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第1章:敲门砖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1章:敲门砖 阳光刺眼。 杨寧睁开眼,胸口发沉——许琴的脑袋枕在那儿,长发散了一床。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才確认自己真的回来了。 2002年,二十二岁,大学毕业的夏天。 三个月了,这感觉还是像在做梦。 他轻轻挪开许琴的手,动作很轻,怕惊醒她。 不是怜香惜玉,是没必要。 昨晚她肯带他去见人,这份人情得记著,哪怕她只是酒后一时兴起。 许琴动了动,没醒。 睡顏里还带著三十三岁女人难得的柔软—— 再过些年,这张脸会变成精致而锋利的符號,在红毯上无懈可击。 留给观眾最大的印象就是他在《老炮》里面的理髮店二楼那趴在窗台上的风情万种。 但现在,她还能穿著浴袍在酒店房间赤脚走来走去,头髮乱著,不介意被人看见刚醒的模样。 杨寧穿上衬衫。纯白,廉价,袖口有些磨损。这是他最好的一件。昨晚出门前熨了三遍。 卫生间镜子里的脸年轻得陌生。 没有后来常年熬夜的眼袋,没有在片场跟人吵架留下的眉心纹,没有那种“怀才不遇”憋出来的戾气。 乾乾净净,甚至有点学生气。 他对著镜子笑了笑。 镜子里的年轻人也笑了笑,可眼神不对—— 那里面藏著四十多岁男人的疲惫和野心。 两辈子的记忆在脑子里打架,有时候他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重生了,还是做了一场长达二十年的噩梦。 “几点了?” 许琴的声音从臥室飘出来,带著刚醒的沙哑。 “十点。”杨寧扣上最后一颗扣子,“你再睡会儿,我回去拿东西。” “等等。” 窸窣声响。许琴赤脚走出来,晨袍松垮繫著,露著锁骨和一片雪白皮肤,眉眼间的慵懒,让刚刚低下头颅的兄弟表示可以再次出战。 她走到小吧檯边烧水,背对著他:“咖啡还是茶?” “都行。” “那就是咖啡。”她往壶里倒水,动作慵懒,“昨晚没仔细看,你那本子……真打算那么拍?” 杨寧看著她背影:“不然呢?” “不然就是做梦。”许琴转过身,靠在吧檯边,晨光从她身后窗户透进来,给发梢镀了层金边, “杨寧,我知道你有才华。电影学院那帮老师提起你都夸,说你分镜画得好,有想法。 但那是学校。出了校门,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杨寧说。 “你知道个屁。”许琴笑了,那笑里有点复杂的东西, “你知道一个亿是什么概念吗?中影去年投的所有电影加起来,也就这个数。 你张口就要1.2亿,拍什么……末日?丧尸?你知道现在审查让不让拍这个吗?” 杨寧没说话,走过去拿起自己的公文包。 黑色,人造革,边角磨白了。 他打开,从里面抽出厚厚两摞——剧本,分镜头集。 “这是剧本,十三稿。”他把剧本放桌上,“这是分镜,二百四十七页。” 许琴没动,只是看著他。 “琴姐,你看过就知道。”杨寧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钉在地上,“我不是做梦,我是在向我追求的梦想,努力奔跑。” 许琴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水壶开始尖叫。 她转身关火,冲咖啡,动作很慢。 两杯黑咖啡,没加糖没加奶,端过来放在桌上。 她终於拿起剧本。 不是翻,是掂了掂重量。 “这么厚?” “世界设定就写了三十页。”杨寧说,“人物小传,编年史,异能体系说明书……都在里面。” 许琴翻开第一页,看了五分钟。 翻页,又看了五分钟。 她看得很慢,手指顺著字行往下移,偶尔停顿。 房间里只有翻页声。 直到某一段,她手指停住了。 杨寧知道她看到哪儿——主角觉醒那场戏。 紫霄神雷撕裂夜空,整座城市在电光中亮如白昼。 “画呢?”许琴抬头。 杨寧推过分镜头集。 她翻开。第一页就是觉醒全景。 雷电的走向,光线的角度,人物站位的阴影……每根线条都有说法。 这不是草图,是已经能直接交给摄影组的成品。 许琴一页页翻过去。手在抖,她自己可能没发现。 翻到怪物攻城那场,她停住了。整整两页,跨页大场景。 成千上万的变异生物涌向城墙,守城者站在高处,手里雷光凝聚成球。 “这得多少钱?”她喃喃。 “1.2亿。”杨寧说,“一分不能少。” 许琴合上本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你等会儿。” 她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银色翻盖诺基亚,今年最时髦的款。 翻开盖子,按號码,手指停在拨出键上。 转身看杨寧:“我只说一次。我打电话,约时间,带你进去。 剩下的,看你造化。 成不成,以后都別再来找我。懂吗?” “懂。”杨寧说。 “还有。”许琴补了一句,声音低下来, “见到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有数。 別把你在学校那套拿出来,没人爱听。” 杨寧点头。 许琴盯著他,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最后嘆了口气,按了拨出键。 声音瞬间切换——柔软,带笑,恰到好处的亲昵:“刘主任?是我,小许呀……哎,您可別这么叫,折煞我了……” 杨寧站在晨光里,看著这个女人表演。 她侧对著他,晨袍腰带鬆了,露出一截腰线。 说话时手指绕电话线,脚尖轻轻点地,每个小动作都精心设计过。 三分钟后,她掛了。 “下午两点半,中影七楼,刘副主任办公室。”她把手机扔回沙发,“穿正式点。別迟到。” “谢谢琴姐。” “別谢。”许琴走回吧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看他,“出去记得关门。” 下午一点五十,中影大楼。 杨寧站在门口,抬头看这栋楼。 2002年的中影大楼还没后来那么气派,但已经足够让每个想进这行的人仰望。 他拎著公文包,手心有点出汗。不是紧张,是身体的自然反应—— 二十二岁的身体还没学会完全隱藏情绪。 深呼吸。 一次,两次。 走进大厅,凉气扑面而来。前台坐著穿制服的小姑娘,抬头看他:“找谁?” “刘副主任办公室,约了两点半。” “登记。” 杨寧在登记本上写下名字和时间。字跡很稳,比他自己预想的稳。 电梯到七楼,门开。 走廊铺著暗红色地毯,吸掉所有声音。 两侧办公室门都关著,门牌上写著各种“办公室”“处”“中心”。 最里面那间,门口坐著戴眼镜的女秘书,三十多岁,正在打字。看见他,停下手:“杨寧?” “是。” “稍等。”她起身敲门,进去,半分钟后出来,“刘主任请您进去。” 杨寧推门。 办公室不大,堆满文件和录像带。空气里有烟味和旧纸的味道。 办公桌后,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在看文件,头顶有点稀疏。 “刘主任好。”杨寧微微躬身。 刘副主任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打量他。 从上到下,从脸到手,最后停在那个廉价公文包上。 “小许介绍的那个?” “是,许琴姐介绍我来的。” “坐吧。”刘副主任指了指对面椅子,“本子带来了?” 杨寧坐下,打开公文包。他只拿出两样——剧本,分镜头集。 双手递过去。 刘副主任接过,先掂了掂重量,挑了挑眉。 翻开剧本,第一页是扉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末日:紫霄纪元》 ——一个新世界的开始 他看了杨寧一眼,没说话,继续翻。 看了大概五分钟,跳著看的,偶尔在某页多停几秒。 然后放下剧本,拿起分镜头集。 这次看得久些。 翻到第三页时,他手指停在一格画面上—— 主角第一次用异能,雷光从掌心炸开,气浪掀飞周围杂物。 画面右下角有行小字注释:“摄影机低位仰角,升格镜头,雷电特效需分层渲染”。 “你画的?”刘副主任抬头。 “是。”杨寧说,“我学过美术,后来转导演。” “电影学院的?” “今年刚毕业。” 刘副主任又低头看画。 翻过几页,停在一场大场面——城墙守卫战。 画面里几十个人物,每个的站位、动作、表情都有標註。 “这得多少人?”他问。 “现场演员二百,后期特效复製,最终画面里应该有上千人。”杨寧说, “我想做成长镜头,从城墙一头扫到另一头,三分钟不间断。” 刘副主任没说话,继续翻。 一页,两页,三页……翻到大概三分之一处,他合上了。 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年轻人。”他声音很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杨寧坐直了些,“我想拍一部电影。” “不是电影。”刘副主任看著他的眼睛,“是战爭。 1.2亿的投资,牵扯的人、部门、资源…… 这是一场战爭。你打过仗吗?” 杨寧沉默了两秒。 “没有。”他说,“但我研究过每一场经典战役。” 刘副主任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看到“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笑。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在阳光里缓缓上升。 “本子留下。”他说,“分镜也留下。我需要时间看。” 杨寧心臟往下沉了沉——没当场表態,这是要搁置。 “不过。”刘副主任弹了弹菸灰,“小许难得开一次口。 这样吧,下周韩董有个项目初审会,我把你的材料递上去。 但能不能进会,能排到第几个,我说了不算。” “谢谢刘主任。”杨寧站起来,鞠躬。 “別急著谢。”刘副主任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但你要知道,中影每年收到几百个本子,能立项的不超过十个。1.2亿……这个数字太大了。” 他转过身,看著杨寧:“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会通知小许。” “我明白。”杨寧说,“麻烦您了。” 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 杨寧站在走廊里,停了停。 手心还是湿的,但现在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兴奋。 第2章 :专业才能取得信任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2章 :专业才能取得信任 下周三,九点整。 杨寧推门进办公室时,韩山平正在打电话。 “对,我知道他们报价高……但你要明白,现在不是钱的问题,是风向的问题。” 他抬眼看了下杨寧,指了指沙发。 杨寧坐下,没动。 韩山平又说了两分钟,掛了电话。 “许琴呢?” “在外面等。”杨寧说。 韩山平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本子我看了三遍。”他开门见山,“故事不错,画面感很强。但问题也很明显——风险太大。” 他没给杨寧插话的机会,继续说: “第一,你没经验。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要掌控1.2亿的投资,中影歷史上没有这个先例。” “第二,题材太新。末日、丧尸、异能……国內没拍过,审查怎么过?观眾买不买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身体前倾,“我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办公室里很静。 窗外的车流声隱约传进来。 杨寧等了三秒,確认他说完了,才开口。 “韩董,我能先说三个数据吗?” 韩山平抬了抬手,示意他说。 “第一,《英雄》总投资2.5亿,但中影不是主投方。张艺谋的新画面影业和香港的安乐影业占了大部分份额。”杨寧语速平稳,“片子成了,功劳是导演和製片方的;片子万一砸了,舆论压力在谁身上?” 韩山平没说话。 “第二,香港电影圈有句话:一部爆,三年跟。”杨寧继续说,“《英雄》如果成功,接下来两年至少会有十部以上的大製作武侠片立项。但香港电影人自己都知道——武侠片从九十年代中期就开始走下坡路,98年《风云雄霸天下》之后,纯武侠已经很难卖座了。” 他停顿一下,看韩山平的反应。 韩山平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脸上没表情。 “您的判断是,《英雄》能带起一波热潮。”杨寧说,“但我的判断是——这波热潮最多持续两年。2004年之前,武侠大片就会进入寒冬。到那时候,中影作为行业龙头,手里必须有新的牌。” “你的末日题材就是新牌?”韩山平终於开口。 “不只是一张牌。”杨寧说,“是一个新的赛道。武侠片走的是歷史、情怀、美学路线;我要走的是未来、科技、视觉奇观路线。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蹦躂稳。” 韩山平点了支烟。 “继续说。” “第三点,关於风险。”杨寧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不是剧本,是一份金融方案,“香港那边现在流行『完工担保』和『预售抵押』。我们可以借鑑。” 他把文件推过去。 “找一家有资质的金融担保公司,为项目提供完工保险。如果超支或延期,担保公司承担部分损失。” “同时,在电影开拍前,先卖海外版权和区域发行权。用预售合同去银行做抵押贷款,提前回流部分资金。” 韩山平拿起文件,翻了翻。 “这些都是香港成熟市场的玩法。”他说,“內地还没有先例。” “所以需要中影来开这个先例。”杨寧说,“韩董,您当年推动製片体制改革,不就是为了让內地电影產业向市场化、规范化靠拢吗?现在正是时候。” 韩山平沉默地抽菸。 菸灰缸里已经有三四个菸头。 “你这些方案……谁帮你想的?”他忽然问。 “我自己。”杨寧说,“查了香港和好莱坞三十个项目的融资案例,总结出来的。” “查了多少天?” “三个月。每天睡四个小时。” 韩山平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年轻人,有股狠劲。” 他把烟按灭,站起来,走到窗边。 “下周一,下午两点。”他看著窗外,“我约了五个人——北影厂的老王,上影的老陈,还有三个民营公司的老板。都是圈里有分量的人。” 他转过身。 “你有一个小时。不是匯报,是答辩。他们会问得很刁钻,会挑刺,会质疑你每一个细节。” 杨寧也站起来:“我需要准备什么?” “两样东西。”韩山平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完整的预算表。每一分钱花在哪,都要有依据。” “第二。”他顿了顿,“你要想清楚——如果这个项目真的启动,你怎么保证不失控?1.2亿不是小数目,多少双眼睛盯著。你一个二十二岁的导演,凭什么让几百號人听你的?” 杨寧点头:“我会准备好。” “还有。”韩山平走回桌前,拿起那份金融方案,“这个想法不错,但操作起来很复杂。我会让法务部和財务部的人一起参会,你要能回答他们的问题。” “明白。” 韩山平看了他一眼,摆摆手:“去吧。让许琴进来一下。” 杨寧鞠躬,转身出门。 走廊里,许琴紧张地站起来:“怎么样?” “过了第一关。”杨寧说,“让你进去。” 许琴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杨寧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二十分钟,每一秒都在刀尖上走。 但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步,迈出去了。 电梯下行时,他掏出手机,拨號。 “老徐。” “怎么样怎么样?”老徐在那边喊。 “下周一,下午两点,中影会议室。”杨寧说,“你,我,还有五个行业大佬。要准备预算表和风险控制方案。” “我操!真成了?” “还没。”杨寧看著电梯数字跳动,“但有机会了。你这几天要辛苦一点,帮我把特效部分的预算做出来。要细,要准,要能经得起拷问。” “放心!老子当年在珠影做预算,连胶捲盒的成本都算进去!” “还有。”杨寧说,“查一下香港那边『完工担保』的具体流程,我要最详细的案例。” “那个啊……我认识个在香港做电影金融的,我问问。” “儘快。” 掛了电话,电梯门开。 杨寧走出大楼,站在2002年盛夏的阳光下,有些恍惚。 车流声、自行车铃声、报摊的叫卖声混在一起,潮水般涌来。 那么真实,那么……年轻。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也是这样一个下午,他作为执行导演,蹲在《无极》片场的角落里,看著陈凯哥给张白芝讲戏。 那天太阳也很毒,晒得柏油路面发软。 他手里拿著分镜本,上面有他改过的十七处构图建议—— 后来电影里用了十四处,没人知道是谁提的。 收工后,製片人拍拍他肩膀:“小杨,活儿不错,下个组还找你。” 然后递过来一个信封,比普通执行导演厚一点,算是封口费。 他笑著接了,说谢谢哥。 转身走进北影厂后门那条小巷,买了瓶北冰洋,蹲在马路牙子上喝。 汽水是甜的,心里是木的。 那年他三十四岁,入行十二年,参与过九部电影,票房加起来超过十五亿。 没有一部是他的。 后来他学会了不爭。不爭署名,不爭想法,不爭那点可怜的创作尊严。 圈里人都知道“找杨寧,活儿细,嘴严,不惹事”。多好用的工具。 工具是不需要梦想的。 ……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是条简讯。 老徐发来的:“已联繫香港方面,明早资料到位。拼了!” 杨寧看著那三个字,忽然笑出声。 笑声引来路边等人的小姑娘侧目,他赶紧抿住嘴,可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压不住。 他重新摸了摸口袋,还是那五块钱。 走到街角小店:“老板,北冰洋。” 玻璃瓶递过来,冰凉扎手。 他这次没蹲下,就站著,仰头喝了一大口。 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著桔子味的甜,冲得他眼睛发酸。 这一世,瓶子是一样的瓶子。 但喝的人,终於不一样了。 他捏著空瓶,看著中影大楼在日光下的轮廓。 下周一。 还有四天。 足够他把前世二十年的憋屈,熬成这辈子最锋利的刀。 第3章 最好的年代,拉人只要梦想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3章 最好的年代,拉人只要梦想 出中影大楼,杨寧没直接回学校。 他蹲在马路牙子上,抽了根烟——刚买的,红塔山,七块钱一包。重生前他戒了,现在又捡回来。 烟呛,但脑子清醒。 韩山平的话在耳边绕:你要想清楚——凭什么让几百號人听你的? 凭什么呢? 二十二岁,没作品,没资歷,兜里掏不出五百块钱。 就凭脑子里多出二十年的记忆?凭那个还没激活的破系统? 烟烧到指尖,烫了一下。 杨寧把菸头碾灭,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行,没资歷就造资歷,没作品就拍作品。 得让人看见实实在在的东西。 电影学院后门,那家叫“勇哥”的录像店还开著。 门脸小,招牌褪色,玻璃门上贴满港片海报——《英雄本色》《东邪西毒》《大话西游》。 推门进去,风铃叮噹响。 店里没人,就柜檯后窝著个光头,正对著十四寸小电视打《拳皇97》。 “刘勇。”杨寧喊了一声。 光头没回头,手指在摇杆上噼里啪啦:“等会儿,这局马上……我操!” 屏幕红了,k.o. 刘勇把摇杆一摔,扭头:“谁啊……哟,杨寧?” 刘勇,三十八岁,前珠影厂美术师。 九六年厂子改制下岗,跑bj开了这间录像店,兼卖盗版碟,偶尔接点私活—— 给婚庆公司剪片子,给企业拍宣传片。 杨寧上一世认识他,是在2005年《无极》剧组。 刘勇当时是特效组打杂的,因为敢跟韩国特效团队吵架,被杨寧记住了。 后来混熟了,才知道这光头肚子里有货: 美术、特效、模型、剪辑,全懂,就是脾气太臭,到处得罪人。 重生之后,就利用上一世的信息,提前交往。 “有事?”刘勇从柜檯底下摸出两瓶北冰洋,扔过来一瓶。 杨寧接了,没开:“找你干活。” “啥活?” “拍个短片。五分钟,末日题材,要特效。” 刘勇乐了:“多少钱?” “没钱。” “……”刘勇把汽水瓶往柜檯上一顿,“小子,耍我?” “现在没钱。”杨寧盯著他,“但下周一,我要去中影答辩。 韩山平坐中间,旁边五个大佬。我要带个样片过去。” 刘勇脸上的笑没了。 他盯著杨寧看了足足十秒,弯腰从柜檯底下又摸出包烟,点上。 “中影?韩山平?”他吐口烟,“你他妈没睡醒吧?” “醒著呢。”杨寧从包里掏出分镜头集,翻到“怪物攻城”那页,推过去,“看看这个。” 刘勇眯眼看了会儿。 手指在画面上摩挲,从雷电的线条摸到怪物的轮廓。 “……你画的?” “嗯。” “这构图,这动態……”刘勇抬头,“跟谁学的?” “自学的。” “放屁。”刘勇把烟掐了,“这分明是工业流程里磨出来的东西。你一个学生,哪来的这经验?” 杨寧没接话。 刘勇又看了会儿,忽然问:“你要多少预算?” “五千。”杨寧说,“最多五千。器材我找学校借,演员找同学,场地找免费的。 钱主要花在材料上——做怪物模型,做特效化妆,买点菸饼血浆。” “五千拍这个?”刘勇指著画面上密密麻麻的怪物群,“你逗我?” “只拍一个镜头。”杨寧翻到另一页,“主角站在废墟上,远处有怪物影子,雷电在云层里闪。就三十秒。” 他点了点画面:“实拍部分,一个演员,一片废墟景。 怪物用剪影,雷电后期做。 但质感要出来——衣服的破损层次,皮肤的污垢血跡,空气里的灰尘粒子……这些细节,你能做吗?” 刘勇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画,又抬头看杨寧,再看画。 然后突然笑了,笑得有点狰狞。 “五千块钱,想做出工业感?”他站起来,从柜檯后绕出来,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 “杨寧,你知不知道我在珠影的时候,一个模型道具的预算就得……” “我知道。”杨寧打断他,“但你多久没碰真东西了?” 刘勇噎住。 “剪婚庆片子,拍企业宣传……那些玩意儿,配得上你的手艺吗?” 杨寧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勇哥,你甘心吗?” 店里静了。 只有小电视里传来《拳皇97》的背景音乐,单调地循环。 刘勇走回柜檯,拿起那瓶北冰洋,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剧本呢?”他问。 杨寧递过去两页纸。 刘勇扫了一遍:“就这?三十秒镜头,没台词,就一个人站著看天?” “情绪戏。”杨寧说,“末日废墟,孤独倖存者,远方有威胁,但他在等一道光。” “俗套。” “拍好了就不俗。” 刘勇把剧本拍在柜檯上:“演员呢?” “我有人选。” “谁?” “表演系的林萱。” 刘勇愣了下:“那个……戏疯子?” “对。” 林萱,表演系大三,外號“戏疯子”。 上一世,她本该在2004年演了部电视剧小火,然后迅速过气。 但杨寧知道,这姑娘有天赋——极度敏感,能把自己完全扔进角色里,缺点是容易失控。 “她能答应?”刘勇皱眉,“没钱的活儿。” “我去说。” 刘勇又点了根烟,抽到一半:“化妆、道具、特效,我一个人搞不定。” “还需要谁?” “灯光得有个懂行的。摄影我可以兼,但灯光必须专人来。”刘勇想了想, “摄影系有个小子,叫陈磊,玩灯玩得邪,经常被老师骂不守规矩。但他那套……有点意思。” “我去找。”杨寧记下名字。 “还有,场记、剧务、杂工……”刘勇掰手指,“最少还得四五个人。” “学校里有的是想实践的学生。”杨寧说,“我拉群。” 刘勇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后嘆口气:“杨寧,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干不干?” “……干。”刘勇把菸头碾灭,“但说好了,要是这片子真帮你拿下了中影的项目……” “特效总监的位置给你留好。”杨寧说,“预算你定,团队你建。” 刘勇笑了,这次是真笑:“行,冲你这句话。” 从录像店出来,天已经擦黑。 杨寧没回宿舍,直接去表演系教学楼。 三楼排练室还亮著灯。 他推门进去,看见林萱一个人站在镜子前,对空气演独角戏。 演的是《雷雨》里的繁漪,一段极度压抑后的爆发。 没有对手演员,她就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演。 “我不过是……不过是……”她声音在抖,手指掐进掌心,“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女人……” 杨寧没打扰,靠在门框上看。 这姑娘確实疯。眼神里的绝望太真了,真到让人担心她出不来。 三分钟后,林萱演完了,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抬头看见杨寧,愣了下:“你谁?” “导演系,杨寧。” “有事?” “找你拍个短片。”杨寧走进去,把剧本递给她,“五分钟,末日题材,没台词。” 林萱没接,先问:“给钱吗?” “不给。” “那不去。”她站起来,收拾背包。 “但能让你演一次真的。”杨寧说。 林萱动作停住。 “你刚才演繁漪,很好,但还是在演。”杨寧看著她的眼睛, “我要的东西,不是演。是成为—— 成为那个在末日里活了三年,失去一切,但还在等光的人。” 第4章 组建团队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4章 组建团队 他把剧本放在地上。 “三十秒镜头。你只需要站在那里,看天。”杨寧说, “但我要观眾在这三十秒里,看到你三年的孤独。” 林萱低头看剧本。 就两行描述: 废墟上,女人站立。衣服破损,脸上有污血。 她仰望天空,云层中有雷光闪动。远方传来怪物的低吼。 她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丝光。 “这有什么可演的?”她皱眉。 “最难的就是这个。”杨寧说,“没台词,没大动作,情绪全在微表情和身体状態里。 你要让观眾相信——你已经在废墟里活了三年,你见过最深的黑暗,但还没放弃。” 林萱沉默。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她捡起剧本,又看了一遍。 “什么时候拍?” “后天。通宵。” “在哪?” “北郊有个废弃水泥厂,我找好了。” 林萱把剧本折好,塞进背包:“行,我去。” “不问为什么帮我?” “不问。”她拉上背包拉链,“但你如果让我失望,我会骂你。” “应该的。” 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杨寧没睡。 他先找陈磊——那个玩灯玩得邪的摄影系学生。 在男生宿舍堵到人时,陈磊正猫在床上看《墮落天使》的碟,研究杜可风的摄影。 “有个活儿,没报酬,但能让你隨便玩灯。”杨寧开门见山。 陈磊从床上探出头:“多隨便?” “我要末日废墟的光。脏的,碎的,带著灰尘质感的。”杨寧说, “不要美感,要真实感——那种世界崩塌后的真实。” 陈磊眼睛亮了:“烟饼呢?色纸呢?能买吗?” “预算有限,但基本的给你配。” “干!” 然后是拉群。杨寧在宿舍楼的黑板报、食堂的公告栏贴了招募: 短片《墟光》剧组招募 题材:末日实验短片 时长:5分钟 报酬:无。管饭。有实战经验。 要人:场记2名,剧务3名,特效化妆助理2名。 电话当天就被打爆。 杨寧筛人,不看成绩,只看两点:一、是不是真喜欢电影;二、能不能吃苦。 面了十几个,最后定下七个人——都是大二大三的,眼睛里还有光的那种。 晚上十点,他在学校旁边的烧烤摊组了个局。 两桌拼一起,坐满了人。刘勇、林萱、陈磊,加上七个新人。 杨寧站起来,举起啤酒瓶:“先说清楚,这次没报酬,没署名,片子拍完可能也就我拿去用用。各位要想好了,现在走,不丟人。” 没人动。 “行。”杨寧喝了口酒,“那我说说要求。 第一,听指挥。片场只能有一个声音。 第二,別怕脏怕累。我们要拍废墟,真得在废墟里滚。第三……” 他顿了顿:“把这个片子,当成你们人生最后一部片子来拍。” 桌上静了下。 然后刘勇先举瓶:“操,说得跟真的似的。来,干了!” “干了!” 瓶子碰在一起,泡沫溅出来。 年轻的脸在路灯下发光,这个年代真好,你要换到十年后,你说不给钱,那…… 第三天,凌晨四点。 北郊废弃水泥厂。 两辆租来的麵包车停下,一群人跳下来,搬器材。 刘勇指挥著搭景——其实也不用搭,这地方本来就破: 倒塌的厂房,裸露的钢筋,碎水泥块堆成山。 “陈磊,测光!” 陈磊扛著测光表跑前跑后:“主光位在那边断墙后,用1.2k加柔光箱,模擬天光。 辅光用650瓦,加蓝色色纸,营造冷感。” “烟饼呢?” “准备好了,开拍前十分钟点。” 林萱坐在摺叠椅上,闭著眼。 特效化妆师在她脸上抹灰、加伤口、涂假血。 杨寧走过去,蹲下:“状態怎么样?” “在想。”林萱没睁眼,“如果我真的在废墟里活了三年……我会是什么样子?” “不是想。”杨寧说,“是成为。” 林萱睁开眼。 她的眼神已经变了——疲惫,麻木,但深处还有一丝没熄灭的东西。 “我准备好了。” 上午七点,天刚亮。 所有机位就位。 杨寧站在监视器后——其实就一台小尺寸彩监,刘勇从店里扛来的。 “演员就位。” 林萱走进画面。 她赤脚踩在碎水泥上,衣服是故意撕破再做旧的军绿色外套,脸上、手臂上全是“污垢”和“伤痕”。 站在废墟高处,背对镜头,望向远方。 风很大,吹起她的头髮。 “开机。” 摄影机转动。 陈磊在侧后方打光——一道斜射的、带著灰尘质感的光,落在林萱侧脸上。 烟饼点燃,白烟缓缓瀰漫。 三十秒。 林萱一动不动。 但杨寧从监视器里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冷的,是某种情绪在身体里涌动。 她的手指攥紧了,又鬆开。 她的喉结动了动,像在吞咽什么。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望向天空。 那一刻,云层刚好裂开一道缝,晨光漏下来,照在她脸上。 不是设计好的,是偶然。 但林萱接住了这束光——她的眼睛里,那丝麻木深处的东西,突然亮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但够了。 “停!” 杨寧喊出声。 全场安静。 林萱还站在那里,没动。眼泪突然掉下来,混著脸上的“血污”。 她没哭出声,就站著流泪。 刘勇走过来,盯著监视器回放,看了三遍。 然后扭头看杨寧:“……她成了。” 杨寧没说话。 他看著画面里的女人,看著那片废墟,看著那束偶然的光。 突然想起上一世,无数个在片场熬通宵的夜晚。 那时他总在想:如果有机会,如果能有那么一次,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拍…… 现在,机会来了。 虽然只是五分钟的样片,虽然团队是临时拉的,虽然穷得叮噹响。 但成了。 收工回学校的路上,一车人都累瘫了,但没人睡。 陈磊抱著摄影机,一遍遍看回放:“这光影……绝了。 杨寧,你看到那个过渡没? 从冷调到暖调,就一秒钟,但情绪全出来了。” 刘勇在后座啃麵包:“后期交给我。 雷电特效我手绘,加分层,质感绝对不输工业级的。” 林萱靠窗坐著,脸上妆还没卸乾净。 她突然问:“杨寧,如果……如果中影那个大项目真成了,你会找我演吗?” 全车人都看过来。 杨寧从副驾驶回头:“会。” “演什么?” “演一个在末日里,活了十年还没疯的女人。”杨寧说, “戏份很重,要从二十岁演到三十岁。难度很大。” 林萱笑了,笑容在脏污的脸上格外明亮:“那我等你。” 车驶进市区,阳光洒满街道。 杨寧看著窗外2002年的bj——自行车流,报摊,刚开业的麦当劳,街上女孩的碎花裙。 这个世界还没开始加速。 但他已经要奔跑了。 回到宿舍,他打开电脑,开始剪片。 刘勇给的素材很糙,但內核有了。 他要在这五分钟里,塞进三样东西: 技术的证明——特效、光影、化妆的质感。 敘事的潜力——三十秒的镜头,要让人想看背后的世界。 最重要的,是导演的控制力——让一群零报酬的年轻人,拍出工业级的东西。 剪到半夜,宿舍断电。 他搬著电脑去通宵自习室,接著剪。 眼睛熬红了,手在抖,但脑子清醒。 清晨五点,片子剪完。 他导出文件,刻进光碟。 光碟贴上標籤:《墟光》——杨寧导演作品。 把光碟装进信封时,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从抽屉里翻出张便签纸,写下一行字,塞进去: 这不是梦想的起点。 这是战爭的宣言。 周一,下午一点。 杨寧站在中影大楼前,手里拎著公文包。 包里有两样东西:完整的项目方案,和这张光碟。 刘勇发来简讯:“兄弟,成了请你吃烤串,管饱。” 林萱发来:“別紧张。你行的。” 陈磊发来:“灯光设计图我又优化了一版,发你邮箱了。” 杨寧看著这些简讯,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大楼。 电梯上行。 七楼,会议室。 门开了。 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韩山平在中间,两侧是生面孔——应该就是那五位大佬。 还有两个穿西装戴眼镜的,估计是法务和財务。 所有人都看过来。 杨寧走进去,微微鞠躬:“各位老师好,我是杨寧。” 韩山平点点头,指了指空位:“坐。直接开始吧。” “好。” 杨寧坐下,打开公文包。 先拿出厚厚的方案书,每人发了一份。 然后,他举起那张光碟。 “在讲方案之前,我想请各位先看五分钟。” “看什么?”一个禿顶大佬皱眉。 “看我能做什么。”杨寧站起来,走到投影仪旁,把光碟推进去, “用五千块钱预算,三天时间,一群学生团队,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按下播放键。 屏幕亮起。 废墟。女人。光。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第5章 用钞票的逻辑说服他们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5章 用钞票的逻辑说服他们 光碟在投影仪里转。 屏幕上的女人站在废墟里,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但眼睛亮得嚇人。 三十秒镜头,没人说话。 会议室里只有机器散热扇的嗡嗡声。 放完了。 杨寧按暂停,画面定格在那束光打在女人脸上的瞬间。 他转身,面对一屋子人。 “五千块钱。”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安静里, “三天时间,十一个人。从筹备到后期,全在里面。” 坐在韩山平左手边的禿顶男人——后来知道是北影厂的副厂长老王——摘下眼镜擦了擦。 “拍得不错。”老王说,“但这是短片。五分钟的短片,和两个小时的商业大片,是两码事。” “是两码事。”杨寧点头,“但內核一样——用画面讲故事的能力。” 他走回座位,没坐下,站著。 “各位老师,咱们直接点。”他看著在座的人, “今天坐在这儿,不是谈艺术,是谈生意。 1.2亿的投资,中影要的是回报。那我就用生意的逻辑来说。” 韩山平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上轻轻敲。 “说。” “第一点。”杨寧竖起一根手指,“电影这玩意儿,说到底卖的是什么?” 没人接话。 “卖的是影像。”杨寧自己答了,“最直观的,最不需要翻译的,就是画面。 一个人坐在电影院,听不懂台词,但看得懂爆炸,看得懂飞天遁地,看得懂千军万马。” 他按遥控器,切换画面。 这次不是他的短片,是他昨晚熬夜做的ppt。 第一页,两张海报並列。 左边《铁达尼號》,右边《英雄》。 “1997年,《铁达尼號》全球票房18亿。美元。”杨寧指著数字, “这片子讲了个什么故事?富家女爱上穷小子,船沉了,死了。 俗套吗?俗透了。但为什么全世界买单?” 他翻页。 是《铁达尼號》的剧照——船头飞翔,夕阳沉船,海洋之心在黑暗里发光。 “因为卡梅隆把爱情拍成了史诗。 他用画面让你相信,这场爱情值得用一艘巨轮的沉没来陪葬。” 再翻页。 《英雄》的剧照,箭雨漫天,红衣舞剑,水面对决。 “张导也懂这个道理。《英雄》的故事简单吗? 简单。刺秦,三段敘事,最后没杀。 但画面呢?每一帧都能当海报卖。” 杨寧放下遥控器。 “现在好莱坞在干什么?在搞视觉轰炸。 《指环王》三部曲,总投资2.8亿,去年刚上的第一部,全球票房8.9亿。 它讲什么?一群矮人、精灵、人类去扔戒指。扯不扯?扯。 但你看完会记住什么?是甘道夫的大道理,还是千军万马攻城的场面?”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是那种“你小子还真敢说”的笑。 “我的《紫霄纪元》,核心卖点就是视觉奇观。”杨寧调回自己的概念图, “末日废墟,怪物攻城,雷电异能。 我要做的,是把中国人从来没在大银幕上见过的东西,拍出来。” 老王插话了:“但审查怎么办?丧尸、末日……这题材太敏感。” “所以我们要换个说法。”杨寧早有准备,“不叫丧尸,叫『感染者』。 不是世界末日,叫『全球生態异变』。 故事內核是什么?是人类在绝境中的团结和勇气。 是『只要还有一个人站著,文明就不会熄灭』。” 他盯著老王:“王厂长,您觉得这个主题,有问题吗?” 老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第二点。”杨寧竖起第二根手指,“题材新颖度。” 他又按遥控器。 这次是柱状图,2000-2002年中国电影票房前十的类型分布。 “武侠、爱情、喜剧、歷史。”杨寧指著那些柱子, “全是熟面孔。观眾进电影院前,就知道大概要看什么。 但《紫霄纪元》不一样——它是个新玩意儿。” “新玩意儿意味著风险。”说话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上影的陈总。 “也意味著没有竞爭对手。”杨寧接得很快, “陈总,您做市场的,最清楚蓝海和红海的区別。 现在武侠片就是红海,《英雄》之后,至少十部跟风作品在筹备。 等到明年、后年上映时,观眾早审美疲劳了。” 他调出另一张图,是好莱坞1990-2000年票房冠军的类型演变。 “看,科幻、奇幻、动作冒险,这些视觉主导的类型,占比逐年上升。为什么? 因为电影技术成熟了,能把以前拍不出来的东西拍出来了。观眾愿意为『没见过』买单。” 杨寧顿了顿,让话沉下去。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你告诉他,有个东西你从来没看过,他就会想去看。这是本能。” 韩山平终於开口了,声音很平:“但国內市场,从来没验证过这种类型。” “所以需要中影来做第一个验证的人。”杨寧看著他, “韩董,2000年之前,也没人相信国產大片能卖两个亿。 但您押了《英雄》。现在,我需要您再押一次。” “押错了呢?” “我有b计划。”杨寧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是预售和融资方案, “香港安乐影业,江志强江总,去年参与了《英雄》的投资。 我通过朋友牵线,上周把剧本和样片发给了他。” 全场安静了一瞬。 连韩山平都坐直了些。 “江总回復了。”杨寧翻到邮件列印页, “『如果中影牵头,安乐愿意跟投百分之二十,並负责东南亚发行。』” 他把列印页放在桌上,推过去。 老王立刻拿起来看,金丝眼镜也凑过去。 “还有,”杨寧继续说,“韩国cj娱乐那边,我也接触了。 他们对这个题材感兴趣,愿意买韩国发行权,预付百分之三十。” 韩山平没看那张纸,而是看著杨寧。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过去一周。”杨寧说,“白天拉团队拍样片,晚上发邮件打电话。睡了大概……每天三小时。” “你认识江志强?” “不认识。但许琴姐认识。她说服江总看了我的材料。” 韩山平的手指敲得更快了。 “第三点。”杨寧竖起第三根手指,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这不是一部电影,这是一个系列。” 他调出最后一张ppt。 是《紫霄纪元》的世界观图谱——核心城市、异能体系、怪物分类、时间线…… “我设定了完整的末日编年史。 从灾难爆发到人类重建,时间跨度三十年。 主角团队会成长,世界会演变,故事可以一直讲下去。” 他指著图谱上的节点:“第一部,《紫霄纪元》,讲觉醒和守城。 如果票房成功,第二部《废土征途》,讲远征和联盟。 第三部《文明重启》,讲重建新秩序。每一部都是独立故事,但共享世界观。 如果这几步反应都比较好,那我们还可以来个最后面的混战。几部的主角联合起来对抗敌人入侵。” 杨寧看向在座的人,声音沉下来:“好莱坞早就证明了这个模式有多赚钱。 《星球大战》《指环王》《哈利波特》……一个成功的ip,能吃十年、二十年。 它不仅是电影,是游戏、是衍生品、是主题公园、是文化符號。”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 “各位老师,我们今天坐在这儿,討论的不是要不要花1.2亿拍一部电影。 而是要不要用1.2亿,买下一个未来十年的金矿。”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第6章 用钞票的逻辑说服他们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6章 用钞票的逻辑说服他们 金丝眼镜突然问:“你这些想法……哪学的?学校不教这些。” 杨寧笑了笑:“看电影学的。看成功案例,看失败案例,看数据,看报表。然后自己琢磨。” “你看得懂英文报表?” “硬看。字典翻烂了两本。” 韩山平突然笑了,摇摇头:“你小子……” 他没说完,但气氛鬆了些。 老王把那份预售方案放下,看向韩山平:“老韩,如果江志强真愿意跟投,风险確实能分摊一部分。” 金丝眼镜也点头:“韩国那边如果预付发行款,现金流压力会小很多。” 韩山平没说话,手指在桌上画圈。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抬头:“杨寧,你出去等十分钟。” “好。” 杨寧收拾东西,转身出门。 关门时,他听见里面有人说:“太年轻了……” 门关上了。 走廊里,许琴等在那儿,靠著墙抽菸。 看见他出来,递了根烟:“怎么样?” “该说的都说了。”杨寧接过烟,没点,“等判决。” 许琴看著他,突然笑了:“你刚才在里面,提到我了。” “嗯。谢谢你牵线江总。” “不用谢。”许琴吐口烟,“江志强昨晚给我打电话,说看了你的样片和分镜,问了你一堆问题。我答不上来,就把你號码给他了。” 杨寧愣住:“他给我打电话了?” “打了。半夜两点。我接的,说你睡了,让他明天打。”许琴笑,“他说不用,就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如果中影不投,我投。但你得来香港拍。』” 杨寧手抖了一下。 烟差点掉地上。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许琴把烟按灭在垃圾桶上, “不过我也跟他说了,这小子倔,肯定想在bj拍。 他说那也行,但特效团队得用香港的。” “可以谈。”杨寧说,“只要核心创意权在我手里。” 许琴盯著他看了会儿,突然说:“杨寧,你知道我最开始为什么帮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许琴说,“不像其他男人,要么想睡我,要么想利用我。 你看我,就像看一个……工具。一个有用的工具。” 她笑了,有点自嘲:“挺伤人的,但也挺痛快的。至少你不装。” 杨寧沉默。 “所以我也跟你直说。”许琴压低声音, “里面那几个人,老王保守,但听韩山平的。 金丝眼镜是上影的,想分一杯羹,但怕担责任。 另外三个民营老板,都是跟风的主,谁强势跟谁。” “关键还是韩山平。”杨寧说。 “对。”许琴点头,“老韩这个人,爱才,但也爱权。 他要是觉得你能成事,又能控制得住,就会赌。 要是觉得你太野,收不住,再天才他也不要。” 她顿了顿:“你刚才的表现,够野。但也得让他觉得,你野得有分寸。” 门开了。 秘书探头:“杨寧,进来吧。” 杨寧掐灭根本没点的烟,整理了下衬衫领子。 走进去。 所有人都在原位。 韩山平看著他,脸上没表情。 “杨寧。” “在。” “1.2亿,中影投了。”韩山平声音很平,“安乐跟投百分之二十,上影百分之十五,剩下几家分百分之十五。中影占百分之五十,主控。但有几个条件。” 杨寧心臟猛跳了一下,但脸上没动:“您说。” “第一,导演是你,但监製得是我的人。製片主任也得是中影派。財务全程监管。” “同意。” “第二,剧本送审前,要过三次內部论证会。该改的地方,你得改。” “可以。” “第三,”韩山平顿了顿,“如果拍摄超支超过百分之十五,或者进度延误超过一个月,我有权换导演。” 杨寧沉默了两秒。 “超支不会。进度延误……如果是因为不可抗力呢?” “什么叫不可抗力,我说了算。” 很霸道。 但杨寧点了头:“行。” 韩山平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不怕我半路把你踹了?” “怕。”杨寧老实说,“但您要是真把我踹了,这片子也就砸了。 没人比我更懂这个世界该怎么拍。” “狂。” “实话。” 韩山平站起来,其他人也跟著站起来。 韩山平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份合同。 “这是导演合同和编剧合同。”他推过来,“片酬按行业新人顶格给,导演费三十万,编剧费二十万。如果国內票房过两亿,给你百分之一的额外分成。过三亿,百分之二。” 杨寧接过合同,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毫不犹豫的签字。 心想,我他妈犹豫一秒,都是对这个合同的不尊重,没办法,给的太多了。 韩山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行,我还以为你要谦虚一下,毕竟这份合约是超额给的,希望你对得起这份超额的合同。” “那必须的,我相信我的实力。我们的合作一定是大家一起贏。” “行吧,那下周一开始,组建筹备组。”他看著杨寧, “我给你三个月时间,完成全部前期筹备—— 剧本定稿、概念设计、特效预演、演员选定、堪景完毕。 三个月后,如果我觉得你准备好了,就开机。如果不行,项目暂停。” 他伸出手:“敢接吗?” 杨寧握住那只手。 很用力。 “敢。” 走出中影大楼时,天已经黑了。 许琴开车送他回学校。 等红灯时,她突然说:“杨寧,你知不知道,今天你说的那些话,其实有很多漏洞。” “知道。” “那你还说?” “因为真正重要的不是逻辑完美,是让人相信。”杨寧看著窗外流动的车灯, “老王担心审查,我就给他政治正確的內核。 陈总担心市场,我就给他数据和新赛道。 韩山平担心失控,我就给他控制权。” 他转过头,看著许琴:“说服人,不是把道理讲透,是把对方最怕的那个点,堵上。” 许琴笑了:“你真的二十二岁?” “心理年龄四十多。” “操。” 车开到电影学院门口。 杨寧下车前,许琴叫住他:“对了,江志强那边,你真打算用香港特效团队?” “用一部分。”杨寧说,“但核心班底,我想自己培养。” “为什么?” “因为这次用了香港的,下次还得用。 永远用別人的,永远学不会自己走路。”杨寧关上车门,弯腰对车窗里说, “琴姐,这次谢谢你。欠你个人情。” “记著就行。” 车开走了。 杨寧站在校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號。 “老徐。” “怎么样怎么样?”老徐在那边喊。 “成了。”杨寧说,“中影牵头,1.2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一声巨大的:“我操——!!!” 杨寧把手机拿远点。 等老徐吼完了,他才说:“下周一开始筹备。你赶紧收拾东西,来bj。” “副导演真是我?” “是你。但得考核。三个月內,我要看到完整的方案和预算。” 老徐原名徐威,1975年生人。上一世就是搭档,和自己一样,有能力,但没后台,片场管理,杂物是一把好手。 “放心!老子这辈子就等这个机会!” 掛了电话,杨寧又打给刘勇。 “勇哥。” “嗯?” “项目立项了。下周一来中影开会,特效组负责人。” 刘勇在那边吸了口气,声音有点抖:“真……真成了?” “成了。” “我……我他妈……”刘勇好像哭了,“杨寧,我……” “別废话。”杨寧说,“把店里东西收拾收拾,以后不卖碟了。跟我干。” “干!干到死都干!” 最后一个电话,打给林萱。 响了三声,接了。 “餵?” “林萱。” “嗯。” “项目成了。女主角候选,有你一个。” 电话那头没声音。 杨寧等了等:“听见了吗?” “……听见了。”林萱声音很轻,然后突然提高,“杨寧!我会试镜!我会拼了命试镜!” “不用拼命。”杨寧说,“用你最真实的状態就行。 这个角色,不需要演,需要成为。” 掛了电话,杨寧走进校门。 路过食堂,闻到炒麵的味道。 他走进去,点了份最便宜的素炒麵,加了个蛋。 坐在角落,慢慢吃。 吃著吃著,突然笑了。 笑得肩膀抖。 旁边桌的女生奇怪地看他。 杨寧不管,继续笑。 笑著笑著,眼泪掉进炒麵里。 咸的。 重生三个月,到今天,才真的觉得—— 这一局,活了。 手机震动。 系统提示突然跳出来: 【检测到宿主完成“亿元项目立项”,系统激活条件达成。】 【大导演系统,正式启动。】 【新手礼包发放:特效升级券x1(可指定一部电影进行全方位特效升级)】 杨寧盯著手机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把最后一口炒麵塞进嘴里。 嚼碎了,咽下去。 擦擦嘴,走出食堂。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抬头看天,bj的天空难得看到几颗星星。 系统来了。 但最难的,才刚刚开始。 1.2亿的投资,几百號人的团队,无数双眼睛盯著。 三个月筹备。每一天,都是战爭。 第7章 拉大旗,扎营盘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7章 拉大旗,扎营盘 周一早上七点,杨寧就到了中影。 手里拎著煎饼果子,蹲在筹备组临时办公室门口吃。 办公室在六楼拐角,三间打通,昨天周末行政部刚搬的桌椅,灰都没擦乾净。 走廊那头传来高跟鞋声。 许琴今天穿了身灰色西装套裙,头髮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抱著文件夹。 看见杨寧蹲那儿啃煎饼,愣了下:“你就这么来了?” “不然呢?”杨寧站起来,抹抹嘴,“还得焚香沐浴?” 许琴把文件夹拍他怀里:“名单。韩董批的筹备组编制,四十七个人。你自己看。” 杨寧翻开。 第一页是核心成员表。 导演:杨寧。 下面一行:副导演(执行)徐威。 再往下,製片主任:王磊(中影派)。 监製:李雪(中影派)。 美术指导:刘勇。 摄影指导:(待定)。 “王磊是谁?”杨寧问。 “韩董的人。”许琴压低声音,“老製片了,跟过《荆軻刺秦王》,管钱管得死。 李雪是集团宣传部的,专门负责盯舆情和审查。” 杨寧点点头,继续翻。 后面是各部门头头:服装、化妆、道具、灯光、录音、场记、剧务……一大串名字,后面都跟著括號注的来歷。 中影的,上影的,北影厂的,还有两个后面写著“推荐”。 “这两个推荐是谁推荐的?”杨寧指指。 “老王和陈总各塞了一个。”许琴说,“都是自家亲戚学生,来镀金的。你心里有数就行。” 杨寧合上文件夹:“摄影指导为什么待定?” “爭议太大。”许琴掏钥匙开门,“老王推荐了北影厂的老摄影师,陈总推荐了上影的。韩董说让你自己定。” 办公室门开了。 一股新家具的味儿。 杨寧走进去,三十多平米,摆著六张办公桌,最里面那张大点,应该是他的。 窗户没关严,风吹进来,桌上那层薄灰扬起来,在晨光里打旋。 “人呢?”杨寧问。 “九点报到。”许琴看看表,“还有一个半小时。 你抓紧想想,摄影指导用谁。这两边都不能得罪太狠。” 杨寧没说话,走到自己那张桌前,用手抹了把桌面。 灰挺厚。 他从兜里掏出包纸巾,抽出一张,开始擦桌子。 擦得很慢,很仔细。 许琴看著他:“你干嘛呢?” “擦桌子。”杨寧头也不抬,“桌子乾净了,脑子才清楚。” 许琴愣了下,然后笑了:“行,你擦。我去给你弄台电脑。” 她出去了。 杨寧继续擦。 擦完桌子擦椅子,擦完椅子擦窗户台。 八点十分,门被推开了。 老徐衝进来,背个大登山包,鬍子拉碴,眼睛通红。 “兄弟!”他吼了一嗓子。 杨寧抬头:“火车上没睡?” “睡个屁,兴奋得根本睡不著。”老徐把包往地上一扔,环顾四周,“就这?咱们的司令部?” “暂时是。”杨寧扔给他一包纸巾,“擦桌子。你的在那边。” 老徐接过纸巾,愣了愣,然后笑了:“得嘞!” 他真就开始擦。 八点半,刘勇来了。 光头錚亮,穿了件崭新的 polo衫,领子还立著。 进门看见杨寧和老徐都在擦桌子,乐了:“我操,大早上集体大扫除呢?” “勇哥。”杨寧指指靠窗那张桌,“你的。美术组以后在那儿。” 刘勇走过去,摸了摸桌面,从怀里掏出个罗盘——真罗盘,黄铜的,放在桌子正中央。 “这干嘛?”老徐问。 “镇场。”刘勇一本正经,“有些事情我也很擅长,但不能说,但这个地方。得改。” 杨寧笑了。 八点五十,陆陆续续人来了。 第一个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拎著公文包。 “杨导您好,我是王磊。”他伸出手,笑容標准,“韩董让我来配合您工作。” 手很乾,握起来没什么温度。 杨寧跟他握了握:“王主任,以后多关照。” “互相学习。”王磊说著,走到靠门那张桌前,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钢笔、计算器,一一摆好。摆得横平竖直。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髮,妆容精致,穿著香奈儿风格的套装。 “李雪。”她冲杨寧点点头,没伸手,“监製。以后剧本和宣传口径,需要跟我沟通。” 语气很淡,带著天然的居高临下。 杨寧也点点头:“李监製。” 李雪选了离杨寧最远的那张桌子,坐下后第一件事是拿出湿纸巾,把桌椅里外擦了三遍。 九点整,屋里站了十几个人。 都是名单上的各部门头头,或站或坐,没人说话。 空气有点僵。 杨寧看了看表,走到屋子中间。 “各位,我叫杨寧。这片子的导演。”他声音不高,但屋里一下静了,“今天第一天,就说三件事。” 所有人都看他。 “第一,这个项目,周期紧,预算高,压力大。能干就干,不能干现在说,我换人。別等到开拍了掉链子,那时候换人,就不是好聚好散了。” 有人皱眉头。 “第二,剧组只有一个头,就是我。有意见可以提,但最终决定权在我这儿。不服的,现在也可以走。” 王磊推了推眼镜。李雪挑了挑眉。 “第三,”杨寧顿了顿,“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是哪儿来的,带著什么任务。我不在乎。只要活儿干得好,你爱给谁匯报给谁匯报。但要是因为別的心思耽误了正事……”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好了。”杨寧拍拍手,“现在,各部门自我介绍。从製片开始。” 王磊站起来,一板一眼:“王磊,製片主任。负责预算控制、进度管理、后勤保障。希望合作愉快。” 李雪没站,就坐著说:“李雪,监製。负责內容把关、宣传策略、舆情监控。剧本修改需要我签字。” 然后一个个轮下去。 服装指导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以前在八一厂干过。 化妆组长是个小姑娘,说是中戏毕业的,但眼睛一直瞟李雪。 道具组长是个黑脸汉子,话少,就一句:“我能搞到真傢伙,只要批条子。” 轮到摄影指导了。 杨寧开口:“摄影组,目前待定。今天下午会有两位老师来聊。到时候大家一起见见。”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一个瘦高个男人探进头,头髮乱糟糟,背个摄影包。 “请问……杨寧导演在这屋吗?” 杨寧转头。 第8章 剧本完成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8章 剧本完成 是那个玩灯玩得邪的摄影系学生。 “陈磊?”杨寧愣了,“你怎么来了 ?” 陈磊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听说这儿招人。我能来打杂吗?灯光助理也行。” 屋里有人笑出声。李雪皱了皱眉:“同学,我们这是正式项目组。” “我知道。”陈磊挺直腰板,“我跟杨导合作过。他那个样片,灯光是我弄的。” 杨寧看著他。 想起那天在废墟,陈磊抱著测光表跑前跑后的样子,这孩子虽然倔强,但是个怪才。 “你毕业了?”杨寧问。 “还没,大四。但学校同意实习。”陈磊说,“杨导,我不要钱,管饭就行。我就想跟著拍。” 杨寧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去找张桌子坐下。摄影组,你先跟著。” 陈磊眼睛一下亮了:“谢谢杨导!” 他找了个角落的空桌,放下包,坐下时动作太猛,椅子嘎吱响。 李雪看向杨寧,眼神里写著“你胡闹”。 杨寧没理她。 “继续。” 自我介绍完,已经十点半。 杨寧让老徐把项目进度表发下去。 “未来三个月,我们要完成以下工作。”杨寧站在白板前,用水笔写: “一、剧本终稿(十五天內)。” “二、概念设计图(三十天內)。” “三、特效预演视频(四十五天內)。” “四、主演选定(六十天內)。” “五、全场景堪景完毕(九十天內)。” 他转过身:“时间紧,任务重。各部门今天下午五点前,把自己的人员名单和需求报给老徐。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详细的工作计划。” 王磊举手:“杨导,预算审批流程需要明確。超过五万元的支出,需要我签字。” “可以。”杨寧说,“但採购清单必须先经过刘勇確认技术规格。” 刘勇点头:“对,別他妈瞎买,买回来用不上。既浪费钱又浪费时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雪也举手:“剧本修改,我需要参与每一次討论。” “行。”杨寧说,“但討论以编剧组为主。你是提意见,不是改稿。” 李雪脸色不太好看,但没反驳。 “还有问题吗?”杨寧问。 没人说话。 “散会。老徐、刘勇、陈磊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出去。 王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杨寧一眼,眼神复杂。 李雪是最后一个走的,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咔咔响。 门关上了。 屋里就剩四个自己人。 刘勇一屁股坐下,把脚翘桌上:“我操,这帮人,各怀鬼胎啊。” 老徐点了根烟:“正常。这么大项目,谁不想塞自己人,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杨子,摄影指导你打算用谁?” 杨寧没直接回答,看向陈磊:“你觉得呢?” 陈磊愣住:“我?我……我不懂这些。” “说说看。”杨寧说,“那天在废墟,你打的那束光,为什么选那个角度?” 陈磊想了想:“因为废墟是绝望的,但人要有一丝希望。 斜射光能勾勒轮廓,让演员从环境里凸显出来。 再加上灰尘质感,就有了呼吸感。” “你看过《银翼杀手》吗?”杨寧问。 “看过!雷德利·斯科特那部!我就学他的光,脏的、湿的、有层次的……” “如果让你掌镜,你敢不敢?”杨寧打断他。 陈磊张著嘴,傻了。 刘勇和老徐也愣住了。 “杨子,你开玩笑吧?”老徐说,“他才大四!” “大四怎么了。”杨寧看著陈磊,“我要的不是资歷,是敢不敢闯的劲儿。 这片子的摄影风格,得是新的,脏的,有破坏感的。 那些老摄影师,太稳了,稳就是平庸。” 陈磊手在抖。 “我……我能行吗?”他声音发虚。 “我问你敢或是不敢。”杨寧盯著他。 屋里静了几秒。 陈磊一咬牙:“敢!” “好。”杨寧拍拍他肩膀,“摄影指导,你先代理。 下午那两位老师来了,你跟我一起见。” “啊?我还见?” “见。让他们知道,这个位置有人了。” 刘勇笑了:“牛逼。这招狠。” 老徐却皱眉:“那俩可都是老江湖,能服气?” “不服气那就憋著。”杨寧说,“技术说话。 陈磊,下午把你拍过的所有素材都带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新感观。” 陈磊重重点头,眼眶有点红。 “勇哥。”杨寧转向刘勇,“概念设计,你主抓。 但我有个要求——不要仙气,要杀气。末日是挣扎出来的,不是画出来的。” “明白。”刘勇搓搓手,“我找了几个画师,都是玩地下漫画的,手脏,但活儿狠。” “老徐。”杨寧最后说, “你盯进度。每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每个部门的完成情况。 谁拖后腿,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换人。” “明白。” “还有,”杨寧压低声音,“王磊和李雪,你俩多留意。 他们每天见了谁,打了什么电话,不用刻意打听,但要有数。” 老徐和刘勇对视一眼,点头。 中午,几个人在办公室吃盒饭。 杨寧边吃边看系统界面。 新手礼包那张特效升级券,还在物品栏里闪著光。 【特效升级券:可指定一部电影进行全方位特效升级,达到宿主脑海中的理想视觉效果。使用后生效。】 他盯著看了会儿,关掉界面。 这张牌,得留到最关键的时候。 现在先用常规手段打。 下午两点,那两位摄影师来了。 先来的是北影厂的老赵,五十多岁,拍过不少主旋律大片。进门看见一屋子年轻人,愣了愣。 “杨导?”他看向杨寧。 “赵老师,请坐。”杨寧起身握手。 老赵坐下,看了眼旁边坐著的陈磊:“这位是?” “陈磊,摄影组代理指导。”杨寧说。 老赵眉头皱起来了:“代理?” “对。我们先看看赵老师的作品吧。”杨寧示意。 老赵带来的是一沓剧照和一段 demo带。 放出来,都是规整的大场面,光影工整,构图经典。 “赵老师功底深厚。”杨寧看完说, “但我想问个问题——如果我要一场戏,主角在废墟里爬行,摄影机贴在地面,跟著他一起爬, 镜头要晃,要有呼吸感,甚至要有灰尘沾在镜头上。您会怎么处理?” 老赵愣了下:“这……这不太符合规范吧。镜头脏了会影响画质。” “我要的就是脏。”杨寧说。 老张顿了顿:“杨导,电影是艺术,不能太任性。观眾看著头晕。” “观眾要舒服,不如回家看电视。”杨寧笑了笑,“谢谢赵老师跑一趟。” 老赵脸色不太好看,起身走了。 第二个是上影推荐的老陈,四十五岁,拍过不少都市剧。 带来的是段爱情片的 demo,光影柔美,镜头流畅。 第9章 团队里立威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9章 团队里立威 杨寧问同样的问题。 老陈想了想:“可以加稳定器,轻微晃动模擬呼吸感。但灰尘不能真沾镜头,后期做。” “后期做不出质感。”杨寧摇头,“我要实拍。” “那太麻烦了,而且容易损伤设备。”老陈说。 “设备是拿来用的,不是供著的。”杨寧说,“陈老师,谢谢您。” 老陈也走了。 屋里就剩自己人。 刘勇咧嘴笑:“这俩人,一个太过死板,一个又太过油腻。” 杨寧看向陈磊:“你的 demo呢?” 陈磊赶紧接上笔记本。 放出来的,是那天废墟的样片,还有一些他平时拍的实验短片。 有夜市的烟火气,有工地上的汗味,有雨天玻璃上的水流。 镜头都不稳,但都有种粗糲的呼吸感。 “如果让你拍爬行那场戏,你怎么做?”杨寧问。 “我……我会把摄影机绑在滑板上,我自己趴著推。 镜头前加透明树脂,喷灰尘。后期再做一层颗粒。”陈磊说,“可能不完美,但真。” 杨寧点头。 “摄影指导,就是你了。”他说,“明天正式任命会发。” 陈磊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下班前,王磊来找杨寧。 “杨导,今天见了两位老师,结果怎么样?”他问。 “定了。”杨寧说,“陈磊。” 王磊推了推眼镜:“陈磊……好像还在校吧? 资歷方面,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毕竟摄影指导要管几十號人,还要协调设备租赁……” “资歷,和我合作完之后就是最大的资歷。”杨寧打断,“设备的事,你等下跟老徐对接。 我要最新的数码摄影机,不要胶片。” “数码?”王磊皱眉,“现在主流还是胶片。数码画质不行……” “《星球大战2》已经全数码拍摄了。”杨寧说, “未来是数码的天下。我要做,就做那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王磊沉默了下:“我需要请示韩董。” “请便。”杨寧说,“但时间不等人。明天我要看到设备方案。” 王磊走了。 李雪又来。 “杨导,剧本我看了初稿。”她开门见山,“有几个问题。 第一,感染者不能叫丧尸,必须叫『异变体』。 第二,主角的异能太个人英雄主义,需要加入集体协作的情节。 第三,结局必须明確是人类胜利,不能留灰色余地。” 杨寧看著她:“李监製,你拍过电影吗?” 李雪愣住:“我……我是学新闻的。” “所以你不懂。”杨寧说, “第一,叫什么都行,但视觉上我要的是压迫感。 第二,个人英雄主义是商业片的卖点。我们是商业片,不是教育片。 第三,结局我可以改,但不能改得不合理。” “这是审查要求。”李雪语气硬了。 “审查要求我来沟通。”杨寧说, “另外记住你的任务是把关舆情,不是改剧本,请把本职工作做好。 如果对剧本有意见,请写成书面报告,我一条条回復。” 李雪脸色发青,转身走了。 老徐凑过来:“得罪狠了。” “不得罪,她也会找事。”杨寧收拾东西,“不如早点划清界限。” 晚上八点,杨寧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 走廊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著。 他走到电梯口,等电梯时,手机震了。 是许琴。 “餵?” “听说你今天很硬啊。”许琴在电话那头笑,“老王和老陈都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目中无人。” “他们说得对。”杨寧按电梯。 “韩董也知道了。”许琴说,“但他没说话。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他看我表现。” “对。”许琴顿了顿,“杨寧,小心点。 现在只是筹备期,真到了开机,会有更多人跳出来。” “我知道。” “还有件事。”许琴声音低下来,“台湾那边有个摄影师,叫陈启明,拍过不少mv,风格很前卫。 江志强推荐过来的,明天到。你见见。” 杨寧皱眉:“江志强的手伸这么长?” “投资方嘛。”许琴说,“见见没坏处。不行再拒。” “行。” 掛了电话,电梯来了。 杨寧走进去,看著不锈钢门映出自己的脸。 年轻的身体,但经歷过沧桑的眼神。 这一局,才刚开始。 但他手里的牌,已经越来越多了。 系统,团队,还有那上一次几十年,喝酒应酬不计名利才换来的经验。 电梯下行。 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这些事,这些人。”他轻声说,“都来。” “这些我上辈子经歷的简直不要太多。” ………… 凌晨三点,办公室就亮著一盏檯灯。 杨寧趴在桌上,上眼皮和下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手里的红笔在剧本上沙沙的划拉著。 旁边菸灰缸塞满了,咖啡杯见了底,杯沿留著褐色的印子。 剧本摊开,最后一页。 主角站在城墙废墟上,浑身是血,雷电在掌心嘶鸣。 身后是残破的城市,前方是退去的怪物潮。 晨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给这个充满冷冽的氛围增加了一丝暖。 他回头,看见女主角从废墟里爬出来,脸上沾著灰,手里还闪著治疗术的微光。 两人对视。 没台词。 就一眼。 然后主角咧开嘴,笑了。笑出一口白牙,在脏污的脸上格外扎眼。 杨寧盯著这行描写看了很久。 笔尖悬著,最后轻轻点了个句號。 终稿。 他直起身,脖子嘎嘣响。 窗户外头还是黑的,远处有扫街车的声音,嗡嗡的,像世界的鼾声。 一个月了,加上之前三个月,整整四个月。 从大纲到初稿,从初稿到十三稿,从十三稿到现在的终稿。 改了多少遍?记不清了。 就记得李雪那女人,每次开会都挑刺。 一会儿说“个人英雄主义太强”,一会儿说“感情线太单薄”,最离谱的一次,她说“主角觉醒太快,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艰苦奋斗精神”。 杨寧当时就笑了:“李监製,要不咱们拍个《异能者如何通过劳动改造获得进步》?” 李雪脸绿了。 最后还是韩山平拍了板:“商业片,看个爽。別整那些虚的。” 这才消停。 但该改的还得改。比如不能叫“丧尸”,得叫“异变体”。 不能叫“末日”,得叫“大灾变时代”。 主角不能单打独斗,得“在集体中成长”。 行,都行。 成年人不都讲究在妥协中进步吗! 只要核心的东西在——那股子绝境里往外挣的狠劲,那股子“老子就算死也要站著死”的少年狂气。 第10章 剧本完稿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10章 剧本完稿 核心的,杨寧一个字都没让。 他合上剧本,厚厚一摞,一百二十页。 封面上写著:《紫霄纪元:曙光之战》。 下面一行小字:编剧杨寧。 他摸了摸那俩字,有点糙,有著雷射列印特有的凸痕。 然后拿起手机,拨號。 响了五声,接了。 “餵?”老徐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我操,几点了?” “剧本终稿写完了。”杨寧说, “明天……不对,今天早上九点,列印十份。 一份送韩董,一份送李雪,剩下的各部门头头人手一份。” 老徐在那边窸窸窣窣,估计在找眼镜:“写完了?真写完了?” “嗯。” “牛逼!”老徐彻底醒了,“我这就起来,去印刷厂盯著。保证九点前送到。” “还有。”杨寧顿了顿,“通知核心组,下午两点开会。剧本围读。” “明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掛了电话,杨寧又坐了会儿。 然后从抽屉里掏出个小本子,牛皮封面,边角磨白了。翻开,里面是人物小传。 主角:陆燃。二十二岁,大学生。末世前学电气的,所以觉醒的是雷电异能。性格闷,但轴,认死理。觉醒后第一个念头不是拯救世界,是“得先找到她”。 “她”就是女主角:林雪。 青梅竹马,比陆燃小一岁,医学院学生。 觉醒的是治疗异能,但初期很弱,只能止血止痛。 性格外冷內热,执著,外在看起来冰冷,但为了陆燃敢跟怪物抢药,敢和怪物拼命,敢在阎王那里抢时间,有著常人想不到的那股狠劲。 两人感情线,杨寧写得克制。 没有肉麻台词,没有腻歪戏码。就几个片段—— 陆燃第一次受伤回来,林雪一边给他包扎,眼泪在眼睛里打滚,但就是固执的不下来,手抖得不行。 陆燃说:“別难过,死不了。” 林雪说:“我难过什么,又不是我受伤,眼睛是因为刚才不小心进了点灰。”倔强的很可爱。 还有一次,林雪受伤,陆燃从外面拼了命的抢回一盒抗生素,塞给林雪。 林雪不要,说你自己留著。陆燃硬塞,说:“你活著,我才有命拼。” 就这么几句。 够了。 再多就俗。最主要就是要扮演好花瓶的这个角色。 这是商业片里面必不可少的一环。 然后是团队另外四人。 男二號:陈猛。退伍兵,比陆燃大五岁,觉醒的是力量强化。 糙汉子,但重义气。暗恋女二號,不敢说。 女二號:苏蔓。电视台记者,觉醒的是精神感知。 聪明,犀利,看透不说透。 知道陈猛的心思,但不点破,因为心里也有人——是陆燃。 但知道陆燃心里只有林雨,所以把感情压著,只当战友。 杨寧写苏蔓的时候,笔尖停了好几次。 这角色复杂。要演出那种“我喜欢你,但我知道你不属於我,所以我站远点看著你就好”的劲儿。难。 但演好了,出彩。 第三个男队员:小飞。高中生,十八岁,觉醒的是速度异能。话多,皮,团队里的活宝。崇拜陆燃,喊他“陆哥”。 第四个女队员:静静。初中老师,二十八岁,觉醒的是植物沟通。温柔大姐,负责后勤和调解。 五个人,加陆燃,六人小队。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女配,一家人被怪物所杀。 她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活著的唯一追求就是杀更多的怪物。 让人类少受一点伤害,是一个独狼,一个人成队。 在主角小队陷入危险之时,以身捨命。 为主角挽回了恢復的时间,但最终牺牲。 性格各异,能力互补。 杨寧把每个人的高光时刻都標红了—— 陈猛为保护苏蔓,硬扛变异野猪的衝撞,肋骨断了三根,还咧嘴笑:“没事,老子以前在部队比这惨。” 苏蔓在一次侦查中,靠精神感知提前发现埋伏,救了全队。 事后一个人蹲在角落吐,因为感知到的画面太血腥。 小飞为了引开怪物群,在城市废墟里狂奔十里,最后累瘫在垃圾堆里,被陆燃背回来。 静静用植物藤蔓编织临时避难所,在暴雨夜里给队伍一个乾燥的角落。 每个人的人设都要立住。 不能是工具人。 但又不能抢戏,商业卖点主角,必须牛逼。 必须是个人英雄主义,大於团队配合,团队配合只能是点缀。 合上小本子,杨寧看了眼窗外。 天边有点泛白了,灰蓝色的,像没洗乾净的水墨。 他趴回桌上,想眯一会儿。 结果眼睛一闭,直接睡死过去。 --- 再睁眼,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杨导?杨导在吗?” 杨寧抬起头,脖子剧痛。一看表,八点半。 他抹了把脸,去开门。 门外站著王磊,手里抱著一摞刚列印好的剧本,还冒著热气儿。 “杨导,剧本印好了。”王磊说,“按您吩咐,十份。这份是给韩董的,我已经让人送上去了。” 杨寧接过一份,翻了几页。 油墨味扑鼻。 “行。”他声音有点哑,“下午开会的事,通知了吗?” “通知了。但李监製说,她上午要去宣传部开会,下午可能赶不回来。” “赶不回来就赶不回来。”杨寧说,“剧本围读,导演组和演员的事。她来不来无所谓。” 王磊推了推眼镜:“那……台湾那位陈摄影师,今天上午到。许琴姐说,让您亲自接一下。” 杨寧皱眉:“几点?” “十点。机场。” “知道了。” 打发走王磊,杨寧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全是血丝,鬍子拉碴,像个逃犯。 他扯了扯嘴角。 挺好,有那味了。 九点整,老徐和刘勇衝进办公室。 “本子呢本子呢?”刘勇嚷嚷。 杨寧扔过去两份。 俩人抱著就啃,蹲墙角看。刘勇一边看一边比划:“这儿,城墙大战这儿,我要做实体模型加数字扩展。妈的,这规模……” 老徐更关心调度:“陆燃从东城墙奔袭到西城墙,这条动线得设计好。不然群眾演员会乱。” 正说著,陈磊也来了,顶著俩黑眼圈。 “杨导,我昨儿琢磨一宿,城墙那场戏的光,咱们能不能用实景烟火加后期?那样质感比纯后期强。” “预算够就行。”杨寧说,“你跟王磊掰扯去。” “得嘞!” 十点差一刻,杨寧出门去机场。 路上接到许琴电话。 “陈启明,三十五岁,拍过周杰伦三支mv,侯孝贤的《千禧曼波》他当过摄影助理。风格……很飞。你自己看合不合適。” “江志强硬塞的?” “那倒没有。就是推荐。用不用隨你。” “行,见了再说。” 机场到达口,杨寧举了个破纸牌,上面写著“陈启明”。 等人时,他脑子里还在过剧本。 城墙大战那场,是重头戏。陆燃的紫霄神雷要全开,特效镜头至少三百个。钱…… 正想著,肩膀被人拍了下。 第11章 光是自己从裂缝中挣脱出来的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11章 光是自己从裂缝中挣脱出来的 回头,看见个男人。 短髮,黑夹克,背个硕大的摄影包,脖子上掛著台徠卡m6。 “杨导?”男人笑,一口台湾腔,“我是陈启明。” 杨寧打量他。 三十五岁,但看起来像二十八九。眼睛很亮,看人时直接,不躲。 “陈老师,辛苦。”杨寧伸手。 陈启明握了握,手很稳:“叫我阿明就好。杨导比我想像的年轻。” “年轻不一定坏事。” “当然。”陈启明咧嘴,“年轻才敢玩。” 打车回市区的路上,陈启明一路都在看窗外。 “京城变了好多。”他说,“我上次来是97年。” “来拍东西?” “玩。那时候还在给侯导当学徒,偷偷跑来的。”陈启明转头看杨寧,“杨导,剧本我能看看吗?” 杨寧从包里掏出一份给他。 陈启明接过去,翻得很快。但看到某些段落,会停住,手指在页面上轻轻敲。 看到城墙大战那场,他忽然问:“这场,你想用什么画幅?” “2.35:1。”杨寧说,“宽银幕,才能装下那种规模。” “镜头运动呢?” “开始用稳定器跟拍,陆燃在城墙上奔跑。等雷电全开,换高速摄影,升格,慢动作,让每一道电光都看清楚。” 陈启明点头,又翻了几页:“治疗异能的光效,你想怎么做?” “柔的,暖的,和林雪的內核性格一样。不要炫技,要润物无声。” “明白。”陈启明合上剧本,看著杨寧,“杨导,我来之前,江老板跟我说,你是个狠人,我还有点不信。见了你之后,我这回是真信了。” “狠不狠,看活儿。”杨寧说,“下午剧本围读,你也来。摄影组副组长,你先干著。和陈磊配合,他是国內的,年轻,但有点子。” “没问题。”陈启明笑,“我最喜欢和年轻人玩。” 回到办公室,已经十一点半。 杨寧把陈启明介绍给眾人。刘勇和老徐都是老油条,客气两句就算。陈磊有点紧张,握手时用力过猛。 “陈老师,多指教。” “別叫老师,叫阿明。”陈启明拍拍他肩膀,“下午围读,咱们坐一块儿。” 中午吃盒饭时,韩山平的秘书来了电话。 “杨导,韩董看了剧本,让您下午四点去他办公室一趟。” “有说什么吗?” “没说。就让你带一份剧本去。” 掛了电话,杨寧扒拉两口饭,没胃口。 老徐凑过来:“韩董召见,好事坏事?” “不知道。”杨寧说,“但剧本他看了,没直接否,就是好事。” “万一要改呢?” “那就改。”杨寧扒完最后一口,“但不能动筋骨。” 下午两点,小会议室坐满了。 核心组全在,加上陈启明。 林萱也在,坐在靠窗位置,低头看剧本,手指捏著页角,有点紧,他原本是杨寧內定的饰演苏蔓。 但重新修改剧本之后,又觉得那个单人成队的,可能更適合她。 杨寧走进来,所有人抬头。 杨寧看了眼表,三点四十。 “我去韩董那儿。”他拿起剧本,“你们继续討论技术方案。我回来要看到城墙那场的分镜草图。” “明白。” --- 韩山平办公室在顶层。 杨寧敲门进去时,韩山平正在泡茶。 “坐。”他指了指沙发。 杨寧坐下,把剧本放茶几上。 韩山平倒了两杯茶,推过来一杯。然后拿起剧本,翻到某一页。 是城墙大战的结尾。 陆燃力竭倒地,林雪衝过来抱住他。治疗术的微光亮起,混著眼泪。 城市得救,倖存者围上来,掌声从零星到雷鸣。 “这段。”韩山平点了点页面,“你写得很好。” 杨寧没接话,等下文。 “但问题也在这儿。”韩山平放下剧本,看著杨寧,“太理想了。掌声,欢呼,英雄归来……观眾会不会觉得假?” 杨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韩董,您看过《拯救大兵瑞恩》吗?” “看过。” “最后米勒上尉死前,说的是什么?”杨寧问,“是『別辜负大家』,然后他看向远方,眼神是空的。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掌声。” 他放下茶杯:“我的剧本里,掌声是背景音。陆燃听到的,其实是耳鸣。 他躺在那儿,看见的是天空,是林雨哭花的脸。 他在想什么?可能什么都没想,就是累。” 韩山平沉默了一会儿。 “林雪的治疗术,真的能救他吗?” “不能。”杨寧说,“只能止血。真正的伤,在心里。但观眾不需要知道这个。他们只需要看到,他活下来了,她还在。就够了。” 韩山平笑了。 “你小子……”他摇摇头,“行,剧本我通过了。按这个拍。” 杨寧鬆了口气。 “但有个人事调整。”韩山平说,“李雪跟我提了,说你对她的意见不重视。 我让她去盯別的项目了。以后审查这边,我直接跟你沟通。” 杨寧一愣。 这倒是意外之喜。 “谢谢韩董。” “別谢我。”韩山平摆摆手,“片子拍好了,才是真谢。拍砸了,咱俩一起完蛋。” 他顿了顿:“台湾那个摄影师,你用他了?” “用了。副组长。” “江志强刚给我打电话,说那小子不错,让你多带带。”韩山平似笑非笑,“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知道。”杨寧说,“卖个人情,以后好合作。” “明白就好。”韩山平站起来,“去吧。抓紧时间。我要在明年国庆档,看到这片子上映。” “明白。” 杨寧起身,走到门口。 “对了。”韩山平叫住他,“女主角,你有人选了吗?” 杨寧回头:“有一个。但还得试。” “谁?” “范彬彬。” 韩山平想了想:“足够漂亮,外冷內热,形象上適合,但是她的演技能支撑吗。” “能。”杨寧说,“我看过她演戏。她有股劲,压著的那种,爆发出来会很可怕。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商业片里面女主角就是要漂亮。” “你定。”韩山平挥挥手,“我只看结果。” 杨寧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走廊安静。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 剧本过了。 最大的坎,迈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干了。 他掏出手机,给老徐发简讯。 “剧本韩董过了。明天你过来一下。” 发完,他看了眼时间。 下午四点二十。 天光还亮著,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泼进来,金灿灿的。 他忽然想起剧本里那句话—— “光从来不是被给予的。是自己从裂缝里挣出来的。” 第12章 演员试镜(一)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12章 演员试镜(一) 回办公室路上,手机就开始震。 老徐跟在后面念:“黄小明经纪人刚又来电话,说他们明天一定准时到,问要不要带妆试镜……” “范彬彬那边助理髮邮件,附了份她近期的打戏训练视频……” “周汛经纪人花姐直接打我手机,说周汛把后面两个gg都推了,就等咱们档期……” 杨寧推门进会议室,里头还在吵。 刘勇拍桌子:“那小女孩角色必须给我外甥女!她妈昨晚哭了一宿,说孩子做梦都在背台词!” 陈启明慢悠悠喝咖啡:“勇哥,亲情归亲情,艺术归艺术嘛。” “艺术个屁!”刘勇瞪眼,“十一岁的孩子,你跟我谈艺术?” 杨寧敲敲门板。 声音停了。 “都別爭。”杨寧拉开椅子坐下,“演员的事,今天定完。老徐,把试镜顺序再报一遍。” 老徐翻开本子:“下午一点半开始,黄小明第一个,范彬彬两点半,周汛三点半。 何润东和胡哥明天到。许琴和林萱隨时能来。 陈道明老师那边……他助理回话了,说陈老师对剧本有兴趣,问您什么时候方便登门聊聊。” “陈道明老师当然是我去见他。”杨寧说,“时间你定。” “那小女孩杨紫呢?”刘勇急吼吼问。 “排最后。”杨寧看了眼刘勇,“勇哥,丑话说前头——孩子行就用,不行你也別跟我翻脸。这个戏对我们的重要性,你知道的………” 刘勇张张嘴,最后嘆了口气:“成。” “现在说正事。”杨寧敲敲桌子,“这次选角,跟往常不一样。” 眾人看他。 “咱们这项目,现在圈里都盯著。”杨寧说,“1.2亿投资,中影主控,韩董亲自盯。谁上谁就是明年的焦点。所以——” 他顿了顿:“不是咱们求他们来,是他们挤破头都想进来。都把腰杆挺直了。” 老徐咧嘴笑:“那敢情好。” “好个屁。”杨寧说,“压力更大。来的都是腕儿,戏要是不行,你换不换?换了就得罪人,不换片子就砸。所以今天,都给我瞪大眼睛看。” 陈启明放下咖啡杯:“杨导,我多句嘴——台湾那边听说这项目,好几个经纪公司都在打听。要不要留个配角……” “不用。”杨寧直接摆手,“主要角色必须大陆演员。这是底线。” 陈启明点点头,没再多说。 中午吃盒饭时,外头走廊就传来动静。 老徐扒著门缝看,回头压低声音:“黄小明到了……我操,带了一整个团队,经纪人、助理、化妆师,还有俩健身教练模样的。” 杨寧看了眼表,一点二十。 提前十分钟。 “让他经纪人进来。”杨寧说。 门开,进来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髮,黑西装,走路带风。 “杨导好,我是小明的经纪人王霞。”她递名片,笑容標准但透著精光, “小明为了陆燃这个角色,准备了半个月。 体能训练每天四小时,武术课上了十节,剧本翻了不知道多少遍。” 杨寧接过名片,没看:“王姐,坐。” 