个重新变得乖巧的小傢伙,话锋微微一转,平时总是显得有些平淡的嘴角,带起了一抹极浅的笑意。 “虽然大铁锅脾气不好,但江叔叔也答应过你们,一个星期会来幼儿园给你们做两次饭。” 江屹伸出手指,轻轻颳了一下浩浩沾著点汗水的鼻尖:“今天奥特曼叔叔没来,让你们嚼肉嚼得腮帮子酸了。 这样吧,明天中午,奥特曼叔叔亲自来幼儿园的厨房,给你们做午饭,好不好?” 这句话一出,围在旁边的那群小豆丁们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响亮的欢呼声。 “耶!!好耶!!” 浩浩兴奋得原地蹦了起来,拉著朵朵的手直晃:“明天有江叔叔做的好吃的了! 我明天中午要吃三大碗!不!五大碗!” “我也要吃!我要把碗底的汤都舔乾净!” 胖虎也跟著举起了胖乎乎的小手。 念念站在江屹身边,虽然没像浩浩他们那样又蹦又跳,但也是一脸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 那是她自己的爸爸,爸爸要来做饭了,她觉得特別自豪。 “江哥,你再这么许诺下去,明天中午这帮小祖宗非得把你做的锅底都给刮穿了不可。” 陈彪在旁边看著这群兴奋的孩子,忍不住笑著打趣了一句。 “好了好了,小朋友们,明天中午有奥特曼叔叔给你们做好吃的,现在是不是可以乖乖跟爸爸妈妈回家了?” 小美老师走过来,拍了拍手,笑著维持秩序,“天气太热了,大家赶紧回家吹空调吧,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小美老师再见!” “江叔叔明天见!” “念念明天见!” 孩子们得到了江屹肯定的承诺,一个个都心满意足了。 浩浩牵著妈妈的手,朵朵拉著奶奶,胖虎跟著爷爷,纷纷转过头,用力地衝著江屹和念念挥著手告別。 “去吧,明天见。” 江屹站起身,衝著几个孩子微微点了点头,也向几位家长挥手道別。 看著家长们各自牵著孩子,陆陆续续地走向马路对面的车子或者公交站,大门口的人群渐渐散去。 空气里的闷热感依然没有消退,被太阳烤了一天的地面还在源源不断地向上散发著热气。 江屹收回目光。他转过身,將念念的小书包单肩挎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弯下腰,一把將女儿稳稳地抱了起来,让她的小手搂住自己的脖子。 “走吧。” 江屹看向站在旁边的陈彪,语气乾脆利落,“回出租屋备菜。 今晚这天气闷得出奇,备菜的动作得麻利点,早点出摊。” “得嘞!回车上吹空调去,这外面站一会儿我后背全湿透了。” 陈彪答应了一声,率先转过身,迈著大步朝著停在马路对面的五菱麵包车走去。 江屹抱著念念,稳步跟在后面。三人的背影,在这个闷热到让人窒息的夏日傍晚,融入了江城依旧刺眼的阳光中。 第65章 晚风吹来 晚上八点,星光集市。 白天那股仿佛能把人烤乾的闷热,並没有隨著太阳的落山而消散。 相反,今晚的夜空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天上的云层堆积得有些厚。 空气里起初连一丝风都没有,闷热得让人觉得胸口发闷。 柏油马路上白天吸足了的热量,此刻正一丝一缕地往上返,把整个集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江屹的三轮车停在了老位置上。 “这鬼天气,天上的云看著这么厚,怎么就憋不出一丝风来呢?” 陈彪刚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就顺手扯起搭在脖子上的那条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热汗。 他走到车厢后面,熟练地帮著江屹把摺叠桌和小马扎搬下来,在摊位旁边摆好。 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动作,陈彪的短袖后背就已经湿出了一大片深色的印子。 “先把摺叠桌擦一遍,马上就要上客了。” 江屹从车厢里跨出来,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急躁。 他穿著一件乾净的纯白色短袖t恤,虽然额头和鬢角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手里的动作依旧乾脆利落。 他转身將车厢里的食材保温桶一个个搬到操作台上,又把猛火灶的燃气阀门仔细检查了一遍。 “好嘞江哥。” 陈彪应了一声,拿起一块乾净的抹布,走到摺叠桌前用力地擦拭起来。 念念从车厢的副驾驶座上爬了下来,小手里还宝贝似的抱著她那个小黄鸭水壶。 “爸爸,今天晚上好闷呀。” 小丫头走到江屹身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她今天穿著的无袖小裙子,两条白嫩的小胳膊露在外面,鼻尖上亮晶晶的,全是汗。 江屹停下手里的活儿,蹲下身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干纸巾,抽出一张,动作轻柔地帮女儿把额头和鼻尖上的汗水擦掉。 “是有点热,连风都没有。” 江屹指了指操作台最里侧、那个绝对安全又不会被路人碰到的角落,“你乖乖去你的专属小马扎上坐好,爸爸把那个充电的小风扇给你打开。” “知道啦!” 念念乖巧地点了点头,抱著水壶迈著小碎步走到角落里坐下,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江屹走过去,把一个夹在铁架子上的小型充电风扇打开,调到了微风挡,风向正好对著念念的小脸。 安顿好女儿,江屹重新回到操作台前。 “啪”的一声轻响,猛火灶的开关被拧开,一圈幽蓝色的火焰瞬间窜了出来。 江屹掀开那个特大號的不锈钢保温桶的盖子。 “呼——”一股极其浓郁、醇厚,夹杂著红葱头特有焦香的肉臊味道,隨著滚烫的热气瞬间在沉闷无风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那是一种经过了长时间慢火熬燉,猪肉的油脂和酱油、冰糖彻底融合后才能散发出来的霸道香气。 “咕咚。” 正在旁边擦桌子的陈彪没忍住,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江哥,就冲咱们这锅肉臊的味道,今晚这天儿再闷,估计也能早早收摊。” 陈彪把抹布往盆里一扔,凑过来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笑著说道。 江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把长柄的大汤勺,伸进保温桶里,从下往上缓缓地搅动了两下,防止底下浓稠的酱汁糊底。 隨著他的搅动,那股咸甜交织的肉香变得更加浓郁了。 就在这时,夜市的街口方向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说话声。 “快快快,老张你走快点!我今天中午在公司就对付了一口三明治,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人还没到跟前,王大山那极具辨识度的大嗓门就已经传了过来。 江屹抬起头,就看到王大山、老张,还有linda等几个熟面孔,正大步流星地朝著摊位走来。 几个人看起来都是一副刚从格子间里被放出来的疲惫模样。 王大山的西装外套早就被他脱下来搭在手臂上了,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三个扣子,领带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领口边缘全是被汗水浸透的痕跡。 老张跟在旁边,手里提著个公文包,正有些烦躁地摘下起了一层白雾的黑框眼镜,从兜里掏出纸巾不停地擦著脸上的汗。 linda则手里举著一个带电池的可携式小风扇,几乎快把风扇贴在自己的下巴上了,一边走一边用手扇著风。 “江老板!晚上好啊!” 王大山一走到摊位前,闻到那股勾人的肉臊香味,原本疲惫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还好我们今天下班跑得快,还没几个人排队!” “你们来了。” 江屹微微点了点头,顺手拿起旁边案板上的乾净打包盒,“还是大份肉臊饭加青菜?” “对!老样子!” 王大山迫不及待地说道,一边说一边用手扯著胸口的衬衫往里扇风,“这鬼天气,一丝风都没有,真是要把人热化了。 天上云那么厚,就是不见雨也不见风的,简直像个闷罐子。” 老张戴好擦乾净的眼镜,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塑料小方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热气,附和道:“可不是嘛。 在写字楼里吹了一天空调还不觉得,这一出来,感觉就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火墙,这汗出了全黏在身上,难受死了。” linda也走了过来,把小风扇对著自己的脸吹,苦笑著说道:“江老板,麻烦给我来一份小份的肉臊饭,稍微多浇一点点肉汁。 今天太闷了,实在没什么胃口,就指望您这口咸香的汤汁下饭了。” “好,稍等。” 江屹应了一声。他动作极其熟练地打开旁边的巨大电饭煲,用木饭勺盛出颗粒分明、冒著热气的白米饭,装进打包盒里。 接著,换上那把长柄大汤勺,在肉臊桶里精准地舀起满满一勺肥瘦相间、红润油亮的肉臊,均匀地平铺在洁白的米饭上。 最后,用漏勺从旁边翻滚的清汤锅里捞出几棵刚烫熟的小油菜,整齐地码在饭盒边缘。 “大山哥,你的大份。” 陈彪麻利地接过江屹递过来的饭盒,装进塑胶袋里,递给了王大山。 “谢了彪子!” 王大山接过塑胶袋,走到操作台旁边的空位上,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 他一低头,正好看到坐在角落里吹著小风扇的念念。 “哎哟,咱们念念今天穿得这么漂亮啊。” 王大山抹了一把汗,衝著念念挤了挤眼睛,笑著打招呼。 念念双手捧著小水壶,乖巧地回答道:“王叔叔好,张叔叔好,漂亮姐姐好。” “念念真乖。” linda看著念念那张白净可爱的小脸,心里的烦躁都消散了不少。 就在王大山付完钱,老张和linda排队等著江屹打饭的空档。 原本闷热得仿佛凝固住、没有一丝风的空气,突然发生了变化。 起初,只是周边的香樟树的树梢上,传来了一阵有些急促的“沙沙”声。 但紧接著,没等眾人反应过来。 “呼——!” 一股强劲的大风,突然顺著街道的夹角,毫无徵兆地猛颳了过来! 这阵风来得又大又急。江屹摊位上方那个用来遮阳的厚重帆布篷布,瞬间被这股大风吹得向上翻卷了起来,布料互相拍打,发出一阵极其响亮的“啪嗒啪嗒”声。 不仅如此,夜市旁边几个卖的小摊,摆在外面的塑胶袋和轻便的纸盒子,都被这阵大风吹得在地上打起了滚儿。 这阵突如其来的大风,带著夏季夜晚特有的凉意,猛烈地掠过了夜市熙熙攘攘的人群,拂过了烧得通红的猛火灶,也直接吹透了摊位前每一个满头大汗的人。 陈彪正拿著抹布准备再擦一遍桌子,被这阵大风吹得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但他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他没有躲,反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迎著风扬起了脸。 那股大风吹在他被汗水完全浸透的短袖上,迅速带走了体表那股憋了一天的燥热,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痛快的凉爽。 “哎哟喂……” 陈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拿著抹布的手往操作台上一拍,转过头看著正在给老张打饭的江屹,脸上露出了极其享受的表情。 “江哥,你感觉到没?这大风颳得可真舒服啊!” 陈彪抹了一把脸上被风吹凉的汗水,忍不住大声感慨道,“刚才那一阵子一丝风都没有,闷得我都要背过气去了,我还以为今晚得活活热死。 现在这大风一吹,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真带劲!” 江屹手里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也感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大风。 风吹动了他额前有些汗湿的短髮,確实带来了一阵非常明显的降温感。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篷布,又看了一眼头顶那层似乎被风吹得翻涌起来的厚重云层。 他將打包好的饭盒递给老张,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静:“嗯,確实凉快了不少。” 站在摊位前面的王大山,正提著自己的肉臊饭准备去旁边的摺叠桌上吃。 感受到这阵猛烈的大风,他乾脆停下了脚步,张开双臂,任由那股凉爽的强风吹进自己敞开的衬衫领口里。 “爽!” 王大山毫不顾忌形象地大喊了一声,转过头对陈彪附和道,“彪哥,你说得太对了! 这大风来得简直是救命的!这夏天就得刮这种大风才痛快!” 他用手抓了抓被汗水弄得有些发贴的头髮,满脸的舒坦:“刚才那一丝风都没有,简直像个闷葫芦。 现在这风一刮,把那一天的闷热全给吹散了,太舒服了!” “可不是嘛!” 老张接过自己的那份饭,也跟著迎风长舒了一口气,推著眼镜说道,“刚才走过来这一路,我感觉自己都快蒸熟了。 现在这大风一刮,汗一落,再闻著江老板这肉臊的香味,我这胃口一下就全打开了!” linda站在操作台前,感受著吹乱头髮的大风,也顺手关掉了手里那个可携式的小风扇,把它塞回了包里。 她伸手將几根被风吹乱、贴在脸颊上的髮丝別到耳后,深吸了一口气,笑著说道:“確实,这种自然的大风比什么空调风扇都舒服。 刚进入夏天这段时间太热了,晚上能有这么凉快的大风颳著,感觉上一天班的疲惫都被吹走了挺好的。” 几个熟客站在摊位前,手里提著冒著热气的饭盒,感受著这突如其来的阵阵大风,你一言我一语地感慨著,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轻鬆表情。 陈彪听著大家的附和,乐呵呵地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把脸上剩下的汗水彻底擦乾,觉得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轻快劲儿。 “江哥,我看今晚这天气不错,天上虽然云厚,但这大风一吹,大家都不嫌热了。” 陈彪转头看向江屹,干劲十足地说道,“这风一刮,我看出来溜达吃宵夜的人肯定更多,咱们今晚说不定能早早卖完收摊。” 江屹看著眼前这些被一阵大风就吹得心满意足的都市白领们,又看了一眼天上越来越低的厚重云层。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拿起了案板上的漏勺。 “先干活吧,后面排队的人多起来了。” 江屹语气沉稳地提醒了一句。王大山他们听到这话,回头一看,果然,刚才这会儿功夫,摊位后面已经陆陆续续排起了七八个人的队伍。 “得嘞,江哥你忙,我们去旁边桌上吹著风吃去了。” 王大山提著饭盒,招呼著老张和linda,三个人走到旁边陈彪刚擦乾净的摺叠桌旁坐下。 念念坐在角落里的小马扎上,感受著吹到脸上的大风。 小丫头把手里的小水壶放在腿上,仰起小脸,看著被大风吹得有些翻卷的帆布篷布边缘,大眼睛里闪烁著安静的光芒。 第66章 暴雨骤降 晚上八点半,星光集市。 刚才那一阵大风吹散了白天的闷热,不少食客都觉得身上清爽了许多。 江屹的摊位前,排队的队伍依旧很长,猛火灶的轰鸣声混杂著周围人的閒聊声,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大山,你的肉臊饭,拿好。” 陈彪手脚麻利地把打包好的饭盒装进塑胶袋,递过操作台。 旁边,念念正站在一个小塑料凳子上,努力够著操作台的边缘。 小丫头手里拿著一把还没拆封的一次性筷子,熟练地抽出一双,塞进陈彪刚装好的塑胶袋里。 “谢谢念念。” 王大山乐呵呵地接过袋子,拿出手机扫了一下贴在推车玻璃上的收款码,“微信扫过去了啊江哥!” “好,收到了。” 江屹一边翻动著锅里的青菜,一边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王大山拎著饭盒,转身走到旁边的摺叠小方桌前坐下。 老张和同公司的linda这会儿也刚拿到饭,跟著凑到了这张桌子旁。 老张把公文包放在自己大腿上,伸手去掰一次性筷子。 “今天这风吹得是真舒坦,在这儿吃口热乎饭,比在家里吹空调痛快多了。” 王大山打开饭盒盖子,刚准备用筷子去拌那一层浓郁鲜亮的肉臊。 “吧嗒。” 一滴冰凉的水珠突然从天上掉下来,极其精准地砸在了王大山的鼻尖上。 王大山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鼻子:“哎? 掉雨点了?” 老张也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好像是,我眼镜上也滴了一滴。” “夏天嘛,可能是空调水也说不定,反正咱们头顶上有江哥这伸出来的防雨篷布挡著……” 王大山话还没说完,眼睛突然瞪大了。 “啪!啪啪啪!” 根本没有任何由小到大的缓衝过程。 就这么一两秒钟的时间,指甲盖大小的密集雨点,直接倾倒了下来。 雨点砸在三轮车的铁皮车顶和帆布篷布上,发出一阵极其嘈杂、让人心里发慌的“砰砰”声。 “哗啦——!” 紧接著,刚才那阵还让人觉得舒服的凉风,瞬间转变成了狂风。 风向极其杂乱,裹挟著冰冷刺骨的密集雨水。 “臥槽!下暴雨了!” “快跑快跑!没带伞!” “我的摊子!哎哎哎,別踩我东西!” 原本热闹的夜市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杂物被风吹倒的碰撞声、杂乱的脚步声混成一团。 路上的行人和食客们根本顾不上別的,纷纷捂著脑袋,四散著朝两旁的写字楼屋檐下和商铺里狂奔躲雨。 江屹的摊位前,排队的队伍瞬间就散了个乾净。 狂风顺著街道的夹角直接倒灌进来。 江屹三轮车顶上那块延伸出来的、用来遮阳挡雨的厚重帆布篷布,原本只用两根尼龙绳绑在旁边的铁架上。 “砰!” 伴隨著一阵狂风的猛烈拉扯,右侧固定篷布的尼龙绳因为老化,发出一声脆响,直接崩断了! 那块巨大的防雨篷布瞬间失去了一侧的拉力,被狂风猛地掀翻了上去,在半空中剧烈地翻滚、拍打。 失去了一侧的遮挡,狂风裹挟著冰冷的冷雨,倾斜著直接扫进了摊位的內部。 操作台上的几个打包盒瞬间被吹得满地乱滚,雨水毫不留情地砸向了放著肉臊的保温桶,也砸向了旁边翻滚著热汤的铁锅。 “呲啦——”冰冷的雨水打在烧得通红的猛火灶炉芯上,激起一阵白色的水蒸气。 “哎呀!筷子!” 就在这兵荒马乱的瞬间,站在操作台边缘的念念突然喊了一声。 小丫头本来正帮著陈彪拿勺子和筷子,结果篷布一掀翻,风雨刮进来,直接把她放在台子边缘的那一大把一次性筷子吹得散落一地。 念念下意识地从塑料凳子上跳下来,往前迈了两步,伸出两只小手想要把地上那些还没弄脏的筷子捡回来。 结果她刚一离开防雨棚仅剩的遮挡区域,斜吹进来的冷雨无情地扫到了她的身上。 白天在幼儿园吹了一天冷气,现在骤然被这冰冷刺骨的夜雨一激。 “阿嚏!” 念念手里抓著几双筷子,冷得打了个激灵,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她那件浅绿色的小裙子,肩膀和裙摆处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小脸冻得有些发白。 江屹正拿著长柄汤勺准备去抢盖肉臊桶的盖子,听到念念的喷嚏声,他握著汤勺的手猛地一顿,霍然转头。 看到念念站在风雨里发抖,江屹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生意,什么肉臊,在这一刻全被他拋到了脑后。 “啪!” 江屹没有任何犹豫,一把关掉了猛火灶的燃气总阀门,扔下手里的汤勺。 他反手扯下自己腰间那条还算乾爽的厚帆布围裙,大步走到女儿面前。 他单膝蹲下,一把將念念手里的筷子拿开扔到一边,然后用那条宽大的围裙紧紧地裹在念念身上,將她连人带围裙牢牢地护在自己身前,用宽阔的后背替她挡住外面吹进来的风雨。 “冷不冷?谁让你去捡东西的,乖乖躲在里面別动。” 江屹的声音透著不容置疑的严厉,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爸爸,筷子都掉地上了,弄脏了就不能给客人用了……” 念念缩在江屹怀里,两只小手死死地攥著江屹被雨水打湿的衣襟,声音软软地解释著。 “筷子不要了,你不能淋雨。” 江屹把她往车厢最深处、绝对淋不到雨的乾爽角落推了推。 安顿好女儿,江屹立刻转头,衝著还在手忙脚乱抢救塑胶袋的陈彪大吼:“彪子! 別管那些破袋子了!把那块掀翻的篷布拽下来绑死!盖好饭锅,快速收摊!” “知道了江哥!” 陈彪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赶紧扑过去拽那块在半空中狂舞的厚重帆布。 可是风实在太大了,雨水打在帆布上,又重又滑。 陈彪双手死死地抓住帆布的一角,想要把它重新拽回到铁架子上。 但狂风拽著帆布拼命往上扯,陈彪脚底在湿滑的柏油路上直打滑。 “臥槽!江哥,风太大了,我一个人拽不住啊!” 陈彪双手被粗糙的帆布边缘勒得发红,整个身体都被风带得往前倾,眼看那块篷布就要彻底翻过去。 摺叠桌旁,王大山、老张和linda他们本来正准备吃饭,结果这雨下得太急,一转眼桌子上全都是水。 老张反应最快,感受到雨点砸下来,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一把抓起大腿上的公文包,死死地塞进自己的衬衫怀里,整个人弓起腰,用衣服把包护得严严实实。 这里面可是明天要签的重要合同,要是泡了水,他这个月的房贷就全完了。 “大山!別吃了!赶紧找地方躲啊!” 老张护著包,刚准备往旁边的写字楼屋檐下跑。 余光一扫,他就看到陈彪一个人拽著那块巨大的篷布在风雨里直打滑,江屹正用身体护著小丫头躲雨。 那块厚重的帆布在风中乱抽,操作台上的锅碗瓢盆眼看就要被雨水给淹了。 老张脚下的步子停住了。 “妈的!” 老张咬了咬牙,骂了一句脏话。 他没有继续往屋檐下跑,而是用左臂死死勒住衣服下摆护住怀里的公文包,然后顶著风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衝到了陈彪旁边。 他伸出空著的右手,一把攥住了那根狂舞的尼龙绳。 “彪子!往下拉!別让风兜进去!” 老张眼镜上全是水,根本睁不开眼,只能眯著眼睛大喊,右手死命地往下坠。 另一边的王大山更是狼狈。他刚扒拉了一口饭,就被大雨浇了一脸。 他心疼地看了一眼饭盒,赶紧把盖子胡乱扣上,连饭带盒一把揣进怀里。 “这他妈什么鬼天气,说下就下!” 王大山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忙脚乱地把身上那件几千块钱的定製西装外套脱了下来。 他把西装外套反过来折好,跟饭盒一起夹在腋下护住。 看了一眼前面在风雨里苦苦支撑的陈彪和老张,王大山嘆了口气。 “老子真是欠了你们的!” 王大山挺著宽厚的身躯,两步跨到了三轮车的迎风面。 因为腾不出手,他乾脆转过身,用宽厚的后背直接顶在了风口处,试图用自己的体型给后面的摊位挡出一块能避雨的角落。 “江哥!赶紧收拾里面怕水的东西!別把我明天的口粮给泡了!” 王大山背对著风口,任由冰冷的暴雨砸在背上,冻得上下牙直打架,扯著嗓子喊道。 linda本来已经跑出去两步了,她手忙脚乱地撑开包里那把精致的摺叠伞。 结果伞刚一撑开,就被狂风吹得变了形,直接糊在了她脸上。 她被风推得往前踉蹌了两步,又退回了江屹的摊位旁。 看著几个人都在帮忙,她也不好意思一个人跑。 她乾脆把那把报废的伞一扔,衝到了操作台旁边。 “江老板!这个肉臊桶的盖子在哪?我帮你们盖上!” linda一边用手抹著脸上的雨水,一边衝著江屹喊道。 “在电饭煲旁边!谢谢!” 江屹见女儿没再淋雨,迅速站起身,拿过盖子“砰”的一声將肉臊桶死死扣住。 旁边几个还没来得及跑远的熟客男白领,一看这架势,也都纷纷跑了回来。 大家平时都在这摊子上吃饭,现在看著摊子要被风掀了,谁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哥几个,帮忙按住铁架子!別让架子倒了!” “我来拉这边的绳子!老张你往铁柱子上绕!” 几个大老爷们顶著暴雨,浑身湿透。 有人死死按住三轮车的铁架,有人帮著陈彪和老张一起往下拽那块沉重的帆布。 “一、二、三!拉!” 在几个人合力之下,那块被风掀翻的防雨篷布终於被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老张眼疾手快,用单手拿著绳子在铁柱子上死死绕了三圈,打了个结实的死结。 紧接著,大家七手八脚地帮著把散落在外面的塑料凳子摞起来,递进车厢里;把那些被风吹跑到一半的打包袋捡回来,塞进纸箱里。 前后不过三五分钟的时间。江屹摊位上那些怕水浸泡的食材和设备,全被安全地盖好、收妥。 三轮车的侧面和上方,也终於用帆布重新封住了,形成了一个相对避风避雨的小空间。 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砸在帆布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砰砰”声,路面上已经积起了没过脚踝的水流。 那十几个没跑、留下来帮忙收拾的食客,此刻全都挤在江屹三轮车外围的这片狭小的避雨空间里。 大家用身体勉强筑起了一道挡风遮雨的人墙。 陈彪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大口喘著粗气,看著周围这群人:“各位老板……今天真是多亏你们搭把手,不然这摊子非得让风掀了,食材全得泡汤!” 江屹站在操作台前,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身上的白t恤早就湿透了,紧紧地贴在后背上,头髮也湿漉漉地往下滴水,模样看起来和大家一样狼狈。 看著眼前这群同样成了落汤鸡的老顾客。 老张浑身湿透,白衬衫贴在身上,一只手还在死死地捂著衣服里的公文包;王大山冻得瑟瑟发抖,腋下还宝贝似的夹著那盒肉臊饭和西装外套;linda的头髮全贴在脸颊上,妆也花了一半。 “都別在边上站著了,往里走,进棚子底下躲躲。” 江屹拉了一把冻得发抖的王大山,声音很实诚,“这天儿淋了冷雨容易生病,明天你们都没法上班。” 在江屹的招呼下,十几个人互相推搡著,挤进了三轮车那用篷布重新搭起来的防雨棚下。 空间瞬间变得狭窄逼仄,十来个人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困难。 空气中瀰漫著雨水的泥土腥味和衣服湿透后的潮气。 老张一进棚子,第一件事就是把衣服里的公文包掏出来。 他摘下全是水的眼镜,用稍微干一点的袖口仔细擦了擦皮包的拉链处,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合同没湿,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妈的,嚇死老子了。这合同要是废了,我明天就得捲铺盖走人。” 老张把包抱在怀里,心有余悸地骂了一句。 王大山也赶紧低头看了看夹在腋下的西装,发现只有袖子淋湿了一点,这才放下心来。 他转过头,看著老张那副护犊子的样子,毫不客气地嘲笑道:“老张,你那破包比你命都重要是吧? 刚才拽绳子的时候,我看你单手都要把自己勒死了。” “你懂个屁,这是普通合同吗? 这是我下半年的房贷!” 老张重新戴上眼镜,反唇相讥,“倒是你,就为了护著这么一盒肉臊饭,用自己两百斤的肉去堵风口,出息呢?” “废话,我今天就指著这口饭续命呢! 西装湿了能干洗,饭泡了汤我晚上吃什么?” 王大山撇了撇嘴,把饭盒放在旁边的台子上,隨即偏过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阿嚏!” 陈彪看著大家的样子,乐呵呵地说道:“各位老板,今晚这事儿,我陈彪记在心里了。 以后来吃饭,肉臊我都给你们多打一勺满的!” 大家都冻得有些发抖,但听著陈彪的打趣,互相看了看对方像落汤鸡一样狼狈的样子,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了下来,都在棚子底下低声笑了起来。 第67章 就地取材 夏天的雷阵雨来得猛,去得也快。 刚才的狂风暴雨,这会儿竟然停了。 天空中那层厚重的乌云裂开了一条缝,风停了,密集的雨帘收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只剩下周围的屋檐和道旁树的叶子上,还在断断续续地往下滴著水,“吧嗒吧嗒”地砸在积水的路面上。 空气中那股压抑了一整天的闷热被这场暴雨彻底洗刷乾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带著泥土腥味的清冷。 “停了停了!雨停了!” 挤在防雨棚底下的陈彪率先探出个脑袋,看著外面渐渐平静的街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车棚里的眾人一听雨停了,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 大家纷纷从逼仄的空间里钻了出来,站在摊位旁边,大口呼吸著雨后新鲜微凉的空气。 “哎哟我的妈呀,总算是停了,刚才那阵仗,我还以为这摊子要被风给掀了呢。” 王大山把一直紧紧护在怀里的饭盒放在操作台上,抖了抖那件只湿了半边袖子的西装外套。 老张也把公文包重新拎在手里,摘下全是雾气的眼镜擦了擦:“夏天就是这德性,雨下得快收得也快。 不过这雨一停,温度掉得可真够狠的。” 一阵雨后的凉风吹过。刚才在风雨里帮忙拽篷布的十几个人,身上的衬衫、t恤早就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 现在被这冷风一吹,好几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阿嚏!” 王大山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连著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不行了,这冷热一交替,风一吹,我感觉我明天非得感冒不可。” linda也抱著双臂,冻得上下牙直打架:“是啊,衣服全贴在背上,冷冰冰的。 咱们赶紧打车回家洗个热水澡吧。” 江屹站在操作台前,身上的白t恤同样湿漉漉地贴在后背上,头髮还在往下滴著水。 他看了一眼冻得发抖的眾人,没有接话,而是转过身,从旁边的塑料筐里摸出了两块平时用来去腥的大老薑。 他顺手抄起案板上的宽背菜刀,用刀面压住老薑。 “砰!砰!” 两声闷响,老薑被刀背拍得微微裂开,薑汁渗了出来。 紧接著,江屹手腕微动,刀锋在案板上快速起落,几下就將拍碎的老薑切成了粗细均匀的细长薑丝。 王大山正准备掏手机叫车,看著江屹的动作,愣了一下:“江哥,这雨都停了,摊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你切姜干嘛啊?” 江屹一边切姜,一边揭开旁边那个一直温著的不锈钢汤桶盖子,语气很平淡:“你们刚才为了帮我拽篷布,衣服都湿透了。 现在虽然雨停了,但这冷风吹在湿衣服上,回去肯定得感冒。” 他拿起长柄大铁勺,极其利落地將汤桶里剩下的高汤,全倒进了前面烧热的大铁锅里:“摊子里还剩了点打底的高汤,电饭煲里也有没卖完的白米饭。 我借著这些剩料,给大家熬一锅薑丝粥。 大家喝口热的驱驱寒再走,免得明天真病了没法上班。” 王大山一听,吸了一下冻得发红的鼻子,立马说道:“江哥,你这太讲究了! 就冲你这手艺,哪怕是白水煮饭我也喝! 多少钱一碗,我先扫码!” 说著,王大山就要去扫推车玻璃上的收款码。 “行了,別扫了。” 江屹伸手挡了一下,“刚才风那么大,要不是你们没跑,帮我死死拽著绳子,我这摊子早翻了。 一锅用剩饭和薑丝熬的粥而已,这顿算我的。” 陈彪在旁边乐呵呵地接话:“就是! 各位老板別客气了。大家刚才都出了力,喝碗热粥驱驱寒是应该的。” 老张推了推眼镜,也没再矫情,笑著点了点头:“江老板,仗义! 那我们今天就厚著脸皮,在这雨后的街头蹭顿宵夜了!” 大铁锅里的高汤,在猛火灶的催动下,没过一分钟就剧烈地翻滚了起来。 江屹熟练地將切好的大把薑丝全扔了进去。 老薑辛辣的气味隨著热汤的翻滚散发出来,闻著就让人觉得身上一暖。 江屹紧接著打开旁边的电饭煲,用木勺將里面剩下的白米饭全部舀进翻滚的高汤里。 因为是用熟米饭煮粥,需要不停地搅动才能让米粒散开。 他拿著大铁勺,在锅里匀速搅动。 原本颗粒分明的白米饭,在滚烫高汤的浸泡下,开始迅速吸收汤汁,变得浓稠起来。 眼看粥底熬得差不多了,江屹又拿过没用完的小油菜,直接撒进锅里。 最后,他顺手拿起旁边的料盒,撒了一小把盐,又抖了两勺白胡椒粉进去。 白胡椒粉混著高汤的热气一飘出来,立刻把周围那股雨水和泥土的潮腥味给盖住了,闻著有些呛鼻,但也让人格外有食慾。 “好了。” 江屹反手关掉燃气阀门,放下大铁勺。 “彪子,拿纸碗和木勺。” “得嘞!” 陈彪抽出底下的纸碗,抓了一把木勺。 江屹动作麻利地开始盛粥。每一碗都盛得满满当当,递到陈彪手里。 “大山,第一碗,小心烫啊!” 陈彪连碗带勺递给王大山。 “好嘞!” 王大山双手接过那碗滚烫的粥。 他拿著木勺在碗里胡乱搅了两下吹了吹,直接往嘴里送了一大口。 滚烫的热粥一进嘴里,老薑和白胡椒的辛辣顺著喉咙一路向下,直接滑进了胃里。 王大山只觉得胃里瞬间腾起了一团热气,整个人没忍住打了个激灵。 “舒服!” 王大山被辣得直吸气,额头上立马冒出了一层细汗,“这大雨过后喝一口这热乎的,刚才淋雨那点寒气全给逼出来了!” 老张也接过了自己那碗,他凑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推了推起雾的眼镜感嘆道:“江老板,你这手艺真没得挑。 一锅剩米饭加点薑丝青菜,这高汤打底就是不一样。” linda端著纸碗,拿著木勺小口小口地吹著气。 她那原本因为淋雨而冻得有些苍白的脸色,这会儿已经恢復了红润,连被雨水弄花了一半的眼妆都顾不上管了,只顾著低头喝粥。 一行人,就这么围在江屹的摊位前。 天上已经不下雨了,空气清凉,大家手里捧著碗,一边喝著烫嘴的粥,一边互相打趣著刚才拽篷布时的狼狈样,不时爆发出一两声笑声。 “爸爸,念念也想喝。” 坐在车厢角落小马扎上的念念,被外面飘进来的香味馋得直咽口水。 她走到江屹身边,扯了扯他被雨水打湿的裤腿,仰著小脸看著大铁锅。 “这粥里放了胡椒粉,很辣的。” 江屹蹲下身,伸手把女儿额前稍微有点湿润的碎发拨开,“爸爸刚才给你单独留了一点没加胡椒粉的,放在小碗里温著了,现在就给你拿,好不好?” “好!谢谢爸爸!” 念念乖巧地点了点头。同一时间,星光集市对面的马路上。 因为刚下过一场急暴雨,整条街道的排水系统都有些超负荷,路面上全是积水,倒映著路灯的光晕。 过往的车辆只能亮著红色的尾灯,像蜗牛一样缓慢地在水洼中挪动。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轿车,正混在缓慢的车流中,停在了距离江屹摊位不到二十米的路口等红灯。 迈巴赫的车厢內极其安静。 隔音效果极佳的玻璃將外面的车流声隔绝了一大半。 李秘书双手握著方向盘,看了一眼前面排著长龙的尾灯,轻声说道:“沈总,前面路口有点堵,可能是有车涉水拋锚了,估计还要等几分钟才能过去。” “没事,慢慢走。” 沈清婉靠在后座舒適的真皮座椅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她今天推迟了中午的会议去了一趟幼儿园,结果只吃到了刘师傅敷衍的大锅菜,一口没咽下去。 下午回来后又连著处理了几份加急的文件,直到现在连晚饭都没顾上吃。 此刻,她的胃正因为长时间的空腹,泛著一阵阵发紧的钝痛。 沈清婉睁开眼睛,降下了一点点车窗。 雨后的凉风顺著车窗缝隙吹了进来,带著一点湿润的清新。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顺著车窗,隨意地看向了外面的街道。 夜市已经被刚才那场大雨衝散了,大部分人都已经跑光了,只剩下满地的纸盒子和积水。 然而,就在马路对面,那个巨大香樟树的摊位,却稳稳地立在那里。 摊位上那盏暖黄色的led灯泡,在这微凉的雨后街头,显得异常明亮。 沈清婉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个摊位上。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著纯白色t恤的男人。 江屹。车子因为堵车停在原地不动。这个距离,让沈清婉透过雨后的空气,看清了马路对面发生的事情。 她看到江屹身上的衣服已经有点湿了,紧贴在他身上上。 但他站在操作台前,正拿著一把大铁勺,给一个空了碗的食客添粥。 顺著江屹的身后往里看,沈清婉看到了念念。 小丫头乖巧地捧著一个小號的纸碗,正拿著一把木勺,一口一口地吃著。 而在江屹的摊位前,围著十几个穿著白衬衫的打工人。 这些人看起来非常狼狈,湿得皱巴巴的,头髮全贴在脑门上。 但此刻,这些平时在写字楼里讲究体面的人,却每个人手里都捧著一个普通的纸碗。 碗里冒著热气。沈清婉看著那个微胖的男人拿著木勺一边吃著,一边被烫得直呼气,脸上的表情却很满足;她看著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边吃东西,一边和旁边的人笑著说话。 江屹放下铁勺,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和那些食客们隨口聊著天,神態平和。 沈清婉坐在冷气充足的迈巴赫后座,静静地看著车窗外。 她只是看著那个微胖男人大口吞咽的动作,看著摊位上那口大锅里升腾起来的白烟。 沈清婉的喉咙微微滑动了一下。她饿了。没有什么复杂的感慨,只是一个饿了一整天、疲惫不堪的成年人,在微凉的雨夜里看到別人吃热乎乎的食物时,最普通的一点食慾。 尤其是,站在灶台前做饭的那个人,是江屹。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中午那碗面,温热,清淡,吃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再对比今天中午在幼儿园那口硬邦邦的大锅肉片,落差感让这份飢饿变得更加具体。 沈清婉的手指轻轻搭在车窗边缘,目光停留在马路对面那个拿著铁勺的男人身上。 这一刻,她脑子里不想看任何报表,也不想考虑什么工作。 她只是单纯地,想吃一顿他亲手做的饭。 第68章 收摊回家 “李秘书。” 沈清婉收回目光,声音平稳,但透著一丝明显的疲惫。 “在的,沈总。” 坐在驾驶座上的李秘书立刻回过头,“前面交警在拖车了,估计再等几分钟就能走。” “你下车,去对面那个摊位上问问。” 沈清婉看向窗外,“看看他们刚才煮的那种热粥还有没有,去买一碗。” 李秘书稍微愣了一下。老板那严重的厌食症他是最清楚的,平时连公司高管食堂特供的饭菜都极少碰,今天竟然主动开口要吃路边摊? 不过作为秘书,他自然不会多嘴去问为什么,老板有要求那就去办就行了。 “好的沈总,我这就去。” 李秘书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外面虽然不下雨了,但路边的树叶还在往下滴水。 他顺手从车门旁抽了一把黑色的雨伞撑开,踩著积水,快步穿过斑马线,朝著江屹的摊位走去。 此时的摊位前,避雨喝粥的几个人正准备散去。 “江哥,那我们就先撤了,今天这碗热粥喝得出汗,真挺舒服的!” 王大山把空了的纸碗扔进垃圾袋,隨手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抖了抖上面的水珠。 老张也拎起公文包:“江老板,明天我们再来吃你的肉臊饭。 彪子,辛苦你们收拾了。” “得嘞,各位慢走,路上注意水坑啊。” 陈彪拿著抹布,手脚麻利地擦拭著摺叠桌,顺便把桌腿收了起来,摞在三轮车的旁边。 江屹站在操作台前,用清水把刚才熬粥的大铁锅刷洗得乾乾净净,倒扣在旁边控水。 就在王大山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一道声音从摊位旁边传来。 眾人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一个穿著深灰色西装、手里拿著把黑伞的男人,正站在防雨棚的一旁。 正准备转身的王大山,余光扫到这个身影,脚步猛地一顿。 他定睛一看,立刻认出了对方。“李总助?” 王大山有些意外地喊了一声。站在一旁的李秘书听到有人叫自己,也顺著声音看了过去。 借著摊位上的灯光,李秘书虽然不认识王大山等人,但他看清了王大山等人身上的工牌,认出了这是公司的员工。 “你们好。” 李秘书神色如常,客气地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刚下班?” “是啊李总助。” 王大山赶紧把外套往胳膊底下一夹,笑了笑,“我们就住这附近,平时下班就喜欢来江老板这摊子上吃口饭。 刚才下暴雨没跑掉,在这躲了会儿雨。 您这大晚上的,怎么也来这儿了?” 老张和linda站在旁边,也赶紧衝著李秘书点了点头:“李总助好。” “你们好。” 李秘书礼貌性地回了一句,没有多寒暄,而是直接转过头看向站在灶台前的江屹。 “这位老板,打扰了。我看你们刚才在这儿熬了点热粥,请问还能单卖一碗吗?” 李秘书態度温和地商量道。江屹把洗锅的刷子扔进水盆里,用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锅已经洗了。 刚才的粥就是看大家淋了雨,临时用剩饭煮的,已经全都分完了。 米饭和肉臊还有,但粥確实没有了。” 听到这话,李秘书显得有些为难。 王大山在旁边听著,联想到李秘书刚才从马路对面的车里下来,试探性地问道:“李总助,您这是替沈总跑腿的?” “嗯。” 李秘书点了点头,如实说明了来意。 “沈总在对面车里。今天工作比较多,从中午到现在一天都没顾上吃饭。” 李秘书看向江屹,语气诚恳,“老板,我们老板有比较严重的厌食症,平时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 今天中午本来想去吃口您做的饭菜没吃上,饿到了现在,胃里空得难受。” 李秘书指了指马路对面的迈巴赫:“她刚才隔著马路看到您这儿有热汤,好不容易有了点真切的食慾,就想吃口您做的热乎饭垫垫肚子。 不知道能不能麻烦您受累再单独做一碗? 价钱就按你们的肉臊饭算。” 王大山和老张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惊讶。 “原来是沈总没吃上饭啊?” 王大山赶紧帮忙搭了句腔,“江哥,这是我们集团的沈总。 她那厌食症在公司里大家都知道,平时连大饭店的东西都吃不下几口。 这好不容易有了点食慾,要是再饿著肚子熬一晚,胃肯定受不了。 您看要是方便,能不能受累给煮一碗?” 江屹听著他们的对话,没有理会王大山的激动。 他干了餐饮时,遇到过各种各样挑食或者有饮食障碍的客人。 如果是平时,顺手再起个大锅也不是不行。 但他看了一眼已经被自己洗乾净倒扣在旁边的铁锅,又看了一眼手錶。 现在时间不早了,重新起大锅烧水、切薑丝熬粥,至少得十几二十分钟。 最关键的是,刚才那一阵狂风暴雨,虽然大家抢救及时,但身上多多少少都淋了雨。 江屹刚准备开口解释时间不够。但他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中午幼儿园那些孩子们抱怨大锅菜难吃的情景。 江屹转过身,走到了操作台的最里侧。 那里放著一个乾净的带盖不锈钢小盆。 陈彪正在旁边收拾打包盒,看到江屹的动作,愣了一下:“江哥,你拿那个干嘛? 那不是你刚才特意留出来,说等会儿收摊了给自己当晚饭垫肚子的吗?” 江屹没有回陈彪的话,直接掀开了不锈钢盖子。 里面还有小半盆热气腾腾的薑丝粥,因为放在最里面盖著,现在还冒著浓郁的热气。 “我不怎么饿,回去隨便对付一口就行。” 江屹语气平淡地回了陈彪一句,“饿了一天且有厌食症的人,好不容易有食慾,更需要这口热的。” 说著,江屹端著那个小盆走回了操作台前。 他从底下的纸箱里抽出了一个纸碗。 然后拿起洗乾净的铁勺,动作极其沉稳、细致地將不锈钢盆里那最后半碗粥,一点不落地全盛进了纸碗里。 浓稠的米粒裹著高汤和薑丝,一股鲜香的热气飘了出来。 江屹拿过一个配套的盖子,严丝合缝地扣在纸碗上,確保不会洒出来,然后打包好。 “叔叔,给你这个。” 一直坐在角落小马扎上的念念站了起来。 小丫头踮起脚尖,从纸盒子里抽出木勺,懂事地递到了李秘书的面前。 “谢谢你啊,小妹妹。” 李秘书看著乖巧的念念,笑了笑,双手接过木勺放进袋子里。 江屹將打包好的袋子递给李秘书。 “这是刚才专门留的最后一点粥了,分量不多,只有半碗。 但趁热吃能把胃里的寒气压下去。” 江屹语气平稳地交代了一句。 “谢谢老板,太感谢了。” 李秘书接过沉甸甸的袋子,赶紧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一扫的界面。 “老板,我扫您摊位上的收款码。这钱我照付。” 李秘书一边说著,一边把手机对准车上的收款码。 “滴”的一声,扫码成功。李秘书刚准备输入金额。 “不用扫了。” 江屹头也没抬,隨手拿过一条干抹布,继续擦拭著灶台边缘的水渍。 李秘书愣了一下:“老板,这怎么行,这也是您自己留的晚饭,这钱怎么能不给……” “我这摊子上卖的是肉臊饭,二十五块钱一份,里面是有肉的。” 江屹打断了李秘书的话,“这小半碗粥,是用剩下的白米饭煮的,连一小份的分量都不够。 这是我自己留的剩底子,现在让出来,就是个顺手的事。” 江屹抬起头,看了李秘书一眼。 “在我的摊子上,没有拿这种不卖的东西去收客人钱的规矩。 既然你老板中午没吃上饭,现在好不容易有食慾,端走吧,一分钱不用给。” 李秘书握著手机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著眼前这个穿著普通白t恤、站在路边摊前的男人。 对方拒绝收钱的理由非常简单直接:这不是菜单上明码標价的东西,他不赚这个钱。 坦荡得没有任何做作。 “拿著赶紧回车上吧,这天儿凉,纸碗散热快,冷了就不好吃了。” 旁边的陈彪也一边把凳子摞起来,一边说道,“快走吧,我们还得赶紧收摊呢。” 王大山也拍了拍李秘书的胳膊:“李总助,江哥这人就这脾气,说不收就不收。 您快给沈总送过去吧,別让沈总等急了。” 李秘书看著江屹那副踏实的模样,知道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了。 他收起手机,把那个装在塑胶袋里的牛皮纸碗提在手里,郑重地对著江屹点了点头。 “谢谢老板,那我就替我们老板谢谢您了。” 说完,李秘书转身撑开伞,护著那半碗热粥,大步走进了微凉的街道,朝著马路对面的迈巴赫走去。 江屹没有去多看李秘书的背影,只是低头继续收拾著手里的东西。 “彪子,动作快点。” 江屹把洗好的盆反扣在操作台上,拿毛巾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水汽,语气里透著一丝催促,“刚才风那么大,咱们身上多多少少都淋了点雨。” 江屹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小马扎上的女儿,念念的小裙子边缘还有些湿润。 “念念刚才也淋到了点雨,这夜风一吹容易感冒。 咱们赶紧把东西收拢好,早点回家。” 江屹把操作台上的调料盒收进箱子里,“回去都洗个热水澡,换身乾衣服。” “得嘞!” 陈彪大声应和,手里的动作又快了几分,“这破天气是不能在外头多待,我这后背都有些发凉了。 念念,乖乖坐好啊,咱们马上回家!” 念念抱著自己的小水壶,乖巧地点了点头:“嗯,念念坐好不乱动,等爸爸收摊。” 第69章 迟来的一碗粥 “咔噠。” 迈巴赫的驾驶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李秘书迅速收拢手里的雨伞,坐进了车里。 他刚一坐稳,顺手將滴水的雨伞放在副驾,便立刻转过身,將手里那个提著的透明塑料打包袋递向了后排。 “沈总,买回来了。” 李秘书开口道,“不过去得晚了点,他们准备收摊了,只有这小半碗。 您先趁热垫垫肚子。” 沈清婉原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略微直起身子,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打包袋。 隔著一层薄薄的塑胶袋,粥的温度直接传递到了她的手里。 这股厚实而温热的触感顺著掌心传过来,感觉很踏实。 沈清婉將打包袋放在膝盖上,动作平静地解开了塑胶袋的打结处。 里面是一个土黄色的加厚牛皮纸碗,上面扣著一个透明的塑料盖。 盖子的內侧因为热气蒸腾,已经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沈清婉撕开木勺的包装袋,放到一边,隨后轻轻掀开了纸碗的塑料盖。 盖子一掀开,一股热气散了出来。 紧接著,食物的味道在冷气充足的车里散开。 那是江屹摊子上常用的老母鸡猪骨高汤的味道,混合著老薑的辛香,以及白胡椒粉那种略微有些冲鼻的鲜辣味。 没有什么复杂的调料味,也没有刻意摆盘的精致,就是最普通、最家常的热汤饭味。 沈清婉低头看了一眼。纸碗里確实只有小半碗的分量。白色的米粒因为泡在热汤里,变得有些饱满,汤汁呈现出淡淡的奶白色,表面飘著几根切得极细的薑丝,还有一点点用来点缀的青菜碎。 她今天中午特意推了会议去幼儿园,原本就是想吃一口江屹做的饭菜。 结果扑了空,只看到一锅刘师傅做的大锅菜,导致她一整天都没什么胃口,硬生生饿到了现在。 兜兜转转,晚上在这大雨过后的街头,反倒又吃上了这个男人做的东西。 沈清婉拿起那把木勺,在纸碗里轻轻搅动了两下,舀起一勺冒著热气的米粥,稍微吹了吹,送进嘴里。 粥一入口,最先尝到的是高汤的咸鲜,紧接著,白胡椒粉和老薑的辛辣感在舌尖上散开。 沈清婉咽下了第一口。温热的米粒和汤汁顺著食道一路滑了下去,最后进到肚子里。 没有任何夸张的味道,但对於一个饿了一整天、有著严重饮食障碍的人来说,这样一口带著温度和咸味的汤水,是最合適的。 隨著这口温热的粥落肚,沈清婉明显感觉到,自己胃部那股因为饿过头而產生的隱隱不適,被这口热汤安抚了下去。 老薑和胡椒的辛辣不仅去除了高汤的油腻,也让空荡荡的胃里泛起了一丝暖意。 沈清婉没有停顿,继续舀起第二勺送进嘴里。 车厢里非常安静。迈巴赫的隔音效果极佳,外面的车流声和路面的积水声被完全隔绝在外。 车內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细微风声,以及木勺轻轻碰到纸碗內壁的声音。 沈清婉吃得很平稳。她的动作並不快,依旧保持著平时的克制,但每一口都咽得很顺畅。 那些用剩饭煮出来的米粒,吃在嘴里软糯適口。 偶尔嚼到一根细细的薑丝,微微的辛辣在唇齿间散开,让胃里越发觉得暖和。 纸碗里的粥本来就不多,只有小半碗。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沈清婉就將这半碗粥吃完。 她放下木勺,將透明的塑料盖重新扣回纸碗上。 饿了一整天、一直泛著酸水的胃部,现在被这半碗温热的食物妥帖地填补著。 那种让人有些心慌的空虚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实实在在的饱腹感。 吃饱了,人也就跟著精神了几分,原本因为疲惫而有些发冷的身体,此刻也觉得舒坦了不少。 沈清婉从旁边的储物格里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自然地擦了擦唇角。 然后,她將空了的纸碗重新装进塑胶袋里,打了个结系好,放进了一旁的垃圾软袋里。 她重新靠回椅背上,原本一直下意识按在胃部的手也自然地放了下来。 坐在驾驶座上的李秘书看了一眼车內后视镜。 他跟著沈清婉工作多年,极善察言观色。 虽然老板一句话没说,但他注意到老板按著胃部的手鬆开了,呼吸也平缓了许多,脸色比刚才在路口等待时肉眼可见地恢復了一些血色。 作为秘书,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老板这会儿应该已经缓过劲来了。 “前面路况通了。” 李秘书適时地开口,声音平稳,“沈总,现在直接送您回云顶別院吗?” 沈清婉“嗯”了一声,声音依旧平静,但明显比刚才多了几分力气,不再透著那种饿了一天的虚弱感。 车子平稳地提速,匯入前方畅通的车流中。 “刚才这碗粥多少钱?” 沈清婉看著前方的路况,语气平常地吩咐道,“你下去买饭的钱,回头直接走公司的零星报销流程,把付款截图发给財务就行。” 公事公办,不占下属的便宜,这是她作为集团总裁最基本的职场规矩。 李秘书双手握著方向盘,听到这句话,这才借著匯报工作的由头,將刚才在摊位前发生的事情如实道来。 “沈总,这粥没花钱。不用报销。” 李秘书看了一眼后视镜,声音平稳地说道。 沈清婉擦拭手指的纸巾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眸,看向了驾驶座的方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疑惑:“没花钱? 你没给,还是没收?” 在她的概念里,做生意卖东西,没有不收钱的道理。 哪怕只是一碗十几块钱的路边摊。 “我扫了码,准备按招牌上肉臊饭的价钱付过去,但江老板用手把付款码挡住了,没让我付。” 李秘书解释道。沈清婉微微蹙眉:“为什么没收?” 李秘书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原原本本地將江屹的话复述了一遍。 “我去的时候,他们大锅里的粥已经分完了,锅都洗了。 这半碗,其实是那个老板打算收摊后留给自己。” 李秘书看著前方的路况,接著说道:“那里老板说,他摊子上卖的是二十五块钱一份的肉臊饭。 而这粥,只是用剩下的白米饭和一点底汤煮出来的,连一小份正餐的分量都达不到,更何况还是他自己留的剩底子。”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李秘书平缓的匯报声。 “他说,在他的摊子上,没有拿这种自己留的剩饭去收客人钱的规矩。 他听我说您一天没吃饭饿得慌,就说既然您好不容易有了食慾,把这粥让出来端走,就是个顺手的事儿,所以一分钱都没收。” 沈清婉听完李秘书的匯报,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前方座椅的靠背。 她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江屹的模样。 那个男人身上似乎总是带著一种极其坦荡的市井气。 上次在幼儿园,他也是这么清清楚楚地算著帐,该拿的一分不少,不该拿的一分不多。 今天也是一样,因为这半碗粥没有达到他正常售卖的標准,所以他就不赚这个钱。 听到別人饿了一天肚子,便顺手把自己留的晚饭让了出来。 不要钱,也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客套。 拒绝的理由简单直接,透著一股属於底层劳动者最朴实的底线。 沈清婉偏过头,目光看向了车窗外。 迈巴赫此刻正好驶出星光集市所在的这个街区。 路面上的积水倒映著路灯和霓虹灯的光晕,街边的法国梧桐树在夜风中不断向后退去。 胃里那股温热的感觉依然还在,让一整天的疲惫都减轻了不少。 沈清婉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 她没有对李秘书发表任何关於江屹的评价,也没有吩咐李秘书明天去特意感谢什么。 那样的举动反而显得刻意,也不符合成年人之间的正常交往。 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轨跡,顺手的一个人情,没必要搞得大张旗鼓。 但在这微凉的雨后车厢里,沈清婉在心里,將江屹这份顺手而为的善意,以及这碗让她填饱了肚子的热粥,平平淡淡地记下了。 “我知道了。好好开车吧。” 沈清婉闭著眼睛,轻声吩咐了一句。 “好的,沈总。” 李秘书应了一声,专注地看著前方的路况。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雨后的街道上,逐渐融入了江城的夜色之中。 第70章 感冒发烧 清晨六点半。 江屹是被自己定好的手机闹钟叫醒的。 平时这个时候,闹铃一响他就会立刻乾脆地翻身起床,洗漱完准备去菜市场採购一天需要的新鲜食材。 但今天,闹铃响了足足半分钟,他才艰难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下了停止键。 手机屏幕的光亮有些刺眼,江屹眯著眼睛適应了一下,才看清屏幕上的时间。 他试著从床上坐起来,刚一动弹,一阵沉重的眩晕感立刻袭来。 脑袋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湿棉花,又沉又胀,连带著太阳穴也在突突地跳著发疼。 喉咙干得像是在冒火,咽一口唾沫都觉得隱隱作痛。 呼吸的时候,从鼻腔里呼出的气流带著明显的灼热感。 江屹坐在床沿上,用手背探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滚烫。昨天晚上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他在风口里护著念念,又淋著雨帮大家把掀翻的篷布重新绑好。 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被冷风吹。 就算是铁打的身体,在这冷热交替的折腾下也扛不住,感冒发烧是情理之中的事。 江屹撑著膝盖站起身,脚下有些发飘。 他走到客厅,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温开水,“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了下去,乾涩的喉咙这才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拉开电视机下面的抽屉,这是家里平时放常备药的地方。 江屹在里面翻找了一阵,找出两个平时吃惯了的退烧药和感冒灵的盒子。 结果手指一捏,都是瘪的。抽出来一看,里面的铝箔板早就空了,只剩下两份摺叠的说明书。 这段时间每天起早贪黑地备菜出摊,家里这点小东西用完了他也忘了补。 “算了,到时候煮个薑汤,多喝点热水捂一觉,发发汗就行。” 江屹把空药盒隨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没太当回事。 成年人面对普通的感冒发烧,第一反应往往不是立刻跑去医院,而是靠身体硬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他走到阳台上,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彪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陈彪所在的地方有些嘈杂的声音,背景里还有办事大厅叫號的广播声:“喂,江哥? 我这会儿正排队呢。今天一早我就来派出所这边排队办暂住证的续期手续了,前面还有十几个人。 等会儿办完这个,我还得赶去二手车市场换我那个破电驴的电瓶。 你今天想加点什么配菜?我等会儿办完事直接去菜市场。” “彪子,今天先別去菜市场了。” 江屹的声音因为感冒变得异常沙哑低沉,带著浓重的鼻音。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顿了一下,紧接著传来陈彪有些著急的声音:“江哥,你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 感冒了?” “嗯,昨晚淋了点冷雨,今天早上起来发烧了,浑身没劲。” 江屹语气平淡地说道。“臥槽,我就说昨晚那风雨太邪门了,你还把外套脱下来护著念念,能不著凉吗!” 陈彪在那头立刻急了,“那你赶紧吃两片退烧药去床上躺著! 实在不行我这暂住证先不办了,我过去带你去打针!” “不用折腾。” 江屹赶紧叫住他,“你那边排號不容易,今天好不容易去早了排上队,赶紧办完你的正事。 我刚喝了热水,,等会儿在煮个薑汤喝一下,去床上睡一觉就行,这点小感冒死不了人。” “那念念怎么办?你发著高烧可不能送她去幼儿园。” 陈彪在电话那头说道。“所以我给你打电话。你等会儿排完队办完手续,顺路拐到我这儿来一趟,把念念送到幼儿园去。 今天出不了摊了,我在家休息一天。” 江屹安排道。 “得嘞!江哥你踏实躺著別动啊,好好休息。 我这边马上就排到了,最多半小时我就到你家楼下接念念!” 陈彪风风火火地应了下来。 陈彪今天一堆手续和破事要办,这个时候让他满大街找药店,只会耽误他的正事。 掛了电话,江屹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儘量让自己清醒一些。 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个一次性医用口罩,严严实实地戴在脸上。 小孩子的抵抗力弱,他不想把感冒传染给女儿。 主臥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念念穿著印著小草莓的睡衣,一边揉著眼睛一边走了出来。 “爸爸,你今天怎么戴著口罩呀?” 小丫头看到江屹戴著口罩,声音软糯糯地问道,刚睡醒的大眼睛里透著一丝疑惑。 江屹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女儿的距离,声音温和但沙哑:“爸爸昨晚淋了点雨,今天生病感冒了。 口罩不能摘,不然会把感冒传染给念念的。 今天爸爸不能送你去幼儿园了,等会儿乾爹来接你,你乖乖跟著他,好不好?” 念念一听爸爸生病了,瞌睡顿时醒了一大半。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扑进江屹怀里要抱抱,而是乖巧地站在原地。 她转过小脑袋,一眼就看到了垃圾桶最上面扔著的那两个空药盒。 小丫头平时有个头疼脑热,江屹都会从那个抽屉里拿药给她吃。 她记得这个盒子的样子,知道生病了必须要吃药才能好。 念念走过去,踮起脚尖往垃圾桶里看了看。 里面只有两个空纸盒,连个药片都没有。 “爸爸,药药的盒子是空的。” 念念指了指垃圾桶,小脸上满是担忧,大眼睛眼巴巴地看著江屹,“爸爸生病了,没有药药吃吗?” 江屹看了一眼垃圾桶,口罩边缘的眼角弯了弯,眼神十分温柔地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爸爸刚才已经把最后两粒药吃掉了,所以盒子空了呀。” 江屹指了指桌子上的水壶,轻声安抚著女儿,“大人感冒了,吃完药多喝点热水,睡一觉就好了。 念念不用担心。” 念念咬了咬下嘴唇。虽然爸爸说吃过药了,但小丫头心思敏感,她明明看到垃圾桶里的铝箔板早就被按得乾乾净净了,根本不像刚拆开吃过的样子。 而且爸爸的嗓子听起来哑哑的,连站著都好像没有平时那么直挺挺的了。 但念念很懂事,她知道自己太小了,帮不上忙,只能乖巧地点了点头:“那爸爸要多喝热水,乖乖睡觉。 念念今天去幼儿园一定听老师的话,不惹麻烦。” “好,念念最乖了。去洗脸刷牙吧,衣服爸爸放在床头了,自己穿好。” 江屹靠在墙上,轻声说道。等念念在洗手间里自己洗漱的空档,江屹摸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他点开了一个备註为“方园长”的聊天对话框。 昨天他刚答应了幼儿园的孩子们,今天中午要去食堂给他们做一顿好吃的。 结果偏偏这个时候病倒了。做餐饮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带病上岗,尤其还是去给抵抗力最弱的幼儿园小朋友做饭,这是绝对是不行的。 江屹手指在屏幕上敲击著。 “方园长,早上好。实在抱歉,我昨晚在集市淋了暴雨,今天早上起来发了高烧。 为了孩子们的健康卫生,我今天不能去幼儿园后厨了。 麻烦您替我跟孩子们道个歉,等我病好了,一定补上这顿饭。” 发完这条消息,江屹又点开了微信群。 这个群是平时经常来摊子上吃夜宵的熟客们建的,大概有五六十个人,王大山、老张他们全都在里面。 平时大家会在群里问问江屹几点出摊,或者提前在群里喊一声留个位置。 今天不出摊,总得跟这群熟客打个招呼,免得人家晚上大老远跑去夜市扑个空。 江屹简单明了地编辑了一条消息。 江屹:“@所有人 各位,实在抱歉。 昨晚收摊的时候淋了点冷雨,今天早上起来感冒发烧了。 做餐饮的不能带病上岗,为了大家的安全和卫生,今天摊子停摆休息一天。 大家今晚自行解决晚饭,等退烧了照常出摊。” 这条消息刚一发出去,原本一大早安安静静的微信群,瞬间就像是滴了水的滚油锅,一下子炸开了。 几乎是秒回,王大山顶著那个极其显眼的搞笑狗头头像,第一个跳了出来。 王大山:“臥槽!!!江哥你病了???” 王大山:“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因为昨天晚上风太大的时候,你把外套脱了护著念念,自己穿个短袖在风里淋了半天给冻出来的! 哎哟我的天,江哥你赶紧吃药去床上躺著,好好休息!” 王大山:“不过……我今晚的续命肉臊饭没了,我又要去吃公司楼下那家难吃得要死的快餐了,痛苦.jpg。” 紧接著,老张也冒泡了。 老张:“大山你有点良心行不行,江老板都发烧了你还搁这儿惦记你的晚饭。 昨天那雨下得確实邪门,我们也就是最后帮了把手,江老板可是结结实实顶在最前面的。 江老板,身体是本钱,你可千万別硬扛,赶紧吃了退烧药捂著被子发发汗。” linda也跟著发了一条消息。 linda:“江老板快按时吃药呀! 昨天要不是你特意熬了那锅热粥给我们驱寒,今天躺在家里发烧的估计就是我们了。 你好好休息,不用管我们,我们今晚隨便对付一口就行。 祝早日康復!” 群里其他的潜水食客们也纷纷被炸了出来。 “江老板好好休息啊!” “少赚一天钱没啥的,身体要紧,明天退烧了我们再去吃!” 江屹看著屏幕上一条接一条快速向上滚动的消息,看著这些平时只是坐在摊位前吃一碗饭、萍水相逢的食客们发自內心的关心,他那被高烧折磨得有些木然的脸庞上,露出了今天早上的第一个真实的笑意。 这就是市井街头最普通的人情味。 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利益算计,你给我煮了一碗热粥,我生病了,大家就在群里实打实地嘱咐你吃药休息。 江屹知道大家都在准备挤早高峰去上班,便统一回了一句。 江屹:“多谢大家关心,小感冒不碍事。 大家安心工作,明天见。” 刚发完这条消息,外面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是陈彪办完手续赶过来了。 江屹戴著口罩走过去开门。 陈彪满头是汗地站在门外,没进屋,手里还拿著一份刚办好的暂住证回执单:“江哥,暂住证弄完了。 念念呢?我赶紧送她去幼儿园,等会儿我还得去二手车市场排队换电瓶,今天去晚了估计得排到中午去。” “乾爹,我准备好了。” 念念背著黄色的小书包,乖巧地走到门口,抬头看著陈彪,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江屹,“爸爸,你一定要乖乖喝热水睡觉哦。” “好,爸爸答应你。” 江屹声音沙哑地点了点头。 “走嘞,乾爹带你去幼儿园!” 陈彪一把牵起念念的小手,转头对江屹嘱咐道,“江哥你快回去躺著吧。 我把念念送过去就直接去换电瓶了,你踏实睡你的,下午我准点去接孩子!” 陈彪满脑子都是赶时间,也没多问別的,牵著念念就下了楼。 念念走在下楼的台阶上,小手被陈彪牵著,脑海里却一直浮现著垃圾桶里那两个空空的药盒,还有爸爸烧得发白的嘴唇。 爸爸没有药吃,一定会很难受的。 可是乾爹看起来好忙,一直在看手机上的时间。 小丫头咬了咬嘴唇,把心里的担忧默默地藏了起来。 隨著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江屹走到桌边,又强迫自己喝了一大杯热水。 一阵阵发冷的寒意和逐渐升高的体温让他实在撑不住了。 他脚步发沉地走回臥室,连衣服都没脱,直接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厚实的棉被將他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掛钟的滴答声,江屹闭上眼睛,在昏昏沉沉的高烧中睡了过去。 第71章 送念念上学 星光幼儿园门口正值早高峰。 送孩子的家长们络绎不绝。 空气里混杂著街边早餐摊的豆浆包子味,以及家长们急匆匆的叮嘱声,充满了清晨特有的市井生活气息。 “嘎吱——”伴隨著一声略显刺耳的剎车声,陈彪將电动车,稳稳地停在了幼儿园门口的非机动车道旁。 陈彪单脚撑在地上,把电动车的支架踢了下来。 他转过身,动作利索地把坐在后座的念念抱了下来,稳稳地放在人行道上。 “来,念念,头盔给乾爹。” 陈彪弯下腰,伸手解开念念头上那个粉色儿童安全头盔的卡扣,將头盔摘了下来,顺手掛在电动车的车把手上。 小美老师站在大门內侧,微笑著迎接每一个入园的小朋友。 刚和几个小朋友打完招呼,小美老师一抬头,就看到了正朝著大门走过来的陈彪和念念。 她微微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往陈彪的身后看了看,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平时每天早上都是两人一起来送念念上学的。 但这几乎是第一次,江屹没有出现,只剩下了陈彪一个人。 而且,小美老师发现,平时总是笑眯眯、逢人就甜甜地喊“小美老师早”的念念,今天显得格外安静。 小丫头背著小书包,老老实实地走在陈彪腿边,低著头看著地面,小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的。 “陈彪大哥,早上好呀。” 小美老师主动迎上前去,脸上掛著亲切的笑容,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嘴,“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送念念来上学呀? 念念爸爸没跟著来吗?” 陈彪停下脚步,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因为著急赶路而出的汗水。 “哎,別提了小美老师。” 陈彪嘆了口气,语气里透著一丝无奈,如实回答道,“昨天晚上我们夜市那边突降暴雨,风特別大。 江哥为了护著摊子,又怕念念淋雨,自己淋了一身冷水。 他平时看著结实,但到底也扛不住这么吹,今天早上起来就发了高烧,嗓子也哑了,实在起不来床。” 小美老师听了,露出关切的神色:“发高烧了呀? 这夏天本来就容易闷热,一下暴雨最容易感冒了。 那念念爸爸吃药了没?” “吃了,我出门前问他,他说煮个薑汤喝。 我想带他去打针,他那脾气倔,非说喝点热水在床上捂一觉就行。” 陈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神色有些著急,“这不,他实在起不来,就让我把念念送过来。 我等会儿还得赶去二手车市场换个电瓶,再去派出所办暂住证续期。 今天去晚了估计得排长队,急死个人。” 小美老师听出陈彪赶时间,非常体贴地点了点头:“行,念念爸爸生病了就让他好好在家休息。 念念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你赶紧去忙你的正事。” “得嘞,那就麻烦小美老师了。” 陈彪鬆了一口气,低头摸了摸念念的脑袋,大声嘱咐道,“念念,在幼儿园乖乖听老师的话啊。 乾爹办完事,下午晚点来接你放学回家看爸爸!” 念念仰起小脸,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嗯,乾爹再见,路上慢点骑车。” 陈彪衝著小美老师挥了挥手,转过身,急匆匆地跑回马路边,跨上他那辆破旧的电动车,匯入了早高峰的车流中。 看著陈彪离开的背影,小美老师转过身,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念念身上。 “念念,走吧,我们进教室啦。” 小美老师习惯性地伸出手,牵住了念念的小手。 小丫头没有像平时那样高兴地拉著老师的手甩来甩去,只是默默地跟在小美老师身边往前走。 她低著头,看著自己脚上的那双小鞋子,平时挺得直直的小腰板,今天也稍微塌了下来。 两人走到一楼通往大一班教室的走廊上。 周围都是其他小朋友嘰嘰喳喳的打闹声,念念却始终一言不发,小眉头微微皱著。 小美老师停下脚步,在走廊靠墙的角落里稍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小丫头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作为老师,她一眼就能看出小朋友的情绪变化。 念念这个样子,显然是心里藏著事。 “念念。” 小美老师轻轻握住念念的肩膀,眼神温和地看著她,轻声问道,“今天怎么一直闷闷不乐的呀? 是不是因为爸爸今天生病了,没有来送你,所以心里有点担心?” 听到“爸爸生病”这几个字,念念抬起头,清澈的大眼睛看著小美老师。 她没有哭闹,只是小脸绷得很紧,声音闷闷地说道:“老师,我很担心爸爸。” “爸爸只是感冒了,刚才陈彪叔叔不是说,爸爸在家里吃过退烧药,正在睡觉休息吗?” 小美老师温柔地帮念念理了理衣领,耐心地安慰道,“睡一觉发发汗,明天爸爸就能好了。” 念念却摇了摇头,小手抓著书包的带子,语气非常认真地纠正道:“爸爸骗人,爸爸根本没有吃药。” 小美老师愣了一下,有些疑惑:“怎么会没有药呢?” “我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垃圾桶里的药盒子都是空的。 里面的那层纸,早就被挤得平平的了,一点药片都没有。” 念念一本正经地描述著自己早上看到的情景,“我以前生病的时候,爸爸都是从那里面拿药给我吃的。 可是今天早上,那个盒子是空空的。” 小丫头观察得很仔细,她分得清什么是刚吃完剩下的空壳,什么是早就用光了直接扔掉的空盒子。 小美老师听著念念逻辑清晰的描述,心里顿时明白了过来。 江屹一个大男人,平时忙著出摊,家里备用的常备药吃完了忘记补也是正常的。 今天早上突然发了高烧,陈彪又赶著去办事,江屹那种性格,肯定是为了安抚女儿,也是为了不给兄弟添麻烦,所以故意撒了个谎,说自己吃过药了。 他大概没注意,隨手扔进垃圾桶的空药盒,被心细的女儿看到了。 “乾爹很忙,一直在看手机时间。 爸爸不让他去买药,让他快点送我来上学。” 念念低著头,小声嘟囔著,“爸爸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他没有吃药,在家里肯定很难受。 老师,我怕爸爸的病好不了。” 小丫头没有掉眼泪,只是把心里的担忧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老师。 她记得爸爸的话要听话,但心里就是忍不住惦记。 看著念念这副懂事又忧心忡忡的模样,小美老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平稳且温和的声音安抚著她。 “念念,老师知道你担心爸爸。不过呢,大人和我们小孩子是不一样的。” 小美老师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道,“爸爸长得很高很壮,他的身体里有很多厉害的『细胞警察』。 就算没有马上吃药,只要爸爸乖乖躺在床上多喝热水,那些『细胞警察』就会把感冒虫打败的。” “真的吗?” 念念眨了眨眼睛,看著小美老师。 “当然是真的。而且你想呀,”小美老师笑著继续说道,“等会儿陈彪叔叔办完了他的事情,他肯定就会去药店买感冒药,给爸爸送回去的。 爸爸吃了药,下午就能来接念念放学啦。” 念念听著老师的话,自己想了想,觉得乾爹平时確实对爸爸很好,肯定会去买药的。 有了老师的这番开导,小丫头心里那点担忧终於减轻了不少。 她点了点头,小眉头也舒展开了。 “嗯,乾爹会买药的。” 念念的声音恢復了一点平时的活力。 “这就对了嘛。” 小美老师笑著摸了摸念念的头,“所以念念在幼儿园也要乖乖的,好好吃饭。 等下午爸爸看到念念高高兴兴的,病就好得更快了。” “我会好好吃饭的。” 念念认真地答应道。 “真棒。走吧,咱们进教室,去晚了早饭可就凉了。” 小美老师重新牵起念念的手。这一次,小丫头的脚步轻快了不少,跟著小美老师一起走进了大一班的教室。 看著念念回到座位上和其他小朋友坐在一起,小美老师心里也踏实了些,转身去忙早上的晨间准备工作了。 第72章 期待落空 周四中午,十一点四十分。 昨夜的暴雨过后,江城的天气彻底放了晴。 阳光透过道路两旁的枝叶,在乾净的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入星光幼儿园所在的街道。 车子在距离幼儿园大门几十米处缓缓降速,最终极其规矩地停在了划定的临时停车位上。 车厢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轻响,將外面的微热完全隔绝。 坐在驾驶座上的李秘书解开安全带,看了一眼仪錶盘上的时间。 他转过头,看向后排,语气平稳地匯报导:“沈总,我们到了。 另外,原定於下午一点的集团高管例会,我已经逐一通知了各部门负责人,会议统一推迟到了下午三点。 我们在幼儿园这边的时间很充裕。” “嗯。” 沈清婉靠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膝盖上。 她没有去看手里的任何文件,只是静静地看著车窗外幼儿园的大门。 为了这趟行程,她推迟了一个重要的集团会议。 对外的理由是“实地考察幼儿园二期扩建场地”,但实际上,她只是想来吃一顿午饭。 昨天中午她就来过一趟,结果江屹不在,后厨是別人掌勺,她一口没吃,饿了一整天。 直到昨天晚上,在雨后的车里,吃到了李秘书买回来的那半碗生滚粥。 那半碗带著薑丝和白胡椒辛辣的温粥,虽然只是江屹留给自己的剩底子,但吃下去之后,胃里那股难受的寒气確实被压了下去。 也正是那半碗简单的热粥,彻底勾起了她对江屹手艺的记忆。 一想到那个穿著白t恤的男人在灶台前利落顛勺的样子,想到他做出来的那些家常饭菜,沈清婉现在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空荡荡的胃里,正泛著一丝久违的、真切的飢饿感。 这种真实的进食慾望,对她来说太难得了。 李秘书推开车门下了车,快步走到后排,动作熟练地替沈清婉拉开了车门。 沈清婉拿起放在一旁的黑色手包,稍微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袖口,迈步下车。 她踩著一双款式简单的平底皮鞋,伸手关上车门,迈著平稳的步伐,朝著幼儿园的大门方向走去。 此时正值幼儿园准备开饭的时间。 透过大门一侧的铁艺栏杆,能清晰地听到教学楼里传来的、孩子们嘰嘰喳喳的说话声。 门口岗亭里的保安认出了这辆经常出现在附近的迈巴赫,也认出了沈清婉。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低头按著通话键跟园长办公室匯报了情况。 没过两分钟,星光幼儿园的方园长就从办公楼里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方园长几乎是一路小跑著过来的,脚下的高跟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因为走得太急,她跑到大门口的时候,甚至微微喘著气,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汗。 “哎哟,沈总!您看您,今天怎么亲自过来了,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提前去大门口迎迎您呀。” 方园长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態度十分热情,同时赶紧示意保安把电动门完全打开。 “方园长客气了。” 沈清婉微微点头,语气平稳,公事公办地说道,“今天上午刚好在附近办完事,顺路就进来看看。 主要看一眼二期扩建的场地外围,另外,也顺便看看孩子们的伙食情况。” 方园长脸上的笑容在听到“大一班孩子们的伙食”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搓了搓手,赶紧在侧边引路:“好的好的,沈总这边请。 二期场地在教学楼后面,咱们先去大一班看看孩子们吃饭。” 沈清婉没有多说什么,在方园长的带领下,和李秘书一起走进了幼儿园的教学楼。 三人顺著一楼宽敞的走廊往前走。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孩子们画的水彩画和各种手工作品。 大一班的教室就在一楼走廊的尽头。 隨著距离一步步拉近,教室半敞开的门缝里,一股饭菜的气味逐渐飘散到了走廊的空气中。 这个时候,保育员阿姨刚刚把食堂统一做好的饭菜用不锈钢餐车推到了教室门口,正在给排好队的孩子们分发午饭。 沈清婉的脚步渐渐放慢,最终停在了大一班教室的后门外。 她没有直接走进去打扰孩子们,而是站在门外,目光顺著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教室里,小美老师正在维持秩序,孩子们手里拿著不锈钢的小碗和小勺子,正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准备吃饭。 空气中飘荡著的,是很明確的番茄炒蛋和红烧肉的味道。 油烟味有些重,酱油和味精混合加热后的味道直白地衝进鼻腔。 沈清婉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了离后门最近的一个小朋友的餐盘上。 餐盘里的肉块切得大小不一,酱汁看起来有些黏糊,番茄炒蛋里的鸡蛋也炒得散碎。 这不是江屹做出来的味道,也不是江屹做出来的菜色。 沈清婉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 原本在车上还好端端存在著的那丝飢饿感,在闻到这股普通大锅菜味道、看到餐盘里菜色的瞬间,一下子散了个乾净。 胃里重新泛起了一阵熟悉的发紧感。 “沈总,您……您是不是闻不惯这味道?” 方园长一直留意著沈清婉的动作,此刻看到沈清婉停下脚步微微皱眉,方园长赶紧也跟著停了下来,出声解释,“今天食堂做的是番茄炒蛋和红烧肉,可能味道稍微重了点。” 沈清婉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方园长,声音清冷地开口问道:“方园长,今天中午幼儿园的午饭,是谁主厨的?” 方园长神色顿时变得有些侷促。 她避开了沈清婉的视线,尷尬地回答道:“沈总,实在是不好意思。 今天中午的饭菜,是我们食堂的刘师傅做的。” 沈清婉看著她,语气依旧平稳:“江顾问呢? 我记得他作为幼儿园的餐饮顾问,今天中午是应该来大一班给孩子们做饭的。” 站在后半步的李秘书也看了一眼方园长。 老板今天推掉高管会议特意跑这一趟,等的就是那位江老板的手艺。 昨天中午扑了个空,今天难道又白跑一趟? “哎,这事儿也怪事发突然。” 方园长嘆了口气,硬著头皮迎上沈清婉的目光,如实地匯报导,“沈总,江顾问昨晚摆摊淋了暴雨,今天发高烧起不来床,请假了。” 这句话一出来,走廊里顿时陷入了一阵安静。 大一班教室里,偶尔传来孩子们用勺子敲击不锈钢餐盘的清脆响声。 李秘书站在沈清婉身后,默默地垂下眼帘。 老板饿著肚子跑过来,结果那位江老板竟然病倒了。 沈清婉静静地站在原地。在听到方园长那句“发高烧起不来床,请假了”的瞬间,她交叠在身前拿著手包的手指,极其细微地收紧了一下。 她脑海里自然而然地闪过昨晚那半碗温热的生滚粥。 昨晚李秘书回到车上的时候说过,那半碗粥是江屹留在小盆里,打算给自己垫肚子的晚饭。 原来,他是在淋了暴雨、自己都在发烧生病的情况下,把自己的晚饭让了出来。 现在,那个总是穿著白t恤、站在灶台前有条不紊顛勺的男人,正发著高烧躺在家里起不来床。 沈清婉心里那股原本满载著的期待,瞬间落了个空。 她今天之所以站在这里,推掉会议,就是为了那一口能让她吃得下去的饭菜。 而现在,这份期待彻彻底底地落空了。 胃部因为长时间空腹而產生的收缩感再次传来。 沈清婉的眼睫微微垂了一下,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知道了。” 片刻后,沈清婉的视线从大一班的教室后门收了回来,声音依旧平稳,“既然江顾问生病了,带病上岗对后厨卫生和孩子们都不负责任,他请假是对的。” 方园长听到沈清婉这么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赶紧附和道:“是的是的,沈总您说得太对了。 我也是这么回復他的,让他踏踏实实在家养病,不用操心这边的事。” 说到这,方园长指了指教室里,试探性地发出了邀请:“虽然今天江顾问没来,但刘师傅今天做的红烧肉味道也是可以的。 沈总,您看您这大中午的赶过来,要不咱们还是去食堂稍微吃点垫垫肚子?” 沈清婉没有顺著方园长指的方向看。 那股属於大锅菜的味道依然在走廊里飘荡,她现在一点进食的欲望都没有了。 “不用了。” 沈清婉乾脆地拒绝了,语气平淡,“既然江顾问不在,伙食考察就等他病好之后再重新安排。” 她稍作停顿,接著交代道:“至於二期扩建的场地,我刚才在车上已经看过了外围。 具体的图纸评估,我会让项目部的人下周一上午过来跟进对接。 方园长到时候直接跟他们碰一下就行。” 方园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清婉连饭都不吃一口就直接准备走:“沈总,您这大中午的跑过来,连口水都没喝……” “不麻烦了,公司还有事要处理。” 沈清婉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她转过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期待既然已经落空,留在这里也就失去了意义。 第73章 念念不忘 方园长见状,心里虽然有些忐忑,但也知道这位大老板平时工作忙,决定走的时候谁也留不住。 她赶紧向前迈了小半步,跟在沈清婉的身侧,准备亲自將她送出幼儿园的教学楼大门。 “好的沈总,我明白。 那江顾问那边,等他病好了,我再第一时间给您匯报。” 方园长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生怕打扰到前面已经开始陆续准备午休的孩子们,“您工作忙,路上千万注意安全,我送您出去。” 李秘书也適时地替沈清婉推开了教室的后门,站在门边安静地等候。 沈清婉微微頷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踩著平底皮鞋,步伐平稳地朝著半敞开的后门走去。 就在她即將跨出教室门槛的那一瞬间,她的视线极其隨意地在教室后方扫过。 突然,她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李秘书原本已经准备跟上,见老板突然停下,立刻收住脚步,站在一旁。 方园长也愣了一下,顺著沈清婉的目光看了过去。 大一班教室后方,有一个专门用彩色软垫铺成的阅读区。 此时,绝大多数吃完饭的孩子都已经在生活老师的带领下,去隔壁的午休室脱鞋上床了,整个教室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然而,在阅读区最角落的一张小木桌旁,却孤零零地坐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念念。 她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吃完饭就开开心心地跑去午休室和小朋友们说话,而是整个人无精打采地趴在那张小木桌上。 她的一侧脸颊贴著桌面,两只小手有些无力地向前伸著,手里紧紧地抱著那个形影不离的小黄鸭水壶。 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放著一个幼儿园统一的不锈钢餐盘。 沈清婉的视线在那个餐盘上停顿了一下。 餐盘里的饭菜,正是方园长刚才提到的番茄炒蛋和红烧肉。 可是,那几块裹著浓重酱色的红烧肉,以及旁边炒得有些散碎的番茄鸡蛋,几乎没有怎么动过。 只有边缘的一点点白米饭被勺子心不在焉地扒拉得有些散乱。 饭菜显然已经凉透了。 而念念就这么趴著,小肩膀偶尔轻轻地抽动一下,眼眶红通通的,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掛著一点没有擦乾净的水汽。 沈清婉看著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背影,原本已经准备迈出教室的脚,慢慢地收了回来。 她转过身,眉头微微蹙起,目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方园长。 “她怎么了?” 沈清婉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著几分少见的疑惑,“怎么一个人坐在那里,午饭也没怎么吃?” 方园长顺著视线看清是念念后,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她刚才光顾著接待沈清婉,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小丫头今天居然没吃饭,还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 “这……我刚才也没留意到。” 方园长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赶紧转过头,衝著前面正在收拾餐车的林小美招了招手,压著嗓子急促地喊道,“小美老师! 你过来一下!” 林小美听到园长的呼唤,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快步走了过来。 “方园长,沈总,怎么了?” 林小美看了看神色严肃的沈清婉,又顺著她们的目光看到了角落里的念念,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念念今天中午怎么没吃饭? 是这红烧肉不合胃口,还是身体不舒服?” 方园长语气里带著几分著急,“孩子一个人趴在那儿哭,你这当班主任的怎么没去看看?” “方园长,我刚才哄完浩浩他们几个去午休,正准备过去看念念呢。” 林小美有些无奈地小声解释道,“念念这孩子平时最乖了,吃饭从来不用人操心。 但今天……她情绪一直不太对。” 沈清婉看著林小美,语气平静地开口问道:“情绪不对? 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小美看著沈清婉,嘆了口气,如实匯报导:“沈总,其实从今天早上入园开始,念念就一直闷闷不乐的。” “早上送她来的不是江顾问,而是她乾爹陈彪。” 林小美详细地回忆著早上的情景,“陈彪大哥急匆匆地把孩子交给我,说江顾问昨天晚上在夜市为了护著摊子,又怕念念淋雨,自己淋了一身冷水。 今天早上起来就发了高烧,连床都起不来了,嗓子也哑得说不出话。” 听到“淋了一身冷水,烧得起不来床”这几个字,沈清婉原本隨意搭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被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昨天深夜,在那个狂风骤雨的街头,江屹穿著已经被雨水打湿的单薄白t恤,站在灶台前,用仅剩的一点高汤和白米饭,给她盛出那半碗生滚薑丝粥的画面。 他把唯一能驱寒的热粥毫不犹豫地给了她,甚至一分钱都不肯收,自己却硬生生地扛著淋了一身冷雨。 “陈彪送完孩子就走了吗?” 沈清婉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稍微快了半拍。 “对,走了。” 林小美点了点头,“陈大哥说他今天有一大堆急事要办,得去派出所弄暂住证续期,还得去二手车市场换电动车的电瓶。 早上时间太紧,他把念念放下就急急忙忙地骑车走了,说下午放学再来接。” “那念念为什么不吃饭?” 沈清婉的目光再次落向那个趴在桌上的小身影。 “小丫头这是心疼她爸爸呢。” 林小美说到这里,眼里也闪过一丝心疼,“早上在走廊里,念念就跟我说她很担心。 我本来安慰她,说大人感冒吃点退烧药捂一觉就好了,陈彪叔叔肯定会去买药的。” 林小美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是念念这孩子太聪明、观察得太细了。 她跟我说,她早上起床的时候看了一眼家里的垃圾桶,里面放感冒药和退烧药的盒子全都是空的,连个药片影子都没有。” “江顾问估计是为了安抚孩子,也怕耽误朋友办事,故意骗她说已经把最后两粒药吃了。 但念念心里清楚,她爸爸根本没吃药,就是在家里硬扛著高烧。” 林小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中午分饭的时候,念念看著餐盘里的红烧肉,拿勺子扒拉了两下,眼泪就掉下来了。 跟我说她吃不下,说爸爸现在肯定很难受。 我劝了半天也没用,只能让她先在阅读区安静一会儿。” 走廊里一阵沉默。 方园长听完,也忍不住嘆了口气:“江顾问这一个人带孩子,確实不容易。 平时看著像个铁打的汉子,这一病倒,家里连个拿水递药的人都没有。” 沈清婉站在原地,没有接方园长的话。 她的目光穿过教室,静静地注视著那个背著粉色小猪围兜的小女孩。 她能想像到一个五岁半的孩子,在得知相依为命的父亲发著高烧独自躺在家里,连一口退烧药都没得吃,而自己却只能被困在幼儿园里对著一盘不合胃口的红烧肉什么也做不了时,那种无助和担忧。 沈清婉垂下眼眸,短暂地沉默了两秒钟。 隨后,她將挽在左手手臂上的浅灰色西装外套递给了站在身后的李秘书。 “拿著。” 沈清婉轻声吩咐了一句。 李秘书双手接过外套,站在一旁。 方园长刚想开口问沈清婉是不是还要走,却看到沈清婉並没有转身出门,而是迈开穿著平底皮鞋的双腿,步伐轻缓却坚定地朝著大一班教室后方的阅读区走了过去。 “沈总……” 方园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跟上去。 沈清婉没有回头,只是极其隨意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方园长立刻停住了脚步,和林小美对视了一眼,两人安静地站在门边,没有再跟过去打扰。 沈清婉走到阅读区的角落,在念念旁边的那张小木头椅子上,自然地坐了下来。 她今天穿著职业套裙,坐在这种只有小孩子膝盖高的彩色小木椅上,一双修长白皙的腿只能微微侧向一边。 沈清婉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放在了念念微微抽动的小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念念。” 沈清婉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和。 趴在桌子上的念念感觉到有人拍自己,小小的身躯微微颤了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慢慢地抬起了头。 小丫头的眼眶红红的,里面还蓄著两包没有掉下来的眼泪。 因为一直趴著,脸颊上被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几缕碎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当她看清坐在身边的人是沈清婉时,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漂亮阿姨……” 念念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软糯中透著掩饰不住的委屈。 沈清婉看著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发酸。 她从隨身携带的黑色手包里抽出一张乾净的纸巾,微微倾过身子,帮念念擦去眼角的泪花,又轻轻印了印她哭得有些发红的鼻尖。 “怎么一个人趴在这里掉眼泪?” 沈清婉看著小丫头的眼睛,语气温和地问道。 念念看著沈清婉,摇了摇头。 小丫头看了看面前那个几乎没动过的餐盘,又看了看沈清婉,一直憋在肚子里的委屈和担忧,终於忍不住了。 念念的嘴巴扁了扁,两只小手紧紧地攥在一起,眼泪“吧嗒”一下就顺著脸颊掉了下来。 “阿姨,爸爸生病了,烧得很厉害。” 念念带著哭腔,声音一抽一抽的,委屈得让人心疼,“爸爸说话的嗓子都哑了,可是他骗我说吃了药药,其实垃圾桶里的药盒子都是空的……” 沈清婉的手指微微一顿,將用过的纸巾轻轻放在桌角,耐心地听著她说。 “可是乾爹今天有急事走不开,他要把我送到幼儿园,还要去排队办事情。” 念念吸著鼻子,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小手无措地抹著脸颊,“没有人给爸爸买药,也没有人给爸爸倒热水喝,我好担心爸爸……” 第74章 体恤员工 沈清婉看著那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心底一阵发酸。 那个独自躺在出租屋里发著高烧的男人,昨晚把最后半碗能驱寒的热粥让给了她。 而现在,他的女儿正为了他连药都吃不上而哭泣。 “念念。” 沈清婉的声音很平稳,带著一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你爸爸平时是不是教过你,遇到困难的时候,光掉眼泪是没有用的?” 念念抽泣了一下,小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著沈清婉,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爸爸说,哭不能打败怪兽……” “对。” 沈清婉目光平视著小丫头,“爸爸现在生病了。 如果他知道你在幼儿园里,因为担心他而一口饭都不吃,把自己的小肚子饿得扁扁的,你觉得爸爸会开心吗?” 念念咬著下嘴唇,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盘凉透的红烧肉,两只小手用力地绞在一起。 “爸爸会担心的……” 念念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小,“可是,可是我真的吃不下……” 沈清婉看著她那副纠结的小模样,微微倾过身子。 “那阿姨跟你做一个约定,好不好?” 沈清婉的目光温柔却很郑重,没有一点哄骗小孩子的意思。 “什么约定呀?” 念念睁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沈清婉看了一眼手錶,轻声问道:“你们下午几点放学?” “四点四十五分。” 念念对这个时间记得非常清楚。 “好,四点四十五分。” 沈清婉点了点头,直视著念念的眼睛,“阿姨跟你约定,只要你现在拿起勺子,乖乖地把这份午饭吃完,然后去午休室好好睡一觉。 下午放学的时候,阿姨亲自来幼儿园门口接你。” 念念愣住了,小嘴微张著看著沈清婉。 “接到你之后,我们先一起去药店,给你爸爸买最好的退烧药,然后再一起回你家,把药亲手交给你爸爸。 好不好?” 沈清婉用最清晰的语调说了出来。 念念有些不敢相信。 在她的印象里,这个漂亮阿姨虽然人很好,但乾爹说过她是很厉害的大老板,肯定很忙。 “真的吗?” 念念的小手紧张地抓住了沈清婉的衣袖,“阿姨,你真的会来接我吗? 你不忙吗?” “阿姨不忙。” 沈清婉看著念念,语气没有任何敷衍,“阿姨说话算数。 只要你乖乖吃饭。” 说著,沈清婉伸出了自己右手的小拇指,悬在念念的面前。 念念看著那根手指,眼睛里终於重新焕发出了光彩。 小丫头立刻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紧紧地勾住了沈清婉的手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念念清脆地念著童谣,大拇指还用力地和沈清婉盖了个章。 “好了,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沈清婉收回手,看了眼桌子上的餐盘。 “嗯!” 念念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丫头拿起不锈钢勺子,深吸了一口气。 她舀起一勺有些发凉的米饭和一点番茄炒蛋,直接塞进了嘴里。 虽然刘师傅做的饭菜真的没有爸爸做的好吃,但念念一想到下午放学就能和漂亮阿姨一起去给爸爸买药,她就觉得这顿饭也能咽下去了。 念念一边用力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阿姨,我吃! 我一定会把怪兽都吃掉的!” 看著念念终於肯张嘴吃饭,沈清婉紧绷的后背微微放鬆。 她没有离开,就坐在旁边,偶尔抽出一张纸巾,替念念擦擦嘴角的饭粒。 站在教室后门走廊上的方园长和李秘书,將这一幕完完全全地看在了眼里。 方园长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那个平时在集团会议上雷厉风行的高冷总裁,此刻竟然耐心地哄著一个小女孩吃饭? 甚至还承诺下午亲自来接她放学去买药? 这太匪夷所思了! 方园长搓了搓手,心里一阵惶恐。 江屹生病了,怎么也轮不到集团最高领导亲自去跑腿买药啊! “不行,这怎么使得……” 方园长嘀咕了一句,实在是站不住了。 她赶紧走进了大一班的教室,快步来到了圆桌旁。 “哎哟,沈总,这可使不得啊!” 方园长微微弯著腰,连连摆手,“您看您,每天公司里那么多大事等著您决策,您怎么能亲自去给江顾问买药呢?” 方园长看了念念一眼,赶紧接著说:“江顾问生病了,下午放学我安排小美老师带念念去买药,然后把孩子送回家就行。 哪能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呀!” 李秘书见方园长进去了,也跟著走了进来。 李秘书走到沈清婉身侧,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地提醒:“沈总,方园长说得对,这种事情交给园里安排会更妥当。 另外,今天下午五点半,您还要和华东区的几个渠道代理商在总部进行商务会谈,时间上如果赶来幼儿园接孩子,恐怕会有些衝突。” 念念原本正大口吃著饭,听到方园长和李秘书的话,动作停了下来。 小丫头嘴里含著米饭,大眼睛有些不安地在沈清婉和方园长之间来回打转。 她听懂了,漂亮阿姨真的很忙,可能没有时间来接她了。 念念握著勺子的小手微微紧了紧。 沈清婉静静地坐在小木椅上,听著两人的劝阻。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过头,看了一眼眼神重新变得忐忑的念念。 沈清婉神色如常。 她伸出右手,轻轻在念念后背上拍了两下,示意她继续吃饭。 隨后,沈清婉慢慢地站起了身。 她伸手接过李秘书递过来的浅灰色西装外套,动作从容地搭在手臂上。 目光平淡地扫过方园长,最后落在李秘书的脸上。 “李秘书,下午五点半的商务会谈,让副总代为主持,整理好会议纪要明天上午放在我办公桌上。” 沈清婉的声音清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李秘书愣了一下,立刻点头应道:“好的,沈总,我这就去通知副总。” 处理完行程,沈清婉转过头,看向还想继续劝阻的方园长。 “方园长,你的好意心领了。 但这件事,不需要幼儿园代劳。” 沈清婉语气平稳,“江顾问不仅仅是幼儿园的特聘食育顾问,这份合同是我亲自签的,他也是在为沈氏集团的教育板块提供服务。” 沈清婉微微扬了扬下巴,用一种极其官方的口吻定下了基调。 “他昨天为了確保菜单调整,在后厨忙了一中午。 晚上为了工作淋雨生病。 作为校方代表,我们的特聘专家病倒了,身边又没有家属照顾。” 沈清婉看著方园长:“於情於理,我作为集团负责人,代表校方去探望一下员工,体恤他的难处,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是企业文化的一部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硬生生把一次私人的心软,拔高到了“校方代表体恤员工”的工作高度。 这套官方说辞一搬出来,方园长彻底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要是再阻拦,那就是阻挠老板体恤下属了。 “沈总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那……那就辛苦沈总了。” 方园长只能干笑著点头。 沈清婉没有再理会方园长,她低下头,看著已经重新开始乖乖吃饭的念念。 “念念,慢慢吃。 阿姨下午准时在门口等你。” 沈清婉的声音再次变得温和。 “嗯!阿姨再见!” 念念满嘴是饭,含糊不清地挥了挥手。 沈清婉微微頷首,转身带著李秘书走出了大一班的后门。 第75章 备车 沈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宽敞的办公桌后,沈清婉正靠椅子上。 她微微低著头,目光专注地落在面前摊开的一份厚重的季度財务报表上。 手里的定製钢笔在指间被握得平稳,隨著她阅读的进度,笔尖偶尔在纸面上轻轻点一下,或者在某些关键的数据旁画上一道清晰的横线。 办公室里极其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传出的微弱气流声,以及纸张被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 “叩、叩、叩。” 三声节奏分明、轻重適宜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进。” 沈清婉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手里的钢笔依旧在一份文件的末尾流利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办公室那门被轻轻推开。 李秘书手里拿著几份刚刚列印出来的会议资料,步伐稳健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在一米开外的地方停下脚步,將手里的资料双手递放到了沈清婉办公桌的左上角。 “沈总,您刚才批阅完的那几份法务部的合同,我已经让人下发到各个项目组去执行了。” 李秘书双手交叠在身前,开始匯报工作。 沈清婉將手里的钢笔笔帽合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噠”声。 她把签好字的文件往旁边推了推,这才抬起头看向李秘书。 “下午五点半那个华东区渠道代理商的会谈,安排得怎么样了?” 沈清婉伸手拿过手边的温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从中午到现在,她依然什么都没吃,但因为心里记掛著事,这大半个下午的工作效率反而出奇的高。 “已经全部交接妥当了。” 李秘书立刻回答道,“接到您的指示后,我第一时间联繫了刘副总。 刘副总已经拿到了这次华东区几个代理商的全部诉求资料,並且提前进入了会客室做准备。 另外,公关部和销售部的几位主管也已经就位,会全力配合刘副总完成这次商务洽谈。” 沈清婉微微点了点头,將水杯放回原位。 “告诉刘副总,这次华东区的代理商过来,主要是为了爭取下半年的返点利润。 他们態度可能会比较强硬,甚至会拿其他竞品的政策来压价。” 沈清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商业决断,“让刘副总守住底线。 返点比例最多只能在原有的基础上让出零点五个百分点,绝对不能超过这个数字。 如果他们不满意,会谈可以直接暂停,让他们回去重新考虑,不要在饭桌上给他们留下任何可以討价还价的余地。” “好的,沈总。” 李秘书认真地点了点头,在隨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上快速地记录下了沈清婉给出的底线指令,“我等会儿就去会客室,把您的意思一字不差地转达给刘副总。 您放心,刘副总在商务谈判这块经验丰富,有您给的这根底线,他一定能把控好局面。” 沈清婉“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伸出右手,將办公桌上散落的几份文件极其利落地归拢到一起,放进了一旁的文件立夹里。 做完这些,沈清婉向后靠在椅背上,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长时间保持著高度集中的工作状態,让她的肩颈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丝酸痛。 她抬起左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隨著这个动作,她左手腕上那块精致小巧的女士腕錶,自然而然地露了出来。 沈清婉的目光在錶盘上停留了一下。 四点二十分。 看到这个时间,沈清婉揉捏眉心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將手放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越过办公桌,看向了正准备出去继续忙碌的李秘书。 “今天下午需要我亲自签字的加急文件,还有吗?” 沈清婉开口问道,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李秘书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今天的工作日程,然后摇了摇头,肯定地回答道:“没有了,沈总。 今天所有標红的加急文件和需要您亲自过目的企划案,您刚才都已经处理完毕了。 剩下的一些常规报表,我明天上午整理好再拿给您。” “好。” 沈清婉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去看桌子上的任何资料,而是直接站起了身。 她伸手拿过搭在旁边椅子上的那件浅灰色西装外套,动作从容地穿在身上,稍微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袖口的褶皱。 隨后,她伸手拿起了办公桌角落里的手包。 “李秘书。” 沈清婉將手包拿在手里,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对面的助理。 “在的,沈总。” 李秘书微微欠身,等待著下一步的指示。 “去车库备车。” 听到这个指令,李秘书明显地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平板电脑,快速確认了一遍沈总今天的行程安排。 在他的行程表上,沈总今天下午五点半原本有一个会谈,但在中午的时候已经交代推给了刘副总。 除此之外,整个下午和晚上,行程表上都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外出应酬、晚宴或者是私人拜访的安排。 按照以往的惯例,如果沈总提前处理完工作,且没有其他安排,通常会选择在办公室里继续看一些行业分析报告,直到正常下班时间,或者直接让他安排司机送回云顶別苑休息。 现在才四点二十分,还没到正常的下班时间,老板怎么突然要求备车了? “沈总,您是要回家休息,还是要去哪个分公司视察?” 李秘书抬起头,保持著职业的恭敬,试探性地询问了一句,以便通知司机规划路线。 沈清婉看著李秘书,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去阳光幼儿园。” 沈清婉语气平淡地吐出这几个字。 “去……” 李秘书刚准备点头答应,但那个“哪”字还没说出口,他就硬生生地卡住了。 李秘书那张向来严肃、训练有素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极其明显的错愕。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看著站在办公桌后的沈清婉,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听觉出现了问题。 阳光幼儿园?李秘书的脑海里瞬间闪回了今天中午在大一班教室里发生的那一幕。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沈总坐在那个阅读区的彩色小木椅上,十分耐心地哄著江顾问的女儿吃饭,甚至还伸出手指和小女孩拉了鉤,承诺下午放学的时候会亲自去接她,带她去买药。 但是,那可是堂堂沈氏集团的总裁啊! 在李秘书的固有认知里,商场上的人际交往,很多时候就是逢场作戏。 中午那个情况,江顾问生病没来,小女孩趴在桌子上哭,方园长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沈总作为大老板,为了安抚小孩子的情绪,说几句好听的哄骗一下,那是再正常不过的公关手段了。 后来方园长极力劝阻,说要代劳去接孩子买药。 沈总当时搬出了一套“校方代表体恤合作员工”、“展现企业文化”的大道理,直接把方园长的话给堵了回去。 李秘书当时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他心里还暗暗佩服老板。 他觉得老板那番话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高情商辞令,既完美地化解了当下的尷尬,又在下属面前树立了一个充满人文关怀的领导形象。 在他看来,那完全就是一套滴水不漏的官方说辞。 哄完孩子,回了公司,这事儿基本也就翻篇了。 以沈总平时的行程密度和工作强度,怎么可能真的把对一个五岁半小女孩的隨口承诺当成正经事去办? 更何况,去幼儿园接孩子、跑腿买药这种事,实在是不符合一个集团总裁的身份。 可是现在,时间刚过四点二十。 沈总竟然推掉了所有的事情,下达了去幼儿园的指令。 她不是在打官腔,也不是在哄小孩。 她是真的要把这当成今天下午的第一优先级的行程去执行。 “沈总……” 李秘书张了张嘴,声音里带著一丝迟疑。 他原本想提醒一下老板,这种事情完全可以让公司的行政部门派个人过去代劳,或者直接给方园长打个电话交代一声就行了,根本不需要她亲自跑这一趟。 沈清婉似乎看穿了李秘书心里的疑虑。 她微微抬了抬眼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李秘书的脸上,语气依然没有任何波澜,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幼儿园下午四点四十五分放学。 现在过去,路上不堵车的话,时间刚好来得及,不会迟到。” 她没有去解释自己为什么要亲自去,也没有重复中午那套“体恤员工”的官方说辞。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时间节点,一个她和小女孩拉过鉤、做过约定的时间节点。 李秘书看著沈清婉那双平静且坚定的眼睛,到嘴边的话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作为一名跟隨了沈清婉多年的高级助理,他非常清楚沈总的脾气。 一旦她决定了的事情,而且用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来,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 同时,李秘书的心里也產生了一丝莫名的震动。 在这个充斥著利益交换、承诺有时候比纸还要薄的商场里,老板竟然为了一个和小孩子的口头约定,如此郑重其事地去履行。 这让他对眼前这位平时冷若冰霜的老板,產生了一种全新的认知。 李秘书迅速收起了脸上那丝短暂的错愕,重新恢復了高级助理该有的严谨和专业。 他站直了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乾脆利落地低头应道:“好的,沈总。 我马上通知司机將车开到大厦正门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阳光幼儿园。” 说完,李秘书微微欠身,动作麻利地转身,迈著步伐走出了总裁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第76章 拉过鉤的 下午四点半。 江城某政务服务大厅里,人头攒动。 大厅的空调虽然开得很足,但陈彪的额头上还是急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手里死死捏著一张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排队號码纸,正焦躁地在等候区的椅子前走来走去。 陈彪抬起头,看了一眼大厅前方滚动著红字的电子叫號屏,又低下头,用力摁亮了手机屏幕。 时间已经来到了四点三十五分。 “哎哟我的亲娘哎,这前面那个办业务的大哥是在窗口跟人聊家常呢? 这都磨嘰了快二十分钟了,怎么还不完事啊!” 陈彪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髮,忍不住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 他今天下午这趟跑得是真不顺,先是去二手车市场换电瓶被告知缺货等了半天,好不容易赶到这儿办暂住证,又被卡在了长长的队伍里。 眼瞅著还有十分钟幼儿园就要放学了,他现在就算插上翅膀飞过去也来不及。 陈彪嘆了口气,也顾不上什么大声喧譁了。 他迅速解锁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出大一班班主任的电话,果断拨了过去。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就被接通了。 “喂,是陈大哥吗?” 听筒里传来林小美清脆温和的声音,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小孩子们嘰嘰喳喳整理书包的动静。 “哎,是我,小美老师!” 陈彪赶紧把手机贴紧耳朵,语气里透著十二分的歉意和焦急,“小美老师,实在是对不住啊! 我今天下午这事儿全赶一块儿了,这会儿还卡在办事大厅排队呢,前面还有好几个人。” 陈彪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继续说道:“这眼瞅著马上就放学了,我肯定是赶不及准点到了。 江哥今天又发著高烧在家里躺著起不来……您看,能不能麻烦您先帮忙照看一下念念? 我这边一办完事,马上骑车飞奔过去,估计最多晚个半小时!” 林小美在电话那头听出了陈彪的著急,立刻轻声安抚道:“陈大哥,没关係的,您別著急。 您先踏踏实实把您的正事办完,路上骑车一定要注意安全。” “念念这边您完全可以放心,今天刚好轮到我在大门口值班,我会一直陪著她的。 等其他小朋友都接走了,我就带著念念在保安室里等您,绝对不会让孩子乱跑的。” 林小美尽职尽责地保证道。 “哎哟,那可真是太感谢您了小美老师! 等江哥病好了,我们一定专门请您吃顿好的! 那我先掛了,我盯著这叫號呢!” 陈彪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掛断了电话。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 阳光幼儿园的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隨著电动大门缓缓敞开,各班的老师举著班牌,领著排好队的孩子们依次走了出来。 大门外,早早就等候在树荫下的家长们立刻迎了上去,安静的校门口瞬间变得喧闹起来。 大一班的队伍里,念念今天被安排走在最前面。 小丫头背著她那个小书包,头上戴著一顶明黄色的小圆帽。 她並没有像其他小朋友那样,一出校门就开始在人群里寻找自己爷爷奶奶或者爸爸妈妈的身影。 她只是紧紧地牵著林小美的手,一双清澈的大眼睛越过了那些挤在门口的家长,不停地朝著马路对面的方向左顾右盼。 林小美站在队伍旁边,一边核对家长手里的接送卡,一边把孩子们一个个安全地交到家长手里。 十分钟后,大一班的大部分孩子都已经被接走了。 林小美低头看了一眼一直安安静静站在自己身边的念念。 小丫头手里还捏著那个小黄鸭水壶的带子,因为一直在踮著脚尖往远处看,小脖子都伸得长长的。 林小美以为念念是在人群里找陈彪,怕小孩子等不到家长心里失落,便温柔地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和念念齐平。 “念念,你別著急呀,是不是在找乾爹?” 林小美伸出手,轻轻帮念念把有些歪掉的小黄帽扶正,语气柔和地解释道,“刚才放学前,陈彪叔叔给老师打过电话了。 他说他今天办事排队的人太多,被绊住了,要晚一点才能来接你。” 林小美轻轻拍了拍念念的小肩膀,笑著说:“所以今天老师陪你一起等乾爹好不好? 咱们在这儿站著热,去保安伯伯的屋子里吹空调等吧?” 念念听到林小美的话,立刻停下了四处张望的动作。 她转过小脑袋,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林小美,非常认真地摇了摇头。 “老师,我没有在找乾爹呀。” 念念的声音清脆,吐字十分清晰,“我知道乾爹很忙的。” 林小美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著她:“那你刚才踮著脚,一直往马路那边看什么呢?” 念念眨了眨大眼睛,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我在等漂亮阿姨呀。” “漂亮阿姨?” 林小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脑子里转了一圈,“哪个漂亮阿姨?” “就是中午在我们教室里的那个阿姨呀!” 念念两只小手抓著书包的肩带,语气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阿姨中午跟我说好的,四点四十五分放学的时候,她会亲自来幼儿园门口接我。” 听到这句话,林小美终於反应过来了。 念念说的“漂亮阿姨”,是集团总裁,沈清婉。 林小美看著眼前这个一脸认真、满怀期待的小女孩,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无奈和酸涩。 中午在阅读区发生的那一幕,林小美是全程看在眼里的。 她清楚地记得沈清婉坐在小木椅上哄念念吃饭的样子,也听到了沈清婉对念念许下的那个“来接她去买药”的承诺。 但林小美是个在职场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成年人。 在她看来,沈清婉那是高高在上的集团大老板。 大老板平时的工作时间都是按分钟计算的,怎么可能真的推掉公司里生意,跑来幼儿园接一个员工的小孩放学? 中午那番话,尤其是后来把方园长堵得哑口无言的“体恤员工”的说辞,在林小美看来,是场面话。 大老板是为了安抚哭闹的小孩,也是为了展现一下自己作为领导的人文关怀。 饭也吃了,面子也顾了,这事儿就算结束了。 可是,大人世界里隨口的一句场面话,五岁半的孩子却把它当成了不可违背的誓言。 “念念啊……” 林小美嘆了口气,心里有些不忍,但又不得不试著去打破小女孩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握住念念的小手,儘量让自己的措辞听起来委婉一些:“中午那个阿姨,是我们幼儿园的大老板,也是很多很多大公司的大老板。 她平时工作特別特別忙,有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客人。” 林小美看著念念逐渐变得有些疑惑的眼神,耐心地劝导著:“阿姨中午是为了哄你乖乖吃饭,怕你饿坏了肚子,才那么说的。 大人有时候工作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其他的事情了。 咱们不能真的在这儿等阿姨,她是不可能来接你的。” “不是的!” 念念一听林小美这么说,原本乖巧的小脸顿时绷紧了。 她猛地把自己的小手从林小美的手里抽了出来,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不服气和坚定。 “漂亮阿姨没有骗我!” 念念急切地大声反驳道,甚至因为著急,小身板都挺得直直的,“小美老师,阿姨跟我拉过鉤的!” 说著,念念用力地伸出了自己右手的小拇指,举到林小美的面前,仿佛这是她最有利的证据。 “漂亮阿姨中午亲口跟我说的,她不忙!” 念念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但语气却异常固执,“她说只要我乖乖把饭吃完,她就一定会来接我去给爸爸买药! 漂亮阿姨是个大人,大人拉了鉤就是一百年不许变,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呢!” 看著小丫头这副倔强到了极点、甚至快要急哭出来的样子,林小美彻底没辙了。 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小孩子的世界非黑即白,只要拉了鉤,那就是铁板钉钉的契约。 她根本没办法用成年人世界里那种“场面话”和“客套”的逻辑去向念念解释。 可是,让孩子就这么满怀希望地傻站在大门口,等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集团总裁,这叫什么事儿啊? 要是等会儿陈彪办完事赶过来了,看到念念因为等不到那个“漂亮阿姨”而在校门口大哭一场,她这个当班主任的该怎么交代? 林小美站起身来,看著依然执拗地盯著马路方向的念念,心里觉得这事儿有点棘手了。 她觉得不能让孩子就这么干耗著,万一孩子情绪崩溃了很难哄。 解铃还须繫铃人,这事儿毕竟是中午沈总亲口答应的,现在孩子较了真,她一个底层的小老师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尷尬的局面。 林小美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她决定给方园长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方园长经验丰富,而且中午的事她也在场,看看能不能让方园长想个说辞,或者方园长出面给孩子买个玩具哄一哄,把这件事圆过去。 “念念,你先別激动,站在这儿別动。” 林小美一边叮嘱著念念,一边用手指解开了手机屏幕的锁,点开了通讯录,准备拨打方园长的號码。 就在林小美的大拇指刚刚按在方园长名字上的那一瞬间。 一直盯著马路方向的念念,突然眼睛一亮,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小丫头兴奋地在原地蹦了一下,直接伸出小手,一把拽住了林小美的衣角,用力地扯了扯。 “老师!” 念念清脆的声音里满是激动的欢喜,她举起一只小手,指著大门外马路对面的方向。 “老师,你快看呀!” 第77章 真的来了?! “老师,你快看呀!” 林小美的手指还悬停在手机屏幕上方,听到念念激动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顺著小丫头手指的方向,抬起头朝著大门外的临时停车位看去。 幼儿园旁的停车位上,不知什么时候平稳地停下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子刚停稳,驾驶座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 李秘书快步走下车,绕过车头,径直走到后排,动作极其规范地拉开了车门,並且用手细心地挡在了车门顶部的边缘。 紧接著,一截修长的小腿迈了出来。 沈清婉踩著平底皮鞋,手里拿著那个黑色的皮质手包,动作从容地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依然穿著中午那套浅灰色的职业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下车后,她极其自然地將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换了只手,目光落在了幼儿园门口那个戴著小黄帽的身影上。 林小美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清冷、干练的女人,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张著,手里握著的手机差点一个没拿稳掉在地上。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来了?真的来了?!一个集团大总裁,竟然真的推掉了下午的时间,准时出现在了幼儿园的大门口,就为了履行中午对一个五岁半小女孩的口头承诺? 这完全顛覆了林小美的认知。 在她的世界观里,大老板的时间比金子还贵,怎么可能会把这种哄小孩的“场面话”当真去执行? 可是现在,沈清婉就活生生地站在那里,迈开了步子,朝著幼儿园的大门走来。 “看吧,老师!” 念念站在林小美身边,两只小手得意地叉著小腰,扬起下巴,眼睛里闪烁著无比骄傲的光芒,“我就说嘛,漂亮阿姨是大人,大人说话算数,阿姨拉过鉤的,绝对不会骗我的!” 林小美被念念清脆的声音唤回了神。 她慌忙把手机按灭屏幕,手忙脚乱地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赶紧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著自己因为震惊而有些发快的心跳。 “漂亮阿姨!” 还没等林小美组织好语言,念念已经像一只快乐的小鸟,直接挣脱了刚才一直牵著的手,迈开两条小短腿,背著印有小草莓的书包,“噠噠噠”地衝著大门外跑了过去。 此时,沈清婉刚好走上幼儿园门口的台阶。 听到念念清脆的呼喊声,沈清婉的脚步停了下来。 下一秒,念念就像一颗充满活力的小炮弹,一头扎了过去,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极其熟练且用力地抱住了沈清婉的大腿。 “阿姨!你真的来啦!” 念念仰起小脸,大眼睛里因为兴奋而亮晶晶的,头上的小黄帽因为跑得太快稍微歪了一点,“我今天中午有乖乖把饭全部吃光光哦,一口都没有剩下,午觉也乖乖睡了!” 小丫头毫不吝嗇地向沈清婉匯报著自己下午的“战绩”,语气里满是求表扬的期待。 沈清婉被小丫头撞得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重心。 看著抱在自己腿上、仰著头一脸灿烂的小女孩,沈清婉原本因为一整个下午的高强度工作而带著些许冷意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 她微微弯下腰,伸出空著的右手,动作极其自然地帮念念把那顶有些歪斜的小黄帽扶正,顺势轻轻地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 “嗯,阿姨知道了。” 沈清婉的声音放得很轻,语气里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温和,“既然念念做到了约定的事,阿姨当然也不能食言。” 这时候,站在门內缓过神来的林小美,赶紧迈著有些侷促的步子走了出来。 “沈……沈总,您好。” 林小美走到沈清婉面前,微微弯了弯腰,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和语气都显得十分拘谨。 虽然中午在大一班教室里见过,但此刻在大门口单独面对这位集团最高领导,林小美还是觉得有些压迫感。 沈清婉直起身子,视线从念念身上移开,看向了林小美。 “林老师,你好。” 沈清婉微微頷首,神色恢復了平时的淡然和公事公办。 林小美紧张地搓了搓手,咽了口唾沫,大著胆子说道:“沈总,您……您今天下午真的特意过来接念念啊? 我刚才还以为,您中午工作忙,可能只是为了哄孩子吃饭……” “既然答应了孩子,就没有哄骗的道理。 更何况,这也算是我今天工作的一部分。” 沈清婉的语气平稳,没有给林小美留下任何过度猜测的空间。 她看著林小美,目光平静,再次搬出了中午堵住方园长的那套无懈可击的官方说辞:“江顾问作为我们沈氏教育板块特聘的专业食育顾问,为了幼儿园的工作积劳成疾,发著高烧在家里休息。” 沈清婉稍作停顿,接著说道:“我作为校方的最高代表,於情於理都应该体恤员工的难处。 江顾问身边没有家属照料,我今天顺路过来接一下他的女儿,带孩子去买点药送回家,算是代表集团对他进行一次探望和慰问。 这也是我们企业关怀的一项基本工作。” 这番话说得正大光明,条理清晰。 沈清婉甚至连语调都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下达一份普通的人事关怀指令,將自己亲自跑来接小女孩放学这种极度私人的行为,完美地包裹在了“公事”的外衣下。 林小美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她心里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集团大总裁亲自去给兼职厨师送药慰问,这规格未免也太高了点。 但这番话从沈清婉嘴里说出来,就是那么理直气壮,让人根本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沈总您说得对,您这真是太体恤下属了!” 林小美只能干笑著连连点头,不敢有半点质疑。 “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林老师。” 沈清婉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李秘书,然后转头对林小美交代道:“刚才听你提起过,早上送念念来的是她的乾爹。 麻烦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 沈清婉的指令下达得非常清晰乾脆:“你告诉他,念念我已经代表校方接走了。 我们会直接去药店买药,然后把念念平平安安地送回江顾问的家里。 让他安心去办自己的事情,不用再著急赶来幼儿园接孩子了。” 林小美一听,赶紧在口袋里摸出手机,连声答应:“好的好的沈总,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陈彪大哥刚才还打电话说在办事大厅排队,急得满头是汗呢。 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不用往这边跑了,孩子跟著您,我们绝对放心。” “嗯,麻烦了。” 沈清婉微微点头,表示谢意。 交代完这件事情,沈清婉重新低下头,看向一直乖乖站在自己身边的念念。 “念念,跟老师说再见,我们去给爸爸买药。” 沈清婉的声音再次放柔。 “知道啦!” 念念转过身,衝著正准备拨电话的林小美挥了挥小手:“小美老师再见! 我要跟漂亮阿姨去给爸爸买药打怪兽啦!” “念念再见,路上要听漂亮阿姨的话哦。” 林小美握著手机,笑著冲小丫头挥了挥手。 沈清婉没有去牵念念的手,只是微微侧过身,示意念念跟自己走。 李秘书早已经提前一步走到了迈巴赫的旁边,恭敬地拉开了后排宽大的车门。 念念背著小书包,迈著轻快的步子,跟著沈清婉走到了车前。 小丫头看著这辆比乾爹那辆麵包车大得多的黑色轿车,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她並没有需要大人抱,而是两只小手扒著车门边缘,小短腿一用力,极其灵活地先爬上了车后座,乖乖地坐了进去。 沈清婉看著小丫头坐稳,这才弯下腰,动作优雅地坐进了后排的另一个位置。 李秘书见两人都坐好了,便动作轻缓地推上了车门。 “砰。” 一声极其沉闷厚实的关门声响起,將车厢內与外面街道的热气和喧闹彻底隔绝开来。 第78章 有点意思 阳光幼儿园的大门外,那辆黑色迈巴赫已经平稳地匯入了前方的车流中,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林小美站在校门口的台阶上,手里还握著手机,目光呆滯地看著车子离开的方向,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赶紧解锁手机屏幕,在通话记录里找到了陈彪的號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 “喂!小美老师!对不住对不住!” 电话刚一接通,陈彪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就伴隨著政务大厅嘈杂的背景音传了过来,语气里透著十二万分的焦急,“我这儿刚拿到新证件,正往外跑呢! 您再帮我盯十分钟,我骑上车马上就飞奔过去接念念,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陈大哥,你先別跑了,停下听我说。” 林小美赶紧对著电话喊了一句,语气十分平静。 “啊?咋了?” 电话那头的陈彪猛地停下了脚步,呼吸还有些急促,声音瞬间紧张了起来,“是不是念念等不及哭了? 哎哟,这孩子平时不闹人的啊,肯定是因为担心她爸……” “不是,念念没哭。” 林小美打断了陈彪的胡乱猜测,直接拋出了重点,“陈大哥,你不用著急赶过来了。 念念刚才已经被人接走了。” “啥?!” 陈彪的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震得林小美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 “被接走了?被谁接走了?!” 陈彪在那头急得原地直跳,声音都有些发劈了,“江哥现在发著三十九度的高烧,连床都下不来,根本不可能去接孩子! 小美老师,除了我,没人有接送卡啊! 你可別是让什么人贩子把孩子给骗走了吧?!” “陈大哥,你想哪儿去了! 我们幼儿园安保很严格的,没有確认身份怎么可能让人把孩子带走。” 林小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赶紧安抚道,“接走念念的不是坏人,是沈总。” “沈总?哪个沈总?” 陈彪的大脑因为著急,一时间完全短路了。 “就是我们集团的总裁,沈清婉沈总呀。” 林小美一字一句地解释道,“今天中午她来幼儿园视察,正好碰到念念因为担心爸爸生病没吃饭。 沈总为了哄念念吃饭,就跟孩子拉了鉤,承诺下午放学亲自来接她,带她去买药。”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不是背景里还能听到办事大厅广播叫號的声音,林小美都要以为电话断线了。 足足过了有十秒钟。 “臥……槽?” 陈彪难以置信的声音才再次传了过来,这次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小美老师,你……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你说是那个开迈巴赫的沈清婉? 沈大老板?她亲自开车去幼儿园门口,接我干闺女放学?” “千真万確,沈总刚刚才带著念念上车离开。” 林小美非常肯定地回答。 “不是,这……这不合逻辑啊!” 陈彪在那头彻底懵逼了,一只手把脑袋上的短髮抓得乱七八糟,“她一个身价不知道多少个亿的大总裁,平时走路都带风的,怎么会干这种跑腿保姆乾的活儿? 江哥也就是在你们幼儿园兼职指导一下后厨,又不是什么高管,这沈总图啥啊?” “沈总说了,江顾问是为了咱们幼儿园的菜单调整工作,晚上又摆摊淋了雨才累倒的。” 林小美把沈清婉那套说辞搬了出来,语气里还带著一丝感嘆,“沈总说,江顾问身边没有家属照顾,她作为校方代表,亲自接孩子送药,是去探望和体恤合作员工,这是咱们沈氏集团企业文化的一部分。” “企业……文化? 体恤员工?” 陈彪听著这几个高大上的词汇,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虽然是个修车的粗人,但也不傻。 这年头,哪个大集团的总裁会为了“体恤”一个兼职厨师,亲自推掉工作去幼儿园接小孩? 这藉口找得简直比他乾饭还要硬。 但陈彪转念一想,沈清婉昨晚大半夜一个人跑到夜市来吃江哥做的那碗素汤麵,走的时候念念还塞了颗大白兔奶糖给她。 今天又亲自来接孩子买药……陈彪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信號。 “这沈总……有点意思啊。” 陈彪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 但他並没有把心里的猜测在电话里对林小美说出来,而是迅速收起了震惊的情绪。 “行,我明白了。” 陈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恢復了正常,“既然是沈总亲自接的,那安全肯定没问题。 她办事比我靠谱多了。” “是的,沈总刚才特意交代我,让我给你打个电话说一声,让你安心办你的事情,不用再往幼儿园这边跑了。” 林小美尽职地传达了指示。 “好好好,太谢谢您了小美老师!” 陈彪连声道谢,语气里透著轻鬆,“今天真是麻烦您一直帮著照看念念了,等江哥病好了,我们一定登门道谢!” “陈大哥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那你先忙,我掛了。” “哎,好嘞,再见!” 掛断电话,陈彪看著手里那张崭新的暂住证,又抬头看了看外面刺眼的阳光,咧开嘴乐了。 “嘿,江哥这面子,真是绝了。 大总裁亲自当司机接闺女送药,这场面,嘖嘖……” 陈彪把手机揣进兜里,哼著小曲儿,步伐轻快地朝著办事大厅门外走去。 …… 另一边,市区的街道上。 黑色的迈巴赫轿车正在平稳地向前行驶著。 车厢后排,沈清婉和念念並排坐著。 沈清婉的右手边,放著两个刚才顺路停下买的东西。 一个是印著大药房標誌的白色塑胶袋,里面装著李秘书刚才下车去买的退烧药、消炎药和一盒物理降温的退热贴。 另一个,则是一个高档生鲜超市的环保布袋。 这是沈清婉特意让李秘书去买的。 里面装著一块极其新鲜的里脊肉、两把翠绿的嫩小青菜,还有一小袋去了皮的铁棍山药。 既然江屹生病发著高烧,晚上肯定没法自己起来做饭,更吃不了油腻的东西,买点清淡的食材回去煮点粥是最好的。 此时,车厢里一点都不安静,念念清脆的声音正在指挥著前方的李秘书。 “李叔叔,前面那个有两个大狮子石头的路口,不能直走哦,要往右边拐。” 念念趴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伸出短短的小手指著前方的路况,像个经验丰富的小导航员一样,认认真真地发號施令。 正在开车的李秘书看了一眼后视镜,微笑著点了点头:“好的,念念指挥得真棒,叔叔这就打右转向灯。” 迈巴赫平稳地在路口右转,驶入了一条稍微窄一些的街道。 沈清婉微微偏过头,看著身旁精神明显好了很多的念念。 “念念对回家的路很熟悉?” 沈清婉语气温和地开口问道。 “当然啦!” 念念转过身,重新在真皮座椅上坐好,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轻轻晃荡著,“每天乾爹送我去幼儿园,还有爸爸带我去菜市场,走的都是这条路。 我闭著眼睛都知道怎么走呢。” 小丫头看著放在沈清婉手边的那两个袋子,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阿姨,谢谢你给爸爸买药。 爸爸吃了药,明天肯定就能好了。” “不客气,这是阿姨答应过你的。” 沈清婉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將小丫头因为趴在椅背上而弄乱的领子整理平整。 她的目光扫过那个装著新鲜蔬菜的环保袋,轻声问道:“念念,爸爸平时生病的时候,都会吃些什么呀?” 念念皱著小眉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爸爸以前都不生病的。” 念念的语气里透著一丝心疼,“自从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之后,爸爸就很厉害,一次都没有生过病。 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烧呢。” 听到这句话,沈清婉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看著念念那张稚嫩的脸庞,心里对江屹这个男人的认知又多了一层。 一个单亲爸爸,带著一个五岁半的女儿,经歷了半年的颓废后重新振作,每天起早贪黑地摆摊。 他不生病,或许不是因为身体真的有多好,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他是女儿唯一的依靠,他连生病的资格都没有。 直到昨晚那场避无可避的冷雨,才终於击垮了他一直硬撑著的身体。 “不过爸爸以前跟我说过,如果是肚肚不舒服或者发烧生病了,就不能吃油腻的大鱼大肉了。” 念念指了指那个环保袋里的小青菜和山药,一本正经地说道,“要吃清淡的,比如喝点白米粥,或者吃点好消化的青菜。 阿姨买的这些,爸爸肯定能吃。” “嗯,那就好。” 沈清婉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大约十分钟后,周围的街景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 原本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 道路两旁的高楼大厦也消失了,变成了一排排墙皮斑驳、掛满了凌乱电线和空调外机箱的老旧居民楼。 街边的商铺也变成了卖五金杂货的小店、冒著烟气的熟食摊,以及隨意停放在路边的三轮车和电动车。 黑色的迈巴赫驶入这样的街区,显得格格不入,极其扎眼,庞大的车身在狭窄的道路上行驶得十分缓慢。 “阿姨,我们快到啦!” 念念突然兴奋地指著前方的一条巷子口,大声说道,“李叔叔,就在前面那个掛著红灯笼的小超市旁边,往里面拐进去就是梧桐巷啦!” “好的。” 李秘书小心翼翼地打著方向盘,避开路边的一个小水坑,缓慢地將车子拐进了那条名叫梧桐巷的狭窄小巷。 巷子里的道路更窄了,两旁堆放著一些杂物,头顶上还横七竖八地拉著晾衣绳,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正在微风中飘荡。 迈巴赫在巷子里艰难地挪动了不到五十米。 “就是这里!停下停下!” 念念伸出小手,指著左手边一栋看起来极其老旧、连防盗门都有些生锈的五层单元楼,开心地喊道,“李叔叔,这就是我家啦! 我们住在二楼!” “好的,车停稳了,念念不要著急开门。” 李秘书踩下剎车,將车子稳稳地停在了那栋老旧单元楼的楼梯口旁。 车子停稳。沈清婉透过车窗,看著外面这栋充满年代感、甚至显得有些破败的居民楼。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起了放在身旁的那两个袋子,然后推开了车门。 第79章 爸爸我回来了 “咔噠。” 迈巴赫厚重的车门被沈清婉从里面推开。 坐在驾驶座上的李秘书听到动静,立刻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动作麻利地推开自己这边的车门,准备下车绕过去。 “沈总,您把东西给我吧,我帮您提上去。” 李秘书一只脚已经迈出了车厢,隔著车顶看向沈清婉,恭敬地开口说道。 沈清婉手里正提著那个装满退烧药的白色塑胶袋和生鲜超市的环保布袋,听到李秘书的话,她停下了下车的动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跟著了。” 沈清婉语气平稳,直接制止了李秘书的动作。 她抬起眼眸,隨意地扫了一眼这条名为梧桐巷的老旧街道。 巷子两旁隨意停放著各种三轮车和送快递的电瓶车,本就狭窄的通道被挤得只剩下一条勉强能容纳一辆小轿车通过的缝隙。 迈巴赫这庞大的车身停在这里,几乎把大半个路口给堵死了。 “这巷子里的路太窄了,我们的车停在这里很碍事。” 沈清婉收回视线,看著李秘书,条理清晰地吩咐道,“一会儿肯定会有周边的住户或者其他的车辆进出。 你留在车里,把车启动著,隨时注意前后的路况,遇到有车要过,你就赶紧往旁边挪一下车,不要堵了別人的路。” 李秘书环顾了一下四周拥挤的环境,立刻明白了老板的意思。 “好的,沈总,我明白了。” 李秘书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重新在驾驶座上坐好,“那我就在车里等您,您慢慢来,有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沈清婉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提著两个袋子,动作从容地迈步下了车。 与此同时,后排另一侧的车门也被推开了。 “嘿咻!” 念念背著印著小草莓的卡通书包,两只小手扒著真皮座椅的边缘,小身板往外一滑,稳稳地跳到了水泥地面上。 小丫头落地后,立刻反手將厚重的车门用力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阿姨,我们走吧!” 念念绕过宽大的车尾,小跑著来到了沈清婉的身边。 她十分自然地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手,一把牵住了沈清婉空著的那只手。 沈清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小女孩的手心温热而柔软,这种毫无防备的亲近,让她原本因为提著东西而有些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鬆了下来。 “漂亮阿姨,跟我来,我家就在这栋楼上。” 念念扬起小脸,衝著沈清婉甜甜地笑了一下,像个尽职尽责的小嚮导一样,拉著沈清婉的手就往单元楼的入口处走去。 这栋老旧的居民楼连个正规的防盗单元门都没有,入口处只是一个敞开的、有些掉灰的水泥门洞。 刚一走进门洞,外面的阳光被瞬间隔绝,楼道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因为常年见不到充足的阳光,空气中透著一股老房子特有的淡淡潮气。 “阿姨,这楼梯里白天也是黑黑的,你要小心哦,不要踩空啦。” 念念紧紧牵著沈清婉的手,放慢了脚步,像个小大人一样,声音清脆地回头叮嘱著。 “好,阿姨会看著路的,念念自己也要慢点走。” 沈清婉轻声回应道。 她任由小女孩牵著自己,提著袋子,踩著有些磨损的水泥台阶,一步一步地往楼上走。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沈清婉平底皮鞋踩在台阶上的轻微闷响,以及念念小皮鞋发出的一踏一踏的声音。 刚走到一楼半的缓步台,沈清婉就看到角落里堆放著几个废弃的纸箱子和一把生锈的拖把。 “阿姨,往这边走一点,不要碰到那些箱子,上面有灰尘的。” 念念极其熟练地拉著沈清婉往楼梯內侧靠了靠,避开了那些杂物。 沈清婉看著走在前面、对这种环境习以为常的小小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很快,一大一小两个人就来到了二楼。 “就是这里啦!” 念念在一扇有些陈旧的防盗门前停下了脚步。 她鬆开沈清婉的手,將一直抱在怀里的小黄鸭水壶放在脚边。 接著,小丫头反手將背上的书包拉链拉开,低下头,两只小手在里面认真地翻找起来。 “哗啦哗啦……” 一阵钥匙碰撞的清脆声音响起。 念念从小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掏出了一串掛著毛绒小熊掛件的钥匙。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努力地將钥匙插进了防盗门的锁孔里。 两只小手握住钥匙柄,用力地向右一拧。 “咔噠”一声,略显沉重的防盗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念念把钥匙拔下来,重新塞回口袋里,然后双手推著门板,用力地將门完全敞开。 “爸爸!我回来啦!” 门刚一推开,念念就迫不及待地朝著屋里大声地喊了一句,清脆的声音里透著满满的急切和关心。 喊完之后,小丫头极其熟练地弯下腰,在门口的鞋柜旁边脱下了自己脚上的小皮鞋,然后把两只小鞋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角落里。 接著,她从鞋柜最底层拖出一双粉色的小號凉拖鞋,利索地穿在了脚上。 沈清婉跟著念念走到了门口,但她没有贸然地迈步进屋,而是安静地站在防盗门外。 借著屋外透进去的光线,沈清婉的目光极其自然地扫过了这间面积不大、甚至显得有些逼仄的出租屋。 屋內的光线有些暗,没有开灯。 但让沈清婉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这间屋子虽然陈旧,但却没有丝毫老房子那种拥挤和凌乱感。 地面被拖得乾乾净净,一尘不染,甚至能看到瓷砖上微微泛著水洗过后的光泽。 门口的鞋柜上没有任何乱丟的杂物,一旁的茶几和沙发也收拾得井井有条。 更重要的是,空气里没有那种单身男人独居时常有的烟味或者发霉的味道,反而飘散著一股淡淡的、类似於柠檬味洗衣液的清新气息。 这种整洁和条理,完全符合一个有著严苛卫生习惯的高级厨师的作风。 就在沈清婉站在门外打量的时候。 “咳咳……” 屋內正对著客厅的一扇房门半掩著,里面突然传出了一阵刻意压抑、却依然显得有些剧烈的咳嗽声。 紧接著,一阵略显拖沓的脚步声从臥室里传了出来。 “念念?乾爹送你回来了?” 江屹的声音从臥室里传出。 这声音完全失去了平时那种沉稳和中气,变得极其沙哑低沉,带著浓重得化不开的鼻音,透著一股明显的虚弱感。 隨著声音落下,臥室的房门被彻底拉开。 江屹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著一套深灰色的纯棉居家服,因为发著高烧,他的脸色带著一种极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有些发白,乾涩得起了皮。 他走起路来脚步有些虚浮,显然是在床上硬生生扛了一整天,体力已经被高温消耗得所剩无几。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江屹一边往客厅走,一边习惯性地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用力地按压著自己突突跳著发疼的太阳穴。 他的头低垂著,目光有些没有焦距。 然而,他的话刚说到一半。 江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正在玄关处换鞋的女儿。 可是,他的目光越过念念,就毫无防备地、直直地撞上了正安静地站在自家门外的那个身影。 江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看到沈清婉手里提著一个白色的药袋和一个环保布袋,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他家略显破旧的门框外。 两人的视线在略显昏暗的客厅里结结实实地交匯在了一起。 江屹原本因为高烧而有些混沌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按在太阳穴上的右手,就那样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原本想要问女儿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江屹神情错愕地看著沈清婉,整个人仿佛被定格在了原地。 第80章 不麻烦,顺路而已。 “沈总?” 江屹沙哑且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在略显昏暗的客厅里响起。 他那只一直按在太阳穴上的右手缓缓放了下来,眼神里的错愕毫无掩饰。 他设想过陈彪送女儿回来的场景,却怎么也没想到,沈清婉会提著塑胶袋,安安静静地站在他家门外。 “爸爸!” 还没等沈清婉开口,已经换好粉色小拖鞋的念念便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过去,一把紧紧抱住了江屹的腿。 小丫头仰著头,大眼睛里满是兴奋,献宝似的大声说道:“爸爸! 是漂亮阿姨送我回来的! 漂亮阿姨说话算数哦,中午跟我拉了鉤,下午真的亲自去幼儿园接我啦!” 念念伸出小手指了指门外:“我们还去了药店,漂亮阿姨给你买了好多药药! 爸爸你有药吃了,不用再骗我了!” 听到女儿的话,江屹的心头猛地一震。 中午去接孩子?去药店买药?江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因为高烧而带来的一阵阵眩晕感。 他向前迈了两步,走到防盗门前,目光坦诚地看著站在门外的沈清婉。 “沈总,实在是对不住,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江屹的声音虽然沙哑,但语气很真诚,“我本来拜託了陈彪去接孩子,没想到他今天有事耽搁了,居然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不麻烦,顺路而已。” 沈清婉打断了江屹的话。 她的语气依旧平稳清冷,目光扫过江屹那张因为发烧而泛著不正常潮红的脸,以及乾裂发白的嘴唇。 沈清婉迈步跨进门槛,將手里的白色药袋和那个生鲜超市的环保布袋放在了靠墙的鞋柜上。 “今天中午我去幼儿园看食堂的伙食情况。” 沈清婉看著江屹,语气自然地解释道,“刚好看到念念一个人坐在教室的阅读区角落里,连午饭都没吃两口,一直在哭。” 江屹低下头看了一眼抱在自己腿上的女儿,眉头微微皱起。 沈清婉接著说道:“我向小美老师了解了一下情况。 得知你昨天晚上在夜市淋了暴雨,今天发了高烧。 念念是因为担心你生病没药吃,所以才情绪低落不肯吃饭。” 沈清婉停顿了一下,將目光重新移回江屹的脸上:“你昨天中午为了幼儿园的菜单调整忙碌,晚上又因为工作淋雨生病。 作为校方代表,我过来看看员工的难处,带孩子去买点退烧药送过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你不用觉得有负担。” 江屹听著这番话,心里自然明白。 堂堂一个集团总裁,哪里需要亲自做这种跑腿买药的事。 但他没有去戳破她这层体面的偽装。 “进来坐吧。” 江屹往旁边侧开身子,弯腰从鞋柜最底层拿出一双还没拆封的全新客用拖鞋,撕开包装,整齐地摆在沈清婉的脚边,“家里地方小,別介意。” “谢谢。” 沈清婉换上拖鞋,迈步走进了客厅。 江屹转身走到鞋柜旁,拿起那两个袋子放到了乾净的茶几上。 “退烧药和感冒药都在白色的袋子里。 药店的药师交代了,如果你现在体温超过三十八度五,就先吃这盒红色的退烧药,饭后吃最好,但你现在烧得厉害,可以先吃一粒压一压。” 沈清婉指著袋子,条理清晰地复述著医嘱。 “我知道了,多谢。” 江屹低声说道,隨即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他当著念念和沈清婉的面,从药盒里抠出一粒退烧药,仰头咽了下去。 念念看到爸爸终於吃了药,一直悬著的小心臟总算是落了地。 她开心地跑到沈清婉身边,拉著她的衣袖:“漂亮阿姨你看,爸爸吃药啦! 怪兽很快就会被打跑了!” “嗯,念念监督得很好。” 沈清婉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念念的小脑袋。 江屹放下水杯,目光落在了茶几上那个印著高档生鲜超市logo的环保布袋上。 袋子口敞开著,能清楚地看到里面装著的一小块顏色鲜红的里脊肉、一把翠绿鲜嫩的小青菜,以及一根去了皮的铁棍山药。 “我得知你病得厉害,肯定吃不了油腻的东西。 回来的路上正好有个生鲜超市,就顺手买了一点清淡的食材。” 沈清婉注意到江屹的视线,“你自己煮点清粥对付一下吧。” 江屹看著袋子里的食材,又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沈清婉。 她今天穿著一身职业装,脸色依然苍白。 江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今天早上给方园长发请假信息时的情景,再联想到沈清婉中午特意跑去幼儿园看伙食。 以她那严重的胃病,食堂刘师傅做的那锅大锅菜,她绝对连一口都咽不下去。 “你今天中午,在幼儿园没吃东西吧?” 江屹突然开口,语气极其篤定。 沈清婉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江屹会问得这么直接。 她抿了抿嘴唇,没有掩饰,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刘师傅做的红烧肉,油太重了,我吃不惯。” “晚上也还没吃?” 江屹紧接著问。 “刚下班就去幼儿园接念念了,还没来得及。” 沈清婉如实回答。 江屹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走上前,伸手拎起了茶几上的那个环保布袋,转身就往厨房走去。 “你在沙发上先坐一会儿,等我二十分钟。” 江屹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正好念念也饿了,我去做饭。” 沈清婉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开口阻止道:“江顾问,你还在发著高烧,吃完药应该回床上去休息,不用管我,我等一下直接回去……” “你今天大老远替我去接念念,又把药和食材亲自送上门。” 江屹在厨房门口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著沈清婉,“我总不能让你饿著肚子回去。 一点简单的清粥小菜,费不了我多少力气。” 说完,江屹不再给沈清婉拒绝的机会,直接迈步走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但所有的厨具都摆放得极其规整。 江屹走到水槽前,先用洗手液將双手彻底洗净。 隨后,他从旁边的一个无菌密封盒里抽出一只崭新的医用口罩,严严实实地戴在脸上,捏紧了鼻樑处的金属条。 他又拿过一条乾净的灰色围裙系在腰间。 即便他现在头重脚轻,呼吸滚烫,但只要一站在这个灶台前,他的动作便立刻恢復了沉稳。 江屹打开环保布袋,將里面的食材拿出来。 “山药瘦肉青菜粥。” 江屹在心里迅速定下了今晚的菜单。 对於发烧的病人和患有厌食症、胃部脆弱的沈清婉来说,这道粥既能补充碳水和蛋白质,青菜的加入又能带来清新的口感,极其温和养胃。 他先抓了一小把大米,在水下快速淘洗了两遍。 洗净后,他在米里滴入了两滴极少量的食用油,稍微拌匀。 大米加了食用油,在沸水下锅时能迅速让米粒开花,熬出来的粥底会更加绵密粘稠。 起锅烧水,趁著烧水的空档,江屹拿出了那根铁棍山药和里脊肉,以及那把小青菜。 刀光闪烁。江屹的手腕沉稳有力,菜刀在案板上发出“篤篤篤”的轻响。 他將山药切成细小的山药丁。 接著,他逆著猪肉的纹理,將里脊肉切成了几乎透明的薄片。 他没有用任何料酒或者生抽,只是切了两片生薑捏出姜水,打入肉片中去腥,最后加入一点点盐和一点点生粉,用手轻轻抓匀上浆。 最后,他將洗净的嫩小青菜放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將青菜切成细碎的菜叶末,放在一旁备用。 水烧开后,江屹將拌过油的大米倒入锅中,用木勺顺著一个方向缓缓搅动。 米粒完全开花后,江屹將切好的山药丁倒进粥里,继续保持中小火熬煮。 十分钟后,山药丁已经和米粥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江屹关掉猛火灶的开关。 他没有在水沸腾的时候下肉片,而是利用锅里这锅浓粥的极高余温。 他將上好浆的肉片,一片一片迅速滑入浓稠的热粥里。 肉片一接触到滚烫的粥底,表面那层薄薄的生粉瞬间凝固。 仅仅在余温的浸泡下过了十几秒,原本粉红色的肉片就变成了诱人的乳白色。 紧接著,江屹抓起刚才切好的青菜碎,一把撒入锅中,用长柄勺子轻轻推匀。 翠绿的青菜叶在滚烫的白粥里瞬间断生,不仅给这锅粥点缀了清新的顏色,更增添了一抹极其清爽的植物香气。 最后撒入一小撮盐和一点点提鲜的白胡椒粉。 关火,出锅。十五分钟后。江屹端著一个木质托盘走出了厨房。 托盘上放著两个白色的陶瓷碗,碗里盛著热气腾腾的山药瘦肉青菜粥。 “念念,去洗手准备吃饭。” 江屹隔著口罩,声音有些发闷地交代了一句。 “好!” 念念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迈著小短腿跑进了洗手间。 江屹端著托盘,径直走到了客厅一侧的实木餐桌旁,將托盘放下。 他把其中一碗粥和一双乾净的木筷子,摆放在餐桌的一个位置上。 “沈总,过来吃吧。” 江屹拉开一把餐椅,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沈清婉,招呼道。 沈清婉站起身,走到餐桌旁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那碗粥上。 浓稠绵密的白粥底里,点缀著若隱若现的山药丁、滑嫩的肉片,以及翠绿鲜亮的青菜碎。 热气伴隨著米香和淡淡的胡椒味飘散出来,没有任何油腻的抗拒感,只有一种让人觉得无比踏实的暖意。 “谢谢。” 沈清婉轻声说道,伸手拿起了筷子。 “爸爸,你也来吃呀!” 念念洗完手跑了过来,利索地爬上自己平时坐的餐椅,端起那个小碗,拿著勺子转头看向站在餐桌旁的江屹。 江屹往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头。 “爸爸刚才在厨房里给自己单独留了一碗。” 江屹隔著口罩,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语气温和地对念念说道,“爸爸感冒了,身上有细菌,不能和你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不然会把感冒传染给念念和阿姨的。 你们先吃,爸爸等一下去厨房吃。”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爸爸你要记得吃哦,不要饿肚子。” “好。” 江屹答应了一声。 他没有离开,而是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安静地坐在那里,看著餐桌旁的一大一小吃饭。 沈清婉看了沙发上的江屹一眼,没有客气,因为她的胃確实已经空到了极限。 她夹起一片肉片,连带著一点青菜碎,送入嘴里。 肉片几乎不需要怎么咀嚼,外层包裹著的粥底浓浆和肉片本身的嫩滑结合在一起,轻轻一抿就顺著食道滑了下去,只留下满口的鲜甜。 而那一点点断生的青菜碎,恰到好处地带来了一丝清脆的口感,彻底中和了肉类的厚重。 她又舀起一勺粥。山药的清甜、青菜的清香和米粥的醇厚完美融合,温热的流食一进入空荡荡的胃部,那种因为长时间飢饿而產生的痉挛感立刻得到了极大的安抚。 出租屋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在瓷碗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沈清婉一口接一口地吃著。 她平时吃饭总是很慢、很痛苦,但今天,她竟然不知不觉地將这一大碗山药瘦肉青菜粥吃得乾乾净净。 隨著温热的食物填满胃部,沈清婉感觉自己的手脚终於恢復了温度,一整天高压工作和飢饿带来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那种一直縈绕在心头的虚弱感,被这碗粥彻底驱散了。 江屹坐在沙发上,手里握著温热的水杯。 他看著沈清婉渐渐舒展开的眉头和稍微恢復了些许血色的脸颊,又看著女儿大口喝粥的模样。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这个破旧的出租屋里,看著她们喝粥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自己头脑中那股因为高烧而带来的沉重眩晕感,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第81章 馋江哥手艺的对吧 餐桌前,沈清婉將最后一口温热的米粥送入口中。 她轻轻放下手里的木筷,將筷子整齐地平放在白色的陶瓷碗边缘。 那个平时装得满满当当的瓷碗,此刻已经被她吃得乾乾净净,只剩下碗底一点点残余的粥。 沈清婉从旁边抽出一张干纸巾,动作轻缓地擦了擦自己的唇角。 隨著这一大碗山药瘦肉青菜粥下肚,她能明显感觉到四肢百骸重新涌上了一股力气,原本苍白的脸颊上也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润。 “漂亮阿姨,你吃得好乾净呀!” 坐在旁边的念念端著自己的小塑料碗,用小勺子刮著碗底最后一点米粒。 小丫头偏过头,看著沈清婉面前那个空空如也的碗,像个小大人一样认真地夸奖道,“爸爸说过,吃饭不剩饭的小朋友,都是最乖的小朋友。” 沈清婉看著念念一本正经的模样,將用过的纸巾轻轻放在桌面上,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嗯,因为你爸爸做的粥很好喝。” 沈清婉语气温和地回应了一句。 就在这时,防盗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哗啦哗啦……” 钥匙插进锁孔,伴隨著一阵粗鲁的拧动声,“咔噠”一下,出租屋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呼……热死我了! 江哥,念念,我回来了!” 陈彪那大嗓门,伴隨著他气喘吁吁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屋子里原本安静温馨的气氛。 他两只手提著好几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塑胶袋,一边用脚把门踢上,一边在玄关处胡乱地蹬掉脚上的运动鞋,换上自己的大號拖鞋。 “乾爹!” 念念听到声音,立刻从小椅子上滑了下来,连蹦带跳地朝著玄关跑了过去。 “哎哟,乾爹的宝贝闺女!” 陈彪把手里的塑胶袋往地上一放,张开双臂一把將跑过来的念念抱了起来,在半空中举了一下,“乾爹今天可是跑断了腿,总算是把所有手续都办齐了! 你看乾爹给你买什么了? 大西瓜!还有江哥爱吃的水蜜桃!” 陈彪抱著念念,一边乐呵呵地说著,一边提著袋子往客厅里走。 陈彪迈著大步走到客厅,目光一扫,直接越过坐在沙发上的江屹,落在了正坐在餐桌旁、准备站起身的沈清婉身上。 “沈总!” 陈彪立刻把念念放了下来,把手里的水果袋子放在茶几上。 他站直了身子,衝著沈清婉极其自然地打了个招呼,脸上堆满了憨厚又热情的笑容,“今天下午真是不好意思,我那头排队卡在窗口死活走不开。 多亏了您亲自去幼儿园跑一趟,把咱们念念平平安安地送回来,真是太麻烦您了!” 沈清婉站起身,伸手將搭在旁边椅子上的浅灰色西装外套拿了起来,隨意地挽在左手的手臂上。 “不麻烦,顺路而已。” 沈清婉看著陈彪,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江顾问生病了,我带孩子去买了点药。” “知道知道,小美老师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说是您体恤员工。 沈总您这老板当得,真是没话说!” 陈彪一边说著,一边大步走到餐桌旁,准备拿个杯子倒点水喝。 他的手刚伸向水壶,目光就不经意地扫过了沈清婉刚才坐过的那个位置。 当他看到桌面上那个吃得乾乾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的白瓷碗时,陈彪倒水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愣了一下,小眼睛在那个空碗和沈清婉之间来迴转了两圈。 在陈彪的认知里,沈清婉这种级別的集团大总裁,平时出入的肯定都是些人均几千块的高档餐厅。 今天她虽然送念念回来,但陈彪以为她最多就是把孩子送到门口,顶多进屋寒暄两句就走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高冷的大老板,居然在他们这个老破小出租屋的旧餐桌旁,跟著吃了一顿晚饭! 而且,还吃得这么干净! “哟!” 陈彪的眼睛瞬间亮了,他那一向粗线条的脑迴路里。 他只知道,自己江哥做的饭,那是天下第一好吃。 陈彪一拍大腿,嗓门又拔高了几分,乐呵呵地看著沈清婉说道:“沈总,您这是在咱们这儿用过晚饭了啊?” 沈清婉被陈彪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喊得动作微微一顿。 她看著陈彪那副惊讶中带著点得意的表情,心里很清楚对方看到了那个空碗。 作为一个平时极度注重礼仪和形象的人,在一个人家家里把一碗粥吃得见底,多少让她觉得有一丝极不明显的不自然。 但沈清婉的脸上並没有表现出任何窘迫,她只是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嗯。” 沈清婉语气平静地回答,“江顾问看我没吃饭,顺手煮了一碗粥。” “哈哈!我就说嘛!” 陈彪根本没察觉到沈清婉那细微的停顿,他大大咧咧地一挥手,指著那个空碗,语气里满是对江屹的盲目崇拜,“我就说我江哥这手艺,吃过一次那是绝对忘不了的! 您之前大半夜跑去夜市吃了面,今天送孩子回来,肯定也是馋这一口了吧?” 陈彪越说越来劲,笑得脸上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您看这碗吃得多乾净! 我就敢打包票,外面那些大饭店里花里胡哨的菜,绝对没有咱们江哥这手艺实在! 这粥喝进肚子里,是不是特別舒坦?” 陈彪这番话一出来,没有任何恶意,完全是出於对江屹厨艺的骄傲,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却直接把沈清婉留下吃饭的行为,归结成了“馋江屹的手艺”。 沈清婉站在餐桌旁,手指微微捏紧了搭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 她总不能去跟陈彪解释自己是因为厌食症吃不下別的东西,只能吃江屹做的饭。 沈清婉神色依旧清冷镇定,她顺著陈彪的话,淡淡地点了点头:“江顾问的手艺確实很好,这碗山药瘦肉粥很养胃。 我今天在公司忙了一天,吃这个刚好。” 一直坐在沙发上的江屹,看著陈彪越说越离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放下手里的温水杯,隔著那层医用口罩,声音沙哑地打断了陈彪的喋喋不休。 “行了彪子。” 江屹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把陈彪买回来的水果袋子拎了起来,“就你话多。 去把手洗了,把西瓜切了放冰箱里冰著。” 江屹把袋子塞进陈彪手里,给了他一个眼神:“沈总今天工作了一天,又特意跑去接念念,已经很累了。 你別在这儿聒噪,让人家安静待会儿。” 陈彪被江屹训了一句,也不恼,提著袋子嘿嘿一笑。 “得嘞!我这就去洗手切瓜!” 陈彪转头看向沈清婉,依然热情不减,“沈总,您先別急著走啊,这大热天的,等会儿吃块冰西瓜再走,解解暑!” “不用了,你们自己留著吃吧。” 沈清婉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今天推掉了下午的会议,晚上还有几份重要的邮件需要回復。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沈清婉看向江屹,语气平稳地说道。 江屹点了点头。他知道沈清婉是个大忙人,能在这里坐著吃完一碗粥,已经是极其难得的放鬆了。 “好,那我送您到门口。” 江屹说著,迈开因为发烧而稍微有些沉重的脚步,朝著玄关的方向走去。 “漂亮阿姨,你这就要走啦?” 念念看到沈清婉要走,立刻小跑著跟了过去,伸出两只小手,轻轻拉住了沈清婉的衣角,仰著小脸,大眼睛里满是不舍。 沈清婉停下脚步,低下头看著这个一路牵著自己回来的小丫头。 她转过身,將搭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重新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弯下腰,半蹲在念念的面前。 “嗯,漂亮阿姨要回家工作了。” 沈清婉伸出右手,將念念耳边的一缕碎发轻轻別到耳后,声音放得很轻,“念念今天很乖,答应漂亮阿姨的事情都做到了。 晚上要早点睡觉,明天去幼儿园还要继续听老师的话。” “念念会乖乖的哦!” 念念用力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攥著沈清婉的衣角,“那漂亮阿姨,你明天中午还会来幼儿园看我们吃饭吗? 明天爸爸感冒好了要去给我们做饭饭哦!” 沈清婉看著小女孩期待的眼神,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眼眸,看了一眼正站在玄关处等她的江屹。 江屹戴著口罩,虽然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很安静,並没有催促的意思。 沈清婉收回目光,看著念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漂亮阿姨明天中午会去的。” 沈清婉语气肯定地给出了承诺。 “太好了!那明天中午漂亮阿姨再吃爸爸做的饭!” 念念开心地鬆开了沈清婉的衣角,衝著她挥了挥小手,“漂亮阿姨再见! 路上慢点开车哦!” “再见。” 沈清婉站直身体,转身走到了玄关处。 她弯下腰,將脚上的客用拖鞋脱了下来,重新换上了自己那双平底皮鞋。 动作优雅而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换好鞋后,沈清婉站起身,拿起放在旁边鞋柜上的黑色手包。 江屹伸手握住防盗门的把手,用力向下一压。 “咔噠。” 略显沉重的防盗门被推开了一道宽敞的缝隙,外面楼道里有些昏暗的光线透了进来。 “沈总,慢走。” 江屹站在门边,声音沙哑地说道。 沈清婉迈步走出门槛,站定在楼道的缓步台上。 她转过身,看向门內的江屹。 第82章 那明天中午见。 楼道里的光线有些暗,只有一楼半那个落满灰尘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路灯光。 沈清婉站在门外,江屹站在门內。 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纯棉居家服略显宽鬆,因为高烧的缘故,他哪怕只是站在那里,呼吸声也比平时重了许多。 但他依然將脊背挺得很直,一只手稳稳地扶著防盗门的门框。 沈清婉看著他口罩上方那双因为发热而微微泛著水光的眼睛,眉头轻微地蹙了一下。 “江顾问你今天烧得不轻。” 沈清婉站在台阶上,目光平视著江屹。 她的语气依然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但字里行间却透著一股不可忽视的干预,“退烧药虽然吃下去了,但药效发作需要时间,今晚就好好在床上躺著发汗,不要再瞎折腾了。” 江屹看著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沈清婉稍微停顿了一下,接著说起了明天的工作安排。 “至於明天中午幼儿园的菜单。” 沈清婉的语气变得十分严肃,“如果明天早上你醒来,身体还是没有完全退烧,或者觉得体力跟不上,就直接给方园长打个电话。 让她按幼儿园的常规菜谱走,让食堂的刘师傅自己看著办。” 沈清婉紧紧盯著江屹的眼睛,似乎是怕他硬撑,直接把话说得很绝:“合同虽然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作为校方,我不差你那一顿饭的指导。 你不要因为答应了几个小孩子,就勉强自己带病去后厨。 那种环境下,你受不了。”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她没有用商量的语气,而是直接以领导者的姿態,给了江屹一个可以光明正大休息的理由。 江屹听完沈清婉的话,握著门框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清楚沈清婉这是在关心他的身体,怕他因为责任心硬扛著去上班。 但江屹的性格,向来有他自己的底线和坚持。 “退烧药吃过了,睡一觉,明天早上应该就能退下来。” 江屹的声音很沙哑,但语气却沉稳得像是一块磐石,没有任何虚浮。 他看著沈清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既然前天当面答应了幼儿园大一班的那几个孩子,今天感冒发烧去不了,那明天亲自去给他们做饭,绝不能食言。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大人骗了他们一次,他们就会记很久。” 江屹隔著口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著说道:“更何况,既然我签了那份合同,拿了沈氏集团每个月五千块钱的顾问费,我这人就没有拿钱不干活的习惯。 哪怕只是去后厨站两个小时,我也得把这份钱挣踏实了。” 江屹的態度很固执,但这种固执並不让人討厌,反而透著一种底层劳动者最朴素、最硬气的契约精神。 他不占別人的便宜,也绝对不会因为生病就理所当然地推卸责任。 沈清婉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江屹。 她看著他那双即使在发烧时也依然清醒、坚定的眼睛。 她突然发现,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平时在公司里那种绝对的掌控力,似乎总是起不到什么作用。 他不会因为她是总裁就唯唯诺诺地服从,他有著自己一套极其严密的行事准则。 两人在昏暗的楼道里对视了几秒钟。 最终,沈清婉没有再继续劝阻。 她知道,再劝下去也是白费口舌,江屹认定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好。” 沈清婉微微点了点头,將拿在手里的黑色手包换了个姿势。 她没有再拿出老板的架子,而是像一个普通的朋友一样,乾脆利落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那明天中午见。” 沈清婉语气平淡地留下一句话。 “明天中午见。下楼注意台阶。” 江屹沙哑著嗓子回道。 沈清婉转过身,踩著平底皮鞋,顺著有些陡峭的水泥楼梯,步伐平稳地一步步往下走去。 江屹一直站在门內,直到听见楼下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洞口,他才缓缓地將防盗门拉上。 “砰。” 大门关上,江屹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最后一丝力气,后背直接靠在了门板上。 “江哥,你这烧得脸都红透了,赶紧回屋躺著去!” 陈彪端著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江屹靠在门上喘粗气,赶紧把盘子往茶几上一放,大步走过去扶住了江屹的胳膊。 “没事,药劲还没上来。” 江屹借著陈彪的力气站直了身体,“扶我去厨房。” “去厨房干嘛?你这都站不稳了还要干活啊?” 陈彪急了。 “我自己那碗粥还在厨房放著,吃完再睡。” 江屹语气坚决地推开陈彪的手,自己迈著有些虚浮的步子走进了厨房。 厨房的操作台上,放著一个不锈钢碗,里面盛著大半碗山药瘦肉粥。 因为放了有一会儿了,碗里的粥已经没有了热气,变得有些温吞。 江屹走过去,端起那个不锈钢碗,拿过一把勺子。 他没有任何讲究,直接站在水槽边,大口大口地將那碗已经不太热的粥吃进了肚子里。 温吞的粥虽然没有刚出锅时那么鲜美,但吃进胃里,依然提供了身体对抗病毒急需的碳水和能量。 一碗粥下肚,江屹感觉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刚才吃下去的那颗退烧药,终於开始发挥作用了。 “行了,吃完了。剩下的你收拾吧。” 江屹把空碗放在水槽里,转头对陈彪交代了一句,然后扯掉脸上的口罩扔进垃圾桶,转身走进了臥室。 他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倒在了床上,扯过厚实的棉被將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没过五分钟,江屹就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客厅里。陈彪把桌子上的空碗收进厨房洗乾净。 他拿著抹布走回餐厅,一边擦桌子,一边看著正坐在沙发上抱著大块西瓜啃的念念。 “念念啊,”陈彪压低了声音,像个发现新大陆的孩子一样,小声地跟念念嘀咕著,“你这个漂亮阿姨,平时看著冷冰冰的,跟座冰山似的,谁都不敢惹。 没想到私底下还挺接地气的。” 陈彪抹了一把桌子,接著感嘆:“居然能屈尊降贵坐在咱们这破桌子上喝粥,还吃得那么乾净。 看来你爸这手艺,真的是连大老板都能征服啊!” 念念从西瓜里抬起头,小嘴吃得红彤彤的。 她听不懂陈彪说的那些大道理,她只知道阿姨是个好人。 “漂亮阿姨本来就很好呀!” 念念理直气壮地说道,“漂亮阿姨帮我买药,还跟我拉鉤,漂亮阿姨不是冰山,漂亮阿姨是暖暖的。” 陈彪看著小丫头那副认真的样子,乐得哈哈大笑:“对对对,暖暖的! 赶紧吃你的瓜吧!” …… 另一边。 沈清婉走出梧桐巷老旧的居民楼,一阵带著湿润水汽的夜风迎面吹来。 虽然巷子里环境杂乱,但她此刻的步伐却比来时要轻快许多。 停在巷子口的迈巴赫一直没有熄火,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看到沈清婉走出来,一直坐在驾驶座上盯著后视镜的李秘书立刻推开车门,快步绕过来替她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沈总,慢点。” 李秘书恭敬地说道。 沈清婉弯腰坐进车厢,车內充足的冷气瞬间包裹了她。 “回云顶別苑。” 沈清婉將手包放在一旁,语气平静地吩咐道。 “好的,沈总。” 李秘书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利落地掛挡,迈巴赫平稳地驶出了梧桐巷,匯入了城市的主干道。 车厢里很安静。李秘书双手握著方向盘,目光看著前方的路况。 在等红灯的间隙,他习惯性地抬起眼眸,透过车內的后视镜,快速地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老板。 只看了一眼,李秘书的眼神就微微亮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刚才沈总下车之前,脸色还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靠在座椅上,透著一股强撑出来的虚弱感。 可是现在。虽然只是上去了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但此刻坐在后排的沈清婉,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復了许多。 原本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代表著身体机能正在恢復的红润血色。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紧地按著胃部,而是非常放鬆地靠在真皮座椅的靠背上,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腿上。 不仅如此,李秘书还敏锐地察觉到,老板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似乎在这一刻彻底鬆弛了下来。 甚至,在他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时,李秘书隱约看到,她那平时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此刻竟然带著一丝极淡的、甚至有些愜意的弧度。 李秘书默默地收回视线,在心里暗自惊嘆。 他不知道老板在那栋破旧的居民楼里经歷了什么,但他很確定,这绝对不是去探望员工那么简单。 那个叫江屹的厨师,身上肯定有著某种能够治癒老板的神奇魔力。 迈巴赫平稳地向前行驶著。 沈清婉靠在座椅上,胃里那种温热踏实的感觉依然在发挥著作用。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想著江屹靠在门框上,眼神固执地说著“没有拿钱不干活的习惯”的样子。 “明天中午……” 沈清婉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朝著云顶別苑的方向平稳驶去。 第83章 爸爸的额头真的不烫了! 清晨六点半。 臥室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在边缘处透进了一丝微弱的晨光。 江屹躺在床上,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在被窝里静静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昨天晚上沈清婉送来的那颗退烧药药效极好,加上他捂著厚重的棉被结结实实地睡了一整晚,此刻身上原本滚烫的温度已经彻底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贴身那套深灰色纯棉居家服被汗水完全浸透的黏腻感。 江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鼻腔通畅了不少。 虽然脑袋里还有一点因为刚退烧而残存的轻微发懵,四肢也带著一丝使不上劲的虚弱感,但那种连骨头缝里都透著酸痛的沉重感已经消失了。 他伸出胳膊,一把掀开了盖在身上的厚被子。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被汗水湿透的衣服,江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激灵。 他双手撑著床垫,动作稍显迟缓地坐了起来。 在床沿边坐了大概半分钟,等那阵短暂的眩晕感过去后,江屹这才站起身,迈著有些发飘的步子走出了臥室。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江屹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拿过自己常用的玻璃水杯,接了满满一杯温水。 他仰起头,喉结滚动,“咕咚咕咚”地將一整杯温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水流滑过喉咙,原本乾涩刺痛的咽喉得到了极大的滋润,那种像吞了刀片一样的灼烧感也减轻了大半。 “爸爸?” 江屹刚放下水杯,主臥那扇没有关严的房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了。 念念穿著睡衣,怀里依然紧紧抱著兔子玩偶,一边用肉乎乎的手背揉著惺忪的眼睛,一边趿拉著粉色的小拖鞋走了出来。 小丫头刚睡醒,头顶上的几撮呆毛有些凌乱地翘著,声音里还带著浓浓的鼻音。 她听到客厅里倒水的声音,便迷迷糊糊地找了出来。 当她看到站在饮水机旁边的江屹时,原本还有些睏倦的大眼睛瞬间睁圆了。 “爸爸,你起来啦!” 念念连兔子玩偶都顾不上抱紧了,迈开两条小短腿,“噠噠噠”地一路小跑过来,一把抱住了江屹的腿。 小丫头仰起脸,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和紧张,一眨不眨地盯著江屹的脸看。 “爸爸,你昨天晚上生病了,好烫好烫的。” 念念的声音软糯糯的,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询问,“你现在的感冒好一点了吗? 肚肚里的怪兽被打跑了吗?” 江屹低下头,看著紧紧抱著自己大腿的女儿。 他没有像昨天早上那样因为害怕传染而立刻往后退开。 经过一晚上的发汗,他知道自己最严重的发热阶段已经过去了。 江屹微微弯下腰,伸出因为出汗而有些发凉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念念柔软的头髮。 “爸爸好多了。” 江屹的嗓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沉稳,“昨天阿姨买的药很管用,爸爸睡了一觉,现在已经不发烧了。” “真的吗?” 念念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鬆开抱著江屹大腿的双手,把自己手里的兔子玩偶隨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然后,小丫头往前走了一小步,踮起了脚尖。 “爸爸,你低一点。” 念念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认真地说道。 江屹看著女儿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顺从地弯下了膝盖,半蹲在念念的面前,让自己的脸和小丫头保持在同一个高度。 念念伸出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手心向上,极其认真地贴在了江屹的额头上。 小手的手心温热柔软,在江屹还有些微凉的额头上停留了足足五六秒钟。 接著,念念把手收了回来,反手將手背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仔细地感受了一下温度的对比。 “呀!” 念念做完这个动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 “爸爸的额头真的不烫了!” 念念兴奋地拍了拍小手,开心得在原地蹦了一下,“就像乾爹给我买的酸奶一样,一点都不烫手了!” “爸爸没有骗念念吧?” 江屹看著女儿开心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跟著牵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嗯!爸爸没有骗人!” 念念用力地点了点头,重新张开双臂搂住江屹的脖子,小脸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爸爸病好了,念念太开心啦! 今天又可以吃到爸爸做的饭饭了!” “好,一会儿爸爸给你弄早饭。” 江屹伸手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正准备站起身。 “咔噠、咔噠。” 防盗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钥匙拧动锁孔的声音。 紧接著,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江哥!念念!我来啦!” 陈彪那標誌性的大嗓门,伴隨著他风风火火的脚步声,直接穿透了玄关,在客厅里迴荡开来。 陈彪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手里提著两个装得鼓鼓囊囊的透明塑胶袋。 袋子里冒著热气,隱约能看到里面装著的油条、包子和几杯封著口的豆浆。 他一边用脚把门踢上,一边在玄关处利索地换上了自己的大號拖鞋。 “乾爹!” 念念听到声音,立刻从江屹怀里退了出来,转身衝著玄关的方向喊了一声。 陈彪提著早餐大步走到餐厅,將手里的塑胶袋稳稳地放在实木餐桌上。 他转过头,目光立刻落在了站在饮水机旁的江屹身上。 陈彪上下打量了江屹两眼。 江屹虽然身上那套衣服看著有些发皱,脸色也因为刚退烧而显得稍微有些苍白,但相比昨天早上那种满脸通红、站都站不稳的虚弱状態,今天的精气神明显已经恢復了一大半。 “哎哟,江哥!” 陈彪拉开一张餐椅,大大咧咧地说道,“我看你这气色不错啊! 昨天早上在电话里听你那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嚇了我一跳。 今儿这烧是彻底退下去了?” 江屹站直了身体,走到餐桌旁。 “退了。昨晚吃了药,捂著被子出了一身透汗,今早起来就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身上还有点乏力。” 江屹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隨后指了指自己身上被汗水浸透的衣服,“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你先带念念吃早饭。” “得嘞,你去洗你的,这儿有我呢。” 陈彪摆了摆手,一边动手解开塑胶袋上的死结,一边转头对念念说道,“来,念念,快去洗手,乾爹今天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小笼包,还有甜甜的豆浆。” “好!” 念念乖巧地答应了一声,转身跑进了洗手间。 十分钟后。洗手间的水声停止了。 江屹擦乾了头髮,换上了一件乾净清爽的纯白色短袖t恤和一条宽鬆的黑色休閒裤,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经过热水的冲洗,他身上那股发汗后的黏腻感彻底消失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了许多。 他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陈彪已经把早餐全都摆好了。 几个还冒著热气的小笼包放在盘子里,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被剪成了一段一段的。 “江哥,给,趁热吃。 我特意给你买了一碗没加糖的白米粥,你刚退烧,吃点清淡的养养胃。” 陈彪把一个塑料打包碗推到江屹面前,顺手递过去一把勺子。 江屹接过勺子,没有客气,打开盖子喝了两口温热的白米粥,又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彪子,等会儿吃完饭,你跟我一起送念念去幼儿园。” 江屹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平静地开口安排道。 陈彪正咬著半截油条,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送念念没问题啊,我反正今天上午閒著。” 陈彪嚼著油条,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过江哥,你这身子骨虽然退烧了,但也就是刚好利索。 送孩子这事儿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在家多躺会儿唄,好好养养精神。” “不用躺了,躺了一天一夜,骨头都快躺酥了。” 江屹摇了摇头,继续喝著碗里的粥。 陈彪咽下嘴里的油条,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 他看著江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那……江哥,咱们今晚的摊子,还出吗?” 陈彪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昨天群里发了停业一天的通知,按理说生病了多歇两天也正常。 但他知道江屹的性格,只要能爬得起来,就绝对不会閒著。 “出。” 江屹没有任何犹豫,给出了极其乾脆的回答。 陈彪微微皱起了眉头,放下手里的豆浆杯。 “江哥,你听我一句劝。” 陈彪身体前倾,双手撑在餐桌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钱是赚不完的。 你这虽然退烧了,但这病去如抽丝,身体底子现在可是虚著的。” 陈彪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顛勺的动作:“咱们晚上在那夜市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 那猛火灶的火一开,跟个大火炉似的烤著。 你还要不停地顛那口大铁锅,一晚上下来,正常人都得累个半死。 你这刚退烧的身体,上去抡大勺,万一再累倒了,那可就不是吃两片退烧药能解决的事儿了。” 陈彪越说越觉得不妥:“我看咱们今天还是再歇一天吧。 群里那些熟客也都理解,大家昨天不都在群里嘱咐你好好休息嘛。 也不差这一天的钱,身体最要紧。” 坐在旁边啃著小笼包的念念,听到乾爹的话,也停下了动作。 小丫头嘴角还沾著一点包子的油渍,大眼睛在江屹和陈彪之间来迴转了转。 “爸爸,乾爹说得对。” 念念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江屹的衣角,声音里透著担忧,“你昨天都生病了,今天就在家里睡觉好不好? 念念不想爸爸太累了。” 江屹看著满脸担忧的女儿和兄弟,將手里的勺子放进空了的粥碗里。 他拿过一张纸巾,先给念念擦了擦嘴角,然后自己也擦了擦手。 “我心里有数。” 江屹的声音依然平稳,语气里却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坚持。 他看著陈彪,条理清晰地给出了必须出摊的理由:“第一,昨晚已经歇了一天。 做我们这种小本生意的,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定。 顾客今天去你不在,明天去你还不在,慢慢地人家就不会去你那里碰运气了。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老客,不能就这么散了。” 江屹停顿了一下,接著说道:“第二,前天咱们买的那些带皮五花肉和红葱头,虽然放在冰箱里冷藏著,但生鲜肉类放久了,排酸期一过,口感和味道都会大打折扣。 那几十斤的材料都是实打实花钱买的,如果今天再不处理熬成肉臊,明天这批肉就只能废掉了。” 陈彪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江屹说得每一条都在理。 確实,做餐饮最怕的就是食材积压不新鲜,也最怕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流失客源。 “而且,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脆弱。” 江屹靠在椅背上,神色十分平静,“刚才洗了个澡,出了一身汗,现在感觉身上轻快多了。 晚上出摊的时候,如果真觉得累了,你多帮我打打下手,我控制著点节奏就行。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陈彪看著江屹那固执又踏实的眼神,知道自己再怎么劝也没用了。 这男人只要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吧行吧,我说不过你。” 陈彪无奈地嘆了口气,抓起桌上剩下的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既然你决定了,那今晚咱们就照常出摊。 晚上我负责打包收钱,洗锅刷碗的活儿也全包了,你就只管站在那儿顛你的勺,累了隨时喊我替换。” “嗯。” 江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废话。 三人很快吃完了早饭。 陈彪麻利地把桌子上的空塑胶袋和纸碗收拾乾净,扔进垃圾桶。 江屹则走到玄关,拿起念念的小书包。 “念念,吃饱了吗? 我们该准备出门去幼儿园了。” 江屹转头喊道。“吃饱啦!” 念念从小椅子上溜下来,迈著小碎步跑到玄关处。 小丫头极其熟练地弯下腰,换上了自己平时穿的那双小皮鞋。 江屹半蹲下身子,帮女儿把书包背好,理了理书包的肩带。 “走吧,江哥,车就在楼下停著呢,里面空调我已经提前打好了。” 陈彪换好鞋,率先推开了防盗门。 江屹站起身,牵起念念的小手,跟著陈彪走出了家门。 “砰。” 隨著防盗门关上,三人顺著略显昏暗的楼梯快步走了下去。 到了楼下,陈彪一把拉开五菱麵包车的侧滑门。 江屹先把念念抱上后排的安全座椅扣好安全带,然后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陈彪坐上驾驶座,熟练地掛挡起步。 “出发!目標阳光幼儿园!” 陈彪大喊了一声。 银色的麵包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驶出了梧桐巷,匯入了早晨熙熙攘攘的城市车流之中。 车厢里,空调吹出凉爽的风。 陈彪一边看著前方的红绿灯,一边跟江屹閒聊著晚上备菜的细节。 江屹偶尔简短地回应两句,目光平稳地注视著前方的道路。 二十分钟后,麵包车平稳地停在了阳光幼儿园的大门对面。 今天的天气虽然还是有些热,但因为早上时间还早,阳光还没有那么刺眼。 “到了,下车吧。” 陈彪拉起手剎。江屹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走到后排,把念念抱了下来,然后拎著她的小书包。 陈彪也从驾驶座上下来,跟著他们一起穿过斑马线,走到了幼儿园的大门口。 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在送孩子了。 小美老师站在大门內侧,正在跟几个小朋友打招呼。 江屹牵著念念,步履平稳地走到了校门口的台阶前,停下了脚步。 第84章 奥特曼叔叔,你今天终於来啦 阳光幼儿园的大门口,送孩子的家长正排著长队。 林小美老师站在大门內侧,正微笑著跟每一个走进去的小朋友挥手打著招呼,顺便叮嘱家长们路上慢走。 “小美老师,早上好!” 一声熟悉又清脆的童音从台阶下方传了过来。 林小美刚看著一个小朋友走进去,听到声音,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了大门外的台阶处。 当她看到牵著念念的手、稳稳地站在台阶下方的江屹时,林小美原本带著职业微笑的脸庞,瞬间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和欣喜。 “念念爸爸!您今天怎么亲自过来了?” 林小美赶紧往前迎了两步,直接走到了大门口,目光在江屹的脸上仔细打量了一圈。 江屹今天穿著一件乾净的白t恤。 虽然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稍微有些发白,但整个人站得笔直,眼神清明,完全没有了昨天陈彪在电话里描述的那种“烧得起不来床”的严重状態。 “小美老师,早。” 江屹牵著念念走上台阶,语气平稳地打了个招呼。 因为刚退烧,他的嗓音听起来还有些微微的沙哑。 “江先生,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林小美关切地问道,“昨天听陈大哥说您发了高烧,方园长和我都很担心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本来以为您今天还得在家里多休息一天。” 没等江屹开口,站在后半步的陈彪就乐呵呵地接过了话茬:“小美老师放心吧,我江哥这身体素质硬朗得很! 昨天在床上捂著厚被子发了一晚上的汗,今天早上这烧就彻底退得乾乾净净了。 这不,非要亲自送咱们念念来上学。” “那就好,那就好。 夏天感冒最熬人了,烧退了人就轻鬆了。” 林小美鬆了一口气,笑著点了点头。 就在几个大人站在门口说话的这会儿功夫。 “奥特曼叔叔!” 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喊。 紧接著,一个胖乎乎的小身影就像是一颗脱了膛的炮弹,直接挣脱了妈妈的手,背著小书包,“呼哧呼哧”地顺著台阶冲了上来。 是大一班的“小霸王”浩浩。 浩浩一口气跑到江屹面前,来了个急剎车。 他仰起圆滚滚的脸蛋,两只小手抓著书包带子,小眼睛瞪得大大的,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江屹。 “奥特曼叔叔,你今天终於来啦!” 浩浩大声地说道。 隨著浩浩的这一嗓子,周围其他几个刚到大门口的大一班小朋友,也纷纷转过了头。 “是念念的爸爸!” “江叔叔来了!” 扎著羊角辫的朵朵,还有总是跟在浩浩后面的胖虎,一看到江屹,立刻鬆开了爷爷奶奶的手,呼啦啦地全围了过来。 几个小豆丁把江屹和念念团团围在中间,仰著一张张稚嫩的小脸,七嘴八舌地开始表达自己的关心。 “叔叔,昨天念念说你生病了,被怪兽打倒了,是真的吗?” 浩浩皱著小眉头,一脸严肃地问道,仿佛这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对呀对呀,念念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都急哭了呢。” 朵朵也跟著点点头,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奶声奶气地问,“叔叔,你现在还难受吗? 要不要吃药药呀?” “我奶奶说,生病了要打针,叔叔你打针有没有哭?” 胖虎也凑上前,好奇地盯著江屹。 看著这群平时在班里调皮捣蛋、此刻却满眼关切的小傢伙们,江屹的心里泛起一阵柔软。 他没有把这些孩子的话当成童言无忌隨便敷衍,而是鬆开了牵著念念的手。 江屹往后退了半步,屈起双膝,稳稳地蹲在了地上,让自己的视线和这群五六岁的小豆丁们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叔叔確实生病了。” 江屹看著围在身边的孩子们,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语气温和耐心,“不过,叔叔没有被怪兽打倒。 叔叔昨天在家里乖乖吃了药,喝了很多热水,睡了一大觉,今天身体里的警察就已经把感冒怪兽全部抓起来了。” 江屹伸出有些宽大的手掌,轻轻揉了揉浩浩的小脑袋,微笑著说道:“所以,叔叔现在已经好啦,也不用去医院打针。” 听到江屹这么说,几个小傢伙明显都鬆了一口气。 念念站在江屹身边,听到爸爸的话,立刻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 “我就说吧!我爸爸是最厉害的!” 念念伸出小手指著江屹,大声地向小伙伴们宣布,“爸爸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额头一点都不烫了! 我还用手摸过了呢,跟常温的酸奶一样凉快!” “哇,叔叔真厉害!” 浩浩一脸崇拜地看著江屹。 江屹看著这群天真无邪的孩子,脑海里想起了前天傍晚放学时,自己对他们的承诺。 “浩浩,朵朵,胖虎。” 江屹看著面前的孩子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叔叔昨天因为发高烧生病,只能留在家里休息,所以没有来幼儿园看你们。” 江屹的声音平稳而踏实:“叔叔前天答应过你们,昨天中午要亲自来给你们做午饭的。 因为叔叔生病,没有遵守约定,让你们昨天中午吃得不开心了。 叔叔在这里,跟你们道个歉。” 几个小傢伙听了,都连忙摇晃起小脑袋。 “没关係的叔叔!妈妈说了,生病了就必须要在家里休息的。” 朵朵懂事地说道。 浩浩也用力地点点头,胖乎乎的脸上满是认真:“虽然昨天刘爷爷做的红烧肉还是不好吃,但是我为了等叔叔的饭,我昨天还是努力吃了一半呢! 我不怪叔叔!” 江屹看著浩浩那副较真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谢谢你们能理解叔叔。” 江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浩浩的肩膀,“既然叔叔昨天欠了你们一顿饭,那今天,叔叔就来把这个约定补上。” 江屹这句话一出来,几个小傢伙先是愣了一下,似乎在反应这句话的意思。 隨后。 “耶!!!” 浩浩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直接在原地蹦了起来,两只小手在半空中乱挥,“奥特曼叔叔今天要给我们做饭啦! 今天中午有好吃的啦!” “太好啦!我要吃叔叔做的饭!” 朵朵也开心地原地转了个圈。 “我要吃三大碗!把小肚子吃得圆圆的!” 胖虎兴奋地喊道。 小豆丁们瞬间欢呼雀跃起来,开心的声音在幼儿园大门口传出老远。 “好啦好啦,小朋友们別在门口堵著啦。” 林小美老师看著这群兴奋的孩子,笑著走上前来维持秩序,“江叔叔中午会来给你们做饭的。 现在大家排好队,跟著老师进教室准备吃早饭啦,去晚了早饭就凉咯。” “知道啦!” 孩子们整齐地回答道,乖乖地排成了一列小队。 江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把手里拎著的粉色小书包递给念念。 “去吧,进教室乖乖听小美老师的话。” 江屹嘱咐道。 “嗯!爸爸再见!乾爹再见!” 念念背好小书包,衝著两人挥了挥手,跟著小伙伴们一起走进了幼儿园的大门。 看著孩子们安全进了校园,江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小美。 “小美老师。” 江屹神色恢復了平时的沉稳,语气客气地说道,“麻烦你等一下去行政楼,跟方园长转达一声。 就说我今天的烧已经退了,身体没有大碍。” 江屹停顿了一下:“今天中午的午饭,我会亲自过来负责。 你让方园长通知后厨的刘师傅,把今天供应商一早送来的新鲜食材留好。 我十点钟会准时到后厨,直接过去处理。” 林小美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答应:“好的好的! 江先生,您能来真是太好了! 昨天中午的饭菜剩了一大半,方园长正愁著今天的菜单呢。 有您这句话,我马上就去向方园长匯报,让她通知刘师傅在后厨等您!” 林小美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激动。 只要江屹来做饭,大一班中午的纪律就完全不需要她操心,孩子们自己就能把饭吃得乾乾净净。 “好,那就辛苦你了。” 江屹微微点了点头。 交代完所有事情,江屹没有在幼儿园门口多做停留。 他转过身,和陈彪一起顺著台阶走了下来。 清晨的阳光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刺眼了。 “走吧,彪子。” 江屹一边走,一边极其乾脆地说道,“回出租屋。” “得嘞。” 陈彪跟在江屹身侧,一边走一边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 马路对面的五菱麵包车车灯闪烁了两下。 “江哥,你这身子骨刚退烧,今天这一上午安排得可够满的啊。” 陈彪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一边坐进去一边说道,“十点钟还得去幼儿园后厨顛大勺,下午咱们还得备晚上的菜。” 江屹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顺手扯过安全带扣好。 “幼儿园那边的饭菜不需要多复杂,小孩子的肠胃娇弱,主要是掌握好火候和口味的搭配,费不了多少体力。” 江屹语气平淡,丝毫没觉得有什么压力。 他看著前方的挡风玻璃,脑海里已经开始快速规划起晚上的生意。 “今天天气放晴了,昨天晚上因为那场暴雨咱们提前收了摊,很多熟客都没吃上。 今天晚上的客流肯定少不了。” 江屹的声音沉稳有力,透著一股不容懈怠的专注。 “可不是嘛!” 陈彪一边掛挡起步,一边连声附和,“昨晚群里好多人都说今天晚上要早点去占位置呢。” “所以今天回去之后,备菜的时间必须抓紧。” 江屹有条理地安排著任务,“回去先把昨天买的那些带皮五花肉拿出来处理了。 红葱头也得赶紧剥皮切片。 那口高汤也得重新熬上。” “没问题江哥!” 陈彪握著方向盘,斗志昂扬地大声说道,“这些洗洗切切的粗活儿全包在我身上,你等会儿只管把著火候就行! 咱们今晚绝对要大干一场,把昨天没赚到的钱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嗯,动作得快。” 江屹靠在椅背上,眼神平静,“开车吧。” 麵包车发出一声轰鸣,平稳地匯入车流,朝著梧桐巷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85章 菠萝咕嚕鲜虾球和清汤翡翠白玉卷 上午十点,阳光幼儿园后勤食堂。 宽敞的后厨里,几个巨大的不锈钢水槽正开著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不绝於耳。 食堂主厨刘师傅手里拿著个不锈钢沥水盆,正站在水槽边,神色显得有些焦躁,大声指挥著手底下的两个帮厨。 “小王,那白菜洗的时候动作轻一点,別把外层的大叶子全给揉烂了! 今天这白菜可是挑的叶片大的!” 刘师傅皱著眉头,指著水池叮嘱道,“还有旁边那筐菠萝,赶紧把外皮削了切成块。 供应商今天送货晚了快十分钟,咱们手脚都得麻利点,千万別耽误了十一点半的出餐。” 帮厨小王一边低著头在水池里洗著菜,一边忍不住转过头看了刘师傅一眼,小声嘀咕道:“刘师傅,您今天怎么这么大火气啊? 平时洗个菜您也不至於在旁边死盯著。 这还没到十点半呢,以咱们后厨的速度,时间肯定来得及。” “你懂个屁!” 刘师傅嘆了口气,顺手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压低了声音没好气地说,“你当我是急这十分钟吗? 我是心里没底!” 小王甩了甩手上的水,好奇地凑过来一点:“咋了刘师傅? 出啥事了?” “你这脑子是真不记事儿啊!” 刘师傅一脸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忘了前天中午沈总来试菜的事了? 前天江顾问生病没来,我照著他发来的配方做的那个番茄滑肉片,结果沈总坐在大一班的角落里,就吃了一口,直接吐在了纸巾里,筷子一放就走了!” 刘师傅越说声音越虚,脸上满是懊恼:“人家沈总虽然没发脾气,但也把我叫过去当面点了几句。 我这心到现在都还在半空悬著呢!” “还有昨天中午!” 刘师傅指了指旁边的泔水桶,“昨天中午虽然沈总没来,也没出什么食品安全的大岔子,但咱们做的那几个菜,孩子们根本不喜欢吃! 昨天下午回收餐车的时候你没看见吗? 剩了多大一桶的饭菜? 方园长看著那堆剩菜,脸都黑了,把我叫去办公室数落了半天,说家长们在群里意见很大!” 听到这话,小王也嚇得缩了缩脖子,赶紧低头继续洗菜,不敢再顶嘴了。 就在刘师傅正愁眉苦脸、在水槽边来回踱步的时候。 “吱呀——”后厨厚重的挡风门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了。 江屹穿著一件乾净的纯白色短袖t恤,迈著平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虽然他的脸色看起来还有一丝大病初癒的微微苍白,但眼神清明,身姿挺拔,和平时並没有什么两样。 他径直走到门口的衣帽柜前,拿出一件幼儿园专门为他准备的白色厨师服和一顶高帽,动作利落地穿戴整齐,然后將腰间的系带打了个结实的结。 听到门口的动静,刘师傅下意识地转过头。 当看清来人是江屹时,刘师傅那张布满愁云的胖脸瞬间阴转晴,一双眼睛亮得简直像看到了救星一样。 “哎哟!江顾问!您可算来了!” 刘师傅赶紧放下手里的沥水盆,三步並作两步地迎了上去,连腰杆都比平时弯得低了一些,语气里满是激动和殷勤,“小美老师早上在群里说您今天退烧了会过来,我这从九点半就一直盼著您呢! 您这身体好全了吗? 要不要紧?” 江屹走到不锈钢水池边,按压了两下洗手液,仔细地揉搓著双手。 “烧退了,没事。” 江屹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用水將手上的泡沫彻底冲洗乾净,“今天中午的饭我来负责。 供应商送来的生鲜食材都在哪?” 刘师傅赶紧扯过几张吸水纸巾递给江屹,一边引路一边诉苦:“都在这边的操作台上放著呢。 江顾问,您今天是真得救救场了。 前天您不在,沈总把我的菜吐了,昨天孩子们又剩了一大堆饭。 我这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了,今天中午的菜要是再做不好,我怕是真的要捲铺盖走人了。” 江屹接过纸巾擦乾了手,將废纸扔进垃圾桶。 他没有去附和刘师傅的担忧,也没有拿前天他偷工减料的事情去敲打他。 “做大锅饭有大锅饭的难处,只要把食材的特性和烹飪方式调整好,符合小孩子的口味就行。” 江屹语气沉稳地安抚了一句,直接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他迈步走到宽大的不锈钢操作台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摆放著的几个大塑料筐。 幼儿园的生鲜供应商是固定的,每天早上定时定量送货。 江屹首先走向了装水產的塑料筐。 里面是今天一早刚送来的基围虾,筐底还铺著一层碎冰。 江屹伸出手,隨意地从冰面上抓起一把基围虾。 他用手指捏了捏虾身的背部,感受著虾壳的硬度和虾肉的回弹力,又低头凑近闻了闻味道。 “虾的品质不错,肉质紧实,没有氨水味,是鲜活速冻送过来的。” 江屹点了点头,將手里的虾扔回筐里。 接著,他又走到旁边的蔬菜区。 一筐削好皮、色泽金黄的菠萝正散发著浓郁的热带果香。 旁边还有几大颗叶片翠绿、包心紧实的大白菜,以及两盆刚刚绞好的新鲜猪肉糜。 江屹伸出食指,在猪肉糜上轻轻按压了一下。 肉糜呈现出健康的粉红色,指尖触碰上去有一点点粘手,说明肉质新鲜,不是那种冷冻了很久或者注了水的劣质肉。 查验完所有的食材,江屹转过身,看了一眼后厨墙上掛著的温度计和湿度计。 虽然前天晚上下了一场暴雨,但今天的气温依然居高不下,湿度更是大得惊人,整个空气就像是一个闷热的桑拿房。 在这样的天气里,小孩子本就薄弱的食慾会降到最低。 如果不拿出点能刺激味蕾的做法,很难让他们乖乖张嘴把饭吃完。 “江顾问,您看咱们今天中午这菜该怎么配?” 刘师傅拿著一个小本子和一根笔,站在江屹身旁,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一样,眼巴巴地请示道。 江屹的脑海里已经迅速將操作台上的这些食材进行了拆解和重组。 “今天的天气闷热潮湿,典型的桑拿天。 孩子们胃口不开,昨天剩饭多就是因为菜的顏色和口味没调动起他们的食慾。” 江屹条理清晰地分析著,“所以今天中午,绝对不能做顏色深、需要费力咀嚼的重口味菜餚。” “咱们今天的菜单定两道主菜。” 江屹看向刘师傅,掷地有声地说道,“第一道,菠萝咕嚕鲜虾球。 第二道,清汤翡翠白玉卷。” 刘师傅拿著笔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下这两个名字,隨后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江顾问,这菠萝咕嚕虾球我能明白,酸甜口的,夏天吃开胃。 但这『清汤翡翠白玉卷』是个什么做法? 我干了这么多年食堂,大锅菜里好像没这道菜啊。” 江屹走到案板前,拿起一颗大白菜,一边拿刀切去白菜的根部,一边耐心地给刘师傅讲解自己的烹飪思路。 “翡翠白玉卷,就是用大白菜的叶子做外皮,里面包上调好味的猪肉糜。” 江屹动作利落地將白菜叶子一片片完整地剥了下来,“之所以选这道菜,是因为它最適合你们食堂大批量出餐。” 江屹將剥好的白菜叶放进旁边的一个空盆里,接著说道:“大食堂做肉菜,最怕的就是在铁锅里翻炒时火候不均导致肉质发柴。 但这道菜不需要炒,我们將包好的肉卷整齐地码放在蒸盘里,直接推进后厨的大型蒸箱里用高温蒸汽蒸熟。” “白菜叶在蒸熟之后,会变成半透明的翠绿色,就像翡翠一样。 里面紧实的肉馅透出来,就是白玉。” 江屹转过头,看著刘师傅,“大锅蒸製,不仅能保证几百份肉卷同时受热均匀、肉质滑嫩,而且这种无油烟的烹飪方式,做出来的菜极其清淡,吃进胃里一点都不觉得油腻,最適合今天这种发闷的天气。” 刘师傅听完江屹的解释,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高啊! 江顾问,您这招实在是高! 用蒸箱出菜,不仅火候好控制,还大大节省了我们在灶台前翻炒的时间和体力,而且这卖相听著就高级!” “这道菜的关键在於肉馅的调味和高汤的勾芡。” 江屹没有理会刘师傅的激动,继续严谨地布置任务,“肉馅里加一点葱姜水去腥,顺著一个方向用力搅打上劲,吃起来才会弹牙。 蒸熟出锅后,將蒸出来的原汁倒进锅里,加少许盐,勾一个透明的玻璃芡,均匀地淋在肉卷上,能最大程度锁住肉和白菜的鲜味。” “明白!我记下来了!” 刘师傅连连点头,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写著。 “至於另一道菠萝咕嚕鲜虾球。” 江屹走向装虾的塑料筐,“虾仁全部剥出来,挑去虾线。 记住,不要像做传统炸肉段那样裹一层厚重的麵糊。 小孩子不爱吃那种满嘴都是麵粉的东西。” 江屹拿过一个不锈钢盆:“虾仁洗净控干水分,加一点点盐和蛋清抓匀,表面只需要轻轻拍上一层极薄的干生粉。 下油锅快速炸至变色定型,立刻捞出。” “熬酸甜汁的时候,不要用番茄酱。” 江屹看了一眼刘师傅,特意强调了一句。 刘师傅听到“番茄酱”三个字,老脸一红,想起了前天中午自己自作主张加番茄沙司的事,尷尬地咳嗽了两声,连连点头。 “直接用新鲜的菠萝块下锅煸炒,加少许冰糖和白醋。” 江屹语气平稳,仿佛没看到刘师傅的尷尬,“新鲜菠萝加热后释放出来的天然果酸,比任何工业番茄酱都要柔和开胃。 等菠萝汁熬浓稠了,再把炸好的虾球倒进去快速翻匀出锅。” 交代完所有的核心步骤,江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十点十五分。 “时间紧迫,马上开工。” 江屹乾脆利落地分配任务,“刘师傅,你带著小王负责剥虾仁、调肉馅。 我来负责处理白菜叶和熬最后淋的高汤。” “好嘞!江顾问,您就瞧好吧,今天有您亲自在这里坐镇,我们心里就踏实了!” 刘师傅大声应了一句,刚才的焦虑和烦躁一扫而空,立刻招呼著帮厨小王,端著虾筐去水池边忙碌起来。 江屹將注意力收回。 他打开猛火灶的开关,往大铁锅里注入大量的清水。 水烧开后,他滴入两滴食用油。 他拿起洗净的白菜叶,动作轻柔而迅速地將其放入滚烫的开水中焯烫。 后厨里,切菜的声响、水流声和炉火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一场有条不紊的午餐备战,在江屹的掌控下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86章 我没迟到吧?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阳光幼儿园的后勤食堂里。 “滴——滴——”蒸箱的定时器准时发出了清脆的提示音。 “时间到了!刘师傅,开箱!” 江屹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著一个装满透明芡汁的不锈钢小盆,沉声下达了指令。 “好嘞!” 刘师傅立刻戴上厚重的帆布隔热手套,双手握住蒸箱的把手,用力向下一压,拉开了厚重的箱门。 “呼——”伴隨著箱门的打开,一股带著大白菜清甜和肉香的滚烫蒸汽瞬间涌了出来。 等到蒸汽稍微散去一些,刘师傅將里面几个巨大的不锈钢蒸盘端了出来,平稳地放在了出餐檯上。 蒸盘里,几百个“翡翠白玉卷”整整齐齐地码放著。 经过高温蒸汽的洗礼,原本脆生生的大白菜叶此刻已经变得半透明,呈现出一种宛如翡翠般的翠绿色。 透过这层薄薄的“绿衣”,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紧实饱满的肉馅,宛如镶嵌在其中的白玉。 没有一滴多余的油脂,整个菜品看著清爽乾净。 江屹动作麻利地走上前。 他將刚才用猪骨高汤和少许水淀粉调製好的玻璃芡倒进旁边的炒锅里,大火烧开。 芡汁在锅中翻滚,变得晶莹剔透。 江屹拿起大铁勺,舀起滚烫透明的芡汁,均匀且迅速地淋在蒸盘里的白玉卷上。 芡汁一接触到肉卷,立刻锁住了白菜叶表面的水分,让整个“翡翠白玉卷”看起来水润光泽,更加诱人。 “漂亮!江顾问,这菜看著就让人觉得心里敞亮!” 刘师傅看著那几盘晶莹剔透的肉卷,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另一边的灶台上,帮厨小王也刚刚把最后一锅“菠萝咕嚕鲜虾球”翻炒出锅。 金黄色的虾球和鲜黄色的菠萝块裹在浓郁的酸甜果汁里,散发著天然的果香。 “小王,把菜分別装进保温餐桶里,准备让各班的生活老师来推餐车。” 江屹一边吩咐著,一边转身走向了操作台的最里侧。 那里,放著一个方园长昨天特意拿过来的双层不锈钢保温碗。 江屹拿起保温碗的盖子拧开,放在一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刘师傅装好大锅菜后,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江屹要做什么。 “江顾问,这是给沈总准备的特製份吧?” 刘师傅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一丝心有余悸,“昨天沈总吃了一口我做的菜就放下了,今天这菜虽然您做得很棒,但她那个胃……能吃得惯酸甜口的虾球吗?” “所以不能给她吃大锅里的虾球。” 江屹一边说著,一边从旁边的清水锅里,捞出了几颗刚才他特意提前留出来、没有下油锅炸的虾仁。 “沈总的胃受不了明油和重糖。 大锅里的虾球是过了油炸酥的,对她来说太腻了。” 江屹將那几颗只是用开水滑熟、呈现出粉白色的纯鲜虾仁放在保温碗的上层网格里。 接著,他拿过一个小勺子,从装菠萝的塑料筐里挑了两块最软糯、酸甜度最柔和的新鲜菠萝块放在虾仁旁边。 “虾仁只用水滑熟,不沾一滴油。 配上两块天然的菠萝,让她吃虾仁的时候稍微带一点点果酸的开胃感就行了。” 江屹处理完虾球,又拿起一把乾净的夹子,从刚才的蒸盘里,仔细地挑出了三个包得最规整、菜叶最薄的“翡翠白玉卷”,放进了保温碗的底层。 “这白玉卷本来就是蒸出来的,没有油烟,而且肉馅里我特意减少了三分之一的盐分,是最適合沈总。” 江屹將几勺最清透的玻璃芡汁淋在肉卷上,確认没有任何问题后,拿过保温碗的盖子,严丝合缝地拧紧。 刘师傅站在旁边,听著江屹这番的考量,眼里满是敬佩:“江顾问,您这心也太细了。 做咱们这行的,能把火候掌握好不难,难的是把食客的肠胃摸得这么透。” 江屹没有接话,他把装好特製午餐的保温碗放在一旁,解下了腰间的白色围裙。 “刘师傅,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你了,让生活老师们来推车吧。 我去大一班看看孩子们吃得怎么样。” 江屹走到水槽边洗了洗手,扯过纸巾擦乾。 “好嘞,您放心去,这里交给我!” 刘师傅响亮地应了一声。 江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t恤,迈步走出了后厨,顺著走廊朝著大一班的教室走去。 此时,正值正午时分,外面的阳光依然毒辣,但教学楼里开著充足的冷气,走廊里十分凉爽。 江屹走到大一班的教室门口,没有直接推门,而是顺著半掩的门缝往里看去。 教室里的气氛和平时完全不同。 前天中午孩子们面对大锅菜时的那种磨磨蹭蹭、愁眉苦脸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十多个戴著围兜的小朋友,正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手里拿著不锈钢勺子,正吃得热火朝天。 空气中飘荡著菠萝的清香和白菜的清甜味。 “哇!这个绿色的卷卷里面有肉肉!” 坐在第二排的浩浩一口咬下半个翡翠白玉卷,鲜嫩的肉汁混合著白菜的清甜瞬间在嘴里爆开。 小胖墩激动得眼睛都亮了,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跟旁边的同桌显摆,“这个肉肉一点都不硬! 软软的,好好吃哦!” “这个菠萝也是甜甜的,虾饼没有外面的硬壳了,变成了好大一个虾球!” 扎著羊角辫的朵朵用勺子费力地盛起一颗滑嫩的虾仁,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开心得两条小腿在椅子下面直晃悠。 胖虎更是个行动派,他已经把碗里的两个肉卷吃光了,正举著空碗衝著正在巡视的林小美喊道:“小美老师! 我还要一个绿色的卷卷! 我的肚子还能装得下!” 林小美拿著大勺子,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不要急,今天江叔叔给你们做了很多,每个人都能吃饱。” 江屹看著这群小傢伙大口吃饭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教室的前门,走了进去。 “爸爸!” 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念念,第一个看到了走进来的江屹。 小丫头立刻放下手里的小勺子,连嘴角的汤汁都顾不上擦,开心地衝著江屹挥舞起两只肉乎乎的小手。 念念这一嗓子,立刻把全班小朋友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是奥特曼叔叔!” “江叔叔来啦!” 孩子们看到江屹,就像看到了什么超级英雄一样,虽然被老师规定了吃饭时不能隨便离开座位,但一个个都兴奋地在椅子上扭动著小身子,衝著江屹打招呼。 江屹迈著平稳的步伐走到孩子们中间。 “叔叔,今天的饭饭太好吃啦!” 浩浩举著勺子,迫不及待地向江屹匯报,“那个绿色的菜叶子一点都不难吃,包著肉肉吃,水水的!” “对呀对呀,叔叔,那个菠萝我也吃掉了,酸酸甜甜的。” 朵朵也跟著附和。 江屹在浩浩和朵朵的桌子前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视线与孩子们齐平。 “因为今天的白菜和菠萝都被叔叔施了魔法。” 江屹声音温和,带著一丝鼓励,“只要你们不挑食,把碗里的饭菜都吃得乾乾净净,这个魔法就会变成让你们长高长壮的能量。” “我已经吃光啦!” 浩浩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骄傲地宣布。 江屹站起身,走到念念的桌子旁。 念念今天吃得非常认真,小碗里的饭菜已经下去了大半。 江屹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拿过桌面上的一张纸巾,替女儿擦了擦沾在脸颊上的一点点菠萝汁。 “爸爸,你做的饭是全世界第一好吃!” 念念仰著小脸,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对爸爸的崇拜。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江屹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林小美端著分餐的盆走过来,看著江屹,语气里满是感激:“江先生,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 您看孩子们这胃口,比平时翻了一倍都不止。 今天中午我是彻底省心了,不用在后面追著餵饭了。” “小孩子吃饭凭的就是直观的视觉和口感,稍微变通一下就好。” 江屹平淡地回了一句。 就在江屹和林小美说话,孩子们正开心地享受著午餐的时候。 大一班的后门,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轻微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噠噠”声。 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在后门处停了下来。 “吱呀”一声。教室的后门被一只白皙纤长的手轻轻推开了。 江屹听到动静,下意识地转过头,视线越过教室里一排排的小桌椅,看向了后门的方向。 沈清婉就站在那里。 她今天穿著一身干练的深灰色职业套装,长发挽在脑后,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皮质手包。 因为刚刚从外面进来,走廊的冷风吹拂过她,让她身上透著一股清冷的气质。 但与她平时的那种高高在上、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不同,此刻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平和。 沈清婉的视线在推开门的瞬间,就准確无误地落在了站在第一排的江屹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满是饭菜香气的教室里,隔著十几米的距离,平静地对视著。 沈清婉站在门槛边,没有立刻走进来。 她看著江屹,又看了一眼他身旁那个正端著小碗吃饭的念念,微微扬了扬下巴。 “我没迟到吧?” 沈清婉的声音清冷悦耳,语气虽然如常,但在这句话里,却带著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懂的、关於“明天中午见”的守约意味。 第87章 漂亮阿姨再见! 此时,正站在江屹身边乖乖吃饭的念念,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小勺子。 小丫头猛地转过头,顺著声音的方向看去,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漂亮阿姨!” 念念连嘴角的饭粒都顾不上擦,直接从小椅子上溜了下来,迈开两条小短腿,穿过一排排的课桌,“噠噠噠”地一路小跑到了教室后门。 她熟练地张开两只小手,一把抱住了沈清婉穿著深灰色西裤的腿,仰起小脸,声音清脆地喊道:“漂亮阿姨你来啦! 我还以为你今天工作太忙,不来看我们吃饭了呢!” 沈清婉被小丫头抱了个满怀,原本迈进教室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微微低下头,看著紧紧贴在自己腿上的念念。 她伸出右手,摸了摸念念毛茸茸的小脑袋。 “漂亮阿姨答应过你今天中午会来,就不会迟到。” 沈清婉的语气温和了下来,“念念今天中午有没有乖乖吃饭?” “有!我吃了好多绿色的卷卷和虾球!” 念念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江屹此时也从教室前方走了过来。 他步伐平稳,停在距离沈清婉一步远的地方。 跟在沈清婉身后的李秘书见状,礼貌地衝著江屹微微頷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去那边坐吧,特意留的那份都在保温碗里放著。” 江屹语气如常地对沈清婉说道,隨后指了指阅读区角落的那张小圆桌。 沈清婉微微点头,牵著念念的手,走到阅读区的圆桌旁。 李秘书十分有眼力见地提前走过去,替沈清婉拉开了那张小木头椅子,然后自己退开两步,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 沈清婉坐下后,將手里的黑色手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江屹的脸上。 相比昨天傍晚在出租屋门口时那种烧得满脸潮红的状態,今天的江屹虽然脸色还有些大病初癒的微微发白,但眼神清明,身板挺直,显然已经恢復了平时的稳重。 “你的感冒好些了吗?” 沈清婉看著他,语气平稳地开口询问,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就像是老板对员工最寻常的过问,“烧退透了没有?” “已经没事了。” 江屹迎著她的目光,声音虽然还有一点点沙哑,“多谢沈总昨天特意跑一趟送来的药,吃完发了汗,今天早上就已经退烧了。” 沈清婉將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神色清冷且理所当然。 “不用客气。” 沈清婉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你是幼儿园的特聘顾问。前天晚上你摆摊遇到暴雨淋了冷水,昨天才发了高烧。 作为校方代表,公司体恤生病员工的难处是应该的,你不用觉得有负担。” 江屹听著这番十分官方的“体恤员工”论,没有去反驳。 江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备餐檯上將那个双层的不锈钢保温碗端了过来,稳稳地放在沈清婉的面前,顺手递过去一双乾净的木筷子。 “今天大锅里的菜为了照顾孩子们的口味,加了糖醋和底油。” 江屹伸手將保温碗的盖子拧开,动作利落地放在一边。 隨著盖子打开,一股淡淡的、清新的果蔬香气飘了出来。 江屹语气沉稳地介绍道:“这一份是单独留的。 上面的虾仁没有过油炸,只用清水滑熟,配了两块鲜菠萝。 底下的翡翠白玉卷是在蒸箱里蒸出来的,肉馅减了盐分,外面淋的是原汁清汤勾的薄芡。 趁热吃,对胃没有负担。” 沈清婉看著碗里粉白色的虾仁和晶莹剔透的白菜肉卷,原本空荡荡的胃部不仅没有產生任何牴触,反而十分顺畅地发出了想要进食的信號。 “谢谢。” 沈清婉拿起筷子,没有再多说客套话。 她夹起一颗清透的虾仁送入口中。 虾肉弹牙鲜甜,完全没有那种油炸过后的厚重感,偶尔咬到一小块菠萝,天然的果酸味在舌尖化开,极大地刺激了她的食慾。 接著,她夹起一个翡翠白玉卷。 白菜叶蒸得软烂,里面的肉馅紧实却不发柴,清淡的咸鲜味顺著薄芡在口腔里散开。 沈清婉吃得很安静,动作保持著一贯的优雅,但进食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 念念站在旁边,双手扒著圆桌的边缘,探著小脑袋看了看保温碗里的菜,又看了看沈清婉。 “漂亮阿姨,我爸爸做的饭是不是特別好吃呀?” 念念眨巴著大眼睛,期待地问道。 “嗯,很好吃。” 沈清婉咽下嘴里的食物,转过头看著念念,嘴角带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阿姨很喜欢。” “念念,別趴在桌子上影响阿姨吃饭。” 江屹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你的饭还没吃完,快回座位上把剩下的虾球吃掉,不然下午肚子会饿。” “哦,知道啦!” 念念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噠噠噠”地跑回了第一排自己的座位上,拿起小勺子继续对付碗里剩下的午餐。 江屹没有在圆桌旁坐下,而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看著沈清婉一口接一口地吃著碗里的食物,眉头始终舒展,没有任何不適的停顿,心里便有了底。 十几分钟后。沈清婉將保温碗里最后一点清汤喝完,放下了手中的木筷。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动作轻缓地擦了擦唇角。 这一顿清淡妥帖的午饭下肚,她能感觉到胃里那种紧绷的空虚感彻底消失了,整个人都舒展了许多。 “我吃好了。” 沈清婉站起身,將擦过嘴的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旁边的李秘书见状,立刻走上前一步,將刚才放在椅子上的手包递了过去。 沈清婉接过手包,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錶,抬起头看向江屹:“下午公司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就先回去了。 后续如果菜单有什么变动,你直接和方园长沟通就行。” “好,慢走。” 江屹点了点头,语气平稳。 沈清婉走到第一排,在念念的课桌旁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弯下腰,看著正把最后一个虾球塞进嘴里的小丫头,眼神十分温和:“念念,阿姨要回公司上班了。 你下午在幼儿园要乖乖听老师的话,好好午休。” 念念赶紧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仰起头,衝著沈清婉用力地挥了挥小手:“漂亮阿姨再见! 你工作也不要太累哦,要记得按时吃饭!” 沈清婉轻轻应了一声,站直身体。 李秘书在前头替她推开门,沈清婉转身迈著从容的步伐,走出了大一班的后门。 江屹站在教室里,看著沈清婉和李秘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直到彻底听不见高跟鞋的声音,江屹才慢慢地收回了视线。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走廊,看了一眼尽头后勤食堂的方向。 他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上午刚到后厨时,检查供应商送来食材的画面。 当时,他为了確认食材的新鲜度,特意用手指按压了一下那两盆刚刚绞好的猪肉糜。 从表面上看,肉糜呈现出健康的粉红色,所以他当时並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让刘师傅拿去包白玉卷了。 但是,刚才站在一旁看著沈清婉吃饭的时候,作为一名资深的大厨,他的大脑在空閒下来后,自动復盘了那一瞬间的手感。 那种手感……不对劲。 江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正常的鲜猪肉绞碎后,虽然也会粘手,但那种黏性带著肉质纤维的自然弹性。 而今天早上他按压那盆肉糜时,指尖传来的触感发散、发软,按下去没有明显的回弹感。 而且肉糜里的水分似乎大得有些不正常。 除此之外,那肉糜的粉红色,虽然看起来很鲜亮,但如果仔细回想,顏色太均匀了,根本没有新鲜猪肉不同部位绞碎后该有的自然色差。 “肉质发散,黏性不对,更像是冷冻了很久的陈肉或者便宜的边角料化冻后,用机器强行打碎凑数的。” 江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眼神变得沉静下来。 这种把戏,在餐饮后厨的进货渠道里並不少见。 把不新鲜的冻碎肉和好肉混在一起打成肉糜,只要后续加重调料的味道,一般人根本吃不出来。 但阳光幼儿园可是市中心收费不菲的高端幼儿园,如果生鲜供应商真的在孩子们的嘴里玩这种以次充好的把戏,那这性质就不仅仅是不厚道了。 江屹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 他並没有立刻衝去后厨质问刘师傅,也没有现在就声张。 这毕竟只是他凭藉手感產生的一丝怀疑,目前他手里没有拿到生肉送检的实质性证据。 如果仅凭手感就直接指出供应商以次充好,不仅难以服眾,打草惊蛇后反而会让对方把尾巴藏得更深。 而且饭菜都已经做熟吃下去了,现在去翻厨房也没意义。 “先把这事压下来。” 江屹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决断。 反正在这个幼儿园当顾问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下周他再来指导后厨的时候,有的是时间去亲自盯著供应商送货,当面確认肉的品质。 江屹收回了看向后厨的视线,神色恢復了一贯的平稳。 他走上前,帮著林小美老师一起將孩子们吃完的空餐盘收拾进餐车里。 “小美老师,这边收拾得差不多了,等会儿让孩子们去午休吧。” 江屹擦了擦手,隨口交代道。 “好的江先生,今天真是辛苦您了。” 林小美笑著点头。 江屹解下身上的白色厨师服掛在一旁,走到念念身边。 “爸爸要回家了。” 江屹蹲下身,捏了捏女儿的小脸,“下午放学再来接你。” “嗯!爸爸回家要好好休息哦!” 念念乖巧地答应著。 江屹站起身,没有再做停留,转身走出了教室。 他得赶紧回去了。虽然感冒已经好了,但今晚夜市的招牌炒饭和金牌肉燥饭的备料工作极其繁重。 昨天因为感冒没出摊,今晚要是再不去,那群嗷嗷待哺的熟客估计得在群里把他给念叨死。 第88章 妈妈上到了!!!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 阳光幼儿园的放学铃声准时在校园內拉响。 江屹和陈彪站在距离大门不远处的树荫下。 江屹虽然大病初癒,但回家睡了一下午,精神已经完全恢復了过来。 隨著电动伸缩门缓缓打开,各班的老师举著班牌,领著排好队的孩子们依次走了出来。 “爸爸!乾爹!” 念念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外围的江屹和陈彪。 小丫头跟林小美老师挥了挥手,背著小书包,迈开两条小短腿,像只欢快的小麻雀一样跑了过来。 江屹微微弯下腰,伸手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女儿,顺势將她的小书包接了过来,提在手里。 念念並没有立刻站好,而是踮起脚尖,伸出一只肉乎乎的小手,贴在了江屹的额头上。 小丫头仔细地感受了一下温度,跟早上出门时的手感对比了一下,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太好啦! 跟早上一样,爸爸的额头还是凉凉的,小怪兽真的没有再回来捣乱了!” “爸爸说没事就没事了,不用总是摸。” 江屹站直身体,语气温和地问道,“今天下午在幼儿园乖不乖?” “念念可乖了!” 念念骄傲地挺起小胸脯,“下午午休我都没有讲话,一直闭著眼睛睡觉呢!” 陈彪在旁边乐呵呵地揉了一把念念的小脑袋:“咱们念念最懂事了。 走,乾爹带你上车,咱们先回家,晚上还得去集市上大干一场呢!” 江屹牵著念念的手,衝著站在门口不远处的林小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隨后转身朝著停在路边的麵包车走去。 三人上了车,陈彪熟练地启动车子,將江屹和念念平平安安地拉回了梧桐巷的出租屋。 回到家后,江屹一秒钟都没有耽搁,直接一头扎进了厨房。 昨天因为一场大雨没出摊,今天晚上的客流量肯定会迎来一个报復性的反弹。 江屹心里有数,所以今天下午他和陈彪准备了比平时多得多的带皮五花肉和红葱头,熬出了满满一大桶浓郁的金牌肉臊,旁边的大號电饭煲里也燜了足够分量的米饭。 晚上七点半。江屹將身上的灰色围裙解下来,擦了擦手。 “彪子,把东西往下搬,准备装车。” 江屹走到客厅,沉声吩咐道。 “得嘞!” 陈彪光著膀子,把搭在肩膀上的毛巾往脖子上一掛,大步走进厨房。 两人合力將那个装满滚烫肉臊的超大號不锈钢保温桶抬了起来,稳稳地搬下楼。 梧桐巷的楼下,停著江屹平时出摊用的那辆电动三轮车。 这辆三轮车虽然看著有些年头了,但被江屹收拾得乾乾净净,后面的车厢经过改装,刚好能放下猛火灶、操作台和所有的食材。 陈彪来回跑了好几趟,把摺叠桌椅、一次性打包盒、煤气罐以及两大桶米饭全都规规矩矩地码放在三轮车的车厢里。 “江哥,全都装好了,绑得死死的!” 陈彪拍了拍车厢的栏杆,喘了口粗气。 “嗯。” 江屹锁好家门,抱著念念下了楼。 他把念念安顿在三轮车驾驶座旁边的安全位置上,自己跨上座位,拧开了车钥匙。 “坐稳了。” 江屹转头交代了一句,右手轻轻一拧油门。 电动三轮车发出一阵低沉的电机声,平稳地驶出了梧桐巷。 陈彪则骑著自己的小电驴,跟在三轮车的后面,一行人迎著夏夜的晚风,朝著星光集市的方向驶去。 晚上八点整。 正是星光集市人流量开始进入高峰期的时候。 集市两旁掛满了五顏六色的霓虹灯牌,各种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各个摊位前穿梭。 江屹將三轮车稳稳地停在了他们一直摆摊的那个老位置。 “干活了!” 陈彪停好自己的电驴,麻利地跳下车。 江屹先把念念抱下来,指了指操作台最里侧那个安全的角落。 “念念,去你的老位置坐好,別乱跑,有事叫爸爸。” 江屹交代道。 “知道啦爸爸。” 念念抱著自己的小黄鸭水壶,乖乖地走到那个角落里,拉开自己的小马扎坐了下去,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安顿好女儿,江屹转过身,和陈彪一起动作熟练地展开摊位。 陈彪负责把那几张摺叠桌和小马扎搬下来,在摊位旁边一一撑开摆好,又拿抹布快速地擦拭了一遍。 江屹则在三轮车的操作台上忙碌。 