王霞坐下,背挺得笔直:“杨导,咱们开门见山。 小明现在电视剧片酬您也知道,电影的话,我们小明非常看好这项目,为了这个项目,我们可以降——以市场价的六折就行。” 老徐在旁边挑眉。这价確实低了。 “钱的事跟製片主任谈。”杨寧说,“我只看戏。” “那是自然。”王霞笑,“小明就在外面,隨时可以试镜。 不过杨导,我多问一句——这项目,主演定了几个了?” “一个都没定。”杨寧说,“今天才刚开始。” 王霞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小明真的是最適合陆燃的,他身上的那股轴劲,跟角色一模一样。 而且他粉丝基础也好,到时候宣传……” “王姐。”杨寧打断她,“让黄小明进来吧。我自己看。” 王霞赶紧起身:“好,好,我这就叫他。” 黄小明进来时,还是白衬衫牛仔裤,但能看出来特意收拾过—— 头髮抓得有点凌乱,脸上打了层薄薄的阴影粉,显得轮廓更硬。 “杨导好。”他鞠躬,这次没那么过分礼貌了,眼神里有股压著的劲。 “剧本第47页,第一次杀人那场。”杨寧直接说,“开始吧。” 黄小明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整个人绷紧了。 他蹲下,手指虚虚地探向地面——那里是“尸体”。手停在半空,指节发白。 三秒。 收手。 站起来,转身,肩膀开始抖。不是演戏那种抖,是生理性的,从脊椎骨往上蔓延的颤抖。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看了很久。 然后猛地攥拳,手背青筋暴起。 转身,从“尸体”怀里掏出东西,塞进背包。动作粗暴,带著发泄的意味。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远方。 眼神空了,但深处有火在烧。 “停。”杨寧说。 黄小明瞬间鬆懈,喘了口气,看向杨寧。 杨寧没说话,看向陈启明。 陈启明摸著下巴:“肩膀抖的那一下,镜头给特写的话,能拿奖。” 老徐点头:“情绪比上次试镜还狠。” 杨寧这才开口:“可以。回去等通知。” 黄小明眼睛一亮:“谢谢杨导!” 他出去时,王霞在门口等著,一脸紧张。见黄小明点头,这才鬆了口气。 老徐凑过来:“杨子,这就定了?” “定了。”杨寧说,“他身上有股想要证明自己的狠劲,跟陆燃契合。” “那价格……” “按市场价给。”杨寧说,“不占他便宜。 但合同里加一条——拍摄期间完全服从导演安排,包括但不限於滚泥潭、熬夜、实打实摔。” “明白。” 第二个是范彬彬。 她经纪人是个戴眼镜的男人,进来先递上一份厚厚的资料:“杨导,这是彬彬近两年的作品集、收视数据、商业价值分析。 她为了林雪这个角色,专门去bj军区总医院学了基础急救,这是培训证书。” 杨寧扫了眼证书,是真的。 “让她进来。” 第13章:演员试镜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13章:演员试镜 范彬彬今天换了身运动装,素顏,马尾,看起来清爽不少。 “杨导,我想试第89页,医疗室那场。”她主动说。 杨寧点头。 范彬彬走到会议桌前,把它当病床。 手虚握“手术器械”,指尖稳定,但仔细看能发现细微颤抖。 缝合,剪线,动作利落。 然后停下,看“陆燃”的脸。 “你说你逞什么能。”声音很轻,带著疲惫。 “怪物来了就跑啊……”她继续缝合,但语速慢了,“你以为你死了,我能活得好?” 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但眼睛红了。 “陆燃,你他妈就是个傻子。” 缝完,剪断。 整个人垮下来,额头抵著桌沿,肩膀抽动。 没声音。 五秒后,抬头,抹脸,眼神恢復冷静。 “伤口三天不能沾水。明天换药。” 转身收拾器械。 “停。”杨寧说。 范彬彬捋了捋头髮,呼吸还有点急。 杨寧在脑子里调出系统。 【演员试镜片段分析】 ·演员:范彬彬 ·角色:林雪 ·匹配度:89% ·建议:手部细节可加强,如无意识攥衣角。 “可以。很不错。”杨寧说,“等通知。” 范彬彬眼睛亮了,深深鞠躬:“谢谢杨导!” 她经纪人赶紧跟进来说:“杨导,片酬方面我们好商量,彬彬真的很看重这次大银幕机会……” “我不负责这个,你跟製片主任谈。”杨寧摆摆手。 下午三点半,周汛来了。 她一个人来的,没带经纪人,背个双肩包,像个大学生。 “杨导好。”她笑,眼睛弯弯的,“花姐让我跟您说,片酬按您这儿的规矩来,她不插手。” 老徐在旁边嘖了一声。王晶花这是摆明了要送人情。 “试哪场?”杨寧问。 “第112页,苏蔓探查回来报告。”周汛放下背包,“不过杨导,我能加点即兴吗?” “当然。” 周汛走到窗边,背对。 深呼吸,肩膀起伏。 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压不住的波澜——那是刚“看”过血腥画面的后遗症。 “东区废弃商场,三层。十五只变异体,有埋伏。”语速平缓,但字字咬牙,“建议绕行。” 老徐接词:“绕行得多走三公里。硬闯呢?” 周汛看了“陈猛”一眼。 那一眼很深——有关心,但更多是理智的权衡。 “硬闯会死三人以上。概率百分之八十。” “你確定?” “我『看』到了。”周汛说这话时,左手无意识地掐了下右手虎口,“尸体的样子,很具体。” 她別过脸,喉结动了动。 像是在咽下涌上来的噁心。 “听你的。”老徐说。 周汛点头,转身要走。 又停住。 没回头。 “陈猛。”她声音轻了,“下次別冲那么前。” 顿了顿。 “你死了,陆燃会疯的。” 说完快步离开,但在门口踉蹌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那是精神透支的细节。 “停。”杨寧说。 周汛转回来,眼神还带著戏里的疲惫。 【匹配度:93%】 【建议:无。】 “苏蔓是你的了。”杨寧直接说,“合同找老徐签。这角色有很多內心戏,需要你多琢磨。” “谢谢杨导。”周汛笑,“我不会让您失望。” 她走后,陈启明感嘆:“这姑娘,是来飆戏的。” 老徐翻著日程表:“接下来是何润东和胡哥,明天见。许琴和林萱隨时能来。刘勇外甥女还在外头等著呢。” “让小姑娘进来。”杨寧说。 杨紫进来时,怯生生的,但眼睛很亮。 刘勇跟在后面,搓著手:“杨导,孩子准备了一段……” “我自己看。”杨寧把剧本递给她,“第一场,废墟里找妈妈。” 杨紫接过剧本,看了几眼,然后放下。 她走到墙角,蹲下,小手开始“翻捡”。 动作很细——先搬开“碎水泥”,探头看,找到半块“饼乾”时,眼睛弯了弯,小心地揣进怀里。 然后听到脚步声。 猛地抬头,耳朵竖起。眼神瞬间变了,左右看看,迅速钻到桌子底下,蜷缩起来,手捂住嘴。 但眼睛还露在外面,盯著脚步声的方向。 那种孩童的天真和末日的恐惧,混在一起。 “停。”杨寧说。 杨紫爬出来,拍了拍膝盖,看向杨寧。 【匹配度:95%】 【优点:童真与恐惧自然交融。】 “就她了。”杨寧对刘勇说,“片酬按规矩给。拍摄期间你全程跟著。” 刘勇眼眶一下红了:“谢谢杨导!谢谢!” 杨紫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咧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齿。 下午又见了许琴和林萱。 许琴演老师静静,试了场照顾伤员的戏,温柔里带著坚韧,过关。 林萱演独狼女战士,那股子狠劲和绝望感,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杨寧甚至觉得,她比剧本里写得还决绝。 全部试完,天已经黑透。 杨寧让老徐通知所有人,三天后正式签约。 人走光了,会议室就剩他一个。 他靠在椅子上,闭眼。 脑海里闪过那些面孔——黄小明的狠,范彬彬的倔,周汛的灵,还有杨紫那双眼睛。 手机震了。 系统弹出消息: 【主要演员匹配度检测完成】 【平均匹配度:91%】 【预计表演效果加成:票房潜力+18%】 【新手礼包“特效升级券”已就位】 【使用说明:电影拍摄完成后,可对全片特效进行整体升级,达到宿主脑海中的理想视觉效果】 杨寧盯著最后一行。 拍完再用。 也就是说,他得先靠实打实的拍摄,把片子做出来。特效升级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这样更好。 他关掉手机,站起来。 窗外,bj夜景璀璨。 这个城市还没见过末日。 但他要带它去见见。 三天后,签约。 一周后,剧本围读,开机集训。 一个月后,正式开机。 时间紧。 但人齐了。 他走出会议室,锁门。 走廊灯灭了,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照著。 他想起剧本里那句话—— “光从来不是被给予的。” 他顿了顿,低声补了下半句: “但我们可以自己造。” 第14章 操盘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14章 操盘 摄影测试安排在怀柔一个破仓库。 陈磊提前三天带人进去折腾,墙刷成水泥灰,地上堆满碎砖头和钢筋头,角落里还搞了台鼓风机,一开嗷嗷响,吹得灰眯眼。 杨寧到的时候,陈启明已经在架机器。 “杨导。”陈启明拍拍身边那台黑色机身,“arriflex d-20,(因剧情需要,提早上市)刚出的货,中影托关係弄来的。全数码,4k解析度。” 杨寧蹲下看。机器沉,线条硬,像个铁疙瘩。 “测试方案呢?” “三场。”陈启明掰手指,“第一场,静態光影——模擬林雪治疗术的柔光。 第二场,动態追焦——陆燃跑酷。 第三场,大场面模擬——用鼓风机吹碎屑,拍灰尘质感。” “演员呢?” “找的武替,已经化好妆了。” 正说著,仓库门被推开。 老徐领著个人进来,瘦高个,脸上画著污血妆,穿件做旧的战术背心。 “杨导,这是小吴,北武毕业的,跑酷玩了六年。” 杨寧点点头:“开始吧。” 第一场,柔光测试。 陈启明在演员头顶架了盏柔光箱,下面铺了层白纱。 “开。” 光打下来,透过白纱,在演员脸上晕开一层暖调。 陈启明盯著监视器:“再加半档。” 助理调光。 画面里,演员脸上的“伤口”在光下变得柔和,血污还在,但有了种奇异的圣洁感。 “停。”杨寧说,“这光太乾净了。末日没这么讲究。” 他走过去,抓了把地上灰土,往白纱上撒。 细灰簌簌落下,在光柱里跳舞。 “再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回对了——光还是柔的,但有了杂质,有了颗粒感。 像废墟里漏下来的天光,勉强,但真实。 陈启明吹了声口哨:“牛逼。” 第二场跑酷。 仓库里搭了简易障碍——废铁桶堆成的墙,横倒的货架当独木桥,尽头还有个两米高的台子。 小吴热身,压腿,眼神专注。 “action!” 小吴衝出去。 第一步蹬铁桶,借力上墙,翻身落地,滚卸力。动作一气呵成。 陈磊扛著机器跟拍,镜头贴地,呼吸感极强。 到独木桥那段,小吴速度不减,脚尖点著窄窄的铁架跑过去,身子晃了晃但没掉。 最后衝刺,跳上高台,回身—— 杨寧喊:“停!” 小吴喘著气跳下来。 陈磊把素材倒回来放。 画面里,尘土在脚步下炸开,钢筋在镜头边缘擦过,危险感扑面而来。 “跟焦有点飘。”陈启明指著某处,“这儿,他翻身的时候焦点跑了半秒。” “我要的就是这种飘。”杨寧说,“人在拼命的时候,世界就是晃的。” 陈启明愣了愣,然后笑了:“懂了。” 第三场灰尘测试。 鼓风机开最大档,碎纸屑、麵粉、细沙混在一起吹。 仓库里瞬间乌烟瘴气。 演员站在风里,眯著眼,头髮衣服全在狂抖。 陈磊把机器凑近,镜头几乎贴到演员脸上。 灰尘砸在镜片上,一颗一颗,看得清清楚楚。 “好!”杨寧拍手,“这质感对了!” 测试结束,已经下午三点。 一群人灰头土脸坐在仓库外头台阶上啃盒饭。 陈启明边吃边划拉平板,把刚才的素材分类標记。 杨寧手机震了,是韩山平。 “测试怎么样?” “过了。”杨寧说,“摄影风格定下来了——脏,实,带呼吸感。” “行。”韩山平顿了顿,“还有个事。我侄女,韩朵朵,学物理的,刚留学回来。 她对你这片子特感兴趣,想进组学习。你给安排个位置?” 杨寧挑眉:“韩董,我们这儿不是学校。” “知道。”韩山平声音很平,“但她不是普通学生。 mit硕士,研究方向是流体力学和光学成像。 你们那片子里不是有雷电特效吗?她懂这个。” 杨寧愣了下。 “让她来吧。明天报到。” 掛了电话,老徐凑过来:“谁啊?” “韩董侄女,塞进来学习的。” “我操,关係户啊。”刘勇吐了口烟,“怎么安排?” “先看看。”杨寧把饭盒扔垃圾桶,“要是真懂技术,就当特效顾问用。要是不懂,就给个閒职养著。” “明白。” 晚上回办公室,杨寧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进。” 进来的是个女孩。短髮,圆脸,戴黑框眼镜,背个双肩包,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杨导好,我是韩朵朵。”她声音脆生生的,“我大伯让我来找您。” 杨寧打量她:“学物理的?” “嗯,mit硕士毕业。研究方向是流体力学和计算机图形学。” 韩朵朵从背包里掏出了手提电脑,划拉几下递过来, “我看了您剧本里关於紫霄神雷的描述,有些想法。” 电脑上是三维模擬动画—— 一道雷电从云层劈下,击中地面,炸开的电浆呈树状扩散,每一根枝杈都有细密的电弧跳动。 “您剧本里写『雷电如龙』,但实际雷电的形態更接近分形几何。”韩朵朵推推眼镜,“我根据实际大气电学模型做了模擬,您看这个——” 她放大细节。电浆內部有无数细小涡流,互相缠绕,又瞬间崩解。 “真实雷电的能量释放是混沌的,有美感,但也有破坏性的不规则。 如果特效做得太规整,反而假。” 杨寧盯著动画看了很久。 “你会做特效?” “不会。”韩朵朵老实说,“但我懂原理。 我可以告诉特效团队,真实现象是什么样的,他们再转化成画面。” 杨寧抬头看她:“你为什么要来剧组?” 韩朵朵眨眨眼:“因为我喜欢电影啊。而且——”她顿了顿, “我觉得您这片子,可能会改变一些东西。” “改变什么?” “国產电影对科幻、对特效的態度。”韩朵朵说, “现在大家都觉得特效就是砸钱,但我觉得,特效首先是科学,其次是艺术。我想参与这个过程。” 杨寧笑了。 这姑娘,有点意思。 “行。”他起身,“明天找刘勇报到。特效组技术顾问,月薪八千,干不干?” “干!”韩朵朵眼睛亮了。 第15章 全部招的大牌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15章 全部招的大牌 她走后,老徐溜进来。 “聊得怎么样?” “留下了。”杨寧说,“说不定真是个宝贝。” “那敢情好。”老徐搓搓手,“对了,还有个事。 范彬彬经纪人刚又打电话,问能不能先签合同,他们好安排档期。” “催什么。”杨寧点了根烟,“合同明天统一签。 你通知下去,所有主演明天下午两点,中影会议室签约。 一条——签完就得进组集训,一个月,封闭式。” “集训?练什么?” “体能、格斗、跑酷、还有剧本围读。”杨寧吐口烟,“我要他们开拍前,先成为角色本身那个人。” 老徐点头,掏出小本记。 “还有,”杨寧补充,“让刘勇抓紧概念设计。 下周一我要看到城墙大战的完整预演视频。” “预演?那玩意儿烧钱啊。” “烧也得烧。”杨寧弹弹菸灰,“不然开机后更烧。” 晚上十点,杨寧最后一个走。 电梯下行时,他掏出手机看系统界面。 【当前项目进度:17%】 【主要难题:特效预算超支风险(预计超支18%)】 他盯著那行红字看了几秒,关掉手机。 预算超支,在他预料之中。 1.2亿听著多,但真要做出他想要的效果,不够。 远远不够。 所以得省,得抠,得把每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但有些方面需要砸钱的地方,就必须狠狠的砸,没钱到时候再说。 电梯门开。 大厅里,韩朵朵居然还在,坐在沙发上低头看平板。 “还不走?”杨寧走过去。 韩朵朵抬头:“我等车。杨导,我还有个想法。” “说。” “关於雷电异能的视觉表现。”她调出另一段模擬, “如果按照真实电学,陆燃释放雷电时,周围空气应该会產生电离效应——也就是光晕。 这个光晕的强弱、顏色,可以根据他情绪变化。” 她放动画。 画面里,“陆燃”抬手,掌心聚起电光。 隨著他眼神变狠,电光从蓝色渐变成紫白色,周围空气开始扭曲,出现一圈淡紫色的光晕。 “情绪越激烈,电离越强,光晕越明显。”韩朵朵说,“这样不用台词,观眾也能看出他状態。” 杨寧盯著动画。 这思路,確实是他没想到的。 “你能做出具体参数吗?”他问。 “能。给我一周时间。” “行。”杨寧看看表,“车还没来?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等下叫计程车。”韩朵朵摆手,“杨导您先回吧。” 杨寧没勉强,走出大楼。 夜风凉了。 他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烟雾升起时,手机又震。 是许琴。 “杨寧,江志强明天到bj。他想见你,聊发行的事。” “几点?” “晚上七点,王府饭店。” “行。” 掛了电话,杨寧把烟抽完,碾灭。 抬头看天,bj夜空难得看见几颗星星。 明天签约。 后天集训。 大后天见江志强。 每一天,都是硬仗。 但他忽然觉得,这仗,打得挺过癮。 至少这一世,手里有枪。 有兵。 还有那么点,能看见光的可能。 他掏出手机,给老徐发了条简讯: “明天签约后,晚上我请全组吃饭。地方你定,预算五千以內。” 老徐秒回:“得嘞!保证吃得大家明天爬不起来!” 杨寧笑了。 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夜色。 ………… 签约那天下午,中影会议室挤得跟菜市场似的。 长条桌铺红绒布,摆了一溜儿合同。 王磊坐主位,面前堆著公章印泥计算器,眼镜片反著光。 杨寧靠窗站著,手里夹根烟没点,就看。 黄小明第一个到。白衬衫黑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进门先给王磊鞠躬,再给杨寧鞠躬。 “杨导,王主任。” 王磊推过去一份合同:“黄先生看看条款。 片酬还是按市场价,没少你的,分三期支付。 拍摄周期四个月,全程跟组。 附加条款在第七页,包括体能训练、实拍风险这些。” 黄小明翻得仔细,看到某条时眉头跳了下。 “王主任,这『导演有权根据拍摄需要调整戏份』……具体尺度是?” 杨寧开口:“意思就是,你演得好我给你加戏,演不好我给你剪。有意见?” 黄小明抬头,对上杨寧眼睛。 两秒。 “没意见。”他低头签字,笔尖戳得纸沙沙响。 第二个进来的是范彬彬。 她今天穿了身黑,马尾扎得高,素顏,但气场一点没弱。 身后跟著经纪人,想跟进来,被老徐拦在门外。 “范小姐单独签就行。” 经纪人还想爭,范彬彬摆摆手:“徐导说得对,我自己来。” 她坐下,没看合同,先看杨寧:“杨导,林雪有几场打戏,我想用替身。” “哪几场?” “城墙突围那段,有个从三楼跳下的镜头。我恐高。” 杨寧走过来,把烟搁耳朵上:“跳楼那场,实拍。但给你准备威亚和气垫。” “威亚我也怕。” “那就克服。”杨寧看著她,“林雪在剧本里跳了十三次楼,一次都不会用替身。你演她,就得成为她。” 范彬彬抿嘴。 手指在合同边缘摩挲。 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我签。”她突然说,抓起笔在最后一页刷刷写名字, “但我有个条件——训练的时候,您得亲自看著我跳。” 杨寧笑了:“行。放心,安全上我们会有保证的,我们的目的只为了拍出好的电影。” 第三个周汛。 她晃晃悠悠进来,背包往地上一扔,自己拉椅子坐下。 “合同呢?我直接签。” 王磊愣了下:“周小姐不看看条款?” “看啥呀,花姐都审过了。”周汛拿过合同,翻到签名页就签, “杨导,苏蔓那角色,我昨晚又琢磨了半宿。 她最后牺牲那段,我觉得可以加个小动作—— 她死前手里攥著个东西,是陈猛以前送她的弹壳。” 杨寧挑眉:“剧本里没写。” “我即兴。”周汛笑,“但您要是觉得俗,我就不加。” “拍的时候看状態。” “得嘞。” 签完字,周汛拎包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杨导,集训什么时候开始?我这两天没事,可以提前进组。” “那肯定是可以的,后天。怀柔基地。”杨寧面带笑容,“对於这种情况,我们当然是支持的。” “成。” 演员一个个进来,一个个签。 第16章 我们已经是一家人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16章 我们已经是一家人 何润东签得痛快,胡哥稍微犹豫了下——他还在上学,得协调课程。 许琴签的时候一言不发,但字跡很重。 林萱签完合同,眼睛有点红,小声跟杨寧说:“杨导,我一定演好。” 杨寧拍拍她肩膀:“我知道。” 全部签完,已经下午五点。 王磊收拾著一沓沓合同,额头冒汗:“杨导,主演片酬加起来超了预算百分之十。” 杨寧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吐出来。 “超就超了唄。”他语气很淡,“演员这块,该花的就得花。” “可是预算表上……” “预算表是死的,人是活的。”杨寧弹弹菸灰,“其他地方我会想办法省。演员这块,不动。” 王磊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明白了。” 晚上聚餐定在东直门一家涮肉店,包了三桌。 演员们坐一桌,工作人员两桌。 铜锅咕嘟咕嘟冒泡,羊肉片下去就卷,捞起来蘸麻酱,满嘴香。 黄小明端著酒杯过来敬杨寧:“杨导,我敬您。谢谢您给机会。” 杨寧跟他碰了碰:“机会是自己挣的。后天集训,別掉链子。” “一定!” 范彬彬坐在角落,小口喝著北冰洋。 周汛凑过去,不知说了什么,范彬彬噗嗤笑了。 刘勇跟老徐划拳,输了喝,嗓门越来越大。 韩朵朵坐在技术组那桌,埋头吃肉,偶尔抬头看看演员们,眼神好奇。 吃到一半,杨寧敲敲杯子。 声音渐渐静下来。 “说两句。”杨寧站起来,“合同签了,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这船可能漏风,可能顛簸,还可能撞冰山。但我保证一点——” 他扫视一圈。 “只要你们不掉链子,我绝不先跳船。” 有人笑。 “后天开始,三个月封闭集训。苦,累,还可能受伤。 受不了的,现在退,不丟人。 硬扛到一半再退,我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这话狠。 但没人动。 “行。”杨寧举杯,“那就一起,把这艘船开到对岸去。” “干!” 杯子撞在一起,啤酒沫子溅出来。 散场时已经十点。 杨寧站在店门口抽菸,看演员们一个个上车离开。 老徐凑过来,递了瓶矿泉水:“杨子,刚才王磊那脸色……演员片酬这块,確实超了不少。” “我知道。”杨寧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但主演阵容必须稳住。 其他地方——场景、道具、后期,我都能想法子抠。 唯独演员,开机前不能乱。” “也是。”老徐嘆气,“就是怕后面其他部门有意见。” “有意见憋著。”杨寧把菸头碾灭,“我是导演,我说了算。” 正说著,范彬彬的保姆车开到面前。 车窗降下,范彬彬探出头:“杨导,后天几点集合?” “早上八点,中影楼下大巴统一走。” “好。”她顿了顿,“那个跳楼训练……您真亲自看著?” “真看著。” 范彬彬咬了下嘴唇:“那我回去练练心理建设。” 车开走了。 周汛骑了个小电驴过来,头盔都没戴。 “杨导,我捎您一段?” “不用,我走走。” “成,那后天见。”周汛一拧油门,小电驴窜出去,马尾在风里飘。 杨寧沿著马路牙子慢慢走。 手机震,是韩山平。 “签完了?” “签完了。” “感觉怎么样?” “都还行。”杨寧说,“该定的都定了。” “江志强明天到bj,想见你。” “许琴跟我说了,晚上七点王府饭店。” 韩山平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江老板这人,精明得很。 他投钱,肯定要看到东西。你心里有数。” “明白。”杨寧说,“我准备了些材料,特效预演的初版给他看看。” “行。还有,我侄女明天报到,你多带带。” “已经安排好了。” 掛了电话,杨寧走到天桥上。 底下车流如织,灯带绵延。 他扶著栏杆,站了很久。 演员片酬超支,在他预料之中。 但这话现在不能跟任何人说—— 项目才刚起步,你说钱不够,那就是动摇军心。 得先稳住。 等片子拍到一半,木已成舟,那时候再说预算紧张,投资方反而得硬著头皮追加。 这是套路。 也是现实。 风吹过来,带著初夏的燥。 后天。 一个月。 然后开机。 他摸摸口袋,掏出那张系统给的特效升级券。 卡片在手里冰凉。 “得用在刀刃上。”他自言自语,“最烧钱的那场戏……” --- 集训基地在怀柔山里,原先是某个单位的疗养院,后来废弃了。 院子大,三栋楼,操场有篮球架,不过锈得差不多了。 杨寧提前一天带人过来收拾。 老徐领著剧务组打扫宿舍,刘勇带著美术组在操场边上搭训练设施—— 绳网、矮墙、轮胎阵,还有个小攀岩壁。 陈启明和陈磊在调试器材,从仓库里拉出投影幕布,准备晚上放电影。 韩朵朵蹲在角落,对著一堆电子元件捣鼓。 “弄啥呢?”杨寧走过去。 “做个小玩意儿。”韩朵朵头也不抬,“雷电特效模擬器。 训练的时候,演员可以用它感受电光在手里的触感。” 她举起个金属手柄,按下开关。 手柄前端“滋啦”冒出细小的蓝色电弧,噼啪作响。 “低压电,不伤人,但有麻痹感。”韩朵朵说, “陆燃释放异能时,手部肌肉应该有特定颤动模式。 我录了几种,演员可以跟著练。” 杨寧接过手柄,按下。 电弧窜起,手心一阵酥麻。 “好东西。”他递迴去,“集训时带上。” 第二天早上八点,大巴准时到。 演员们一个个下车,穿著运动服,背著行李包。 黄小明最正式,全套阿迪达斯。 范彬彬戴了副大墨镜,但一下车就摘了。周汛还是双肩包,嘴里嚼著口香糖。 何润东和胡哥站一起,小声说著什么。许琴和林萱最后下,两人帮忙拎著道具箱。 杨寧吹哨。 “集合!” 二十几號人稀稀拉拉站成三排。 “从今天起,没有明星,只有学员。”杨寧走到队伍前看著这些巨星们。 第17章 军事训练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17章 军事训练 杨寧从左到右的看了一下。 整体来说,这帮巨星的精神状態还是比较饱满。 “我是总教官,老徐是副教官。 训练科目每天贴在公告栏,完不成的,加练。顶嘴的,滚蛋。” 他顿了顿。 “现在,先跑五公里热身。操场一圈四百米,十二圈半。最后三名,中午没饭。” 有人吸气。 “还愣著?跑!” 队伍动起来。 刚开始还行,到第三圈就有人掉队。 范彬彬脸发白,喘得厉害。 黄小明咬牙跟著,但步子已经乱了。 周汛反而稳,呼吸均匀,跑在中间。 胡哥年轻,冲在前面。何润东跟在他后面。 林萱跑得最拼,嘴唇咬出血印子。 杨寧骑著自行车在旁边跟,手里拿著秒表。 “快点!你们这速度,丧尸都追不上!” 第五圈,范彬彬摔了一跤。 膝盖磕破,血渗出来。 她坐在地上,看著伤口,没动。 杨寧停车下来:“能站起来吗?” 范彬彬抬头,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掉下来。 “能。” 她撑著地站起来,一瘸一拐继续跑。 血顺著小腿流,滴在跑道上。 杨寧没扶,骑车跟上。 跑完五公里,已经快十点。 最后三名是俩女演员和一个男配角,蹲在地上喘。 “中午没饭。”杨寧说,“看著別人吃。” “杨导,我……”男配角想爭辩。 “再多说一句,晚饭也没。” 没人敢吭声了。 上午是体能基础训练。 仰臥起坐,伏地挺身,引体向上。 黄小明做到三十个伏地挺身就趴了,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 范彬彬膝盖包著纱布,但每个动作都做到位,汗把头髮全打湿。 周汛最轻鬆,还能跟旁边的林萱小声说话。 “你以前练过?”林萱喘著气问。 “我小时候体校待过两年。”周汛笑,“后来改学舞蹈了。” 中午吃饭,大食堂摆著长条桌。 伙食不错,两荤两素,米饭管饱。 但最后三名只能坐旁边小桌,面前就一碗白粥,一碟咸菜。 范彬彬扒拉著米饭,时不时瞟一眼那边。 杨寧端著餐盘坐她对面。 “看什么?” “没。”范彬彬低头吃饭。 “下午是格斗基础。”杨寧说,“你膝盖有伤,可以请假。” “我不请。” “可能加重。” “加重就加重。”范彬彬抬头,“林雪在剧本里,带著伤打了十七场架。我这才哪到哪。” 杨寧看了她两秒。 “行。” 下午格斗课,请了武警教官。 教基础擒拿和倒地受身。 摔摔打打,地上铺了垫子,但摔上去还是疼。 黄小明第一次被摔,闷哼一声,半天没爬起来。 范彬彬膝盖不方便,教官给她调整了动作,但每次倒地还是碰著伤口,她脸白得像纸。 周汛学得快,第三次就能把陪练掀翻。 训练间隙,演员们瘫在垫子上喝水。 胡哥揉著肩膀:“杨导,咱们这是拍电影还是参军啊?” “拍末日电影。”杨寧蹲在旁边,“末日里,没功夫让你摆花架子。 每一拳都得是真打,每一个跑酷都得是真逃。” 他站起来,拍拍手。 “晚上七点,放映室集合。看片。” 晚上放的是《拯救大兵瑞恩》和《黑鹰坠落》。 两部都是战爭片,但风格截然不同。 放映室里关著灯,只有屏幕光晃在每个人脸上。 看到诺曼第登陆那段,血肉横飞,有人捂眼睛。 看到《黑鹰》里巷战,子弹擦著头皮过,有人缩脖子。 放完,杨寧开灯。 “看出什么了?” 沉默。 黄小明举手:“真实感。《大兵》里每个人都在抖,《黑鹰》里每个人都在喘。” “对。”杨寧走到前面,“为什么抖?因为冷,因为怕。为什么喘?因为累,因为紧张。” 他指著屏幕。 “咱们这片子,也要这种真实感。陆燃第一次杀人,手得抖。 林雪做手术,呼吸得乱。苏蔓用异能『看』到血腥画面,得吐。” “可是……”一个女配角小声说,“这是科幻片啊。” “科幻片里的人也怕,也累,也抖。”杨寧看著她, “记住了,咱们拍的不是神仙打架,是一群普通人在末日里拼命。” 散会后,已经十点。 演员们回宿舍,脚步都沉。 杨寧最后一个走,关灯锁门。 走出楼,看见操场边上坐著个人。 是范彬彬。 她抱著膝盖,看著黑漆漆的山。 杨寧走过去,递了瓶水。 “睡不著?” “嗯。”范彬彬接过水,“杨导,您说林雪为什么那么倔?” “因为她爱的人在拼命。”杨寧在旁边坐下,“她得跟上,不能拖后腿。” “那如果……如果跟不上呢?” “那就死。”杨寧说得乾脆,“末日里,拖后腿的结局就是死。” 范彬彬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我今天跑最后那圈的时候,真想放弃。” “但你没放弃。” “因为您看著。”范彬彬转头,“我要是放弃了,您肯定瞧不起我。” 杨寧笑了:“我瞧不起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 范彬彬也笑,笑著笑著眼睛红了。 “杨导,我能演好林雪吗?” “看你愿不愿意变成她。” 夜风吹过操场,带著草腥味。 远处宿舍楼还亮著几盏灯。 “回去吧。”杨寧站起来,“明天六点晨跑,別迟到。” 范彬彬起身,一瘸一拐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回头。 “杨导。” “嗯?” “谢谢。” 杨寧摆摆手,转身往自己那栋楼走。 走廊里灯光昏暗。 老徐从屋里探出头:“杨子,江志强那边明天聊什么,心里有谱没?” “有谱。”杨寧推开自己房门,“让他看咱们的决心,看咱们的专业。 钱的事……等片子拍到一半再说。” “能成吗?” “不成也得成。” 杨寧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月光漏进来,在地上铺了层银白。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寂静的训练场。 一个月。三十天。要把这群人,磨成一支队伍。 虽说不容易。但必须得成。 他点了根烟,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明天见江志强。后天继续训练。一天一天。这盘棋,得慢慢下。 第18章 范彬彬会做饭菜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18章 范彬彬会做饭菜 集训第三周的周五晚上,范彬彬发来条简讯。 “杨导,明天休息日,请您吃个饭。” 杨寧正盯著城墙模型的涂装进度,隨手回:“行,哪?” “您定地方,我请客。” “王府饭店吧,近。” 那边停了会儿。 “能换个地方吗?我找家安静的。” 杨寧挑眉。这姑娘平时训练拼得狠,话不多,今天怎么想起请客了。 “那你定。” “好,明天晚上七点,我发您地址。” 地址发来时,杨寧愣了下。 不是饭店,是个小区名。朝阳公园旁边的高档公寓。 他打电话过去:“范彬彬,你这地址不对吧?” “对的。”范彬彬声音很平静,“我家。我自己做饭。” “……” “杨导要是不方便,我们改天出去吃也行。” 杨寧看了眼窗外,雨刚停,天黑得早。 “没事,就你家吧。” “好,七点见。” 掛了电话,老徐凑过来:“谁啊?” “范彬彬,请吃饭。” “哟,单独约?”老徐挤眉弄眼,“可以啊杨子,人家姑娘对你……” “对你个头。”杨寧把手机塞兜里,“就是普通吃饭。” “普通吃饭约家里?” 杨寧懒得理他,继续看模型。 心里却犯嘀咕。范彬彬这人,训练时狠,私下里冷,突然来这么一出,有点怪。 但他没多想。演员请导演吃饭,正常。虽然去家里不太正常,但……算了。 --- 周六晚上六点五十,杨寧按地址找到小区。 门禁森严,保安盯著他看了三眼才放行。 楼高,二十多层。电梯静得嚇人。 敲开门时,范彬彬穿了身浅灰色家居服,头髮松松挽著,没化妆,脸上有点麵粉渍,但並不影响她的魅力。 “杨导,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屋里很大,但东西不多。白墙,木地板,沙发是米色的,茶几上摆著瓶还没开的红酒。最显眼的是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但码得整齐。 空气里有股燉肉的香味。 “您坐,我去看看汤。”范彬彬转身进厨房。 杨寧在沙发上坐下,打量四周。 落地窗外是朝阳公园的夜景,灯带蜿蜒。屋里没开大灯,就几盏落地灯暖黄地亮著。 很乾净,乾净得不像是人住的。没有杂物,没有隨手扔的东西,连遥控器都摆在茶几正中央。 厨房传来切菜声,篤篤篤,节奏稳定。 杨寧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范彬彬繫著围裙,正低头切土豆丝。刀工很好,每根粗细均匀。灶台上燉著锅,咕嘟咕嘟冒热气。 “需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马上好。”范彬彬没抬头,“您去坐吧,茶几上有水,自己倒。” 杨寧没走,靠在门框上看。 她做饭的样子很专注,像在完成一件精密工作。放盐,尝汤,调整火候,每个动作都利落。 “经常做饭?”他问。 “一个人住,总得会点。”范彬彬把土豆丝下锅,刺啦一声,“自从开始学做饭之后,只要有时间,我就会自己做做,反而喜欢上了。” 菜一个个端上来。 红烧肉燉得晶莹,土豆丝炒得脆生,清蒸鱸鱼淋了酱油和热油,还有个小炒青菜。汤是山药排骨,奶白色的。 四菜一汤,家常,但样样精致。 “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杨寧坐下。 范彬彬开了红酒,倒了两杯:“以前不会,后来学的。” “为什么学?” “因为……”她顿了顿,“有些饭局不想去,有些时候又想一个人独处。” 杨寧懂了。 两人碰杯。红酒顺滑,果香重,不涩。 “试试菜。”范彬彬递筷子。 红烧肉入口即化,甜咸適中。土豆丝爽脆,火候正好。鱼鲜,青菜嫩。 “好吃。”杨寧真心说。 范彬彬笑了笑,低头吃饭。 吃了几口,她忽然说:“杨导,您知道我第一部戏是什么时候拍的吗?” “十六岁?《还珠格格》?” “那是第二部。”范彬彬喝了口酒,“第一部是十五岁,在一个小剧组跑龙套,演丫鬟,就两句台词。拍了一天,五十块钱。” 她夹了块鱼肉,细细挑刺。 “那时候傻,以为拍戏好玩。结果第一天就被导演骂哭,说我连走路都不会走。后来每天提前两小时到片场,看別人怎么演,怎么走位,怎么对光。” 杨寧没说话,听著。 “拍完那部戏,拿了五十块,请我妈吃了顿肯德基。”范彬彬笑,“她一边吃一边哭,说闺女受苦了。我说不苦,好玩。” 窗外有车灯扫过,在她脸上划了道亮又暗。 “后来慢慢有戏拍了,但都是小角色。有时候等一天,就为了一句台词。冬天穿单衣,夏天穿棉袄,都经歷过。” 她举起杯子,看著红酒在灯光下的顏色。 “再后来,《还珠格格》火了。所有人都说我一夜成名,运气好。 没人问那之前我演过多少丫鬟,死过多少回。 不过这些话说多了都是矫情,基本上演艺圈比我不幸的多的很,最起码我现在还是走出来了。讲难听点就是出名了。” 杨寧和她碰杯。 “红了之后呢?”他问。 “更累。”范彬彬放下杯子,“每天赶通告,拍gg,应酬。 有时候一天飞三个城市,醒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但我累得充实,我开心,因为这就是我所要的生活。” 她吃了口青菜,嚼得很慢。 “但也有难受的时候,最难受的是,所有人都在跟你说该怎么做—— 该穿什么,该说什么,该和谁吃饭,不该和谁说话。 好像你成了个商品,得按说明书来。” “没想过不干了?” “肯定想过。”范彬彬抬头看他,“尤其被骂得最狠的时候,真想撂挑子。 但一想,那么多人都指著你吃饭呢——经纪人,助理,公司……你倒了,他们也跟著倒。 最主要第二天醒来之后,我发现我还是喜欢现在这种生活,人在这世界上,哪能事事如意。” 她笑了笑,有点苦,又有点洒脱。 “所以就扛著。演烂戏,接烂gg,赚钱,养团队。 慢慢自己也麻木了,觉得可能就这样了——当个漂亮花瓶,混到过气,然后消失。但我不甘心,所以……” 杨寧给她添酒。 “那为什么接这部戏?你应该知道,我只是一个新人导演,而且要求还这么变態。”他问。 第19章 我有一个影后梦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19章 我有一个影后梦 范彬彬沉默了很久。 汤锅还在咕嘟,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因为您那天在会议室说的话。”她终於开口,“您说,林雪不是花瓶,是战士。您说,我要演她,就得成为她。” 她转著酒杯。 “我就在想,我是不是也能……当回战士?不是演,是真的。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还有一个影后梦,是不是觉得挺不真实的?” 杨寧看著她。 卸了妆,她眼下有点淡青,是训练累的。但眼睛很亮,比任何一次在镜头前都亮。 “你现在就是战士。我觉得你的梦想挺好,並且我也觉得你会实现。记住,这不是吹捧。”他说。 范彬彬笑了,这次是真笑。 “谢谢。” 两人继续吃饭。聊戏,聊训练,聊剧组里那些糗事—— 黄小明第一次爬绳网卡在半空,周汛即兴加戏把对手演员整懵了,刘勇为了个道具模型跟人吵到嗓子哑。 红酒喝了大半瓶。 范彬彬脸有点红,但眼神还清明。 “杨导,您为什么当导演?”她忽然问。 杨寧顿了顿。 为什么?因为上一世憋屈了一辈子?因为想证明自己?因为…… “因为喜欢吧。”他最终说,“喜欢把脑子里的东西变成画面,喜欢一群人为了一个目標拼命的感觉。” “哪怕这么累?” “累才值。”杨寧笑了,“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意思。” 范彬彬点头,若有所思。 吃完饭已经九点多。 范彬彬收拾碗筷,杨寧要帮忙,被她赶出厨房。 “您是客人,坐著。” 杨寧走到书架前看。书很杂,有表演理论,有小说,有歷史,还有几本菜谱。 他抽出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扉页上写著购於2000年,字跡稚嫩。 “那是我第一本正经买的专业书。”范彬彬擦著手走出来,“攒了两个月零花钱。” “看过几遍?” “三遍。没全懂,但硬看。” 杨寧把书放回去。 窗外下雨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 “雨大了。”范彬彬走到窗边,“杨导,您怎么回去?” “打车吧。” “这个点,又下雨,不好打。”她转身,“要不……您今晚住这儿?客房空著。” 杨寧愣了下。 范彬彬表情很自然:“明天反正休息,您也不用赶早回去。而且……”她顿了顿,“我还有些关於林雪的问题想请教。”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矫情了。 “行。”杨寧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 范彬彬去客房铺床单,杨寧坐在客厅沙发上。 雨声渐大,哗啦啦的。 他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不真实——训练场上那个拼到膝盖流血的范彬彬,平时英姿颯爽的她,和眼前这个安静铺床的范彬彬,是同一个人。 又或者,都是她。只是平时没机会露这一面。 “好了。”范彬彬走出来,“床单被套都是新的。浴室有热水,毛巾在架子上。” “谢谢。” “那……”她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 “你也是。” 范彬彬点点头,往自己臥室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杨导。” “嗯?” “今天谢谢您来。”她轻声说,“很久没人跟我这样吃饭聊天了。” 杨寧笑了:“我也很久没吃这么好吃的家常菜了。” 范彬彬也笑,关上门。 杨寧洗完澡躺下,床很软,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盯著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 ……… 杨寧睁眼时,天还没亮透。 怀里沉甸甸的——范彬彬整个人缠在他身上,一条腿架在他腰间,手臂搂著他脖子。 脸埋在他肩窝,呼吸滚烫地一下下喷在他皮肤上。 他稍微动了动,范彬彬哼了一声,没醒,反而搂得更紧。 她睡相一点都不斯文,头髮糊了一脸,嘴唇微微张著,嘴角有点亮晶晶的口水渍。 t恤卷到胸口,露出一截腰。 训练练出来的线条,紧实,皮肤在晨光里泛著层汗湿的光。 杨寧盯著她看了会儿。 昨晚的记忆涌上来。 她先踮脚吻了他,然后將他推向沙发。 倔强的劲,让她一直想要占主导。 “你別动,”她低声说,“我自己来。” ……………… ………… 结束时两人都像从水里被捞起,分不清是汗还是什么。 床单凌乱,地上丟著一件不能再穿的丝袜—— 她瘫软了片刻,才慢慢起身,走到窗边喝了半瓶水。 月光勾勒出身体的轮廓,像一幅未完的素描。 杨寧点了支烟。 她走回来,接过去吸了一口,轻咳,又继续。 烟雾散进昏暗里。 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杨导。” “爽了?”他问。 她没说话,就点了点头,头髮蹭得他下巴痒。 然后她爬起来,光著身子去厨房拿了瓶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站在窗边喝,月光照著她侧影,腰线臀线流畅得像画,很好的呈现了,远看成岭侧成峰。 杨寧也爬起来,点了根烟。 她走过来,从他嘴边把烟拿过去,自己抽了一口。 烟雾从她鼻孔出来,飘散在黑暗里。 “杨导。”她忽然说。 “嗯?” “我后背是不是特別难看?”她背过身。 杨寧借著月光看。 脊椎骨一节节分明,肩胛骨像要飞起来。 训练留下的淤青还没散,新添了几道红痕——他抓的。 “不难看。”他说。 “那是什么?” “像打过仗。” 范彬彬笑了,转回身,把烟还给他。 “那您喜欢吗?” 杨寧没回答,拉过她又亲上去。 这次慢,不急。 她哼了声,手环上他脖子。 后来两人又……… 这次在浴室,热水哗哗衝著,蒸汽瀰漫。 ………… 她突然扭头看他:“杨导。” “嗯?” “我要是演砸了,您会换人吗?” “会。” “那昨晚算什么?” “算昨晚。”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睛又红了。杨寧扳过她的脸亲,把眼泪都亲没了。 --- 现在,天亮了。 范彬彬在他怀里动了动,醒了。 她睁开眼,眼神迷濛了几秒,然后聚焦。 看见他在看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里有点得意,有点慵懒,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第20章 真实的范彬彬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20章 真实的范彬彬 范彬彬一大早看到昨晚那个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对自己还这么痴迷,內心还是有点得意。“早啊杨导。”她声音有点沙哑,也有点慵懒。 “早。怎么样?还好吧?”杨林嘴角微扬,挑衅道。 范彬彬没有回答,撑起身,t恤滑下去一边,露出半个肩膀和隱约的锁骨。不是那种瘦瘦的,是那种饱满但却带著贵气的…… 她也没管,就这么半敞著,伸手摸了一根烟。点火,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来。烟雾里,她眯著眼看他,还是带著她特有的倔强和挑衅。 “看够没?” “没。怎么还是不服啊?” 她笑了,把烟递过来。 杨寧就著她抽过的位置吸了一口,菸嘴上还留著她的口红印—— 昨晚涂的,现在花了。 “我后背疼。”她说完,转过身去。 確实,几道红痕已经泛紫了,在白皙皮肤上格外扎眼。 “活该。叫你嘴硬。”杨寧弹菸灰。 “您抓的,您得负责。” “怎么负责?” “你说呢?当然是给我抹药。”范彬彬转回来,眼睛盯著他,“现在,马上。” 杨寧下床,从她包里翻出管药膏——她什么时候带的,他不知道。 回到床上,范彬彬已经趴好了。 t恤全掀起来,背完全露著。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那片青紫上,有种残忍的美感。 杨寧挤了药膏,在手心搓热,然后按上去。 范彬彬吸了口气,肩膀绷紧。 “忍忍。”他手上用力,揉开淤血。 她咬著嘴唇,没出声。 但身体在抖,细微地抖。 背上的肌肉隨著他的动作起伏,汗又冒出来,混著药膏,亮晶晶的。 揉了十来分钟,杨寧收手。 “好了。” 范彬彬没动,还是趴著。过了会儿,她闷声说:“杨导,您说咱俩这算什么?” “你说算什么?” “一夜情?”她转过头,侧脸贴在床单上,“还是潜规则?” “有区別吗?” “有。”范彬彬翻过身,坐起来。t恤还敞著,她也不拉,就那么坐著,“一夜情是天亮就忘。潜规则是……以后还得睡。” 杨寧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著她:“你想哪种?另外,我要强调的是,我们昨晚不只一夜情。” 范彬彬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突然笑了,笑得有点疯。 “我他妈两种都不想。”她说,“我就想好好演戏,演林雪,演到让所有人闭嘴。我要出名,我要赚钱,我还要当影后。” 她抓过烟盒,又点了一根。这次没抽,就看著烟烧。 “所以您別多想,我也没想从您这儿捞什么。”她抬眼看他, “戏该怎么拍还怎么拍,训练该怎么练还怎么练。 昨晚的事,出了这门,我不认,您也最好忘。” 杨寧接过她手里的烟,吸了一口,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用手轻轻的抚摸著她的脸。 这个姑娘真是个懂事的姑娘,这一世我就没想过被哪个女孩绑住,毕竟山顶上的风景才是我所追求的。 没过多久范彬彬伸了个懒腰,光著脚,下床,走进浴室。水声又响起来。 杨寧靠在床头,把那根烟抽完。 浴室里,范彬彬对著镜子看自己。 像是憋了很久的一股气,终於撒出来了。 她想起昨晚杨寧的眼神——不是看玩物的眼神,不是不屑的眼神。虽说狠,但平等。 这就够了。 冲完澡出来,杨寧已经穿好衣服在窗边抽菸。 “我十点训练。”他说。 “我也去。”范彬彬擦著头髮,“林雪今天要练攀岩,我不能缺席。” “你后背……” “死不了。”她套上训练服,拉链拉到顶,遮住脖子上的痕跡, “林雪在剧本里断了两根肋骨还爬城墙,我这点伤算什么。” 杨寧看了她一眼。 “行。但你別逞强,感觉到受不了了的话就直接说。”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电梯里,范彬彬突然说:“杨导。” “嗯?咋了?”杨寧转过头,看著范彬彬。 范冰冰嘴角微微勾起,看著杨寧没说话。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奇怪的味道。 电梯到了。 门开。 杨寧走出去,回头看她。 “下不为例了还是……”他说。 范彬彬笑了:“那可不一定,这应该由我说了算。看我心情吧,反正老娘找你的时候,你不能缺席。” 训练场上,黄小明已经在跑圈了。 看见他俩一起出现,黄小明愣了下,但没多问。 做为一个情商高到极致的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他一清二楚。 周汛也在拉筋,眼神在范彬彬高领的训练服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嘴角有点向上。 老徐跑过来:“杨子,范彬彬,你俩怎么一起来的?” “顺路。”杨寧没好气的说。 “顺路?你俩住哪儿能顺……” “闭嘴,训练。”杨寧打断他,吹哨,“集合!今天练攀岩,最后三名中午加练!你要陪著他们,他们没完成,你也不能吃饭,反正你閒的没事干。” 哀嚎声中,范彬彬第一个衝到攀岩墙前。 系好安全绳,她回头看了杨寧一眼。 那眼神里有挑衅,有不服,还有昨晚没散尽的野。 杨寧点点头。 她转身,开始爬。 动作標准,但能看出来后背疼——每到发力点,她肩膀就会绷紧一下。但她没停,一下一下,爬到顶。 下来的时候,她浑身是汗,训练服贴在身上。喘著气走到杨寧面前。 “杨导,行吗?” 杨寧看著她。 晨光里,她脸上有汗,头髮贴在额角,眼睛亮得嚇人。 “行。”他说,“继续。” 范彬彬笑了,转身归队。 杨寧点菸。 烟吸进肺里,烫。 他看著训练场上那群人——黄小明在咬牙爬墙,周汛在指导新人,刘勇在检查设备。 还有范彬彬,又在系安全绳,准备第二趟。 这支队伍,成了。 他吐出口烟。 烟雾散在晨光里,很快没了痕跡。 就像昨晚。 但有些东西,留下来了。 在她后背的淤青里。 在他后背的抓痕里。 在两人心照不宣的眼神里。 这就够了。 第21章 考察拍摄地点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21章 考察拍摄地点 考察车队早上五点出发。 三辆越野车,碾著晨雾往河北方向开。杨寧坐头车副驾,老徐开车,后座挤著刘勇和陈启明。 “那地方真像照片上那么破?”刘勇扒著椅背问。 “去了就知道。”杨寧翻著地图,“八十年代的三线厂,废弃十五年了。 围墙够高,厂房够大,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不要钱。” “不要钱?”陈启明探头。 “当地政府巴不得有人去拍戏,当宣传了。”老徐接话, “我跟那边谈的,场地费全免,就出点安保和清洁的钱。” 刘勇搓手:“那敢情好。” 后头车里坐著演员组。 范彬彬靠窗,闭眼补觉。黄小明在玩手机游戏,周汛低头看剧本,手里拿支笔勾勾画画。 “彬彬,你昨晚没睡好?”黄小明忽然问。 范彬彬睁开眼:“怎么?” “黑眼圈有点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训练累的。”范彬彬又闭上眼。 周汛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没说话。 车开三小时,下高速,进山。 路越来越顛,两边开始出现废弃的厂房和烟囱。 墙皮剥落,露出红砖,窗户都没了,黑洞洞的像眼睛。 “到了。”老徐踩剎车。 车队停在一片巨大的厂区前。 铁门锈死了,只能从旁边小门进去。 门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披著军大衣,看见他们来,慢悠悠起身开门。 “拍电影的?”老头问。 “对。”杨寧递烟。 老头接过,夹耳朵上:“里边隨便看,別进危房就行。中午食堂有饭,一块钱一份,管饱。” 厂区大得嚇人。 主厂房是苏联式建筑,三层楼高,屋顶塌了一半,钢架裸露著,像巨兽的肋骨。 地面积了厚厚一层灰,踩上去脚印清晰。 “这儿!”刘勇兴奋地衝进厂房,“这结构绝了!你们看这柱子,这挑高——” 他声音在空旷里迴荡。 杨寧走进去。 阳光从破屋顶漏下来,一道道光柱,灰尘在光里飞舞。 地上散落著生锈的机器零件,墙上有褪色的標语,字跡模糊。 “这儿可以当主战场。”陈启明举起相机拍照,“光线有层次,空间够大,调度起来方便。” “安全吗?”老徐踢了踢一根钢樑,锈渣簌簌往下掉。 “加固一下就行。”刘勇已经掏出小本子画草图,“这儿搭城墙,这儿堆废墟,这儿——”他指著厂房深处,“可以当地下避难所。” 范彬彬走进来,踩到个铁罐,咣当一声响。 她抬头看屋顶。 光正好打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子。 “林雪有一场戏,是在这种地方找药。”她轻声说。 “哪场?”杨寧问。 “第六十七页。她一个人摸进废弃医院,在药房里翻找抗生素。”范彬彬转头看他, “剧本里写的是医院,但我觉得……这种地方更合適。” 杨寧想了想:“为什么?” “医院太具体了。”范彬彬走到一排锈蚀的铁柜前,手拂过柜门上的灰, “而这种地方……你不知道这里以前是干什么的。 可能是车间,可能是仓库,但末日之后,都成了废墟。 那种不確定性,更绝望,也更真实。” 周汛走过来,也看了看:“她说得对。苏蔓用异能探查的时候,如果环境太明確,反而没意思。 就得这种模糊的、充满未知的空间,才能体现出她的能力价值。” 黄小明蹲在地上,捡起个齿轮:“陆燃第一次觉醒是在什么地方来著?” “学校实验室。”杨寧说。 “能改吗?”黄小明抬头,“改成这种地方。比如……他躲在这里,被怪物追,绝境中觉醒。” 杨寧没说话。 他环视厂房。 高耸的空间,昏暗的光线,锈蚀的钢铁,厚厚的灰尘。 確实比实验室更带劲。 “我想想。”他说。 考察继续。 厂区后头有片家属楼,五层,阳台栏杆都锈断了。 楼道里堆满杂物,墙上有小孩画的粉笔画,已经褪色。 “这儿可以当倖存者据点。”陈启明拍楼梯间的窗,“光从这儿进来,角度好看。” “楼上视野不错。”老徐爬上楼顶,往下看,“能看到整个厂区。” 杨寧跟上去。 楼顶风大,吹得衣服猎猎响。放眼望去,一片灰败的工业废墟,远处是山。 “这儿可以拍陆燃守夜。”黄小明也上来了,“他看著这片废墟,想起以前的世界。” 范彬彬没上来。杨寧往下看,见她一个人站在楼下空地上,仰头看这栋楼。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中午在厂区食堂吃饭。 真是食堂,大圆桌,长条凳。菜就三样:白菜燉粉条,土豆烧肉,西红柿鸡蛋。米饭用大盆装。 演员们挤一桌,工作人员挤两桌。 “这肉有点柴。”黄小明嚼著。 “有的吃就不错了。”老徐扒拉饭,“外景地都这样,荒郊野岭的,能开火就不容易。” 范彬彬吃得慢,一粒一粒挑米饭。 周汛碰碰她胳膊:“想什么呢?” “想林雪。”范彬彬放下筷子,“她如果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三年……会变成什么样?” “什么样?” “皮肤会糙,手上会有茧,眼神会警惕。”范彬彬看著自己的手,“可能……还会学会在这种地方找吃的。比如哪儿的野菜能挖,哪儿的野果没毒。” 杨寧听见了,抬头看她。 范彬彬没看他,继续对周汛说:“她以前是医学生,爱乾净。但末日里没条件,可能几个月洗不了一次澡。头髮会打结,衣服会磨破,身上会有伤疤。”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別人的事。 “但你得演出她骨子里还是乾净的。”周汛说,“哪怕外表脏了,破了,但那双眼睛……还得有光。” “嗯。”范彬彬点头。 吃完饭,继续看。 下午看的是锅炉房。巨大的锅炉锈穿了底,管道像藤蔓爬满墙。地上有厚厚的煤灰,踩上去像雪。 “这场地绝了。”刘勇兴奋得脸红,“你们看这管道,这结构——怪物从管道里钻出来的镜头,绝对震撼!” “安全吗?”老徐又问。 “加固,必须加固。”刘勇掏出捲尺量尺寸,“这儿得搭防护网,防止锈渣掉下来。” 第22章 和韩三爷交锋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22章 和韩三爷交锋 杨寧走到锅炉前。 伸手摸了摸。 铁锈冰冷,粗糙,带著时间的重量。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拍某部戏时,也有个类似的场景。但那会儿他是执行导演,说了不算。美术组搭了个假景,塑料管道喷点锈漆,看著就假。 现在,真的在这儿。 “杨导。”陈启明走过来,“我有个想法。” “说。” “城墙大战那场,咱们可以实拍一部分。”陈启明指著厂房高处那些钢架,“就在这儿,搭一段真城墙。演员实拍,特效扩展。这样质感比全cg强。” “预算呢?” “贵。”陈启明老实说,“但值。” 杨寧想了想:“回去做个方案,我要看详细预算。” “成。” 傍晚时分,所有人聚到厂区中央的空地上。 夕阳西下,把废墟染成金色。 杨寧站到一辆废弃的卡车顶上。 “都看到了。”他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儿,就是咱们未来四个月要战斗的地方。” 风吹过,捲起地上的灰。 “条件艰苦,你们也看见了。没酒店,没保姆车,没好吃好喝。住帐篷,吃大锅饭,洗澡得排队。” 没人说话。 “但现在退,还来得及。”杨寧扫视一圈,“谁不想受这个罪,现在说,我不拦。” 黄小明举手:“杨导,我不退。” 范彬彬:“我也不退。” 周汛:“不退。” 一个个声音响起,最后连工作人员都喊起来:“不退!” 杨寧点点头。 “那行。”他跳下车顶,“明天开始,搭景组先进场。 演员组继续训练,等景搭好了再进。这期间——”他顿了顿, “每个人,把剧本吃透。我要你们闭著眼都能走位,张嘴就是台词。” “明白!” 回程路上,天已经黑透。 范彬彬坐到杨寧这辆车里。 后座,刘勇和陈启明累得睡著了,打呼嚕。 老徐专心开车。 范彬彬靠著窗,看外面飞驰而过的黑暗。 “杨导。”她忽然小声说。 “嗯?” “今天你带我来这儿。”她转头看他,“看见真废墟,和想像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更……”她想了想,“更重。那种破败是有重量的,压在人身上。” 杨寧没说话。 “我以前演戏,都是在搭的景里。”范彬彬继续说,“假墙,假树,假血。 你说『你要想像这里是废墟』,我就得想像。但想像出来的东西轻,很轻。” 她手指在车窗上划著名,没留下痕跡。 “今天站在那儿,我才真知道林雪活在什么样的地方。”她声音低下去, “那种灰,那种锈味,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塌的恐惧……不是演出来的,是得吸进肺里的。” 杨寧看著她侧脸。 路灯的光一闪一闪掠过。 “你能演好的。”他说。 范彬彬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怕。”杨寧说,“怕就对了。林雪也怕,但她还得往前走。” 范彬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靠过来,头枕在他肩上。 很轻,像片羽毛。 老徐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这一次学聪明了,假装没看见。 “就一会儿。”范彬彬闭著眼说。 “嗯。” 车在夜色里行驶。 杨寧看著窗外。 厂区的画面在脑子里过——锈蚀的钢架,漏光的屋顶,厚厚的灰尘,还有站在空地上仰头看楼的范彬彬。 这片废墟,会变成电影。这群人,会变成战士。这条路,还长。 但他忽然觉得,踏实了。因为脚下是真土,手里是真刀。 范彬彬的呼吸渐渐均匀,睡著了。 杨寧没动,让她靠著。 直到车开回基地。 灯光亮起时,范彬彬醒了。 她坐直,捋了捋头髮,脸上没什么表情。 “到了。”她说,拉开车门下车。 没回头。 杨寧也下车,看著她的背影走进宿舍楼。 老徐走过来,递烟:“杨子,那姑娘……” “专心拍戏。”杨寧打断他,点上烟,“其他事,少问。” “得嘞。” 烟抽完,杨寧往自己那栋楼走。 手机震了。 是范彬彬发来的简讯。就三个字:“我会贏。” 杨寧看著那三个字,笑了。 回覆:“我知道。” 然后刪掉记录。 ………… 韩山平的办公室空调开得足,冷颼颼的。 杨寧推门进去时,韩山平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背对著门。 “对,我知道他们报价高……但这个项目我说了算。” 他听见动静,回头看了眼杨寧,抬手指了指沙发,继续讲电话。 杨寧没坐沙发。他走到办公桌前,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韩山平挑眉看了他一眼,对著电话说:“就这样,下午把合同发我。” 掛断。 “坐。”韩山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杨寧没动,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韩董,宣传得启动了。” 韩山平笑了,是那种“你小子还真直接”的笑。 “坐。”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重了点。 杨寧这才拉开椅子坐下,但背挺得笔直。 韩山平走回办公桌后,没坐,就站著看他:“项目还没开机,现在宣传什么?” “预热。”杨寧从公文包里掏出份文件,直接推过去, “这是未来六个月的宣传节奏表。现在启动,等上映正好到顶点。” 韩山平拿起文件,没马上看,反而盯著杨寧:“你教我怎么做事?” “不敢。”杨寧迎著他的目光,“但韩董,《英雄》的成功证明了一件事—— 大片不是拍出来的,是炒出来的。咱们这个项目,也得这么干。” 韩山平坐下,翻开文件。 看了几行,他抬头:“每天发训练花絮?杂誌每周一篇专访?门户网站持续推送?” “对。” “杨寧。”韩山平把文件扔回桌上,“你知道这么干要花多少钱吗?而且—— 片子的质量要是配不上这热度,会被反噬得骨头都不剩。” 杨寧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让韩山平不太舒服的东西——太自信,太篤定。 “韩董,我问您个问题。”杨寧身体前倾,“您觉得,为什么《铁达尼號》能卖18亿美金?” “故事好,製作精。” 第23章 说服大咖们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23章 说服大咖们 “对,但最重要的是——”杨寧竖起一根手指,“在观眾走进电影院之前,他们已经相信这电影值得看。 这种相信,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卡梅隆和福克斯用两年时间,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他拿起那份文件,翻到第二页。 “这是《指环王》的宣传策略分析。 彼得·杰克逊从立项第一天起,就开始发幕后花絮、概念图、演员训练视频。 等电影上映时,观眾已经跟了这个项目三年。他们不是去买票,是去『验收』。” 韩山平沉默地听著。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观眾跟著我们一起『拍』这部电影。”杨寧把文件推回去, “让他们看见黄小明怎么在泥地里爬,范彬彬怎么把膝盖练出血,刘勇怎么一毫米一毫米地搭模型。 等他们走进电影院时,不是去看『一个故事』,是去看『我们到底做到了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嗡嗡作响。 “你这是赌博。”韩山平终於开口。 “电影本来就是赌博。何况我们不是已经入局了吗,无非是加大赌注。”杨寧说,“但咱们可以出老千。” “怎么出?” “用真实出。”杨寧从包里掏出索尼数位相机——2002年的新款,像块厚饼乾。 他开机,调出视频,把屏幕转向韩山平。 画面晃动,是训练场。 黄小明在泥地里匍匐前进,脸埋进泥浆,抬头时只剩眼白是亮的。 范彬彬膝盖缠著纱布,还在练侧踢,每踢一次纱布就渗一点红。 周汛掛在攀岩墙中间,手臂抖得像筛糠,就是不放。 “这些画面,骗不了人。”杨寧关掉相机,“观眾能看出来,这是真拼。他们会好奇——这帮人到底要拍个什么玩意儿,值得这么拼?” 韩山平盯著空了的相机屏幕,好像在回味那些画面。 “你要多少预算?”他问。 “第一阶段,三十万。”杨寧说,“雇两个跟组摄影,一个剪辑,一个媒体联络。杂誌、报纸、门户网站,我亲自去谈。” “三十万?”韩山平笑了,“你知道《英雄》的宣传预算是多少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四千万。”杨寧接得很快,“但咱们不用那么多。因为咱们有他们没的东西。” “什么?” “真实。”杨寧盯著他,“张艺谋不敢把剧组扒光了给人看,我敢。因为我知道,我们拍出来的东西,配得上这些期待。” 韩山平站起来,走到窗前。 背影很宽,挡住了大半光线。 “杨寧。”他背对著说,“如果片子砸了,你会被骂得比谁都惨。” “我知道。” “如果中间演员出緋闻,剧组出事故,你会被反噬。” “我知道。” “如果——” “韩董。”杨寧打断他。 韩山平转身。 杨寧也站起来,两人隔著办公桌对视。 “您投资这个项目,是相信我能拍出好东西。”杨寧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那也请相信,我知道怎么把这好东西卖出去。电影和宣传不是您的专业,是我的。” 这句话,杨寧说的掷地有声。 办公室里静得嚇人。 空调好像也停了。 韩山平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突然笑了,摇头。 “你小子……”他走回桌后,拿起那份文件,翻到预算页,掏出笔,刷刷签了字。 “三十万,先批你一个月。”他把文件推过来,“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效果——媒体曝光量、討论热度、行业关注度,拿数据说话。” “行。”杨寧接过文件。 “还有。”韩山平看著他,“演员那边,你自己搞定。如果有人不愿意被拍,你不能强迫。” “明白。” “去吧。”韩山平摆摆手,“我等著看你的『真实』能掀起多大浪。” 杨寧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 “韩董。” “嗯?” “谢谢信任。” “別谢我。”韩山平点了根烟,“要是搞砸了,我第一个换掉你。” 杨寧笑了,推门出去。 走廊里,他靠在墙上,深吸了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那二十分钟,每一秒都在悬崖边上走。 但他知道,必须这么走。 2002年的电影宣传还停留在“上映前砸钱”的初级阶段。 他要做的,是提前两年把“长线预热”这个概念种进这个行业。 而现在,种子埋下了。 --- 回基地的车上,杨寧一直在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影视圈》杂誌的主编。 “王主编,我杨寧……对,中影那个项目。 我们想做个系列专栏,叫『末日诞生记』,每周一篇,跟拍剧组全程……稿费按最高標准给,但我们要审核权。” 第二个打给新浪娱乐频道。 “李主任,我是中影杨寧……对,想跟你们合作开个专题页面。 我们每天提供独家幕后素材,你们给首页推荐位……对,持续到上映。” 第三个打给《北京青年报》娱乐版。 电话一个个打,条件一个个谈。 到基地时,天已经黑了。 训练场还亮著灯。 杨寧走进去,看见黄小明和范彬彬在加练——不是对打,是范彬彬在教黄小明怎么防守。 “手臂抬高,不是挡脸,是护颈侧动脉。”范彬彬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迴荡,“林雪打人专挑要害,你得预判她的预判。” 黄小明满头大汗,照做。 杨寧站在暗处看了会儿,吹哨。 两人停下,看向他。 “集合,所有人。”杨寧说,“有事宣布。” 十分钟后,演员和核心工作人员聚在会议室。 杨寧站在白板前,没废话。 “从明天开始,剧组会有两个跟拍摄影,每天记录训练和准备工作。”他扫视一圈,“这些素材,会发到杂誌、报纸、门户网站。” 有人皱眉。 “杨导,这不等於没隱私了?”一个配角演员小声说。 “对,没隱私。”杨寧看向他,“但你们要的不是隱私,是让观眾记住你们是谁。黄小明——” 黄小明抬头。 “你想不想让观眾记住,你不只是会演偶像剧?” “……想。” “范彬彬。” 范彬彬看著他。 第24章 努力终將得到回报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24章 努力终將得到回报 “你想不想让观眾知道,你不只是一个花瓶,你能为一场戏把膝盖练烂?” 范彬彬咬了咬嘴唇,舌尖抵著齿关,尝到一点铁锈味—— 是刚才忍痛时不小心咬破的。她眼前闪过那些报纸標题:“红毯艷压”“花瓶典范”“靠脸上位”。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她自以为早已麻木的神经上。 “想。”这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带著一股狠劲。不是赌气,是宣誓。 “周汛。” 周汛举手:“杨导,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我们状態不好,比如累了、情绪差了,也要被拍吗?” “拍。”杨寧说,“但你们可以选择不发布。不过我的建议是——发。 让观眾看到,演员也是人,也会累,也会崩溃。 然后第二天,又爬起来继续。这种真实,比完美人设更有力量。” 会议室里安静了。 只有电风扇在头顶嗡嗡转。 “当然,这是自愿的。”杨寧说,“不愿意的,现在可以说。 我不强迫,但接下来的宣传资源,会优先给愿意配合的人。” 没人说话。 “行。”杨寧点头,“那从明天开始,每天训练结束后,抽半小时,拍点花絮。 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展示什么展示什么。只有一条——別装。” 散会后,范彬彬留下来。 “杨导。” “嗯?” “您这么做,风险很大。”她声音很低,“万一我们表现不好……” “那就表现好。”杨寧看著她,“你们不是在表演,是在成为角色本身。让观眾看这个过程,他们会买单的。” 范彬彬沉默了一会儿。 “您真的相信我们能成?” “我信。”杨寧说,“不然我不会押上全部身家。” 范彬彬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我也信。” 她转身离开,马尾在脑后一甩。 杨寧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训练场。 宣传机器明天就要启动了。 在这个还没有微博、没有短视频、智慧型手机还没影的年代,他要靠最原始的媒介——纸、网、口口相传——把热度一点点炒起来。 慢,但扎实。 像打地基,一锤一锤。 他掏出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宣传启动,day 1。” “合作媒体:3家(杂誌1、门户1、报纸1)” “预算:30万/月(第一阶段)” “目標:上映前累计曝光价值不低於500万” 写完,他合上本子。 窗玻璃映出他的脸。 年轻,但眼神超出年龄的深邃。 这一局,他不仅要贏,还要贏得漂亮。 贏得让所有人记住—— 2002年的夏天,有一群人,用最笨的办法,做了一件最疯的事。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 邮件是早上六点到的。 杨寧刚泡好咖啡,电脑叮咚一声。他点开,是新浪专题页的后台数据。 上线二十四小时。 独立访客:四十二万。 平均停留时间:八分三十七秒。 评论区留言:两千三百条。 他盯著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抓起手机打给老徐。 “数据看到了吗?” “刚看!我操!”老徐在那边吼,“杨子,这他妈爆了!” “让跟拍组今天多抓细节。”杨寧说,“训练场的汗水,刘勇搭模型的手,范彬彬膝盖纱布渗血的特写——越细越好。” “明白!” 掛掉电话,杨寧刷新页面。 评论区在实时滚动。 【用户_清风明月】:黄小明那张泥地里爬的照片绝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霸道总裁吗? 【电影爱好者007】:范彬彬膝盖上的血是真的假的?剧组这么拼? 【末日题材控】:概念图帅炸!这才是中国该有的科幻! 【路人甲】:虽然不懂在拍啥,但感觉这帮人是真在拼命。 杨寧喝了口咖啡,烫到舌头。 他继续往下翻。 有条评论被顶得很高: 【资深影迷老张】:我是北影厂退休的,干了一辈子美术。看了刘勇搭的那个城墙微缩模型,细节到位,结构扎实。这剧组,靠谱。 下面跟了三百多条回復,都在问老爷子具体哪儿靠谱。 杨寧截了图,发到剧组群里。 配文:“刘勇,你火了。” 三秒后,刘勇回了一串乱码,估计是手机没拿稳。 --- 上午九点,传达室大爷抱著一摞信进来。 “杨导,您的信。” 杨寧愣了下:“这么多?” “这才第一天。”大爷把信放桌上,小山似的,“外头还有几个包裹,我让小王搬去了。” 信是手写的。 牛皮纸信封,邮票贴得歪歪扭扭。 杨寧拆开第一封。 “杨寧导演您好,我是石家庄的高二学生。看了你们训练的视频,特別震撼。我以前觉得拍电影就是明星摆摆造型,原来这么苦。我会考北京电影学院,想成为像您这样的人。” 字跡稚嫩,但工整。 第二封来自重庆。 “杨导,我是在工厂干了三十年的工人。你们拍的那个废弃厂房,跟我以前上班的地方一模一样。看了很有感触,期待电影。” 第三封是上海一位老太太写的。 “小杨导演,我今年七十八了,平时不看电影。但我女儿给我看了你们演员训练的视频,我说这帮孩子真不容易。电影上映了,我一定让我女儿带我去看。” 杨寧一封封拆。 有学生,有工人,有退休教师,有家庭主妇。 他们用最朴素的语言,说著最直接的感受。 没有华丽的词藻,就是“看著心疼”、“觉得你们真拼”、“期待成品”。 老徐推门进来时,杨寧还在看信。 “我操,这么多?”老徐凑过来,“都写的啥?” “说我们拼。”杨寧把信递给他。 老徐翻了几封,眼睛有点红。 “妈的……值了。” “这才刚开始。”杨寧起身,“包裹呢?” 仓库里堆了十几个箱子。 有粉丝寄的。 bj某中学高三二班全体同学,寄了一箱红牛和巧克力。纸条上写:“给演员们补充体力。” 成都一位护士,寄了一大箱医用敷料和碘伏。附言:“范彬彬小姐膝盖的伤口要注意消毒。” 上海一位模型爱好者,寄了个手工製作的城墙模型,虽然粗糙,但看得出用心。 还有同行寄的。 中影集团內部几个老导演,联名寄了箱茶叶。卡片上写:“后生可畏。” 上影厂一位退休製片,寄了本自己写的《电影製片实务》,扉页题字:“脚踏实地,必有所成。” 第25章 我们是正经剧组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25章 我们是正经剧组 看到这么多人来信,证明这个宣传做的还是有意义。 但最让杨寧意外的,是香港电影工会寄来的信。 “杨寧导演钧鉴:欣闻贵剧组拍摄之投入与专业,香港同业深感敬佩。若有需要协助之处,敬请联络。预祝拍摄顺利,票房大卖。” 落款是香港电影导演会、编剧会、摄影师学会等七八个组织的联合盖章。 “这面子给大了。”老徐咂舌。 杨寧把信收好:“回信。每封都回。感谢支持,我们会更努力。” “这么多,回得过来吗?” “回不过来也得回。”杨寧说,“人家用心,咱们得有心。” --- 中午的食堂人声嘈杂,几个主演端著餐盘凑到了一桌。 黄小明扒拉著米饭,突然笑了声:“我妈今天一大早给我打电话,我人都还没清醒她劈头就问,『儿子,报纸上那个泥里打滚的是你不?』” 周汛夹了块茄子,挑眉:“那你咋说?” “我说是啊,你儿子现在不走霸道总裁路线了,改走写实派。”黄小明说著自己都乐,“结果我妈来一句,『挺好,总算像干正经工作的了。』” 范彬彬小口喝著汤,没接话。她手机在桌上震了好几次。 周汛用胳膊肘碰碰她:“gg又来了?” “嗯。”范彬彬摁掉屏幕,“经纪人,说又有两个运动品牌想找我,要『训练纪实』那种感觉的。” “接唄。”黄小明说,“多好的机会。” “推了。”范彬彬放下勺子,“拍戏就是拍戏。现在接这些,味道不对。” 周汛点点头,从背包里抽出本杂誌,往桌上一放。是《影视圈》,她那篇专访被折了角。 “你们看看这个,”她指著一段,“把我夸成了啥样? 又是『不食人间烟火』、又是『灵气天成』的……… 我昨天练攀岩下来就吐了,如果被他们知道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写不食人间烟火……” 黄小明凑过去看,噗嗤笑出声。 范彬彬也弯了弯嘴角。 “哎,我有个想法,”周汛合上杂誌,表情认真,“明天训练,我打算玩点更真实的,穿个背心训练。 让他们拍点汗水,也让他们看看我这『不食人间烟火』的,都成了肌肉女了。 什么仙气,角色是练出来的,不是飘出来的。” 黄小明竖起大拇指:“够狠。那我是不是也得加点料?要不我也光个膀子?” 周汛白他一眼:“你那是秀肌肉,跟角色有关係吗?” “怎么没关係?苏蔓能练,陆燃不能练?”黄小明不服。 正说著,杨寧端著盘子经过,顺口接了句:“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周汛抬头,半开玩笑半认真:“杨导,我明天准备光膀子锻炼,让他们拍点真实的,你觉得怎么样?” 杨寧在她旁边坐下,眼睛一眯,笑意里带著促狭:“光膀子啊?那我可得亲自盯现场。” 周汛抓起颗花生米丟他:“想什么呢!背心!是背心!” 黄小明和范彬彬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杨寧接住花生米,扔进嘴里,嚼著说:“行,背心就背心。 但注意啊,咱们是正经剧组,尺度把握好,別让媒体写歪了。” 下午训练时,两个跟拍摄影明显感觉演员状態不一样了。 以前是“我在训练”,现在是“我在被记录的训练”。 但没人在表演。 反而更拼了。 黄小明爬绳网,爬到顶没力了,手一滑,整个人吊在半空。 摄影师镜头推上去。 他脸上青筋暴起,牙咬得死紧,硬是一寸寸又爬上去。 下来时,手心里都有血泡了。 范彬彬练格斗,陪练失手,一拳打在她颧骨上。 她踉蹌两步,没倒。 摆手示意继续。 镜头里,她左脸颊迅速肿了起来,但眼神更狠了。 周汛在攀岩墙上掛了十分钟,最后实在没力,鬆手掉下来。 安全绳拽住她,在半空晃荡。 她没喊停,就那样吊著,喘气,然后对下面喊:“拉我上去,再来!” 摄影师把镜头对准她汗湿的脸,抖个不停的手臂。 真实,残酷,但有力量。 --- 晚上七点,杨寧接到韩山平电话。 “数据我看到了。”韩山平声音里带著笑意,“新浪那边老总刚给我打电话,说你们专题页流量破了他们娱乐频道记录。” “意料之中。”杨寧说。 “別嘚瑟。”韩山平顿了顿,“但干得不错。江志强也来电话了,说香港那边媒体在转载你们的报导。” “好事。” “確实是好事。”韩山平难得这么直接地肯定,“但压力也更大了。现在所有人都盯著,片子要是拍不好,摔得比谁都惨。” “我知道。” “知道就好。”韩山平说,“下周有个行业交流会,广电那边组织的。你准备一下,上台讲十分钟。” “我?” “对,你。”韩山平说,“现在你是年轻导演的代表,得出来亮亮相。” 杨寧沉默了两秒。 “行。” “稿子准备好,別乱说。”韩山平叮嘱,“但也別太官方,观眾现在吃你这种『真实』的调调。” “明白。” 掛了电话,杨寧走到窗边。 夜幕下的训练场还亮著灯。 几个演员还在加练。 现在声望提升,是好事,也是压力。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有个叫杨寧的年轻导演,在拍一部很拼的电影。 成了,封神。 败了,万劫不復。 但他没觉得怕。反而有点兴奋。因为这一局我有外掛。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范彬彬站在外面,手里拿著个冰袋敷著脸。 “杨导,能聊聊吗?” “进来。” 她走进来,没坐,就靠在桌边。 “脸怎么样?”杨寧问。 “有点肿了,但没事。”范彬彬放下冰袋,“我就是想问问……您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够好吗?”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斟酌著词句,“观眾现在夸我们拼,夸我们真实。但电影最后看的是成品,不是过程。如果成品配不上这个过程……” “那就让成品配得上。”杨寧打断她。 范彬彬看著他。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杨寧说,“怕现在捧太高,以后摔太狠。” “对。” “那就別给自己摔的机会。”杨寧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把每一个镜头拍到极致,把每一场戏演到骨髓。 让观眾走进电影院时,发现他们期待的,只是我们做到的十分之一。” 范彬彬眼睛亮了下。 “能做到吗?”她问。 “那必须的!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你们自己这么付出的努力。要相信这些汗水不是白流的。”杨寧语气坚定。 范彬彬笑了,但眼神坚定。 “我信你。” 她转身要走,到门口又回头。 “杨导。” “嗯?” “还记得我的房间吗。”她说,“今晚不关门。” ………… 晚上收工后,杨寧回到办公室,想起韩三爷给他的电话,让他准备行业交流会的发言。他坐下,打开电脑,新建文档。 標题还没想好,敲门声响起。 范彬彬、黄小明、周汛三个人一起挤在门口。 “杨导,”黄小明代表发言,“我们有个想法。” “有想法就说唄。” “那个交流会,”范彬彬接上,“能別光您一个人讲吗?我们想一起去。 不用上台,就在底下坐著。如果有人想问演员怎么想的,我们也能说两句。” 周汛补了一句:“省得老有人说,演员就是导演的提线木偶。” 杨寧看著他们三张还带著疲惫、却跃跃欲试的脸,笑了。 “行啊。”他说,“那你们可得想好说什么。到时候镜头对著,別磕巴。” “这一点你太不了解我们了,你完全可以放心。”黄小明一拍胸脯,“要知道我们就是出了名的花瓶,这种事,我们经歷的都不要太多了。” “我可没有,我是靠实力吃饭的。”周汛笑著反驳到。 几个人都笑了。 窗外,训练场的大灯陆续熄灭,只剩几盏廊灯还亮著,勾勒出器械安静的轮廓。 但某种更明亮的东西,好像已经在这些年轻的演员身上点燃了,无声,却灼热。 第26章 让范爷低头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26章 让范爷低头 凌晨一点三十分,万籟俱寂。 杨寧站在范彬彬房门外。 走廊的灯早已熄灭,只有安全出口標誌泛著幽绿的光,映在深色门板上。 门缝底下漏出一线暖黄——她果然醒著。 杨寧把手搭上门把,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他在犹豫进还是不进? 进的话,范彬彬意思很明显,不进的话,这样一个尤物放过了,有点可惜。 我他妈好不容易重生回来,可不是为了委屈自己的。 杨寧没再犹豫,门把轻轻下压。 门锁无声滑开。 推门进去,屋里只亮著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角落的黑暗。 范彬彬背对著门坐在床沿,穿著全套训练服——长袖长裤,裹得严严实实。湿发披散在肩头,还带著浴室的水汽。 听见动静,她没有回头。 “来了?”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嗯。”杨寧反手带上门,咔噠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以为您不敢来。”她依然没有转身。 杨寧走到她身后,手搭上她肩膀。 掌心下,她的肌肉瞬间绷紧,又在克制中缓缓放鬆。 “激將法?”他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速乾麵料下紧绷的肩线。 “管用就行。”范彬彬终於转过头。 灯光下,她脸颊仍带著未散的微肿,颧骨处的青紫在昏黄光影中淡化,却为那张明艷的脸平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她的眼睛亮得异常,里面有挑衅,有不甘,还有一种近乎危险的试探—— 像困兽打量笼外的驯兽师,既警惕又渴望较量。 杨寧没有说话,手顺著她肩线缓缓下滑,停在腰侧。 