他接通了煤气罐的软管,“啪”的一声轻响,拧开了猛火灶的阀门。 一圈幽蓝色的火焰瞬间窜了出来,舔舐著大铁锅的底部。 他解下搭在车把手上的深灰色围裙,利落地系在腰间。 隨后,江屹伸手解开肉臊保温桶盖子上的卡扣,轻轻掀开盖子。 “呼——”一股带著浓郁酱香和红葱头特有焦甜味的肉香,隨著滚烫的蒸汽瞬间涌了出来,在夜市略显沉闷的空气中迅速弥散开来,霸道地盖过了周围好几个摊位的味道。 陈彪闻到这股味道,没忍住用力地咽了一口口水。 “江哥,不管闻多少次,这肉臊的味道就是绝了。” 陈彪嘿嘿一笑,伸手拽过那条掛在车篷上的led照明灯带,將插头插进了插座里。 明亮的白炽灯光瞬间亮起,照亮了江屹沉稳的脸庞,也照亮了三轮车上那一排排整齐的打包盒和食材。 陈彪擦了擦手,从裤兜里掏出了自己的大屏手机。 “江哥,摊子支好了,我在群里通知一声啊。” 陈彪一边说著,一边点开了微信,找到了微信群。 这个群里现在已经有一百多號人了,基本都是附近写字楼里的白领熟客。 昨天因为江屹发烧没出摊,群里安静了一整天,早就有人等不及了。 陈彪举起手机,对著江屹站在猛火灶前搅动肉臊桶的背影,以及摊位上摆好的桌椅,“咔嚓”拍了一张照片,直接发送到了群里。 紧接著,他的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著。 【陈彪:@所有人 兄弟姐妹们!江老板满血復活,感冒彻底好了!咱们的摊子已经在老位置支起来了!】 【陈彪:今天带皮五花肉和红葱头管够!金牌肉臊饭和招牌蛋炒饭都已经准备就绪,热气腾腾的,大家下班赶紧来啊!】 消息刚刚发送出去不到三秒钟。 原本安安静静的微信群,就像是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提示音“叮咚叮咚”地响个不停,聊天记录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滚动。 顶著搞笑狗头头像的王大山第一个跳了出来,连发了三个感嘆號。 【王大山:臥槽!!!江哥终於出摊了!!!妈妈上到了!!!】 【王大山:你们是不知道,昨天江哥没来,我晚上在公司楼下吃的那家外卖,那红烧肉柴得跟嚼木头渣子一样! 我吃了一半就扔了,硬生生饿到了半夜!】 【王大山:彪哥,给我留个大份的肉臊饭!我这就收拾东西下楼!十分钟內必到!】 坐在操作台前的陈彪看著手机屏幕,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一边看著群里的消息,一边大声地念给正在切葱花的江屹听。 “江哥,大山这小子在群里喊『妈妈上到了』,说他昨天吃外卖跟嚼木头似的,这会儿正嚷嚷著要大份肉臊饭,十分钟內杀过来呢。” 江屹头也没抬,手里拿著菜刀快速地將一小把香葱切成细碎的葱花,平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先给他把打包盒备好。” 群里的消息还在疯狂刷新,其他的熟客也纷纷冒了泡。 【老张:太好了,江老板身体恢復了就行。昨天那场雨下得確实嚇人。】 【老张:@陈彪 彪子,我今天晚上有个会要开到八点半,你跟江老板说一声,无论如何给我留两份肉臊饭,我开完会直接过去打包带回家!】 【linda:妈妈上到!江老板终於出山啦!昨天没吃到炒饭,感觉今天一整天上班都没精神。】 【linda:我要一份小份的招牌蛋炒饭,多加一点酸萝卜丁,我现在就拉著同事一起过去!】 【数据组-小刘:冲冲冲!今晚不吃沙拉了,我要吃肉!】 【行政-李姐:看到照片里那锅肉臊我就流口水了,马上到!】 …… 陈彪看著群里一条接一条刷屏的消息,兴奋地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江哥,群里这帮人都疯了,全都在往这边赶呢!” 陈彪挽起袖子,走到三轮车的打包台前,拿出纸碗排开,“大山他们马上就到,老张让留两份打包的。” “按顺序来,到了再盛,提前盛出来放凉了口感不好。” 江屹將切好的葱花装进小塑料盒里,放在手边。 他拿过一条乾净的干毛巾,擦了擦手,目光沉静地看著前方逐渐热闹起来的集市街道。 “把勺子和筷子准备好,今天人肯定不少。” 江屹的声音很稳,没有任何慌乱。 “得嘞!早就准备妥当了!” 陈彪响亮地应了一声。 坐在角落里的念念也放下了手里的小水壶。 小丫头站起身,学著陈彪的样子,拿起几双一次性木筷子,懂事地递到了操作台的边缘。 “乾爹,筷子给你放这里啦。” 念念乖巧地说道。 “谢谢咱们的小帮手。” 陈彪笑著接过筷子,顺手摆齐。 夜市的霓虹灯闪烁著,伴隨著猛火灶低沉的轰鸣声和那股飘散在空气中的肉臊香气,江屹站在三轮车的操作台前,身姿挺拔,眼神专注,静静地等待著今晚第一波食客的到来。 第89章 发现徵兆 星光集市的烟火气已经彻底浓郁了起来。 各个摊位前人头攒动,食物煎炸烹煮的香气在夏夜略显沉闷的空气里交织。 “江哥!彪哥!” 一声熟悉的大嗓门穿透了周遭嘈杂的人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江屹正站在操作台前,用长柄不锈钢汤勺搅动著保温桶里的金牌肉臊。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升腾的热气,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王大山脖子上还掛著公司的蓝色工牌,手里拎著个公文包,正迈著大步急匆匆地朝摊位这边走来。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同样穿著职业装、踩著低跟鞋的linda,以及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疲惫的数据组小刘。 “哎哟!大山!linda!小刘!” 陈彪正拿著抹布擦拭著最后一张摺叠桌,看到这几位老熟客,立刻咧开嘴迎了上去,“你们这速度够快的啊! 我群里刚发消息没多久,你们这就杀到了!” “那必须的啊!” 王大山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把公文包往旁边的空椅子上一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彪哥你是不知道,我今天下午敲键盘都快敲冒烟了,就指望著下班这一口呢。” linda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一边用手扇著风,一边笑著打趣道:“大山昨天晚上在公司楼下吃了一份乾柴一样的外卖,今天在办公室里念叨了江老板一整天。” “小掌柜,今天也在呀!” 王大山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乖乖坐在操作台角落里的小马扎上的念念。 他从兜里掏出两个小巧的果冻,递了过去:“来,大山叔叔给你带的。” “谢谢大山叔叔!” 念念伸出双手接过果冻,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十分礼貌地道谢。 “真乖。” 王大山乐呵呵地收回手,转头看向站在操作台后的江屹,“江哥! 感冒好利索了吧?” “全好了,昨天让你们白跑一趟。” 江屹手里拿著一块乾净的干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平稳温和,“今天吃什么?” “老规矩,给我来一份金牌肉臊饭!” 王大山一拍桌子,熟练地点单,“江哥,今天肉臊麻烦给我多浇一勺,我要用那红葱头的滷汁拌著饭吃!” “给我来一份招牌蛋炒饭吧。” linda从包里拿出一包湿巾,一边擦汗一边对江屹说道,“江哥,今天炒饭的时候,麻烦帮我多加一点酸豆角。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了,感觉肚子里发闷,想吃点酸的开开胃。” 小刘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有气无力地举起手:“江哥,我也来一份肉臊饭,瘦点。 今天看了一天的数据,脑子都空了,急需碳水补充一下。” “好,稍等。” 江屹点了点头,隨即將干毛巾搭在一旁,转身投入了工作。 他先拿起两个標准的牛皮纸碗,转身打开了身后那个大电饭煲。 “呼——”一股浓郁的东米香气伴隨著白色的蒸汽涌了出来。 江屹拿起饭勺,动作利落而均匀地將米饭盛入纸碗中,米饭粒粒分明,透著饱满的光泽。 接著,他將盛好米饭的纸碗放在操作台上,拿起那个长柄不锈钢汤勺,探入旁边那个一直保持著微沸状態的肉臊保温桶里。 汤勺在桶底轻轻一搅,捞起了满满一勺肥瘦相间、燉得软烂晶莹的带皮五花肉丁。 “哗啦——”浓郁的肉臊酱汁均匀地浇在洁白的米饭上,酱红色的滷汁顺著米粒的缝隙迅速渗透下去。 江屹记得王大山的要求,又特意多舀了半勺纯滷汁,淋在了大山的那个碗里,最后抓起一小撮切得细碎的葱花撒在表面。 “大山的肉臊多汁,小刘的瘦点。” 江屹將两个纸碗递给站在一旁的陈彪。 “得嘞!” 陈彪双手稳稳地接过纸碗,转身端到了王大山和小刘的桌子上,“来,小心烫啊!” 江屹没有停歇,转身打开了猛火灶的开关。 锅烧热后,倒入少许底油,单手打入两个鸡蛋。 他动作极快地拿起大铁勺,將鸡蛋快速打散,紧接著倒入一份米饭。 江屹左手顛锅,右手握著铁勺不断翻炒。 出锅前,他从旁边的配菜盒里,抓了一大把切好的酸豆角丁撒入锅中,大火翻炒了最后十秒钟,酸豆角特有的酸爽香气瞬间被激发出来。 “linda的炒饭,多加了酸豆角。” 江屹將炒饭盛入纸碗中,推给陈彪。 此时,王大山和小刘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动了。 王大山拿起一次性木筷,直接將碗里的肉臊和米饭用力地搅拌均匀,让每一粒米都裹满酱汁,夹起一大口塞进嘴里。 “嗯!就是这个味儿!” 王大山一边嚼著一边发出满足的感嘆,“这肥肉丁软烂入味,红葱头的香味绝了! 江哥,你不知道我昨天吃的那外卖多难吃,今天总算活过来了!” 小刘也大口地扒拉著米饭,连连点头附和:“確实,吃来吃去,还是江哥这手艺最扎实。” linda接过陈彪递来的炒饭,也拿起了勺子。 她先挑了一点带酸豆角的米饭放进嘴里。 “这酸豆角加得多就是解腻。” linda舒了一口气,“江哥这炒饭的火候还是这么好,一点都不油。” 三人围坐在蓝色的摺叠桌旁吃著。 陈彪在这时端著个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著三小碗热气腾腾的例汤。 “来来来,今天的例汤,喝点顺顺肚子,刚出锅的,有点烫啊。” 陈彪把例汤一一摆在他们手边。 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夜市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沉闷。 今天虽然没有下雨,但白天的太阳暴晒了一整天,地表的温度在夜晚开始慢慢反扑。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湿度极大,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形的蒸笼,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 江屹站在猛火灶前,后背的短袖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他拿过干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目光平静地看向坐在桌前吃饭的三人。 王大山吃饭的速度依然很快,但吃到后半碗的时候,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他的额头上、脖子上全是豆大的汗珠,身上的浅蓝色衬衫领口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他隨手扯开领口的两颗扣子,从自己拎著的塑胶袋里拿出一瓶在便利店买的冰矿泉水,拧开瓶盖灌了半瓶。 “呼……今天晚上这天儿也太闷了。” 王大山喘著气,看著碗底剩下的米饭,又看了看旁边冒著热气的例汤,有些吃力地用筷子扒拉著。 平时他吃这一份饭绝对是风捲残云,连碗底都要刮乾净,例汤也能喝个底朝天,但今天,他明显感觉到了身体的燥热。 另一边,linda的情况更明显。 她的炒饭吃了一半,就渐渐放慢了速度。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电动手持风扇,对著自己的脸吹著,眉头微微皱著。 “这天真是一天比一天热了。” linda用勺子专门挑著里面的酸豆角吃,“饭还是好吃的,就是天一热,胃口跟著变小了,吃这种热气腾腾的东西,感觉直冒汗。” 小刘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附和道:“是啊,感觉吃完这一顿,跟在健身房跑了五公里似的。” 江屹看著linda剩下的那半碗炒饭,又看了看满头大汗、靠在椅子上直喘气的王大山,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 他並没有因为顾客吃得慢而感到任何不满。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厨师,他太清楚人类的肠胃在面对季节交替时的自然反应了。 江屹没有立刻去接待下一波客人,而是双手撑在不锈钢檯面上,目光越过自己的摊位,安静地观察著整个星光集市的动静。 夜市里依然热闹,人流如织。 但是,江屹敏锐地发现了一些细节。 从他们摊位前走过的路人,很多年轻人手里都端著冰镇的奶茶、水果捞,或者是那种一大杯的冰爽柠檬茶。 当这些人路过那些卖麻辣烫、铁板烧、或者是像他这样卖热炒的摊位时,很多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皱著眉头加快了脚步,仿佛连靠近那种热源都觉得是一种折磨。 相反,斜对面那个卖凉皮凉麵和冰粉的小摊子前,却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江屹静静地看著这一切,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夏天,是真的到了。 带皮五花肉燉出的金牌肉臊,浓油赤酱,碳水爆炸。 猛火爆炒的蛋炒饭,鑊气十足,热量惊人。 这些食物,在寒冷或者凉爽的季节里,是能够瞬间抚慰人心的大眾美食。 但是,在气温逼近三十度、湿度极大的闷热天气里,这些曾经的招牌菜,正在逐渐变成食客们身体的负担。 人在这种环境下,体温升高,食慾自然会减退。 肠胃会本能地排斥油腻、厚重、滚烫的食物,转而渴望那些清爽、开胃的东西。 如果他继续固守著现在的菜单,只卖炒饭和肉臊饭,隨著天气越来越热,熟客们也会因为“吃不下”而流失。 生意想要长久做下去,就必须顺应天时。 看著王大山他们有些疲惫地擦著汗的样子,江屹的脑海里,已经开始快速地翻阅起那些適合夏季消暑、开胃清爽的食谱。 “是时候要开发新菜了。” 江屹站在轰鸣的猛火灶旁,看著蒸腾的热气,在心里默默做出了决定。 第90章 是时候开发新菜了 晚上十一点半,星光集市的喧囂终於渐渐平息了下来。 大部分摊位都已经开始收摊打烊,原本拥挤的街道上只剩下零星几个喝得微醺的食客还在慢悠悠地走著。 江屹拧紧了煤气罐的阀门,幽蓝色的猛火彻底熄灭。 他將大铁锅端到一旁的水桶里,“刺啦”一声,白色的水蒸气升腾而起。 “呼……今天晚上这天儿是真的闷,一点风都没有,衣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陈彪一边把最后几张蓝色的塑料摺叠桌收拢叠好,一边扯起自己已经完全湿透的黑色t恤下摆,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乾爹,给你纸巾擦擦汗!” 一直乖乖坐在角落小马扎上的念念,看到陈彪满头大汗的样子,立刻迈著小短腿跑了过去。 小丫头踮起脚尖,两只小手举著几张乾净的纸巾,递到了陈彪的面前。 “哎哟,谢谢咱们的宝贝小掌柜! 乾爹没白疼你!” 陈彪乐呵呵地接过纸巾,在脸上抹了两把,顺手把念念抱起来放在了三轮车的驾驶座上,“乖乖坐好啊,乾爹和爸爸要把东西搬上车了。” 江屹拿著抹布,仔细地將不锈钢操作台上的油渍和水渍擦拭得乾乾净净。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个大保温桶。 今天备的一百多份金牌肉臊和两大锅米饭,虽然最后也全都卖光了,但相比前几天那种顾客排著长队抢著买、不到十点就卖空的情况,今天收摊的时间明显晚了將近一个小时。 “彪子,明天去市场进货的时候,带皮五花肉和红葱头的量,往下减三成。 大米的量也跟著减三成。” 江屹將抹布洗乾净拧乾,掛在车把手上,语气平稳地对正在搬凳子的陈彪说道。 “啊?减三成?” 陈彪愣了一下,手里提著两把红色的塑料圆凳,转过头满脸不解地看著江屹,“不是,江哥,咱们这肉臊饭和炒饭现在的名气可是彻底打出去了,群里天天有人催。 今天虽然卖得慢了点,但最后不也一点没剩全卖光了吗? 这钱正赚得热乎呢,怎么突然要减量啊?” 在陈彪朴素的商业认知里,东西好卖就应该多备货,哪有主动少赚钱的道理。 江屹把洗乾净的大铁锅倒扣在车厢里,用绳子固定好。 “你没发现今天晚上王大山他们吃饭时的状態吗?” 江屹转过身,看著陈彪,条理清晰地解释道,“天气太闷热了,大山今天连那个標准的纸碗都吃得有些费劲,linda更是剩了小半碗炒饭。” 江屹指了指集市周围的环境:“这几天气温上升得太快,正式进入夏天了。 人在这种闷热的『桑拿天』里,胃口会本能地变差,对那种重油、滚烫的食物会產生生理性的排斥。” “可是江哥,咱们就靠这两样招牌菜立足的啊。” 陈彪放下凳子,走到操作台前,有些担忧地挠了挠头,“要是大家觉得天热吃不下,那咱们的生意不就黄了吗? 难道要把炒饭和肉臊饭给停了?” “当然不是停掉。” 江屹摇了摇头,声音沉稳有力,“肉臊饭和炒饭是咱们的根本,很多熟客就是衝著这一口来的,绝对不能丟。 减量,是为了保证食材不浪费,也是为了控制咱们每天的备菜成本。” 江屹看著陈彪,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老菜减量保底,但我准备明天开始,上一个適合夏天的新菜。” “新菜?” 陈彪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担忧一扫而空。 他可是对江屹的手艺有著盲目的自信,“江哥,你打算做什么好吃的? 又是那种需要在大铁锅里猛火爆炒的硬菜吗?” 还没等江屹回答,坐在三轮车驾驶座上晃荡著小腿的念念,突然举起了小手。 “爸爸!我知道夏天应该吃什么!” 念念清脆的童音在夜风中响起,小丫头大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我很有经验”的表情。 “哦?” 江屹走到驾驶座旁,伸出双手握住女儿的小腿,防止她乱动掉下来,眼神温和地看著她,“那我们的小掌柜说说看,夏天这么热,大家应该吃什么才能吃得下?” 念念歪著小脑袋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掰著自己的小手指头,奶声奶气地说道:“天气热的时候,小肚子就想吃凉凉的东西! 今天中午在幼儿园,好多小朋友都不想吃饭,但是吃了那个酸酸甜甜的菠萝虾球,大家就都吃光了!” 念念双手比划了一个长条的形状:“爸爸,我们可以做那种滑溜溜、凉凉的麵条呀! 加上酸酸甜甜的汁,大山叔叔他们肯定就不会热得流汗了!” 听到女儿充满童真却又一针见血的建议,江屹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念念的发顶。 “我们念念真聪明,跟爸爸想到一块儿去了。” 江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满脸好奇的陈彪。 “明天开始,摊子上增加一道新品:手撕柠檬鸡丝凉麵。” 江屹语气平静地说出了新菜的名字。 “柠檬……鸡丝凉麵?” 陈彪咂吧了一下嘴,脑子里想像著这个味道,“江哥,这凉麵外面大街小巷到处都有卖的,咱们能干得过人家吗? 而且加柠檬是个什么吃法,不酸牙吗?” “普通的凉麵用的是陈醋或者白醋调味,天气热的时候,那种醋酸味闻多了反而会觉得闷。” 作为曾经的行政总厨,江屹对食材的理解极其透彻。 他耐心地向陈彪解释著这道新菜的核心:“但新鲜柠檬的果酸不一样,它带有一种天然的植物清香。 柠檬汁挤在凉麵上,不仅能提供极其清爽的酸度瞬间打开人的胃口,还能化解掉鸡丝和红油的任何一丝腻味。” 江屹有条不紊地梳理著明天的备菜流程:“而且,这道菜最大的好处是,它不需要我们在夜市现场开猛火现炒。” “麵条可以提前在家里煮至八成熟,过冰水彻底降温,然后拌上少许香油防粘。 鸡胸肉煮熟后,用手顺著纹理撕成细丝。 黄瓜切丝,胡萝卜切丝。 这些全都可以提前在家里备好。” 江屹指了指车厢:“到了夜市,客人点单,我们只需要抓一把冰凉爽滑的麵条,放上配菜和鸡丝,浇上提前调好的柠檬红油秘制料汁,一拌就能出餐。 出餐速度极快,既能缓解大山他们夏天吃饭闷热的痛苦,也能大大减轻我们在灶台前的体力消耗。” 陈彪听著江屹的这番分析,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绝了!江哥,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招简直绝了啊!” 陈彪兴奋地在原地搓著手,“又凉快,又开胃,出餐还快! 大山他们要是吃上这一口,那还不得爽上天啊! 我就说嘛,跟著江哥干,绝对错不了!” “別拍马屁了,赶紧把剩下的东西装车,回家睡觉。” 江屹看了一眼兴奋过头的陈彪,语气平淡地催促道。 “得嘞!十分钟搞定!” 陈彪干劲十足,麻利地把最后几个纸箱搬进车厢,用绳子牢牢绑紧。 夜里十二点。星光集市的灯光已经暗去了大半。 江屹跨上三轮车的驾驶座,將念念安稳地抱在怀里,用一件薄外套裹住她的小身子,防止夜风吹著。 “坐稳了。” 江屹拧动钥匙,电动三轮车发出一阵低沉的电机声,平稳地驶出了集市的街道。 陈彪骑著小电驴,紧紧跟在旁边。 “爸爸。” 吹著微凉的夜风,念念有些困了。 她的小脑袋靠在江屹的胸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变得迷迷糊糊的。 “嗯?怎么了?” 江屹放慢了车速,低声问道。 “那个柠檬鸡丝凉麵……听起来好好吃呀。” 念念揉了揉眼睛,小嘴巴咂吧了一下,“念念也想吃酸酸甜甜的凉麵。” 江屹看著怀里困得快睁不开眼睛的女儿,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无尽的温柔。 “好。明天早上,爸爸第一个做给念念吃。” 江屹一只手稳稳地握著车把手,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声音低沉而踏实,“爸爸保证,一定是我们小掌柜吃过最好吃的面。” “嗯……爸爸最好了……” 念念嘟囔了一句,在爸爸温暖踏实的怀抱里,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三轮车和电瓶车一前一后,在寂静的城市街道上平稳地行驶著,朝著梧桐巷的方向驶去。 夏天的闷热虽然难熬,但在这个属於他们的烟火摊位上,新的生机和味道,正在悄然孕育。 第91章 买材料 周六,清晨七点。 因为今天是周末,不用去幼儿园,出租屋里的气氛比平时要悠閒许多。 “爸爸!爸爸!” 主臥的房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 念念穿著睡衣,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好,光著一只小脚丫就“噠噠噠”地跑进了客厅。 江屹正站在餐桌旁,手里拿著一根原子笔,低头在一张白纸上写著今天要去採购的食材清单。 听到女儿清脆的喊声,他立刻停下了手里的笔,转过头去。 “怎么不穿好鞋就跑出来了?” 江屹微微皱了皱眉,大步走过去,单臂一捞,將念念抱了起来,顺手捏了捏她还有些微凉的小脚丫,“虽然是夏天,但早上的地板还是凉的,小心又打喷嚏。” “我不冷呀!” 念念两只小手顺势搂住江屹的脖子,大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期待,“爸爸,你昨天晚上在车上答应我的,今天要做那个酸酸甜甜的柠檬鸡丝凉麵给我吃! 我们什么时候去买大柠檬呀?” 看著女儿这副小馋猫的模样,江屹深邃的眼眸里泛起一阵柔和的笑意。 “爸爸正在写採购单呢。” 江屹抱著念念走到鞋柜旁,把她放下,拿过那双粉色的小拖鞋套在她的脚上,“赶紧去洗脸刷牙,换好衣服。 等你乾爹过来了,我们就出发去农贸市场。” “好耶!我要去帮爸爸挑大柠檬!” 念念开心地在原地蹦了一下,转身迈著小短腿就往洗手间跑去。 不到二十分钟。 “砰砰砰!” 防盗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江屹走过去拉开门,陈彪手里提著几杯热气腾腾的豆浆和一袋子刚炸好的油条,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江哥,早啊!念念,乾爹带早饭来啦!” 陈彪把早餐往餐桌上一放,扯著大嗓门喊道。 “乾爹早!” 念念已经换好了一套黄色的纯棉短袖短裤,头上还戴著一顶遮阳的小黄帽,背著她的小水壶,全副武装地从臥室里跑了出来。 三人围在餐桌前,快速地解决完了早餐。 江屹將桌子收拾乾净,拿过刚才写好的那张摺叠纸条揣进裤兜里。 “走吧,彪子。今天周末,农贸批发市场人多,我们早点去,能挑到最新鲜的货。” 江屹扯过一条乾净的毛巾搭在肩膀上,有条不紊地安排道。 “得嘞!车就在楼下打著火呢。” 陈彪抹了一把嘴,干劲十足。 三人下了楼,坐进那辆麵包车里。 陈彪熟练地掛挡起步,车子平稳地驶出了梧桐巷,朝著市里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开去。 半个多小时后,麵包车在市场外围的露天停车场停稳。 周末的早市极其喧闹,到处都是推著小推车进货的商贩,各种討价还价的声音、三轮车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浓郁的市井烟火气。 江屹走在最前面,念念紧紧地牵著他的手,好奇地左顾右盼。 陈彪则推著一辆平时用来拉货的摺叠小推车,像个尽职的保鏢一样跟在旁边。 “江哥,咱们先去买啥?” 陈彪扯著嗓子在大声喧譁的市场里问道。 “先去禽肉区,买鸡胸肉。” 江屹步伐平稳,带著两人熟练地穿过拥挤的人群,直奔市场最里面的一排冷鲜肉摊位。 走到一家规模较大的禽肉批发摊位前,老板正挥舞著大砍刀在案板上剁鸡腿。 江屹停下脚步,目光极其锐利地扫过摊位上摆放著的各种分割好的鸡肉。 “老板,新鲜的鸡胸肉怎么拿?” 江屹开口问道,声音沉稳。 老板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江屹一眼,看他这身乾净利落的打扮,又看了看后面推著车的陈彪,知道是来进货的同行。 “大兄弟,做餐饮的吧?” 老板热情地拿抹布擦了擦手,指著旁边的一个大冰柜,“新鲜的十四一斤。 你要是要量大,我建议你拿那边冷冻的,便宜,一箱四十斤才两百多块钱。 做快餐盒饭什么的,解冻了做出来味道都一样,能省不少成本呢。” 听到这话,陈彪在后面探出头,小声地对江屹说:“江哥,凉麵里的鸡丝反正都是要煮熟了撕开的,拌上红油也吃不出啥区別,要不咱们拿点冷冻的? 这差价可不小啊。” 江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隔著乾净的塑料薄膜,轻轻按压了一下摊位上摆放著的那几块刚刚分割出来、顏色呈现出淡淡粉白色的新鲜鸡胸肉。 “不行,必须用新鲜的。” 江屹的语气十分坚决,透著作为一个大厨对食材的严苛底线。 他转过头,看著陈彪,耐心地解释道:“彪子,咱们要做的是手撕鸡丝。 冷冻时间过长的鸡胸肉,里面的细胞水分在冷冻过程中已经被冰晶撑破了。 一旦解冻煮熟,肉质的纤维就会变得像木渣子一样,又柴又粉,根本撕不出那种一丝一丝、带著韧劲的口感。” 江屹指了指手底下那块微微有些弹性的新鲜鸡胸肉:“只有这种当天现杀、没有进过冷冻库的鲜鸡胸,煮熟之后顺著纹理撕开,每一根鸡丝才会是完整的,吃进嘴里才会吸满料汁而且不塞牙。” 老板在柜檯后面听著江屹这番专业的话,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行家啊!大兄弟,你这绝对是对吃有讲究的人!” 老板笑著说道,“既然你要好的,这都是今天凌晨刚送来的纯鲜鸡胸,你隨便挑!” 江屹点了点头,动作麻利地开始挑选,每一块都要確保肉质饱满、没有淤血。 “老板,给我称五斤。” 挑完之后,江屹把袋子递给老板。 陈彪在后面看著,愣了一下,赶紧凑上前小声问道:“江哥,才买五斤啊? 咱们平时备那五花肉都是二三十斤起步的,这五斤鸡胸肉煮熟了能撕多少肉丝出来啊? 够卖吗?” 江屹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一边语气平静地回答:“今天是周六,新菜第一天上架。 咱们虽然觉得好,但还不知道客人的接受程度和具体的销量。 这五斤鸡胸肉煮熟撕丝,差不多能配三十多份凉麵。 先做个小批量试试水,摸摸客人的口味。 做餐饮最忌讳盲目备货,食材一旦剩下不新鲜了,砸的是自己的招牌。” 陈彪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门:“对对对,还是江哥你想得周到! 这叫什么来著……哦对,试营业!” 买完了鸡肉,江屹牵著念念,带著陈彪来到了水果蔬菜区。 这里的空气瞬间清新了不少,各种水果的香气扑面而来。 “爸爸,我们是不是要买大柠檬啦!” 念念看到前面不远处堆著黄澄澄的柠檬,兴奋地拽了拽江屹的手。 “对,去给小掌柜挑柠檬。” 江屹笑著牵著她走到一家水果摊前。 摊位上摆著好几个品种的柠檬,有青色的,也有黄色的。 “爸爸,这个黄顏色的好看!” 念念伸出小手,拿起一个圆滚滚的尤力克柠檬,凑到小鼻子底下用力地闻了闻,“好香呀!” 江屹蹲下身子,从摊位上拿起两个大小差不多的柠檬,一个放在念念的左手,一个放在她的右手。 “念念,你掂一掂,看看哪个感觉更重一点?” 江屹语气温和地引导著女儿。 念念皱著小眉头,两只小手认真地上下掂量了一下。 “爸爸,右手这个重一点点!” 念念十分肯定地说道。 江屹满意地笑了笑,指著念念右手里的那个柠檬说道:“对。 挑柠檬的时候,不能只看外表好不好看。 要挑这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而且表皮摸起来比较光滑、毛孔细腻的。” 江屹教著念念生活里的常识:“皮越光滑,说明它的皮越薄;拿起来越重,说明里面的果汁越多。 我们做凉麵需要挤柠檬汁,所以必须挑这种水分足的。” “我记住啦!皮皮光滑,还要重重的!” 念念开心地把手里那个合格的柠檬放进江屹拿过来的购物袋里,“爸爸,我来帮你挑!” “好,那挑选柠檬的任务就交给我们的小掌柜了。 今天咱们先买三斤回去试试味道。” 江屹站起身,看著念念像模像样地在柠檬堆里扒拉著,还不时地用小手掂量一下,神情认真。 陈彪站在旁边,乐得合不拢嘴:“咱们念念这选品的架势,以后绝对是个干餐饮的好手!” 江屹一边看著女儿挑柠檬,一边指挥陈彪去旁边的蔬菜摊上,挑了几根顶花带刺的新鲜水黄瓜和两根顏色鲜亮的红萝卜。 这些都是凉麵里必不可少的爽脆配菜。 新菜试水,这些配菜也不需要买太多,保证绝对的新鲜即可。 买齐了这些,江屹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 “走,去买麵条。” 江屹牵起念念的手,朝著市场的另一头走去。 粮油区里,大大小小的麵食加工店热气腾腾。 江屹走进一家专门做鲜麵条批发的店铺。 店里摆著几十个大笸箩,里面装著宽窄不一、顏色各异的生麵条。 “老板,要碱水面,做凉麵用的那种,压得稍微细一点的。” 江屹一进门,就直接提出了明確的要求。 店老板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人,一听江屹的要求,立刻从最里面的架子上端出一个大笸箩。 “兄弟,你看这种行不行? 这碱水面是我今天早上刚压出来的,绝对劲道。” 老板抓起一把麵条展示给江屹看。 麵条呈现出一种极其自然的微黄色。 江屹伸出手,捏起一根生麵条,轻轻拉扯了一下,感受著麵条本身的韧性。 “韧性不错。” 江屹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陈彪,趁机传授著后厨的经验,“彪子,记住,咱们出摊做凉麵,绝对不能用普通的白麵条。” 陈彪有些疑惑地抓了抓脑袋:“江哥,麵条不都一样吗?” “完全不一样。” 江屹语气严谨,“普通的白麵条没有筋骨。 我们是在夜市摆摊,麵条需要提前煮好放著。 普通的白麵条一旦放置时间长了,哪怕拌了油,也会全部坨在一起,变成一团面,没有任何口感。” 江屹指著面前笸箩里微黄色的碱水面:“但这种加了食用碱的麵条就不一样了。 碱能极大地增加麵筋的韧性。 这种麵条煮到八成熟捞出来,迅速过一遍冰水,然后摊开吹凉拌上香油。 它能在操作台上放好几个小时都根根分明,绝对不会粘连。” 陈彪听得连连点头:“江哥,这做个凉麵里面的学问也这么深啊。 我算是服了。” “老板,这种碱水面,先给我称十斤。” 江屹转头对店老板说道。 “好嘞!十斤碱水面,马上给您装好!” 老板爽快地答应著,手脚麻利地开始过秤。 上午十点。 今天试水新菜的食材都採购完毕了。 因为分量都不大,陈彪的小推车上显得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不大的塑胶袋。 三人走出农贸市场的大棚,外面的阳光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刺眼,空气渐渐燥热起来。 “呼……今天买得少,推著可真轻鬆。” 陈彪把推车推到五菱麵包车后面,三两下就把几个袋子放进了车厢。 念念站在旁边,两只小手捧著一个刚才在摊位上自己精心挑选的黄柠檬,凑到鼻子跟前用力地吸著气。 “爸爸,这个柠檬的味道好清爽呀,闻著一点都不觉得热了。” 念念仰起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地看著江屹,“我们现在回家,是不是就可以做凉麵了呀?” 江屹关上车厢门,转过身,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他走到女儿面前,微微弯下腰,伸手轻轻捏了捏念念带著婴儿肥的小脸蛋,深邃的眼眸里透著无比的踏实和温和。 “对。我们现在就回家。” 江屹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爸爸回去就把厨房收拾出来,做第一碗柠檬鸡丝凉麵,给我们的小掌柜尝尝味道。” “太好啦!” 念念开心地举著手里的柠檬欢呼起来。 麵包车装载著新鲜的夏日食材,在周末喧闹的街道上平稳地掉了个头,迎著逐渐热烈起来的阳光,朝著梧桐巷的方向驶去。 第92章 十二一份? 上午十点半。 麵包车稳稳地停在了梧桐巷的老旧居民楼下。 江屹单手抱著那箱碱水面,另一只手拎著装鸡胸肉的塑胶袋,走在前面。 陈彪则一手提著黄澄澄的柠檬,一手牵著蹦蹦跳跳的念念跟在后面。 三人一进家门,换好拖鞋,江屹直接拎著食材走进了厨房。 “彪子,把黄瓜和红萝卜洗乾净,控干水。” 江屹將灰色的围裙系在腰间,一边打开水龙头清洗鸡胸肉,一边有条不紊地分配著任务。 “得嘞!洗菜这活儿我拿手!” 陈彪挽起袖子,把蔬菜倒进水槽里仔细搓洗起来。 “爸爸,那我呢?我能帮什么忙呀?” 念念搬著自己的小塑料凳子来到厨房门口,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江屹,满脸都写著期待。 江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从袋子里拿出两个饱满的黄柠檬,放在旁边乾净的餐桌上。 “我们的小掌柜今天的任务很重要。” 江屹走到餐桌旁,大掌按在柠檬上,轻轻用力在桌面上来回滚动了几下,示范给念念看,“柠檬的果汁藏在果肉的纤维里,你要像爸爸这样,用手掌压著柠檬在桌子上多滚几圈。 把它滚得软软的,一会儿爸爸切开挤汁的时候,才能挤出更多的柠檬汁。” “保证完成任务!” 念念开心地伸出两只小手,按住一个柠檬,撅著小屁股,哼哧哼哧地在餐桌上用力来回滚动著。 厨房里,江屹已经开始了烹飪操作。 他先在锅中注入清水,冷水下入洗净的新鲜鸡胸肉,放入薑片和葱结。 “啪”的一声,拧开猛火灶。 “煮鸡胸肉不能用沸水下锅,不然表面瞬间收紧,里面的血水出不来,肉也会发柴。” 江屹一边看著火候,一边对陈彪说道,“大火烧开后撇去浮沫,立刻转最小火,盖上锅盖燜煮十五分钟。 用『燜』的方式把鸡肉焐熟,能最大程度保持肉质的软嫩。” 趁著燜煮鸡肉的时间,江屹另起了一口大铁锅,烧了满满一锅开水。 水沸腾后,他抓起买回来的微黄色碱水面,均匀地撒入锅中。 江屹拿著一双长木筷,在锅里快速打转。 “这碱水面耐煮,但也考验火候。 八成熟,面芯还留著一丝微小的白点时,就必须捞出来。” 仅仅过去了两分钟,江屹果断关火,拿起漏勺將麵条全部捞出,迅速倒进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冰水盆里。 “刺啦”一声,热气瞬间消散。 “过冰水,是为了让麵条表面的淀粉迅速冷却收缩,吃起来才会爽滑弹牙。” 江屹等麵条彻底凉透,捞出控干水分,倒入一个宽大的不锈钢盆里。 他往麵条里滴入了几滴芝麻香油,双手拿著长筷子,將麵条高高挑起,让香油均匀地裹在每一根麵条上防粘。 此时,另一口锅里的鸡胸肉也焐熟了。 江屹將鸡肉捞出,同样扔进冰水里激了一下,捞出放在案板上。 江屹拿过菜刀,手腕放鬆。 刀刃在案板上发出一阵密集而均匀的“篤篤篤”声。 不到一分钟,两根黄瓜和一根胡萝卜就变成了极其细密均匀的细丝。 接下来,是最耗时的环节。 江屹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熟透的鲜鸡胸肉。 他顺著肌肉的纹理,用手指一点一点地將鸡肉撕成细长的肉丝。 这是个纯手工的细致活儿,绝对不能用刀切,因为刀切会斩断肉的纤维,只有手撕的截面参差不齐,才能像海绵一样完美吸附料汁。 十几分钟后,一大盆丝丝分明的鸡肉丝就准备好了。 “爸爸!柠檬滚好了!软乎乎的啦!” 念念抱著两个被她按压得微微有些发软的柠檬,跑到了厨房门口。 “好,小掌柜辛苦了,接下来看爸爸调味。” 江屹接过柠檬。他拿出一个乾净的调料碗。 先加入蒜末、少许生抽提鲜、一点点盐、以及一小勺白糖。 接著,江屹拿起菜刀,將柠檬一分为二。 刀刃切开柠檬表皮的瞬间,一股极其清新、带著微酸的柑橘类果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江屹单手用力一挤,清澈的柠檬果汁顺著他的指缝落入调料碗里。 “这道菜的灵魂,就是这纯天然的柠檬果酸。” 最后,他拿过装满红亮辣椒油的罐子,舀出两勺带著白芝麻的红油,淋入碗中。 一份酸香扑鼻的秘制柠檬红油料汁就大功告成了。 “来,试菜。” 江屹拿出两个乾净的白瓷碗。 他先抓了一小把裹著香油的碱水面放入碗底。 接著铺上黄瓜丝、胡萝卜丝,最后放上一大把雪白的手撕鸡丝。 对於念念的那一份,江屹单独用生抽、芝麻酱和柠檬汁调了一个不辣的麻酱汁浇了上去。 而陈彪的那一份,江屹则是毫不客气地浇上了柠檬红油料汁,撒上一撮炸得酥脆的花生碎。 “端出去尝尝。” 江屹把两个碗递给陈彪。 “好嘞!” 陈彪端著碗走到餐桌旁。 念念拿著自己的小叉子,乖乖坐在餐椅上等著了。 “念念先吃,小心不要弄到衣服上。” 江屹摘下手套,拉开椅子坐在他们对面。 念念用小叉子笨拙地將麵条拌匀。 小丫头挑起一小筷子麵条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起来。 下一秒,念念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爸爸!好好吃呀!” 念念激动地晃著小腿,声音清脆,“这个麵条在嘴里弹弹的! 而且酸酸甜甜的,一点都不腻! 黄瓜也脆脆的!” 看著女儿大口吃著,江屹眼中满是温和的笑意:“喜欢就好,慢点吃。” 另一边,陈彪拿著长筷子,將碗底的柠檬红油料汁和麵条彻底搅拌均匀。 原本微黄的碱水面瞬间染上了一层红亮的色泽。 陈彪夹起一大口麵条,连带著鸡丝和蔬菜丝,直接送进嘴里。 “哧溜——”陈彪的咀嚼动作猛地停顿了一下,隨后加快了速度,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一大口麵条咽了下去。 “我的天!” 陈彪放下筷子,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 “江哥!这味道绝了!这简直就是给夏天量身定做的救命菜啊!” 陈彪竖起大拇指,“这碱水面太劲道了。 最神的是这个柠檬汁! 刚一入口,那种清爽的果酸味直接衝进胃里,让人食慾大开! 紧接著红油的香辣味才跟著上来。 这大热天的吃上一口,简直能把人浑身的汗毛孔都给打开!” 陈彪又夹起一筷子鸡丝塞进嘴里:“还有这手撕的鸡胸肉,料汁全吸进去了,越嚼越香! 江哥,这道菜拿到夜市上,绝对能大卖! 大山他们吃了一次绝对想吃第二次!” 陈彪端起碗,风捲残云般地將剩下的大半碗凉麵扒拉进嘴里,连碗底的红油料汁都没放过。 “呼——爽!” 陈彪放下空碗,拿纸巾擦了擦嘴,眼神变得极其认真,“江哥,出餐速度我也看明白了,麵条和鸡丝提前备好,到了现场抓面浇汁,十秒钟就能出一份,效率极高。 现在就剩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了,咱们这道手撕柠檬鸡丝凉麵,你打算定价多少?” 江屹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极其有规律地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道菜的硬体成本其实不高,鸡胸肉和碱水面都很便宜,最贵的反而是那个黄柠檬。” 江屹语气平稳,“但是,它的隱形人工成本很高。 几十上百份的鸡胸肉,必须全靠我们人工一根一根地顺著纹理撕出来。” 陈彪连连点头:“对对对,刚才我看你撕那就撕了半天,那咱们这定价不能太低了吧?” 江屹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给出了一个深思熟虑后的数字。 “十二块钱一份。” 江屹语气乾脆地说道。 “十二?” 陈彪愣了一下,有些迟疑,“江哥,这定价是不是有点保守了? 二十块钱我觉得大家也能接受,毕竟咱们这鸡丝放得多,味道也是独一份的。” 江屹摇了摇头,眼神清明而通透。 “我们是在夜市摆摊,来夜市吃饭的,图的就是一个实惠和烟火气。 十二块钱,对大山他们那些白领来说,是一顿便宜的晚饭,对路过的打工人来说也是一个不需要犹豫的价格。” 江屹分析著夜市的客群心理:“天气热了,大家胃口差。 我们要靠这道菜在夏天引流,靠这十二块钱的凉麵把客人的胃口重新打开。” 江屹站起身,开始收拾桌子上的空碗,接著说道:“他们来吃凉麵开胃了,觉得好吃,走的时候可能还会顺手再打包一份金牌肉臊饭回去当宵夜,毕竟咱们的例汤是免费送的,有吃有喝。 薄利多销,客流不断,这才是大排档长久生存的王道。” 听完这番生意经,陈彪彻底服气了。 “江哥,你这格局,我服了!” 陈彪站起身,帮著一起收拾碗筷,干劲十足地说道,“行! 那就十二块!今天下午咱们就待在家里撕鸡胸肉! 今晚出摊,必须让大山他们见识见识咱们这夏日王炸!” “好耶!爸爸的凉麵肯定大卖!” 念念也跟著举起了小手,开心地给他们加油。 出租屋里,三人为了晚上的新菜上架,开始了忙碌而充满希望的准备工作。 第93章 周末当牛马 晚上八点整。 夏夜的星光集市一如既往地喧囂。 虽然白天的太阳已经落山,但地表被暴晒了一整天后蒸腾起的热浪,依然在沉闷的空气中瀰漫。 伴隨著一阵电机声,江屹骑著那辆电动三轮车,准时驶入了集市,稳稳地停在了他们一直摆摊的老位置上。 陈彪骑著小电驴紧隨其后。 “干活!” 两人动作利落地跳下车,开始熟练地支起摊位。 陈彪把几张摺叠桌和小马扎从三轮车內里搬下来,在空地上逐一撑开摆好。 江屹则將操作台上的调料盒、装满碱水面和手撕鸡丝的保鲜大盆一一摆放整齐。 江屹先把念念抱下来,放在三轮车操作台最里侧的安全角落里。 小丫头拉开自己的小马扎坐下,两只小手捧著印著小黄鸭的水壶,乖巧地看著爸爸和乾爹忙碌。 安顿好女儿后,江屹拧开了猛火灶的开关。 “啪”的一声,幽蓝色的火焰窜了出来。 虽然今天主推新菜凉麵,但招牌的蛋炒饭和金牌肉臊饭依然是必不可少的,保温桶里的肉臊已经开始散发出浓郁的酱香。 摊位刚支好没多久,江屹正在用乾净的毛巾擦拭台面,不远处的人群中就走过来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江哥!彪哥!” 王大山背著个双肩包,一边用手狂扇著风,一边大步流星地朝著摊位走了过来。 跟在他身边的,除了平时常见的linda和数据组的小刘,今天连平时稳重的老张也跟著一起来了。 几个人都没有穿正装,换上了稍微休閒一些的短袖,但每个人的脸上都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和被天气折磨的烦躁。 正在摆放一次性筷子的陈彪听到声音,抬起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哎哟?大山!老张!” 陈彪有些惊讶地迎了上去,手里还拿著一摞纸巾,“今天这不是周六吗? 我还以为你们这帮白领周末都在家里吹空调睡大觉呢,怎么那么有空,大热天的跑到集市这儿来了?” 王大山拉开一张小马扎,一屁股坐了下去,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把双肩包隨手扔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彪哥,你可別提了。” 王大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满脸的生无可恋,“公司这边突然接了一个加急的大项目,客户催得要命。 老板一句话,整个部门这周末全部取消休假,都在办公室里疯狂加班赶进度呢。” 老张也拉开椅子坐下,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酸痛的后腰:“可不是嘛。 我本来都答应了今天带我儿子去水上乐园玩的,结果早上九点硬生生被拉回了公司。 这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天,骨头都快散架了。” “这天儿太闷了,办公室的空调开到最低都觉得透不过气。” linda熟练地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脖子上的细汗,语气里全是打工人的心酸,“刚才到了饭点,大家说去吃火锅犒劳一下自己,但我一想到那热气腾腾的锅底,胃里就直犯噁心。 外卖看了一圈也不知道吃什么。” 小刘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补充道:“我们在办公室里饿得头晕眼花,大山就说乾脆来星光集市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什么清淡点的小吃。 没想到江哥你周末也正常出摊了。” “江哥这叫敬业。” 王大山衝著站在操作台后的江屹竖了个大拇指,“不过说实话,江哥,今天实在太热了,我感觉连你那招牌的肉臊饭都有点吃不下了,胃口全无啊。” 江屹站在三轮车前,將手里的毛巾搭在一旁,看著这群疲惫的熟客。 “今天確实太闷,吃热炒容易发汗,身体受不了。” 江屹语气平稳,没有半点推销的急躁,只是伸手隨意地指了指旁边新掛上去的纸牌子,“正好,今天摊子上加了新菜,你们可以试试。” 王大山一行人顺著江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原来只写著“招牌蛋炒饭”和“金牌肉臊饭”的招牌旁边,多了一块红色的硬纸板,上面用黑色的马克笔端端正正地写著一行字:“手撕柠檬鸡丝凉麵,12元/份。” “手撕柠檬鸡丝凉麵?” 王大山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一亮,“江哥,出新菜了? 还是凉麵?” 坐在角落里一直乖乖没说话的念念,听到大人们在討论凉麵,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水壶。 小丫头仰起脸,认真地衝著王大山他们推销起来。 “大山叔叔,这个麵条可好吃啦!” 念念的声音清脆悦耳,大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今天中午做给我吃了,酸酸甜甜的,吃完一点都不热! 而且鸡肉软软的!” “哎哟,我们小掌柜都亲自盖章认证了,那肯定错不了!” 老张被念念认真的小模样逗乐了,刚才那种因为加班而產生的烦躁感也消散了不少。 “有凉麵那可太救命了!” linda也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江哥,给我们一人来一份这个柠檬鸡丝凉麵! 今天这天气,就缺这口酸的开胃!” “对对对,一人一份! 再打几碗例汤,大热天的必须得顺顺肚子。” 王大山连忙附和道。 “好,四份凉麵,稍等。” 江屹点了点头,转过身,麻利地开始准备。 凉麵的出餐速度迅速。 江屹左手拿起四个標准的牛皮纸碗排开,右手戴上一次性手套。 他先从宽大的不锈钢盆里抓起一把已经过过冰水、拌了香油的微黄色碱水面,均匀地分入四个碗底。 碱水面根根分明,透著一股柔韧的质感。 接著,他在麵条上铺上一层切得极细的翠绿黄瓜丝和橘红色的胡萝卜丝,最后抓起一大把雪白细腻、纹理分明的手撕鸡胸肉丝,毫不吝嗇地堆在最顶端。 准备好底料后,江屹摘下手套,拿过那个装满秘制料汁的大瓷碗。 里面是刚榨出的新鲜黄柠檬汁、蒜末、生抽和红亮诱人的红油辣椒混合而成的灵魂酱汁,散发著极其清新的果酸味。 江屹拿起大汤勺,在碗里搅动了一下,舀起满满一勺,均匀地淋在鸡丝和麵条上。 最后撒上一小撮炸得金黄酥脆的花生碎。 “四份凉麵好了。” 江屹將打包碗递给陈彪。 “来嘞!大山,老张,你们尝尝江哥的新手艺!” 陈彪稳稳地端著碗走到桌前,顺手把四小碗免费送的冬瓜海带紫菜例汤也摆了上去。 王大山早就等不及了。 他拿起一次性木筷子,双手用力,將碗底的红油柠檬料汁和麵条彻底搅拌均匀。 隨著他的动作,那股清新的柠檬果酸味,夹杂著红油的香辣和芝麻的醇香,瞬间在沉闷的空气中散发开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王大山深吸了一口气,夹起一大口裹满红亮料汁的麵条和鸡丝,直接送进嘴里。 “哧溜——”麵条入口的瞬间,王大山的咀嚼动作猛地一顿,眼睛瞬间睁大了。 那股来自新鲜柠檬的天然果酸,像是一股清凉的山泉,瞬间衝散了夏夜的闷热,直接激活了因为疲惫和高温而变得迟钝的味蕾。 紧接著,碱水面那劲道弹牙的口感、鸡肉丝吸满汤汁的醇厚、以及黄瓜丝的清脆,在口腔里完美交织。 “臥槽!这凉麵绝了!” 王大山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忍不住大声讚嘆道,“江哥,你这手艺真的绝了! 这柠檬汁调得太爽口了,酸得自然,配上这红油,一点都不觉得发腻!” linda和小刘也已经被这股香味馋得不行了,赶紧低头吃了起来。 “嗯……这麵条真劲道!” linda吃了一口,满脸惊喜,“我之前在別的地方吃凉麵,里面的肉又干又柴。 江哥你这个手撕的鸡丝好嫩,咬下去里面全是吸饱的汁水,太开胃了!” 老张也是吃得连连点头:“这十二块钱花得太值了。 本来以为加班累得什么都吃不下,这一口凉麵下去,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真不愧是江老板的手艺。” 小刘更是一句话都没顾得上说,只是埋头“哧溜哧溜”地狂吸麵条。 不到五分钟,大半碗凉麵就已经下了肚。 他端起旁边的例汤喝了一口,畅快地呼出一口气:“舒服! 江哥,你这新菜绝对能在这个夏天封神。” 看著四人吃得畅快无比的样子,江屹站在操作台后,拿毛巾擦了擦手,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平静的笑意。 与此同时,在星光集市正前方的入口处。 一个穿著普通黑色短袖的年轻男人正举著手机云台,脖子上掛著个麦克风。 他一边走,一边对著手机屏幕有条不紊地说著话,显然正在进行著一场夜市探店的户外直播。 第94章 我倒要试一下 星光集市的另一头,空气中瀰漫著各种烧烤和油炸食品混合的味道。 因为天气发闷,这些原本诱人的香气此刻混杂在一起,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发腻。 一个穿著黑色短袖的年轻男人正举著手机云台,站在一个卖铁板魷鱼的摊位前。 他叫大嘴,是个全网粉丝超过百万的美食探店博主。 他的直播风格向来主打一个真实客观,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从来不接那种弄虚作假的暗广,因此在粉丝群体里极其有公信力。 大嘴手里拿著一串刚烤好的铁板魷鱼须,上面裹满了红彤彤的辣椒麵,还在往外冒著热油。 他对著手机镜头,张开嘴咬了一口魷鱼须,用力地咀嚼了两下。 很快,大嘴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他抽出一张纸巾,转过身,不动声色地將嘴里的魷鱼吐在了纸巾里,包好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兄弟们,不行。” 大嘴拿著手里的矿泉水漱了漱口,对著镜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失望,“这已经是咱们今晚在星光集市踩雷的第三家摊子了。 这魷鱼不新鲜,冷冻的时间太长了,肉质吃进嘴里软绵绵的,一点海鲜该有的脆劲儿都没有。” 他举起手里剩下的那半串魷鱼,指著上面厚厚的调料:“老板放了大量的孜然和辣椒麵,主要就是为了掩盖海鲜不新鲜的发腥味。 这一串卖十五块钱,性价比確实太低了。” 大嘴隨手將剩下的魷鱼也扔进了垃圾桶,拿著手机继续往前走。 “刚才在前面吃的那碗凉皮也是,麵筋发酸,芝麻酱兑水兑得太稀。” 大嘴看著手机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弹幕,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大家总说星光集市是本地市中心的夜市,我今天特意过来给大家做个实地测评。 但说实话,逛到现在大失所望。 这大热天的,实在找不到什么能让人眼前一亮、对得起价格的真东西。 星光集市,估计也就这样了,今晚这期探店,大家就当成个避雷指南看吧。” 大嘴一边跟直播间的几万名在线观眾閒聊著,一边漫无目的地往前溜达,准备再隨便转一圈就下播休息了。 就在他走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一股醇厚、带著一丝红葱头焦甜味的酱香,突然顺著微弱的夜风飘进了他的鼻腔。 这股味道非常纯正,瞬间盖过了周围那些劣质香精和廉价烧烤料的味道。 大嘴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作为一个吃遍了大江南北的美食博主,他一闻就知道这味道不对劲。 “兄弟们,等一下。” 大嘴对著镜头吸了吸鼻子,眼神里多了一丝好奇,“前面好像有股很正的肉香味,像是用带皮五花肉和红葱头长时间熬出来的滷汁味道。 走,咱们过去看看。” 他顺著香味的方向,快步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 很快,大嘴的视线锁定在了前方不远处的一个电动三轮车摊位上。 在周围几个摊位前都冷冷清清的对比下,那个摊位前显得有些特別。 几张摺叠桌旁,坐著几个穿著休閒装的年轻人,正埋头吃得极其投入。 大嘴举著云台走近了一些。 他看到坐在桌前的王大山和老张他们,正满头大汗地端著纸碗,把最后一点麵条扒拉进嘴里。 “呼——江哥,你这凉麵绝了! 吃完这一口,感觉浑身都舒坦了!” 王大山放下空碗,端起旁边的例汤喝了一口,满脸的享受。 “是啊,这十二块钱花得真值,比那些快餐店里二三十的都好吃。” linda也拿纸巾擦著嘴,连连点头。 大嘴看著这几个人吃得畅快淋漓的状態,肚子里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在夜市里逛了一大圈,別的食客基本都是吃两口就热得直皱眉头,像这样吃得连连夸讚的,今晚还真是头一个。 “这摊子有点意思。” 大嘴对著镜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迈开脚步,走到了操作台前。 摊位收拾得乾净,檯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油垢。 一个穿著灰色围裙的男人正站在猛火灶前,拿著抹布有条不紊地擦拭著台面。 操作台最里侧的安全角落里,还坐著一个戴著小黄帽、乖巧喝水的小女孩。 大嘴没有立刻开口点单,而是习惯性地抬起头,看向了掛在三轮车车篷上方的那块招牌。 他的目光在招牌上扫过。 旁边新掛的红色纸板上写著:“手撕柠檬鸡丝凉麵,12元/份,送例汤。” “十二块钱的凉麵,还送例汤,这价格在夜市里挺实诚的……” 大嘴在心里暗自点了点头。 然而,当他的目光平移,落在那块旧的招牌上时,大嘴的眼睛微微睁大了,脚步瞬间顿住。 那块稍微有些发黄的招牌上,端端正正地写著两行字:“招牌蛋炒饭:20元。” “秘制金牌肉臊饭:25元。” 大嘴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睛,反覆看了两遍。 “兄弟们,你们看清那牌子上的字了吗?” 大嘴立刻將手机镜头对准了那块招牌,刚才觉得摊主厚道的想法瞬间被打破,语气里多了一丝惊讶和不解。 “一份三轮车摊位上的蛋炒饭,卖20块钱? 一份肉臊饭,卖25块钱?” 大嘴对著直播间的镜头,声音虽然保持著平稳,但透著一股不可思议,“大家知道,现在隨便去一家有空调、有座位的快餐店,一份普通的炒饭也就十块十二块的。 在一个连固定门面都没有的路边摊,卖这个价格,確实非常有勇气。”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也跟著滚动起来,满屏的问號。 【臥槽?20块钱的蛋炒饭?这是加了什么山珍海味吗?】 【这绝对是价格刺客了吧!路边摊卖这么贵?】 【大嘴,赶紧替我们尝尝!看看这20块钱的炒饭到底是真是假!】 …… 大嘴看著弹幕,作为打假测评主播的职业习惯让他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本来就觉得今晚的素材不够,既然碰上了这种明显脱离夜市常规標价的摊位,他必须要去一探究竟,看看这饭到底配不配得上这个价格。 如果配不上,他肯定会在直播间里如实说出来,避免更多人踩坑。 大嘴握紧了手里的云台,面带微笑,走到了三轮车的操作台正前方。 “老板,你好。” 大嘴举著手机,镜头对著正在整理餐盒的陈彪和站在灶台后的江屹,语气客气道,“给我来一份招牌蛋炒饭,再来一份金牌肉臊饭。” 陈彪听到声音,立刻抬起头,习惯性地咧开嘴笑了笑:“好嘞! 一份炒饭,一份肉臊饭。 您在这边吃还是打包带走?” “在这儿吃。” 大嘴回答得很乾脆。 “行,刚好旁边那桌空著,您坐那儿稍等一会儿。” 陈彪一边拿纸巾擦著摺叠桌,一边说道,“一共45块钱,您扫车头那个码就行。 咱们这有免费的例汤,您可以先盛一碗喝著。” 大嘴没有立刻扫码,而是站在原地,指著招牌,语气不善地问,“老板,问一下,咱们这炒饭20,肉臊饭25,这个价格在夜市里算挺高的。 咱们这分量是那种特別大的大份吗?” 在大嘴的经验里,路边摊敢卖这个价,很多都是靠夸张的“超级大份”来做噱头。 陈彪听到这个问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看了一眼大嘴手里的直播设备,也没有怯场,只是十分实诚地摇了摇头。 “不是什么大份。” 陈彪指著纸碗回答道,“我们这儿的炒饭和肉臊饭,没有大份和小份的说法。 全都是標准的正常份量,用的就是纸碗装的。” “正常分量?” 大嘴气极反笑,转头对著镜头,“兄弟们听见了没? 正常份量的路边摊炒饭,卖20。 这就真的很有意思了。” 他转过身,直视灶台后的江屹,说话毫不客气:“老板,既然不是大份,连个门面都没有,你凭什么卖20块钱? 就凭多打两个鸡蛋? 你这属於把人当傻子宰了吧?” 刚喝完例汤的王大山一听这话,眉头一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嘿,哥们儿,你怎么说话呢?” 王大山指著大嘴,“人家江哥的手艺就值这个价! 明码標价,嫌贵你去吃十块钱的啊,跑人家摊子上开著直播阴阳怪气干什么?” 小刘也推了推眼镜,冷著脸开口:“我们在这吃一个多星期了,东西好不好我们心里有数,没吃过就別瞎带节奏。” 大嘴面对指责,半步没退。 在他看来,这几个要么是託儿,要么就是被洗脑的冤大头。 “这位兄弟,我是消费者,我有质疑价格的权利。” 大嘴顶了王大山一句,转头继续盯著江屹,“老板,既然他们说值,那我今天还非得花这45块钱试试水。 我就看看,你这20块钱的炒饭,到底有多好吃!” 说完,大嘴拿出手机,对著车头的二维码直接扫了45块钱。 “微信收款,四十五元。” 音响传出提示音。 面对大嘴的镜头和火药味十足的质问,江屹的表情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把擦桌子的毛巾折好,放在一旁。 江屹抬眼扫了大嘴和他的手机镜头一眼,一句话没说。 在餐饮界,所有的口舌之爭都是废话。 “稍等。” 江屹的声音沉稳平静。 他转过身,左手掀开旁边的大號电饭煲。 “呼——”白色的蒸汽夹著浓郁的米香翻滚而出。 “啪。” 江屹拧开猛火灶,幽蓝色的火焰瞬间窜起,包裹住漆黑的大铁锅。 下底油。单手磕入两个鸡蛋。 “滋啦”一声,蛋液在热油中迅速膨胀。 江屹拿起大铁勺,手腕发力,大铁锅被他单手轻鬆顛起。 米饭入锅,铁勺快速敲击、翻炒。 没有半点花里胡哨的动作,只有极度专注的节奏。 “当!当!当!” 铁勺和铁锅碰撞的声音清脆有力。 米饭在锅里上下翻飞,每一粒都在高温下裹上了金黄的蛋液。 一分钟后,关火。江屹端起铁锅,將粒粒分明、冒著热气的蛋炒饭倒入纸碗中。 接著,他转身拿过旁边的配料盒。 用勺子舀出一勺切得极碎、泛著酸香的酸豆角,铺在炒好的米饭边缘。 “招牌蛋炒饭。” 江屹將纸碗放在出餐檯上。 紧接著,他拿过另一个空碗,盛满白米饭。 拿起长汤勺,探入旁边微沸的保温桶。 桶底一搅,捞起满满一勺肥瘦相间的带皮五花肉丁和红葱头酱汁。 “哗啦——”浓郁的肉臊浇在白米饭上,酱红色的滷汁瞬间渗入米粒。 撒上一小撮葱花。 “金牌肉臊饭。” 江屹把两份饭推到陈彪面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大嘴都没反应过来。 陈彪端起托盘,连著两碗饭和一碗例汤,稳稳地搁在大嘴面前的桌子上。 “齐了,慢用。” 大嘴低著头,看著面前这两碗饭。 但是,那股混著鑊气、酸豆角味和肉香的味道,正疯狂地往他鼻子里钻。 大嘴咽了口唾沫,拿起筷子,將手机镜头对准了纸碗。 第95章 非常好吃 星光集市里依然闷热。 大嘴坐在小马扎上,把手机云台放在摺叠桌上,镜头正对著面前刚刚端上来的两份饭和一小碗例汤。 左边是招牌蛋炒饭,米粒泛著金黄,边缘规规矩矩地臥著一勺切得细碎的酸豆角;右边是金牌肉臊饭,带皮五花肉丁和深红色的滷汁盖在白米饭上,正往外冒著热气。 “兄弟们,饭端上来了。” 大嘴抽出一双一次性木筷子,掰开,对著手机镜头语气平稳地说道,“咱们先尝尝这20块钱一份的路边摊蛋炒饭,看看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他没有急著吃,而是先用筷子把边缘那勺酸豆角和米饭稍微拌了拌。 作为常年探店的人,他一眼就看出了门道:“大家注意看细节,他这个酸豆角不是在锅里跟著米饭一起炒的,是出锅装盒之后才加在旁边的。 这样能最大程度保持酸豆角的脆感,老板是懂行的。” 说完,大嘴夹起一大口裹著酸豆角的炒饭,塞进嘴里。 他闭上嘴巴,正常地咀嚼起来。 隨著咀嚼,大嘴原本带著一丝审视的眼神,慢慢变得平静下来。 他咽下嘴里的饭,又接连夹了两筷子送进嘴里。 吃完这几口,他端起手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这才看向手机屏幕。 “客观评价一下。” 大嘴对著镜头,语气十分中肯,没有刻意地去踩,也没有夸张地去捧,“这20块钱花得不算冤。 首先,米用得不错,颗粒分明。 其次,火候掌握得非常到位,米饭吃在嘴里有股很明显的鑊气,而且碗底看不到多余的油,吃著一点都不腻。” 他拿筷子指了指饭里的酸豆角:“刚才我说这酸豆角是出锅后加的,確实是个加分项。 热炒饭配上凉脆发酸的豆角,口感中和得很好。 说实话,这手艺放在外面的正经饭店里,卖20块钱是合理的。 但在集市摊位上卖,大家觉得贵,主要是因为没有环境和服务的附加值。” 点评完炒饭,大嘴將目光转向了旁边那碗金牌肉臊饭。 他拿起一次性勺子,將碗里的肉臊、红葱头滷汁和底下的白米饭翻拌均匀。 滷汁很浓稠,很快就把米饭染成了酱红色。 大嘴舀起满满一勺,送入口中。 这一次,他多嚼了一会儿,细细品味著肉质和滷汁的味道。 咽下去之后,他端起旁边那碗免费送的冬瓜海带紫菜例汤,喝了一口顺了顺喉咙。 “这碗肉臊饭,25块钱。” 大嘴看著镜头,点了点头,“用的確实是带皮的五花肉,燉得非常软烂,肥肉部分基本化开了,吃不出猪腥味。 滷汁的葱油香味很重,是很地道的做法。 例汤就是普通的汤,清口用的,不收费。” 大嘴总结了一下,给出了自己最终的评价:“兄弟们,刚才我也嫌贵。 但现在尝过了,老板给的確实是標准分量,没有用大盆糊弄人,靠的就是实打实的食材和手艺。 值不值25块钱,看个人消费观念。 如果你就想花十块钱填饱肚子,那这里不適合你;如果你对口味有要求,这摊子的味道,绝对及格,甚至可以说是优秀。” 说完这些,大嘴不再看弹幕,低著头开始专心吃饭。 毕竟今天晚上在集市里逛了一大圈,前面踩雷的都没怎么吃,这会儿肚子確实饿了。 这饭的味道又对胃口,他一口接一口,吃得非常踏实。 坐在大嘴旁边那桌的王大山,此时已经把那份柠檬鸡丝凉麵吃得乾乾净净。 他拿著牙籤剔著牙,看著大嘴低头乾饭的样子,隨口搭了一句话。 “哥们儿,怎么样? 我们没骗你吧?江老板这手艺,在咱们这片那是出了名的好吃。” 王大山笑著说道。 大嘴嘴里还嚼著饭,抬起头冲王大山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確实可以,味道挺正的。” 王大山站起身,把背包甩到肩膀上。 “行了,吃饱喝足,这凉麵一吃,身上的汗都收回去了。” 王大山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老张、linda和小刘,“走吧各位,饭也吃了,咱们还得回公司继续苦逼地加班呢。” “唉,走吧走吧,早点弄完早点回家。” 老张嘆了口气,也跟著站了起来。 王大山走到三轮车操作台前。 “江哥,彪哥,我们撤了啊。 今天这凉麵来得太及时了,简直是救命。” 王大山伸手逗了一下坐在角落里的小念念,“小掌柜,大山叔叔回去搬砖了,拜拜!” “大山叔叔拜拜! 工作不要太累哦!” 念念乖巧地挥了挥小手。 江屹正拿著抹布擦拭著旁边空出来的案板,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慢走。加班別熬太晚。” 江屹语气平稳地叮嘱了一句。 “得嘞,明天见!” 王大山一行人打完招呼,转身融入了夜市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陈彪麻利地走过去,把他们那桌的空纸碗收进垃圾袋里,拿著抹布把桌子擦得乾乾净净。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 大嘴也把面前的两碗饭吃得差不多了。 他扯过两张纸巾擦了擦嘴,顺手关掉了手机的直播软体。 工作完成了,他也准备撤了。 他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云台设备,走到操作台前。 “老板,味道確实不错,手艺挺地道的。” 大嘴看著江屹,语气像个普通的食客一样,客观地夸了一句。 没有直播时那种刻意製造的衝突感,就是很平常的交流。 正在把刚切好的几根香葱装进塑料盒的江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谢谢。觉得合胃口就行。” 江屹看著他,微微点了点头,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沉稳。 他不需要別人过多的吹捧,做餐饮的,食客能把碗里的饭吃乾净,就是最好的认可。 “走了,生意兴隆。” 大嘴没再多停留,点了点头,提著自己的设备转身离开了摊位。 陈彪走过来,手脚麻利地收拾著大嘴留下的空碗。 “江哥,这人还算有点见识,没在直播里胡说八道。” 陈彪把垃圾扔进桶里,笑著嘀咕了一句,“我看他刚才对著手机嘀嘀咕咕的,还以为是那种专门来找茬蹭流量的呢。” “人家也就是干一份工作而已,尝出好坏是他的本职。” 江屹语气平淡,没有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小马扎上的念念。 小丫头晚上跟著他们出来,这会儿已经有点犯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正抱著水壶打哈欠。 “彪子,你看著点摊子,我把念念抱到车內后面去睡会儿。” 江屹放下手里的活儿,解开围裙在洗了洗手。 “行,你去吧,这儿有我盯著。” 陈彪拍了拍胸脯。 江屹走到角落里,轻轻地把念念抱了起来。 “爸爸……” 念念迷迷糊糊地往江屹怀里钻了钻,声音软糯糯的。 “困了就睡吧,爸爸在呢。” 江屹抱著女儿走到三轮车宽敞的车內前半部分,那里提前铺了一层乾净的厚垫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念念放下,拿过一条薄薄的夏凉被,盖在小丫头的肚子上,防止夜风吹著受凉。 安顿好女儿,江屹重新回到操作台前,系好围裙。 晚上九点多,正是星光集市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虽然天气闷热,但还是有不少下夜班的人出来觅食。 “老板,给我来一份招牌蛋炒饭打包。” “行,稍等。” ...... 陈彪热情地迎上去,递过去一个付款码,“扫这里,20块。 例汤也是免费打包的啊。” 江屹转过身,动作熟练地打开电饭煲,拧开猛火灶。 “啪”的一声。幽蓝色的火焰再次燃起,铁锅和铁勺碰撞的“噹噹”声在夜色中规律地响起。 没有网红主播的喧闹,也没有什么戏剧性的反转,只有最真实的柴米油盐,和这座城市里为了生活而忙碌的日常。 第96章 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 晚上十点二十分。 沈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內,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气流声。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沈清婉正低著头,手里握著钢笔,目光专注且冷静地审视著面前的最后一份项目企划案。 她的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翻过,隨后在文件末尾的空白处,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咔噠。” 沈清婉將钢笔的笔帽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把签好字的文件往旁边推了推,整个人向后靠在了柔软的真皮椅背上。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盯看电脑和文件,让她的肩颈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丝酸痛。 她抬起右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试图缓解这种疲惫感。 “叩、叩、叩。”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敲响,声音节奏分明。 “进。” 沈清婉放下手,语气平淡地开口。 门被推开,李秘书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夹,步伐稳健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將几份已经整理好的行程表和匯总数据双手递放到了沈清婉办公桌的左上角。 “沈总,各部门周末加急核对的財务数据都已经全部归档,下周一上午的会议资料也已经整理妥当了。 您现在手头上的这份企划案,是今天最后一份需要您亲自过目的加急文件。” 李秘书站直身体,条理清晰地匯报导。 “嗯,知道了。资料先放在那儿,周一上午我再看。” 沈清婉微微点了点头,声音里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李秘书將手里的公文夹收好,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站在原地,视线扫过沈清婉的脸庞。 今天的高强度工作,让老板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苍白,嘴唇几乎没有什么血色。 他转过头,又看了一眼放在旁边茶几上的那杯温水,水位线几乎没有怎么下降。 “沈总,”李秘书稍微停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带著几分作为下属的尽职与关切,“您今天中午在公司开会,就只喝了小半杯黑咖啡,晚饭到现在也一直没顾上吃。 您本身肠胃就不好,这样熬下去身体肯定吃不消的。” 李秘书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接著提议道:“现在时间虽然有点晚了,但『御翠轩』那边还有主厨在上班。 要不我现在联繫他们,让他们单独给您做一份清淡的官燕粥,或者燉个花胶雪莲羹送上来? 您多少吃一点垫垫肚子,不然晚上胃又要难受了。” 听到“御翠轩”、“官燕粥”、“花胶”这几个词,沈清婉的眉头细微地蹙了一下。 她靠在椅背上,胃部条件反射般地產生了一阵微微的收缩和抗拒感。 对於一个被厌食症折磨了很久的人来说,那些名字听起来名贵、摆盘精致的高档菜餚,此刻在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了浓重的厚重感和挥之不去的甜腻。 她甚至能想像到那些所谓的顶级补品端到面前时,那种粘稠得让人根本无法下咽的口感。 她不想吃那些东西。 就在李秘书询问晚饭的这一瞬间,沈清婉的脑海里,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了在周五在幼儿园吃午饭的画面。 “不用了。” 沈清婉收回思绪,语气乾脆地拒绝了李秘书的提议,“那些高档的粥和汤我吃不下,送来了也是浪费,別折腾了。” “可是沈总,您这一天都没怎么进食,哪怕只吃几口……” 李秘书有些著急地还想再劝一句。 “我心里有数,等会儿饿了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 沈清婉打断了李秘书的话,语气虽然平静,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坐直身体,目光看向李秘书,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今天是周六,你们本来应该正常双休的,结果你和司机老赵陪著我在公司连轴转加了一天的班,辛苦你们了。” 沈清婉声音平稳地说道。 “沈总,这都是我们分內的工作,不辛苦。” 李秘书赶紧回答道。 沈清婉摆了摆手,从办公桌上拿过自己的黑色皮质手包,站起身来。 “工作既然已经处理完了,你们就先下班吧。 让老赵直接把车开回去休息,不用在楼下等我了。” 沈清婉有条不紊地安排著。 李秘书愣了一下:“沈总,我们都走了,那您等会儿怎么回去? 要不我还是留下来等您,让老赵送您回云顶別苑我们再下班。 您一个人太晚回去不安全。” “不用。” 沈清婉走到一旁的衣帽架前,拿下那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我自己带了备用钥匙,地库里有我的私家车。 我一会儿在办公室再待十分钟,晚点我自己开车回去就行。 你们去吧,明天好好休息一天。” 见老板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而且態度十分坚决,李秘书也知道老板的性格,便不再继续坚持。 “好的,沈总。那您也早点回去休息,路上注意安全。 如果有任何事情您隨时给我打电话,我先下班了。” 李秘书微微欠身,动作干练地转身退出了总裁办公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咔噠”一声,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沈清婉独自一人站在办公桌旁。 她並没有如她所说的那样在办公室里继续待十分钟,而是直接走到了玄关的置物柜前。 她弯下腰,將脚上的那双工作时穿的高跟鞋脱了下来,换上了放在柜子里备用的那双平底通勤皮鞋。 將手机装进手包里,沈清婉拉开办公室的大门,走了出去。 乘坐著总裁专属电梯一路下行。 当电梯门在一楼大堂打开时,整个大厦里此刻已经没有几个员工了,只有几名安保人员在大堂的各个出入口巡逻。 “沈总,您下班了。” 安保人员看到她,立刻站直身体打招呼。 沈清婉微微点头,推开大厦一楼厚重的玻璃旋转门,走了出去。 夜晚十点半的江城,白天的燥热已经隨著时间的推移退去了不少。 一阵带著些许凉意的夏夜微风迎面吹来,轻轻拂动了沈清婉额前的几缕碎发,让原本有些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站在大厦前的广场台阶上。 沈清婉的目光在大厦前方的道路上扫过,她並没有转身朝著去往地下车库的专用通道走。 沈氏集团的总部大厦,地处江城最繁华的cbd核心区。 而这里,距离星光集市,仅仅只隔著两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如果步行过去,甚至连十分钟都用不了。 沈清婉將拿著西装外套的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她的胃里又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抽痛,那种因为长时间空腹而產生的空虚感,正在不断地挑战著她的忍耐极限。 沈清婉没有去思考自己一个集团总裁,大半夜一个人步行去夜市是否合適,也没有去想会不会在路上遇到刚下班的熟人或员工。 在极飢饿感和对那种特定食物的食慾驱使下,她的脚步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迈下了广场的台阶。 她沿著宽阔的人行道,步伐平稳且有著明確方向感地朝著星光集市的方向走去。 高跟皮鞋换成平底鞋后,走起路来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她穿过一个亮著红绿灯的十字路口,转过街角。 耳边原本安静的街道背景音,渐渐被一阵嘈杂的市井喧闹声所取代。 星光集市到了。此时的集市依然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各个摊位前穿梭,叫卖声、交谈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沈清婉没有直接走进人群最密集的集市中心区域,而是刻意避开了那些热闹的主干道。 她顺著集市最外围的街道边缘,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著。 她的目光在那些花花绿绿、闪烁著霓虹灯的招牌上掠过,没有任何停留。 直到她顺著边缘走到了b区,靠近那棵巨大的香樟树附近时,她的脚步渐渐放慢了下来。 沈清婉停在了一盏路灯的阴影边缘。 她站在距离那个熟悉的电动三轮车摊位大约七八米远的地方,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立刻开口打招呼,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视线穿过前面走过的几个人影,准確无误地落在了那辆摊位车上。 摊位前掛著两块牌子,旁边似乎新掛了一块红色的硬纸板,在暖黄色的灯泡下显得十分显眼,不过因为隔著一点距离,她並没有看清上面具体写了什么字。 江屹正站在操作台前,腰间繫著那条深灰色的围裙。 他穿著乾净的白t恤,手里拿著一把长长的木筷子。 猛火灶的火光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剧烈燃烧,他也没有在顛那口沉重的大铁锅。 沈清婉看著他动作利落地从一个不锈钢大盆里抓起一把麵条,放入纸碗中。 接著他低著头,神情专注地从旁边的料碗里舀起一勺红亮的汁水浇在麵条上。 他的手法稳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透著一种熟练的从容。 旁边,陈彪正拿著一个塑料打包袋,嘴里乐呵呵地跟面前等待的食客说著话,手里手脚麻利地將江屹递过来的纸碗装好。 沈清婉的视线从江屹忙碌的背影上移开,越过了操作台,看向了三轮车车內的前半部分。 在那车內,有一个铺得平整乾净的厚垫子。 念念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小马扎上。 小丫头此刻正安安稳稳地躺在那个垫子上,身上盖著一条薄薄的夏凉被。 她的小脸侧向一边,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放在被子外面,呼吸均匀且绵长,显然已经在这个充满烟火气和嘈杂声的环境里,安心地睡熟了。 这充满著浓浓市井气息、忙碌却又温馨的一幕,无比真实地展现在沈清婉的眼前。 沈清婉站在路灯的阴影下,双手微微攥紧了手里的皮质手包边缘。 看著那个在摊位前有条不紊地忙碌著的白色背影,再看著那个在车厢里熟睡的小女孩。 她那空了一整天、一直隱隱作痛的胃部,在这个瞬间,突然发出一声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渴望的响动。 第97章 清淡版的凉麵 沈清婉在路灯的阴影里只停留了片刻,便鬆开了攥著手包边缘的手。 她迈开穿著平底皮鞋的双腿,步伐平稳地走出了那片昏暗,径直朝著江屹的摊位走去。 此时,江屹摊位前刚刚走散了一拨客人。 “慢走啊,您拿好!” 陈彪乐呵呵地將手里打包好的两份炒饭递给面前的年轻食客,看著对方扫码付钱离开后,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隨手扯起搭在肩膀上的毛巾,用力擦了擦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水。 擦完汗,陈彪正准备转过身去收一下旁边摺叠桌上的空纸碗。 他刚一转头,视线里就闯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彪手里的毛巾顿在了半空中,小眼睛猛地睁大,脸上刚刚褪去的疲惫瞬间被惊讶取代。 “哎哟!沈总?!” 陈彪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那標誌性的大嗓门直接在操作台前炸响。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毛巾,几步迎上前,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目光在沈清婉身上和她身后空荡荡的街道来回扫了两圈:“这么晚了,您……您怎么一个人走到这儿来了? 李秘书和车都没跟著?” 站在操作台后方的江屹,正拿著长木筷整理著盆里的碱水面,听到陈彪的这声惊呼,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江屹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越过升腾的热气,落在了沈清婉的身上。 她今天没有穿那种让人觉得高不可攀的成套职业装,浅灰色的西装外套被隨意地搭在手臂上,上身只穿著一件款式简单的白色真丝衬衫,脚下踩著平底鞋。 少了那层冰冷的外壳,此刻的沈清婉,看起来多了几分属於普通都市夜归人的疲惫。 江屹的视线扫过她那只微微贴在胃部上方的手。 他不知道沈清婉有厌食症,但他很清楚,这位大老板的肠胃不好,这个动作,多半是又饿了一天,胃病犯了。 “沈总。” 江屹將手里的木筷放下,拿过旁边的干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平稳,没有任何大惊小怪,“刚下班?” “嗯。” 沈清婉走到操作台前,將搭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稍微拢了拢,看著江屹,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沙哑,“刚在公司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散步走过来的。” 她没有说自己是特意饿著肚子走过来找吃的。 “您快坐!快坐!” 陈彪赶紧从旁边拉过一张小马扎,拿乾净的抹布使劲擦了两遍,放在了不挡风的侧面,“这天儿虽然比白天凉快点,但也闷得慌,您坐这儿歇会儿。” 沈清婉没有立刻坐下。 她的目光被操作台旁边那块新掛上去的红色硬纸板吸引了。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纸板上,上面那行黑色的字跡清清楚楚:“手撕柠檬鸡丝凉麵,12元/份”。 看到“柠檬”和“凉麵”这两个词,沈清婉的脑海里瞬间闪回了之前在幼儿园大一班教室里的画面。 那天中午,江屹拿著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单手挤出新鲜的柠檬汁,混合著蜂蜜和橄欖油,浇在翠绿的蔬菜上。 那股纯粹的的清爽酸气,仿佛跨越了时间的阻隔,再次在她的鼻腔里復甦。 她那因为一整天没有进食而紧绷、抽痛的胃部,在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不再排斥,而是发出了强烈的渴望。 沈清婉的喉咙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江顾问。” 沈清婉抬起眼眸,目光直视著江屹,语气平静却透著一丝不容拒绝的果断,“给我来一份这个新出的凉麵。” 江屹看著她有些发白的嘴唇,点了点头。 “好,你先坐一下。” 江屹转过身,准备开始配餐。 就在这时,三轮车车前半部分的车內,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 “乾爹……你说话的声音好大呀……” 一声带著浓浓困意和鼻音的软糯童音,从厚垫子上传了出来。 陈彪刚才那一嗓子,到底还是把睡梦中的念念给吵醒了。 念念闭著眼睛,两只小手揪著盖在肚子上的夏凉被,在垫子上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慢慢地坐了起来。 小丫头睡得脸颊红扑扑的,头顶上的小麻花辫也蹭得有些鬆散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大眼睛,透过车厢的缝隙,呆呆地往前看。 视线渐渐聚焦,念念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操作台旁边的沈清婉。 “咦?” 念念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背,用力地揉了两下眼睛,再次定睛一看。 真的是漂亮阿姨! “漂亮阿姨!” 念念瞬间清醒了,小脸上的困意一扫而空,立刻掀开身上的夏凉被,手脚並用地从垫子上爬了下来。 她连鞋都顾不上穿,光著穿著小白袜的小脚丫,直接跑到了车的边缘,伸出两只小胳膊,扒著车的铁栏杆,衝著沈清婉甜甜地笑了起来。 沈清婉听到声音,转过头。 看著扒在栏杆上、睡眼惺忪却笑得格外灿烂的小女孩,沈清婉原本清冷的面容瞬间柔和了下来。 她走到车边,微微弯下腰,伸出右手,动作轻柔地帮念念把那根有些散乱的小麻花辫理了理。 “阿姨吵醒你了吗?” 沈清婉的声音放得很轻,眼神里带著一丝温和。 “没有呀。” 念念摇了摇小脑袋,乖巧地趴在栏杆上,仰著脸看著沈清婉,“漂亮阿姨,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下班呀? 是不是很累?” “还好。” 沈清婉看著孩子清澈的眼睛,觉得身上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漂亮阿姨是来吃爸爸做的凉麵吗?” 念念兴奋地指了指操作台,“那个麵条酸酸甜甜的,可好吃啦,念念今天早上就吃了一大碗呢!” “嗯,阿姨就是来吃麵条的。” 沈清婉顺著她的话应了一声。 “那漂亮阿姨你快去坐著等,爸爸做饭很快的!” 念念像个小主人一样,认真地招待著。 操作台前。江屹听到女儿和沈清婉的互动,没有回头,只是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加细致起来。 他非常清楚沈清婉的肠胃状况,空腹了一整天,胃黏膜肯定很脆弱。 招牌上虽然是柠檬红油鸡丝凉麵,但红油的辛辣和生冷黄瓜丝的刺激,绝对不適合现在的沈清婉。 江屹从车厢底下的储物柜里,拿出了一个洗得乾乾净净的白瓷碗。 那是他平时留在摊位上自己吃饭用的碗,比起给客人用的牛皮纸碗,瓷碗的保温和触感都更好一些。 他走到操作台旁边的那个带水龙头的塑料大储水桶前,拧开开关,用清水將双手彻底洗净,扯过纸巾擦乾后,戴上了一次性透明手套。 江屹伸手探入那个装满碱水面的大不锈钢盆里。 他並没有像给普通食客那样抓一大把,而是大概抓取了大约平时一半的份量。 麵条太多,对於肠胃不好的人来说会在视觉上產生压力,反而吃不下去。 微黄的碱水面被稳稳地放入白瓷碗底。 接著,江屹拿过旁边的配菜盒。 他没有放切好的生黄瓜丝,生冷偏硬的蔬菜对空腹的胃不够友好。 他只挑了一小撮提前焯过水的胡萝卜细丝放在麵条边缘,然后抓起一把顺著纹理撕得细密、雪白软嫩的熟鸡胸肉丝,轻轻盖在麵条的顶部。 准备好底料后,江屹摘下手套,拿过一个乾净的小调料碗。 他没有去碰那个装满红油辣椒的罐子。 江屹拿起半个新鲜的黄柠檬,单手用力一挤。 清澈的柠檬果汁滴入小碗里,散发出清新的自然果酸味。 为了中和柠檬的酸度,同时保护胃黏膜,江屹在碗里加入了少许提鲜的生抽、一点点盐、小半勺白糖,最后,他拿起旁边的纯芝麻香油,滴入了几滴。 没有生葱生蒜,没有辣椒,只有最纯粹的果酸、咸甜和芝麻的醇香。 江屹拿起小勺子,在调料碗里快速搅动,让糖和盐完全融化。 隨后,他端起调料碗,將这碗特製的清淡版料汁,均匀地淋在了鸡丝和麵条上。 料汁顺著鸡丝的纹理渗透下去,將碱水面浸润得微微发亮。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行云流水。 “彪子,把锅里温著的那碗例汤端过来。” 江屹放下调料碗,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 “好嘞!” 陈彪赶紧端起一小碗温热的汤,连同一双乾净的木筷子,一起放在了托盘上。 江屹端起那个白瓷碗,走出操作台。 沈清婉此时已经听从念念的建议,在旁边那张擦得乾乾净净的小红色靠背椅上坐了下来。 江屹走过去,將那碗没有任何红色辣椒点缀、看起来清爽乾净的鸡丝凉麵,以及那碗温热的例汤,平稳地摆在了沈清婉面前的摺叠桌上。 “清淡版的凉麵。” 江屹將木筷子递了过去,语气沉稳,眼神坦荡地看著她,“没放辣椒和生黄瓜,用芝麻香油和柠檬汁打的底。 你一天没吃东西,肠胃弱,吃不了红油的刺激。” 江屹指了指旁边那碗汤:“先喝两口温汤暖一暖胃,然后再吃麵。 麵条的量我稍微减了一点,吃完如果没有不舒服,再说。” 沈清婉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这碗专门为她调整过配方、处处透著细致考量的凉麵,又听著江屹那不容置疑却妥帖的嘱咐。 她微微抬起头,迎上江屹平静的目光。 “谢谢。” 沈清婉的声音很轻,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接过了江屹递来的木筷。 第98章 阿姨会再来的 沈清婉手里握著那双乾净的一次性木筷,目光落在了面前的摺叠桌上。 她听从了江屹的嘱咐,没有立刻去吃那碗凉麵,而是先端起了旁边那碗冒著热气的例汤。 瓷碗的边缘传来的温度刚刚好。 沈清婉微微低下头,將碗沿凑到唇边,轻轻地抿了一口。 没有任何味精或者浓重香料的干涉,入口只有淡淡的清甜。 温热的汤水顺著乾涩的喉咙一路向下滑落,最终抵达了那个因为空腹了一整天而紧绷、甚至有些痉挛的胃部。 就像是在一块乾涸龟裂的土地上浇下了一汪温水,那种一直隱隱作痛的抗拒感,在温热汤水的抚慰下,奇蹟般地慢慢平息、舒展开来。 沈清婉连续喝了三四口汤,直到胃部彻底適应了这股暖意,她才將汤碗放下,重新拿起了木筷。 她將筷子伸进那个白瓷碗里,动作轻缓地將垫在底部的碱水面、雪白的鸡丝以及胡萝卜丝从下往上翻拌。 隨著她的动作,碗底那层由新鲜柠檬汁、生抽和纯芝麻香油混合而成的特製料汁,均匀地裹在了每一根麵条和鸡丝上。 一股纯粹、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果酸清香,顺著热气散发出来。 沈清婉夹起一小口麵条,连带著几根吸饱了料汁的鸡丝,送入了口中。 “咔噠。” 牙齿轻轻咬合。煮到八成熟又过了冰水的碱水面,在嘴里展现出了优秀的韧性和爽滑感。 紧接著,柠檬的天然果酸味在舌尖上彻底爆开。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於陈醋的酸味。 它不涩、不呛,带著一种仿佛能穿透夏夜闷热的清新感,瞬间激活了沈清婉那因为厌食症而长期处於麻木和排斥状態的味蕾。 而那几滴纯正的芝麻香油,不仅化解了空腹吃酸可能带来的反胃感,还巧妙地补充了身体急需的温和油脂。 纯手工撕出来的鲜鸡胸肉丝,软嫩不柴,將料汁的咸甜鲜香完美地在咀嚼中释放出来。 没有红油的刺激,没有生冷黄瓜的生涩,每一口都恰到好处地踩在一个肠胃虚弱者的舒適区上。 沈清婉闭上嘴巴,安静而专注地咀嚼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咽下第一口,没有任何反胃的衝动。 相反,身体的本能促使著她立刻夹起了第二筷子。 一口,两口,三口。 沈清婉坐在有些喧闹的夜市街头,坐在一张略显简陋的红色塑料靠背椅上,吃得顺畅。 “漂亮阿姨。” 就在沈清婉吃到一半的时候,一个软糯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沈清婉停下筷子转过头,只见念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三轮车的车厢里爬了下来。 小丫头自己搬著那个专属的塑料小马扎,凑到了沈清婉的摺叠桌旁边坐下,两只小手托著下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著她。 “怎么了,念念?” 沈清婉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温和地问道。 “漂亮阿姨,这个麵条里的柠檬汁,是我帮爸爸挤的哦!” 念念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地向沈清婉匯报导,“爸爸说柠檬要在桌子上滚得软软的,才能挤出好多好多的水。 我今天早上在家里,帮爸爸滚了好几个大柠檬呢! 我的手都酸啦!” 听到小丫头这副邀功的可爱模样,沈清婉原本因为工作而冷硬了一整天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她伸出空著的左手,轻轻地捏了捏念念带著婴儿肥的脸颊。 “原来是念念帮的忙,怪不得阿姨觉得今天的麵条这么香,这么好吃。” 沈清婉看著念念的眼睛,语气里带著一丝笑意,“谢谢我们念念小掌柜的招待。” 被沈清婉一夸,念念开心得连小短腿都在马扎下面晃荡了起来。 “漂亮阿姨喜欢吃,以后每天都来! 我让爸爸天天给你做不放辣的!” 念念大方地许下了承诺。 操作台前,江屹正拿著抹布清理著檯面上的水渍。 听到女儿的话,他手里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坐在桌旁的沈清婉。 她今天吃得比上次还要顺畅,那碗特意减了量的凉麵,这会儿已经快见底了。 苍白的脸颊上也因为进食而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江屹收回目光,没有去打扰一大一小的聊天,继续低头干著手里收尾的活儿。 不到十分钟,沈清婉將碗里最后一点鸡丝和麵条吃得乾乾净净,然后端起那碗例汤,將剩下的温汤一饮而尽。 一种久违的、踏实的饱腹感,从胃部蔓延至全身。 沈清婉放下碗筷,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纸巾,动作从容地擦了擦唇角。 她站起身,將搭在手臂上的浅灰色西装外套重新整理了一下,然后迈步走到了操作台前。 陈彪正蹲在地上收拾几个空纸箱,看到沈清婉走过来,赶紧站了起来。 “沈总,吃好了?” 陈彪乐呵呵地问道,“这凉麵还合胃口吧?” “很好吃,谢谢。” 沈清婉衝著陈彪微微点了点头。 隨后,她將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江屹。 “多少钱?” 沈清婉从包里拿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了微信扫一扫的界面。 江屹將洗好的抹布拧乾,搭在水桶边缘。 “十二。” 江屹看著她,语气平稳地报出了价格,“虽然没放红油,但用的食材是一样的,按原价算。” 沈清婉没有废话,直接將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贴在三轮车玻璃上的收款码。 “滴——” “微信收款,十二元。” 蓝色的小音箱里准时传出了电子播报声。 付完钱,沈清婉將手机锁屏,重新放回手包里。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刚才用过的那个白色陶瓷碗上。 在这个摊位上,除了她,其他所有的食客用的都是统一的牛皮纸碗或者塑料打包盒。 “那个瓷碗……” 沈清婉看向江屹,声音清冷中带著一丝隱秘的探究,“是你平时自己用的?” 江屹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桌上的白瓷碗,神色没有任何波澜。 “是我自己备用的,没用过两次,刚才拿开水烫过了。” 江屹坦然地迎著沈清婉的目光,语气平静地解释道,“纸碗的內壁有食用级的防水涂层,平时吃热炒没问题。 但你肠胃虚弱,今天又是空腹,瓷碗吃著最乾净,不会有任何纸浆或者涂层的异味影响你的胃口。” 他这番话说得自然,完全是一个专业厨师出於对食客肠胃的严谨考量,没有掺杂任何逾越的私人感情。 沈清婉听著江屹的解释,手指在手包的皮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就是这种不多问、不討好、却又细致入微的妥帖感,让她在这个男人面前觉得前所未有的放鬆。 “知道了。” 沈清婉微微頷首,“碗放在桌上,辛苦你们收拾。” “你去忙你的。” 江屹淡淡地回了一句,“夜里风凉,早点回去休息。” “漂亮阿姨要走啦?” 念念看到沈清婉准备离开,立刻从小马扎上站了起来,跑到沈清婉跟前,扬起小脸,“漂亮阿姨,你到时候还来吃麵条吗?” 沈清婉低下头,看著这个永远充满活力的小女孩。 “阿姨会再来的。” 沈清婉没有像平时那样给出模稜两可的答案,而是给了一个颇为肯定的回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念念的小黄帽。 “念念再见。” “漂亮阿姨再见!路上慢点走哦!” 沈清婉直起身子,衝著江屹和陈彪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迈开平底鞋,步履从容地朝著集市外围、沈氏集团大厦的方向走去。 直到沈清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市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陈彪才拿著一块抹布走到了那张摺叠桌前。 他一边手脚麻利地將那个白瓷碗和例汤碗收进旁边的塑料盆里,一边转过头,看著正在收拾调料盒的江屹。 “江哥。” 陈彪压低了嗓门,小眼睛里闪著八卦的光芒,凑到江屹身边嘀咕道,“我怎么觉得,这位沈大总裁,现在把咱们这破三轮车摊子,当成她自个儿家的私房餐厅了?” 陈彪指了指那个白瓷碗:“你看啊,大半夜的,连个保鏢秘书都不带,自己溜达著就过来了。 来了也不嫌弃咱们这儿油烟大,给她单独弄个素麵她也吃得乾乾净净。 这要是传到咱们幼儿园方园长耳朵里,估计方园长下巴都能惊掉。” 江屹把一盒没用完的黄瓜丝盖上盖子,放进车厢底下的冰桶里。 “少打听別人的私事。” 江屹语气平淡地打断了陈彪的八卦,“人家一天没吃饭,饿得胃疼,刚好走到这儿吃口顺嘴的饭而已。 对於咱们来说,她就是个普通的食客,付了钱,吃了饭,就这么简单。” 江屹直起身子,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过十分。 “行了,別扯淡了。 麵条和鸡丝都卖光了,赶紧把桌椅收了,准备回家。” 江屹催促道。 “得嘞!这就收!” 陈彪见江屹不想多说,也不再自討没趣,大嗓门应了一声,麻利地开始摺叠起塑料桌椅。 夜市的灯光渐渐稀疏,江屹拧动了三轮车的钥匙。 伴隨著轻微的电机声,三人两车,隱入了江城闷热的夏夜中。 第99章 还兄弟钱 梧桐巷的老旧居民楼下,三轮车的电机声缓缓停止。 江屹停稳车子,拔下钥匙。 他转身走到车厢里,轻轻拍了拍正在厚垫子上熟睡的念念。 “念念,到家了。” 江屹放轻声音唤道。 小丫头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伸出两只软绵绵的小胳膊搂住了江屹的脖子:“爸爸……我都困得睁不开眼睛啦。” “趴在爸爸肩膀上继续睡,爸爸抱你上去。” 江屹单手托住女儿的后背,稳稳地將她抱了起来。 跟在后面的陈彪也停好了电瓶车,麻利地帮著从车厢里拎出几个比较重的空保温桶和装杂物的塑料箱。 “江哥,你先抱孩子上去,剩下的这点东西我一趟就搬完了。” 陈彪压低了嗓门说道。 江屹点了点头,抱著念念率先走进了昏暗的楼道。 回到二楼的出租屋,江屹用脚轻轻踢上防盗门,径直走进卫生间。 他拿温水湿了一条软毛巾,简单地给念念擦了擦脸和小手脚,然后把她抱进臥室,放在了她的小床上。 刚一沾到熟悉的床铺,念念就自动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一把抱住了放在枕头边的兔子玩偶。 “爸爸……” 小丫头虽然眼睛没睁开,但小嘴却嘟囔了一句。 “爸爸在。” 江屹替她盖好夏凉被,轻声回应。 “我们今天是不是又赚了好多好多钱呀?” 念念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睡意,却还没忘了她作为“小掌柜”的职责。 江屹忍不住无声地笑了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嗯,赚了。 今天念念推销凉麵有功,明天给你买草莓蛋糕。” “好耶……草莓的……” 小丫头心满意足地咂吧了一下嘴,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彻底沉入了梦乡。 安顿好女儿,江屹轻手轻脚地关上臥室的门,退到了客厅。 此时,陈彪刚好提著最后两个空箱子从门外走进来。 “呼——”陈彪把箱子往厨房的地上一放,隨手扯起衣摆擦了擦脸上的汗,“今天这天儿真是闷得要命,不过这生意也是真的火爆!” 他大步走到客厅的实木餐桌旁,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顺手从裤兜里掏出了自己那部手机,“江哥,快! 把你的手机也拿出来,咱们赶紧盘盘今天的帐!” 江屹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两杯水,將其中一杯推到陈彪面前,自己则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拿出了手机。 陈彪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微信和支付宝的商家收款后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著。 “我的乖乖!” 陈彪看著屏幕上匯总的数字,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声音都有些发颤了,“江哥,你猜咱们今天这一晚上,毛利多少?” 江屹喝了一口水,神色平静,並没有急著猜:“你直接说吧。” “今天咱们那十二块钱一份的柠檬鸡丝凉麵,你早上说是试水,只撕了五斤鸡胸肉,备了三十多份。” 陈彪激动地拍了一下桌面,“加上咱们后来补上的大几十份肉臊饭和招牌炒饭,今天一晚上的流水,直接破了三千大关!” 陈彪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而且今天这凉麵出餐快,根本不用在火上烤著,我感觉咱们今晚这效率比前几天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要是明天凉麵备个一百份,那流水简直不敢想!” 江屹听著这个数字,並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 他知道,这三千多的流水里,刨去今天去农贸市场进货的成本,净利润非常可观。 “把这几天出摊的总帐一起算一下。” 江屹放下水杯,点开了自己手机里的记帐备忘录。 “好嘞!” 陈彪赶紧调出之前的记录,嘴里念念有词,“咱们是从上周二晚上正式开始在星光集市出摊的。 第一天晚上虽然没备多少料,但也秒空了。 周三周四生意开始大爆发,每天的流水都在两三千上下……” 陈彪拿过桌子上的一根原子笔,在废纸上快速地列著式子。 “周四虽然因为你发烧,加上下了大雨没出成摊,但今天周六,这三十份凉麵一上,加上大家报復性消费,直接把昨天的损失全补回来了!” 陈彪的笔尖在纸上重重地画了个圈,抬起头,满脸通红地看著江屹:“江哥! 我刚才把这几天零零总总的流水加起来,再减去咱们每天早上去买肉、买菜、买米的成本。 你猜咱们现在手头上一共攒了多少钱?” 江屹看著他,平静地报出了一个数字:“两万左右。” “神了!你连看都没看我这算盘,就算出来了?” 陈彪倒吸了一口凉气,把写著数字的纸往江屹面前一推,“两万一千三百块! 这是纯留在咱们手里的净收益啊!” 大概半个月的时间,靠著一个夜市的二手三轮车摊位,净赚两万多块钱。 这要是放在以前,陈彪连想都不敢想。 他的修车厂里累死累活干一个月,撑死也就赚个二万出头。 “江哥,照这个势头干下去,咱们一个月就能赚十万! 一年就是一百万!” 陈彪激动得浑身发热,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钞票在向他招手,“这还修什么破车啊,我乾脆把修车厂盘出去,全职跟著你干得了!” 江屹看著陈彪那副兴奋过头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帐不是你这么算的。” 江屹语气沉稳地泼了一盆冷水,“这几天是因为刚开摊,加上熟客带新客,有一种图新鲜的效应在里面。 而且我们每天熬夜备菜,全靠手工切肉、撕鸡丝,体力消耗极大,这种极限状態不可能长年累月地维持。” 江屹將那张写著数字的纸推到一边,深邃的目光看向陈彪。 “不过,这笔钱確实解了燃眉之急。” 江屹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界面,找到了和陈彪的对话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点击了几下。 “滴——”陈彪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转帐提示音。 陈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赫然显示著一条微信转帐信息:【江屹向你转帐 10000.00元】。 “江哥,你这是干啥?” 陈彪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没有去点那个收款按钮,而是直接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你给我转一万块钱干什么?” “还你的钱。” 江屹看著他,语气平淡而自然,“上周一晚上,我刚决定要出来摆摊,兜里连买米的钱都没有,是你二话不说给我转了一万块钱当启动资金。 这三轮车、食材、包括前期的摊位费,都是用你这笔钱垫的。” “不是,江哥,咱们兄弟之间算这么清楚干嘛!” 陈彪急了,连连摆手,“我当时就说了,这钱不著急! 你现在才刚起步,幼儿园那边虽然免了学费,但念念平时吃穿用度哪样不花钱? 你这手里刚宽裕点,就全给我了,你们爷俩喝西北风去啊?” “我现在手头还有一万多,够日常周转和明天的进货钱了。” 江屹不为所动,目光坚定。 “那也不行!这钱我不能收!” 陈彪梗著脖子,態度十分坚决,“你以前在酒店当厨师的时候,没少帮衬我。 现在你落难了,我出点力是应该的。 你现在把钱给我,就是打我的脸,没拿我当兄弟!” 江屹看著面前这个满脸急躁、满心都是为了他好的汉子。 半年前,他因为变故倾家荡產,身边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人躲得躲、散的散,只有陈彪,半夜接到一个电话,毫不犹豫地带著大包小包的东西砸开了他家的门。 这份情,江屹心里比谁都清楚。 “彪子,你先听我说。” 江屹放缓了语气,但眼神里的坚持却没有丝毫退让,“你拿我当兄弟,我才更得把这帐算清楚。 亲兄弟,明算帐。这一万块钱是债,借了就得还,这是我做人的底线。” 江屹微微前倾身体:“我之前颓废了半年,连累了念念,也让你跟著操心。 现在我好不容易重新站起来了,赚到了第一笔钱,这笔钱我必须先用来平清债务。 只有把这笔帐还了,我心里这口气才能真正顺过来。” 陈彪看著江屹那双深邃坦荡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他太了解江屹了,这个男人的骨子里有著一股寧折不弯的傲气。 “而且,”江屹见陈彪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接著说道,“这摊子现在的生意你也是看到了,就光是今天那三十份凉麵,不到一小时就没了。 三轮车的產能已经快到极限了。 过不了多久,如果我们想把生意做大,肯定需要重新规划。 到时候真要用大钱,我自然不会跟你客气。” “你先把这钱收了。 你要是不点收款,明天你也別来给我打下手了。” 江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拋出了一句狠话。 陈彪被江屹这句话给拿捏住了。 他盯著江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抓了抓自己的板寸头。 “行行行,我真是怕了你这头倔驴了!” 陈彪拿起手机,用力地点下了那个收款按钮。 看著屏幕上显示的“已收款”,陈彪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看著江屹嘟囔道:“钱我收了。 但江哥咱们可说好了啊,以后你要是再遇到什么坎儿,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自己硬扛!” “知道了。” 江屹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极浅的笑意,“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洗个澡睡觉吧。 明天还要去早市进货。” “得嘞!江老板发话了,伙计这就撤退!” 陈彪站起身,走到玄关换好鞋,衝著江屹挥了挥手,“走了啊江哥,留步吧!” “咔噠。” 防盗门关上,脚步声顺著楼梯逐渐远去。 出租屋里重新恢復了寧静。 江屹坐在餐桌前,看著手机备忘录里剩下的那一万多块钱的结余。 这只是一个开始。在这个出租屋和那辆三轮车上,他正在一步一步地,重新亲手垒起属於他和女儿的坚实生活。 第100章 这个有好多大草莓! 周日上午八点。 虽然昨晚盘帐睡得有些晚,但为了保证食材的新鲜,江屹一行三人还是早早地来到了农贸批发市场。 早市里人声鼎沸,各个摊位前挤满了採购的人。 陈彪推著那辆摺叠小推车,跟在江屹身侧,一边走一边大著嗓门说道:“江哥,昨天那三十份凉麵卖得也太快了,简直是秒空! 昨晚我睡觉前看了一眼群里,好几个没抢到的大哥还在那儿哀嚎呢。” “嗯。” 江屹步伐平稳地走在前面,牵著念念的小手,“昨天是试水,看大家接受度很高,今天就把量加上去。” “加多少?” 陈彪眼睛一亮,赶紧问道。 江屹在一家相熟的禽肉批发摊位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彪,平静地报出一个数字:“翻倍,今天做六十份。” “六十份?” 陈彪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嘴乐了,“好傢伙,那今天这营业额又要往上窜一截了! 不过江哥,六十份的鸡丝,那可全得靠手撕啊,今天下午咱们俩的手指头估计得报废。” “这钱不好挣,嫌累你可以不撕。” 江屹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別別別!我撕!只要能赚钱,你让我用脚趾头撕我都行!” 陈彪赶紧拍著胸脯表態。 摊位老板看到江屹,立刻热情地擦了擦手迎了上来:“大兄弟,来啦! 今天还是拿新鲜鸡胸肉?” “对,新鲜的。” 江屹目光扫过案板,“给我称十斤,挑肉质饱满、没淤血的。” “好嘞!十斤纯鲜鸡胸,马上给您装好!” 老板手脚麻利地挑出几大块鸡肉,过秤后装进结实的塑胶袋里,递给陈彪。 陈彪接过袋子,稳稳地放进小推车里。 买完鸡肉,三人又转到了水果区。 “念念,去挑柠檬了。” 江屹鬆开女儿的手,轻声说道。 “交给我吧爸爸!” 念念昨天已经有了经验,今天活脱脱像个小行家。 小丫头跑到摊位前,踮起脚尖,两只小手在一堆黄澄澄的柠檬里认真地扒拉著。 她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又摸了摸表皮,觉得满意了,才放进江屹撑开的塑胶袋里。 “爸爸,这个重重的,皮也是滑滑的!” 念念一边挑一边向江屹匯报。 “不错,小掌柜的眼光很准。” 江屹毫不吝嗇地夸奖了一句。 买够了五斤新鲜的尤力克黄柠檬,又去买了十斤加碱的生麵条,以及黄瓜、胡萝卜等配菜,小推车里已经装得满满当当了。 进完货,三人走出农贸市场,坐上了停在外面的麵包车。 陈彪启动车子,沿著原路返回。 车子开了大概十分钟,经过一条繁华的商业街。 江屹一直看著窗外,当视线扫过路边一家烘焙店时,他突然开口:“彪子,前面路口靠边停一下车。” “怎么了江哥?还漏买什么调料了吗?” 陈彪一边打转向灯,一边慢慢將车靠在路边停稳。 “没漏东西。” 江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绕到后排,一把拉开侧滑门,伸手解开了念念安全座椅上的卡扣。 “念念,下来。” 江屹弯下腰,將女儿抱下车,稳稳地放在人行道上。 念念有些疑惑地仰起小脸:“爸爸,我们不回家做凉麵了吗?” “先带你去买个东西。” 江屹牵起她软乎乎的小手,转身关上车门。 陈彪坐在驾驶座上,探著身子往外看了一眼那家烘焙店,瞬间反应过来,乐呵呵地喊道:“江哥,顺便给我带个肉鬆麵包垫垫肚子啊!” 江屹没理他,牵著念念径直推开了那家烘焙店的玻璃门。 伴隨著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噹”响,一股极其浓郁的、混合著黄油、香草和烤麦子香气的甜味,瞬间扑面而来。 “哇……” 刚一进门,念念的眼睛就不够用了。 她平时很少来这种装修得像童话城堡一样的地方。 小丫头鬆开江屹的手,快步走到那排明亮透明的玻璃冷藏展示柜前。 展示柜里,整整齐齐地摆放著各种造型精致的小蛋糕。 有黑森林、抹茶慕斯、芒果千层……五顏六色,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念念两只小手轻轻扒在玻璃柜的边缘,小脸几乎要贴在玻璃上,大眼睛里闪烁著无比惊喜的光芒,小嘴微微张著,甚至能听到她悄悄咽口水的声音。 江屹站在她身后,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按在女儿的小肩膀上。 “昨天晚上在车上答应过你的。” 江屹的声音温和而低沉,带著宠溺,“我们念念昨天推销凉麵有功,爸爸说要奖励你。 自己看看,喜欢哪个?” 念念听到爸爸的话,兴奋地转过头確认:“真的可以自己挑吗?” “嗯,自己挑。” 江屹点点头。小丫头重新转过头,像个认真的小考官一样,目光在展示柜里来回巡视。 足足看了有一分多钟,念念终於停下了目光,伸出白嫩的小手指,指著橱窗角落里的一块切件蛋糕。 “爸爸,我想要这个!” 念念扬起小脸,声音清脆地说道,“这个有好多大草莓!” 江屹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块精致的草莓蛋糕,雪白的动物奶油打发得十分绵密,上面铺满了切开的新鲜红草莓,表层还撒著一点点细碎的糖霜,看著確实很討小孩子的喜欢。 “好。” 江屹抬起头,对站在柜檯后面的店员说道,“麻烦帮我拿一块这个草莓蛋糕,打包。” 顺便,他又指了指旁边货架上的肉鬆麵包:“再拿两个肉鬆麵包。” “好的先生,一共五十八元。” 店员动作麻利地將蛋糕装进一个透明的精美餐盒里,还在提手处绑了一根漂亮的粉色丝带。 江屹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他接过打包好的袋子和那个透明的蛋糕盒,递到念念的面前。 “拿得稳吗?” 江屹问。 “拿得稳!” 念念像接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捧住那个透明的蛋糕盒,紧紧地抱在怀里,生怕晃坏了里面那层漂亮的奶油。 父女俩走出烘焙店,重新回到了车上。 念念坐在后排的安全座椅里,双手捧著蛋糕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里面那诱人的红草莓,开心得小腿在半空中直晃悠。 陈彪接过江屹递来的肉鬆麵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回头看著念念那副宝贝样,忍不住笑著打趣:“哎哟,咱们小掌柜今天的待遇可真高。 江哥平时自己连瓶几块钱的饮料都捨不得买,带闺女进这么贵的蛋糕店,那是眼都不眨一下啊。” “爸爸最好了!” 念念开心地把脸凑到透明的塑料外壳上闻了闻,咽了口口水,抬头眼巴巴地看著江屹,“爸爸,我现在可以吃一口吗?” “不行。” 江屹的语气很温和,“刚从菜市场出来,没洗手。 回家用洗手液把手洗乾净,吃完午饭才能吃。” “知道啦。” 念念十分懂事地点了点头,虽然馋得不行,但还是乖乖地把蛋糕盒放在了旁边的空座上,一路上眼睛就没离开过。 上午十一点,三人回到了梧桐巷的出租屋。 一进门,两人就开始了紧张的备菜工作。 今天所有的食材都翻了倍,工作量自然也大了很多。 厨房里,江屹系上深灰色的围裙,先把那十斤洗净的鸡胸肉冷水下锅,加入葱结和薑片去腥。 “啪”地一声点燃猛火灶。 大火烧开撇去浮沫后,他立刻將火调到最小,盖上锅盖慢慢焐熟。 另一边,陈彪戴著那副搞笑的游泳镜,正蹲在垃圾桶旁边,手里拿著小刀,眼泪汪汪地跟那十几斤红葱头较劲。 “这活儿简直是生化武器攻击……” 陈彪一边剥著紫红色的葱皮,一边吸著鼻子吐槽,“江哥,等你以后开大店了,这活儿必须招个小工干,我这眼睛都快被熏瞎了。” “少废话,动作快点,剥完去把黄瓜和胡萝卜洗了。” 江屹在厨房里头也没回地说道。 “爸爸,那我呢?” 念念搬著小凳子凑到餐桌旁。 江屹拿过两个黄柠檬放在桌上:“像昨天一样,用手掌把柠檬在桌子上滚软,一会儿好挤汁。” “保证完成任务!” 念念双手按住柠檬,卖力地在桌面上来回滚动。 中午,两人隨便对付了一口简单的午饭。 吃完饭后,念念终於如愿以偿地迎来了她的吃蛋糕环节。 江屹帮她解开粉色的丝带,打开透明的包装盒。 一股香甜的草莓奶油味飘了出来。 念念拿著塑料小叉子,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块沾满奶油和草莓的蛋糕塞进嘴里。 “唔——”小丫头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嘴角立刻沾上了一圈白色的奶油鬍子。 她没有只顾著自己吃,而是又挖起一块最大的草莓,跳下椅子,噠噠噠地跑到厨房门口。 “爸爸,你吃一口,可甜啦!” 念念举著叉子,踮起脚尖,努力地递到江屹面前。 江屹正戴著一次性手套,双手在冰水里捞煮熟的麵条,腾不出手。 他低下头,张开嘴,直接將女儿递过来的草莓和奶油吃进嘴里。 “嗯,很甜。念念自己去吃吧,厨房里地滑,別进来。” 江屹嚼了嚼,轻声说道。 念念开心地跑回去,又挖了一勺,走到正在水槽边洗黄瓜的陈彪旁边:“乾爹,你也吃一口!” “哎哟,谢谢我干闺女!” 陈彪咧著大嘴,毫不客气地一口吞下,“好吃! 这几十块钱一块的蛋糕就是比大麵包子香啊!” 下午两点,备菜进入了最繁琐的环节——撕鸡丝。 十斤煮熟的鸡胸肉,堆在两个不锈钢大盆里,像两座小山。 江屹和陈彪两人洗净双手,戴上一次性手套,拉了两把椅子相对坐在餐桌前,开始动手。 “顺著纹理撕,別用指甲掐断,要一丝一丝的。” 江屹一边动作极快地撕著手里的鸡肉,一边嘱咐著陈彪。 “知道了江哥,昨天撕过一回,有经验了。” 陈彪低头干活,手指不停地动作著。 虽然是个枯燥的体力活,但一想到这盆里撕出来的都是晚上能换成真金白银的凉麵,陈彪的手指就跟装了马达一样,越撕越有劲。 足足耗费了两个多小时,直到下午四点半,所有的鸡胸肉才全部被处理成了粗细均匀的细长肉丝,装满了整整两大个保鲜盒。 江屹摘下手套,甩了甩有些酸胀的手腕。 接著,他又马不停蹄地去切黄瓜丝、胡萝卜丝,调配那最关键的柠檬红油料汁,並在另一口锅里熬煮好今晚要卖的六十份金牌肉臊。 一直忙活到晚上七点。 “呼——”江屹关掉猛火灶的开关,將抹布搭在水槽边,转身看著客厅里已经分类打包好的各种食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收拾得差不多了,准备装车吧。” 江屹对正坐在沙发上猛灌凉水的陈彪说道。 “得嘞!这就搬!” 陈彪立刻站起身,浑身充满了干劲。 他大步走过去,一手拎起装满鸡丝的保鲜箱,另一手提起那个装满碱水面的大盆,率先走出了家门。 来来回回跑了三四趟,才把今天翻倍的食材全部搬到了楼下的电动三轮车上。 江屹走到玄关,拿起念念的小书包和小黄鸭水壶。 “念念,走了,去出摊了。” 江屹喊了一声。“来啦!” 念念穿好小凉鞋,乖巧地跑过来,牵住了江屹的手。 父女俩下了楼。陈彪已经用粗弹力绳把车厢里的摺叠桌椅和保温桶全都绑得死死的。 江屹將念念抱上车,安顿在副驾驶那个铺了软垫的老位置上,仔细地给她盖了一层薄薄的防风外套。 “坐稳了。” 江屹跨上驾驶座,拧开钥匙。 “出发!” 陈彪骑上自己的电动车,在一旁响亮地喊了一声。 电动三轮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在夏夜依然带著微热的晚风中,平稳地驶出了梧桐巷的巷口,朝著灯火通明的星光集市方向驶去。 第101章 扩大流量 晚上八点,星光集市。 天色刚刚完全暗下来,集市两旁的霓虹灯牌接连亮起。 空气中虽然还残留著白天暴晒后的闷热,但相比前两天已经好受了不少。 江屹將三轮车在老位置停稳,“咔噠”一声拉下手剎。 两人动作麻利地开始支摊。 陈彪把几张蓝色的塑料摺叠桌“哗啦”几声撑开,摆在空地上,又拿抹布飞快地擦了一遍。 江屹则將操作台上的调料盒、装满碱水面的不锈钢大盆,以及那两大盒今天下午刚撕好的鸡胸肉丝一一摆放整齐。 “念念,去你的小马扎上坐好。” 江屹转身,把念念从车厢里抱了下来。 “知道啦,爸爸!” 念念抱著自己的小黄鸭水壶,乖乖走到操作台最里侧的角落坐下。 小丫头今天精神特別好,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著,看著前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江屹系上深灰色的围裙,伸手拧开猛火灶的开关,“啪”的一声,幽蓝色的火焰窜起。 摊位刚刚布置妥当,平时那些总爱卡著点来的熟客王大山、老张他们还没出现,集市的过道上却突然呼啦啦地涌过来十几个人。 这些人大多是生面孔,看著年纪都不大,有男有女。 他们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著手机屏幕,时不时抬起头四处张望。 “哎!找到了!就是这儿!”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穿著白t恤的年轻小伙子眼睛一亮,指著江屹的三轮车激动地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直接把他身后那十几个人全都引了过来。 不到半分钟,江屹的摊位前就齐刷刷地站了一排人,直接把操作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彪手里正拿著一沓打包纸碗,看著这阵势,顿时愣住了。 “各位,这……这是要吃饭?” 陈彪眼睛眨了眨,有些迟疑地问道。 平时虽然生意好,但刚出摊就瞬间围上来这么多生面孔,还真是头一回。 “老板,你们这儿是不是卖二十块钱一份的蛋炒饭?” 那个白t恤小伙子兴奋地凑上前,目光越过陈彪,直直地盯著站在灶台后的江屹,“还有二十五块钱的肉臊饭和十二块钱的柠檬鸡丝凉麵,对吧?” “对,牌子上写著呢。” 陈彪顺手指了指旁边掛著的红色纸板,“明码標价,童叟无欺。” “那就没找错!” 小伙子一拍手,立刻掏出手机点开付款码,“老板,给我来一份招牌蛋炒饭,再来一份柠檬鸡丝凉麵! 打包!” 旁边几个生面孔也赶紧挤了上来。 “老板,我要两份凉麵! 今天这天儿吃这个正合適!” “我要一份金牌肉臊饭! 在这儿吃!” “我也要凉麵,打包带走!” 点单的声音此起彼伏,嘰嘰喳喳地混成一团。 陈彪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单砸得有点懵,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底下抽出纸碗,一边忍不住问道:“不是,哥几个,你们这都是从哪儿来的啊? 以前好像没在咱们这片写字楼见过你们啊。” “彪哥是吧?我们是看大嘴的直播过来的!” 白t恤小伙子笑著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昨晚大嘴在这儿给你们做测评,那肉臊饭和炒饭看著太香了! 大嘴平时嘴那么毒,居然对你们的饭讚不绝口,我们就住隔壁两条街,今天特意下班赶过来尝尝鲜!” “就是!大嘴平时探店不留情面的,他说值二十块,那肯定错不了!” 旁边的女孩也跟著附和。 陈彪这下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哎哟! 原来是昨晚那个举著手机的小伙子啊! 我就说他那设备看著专业,原来是个大网红啊!” “行了,別愣著,打包,接单。” 江屹的声音从后面平稳地传来,打断了陈彪的惊嘆。 面对突然暴增的客流,江屹的脸上没有半点慌乱,眼神依旧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深知餐饮这行,流量来了接不住才是最砸招牌的事。 “好嘞!大家別挤,按顺序排好队! 扫码付钱,报菜名!” 陈彪立刻回过神来,大嗓门一扯,开始熟练地维持秩序。 江屹动作极快地拿过几个空碗,开始製作凉麵。 抓面,放黄瓜丝、胡萝卜丝,铺上一大把雪白的鸡丝,最后浇上那碗清香扑鼻的柠檬红油料汁。 “三份凉麵,好了。” 江屹將碗递给陈彪。 紧接著,他转身打开大铁锅,猛火爆炒。 单手打蛋、下米、顛勺,锅勺碰撞的“噹噹”声清脆有力,金黄色的米粒在火光中上下翻飞,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哇,这老板顛勺好帅啊,看著就是练过的!” 排队的几个女孩看著江屹乾脆利落的动作,忍不住小声讚嘆。 “哥哥姐姐们,你们往后站一点点哦,小心锅里的热气烫到。” 坐在角落里的念念也坐不住了。 小丫头从马扎上站起来,小手里抱著一沓一次性木筷子,像个模像样的小管家一样,把筷子递给最前面的客人,“筷子在这里,大家自己拿哦。” “哎哟,这小姑娘太可爱了吧!” 白t恤小伙子接过筷子,笑著冲念念挥了挥手,“谢谢小妹妹。” “不客气!” 念念甜甜地回了一个笑脸。 摊位前的队伍不仅没有变短,反而隨著夜市人流的增加越排越长。 不仅有慕名而来的生面孔,王大山、老张等老熟客也陆陆续续赶到了。 看著这长长的队伍,熟客们只能无奈地排在后面。 就在陈彪忙得脚打后脑勺、江屹手里的铁锅几乎没停下来过的时候。 队伍的最末端,走过来一个穿著黑色短袖、戴著一顶黑色鸭舌帽的年轻男人。 他没有举著昨天那个显眼的手机云台,只是双手插在裤兜里,像个最普通的食客一样,安安静静地排在了队伍后面,时不时探头看一眼前面正在顛勺的江屹。 排在他前面的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正低头刷著手机,无意间转过头,目光在那戴鸭舌帽的男人脸上扫过。 男生愣了一下,觉得有点眼熟,又猛地回过头仔细看了一眼。 “臥槽!” 男生没忍住爆了句粗口,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你……你是大嘴?” 这一声惊呼,立刻把周围排队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戴著鸭舌帽的年轻男人闻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把帽檐稍微往上抬了抬,露出了一张大家熟悉的脸。 正是昨晚来摊位上做探店直播的主播,大嘴。 “大嘴!还真是你啊!” 刚才那个点单的白t恤小伙子听到动静,端著刚拿到手的凉麵转过身,兴奋地喊道,“你怎么也跑来排队了? 你今天没开播啊?” 大嘴双手抱在胸前,隨和地衝著周围认出他的人点了点头,笑道:“兄弟们好啊。 今天休息,不播。我这纯粹是来解馋的。” “你昨天不是吃了两碗吗? 还说吃撑了。” 那个大学生男生好奇地问。 大嘴指了指前面掛著的那块红色硬纸板,嘆了口气:“昨天光顾著测评那20块钱的炒饭和肉臊饭了,没肚子吃那个新出的柠檬鸡丝凉麵。 昨天我看这旁边好几个人吃那凉麵,那个吸溜吸溜的劲儿,馋得我大半夜在床上咽口水。” 大嘴这接地气的话,瞬间拉近了和周围人的距离。 “今天这天儿还是闷,我下午在家一想,这凉麵配柠檬汁,绝对是夏天的神仙吃法,就赶紧跑过来排队了。” 大嘴笑著说道,“没想到今天这么多人,早知道我早点来了。” “哈哈哈,大嘴,这还不是怪你昨晚直播宣传得太到位了!” 粉丝们善意地打趣起来。 “这不怪我,主要是这老板手艺確实硬,东西实在,我就是实话实说。” 队伍隨著点单一点点往前挪,很快就轮到了大嘴。 陈彪刚递出去两份炒饭,一抬头看到大嘴,也乐了:“哎哟,大嘴兄弟,又来了啊! 今天想吃点啥?” 大嘴走到操作台前,拿出手机准备扫码:“老板,给我来一份招牌的柠檬鸡丝凉麵,再来一份金牌肉臊饭。 昨天那肉臊没吃够,今天凉麵和肉臊混著吃!” “大嘴叔叔好!” 念念站在旁边,认出了这个昨天给他们摊子拍视频的叔叔,脆生生地打了个招呼。 大嘴低头看著念念,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小掌柜好啊,今天也这么勤快帮爸爸干活呢。” 江屹把大铁锅在水桶里“刺啦”一声涮洗乾净。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站在台前的大嘴,脸上的神色依旧平稳,並没有因为对方是个拥有百万粉丝、给自己带来巨大流量的网红就表现出任何特殊的討好。 “一份凉麵,一份肉臊饭。 稍等。” 江屹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和对待其他普通食客没有任何区別。 他拿过两个纸碗,动作利落地转身,一手掀开电饭煲盛饭舀肉臊,一手抓起冰凉的碱水面铺鸡丝浇汁。 夜市的灯光下,三轮车摊位前的队伍排得整整齐齐。 陈彪大声吆喝著打包,念念乖巧地递著木筷,江屹的身影在猛火灶和操作台之间平稳地转动,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炒饭和酸香扑鼻的凉麵被不断地递到食客们的手中。 第102章 周末夜晚的愜意 “大嘴兄弟,你的凉麵和肉臊饭,齐活了! 拿好啊,小心別洒了。” 陈彪动作麻利地將两个纸碗装进一个大號的透明塑胶袋里,递过操作台。 “谢了,彪哥。” 大嘴伸手接过袋子,衝著陈彪点点头,又跟旁边递筷子的念念笑了笑,转身走向摊位侧面一张刚刚空出来的蓝色摺叠桌。 他拉开小马扎坐下。 没有架起手机云台,也没有开启直播软体,大嘴现在不是那个拥有百万粉丝的探店博主,而是一个纯粹被馋虫勾过来的普通食客。 他解开塑胶袋,先把那碗金牌肉臊饭拿出来放在一旁,然后將那碗手撕柠檬鸡丝凉麵端到了自己正前方。 大嘴掰开一次性木筷,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卖相。 微黄的碱水面垫底,上面铺著一层红白相间的手撕鸡丝,翠绿的黄瓜丝和橘红色的胡萝卜丝点缀其中。 最诱人的是那层淋在上面的秘制料汁,红亮的辣椒油混合著清透的柠檬汁,表面还浮著几粒白芝麻。 大嘴拿著筷子,从碗底往上,用力地將麵条和料汁翻拌均匀。 隨著筷子的搅动,一股清新的柠檬果酸味,夹杂著红油的香辣和芝麻的醇香,瞬间在闷热的空气中散发出来,直往鼻腔里钻。 “这味儿调得够清爽的,不知道味道怎样。” 大嘴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喉结忍不住滑动了一下。 他夹起一大筷子裹满红亮料汁的碱水面,连带著几根吸饱了汁水的鸡丝,直接送进嘴里。 “哧溜——”麵条入口的瞬间,大嘴的咀嚼动作微微一顿,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 好傢伙!那股来自新鲜柠檬的天然果酸,像是一阵清凉的微风,瞬间驱散了周围闷热空气带来的烦躁感,將他原本有些迟钝的味蕾彻底激活。 这酸味一点都不涩口,反而带著一种淡淡的果香回甘。 紧接著,红油的香辣在舌尖上爆开。 辣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刺激食慾,又不会掩盖住食材本身的鲜味。 最让大嘴惊艷的,是这麵条和鸡丝的口感。 碱水面过了冰水,吃在嘴里劲道弹牙,爽滑无比;而那纯手工撕出来的鸡胸肉丝,完全没有水煮鸡肉的乾柴感,软嫩的肉质纤维像海绵一样吸满了酸辣的料汁,越嚼越香。 “绝了……” 大嘴忍不住低声感嘆了一句。 他昨天看江屹做炒饭,知道这老板基本功扎实,火候掌握得炉火纯青。 但他没想到,做这种不需要开火猛炒的凉拌菜,江屹对调味的把控竟然也这么精准。 用新鲜柠檬汁代替陈醋,在这个闷热的夏夜里,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大嘴没有停下筷子,三两口就將小半碗凉麵吸进了肚子里。 冰凉酸辣的凉麵下肚,胃口算是被彻底打开了。 他放下凉麵碗,顺手拿过旁边那碗冒著热气的金牌肉臊饭,用勺子將浓郁的红葱头肉臊和白米饭拌匀,舀起一大勺塞进嘴里。 肥而不腻的五花肉丁,加上红葱酥特有的焦糖甜香,瞬间充斥了口腔。 一口酸辣清凉的凉麵,一口咸甜浓郁的肉臊饭。 冷热交替,酸辣与咸甜在味蕾上不断碰撞。 大嘴吃得满头大汗,却根本停不下来,筷子和勺子交替使用,就像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人一样,全身心都投入到了乾饭的乐趣中。 不到十分钟,大嘴面前的两个纸碗就被颳得乾乾净净,连凉麵碗底最后一点红油柠檬汁都被他用肉臊饭拌著吃光了。 “呼——”大嘴靠在塑料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用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和嘴角的油渍。 这顿饭吃得太痛快了,比昨天晚上为了测评而吃的那顿还要满足。 他站起身,將桌上的空碗和废纸收拾进塑胶袋里,走到一旁的垃圾桶前扔掉,然后溜达著走回了江屹的操作台前。 此时,江屹刚刚把一锅招牌蛋炒饭装盒,正拿著干毛巾擦拭手上的油星。 “老板。” 大嘴站在操作台外面,看著江屹,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由衷地说道,“你这凉麵,真的绝了。” 江屹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大嘴竖起一根大拇指:“我昨天觉得你顛勺的功夫牛,这大铁锅炒饭值二十块。 今天吃了这凉麵,我是真服了你这调味的本事。 手撕鸡丝费功夫不说,能想到用新鲜柠檬挤汁来代替陈醋,这酸味太解暑了。 十二块钱一份,这手艺,真的是降维打击。” 面对百万粉丝网红的当面夸讚,江屹的脸上並没有露出什么得意或者激动的神色。 他只是把毛巾搭在旁边的铁架上,微微点了点头。 “谢谢。” 江屹的声音沉稳而平淡,“夏天闷热,大家吃陈醋容易觉得腻,柠檬的果酸清爽一点。 合胃口就行。”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藉机套近乎。 陈彪在旁边刚给人找完零钱,听到大嘴的话,乐得合不拢嘴:“大嘴兄弟,我就说吧! 咱江哥这手艺,做啥都好吃! 你以后想吃这口了,隨时过来,彪哥给你多加一勺鸡丝!” “行,彪哥,那咱们可说定了啊。” 大嘴笑著应了一声,然后衝著江屹挥了挥手,“老板,你先忙著,我撤了。 生意兴隆啊!” “慢走。” 江屹点了点头。“叔叔再见!” 念念坐在角落里,也乖巧地挥了挥小手。 大嘴转身融入了夜市的人流中,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江屹收回视线,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生意上。 这波因为大嘴昨晚直播而引来的散客客流虽然来得猛,但在江屹和陈彪默契的配合下,很快就被消化得差不多了。 当江屹將最后一份招牌蛋炒饭装进纸碗,递给面前的一位外卖小哥时,操作台前终於暂时空了下来。 “呼——”陈彪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拿起自己那个大號的塑料水杯,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地一口气灌下去半瓶凉白开。 “哎哟我去,这波人可真够猛的。” 陈彪擦了一把嘴边的水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两条腿都有点发酸,“江哥,看来昨天那场直播的威力真不小,我刚才装袋子装得手都要抽筋了。” 江屹关小了灶的开关,只留下一圈微弱的火苗温著锅。 他没有坐下休息,而是拿过一块乾净的抹布,开始清理操作檯面上散落的几粒米饭和滴落的红油。 “乾爹,给你纸巾擦擦汗。” 念念从小椅子上溜下来,贴心地递给陈彪一张干纸巾。 “谢谢干闺女。” 陈彪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 江屹將台面擦拭得光亮如新,把抹布清洗乾净搭在水桶边缘。 他看了一眼旁边两个已经下去了一大半的食材保温桶,又看了一眼还有小半盆的碱水面和所剩不多的鸡丝。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九点半。 “休息两分钟。” 江屹解下围裙上的结重新繫紧,身板依旧挺得笔直,深邃的目光看向逐渐变得稀疏但依然热闹的街道,“等这口气喘匀了,准备接下一波夜宵客流。 今天周末,熟客们也该来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人群中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说话声。 “快快快,老张你走快点! 我今天在家躺了一整天,中午就隨便对付了一口泡麵,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人还没到跟前,王大山那极具辨识度的大嗓门就已经传了过来。 江屹抬起头,目光越过升腾的热气,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王大山今天没穿平日里那套拘谨的职业正装,而是换上了一条极其宽鬆的大裤衩和一件印著字母的短袖。 他一边走,一边拿手当扇子在脸前狂扇,大步流星地朝著摊位这边走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换上了休閒装的老张,连標誌性的公文包都没拿。 linda则穿著一条清爽的碎花吊带长裙,手里举著个粉色的便携小风扇。 最后面还跟著戴著黑框眼镜、穿著大號t恤的数据组小刘。 这几个人平时的画风都是下了班直接带著满身班味儿过来,今天这副打扮,显然是特意从家里赶过来的。 “哎哟!大山!老张!” 陈彪看到这几个老熟客,立刻把水杯一放,咧开嘴迎了上去,“你们今天这打扮够休閒的啊! 昨天加完班,我还以为你们这大周末的肯定都在家里吹空调睡大觉呢,怎么那么有空,大热天的又跑集市这儿来了?” 王大山一屁股坐在刚才大嘴坐过的那张小马扎上,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彪哥,你可別提了。” 王大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满脸的生无可恋,“昨天在公司被那破项目折磨了一天,今天本来想在家躺尸一天,一步都不带挪的。 结果下午一觉睡醒,满脑子都是江哥昨天晚上做的那碗柠檬鸡丝凉麵。” 王大山咽了口口水,接著控诉道:“本来我都打开外卖软体想隨便点个凉皮对付了。 结果一想到昨天那新鲜柠檬的果酸味,再看看外卖上那些乾巴巴的图片,根本就下不去手。 这不,肚子里的馋虫实在顶不住了,我乾脆在群里把他们几个全轰炸出来了!” 老张也拉开椅子坐下,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酸痛的后腰:“可不是嘛。 大山在群里一通鬼哭狼嚎,死活拉著我们出来吃夜宵。” “这天儿太闷了,在家吹一天空调也觉得没胃口。” linda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脖子上的细汗,笑著说道,“昨天晚上那碗凉麵吃得太惊艷了,今天一整天想起来都觉得开胃。 我连妆都没化,套了条裙子就跟著他们杀过来了。” 小刘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趴在桌子上,心有余悸地补充道:“江哥,我们刚才走到前面路口的时候,远远看见你这摊位前围著黑压压一大群人。 我们当时心里一咯噔,还以为今天来晚了排不上队,或者凉麵卖光了呢! 嚇得我们赶紧一路小跑过来的。” “是啊,刚才那群人呼啦啦的,看著起码有二十多號人,太嚇人了。” 王大山也跟著点头。 “刚送走一波生面孔,你们这时间卡得刚刚好,不用排队。” 江屹手里拿著一块乾净的干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平稳温和,“今天吃什么? 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必须老样子!” 王大山急不可耐地举起手,“江哥,给我来一份柠檬鸡丝凉麵,再加一份肉臊饭! 昨天吃得太爽了,今天我得把昨天的量补回来!” “江老板,给我来一份凉麵,鸡丝麻烦多放一点。” linda拿出手机扫码。 老张和小刘也跟著点单:“我们也要凉麵,再来两碗例汤!” “好,稍等。” 江屹点了点头,转身回到操作台,动作熟练地开始抓面、铺鸡丝、淋上那酸香扑鼻的柠檬红油料汁。 夏夜微风拂过,摊位前重新响起了熟客们放鬆的閒聊声和江屹调配食物时细微的碰撞声,透著属於这个周末夜晚独有的愜意。 第103章 再这样我就找爷爷了 晚上八点。 云顶別苑,宽敞明亮的餐厅里。 水晶吊灯散发著柔和的光芒,长长的定製大理石餐桌上,摆放著几道由家里专门聘请的厨师精心烹製的菜餚。 菜色荤素搭配,摆盘讲究,甚至还冒著隱隱的热气,一看就知道是大饭店水准。 沈清婉穿著一身真丝居家服,坐在长桌的一端。 她手里拿著一副银质的筷子,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的餐盘上。 筷子在盘子里的那道清蒸海鱼上轻轻拨弄了两下,挑起一小块鱼肉,却没有送进嘴里,而是又放回了盘子的边缘。 这种精致但带著明显酒店烹飪痕跡的饭菜,在现在的她看来,提不起半点食慾,甚至胃里还泛起了一丝轻微的牴触。 坐在她左侧的林雅琴,正端著一小碗燕窝粥,细细地喝著。 林雅琴放下汤匙,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在女儿那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盘上停留了一瞬,眉头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 “婉婉,怎么不吃啊? 是今天的鱼蒸得不新鲜,还是这几道菜不合你的胃口?” 林雅琴的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关切,“你要是想吃什么別的,我马上让厨房重新去准备。” “不用了,妈。” 沈清婉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温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今天在公司看了一天的报表,坐得太久了,这会儿不太饿。” 林雅琴听著这套惯用的说辞,嘆了口气。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沈清婉这严重的厌食症不是一天两天能调理好的,逼著她吃反而会適得其反。 林雅琴將话题从吃饭上引开,转而问起了工作:“我听你们项目部的刘副总说,昨天华东区那几个代理商的返点谈判,最后被你卡得死死的,零点五个百分点都没多让?” “嗯。” 沈清婉神色如常地应了一声,“公司的利润底线不能破,一旦在这个项目上开了口子,其他区的代理商就会有样学样。 做生意,规矩立住了比让利更重要。” 林雅琴点了点头,对女儿在商场上的手腕她是放心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 林雅琴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看著沈清婉的眼睛,语气里带著一丝疑惑,“我今天下午碰见李秘书,顺嘴问了一下你这两天的行程。” 林雅琴顿了顿,接著说道:“他说你这几天,连著往集团旗下的那个阳光幼儿园跑了好几趟。 连原本定在中午的部门高管例会都给推迟了。 那个幼儿园二期扩建的项目虽然也在推进,但也就是个常规的教育板块基建项目,预算也不算太大,用得著你这个大总裁亲自、频繁地去盯著吗?” 听到母亲提起去幼儿园的事,沈清婉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脑海中浮现出了江屹在幼儿园后厨忙碌的身影,以及那碗清爽的柠檬鸡丝凉麵。 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那个项目虽然不大,但位置在市中心,而且这是集团今年下半年主推的『高端食育』標杆园。” 沈清婉放下水杯,面不改色地扯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工作理由,“前几天有几个家长投诉说幼儿园苦夏伙食不好。 教育板块的口碑一旦受损,直接影响明年的招生和二期项目的审批。 我必须亲自过去把把关,看看园方对突发状况的整改態度和执行力。” 林雅琴听著这番条理清晰、公事公办的解释,虽然觉得沈清婉对这个小项目的关注度有些超乎寻常,但也找不出什么破绽。 “行吧,工作上的事情你自己有分寸就好。” 林雅琴嘆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回到沈清婉那有些苍白的脸上,“但是婉婉,你也不能总是把所有的心思全扑在工作上。 你看你这脸色,天天不吃饭怎么能行? 身体熬坏了,赚再多的钱有什么用?” 沈清婉垂下眼眸,没有接话,这种老生常谈的关心她已经听过太多次了。 林雅琴看著女儿沉默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將今天晚饭最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婉婉啊,你也別嫌妈囉嗦。” 林雅琴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今年已经二十六了。 放在普通人家,这都是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你爸今天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他最近在几个老朋友的聚会上,留意了几个世伯家的孩子。” 林雅琴一边观察著沈清婉的神色,一边试探著继续往下说:“这几个孩子都是从国外名校留学回来的,现在也都在各自家族的企业里担任要职。 无论是家世背景、学歷还是能力,跟你都算是门当户对。 你爸的意思是,这周末或者下周抽个时间,安排你们一起喝个下午茶,或者吃顿便饭,互相认识认识,就当是交个朋友……” “妈。” 没等林雅琴把话说完,沈清婉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沈清婉的声音並不大,但语气却瞬间冷了下来,带著一股强硬和排斥。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著林雅琴:“我已经跟您和我爸说过很多次了。 我目前没有任何考虑个人问题的打算。 公司正处在几个新项目併线的关键期,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这种无聊的相亲局。” “怎么能叫无聊的相亲局呢!” 林雅琴也有些急了,“你爸这也是为了你好! 你一个人管理这么大的公司多累啊,要是能找个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的丈夫帮衬著你,你也不至於连饭都吃不下去。 而且那些世伯……” “如果他执意要安排这种打著交朋友幌子的商业联姻,”沈清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冷硬,“那我就只能去疗养院找爷爷,让他老人家来评评理。 看看他是觉得沈氏集团的业务发展重要,还是把我当作联姻筹码去换取那些所谓的世伯资源更重要。” 听到沈清婉搬出老爷子,林雅琴剩下的话全被堵在了嗓子眼。 在这个家里,虽然沈父是现任董事长,但真正拥有绝对话语权、而且偏爱沈清婉的,是一直在疗养院静养的沈家老爷子。 “你这孩子,怎么脾气这么倔呢。 你爸不也是隨口一说……” 林雅琴无奈地嘆了口气,知道这个话题今天是彻底聊不下去了。 她看著沈清婉面前没怎么动的餐盘,心疼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我不说了。 你不想去就不去,別动不动就拿你爷爷来压我。 你这晚饭也没吃几口,赶紧上楼休息吧。” “我吃好了,您慢用。” 沈清婉没有再多做停留。 她站起身,將椅子推回原位,转身迈著平稳的步伐走出了餐厅,径直上了二楼。 回到臥室,沈清婉反手关上房门。 房间里很安静。她走到床边坐下,紧绷的后背终於微微放鬆了一些。 刚才在饭桌上的那番对话,让她觉得极其烦躁。 什么门当户对,什么世伯家的孩子,这些充满著利益算计和刻意安排的交往,只会让她觉得更加倒胃口。 相比之下,她突然觉得……在那个充满油烟味的夜市摊位上,坐在小塑料凳子上,听著那个叫陈彪的男人大声吆喝,看著那个五岁半的小女孩乖巧地递著筷子,反而更让人觉得真实和踏实。 沈清婉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放著那个已经空了的大白兔奶糖的糖纸。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昨晚在那个老旧的出租屋门口,江屹靠在门框上,眼神固执地说著“没有拿钱不干活的习惯”的样子。 还有念念拉著她的手,仰著小脸说的话。 “漂亮阿姨,你还来吃麵条吗?” “阿姨还会来的。” 沈清婉记得自己给出的承诺。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錶盘上的时间。 八点四十五分。 这个时间,星光集市应该正热闹著。 沈清婉的胃里又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空虚感。 她没有再犹豫,直接站起身,走到衣帽间。 她脱下身上那套真丝居家服,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最普通的白色纯棉t恤和一条宽鬆的浅蓝色牛仔裤换上。 將长发隨意地用一根皮筋扎成一个低马尾,最后,她从底层鞋柜里拿出了那双平底帆布鞋穿上。 换好衣服,沈清婉从梳妆檯上拿过一个黑色的口罩戴在脸上。 她拿起手机和车钥匙,拉开臥室门,放轻脚步走下楼,直接去了地下车库。 坐进那辆黑色轿车里,沈清婉將车子启动。 隨著发动机的轰鸣声,车子平稳地驶出云顶別苑,朝著星光集市的方向开去。 第104章 漂亮阿姨!你真的来啦! 星光集市里依然人声鼎沸。 沈清婉顺著集市外围的步道,步伐不疾不徐地朝著江屹的摊位走去。 她今天这身白色纯棉t恤搭配浅蓝色牛仔裤的打扮,加上脚上那双平底帆布鞋,让她整个人完全融入了这充满市井气息的夜市中。 没有了高定职业装带来的压迫感,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从附近大学里走出来的年轻女孩,亦或是住在周边出来散步的普通住户。 江屹的摊位前,依然围著不少人。 王大山、老张、linda和小刘他们四个人,正挤在操作台侧面的一张蓝色塑料摺叠桌旁。 四个人面前都摆著纸碗,王大山正大口扒拉著他那份加了量的柠檬鸡丝凉麵。 “我就说吧,江哥这凉麵,就是越吃越上头!” 王大山拿著一次性木筷,把裹著红油和柠檬汁的碱水面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大声吹著牛,“老张,你刚才还说在家吃泡麵,现在不后悔跟我出来了吧?” 老张拿纸巾擦著额头上的汗,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笑著回嘴:“行行行,算你胖子今天立功了。 赶紧吃,吃完这口肉臊饭我还能再喝碗汤。” 就在他们几个人说说笑笑的时候,沈清婉已经走到了距离摊位不到三米远的地方。 因为戴著黑色口罩,加上穿得太过休閒,正在低头忙著装打包盒的陈彪並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她。 但是,一直坐在操作台最里侧、抱著小黄鸭水壶乖乖当著“小监工”的念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身影。 小丫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双露在口罩外面的、清冷却又好看的眼睛。 “漂亮阿姨!” 念念兴奋地大喊了一声,直接把手里的小水壶放在了小马扎上。 她迈开两条小短腿,穿过旁边正在排队的几个食客,“噠噠噠”地直接衝著沈清婉跑了过去。 听到这一声清脆的呼喊,沈清婉停下了脚步。 看著像个小炮弹一样朝自己衝过来的小女孩,沈清婉原本被家里那场不愉快的谈话弄得有些烦躁的心情,瞬间像被一阵清风拂过,奇蹟般地平復了下来。 念念跑到沈清婉面前,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抱住了沈清婉穿著牛仔裤的腿。 “漂亮阿姨!你真的来啦!” 念念仰起小脸,大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我还以为你今天晚上要在家里工作,不来吃爸爸做的麵条了呢!” 沈清婉被小丫头抱了个满怀,身体微微一顿。 她低下头,看著紧紧贴在自己腿上的念念,那双清冷的眼眸瞬间化作了一汪春水。 沈清婉伸出右手,用食指轻轻勾住口罩的掛绳,將黑色口罩摘了下来,拿在手里。 隨后,她微微弯下腰,伸出白皙修长的手,轻柔地摸了摸念念毛茸茸的小脑袋。 “阿姨昨天答应过你的,今天儘量早点过来。” 沈清婉看著念念,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牵起,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念念今天晚上乖不乖? 有没有给爸爸捣乱?” “我可乖啦!我一直在帮乾爹递筷子呢!” 念念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沈清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轻轻捏了捏念念带著婴儿肥的脸颊:“嗯,我们念念最能干了。” 就在沈清婉弯著腰、面带微笑地和念念说话的时候。 坐在旁边摺叠桌上的王大山,正端著纸碗准备喝一口例汤顺顺嗓子。 听到念念刚才那声响亮的“漂亮阿姨”,王大山下意识地端著汤碗,顺著声音转过了头。 他的视线,越过两三个排队的食客,直直地落在了摘下口罩的沈清婉脸上。 一秒。两秒。王大山端著汤碗的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嘴巴微张著,甚至连吞咽的动作都彻底忘记了。 他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此刻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他看到了什么?那是他们沈氏集团的最高掌权人,那个在董事会上一句话就能让整个高管团队大气都不敢喘的冰山女总裁——沈清婉! 更要命的是,这位平时永远是一身严谨的职业装、永远面无表情的沈总,此刻竟然穿著一件纯白t恤和牛仔裤! 脚上还踩著一双帆布鞋! 最最最让他觉得惊悚的是,沈总竟然弯著腰,正在温柔地摸著江老板女儿的头,而且,她笑了! 那种如春风化雨般、甚至带著几分宠溺的笑容,王大山在公司干了三年,別说见了,他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咳……咳咳咳!” 王大山一口气没喘匀,直接被嘴里那点例汤给呛到了,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汤汁差点洒在自己身上。 “大山你干嘛呢?喝个汤也能呛著?多大个人了。” 老张坐在王大山对面,一边嫌弃地递过去一张纸巾,一边顺著王大山见鬼一样的视线,转过头看了过去。 老张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定睛一看。 “吧嗒。” 老张手里拿著的一根一次性木筷子,毫无徵兆地从指间滑落,掉在了桌面上。 他的表情,在看清沈清婉那张脸和那个温柔笑容的瞬间,变得比王大山还要惊恐。 坐在旁边的linda和小刘也被他们俩这异常的反应搞懵了。 两人同时转过头。当看清站在几步开外、正对著一个小女孩微笑的女人时,linda正在拿纸巾擦汗的手瞬间僵住了,小刘更是嚇得直接从小马扎上弹了起来。 “沈……沈……” 王大山终於把气喘匀了,他顾不上擦嘴,慌乱地把手里的纸碗往桌上一放,两条腿因为紧张甚至绊到了小马扎的腿,踉蹌了一下,赶紧站得笔直。 “沈总?!” 王大山这一声惊呼,声音虽然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在摊位前却听得清清楚楚。 老张、linda和小刘三人也像触电一样,立刻踢开小马扎,“唰”地一下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四个平时在写字楼里也算是个中层骨干的白领,此刻就像是上课开小差被教导主任当场抓获的小学生一样,双手贴著裤缝,满脸的侷促和震惊。 “沈总,晚、晚上好!” 老张结结巴巴地打了个招呼,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沈总好!” linda和小刘也赶紧低下头,声音乾涩地附和。 沈清婉听到声音,停下了摸念念脑袋的动作。 她直起身子,转过头,看向了站在摺叠桌旁、站得像四根木桩子一样的下属。 沈清婉脸上的那个温柔的笑容,在转头的瞬间,极其自然地收敛了回去。 但她並没有恢復成在公司里那种绝对冰冷、拒人千里之外的上位者姿態。 她看著这四个因为过度紧张而显得有些滑稽的员工,又看了一眼他们桌上吃了一半的饭菜。 “晚上好。” 沈清婉语气平稳,声音虽然依旧带著她特有的清冷,但並没有任何责备或施压的意味,“在这儿吃夜宵?” “是、是啊沈总。” 王大山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今天周末,大家都在家待著闷,就结伴过来吃口江老板的手艺。 您……您怎么也来这儿了?” 王大山这话说出口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大老板的行程哪轮得到他来过问。 沈清婉並没有在意他的失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散步路过,顺便过来吃点东西。” 她看著四人紧张到发僵的肩膀,微微扬了扬下巴。 “今天是周末,又是下班时间,在外面不用讲究公司里那些规矩。” 沈清婉语气寻常地说道,“你们坐下吃你们的,不用管我。” “是……是!谢谢沈总!” 王大山赶紧应了一声。 四个人虽然听到了老板的发话,但哪里还敢像刚才那样大声吹牛聊天。 他们四个动作僵硬地重新坐回了小马扎上。 每个人都把背挺得笔直,像是被焊在了小马扎上一样,拿起筷子的手都透著一股不自然。 王大山低著头,小心翼翼地挑起一根凉麵塞进嘴里,连咀嚼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他在桌子底下偷偷踢了老张一脚,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的气音疯狂交流。 “我的天……你看到了没? 那是沈总啊!穿牛仔裤的沈总!” 王大山眼睛盯著饭碗,嘴皮子微动。 老张也低著头,推了推眼镜,同样用气音回道:“废话! 我筷子都嚇掉了!而且她刚才笑了!你敢信?她在公司连嘴角都没翘过一下,居然在这儿对著江老板的闺女笑得那么开心!” linda手里拿著勺子,心跳得飞快:“你们说,沈总怎么会认识江老板的女儿啊? 而且小丫头还管她叫『漂亮阿姨』,这关係看著绝对不一般啊!” 小刘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咱们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明天去公司会不会因为左脚先迈进大门被开除啊?” 四个人坐在那儿,食不知味,浑身不自在,但又不敢就这么直接站起来跑路,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坐著当背景板。 而在另一边,江屹的摊位前。 陈彪看著王大山他们那副老鼠见了猫一样的怂样,有些诧异地挠了挠头,但也大概猜出了沈清婉的身份在他们公司里有多嚇人。 江屹站在操作台后,手里拿著一块乾净的毛巾。 他早就看到了沈清婉。 看著她穿著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著她刚才对女儿露出的那个笑容。 江屹將手里的毛巾放下。 他抬起眼眸,目光平和地迎上了转过身来的沈清婉。 “来了。先坐吧。” 江屹看著她,声音沉稳,没有去问她为什么穿得这么休閒,也没有去管王大山他们的震惊,“今天还是要清淡版的凉麵吗?” 第105章 漂亮阿姨你今天真好看 听到江屹那句熟稔而平稳的询问,沈清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不自觉地放鬆了下来。 她看著江屹那双深邃且平静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嗯,还是要清淡版的。” 沈清婉的声音清冷中透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隨和,“今天在公司忙了一天,胃里一直空著,吃不了红油的刺激。 麻烦你了。” “不麻烦,稍等。” 江屹简单地回应了一句,便转过身,准备去操作台前洗手配餐。 “漂亮阿姨!” 还没等沈清婉在摊位前站稳,一直乖乖坐在角落里的念念就站了起来。 小丫头迈著小短腿跑过来,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拉住了沈清婉的衣角。 小丫头仰著脸,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著她,热情地发出了邀请:“漂亮阿姨,外面好多人走来走去的,你来我这边坐吧! 我这里有小凳子,还有小风扇吹,可凉快啦!” 沈清婉低下头,看著念念满脸期待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牵起。 “好,阿姨跟念念坐。” 沈清婉没有拒绝,任由小丫头牵著自己的手,绕过了操作台的侧面,走到了三轮车车旁最里侧那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念念殷勤地把自己平时坐的那个小马扎拉了过来,用小手在上面拍了拍,像个小大人一样招呼道:“漂亮阿姨,你坐这个!” 沈清婉今天穿的是宽鬆的浅蓝色牛仔裤和白t恤,行动起来比平时穿那些紧绷的职业套裙要方便得多。 她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嫌弃马扎简陋,顺著念念的力道,在小马扎上坐了下来。 虽然一双修长的腿因为马扎太矮而只能微微曲著,但她整个人却显得异常放鬆。 就在沈清婉坐下的这一刻,旁边不到两米远的摺叠桌上,气氛却诡异地凝固了。 王大山、老张、linda和小刘四个人,手里举著筷子,嘴里还含著麵条,一个个僵硬得像四座石雕。 他们眼角的余光死死地盯著角落里的那一幕,內心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 王大山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在桌子底下用脚疯狂地踢了踢对面的老张,压著嗓子,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的气音颤抖著说道:“臥槽……老张,你快掐我一把。 我没出现幻觉吧?咱们那个在会议室里骂人不带脏字、冷得像冰山一样的沈大总裁,现在正穿著白t恤牛仔裤,坐在一个小马扎上?” 老张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黑框眼镜,手都在抖:“別踢了! 我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仅坐下了,她居然还任由江老板的闺女拉著她的手!” linda拿著勺子,捂著嘴巴,眼睛瞪得老大:“你们刚才听见了吗? 江老板问她是不是还要清淡版的,沈总居然回了一句麻烦你了! 她平时跟各部门总监说话都没这么温柔过!” 小刘嚇得连面前的肉臊饭都不敢吃了,缩著脖子嘀咕:“完了完了,咱们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沈总不会杀人灭口吧? 赶紧吃,吃完赶紧溜!” “都低下头!別看!当瞎子!” 王大山咬著牙下达了指令,四个人立刻把头埋进了纸碗里,但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角落里,念念並没有察觉到旁边那桌大人诡异的举动。 小丫头凑到沈清婉跟前,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神里透著几分新奇。 “漂亮阿姨,你今天穿得和以前不一样耶!” 念念歪著小脑袋,毫不吝嗇自己的夸奖,“以前你总是穿著那种很硬的衣服,看起来像个很凶的老师。 今天你穿这件白色的衣服和蓝色的裤子,看起来好像电视里的漂亮大姐姐哦! 比以前更漂亮啦!” 童言无忌的夸讚最是真诚。 沈清婉被小丫头这番形象的比喻逗得眼底全是笑意,她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念念的鼻尖。 “是吗?那阿姨谢谢念念的夸奖。” 沈清婉温和地问道。 “漂亮阿姨,念念跟你说哦。” 念念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凑近了一点,神秘兮兮地对沈清婉分享道,“今天上午,爸爸给念念买了一个超级大的草莓蛋糕! 有白白的奶油,还有好红好红的大草莓呢!” 沈清婉微微一愣,顺著小丫头的话问道:“哦? 为什么今天突然给念念买蛋糕了?” “因为念念昨天帮爸爸推销凉麵啦!” 念念挺起小胸脯,语气里满是自豪,“爸爸说念念立了大功,是超级推销员! 所以念念一吃到草莓蛋糕,就给爸爸和乾爹一人也餵了一大口哦! 大家一起吃才最甜!” 听著念念充满童真的话语,沈清婉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了。 “念念真乖,有了好吃的还懂得跟爸爸和乾爹分享。” 沈清婉轻声夸讚道,“难怪爸爸要奖励你,你確实是个称职的小掌柜。” 沈清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操作台,看了一眼那个正背对著她们,有条不紊地给其他客人切配菜的宽阔背影。 操作台前。江屹洗净双手,擦乾水渍后,戴上了透明的一次性手套。 他清楚沈清婉的肠胃状况,空腹了一天,绝对不能碰辣椒和生葱蒜。 江屹从柜子里拿出那个洗得乾乾净净的白瓷碗。 抓入適量过了冰水、极其劲道的碱水面,挑了一小撮提前焯过水的胡萝卜细丝放在边缘,接著抓起一把顺著纹理撕得雪白软嫩的熟鸡胸肉丝,均匀地盖在面上。 最后,他切开半个新鲜黄柠檬,单手用力挤出清澈的果汁,加上少许生抽提鲜、一点点盐、小半勺糖中和酸味,最后滴入几滴纯正的芝麻香油。 他拿起勺子快速搅匀,调成了一碗清淡爽口、完全不刺激肠胃的秘制料汁,均匀地淋在麵条上。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不到两分钟就配好了。 “彪子,把这碗面,还有锅里搞碗温著的那碗例汤端过去。” 江屹放下调料碗,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得嘞!” 陈彪赶紧端起一个乾净的塑料托盘,將白瓷碗和例汤放上去。 他端著盘子往里走,路过王大山那一桌时,看著四个人把头快埋进碗里的滑稽样子,有些纳闷地撇了撇嘴,但也没多问,径直走到了角落里。 “沈总,您的特製版清淡凉麵,还有一碗温热的例汤,您慢用。” 陈彪把托盘放在沈清婉面前的一个小塑料方凳上,笑呵呵地说道。 “谢谢你。” 沈清婉抬起头,客气地道了声谢。 “哎哟,您客气了! 您吃好,不够再喊我!” 陈彪挠了挠头,转身回到了操作台前继续忙活。 沈清婉將目光落在面前的白瓷碗上。 雪白的鸡丝、微黄的碱水面和橘红的胡萝卜丝搭配在一起,淡淡的柠檬果酸味混合著芝麻香油的醇香飘散出来,瞬间抚平了她胃里的那一丝焦躁。 她拿起木筷子,將麵条和料汁翻拌均匀,先喝了一口温热的例汤暖了暖胃,隨后便夹起麵条送入口中。 过了冰水的碱水面劲道爽滑,新鲜柠檬的天然果酸味在舌尖上爆开,不涩不呛。 纯手工撕出来的鲜鸡胸肉丝软嫩不柴,吸满了酸甜咸鲜的料汁。 没有任何油腻和厚重感,每一口都恰到好处地踩在了她脆弱肠胃的舒適区上。 沈清婉安静地咀嚼著,只觉得今天一整天空腹带来的疲惫和隱痛,都在这清爽酸甜的味道中渐渐消散。 一口面,一口温热的汤。 在这充满市井喧囂的夜市角落里,沈清婉吃得顺畅。 不到十分钟,白瓷碗里的麵条和鸡丝就被她吃得乾乾净净,连那一小碗例汤也喝了个底朝天。 沈清婉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轻缓地擦了擦唇角。 她站起身,將那张纸巾折好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拿起手机,径直走到了操作台的侧面。 “滴——”她对著三轮车上的收款码扫了一下。 “微信收款,十二元。” 蓝色小音箱传出清脆的提示音。 江屹听到声音,停下了手里整理打包盒的动作,转过头看向她。 “吃好了?” 江屹语气平稳地问道。 “嗯。” 沈清婉看著他,眼神清明,“面很好吃,果酸味很开胃,胃里舒服多了。” “这段时间天气闷热,你肠胃弱,平时多注意饮食规律。” 江屹像个普通朋友一样,淡淡地叮嘱了一句。 “我知道了。” 沈清婉微微頷首。 她低下头,看向一直跟著自己走到操作台旁边的念念。 沈清婉微微弯下腰,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轻柔地捏了捏念念那软乎乎的小脸蛋。 “念念,阿姨吃饱了,准备回去了。” 沈清婉的声音放得很轻,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念念也要乖乖听爸爸的话,早点休息。” 念念乖巧地任由沈清婉捏著脸,仰起头甜甜地笑了:“漂亮阿姨拜拜! 你回家也要好好休息哦!” “好,再见。” 沈清婉直起身子,看向江屹和陈彪,微微点了点头:“你们忙,我先走了。” “得嘞,沈总慢走啊! 路上注意安全!” 陈彪大嗓门地挥了挥手。 “慢走。” 江屹平静地回道。 沈清婉转过身,將手包拿在手里,踩著那双平底帆布鞋,步伐从容而轻鬆地融入了夜市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第106章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直到沈清婉那个穿著白t恤和牛仔裤的背影,彻彻底底地消失在夜市熙熙攘攘的人流和闪烁的霓虹灯牌外,王大山那张紧绷了半天的胖脸才终於猛地垮了下来。 “呼——我的老天爷啊!” 王大山像是被抽乾了力气一样,一屁股瘫坐在了小马扎上,伸手死死地按著自己砰砰狂跳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憋死我了! 我刚才连嚼凉麵都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动了她老人家!” 坐在对面的老张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摘下黑框眼镜,从兜里掏出纸巾疯狂地擦著额头上的冷汗:“太嚇人了。 谁能想到大周末出来吃个路边摊,能跟集团最高大老板拼桌啊? 我刚才筷子掉桌上那一下,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linda和小刘更是拍著胸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不过,这种打工人面对顶头上司的恐惧,仅仅维持了不到十秒钟,就被一种强烈的、难以遏制的八卦之火给彻底替代了。 “蹭”的一下!王大山就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从小马扎上弹了起来。 他连桌子上还没吃完的半碗凉麵都顾不上了,迈开大步,直接衝到了三轮车的操作台前。 老张、linda和小刘三人也紧隨其后,呼啦啦地全围了过去,齐刷刷地盯住了正低头收拾调料盒的江屹。 “江哥!” 王大山双手扒著不锈钢操作台的边缘,把头往前探了探,刻意压低了嗓门,但语气里的激动和震惊怎么也藏不住,“你……你居然认识我们沈总?!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江屹把装生抽的瓶子拧紧,放回架子上。 他抬起眼眸,看著面前这四人,神色一如既往的沉稳平静。 “不熟,只是僱佣关係。” 江屹拿著一块抹布,有条不紊地擦拭著檯面上的水渍,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我是沈氏集团旗下那个阳光幼儿园的特聘食育顾问,她是校董。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linda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江老板,你管这叫简单? 咱们沈总平时在公司里,那是出了名的高冷! 別说我们这些中层了,就是底下的分公司老总见她,那也得战战兢兢的!” linda指了指刚才沈清婉坐过的那个小马扎的方向,满脸的不可思议:“可她刚才居然穿著白t恤,坐在你这儿的吃凉麵! 而且……而且她居然还衝你念念笑得那么温柔!” 小刘也疯狂点头,推著眼镜附和:“就是啊江哥! 刚才沈总跟你说话的时候,那语气,那眼神,哪里像个大老板对员工? 简直就像是……就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 听著他们大惊小怪的追问,江屹手里的动作没停。 他知道沈清婉在公司里肯定是有威严的,但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脱了西装,下了班,换上便装,谁还不是个要吃饭的普通人。 “你们想多了。” 江屹將抹布洗净拧乾,淡淡地说道,“她只是刚好路过,饿了,顺便吃碗麵而已。” “哎哟,大山,老张,你们几个就別在这儿瞎猜了!” 正蹲在旁边整理打包盒的陈彪实在听不下去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乐呵呵地凑了过来。 “这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陈彪扬起下巴,一脸的骄傲,“你们沈总来咱们这摊子上,那可不是头一回了!” “什么?!” 王大山四个人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 “来过好几次了?!” 老张连眼镜都顾不上扶了,眼巴巴地看著陈彪。 “那可不!” 陈彪清了清嗓子,大嗓门在夜风中响了起来,开始如数家珍地跟这帮白领显摆起自家江哥的战绩,“你们是不知道我江哥这手艺有多牛! 你们沈总那是彻彻底底被我江哥的饭菜给征服了!” 陈彪指著操作台上的那口大铁锅,绘声绘色地说道:“就上周,大半夜的,咱们这儿都已经卖空准备收摊了。 你们沈总一个人溜达过来,说饿了。 江哥硬是用最后一点剩底子的高汤,给她下了一碗连个葱花都没有的素汤麵! 你们猜怎么著?” “怎么著?” 王大山咽了口唾沫,紧张地追问。 “吃得那叫一个乾净! 连汤都喝得见底了!” 陈彪得意地一拍大腿,“今天这不也是嘛,坐在小马扎上,一碗凉麵吃得乾乾净净!” 听到陈彪这番话,王大山、老张和linda几个人面面相覷,脸上的震惊之色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浓重了。 “这……这怎么可能呢?” linda捂著嘴,满脸的难以置信,声音都有些发抖了,“彪哥,你可能不知道,咱们沈总……她可是有严重的厌食症的啊!” “对啊!” 王大山也急切地接茬,“沈总在公司里,连行政部专门去五星级大饭店订的高级营养餐,她平时看都不看一眼。 有时候一天就靠喝点黑咖啡和营养液吊著!” 老张点点头,补充道:“听说她只要闻到稍微重一点的油烟味或者调料味,就会犯噁心。 她居然能吃得下路边摊的清汤麵? 而且还吃得那么乾净?” 听到“厌食症”这三个字,正在整理水桶的江屹,手里的动作猛地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目光看向王大山和linda。 厌食症?江屹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之前只以为沈清婉是工作太忙导致的三餐不规律,或者是天生的肠胃虚弱,所以才吃不了红油和重口味的东西。 他完全没想到,她竟然患有严重的厌食症。 难怪。难怪她每次出现时,脸色都苍白得嚇人,嘴唇也没有血色。 难怪她明明饿得双腿发软、胃部痉挛,却依然在面对普通食物时难以下咽。 江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几次沈清婉吃饭时的细节。 她虽然极力保持著优雅和克制,但吃下他做的清淡食物时,那种如释重负的舒展感是骗不了人的。 “厌食症怎么了?” 陈彪愣了一下,隨即回过神来,更加自豪了,大手一挥,“那说明外面那些大饭店的厨师不行! 我江哥是谁啊?我江哥做的饭,別说厌食症了,就是神仙来了也得流口水! 你们沈总这就是认准了我江哥这独一份的手艺了!” “乾爹说得对!” 一直乖乖坐在角落里听大人们说话的念念,这个时候也坐不住了。 小丫头搬著自己的小马扎凑到了操作台边缘,仰起一张白净可爱的小脸,十分认真地加入了群聊。 “漂亮阿姨最喜欢吃我爸爸做的饭了!” 念念两只小手扒著不锈钢台面,脆生生地说道,“前天中午在幼儿园,漂亮阿姨也是特意来吃我爸爸做的那个绿色的卷卷和虾球的! 可是之间爸爸生病没有去,漂亮阿姨一口都没有吃,饿著肚子就走啦!” “啊?还有这事?” 王大山愣住了。 “对呀!” 念念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骄傲,“而且漂亮阿姨人特別特別好! 爸爸生病了,她还亲自去幼儿园接我放学,带我去药店给爸爸买药药呢! 漂亮阿姨还跟我拉鉤了,说我是乖孩子!” 念念这几句充满童真的补充,简直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王大山这四个脑海里炸响了。 亲自去幼儿园接兼职厨师的女儿放学? 还亲自带去买药?!这还是那个在会议室里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沈大总裁吗? 这说出去谁敢信啊! 王大山转过头,和老张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那种“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震撼。 江老板这哪里是个普通的路边摊老板啊! 能让沈总饿著肚子跑来找饭吃,还能让沈总亲自去帮忙带孩子买药,这地位,简直比公司里的几个副总还要特殊啊! “江哥……” 王大山再看向江屹的眼神,已经从对一个好厨子的尊敬,上升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他咽了口唾沫,“您这手艺,真的是拯救了我们整个集团的命运啊。 沈总要是能被您把身体养好,咱们公司的股票都得跟著往上涨啊!” 江屹从“厌食症”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瞥了王大山一眼,將手里的抹布搭在铁架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少扯淡。 她就是个肠胃不好的普通食客,来我这儿花钱吃饭。 別在背后乱编排你们老板。” 江屹看了一眼时间,下了逐客令:“行了,閒篇扯完了就赶紧回去休息。 周末不早点回家,明天还想继续加班?” “对对对!撤了撤了!今天这瓜吃得太撑了,再不走我怕消化不良!” 王大山赶紧抓起自己的双肩包。 老张和linda他们也如梦初醒,赶紧连连点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走的时候。 一直站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的陈彪,突然挠了挠自己的板寸头。 他看著这四个平时在写字楼里也算是个精英、刚才却被嚇得像鵪鶉一样的白领,小眼睛里透出一丝真实的疑惑。 “哎,等会儿!” 陈彪扯著大嗓门喊住了王大山一行人。 王大山回过头:“怎么了彪哥? 还有事?” 陈彪走到他们跟前,伸手摸了摸下巴,一脸不解地问道:“大山,老张,我早就想问了。 你们一口一个沈总、大总裁的叫著,刚才魂都快嚇飞了。” 陈彪皱著眉头,指了指沈清婉离开的方向:“这位沈总,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啊?” 第107章 你俩真没点啥別的情况? 听到陈彪这句充满求知慾的真诚发问,刚刚转过身准备离开的王大山一行人,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王大山转过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陈彪,眼睛瞪得滴溜圆:“彪哥,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你在咱们江城最核心的商圈摆摊,你居然不知道沈氏集团?” 陈彪挠了挠板寸头,一脸的无辜:“我就是个修车的,天天在南城老城区的修车厂里钻车底,哪有空去关注你们这些大公司的事儿啊。 这沈氏集团,很有钱吗?” “何止是有钱啊……” 老张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伸出手,指了指周围高耸入云的建筑群,语气里带著打工人对资本最本能的敬畏,“彪哥,你往四周看看。 咱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星光集市,背靠的这三栋最高的甲级写字楼,其中两栋都是沈氏集团的產业。 还有前面那个江城最大的高端奢侈品商场,以及你干闺女现在读的那个阳光国际幼儿园,全都是沈氏集团旗下的。” linda也在一旁压低了声音补充道:“而且,咱们这位沈总可不是那种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她接手集团的时候,公司內部出了点问题,是她靠著铁腕手段,硬生生把几个不听话的元老给换了,带著公司利润翻了倍。 她在商场上,那是出了名的冷血无情、手段老练的冰山女王。” 小刘推了推眼镜,最后做了一个总结:“简单来说,彪哥,刚才坐在你那个小马扎上、吃著十二块钱凉麵的人,身价估摸著得按百亿来算。 她一句话,甚至能决定咱们这片明天哪家店能开,哪家店得关门。” “嘶——”听完这四个人的科普,陈彪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被自己隨意丟在角落里的那个小马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块抹布。 “我滴个乖乖……” 陈彪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劈叉了,“我刚才……我刚才还用这块破抹布擦了她面前的桌子? 我还跟她说,您吃好,不够再喊我? 我没说错什么话吧? 她不会明天让人把咱们的摊子给掀了吧?” 看著陈彪这副如临大敌的惊恐模样,站在操作台后的江屹忍不住摇了摇头。 “行了,別自己嚇自己。” 江屹將手里清洗乾净的不锈钢盆倒扣在沥水架上,语气依旧平稳沉静,完全没有因为得知了沈清婉的惊人身价而產生任何波澜。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王大山几人,淡淡地说道:“不管她在公司里是什么身份,坐拥多少栋写字楼,到了我这个摊子前,她就只是一个饿了肚子、需要吃饭的普通食客。 一碗麵十二块,她付了钱,我供了餐,公平交易。” 江屹的话音虽然不大,但在略显嘈杂的夜市里,却透著一股从容。 王大山看著江屹那张处变不惊的脸,心里的敬佩之情简直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江哥,我是真服了你了。” 王大山竖起一个大大的拇指,由衷地感嘆道,“换了別人,要是知道刚才坐在这里的是沈氏集团的总裁,估计连顛勺的手都得哆嗦。 你倒好,该怎么炒怎么炒,甚至还敢叮嘱她按时吃饭。 就冲您这份定力,这炒饭卖二十都算委屈您了!” “就是,江老板这心態,绝了。” 老张也跟著附和。 “行了,別在这儿拍马屁了。” 江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那么还要上班,好好歇著。” “得嘞!那江哥,彪哥,我们真撤了啊! 明天晚上我们再来报到!” 王大山几人知道时间不早了,也不再多留,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夜市的人流中。 看著他们走远,陈彪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走到操作台前,小眼睛依然放著光。 “江哥,你刚才真的一点都不吃惊啊?” 陈彪凑近了些,小声嘀咕,“那可是千亿身家的女总裁啊! 我刚才回想了一下,她昨天还亲自去幼儿园接念念,还给你买退烧药……江哥,你老实交代,你俩真没点啥別的情况?” “少扯淡。” 江屹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人家那是路过幼儿园,看念念一个人在那哭,动了惻隱之心。 你別把人家想得那么复杂。” 江屹將抹布洗乾净,掛在车把手上。 他的脑海里,其实还在回想著刚才王大山和linda无意间透露的那个信息。 严重的厌食症。 江屹的眉头微微蹙起。 作为一个经验深厚的厨师,他太清楚这种心理和生理双重折磨的疾病有多难缠。 吃不下饭,闻到油烟味就反胃,长期的营养不良会导致身体各项机能衰退。 难怪沈清婉每次出现时,脸色都苍白得嚇人,嘴唇乾裂,整个人透著一股隨时都会倒下的虚弱感。 她拥有著別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財富,站在这个城市的最顶端,却连一顿最普通的饱饭都吃不下去。 江屹的眼神变得深邃了一些。 他没有去想沈清婉的身份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他只是出於一个厨师的本能,在思考什么样的食材和烹飪方式,能够更好地安抚那样一个脆弱到极点的肠胃。 “爸爸,什么是厌食症呀?” 一直乖乖坐在角落里的念念,拉著她的小马扎挪了过来,仰著小脸,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和担忧,“是肚子里住了不听话的小虫子,不让漂亮阿姨吃饭吗?” 江屹低下头,看著女儿纯真的脸庞,眼神柔和了下来。 他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捏了捏念念的小脸蛋,温和地解释道:“厌食症就是生病了,阿姨的胃罢工了,所以她看到食物就会觉得难受,不想吃东西。” 念念一听,小嘴立刻扁了起来,满脸的心疼:“啊? 那漂亮阿姨好可怜哦。 不吃饭会饿肚子的,饿肚子会很痛很痛的。 我以前饿肚子的时候,就躲在被子里哭。” 小丫头说著,一把抓住了江屹的大手:“爸爸,你做饭那么好吃,你以后每天都给漂亮阿姨做饭吃好不好? 就像你给我做草莓蛋糕一样,给她做甜甜的、软软的饭饭,这样她的病肯定就会好啦!” 听到女儿这番充满童心的话,江屹的心头微微一暖。 “好。” 江屹没有敷衍,而是郑重地点了点头,“爸爸答应你,只要阿姨来,爸爸就给她做能吃得下去的饭。”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没有百亿总裁,也没有阶级差距。 念念看到的,只是一个会给她拉鉤、会帮她买药、但却因为生病而吃不下饭的漂亮阿姨。 “嘿嘿,这就对了嘛!” 陈彪在旁边听著,也跟著乐了,一边麻利地收拾著桌上的空碗,一边大声说道,“管她什么大总裁小总裁的,到了咱们江哥的摊子上,那就必须得让她吃饱了再走! 江哥,明天咱们要不要去市场进点什么山药、百合之类的养胃食材备著?” 江屹站起身,看了一眼陈彪,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虽然陈彪平时看著大大咧咧,但关键时刻这心思倒是挺活络。 “嗯。” 江屹平稳地应了一声,“明天早市去挑点新鲜的铁棍山药,再买几根新鲜的莲藕和小米。 她吃不了重油重盐,夜市的这些爆炒对她来说还是太刺激了,我明天单独准备点温和的食疗底料放著。” 江屹並不是要去刻意討好沈清婉,这仅仅是他作为一名曾经的行政总厨,面对一个认可自己手艺且患有饮食障碍的食客时,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和责任心。 “得嘞!包在我身上!明天我保证挑最好的货!” 陈彪干劲十足地拍了拍胸脯。 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半。 星光集市的客流已经变得十分稀少,大部分摊主都开始泼水洗地,准备收摊了。 江屹摊位上今天准备的六十份柠檬鸡丝凉麵早早就销售一空,剩下的几十份肉臊饭和招牌炒饭也在刚才这一波散客的消化下,卖得七七八八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江屹將最后一点肉臊汤汁倒进旁边的废料桶里,关掉了猛火灶的阀门,“彪子,收拾东西,装车回家。” “好嘞!收工!” 陈彪动作麻利地將几张摺叠桌椅收拢,“咔噠”几声摺叠好,整齐地码放在三轮车的车厢边缘。 江屹將操作台上的调料盒一一盖好收进箱子里,拿抹布將不锈钢台面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三遍,直到檯面上看不到一丝油污,这才將抹布清洗乾净搭在水桶上。 他转身走到角落,將有些犯困的念念抱了起来。 “困了吧?去车上躺会儿,我们回家了。” 江屹用外套將女儿裹好,轻轻放在车內前半部分的软垫上。 念念揉了揉眼睛,乖巧地闭上了眼睛:“爸爸晚安,乾爹晚安……” “晚安,小掌柜。” 陈彪笑著回了一句,隨后用弹力绳將车厢里的所有物品死死地固定住。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初夏深夜的凉意。 江屹跨上电动三轮车的驾驶座,拧动钥匙。 伴隨著一阵低沉平稳的电机轰鸣声,这辆承载著烟火气与希望的三轮车,缓缓驶出了渐渐安静下来的星光集市,朝著梧桐巷的方向驶去。 第108章 山药小米粥 周一清晨,周末的慵懒气息被江城早高峰的喧囂一扫而空。 早上七点半,陈彪开著那麵包车,平稳地停在了阳光国际幼儿园的大门外。 车门拉开,江屹率先下了车。 他转过身,动作熟练地將背著小书包的念念从后座上抱了下来,稳稳地放在人行道上。 “乾爹再见!” 念念转过身,乖巧地衝著驾驶座上降下车窗的陈彪挥了挥小手。 “哎!咱们小掌柜在幼儿园要好好吃饭,乖乖听老师的话啊! 乾爹和爸爸下午来接你!” 陈彪探出个脑袋,乐呵呵地嘱咐道。 “知道啦!” 念念脆生生地应了一句。 江屹牵著念念软乎乎的小手,朝著幼儿园的大门走去。 此时正是入园的高峰期,大门口站著几位负责晨检的老师。 小美老师正弯著腰,面带微笑地和每一个进园的小朋友打招呼。 “小美老师,早上好!” 念念还没走到跟前,就鬆开了江屹的手,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跑了过去。 “哎呀,念念早上好!” 小美老师听到这充满活力的童音,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念念的小麻花辫,“念念今天周末休息得好不好呀? 看著精神真棒!” “休息得可好啦! 我昨天还帮爸爸干活了呢!” 念念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大眼睛亮晶晶的。 “念念真能干,是个懂事的小帮手。” 小美老师笑著夸奖了一句,隨后直起身子,看向走过来的江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江先生,早上好。” “早上好,小美老师。” 江屹神色平和,微微頷首,將手里拎著的另一个装著念念备用衣物的小布袋递了过去,“麻烦你了。” “不麻烦,江先生您去忙吧,我带念念进去晨检了。” 小美老师接过布袋,低头牵住念念的手。 “爸爸再见!” 念念回头冲江屹挥了挥手。 “再见,听老师的话。” 江屹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看著女儿小小的背影安全通过晨检闸机,融入了操场上欢闹的孩子群中,这才转身往回走。 坐回五菱麵包车的副驾驶,江屹扯过安全带扣好。 “走吧,去农贸市场进货。” 江屹对陈彪说道。 “得嘞!出发!” 陈彪一踩油门,麵包车匯入了早高峰的车流中。 半小时后,两人推著摺叠小推车,熟门熟路地穿梭在喧闹的农贸市场里。 因为周末这两天凉麵的生意异常火爆,两人今天直接把进货量又往上提了一截。 “老板,新鲜的鸡胸肉,给我来十五斤。 要肉质紧实没淤血的。” 江屹站在相熟的禽肉摊位前,乾脆利落地报出数字。 “好嘞老板!您这生意是越来越红火了啊!” 摊主手脚麻利地称好肉,装进几个大號塑胶袋里,递给一旁的陈彪。 接著,两人又去买了六七斤新鲜的黄柠檬、十几斤碱水面,以及足量的五花肉、红葱头和黄瓜、胡萝卜等配菜。 看著小推车里渐渐堆满的食材,陈彪一边用肩膀擦著汗,一边凑到江屹身边,压低了嗓门问道:“江哥,咱们这大头的东西都买齐了。 你昨天晚上不是说,要给那位……那位沈总,单独备点养胃的东西吗? 咱们现在去买?” 经歷了昨晚的“身份大揭秘”,陈彪现在连提沈清婉的名字都觉得有些烫嘴,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冒犯了这位身价百亿的大总裁,只能用“沈总”来代指。 “嗯,去前面的乾货蔬菜区。” 江屹步伐平稳地推著小车转了个弯。 两人来到一家蔬菜摊前。 江屹的目光在一堆沾著泥土的山药里仔细扫过,他没有拿那种又粗又直的菜山药,而是挑出了几根根须密集 表皮带著铁锈斑痕、看著有些乾瘪细长的山药。 “老板,这几根铁棍山药称一下。 另外,再给我拿一节最嫩的莲藕。” 江屹將挑好的食材递给老板。 陈彪看著那几根又细又长的山药,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江哥,这山药看著乾巴巴的,也没多少肉啊,削了皮还能剩啥? 还有这莲藕,咱们摊子上也不卖凉拌藕片啊。” 江屹接过老板递来的袋子,扫码付了钱,一边往外走一边隨口解释道:“这是正宗的温县铁棍山药,水分少,淀粉足。 她患有严重的厌食症,胃黏膜脆弱。 这种山药健脾养胃,最容易消化,不会给她的肠胃增加任何负担。 那种粗的菜山药水分太大,只適合清炒,熬粥不行。” 江屹顿了顿,接著说道:“凉麵虽然加了柠檬开胃,但终究是过了冰水的,不能天天吃。 她那种身体状况,得换著用温热的流食慢慢把胃气养回来。 今晚如果她来,我打算用山药碎和小米给她熬一小锅温润的粥,再配一点清淡爽口的脆爽藕丁过口。” 陈彪听著江屹这番专业且细致的分析,忍不住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江哥,我是真服了。 你这哪是路边摊的老板啊,你这简直就是大总裁的私人营养师啊!” 陈彪感嘆道,“那位沈总要是知道你连买个菜都这么费心思,估计感动得多给你塞几万块钱的饭钱。” “我只是一个收了钱的厨子,既然人家坐在我的摊子上,做让食客能吃得下去、对身体有益的饭,这是厨师的本分。 別想那些没用的。” 江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推著车径直走向了卖杂粮的铺子。 在杂粮铺里,江屹精挑细选了半斤色泽金黄、颗粒饱满的上好小黄米,又去旁边的肉摊割了一小块极瘦的新鲜里脊肉。 “行了,东西齐了,回吧。” 江屹查漏补缺了一遍,確认无误后说道。 两人將满满当当的食材装上麵包车,满载而归。 下午的时光,在紧张繁琐的备菜中飞速流逝。 洗菜、切配、煮鸡胸肉、纯手工撕鸡丝、熬製肉臊、调配红油和柠檬汁。 两人在逼仄的出租屋厨房里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时间一转眼来到了晚上七点半。 星光集市的霓虹灯牌已经接连亮起,白天的闷热隨著夜风的吹拂消散了些许,集市里开始渐渐涌入寻觅美食的下班人群。 江屹和陈彪將三轮车在老位置上停稳,“咔噠”一声拉下手剎。 “乾爹,桌子!” 念念今天依然是个尽职尽责的小帮手,刚一下车,就主动帮著陈彪去推那些摺叠桌。 “哎哟,乾爹自己来,別夹著咱们小掌柜的手!” 陈彪乐呵呵地將几张桌子“哗啦”几声撑开,摆在空地上,又拿干抹布飞快地擦了一遍。 江屹系上深灰色的围裙,有条不紊地將各种食材和调料盒搬上操作台。 左边是装满碱水面的大盆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雪白鸡丝,中间是用来炒饭的大铁锅。 而在大铁锅右侧那个平时用来温例汤的小號燃气灶上,江屹今天放上了一口小巧的砂锅。 他拧开开关,將火调到最微弱的程度。 砂锅里,用铁棍山药碎、极品小黄米和一点点细若游丝的薑丝熬煮的养胃粥,正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细小的泡泡。 隨著气泡的破裂,散发著一股淡淡的、极其温和醇厚的米香味。 旁边的一个专属小保鲜盒里,还备著一份切得细碎、过了开水又迅速冷却的清淡脆爽藕丁。 江屹检查了一下砂锅的火候,拿木勺轻轻搅动了一下粘稠的粥底防止糊锅,然后將盖子微微留了一条缝,確保粥能一直保持温热而不溢出。 “江哥,这就准备齐活了?” 陈彪擦了一把汗,把最后一沓打包纸碗放进柜子里,看了一眼那口冒著热气的砂锅。 “嗯,点火,准备接单。” 江屹沉稳地应了一声,拿起一块乾净的抹布將自己面前的台面做最后的清理。 话音刚落,摊位前就迎来了今晚的第一批客人。 “老板!给我来两份招牌蛋炒饭! 打包带走!” 一个穿著工装的小伙子大步走过来,熟练地扫码。 “我要一份柠檬鸡丝凉麵! 这天儿吃这个最爽了!” “老板,金牌肉臊饭还有吗? 给我来一份,在这儿吃!” 隨著点单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江屹瞬间进入了专注的工作状態。 “啪”的一声,猛火灶幽蓝色的火焰窜起,大铁锅里热油翻滚。 打蛋、下米、顛勺翻炒,江屹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陈彪在一旁大声吆喝著收钱打包:“得嘞! 两份炒饭打包!一份凉麵!您拿好!” 念念乖巧地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两只小手抱著装满一次性木筷的纸盒,时刻准备著给面前的客人递筷子。 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夜晚,伴隨著锅勺清脆的碰撞声和摊主食客们的交谈声,在这个闷热的夏夜里,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109章 是爸爸专门给漂亮阿姨熬的! 就在这时,集市的过道上走过来几个熟悉的身影。 王大山今天依然穿著那身有些紧绷的职业衬衫,领带早就被他扯鬆了,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 他一边走,一边用手揉著自己的肚子,满脸的疲惫与飢饿。 跟在他旁边的老张手里拎著个黑色的公文包,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步子迈得稍微慢一些。 linda踩著半高跟鞋,手里拿著个便携小风扇对著自己吹,小刘则是跟在最后面,一副被工作彻底榨乾了精力的模样。 “快点快点,老张你这腿脚怎么越来越慢了!” 王大山急不可耐地催促著,“我今天中午在公司就吃了个乾巴巴的三明治,下午又连著开了三个小时的会,喝了两大杯冰美式,现在这胃里一阵阵地泛酸水,难受死我了。” 老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那是自己作的。 谁让你大清早空腹喝冰咖啡的? 现在知道胃疼了?赶紧的,去江老板那儿弄碗热乎的例汤喝喝,暖一暖。” 一行四人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江屹的摊位前。 由於今天周一,大家都在忙著適应新一周的工作节奏,摊位前排队的人倒不像周末那么多,只有两三个散客正在扫码付款。 “江哥!彪哥!晚上好啊!” 王大山一走近,立刻大著嗓门打了个招呼。 “哎哟,大山,老张,你们几个今天下班挺准时啊!” 陈彪手里正拿著个打包盒,听到声音,立刻抬起头咧嘴一笑,“怎么著? 今天还是老三样?” 王大山刚想点头说来份凉麵和肉臊饭,可话还没说出口,他的鼻子突然用力地抽动了两下。 作为一个资深的吃货,王大山的嗅觉极其敏锐。 在这夜市街头,到处都是浓郁的烧烤味、孜然味、以及江屹大铁锅里爆炒的葱油香。 但是,王大山竟然闻到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味道。 那是一股清淡、温润,却又醇厚到了骨子里的米粮香气。 “等等……” 王大山没有回答陈彪的话,而是伸长了脖子,顺著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將目光锁定在了操作台的右侧。 在那个平时只用来温例汤的小號燃气灶上,此刻正稳稳地放著一口精致的陶土小砂锅。 燃气灶的火开得极小,只有微弱的一圈蓝色火苗在舔舐著锅底。 砂锅的盖子微微留出了一条缝隙,那股勾魂的、温和的米香味,正是顺著这条缝隙,伴隨著细小的白色水蒸气,慢悠悠地飘散出来的。 “嘶——”王大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瞬间亮了,疲惫感一扫而空。 他整个人直接扑到了操作台的不锈钢边缘,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口小砂锅,咽著口水大声问道:“江哥! 你这砂锅里燉的是什么神仙玩意儿? 怎么这么香啊?这味道闻著心里都觉得舒坦!” 老张、linda和小刘也被王大山这夸张的反应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凑上前来。 “还真是。” linda用手轻轻扇了扇风,將砂锅方向的气味扇到自己面前,有些惊讶地说道,“这味道好清淡,但在这么多油烟味里居然一点都没被盖住,闻著像是在熬什么粥?” 老张也点了点头:“这米香味真纯正,江老板,这是不是又出新菜品了?” 江屹此时正单手端著大铁锅,另一只手拿著铁勺,动作利落地將一份金黄色的招牌蛋炒饭装进纸碗里。 听到王大山几人的询问,江屹將装好饭的纸碗推给陈彪,顺手拿过旁边的干毛巾擦了擦手。 他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那口小砂锅,隨后迎上了王大山那渴望的眼神。 “不是新菜品。” 江屹的声音不大,“里面熬的是温县铁棍山药碎加极品小黄米,放了一点点细薑丝。 用来健脾养胃的。” “养胃的?!” 王大山一听这两个字,眼睛瞪得更大了,“江哥,你这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我刚才还在跟老张抱怨,说我今天喝了冰咖啡,胃里一阵阵地抽痛泛酸水,正想吃点热乎软烂的东西垫垫肚子呢!” 王大山一边说,一边急不可耐地掏出了手机,直接打开了扫一扫的界面:“江哥,赶紧的! 给我来一大碗这山药小米粥! 我都快馋死了,多少钱一份? 二十够不够?不够我扫五十!” “江老板,这粥看著確实养人,给我也来一小碗尝尝吧,今天没胃口吃油腻的。” linda也跟著拿出了手机。 面对这几个老熟客的热情点单,江屹却连看都没看他们的付款码。 他將搭在肩膀上的毛巾重新放好,身板挺得笔直。 “抱歉。” 江屹看著王大山,直接开口拒绝道,“这个不卖。” “啊?不卖?” 王大山愣住了,举著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满脸的不解,“江哥,你这打开门做生意,哪有把煮熟的东西捂在锅里不卖的道理啊? 你怕我给不起钱啊? 我出双倍……不,三倍价钱买一碗行不行? 我这胃今天是真难受,就指望你这锅粥救命了!” “跟钱没关係。” 江屹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口砂锅,“这是特供的病號餐,里面的食材比例和熬煮的火候,都是为了专门调理极度虚弱的肠胃而定的。 而且,这锅里只熬了一个人的分量,卖不了。” 江屹的解释非常直白。 他做这锅粥,完全是出於一个厨师对特殊食客的考量,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把它当成摊位上的商品来盈利。 “一个人的分量?” 王大山更加疑惑了,“江哥,你这又是单独备食材,又是专门守著火候熬粥的……你这是专门给谁做的啊? 面子这么大?” “大山叔叔!” 还没等江屹开口回答,一直乖乖坐在车厢角落那个专属小马扎上的念念,突然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小丫头今天穿著一件嫩黄色的小裙子,头上扎著两个小揪揪。 听到王大山一直缠著要买那锅粥,念念立刻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一次性木筷,从小马扎上站了起来。 她迈开两条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了操作台的最前面,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扒住不锈钢台面的边缘,努力地踮起脚尖,扬起那张白净可爱的小脸,十分严肃地看向王大山。 “大山叔叔,你不能吃这个小锅锅里的粥哦!” 念念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像个护食的小老虎一样,指著那口小砂锅,大声地宣布主权,“你刚才都说了,你是因为喝了冰冰的水才肚子痛的。 你的肚子那么大,吃乾爹给你装的炒饭和肉臊饭就可以啦!” 王大山被小丫头这副一本正经的小模样给逗乐了。 他故意逗她:“小掌柜,大山叔叔的胃今天也生病了,也需要养一养啊。 你跟爸爸说说,分给大山叔叔吃一口好不好?” “不行哦!” 念念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小脑袋,两条小胳膊甚至还在胸前交叉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叉”字。 她嘟起小嘴,语气坚决,甚至带著一丝骄傲地说道:“这个小锅里的山药小米粥,是爸爸专门给漂亮阿姨熬的! 漂亮阿姨的肚肚生了很严重很严重的病,只能吃这个软软的粥。 这是给漂亮阿姨一个人吃的,谁都不可以抢!” 听到念念这番充满童真的话语。 站在一旁正忙著给打包盒盖盖子的陈彪,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彪把手里的纸碗往袋子里一装,转过头,看著满脸错愕的王大山,乐呵呵地打趣道:“听见没,大山? 咱们小掌柜的都亲自发话了! 这砂锅里的东西,那是给漂亮阿姨准备的专属定製晚餐,没你的份儿! 你就算出十倍的价钱,我江哥也不能卖给你啊!” 陈彪笑得肩膀直抖,继续补刀:“你一个大老爷们,平时造那么多冰美式和麻辣烫,胃疼忍忍就过去了。 人家漂亮阿姨那可是真吃不下东西,你就別跟著瞎掺和了,赶紧老老实实吃你的招牌炒饭去吧!” “漂亮……阿姨?” 王大山原本还在因为被小丫头拒绝而觉得好笑,但当这四个字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並且在他的脑海里转了一圈之后。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此刻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漂亮阿姨。肠胃极度虚弱。专属定製。这几个关键词,就像是几道闪电一样,直接劈开了王大山那因为加班而有些迟钝的大脑,瞬间將他的记忆拉回到了昨天晚上。 是他们沈氏集团那个高不可攀、手握生杀大权、身价按百亿计算的最高董事长兼总裁! 而且,昨晚他们亲口说过,沈总患有严重的厌食症! “臥槽……” 王大山在心里哀嚎了一声,感觉自己后背上的冷汗开始不自觉的冒出来。 他刚才干了什么?他居然在光天化日……不对,是在这大庭广眾之下,死皮赖脸地非要花钱,去抢他们最高大老板的专属养胃病號餐?! 甚至还不知死活地嚷嚷著要出双倍、三倍的价钱?! 他这是嫌自己在公司里的职位坐得太稳了,还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啊! “大山……” 站在王大山旁边的老张,显然也和他一样。 老张推眼镜的手都在剧烈地颤抖,他转过头,看著王大山,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他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沈……总……” linda和小刘更是被嚇得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两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在这个摊位前变成两个透明人。 “那什么……” 王大山终於回过神来,他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有些打结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將手机扫码的界面给按灭,然后对著江屹疯狂地摆手。 “江哥!不不不,江老板!” 王大山急得连称呼都变了,额头上的汗珠在路灯下闪闪发亮,“误会! 纯属误会!我刚才就是鼻子突然有点失灵,瞎说的! 我这胃好得狠,简直能消化石头! 我根本不需要吃什么软烂的粥!” 他一边说,一边心虚地用眼角余光去瞥那个冒著热气的小砂锅,仿佛那里面燉的不是粥,而是一锅隨时会引爆的炸药。 “对对对!” 王大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拔高了音量,大声掩饰著自己的慌乱,“我一个糙汉子吃什么山药小米粥啊! 我必须得吃点带劲的! 那个……江哥,给我来一份招牌柠檬鸡丝凉麵! 多放红油!我要辣一点的,辣出汗才舒服!” “还有我!” 老张也赶紧抓紧手里的公文包,声音乾涩地喊道,“江老板,给我来一份金牌肉臊饭! 在这儿吃!” “我要炒饭!” linda也立刻跟上,生怕说慢了一秒就会被当成是想跟大老板抢饭吃的人。 “我也要一份凉麵!” 小刘也赶紧扫码付款。 看著这四个人前一秒还为了抢一口粥爭得面红耳赤,下一秒就跟见了鬼一样疯狂改口、避之不及的模样。 站在操作台后的江屹,神色依然没有丝毫波澜。 他当然看出了王大山他们眼底的惊恐,也知道他们肯定是猜到了这锅粥的主人是谁。 但他並没有去点破,也没有任何解释的打算。 “一份凉麵多红油,一份肉臊饭,一份炒饭,一份凉麵。” 江屹重复了一遍他们重新点好的单子。 “稍等。” 江屹说完,转身走回猛火灶前,“啪”的一声再次打燃了火焰,拿起铁锅开始翻炒,动作依旧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王大山四个人侷促地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江屹做饭,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把目光往那口专属的小砂锅上多瞟一眼。 第110章 换身衣服再去 晚上八点十分。 沈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的一號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关於华东区下半年的渠道拓展方案,今天先討论到这里。 刚才定下的几个关键指標,明天上午十点前,我要在办公桌上看到重新修改后的落实细则。” 沈清婉坐在会议桌的最前端,將手里那份厚厚的企划书合上,发出一声乾脆的轻响。 她的话音刚落,长桌两侧的十几位部门高管同时鬆了一口气。 “好的,沈总。” “明白,沈总,我们今晚就加班调整。” 几位主管纷纷点头应答,隨后动作麻利地收拾起面前的文件和笔记本电脑。 虽然大家脸上都带著连续开会几个小时的疲態,但在沈清婉面前,没有人敢表现出半点拖沓。 沈清婉没有多做停留,她站起身,单手拿著那份企划书,迈开步子走出了会议室。 高跟鞋踩在走廊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双开实木大门,沈清婉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將手里的文件隨手放下。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有些发紧的眉心。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加上一整天几乎没有进食,让她的胃部隱隱传来一阵熟悉的痉挛感。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进。” 沈清婉放下手,声音清冷。 李秘书推开门走进来,手里端著一杯刚倒好的温水,稳稳地放在了沈清婉的办公桌上。 “沈总,会议结束了。” 李秘书看了看手錶上的时间,恭敬地询问道,“现在已经八点过十分了,需要我通知老陈把车开到大厦正门,送您回家吗?” 沈清婉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水流稍微缓解了一下胃里的抽痛。 她放下水杯,摇了摇头:“不用通知老陈了。” 李秘书愣了一下,看著沈清婉略显苍白的脸色:“沈总,您今天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刚才开会又连续讲了两个小时。 您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要不,我给您定一家私房菜的粥送过来? 或者联繫常去的那家酒店,让他们送点清淡的流食?” “不用麻烦了。” 沈清婉靠在老板椅的靠背上,语气平静,但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那些东西我吃不下。 晚饭的事情,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 “可是……” 李秘书还想再劝。 “没有可是。” 沈清婉抬起眼眸,看著李秘书,“工作已经处理完了,你现在就可以打卡下班了。 通知老陈一声,让他也直接下班回家,不用在地下车库耗著了。” 李秘书跟了沈清婉几年,知道这位大老板说一不二的性格,既然她说了不用,再劝只会惹她心烦。 “好的,沈总。” 李秘书点了点头,“那我就先下班了,您离开的时候注意安全。 如果有什么需要,隨时打我电话。” “嗯,去吧。” 看著李秘书关上办公室的门退了出去,诺大的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沈清婉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片刻,等胃里那一阵痉挛的痛感稍微平息了一些,她才重新站起身。 她走到办公桌旁的落地衣架前,伸出手,准备拿下掛在那里的黑色高定西装外套。 按照她平时的习惯,下班后她会穿上这件外套,维持著沈氏集团总裁一丝不苟的形象,然后乘坐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就在她的手指刚刚触碰到西装时,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沈清婉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旁边的落地穿衣镜上。 镜子里的女人,穿著质地精良但款式刻板的真丝衬衫和包臀裙,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的气质透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凌厉和高冷。 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沈清婉的脑海里,毫无徵兆地闪过了昨天晚上在星光集市里的那个画面。 念念拉著她的衣角,仰著那张白净可爱的小脸,用充满童真的声音对她说的话。 “漂亮阿姨,你今天穿得和以前不一样耶!” “以前你总是穿著那种很硬的衣服,看起来很凶的。” “今天你穿这件白色的衣服和蓝色的裤子,看起来好像电视里的漂亮大姐姐哦! 比以前更漂亮啦!” 小女孩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和毫无防备的笑容,在沈清婉的脑海中逐渐清晰。 如果现在穿成这副生人勿近的职业打扮去摊位上……沈清婉看了一眼手里的黑色西装外套。 这身衣服,在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夜市里,显得太过格格不入了。 而且,念念说,不喜欢她穿这种衣服,觉得像个很凶的老师。 沈清婉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鬆开了拿著西装外套的手。 转身,沈清婉迈开步子,径直走向了办公室里侧的那扇隱形门。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几十平米的私人休息室,带有一个独立的衣帽间和洗漱间,专门供她平时中午休息或者连续加班时不回家使用。 沈清婉走进衣帽间,打开了最里侧的衣柜。 衣柜的绝大部分空间,都掛满了按照季节和顏色分类的各种职业套装。 但在最下方的一个不起眼的抽屉里,放著几套备用的休閒便装。 沈清婉拉开抽屉。她目光扫过里面的衣物,最后拿出了一件款式最简单的纯白色棉质短袖t恤,以及一条水洗蓝的宽鬆直筒牛仔裤。 她解开职业衬衫的扣子,將工作服一件件褪下,掛回了旁边的架子上。 换上那件柔软的白色t恤,套上宽鬆的牛仔裤。 没有了职业装的束缚,她整个人瞬间感觉轻鬆了不少。 换好衣服后,沈清婉走到鞋柜前,將脚上那双细跟的黑色高跟皮鞋脱下,从底层拿出了一双乾净的白色平底帆布鞋穿上。 隨后,她走到洗漱间的镜子前。 沈清婉伸手拆掉了脑后那个固定得死死的髮夹,一头乌黑顺滑的长髮瞬间如瀑布般披散在肩膀上。 她拿过一把梳子简单地梳理了一下,然后找了一根黑色皮筋,將长发隨意地在脑后扎成了一个低马尾。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看向镜子。 镜子里那个浑身散发著压迫感的“冰山总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打扮清爽、看起来隨和了许多的年轻女人。 沈清婉满意地收回目光。 她转身走出休息室,回到办公桌前。 拿起桌上的手机、车钥匙,最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口罩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沈清婉推开办公室的大门,走到走廊尽头的总裁专属电梯前,按下了向下的按钮。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她迈步走进去,按下了地下二层车库的楼层键。 几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低调轿车平稳地驶出了沈氏集团总部大厦的地下车库。 车窗外的江城夜景不断倒退,霓虹闪烁。 沈清婉双手握著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前方的路况,脚下轻踩油门。 车子在宽阔的城市主干道上平稳行驶,朝著星光集市的方向,不疾不徐地开去。 第111章 谢谢念念帮阿姨护著晚饭 江屹的摊位旁,那张摺叠桌前,王大山正低头扒拉著碗里的柠檬鸡丝凉麵。 他手里虽然拿著筷子,但一双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时不时地往集市的路口和四周的人群里乱瞟,吃一口面就要抬起头东张西望一番。 “大山,你能不能好好吃饭?” 坐在对面的老张实在看不下去了,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说道,“你这贼眉鼠眼地乱看什么呢? 赶紧吃,吃完咱们赶紧溜。” 王大山咽下嘴里的麵条,拿著纸巾擦了擦汗,苦著脸压低嗓门:“我也不想啊,但我这心里就是虚得慌。 你们说,等会儿沈总要是今晚又过来了,撞见咱们还在这儿吃夜宵,那多尷尬啊? 我刚才还差点抢了她的专属病號餐,我现在感觉后背直冒凉风。” linda拿著勺子,也跟著催促:“大山说得对,咱们赶紧吃。 要是再碰见沈总,我真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了。 快点吃,吃完直接走人。” 小刘连连点头,埋头疯狂对付碗里的凉麵:“我快吃完了,你们抓紧。” 就在四个人做贼心虚、加快进食速度的时候。 一个穿著短袖和牛仔裤、戴著黑色医用口罩的清瘦身影,已经顺著人流,不疾不徐地走到了摊位前。 一直坐在操作台最里侧角落里的念念,眼睛最尖。 “漂亮阿姨!” 念念放下手里的水壶,从小马扎上站了起来,迈开小短腿就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沈清婉的腿。 听到这声清脆的呼喊,王大山四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四个人默契地低下头,死死盯著自己面前的纸碗,连动作都停在了半空中,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沈清婉停下脚步,顺手摘下脸上的黑色口罩,拿在手里。 她低下头,看著紧紧抱著自己的念念,清冷的眼底泛起一丝柔和。 “念念晚上好。” 沈清婉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念念的小脑袋。 “漂亮阿姨,你今天又穿这身好看的衣服啦!” 念念仰著白净的小脸,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快来坐,我还把我的小马扎给你留著呢!” “好。” 沈清婉微微点头,顺著念念的拉扯,走到了操作台的侧面。 江屹听到声音,关小了猛火灶的开关,將手里的大铁锅放下。 他拿过一块干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沈清婉。 “下班了?” 江屹语气平稳地问道。 “嗯。” 沈清婉走到操作台前,看著江屹说道,“给我来一份柠檬鸡丝凉麵吧。” 江屹看著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没有转身去抓碱水面,而是直接拒绝了她的点单。 “今天不吃凉麵。” 江屹的声音不大。 沈清婉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你肠胃太虚,今天又空腹了一天,身体受不了。” 江屹看著她的眼睛,语气平淡地解释道,“凉麵虽然开了胃,但毕竟是过了冰水的,不能连著吃。 今天吃点別的。” 说完,江屹转身,走到大铁锅右侧那个一直开著微火的小號燃气灶前。 他拿过一块乾净的湿毛巾垫在手里,轻轻掀开了那个小巧的陶土砂锅盖子。 一股温润醇厚的米香,夹杂著铁棍山药的清甜,瞬间飘散出来。 江屹拿过那个专用的白瓷碗,用木勺从砂锅里舀出熬得金黄粘稠的小米粥,盛了大半碗。 接著,他又拿出一个小碟子,装了一点切得极碎的脆爽藕丁,一起放在托盘上。 陈彪见状,赶紧走过来,端起托盘送到了角落里的那个小塑料方凳上。 “沈总,您今天吃这个,养胃的。” 陈彪笑呵呵地说道。 沈清婉在小马扎上坐下,看著面前这碗散发著热气的山药小米粥,心里明白这是江屹专门为她准备的。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念念双手叉著腰,凑到沈清婉跟前,像个尽职的小保安一样开始匯报情况。 “漂亮阿姨,我跟你说哦!” 念念指了指不远处的王大山等人,声音清脆响亮,“刚才大山叔叔说他肚子痛,还想喝这个香香的粥呢! 但是我没有让他碰,我说这是专门给漂亮阿姨留的!” 念念这句话一出,摺叠桌旁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大山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他脸色煞白,两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猛地从小马扎上弹了起来。 由於起得太猛,甚至把小马扎都带翻了。 老张、linda和小刘也被嚇得立刻站了起来,四个人像罚站一样绷得笔直。 王大山结结巴巴、满头大汗地看向沈清婉的方向,连连摆手,声音都变调了。 “沈、沈总!您別误会!” 王大山急得快哭了,“我刚才真不知道这是江哥专门给您熬的粥! 我就是闻著太香了,隨口问了一句……我绝对没有要抢您晚饭的意思! 我发誓!” 老张也在旁边尷尬地赔著笑脸,连连点头。 沈清婉转过头,看了一眼嚇得不轻的王大山几人,神色並没有什么波动,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去回应王大山的解释,而是低下头,看著一脸求表扬的念念。 沈清婉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念念那带著婴儿肥的小脸蛋,嘴角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念念真棒。” 沈清婉声音轻柔地夸讚道,“谢谢念念帮阿姨护著晚饭,念念是个合格的小管家。” 听到沈清婉的夸奖,念念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不用谢! 爸爸做的饭最好吃了,漂亮阿姨快趁热吃!” 王大山见沈清婉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才如蒙大赦般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头,跟老张几人对视了一眼,几个人用眼神疯狂交流,达成了一致。 “那什么……沈总,您慢用。” 王大山硬著头皮,乾巴巴地挤出一丝笑容,大声说道,“我们几个已经吃饱了,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上班,我们就先撤了!” “对对,沈总您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linda和小刘也赶紧附和。 “嗯,路上注意安全。” 沈清婉拿著瓷勺,头也没抬,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声。 得到许可,王大山四人立刻转身迈开腿,逃也似地扎进了夜市拥挤的人流中,头都没敢回一下,转眼就跑没影了。 看著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陈彪站在操作台后忍不住直乐,但没敢出声。 沈清婉安静地坐在小马扎上,拿起瓷勺,舀起一勺温热粘稠的山药小米粥,送入口中。 熬得极烂的铁棍山药和小米融为一体,入口即化,温润的暖流瞬间顺著喉咙滑入胃部,轻柔地抚平了那一阵阵因为飢饿而產生的痉挛。 配上一口清爽的凉拌藕丁,口感恰到好处。 在这嘈杂的夜市角落里,沈清婉吃得很慢。 不到二十分钟,那大半碗小米粥和那碟藕丁就被她吃得乾乾净净。 久违的饱腹感让她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血色。 沈清婉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唇角,然后站起身,走到操作台前。 “多少钱?” 江屹不假思索:“跟炒饭一样,二十。” 她拿出手机,对著收款码扫了一下。 “滴——微信收款,二十元。” 付完钱,沈清婉將手机收进包里,转头看向江屹。 “粥很好喝,胃里舒服多了。” 沈清婉语气真诚地说道。 江屹拿著抹布,將檯面上的水渍擦乾。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沈清婉。 “你平时工作忙,吃饭不规律,厌食症不是一天两天能调理好的。” 江屹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最普通的事情,“夜市的东西大多重油重盐,偶尔吃一次可以,不能天天当主食。” 沈清婉微微一愣,没想到江屹会直接点破她的症状。 没等她开口,江屹接著说道:“以后如果公司加班太晚,我会单独给你准备一份特製的夜宵,都是適合你现在肠胃状况的流食。 你要是忙不过来,或者不想亲自跑一趟,可以安排你那个秘书,或者司机过来拿。” 江屹的话说得十分自然,完全是一个专业厨师对食客饮食健康的负责態度。 沈清婉看著江屹那双深邃坦荡的眼睛,心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暖意。 “好。” 沈清婉微微頷首,没有拒绝这份好意,“谢谢你。” “不客气。” 江屹点了点头,“早点回去休息。” 沈清婉低头,衝著一旁的念念挥了挥手:“念念,阿姨走了,再见。” “漂亮阿姨再见!” 念念乖巧地挥手。 沈清婉转身,踩著平底帆布鞋,步伐从容地走入了夜市的灯火中。 第112章 我的能力才是唯一 “咔噠”一声轻响,云顶別苑大门被缓缓推开。 沈清婉拔下车钥匙,顺手將其放在了玄关的置物檯面上。 她弯下腰,將脚上的白色平底帆布鞋脱下,换上了一双柔软的居家拖鞋。 胃里那股由山药小米粥带来的温润感依然还在,这让她今晚的动作比平时少了几分沉重感。 客厅里,林雅琴正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花茶。 她背对著玄关的方向,听到开门声,並没有立刻回头,而是习惯性地开口问道。 “婉婉,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没等沈清婉回答,林雅琴又紧接著念叨了起来,语气里透著几分不解和担忧:“我半个小时前给老陈打了个电话,想问问你到哪儿了,结果老陈说你让他和李秘书都提前下班了。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自己开车? 你白天在公司连著开了好几个会,身体本来就累,大晚上的自己开车多耗费精力。 家里又不是没有司机,让老陈送你回来能耽误多少功夫?” 沈清婉走到客厅的吧檯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李秘书今天跟著我连轴转,工作已经处理完了,就让他们先走了。 我自己开车也一样。” “一样什么一样,你就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林雅琴嘆了口气,隨后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对了,你今天晚上吃饭了没有? 別告诉我你又是在办公室里喝了两杯黑咖啡,或者隨便喝了一支营养液就对付过去了。 你李叔叔今天特意送了新鲜的野生海鱼过来,厨房里一直给你温著汤呢。” 沈清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神色平静地回道:“不用麻烦厨房了,我吃过了。” “吃过了?” 听到这个回答,林雅琴明显愣了一下。 自己女儿那严重的厌食症她再清楚不过,平时行政部定的那些星级酒店的高级营养餐,她看一眼都会觉得反胃,今天居然破天荒地在外面把晚饭给吃了? 林雅琴一边惊讶地问著,一边转过了身:“你吃什么了? 是不是又隨便吃了两口蔬菜沙拉糊弄……” 林雅琴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站在吧檯前的沈清婉身上,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手里端著的花茶茶杯微微一晃,险些洒出水来。 林雅琴一脸的错愕。 她看到了什么?自己的女儿,堂堂沈氏集团的最高掌权人,平时衣柜里清一色全都是深色系的高定职业套装。 可是现在,沈清婉的上身竟然穿著一件纯白色棉质短袖t恤! 不仅如此,她的下半身穿的也不是那种剪裁立体的西装裤或包臀裙,而是一条水洗蓝色的宽鬆直筒牛仔裤。 连平时那盘得一丝不苟、彰显气场的头髮,此刻也只是隨意地用一根黑皮筋扎成了一个低马尾,柔顺地搭在肩膀上。 “婉婉……” 林雅琴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她把茶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快步走到沈清婉面前,上下打量著她,“你……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回来了? 你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的明明是那套深灰色的高定职业装啊! 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换了一身这样的衣服回来?” 沈清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休閒装,早就料到母亲会有这样的反应,她面不改色地给出了一个藉口。 “下班前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换的。” 沈清婉放下水杯,语气自若,“今天在会议室里坐了一整天,西装太紧绷了,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刚好休息室的抽屉里放著以前买的便装,下班后就顺手换上了。 穿这种衣服,开车回家也方便一点。” “开车方便?” 林雅琴皱著眉头,显然对这个解释並不完全买帐,“你以前开车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嫌高跟鞋和职业装不方便? 你知不知道你穿这身衣服,如果被……” “穿这身衣服怎么了?” 林雅琴的话还没说完,二楼的楼梯口突然传来了一道低沉且带著明显怒意的男声。 沈清婉和林雅琴同时抬起头。 只见沈清婉的父亲,沈氏集团现任董事长沈清山,正穿著一身睡衣,皱著眉头,快步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显然,他刚才在二楼的书房里听到了楼下的动静,出来查看情况,恰好將沈清婉此时的打扮尽收眼底。 沈清山大步走到客厅中央,目光严厉地在沈清婉那件白t恤和牛仔裤上扫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清婉,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沈清山指著沈清婉的衣服,语气极其严厉地质问道,“你是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人,更是沈氏集团的总裁! 你这副打扮,像个刚从大学校园里跑出来的学生! 你的稳重呢?你的执行总裁气场呢?” 沈清婉迎著父亲盛怒的目光,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地叫了一声:“爸。” “別叫我爸!你现在代表的是整个沈家,是整个沈氏集团的顏面!” 沈清山並没有因为女儿的平静而收敛怒火,反而越说越激动,“你以为下了班,离开了公司大楼,你就不再是沈氏集团的总裁了吗? 外面的双眼睛都在盯著你! 狗仔、竞爭对手、媒体,哪一个不是在暗中观察你的一举一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话题引向了集团內部的复杂局势:“更何况,你接手集团这才几年? 集团內部是个什么情况你难道不清楚吗? 那些跟著我一起打天下的老古董、老董事,本来就因为你年纪轻、又是女孩子,对你上位颇有微词!” 沈清山越说声音越大,在空旷的客厅里迴荡:“最近华东区代理商返点的事情,你手段强硬,虽然保住了利润,但也得罪了几个內部的实权派。 他们现在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 如果你这副隨便、散漫的形象被那些董事看到,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你不够成熟,会借题发挥说你难当大任! 沈氏集团的面子和威信,绝不能因为你这种小孩子气的任性而受到损害!” 面对父亲这番上纲上线、將一件衣服直接拔高到集团生死存亡高度的严厉指责,沈清婉並没有显得慌乱,更没有低头认错。 她只是静静地听著,直到沈清山把话说完,她才微微直起身子,目光直视著父亲的眼睛。 “爸,您说完了吗?” 沈清婉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底气和自信。 “如果您说完了,那我也想陈述一下我的观点。” 沈清婉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从容不迫,“第一,沈氏集团的面子和威信,从来不是靠我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来维持的。 商场上,大家看重的是利益,是实力。” 她看著沈清山,有理有据地反驳道:“自从我接手集团这三年来,沈氏的整体利润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五,海外市场的份额扩大了一倍。 那些您口中对我有微词的老古董,每年年底拿到的分红是以前的两倍还要多。” 沈清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们之所以现在不敢在董事会上公然反对我,不是因为我每天穿著职业装嚇唬他们,而是因为我实打实地给集团赚到了真金白银。 我的能力,才是让沈氏集团屹立不倒、让他们闭嘴的唯一原因。 如果他们因为我下班后穿了一件牛仔裤就觉得我难当大任,那只能说明他们的脑子还停留在上个世纪,不配继续留在董事会。” “你——”沈清山被女儿这番夹枪带棒话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你简直是强词夺理! 形象就是你的底牌之一,你懂不懂规矩!” “好了好了,你们父女俩这是干什么呀!” 眼看著气氛变得剑拔弩张,林雅琴赶紧走上前,站在两人中间打起了圆场。 她一边拍著沈清山的胳膊示意他消消气,一边转头看向沈清婉,劝慰道:“婉婉,你爸他也是为了你好,为了你的威信著想。 公司里那些老油条多难对付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怕你被人抓住话柄。 你今天刚开完会回来,本来就累,赶紧上去洗个热水澡休息吧,衣服的事情咱们以后再说。” 说著,林雅琴又拉了拉沈清山:“老沈,婉婉今天在外面好不容易吃进去了点东西,胃里刚刚舒服一点,你就別在这儿给她添堵了。 下班穿件宽鬆衣服怎么了? 在自己家里,难道还要时刻端著总裁的架子吗?” “慈母多败儿!” 沈清山冷哼了一声,虽然语气依然强硬,但在林雅琴的阻拦下,气势已经弱了几分。 沈清婉站在原地,並没有顺著母亲给的台阶立刻离开。 她看著眼前的父亲,想起昨天晚上母亲在饭桌上提起的那些“世伯家的孩子”,以及父亲刚才口口声声为了集团利益的言论。 沈清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既然今天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当著您的面,再重申一次。” 沈清婉的声音变得犹如寒冰般冷冽,一字一句地说道,“关於昨天我妈在饭桌上提到的,您想安排我去见那几个世伯家的儿子,进行所谓的交朋友和联姻的事情。” 沈清山的脸色微微一变,皱著眉头说道:“那也是为了强强联合! 只要两家联姻,我们在江城南区的那个地块开发项目就能拿到最低的融资成本! 这对你稳固集团地位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那是您的想法,不是我的。” 沈清婉毫不退让地回击,“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绝对不会参加任何形式的商业联姻,也绝对不会去见您安排的任何一个人。” 沈清山怒火再次上涌:“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 你难道要为了自己那点自由,置集团的大局於不顾吗?” “集团的大局,我自会用我在商场上的能力去拼下来。” 沈清婉深吸了一口气,拋出了最后的底牌。 她盯著沈清山,语气冷静且决绝:“爸,如果您再背著我搞这种小动作,或者试图逼迫我参加这种饭局。 那我明天就会立刻让司机开车送我去南山的疗养院。” 听到“疗养院”三个字,沈清山眼皮猛地一跳,嘴唇动了动。 沈清婉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我会亲自走到爷爷的病床前,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老人家。 我会问问他,现在的沈氏集团,在您这位董事长的领导下,是不是已经山穷水尽、资金炼彻底断裂了?” 沈清婉每说一句话,沈清山的脸色就白了一分。 “我会问问爷爷,沈氏集团是不是已经沦落到了,必须要把他老人家从小最疼爱、最亲爱的孙女当作筹码卖出去,才能换取一点可怜的资源和面子?” “爸,您觉得,如果爷爷听到了这些话,他老人家是会同意您的强强联合,还是会立刻召开董事会,收回您手里所有的决策权?” 这番话一出,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山站在原地,双眼圆睁,手指微微颤抖地指著沈清婉。 他的嘴唇开合了几次,似乎想要大声训斥女儿的大逆不道,但喉咙里却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骂不出来。 他太清楚自己的父亲、沈家的那位老太爷有多么偏爱沈清婉了。 当初越过自己这个儿子,直接钦点年纪轻轻的沈清婉接任集团总裁,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果沈清婉真的跑到疗养院去告这一状,那老爷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剥夺他现在的职位。 沈清山彻底哑口无言,整个人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雅琴在旁边听得也是心惊肉跳,她完全没想到女儿的反应会这么激烈,竟然直接搬出了老爷子来压制沈清山。 “婉婉……” 林雅琴想要开口打个圆场,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清婉看著哑口无言的父亲,知道自己的警告已经起到了作用。 她收回了目光,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復了平静。 “我累了,先回房间休息了。 您二位也早点休息吧。” 沈清婉扔下这句话,没有再看父母一眼,转过身,迈著步伐,径直走上了楼梯。 直到二楼传来臥室房门“咔噠”一声关上的声音,客厅里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沈清山坐在了沙发上,一言不发。 而二楼的房间里,沈清婉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脑海中却又不自觉地浮现出了那个充满烟火气的路边摊,以及那碗温热的山药小米粥。 第113章 避免打草惊蛇 周二的清晨,江城的空气中透著一丝初夏独有的清爽。 早上七点半,陈彪驾驶著那辆二手麵包车,准时停在了阳光幼儿园的大门外。 江屹推开副驾驶的车门迈步下车,转身熟练地將背著小书包的念念从后座抱了下来。 “乾爹再见!” 念念乖巧地转过身,衝著驾驶座上的陈彪挥了挥小手。 “哎!闺女记得在幼儿园要多喝水,好好吃饭啊! 下午乾爹和爸爸准时来接你!” 陈彪降下车窗,扯著大嗓门乐呵呵地嘱咐道。 江屹牵著念念的手,朝大门走去。 此时正是入园高峰,大门口站著几位负责晨检的老师。 小美老师正弯著腰,面带微笑地迎接每一位小朋友。 “小美老师,早上好呀!” 念念鬆开江屹的手,像只轻快的小鸟一样跑了过去。 “哎呀,念念早上好!” 小美老师听到这清脆的童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念念的小脑袋,“念念今天精神真棒,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啦!爸爸给我煮了香香的小餛飩!” 念念骄傲地回答。 小美老师笑著点点头,隨后直起身子,看向走过来的江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江先生,早上好。” “早上好,小美老师。 念念今天就麻烦你们了。” 江屹语气平和地说道。 “您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江先生您去忙吧,我带念念进去晨检。” 小美老师牵起念念的手。 “爸爸再见!” 念念回头衝著江屹挥了挥手。 “再见,进去乖乖听话。” 江屹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看著女儿小小的背影安全通过闸机,融入操场上的孩子群中,这才转过身,迈步走回了路边的麵包车旁。 他並没有拉开车门坐上去,而是单手插在裤兜里,走到驾驶座的车窗外,停下了脚步。 “江哥,走著?” 陈彪坐在驾驶室里,双手握著方向盘,转头看著站在车外的江屹,“还是老规矩,直接去农贸市场进货? 今天周二,咱们要不要稍微多备点碱水面?” 江屹目光平静地看著陈彪。 “我不去了。” 江屹语气平缓地说道,“今天上午,彪子只能你自己去农贸市场进货。 去咱们经常拿货的那几家老店就行。” 陈彪准备去掛挡的手猛地一顿,有些纳闷地探出半个脑袋,看著车窗外的江屹。 “啊?我自己去?” 陈彪挠了挠板寸头,满脸不解,“江哥,平时这买肉买菜、挑香料的活儿可都是你亲自把关的。 我自己去,万一看走眼了拿了水货怎么办? 你今天上午是有什么別的重要安排吗?” 江屹的眼神微微一沉。 “嗯。” 江屹点点头,“我今天得去一趟幼儿园的后厨。” “去后厨?” 陈彪更疑惑了,“不是说你这个特聘食育顾问,今天最多不就是过去指导一下菜品就行了吗? 今天怎么突然要那么早过去?” 江屹站在车外,微微倾身靠近车窗,声音压低了几分:“去確认一件事。 上周五中午,我来幼儿园后厨给孩子们做午饭的时候,发现他们提供的猪肉好像有问题。” “有问题?什么问题?” 陈彪愣了一下,“是不新鲜了? 还是有异味?” 江屹摇了摇头。作为顶级厨师,他对食材的判断精准,即使只是极微小的细节也逃不过他的手。 “不是发臭。” 江屹解释道,“阳光幼儿园这边的採购合同上,明码標价定的是最高规格的每日现宰冷鲜黑猪肉。 但上周五中午,我在调配肉糜准备做肉丸的时候,用手压了压那盆后厨提前绞好的肉糜,我感冒刚好不太確认,但手感好像不对。” “手感不对?” 