训练服很薄,能清晰触摸到底下紧实的肌肉线条。 这不是纤细柔软的腰肢,而是充满力量、能承受重压的战士的腰。 范彬彬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杨导。”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您知道我为什么留门吗?” “说说看。”杨寧也有点好奇。 “因为白天您说,林雪得成为战士。”她完全转过身,正面对著他,目光毫不避让,“但我觉得……战士不是训出来的,是逼出来的。是战斗出来的。”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她扬起下巴,眼神锐利:“您敢吗?” 对於范彬彬的质疑,杨林可受不了一点,他低笑一声,手指捏住她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你觉得我在训练场上对你客气了?” “那不一样。”范彬彬没有挣扎,任由他掌控著这个姿势,“训练场上是导演对演员。现在呢……” “现在是什么?” “不知道。”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疯狂和破釜沉舟的决绝,“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想试试。” 杨寧鬆开她的下巴,指尖沿著脖颈缓缓下滑,划过锁骨凸起的弧度,最后停在训练服拉链的金属头上。 “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声音很低,在寂静中却字字清晰,“现在让我走,还来得及。別等一下,等我出手打得你哭。” 范彬彬盯著他的眼睛,时间仿佛被拉长。 两秒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坚定地拉向自己—— 拉链“嘶啦”一声,从领口直接拉开。 露出了黑色的运动背心,被汗水微微浸湿,紧贴著身体曲线,有一说一,她的身材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好,身上有点肉肉的,不过皮肤却是那种剥了壳的鸡蛋,雪白晶莹。 “你看我像怕的人吗?”她的声音虽然发颤,却仍强撑著那份骄傲,“我『范爷』这辈子,就没学会低头。” 杨寧没有回应。 他俯身吻住她——不是温柔的试探,而是带著侵略性的占有。 范彬彬闷哼一声,手指猛地攥紧他后背的衣料,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纤维。 这个吻漫长得令人窒息,直到她开始挣扎,手掌从紧抓变为推拒,杨寧才鬆开。 她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 …… 杨寧的声音贴著她耳畔响起,手掌仍停在她腰际,“服吗?” “不服。”她喘息著说,眼中火光未灭,“这才哪到哪啊。怎么这么快!你就想投降了吗?你也不行呀!” “行。你就犟吧!那我这一次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谁要你留情,你放马过来?看我范爷办不办你就完事了?” ………… ………… …… 他的气息喷在她耳廓,滚烫,“怎么样?服吗?” 范冰冰此时的眼神充满了倔强,咬牙切齿道,“我范爷必不可能认输。” “你是鸭子吗?嘴这么硬,但到我这里行不通!我这个老中医专治各种不服。”杨寧的声音变得强硬。 “就……姑奶奶和你拼了。”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却仍带著不肯认输的倔强,一口咬向了杨寧的肩膀。 …… “服了吗?” 杨寧停下所有动作。 低头看她。 她剧烈喘息,胸口不断起伏。 几秒后,她抬起手臂,狠狠捶在他肩上。 “你混蛋……”声音嘶哑,“你不是人,根本就是头野兽……” “嗯。”杨寧应了一声,从她身上起来,坐在床沿。 范彬彬一动不动,只是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逐渐平復的呼吸声。 范彬彬过了良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色: “林雪……也会经歷这些吗?” “不会。”杨寧点燃一支烟,“末日里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做这种事。” “那为什么对我……” “因为你不是林雪。”他吐出一口烟雾,“你是范彬彬。有些时候你太强势了,又太犟了,你需要先被驯服一次,才知道怎么去驯服一个角色。” 范彬彬侧过头看他。 第27章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27章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范冰冰侧过头看著他,烟雾繚绕中,他的侧脸轮廓如刀削般冷硬。 “你他妈这个藉口,你自己信吗?你总是有你的道理。”她轻声说。 “不是藉口,也不是道理,是经验。”杨寧將烟递过去。 范彬彬撑起身子,接过烟吸了一口。被呛得咳嗽,却没有停下,又吸了第二口。 “疼吗?”她忽然问。 “哪里?”杨寧侧过头看著她。 “后背啊。我刚才抓的。” 杨寧扭头瞥了一眼肩背——几道血痕已经结痂,在皮肤上留下暗红色的轨跡。 “还好。” 范彬彬笑了,那笑容充满了挑衅但却真实。 她把烟递还给他,缓缓挪下床,光著脚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 杨寧坐在床沿,静静抽完那支烟。菸灰落在水泥地上,他没有去管。 浴室里,范彬彬站在镜子前。 脖颈、胸口、大腿內侧……处处都是痕跡。青紫红痕交织,像是经歷了一场搏斗,不是像,事实上已经经歷了一场搏斗,不对,是三场。 她伸手轻触那些印记。 刺痛传来。 但心里那股憋了太久、几乎要將她撕裂的躁动,此刻却奇蹟般地平息了,人啊,果然不能憋太久,憋久了容易出事。 她把水温调低了一点,冷水冲在她身上,激起一片寒颤,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走出浴室时,杨寧已经躺下,占据了半张床。 范彬彬在床边站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钻进去,背对著他。 杨寧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小腹上。 范彬彬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鬆。 “杨导。”她小声唤道。 “嗯。” “你猜我明天……还能训练吗?” “能。” “那身上的痕跡会被看出来吗?” “看出来又怎样。”杨寧闭著眼睛,“没人敢问。” 范彬彬沉默片刻。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他。黑暗之中,只能勉强辨认彼此眼睛的轮廓。 “我认输。”她说,“但只认这一次。” “行。” “下次……”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范彬彬將脸埋进他颈窝,呼吸渐渐均匀。 杨寧搂著她,没有入睡。 他在想明天的事:训练要继续,宣传方案要调整,韩山平说的行业交流会需要准备材料。 还有这部电影,这一亿三千万的投资,这几百號人的团队。 担子很重。 但至少怀里这个人,暂时安静下来了。 这算是某种进展吧。想想自己重生回来几个月时间,得到的收穫是上辈子几十年都没有的。 事业上面现在是1.3亿大导演,感情上面,不,不谈感情,好不容易重生回来,怎么能谈感情呢? 只要保持著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態度就行了。 想通了这一切,他闭上眼睛,睡眠缓缓袭来。 --- 第二天清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 杨寧先醒来。 腰背传来熟悉的酸痛感。 他皱了皱眉,手掌按在后腰揉了揉——身体终究不是铁打的,再怎么年轻也得承受放纵的代价。 如果像某些前辈一样,有那种调节身体的系统,那该多好。可惜,我的系统不给力啊! 范彬彬还在沉睡,脸颊压著他的手臂,留下浅浅的口水印。 他轻轻抽出手臂。 范彬彬哼了一声,没有醒来,翻个身继续睡去。 杨寧下床穿好衣服。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范彬彬蜷缩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间。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入,照在她凸起的肩胛骨上,如同收拢的蝶翼。 那些痕跡在光线中淡了些许,却依然清晰可见。 他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已有工作人员走动——他们需要提前准备训练器材。 看见杨寧从范彬彬房间出来,几个人明显愣了一下,隨即低头快步走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杨寧没有理会,径直走向自己房间。 路上遇见老徐。 “杨子,这么早?”老徐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他身后,“昨晚……” “训练计划调整一下。”杨寧打断他,“今天加一场攀岩比赛,前三名奖励一天休假。” “啊?为什么突然……” “给他们一点盼头。”杨寧说,“绷了这么久,弦该松一鬆了。” “行。”老徐点头,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范彬彬那边……” “正常训练。”杨寧推开自己房门,“如果迟到,按规矩处罚。” 门在身后关上。 老徐站在走廊里,挠了挠头。 “这是个畜牲啊,俩人都那样了还……” --- 七点整,训练场。 演员们陆续到齐。 范彬彬是最后一个到的,踩著七点的最后一秒。 训练服穿得整齐严密,拉链一直拉到下巴,遮住了脖颈。 但仔细观察,她的步伐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彆扭。 黄小明凑过来,一脸关切:“彬彬,你腿怎么了?” “昨天练太狠,抽筋了。”范彬彬面不改色。 “我那儿有药膏,一会儿拿给你?” “不用,谢谢。” 哨声响起。 杨寧站在队伍前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今天加一场攀岩个人计时赛。”他宣布,“前三名奖励明天一整天休假,可以离开基地。” 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兴奋骚动。 “现在开始热身。”杨寧的目光落在范彬彬身上,“你,出列。” 范彬彬向前一步。 “膝盖有伤,今天重点训练上肢。”杨寧声音平静,“吊环悬垂,十分钟。” “是。”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向训练器材。晨光中,她的背影挺直,步伐坚定,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有那偶尔停顿的瞬间,和脖颈处若隱若现的红痕,透露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训练场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 许琴推开办公室门时,杨寧正趴在桌上改分镜稿。 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她站在门口。 一身深灰色套装,高跟鞋,头髮一丝不苟地挽著。脸上没表情,但眼睛里压著火,一看就知道这老娘们要发飆了。 “许琴姐。”杨寧急慢放下笔,“怎么来了?” “怎么?”许琴走进来,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我不该来?” 第28章 杨大导演低头了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28章 杨大导演低头了 许琴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盯著他。 “杨大导演现在风光了,媒体天天报,行业到处夸。是不是觉得,用不著我这个过河拆桥的小角色了?” 杨寧皱眉:“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许琴笑了,笑得很冷,“项目成了,剧组齐了,宣传火了。可我呢?” 她直起身,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当初是谁帮你牵的线?是谁带你去见的刘副主任?是谁在韩山平面前替你说的好话?” 每问一句,声音就高一分。 “现在你起来了,连个电话都没有。杨寧,你他妈是不是觉得我许琴就活该当你的垫脚石,用完就扔?” 办公室里死静。 窗外的训练场传来隱约的口號声,衬得屋里更静。 杨寧看著她。 有段时间没见,她瘦了点,眼底下有淡青,粉底没完全遮住。嘴角紧绷著,像在极力控制情绪。 他知道她说得对。 从项目立项到现在,他確实没主动联繫过她。 不是忘了,是太忙——每天睁眼就是训练、预算、拍摄方案,闭上眼脑子里还是这些。 但忙不是理由。 “我错了。”杨寧说。 许琴愣了下,显然没想到他认错这么干脆。 “对不起。”杨寧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不等她先问错哪里,“我错在觉得你帮我忙是应该的。 这一点我要解释一下,我一直觉得我俩的关係,比家人还亲。 所以说人啊最容易伤害到的往往都是自己的家人。也最容易忽视自己最亲的人的感受。” 许琴盯著他,眼眶突然红了。 但她马上別过脸,不让他看见,虽然他说的是有道理,但我可不能这么快原谅他。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她声音低下来,带著鼻音,“我许琴在圈里混了十几年,帮过的人不少。 但像你这样,过河拆桥这么彻底的,头一个。” 她转身,背对著他。 肩膀在微微发抖。 杨寧看著她背影。 套装剪裁合身,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头髮挽得很紧,露出白皙的后颈。 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针,站得很稳,但整个人在抖。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酒店房间里,她穿著浴袍,头髮散著,眼神慵懒又精明。 那时候她还能掌控局面。 但带给他记忆最深处的就是上一世《老炮,儿》电影里面那个理髮店二楼的经典画面。 现在她站在这里,像个討债的。 也確实该討。 杨寧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她。 手臂环在她腰间,手掌贴在她小腹上。 能感觉到她身体瞬间僵住,呼吸停了。杨寧口乾舌燥。 “你干什么?”许琴声音发颤。 杨寧没说话。 低头,嘴唇贴在她后颈。 她皮肤很凉,有淡淡的香水味,混著一点汗味。 许琴挣扎了一下,但力道很弱。 “放开……”她说,但手却按在了他手背上。 杨寧没放。 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另一只手往上,扣住她肩膀。 许琴开始喘气。 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 “杨寧你……你混蛋……”她骂,但声音软了。 杨寧吻她脖颈,从后颈到耳根,再到侧脸。 许琴仰起头,生理上的反应来的太过猛烈,已完全超出她心理上的压抑。 她突然转身,面对面看著他。 眼睛红著,但眼神狠。 “你当老娘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不是。”杨寧看著她,“当你是许琴。” “许琴是什么?” “是帮过我的人。是我的恩人。”杨寧说,“也是我最珍惜的人。更是我最亲密的战友。” 许琴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抬手,一巴掌扇过来。 杨寧没躲。 巴掌停在半空,没落下来。 许琴的手在抖。 最后她放下手,狠狠揪住他衣领,把他拉向自己。 吻上去。 这个吻很凶,带著怨气,带著不甘,也带著憋了太久的东西。 杨寧回应她,手托住她后脑,加深这个吻。 两人纠缠著挪到沙发边。 许琴被推倒在沙发上,高跟鞋掉了一只。套装外套敞开著,衬衫扣子崩了两颗。 “门……”许琴喘著说。 “锁了。” “窗帘……” “拉著的。” 许琴不再说话,手胡乱扯他的皮带。 动作很急,像在发泄。 杨寧帮她转过身。 完美的还原了理髮店二楼那经典画面。 ……… 热情退去之后。 两人瘫在沙发上,谁都没动。 空气里有汗味,香水味,还有別的什么味。 许琴仰面躺著,胸口剧烈起伏。头髮全散了,糊在脸上。套装皱得不成样子,衬衫大敞著。 杨寧坐在她腿边,点了根烟。 抽了一口,递给她。 许琴没接,就看著他。 “满意了?”她声音哑得厉害。 “你说呢?”杨寧把烟塞自己嘴里。 许琴笑了,笑得很累。 她慢慢坐起来,拢了拢头髮,开始扣衬衫扣子。手还在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杨寧。”她低著头说,“我知道你忙。这么大的项目,这么多事,压力大。” 杨寧没说话,等她继续。 “但我也是人。”许琴抬头看他,眼眶又红了,“我也会想,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了,是不是觉得我帮不上忙了,所以连个电话都不打。” 她深吸一口气。 “我在这个圈里,看著风光,其实没几个真朋友。帮你的时候,我是真觉得你这人能成。但现在……” 她说不下去了。 杨寧把烟掐灭,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许琴僵了下,然后慢慢放鬆,头靠在他肩上。 “是我疏忽。”杨寧说,“剧组刚起来,千头万绪,每天睁眼就是预算、进度、人员调度。但我该记得给你打电话的。” “不是打个电话的事。”许琴闷声说,“是態度。你让我觉得,我就是个工具,用完了就扔。” “你不是工具。”杨寧说,“你是许琴。没有你,这个项目起不来。” 许琴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轻声问:“真的?” “真的。”杨寧鬆开她,看著她眼睛,“这几个月,每次遇到坎,我都会想——当初要是没遇到你,我现在在哪儿。” 许琴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算你有点良心。” 她站起来,整理衣服。从包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皱眉。 “妆都花了。” “补补。” “补什么补。”许琴收起镜子,“就这样吧,反正也没人看。” 第29章 慈善会巧遇李晓冉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29章 慈善会巧遇李晓冉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训练场,演员们还在练。黄小明在爬绳网,范彬彬在练格斗,周汛在跑圈。 “他们练得怎么样?”许琴问。 “不错。”杨寧走到她身边,“都上道了。” “范彬彬呢?” 杨寧顿了顿:“挺好的。” 许琴转头看他:“你俩睡了?” 杨寧没否认。 许琴笑了,摇摇头:“我就知道。那姑娘看你的眼神不对。” “你眼神更不对。” “我?”许琴挑眉,“我那是气的。” “现在呢?” “现在……”许琴想了想,“还是气,但没那么气了。” 她转身,面对他。 “杨寧,我帮你,不是图你什么。但你也別真把我当傻子。该有的尊重,得有。” “明白。” “以后每周打个电话,不为別的,就告诉我进度。”许琴说,“我在圈里十几年,人脉资源还有一些。真遇到事儿,我能帮你。” “好。” 许琴看著他,突然伸手摸了摸他脸。 “瘦了。” “累的。” “活该。”她收回手,“自己选的路,跪著也得走完。” 她从包里掏出支口红,对著玻璃窗的反光涂抹。 涂完,抿了抿嘴。 转身:“我走了。” “这就走?” “不然呢?”许琴笑,“留这儿看你改分镜?我可没那閒心。”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 “对了,下周有个时尚慈善晚宴,很多媒体和资方都会去。你带范彬彬一起,露个脸。” “为什么带她?” “因为她是女主角,而且现在热度高。”许琴说,“顺便也让圈里人看看,你杨寧带出来的人,是什么水准。” “行。” “礼服我让人送过来。”许琴拉开门,“走了。对了,一个星期以后我会过来训练的,但別把我整得太过分啊,我不要成为肌肉女。” 门关上。 杨寧站在窗前,看著她走出大楼,上车。 ……… 这天一大早,杨寧就起来了,电话响起,杨寧看了一下,是许琴。提醒他去慈善会要慎重一点,不要招黑。 “好的,收到。” 杨寧回完简讯抬起头时,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范彬彬正从化妆间走出。 黑色吊带长裙裹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裙摆开衩处,雪白的腿隨著每一步轻晃。 那抹白在黑绸的映衬下格外扎眼,杨寧感到某根神经被轻轻扯了一下——那是男性最本能的欣赏与躁动。 她將长发拨到一侧,抬眼看他的瞬间,眼波流转,带著一丝完成妆扮后的满意和隱约的挑衅。她晃了晃手里镶钻的小包:“借的,明天还。” 杨寧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姿,让西裤前襟的微妙紧绷感不那么明显:“裙子也是借的?” “我的。”她走近,冰凉指尖划过他衣领,“领带歪了。” 苦橙与雪松的淡香袭来,是她身上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距离太近,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还有锁骨处细致的阴影。 “紧张?”话一出口,杨寧就在心里嘖了一声——真是多余一问。 前世那个踏遍国际红毯、见惯大场面的女子,怎么会怯场? 范彬彬笑了,收回手:“走红毯而已。又不是没走过。” “那是。不过这次可不一样。”杨寧挑眉,笑容带了点戏謔。 “知道。”她挽住他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这次是和『1.3亿大导演杨寧,携主演范彬彬』,对吧?” 她语气轻缓,杨寧却听出了其中那层未尽的意味和调侃。 国贸三期宴会厅,水晶灯倾泻下刺目光华。 红毯两侧挤满记者,长枪短炮密布。 杨寧与范彬彬刚下车,快门声便如疾风骤雨般劈头盖脸砸来。 闪光灯连成白茫茫一片,晃得人有一瞬间的目眩。 “范彬彬!看这边!” “杨导!新片何时开机?” “两位是首次合作吗?” 范彬彬扬起標准而明媚的笑容,挥手致意,脚步从容不停。 对於这些场面,她早已自信从容。 杨寧配合著她的节奏,面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偶尔向几个熟悉媒体的方向略頷首。 他能感觉到那些镜头背后的审视——有好奇,有不屑,更多的是等待看好戏的冷眼。 步入內场,温度骤降。冷气充足,背景音乐轻柔,空气里浮动著香檳与精致餐点的气味。宾客已来了不少。 杨寧目光扫过,认出几张熟面孔——都是上一世在资料与报导中反覆见过的人物。 第五代那几位重量级导演未至,在场多是中生代与势头正劲的新生代。 几位製片公司的老板聚在角落低声交谈,看见他进来,眼神似有若无地瞟过,又波澜不惊地转回。 “那边。”范彬彬微微偏头,用下巴指了指靠窗一桌,“陆川。” 杨寧顺势望去。陆川正与人交谈,三十出头的年纪,穿著一件深色中式立领上衣,手里端著酒杯。 他说话时手势幅度颇大,零星几个词飘过来:“艺术性……市场……不能妥协……” “他刚拿了华表奖最佳新人导演。”范彬彬低声补充,“最近风头正劲。” 杨寧“嗯”了一声,未置可否。 两人选了张靠边的桌子落座。侍者上前斟酒,范彬彬只要了杯果汁。 “不喝点?”杨寧问。 “明早六点训练。”范彬彬瞥了眼他的香檳杯,“您也少喝些。” 杨寧笑了笑,將杯子推远。 晚宴循惯例开始。主持人开场,主办方致辞,隨后是慈善拍卖环节。 拍品多是明星捐赠的私物——名表、手袋、签名照。竞价不温不火,场面稍显平淡。 杨寧低头查看手机,老徐的简讯跳出来:“怎么样?有不开眼的上来找茬没?” “暂时风平浪静。” “保持警惕。小道消息,那帮孙子看你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 正要回復,身旁的空椅被轻轻拉开。一阵淡雅清幽的香水味先飘了过来,不浓烈,像是雨后的白花。 杨寧抬眼,看见李晓冉正翩然落座。 她这一身浅灰长裙衬得人很素净,落座时裙摆漾开的弧度有种说不出的优雅。 她將长发鬆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隨著动作轻晃。 第30章 李晓冉之后是园园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30章 李晓冉之后是园园 杨寧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脑中闪过几个模糊的印象—— 上一世关於她的消息似乎不多,但风评一直不错,是圈內少见的气质掛。 她此刻的温婉姿態,倒让他想起某种名贵的白瓷,细腻,易碎,需要仔细端详,果然不愧为人间尤物。 “杨导。”她转过脸来,对杨寧莞尔一笑,伸出手。 杨寧伸手与她轻轻一握,触感微凉细腻。 “李小姐。” “叫我晓冉就好。”李晓冉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柔和。 她旋即转向范彬彬,笑著寒暄了几句。 杨寧在一旁听著,目光落在她侧脸。 她的皮肤確实好,在近处看几乎看不见毛孔,但更让杨寧留意的是她说话时那种不疾不徐的腔调—— 是经歷过场面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待范彬彬与她说完话,李晓冉的目光重新落回杨寧身上,那眼神专注而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杨导的新片,我听说了些消息。非常期待。” “谢谢。”杨寧頷首,心中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话题走向。 “其实……”她略作停顿,唇边笑意依旧,语气也维持著自然的閒聊姿態,“我经纪人也曾递过资料,想试试林雪那个角色。可惜时机不巧,似乎错过了。” 杨寧听出了那含蓄言辞下的试探。他面色未变,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主要演员已经確定了。希望下次有机会合作。” 李晓冉轻轻頷首,笑容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温婉得体:“一定。”她优雅起身,走向另一桌。 杨寧看著她裊娜的背影融入人群中,才收回目光。 刚才那番交谈,看似温和,实则步步试探。 他心想,这圈子里的聪明人果然多,连示好都带著分寸感。 范彬彬待她走远,才压低声音:“怎么?你有想法!” “怎么可能?最顶尖的就在我身边。”杨寧脱口而出,只能说这反应堪称顶级。 “这还差不多,她经纪人跟我经纪人吵过。” “怎么?” “爭资源唄。去年一个洗髮水代言,本来敲定她了,后来品牌方换成了我。” 杨寧未接话。这类事情,在这个圈子里早已司空见惯。 拍卖过半,陆川那桌忽然爆出一阵笑声,动静颇大,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只见陆川端著酒杯起身,径直朝杨寧这桌走来。 范彬彬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些。 杨寧放下手机,安然未动。 “杨寧导演。”陆川走到桌前,脸上带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久仰大名。” “陆导。”杨寧起身,与他碰了碰杯。 “听说你那边项目已经启动了?”陆川抿了口酒,“1.3亿投资,大手笔啊。” “承蒙各位投资人信任。”杨寧语气平淡。 “那是。”陆川笑意加深,“如今市场好,热钱多。不过……”他话锋微转, “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也需懂得分寸。电影毕竟不是打打杀杀,终究还是要讲点艺术內涵的。” 这话不高不低,却足以让邻近几桌渐渐安静下来。 范彬彬唇瓣微启,杨寧在桌下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 “陆导说得在理。”杨寧笑了笑,“艺术性確实重要。 所以这次我特意请了北影厂的老资格美术师,所有关键场景模型都按1:50实搭。 不像有些剧组,绿幕一拉,万事皆靠后期合成。” 陆川面色微微一僵。他刚拍完的那部古装大片,便因大量使用绿幕抠像,被业內私下詬病“虚假空洞”。 “实景拍摄有实景的好处。”陆川迅速调整表情, “不过如今技术发展日新月异,该用还是得用。 否则成本难以控制,万一超支,场面就难看了。” “成本把控是製片主任的职责。”杨寧从容应道,“我的本职是拍好片子,不是替资方算帐。 更何况,导演若越俎代庖,反而不专业,容易好心办坏事。您说是不是?” 这话直指要害。陆川上部片子超支百分之三十,在圈內並非秘密。周围已有低低的窃笑声。 陆川脸颊泛红,仍强撑著:“说得是。所以更该谨慎行事,別辜负投资人的信任才是。” “確实。陆导还是有经验的。”杨寧点头,“所以我要求所有主要演员提前三个月进组集训,爬泥潭、练近身格斗、住废墟体验。 不像有些剧组,演员连剧本都没吃透就仓促开机,现场全靠临场发挥和后期补救。” 这下连范彬彬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陆川那部片子的女主角,开机前一周才临时定下,进组后屡屡迟到,台词背不顺畅,最终全靠配音和剪辑补救。 这桩軼事去年在圈內流传甚广。 陆川脸上终於掛不住了。他盯著杨寧,半晌,才挤出一句:“杨导真是……年轻有为。” “不敢当。”杨寧举杯,“还要多向陆导学习。爭取拍出来的电影,观眾看完不说『这什么玩意儿』,而说『原来还能这么拍』。” 周围笑声明显了许多。 陆川咬牙,霍然转身离去,脚步略显仓促,险些撞到巡游的侍者。 杨寧坐下,继续啜饮那杯未动的果汁。 范彬彬凑近,眼底光芒闪动:“您刚才那几句……真绝了。” “实话实说而已。”杨寧心想,嘴上功夫要是连他都说不过,那不是白瞎了上一世几十年的网际网路经验。 “您怎么对他那些事知道得那么清楚?” “听人提过。”杨寧未多解释。总不能说,前世这些八卦在影视论坛上被翻炒了十几年。 拍卖继续。杨寧捐了块韩山平所赠的瑞士腕錶,拍出两万元,不算瞩目,却也算尽了心意。 中途他起身去洗手间。 返回时,在略显安静的走廊里,他看到了高园园。 她正微微倾身,对著壁镜轻补口红。 听到脚步声,她从镜中看到了杨寧,动作很自然地顿住,转过身来。 “杨导。”她微微一笑,將口红收起。 那笑容很乾净,不掺杂质,让杨寧心里那点因刚才交锋而起的浮躁感平復了些。 第31章 第一部电影开机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31章 第一部电影开机 高圆圆她穿著一件简单的藕粉色礼裙,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阵清新的风,跟宴会厅里那些精心雕琢的美不同,她身上有种难得的舒服自然。 “高小姐。”杨寧停下脚步。 “叫我圆圆就好。”她眼睛微弯,眸光清澈而真诚,“刚才看您与陆导交谈,很精彩。” “让高小姐见笑了。”杨寧笑了笑,面对这样坦然的目光,他的回应也鬆弛了些。 “是佩服。”高圆圆语气认真,不似客套,“这个圈子里,缺的就是您这样敢直言的人。 陆导那部片子……我恰好看过。”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无奈,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个细微的表情,让杨寧对她多出了几分好感。 她並非不諳世事,只是选择了更乾净的姿態。 两人交换了联繫方式,高圆圆表达了未来合作的期待,態度真诚而不迫切。 道別后,杨寧看著她转身离去,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这是个可以留意的演员,戏路或许不同,但心性是难得的,主要是长在了自己的审美上。 重活一世,该收集的还是得要收集,不然日后和那些重生的前辈们见面都不好打交道。 回到座位,范彬彬隨口问:“遇到谁了?” “高圆圆。” “哦。”范彬彬顿了顿,“她人不错,口碑也好。” “嗯。” 晚宴临近尾声,主办方宣布慈善捐款总额——三百余万。 掌声响起,灯光转暗,音乐换成了慵懒的慢摇曲。已有人相携步入舞池。 范彬彬望著那边,並未动作。 “想去跳一曲?”杨寧问。 “不了。”她摇头,“脚疼。高跟鞋磨的。” 杨寧低头看去。她纤细的脚踝后侧果然红了一片,甚至磨破了些许皮。 “明天训练穿运动鞋。” “知道。” 又静坐片刻,杨寧道:“走吧。” 他们从侧门悄然离开,避开了仍守候在正门的记者。车子已在安静等候。 上车后,范彬彬踢掉高跟鞋,长长舒了一口气。 “累了?”杨寧问。 “心累。”范彬彬靠向车窗,窗外流光掠过她的侧脸,“每个人都在笑,说出来的话却都藏著针。” “这就是常態。” “您习惯了吗?” “习惯不了。”杨寧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但必须忍受。” 车子驶上长安街。夜里十点,街灯璀璨如河。 范彬彬忽然轻声开口:“杨导。” “嗯。” “如果……电影砸了,他们会怎么议论我们?” 杨寧想了想,语气平静:“他们会说『早就知道不行』,『年轻人果然靠不住』,『1.3亿打水漂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大概会从这行里慢慢消失。 你回去拍电视剧,我或许接些gg短片。 再过几年,不会有人记得我们曾合力拍过这样一部电影。” 范彬彬沉默下去。 良久,她低声说:“我不想消失。” “那就別让它砸。” 车子抵达训练基地门口。 范彬彬重新蹬上高跟鞋,下车时身形微晃。 杨寧扶住她的胳膊。 “谢谢。”她站稳,迅速整理了一下裙摆与髮丝,转瞬间又恢復了那种无懈可击的明星姿態,“明早六点训练?” “六点。” “好。”她转身朝宿舍楼走去,走了几步,却又回过头来。 夜色朦朧,她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杨导。” “嗯。” “我们会贏的,对吧?” “当然。” 范彬彬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卸下了所有偽装,带著一丝属於她这个年纪的、纯粹的信赖与期待。 然后她转身离去。 ……… 时间是留不住的沙漏,一转眼已经到了开机的时候,这一天,天还没亮透,基地门口已经堵了二三十號记者。 长枪短炮架了一排,几个老油条蹲在马路牙子上抽菸,眼睛盯著铁门。 “听说陆川昨晚又发博客了?” “不止,田壮壮也私下表態了,说现在年轻人太浮躁。” “1.3亿啊,这要是砸了,杨寧这辈子別想翻身。” 铁门哐当一声推开。 杨寧走出来,黑色夹克,牛仔裤,手里拿著对讲机。身后跟著老徐和刘勇。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哗啦一下围上去。 “杨导!陆川导演说您的片子是『电子游戏电影』,您怎么看?” 话筒几乎戳到脸上。 杨寧停下脚步,扫了那记者一眼。年轻,戴眼镜,胸口掛著《电影周刊》的牌子。 “陆导的博客我看了。”杨寧声音很淡,“但我想问个问题——他玩过电子游戏吗?” 记者一愣。 “如果没玩过,他怎么知道电子游戏什么样?”杨寧继续说,“如果玩过,那他应该知道,现在的游戏敘事已经不输电影了。《最后生还者》玩过吗?《生化危机》呢?” 现场安静了几秒。 2002年,国內知道这些游戏的人还不多。 “我……我不是说游戏……” “那你说的是什么?”杨寧打断他,“电影和游戏都是敘事艺术,谁比谁高级? 陆导要是觉得拍苦难、拍农村才是艺术,那是他的自由。但別拿自己的標准衡量所有人。”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另一个记者赶紧插话:“田壮壮导演说年轻导演该多沉淀!” 杨寧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明显的嘲讽。 “田导是我尊敬的前辈。”他说,“但他那句话是十年前说的吧?现在什么时代了?网际网路时代,信息爆炸时代。沉淀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记者。 “知道观眾要看什么,並且敢拍,能拍。” “您这是在批评前辈吗?”有记者抓住话柄。 “我批评什么了?”杨寧反问,“我说田导的话过时了,这叫批评?这叫事实。电影是拍给现在的人看的,不是拍给十年前的人看的。” 他往前走,记者们跟著移动。 “1.3亿投资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有人喊。 杨寧头也不回:“压力大不大,看结果。片子拍好了,1.3亿是本事。拍砸了,130万也是浪费。数字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停下,转身。 第32章 他们已是过去我才是未来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32章 他们已是过去我才是未来 “我们敢花1.3亿,是因为我们知道该怎么花。” 杨寧说完这话没等记者反应过来,他推开警戒线,直接走进片场。 记者们被拦在外面,但镜头一直跟著他。 “狂!太狂了!” “这哪像新人导演……” 杨寧压根就没理会身后的骚动。 片场里,废墟景已经搭好。陈启明在调光,范彬彬和黄小明在走位。 “记者的话別往心里去。”老徐跟上来。 “我当他们是免费宣传。”杨寧接过通告单,“他们骂得越凶,观眾越想看我们到底拍了个啥。” --- 九点十八,开机仪式。 香案,红布,猪头。 韩山平来了,他没像別人一样,一说就是半小时,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把话筒递给杨寧。 杨寧接过话筒,压根就没按套路出牌。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来。”他看著记者区,“我知道很多人不看好我们,觉得我们年轻,觉得我们烧钱,觉得我们不懂艺术。” 他顿了顿。 “但电影这东西,不是比谁年纪大,不是比谁钱花得少,更不是比谁会讲大道理。 如果比这些就能够得到票房,那根本不需要我们努力了,直接比一比不就行了!” 他举起手里的分镜本。 “那我们比的是什么呢?当然是比谁把故事讲好,把画面拍好,把观眾留住。用结果说话总好过於夸夸其谈。” “今天开机,废话不多说。我们直接拍,大家直接看。拍得不好,你们隨便骂。拍得好——” 他笑了笑。 “也请你们如实写。” 现场的记者同志一脸懵逼,今天真的是日了狗了,没见过这么臭不要脸的,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那这个还怎么玩? 杨林才没管他们怎么想,这句话的话音一落,他直接转身走到监视器后。 “各部门准备!” 记者们面面相覷。 这就完了? 不搞点吉祥话?不拜拜关公? 但杨寧已经进入工作状態。 “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监视器亮起。 范彬彬贴著墙移动,眼神警惕。黄小明跳窗进来,动作利落。 镜头穿过货架缝隙,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两人在废墟中对视。 “cut!” 杨寧盯著回放。 五秒。 “过。” 现场工作人员鬆了口气。 记者区那边传来窃窃私语。 “一条过?” “看著还真像那么回事……” 但很快,又有记者发难了。 趁著换场的间隙,那个《电影周刊》的眼镜记者又挤到前面。 “杨导!您刚才提到游戏,是不是承认您的电影就是追求视觉刺激,缺乏人文关怀?” 这话问得刁钻。 现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杨寧。 范彬彬在休息区喝水,手攥紧了水瓶。黄小明皱眉看著这边。 杨寧从监视器后抬起头。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记者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记者愣了下:“王……王磊。” “王记者。”杨寧看著他,“我问你,什么叫人文关怀?” “就是……对人性的探討,对社会的思考……” “《铁达尼號》有人文关怀吗?”杨寧打断他。 “当然有!爱情,牺牲……” “那它有没有视觉刺激?冰山撞船,海水倒灌,特效花了多少钱?” 王磊语塞。 “《指环王》有没有人文关怀?友谊,勇气,责任。但它有没有千军万马的场面?有没有巨龙,有没有魔法?” 杨寧往前一步。 “为什么一到中国电影,就非得二选一?要么苦大仇深才是艺术,要么视觉刺激就是肤浅?谁规定的?”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我的电影里,陆燃为什么拼命?不是为了当英雄,是为了保护他在乎的人。林雪为什么学医?不是为了崇高理想,是因为她想救人。这算不算人文关怀?” 王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至於视觉刺激——”杨寧笑了,“电影是视听艺术。画面不好看,声音不好听,那是广播剧,不是电影。” 他转身往回走,又停下。 “对了,王记者。你写稿的时候,记得把我这些话原封不动写上去。让你的读者评评理,是我狭隘,还是有些人——思想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全场寂静。 只有对讲机里传来电流声。 杨寧坐回监视器后,拿起对讲机:“第二镜准备。范彬彬,爬管道那场,五分钟后开拍。” 拍摄继续。 范彬彬钻进通风管道,在狭窄空间里匍匐前进。 一束光打在她脸上。 灰尘飞舞。 眼神坚毅。 “cut!完美!” 杨寧喊。 范彬彬从管道里退出来,浑身锈灰。她抹了把脸,看向杨寧。 杨寧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笑了。 记者区,快门声此起彼伏。 几个老记者低声交流。 “这小子……真不一样。” “嘴皮子厉害,手上也有活。” “你看那画面,质感確实好。” “但得罪这么多人,以后路难走啊。” “难走?”一个资深影评人摇头,“我倒是觉得,电影圈死水太久了,需要这种搅局者。” 拍摄一直持续到傍晚。 七场戏,六条过,一条补拍。 收工时,天已经擦黑。 记者们还守在外面,但没人再上前挑衅。 杨寧走出片场,被闪光灯晃了下眼。 他停下,看著那些镜头。 “今天拍的素材,晚点会剪个花絮发到网上。”他说,“是好是坏,大家自己看。” 有记者问:“杨导,您不怕爭议吗?” “怕?”杨寧笑了,“爭议就是流量,流量就是关注度。在这个时代,没人討论才是最可怕的。” 他顿了顿。 “更何况,我相信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分得清什么是真用心,什么是假大空。” 说完,他转身离开。 背影在夜色里拉得很长。 基地门口,老徐追上他。 “今天那些话……是不是太狠了?” “不狠。”杨寧点菸,“这个圈子,你客气,別人当你软弱。你强硬,別人才会正视你。” “但陆川、田壮壮他们……” “他们代表的是过去。”杨寧吐出口烟,“而我,代表未来。” 第33章 被別人组团开轰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33章 被別人组团开轰 报纸是早上六点送到的。 厚厚一摞,七八种,全摊在杨寧办公桌上。头版標题一个比一个扎眼。 《电影周刊》:“1.3亿豪赌,新人导演杨寧的狂妄与危险” 《娱乐信报》:“第五代集体发声:警惕资本裹挟艺术” 《京华时报》:“陆川、贾樟柯联名撰文:中国电影不需要『电子游戏』” 杨寧坐在那儿,一份份翻。 手指划过新闻纸,窸窸窣窣响。窗外天刚亮,灰濛濛的光透进来,照在那些黑体字上。 老徐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两杯豆浆,看见桌上的报纸,动作顿了下。 “瞧见了?”他把一杯豆浆放杨寧面前。 “嗯。”杨寧头也没抬。 “我操,这帮孙子……”老徐自己嘬了一口豆浆,烫得直咧嘴,“真他妈不要脸。昨天刚开机,今天就组团开轰?” 杨寧翻开《电影周刊》內页。 陆川的专栏占了整整一版。 標题:“我们到底在拍什么?” “……当资本像潮水一样涌向所谓『大片』,当年轻导演张口就是『1.3亿』『特效』『视觉奇观』,我们需要停下来问问自己:电影的本质是什么? 是讲故事,还是秀技术?是传递情感,还是製造感官刺激? 杨寧导演的《紫霄纪元》,从立项开始就充满爭议。1.3亿的投资,几乎等於去年全国艺术电影扶持基金的总和。 这么多钱,可以拍多少部《小武》?可以支持多少年轻导演完成他们的处女作? 而现在,这些钱被堆砌在一部所谓的『末日科幻』上,主演是当红偶像,宣传靠的是演员流汗流泪的苦情戏。 这是电影的进步,还是倒退? 我们这一代人,从胶片时代走过来,知道每一帧画面的重量。 我们知道电影不是电子游戏,不是过山车,不是让观眾在黑暗中尖叫两小时然后忘掉的快餐。 电影应该留下点什么。思考,感动,或者至少——美。 但杨寧导演的片子,从目前曝光的画面来看,只有废墟、灰尘、血腥和所谓的『酷』。这是我们要传递给下一代的东西吗? 中国电影正在十字路口。是跟著好莱坞走向视觉奇观的死胡同,还是坚持我们自己的敘事传统? 我希望是后者。 因为电影不是生意,是艺术。至少,它应该是。” 文章最后附了陆川的签名,龙飞凤舞。 杨寧看完,笑了。 “写得还挺下功夫。”他说。 “你还乐?”老徐瞪眼,“这他妈是点名道姓踩咱们脸!你听听外头——” 確实,走廊里已经有人在小声议论。声音压著,但能听见“陆川”“贾樟柯”“咱们这项目”几个词。 门又被推开。 范彬彬走进来,运动服外面套了件羽绒服,头髮扎成高马尾,脸上还有刚洗过的水汽。 她扫了眼桌上的报纸,没吱声,走到杨寧身边,拿起《京华时报》。 贾樟柯的文章短,但更狠。 標题:“钱去哪儿了?” “……昨天参加一个行业座谈会,听到最多的话是『没钱』。青年导演计划搁浅,纪录片基金缩减,艺术院线举步维艰。 但同一时间,另一个消息是:某新人导演的科幻片开机,投资1.3亿。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这就是市场的选择?也许观眾就爱看这个?也许是我落伍了? 但我想起十年前,我拍《小武》的时候,胶片是借的,设备是凑的,演员是朋友免费的。 我们挤在山西的小县城里,一天吃两顿麵条,为了一个镜头等一天的光。 那时候我们想的是:怎么把真实的生活拍出来。 现在呢? 现在大家想的是:怎么把特效做得更炫,怎么把明星包装得更亮,怎么把票房炒得更高。 我不反对商业电影。但当一个行业的资源如此畸形地集中,当『大製作』成为唯一的政治正確,那些沉默的、细微的、不赚钱但重要的声音,谁来听? 杨寧导演,我尊重你的努力。但我更想问你:这1.3亿里,有多少是花在真正需要的地方?有多少,只是为了满足某些人对『大片』的虚荣想像? 中国电影不应该只有一种顏色。 哪怕它是金色的。” 范彬彬看完,把报纸轻轻放回桌上。 “贾科长也下场了。”她语气听不出情绪。 “早猜到了。”杨寧喝了口豆浆,甜的,“他们是一个圈儿的,我是硬闯进来的生脸。不掐我掐谁?” “那怎么弄?”老徐问,“咱得说点啥不?” “说啥?”杨寧笑了,“跟他们掰扯啥叫艺术?啥叫买卖?累不累得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训练场上,黄小明已经在跑圈了。周汛在压腿,何润东在打拳。一切如常。 “片子才刚开机,他们就坐不住了。”杨寧说,“说明啥?” “说明心里虚了。”范彬彬接话。 “对。”杨寧转身,“怕咱们真搞成了,怕观眾买帐,怕这套路以后就成了。 到那时候,他们那套苦哈哈、端架子、叫好不卖座的东西,可就没人稀罕了。” 他走回桌前,把那些报纸拢到一起,顺手扔进垃圾桶。 “所以甭搭理。该拍戏拍戏,该练练。他们骂得越起劲,观眾越想瞧瞧咱们到底拍了啥玩意儿。” “可是……”老徐挠挠头,“动静这么大,资方那边会不会……” “不会。”杨寧截住话头,“韩山平什么人?江志强什么人?生意人,只认数。 只要咱片子有卖相,他们巴不得多点吵吵。吵吵就是热闹,热闹就是钱。” 他看了眼表:“七点了。准备开工。” 片场里气氛有点微妙。 工作人员看杨寧的眼神多了点別的——有担心,有好奇,也有瞧热闹的。 杨寧像没觉著,直接走到监视器后。 “第一场,废墟遭遇战。演员就位。” 范彬彬和黄小明走进镜头范围。 今天拍的是两人第一次联手对敌。动作设计复杂,有近身格斗,有配合,还有特效触发点。 “action!” 黄小明从断墙后跃出,一拳砸向“怪物”模型。范彬彬侧身滑步,匕首划出弧光。 “cut!”杨寧喊,“彬彬,匕首角度不对。再低三公分,瞄颈动脉。” “懂了。” 重来。 第三条过了。 第34章 不该忍的,一步都不让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34章 不该忍的,一步都不让 中场休息时,几个场务蹲在角落刷手机,小声嘀咕。 “看微博没?『电影导演协会』发声明了,喊话要理性投资……” “何止,我同学在电影学院说,老师上课都把咱们项目当反面典型。” “不能吧……” “怎么不能?说咱们带坏风气,以后学生都不踏实学讲故事,全想著整特效了。” 杨寧听见了,没回头。 范彬彬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外头传得有点凶。”她说。 “嗯。” “你……真不怵?” 杨寧拧开瓶盖,灌了口水,看著她:“你怵吗?” 范彬彬愣了下,摇摇头。 “那就行。”杨寧说,“演戏的不怵,导戏的不怵,別人瞎操什么心。” 他站起来,抓起对讲机:“第二场准备!爆破组就位!” 中午吃饭点儿,韩山平来了。 没打招呼,直接晃进片场。灰夹克,背著手,像老干部遛弯儿。 杨寧正在看回放,听见动静抬头。 “韩董。” “拍得咋样?”韩山平走过来,瞥了眼监视器。 “还成。上午过了四条。” 韩山平点点头,朝外努努嘴:“说两句。” 两人走到片场外头的空地。远处是废墟景,近处堆著器材箱。风有点硬,吹得韩山平头髮乱飞。 “报纸看了?”他问。 “看了。” “啥感想?” “挺热闹。”杨寧点了根烟,“免费给宣传了。” 韩山平瞅他一眼,乐了:“你小子,挺能扛啊。” “不然咋办?坐地上哭?” “陆川那边,我递过话了。”韩山平说,“他不会再公开吱声。但贾樟柯那帮人……我够不著。他们不是中影系的,有自己的山头。” “明白。” “但压力还是有的。”韩山平顿了顿,“广电那边有个老领导,一早给我打电话,问这片子是不是太『洋派』了。我说不是,是中国本子,就是用了点新手段。” “他信么?” “信不信都得拍。”韩山平说,“但你得注意分寸。血糊淋拉、打打杀杀、末世那套灰心丧气的劲儿……收著点。过审是大头。” “心里有数。” 韩山平拍了拍他肩膀:“放手干。外头那些閒话,別往心里去。 这圈子就这德行,你软他硬,你硬他软。拿出真章来,他们自个儿就闭嘴了。” “明白。” 韩山平走了。杨寧站在原地,把烟抽完。 下午拍爆破戏。 废墟里埋了炸点,黄小明得在爆炸里衝出来,打滚,起身开枪。 危险,保险起见,先试一把。 “三、二、一——爆!” 轰! 尘土扬天,碎渣子乱崩。 黄小明从烟里窜出来,动作利索。 “cut!不错!”杨寧喊。 监视器里回放,炸的那一下,黄小明脸上肉都哆嗦——不是演的,是真嚇的。 可眼神没躲。 杨寧觉著挺满意。 收工前,老徐攥著手机跑过来,脸沉著。 “杨子,瞅瞅这个。” 是电影学院內部论坛的截图。匿名帖,標题:“杨寧和他的金主们”。 內容写得更脏,说杨寧是靠睡女演员拉的投资,说范彬彬是“高级陪”,说整个组乌烟瘴气。 底下跟了好几百楼,有骂的,有信的,有看乐子的。 杨寧看完,把手机递迴去。 “查ip。”他说,“找著发帖的,告。” “这……能成么?” “怎么不成?”杨寧看著他,“造谣誹谤,侵犯名誉。一告一个准儿。” “可闹大了……” “越大越好。”杨寧笑了,“正好让大伙儿瞧瞧,咱们不光敢拍,还敢较真儿。 让那些躲在屏幕后头敲键盘的知道,胡咧咧是要代价的。” 他声儿不大,但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 范彬彬走过来:“杨导,我也告。” “你告啥?” “他们说我是『陪』。”范彬彬眼神冷得扎人,“我要他们公开赔不是,赔钱。一分不能少。赔完了直接捐了。” 黄小明也凑过来:“加我一个。他们说我就『靠脸吃饭』,我他妈泥潭里滚了三个月,他们眼瞎?” 周汛举手:“我也告。说我『睡导演换角色』,这不能忍。” 一下子,群情激愤。 杨寧看著他们,忽然觉得,这场围剿,说不定是件好事。 至少把大伙儿拧成了一股绳。 “行。”他说,“老徐,找律师。所有造谣的,有一个算一个,全告。” 晚上,杨寧在办公室写声明。 不是回陆川、贾樟柯的艺术爭论——那个没必要。 是针对网络谣言的法律声明。 写得很硬: “近日,网络出现大量针对电影《紫霄纪元》剧组及演员的不实言论,涉嫌誹谤、侮辱……我方已委託律师事务所,启动法律程序……绝不姑息……” 写完后,他甩到剧组群里。 “明天上午十点,开记者会。主演都到。把这声明念一遍,然后——不答问,散会。” 老徐回:“这么硬刚?” 杨寧:“不然呢?跟他们磨嘴皮子?没那工夫。” 范彬彬私聊他:“杨导,谢了。” “谢啥?” “谢你帮我们出头。以前的剧组很多时候出了事,导演都只会压著我们演员叫我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杨寧看著那句话,回了句:“该忍的忍,不该忍的,一步不让。” 关掉手机,他走到窗边。 夜色沉得化不开。 远处,北京城的灯海连成一片。 这个圈子,像一座野林子。有老虎,有豺狗,有藏在草里的蛇。各形各色,五花八门的人都有,如果事事都忍让,那会被人吃干了抹净。 就像现在的自己,带著一队刚拉起来的兵,闯进来了。 现在,老虎豺狗都扑上来了。 那就打。 ………… 记者会安排在上午十点,中影三楼会议室。 长条桌,红布,矿泉水摆得整整齐齐。 杨寧坐中间,左边范彬彬,右边黄小明,周汛挨著范彬彬坐。 老徐站在门口,像尊门神。 底下黑压压一片。 镜头,录音笔,笔记本。 记者们早早占了位置,交头接耳,空气里嗡嗡响。 杨寧看了眼表,十点整。 他拿起话筒,没站,就坐著。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到场。”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去,有点冷,“今天只说三件事。” 第35章 苦难值得被歌颂吗?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35章 苦难值得被歌颂吗? 底下的记者听到杨寧的话彻底的安静下来。 “第一,电影《紫霄纪元》正常拍摄,不受任何外界言论影响。” “第二,针对近期网络谣言,我方已启动法律程序。造谣者,一个不漏,全告。” “第三——”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 “演员为这部戏付出的努力,不容污衊。谁再传瞎话,法庭见。” 说完,他把话筒往桌上一放。 “现在,散会。” 全场愣了两秒。 这就完了? 记者们反应过来,哗啦一下全站起来。 “杨导!陆川导演的批评您不回应吗?” “贾樟柯导演说资源分配不公您怎么看?” “电影学院论坛的帖子是不是真的?”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问题像子弹一样砸过来。 杨寧起身,往外走。 范彬彬他们跟著站起来。 “杨导!您是不是怕了?”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尖得刺耳,“怕辩论不过前辈,所以选择逃避?” 杨寧脚步停住。 老徐在后面低声说:“別理,走。” 杨寧没动。 他慢慢转过身。 会议室里突然静了。所有镜头对准他。 “你刚才说什么?”杨寧看著那个女记者。 女记者有点慌,但梗著脖子:“我说……您是不是怕辩论不过?” 杨寧笑了,这个笑容让现场的人都知道,今天的新闻有著落了,这件事情闹大了。 他走回桌前,重新坐下。 “行。”他拿起话筒,“既然大家这么想听,那就聊聊。” 他指了指那个女记者:“你,第一个问题。问。” 女记者咽了口唾沫:“陆川导演说您的电影是『电子游戏』,缺乏人文关怀。您认同吗?” “不认同。”杨寧说得很乾脆,“但我不打算跟他辩论什么是人文关怀。因为標准不一样。” 他身体前倾,盯著镜头。 “我想问在座的各位,问看新闻的观眾——什么叫人文关怀? 是把镜头对准破败的农村,对准灰头土脸的底层,对准苦难和绝望,就叫人文关怀吗?我们堂堂中华5000年的文化,就只有这点人文关怀了吗?难道没有別的?” 底下有人骚动。 “拍苦,拍穷,拍脏,拍落后——然后拿到国外去参展,拿奖,回来被捧成『真实』,『深刻』,『艺术』。这套玩法,玩了多少年了?”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不反对拍真实。但如果真实只剩下苦和穷,那叫真实吗? 还是说——某些人眼里,中国就只能是这样?” “杨导!”一个男记者站起来,“您这是在批评第五代导演吗?” “我批评什么了?”杨寧反问,“我说的是现象。一个拍了三十年,还在拍同一套东西的现象。” 他顿了顿。 “现在是2002年。中国加入wto了,申奥成功了,经济在起飞,城市在变样,老百姓生活一天比一天好。但这些,在大银幕上看得到吗?在这过程当中,涌现了多少伟大的人和事!难道这里面就没有人文关怀吗?难道这里面就没有可拍的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只有快门声咔嚓咔嚓。 “看不到。”杨寧自问自答,“因为某些导演觉得,那不是『艺术』。 艺术必须是苦的,必须是沉重的,必须让人看完心里堵得慌。苦难就这么让人值得歌颂吗?我不这么认为。” 他笑了,笑里带著嘲讽。 “我就奇了怪了——凭什么?凭什么老百姓花几十块钱买张票,进电影院是为了找堵? 是为了看自己的生活有多惨?是为了被教育『你们要珍惜现在的苦难』?” “杨导,您这是偷换概念!”另一个记者喊,“艺术电影的价值——” “艺术电影当然有价值。”杨寧打断他,“但別拿艺术当幌子,掩盖自己的不思进取。 拍了三十年苦难,拍出什么解决方案了吗?拍出什么希望了吗?没有。 除了让外国评委觉得『哇,中国真落后』,还剩下什么?” 这话太重了。 底下彻底炸了。 记者们疯了一样举手,问题一个接一个拋出来。 “您认为电影不应该反映社会问题吗?” “您是在否认现实主义电影的价值吗?” “您觉得商业片就比艺术片高级吗?” 杨寧等他们吵完,才开口。 “我说完了吗?” 声音通过话筒传出去,压住了嘈杂。 安静下来。 “我说的是——电影应该跟上时代。”杨寧一字一句,“时代在变,观眾在变,需求在变。 你不能要求现在的年轻人,还去理解三十年前的苦难,他们没有义务去理解。 每一代人都有一代人的使命,这一代的年轻人,他们的使命不是继承过去的苦难,而是为我们这个欣欣向上的民族去开疆扩土。” 他看向刚才提问的记者。 “你问我,电影要不要反映社会问题?要。 但社会问题不止是穷和苦。 还有年轻人对未来的迷茫,对科技的恐惧,对变化的焦虑。这些,为什么没人拍?” “因为不够『艺术』?”他自嘲地笑了笑,“还是因为——拍那些,需要学习新东西,需要打破舒適区,需要承认自己可能落伍了?” 没有人回答。 “我的电影,1.3亿,是很多钱。”杨寧继续说, “但每一分钱,都花在让中国观眾看到他们从来没看过的东西上。 末日废墟,视觉奇观,科幻设定——这些不是西方的专利,我们也能做,而且能做得更好。我们的伟人说过一句话,落后就要挨打,希望与大家共勉。” 他站起来。 “至於资源分配不公——这话我听著就想笑。 市场经济的规则很简单:谁能满足观眾,谁就能拿到投资。 观眾用脚投票,投资方用钱投票。这有什么不公平的? 难道非得按资歷,按圈子,按谁更能哭穷来分钱,才叫公平?” 他走到台前,手撑著桌子。 “贾樟柯导演说,1.3亿能拍很多部《小武》。 对,能拍。但然后呢? 拍出来给谁看? 电影学院的学生? 外国评委? 还是那些一边说著『支持艺术电影』,一边转身买《铁达尼號》票的知识分子?” 第36章 找麻烦的上门了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36章 找麻烦的上门了 杨寧说到这里,底下的记者有人脸红了。 “我不是说艺术电影不该存在。 我是说——別把自己当成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那些想为普通观眾拍点好看电影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老百姓累了一天,想进电影院看个爽片,放鬆一下,有错吗? 年轻人对未来充满想像,想看看中国也能拍出酷炫的科幻,有错吗? 我们这群人,想用最新的技术,讲一个属於中国人的末日故事,有错吗?” 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没有错。”他自问自答,“错的是那些自己做不到,还不让別人做的人。 错的是那些抱著旧观念不放,还指责別人破坏规矩的人。” 他放下话筒。 “我说完了。这片子,我们会好好拍。拍给想看的人看。至於那些不想看的——门在那边,不送。” 转身,下台。 范彬彬他们跟著站起来。 记者们还想追,老徐带著几个工作人员拦住。 “散会了!有问题发邮件!” 走廊里,杨寧走得很快。 黄小明小跑著跟上,眼睛发亮:“杨导,刚才那些话……太解气了!” 范彬彬没说话,但手在抖——不是怕,是激动。 周汛笑了:“这下真成靶子了。” “早就是了。”杨寧按下电梯,“不差这一下。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电梯门关上。 狭小空间里,安静了几秒。 范彬彬突然说:“杨导,您刚才说的那些……是真心的吗?” 杨寧看著她:“哪句?” “说老百姓进电影院,不是为了找堵。” “当然。”杨寧说,“电影首先是娱乐,其次才是艺术。顺序不能错。” “可是……” “可是什么?”杨寧问,“你觉得我说得太狠了?” 范彬彬摇头:“不是。我是觉得……你把很多人不敢说的话,说出来了。有点佩服你的勇敢。” 电梯到了。 门开,外面是停车场。 杨寧走出去,点了根烟。 “因为他们要脸。”他吐口烟,“我不要。” 车开回基地的路上,手机开始震。 老徐坐副驾驶,一个个念。 “《电影周刊》主编来电……” “新浪娱乐想约专访……” “《南方周末》记者说想深度报导……” 杨寧闭著眼:“都推了。拍戏期间,不接受採访。” “那刚才记者会……” “刚才不是採访。”杨寧睁眼,“是宣战。” 车窗外,北京城飞速后退。 阳光很好,街道乾净,车流如织。 这个城市,这个国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但有些人,还活在过去。 杨寧想起上一世,那些所谓的“艺术电影”导演,到2020年还在拍同样的东西。 苦,穷,脏。 然后抱怨观眾不懂欣赏,抱怨市场被商业片侵占。 这些人从未想过,从自己身上找问题,是自己落伍了。 难得重来一世,总要做点不一样的! 用票房,用口碑,用实实在在的成绩。 告诉所有人—— 电影可以不一样。 中国电影,可以不一样。 --- 回到片场,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工作人员看杨寧的眼神,多了点敬畏。 上午记者会的视频已经在网上传开,虽然没直播,但现场记者发的文字稿和录音片段,已经炸了。 论坛里吵成一片。 【支持杨寧!早看不惯那帮装逼导演了!】 【但他说得也太狂了吧……毕竟是小辈】 【小辈怎么了?说得不对吗?现在还有几个人看那种苦大仇深的片子?】 【可是电影不能只追求爽啊……】 【那你去看不爽的唄,又没人拦著】 杨寧没看手机。 他直接走进片场。 “开工!第三十二场,准备!” 拍摄继续。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下午五点,韩山平来电话。 “你小子……”他在那边嘆气,“是真能惹事。” “我说错了吗?”杨寧问。 “没错。”韩山平说,“但有些话,不该你说。” “那该谁说?” 电话那头沉默。 “没人说,所以我来说。”杨寧说,“韩董,这个圈子需要打破。我来当那把锤子。” 韩山平笑了,笑得很复杂。 “行。锤子就锤子吧。但小心点,別砸到自己脚。” “明白。” 掛了电话,杨寧走到监视器后。 镜头里,范彬彬正在拍一场哭戏。 没有台词,就蹲在废墟里,抱著“死去”的队友,肩膀抽动,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 无声,但绝望扑面而来。 “cut!”杨寧喊。 范彬彬抬头,脸上还掛著泪。 “过了。”杨寧说,“休息十分钟。” 她站起来,走到场边,接过助理递的水。 杨寧走过去。 “演得很好。” 范彬彬擦擦脸,笑了:“因为你刚才那些话,给了我底气。” “什么底气?” 她说,“以前总觉得,演戏要深刻,要沉重,要让人反思。但现在我觉得……能让人感动,就够了。” 杨寧点点头。 ………… 杨寧猜到有人会找麻烦,但没想到这么快。 他走进会议室时,审计组的人架势就已经摆开了。 赵主任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金属扣“咔噠”一声,响得刻意。 后面跟著俩年轻人,一个抱笔记本,一个拿录音笔。 王磊赔著笑倒茶:“赵主任,您看先从哪部分开始?” 赵主任没碰茶杯,翻开本子:“按流程,先看立项文件。批文、预算表、合同副本,都拿来。” 杨寧靠在门框上抽菸,没进去。 老徐凑过来,压低声音:“来者不善啊。我打听过了,这老赵是韩董对头的人,专门负责挑刺。” “让他挑。”杨寧弹弹菸灰,“帐目乾乾净净,怕什么。” “帐是乾净,可流程……”老徐皱眉,“咱们赶进度,有些採购確实没走三家比价。” 杨寧没说话,往会议室里瞟了一眼。 赵主任正在翻预算表,眼镜滑到鼻尖,手指一行行往下点。突然停住。 “这个特效化妆材料的採购,怎么回事?”他抬头看王磊,“单价超市场价30%。” 王磊赶紧解释:“赵主任,这是德国进口的仿生硅胶,跟普通材料不一样……” “进口的也得走比价流程。”赵主任打断,“集团规定,超过五万必须三家报价。你们报了几家?” 王磊语塞。 第37章 审计组找麻烦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37章 审计组找麻烦 杨寧把烟掐了,走进会议室。 “赵主任,那批材料是我定的。”他拉把椅子坐下,“拍摄需要,等不及走流程。” 赵主任推推眼镜,笑了:“杨导,集团规定不是摆设。您说等不及,那万一以后每个项目都『等不及』,规矩还要不要了?” “规矩是死的,电影是活的。”杨寧身体前倾,“那段戏要拍伤口特写,4k镜头下,普通硅胶质感不行。观眾看了出戏,您负责?” “我只负责流程合规。”赵主任把本子一合,“这样吧,这批材料先封存。你们重新走流程,找三家报价,比完再启用。” “拍摄进度耽误了怎么办?” “那是你们的问题。”赵主任站起来,“杨导,集团投1.3亿不是小数目。每一分钱都得花在明处,您说是不是?” 两人对视。 会议室里空气像凝固了。 最后还是王磊打圆场:“赵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材料我们先接著用,流程我们补。后续採购一定严格按规矩来。” 赵主任盯著杨寧:“杨导的意思呢?” 杨寧笑了:“行啊,按规矩来。” 他起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不过赵主任,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电影这行,有些钱能省,有些钱不能省。 省了不该省的,片子砸了,您审计得再合规,也补不回损失。” 门关上。 走廊里,老徐追上来:“真让他们封存?” “封个屁。”杨寧掏出手机,“我找韩董。” 电话接通。 “韩董,审计组要封特效材料。” 韩山平在那边沉默两秒:“理由?” “没走三家比价。” “你確实没走。” “但材料是特製的,全中国就那一家代理。”杨寧说,“赵主任非让找三家,我去哪找?造两家出来?” 韩山平嘆气:“老赵就那脾气,爱较真。这样,材料你们先用,流程补上。我跟他打个招呼。” “谢韩董。” “別谢我。”韩山平声音沉下来,“杨寧,你最近风头太盛了。 记者会那些话,得罪了多少人你自己清楚。 审计组这次来,不光是查帐,也是敲打你。低调点,把片子拍好比什么都强。” 电话掛了。 杨寧握著手机,站了一会儿。 老徐问:“怎么说?” “先用。”杨寧把手机揣兜里,“走,去片场。” --- 拍摄没停。 城墙大战的戏照常拍。 陈启明指挥灯光组布光,巨大的灯架挪来挪去,影子在地上乱晃。 黄小明吊著威亚,在半空摆姿势。武术指导在底下喊:“腰再挺直点!对!要有那种『老子要放大招』的劲儿!” 范彬彬坐在监视器旁边补妆,助理举著小镜子。她从镜子里看见杨寧,转头:“审计组走了?” “没,在会议室查帐呢。” “麻烦吗?” “小事。”杨寧在她旁边坐下,“你膝盖怎么样了?” 范彬彬把裤腿捲起来——纱布拆了,伤口结了一层深红色的痂,边缘还有点红肿。 “化妆师说能盖住。”她放下裤腿,“不影响拍摄。” 杨寧点点头,拿起对讲机:“灯光好了没?” “马上!”陈启明喊,“再调一下侧光!” 趁著等光的时间,范彬彬忽然问:“杨导,您说咱们这片子,真能成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她顿了顿,“最近网上那些话,挺难听的。 说咱们是『资本的游戏』,说您『德不配位』。我刷论坛,看得心里堵。” 杨寧笑了:“你还刷论坛?” “閒的时候看看。”范彬彬小声说,“看著看著就来气。” “那別看。”杨寧说,“拍好你的戏,演好你的角色。观眾最后看的不是论坛,是电影。” 范彬彬沉默了一会儿。 “您就一点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杨寧站起来,“担心能把片子担心好?还是能把那帮人担心闭嘴?” 他走到监视器后,看了看画面。 “灯光好了!演员就位!” 拍摄继续。 黄小明从城墙跃下,威亚拽著他划过半空。落地,翻滚,拔刀——动作一气呵成。 “cut!过!” 一条拍完,换机位。 场务搬器材,灰尘扬起来。杨寧咳了两声,摸烟,发现盒空了。 “给。”范彬彬递过来一支。 杨寧愣了一下,接过:“你也抽?” “我抽不抽你不知道?”范彬彬盯著杨寧,“果然送上门的,別人不懂得珍惜。” 杨寧知道,他虽然看似开玩笑,但这句话半真半假。 远处,审计组的一个年轻人从会议室出来上厕所,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他们是真盯上咱们了。”范彬彬吐出口烟。 “让他们盯。”杨寧说,“咱们又没干亏心事。” “可流程……” “流程是死的。”杨寧弹弹菸灰,“电影拍完了,上映了,票房爆了,谁还记得你流程怎么走的?大家只记得片子好不好看。” 范彬彬笑了:“您可真乐观。” “不是乐观。”杨寧看著她,“是没时间悲观。 剧组几百號人等著吃饭,演员几个月汗水不能白流,1.3亿不能打水漂——这么多事压著,哪有空悲春伤秋。” 烟抽完,杨寧把菸头碾灭。 “准备下一场!” --- 傍晚收工的时候,审计组还没走。 赵主任带著人从財务室出来,抱著厚厚几摞凭证。看见杨寧,他走过来。 “杨导,今天先到这儿。”赵主任说,“有些问题我们记录下来了,后续可能需要补充说明。” “什么问题?” “主要是预算执行和採购流程。”赵主任翻开本子, “比如第七页,器材租赁费比市场均价高15%。 第十一页,群眾演员餐標超標。还有刚才说的特效材料……” 杨寧打断他:“赵主任,您知道咱们剧组一天开销多少吗?” 赵主任愣了下:“这个……要看具体项目。” “平均每天三十万。”杨寧说,“这还没算后期特效。 您在这儿查一天,耽误半天拍摄,就是十几万。 您觉得,是流程合规重要,还是把钱花在刀刃上重要?” 第38章 团队更加凝聚了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38章 团队更加凝聚了 “这不是一回事……”赵主任急於反驳。 “就是一回事。”杨寧没等他把话说完,“电影是烧钱的活儿,但不是烧纸。 每一分钱,都得变成画面,变成声音,变成观眾买票的理由。 您跟我抠这三家报价两家报价,不如去现场看看—— 看看我们搭的实景,看看演员受的伤,看看他们的努力和付出,看看这些钱到底花在哪了。” 赵主任脸色不太好看:“杨导,我理解您著急。但规定就是规定。” “规定是为人服务的,不是人为规定服务的。”杨寧说完,转身走了。 老徐跟上来,小声说:“你把他得罪透了。” “不得罪,他就不找茬了?”杨寧冷笑,“这种人,你越软他越硬。” “那后续……” “该干嘛干嘛。”杨寧说,“他查他的,我拍我的。 片子拍好了,一切好说。拍砸了,不用他查,我自己滚蛋。” --- 晚上十点,杨寧还在办公室看分镜。 江志强从香港打电话过来。 “审计组还在?”他问。 “在。” “韩山平跟我说了。”江志强顿了顿,“杨寧,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不看好你吗?” “因为我年轻,因为我说话狂妄,因为我动了他们的蛋糕。” “不止。”江志强说,“是因为你走的路,没人走过。 1.3亿拍科幻,全实景加大特效,主演集训三个月—— 这套玩法,在国內是第一次。 第一次,就意味著风险。所有人都等著看你摔跟头。” 杨寧没说话。 “但我投你。”江志强说,“不是因为我相信你一定能成,而是因为中国电影需要有人试试新路。老路走太久了,大家都累。 生意也是,如果不开闢新的道路,大家最终的结局都是死路一条。” “谢谢江老板。” “別谢。”江志强笑了,“把片子拍好,就是最好的感谢。 还有,审计组那边,別硬顶。 该补的流程补上,面上过得去就行。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电话掛了。 杨寧靠在椅子上,闭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戏——城墙大战高潮部分,陆燃觉醒紫霄神雷,千钧一髮。 需要爆破,需要威亚,需要特效配合。 不能出错。 他睁开眼,打开系统界面。 【当前拍摄进度:18%】 【资金使用率:22%】 【舆论压力:高】 【团队状態:稳定】 关掉。 起身,关灯,锁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著。 走到楼梯口,听见下面有声音。 是审计组那俩年轻人,蹲在楼梯间抽菸。 一个说:“赵主任也忒较真了,人家拍电影呢,又不是搞基建。” 另一个说:“你懂啥,这是政治任务。杨寧最近太跳,上面有人想敲打他。” “可我看他们剧组挺拼的啊,白天去片场看了眼,那些演员真在泥里打滚。” “拼有啥用?片子砸了,一切都是错。” 杨寧没有再听,转身从另一头楼梯下去。 ……… 凌晨三点,片场灯还亮著。 杨寧蹲在城墙模型边上,手里攥著捲尺,正在量两个爆破点之间的距离。 “这儿差了三公分。”他用马克笔在钢架上画了个圈。 刘勇打著哈欠凑过来,光头在灯光下反光:“差三公分怎么了?镜头又拍不出来。” “炸起来碎片飞溅角度就不对。”杨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重调。” “我操……”刘勇挠挠光头,“这都第五遍了。” “那就第六遍。” 正说著,对讲机响了。 “杨导,发电机有点过热,要不要停一下?”电工老张的声音。 杨寧按下对讲机:“能撑到几点?” “最多再两小时。” “两小时后换备用机组。现在不能停,灯光组在试光。” “明白。” 刚放下对讲机,陈启明小跑过来,满头汗:“杨导,那台arri过热报警了,得降温。不然明天扛不住长时间拍摄。” “用湿毛巾包著拍。” “会损伤机器……” “那就损伤。”杨寧看著他,“机器重要还是镜头重要?” 陈启明张了张嘴,最后点头:“明白了。” 范彬彬从化妆间出来,穿著林雪那身破烂的军装,脸上已经化好了伤妆。她走到杨寧面前:“杨导,明天那场急救戏,道具血浆的味道不对。” “怎么不对?” “太甜了,像糖浆。真血是铁锈味。” 杨寧看向刘勇。 刘勇双手一摊:“现在上哪儿找铁锈味的血浆去?这大半夜的。” 范彬彬说:“给我点红糖和酱油,我自己调。” “你会调?” “我爷爷是中医,教过我。” 十分钟后,范彬彬蹲在角落里,拿著小碗搅和。红糖、酱油、一点食用色素,还有她从道具堆里翻出来的铁粉。 刘勇凑过去闻了闻,皱眉:“这能行吗?” “试试。”范彬彬用手指蘸了点,抹在手背上。暗红色,黏稠度刚好。“镜头前够了。” 黄小明也过来了,穿著陆燃的战术背心,背心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 “杨导,明天跑酷那段,第三个炸点我老是记不住节奏。”他喘著气,“能不能再走一遍?” “现在?”杨寧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就现在。”黄小明眼神发直,“不然我睡不著。” 杨寧点头:“老徐,清场!让爆破组准备模擬!” 模擬炸点用的是小號鞭炮,声音响,没破片。黄小明在城墙模型上奔跑,跳,翻滚。 第三次,他还是早跳了半秒。 “操!”他爬起来,捶了下地面。 “別急。”杨寧走过去,“不是你的问题。是第三个炸点的引信时间设错了。” 他招手叫来爆破组长:“重测引信,从第二个到第三个的传导时间多算了零点二秒。” 爆破组长拿著秒表一测,还真是。 “杨导,您怎么知道的?” “黄小明前面两次都准,就第三个点不对。要么是他突然不会跑了,要么是你设错了。”杨寧拍拍黄小明的肩,“去休息吧,不是你的问题。” 黄小明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第39章 像个小女孩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39章 像个小女孩 周汛这时候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著剧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杨导,苏蔓死前那场戏,我有问题。” “什么问题?”杨林转过头看著周汛,她扎著一个丸子头,一脸素顏,像个小女孩,显得格外年轻。 “剧本写她最后说的是『告诉陆燃,別回头』。但我觉著不对。”周汛翻到那一页,“她那么喜欢陆燃,临死前不该说这个。应该说点私人的话。” “比如?” “比如……”周汛想了想,“『告诉他,我抽屉里还有半包烟,留给他了』。这种。小细节,但真实。” 杨寧沉默了几秒。 “改。”他说,“按你的来。” “真改?” “真改。”杨寧点了根烟,“苏蔓是你演,你比她更懂她。” 周汛眼睛亮了,抱著剧本跑了。 凌晨四点,天边开始泛白。 杨寧站在监视器后,看著陈启明带人布光。 巨大的灯架缓缓升起,光柱切开黑暗,在城墙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老徐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冰水。 “都准备好了。”老徐声音沙哑,“就看明天这一哆嗦了。” “怕吗?”杨寧问。 “怕。”老徐老实说,“怕出事故,怕拍砸了,怕对不起这么多人这三个月。” 杨寧喝了口水,没说话。 “杨导,您呢?”老徐看著他,“您怕不怕?” “怕。”杨寧说,“所以我得让他们不怕。” 他转身,拿起扩音器。 “所有人,集合!” 五分钟后,片场中央站满了人。 杨寧跳上一辆器材车。 “天亮就拍那场十七分钟的大戏。”他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去,“该说的都说过了,该练的都练过了。现在我就问一句——” 他扫视人群。 “谁心里还没底?现在说,来得及调整。” 没人说话。 “黄小明,你有底吗?” 黄小明挺直腰板:“有!” “范彬彬?” 范彬彬点头:“有。” “周汛?” “有。” “爆破组?” “有!” “灯光组?” “有!” 一声接一声,最后所有人都喊起来。 杨寧笑了。 “行。”他放下扩音器,“那咱们就干票大的。” 人群爆发出欢呼。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开进片场。 韩山平从车上下来,穿著夹克,脸上带著倦容。 杨寧跳下车走过去。 “韩董,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韩山平打量著灯火通明的片场,“听说你们要玩命。” “正常拍摄。” “正常?”韩山平指了指城墙,“一镜到底,十七分钟,七个炸点,三十个演员调度——这他妈叫正常?” 杨寧没接话。 韩山平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护身符,塞到杨寧手里。 “我老婆去雍和宫求的。”他说,“戴著吧,保平安。” 杨寧看著手里那个红色的小布袋。 “韩董……” “別废话。”韩山平拍拍他肩膀,“片子拍好了,我请你喝酒。拍砸了……”他顿了顿,“我也请你喝酒。但那时候,酒可能就是苦的了。” 说完,他转身上车,走了。 杨寧握著那个护身符,站了很久。 天快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 他走回监视器后,戴上耳机。 对讲机里传来各部门最后一次匯报。 “摄影组就位。” “灯光组就位。” “爆破组最后检查完毕。” “演员就位。” “医疗组就位。” “消防组就位。” 每一个声音,都绷得紧紧的。 杨寧看著取景器。 画面里,黄小明站在城墙东头,做著深呼吸。范彬彬蹲在医疗点,最后一次检查器械。周汛趴在狙击位,闭著眼默念台词。 城墙在晨光中显出轮廓。 斑驳,残破,但巍然耸立。 杨寧拿起对讲机。 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 “开机。” 场记板落下。 “《紫霄纪元》第47场第一镜——开始!” 城墙在镜头里活了过来。 黄小明从东侧掩体跃出,脚步在碎砖上踏起烟尘,枪声提前炸响—— 是周汛的狙击枪,子弹擦过他耳畔,打在身后的土墙上,噗一声闷响。 镜头跟著他狂奔。 十七分钟一镜到底,设计好的路线像一张精密的地图刻在每个人脑子里。 黄小明跃过第一个炸点,爆破组的手几乎同时按下按钮——尘土裹著碎屑冲天而起,热浪掀翻了他的帽檐。 第二个炸点,第三个…… 范彬彬出现在镜头右侧的医疗点,浑身是血——大部分是化妆,但手肘的擦伤是真的,昨天彩排时摔的。 她撕开绷带,动作快得带著狠劲,仿佛那真是最后一点医疗物资。 镜头继续推进。 周汛趴在狙击位,呼吸压得极低。瞄准镜里,远处“敌军”的旗帜在晃。 她扣下扳机,肩膀被后坐力撞得一颤——空包弹,但声音实打实地震著耳膜。 第十四分钟。 黄小明衝到城墙缺口。三米宽,底下是垫著海绵坑的“深渊”。他助跑,起跳—— 威亚绳猛地绷直,將他送往对岸。 就在他即將落地的瞬间。 “停!” 杨寧喊出这声的时候,陈启明正趴在摄影机后面,手指死死按著录製键。 整个片场像被冻住了。 黄小明还悬在三米宽的缺口上方,威亚绳绷得吱呀作响。 范彬彬手里的硅胶伤口捏变了形,血浆从指缝往下滴。 “卡满了。”陈启明抬起头,脸上汗津津的,“存储卡爆了。” 杨寧从监视器后站起来,走到那台黑色的arri d-20旁边。机身红灯急促闪烁,像颗发疯的心臟。 “换卡要多久?” “十秒。”陈启明已经摸出备用卡,“但……” “但什么?” “情绪断了。”