陈彪皱起眉头。 “新鲜的冷鲜肉绞碎后,肉质纤维是有弹性的,会有自然的粘性和阻力。 但那盆肉糜我只压了一下,就感觉发死、发硬,完全没有冷鲜肉该有的弹性。” 江屹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推断:“因为已经被绞成了肉糜,普通厨师如果不仔细上手揉捏,仅凭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 但我敢肯定,那绝对不全是新鲜的现宰黑猪肉,而是用部分新鲜肉做掩护,掺杂了长期冷库里存放后强行解冻的廉价冻肉!” “什么?!” 陈彪的瞳孔瞬间放大,满脸的不可置信,隨后一股不可遏制的怒火“蹭”地一下从心底窜到了头顶。 “冻肉?老母猪肉?!” 陈彪咬著牙,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方向盘上,粗獷的脸上青筋暴起:“操! 这帮生儿子没屁眼的奸商! 他们是不是疯了?!这可是阳光国际! 他们怎么敢在这上面动手脚?! 拿这种烂肉、次品肉绞成肉馅,以次充好给这帮三四岁的小娃娃吃?!” 陈彪越说越激动,眼睛都红了。 “念念每天中午可都在这里面吃营养餐呢! 小孩子的肠胃多娇嫩啊,要是吃了这种劣质肉吃坏了肚子,吃出了毛病怎么办?! 不行!” 陈彪一把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作势就要从车上衝下来:“江哥,我现在就跟你一起进去! 咱们去找方园长,去找他们那个负责採购的后勤主管! 我今天非得把这帮黑心供应商的底裤给扒出来不可!” “砰”的一声。江屹伸出手,一把按住了即將被推开的车门,硬生生將陈彪挡在了车里。 他站在车外,目光直视著暴怒的陈彪。 “冷静点,坐回去。” 江屹低声喝止。 “江哥!这怎么能冷静!” 陈彪急得直拍大腿,“那里面有念念啊! 你亲闺女也在吃那些来路不明的烂肉!” “正因为念念在里面吃,所以我才更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把那些伸进来的黑手连根拔起。” 江屹按著车门,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你现在衝进去找园长闹,有什么用? 上周五的那批肉糜,早就被做成午餐吃进孩子们的肚子里了。 你现在去质问,你手里有证据吗? 拿什么证明他们送的肉有问题?” 陈彪被问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双手死死地抓著方向盘。 江屹继续说道:“如果现在去闹,口说无凭,供应商完全可以反咬我们一口,说我们是在恶意诬陷同行。 或者他们推脱说是手底下的搬运工不小心拿错了货仓。 一旦打草惊蛇,他们今天立刻把进货渠道做乾净,换成最好的肉送过来,我们就再也抓不到他们以次充好的把柄了。 以后他们在暗处换其他食材继续动手脚,防不胜防。” 陈彪深吸了一口粗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江屹说得对,捉贼拿赃,没有证据的指控只会让真正的坏人逍遥法外。 “那……那江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陈彪咬著牙问道,“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这帮孙子今天继续往后厨送烂肉吧?” 江屹收回按在车门上的手,目光平稳而锐利。 “对,他们今天周二,一定会按例送大批食材过来。 所以我今天必须去后厨。” 江屹的声音平缓,却透著绝对的掌控力,“记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我是沈氏集团亲自签了字的特聘食育顾问,合同里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我有权利对后厨的食材进销存进行监督和不定期抽查。 我今天就按照合同的规定,去后厨做正常的菜品指导。” 江屹的眼神变得极具压迫感:“我不去闹事,我只查货。 我要在送货车卸货、后厨主管签字接收的那一刻,当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拆箱验肉。 只要今天这批还没来得及绞碎的肉还是有问题,我就能让他们人赃俱获。” “只要证据確凿,当场抓获,不管是外面赚黑心钱的供应商,还是幼儿园內部有没有人跟他们里应外合拿回扣,一个都跑不掉。” 江屹冷冷地做出了结论。 听到这个周密的计划,陈彪握紧了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江哥。 必须人赃俱获,把这帮王八蛋钉死在耻辱柱上!” 陈彪咬牙切齿地说道,“连小孩子的伙食费都敢贪,我看他们是真的活腻了。” 江屹往后退了一步,给麵包车腾出离开的空间。 他看著车里的陈彪,交代道:“所以,你今天自己去农贸市场。 晚上的夜市还要正常出摊,生意不能断。 你就去咱们常去的那几家老店拿货。” 为了確保晚上出摊食材的质量,江屹细致地叮嘱了一番:“去老赵禽肉拿鸡胸肉的时候,记住,一定要用手按一下,肉要紧实有弹性,绝对不能要注水肉。 黄柠檬去李记乾货旁边那家生鲜摊买,挑表皮光滑的。 碱水面还是老王家的。 你今天就自己去进货,买完直接回出租屋备菜。” “江哥,你放心吧!” 陈彪拍了拍胸脯,眼神坚定,“我跟你跑了这么多天,挑食材的门道我都记在脑子里了,绝不含糊。 进完货我就回出租屋,等你消息!” “嗯。去吧。” 江屹点了点头。 “江哥……” 陈彪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在后厨验货的时候自己当心点,断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要是那帮送货的孙子狗急跳墙敢跟你动手,你立刻给我打电话! 我拿著扳手就赶过去!” 江屹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摆了摆手:“没那么夸张。 法治社会,讲的是证据。 你去忙你的。” “得嘞!那我走了!” 陈彪答应下来,隨后用力踩下油门。 五菱麵包车发出一声低吼,匯入了城市的车流中,朝著农贸市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江屹站在原地,看著麵包车走远,隨后转过身,迈著步伐,朝著幼儿园后勤通道的方向走去。 第114章 我就是来了解一下过程 早晨七点四十五分。 江屹顺著阳光幼儿园的后勤专属通道,往里走。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代表著“特聘食育顾问”的门禁卡,在门上“滴”地刷了一下。 隨著绿灯亮起。 江屹推门而入,径直走向了后厨外围的更衣室。 他脱下身上的衣服,从专属的储物柜里拿出那套雪白整洁的厨师服,动作利落地换上。 系好身前的排扣,戴上防掉发的厨师帽,最后,他走到洗手池前,挤出消毒洗手液,按照標准的外科洗手流程,仔仔细细地揉搓著指缝、手背和手腕。 冲净了手上的泡沫,江屹扯过两张擦手纸將水分吸乾,隨后推开了后厨操作间的门。 此时的幼儿园后厨,正处於一天中最忙碌的几个节点之一。 早餐的供餐刚刚结束不久,几个帮厨阿姨正推著回收车,在水槽边“哗啦啦”地清洗著堆积如山的不锈钢餐盘和保温桶。 而在操作间的另一头,为了保证中午准时开饭,午餐的备菜工作已经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小王,那筐土豆赶紧削皮,放水里泡著,別让表面氧化发黑了! 今天中午要做土豆烧牛肉,土豆得切成滚刀块,大小匀称点,別有大有小的,孩子们不好嚼!” “老李,蒸烤箱的温度你再確认一下,昨天那批杂粮馒头髮面发得不够好,今天中午的米饭你可得把水量控制精准了,方园长特意交代了,小班的孩子米饭要稍微软烂一点!” 刘师傅正站在宽大的案板前,手里拿著一个记录本,一边核对著今天的菜单,一边大著嗓门指挥著手底下的员工。 江屹没有立刻出声打扰,他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平静地在操作间里走动。 他扫过案板上已经洗净沥水的蔬菜,又看了看旁边几个正在运转的绞肉机和切菜机。 “哎?江顾问?” 正在给小王指点土豆切法的刘师傅,一转身,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一个穿著笔挺厨师服的高大身影。 他嚇了一跳,定睛一看,这才认出是江屹。 刘师傅赶紧把手里的记录本夹在腋下,有些惊讶地快步迎了上来。 “江顾问,早上好啊! 您今天怎么这个点儿就过来了?” 刘师傅一边打著招呼,一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指针才刚刚指到七点五十分。 在刘师傅的印象里,这位沈氏集团总部亲自下达任命、据说连方园长都得客客气气对待的“特聘食育顾问”,虽然厨艺高超得让人心服口服,但都是非常规律的。 江屹之前几次来后厨做菜品指导,基本都是在上午十点左右。 那个时候,后厨的初加工已经全部完成,食材都分门別类地切配好了,他只需要过来把控一下烹飪的火候、调味的比例,以及指导一下最后出锅的装盘。 今天这连八点都没到,早饭刚撤下去,午饭的食材连皮都还没削完,这位大神怎么就突然空降了? 面对刘师傅惊讶的目光,江屹的神色没有任何波动,他早就想好了合理的藉口。 “早上好,刘师傅。” 江屹语气平稳,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工作安排,“今天起得早,送完女儿入园,就顺便直接过来看看。” 刘师傅听了,赶紧搓了搓手,笑著说道:“哎哟,您看您这尽职尽责的。 不过现在后厨乱糟糟的,都是些择菜、洗菜的粗活儿。 您平时都是十点来上灶炒菜的,现在过来,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这粗活儿哪能让您跟著沾手啊。” “不用管我,你们正常忙你们的。” 江屹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肉类加工区,继续完善著自己的理由,“我今天早点过来,主要是想从头跟一下咱们后厨从初加工到成品的整个过程。 下个月的营养菜单我准备做一次大的调整,需要提前评估一下咱们后厨备菜的效率,特別是肉类食材的解冻和切配时间。” “哦哦!原来是这样!” 刘师傅一听是为了下个月的新菜单,顿时肃然起敬。 作为后厨主管,他可是亲眼见证了江屹的本事。 自从这位江顾问上周五隨手做了那一顿午餐后,不仅孩子们吃得乾乾净净,连几个平时最挑食、让老师头疼不已的小霸王,都吵著要添饭。 “江顾问,您对这菜品的把控是真的严谨!” 刘师傅竖起一个大拇指,由衷地感嘆道,“您说得对,这菜单一改,咱们备菜的流程肯定也得跟著变。 您今天正好帮我们把把关,看看我们这切配的环节还有没有什么能提高效率的地方。” “嗯,大家配合就好。” 江屹微微頷首,顺势问道,“我看蔬菜区已经开始动工了,今天中午的肉类还没送来吗?” “快了快了。” 刘师傅看了一眼掛钟,回答道,“咱们幼儿园的生鲜供应商是固定的,每天早上八点到八点一刻之间,冷链车准时把当天现宰的冷鲜肉送过来。 这会儿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等肉一到,我签字一收,老李他们立刻就开始改刀切块、绞肉糜,绝对耽误不了您十点钟的烹飪指导。” “好,我不著急。” 江屹双手插在厨师服的口袋里,走到一旁的空位上站定,“我今天就在这儿看看你们的验收和初加工流程。” “没问题,您隨便看!” 刘师傅见江屹没有干涉他们干活的意思,也就放下了心,转身继续去催促小王切土豆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后厨里只有水流声和案板上绵密急促的切菜声。 江屹站在原地,身姿挺拔,眼神犹如鹰隼般平静而锐利。 他看似在隨意地观察著周围的备菜情况,但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了后厨那扇通往外面卸货区上。 八点十分。 “滴——滴——滴——”一阵沉闷的货车倒车提示音,从卸货区传了进来。 紧接著,“轰”的一声,冷链车厚重的车厢门被拉开,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响。 “刘主管!送货车到了! 出来验货签收了!” 外面传来了一个粗獷的男声,还伴隨著推车轮子碾压过减速带的“咕嚕咕嚕”声。 “来了来了!” 正盯著蒸烤箱的刘师傅听到喊声,立刻拿起放在檯面上的带夹记录本,顺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原子笔。 “小王,把那几辆乾净的平板推车推过来,准备接肉!” 刘师傅一边往后门走,一边招呼著手底下的帮厨。 “吱呀——”后厨的双开铁门被推开,一阵带著明显冷气的白雾从外面涌了进来,瞬间降低了门边的温度。 两个穿著深蓝色工作服的送货工,正一人推著一辆堆满蓝色塑料周转筐的平板车,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最上面几个没有盖严实的周转筐里,隱约露出了大块的五花肉、排骨,以及几大盆已经提前绞碎的肉糜。 “刘主管,早啊!” 领头的送货工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满头大汗。 他一边將平板车停在验收区,一边把手里的一沓送货单递了过去,“这是今天的货,都在单子上了。 里脊肉十五斤,五花肉十五斤,排骨十斤,还有二十斤按照你们要求提前用机器绞好的黑猪肉糜,总共六十斤。 您过过目,没什么问题就在这儿签个字,我们还得赶著去下一家公立幼儿园送货呢。” “行,你们这时间倒是准。” 刘师傅接过送货单,隨口应了一句。 对於这种每天都要进行的例行签字,刘师傅其实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家供应商是集团后勤部统一招標进来的,合作了快一年了,加上送来的量也就几十斤,平时看著肉的成色也过得去。 加上后厨每天早上的时间都像打仗一样紧迫,刘师傅通常也就是核对一下周转筐的数量,大概看一眼最上面那筐肉的顏色,只要没发臭发暗,基本就直接大笔一挥签字收货了。 今天也不例外。刘师傅用记录本垫著送货单,低头核对了一下单子上的品名和总重量。 “数量没错,五花肉看著也行。” 刘师傅翻到最后一页,大拇指按开原子笔的笔帽,“咔噠”一声,笔尖点了出来。 他弯下腰,將笔尖对准了送货单右下角“收货人”那一栏的空白处,手腕微动,准备写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他的笔尖即將接触到纸面的那一瞬间——一直站在不远处、沉默不语的江屹,突然走到了验收区。 “等一下,刘师傅。” 第115章 你这单子,今天谁也签不了 刘师傅的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原子笔停在了送货单“收货人”那一栏的横线上。 他直起身子,转过头,满脸疑惑地看向大步走过来的江屹。 “江顾问,怎么了?” 刘师傅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地问道,“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配合吗?” 站在平板推车旁边的送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姓王。 他常年跑各个单位的食堂送生鲜,眼力见还是有一些的。 他看著突然冒出来的江屹,虽然穿著一身普通的雪白厨师服,但那身板和沉稳內敛的气质,却绝对不像后厨里那些普通的帮厨打杂人员。 尤其是江屹刚才那句“等一下”,让王师傅心里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劲。 “刘主管,这位是?” 王师傅皱了皱眉头,伸手指了一下江屹,语气里带著几分催促和明显的不满,“咱们冷链车在外面不能停太久,车厢里的冷气跑光了不好交代。 我还得赶著去下一家公办幼儿园送货呢。 单子没问题的话,您就赶紧先签了吧,別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刘师傅听了,赶紧把手里的笔收了回去,拿著记录本对送货员说道:“老王,你先別急。 这位是咱们沈氏集团总部特意派过来的,是咱们阳光国际幼儿园的特聘食育顾问,江先生。 他可是专门负责指导咱们幼儿园菜品,从头到尾把关各项食材的。” 听到“集团总部特聘”和“把关食材”这几个字,送货员王师傅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干这行很久了,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心理素质还算过硬,换了个笑容掩饰了过去。 “哎哟,原来是集团总部的江顾问啊,失敬失敬。” 王师傅衝著江屹乾笑了两声,搓了搓手说道,“江顾问您好,我们这送的都是按照园里合同要求,每天早上从屠宰场直接拉过来的现宰冷鲜黑猪肉,绝对新鲜,没有任何猫腻。 您看这肉的顏色,这光泽,能有什么问题? 刘主管平时都是看一眼就签收的,我们的信誉向来是有保证的。” 江屹没有理会王师傅的套近乎,他径直走到那辆堆周转筐的平板推车前,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 “单子先不要签。” 江屹转头看向刘师傅,“按合同规定,我有权利对后厨的食材进销存进行监督和不定期抽查。 今天这批送来的肉,我要亲自验一下。” 刘师傅一听,立刻点了点头,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没问题没问题!” 刘师傅非常配合地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验收的位置,“江顾问,您验! 这是您的职责所在,您想怎么验就怎么验。” 在刘师傅看来,集团派来的高级顾问要检查食材,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例行公事。 而且江屹的手艺他见识过,对江屹的专业度他是百分之百信任的,有大厨亲自把关,他这个做主管的反而更放心。 送货员王师傅站在一旁,看著江屹要亲自验货,心里虽然有些发虚,但面上依然强装镇定。 他暗自打量著江屹,看这顾问虽然气质不凡,但年纪轻轻,手背上也没有常年干粗活留下的厚茧,估计也就是个理论知识丰富、被集团派下来镀金的“空降兵”罢了。 更何况,他们在装车送货的时候早就做好了手脚。 周转筐最上面铺的这一层,確確实实是今天凌晨刚杀的新鲜好肉,顏色鲜红,卖相极佳。 哪怕是懂行的人,只看表面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那些掺进去的东西,全都被严严实实地压在了最下面。 “江顾问,您隨便看,隨便检查。” 王师傅双手抱在胸前,故作坦荡地说道,“我们公司的肉,那是出了名的有保障。 您隨便挑毛病,要是能挑出刺来,我老王今天名字倒著写。” “嗯。” 江屹淡淡地应了一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转身走到旁边的消毒柜前,从里面抽出一双一次性食品级橡胶手套,戴在手上。 隨后,他重新走回平板推车前。 江屹的目光並没有在最上面那层顏色鲜艷的五花肉和里脊肉上停留太久。 他伸出戴著手套的双手,直接插进了最上面那一层肉的缝隙里,用力往两边一拨。 厚厚的一层新鲜好肉被他直接掀开,露出了周转筐中下层的肉块。 看到江屹这个动作,王师傅的眼皮猛地狂跳了几下,刚才还抱在胸前的双手不自觉地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往前倾,脸色瞬间有些掛不住了。 “哎,江顾问,您这是干什么?” 王师傅赶紧出声阻拦,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焦急,甚至伸手想要去挡,“您看最上面这些就行了嘛。 这下面都是一样的肉,您这么一翻,把肉都翻乱了,等会儿我们不好往冰柜里搬啊。” “验货没有只看表面的规矩。” 江屹根本没有理会他的阻拦,肩膀微微一挡,隔开了王师傅的手。 他双手在筐子底部的肉堆里翻找了一下,凭藉著对食材手感,他很快就挑出了几块异样的肉。 江屹將那几块五花肉和仔排从筐子底部拿了出来,直接“啪”的一声,重重地扔在了旁边那张刚刚清洗乾净的案板上。 “刘师傅,麻烦拿把乾净的主厨刀过来。” 江屹转头吩咐道。 “好嘞,马上来!” 刘师傅虽然不知道江屹发现了什么,但听到吩咐,立刻跑到刀架旁,抽出一把平时切肉用的主厨刀,快步走过来递给江屹。 刘师傅看了看案板上的那几块肉,又看了看江屹,小声问道:“江顾问,这几块肉……看著顏色稍微深了一点,是有什么问题吗?” 王师傅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开始往外冒了,他强撑著笑脸狡辩道:“哎呀刘主管,这底下的肉被上面的压著,有点不透气,顏色深一点是正常的物理现象嘛。 这绝对都是今天的新鲜肉,您二位可別多想。” 江屹没有跟送货员爭辩。 他接过刘师傅递来的主厨刀,握紧刀柄,目光锁定案板上的一块五花肉。 “是不是新鲜肉,切开看看就知道了。” 江屹手起刀落,“嚓”的一声轻响,那块五花肉被从中间极其利落地一分为二,切面平整地暴露在空气中。 江屹放下主厨刀,伸出戴著手套的右手食指和中指。 “刘师傅,你凑近点看清楚。” 江屹指著切面说道。 刘师傅立刻弯下腰,把脸凑了过去。 江屹用两根手指,对准肉块切面的正中心,用力地按压了下去。 如果这是一块真正的新鲜冷鲜肉,肉质的肌肉纤维应该是紧致且富有弹性的。 用手按压下去,指腹会感受到一股明显的阻力和回弹感,鬆开手后,肉麵的凹陷会迅速恢復平整。 而且,新鲜肉的表面虽然湿润,但绝对不会有大量的水分渗出。 然而,在江屹手指按压的那一刻,刘师傅清楚地看到,那块肉的肌肉纤维就像是一团死气沉沉的烂棉花。 江屹的手指陷了进去,肉麵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坑洼,不仅没有迅速回弹的跡象。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隨著江屹手指的按压挤压,一股血水,迅速从肉质纤维的缝隙中大量涌了出来。 水流顺著肉块的边缘流淌下来,不到几秒钟,就在不锈钢案板上聚成了一小滩明显的红色水渍。 “这……怎么出这么多水?” 刘师傅也是在后厨干了十几年的人,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瞪大了。 “出水率完全不达標。 新鲜肉就算有血水,也绝对按不出这种程度的浑浊水分。” 江屹声音平稳,却字字直击要害,“而且肌肉纤维断裂,彻底失去了弹性。 这种手感,只有冷冻后,细胞壁破裂,水分流失,然后再强行解冻的肉才会出现。” 说完,江屹拿起其中半块切开的肉,直接递到了刘师傅的鼻子底下。 “你再闻闻切面內部的味道。 不要闻表面,闻最里面。” 江屹说道。刘师傅满腹狐疑地凑上前,用力吸了吸鼻子。 这一闻,刘师傅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根本不是每天早上刚送来的新鲜黑猪肉该有的那种淡淡的肉腥香气。 切面內部散发出来的,是一种混杂著轻微发酸的陈旧气味,最明显的是,里面有一股“陈年冰霜味”。 “这……这根本不是现宰的肉!” 刘师傅猛地直起身子,转头怒视著送货员王师傅,“老王! 你他妈敢糊弄我?!” 王师傅此时已经慌了神,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道:“刘、刘主管,您別听他瞎说。 这可能就是……就是屠宰场那边降温没降好,稍微冻了一下,绝对不是什么陈年肉啊!” “稍微冻了一下能出这么多水? 能有这股冷库底子的味儿?” 刘师傅气得直咬牙。 江屹没有停下动作。 他转身走到那几盆已经绞好的肉糜前,直接把手伸进不锈钢大盆里,抓起一大把肉糜。 他將肉糜在手掌中用力揉捏了几下,然后摊开手掌。 “刘师傅,你再看看这盆肉糜。” 江屹指著手心里的碎肉,“新鲜肉绞碎后有很强的自然粘性。 但这盆肉,一捏就散,发柴发硬。 你仔细看里面混著的脂肪颗粒,新鲜猪肉的脂肪是纯白色的,而这里的脂肪颗粒,边缘泛著不正常的惨白和微黄色,这是冷冻导致脂肪轻微氧化的典型特徵。” 江屹將手里的肉糜扔回盆里,摘下手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已经满头大汗、双腿开始有些发抖的送货员。 “表层铺的確实是现宰的冷鲜好肉。” 江屹的语气中没有愤怒的咆哮,但那种陈述事实的冰冷,却让人感到一种极大的压迫感,“但在这几十斤块肉的中下层,你们掺杂了部分冷冻时间过长的边角料。 至於这二十斤提前绞好的肉糜,因为看不出原貌,你们更是有恃无恐。 新鲜肉混著这种劣质冻肉,掺假比例至少超过了百分之三十。” 江屹站在原地,声音冷硬如铁,当著刘师傅的面,直接宣判了这批食材的死刑。 “拿这种混著冻肉的次品以次充好送进幼儿园,王师傅,你这单子,今天谁也签不了。” 第116章 你们真是不识抬举 短暂的死寂之后,刘师傅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啪”的一声將手里的记录本狠狠地摔在了案板上,指著送货员王师傅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老王!我干后厨这么多年,自问平时也没少给你行方便! 你今天居然把这种烂主意打到我们阳光幼儿园的头上来了?!” 刘师傅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那堆切开后渗出浑浊血水的五花肉,“这可是给幼儿园小孩子吃的东西! 小孩子的肠胃多娇弱你不知道吗? 要是吃出了急性肠胃炎,这责任谁担? 是我担还是你担!你们这帮赚黑心钱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面对刘师傅的破口大骂,王师傅起初还有些慌乱。 他一边拿手背擦著额头上的冷汗,一边试图去拉刘师傅的胳膊。 “哎哟,刘主管,刘老哥! 您消消气,您先消消气!” 王师傅压低了声音,赔著笑脸狡辩道,“这事儿真不怪我啊,我也是个跑腿送货的。 最近市场上生鲜黑猪肉的进价涨得太离谱了,老板那边也是为了控制成本,才稍微掺了那么一点点边缘的冻货。 但我跟您发誓,这肉绝对没坏,吃不死人的! 厨房里大火一炒,葱姜蒜一盖,味道是一模一样的,小孩子哪里吃得出来啊!” “你放屁!” 刘师傅一把甩开王师傅的手,怒不可遏,“掺了百分之三十的冻肉,你管这叫一点点? 你赶紧把这些垃圾给我拉走! 今天的货我绝对不收! 以后你们公司的肉,我们幼儿园也绝对不会再要了!” 看著刘师傅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架势,王师傅知道,今天这事儿如果处理不好,丟了阳光幼儿园这个大客户,他回去肯定要被老板扒层皮。 王师傅的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迅速落在了站在一旁、神色始终沉稳平静的江屹身上。 他看出来了,刘师傅虽然是后厨主管,但今天真正挑破这层窗户纸、有决定权的,是这位集团总部派来的“特聘食育顾问”。 只要把这位顾问的嘴堵上,刘师傅那边自然就好办了。 王师傅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他绕过案板,快步走到江屹面前,刻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江顾问,您看您,真是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刚才是我老王有眼不识泰山,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江屹站在原地,目光清冷地看著他,没有接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王师傅见江屹不吭声,以为事情还有转机的余地。 他左右看了看,见其他帮厨阿姨都离得比较远,將手伸进了自己深蓝色工作服的內侧口袋里。 摸索了几下,王师傅从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厚实的信封。 看那厚度,里面至少装了大几千块钱。 这种红包,是他们这些做生鲜供应商常年备在身上的“公关费”,专门用来应付突击检查或者难缠的验收员。 王师傅將那个厚厚的信封捏在手心里,用身体挡住外面的视线,手腕一翻,就准备往江屹厨师服的口袋里塞。 “江顾问,大家都是出来打工赚钱的,都不容易。” 王师傅一边往江屹身边凑,一边压低嗓音,“水至清则无鱼嘛。 这批肉虽然混了点冻货,但也绝对符合卫生標准。 您今天高抬贵手,把这批货给放过去。 这点心意,就当是我老王请您喝茶的。 以后只要是您在岗的日子,每个月这个数,绝对少不了您的。 您看行不行?” 王师傅这番话说得熟练,显然平时没少用这一招打点各个单位的採购和后厨。 然而,他的手才刚刚伸出去一半,就在半空中被江屹直接伸手挡住了。 江屹的手臂稳如泰山,王师傅再想往前递进半分都做不到。 “收起来。” 江屹垂下眼眸,看了一眼王师傅手里的信封,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哎呀江顾问,您別客气嘛。” 王师傅不死心,还想继续往里塞,“这都是行规,刘主管那边我会再去打点,保证不会让您难做的。 您就当交个朋友……” “我再说最后一遍,收起来。” 江屹抬起眼眸,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般盯著王师傅。 那眼神中没有丝毫对金钱的贪婪,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威压。 王师傅被江屹这冰冷的眼神盯得后背一凉,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江屹微微侧过身,彻底避开了王师傅的动作,隨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气得直喘粗气的刘师傅。 “刘师傅,找几个乾净的密封袋,把这几块切开的五花肉,还有盆里这批掺了假的肉糜,全部取样封存。 剩下的周转筐原封不动地放在这里,谁也不许碰。” 江屹的指令清晰而果断,“保留好所有的標籤和送货单,这是物证。” “好!我这就去拿!” 刘师傅此时也是一肚子火,听到江屹的安排,立刻转身去储物柜里拿密封袋。 王师傅一看这架势,知道江屹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彻底慌了神。 “江顾问!江顾问!您这是干什么呀!” 王师傅赶紧把红包塞回口袋,急得直跳脚,“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大不了我今天把这批肉拉回去,重新给你们换一批纯现宰的过来! 您犯不上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吧!” 江屹没有理会他的求饶,他从厨师服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幼儿园方园长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餵?江顾问?早上好啊,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去后厨了?” 电话那头传来方园长热情的声音。 “方园长,我现在在后厨的验收区。” 江屹语气平稳,言简意賅地匯报导,“今天供应商送来的这批生鲜黑猪肉有问题。 表层是新鲜肉,中下层掺杂了至少百分之三十的陈年解冻肉。 那二十斤肉糜的掺假比例更高。” “什么?!” 电话那头的方园长瞬间拔高了音量,声音里满是震惊和愤怒,“这帮供应商疯了吗?! 居然敢在幼儿园的食材上动手脚!” “我已经让刘师傅对问题肉类进行了取样封存。” 江屹继续说道,“供应商的送货员现在还在现场。 这件事情涉及食品安全底线,建议您立刻带人来后厨一趟,亲自处理。” “我马上到!江顾问,您一定把现场控制住,千万別让他们把肉拉走毁灭证据! 我这就带著保安队长下去!” 方园长急匆匆地掛断了电话。 江屹將手机收回口袋,神色平静地站在原地,等待著方园长的到来。 而站在一旁的送货员王师傅,此时脸上的表情已经经歷了一场变幻。 从最开始的慌乱、討好、求饶,到看到江屹毫不犹豫地拨通园长电话,甚至要求保留物证时,王师傅眼底的那丝侥倖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囂张和冷笑。 王师傅知道,今天这批货是被彻底卡死了,他这个月的奖金和提成也泡汤了。 既然软的不吃,那他也就没必要再装什么孙子了。 “呵。” 王师傅突然冷笑了一声,脸上的恐慌一扫而空。 他直起腰板,伸手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隨后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菸。 他瞥了一眼墙上“禁止吸菸”的標誌,满不在乎地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只是用轻蔑的眼神看著江屹。 “行啊,江顾问。您真是尽职尽责,刚正不阿啊。” 王师傅双手抱在胸前,“我刚才好说歹说,给您台阶您不顺著下,非要把事情闹大是吧? 行,您愿意报警也好,找园长也罢,您隨便。” 刘师傅拿著密封袋刚走回来,听到王师傅这囂张的语气,气得火冒三丈:“老王,你死到临头了还敢这么猖狂? 你真以为我们幼儿园治不了你们这帮黑心商贩吗? 等方园长来了,直接上报集团法务部,告得你们公司倾家荡產!” “告我们公司?” 王师傅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他吐掉嘴里没点燃的香菸,指著刘师傅,又指了指江屹,满脸的狂妄:“刘主管,还有这位什么特聘的江顾问。 你们是不是在后厨里待久了,连外面的天有多高都不知道了?” 王师傅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十足的底气:“你们真以为我们公司能拿下幼儿园的生鲜供应权,是靠运气吗? 我实话告诉你们,我们老板在沈氏集团总部,那是有人脉、有靠山的!” 听到“沈氏集团总部有靠山”这几个字,刘师傅的动作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沈氏集团这种庞然大物,內部关係错综复杂,如果这个供应商真的跟集团总部的高层有利益输送,那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王师傅看著刘师傅变了脸色,更加得意了。 他转过头,挑衅地看著江屹,冷笑著说道:“江顾问,你以为你把方园长叫来就有用? 方园长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打工的,她敢得罪集团总部採购部的领导吗?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就算方园长现在站在这儿,她也得乖乖把这批肉收下来! 你们这叫不识抬举,纯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江屹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个大放厥词的送货员,脸上的神色依旧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王师傅,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第117章 江顾问,你咱们沈总系挺熟悉的吧 “砰”的一声,后厨的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方园长快步走进来,身后紧跟著两名穿著制服的幼儿园保安。 “江顾问,老刘,到底出什么事了?” 方园长一进门,视线立刻在几人身上扫过,语气焦急。 江屹站在案板前,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手指了指案板上被切开的五花肉,以及旁边那几盆肉糜。 “方园长,您自己看。” 刘师傅赶紧迎上去,指著案板上渗出的大滩血水,“今天老王送来的这批冷鲜黑猪肉,面上看著没问题,底下掺杂了长时间冷冻后强行解冻的次品肉。 您看这齣水率,还有这肉的纤维,完全散了。 那二十斤绞好的肉糜更没法看,里面也掺杂不新鲜的脂肪颗粒。” 方园长走近两步,低头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肉,又凑近闻了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转过头,目光直逼站在推车旁边的送货员王师傅。 “老王!咱们幼儿园跟你们公司签的可是最高规格的每日现宰冷鲜肉供应合同! 你今天拿这种掺了冻货的次品来糊弄我们? 你这是严重的违约!” 方园长厉声质问。 面对园长的怒火,王师傅並没有显出多少慌乱。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在手里把玩著,嘴角扯出一个乾笑。 “方园长,您先消消气。” 王师傅耸了耸肩,语气里透著几分满不在乎,“现在的生鲜行情您又不是不知道,进价天天涨,我们公司也要控制成本。 这批肉虽然掺了点冻货,但也绝对没变质。 后厨大火一炒,多放点调料,小孩子哪里吃得出来? 以前不也都是这么过来的嘛。” “你放肆!” 方园长气得声音发抖,“幼儿园的伙食是能隨便糊弄的吗? 小孩子的肠胃多脆弱,真吃出急性肠胃炎,谁负这个责任? 保安,把这两辆推车给我看好了,今天这事必须给个说法!”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站在了平板推车两旁。 王师傅见状,脸上的假笑收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保安,又看了一眼方园长,冷哼了一声。 “方园长,我劝您办事別这么衝动。” 王师傅往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我们公司既然能拿下你们这几家高端幼儿园的供应权,自然是有道理的。 我们老板,跟沈氏集团总部採购部的张副总,那是实在的连襟关係。” 王师傅双手抱在胸前,看著方园长:“您今天要是执意把这批货扣下,把事情闹大,到时候驳的可是总部张总的面子。 以后阳光幼儿园的各项物资採购审批要是被卡住了,您这园长的工作,怕是也不好开展吧?” 听到“採购部张副总”这几个字,方园长的脸色猛地一变。 她清楚集团內部的人事架构。 採购部把控著整个教育板块的物资命脉,张副总確实是个实权派。 如果真的因为这一批肉把张副总得罪死了,以后幼儿园想要更换设施、申请资金,肯定会被穿小鞋。 方园长站在原地,原本强硬的態度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看了看案板上那些渗著血水的劣质肉,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有恃无恐的王师傅。 最后,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八点半。如果这批肉全部退回去重新进货,走公司的正常採购流程,中午十一点半的午餐绝对赶不上。 昨天家长们已经在群里抱怨伙食问题了,如果今天中午直接推迟吃饭,引发的投诉会更加严重。 方园长咬了咬牙,转过身,快步走到江屹身边。 “江顾问,您借一步说话。” 方园长衝著江屹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操作间相对安静的角落。 “江顾问。” 方园长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明显的为难和商量,“您看这事儿……咱们是不是可以稍微变通一下?” 江屹看著她,没有说话,眼神平静。 方园长搓了搓手,继续说道:“总部採购部那边,我確实不太好得罪。 而且现在时间太紧了,重新去外面调一批符合標准的黑猪肉根本来不及,孩子们中午总不能光吃白米饭配青菜。” 她指了指推车上最上层的那些肉:“要不这样,今天这批货,咱们把上面那一层確实新鲜的好肉挑出来用。 下面那些掺假的冻肉和肉糜,我让他原封不动地拉回去退掉。” 方园长看著江屹的眼睛,试图说服他:“只要咱们把好肉挑出来,大火烧熟了,保证吃不出健康问题就行。 至於供应商那边,我私下里去警告他们一次,让他们明天必须送好肉过来。 您看这样行吗?” 听完方园长的话,江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方园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屹的声音不高,却透著极具压迫感的冷硬。 方园长被江屹的眼神盯得有些发虚,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江屹往前逼近了一步,语气严厉:“同一批次运送的肉类,新鲜肉和冷冻次品肉混装在一个周转筐里,表面接触、血水渗漏,早就已经造成了细菌交叉感染。 你现在说把上面看著好的挑出来给小孩子吃? 你敢保证那些看著新鲜的肉里没有沾染大肠桿菌?” “这……” 方园长额头上冒出了一层汗。 “食品安全不是儿戏,更没有变通的余地。” 江屹指著不远处的王师傅,声音掷地有声,“因为他背后有总部的关係,所以就可以拿这种被污染的烂肉来试探底线? 这批肉今天只要进了这个厨房的门,明天他们就敢送完全变质的臭肉过来!” 方园长擦了擦额头:“可是江顾问,如果不妥协,中午没法开饭,总部那边我也会有大麻烦……” “这是你的麻烦,不是我的。” 江屹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態度坚决,没有丝毫退让,“我签的合同是食育顾问。 我的底线是绝不用劣质食材做任何一道菜。” 江屹看著方园长,给出了最后通牒:“如果方园长你今天执意要在送货单上签字收下这批肉,那么我现在立刻脱下这身厨师服。 我的顾问合同就此作废。 今天中午这顿饭,我也绝不会插手半分。” 方园长愣住了。她看著江屹毫不妥协的態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如果江屹撂挑子走人,那中午的饭菜质量谁来保证? 之前沈总可是亲口交代过,只要江顾问在幼儿园这边来做午饭,她中午都会抽空过来一趟把关的。 如果沈总今天中午又来了,发现饭菜质量出了问题,甚至江顾问都因为劣质猪肉的事情直接辞职不干了,她这个园长绝对会被当场免职。 一边是总部採购部的实权副总,一边是掌管著饭菜质量、深受大老板赏识的特聘顾问。 方园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突然,她的脑海里划过一道闪电。 方园长猛地抬起头,看向江屹。 她想起了上周五中午,在教室的阅读区角落里,那个平时冷若冰霜、高不可攀的沈大总裁,是如何心平气和地坐在小木椅上,吃著江屹做的菠萝咕嚕鲜虾球和清汤翡翠白玉卷。 她更想起了上周四,沈清婉当著她的面,用一套“体恤员工”的完美说辞,毫不犹豫地推掉了下午的商务会谈,亲自去幼儿园门口接江屹的女儿,甚至还亲自去江屹家里送退烧药的情景。 种种细节在方园长的脑子里迅速拼凑到了一起。 她忽然意识到,江屹跟沈清婉之间的关係,绝对不仅仅是普通的老板和兼职员工那么简单。 哪怕退一万步说,就算只是沈清婉非常赏识江屹的手艺,那在这个集团里,沈清婉的意志也绝对是高於任何一个採购部副总的! 方园长的眼睛瞬间亮了。 与其自己在这里两头受气、担惊受怕,为什么不直接把这块烫手的山芋,交给真正能做主的人呢? 方园长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焦急和为难一扫而空。 她凑近江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和提议。 “江顾问,您先別生气,千万別说不干这种气话。” 方园长看著江屹,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事儿我確实有难处,採购部那边我一个小园长得罪不起,硬碰硬对我没好处。 但是……您不一样啊。” 江屹微微皱眉,看著方园长。 方园长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声音压得更低了:“您跟咱们沈总,关係不是挺熟悉的吗? 沈总之前还亲自去给您送药呢。 这种事情,如果是我往上报,肯定会被採购部在中途拦截压下来。 但如果是沈总直接过问,借那个张副总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保这个供应商。” 方园长看著江屹,语气十分恳切:“江顾问,要不……您现在给沈总打个电话? 或者发个信息通报一声?” 第118章 是他发生了什么事嘛? 方园长看著江屹,眼神中充满期待与急切:“江顾问,这真的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张副总在集团里根深蒂固,这供应商既然敢把次品肉明目张胆地送进来,就说明他们这条利益链已经成型了。” 方园长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正靠在推车旁王师傅,压低声音继续劝道:“您今天就算硬生生把这批肉给退了,甚至我豁出去园长的位置不要,强行终止了他们的合同,明天他们也能换个公司壳子,继续把这些烂肉送进来。 根子在总部,咱们在下面怎么防都防不住的。” 江屹听著方园长的话,目光依然落在案板上那摊浑浊的血水上。 他並没有立刻开口。 他並不在乎得罪什么採购部副总,大不了一走了之,继续回夜市炒他的饭。 但是,念念每天中午都在这里吃饭。 大一班那个叫浩浩的小胖子,那个叫朵朵的小女孩,那些小盆友每天中午都满眼期待地拿著小勺子坐在餐桌前。 这些小孩子,把幼儿园当成最安全的地方,他们根本不知道吃进嘴里的那块肉,其实是冻肉。 打蛇打七寸。如果不从根源上把这条黑心利益链连根拔起,这帮孩子早晚会吃出大问题。 “你说得对。” 江屹终於开了口,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情绪的起伏,“这件事情,確实该让她知道。” 听到江屹鬆口,方园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去了一半。 “太好了,江顾问,那您赶紧给沈总打个电话吧。 这会儿八点半多,沈总肯定已经到公司了。” 方园长急切地催促道。 江屹点了点头。他习惯性地把手伸向厨师服右侧的口袋,想要拿出手机。 手指刚触碰到手机屏幕,江屹的动作却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微微低头,脑海里闪过一个事实。 他並没有沈清婉的电话號码。 他和沈清婉之间的联繫,除了在幼儿园那两次因为菜单的当面交流,就只有那份由方园长经手签订的食育顾问合同。 合同上的联繫方式是公司法务部的座机,而平时的工作对接也全都是通过方园长来传达的。 他根本没有这位集团总裁的直接联繫方式。 江屹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隨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那是夜市出摊的晚上。 沈清婉穿著那件职场装,坐在他摊位旁的小马扎上,吃完了那半碗用剩饭煮的汤饭。 临走前,她从那个黑色的皮质手包里,拿出了一张没有任何头衔、只有纯黑色底面的名片,递到了他的面前。 “我不喜欢欠人情。 这是我的私人名片。 如果你在工作上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麻烦……可以打这个电话。” 当时她那清冷且认真的语气,清晰地在江屹耳边迴响。 江屹將伸进厨师服口袋的手抽了出来,转而伸向裤兜里。 他平时没有用钱包的习惯,一些零钱和重要的卡片,都装在一个有些磨损的深棕色短款皮质卡包里。 江屹將那个卡包掏了出来,拿在手里。 站在几步开外的送货员王师傅,一直斜著眼睛在暗中观察江屹这边的动静。 看到江屹不说话,反而在那里翻起了旧卡包,王师傅脸上的冷笑更加明显了。 “江顾问,您这是在找什么呢?” 王师傅把手里那个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两圈,语气里透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找物价局的投诉电话? 还是找卫生局的热线啊?” 王师傅撇了撇嘴,往前走了一步:“我劝您还是省省力气吧。 您就算现在打一百个投诉电话,等人家派人过来查,黄花菜都凉了。 这事儿只要我们张总打个招呼,最后也就是个供应商发错货的误会,罚点款就完事了。” “您要是现在让开,咱们和气生財,对谁都好。” 王师傅扬著下巴,一副吃定他们的样子。 江屹根本没有理会王师傅的聒噪,甚至懒得回话。 他用拇指翻开深棕色卡包的夹层。 在几张银行卡的最里面,静静地插著一张纯黑色的卡片。 江屹將那张卡片抽了出来。 卡片的材质很特殊,摸在手里有一种微微粗糙的磨砂质感。 在后厨明亮的灯光下,卡片正中央那三个烫金的字体——“沈清婉”,以及下方的电话號码。 江屹单手拿著这张名片,另一只手从厨师服的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解锁屏幕,点开拨號键盘。 目光沉稳地看著名片上的那一串数字,江屹的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一个数字接一个数字地按了下去。 “嘟——”每按下一个数字,手机便发出一声极短的按键音。 江屹没有犹豫,大拇指直接按下了屏幕正下方那个绿色的拨號键。 手机屏幕界面瞬间跳转,江屹將手机缓缓举起,贴在了耳边。 听筒里传来了极其规律的“嘟——嘟——”的等待接通音。 …… 与此同时,江城市中心。 沈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內,一如既往地安静且肃穆。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沈清婉正坐在高背真皮座椅上。 她今天穿著一件米色职业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的气质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干练。 昨晚那顿山药小米粥,她今天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要好上几分,不再是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 此时,她正微微低著头,手里拿著钢笔,目光专注地审视著摊开在面前的一份紧急项目併购案。 办公桌前方一米处,李秘书正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得笔直。 “沈总,关於下个月在南区举行的行业峰会,主办方那边早上发来了正式的邀请函,希望您能作为开场嘉宾发表演讲。” 李秘书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地匯报著今天的早间行程,“另外,財务部刚刚提交了上一季度的资金流动明细,需要您在十点前签字確认。” “行业峰会的邀请推掉,让刘副总代表集团出席即可。” 沈清婉的视线没有离开手里的併购案,手里的钢笔在纸页的边缘轻轻点了一下,声音清冷地下达著指令,“財务部的明细先放在左手边,我看完这份文件就签。” “好的,沈总。” 李秘书点了点头,上前一步,將手里的几份报表轻轻地放在了办公桌的左侧。 就在李秘书准备退回原位继续匯报下一个事项的时候。 “嗡——嗡——嗡——”一阵手机震动声,突然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了起来。 声音的来源,是放在沈清婉办公桌右上角的那部纯黑色的私人手机。 沈清婉手里正准备签字的钢笔,在半空中猛地停顿了一下。 李秘书也立刻闭上了嘴巴,安静地站在原地。 这部私人手机平时极少响起。 知道这个號码的,除了集团几个核心的高层和家里的父母,几乎没有別人。 通常在这个时间段打进来,往往意味著突发的紧急状况。 沈清婉微微蹙起眉头,將手里的钢笔放回了笔架上。 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拿起了那部正在桌面上持续震动的手机。 沈清婉將手机拿到面前,目光极其自然地落在了亮起的屏幕上。 然而,当她看清屏幕上来电显示的那个名字时,她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了。 她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清冷眼眸,微微睁大了一些,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屏幕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跳动。 【江屹】沈清婉拿著手机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她之前在那天夜市的晚上,吃完汤饭后留过名片,而在那之后,为了方便沟通幼儿园食谱的事情,她也根据合同底下的联繫方式,將江屹的號码存进了自己的私人通讯录里。 但是,从始至终,这个號码从来没有拨通过她的电话。 不仅没有打过电话,连一条多余的简讯都没有发过。 在她的印象里,江屹是一个极度克制、边界感极强的男人。 他只做自己分內的事,拿自己该拿的钱。 昨天自己亲自去接他的女儿,亲自送药到他家里,他虽然表达了感谢,但也仅仅只是留她吃了一碗粥,没有任何藉机攀附或者索要更多资源的举动。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突然打通了她的私人號码? 沈清婉坐在老板椅上,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名字,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可能。 是他发生了什么事嘛? 还是念念在幼儿园出了什么状况?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手机还在执著地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站在对面的李秘书看著沈清婉盯著手机屏幕发愣,心里有些惊讶。 老板接电话从来都是乾脆利落,这种拿著手机犹豫不决的反应,他还是第一次见。 “沈总?” 李秘书试探性地轻声叫了一句,“需要我先出去吗?” 沈清婉被李秘书的声音唤回了神。 她迅速收敛起眼底的错愕,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復了平时的冷峻和镇定。 她没有抬头看李秘书,只是微微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暂停匯报”的手势。 隨后,沈清婉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在手机屏幕的绿色接听键上,乾脆地向右划了一下。 电话接通了。沈清婉將手机缓缓举起,贴在了耳边。 第119章 雷霆处理与信任升级 “江顾问?” 沈清婉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和平时在公司里训话时的清冷不同,下意识地带著一丝关怀,“是遇到什么急事了吗? 还是念念在幼儿园出了什么状况?” 电话那头,江屹站在有些嘈杂的后厨里,听到这句问话,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沈总,打扰了。念念很好,没出状况。” 江屹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直接切入了正题,“我现在在阳光幼儿园的后厨验收区。 遇到了一点麻烦,只能直接联繫你。” 听到江屹说在幼儿园后厨,沈清婉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瞬间坐直了。 她脸上的那一丝疑惑迅速褪去,属於沈氏集团总裁的敏锐和专注立刻占据了主导。 “你说。什么麻烦?” 沈清婉的语气变得严谨起来。 “今天早上,生鲜供应商送来的冷鲜黑猪肉有问题。” 江屹看著案板上那滩浑浊的血水,像是在匯报一份再客观不过的检验报告,“表层铺的是新鲜肉,但在筐底,掺杂了长时间冷冻后强行解冻的次品肉。 肉质纤维已经完全发散,出水率极高。 另外,他们提前绞好的二十斤肉糜里,掺杂了不新鲜的脂肪颗粒,完全不符合食用標准。” 沈清婉听到这里,握著手机的指关节猛地收紧。 食品安全,尤其是幼儿园的食品安全,是集团教育板块绝对不容触碰的红线。 “方园长在现场吗?” 沈清婉的声音瞬间降到了冰点。 “在。刘师傅和我当面切开验的货,已经取样封存了。” 江屹如实回答。 “既然方园长在,为什么不直接按流程拒收退货,或者上报集团?” 沈清婉冷声问道。 她很清楚方园长的性格,虽然有些圆滑,但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不至於没有分寸。 电话这头,江屹抬起眼眸,看了一眼站在几步开外、原本还一脸囂张,此刻见他真的打通了电话而脸色开始发白的送货员王师傅。 “一开始,送货员想私下塞红包把这批肉糊弄过去,被我拒绝了。” 江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被拒之后,对方態度很强硬。 他当著方园长的面表示,他们老板跟集团总部採购部的张副总是连襟关係。” 江屹稍微停顿了一下,將方园长的顾虑原原本本地转达了过去:“方园长有顾虑。 她怕强行退货或者终止合同,会驳了总部张副总的面子,以后幼儿园的採购审批会被卡脖子。 所以,她刚才向我提议,把上面看著新鲜的好肉挑出来给孩子们吃,剩下的退回去,这事儿就和稀泥过去。” “这不可能。” 江屹在电话里给出了自己的结论,“这批肉已经存在交叉感染风险。 我不允许这种食材进后厨,更不可能用它来做菜。 方园长不敢做主,我只能打给你。” 听完江屹的陈述,沈清婉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採购部,张副总。” 沈清婉极轻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眼底的寒意犹如实质般溢了出来。 站在办公桌前的李秘书,虽然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但仅仅是听到老板嘴里吐出这几个字,加上那骤降的气压,他心里就已经猜到,有人要倒大霉了。 拿集团幼儿园孩子的身体健康,来中饱私囊,还敢打著集团高管的旗號在下面作威作福。 “江顾问。” 沈清婉的声音冷得没有任何温度,但这句话却是对著江屹说的,“你做得非常对。 这种肉,一两都不能收。” “把电话给方华。” 沈清婉命令道。“好。” 江屹没有废话。他將手机从耳边拿开,转过身,直接將屏幕亮著的手机递到了方园长面前。 “沈总的电话。” 江屹平静地说道。 方园长刚才看著江屹对著电话匯报,整颗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 此刻看到递过来的手机,她咽了一大口唾沫,双手有些发颤地接了过来。 “沈、沈总……我是方华。” 方园长结结巴巴地开口,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方华,你是阳光幼儿园的园长。 你的第一责任是保证孩子的安全,而不是去揣摩总部哪个副总的脸色!” 沈清婉的声音透过听筒,严厉地砸在方园长的耳膜上,“別人拿烂肉来试探底线,你居然还想著挑出来將就用? 你这园长是怎么当的?!” “对不起沈总!我错了!是我思想滑坡,我考虑不周!” 方园长嚇得冷汗直流,连连低头认错。 “现在,让保安把那个送货员,还有那批肉,全部死死地看在原地。 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走!” 沈清婉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我现在派人过去。 现场交由集团法务和警方接手。 在人到之前,谁要是敢动现场一下,我拿你是问!” “是!是!沈总您放心!我拿命守著,绝对不让他们碰一下!” 方园长连连保证。 “把电话还给江顾问。” 方园长如蒙大赦,赶紧双手捧著手机,恭恭敬敬地递还给江屹。 不远处的送货员王师傅,此时已经彻底没有了刚才那副囂张的模样。 他看著方园长那副冷汗直流、点头哈腰的架势,双腿已经开始不听使唤地打起了哆嗦。 他知道,今天这脚,是踢到真正的铁板上了。 江屹接过手机,重新放在耳边。 “沈总。” “江顾问,今天的事情,多谢你。” 沈清婉的语气在面对江屹时,缓和了几分,“接下来的事情,集团会全面接手处理,你不用再管了。” “好。” 江屹应了一声。 “至於中午的午餐……” 沈清婉顿了顿,“肉类食材被封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今天中午就让方园长去附近的定点酒店紧急订餐吧。 你不用在后厨耗著了,早点回去忙你自己的事情。” 江屹看了一眼后厨里那些还没处理完的蔬菜和鸡蛋。 “不用去外面订,时间来得及。 蔬菜和蛋类都是好的,我能处理。” 江屹乾脆地回答,“小孩子吃外面的快餐油盐太重,我重新列个菜单,中午照常开饭。” 沈清婉微微一怔,隨后没再强求。 “好。辛苦你了。再见。” “再见。” 电话掛断。沈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沈清婉將黑色的私人手机放回桌面上。 她没有去揉眉心,也没有去喝水。 她坐直了身体,目光如刀般看向站在前方的李秘书。 “李秘书。” “沈总,您吩咐。” 李秘书立刻挺直背脊。 “第一,立刻联繫法务部总监,带上律师团队,现在、马上出发去阳光幼儿园后厨。” 沈清婉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透著雷厉风行的杀伐果断,“以集团的名义,正式向辖区派出所和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报案。 把后厨被封存的那些肉当场送检!” “第二,调取这家生鲜供应商与幼儿园签订的所有合同档案。 拿著质检报告,直接按最高级別的违约条款走司法程序,单方面无责任终止合作。 並且,在全行业內对这家公司进行通报封杀。” 李秘书在平板上飞快地记录著,手指甚至敲出了残影:“明白,法务部和报警同时进行。” “第三。” 沈清婉眼神彻底冷了下去,仿佛结了一层冰,“通知集团监察部,今天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採购部张副总近三年內所有的审批流水、合同签字记录,以及他个人和这家生鲜供应商之间所有的人际和资金往来明细。” 李秘书听到这条指令,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查一个实权副总的流水,这是要直接动刀子见血了。 “只要查出一分钱的利益输送。” 沈清婉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冰冷至极,“立刻停职,移交经侦。 谁敢去求情,让他直接来办公室找我。” “是!沈总,我这就去办!” 李秘书深知事態严重,没有任何废话,將平板夹在腋下,转身大步走出了总裁办公室,去执行指令。 办公室的大门再次关上。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沈清婉独自坐在真皮座椅上。 她的胸口因为刚才的愤怒而微微有些起伏。 但在这一连串的指令下达完毕后,她的情绪渐渐平復了下来。 沈清婉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部黑色的私人手机上。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腹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脑海中,回放著刚才电话里江屹那沉稳、有力、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 面对长期盘踞在集团內部的灰色利益链,面对供应商囂张的威胁,甚至是方园长那种明显想要和稀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妥协。 江屹没有任何退缩,也没有选择明哲保身。 他甚至为了不让那些被污染的肉端上孩子们的餐桌,直接拿自己那份顾问合同做要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掀桌子。 他不怕得罪人,也不怕丟工作,更不屑於去收那个厚厚的信封。 在这个充斥著圆滑世故和利益交换的社会里,这种近乎轴的坚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也正是这份格格不入,让沈清婉感到了一种信任感。 这个男人,无论是对待一碗几块钱的清汤麵,还是对待孩子们健康的生鲜肉。 他都有著自己不可逾越的底线。 沈清婉靠在椅背上,看著手机屏幕,嘴角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她对江屹的厨艺早就有了依赖,但直到今天,直到刚才那个简短的电话。 她对这个穿著白厨师服、甚至还在夜市里顛勺的男人,在专业和人品上,產生了一种更深层次的、甚至是绝对的信任。 第120章 咱们照常准时开饭 江屹將手机从耳边拿了下来,掛断了通话。 將手机重新放回厨师服的口袋里。 整个后厨操作间里,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水槽边没关紧的水龙头,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滴著水。 江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方园长。 此时的方园长,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几缕头髮甚至被汗水黏在了脸颊上。 她的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著,显然还没有从刚才沈清婉那通疾言厉色的电话中完全缓过神来。 “方园长。” 江屹看著她,声音不大,语气里也没有任何指责或者嘲讽的意味,就像是在陈述一件最普通的工作,“现在,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吧?” 这句平平淡淡的问话,落在方园长的耳朵里,却犹如一记响亮的警钟,瞬间將她乱成一团的思绪彻底敲醒。 方园长猛地打了个激灵,连连点头。 “知道了!江顾问,我完全知道了!” 方园长伸出手,胡乱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那种因为忌惮採购部副总而產生的犹豫和圆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了保住自己饭碗、必须雷厉风行戴罪立功的决绝。 她转过身,踩著高跟鞋往前迈了两步,目光如刀一般,直直地刺向了站在平板推车旁边的送货员王师傅。 “保安!” 方园长大喊了一声,手指用力地指著王师傅的方向。 一直守在门口的两名幼儿园保安听到园长的指令,立刻挺直了身板,大步跨了过来。 “方、方园长,您这是干什么?” 王师傅看著气势汹汹走过来的保安,脸上的横肉不自然地抖动了两下。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直接撞在了装满劣质肉的周转筐上。 他强撑著那一丝底气,色厉內荏地喊道:“我可是跟您说过了! 我们老板跟总部的张副总是……” “你给我闭嘴!” 方园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大得整个后厨都能听见,“张副总? 你现在就是把天王老子搬出来也没用!” 方园长指著那两车肉,厉声说道:“拿这种被冻肉来糊弄我们幼儿园,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我实话告诉你,刚才那通电话,是沈氏集团最高董事长沈总亲自打来的!” 听到“沈总”这两个字,王师傅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沈总已经亲自发话了。” 方园长冷笑著看著他,“集团法务部的律师团队和辖区派出所的警察,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这批烂肉当场送检,你们公司等著接法院的传票吧! 至於你那个什么张副总,他现在恐怕自身难保了!” 王师傅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大脑嗡地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刚才那通电话,竟然是直接打给集团最高掌权人的? 而且看方园长这副豁出去的架势,对方显然已经下达了死命令。 在沈氏集团这座庞然大物面前,他们这种靠著一点裙带关係拉皮条的生鲜供应商,简直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一旦法务部和警察介入,彻查到底,別说这单生意黄了,他甚至可能会因为销售有毒有害食品被直接送进去。 “啪嗒。” 王师傅手里一直把玩著的打火机,从颤抖的指尖滑落,掉在了硬邦邦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双腿一软,原本囂张的气焰瞬间被抽乾,整个人顺著周转筐滑了下去,瘫软在了地上,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把人给我看死了! 他要是敢动一下,或者敢碰一下这些肉,唯你们是问!” 方园长转头对著两名保安下达了死命令。 “是!园长!”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將瘫在地上的王师傅夹在中间,像看守犯人一样死死地盯著他。 处理完这边,方园长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有些侷促地走到江屹面前。 “江顾问,现场已经控制住了。” 方园长態度恭敬,甚至带著一丝討好,“接下来等法务和警察到了,直接交接就行。 今天这事……真是多亏了您坚持原则,不然我这可是要酿成大错啊。” “不用谢我,这是我分內的事。” 江屹表情平淡,没有去接方园长奉承的话茬。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处于震惊状態中的刘师傅。 “刘师傅。” 江屹沉声唤道。“哎!江顾问,我在!” 刘师傅赶紧上前一步,腰板挺得笔直。 他现在对江屹是打心眼里敬畏。 刚才那番不动声色的雷霆手段,直接把这个平时趾高气昂的供应商给掀翻了,这胆识和背景,绝对不是他一个食堂主管能比的。 江屹指了指不远处刚才被王师傅放过劣质五花肉的案板。 “让方园长带人把这些人和推车移到后厨外面的走廊上去等,不要在这里碍事,也不要影响后厨的卫生。” 江屹条理清晰地安排著,“你现在立刻带著小王他们,把这块案板,还有刚才所有接触过这批肉的刀具、盆子、甚至是抹布。” 江屹的语气严肃,不容半点马虎:“全部用滚开的沸水烫洗三遍,再用食品级的消毒液彻底消毒。 不能留下一丁点交叉感染的隱患。” “明白!江顾问您放心,我亲自盯著他们洗!” 刘师傅立刻转过身,扯开嗓门招呼著手底下的帮厨,“小王! 老李!別愣著了,赶紧烧开水! 把那一整片区域给我里里外外清理乾净,一点油花都不能留!” 后厨里原本停滯的节奏,在江屹的指令下瞬间恢復了运转。 水龙头被开到最大,水流声、洗刷声和不锈钢盆的碰撞声重新响了起来。 方园长也十分有眼力见地指挥著保安,將面如死灰的王师傅和那两辆平板推车推出了操作间,隔离在了外面的通道里,用几把椅子拉起了一个简易的隔离带。 十几分钟后。那一整片被污染的区域被彻底清理消毒完毕。 不锈钢案板被擦得光亮如新,散发著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刘师傅把洗乾净的刀具重新插回刀架上,用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乾净的案板,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生鲜冷藏柜。 刘师傅脸上的表情渐渐从刚才的干劲十足,变成了一脸的愁容。 他搓著手,有些侷促地走到了江屹的身边。 “江顾问,这现场是清理乾净了,隱患也排除了。” 刘师傅嘆了口气,指著空空如也的肉类备菜区,声音里满是为难,“可是……咱们这中午的饭,咋整啊?” 刘师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您看,这批肉被封存当了物证,咱们后厨现在是一两肉都没有了。 平时就算是临时缺货,去附近的菜市场补也来得及,但今天这可是几百个孩子的量,临时去哪里调这么多符合標准的冷鲜肉啊?” 刘师傅越说越觉得头疼,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江顾问,您是知道的。 这帮小祖宗本来就挑食,这苦夏的天气更是难伺候。 要是中午这顿饭连点肉腥沫子都见不到,全是一桌子素菜,他们肯定不乐意吃,到时候饭菜又得剩下一大半啊。” 没有肉,这在食堂大锅饭里简直就是个死局。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光靠几个土豆和白菜,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那帮挑剔的小傢伙? 江屹听著刘师傅的抱怨,並没有显得慌乱。 他迈开平稳的步伐,走到了后厨的蔬菜储存区和副食架前。 目光在那些洗得乾乾净净的西红柿、大土豆、成筐的新鲜鸡蛋,以及角落里几板白嫩的豆腐上缓缓扫过。 看了一圈后,江屹的心里已经有了底。 他转过身,看向满脸愁容的刘师傅,深邃的眼眸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谁说没有肉,就做不出好吃的饭菜了?” 江屹走到案板前,重新洗净了双手,顺手拿过一条乾净的白色围裙系在腰间。 “食材虽然有限,但应付今天的午饭,足够了。” 江屹的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能瞬间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看著刘师傅,淡淡地说道:“我已经有主意了。 让大家把手里的活儿都停一下,准备按我新给的步骤备菜。 刘师傅,你放心,今天中午,咱们照常准时开饭。” 第121章 金丝脆皮偽肉丸和酸甜火山土豆泥 后厨操作间里,水流声和切菜声渐渐停了下来。 帮厨小王和老李都停下手里的活儿,转头看向江屹。 江屹走到蔬菜存放区,搬起一筐洗净的土豆,又转身从副食架上端出几大板老豆腐和一筐红番茄。 “刘师傅,找几块乾净的蒸笼纱布过来。” 江屹把老豆腐放在不锈钢案板上,语气平稳地下达指令,“小王,把土豆全部削皮,切成薄片,立刻上蒸箱大火蒸。” “哎,好!” 小王赶紧端著土豆去水槽边忙活。 刘师傅拿著几块雪白的纱布快步走过来,看著案板上的豆腐,有些迟疑地开口:“江顾问,这光靠豆腐和土豆……能行吗? 咱们幼儿园的孩子平时习惯了中午见荤腥,今天一点肉星都没有,我怕他们闹脾气不肯吃啊。” “想让他们吃,就得在口感上做文章。” 江屹拿过一块纱布,平铺在案板上,將两块老豆腐放上去,四角收拢,用力一拧。 “滴答、滴答。” 浑浊的豆水顺著纱布的缝隙被挤压出来,落在底下的铁盆里。 “豆腐含水量大,豆腥味重。 必须把里面的水分彻底挤干。” 江屹双手持续发力,直到纱布里的豆腐变成了一团紧实发乾的残渣,才鬆开手,“水分越少,口感越紧实,吃起来才会有类似肉的嚼劲。” 刘师傅一看这手法,立刻明白了,赶紧招呼老李:“快,照著江顾问的样子,把这些豆腐全给挤干了!” 江屹没停下,转身拿过几个新鲜的香菇和一根胡萝卜。 刀锋在案板上快速起落,发出细密均匀的“篤篤篤”声。 不到两分钟,香菇和胡萝卜就被切成了极其细小的碎末。 “把香菇末和胡萝卜末倒进挤乾的豆腐渣里。” 江屹拿过一个大盆,开始调味,“加少许盐、白胡椒粉、一点点生抽提鲜。 再打几个鸡蛋进去,增加粘合度。” 江屹戴上一次性手套,將双手伸进盆里,顺著一个方向用力抓拌。 “香菇能提供类似肉类的纤维感和鲜味,胡萝卜增加甜度。” 江屹一边搅打一边说,“刘师傅,你来试试手感。” 刘师傅凑过去,伸手在盆里捏了一把。 他微微一愣。原本鬆散的豆腐,在鸡蛋和配菜的混合下,竟然產生了一种明显的粘性和阻力,手感摸起来,简直和剁好的肉馅一模一样。 “绝了!这手感真像肉!” 刘师傅惊讶道。 江屹摘下手套,转身拿过一袋掛麵。 “把乾麵条掰成半厘米长的小段,铺在盘子里。” 江屹吩咐道。隨后,他重新洗净手,从盆里抓起一团“豆腐肉馅”,在掌心快速团成一个圆润的丸子。 接著,將丸子在装满麵条碎的盘子里滚了一圈。 乾麵条碎均匀地扎在丸子表面,看起来像个长满尖刺的小球。 “起锅,烧油。六成热下锅。” 江屹说道。“呲啦——”丸子滑入滚烫的油锅中,表面的麵条碎在高温下迅速膨胀、定型。 不到三分钟,江屹用漏勺將丸子捞出。 原本白色的麵条碎变成了金黄色,根根立起,散发著诱人的焦香。 “第一道,金丝脆皮偽肉丸。” 江屹將丸子沥乾油,放在一旁。 此时,蒸箱里的土豆也熟了。 江屹將蒸熟的土豆倒入大盆,趁热用压泥器全部压成细腻的土豆泥,加入少许牛奶和一点点盐拌匀,增加顺滑的口感。 “拿盘子来,把土豆泥堆成小山的形状,中间用勺子压出一个浅坑。” 江屹指导著帮厨装盘。 隨后,他另起一口锅,將去皮切碎的新鲜番茄倒入锅中,加入少许白糖和一撮盐,开小火慢熬。 番茄在高温下逐渐融化,果胶释放,熬成了一锅浓稠红亮的天然酸甜酱汁。 江屹拿起汤勺,舀起滚烫的番茄浓汁,精准地浇在土豆泥顶部的小坑里。 红色的汁水顺著土豆泥堆成的“小山”边缘缓缓流淌下来,红白相间。 “第二道,酸甜火山土豆泥。” 江屹放下勺子。方园长站在一旁,看著这两道菜,闻著空气中浓郁的酸甜味和油炸的焦香味,原本悬著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江顾问,您这手艺真是没得挑。” 方园长咽了口唾沫,“就是不知道……这供应商的事儿……” 就在方园长话音未落之时。 “砰”的一声闷响,后厨厚重的双开铁门被人从外面乾脆利落地推开。 一阵略显凌乱却急促有力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方园长和刘师傅同时转过头。 只见沈清婉穿著一身剪裁极简的米白色职业西装,面容清冷,迈著平稳的步伐走进了后厨。 跟在她身后的,除了李秘书,还有两名西装革履、提著公文包的集团法务部律师,以及三名身穿制服、神情严肃的警察。 整个后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乾了。 原本还在角落里由保安看著的送货员王师傅,看到走进来的警察,双腿一软,直接瘫靠在了周转筐上。 “沈……沈总!” 方园长愣了一下,赶紧快步迎了上去,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敬畏,“您亲自来了!” 沈清婉微微頷首,目光在后厨里迅速扫过。 她闻到了空气中那股酸甜的番茄味和油炸的香气,视线最后越过人群,准確无误地落在了站在灶台前、繫著围裙的江屹身上。 江屹手里还拿著一把长柄汤勺,看到沈清婉带著人进来,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清婉收回目光,眼神瞬间变得如冰霜般冷冽。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秘书。 “李秘书。” 沈清婉声音清冷地下达指令。 “在,沈总。” 李秘书立刻上前一步。 “把物证交给警方和法务。” 沈清婉没有一句废话,直奔主题。 李秘书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警察和律师,指著案板上用密封袋封存好的肉块和血水,以及旁边那两辆装满肉类的平板推车。 “警察同志,这就是我们报案提到的涉事肉类。 表层是新鲜肉,底下全部掺杂了长期冷冻的劣质肉和问题肉糜。” 李秘书条理清晰地说道,“相关的採购合同原件和各项检测標准的底档,法务部的同事已经带来了。” 两名警察上前,拿出现场取证的设备,开始对著肉类和送货单进行拍照和查封登记。 法务部的律师则直接走到了那个面如死灰的王师傅面前。 “王先生,我是沈氏集团法务部总监。” 律师面无表情地看著他,“鑑於贵公司严重违反了生鲜供应合同中的食品安全红线条款,我方將正式单方面终止合作,並向贵公司提起诉讼,索赔一切相关损失。 这是律师函,警方也会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调查。” 王师傅看著眼前明晃晃的警察和律师,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流。 他知道今天算是彻底栽了,但强烈的求生欲还是让他挣扎著往前爬了两步。 “沈总!沈总您听我解释!” 王师傅声音发颤,满脸的惊恐,“这批货真的是底下装卸工拿错了! 这是个误会啊!而且……而且张副总他知道我们公司的供货流程的,您看在张副总的面子上,高抬贵手,別报警行不行?” 听到王师傅在这个时候还敢搬出张副总来压人,方园长嚇得大气都不敢出。 沈清婉站在原地,看著瘫在地上的王师傅。 “张副总?” 沈清婉嘴角一笑,声音冷得刺骨,“半个小时前,集团监察部已经查实了他和你们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 他现在已经被停职,正在配合经侦调查。” 这句话一出,王师傅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他最大的靠山,竟然在半个小时內就被眼前这个女人连根拔起了? “你的面子,留著去跟警察交代吧。” 沈清婉不再看他,转头对警察微微点头,“警察同志,麻烦你们了。” “带走。” 带队的警察一挥手,两名警员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王师傅,直接將他带出了后厨。 另外几名警员和律师也迅速將那两车劣质肉贴上封条,推了出去。 雷厉风行。前后不过五分钟的时间,那个气焰囂张的供应商和那批危险的食材,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后厨里重新恢復了安静,只有灶台上那口熬著番茄汁的锅还在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方园长站在一旁,看著沈清婉这杀伐果断的手段,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听了江屹的建议,没有去和稀泥。 沈清婉转过身,將手里的黑色手包递给李秘书。 她迈开平底鞋,越过方园长和刘师傅,径直走到了江屹的操作台前。 沈清婉垂下眼眸,看了一眼檯面上那两道色泽鲜艷、造型奇特的菜品。 金黄酥脆的丸子,和红白相间的土豆泥。 她抬起头,目光迎上江屹那双深邃且平静的眼睛。 “没有肉,午饭也做出来了?” 沈清婉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带著一丝询问。 江屹看著她,將手里的长柄汤勺放回架子上,拿过一块乾净的抹布擦了擦手。 “金丝脆皮偽肉丸,酸甜火山土豆泥。” 江屹语气平稳地报出了菜名,仿佛刚才那场抓捕只是一个小插曲,“全素的。 马上就可以分餐了。” 第122章 风波结束 后厨操作间的危机被彻底解除,空气中重新被浓郁的食物香气填满。 江屹將最后一点番茄浓汁淋在土豆泥上,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十一点二十五分。 “刘师傅,时间刚好,装餐车出餐吧。” 江屹將手里的汤勺放在一旁,转身在水槽边洗净了双手,扯过一张纸巾擦乾。 “好嘞!小王、老李,赶紧动手,別耽误了孩子们吃饭!” 刘师傅大声吆喝著,指挥手底下的帮厨將一盘盘“金丝脆皮偽肉丸”和“酸甜火山土豆泥”稳稳地端进不锈钢餐车里。 方园长站在一旁,看著那些色泽金黄、红白相间的菜品,悬了一早上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江顾问,今天真是太悬了。” 方园长走上前,语气里满是后怕和感激,“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两肉都没有,还能变出这种花样来。 您这手艺,我是真服气了。” “小孩子吃饭看重视觉和口感,稍微花点心思就行。” 江屹语气平淡,顺手解下了腰间的白色围裙。 沈清婉站在几步开外,看著江屹沉稳有条理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讚赏。 十一点半,大一班教室。 生活老师推著不锈钢餐车走了进来。 餐车的盖子一掀开,一股诱人的油炸焦香和番茄的酸甜味瞬间在教室里飘散开来。 原本坐在小椅子上等著开饭的孩子们,立刻整齐地吸了吸鼻子。 “哇!好香呀!” 坐在第二排的浩浩探长了脖子,一双小眼睛紧紧盯著餐车里那些金灿灿、长满“尖刺”的圆球,“小美老师,那个长刺的圆球是什么呀? 看起来好好玩!” 朵朵也指著旁边的餐盘,大声说道:“老师,那个红红的水流下来,好像我在电视里看到的火山哦!” 这时,教室的后门被推开。 江屹、沈清婉、方园长和李秘书一行人走了进来。 江屹走到餐车旁,看著伸长脖子的浩浩和朵朵,声音平稳地报出了名字:“这是『金丝刺蝟肉丸』和『红玛瑙火山』。” 听到“肉丸”两个字,方园长下意识地看了江屹一眼,但江屹神色如常,並没有改口。 “老师,我要吃刺蝟肉丸!” 浩浩迫不及待地举起了胖乎乎的小手。 “好,大家排好队,都有份。” 小美老师笑著拿起夹子和勺子,给每个小朋友的铁碗里夹了两个金黄的丸子,又盛了一勺浇著番茄汁的土豆泥。 浩浩端著碗回到座位,直接用手抓起一个“金丝刺蝟肉丸”,张开大嘴就咬了下去。 “咔嚓!” 外面那一层炸得极其酥脆的麵条碎在齿间断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著,牙齿咬进了內里的馅料。 挤干了水分的老豆腐混合著切碎的香菇丁,吃在嘴里不仅有紧实的咀嚼感,还带著一股鲜甜的汁水。 浩浩的眼睛瞬间亮了,小脸上的肉跟著咀嚼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好吃!太好吃啦!” 浩浩含糊不清地喊著,“外面的刺脆脆的,里面的肉肉好软好香啊! 比以前的红烧肉好吃多啦!” 坐在旁边的朵朵没有用手拿,她拿著小勺子,小心翼翼地从“红玛瑙火山”上挖了一勺土豆泥送进嘴里。 番茄的天然酸甜搭配著牛奶土豆泥的绵密顺滑,入口即化。 “这个火山流出来的岩浆是甜甜的番茄味!” 朵朵开心地晃著两条小腿,“像冰淇淋一样滑滑的,我最喜欢吃这个了!” 胖虎左右开弓,左手捏著丸子,右手拿著勺子挖土豆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连话都顾不上说,只能拼命地点头。 小美老师站在一旁,看著平时最挑食的几个孩子现在吃得头也不抬,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方园长,这……这真的是全素的吗?” 小美老师压低声音,不可思议地问道,“浩浩平时哪怕有一点点不合胃口都会吐出来,他今天居然觉得这是肉?” “我也觉得神奇。” 方园长看著教室里狼吞虎咽的孩子们,默默咽了一口唾沫。 坐在第一排的念念,用小叉子叉起一个丸子咬了一口。 她抬起头,衝著站在餐车旁的江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就说我爸爸做的饭最好吃啦!” 念念骄傲地向周围的小伙伴宣布,“我爸爸会变魔法,把所有的饭饭都变好吃!” 大一班的阅读区角落里。 一张安静的小圆桌前,沈清婉已经坐了下来。 江屹端著一个白瓷碗走了过去,將碗平稳地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没有肉,只能做这种。” 江屹递过去一双木筷子,“丸子过了油,但里面是纯豆腐和香菇。 土豆泥只加了牛奶和番茄原汁。 尝尝看,如果不合胃口,我重新给你弄点別的。” “谢谢。” 沈清婉伸手接过筷子。 她低头看著碗里的食物。 金灿灿的丸子和红白相间的土豆泥,即使没有一点肉星,卖相依然极佳。 沈清婉夹起一个“金丝脆皮偽肉丸”,轻轻咬了一口。 表面的麵条碎炸得乾脆,没有多余的油腻感。 內里的豆腐因为彻底挤干了水分,变得紧实而富有弹性,香菇末的加入极其巧妙地模擬了肉类的纤维感和鲜味。 加上一点点白胡椒粉的提味,吃在嘴里,竟然真的產生了一种在咀嚼鲜嫩肉丸的错觉。 沈清婉微微睁大了眼睛。 作为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她太清楚把素菜做出肉的口感有多难。 这不是靠廉价的香精堆砌,而是对食材特性极度精准的把控。 她放下丸子,又用勺子舀了一小口酸甜火山土豆泥。 番茄熬出的天然果酸完美地中和了土豆泥的饱腹感,清爽开胃,顺著喉咙滑下,胃里没有一丝负担。 沈清婉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口接著一口。 那个长期被厌食症折磨的胃,在这两道看似简单却充满巧思的素菜面前,彻底放下了防备。 她被江屹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厨艺,彻彻底底地折服了。 不到十分钟,白瓷碗里的食物被她吃得乾乾净净。 “漂亮阿姨!” 就在沈清婉刚刚放下筷子的时候,念念端著自己的小铁碗,噠噠噠地跑了过来。 小丫头的小嘴边还沾著一点番茄汁,她趴在圆桌的边缘,探著小脑袋,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清婉的碗底。 “漂亮阿姨,我爸爸做的饭饭好吃吗?” 念念满脸期待地问道。 沈清婉看著小丫头可爱的模样,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轻缓地擦了擦自己唇角,隨后又拿出一张乾净的纸巾,伸手替念念擦去了嘴边的番茄汁。 “很好吃。” 沈清婉看著念念的眼睛,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肯定和一丝柔和的笑意,“阿姨全都吃光了。” “耶!我就知道!” 念念开心地在原地蹦了一下,“爸爸做的饭是天下第一!” 江屹从旁边走过来,看著被沈清婉吃空的白瓷碗,眼神依旧平静沉稳。 “吃好了?” 江屹问道。 “嗯。很清爽,胃里很舒服。” 沈清婉站起身,將搭在旁边椅子上的西装外套拿在手里。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转头对江屹说道:“后续供应商的事情,法务部会跟进处理,不会再让这种食材进幼儿园。 你今天辛苦了。” “这是我分內的事。” 江屹点了点头。沈清婉低下头,轻轻摸了摸念念的小脑袋。 “念念,阿姨要回公司上班了,你在幼儿园乖乖午睡。” “知道啦!漂亮阿姨再见,路上慢点走哦!” 念念乖巧地挥了挥小手。 沈清婉微微頷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李秘书。 “走吧。” “好的,沈总。” 李秘书立刻上前一步,替她推开大一班的后门。 沈清婉踩著平底皮鞋,步伐从容地走出了教室,带著李秘书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看著沈清婉离开的背影,江屹收回了目光。 教室里,孩子们基本都已经吃饱了,正一个个摸著圆滚滚的小肚子,在生活老师的带领下排队去洗手。 “江顾问,今天这顿饭,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了。” 方园长走过来,语气里满是感激。 “方园长客气了,以后盯紧食材验收就行。” 江屹將操作台上的几把厨具收好,转头看向小美老师:“小美老师,念念就交给你了。 下午放学我和陈彪来接她。” “您放心吧,江先生。” 小美老师笑著答应。 江屹蹲下身,捏了捏念念的小脸蛋。 “爸爸回去了,晚上还要出摊,你乖乖睡觉。” “爸爸再见!不要太累哦!” 念念在江屹脸上亲了一口。 江屹站起身,没有再多做停留。 他走出教室,换下身上的厨师服,离开了阳光幼儿园。 正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街道上,江屹迈著平稳的步伐,独自朝著梧桐巷的出租屋走去,脑海里已经开始准备晚上夜市需要准备的食材。 第123章 双剑合璧,大杀四方 “咔噠”一声,防盗门被推开。 江屹迈步走进玄关,顺手关上门,换上了拖鞋。 客厅的电风扇正“呼呼”地转著。 厨房里,陈彪正穿著个大背心,戴著那副滑稽的游泳镜,手里握著菜刀,跟案板上的一大堆紫皮红葱头较劲。 听到关门的动静,陈彪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儿,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放,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他一把扯下脸上的游泳镜,大步流星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江哥!你可算回来了!” 陈彪一看见江屹,立刻急吼吼地迎了上去,“怎么样怎么样? 幼儿园后厨那事儿到底解决没有? 那帮送黑心肉的孙子抓住了吗?” 江屹走到饮水机旁,拿过玻璃杯接了一杯温水,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小半杯。 润了润嗓子后,他放下水杯,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陈彪。 “解决了。” 江屹语气平稳地开口,“送货员被警察带走了,这批肉全部被封存送检。” “臥槽!真抓了?!” 陈彪听到这话,兴奋地一拍大腿,直接拉开江屹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小眼睛瞪得溜圆,“江哥,你赶紧跟我详细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你一去就把他们逮了个现行?” 江屹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声音没有太多起伏:“我八点不到就进了后厨。 等送货的冷链车一到,我没让刘师傅签字,直接当著他们的面拆了筐。” “果不其然。” 江屹眼神微冷,“筐子最上面铺的一层是今天现宰的好肉,顏色看著很鲜亮。 但我把上面那层拨开,底下的全是不对劲的货。 那二十斤绞好的肉糜更不用说,里面掺杂这陈年脂肪颗粒。” “这帮王八蛋!” 陈彪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拿这种烂肉给小孩子吃,真他妈该拉出去枪毙! 然后呢?那送货的就没狡辩?” “他当然狡辩。他说是因为冷链车温度没控好,把肉稍微冻了一下。” 江屹冷笑了一声,“我借了把刀,当场把肉切开,用手一按。 里面肌肉纤维全散了,浑浊的血水直接流了一案板。 这种冷库底子货的冰霜味,根本掩盖不住。” “证据確凿啊这是!” 陈彪搓了搓手,“那他还敢放个屁? 刘师傅和方园长怎么说?” 江屹拿起桌上的水杯,在手里轻轻转动了一下。 “刘师傅当场就发火了,要拒收。 但那个送货员见糊弄不过去,直接换了套路。” 江屹看著陈彪,语气平淡,“他先是把我拉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信封,想拿钱封我的口。” “呸!” 陈彪狠狠地啐了一口,“他真是瞎了狗眼,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来了。 你江哥是差他那三瓜两枣的人吗?能看上他那点脏钱?” 江屹没理会陈彪的吹捧,继续说道:“我让他把钱收起来。 他看软的不行,就开始来硬的。” “来硬的?他一个送货的还敢跟你动手?” 陈彪的眼睛瞬间瞪了起来,擼起袖子,“他要是敢动你一下,我现在就去派出所门口堵他!” “没动手。” 江屹摇了摇头,“他搬出了后台。 他当著方园长的面放话,说他们公司的老板,跟沈氏集团总部採购部的张副总是连襟关係。” “张副总?” 陈彪愣了一下,“总部的领导?” “对。” 江屹点点头,“他拿这个张副总压方园长,说要是今天把货退了,把事情闹大,以后阳光幼儿园的物资审批就会被卡脖子,让方园长自己掂量著办。” 陈彪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沉,脸上的兴奋也褪去了一半。 “江哥,那方园长怎么选的?” 陈彪紧张地凑近了一点,“她一个打工的园长,肯定不敢得罪总部的实权领导吧? 她是不是想和稀泥?” “你猜得没错。” 江屹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方园长確实怕了。 她把我拉到一边,提议把上面看著新鲜的好肉挑出来给孩子们做午饭,底下那些有问题的原封不动退回去,私下警告供应商一次就算了。” “我靠!这怎么行!” 陈彪气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嗓门震得厨房的玻璃都嗡嗡响,“那些肉都混装在一个筐里,血水都泡在一起了! 细菌早就交叉感染了! 这要是让念念吃进肚子里,那还得了?!” “我也这么跟她说的。” 江屹抬起头看著陈彪,“我告诉她,要么整批货全部拒收,要么我立刻脱下厨师服,解除顾问合同,今天中午这顿饭我绝不插手。” “硬气!江哥,就得这么干!” 陈彪用力地点了点头,但隨即又皱起了眉头,“可是方园长夹在中间,她不敢得罪上面,肯定也不敢轻易答应你啊。 那最后这警察是怎么招来的?” 江屹放下水杯,语气平稳地吐出三个字:“沈总。” “沈总?!” 陈彪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嗯。” 江屹靠回椅背上,“方园长不敢做主,但她也不敢得罪我。 她就提议让我直接联繫沈总,把这个烫手山芋交上去。” “我用她之前留给我的那张私人名片,直接打了过去,把后厨的情况如实匯报了一遍。” 江屹平静地敘述著,“她听完之后,比我想像的还要果断。” 陈彪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漏掉一个字。 “她只说了几句话。” 江屹回想著当时电话里的情形,“她让方园长派保安把送货员和劣质肉死死看在原地,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走。 然后,她直接从总部派了法务部总监带著律师团队,还有辖区派出所的警察,十分钟之內就杀到了幼儿园的后厨。” “我滴个乖乖……” 陈彪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警察到了现场直接拍照取证,把劣质肉贴了封条当场带走送检。” 江屹继续说道,“法务部的律师当面甩出了律师函,单方面无责任终止合同,並准备起诉索赔。 那个刚才还囂张得不行的送货员,嚇得腿都软了,直接被警察架出了后厨。” 江屹看了一眼陈彪,补充了最后一句:“至於那个什么採购部的张副总。 沈总在电话里直接下令,让监察部查他的流水,当场停职,移交经侦处理。”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陈彪站在餐桌旁,张著嘴巴,脑子里回放著江屹刚才描述的那些画面。 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直接连根拔起。 足足过了十几秒钟。 “哈哈哈!好!太他妈好了!” 陈彪猛地大笑出声,激动得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两只蒲扇大的手掌用力地拍在一起,发出“啪啪”的脆响。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陈彪满脸通红,扯著嗓门大喊,“这帮生儿子没屁眼的奸商,平时仗著有关係不知道黑了多少钱,这回总算是踢到铁板了!” 陈彪转过身,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餐桌上。 “沈总这老板当得,真是有魄力! 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陈彪由衷地感嘆道,“不愧是管著几百亿大集团的人,这手段,绝了! 那个什么副总,平时在下面作威作福,估计到死都没想到自己倒台就只需要老板一句话的时间。” 江屹看著陈彪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样子,嘴角也微微向上牵起了一抹弧度。 这件事情能这么顺利地解决,彻底清除了幼儿园食堂的毒瘤,他也算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至少以后念念在幼儿园里吃饭,他不用再提心弔胆了。 “江哥,有沈总这样明事理、下手狠的大老板在上面镇著,咱们念念在幼儿园里吃饭,我这当乾爹的是一百万个放心了!” 陈彪抹了一把刚才因为激动而冒出来的汗水,眼神变得无比明亮,“这事儿办得敞亮,这帮黑心烂肺的傢伙被绳之以法,我今天这心里真是比三伏天喝了冰镇啤酒还要舒坦!” 陈彪越说越有干劲。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厨房。 “江哥!你歇著!我来干!” 陈彪一把抓起案板上那副游泳镜,重新套在眼睛上。 他拿起菜刀,站在那堆还没有处理完的红葱头前,整个人仿佛被打了鸡血一样,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使不完的力气。 “今天这天大的好消息,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 陈彪手起刀落,“篤篤篤”的切菜声在厨房里密集地响起,“今晚这夜市的摊子,咱们必须得干得漂漂亮亮的! 我要把这些葱头切得比头髮丝还细,把那几十斤带皮五花肉剁得明明白白的!” 陈彪一边切,一边中气十足地喊道:“今晚哪怕来一百个客人,我也能给他们打包得明明白白! 我要用最热情的態度,卖出最多的凉麵和肉臊饭!” 江屹坐在餐桌旁,看著在厨房里像个陀螺一样飞速运转的陈彪,看著他那副卖力且充满干劲的背影。 江屹摇了摇头,无声地笑了。 生活虽然总是充满各种各样的麻烦和烂摊子,但只要身边有並肩作战的兄弟,有在乎的人,有可以坚守的底线,一切就都有奔头。 江屹站起身。他走到洗手间,用清水仔仔细细地洗净了双手,然后拿过一条乾净的干毛巾擦乾。 江屹迈步走进厨房。 他从掛鉤上取下那条深灰色的围裙,双手在背后熟练地打了一个结实的结。 “行了,別把葱片切得太碎,炸的时候容易糊。” 江屹走到另一侧的案板前,拿过那把熟悉的主厨刀。 他將装满新鲜鸡胸肉的不锈钢盆端到面前。 “我来切肉煮鸡丝,你处理配菜。 动作快点,晚上的备料不能耽误。” 江屹语气平稳,眼神专注。 “得嘞江哥!咱们兄弟俩双剑合璧,今晚大杀四方!” 陈彪大声应和著。 厨房里,水流声、刀面与案板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两个大男人,在这狭窄逼仄却充满烟火气的出租屋里,为了晚上的生计,为了更好的明天,並肩加入了这场属於他们的忙碌“战场”。 第124章 清算公司 下午两点。 沈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沈清婉坐在真皮椅上。 她目光平静,看著站在办公桌前方的两个人。 一个是李秘书,另一个是集团监察部总监。 监察部总监將手里的一份厚厚的文件袋递上前,平稳地放在办公桌上。 “沈总,所有的证据链已经彻底查实固定了。” “从上午您下达停职调查的指令开始,我们紧急调取了採购部张副总近三年来的所有审批流水、签字记录以及他的私人帐户往来。” 沈清婉没有说话,伸手解开文件袋的绕线,抽出里面的纸质报告。 “那家给阳光幼儿园送生鲜的供应商,背后的实际控股人,確实是张副总老婆的亲弟弟。” 监察部总监条理清晰地匯报导,“他们在三年前註册了一个空壳公司。 张副总利用职务之便,修改了教育板块的供应商准入標准,直接让这家空壳公司中標了集团旗下五家高端幼儿园的食材供应。” 沈清婉翻看著手里的银行流水复印件,目光在一排排转帐数字上扫过。 “这三年里,这家公司以次充好,赚取高额差价。 每个月月底,他们都会通过三家海外的贸易公司进行资金洗白,最后以信息諮询费的名义,將钱打入张副总海外的私人帐户。” 监察部总监停顿了一下,报出了一个確切的数字:“初步核算,这三年间的利益输送总金额,超过了一千两百万。” 沈清婉將手里的报告合上,隨意地扔在办公桌上。 “一千两百万。” 沈清婉的声音很冷,听不出什么情绪,“为了这一千两百万的回扣,他敢把掺了假的冷冻劣质肉,堂而皇之地送进几百个孩子的后厨。” “沈总,张副总上午被停职后,一直被控制在监察部的问询室里。” 李秘书上前一步,请示道,“经侦大队的人已经到了楼下大堂,准备正式拘捕。 在移交警方之前,需要把他叫上来吗?” “带他过来。” 沈清婉靠在椅背上。 “是。” 李秘书转身走出办公室。 不到三分钟,走廊里传来一阵略显拖沓的脚步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採购部张副总在两名集团內部安保人员的跟隨下,走了进来。 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仅仅是经过了半天的停职问询,他早上那种身为集团实权副总的傲气已经荡然无存。 他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头髮凌乱,脸色灰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办公桌旁的监察部总监,脚步猛地停顿了一下,双腿甚至有些发软。 但他还是强撑著往前挪了两步,走到办公桌前。 “沈总……” 张副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嘶哑,带著几分明显的颤抖和试探,“上午在幼儿园的事,是我管教不严。 我已经狠狠骂过那个供应商了。 我承认我工作有疏忽,但我真的没有……” 沈清婉看著他这副强撑的模样,没有接话。 她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那份监察部总监刚递交的报告上轻轻敲了两下。 “工作疏忽?” 沈清婉语气平淡地反问。 “是、是啊……” 张副总连连点头,“底下干活的装卸工没长眼睛,拿错了货。 沈总,您哪怕给我降职处分,我都认。 这停职调查的阵仗,是不是太过了?” “张副总。” 沈清婉看著他,目光凌厉,“你老婆的亲弟弟,就是这么教底下人拿错货的?” 张副总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乾巴巴地挤出一句话:“沈、沈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听不懂……” “听不懂?” 沈清婉拿起桌上的那份银行流水复印件,直接甩到了张副总的面前。 几张轻飘飘的a4纸散落在地上,上面用红色记號笔圈出的转帐记录。 “海外帐户,諮询费,一千两百万。” 沈清婉的声音冷得像冰,“需要我让监察部总监一条一条给你念出来吗?” 张副总低头看著地上的流水单,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险些撞在身后的安保人员身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的海外走帐,竟然在短短半个工作日內,就被监察部查了个底朝天,证据確凿地摆在了这里。 “沈总!这……这是误会!这是有人栽赃陷害我!” 张副总慌乱地摆著手,声音开始发抖。 “栽赃陷害?” 沈清婉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目光逼视著他,“幼儿园后厨案板上的劣质肉是栽赃? 你签字盖章的阴阳合同是陷害? 银行系统里的转帐记录是別人拿刀逼著你收的?” 张副总无言以对,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顺著脸颊滴在地毯上。 他知道,所有的底牌都被掀开了。 在沈清婉这种绝对的铁证面前,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猛地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语气彻底变成了哀求。 “沈总!你听我解释!” 张副总急切地喊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拿那种劣质冻肉去送给幼儿园! 我小舅子当时跟我保证过,只是用稍微便宜一点的鲜肉代替,绝对不会出食品安全问题的! 我真的不知道底下的工人敢那么乱来啊!” “你不知道?” 沈清婉冷笑了一声,“你身为集团採购部副总,放任关係户垄断食材供应。 一句你不知道,就能洗脱你收受一千两百万回扣的事实?” “我退钱!我把所有的钱都退回来!” 张副总急得眼眶都红了,“沈总,我好歹也是集团的老人了! 董事长在位的时候,我跟著他跑市场、跑渠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你不能因为这一次的失误,就彻底把我一棍子打死啊!” 张副总试图打出最后一张感情牌:“看在董事长的面子上,求你给我留条活路! 我马上主动辞职,我净身出户! 只要別把事情闹到明面上,让我回家养老就行! 我求求你了!” “我爸给你开的高薪,早就买断了你的苦劳。” 沈清婉不为所动,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你利用职务之便掏空集团的利益,拿著孩子们的健康去换你海外帐户里的数字。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感情?” 张副总看著沈清婉那张冷酷的脸,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 “沈清婉!你做事不要太绝!” 张副总突然直起身子,破罐子破摔地吼道,“你以为你把我交出去,集团就乾净了吗? 採购部里的水深得很! 你今天动了我,明天董事会那几个老傢伙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那是我的事。” 沈清婉语气平静。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门边的李秘书。 “人到了吗?” 沈清婉问道。 “到了,沈总。在门外等候。” 李秘书点头。 “让他们进来。” 李秘书转身拉开办公室的大门。 三名警察走了进来。 领头的一个男人从口袋里掏出证件,直接走到了张副总的面前。 “张建明?” 领头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核对了一下身份,隨后亮出证件,“我们是江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 你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以及职务侵占罪,现在依法传唤你回局里配合调查。 走吧。” 张副总看著面前的经侦警察,双腿一软,彻底瘫倒了下去。 两名警察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的胳膊,將他强行从地上拉了起来。 “沈清婉!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要见你爸!我要见董事长!” 张副总被架著往外走,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大声嚎叫著。 沈清婉站在办公桌后,看著他狼狈的模样,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带走。” 沈清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警察没有理会张副总的叫喊,直接將他押出了总裁办公室。 走廊里,张副总的嚎叫声越来越远,直至完全消失。 办公室的大门重新被关上。 房间里恢復了安静。 沈清婉重新坐回老板椅上。 她拿起桌上的那份监察部报告,递给站在一旁的监察部总监。 “总监。” 沈清婉看著他。 “在,沈总。” “以我的名义,向全集团下发內部通报。” 沈清婉有条不紊地下达著指令,“原採购部副总张建明,因涉嫌严重经济犯罪,已被移交公安机关。 即日起,开除其在集团內的一切职务。” “是。” 监察部总监点头。 “另外,在全集团范围內掀起反腐自查。” 沈清婉的目光变得锐利,“张建明手底下所有经手过生鲜、餐饮以及教育板块採购合同的主管,全部停职接受监察部审计。 查出一个,开除一个。 涉嫌违法的,一律移交法办,绝不姑息。” “明白,我立刻去办。” 监察部总监接过文件,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沈清婉转过头,看向李秘书。 “李秘书,联繫集团法务部和招標办。” 沈清婉继续吩咐道,“三天之內,重新梳理教育板块的供应商准入资质。 所有通过张建明审批的空壳公司,今晚十二点前全部清退。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新的、合规的临时供应商名单。” “好的,沈总。” 李秘书应道。 “去忙吧。” 李秘书微微欠身,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內只剩下沈清婉一个人。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刚才张副总挣扎时弄乱的办公桌边缘。 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对所谓“公司元老”的心软。 在这个位置上,手段不硬,就压不住底下的各种利益链条。 沈清婉伸出手,將桌面上散落的文件重新摆正。 她拿起笔,翻开下一页报表,继续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第125章 这哪里是个普通的兼职顾问? 晚上八点半,星光集市。 初夏的夜风驱散了白天的燥热,集市里人头攒动,各个摊位前都飘散著浓郁的烟火气。 江屹站在猛火灶前,面色平静。 他左手握著铁锅的锅耳,右手拿著大铁勺,有条不紊地翻炒著锅里的米饭。 金黄的饭粒在火光中上下翻飞,发出清脆的“噹噹”声。 陈彪在操作台的另一侧忙得满头大汗,一边熟练地给打包盒盖上盖子,一边大声吆喝:“您的两份炒饭好了! 拿好,慢走啊!” 念念坐在三轮车里侧的小马扎上,两只小手认真地整理著一次性木筷,把它们一双双整齐地摆在塑料盒里,方便客人拿取。 “江哥!彪哥!我们来了!” 人群中,王大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今天破天荒地没有把领带扯得松松垮垮,衬衫扣子也扣得严严实实,虽然满脸疲惫,但神情里却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亢奋。 跟在他后面的老张、linda和小刘,也都是一副精神紧绷又带著点窃喜的状態。 “哟,大山,今天下班挺早啊。” 陈彪隨手拿抹布擦出一张空桌子,“还是老规矩?” “老规矩!两份凉麵,两份肉臊饭!” 王大山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 “好嘞,稍等。” 江屹关小了火,转身开始调配凉麵。 四个人围坐在摺叠桌旁,刚一坐下,王大山就迫不及待地把身体往前倾,压低了嗓门。 “哎,你们今天看到没有?” 王大山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八卦之魂,“张建明被经侦的人从办公室里架出来的时候,那脸绿得跟菜叶子似的! 腿都软了,是被两个警察硬生生拖进电梯的!” 老张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左右看了一眼,也压低了声音:“能没看到吗? 动静那么大。我当时正好去楼下交报表,亲眼看见的。 监察部的人直接把整个採购部的门都给封了,谁也不让进出。” linda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今天公司里的气氛简直压抑死了。 沈总上午直接下发了內部通报,整个集团大清算。 我听说採购部那边好几个平时耀武扬威的主管,当场就被停职带走审计了。” “查出一个开除一个,绝不姑息。 沈总今天这手腕,真是雷厉风行,杀疯了。” 小刘咽了口唾沫,“我们部门今天连大声说话的人都没有,全都在工位上老老实实敲键盘。” 王大山拿过桌上的免费茶水喝了一口,满脸的疑惑:“不过你们说,这事儿也太突然了吧? 张副总在集团里那是老资格了,根深蒂固的,平时也没见他漏出什么马脚。 这怎么连个风声都没有,说倒就倒了? 沈总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能在半天之內把他的老底查得这么干乾净净?” “是啊。” 老张也皱著眉头,“这种级別的贪腐,肯定是有人拿到了实打实的铁证捅上去了。 但到底是谁这么大能耐,敢直接越级捅给沈总?” “大山叔叔,你们的筷子。” 念念走过来,乖巧地把四双一次性筷子放在桌子上。 “谢谢念念。” 王大山赶紧笑著接过筷子。 此时,陈彪正端著一个大托盘,上面放著两碗凉麵和两碗肉臊饭,大步走了过来。 “来,你们的饭齐了。” 陈彪將纸碗一一摆在他们面前,又端上四碗温热的例汤。 陈彪刚才在操作台前打包的时候,就把王大山他们那压著嗓子的八卦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是个直肠子,肚子里藏不住事儿,今天上午在幼儿园后厨发生的那一幕,他可是憋了一整天了,正愁没人说。 陈彪把托盘夹在腋下,没有立刻走开,而是顺手拉过旁边一个空著的小马扎,在王大山旁边坐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正在忙著炒饭的江屹,然后神秘兮兮地把头凑向了桌子中间。 “大山,老张。” 陈彪压低了那粗獷的嗓门,小眼睛里闪著得意的光芒,“你们刚才在那儿瞎猜半天,全都没猜到点子上。” 王大山刚挑起一筷子凉麵,听到这话,动作猛地停住了。 “彪哥?怎么,你知道內情?” 王大山瞪大了眼睛。 老张和linda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陈彪。 “这事儿我还真知道。” 陈彪得意地挑了挑眉毛,“你们以为这火是从哪儿烧起来的? 是从你们总部大楼里? 错!这火,是从咱们这儿,从你们江哥手里烧起来的!” “江哥?!” 四个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极低的惊呼,目光瞬间越过陈彪,看向了站在灶台前那个身姿挺拔的背影。 “这跟江哥有什么关係?” 小刘一脸的不可思议。 “关係大了去了。” 陈彪双手按在膝盖上,绘声绘色地开始讲述,“今天早上,江哥去你们集团旗下的那个阳光幼儿园后厨做指导。 刚好碰上供应商送生鲜过来。” 陈彪压低声音,把江屹怎么徒手验肉、怎么切开肉块按出血水、怎么当场拆穿供应商用冷冻次品肉以次充好的过程,原原本本地描述了一遍。 王大山他们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拿劣质肉给幼儿园的小孩子吃? 这帮人疯了吧!” linda气愤地说道。 “然后呢?” 老张急切地追问,“江老板拆穿了他们,他们就认栽了?” “哪能啊!” 陈彪冷笑了一声,“那送货员一开始想拿厚红包封江哥的口,江哥连看都没看一眼。 那小子看软的不行,直接来硬的。 他当著方园长的面放狠话,说他们老板的连襟,就是你们总部的那个採购部张副总!” 王大山一拍大腿:“破案了! 原来是这家供应商!” “那方园长不敢得罪张副总,想和稀泥把这事儿压下去。 结果你们猜怎么著?” 陈彪卖了个关子。 “江哥怎么做的?” 小刘急得催促。陈彪直起身子,眼神里满是敬佩:“江哥一步没退。 他直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找出了你们沈总之前留给他的那张私人名片。 当著那个送货员的面,江哥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你们沈总的私人手机上!” “臥槽!” 王大山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江哥把后厨的情况如实跟沈总一报。 你们沈总在电话里当场就发飆了,直接下令把人按在原地。 不到一会,法务部的人和警察就衝进了后厨,连人带肉全给端了!” 陈彪说完,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觉得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摺叠桌旁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大山、老张、linda和小刘四个人,面面相覷,每个人眼里的震惊都无以復加。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在集团总部掀起如此巨大风暴、让整个採购部大换血的源头,竟然是因为这个夜市路边摊的老板,早上在幼儿园后厨打的一个电话。 更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的是,江屹竟然拥有沈清婉的私人电话,而且能在发现问题的第一时间,毫无顾忌地直接拨通过去,甚至能让沈清婉在听到他的匯报后,毫不犹豫地相信並立刻下达雷霆指令。 这份信任,这份底气,这哪里是个普通的兼职顾问? 王大山咽了一口唾沫,转过头,再次看向操作台后的江屹。 江屹依然安静地站在那里,正將一勺金黄的肉臊浇在白米饭上,眼神专注而平和,仿佛今天早上直接搞垮了一个集团实权副总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江哥他……太牛了。” 王大山喃喃自语。 老张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面对这种事情不和稀泥,敢直接捅破天,江老板这人品和魄力,真没得说。” “行了行了,这事儿我也就是看你们好奇,跟你们透个底。” 陈彪站起身,拍了拍王大山的肩膀,压低声音叮嘱道,“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千万別在外面乱传。 江哥不喜欢张扬。” “放心彪哥,我们懂规矩,绝对不说!” 王大山连连点头保证。 就在这时,江屹端著两份刚炒好的饭走了过来。 他把饭稳稳地放在旁边的一张空桌上,转头看向还蹲在王大山这桌聊天的陈彪。 “彪子,十六號桌的饭。” 江屹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桌子擦了没有? 別在那儿閒聊了,赶紧过来帮忙打包。” 陈彪听到江屹的声音,赶紧闭上了嘴。 “得嘞江哥!这就来!” 陈彪衝著王大山他们挤了挤眼睛,麻溜地转过身,快步跑回了操作台前。 江屹没有去看王大山他们复杂的眼神,他转身回到灶台前,重新打开猛火灶,伴隨著“啪”的一声火光,大铁锅再次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第126章 漂亮阿姨今天不来了吗? 王大山將纸碗里最后一口裹著红油料汁的凉麵扒拉进嘴里,放下了一次性木筷。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靠在椅背上剔牙打嗝,或者扯著嗓门继续閒聊,而是迅速抽出一张面巾纸,动作利落地將嘴角的红油擦得乾乾净净。 他转过头,跟对面的老张、linda和小刘互相对了一个眼神。 几个人非常默契地同时站起身,甚至主动伸手,把桌子上的空纸碗、用过的纸巾和一次性筷子,全都收拾进了一个大號的塑料垃圾袋里。 “江哥,彪哥,我们吃好了。” 王大山走到操作台前,將那袋垃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看著江屹,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郑重和拘谨,甚至连站姿都比平时挺拔了一些。 “今天这凉麵和肉臊饭还是那么绝,辛苦你们了。” 王大山客客气气地说道。 老张也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衝著江屹点了点头:“江老板,明天公司还有一堆烂摊子要解决。 