陈启明压低声音,“一镜到底拍到十七分钟卡满,这他妈比中彩票还邪门。” 杨寧没接话。他转头看向城墙。 晨光斜切下来,把废墟的阴影拉得很长。黄小明还吊在那儿,脸上的汗珠悬在下巴尖,要掉不掉。 “换卡。”杨寧声音很平,“所有人保持原位。灯光组,光比锁死。场记,记录当前参数。” 陈启明拔卡换卡的动作快得像魔术。十秒后,红灯转绿。 “继续。”杨寧说。 可那股气確实散了。 黄小明重新助跑,起跳,落地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威亚绳猛地一拽,把他吊在半空晃荡。 “停。”杨寧揉了揉眉心,“休息十分钟。” 人群里泄出一阵低低的嘆气声。 杨寧摸出手机——从凌晨开机到现在,一直静音。屏幕亮起,三十七个未接来电,韩山平的名字跳了八次。 还有条简讯,就两个字:“看新闻。” 第40章 我们已经贏了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40章 我们已经贏了 杨寧皱著眉头,点开新浪首页。 然后愣住了。 头条標题加粗带火:《杨寧直言刺痛行业:90%网友力挺“电影该变了”》 底下是投票柱状图,支持率那条绿色柱子几乎顶满。评论区炸了,十几万条评论还在涨。 热门第一是个长评: “我爸是电影厂退休职工,昨天看完记者会视频,沉默了一晚上。 今早跟我说:咱们拍了一辈子苦情戏,是不是该让年轻人试试別的路了?” 杨寧往下划。 论坛截图,微博热搜,甚至电视新闻的截屏——昨晚那番话被剪成短视频,在各个平台疯传。 標题一个比一个直白: “第五代导演的时代该结束了?” “观眾用脚投票:我们要看好看的电影!” “杨寧揭穿皇帝的新衣:苦大仇深不是电影的唯一答案!” 最让他意外的是电影学院bbs的置顶帖。標题很温和:“关於电影艺术的多元可能性—— 兼与杨寧导演商榷”,点进去却是一篇数据分析报告。 发帖人详细统计了近五年国產电影的票房和口碑,结论就一句话:“脱离观眾的艺术,是自娱自乐。” 下面吵了几千楼,但支持的声音明显压过了反对。 “杨导。” 老徐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眼睛盯著手机屏幕,声音有点发颤:“这……这是真的?” “真的假的重要吗?”杨寧关掉屏幕,“重要的是,咱们这场戏还得拍完。” 他转身看向城墙。 黄小明坐在地上喝水,范彬彬在重新调血浆,周汛靠在墙根闭目养神。每个人脸上都写著疲惫,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焦虑。 就在这时,王磊小跑著过来,手里还拿著电话。 “杨导,韩董让您接……” 杨寧接过手机。 “看到了?”韩山平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著点说不清的情绪。 “刚看到。” “宣传部上午开了会。”韩山平顿了顿,“你的发言被定性为『反映了人民群眾对文化產品的新期待』。原话。” 杨寧笑了:“这帽子够高的。” “高才好。”韩山平说,“现在谁动你,就是跟人民群眾过不去。审计组上午撤了,赵主任调去管老干部活动中心了。” 杨寧握紧手机。 “还有,”韩山平声音低下来,“江志强刚跟我通完电话。他说香港那边院线主动联繫,想谈《紫霄纪元》的优先排片。” “条件呢?” “没条件。”韩山平笑了,“准確说,条件是咱们这片子必须按时上映。观眾等著看呢。” 电话掛了。 杨寧站在原地,晨风吹过来,带著废墟的尘土味。 他把手机递给老徐:“让所有人都看看。” 消息传得很快。 当工作人员们围著一部部手机,看到那些评论,那些数据,那些几乎一边倒的支持声音时,片场的气氛开始变化。 黄小明第一个站起来,把矿泉水瓶捏得嘎吱响。 “杨导。”他声音有点哑,“再来一次。” 范彬彬擦掉手上的血浆,抬头看过来:“我这边没问题。” 周汛睁开眼,活动了下手腕:“隨时可以。” 杨寧看著他们。 看著这些熬了三个月,浑身是伤,此刻眼睛里重新烧起火的人。 他走到监视器后面,重新戴上耳机。 “各部门注意。” 对讲机里传来一连串“收到”。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杨寧说,“卡满了,就分段拍。情绪断了,就接上。但这场戏,今天必须拿下。” 他顿了顿。 “因为外面有几百万人等著看。” “因为我们答应过要拍一部不一样的电影。” “因为——” 他深吸一口气,吼出来: “去他妈的『不可能』!” “action!” 这一次,一切都对了。 黄小明跃过缺口时,腰腹在空中绷出凌厉的线条。范彬彬缝合伤口的动作快而稳,血浆溅在脸上,她眼睛都没眨。周汛扣动扳机的瞬间,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 爆炸声准时响起,尘土飞扬。 镜头在混乱中穿梭,紧紧咬住每一个该咬住的瞬间。 第16分47秒,黄小明衝到城墙最高点。 他举起信號枪,扣动扳机—— 红色光焰划破晨雾,在灰白的天幕上炸开一朵微弱却刺眼的花。 “cut!” 杨寧喊出这个词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现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欢呼声像决堤的洪水,轰然炸开。 陈启明从摄影机后面蹦起来,狠狠抱住旁边的灯光师。老徐抹了把脸,发现手心是湿的。范彬彬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杨寧没动。 他只是盯著监视器,把最后十七分钟的回放又看了一遍。 每一个镜头,每一次爆炸,每一张沾满血污的脸。 都是对的。 他关掉监视器,从兜里摸出烟盒。手有点抖,打火机打了三次才著。 烟雾升起来的时候,他看见韩山平给的那个护身符还掛在监视器支架上,红色的小布袋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城墙下,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金光照在废墟上,给那些弹孔、裂痕、斑驳的涂装,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有人开始鼓掌。 先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 掌声里,杨寧慢慢站起身。 他看著眼前这群人——这群三个月前还互不相识,现在却像一起打过仗的兄弟的人。 然后他举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声音传遍片场的每个角落: “我宣布——” “城墙大战,过了。” 欢呼声再次炸开,这次比刚才更响,几乎要掀翻这片废墟。 杨寧关掉对讲机,走到城墙模型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弹孔。 硅胶的质感粗糙温热,在晨光里泛著真实的光泽。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自己蹲在《无极》片场外抽菸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他想,什么时候能拍一部自己的电影。 现在,他正在拍。 而且拍得比想像中还要难,还要疯,还要—— 过癮。 身后传来脚步声。 范彬彬走过来,脸上还掛著血浆和泪痕,但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星星。 “杨导。”她说,“谢谢。” 杨寧转过头看她。 “谢什么?” “谢谢你没让我们放弃。”范彬彬顿了顿,“也谢谢你让那么多人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杨寧笑了,把菸头摁灭在城墙的“弹孔”里。 “去卸妆吧。”他说,“下午还有戏。” 范彬彬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 “杨导。” “嗯?” “我们会贏的,对吧?” 杨寧看著远处升起的太阳,金光刺眼。 “我们已经贏了。” 他说。 第41章 黄小明安排的饭局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41章 黄小明安排的饭局 黄小明发那条简讯时,杨寧刚审完雨戏的分镜。 手机在兜里震了下,屏幕亮起:“杨导,王总那边想约您吃个饭,您看……” 杨寧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 华谊兄弟。2002年的华谊,正是往上窜的时候。 《大腕》刚火,《手机》在筹备,签了一票电视剧演员,势头猛得不行。 虽然他知道后来这兄弟俩会因为债务、会套现、会慢慢拉胯,但现在——现在他们手里握著京圈大半资源。 他回得简单:“时间地点。” 黄小明的回覆来得很快:“明天晚上七点,王府饭店荷花厅。王总说就是认识一下,没別的意思。” 杨寧按灭屏幕,继续看分镜图。 老徐凑过来:“华谊找你了?” “嗯。” “去吗?” “去。”杨寧用笔在分镜上標了个注,“多认识条路,没坏处。” --- 第二天傍晚,杨寧提前收了工。 回住处冲了个澡,换了件乾净的深灰色衬衫,外面套了件黑色夹克。鞋也换了,片场那双沾满泥的工装鞋扔在门口,穿了双黑色短靴。 对镜看了眼,鬍子刮乾净了,头髮稍微抓了抓。不隆重,但至少体面。 六点四十,王府饭店门口。 黄小明已经到了,穿了身浅灰色西装,头髮梳得整齐,看见杨寧下车,赶紧迎上来。 “杨导。” 杨寧打量他一眼:“穿这么正式?” “王总那边……规矩多。”黄小明有点不好意思。 两人进了大堂,暖气很足。服务员领著往荷花厅走,走廊铺著厚地毯,脚步落上去没声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包厢门打开时,王忠军正坐在主位泡茶。 深蓝色西装,没系领带,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著紫砂壶,水流细而稳地注入茶杯。 “来了。”他抬头,脸上带笑,目光在杨寧身上停了下,又转到黄小明,“小明也来了?坐。” 语气熟稔自然,显然和黄小明不是第一次见。 王忠磊坐在旁边,穿了件 polo衫,正看手机,见人进来,放下手机起身:“杨导,久仰。我是王忠磊。” 握手,落座。 圆桌很大,摆了四副碗筷。凉菜已经上齐,四荤四素,摆盘精致。 “杨导喝什么?”王忠军问,“白的?红的?” “茶就行。”杨寧说,“晚上还得回片场看素材。” “敬业。”王忠军笑著点头,给杨寧倒了杯茶,“那咱们就以茶代酒。” 茶杯碰过,王忠军开门见山: “杨导最近那场记者会,我们看了。”他抿了口茶,“说得痛快。这圈子有些人,確实该醒醒了。” “別,別,过奖了,当时是我衝动了,搞得像个楞头青一样。”杨寧连忙摆手说。 “这样才真实,因为实话才最难得。”王忠磊接话,“我们做这行,最知道观眾想看什么。苦大仇深那套,年轻人早不买帐了。” 王忠军放下茶杯:“所以我们今天请杨导来,没別的意思,就是交个朋友。 华谊明年有三部电影要开,题材都新。 杨导这样的年轻才俊,我们一直很欣赏。” 话说得漂亮,但意思明確:想拉拢。 杨寧没接茬,夹了片凉拌木耳,慢慢嚼著。 黄小明在旁边安静吃饭,偶尔给王忠军添茶。 几轮菜过后,王忠军话锋一转: “小明跟我们提过几次,说杨导在片场要求严,但戏拍得好。”他看向黄小明,“这次跟杨导合作,学到不少吧?” 黄小明放下筷子:“確实。杨导教戏很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得抠。” “严师出高徒。”王忠军又给杨寧倒茶,“不过杨导,我多说一句——这片子拍完,后续有什么打算? 中影那边,韩董是支持你,但中影盘子大,项目多,不可能把所有资源都押一个人身上。” 杨寧抬眼:“王总有什么建议?” “华谊盘子小,但灵活。”王忠军身体前倾,“你下部戏,如果要独立製片,我们愿意投。分成比例好谈,创作权你说了算。”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杨寧正要开口,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进。”王忠军说。 门推开,一个女人走进来。 米白色套装,剪裁合体,长发挽在脑后。妆容精致,但不过分,手里拎著只黑色手包。 李彬彬。 “王总。”她先对王忠军点头,然后目光落到杨寧脸上,“这位就是杨导吧?我是李彬彬。” 她伸出手。 杨寧起身,握手。她的手很稳,力道適中。 “李小姐,幸会。” “叫我彬彬就行。”李彬彬自然地坐到了空位上,服务员立刻添了碗筷。 王忠军笑著介绍:“彬彬刚结束一个活动,听说杨导在,特意过来见见。” “一直想认识杨导。”李彬彬看向杨寧,眼神直接,“看了记者会视频,也看了《紫霄纪元》的片花。城墙那场戏,拍得真好。” “团队努力。”杨寧说。 “不止是团队。”李彬彬给自己倒了杯茶,“那段戏的光影和调度,一看就是导演有想法。”她顿了顿,“国內敢这么拍的导演,不多。” 王忠磊插话:“彬彬最近在接触一个好莱坞项目,科幻题材。她对这类型很感兴趣。” “还在谈。”李彬彬语气平静,目光没离开杨寧,“所以看到杨导的片子,挺有感触的。国內市场,也该有这种类型的片子了。” 饭局后半段,话题绕著电影市场打转。 王忠军兄弟话里话外还是想拉合作,但语气比之前更客气。 李彬彬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点到关键处,显然对这个行业有深入观察。 九点,杨寧看了眼表:“明天还要拍戏,得先回了。” 王忠军也没强留,起身送客。 走到包厢门口时,李彬彬从手包里拿出张名片,素白底色,只有名字和手机號。 “杨导。”她递过来,“有机会多交流。我对您那套『电影该变了』的理论,很感兴趣。” 杨寧接过名片:“李小姐对电影有研究?” “演了十年戏,总该有点想法。”李彬彬微笑,“下次如果您拍女人戏,考虑考虑我。我觉得我能演得不一样。” 这话说得很妙。没提华谊,没提资源,只谈表演。 “一定。”杨寧点头。 第42章 三个月了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42章 三个月了 回程的车上,黄小明明显鬆了口气。 “杨导,王总那边……” “暂时不用管。”杨寧看著窗外流动的街灯,“他们今天就是来探探路。片子没上映前,什么承诺都是虚的。” 黄小明点头,犹豫了下:“李彬彬那边……” “她比王忠军聪明。”杨寧说,“知道直接谈合作太功利,先卖个人情,留个印象。” 车开进基地,片场的灯光在夜色中亮著。 杨寧下车前,拍了拍黄小明肩膀:“今天辛苦你了。” “应该的。”黄小明咧嘴笑。 回到住处,杨寧掏出那张名片。 李彬彬。2002年的她,正是上升期,电视剧女王,开始往电影转型。 这个时间点她主动递名片,显然不是一时兴起。 这个女人不一般啊,情商智商都这么高,怪不得后世能成为资本。 他把名片收进抽屉。 然后打开电脑,调出明天的拍摄计划。 雨戏。废墟。三百人调度。 这才是现在最该操心的事。 至於那些饭局、名片、若有若无的橄欖枝—— 片子拍好了,一切自然会来。 拍砸了,全都是空。 …………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已经拍了三个月了。 片场里正在拍最重要的一段剧情,杨寧一脸紧张。此时的剧场里面,何润东的手举到一半,停住了。 胡歌该转身了,身体已经微微侧过去,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不舍,没有挣扎,没有兄弟要生离死別时该有的任何东西。 片场安静得只剩下电流声。 杨寧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没说话。 他走到两人跟前,看了看何润东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又看了看胡歌那双放空的眼睛。 “第几次了?”杨寧问。 场记小声说:“第八次。” “同一个地方?” “嗯,都是何老师拍肩,胡歌转身那里。” 杨寧点点头,没看演员,反而转身看向片场四周。 灯光师靠在架子上,眼神发直;道具组的人蹲在角落,低头玩著手机上的贪吃蛇; 连一向专注的陈启明,调光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三个月了。 每天睁开眼就是戏,闭上眼前想的还是戏。 早上六点出工,拍到半夜收工,回到宿舍倒头就睡,梦里都在背台词。 人成了机器。 標准的动作,標准的走位,標准的表情——唯独没了魂。 杨寧转回身,看著何润东和胡歌。 两人低著头,不敢看他。 “中午吃的什么?”杨寧突然问。 何润东愣了下:“啊?” “我问,中午吃的什么。” “盒饭……土豆烧肉,炒白菜。” “好吃吗?” “还……还行。”何润东声音越来越小,“肉有点柴。” “你呢?”杨寧看向胡歌。 胡歌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没注意。” “没注意?” “光背词了,没尝出味。” 杨寧点了点头。他没发火,也没骂人,只是走到监视器后面,拿起对讲机。 “全体注意。” 所有人都看过来。 “收工。” 两个字,轻飘飘的。 但整个片场像被按了暂停键。 没人动,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愣在那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徐拿著通告单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杨导,这场戏今天再不拍就赶不上进度了,明天还有城墙的爆破戏,后天……” “我说收工。”杨寧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摘下耳机,放在监视器上,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明天放假一天。” 这回,所有人都听清了。 --- 回到监控车里,杨寧点了根烟。 老徐跟著钻进来,把车门关上。 “杨子,你这是……”老徐搓著手,“进度真的赶不上了。韩董昨天还打电话问……” “老徐。”杨寧打断他,“你看看外面那群人,还有几个像活人?” 老徐噎住了。 “何润东拍戏拍了十几年,胡歌是上戏科班,一场兄弟告別的戏,拍了八次拍不出来。”杨寧吐出口烟,“是他们不会演吗?” “……不是。” “是他们演不动了。”杨寧看著车窗外,“弦绷得太紧,断了。再拍下去,拍出来的也是垃圾。” 老徐沉默了。 杨寧把烟掐灭:“通知后勤,今晚搞烧烤。 肉管够,酒……啤酒可以喝点,白酒不许。 明天放假,爱睡觉睡觉,爱逛街逛街。” “那进度……” “这样拍不好的进度拿来有什么用?”杨寧看著他,“帮他们把情绪调动一下,不会影响到进度的。” 老徐嘆了口气,点点头,推门下车。 杨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监视器里的画面——何润东那双空洞的眼睛,胡歌僵硬的转身,还有片场里那一张张麻木的脸。 三个月了。他自己也累,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脑子里塞满了镜头、走位、预算。 但他不能垮。 他垮了,这群人就真散了。 --- 下午四点,收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基地。 一开始没人信。 “真的假的?杨导能放假?” “肯定假的,上次说早收工,结果拍到凌晨三点。” “可是器材都收了……” 直到看见灯光组真的开始收灯架,道具组在装箱子,演员卸了妆换上便服,大家才终於相信—— 今天,真的结束了。 片场一下子热闹起来。 但那种热闹很奇怪——不是兴奋,是茫然。像突然被释放的囚犯,站在监狱门口不知道往哪儿走。 黄小明蹲在休息区,手里拿著瓶水,半天没喝一口。 范彬彬坐在他旁边,剧本还摊在膝盖上,但眼睛盯著远处,没有焦点。 何润东和胡歌已经换下了戏服,两人坐在角落里,谁也没说话。 杨寧从监控车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皱了皱眉,走到空地上,拍了拍手。 所有人都看过来。 “都愣著干什么?”杨寧说,“老徐没通知?今晚烧烤,就在这儿。刘勇!” 刘勇从人堆里钻出来:“杨导?” “你会烤肉吧?” “会!以前在xj拍戏跟当地人学过!” 第43章 烧烤聚会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43章 烧烤聚会 “那今晚你掌勺。”杨寧说,“需要什么列单子,让后勤去採买。” 刘勇眼睛亮了:“得嘞!保证烤得滋滋冒油!” “还有,”杨寧看向眾人,“都別傻站著了。想帮忙的去帮刘勇搭架子,不想帮忙的回宿舍洗澡换衣服,晚上六点,准时开饭。” 说完,他转身走了。 留下身后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真烧烤啊?” “还放假一天?” “杨导这是……怎么了?” “管他呢!有肉吃就行!” 气氛终於活了过来。 刘勇开始吆喝人帮忙,几个年轻场务屁顛屁顛跟过去。黄小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 范彬彬合上剧本,放进包里。 何润东和胡歌对视一眼,也站了起来。 杨寧回到住处,冲了个澡。 热水冲在肩膀上,酸疼的肌肉稍微放鬆了些。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全是血丝,鬍子也两天没颳了。 三个月,確实太长了。 洗完澡,他换了身乾净衣服,走到窗边。 从二楼看下去,片场空地上已经架起了两个巨大的烧烤架。 刘勇指挥著人搬炭、生火,老徐带著后勤组拉来几箱食材。 肉,菜,调料,啤酒。 炊烟升起来,在傍晚的空气里飘散。 远处,演员宿舍楼里,陆续有人走出来。 换上了便服,洗了澡,脸上终於有了点人色。 黄小明穿了件宽鬆t恤,头髮还湿著,一路小跑过去帮刘勇搬东西。 范彬彬换了身运动服,长发扎成马尾,素麵朝天。 何润东和胡歌也来了,两人边走边说著什么,表情比下午鬆了不少。 杨寧点了根烟,靠在窗边看著。 天色渐渐暗下来,炭火烧红了,肉串架上去,滋啦作响。 香味飘上来,带著烟火气。 他掐灭烟,下楼。 六点整,烧烤晚会开始。 ………… 炭火刚旺起来,天就擦黑了。 刘勇把第一把肉串架上烤架,肥油滴下去,“滋啦”一声爆响,白烟混著肉香腾起来。 “都別愣著啊!”刘勇拿夹子敲敲烤架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肉在那边冰柜里,签子在这儿,谁想吃啥自己串!” 黄小明第一个凑过去,拿起竹籤:“勇哥,这肉醃过没?” “醃个屁,原汁原味才香!”刘勇往肉上撒了把辣椒麵,“烤好了蘸孜然,绝了!” 范彬彬站在旁边,看著那一大盆生肉,有点犹豫:“这……怎么串啊?” “简单。”周汛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拿起块肉示范,“左手拿肉,右手拿签,这么一捅——看,成了。” 她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串好一串。 范彬彬学著她做,第一下没捅准,签子扎歪了。 “没事,多练几次。”周汛笑了,“比拍戏简单。” 肉串陆续上架。五花肉、羊肉、鸡翅,还有刘勇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羊腰子。 炭火噼啪响,油星子溅起来,在夜色里亮一下又灭了。 杨寧搬了箱啤酒过来,放在地上:“能喝的自己拿,不能喝的喝饮料。先说好,明天放假,但后天得拍戏,谁喝大了耽误事,我让他滚蛋。” “杨导放心!”黄小明举起啤酒瓶,“就一瓶,解解乏。” 老徐蹲在烤架边上,手里拿著瓶啤酒,看著火光发呆。 “想啥呢?”杨寧在他旁边坐下。 “想进度。”老徐闷闷地说,“这一放假,又得耽误一天。” “耽误不了。”杨寧也开了瓶啤酒,“人绷断了,耽误的就不是一天了。” 正说著,何润东和胡歌端著盘子过来,盘子里是几串刚烤好的肉。 “杨导,徐导。”何润东把盘子递过来,“尝尝,我烤的。” 杨寧拿了一串。肉烤得有点焦,但香味扑鼻。 “不错。”他咬了一口,“比拍戏强。” 何润东挠挠头,笑了。 胡歌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拿著根没烤的玉米,一下一下地剥著。 “还琢磨那场戏呢?”杨寧问。 胡歌手顿了下:“嗯。” “別琢磨了。”杨寧说,“明天放假,去城里看场电影,逛逛街,干点跟拍戏没关係的事。” “看什么电影?” “隨便。”杨寧喝了口啤酒,“就看那种不用动脑子,看完就忘的爆米花片。” 胡歌愣了愣:“那……那不是浪费时间吗?” “有时候就得浪费。”杨寧看著他,“你太紧绷了,胡歌。拍戏不是考试,没有標准答案。你今天演不出来,不是你不会,是你太想『演对』了。” 这话说得很轻,但胡歌眼圈一下子红了。 他低头,继续剥玉米,剥得指甲缝里都是玉米须。 范彬彬端著烤好的鸡翅过来,分给大家。 她坐到了杨寧旁边的空椅子上,手里也拿了瓶啤酒,小口小口地喝著。 “杨导。”她忽然说,“我经纪人下午打电话了。” “说什么?” “说现在找我的本子多了。”范彬彬看著炭火,“都是那种……大女主戏,要能打能拼的。” “好事啊。” “是好事。”范彬彬顿了顿,“但她说,有几个本子明显是跟风咱们这戏,剧本烂得很,就图个热闹。” 杨寧笑了:“市场就是这样。一个类型火了,立马一堆跟风。能坚持做自己的,不多。” “那咱们算坚持做自己吗?” “算。”杨寧说,“至少我们现在做的,三个月前没人敢做。” 范彬彬点点头,喝了口酒。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另一边,黄小明跟刘勇划上拳了。 “五魁首啊!六六六!” “你输了!喝!” 黄小明仰头灌酒,喝太急,呛得直咳嗽。 周汛在旁边笑:“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高兴!”黄小明抹抹嘴,“三个月了,第一次这么放鬆!” 確实,整个片场的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灯光师和摄影师凑在一起聊器材,道具组的人在比谁串肉串得快,连一向严肃的陈启明,都端了盘烤肉坐在监视器边上,边吃边看白天拍的素材。 杨寧看著这群人。 三个月前,他们还是陌生人。现在,像一群在一起混了很久的兄弟。 “杨导。”老徐碰了碰他胳膊,“你看那边。” 杨寧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片场角落里,何润东和胡歌坐在那儿,一人拿著瓶啤酒,正低声说著什么。 说著说著,何润东拍了拍胡歌的肩膀。 胡歌点点头,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比下午拍戏时那个僵硬的转身,真实得多。 “这就对了。”老徐轻声说,“戏是假的,情是真的。” 肉吃得差不多了,刘勇又架上了一锅羊汤。 大铁锅架在炭火上,汤咕嘟咕嘟冒著泡,里面滚著羊骨头、萝卜、薑片。香味飘得老远。 “来喝汤!暖胃!”刘勇拿著大勺吆喝。 眾人端著碗围过去。 杨寧也盛了一碗,汤很烫,他吹了吹,慢慢喝。 羊肉的鲜味混著萝卜的清甜,从喉咙暖到胃里。 黄小明端著碗凑过来:“杨导,我敬您。” “敬我什么?” “敬您……”黄小明想了想,“敬您敢让我们放假。” 杨寧笑了,跟他碰了碰碗。 “杨导。”周汛也过来了,“我也敬您。敬您让我改台词。” “改得好。” “是您让改的。”周汛认真地说,“以前在別的组,导演说一不二,演员就是工具。您不一样。” 杨寧没说话,只是喝了口汤。 这时,范彬彬忽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空地上,手里还拿著啤酒瓶。 “我唱首歌吧。”她说。 所有人都看过来。 “唱什么?”黄小明问。 “隨便。”范彬彬清了清嗓子,“就唱……《朋友》吧。” 没有伴奏,她就清唱。 声音起先有点抖,但很快就稳了。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唱著唱著,黄小明跟著哼起来。 然后是何润东,胡歌,周汛。 最后所有人都跟著唱。 声音在夜色里飘荡,混著炭火噼啪声,混著羊汤的咕嘟声。 杨寧坐在那儿,看著这群扯著嗓子唱歌的人。 看著火光映亮的一张张脸。 三个月来的疲惫、压力、爭执,在这一刻,好像都融进了歌声里。 歌唱完,掌声响起。 范彬彬鞠了个躬,脸有点红,坐回椅子上。 “可以啊彬彬!”黄小明鼓掌,“唱得不错!” “以前在ktv练过。”范彬彬笑。 夜越来越深。 炭火渐渐弱了,但没人说要散。 大家三三两两地坐著,聊著天。聊以前的剧组趣事,聊老家,聊以后想拍什么戏。 杨寧靠在那张破旧的导演椅上,听著这些閒话。 手机在兜里震了下。 他掏出来看,是李彬彬发来的简讯: “听朋友说你们剧组在烧烤?真会享受。” 杨寧回了句:“劳逸结合。” 很快,又一条进来: “下次有机会,带我尝尝刘勇师傅的手艺。” 杨寧笑了笑,没回。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抬头看天。 bj秋天的夜空,难得能看见几颗星星。 明天放假。 后天继续拍戏。 但至少今夜,这群人可以暂时忘掉那些镜头、台词、炸点。 可以只是吃肉,喝酒,唱歌。 可以只是,做一回普通人。 老徐碰了碰他:“杨子,想啥呢?” “没想啥。”杨寧说,“就在想……这片子拍完,咱们得好好聚一次。” “那必须的!”老徐举起啤酒瓶,“到时候我请客,吃顿好的!” “你请客?”黄小明耳朵尖,“徐导,说话算话啊!” “算话!”老徐笑,“只要片子成了,我请全组去香港吃海鲜!” 欢呼声再次响起。 杨寧看著这群人,看著他们眼里重新燃起的光。 他知道,明天的休息过后。 后天的拍摄,会不一样。 因为绷紧的弦松过了。 因为这群人,又找回了拍戏的初衷—— 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是为了,一起做一件牛逼的事。 炭火彻底熄灭时,已经快凌晨了。 眾人陆续散去,回宿舍休息。 杨寧最后一个走。 他看著空荡荡的片场,看著那堆还冒著青烟的炭灰,看著散落一地的啤酒瓶。 然后转身,往住处走。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心里,是暖的。 第44章 新老狐狸交锋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44章 新老狐狸交锋 杨寧醒来时,阳光正铺满半张床。 窗帘没拉严,光斜切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打转。他眯眼適应了下,想动,发现胳膊被压住了。 范彬彬蜷在他身侧,脸埋在他肩窝里,睡得沉。头髮散了一枕头,有几缕蹭在他颈间,呼吸温热绵长。 他轻轻抽出手臂,这身亲了一下她的脸蛋。 范彬彬哼了一声,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贴了贴,手环住他的腰。 杨寧低头看她。 睡著的她褪去了平日那股倔强的劲,睫毛在眼瞼投下浅影,嘴唇微微张著。晨光里,这张脸有种不设防的柔软。 他拨开她额前碎发,低头又亲了亲她额头。 范彬彬眼睫颤了颤,睁开一条缝。 “几点了?”声音含混沙哑。 “还早呢,才七点半。” “这么早……”她重新闭上眼,“一起再睡会儿吧。” “你睡吧,我得去中影。”杨寧坐起身。 范彬彬也跟著坐起来,被子滑落。扭了扭脖子,她身上只套著他的旧t恤,领口歪斜,露出半边锁骨和隱约的丰满。 “今天不是放假吗?”她揉揉眼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是放假,但是戏不能放。”杨寧下床捡起裤子,“片子快拍完了,后续的档期、发行得跟韩三爷敲定。” 范彬彬抱著膝盖坐在床上看他穿衣服。 晨光里,她的眼神软得像化开的糖。 “那我呢?”她轻声问。 “你放假。”杨寧扣上皮带,“三个月没出基地了,今天跟周汛她们逛逛街,买点东西,吃顿好的。” “我想陪你。” “陪我干什么?”杨寧套上衬衫,“去中影听我跟老狐狸算帐?扯皮?” 范彬彬不说话了。 杨寧走到床边,弯腰看她:“难得休息一天,做点你自己的事。晚上我回来。” “你保证?” “保证。”杨寧捏捏她手心,“但可能晚,如果回来的太晚就不用等我。” 他进卫生间洗漱。 水声响起来时,范彬彬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刮鬍子。 “杨导。”她忽然开口。 “嗯?” “片子拍完……我们怎么办?” 剃鬚刀在杨寧手里顿了顿。 镜子里,范彬彬的眼神里有种少见的不確定。 “什么怎么办?”他继续动作。 “就是……”她咬了咬下唇,“拍戏时我是林雪,你是导演。杀青之后呢?” 杨寧洗完脸,用毛巾擦乾,转过身看她。 “杀青之后,你是范彬彬,我是杨寧。”他说,“有问题吗?” 范彬彬盯著他看了几秒,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点自嘲。 “行。”她说,“那你去吧,我等你晚上回来。” --- 中影大楼,九点整。 杨寧推开韩山平办公室门时,老头正在泡第二道茶。 “来了?”韩山平没抬头,“坐。” 杨寧在对面的红木椅上坐下。办公室里茶香混著淡淡的烟味,窗台上那盆君子兰长势正好。 韩山平推过来一杯茶:“尝尝,今年的明前。” 杨寧端起抿了一口。清香,回甘,是好茶。 “片子月底能杀青。”他放下茶杯,“后期三个月,特效同步做。一月底能完成全部製作。” “嗯。”韩山平点了支烟,“上映时间呢?怎么想的?” “两个选择。”杨寧身体微微前倾,“保守点,放明年五一档。竞爭激烈,但假期长,风险相对可控。” 韩山平吐出口烟:“激进的呢?” “春节。”杨寧说,“大年初一,全国同步上映。”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韩山平手里的烟停在半空:“春节?你知道春节影院什么上座率吗?不到三成!家家户户都在过年,谁大年初一跑去看电影?” “现在是这样。”杨寧语气平静,“但韩董,市场是会变的。 1995年之前,中国电影市场全年票房不到10亿,现在呢?去年已经过了15亿。变化就在这几年。” 他顿了顿:“春节七天长假,全国几亿人閒著。走亲戚、打麻將、吃年夜饭……这些传统活动之外,总得有点新东西。电影,就是最好的新娱乐。” “凭据呢?”韩山平皱眉,“就凭你觉得?” “不全是。”杨寧从包里拿出份文件,“我托人做了份调研。bj、上海、广州、成都,四个城市抽样两千个家庭。 问:如果大年初一有一部值得期待的大片上映,您会考虑去看吗?” 他把文件推过去。 韩山平戴上老花镜,翻看数据。 “会考虑”的比例:62.3%。 “一定会去”的比例:18.7%。 “这数据……”韩山平抬头,“可靠吗?” “专业调研公司做的。”杨寧说,“样本覆盖各年龄段、各收入层。结论很明確——不是观眾不想看电影,是没好电影可看。” 他点了点文件:“而且这62.3%里,35岁以下的年轻人占八成。这些人,正是咱们这部电影的目標观眾。” 韩山平沉默地抽菸,一页页翻著报告。 “就算春节有人看,”他终於开口,“排片呢?院线春节都半歇业,能给你多少场次?” “所以需要中影去谈。”杨寧说,“春节档现在空白,咱们是第一个吃螃蟹的。院线给多少排片,取决於咱们能给院线多少信心。” “信心?你拿什么给?” “三点。”杨寧竖起手指,“第一,这片子的质量。城墙大战那十七分钟一镜到底,放在全世界都是硬货。 第二,宣传热度。记者会之后,咱们的搜索量涨了三百倍,这热度能维持到上映。第三……” 他顿了顿:“全球同步发行。” 韩山平猛地抬眼:“全球?” “对。”杨寧点头,“1.3亿投资,光靠国內市场回本压力太大。必须走全球市场。 江志强那边已经联繫了东南亚、日韩的发行商,北美和欧洲也在谈。” “你知道全球发行多难吗?” “知道。”杨寧说,“但《英雄》已经在做了。张艺谋能走通的路,咱们也能走。 而且咱们这片子,末日科幻题材,视觉奇观,在国际市场上比武侠更有普適性。” 第45章 確定春节档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45章 確定春节档 韩山平掐灭烟,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北京城的轮廓在秋日阳光下清晰分明。 “春节档,全球同步……”他喃喃道,“你小子,胃口是真大。” “不是胃口大,是必须这么走。”杨寧也站起来,走到他身侧, “韩董,中国电影不能永远窝在国內市场里打转。 要走出去,就得拿出能跟好莱坞扳手腕的东西。咱们这片子,就是第一步。” “风险呢?”韩山平转身看他,“春节上映,万一砸了,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全球发行,万一海外卖不动,那就是真金白银的亏损。” “风险当然有。”杨寧语气沉稳,“但风险的另一面是机会。 春节档现在没人做,咱们做了,就是开创者。 全球发行现在只有张艺谋在做,咱们跟上,就是第二家。” 他看著韩山平的眼睛:“中影作为行业龙头,不应该只做跟风者。应该做规则的制定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这句话深深的戳中了韩山平。中国电影现在就是在窝里横。 並且隨著2002年加入世贸组织,马上国外好莱坞的电影就要杀过来了。 他沉默良久,重新坐回椅子上。 “需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杨寧坐回他对面,“第一,跟国內院线谈,春节至少给咱们30%的排片。 第二,追加一千万宣传费,我会拿出详细的投放方案。 第三,以中影名义牵头,成立海外发行小组,协调各区域发行。” 韩山平又点了支烟。 烟雾缓缓上升,在阳光下显出淡蓝的轨跡。 “一千万不是小数。”他说,“中影今年整体宣传预算才多少,你知道的。” “知道。”杨寧点头,“但这笔钱花出去,换来的不只是票房。 是春节档这个新档期的確立,是中影在全球发行领域的话语权,是整个行业对咱们的重新定位。”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韩董,电影这个行业,一步快,步步快。 咱们现在抢到先手,未来五年、十年,中影都是这个行业的领头羊。”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掛钟的滴答声。 韩山平一支烟抽完,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 “全球发行,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杨寧实话实说,“北美市场最难啃,但亚洲市场问题不大。 东南亚、日韩对这类题材接受度高。欧洲那边,可以走电影节路线先造势。” “分区上映还是一刀切?” “分区。”杨寧显然早有考虑,“亚洲地区同步,北美晚两周,欧洲再晚两周。 这样宣传资源可以集中投放,也能根据前期口碑调整策略。” 韩山平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权衡,最终慢慢沉淀为决断。 “行。”他说,“我信你这一回。春节档,全球同步,中影主推。” 杨寧心里那根绷了三个月的弦,终於鬆了一寸。 “谢谢韩董。” “別谢太早。”韩山平摆摆手,“排片我去谈,宣传钱我批,海外发行小组我来组建。但你得给我保证两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片子质量必须过硬。別到时候海外观眾一看,说中国特效就这水平。”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宣传必须到位。春节前一个月,我要看到这片子的热度压过所有年货gg。” “明白。”杨寧点头,“片子质量您放心,城墙大战那段,陈启明都说能直接送坎城。 宣传方面,我已经让团队在准备第二轮物料了,十月份开始密集投放。” “去吧。”韩山平重新端起茶杯,“月底杀青宴,我过去。” 杨寧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韩董。” “嗯?” “这片子成了,中国电影的市场格局,就真的不一样了。” 韩山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久违的锐气。 “那就让它不一样。”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人来人往。 几个中影的中层干部看见杨寧,都点头致意。 有人眼神里有好奇,有人有审视,但没人再敢轻视这个三个月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导演。 走出大楼,阳光正好。 杨寧掏出手机,给老徐打电话。 “通知全组,进度不变。让刘勇和韩朵朵按原计划推进特效製作,月底前我要看到最终版的小样。” 电话那头老徐应了声,又问道:“全球发行的版本,特效方面需要特別处理吗?我是说,標准会不会不一样?” “不用。”杨寧的语气很稳,“就按我们最高的標准做。其他的,我心里有数。” 他確实有数。系统物品栏里那张【特效升级券】一直留著,就是为了这一刻。 等最终剪辑完成,他会用在最关键的地方,確保成片效果能达到他脑海中最理想的画面—— 那种放在全球任何一块imax银幕上,都足以令人屏息的震撼。 掛了电话,杨寧站在台阶上,点了支烟。 长安街车流如织,这座城市的脉搏在秋日阳光下强劲跳动。 春节档。 全球同步。 这两步棋落下,整个棋局就完全不一样了。而手里这张系统赋予的王牌,让他有底气走得更稳、更远。 上一世,春节档的概念要到2013年《西游.降魔篇》才算真正起步。全球发行更是漫长路。 这一世,他要让这一切提前十一年。 让中国电影,早一点站上世界舞台。 手机震了下。 范彬彬发来照片——她在西单,举著串糖葫芦,对著镜头笑得眉眼弯弯。 “逛街中。给你买了件衬衫,晚上拿给你试试。” 杨寧看著照片,笑了。 回了个:“好。” 然后收起手机,拦了辆计程车。 “去怀柔片场。” 车驶入车流。 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不断拔高。 杨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海外发行的具体分区策略、各市场的宣传切入点、以及……那张特效升级券最完美的使用时机。 还有太多事要做。 但方向,已经清晰了。 春节,全球。 这片废墟里的故事,要讲给全世界听。而他將確保,这个故事以最惊艷的方式被讲述。 第46章 电影杀青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46章 电影杀青 最后一场戏在雨里拍。 人工降雨机架在六米高的架子上,水管子粗得像大腿,水砸下来的时候,声音大得像瀑布。 黄小明站在废墟中央,脸上涂著混了泥的血浆,雨水一衝,红一道黑一道地往下淌。 他手里握著那把道具信號枪,塑料的,但做旧做得狠,枪身上全是划痕。 “第49场第9镜——开始!” 场记板落下。 黄小明深吸一口气,雨水灌进嘴里,他呛了下,但没停。 转身,奔跑,踩进泥坑,水花溅起半米高。 跑到预定位置,转身,举枪—— 扣动扳机。 啪。 很轻的一声。道具信號枪只冒了点红烟,在瓢泼大雨里几乎看不见。 “cut!” 杨寧从监视器后站起来。 雨还在下,砸在塑料雨衣上噼啪响。他走到黄小明跟前,两人都湿透了。 “枪口再抬高十五度。”杨寧用手比划,“现在这个角度,镜头里看不到烟。” “明白。”黄小明抹了把脸,“再来。” 人工降雨停了。工作人员衝上去给黄小明擦脸补妆,道具组检查信號枪。十分钟后,雨重新下起来。 “action!” 黄小明奔跑,转身,举枪—— 枪口抬高,扣动。 红烟在雨幕里炸开一小团,但很快被雨水打散。 “cut!烟不行。”杨寧皱眉,“老刘!换个烟效大的!” 道具组老刘跑过来,手里拿著七八种信號弹:“杨导,这种烟大,但燃烧时间短,可能撑不到镜头……” “那就两点同时放。”杨寧指著黄小明身后,“在那儿藏个人,小明开枪的同时,他那边也放。” “得嘞!” 第三次准备。 黄小明重新站回起点。雨太大了,他眯著眼,睫毛上全是水珠。 范彬彬站在监视器旁边,披著件军大衣,但肩膀也湿了半边。她没说话,就看著。 周汛撑著伞走过来,伞往范彬彬那边倾了倾:“最后一场了。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 这部电影让我感触最深,让我这个老演员都感觉好像回到了第一次拍电影。” “嗯。”范彬彬声音很轻,“三个月……” “action!” 黄小明跑出去。 这次速度更快,脚步踩进泥坑时,整个人差点滑倒,但他稳住,继续冲。 转身,举枪—— 扣动。 几乎同时,他身后三米处炸开一大团红烟。 雨水、红烟、泥泞、奔跑的人影。 镜头推上去,黄小明的脸在烟雾和雨水里忽隱忽现。 他嘶吼,声音混在雨声里,听不清词,但那股劲衝出来了。 “cut——” 杨寧顿了顿。 整个片场安静下来,只有雨还在下。 他看著监视器里的回放。 五秒。 十秒。 “过!” 两个字,轻飘飘的。 但现场像被按了暂停键。 雨还在下,但没人动。 黄小明站在废墟中央,还保持著举枪的姿势,雨水顺著他的手臂往下流。 范彬彬的军大衣滑到地上。 周汛手里的伞歪了。 然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 “杀青了——!!!” 轰。 像炸药被点燃。 欢呼声、口哨声、掌声,混著雨声,炸开。 灯光组把所有的灯全打开了,白花花一片,照得雨丝像银线。 黄小明一屁股坐进泥坑里,咧著嘴傻笑。 范彬彬衝进雨里,跑到杨寧跟前,眼睛亮得嚇人:“过了?真过了?” “过了。”杨寧点头。 范彬彬突然抱住他,很用力,然后鬆开,转身往黄小明那边跑。 周汛也跑过去,三个人在泥坑里抱成一团。 老徐从监控车里衝出来,手里拿著扩音器,但没说话,只是红著眼圈看著。 刘勇拄著拐杖,一瘸一拐走过来,光头在雨里反光:“杨导,咱们……真拍完了?” “拍完了。”杨寧拍了拍他肩膀,“三个月,辛苦。” “不辛苦……”刘勇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还是別的。 陈启明把摄影机关了,走到杨寧身边,递了根烟。两人就站在雨里点著,烟刚燃起来就被雨打湿半截。 “十七分钟那场,”陈启明吸了口烟,“能载入史册。” “得先过审。”杨寧笑。 “肯定能过。”陈启明看著远处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人群,“这片子要过不了审,中国电影就真没救了。” 雨渐渐小了。 人工降雨机停了,但天还在下毛毛雨。 工作人员开始收器材,但动作很慢,像捨不得。 演员们还坐在泥坑里,黄小明、范彬彬、周汛、何润东、胡歌……一个个浑身是泥,但笑得像孩子。 杨寧走到监视器后,把最后一条回放又看了一遍。 黄小明的脸,范彬彬衝过去的拥抱,炸开的红烟,还有雨——这场下了三个月的雨,终於停了。 他关掉机器。 “杨导。”场记小姑娘走过来,手里捧著场记板,“最后一场了,您……签个名吧?” 杨寧接过笔,在场记板空白处签下名字。 日期:2002年10月28日。 戏名:《紫霄纪元》。 镜次:第49场第9镜。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杀青。 他把场记板还给小姑娘:“收好了。以后说不定能卖钱。” 小姑娘用力点头,抱著板子跑了。 天色暗下来,雨彻底停了。 片场的灯一盏盏熄灭。 废墟景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真实——那些弹孔、裂痕、倒塌的墙体,像是真的经歷过一场大战。 杨寧走到城墙模型前,伸手摸了摸。 硅胶的质感,冰凉,粗糙。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空地。 三个月后,这里造出了一座末日之城。 “杨导。” 范彬彬走过来,脸上泥还没洗,但眼睛清澈。 “晚上杀青宴,您来吗?” “来。”杨寧说,“都来。必须得来。” 杨寧看著这周围的一切,想到这部电影是他上一世加这一世,以自己名义完成的第一部电影,终於不再只是执行导演。 --- 杀青宴就设在基地食堂。 桌子拼成长条,菜摆满了——不是盒饭,是正经炒菜。红烧肉、清蒸鱼、辣子鸡、地三鲜……十几道,热气腾腾。 啤酒堆成小山。 杨寧到的时候,人已经坐满了。 第47章 我们需要做成中国的特效电影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47章 我们需要做成中国的特效电影 杨寧走到主位,没坐下,先端起酒杯。 所有人安静下来。 “三个多月。”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102天。” “咱们从一群陌生人,变成了一支队伍。” “从一片空地,搭出了一座城。” “从零开始,拍了一部没人觉得咱们能拍出来的电影。” 他顿了顿。 “我知道,这三个多月来,有人受伤,有人累哭,有人想放弃。但你们都坚持下来了。” “为什么?” 他看著台下那一张张脸。 黄小明眼睛红了,范彬彬咬著嘴唇,周汛安静地听著,刘勇拄著拐杖站著,陈启明抱著胳膊。 “因为你们相信,这件事值得做。” “现在,我们做完了。” 他举起酒杯。 “这一杯,敬所有为这部电影流过汗、流过血、流过泪的人。” “干!” “干——!!!” 酒杯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 酒喝下去,辣的,但暖。 坐下后,菜开始动。 黄小明端著酒杯过来敬杨寧:“杨导,我敬您。没有您,就没有现在的找到方向的我。” “是你自己爭气。”杨寧跟他碰杯。 范彬彬也来了,她换了身乾净衣服,脸上洗过了,但眼眶还有点红:“杨导,谢谢。” “谢什么?” “那太多了。”范彬彬把酒喝了,辣得皱了下眉,“这三个月,比我过去十年学得都多。” 周汛过来时,手里拿著剧本。 她翻到最后一页,递给杨寧。 那一页是苏蔓的结局,原本写的是“告诉陆燃,別回头”。 现在被改成了:“告诉他,我抽屉里还有半包烟,留给他了。” 旁边有周汛的笔跡:“这样更真。” “改得好。”杨寧说。 “是您让我改的。”周汛笑了,“我第一次知道,演员可以这样演戏。” 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 刘勇拄著拐杖挨桌敬酒,说这三个月是他下岗后最痛快的日子。 陈启明跟灯光师划拳,输了就喝。 老徐拿著相机到处拍照,说要留纪念。 杨寧坐在那儿,看著这一切。 三个月的画面在脑子里闪回—— 第一天集训,黄小明跑五公里累瘫; 范彬彬膝盖流血还在练格斗; 城墙模型搭到一半塌了,刘勇急得跳脚; 雨戏拍到凌晨,所有人冻得发抖; 还有那场十七分钟的一镜到底…… 都过去了。 现在,片子拍完了。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春节档,全球发行,特效升级,宣传大战…… 路还长。 “杨导。” 范彬彬坐到他身边,手里拿著瓶啤酒。 “想什么呢?” “想以后。”杨寧说。 “以后……”范彬彬顿了顿,“您下部戏,还会找我吗?” 杨寧转头看她:“你想演吗?” “想。”范彬彬点头,“只要是您的戏,我都想演。” “那就有机会。” 范彬彬笑了,那笑容在灯光下格外明亮。 宴席散时,已经快十一点。 眾人三三两两地离开,回宿舍,或者去城里续摊。 杨寧最后一个走。 他走到片场,站在废墟景前。 夜色里,这座“末日之城”安静地矗立著,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三个月的汗,三个月的血,三个月的不眠之夜。 都留在这里了。 手机震了下。 系统弹出消息: 【电影《紫霄纪元》拍摄完成】 【进入后期製作阶段】 【特效升级券已解锁,可隨时使用】 杨寧关掉手机,点了根烟。 烟雾升起,在夜色里缓缓消散。 明天,后期组进场。 一个月后,成片。 三个月后,上映。 这条路,终於走到第一个里程碑了。 他掐灭菸头,转身离开。 身后,废墟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像一座墓碑。 也像一座,刚刚建起的丰碑。 ………… 杀青宴第二天,早上七点。 杨寧推开后期机房的门时,刘勇和韩朵朵已经在了。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六块屏幕亮著。 冷白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刘勇的光头在屏幕反光下泛著青,韩朵朵的黑框眼镜片上流动著数据流。 “这么早?”杨寧把早餐袋放桌上。 “睡不著。”刘勇头也没回,手里滑鼠咔噠咔噠响,“一闭眼全是城墙的接缝,妈的,魔怔了。” 韩朵朵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杨导,城墙大战的原始素材我看了三遍,有七个镜头的粒子特效渲染时间不够,烟尘的物理模擬有点假。” “能修吗?” “能。”韩朵朵重新戴上眼镜,“但得加伺服器。现在这八台机子,全速跑完要两周。” “加。”杨寧说,“需要几台?” “四台,最好六台。而且要带gpu加速的,不然流体的计算量……” “买。”杨寧打断她,“列配置单,我签字。” 韩朵朵愣了愣:“那个……预算……” “预算的事不用你操心。”杨寧拉了把椅子坐下,“你只管要什么效果,我去搞钱。” 刘勇这时候转过身,眼睛里全是血丝:“杨导,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咱们这片子的特效……”他顿了顿,“放在国內是顶尖了。但要是真跟好莱坞比……” “比不过。”杨寧接得很快,“我知道。” “那你还……” “所以我们需要一张王牌。”杨寧看著屏幕上定格的城墙画面,“一段足以让所有观眾——不管国內国外——看完都会说『这他妈是中国做的?』的镜头。 除此之外,其他的也会想办法,这一点你不要担心,我心里有数。” 和他们只能说这么多,如果他们知道我能把整部电影特效直接升级的话,估计会嚇到他们。 刘勇和韩朵朵对视一眼。 “哪段?”韩朵朵问。 “最后那场雷电风暴。”杨寧用滑鼠拖到时间线的末尾,“陆燃彻底觉醒,紫霄神雷覆盖全城这段。现在的版本我看过,够炫,但不够『真』。” 他调出那段十五秒的动画。 雷电从云层劈下,击中陆燃,然后炸开成电网。 光效很亮,动態也流畅,但就像刘勇说的——一眼能看出是cg。 “我要的雷电,”杨寧指著屏幕,“不是这种乾净利落的闪电。 要脏的,要乱的,要带著空气被电离的焦糊味,要能看到电浆在雨雾里爬行的轨跡。” 第48章 我要的一直只是视觉震撼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48章 我要的一直只是视觉震撼 “需要真实的大气电学数据。”杨寧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mit实验室的雷电观测资料,从形態到光谱分析,全都有。” 韩朵朵接过u盘,手有点抖:“您……您哪搞来的?” “托朋友弄的。”杨寧没细说——总不能说是系统直接导出的,“你拿去做参考。我要的,是把科学的真实和视觉的震撼结合起来。” 刘勇凑过来看资料,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我操……这连闪电分叉角度都有统计……” “所以能做吗?”杨寧问。 韩朵朵深吸一口气:“能。但时间……” “时间给你。”杨寧说,“这段戏放在成片的最后高潮,我要它每一个镜头都能当壁纸。钱、机器、数据都有了,剩下的,看你们的。” 说完,他起身走到门口。 “杨导。”刘勇叫住他,“您就这么信我们能做出来?” 杨寧回头看他。 “三个月前,你们搭城墙模型的时候,也有人问过同样的话。”他说,“现在那模型就立在怀柔,十七分钟一镜到底拍完了。” 他顿了顿。 “我相信的不是『能』,是『必须能』。” 门关上了。 机房里安静了几秒。 韩朵朵插上u盘,打开文件。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铺满屏幕。 “朵朵。”刘勇忽然说。 “嗯?” “咱们……可能真要搞出点不得了的东西了。” --- 上午十点,杨寧在会议室跟宣传组开会。 长桌边坐了七八个人,老徐也在,正翻著一沓宣传方案。 “春节档的宣传周期分四个阶段。”宣传组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林薇,短髮,语速很快,“预热期、引爆期、衝刺期、延续期。目前预热期的反馈很好,记者会那波热度还在持续。” 她调出投影,是一张曲线图。 搜索指数那条线从十月开始往上爬,到十一月初已经翻了四倍。 “问题在於,”林薇换到下一页,“春节前两周,传统媒体注意力会转向年货、春运、春晚。电影宣传很容易被淹没。” “所以我们要提前引爆。”杨寧说,“十二月中旬,放终极预告。” “现在放是不是太早?距离上映还有两个月。” “不早。”杨寧摇头,“我要的不是上映前一周的热度,是让『春节看《紫霄》』这个概念,提前两个月种进观眾脑子里。” 他点了点桌面:“从十二月开始,所有宣传物料都往一个方向引——春节,除了吃年夜饭、看春晚,还能干什么?看电影。看什么电影?《紫霄纪元》。” 老徐举手:“院线那边反馈,春节排片他们还在观望。毕竟以前没这个先例。” “那就给他们先例。”杨寧说,“中影牵头,联合十家主要院线,搞个『春节观影惠民活动』。票价打八折,送爆米花,家庭套票优惠。成本中影贴一部分,院线贴一部分。” “这得不少钱……” “这笔钱花出去,换来的是整个春节档的盘子。”杨寧看著在座的人,“咱们现在做的,不是宣传一部电影,是培育一个市场。 市场起来了,以后所有电影都能受益——但第一个吃螃蟹的,永远是最被记住的那个。” 林薇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还有个问题。”她抬头,“海外宣传怎么配合?江总那边说,亚洲区可以同步,但欧美要晚两周。” “那就做两版宣传策略。”杨寧说,“国內主打『春节巨製』,海外主打『东方科幻』。 预告片剪两个版本,国內版突出情感和视觉,海外版突出世界观和製作水准。” 他想了想:“另外,联繫一下海外那些做电影解析的youtuber——对,就是那种专门分析镜头、特效的频道。 把咱们的製作花絮、特效解析素材给他们,让他们做视频。这比硬gg效果好。” “youtuber是什么?”有人小声问。 “海外视频网站上的內容创作者。”杨寧解释,“相当於咱们这边的网络影评人,但更偏技术和幕后。” 2002年,youtube还没诞生,这个概念对在座的人来说太新了。 杨寧顿了顿:“总之,就是找那些在影迷圈里有影响力的人,让他们替我们说话。” 会议开到中午十二点半。 散会后,老徐留下,跟杨寧一起下楼吃饭。 “杨子,”老徐边走边说,“刚才你说那些……我怎么觉得你比那些干了几十年的宣传都懂?” “看得多罢了。”杨寧含糊道。 两人走到食堂,打了饭坐下。 刚吃两口,手机震了。 范彬彬发来的简讯:“在干嘛?” “吃饭。” “下午有空吗?我想去机房看看特效。” “来唄,刘勇和朵朵都在。” “那我现在过去?” “吃完饭吧,我也在。” 放下手机,老徐挤眉弄眼:“范彬彬?” “嗯,想来看特效。” “哟,这关係……”老徐压低声音,“杀青了,你俩这……” “该怎样怎样。”杨寧夹了块红烧肉,“戏拍完了,生活还得继续。” “你不打算给人家个说法?” “说法?”杨寧笑了,“老徐,这圈子你比我懂。今天在一起,明天可能就各奔东西。承诺太重,担不起。” 老徐嘆口气:“也是。这行就这样,聚散都太快。” 吃完饭回到机房,范彬彬已经到了。 她穿了身简单的牛仔裤和白毛衣,头髮扎成马尾,正站在韩朵朵身后看屏幕。 屏幕上是陆燃觉醒的动画测试版。 雷电缠绕全身,眼睛里迸出紫光。 “这是之前的版本。”韩朵朵解释,“杨导说要重做,得更真实。” 范彬彬看得很专註:“现在的已经很好了啊。” “不够。”杨寧走进来,“我要的是观眾看完,会相信世界上真有这种异能。” 他走到范彬彬身边,指著屏幕上陆燃的手:“你看现在这电光,太规整,像设计好的特效。 真正的雷电应该是狂暴的,不可控的,每一帧都在变化的。” 范彬彬侧头看他:“你懂的真多。” “现学现卖。”杨寧拉开椅子坐下,“朵朵,把新参考数据调出来给她看看。” 第49章 一切都只是开始,人生也是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49章 一切都只是开始,人生也是 韩朵朵调出mit的雷电资料。 范彬彬俯身看屏幕,马尾从肩头滑落。 她看得很仔细,睫毛在屏幕光里投下细密的影子。 “这些数字和曲线……”她轻声说,“我都看不懂。” “这些东西是很专业的,你看不懂正常。”杨寧说,“但你看这个——” 他点开一段真实雷电的慢放视频。 闪电在云层中蜿蜒爬行,不是一道直线,而是像树根一样分叉、蔓延,每一次分叉都伴隨著微小的爆炸光点。 “这种不规则,这种隨机性,才是自然的力量。”杨寧说,“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种力量『嫁接』到陆燃身上。” 范彬彬看了很久。 然后她直起身,转头看杨寧:“所以你才这么执著?” “不然呢?”杨寧笑,“花1.3亿,就为了拍个普通的特效片?” “不是。”范彬彬摇头,“我是说……你对每一个细节都这么执著。城墙的弹孔,血浆的味道,雷电的形態……为什么?” 杨寧沉默了几秒。 机房里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因为观眾值得。”他终於说,“他们花几十块钱,花两个小时坐在黑屋子里,值得看一些真正用心的东西。 而我们要做的是尽我们最大的可能,让观眾觉得这钱没白花,值得。” 范彬彬看著他,眼睛很亮,那欣喜的笑容配上她那绝美的面容,感觉整个房间都升起了粉红色的泡泡。 “我好像有点明白,”她说,“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跟著你拼命了。” 刘勇在旁边咳嗽一声:“那什么……我出去抽根烟。” 韩朵朵也反应过来:“我去看看渲染进度……” 两人非常识趣的溜了。 机房里只剩杨寧和范彬彬。 屏幕上的雷电还在无声地炸裂。 “杨导。”范彬彬轻声说。 “嗯?” “电影上映后,你会休息一阵吗?” “不会。”杨寧说,“后期做完,宣传跟上,上映后要看数据,看反馈,然后就要准备下一部了。” “下一部……有想法了吗?” “有。”杨寧转头看她,“但还没到说的时候。” 范彬彬点点头,没再问。 她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怀柔的冬天来得早,树上叶子已经掉光了,枝杈光禿禿地刺向天空。 “其实我有点怕。”她忽然说。 “怕什么?” “怕电影上映后,一切就结束了。”范彬彬背对著他,“这三个月,像一场梦。 每天睁开眼就知道要干什么,要成为谁。梦醒了,又要回到原来的生活里。” 杨寧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窗外,几个工作人员抱著器材走过,嘴里哈出白气。 “这么矫情干嘛?你都是老演员了,你应该懂的梦会醒,”他说,“但做过梦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范彬彬没好气的转头看向他。这个猪头是真的一点不懂风情。 “你演过林雪了。”杨寧说,“以后不管你演什么角色,这个经歷都会跟著你。 就像我拍过这部片子,以后拍的每一部,都会有它的影子。” 他顿了顿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所以不是结束,是开始。人生也是。” 范彬彬眼睛红了。 但她笑了。 “你说得对。”她抹了抹眼角,“是开始。”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机房的屏幕依然亮著,雷电在虚擬的世界里一次次炸裂。 而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一部电影正在从拍摄走向诞生。 路还长。 但至少今天,他们可以稍微停一下。 看一看来时的路。 也看一看,將要去的方向。 ………… 深夜的机房,屏幕光映在杨寧脸上。 城墙大战的渲染进度条卡在87%,已经三个小时没动了。 韩朵朵趴在桌上睡著了,眼镜滑到鼻尖。 刘勇在角落里打呼嚕,光头抵著墙——这光头现在是个体户,录像店老板兼打零工的美术师,跟中影的编制没关係。 杨寧点开另一个窗口,调出空白文档。 標题处光標闪烁,他敲下:工作室计划。 手机震了。韩山平发来的简讯:“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聊聊你那个『小想法』。” 杨寧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个“好”。 他知道韩山平指的是什么——杀青宴那晚他提了一嘴,说想弄个自己的製作公司。 没想到老头记得这么清楚。 关掉文档,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半。 起身,从衣架上拿下外套,轻轻盖在韩朵朵身上。刘勇的呼嚕声顿了顿,翻了个身继续睡。 杨寧推门出去。 走廊里灯都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著。他走到楼梯间,点了根烟。 烟雾在黑暗里缓缓上升。 工作室不能只是个空壳。要有人,有资源,有持续的產出能力。更重要的是,要有自己的话语权。 而建工作室的第一步,不是註册公司,也不是找场地。 是找人。 第一个该找谁,他心里清楚。 --- 第二天上午十点,中影大楼。 韩山平办公室里茶香裊裊。老头今天穿了件中式对襟衫,手里盘著俩核桃,咔啦咔啦响。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茶自己倒。” 杨寧坐下,倒了两杯茶。 “你那个工作室,怎么想的?”韩山平开门见山。 “分几步走。”杨寧也不绕弯子,“第一步,註册公司,掛靠在中影旗下,作为独立製片单位。 第二步,组建核心团队。第三步,未来两年內,至少推出三部中等成本类型片。” “钱呢?” “《紫霄》的导演分成,我准备全投进去。”杨寧说,“另外,江志强那边我谈过,他愿意跟投一部分,占小股。” 韩山平手里的核桃停了。 “江志强也掺和?” “不是掺和,是合作。”杨寧纠正,“他看中的是香港和东南亚的发行渠道。我这边出內容,他那边出渠道,互补。” 韩山平沉默地打量他。 “你要知道,”他慢慢说,“在中影体系里,你有我这棵大树。出去了,风雨都得自己扛。” “知道。”杨寧点头,“但大树底下好乘凉,也长不高。我想试试自己能长多高。” “试不好呢?” 第50章 准备开工作室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50章 准备开工作室 “试不好就回来。”杨寧笑,“到时候韩董再赏口饭吃。” 韩山平也笑了,摇摇头:“你小子……行吧。中影这边,我给你开绿灯。公司註册、税务、资质,我让人帮你跑。场地——” 他顿了顿:“西四环那边有栋三层小楼,以前是资料室,空三年了。你要不嫌弃,先用著。” 杨寧端起茶杯:“租金怎么算?” “第一年免租。”韩山平说,“第二年看情况。但有一条——工作室出的项目,中影有优先投资权。” “合理。”杨寧跟他碰杯,“成交。” 茶喝完,正事谈妥。 韩山平送杨寧到门口,忽然说:“许琴前两天找我喝茶,问起你。” 杨寧脚步一顿。 “她说什么?” “没明说。”韩山平看著他,“但我听得出来,她对你有期待。这女人在京圈能量不小,你得用好了。” “明白。”杨寧点头。 --- 从韩山平办公室出来,杨寧没急著走。 他站在走廊窗边,给许琴打了个电话。 响了四声,接了。 “哟,杨大导演。”许琴的声音懒洋洋的,“杀青了,终於想起我来了?” “琴姐,別损我。”杨寧笑,“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现在?” “现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老地方,我半小时到。” 老地方是建国饭店的咖啡厅,安静,私密。杨寧到的时候,许琴已经在了。 她穿了身浅灰色羊绒套装,头髮松松挽著,手里端著杯红茶,正看著窗外。 “琴姐。”杨寧在她对面坐下。 许琴转过头,打量他:“瘦了。拍戏累的?” “还行。”杨寧点了杯美式,“琴姐,工作室的事定了。” “听说了。”许琴抿了口茶,“韩三爷给的楼,江志强跟投,开局不错。” “但缺个人。”杨寧看著她。 许琴放下茶杯,笑了:“缺什么人?製片?財务?还是……能镇场子的?” “都缺。”杨寧说,“但最缺的,是个能把这些串起来的人。” “你想让我入伙?” “不是入伙。”杨寧认真地看著她,“是想请你当联合创始人。工作室的日常运营、资源对接、对外联络,你来管。我专心搞创作。” 许琴没说话,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划著名。 窗外,冬日的阳光很淡。 “杨寧。”她终於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知道。”杨寧点头,“当初要是没有你引荐,我连韩三爷的面都见不著。这份情,我记著。” “不只是情。”许琴看著他,“我见过太多有才华的年轻人,衝劲十足,但不懂规矩,最后都撞得头破血流。你不一样——你有才华,但也懂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收。” 她顿了顿。 “所以我不是在帮你,是在投资。投资一个有潜力的导演,一个有未来的项目。” “那现在,”杨寧说,“我想请你投资一个工作室。一个不只是拍电影,还要培养新人、建立品牌、在中国电影市场站稳脚跟的工作室。” 许琴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审视。 “股份怎么分?” “你三,我七。”杨寧说,“但运营权你说了算。我只管创作和最终决策。” “钱呢?启动资金多少?” “五百万。”杨寧报出数字,“我出三百万,你出两百万。江志强那边再跟三百万,凑八百万启动资金。” 许琴挑了挑眉:“你哪来三百万?《紫霄》的片酬加分成,满打满算也就两百万吧?” “剩下的,我抵押房子。”杨寧说得很平静,“反正光棍一条,没什么好怕的。” 许琴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杨寧的咖啡杯。 “行。”她说,“这事,我干了。” --- 从咖啡厅出来,已经下午三点。 杨寧坐在车里,没急著发动。他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下一个电话,打给刘勇。 响了七八声,接了,背景音很吵,像是在录像店里。 “餵?杨导?”刘勇嗓门很大。 “勇哥,在哪呢?” “店里!正收拾东西呢,妈的,这些盗版碟……” “別收拾了。”杨寧说,“工作室定了,西四环三层楼。给你留间最大的办公室,当美术总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杨导……您认真的?” “认真的。”杨寧说,“月薪八千,项目分红另算。干不干?” “干!”刘勇吼出来,“我他妈早就不想卖碟了!什么时候上班?” “明天。”杨寧笑了,“带上你的傢伙什,直接来西四环找我。” 掛了刘勇的电话,他接著打给韩朵朵。 小姑娘接得很快。 “朵朵,工作室的事定了。”杨寧开门见山,“给你弄个特效实验室,设备你列单子,人你自己招。来不来?” 韩朵朵在那边深吸一口气:“来!但我大伯那边……” “韩董那边我去说。”杨寧说,“你就说,想不想干点真东西。” “想!”韩朵朵声音发颤,“杨导,我……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好,那就这么定了。” 掛了电话,杨寧在本子上写下名字:许琴、刘勇、韩朵朵、陈启明、老徐……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像搭积木。 最后,他在最下面写:杨寧。 工作室叫什么名字呢? 他想了想,写下两个字:寧远。 寧静致远。 简单,但有力。 就像他要走的路。 手机又震了。 是范彬彬发来的简讯:“听说你要开工作室了?恭喜。” 杨寧看著那行字,想了想,回:“谢谢。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回得很客气,也很明確。 范彬彬很快回过来:“明白。祝好。” 四个字,结束得很体面。 杨寧收起手机,发动车子。 车开上长安街,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不暖,但亮。 他知道,从今天起,路要自己走了。 但有许琴掌舵,有刘勇、韩朵朵这帮兄弟扛活,有韩山平和江志强的支持—— 这条路,未必难走。 至少,他有了自己的地基。 有了地基,才能建高楼。 他踩下油门,车匯入车流。 前方,西四环的方向,一栋三层小楼正等著他。 等著他们。 第51章 团队组建完成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51章 团队组建完成 西四环那栋三层小楼,远看还行,近看够呛。 红砖外墙爬满了枯藤,一楼窗户破了俩洞,用硬纸板堵著。门口水泥地裂了几道缝,缝里长著枯草。 刘勇第一个到的,背了个巨大的登山包,手里还拎著工具箱。看见这楼,他站那儿愣了三秒。 “杨导……”他转头看杨寧,“您確定是这儿?” “確定。”杨寧拿钥匙开门,锁锈得厉害,拧了半天才开。 门一推,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一楼是个大开间,空荡荡的,地上堆著些废弃的档案柜和桌椅。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光柱里尘埃飞舞。 “这他妈……”刘勇把包放下,“得收拾到什么时候?” “先看二楼。”杨寧往楼梯走。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嘎吱响。二楼隔成了几个小房间,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 但朝南那个房间不错,窗户大,阳光足。能看到楼后头有棵老槐树,枝杈光禿禿地刺向天空。 “这儿给你当办公室。”杨寧指著那间,“够大吧?” 刘勇走进去,转了一圈:“够是够……但这墙得重新刷,电线得重拉,网线……” “慢慢弄。”杨寧说,“先有个窝。” 正说著,楼下传来剎车声。 两人走到窗边往下看。一辆黑色轿车停下,许琴从副驾驶下来,抬头看了看楼,眉头微皱。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长大衣,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响。 “琴姐来了。”杨寧下楼迎。 许琴站在门口,没进去,先打量了一圈。 “这地方……”她顿了顿,“够破的。” “便宜。”杨寧实话实说。 “便宜没好货。”许琴走进去,高跟鞋踩在灰尘上留下清晰的印子,“装修得花不少钱。” “预算有。”杨寧说,“韩董免一年租金,省下的钱够装修了。” 许琴走到一楼中间,环顾四周:“一楼当接待和会议室,二楼办公,三楼……三楼干嘛?” “三楼留作特效实验室。”杨寧说,“韩朵朵要的设备多,需要大空间。” “那丫头真来?”许琴挑眉,“韩三爷捨得放人?” “不捨得也得放。”杨寧笑,“朵朵自己想来,谁也拦不住。” 正说著,又一辆计程车停下。 韩朵朵背了个双肩包跳下车,手里还提著个笔记本电脑包。看见这楼,她眼睛一亮。 “杨导!勇哥!琴姐!”她小跑过来,“这楼好有感觉!像老电影里的侦探事务所!” 刘勇乐了:“还侦探事务所呢,你看这破的……” “破才好啊!”韩朵朵很兴奋,“这种老建筑改造空间大!杨导,我想在三楼装个天窗,採光好,做特效的时候……” “行,你画图。”杨寧说,“只要结构允许,隨你怎么弄。” 韩朵朵放下包就开始掏捲尺,嘴里念念有词:“层高四米二,开间六米……可以可以,放渲染集群够了……” 许琴看著这姑娘,摇摇头,对杨寧说:“年轻就是好,干劲足。” “你也年轻。”杨寧说。 “少来。”许琴笑了,“我比你们大一轮还多。” “经验也足。”杨寧认真道,“工作室的架子,还得你来搭。” 许琴没接话,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杨寧。”她看著窗外,“你想把这工作室做成什么样?” “先活下来。”杨寧说,“然后做出牌子,做出声音。” “怎么活?” “《紫霄》上映后,热度肯定有。”杨寧走到她旁边,“趁热打铁,马上启动下一个项目。我心里已经大概有谱了。” “什么类型?” “还是大片。”杨寧说,“赛车类型的,市场缺这个。” 许琴吐出口烟:“本子呢?” “在写。”杨寧说,“我自己写。但可能需要找编剧润色。” “导演呢?” “我导。”杨寧看著她,“工作室第一个项目,我得亲自上。” 许琴点点头,把烟掐灭。 “行。”她说,“那我这边,先把公司的架子搭起来。工商註册、財务、法务、人事……这些琐事我来。你专心搞创作。” 她顿了顿:“但有句话我说前头——亲兄弟,明算帐。工作室的財务制度必须规范,每一笔进出都要有据可查。这是底线。” “应该的。”杨寧说。 正说著,手机响了。 是陈启明打来的。 杨寧接起来:“启明。” “杨导。”陈启明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背景音有点吵,“听说你搞工作室了?” “消息挺灵通。” “圈里就这么大。”陈启明笑,“怎么样,缺不缺摄影指导?” 杨寧愣了下。 陈启明现在在湾湾有工作室,接mv和gg,日子过得不错。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个。 “你认真的?”杨寧问。 “认真的。”陈启明说,“《紫霄》那三个月,是我这几年拍得最过癮的一次。我想接著过癮。” 杨寧走到楼梯口,压低声音:“但工作室刚起步,待遇可能不如你在湾湾……” “钱不是问题。”陈启明打断他,“我接几个gg就回来了。重要的是,跟对的人,拍对的东西。” 杨寧沉默了几秒。 “行。”他说,“那你过来,摄影总监的位置给你留著。” “得嘞!我处理完手头的活儿,下个月过去!” 掛了电话,杨寧走回一楼。 许琴看他表情,猜到了:“陈启明也要来?” “嗯。” “那是好事。”许琴说,“他技术好,人脉也广,湾湾那边以后是个渠道。” “但湾湾人来大陆工作,手续……” “手续我来办。”许琴说,“这都不是事儿。” 韩朵朵量完尺寸跑下来,小脸红扑扑的:“杨导!三楼我可以隔成两个区域,前面做特效预览,后面放伺服器……” “你定。”杨寧说,“需要什么设备,列单子给琴姐。” 刘勇这时候从二楼下来,手里拿著个小本本:“杨导,我粗略算了下,基础装修加水电改造,最少得十五万。这还不算办公家具和设备。” “批。”杨寧说,“但要快。一个月內,我要看到这楼能正常办公。” “一个月?”刘勇瞪眼,“这得三班倒……” “那就三班倒。”杨寧看著他,“勇哥,咱们没时间慢慢来。《紫霄》年后上映,热度就那几个月。必须趁热打铁。” 刘勇咬咬牙:“行!我他妈拼了!” 第52章 挪用了200万美元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52章 挪用了200万美元 许琴这时候走过来,递给杨寧一份文件。 “这是工作室的初步章程。”她说,“股权结构、决策机制、分红方案……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杨寧翻开来。条款很细,但清晰。许琴確实专业。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上名字。 “你不仔细看看?”许琴问。 “信你。”杨寧把文件还给她。 许琴接过,眼神复杂:“杨寧,你这种性格……容易吃亏。” “该信的时候信,该防的时候防。”杨寧说,“我知道分寸。” 韩朵朵凑过来:“琴姐,那我算工作室的正式员工了吗?” “算。”许琴笑,“明天来签合同,五险一金都给你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耶!”韩朵朵跳起来,“我也是有单位的人了!” 刘勇在旁边搓手:“那我……” “你也是。”许琴说,“但老刘,你那个录像店……” “不开了!”刘勇大手一挥,“以后就跟著杨导干!” 杨寧看著这群人。 许琴的干练,刘勇的憨实,韩朵朵的朝气。 还有即將到来的陈启明。 这个班子,齐了。 他走到门口,看著这栋破旧的小楼。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单打独斗的导演。 三个月后,他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有了自己的团队。 虽然现在只是一栋破楼,一群人。 但谁知道呢? 也许有一天,这里能走出中国最好的电影。 也许有一天,这里能改变些什么。 他转身,对所有人说:“晚上我请客,庆祝工作室成立。地方你们挑。” “烤肉!”刘勇第一个喊。 “日料!”韩朵朵举手。 “都行。”许琴笑,“但別太晚,明天还有正事。” ………… 深夜,寧远工作室三楼。 杨寧坐在主控台前,屏幕上显示著《紫霄纪元》的完整时间线。 四个半小时的电影,四百七十三个特效镜头。 城墙大战的爆炸,雷电觉醒的光效,废墟的尘埃粒子——都用黄色標记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点开系统界面。 【特效升级券:可对指定电影进行全方位特效升级,达到宿主脑海中的理想视觉效果】 【是否使用?】 “使用。” 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缓慢推进。 与此同时,杨寧打开另一个窗口,登录加密邮箱。 里面躺著一封新邮件——开曼群岛,mjy数字艺术工作室,註册完成,银行帐户已激活。 他输入转帐金额:2,000,000 usd。 验证码通过。 【转帐成功】 几乎在同一时间,系统进度条跳到100%。 【升级完成】 杨寧关掉所有界面,清空瀏览记录。 那部用来联繫境外帐户的老式诺基亚被拆解,零件分別扔进不同楼层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打开播放器,点开城墙大战的片段。 画面展开的瞬间,他呼吸停了半拍。 火焰,雷电,尘埃——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这张升级券用对了。 他关掉播放器,开始打电话。 --- 第二天上午十点,中影一號放映厅。 两百人的厅只坐了不到二十个人。韩山平坐在中间,江志强在旁。 中影的几个副总坐在后排。 许琴带著工作室的人坐在左侧——刘勇紧张地搓著手,韩朵朵抱著笔记本电脑。 杨寧站在银幕前。 “各位老板,各位老师。”他声音平静,“《紫霄纪元》成片,今天请大家过目。 因为时长关係,今天只看精华部分——城墙大战和最终决战,总共四十七分钟。” 他顿了顿。 “在看之前,有件事需要先说明。在后期製作中,我通过私人渠道,联繫了一个国外特效工作室,对部分镜头进行了二次优化。” 韩山平皱眉:“优化?” “对。”杨寧按下遥控器,“优化后的效果,各位自己看。” 银幕亮起。 第一个镜头出来,放映厅里就响起了吸气声。 那是城墙大战的开场——镜头从高空俯衝,穿过硝烟和尘埃,最后定格在黄小明脸上。 他脸上的每一滴汗珠都清晰可见,汗珠里倒映著爆炸的火光。 “这……”后排有人轻声说,“这解析度……” “不是解析度问题。”江志强推了推眼镜,“是渲染精度。你们看爆炸產生的火焰分层—— 炽白的內核,橙红的中层,翻滚的黑烟外层。每一团火焰的形態都不同。” 韩山平身体前倾,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十七分钟,一镜到底。当黄小明射出信號弹,红烟在晨雾中炸开的瞬间,连一向沉稳的许琴都轻轻吸了口气。 接下来是三十分钟的最终决战。 陆燃的紫霄神雷覆盖全城。雷电不再是简单的光效,而是像有生命的能量流在空中蜿蜒、分叉、爆炸。 每一次电击產生的空气电离效果,地面玻璃化的物理反馈,甚至雷电击中雨水时產生的蒸汽爆炸—— “停一下。”江志强突然说。 画面定格在雷电击中地面的瞬间。泥土不是简单地炸开,而是瞬间玻璃化,呈现出熔岩般的质感,然后碎裂成千万片折射著电光的晶体。 “这个玻璃化效果,”江志强转头看向杨寧,“物理模擬参数怎么调的?” “那个工作室的独门技术。”杨寧说,“具体算法他们没透露。但效果,各位看到了。” 韩山平沉默地看著银幕,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当片尾字幕开始滚动时,放映厅里鸦雀无声。 “那个工作室,”韩山平终於开口,“叫什么名字?” “mjy数字艺术工作室。”杨寧说,“註册在开曼群岛,成员背景不便透露。他们只接私活,不对外公开。” “费用呢?” “两百万美元。”杨寧报出数字,“从宣传预算里挪的。” 放映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你挪用了两百万宣传费?”韩山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杨寧,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杨寧迎著他的目光,“未经投资方同意,私自调整预算分配,违反合同。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会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这种机会,一辈子可能只有一次。”杨寧转向所有人, “那个工作室的档期只空出两周,过了就没了。我没时间走流程,没时间开会,我只能先斩后奏。” 第53章 对资本来说结果远比过程重要 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作者:佚名 第53章 对资本来说结果远比过程重要 江志强这时候站出来说话了。 “老韩,”他拍了拍韩山平的肩膀,“先看结果。这两百万美元的效果,我们看到了。值不值?我个人觉得值,並且是很值。” 他看向杨寧:“但问题在於——现在这个成片质量,已经超出了我们原来的预期。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宣传要升级,发行要扩大,整个市场策略都要重新调整。而这些,都需要钱。” 杨寧点头:“所以我需要各位再追加两千万人民幣的宣传预算。” “两千万?”中影的財务总监站起来,“杨导,原来的宣传预算已经有三千万了! 再加两千万就是五千万!这等於把总投资推到一亿五以上!票房要到四亿五才能回本!” “我知道。”杨寧说,“但我也知道,现在这个成片,配得上更大的舞台,光靠国內回血,那肯定不够的,所以我们要赚的是美金。” 他重新播放雷电觉醒的那个镜头。紫霄神雷在陆燃身上炸开,电光如树根般蔓延。 “各位,”杨寧指著银幕,“这种水准的特效,放在好莱坞是什么成本?至少一千万美元起。 我们花两百万就做到了。这意味著我们在製作上已经占了优势。 现在的问题不是『这片子能不能卖』,而是『我们怎么把它卖到最好的价钱』。” 江志强沉思片刻。 “我同意追加。”他说,“老韩,这片子的质量你看到了。 放在春节档,放在全球市场,它配得上更大的投入。两千万,我出一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韩山平身上。 老头盯著银幕上定格的画面,看了很久。手指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放映厅里格外清晰。 “杨寧。”他终於开口,“你这次的操作,不合规矩。 如果按正规流程,我现在就可以让法务部门介入,甚至可以换导演。” 他顿了顿。 “但结果是好的。而且不是一般的好,是好得出乎意料。” 他站起身,走到杨寧面前。 “那个开曼的工作室,以后还能合作吗?” “看机会。”杨寧说,“他们接活很挑,而且只认人,不认公司。” 韩山平点点头,转身宣布:“中影追加一千万。江老板出一千万,总共两千万宣传追加预算。” 他看向杨寧,眼神严肃:“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任何预算调整,必须走正规流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再有一次私自操作,我不管你片子多好,都一样处理。” “明白。”杨寧点头。 会议散了。 投资人陆续离开。江志强走到杨寧身边,压低声音:“开曼那边,真的只能你联繫?” “目前是这样。”杨寧说,“他们信任的是我这个人。” 江志强深深看了他一眼:“行。保持联繫。” 等人走光了,许琴才走过来。 她没有问那个工作室的事,只是说:“两千万追加预算,宣传方案要大改。我要重新做投放计划。” “你全权负责。”杨寧说,“我只要结果。” “春节前一个月开始密集投放?” “对。电视、报纸、户外gg、网络——全方位轰炸。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春节除了看春晚,还能看电影。” 许琴点点头,拿出记事本开始写。 刘勇和韩朵朵凑过来,两人都还处在兴奋状態。 “杨导!”韩朵朵眼睛发亮,“那个玻璃化效果,物理模擬得那么准,他们是不是用了……” “朵朵。”杨寧打断她,“有些技术细节,知道结果就好。” 韩朵朵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我懂了。” 刘勇搓著手:“那咱们接下来……” “接下来,”杨寧看著空荡荡的银幕,“就是让全世界看到,中国电影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群发简讯: “成片定了。春节见。” 很快,回復陆续进来。 黄小明:“牛逼!等不及了!” 范彬彬:“恭喜。” 周汛:“终於。” 杨寧收起手机,走出放映厅。 走廊里,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出长长的光斑。 他知道,真正的战役,现在才刚开始。 但手里有这张王牌,这仗,能打。 ………… 韩朵朵抱著笔记本电脑衝进办公室的时候,杨寧正在跟许琴核对宣传预算表。 “杨导!琴姐!”她声音里压著兴奋,“你们看这个!” 屏幕上是youtube的界面——虽然这个网站在2002年还没诞生,但韩朵朵用类似架构搭建了一个內部测试站。 页面上正在播放一段两分钟的视频:《紫霄纪元》雷电特效解析。 镜头以十分之一慢速拆解陆燃觉醒的瞬间。 每一帧都配上简短的文字说明:电离效应、等离子体扩散、空气折射率变化…… 视频右下角有个小小的mjy工作室logo。 “我按您说的,把特效解析素材剪辑了一下。”韩朵朵说,“配上这些技术术语,看起来特別专业。 我在几个国外电影论坛发了连结,一晚上点击量破万了。” 许琴接过电脑,仔细看著那些英文评论。 “这是什么论坛?” “主要是北美和欧洲的电影特效爱好者聚集地。”韩朵朵解释, “这群人特別较真,但影响力很大。他们认可的东西,会在圈子里传开。” 杨寧凑过去看评论。 “这种流体模擬精度,至少是工业光魔level-3以上的水准” “中国电影什么时候有这个技术了?” “那个mjy工作室,有人听说过吗?” “查不到,可能是新成立的独立团队” 许琴抬起头:“这就是你说的『技术口碑』?” “第一步。”杨寧点头,“先让最挑剔的那群人闭嘴。他们认可了,普通观眾就会跟著信。” 他转向韩朵朵:“类似的解析视频,再剪五个。 城墙大战的爆破、废墟的粒子特效、雨戏的流体模擬……每个都要有技术乾货。但记住——” 他顿了顿:“所有素材里,不要出现任何中影或寧远工作室的標识。只留mjy的logo。” “明白。”韩朵朵抱著电脑跑了。 第54章 宣传之战,先搞定专业的 许琴等门关上,才开口:“你让朵朵做这些,是打算走『神秘高手』路线?” “对。”杨寧坐回桌前,“好莱坞那套营销,太直白。 咱们反著来——不主动说『我们有多牛』,而是让別人猜『他们到底是谁』。” 他翻开宣传计划书:“十二月初放第一波物料,就是朵朵剪的这些解析视频。 只在专业论坛和小眾网站发,不买gg位。” “然后呢?” “等口碑发酵一两周,十二月中放出第一支正式预告片。”杨寧说, “但预告片里,重点不是故事,是製作——用画面告诉观眾,这是一部在技术上达到国际水准的电影。” 许琴在本子上记著:“国內宣传呢?” “分两条线。”杨寧说,“一线城市走『高端技术』路线,跟海外宣传同步。 二三线城市和下沉市场,走『视觉奇观』和『明星阵容』路线。” 他顿了顿:“但所有人都要传递一个信息:这不是一部普通的国產片,这是一部能跟好莱坞掰手腕的电影。” 许琴停下笔,看著他:“你这么有自信?” “不是自信。”杨寧说,“是事实。朵朵剪的那些解析视频你也看了,那些特效,现在在全世界范围之內就是顶级水准。” “可观眾不懂技术。” “所以他们需要引导。”杨寧说,“找几个有分量的影评人,提前看片,让他们从专业角度分析。 找电影学院的教授,从电影工业发展角度写文章。甚至——” 他想了想:“可以找中影出面,办个『中国电影技术突破研討会』,把《紫霄纪元》当案例。” 许琴笑了:“你这是要把这部电影抬到行业標杆的位置。” “它配得上。”杨寧很平静。 办公室门被敲响,刘勇探头进来。 “杨导,物料都准备好了。”他说,“海报三款,户外gg设计稿五版,电视gg剪了三十秒和六十秒两个版本。您看看?” 杨寧起身:“走,去会议室。” ---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设计稿。 第一款海报是黄小明的单人特写,脸上沾血,眼神决绝,背景是燃烧的城墙。大字標题:末日降临,一人守一城。 第二款是群像,主要角色全在,背景是雷电笼罩的废墟。標题:当世界崩塌,我们就是光。 第三款最简洁——只有一只从废墟中伸出的手,手心里缠绕著紫电。没有標题,只有电影名和上映日期。 “第一款走商业,第二款走情怀,第三款……”刘勇挠挠光头,“第三款我自己加的,觉得有点艺术感。” 杨寧盯著第三款海报看了很久。 “这只好。”他说,“就用这款做主打。” “啊?”刘勇愣了,“可前两款明星多,好卖票……” “正因为明星多,才俗。”杨寧指著那只手,“这个画面,有悬念,有想像空间。观眾会问:这是谁的手?发生了什么事?这只手为什么有电?” 他转向许琴:“琴姐,你觉得呢?” 许琴走到海报前,仔细看了看。 “这款確实特別。”她说,“但风险也大。院线经理可能不买帐,他们更喜欢明星大头照。” “所以我们要说服他们。”杨寧说,“把这款海报做成系列——第一周发『手』, 第二周发『半张脸』,第三周发『全身』。像拼图一样,慢慢揭开。” 刘勇眼睛亮了:“这个好!有悬念!” “电视gg呢?”杨寧问。 刘勇打开投影,播放三十秒版本。 快速剪辑:爆炸、奔跑、雷电、眼泪、嘶吼。配乐是激烈的交响乐,最后定格在黄小明举起信號枪的画面。 “停。”杨寧说。 画面定格。 “节奏太快了。”他皱眉,“观眾来不及感受情绪。 重新剪,慢下来。我要的不是『这片子很刺激』,是『这片子值得你认真看』。” “可三十秒……” “那就用六十秒版本。”杨寧说,“电视台那边,琴姐你去谈,加钱也要上长版本。” 许琴点头:“我去沟通。” 杨寧走到白板前,看著那些设计稿和gg分镜。 三个月前,他们在片场摸爬滚打。 三个月后,他们要在市场上搏杀。 “还有件事。”他转身,“朵朵的那些解析视频,国內也要发。” “发哪?”刘勇问。 “电影学院bbs、天涯影视版、新浪娱乐论坛……”杨寧说, “重点不是给普通观眾看,是给影评人、媒体人、行业內部看。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部片子,在技术上动了真格。” 许琴若有所思:“你是想……先征服行业,再征服市场?” “对。”杨寧点头,“普通观眾容易被营销牵著走,但行业內部的人眼光毒。把他们拿下了,口碑就稳了一半。” 他顿了顿:“而且这些人,会影响媒体风向。” 手机响了。 是江志强。 杨寧接起来:“江老板。” “杨寧,海外发行有进展了。”江志强声音里带著笑意,“东南亚那边,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都確定了,大年初一同步上映。 日本和韩国要晚一周,他们需要时间做本地化宣传。” “北美呢?” “北美比较麻烦。”江志强说,“主流院线对华语科幻片有顾虑。我联繫了几家独立院线,先小范围上映,看口碑再扩大。” “可以。”杨寧说,“但北美宣传要跟上。朵朵做的那些解析视频,可以发给那边的影评人和媒体。” “已经在做了。”江志强顿了顿,“另外,香港这边,我想办个首映礼。请些明星、导演、媒体,造造势。” “时间?” “一月中旬。正好在春节前两周,热度能接上。” “行,我安排主创过去。” 掛了电话,杨寧把情况跟许琴说了。 “香港首映礼……”许琴想了想,“演员都要去吧?” “主演都去。”杨寧说,“黄小明、范彬彬、周汛、何润东、胡歌。你跟经纪人协调档期。” “那费用……” “工作室出。”杨寧说,“这是宣传的一部分。” 第55章 独特的宣传公式 许琴在本子上记下,又问:“国內首映礼呢?放哪?” “bj。”杨寧说,“中影牵头,放在一月底,离春节最近的那个周末。把能请的媒体、影评人、行业大佬全请来。” 他看著白板上那些宣传物料,突然问:“琴姐,你觉得咱们这波宣传,最大的难点在哪?” 许琴放下笔,认真想了想。 “转变观念。”她说,“观眾习惯了国產片就是武侠、喜剧、苦情戏。突然来个末日科幻,他们可能不认。” “所以我们要教育市场。”杨寧说,“用最好的画面,最好的技术,告诉他们——国產片也能这样拍。”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街景。 2002年的bj,街上的gg牌大多是日用品、白酒、家电。 电影海报很少。 但很快,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都会出现那只从废墟中伸出的、缠绕紫电的手。 “刘勇。”杨寧转身。 “在。” “海报明天就送去印刷。先印五千张,发到全国主要影院。” “琴姐。” “嗯?” “电视gg的投放排期,最晚后天给我。” “韩朵朵。” 韩朵朵抬起头。 “解析视频再优化一下,加中文字幕。国內的版本,技术术语可以少一点,但乾货不能少。” “明白!” 杨寧看著会议室里的这些人。 许琴的干练,刘勇的实诚,韩朵朵的灵气。 还有远在各地的黄小明、范彬彬、周汛…… 这群人,用了三个月拍出一部电影。 现在,要用两个月,把这部电影卖出去。 “各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从今天起,咱们的任务变了。” “不再是拍戏,是打仗。” “对手不是剧组里的困难,是观眾的固有观念,是市场的偏见,是所有人的『不可能』。” 他顿了顿。 “但我们有三个月的汗,有三个月的血,有一部对得起良心的作品。” “所以这仗,我们能打贏。” “也必须打贏。”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刘勇第一个举手:“杨导,我这就去印刷厂盯著!” 韩朵朵抱著电脑:“我再剪两个版本!” 许琴合上笔记本:“我去谈电视台。” 所有人都动起来了。 杨寧走到白板前,把第三款海报的设计稿小心地取下来。 那只从废墟中伸出的手,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春节见。”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开始了。 ………… 十二月第一个周一,早上七点。 京城还没完全醒。长安街上的车流稀疏,公交车喷著白气缓缓爬行。 清洁工挥著大扫帚,刷啦刷啦,扫起一夜的落叶。 西单路口,巨大的户外gg牌被蓝布蒙著。 几个工人站在升降机上,手里拿著工具。 领头的老师傅看了看表,对下面喊:“差不多了,掀吧!” 蓝布缓缓落下。 先露出的是那只手——从废墟的裂隙中伸出,皮肤沾满污垢和血渍,指关节绷得发白。 然后是指尖缠绕的紫色电光,细碎,狂暴,像有生命般爬行。 最后是gg牌底部的一行字: “大年初一,末日降临。《紫霄纪元》” 没有明星头像,没有爆炸场面,只有一只手和一片废墟。 老师傅从升降机上下来,仰头看了看:“这海报……挺特別。” 旁边年轻工人嘀咕:“连个明星脸都没有,能卖票吗?” “你懂个屁。”老师傅点了根烟,“这叫艺术。” --- 同一时间,国贸地铁站。 早高峰的人流像潮水,涌进涌出。 脚步声、说话声、列车进站的轰鸣,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地铁通道的灯箱gg,一夜之间全换了。 还是那只手。 在不同的灯箱里,角度略有不同——有的只露出手腕,有的露出半截小臂,但电光始终缠绕。 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年轻白领匆匆走过,瞥了一眼,脚步没停。 两个女学生背著书包,在灯箱前停了停。 “这什么电影啊?” “不知道……但海报好酷。” “你看那电光,像真的在动一样。” 她们拍了张照片——用那种三十万像素的翻盖手机,画麵糊得像打了马赛克,但还是拍了。 --- 上午九点,中影会议室。 韩山平看著桌上摊开的五份报纸。 《北京青年报》娱乐版头条:“《紫霄纪元》首发海报,没有明星的『冒险』?” 《新京报》:“一只手的悬念:春节档新片的另类营销” 《娱乐信报》直接些:“杨寧再出奇招,海报『去明星化』引爭议” 还有两份小报,標题更耸动:“不要明星要艺术?《紫霄》製片方回应:让画面说话” 韩山平放下报纸,看向坐在对面的杨寧。 “才第一天,爭议就来了。” “有爭议好。”杨寧说,“就怕没声音。” “院线那边给我打电话了。”韩山平端起茶杯,“说海报上没明星,他们不好做地推。 问能不能换成黄小明或者范彬彬的单人照。” “不能。”杨寧很乾脆,“这套海报要铺满一个月。现在换了,前面的悬念就白做了。” “那地推怎么办?” “我们自己做。”杨寧从包里拿出份计划书,“工作室雇了二十个兼职大学生,从今天开始,在北上广深四个城市的主要影院驻点。 他们不卖票,只做一件事——给观眾看特效解析视频。” 韩山平翻开计划书。 上面详细列了每个城市的影院名单、驻点时间、甚至准备了u盘和可携式dvd播放器—— 给那些愿意花五分钟停下来看的观眾,播放韩朵朵剪的精华片段。 “你这是……”韩山平抬头,“要把宣传做到观眾眼皮子底下?” “对。”杨寧点头,“电视gg、户外gg,那是广撒网。这种面对面,是精准捕捞。愿意停下来看的,都是潜在购票人群。” “效果呢?” “今天第一天,数据晚上才能出来。”杨寧说,“但我有信心。” 韩山平沉默了一会儿。 “杨寧,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杨寧没说话。 “不是你的才华,也不是你的衝劲。”韩山平说,“是你总能在所有人都觉得『该这样』的时候,提出『为什么不那样』。” 他放下计划书。 “按你说的做。院线那边,我去打招呼。” 第56章 爸爸,这手怎么了 下午两点,王府井ume影城。 大厅里人来人往。售票窗口排著队,爆米花的甜腻味飘满空气。 角落支了张小桌子,桌上摆著笔记本电脑。 桌子旁边立了块易拉宝——还是那只手,但下面多了一行字:“想知道这只手的故事吗?”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桌后,他是北电导演系大三学生,叫小李,是工作室雇的兼职之一。 刚开始没人理他。 人们匆匆走过,去排队,去买爆米花,去检票进场。 直到一个中年男人带著儿子过来。 男孩大概七八岁,盯著易拉宝上的手看了半天。 “爸爸,这手怎么了?” 中年男人看了看:“电影海报吧。” “电影是什么?” “嗯……就是讲世界末日了,有人有超能力。” 男孩眼睛亮了:“超能力?像蜘蛛侠吗?” 小李赶紧接话:“小朋友,想看看超能力是什么样的吗?” 男孩点头。 小李打开电脑,点开那段两分钟的雷电特效解析。画面里,紫电在慢镜头下蜿蜒爬行,像活的藤蔓。 男孩看呆了。 中年男人也俯身看。 放完一遍,男孩嚷著还要看。 “只能看一遍哦。”小李笑著说,“想看得更过癮,大年初一来电影院。” 他递给男孩一张卡片——上面印著电影名和上映日期,还有一行手写字:“持此卡购票,送小爆米花一桶。” 男孩紧紧攥著卡片。 中年男人摸摸他的头:“行,过年带你看。” 他们走后,陆续又有人停下来。 有个年轻女孩问:“这电影主演是谁啊?” “黄小明,范彬彬,周汛。”小李熟练地回答。 “那海报怎么不放他们?” “因为这部电影,想让大家先记住画面,再记住人。” 女孩想了想,点点头。 一个穿皮夹克的青年更直接:“特效真是中国做的?不是抄好莱坞?” 小李点开另一段视频——城墙大战的爆破解析,每一帧都標註了物理参数。 “您看这爆炸產生的碎片飞行轨跡,完全符合流体力学模擬。好莱坞也这么做的。” 青年看了半天,最后说:“有点东西。” --- 傍晚六点,工作室会议室。 二十个兼职大学生陆续发来匯报邮件。 韩朵朵负责整理数据。她眼睛盯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今天四个城市,二十个驻点,总共接触观眾……一千二百四十七人次。” “其中完整看完两分钟视频的,八百九十三人。” “明確表示『会考虑观影』的,六百零五人。” “现场登记留下联繫方式,愿意接收上映提醒的,三百二十八人。” 她抬起头,看向杨寧:“转化率很高。” 杨寧站在窗前,看著楼下街道。 路灯刚亮起来,车灯匯成流动的河。 “明天继续。”他说,“同样的点,同样的人。连续做一周。” “可是……”韩朵朵犹豫,“同样的人看多了,会不会腻?” “所以要换视频。”杨寧转身,“你不是剪了五个解析视频吗?每天轮换。今天看雷电,明天看爆破,后天看雨戏的流体模擬。” 刘勇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几张照片。 “杨导,户外gg的反馈。”他把照片铺在桌上,“我下午跑了几个点,偷偷拍的。” 照片里,有人站在gg牌下仰头看,有人举起手机拍照,还有一对情侣在討论什么。 “西单那个大牌子,”刘勇指著其中一张,“围了不少人。我听见有人说『这特效不像国產片』。” “不像就对了。”杨寧说。 许琴这时候走进来,手里拿著文件夹。 “电视gg的排期定了。”她说,“从下周一开始,bj、上海、广州、深圳,四个城市的主要频道,黄金时段播六十秒版本。连续两周。” “费用呢?” “比预算超了百分之十五。”许琴说,“但我谈下来了——他们同意在gg播放后,追加三场主演访谈节目。” “谁去?” “黄小明和范彬彬。”许琴翻开日程,“下周三录bj台,下周五录东方卫视,下周日录湖南卫视。” 杨寧点头:“可以。” 他走到白板前。上面贴满了宣传进度的便签:户外gg、地铁gg、影院驻点、电视gg、媒体专访、香港首映、bj首映…… 密密麻麻,像一张作战地图。 “各位。”他转身,“第一波攻势,已经打出去了。” “现在,我们要做两件事。” “第一,盯紧数据。每天的观眾反馈、媒体评论、论坛討论,全部匯总分析。” “第二,”他顿了顿,“准备应对反弹。” “反弹?”刘勇问。 “这么高调的宣传,肯定会有人看不惯。”杨寧说,“影评人、同行、甚至观眾。准备好回应方案,但记住——不主动吵架,只讲事实。” 他看向韩朵朵:“论坛和bbs那边的舆论,你多盯著。有技术性的质疑,用专业角度回应。有恶意的攻击,记录下来,不用搭理。” “明白。” 会议开到晚上八点。 散会后,杨寧没走。 他一个人坐在会议室,看著白板上的作战地图。 窗外的北京城,灯火璀璨。 那些gg牌,那些灯箱,那些正在播放预告片的电视屏幕—— 都在无声地传递一个信息: 大年初一,有一部电影要来。 它不讲家长里短,不讲歷史典故。 它讲末日,讲废墟,讲自救,讲希望,讲一个人在绝境中伸出手,手里握著电光。 手机震了。 黄小明发来的简讯:“杨导,今天好几个朋友问我,海报上那只手是不是我的。 我说是,又不完全是。他们说我装深沉。我说,等你们看了电影就懂了。” 杨寧笑了笑,回:“答得好。” 然后是范彬彬:“经纪人跟我说,有杂誌想用那张手海报当封面。问可不可以。” “可以,但要註明是电影海报。” “明白。” 周汛的简讯最简短:“海报看到了。苏蔓的手没这么好看。” 杨寧回:“但苏蔓比那只手坚强。”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但城市的灯光足够亮。 亮到能看清每一张匆匆走过的脸,每一个仰头看gg牌的身影。 亮到能让人相信—— 这只从废墟中伸出的手,终將被看见。被记住。被需要。 他关掉会议室的灯,锁上门。走廊里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下楼,走出大楼。 街对面的gg牌还亮著——那只手,那片废墟,那缠绕的电光。在夜色里,沉默,但有力。 杨寧点了支烟,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夜色。明天,战斗继续。 第57章 都是片商 飞机降落的震动把杨寧晃醒了。 他眯眼看向舷窗外,香港的天灰濛濛的,海在远处泛著铁灰色的光。 旁边座位上的许琴已经醒了,正对著小镜子补口红。 “还有二十分钟滑行。”她合上化妆镜,“江志强的人在出口等。直接去酒店,七点晚宴。” 杨寧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在机房盯渲染盯到凌晨三点,上了飞机才合眼。 “晚宴都有谁?” “香港这边几个院线老板,安乐影业的发行负责人,还有两家本地媒体。”许琴翻著日程本,“江志强说都是自己人,不用太正式。” 杨寧解开安全带:“那就好。” --- 接机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自称阿明,江志强的远房侄子。 开辆银色丰田,话挺多。 “杨导,许小姐,一路辛苦啦。”阿明边开车边说, “江叔本来要亲自来接,但下午临时有个会,实在走不开。他让我一定跟二位说声不好意思。” “客气了。”杨寧看著窗外。 车开上青马大桥,海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带著咸湿味。 “江叔对这次首映特別上心。”阿明从后视镜看了眼,“请了全港排名前二十的院线经理,还有马来西亚的、新加坡的、泰国的这几个国家的发行代表,都来了。” 许琴问:“北美那边有人来吗?” “有,但不多。”阿明说,“来了两个独立院线的老板,还有一个华裔的发行商。江叔说,北美市场难啃,先铺小院线试试水。” 车开到尖沙咀,停在朗廷酒店门口。 门童过来开门,行李员取行李。阿明递过房卡:“房间在九楼,海景房。江叔说让二位先休息,六点半他过来接。” --- 房间確实对著海,但下午的维多利亚港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许琴放下行李,拉开窗帘看了一会儿:“湿度百分之八十五。明天首映礼,女演员的妆不好定。” “那是化妆师该操心的事。”杨寧脱下外套,倒在床上。 “你倒是心大。”许琴转头看他,“知道今晚那几位院线老板,手里握著多少块银幕吗?” “多少?” “全港八成。”许琴走回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江志强搭这个局,就是要让他们亲眼看看成片质量。看好了,排片就有了。看砸了……”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杨寧坐起来:“那就让他们看,是金子怎么样都会发光。” --- 六点半,江志强准时敲门。 他穿了身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比在bj时放鬆些。 “走吧,地方不远,走过去就行。” 三人沿著弥敦道往南走。傍晚的香港街头人潮涌动,霓虹灯渐次亮起,空气里混著茶餐厅的油烟味和汽车的尾气味。 “就这儿。”江志强在一栋老式唐楼前停下。 门面不起眼,推门进去却別有洞天。三层,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响,墙上掛著老香港的黑白照片。 包厢在顶层,大圆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见他们进来,都站起身。 “这位是杨寧导演,许琴小姐。”江志强介绍,“这几位是香港院线联盟的陈会长,安乐发行部的林总,还有这几位是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的发行代表。” 一一握手,交换名片。 陈会长五十来岁,光头,戴副金丝眼镜,握手时很用力。 “杨导年轻啊。”他说,“片子我看了预告,特效做得不错。 但预告是预告,成片是成片。香港观眾挑剔得很,不好糊弄。” “放心,哪里的观眾都不好糊弄,对於这部电影,我还是有信心的。所以请您来看,当然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杨寧说。 “看是一定要看。”陈会长坐下,“但丑话说前头——春节档,香港人要么出门旅游,要么在家打牌。 进电影院的,十个里不到三个。你的片子要是没点真东西,排片我给不了太多。” “没问题,您先看,看了再说,如果觉得不好,您怎么样都行。 但如果觉得可以,希望能在排片上面多支持,支持。”杨寧说。 菜陆续上来。清蒸东星斑,避风塘炒蟹,蜜汁叉烧,老火靚汤。都是地道的粤菜。 席间聊的都是行內话。排片分成,宣传策略,盗版防控。杨寧话不多,主要听。 林总是安乐发行部的头儿,四十出头,戴副无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杨导,內地那边,春节上映的片子多吗?” “不多。”杨寧说,“我们是第一个吃螃蟹的。” “勇气可嘉。”林总推了推眼镜,“但市场教育需要时间。你这部片子,特效是大卖点,但普通观眾买不买帐,还得看故事。” “故事也有,並且可能超出您的想像。”杨寧面带微笑,“当然,在这里我就不剧透了,得您自己看。” 陈会长插话:“看是要看的。但杨导,我多问一句——你这片子,有没有政治敏感內容? 香港这边,审查虽然松,但也不是没底线。” “没有。”杨寧很肯定,“就是末日求生,人性挣扎,个人英雄主义,最后有点希望。没別的。对於这一点,您大可放心,您想我们大陆那边审核更厉害。” “那就好。”陈会长夹了块叉烧,“明天首映礼,媒体也会问这个。你准备好说辞。” 酒过三巡,话渐渐放开。 泰国的发行代表叫颂猜,五十多岁,会说一点普通话。 “杨导,你的片子,在泰国可能有点机会。”他喝了口啤酒,“泰国年轻人喜欢看特效大片。但华语片……这几年卖得好的不多。” “所以更需要您帮忙。”杨寧举杯,“泰国市场,我不熟。您熟。” 颂猜跟他碰杯:“好说,好说。只要片子够劲,我保证泰国的院线给足排片。” 新加坡的代表话少,但句句实在。 “新加坡华人多,但对华语片也挑。”他说,“去年上映的十几部华语片,赚钱的不到三部。 你的片子,要是真像预告里那么炸,我能帮你爭取到春节黄金时段。” 第58章 现在的战斗才是最重要的 杨寧一一谢过。 这顿饭吃到九点多。散席时,江志强送杨寧和许琴回酒店。 “今天这几个,都是关键人物。”走在路上,江志强说,“陈会长手里握著全港七成的银幕。 林总负责安乐在东南亚的发行网络。只要他们点头,亚洲市场就打开了一半。” “另一半呢?”杨寧问。 “另一半在片子的质量上。”江志强停下脚步,看著他,“明天首映礼,媒体会来,影评人会来,观眾也会来。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骗不了人。” “明白。” “所以今晚好好休息。”江志强拍了拍他肩膀,“明天,是骡子是马,都得拉出来遛遛。” --- 回到酒店房间,已经十点。 许琴没回自己屋,跟著杨寧进来了。 “明天的媒体问答环节,我帮你擬了几个问题。”她从包里拿出张纸,“大概率会问特效,问投资,问春节档的风险。答法我都写好了,你看看。” 杨寧接过扫了一眼:“太官方了。” “那怎么答?” “实话实说。”杨寧把纸还给她,“特效是我们做的,投资是赌对了,春节档是冒险但也值得。观眾不爱听套话。” 许琴看著他,嘆了口气。 “杨寧,有时候我真佩服你这种……直来直去的劲儿。” “因为没必要绕弯子。”杨寧走到窗边,“片子拍好了,就是拍好了。 没拍好,说再多也没用。观眾和院线老板都不傻,他们看得出来。” 窗外,香港的夜景璀璨。霓虹灯牌密密麻麻,照亮半片天空。 “你紧张吗?”许琴忽然问。 “紧张什么?”杨林有点疑惑的看著许琴,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明天呀。成片第一次公开放映,还是在香港,你不紧张吗?” 杨寧想了想。 “紧张。”他说,“但更多的是……想知道观眾的反应。想知道这几个月,值不值得。” 许琴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 “会值得的。”她轻声说,“我见过那么多片子,这部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行了,早点睡吧。”许琴衣服一脱,睡到床上。“明天还得战斗。” “明天的战斗,明天再讲。现在的战斗才是最重要的。” ………… 香港文化中心大剧院,晚上七点半。 红毯从门口铺到台阶,两侧架著长枪短炮的记者。闪光灯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杨寧站在剧院侧门里,透过玻璃看著外面。 黄小明正走红毯,黑西装,头髮梳得能当镜子照,对著镜头挥手微笑。范彬彬跟在他身后,穿了身银灰色长裙,头髮盘得老高,脖子显得更长了。周汛简单些,白衬衫配黑裤子,走路带风。 每走过一个明星,闪光灯就炸开一片。 “紧张了?”许琴溜达到他身边。 “没。”杨寧盯著外面,“就是觉得挺逗,三个月前这帮人还在怀柔的泥地里打滚,现在人模狗样地走红毯了。” “电影不就是这么回事么。”许琴轻笑一声,“要么把你踩进泥里,要么把你捧上天。” 江志强从另一边过来,看了眼表。 “七点四十开场,八点整放片。”他凑近杨寧,“等会儿媒体访问,香港记者嘴比较毒,什么都敢问,你有个心理准备。” “毒点好。”杨寧扯了扯夹克领子,“我就烦那种绕八百个弯的,累得慌。” “行,你心里有数就成。”江志强拍拍他胳膊,“走吧,该咱们上场了。” 红毯上,闪光灯又炸了。 杨寧走得挺慢,黑夹克配深色牛仔裤,在一堆西装礼服里显得格格不入。许琴走在他旁边,浅灰色套装,步子稳稳噹噹。 “杨导!看这边!” “许小姐!第一次来香港感觉咋样?” “《紫霄纪元》对春节档有没有信心?” 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杨寧对著镜头点点头,脚下没停。 走到採访区,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 “杨导,欢迎来香港。这片子內地还没上,先来香港首映,是有什么特別打算吗?” “香港观眾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眼光最毒。”杨寧对著话筒说,“要是能过了他们这关,我心里就踏实了。” “特效是卖点,但会不会让观眾只顾著看特效,忘了故事?” “特效就是个盘子,菜好不好吃才是关键。”杨寧看著镜头,“等大家看完,心里自然有桿秤。” “春节档片子扎堆,压力大不大?” “有压力才有劲头。”杨寧笑了笑,“要是没压力,那才真完蛋了。” 简短的採访结束,两人进了剧院大厅。 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空气里混著香水味和雪茄味。穿礼服的人端著香檳杯,三三两两凑一块儿低声嘀咕。 陈会长看见杨寧,举了举杯。林总正跟个老外聊得火热,冲他们点了点头。 黄小明他们还被记者围著,脱不开身。 “杨导。” 旁边有人叫他。 杨寧一扭头,看见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深色西装,头髮有点白但梳得整整齐齐。 “刘伟强。”男人伸出手,“也是拍电影的。” 杨寧跟他握了握手:“刘导,久仰大名。” “预告片我看了,特效弄得挺唬人。”刘伟强说话带著港味,“我就想知道,这么大场面,故事撑不撑得住。” “您坐这儿看俩小时,要是觉得故事烂,隨时骂我。”杨寧说。 刘伟强乐了,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许琴凑过来低声说:“他去年那部《无间道》火得不行,能来就是给面子。” “看出来了。”杨寧说。 大厅里人越来越多。杨寧扫见几个熟脸,有港星,也有內地来的媒体人。大家脸上都掛著笑,互相点头递名片,气氛看著热络,底下却绷著一根弦。 八点差五分,工作人员开始招呼人进场。 杨寧和许琴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间,江志强挨著他们坐。 “今天来了三百號人。”江志强低声说,“三分之一媒体,三分之一院线和发行,剩下的是观眾和影评人。” 灯光慢慢暗下来。 第59章 电影反应很好 银幕亮了,放了几条gg,又放了別的电影的预告片。 杨寧听见后排有人小声说话,还有撕零食包装袋的声音。 终於,银幕彻底黑了。 再亮起来,是中影的厂標。 接著是寧远工作室的logo——“寧远”两个字,在黑暗里浮现。 音乐响起来,低沉的弦乐,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第一个镜头:雨夜,废墟,一只手从瓦砾里伸出来。 两个半小时,电影放完了。 演职员表开始往上滚,剧院里死一样的静。 没人说话,没人动。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直到银幕全黑,灯光慢慢亮起来。 掌声从后排响起来,稀稀拉拉的,然后像传染一样,迅速蔓延到前排,最后变成了炸雷一样的响声。 杨寧坐在那儿,没回头。 他能听见掌声,听见有人喊“牛逼”,听见粤语的叫好声。 但他只是盯著银幕,盯著那片刚刚还演著故事的黑暗。 “稳了。”江志强在他耳边说,声音有点发颤。 杨寧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转过来看著观眾。 三百號人,全在鼓掌。有站著的,有坐著的,手都拍红了。 黄小明眼睛红通通的,范彬彬在抹眼泪,周汛笑著鼓掌,巴掌拍得啪啪响。 陈会长走过来,一把攥住杨寧的手。 “杨导,我之前说的话,当我放屁。”他嗓门挺大,“这片子,绝对值最好的场次。春节档,香港这边我给你百分之三十五的排片。” “谢了,陈会长。”杨寧说。 林总也凑过来:“东南亚那边交给我,这片子肯定爆。” 颂猜竖著大拇指:“泰国年轻人绝对爱看,太炸了!” 刘伟强最后一个过来,没握手,直接拍了拍杨寧的肩膀。 “后生可畏。”他说,“中国电影,得靠你这样的人才行。” 记者们一窝蜂涌上来。 “杨导!观眾反应这么炸,您想到了吗?” “特效被夸上天了,您什么感觉?” “春节档现在是不是信心爆棚了?” 问题比红毯上还密,还急。 杨寧接过话筒。 “谢谢各位今天能来。”他说,“这电影,拍了仨月,后期又做了仨月。六个月,两百天。每天收工的时候,我都问自己,这么弄行不行?会不会砸?” 他顿了顿。 “今天,香港的观眾告诉我,行。谢谢大家。” 掌声又响起来了,比刚才还响。 首映礼后的酒会在剧院二楼。 长桌上摆满了吃的喝的,人们端著酒杯,扎堆聊天。 杨寧被围在中间,问题一个接一个。 “杨导,那段城墙大战一镜到底,拍了几天?” “三天,差点没把摄影师累吐。” “特效全是国內做的?” “大部分是,老外帮了点小忙。” “故事里讲人性那块,您怎么把握的?” “人性就那样,实话实说就行。” 黄小明端著酒杯挤过来,脸还红著。 “杨导,刚才几个影评人拉著我聊半天,问我绝望感怎么演出来的。”他眼睛发亮,“我说,您让我在泥里爬了仨月,想不绝望都难。” 大家都乐了。 范彬彬走过来,换了身黑裙子,脸上的妆有点花了。 “杨导,我经纪人刚才接了三个电话。”她声音有点抖,“全是找我拍戏的,说看了电影,觉得我能演点不一样的了。” “你本来就能演。”杨寧说。 周汛靠在窗边,手里端著杯水,看著外面的夜景。 杨寧走过去。 “怎么一个人猫这儿了?” “透透气。”周汛说,“里面太吵了。” “不喜欢热闹?” “不是不喜欢,是有点不適应。”周汛转过头看他,“杨导,刚才看电影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要是苏蔓真的活著,她看了这片子,会怎么说?”周汛说,“会觉得我们演得像她吗?还是会笑话我们?” 杨寧想了想。 “她肯定说,”他学著周汛的语气,“『演得还行,但也就还行』。” 周汛笑了。 “对,她肯定这么说。”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亮得晃眼。游轮慢慢开过去,拖出一道光的尾巴。 “杨导。”周汛忽然说,“谢谢你让我演苏蔓。” “是你自己演得好。” “不。”周汛摇头,“是你让我觉得,我能演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还合作吗?”周汛问。 “有合適的本子,隨时叫我。”杨寧说。 酒会闹腾到十一点。 人渐渐散了。江志强送杨寧和许琴回酒店。 车上,江志强一直没吭声。快到酒店了,他才开口。 “杨寧,今天这场首映,不光是首映。”他说,“这是个信號。告诉所有人,中国电影,还能这么拍,还能这么玩。” “这才哪到哪。”杨寧说。 “对,刚开始。”江志强看著他,“但这开局,比我预想的还好。” 车停在酒店门口。 “早点睡。”江志强说,“明天回bj。那边,才是真正的硬仗。” 回到房间,杨寧没开灯。 他走到窗边,看著香港的夜景。 手机震了一下。 是系统消息。 【《紫霄纪元》香港首映完成】 【观眾满意度:94%】 【媒体评价:正面占比87%】 【院线排片预期:亚洲区平均32%】 他关掉手机,继续看著窗外。 远处,香港文化中心的轮廓在夜色里挺清楚。 几个小时前,那里坐满了人。 几个小时后,那些人说的话、写的文章,会像水波纹一样散开。 散到报纸上,电视上,网上,散到更多人耳朵里。 然后,他们会走进电影院。 或者,不会。 这就是电影。 你花了六个月,拼了老命,弄出个东西。 然后把它扔进市场,等著听响儿。 今天,香港给了个响儿。 挺响,挺亮。 但真正的考试,在大年初一。 在千千万万个普通人,掏几十块钱买票,走进电影院的那一刻。 杨寧点了支烟。 烟雾在黑暗里慢慢往上飘。 他想,三个月前,他们在怀柔的烂泥里打滚的时候,绝对想不到今天。 想不到站在香港的红毯上,想不到能听见这样的掌声。 但这就是电影。能把你踩进泥里。也能把你,捧上天。就是不知道,能在天上待多久。 他掐灭菸头,关上窗。明天,回bj。更硬的仗,在那儿等著呢。 第60章 这才是大片 第二天一大早,飞机上。 杨寧把眼罩往下拉了拉,遮住舷窗漏进来的光。旁边许琴在翻报纸,纸张哗啦哗啦响。 “香港的报纸出了。”许琴抽出一张递过来。 《东方日报》娱乐版,头版一张大照片,是昨晚首映礼结束后观眾起立鼓掌的场面。標题黑体加粗: 【《紫霄纪元》炸翻香江!港人惊呼:这才是大片!其它的只是其它!】 明报【《紫霄纪元》一部跨越式的电影,一部不可思议的电影,它来自內地大陆。】 杨寧扫了几眼,把报纸扔回小桌板。 “写得还行。” “还行?”许琴笑了,“你是没看里面的內容。『划时代』、『里程碑』,这几个词儿都快用烂了。” 空姐推著餐车过来。杨寧要了杯咖啡,许琴点了橙汁。 “昨晚酒会结束后,江老板跟我聊了会儿。”许琴压低声音,“东南亚那边几个国家,发行商都打电话来问。 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排片预计都能给到三成以上。” “韩国呢?” “韩国……”许琴顿了顿,“江老板说有点微妙。 之前他们自己特效片也做得不错,有点看不上咱们的意思。 但昨晚有几个韩国发行商在场,看完片后態度明显变了,正在谈。” 杨寧喝了口咖啡,苦得他皱了皱眉。 飞机遇上气流,顛了一下。 bj落地是下午两点。 出闸口,老徐举著个牌子等在那儿,牌子上就俩字:杨寧。 “你这接机牌也太寒酸了。”杨寧走过去。 “省钱。”老徐咧嘴笑,“反正就接你一个。” 车上,老徐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工作室那边电话快被打爆了。 媒体的,院线的,还有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投资人,说要谈合作。” “都记下来,回头我处理。”杨寧说。 “还有件事。”老徐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韩三爷秘书早上来电话,说三爷想见你。明天下午,中影。” 杨寧点点头:“知道了。” 车开上机场高速。bj的天灰濛濛的。 “网上动静也不小。”老徐接著说,“昨晚香港那边一结束,国內几个电影论坛就炸了。 有人发了现场观眾反应的视频,转发量几个小时就破万了。” “骂的多还是夸的多?” “一半一半吧。”老徐挠挠头,“夸的说这片子给国產片长脸了,骂的说你炒作,说香港观眾都是託儿。” 杨寧笑了:“託儿?三百个託儿?那成本也太高了。” 车拐进胡同。工作室在个老居民区里,租的是一楼带小院的两间房,外面看著跟普通住家没区別。 推门进去,韩朵朵正抱著笔记本在沙发上噼里啪啦打字。 “杨导!”她抬起头,“香港那边反馈的数据我整理出来了。” “直接说。” “首映场观眾问卷调查,满意度92.7%。媒体评价,正面占85%。”韩朵朵把屏幕转过来,“院线代表那边,陈会长確认春节档排片保证35%以上。” 刘勇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著个煎饼果子,咬了一大口。 “杨导回来了?香港咋样?” “还行。”杨寧说,“你这是在工作室吃饭?” “省时间。”刘勇含糊不清地说,“后天就开始內地首映宣传了,物料还得最后过一遍。” 许琴放下包:“对了杨寧,范彬彬经纪人联繫我,说有几个高端代言找上门了,点名要《紫霄纪元》里的造型。” “行,她自己定就行。” 电话响了。 韩朵朵接起来:“餵?哦,江老板。杨导在,您稍等。” 杨寧接过电话。 “到bj了?”江志强那边有风声。 “刚落地。” “看到新闻了吧?”江志强声音里带著笑,“香港这边炸锅了。今天早上电台电视都在聊你的片子。” “让他们聊,越聊越有人看。”杨寧说。 “內地那边你准备怎么弄?” “后天开始,bj上海广州三地首映。媒体场先放,然后主创跑厅。”杨寧说,“春节前一周,宣传火力全开。” “钱够吗?” “目前来说是够了。”杨寧说,“够烧到春节了,之后再看市场反应。” “行。”江志强顿了顿,“杨寧,有句话我得说。 这片子现在势头很好,但越到这时候越要稳。 內地市场不比香港,人多嘴杂,什么么蛾子都可能出。” “我知道。” 掛了电话,杨寧在沙发上坐下。 工作室不算很大,简陋,但五臟俱全。墙上的钟指到五点。窗外天色开始暗了。 “晚上吃什么?”刘勇把煎饼果子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我请客,庆祝香港首映成功。” “这才哪到哪。”杨寧站起身,“等內地票房出来了再庆祝。” “那也得吃饭啊。” “叫外卖吧。”杨寧说,“今晚加班,把宣传方案最后过一遍。明天见韩三爷,得有个明確的说法。” 外卖点了饺子。猪肉白菜馅的,配蒜泥醋。 几个人围在旧办公桌边上,一边吃一边对流程。 韩朵朵把笔记本电脑放桌上,屏幕对著大家。 “1月15號,bj媒体场首映。邀请全国主要媒体、影评人、业內代表,预计两百人。” “1月16號到18號,bj、上海、广州三地,主创跑厅。每天五场。” 杨寧一边吃饺子一边听,偶尔插句话。 “媒体场首映,名单再筛一遍。那些爱挑刺的,说话难听的,別请。” “跑厅的时候,提醒演员,观眾问什么答什么,別打官腔。” 一条条过完,已经晚上九点了。 刘勇打了个哈欠:“差不多了吧?” “再等等。”杨寧说。 他看了一下系统界面。 【舆论监控:国內网络热度值73万,较昨日+400%】 【正面评价占比58%,负面22%,中性20%】 【主要负面观点:特效真实性质疑、导演风格批评】 “网上现在什么动静?”他问韩朵朵。 “几个电影论坛都在討论。”韩朵朵说,“夸的说这片子给国產片长脸,骂的说预告片欺诈,正片肯定拉胯。” “具体骂什么?” 第61章 上映前的紧张 “我念几条啊。”韩朵朵点开网页,“『预告片看著还行,但正片肯定拉胯,国產片都这德行』、『杨寧这人太狂,作品配不上野心』。” 杨寧点点头:“继续盯著。等內地首映后,这个比例肯定会变。” 吃完饺子,收拾桌子。 许琴站起来活动肩膀:“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几个採访要准备。” “那我送你。”老徐说。 “不用,打车就行。” 两人走了。 刘勇和韩朵朵也收拾东西准备撤。 工作室里就剩杨寧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bj晚上的胡同,安静得很。偶尔有自行车铃鐺响。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微信。点开,是范彬彬发来的消息。 【杨导,看到香港的新闻了。恭喜。】 【谢谢。】 【bj首映我会去,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不用,正常来就行。】 【好。】 对话到这里停了几秒。 然后她又发来一条: 【有点紧张。比拍戏还紧张。】 杨寧看著这条消息,想了想,回: 【紧张就对了。不紧张才麻烦。】 那边回了个笑脸表情。 杨寧关掉微信,继续看著窗外。 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上午去工作室最后確认物料,下午见韩三爷,晚上可能还得跟宣传公司开个会。 然后后天,媒体场首映。 再然后,全国观眾就要看见这片子了。 他吐出一口烟。 这时候,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如果这片子砸了,会怎么样? 但这事不能细想。 越想越容易怂。 杨寧啊,杨寧你有点出息啊,担心个屁呀,按目前的情况,应该稳的一批。 他狠狠的把烟掐了,关灯锁门。 出门,胡同里黑乎乎的,只有几盏路灯亮著。 走到大街上,打车,回住处。 路上司机开著广播,电台里正在放音乐。播完一首歌,主持人插话: “说个电影圈的消息啊。昨天在香港,內地导演杨寧的新片《紫霄纪元》办了首映礼,听说反响特別火爆。这片子大年初一上映……” 司机调大了音量:“这片子你听过没?” “听过。”杨寧说。 “好看吗?” “还没看过。” “我儿子说想看,特效大片嘛。”司机说,“但票价不便宜,得六七十。” “是贵。”杨寧说。 “贵也得看啊。”司机笑了,“过年嘛,不就图个乐呵。” 车停在小区门口。杨寧付钱下车。 ……… 离大年初一还有七天。 工作室墙上掛了个大白板,上头拿红笔写著个巨大的“7”,底下画满横槓槓。每过一天,刘勇就划掉一道,跟监狱里数日子似的。 韩朵朵抱著笔记本电脑窝在沙发里,手指头敲得噼里啪啦响。 “微博上又在吵了。”她头也不抬地说,“有人说咱们香港首映是造假,观眾都是请的託儿。” “託儿?”刘勇从模型堆里抬起头,“三百个託儿?那得花多少钱?” “槓精不需要逻辑。”韩朵朵撇撇嘴,“反正他们就是不信国產片能拍成这样。对於这些崇洋媚外的人,膝盖早就软了。” 杨寧坐在办公桌后头,面前摊著本日历。 一天一天,格子里写满了字:媒体场、跑厅、专访、海报铺设……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手机震了,是许琴。 “杨寧,院线那边刚给信儿了。”她声音听著有点累,“bj上海给咱们排了35%的场次,二三线城市低点,25%左右。春节档头三天,这个数不算差。” “春节呢?” “春节那几天……”许琴顿了顿,“还得看头三天的上座率。要是爆了,院线会加场。要是扑了……” 她没往下说。 杨寧嗯了一声:“知道了,正常,別人確实需要赚钱的,但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出现的。” 掛了电话,老徐端著两大盆面进来,往桌上一放。 “吃饭吃饭。” 青椒炒肉加鸡蛋。 杨寧掰开筷子,挑了挑面:“又是吃麵?” “省钱。”老徐吸溜一大口,“宣传费烧得跟纸似的,能省点是点。” “我真的服了你,再紧张也不差这么一点点钱吧!”杨寧皱著眉头望著老徐。“下次搞点好的伙食,大傢伙过来吃饭,凑合著吃一顿吧。” 韩朵朵合上电脑,也凑过来吃。 三个人围著桌子,呼嚕呼嚕吸面。屋里就剩下吃麵的声音,还有外头胡同里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鐺响。 “杨导。”韩朵朵忽然说,“昨儿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啥了?” “梦见电影上映了,票房特好,咱们去庆功宴。”她咬著筷子,“结果一到地方,发现桌上摆的全是面。” “咳,咳。” 老徐差点呛著。 他也知道韩朵朵是开玩笑的,但有一说一確实是自己没做好,每天只想著省那三瓜两枣。 杨寧也乐了:“那也不错,至少管饱。” 吃完面,老徐收拾碗筷。杨寧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外头天阴得厉害,像是要下雪。 “明天媒体场,名单定了吧?”他问。 “定了。”韩朵朵擦擦嘴,“全国主流媒体都请了,影评人挑了三十个,还有几个电影学院的教授。” “那几个爱挑刺的呢?” “也请了。”韩朵朵说,“按您说的,不躲。是好是坏,让他们自己看。” 杨寧点点头。 烟抽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黄小明。 “杨导,明天首映我穿啥啊?西装还是休閒点?” “隨便,別穿拖鞋就行。就你这顏值,穿什么都行。其实这种事你自己决定就行了,是不是还是有点紧张,把心放平就是,电影你也看了,香港那边的反应你也知道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行,確实有点过敏了。”黄小明笑了,“对了,我妈刚给我打电话,说在组织他们小区老太太都给这电影做宣传,还说要组团去看。” “那好事儿,帮我谢谢妈。” “我也觉著是好事儿。”黄小明顿了顿,“就是压力有点大。万一演砸了,对不起这些人的期待。” 第62章 一切准备就绪只欠东风 “演没演砸,你自己心里没数?另外,再说了,电影票房不好,其实跟你们演员没多大关係,因为你们已经尽力了。更何况我们这部电影根本不会存在那种情况。”杨寧的声音非常坚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那我就心里有数了。”黄小明说,“之前就是……怕。” “之前怕就对了。”杨寧弹弹菸灰,“不怕才麻烦。但现在香港那边效果已经出来了,就无需要怕了,把心放在肚子就行了。行了,不多说了,你早点休息。” 掛了电话,范彬彬的微信又来了。 【杨导,礼服选好了,黑色那套。髮型师说盘起来精神点,您觉得呢?】 【行。就你在娱乐圈顏值天花板,穿什么都漂亮。】 【哎呦,今天是怎么回事呢?嘴这么甜,和你平时有点不像啊,但没关係,以后继续保持,老娘高兴,行啦,你也早点休息,那明天见。】 简单利落。 周汛的消息更短,就仨字:【准备好了】。 杨寧看著手机,忽然觉得这帮人挺有意思。 三个月前,还在泥地里打滚,灰头土脸的。现在一个个的,开始操心穿什么礼服、弄什么髮型了。 但骨子里那股劲儿,没变。 还是怕,还是紧张,还是憋著一股气想证明自己的想法。 下午,杨寧去了趟中影。 韩山平办公室的门虚掩著,里头传出说话声。 杨寧敲了敲,推门进去。 韩山平正在打电话,看见他进来,抬手指了指沙发。 杨寧坐下,环顾四周。 办公室还那样,红木家具,大书柜,墙上掛著一堆合影。唯一不同的是,办公桌上多了个《紫霄纪元》的模型——城墙那段,巴掌大小,做得挺精致。 韩山平掛了电话,走过来。 “看看,刚送来的。”他把模型往杨寧跟前推了推,“宣传部门定製的,准备送给重要嘉宾。” 杨寧拿起来看了看。 细节到位,连城墙上的弹孔都做出来了。 “挺像。” “像就对了。”韩山平坐下,“这片子,现在成了集团的重点项目。宣传费用又追加了五百万。” 杨寧眉开眼笑,眼睛都差点眯成一条线:“这么好啊” “那当然!”韩山平笑了,“因为香港那边的反响传回来了。上面开了会,觉得这片子可能是个突破口——国產商业大片的突破口。” 他点了根烟,慢慢说: “这些年,咱们的电影走出去的少。能卖票房的更少。《英雄》算一个,但那是古装武侠。你这部,是现代科幻,特效大片。要是成了,意义不一样。” 杨寧没说话。 “所以压力也更大了。”韩山平看著他,“成了,你是功臣。败了……” “败了无非就捲铺盖滚蛋。这种情况不可能出现在我身上。”杨寧接话。 “有志气,其实就算失败了也没那么严重。”韩山平摆摆手,“但至少,短期內你別想再碰这么大投资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开始飘雪,细细密密的。 “杨寧。”韩山平忽然说,“你对你下一部电影有什么想法?还是准备这么赌吗?” “赌什么?其实,三爷,我是对这部电影非常有信心,我知道他会贏。”杨寧的表情非常认真,眼神也非常坚定。 “行,我放心了。”韩山平弹了弹菸灰,“你要对下一部电影有什么想法,第一个就要告诉我,没问题吧?” “那肯定没问题啊。” 杨寧没有犹豫。 “现在说那些,还太早。”他说,“等票房出来再说。” 韩山平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你看看这个。” 他从抽屉里拿出个文件袋,推过来。 “春节期间的宣传方案,集团宣传部做的。你看看,没问题就执行。” 杨寧打开翻了翻。 电视gg、户外大屏、地铁灯箱、网络推送……密密麻麻的排期表。 “阵仗不小。” “因为没退路了。”韩山平站起来,走到窗边,“这片子,现在不光是你的事,也不光是中影的事。是整个行业都在看——看咱们这套玩法,到底行不行得通。” 雪下大了,窗外一片白茫茫。 “明天媒体场,我会去。”韩山平转身,“但不是以领导的身份,是以观眾的身份。我想看看,这片子到底配不配得上这么大声势。” “好。”杨寧也站起来。 走到门口,韩山平又叫住他。 “杨寧。” “嗯?” “別紧张。”韩山平说,“你紧张,下面的人更紧张。” “我不紧张。”杨寧说。 “那就好。” --- 从大楼里出来,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杨寧没打车,沿著长安街慢慢走。 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路过西单,他停下脚步,仰头看那块户外大屏。 gg还在播——废墟,电光,那只手。在雪花里显得有点模糊,但依然有力。 几个路人停下来,也抬头看。 “这什么电影啊?”一个女孩问同伴。 “《紫霄纪元》,大年初一上。”同伴说,“听说特效挺牛的。” “国產的?” “嗯,国產的。” “那得去看看。” 女孩掏出手机,对著大屏拍了张照片。 杨寧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手机震了,是老徐。 “杨子,刚接到电话,上海那边有个影城想加一场主创见面会,问咱们去不去。” “时间呢?” “大年初三下午。” “答应他。”杨寧说。 “可那天咱们已经在广州了。” “那就飞过去。”杨寧说,“观眾想见,咱们就去。” 掛了电话,雪越下越大。 杨寧走到公交站,找了个挡雪的地方,点了根烟。 烟在冷空气里烧得特別快。 他看著马路上的车来车往,看著匆匆走过的行人,看著这座巨大而忙碌的城市。 七天。 七天后,这里会有多少人走进电影院,去看他们花了半年时间弄出来的东西? 不知道。 也没法知道。 他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交给观眾。 烟抽完了,他把菸头摁灭,扔进垃圾桶。 然后掏出手机,给工作室群里发了条消息: “明天媒体场,都打起精神。咱们的仗,正式开打了。” 很快,回復一条条蹦出来。 刘勇:“收到!模型最后检查完了,没问题!” 韩朵朵:“媒体名单和物料都准备好了!” 老徐:“好酒好菜买好了,管够!” 许琴:“我在路上了,马上到。” 黄小明:“西装熨好了!” 范彬彬:“礼服检查完毕。” 周汛:“准备好了。” 杨寧看著这些回復,笑了笑,一切准备就绪,只欠东风。 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雪里。 雪还在下。 但天,总会晴的。 第63章 大年初一电影上映 大年初一,早上八点。 京城还睡著没醒。昨儿个守岁的人这会儿正补觉,街上冷清,就几个扫鞭炮屑的清洁工,扫帚划拉地面的沙沙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上显得特別响。 杨寧站在工作室窗前,手里夹著根烟,菸灰积了老长一截,明显能感觉到有点心事重重。 桌上摊著四五份报纸,都是今早刚送来的。头版全让春节拜年的吉祥话占了,娱乐版挤在犄角旮旯—— 《紫霄纪元》今日上映,后面跟个小括號:(详见第8版) 翻到第8版,也就豆腐块大点地方。配了张香港首映的老照片,文字乾巴巴的,说“备受期待的国產科幻大片今日登陆全国院线”。 就这。 “看什么呢?”老徐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两袋豆浆几根油条一个茶叶蛋,“吃点儿。” 杨寧接过豆浆,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的。 “报纸上就这点版面。” “正常。”老徐把油条放桌上,“大年初一,谁看娱乐新闻啊?都忙著拜年呢。” “电视gg呢?” “昨晚播了,黄金时段。”老徐掰了半根油条塞嘴里,“我媳妇儿说看著还行,就是不知道观眾记不记得住。” 两人正说著,电话响了。 韩朵朵接起来,听了几句,捂住话筒:“杨导,上海联合院线的数据出来了。” “说。” “上午九点第一场,上座率……六成。” 杨寧板著的脸一下鬆了一点,但却没说话。 老徐嚼油条的动作停了。 六成,不算差,但离爆满差得远。 “其他城市呢?”杨寧问。 “刚开电脑,数据还在传。”韩朵朵盯著屏幕,“广州、深圳、成都……都是五到七成。”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江志强从香港打来的。 “杨寧,看了吗?” “刚看。” “別急。”江志强那边有点杂音,像是在街上,“这才第一场。香港这边我刚转了几个影院,早场人不多,但买下午场票的队排挺长。” “下午场排片多少?” “大过年的,电影上映的比较少,能排到百分之四十。”江志强说,“晚上黄金时段能到五十。” 掛了电话,工作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勇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个煎饼果子:“咋了?脸都跟苦瓜似的。” “第一场上座率一般。”老徐说。 “这才几点?”刘勇一屁股坐下,“大年初一早上,谁不睡懒觉?等下午再看。” 话是这么说,但空气还是有点沉。 杨寧走到电脑前,盯著韩朵朵刚打开的网页。 是西祠胡同的电影版块。凌晨就有人发帖:“今儿有去看《紫霄纪元》的吗?” 底下跟了几十条回復。 “买了下午的票,带儿子去。” “我等晚上那场,便宜十块钱。” “预告片看著还行,希望別是预告骗。” “我看早场,看完回来匯报。” 九点半,第一个看完早场的网友发帖了。 標题就俩字:“我操!” 內容:“刚看完早场出来,电影院灯一亮,全场没人动。愣了得有一分钟,然后才开始鼓掌。这片子……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不剧透了,自己去看吧。” 下面瞬间跟了二十多条回復。 “真的假的?別是託儿吧?” “同场观眾表示,楼主没说谎。特效牛逼,绝对比好莱坞都强,故事也扎实,看的是真过癮。” “哭了没?我听说挺催泪的。” “没哭,但眼眶湿了好几次,感动虽然有,但更多的就是刺激,是爽,极度的视觉体验。” 杨寧盯著屏幕,手指在桌上轻轻敲。 十点,第二个帖子出来:“刚从王府井影院出来,说两句。” 这人写得更细:“特效確实牛逼,城墙大战那场戏值回票价。 但更让我意外的是演员,黄小明这次不油腻了,范彬彬也不是花瓶,这两张全程演技在线。 周汛……周汛就更不用说了,歷来演技就好,但这一次真的是绝了。” 底下开始有人问细节。 “打戏多吗?” “多,但不止打戏,怎么说呢?不是武打的那种,就是有点像神仙打架一样那种,並且你一点都不觉得突兀。” “適合带孩子看吗?我儿子十岁。” “十岁……有点血腥镜头,建议大人先看一遍。” “票价多少?” “我买的早场,四十五。下午场贵点,六十五。” 十点半,第三个、第四个观后感陆续冒出来。 评价开始分化。有说“国產片里程碑”的,有说“也就特效能看,故事老套”的,但总体正面占多。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韩山平。 “杨寧,刚拿到第一批数据。”他声音听著挺稳,“全国上午场平均上座率,六成八。下午场预售……已经过七成了。” 杨寧鬆了口气。 “院线那边反应呢?” “反应不错。”韩山平说,“几个大院线的经理刚给我打电话,说下午场可能要加厅。观眾反响比他们预想的好。” “那就好。” “不过你別高兴太早。”韩山平顿了顿,“这才第一天。口碑发酵需要时间。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听说,有人已经在组织写差评了。”韩山平声音压低了些,“你得罪的那些人,不会让你这么顺当。” “让他们写。”杨寧说,“观眾的眼睛不瞎。” “当然你不需要担心这种事,我能够摆平,只是给你提个醒。 毕竟这个社会不是打打杀杀,还是要讲点人情世故。” 掛了电话,工作室里的气氛明显鬆动了。 老徐把最后一口油条塞嘴里:“我说什么来著?下午场才是重头戏。” 刘勇站起来:“那我继续盯物料去了。下午还得跑几个影院看看实际情况。” “我跟你一块儿去。”老徐说。 两人走了,工作室只剩下韩朵朵和杨寧。 韩朵朵还在刷论坛,忽然“咦”了一声。 “杨导,您看这个。” 她把屏幕转过来。是新浪网的娱乐版,刚更新了一篇影评,標题:“《紫霄纪元》:中国电影工业的一次成人礼”。 第64章 成年人的嘴脸 写这篇文章的作者是个有名的影评人,以前骂过杨寧太狂。 但这篇写得挺客观。从特效说到表演,从敘事说到主题,最后总结:“不管你喜欢与否,这部电影都標誌著中国商业电影迈上了一个新台阶。它不完美,但足够重要。” 杨寧看完笑嘻嘻的说:这文章写的还算有点水平,品味也还不错。 “杨导,您能要点脸吗?您忘了之前怎么说人家的?”韩朵朵顿了一下,接著说,“我记得很清楚,当初某人可是说的就这水平,还能成为专家,文凭怕是买来的吧,还著名作者,我呸。” “我有说过吗?肯定是你听错了。年轻人还是要早睡早起,免得年纪轻轻就患上了幻听。”杨寧死不承认。 “行,是的,我换上了幻听。话说回来,这篇文章要转发吗?”韩朵朵问。 “不用。”杨寧说,“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中午,许琴来了,拎著个保温饭盒。 “我婆婆包的饺子,猪肉大葱的。”她打开饭盒,“吃点?” 杨寧吃了几个。饺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流油。 “范彬彬那边来电话了。”许琴一边吃一边说,“她上午去影院跑了几个厅,说观眾反应挺好。 有个老太太看完拉著她的手说,姑娘你演得真好,我闺女要是活著,也该像你这么坚强。” “她哭了没?” “哭了。”许琴笑,“在洗手间补了半小时妆。” “黄小明呢?” “黄小明更逗。”许琴说,“他在影院门口被粉丝围了,签名签到手软,痛並快乐著。 有个小姑娘问他,陆燃最后死了没,他剧透了一半,被经纪人捂嘴拖走了。” 杨寧也笑了。 这才是电影该有的样子。观眾笑,观眾哭,观眾追著演员问结局。 而不是那些影评人、那些同行,在报纸上打嘴仗。 下午一点,数据又更新了。 全国下午场上座率,七成五。晚上黄金时段预售,八成三。 “稳了。”老徐从外面回来,带了一身寒气,“我刚跑了两家影院,买票的队排老长。 有个大哥跟我说,他本来想买《英雄》的票,但卖光了,就买了咱这片子。” “他看完怎么说?” “说值。”老徐搓著手,“说得特別朴实:『这六十块钱花得值』。” 杨寧走到窗前。 外面街上人渐渐多了。穿著新衣服的小孩在放鞭炮,噼里啪啦响。远处传来锣鼓声,不知道是哪儿的秧歌队。 这才是大年初一。 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他的电影,在今天上映。 在今天,成了这热闹的一部分。 手机震了。是江志强。 “杨寧,香港这边下午场爆满。”他声音里带著笑,“我就在影院门口,排队的人拐了两个弯。院线经理说,要加午夜场。” “加。” “还有,新加坡、马来西亚那边刚传来数据,上座率都在八成以上。”江志强顿了顿,“这片子,成了。” 杨寧没说话。 他看著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还没化的积雪上,亮晶晶的。 “成了。”他重复了一遍。 电话一个接一个。 范彬彬发来简讯:“杨导,我刚看完第三场。每次看都哭。谢谢您。” 黄小明:“杨导,票房肯定大卖!我有预感!” 周汛最简短:“牛逼。” 傍晚六点,韩山平又打来电话。 “首日票房粗估出来了。”他说,“不算最终数据,但大差不差。” “多少?” “一千二百万。” 杨寧握著手机,手心有点汗。 2003年,大年初一,单日一千二百万。 这是什么概念? 《英雄》的首日票房,也不过如此。 “院线已经决定加排片了。”韩山平继续说,“从明天的百分之三十五,调到百分之四十五。如果口碑持续发酵,可能到五十。” “好。” “杨寧。”韩山平忽然说,“你现在在哪?” “工作室。” “別在工作室待著了。”韩山平说,“出去走走。去看看观眾,听听他们怎么说。这是你的电影,你得亲眼看看它活在什么地方。” 掛了电话,杨寧穿上外套。 “我出去转转。” “去哪儿?”老徐问。 “影院。” 他没开车,打了个车。司机师傅一听去影院,乐了:“今儿看电影的人真多,我拉了好几拨了。您看哪部啊?” “《紫霄纪元》。” “哦那片儿啊。”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我儿子下午去看了,回来说好看,特效槓槓的。我打算明儿带我媳妇儿也去看看。” 到了王府井影院,果然人山人海。 售票窗口排著长队,电子屏上滚动著场次信息。《紫霄纪元》的场次后面,几乎都掛著“满”字。 杨寧站在大厅角落,看著。 有一家三口,父母带著孩子,孩子手里拿著爆米花,蹦蹦跳跳。 有年轻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男孩在买票。 有中年夫妻,丈夫指著海报说什么,妻子点头。 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聚在一起討论剧情,声音挺大: “城墙那场戏绝了!” “我觉得林雪死的时候最催泪……” “陆燃最后那个眼神,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杨寧听著,看著。 这就是他的电影。 不在报纸上,不在电视里。 在这些普通人中间。在他们的笑声里,眼泪里,討论里。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又震。 是系统消息。 【《紫霄纪元》上映首日数据匯总】 【全国票房:12,437,652元】 【上座率:平均74.3%】 【口碑指数:8.7/10】 【预计次日排片占比:46.8%】 杨寧关掉手机,他走出影院,心终於放下了。 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来,灯笼红彤彤的。 远处传来鞭炮声,近处有小孩在放烟花。 砰——哗—— 烟花在夜空里炸开,五顏六色,亮得像梦。 杨寧点了根烟,站在那儿看,总觉得此时的风景格外的美丽。 烟抽完,这次抽的真是烟,不是寂寞。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很轻快。仿佛回到了7,8岁的童年,只差没蹦蹦跳跳了。 因为他知道,这场仗,打贏了第一阵。 虽然后面还有硬仗。但至少今晚,他可以睡个好觉。 第65章 被媒体吹爆 大年初二,早上七点半。 报纸摊在工作室桌子上,油墨味还没散透。 老徐一边啃烧饼一边翻,虽然嘴巴里面啃的是烧饼,明显別人感觉到他像是在吃满汉全席。 翻到第三版时,“噗”一声笑了出来,烧饼渣喷了一桌。 “你们看这个。”他把报纸转过来。 《娱乐信报》头版,昨天还在犄角旮旯的《紫霄纪元》报导,今儿直接占了半个版。 標题黑体加粗:“单日狂揽1200万!《紫霄纪元》开启国產电影新纪元?” 下面副標题更狠:“第五代导演集体失声,年轻观眾用脚投票。 年轻人用自己的选择向这个时代发出了他们的声音。” 文章写得更损。先把《紫霄纪元》的票房数据列了一遍,然后笔锋一转: “就在三个月前,某第五代导演还公开批评这类电影是『电子游戏』,缺乏人文关怀。 某第六代领军人物更是痛心疾首,质问『1.3亿能拍多少部艺术电影』。 如今票房数据摆在眼前,不知这些导演作何感想? 是继续坚守『艺术』,还是承认市场已经变了天?承认他们作为前浪已经被后浪拍死在了沙滩上!” 韩朵朵端著豆浆凑过来看:“这记者够狠的。” “这才哪到哪。”刘勇从里屋出来,手里也拿著一份报纸,“看《新京报》,更绝。” 《新京报》娱乐版头条:“票房说话的时代来了”。 文章里直接点名了: “陆川导演曾说『电影不是电子游戏』,贾樟柯导演曾忧心『资源分配不公』。 但《紫霄纪元》用首日1200万的票房证明: 观眾想要的,可能並不是苦大仇深的『艺术』,而是一个能让他们在电影院里忘记烦恼两小时的好故事。 这不禁让人想起去年某部投资不菲、口碑两极的文艺片,最终票房不到300万。 电影到底为谁而拍?是为电影节评委,还是为普通观眾? 市场已经给出了答案。” 许琴推门进来,手里抱著一摞杂誌。 “刚去报亭买的。”她把杂誌放桌上,“《看电影》、《大眾电影》、《电影世界》,全把咱们当封面了。” 封面照片用的是香港首映时观眾起立鼓掌的画面。標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中国电影工业的成人礼” “90后观眾的选择:我们要爽,不要苦” “第五代的黄昏?” 杨寧坐在沙发上,没看报纸,也没看杂誌。 他手机一直在震。简讯,未接来电。都是圈里人发来的,有恭喜的,有打探虚实的,还有之前骂过他现在想来缓和关係的。 他一个没回。 “杨导,您不看啊?”老徐问。 “没意思。”杨寧点了根烟,“昨天骂今天夸,都是同一拨人。” “但看著解气啊。”刘勇咧嘴笑,“你想想陆川现在什么表情?贾樟柯呢?肯定脸都绿了。” 正说著,电话响了。 韩朵朵接起来:“餵?哦……找杨导?您哪位?” 她捂住话筒,小声说:“《南方周末》的记者,想约专访。” “推了。”杨寧说。 “可他们说……” “就说我在忙电影后续工作,没时间。” 电话刚掛,又响了。 这次是央视电影频道的编导,想请杨寧上节目聊聊“中国电影的未来”。 杨寧还是那句:“推了。” 第三个电话是《北京青年报》的,说想做个深度专题,探討《紫霄纪元》现象。 杨寧站起来:“我出去透透气,这种,一律帮我推了。” 他走出工作室,胡同里静悄悄的。大年初二,大多数人都还在睡懒觉,或者走亲戚。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韩山平。 “看到新闻了?”韩山平那边有电视的声音,好像在放新闻。 “看了。” “什么感觉?” “说实话,没太多感觉。”杨寧实话实说,“夸得太假了,如果不是我记性好,都快忘记了他们当初是怎么说我的。” “假不假不重要。”韩山平笑了,“重要的是风向变了。昨天那些骂你的人,今天要么闭嘴,要么改口。这就是现实。” “我知道,只有自身强大了,才能让別人闭嘴。” “知道就行。”韩山平顿了顿,“下午来中影一趟,开个会。商量一下后续宣传,还有……海外发行的事。” 掛了电话,杨寧站在胡同口,点了第二根烟。 远处有小孩在放炮,砰一声,在安静的早晨里特別响。 他想起去年的夏天。他还在为1.2亿的投资发愁,在韩山平办公室门口接受考验。 半年。 就半年。 一切都不一样了。 --- 下午两点,中影会议室。 长条桌坐满了人。韩山平坐主位,左手边是发行部的负责人,右手边是宣传部的头儿。 杨寧坐对面,老徐和许琴坐他旁边。 投影仪开著,幕布上是《紫霄纪元》的票房曲线图——一条陡峭向上的红线。 “截至今天中午十二点,累计票房2100万。”发行部负责人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说话乾脆,“今天预计还能收2000万左右。按这种上涨空间,首周末破一亿伍千万没问题。”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院线那边反应呢?”韩山平问。 “强烈要求加排片。”女人推了推眼镜,“目前全国平均排片是46%,院线想提到55%。但春节档其他片子也在施压,得平衡。” “平衡个屁。”宣传部的头儿是个光头,说话冲,“谁卖得好就给谁排片,市场规律。那些卖不动的,该下就下。” “话是这么说,但……” “没什么但是。”光头打断她,“杨导这片子,观眾爱看,院线赚钱,双贏。那些拍出来没人看的片子,留著占地方?” 韩山平摆摆手:“排片的事你们去协调。杨寧,说说你那边的情况,东南亚还有欧美,韩日那边的情况。” 杨寧翻开笔记本:“香港那边,首日票房380万港幣,破了內地华语片记录。 东南亚几个国家反馈也不错,新加坡单日折合人民幣120万,马来西亚90万,泰国70万。” 第66章 社会不是打打杀杀 “北美呢?”这才是韩三爷最关心的地方。 “北美……”杨寧顿了顿,“因为是点映,只上了12家艺术院线,首日票房……不到10万美元。 但口碑在华人圈传开了,有院线在考虑扩大上映规模。” “慢慢来。”韩山平点头,“这个东西大家都知道,北美市场难啃,不著急。” 会议开到一半,秘书敲门进来,在韩山平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韩山平笑了:“正好,让他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微胖,禿顶,穿著件皱巴巴的西装。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杨寧认识这个人——王海,业內知名的影评人,以前没少骂商业片。 去年杨寧开记者会炮轰第五代导演时,他写过长文批评,说杨寧“不懂电影的本质”。 王海走进来,脸上堆著笑,但笑得有点勉强。 “韩董,各位。”他点头哈腰,“打扰了。” “王老师怎么有空来?”韩山平似笑非笑。 “那个……我来给杨导道个喜。”王海看向杨寧,“《紫霄纪元》我看了,拍得真好。 我昨晚连夜写了篇影评,发在《电影评论》上了,全是夸的。”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杂誌,翻开,双手递给杨寧。 文章標题:“从《紫霄纪元》看中国电影的类型突破”。 杨寧扫了一眼,文章里全是溢美之词:“里程碑”、“划时代”、“工业水准”…… 他合上杂誌,放在桌上。 “谢谢王老师。” “应该的,应该的。”王海搓著手,“杨导年轻有为,给咱们中国电影长了脸。 我那些以前说的话……您別往心里去。 我当时也是,也是被一些表象迷惑了,但我们的出发点都是一样,都是为了国內电影的发展。” “理解。放心,我没放在心上。”杨寧说得非常谦虚。 当然,如果韩朵朵在这里,就能把他那天的嘴脸撕破。 王海又客套了几句,转身走了。门关上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光头嗤笑一声:“这老小子,变脸比翻书还快。” 韩山平看著杨寧:“你怎么想?” “正常。”杨寧说,“票房好了,说什么都对。票房砸了,连呼吸都是错。这个世道不一直都是这样吗,贏者通杀。” “你小小年纪倒是看得挺透。”韩山平点头,“但记住了,这些人今天能捧你,明天也能踩你。別当真。” “放心,我从来就没当真过,我自己几斤几两,我一清二楚。” 两世为人,加起来都六十来岁了,怎么可能还像个毛头小伙一样,现在的杨寧稳得一批。 会议继续。敲定了后续的宣传方案:初五上央视《焦点访谈》的春节特別节目,初七在bj办庆功宴,邀请媒体和业內人。 散会后,韩山平把杨寧单独留下。 “有件事,得让你知道。”韩山平关上办公室门,“陆川那边,托人递话了。” “什么话?” “说之前都是误会,希望有机会坐下来聊聊。”韩山平点了根烟,“贾樟柯也通过中间人表示,想跟你合作一部电影。” 杨寧笑了:“这么快?” “市场就是这样。”韩山平吐口烟,“你贏了,你说什么都对。他们不是认错,是认输。” “那您觉得我该见吗?”杨寧面带疑惑的看著韩山平,想听听他的建议。 “见是要见的。”韩山平说,“但不是现在。等票房过亿了,等庆功宴办了,等所有人都知道你贏了——那时候再见。 而且要他们来见你,当然,该讲的人情世故还是要讲的,毕竟这个社会不只是打打杀杀。” 杨寧听劝的点点头。毕竟这个世界冤家宜结不宜结,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 杨寧走出中影大楼时,天已经擦黑了。 许琴还在门口等他:“江志强来电话,说香港那边晚上要办个小庆功宴,问你能不能视频连线。” “连吧。”杨寧说,“毕竟是投资方,只要对票房有利,辛苦一点就辛苦一点,无所谓。” “还有……”许琴犹豫了一下,“范彬彬经纪人刚才找我,说有几个大导演的新戏找她,片酬翻了三倍。她让我问你的意见。” “问我干嘛?她自己怎么想?” “她说听你的。” 杨寧想了想自己和他的关係:“接是可以接。但要提前看剧本,別什么烂戏都接,如果接了,叫她带剧本过来找我,我可以帮她参考,参考。” “好。” 两人上车。老徐开车,许琴坐副驾驶。 车开上长安街,街灯已经亮了。路边还能看到《紫霄纪元》的海报,那只从废墟中伸出的手,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醒目。 “杨导。”老徐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说,咱们这片子最后能到多少?” “你猜。” “我猜……”老徐想了想,“两个亿?” 杨寧笑了,没说话。 他看向窗外。 京城的夜景在车窗外流动。那些灯光,那些高楼,那些匆匆走过的人。 他们中,有多少人已经看了这部电影? 有多少人会在明天走进电影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没有人敢再说,中国观眾不爱看国產大片。 没有人敢再说,年轻导演拍不出好电影。 更没有人敢再说,他杨寧,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有这些这就够了。 车在红灯前停了下来,杨寧看到窗外。 自己的车子旁边停著一辆公交车,车身上贴著《紫霄纪元》的gg。 几个等车的年轻人指著gg牌,兴奋地说著什么。 杨寧听不清。但他看得见他们脸上的表情。 那种期待,那种兴奋。那种,属於观眾的表情,这让杨寧对这部电影更有信心了。 绿灯亮了。车继续向前。杨寧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明天报纸上,又会有新的文章。又会有人夸他,有人骂他。 又会有人分析他的成功,有人预测他的失败。但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那只从废墟中伸出的手,终於,被看见了。 第67章 收穫的果实超出想像之外 大年初八,早上九点。 工作室里烟雾繚绕。菸灰缸已经满了,菸头堆成小山。 杨寧盯著电脑屏幕,眼睛通红,已经连续几天没怎么睡好了,作为人生第一步自己的电影,不是压力,而是兴奋和激动。 屏幕上是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最后一栏,加粗字体: 国內累计票房:¥205,387,654 后面跟了个括號:(截至2月8日24时) 老徐站在他身后,手抖著点了根烟,打火机按了三下才著。 “两亿零五百三十八万……七千六百五十四块。”他一字一顿地念,像怕念错了,“我操,真过两亿了。” 刘勇从里屋衝出来,手里拿著张传真纸:“香港刚传过来的!那边票房破四千万港幣了!” 韩朵朵坐在沙发上,抱著笔记本电脑,声音发颤:“新加坡一百二十万新幣,马来西亚九十万马幣,泰国……泰国折合人民幣也过千万了。” 许琴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沓文件,脸色发白:“刚接到电话,北美扩到八十家影院了。 日本东宝那边正式签了发行协议,下周上映。” 屋里突然安静了。 只有电脑散热扇嗡嗡响。 杨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想起那些不眠的夜晚,那些冷眼与嘲笑,现在一切都將变得不同。 能取得今天的成果,再多的委屈,再多的辛苦,一切都不值一提,都变得值得了。 