我们就不多打扰您做生意了,先回去了。” 江屹正在用一块乾净的湿毛巾擦拭著案板边缘的油渍。 听到声音,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自然能看出这几个人在得知了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后,態度上產生的微妙转变。 但他並没有去点破,也没有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敬畏而改变自己的態度。 “慢走。” 江屹微微頷首,“回去早点休息。” “大山叔叔再见! 张叔叔、漂亮姐姐再见!” 坐在角落小马扎上的念念,听到他们要走,立刻乖巧地举起小手挥了挥。 “哎!念念再见!叔叔明天再来吃你爸爸做的饭!” 王大山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衝著小丫头用力挥了挥手。 linda和小刘也赶紧跟念念道了別。 隨后,四个人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快步走入了夜市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送走了王大山一行人,江屹和陈彪继续投入到摊位的忙碌中。 隨著时间的推移,夜市的客流开始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轮转。 “老板,两份招牌蛋炒饭打包!” “一份柠檬鸡丝凉麵,在这儿吃!” “给我来份金牌肉臊饭,多浇点汁!” …… 面对不断的点单,江屹始终站在猛火灶和操作台前。 他左手端起大铁锅,右手握著铁勺,金黄的米粒在幽蓝色的火光中上下翻飞,发出清脆有节奏的“噹噹”声。 转身放下铁锅,他又迅速抓起一把过了冰水的碱水面,铺上雪白的鸡丝,浇上酸香扑鼻的柠檬红油料汁。 陈彪在另一侧同样忙得脚不沾地。 他动作麻利地將江屹递过来的纸碗盖上塑料盖,装进打包袋,同时扯著大嗓门招呼客人、核对收款。 两人配合得默契,出餐速度极快。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星光集市里原本拥挤不堪的街道,渐渐变得稀疏起来。 那些喧闹的叫卖声和烧烤的油烟味,也隨著夜色的加深而慢慢淡去。 晚上十一点半。 江屹將最后一份金牌肉臊饭装进牛皮纸碗里,递给面前的一位外卖骑手。 “您的肉臊饭,拿好。” 江屹说道。 “谢谢老板!” 外卖小哥接过袋子,急匆匆地跨上电动车骑走了。 江屹关掉猛火灶的开关,將手里的大铁勺放进旁边的水桶里。 陈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用力擦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他走到三轮车的操作台前,低头清点了一下剩余的食材。 装碱水面的不锈钢大盆已经空空如也,连一根麵条都没剩下;那个特大號的保温桶里,昨天熬製的金牌肉臊也被颳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桶底一点点酱色的油花;旁边那个装米饭的商用大电饭煲,也早就见了底。 “呼……江哥,今天备的货又全卖光了,一份没剩。” 陈彪把几个空了的保鲜盒叠放在一起,转头看向江屹,“这柠檬鸡丝凉麵算是彻底立住口碑了,后半场基本全靠它撑著销量。” 江屹拿过一块乾净的抹布,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著檯面上的水渍和饭粒。 “嗯,明天凉麵的量可以再稍微加一点。” 江屹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陈彪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摊位旁边,开始收拾那几张摺叠桌。 他把桌子上的空纸碗和废纸收进垃圾袋,然后“咔噠、咔噠”几声,熟练地將摺叠桌收拢,靠在三轮车的车厢边缘。 在收桌子的时候,陈彪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操作台右侧那个小號的燃气灶上。 燃气灶的火开得极小,只有一圈微弱的蓝色火苗在静静地燃烧著。 在火苗上方,放著那口小巧的陶土砂锅。 砂锅的盖子微微留著一条缝隙,里面的山药小米粥,依然在那里加热保温著。 陈彪看著那口砂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走到操作台前,凑到江屹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江哥,这都快十一点半了。 咱们摊子上的东西都卖光了,是不是该准备收摊了?” 江屹手里的抹布没有停,他在水桶里把抹布洗净拧乾,重新擦拭了一遍案板。 “东西先收进车厢里,等一下再关灯。” 江屹吩咐道。 陈彪挠了挠自己的板寸头,看了一眼那口还在冒著热气的砂锅,忍不住嘆了口气。 “江哥,我看沈总今天晚上估计是悬了,应该不会来了。” 陈彪压低声音,一边帮著把调料盒收进储物箱,一边有理有据地分析起来,“你想啊,大山他们刚才不是说了吗,今天白天集团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那个採购部的张副总被经侦的人直接从办公室架走,整个採购部大洗牌,停职的停职,查帐的查帐。” 陈彪撇了撇嘴:“这种级別的人事大地震,整个集团內部肯定乱成一锅粥了。 沈总作为最高一把手,这后面的烂摊子全得她亲自盯著处理。” “我估摸著,她今天晚上肯定得在公司里加班加点地开会、看文件,忙得焦头烂额的,哪还有空跑到夜市来吃宵夜啊。” 陈彪摇了摇头,作出了自己的判断。 江屹听著陈彪的分析,没有反驳。 他伸手將那个小號燃气灶的阀门向右一拧。 “啪”的一声轻响,那一圈微弱的蓝色火苗彻底熄灭了。 江屹拿过一块干毛巾垫在手里,將那口小砂锅从灶台上端了下来,稳稳地放在了操作台的內侧。 “把外面的凳子都摞起来,绑上车吧。” 江屹声音沉稳,没有去接陈彪关於沈清婉的话题。 “得嘞。” 陈彪答应了一声,转身去收拾剩下的小马扎。 操作台最里侧的角落里,念念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 小丫头今天跟著熬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开始犯困了。 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两只小手无意识地揪著手里那个小黄鸭水壶的背带,还不时地打个小小的哈欠。 听到陈彪说要收摊了,念念猛地打了个激灵,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从小马扎上站了起来。 由於腿有点发麻,小丫头迈出的步子有些发软,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江屹的腿边。 “爸爸……” 念念伸出两只小胳膊,一把抱住了江屹的腿,声音软糯糯的,带著浓浓的鼻音和掩饰不住的困意。 江屹低下头,看著紧紧抱著自己的女儿。 他顺手把搭在肩膀上的干毛巾放在檯面上,半蹲下身子,伸出宽大的手掌,动作极轻地捏了捏念念带著点困意的小脸颊。 “困了?去车里的垫子上先躺一会儿,爸爸马上就收拾完,我们准备回家了。” 江屹声音温和而低沉。 念念吸了吸小鼻子,並没有立刻转身去车厢睡觉。 她转过小脑袋,大眼睛看了一眼操作台內侧那口刚刚熄火的小砂锅。 隨后,小丫头又转过头,目光越过江屹的肩膀,看向了星光集市那个逐渐变得空旷的路口。 “爸爸,漂亮阿姨今天晚上不来了吗?” 念念扬起小脸看著江屹,清澈的大眼睛里透著一丝明显的失落,声音闷闷地问道,“漂亮阿姨今天中午在幼儿园虽然吃了爸爸做的素丸子,可是现在都这么晚了,她工作那么累,肯定又肚子饿了。 这个粥都煮了好久好久了,漂亮阿姨不来吃,她肚子里的小虫子又要咬她了。” 江屹看著女儿满是困意却依然执著惦记的脸庞,心里微微一软。 他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念念耳边有些散乱的碎发。 “漂亮阿姨今天公司里出了很多事情,她现在非常忙。” 江屹看著女儿的眼睛,声音平缓,像是在耐心地安抚女儿,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如果她太忙过不来,也是正常的。” “去车上躺著休息一下,別在这儿站著打瞌睡了。” 江屹轻轻拍了拍念念的后背。 “哦……” 念念有些不舍地收回目光,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揉著眼睛,慢吞吞地爬上了三轮车车厢里的软垫上。 小丫头並没有马上闭上眼睛睡觉,而是抱著水壶靠在垫子上,依然望著外面的街道。 江屹慢慢地站起身。 他把手里的毛巾扔进旁边的水桶里。 夜市的喧囂已经褪去了九成,只剩下远处几个扫地工人在清理路面的声响。 江屹微微抬起头。他深邃而平静的目光,越过正在用车用弹力绳绑凳子的陈彪,越过渐渐稀疏的夜市人流,投向了星光集市尽头那条有些昏暗、空荡荡的街道口。 第127章 爸爸,回家啦 夜色已深,江城的主干道上车辆稀少。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安静的街道上。 车后排的沈清婉靠在座椅上,微微闭著眼睛。 今天下午,整个沈氏集团內部因为採购部张副总的事情掀起了一场巨大的反腐风暴,各种紧急会议、人事调动和法务交接,让她连轴转到了现在。 虽然中午在幼儿园吃了一顿饭后,但经过长时间的高强度消耗,她的胃里早就空了,隱隱的抽痛感再次袭来。 “沈总,您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回去之后让刘嫂给您弄点热乎的吧?” 正在开车的老赵看了一眼后视镜,有些担忧地轻声问道。 “不用了,太晚了,別折腾她们。” 沈清婉连眼睛都没睁,语气中带著浓浓的疲惫。 车子刚好经过星光集市外围的那条辅路。 此时的集市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大部分摊位早就收摊走人了,整条街黑漆漆的。 然而,就在集市的那个巨大香樟树下,一盏暖黄色的led小灯依然亮著,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显眼。 沈清婉原本只是隨意地偏过头,半睁著眼睛看向车窗外,视线瞬间定格在那团微弱但温暖的光晕上。 “老赵。” 沈清婉猛地坐直了身体,声音虽然沙哑,但透著一股果断,“靠边停车。” “好的,沈总。” 老赵愣了一下,赶紧打起转向灯,將车稳稳地停在路边。 “在车里等我。” 沈清婉拿起旁边的手包,推开车门。 说完,沈清婉踩著高跟鞋,独自一人走进了有些昏暗的集市街道。 …… 此时的摊位前。 江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口,收回了视线。 “彪子,差不多了。” 江屹转过身,看向正在整理摺叠椅的陈彪,语气平淡地开口,“把灯关了,收拾东西回家。” 陈彪把手里的两小马扎摞在一起,点点头:“得嘞江哥,这最后两把椅子绑上咱就走。 今天也是真够晚的。” 就在江屹准备伸手去关掉那盏led灯的时候。 一阵清脆且有节奏的脚步声,突然从不远处的街道传了过来。 “噠……噠……噠……” 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市里格外清晰。 原本躺在三轮车的软垫上、已经困得直揉眼睛的念念,听到这声音,小耳朵敏锐地动了动。 她立刻睁开眼睛,顺著声音的方向看去。 当看清路灯下走过来的那个身影时,念念原本充满困意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漂亮阿姨!” 念念兴奋地大喊了一声。 困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小丫头直接从垫子上爬了起来,从车上溜了下来。 她迈开两条小短腿,直接朝著沈清婉跑了过去。 江屹听到女儿的喊声,伸向开关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头,顺著念念跑去的方向看去。 沈清婉从路灯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停在了摊位的灯光下。 她没有换衣服,身上依然穿著白天在公司里的那套浅灰色职业套装,脚上踩著细高跟鞋。 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乾的嘴唇,將她此刻的疲惫暴露无遗。 “漂亮阿姨!” 念念跑上前,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抱住了沈清婉的腿。 沈清婉停下脚步,微微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念念的小脑袋。 “漂亮阿姨,你真的来啦!” 念念仰起小脸,大眼睛里亮晶晶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和庆幸,“爸爸刚才跟我说,你今晚工作很忙很忙,肯定不会来了。 念念还以为,漂亮阿姨今天晚上真的不来了呢!” 听到小丫头软糯的抱怨,沈清婉原本紧绷的脸庞柔和了下来。 “没有。” 沈清婉看著念念,声音放得很轻,“漂亮阿姨今天公司里確实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来迟了。 但是,阿姨答应过念念的,肯定会来。” 陈彪听到动静,手里拿著的绑绳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转过头,看著穿著一身正装、脸色发白的沈清婉,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哎哟!沈总!” 陈彪赶紧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大嗓门响了起来,“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这都快十二点了,我们还以为您今天忙得顾不上了呢!” 沈清婉衝著陈彪微微点了点头,隨后牵著念念的手,慢慢走到操作台前。 她抬起眼眸,看向站在灶台后的江屹。 “今天公司因为早上幼儿园供货商那件事,刚处理完。” 沈清婉看著江屹,语气里带著一丝歉意,“来迟了,我以为你们已经收摊了。” 江屹看著她苍白的脸。 他当然清楚她今天在忙什么,早上他在后厨打的那通电话,直接掀翻了一个实权副总和整条利益链。 作为集团总裁,她这一整天面临的工作量和清算压力可想而知。 “那种事牵扯大,处理起来自然耗神。” 江屹语气平稳,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废话。 他转过身,將刚才已经移到操作台內侧的那口小巧的陶土砂锅,重新端了出来,稳稳地放在了不锈钢檯面上。 “没有收摊。” 江屹的声音沉稳而平和,他伸手掀开了砂锅的盖子,“你来的刚刚好。” 砂锅的保温性能极好,盖子一掀开,里面用铁棍山药和极品小黄米熬煮的养胃粥,依然散发著温热的白气和醇厚的米香。 江屹拿过那个乾净的专属白瓷碗,用木勺將砂锅里的粥盛了大半碗。 接著,他端出那个装在保鲜盒里、切得细碎的脆爽藕丁,放在一个小瓷碟里。 陈彪见状,赶紧手脚麻利地从车厢外侧重新抽出一张小马扎,在摊位旁边撑开,拿干毛巾使劲擦了两遍。 “沈总,您快请坐!” 陈彪热情地招呼著,“江哥这粥在炉子上温了一晚上了,刚才虽然关了火,但现在这温度喝下去刚刚好!” 沈清婉没有推辞,走到摺叠椅旁坐下。 江屹端著托盘,將那碗山药小米粥和凉拌藕丁放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顺手递过去一把乾净的木勺。 “吃吧。” 江屹平淡地说了一句,便收回了手。 沈清婉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入嘴里。 熬得极烂的铁棍山药和小米融为一体,温热的流食顺著乾涩的喉咙滑入空荡荡的胃部。 没有任何油腻和刺激。 沈清婉没有说话,安静、专注地一口一口吃著碗里的粥。 江屹转过身,拿过抹布,继续做著手头最后的清理工作。 陈彪识趣地退到了一边,默默地把刚才弄乱的弹力绳重新绑紧,不出声打扰。 念念蹲在沈清婉旁边的地上,两只小手托著下巴,安安静静地看著漂亮阿姨吃饭。 不到十五分钟,白瓷碗里的山药小米粥被沈清婉吃得乾乾净净。 一碗热粥下肚,她苍白的脸色恢復了一丝血色,整个人紧绷如弓弦般的状態,也彻底鬆弛了下来。 沈清婉放下勺子,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唇角。 她站起身,拿起手机,对著摊位上的收款码扫了一下,付了钱。 “粥很好喝,胃里舒服多了。” 沈清婉看向江屹,语气真诚。 “嗯。” 江屹拿著抹布,微微点了点头,“早点回去休息。” 沈清婉低下头,看向蹲在地上的念念。 她微微弯下腰,伸手轻轻捏了捏小丫头软乎乎的脸颊。 “念念,阿姨吃好了,要回家了。” 沈清婉声音轻柔,“你也赶紧跟爸爸回家睡觉了。” “漂亮阿姨再见!” 念念站起来,乖巧地挥了挥小手,“明天见哦!” “好,再见。” 沈清婉微微一笑。 她直起身子,衝著江屹和陈彪点了点头。 隨后,她转身踩著高跟鞋,步履从容地朝著停在路边的迈巴赫走去。 直到沈清婉上车,黑色的轿车驶离街道,陈彪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江哥,这位沈总还真是个狠人。 今天这么忙,大半夜了,还穿著这么一身正装跑来喝碗粥。” 陈彪摇了摇头,感嘆道,“赶紧的吧,咱们也收工。” “嗯。” 江屹走过去,將沈清婉用过的白瓷碗收进水盆里,把抹布搭在水桶边缘,“回家。” 陈彪麻利地將最后一张椅子收拢,绑在三轮车的车厢外侧。 江屹走到角落,將已经困得直揉眼睛的念念抱了起来,用一件薄外套裹住她的小身子,放在车內前半部分的软垫上。 “爸爸,回家啦……” 念念闭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嗯,回家。” 江屹跨上电动三轮车的驾驶座,拧动钥匙。 伴隨著一阵低沉的电机声,江屹和陈彪一前一后,驾驶著车子驶出了安静的星光集市,朝著梧桐巷的方向平稳驶去。 第128章 爷爷叫你去看望一下他 “咔噠”一声轻响。 云顶別苑厚重的实木入户大门被缓缓推开。 沈清婉迈步走进了宽敞的玄关。 她將手里的黑色皮质手包平稳地放在大理石置物台上,隨后微微弯下腰,伸手解开脚上那双因为穿了一整天而让脚踝有些酸痛的细高跟鞋。 脱下高跟鞋,她换上了一双柔软的纯棉居家拖鞋。 沈清婉直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迈步朝客厅走去。 客厅里只留著几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沈清婉刚走到客厅边缘,就看到母亲林雅琴正披著一件薄披肩,独自坐在中央的真皮沙发上。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还在冒著微弱热气的水。 听到高跟鞋换成拖鞋的脚步声,林雅琴立刻转过头站了起来。 “妈。” 沈清婉停下脚步,看著母亲,语气里带著一丝疑惑,“现在已经过十二点了,您怎么还不睡觉? 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 林雅琴快步走上前,目光在女儿的脸上仔细打量了一圈。 “你这么晚还没回家,我怎么睡得著?” 林雅琴看著沈清婉,眼神里满是担忧,“我听说了公司今天发生的事情。 江城圈子里都有人在传,说你今天在集团总部弄出了极大的动静,直接把採购部的张副总交给了经侦警察带走。 你忙到现在才回来,我心里惦记著,就在这儿等你。” 沈清婉走到沙发旁坐下,身姿依旧保持著平时的挺拔。 “公司內部的正常人事处理而已,贪污受贿,自然要走司法程序。 您不用特意等我,早点休息才是。” 沈清婉语气平静地说道。 林雅琴跟著坐到旁边,轻轻嘆了一口气:“我倒是明白你的做法,张建明既然犯了法,被抓是迟早的事。 但是你父亲听见这件事情之后,心里很不开心。” 沈清婉转过头,看著母亲:“我爸说什么了?” “你爸今天下午一回来,脸色就铁青。 他直接把自己关进了书房,我进去倒茶的时候,他正在里面发脾气。” 林雅琴回忆著下午的场景,仔细地向女儿转述,“他说你不懂规矩,做事太绝。 张建明毕竟是跟著他干了十几年的老部下,你就算查出了问题,也应该先向他这个董事长匯报,或者在董事会上內部通报,让他体面地辞职或者內退。” 林雅琴看著沈清婉,继续说道:“你爸觉得你直接叫警察去公司抓人,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认为你这是在打他的脸,让他在那些老员工面前下不来台。 他当时气得在书房里来回走,甚至拿起手机,准备直接打电话把你叫回来骂一顿。” 沈清婉听完,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如果我召开董事会走內部流程,证据就会被销毁。 他利用空壳公司把劣质冷冻肉送进幼儿园的食堂,这触及了集团的底线。 我不可能为了照顾他的面子,去承担食品安全的风险。” 沈清婉语气冷静地陈述著事实。 “我知道,我知道你做得对。” 林雅琴连连点头,“所以我当时在书房里一直劝你爸,让他別衝动。 不过,还没等他把电话打给你,他自己的手机就先响了。” “谁打来的?” 沈清婉问。 “是你爷爷。” 林雅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老爷子虽然人在疗养院,但消息比谁都灵通。 他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你爸的手机上。” 沈清婉目光微动:“爷爷怎么说?” “老爷子在电话里把你父亲狠狠地骂了一顿。” 林雅琴复述著当时的情景,“老爷子说,『沈清山,你如果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面子,去包庇一个给小孩子吃烂肉的蛀虫,你今天就可以从沈氏集团滚出去了!』 ”林雅琴忍不住笑了一下,接著说道:“老爷子说你今天这件事情处理得漂亮,雷厉风行,这才是沈家掌权人该有的魄力。 他告诉你爸,面子是靠走正道赚来的,不是靠包庇犯人留住的。 你爸被老爷子这一顿训斥,嚇得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只能在电话里连连点头说『是』。 掛了电话之后,他也不敢再提打电话骂你的事了,老老实实在书房里待了一晚上。” 沈清婉听到这里,心里感到一阵踏实。 “没事的。” 沈清婉语气温和地对母亲说道,“有爷爷出面,这件事情就不会有任何后续的麻烦。 我爸那边,过几天他自己就会想通的,不用管他。” 林雅琴握住沈清婉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爷爷確实是最支持你的。” 林雅琴话锋一转,看著沈清婉的眼睛,“不过,老爷子今天在电话里,除了骂你爸,还特意跟我提起了你。 老爷子惦记著你,叫你抽空去看望他。” 沈清婉的身体微微停顿了一下。 “爷爷提我了?” 沈清婉问。 “是啊。” 林雅琴嘆了口气,“老爷子问我,为什么他的宝贝孙女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去疗养院看望他了。 他问你是不是工作太忙,连去看他的时间都没有了。” 沈清婉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这大半个月都没有去疗养院。 根本不是因为工作忙。 在这大半个月里,她的厌食症爆发到了最严重的阶段。 她几乎吃不下任何完整的食物,每天只能靠著黑咖啡和偶尔的流食维持基本的生理运转。 因为长期极度的飢饿和营养不良,她的体重迅速下降,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透著一股明显的病態和虚弱。 爷爷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神非常犀利,而且疼爱她。 如果她顶著那样一副形销骨立的病態去疗养院,爷爷一眼就能看出她身体出了大问题。 爷爷有高血压和心臟病,她实在怕爷爷看到她那副样子会过度担心,从而影响到老人的身体健康。 所以,她只能不断地用公司有紧急项目需要处理作为藉口,硬生生地推脱了这大半个月的探望。 “我没有忘记去看他。” 沈清婉抬起头,轻声说道。 林雅琴看著女儿,眼里满是心疼。 “妈知道你为什么不去。” 林雅琴握紧了她的手,“你前段时间厌食症那么严重,连喝口水都要吐,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你是不想让你爷爷看到你那副样子替你操心,对不对?” 沈清婉诚实地点了点头:“嗯。 之前厌食症一直不好,我怕他看了著急,对他的心臟不好。” 林雅琴仔细地端详著沈清婉的脸庞。 客厅的暖光打在沈清婉的脸上,林雅琴敏锐地发现,女儿今天的状態和前几天有了明显的不同。 “但是婉婉,你今天看起来好多了。” 林雅琴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欣慰的惊喜,“你脸上的气色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点半点,嘴唇上也有了血色,看著没有那种隨时会晕倒的虚弱感了。” 沈清婉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胃里那种长久以来的冰冷和抽痛感確实已经消失了。 刚才在夜市摊位上吃下的那碗温热的山药小米粥,正在她的身体里平稳地消化著,为她提供了实实在在的能量。 没有反胃,没有排斥。 她的身体確实正在好转。 “现在自己身体好多了。” 沈清婉看著母亲,平静地说道,“胃没有那么难受了,也能吃得进去一些东西。 精神也恢復了不少。” 林雅琴听到女儿这么说,高兴地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你能吃得下东西,身体慢慢就能养回来。 你爷爷估计也是心里著急,想亲自看一下你的身体状况到底怎么样了,所以才催著你过去。” “我知道。” 沈清婉说道,“我这周抽空去看望一下爷爷。 周末我会把时间空出来,去疗养院陪他待一个下午。” 林雅琴看见沈清婉应下,心里悬著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行,只要你肯去,老爷子看到你现在的气色,肯定就放心了,这事儿就算没事了。” 林雅琴笑著说道。 隨后,林雅琴站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时间真的不早了,你今天处理公司那么久的事情,肯定累坏了。” 林雅琴关切地看著沈清婉,“对了,婉婉今天吃了没? 要不我现在去让刘嫂起来煮个宵夜给你吃? 给你下碗热汤麵,或者熬点清淡的蔬菜粥?” 沈清婉坐在沙发上,胃里那种被山药和小米妥帖填满的饱腹感依然清晰。 她不需要任何其他的食物。 沈清婉也站起身,將手里的黑色皮包拿在手中。 “不用了,妈。” 沈清婉乾脆地拒绝了,“我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吃过东西了。 现在胃里很饱,什么都吃不下了,不用麻烦刘嫂起来折腾。” “真吃过了?” 林雅琴確认道。“嗯,吃过了。” 沈清婉点了点头。 “好,吃过了就行。 只要你不饿著肚子睡觉,妈就放心了。” 林雅琴笑著挥了挥手,“那你快上楼去吧,洗个澡,早点休息。” “妈,您也早点睡。 晚安。” 沈清婉说道。 “晚安。” 沈清婉转过身,穿著那套浅灰色的职业套装,步伐平稳地走向了楼梯。 她顺著木质楼梯走上二楼,径直走到了自己的臥室门前。 按下门把手,沈清婉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她反手將臥室门关上,把手包放在柜子上,从衣柜里拿出睡衣,直接朝著浴室的方向走去,洗澡去了。 第129章 茄汁芙蓉蛋包肉 周三清晨,江城的阳光依旧早早地铺满了街道。 七点四十分,陈彪驾驶著麵包车,平稳地停在阳光幼儿园的大门外。 江屹推开副驾驶的车门,转身將背著小黄鸭水壶和书包的念念抱了下来。 “乾爹再见!” 念念乖巧地衝著车里的陈彪挥了挥手。 “哎!闺女快进去吧,听老师的话啊!” 陈彪乐呵呵地应了一声。 等念念跟著小美老师进了校门,江屹转过身,走到驾驶座的车窗旁。 “江哥,今天怎么安排?” 陈彪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听说集团总部那边动作挺快,昨晚就把新的生鲜供应商名单敲定了,今天早上第一批货就送过来。 你等会儿是不是得去后厨把把关?” “嗯。” 江屹点点头,语气平稳,“新供应商第一天入驻,这第一批货的成色决定了他们以后的底线,我必须亲自去看看。” “那是得看紧点! 上回那帮孙子差点没把人噁心死。” 陈彪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你进去忙,我先去农贸市场把咱们晚上夜市要用的五花肉和配菜买齐,买完我直接回出租屋切菜备料。” “行,你去吧。买肉的时候多挑一挑。” 江屹嘱咐了一句。 “放心吧江哥,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陈彪一脚油门,麵包车匯入早高峰的车流中。 江屹收回目光,转身顺著熟悉的后勤通道,走进了幼儿园的后厨。 刚推开后厨操作间的双开铁门,就看到刘师傅正带著两个帮厨,站在验收区严阵以待。 看到江屹走进来,刘师傅立刻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透著十二分的恭敬。 “江顾问,您来啦!” 刘师傅赶紧递过去一套乾净的白色厨师服和围裙,“送货的冷链车刚停在外面,卸货的工人正在往里搬筐子呢。 我都没敢让他们直接拆,就等著您来亲自验货。” 经过昨天那场雷厉风行的“反腐风暴”,刘师傅现在对江屹是打心眼里敬畏。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位不仅厨艺高超,背后的能量更是大得惊人,连集团副总说抓就抓,他一个小小的食堂主管哪里还敢有半点马虎。 “嗯。” 江屹接过厨师服,动作利落地穿上,系好围裙的系带,“去看看。” 两人走到验收区。 几摞蓝色的塑料周转筐整齐地码放在地上。 新来的送货员站在一旁,態度端正,甚至显得有些紧张,完全没有之前那个王师傅的囂张气焰。 “领导,这是今天的货,您检查。” 送货员双手递上送货单。 江屹没有接单子,他走到消毒柜旁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直接走到装猪肉的周转筐前。 他伸手掀开上面的保鲜膜,直接將手插进肉堆的底层,翻出几块压在最下面的五花肉和里脊肉,扔在不锈钢案板上。 江屹拿起主厨刀,“嚓”的一声將肉块从中切开。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肉的横切面上用力按压下去。 肉质的肌肉纤维紧密相连,隨著手指的按压,立刻感受到一股明显的阻力和回弹感。 鬆开手后,肉麵的凹陷迅速恢復平整,只有极少量的自然水分,完全没有昨天那种浑浊的血水涌出。 再看旁边的脂肪层,呈现出纯净的雪白色,没有任何发黄或发灰的冷冻氧化痕跡。 江屹凑近闻了闻,只有新鲜猪肉淡淡的肉腥气,没有一丝冷库底子的异味。 “肉质紧实弹手,是今天凌晨现宰的冷鲜肉。” 江屹摘下手套,转头对刘师傅说道,“没有掺假,可以签字收货了。” 听到江屹这句话,刘师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赶紧在送货单上签了字。 旁边的送货员也如释重负,连连道谢后推著空车离开了。 “江顾问,这回咱们总算是能用上放心肉了。” 刘师傅擦了擦额头的汗,“那咱们今天中午给孩子们做什么菜? 您出个菜单,我马上让小王他们去改刀。” 江屹走到水槽边洗了洗手,目光扫过案板上那些新鲜的食材。 “这两天天气依然闷热,孩子们苦夏的反应还在。” 江屹擦乾手,语气平稳地安排道,“今天中午,做一道茄汁芙蓉蛋包肉。” “茄汁芙蓉蛋包肉?” 刘师傅拿著小本子,赶紧记下来,“这菜名听著就开胃,具体怎么个做法?” “小孩子需要补充蛋白质,但单纯的炒肉片或者燉肉块,他们觉得难嚼、塞牙。” 江屹走到案板前,拿起一块新鲜的前腿肉,“这道菜,用鸡蛋皮做外衣,里面包上软嫩的肉泥,最后浇上酸甜的番茄汁。 顏色鲜艷,口感软滑,不用怎么费力咀嚼就能咽下去。” 江屹开始有条理地分配任务:“刘师傅,你带人先把这十斤前腿肉剁成肉泥。 记住,不要用绞肉机,纯手工用刀剁。 剁的时候,往里面加两斤新鲜的马蹄碎。” “加马蹄?” 刘师傅愣了一下。 “对。” 江屹点点头,“纯肉泥吃多了容易腻。 马蹄口感清甜爽脆,切成细小的碎粒拌进肉泥里,不仅能解去猪肉的油腻,还能让孩子们在咀嚼时吃到『咯吱咯吱』的脆感,增加他们吃饭的趣味性。” “明白了!江顾问这招高!” 刘师傅连连点头,立刻招呼帮厨小王去洗马蹄。 “肉泥剁好后,加少许盐、一勺生抽、一点点白胡椒粉,分三次打入葱姜水,顺著一个方向用力搅打上劲,直到肉泥有粘性为止。” 江屹继续交代。刘师傅那边热火朝天地剁起肉来。 江屹则走到另一边的操作台,拿过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开始打鸡蛋。 几十个新鲜的土鸡蛋被打入盆中。 江屹拿著打蛋器,手腕快速抖动,將蛋清和蛋黄彻底打散融合。 他往蛋液里加入了一点点水淀粉和少许盐。 “加一点水淀粉,摊出来的蛋皮才不容易破,有韧性。” 江屹对旁边偷师的刘师傅解释了一句。 接著,江屹拧开猛火灶,放上一口宽大的平底锅。 锅底微微加热,刷上一层极薄的底油。 江屹舀起一勺蛋液,倒入平底锅中。 他单手握著锅柄,手腕灵活地转动,蛋液顺著锅底迅速蔓延成一个完美的圆形薄饼。 “摊蛋皮火不能大,锅底温度保持在六成左右。 火大了蛋皮会起泡,包肉的时候表面就不平整了。” 不到十秒钟,一张金黄透亮、薄如蝉翼的蛋皮就成型了。 江屹轻轻一揭,將蛋皮平铺在案板上。 如此反覆,几十张金灿灿的蛋皮很快就叠成了一小摞。 此时,刘师傅那边的马蹄肉泥也搅打上劲了。 江屹拿过一张蛋皮,舀起一勺肉泥放在蛋皮的一侧,像卷春卷一样,將肉泥严严实实地包裹在蛋皮里,两端向內收紧,做成了一个个圆润饱满的“蛋包肉”。 “刘师傅,把包好的蛋包肉整齐地码在蒸盘里,上蒸箱,大火蒸十五分钟。” 江屹吩咐道。“好嘞!” 刘师傅和小王赶紧把几百个蛋包肉送进蒸箱。 趁著蒸製的空档,江屹开始准备最后的茄汁。 新鲜的番茄去皮,切成极细的碎丁。 锅中倒少许油,下入番茄丁小火慢熬,直到番茄完全融化成红亮的浓汤,加入少许冰糖提鲜,最后勾一个薄薄的玻璃芡。 十五分钟后。 蒸箱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刘师傅戴著隔热手套拉开箱门,一股浓郁的蛋香和肉香瞬间涌了出来。 江屹將熬好的浓稠茄汁,均匀地淋在蒸好的金黄色蛋包肉上。 红色的番茄汁裹著金黄的蛋皮,在明亮的灯光下散发著极其诱人的色泽,酸甜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后厨。 “江顾问,这菜绝了!” 刘师傅看著出餐檯上的成品,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顏色,这香味,別说小孩子了,我看著都想吃两口!” “准备分餐吧,別让饭菜凉了。” 江屹放下手里的汤勺。 就在刘师傅招呼生活老师们来推餐车的时候,江屹转身走到了操作台的最里侧。 那里放著一个方园长特意准备的双层不锈钢保温碗。 江屹拿过一个乾净的小號平底锅,重新点燃了一个小灶眼。 刘师傅正忙著指挥推车,眼角余光看到江屹单独开火,立刻明白了过来。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江顾问,这是给沈总留的特製版吧?” “嗯。” 江屹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没有用刚才大锅里加了马蹄的肉泥。 沈清婉的胃黏膜脆弱,马蹄的爽脆虽然解腻,但对於严重的厌食症患者来说,粗纤维在空腹状態下容易增加肠胃负担。 江屹单独切了一小块极瘦的纯鲜里脊肉,用刀背细细地砸成细腻的肉蓉,只加了一点点盐和一点点温水搅匀,確保肉质软嫩。 摊好一张小巧的蛋皮,將纯瘦肉蓉包裹进去,上小蒸锅蒸透。 熬番茄汁时,江屹没有放一滴底油,完全是用少量的清水煮化了番茄果肉,只取番茄最天然的果酸和清甜,熬成了一小碗清透的番茄原汤。 江屹將蒸好的那个小號芙蓉蛋包肉放进保温碗的下层,然后將那碗无油的番茄清汤缓缓浇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江屹拿过保温碗的盖子,严丝合缝地拧紧。 他將保温碗稳稳地放在了出餐檯最显眼的位置。 第130章 午餐视察 十一点半,阳光幼儿园大一班。 生活老师推著餐车准时走进了教室,餐车的轮子在塑胶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江屹和方园长跟在餐车后面一同走了进来。 餐车刚一停稳,生活老师掀开保温盖,一股浓郁的番茄酸甜味夹杂著鸡蛋和纯正的肉香,瞬间在整个教室里瀰漫开来。 原本还在嘰嘰喳喳聊天的小朋友们,立刻整齐地吸了吸鼻子,一双双眼睛全都被吸引了过去。 “哇!今天吃什么呀?好香好香!” 坐在前排的浩浩探长了脖子,用力咽了一下口水,指著餐车里那一大盆红黄相间的菜餚喊道,“老师,那个金黄色的是什么? 上面还有红红的汁水!” 朵朵也睁大了眼睛:“好像一个个小枕头哦!” 小美老师笑著拿起餐盘和夹子,开始给孩子们分餐:“这是江叔叔今天给大家做的茄汁芙蓉蛋包肉,里面包著好吃的肉肉和脆脆的马蹄,大家排好队,一个个来。” “我要吃蛋包肉!” 浩浩第一个端著小铁碗冲了上去。 方园长站在一旁,看著孩子们兴奋的样子,压低声音对江屹说道:“江顾问,今天这新供应商送来的肉確实新鲜,加上您这神仙手艺,孩子们这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下我算是彻底踏实了。” 江屹表情平稳,正准备开口,教室的后门突然被人轻轻推开了。 沈清婉踩著平底鞋,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依然穿著一套干练的职业装,但因为昨晚睡了个好觉,加上早上没有再犯胃病,她今天的脸色比昨晚在夜市时要红润许多,眉宇间的疲惫感也一扫而空。 看到沈清婉出现,方园长先是愣了一下,隨后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十分恭敬。 “沈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方园长微微弯腰,“是来视察新供应商第一天的供货情况吗?” 沈清婉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餐车旁的江屹身上,隨后才看向方园长,微微点了点头。 “嗯。” 沈清婉语气平静,顺水推舟地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昨天刚换了合规的供应商,今天第一顿午餐,我过来看看食材的质量和孩子们的反馈。” “您放心!江顾问早上亲自在后厨把的关,肉质非常新鲜,一点问题都没有!” 方园长连连保证。 就在这时,坐在座位上正准备吃饭的念念,敏锐地捕捉到了门口的身影。 小丫头立刻放下手里的小勺子,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迈开两条小短腿,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朝著沈清婉飞奔过去。 “漂亮阿姨!” 念念兴奋地喊了一声,直接扑过去抱住了沈清婉的腿,仰起红扑扑的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惊喜,“漂亮阿姨,你真的来啦! 昨天晚上你说会来,念念还以为你今天又很忙呢!” 沈清婉低下头,看著抱著自己大腿的小丫头,原本清冷干练的脸庞瞬间柔和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微微弯下腰,伸手轻轻捏了捏念念的小脸蛋。 “阿姨答应过念念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沈清婉声音轻柔。 念念开心地拉住沈清婉的手,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餐车旁的江屹,然后立刻跑过去,用另一只小手拉住了江屹的衣角。 “爸爸,漂亮阿姨来视察了! 我们去那边坐!” 念念一手牵著沈清婉,一手拉著江屹,不由分说地將两人往教室角落的阅读区拉去。 江屹被女儿拉著,看了沈清婉一眼,沈清婉也十分自然地顺著念念的力道往前走。 两人都没有拒绝小丫头的安排。 走到阅读区那张安静的小圆桌旁,念念安排沈清婉在自己旁边坐下,然后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对江屹说:“爸爸坐这里!” 江屹没有坐下,而是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念念的小脑袋。 “你们先坐,我去拿饭。” 江屹转身走到餐车前。 他没有去盛大盆里那些孩子们吃的菜,而是直接將出餐檯上那个单独的保温碗拿了起来。 他又用另外两个碗,给自己和念念盛了饭菜,端著托盘走了回去。 江屹將托盘放在小圆桌上,把念念的那份放在她面前。 隨后,他將那个保温碗稳稳地放在了沈清婉的面前。 沈清婉看著面前这个和其他人不一样的保温碗,微微抬起眼眸,看向江屹。 “知道你要来『视察』,单独给你留的。” 江屹语气平淡,没有去戳破她视察的藉口。 他伸出手,动作平稳地拧开了保温碗的盖子。 一股纯粹的番茄清香混合著淡淡的蛋香味飘散出来。 保温碗里,静静地躺著一个色泽金黄的小巧蛋包肉,表面淋著一层清透红亮的番茄原汤,没有一丝多余的油脂。 “小孩子那份加了马蹄碎,你胃刚恢復,粗纤维不容易消化,所以我换了纯瘦的里脊肉蓉。” 江屹把乾净的筷子和勺子递过去,声音沉稳地解释,“番茄汁是无油清熬的,不会有负担。 尝尝看。” 沈清婉看著碗里这份显然是花了心思特製的午餐,心底仿佛被一股温热的水流轻轻拂过。 她没有说多余的客套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筷子。 “谢谢。” 沈清婉夹起那个软嫩的蛋包肉,轻轻咬了一口。 外层的蛋皮极薄且带有韧性,內里的里脊肉蓉被砸得细腻,入口几乎不需要怎么费力咀嚼,就和无油的番茄清汤一起在口腔中化开。 纯粹的果酸味和肉鲜味完美融合,顺著食道滑入胃里,带来一种妥帖的舒畅感。 沈清婉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口接一口地吃著。 不远处的餐桌上,大一班的小朋友们已经彻底吃嗨了。 浩浩把小脸埋在铁碗里,吃得满嘴都是红色的番茄汁。 他大口嚼著饭,含糊不清地衝著小美老师喊道:“老师! 这个肉肉好好吃!咬起来还有咯吱咯吱的声音,脆脆的!” 朵朵也用小勺子挖著蛋皮,开心地晃著小腿:“这个金色的枕头好软呀,酸酸甜甜的,我今天要把碗里的饭全都吃光光!” 胖虎更是一言不发,左右开弓,已经开始拿著空碗去找生活老师要第二份了。 方园长站在一旁,看著这群平时挑食得要命的小祖宗今天吃得如此积极,乐得合不拢嘴。 阅读区的角落里,气氛则显得格外安静温馨。 沈清婉很快就將保温碗里的蛋包肉和番茄汤吃得乾乾净净。 她放下筷子,拿出一张纸巾,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唇角。 胃里那种被温暖食物填满的踏实感,让她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吃饱了吗?” 江屹看著她放下的筷子,隨口问了一句。 “嗯,吃饱了。” 沈清婉看向江屹,眼底透著一丝柔和,“肉很软,汤也很开胃。 这是我这段时间以来,中午吃得最舒服的一顿。” 江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漂亮阿姨,爸爸!” 念念此时也刚好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拉进嘴里。 她放下小勺子,用手背隨意地抹了一下嘴巴,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坐在对面的两人。 “我今天早上跟小美老师学了一首新的儿歌哦! 我唱给你们听好不好?” 念念兴奋地自告奋勇。 “好啊。” 沈清婉微微侧过身,双手轻轻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温柔地注视著小丫头,摆出了一副极其认真的倾听姿態。 江屹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著女儿。 得到两人的鼓励,念念开心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清了清嗓子,身体隨著节奏轻轻左右摇晃起来。 “小番茄,红彤彤,穿上一件黄衣裳。 肉肉藏在衣裳里,酸酸甜甜真好吃。 大家排队排排坐,啊呜一口全吃光!” 念念用带著点小奶音的童声,声情並茂地念著这首为了今天这道菜现编的简短儿歌。 念到最后一句“啊呜一口全吃光”的时候,她还特意张大嘴巴,做了一个夸张的吃东西的动作。 沈清婉看著念念那可爱生动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伸出双手,十分捧场地给小丫头鼓了鼓掌。 “念念唱得真好。” 沈清婉由衷地夸讚道。 “那是当然啦!” 念念骄傲地扬起小下巴,“小美老师说我学得最快了!” 念念说完,又跑过去抱住沈清婉的胳膊,小脑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江屹坐在对面,看著沈清婉眉眼间舒展的笑意,看著女儿在旁边开心的模样,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午后的阳光透过幼儿园玻璃窗,斜斜地洒在阅读区的小圆桌上。 周围是孩子们热闹的吃饭声和欢笑声,而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三个人坐在一起,没有工作上的高压,也没有客套的寒暄。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温馨,仿佛时间都在这食物的香气和孩子的童谣声中,放慢了脚步。 第131章 沈清婉的请求 大一班的教室里,午餐的氛围渐渐进入了尾声。 “老师!我吃完了!我今天吃了两碗饭,还有三个金灿灿的蛋包肉!” 坐在前排的浩浩第一个举起手里那乾乾净净的小铁碗,胖乎乎的小脸上沾著一点番茄汁,骄傲地向小美老师大声匯报导。 旁边的朵朵也不甘示弱,她拿著小勺子在空碗里颳了最后一下,摸著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开心地附和著:“老师我也吃光啦! 江叔叔做的肉肉太好吃了,酸酸甜甜的,我一点都没有剩哦!” “胖虎,你不能再吃了,你都已经吃了第三碗了,再吃肚子该疼了。” 小美老师赶紧走过去,拿走胖虎手里还想继续去盛饭的小碗,笑著摸了摸他的头。 看著三十多个孩子几乎將餐车里的饭菜一扫而空,方园长在一旁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小朋友们。” 小美老师站在讲台前,轻轻拍了拍手,温柔地引导著,“大家都吃得很棒。 现在,吃完饭的小朋友排好队,去水池边把小手洗乾净,擦擦嘴巴,然后我们要准备睡午觉啦。” “好——”孩子们拉长了声音齐刷刷地答应著,隨后推开小椅子,在生活老师的带领下,排成一列小队伍,嘰嘰喳喳地朝著洗手池的方向走去。 阅读区的角落里,念念也放下了手里的小勺子。 小丫头今天吃得格外饱,小肚子圆鼓鼓的。 吃饱喝足后,困意很快就涌了上来。 她坐在小椅子上,忍不住张开小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泛起了一点泪花。 沈清婉看著念念犯困的可爱模样,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柔软的纸巾。 她微微侧过身,动作轻柔地帮念念擦去了嘴角残留的一点汤汁。 “吃饱了吗?” 沈清婉声音放得很轻,眼神温和地看著小丫头。 “嗯,吃得好饱呀。” 念念揉了揉眼睛,顺势靠在沈清婉的胳膊上,声音变得软糯糯的,带著浓浓的鼻音,“漂亮阿姨,念念好睏,要去睡午觉了。” “去吧,好好睡一觉。” 沈清婉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小丫头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念念站起身,有些不舍地抱了抱沈清婉的脖子。 “漂亮阿姨再见,你下次还要来陪念念吃饭哦。” 小丫头闭著眼睛嘟囔了一句。 “好,阿姨答应你。” 沈清婉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鬆开沈清婉后,念念又转过头,走到江屹的身边,抱了抱他的腿。 “爸爸再见。” “去睡吧,听小美老师的话,別踢被子。” 江屹伸出宽厚的手掌,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语气沉稳地嘱咐道。 “知道啦。” 念念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迈著有些摇晃的小步伐,跟著小美老师朝著午休室的方向走去了。 隨著孩子们的离开,大一班的教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几个生活老师在手脚麻利地收拾著餐桌和地面。 江屹站起身。他伸手拿过桌上那个双层不锈钢保温碗,將盖子平稳地拧紧。 隨后,他又將自己和念念吃过的空碗叠放在托盘里,端了起来,准备离开教室回后厨收拾。 “江顾问。” 就在江屹刚转过身,准备迈步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沈清婉的声音。 江屹停下脚步,转过头。 沈清婉依然坐在那张小圆桌旁。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叫他“江顾问”,而是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还有事?” 江屹语气平静地问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沈清婉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职业西装下摆。 她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生活老师,然后迈步走到江屹的面前,稍微压低了一些声音。 “这周末,我要去疗养院看望一位长辈。” 沈清婉看著江屹,语气里没有了平时在公司里的那种上位者的清冷,反而带著一丝难得的坦诚和商量的意味。 江屹端著托盘,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长辈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太好。” 沈清婉微微蹙起眉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担忧,“加上最近天气闷热,他老人家也有一些苦夏反应。 疗养院的营养餐虽然健康,但他最近食慾较差,没什么胃口吃东西。 长期这样下去,身体肯定受不了。” 沈清婉顿了顿,目光直视著江屹那双深邃沉稳的眼睛。 “我刚才吃了你做的这道芙蓉蛋包肉,胃里感觉非常舒服,而且开胃。” 沈清婉语气认真地切入了正题,“所以,我想询问你一下,这个周末,能否请你以私人厨师的身份,帮我准备一份午餐便当?” 沈清婉把要求说得很具体:“不需要太复杂,只要適合牙口不好、食欲不振的老人家吃,顺便也带上我自己的那一份。 至於酬劳方面,我会按照市面上高级私人厨师的市价来支付给你。” 江屹听完沈清婉的请求,目光依然平静如水。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受宠若惊的激动,也没有立刻开口答应,而是站在一个专业厨师的角度,有条理地开始確认细节。 “老人今年多大年纪? 有没有什么基础疾病? 比如高血压、糖尿病或者高血脂?” 江屹拋出了一系列问题。 沈清婉见他的反应,心里反而更加踏实了。 “今年七十八岁了。” 沈清婉如实回答,“有轻微的高血压和早期的心臟病,没有糖尿病。 但肠胃消化功能很弱,医生嘱咐过不能吃生冷油腻和辛辣刺激的食物,也不能吃太硬的东西。” “有没有绝对忌口的食材? 比如海鲜过敏或者坚果类过敏?” 江屹继续问道。 “没有过敏史。” 沈清婉摇了摇头,“只是单纯的老年人肠胃衰退,加上天气热引起的厌食。” 江屹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这些条件,脑海中已经初步有了几个適合的菜谱方向。 “好。” 江屹点了点头,没有推辞,平稳地接下了这个请求,“我能做。 周末哪天要?” “这周六上午十一点左右。” 沈清婉说道,“到时候我会让司机老赵去梧桐巷接你,你直接把便当交给他就可以。” “可以。酬劳不用按什么高级私厨的市价来算。” 江屹语气平淡,没有去占这种便宜,“你把两份便当的食材成本结清,再按正常的手工费算给我就行。” 沈清婉看著江屹那副不卑不亢、公事公办的態度,嘴角极轻地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不管面对谁,都有著自己一套坚不可摧的原则和底线。 他不会因为对方是集团总裁就刻意討好,也不会趁机狮子大开口。 “好,听你的。” 沈清婉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缠,乾脆地答应了下来。 有了江屹的这句承诺,沈清婉心里那块一直悬著的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 她知道江屹的厨艺有多么神奇的安抚力量,只要是他做出来的饭菜,爷爷肯定能吃得下去几口。 此时,一直等候在教室门外的李秘书,看了看手錶,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框。 “沈总。” 李秘书语气恭敬地提醒道,“下午两点还有一个关於南区项目的视频会议,我们该回公司了。” “知道了。” 沈清婉微微转过头,回应了一声。 隨后,她重新看向江屹。 “那我先回公司了。” 沈清婉拿起身旁的黑色手包,“周六上午,我会提前让李秘书联繫你。” “嗯,慢走。” 江屹微微頷首。沈清婉没有再多做停留,她转身带著李秘书,步伐从容地走出了大一班的教室。 看著沈清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江屹收回了目光。 他端著手里的托盘,迈开平稳的步伐,走出了教室,顺著后勤通道回到了后厨操作间。 將用过的餐具清洗乾净放进消毒柜后,江屹脱下了身上的白色厨师服和围裙,叠放整齐。 走出幼儿园的大门,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江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一点半了。 他走到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跨上单车,江屹双脚踩动踏板,迎著初夏有些温热的微风,朝著梧桐巷的出租屋方向骑去。 脑海中,他已经开始构思起今晚星光集市要用的菜单,同时,也在分出一部分心思,默默盘算著周六那份需要兼顾老年人高血压和厌食症的“私人便当”,到底该选用哪些既温和又开胃的顶级食材。 第132章 这位沈总也是个工作狂啊 下午五点。 江屹和陈彪准时站在了阳光幼儿园的大门外。 隨著放学的铃声响起,小美老师牵著排好队的孩子们走了出来。 “爸爸!乾爹!” 念念背著小书包,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两人,开心地挥著小手跑了过来。 江屹弯腰將女儿抱了起来,顺手接过她的小水壶。 “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 江屹平稳地问道。 “念念可乖啦!中午睡觉都没有踢被子哦!” 念念搂著江屹的脖子,大声匯报导。 “好闺女,走,乾爹带你回家!” 陈彪乐呵呵地拉开五菱麵包车的车门。 一行人回到梧桐巷的出租屋,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备料工作中。 陈彪负责切配各种蔬菜和料汁,江屹则处理著大量的碱水面和五花肉,为晚上的出摊做最后的衝刺。 晚上八点,星光集市。 江屹的电动三轮车刚在老位置停稳,陈彪还没来得及把摺叠桌全部撑开,摊位前就已经呼啦啦地围上来了一大群人。 “老板,你可算来了! 我在那个探店主播的视频里看到你的凉麵,馋了一下午了!” “给我来两份柠檬鸡丝凉麵! 再加两份招牌蛋炒饭!” “老板,你这肉臊饭还有吗? 我大老远坐地铁过来的!” 由於之前那个美食主播发布的探店视频在今天下午彻底发酵,加上视频里对江屹手艺的极高评价,今天摊位前排队的客流量直接比平时翻了一倍不止。 队伍甚至排到了旁边的马路牙子上。 陈彪看著这黑压压的人群,先是愣了一下,隨后立马兴奋地扯开大嗓门:“都有都有! 大家排好队,一个个来! 不要挤!” 就在这时,王大山带著老张、linda和小刘,气喘吁吁地从人群外围挤了进来。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王大山护著手里的公文包,满头大汗地挤到摊位最前面。 看到摊位前这火爆的架势,王大山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江哥,彪哥,你们这生意今天是彻底爆炸了啊!” 王大山一边擦汗一边找了个刚支好的空桌子,赶紧招呼老张他们坐下,“还好我们今天下班跑得快,不然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了。” 陈彪一边手脚麻利地给前面的客人打包凉麵,一边抽空回了一句:“大山,你们今天算是赶上了! 之前那个主播的视频火了,今天全是慕名过来打卡的。 老规矩是吧?” “对对对!老规矩!两份凉麵两份肉臊饭,江哥受累快点给我们上,我们吃完赶紧腾地方!” 王大山连连点头。 江屹站在猛火灶前,面色依旧平静沉稳。 他左手端著大铁锅,右手握著铁勺,动作没有因为客人的增多而有丝毫的慌乱。 每一次翻炒、顛勺都极其精准,金黄的米粒在幽蓝色的火苗上空飞舞,散发出浓郁的焦香。 不到五分钟,陈彪就端著一个大托盘,把王大山他们的饭菜送了过去。 “大山,你们的饭齐了。 今天实在太忙,照顾不周啊!” 陈彪说完,立刻又转身跑回操作台去装面。 王大山一行人看著周围越排越长的队伍,还有那些端著纸碗站在路边就开吃的客人,也不敢像平时那样慢吞吞地边吃边聊了。 四个人拿起一次性筷子,低著头大口大口地扒拉著碗里的饭菜。 “这肉臊饭真是绝了,难怪这么多人排队。” 小刘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行了,別说话了,赶紧吃。 你看旁边好几个人盯著我们这张桌子呢。” linda加快了吃麵的速度。 不到十分钟,王大山四个人就把碗里的饭菜吃得乾乾净净。 他们十分自觉地把垃圾收进袋子里,站起身。 “江哥,彪哥,我们吃好了!” 王大山走到操作台前,把垃圾扔进桶里,“你们这生意太火了,我们就占著位置了。 明天见啊!” 江屹正在切鸡丝,闻言抬起头,冲他们微微頷首:“慢走,明天见。” “大山叔叔再见!” 坐在角落小马扎上的念念也乖巧地挥了挥小手。 “念念再见!” 王大山几人挥了挥手,迅速让出了位置,消失在拥挤的人流中。 摊位前的忙碌一直在持续。 江屹的双手几乎没有停歇过。 一锅又一锅的炒饭出炉,一碗又一碗的凉麵拌好。 陈彪的嗓子都快喊哑了,收款码的提示音不绝於耳。 晚上十点半。江屹將最后一份柠檬鸡丝凉麵装进打包盒里,递给面前的年轻女孩。 “你的凉麵,拿好。” 女孩接过袋子,开心地扫码付款走了。 陈彪转过身,看著空空如也的几个不锈钢大盆,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各位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陈彪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热汗,对著后面排队的十几个人大声喊道,“今天的食材已经全部卖光了! 一点渣都不剩了!大家明天请早!” 听到这话,后面排队的客人们发出一阵失望的嘆息声,但也只能无奈地散去。 陈彪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塑料凳子上,看著江屹。 “我的亲娘哎,江哥,今天这速度也太恐怖了。” 陈彪看了一眼手机,“这才十点半! 比平时整整提前了一个半小时就全卖光了。 咱们明天这备货量,还得再往上翻一倍才行。” 江屹放下手里的大铁勺,走到水桶边洗了洗手。 “明天再加二十斤面,肉臊也多熬一锅。” 江屹语气平淡,並没有因为生意的火爆而显得过於激动。 他拿过抹布,开始有条理地清理著操作台上的油污和水渍。 陈彪休息了两分钟,也站起身开始收拾外面的摺叠桌椅。 操作台內侧的角落里,小號燃气灶的火苗被调到了最小。 上面放著的那个陶土砂锅里,依然在慢慢熬煮著那份专属的山药小米粥。 念念坐在小凳子上,抱著自己的小黄鸭水壶。 虽然今天收摊早,但小丫头也有些犯困了。 她看了一眼那口冒著热气的砂锅,然后转头看向集市的路口。 “爸爸。” 念念轻声喊道。 “怎么了?” 江屹停下手里的抹布,看向女儿。 “漂亮阿姨今天还会来吗?” 念念揉了揉眼睛,有些期待地问,“我们今天收摊好早哦,阿姨会不会找不到我们呀?” 江屹顺著女儿的目光看了一眼街口。 他想起今天中午在幼儿园教室里,沈清婉特意叫住他,叮嘱他周末准备便当的事情。 那份便当是为了去看望长辈,以沈清婉的行事风格,她必然会把周末的工作提前处理完。 “她今天应该不会过来了。” 江屹看著念念,声音平稳地解释,“阿姨周末要空出时间去看望她的长辈,这两天要在公司里加班处理很多事情,走不开。” 念念听到这话,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低下小脑袋抠著水壶的带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皮鞋脚步声从街口传了过来。 江屹转过头。走过来的不是沈清婉,而是穿著一身笔挺西装、手里提著公文包的李秘书。 李秘书的步伐很快,走到摊位前时微微喘了口气。 “江先生。” 李秘书停下脚步,態度十分客气且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陈彪拿著抹布走过来,看到李秘书,愣了一下:“哟,李秘书,您怎么亲自跑一趟? 沈总呢?” 李秘书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看向江屹,语气严谨地解释道:“江先生,沈总今天晚上在公司加班。” 李秘书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沈总周末要抽出时间,所以今晚必须把集团这周要加班加点。 她实在抽不开身亲自过来。” 江屹安静地听著,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意外。 李秘书看著江屹,接著说道:“但是沈总的胃今天还没有完全適应高强度的加班。 她吩咐我,无论如何也要过来一趟,看看您的摊位收了没有。 如果还没收,请您帮忙把那份山药小米粥打包,我带回公司给她。” “好,稍等。” 江屹没有任何废话。 他直接转过身,从操作台下面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厚实、保温效果极好的打包盒。 他走到小號燃气灶前,关掉火。 掀开砂锅的盖子,江屹用木勺將熬得浓稠温润的山药小米粥,平稳地盛入保温盒中。 接著,他又將那份切得细碎的凉拌藕丁装进一个独立的小格子里。 盖严实盖子,江屹將打包盒装进一个结实的纸袋里。 “趁热喝,放凉了伤胃。” 江屹將纸袋递给李秘书,语气平静地嘱咐了一句。 “好的,我一定转告沈总。 麻烦江先生了。” 李秘书双手接过纸袋。 念念蹲在旁边,仰起小脸看著李秘书。 “李叔叔。” 念念软糯糯地开口。 “念念有什么事吗?” 李秘书微微弯下腰,態度温和地看著小丫头。 “你跟漂亮阿姨说,让她不要太累了哦。 要乖乖把粥全部喝光光,这样肚子里的小虫子就不会咬她了。” 念念一脸认真地叮嘱道。 李秘书听到这充满童趣的关心,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真诚的笑意。 “好,叔叔一定把念念的话带给漂亮阿姨。” 李秘书点了点头。 隨后,李秘书拿出手机扫码付了钱,没有再耽误时间。 “江先生,我先回公司了。” “慢走。” 江屹微微頷首。李秘书提著公文包和纸袋,转身快步走出了星光集市。 看著李秘书离开的背影,陈彪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江哥,这位沈总也是个工作狂啊。 为了周末能腾出时间,连夜这么拼命。” 陈彪感嘆了一句。 “別看了,收东西吧。” 江屹转过身,將那个空了的陶土砂锅收进水盆里。 “得嘞!收工回家!” 陈彪大声应和著,开始麻利地拆卸摊位上的雨棚。 江屹走到角落,伸手抱起已经困得点头的念念,將她安稳地放在三轮车车厢的软垫上,盖上小毯子。 將所有器具打包完毕,江屹锁好操作台。 他跨上电动三轮车的驾驶座,拧动钥匙。 伴隨著低沉的电机声,江屹和陈彪驾驶著车子,驶离了已经空荡荡的星光集市,朝著梧桐巷的出租屋平稳驶去。 第133章 爸爸,好大的鱼鱼呀! 周四、周五这两天,星光集市的摊位生意依旧火爆。 因为之前那个美食主播视频的持续发酵,江屹摊位前的队伍每天晚上都排得老长。 即便陈彪已经將备货量翻了一倍,每天晚上不到十一点,所有的凉麵和肉臊饭依然会被抢购一空。 而沈清婉这两天也確实如李秘书所说,为了能空出周末整块的时间去看望长辈,她把所有的会议和文件审批都压缩到了这两个工作日的晚上,在集团总部连轴转地加班。 连续两个晚上,她都没有时间亲自来夜市。 每天晚上十点半左右,穿著笔挺西装的李秘书都会准时出现在摊位前。 “江先生,沈总还在开视频会议,麻烦您把粥打包。” 李秘书每次都是来去匆匆,语气里透著掩饰不住的疲惫。 江屹每次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会准时关掉小號燃气灶的火,將那份熬得浓稠温润的山药小米粥,以及搭配的清口小菜,平稳地装进保温饭盒里,递给李秘书。 在这两天出摊顛勺的间隙,江屹的脑海里並没有閒著。 他一直在反覆推敲沈清婉周三中午拜託他的那份“私人便当”。 七十八岁,高血压,早期心臟病,肠胃消化极弱,苦夏厌食。 这些条件限制极高。 红肉类虽然补气血,但肌理纤维粗,对老年人的肠胃负担太大;普通的禽类如果做法不对,容易发柴塞牙。 经过两天的思索,江屹在脑海中敲定了一套以高蛋白、低脂肪、易消化、降血压为核心的便当菜谱。 周六清晨,六点三十分。 江城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里,已经是一派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的喧闹景象。 各种小货车进进出出,討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因为今天是周末,幼儿园放假。 念念也早早地被叫了起来,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背带裤,跟著江屹和陈彪来到了市场。 陈彪手里推著一辆平时拉货用的大號摺叠手推车,上面已经堆满了今晚夜市要用的几十斤带皮五花肉、成箱的鸡蛋、两大袋子碱水面,以及各种新鲜的葱姜蒜等配菜。 “呼……江哥,今晚的常规备料基本都买齐了。” 陈彪看了一眼手里的採购清单,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天气是越来越热了,大清早的就跟下火一样。” 江屹牵著念念的小手,目光在周围的摊位上扫过。 “常规的买齐了,你把推车放在这儿等我一下。” 江屹语气平淡地说道,“我还要去一趟特供水產区和精品蔬菜区,买点別的东西。” 陈彪愣了一下:“还缺啥? 咱们摊子上的菜单不就那几样吗?” “不是摊子上用的。” 江屹没有过多解释,直接牵著念念,穿过拥挤的过道,朝著市场最里面的恆温水產区走去。 恆温水產区比外面的大棚要凉快许多,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海水咸腥味。 念念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看著两旁巨大的玻璃水缸里游来游去的大鱼,还有那些正在吐泡泡的螃蟹。 “爸爸,好大的鱼鱼呀!” 念念指著一条游过去的石斑鱼,兴奋地晃著江屹的手。 “嗯,小心地滑,跟著爸爸走。” 江屹握紧了女儿的手,步伐平稳地走到了一家专门做高端海鲜批发的摊位前。 摊位老板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看到江屹过来,立刻热情地招呼:“哟,老板,今天想看点什么好货? 刚到的波龙和帝王蟹,鲜活著呢!” 江屹没有看那些水缸里的活物,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摊位正中央那个铺满厚厚碎冰的恆温展示台上。 碎冰中央,静静地躺著几条体型巨大、鱼鳞闪烁著银黑色光泽的海鱼。 “看银鱈鱼。” 江屹声音沉稳地开口。 “行家啊!” 老板立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其中最大的一条,“您看这条深海银鱈鱼,今天凌晨刚从冷链车上下来的,品质绝对是整个市场顶尖的。 您是要中段还是尾段?” 江屹走上前,鬆开念念的手,嘱咐她站在旁边不要乱跑。 他没有直接让老板切,而是伸出两根手指,在银鱈鱼的腹部和背部边缘轻轻按压了几下。 鱼肉在碎冰的冷藏下依然保持著极好的弹性,按下去的凹陷瞬间回弹。 接著,江屹又凑近看了一眼鱼鳞的紧密度和鱼鳃的顏色。 银鱈鱼肉质细腻,富含丰富的dha和深海鱼油,几乎没有任何肌间小刺。 它不仅入口即化,非常適合牙口不好的老年人咀嚼消化,而且鱼油中的特殊成分对软化血管、控制高血压有著极好的辅助食疗作用。 “就要这条。” 江屹收回手,指著鱼身最中段、肉质最肥厚且均匀的部分,“从背鰭往下切,给我切两块厚切的中段鱼排,去皮去骨。” “好嘞!您这眼光真毒,专挑最好的地方。” 老板手脚麻利地拿起专业的剔骨刀,顺著江屹指定的位置,动作利落地切下了两块色泽雪白、纹理清晰的厚切鱈鱼排。 称重、打包、装进带有冰袋的保温袋里。 江屹付了钱,提著保温袋,牵起念念的手,转身又走进了旁边的精品蔬菜区。 他在一个专供高档餐厅的蔬菜摊位前停下。 目光扫过一排排码放整齐的蔬菜,最后锁定在几个装满木屑的小纸箱上。 江屹伸手拨开木屑,拿出了几颗个头饱满、顏色呈现出自然乳白色的新鲜百合。 新鲜的兰州甜百合,肉质肥厚,味道清甜不涩,有著极好的清心安神、润肺健胃的功效。 对於因为苦夏而烦躁、食欲不振的老年人来说,这是最温和的开胃食材。 江屹仔细挑选了五个没有任何磕碰和氧化斑点的极品百合,装进袋子里,又顺手挑了一把顏色翠绿、根茎脆嫩的西芹。 买齐了这些特殊食材,江屹提著袋子,带著念念回到了刚才陈彪等候的地方。 陈彪正靠在装满猪肉和麵条的推车旁抽菸,看到江屹提著两个精致的袋子走过来,赶紧把菸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江哥,买啥好东西了?” 陈彪好奇地凑上前,看了一眼江屹手里的透明保温袋。 当他看清保温袋里那两块雪白厚实、带著冰碴子的鱼肉时,陈彪的小眼睛猛地瞪圆了。 “臥槽!江哥,这是……银鱈鱼?” 陈彪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也认得这种高级货。 他咽了一口唾沫,指著那两块鱼排:“这玩意儿可是正经的深海高级货,市场批发价一斤都得好几百吧? 还有你手里这新鲜百合,这都是精贵东西啊。” 陈彪抬起头,满脸疑惑地看著江屹。 “江哥,咱们晚上的夜市摊,不就是卖凉麵、炒饭和肉臊饭吗? 这银鱈鱼要是做成快餐盒饭,一份卖五十別人嫌贵,卖一百根本没人买啊! 你买这些高档货干嘛? 准备搞什么隱藏的至尊菜单吗?” 念念站在江屹腿边,听到陈彪的话,也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爸爸,我们晚上要吃大鱼鱼吗?” 江屹把手里的保温袋平稳地放在推车的最高处,確保不会被下面的重物压到。 他转过头,看著满脸疑惑的陈彪,语气平稳地开口解释。 “不是摊子上用的隱藏菜单。” 江屹淡淡地说道。 “啊?那是干嘛用的?” 陈彪更纳闷了,“咱们自己加餐也用不著吃这么奢侈吧。” “这是周三中午在幼儿园的时候,沈总特意拜託我帮忙准备的。” 江屹整理了一下推车上的绑绳,“她今天周末要去看望一位生病的长辈。 长辈年纪大了,肠胃不好,高血压,而且由於苦夏没什么胃口。 她让我以私人厨师的身份,做一份適合老年人吃的周末便当。” 听到江屹的解释,陈彪先是愣了一下,隨后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脑门。 “哦!原来是这样啊!” 陈彪连连点头,“我就说嘛,咱们那充满人间烟火气的路边摊,怎么突然进这种几百块一斤的高级货了。” 陈彪摸了摸下巴,砸吧了一下嘴:“不过沈总也是真有孝心。 她那么大的老板,平时忙得脚不沾地的,还能专门抽出周末的时间去看望长辈,还特意找你定做这种高標准的便当。” 说著,陈彪衝著江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江哥,你这手艺现在算是彻底出圈了啊! 不仅征服了幼儿园那帮挑食的小祖宗,连身价几百亿的沈总都完全信任你,现在都开始干起私人订製的高级私厨活儿了!” 陈彪哈哈笑了起来,“这银鱈鱼配新鲜百合,一听就是清淡又高级的养生菜,老人家肯定吃得舒服。” 江屹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伸手摸了摸念念的小脑袋。 “別贫了。” 江屹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食材不能在外面放太久,尤其是鱈鱼,容易影响口感。 推车,回家处理食材。” “得嘞!回家!” 陈彪大嗓门地应了一声,双手握住手推车的把手,用力一压,推著满满当当的食材走在前面。 江屹牵著念念的小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清晨的阳光洒在三人身上,將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行人穿过喧闹的农贸市场,来到外面的停车场。 陈彪熟练地將所有食材搬上五菱麵包车的后备箱,江屹把念念抱上后座的安全座椅。 伴隨著麵包车引擎的发动声,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场,迎著早晨的微风,朝著梧桐巷出租屋的方向驶去。 第134章 来拿便当 早上八点半。 麵包车平稳地停在了梧桐巷的路口。 江屹推开车门,將念念抱了下来。 陈彪则打开后备箱,双手提著两大袋子沉甸甸的五花肉和配菜,大步流星地朝著出租屋走去。 “咔噠”一声,出租屋的防盗门被推开。 陈彪把两大袋子食材“砰”地一声放在厨房的地砖上,隨手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江哥,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先把这五花肉洗了,赶紧把晚上的金牌肉臊给燉上?” 陈彪一边说,一边准备去拿围裙。 “先放著,不著急。” 江屹將手里那个装著银鱈鱼和新鲜百合的保温袋放在乾净的不锈钢操作台上。 他走到水槽边,用洗手液仔细地將双手洗净,拿过纸巾擦乾。 “你先把肉放进冰柜冷藏室。” 江屹系上深灰色的围裙,语气平稳地下达指令,“晚上出摊的备菜往后推一推,我先做沈总定好的那份便当。” “也对!” 陈彪一拍脑袋,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老人家吃饭讲究个按时按点。 沈总交代的是中午,咱们得提前做出来才行。 行,我给你打下手,你要洗什么菜我来。” “不用,你带念念在客厅看会儿电视。” 江屹没有让他帮忙,“老人肠胃弱,这份餐的刀工和火候必须精准,我自己来。” 陈彪点点头,洗了个手,走回客厅打开了电视机,把念念抱到了沙发上。 厨房里,江屹面色平静,有条不紊地开始处理食材。 他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深色的高档多层保温食盒,用开水烫洗了一遍,放在一旁备用。 接著,他从保温袋里拿出那两块雪白的厚切深海银鱈鱼。 鱼肉表面还带著细碎的冰碴。 江屹拿过厨房专用纸巾,动作极轻地將鱼肉表面的水分一点点吸乾。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他拿起一把小巧的剔骨刀,用指腹在鱼肉的纹理间仔细摸索了一遍,將边缘几根极细的软刺精准地挑了出来。 处理好鱼肉,江屹拿过一块生薑,用特製的擦丝板,將生薑细细地磨成了细腻的姜茸。 “老年人脾胃虚寒,直接吃海鱼容易受凉。 姜茸比薑丝的驱寒效果更好,而且入口即化,不会塞牙。” 江屹心里盘算著,將姜茸均匀地铺在鱈鱼排的表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起锅烧水。水开后,江屹將装有银鱈鱼的瓷盘放入蒸笼。 “大火,八分钟。” 江屹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趁著蒸鱼的空档,江屹开始准备另一道主食。 他拿过一个金黄色的老南瓜,削去硬皮,將南瓜肉切成均匀的小块。 隨后,他將那几个新鲜的兰州甜百合掰开,一片一片地在清水中洗净泥沙。 旁边的小砂锅里,清水已经烧开。 江屹抓了一把淘洗过一次的极品小黄米倒进去,用勺子顺著一个方向慢慢搅动。 几分钟后,江屹將南瓜块和百合片一同倒入了翻滚的小米粥里,將火候调到最小,盖上砂锅盖子慢慢熬煮。 “叮——”八分钟时间到。 江屹关掉蒸锅的火,揭开锅盖。 一股混合著姜茸清香和鱈鱼鲜甜的味道瞬间飘散出来。 他戴上隔热手套,將瓷盘端出。 银鱈鱼的肉质在高温下微微收缩,呈现出蒜瓣一样的漂亮纹理。 江屹倒掉盘子底部的蒸鱼水,重新淋上一点点特製减盐的蒸鱼豉油,滴了两滴香油提亮。 “第一道,清蒸姜茸银鱈鱼。” 江屹將装鱼的浅盘稳稳地放入保温食盒的中间层。 隨后,他转过身,揭开小砂锅的盖子。 锅里的南瓜已经完全煮化,和金黄的小米融为一体。 白嫩的百合片点缀其中,粥的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厚厚滋补的“米油”。 江屹用木勺舀起一勺,粥体浓稠顺滑,散发著一股天然的香甜。 客厅里,念念闻到了香味,立刻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噠噠噠地跑到厨房门口。 “爸爸,好香呀!是甜甜的南瓜味道!” 念念扒著门框,大眼睛眼巴巴地看著砂锅。 江屹转过头,看著女儿馋嘴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温和。 “爸爸多熬了一些,等一下给你盛一小碗当点心。” “耶!谢谢爸爸!” 念念开心地拍了拍小手。 江屹拿过保温食盒最底层的宽口汤桶,將熬好的百合南瓜小米粥盛了进去,拧紧了防漏的內盖。 最后,他將之前买来的新鲜西芹取了一小段最嫩的菜心,切成极细的丝,在开水里快速焯烫了十秒钟,捞出过凉水,只加了一点点盐和香油拌匀,装在食盒最上层的小格子里,作为清口的配菜。 將三层食盒依次叠放,扣上两边的卡扣。 江屹將这个极其沉甸甸、装满心意和专业考量的保温便当盒,稳稳地放在了餐桌上。 …… 与此同时,江城市中心,沈氏集团总部大厦。 顶层总裁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沈清婉坐在一大堆堆积如山的文件夹后面,正听著面前几个部门总监的匯报。 因为之前直接查办了张副总,整个採购部和相关业务线都处於半停滯的核查状態。 为了填补张副总留下的业务空缺,並確保各个分公司和幼儿园的物资供应不断链,沈清婉今天一整个上午都在开会协调。 “沈总,关於南区那块地的招標书,由於之前是张建明负责签字的,法务部建议我们重新走一遍审计流程,避免有隱藏的违约条款。” 法务总监恭敬地说道。 “可以,按法务部的建议去办。 下午下班前我要看到新的审计报告。” 沈清婉面色清冷,语气果断地下达了指令。 “好的,沈总。” 几个总监匯报完毕,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沈清婉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她放下手里的签字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錶。 十点二十分。 沈清婉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想起了周三在幼儿园教室里,和江屹约好的事情。 今天她原本打算在十一点左右,自己坐车去一趟梧桐巷,亲自去拿那份专门为爷爷准备的私人便当,然后直接去疗养院。 但是看著办公桌上那份刚刚送进来的、必须由她亲自把关的紧急供应商替换名单,沈清婉知道,自己现在根本脱不开身。 她伸手按下办公桌上的內部通话键。 “李秘书,进来一下。” 不到十秒钟,李秘书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 “沈总,您找我。” 沈清婉看著他,语气平静地吩咐道:“南区项目的紧急会议提前到十点半,我马上要过去主持。 你现在放下手头的事情,替我跑一趟。” “您吩咐。” 李秘书立刻拿出平板准备记录。 “去一趟梧桐巷,江屹的出租屋。” 沈清婉声音清晰地说道,“周三的时候,我拜託他准备了一份私人便当。 我现在走不开,你过去帮我把食盒取回来,直接拿到公司楼下等我。 我开完会就立刻出发去疗养院。” 李秘书听到江屹的名字,立刻点了点头。 这两天晚上他可是天天往夜市跑,对江老板的手艺和沈总的重视程度再清楚不过了。 “好的沈总,我马上就出发。 梧桐巷的具体地址我手机里有。” 李秘书乾脆地答应道。 “路上开稳一点,別把汤汁洒了。” 沈清婉补充了一句。 “您放心。” 李秘书转身走出办公室,快步走向电梯间。 ……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 梧桐巷老旧的居民楼前,一辆商务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李秘书推开车门,按照手机上的门牌號,快步走上了二楼。 来到那扇有些生锈的防盗门前,李秘书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扣扣扣。” “谁啊?” 屋里传来了陈彪粗獷的大嗓门。 接著,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走近,“咔噠”一声,防盗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陈彪繫著围裙,手里还拿著一头没剥完的大蒜,看到站在门外的李秘书,愣了一下。 “哟,李秘书?你怎么大白天的跑这儿来了?” 陈彪赶紧把门拉开大了一些。 李秘书微微点头致意,客气地说道:“你好。 沈总今天上午公司有紧急会议,实在脱不开身。 她吩咐我过来,取一下江先生准备好的便当。” 陈彪恍然大悟:“哦哦,懂了! 沈总这大老板当得也是真辛苦,大周末的还得加班开会。 你快进来,江哥早就做好了!” 李秘书跟著陈彪走进客厅。 此时,江屹正端著一小碗南瓜粥,坐在茶几旁餵念念吃点心。 听到动静,江屹抬起头,看到李秘书,表情没有任何意外。 他放下手里的小碗,拿纸巾给念念擦了擦嘴,站起身走了过来。 “江先生,打扰了。 沈总实在走不开,派我来取食盒。” 李秘书恭敬地说道。 江屹没有废话,直接转身走到餐桌旁,將那个深色的多层保温食盒提了起来,稳稳地递给李秘书。 “底座很重,拿稳。” 江屹提醒了一句。 李秘书双手接过食盒,立刻感受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分量和隔著外壳传来的温热。 “江先生,沈总交代过,需要转告她什么注意事项吗?” 李秘书认真地问道。 江屹看著食盒,语气平稳地交代:“中间那层是清蒸姜茸银鱈鱼,姜茸用来给老人暖胃驱寒,鱼肉没有刺,可以直接吃。 底层是百合南瓜小米粥,煮得很烂,主要是安神开胃。 最上面是一点焯水的西芹丝,用来清口。” 江屹稍微停顿了一下,特意嘱咐了一句:“食盒的保温效果大概能维持三个小时。 告诉沈总,送到了就让老人家趁热吃。 海鱼放凉了会有腥气,小米粥凉了也容易结块,影响口感和消化。” 李秘书將江屹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一定原话转达给沈总。 辛苦江先生了!” 李秘书说完,拿出手机准备结帐:“沈总说了,食材费和手工费……” “扫门上的收款码就行,一共六百。” 江屹没有多要,只报了一个合理的成本和手工价。 李秘书付了钱,提著食盒准备离开。 “李叔叔再见!” 念念坐在沙发上,乖巧地冲他挥了挥手,“一定要让漂亮阿姨的长辈趁热吃哦!” “好,谢谢念念。” 李秘书笑了笑,冲江屹和陈彪微微欠身。 隨后,他提著那个沉甸甸的保温食盒,转身走出了出租屋,快步下楼,钻进车里,朝著沈氏集团总部的大楼疾驰而去。 第135章 看望老爷子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沈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沈清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將手里的最后一份跨部门协调文件仔细看完。 她拿起桌上的定製钢笔,在文件的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隨后將笔轻轻放回笔架上。 她伸出手,揉了揉略微有些酸涩的手腕。 经过一整个上午的高强度运转,今天需要她亲自拍板的工作事务,终於全部处理完毕了。 “叩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沈清婉放下手,声音清冷地开口。 李秘书推开门,手里稳稳地提著那个从江屹出租屋取回来的深色多层保温食盒,快步走了进来。 “沈总,便当取回来了。” 李秘书走到办公桌前,將沉甸甸的保温食盒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 沈清婉的目光落在食盒上。 “辛苦了。” 沈清婉站起身,“既然今天的工作都已经做完了,下午的行程也按计划取消。 我现在就出发去南山疗养院看望老爷子。” “好的,沈总。” 李秘书立刻点头,伸手准备去提食盒,“我帮您把食盒拎下去,老赵已经在楼下车库等著了。” “不用,我自己拿。” 沈清婉伸手提起那个保温食盒,另一只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浅灰色西装外套和手包,迈开平稳的步伐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 中午十二点。 江城市郊,南山疗养院。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入疗养院的大门,在环境清幽的特护贵宾楼前停下。 沈清婉推开车门,手里提著保温食盒,径直走入大楼,乘坐专属电梯来到了三楼的特护套房区。 刚走到三零一號套房的门口,沈清婉还没来得及伸手推门,就听到里面传出一个中气十足、却充满了暴躁和恼怒的声音。 “端走!赶紧给我端走!我说了一口都不吃,你们听不懂是不是?” 这是沈老爷子的声音。 沈清婉微微蹙起眉头,加快了脚步,走到门前。 宽敞明亮的起居室里,门並没有关严。 满头银髮的沈老爷子正坐在一张舒適的高背单人沙发上。 他穿著一身宽鬆的棉麻唐装,手里握著一根紫檀木拐杖,正满脸不悦地用拐杖用力点著地板,脾气大得很。 在老爷子面前的餐桌上,放著一个精致的餐盘。 餐盘里,摆著疗养院高级营养师专门为他调配的午餐:一小份没有任何调料的清蒸南瓜,一碗完全无盐的水蒸蛋,还有一份只过了热水的清炒油麦菜。 顏色极其寡淡,看著就让人提不起半分食慾。 一名护工正端著一小碗糙米饭,满脸为难地站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说著。 “沈老,您消消气。 您最近血压有点高,肠胃又弱,陈医生特意嘱咐过,必须吃这种低盐低脂的营养餐。” 护工语气里满是哀求,“您看您这两天本来就没怎么吃东西,这怎么能行呢? 您多少吃两口吧,就算是为了按时吃药垫垫肚子也行啊。” “低盐低脂?这叫人吃的饭吗?” 沈老爷子瞪著眼睛,指著那盘水煮油麦菜,“没盐没味,连一滴香油都看不见,吃到嘴里除了苦就是涩! 我老头子是血压高,不是出家当和尚了!” 老爷子气呼呼地扭过头,看都不看那盘菜一眼:“这几天天气闷热,我本来就心里烦躁,嘴里发苦,一口饭都咽不下去。 你们还天天给我端这些糊弄人的东西过来! 我寧愿饿著,也绝不吃这东西! 拿走拿走!” “沈老,您不吃饭,身体扛不住的,营养跟不上啊……” 护工急得有些冒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沈老爷子倔脾气上来了,用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扛不住就扛不住! 饿死也比吃这些没滋没味的东西强!” 就在护工急得焦头烂额、不知所措的时候。 半掩的房门被彻底推开了。 “爷爷,您这又是生谁的气呢? 我在走廊里都听见您的声音了。” 一道清冷但透著温和的声音,在套房的门口响起。 沈老爷子正准备继续发火,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他迅速转过头,顺著声音的方向看向门口。 当看清站在那里、手里提著一个食盒的沈清婉时,老爷子脸上那副暴躁和愤怒的表情,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惊喜和无法掩饰的激动。 站在一旁的护工看到沈清婉来了,如蒙大赦,赶紧恭敬地喊了一声:“沈总,您来了。” 沈清婉衝著护工微微点了点头,隨后目光落在餐桌上那盘一口没动的营养餐上。 “你先出去吧。” 沈清婉看著护工,语气平静地吩咐道,“把这些饭菜也撤走,我来陪爷爷吃饭。” “好的好的,沈总!” 护工求之不得,赶紧端起桌上那盘早已经冷掉的营养餐,手脚麻利地退出了套房,还贴心地帮他们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祖孙两人。 沈老爷子看著站在门口的孙女,激动得把手里的紫檀木拐杖往旁边一放,双手撑著沙发的扶手,就想站起身来。 “婉婉!你可算来看爷爷了!” 老爷子一边说著,一边想迈开腿,想要走过去把沈清婉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沈清婉见状,立刻快步走上前。 她將手里的保温食盒稳稳地放在一旁的空桌上,然后赶紧伸出双手,按住了老爷子的手臂,阻止了他想要站起来的动作。 “爷爷,您別著急站起来。” 沈清婉语气柔和,但带著不容拒绝的关心,“您坐好,我自己搬椅子过来。 您血压这两天不稳定,动作太猛容易头晕,千万注意身体。” 被孙女按著,沈老爷子也只好乖乖地重新坐回沙发上,但一双眼睛始终紧紧地盯著沈清婉,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沈清婉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在老爷子身边挨著坐了下来,双手握住老爷子有些乾枯的手掌。 “哎哟,我的乖孙女。” 沈老爷子反握住沈清婉的手,上下打量著她,语气里满是心疼和埋怨,“爷爷大半个月没见著你了,你妈总说你工作忙,公司里事情多。 爷爷天天盼著你来,又怕打扰你工作,一直忍著不敢给你打电话!” 沈清婉听著老爷子的话,心里感到一阵酸楚和內疚。 “对不起,爷爷。” 沈清婉看著老爷子,轻声认错,“前段时间公司里確实遇到了一些棘手的项目,我连轴转,实在抽不开身。 今天上午我把手头的工作都处理完了,马上就赶过来看您了。” “工作忙是好事,但也不能不顾著自己的身体啊。” 老爷子仔细地看著沈清婉的脸庞,本来还满是担忧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疑惑,隨后转为了惊喜。 “咦?” 沈老爷子凑近了一些,端详著沈清婉的脸,“婉婉,爷爷怎么觉得……你今天这气色,比上次来看我的时候好多了? 脸上看著也有血色了,人也精神了。” 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神依旧犀利。 上次沈清婉来的时候,因为厌食症折磨,整个人脸色惨白,瘦得脱相。 但今天,她的脸颊上有了正常的红润,整个人透著一股有了底气的精气神。 沈清婉微微一笑,顺著老爷子的话往下说。 “最近找到了一家很合胃口的饭菜,能吃得下去东西了,身体自然就恢復了一些。” 沈清婉语气轻鬆地说道。 听到孙女这么说,沈老爷子顿时开心得合不拢嘴,连刚才因为营养餐生出的那一肚子闷气都彻底烟消云散了。 “好!好!能吃得下饭就是天大的好事!” 沈老爷子激动地拍著大腿,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之前看你吃不下东西,爷爷这心里天天跟著揪著。 只要你能好好吃饭,爷爷今天就算饿著肚子,心里也高兴!” 沈清婉看著爷爷高兴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温和。 她站起身,转过头看向刚才放在桌上的那个多层保温食盒。 “爷爷,我知道您苦夏,吃不下疗养院的饭菜。” 沈清婉伸手搭在食盒上,將它提到了老爷子面前的餐桌上,嘴角带著一丝篤定的笑意,“所以我今天特意给您带了一份午饭过来。 就是我刚才说的那家,做饭非常合我胃口的厨师,我特意请他帮您做了一份。” 沈老爷子愣了一下,看著面前这个深色的保温食盒,摇了摇头,嘆气道:“婉婉啊,你別费心思了。 外面的饭菜要么油腻重口,要么就是没滋没味。 爷爷这肠胃,现在闻到什么都没胃口。 你带了什么来,我也吃不下去啊。” “您不先看看,怎么知道合不合胃口?” 沈清婉没有过多解释,双手搭在食盒两边的卡扣上。 “啪嗒。” 两声乾脆的轻响,保温食盒的卡扣被解开。 沈清婉伸手,將最上面的保温盖子轻轻掀开。 就在盖子掀开的那一瞬间。 一股热气顺著食盒的边缘溢了出来。 伴隨著热气的,是一股浓郁、却丝毫不冲鼻的鲜香。 那是深海银鱈鱼特有的清甜鲜美,混合著姜茸温润的辛香,再夹杂著底层百合南瓜小米粥散发出来的天然穀物甜香。 这股味道没有半点油腻感,清爽开胃,却又透著一种食物最本质的诱人香气。 原本还坐在沙发上、满脸写著“我什么都不想吃”的沈老爷子,闻到之后。 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那个被打开的保温食盒上。 这股味道,瞬间打开了老爷子因为苦夏而紧闭了许久的胃口,將他的食慾,硬生生地给勾了起来。 第136章 是一位朋友做的 “这……这是什么鱼? 闻著一点腥味都没有,倒是有股子好闻的姜味。” 老爷子的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抗拒,反而透著一股明显的好奇和极其强烈的进食慾望。 沈清婉將食盒一层一层地平稳端出来,摆在茶几上。 “这是深海银鱈鱼。” 沈清婉一边把乾净的筷子和两副白瓷勺递给老爷子,一边轻声解释,“他特意交代过,海鱼放凉了容易有腥气,必须趁热吃。 上面的姜茸也是专门用来给您暖胃驱寒的。” 看著盘子里那两块色泽雪白、厚实诱人的鱈鱼排,沈老爷子再也忍不住了。 沈清婉十分自然地拿起筷子,將其中一块鱈鱼排平稳地夹到了老爷子面前的小碟子里,另一块则留给了自己。 这份便当,江屹本来就是按照他们祖孙两人的份量精心准备的。 老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蘸著些许姜茸的鱈鱼肉,送进嘴里。 鱼肉入口的瞬间,老爷子的眼睛微微睁大。 没有一丝一毫的鱼刺,鱈鱼肉极其细腻肥美,根本不需要怎么费力咀嚼,就在舌尖上化开了。 老薑磨成的茸极其绵密,去除了海鱼的寒性,顺著食道滑下去,胃里立刻升起一股暖融融的舒適感。 “好!这鱼做得真地道!” 沈老爷子忍不住讚嘆出声,手里的筷子没停,又夹了一大块放进嘴里。 沈清婉看著老爷子大口吃鱼的样子,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她拿过两个小瓷碗,从食盒最底层的汤桶里,盛了两碗浓稠的百合南瓜小米粥,一碗放在老爷子手边,一碗端到自己面前。 “您再尝尝这个粥。” 沈清婉说道,“里面加了新鲜的兰州百合和南瓜,熬得很烂,安神开胃的。” 老爷子放下筷子,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 金黄的小米已经完全开花,和南瓜的清甜融为一体,百合的加入让这碗粥多了一丝清爽的口感,完美中和了夏日的烦躁。 “舒坦,这粥喝下去,胃里是真的舒坦。” 老爷子一口气喝了半碗,连连点头,“比疗养院那些营养师配的什么水煮菜强了一百倍!” 沈清婉也拿起勺子,安静地喝著自己碗里的粥,时不时夹一筷子最上层用来清口的焯水西芹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江屹做的饭菜,永远能精准地安抚她那脆弱的胃黏膜,让她不需要强迫自己,就能顺畅地咽下食物。 祖孙两人坐在茶几旁,谁也没有多说话,只有勺子轻轻碰触瓷碗的声音。 不到二十分钟,食盒里的两块银鱈鱼、一份西芹丝,以及那百合南瓜小米粥,被祖孙俩吃得乾乾净净。 沈老爷子放下勺子,靠在沙发背上,满足地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是他这半个多月以来,吃得最饱、最舒服的一顿饭。 沈清婉抽出纸巾,递给老爷子擦嘴,然后动作利落地將几个空了的餐盒重新收拢,叠放回保温食盒里。 “婉婉啊。” 沈老爷子擦完嘴,端起旁边的温水喝了一口,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清婉,“今天这顿饭,是江城哪家大饭店的师傅做的? 还是你新请的私厨? 这手艺,绝对是顶级的內行。” 沈清婉盖上食盒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都不是。” 沈清婉抬起眼眸,语气平静地回答,“是一位朋友做的。” “朋友?” 沈老爷子有些意外,身子微微前倾,“你哪个朋友有这么好的手艺? 这刀工和火候,对食材的搭配,特別是这鱈鱼,连一根最细的软刺都挑得乾乾净净,这份心思可不是一般厨师能有的。” 沈清婉没有將江屹的身份,以及他在夜市摆摊的事情全盘托出。 她太了解自己的爷爷,如果让爷爷知道江屹的具体情况,以老爷子的性格,绝对会立刻派人去重金聘请,反而会打破江屹现在平静的生活。 “就是一个偶然认识的朋友,他不在大饭店工作。” 沈清婉避重就轻,语气轻缓却无比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不过,爷爷。 我最近脸上的气色能变好,厌食症的症状减轻了那么多,全是因为一直吃他做的饭菜。” 听到这句话,沈老爷子握著水杯的手猛地一顿。 他定定地看著沈清婉。 这大半年来,沈清婉的厌食症是整个沈家最大的心病。 去过多少家顶级医院,请过多少有名的营养专家,结果吃什么吐什么,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 现在,居然因为吃这个朋友做的饭,厌食症好转了? “你这大半个月没来看我,就是因为厌食症发作,吃不下东西,怕我担心,对不对?” 沈老爷子眼眶微微发红,声音里满是心疼。 “嗯。” 沈清婉没有否认,“之前最严重的时候,连喝口水都会吐。 怕您看了著急,影响您的血压,所以一直没敢过来。” “那现在呢?吃他做的饭,真的一点都不吐了?” 老爷子急切地追问,目光紧紧盯著孙女。 “不吐了。” 沈清婉目光坚定,语气十分篤定,“只要是他做的食物,我的胃就不会有任何排斥的反应。 今天这顿也是,吃下去很踏实。” “好!太好了!” 沈老爷子激动地將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脸上的皱纹都因为笑意舒展开来,“这人不仅有本事,还是你的贵人! 婉婉,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我知道的,爷爷。” 沈清婉微微点头。 老爷子看著孙女重新焕发生机的脸庞,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语重心长地开口叮嘱:“婉婉,爷爷当初把沈氏集团交给你,是因为你有这个能力。 但是,工作永远是做不完的。 你这丫头就是太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著。 以后工作方面绝对不能再这么劳累了,多注意自己的身体,一日三餐必须按时吃! 集团再大,也没有你的健康重要,明白吗?” “我记住了,以后会按时吃饭,注意休息的。” 沈清婉轻声答应。 提起集团的工作,沈老爷子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恢復了几分当年在商海里杀伐果断的气势。 “昨天公司里发生的事情,老赵都向我匯报了。” 沈老爷子看著沈清婉,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和认同,“关於採购部张建明那个案子,你处理得非常果断,手段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爷爷很欣慰。” 沈清婉端坐在矮凳上,静静地听著。 “你爸那个人,做事情瞻前顾后,总顾忌那些没用的旧情和面子。” 老爷子冷哼了一声,“集团这么大,如果掌舵人手腕不硬,下面的人就会阳奉阴违。 张建明敢把那种次品肉送到幼儿园的食堂,就是在挑战集团的底线。 你直接让经侦介入,把整个採购部洗一遍,做得极对!”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食品安全是教育板块的红线,不管是谁碰了,都必须付出代价。” 沈清婉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居功。 “这才是咱们沈家当家人该有的气魄。” 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房间里的气氛渐渐轻鬆下来。 老爷子看著面前这个干练、冷静,却因为过度独立而显得有些形单影只的孙女,心里突然嘆了一口气。 话锋一转。“婉婉啊。” 沈老爷子將身子微微前倾,看著她的眼睛,语气变得柔和起来,“工作上的事,爷爷现在是一百个放心了。 但是,你这年纪,一晃也不小了。 光顾著打理集团,个人的事情也不能一直这么耽误下去。” 沈清婉听到这个开场白,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爷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別嫌爷爷囉嗦。” 老爷子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爸妈不敢催你,但我得问问。 你整天板著个脸,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这几年,你有没有遇到什么觉得合適的人? 或者,有没有喜欢的人了?” 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个问题拋出来的一瞬间,沈清婉那向来如同古井般无波无澜的內心,突然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的脑海中,毫无预兆地浮现出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是江屹穿著白t恤,在星光集市的夜色中,站在猛火灶前专注顛勺的背影。 是江屹在幼儿园后厨里,面对囂张的供应商时,那双深邃、沉稳、没有一丝退让的眼眸。 也是那个深夜,她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到三轮车前,江屹端出那碗温热的山药小米粥,声音平缓地对她说出那句“你来得刚刚好”时的神情。 那个男人,没有什么显赫的身份,也没有什么滔天的权势。 他只是一个住在梧桐巷出租屋里,每天为了生计和女儿奔波的父亲。 但只有在他身边,吃著他做的饭菜,沈清婉才能卸下沈氏总裁的重担,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心安。 沈清婉的沉默,让沈老爷子的眼神多了一丝探究。 “怎么不说话了?难道真的有情况了?” 老爷子试探性地问道。 沈清婉被老爷子的声音唤回了神。 她迅速將脑海中那些画面压了下去,將那一丝微小的波动深藏在眼底。 她重新抬起头,迎上老爷子的目光,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清冷和镇定。 “没有,爷爷。” 沈清婉语气平稳,乾脆地否认了,“集团现在正处於业务扩张的关键时期,每天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我目前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思去考虑感情方面的问题。” 听到这个回答,沈老爷子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这种事急不来。 “行吧,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但你得放在心上。 爷爷还盼著有生之年能看到你成家呢。” 老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顺其自然吧。” 沈清婉站起身,將那个已经装好的多层保温食盒提在手里。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下午一点半了。 “爷爷,您刚吃饱,准备午休吧。” 沈清婉弯下腰,替老爷子理了理沙发上的薄毯,“我下午还有点私事要处理,就先回去了。 下周如果工作不忙,我再过来看您。” “去吧去吧,路上让司机开慢点。” 老爷子摆了摆手,“回去好好谢谢那位做饭的朋友。” “我会的。” 沈清婉微微欠身,提著食盒,离开疗养院。 第137章 夜市还食盒 周六晚上十点十五分,星光集市。 周末的夜市人声鼎沸,喧闹的烟火气一直蔓延到街口。 江屹的摊位前,排队的客流终於渐渐散去。 隨著最后一份招牌蛋炒饭装盒打包,陈彪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用力擦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各位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陈彪对著后面几个刚赶过来的客人大声喊道,“今天所有的食材都已经卖光了! 一点都没剩下,大家明天请早!” 客人们发出一阵遗憾的嘆息,摇著头散开了。 陈彪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拧开一瓶矿泉水猛灌了大半瓶,这才觉得嗓子舒服了一点。 江屹站在猛火灶前,面色平静。 他关掉燃气开关,將手里的铁勺平稳地放进旁边的水桶里,拿过一块乾净的抹布,有条理地擦拭著不锈钢操作台上的油渍。 就在陈彪准备站起身收拾外面的摺叠桌椅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摊位侧面传了过来。 陈彪下意识地转过头。 当看清走过来的人时,他愣了一下,赶紧站直了身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哟,沈总!” 陈彪大嗓门地打了个招呼,“今天周末,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沈清婉从路灯的灯光下走了过来。 她今晚没有穿平时在公司里那套干练冰冷的职业套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极其简约的浅米色针织长裙,外面搭著一件薄款的白色针织开衫,脚上踩著一双舒適的平底鞋。 卸下了总裁的鎧甲,她整个人少了几分凌厉的压迫感,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婉。 因为白天看著爷爷吃下了一顿饱饭,她此刻的心情显得很放鬆,脸上的气色也透著健康的红润。 沈清婉的手里,正提著那个深色的多层保温食盒。 “陈彪,晚上好。” 沈清婉衝著陈彪微微点了点头,態度温和。 江屹听到声音,停下了手里擦拭操作台的动作。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沈清婉的身上。 沈清婉迈步走到操作台前,將手里提著的那个多层保温食盒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 “我来还食盒。” 沈清婉看著江屹,语气真诚地开口,“食盒我已经清洗乾净了。” 江屹拿过一条干毛巾,擦乾了手上的水渍。 他看了一眼那个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食盒,伸手將它拿了过来,放在身后的置物架上。 “你直接让李秘书送过来就行,不用大晚上亲自跑一趟。” 江屹语气平淡。 “今天周末,李秘书也需要休息。” 沈清婉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直视著江屹的眼睛,语气里满是郑重,“而且,这份便当是你花了心思特意准备的,我理应亲自送回来,当面跟你道谢。” 江屹看著她,没有说多余的客套话。 “老人家吃得还习惯吗?” 江屹声音沉稳地问道,“那个鱈鱼的火候和姜茸的比例,我是按照老年人的肠胃接受度来调的。 如果没有反胃的反应,说明肠胃可以消化。” “不仅是习惯,是非常喜欢。” 沈清婉的语气里透著一丝掩饰不住的高兴,“中午我把食盒带到疗养院的时候,爷爷正因为没有食慾对著营养餐发脾气,一口都不肯吃。 但是你做的便当一打开,他立刻就动了筷子。 那两块银鱈鱼,还有底层的那份百合南瓜小米粥,他吃得乾乾净净。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胃口这么好。” 听到这番话,江屹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好。” 江屹面色平静,没有居功自傲,“拿了你的手工费,这是我分內的事。”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 一直坐在操作台最里侧角落里的小马扎上、正乖巧地整理著一次性筷子的念念,听到了“漂亮阿姨”的声音。 小丫头立刻放下手里的木筷,从小马扎上站了起来,迈开两条小短腿噠噠噠地跑了过来。 “漂亮阿姨!” 念念兴奋地喊了一声,直接扑过去,两只小手一把抱住了沈清婉的腿。 沈清婉低下头,看著抱著自己的小丫头。 她微微弯下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念念,晚上好。” 沈清婉声音轻柔。 念念仰起红扑扑的小脸,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清婉。 她看了一眼被江屹放在架子上的那个保温食盒,那是爸爸今天早上在家里做饭用的盒子。 小丫头眨了眨眼睛,充满童真和好奇地问道。 “漂亮阿姨,那个老爷爷吃了我爸爸做的饭,有没有变强壮呀?” 念念的声音软糯糯的,带著一丝认真的关切。 说完这句话,念念立刻鬆开了抱著沈清婉的大腿。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握成拳头,將两条小胳膊用力地弯曲举起,甚至还憋著气鼓起了小脸颊,做了一个“健美先生”展示肌肉的强壮动作。 “爸爸说,只要乖乖把饭全部吃光光,就能像奥特曼一样强壮!” 念念保持著那个动作,认真地补充道。 看著小丫头这副憨態可掬、用力绷紧小脸的模样,沈清婉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蹲下身子,使得自己的视线和念念保持平齐。 沈清婉伸出双手,笑著摸了摸念念软乎乎的小脑袋,又轻轻捏了捏她鼓起来的小脸蛋。 “老爷爷非常喜欢。” 沈清婉看著念念清澈的大眼睛,语气温柔且配合地回答道,“老爷爷把念念爸爸做的饭菜,一口不剩地全部吃光了。 他现在已经变得非常非常强壮了。” “耶!” 念念开心地放下小胳膊,在原地蹦了一下。 “我就知道!爸爸做的饭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小丫头一脸骄傲地转过头,看著站在操作台后的江屹。 江屹看著女儿开心的小模样,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眉眼带笑的沈清婉,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温和。 他没有插话,而是转过身,走向了操作台右侧那个小號的燃气灶。 燃气灶上放著那个小巧的陶土砂锅。 江屹拿过一块乾净的湿毛巾垫在手里,掀开了砂锅的盖子。 一股温润醇厚的米香味瞬间飘散出来。 他拿过那个沈清婉专属的白瓷碗,用木勺將砂锅里熬得极其浓稠的山药小米粥盛了大半碗。 接著,他端出那个装在保鲜盒里、切得细碎的脆爽藕丁,放在一个小瓷碟里。 江屹端著托盘,转身走了出来。 陈彪见状,早就手脚麻利地从车厢外侧抽出一张小马扎,在摊位旁边撑开,拿干毛巾使劲擦了两遍。 “沈总,您坐。” 陈彪热情地招呼著。 沈清婉站起身,牵著念念的手走到摺叠椅旁坐下。 江屹將托盘稳稳地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顺手递过去一把乾净的瓷勺。 “吃吧。” 江屹平淡地说了一句,便收回了手,“今天周末,喝完早点回去休息。” 沈清婉点点头,拿起勺子。 这碗温润的山药小米粥对她来说已经非常熟悉,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口接一口地喝著。 江屹没有去打扰她,他转过身,继续做著手头最后的清理工作。 陈彪则默默地去收拾外面的摺叠桌椅,將它们一张张收拢,绑在三轮车的车厢边缘。 念念蹲在沈清婉旁边的地上,两只小手托著下巴,安安静静地看著漂亮阿姨。 没过多久,白瓷碗里的粥就被沈清婉喝得乾乾净净。 她放下勺子,从隨身的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唇角,隨后站起身,拿出手机,对著摊位上的收款码扫了一下,付了钱。 “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清婉看向江屹,语气真诚。 “嗯。” 江屹拿著抹布,微微点了点头,“慢走。” 沈清婉低下头,看向蹲在地上的念念。 她微微弯下腰,伸手轻轻捏了捏小丫头软乎乎的脸颊。 “念念,阿姨吃好了,要回家了。” 沈清婉声音轻柔地说道。 “漂亮阿姨再见!” 念念站起来,乖巧地挥了挥小手。 “再见。” 沈清婉直起身子,衝著江屹和陈彪点了点头。 隨后,她转身,踩著平底鞋,步履从容地朝著停在街口的迈巴赫走去。 直到沈清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陈彪这才將最后一张椅子绑好。 “江哥,沈总这人办事是真讲究。” 陈彪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感嘆道,“这么大的老板,还亲自跑一趟来还盒子道谢。” “收东西吧。” 江屹將沈清婉用过的白瓷碗收进水盆里,把抹布搭在水桶边缘,“回家。” “得嘞!收工!” 陈彪麻利地將雨棚拆卸下来,塞进车厢底座。 江屹走到角落,將念念抱了起来,安稳地放在车厢前半部分的软垫上。 “坐好,我们回家了。” 江屹温和地对女儿说了一句。 “好!” 念念乖乖地抱著自己的小黄鸭水壶坐稳。 江屹跨上电动三轮车的驾驶座,拧动钥匙。 伴隨著一阵低沉平稳的电机轰鸣声,江屹和陈彪一前一后,驾驶著车子驶出了逐渐安静下来的星光集市,朝著梧桐巷的方向平稳驶去。 第138章 幼儿园的亲子厨艺节 新的一周,周一清晨。 江城的阳光透过梧桐巷老旧的玻璃窗,洒在出租屋的客厅里。 “爸爸!乾爹!快一点呀,要迟到啦!” 客厅里,念念今天没有穿平时上学穿的园服,而是套著一件专门定製的、洁白的迷你厨师服。 头上还戴著一顶小巧的厨师高帽,正围著茶几兴奋地跑来跑去。 陈彪打了个哈欠,从洗手间里走出来,手里拿著毛巾擦著脸。 “哎哟我的小祖宗,现在才早上七点半,幼儿园的活动九点才开始呢。” 陈彪看著念念那副迫不及待的小模样,忍不住乐了,“你今天这身行头可是真够专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考特级厨师证呢。” “小美老师说了,今天是夏日亲子厨艺节! 每个小朋友都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做菜的!” 念念停下脚步,两只小手叉著腰,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爸爸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厨师,念念当然也要穿得专业一点呀!” “对对对,你爸爸是厨神,你就是小厨神。” 陈彪笑著走过去,伸手捏了捏念念带著婴儿肥的小脸蛋。 厨房里,江屹面色平静,正有条不紊地將几把常用的主厨刀、剔骨刀擦拭乾净,整齐地收进一个黑色的专业刀具包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乾净的白色短袖t恤,外面套著一件深灰色的纯棉围裙。 虽然没有穿正式的厨师服,但那股沉稳干练的气质,却比任何制服都显得专业。 “彪子,把桌上的保温桶拿上。” 江屹拉上刀具包的拉链,拎在手里,从厨房走了出来。 “得嘞。” 陈彪应了一声,走过去提起那个装满自製冰镇酸梅汤的保温桶,“江哥,今天这幼儿园的厨艺节,你可是特邀顾问,又是念念的家长,这双重身份出场,不得把其他家长给震住啊?” “只是个给孩子们体验生活的小活动,不用搞那么夸张。” 江屹语气平淡,没有去接陈彪的吹捧。 他走到玄关,弯腰换好鞋子,然后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念念头上那顶有些歪了的小厨师帽。 “走吧,去幼儿园。” 江屹牵起女儿的小手。 “出发!” 念念开心地举起另一只手,欢呼了一声。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上午八点二十分。 陈彪驾驶著五菱麵包车,平稳地停在了阳光幼儿园的大门外。 今天的幼儿园和平时截然不同。 大门上拉著一条醒目的红色横幅:“阳光幼儿园首届夏日亲子厨艺节”。 幼儿园的操场上,已经搭起了一个个小型的临时操作台。 每个操作台上都配备了安全的电磁炉、小锅具以及各种五顏六色的儿童餐具。 不少家长已经带著孩子提前到了,正提著大包小包的食材,在操场上兴奋地找著自己的位置。 江屹推开车门,牵著念念走下车。 陈彪把保温桶和刀具包递给江屹。 “江哥,那我就不进去了,我直接去农贸市场备今晚出摊的货。” 陈彪站在车门旁说道,“你带著念念好好玩,今天爭取拿个厨艺节的第一名回来!” “乾爹再见!念念一定会拿第一名的!” 念念自信满满地挥了挥小手。 “行,去吧。” 江屹接过东西,冲陈彪点了点头。 看著五菱麵包车驶离,江屹牵著念念,隨著人流走进了幼儿园的大门。 刚走进操场,穿著一身干练职业装的方园长就眼尖地看到了他们。 “哎哟!江顾问,您可算来了!” 方园长满脸笑容地快步迎了上来,热情地伸出手,“我这刚才还站在门口张望呢,就怕您今天早上出摊太累,耽误了时间。” “方园长早。” 江屹微微頷首,语气平稳,“答应了要来,自然不会迟到。” “园长阿姨早!” 念念仰起小脸,乖巧地打了个招呼。 “念念早呀!哎哟,今天这身小厨师服真漂亮,太精神了!” 方园长笑著夸讚了一句,隨后將目光重新转向江屹。 方园长看了一眼周围正在忙碌准备的家长们,稍微压低了一些声音,语气里透著十足的恭敬和倚重。 “江顾问,今天这场活动,您可是我们幼儿园的定海神针。” 方园长认真地说道,“您不仅是念念的家长,更是我们幼儿园特聘的首席餐饮顾问。 今天来参加活动的,有不少都是咱们江城有头有脸的家长。 等一下活动正式开始前,我想请您作为特邀顾问,去台上去给家长和孩子们讲两句,顺便简单展示一下刀工或者烹飪技巧,您看方便吗?” 方园长提出这个请求时,心里其实有些忐忑。 她知道江屹的性格沉稳低调,平时连多余的废话都不愿意说,更別提上台去讲话了。 江屹听完方园长的安排,面色依然平静。 “讲话和致辞就算了。” 江屹直接拒绝了那些虚头巴脑的流程,“我不会说场面话。 既然是亲子厨艺节,重点是让孩子们动手参与。” 方园长听到江屹拒绝,刚想开口再劝,江屹却接著说了下去。 “不过,我可以做个开场示范。” 江屹目光扫过操场上那些摆放整齐的操作台,“等一下活动开始,我带孩子们做一道简单安全、不用动明火的凉拌菜。 就当是热场了。” 方园长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让江屹上台讲话本来就是走个过场,能让他亲自出手做示范,那效果绝对比讲一百句废话都要震撼! “太好了!江顾问,那就按您说的办!” 方园长激动地连连点头,“不用动明火最好了,安全第一。 那您看需要什么食材? 我马上让后厨去准备!” “不用麻烦后厨,简单的果蔬就行。 黄瓜、小番茄、几个紫洋葱。” 江屹有条理地交代,“另外准备一些一次性的小手套给孩子们。” “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 方园长转过头,对著旁边的小美老师招了招手,“小美,快带江顾问和念念去大一班的专属操作台,然后立刻去后厨拿江顾问要的食材!” “好的园长!” 小美老师笑著跑了过来。 “江先生,念念,跟我来吧,你们的位置在最前面。” 小美老师在前面带路。 江屹牵著念念,提著东西,走到了操场正前方、视野最好的一个操作台前。 周围的几个家长看到江屹走过来,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毕竟江屹这段时间在幼儿园里的名气太大了。 不仅徒手揪出了黑心供应商,还凭一己之力让大一班那些挑食的小祖宗们每天中午吃得连碗底都舔乾净。 家长们都在私下里议论,这位江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爸爸,我们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呀?” 念念站在操作台后,两只小手撑在桌面上,踮著脚尖问道。 江屹將黑色的刀具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露出一排刀具。 “今天的主角是你。” 江屹低下头,看著女儿,声音温和而平稳,“你不是一直想学爸爸切菜吗? 等一下,爸爸教你怎么拌凉菜。” “好耶!” 念念开心地拍了拍小手,立刻低头去整理自己的小围裙。 江屹没有理会周围家长们打量的目光。 他拉开操作台下的储物柜,將保温桶放进去。 隨后,他伸手解开手腕上的纽扣,將白衬衫的袖子挽到了手肘处,露出了结实有力的小臂。 他站在那里,神色沉静如水。 没有紧张,也没有为了在其他家长面前表现而刻意端著的架子。 就和平时在星光集市的摊位前一样,只要站在了操作台前,他就是最专注、最纯粹的厨师。 上午九点整。 操场上的广播里,准时响起了一阵欢快的儿童音乐。 方园长拿著麦克风,满脸笑容地走到了操场正前方的台阶上。 “各位家长,各位小朋友! 大家早上好!” 方园长的声音在操场上迴荡,“欢迎大家来到阳光幼儿园首届『夏日亲子厨艺节』的现场!” 底下顿时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孩子们也跟著兴奋地欢呼起来。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一位特別的嘉宾。” 方园长伸出手,指向了江屹所在的操作台方向,“他不仅是我们大一班念念小朋友的父亲,更是我们幼儿园特聘的首席餐饮顾问——江屹,江先生!” 所有的目光瞬间匯聚到了江屹的身上。 江屹面色平静,微微頷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江顾问的手艺,相信各位家长都已经从孩子们的嘴里听说过了。” 方园长笑著继续说道,“在今天大家正式开始亲子烹飪之前,我们將有请江顾问,亲自带著孩子们,做一道开场的凉拌菜示范!” 