要知道2003年的春天,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去年全国总票房才不到十亿,他这一部片子就占了五分之一。 张艺谋的《英雄》去年创下的2.5亿纪录,他差一点就要追上了,但不要忘记的是,现在才只上映了八天,超过《英雄》,只是时间问题,那是铁打的。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一个信號——中国电影市场的春天,真的要来了。 手机开始震。不是一下一下地,是连续不断的,嗡嗡嗡嗡,像催命。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三十七个未接来电,五十多条简讯。 最新一条是韩山平发的:“十分钟后,新华社记者到中影。你得来。”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腿有点软。 “都收拾一下。”他说,“半小时后去中影。” 中影一楼大厅,记者比大年初一影院门口的人还多。 长枪短炮架了一排,闪光灯噼里啪啦炸。杨寧走进去的时候,人群像潮水一样分开,又迅速合拢。 “杨导!破两亿有什么感想?” “票房冠军稳了吗?” “下一部电影有计划吗?” 问题像子弹一样砸过来。杨寧没停,直接往里走。 韩山平的秘书在电梯口等著,看见他,赶紧按了电梯。 “韩董在会议室,新华社的记者已经到了。”秘书小声说,“还有《人民日报》文化版的。” 电梯上行。 镜子里,杨寧看见自己的脸——鬍子拉碴,眼窝深陷,像三天没睡觉。 其实睡了,但跟没睡一样。 会议室里,韩山平正跟两个记者说话。看见杨寧进来,他招招手。 “这位是杨寧导演。”韩山平介绍,“这两位是新华社的王记者,《人民日报》的李记者。” 握手,落座。 王记者四十来岁,戴副黑框眼镜,打开录音笔:“杨导,首先恭喜。 两亿票房,在国產电影里是里程碑式的成绩。您觉得成功的关键是什么?” 杨寧想了想:“观眾。” “具体说说?” “观眾愿意花钱买票,就是最大的认可。”杨寧说, “我们拍的时候就想著一件事——別把观眾当傻子。他们看得懂什么是好,什么是糊弄。” 李记者低头记笔记:“有评论说,您的成功意味著中国电影进入了『大片时代』。您认同吗?” “时代不是我一个人能定义的。”杨寧说,“但我觉得,观眾需要更多选择。不能只有一种电影。” 他想起自己曾经作为观眾时的失望,那些千篇一律的故事。现在,他终於有机会改变些什么。 採访进行了半小时。问题都很正面,没有刁难,没有陷阱。 结束后,韩山平送记者出去,回来关上门。 “知道刚才那採访意味著什么吗?”他问。 “知道。”杨寧说,“官方认可了。” “不止。”韩山平坐下,“是定调子了。接下来所有媒体,都会照著这个调子写。 你之前那些爭议,那些骂战,从今天起,翻篇了。” 杨寧没说话。 “庆功宴定在下周五。”韩山平从抽屉里拿出份请柬,“钓鱼台国宾馆,厅已经订好了。名单我擬了,你看看。” 请柬是烫金的,厚实。翻开,里面列了一长串名字:中影领导、广电领导、各大院线老板、投资方、主要媒体、还有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陆川和贾樟柯的名字也在上面,排在靠后的位置。 “他们真会来?”杨寧问。 “会。”韩山平笑了,“不仅会来,还会带著笑脸来。”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遇到几个中影的中层干部。 以前见面都是点头之交,今天全围上来了。 “杨导!恭喜恭喜!” “太给咱们中影长脸了!” “下个项目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杨寧一一应著,脚步没停。 走到一楼,又碰见王海——那个前两天来送杂誌的影评人。 王海这次更热情,直接上来握手:“杨导!我刚写完一篇长文,分析《紫霄纪元》的文化意义。发您邮箱了,您抽空看看?” “谢谢。”杨寧抽出手。 “应该的应该的!”王海压低声音,“对了,陆川导演那边……托我问您,庆功宴他能不能带几个朋友来?都是圈里有分量的人,想认识认识您。” “请柬上有他的名字,想来就来。”杨寧说。 “好好好,我一定转达!” 走出中影大楼,阳光刺眼。 许琴的车等在门口。杨寧上车,关上门,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回工作室?”许琴问。 “不,先不回去。”杨寧揉了揉太阳穴,“我们去个安静的地方。” 车开上三环,最后停在后海边上。 第68章 惊喜过后又来惊喜 冬天的后海,湖面结著冰,没几个人。杨寧找了个长椅坐下,点了根烟。 许琴坐在旁边,没说话。 冰面上有几个小孩在溜冰,笑声传过来,脆生生的。 “我记得去年夏天这时候。”杨寧忽然说,“我还在为能不能拉到投资发愁。 晚上睡不著,就跑到这儿来抽菸,后面幸亏有你帮忙,才有幸有了这部电影,琴,谢谢!” “对於这一点我就不谦虚了,主要也是你活好。”许琴面带桃花看著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好了,不开玩笑了。 你的成功虽然有我的一份,但更多的还是在於你自己的努力和天赋,才有了今天的二亿票房。” “是啊。”杨寧吐口烟,“两亿票房……”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歇几天。”杨寧说,“然后……再说吧。” 手机又震了。是江志强。 “杨寧,刚收到数据。”江志强那边很吵,像在街上,“欧美日韩第一天,总票房两千一百万美元。换算成人民幣,一亿七千多万。” 杨寧手抖了一下,菸灰掉在裤子上。 “多少?” “两千一百万美元。”江志强重复,“北美占了八百多万,日本四百多万,韩国三百多万,欧洲加起来五百多万。” 他顿了顿:“杨寧,这片子,全球爆了。” 电话掛断后,杨寧盯著湖面,看了很久。 2003年,中国电影在海外市场能有这样的成绩,简直是个奇蹟。 这不仅仅是票房数字,这是一张名片,向世界证明中国电影也能在全球市场分一杯羹。 冰面反射著阳光,白花花一片,刺眼。 “走吧。”他站起来,“回工作室。” 工作室里,所有人都在。 老徐在打电话,嗓门大得能掀屋顶:“对!两亿零五百!不是两亿五,是两亿零五百!什么?不相信?你自己去查数据!” 刘勇在跟模型公司的人扯皮:“庆功宴的微缩模型必须今晚做出来!钱不是问题!” 韩朵朵抱著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海外票房数据更新了!两千一百万美元!换算过来一亿七千万人民幣!” 杨寧走进来,屋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 “都站著干什么?”他说,“该干嘛干嘛。” “杨导……”老徐放下电话,“咱们……真成了?” “成了。”杨寧说,“但別嘚瑟。活儿还多著呢。”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第一,庆功宴的筹备。刘勇负责模型和物料,老徐对接酒店和餐饮,许琴负责嘉宾名单和媒体。” “第二,海外发行的跟进。韩朵朵盯著数据,每天更新。有什么异常马上匯报。” “第三……”他顿了顿,“新项目的筹备,可以启动了。” 屋里又安静了。 “新项目?”刘勇问,“什么新项目?” “我已经有了想法,但还没有完善。”杨寧说,“等我把想法完善之后再说。” 正说著,门被推开了。 范彬彬站在门口,穿著件白色羽绒服,头髮隨意扎著,没化妆。 “杨导。”她说,“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范彬彬走进来,关上门。屋里所有人都看著她——这位刚刚凭藉《紫霄纪元》躋身一线电影女星的演员,此刻看起来像个普通大学生。 “我刚从上海回来。”她说,“跑了三天影院,见了上千个观眾。” “感觉怎么样?”杨寧问。 “特別好!”范彬彬眼睛亮晶晶的,“观眾都叫我林雪,还有人让我签名签在电影票上。 就是有个大妈特別逗,拉著我的手说:姑娘啊,你在电影里飞的时候,可千万別摔著!” 她走到杨寧面前,突然正经起来:“说真的,杨导,谢谢您。以前他们都叫我花瓶,现在终於有人找我演有深度的角色了。” 杨寧笑了:“得了吧,你要是花瓶,也是景德镇官窑的。不过说正经的,你这演技確实进步很大。” “那必须的!”范彬彬得意地扬起下巴,“不过杨导,下次能不能別让我吊威亚吊那么久?我这老腰都快断了。” “行啊,下次让你演个大家闺秀,整天坐著喝茶。” “別別別,那多没意思!我还是喜欢打戏,就是……能不能少ng几次?” 两人相视一笑。范彬彬接著说:“对了,我听说庆功宴在钓鱼台?那我得好好打扮打扮,不能给剧组丟人。” “隨你便,別穿得太夸张就行,就你这顏值,穿的太过於隆重,你叫別人怎么活!” “真的呀,原来我在你心目中是这么的漂亮。”范彬彬眨眨眼,“那你要不要把这么漂亮的景德镇官窑带回家收藏起来,这可是一只潜力股,上涨空间是非常巨大。” “我不是已经收藏起来了吗?”杨寧知道她的意思,但不想按他的意思接话。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范彬彬一双杏眼盯著杨寧,她知道杨寧的意思,但她还想再坚持一下。 范彬彬还是走了,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紧接著,黄小明的电话打进来,周汛发了简讯,何润东、胡哥……主演们一个个联繫过来,说的都是同一句话:谢谢。 杨寧一个个回,回的也是同一句话:是你们自己挣来的。 傍晚,夕阳把工作室染成金色。 所有人都没走,但活儿干得差不多了。老徐开了瓶二锅头,倒了几杯。 “来,庆祝一下。”他说,“就一杯,不耽误事儿。” 大家举杯。 杨寧也举起来。透明的液体在杯子里晃。 “说什么?”老徐问。 杨寧想了想。 “什么都不用说。”他说,“都在酒里了。” 一饮而尽。辣的,从喉咙烧到胃。 窗外,天彻底黑了。 远处传来鞭炮声——虽然已经初八,但年味还没散尽。 北京城的灯光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星河。 杨寧站在窗前,看著这一切。 两亿票房。在这个平均票价才20元的2003年,这意味著近千万观影人次。 这个数字背后,是千千万万走进电影院的普通观眾,是中国电影市场悄然觉醒的证明。 全球上映。在加入wto不久的中国,这更是一个信號——中国文化走出去的时代,正在到来。 庆功宴在即。 这一切,像梦一样。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他用一年时间,用汗,用血,用不服输的劲儿,一点一点挣来的。 第69章 庆功宴 钓鱼台国宾馆的宴会厅,灯亮得晃眼。 水晶吊灯一层叠一层,光从顶上泼下来,把每个人脸上都镀了层金。 空气里有香水味,雪茄味,还有刚烤出来的点心香味。 杨寧站在门口,黑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没想到他杨寧也有一天能到钓鱼台国宾馆举行庆功仪式,对於这份荣耀將成为他重生回来之后的又一个里程碑。 老徐站在他旁边,领带打得歪歪扭扭,时不时伸手去扯一下。 “人齐了。”老徐小声说,“中影那边来了六个领导,上影来了三个,北影厂的王厂长也来了。 院线的老板来了十几个,媒体来了三十多家,还有……” “还有谁?”杨寧问。 “还有陆川和贾樟柯。”老徐压低声音,“刚看见他们进来了,坐角落那桌。” 杨寧点点头,没说话。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长条桌上铺著白桌布,银餐具亮得能照出人脸。 每张椅子背后都贴著名牌,从主桌开始,一圈圈往外排。 主桌上坐著韩山平、江志强、中影的几位副总,还有杨寧。 黄小明、范彬彬、周汛他们坐第二桌。再往后是刘勇、老徐、许琴这些主创。 “走吧。”杨寧说。 他走进去的瞬间,大厅里静了一下。 然后掌声响起来。先是零零星星的,接著连成一片。 有人站起来鼓掌,带动了整桌人,最后全场都站起来了。 杨寧走到主桌前,韩山平伸手跟他握了握。 “今天你是主角。”韩山平笑著说,“好好享受。” 宴会开始。菜一道道上来,精致的摆盘,分量不大,但看著就贵。 杨寧没什么胃口,就喝了点汤。 酒过三巡,开始有人过来敬酒。 第一个来的是中影的副总,五十多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杨导,恭喜!”他举著酒杯,“两亿票房,给咱们中影爭了大光啊!” “谢谢领导。”杨寧站起来,碰杯。 “下一部片子有什么想法?”副总压低声音,“资金不是问题,中影全力支持。” “还在想。”杨寧说,“有眉目了第一时间跟您匯报。” “好好好!”副总拍拍他肩膀,“隨时找我!” 他刚走,上影的副总又来了。 “杨导,我是上影的老李。”这人更直接,“《紫霄纪元》我们院线排了三十五的排片,赚了不少。 下个项目,上影想参一股,比例你定。” “李总太客气了。”杨寧跟他碰杯,“有需要一定找您。” 一圈圈的人过来。院线老板,发行公司老总,民营影视公司的老板。 每个人说的话都差不多:恭喜,夸讚,然后问下一部。 杨寧一一应付著,酒没喝多少,话说了不少。 第二桌那边,黄小明已经被围住了。 几个製片人拉著他说话,声音挺大:“小明!下部戏有没有档期?我们有个大片,男一號,片酬由你开!” 黄小明笑得合不拢嘴:“谢谢各位老师,我先跟经纪人和公司这边沟通一下。” 范彬彬那边更热闹。三个女老板围著她,聊的都是代言和杂誌封面。 “彬彬,我们品牌想请你当亚洲区代言人,三年一千万,考虑一下?” “《时尚芭莎》想请你拍三月开季封面,主编亲自来请。” 范彬彬端著酒杯,笑得很得体:“谢谢各位姐姐,我让经纪人跟您联繫。” 周汛安静些,但也有很多人找,毕竟,在中国女演员这一块,和周汛同年的还真没有人是她对手。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跟她说话,看手势像是在谈剧本。 刘勇和老徐那桌最实在。几个特效公司的老板围著他们,说的都是技术合作。 “刘老师,您那城墙模型怎么搭的?太逼真了!” “老徐,下个项目需要製片的话,一定找我,价钱好说!” 杨寧看著这一切,心里有点恍惚。 三个月前,这些人里的大多数,可能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现在,他们挤破头想跟他合作。 “杨导。” 一个声音把他拉回来。 陆川站在桌旁,手里端著酒杯。脸上掛著笑,但那笑有点僵。 “陆导。”杨寧站起来。 “恭喜。”陆川跟他碰了碰杯,“片子我看了,拍得不错。” “谢谢。” “以前那些话……”陆川顿了顿,“別往心里去。我也是为了电影好。” “理解。”杨寧说。 两人沉默了几秒。 “下部戏有计划吗?”陆川问,“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儘管开口。” “还在构思。”杨寧说,“有需要一定找您。” 陆川点点头,走了。 贾樟柯没过来,只是远远举了举杯。杨寧也举杯回敬。 又一轮敬酒结束,杨寧藉口透气,走到宴会厅外的露台。 夜风很凉。露台上没开灯,只有宴会厅的光从玻璃门透出来。 他点了根烟,刚抽一口,身后有人跟出来了。 是高园园。 她穿了条香檳色的长裙,头髮挽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手里也拿著杯酒,没喝,只是端著。 “杨导。”她说。 “高小姐。”杨寧点点头,“好久不见。” “上次慈善晚宴之后,这是第一次见。”高园园走到栏杆边,看著远处的夜色,“那时候你正在和刚刚那两位打嘴炮,没想到一转眼他们就认输了。” “也不能这么说。”杨寧说,“人这辈子对於未知的东西总是在抗拒,当发现这是正確的时候,就会去认同。” 高园园笑了:“这倒是,有道理。” 她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紫霄纪元》我看了三遍。一遍自己看的,一遍陪朋友,一遍陪父母。每遍都有新发现。” “谢谢支持。” “不是客气。”高园园认真说,“是真的好。我父母看完说,这才是年轻人该看的电影,有劲,有希望。” 杨寧没说话,只是抽菸。 “下部戏……”高园园犹豫了一下,“有適合我的角色吗?” 杨寧转头看她。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也有忐忑。 “还没想好。”杨寧实话实说,“等有眉目了,我让经纪人联繫你。” “好。”高园园笑了,“那我等你消息。” 第70章 高园园 高园园转身回了宴会厅。杨寧继续抽菸,一根接一根。 露台门又开了。这次是范彬彬。 她也溜出来了,高跟鞋拎在手里,光脚踩在地上。 “杨导,躲这儿清静呢?”她把高跟鞋往地上一扔,自己也点了根烟。 “里面太吵。” “是吵。”范彬彬吐口烟,“刚才有个製片人,说要给我量身定製一部电影,投资两个亿。 我说我得看剧本,他说剧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我。” “你怎么说?” “我说谢谢,再见。”范彬彬笑了,“您教我的,剧本不好,给多少钱都不接。” 杨寧点点头。 两人沉默地抽著烟。 远处,北京城的夜景像铺开的星河。 “杨导。”范彬彬忽然说,“拍完这片子,我突然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以后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团队,这么好的角色。”范彬彬看著手里的烟,“怕林雪这个角色,已经是我这辈子演得最好的了。” 杨寧没接话。 他知道这种感觉。高峰之后,是下坡还是更高的山,谁也不知道。 “放心。”他最后说,“只要你想演,总有更好的角色,並且我们这部电影並不是单部的电影,之后肯定会有续集。” “您说的?” “我说的。” 范彬彬笑了,把烟掐灭:“那我信您。” 她穿上高跟鞋,整理了一下裙子:“我先进去了,不然经纪人又要嘮叨。” 她走了。 杨寧又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直到烟盒空了。 回到宴会厅,庆功宴已经到了高潮。 韩山平正在讲话,拿著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大厅。 “……《紫霄纪元》的成功,不仅是一部电影的成功,更是中国电影工业的一次突破! 它证明了中国观眾需要好电影,中国电影人也能拍出好电影!” 掌声雷动。 “下面,有请杨寧导演上台!” 杨寧走上去。灯光追著他,晃得他眯了眯眼。 韩山平把话筒递给他。 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 杨寧握著话筒,沉默了几秒。 “谢谢各位今天能来。”他说,“《紫霄纪元》能成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是台前幕后几百號人,拼了六个月的成果。” 他看向第二桌:“谢谢黄小明,为了一个跳跃镜头练了三百遍。 谢谢范彬彬,膝盖上的伤到现在还没好透。谢谢周汛,为了一个眼神琢磨了三天三夜。” 他又看向刘勇、老徐、许琴那桌:“谢谢美术组,谢谢製片组,谢谢每一个在片场流过汗的人。” 最后,他看向韩山平和江志强:“谢谢韩董,谢谢江老板,在最难的时候选择了相信我们。” 大厅里很静。 “有人说,这部电影是运气。”杨寧继续说,“我不否认有运气的成分。但更多的,是这群人敢拼,敢闯,敢做別人不敢做的事。” 他顿了顿。 “所以今天这个庆功宴,不是终点,是起点。中国电影的路还长,我们才刚迈出第一步。”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更久。 杨寧下台,回到座位。 宴会继续。蛋糕推上来,三层高,上面用巧克力写著“2.05亿”。 香檳塔叠起来,一杯杯倒满,金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人们举杯,欢呼,拍照。 杨寧坐在那儿,看著这一切。 热闹是他们的。 而他,已经在想下一部电影了。 不是末日,不是废墟。 是速度,是激情,是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 但他没说。 只是端起酒杯,跟过来敬酒的人碰杯。 微笑,点头,说谢谢。心里那团火,已经烧起来了。烧得比宴会厅里的灯光,还要亮。 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人群像退潮一样往外涌。喝高的勾肩搭背大声说笑,清醒的忙著找代驾。停车场里车灯乱闪,引擎声此起彼伏。 杨寧站在酒店门口,点了根烟,看著这乱鬨鬨的场面。 老徐从里面跑出来,领带歪到一边:“杨导,车安排好了,送你回去?” “你先走。”杨寧说,“我想走走。” “这大半夜的……” “没事。” 老徐还想说什么,看见他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那行,有事打电话。” 人走得差不多了。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些,脑子清醒不少。 杨寧刚想走,听见身后高跟鞋的声音。 回头,看见高园园从旋转门里出来。香檳色的长裙在路灯下泛著柔光,她手里拎著个小手包,另一只手拿著手机,好像在找车。 “还没走?”杨寧问。 高园园抬头看见他,笑了笑:“司机堵路上了,说还得十分钟。” “要不……找个地方坐坐?”杨寧指了指酒店大堂旁边的咖啡厅,“等车。” “好啊。” 咖啡厅里没什么人,就角落里坐著一对情侣,头靠著头小声说话。服务员打著哈欠,看见他们进来,强打起精神。 “两杯美式。”杨寧说。 “这么晚还喝咖啡?”高园园坐下,把小手包放桌上。 “反正也睡不著。” 等咖啡的时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刚才宴会上,找你的人真多。”高园园说,“我都挤不进去。” “都是场面话。”杨寧笑了笑,“明天酒醒了,该什么样还什么样。” “那不一定。”高园园托著下巴看他,“你现在是两亿票房导演,身份不一样了。” “导演还是那个导演。” “但別人看你的眼光不一样了。”高园园顿了顿,“就像看我——以前都说我是花瓶,现在……至少有人说我演技有进步了。” 咖啡上来了。热气腾腾,苦香扑鼻。 杨寧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烫,但提神。 “你本来就不只是花瓶。”他说。 高园园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杨寧看著她,“《倚天屠龙记》里周芷若那场黑化戏,你演得挺好。眼睛里那股狠劲,不是光漂亮就能演出来的。” 高园园愣了愣,然后笑了:“你还看过那部剧?” 第71章 邀请高园园 “无意间看到。”杨寧说,“正好是你拿剑指著张无忌那段。” “那场戏我拍了七遍。”高园园回忆道,“导演总说我眼神不够狠。后来我急了,把导演当成负心汉,这才过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带著点自嘲的笑。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睫毛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杨寧看著她,忽然想起上一世——那时候的高园园,好像总缺那么一点运气。漂亮,演技也不差,但就是差一部真正能定乾坤的作品。 “下部戏,”他忽然说,“有个角色,可能適合你。” 高园园握著杯子的手紧了紧:“什么角色?” “一个赛车手的女朋友。”杨寧慢慢说,“不是花瓶那种。她自己也玩车,懂改装,能在关键时刻替男主角开车脱险。有野性,有头脑,还有……一点悲剧色彩。” 他描述的时候,高园园一直盯著他看。眼睛很专注,像在脑海里勾勒那个画面。 “听起来……”她斟酌著词句,“比周芷若还带劲。” “是更带劲。”杨寧笑了,“但难度也更大。得练车,得晒黑,得学会怎么在镜头前表现出速度和力量感。” “我不怕。”高园园说,“只要能演好,怎么练都行。” 她说这话时,身体微微前倾。领口隨著动作鬆了些,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肌肤。夜里的咖啡厅很静,能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 杨寧移开视线,喝了口咖啡。 “等剧本出来了,我让经纪人联繫你。”他说。 “好。”高园园靠回椅背,但眼睛还看著他,“杨导,你脑子里……是不是总装著很多故事?” “干这行的,不都得装点东西么。” “不一样。”高园园摇头,“有些人装的是套路,你装的是……活生生的人。就像刚才你说的那个赛车手的女朋友,我好像已经能看见她长什么样了。” 杨寧没接话。 窗外的车流少了,城市渐渐安静下来。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模模糊糊的。 高园园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司机到了。” “我送你出去。” 两人走出咖啡厅。夜风更凉了,吹得高园园缩了缩肩膀。杨寧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她。 “不用……” “披著吧。”杨寧说,“裙子太薄。” 高园园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披上。外套还带著他的体温,混著淡淡的菸草味。 车停在路边,是辆黑色轿车。司机下来开门。 高园园走到车边,转身看著他:“外套……” “下次还我。”杨寧说。 高园园笑了:“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你想什么时候?” 她没回答,只是看著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然后她突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羽毛扫过。 “谢谢你今晚陪我喝咖啡。”她说,声音很轻,“还有……那个角色,我会等。” 说完,她转身上车。车门关上,车窗缓缓升起。她隔著玻璃朝他挥了挥手。 车开走了。 杨寧站在原地,摸了摸脸颊。那个吻的触感还在,温温的,软软的。 他点了根烟,慢慢往回走。 酒店离他住的地方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夜里人少,脚步声在空旷的街上显得特別清晰。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高园园发来的简讯:“外套在我这儿,明天还你。方便吗?” 杨寧想了想,回:“明天下午,工作室。” “好。地址发我。” 他把工作室地址发过去,又补了一句:“三点左右。” “不见不散。” 收起手机,他继续走。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构思那个赛车电影的画面——弯道,漂移,引擎的轰鸣,还有高园园坐在驾驶座上的样子。 她应该把头髮扎起来,露出脖颈。脸上有汗,眼神专注地盯著前方。手指紧握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停下脚步,深吸了口气。 夜风很凉,但身体里却像有团火在烧。 回到家,洗了个冷水澡。水冲在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躺在床上,却睡不著。睁著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电影画面——赛车电影,还有高园园那双眼睛。 手机又震了。 还是高园园:“睡不著。在想你描述的那个角色。” 杨寧回:“想出来什么了?” “我在想,她为什么会爱上赛车手?是因为刺激,还是因为……她骨子里也是那种渴望速度的人?” “你觉得呢?” “我觉得……”简讯停了几秒,“她是找到了同类。在普通生活里压抑太久,直到遇见那个带她飆车的人,才活过来。” 杨寧看著这条简讯,笑了。 她懂。 她真的懂。 “睡吧。”他回,“明天见面聊。” “好。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 这一夜,梦里有引擎声。有弯道。有香檳色的裙摆,在风里飞扬。 第二天下午三点,工作室。 杨寧坐在沙发上改剧本——不是赛车电影,是《紫霄纪元》的一些细节调整,准备出导演剪辑版。 门敲响了。 “进。” 高园园推门进来。换了身便装——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髮扎成马尾,素顏,看起来比昨晚年轻了好几岁。 手里拎著个纸袋。 “外套洗过了。”她把纸袋放桌上,“还你。” 杨寧接过来,放在一边:“坐。” 高园园在对面坐下,环顾四周:“这就是你的工作室?比我想像的……简单。” “干活的地方,够用就行。”杨寧合上笔记本,“喝什么?” “水就行。” 杨寧起身去倒水。高园园的目光跟著他,落在他后背——t恤下的肌肉轮廓隱约可见,是长期锻炼的结果。 “昨晚说的那个角色,”她接过水杯,“有更多细节了吗?” “有。”杨寧坐回沙发,“她叫林悦。二十五岁,汽车改装店老板的女儿。从小在机油味里长大,对车的了解不输专业赛车手。” 第72章 先体验一下速度的感觉 杨寧边说边观察高园园的表情。她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男主角第一次来改装车,她一眼就看出那车的潜力。 后来男主角比赛遇险,她开著备用车衝进赛道救他——那段戏,我打算用一镜到底,从她跳上车到衝出重围,三分半钟,全程高速。” 高园园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子上摩挲:“一镜到底……难度这么大,有没有把握啊?” “把握还是有的,不过为了更好的完成,所以得提前半年训练。”杨寧说,“不是摆摆样子,是真得会开。漂移,甩尾,紧急避让,都得实打实练。” “那没问题,我能练。”高园园抬头看他,“只要你信我。” 四目相对。 工作室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我信,我不信你的话,怎么可能找你!”杨寧说。 这段话,很轻,但很篤定。 高园园笑了。那笑容从嘴角漾开,慢慢爬到眼睛里,亮得像有星星,脸颊上的酒窝深深的凹进去,让人忍不住想把它吸出来。 “那……”她顿了顿,“什么时候开始?” “剧本还在写。”杨寧说,“大概下个月能出初稿。这期间,你可以先找个教练,熟悉一下车感。” “好。” 又聊了一会儿。聊电影,聊表演,聊圈里那些八卦。高园园很健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时不时用手拨一下掉下来的碎发。 不知不觉,天快黑了。 “我该走了。”高园园站起来,“晚上还有个饭局。” “我送你。” “不用,司机在下面等。”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杨导。” “嗯?” “谢谢你。”她轻声说,“不只是为这个角色。而是在你的眼里,我是一个演员,不是一个花瓶,也不只是『高园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杨寧点点头。 高园园走了。空气里还留著淡淡的香水味,是她身上那种——清新的,带著点果香。 杨寧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车开走。 手机响了。是老徐。 “杨导,晚上江老板组了个局,在工体那边。去吗?” “都有谁?” “就几个投资人,聊下一部戏的事。” “你们去吧。”杨寧说,“我累了。” 掛了电话,他回到沙发上,重新打开笔记本。 但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脑子里全是高园园刚才的样子——说话时的眼神,笑起来的弧度,还有那句“只要你信我”。 他合上电脑,点了根烟。 烟雾升起时,他做了个决定。 拿出手机,找到高园园的號码,发了条简讯: “晚上那个饭局,推了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几分钟后,回信来了: “好。去哪?” “到了就知道。” “几点?” “七点。我去接你。” “等你。” 放下手机,杨寧起身去洗澡换衣服。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这一刻,他不想想太多。 就想跟著感觉走。 毕竟这一世,他重生回来,不就是为了活得痛快点儿么,事业当然要,但女神肯定不放过。 七点整,车停在高园园小区门口。 她准时出现。换了条黑色连衣裙,长度到膝盖,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头髮放下来了,捲曲的发梢搭在肩头。 上车,系安全带。 “去哪?”她问。 “吃饭。”杨寧发动车子,“然后……看心情。” 车匯入夜里的车流。霓虹灯的光在车窗上流淌,像一条彩色的河。 高园园靠在椅背上,侧头看著他开车的侧脸。 “杨导。” “嗯?” “你谈过恋爱吗?”她忽然问。 杨寧笑了:“怎么问这个?” “就是好奇。”高园园说,“像你这么……专注事业的人,还有时间谈恋爱吗?” “以前没有。”杨寧说,“现在……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遇到什么人,另外,我是不婚主义者。” 高园园不说话了。只是看著他,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亮的,但又藏著一丝黯然。 车开到后海,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门脸不大,但里面別有洞天。小院,竹帘,只有三张桌子。 老板认识杨寧,点点头,引他们到最里面的位置。 菜是配好的。清淡,精致,分量刚好。 吃饭时话不多。偶尔聊两句菜的味道,聊这家店的老板以前是国宴厨师。 但气氛不尷尬。有种默契的安静,像认识了很久。 完饭,九点半。 “接下来呢?”高园园问。 “想看电影吗?”杨寧说,“我工作室有放映室,效果还行。” “好。” 回到工作室,杨寧打开放映室的灯。不大,就一张沙发,一台投影仪。 “看什么?”他问。 “你定。” 杨寧选了部老片子——《罗马假日》。不是他平时会看的类型,但今晚,就想看点轻鬆的。 片子放起来。黑白画面,赫本的笑容乾净得像个梦。 看到一半,高园园忽然说:“我小时候第一次看这片子,就想像赫本一样,剪短髮,骑摩托车,在罗马街头疯跑。” “后来呢?” “其实我刚出道的时候就是短髮,那时候还拍了一个gg,但是后来经纪人说我长发更有辨识度,就把头髮留长了。”高园园笑了,“其实现在想想,短髮就短髮,能怎样?” “现在剪也不晚。” “是吗?”她转头看他。 屏幕上,赫本和派克正在许愿池前。 光影在他们脸上流动。 杨寧伸手,轻轻把她脸颊边的头髮拨到耳后。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高园园没躲。只是看著他,呼吸微微急促。 “杨寧。”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嗯?” “那个赛车手的女朋友……”她轻声说,“是不是得先体验一下……速度的感觉?” 杨寧笑了。 他俯身,吻她。 很慢,很轻。像试探,又像確认。 高园园闭上眼睛,手攀上他的肩膀。 吻渐渐加深。从轻柔到热烈,从试探到索取。 电影还在放,但没人看了。 沙发上,两具身体贴合在一起。呼吸交错,心跳如鼓。 当杨寧的手探进她裙摆时,高园园轻轻颤了一下,但没阻止。 反而,把他拉得更近。 窗外,北京城的夜,还很长。 而放映室里,黑白电影的光影,映在交缠的身体上。 忽明,忽暗。 像一场,刚刚开始的梦。 第73章 《龙盾危机:南非狂飆》 菸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菸头。 杨寧坐在酒店书桌前,盯著面前写满字的便签纸。 晨光越来越亮,纸上的字跡在光里有些晃眼,之前想著直接魔改《速度与激情》第六部,在现在看来剧情还有点单薄。 如果再参考《碟中谍》当中的剧情,一想到这个灵感…… 他拿起笔,在“《极速狂飆》”这个標题上划了一道槓。 太单薄。 光有速度,不够。得有任务,有团队,有那种……在国际舞台上玩命的劲儿。 他想起昨晚高园园靠在他肩上时说的话:“她是找到了同类。” 对。不止是赛车手找到改装师,是整个团队找到彼此。一群被主流拋弃的人,组成一支能在海外执行任务的队伍。 杨寧在新的一页纸上写下標题: 《龙盾危机:南非狂飆》 笔尖顿了顿,开始往下写。 核心概念:华人国际安保团队,在南非执行保护任务,对抗国际僱佣兵。 他停了停,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约翰內斯堡的街头,重型装甲车横衝直撞; 开普敦的盘山公路,跑车在悬崖边漂移;港口货柜区,车辆在移动的迷宫间穿梭。 对。就得是这个味儿。 --- 角色设定: 1.队长:龙战。前特种兵教官,退役后成立“龙盾安保”。性格沉稳,战术大师,重情重义。 杨寧在括號里写下:胡君。(毫无疑问的硬汉代表。拍完天龙八部之后,人气口碑都不错,並且片酬不贵,性价比高。) 2.王牌车手:赵锋。热血衝动,车技如神,擅长极限操作。与龙战亦兄亦友,偶尔有摩擦。 括號:谢霆峰(有时间训练,片酬有谈判空间)。 写到这儿,杨寧停下笔。 谢霆峰现在確实是低谷期——去年那档子事闹得沸沸扬扬,gg代言掉光了,剧组也不太敢用。 但越是这种时候,他越需要一部能翻身的好作品。车技?他本来就是玩车的,底子在,並且比一般人要专业。 片酬肯定不会高。甚至可能……只要能演,他应该愿意降薪,不是应该,而是肯定会降薪。 还有一重用意是给江志强那边。还有香港影坛留一点人情。 江湖毕竟不是打打杀杀,也要讲究人情世故。 杨寧在名字后面又加了几个字:性价比极高。 他继续写。 1.机械天才:林悦。南非华人改车店老板的女儿。外表清丽,性格独立坚韧,精通机械与改装。 括號:高园园。 杨寧盯著这个名字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勾起。 昨晚她说“我会好好演”时,眼睛里的神情骗不了人。 杨寧相信他能演好,更主要的的就是重生一世,除了事业上面的发展。 这辈子虽说不结婚但又不是出家当和尚,上辈子心心念念的女神们也是要收集的,一箭双鵰,何乐而不为! 1.情报官:冷月。团队大脑,冷静睿智,精通多国语言和黑客技术。 括號:李彬彬。 李彬彬现在正从电视剧往电影转型,需要一部有分量的作品。 这个角色——冷静,专业,有点神秘感,適合她。 杨寧主要考虑的是李彬彬的经纪公司是华谊公司。 2003年华谊公司还是比较牛逼的。多个朋友比多个敌人要好。 另外,这时候的李彬彬气质上面確实无话可说。 想到李彬彬在《独自等待》这部电影里面那个大波浪,非常的性感,杨寧对这个人选更多了一层肯定。 1.外籍反派:维克多·斯特莱克。国际顶尖僱佣兵首领,前军方武器专家。冷酷,优雅,讲究“职业操守”。 括號:尚格·云顿或让·雷诺。 得找个真有气场的外国演员。不能是那种来中国混脸熟的,得是实打实的硬汉。 1.喜剧担当/装备专家:团队里的活宝,负责提供各种古怪但实用的高科技装备,缓解紧张气氛。 括號:邓超(刚出道,有喜剧天赋,片酬低,可塑性强)。 杨寧写完这个,想了想。 邓超现在应该刚拍完《少年天子》,有点名气但还没大火。 这小子有股子机灵劲,能正经能搞笑,片酬肯定不高——正是用新人的好时候。 最主要的就是主角知道他之后会取得多大的成就。这时候提拔一下他,说不定未来还成为一桩伯乐与千里马的美事。 他继续往下写。 --- 核心动作戏: 1.开场:约翰內斯堡街头,装甲车抢劫实验室,龙盾小队驾车拦截。 特效要点:实景+cgi车辆,碰撞、飞跃断桥。微观特效——子弹火花、玻璃碎裂。 杨寧在边上標註:找南非当地合作方,实拍两周。cgi部分交给韩朵朵,也要立马组建组专业团队才行。这里杨寧用笔著重记了一下。毕竟肥肉还是自己吃的最舒服。 1.高潮:开普敦盘山公路,直升机索道追击。 特效要点:航拍实景展现公路险峻,cgi合成“垂直弯道漂移”。核心创意——磁力抓鉤射中直升机,团队成员攀爬索道进行空中格斗。 写到这儿,杨寧眼睛亮了。 这个镜头,要是真能做出来,绝对炸。2003年的华语电影,没人玩过这个。 他標註:需要特种摄影团队,威亚和cgi结合。安全措施必须到位。 1.终局:港口货柜区“移动迷宫”对决。 特效要点:cgi构建移动货柜迷宫,车辆穿梭碰撞。 杨寧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实景搭建部分迷宫,增强真实感。cgi扩展。 写到这里,纸已经满了。他翻到下一页。 --- 时代背景与合规性: 主题:保护华人科学家与核心技术,维护海外华人利益——政治正確,易过审。 场景设定:南非,规避敏感地缘问题。 技术怀旧:翻盖手机、可携式cd机、crt显示器……2003年的標誌性元素。 杨寧在最后一条上画了个圈。 这个很重要。时代感不能丟。 几十年后,等电影视频版权价值猛烈提升的时候,观眾看到这些老物件,会有代入感,到时候这些电影版权也会更值钱,谁又能和钱过不去呢? 他正想著,手机响了。 是老徐。 第74章 韩三爷態度的转变 “杨导,你在哪儿呢?刘勇和韩朵朵都到工作室了,说要跟你討论导演剪辑版的事。” “我这就过去。”杨寧说,“另外……通知一下,下午两点开会,有新项目要谈。” “有新项目了?”老徐声音高了八度,“这么快?太好了。” “趁热打铁。”杨寧看了眼桌上的便签纸,“剧本大纲我已经有了。” 掛了电话,他开始收拾东西。把便签纸一张张叠好,装进文件夹。菸灰缸倒进垃圾桶,开窗通风。 房间里还留著高园园的味道。淡淡的,在晨风里慢慢散掉。 杨寧站在窗前,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昨晚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但梦终將有醒来的时候,醒了,就该干活了。 他拎起文件夹,走出房间。 --- 工作室里,刘勇正在吃煎饼果子,韩朵朵对著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杨导来了!”刘勇抹了把嘴,“导演剪辑版我们看了,特效还有几个地方可以微调……” “那个先放放。”杨寧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看看这个。” 刘勇和韩朵朵凑过来。 文件夹打开,一沓便签纸。字跡潦草,但条理清晰。 两人看了几分钟,都没说话。 “这……”刘勇先开口,“杨导,这规模……比《紫霄纪元》还大啊。” “要大就大到底。”杨寧坐下,“《紫霄》证明了我们能做特效大片,这一部,要证明我们能做国际化的团队动作片。” 韩朵朵指著“直升机索道追击”那一条:“这个镜头……技术难度太大了。” “所以需要提前半年筹备。”杨寧说,“特效预演,动作测试,演员训练——全都按最高標准来。” “预算呢?”刘勇问。 “初步估算,两个亿打底。”杨寧说,“但这次演员成本能压下来——谢霆锋现在低谷期,片酬好谈。 邓超刚出道,便宜。谢霆峰,胡君、李彬彬性价比高,物超所值。” 正说著,老徐和许琴推门进来。 “听说有新项目?”许琴眼睛发亮。 杨寧把文件夹递给她。 许琴快速翻看,越看表情越严肃。看完最后一页,她抬起头:“阵容选得很巧。 谢霆峰那边……现在找他拍戏的少,我们主动递本子,他应该会重视。 邓超我刚见过,小伙子有灵气,价钱也合適。” 她顿了顿,看了眼“高园园”那行:“这个你定了?” “定了。”杨寧语气很稳,“信我,她能演好。” 许琴知道这傢伙心里的小九九,但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老徐凑过来看:“南非拍摄?那得提前去堪景,办手续,找当地合作方……” “所以得儘快启动。”杨寧看了眼表,“下午两点开会,把各部门负责人都叫来。 我们得在三个月內完成前期筹备,夏天开拍,赶明年春节档。” “明年春节?”刘勇瞪眼,“时间太紧了吧?” “紧才要拼。”杨寧站起来,“《紫霄》我们六个月拍完,这一部,八个月——从筹备到后期,够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看著杨寧。他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眼睛里那股劲儿,跟一年前在韩山平办公室门外吃煎饼果子时一模一样。 只是现在,没人会怀疑他能不能成了。 “对了,”许琴忽然说,“谢霆峰那边……顶包案的影响还没完全过去。用他,会不会有风险?” “有风险才有机会。”杨寧说,“他需要一部好作品翻身,我们需要一个有真本事的演员。双贏。”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笔尖划过板面,发出清晰的摩擦声。 最上面,他写下: 《龙盾危机:南非狂飆》——倒计时240天 下面开始列时间表: 第1-30天:剧本完善,演员接触 第31-60天:主创团队搭建,南非堪景 第61-120天:演员训练(车技、格斗、装备使用) 第121-180天:实拍(南非、国內) 第181-240天:后期製作,宣传启动 写完,他转身看著所有人。 “这次我们要做的,不止是一部电影。” 他顿了顿。 “是要让一个处在低谷的演员翻身,要让一个新人冒头,要让所有人看到——跟著我们干,有肉吃。跟著我们投资,有钱赚。” 窗外,阳光正好。北京城的春天,来了。而他们的新战役,才刚刚开始。 …………… 中影大楼,韩山平办公室的门虚掩著。 杨寧推门进去时,韩山平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洪亮,透著压不住的喜气。 “……对!北美单日破八十万美元了!欧洲那边刚上线,德国首日三十万欧元,法国二十五万!日本更疯,首周折算过来快四千万人民幣!” 他转头看见杨寧,眼睛一亮,对著话筒快速说了句“回头细聊”,掛了电话就大步走过来。 “杨寧!来得正好!”韩山平一把抓住他胳膊,力道大得嚇人,“刚接到数据,《紫霄纪元》北美扩到五百家影院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杨寧被他按在沙发上坐下。韩山平转身从办公桌上抓起一沓报表,哗啦铺在茶几上。 “你看这儿——国內票房两亿零五百万,稳了。 香港四千三百万港幣,破纪录了!东南亚加起来折合人民幣八千多万。” 他的手指顺著数据往下滑,越说越快,“北美现在累计一千二百万美元,按这增速,过两千万没问题! 日本五亿日元,欧洲刚上三天,已经三百万欧元了!” 韩山平抬起头,脸激动得有点发红:“现在全球加起来,已经逼近五亿人民幣了!这才哪到哪? 北美、欧洲、日韩——这些大市场都还在上映初期! 按照《英雄》的走势来推算,最后全球总票房绝对能衝过两亿美元!” 他深吸一口气,盯著杨寧:“两亿美元啊!换算过来十六七亿人民幣!投资回报率超过十倍!十倍!” 杨寧拿起报表看了看。数据確实漂亮,每个市场都在增长曲线的前段。 “韩董,”他放下报表,“这些数据,海外发行方確认了吗。” 第75章 成功了就是不一样 “江志强刚跟我通过电话,亲口说的!”韩山平在对面坐下,倒了杯茶,手还有点抖, “他说好莱坞那边几个大发行商都在打听你,问这个中国导演什么来路。 日本东宝主动提出想签你下部片的日本发行权!” 茶香在空气里散开。韩山平把茶杯推到杨寧面前,语气缓下来,但眼里的光更亮了。 “杨寧,半年前你来找我时,我跟你说过什么?”他问。 “您说这是场赌博。” “对,赌博。”韩山平点头,“但我没想到,赌贏的筹码这么大。” 他身体前倾:“现在圈里都传开了——韩山平押对宝了,中影捡到金矿了。 昨天广电领导开会,点名表扬《紫霄纪元》『实现了中国电影走出去的突破』。这话听著虚,但你知道背后什么意思吗?” 杨寧当然知道。这意味著官方定调,意味著接下来的路会顺很多。 “所以,”韩山平靠回椅背,笑了,“我听说你新本子出来了?拿来我看看。” 这次的態度,跟半年前截然不同。那时候是审视,是掂量。现在是期待,是主动。 杨寧从包里拿出文件夹递过去。 韩山平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就挑眉:“《龙盾危机:南非狂飆》?名字够响。” 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看到预算两亿两千万时,眉头都没皱一下。 “比《紫霄》多七千万。”他抬头,“理由?” “场面升级,国际化製作。”杨寧言简意賅,“《紫霄》证明我们能做特效大片,这一部要证明我们能做全球卖的硬核动作片。” “演员阵容……”韩山平看到谢霆锋的名字,笑了,“你小子,专捡性价比高的。” “他需要翻身,我们需要有真本事的。”杨寧说,“双贏。” 韩山平继续往后翻。看到直升机索道追击、港口移动迷宫这些设定时,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些镜头,国內没人拍过。” “所以才要拍。”杨寧说,“永远跟在別人后面,永远吃不到肉。” 韩山平合上文件夹,没马上说话。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里,他看著杨寧。 “说吧,这次什么条件?” 直截了当。 杨寧也不绕弯子:“版权我要。我以编剧和导演身份,占这部电影净利润的20%。不是票房,是去掉所有成本后的净收益。” 韩山平弹了弹菸灰:“20%的净利润……你知道《紫霄纪元》按照现在的走势,最终净利润能到多少吗?” “粗略估算,至少五亿。”杨寧说。 “那你如果拿20%,就是一个亿。”韩山平盯著他,“一部片子,你个人就能分一个亿。这在中国电影史上,没有过。” “所以需要您去开这个先例。”杨寧迎著他的目光,“而且我值得——我能给您赚更多。”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烟在韩山平指间慢慢燃烧。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老子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笑。 “投资结构呢?” “中影主投40%,八千万。江志强30%,六千六百万。上影和华谊各15%,各三千万。” 杨寧早就准备好了,“总共两亿两千万。如果不够,后期可以追加,但初始预算先按这个来。” “华谊那边……” “王家兄弟精明,但识货。”杨寧说,“《紫霄》的成功摆在这儿,他们知道跟著我们能赚钱。而且有您坐镇,他们掀不起浪。” 这话说到了韩山平心坎里。他点点头,把烟摁灭。 “版权可以给你。20%的净利润分成……”他顿了顿,“我去跟上面谈。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电影必须稳妥。”韩山平竖起一根手指,“保护华人科学家这个主题很好,但具体执行上,分寸要把握好。不能有任何政治风险——这是红线。” “明白。”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签五年战略合作。未来五年,你的项目,中影有优先投资权。具体条款可以谈,但大框架得定下来。” 老狐狸。永远算长远帐。 杨寧笑了:“可以。但中影的条款必须是市场最优——包括投资比例、分成机制、宣传资源,都要写清楚。” “那当然。”韩山平也笑了,“我现在把你当宝贝供著还来不及,能亏待你?” 这话半开玩笑,但透著实情。 《紫霄纪元》的成功,让杨寧从中影需要考察的年轻导演,变成了必须牢牢绑定的核心资產。 “茶凉了,换一泡。”韩山平起身重新烧水,动作轻快,“下午开个会,你把项目跟各部门详细讲讲。现在你说什么,他们听什么——没人敢质疑了。” 水烧开了。新一泡茶,香气更醇厚。 “杨寧啊,”韩山平倒茶时说,“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请韩董指教。” “不是你的才华——有才华的人多了。”韩山平把茶杯推过来,“是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要价。 半年前你要1.2亿,结果最后变成1.5亿投资,是冲。现在要20%分成,是要价。而且要得理直气壮,因为你有成绩撑腰。” 他端起茶杯:“这行里,太多人要么不敢冲,要么不敢要。你敢,而且能做得到。这就叫本事。” 茶杯轻轻一碰。 两人都喝了一口。茶是好茶,时机也是好时机。 下午的会议在大会议室,座无虚席。 杨寧站在投影幕前,ppt一页页翻。全球票房数据、新项目大纲、预算分解、拍摄计划…… 台下鸦雀无声。没人交头接耳,没人低头玩手机——半年前可不是这样。 讲完后,財务总监第一个举手,但语气完全变了:“杨导,两亿两千万的预算,特效部分需要哪些技术支持?我们提前对接资源。” 发行部负责人接著说:“海外发行这块,要不要提前跟坎城、威尼斯这些电影节沟通?我们可以派人先去铺路。” 製作部老大更实在:“南非拍摄的当地合作方,我们有资源,需要的话马上联繫。” 问题都变成了“怎么配合”,而不是“为什么这么贵”。 这就是成功带来的话语权。 第76章 一群老狐狸 杨寧一一解答。会议开了两小时,效率极高。 散会后,韩山平把杨寧叫到一边。 “谢霆峰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谈?” “下周飞香港。”杨寧说,“带著完整剧本大纲和训练计划。” “让许琴跟你一起去,中影这边也派个人。”韩山平说,“阵仗摆足点,让他看到重视。” “明白。” “还有,”韩山平拍拍他肩膀,“版权和分成的事,我这周就去谈。你专心搞创作,其他事我来搞定。” 这话的分量,杨寧懂。 走出中影大楼时,天还亮著。三月的bj,风吹在脸上已经不那么刺骨了。 许琴的车等在门口。杨寧上车,关上门。 “怎么样?”她问。 “比预想的顺利。”杨寧靠在椅背上,“韩董现在把我当宝贝了。” “能不宝贝吗?”许琴发动车子,“《紫霄》全球奔著两亿美元去,投资回报率十倍以上。你现在就是中影的財神爷。” 车开上长安街。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 “工作室那边,刘勇和韩朵朵已经把剧本初稿弄出来了。”许琴说,“韩朵朵还做了几个特效预演片段,看著挺唬人。” “回去看看。”杨寧说。 他转头看向窗外。 北京城在晚霞里泛著金光。高楼,车流,匆匆的行人。 半年前,他站在这里时,心里想的是怎么活下去。 现在,他想的是怎么飞得更高。 手机震了。是高圆圆发来的简讯。 “剧本看到了,林悦这个角色我好喜欢。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杨寧回:“下个月。先找教练熟悉车感。” “等你安排。”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已经开始过画面——南非的荒野,盘旋的直升机,引擎的轰鸣,还有高圆圆坐在改装车里,眼神坚定地握著方向盘。 这一切,很快就会变成现实。 而他的路,正越走越宽。 宽到可以容纳整个世界的目光。 …………… 北京饭店的长安厅,能坐二十人的红木圆桌,今天坐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飘著龙井的茶香,混著雪茄的烟味。每个人面前都摆著紫砂茶杯,杯沿冒著细细的热气。 杨寧坐在主位左手边,右手边是韩山平。 对面是中影的財务总监,再往下排,依次坐著江志强的代表——一个精瘦的香港男人,姓郑,说话带港腔; 上影的代表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姓陈; 华谊的王家兄弟並排坐著,王中军抽雪茄,王中磊端茶杯。 圆桌中间摆著三份文件夹,封面上烫金大字:《龙盾危机:南非狂飆》投资意向书。 “人都齐了。”韩山平开口,声音不高,但一出声,桌上所有低语都停了,“今天谈《龙盾》的投资分配。杨寧,你先说说情况。” 杨寧站起来,没拿稿子。 “项目基本情况,各位手里的意向书都写了。总投资两亿两千万,拍摄周期八个月,目標明年春节档。” 他语速平稳,“目前確定的投资方有四家:中影、江老板的安乐、上影、华谊。现在的问题是——比例怎么分。”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 “按照项目需求,理想的投资结构是:中影40%,安乐30%,上影15%,华谊15%。这个比例,大家有没有异议?” “我有。”江志强的代表郑先生第一个开口,普通话带著明显的粤语尾音,“杨导,江老板的意思是,安乐希望提高到35%。 《紫霄纪元》在香港和东南亚的成绩,证明我们的发行能力值这个数。” 他说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报表:“这是《紫霄》在港澳台和东南亚的票房数据,占总票房的三分之一以上。 下一部国际化的片子,我们的渠道会更关键。” 报表在桌上转了一圈。数字很漂亮,没人能否认。 “郑先生说得在理。”上影的陈女士推了推眼镜,“但我们上影在內地的院线资源,也是电影成功的关键。 《紫霄》在上海地区票房占比超过18%,全国第一。我们的15%,是基於这个贡献的合理诉求。” 她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 王中军把雪茄搁在菸灰缸上,笑了:“两位都说得对。但我们华谊也不只是出钱——演员资源、宣传网络、还有跟电视台的关係,这些软资源,报表上可体现不出来。”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李冰冰是我们的人,杨导用了她,这本身就是价值。 而且华谊接下来要上市的,我们需要一部爆款来拉股价。所以15%……我们觉得有点低了。” 三个投资方,都想多要。 韩山平一直没说话,只是转著手里的茶杯。等他们都说完了,他才开口:“都想多要,那谁少拿?总共就100%,不是小孩子分糖,你多一颗我少一颗。” 他看向杨寧:“杨寧,你说。” 压力给到了杨寧。 桌上所有人都看著他。 杨寧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各位说的都有道理。”他语气很平静,“郑先生的发行能力,陈女士的院线资源,王总的演员和宣传——都是项目成功不可或缺的部分。” 他顿了顿。 “但正因为都重要,所以不能厚此薄彼。《紫霄》的成功,是所有人一起努力的结果。下一部要更成功,更需要大家齐心协力。” “那杨导的意思是……”王中磊试探著问。 “维持原比例。”杨寧说得很乾脆,“中影40%,安乐30%,上影15%,华谊15%。这是最平衡的方案。” 郑先生皱眉:“可是……” “听我说完。”杨寧抬手打断,“比例不变,但收益分配可以调整。”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根据《紫霄》数据做的预测模型。《龙盾》的全球票房,保守估计三亿美元。净利润按40%算,大约七亿两千万人民幣。” 这个数字,让桌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按照各位的投资比例,中影能分两亿八千八百万,安乐两亿一千六百万,上影一亿零八百万,华谊同样一亿零八百万。”杨寧顿了顿,“这是基於原比例。” 第77章 直接拍板 杨寧扫视了一圈。 “但如果因为分配不均,导致项目內部產生摩擦,影响拍摄进度或宣传效果——哪怕票房只损失10%,各位算算,自己要少赚多少?” 没人说话。都在心里算帐。 七亿两千万的10%,是七千两百万。分摊到各家,中影少两千八百八十万,安乐少两千一百六十万,上影和华谊各少一千零八十万。 这不是小数目。 “所以我的建议是——”杨寧一字一句,“维持原比例,大家齐心协力把蛋糕做大。蛋糕大了,每个人分到的自然就多。为了眼前几个点的份额,损失整个蛋糕的大小,不划算。” 这话说完,桌上安静了十几秒。 韩山平第一个笑出声:“说得好。杨寧啊,你这帐算得明白。” 他看向其他人:“各位觉得呢?” 郑先生和陈女士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王中军重新拿起雪茄,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杨导这话在理。我们华谊……同意维持15%。” 他这么一说,郑先生和陈女士也只能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韩山平拍板,“中影40%,安乐30%,上影15%,华谊15%。合同细节,法务部一周內敲定。” 大局已定。 接下来谈具体条款:资金到位时间、监管帐户设置、宣传资源分配、海外发行权归属……一条条过,一条条敲。 杨寧全程参与,但话不多。关键时候说一两句,都是切中要害。 谈到演员片酬时,王中军突然问:“杨导,李冰冰这个角色,戏份大概多少?” “女二號。”杨寧说,“戏份很重,贯穿全片。有文戏有动作戏,还有几场关键的情感爆发。” 王中军眼睛亮了:“那感情好!冰冰一直想转型,这部戏对她很重要。” “她得提前三个月训练。”杨寧补充,“情报官的角色,要学多国语言基础、黑客技术模擬、还有战术手势。不是摆摆样子。” “没问题!”王中磊接话,“我们华谊全力配合。训练场地、教练、设备,需要什么我们提供什么。” 这对他们来说,是意外之喜。用自家艺人,还能借项目捧人,一举两得。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结束时,所有人都站起来握手。 郑先生跟杨寧握手时,小声说:“江老板让我转告您,谢霆锋那边他已经打过招呼了,隨时可以谈。” “下周我去香港。” “好,我等您。” 陈女士的握手很客气:“杨导,上影这边的资金,第一批五千万,合同签完一周內到帐。” “谢谢陈总。” 最后是王家兄弟。 王中军握著杨寧的手,力道很重:“杨导,以后常来华谊坐坐。我们那边刚弄了个私人会所,厨师是以前钓鱼台的,手艺不错。” 王中磊在旁边笑:“杨导下次来,我们安排。保证周到。” 话里有话。杨寧听懂了,但只是笑笑:“一定。” 送走所有人,会议室里只剩杨寧和韩山平。 “累了吧?”韩山平递给他一支烟。 杨寧接过,点上。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缓缓呼出。 “还好。” “今天表现不错。”韩山平自己也点了支烟,“那几句话,把所有人都按住了。尤其是那个『蛋糕理论』,说得漂亮。” “实话实说而已。”杨寧说,“他们心里都明白,只是需要有人说破。” 韩山平笑了:“所以你这个导演,还得兼职心理医生。” 两人站在窗边抽菸。楼下,投资方的车一辆辆开走。 “王家兄弟那意思,你听出来了吧?”韩山平忽然说。 “听出来了。”杨寧弹弹菸灰,“想拉拢我。” “华谊这两年势头猛,想上市,急需好项目。”韩山平说,“他们看上你了。但记住——你现在的根在中影。別的地方可以合作,但別站队。” “我明白。”杨寧说,“我只站电影。” “这就对了。”韩山平拍拍他肩膀,“回去休息吧。接下来有你忙的——谢霆锋、训练、堪景……一堆事。” 杨寧掐灭菸头。 走出北京饭店时,天已经黑了。长安街上车流如织,路灯亮成一条光带。 许琴的车等在门口。 上车,关上门。许琴递给他一瓶水:“谈得怎么样?” “定了。”杨寧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比例不变,合同一周內签。” “王家兄弟那边……” “他们很高兴用李冰冰。”杨寧说,“其他话,听听就算了。” 车开上马路。 “接下来行程?”许琴问。 “明天工作室开剧本会,后天飞香港见谢霆锋。”杨寧靠在椅背上,“大后天回来,开始筹备演员训练。” “这么赶?” “时间不等人。”杨寧看著窗外,“八个月,一天都不能浪费。” 手机震了。是刘勇发来的简讯:“杨导,特效预演做了三个版本,你什么时候来看?” “明天上午。”杨寧回。 然后是韩朵朵:“南非那边的合作方回了邮件,说可以安排堪景,时间我们定。” “让他们等通知,大概下个月。” 一条条回完,杨寧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过画面——这次不是电影画面,是谈判桌上一张张脸。郑先生的精明,陈女士的谨慎,王家兄弟的热络。 这些脸,这些关係,这些利益牵扯。 都是他未来路上,必须面对的东西。 不能躲,只能应对。 用实力应对。 车停在工作室外。杨寧下车,没让许琴送。 “你回去吧,明天见。” “好。” 走进工作室,灯还亮著。刘勇和韩朵朵果然还在。 “杨导!”刘勇从电脑前抬起头,“快来看,直升机追击那个镜头,我们做了动態预演!” 屏幕上,虚擬的车辆在盘山公路上飞驰,直升机在空中盘旋,绳索垂下……画面虽然粗糙,但动感十足。 杨寧看了三遍。 “这里,”他指著屏幕,“车辆漂移的瞬间,轮胎摩擦应该冒更多烟。还有直升机旋翼的风,要能吹动地面尘土。” “明白!”韩朵朵飞快记录。 第78章 经验加市场 三人一直忙到半夜。 回家的路上,杨寧独自走在胡同里。 夜很深,很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他忽然想起半年前,也是这样的夜,他蹲在韩山平办公室门外啃煎饼果子。 那时候他想的是怎么活下去。 现在,他想的是怎么飞得更高,更稳。 而这条路,註定不会只有掌声和鲜花。 还有无数双眼睛盯著,无数双手想拉拢,或者……拉下来。 但他不怕。因为他手里有最硬的牌——好电影。这就够了。至於其他的……来什么,接什么。这就是他的路。 ………… 飞香港的航班是下午两点。 杨寧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刚想闭眼眯会儿,旁边座位就有人坐下了。 “杨导,巧啊。” 他一扭头,看见王中磊那张笑眯眯的脸。 “王总?”杨寧確实有点意外,“您这是……” “去香港谈点生意。”王中磊坐下,空姐过来帮他放行李,“听说您也要去,我就改了航班,正好路上聊聊。” 话说得轻巧,但杨寧心里明镜似的——哪有这么巧的事。 飞机起飞后,王中磊果然开始聊正事。 “杨导,谢霆峰那边……您打算怎么谈?”他身子侧过来,声音压低了些。 “开门见山。”杨寧说,“他需要好作品翻身,我需要有真本事的演员。各取所需。” “片酬呢?” “市场价六折。”杨寧很乾脆,“但给他票房分成——內地票房过三亿,给他1%。过五亿,2%。” 王中磊眼睛眯了眯:“这条件……他应该会动心。” “不是应该,是肯定。”杨寧看著窗外层层叠叠的云,“他现在接不到什么好戏。 gg代言也掉得差不多了。这时候给他一个能翻身的机会,比给钱更重要。” “您这么有把握?” 杨寧转回头看他:“王总,您觉得谢霆峰现在最想要什么?” “当然是……重新证明自己。” “对。”杨寧点头,“所以我们要给的,不是钱,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是让他能在电影里飆车、打架、玩命,然后让所有人看到——谢霆峰还是那个谢霆峰,甚至比以前更狠,更男人,更卖力。” 王中磊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杨导,您这谈判手法……跟一般人不一样。” “因为我要的不是短期合作,是长期伙伴。”杨寧说,“这部戏成了,说不定还会拍续集,他以后就是我们团队的一员。下一部,下下部,都可以合作。” 这话说得很大,但杨寧说得很平静。 因为他知道,未来十几年,谢霆峰確实会转型成硬汉动作演员,而且票房號召力不弱。现在押注,正是时候。 “还是您看得远。”王中磊感嘆,“我们这些人,有时候就盯著眼前这点利益。” “王总客气了。”杨寧笑笑,“华谊马上要上市,您看得更远。” 两人聊了一路。从电影聊到市场,从演员聊到资本。 王中磊几次试探杨寧对华谊的看法,杨寧都滴水不漏——既不说好,也不说坏,只说“有机会可以合作”。 飞机降落时,香港正下著毛毛雨。 机场出口,江志强的助理阿明已经在等了。看见杨寧和王中磊一起出来,愣了下,但马上恢復笑脸。 “杨导,王总,车在外面。” 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內饰很新。阿明开车,杨寧和王中磊坐后面。 “江老板晚上在兰桂坊订了位置,给二位接风。”阿明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谢霆峰那边……约了明天下午三点,在他工作室。” “好。”杨寧说。 车开上青马大桥。雨中的维多利亚港灰濛濛的,对岸的高楼在雨雾里若隱若现。 王中磊看著窗外,忽然说:“香港这地方,真是……怎么说呢,又小又大。” “怎么说?”杨寧问。 “地方小,但舞台大。”王中磊转过头,“多少明星从这里走出来,多少电影从这里卖到全世界。但现在……” 他没说完,但杨寧懂。 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过去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脉、经验、国际渠道,这些还在。 “所以更需要合作。”杨寧说,“內地有市场,香港有经验。合起来,才能做大。” 王中磊点点头,没再说话。 --- 酒店在尖沙咀,海景房。杨寧放下行李,洗了把脸,手机就响了。 是高圆圆。 “到香港了?”她声音轻轻的。 “刚到。” “谈得顺利吗?” “明天才知道。”杨寧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雨,“你呢?车练得怎么样?” “找了教练,练了三次了。”高圆圆说,“第一次上车,教练说我握方向盘的姿势不对,太紧。现在好点了。” “慢慢来,不急。”杨寧说,“下个月才开始正式训练。” 两人聊了会儿,掛了电话。 杨寧站在窗前,点了根烟。雨打在玻璃上,一道道水痕流下来。 香港的夜,总是来得早。才六点多,天就黑了。霓虹灯亮起来,红的绿的黄的,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斑斕的光。 晚上七点半,阿明来接。 兰桂坊的酒吧,门脸不大,但里面很深。 江志强已经在包间里等著了,除了他,还有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杨寧认识——陈可辛。 “杨导,欢迎欢迎。”江志强站起来握手,又介绍,“这位是陈可辛导演,听说您来了,一定要见见。” “陈导,久仰。”杨寧跟他握手。 “杨导才是,少年英才。”陈可辛说话慢悠悠的,带著港普,“《紫霄纪元》我看了,拍得真好。特別是那场城墙大战,调度厉害。” “陈导过奖了。” 几人落座。酒先上,威士忌加冰。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聊电影,聊市场,聊內地和香港的不同。 陈可辛很感慨:“现在香港电影,难啊。市场小,投资不敢大。像您这样敢砸两个亿拍片的,全香港找不出三个。” “所以得来內地。”杨寧说,“市场大,机会多。” “话是这么说,但……”陈可辛摇摇头,“文化差异,审查制度,还有观眾口味……要適应,不容易。” 第79章 谢霆峰工作室 “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没那么容易,不容易那就拍能打通两地的片子。”杨寧说,“不刻意迎合,但找到共鸣点。 《紫霄纪元》能在香港卖得好,说明观眾要的东西是一样的——好看的故事,震撼的场面,动人的情感。” 陈可辛看著他,忽然笑了:“杨导,您今年……二十三?” “对,二十三,快二十四了。” “二十三……”陈可辛端起酒杯,“我二十三岁的时候,还在给吴宇森导演当助理,天天跑腿买咖啡。” 他喝了口酒:“时代不一样了。你们这一代,敢想敢做,好事。” 江志强在旁边接话:“所以杨导,下部戏,香港这边需要什么支持,儘管说。陈导的人脉,我的发行网络,都给你用。” “谢谢江老板。”杨寧举杯。 这顿饭吃到十点多。散的时候,陈可辛跟杨寧交换了联繫方式。 “下部戏需要香港演员,或者香港取景,隨时找我。”他说,“我在这边混了三十年,多少有点面子。” “一定。” 走出酒吧,雨停了。街道湿漉漉的,霓虹灯倒映在水洼里,碎成一片片光斑。 阿明送杨寧回酒店。车上,江志强说:“谢霆峰那边,我跟他经纪人打过招呼了。他现在……处境不太好,所以你们谈的时候,注意方式。” “我明白。”杨寧说。 “还有,他那个脾气……你知道的,有点倔。但人不错,讲义气。你真诚待他,他会回报。” “好。” 回到酒店,已经十一点多。 杨寧没睡,拿出笔记本电脑,又把《龙盾危机》的剧本大纲看了一遍。 特別是赵锋这个角色——飆车戏,格斗戏,还有几场情感戏。 看到凌晨一点,才关灯睡觉。 ---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杨寧和王中磊来到谢霆峰的工作室。 在北角的一栋旧工业大厦里,电梯吱呀作响。上到七楼,门一开,冷气扑面而来。 走廊很安静,墙上贴满了电影海报——谢霆峰的,还有別人的。走到尽头,一扇铁门虚掩著。 推门进去,是个很大的空间。一半是办公室,一半改成了小型健身房,沙袋、槓铃、跑步机。墙上掛著几辆山地自行车。 谢霆峰正在打沙袋。赤著上身,汗水顺著脊背往下流。每一拳都很有力,沙袋晃得厉害。 听见脚步声,他停下来,转身。 二十三岁的谢霆峰,比电视上瘦,但肌肉线条很明显。头髮剪得很短,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有种压抑的东西。 “杨导,王总。”他走过来,接过助理递的毛巾擦了擦汗,“坐。”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助理倒了茶。 “锋哥,”杨寧开门见山,“《龙盾危机》这个本子,你看过了吧?” “看过了。”谢霆峰的声音有点哑,“赵锋这个角色……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他不是完人。”谢霆峰说,“衝动,易怒,但又重情义。这种角色,演起来有劲。” “那你愿意演吗?” 谢霆峰没马上回答,喝了口茶。 “杨导,我现在什么情况,你应该知道。”他抬起头,“去年那件事之后,很多剧组不敢用我。gg也掉了。说实话,我现在……没什么选择。” 他说得很直白,不掩饰。 “所以我才来找你。”杨寧说,“因为我相信,你的本事,不止於那些gg和偶像剧电影。你能演得更好。” 谢霆峰盯著他看了几秒:“剧本里那些车戏……要实拍?” “大部分实拍。”杨寧说,“漂移、甩尾、飞跃,都得你真上。当然有替身,但主要镜头必须是你。” “我能做到。”谢霆峰说,“我玩车好几年了。” “我知道。”杨寧点头,“所以片酬,我只能给市场价的六折。” 谢霆峰皱眉。 “但是,”杨寧接著说,“內地票房过三亿,给你1%的分成。过五亿,2%。” 这个条件一出,谢霆峰愣住了。 旁边的经纪人也愣住了。 “杨导,这……”经纪人想说什么。 谢霆峰抬手制止他。 “你这么有信心?”他看著杨寧,“三亿……现在內地票房过三亿的片子,好像只有那部大船。” “所以我们要拍的就是突破3亿的下一部,或者说国內电影票房第一。 该回归到我们本土的电影了,我对此充满著信心。”杨寧说得很平静,但那坚毅的目光充斥著整个房间。 “《紫霄纪元》已经两亿多了,下一部只会更高。 我给你这个条件,是因为我相信你能帮电影走得更远,卖得更好,你有这个能力。” 屋里安静了几秒。 谢霆峰突然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觉得有意思的笑。 “杨导,你这个人……跟別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別人找我,要么是看中我以前的名气,想借我的脸卖票。要么是觉得我现在便宜,想捡漏。” 谢霆峰说,“你是第一个……不把我看成一个偶像,相信我的能力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北角的老街,破旧但热闹。 “我接了。”他转身,“片酬六折就六折。但训练我要最好的教练,车我要亲自挑。” “没问题。”杨寧也站起来,“训练下个月开始,持续三个月。教练从香港请,车你隨便挑——预算之內。” 两人握手。 握得很用力。 “杨导,”谢霆峰忽然说,“谢谢你。” “別这么矫情,因为我也要谢谢你,我们是相互成就。” 杨寧捶了一下他肩膀:“我信的,是你的本事,我不会看错人的。” 离开工作室,下楼。电梯里,王中磊感嘆:“这谈判……真痛快。” “因为他要的不是钱,是尊重和机会。”杨寧说,“给了他,他就会拼命。” 走出大厦,天又下起了小雨。 阿明的车等在路边。 “接下来去哪?”王中磊问。 “先回酒店吧。”杨寧看了眼表,“好,刚才江总说等一下要带我们去见识见识繁华的香港,体验体验香港人民的热情。” 两个臭味相投的人相视一笑。 车开往酒店。雨刷左右摆动,刮开一片清晰的视野。 第80章 湘江夜宴 深水湾这地方,白天看是富人区,晚上看像鱼龙混杂。 盘山公路弯弯绕绕,路灯昏黄,树影幢幢。 奔驰车爬坡时,引擎声在寂静里显得特別响。 王中磊坐副驾,一直扭头看窗外,嘴里嘀咕:“这地方……拍戏都不用布景。” 杨寧坐在后座,没接话。 他看著手机里刚收到的简讯,是高园园发来的训练视频—— 她在教练场练漂移,车甩出去时镜头晃得厉害,但最后稳稳停住。 视频最后是她对著镜头比了个耶,脸上全是汗,笑得很灿烂。 他回了个“厉害”,锁屏。 车停在一栋白色別墅前。铁门自动打开,里面灯火通明。 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亮,是柔和的,从落地窗透出来,映著庭院里的泳池水面波光粼粼。 阿明下车开门:“江老板在里面等。” 走进大厅,杨寧才明白什么叫“低调的奢华”。 全屋胡桃木装修,墙上掛著水墨画,家具都是明式风格。但细看——画是名人的真跡,家具是海南黄花梨。 “杨导,王总,欢迎。”江志强从里间走出来,今天穿了身深灰色中式上衣,比昨天看著更隨意些,“向先生和向太已经到了,在茶室。” 茶室在別墅东侧,推门进去,茶香扑鼻。 红木茶海前坐著两个人。男的五六十岁,寸头,方脸,穿件黑色 polo衫,坐得笔直。 女的年轻些,妆容精致,穿香奈儿套装,正低头斟茶。 “向先生,向太。”江志强介绍,“这位是杨寧导演,王中磊王总。” 向先生站起来握手。手很有力,眼神锐利,但脸上带著笑:“杨导,王总,久仰。《紫霄纪元》我看了,拍得好。” “向先生过奖。”杨寧说。 向太也站起来,握手很轻,但笑容很热情:“杨导真年轻,比电视上看著还精神。坐,喝茶。” 五人落座。向太继续泡茶,动作行云流水。 “听江老板说,杨导下部戏要大搞。”向先生开门见山,“需要香港这边帮忙吗?” “需要。”杨寧也不绕弯子,“动作指导、特技团队、还有部分取景,都想在香港解决。” “团队好说。”向先生端起茶杯,“永强底下养著一批人,跟成龙、李连杰都合作过。你需要,隨时调用。” 这话分量重。永强的动作团队,是香港电影黄金时代打磨出来的,经验丰富。 “那就先谢谢向先生支持。”杨寧举杯。 “客气。”向先生喝了口茶,“不过杨导,我多问一句——你这戏,主打內地市场还是想走国际?” “都要。”杨寧说,“內地是基本盘,国际市场是增量。” “好。”向先生点头,“有野心。香港电影现在缺的就是这个——不敢想大了。” 正聊著,门外又传来动静。 杨受成到了。 和向先生的气派气场不同,杨受成完全是商人做派——armani西装,金丝眼镜,手里拿著最新款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 身后还跟著个人,杨寧一眼就认出来了:刘得华。 “杨导!”杨受成声音洪亮,上来就握手,“终於见到真人了!《紫霄纪元》我在飞机上看的,差点错过降落!” 眾人都笑。 刘得华站在后面,等杨受成寒暄完才上前:“杨导,我是刘得华。” “华哥,您好。”杨寧赶紧起身跟他握手。2003年的刘得华,四十出头,正是最有魅力的时候。穿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但气场十足。 “別叫华哥,叫华仔就行。”刘得华笑得很谦和,“你片子我看了三遍,特別是城墙大战那场,调度太厉害了。怎么想到用一镜到底的?” “就想让观眾跟著主角一起跑,一起喘,一起拼命。”杨寧说。 “效果达到了。”刘得华认真点头,“我看的时候手心都出汗。” 人到齐了,移步餐厅。 长条桌能坐二十人,今晚只坐了八位——向先生夫妇、杨受成、刘得华、江志强、杨寧、王中磊,还有个空位。 菜是潮州菜。清淡,但每道都精致。席间聊的都是圈內事——谁又开了新戏,哪个导演去了好莱坞,內地市场今年能到多少亿。 酒过三巡,门又开了。 谢霆峰走进来。还是下午那身打扮——黑t恤,牛仔但洗了澡,头髮还湿著。看见满桌人,他愣了下,然后点头致意。 “阿峰,坐。”江志强指指空位。 谢霆峰在杨寧旁边坐下。服务员马上添了餐具。 “下午谈得怎么样?”向华强问。 “定了。”谢霆峰说,“下个月开始训练。” “好好练。”向先生看著他,“杨导给你机会,別浪费。” “是,向生。我知道。”谢霆峰声音不高,但很坚定。 杨受成转向杨寧:“杨导,英皇这边有些新人,演技还行,价钱也合適。你戏里要是需要些配角,可以考虑考虑。” 这是谈生意了。杨寧点头:“剧本出来我看看,有合適的角色一定联繫。” “那就先谢了。”杨受成举杯。 又聊了会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三个女孩——twins的阿骄阿莎,还有容祖而。 都穿著小礼服,化著精致的妆,看起来刚从某个活动赶过来。 “向先生,向太,杨先生,江老板……”三个女孩挨个打招呼,看到刘得华时眼睛都亮了,“华哥!” “坐坐坐,都站著干嘛。”向太笑著招手,“阿骄阿莎,祖而,来,见过杨寧导演。” 三个女孩齐刷刷看向杨寧,眼睛瞪得圆圆的。 “杨导好!”容祖而先开口,声音脆生生的,“《紫霄纪元》我看了,哭得我妆都花了!” 阿莎接话:“我也是!林雪受伤快死的时候我哭惨了!” 阿骄小声说:“特效好厉害……” 杨寧笑著点头:“谢谢支持。” 三个女孩在末尾坐下,有点拘谨,但眼神一直往杨寧这边瞟。 也是,2003年的 twins和容祖而,在歌坛上面叱吒风云,但在影视圈都还是新人,见到导演难免紧张。 第81章 早期羞涩的香港魅魔 最后到的是薛凯旗。 她推门进来时,全场安静了一瞬——不是因为她有多大牌,是这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怯生生站在门口,像走错片场的学生。 2003年的薛凯旗,二十二岁,刚签约华纳,还没出专辑,还不是今后的香港魅魔。 脸上只涂了淡色唇彩,眼睛圆圆的,清汤掛麵的长髮,乾净得像张白纸。 “对不起……江老板说今晚有前辈在,让我来见见世面……”她声音很轻,攥著手袋带子,站在门边不敢往里走。 “阿fi,来,坐这边。”向太招手,语气比刚才对旁人温和得多——这是提携后辈的態度。 薛凯旗小步走过来,路过刘得华时深深鞠了一躬:“华哥好。”然后在向太指的位置坐下,规规矩矩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 向太笑著介绍:“这是华纳今年签的新人,叫薛凯旗。唱歌的,还没拍过戏。带她来认认人。” 薛凯旗这才敢抬头,飞快看了杨寧一眼,又垂下眼睛:“杨导好……《紫霄纪元》我看了三遍,买不起电影票,就在网吧看的……” 声音越说越小。 桌上没人笑她。2003年网吧看电影是常態,穷学生都这么干,但不得不说,有很多人今后会转换成忠实的电影迷,最经典的一句就是,我们都欠某某人一张电影票。 “觉得怎么样?”杨寧的声音非常温柔。 她猛地抬头,眼睛亮了:“好看!林雪快死的时候,网吧一半人都在抹眼泪…… 但最好看的就是特效大场面,其实很想去电影院看一下,因为网吧的显示屏不能完全显示出那种震撼。” 说完又缩回去,好像觉得自己话太多了。 “谢谢。”杨寧没有半点不高兴。 薛凯旗抿著嘴笑,不敢再吭声。 这下人全齐了。香港娱乐圈的半壁江山,外加一个刚入行的小新人,都在这张桌上。 席间气氛越来越好。刘得华跟杨寧聊表演,谢霆峰偶尔插几句车技的事,twins和容祖而小声交谈。 薛凯旗一直安静听著,偶尔偷看杨寧一眼,对上视线就赶紧低头喝汤。 向先生和杨受成偶尔低声交谈,说的应该是生意。江志强和王中磊在聊內地市场。 杨寧坐在中间,看著这一切。 半年前,这些人里的大多数,他只能在电视上看到。 现在,他们坐在一起吃饭,聊天,谈合作。 这就是成功带来的。 不是虚荣,是实实在在的资源和人脉。 饭后移步客厅。甜点,水果,红酒。 谢霆峰凑到杨寧身边,压低声音:“杨导,训练……我能带个人吗?” “谁?” “我有个朋友,玩车比我还在行。他想进组当特技车手,不要钱,就图个机会。” “身手怎么样?” “香港地下车场,他排前三。” 杨寧想了想:“下个月训练,让他一起来。通过了,就用。” “谢谢杨导。”谢霆峰鬆了口气。 另一边,刘得华正在跟王中磊聊什么。见杨寧看过来,刘得华走过来。 “杨导,有件事……”他有点犹豫,“你戏里有没有……適合老男人的角色?客串就行,戏份不用多。” 杨寧愣了下:“华哥你想客串?” “不是我想,是……”刘得华笑了,“看了你的片子,手痒。太久没拍过这种硬核动作戏了。” “有。”杨寧马上说,“有个退役老警察的角色,戏不多,但关键。华哥要是有兴趣……” “有兴趣!”刘得华眼睛亮了,“时间你定,我调整档期。” 这真是意外之喜。刘得华客串,光是宣传价值就不得了。 向太不知什么时候带著薛凯旗过来了,手搭在她肩上:“杨导,这丫头胆子小,不敢开口——其实她在家练过打戏,自己对著镜子比划的。” 薛凯旗脸红了,拼命摆手:“没有没有,就是瞎比划……” “比划一段看看。”杨寧说。 客厅里安静下来。薛凯旗愣了两秒,放下手袋,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她抬手,侧身,一个后旋踢——动作当然不专业,力度也不够,但架势是那么回事,收腿时还自己踉蹌了一下。 站稳之后,她红著脸看杨寧,不敢说话。 “练过?”杨寧问。 “就……看了几部动作片,自己在房间学著玩。”薛凯旗小声说,“没上过课。” “有兴趣拍打戏吗?” 她睁大眼睛,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点头:“有!” “戏里有个角色,唱片行小妹,平时文文静静,关键时刻能抄扳手拼命。”杨寧说,“戏份不多,但有两场重头戏——一场哭戏,一场打戏。敢接吗?” “敢。”这次没有犹豫。 向太笑著拍拍她肩膀:“还不谢谢杨导。” “谢谢杨导!”薛凯旗深深鞠了一躬,抬起头时眼睛亮晶晶的,像刚拿到圣诞礼物的孩子。 眾人都笑。 这时向先生走过来,拍拍杨寧肩膀:“杨导,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露台。夜风很凉,远处能看见海。 “杨导,今晚这些人,你都看到了。”向先生点了根雪茄,“香港电影现在青黄不接,需要新血。你这部戏,很多人盯著。成了,以后你在香港,要人有人,要资源有资源。” “向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好好拍。”向先生看著他,“需要什么,开口。香港这边,我帮你摆平。” 这话是承诺,也是期许。 “谢谢向先生。”杨寧认真说。 “別谢我。”向先生吐口烟,“谢你自己。是你用片子证明了自己,才有今晚这顿饭。” 回到客厅,已经快十二点了。 眾人陆续告辞。刘得华走前跟杨寧交换了联繫方式,twins和容祖而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合影,杨寧都一一满足。 薛凯旗站在门边,手袋抱在胸前,等所有人都说完才走过去。 “杨导。”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封面——里面贴满了《紫霄纪元》的剪报,“能……帮我签个名吗?” 杨寧接过笔,签了。 “好好练。”他把本子还给她,“下个月试镜,我让人通知你。” “我一定努力。”薛凯旗把本子抱紧,郑重地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跑走了。 第82章 薛凯旗 最后走的谢霆峰,在门口停了停。 “杨导。” “嗯?” “谢谢。”他说得很郑重,“真的。” “好好训练。”杨寧拍拍他肩膀,“別让我失望。” “不会。” 人都走了,別墅里安静下来。 江志强送杨寧和王中磊到门口。 “今晚这阵仗,看到了吧?”江志强笑著说,“你现在是香餑餑,谁都想来咬一口。” “看到了。”杨寧点头。 “但记住,”江志强语气严肃了些,“合作可以,別被绑死。你的根在內地,未来也在內地。” “我明白。谢谢强哥。” 车开下山。王中磊一直没说话,快到酒店时才开口。 “杨导,今晚……我算是开眼了。” “怎么?” “我以前觉得,华谊在內地算一號人物。”王中磊摇头, “今晚一看——向先生、杨受成、江志强,还有刘得华、谢霆峰、这些人……这才是真正的圈子。” “现在你也在圈子里了。”杨寧说。 王中磊转头看他,笑了:“是,托您的福。” 回到酒店房间,已经凌晨一点。 杨寧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睡不著。 脑子里过电影一样回放今晚的画面——向先生的江湖气,杨受成的精明,刘德华的谦和,谢霆峰的压抑,薛凯旗站在门边怯生生的样子,还有twins和容祖儿眼中的憧憬。 这些人,这些关係,这些可能。 都因为一部电影的成功,被连接在了一起。 而下一部电影,会连接更多。 他拿起手机,给高圆圆发了条简讯:“睡了没?” 几秒后,回信:“还没,刚洗完澡。香港那边怎么样?” “见到了很多人。刘德华可能要来客串。” “哇!真的假的?” “真的。还有华纳一个新人,叫薛凯旗,还没出道,但挺有灵气。” “那我要加油了,不能输给她们。” 杨寧笑了:“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是我的人。” 那边停了几秒。 然后回过来:“嗯。我是。” 放下手机,杨寧走到窗前。 香港的夜,还没睡。霓虹灯依然闪烁,车流依然不息。 而他的路,从bj延伸到香港,接下来,还会延伸到更远的地方。 南非,欧美,全世界。 这一切,都因为电影。 因为那些光影,那些故事,那些拼命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关灯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新的战役,才刚刚开始。 …………… 手机震的时候,杨寧刚睡著不到俩小时。 迷迷糊糊摸过来,屏幕亮得刺眼——是个陌生香港號码。 “餵?”他声音还哑著。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细细的声音传过来: “杨、杨导……对不起这么晚打给您……我是薛凯旗……” 声音越说越小,像做错事的孩子。 杨寧清醒了些,坐起来:“怎么了?” “没、没什么大事……”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呼吸声,“就是……我回酒店睡不著,一直在想您今晚说的话……那个唱片行小妹的角色……”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抖:“我怕我不行。怕给您丟人。” 杨寧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 “你在哪儿?” “啊?”薛凯旗明显愣了下,“我在酒店,19楼,1912……江老板安排的房间……” “等著。” 杨寧掛了电话。 起身,套上牛仔裤和t恤。走廊静悄悄,地毯吸掉所有脚步声。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28、27、26……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可能是那个声音太怯了,像怕黑的小孩一个人待在空房间里。 电梯“叮”一声,19楼到了。 1912的门关著,严丝合缝。 杨寧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薛凯旗露出半张脸。看见是他,眼睛倏地睁大,像受惊的鹿。 “杨、杨导……”她慌忙把门拉开,“您怎么……” “不是说睡不著?”杨寧没进去,就站在门口。 薛凯旗穿著酒店的浴袍,宽宽大大,领口系得紧紧的。头髮还湿著,几缕贴在脸侧,素净的脸在走廊的暗光里显得更小。 “我……”她低下头,“我就是……太紧张了。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晚打扰您……” “手怎么了?” 薛凯旗下意识把手往后缩。杨寧没动,就看著她。 她慢慢把手伸出来——右手食指指节破了皮,渗著血珠,指甲缝里还有红印子。 “我回酒店之后,对著镜子练您说的打戏。”她小声说,“那个抄扳手的动作……练太多次,蹭破了。” 杨寧看著她。 2003年的薛凯旗,二十二岁,没拍过戏,连打戏怎么发力都不知道。一个人在房间里,对著镜子,一遍一遍比划一个还没拿到手的角色。 “有创可贴吗?” “啊……没有……” 杨寧走进房间。 薛凯旗往后退了两步,有些手足无措。套房格局和他那间一样,客厅茶几上摊著个笔记本,翻开那页贴满了《紫霄纪元》的剪报——杨寧认出来,是晚上她拿出来要签名的那本。 旁边还放了张a4纸,画得密密麻麻——火柴小人,举著个长方形的东西,旁边写著“扳手”“侧身”“借力转身”。 她自己画的分解动作。 杨寧拿起那张纸,看了几秒。 “你画的?” “嗯……”薛凯旗站在旁边,手指绞著浴袍带子,“我在网上找不到动作片的分镜教程,就……自己猜著画。” 杨寧放下纸,转身看她。 “手给我。” 薛凯旗愣了下,慢慢把手递过来。 他握住她的手腕,低头看那道伤口。不深,就是擦伤,但蹭破了皮,边缘有点红。他指腹轻轻按了按周围——薛凯旗轻轻“嘶”了一声,没缩手。 “疼?” “一点点……” 杨寧鬆开手,从床头柜拿了瓶矿泉水,拧开,让她把手伸过来,慢慢冲洗伤口。 薛凯旗垂著眼睛,睫毛一颤一颤。水凉,她指尖抖了一下,但没躲。 冲乾净了,杨寧用毛巾角给她吸乾水。血还在慢慢往外渗。 “酒店医务室应该关了。”他看了看房间,“你有乾净的手帕吗?” “有……”薛凯旗从行李箱翻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边缘绣著小花。 第83章 我撑得住,我一定撑得住 杨寧接过来,折成条,在她食指上绕了两圈,打结。 “临时处理,明天找药房买碘伏和创可贴。”他鬆开手,“別沾水。” 薛凯旗低头看著手指上那条白手帕,好一会儿没说话。 再抬头时,眼圈红了。 “谢谢杨导。”声音闷闷的。 “哭什么。” “没哭……”她使劲眨眼,把泪憋回去,“我就是……就是觉得自己好笨。” 她坐到沙发上,抱著膝盖。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都不敢说话。华哥、向先生、杨先生……还有twins她们,都好厉害。”她把脸埋进膝盖,“我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新人。” “谁都是从新人开始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是您不一样。”她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您第一部戏就这么厉害。” 杨寧没接话。他在单人沙发坐下。 窗外,香港的夜很静。远远的,偶尔传来一两声车喇叭。 “我第一部戏拍之前,”他点了根烟,没抽,就夹在手里,“连监视器都不会用。” 薛凯旗睁大眼睛。 “开机第一天,摄影师问我要什么焦段。我愣了一下,然后说——『你看著办』。”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抿住嘴。 “后来呢?” “后来那个摄影师没走,给我讲了三天焦段。”杨寧把烟摁灭,“现在他是我的御用摄影指导。” 薛凯旗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你今晚找我,”杨寧说,“不是怕不行。是太想行了。” 她垂下眼睛。 “嗯。” 停了几秒。 “我从中学就开始喜欢电影。”她声音很轻,“攒零花钱买电影票,每一部港片都看。看完在日记本上写——要是有一天我也能演戏就好了。” “后来签了华纳,我以为离梦想近了。但公司让我唱歌,说演戏的事以后再说。”她抬起头,“今晚江老板带我来吃饭,说『去见见杨导,混个脸熟』。我没想过您会真的给我角色。” 她低头看著手指上那条白手帕。 “所以我不是怕演不好。”她攥紧手,“我是怕……这么好的机会,我接不住。”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你画的那张分镜,”杨寧说,“扳手是从下往上抄,还是横著扫?” 薛凯旗抬起头,眼睛亮了:“我画的是从下往上——因为对手比她高,抄下巴能打后仰。” “力道不够怎么办?” “借转身的力,重心压在前腿上。”她比划了一下,“我试了好几遍,这样摔的时候也能顺势翻滚,接下一个动作。” 杨寧看著她。 “谁教你的?” “没有……”她有些不好意思,“就……自己看电影,暂停,一格一格看。成龙的《警察故事》,惠英红的《长辈》,看了好多遍。”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还有您的《紫霄纪元》,城墙大战那场,我看了三十多遍。” 杨寧没说话。 三十多遍。 凌晨两点的房间,一个没拍过戏的女孩,对著暂停的画面,一格一格抄下动作。 “下个月训练,”杨寧站起来,“你来。” 薛凯旗仰头看他。 “和谢霆峰他们一起。有专业动作指导教。”他低头看著她,“一个月时间,从零练到能打。撑不住就换人,撑住了,这个角色是你的。” 她愣了两秒。 然后猛地站起来,差点绊到茶几。 “我撑得住。”她声音有点颤,但很坚定,“我一定撑得住。” 杨寧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杨导。”薛凯旗追过来。 他回头。 她站在门边,仰著脸,眼睛亮晶晶的,像攒了很久很久的星光。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抿了抿嘴,“就是……谢谢您。” 顿了顿。 “我会拼命的。” 杨寧看著她。 “记住你说的话。” 他拉开门,走进走廊。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回到房间,已经两点二十。 杨寧躺回床上,闭上眼。 脑子里是那张画满火柴小人的a4纸。 还有她说“看了三十多遍”时认真的眼神。 手机震了一下。 是刚才那个香港號码发来的简讯: “杨导,手帕我洗乾净还给您。” 隔了几秒,又一条: “还是……不还了。留给我当护身符。” 后面跟了个笑脸。 杨寧看著屏幕。 窗外,香港的夜很静。 他没有回覆。 但也没刪。 --- 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刺进来,一道光柱斜斜打在床上。 杨寧洗漱完,收拾行李。 老徐来敲门,说车已经备好了,江老板约了十点半喝早茶。 电梯下行,在19楼停了一下。 门打开。 薛凯旗站在外面,还是昨晚那身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背著小双肩包。 看见杨寧,她愣了一下,耳尖慢慢红了。 “杨、杨导早……” “早。” 她走进电梯,站在角落里,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杨寧看见她右手指节上贴了新的创可贴,卡通图案的,印著小熊。 电梯继续下行。 没人说话。 到了一楼,门开。薛凯旗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 “杨导。” “嗯?”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部勇气。 “我会努力训练,把这个角色拿下来的。”她直视他,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但这次没有躲,“等您下次来香港……让您看成果。” 杨寧看著她。 “好。” 她抿著嘴笑了一下,转身快步走出电梯,双肩包一晃一晃。 老徐凑过来:“这谁啊?” “新人。” “哦。”老徐点点头,又问,“那昨晚那个简讯……” “走了。” 杨寧迈步往门口走。 老徐赶紧跟上,不再问了。 茶餐厅里,江志强已经在等。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他给杨寧倒茶。 “还行。” “薛凯旗那孩子,”江志强隨口说,“今早六点就给我打电话,问能不能把动作训练的时间表提前发给她。说想自己先练练基础。” 杨寧端起茶杯。 “她还说什么了?” “说……”江志强笑了笑,“说杨导给她机会,她不能让杨导丟人。” 茶很烫。杨寧吹了吹,没接话。 窗外,香港醒了。车流如织,行人匆匆。 他想起昨晚那条简讯。 护身符。 也许对有些人来说,机会就是护身符。 下午三点的飞机。 候机时,杨寧打开笔记本,点开《龙盾危机》的剧本大纲。 动作指导团队已经定了,永盛的人,下周飞bj对接。 谢霆峰的训练计划也排好了,带一个朋友,据说车技不错。 刘得华的客串档期在沟通。 还有薛凯旗。 唱片行小妹,戏份不多,有两场重头戏—— 一场哭戏,一场打戏。 她会撑住的。 杨寧关上电脑。 登机广播响起。 从香港到bj,三个小时航程。 下一站,南非。 而有些画面,会留在胶片上。 等著合適的时机,再次显影。 第84章 任务安排 飞机落地时,bj正刮著三四月的黄风。 杨寧从廊桥走出来,脖子酸得厉害——昨晚在香港酒店没睡好,脑子里全是谢霆峰那张脸。 谈成了,三百五十万,比预期高了点,但那小子值这个价。 老徐举著杯咖啡在出口等著,看见他就小跑过来:“辛苦了,香港那边咋样?” “谢霆峰答应了。”杨寧接过咖啡,凉的,“三百五十万,训练全程跟。” “我操,三百五?”老徐瞪眼,“李彬彬才一百五,胡军一百二,他一个人顶仨?” “现在港台明星就这个价。”杨寧拉开计程车门坐进去,“市场认,没办法。” 老徐坐进副驾,回头看他:“那也差太多了吧?” 杨寧没接话,靠著座椅闭眼。 窗外掠过bj灰濛濛的天。2003年,港台演员的片酬还是內地演员的两三倍。 谢霆峰三百五十万是打了六折的价,放去年,他敢开口要六百万。 这就是现实。內地市场起来了,但话语权还在港台那边。 车往工作室开。杨寧睁开眼,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忽然想起之前蹲在中影门口啃煎饼果子的自己。 那时候他求著別人给个机会,现在轮到他给別人机会了。 但港星的价,还是压不下来。 --- 工作室门一推开,热气混著烟味扑面而来。 刘勇蹲在电脑前,回头喊了句“杨导”又转回去。韩朵朵从里屋探出头:“南非那边发新照片了!” 杨寧嗯了一声,走到白板前。上面老徐已经写了三天的时间安排:明天李彬彬,后天邓超,大后天胡军。 “许琴呢?” “在接电话。”韩朵朵缩回去。 正说著,里屋传来许琴的声音,隔著门板闷闷的:“李小姐,我理解您的身价,但现在市场什么情况您也清楚……” 杨寧靠在门边听了几句。 “……一百五十万是华谊能给的最低价了。您要是觉得低,可以再考虑,不过许小姐你知道,其实我们已经给出了最大的诚意。” 那边又说了什么,许琴笑了:“成,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九点,工作室见。” 门开了,许琴出来,手里夹著根快烧到头的烟。看见杨寧,她愣了下:“到了?” “刚到。”杨寧看了眼她手里的烟,“又抽这么多。” “谈成了。”许琴没接话,把烟摁灭,“李彬彬,一百五十万,明天来签。” 杨寧点点头。 “她本来要两百万。”许琴走回自己座位坐下,“我说是你导的戏,她才鬆口。” “哦?” “自成你的《紫霄》成功之后。”许琴打开笔记本,“现在你是香餑餑,愿意降价的人多的是。” 杨寧笑了,是那种有点得意的笑:“那胡军那边呢?” “胡军报两百万,我说一百二十万。”许琴翻著本子,“他犹豫了一下,说考虑考虑。估计明天能定。” “邓超呢?” “八十万报价,想签长约。”许琴抬眼看他,“你怎么说?” 杨寧想了想:“三年三部,每部五十万。那小子有灵气,现在签下来不亏。” 许琴记下来,忽然笑了:“你倒是会算帐。五十万签三年,再过两年他身价翻倍,你赚大了。” “他也能赚。”杨寧说,“我给他戏拍,他给我干活,公平。” 许琴没再说什么,低头写东西。 杨寧站在那儿,忽然想起谢霆峰那三百五十万。港星这个价,內地演员这个价,差得太远了。 “怎么了?”许琴抬头。 “没什么。”杨寧走到窗边,点了根烟,“就是觉得,什么时候內地演员也能要到那个价。” “会有的。”许琴说,“等市场再大点,等咱们的片子再卖多点,自然就涨上去了。” 杨寧没接话,看著窗外灰扑扑的天。 --- 晚上九点,工作室的人陆续撤了。 刘勇被老婆连环call催回家,骂骂咧咧收拾东西。韩朵朵抱著一沓资料走了。老徐膝盖不舒服,杨寧让他先去医院看看。 白板上的日程表还湿著,马克笔的味道有点冲。 杨寧站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 许琴拎著包走过来:“走吗?” “走。” 两人下楼。 停车场空荡荡的。许琴按了一下车钥匙,黑色保时捷卡宴亮起灯。 杨寧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车里还有股淡淡的香水味,和许琴身上的一样。 他忽然想起来,这味道跟了她好几年了,他印象中上一世好像他也是这个香水,一直没换过。 车开出停车场,匯入三环的车流。 这个点路上车少了,路灯把路面照成昏黄色。许琴开得不快,手搭在方向盘上。 “李彬彬那边,明天上午能签。”她先开口。 “嗯。” 沉默了几秒。 “胡军那边应该也没问题。”许琴又说,“邓超那边,他经纪人高兴坏了,说五十万签三年,他们求之不得。” 杨寧没接话,看著窗外流动的灯光。 车拐进东三环北路。路边是成片的高档公寓。 亮马名居到了。 车停进地下车库。许琴熄火,解开安全带。 杨寧没动,看著她。 “你妈上次包的饺子,还有吗?” 许琴愣了一下。 “……有。”她说,“冻著呢。” “那上去吧。” 许琴看著他。 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 电梯入户,一梯一户。 门开时玄关灯自动亮了。 整面落地窗,正对著东三环的夜景。车流在脚下蜿蜒成光的河,红的黄的白的,绵延到看不见的远处。 杨寧每次来都觉得这窗值了——一百八十多平的房子,就冲这景也值回票价。 屋里没开大灯,几盏射灯压著光线。 最显眼的是那面碟柜——整墙到顶,胡桃木框架嵌著玻璃门,里面码得整整齐齐。 老港片,《甜蜜蜜》《重庆森林》《阿飞正传》……每张碟脊都贴著自製標籤,字跡娟秀。 杨寧换了拖鞋。鞋柜里那双男式棉拖还在,灰蓝色,新的,吊牌刚剪。 他顿了一顿,看了看她,对於这个给予自己帮助最大的女人,他內心深处还是有著一定的歉意。 许琴进了厨房,拉开双开门冰箱。 “饺子。”她回头看他,“还是煮点別的?” “饺子就行。” 水烧上。许琴靠在流理台边,看著火。 第85章 李彬彬 杨寧走到电视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甜蜜蜜》的碟片,顺手翻到背面看了看。 碟面已经磨花了,边角也起毛,看得出反覆用过很多次。 “这碟你都看多少遍了?”他问。 “记不清了。”许琴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以前睡不著就看一遍,看完心里踏实点——想著日子还长,慢慢过唄。” 杨寧把碟放了回去。 “饺子好了。”许琴端著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过来。茶几上摆了两副筷子、醋碟,还有一小碟刚切好的蒜末。 杨寧夹了一个放进嘴里。猪肉白菜馅儿,皮稍微有点厚,不过咸淡刚好。 “你妈包的?” “嗯,”许琴也夹了一个,“年前她来bj,一口气包了三百个,全冻冰箱里了。” 她停了一下又说:“说外头买的哪有家里做的乾净。” 杨寧没接话,低头继续吃。突然想到自己妈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吃完,许琴收拾碗筷。杨寧站到窗边,点了一根烟。三环上的车比刚刚少了一些,能看见远处燕莎那边的灯光。 许琴洗完碗出来,走到他旁边,也看向窗外。 “谢霆峰那单,三百五十万,你真不心疼?”她问。 杨寧弹了弹菸灰:“心疼也没用,现在港星就这价。” “那你还要签?” “划算啊,”杨寧说,“他现在正是低谷,三百五十万是他平时价格的六折。这情分会记一辈子,以后在香港办事还能用得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得让投资人知道,我们请得起港星。” 许琴瞥了他一眼:“你这人,就是精打细算。” “精打细算不好吗?” “好是好,就是太会算了。” 杨寧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说:“等哪天內地演员也能卖到这价,我就不用算得这么细了。” “会有那天的,”许琴说,“像邓超,再过几年身价肯定翻倍,黄晓明也是。” 杨寧转头看她。 许琴没回看,还是望著窗外。三环上的车灯照进她眼睛,一闪一闪的。 “你眼光挺远。”他说。 “我看得没你那么远,”许琴说,“我就看著身边这些人,觉得他们值这个价。” 她把一缕掉下来的头髮拨到耳朵后面。 杨寧掐灭烟。 “许琴。” 她转过头。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许琴盯著他看。侧光打在脸上,能看出眼角有些细纹,嘴唇也有点干,但眼神很清亮——是那种忙了很久、压力不小,却还撑得住的光。 “知道就好。”她说,声音很轻。 说完她就转身往臥室走。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杨寧跟著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 杨寧是被鸟叫声吵醒的。窗帘缝透进来一道灰白的光线,落在地毯上。 许琴还在睡,整个人趴著,被子滑到腰那儿,后背露在外面。晨光照在那片皮肤上,有几道浅浅的红印。她睡得很沉,呼吸匀称,脸埋在枕头里。 杨寧看了她一会儿,悄悄起身。脚踩在地毯上,软乎乎的。他捡起裤子穿上,光著上身走到客厅。 外面的东三环已经开始热闹起来,车多了,太阳把远处的楼染成金色。他点了一根烟。 身后传来脚步声。许琴披著睡袍出来,头髮乱糟糟的,眯著眼问他:“几点了?” “六点半。” 她“嗯”了一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喝啥?” “咖啡。” 许琴拿出咖啡机开始磨豆子,机器嗡嗡响,香味慢慢飘出来。杨寧靠在料理台边看她。睡袍鬆鬆地繫著,锁骨露出来一点,头髮遮住半边脸。 “李彬彬九点到。”她说。 “知道了。” 咖啡煮好,她倒了一杯递给他。 “晚上还过来吗?” 杨寧接过杯子,没答。许琴也没追问,端著杯子走到窗边。晨光照在电视柜上,玻璃反射出她的影子。 “《甜蜜蜜》那张碟,”她忽然开口,“第三排左边。” 杨寧顺著她说的方向看过去。 “你看多少遍了?” “记不清,”许琴喝了一口咖啡,“以前睡不著就看,看完觉得日子还长,慢慢过唄。” 她顿了顿又说:“现在也是。” 杨寧没说话,但心里有点触动。 他喝完咖啡,把杯子放下。 “晚上有会,不知道几点结束。” 许琴点点头,“那电话联繫。” “嗯。” 杨寧去臥室穿好衣服,走到玄关换鞋。许琴靠在客厅门边看著他。 “李彬彬那单,一百五十万,我今天就能签下来。”她说。 “好。” 杨寧拉开门走出去。走了一步又停下。 “许琴。” “干嘛?” “昨晚……你睡得好吗?” 许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真笑,眼角弯起来。 “挺好,”她说,“你呢?” 杨寧没回答,拉上门走了。电梯往下的时候,他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嘴角带著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 李彬彬到工作室的时候,正好九点整。 杨寧从窗户看见一辆黑色奥迪停在楼下,下来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头髮扎著,戴著墨镜。 她抬头看了眼这栋老居民楼,愣了两秒,然后推门进来。 “杨导。”门一开,她摘下墨镜,露出那张在电视上看了无数遍的脸——比电视上瘦,颧骨更明显,眼睛很亮。 “李小姐。”杨寧站起来握手。 “叫我彬彬就行。”她笑了笑,打量了一圈工作室。墙上贴满分镜图,桌上堆著模型,电脑屏幕还亮著——韩朵朵正在做特效预演。 “地方不大。”杨寧说,“干活够用。” “挺好的。”李彬彬收回目光,在沙发上坐下,“比那些装修得跟会所似的强。” 许琴倒了茶,放在她面前。 “剧本看过了?”杨寧开门见山。 “看了。”李彬彬端起茶杯,“冷月这个角色……我喜欢。” “哦,是吗?说说看!” “冷静,但不冷血。”她想了想,“第七场戏,她一个人坐在监控屏幕前,看著队友被困,手指一直在发抖——但声音还是稳的。这种內敛的演法,有嚼头。” 杨寧点点头。这个细节是他特意加的,没想到她一眼就抓住了。 “训练计划也看了?”他问。 “看了。”李彬彬放下茶杯,“三个月,每天六小时。体能、格斗、还有那些电脑操作的戏——听说专门请了教练?” “对。”杨寧说,“主要是手势、术语、操作界面。镜头前像那么回事就行。” “我明白。”李彬彬点头,“就是让观眾觉得冷月真懂电脑,不是摆样子。” 第86章 训练营 两人聊了半小时。从角色聊到训练,从训练聊到片场调度。 李彬彬话不多,但每句都问到点子上——不是那种故意显聪明的问,是真的在琢磨角色。 最后她站起来,伸出手:“杨导,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许琴拿来合同。李彬彬接过去翻了翻,看到数字那页时,眼神顿了一下。 一百五十万,对她现在的市场价来说,確实是友情价。 但她没说什么,拿起笔就签了。 签完,她合上笔帽,看著杨寧:“杨导,我信你。这部戏演好了,下一部自然就涨上去了。” 杨寧笑了:“你有这个心气,肯定能演好。” 李彬彬走了。许琴送她下楼,回来时说:“这姑娘,能成事。” “怎么讲?” “有脑子,不爭眼前。”许琴收拾茶几上的杯子,“换別人,一百五十万签了,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嘀咕。她签完就开始问训练怎么安排,想提前准备。” 杨寧点点头。 --- 下午两点,胡军到了。 他进门时带著一股风,大嗓门直接穿透整个工作室:“杨导!我来了!” 杨寧从里屋出来,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黑夹克,牛仔裤,剃著板寸。往那儿一站,跟座山似的。 “军哥。”杨寧迎上去。 “別叫军哥,叫老胡就行。”胡军跟他握手,手劲大得嚇人,“本子我看完了,龙战这个角色——带劲!” “坐下聊。” 胡军往沙发上一坐,沙发都往下陷了寸。他掏出烟递给杨寧,自己也点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那个训练计划,我看了。”他吐口烟,“体能格斗没问题,我当兵出身。战术指挥那些……得学。” “请了特种部队退役教官。”杨寧说,“专门教这个。” “那感情好。”胡军弹弹菸灰,“我有个哥们儿就是特种兵出来的,以前跟我吹过他们的战术手势,什么『前方发现目標』、『掩护我』……当时没认真记,这下得补课了。” 两人聊了会儿角色。胡军对龙战的理解很到位——不是那种板著脸装酷的队长,是能把后背交给兄弟的人。 “最打动我的就一场戏。”胡军说,“他一个人冲回去救赵锋,明明知道可能是陷阱,还是去了。完了回来挨批的时候,也不解释,就说『他是我兄弟』。” 他顿了顿:“这种男人,值得演。” 一百二十万的片酬,胡军没多谈一个字。签完合同,他拍拍杨寧肩膀:“杨导,下部戏有合適的,还找我。” “一定。” 胡军走后,许琴在旁边小声说:“这人是真豪爽。华谊那边报一百二十万,我以为他会再谈谈,结果他直接说『行』。” “因为他知道值。”杨寧说,“这种演员,看重角色胜过片酬。” --- 第三天,邓超。 他是上午十点半到的,打了辆夏利出租,车门一开蹦下来个瘦高个,背著个大帆布包,手里还拎著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个苹果。 “杨导好!各位老师好!”他站在门口,给所有人鞠了一圈躬。 2003年的邓超,二十四岁,刚从中央戏剧学院毕业没两年,演过几部话剧,在电视剧《少年天子》里崭露头角。 还没什么名气,脸上还带著学生气,眼睛亮得像是刚从农村进城。 “坐。”杨寧指了指沙发。 邓超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跟小学生上课似的。 “剧本看了?” “看了!”邓超点头,“看了三遍!” “喜欢哪场戏?” “都喜欢!”他说完,又觉得这回答太傻了,赶紧补充,“最喜欢钱多多送装备那场。明明怕得要死,还硬撑著装没事,最后跑路的时候腿都在抖……” 他说著,自己先笑了:“太真实了。” 杨寧也笑了。这小子確实有灵气,一眼就抓住了角色的核心——不是搞笑担当,是用搞笑掩饰恐惧的普通人。 “训练计划看了?” “看了!”邓超用力点头,“体能格斗都没问题,装备操作那些……得学。 我昨晚还给之前拍《少年天子》的道具师傅打了电话,问那些通讯器材怎么用。 他说他不懂军用的,但给我讲了讲对讲机和步话机的基本原理。” 他挠挠头:“我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反正先听著。” “有心。”杨寧说。 “那必须的!”邓超挺起胸脯,“这么好的机会,不能给您丟人。” 许琴拿来合同。三年三部,每部五十万。邓超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就要签。 “等等。”杨寧说,“你经纪人呢?” 邓超笔尖停在半空:“我经纪公司是广州东方明珠的,他们让我自己先来看看,要是谈得好再叫他们过来签。” “那你现在签了,他们不认怎么办?” “认!”邓超瞪大眼睛,“我来之前跟公司说了,只要是杨导的戏,条件合適就签。五十万三年三部,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许琴在旁边补了一句:“他经纪人之前跟我通过电话,谈过这个框架。” 杨寧点点头:“那你签吧。” 邓超刷刷签完,双手捧著递给杨寧:“杨导,谢谢您给机会。” “好好练就行。” “一定!”邓超站起来,“那我现在回去跟公司匯报,明天就搬训练基地去!”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杨导,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谢霆峰……真来?” “真来。” 邓超眼睛亮了,咧嘴笑得跟捡著钱似的,推门跑了。 许琴看著他的背影:“这孩子,有点愣。” “愣点好。”杨寧说,“愣的人,捨得拼。” --- 第四天,谢霆峰从香港飞过来试训。 杨寧亲自去机场接的。 接机口,谢霆峰推著行李出来,穿著黑色卫衣,戴著鸭舌帽,压得很低。看见杨寧,他点点头,没说话。 车上,杨寧把训练计划递给他。 “这是接下来三个月的安排。”他说,“体能、格斗、车技。车技部分最多,因为你那个角色就是吃这碗饭的。” 谢霆峰翻著计划书,看得很仔细。 “训练场地在bj郊区,封闭式。”杨寧继续说,“你不能离开,手机不能隨便用,经纪人不能跟著。这三个月,你就是个学员。” 谢霆峰抬起头:“行。” 就一个字。 车开到训练基地。是个旧厂房改造的,外面看著破破烂烂,里面设备齐全。 格斗区、体能区、模擬驾驶舱、甚至有个小型维修车间。 谢霆峰下车,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忽然问:“杨导,你第一部戏,就是在这种地方练的?” “对。”杨寧说,“练了三个月,然后在废墟里拍了四个月。” 谢霆峰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把行李扛进宿舍。四人间,上下铺,跟大学宿舍似的。他选了靠窗的下铺,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很慢,但很稳。 杨寧站在门口,看著他。 “锋哥。” 谢霆峰抬头。 “在这儿,”杨寧说,“你不是明星,就是个学员。” 谢霆峰看著他,几秒后,点了点头。 “明白。” 第87章 出发南非 下午五点,邓超过来了。 推门进宿舍时,看见谢霆峰正在铺床单,他愣住了。 “我操……”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赶紧把帆布包放地上,搓著手走过来,“谢、谢霆峰老师好!” 谢霆峰抬头看他:“叫我阿峰就行。” “那怎么行!”邓超脸都红了,“您是前辈!” “我比你小一岁。”谢霆峰继续铺床,“二十三,你呢?” “我也二十三……”邓超挠头,“那、那叫阿峰?” “嗯。” 邓超愣了两秒,忽然笑了:“那阿峰,你睡下铺啊?我也睡下铺……” 他看了看周围,只有谢霆峰那张是空的,其他下铺都有人了。 “那我睡你上面?”他指著上铺。 “隨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邓超把帆布包扔上铺,踩著小梯子爬上去。没爬稳,差点摔下来。 谢霆峰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 晚上六点半,李彬彬到了。 她开自己的车来的,一辆白色宝来,后备箱塞满行李。许琴陪她进宿舍——女生宿舍在另一栋,条件比男生那边好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就这?”李彬彬站在门口,看著四人间,上下铺。 “就这。”许琴说。 李彬彬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利落,不废话。 许琴靠在门边看著她。 “我以为你会嫌条件差。”她说。 李彬彬头也不回:“差?比我当年住地下室强多了。” 许琴笑了。 收拾完,李彬彬去训练场转了一圈。格斗区,邓超正在沙袋前比划,动作笨拙。看见她进来,赶紧立正站好。 “冰冰姐好!” “嗯。”李彬彬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体能区,谢霆峰正在跑步机上跑。速度很快,汗把t恤浸透了。 她站在旁边看了几秒。 谢霆峰没停,也没看她。 --- 晚上八点,所有人都到齐了。 训练场中央,站著十三个人——谢霆峰、李彬彬、胡军、邓超,还有九个动作演员和特技车手。谢霆峰带了个朋友来,叫陈伟,瘦瘦小小的,但眼睛很亮,据说车技在香港地下车场能排前三。 杨寧站在前面,看著这群人。 “各位,”他开口,“接下来三个月,你们要在这儿训练。每天六小时,雷打不动。教练是专业团队,他们会把你们练到吐。” 没人说话。 “我知道,你们有的已经是明星,有的刚入行。在这儿,都一样。”杨寧顿了顿,“练好了,上戏。练不好,换人。” 他扫视一圈。 “有问题吗?” 没人举手。 “行。”杨寧转身往外走,“明天早上六点,第一课。” 训练场灯灭了。 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在一群人的脸上。 邓超小声跟旁边的陈伟嘀咕:“六点?这也太早了吧……” 陈伟没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 李彬彬第一个往外走。谢霆峰跟在后面。胡军点了根烟,慢悠悠地走。 远处传来杨寧的车声,越来越远。 这三个月,开始了。 …………… 南非航空的夜航班机,从香港飞往约翰內斯堡,全程十三个小时。 杨寧靠窗坐著,李彬彬挨著他坐在中间,靠过道的座位空著。红眼航班人不多,前后几排都稀稀拉拉的。 飞机起飞没多久,李彬彬就睡著了。头歪向另一边,身上搭著条灰色毯子,呼吸声又轻又匀。 杨寧偏头看了一眼,继续翻手里的堪景计划书。 这趟南非之行要跑三个地方——约翰內斯堡的老街区、开普敦的盘山公路,还有港口那片货柜码头。每处待两天,拍照录像,跟当地嚮导碰头。 许琴本来要一起来,临时被韩山平叫去开会。临走前她特意来工作室堵杨寧:“你真自己去?南非那地方不太平。” “联繫了当地的安保,江志强介绍的,很专业。” “李彬彬非要跟去?”许琴挑眉。 “她自己提的,说想提前找找感觉。” 许琴盯著他看了几秒,终究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这会儿李彬彬就睡在他旁边,呼吸沉沉。 飞机落地是当地早上七点。 约翰內斯堡机场,阳光烈得晃眼。出关的队伍弯弯绕绕,空气里混著香水味和汗味。 李彬彬推著行李出来,换了身浅色亚麻套装,头髮松松扎在脑后,戴一副大墨镜。 “真热。”她只说了两个字。 接机口,一个穿迷彩服的黑人举著牌子,上面写著yang ning。旁边站了个亚洲面孔,四十来岁,瘦高个,皮肤晒得黝黑。 “杨导吧?”瘦高个迎上来握手,“陈勇,江老板的朋友。这位是保罗,安保队长。” 保罗点点头,话不多,眼神锐利地扫了圈四周才开口:“车在外面,先上车。” 两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车窗贴著深色膜。杨寧和李彬彬上第二辆,陈勇坐副驾,保罗开车。 车驶出机场,开上高速。路边越来越荒,偶尔闪过几间铁皮屋,门口蹲著无所事事的人。 “约翰內斯堡就这德行。”陈勇回头说,“富人区和贫民窟就隔条马路。你们要看的那个街区在城东。” 李彬彬一直看著窗外,没作声。 车开了一个多钟头,进了一片老城区。街道窄了,两边旧楼墙皮剥落,涂满涂鸦。店铺都装著铁栏杆,门口有人蹲著抽菸。 “就这儿。”陈勇指指窗外,“九十年代建的商业街,后来没落了。大部分店空了,偶尔还有几家开著。你们拍追车戏,这儿合適。” 车在路口停下。保罗先下车环顾四周,才拉开车门。 杨寧下车站定。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儿——垃圾、油烟,还有非洲尘土特有的气息。 李彬彬也下来了,摘下墨镜四下打量。 “感觉怎么样?”杨寧问。 “脏。”她实话实说,“但挺真实。” 两人沿街走了几百米。陈勇在前带路,保罗跟在后面,手一直插在兜里。 “这带治安如何?”杨寧问。 “白天还行。”陈勇说,“晚上不行。你们拍戏得雇当地保安,至少二十人。” 杨寧点点头,掏出相机开始拍照。 李彬彬凑过来看:“你拍这些干嘛?” “回去给美术组参考。光影、色调、质感——比网图真实。” “我能看看吗?” 杨寧把相机递过去。 李彬彬低头翻照片,忽然笑了:“你这构图,跟拍电影似的。” “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她抬眼看他,阳光太烈,她眯著眼,睫毛下的一小片阴影让她看起来带著一缕阳光的味道。 “杨导,”她说,“你拍戏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走哪儿拍哪儿,脑子里不停在构图?” 杨寧想了想:“差不多。” “那平时呢?”她把相机还回去,“不拍戏的时候,脑子里想什么?” “想下一部戏。” 李彬彬笑了,没再追问。 第88章 想像和现实是不一样 中午在本地一家中餐馆吃饭。老板是广东人,来南非二十年,菜还是地道的广式味,就是分量实在夸张。 “你们要拍戏的那条街啊,”老板端著菜过来,隨口说,“九十年代可热闹了,后来白人一走,黑人搬进来,慢慢就乱了。 现在在那边开店,都要雇保安,大白天也得锁门。” “拍戏的话,安全能保障吗?”杨寧问。 “钱到位就行。”老板笑了一下,“这儿的人穷,但讲信用。你给钱,他真替你卖命。” 菜上得很快,热腾腾的,杨寧吃了两口,胃里踏实了些。 吃完继续赶路。 下午去港口区。货柜堆成小山,起重机在头顶慢慢转,影子压在路面上,像盖了层铁屋顶。 “这个码头,”陈勇指远处,“明年要扩建,现在有些地方空著。你们拍移动迷宫,这儿最合適。” 杨寧站到货柜前仰头看。阳光从缝里漏下来,光柱里灰在飞。 李彬彬站在他旁边,也仰著头,眼睛眯了眯,像在找角度。 “跟《紫霄纪元》的废墟有点像。”她说。 “不一样。”杨寧说,“那边是死气,这儿是活著的。” 他拿起相机,拍锈跡、钢索的纹路、斑驳的地面。 李彬彬没插话,就站旁边看,偶尔转头扫一圈环境,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拍完一组,杨寧放下相机:“你不拍点?” “拍过了。”李彬彬晃晃手机,“回去给朋友看。” “朋友?” “圈外的。”她说,“老同学,现在当老师、做会计、带娃的。她们没见过这些。” 杨寧点了点头。心里觉得,她这举动挺自然,不是为了发朋友圈装样子。 夕阳斜斜照著港口,空气里有股咸味混著柴油味。 “该回了。”陈勇走过来,“天黑前得进城。” 回去的路上,李彬彬靠著车窗睡著了,呼吸浅浅的。 杨寧瞄了她一眼——卸了妆的脸比电视上显年轻,眼窝有点深,颧骨线条清楚,这种长相扛得住镜头懟脸。 车进了城区,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 李彬彬醒了,揉揉眼往外看:“到了?” “快了。” 她坐直,隨手理了理头髮。 “今天这一趟,”她声音还有点软,“比我想的有意思。” 杨寧看了她一眼。 “来之前光想著是工作,”她笑了笑,“真到了这儿,站在街上,倒觉得……挺开眼的。” 杨寧“嗯”了一声,没多说。 车停在酒店门口。洲际酒店,约翰內斯堡最好的。进门要安检,保安牵著警犬。 房间在十二楼,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杨寧冲完澡出来,手机响了条简讯。 李彬彬:“明天去开普敦几点走?” “七点。” “好。” 他放下手机,站到窗前。远处灯火连成片,这城市白天和晚上完全是两种感觉。 他想起白天的街道、涂鸦、閒站著的人。这些都会变成电影里的背景——追车、逃亡,观眾看两个小时,入戏。 这就是他的工作,从现实里挑能用的,再拼成梦。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餐厅。 李彬彬已经到了,穿运动服,扎著头髮,在喝果汁。见杨寧,她点了下头。 “早。” “早。” 两人吃完早餐。七点,保罗的车准时在门口。 飞开普敦,两小时。杨寧看计划书,李彬彬没睡,也翻著资料。 “开普敦的盘山公路,”她忽然问,“是高潮那场?” “对。直升机索道追击,就拍那儿。” “我看过照片,悬崖很陡。” “越陡越刺激。” 李彬彬看著他:“你真不怕出事?” “怕。”杨寧说,“所以提前来堪景,做预案。” 飞机落地,开普敦的阳光很足,天蓝得发亮,桌山在远处静静立著。 “这地方……”李彬彬站在机场门口看那平顶山,“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原来想的是啥样?” “非洲嘛,以为是草原、动物。”她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城市。” 车沿海边开,一边是大西洋,一边是白沙滩,桌山越来越近。 “漂亮吧?”陈勇回头说,“世界最美城市之一。不过你们要拍的盘山公路在城外。” 进山两小时,路窄弯急,一边山壁,一边悬崖,底下的海浪不断拍岸。 保罗开得稳,每个弯都利索。 李彬彬一直看外面,脸色有点发白。 “怕?”杨寧问。 “有点。”她老实说,“这要掉下去……” “拍的时候会清场封路,安全绳全弄好。” 车在观景台停。杨寧下车到崖边,风呼呼地吹,衣服被吹得鼓起来。往下看,海水蓝得发黑,浪撞在礁石上炸成白沫。 陈勇在旁边说:“这个弯拍漂移,那个直道拍加速,悬崖边拍飞跃。” 杨寧开始拍照。 李彬彬站旁边,突然问:“杨导,冷月这角色最后会死吗?” 杨寧转头。 “剧本里没写死。” “但那个眼神……”她顿了顿,“最后一场,她看窗外的样子,像在告別。” 杨寧沉默几秒。 “你觉得是告別?” “不知道。”李彬彬说,“所以问你。” 风吹乱她头髮,她抬手拨了拨,没弄好,索性不管。 “剧本没写死。”杨寧说,“但你怎么演,是你自己的事。” 李彬彬看著他。 “你是说……” “好演员会给角色加东西。”杨寧说,“只要合理,不破坏整体,想加什么自己决定。” 她笑了。 “那我得好好想想。” 下山时,夕阳把海湾染成金色。车里放著一首英文老歌,杨寧听不懂词,但旋律熟。 李彬彬靠在椅背上轻轻跟著哼。 “什么歌?” “《right here waiting》,richard marx的。” “好听。” 她转头:“你没听过?” “没。” 她笑,继续哼。 歌在车里飘,外面是金色的海。 保罗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继续开车。 回到开普敦市区,天黑透了。陈勇推荐了一家海边海鲜餐厅,露天,抬头能看见桌山的轮廓。 桌上摆著龙虾、生蚝、烤鱼,配白葡萄酒。 李彬彬吃得很慢,每口都细嚼。 “不合胃口?”杨寧问。 “不是。”她放下刀叉,“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怎么不真实?” “昨天在约翰內斯堡看破街道,今天在这儿吃海鲜大餐。”她望著桌山,“两种非洲。” 杨寧没接话。 “你拍电影是不是也这样?”她转回来,“把完全不一样的东西拼一起,让观眾觉得是一个世界?” “差不多。” 她点点头,继续吃。 饭后回酒店,房间在八楼,对著海湾。 杨寧站窗前点菸,海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著点凉。 手机震,李彬彬简讯:“明天看最后一个地方?” “对,货柜码头。” “好。” 几秒后,又一条:“晚安,杨导。” 杨寧看屏幕,回了两个字:“晚安。” 窗外,开普敦的夜很静,海在远处,黑沉沉一片。 明天还有事。 后天回bj。 然后,这部电影会一步步,真做出来。 他掐了烟,拉上窗帘。 该睡了。 第89章 不是你让我配合的吗 第三天早上,开普敦的太阳毒得能把人烤熟。 杨寧在餐厅等李彬彬,刚喝了半杯咖啡,她就出现了。 浅蓝色连衣裙,头髮披著,戴了顶草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来度假的,而不是来拍戏的。 “杨导早。”她拉开椅子坐下,冲服务员招手,“卡布奇诺,谢谢。” “昨天没见你穿裙子。”杨寧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懒洋洋的。 “今天最后一个地方嘛。”她摘了草帽放一边,“货柜码头,拍照好看。” 杨寧没接话,慢悠悠地喝咖啡,嘴角却微微翘著,像是在憋笑。 服务员端来卡布奇诺,李彬彬捧著杯子喝了一口,嘴角沾了点奶泡。她用舌头舔掉,动作很自然。 “看什么?”她抬眼。 杨寧移开视线,假装研究菜单:“没什么。” “你看我干嘛。”她笑了,“刚才看了两秒。” “……” “导演看演员,正常。”她放下杯子,“不过杨导,你看人的时候吧,跟別人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像在琢磨。”她说,“不是那种看,是在琢磨怎么拍。” 杨寧挑了挑眉,笑得有点坏:“干这行这么多年了,这点眼力见我还是有的。”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进去,“走吧,车到了。” 今天开的是一辆租来的越野车。保罗和陈勇没跟著,杨寧自己开。 “他俩呢?”李彬彬系安全带。 “陈勇去对接当地协拍公司,保罗另有任务。”杨寧发动车子,语气漫不经心,“今天就咱俩。” “哟。”她笑了,“孤男寡女啊。” 杨寧没理她,打方向盘拐上主路,嘴角的笑意却没散。 车沿著海边开。太阳越来越高,海水蓝得发亮。李彬彬把车窗摇下来,风吹乱她的头髮。 “杨导,”她忽然喊。 “嗯?” “你说我现在跳下去,明天的新闻会不会炸?” 杨寧转头看了她一眼,笑得有点坏:“跳吧。正好缺个惊险镜头,后期都不用做特效。” 李彬彬哈哈大笑,笑得肩膀直抖。 “你这人,真没劲。”她抹了抹眼角,“就不能配合我演一下?” “演什么?” “演一个担心女演员的导演啊。”她歪头看他,“比如,『冰冰你別这样,你跳了我怎么办』这种。” 杨寧沉默了两秒,忽然装出一副严肃脸:“冰冰你別这样,你跳了我怎么办?” 说完自己先笑了,“满意了吧?” 李彬彬愣了一下,脸有点红:“……你学我说话干嘛。” “不是你让我配合的吗。”杨寧耸耸肩,看著前方。 她不说话了,转头看向窗外。 车开了半小时,进了港口区。货柜堆成山,起重机在头顶移动,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有几摊积水。 杨寧停好车,下来。 李彬彬也下来了,踩著高跟鞋,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水洼。 “你先拍,我换双鞋。”她从后座翻出一双平底鞋,扶著车门换。 杨寧没管她,掏出相机开始拍。 货柜上的锈跡,钢索的纹理,地面斑驳的油漆线。他拍得很细,每个角度都拍好几张。 “杨导。” 他回头。 李彬彬站在一排蓝色货柜前,平底鞋,连衣裙,草帽拿在手里。阳光从货柜缝隙漏下来,在她身上投下一道道光斑。 “这儿適合拍照吗?”她问。 杨寧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她。 画面里,她站在光斑中间,身后是层层叠叠的货柜。风吹起她的裙摆,露出小腿。 他按了一张。 “好看吗?”她问。 “还行。” 她走过来要看。杨寧把相机递给她。 “还行?”她皱眉,“这叫还行?” “构图还行。”杨寧拿回相机,“你本人另说。” 李彬彬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杨导,你这张嘴啊。” “怎么了?” “夸人的话从你嘴里出来,听著像骂人。” 杨寧没接话,继续往前走,嘴角的笑意却没散。 李彬彬跟在后面,高跟鞋换平底鞋后,走路姿態也变了,更隨意些。 “杨导,”她追上他,“问你个问题。” “说。” “你拍戏这么多年,潜规则过女演员吗?” 杨寧脚步停了,转头看她,眼神里带著点玩味:“没有。” “真的假的?”她歪头,“你这么年轻,长得也不差,没人主动往上贴?” 杨寧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想贴?” 李彬彬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有点意味深长:“杨导,你这反將得挺快啊。” 她双手抱胸,“我要是说想呢,你怎么办?” “那就谈。” “谈什么?” “谈条件。”杨寧说,“你想要什么,我能给你什么。公平交易。” 李彬彬不笑了,眼神认真起来。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我不知道。”杨寧耸耸肩,“所以问问。” 两人站在货柜中间,周围很安静。远处有起重机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不是。”李彬彬开口,“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那你问什么?” “好奇。”她说,“想看看你什么反应。” 杨寧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就这样?”李彬彬追上来,“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好奇?” “不好奇。” “……” 她停下脚步。 杨寧也停了。 “杨寧。”她第一次叫他全名。 他转身。 阳光太刺眼,她眯著眼看他。 “我刚才说的,”她顿了顿,“不全是真的。” “哪部分?” “说我不是那种人——是真的。”她往前走了一步,“但说是好奇——假的。” 杨寧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我从进组第一天就在观察你。”她说,“你跟別的导演不一样。你看演员的时候,眼睛里没那种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那种『你归我了』的眼神。”她走近一步,“你不把演员当自己的东西。你把我们当工具——但不是那种工具,是做事的工具。” 杨寧看著她,忽然笑了:“所以你想知道,在我眼里,你到底算什么。” 她点头。 风吹过,货柜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音。 “演员。”杨寧说,“能演好冷月的演员。” 第90章 你为什么不结婚 李彬彬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这次笑得很轻,很淡,像鬆了口气。 “那就行。”她说。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杨导。”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顿了顿,“哪天我不想只当演员了,你会考虑吗?” 杨寧沉默了几秒,笑得有点坏:“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他说,“你就不是现在这个你了。” 李彬彬愣住,然后笑得很真:“杨导,你真是个怪人。” “我知道。” 两人往回走。 走到车旁边,李彬彬忽然说:“刚才那些话,你別往心里去。” “哪些话?” “就是我逗你那几句。”她拉开车门,“閒的,想看看你会不会慌。” “我慌了吗?” “没有。”她坐进副驾,“所以才没意思。” 杨寧发动车子:“那你想我有意思?” “想啊。”她扣上安全带,“但你没意思的样子,也挺有意思的。” 杨寧转头看她,她正看著窗外,嘴角还带著笑。 车开出港口区。 路上,李彬彬一直没说话。杨寧也没说。 直到快进城时,她忽然开口。 “杨导。” “嗯?” “刚才货柜那儿,你说不会考虑——是认真的?” “认真的。” “为什么?” 杨寧想了想:“因为你想太多了。想太多的人,不適合跟我扯那种关係。”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哪种关係?” “就是你问的那种。” 李彬彬沉默了几秒:“那什么样的人適合?” 杨寧没回答。 车继续开。 太阳开始往下沉,把整个城市染成金色。 李彬彬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杨导,”她忽然说,“你知道吗,你越这样,我越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能不能让你破例。” 杨寧转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嘴角带著那种笑——不是开玩笑的笑,是认真的笑。 “你可以试试。”他说。 “万一成了呢?” “没有万一。” “这么肯定?” “嗯。” 李彬彬笑了:“行,那咱们走著瞧。” 车开进酒店。 杨寧停好车,熄火。 两人坐在车里,谁也没动。 “到了。”他说。 “知道。” 沉默了几秒。 李彬彬忽然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蜻蜓点水。 然后她拉开车门,下车。 “晚安,杨导。”她站在车窗外,笑著挥手。 然后转身走了。 杨寧坐在车里,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皮肤上还留著一点点温度。 他点了根烟,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酒店旋转门里。 烟雾从车窗飘出去,很快散在风里。 他想起刚才她说的话——“试试能不能让你破例。” 她试了。 至於结果…… 他把烟掐灭,下车。 电梯里,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跳好像快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他按了楼层。 电梯上行。 ………… 晚上九点,杨寧刚洗完澡,门铃响了。 他繫著浴袍带子去开门。李彬彬站在外面,换了身宽鬆的t恤和运动裤,头髮湿漉漉的,手里拎著两瓶啤酒。 “睡不著。”她笑,“聊聊?” 杨寧侧身让她进来。 她把啤酒放茶几上,一屁股坐到沙发上。t恤领口有点大,锁骨若隱若现。她翘起二郎腿,脚丫子晃啊晃的。 杨寧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 “你牙口真好。”她笑。 “练的。” 李彬彬也开了一瓶,喝了一口,皱皱眉:“苦的。” “啤酒都苦。” “我知道。”她又喝一口,“就是想说。” 杨寧没接话,靠在沙发上看著她。浴袍带子鬆了点儿,露出小片胸口,他没管。 “剧本我看完了。”她放下酒瓶,“冷月那场哭戏,我有点拿不准。” “哪场?” “第十三场,她一个人坐在监控室里,看著队友被困,只能等。”李彬彬比划著名,“没有台词,就一个长镜头。怎么演?” “你觉得怎么演?” “我想的是……不哭。” 杨寧挑眉。 “眼泪憋著,眼眶红,但不掉下来。”她说,“冷月这种人,不会在监控室里哭。要哭也是躲起来哭。” “然后呢?” “然后……我想问你意见。” 杨寧沉默两秒:“你这个想法,比剧本好。” 李彬彬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杨寧喝口酒,“但有个问题。” “什么?” “你憋得住吗?” 李彬彬愣了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 “是。”杨寧很直接,“哭戏容易,憋著难。你能做到?” 她盯著他看了几秒:“能。你要不信,现在试给你看。” “试。” 李彬彬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他。 房间安静下来。窗外是开普敦的夜景,远处桌山的轮廓隱在夜色里。 她站著,一动不动。 过了十几秒,她转过身。眼眶红了,睫毛上有点湿,但没眼泪。 她就那么看著他,眼神里什么都有——担心,害怕,不甘,还有压著不让自己崩溃的那股劲。 杨寧看了她几秒:“过了。” 她瞬间鬆懈,长长吐了口气:“怎么样?还行吧?” “嗯。” 她笑了,靠回沙发:“杨导,你是不是从来不会夸人?” “夸过。” “谁?” “范彬彬。” 李彬彬挑眉:“她演得好?” “她那段哭戏,城墙上的,一镜到底,確实好。” “比我好?”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演的是崩溃,你演的是忍著不崩溃。”杨寧说,“两种好法。” 李彬彬沉默几秒:“这是夸我吗?” “是。” 她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种別的东西一闪而过:“你这种夸人的方式,让人听了又想笑又想哭。” “为什么?” “因为听著像骂人,仔细想想又真是夸。”她喝了口酒,“但就是让人忘不掉。” 杨寧没接话。 啤酒喝完一瓶,她又开了第二瓶。 “你不怕明天起不来?”杨寧问。 “怕什么,明天又没事。”她仰头喝一口,“后天回国,大后天进组。就这一晚能放鬆。” 杨寧点点头。 “杨导,你为什么不结婚?” 杨寧转头看她。 “我查过,你没结过婚。”她靠在沙发上,“但你应该有女人吧?” 杨寧没说话。 “圈里传你跟范彬彬,还有许琴……”她歪著头,“真的假的?” “真的。” 她愣了一下:“两个都是?” “嗯。” 第91章 竞爭关係 李彬彬盯著他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勾起,却带著点揶揄:“行啊杨导,深藏不露。”她仰头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像是在压下某种情绪。 “那高圆圆呢?听说你俩也不清不楚。” “也是。”杨寧的语气很平静,但指尖在杯沿上无意识地转了一圈。 她挑眉:“还有吗?” “没了。”他说,“目前就这三个。” “目前。”她重复这两个字,笑意更深,却像是在掩饰什么,“你这用词,讲究。” 杨寧没解释,只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李彬彬晃著酒瓶,瓶底碰到玻璃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低声说:“我也是。” “你?” “嗯。”她点头,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以前谈过,分了之后就觉得——一个人挺好。想干嘛干嘛,不用跟谁交代。谈恋爱太累了,天天报备,动不动就生气。” 她顿了顿,笑意淡了些:“所以我不会结婚。这辈子都不会。” 杨寧看著她,目光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不甘。 “我也是。”他说。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那我们还挺配的,都是怪人。” “怪人配怪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可那笑声没持续多久,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戛然而止。 房间里的气氛变了。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替他们屏住呼吸。 “杨寧。”她叫他名字,声音很轻。 “嗯?” “你知道我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吗?” “哪个?” “就是……你会不会考虑我。” 杨寧看著她,眼神很稳,却让她心里莫名发慌。 “我说过,不会。” “我知道。”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心跳得很快,手心却有点冷,“但我不是问你会不会考虑。” 她低头看他,呼吸有些急促:“我是问——现在,你想不想?” 杨寧没动。 她弯下腰,凑近他。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洗髮水,还有一点点啤酒的苦味。 “我也不会要你负责。”她轻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就今晚。” 她直起身,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鬆:“你愿意,我就坐下。不愿意,我现在就走。” 她站著,看著他,心里其实已经乱成一团。 等了几秒。 杨寧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 她跌进他怀里。 窗帘没拉,城市的灯光从落地窗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层薄薄的光。 沙发上,两人靠得很近,彼此的气息交织。外面的喧囂被隔绝,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李彬彬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肩,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確认。她的眼神里有种难得的柔软,那是平日里很少见的。 杨寧低下头,与她对视。那一刻,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 他们之间没有承诺,也不需要解释。只是在这个夜晚,彼此给了对方一份短暂却真实的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安静下来。 李彬彬躺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圈。 “杨导。”她声音有点哑。 “嗯?” “你……很懂。” 杨寧笑了:“你是第一个把这话说出口的。” “別人不说?” “不说。” “那她们虚偽。”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好就是好,有什么不能说的。” 杨寧低头看著她。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她脸上还有未褪的红晕。 “你呢?”他问。 “什么?” “舒服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呢?”她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杨寧挑眉。 “那下次……” “等等。”她忽然打断他,撑起身子,低头看著他。 表情有点认真,又有点玩味。 “杨导,”她说,“问你个问题。” “说。” “我跟范彬彬……”她顿了顿,“谁让你更投入?” 杨寧愣了下。 他看著趴在自己胸口的这个女人——刚经歷了一场亲密,却依然清醒得像在谈工作。 “你確定要现在聊这个?”他语气里带了点无奈。 她笑了:“怎么,不能提?” “不是不能。”杨寧看著她,“只是觉得……这时候聊另一个人,你不觉得那个吗!?” “那你答不答?”她盯著他。 杨寧沉默两秒:“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她……更沉浸,整个人都在里面。你呢,更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继续。” 李彬彬听著,嘴角慢慢弯起来:“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她?” “实话。”杨寧说,“两种都好,不一样的好。” 她趴回他胸口轻轻的声音从她嘴里传出来:“那我问你,她那个……大不大?” 杨寧笑了:“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她手指戳著他胸口,“圈里总有人议论。” “真的。” “真的?”她挑眉,“你確定?” “摸过。” 李彬彬沉默了。 过了会儿,她忽然说:“那比我呢?” 杨寧想了想:“差不多。” “差不多?”她抬头看他,“那就是她比我大?” “没量过。” 她笑了,捶了他一下:“你这人,说话真滴水不漏。” “实话。” 她重新趴下:“杨导,你知道吗,我们俩在圈里,一直被人拿来比。比谁红,比谁戏好,比谁代言多……现在倒好,比到床上来了。” 杨寧没说话,手在她背上轻轻抚著。 “但我不討厌。”她忽然说。 “不討厌什么?” “不討厌跟你这样。”她抬头看他,“至少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像有些人,明明做了,还要装圣人。” 杨寧看著她:“那以后呢?” “什么以后?” “我们这样算什么?” 她想了想:“不是潜规则,因为我没要角色——角色早就定了。不是谈恋爱,因为我们都不想结婚。那就是……” “成年人的游戏。”杨寧接话。 她点点头:“对,成年人的游戏。公平,自愿,不负责。而且……还能交流一下竞爭对手的情报。” 杨寧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怎么办?”她趴回他胸口,“这行里,能找个不装的人不容易。” 早上六点,天刚亮。 杨寧先醒。 李彬彬还睡著,蜷在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他轻轻动了动,想抽出手臂。 她哼了一声,没醒,反而搂得更紧。 杨寧没再动。 就那么躺著,看著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想起昨晚的对话—— “差不多就是她大?” “没量过。” 她笑了,捶他。 那一下不重,但挺疼。 他看著天花板。 这些女人,各有各的脾气。范彬彬倔,高圆圆软,许琴稳,李彬彬……她是最清醒的那个。 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种女人,相处起来最轻鬆。 但也最危险。 因为你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七点,李彬彬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早。” “早。” 她坐起来,毯子滑下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没遮,就那么光著。 “我去洗澡。”她站起来,往浴室走。 走到门口,回头:“杨导。” “嗯?” “昨晚……挺好的。” 杨寧笑了:“嗯。” “还有,”她顿了顿,“昨晚那些话,咱俩知道就行。別往外传。” “知道。” 她推门进去。水声响起。 杨寧坐起来,点了根烟。 窗外,开普敦的阳光照进来。 新的一天。 他想起昨晚她说的话—— “成年人的游戏。公平,自愿,不负责。” 对,就是这样。 他穿上裤子,走到窗前。 手机响了。是条简讯。 李彬彬的:“我定了七点半的早餐,一起吃。对了,你的答案我记住了——差不多就是她大,哼。” 后面跟了个白眼的表情。 杨寧看著屏幕,笑了。 回:“没量过,不確定。” 隔了几秒,她又回:“渣男。” 杨寧没再回。 浴室里水声还在响。 他掐灭烟,开始收拾东西。 第92章 不能浪费美丽的风景 早上在酒店顶楼餐厅,杨寧一推门,就看见李彬彬已经坐在窗边了。 她穿著件白衬衫,头髮还湿漉漉的,正举著杯橙汁,漫不经心地看外面的桌山。阳光落在她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早啊,杨导。”她头也不回,嘴角的笑意却很明显。 杨寧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倒咖啡,他指了指李彬彬的杯子:“跟她一样。” “昨晚睡得咋样?”她问得隨意,像在聊天气。 “还行。” “我可香了。”她喝了一大口橙汁,像是在炫耀,“好久没睡得这么踏实,连梦都没做。” 杨寧没接话,低头喝咖啡。 李彬彬放下杯子,手托著下巴盯著他看,像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课题。 “杨导,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歪著头,“就是……看著比昨天顺眼多了。” 杨寧抬眼扫了她一下,没说话。 她噗嗤笑了:“別紧张,逗你玩的。今天去哪儿?” “斯泰伦博斯,葡萄酒產区。陈勇说那边有条山路可以当备选取景地。” “葡萄酒產区?”她挑眉,“你这是去工作还是去度假啊?” “两不误。”杨寧切了块煎蛋,“拍完可以喝点。” “哟,”她乐了,“杨导终於知道享受生活了?” 杨寧没理她,专心吃饭,但耳朵却捕捉到她语气里那点小小的得意。 车开进斯泰伦博斯,两边全是一望无际的葡萄园。 三月的南非还是夏天,葡萄藤上掛满了果,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路上跳来跳去。 “真好看!”李彬彬把车窗摇下来,风吹得她头髮乱飞,她却笑得像个孩子。 杨寧故意放慢车速,让她看个够。 “杨导,”她突然说,“靠边停一下。” 车一停,她就跳下去,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闭著眼,像是要把这里的空气都装进肺里。 “连空气都是甜的啊!”她回头冲他喊,“你快下来闻闻,比咱们组里那个空气清新剂强多了。” 杨寧下车走到她旁边。远处是山,近处是葡萄藤,天蓝得跟假的一样。 “你们拍电影的,是不是就该多看看这种地方?”她问。 “哪种?” “好看的地方啊。”她转头看他,眼神里有种少见的认真,“不然整天在棚里拍,人都要拍傻了。” 杨寧点点头:“这话在理。” 中午在一个小酒庄吃饭。老板是个荷兰老大爷,一头白髮,英语带著荷兰味。听说他们从中国来,热情得不得了,直接开了两瓶酒。 “尝尝,我们的招牌皮诺塔吉。”大爷倒酒,“南非特有,別处喝不著。” 李彬彬端起杯子闻了闻:“有果香。” “草莓和巧克力!”大爷竖起大拇指,“你鼻子真灵!” 她得意地喝了一口,眯起眼:“嗯~不错!” 杨寧也尝了尝,確实顺口。 “来旅游的?”大爷问。 “算是吧,”杨寧说,“顺便看看风景。” “后山有条路,能看到整个山谷,下午你们可以去走走。” 吃完饭,两人在露台晒太阳。李彬彬脱了鞋,把脚翘在栏杆上,像只晒太阳的猫。 “杨导,”她突然说,“你说咱俩现在这样像啥?” “像啥?” “像……”她想了想,“像来度蜜月的。” 杨寧转头看她。 她眯著眼对著太阳,没看他。 “你看啊,南非、酒庄、俩人晒太阳。”她笑,“就差手上戴个戒指了。” “那得先结婚。” “结什么婚,”她睁眼看他,“你不是不婚主义吗?” “你也是。” “所以嘛,”她又眯起眼,“就是像,不是是。” 安静了一会儿,她突然说:“杨导。” “嗯?” “你知道我为啥看上你吗?” 杨寧顿了顿:“用词准確点。” 她笑了:“行,为啥愿意跟你上床?” 杨寧看著她。 她还是没看他,对著太阳说:“因为你把我当对手,不是当猎物。” 风吹过来,带著葡萄叶的香味。 “別的男人看我,眼里就写著『想搞定你』,然后再给点好处。”她顿了下,“你没有,你分得很清楚,上床归上床,演戏归演戏。” 杨寧没说话。 她转过头,眼睛亮亮的:“所以跟你在一起,我不怕。不怕被算计,不怕睡完就翻脸。” 她笑了:“因为你也在找对手,不是找猎物。” 杨寧看著她,阳光把她的脸晒得有点红,但眼睛特別亮。 “你说得对。”他说。 她笑得更开了:“那我找对人了?” “嗯。” 她站起来伸个懒腰:“走,去后山看看。看完还得干活呢!” 后山的路是真的险,窄得只够一辆车,一边是山一边是崖。杨寧开得慢,但每个弯都感觉轮子要悬空。 李彬彬紧紧抓著安全带,指节都白了。 “怕了?”杨寧问。 “怕!”她声音都绷紧了,“但你开车,我又不怕。” 杨寧瞥了她一眼。 “死不了。”他说。 “死了也不亏,”她鬆开点安全带,“跟你死一块儿,上热搜也不算太丟人。” 杨寧笑了:“你心態倒是好。” “那必须,”她终於放鬆点,“反正没打算活到一百岁,多看点儿风景值了。” 到山顶观景台,整个斯泰伦博斯山谷都在脚下。葡萄园像绿色棋盘,远处还能看见桌山的影子。 李彬彬下车跑到崖边,风大得把衬衫吹得贴身上。 杨寧拿出相机开始取景。 “杨导!”她喊。 “嗯?” “给我拍一张!” 他举起相机,她站在崖边,风吹乱头髮,她胡乱扒拉两下,对著镜头笑。阳光给她描了层金边。 咔嚓。 “好看吗?”她跑过来看。 杨寧把相机递给她。她盯著屏幕看了好几秒。 “这张……”她顿了顿,“怎么感觉像在说再见?” 杨寧没说话。 她突然拉住他的手,往路旁的葡萄园走去。杨寧微微一怔,却没有挣脱。 两人沿著田埂走了几分钟,直到酒庄的红瓦屋顶完全被茂密的葡萄藤遮挡。 “听说男人到了野外都会怂。”她转过身,眼睛里有种挑衅的光,“杨导还行不行啊?” 第93章 回国 杨寧看著她被阳光吻过的侧脸,没有回答,只是牵起她的手,沿著来路往回走。 回到观景台,山谷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又仿佛什么都不同了。 她转身看山谷:“杨导,你说咱们拍电影演戏,图啥呢?” “图啥?” “图被人记住?图自己爽?还是图赚钱?” 杨寧看著远处:“都图,但不全是。” “那还图啥?” “图……”他顿了顿,“图把心里那些虚的,变成实的。” 她转头看他:“你心里有啥?” 杨寧沉默了一会儿:“不少。” 她没再问。 下山时天快黑了,夕阳把山谷染成橘红色。李彬彬靠在车窗上,突然问: “杨导,回去之后,咱俩还能这样吗?” “哪样?” “就……私下里。” 杨寧想了想:“你想这样?” “想,”她说,“但不想影响拍戏。” “那就不影响。” “你保证?” “嗯。” 她笑了:“那就行。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车继续开,夕阳落下去了。杨寧看了眼身边睡著的女人,她呼吸平稳,嘴角还带著笑。 他不知道她梦见了啥,但知道她会在他的电影里留下点什么——不是因为睡过,是因为她懂“戏比天大”。 开进开普敦市区时,天全黑了。李彬彬揉揉眼睛醒来: “到了?” “嗯。” 她坐直理理头髮:“杨导,今晚还喝啤酒吗?” 杨寧想了想:“喝。” “那我去你房间?” “行。” 她笑了,没再说话。 车停酒店门口,两人前一后进大堂,保持安全距离。 等电梯时,她凑近小声问:“杨导,今晚还聊冷月吗?” “聊。” “那……”她歪头,“还聊点別的吗?” 电梯门开了,杨寧走进去,她跟进来。 门关上。 “聊。”他说。 …………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在床上。 李彬彬先醒,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气息,还有躺在身旁的杨寧。 她侧过身,看著他安静的睡顏,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昨晚的画面在脑海里闪回,像电影片段一样清晰。 杨寧动了动,慢慢睁开眼,视线与她撞上。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对方,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默契。 “早。”她先开口,声音有点哑。 “早。”他笑了笑,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几点了?” “九点多。” “这么晚?”她挑眉,“我还以为你会早起。” “难得放鬆一次。”他说。 她笑了:“那今天干嘛?继续拍,还是收工回bj?” “收工。”他说,“机票订的是下午。” 她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那我得快点收拾。” 杨寧也起来了,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葡萄园在阳光下泛著金色的光。 “可惜了,”她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这么美的地方,待不够。” “下次再来。”他说。 她回头看他,笑得有点意味深长:“下次……可不止看风景了吧?” 他没回答,只是拿起手机看了看航班信息。 中午,他们在酒庄简单吃了午饭,老板还特意送了两瓶酒让他们带走。 上车时,李彬彬把车窗摇下来,风吹进来,带著葡萄叶的味道。 “杨导,”她忽然说,“回去之后,咱俩还能这样吗?” “哪样?” “就……私下里。” 杨寧想了想:“你想这样?” “想,”她说,“但不想影响拍戏。” “那就不影响。” “你保证?” “嗯。” 她笑了:“那就行。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车继续开,夕阳落下去了。杨寧看了眼身边睡著的女人,她呼吸平稳,嘴角还带著笑。 他不知道她梦见了啥,但知道她会在他的电影里留下点什么——不是因为睡过,是因为她懂“戏比天大”。 bj落地是下午四点。 杨寧推著行李出来,一眼就看见老徐举著个破纸牌站在出口,牌子上歪歪扭扭写著“杨导”俩字。 “你这牌子就不能换块新的?”杨寧走过去,语气里带著点嫌弃,但嘴角却是笑的。 老徐咧嘴一笑,接过行李车:“省钱。” “南非那边咋样?” “定了。”杨寧说,“约翰內斯堡的街区,开普敦的盘山公路,港口货柜区——全拍了,回去放给你们看。” 老徐往他身后瞟了瞟:“李彬彬呢?” “她助理来接,先回去了。” 老徐点点头,没再问,像是很习惯这种事。 车往工作室开。三月的bj还有点冷,但阳光挺好。杨寧靠著座椅,闭眼眯了会儿。 脑子却没閒著——南非那些画面一帧帧过,货柜的锈跡,盘山路的弯道,街区的涂鸦墙。全得转成分镜,转成特效需求,转成实拍方案。 “对了,”老徐忽然说,“你不在这几天,韩朵朵天天念叨,说要跟你商量事。” “什么事?” “她没说,就说是特效组的事。” 杨寧睁开眼:“勇哥呢?” “刘勇也在,俩人嘀嘀咕咕好几天了。” 工作室门一推开,热气扑面而来。 韩朵朵从电脑后探出头,眼睛亮了:“杨导回来了!” 刘勇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著半个煎饼果子:“杨导,南非那地儿咋样?” “一会儿放给你们看。”杨寧把包放下,“先说说,你俩这几天嘀咕啥呢?” 韩朵朵和刘勇对视一眼。 “杨导,”韩朵朵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我跟勇哥商量了一下,想跟您说个事。” “说。” “《龙盾》的特效量比《紫霄》大太多了。”她指著白板上画的时间轴,“咱们现在的团队,满打满算十二个人,人手根本不够。 按这个进度,到后期肯定要加班加点,还不一定赶得上。” 刘勇接话,嘴里还嚼著煎饼:“而且有些活儿,咱们现在这些人確实玩不转。 