话音刚落,操场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念念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大声喊道:“我爸爸是最厉害的!” 江屹从刀具包里抽出一把闪烁著寒光的刀,平稳地放在了白色的专用案板上。 “小朋友们,洗好手,戴上手套。” 江屹没有拿麦克风,但沉稳有力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了周围几个操作台前,“准备开始。” 第139章 加入念念队伍 隨著江屹的话音落下,周围几个自告奋勇上前体验的小朋友,包括念念在內,都乖乖地戴上了透明的儿童一次性手套。 江屹站在专用案板前,手里那把定製的主厨刀轻轻转动。 他没有展示那种让人眼花繚乱、譁眾取宠的杂技式刀工,而是以一种平稳、精准的节奏落刀。 “咔噠、咔噠、咔噠……” 清脆而规律的切菜声在操场前方响起。 新鲜的脆黄瓜在刀刃下,瞬间变成了一排粗细均匀的翠绿色长丝。 紧接著是紫洋葱和红艷艷的小番茄,刀锋走过,果蔬的汁水完全被锁在切面里,没有流失半分。 “哇——”围观的家长和孩子们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惊嘆。 江屹放下主厨刀,將切好的五彩果蔬丝分別装进几个安全的小塑料盆里,推到孩子们面前。 “现在,把你们面前的蔬菜放进大碗里,加上一点点盐和这瓶特製的果醋,用手轻轻抓匀。” 江屹声音温和地指导著。 念念和几个小朋友立刻兴奋地伸出小手,在透明的大沙拉碗里开心地搅拌起来。 不到五分钟,一道色泽鲜艷、清脆爽口的“五彩果蔬沙拉”就完成了。 简单的步骤,却让孩子们体会到了满满的参与感,操场上的气氛瞬间被彻底热了起来。 方园长拿著麦克风,满脸笑容地走上前。 “感谢江顾问精彩又安全的示范! 大家看,只要用心,简单的食材也能做出美味!” 方园长提高音量,大声宣布,“那么接下来,就正式进入我们今天的主题——夏日亲子合作烹飪任务!” 广播里的音乐变得欢快起来。 “请各位家长和孩子们回到自己的操作台。” 方园长继续说道,“今天我们的任务是,由家长和孩子共同配合,利用桌上的食材,完成一道属於你们家庭的创意菜品! 时间是四十分钟,现在,开始!” 隨著方园长一声令下,操场上的几十个家庭立刻忙碌了起来。 旁边的操作台前,浩浩的爸爸正卷著袖子切肉,浩浩的妈妈在旁边洗番茄,浩浩站在中间,开心地把洗好的番茄放进小盆里。 一家三口有说有笑,气氛极其融洽。 另一边的操作台上也是一样,朵朵的爸爸负责给土豆削皮,朵朵的妈妈负责调拌菜的酱汁,朵朵则拿著一把塑料小勺子帮忙搅拌,三个人配合得热热闹闹。 念念站在自己的操作台后,头上戴著那顶小巧的厨师高帽。 她转过小脑袋,看了一眼左边浩浩一家,又看了一眼右边朵朵一家。 其他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和妈妈两个人陪著一起动手。 念念回过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正准备处理食材的江屹。 虽然她知道爸爸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厨师,一个人就能把所有的菜都做好,但看著別人一家三口手忙脚乱却开心的样子,小丫头的心里,还是忍不住升起了一丝小小的失落和羡慕。 “爸爸。” 念念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江屹的围裙边缘。 江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微微弯下腰看著女儿。 “怎么了?” 江屹声音平稳温和,“是不是站累了?” “没有累。” 念念嘟囔著小嘴,两只手在身前绞在一起,声音有些闷闷的,“爸爸,別人的队伍里都有三个人,他们都有两个人陪著做菜,只有我们是两个人。” 江屹看著女儿有些失落的小脸,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心疼。 单亲家庭的孩子,在这种强调“双亲陪伴”的亲子活动中,难免会感到落差。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念念带著婴儿肥的脸颊,正准备开口安抚她。 …… 与此同时,阳光幼儿园的后勤通道里。 沈清婉步伐平稳地向前走著。 李秘书提著黑色的公文包,落后半步跟在她的身侧,手里拿著一台平板电脑。 “沈总,质检部的抽检报告已经全部匯总过来了。” 李秘书一边走,一边有条理地匯报导,“新供应商今天凌晨送来的这批生鲜,各项指標完全符合您敲定的最高准入標准。 园方也反馈,新食材的品质让老师和家长们非常安心。” “嗯。” 沈清婉目光直视前方,微微点了点头。 教育板块的食品安全是不可触碰的红线。 她今天特意空出时间亲自过来巡视,就是为了给园方吃一颗定心丸。 现在既然整改已经彻底落实,她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地。 “好,后厨那边就不必再去了。” 沈清婉停下脚步。 此时,从操场方向传来的欢快音乐声和热闹的喧譁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边在干什么?” 沈清婉转过头问道。 李秘书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通报:“今天早上,方园长在操场上组织了一场『夏日亲子厨艺节』。 江先生作为特邀顾问,今天也带著念念参加了,刚才好像刚做完开场示范。” 听到“江先生”和“念念”的名字,沈清婉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去看看。” 沈清婉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迈开脚步,顺著通道朝操场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操场的外围香樟树下,沈清婉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准確地落在了最前方中心位置的那个操作台上。 江屹正微微弯著腰,似乎在和念念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念念不经意间转过头,目光正好扫向了操场外围。 在看到站在树下那个熟悉身影时,念念的大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原本还有些失落的小脸,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漂亮阿姨!” 念念兴奋地大喊了一声。 她连招呼都没顾得上跟江屹打,直接从小垫脚凳上蹦了下来。 迈开两条小短腿,绕过操作台,直接朝著沈清婉的方向冲了过去。 沈清婉正安静地看著那边,冷不丁听到这声清脆的呼喊,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跑到了自己的面前。 念念张开两只肉乎乎的小胳膊,一把抱住了沈清婉的大腿。 “漂亮阿姨!你怎么来啦!” 念念仰起头,小脸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清婉,“你是专门来看念念做菜的吗?” 沈清婉看著腿边这个戴著厨师高帽、像个小糰子一样的丫头,原本清冷干练的脸庞瞬间柔和了下来。 她微微弯下腰,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摸了摸念念的小脑袋。 “阿姨来看看幼儿园的工作。” 沈清婉声音轻柔地回答,“念念今天穿得真好看,像个真正的大厨师。” 念念听到夸奖,开心地笑了起来。 但很快,小丫头就想起了自己跑过来的主要目的。 她紧紧抓著沈清婉的衣服,轻轻晃了晃,仰著小脸,充满期待地开口。 “漂亮阿姨,我们现在要开始做亲子任务了。” 念念指了指操场上那些忙碌的家庭,声音软糯糯地请求道,“別的小朋友队伍里都有三个人,只有念念的队伍里是两个人。” 念念眨巴著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著沈清婉:“阿姨,你来加入我和爸爸的队伍,当我们的嘉宾好不好? 这样我的队伍也有三个人了!” 听到念念这个突如其来的请求,沈清婉微微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操场。 四周全都是一家三口在忙碌,欢声笑语不断。 虽然念念用了“嘉宾”这个词,但她以一个外人的身份贸然加入进去,依然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沈清婉微微蹙起眉头。 虽然她心里非常喜欢念念,刚才也看出了小丫头的失落,但理智告诉她,不能隨便打破这种亲子活动的边界。 她的大脑快速组织著语言,准备婉拒。 “念念,阿姨今天来这里是有工作要处理的。” 沈清婉半蹲下身子,使得自己的视线和念念平齐,语气温和但带著一丝抱歉,“而且,阿姨等一下还要回公司……” “沈总。” 就在沈清婉准备说出接下来的行程时,站在一旁的李秘书適时地开口了。 沈清婉停下话头,转过头看向李秘书。 李秘书的面色平静,他拿著平板电脑,匯报导:“沈总,关於幼儿园这边的视察工作已经全部结束,整改结果非常理想。” 李秘书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时间轴,继续客观地陈述:“因为视察过程比预期顺利,您原本预留给突发状况的一小时机动时间,现在空出来了。 在十一点半回公司签署文件之前,您目前的行程是完全空白的。” 沈清婉看著李秘书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她自然听懂了李秘书话里的台阶。 念念听到李秘书的话,小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漂亮阿姨!李叔叔说你现在有空啦!” 念念开心地拉住沈清婉的手,再次发动了撒娇攻势,“漂亮阿姨你就陪念念一起做菜吧,就玩一小会儿! 求求你了!” 沈清婉看著念念那双充满了期盼的大眼睛,脑海里回想起刚才小丫头看著別人一家三口时,那失落的小眼神。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这双清澈的眼睛轻轻触碰了一下。 那些所谓的总裁包袱和顾虑,在这一刻似乎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沈清婉眼底的犹豫彻底消散了。 她微微嘆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好。” 沈清婉看著念念,声音轻柔地答应了下来,“既然时间刚好空出来了,那阿姨就当一回念念队伍里的嘉宾,陪你一起做菜。” “耶!太棒啦!” 念念兴奋地在原地蹦了一下。 小丫头伸出两只小手,一把抓住了沈清婉的手指。 “漂亮阿姨快走!我们的操作台在最前面!” 念念不由分说地拉著沈清婉,迈著小短腿,迫不及待地朝著江屹所在的操作台方向走去。 沈清婉被小丫头拉著往前走。 她没有抗拒,步伐平稳地跟在念念的身边。 江屹站在操作台后,手里拿著一块乾净的湿毛巾,深邃的目光静静地看著一大一小两个人朝著自己走过来。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沉稳,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惊讶。 只是在沈清婉被念念拉著走到操作台前停下时,江屹往旁边侧了侧身,在自己和念念中间,让出了一个足够宽敞的位置。 第140章 偽一家三口 沈清婉走到操作台前,脱下了西装外套,递给了身后的李秘书。 “李秘书,你先回车上等我。” 沈清婉语气平静地吩咐道。 “好的,沈总。” 李秘书双手接过外套和公文包,十分有眼色地退出了操场。 沈清婉转过身,面向操作台。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解开真丝衬衫袖口的纽扣,將袖子一截一截平整地挽到了手肘上方,露出了纤细白净的小臂。 江屹从操作台下方的储物格里拿过一条乾净的备用白色围裙,递了过去。 “戴上,小心等下溅到衣服。” 江屹的声音平稳。 “谢谢。” 沈清婉接过围裙,將掛绳套在脖子上。 她双手绕到身后,摸索著准备系上腰间的带子,但因为真丝衬衫的面料太滑,单手系了几次都没能打上结。 江屹见状,放下手里的菜刀,绕到了她的身后。 “我来。” 江屹微微低下头,伸出双手。 他没有触碰到她的衣服,只是动作利落地抓住了两根带子,在她的腰后打了一个鬆紧適中的活结。 “好了。” 江屹鬆开手,退回原位。 沈清婉理了理围裙的下摆,目光落在桌上的食材上,语气认真地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江屹看了一眼桌上幼儿园统一配发的菜篮子。 “今天做一道最简单的家常菜,番茄炒蛋。” 江屹有条理地分配任务,“你带念念负责洗番茄,洗完之后,你帮我把这几个鸡蛋打散,可以吗?” “没问题。” 沈清婉点点头。念念站在小垫脚凳上,开心得连连拍手:“漂亮阿姨,我们一起洗番茄!” 沈清婉拿起一个乾净的沥水盆,在旁边的水龙头上接了半盆清水。 她將几个红透的番茄放进去,然后和念念並排站在一起。 “念念,洗番茄的时候要轻轻地搓。” 沈清婉声音轻柔地教著小丫头。 “知道啦!我会很轻很轻的。” 念念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水里认真地洗著番茄。 沈清婉將洗好的番茄放在案板旁。 接著,她拿过一个乾净的玻璃碗和一双筷子,“咔咔”几声,动作乾脆地將四个鸡蛋打入碗中,手腕快速搅动,將蛋清和蛋黄彻底打散融合。 她虽然平时极少下厨,但做任何事情都专注,动作不紧不慢,完全没有其他家长的手忙脚乱。 江屹站在主位,负责核心的刀工。 “嚓、嚓、嚓……” 江屹手起刀落,菜刀在他的手里稳健。 洗好的番茄被迅速切成大小均匀的滚刀块。 他刚放下菜刀,还没等开口,沈清婉已经將切菜板旁边腾出了一块空地,顺手將装满蛋液的玻璃碗推到了距离电磁炉最近、最方便拿取的位置。 紧接著,沈清婉又看了一眼调料盒,提前將盐罐和小糖罐的盖子打开,把小勺子放好。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交流,但动作却配合默契。 一个切菜备料,一个递碗递盘、整理台面,就像是合作了无数次一样,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站在中间的念念,看看爸爸,又看看漂亮阿姨,大眼睛里满是开心的笑意。 “爸爸和漂亮阿姨好厉害! 我们的队伍是最棒的!” 念念骄傲地嘟囔了一句。 备料完成,准备上锅。 幼儿园出於安全考虑,准备的是小型的安全电磁炉和平底锅。 江屹按下开关,平底锅微微加热,倒入少许底油。 油温刚上来,江屹端起玻璃碗,將金黄的蛋液倒入锅中。 “呲啦——”一声清脆的声响,蛋液在热油中迅速膨胀起泡。 江屹右手拿著木质锅铲,动作轻柔地在锅底推动了几下,让蛋液均匀受热,保持著软嫩的状態。 “空盘。” 江屹沉声道。沈清婉眼疾手快,立刻拿过一个乾净的白瓷盘递过去。 江屹顺势將刚刚凝固、还透著一点流心状態的炒鸡蛋盛出备用。 接著,锅中底油留存,江屹將切好的番茄块倒入锅中。 他没有用什么花哨的顛勺动作,只是平稳地控制著电磁炉的火候,用锅铲不断翻压著番茄块。 番茄在高温下迅速软化,熬出了浓郁红亮的番茄浓汤。 加入少许盐,和一点点用来提鲜的白糖。 最后,江屹將刚才盛出的鸡蛋重新倒回锅中。 金黄的鸡蛋瞬间吸满了红亮的番茄汤汁。 一股诱人的酸甜香气,瞬间从操作台上升腾起来,顺著微风向四周飘散。 “好香啊……” 旁边操作台的浩浩停下了手里洗菜的动作,用力吸了吸鼻子,眼巴巴地看著江屹这边的方向。 浩浩的妈妈也忍不住放下了手里的土豆,转过头看了过来。 当她看到江屹和沈清婉並排站在一起,配合默契地做菜时,眼里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惊艷。 “哎,老李,你快看看江顾问那边。” 浩浩妈妈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丈夫,压低声音说道,“这江顾问不愧是顾问,一道普普通通的番茄炒蛋,硬是让他炒出了大饭店的味道。 而且你看旁边给他打下手的那位女士,气质也太好了吧。” 浩浩爸爸看了一眼,也忍不住点了点头:“確实。 江顾问做菜的动作太稳了,旁边那位女士配合得也一点不乱。 你再看看咱们俩,切个土豆都能把水溅得到处都是,手忙脚乱的。” 不仅是浩浩一家,周围好几个家庭都被这股浓郁的香味吸引了。 大家纷纷转过头,看著江屹和沈清婉。 江屹神情专注沉稳;沈清婉穿著白衬衫,挽著袖子,气质清冷却又透著一丝温婉。 两人中间站著戴著厨师帽的念念。 这幅画面,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养眼且默契的组合。 “出锅。” 江屹关掉电磁炉。 沈清婉拿过一个造型精致的圆形餐盘,平稳地放在操作台上。 江屹端起平底锅,將色泽红亮、汤汁浓郁的番茄炒蛋稳稳地倒入盘中。 最后,他撒上了一小撮翠绿的葱花作为点缀。 一道最简单的家常菜,硬是被他做出了让人垂涎欲滴的质感。 “完成啦!” 念念开心地举起两只小手,欢呼起来。 此时,方园长拿著麦克风,正在各个操作台之间巡视。 闻到这股香味,她立刻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哎哟!好浓的番茄香味啊!” 方园长走到江屹的操作台前,看著那盘色香味俱全的番茄炒蛋,眼睛都亮了。 方园长看看江屹,又看看站在旁边繫著围裙的沈清婉,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 “江顾问,沈总,你们这配合得也太默契了吧!” 方园长笑著夸讚道,“这绝对是我们今天厨艺节全场最快、也是最完美的一组了! 刚才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沈总递盘子、整理台面的动作,跟江顾问就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 沈清婉听到方园长的夸讚,並没有反驳,嘴角反而扬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是江屹的厨艺好,我只是帮忙打个下手而已。” 沈清婉语气温和地说道。 “沈总您太谦虚了。” 方园长笑著转过头,看向念念,“念念,今天开心吗?” “开心!超级无敌开心!” 念念抱著沈清婉的腿,大眼睛笑成了两道月牙,“我的队伍也有三个人啦! 而且我爸爸和漂亮阿姨做的菜是最香的!” 周围的几个家长闻著香味,也忍不住凑了过来。 刚才在开场时,大家都听方园长介绍过了江屹的身份,自然不会觉得陌生。 “江顾问,您这手艺真是绝了! 我们家平时也做番茄炒蛋,但怎么就炒不出您这个红亮的顏色和香味啊?” 浩浩爸爸十分虚心地请教道。 “是啊江先生,刚才闻到味道,我们家孩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朵朵妈妈也笑著附和,隨后看向沈清婉和念念,“你们这队伍配合得真好,念念今天可真幸福,有爸爸这位大厨,还有这么漂亮有气质的阿姨帮忙,这画面看著就让人羡慕。” 江屹面色依然平静沉稳。 他一边用抹布有条理地擦拭著操作台上的水渍,一边开口解答了家长的疑问。 “做番茄炒蛋,番茄需要去皮,切小块。 不要急著放水,用中小火慢慢煸炒,把番茄自身的汁水和红油彻底熬出来,最后再放鸡蛋吸收汤汁,味道就会浓郁。” 江屹自然地把话题引回了烹飪的技巧上。 家长们听了,连连点头,纷纷拿著手机记了下来,注意力也被成功转移到了厨艺交流上。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操作台前,那盘色彩鲜艷的番茄炒蛋散发著阵阵热气。 江屹和沈清婉並排站著,念念站在中间,开心地听著周围人的討论,整个画面温馨而自然。 第141章 这是爸爸和漂亮阿姨还有念念一起做的 上午九点四十分。 隨著各组家庭的操作台前陆续停下了炒菜的动作,幼儿园操场上瀰漫著各种饭菜混合的香气。 方园长拿著麦克风,重新走上了最前方的台阶。 “各位家长,各位小朋友! 四十分钟的烹飪时间到!” 方园长看著下面热火朝天的景象,“现在,我们正式进入亲子厨艺节的分享与品尝环节! 请小朋友们端起你们的劳动成果,去和其他好朋友互相品尝,分享你们的快乐吧!” 广播里適时地放起了轻鬆欢快的音乐。 操场上的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纷纷拿著小塑料碗,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別的操作台“串门”。 江屹这边的操作台上,那盘红亮诱人的番茄炒蛋正散发著阵阵热气。 浩浩和朵朵已经端著自己家里做的菜,准备往念念这边跑了。 但念念却並没有著急端著盘子去和其他小朋友交换。 小丫头转过身,从桌面上拿过一个乾净的白色小瓷碗,又拿了一把小巧的瓷勺。 她踩在小垫脚凳上,两只手握著勺子,从那盘番茄炒蛋里,小心地舀了一勺吸满红油汤汁的软嫩鸡蛋,又舀了几块完全熬出沙的番茄块,装进小碗里。 隨后,念念从小凳子上下来,双手捧著那个小瓷碗,仰起头,径直走到了沈清婉的面前。 “漂亮阿姨,你先吃!” 念念將小碗递了过去,大眼睛里满是期待,“这是爸爸和漂亮阿姨还有念念一起做的,漂亮阿姨刚才洗番茄辛苦啦,第一口要给阿姨吃。” 沈清婉看著递到面前的这小碗番茄炒蛋,微微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在这个所有孩子都急著去玩闹分享的时候,这个小丫头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先给她盛一碗。 沈清婉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温热。 她伸出双手,动作轻柔地接过了那个温热的小瓷碗。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操作台后的江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毕竟她的厌食症和脆弱的肠胃,平时对很多食物都有著强烈的排斥反应。 江屹正拿著抹布擦拭刀具。 察觉到沈清婉的目光,他停下动作,语气平稳地开了口。 “吃吧,没问题。” 江屹看著她手里的瓷碗解释道:“番茄提前去了皮,现在的酸度適中,不会刺激胃酸。 炒的时候没有放任何辛辣的调料,鸡蛋的火候控制在七成,是完全软嫩的流心状態,很容易消化。 你的胃可以接受。” 有了江屹这句话,沈清婉心里彻底踏实了。 她点了点头,拿起小瓷勺,舀了一块裹满红亮汤汁的鸡蛋,送入嘴里。 鸡蛋入口即化,软嫩。 番茄天然的果酸和微微的清甜,在口腔中完美融合。 没有任何多余的油脂感,温热的食物顺著食道滑下去,安抚了有些空荡的胃。 沈清婉咽下食物,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亮光。 即便是一道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在江屹的手里,依然能做出让人身心舒畅的味道。 “漂亮阿姨,好不好吃呀?” 念念两只手扒著沈清婉的膝盖,仰著小脸,极其认真地问道。 沈清婉低下头,看著小丫头,嘴角扬起一个极其温柔的弧度。 “很好吃。” 沈清婉语气真诚,毫不吝嗇自己的夸讚,“这是阿姨吃过的,最好吃的番茄炒蛋。” “耶!我就知道!” 念念开心地在原地蹦了一下。 就在这时,小美老师带著几个大一班的孩子走了过来。 “念念!” 小美老师手里拿著一摞乾净的一次性试吃小碗,笑容满面地打著招呼,“浩浩和朵朵都带著他们做的菜过来找你啦,我们要不要也把这道香喷喷的番茄炒蛋,分享给好朋友们尝尝呀?” 浩浩端著一小碗炒土豆片,咽著口水看著桌上的盘子:“念念,你爸爸炒的菜太香了,我能尝一口吗?” 朵朵也端著一盘凉拌黄瓜凑了过来。 “当然可以啦!” 念念立刻转身,拿起勺子,开始像模像样地给好朋友们分菜,“这是我爸爸和漂亮阿姨一起做的哦!” 江屹往旁边让了半步,把操作台正前方的位置留给孩子们,由著念念去招待她的同学们。 沈清婉也拿著那个小瓷碗,安静地站在一旁。 浩浩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大口番茄炒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哇!好好吃!” 浩浩大声喊了起来,“比我妈妈做的酸甜肉还要好吃! 鸡蛋好软啊!” 朵朵也用小勺子吃了一口,开心地直跺脚:“汤汁甜甜的,念念,你爸爸真的是大厨师!” 看著孩子们吃得开心,周围的几个家长也忍不住拿著试吃碗走了过来。 “江顾问,我们也厚著脸皮来尝尝您的手艺了啊。” 浩浩爸爸笑著说道,自己舀了一勺。 一入口,浩浩爸爸就竖起了大拇指:“绝了! 这火候绝了!酸甜口掌握得恰到好处,一点都不腻。 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操作台前瞬间变得热闹非凡,来试吃的人络绎不绝。 江屹面色平静地点头回应著家长们的夸讚,並不时提醒孩子们慢点吃,別烫著。 沈清婉站在旁边,手里端著那个小瓷碗,一口一口、將碗里的番茄和鸡蛋吃得乾乾净净。 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喧闹,没有让她觉得烦躁,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鬆。 时间在欢声笑语中过得飞快。 临近上午十点。操场上各个操作台前的食物基本都被大家互相品尝得差不多了。 方园长再次拿起麦克风,走上台阶。 “各位家长,各位小朋友! 我们今天的夏日亲子厨艺节,到这里就圆满结束了!” 方园长做著最后的总结髮言,“感谢各位家长的热情参与,也感谢大家为孩子们带来了一场如此难忘的体验。 请家长们协助孩子们,將自己操作台上的垃圾清理乾净。 稍后,各班老师將带领孩子们回到教室,继续下午的常规课程。” 听到广播,操场上的人群开始有序地收拾整理。 沈清婉走到操作台前,將手里空了的小瓷碗放在水槽边。 她伸手绕到身后,摸索著解开了围裙的活结,將那条白色的围裙脱了下来。 她仔细地將围裙叠成长方形,递给江屹。 “今天谢谢你们,让我体验了一次不一样的活动。” 沈清婉看著江屹,语气真诚。 江屹伸手接过叠好的围裙,平稳地放在操作台上。 “举手之劳。你吃得习惯就行。” 江屹语气平淡。沈清婉转过身,看向正在帮著擦桌子的念念。 她微微弯下腰,伸手轻轻捏了捏念念的小脸蛋。 “念念,阿姨要回公司去上班了。 你也要乖乖跟著小美老师回教室上课,知道吗?” 沈清婉柔声交代道。 念念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有些不舍地抱住了沈清婉的腿。 “漂亮阿姨这么快就要走了呀……” 念念嘟囔著。 但小丫头很懂事,她知道大人都是要工作的。 她鬆开手,往后退了一小步,仰起小脸,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沈清婉。 “漂亮阿姨,你回去好好上班。 等你工作忙完了,晚上別忘记来夜市找我和爸爸喝粥哦!” 念念伸出小手,指了指江屹,声音软糯却像个小大人一样叮嘱著,“爸爸晚上还会熬好喝的山药小米粥,漂亮阿姨一定要按时吃饭,不能饿肚子。” 听到念念的这句叮嘱,沈清婉的心里不禁微微一颤。 她看著眼前这个懂事、满眼都是关心的小丫头,又抬起眼眸,看了一眼站在操作台后,身姿挺拔、面色沉稳的男人。 沈清婉嘴角微笑,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阿姨答应你。” 沈清婉声音轻柔,语气里带著一丝篤定,“等阿姨忙完,晚上就去夜市找你们喝粥。” “一言为定!” 念念开心地伸出小拇指。 “一言为定。” 沈清婉也伸出手指,和念念轻轻拉了一个鉤。 做完约定,沈清婉站直身体,衝著江屹微微点了点头,算作道別。 “慢走。” 江屹淡淡地应了一声。 沈清婉转身,踩著平底鞋,步伐从容地穿过操场,朝著幼儿园的大门走去。 李秘书早已经提著公文包和外套,恭敬地等候在幼儿园大门外。 看到沈清婉出来,他立刻拉开了黑色迈巴赫的车门。 “回公司。” 沈清婉坐进后排,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与干练。 “好的,沈总。” 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入车流,朝著沈氏集团总部的大楼疾驰而去。 操场上,江屹动作利落地將操作台清理乾净。 他將洗净擦乾的小號平底锅和配套的餐具放进幼儿园统一回收的储物筐里。 隨后,他拉开自己带过来的黑色刀具包,確认几把主厨刀都安稳地放在原位,便拉上了拉链。 “念念,过来排队啦!” 小美老师站在大一班的队伍前,拍著手喊道。 “爸爸再见!” 念念乖巧地冲江屹挥了挥手。 “去吧,听老师的话。” 江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看著念念迈著小短腿跑进班级的队伍里,跟著小美老师朝著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江屹这才收回目光。 他伸手解下腰间的深灰色围裙,隨意地叠了一下搭在手臂上。 一手提著那个黑色的专业刀具包,一手拎著保温桶。 周围的喧闹声逐渐平息。 江屹神色平静,迈开平稳的步伐,顺著后勤通道走出了阳光幼儿园。 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江屹走到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他將刀具包和保温桶稳稳地放在车筐里,跨上座椅。 双脚踩动踏板,江屹迎著初夏有些温热的风,独自一人朝著梧桐巷出租屋的方向骑去。 回去还有五花肉和晚上的备菜在等著他处理。 第142章 哪来的第三个人? 江屹骑著共享单车,停在了梧桐巷的路口。 他將车停在指定的区域,隨后提著装刀具的黑色包和那个保温箱,朝著出租屋走去。 刚走到门外,就听见厨房里传来一阵切菜的动静。 江屹掏出钥匙推开防盗门,换了鞋走进客厅。 “江哥,回来了啊!” 陈彪正光著膀子,腰上繫著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拿著菜刀,正皱著眉头在案板上跟那一大块带皮五花肉较劲。 看到江屹进来,陈彪停下手里的动作,拿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 “这五花肉太滑了,我想切成熬肉臊子用的均匀小方丁,切了半天大小都不一样。” 陈彪甩了甩髮酸的手腕,隨口问了一句,“幼儿园的亲子厨艺节搞得怎么样? 念念开心不?” “挺顺利的,她很开心。” 江屹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他走到餐桌旁,放下手里的东西。 没有多做休息,江屹直接走进洗手间,用洗手液仔细地清洗了双手,擦乾后走出来,从门后的掛鉤上取下一条乾净的深灰色围裙繫上。 “剩下的我来切,你去把晚上做凉麵要用的鸡胸肉煮上,顺便把炸葱油的红葱头切了。” 江屹走到案板前,接过了陈彪手里的活儿。 “得嘞!我这正愁切不好这肥瘦相间的肉呢。” 陈彪乐呵呵地让出位置,转身去水槽边洗锅。 江屹从厨房拿出一把刀。 手起刀落,动作行云流水。 那些厚实滑腻的五花肉在他的刀下,被分割、切长条,最后改刀切丁。 每一块五花肉丁的大小都均匀,肥瘦相间,分毫不差。 整个中午和下午的时光,就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备菜中飞速流逝。 一大锅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金牌肉臊在灶台上“咕嚕咕嚕”地慢燉著。 碱水面已经提前抖散拌好了香油,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几个不锈钢大盆里。 下午四点五十分。 陈彪驾驶著那辆麵包车,停在了阳光幼儿园的大门外。 此时,幼儿园的大门已经敞开,各个班级的老师正举著小牌子,带著排好队的孩子们往外走。 “叮铃铃——”欢快的放学铃声在校园里迴荡。 江屹推开副驾驶的车门,迈步走下车,站在了家长接送区的最前面。 没过多久,大一班的队伍就走了出来。 念念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江屹挺拔的身影。 小丫头今天依然穿著那套迷你的白色厨师服,虽然折腾了一天,衣服上沾了一点点灰尘,但她的精神头却极其旺盛。 “爸爸!” 念念开心地喊了一声,从小队伍里跑了出来。 江屹微微弯下腰,接住了扑过来的小丫头。 他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髮,顺手將她背上的小黄鸭水壶取了下来,拿在手里。 “今天在学校累不累?” 江屹声音平稳温和地问道。 “一点都不累!念念今天可精神啦!” 小丫头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跟在后面的小美老师笑著走了过来,衝著江屹挥了挥手。 “江先生,念念今天在班里可自豪了,一直跟其他小朋友夸您做的番茄炒蛋好吃呢。” 小美老师笑著说道。 “老师辛苦了。” 江屹微微頷首,礼貌地道別。 “小美老师再见!” 念念也挥了挥小手。 江屹牵著念念,转身走到五菱麵包车旁。 陈彪早就满脸笑容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哟,咱们的大厨师回来啦!” 陈彪一把將念念抱上车,把她放在安全座椅上,“闺女,今天上午的亲子厨艺节好玩不? 拿了第几名啊?” 江屹没有急著上车,他站在车门外,帮著念念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口。 念念乖乖地坐在座椅上,听到陈彪的问题,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两只小手兴奋地在空中比划著名。 “超级无敌好玩!乾爹,我们今天做的是番茄炒蛋,是最香最香的菜! 浩浩和朵朵都抢著要吃我碗里的呢!” 念念声音软糯,语气里满是炫耀。 陈彪靠在车门上,乐得合不拢嘴。 “那必须的啊!也不看看是谁出的手。 你爸那手艺,去参加个幼儿园的厨艺节,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陈彪笑著说道,隨后有些可惜地砸吧了一下嘴,“就是可惜乾爹上午要去进货,没时间去看你们大杀四方。 別的队伍都是一家三口三个人,你跟你爸两个人,也照样把他们震住了吧?” 听到这话,念念立刻摇了摇小脑袋,极其认真地纠正道。 “不对哦乾爹!” 念念伸出三根肉乎乎的小手指,在陈彪眼前晃了晃,“我们的队伍不是两个人,也是三个人!” 陈彪愣了一下,有些摸不著头脑。 “三个人?哪来的第三个人?” 陈彪挠了挠寸头,疑惑地问道,“是小美老师去你们队伍里凑数帮忙了?” “不是小美老师。” 念念大声宣布答案,小脸上满是骄傲,“是漂亮阿姨! 漂亮阿姨今天也来了,她跟我们一个队伍,当了我们的飞行嘉宾呢!” “啥?!” 陈彪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车钥匙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念念:“漂亮阿姨? 你是说……沈总?沈氏集团的那个沈总?!” “对呀对呀!就是漂亮阿姨!” 念念连连点头,像倒豆子一样把上午的事情说了出来,“漂亮阿姨今天没有工作要忙,李叔叔说漂亮阿姨有空。 漂亮阿姨就留下来陪念念一起做菜啦! 漂亮阿姨帮我洗了番茄,还帮爸爸打了鸡蛋,我们三个人配合得可好了!” 陈彪听著念念描述,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念念描述的那个画面。 那个平时总是穿著一身冰冷的职业装、走起路来气场两米八、身边跟著个金牌秘书的高冷女总裁。 脱下了西装外套。 繫上了围裙。 站在幼儿园操场那个操作台前,挽起袖子洗番茄,还跟江屹站在一起,一个切菜顛勺,一个递盘子打下手。 而在他们中间,还站著一个穿著迷你厨师服的念念。 陈彪咽了一口唾沫。 这画面……这分工……这默契……这不就是妥妥的一家三口吗?! 而且还是顏值高得离谱、走到哪都能亮瞎別人眼睛的那种標致的一家三口! 陈彪的八卦之火瞬间在胸膛里熊熊燃烧起来。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今天中午江屹回来的时候,除了说一句“挺顺利”之外,连个多余的字都没有了。 这闷骚的江哥,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瞒著他这个兄弟! 陈彪立刻转过头,一双小眼睛闪烁著兴奋的光芒,直勾勾地盯著正准备上车的江屹。 “咳咳……” 陈彪故意乾咳了两声,挤眉弄眼地凑了过去,“江哥,这事儿你中午回来怎么没跟我提一嘴啊? 沈总她这么大个老板,居然真的屈尊降贵,去给你们当临时妈妈……哦不,嘉宾了?” 江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拉过安全带,“咔噠”一声,扣进了念念座椅的卡槽里。 隨后,他缓缓站直身体,转过头,深邃平静的目光落在了陈彪的脸上。 江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眼底也是一片坦荡的清明。 “她上午来幼儿园,是专门为了验收新供应商的生鲜质量和后厨整改情况的。” 江屹语气平淡,吐字清晰,没有任何遮掩或心虚,“工作提前结束,正好念念邀请她,她就顺便留下来体验了一下。 仅此而已。” 陈彪看著江屹这副雷打不动的淡定模样,再听著这解释,到嘴边那些想开玩笑的八卦说辞,硬生生地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他太了解江屹了。 这位哥向来行事光明磊落,说一不二。 他不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更不喜欢別人拿这种牵扯到名誉和隱私的事情开没有分寸的玩笑。 陈彪见好就收,立刻打了个哈哈,顺著江屹的台阶走了下来。 “懂了懂了!沈总这是负责任,视察完工作顺便体察一下民情,感受一下咱们幼儿园浓厚的活动氛围嘛!” 陈彪笑呵呵地点头附和,“大老板的格局就是不一样,平易近人!” 江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去理会他。 他伸手关上后座的车门,確保车门锁死。 隨后,江屹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平稳地坐了进去。 “开车吧。” 江屹靠在椅背上,目光看著前方的挡风玻璃,“回出租屋把备好的食材和设备搬上三轮车,该去集市出摊了。 今天虽然是周一,但客流不会少。” “得嘞!江哥坐稳了!” 陈彪收起八卦的心思,动作极其麻利地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一屁股坐了上去。 他插上车钥匙,用力一拧。 伴隨著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声,五菱麵包车稳稳地起步。 车轮压过地面的减速带,匯入江城傍晚渐渐拥堵的车流中,迎著即將落下的夕阳,朝著梧桐巷出租屋的方向平稳驶去。 第143章 流量衝突 晚上八点,星光集市。 初夏的晚风带著一丝闷热,集市里早已是人声鼎沸。 江屹的电动三轮车刚在老位置停稳,陈彪甚至还没来得及將摺叠桌全部撑开,摊位前就已经呼啦啦地围上来了一大群人。 自从那个探店主播的视频在开始彻底爆火之后,江屹摊位的人气就一直居高不下。 即便今天是周一,排队的客流依然没有任何减少的跡象。 隨著时间推移,队伍越来越长,像一条长龙,不受控制地从摊位前一直延伸到了集市主通道的拐角处,甚至有些鬆散地溢到了隔壁摊位的正前方。 “老板,给我来三份招牌蛋炒饭! 打包带走!” “两份柠檬鸡丝凉麵,在这儿吃,多放点辣椒!” ...... 面对接连不断的点单,江屹站在猛火灶前,面色平静。 他左手端著沉重的大铁锅,右手握著长柄铁勺,手腕翻转间,金黄的米粒在幽蓝的火光上空跳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陈彪在操作台的另一侧忙得脚不沾地。 他一边麻利地装盒打包,一边扯著大嗓门维持秩序。 “都有都有!大家排好队,一个个来! 麻烦儘量往我们摊位这边靠一靠,別挡著別人的过道!” 就在这时,王大山带著老张、linda和小刘,从人群外围挤了进来。 “让一让,麻烦借过一下!” 王大山护著手里的公文包,满头大汗地挤到摊位最前面。 看到摊位前这火爆的架势,王大山找了个刚支好的空桌子,赶紧招呼老张他们坐下。 “江哥,彪哥!” 王大山一边拿纸巾擦汗,一边衝著操作台喊道,“老规矩! 两份凉麵两份肉臊饭!” 陈彪手脚麻利地给前面的客人递上打包袋,抽空回了一句:“大山,你们今天下班挺早啊! 先坐会儿,马上给你们上!” 小刘四下看了看,衝著坐在三轮车车厢角落里的小丫头招了招手:“念念,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啊?” 念念正拿著一把一次性筷子,乖巧地放进筷筒里。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衝著小刘甜甜地笑了笑。 “小刘叔叔好,大山叔叔好! 念念今天在幼儿园可乖啦!” 小丫头声音软糯地打著招呼。 不到五分钟,陈彪端著一个大托盘,把王大山他们的饭菜送了过去。 四个人不再说话,立刻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摊位前的忙碌一直在持续。 此时,隔壁卖铁板魷鱼的摊主老刘站在自己的铁板前,看著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再看看自己铁板上那几根无人问津的魷鱼须,脸色越来越难看。 因为江屹这边的队伍太长,后面排队的客人为了躲避主通道来往的电动车,不知不觉就退到了老刘的摊位正前方,把他的招牌挡得严严实实。 “砰!” 老刘猛地抓起一把沾满油渍的铁铲,重重地敲在自己的铁板上。 “哎哎哎!前面的,你们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老刘阴沉著脸,大声嚷嚷起来,“队伍排得像条长虫一样,把我的摊位挡得严严实实! 我一晚上一个客人都接不到,你们是不是存心挡別人財路?” 排队的客人们被这一嗓子嚇了一跳,纷纷往后退了半步,场面顿时有些混乱。 陈彪本来就忙得满头大汗,一听这话,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老刘,你这叫什么话?” 陈彪把手里的打包盒往桌上一放,大声反驳,“我们一直都在让客人靠边站! 腿长在客人身上,这过道也是公共的,你生意不好,跑来找我们撒什么气?” “你放屁!” 老刘用铁铲指著陈彪,“你看看你们这队伍,把路都堵死了! 別人根本挤不进我的摊位!” 这边的爭吵声很大,正坐在旁边吃饭的王大山几人也停下了筷子,皱著眉头看了过来。 很快,爭吵声引来了市场管理处的王队长。 王队长戴著红袖章,带著两个保安挤进了人群。 他看了一眼现场的情况,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吵什么吵?” 王队长背著手,板著脸看向陈彪,“你们这队伍確实太长了,严重堵塞了市场的消防通道,也影响了其他商户的正常经营。” 王队长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按照集市的管理规定,不能占道经营。 你们必须马上把队伍控制在自己摊位的范围內,不然就只能让后面的客人先散了。” 听到这话,陈彪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王队长!这队伍几百號人,我们怎么控制?” 陈彪大声抗议,“我们又不能把客人赶走!” “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王队长瞪起眼睛,“赶紧疏散,不然我就开罚单了!” “你……” 陈彪气得攥紧了拳头,刚想衝上去理论。 “彪子。” 一道沉稳而平静的声音,从操作台后传了过来。 江屹关掉猛火灶的开关,將手里的大铁勺平稳地放进水桶里。 他拿过一块乾净的抹布,慢条斯理地將手上的油污擦拭乾净。 隨后,江屹从操作台后走了出来。 他伸手按住陈彪的肩膀,將已经处於暴怒边缘的陈彪拉到了自己身后。 江屹站在王队长和老刘面前。 他没有像陈彪那样大声爭吵,脸上的表情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透著一股冷静的理智。 “王队长,老刘。” 江屹看著两人,语气平稳,吐字清晰,“客流量激增,队伍確实影响了通道和隔壁摊位,这是事实。 我们配合管理处的规定。” 江屹没有任何推脱,直接承认了客观存在的问题。 他转过身,看向陈彪。 “彪子,去把最外侧的两张摺叠桌收起来。” 江屹有条理地下达指令,“去三轮车储物箱里,把那捲红色的隔离胶带拿出来。” 陈彪虽然心里憋屈,但对江屹的话言听计从。 他立刻跑过去,让两位刚吃完的客人腾出位置,麻利地收起了两张占地的摺叠桌,空出了一大块原本属於他们自己摊位的堂食区域。 江屹接过胶带。他动作极其利落地在空出来的地面上,贴出了几道平行的折返线。 硬生生地在自己有限的摊位面积里,规划出了一个类似银行排队的“s型”折返通道。 做完这些,江屹走到排队的客人们面前。 “各位,麻烦大家受累,沿著地上的红线,改成s型队伍往里收一收。” 江屹声音平稳,態度客气地开口,“给大家添麻烦了。 为了表达歉意,今天所有排队的客人,米饭和麵条全部免费续加,管饱。” 排队的客人们本来就对老刘的无理取闹感到不满,现在看到江屹主动缩减了自己的座位来给大家腾地方,还给出了实在的承诺,立刻纷纷响应。 “江老板大气!我们往里挤挤!” “就是,配合江老板! 大家別挡著过道了!” 王大山也站起身,帮著招呼:“大家顺著地上的红线走,排成s型,很快的!” 不到两分钟,原本长长的一字型队伍,顺著江屹划定的区域,整整齐齐地摺叠成了s型,完全收缩在了江屹摊位的白线以內。 主通道彻底空了出来,老刘摊位前的视线也再没有任何遮挡。 江屹转过身,看著王队长和老刘。 “王队长,队伍已经调整完毕,消防通道和隔壁摊位全都让出来了。” 江屹面色平静,“所有的客流都在我们自己租赁的面积內。 现在,符合集市的管理规定了吗?” 王队长看著眼前这井然有序的队伍,再看看地上那清晰的红线,挑不出任何毛病。 “嗯……这样处理就对了,以后注意保持。” 王队长乾咳了两声,掩饰著尷尬,带著保安转身走了。 老刘站在原地,看著自己面前彻底空荡荡的过道,再看看江屹那边依然火爆却井然有序的队伍。 就算没人挡著,他的铁板魷鱼依然无人问津。 老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冷哼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摊位。 衝突化解,江屹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转身重新走回猛火灶前。 “开火,继续出餐。” 江屹平稳地下达指令。 “得嘞江哥!” 陈彪觉得心里痛快极了,大声应和著,重新投入到打包的工作中。 旁边的王大山几人看完这一幕,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 “江老板这情绪太稳定了。” 王大山感嘆了一句,“不急不躁,不用吵架,几下就把事情平了,还让人挑不出半点理来。 这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人。” “行了,咱们赶紧吃,吃完早点给后面的客人腾地方,人家江哥今天可是少了两张桌子呢。” 老张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星光集市的喧闹声继续著,江屹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铁勺稳稳地翻转,仿佛刚才的衝突从未发生过一般。 第144章 想帮忙 晚上十一点,星光集市。 喧囂了一整晚的夜市终於渐渐安静了下来。 大部分食客都已经散去,主通道上显得空旷了许多。 “江老板,幸亏我今天下班跑得快,不然这最后一份炒饭就真吃不上了!” 戴眼镜的年轻小伙笑著说道,“不过您地上贴这红线弄个排队,这招绝了,大家都不挤了,看著也舒心。” “对啊,刚才我看隔壁那摊主脸都绿了。 江老板局气,寧可自己少摆两张桌子也给大家腾地方。” 旁边的中年顾客跟著附和,“走了啊老板,明儿见!” “慢走。” 江屹面色平静地微微頷首。 “江哥,最后一份炒饭打包出去了。 咱们今天的备货,算是彻底清底了。” 陈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拿起矿泉水瓶猛灌了几口。 江屹站在猛火灶前,面色平静。 他伸手关掉燃气总阀,將手里的大铁勺放进水盆里,拿过一块乾净的抹布,开始有条理地擦拭著不锈钢操作台上的油渍。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而有节奏的皮鞋声从街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一直坐在三轮车角落小马扎上的念念,正抱著自己的小黄鸭水壶。 听到动静,小丫头立刻抬起小脑袋看过去。 当看清走过来的那个熟悉身影时,念念开心地从小马扎上站了起来。 “漂亮阿姨!” 念念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摊位前响起。 沈清婉从路灯的昏黄光晕中走了过来。 她依然穿著白天那身白色的真丝衬衫和黑色西裤,手里提著那个黑色的皮质手包。 虽然眉宇间透著一丝加班后的疲惫,但步伐依然从容。 听到念念的呼喊,沈清婉停下脚步,微微弯下腰,伸手自然地接住了跑过来的小丫头,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念念还没回家,是在等阿姨吗?” 沈清婉声音轻柔。 “对呀!阿姨答应过念念工作忙完要来喝粥的。” 念念仰著小脸,认真地说道,“漂亮阿姨没有食言!” “答应你的事情,阿姨一定会做到。” 沈清婉微微一笑。 沈清婉牵著念念的手,迈步走到操作台前。 她刚准备开口跟江屹打招呼,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摊位侧面的空地上。 原本宽敞的堂食区域,此刻少了两张摺叠桌。 更显眼的是,地面上用红色宽胶带,贴出了几道平行的折返线,硬生生地在一个小方块区域里,规划出了一个类似银行排队的“s型”通道。 沈清婉微微蹙起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陈彪,这两张桌子怎么收了? 地上的红线是怎么回事?” 沈清婉看了一眼正在休息的陈彪。 陈彪一听这话,本来已经压下去的火气又忍不住冒了出来。 “沈总,別提了。今晚咱们摊位差点被市场管理处给停业整顿了。” 陈彪站起身,把事情过了一遍,“生意太好,排队的人不小心挡了隔壁摊位。 隔壁摊主闹事,管理处的王队长跑来拉偏架,非说我们占道经营。 我们几百號客人,总不能把人赶走吧?” 陈彪指了指地上的红线,语气里满是佩服:“最后还是江哥出面。 一句话没跟他们吵,直接撤了两张桌子牺牲咱们自己的堂食麵积,拿胶带贴了这个s型通道,让客人们全在咱们交了租金的白线里面折返排队。 这下王队长和隔壁摊主一句话都憋不出来,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听完陈彪的讲述,沈清婉的目光转向了站在操作台后的江屹。 江屹依然在平静地擦拭著案板,仿佛刚才陈彪嘴里那个化解了一场风波的主角根本不是他一样。 沈清婉看著地上的红线,又看著江屹那挺拔沉稳的背影。 她深知,在那种混乱嘈杂、对方故意找茬的环境下,能不用情绪对抗,而是冷静地用规则去堵住对方的嘴,这需要极大的定力。 但是,她也觉得江屹因此牺牲了自己的正当经营面积,退让得有些委屈。 “江屹。” 沈清婉往前走了一步,看著他。 江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 “这种露天集市的管理处,有时候確实会故意刁难。” 沈清婉的目光直视著他的眼睛,提议到,“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让李秘书明天来一趟。 只要跟负责这片区的主管打个招呼,这种找茬就不会再发生。 你没必要为了他们的无理取闹,去牺牲你自己的空间。” 她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態,只是作为一个受过他恩惠的朋友,提出了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 江屹安静地听著沈清婉的话。 他看著眼前这个面容清冷、习惯了用资源和规则去解决问题的女人。 江屹没有立刻回答。 他將手里的抹布平稳地搭在水盆边缘,拿过一条干毛巾擦了擦手,然后迎上了沈清婉的目光。 “不用了。” 江屹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丝毫的犹豫,乾脆地拒绝了她的提议。 沈清婉微微愣了一下。 “集市有集市的规矩,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江屹看著她,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生意太好招人嫉妒,这是常理。 我退一步,把规矩做足,让他们挑不出理,事情就平了。” 江屹稍微停顿了一下,深邃的眼眸里透著清醒的光芒。 “如果借用你的关係强压了管理处,表面上麻烦解决了,但在这个集市里,我的摊位就会显得特殊。” 江屹说道,“我不想打破这里原本的生態,更不想招惹暗地里的麻烦。 我带著女儿,稳当比什么都重要。” 沈清婉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江屹。 男人的眼神深邃、坦荡,没有因为被刁难而產生的愤怒,也没有因为拒绝了她的帮助而强撑面子。 他只是在用一种成熟、透彻的眼光,看待並处理著他生活中的一切。 沈清婉看著他的眼睛,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 江屹不需要任何人的介入。 他有他自己的生存智慧,並且足够强大,足以用最稳妥的方式护住他和他女儿的这一方小天地。 沈清婉眼底的那丝清冷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同和尊重。 她没有再坚持。 “我明白了。” 沈清婉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恢復了温和,“你自己处理得很好。” 江屹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了操作台右侧那个一直开著微火的小號燃气灶。 他拿过一块乾净的湿布垫在手里,掀开了陶土砂锅的盖子。 一股米香混合著山药的清甜,瞬间瀰漫开来。 江屹拿过那个专属的白瓷碗,用木勺將熬得浓稠的粥盛了大半碗。 接著,他端出切得细碎的凉拌藕丁,放在一个小瓷碟里。 他端著托盘,转身走出来,稳稳地放在旁边仅剩的一张摺叠桌上。 “加班到现在,胃是空的。 趁热吃。” 江屹语气平淡地交代了一句。 “谢谢。” 沈清婉走到桌旁坐下。 她极其自然地拿起瓷勺,舀了一口温热的米粥送入口中。 熬得软烂的小米和山药在口腔中化开,温热的流食顺著食道滑入胃里,迅速驱散了深夜加班带来的疲惫和空虚感。 这碗粥,一如既往的踏实、妥帖。 念念站在沈清婉的椅子旁边,两只小手扒著桌子边缘,安安静静地看著她吃。 “漂亮阿姨,爸爸做的粥好喝吗?” 小丫头轻声问道。 “很好喝。” 沈清婉咽下一口粥,转过头看著念念,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阿姨乖乖把粥喝光,今天晚上的工作才算彻底结束。” “嗯嗯!漂亮阿姨最棒!” 念念开心地连连点头。 江屹没有去打扰她们,他转过身,继续做著最后的清理工作。 陈彪则麻利地开始收拾剩下的摺叠桌椅,將它们一张张收拢,用绳子绑在三轮车的车厢边缘。 十五分钟后。沈清婉將白瓷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 她放下勺子,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唇角。 她站起身,拿出手机扫了摊位上的收款码。 “我吃好了。” 沈清婉看向江屹,声音轻缓,“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嗯,慢走。” 江屹微微頷首。沈清婉低下头,轻轻捏了捏念念的小脸蛋。 “念念,阿姨回去了。 你也要赶紧跟著爸爸回家睡觉了哦。” “漂亮阿姨再见! 明天见!” 念念站起身,乖巧地挥了挥小手。 沈清婉衝著江屹和陈彪点了点头,隨后转身,踩著平底鞋,步伐从容地朝著集市外的方向走去,很快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看著沈清婉离开,陈彪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江哥,都收拾妥当了。 咱们也撤吧。” 江屹將沈清婉用过的白瓷碗收进水槽里,拿抹布擦净了最后一点水渍。 “回家。” 江屹平稳地下达指令。 他走到车旁,將一直乖巧等候的念念抱了起来,安稳地放在车內前端的软垫上。 “坐好,爸爸带你回家。” 江屹轻声说道。“好!” 念念乖乖地抱著自己的小黄鸭水壶坐稳。 江屹跨上电动三轮车的驾驶座,拧动钥匙。 江屹和陈彪一前一后,驾驶著车子驶出了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的星光集市,迎著深夜的微风,朝著梧桐巷的方向平稳驶去。 第145章 计划开店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梧桐巷出租屋。 隨著防盗门“咔噠”一声轻响,江屹推开门,带著陈彪和念念走进了客厅。 “呼……终於到家了。” 陈彪隨手將车钥匙扔在鞋柜上,换上拖鞋,自己躺在了客厅那张旧沙发里,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江屹將手里的东西平稳地放在餐桌上。 他没有去休息,而是转身走向了念念。 小丫头今天在幼儿园兴奋了一整天,晚上又在夜市待到了十一点多,此时虽然眼睛还睁著,但也已经累得有些发懵了,正坐在小马扎上乖乖地抱著她的小黄鸭水壶。 “念念,走,爸爸带你去洗脸刷牙。” 江屹微微弯下腰,將女儿抱了起来,走进了洗手间。 江屹打开热水器,在小盆里兑好温水。 他拿过念念专属的纯棉小毛巾,浸湿后拧乾,帮女儿擦拭著脸颊和一双肉乎乎的小手。 就在江屹凑近给念念擦脖子的时候,他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一股浓烈油烟味,直直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江屹低下头,仔细地闻了闻。 不仅是衣服上,就连念念那软乎乎的头髮丝里,都吸满了夜市那种味。 即便念念一直乖乖地坐在离灶台最远的车厢角落里,但在那种露天、拥挤且毫无排烟设施的环境下,这种味道根本无孔不入。 江屹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仔细帮女儿洗乾净了脸和手,然后拿过梳子,帮她把沾著油烟味的头髮重新梳理整齐,最后换上了一套极其乾净清爽的纯棉长袖睡衣。 “去床上抱著你的小熊玩一会儿,爸爸等下给你冲牛奶。” 江屹温和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好~”念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迈著小短腿跑进了臥室。 江屹从洗手间走出来,顺手关上了门。 他走到客厅的饮水机前,拿过两个玻璃杯,接了两杯温水,將其中的一杯递给了瘫在沙发上的陈彪。 “喝点水。” 江屹语气平淡,顺势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陈彪接过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大半杯,这才觉得嗓子舒服了一点。 “江哥。” 陈彪放下水杯,抹了一把嘴,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今天晚上集市里的事,虽然你用那个s型排队的方法暂时把老刘和王队长他们堵回去了,但咱们这生意越来越好,以后这种破事肯定少不了。” 陈彪皱著眉头,分析道:“今天他们说咱们挡道,明天他们就能说咱们乱扔垃圾。 在这种大杂院一样的集市里,只要別人眼红,隨便找个藉口都能来踩咱们一脚。 咱们总不能天天跟他们斗智斗勇吧?” 江屹安静地听著陈彪的抱怨。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面色依然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所以,我打算不在集市摆摊了。” 江屹放下水杯,声音极其平稳地开口,吐字清晰。 “对嘛,我就说……等等,啥?!” 陈彪正准备顺著往下说,突然反应过来江屹刚才说了什么,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不摆摊了?!” 陈彪满脸的不敢置信,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两个度,“江哥,咱们这每天晚上营业额好几千,生意火爆得连锅都快炒破了,你这个时候说不摆了?” 陈彪急得直挠头,快步走到餐桌前:“江哥,你该不会是真的怕了那个王队长和老刘了吧? 沈总今晚不是说了吗,只要她一句话,管理处绝对不敢再来找茬。 咱们没必要认怂啊!” 江屹看著急躁的陈彪,微微摇了摇头。 “不是怂。” 江屹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情绪的起伏,“我拒绝沈清婉的帮忙,也不是为了硬撑面子。 而是因为摊位,已经到极限了。” “极限?” 陈彪愣了一下,没明白江屹的意思。 “物理极限。” 江屹有条理地解释道,“我们的摊位只有三乘三米。 哪怕我把队伍排成了s型,哪怕你打包的速度再快,猛火灶一晚上的出餐量也是固定的。 这几个平方米的面积,承载不了更多的客流了。 继续留在那里,除了每天陷入无休止的排队纠纷和同行眼红中,不会再有任何实质性的增长。” 听到江屹这番分析,陈彪似懂非懂地张了张嘴,心里的急躁稍微平息了一些。 江屹稍微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越过陈彪,看向了虚掩著的臥室房门。 “更重要的是……” 江屹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眼神里透出一丝心疼,“这几天江城的天气已经开始闷热了。 马上就要进入漫长多雨的梅雨季节。 再往后,就是秋风和寒冬。” 江屹收回目光,看著陈彪。 “刚才我给念念洗脸,她全身上下都是夜市的油烟味。” 江屹语气篤定,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不能让念念跟著我们在露天集市里,忍受日晒雨淋、寒风刺骨。 更不能让她在这种充满油烟和市侩爭吵的环境里长大。” 听到这番话,陈彪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想起刚才在集市里,那些各种刺鼻的味道,以及老刘拿著铁铲砸桌子时的凶悍模样。 如果让念念天天处在这样的环境里,確实太受罪了。 “江哥,你说得对。” 陈彪嘆了一口气,拉开椅子在江屹对面坐下,“那是真受罪。 可是,咱们不摆摊了,总得有个营生啊。 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江屹看著陈彪,深邃的眼眸里透著极其清晰的规划。 “不摆路边摊,不代表不做生意。” 江屹语气平稳地下达了决定,“这半个多月,我们手里已经攒下了一笔启动资金。 明天白天开始,暂停上午的备菜。 你跟我去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適的地方。” 江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去租个正规的商铺。 自己开店。” “开店?!” 陈彪刚坐下的身子再次猛地弹了起来。 这一次,他眼里的震惊瞬间变成了极其狂热的激动。 “江哥,你说真的? 咱们要开实体店了?!” 陈彪激动得在原地直搓手,声音都在发颤,“臥槽! 有正规的厨房,有带空调的堂食区,再也不用看那帮市场管理员的脸色,也不用怕颳风下雨了! 咱们自己当老板!” “嗯。开店。” 江屹看著激动的陈彪,微微点了点头。 “太好了!江哥你放心,找铺子这事包在我身上!” 陈彪兴奋地拍著胸脯,“明天一大早我就去跑中介,咱们附近这几条街,哪怕是掘地三尺,我也给咱们挑一个位置最好、风水最旺的旺铺!” 就在陈彪激动得手舞足蹈的时候。 虚掩的臥室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念念穿著睡衣,光著两只小脚丫,噠噠噠地跑了出来。 小丫头显然是听到了客厅里的对话。 她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开心和兴奋。 “爸爸!乾爹!” 念念直接扑到了江屹的腿上,仰起红扑扑的小脸,声音软糯问道,“我们是不是要有大房子做饭啦? 再也不用去夜市了对不对?” 江屹低下头,看著女儿充满期待的眼睛。 他伸出双手,將小丫头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对。” 江屹声音温和,伸手轻轻颳了一下念念的小鼻子,“爸爸准备租一个乾乾净净的店铺。 以后念念就可以坐在有空调、没有油烟的房间里,看爸爸做饭了。” “耶!太棒啦!” 念念开心地在江屹的怀里扭了扭小身子,举起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欢呼起来。 隨后,小丫头坐直了身子,一双大眼睛紧紧地盯著江屹,像个小大人一样,主动申请起了任务。 “爸爸,如果有了新店铺,念念可不可以帮忙装扮呀?” 念念指著自己,语气里满是期待,“我想在墙上贴我自己画的画,还想买几个蓝色的桌子,就像今天幼儿园里那种天空一样的顏色! 念念来当小店长,好不好?” 看著女儿这副认真、充满童真规划的模样,江屹和陈彪都忍不住笑了。 “没问题!” 陈彪大声应和道,伸手捏了捏念念带著婴儿肥的小脸蛋,“等咱们铺子定下来,里面的装修和摆设,全听咱们小店长念念的指挥! 你说买蓝桌子,乾爹绝不买红的!” “一言为定!” 念念开心地伸出小拇指。 “一言为定!” 陈彪也伸出手指,配合地跟小丫头拉了个鉤。 江屹看著眼前这一大一小,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温和。 他拿过沙发上的薄毯,將念念的两只小脚丫严严实实地裹好。 “好了,新店铺的事情明天再商量。” 江屹语气平稳,“现在,咱们小店长必须立刻回房间睡觉。” “遵命!爸爸晚安,乾爹晚安!” 念念乖巧地敬了个不標准的小军礼。 夜深人静,梧桐巷的出租屋里。 虽然外面的夜风渐渐带上了一丝凉意,但在这个不大的客厅里,却因为一个全新的决定,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温暖。 第146章 找店碰壁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 陈彪驾驶著五菱麵包车,平稳地停在阳光幼儿园的大门外。 车门拉开,江屹牵著念念走下车。 小丫头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背带裤,背著小书包,精神十分饱满。 “爸爸,乾爹,你们今天去找新店铺,一定要好好挑哦!” 念念仰著小脸,认真地叮嘱道,“不要忘了念念说过的,要买蓝色的桌子,还有贴画画的地方!” 陈彪乐呵呵地凑过来,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放心吧我们的小店长! 乾爹今天就是把附近几条街翻个底朝天,也得给你找个漂漂亮亮的大铺子!” “嗯!” 念念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衝著两人挥手,“爸爸再见,乾爹再见! 我进去上学啦!” “去吧,听老师的话。” 江屹声音平稳,目光看著女儿迈著小短腿跑进幼儿园的大门,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这才收回视线。 江屹转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跟中介约好了吗?” 江屹繫上安全带,语气乾脆地问道。 “约好了!” 陈彪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道,“昨晚我就联繫了这片区最大的房產中介小李。 他手里房源多,说今天带咱们看几个精选的铺面。” 上午九点,两人在幼儿园隔壁街的一个路口,见到了穿著白衬衫、夹著公文包的中介小李。 “陈哥,这位就是您说的江老板吧?” 小李满脸堆笑地迎上来,递了根烟,“江老板您好,我是小李。” 江屹抬手挡了一下烟,面色平静:“不用客气。 直接看铺子吧。” “好嘞! 江老板是个痛快人!” 小李收起烟,热情地在前面带路,“我今天给您准备了三套房源,都是餐饮铺面,咱们先看第一套。” 十分钟后,三人来到了附近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 小李指著一间临街的铺子,卖力地介绍起来:“江老板,您看这位置! 绝对的黄金地段,人流量大。 这铺子八十平米,上一家是做西式快餐的,里面装修都很新,您租下来稍微改改就能直接营业。” 江屹迈步走进铺子,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地段確实不错,门口就是公交站,客流有保证。 “租金多少? 转让费多少?” 江屹没有多看那些表面的装修,直接问到了核心问题。 小李嘿嘿一笑,伸出三根手指:“房东报价一个月三万,押三付三。 因为位置太好,上一家老板要的转让费是二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陈彪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多少? !转让费二十万?一个月租金三万?” 陈彪直接嚷嚷了起来,“你抢钱啊! 咱们是卖炒饭和麵条的,这一个月得炒多少份饭才能把房租赚出来? 这简直是拿咱们当冤大头宰!” 小李面露尷尬,赶紧解释:“陈哥,这商业街的铺子都是这个价,这还是我看在咱们是熟人的份上……” “走吧。” 江屹打断了小李的话,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直接转身朝门外走去。 “江哥,这就走啊?” 陈彪赶紧跟上。 “溢价太高,这二十万的转让费纯粹是泡沫,收不回成本。” 江屹边走边说,头也没回,“不符合我们的定位。 看下一个。” 小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赶紧小跑著跟在后面。 第二套铺子,小李带著他们走了十几分钟,拐进了商业街后面的一条老旧居民巷里。 “江老板,这铺子便宜!” 小李拿出钥匙打开卷闸门,“六十平米,没转让费! 租金一个月只要六千块。 您看这性价比多高!” 陈彪走进铺子看了看,这回觉得价格合適了:“江哥,这租金倒是实在,压力小多了。” 江屹站在门口,没有急著进去。 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在这条巷子里打量了一番。 巷子很深,是个死胡同,而且门口连个停车的地方都没有。 “距离阳光幼儿园有多远?” 江屹平静地问道。 小李愣了一下,拿出手机地图查了查:“稍微有点远,大概三公里左右。” “不行。” 江屹乾脆地摇了摇头。 “哎? 江老板,这价格真的打著灯笼都难找了,虽然偏了点,但您手艺好,做外卖也行啊!” 小李赶紧劝说。 江屹神色沉稳,吐字清晰地给出了理由:“第一,距离幼儿园三公里,太远了。 我每天要接送女儿,遇到突发情况或者天气不好,来回不方便。” 江屹看了一眼这条死气沉沉的巷子,继续说道:“第二,这是个死巷。 除了附近的几户居民,没有任何自然客流。 做餐饮,酒香也怕巷子深。 纯靠外卖,利润会被平台抽成压缩到极限。 下一个。” 说完,江屹再次乾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接连被毙掉两套房源,中介小李也收起了刚才那副轻鬆的做派。 他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的江老板虽然话不多,但眼光毒辣,绝对不是那种容易被忽悠的外行。 临近中午。 小李咬了咬牙,把两人带到了距离阳光幼儿园只有几百米的一条街上。 “江老板,这是我手里压箱底的房源了。” 小李指著一家掛著“老王麵馆”招牌的铺子,“就在幼儿园旁边,走路只要五分钟。 面积七十五平米,月租一万二,转让费五万。 之前也是做餐饮的,因为老板回老家才转让。” 陈彪一听,眼睛亮了。 “江哥! 这个好!离念念学校近,租金也合理,简直就是为咱们量身定做的!” 陈彪兴奋地搓了搓手。 江屹的面色依然平静。 他迈步走进麵馆。 前厅的格局確实不错,方方正正。 江屹没有在前厅停留,他径直穿过前厅,掀开满是油污的门帘,走进了后厨。 一进后厨,一股刺鼻的下水道异味和陈年油烟味扑面而来。 陈彪跟在后面,忍不住捂住了鼻子:“我去,这后厨怎么这么大的味儿啊。” 江屹站在原地,目光没有看那些灶台和冰箱,而是直接抬头看向了天花板的排烟管道,隨后又低头走向了角落里的下水槽。 他伸出手,专业地敲了敲排烟管道的铁皮,又蹲下身,打开手机手电筒,仔细照了照下水道的隔油池。 看完这些,江屹站起身,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转身走出了后厨。 “怎么样江老板? 这后厨稍微打扫一下就能用,前任老板把灶台都留下了。” 小李满脸期待地迎上来。 “租不了。” 江屹神色如常,直接给出了结论。 “啊? 又怎么了?” 陈彪有些著急,“这位置和价格不是挺好吗?” 江屹看著陈彪和小李,语气平稳,专业地指出了致命的硬伤。 “排烟和排污都不达標。” 江屹有条理地解释道:“他顶上的排烟管道口径只有十五公分,这是家用或者做轻餐饮的规格。 我们做的是猛火重油的炒饭,这种管道根本抽不动油烟。 如果要强行开火,整个前厅都会是烟,甚至过不了消防的安检。” 小李听得一愣一愣的。 江屹继续说道:“而且,他的隔油池已经彻底报废了,排污管是和楼上居民楼公用的老旧细管。 只要我们倒两天的重油泔水进去,下水道必定堵死。 到时候不仅没法做生意,还会被楼上的居民天天投诉。” 江屹看著中介小李,语气没有责怪:“要改这些硬性条件,需要重新走管道、砸地面换隔油池,工程量相当於重新装修,而且还不一定能拿到物业的施工许可。 成本太高,风险太大。” 小李咽了一口唾沫。 他做中介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看铺子直接蹲下去看隔油池规格的老板。 这专业程度,让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三人重新回到了麵包车旁。 小李擦了擦汗,苦笑著说道:“江老板,您是真行家。 我服了。 今天这三套確实入不了您的眼。” 江屹靠在车门上,面色平静地看著小李。 “小李,我知道你们手里肯定还有別的房源。” 江屹吐字清晰,直接给出了自己明確的底线要求。 “我选址的要求只有两条硬性指標。” 江屹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位置必须在阳光幼儿园步行十分钟的范围之內。” “第二,厨房的硬体。 必须有正规的餐饮营业许可,排烟管道必须支持商业猛火灶,隔油池和排污系统必须达標。 在这两条基础上,租金和转让费我们可以谈。” 江屹收回手,语气沉稳:“只要符合这两条,隨时给我打电话。” 小李连连点头:“明白了江老板! 您这两条要求够明確。 我回去就把系统里的房源再筛一遍,一有合適的,立刻通知您!” “辛苦。” 江屹微微頷首。 看著小李骑著电动车离开,陈彪嘆了一口气,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江哥,这一上午跑下来,全白搭了。 看样子,找个合適的铺子比咱们想像的难多了。” 陈彪有些气馁地拍了拍方向盘。 江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动作平稳地系好安全带。 “做餐饮,选址相当於打地基。 地基不稳,后面的生意再好也得塌。” 江屹的面色没有任何急躁,深邃的眼眸里依然充满了篤定,“第一天没找到很正常,慢慢看。” 江屹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时间。 “开车吧,去农贸市场。” 江屹平稳地下达了指令,“铺子要找,今晚的夜市也得照常出摊。 去买肉。” “得嘞!” 陈彪被江屹这股沉稳的气场感染,心里的气馁一扫而空,拧动车钥匙。 五菱麵包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驶离了路口,迎著正午的阳光,朝著农贸市场的方向平稳驶去。 第147章 一定要来当第一个客人哦 晚上八点,星光集市。 初夏的夜风吹过,集市里依然是人声鼎沸。 有了昨晚的经验,江屹今天出摊时,直接让陈彪少摆了两张摺叠桌。 在摊位侧面空出来的区域里,那几道用红色宽胶带贴出来的“s型”排队线醒目。 客人们非常自觉地顺著红线折返排队。 队伍虽然长,但全都被规规矩矩地收缩在摊位的白线以內。 主通道彻底畅通,隔壁老刘的摊位前也没有任何遮挡。 没有了占道纠纷,整个晚上的营业顺畅。 “您的两份招牌蛋炒饭,拿好慢走!” 陈彪將打包袋递给客人,隨手擦了一把汗。 他看了一眼井然有序的队伍,又转头看了看隔壁老刘那冷清的摊位,忍不住凑到江屹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江哥,你这招以退为进是真好使。 你看今天老刘,连个屁都没敢放。 市场管理处的人刚才巡逻过去,看都没往咱们这边看一眼。” 江屹站在猛火灶前,左手稳稳地端著大铁锅,右手拿著长柄铁勺翻炒。 “规矩做在明面上,別人自然闭嘴。” 江屹面色平静,语气没有波澜,“专心打包,別分神。” “得嘞!” 陈彪咧嘴一笑,转身继续麻利地装盒。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晚上十一点十分,隨著最后一份肉臊饭售出,摊位前的客流终於彻底清空。 陈彪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水。 江屹关掉燃气阀门,拿起抹布有条理地清理著操作台。 一阵轻缓平稳的脚步声从集市入口的方向传来。 坐在三轮车角落里的小马扎上、正乖巧地整理著一次性餐盒的念念,听到动静立刻抬起了小脑袋。 看到那个熟悉身影,小丫头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漂亮阿姨!” 念念开心地喊了一声,从小马扎上跳下来,迈开两只小短腿跑了过去。 沈清婉停下脚步,微微弯腰,自然地伸手接住了扑过来的小糰子,轻轻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头髮。 “念念晚上好。” 她牵著念念的手,走到操作台前。 “今天顺利吗?” 沈清婉看了一眼地上的红线,又看向江屹,问了一句。 “很顺利。” 江屹停下手里擦拭的动作,微微頷首,“没有再起衝突。” 沈清婉点点头,没有再去追问那些繁杂的琐事。 她知道江屹的性格,既然他说顺利,那就是已经彻底摆平了。 江屹转过身,走向旁边开著微火的小燃气灶,准备给沈清婉盛山药小米粥。 就在这时,念念仰起小脸,紧紧拉著沈清婉的手,兴奋地晃了晃。 “漂亮阿姨,念念告诉你一个超级大秘密哦!” 小丫头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小模样。 “哦?什么大秘密?” 沈清婉配合地微微俯下身,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態。 念念看了一眼江屹的背影,转过头,声音清脆地宣布:“我爸爸要开店铺啦! 以后我们就不在夜市里摆摊了!” 听到这句话,沈清婉微微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起眼眸,看向站在操作台后的江屹。 “开店?” 沈清婉有些意外。 昨晚江屹还跟她理智地分析路边摊的生存逻辑,今天怎么突然就决定要开店了? “对呀对呀!” 念念没有察觉到大人的心思,继续兴奋地分享著自己的规划,“爸爸说,马上就要下很多很多雨了,冬天还会很冷。 如果有了店铺,念念就可以坐在有空调的房间里啦!” 小丫头骄傲地挺起小胸脯,两只小手叉著腰:“而且爸爸和乾爹已经答应我了,等有了新店铺,念念就是小店长! 我要买蓝色的桌子,还要在墙上贴我自己画的画!” 听著念念这番充满童真却又清晰的描述,沈清婉的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她看著江屹端著托盘转过身,深邃平静的眼眸里,透著一个父亲最深沉的责任感。 沈清婉瞬间明白了江屹的决定。 他昨晚的退让是为了平息眼下的麻烦,而他今天的决定,则是为了从根本上改变女儿的生活环境。 路边摊的上限已经到了,他需要一个更大的、更安稳的地方。 江屹將托盘稳稳地放在摺叠桌上。 “趁热吃。” 江屹语气平淡。沈清婉走到桌旁坐下,拿起瓷勺。 她没有像那些高高在上的总裁一样,立刻甩出一句“我名下有商铺,直接送你一套”这种充满施捨意味的话。 她深知江屹的性格,如果她敢这么开口,江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甚至会拉开两人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这种平等而自然的距离。 “决定找商铺了?” 沈清婉咽下一口温热的米粥,看著江屹,语气就像朋友间的閒聊一样自然。 “嗯。” 江屹拿著抹布,微微点头,“集市的客流到了极限,物理空间也受限。 早点定下来,赶在江城的雨季来临前搬进去。” “今天白天去看了几个地方,没遇到合適的。” 坐在旁边的陈彪忍不住插了一句嘴,“现在的中介太不靠谱了,不是租金转让费高得离谱,就是排烟管道根本不能用。” “找商铺確实需要时间,尤其是餐饮铺面,硬性条件很多。” 沈清婉语气平静地附和了一句,没有多问,低头继续安静地喝粥。 念念凑在沈清婉旁边,小嘴叭叭地说著自己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什么画,准备以后贴在新店的哪面墙上。 沈清婉耐心地听著,时不时轻声回应两句。 十五分钟后。 沈清婉將最后一口粥喝完,拿纸巾擦了擦唇角,站起身扫码付款。 “阿姨吃好了,要回去了。” 沈清婉低头捏了捏念念的脸颊,“小店长,祝你的新店早点开业。” “谢谢漂亮阿姨! 等开业了,漂亮阿姨一定要来当第一个客人哦!” 念念开心地挥了挥小手。 “好,一言为定。” 沈清婉微微一笑。 她直起身,衝著江屹点了点头:“早点回去休息。” “慢走。” 江屹面色平静地回了一句。 沈清婉转身,踩著平底鞋,走出了星光集市。 街口外,那辆黑色迈巴赫安静地停在路边。 李秘书站在车门旁,看到沈清婉走过来,立刻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沈总。” 李秘书微微欠身。 沈清婉弯腰坐进车里。 李秘书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上了副驾驶。 司机平稳地启动了车子。 车厢里安静。沈清婉靠在真皮座椅上,目光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夜景。 “李秘书。” 沈清婉突然开口。 “沈总,您吩咐。” 李秘书立刻转过头。 “这两天你抽出点时间,联繫一下集团旗下的商业地產部门,或者相熟的几家大型中介公司。” 沈清婉目光依然看著窗外,下达著指令。 “留意一下阳光幼儿园附近,步行十分钟范围內的临街商铺。 面积不需要太大,六十到八十平米左右。” 李秘书拿出平板电脑,迅速记录著,同时严谨地確认细节。 “好的沈总。 对商铺的业態或者硬体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餐饮铺面。” 沈清婉复述著关键信息,“硬性条件必须达標。 排烟管道必须支持商业猛火灶,隔油池和排污系统必须符合餐饮环保標准。 最重要的一点,產权要清晰,最好是没有乱七八糟的转让费纠纷。” 说到这里,沈清婉稍微停顿了一下。 她知道江屹的底线,他绝对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馈赠和施捨。 如果她直接找个铺子免租金送给他,只会適得其反。 “找到合適的房源后,不要用沈氏集团的名义去接触。” 沈清婉转过头,看著李秘书,交代道,“直接把房源信息以第三方中介的名义,推给陈彪或者江屹。 租金按市场正常价格走,该付多少就是多少。” 李秘书作为一个顶级的金牌秘书,脑子转得极快。 稍微一联想刚才沈总去的地方,再加上“阳光幼儿园附近”这个明確的坐標,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些商铺是给谁找的。 “明白,沈总。” 李秘书点了点头,“我会安排可靠的人去做,绝对不会露出任何集团的背景,保证一切按照正常的租赁市场流程进行。 有合適的信息,我会立刻通过中介渠道发过去。” “嗯。儘快办。” 沈清婉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重新靠回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去干涉江屹的人生,也没有用资本的力量去打破江屹的自尊。 她能做的,只是利用自己手里的信息差和资源网络,帮他过滤掉那些虚假、坑人的劣质房源,把合適铺子自然地送到他的眼前。 黑色迈巴赫在江城深夜的街道上平稳地疾驰著,朝著市中心的高档公寓驶去。 而另一边,集市里。 江屹已经將摊位彻底清理乾净。 “彪子,收车。” 江屹將最后一个储物箱搬上车。 “得嘞!” 陈彪麻利地绑好绳子。 江屹转身,单手將念念抱上车里的软垫。 “坐稳了,念念。” 江屹低声嘱咐。 “坐稳啦!爸爸。” 念念乖巧地抱紧水壶。 江屹跨上驾驶座,拧动钥匙。 电动三轮车发出一阵低沉的电机声,平稳地驶出了集市,迎著夏夜的晚风,朝著梧桐巷的出租屋驶去。 第148章 差点被宰 陈彪驾驶著麵包车,停在了阳光幼儿园的大门外。 车门拉开,江屹牵著念念走下车。 小丫头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纯棉卫衣,背著小书包,整个人看起来元气满满。 “爸爸,乾爹!” 念念站在幼儿园门口,仰起小脸,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握成拳头,在胸前用力地挥了挥,叮嘱道,“你们今天去找店铺,一定要加油哦! 念念在学校等你们的好消息!” 陈彪乐呵呵地弯下腰,伸手轻轻捏了捏念念带著婴儿肥的小脸蛋。 “放心吧我们的小店长!” 陈彪拍著胸脯保证,“乾爹今天就算把这附近几条街都翻一遍,也得把咱们的新店给找出来!” “嗯!” 念念开心地用力点头,转身衝著两人挥手,“爸爸再见,乾爹再见!” “去吧,听老师的话。” 江屹声音平稳。 江屹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静静地看著女儿迈著小短腿跑进大门,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这才收回视线。 江屹转身走向麵包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江哥,今天咱们怎么走? 还找昨天那个中介小李吗?” 陈彪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道。 江屹摇了摇头,动作平稳地繫上安全带。 “中介手里的房源多半带有高额的溢价和中介费。” 江屹面色平静地开口,“我们今天不找中介,直接在这附近几条街步行转转,看看有没有个人直转的铺子。” “成!听你的!” 陈彪將车子停在附近的一个公共车位上。 两人下了车,开始沿著阳光幼儿园周边的几条街道步行摸排。 上午十点。 两人转到了一条距离幼儿园大概七八百米的主街道上。 这条街人流量不小,附近有两个老旧的居民小区,还有一栋写字楼,日常客流有基础保障。 “江哥,你看那个!” 陈彪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指向街对面的一家旧饭馆。 饭馆门头上掛著一块已经有些褪色的招牌,写著“老赵家常菜”。 最关键的是,玻璃门上贴著一张醒目的红纸:“旺铺转让,个人直租”。 “位置不错,离幼儿园步行不到十分钟。” 江屹看了一眼周围的街道环境,微微点头,“过去看看。” 两人穿过马路,推开旧饭馆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饭馆里光线有些暗,前厅摆著十几张油腻的木桌椅。 一个留著寸头、体型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收银台后面抽菸,一边抽一边刷著手机。 听到推门声,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一眼。 “吃饭还没到点呢,中午十一点才营业。” 男人吐出一口烟圈,隨口说道。 “不吃饭,看铺子。” 江屹停下脚步,语气平淡。 听到是看铺子的,中年男人立刻把手机扔在桌上,站起身迎了过来,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看铺子啊?两位老板好眼光!” 男人搓了搓手,自我介绍道,“我是这儿的老板,免贵姓赵。 两位老板隨便看,我这铺子位置绝对没得挑。” 江屹没有接他的客套话。 他目光在大概七八十平米的前厅扫了一圈,隨后径直穿过大堂,掀开有些发黑的门帘,走进了后厨。 赵老板和陈彪也赶紧跟了进去。 江屹站在后厨中间,完全没有在意地上的油污。 他抬起头,仔细检查著天花板上的排烟管道口径;接著又蹲下身,打开手机手电筒,专业地查看了下水道隔油池的容量和管道走向。 几分钟后,江屹站起身,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江哥,咋样?” 陈彪在一旁压低声音,满脸期待地问道。 江屹点了点头。 “排烟主管道是五十公分的商业规格,隔油池也是按標准下挖的。” 江屹吐字清晰地给出了结论,“厨房的硬体条件达標,可以直接上猛火灶。” 陈彪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跑了一天多,终於遇到一个厨房硬性条件完全符合江屹要求的铺子,而且距离幼儿园还这么近。 这简直就是打著灯笼都难找的好地方。 赵老板是个混跡社会多年的老油条。 他站在一旁,把陈彪脸上那股兴奋和势在必得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一双绿豆眼骨碌碌转了一圈,心里顿时有了算盘。 江屹走出后厨,回到前厅。 “赵老板,铺子怎么转?” 江屹看著对方,语气平稳地直奔主题。 赵老板重新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故意拖长了音调。 “兄弟,我看你是个懂行的。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这铺子七十五平米,地段好,厨房设施全。 要不是我老家有急事要回去处理,我绝对捨不得转。” 赵老板吐出一口烟圈,伸出两根手指:“房租嘛,一个月一万八。 半年一交。另外,转让费十二万。” 听到这个报价,陈彪刚准备说话的嘴硬生生地顿住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一万八的租金? 还要十二万的转让费?” 陈彪大嗓门直接嚷嚷了起来,“赵老板,咱们也是干餐饮的,你这前厅的桌椅烂成这样,后厨的灶台也都该换了。 你这跟空铺子有什么区別? 你要十二万转让费?” 赵老板嘿嘿一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吧? 我这十二万转的就是这块风水宝地!” 赵老板指了指门外的人流,“空铺转让费就是这个价。 更何况,这附近想找个厨房硬体达標的铺子多难啊,对不对?” 赵老板瞥了一眼江屹,囂张地补充了一句:“两位老板,不怕告诉你们。 就这个铺子,今天下午还有两拨人约了要来看。 你们要是嫌贵,我也没办法,这年头好铺子不愁租。” 这就是典型的坐地起价。 他看准了陈彪刚才的急切,故意把价格往上抬,想要狠狠宰一笔。 陈彪气得咬牙切齿,但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后厨方向,心里又挣扎。 他知道江屹的要求有多严格,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排烟和排污都达標、距离幼儿园又近的地方。 如果今天错过这个,还不知道要在街上像无头苍蝇一样转多久。 陈彪咬了咬牙,伸手拉了拉江屹的袖子,把江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 “江哥,这孙子摆明了是看咱们相中了,故意拿捏咱们。” 陈彪脸色难看,但语气里透著一丝无奈和焦急,“但是……厨房达標的铺子实在太难找了。 要不这样,这十二万的转让费,咱们俩一人一半! 我手里这几年也攒了点老婆本,大不了我先拿出来垫上! 咱们先把铺子盘下来再说,別真让別人抢了!” 陈彪是真心实意想跟著江屹干,为了开店,他甚至愿意自己掏空家底去填这个坑。 江屹安静地听著陈彪的提议。 他没有去看焦急的陈彪,也没有去理会旁边一副小人得志模样的赵老板。 江屹迈开平稳的步伐,径直走到了收银台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上掛著的一张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上。 看了一眼。 江屹转过身,看著坐在收银台后面抽菸的赵老板。 “赵老板,墙上的营业执照,法人姓孙。” 江屹吐字清晰,直接戳破了对方的偽装,“你根本不是这间商铺的原房东,你只是个二房东。” 赵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夹著烟的手微微一抖,但很快又强装镇定地梗起脖子。 “二房东怎么了? 二房东我也跟原房东签了合同的! 我现在有权利转租!” 赵老板强词夺理。 “你的合同,大概还有不到两个月就到期了吧。” 江屹语气篤定,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原房东不打算租给你了,或者要涨租,你不想干了。 所以你打著直租的幌子,想趁著最后这两个月的时间差,空手套白狼。” 江屹看著脸色逐渐变得难看的赵老板,拆穿了他的如意算盘。 “一万八的房租,你至少在原价上加了五千。 十二万的空铺转让费,你是想把当年交的押金赚回来,临走前再狠狠割一波韭菜。” 江屹声音沉稳,字字珠璣:“不仅如此,如果我今天把十二万交给你,两个月后合同到期,原房东根本不会认这笔转让费。 这十二万,直接打水漂。” 听完江屹这番话,陈彪猛地反应了过来。 陈彪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指著赵老板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我艹你大爷的! 你想拿咱们当冤大头宰啊? 拿个快到期的破合同,敢要老子十二万转让费?!” 陈彪平时虽然大大咧咧,但绝对不是傻子,现在知道自己差点被坑了老婆本,火气瞬间压不住了。 赵老板被江屹当面戳穿了老底,又看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陈彪要发火,嚇得往后退了两步,烟都掉在了地上。 “你……你们怎么说话呢! 爱租不租!我这是按市场规矩办事!” 赵老板还在嘴硬。 江屹没有去跟这种贪婪的无赖做任何无谓的爭吵。 他伸手按住陈彪的肩膀,將已经准备动手揍人的陈彪拉了回来。 “做生意不是做慈善。” 江屹看著赵老板,眼神冷漠,“坑蒙拐骗赚来的钱,拿在手里烫手。” 说完,江屹乾脆利落地转过身,没有任何一丝留恋。 “彪子,走。” 江屹语气平稳地下达指令。 “孙子,你给我等著! 以后別让我再看见你!” 陈彪狠狠地瞪了赵老板一眼,跟著江屹的步伐往外走。 “哎……哎!別走啊!两位老板,价格好商量! 十万!十万行不行?房租我也给你按原价算!” 赵老板一看两人真的要走,眼看到嘴的肥肉要飞,赶紧追到门口大喊。 江屹步伐平稳,头也没回。 他推开玻璃门,带著陈彪大步走出了饭馆,重新走进了阳光明媚的街道中。 第149章 权当是上了一课 上午十一点十五分。 江屹和陈彪一前一后,走出了饭馆,重新回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初夏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人行道上。 陈彪站在马路牙子上,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家旧饭馆褪色的招牌,用力往地上啐了一口。 “真他妈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陈彪依然觉得憋屈,忍不住抱怨起来,“江哥,今天这要是换了我自己一个人来,那十二万的老婆本绝对就被这孙子给骗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这年头想正经租个铺子做生意,简直比防贼还累!” 江屹面色平静,步伐平稳地走到街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瓶冰矿泉水。 他递给陈彪一瓶,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 “做餐饮,选址和盘店本来就是水最深的一环。” 江屹语气沉稳地开解道,“二手房东、债务纠纷、环保不达標,这些都是常態。 急躁是做生意的大忌,今天这趟不亏,权当是给你上了一课。” 陈彪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借著冰凉的水压了压心里的火气。 “理是这个理,但咱们的时间也不宽裕啊。” 陈彪用手背抹了一把嘴,眉头紧皱,“江哥,你说咱们的要求是不是太严了? 又要离阳光幼儿园近,又要厨房硬体全达標。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铺子,真能让咱们碰上吗?” 江屹盖上矿泉水瓶盖,神色如常。 “能。” 江屹吐字清晰,语气里透著篤定,“底线不能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哪怕多找几天,也不能为了图快去接一个有硬伤的烂摊子。 继续在这附近转转,实在不行下午再去远一点的街区看看。” 就在两人准备继续沿著街道往前走的时候。 “叮铃铃——” 陈彪裤兜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陈彪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的江城本地號码。 他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以为又是推销电话,但想了想自己这两天到处留电话找商铺,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哪位?” 陈彪大嗓门地问道。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男人职业且热情的公鸭嗓:“喂,您好! 请问是陈彪陈先生吗?” “是我,你谁啊?” 陈彪有些纳闷。“陈先生您好,我是『安居置业』房產中介的客户经理,我姓王,您可以叫我小王。” 对方语速极快,吐字清晰,“我打这个电话,是听说您这边正在急找一套餐饮商铺,对吗?” 陈彪愣了一下。他这两天確实在找铺子,但他只联繫了昨天那个叫小李的中介,压根没听过什么“安居置业”的小王。 “我是找铺子没错。” 陈彪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江屹,语气里带著一丝警惕,“但我没去过你们中介门店啊,也没留过电话。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铺子,还知道我叫陈彪?” 电话那头的中介小王自然地笑了一声,解释的理由顺理成章。 “害,陈先生,您有所不知。 咱们江城的中介圈子其实都是互通的,大家有个內部的房源客源共享群。” 小王解释道,“昨天带您看铺子的那个同行小李,他手里没有符合您要求的房源,为了不耽误您的事,就把您的需求发到我们中介內部的共享群里了。 如果別的中介手里有房源,大家就合作拼单,佣金平分。” 小王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激动:“刚好,我今天早上在群里看到您的需求。 巧了不是,我手里正好捏著一套符合您要求的优质房源!” 这个解释非常符合中介行业的逻辑。 为了促成交易赚取佣金,同行之间互相推客户、合作“飞单”是常见的事情。 陈彪一听,警惕心瞬间放下了一大半,眼睛又亮了起来。 “真有符合我们要求的? 你可別拿那些烂铺子忽悠我。” 陈彪直接把手机按了免提,把音量调大,让江屹也能听见。 “陈先生,我既然敢打这个电话,绝对是有把握的。” 小王在电话里介绍起来,“这套铺子距离阳光幼儿园只有不到五百米,步行最多五六分钟。 位置在幼儿园后面那条梧桐北路的街角,是个方正的临街铺,面积刚好八十平米!” 听到“步行五六分钟”和“八十平米”这两个条件,陈彪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厨房硬体呢?我们江哥看铺子可是很挑的,排烟管道要是太细,或者隔油池不行,我们转头就走。” 陈彪故意把话说得很重。 “您把心放在肚子里!” 小王乾脆地打包票,“这铺子之前就是做中型餐饮的,各项手续齐全。 排烟管道是六十公分的商业加粗管,直通顶楼! 隔油池和排污管道更是前年才按环保局的最新標准重新下挖改造过的,绝对支持你们上商业猛火灶!” 中介小王的话,踩在了江屹之前提出的每一条底线要求上。 江屹站在一旁,安静地听著电话里的內容。 他微微眯起眼睛,作为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成年人,他对这种突然掉下来的“完美选项”本能地保持著冷静。 “那租金和转让费呢?” 陈彪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刚才赵老板那十二万的空铺转让费还让他心有余悸,“是不是又有什么天价的转让费等著宰人呢?” “绝对没有!” 小王立刻否认,语气诚恳,“这铺子是房东个人的直租產权,没有任何中间的二房东。 前一任租客是因为做生意亏了本,上个月已经彻底清退搬走了,所以这铺子现在是纯空铺状態。” 小王拋出了最后的底牌:“房东是个爽快的人,他在外地做大生意,不差这点小钱,只要租客爱惜房子,他一分钱的转让费都不要! 至於租金,按这片区的正常市场价走,一个月一万五,押一付三。 而且咱们可以隨时看原件的房產证!” 没有二房东。没有转让费。距离极近。硬体全达標。这四个条件砸下来,陈彪听得眼睛都直了。 他直接伸手捂住手机的收音孔,转头看向江屹,激动的声音都在发颤。 “江哥!这铺子绝了!简直就是为咱们量身定做的啊! 不仅没转让费,租金也合理。” 陈彪急切地催促著,“天下掉馅饼了啊!” 江屹的面色依然平静,並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昏头脑。 他快速地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刚才中介小王说的话。 中介圈子信息共享,这很正常。 一个急於出租的房东不要转让费,这在目前的实体经济环境下,虽然少见,但也並非绝对不可能。 更何况,一万五的月租金是符合这片区市场行情的,对方並没有在房租上做文章。 从商业逻辑上来看,这套房源目前听起来没有任何明显的漏洞。 “一个完全没有转让费、硬体设施又这么好的餐饮铺子,在中介手里通常是抢手货。” 江屹声音平稳地分析道,目光看著陈彪,“他能主动打给你,说明这铺子大概率是刚空出来,或者刚掛到他手里不久。” 江屹没有任何毫无根据的怀疑,他只是用最理性的商业思维在判断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不管中介说得怎么天花乱坠,实地看了才知道真假。” 江屹下了结论。“江哥,那咱们去看看?” 陈彪见江屹没有反对,立刻问道。 “去。” 江屹乾脆地吐出一个字。 陈彪立刻鬆开捂著麦克风的手,对著电话大声说道:“小王! 这铺子我们看了!你在哪?我们现在就过去!” “太好了陈先生! 我就在梧桐北路的街口这儿等您,手里拿著蓝色文件夹的那个就是我!” 中介小王在电话里的声音也兴奋,显然是觉得自己马上就能促成一单业务了,“你们隨时过来,钥匙就在我手里,咱们隨时看铺子!” “好,五分钟后到!” 掛断电话,陈彪兴奋地一挥拳头。 “江哥,咱们这算不算是苦尽甘来、柳暗花明又一村?” 陈彪乐呵呵地走向停在不远处的五菱麵包车,“我就说嘛,咱们为了念念开店,这运气差不了! 刚才那个姓赵的算个屁,这就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江屹迈步跟上。“先別高兴得太早。” 江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平稳地坐了进去,“看合同、看產权、看管道,一项都不能少。 中介的嘴骗人的鬼,一切以看到实物为准。” “得嘞!我办事你放心,今天我绝对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陈彪满口答应。他迅速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动作麻利地插上车钥匙。 伴隨著麵包车发动机的一声轰鸣,陈彪一脚油门,车子稳稳地驶离了路口。 阳光洒在车前窗上,江屹靠在座椅靠背上,目光看著前方繁华的街道,神色一如既往的沉静。 两人迎著初夏的正午阳光,朝著梧桐北路的方向平稳驶去。 第150章 租好店铺 几分钟后。 麵包车停在了梧桐北路的街口。 两人刚推开车门走下车,就看到街角那间商铺的门口,站著一个穿著白衬衫、手里拿著蓝色文件夹的年轻小伙。 小伙子正垫著脚尖往路口张望。 “小王是吧?” 陈彪大嗓门地喊了一声,大步走了过去。 中介小王听到声音,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陈先生!这位就是江老板吧?” 小王热情地伸出手,“两位可真准时。 来来来,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个铺子。 您看看这地段,两条街的交匯处,绝对的黄金转角!” 江屹微微点头,没有跟他过多寒暄。 他的目光在商铺的外围扫了一圈。 商铺的门面很宽,两扇乾净的玻璃推拉门,上面原本的招牌已经被拆除了,只留下了乾净的门头骨架。 从外面看进去,里面的空间確实非常方正通透。 “开门看看。” 江屹语气平淡。 “好嘞!” 小王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打开了玻璃门上的u型锁,將门推开。 “江老板,陈哥,请进。” 小王侧过身子。 江屹迈步走进了商铺。 前厅大概有五十多个平方,地面上铺著防滑的灰色地砖,墙面刷著简单的白漆。 虽然是空铺,但被打扫得乾乾净净,没有留下任何上一任租客的垃圾或杂物。 陈彪跟在后面,看著宽敞明亮的前厅,满意地点了点头:“江哥,这地方比上午那个老赵的破饭馆强太多了。 摆上十几张桌子绰绰有余啊。” 江屹没有在前厅多做停留。 他径直穿过大堂,推开一扇门,走进了后厨区域。 餐饮铺子,核心永远在后厨。 小王和陈彪也赶紧跟了进去。 “江老板,您看看这厨房!” 小王拿著文件夹,介绍道,“墙面贴的都是標准的白色防火瓷砖,好打理。 您再看头顶这排烟罩和主管道,六十公分的商业加粗管,直通楼顶,油烟机也是大功率的,绝对抽得乾乾净净!” 江屹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 他站在后厨中央,抬起头,仔细检查了排烟管道的接口和走向,確认没有任何破损和偷工减料。 隨后,他走到墙角的一个电箱前,打开盖子看了一眼。 “三相电入户,三百八十伏的商业用电,负荷够了。” 江屹点了点头。 接著,江屹走到后厨最里侧的水槽边,蹲下身子,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仔细照著地上的下水管和隔油池。 隔油池的尺寸很大,而且管道粗壮,上面还有环保部门检验合格的印记。 看完这一切,江屹站起身,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这套铺子的厨房硬体,不仅是达標,简直可以说是完美。 无论是排烟,还是排污,这里都能轻鬆应对,完全不需要再进行任何二次改造。 “怎么样江哥?” 陈彪压低声音问道。 “硬体没问题,可以直接用。” 江屹语气平稳地给出了结论。 听到江屹这句话,中介小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江老板真是行家! 这铺子绝对是这片区打著灯笼都难找的优质房源!” 江屹转过身,走出后厨,回到了前厅。 虽然硬体完美,但在经歷过上午赵老板那出“二房东坐地起价”的戏码后,江屹依然保持警惕。 “硬体我看过了,確实符合我的要求。” 江屹抬起头,目光落在小王身上,“现在谈谈合同。 你说没有空铺转让费,是房东直租?” “对对对!百分之百房东直租!” 小王立刻將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江屹面前的桌子上,“没有任何二房东赚差价,也没有乱七八糟的转让费纠纷。” 江屹翻开文件夹。 他没有急著看租赁合同的条款,而是直接抽出了夹在最里面的一份复印件。 那是商铺的房屋產权所有证复印件,以及房东本人的身份证复印件。 江屹一行一行、仔细地核对著產权证上的名字、身份证號码以及商铺的具体坐落位置。 確认没有任何出入后,他才抬起头。 “房东既然不要转让费,上一家租客的设备和遗留问题,彻底清算乾净了吗?” 江屹目光锐利地盯著小王,“我不希望我签了合同开始营业后,突然冒出什么人来找我要之前的设备钱或者欠款。” 小王被江屹这专业的盘问弄得神色一正。 他收起了中介惯用的那种油滑腔调,解答起来。 “江老板,您顾虑得对。 不过这事儿您完全可以放心。” 小王解释道,“上一家租客是因为资金炼断裂跑路的,连押金都没要。 房东通过法律程序已经解除了上一份租赁合同。 里面的旧设备房东嫌碍事,半个月前就已经找收破烂的全部清空了。 现在这就是个乾乾净净的铺子,產权清晰,债务也早结清了。” 听到这个解释,逻辑完全闭环。 江屹的疑虑彻底打消了。 他低下头,开始逐字逐句地审阅起那份房屋租赁合同。 租金每个月一万五千元,押一付三。 租期三年,合同期內租金不递增。 允许租客在不破坏承重墙的前提下进行內部装修。 拥有合法的转租权。 每一项条款都写得规范和清晰,没有任何隱藏的霸王条款和文字陷阱。 “合同没问题。” 十分钟后,江屹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看向小王。 “带公章和房东的授权委託书了吗?” 江屹语气乾脆。 “带了带了!” 小王激动得连连点头。 房东人在外地,早就全权委託了中介公司代签合同。 他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印泥和授权书。 “江哥,这就定了?” 陈彪站在一旁,看著江屹这雷厉风行的动作,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定了。” 江屹语气平稳。 他从口袋里掏出签字笔,拔下笔帽。 没有任何犹豫,江屹在租赁合同的甲乙双方签字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並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小王,房东的个人收款帐户,还有你们中介公司的对公帐户,都给我。” 江屹拿出手机说道。 “好嘞江老板!” 小王双手递上两张印著帐號的单子,“一万五的租金,押一付三,一共六万块钱直接打给房东。 另外一个月的租金作为中介费,打到我们公司的对公帐户上就行。” 江屹打开手机银行,操作熟练。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两笔转帐迅速完成。 “叮”的一声轻响。 转帐成功的页面跳了出来。 “江老板,財务那边確认收到了! 房东也回消息说款项到帐了!” 小王看了一眼手机,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今天这单生意做得简直太顺畅了,从看房到签约打款,前后不到半个小时。 小王將签好字的合同分成两份,將其中一份郑重地装进文件袋里,双手递给江屹。 接著,他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一大串钥匙,解下商铺的玻璃门钥匙和卷闸门钥匙,一併交到了江屹的手里。 “江老板,陈哥。 从现在开始,这间商铺就是你们的了!” 小王满脸笑容地说道,“水錶电錶我已经帮你们查过了,都是清零状態。 后续如果有任何需要协助办理营业执照变更的,您隨时给我打电话。” “辛苦了。” 江屹接过文件袋和钥匙,微微頷首。 “不辛苦不辛苦! 那我就不打扰两位老板规划新店了,祝你们开业大吉,生意兴隆!” 小王有眼色地鞠了个躬,转身夹著公文包,满面春风地走出了商铺。 商铺的玻璃门被关上。 宽敞的店铺里,只剩下江屹和陈彪两个人。 陈彪站在原地,看著江屹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和装满合同的文件袋,猛地咽了一口唾沫。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於有了一种真实感。 “江哥……” 陈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咱们这就……盘下来了? 这么大个铺子,以后就是咱们的阵地了?” “嗯。” 江屹將钥匙顺手揣进裤兜里,將文件袋平稳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他的目光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扫过。 虽然这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但他仿佛已经能够看到几天后,这里摆满了蓝色桌椅,厨房里猛火灶轰鸣,而念念可以安稳地坐在空调下画画的场景。 一切都在朝著更好的方向稳步推进。 陈彪兴奋地在大堂里来回走了两圈,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装修的事情了。 “江哥,既然铺子拿下来了,咱们下一步干啥?” 陈彪搓著手,急不可耐地问道,“是先找人来刷墙,还是我去二手市场淘换几张桌椅板凳? 这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也得赶紧添置起来啊!” 江屹看著急躁的陈彪,摇了摇头。 “装修和置办设备的事情,明天白天再做规划。” 江屹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时间,“现在差不多11点了。” 江屹走到门边,推开玻璃门,转过头看著陈彪。 “回出租屋,去菜市场买肉备菜。” 江屹的神色没有任何因为盘下商铺而產生的懈怠,“开店是几天后的事。 但今天晚上我们照常出摊。” 陈彪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嘴,大声地应了一句。 “得嘞!听江哥的!咱们站好夜市的最后一班岗!” 两人锁好商铺的门,迈步走向停在路口的麵包车。 阳光下,江屹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挺拔沉稳。 盘下一个八十平米的商铺,对他而言並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全新起点。 第151章 带你念念去看店铺 下午两点半,沈氏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里沈清婉正快速瀏览著手里的一份项目企划书。 “篤篤篤。”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敲。 “进。” 沈清婉头也没抬,开口道。 李秘书推开门,手里拿著一台平板电脑,走了进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位置停下,微微欠身。 “沈总。” 李秘书开口匯报导,“按照您的安排,梧桐北路那个餐饮商铺的事情,中午已经顺利办妥了。” 沈清婉握著钢笔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眸,目光落在李秘书的身上。 “江顾问签合同了吗?” 沈清婉声音清冷,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 “签了。” 李秘书接著说,“我安排了安居置业的客户经理去对接。 江先生谨慎,不仅仔细核验了所有的厨房硬体,还一字一句地查验了房產证复印件和直租合同。 在確认了没有任何隱藏的债务纠纷和空铺转让费之后,他才当场签了字,並全额支付了租金和中介费。” 李秘书稍微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整个过程完全按照正常的店铺租赁市场流程进行。 中介那边没有任何刻意討好的举动,江先生也没有產生任何怀疑。” 听到这个结果,沈清婉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放鬆。 她太了解江屹了。 如果让他察觉到这铺子是她故意免了转让费“送”到他面前的,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现在这样最好。他用自己的钱,按照正常的市场规矩,租到了一个完全符合他要求的优质商铺。 “好,我知道了。” 沈清婉收回目光,重新將视线落回桌面上的企划书上,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收尾的工作做乾净一点,不要留下任何集团的痕跡。” 沈清婉继续下达著指令,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明白,沈总。” 李秘书点了点头,“那您先忙,我去处理其他文件。” 李秘书转身退出了办公室,顺手轻缓地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沈清婉翻开下一份文件,神色一如既往的专注干练,继续投入到繁重的工作之中。 …… 下午四点五十分。 陈彪驾驶著麵包车,停在了阳光幼儿园的大门外。 伴隨著一阵欢快的放学铃声,幼儿园的铁门缓缓打开。 各个班级的老师举著班级牌,带著排著整齐队伍的孩子们依次走了出来。 江屹推开副驾驶的车门,迈步走下车,站在了接送区的最前面。 很快,大一班的队伍出现在视线中。 “爸爸!” 念念一眼就看到了江屹,开心地喊了一声,从小队伍里跑了出来。 小丫头今天穿的浅粉色卫衣上沾了一点点水彩顏料,但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 江屹微微弯腰,精准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女儿。 他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后背上的小书包。 “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江屹声音平稳温和。 “开心!我今天画了好多好多漂亮的画!” 念念仰起小脸,骄傲地说道。 小美老师牵著另外几个孩子走过来,看到江屹,笑著打了个招呼。 “江先生来接念念啦。” 小美老师满脸笑容,“念念今天下午在美术课上可认真了,画了好几张大房子的画,说是以后要用来贴在墙上的。” “老师辛苦了。” 江屹微微頷首,语气客气。 “爸爸再见,小美老师再见!” 念念乖巧地挥了挥小手。 告別了老师,江屹牵著念念走到麵包车旁。 陈彪早就满脸红光地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像个等待邀功的大孩子一样站在那里。 “哟,咱们的大画家放学啦!” 陈彪一把將念念抱了起来,却故意没有立刻把她放进安全座椅里,而是神秘兮兮地眨了眨小眼睛。 “念念,你猜猜,乾爹和你爸爸今天上午,干了一件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陈彪大嗓门里透著明显的激动和兴奋。 念念眨了眨大眼睛,两只小手托著下巴,认真地想了想。 “嗯……乾爹去买了好多好多肉?” 念念试探著回答。 “不对!” 陈彪摇了摇头,嘴角咧得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大声宣布道:“咱们今天上午,把你的新店铺给租下来啦! 整整八十个平方的大铺子,厨房比咱们那个出租屋的客厅还要大!” “真的吗?!” 听到这个消息,念念兴奋得直接在陈彪的怀里扑腾起来。 “真的有大店铺啦?” 念念开心地举起两只小手,声音清脆得像百灵鸟,“乾爹没有骗人吧?” “乾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彪骄傲地拍了拍胸脯,“钥匙都在你爸兜里揣著呢!” 念念立刻转过头,充满期待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江屹。 “爸爸,乾爹说的是真的吗?” 江屹看著女儿开心得快要飞起来的小模样,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温和。 “是真的。” 江屹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商铺已经租下来了。” “耶!太棒啦!” 念念高兴得连连欢呼,隨后,小丫头急切地伸出两只小手,拽住了江屹的衣角。 “爸爸,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好不好?” 念念嘟囔著小嘴,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的渴望,“念念想看看我的新店铺长什么样子! 我想看看哪里可以贴画画,哪里可以放我的蓝色小桌子!” 江屹看著女儿那双充满了期盼的大眼睛,没有拒绝。 “就在前面那条街。” 江屹转过头,看了一眼陈彪,“走过去吧,把车停在这里。” “得嘞!那咱们就带小店长去视察视察工作!” 陈彪乐呵呵地答应了一声。 他把念念放在地上,顺手锁好了麵包车的车门。 江屹牵著念念的小手,陈彪走在旁边,三人沿著阳光明媚的街道,朝著梧桐北路的方向走去。 不到六分钟,三人就走到了梧桐北路的街角。 “念念,你看!就是那儿!” 陈彪伸手指向街角那个宽敞明亮的商铺。 念念顺著陈彪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虽然商铺的门头上还没有掛招牌,只是空荡荡的骨架,但那两扇乾净透亮的玻璃推拉门,以及方正宽敞的內部空间,立刻就吸引了小丫头的全部注意力。 “哇——”念念发出一声惊嘆的呼声,迈开小短腿就跑到了玻璃门前。 她两只小手扒在玻璃上,垫著脚尖,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往里面看。 江屹迈步走到门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 他找出那把u型锁的钥匙,插进锁孔,“咔噠”一声拧开,將沉重的u型锁取了下来。 接著,他握住玻璃门的把手,乾脆地將两扇门向两边推开。 “进去看看吧。” 江屹低头看著女儿,声音温和。 “小店长,请进!” 陈彪配合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念念欢呼一声,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直接衝进了宽敞的大堂。 由於大堂里没有任何家具,完全是空荡荡的,念念跑进去的脚步声和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带起了一阵轻微的回音。 “好大呀!比我们的家还要大!” 念念在大堂里开心地跑了两圈,然后停在中间,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认真地比划起来。 “爸爸,乾爹!” 念念指著靠窗的一个明亮角落,“这里,我们要放两张蓝色的桌子! 还要有蓝色的椅子!” “没问题!乾爹明天就去买最漂亮的蓝桌子!” 陈彪大声回应。“还有这里!” 念念又跑到左侧的一大面白墙前,骄傲地拍了拍墙壁,“这面墙,全都要贴满我画的画! 我要画好多大汉堡和大鸡腿贴在上面,大家看了就会很饿很饿!” “可以。这里留给你做画墙。” 江屹站在门口,看著女儿兴奋的模样,语气平稳地答应了她所有的要求。 念念听到爸爸答应了,更加开心了。 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跑到大堂靠里的一个位置,认真地规划起来。 “这里要放一张最舒服的椅子!” 念念转过头,看著江屹和陈彪,软糯的声音里透著一丝认真的安排,“这是留给漂亮阿姨的专属座位! 阿姨以后来喝粥,就不用跟別人挤在路边啦,可以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吃饭!” 听到念念连沈清婉的位置都提前规划好了,陈彪忍不住乐出了声。 江屹站在宽敞明亮的商铺里。 初夏傍晚的阳光透过乾净的玻璃门洒进来,將大堂照得一片金黄。 他看著在大堂里兴奋地跑来跑去、认真地规划著名未来的女儿,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满脸憧憬的陈彪。 江屹的双手平稳地插在裤兜里。 面色虽然一如既往的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透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稳。 这间八十平米的空铺,就是他们真正在江城扎下根的第一步。 第152章 大家的祝福 晚上八点,星光集市。 夏天的夜风带著几分闷热,集市里各个摊位的灯光陆续亮起,人声也渐渐鼎沸起来。 江屹驾驶著电动三轮车,平稳地停在了老位置。 陈彪动作麻利地跳下车,开始往下搬卸桌椅和备餐的食材。 “江哥,今天咱们就摆这最后三天了啊。” 陈彪一边撑开桌腿,一边有些感慨地说道。 江屹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去开猛火灶,而是从车的角落里,拿出一块买菜时顺手买的小黑板。 他拿抹布將上面擦得乾乾净净,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根白色的粉笔。 江屹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三天后停止摆摊,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写完之后,江屹將小黑板掛在了操作台最显眼的位置,这才转身走到水盆边洗了洗手,准备开始营业。 刚掛好黑板没多久,集市的主通道上就走过来几个熟悉的身影。 王大山夹著公文包,带著老张、linda和小刘,轻车熟路地朝著江屹的摊位走来。 “彪哥!老规矩,赶紧给咱们安排个桌子,今天大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王大山远远地就大嗓门地招呼起来。 “得嘞大山!桌子刚支好,你们先坐!” 陈彪笑著应了一声。 王大山一行人走到摊位前,刚准备拉开塑料凳子坐下,linda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操作台上方。 她猛地愣住了,伸手拽了拽王大山的袖子。 “大山,你快看上面掛的那块黑板!” linda的声音里透著一丝明显的惊讶。 王大山顺著linda的手指看过去,老张和小刘也跟著抬起了头。 当看清黑板上那行清晰的白色粉笔字时,四个人全都傻眼了。 “三天后停止摆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大山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把黑板上的字大声念了出来。 他这一嗓子,立刻引起了周围刚围过来准备排队的食客们的注意。 大家纷纷抬起头看向黑板,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哎?江老板不干了?这生意不是挺好的吗?” “就是啊,我这天天下班就指望这一口炒饭呢,怎么突然就不摆了?” 王大山把手里的公文包往摺叠桌上重重一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气愤。 “江哥!” 王大山几步走到操作台前,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这黑板上写的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之前那个什么王队长和隔壁老刘又来找你们麻烦了?!” 王大山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大声打抱不平起来:“我就知道那帮人没安好心! 看你们生意好就眼红! 江哥,你昨天都把位置让出来了,他们还不依不饶是不是? 这也太欺负人了!” 老张也跟著义愤填膺地点头:“江哥,这事儿你別怕! 咱们这些老顾客天天都在这儿吃,谁是谁非大家心里都有数。 如果是市场管理处故意逼走你们,咱们大傢伙儿一起去给你们討个说法!” “对!实在不行咱们打消费者投诉热线!” 小刘也跟著帮腔,“哪有逼著正经做生意的老板走人的道理!” 周围排队的客人们听到王大山的话,也纷纷跟著应和起来。 “江老板,我们支持你! 不能就这么向他们低头!” “对,大不了我们帮你一起去管理处理论!” 听著这些老顾客和食客们真诚的维护和打抱不平,江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拿过一块乾净的抹布,擦了擦手,从操作台后走了出来。 “大家安静一下。” 江屹声音平稳,开口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股让人信服的沉稳力量,摊位前有些激动的客人们渐渐安静了下来。 “感谢大家的好意,不过大家都误会了。” 江屹看著王大山,解释道,“没有任何人逼我们走。 市场管理处之前按规矩处理完,今天也没有再来找过麻烦。 停止摆摊,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啊?” 王大山愣住了,满脸的不解,“江哥,你这生意火爆得別人眼红都来不及,每天备的货都不够卖,你这自己不干了是图啥啊?” 江屹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自然地將目光落在了坐在车厢角落里的小马扎、正乖巧地整理著一次性筷子的念念身上。 小丫头乖巧地坐在那里,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这边。 江屹收回目光,看向眾人。 “摆摊的客流量已经到了这个摊位的极限了。” 江屹有条理地说道,“但最主要的原因,不是生意,而是环境。” “江城马上就要进入梅雨季节了,再往后就是秋风和冬天。 这里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也没有排烟系统。” 江屹声音低沉而坚定,“念念还小,我不能让她跟著我,天天在这种充满刺鼻油烟和日晒雨淋的露天环境里受罪。 为了念念的成长,我必须换个地方。” 听到江屹这番理智且充满父爱的话,王大山一行人和周围的客人们都沉默了。 大家看看江屹,又看看角落里那个像个小粉糰子一样可爱的念念。 谁也不是铁石心肠,稍微一换位思考,就能完全理解江屹的决定。 做父亲的,赚再多的钱,也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好环境。 “江哥,你说得对。” 王大山嘆了一口气,语气里的气愤变成了敬佩,“为了孩子,这路边摊確实不能长待。 可是……你这手艺就这么不干了,我们这帮人的胃以后可怎么打发啊?” 老张也连连点头,满脸的不舍:“是啊,吃了你做的饭,外面那些快餐我是一口都咽不下去。” 站在一旁的陈彪看著大家这副失落的模样,终於忍不住咧开嘴笑了出来。 “哎哎哎!大山,老张,你们在这儿演什么苦情戏呢!” 陈彪大嗓门地喊了一句,“江哥是说不摆路边摊了,又没说不炒饭了!” 陈彪骄傲地拍了拍胸脯,大声宣布道:“今天上午,江哥带著我,已经在附近租下了一个八十平米的大商铺! 硬体全达標,有专门的后厨,还有带空调的大堂!” “啥?!” 王大山猛地瞪大了眼睛,失落的表情瞬间变成了狂热的惊喜。 “租商铺了?!” 王大山激动得一拍大腿,“臥槽! 江哥,你要开实体店了?!” “对!” 陈彪乐呵呵地点头,“所以咱们这摊子就摆最后三天了,站好这最后三天的岗,咱们就集中精力去搞新店的装修!” 听到这个確切的好消息,摊位前的客人们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太好了!江老板开店,这必须去捧场啊!” “就是!以后能坐在有空调的屋子里吃江老板的炒饭,再也不用在路边流汗餵蚊子了!” 王大山激动地走上前,真诚地冲江屹竖起了大拇指。 “江哥!有魄力!这才是干大事的人!” 王大山大声祝贺道,“这小小的集市本来就装不下你这尊大佛! 开店好啊,乾净卫生又敞亮!” 老张也赶紧凑过来问道:“彪哥,新店位置在哪儿啊? 离这儿远不远?” “不远不远!” 陈彪指了一个方向,“就在阳光幼儿园后面那条梧桐北路的街角,黄金转角铺! 走路过去也就十几分钟的事儿!” 就在大家热烈討论的时候,一直坐在车厢里的念念滑下小板凳,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了过来。 小丫头挤到江屹身边,两只小手叉著腰,骄傲地扬起小脸,大声向大家宣布自己的新身份。 “大山叔叔!还有各位叔叔阿姨!” 念念声音清脆响亮,“爸爸和乾爹已经答应我啦,等新店铺开业了,我就是店里的小店长!” 念念两只小手在空中比划著名,认真地规划道:“我们店里会有蓝色的桌子,墙上还会贴满我画的画哦! 大家一定要来吃饭呀!” 看著小丫头这副认真、憨態可掬的小店长模样,周围的客人们全都忍不住善意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咱们念念小店长发话了,那必须得去!” 王大山笑著弯下腰,轻轻捏了捏念念的小脸蛋,“大山叔叔到时候带头,去给小店长的新店捧场!” “对!算我一个!” linda也笑著附和,“小店长的蓝色桌子,我到时候一定要去坐一坐!” 周围的食客们也纷纷大声应和著,表示等开业了一定要去光顾。 江屹看著眼前这群老顾客,又看了一眼开心地在原地蹦躂的女儿,眼眸里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谢谢大家。” 江屹语气平稳,微微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操作台后,乾脆地拧开了猛火灶的开关。 “轰”的一声,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 “今天出餐照旧。大家排好队。” 江屹拿起大铁勺,沉稳地下达了指令。 “得嘞!大家排好队,咱们开干!” 陈彪大声应和著,手脚麻利地拿出了打包盒。 集市的喧闹声继续著。 江屹摊位前的队伍很快就自觉地排成了整齐的s型。 大家虽然知道了这是最后三天的路边摊,但没有了之前的焦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对新店的期待与祝福。 第153章 分享秘密 晚上十点半,星光集市。 由於江屹在摊位前掛出了“三天后停止摆摊”的小黑板,今晚的客流量迎来了一个夸张的爆发。 许多老顾客生怕以后吃不到了,点单时都是多点一份,直接导致摊位上的食材消耗速度翻倍。 “两份招牌蛋炒饭,您的打包好了,慢走!” 陈彪將最后两个打包袋递给面前的顾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直接瘫坐在了后面的小马扎上。 “我的亲娘哎,累死我了。” 陈彪拿起脖子上的毛巾,用力擦了一把满头的大汗,“江哥,这黑板的威力也太大了。 平时咱们卖到十一点多才收摊,今天这才十点半,米桶底都让我刮乾净了,连一根葱花都没剩下多少了。” 江屹站在猛火灶前,面色平静。 他伸手关掉燃气总阀,將铁锅端下来放在一旁。 “备货是定量的,卖完就收。” 江屹语气平稳,拿过一块乾净的抹布,开始有条理地擦拭著操作台上的油渍。 最后几个买到炒饭的顾客心满意足地离开,摊位前彻底空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而有节奏的平底鞋脚步声,从集市主通道的方向传了过来。 正坐在车厢角落里、手里摆弄著两个一次性纸杯的念念,听到动静立刻抬起了小脑袋。 看到那个穿著浅灰色修身西装外套的熟悉身影,小丫头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开心地从小马扎上跳了下来。 “漂亮阿姨!” 念念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摊位前响起,迈开两只小短腿跑了过去。 但看到扑过来的小糰子,她眼底的清冷瞬间消散,微微弯腰,自然地伸手接住了念念。 “念念今天这么开心?” 沈清婉轻轻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头髮,声音轻柔。 “嗯!” 念念用力地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拉著沈清婉的手走到摊位前,仰起小脸,一副骄傲的小模样,“漂亮阿姨,念念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爸爸今天租到大店铺啦!” 沈清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表面上装作惊讶的样子,微微睁大了眼睛。 “真的吗?” 沈清婉配合地问道,“这么快就租到合適的店铺了?” “对呀对呀!乾爹今天带我去看啦!” 念念两只小手在空中兴奋地比划著名,“店铺超级大! 就在我们幼儿园后面那条梧桐北路的街角! 乾爹说那叫黄金转角!” “梧桐北路?那確实是个很好的位置。” 沈清婉微笑著看向站在操作台后的江屹,语气真诚地祝贺道,“恭喜了,效率很高。” 江屹停下手里擦拭的动作,微微頷首。 “运气好,正好碰到一个合適的空铺,就定下来了。” 江屹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 念念拉著沈清婉的衣角,晃了晃,认真地发出了邀请。 “漂亮阿姨,等我们的新店铺开业了,你一定要来哦!” 念念声音软糯,大眼睛里满是期盼,“爸爸说以后店里有空调,没有黑乎乎的油烟。 到时候,让爸爸专门给你做最好吃的饭饭吃!” 听著小丫头这充满童真的邀请,沈清婉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好,阿姨答应你。” 沈清婉低下头,轻轻捏了捏念念带著婴儿肥的脸颊,“等开业那天,阿姨一定去给念念小店长捧场。” 江屹没有去打扰一大一小的对话。 他转过身,走向旁边那个一直开著微火的小號燃气灶。 他熟练地掀开砂锅盖子,用专属的白瓷碗盛了大半碗熬得浓稠的山药小米粥,又端出一小碟切得细碎的凉拌藕丁。 江屹端著托盘,稳稳地放在旁边仅剩的一张摺叠桌上。 “趁热吃。” 江屹语气平淡。 “谢谢。” 沈清婉走到桌旁坐下,拿起瓷勺,安静地喝起粥来。 这半个多月来,江屹的这碗粥,已经成了她每天深夜最踏实的一顿饭。 陈彪在一旁手脚麻利地收拾著空了的储物箱,江屹则继续清理著灶台,整个摊位前的气氛融洽自然。 十五分钟后。 沈清婉將白瓷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拿出一张纸巾,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唇角。 她站起身,拿出手机扫了摊位上的收款码。 “我吃好了,先回去了。” 沈清婉看向江屹,声音轻缓。 江屹將抹布洗净拧乾,搭在水盆边缘。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著沈清婉。 “这半个月,你的肠胃只能接受流食,所以一直用山药和小米做基础的温养。” 江屹看著她,语气平稳,专业地开了口。 沈清婉微微一愣,停下了准备离开的脚步。 江屹深邃的眼眸里透著一丝沉稳的篤定。 “路边摊的条件有限,没有设备去熬製更复杂的汤水。” 江屹有条理地陈述道,“三天后新店开始装修,等开业之后,后厨的设备就齐全了。” 他看著沈清婉,像一个负责任的医生在交代后续的治疗方案。 “到时候,你可以直接来店里。 有了其他设备,我可以给你做一些针对性的调理药膳。” 江屹吐字清晰,“单靠喝粥只能养胃,你长期的厌食症导致脾胃虚弱,需要用党参、黄芪这类温和的药材配合食材进行深度调理。 这样才能让你慢慢恢復正常的三餐进食。” 听到江屹这番话,沈清婉站在原地,眼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温热。 她看著眼前这个面色平静、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的男人。 他没有说任何关心或者討好的废话,只是敏锐地记住了她的身体状况,並在自己有能力、有条件的第一时间,自然地把她的健康规划进了他未来的工作里。 这种不带任何目的性、纯粹且专业的牵掛,让沈清婉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沈清婉看著江屹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 沈清婉声音轻柔,语气里透著一丝篤定,“等新店开业,我每天下班过去吃药膳。” “嗯。” 江屹微微頷首,收回了目光。 沈清婉低下头,衝著站在旁边的小丫头挥了挥手。 “念念,阿姨回去了。 你也要早点跟著爸爸回家睡觉了哦。” “漂亮阿姨再见! 阿姨路上慢点开车!” 念念乖巧地挥动著小手。 沈清婉衝著江屹和陈彪微微点了点头算作道別,隨后转身,踩著平底鞋,步伐从容地走出了星光集市。 看著沈清婉离开的背影,陈彪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江哥,都收拾妥当了。 咱们也撤吧!” 陈彪干劲十足地喊道,“今晚早点回去休息,明天白天还得去新铺子量尺寸做规划呢!” “收车,回家。” 江屹平稳地下达指令。 他走到车厢旁,单手將念念抱了起来,安稳地放在车內前端的软垫上,並用一件薄外套严严实实地裹住她。 江屹跨上电动三轮车的驾驶座,拧动钥匙。 伴隨著一阵低沉平稳的电机声,江屹和陈彪一前一后,驾驶著车子驶出了已经渐渐安静下来的星光集市。 夏夜的微风轻轻吹拂著。 回家的路上,马路上的车辆已经很少了。 念念坐在车厢里,完全没有平时这个点该有的困意。 小丫头双手紧紧地抱著自己的小黄鸭水壶,大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 “爸爸。” 念念清脆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嗯?怎么还没睡?” 江屹放慢了车速,声音温和地问道。 “我不困!” 念念兴奋地扭了扭小身子,仰起小脸看著江屹宽阔的背影,“爸爸,我是不是马上就要上班啦? 当小店长是不是很忙呀?” 旁边骑著电动车並排走的陈彪听见这话,忍不住乐出了声。 “那是相当忙啊!” 陈彪大嗓门地逗著她,“咱们小店长每天要负责在门口欢迎客人,还要负责指挥乾爹擦桌子,能不忙吗?” “哇!那我一定会好好指挥乾爹的!” 念念认真地接下了这个重任。 隨后,小丫头又想起了什么,扒著三轮车的边缘,探著小脑袋问道:“爸爸,那小店长上班的时候,需要穿我那件白色的厨师衣服吗? 小美老师说,上班都要穿工作服的。” 江屹看著前方平坦的道路,深邃的眼眸里泛起温柔的笑意。 “不需要穿厨师服。” 江屹声音平稳地回答,“等新店开业了,爸爸带你去买一条最漂亮的裙子当工作服。” “耶!谢谢爸爸!” 念念开心地欢呼起来,小脑袋靠在软垫上,嘴里开始快乐地嘟囔著新店开业后的各种幻想。 “我要在门口掛好多好多气球……” “还要买蓝色的桌子……” “还要给漂亮阿姨留一个最大的碗……” 听著女儿稚嫩而充满期盼的童言童语,江屹握著车把的双手沉稳。 夜风吹散了白天的疲惫,三轮车迎著路灯温暖的光晕,朝著梧桐巷的出租屋平稳驶去。 第154章 夜市的最后一夜 三天的时间,在每天规律的备菜、找材料、出摊中,转瞬即逝。 一下子,就到了江屹在星光集市摆摊的最后一天。 下午四点五十分。 陈彪驾驶著麵包车,停在了阳光幼儿园的大门外。 伴隨著一阵欢快的放学铃声,幼儿园的铁门缓缓打开。 江屹推开副驾驶的车门,迈步走下车,站在了家长接送区的最前面。 很快,大一班的队伍排著队走了出来。 队伍里热闹,几个小不点正围著念念嘰嘰喳喳地说著话。 “念念,你爸爸真的要开店铺了吗?” 浩浩背著小书包,眼巴巴地问道,“那以后是不是每天都可以吃到番茄炒蛋了?” “对呀!” 念念扬起红扑扑的小脸,骄傲地宣布,“我乾爹说了,店铺超级大! 有好多好多蓝色的桌子,还有很凉快的空调呢!” 朵朵拉著念念的手,满脸羡慕:“念念,那你就是真的小店长了。 那我到时候能不能去你的店里找你玩呀?” “当然可以啦!” 念念拍了拍小胸脯,“我是小店长,到时候我请你们喝水!” 听到孩子们充满童真的对话,站在队伍前面的小美老师忍不住笑出了声。 队伍走到接送区,念念一眼就看到了江屹,立刻冲了过去。 “爸爸!” 江屹微微弯下腰,双手接住了扑过来的女儿,顺手將她背上的小书包取了下来拿在手里。 小美老师牵著剩下的几个孩子走过来,衝著江屹挥了挥手。 “江先生,来接念念啦。” 小美老师满脸笑容地说道,“这几天念念在班里可开心了,每天都在跟小朋友们发邀请函,说她马上就要当小店长了,让大家都去新店里吃饭呢。” 江屹微微頷首,面色平静温和:“这段时间辛苦老师照顾了。 新店就在这附近的梧桐北路,目前还在准备阶段,等开业了,欢迎小美老师过来坐坐。” “一定去!江先生的手艺我们可是都见识过的。” 小美老师笑著答应下来。 “小美老师再见!浩浩朵朵再见!” 念念乖巧地挥动著小手,跟老师和好朋友们告別。 江屹牵著念念,转身走到五菱麵包车旁。 陈彪拉开车门,熟练地把念念抱上安全座椅,扣好安全带。 “坐稳了小店长,咱们回出租屋备最后一次货!” 陈彪大嗓门地喊了一声,踩下油门,麵包车平稳地驶离了幼儿园。 …… 晚上八点,星光集市。 初夏的夜风拂过,集市里灯火通明。 今天是江屹在星光集市摆摊的最后一天。 由於前两天掛出的“三天后停止摆摊”的小黑板已经彻底传开了,今晚的摊位前,排起了前所未有的长龙。 队伍不仅在摊位旁摺叠成了“s”型,甚至还往后延伸出去了十几米。 许多平时不怎么爱排队的老顾客,生怕错过了这最后一顿路边摊,全都早早地赶了过来。 “两份招牌蛋炒饭,打包带走! 拿好慢走!” “一份柠檬鸡丝凉麵,您拿好!” …… 陈彪在操作台前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的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连拿毛巾擦汗的时间都没有。 装盒、打包、收钱,动作快出了残影。 江屹站在猛火灶前,面色平静。 他左手端著铁锅,右手握著长柄铁勺,手腕翻转著。 幽蓝色的火苗不断舔舐著锅底,金黄的米饭在空中翻腾,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面对这几倍於平时的单量,他的节奏没有丝毫的慌乱。 “江老板,今天真的是最后一天啦?” 排在前面的一个中年大哥接过打包盒,有些不舍地问了一句。 “是最后一天。” 江屹动作不停,一边翻炒一边平稳地回答。 “哎哟,那以后可没口福了。” 大哥嘆了口气。 “江哥是要开实体店了!” 陈彪一边收钱一边大声替江屹回答,“就在梧桐北路的转角铺子! 大哥,等过阵子我们新店装修好了开业,你直接去店里吃,有空调吹,不比在这儿站著排队强!” “开店了?那感情好啊!恭喜恭喜,开业了我肯定去!” 大哥一听,立刻转忧为喜,提著打包盒满意地走了。 晚上九点半。 摊位旁的一张摺叠桌前,王大山、老张、linda和小刘四个人正埋头苦吃。 每个人面前的盘子都颳得乾乾净净,连肉臊饭里的最后一滴汤汁都没剩下。 王大山拿纸巾擦了擦嘴,把纸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大山,你嘆什么气啊?” linda拿出一面小镜子,一边补口红一边问道。 “我这不是感慨嘛。” 王大山看了一眼还在灶台前忙碌的江屹,“从江哥第一天在这个集市摆摊,咱们就吃他家的饭。 一晃眼,这路边摊都摆到最后一天了。 一想到以后不能下个楼走两步就吃到江哥的炒饭,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 老张也放下筷子,跟著点了点头。 “是啊。” 老张摸了摸肚子,“以后想吃这一口,还得专门走两条街去他们的新店。 这对於咱们这群天天加班的苦命打工人来说,中午休息那点时间,走过去还得卡著点算。” 小刘喝了一口水,笑著打断了他们俩的感慨:“行了啊你们俩,江哥能开大店这是大好事。 你看看这集市的环境,一到夏天全是蚊子,马上雨季来了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人家江哥是为了给念念一个好环境,咱们以后多走两步算什么?” “那倒是。” 王大山赞同地点头,“就江哥这手艺,別说走两条街,就是走五条街我也得去啊!” 四个人閒聊了几句,眼看著这最后一顿路边摊也吃完了。 王大山站起身,走到操作台前。 “江哥,彪哥,我们吃好了。” 王大山大声招呼了一句。 江屹关小了灶台的火候,將炒好的饭盛入盘中,转过头,面色平静地衝著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大山,今天实在太忙了,招呼不周啊。” 陈彪手脚麻利地打包著下一份,抽空回了一句。 “嗨,说这话干啥! 咱们谁跟谁啊!” 王大山摆了摆手,隨后提议道,“江哥,彪哥,今天是你们在这星光集市摆摊的最后一天,这可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咱们合个影留个纪念吧!” 听到这话,linda和小刘也立刻站了起来,凑了过去。 “对对对!合个影!” linda兴奋地说道,“等以后你们的新店做大做强,开成分店连锁了,我们这也是见证过你们最初创业歷史的老顾客了!” 老张也笑著附和:“以后拿著这照片,去你们店里是不是能打个折?” 听到要合影,陈彪立刻乐呵呵地把手里的打包袋递给顾客,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从操作台后面走了出来。 “没问题啊!老张,別说打折,以后你去店里,我高低给你多盛一勺肉!” 陈彪大咧咧地笑道。 一直坐在三轮车角落里的小马扎上、正乖巧地帮著分装一次性勺子的念念,听到动静也立刻抬起了小脑袋。 “我也要照相!” 小丫头开心地举起手,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了过来,抱住了江屹的腿。 江屹將手里的长柄铁勺平稳地放在水盆边,拿过一块乾净的毛巾,仔细地擦去了手上的油渍和水渍。 他没有拒绝,从操作台后走出来,站在了人群中间。 王大山举起手机,调到前置摄像头的自拍模式,调整了一下角度,將所有人都框进镜头里。 屏幕里,江屹身姿挺拔,穿著简单的白色短袖,神色一如既往的沉稳;陈彪站在一旁,咧著大嘴,笑得灿烂;念念站在江屹前面,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比著標准的剪刀手,大眼睛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王大山、老张、linda和小刘四个人则围在他们旁边,脸上带著最真诚的笑容。 “来,大家都看镜头啊!” 王大山大声喊道,“一、二、三,茄子!” “茄子——!” 念念跟著大声喊了出来。 “咔嚓”一声,画面瞬间定格。 照片里,背后是星火点点的集市和排著长队的食客,前面是这群因为食物而结缘的普通人。 王大山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拍得真不错!照片我发群里了啊!” 王大山收起手机,衝著江屹和陈彪挥了挥手,“江哥,彪哥,那我们就先撤了! 不耽误你们做生意了。” “大山叔叔再见! 叔叔阿姨再见!” 念念仰起小脸,乖巧地挥动著小手。 “小店长再见!” linda弯腰捏了捏念念的小脸蛋,“等新店开业了,阿姨一定去给你捧场,专门坐你挑的蓝色桌子!” “嗯!一言为定!” 念念用力地点头。 “江哥,祝新店筹备顺利,开业大吉! 到时候我们在群里等你的通知,咱们不见不散!” 王大山真诚地留下一句祝福。 “一定通知。慢走。” 江屹面色平静地微微頷首。 送走了王大山一行人,江屹没有多做一秒的停留。 他乾脆地转过身,重新走回猛火灶前,拧开燃气开关。 “轰”的一声,幽蓝色的火焰再次在黑夜中升腾而起。 “还有三十份的备货,继续出餐。” 江屹拿起大铁勺,声音平稳地下达了指令。 “得嘞江哥!大家往前走一步,扫码付款啦!” 陈彪大声应和著,重新投入到忙碌的打包工作中。 星光集市的喧闹声依旧,夜风吹拂著摊位上方的棚顶。 江屹左手顛锅,右手翻炒,动作行云流水。 铁勺与铁锅发生清脆的碰撞声,在集市的最后一晚,江屹专注地翻炒著每一粒米饭,踏实地站好这属於路边摊的最后一班岗。 第155章 小插曲 晚上十点十五分,星光集市。 喧闹了一晚上的主通道,人流终於少了一些。 江屹摊位前那条长长的队伍,也在这连续两个多小时的高强度出餐中,逐渐被消化到了尾声。 “您的三份招牌蛋炒饭,拿好慢走!” “两份凉麵,您拿好!” 陈彪手脚麻利地將最后几个打包袋递给面前的顾客,看著他们提著饭菜满意地离开,这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江屹站在猛火灶前,面色平静。 他左手放下铁锅,右手关小了燃气阀门。 幽蓝色的火苗瞬间降了下来,变成了一圈微弱的保温火。 “歇会儿。” 江屹將手里的长柄铁勺放进水盆里,开口道。 “哎哟我的老腰。” 陈彪一听这话,立刻拉过一张小马扎,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隨手扯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用力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今天这生意,简直比打仗还费劲。 江哥,你说咱们掛个黑板,客人都跟疯了一样,平时点一份的今天非要点三份。” 江屹走到操作台旁边,拿过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大家怕以后吃不到,正常心理。” 江屹放下水瓶,拿过一块乾净的抹布,有条理地擦拭著操作檯面上的油渍。 坐在车角落里的小马扎上的念念,看到陈彪累得直喘气,懂事地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迈著小短腿跑了过来。 “乾爹,擦擦汗。” 念念把纸巾递过去,声音软糯,“乾爹辛苦啦。” “哎哟,谢谢我们小店长!” 陈彪乐呵呵地接过纸巾,虽然累,但脸上的笑容却很灿烂,“有小店长这句话,乾爹今天就是炒断了手也值了!” 江屹看著女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 “累不累?困了去后面躺著。” 江屹轻声问道。 “我不困!我要看著爸爸做饭。” 念念乖巧地摇了摇头,搬著小马扎坐在了江屹和陈彪的旁边。 就在三人准备趁著这空档稍微休息几分钟的时候。 隔壁摊位,卖铁板魷鱼的老刘正在收拾东西。 前两天因为排队占道的事情,老刘拿著铁铲闹了一场,最后反被江屹以退为进的处理方式弄得灰头土脸。 这两天,老刘出摊都是板著脸,低著头干活,跟江屹这边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今天他的生意依然不好,铁板上的几根魷鱼须都烤得发乾了。 老刘拿著抹布,把铁板擦洗乾净,关了招牌上的灯箱。 他收拾好摺叠桌椅,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老刘站在原地,搓了搓手,目光时不时地往江屹这边看,脚步来回挪动了几下,显得十分彆扭。 陈彪正喝著水,一抬头看见老刘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老刘,你看什么呢?” 陈彪站起身,嗓门洪亮,没给他好脸,“今天我们排队的人全都在白线里头,一厘米都没超出去,你別没事找事啊。” 被陈彪这么一吼,老刘脸上的表情有些尷尬。 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向自己的三轮车,掀开保温泡沫箱的盖子,从里面拿出了两瓶啤酒。 老刘拿著两瓶冰啤酒,慢吞吞地走到了江屹的操作台前。 陈彪看著他手里的酒,愣了一下,没说话。 老刘避开陈彪的目光,看向正在擦桌子的江屹,乾咳了一声。 “江老板。” 老刘的声音不大,语气生硬,带著几分不自然。 江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著他。 老刘把两瓶冰啤酒放在了操作台上。 瓶身上的冰水遇到热空气,迅速凝结成水珠滑落下来。 “那个……我听客人说,你们三天后就不在这摆摊了,要出去开饭店了。” 老刘双手侷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神有些躲闪,“我老刘是个粗人,不会说话。 前两天排队那事儿,是我不讲理,拿著铲子在你们摊位旁边闹。” 老刘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 “大家都是出来摆摊討生活的,谁也不容易。 你江老板肚量大,没跟我一般见识,昨天还主动把地方让出来给我腾过道。” 老刘指了指桌上的啤酒,“这两瓶酒,算是我赔个不是。 祝你们开店发財,以后生意红火。” 老刘这番话说得磕磕巴巴,但態度却很实在。 对於他这种在夜市里混了多年的老油条来说,能主动拿著东西过来低头认错,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 陈彪站在旁边,听完老刘的话,有些意外。 他刚才准备好的那些懟人的话,全都被堵了回去。 “你这老小子……” 陈彪嘟囔了一句,火气也散了,“大家都是邻居,你早这样客气不就完了,非得闹那出干嘛。” 江屹看著桌上的两瓶啤酒,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嘲讽,也没有惊讶。 “谢谢。” 江屹语气平稳,伸手將两瓶啤酒拿了过来,放在一旁。 见江屹收下了啤酒,没有让他难堪,老刘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觉得面子上过得去了。 “那你们忙著,我先回了。” 老刘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回自己的摊位骑车。 “老刘。” 老刘刚转过身走出两步,江屹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老刘停下脚步,回过头疑惑地看著江屹。 江屹拿著手里的抹布,目光平静地落在老刘那块已经熄火擦净的铁板上。 “你烤魷鱼的时候,铁板初期的温度不够。” 江屹吐字清晰,语气平淡,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烹飪常识。 老刘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没明白江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江屹没有理会他的惊讶,继续指出问题所在。 “温度太低,魷鱼放上去之后不是在烤,而是在煮。” 江屹直视著老刘,“魷鱼本身水分大,低温会让水分大量流失,肉质迅速收缩。 最后烤出来的口感就会发柴,咬不动,没有海鲜该有的脆嫩感。” 老刘站在原地,嘴巴微张。 “先把铁板烧到冒青烟,再下冷油。” 江屹给出了改进的方法,“魷鱼放上去,要立刻听到乾脆的响声。 用压板快速翻面,锁住水分。” 江屹指了指老刘摊位上的酱料桶。 “还有你的酱料。你刷酱的时机太早了。 酱里的糖分在铁板上长时间高温加热,不仅容易糊锅,还会发苦,把魷鱼本身的鲜味全盖住了。” 江屹声音沉稳,“最后出锅前十秒再刷酱,快速翻炒出香,味道才能掛在魷鱼表面。” 江屹的话全都是实打实的乾货,没有任何保留。 老刘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做铁板魷鱼好几年了,生意一直做不起来。 他知道顾客经常抱怨咬不动,但他自己尝又觉得酱料没问题,最后只能怪现在的食客不好伺候。 现在,江屹三言两语,直接戳中了他操作上的所有死穴。 铁板温度不够、刷酱时机不对。 这些看似细微的烹飪细节,如果不是真正懂行的高手点拨,他自己可能几年都琢磨不明白。 老刘咽了一口唾沫,看著眼前这个面色平静的男人,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敬佩。 更让他震撼的是,江屹不仅手艺好,而且愿意把这种吃饭的秘诀教给他这个曾经找过麻烦的人。 “江老板……” 老刘的眼眶有些发热,语气变得真诚而恭敬。 他衝著江屹认真地弯了弯腰。 “受教了!我全记住了!” 老刘的声音有些激动,“以前是我老刘心眼小,对不住您。 谢谢您的指点!” “客气了。慢走。” 江屹微微頷首,面色依然平静。 老刘深深地看了江屹一眼,用力地点了点头,快步走回自己的三轮车旁。 这一次,他跨上车子的动作十分利索。 他脸上的颓废一扫而空,带著一种仿佛找到了新出路般的干劲。 “江老板,我这就回去买点新鲜魷鱼,按您说的法子连夜试一下!” 老刘大喊了一声。 伴隨著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老刘驾驶著三轮车,快速离开了集市。 陈彪看著老刘离去的方向,伸手挠了挠头寸。 “江哥,你居然还真教他烤魷鱼啊?” 陈彪有些纳闷,“这老小子之前那么囂张,你管他生意好不好呢。” 江屹拿起抹布,继续擦拭著水槽边缘。 “他既然拿了酒来低头,就当是结个善缘。 都不容易。” 江屹语气平淡,没有多说。 念念坐在小板凳上,仰起小脸看向江屹。 “爸爸,那个卖魷鱼的叔叔为什么送我们啤酒呀?” 念念歪著小脑袋,“他以前不是还生气吗?” 江屹低下头,伸手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髮。 “因为那个叔叔知道自己做错事了,来道歉了。” 江屹声音平稳地说道,“知错能改,就是好事。” “哦——”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爸爸教他做魷鱼,是因为爸爸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大厨师!” “就你嘴甜。” 陈彪在一旁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江屹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转身將那两瓶啤酒放进了车厢的储物格里。 休息了不到十分钟。 集市主通道上,又走过来四五个人,直奔江屹的摊位。 “老板,听前麵摊主说你过两天就不干了?” 领头人气喘吁吁地问道,“还能炒吗? 给我们来五份招牌蛋炒饭!” 江屹转过身,看了一眼车里的备用保温桶。 “还能炒。大家排好队。” 江屹语气平稳。 “得嘞!来活了!” 陈彪立刻从小马扎上站起来,拿起打包盒,“几位同学,扫这边的码付款啊!” 江屹重新走到猛火灶前,拧开燃气总阀。 “轰”的一声,幽蓝色的火焰再次升腾而起。 江屹左手端起大铁锅,右手拿起长柄铁勺,动作依旧行云流水。 他没有因为老刘的插曲而分心,也没有因为即將收摊而懈怠,专注地翻炒著锅里的米饭,继续迎接著今晚剩下的食客。 第156章 全新的起点 不久之后,隨著最后几个客人离开后,江屹的摊位前彻底空了下来。 “江哥,今天这是真的一点都不剩了。” 陈彪走到保温桶前,把空桶倒扣过来拍了拍,“连锅底都颳得乾乾净净。” 江屹站在猛火灶前,面色平静。 他伸手关掉燃气总阀,將铁锅端下来放到一旁,拿过一块乾净的抹布,开始擦拭著操作台。 “把外面的几张摺叠桌收了,准备歇摊。” 江屹开口道。 “得嘞!我这就收!” 陈彪麻利地走出去,开始將桌椅一张张叠好。 江屹擦完灶台,走到旁边那个一直开著微火的小號燃气灶前。 上面的陶土砂锅里,还温著今晚最后一份山药小米粥。 坐在车角落里的小马扎上的念念,正乖巧地把玩著手里的小黄鸭水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听到收桌子的动静,小丫头抬起头,往集市路口的方向张望了一下。 “爸爸,漂亮阿姨今天还会来吗?” 念念有些期待地问道。 “会来。阿姨答应过你的。” 江屹声音温和地回答。 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 念念眼睛一亮,立刻从小马扎上跳了下来,迈开小短腿迎了上去。 “漂亮阿姨!” 念念清脆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 沈清婉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从容地走了过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李秘书。 看到扑过来的小糰子,沈清婉眼底的清冷瞬间化开。 她微微弯腰,自然地伸手接住了念念。 “阿姨来晚了,念念等急了吧?” 沈清婉轻轻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头髮,声音轻柔。 “没有急!爸爸说阿姨一定会来的!” 念念仰起小脸,大眼睛弯成了月牙,“今天是我们在夜市的最后一天啦,阿姨当然要来喝粥!” 沈清婉牵著念念的手,走到操作台前。 江屹停下清理的动作,微微頷首。 他转身掀开砂锅盖子,用专属的白瓷碗盛了大半碗浓稠的山药小米粥,又端出一小碟切得细碎的凉拌藕丁,稳稳地放在旁边仅剩的一张没有收起的摺叠桌上。 “趁热吃。” 江屹语气平淡。 “谢谢。” 沈清婉走到桌旁坐下。 江屹的目光越过沈清婉,落在了站在一旁的李秘书身上。 “李秘书,吃过晚饭了吗?” 江屹问了一句。 李秘书愣了一下,没想到江屹会主动关心他。 他回答道:“江先生,我刚陪沈总开完晚间会议,还没有来得及用餐。” 江屹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打开操作台下方的小型冷藏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的打包盒。 “主食都卖空了,只剩下最后这一份柠檬鸡丝凉麵。” 江屹將打包盒拿出来,解开塑胶袋,顺手拿了一双一次性筷子,平稳地递到李秘书面前,“如果不介意的话,將就吃一口垫垫胃。” 李秘书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凉麵,並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坐在桌旁的沈清婉。 李秘书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凉麵,作为秘书,他並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在老板用餐的时候,他自己坐在旁边大吃大喝,显然不合规矩。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坐在桌旁的沈清婉。 沈清婉拿著瓷勺,看出了李秘书的拘谨,微微点了点头。 “拿著吧。现在是下班时间,不用那么拘束,去旁边桌子坐著吃。” 有了老板发话,李秘书这才双手接过打包盒和筷子。 他走到旁边刚刚收拢、还没来得及叠起来的一张摺叠桌旁,打开了打包盒。 “谢谢江先生。” 李秘书这才双手接过打包盒和筷子。 一股清新的柠檬酸香,混合著红油的醇厚辣味,瞬间钻进了李秘书的鼻腔。 他用筷子將麵条和铺在上面的鸡丝、黄瓜丝拌匀,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麵条入口的瞬间,李秘书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 碱水面的口感劲道,完全没有因为放置而发坨。 鸡丝处理得软嫩,一点都不柴。 最让他意外的是料汁的味道,柠檬的果酸完美地中和了红油的辛辣,吃起来不仅开胃,而且清爽,完全没有路边摊那种油腻厚重的感觉。 李秘书虽然平时跟著沈清婉出入各种高档餐厅,吃过那些山珍海味,但此刻依然被这份简单的凉麵惊艷到了。 他吃饭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许多。 难怪。 李秘书一边吃,心里一边暗暗思忖。 难怪公司里那些员工天天在群里討论这家星光集市的炒饭和凉麵,也难怪沈总每天深夜寧愿绕路,也一定要来这里喝一碗粥。 这手艺,確实好吃。 “江先生,这凉麵的味道非常好吃。” 李秘书吃完最后一口,將打包盒收拾乾净扔进垃圾桶。 江屹面递过去一张纸巾。 “合胃口就行。” 江屹语气平淡,没有多做客套。 沈清婉坐在桌旁,安静地喝完了半碗粥。 肚子里泛起一阵妥帖的暖意。 她放下瓷勺,拿纸巾擦了擦唇角,转头看向正在收拾灶台的江屹。 “商铺已经租下来了,新店的筹备进度打算怎么安排?” 沈清婉问起了正事,就像朋友间的閒聊一样。 江屹將抹布洗净拧乾,搭在水盆边缘。 “明天正好是周末。” 江屹看著她,吐字清晰,“我带陈彪去新铺子量尺寸,把前厅的格局规划出来。 然后去一趟市场和厨具批发市场,把桌椅和后厨缺的设备定下来。” “需要我这边帮忙联繫设备供应商吗?” 沈清婉问了一句。 她知道江屹不会接受施捨,但介绍一些靠谱的採购渠道,算是合理的人脉互通。 “不用了。” 江屹语气平稳,乾脆地拒绝了,“新店刚起步,不需要採购什么昂贵的高端设备。 陈彪在江城待得久,二手市场他熟,我们自己能解决。” 听到江屹这么说,沈清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知道江屹的性格,凡事有他自己清晰的规划和节奏。 他既然说了自己能解决,那就是真的不需要外界的插手。 “漂亮阿姨,明天我要跟爸爸去买蓝色的桌子哦!” 念念凑到沈清婉身边,两只小手比划著名,“等我们买好了,新店很快就可以开业啦!” “好。” 沈清婉低头,温柔地捏了捏念念带著婴儿肥的脸颊,“阿姨等你的新店开业。” 沈清婉站起身,拿出手机扫了摊位上的收款码。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了。” 沈清婉看向江屹,声音轻缓。 “慢走。” 江屹微微頷首。“漂亮阿姨再见!李叔叔再见!” 念念乖巧地挥动著小手。 “念念再见。江先生,陈先生,再见。” 李秘书规矩地微微欠身。 沈清婉衝著两人点了点头,转身踩著平底鞋,走出了集市。 李秘书提著公文包,紧紧跟在她的身后,两人很快融入了深夜的街道中。 目送他们离开后,陈彪拍了拍手。 “江哥,最后一张桌子也收完了。” 陈彪走过来,“咱们是不是该撤了?” 江屹环顾了一圈四周。 这块摊位,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承载了他们无数的汗水。 地上的油污、操作台上的划痕,都是他们在这里真实地奋斗过的痕跡。 江屹转过身,將那块写著“停止摆摊”的小黑板取了下来。 “收车。” 江屹乾脆地下达了指令。 “得嘞!” 陈彪动作麻利地將最后的摺叠桌搬上三轮车的车里,用绳子牢固地绑好。 江屹將洗净的铁锅和保温桶依次放回原位,最后將那块小黑板塞进了储物格里。 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妥当。 原本拥挤的摊位区域,此刻变得空空荡荡。 江屹走到车旁,单手將念念抱了起来,安稳地放在车前端的软垫上,並用一件薄外套严严实实地裹住她。 “坐稳了念念,咱们回家了。” 江屹低声嘱咐。 “坐稳啦!爸爸” 念念乖巧地抱紧了小黄鸭水壶。 江屹跨上电动三轮车的驾驶座,拧动钥匙。 伴隨著一阵低沉平稳的电机声,三轮车缓缓启动。 陈彪也骑上了电动车,跟在旁边。 两人一前一后,驾驶著车子驶出了已经渐渐安静下来的星光集市。 初夏的夜风轻轻吹拂著。 江屹没有回头。 他握著车把的双手沉稳,目光看著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街道。 身后那片充满了烟火气和嘈杂声的夜市,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隨著三轮车朝著梧桐巷驶去,江屹在星光集市的这段摆摊生活,彻底画上了一个句號。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等待他们的,將是一个全新的起点。 第157章 买设备 周六早上,江城的天气格外晴朗。 上午八点半,陈彪的麵包车停在了梧桐北路的街角。 车门拉开,江屹牵著念念走了下来。 陈彪从驾驶座上跳下车,手里拿著一个捲尺,腋下还夹著几张白纸和一支笔。 “江哥,傢伙事儿都带齐了。” 陈彪拍了拍手里的捲尺,“今天咱们先把这铺子的格局给盘明白。” 江屹微微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走上前打开了商铺的玻璃门。 推开门,大堂展现在眼前。 “哇!爸爸,我们的新店铺真的好大呀!” 念念今天穿了一套浅绿色的运动服,背著个小水壶,一进门就开心地在大堂里跑了两圈。 “慢点跑,当心滑。” 江屹语气温和地叮嘱了一句。 他转过身,从陈彪手里接过捲尺的金属扣。 “彪子,你拉住尺盒,贴著墙根走。” 江屹面色平静地下达指令。 “得嘞!” 陈彪拿著捲尺盒,贴著墙壁一路小跑。 两人配合默契,不到二十分钟,就將前厅和后厨的各项尺寸都测量了一遍。 江屹拿过陈彪带来的白纸和签字笔,走到大堂中间。 他没有用任何辅助工具,直接將纸垫在手心,在白纸上勾勒起来。 签字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几条笔直的线条迅速成型。 “前厅大概五十平米,靠墙的位置做连排沙发座,中间留出足够宽的过道,摆放八张四人桌和两张双人桌,不显得拥挤。” 江屹一边画,一边解释道。 接著,他在图纸的后半部分画出了厨房的格局。 “后厨是重中之重。” 江屹的笔尖在图纸上点了几下,“这里是排烟主管道的位置,猛火双头灶必须正对下方。 左边是切配区和冷藏区,右边留出洗碗池。 生熟分开,动线必须是一条直线,这样出餐的时候才不会互相撞到。” 陈彪凑过头,看著江屹手里那张规范、连插座位置和水管走向都標得清清楚楚的图纸,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江哥,你这图画得也太专业了! 就跟那些搞装修的设计师画的一模一样。” 陈彪感嘆道。 “以前在后厨待久了,知道怎么摆放最顺手。” 江屹收起笔,將图纸折好放进口袋里,“位置定了,现在需要去把厨房的大件设备定下来。 有了设备的具体尺寸,才好安排人来走水电。” “好嘞!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去江城最大的二手厨具市场!” 陈彪兴冲冲地往外走。 “爸爸,我们去买做饭的玩具吗?” 念念跑过来,抱住江屹的腿问道。 “对,去买爸爸做饭用的大傢伙。” 江屹单手將女儿抱起来,迈步走出了商铺。 锁好门,三人重新坐上麵包车,朝著市郊的二手市场驶去。 上午十点,五菱麵包车停在了江城最大的二手厨具集散中心门外。 这里占地面积极大,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餐饮设备。 从冰柜、灶台到不锈钢操作台,应有尽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金属和除油剂混合的味道。 下车后,陈彪凑到江屹身边,压低声音道。 “江哥,这二手市场里的水可深了。 这些卖二手设备的老板,个个都是人精。” 陈彪一副经验老到的模样,“他们最喜欢拿一些翻新货来糊弄人。 外表看著光鲜亮丽,里面全是用不住的破烂。 等会儿进去,你儘量別说话,看我的眼色行事。 我来跟他们砍价,绝对不能被他们当肥羊给宰了。” 江屹看著陈彪这副严阵以待的架势,微微点了点头。 “好。” 江屹没有反驳。三人走进市场,顺著过道往里走。 两旁的摊位老板看到有客上门,纷纷热情地招呼起来。 “老板!看冰箱还是看灶台? 刚拉回来的九成新好货!” 陈彪走在前面,目光在两旁的设备上扫视著,一副挑剔的模样。 很快,他们停在了一家占地面积很大、设备摆放相对整齐的二手店铺前。 “几位老板,隨便看。” 一个体型微胖的二手店老板迎了上来,手里夹著一根烟,目光在江屹和陈彪身上快速打量了一圈,“要开饭馆? 想寻摸点什么?” “隨便看看。” 陈彪背著手,故意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先看看冷柜和操作台。” 二手店老板一看陈彪这架势,立刻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带著他们走到了一排明亮的冰柜前。 “老板,你看这台四门双温的商用冷柜。” 二手店老板拍了拍一台外表光洁的冷柜,热情地介绍道,“这是一个连锁餐厅倒闭后撤下来的。 用了不到半年,你看看这漆面,连个划痕都没有。 里面我也清洗得乾乾净净。 买全新的得四千多,你今天要是诚心要,两千八,直接拉走。” 陈彪凑上前,看了看冷柜的外壳,又拉开门看了看里面的密封条。 “老板,你这价格可不实在啊。 二手货还卖两千八? 我看一千八还差不多。” 陈彪按照自己的套路,直接就是一个大砍价。 二手店老板一听,立刻苦著脸连连摆手。 “哎哟这位大哥,你这哪是砍价,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一千八我连本都回不来。 这是名牌货,製冷效果槓槓的!” 老板开始卖惨。 两人开始你来我往地討价还价,陈彪觉得这冷柜看著確实新,想把价格压到两千出头拿下来。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江屹,此时牵著念念走上前。 他没有去看冷柜那光鲜的外壳,而是直接绕到了冷柜的背面。 他伸出手,卸下了下方压缩机挡板的一颗螺丝,看了一眼里面的结构。 “压缩机是副厂换过的,管路上的焊点很粗糙。” 江屹语气平稳,吐字清晰,“外壳確实翻新过,贴了一层新的防护膜,所以看著没有划痕。 製冷剂用的是淘汰型號,开机噪音很大,而且费电。” 江屹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二手店老板。 “这台机子,买回去用不到三个月,铜管就会因为焊接问题开始漏氟。” 江屹陈述著客观事实。 二手店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夹著烟的手微微一抖。 他原本以为陈彪是懂行的,没想到真正看门道的是这个一直不说话的年轻男人。 陈彪也愣住了,转头看向江屹。 “江哥,这……这是翻新的?” 陈彪瞪大了眼睛。 “嗯。” 江屹点点头,带著陈彪走向店铺角落里的另一台冷柜。 这台冷柜外观看起来有些灰扑扑的,侧面还有一点轻微的磕碰凹陷,远不如刚才那台光鲜。 江屹拉开冷柜的门,检查了一下密封圈的弹性,然后打开底部的挡板,看了一眼压缩机的铭牌和管路。 “这台。” 江屹转头看向老板,“原装压缩机,纯铜管路没有动过。 虽然外观旧了一点,但核心件是九成新。 运转起来製冷速度快,而且稳定。” 二手店老板咽了一口唾沫。 “老板,你真是行家,一眼就挑中了真东西。” 老板尷尬地笑了笑,“这台確实是好货,没修过。 就是外观不討喜,一直没卖出去。” “多少钱。” 江屹语气乾脆。 “这台……您要是要,我给您个实在价,两千二。” 老板这回没敢虚报。 “一千八。马上装车。” 江屹面色平静,给出了一个合理的底价。 老板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行! 一千八给您了!全当交个朋友!” 陈彪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江屹这种老实人来二手市场肯定要被坑,结果江屹这一出手,直接把老板的底裤都给看穿了。 接下来,江屹如法炮製。 他没有选那些擦得鋥亮的不锈钢操作台,而是挑了几张满是油垢的台子。 “江哥,这几张太脏了吧?” 陈彪忍不住问道。 “那边的亮,是因为用了便宜的201薄钢,用力一压就变形。” 江屹蹲下身,敲了敲面前这张脏兮兮的台子,发出厚实的金属声,“这是304加厚纯钢,承重好,剁骨头都不会晃。 回去用火碱洗一遍,一样新。” “三张台子,打包八百。” 江屹转头看向老板。 “成交。” 老板现在已经彻底没有了忽悠的心思。 最后是重头戏,猛火灶。 江屹在灶具区转了一圈,目光锁定了一台双头商用猛火灶。 这台灶具看起来还很新,但老板报价却不高,只要一千块。 “这灶火力有点问题,进气阀可能有毛病,所以我卖得便宜。” 老板诚实地说道。 江屹走上前,蹲下身子,专业地將灶台底部的进气阀拧开,抽出了里面的气针看了一眼。 “气针没坏,只是被长期的重油污堵住了针孔,导致进气量不足。 清理一下就好。炉头是加厚铸铁的,没有裂纹。” 江屹站起身。 “八百块。” 江屹给出价格。“好嘞!八百!” 老板痛快地答应了。 整个採购过程不到一个小时。 江屹凭藉著自己对餐饮设备的了解,避开了所有翻新的陷阱,挑出来的全都是核心部件九成新、质量过硬的优质设备。 一台冷柜,三张加厚不锈钢操作台,一台双头猛火灶,加上一个大型的双槽洗碗池,以及零零碎碎的置物架。 总共加起来,只花了不到五千块钱。 这比陈彪原本预计的预算足足省下了一大半。 结完帐,二手店老板殷勤地递给江屹一根烟。 “老板,我是真服了。 您这眼力,绝了。以后店里要是还添置东西,您儘管来找我,绝对给您最低的同行价!” 老板心服口服。“客气了。” 江屹微微頷首,挡开了烟。 陈彪满脸兴奋地拿出手机。 “江哥,我这就叫货拉拉! 咱们把这些大宝贝全都拉回去!” 陈彪一边说一边快速在手机上下单。 “爸爸,这些都是我们新店里的东西吗?” 念念看著那堆设备,大眼睛亮晶晶的。 “对,有了这些,爸爸就可以在新店里给念念做好吃的了。” 江屹伸手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髮。 不到十分钟,一辆蓝色的货拉拉小货车平稳地停在了二手店门口。 “来来来!师傅,帮把手,把这些设备都装上车!” 陈彪大嗓门地招呼著。 在司机和店老板的帮忙下,沉重的冷柜和猛火灶被稳稳地抬上了货车的车厢,用绳子牢牢地固定住。 江屹站在阳光下,看著装得满满当当的货车。 “师傅,走吧。去梧桐北路。” 江屹语气平稳地说道。 “好嘞,老板坐稳了!” 货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驶离了二手市场。 江屹牵著念念,和陈彪一起坐上了五菱麵包车,跟在货车后面。 车轮滚滚向前,朝著新店铺的方向平稳驶去。 第158章 打扫店铺 中午十二点半,初夏的阳光正烈,空气里透著一丝闷热。 货拉拉的小货车和陈彪的麵包车,一前一后停在了铺子门前。 江屹掏出钥匙,打开了店铺玻璃推拉门。 “师傅,麻烦搭把手,东西都搬到后厨去。” 江屹转身对著货车司机说道。 “好嘞!” 江屹和陈彪,再加上货车司机,三个成年男人开始往下卸货。 最重的是那台双开门的商用冷柜和双头猛火灶。 “一、二、三,起!” 陈彪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江屹走在前面,双手稳健地扣住冷柜的底角,步伐往后退,硬是稳稳噹噹地將冷柜抬进了后厨的预定位置。 不到半个小时,所有的二手设备全部搬进了后厨。 江屹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货车司机,结清了运费。 司机走后,陈彪一屁股坐在刚才搬进来的操作台上,大口喘著粗气。 “江哥,这傢伙事儿可真够沉的。” 陈彪拿毛巾擦了一把汗,“不过看著这后厨渐渐被填满,心里是真踏实。 有了这灶台,咱们这饭馆就算立起来了。” 江屹面色平静地拧开一瓶水,喝了两口。 他环顾了一圈刚刚安置好大件设备的后厨,空间格局很合理,剩下的就是接通水电和燃气了。 “休息十分钟。” 江屹看了一眼手錶,“下午还要去一趟家具市场和酒店用品批发城,把前厅的桌椅和餐具配齐。” 一直乖巧地站在前厅门边的念念,听到这话,立刻迈著小短腿跑了过来,大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我们是不是要去买蓝色的桌子啦?” 念念满脸期待地拉著江屹的裤腿。 “对。” 江屹低下头,语气温和,“去给小店长挑蓝色的桌子和椅子。” “耶!出发出发!” 念念兴奋地在原地蹦躂了两下。 下午一点半。 五菱麵包车停在了江城最大的家具批发市场门外。 这里专门做商用餐饮家具的批发生意,一楼到三楼全是各种款式的桌椅。 江屹牵著念念,陈彪跟在旁边,三人走进了一家规模颇大的餐饮家具店。 “三位老板,隨便看。 开什么类型的店?火锅店、烧烤店还是饭馆? 我们这儿款式全得很。” 家具店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做特色炒饭和麵条的家常饭馆。” 江屹语气平淡,目光在店里扫视了一圈。 “爸爸,我要看蓝色的!” 念念扯了扯江屹的手。 “老板,有没有带蓝色的桌椅?” 陈彪在一旁大声问道。 老板一听,立刻领著他们往里走。 “有!饭馆用蓝色,显得乾净清爽。” 老板指著一套桌椅介绍道,“你看这套,桌面是天蓝色的防火板,椅子是配套的塑料背椅。” 江屹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天蓝色桌面,微微摇了摇头。 “这种纯色桌面,如果沾了重油污,时间久了容易留印子。 而且视觉上太刺眼,饭馆讲究温馨,太亮的顏色会让食客觉得冷清。” 江屹有条理地指出了问题。 他转过头,在店里重新看了一圈,最终目光锁定在另一套桌椅上。 “老板,我要这套。” 江屹指了指。陈彪和念念顺著看过去。 那是一套简约的实木框架桌椅。 桌面是仿白橡木纹的加厚防火板,看起来乾净且有质感,不仅耐脏,而且容易擦洗。 而配套的椅子,则是清爽的浅蓝色软包靠背椅。 既保留了念念想要的“蓝色”元素,又完美契合了饭馆乾净、明亮、温馨的实用需求。 “爸爸,这个蓝色的椅子好漂亮! 软软的!” 念念跑过去,双手按著椅背,十分满意。 “这套桌椅確实不错,耐看。” 陈彪也跟著点头。 “老板好眼光,这套是加厚管材的,坐著舒服还结实!” 家具店老板立刻夸讚,“要多少套?” “四人桌八套,双人桌两套。” 江屹乾脆地报出数量。 隨后,江屹的目光又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套小巧的湖蓝色圆桌和两把软包小椅子上。 “那套小的,也包起来。” 江屹指了指那套湖蓝色小桌椅。 陈彪愣了一下:“江哥,这小桌子摆大堂里不合適吧? 太矮了,正常客人没法坐啊。” 江屹低下头,看著满脸好奇的念念。 “那是小店长的专属办公桌。” 江屹声音平稳温和,“也是留给某些特殊客人的专属座位。” 念念一听,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开心地抱住了江屹的腿。 “谢谢爸爸!这是我和漂亮阿姨的专属座位!” 陈彪一拍脑袋,乐呵呵地笑了起来:“懂了懂了! 江哥想得就是周到!” 挑完桌椅,江屹走到收银台。 老板熟练地在计算器上按了一通,报出一个合理的批发价。 江屹没有过多还价,痛快地扫码付了款。 “老板,地址在梧桐北路的街角商铺。” 江屹將写著地址的便签纸递过去,“下午能送货上门吗?” “没问题!您把心放肚子里!” 家具店老板收了钱,爽快地答应道,“我这就安排工人装车,最迟一个小时,绝对给您送到铺子里!” “辛苦。” 江屹微微頷首。 从家具店出来,三人没有停歇,直接拐进了旁边的酒店用品批发城。 这里是专门售卖锅碗瓢盆、纸巾盒等消耗品的地方。 “江哥,咱们店里的碗,是不是得买那种带青花瓷图案的仿古陶瓷碗? 看著高档,配咱们这饭馆的档次。” 陈彪一边走一边出主意。 江屹摇了摇头。 “快节奏的饭馆翻台率高,陶瓷碗容易磕碰碎裂,损耗成本大。” 江屹语气理智,“去买高品质的密胺餐具。” 三人走到一家专门批发密胺餐具的店铺前。 江屹在货架前停下,拿起一个纯白色的密胺大碗。 他用指关节在碗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厚实沉闷的声响。 “这个材质够厚,耐高温,防摔。 而且纯白色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装炒饭或者麵条,最能凸显食物本身的顏色,显得乾净。” 江屹转头对陈彪解释道。 “这倒是,乾乾净净的看著就有食慾。” 陈彪连连点头。江屹转头看向老板:“老板,这种纯白的大碗和中號碗,各拿一百个。 配套的纯白平底盘,拿五十个。” “好嘞!” 老板立刻拿来大纸箱开始装货。 隨后,江屹又挑选了耐用的筷子、不锈钢勺子、调料盒、纸巾盒,以及后厨需要用到的大號菜板、菜刀和几个不锈钢汤桶。 大大小小的东西,装了满满三个大纸箱。 江屹付完款,和陈彪一人抱著一个大纸箱,老板帮忙抱著一个,三人一起將这些零碎的厨具塞进了麵包车的后座。 下午三点半。 陈彪驾驶著麵包车,重新回到了梧桐北路的新铺子前。 他们刚把车里的三个大纸箱搬进大堂,一辆载满桌椅的轻卡也准时停在了门口。 “江老板,家具送到了!” 家具店的工人跳下车大声喊道。 “搬进来吧。” 江屹迎出去。工人们手脚麻利,不到二十分钟,所有的桌椅都被搬进了大堂。 结清了尾款,送走了送货工人。 原本空荡荡的大堂,此刻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和还没拆开包装薄膜的桌椅。 陈彪站在大堂中间,双手叉腰,看著眼前这一切。 “江哥,傢伙事儿算是基本齐活了。” 陈彪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著真实的兴奋,“这铺子,终於有点正经饭馆的样子了。” 江屹面色平静地將最上面的一个纸箱推到一旁。 他利落地脱下外面的薄外套,隨手搭在纸箱上,然后將衬衫的袖子一截一截、平整地挽到了手肘上方,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东西买齐了,接下来就是体力活。” 江屹转头看向陈彪,语气平稳地下达指令,“把所有的包装拆掉,桌椅按上午画的图纸位置摆好。 然后,彻底打扫卫生。” 听到要干活,陈彪不仅没觉得累,反而乾脆地大喊了一声。 “得嘞!我这就去后备箱拿水桶和拖把!” 陈彪转身就往门外跑。 念念一看爸爸和乾爹要开始大扫除了,立刻不甘示弱地跑了过来。 “爸爸爸爸!我也要干活!” 念念仰起小脸,大眼睛里满是认真的神色,“我是小店长,我也要打扫我的新店铺!” 江屹看著女儿这副积极的模样,眼眸里泛起一丝温和。 他从刚买回来的杂物袋里,找出一条柔软的崭新小毛巾。 他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將毛巾打湿,然后仔细地拧乾,走到念念面前。 江屹蹲下身,將那块微湿的小毛巾郑重地交到女儿肉乎乎的小手里。 “好。” 江屹声音平稳温和,“那擦桌子的重要任务,就交给念念小店长了。” “遵命!” 念念双手接过毛巾,开心地敬了个不標准的小军礼。 陈彪提著两个大水桶,拿著扫把和拖把,风风火火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江哥,水桶打满水了! 咱们从哪开始?” 陈彪把袖子一擼,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江屹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前厅和后厨。 “我负责后厨的除油垢和清洗地面。 你负责前厅的扫地和拖地。” 江屹开始分配任务,“先把灰尘除净,最后再一起擦拭桌椅和玻璃。” “没问题!保证把这地砖拖得能当镜子照!” 陈彪大声应和。 初夏的下午,阳光斜斜地透过明亮的玻璃门照进大堂。 江屹提著一桶兑了清洁剂的水走进了后厨。 陈彪拿著扫把,在大堂里卖力地挥舞著。 念念则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拿著她的小毛巾,认真地在一张崭新的蓝椅子上擦来擦去。 偌大的商铺里,充满了踏实和温馨的生活气息。 三人一起,在这个属於他们的新天地里,专注地忙碌了起来。 第159章 不自觉来到集市 晚上八点半,梧桐北路店铺。 经过整整一个下午外加半个晚上的彻底大扫除,这间原本布满灰尘的空铺子,终於焕然一新。 “哗啦——” 陈彪將洗乾净的拖把扔进水桶里,直起腰,双手用力地捶了捶发酸的后背。 “我的老天爷,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细致的保洁活儿。” 陈彪大口喘著粗气,看著大堂里一尘不染的地,脸上却掛著满足的笑容,“江哥,你看看这地,我硬是拖了三遍,现在乾净得都能直接打地铺睡觉了。” 江屹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块已经洗得发白的抹布。 后厨的地板和墙面被他用火碱和去污粉彻底刷洗了一遍,几台二手不锈钢操作台和猛火灶上的陈年油垢全被清理乾净,在灯下泛著金属光泽。 江屹的衬衫袖子高高挽起,额头上带著细密的汗珠。 他將抹布搭在椅背上,目光在大堂里扫过。 桌椅整齐地排列著。 浅蓝色的软包靠背椅被擦得一尘不染,整齐地推在桌子下方。 一切都井然有序,透著一股生机。 “辛苦了。” 江屹语气平稳,“今天干得不错。” 听到江屹这句难得的肯定,陈彪嘿嘿一笑,走到桌边拿起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江屹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大堂最里侧的角落。 在那张专属的湖蓝色小圆桌旁,念念正趴在桌面上。 小丫头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条小毛巾,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已经困得快要睁不开了。 她今天下午认真地履行了“小店长”的职责,早就累坏了。 江屹迈步走过去,动作轻柔地將女儿手里的毛巾抽了出来,放在桌面上。 感觉到动静,念念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点缝隙,声音软糯地嘟囔著:“爸爸……我把蓝色的桌子……擦得好亮好亮……” “嗯,爸爸看到了,擦得乾净。” 江屹声音温和,微微弯下腰,將女儿抱进了怀里。 小丫头顺势靠在江屹宽阔的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几秒钟不到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彻底睡熟了。 江屹单手托著女儿,转身看向陈彪。 “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 江屹语气平稳地下达指令,“关灯,锁门。” “得嘞!” 陈彪麻利地走到门边,將商铺里的照明灯一排排关掉。 隨著灯光熄灭,商铺陷入了安静。 江屹抱著念念走出大门,陈彪锁好门。 “江哥,明天的安排是什么? 咱们是不是该去跑营业执照的变更手续了?” 陈彪一边走向麵包车一边问道。 “明天周日,工商局不上班。” 江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平稳地坐进去,让女儿在自己怀里安稳地睡著,“明天休息一天。 你回家好好睡一觉,周一早上我们再去跑手续。” “好嘞!那我明天可得一觉睡到大中午!” 陈彪拧动车钥匙。 五菱麵包车发出一声轰鸣,驶离了梧桐北路,朝著梧桐巷的出租屋平稳开去。 …… 晚上九点半,沈氏集团总部大楼。 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灯光依然明亮。 沈清婉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她手里拿著钢笔,专注看著最后一份文件的末尾条款。 “沙沙沙——” 笔尖在纸上籤下了她的名字。 沈清婉合上文件夹,將其放在桌角的右侧,隨后轻缓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一直笔挺地站在办公桌前方两米处的李秘书,立刻走上前来。 “沈总,这几份周末加急的併购案补充文件,都已经处理完毕了。” 李秘书將文件夹收拢,匯报导,“周一上午例会前,我会准时分发给各部门负责人。” 沈清婉微微点了点头,面色清冷中透著一丝疲惫。 “嗯。” 沈清婉放下钢笔,“周末的事情处理完了,剩下的不用加班。 你收拾一下东西,先下班吧。” 李秘书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时间,恭敬地欠了欠身。 “好的沈总。您也早点回去休息。” 李秘书没有过多废话,提著公文包,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宽敞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沈清婉一个人。 她靠在真皮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 隨后,她站起身,將桌面上属於自己的私人物品有条理地收进包里,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乘坐专属电梯直达地下车库,沈清婉坐进了自己的黑色轿车里。 她启动车子,双手握著方向盘,平稳地將车驶出了集团大楼。 夏夜的江城,霓虹灯闪烁,街道上车流不息。 沈清婉开著车,脑子里还在想著刚才文件里的一些细节。 等到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的街景。 直到这时,她才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往公寓的方向开,而是顺著这半个多月以来熟悉的路线,开到了星光集市所在的街道。 绿灯亮起。 沈清婉没有掉头,而是顺其自然地將车子开到了集市路边的停车位上停好。 她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晚上十点十五分,正是星光集市最热闹的时候。 烧烤的烟火气、铁板魷鱼的“呲啦”声、食客们喧闹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浓郁的市井气息。 沈清婉踩著平底鞋,穿过拥挤的人流,熟练地朝著那个熟悉的位置走去。 这半个多月来,每天深夜来这里喝一碗江屹熬製的山药小米粥,仿佛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然而,当她走到那棵树下时,脚步却微微停顿了一下。 原本属於江屹的摊位上,此刻空空荡荡的。 没有了那辆掛著暖黄色灯泡的三轮车,没有了猛火灶前那个挺拔的身影,也没有了那个坐在小板凳上乖巧可爱的小糰子。 隔壁卖铁板魷鱼的老刘正在卖力地翻炒著魷鱼,火候控制得比以前好了很多。 他一抬头,看到了站在空地前的沈清婉,认出了这位每天都来喝粥的漂亮女总裁。 “哟,这位小姐,您来喝粥啊?” 老刘拿著压板,热情地招呼了一声。 沈清婉转过头,看向老刘,微微点了点头。 “江老板昨天晚上就收摊了,说是不在这儿摆了,要去开大饭馆了!” 老刘大声说道,语气里还带著几分真实的敬佩,“您要是想吃他的手艺,得等他新店开业咯!” 听到老刘的话,沈清婉站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她轻缓地自嘲一笑。 平时在公司里处理几千万的合同,大脑清晰敏锐,绝不会出一点差错。 但刚才开车的时候,竟然顺著习惯,完全忘记了昨晚是他们在集市的最后一晚。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沈清婉在心里低语了一句。 她没有在喧闹的集市里多做停留,衝著老刘微微頷首算是道谢,隨后转身,原路返回。 回到车里,沈清婉关上车门,將外面的喧囂彻底隔绝。 车厢里安静。沈清婉靠在椅背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晚上,念念拉著她的手,兴奋地描述新店铺的模样。 “明天正好是周日。” 沈清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有时间去梧桐北路看一眼,不知道他们的装修进度怎样了。” 既然要去新店看望,总不能空手去。 江屹的性格硬气,如果送些昂贵的设备或者红包,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沈清婉的手指规律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著,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了念念的话。 “我要在墙上贴满我画的画……” 想到小丫头那副骄傲的小店长模样,沈清婉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念念喜欢画画,那面墙是江屹专门留给女儿的。 送一套专业、材质环保的儿童画板和全套的安全顏料作为开店礼物,肯定能討得小丫头的欢心。 理清了思绪,沈清婉不再停留。 她启动车子,方向盘一打,驶离了星光集市的街道。 半小时后。黑色的轿车驶入了市中心高档的住宅小区。 沈清婉推开自己那套三百平米大平层的房门。 屋內一片冷清的寂静,声控灯隨著她的脚步依次亮起,照亮了简约冰冷的黑白灰色调装修。 她换上拖鞋,將车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里,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江城繁华的都市夜景,万家灯火。 沈清婉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抿了一口。 虽然今晚没有喝到那碗暖胃的山药小米粥,但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那对父女,她这间空旷的大平层里,似乎也多了一丝难得的期盼与温度。 第160章 专属画墙 周日上午九点半,梧桐北路的店铺內。 阳光透过昨天刚擦得鋥亮的玻璃推拉门洒进来,將地面照得透亮。 陈彪手里拿著一块干抹布,正在把大堂里那几套白橡木纹的桌椅重新擦拭一遍。 虽然昨天已经打扫得一尘不染,但他今天还是閒不住,总想找点事情做。 “江哥,这实木框的桌子配上浅蓝色的椅子,越看越顺眼。” 陈彪一边擦一边乐呵呵地说道,“等咱们店的招牌一掛上,绝对是这条街上最亮眼的饭馆。” 江屹此时正站在大堂左侧那面专门留出来的空白墙壁前。 他手里拿著一卷无痕双面胶和一把剪刀。 在他的脚边,那张湖蓝色的小圆桌上,已经铺满了大大小小十几张画纸。 “爸爸,这张要贴在最中间!” 念念穿著一件浅黄色的背带裤,双手捧著一张用蜡笔画的画,迈著小短腿跑到江屹身边,高高地举了起来。 江屹低头看了一眼。 画上是一个戴著高高厨师帽的小人,手里正拿著一个比他还要大的锅,旁边还有几个用黄色蜡笔涂出来的圆圈,代表著鸡蛋。 “好。” 江屹声音平稳温和,“这是你画的爸爸?” “对呀!爸爸是超级大厨师!” 念念骄傲地点了点头。 江屹接过画,剪下几小段无痕胶贴在画纸的四角,然后转过身,將画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墙壁正中间、正好与他视线齐平的位置。 就在父女俩认真地布置画墙的时候。 “叮铃——”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门上新掛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陈彪抬起头,刚想说“今天还没营业”,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沈清婉走进了大堂。 她今天没有穿职业套装,而是换上了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搭配著一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 长发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少了几分总裁的凌厉,多了一丝属於休息日的温婉与柔和。 她的手里,提著一个原木色的方形盒子。 “沈总?您怎么今天过来了!” 陈彪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迎了上去。 “今天周末休息,顺路过来看看你们新店的布置进度。” 沈清婉开口道,衝著陈彪微微点头。 听到熟悉的声音,正在挑画的念念立刻转过身。 “漂亮阿姨!” 小丫头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丟下手里的一张画纸,像个小炮弹一样扑了过去。 沈清婉弯下腰,伸手接住了念念,顺势將她抱了起来。 “念念今天真漂亮。” 沈清婉微笑著捏了捏她的脸颊,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这铺子被你们打理得真乾净。” 江屹停下贴画的动作,转过身。 他看著穿著休閒装的沈清婉,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隨便坐。” 江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刚把卫生做完,还在弄这面墙。” 沈清婉把念念放下,走到江屹面前。 她將手里那个原木色的盒子递了过去。 盒子的包装低调,没有任何显眼的品牌logo,只有木质本身的纹理,看起来古朴而有质感。 “昨天听念念说,要在墙上贴满她画的画。” 沈清婉看著江屹,声音轻缓,“今天路过美术用品店,顺手挑了一套儿童画笔。 不值什么钱,就当是给小店长的开业礼物。” 江屹没有立刻伸手接。 他的目光在那个木盒上停留了两秒。 虽然没有logo,但以他的见识,一眼就能看出这木盒的材质是昂贵的黑胡桃木。 里面的画材,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便宜货。 沈清婉看出了江屹的停顿。 “顏料是纯植物提取的,无毒无害。” 沈清婉自然地补充了一句,“念念马上就要天天待在店里画画了,用环保一点的画材,对小孩子的呼吸道好。” 这个理由,击中了江屹作为父亲最在意的软肋。 江屹看了沈清婉一眼,眼眸深沉。 他没有再推辞,伸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木盒。 “破费了。谢谢。” 江屹语气平稳,没有过分的客套,坦荡地收下了这份心意。 念念看到有礼物,好奇地踮起脚尖。 “漂亮阿姨,里面是什么呀?” “是阿姨送给你的新画笔。” 沈清婉蹲下身,帮念念把木盒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各种顏色的水彩顏料、油画棒和粗细不一的画笔。 色彩鲜艷,而且没有任何刺鼻的化学气味。 “哇——好多顏色!” 念念开心地捂住了小嘴,转身抱住沈清婉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谢谢漂亮阿姨! 我要用新画笔给阿姨画一张最大的画!” 陈彪在一旁看著,乐呵呵地摸了摸下巴。 他是个有眼力见的人,看看江屹,又看看沈清婉和念念,眼珠子一转。 “哎呀,江哥!” 陈彪突然一拍大腿,“我刚才想起来,后厨那个水龙头的接口有点松,我去建材市场买个生料带,顺便再买几个新的灯泡回来换上!” 没等江屹说话,陈彪就麻利地解下身上的围裙,抓起车钥匙。 “沈总,你们先坐著聊,我去去就回啊!” 说完,陈彪推开玻璃门,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给他们留出了空间。 偌大的商铺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乾爹总是风风火火的。” 念念小声嘟囔了一句。 沈清婉站起身,看著那面还空著大半的白墙,又看了看旁边桌子上的画纸。 “要贴画是吗?” 沈清婉挽起针织开衫的袖子,“我来帮忙吧。” 江屹看著她,没有拒绝。 “这些是念念挑出来的,已经排好顺序了。” 江屹指了指桌子。 “好。” 沈清婉走到桌旁,拿起第一张画。 这幅画上,画著一个蓝色的大方块,方块上面有几个小黑点。 “念念,这张画的是什么?” 沈清婉微笑著问。 “这是我们店里的蓝桌子呀!” 念念指著画上的小黑点,“这些黑点是碗,里面装满了爸爸炒的饭!” 沈清婉眼中泛起笑意。 她拿著画,走到墙边。 “这张贴在哪里合適?” 沈清婉转头看向江屹。 江屹手里拿著双面胶和剪刀,走到她身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能闻到沈清婉身上淡雅的木质香水味。 “贴在中间那张画的左下方。” 江屹语气平稳地指出位置,“稍微低一点,和念念的视线齐平。” “好。” 沈清婉將画纸按在江屹指的位置上。 江屹熟练地剪下无痕胶,修长的手指捏著胶带,平稳地贴在画纸的边缘。 “漂亮阿姨,下一张!” 念念就像个不知疲倦的小指挥官,从桌子上又拿起一张画,噠噠噠地跑过来递给沈清婉。 “这张画的又是谁?” 沈清婉接过画。画上是一个穿著黑衣服、个子很高的人,旁边还有一个穿著漂亮裙子、头髮很长的人,中间牵著一个小女孩。 “这是爸爸、漂亮阿姨和我!” 念念仰著小脸,声音清脆响亮,“我们三个人在吃好吃的!” 听到这句话,沈清婉拿著画纸的手微微一顿,耳根悄悄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江屹站在一旁,面色依然平静,但剪胶带的动作微小地停滯了一瞬。 他深邃的眼眸垂下,没有去看沈清婉的表情。 “念念画得真好。” 沈清婉很快恢復了自然,声音更加轻柔了几分,“这张贴在哪里呢?” “贴在最高的地方!” 念念举起小手比划著名。 “我来。” 江屹拿过画纸。他个子很高,不需要踩凳子。 他伸长手臂,將这张画贴在了白墙偏上的位置,动作平稳。 沈清婉站在下面,帮他扶著画纸的下边缘,防止贴歪。 “往左一点。” 沈清婉轻声提醒。 “这样?” 江屹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嗯,正好。” 沈清婉鬆开手。两人一高一低,配合得默契。 念念则在他们脚边转来转去,不停地递著画纸。 阳光洒在三人的身上,在白墙上拉出三道交错的影子。 沈清婉负责拿画和递胶带,江屹负责裁剪和粘贴,念念负责解说每一幅画背后的童真故事。 “这张是乾爹在收钱,乾爹的嘴巴画得最大了,因为他总是笑得很开心。” “这张是老刘叔叔,他上次来送了绿色的瓶子,所以我给他画了一个绿色的帽子!” 听著念念的解说,沈清婉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江屹虽然没有笑出声,但眼角的线条也柔和。 时间一点点过去,原本空白的墙面上,渐渐被五顏六色的童稚画作填满。 虽然这些画没有多高的艺术水准,但每一张都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沈清婉將最后一张画递给江屹。 两人指尖轻微地触碰了一下。 沈清婉自然地收回手,江屹则平稳地將最后一张画贴好。 “大功告成!” 念念开心地拍著小手欢呼起来。 沈清婉退后两步,看著这面被贴得满满当当的画墙。 刚才她和江屹、念念一起布置这面墙的时候,那种自然而然的配合,没有任何生硬的客套。 就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站在这里,一起为了这间小店的开业做著准备。 这种踏实、充满烟火气的感觉,是沈清婉在那个冰冷的大平层和集团办公室里,永远也体会不到的。 “看著很温馨。” 沈清婉转过头,看著江屹,眼底满是真诚的笑意。 江屹將剪刀和剩下的胶带收起,平稳地放在桌上。 他看著那面墙,又看了一眼沈清婉。 “有劳了。” 江屹语气沉稳,“等开业了,让念念用新画笔专门给你画一幅。” “我记下了。” 沈清婉笑著回应。 就在这时,商铺外传来了一阵响亮的汽车喇叭声。 陈彪提著一袋子五金件,手里还拿著两瓶饮料,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看到江屹和沈清婉並肩站在画墙前,念念站在他们中间,拉著沈清婉的手。 阳光把这三个人的背影照得暖洋洋的。 陈彪停在门口,没有立刻出声打破这份寧静。 他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乖乖,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真是一家三口在布置呢。” 第161章 因为相遇,所以想念 陈彪站在三人门口,看著白墙前站在一起的江屹、沈清婉,以及夹在他们中间的念念,脑子里那句“一家三口”的念头怎么也挥之不去。 为了不让气氛变得尷尬,陈彪故意加重了脚步声。 “咳咳!” 陈彪清了清嗓子,大声咳嗽了两下,“江哥,沈总,我买完东西回来了!” 听到声音,白墙前的三人转过身。 沈清婉收回了帮江屹扶著画纸边角的手,神色如常地转过身。 江屹也放下了手里的剪刀,看向陈彪。 “乾爹,你买什么好喝的啦?” 念念立刻迈著小短腿跑了过去。 “少不了我们小店长的!” 陈彪乐呵呵地把手里的五金袋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从另一只手的塑胶袋里拿出一瓶常温的橙汁,拧鬆了瓶盖,递给念念,“喏,你最爱喝的橙汁。”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谢乾爹!” 念念双手捧著橙汁,开心地喝了一大口。 陈彪接著又拿出两瓶冰矿泉水,分別递给江屹和沈清婉。 “沈总,这附近没什么高档的咖啡店,就隨便买了瓶矿泉水,您將就喝点解解渴。” 陈彪语气客气。 “谢谢,矿泉水很好。” 沈清婉伸手接过,微微点头道谢。 江屹也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顺手將水瓶放在了桌面上。 陈彪一边喝著水,一边走到那面刚刚布置好的白墙前。 他仰起头,看著墙上贴得满满当当的彩色画纸,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哎哟,刚才没仔细看,这一贴满,整个墙面顿时就不一样了!” 陈彪大声夸讚道,“咱们小店长的画工就是厉害! 这大汉堡画得,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还有这蓝色的桌子,跟咱们大堂里摆著的一模一样!” 得到陈彪的夸奖,念念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那是当然啦! 漂亮阿姨也帮我一起贴了呢!” “沈总也动手了? 那这面墙可真是咱们店的镇店之宝了。” 陈彪笑著附和。 沈清婉拧开手里的矿泉水喝了一小口,她的目光从画墙上收回,环顾了一圈大堂。 店里所有基础设备,都已经准备好了了。 “设备和卫生都已经收拾好了。” 沈清婉转头看向江屹,询问道,“接下来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开业?” 江屹拉开一张椅子,平稳地坐了下来。 “明天是周一,工商局和食药监局都正常上班。” 江屹回答道,“我上午带上租赁合同和身份证明,去政务中心办理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的变更手续。”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 “因为这间铺子原本就是做餐饮的,属於原址变更,手续相对会快很多。 如果明天递交材料顺利,周三差不多能拿到证件。” 江屹看向沈清婉,给出了一个时间点,“周四上午,正式开业。” 听到江屹规划,沈清婉微微点了点头。 “周四。” 沈清婉將这个时间记在心里,“好。 开业那天,我会准时过来。” “到时候提前给你留桌子。” 江屹开口承诺道。 站在一旁的陈彪听著两人的对话,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哎!等等!” 陈彪瞪大了眼睛,快步走到江屹面前,“江哥,咱们是不是忘了一件最重要的大事?” 江屹看向陈彪:“什么事。” “店名啊!” 陈彪大声说道,“你明天去工商局办营业执照,人家表格上第一行填的就是店铺名称! 咱们这铺子盘下来好几天了,光顾著搞卫生买设备,连个名字都没取! 没有店名,人家怎么给你办执照? 咱们怎么去做招牌?” 陈彪这么一说,江屹確实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这几天他的精力全都放在了选址、採购和清扫上,確实忽略了这个关键的细节。 “江哥,要不咱们就叫江氏炒饭? 或者叫兄弟饭馆?” 陈彪兴致勃勃地开始出主意,“实在不行,叫猛火小厨也行啊,听著就接地气!” 江屹听著这几个名字,微微摇了摇头。 “太普通,没有辨识度。” “那叫什么好?” 陈彪挠了挠头寸,一下子没了主意。 江屹没有急著想名字。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正抱著橙汁瓶子、坐在自己那张专属小蓝椅上的念念身上。 从一开始决定不摆路边摊、选择租下这个商铺,江屹唯一的初衷,就是为了给女儿一个安稳、乾净的环境。 这家店,本来就是为了念念开的。 “念念。” 江屹开口问到。 “嗯?爸爸怎么啦?” 念念放下手里的橙汁,眨了眨大眼睛。 “爸爸的店还没有名字。 你是我们店的小店长,这个名字,交给你来取,好不好?” 陈彪一听,立刻乐了:“对啊! 咱们小店长聪明著呢,让念念取一个!” 沈清婉也转过身,將目光落在念念的身上,静静地等待著小丫头的回答。 听到爸爸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念念立刻坐直了小身子,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 她放下手里的橙汁瓶,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托著下巴,像个小大人一样陷入了沉思。 大堂里安静,谁也没有出声催促。 念念的大眼睛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自己刚贴好的画墙,看了看那些蓝色的桌椅,最后,她將目光停留在了沈清婉的身上。 小丫头想了大概一分钟,然后篤定地放下了双手。 “想好了?” 江屹轻声问。 “想好啦!” 念念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直接告诉江屹,而是转过头,看著沈清婉,声音清脆而响亮地问道:“漂亮阿姨,我们的新店叫念念饭馆,好不好听呀?” 沈清婉完全没想到念念会第一时间跑来徵求自己的意见。 她微微愣了一下,隨后眼底泛起了一层柔软的笑意。 “很好听。” 沈清婉点了点头,“不仅好听,而且很特別。 这可是小店长自己的名字。” 得到沈清婉的肯定,念念开心极了。 陈彪在一旁摸了摸下巴,嘀咕道:“念念饭馆……这名字听著是不错,挺顺口的。 但是念念,你为什么想用自己的名字当饭馆的名字呀? 是不是想让大家都知道这是你的店?” “不是的!” 念念摇了摇头。 小丫头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江屹和沈清婉的中间。 她仰起小脸,大眼睛里透著纯真的光芒,解释起自己的想法。 “因为念念的名字,除了是我自己,还有想念的意思呀! 这是小美老师教我的。” 念念接著说道。 她转过头看向沈清婉:“我们在夜市里卖炒饭的时候,念念遇见了漂亮阿姨,漂亮阿姨每天都来陪我说话。” 接著,她又看向陈彪和江屹:“还有大山叔叔、老张叔叔他们,大家都对念念很好很好。 现在我们搬到了大店铺里,有了蓝色的桌子和空调,但是念念还是会很想念在夜市里的那些日子,想念大家一起吃饭的样子。” 念念伸出两只小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 “所以叫念念饭馆,就是希望漂亮阿姨,还有大山叔叔他们,都能一直一直来我们店里吃饭。 大家都能互相想念!” 小丫头这番充满童真、却又温暖重情义的话,让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彪站在原地,眼眶居然微微有些发热。 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硬是被一个小女孩的话说得心里一阵发酸。 “这丫头……” 陈彪吸了吸鼻子,竖起一个大拇指,“江哥,没別的说的! 这名字太好了!比我那什么兄弟饭馆强了一百倍!” 沈清婉站在原地,看著念念。 但在念念这里,她听到了一种纯粹的情感。 想念。 因为相遇,所以想念。 这是一个简单的词,却有著打动人心的力量。 沈清婉转过头,看向江屹。 江屹依然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女儿的目光,深沉,温柔。 那是他在这世界上最珍视的宝贝。 “好。” 江屹面色平静,语气篤定地给出了最终的决定。 他伸出手掌,轻轻揉了揉念念软乎乎的头髮。 “就用小店长取的名字。” “明天去工商局,营业执照上的名字,就填念念饭馆。” “耶!” 念念开心地在原地蹦了起来,“我们的新店有名字啦! 念念饭馆开业啦!” “念念饭馆!” 陈彪也跟著兴奋地搓了搓手,“江哥,那我明天一早就去找gg公司,加急把咱们的招牌给做出来! 必须要用最大的字,最亮的灯!” “好,招牌你去盯。” 江屹点了点头。 沈清婉站在一旁,看著他们自然的互动,嘴角始终掛著一丝清浅的笑意。 “念念饭馆。” 沈清婉轻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证件、设备、店名,甚至连墙上的装饰画都妥帖地贴好了。 江屹从椅子上站起身,目光扫过这间承载了他们全新希望的店铺。 从星光集市,到这条梧桐北路的街角;从一辆二手电动三轮车,到这间宽敞明亮的实体店。 属於江屹和念念的新生活,即將在踏实的节奏中,正式拉开帷幕。 第162章 去买菜 大堂里,因为“念念饭馆”这个名字的敲定,气氛变得轻鬆而愉悦。 陈彪已经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开始在通讯录里翻找认识的gg公司老板,嘴里还念念有词地盘算著招牌要用什么字体、灯带用什么顏色最显眼。 沈清婉站在那面贴满画作的白墙前,嘴角带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时间。 时针已经指向了中午十一点半。 “时间差不多了。” 沈清婉放下手腕,转过头看向江屹,开口道,“店里布置得差不多了,名字也定下来了。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该回去了。” 江屹停下收拾桌面上废胶带的动作,微微頷首:“慢走。 周四开业见。” 念念正拿著新画笔爱不释手地摆弄,一听到沈清婉说要走,立刻放下手里的木盒,迈著小短腿跑了过来,一把拉住了沈清婉的衣角。 “漂亮阿姨,你要回家了吗?” 念念仰起小脸,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舍。 沈清婉低下头,看著小丫头,声音轻柔:“嗯,阿姨要回家吃午饭了。 念念也要乖乖吃午饭哦。” “漂亮阿姨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午饭好不好?” 念念拽著她的衣角,轻轻晃了晃,“爸爸今天要在新店里做第一顿饭! 爸爸做饭可好吃啦,漂亮阿姨在夜市只喝过粥,还没有吃过爸爸做的菜呢!” 沈清婉微微一愣。 她原本是真的打算回家,毕竟这是人家盘下店铺后的第一顿饭,多少算是个內部的庆祝,她留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合適。 “念念,阿姨今天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沈清婉本能地想要婉拒。 “漂亮阿姨……” 念念不依不饶,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抱住沈清婉的腿,大眼睛里水汪汪的,满是期盼和恳求,“这是念念饭馆的第一顿饭呀,漂亮阿姨是念念饭馆最重要的客人,留下来嘛,好不好?” 面对这样一双大眼睛,沈清婉心里那道防线瞬间就塌了。 她在商场上可以冷酷果断地拒绝任何不合理的提议,但唯独面对这个小糰子,她硬不起一点心肠。 沈清婉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江屹,见他面色平静,並没有觉得不妥的表情。 “好。” 沈清婉终於鬆口,揉了揉念念的头髮,“那阿姨今天就留下来,尝尝你爸爸做的菜。” “耶!太棒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念念开心地欢呼起来,拉著沈清婉的手就不鬆开了。 江屹见沈清婉答应留下,把手里的垃圾扔进垃圾桶,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店里刚打扫完,还没有买菜。” 江屹有条理地安排道,“趁现在时间还早,去一趟附近的农贸市场。 你想吃什么?” 江屹这句话是看著沈清婉问的。 沈清婉想了想,语气平缓地回答:“我都可以,清淡一点就好。” “好。” 江屹点头。 陈彪刚打完电话,听到他们要出去买菜,立刻凑了过来。 “江哥,你们去买菜吧,我就不去了。” 陈彪一边说,一边提起刚才买回来的那个塑胶袋,从里面拿出几卷生料带和一把扳手。 “后厨洗碗池那个水龙头的接口有点渗水,我刚买的生料带还没缠呢。” 陈彪晃了晃手里的工具,找了个藉口,“还有大堂前面那两个灯泡,也得换上。 这都是细活儿,我得留下来赶紧弄完。” 其实这活儿根本不急於一时,陈彪就是看著眼前这三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太和谐,自己一个大老粗跟著去买菜,活像个碍眼的电灯泡。 “行。你留在这修水管。” 江屹没有多想,直接答应了。 “得嘞!” 陈彪从兜里掏出车钥匙,递向江屹,“江哥,开我那车去,后备箱大,能多装点菜。” 还没等江屹伸手接钥匙,沈清婉先开口了。 “不用开麵包车了。” 沈清婉拒绝道,“我今天开车过来的,车子就停在路口。 开我的车去吧,近一点,而且坐著也舒服些。” 陈彪一听,立刻把手缩了回来,顺水推舟:“对对对! 坐沈总的车好!我那破麵包车空调都不怎么製冷了,这大中午的,別把小店长热著了。” “那江哥,沈总,买菜这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我想吃红烧肉,別忘了买块好五花肉啊!” “知道了。” 江屹淡淡地应了一声。 江屹转过身看向沈清婉。 “走吧。” 江屹轻声说道。 三人一起走出了商铺。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的行人不多。 沈清婉牵著念念走在前面,江屹跟在落后半步的位置。 走到梧桐北路的街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 沈清婉从包里拿出车钥匙,刚准备按下解锁键。 江屹突然伸出手,停在了她的面前。 沈清婉停下动作,转过头疑惑地看著他。 “钥匙给我,我来开。” 你是留下来试菜的客人,哪有让客人亲自开车去买菜的道理。” 沈清婉微微愣了一下。 她看著江屹那双眼睛。 沈清婉没有扭捏。她將手里的车钥匙放在了江屹的掌心里。 “好,辛苦你了。” 沈清婉轻声说道。 江屹按下解锁键,车灯闪烁了两下。 他走上前,拉开后座的车门。 “念念,上去和阿姨一起坐后排。” 江屹嘱咐道。 “好!” 念念乖巧地爬上汽车后座,沈清婉也跟著坐了进去。 因为是临时开沈清婉的车,后座没有儿童安全座椅。 沈清婉细心地拉过安全带,帮念念扣好,然后让小丫头靠在自己的身边。 江屹关好后车门,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没有立刻启动车子。 江屹先是调节了一下座椅的前后距离,適应了自己的腿长,然后抬起手,將车內的后视镜角度调正。 做完这些基础的安全检查,他才系好安全带,踩下剎车,按下了启动按钮。 “去哪个菜市场?” 江屹看著前方的路况,问了一句。 “去农贸市场吧,那里的菜比较新鲜,种类也多。” 沈清婉虽然不怎么做饭,但对江城市区的基本情况还是了如指掌。 “好。” 江屹应了一声。他打下转向灯,双手握著方向盘,將车子驶出了停车位,匯入了主干道的车流中。 车厢里十分安静,空调吹出凉爽的微风,驱散了夏日的闷热。 江屹开车非常稳,起步和剎车都没有任何顿挫感。 后座上,念念显得十分兴奋。 “漂亮阿姨,你的车车好舒服呀,一点都不顛。” 念念摸了摸真皮座椅,小声地跟沈清婉咬耳朵。 沈清婉轻声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念念额头前的碎发。 “舒服的话,一会儿买完菜,阿姨再开车送你回来。” 沈清婉温和地说。 “好!” 念念开心地靠在沈清婉的胳膊上。 她仰起小脑袋,看了一眼在前面开车的江屹,又转过头看著沈清婉。 “漂亮阿姨,你今天想吃什么菜呀? 爸爸做的糖醋小排可好吃了!酸酸甜甜的,肉肉也很软!” 念念开始卖力地推销自己老爸的手艺。 沈清婉。 “是吗?那阿姨今天一定要尝尝。” 沈清婉看著小丫著说道。 ““嗯!还要买一条大鱼!” 念念掰著手指头规划,“乾爹说想吃红烧肉,但是阿姨不能吃太油腻的,所以爸爸肯定会做清淡的鱼给阿姨吃。” 听著小丫头分析,沈清婉微微一愣,隨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抬起头,目光通过车內后视镜,看向了正在专心开车的江屹。 江屹恰好也看了一眼后视镜,观察后方路况。 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短暂地交匯了一下。 江屹面开口道。 “念念说得对。你的脾胃还在恢復期,红烧肉太油腻,今天不吃。 去买一条新鲜的鱸鱼,做个清蒸。 再配两个清淡的蔬菜。 糖醋小排我做给念念吃” “客隨主便。” 沈清婉声音轻缓,“我都不挑。” 车子在市区宽敞的马路上平稳行驶著。 大约开了二十分钟,江屹打转方向盘,將车子拐进了一条略显拥挤的街道。 前方不远处,就是农贸市场的大门。 虽然是中午,但农贸市场外依然人来人往,车位紧张。 江屹没有急躁,他目光扫视了一圈,很快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刚刚空出来的车位。 他掛上倒挡,单手打著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將车倒进了车位里。 整个停车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江屹掛上p挡,熄火,拔下车钥匙。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然后走到后排,拉开了车门。 “到了。” 江屹声音平稳。 沈清婉帮念念解开安全带,牵著小丫头走下车。 南城农贸市场是个大型的综合市场,里面分为蔬菜区、肉类区和海鲜区,人声鼎沸,充满了浓浓的市井烟火气。 “人有点多,小心脚下。” 江屹锁好车,走到沈清婉和念念的身边。 他伸出手牵住了念念的小手。 “阿姨,我们走吧!”念念开心地伸出另一只手,牵住了沈清婉。 江屹走在左侧,挡住了旁边可能拥挤过来的人流。 沈清婉走在右侧,步伐从容。 念念被他们牵在中间,开心地蹦躂著。 在路人看来,这走在一起的三个人,男人高大沉稳,女人气质出眾,中间牵著一个小巧可爱的女儿,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对趁著周末出来买菜的普通而温馨的三口之家。 第163章 心起涟漪 江城农贸市场內,人声鼎沸。 江屹走在外侧,替沈清婉和念念挡开来往拥挤的人群。 他目標明確,带著两人径直走向了肉类区。 走到一个相熟的猪肉摊前,江屹停下脚步。 “老板,拿两斤精排。 只要中排的部分。” 江屹语气乾脆地开口。 肉摊老板正拿著抹布擦案板,抬头一看是江屹,立刻笑著打招呼:“哟,江老板! 今天没带陈彪来帮忙买菜,带孩子来买菜啦?” “嗯。” 江屹点点头,“剁成小块,做糖醋排骨用的。” “好嘞!江老板要的肉,我绝对挑最好的!” 老板手脚麻利地从铁鉤上取下一扇排骨,手起刀落,利落地將中排剔了下来,“砰砰砰”几下斩成均匀的小块,装进塑胶袋里上了秤。 念念牵著沈清婉的手,踮起脚尖看著案板上的排骨。 “漂亮阿姨。” 念念晃了晃沈清婉的手,仰起小脸认真地说道,“爸爸做糖醋小排可讲究了,乾爹说別人做的排骨只有甜味,但是爸爸做的排骨里面还要放一点点话梅,吃起来酸酸甜甜的,一点都不腻哦!” 沈清婉听到小丫头的介绍,眼中泛起一丝笑意。 “是吗?” 沈清婉低头看著念念,声音轻柔,“那阿姨今天有口福了,等下要多吃两块小店长推荐的排骨。” “嗯!阿姨多吃点!” 念念开心地点头。 江屹付了钱,接过排骨提在手里,转身带著两人继续往水產区走去。 水產区的地面不可避免地有些湿滑积水。 江屹走在前面,刻意放慢了脚步,提醒道:“地滑,往右边稍微靠一点走。” 沈清婉穿著平底鞋,牵紧了念念的手,避开地上的水坑。 来到一家海鲜水產摊位前,几个大玻璃缸里正打著氧气,各种鱼虾在里面游动。 “老板,来条一斤半左右的活鱸鱼。” 江屹指了指最上面的玻璃缸。 “好嘞!您看这条怎么样?” 水產老板拿著网兜,利索地捞起一条活蹦乱跳的鱸鱼。 鱸鱼在网兜里用力挣扎,甩出几滴水花。 江屹往后退了半步,同时转头对沈清婉说:“站远一点,免得弄脏衣服。” 沈清婉牵著念念往后退开了一步的距离。 “可以。杀好,去鳞去內臟。” 江屹对老板说道。 念念一点也不怕,反而好奇地指著玻璃缸里剩下的鱼,对沈清婉说:“漂亮阿姨你看,那条鱼的嘴巴一直在吐泡泡!” 沈清婉顺著念念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微笑著回应:“因为它在水里呼吸。 等下这条鱸鱼,爸爸要做给阿姨吃,念念想吃鱼吗?” “想吃!” 念念认真地回答,“爸爸做的清蒸鱼,鱼肉像豆腐一样软,而且没有刺,阿姨吃了胃就不会痛了。” 沈清婉听著念念充满童真的关心,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她轻轻捏了捏念念的小手:“谢谢念念。” 江屹提过杀好的鱸鱼,又去蔬菜区顺手买了两把新鲜的生菜和一些葱姜蒜。 买完这些,江屹看了一眼手里的几个塑胶袋,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沈清婉见他停下,出声询问道。 江屹转过头,看向沈清婉说道:“店里的油盐酱醋这些调料,前两天我和陈彪已经提前买好放进后厨了。 但是还没有买大米和食用油。 中午要开火做饭,得去买一点。” “远吗?” 沈清婉问。 “不远,就在市场外围的粮油批发区。” 江屹指了一个方向。 三人顺著市场的主通道,走到了外围的一家粮油批发店前。 这家店的规模很大,门口堆满了成袋的大米和一桶桶的食用油。 这家店的老板姓王,江屹之前摆夜市摊的时候,炒饭用的大米是在这里进的货,算是老熟人了。 王老板正坐在店门口的躺椅上摇著蒲扇,看到江屹走过来,立刻站了起来。 “江老板!稀客啊!” 王老板笑著迎上来,“这都好几天没见你骑著三轮车来进货了,我还以为你回老家休息去了呢。” “没回老家。” 江屹將手里的菜放在旁边的空架子上,语气平稳地解释道,“这段时间不摆摊了。 在梧桐北路那边租了个商铺,准备开实体店。” “哟!开实体店了?恭喜恭喜啊!” 王老板一听,立刻拱了拱手,“我就说嘛,你江老板那炒饭的手艺,天天在夜市里风吹日晒的太屈才了。 开店好,开店安稳!” 王老板往江屹身后看了一圈,有些纳闷地问道:“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 陈彪那大个子呢?平时进货搬大米不都是他干的活吗?” “他在店里接水管。” 江屹回答。王老板点点头,目光这才落到一直安静站在江屹身后的沈清婉和念念身上。 念念他以前见过几次,知道是江屹的女儿。 但当他看到牵著念念的沈清婉时,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沈清婉虽然穿著休閒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但那种由內而外散发出来的清冷与高贵气质,在整个嘈杂的农贸市场里显得格格不入。 王老板看了看江屹,又看了看牵著念念的沈清婉,脸上立刻露出了热络的笑容。 “哎哟,江老板,难怪今天不用陈彪跟著。” 王老板笑呵呵地打趣道,“这还是你第一次带老婆出来买菜吧? 弟妹气质可真好,跟你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一家三口看著就让人羡慕!” 王老板这番话说得顺口,完全是出於一个老熟人的热情调侃。 然而,这句话一出来,气氛瞬间產生了一丝微妙的停顿。 沈清婉牵著念念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误会,她向来平静如水的心湖里,突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但她毕竟是久经商场的女总裁,並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或侷促。 沈清婉神色如常,只是自然地抬起一只手,將耳边一缕被微风吹散的碎发轻轻撩到了脑后,借著这个动作,不动声色地掩盖了心底那一瞬间的波澜。 江屹的表情依然平静,眼里没有丝毫慌乱。 他看著王老板,开口道。 “王老板,你误会了。” “她不是我老婆。 她是我朋友,今天正好过来店里帮忙,顺路一起买个菜。” 江屹的解释乾脆坦荡,没有任何遮掩和多余的废话。 既澄清了事实,又给足了双方的体面。 王老板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他愣了两秒,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满脸的尷尬与懊恼。 “哎哟!你看我这张破嘴!” 王老板赶紧衝著沈清婉赔不是,“对不住对不住! 实在是对不住!我看你们带著孩子一起来买菜,走在一起太自然了,就瞎琢磨了。 原来是朋友啊,这位小姐,你可千万別跟我这大老粗一般见识!” 沈清婉放下手,心底的那丝涟漪已经彻底平息。 她微微摇了摇头,语气轻缓自然:“没关係,王老板不用介意。” 见沈清婉没有生气,王老板这才鬆了一口气,赶紧转移了话题。 “那江老板,今天来点什么? 店里刚进了一批正宗的东北五常大米,颗粒饱满,用来做饭绝对香!” 王老板热情地推销起来。 “今天不进货,只是中午自己吃。” 江屹面色如常,指了指店里的小包装区,“拿一袋十斤装的真空大米,再拿一桶小包装的葵花籽油。” “好嘞!马上拿!” 王老板手脚麻利地从货架上拎下一小袋大米和一桶油。 江屹拿出手机扫码付款,顺手將大米和油提在手里,另一只手自然地提起了刚才放在架子上的那些排骨和蔬菜。 十几斤的东西提在手里,江屹的步伐依然沉稳。 “王老板,等新店开业,以后店里的米麵粮油,我还从你这里拿。” 江屹临走前,交代了一句。 “那感情好!江老板放心,我绝对给你最低的批发价,保证按时送货上门!” 王老板高兴地连连答应。 “走了。” 江屹微微頷首。江屹提著沉甸甸的食材走在前面。 沈清婉牵著念念,步履从容地跟在他的身侧。 三人走出了农贸市场,顺著原路回到了停车的街道。 江屹走到车尾,沈清婉按下了车钥匙上的后备箱开启按键。 后备箱缓缓弹开,江屹將手里的食材、大米和油平稳地放了进去,关上后备箱。 “上车吧,回店里。” 江屹转过头,看向沈清婉。 “好。” 沈清婉打开后排车门,让念念先上去,自己隨后坐了进去。 江屹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 黑色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驶离了农贸市场,迎著正午的阳光,朝著梧桐北路的新店铺驶去。 第164章 好好睡一觉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 黑色的轿车驶入梧桐北路,在“念念饭馆”门前的路边稳稳停下。 江屹熄火,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下了车。 沈清婉也从后排下来,顺手牵住了念念。 听到门外的汽车引擎声,正在大堂里拿著扫把扫地的陈彪立刻迎了出来。 “江哥,沈总,你们可算回来了!” 陈彪將扫把靠在门边,快步走到车尾,“我这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江屹按下车钥匙的后备箱开关,后备箱缓缓弹开。 “店里的活儿干得怎么样了?” 江屹一边问,一边伸手去提后备箱里的十斤装大米和油。 “早就搞定了!” 陈彪抢先一步,將那袋大米和那油一手一个拎了起来,“后厨那个洗碗池的下水管,我用了生料带重新缠了三圈,接得死死的,保证滴水不漏。 大堂的射灯我也挨个紧了一遍,全亮著呢。” 陈彪提著东西往店里走,一边走一边兴奋地匯报导:“对了江哥,刚才我跟gg公司那边已经定好了。 他们明天上午派师傅过来量尺寸。 加急做,后天下午就能把招牌给咱们掛上去,绝对不耽误周四开业!” “好,辛苦了。” 江屹点了点头。 他转身將装有鱸鱼、排骨和蔬菜的塑胶袋提在手里,带著沈清婉和念念走进了商铺。 回到店里,江屹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向后厨。 “你们在前厅坐一会儿,我去做饭。” 江屹將食材放在操作台上,隨手拿过一件乾净的围裙系在腰间。 “好嘞江哥,我们等著吃大餐!” 陈彪將米和油放好,乐呵呵地跑回大堂,拉开一张椅子坐下,顺手给沈清婉倒了一杯刚烧好的温水。 沈清婉牵著念念走到那张专属的蓝色小桌椅旁,两人並排坐下。 “漂亮阿姨,爸爸做饭很快的,我们等一下下就好啦。” 念念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两只小腿轻轻晃荡著。 “好,阿姨不著急。” 沈清婉端起纸杯,轻轻喝了一口温水,目光投向了后厨的方向。 后厨里,江屹打开了水龙头,开始利落地处理食材。 新买的商用猛火灶是第一次开火。 江屹拧开燃气阀门,按下打火开关,“轰”的一声,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喷涌而出,火力旺盛。 江屹调整了一下火候,將洗净的铁锅放了上去。 他先处理那条鱸鱼。 鱸鱼已经在菜市场杀好,江屹將鱼腹內的黑膜清洗乾净,在鱼背上划了两刀,塞入葱结和薑片,淋上少许料酒去腥,直接放入蒸锅中。 “计时八分钟。” 江屹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隨后,他开始处理念念最爱吃的糖醋小排。 精排斩成了均匀的小块,冷水下锅焯出血沫后捞出沥乾。 猛火灶的火力极大,江屹在锅中倒油,放入冰糖炒出糖色,倒入排骨快速翻炒均匀,隨后加入精准配比的陈醋、生抽,以及两颗用於解腻提味的秘制话梅。 最后倒入开水,盖上锅盖改中小火慢燉。 整个后厨里,有条不紊。 抽油烟机发出平稳的嗡嗡声,將油烟乾净地抽走。 二十分钟后。 蒸锅里的鱸鱼准时地出锅。 江屹挑去蒸黄的葱姜,重新铺上细长的葱丝,烧热一勺滚油,“呲啦”一声浇在葱丝上,瞬间激发出浓郁的葱香,最后淋上两勺蒸鱼豉油。 旁边的炒锅里,糖醋小排也已经大火收汁。 浓郁的汤汁均匀地包裹在每一块排骨上,散发出酸甜诱人的色泽。 最后,江屹快速地炒了一盘清淡的蒜蓉生菜。 “彪子,端菜。” 江屹关掉猛火灶,將炒好的菜分別盛入盘子里。 “来嘞!” 陈彪大步流星地走进后厨,端起两盘菜走了出来。 江屹端著剩下的菜和一盆鬆软的白米饭,跟在后面。 “开饭啦!” 念念开心地从椅子上跳下来。 江屹將饭菜平稳地摆放在大堂中央的一张四人桌上。 纯白色的餐具,配著清淡鲜嫩的清蒸鱸鱼、色泽红亮的糖醋小排和翠绿的生菜,在桌面上显得很有食慾。 “沈总,快请坐!” 陈彪热情地招呼著。 沈清婉拉开椅子,在念念的旁边坐了下来。 江屹拿过碗给大家盛饭。 他將一碗米饭放在沈清婉面前,说道:“尝尝新买的五常大米。” “谢谢。” 沈清婉拿起筷子。 四人围坐在桌前,开始了这顿温馨的午餐。 没有了星光集市里那种拥挤喧闹的环境,也没有了露天摆摊时的风吹日晒,在这间敞亮乾净的商铺里,空调吹著舒適的凉风,一切都显得踏实。 江屹拿起一双公筷,夹了一块鱸鱼肥美的鱼肚子肉。 他细致地將边缘仅有的几根大刺剔除乾净,然后將那块鱼肉放进了念念的小碗里。 “吃鱼。” 江屹声音温和。“谢谢爸爸!” 念念拿起小勺子,开心地挖了一小口鱼肉送进嘴里。 鱼肉鲜嫩,几乎入口即化。 小丫头吃完一口,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用小勺子,在鱼盘里小心地挖起一块没有刺的鱼肉,然后伸长了小胳膊,將鱼肉放进了沈清婉的碗里。 “漂亮阿姨,你也吃鱼!” 念念仰起小脸,认真地推荐道,“爸爸做的鱼可软啦,漂亮阿姨吃了胃就不痛了!” 看著碗里那块鱼肉,又看著念念那纯真的笑脸,沈清婉的心底仿佛被什么东西轻柔地撞击了一下。 她平时习惯了独自用餐,习惯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 但在这一刻的关心,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 “谢谢念念。” 沈清婉温柔地笑了一下。 她夹起那块鱼肉,送入口中。 鱸鱼的火候完美,肉质鲜嫩弹滑,没有任何腥味,只有纯粹的鱼鲜和豉油的清香,妥帖地抚慰了她的味蕾和肠胃。 江屹坐在对面,吃著饭。 他看了一眼沈清婉,开口道:“你的脾胃正在恢復期,多吃点鱼肉和蔬菜。 排骨太甜腻,今天儘量別碰。” 江屹的话里没有任何刻意的关心,只是专业的饮食建议,却透著一股熟稔。 “好。” 沈清婉微微点头,听劝地夹了一筷子生菜。 “江哥,你做饭还是那么还吃!” 陈彪啃著一块糖醋排骨,含糊不清地大声夸讚,“这话梅放得简直是神来之笔! 酸酸甜甜的,连吃十块都不觉得腻!” 陈彪豪迈地扒了一大口米饭:“以前咱们在夜市摊上,只能站著或者蹲著扒拉两口饭。 现在能坐在空调房里,坐著这么舒服的椅子吃饭,这日子,绝了!” “以后每天都能这么吃。” 江屹语气平淡,夹了一块排骨放在陈彪的碗里,“多吃点。” 一顿午饭,在融洽温馨的气氛中结束。 沈清婉克制地吃了一小碗米饭,吃了不少鱼肉和蔬菜。 温热的食物下肚,整个人的状態都变得放鬆。 饭后,陈彪手脚麻利地將桌上的空盘子和碗筷收进后厨清洗。 沈清婉拿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唇角。 她看了一眼表,站起了身。 “江屹,午饭很好吃,谢谢款待。” 沈清婉开口道谢,“下午我还有些事,得先回去了。” 江屹站起身,微微頷首:“好。 慢走。” 念念一听沈清婉要走,立刻跑过去,乖巧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漂亮阿姨再见!等我们的招牌掛好了,漂亮阿姨一定要来看哦!” 念念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好,阿姨记住了。” 沈清婉弯腰摸了摸念念的头。 陈彪甩著手上的水珠从后厨走出来:“沈总这就要走啊? 路上慢点开车啊!” 沈清婉衝著陈彪微笑著点了点头,隨后自然地推开玻璃门,走出了商铺。 江屹带著念念走到门口。 他平静地看著沈清婉走到那辆黑色的轿车旁。 沈清婉拉开车门,优雅地坐了进去。 车窗降下,她衝著站在门口的父女俩轻缓地挥了挥手。 “回去吧。” 沈清婉说道。 江屹微微点了点头。 黑色轿车发出一声平稳的启动声,驶入了街道的车流中,很快便消失在了视线里。 直到车子看不见了,江屹才牵著念念转身走回大堂。 此时的大堂里,阳光充足。 新买的桌椅整齐,墙上的儿童画鲜艷。 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饭菜香味。 陈彪拿著抹布,把刚才吃饭的桌子又仔细地擦了一遍。 “江哥,咱们下午干啥?” 陈彪干劲十足地问道,“要不要我去买点绿植摆在门口?” 江屹將大门半掩上,转过头看著陈彪。 “什么都不干。” 江屹语气平稳,吐字清晰,“从一大早就来装饰店铺,大家都忙活了一上午了。 体力消耗太大了。” 江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今天所有的活儿到此为止。” 江屹看著陈彪开口道,“现在立刻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明天早上八点半,准时跟我去政务中心跑执照。 接下来的几天,才是真正的硬仗。” 陈彪愣了一下,隨即將抹布扔在桌上,痛快地伸了个懒腰。 “得嘞!听江哥的!” 陈彪大笑起来,“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这腰酸背痛的。 那咱们现在就撤!” 江屹点了点头,站起身,牵起念念的小手。 三人收拾妥当,锁好店铺的大门,迎著午后温暖的阳光,坐上麵包车朝著梧桐巷的出租屋驶去。 店铺里的一切都安静地等待著,等待著即將到来的全新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