比如那个直升机索道追击,要做的cgi模擬,得专门有人搞流体动力学。朵朵懂,但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杨寧点点头,没说话,像是在心里默默算帐。 韩朵朵继续:“还有那个港口移动迷宫,货柜碰撞的物理模擬,得请专业的人来做。咱们自己硬啃,也能啃下来,但时间成本太高了。” “你俩的意思是——” “扩招。”刘勇把煎饼果子放下,“得加人,而且要加有经验的。不能光靠咱们自己摸索了。” 第94章 准备扩军 杨寧走到白板前,看著那张时间轴。 特效组十二人,確实太少。《紫霄纪元》能撑下来,是因为韩朵朵一个人扛了大半。但《龙盾》的体量,一个人扛不动。 “你们有想法了?”他问。 韩朵朵点头:“我在美国有几个同学,斯坦福的,现在在硅谷那边做特效。上次跟他们聊天,说想回来发展,但一直没合適的机会。” “什么水平?” “比我强。”韩朵朵说得很坦诚,“一个专门做流体模擬,一个做粒子特效。还有一个在工业光魔干过两年,后来回国了,现在在上海一家gg公司混日子。” 杨寧挑眉:“工业光魔?” “嗯,他当年去美国就是奔著工业光魔去的,待了两年,签证到期回来了。”韩朵朵顿了顿,“杨导,要是能把他挖过来,咱们特效组能上一个台阶。” 刘勇在旁边插话:“我也有几个哥们儿,当年在珠影一起乾的。后来厂子改制,有人去了加拿大,有人去纽西兰。前几天我给他们发了邮件,有两个回信了,说想回来看看。” 杨寧看著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日程,沉默了几秒。 “他们现在什么价?” “都不高。”刘勇说,“在国外也是给人打工,一个月几千美金。回来能有个稳定项目,他们愿意降薪。” 韩朵朵补充:“我那几个同学,按美国標准要价肯定高,但回国的话……咱们现在这预算,咬咬牙能拿下。” 杨寧走到窗边,点了根烟,看著外面的三环车流。 “你们俩,”他开口,“这事想多久了?” “从《紫霄》后期就开始想了。”韩朵朵说,“那时候就觉得人手不够,硬扛下来的。这次不能再硬扛了。” 刘勇点头:“片子越来越难做,人得跟上。” 杨寧沉默了一会儿,想起上一世那些年,多少次因为人手不够,活儿糙了,被观眾骂。那时候没办法,没钱没人,只能硬扛。 现在不一样了。 “行。”他转身,“扩。” 韩朵朵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是——”杨寧抬手,“你们俩,得负责把人带出来。” 他看著韩朵朵:“你那些同学,水平高,但刚来不一定懂咱们的流程。你带著,三个月內,让他们上手。” 又看向刘勇:“勇哥,你那几个哥们儿,有经验,但可能技术思路跟咱们不一样。你负责磨合。” “没问题!”刘勇一拍大腿,“我跟他们共事过,知道怎么处。” 韩朵朵点头:“我那几个同学,都是老实人,干活没问题。” 杨寧走回白板,拿起马克笔,在特效组后面加了几个字:扩至25-30人。 又画了条线,指向三个月后。 “接下来这段时间,”他转身看著两人,“你们俩的任务,就是招人、带人、磨合团队。预算你俩定,报给老徐审批。但要记住——” 他顿了顿。 “招来的人,得比咱们现有的强。不强,不要。”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 老徐从外面进来,看见这阵仗:“咋了?开批斗会呢?” “扩招。”杨寧说,“特效组要翻倍。” 老徐愣了愣:“预算呢?” “你批。” “……我批?”老徐挠头,“杨子,这我可不敢隨便批。” “那就开会定。”杨寧看了眼表,“现在五点,通知许琴、王磊,六点开会。把预算重新过一遍。” 老徐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韩朵朵凑到杨寧旁边:“杨导,我那几个同学,现在联繫吗?” “现在。”杨寧说,“你发邮件,就说——杨寧导演的新项目,需要他们。愿意来的,条件谈,路费报销。” “好嘞!” 刘勇也掏出手机:“我那几个哥们儿,得打电话。他们年纪大了,不看邮件。” 晚上六点,工作室小会议室。 许琴、王磊、老徐、刘勇、韩朵朵,加上杨寧,六个人围桌坐。 墙上投影著预算表,密密麻麻的数字。 “先说结论。”杨寧开口,“特效组需要扩招,从十二人增加到二十五到三十人。韩朵朵,你讲需求。” 韩朵朵站起来,拿著雷射笔点屏幕。 “这是《龙盾》的特效量分析。”她指著几行数据,“按照现有团队,完成所有特效需要十四个月,但我们的后期时间只有七个月。” 雷射笔换了个位置。 “所以必须加人。”她继续说,“而且不能是新手,得是有经验的。 我这边有四个目標,都是斯坦福的同学,在美国特效公司干过。勇哥那边有三个,都是当年珠影的老人,后来出国深造过。” 王磊皱眉:“这些人,什么价?” 韩朵朵报了几个数字。王磊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比咱们现在的人贵一倍。” “但效率高三倍。”韩朵朵说,“而且能做出我们现在做不出来的效果。” 许琴插话:“预算还能挤吗?” 杨寧摇头:“预算不能动,但可以调。特效这块加钱,其他部分压缩。” “压缩哪?”老徐问。 “演员片酬已经定了,不能动。”杨寧说,“拍摄器材、场地租赁、差旅食宿——这些可以抠。” 他看向王磊:“王主任,你最会算帐,这事交给你。其他部门挤出五百万,给特效组。” 王磊推推眼镜,没说话,但点了头。 “那就这么定了。”杨寧拍板,“韩朵朵、刘勇负责招人,预算另报。王磊负责其他部门压缩成本。许琴盯著合同,老徐协调进度。” 他扫视一圈:“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散会。” 人走得差不多了,韩朵朵还坐在那儿。 杨寧走过去:“怎么了?” “杨导,”她抬头,“我那几个同学……有个条件。” “说。” “他们想来,但不想签长约。”韩朵朵说,“就想先干一部戏,看看情况。如果合作得好,再谈下一步。” 杨寧想了想。 “可以。”他说,“但有个条件——必须全程跟组,从训练阶段开始。不是只做后期,是全程参与。” 韩朵朵点头:“这个他们应该没问题。” 第95章 家有余粮內心不慌 还有,”杨寧顿了顿,“你跟他们说——这部戏成了,咱们以后还会有更多项目。他们愿意长期合作,条件都好谈。但,是驴子是马就得先拿出真本事。” “明白,杨导,放心,技术上面绝对没有任何问题。”韩朵朵站起来,“那我今晚就发邮件。” 杨寧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刘勇最后一个走。他站在门口,点著根烟。 “杨导,”他说,“我那俩哥们儿,当年跟我一样,也是被厂子撵出来的。后来在国外漂了几年,钱没攒下多少,手艺没丟。” 他吐口烟:“现在能回来,干点正经活儿,他们肯定高兴。” “那就让他们来,只要认认真真做事,我们这里欢迎任何有志之士。”杨寧说。 刘勇点点头,转身走了。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杨寧坐在电脑前,打开南非拍的素材。一张张照片,一段段视频——约翰內斯堡的破旧街区,开普敦的盘山公路,港口的货柜。 这些画面,很快会变成电影的一部分。 变成追逐戏的背景,变成角色逃亡的路线,变成观眾两小时里沉浸的世界。 而要做到这一切,需要更多人。 更多的眼睛,更多的手,更多的脑子。 他想起韩朵朵刚才说的话——“信我们”。 对,信他们。 信他们的手艺,信他们的判断,信他们能把这片子做得更好,其实与其说信他们,不如说再怎么样,我也有个保底,所以无惧。 窗外,三环上的车流渐渐稀疏。 杨寧站起来,走到窗前。 北京城的夜景,灯火连成一片。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团队,正在一点一点变大。 从最开始的老徐、刘勇、韩朵朵,到现在几十號人。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加入。 做电影,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是所有人的事。 他点了根烟。 烟雾升起时,手机响了。 是李彬彬发来的简讯:“听说你要扩招特效组?” 杨寧回:“嗯。” “那我那个角色的特效化妆,是不是能更逼真了?” “能。” “行,那我等著看。”隔了几秒,又一条,“对了,今晚来吗?” 杨寧看著屏幕,想了想,回:“不了,明天还有会。” “行吧,那早点睡。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杨寧继续看著窗外。 明天还有一堆事——堪景资料要整理,分镜要细化,预算要调整,招人要面试。 但此刻,他只想了根烟,站一会儿。 bj的夜,很安静。 他的心里,很踏实。 ……………… 三月二十六號,周五。 杨寧到工作室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三辆车。一辆黑色奥迪,一辆银色奔驰,还有辆丰田商务——都是不认识的车牌。 “来了。”老徐从门口迎上来,压低声音,“人都到齐了,许琴在会议室陪著。” 杨寧点点头,往里走。 会议室门开著,里面坐了七八个人。韩山平坐主位,旁边是中影的法务和財务。 江志强的代表郑先生坐对面,上影的陈女士靠窗,华谊王家兄弟並排坐。 许琴正给他们倒茶,看见杨寧进来,鬆了口气。 “杨导来了。”她让开位置。 杨寧在韩山平旁边坐下。 “人到齐了。”韩山平开口,“今天把合同签了,资金本周內到帐。杨寧,你先说两句。” 杨寧扫了一圈。每个人面前的桌上都摆著厚厚的合同文件。 “没什么说的。”他开口,“《龙盾》这个项目,各位投了钱,我负责拍好。剧本、团队、拍摄计划——都在文件里。有什么问题现在问,没问题就签。” 郑先生先举手:“杨导,预算两亿两千万,我注意到特效部分占了七千万。这个比例,比《紫霄》还高。” “因为量更大。”杨寧说,“《紫霄》是末日废墟,可以靠实景搭。《龙盾》是现代城市追逐,很多镜头必须在真实环境拍,后期再做特效合成。成本自然高。” “能保证效果吗?” “能。”杨寧说,“特效组已经扩招了,下周会有四个新成员加入,两个从美国回来,两个从纽西兰回来。都有好莱坞项目经验。” 郑先生点点头,没再问。 上影的陈女士翻著合同:“杨导,拍摄周期八个月,这个时间……会不会太紧?” “《紫霄》六个月。”杨寧说,“这次多两个月,够了。” “南非那边呢?当地协拍搞定了?” “陈勇在那边对接。”杨寧说,“本地团队、安保、设备租赁——全部落实了。下周我会带主创再去一次,做最后的堪景和协调。” 陈女士也点头。 王中军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忽然开口:“杨导,李冰冰那角色,戏份没减吧?” 杨寧看他一眼:“没减。” “好,那就行。”王中军笑了,“华谊这边,该配合的全力配合。” 韩山平摆摆手:“行了,没什么问题就签吧。” 法务人员开始核对合同条款,一页一页翻。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声音。 杨寧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bj三月的天,灰濛濛的,但阳光透过来,把会议室照得挺亮。 “杨导。”財务那边有人叫他,“您那份分成合同,最后確认一下——净利润的20%,没错吧?” “没错。” 那人低头在纸上写了什么。 一个小时后,所有合同签完。 韩山平站起来,跟杨寧握手:“行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放心。” 其他人也陆续过来握手。郑先生走时小声说:“江老板让我转告您,香港那边的发行渠道已经铺好了,隨时能用。” 陈女士也说了句场面话:“上影这边,院线资源隨时对接。” 王家兄弟走得最慢。王中磊凑过来:“杨导,下周去南非,带著李冰冰?” “带。” “行,让她多见见世面。”他拍拍杨寧肩膀,“华谊这边,有什么事隨时打电话。” 人都走了,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许琴收拾茶杯,老徐靠在门边抽菸。杨寧坐在那儿,看著桌上那一摞签完的合同。 两亿两千万。 全到了。 第96章 完成新手村任务 晚上回到住处,已经十点多了。 杨寧洗了个澡,躺在床上,闭著眼过了一遍今天的流程。 资金到位,合同签完,团队扩招,下周去南非…… 脑子还在转,手机忽然震了。 不是简讯,是系统界面自己弹出来了。 【检测到宿主完成“新手村”全部考验:首部大片《紫霄纪元》成功上映並获得市场认可,第二部大片《龙盾危机》投资全额到位】 【恭喜宿主正式进入“职业导演”阶段】 【系统升级中……】 【升级完成】 【新功能解锁:特效升级与知识传承】 【说明:宿主每完成一部电影,可获得一次“特效升级”机会。升级时,系统將对该电影的视觉特效进行整体优化,达到宿主脑海中的理想效果。 同时,系统会根据电影需求,提供相对应的特效技术完整资料包(包含算法、流程、参数、案例详解)】 【重要提示:技术资料包可在电影完成后获得,並可与团队成员共享。掌握后,可永久提升团队在该领域的技术能力,形成自有技术体系】 【当前可用升级次数:1次(將用於《龙盾危机》,待电影完成后使用)】 杨寧盯著屏幕,愣了几秒。 然后笑了。 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 不是一次性的视觉增强,是能留下来、能传下去的技术。 他想起上一世那些年,多少次因为技术卡脖子,被国外特效公司漫天要价。想做点新东西,人家一句“这个做不了”就给你堵死。 现在,这些东西,可以自己做了。 他点了点屏幕。 【《龙盾危机》特效升级次数:1次(待使用)】 【该电影完成后,可选择使用升级次数,系统將对全片特效进行整体优化,並生成相应的技术资料包】 【技术资料包方向预览(根据当前剧本分析):】 1.高速车辆追逐特效系统(含物理碰撞模擬、轮胎烟雾算法、实拍与cgi融合技术) 2.直升机索道追击合成技术(含动態匹配、粒子系统对接、光影统一) 3.货柜移动迷宫物理引擎(含大规模物体碰撞计算、实时渲染优化) 4.城市街区实景扩展工具(含人群复製、建筑延伸、景深处理) 杨寧看著这些选项,心里有数了。 这些技术,正是《龙盾》最需要的。 等电影拍完,用一次升级,全片特效再上一个台阶。同时拿到完整的技术资料,韩朵朵、刘勇他们就能真正掌握这些核心能力。 以后再拍类似的戏,就不用求人了。 他关掉界面,拿起手机,给韩朵朵和刘勇各发了条消息: “明天上午来工作室,有重要的事说。” 韩朵朵秒回:“啥事?” “关於《龙盾》特效的事。来了再说。” 刘勇回得更快:“行。” --- 第二天早上八点,杨寧到工作室时,韩朵朵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杨导!”她眼睛亮亮的,“什么事啊?是不是又有新项目?” “进去说。” 刘勇也到了,手里还拎著煎饼果子。 杨寧把两人叫进会议室,关上门。 “《龙盾》的特效,你们俩是核心。”他开口,“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多琢磨几个关键场次的技术方案——高速追逐、直升机追击、货柜迷宫。” 韩朵朵点头:“这些我们已经在研究了。” “还不够。”杨寧说,“我要你们往深里挖。不只是『怎么做』,而是『怎么做得比別人好』。 等片子拍完后期的时候,我希望咱们能把这几场戏的特效,再往上提一个档次。” 刘勇挠头:“杨导,这玩意儿说提就提?没新技术支撑,光靠硬扛,够呛。” “会有新技术。”杨寧说,“但不是现在。后期的时候,我会想办法拿到一些新的工具和方法。到时候你们得能接得住。” 韩朵朵眼睛一亮:“杨导,你是不是有什么门路?” 杨寧看著她:“你就当有吧。但前提是——前期工作得做到位。该拍的实拍素材,一帧不能少。 该记录的数据,一条不能漏。到时候有了新技术,咱们才能用得上。” “明白!”韩朵朵用力点头。 刘勇也认真起来:“行,那我这段时间多跟摄影组沟通,把模型搭建的数据记全。” 杨寧站起来,走到窗边。 “等这部片子做完,你们掌握的东西,会比现在多得多。”他转身看著两人,“到时候,咱们的特效团队,就不只是『能做』,而是『能教別人做』了。” 韩朵朵攥紧拳头。 刘勇咧嘴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bj的三月,风还带著凉意,但阳光已经暖了。 杨寧知道,这条路上,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把东西,一步一步,做出来。 做成別人做不出来的样子。 …………… 车开到训练基地门口,杨寧还没下车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动静——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声,有人扯著嗓子喊“再来一圈”,还有金属碰撞的咣当声,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门卫大爷认识他,笑眯眯地摆摆手:“杨导来啦?快进去吧,这帮孩子练得可起劲了。” 训练场这两个月简直大变样。旧厂房外墙刷了深灰色,上面画著夸张的涂鸦,乍一看还以为走进了漫画世界。 门口停了七八辆车,有几辆改装得那叫一个霸气,轮胎宽得能当船划。 杨寧往里走,先看见的是谢霆峰。 这位爷正坐在一辆银色三菱evo的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戴著墨镜,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 旁边站著瘦小的陈伟,见他来了赶紧打招呼:“杨导!” 谢霆峰摘了墨镜下车,走过来。两个月没见,晒得跟炭似的,瘦是瘦了,但眼神稳了不少。 “练得怎么样?”杨寧问。 “还行。”谢霆峰往身后指了指,“漂移、甩尾、飞跃,基本动作都练熟了。就是有几个高难度动作,还得再磨磨。” “展示一下?” 谢霆峰转身上车,引擎一声咆哮,车子嗖地衝出去。 在场地上画了个漂亮的弧线,甩尾时轮胎冒出一股白烟,空气中顿时瀰漫著一股橡胶烧焦的味儿。 车子转了一圈回来,谢霆峰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场地太小,等去了南非,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飆车。” 第97章 高园园的情谊 杨寧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邓超就从厂房里冲了出来,满头大汗,t恤湿得能拧出水来。 “杨导!”他一个急剎车,差点摔个跟头,“您可算来了!我给您展示展示我这两个月的成果!” “什么成果?”杨寧忍著笑问。 “装备专家啊!”邓超抹了把汗,“我现在闭著眼都能拆装三种型號的通讯器,还会用焊枪——虽然焊得跟狗啃似的,但绝对能用!” 他拉著杨寧就往里走。厂房里隔出来一块区域,摆满了各种设备,活像个小型军火库。 邓超拿起一个对讲机,三下五除二拆成一堆零件,又飞快地装了回去,得意地挑眉:“怎么样?专业吧?” “不错,看来没偷懒。” “那必须的!”邓超来劲了,“我每天比別人多练两小时,就等著在片场大显身手呢!” 正说著,胡军从另一边走出来。穿著迷彩背心,胳膊上的肌肉鼓得跟小山包似的。 “杨导来了。”他洪亮的声音在厂房里迴荡,“来看看我们练的战术配合?” 杨寧跟著他走到训练区。地上画著复杂的路线,有几道矮墙和掩体。胡军喊了一嗓子:“集合!” 五个动作演员迅速列队。胡军站在前面,开始演示战术队形——推进、掩护、包抄,动作乾净利落,跟真的特种部队似的。 “这是我跟几个退役老兵学的。”胡军演示完,走过来拍了拍胸脯,“练了俩月,现在配合得跟亲兄弟一样。” 杨寧看著那些演员,又看了看胡军:“你亲自带队?” “那当然!”胡军一脸认真,“我演队长,队员什么水平我心里得有数。” 这时李彬彬从楼里出来,手里拿著个文件夹。看见杨寧,她走过来递上文件夹:“训练记录,请杨导过目。” 杨寧翻了翻,每一项都有教练签字,记录得清清楚楚。 “挺好。”他把文件夹还给她。 李彬彬嘴角微扬,转身走了,高跟鞋在地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最后是高园园。她穿著工装裤,白t恤上沾著机油,头髮隨意扎成丸子头,活像个汽修工。 “杨导。”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手,“我刚在学修车。” “修车?” “林悦不是改车店老板的女儿嘛。”她解释道,“我觉得不能只会开车,还得懂点机械知识。就跟陈伟学了一阵子。” 杨寧打量著她。两个月前还是个在酒桌上怯生生的小姑娘,现在满手机油,工装裤上全是灰,但眼睛比从前明亮多了。 “学得怎么样?” “会换轮胎,会检查发动机。”她老实交代,“太复杂的还不行。” 陈伟在一旁补充:“高小姐学得特別快,比我当年强多了。” 杨寧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这两个月,大家都没閒著。 晚上收工后,杨寧请大家在训练基地旁边的农家院吃饭。 老板提前燉了一大锅羊蝎子,配上几盘凉菜,搬来一箱啤酒。两张大桌拼在一起才坐下所有人。 羊蝎子上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杨导,”邓超夹了块肉,含糊不清地问,“给讲讲南非唄!那边到底啥样?” “是啊是啊!”薛凯琪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杨寧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照片在手机里,你们围过来看。” 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他一张张翻著照片——约翰內斯堡破旧的街区,开普敦险峻的盘山公路,港口的货柜码头,斯泰伦博斯一望无际的葡萄园。 “这路也太嚇人了!”邓超看著盘山公路的照片直咂舌,“在这上面拍漂移?” “对。”杨寧说,“到时候会封路,做好安全措施。” “万一车掉下去怎么办?”薛凯琪小声问。 “我开车,掉不下去。”谢霆峰突然开口,语气淡定。 桌上安静了一瞬。 李彬彬笑了:“峰哥威武。” 谢霆峰没接话,低头专心吃肉。 杨寧继续翻照片。货柜码头在夕阳下泛著金光,格外壮观。 “这地方真美!”高园园指著屏幕。 “美是美,但是热。”杨寧提醒,“那边十二月份是夏天,四十度高温。” “四十度?”邓超瞪大眼睛,“那不得晒成肉乾?” “所以防晒一定要做好。”杨寧收起手机,“每天至少四瓶水,防晒霜要勤涂。” 胡军问:“当地治安怎么样?” “白天还行,晚上不太安全。”杨寧说,“已经雇了当地安保公司,二十个人全程跟著。” 聊著聊著,气氛越来越热闹。邓超第一个举杯:“杨导,我敬您!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杨寧跟他碰了一杯。 薛凯琪也端著酒杯过来,小脸红扑扑的:“杨导,谢谢您让我演这个角色。我一定会努力的!” “嗯,我看好你。”杨寧跟她碰了碰杯。 谢霆峰没过来敬酒,只是远远举了下杯。杨寧会意地点点头。 吃到一半,高园园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先回去洗个澡,一身汗味。” “好。” 她悄悄起身离开了。 吃完饭已经快十一点。杨寧喝了酒,索性在基地住下。训练基地给导演组留了几间房,虽然简陋,但乾净整洁。 他洗了把脸,刚躺下看手机,就听见轻轻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高园园穿著灰蓝色小熊睡衣站在门口,头髮还湿漉漉的。 “这么慢?”她眨眨眼。 “在看消息。”杨寧侧身让她进来。 门一关,杨寧就把她按在门板上亲了下去。 “唔……”她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两个月没见,这么著急?” 亲了好一会儿,她才喘著气推开他:“等等,让我缓口气。” 杨寧看著她泛红的脸颊,眼神深邃。 “整整两个月。”他说。 “记得这么清楚?”她轻笑。 “你难道不记得?” 她没回答,踮脚又亲了他一下,然后拉著他的手往床边走。 走到床边,她转身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杨寧。” “嗯?” “这两个月,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 “对不起,我也想陪在你身边,但你知道的…………” “我理解,但我就是想你。”她拽了拽他的衣角,“想你在身边。” 他伸手將她搂进怀里:“现在在了。” 她满足地把脸埋在他胸口。 第98章 广告位招租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淡淡银辉。 过程中,她一下紧紧抓著他的胳膊,一下又紧紧地抱著他的背。最后把脸埋在他颈窝,喘著气说:“杨寧……” “嗯?” “可以了……我满足了……” 他低头看她。她满脸通红,头髮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像只吃饱喝足的猫。 他轻笑,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过了一会儿,她缓过劲来,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杨寧。” “嗯?” “你刚才……”她顿了顿,“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两个月不见,一上来就这么热情。” 杨寧低头看她:“不喜欢?” 她愣了一下,笑出声:“嗯,喜欢。” 窗外夜色静謐,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她蜷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杨寧轻抚她的背,看著天花板。 迷迷糊糊间,她嘟囔了句什么,听不真切。他低头一看,她已经睡著了,嘴角还带著笑。 第二天一早,杨寧先醒。高园园还在睡,头髮散在枕头上,脸上压出几道印子,睡相可爱。 他轻手轻脚起床,出门抽菸。 走廊里静悄悄的。刚点著烟,就见邓超满头大汗地跑上来:“杨导早!您昨晚住这儿了?” “嗯。” 邓超识趣地没多问,一溜烟跑了。 杨寧抽完烟回房,高园园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几点了?” “七点半。” 她“哦”了一声,下床搂住他的腰:“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她踮脚亲了他一下:“那我去洗漱,一会儿一起吃早饭。” “好。” 她拉开门,回头嫣然一笑:“杨寧。” “嗯?” “下次別让我等这么久。” 杨寧看著她:“好。” 门关上后,杨寧摸了摸脸颊,想起昨晚她满脸通红说“我满足了”的样子,不由笑了。 今天还有不少事要忙,但此刻的他,心情格外舒畅。 …………… 四月初,bj的天儿开始暖和了。 杨寧站在中影会议室窗前,看著楼下那棵老槐树冒出的新芽,嫩绿嫩绿的,跟这屋里的气氛完全不搭。 身后长条桌坐了七八个人——韩山平、江志强的代表郑先生、上影的陈女士、华谊的王家兄弟。 还有两个生面孔,是某国际汽车品牌的中国区老总,姓周,旁边坐著他的助理。 “杨导,”周总先开口,语气客气但直接,“咱们开门见山。《龙盾危机》这个项目,我们很有兴趣。 赛车题材,国际化阵容,南非取景——跟我们品牌的调性完美契合。”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我们初步的合作方案。赞助费两千万,要求在电影里有不少於三十秒的正面特写镜头,主角开的车必须是我们品牌,而且——” “等一下。”杨寧打断他,“三十秒特写?你知道电影一共才多少分钟吗?” 周总愣了下:“这个……可以谈。” “可以谈。”杨寧点点头,“但不是这么谈。”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各位,”他转身面对所有人,“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gg植入。” 笔尖在白板上划过,写下几个字:5-8个gg位。 “《龙盾》这个项目,从立项那天起,就不断有人找上门要投gg。 汽车、手机、饮料、服装、甚至润滑油——什么都有。”杨寧顿了顿,“但我一直压著,没鬆口。” 韩山平喝了口茶,没说话。王家兄弟交换了个眼神。 “为什么?”杨寧自己回答,“因为我不想让电影变成gg片。 主角正飆车呢,突然来个方向盘特写,品牌logo懟在屏幕上三秒钟——观眾不是傻子,一看就知道是收了钱的。” 周总脸色有点不好看,但忍著没吭声。 “但是,”杨寧话锋一转,“gg植入本身没问题。问题是怎么植。” 他走到周总面前:“周总,你们想要三十秒特写。我告诉你,不可能。 但我可以给你们十五秒——不是集中在一起,是分散在几场戏里。 主角开你们的车,镜头会带到方向盘,但不是特写,是动態行驶中的自然带入。 观眾不会觉得刻意,但懂车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周总皱眉想了想:“那品牌露出效果……” “比特写好。”杨寧说,“观眾看特写,知道是gg。观眾看动態行驶中的车,会记住这车真帅。哪个效果好,你比我懂。” 周总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有道理。” 杨寧走回白板,在“5-8个”下面画了两条横线。 “经过计算,这部电影最多能容纳八个gg位,不影响剧情的情况下。但我决定只用五个。” “为什么?”王中磊忍不住问,“八个不是更多钱吗?” “因为五个能做到自然,八个就会显得挤。”杨寧看著他,“王总,一部电影一百二十分钟,塞八个gg,平均十五分钟一个。 观眾看著看著,刚入戏呢,突然跳出来个gg,什么感觉?” 王中磊想了想,没再说话。 “这五个gg位,”杨寧继续说,“汽车一个,手机一个,饮料一个,服装一个,还有一个机动名额。每个gg位,底价一千万起。” 周总眉头跳了一下。一千万起,比他们刚才报的两千万少,但如果只有三十秒特写,其实值不了这么多。 按杨寧说的自然植入,反倒可能效果更好。 “具体怎么植入,剧本里会预留位置,但不会专门写进去。”杨寧说,“拍摄的时候,根据现场情况调整。保证自然,保证不影响剧情。” 他扫视一圈。 “五个gg位,按现在的市场行情,保守估计能收五千万。如果效果好,六千万也有可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韩山平放下茶杯,笑了:“杨寧,你这是让投资人给你打工啊。” “不是给我打工。”杨寧说,“是给电影打工。这笔钱进项目预算,能多做一些特效,能把后期做得更精细。最终受益的,还是投资人。” 第99章 准备记者会 郑先生举手:“杨导,我有个问题。五个gg位,怎么分配?万一好几个品牌抢同一个类別怎么办?” “竞品不同时出现。”杨寧说,“汽车只能有一个品牌,手机只能有一个品牌。 谁出价高,谁上。其他同类品牌,可以谈联合推广,但不能出现在电影里。” 陈女士点头:“这个办法好,避免衝突。” 王中军忽然开口:“杨导,服装那个gg位……有没有考虑过运动品牌?” “有。”杨寧说,“需要跟角色设定匹配。比如主角穿的必须是户外运动型,不能是西装皮鞋。” “明白。”王中军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周总又问:“杨导,那咱们刚才说的十五秒……能保证吗?” “能保证。”杨寧说,“但具体分布,要看最终剪辑。我可以给你看剧本里预留的几场戏,保证每场都会自然带到车。” 周总跟助理小声说了几句,然后站起来伸出手:“杨导,我们愿意参与竞標。一千万起,我们跟。” 杨寧跟他握了手。 接下来又谈了一个多小时。手机品牌、饮料品牌、服装品牌——每个类別都有三四家在爭。杨寧一一解答,把植入的方式、时长、限制条件都讲清楚。 最后,五个gg位的底价定了: 汽车:1200万起 手机:1000万起 饮料:800万起 服装:800万起 机动位:1000万起(给汽车或手机类的第二候选,或者新品类) 加起来,底价四千八百万。按以往经验,最终成交价至少能到五千五百万,运气好能冲六千万。 会议结束时,周总特意跟杨寧多聊了几句。 “杨导,”他压低声音,“不瞒您说,我们之前跟很多导演谈过植入。您是第一个把gg当电影的一部分来设计的,不是当提款机。” 杨寧笑了笑:“因为我拍的是电影,不是gg片。” 周总点点头:“期待合作。” 人都走了,会议室里只剩杨寧和韩山平。 “你小子,”韩山平点了根烟,“今天是给所有人上了一课。” “什么课?” “怎么把商业和艺术捏到一块儿。”韩山平吐口烟,“五千万植入费,还不影响剧情。这手笔,圈里没几个人能做到。” 杨寧没接话,也点了根烟。 “对了,”韩山平忽然问,“那个机动位,你打算留给谁?” 杨寧想了想:“可能留给人情。江志强那边、华谊那边,或者以后用得上的关係。提前预留,到时候好说话。” 韩山平笑了:“你想得挺远。” “不远不行。”杨寧说,“这行里,人情比钱值钱。” --- 晚上回到工作室,许琴还没走。 “谈成了?”她问。 “成了。”杨寧把包放下,“底价四千八百万,预计能到五千五。” 许琴吹了声口哨:“厉害。” “gg位的事,接下来你负责对接。”杨寧说,“定个时间,让有意向的品牌来谈。 但要记住一条——植入方案必须我亲自审。不能让gg影响剧情。 另外这个方面你可以找华谊的王中磊,叫他们提供专业的人士,gg植入这方面,他们应该是专家中的专家。” “明白。”许琴在本子上记下。 杨寧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五千多万植入费,相当於《紫霄》一个亿的票房。这笔钱进预算,能把特效再往上提一个档次。 更重要的是,这证明了——他不仅能拍好电影,还能把电影变成赚钱的平台。 以后再有项目,投资人会更放心。 因为他能让投资回本,甚至提前回本。 这就是话语权。 他点了根烟,烟雾在夜色里慢慢散开。 手机震了。是李彬彬发的简讯:“听说你今天谈gg植入,谈成了?” “嗯。” “那是不是能多加点钱做特效了?” “对。” “行,那我那个角色的伤口特效,能不能做得更逼真点?” 杨寧笑了,回:“能。” “那我等著看。” 放下手机,他继续看著窗外。 接下来,还有一堆事——南非堪景、演员训练、gg位竞標、特效组扩招…… 每一件,都得盯紧。 因为这部电影,不能有任何闪失。 但此刻,他只想了根烟,站一会儿。 bj的夜,还是那个bj。 但他,已经不是一年前的他了。 ……………… 七月十三號,bj凯宾斯基酒店宴会厅。 三百多號人,长枪短炮架成一片。记者们早早占好位置,摄像机堆成小山,闪光灯此起彼伏跟放烟花似的。 工作人员穿梭著发新闻稿,一沓一沓的a4纸,封面印著《龙盾危机》开机发布会。 杨寧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缝隙往外瞟了一眼。 “人挺多。”他说。 “能不多吗?”许琴在旁边翻著名单,“全国五十多家媒体,加上港澳台的,再加上几个海外媒体,將近两百號记者。这阵仗比《紫霄》开机那会儿大三倍。” 杨寧点点头,没说话。 旁边谢霆峰靠著墙,戴著墨镜,面无表情。他今天穿了件黑色休閒西装,头髮剪短了,显得五官更硬朗。 李彬彬在另一边补妆,对著小镜子描口红。高园园坐得远些,安静地看著手里的稿子。邓超最紧张,一直在原地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杨导,”老徐跑过来,“时间到了。” 杨寧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没打领带,白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著。 “走吧。” --- 舞檯灯光亮得晃眼。杨寧第一个走出去,后面跟著谢霆峰、李彬彬、胡军、邓超、高园园、薛凯琪,还有几个配角演员。 一溜站开,闪光灯差点把眼睛闪瞎。 主持人是个央视的,三十来岁,说话字正腔圆。开场白念完,话筒递给杨寧。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今天来。”杨寧站在舞台中央,话筒抵著下巴,“《龙盾危机》今天正式开机。 接下来几个月,我们会去南非,在bj,在上海,拍一部能让观眾看得过癮的动作片。” 底下有人举手。 “杨导!《紫霄纪元》全球票房2.1亿美金,创了国產片纪录,您对《龙盾》的票房预期是多少?” 第100章 记者会捧杀 “杨导!《紫霄纪元》全球票房2.1亿美金,创了国產片纪录,您对《龙盾》的票房预期是多少?” 杨寧笑了笑:“2.1亿是观眾给的,不是我算出来的。预期?我的预期就一个——拍好它。拍好了,观眾自然买票;拍不好,你预期十个亿也没用。” 又一个记者站起来:“有评论说您是中国电影的未来,您怎么看?” 杨寧挑眉:“未来?我现在才拍第二部戏,谈未来太早了。再说了,电影圈哪有一个人能扛起未来的,得大家一起扛。张艺谋导演拍了二十年,还在探索;陈凯歌导演拍了三十年,还在突破。我一个刚入行的,说什么未来。” 底下有人记录,有人点头。 第三个问题:“杨导,这次用了谢霆峰、李彬彬、胡军这样的阵容,是不是衝著更大的市场去的?” “衝著好演员去的。”杨寧说,“锋哥能打,冰冰能演,军哥能扛。他们凑一块儿,戏就好看了。至於是不是衝著更大市场——电影拍好了,市场自然就大了。” 谢霆峰在旁边嘴角动了一下。 接下来记者把问题拋给演员们。 谢霆峰被问到低谷期接戏的感受,他摘下墨镜,看著提问的记者:“杨导给我机会,我好好演。就这么简单。” 有人接著问:“锋哥,这次去南非拍戏,会不会有心理阴影啊?那边治安听说不太好,万一出事怎么办?” 谢霆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很少笑,这一笑,底下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心理阴影?”他顿了顿,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是拍戏的,是唱歌的,但不是学数学的。” 底下有人没反应过来。 他继续说:“你们问我阴影面积有多大——这得问几何学家啊,我哪会算?” 全场愣了一秒,然后爆笑。 连旁边李彬彬都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用手挡住嘴。 谢霆峰还是那副表情,但眼角有点弯:“反正我去了,拍了,活著回来。到时候你们看片子,觉得值就行。至於阴影面积——你们自己拿尺子量。” 笑声更大了。 杨寧在旁边也笑了。这小子,平时话少,关键时候还挺有梗。 李彬彬被问到和杨寧合作的感受,她笑得得体:“杨导是我见过最认真的导演。跟他合作,你不敢偷懒,因为你一偷懒,自己都会觉得对不起这个角色。” 邓超被问到紧张不紧张,他挠挠头:“紧张啊,手心全是汗。但一看到杨导那张脸,我就不紧张了——因为他比我还凶。” 全场又笑了。 高园园被问到第一次演动作戏,她抿抿嘴:“我在训练营练了三个月,每天修车练车,现在都能自己换轮胎了。杨导说,演好角色,得先成为那个人。” 气氛一直挺好,直到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站起来。 “杨导,”他推了推眼镜,“有业內人士说,《龙盾危机》的规模已经超过很多好莱坞同类型电影。您觉得这是中国电影的胜利,还是您个人的胜利?” 这话问得刁钻。表面上捧,暗地里把“个人”和“中国电影”对立起来。答不好,就得罪整个行业。 杨寧看著他,笑了。 “你这个问题,让我想起一件事。”他往舞台边缘走了两步,离观眾更近些,“去年《紫霄》上映前,有人说我太狂,说我不尊重前辈。今天又有人说这是中国电影的胜利还是我个人的胜利。” 他顿了顿。 “我琢磨了一下,发现一个问题——怎么每次都是我一个人的事儿?” 底下有人笑。 “电影不是一个人拍的。”杨寧继续说,“剧本是编剧写的,画面是摄影拍的,特效是美术组做的,钱是投资人投的,戏是这帮演员演的。我就负责把大家凑一块儿,別打架,別跑偏。” 他看向提问的记者:“所以你说的胜利,不是我个人的,也不是中国电影的。是剧组几百號人,一起扛了几个月,扛出来的结果。” 记者还想说什么,杨寧没给他机会。 “至於你说比好莱坞大——大有什么用?人家讲故事讲了几十年,咱们刚起步。比的不是规模,是能不能让观眾看进去。这玩意儿,得学,得练,得熬。” 他笑了笑。 “要是哪天咱们的电影,能让好莱坞导演也琢磨『这是美国电影的胜利还是他个人的胜利』,那才算真贏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提问的记者站在原地,有点尷尬,也跟著鼓掌。 许琴在台下鬆了口气。 杨寧回到演员中间,冲他们点点头。 谢霆峰嘴角翘了一下。李彬彬眼睛里有笑意。邓超小声说:“杨导牛逼。” 接下来记者们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温和多了。 有人问谢霆峰会不会在南非拍戏不適应,他摇头:“我是来拍戏的,不是来度假的。不適应?那就適应唄。” 有人问李彬彬跟谢霆峰合作什么感觉,她笑:“锋哥话少,但一上车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我在他旁边坐著都害怕,那车速,真的快。” 有人问高园园会不会继续拍动作戏,她认真说:“只要杨导让我拍,我就拍。但得先练好车,这次差点没跟上。” 全场又笑了。 发布会结束前,杨寧接过话筒做总结。 “最后说一句。”他看著台下,“《龙盾》这部戏,我们会拼了命拍。不为別的,就因为——观眾花钱买了票,你得值回票价。” 他顿了顿。 “等上映那天,欢迎各位来看。看完要是觉得不值,门口骂我。要是觉得值——那就继续期待下一部。” 掌声中,发布会结束。 --- 后台,演员们陆续散去。 谢霆峰走前跟杨寧握了手:“杨导,南非见。” “南非见。” 谢霆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杨导,刚才那个阴影面积的问题,我答得还行吧?” 杨寧笑了:“行,够幽默。” 谢霆峰点点头,走了。 李彬彬过来,拍拍他肩膀:“杨导,刚才那段话说得真好。” “哪段?” “就是那个『比规模有什么用』那段。”她眨眨眼,“你怎么反应那么快?” 杨寧笑了:“因为猜到他们会这么问。” 李彬彬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吧,那我先去准备。南非那边,我等你安排。” 高园园最后走。她站在门边,等人都走了,才小声说:“杨寧。” “嗯?” “刚才你在台上说话的时候,”她顿了顿,“我看著你,突然觉得很骄傲。” 杨寧看著她。 “骄傲什么?” “骄傲你是我的……导演。”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许琴从旁边冒出来,递给他一瓶水。 “喝点。” 杨寧接过,喝了一大口。 “刚才那段,”许琴说,“够他们写好几篇稿子了。” “写唄。”杨寧拧上瓶盖,“反正怎么写都是宣传。” 老徐跑过来:“杨导,车在外面,回去吗?” “回。” --- 车上,杨寧靠著座椅,闭著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场景——那个戴眼镜的记者,那张刁钻的脸,那些看似捧实则坑的问题。 他想起上一世,多少年轻导演就是这样被捧杀的。媒体先给你戴高帽子,说你是“天才”,说你是“未来”,然后等著你摔下来,再一窝蜂踩你。 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所以他刚才把话说清楚——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不是胜利,是起步。 这样,就不会有人能把他单独架上去烤。 车开上三环。窗外的北京城,阳光正好。 老徐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杨子,你说那记者,是故意的吗?” “当然。”杨寧睁开眼,“这种问题,不是隨便哪个记者能问出来的。背后有人。”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杨寧说,“他把刀递过来,我接住了。他没刺著,就该他疼了。” 老徐想了想,笑了。 “也是。” 车继续开。 杨寧看著窗外,忽然想起刚才高园园说的那句话——“我看著你,突然觉得很骄傲。”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心情莫名好了点。 手机震了。是李彬彬发的简讯:“那个记者的事,用我帮忙打听吗?” 杨寧回:“不用。我能处理。” 隔了几秒,她又回:“知道你能。就是问一下。” 杨寧没再回。 车到工作室,他下车,走进那间堆满东西的房间。 白板上还贴著拍摄计划,韩朵朵在电脑前做特效模擬,刘勇在旁边改模型。 一切照旧。 电影还得拍,活儿还得干。 至於那些暗处递来的刀子—— 接著就行。 第101章 出发,前往南非 七月十五號,凌晨四点。 bj还在睡著。三环上没几辆车,路灯把路面照成昏黄色。杨寧坐在麵包车副驾,看著窗外发呆。后座堆满行李,老徐开车,哈欠一个接一个。 “困就换我开。”杨寧说。 “不用。”老徐揉揉眼睛,“到了机场再睡。你一会儿还得应付记者,养足精神。” 杨寧没说话,继续看著窗外。 车开到机场国际出发,天刚蒙蒙亮。门口已经蹲了七八个记者,长枪短炮架著,看见车来就一窝蜂涌上来。 “杨导!南非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演员们都到齐了吗?” “预计拍摄多长时间?” 杨寧下车,没停,直接往里走。老徐推著行李车跟在后面,记者们追著拍,闪光灯在昏暗的大厅里格外刺眼。 “各位,”杨寧边走边说,“等片子拍完再聊。现在说啥都是虚的。” “就拍一张出发照!”有记者喊。 杨寧没停,但放慢了点脚步。记者们赶紧抢了几张,然后被机场安保拦在外面。 --- 候机厅,人已经到齐了。 谢霆锋坐在角落,戴著墨镜和鸭舌帽,低头玩手机。旁边陈伟靠著墙打盹,这俩昨晚估计又练车练到半夜。 李彬彬和高园园坐一块儿,两人正在小声说话。看见杨寧进来,李彬彬招招手:“杨导,这边!” 胡军和邓超在另一边,胡军在看报纸,邓超在旁边嘰嘰喳喳说个不停。薛凯旗抱著个小背包,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杨寧就抿著嘴笑。 韩朵朵和刘勇也在,两人对著笔记本电脑,还在討论特效方案。 “人齐了。”老徐数了数,“加上工作人员,一共三十二个。分两批走,咱们这批十六个,先到约翰內斯堡。陈勇那边安排好了,落地有人接。” 杨寧点点头,坐下。 李彬彬递过来一杯咖啡:“刚买的,热的。” 杨寧接过,喝了一口。苦的,但提神。 “杨导,”高园园凑过来小声问,“到了那边,是先休息还是直接开工?” “先休整一天。”杨寧说,“倒时差,適应环境。后天开始堪景,大后天正式开机。” 高园园点点头,没再问。 登机广播响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 飞机上,杨寧靠窗坐,旁边是李彬彬。起飞没多久,他就睡著了。 醒来时,窗外的云层已经变成了非洲大陆的黄褐色。李彬彬还在睡,头歪向另一边,盖著条毯子。 他看了眼时间,还有三个小时落地。 掏出手机,没信號。他关了机,继续看著窗外。 脑子里开始过拍摄计划——第一周拍街景,第二周拍追车,第三周拍盘山公路,第四周…… 每一个镜头,每一场戏,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飞机落地时,约翰內斯堡阳光刺眼得不像话。 出关,取行李,推著车往外走。接机口,陈勇举著块大牌子,旁边站著两个穿迷彩服的黑人保安。 “杨导!”陈勇迎上来,“一路辛苦!车在外面,先回酒店休息。” “演员们都到了?” “到了,分两批走的,第二批下午到。”陈勇一边走一边说,“酒店订好了,离拍摄地不远。安保也安排好了,二十个人,三班倒。” 车开上机场高速。窗外是典型的非洲景色——荒草,低矮的房屋,偶尔能看见牛群。 邓超趴著车窗往外看:“这地方……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想的什么样?”杨寧问。 “以为全是草原和动物。”邓超挠头,“没想到也有城市,也有楼。” 胡军在旁边笑:“你以为非洲都是《狮子王》呢?” 车里人都笑了。 --- 酒店在约翰內斯堡城东,四层楼,有个小院子,围墙很高,上面拉著铁丝网。门口站著两个持枪的保安,看见车来就打开铁门。 “安全第一。”陈勇说,“这边晚上不能隨便出门,有什么事叫保安。房间都安排好了,两人一间,有需要调整的找我。” 分房间时出了点小插曲。邓超想跟谢霆锋一间,谢霆锋没意见,但陈伟也得跟著谢霆锋——他是谢霆锋带来的,得照顾著。最后三个人挤一间,邓超乐得不行。 “我就喜欢和霆峰住一起,到时候蹭点热度,我直接起飞!” 李彬彬和高园园被分到隔壁。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拎著行李进去了。 杨寧单独一间,在走廊尽头。 放下行李,洗了把脸。窗外能看到远处的城市轮廓,灰扑扑的,太阳晒得晃眼。 手机响了。是许琴打来的。 “到了?” “刚到。” “那边怎么样?” “还行。”杨寧说,“刚安顿下来。你那边呢?” “gg位的事,都谈妥了。”许琴说,“汽车1200万,手机1000万,饮料800万,服装800万,机动位那个——你猜谁要了?” “谁?” “周大福。”许琴说,“想做珠宝植入,给女主角戴。出价1100万。” 杨寧挑眉:“珠宝?这戏有珠宝什么事?” “他们说可以设计一下,比如冷月执行任务时戴的项炼是定情信物之类的。”许琴顿了顿,“我想著反正不影响剧情,就答应了。多出来的300万,正好给特效组加预算。” 杨寧想了想:“行,但植入要自然,不能生硬。你回头跟他们设计师聊清楚。” “明白。” 掛了电话,杨寧站在窗前,点了根烟。 五千万植入费,现在变成五千三百万了。 这笔钱进特效,韩朵朵那边能放开手脚干。 --- 晚上七点,酒店餐厅。 长条桌拼在一起,坐了二十多號人。厨师是中国来的,做的菜有家乡味——红烧肉,西红柿炒蛋,还有个汤。邓超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说:“这厨子哪请的?手艺不错啊!” “当地中餐馆挖来的。”陈勇说,“接下来几个月,都他做饭。吃不惯的可以提意见。” 谢霆锋吃得很少,就夹了几筷子青菜。李彬彬坐他旁边,小声问:“不合胃口?” “倒时差。”谢霆锋说,“胃还没醒。” 胡军大口吃肉,跟旁边的人吹牛。高园园和薛凯旗凑一块儿,小声说著什么。韩朵朵和刘勇还在討论特效的事,刘勇手里的筷子都快戳到韩朵朵脸上了。 杨寧坐在主位,看著这一桌子人。 三个月前,他们还在bj的旧厂房里训练。现在,他们坐在南非的酒店里,准备拍一部没人拍过的电影。 “杨导,”邓超忽然举起杯子,“我敬您!谢谢您带我出来见世面!” 杨寧跟他碰了一杯。 “我也敬您!”薛凯旗也举杯,小脸红扑扑的,“我一定好好演!” 杨寧又碰了一杯。 李彬彬没敬酒,只是远远举了举杯子。杨寧点点头。 吃完饭,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杨寧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抽了根烟。 高园园从房间出来,看见他,走过来。 “睡不著?” “嗯。”杨寧弹弹菸灰,“你呢?” “出来透透气。”她站在他旁边,看著院子里的灯光,“杨寧。” “嗯?” “谢谢你让我来。”她轻声说,“我会好好演的。” 杨寧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眼睛亮亮的,像攒著很多话没说。 “我知道。”他说。 她笑了,转身回房。 杨寧抽完烟,也回去了。 --- 第二天,堪景。 车队五辆车,二十號人,浩浩荡荡往约翰內斯堡的老城区开。 破旧的街道,斑驳的墙面,到处是涂鸦。店铺都装著铁柵栏,门口有人无所事事地蹲著。阳光晒得柏油路面发软,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 杨寧下车,站在街边看。 谢霆锋走到他旁边:“这地方……够破。” “够破才够真。”杨寧说,“追车戏,就要这种背景。” 谢霆锋点点头,没再说话。 陈伟从后面过来,手里拿著个小本子,东张西望地记著什么。 “记什么呢?”杨寧问。 “地形。”陈伟说,“弯道坡度,路面材质,障碍物位置——到时候飆车用得著。” 杨寧看了眼他的本子,画得密密麻麻。 “你是专业车手?” “以前是。”陈伟笑了笑,“后来出了点事,就不跑了。现在给锋哥帮忙。” “陈伟以前是香港地下车场的。”谢霆锋在旁边补充,“他出事那次,差点没命。后来就退出了。” 杨寧点点头,没再问。 堪景持续了三个小时。每条街道,每个路口,每个可能用到的角度,都拍了照,录了像。 收工时,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沉。 陈勇走过来:“杨导,明天去看盘山公路?还是先休整一天?” “明天去看。”杨寧说,“时间紧,得抓紧。” 回到酒店,大家累得够呛。邓超倒在沙发上就起不来了,胡军还好,但也坐在那儿不想动。 李彬彬倒是有精神,换了身衣服就去健身房了。谢霆锋跟陈伟在研究地图,比划著名那些弯道该怎么过。 高园园和薛凯旗坐在院子里聊天。韩朵朵和刘勇还在对著电脑。 杨寧站在窗前,看著这一切。 明天,要去开普敦。 大后天,正式开机。 这场仗,终於要开打了。 他点了根烟。 烟雾在夕阳里慢慢散开。 第102章 危险地段 开普敦的盘山公路,比照片上看著还险。 杨寧站在观景台往下看,悬崖直插进海里,海浪拍在礁石上碎成白沫。 公路像条灰蛇缠在山腰上,一个弯接一个弯,有的地方窄得两辆车错车都得贴边。 风大得能把人吹跑。邓超扶著栏杆往下瞄了一眼,脸都白了:“我操……这要是掉下去……” “掉下去就没了。”谢霆峰站在旁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邓超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陈伟蹲在路边,用手摸著路面。柏油晒得发烫,他站起来跺了跺脚:“路面还行,摩擦力够。就是有几个弯太急,得提前减速。” “能过吗?”杨寧问。 陈伟想了想:“能。但得练。” 谢霆峰走到他旁边,两人对著公路比划起来。一个说这个弯要切內线,一个说那个弯得提前降档,说的都是杨寧听不懂的行话。 李冰冰和高圆圆站在另一边,也在看。李冰冰戴著墨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紧紧攥著栏杆。高圆圆倒还好,就是脸被风吹得发红。 “怕了?”杨寧走过去。 “有点。”李冰冰老实承认,“但拍的时候不是我开吧?” “不是你开。”杨寧说,“你坐副驾,峰哥开。你就负责尖叫和害怕。” “那没问题。”她笑了,“尖叫我在行。” 高圆圆在旁边小声说:“杨导,林悦那场车戏……是我自己开吗?” “自己开。”杨寧说,“但那条路平缓,没那么险。训练了三个月,没问题。” 高圆圆点点头,但手还是攥著。 胡军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杨寧肩膀一下:“杨导,这地方绝了。到时候我在直升机上往下看——想想都刺激。” “你恐高吗?” “不恐。”胡军咧嘴笑,“当兵的时候跳过伞。” --- 中午在附近一个小镇吃饭。镇上就一条街,几家店,人少得可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餐馆老板是个白人老头,英语带著南非口音,看见来了一群中国人,高兴得合不拢嘴。 “拍电影?”他一边上菜一边问,“好莱坞的?” “中国的。”杨寧说。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中国电影,厉害!” 菜很简单,烤肉、土豆泥、沙拉。但分量大得嚇人,邓超一个人干掉两大盘肉。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胡军在旁边笑。 “饿啊。”邓超满嘴是肉,“早上就吃了个麵包,早就消化完了。” 谢霆峰还是吃得少,就夹了几块土豆泥。李冰冰坐他旁边,小声问:“峰哥,你天天吃这么少,怎么练的体能?” “习惯。”谢霆峰说,“香港那边从小就吃不多。” 陈伟在旁边补充:“峰哥一天练六个小时车,就靠这点东西撑著。我都服了。” 谢霆峰没接话,低头喝水。 吃完饭,杨寧把陈伟叫到一边。 “那个最险的弯,能拍吗?” 陈伟想了想:“能拍。但得封路,得清场,得做好全套安全措施。万一车失控……” “你失控过吗?” 陈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杨导,这个问题,峰哥也问过我。” “他怎么问的?” “他问:你怕吗?”陈伟看著远处的公路,“我说怕。他说:怕就对了,怕才会小心。” 杨寧点点头。 “那你们俩,谁开那段?” “峰哥开。”陈伟说,“他比我稳。我负责在旁边看著,万一有情况能提醒。” --- 下午继续堪景。 车沿著盘山路慢慢开,每个弯都停一下。陈伟拿著本子记数据,谢霆峰下车看路线,杨寧举著相机拍照。 拍到第三个弯时,谢霆峰忽然说:“杨导,这儿能停一下吗?” 车停了。谢霆峰下车,走到崖边,往下看了很久。 杨寧跟过去。 “想什么呢?” “想以前。”谢霆峰说,“以前在香港飆车,也跑过这种山路。那时候年轻,不怕死。” “现在怕了?” “现在……”他顿了顿,“现在怕死。但更怕拍不好。” 风吹过来,把他头髮吹乱了。他没管,就那么站著。 “杨导,”他忽然问,“你觉得我能演好赵峰吗?” 杨寧看著他。 “你演的不是赵峰。”他说,“你就是赵峰。一个曾经不怕死,现在怕死,但为了兄弟还能拼命的男人。” 谢霆峰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转身上车。 --- 下山时,天快黑了。夕阳把整个海湾染成金色,公路像条金带子缠在山腰上。 邓超趴在车窗上:“真好看。要是能在这儿拍一辈子就好了。” “拍一辈子?”胡军笑,“拍一部就够呛了,还一辈子。” “那等老了来养老。”邓超认真说,“买个小房子,天天看海。” 李冰冰噗嗤笑了:“邓超,你现在才二十四,就想养老了?” “想想不行啊?”邓超理直气壮。 车里人都笑了。 高圆圆靠在后座,看著窗外。夕阳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忽然小声说:“杨导。” “嗯?” “谢谢你带我来这儿。”她看著他,“真好看。” 杨寧点点头,没说话。 车继续开,天越来越暗。远处能看到开普敦的灯光,星星点点的,连成一片。 回到酒店已经八点多。 大家累得够呛,隨便吃了点东西就散了。杨寧回房间洗了个澡,刚躺下,手机就响了。 是李冰冰。 “杨导,睡了?” “没。” “那来我房间一趟?”她顿了顿,“有事商量。” 杨寧掛了电话,穿上衣服出门。 李冰冰房间在四楼,门虚掩著。他推门进去,她正站在窗前,穿著睡衣,头髮还湿著。 “什么事?” 她转过身,看著他。 “杨导,”她说,“今天在盘山公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冷月那场哭戏。”她走过来,“我想改成笑著哭。” 杨寧挑眉:“笑著哭?” “对。”她站在他面前,“她看著窗外,知道回不去了,但不想让队友担心。所以笑著,笑著笑著,眼泪就下来了。” 杨寧沉默了几秒。 “试给我看。” 她看著他,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睛也跟著弯起来。笑著笑著,眼眶红了,眼泪滚下来,但嘴角还翘著。 就那么看著他。 几秒后,她擦了擦眼泪:“怎么样?” 杨寧点点头:“好。” 她笑了,这次是真笑。 “那我回去睡了。”她往门口走,“晚安杨导。” 门关上。 杨寧站在那儿,看著那扇门。 笑了。 转身回去睡觉 第103章 保险公司拒保 第二天早上七点,杨寧刚到餐厅,就看见王磊站在门口,脸色跟昨晚的隔夜茶似的。 “杨导,出事了。” 杨寧接过他递来的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一份保险合同的复印件,最后一页盖著个红章,章上面四个大字:拒保。 “哪家?” “平安。”王磊说,“昨天下午拒的。今天早上我又联繫了太平洋、人保,还有两家外资的,一听说是咱们这项目,全摇头。” 杨寧合上文件夹,走进餐厅。 餐桌上人不多,谢霆峰在角落喝咖啡,陈伟在旁边啃麵包。邓超还没起,胡军不知道跑哪去了。李彬彬和高园园坐一块儿,看见杨寧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杨导,怎么了?”李彬彬问。 “没事。”杨寧坐下,倒了杯咖啡,“你们吃你们的。” 王磊跟过来,压低声音:“杨导,这问题不小。没有保险,剧组没法开机。南非这边法律规定,所有拍摄必须买齐意外险、医疗险、第三方责任险——一样不能少。” “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王磊说,“是他们不卖。我跟他们解释了咱们的安全措施,封路、专业车手、特种部队退役的安保——没用。一听到盘山公路、直升机、漂移,直接摇头。” 杨寧喝了口咖啡,没说话。 李彬彬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小声问:“保险拒了?” “嗯。” “那怎么办?” “想办法。”杨寧站起来,“王主任,跟我去打个电话。” --- 走廊尽头,杨寧拨通了韩山平的电话。 “韩董,保险这边出了点问题。” 韩山平在那边顿了两秒:“拒了?” “对。平安拒的。其他几家也摇头。” “什么理由?” “风险太高。”杨寧说,“盘山公路、直升机、飆车——保险公司一听就缩了。” 韩山平沉默了几秒。 “你想怎么办?” “我想让中影出面。”杨寧说,“以投资方名义,跟保险公司谈。不是我们一家投保,是四家投资方联合投保。盘子大了,他们可能愿意接。” “联合投保?”韩山平重复了一遍,“这个办法……以前没人试过。” “所以需要您牵头。”杨寧说,“中影、安乐、上影、华谊,四家一起出面。保费我们照付,但让他们把保额提上去。出事了,四家一起担著,他们风险反而小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行。”韩山平说,“我下午就联繫他们几个。你那边先把安全方案再细化一遍,要最详细的,每一步都有依据的。保险公司要的是数据,不是口號。” “明白。” 掛了电话,杨寧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 王磊在旁边等著。 “杨导,这办法能行吗?” “不知道。”杨寧吐口烟,“但总得试。” --- 下午三点,王磊接到电话。 “杨导,平安那边鬆口了。”他跑过来,脸上终於有了点血色,“但有个条件。” “说。” “保费翻三倍,而且——咱们自己得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自留额。” 杨寧皱眉:“自留额?什么意思?” “就是如果出事,保险公司只赔百分之八十。剩下百分之二十,得咱们自己掏。” “多少?” 王磊报了个数。 杨寧沉默了。 那数字,够再拍半部小成本电影了。 “还有。”王磊继续说,“他们要求咱们的安全方案,必须经过第三方机构审核。审核通过,才能签合同。” “第三方机构?” “南非当地的,专门做高风险拍摄安全评估的。”王磊说,“费用咱们出,预估五十万左右。” 杨寧想了想。 “告诉他们,行。” 王磊愣了:“杨导,这条件……” “答应。”杨寧说,“钱可以再挣,人不能出事。他们要安全评估,正好帮咱们把漏洞找出来。通过了,大家都放心。” 王磊点点头,转身去打电话了。 --- 晚上七点,杨寧把核心团队叫到会议室。 谢霆峰、陈伟、胡军、李彬彬、高园园、邓超,还有韩朵朵和刘勇。 “保险的事,有眉目了。”杨寧开口,“但有个条件——咱们的安全方案,必须通过第三方机构审核。审核不过,保险就泡汤。” 谢霆峰挑眉:“什么机构?” “南非当地的,专门做高风险拍摄评估的。”杨寧说,“他们会派人来现场,一条一条检查。封路方案、车辆改装、车手资质、医疗预案——全得过。” 陈伟举手:“杨导,我能说两句吗?” “说。” “我在香港跑车那些年,见过这种评估。”他说,“他们查得很细,连轮胎气压都量。但通过了,就说明咱们是真的安全。不是自己觉得安全,是专业的觉得安全。” 谢霆峰点头:“陈伟说得对。寧可让他们查严点,也別出事。” 胡军接话:“直升机那边呢?也得查吧?” “查。”杨寧说,“从飞行员资质到索道设备,全查。” 李彬彬举手:“杨导,那我们演员需要做什么?” “配合。”杨寧说,“他们可能会单独问你们,问你们训练了多久,对动作有没有把握。实话实说就行。” 高园园小声问:“要是他们觉得不行呢?” “那就改。”杨寧说,“改到行为止。咱们不赶时间,只求安全。” 邓超挠头:“杨导,那要是改完了还不行呢?” 杨寧看著他。 “那就换个拍法。”他说,“动作片可以换动作,人命换不来。”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谢霆峰忽然笑了:“杨导,你这话,我爱听。” --- 第二天早上八点,第三方机构的评估员到了。 一男一女,男的五十多岁,女的三十出头。男的名叫彼得,白人,头髮花白,说话慢条斯理。女的叫安娜,黑人,短髮,眼神很锐利。 彼得先开口:“杨导,我们会在这里待三天。第一天看方案,第二天看现场,第三天出报告。有问题吗?” “没有。” 安娜拿出个笔记本:“现在开始。第一个问题——封路方案。盘山公路那条线,你们打算怎么封?” 杨寧看向王磊。王磊递过去一份文件:“这是我们的初步方案,包括封路时段、绕行路线、警力协调、应急预案。” 安娜接过,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偶尔问几个问题。王磊一一回答。 问了半小时,安娜合上本子:“这个方案,有几个漏洞。第一,绕行路线太远,当地居民会投诉。第二,警力协调没写清楚,谁负责指挥。第三,应急预案缺少医疗直升机对接流程。” 她看著杨寧:“这些,都要改。” “好。”杨寧说,“你说,我们改。” 彼得在旁边笑了:“杨导,你倒是配合。” “安全第一。”杨寧说,“你们是专业的,听你们的。” 接下来两天,评估组把整个剧组查了个底朝天。 车辆改装方案——陈伟被问了三个小时,从发动机型號问到安全带固定方式。 车手资质——谢霆峰亲自开车,在平地上演示漂移,彼得坐在副驾,一边看一边记。 直升机索道设备——胡军带著他们看了一遍,安娜拿著手电筒照著每一个螺丝。 医疗预案——当地医院的急救车开过来,现场演练了一遍伤员转运。 第三天下午,彼得和安娜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著厚厚一叠文件。 “杨导,”彼得开口,“你们的方案,我们通过了。” 王磊鬆了口气。 “但是——”安娜接话,“有五个建议,必须落实。落实完,我们才会出正式报告。” 她一条一条念: 第一,封路期间,每天要提前两小时通知当地居民,发传单,贴告示。 第二,车辆改装必须增加两道安全带,主副驾各加一条。 第三,直升机索道下方必须铺设安全网,宽度五米以上。 第四,医疗组增加两名当地急救员,熟悉地形和医院路线。 第五,所有演员必须签知情同意书,確认了解风险,自愿拍摄。 念完,安娜看著杨寧:“这些,能做到吗?” “能。” 彼得站起来,伸出手:“杨导,合作愉快。” 杨寧跟他握手。 “你们是我见过最配合的剧组。”彼得说,“希望以后还能合作。” --- 晚上,王磊拿来了最终保险合同。 保费比正常高了四倍,自留额百分之二十。但签下来了。 杨寧看著那份合同,签了字。 “发给韩董他们。”他说,“让他们知道,钱花哪了。” 王磊点点头,走了。 杨寧站在窗前,点了根烟。 窗外,约翰內斯堡的夜景灰濛濛的。远处有几盏灯,像星星。 手机震了。是李彬彬发的简讯:“听说保险签下来了?” “嗯。” “那明天能开机了?” “能。” 隔了几秒,她又回:“杨导,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们当人。”她说,“不是当道具。” 杨寧看著那条简讯,没回。 他把烟掐灭,拉上窗帘。 明天,正式开机。 第104章 逗比的邓超 七月二十號,凌晨五点。 天还没亮透。约翰內斯堡的老城区像只还没睡醒的野兽,灰扑扑地趴在那儿。街上没人,只有几只流浪狗在翻垃圾堆,听见车声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去。 三辆麵包车停在街口。剧组的人陆续下来,搬器材的搬器材,架灯的架灯。没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和偶尔压低的咳嗽。 杨寧站在街边,手里端著杯咖啡,凉的。他四点就醒了,睡不著,脑子里一遍遍过今天的拍摄计划。 第一场戏——龙盾小队第一次亮相,在街头追捕目標。四分钟,七个镜头,涉及三辆车、十二个演员、还有两个炸点。 “杨导。”陈启明走过来,手里拿著测光表,“天快亮了。这个角度,大概二十分钟后有最好的光。” “够时间布光吗?” “够。”陈启明往后指了指,“灯光组已经在弄了,十五分钟能搞定。” 杨寧点点头,看了眼监视器的位置。老徐正蹲在那儿调试,屏幕亮著,蓝幽幽的光照在他脸上。 谢霆峰从车上下来,穿著戏里的黑色夹克,头髮抓得乱乱的。他走到杨寧旁边,没说话,就那么站著。 “紧张?”杨寧问。 “有点。”谢霆峰看著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每次开机第一场,都紧张。” “正常。” 陈伟也从车上下来,手里拿著个小本子,走到谢霆峰旁边:“锋哥,一会儿那个漂移,路面我试过了,有点滑,得提前半秒打方向。” 谢霆峰点点头:“知道了。” 李彬彬最后一个下来。她今天换了身灰色西装,头髮扎起来,露出整张脸。走过来时,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杨导早。”她笑了笑,“我睡过头了,差点迟到。” “没事,还没开始。” 高园园跟在她后面,穿著工装裤和t恤,脸上乾乾净净的,没化妆。她冲杨寧点点头,没说话,站到一边去了。 胡军从另一辆车下来,大嗓门直接穿透黎明:“兄弟们!干活了干活了!” 邓超跟在他后面,手里拿著个对讲机,一脸兴奋:“杨导,这个我能拿著吗?” “你拿著干嘛?” “看著专业啊!”邓超把对讲机別在腰上,“一会儿我演装备专家,得先代入角色。” 杨寧懒得理他。 --- 六点整,天彻底亮了。 阳光从街道尽头斜照进来,在破旧的楼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灯光组已经撤了,陈启明站在监视器后,盯著画面。 杨寧拿起对讲机。 “全体注意,第一场第一镜,三分钟后开拍。” 各部门陆续回报。 “摄影组就位。” “灯光组就位。” “演员就位。” 杨寧看了眼监视器。画面里,谢霆峰靠在墙边,李彬彬站在他旁边,胡军蹲在另一侧。三个人都不说话,但气氛已经出来了。 “action!” 谢霆峰第一个动。 他从墙边闪出来,动作很快,但脚步很轻。李彬彬跟在后面,手里握著把枪,眼神锐利。胡军从另一侧包抄过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迴荡。 镜头跟著他们移动,从街角跟到路中间,再从路中间跟到对面的楼前。 “cut!” 杨寧盯著监视器回放。 七秒的画面,谢霆峰的眼神,李彬彬的走位,胡军的节奏——全对。 “过!” 现场鬆了口气。 邓超在旁边小声欢呼:“开门红开门红!” 谢霆峰嘴角动了动,没笑,但明显放鬆了。 --- 第一场顺利,第二场连著拍。 然后是第三场,第四场。 到中午时,已经拍了六条,全过。 老徐递过来盒饭:“杨导,先吃饭。下午还有四场,不差这一会儿。” 杨寧接过,蹲在路边吃。盒饭是当地中餐馆送的,红烧肉配米饭,肉燉得烂,味道还行。 谢霆峰坐他旁边,也在吃。还是吃得少,就扒了几口。 “不合胃口?”杨寧问。 “不是。”谢霆峰放下筷子,“下午那场漂移,得空腹。吃多了怕反应慢。” 杨寧点点头,没再问。 李彬彬端著饭盒走过来,蹲在杨寧另一边。 “杨导,下午那场戏,我坐在车里尖叫就行?” “对。但別假叫。” “什么叫假叫?” “就是一听就是演的那种。”杨寧说,“真害怕的时候,尖叫是憋不住的,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李彬彬想了想:“那我试试。” 高园园也过来了,手里拿著个苹果,没吃饭。 “怎么不吃?”杨寧问。 “紧张。”她老实说,“下午有我的戏,怕吃多了想吐。” 杨寧看著她。阳光下,她脸上有点红,眼睛亮亮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別紧张。”他说,“你训练了三个月,够格了。” 高园园点点头,咬了口苹果。 邓超和胡军坐在另一边,俩人正在斗嘴。邓超说胡军演得太凶,胡军说邓超演得太怂,说著说著自己先笑了。 薛凯旗蹲在角落里,手里拿著剧本,嘴里念念有词。看见杨寧看她,赶紧低头。 --- 下午两点,重头戏。 谢霆峰要开车完成一个一百八十度甩尾,然后从两辆车之间的缝隙钻过去。路宽不到三米,两边是墙。 陈伟最后一次检查路面,用脚踩了踩,蹲下摸了摸。站起来冲谢霆峰点点头。 谢霆峰上车,系好安全带。李彬彬坐副驾,脸有点白。 “怕吗?”谢霆峰问。 “怕。”李彬彬老实说。 “怕就对了。”谢霆峰发动车子,“我也怕。” 引擎轰鸣。 杨寧盯著监视器。 “action!” 车衝出去。 快到障碍时,谢霆峰猛打方向盘。车尾甩出去,轮胎尖叫,白烟冒起。李彬彬的尖叫跟著响起——不是演的,是真的。 车从两辆车之间穿过去,距离两边的墙,不到十公分。 “cut!” 现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谢霆峰下车,腿有点软,但脸上没表情。李彬彬从副驾下来,扶著车门大口喘气。 “杨导,”她声音都抖了,“我、我刚才真的怕死了……” 杨寧走过去,拍拍她肩膀:“演得好。” “我不是演的……” “那就更好。”杨寧说,“观眾分不出来。” 李彬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著笑著,眼泪下来了。 “妈的……”她抹了把脸,“嚇死我了……” 邓超跑过来,一脸崇拜:“锋哥牛逼!冰冰姐牛逼!” 谢霆峰没理他,走到陈伟旁边,两人小声说著什么。 --- 傍晚六点,太阳开始往下沉。 第七场,第八场,第九场——一条条过。 拍到第十场时,天快黑了。陈启明看了看光,冲杨寧摇头。 “杨导,没光了,得收工。” 杨寧看了眼监视器。今天拍了十一条,十条过,一条补拍。比计划多两条。 “收工!” 现场欢呼起来。邓超第一个扔下东西就跑,被胡军一把拽回来:“器材不收了?” “对对对,收器材……” 老徐走过来,递了瓶水:“杨子,今天顺啊。” “嗯。”杨寧喝了口水,“明天继续。” --- 晚上八点,酒店餐厅。 长条桌又拼起来,菜摆了一桌。厨师今天多做了几个菜,说是庆祝开机顺利。 邓超已经开吃了,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胡军跟他抢肉,俩人闹成一团。谢霆峰坐在角落,慢慢喝水。陈伟在旁边跟他小声说话。 李彬彬换了身宽鬆的衣服,头髮散著,脸上还带著妆没卸乾净。她端著杯红酒,靠在椅子上,看著闹腾的邓超和胡军,嘴角弯著。 高园园坐她旁边,也在笑。 薛凯旗抱著个杯子,小口小口喝著果汁,眼睛亮亮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韩朵朵和刘勇还在聊特效的事,刘勇手里拿著根鸡腿当道具比划。 杨寧站在窗边,看著这一切。 老徐走过来,递了根烟。 “杨子,你说咱们这部戏,能成吗?” 杨寧接过烟,点上。 “能。” “这么肯定?” “因为人齐了。”杨寧看著屋里那群人,“兵练好了,枪擦亮了,剩下的就是干。” 老徐点点头,没再问。 窗外,约翰內斯堡的夜,很静。 屋里,笑声一片。 杨寧抽完烟,转身走进屋里。 “明天早上五点集合,別迟到。” 哀嚎声响起。 但没人真的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这部电影,值得拼。 第105章 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变了 拍完第七天,剧组所有人都黑了一圈。 南非的太阳毒,防晒霜抹三遍都不顶用。邓超的鼻尖已经晒脱皮了,一碰就嗷嗷叫。 谢霆峰倒好,越晒越精神,皮肤黑得发亮,站在镜头前跟个真正的僱佣兵似的。 李彬彬学聪明了,每天收工回酒店先敷面膜,再厚厚涂一层芦薈胶。高园园跟著她学,俩人晚上经常串门,互相交流护肤心得。 今天是夜戏。 晚上八点,约翰內斯堡的老街区彻底变了样。 白天看著破破烂烂的街道,在灯光组手里成了另一个世界—— 几盏大灯从楼顶打下来,把整条街照得跟白天一样亮,但光是有顏色的,昏黄里透著点蓝,像电影里那种末世前的最后一天。 杨寧站在监视器后,盯著画面。 今晚要拍的是全片最难的一场——赵锋开车衝进敌营救人,冷月坐在副驾负责开枪掩护。 车是动的,人是动的,镜头也是动的,一镜到底,三分四十秒。 陈启明已经念叨三天了:“杨导,这镜头太难了。车顛得厉害,焦点根本跟不上。” “那就用手跟。”杨寧说,“你当年不是用手跟过《紫霄》的城墙大战吗?” “那不一样!”陈启明急了,“城墙是死的,车是活的!” 杨寧拍拍他肩膀:“所以这才有意思。” 这会儿陈启明蹲在改装过的摄影车上,脸绷得紧紧的。 摄影车是辆皮卡改的,后面焊了个架子,人可以趴在上面拍。 陈启明现在就趴在那儿,镜头对准前面的车。 谢霆峰和李彬彬已经上车了。谢霆峰握著方向盘,脸上没什么表情。李彬彬坐在副驾,手里拿著道具枪,深呼吸。 “冷月。”杨寧拿起对讲机。 “嗯?”李彬彬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开枪的时候,別眨眼睛。” “为什么?” “因为你训练了三个月,不应该怕枪声。”杨寧说,“真不怕的人,枪响的时候眼睛是睁著的。” 李彬彬沉默了两秒:“明白了。” “action!” 两辆车同时衝出去。 谢霆峰的车在前面,摄影车在后面紧追。街道两边的灯光飞速后退,车轮碾过路面,扬起一片灰尘。 镜头里,谢霆峰的脸被仪錶盘的光照亮,眼神锐利地盯著前方。李彬彬侧身对著窗外,举枪瞄准——砰! 她没眨眼。 “好!”杨寧喊,“继续!” 车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破旧的楼房,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看著。摄影车减速,陈启明的镜头从侧面推进,对准车內。 谢霆峰打方向盘,车身几乎贴著墙擦过去。李彬彬身体晃了一下,但手里的枪没放下来。 “漂亮!”老徐在旁边喊。 第三个弯,第四个弯,第五个弯——每个弯都过得乾净利落,每个镜头都稳得不像话。 到第六个弯时,出了点状况。 谢霆峰的车刚拐过去,突然一辆当地人的皮卡从旁边巷子里衝出来。司机明显嚇傻了,愣在那儿不动。 谢霆峰猛打方向盘,车身几乎擦著皮卡过去。李彬彬整个人撞在车门上,闷哼一声。 “cut!”杨寧喊。 所有人衝过去。 谢霆峰已经下车了,站在皮卡旁边,用英语跟那个司机说著什么。司机是个黑人小伙子,二十出头,脸都白了,一直在道歉。 李彬彬从车上下来,揉著胳膊。杨寧走过去:“伤著没?” “没事。”她活动了一下,“撞了一下,不严重。” “確定?” “確定。”她笑了笑,“比训练的时候摔的轻多了。” 杨寧看向谢霆峰。谢霆峰已经处理完了,走过来:“杨导,刚才那段能用吗?” “哪段?” “紧急避让那段。”谢霆峰说,“我躲的时候,镜头应该拍到了。” 杨寧走回监视器,把刚才的素材倒回来。 画面里,谢霆峰的车拐过弯,突然发现皮卡。他瞬间反应,打方向盘,车身倾斜,李彬彬撞在车门上——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但每一帧都惊心动魄。 “这段……”杨寧盯著屏幕,“比设计的好。” 陈启明凑过来看:“我操,这镜头绝了!那种真实的紧张感,演都演不出来。” 杨寧抬头看谢霆峰。 谢霆峰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点翘。 “行。”杨寧说,“这段留著。继续拍。” --- 接下来两个多小时,把剩下的镜头全拍完了。 收工时已经快十二点。大家累得够呛,收拾器材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李彬彬坐在路边,仰头看著天。南非的夜空特別清,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石。 杨寧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 “谢谢。”她接过,喝了一口。 “胳膊还疼吗?” “有点。”她活动了一下,“明天估计会青一块。” “让队医看看。” “没事。”她笑了笑,“拍戏哪有不受伤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杨导,”她忽然开口,“刚才那一下,我真的以为要撞上了。” “我知道。” “那一刻我在想什么你知道吗?”她转头看他,“我在想——妈的,要是就这么死了,我连句遗言都没留。” 杨寧没说话。 “后来一想,也没什么好留的。”她笑了,“我这人,没什么牵掛。” “你爸妈呢?” “有弟弟照顾。”她看著夜空,“我出来拍戏这些年,早就不指望我养老了。” 杨寧点点头。 “你呢?”她问,“你有牵掛吗?” 杨寧想了想。 “有。”他说。 “谁?” 他没回答。 李彬彬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算了,不问。反正也不关我的事。”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走了,回去睡觉。明天还有戏。” 杨寧看著她走远的背影,在路灯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 回到酒店,已经一点多了。 杨寧洗了个澡,躺在床上,闭著眼过今天的素材。 紧急避让那段,確实比设计的好。那种真实感,后期怎么调都调不出来。 但问题也在这——太真实了,反而有点突兀。得想个办法,让它自然地嵌进戏里。 想著想著,手机震了。 是高园园发的简讯:“睡了吗?” “没。” “今天那场戏我看了回放,太惊险了。你没受伤吧?” “没。” “那就好。”隔了几秒,她又发,“杨寧,我刚才在想,要是哪天你不拍戏了,会去做什么?” 杨寧看著这个问题,愣了几秒。 然后回:“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想。” 杨寧想了想。 “可能……”他打字,“去个没人的地方,待著。” “一个人?” “嗯。”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那要是我去找你呢?” 杨寧看著这条消息,没回。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来一条:“开玩笑的。睡了,晚安。” 杨寧放下手机,盯著天花板。 窗外的夜,很静。 他忽然想起李彬彬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这人,没什么牵掛。” 是吗? 他不確定。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变了。 第106章 遭遇地头蛇 拍摄第十二天,约翰內斯堡的老街区。 今天拍的是街头混战那场戏,需要大量群演。陈勇提前一周就联繫好了当地的中介,说好价钱,每人每天四十兰特,管一顿饭。 早上六点,群演们就到了。三十多號人,黑压压站在街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几个年轻点的聚在一起抽菸,年长的蹲在墙根晒太阳,看著跟平时没啥两样。 中介是个五十来岁的黑人,叫托马斯,穿件花衬衫,说话嗓门特大。他跑过来跟陈勇对了下名单,然后冲群演们喊了一嗓子,那些人就稀稀拉拉地站起来,听副导演安排。 戏拍得挺顺。 群演们虽然没经验,但胜在听话,让往哪站就往哪站,让跑就跑。有一场需要他们四散奔逃,喊了两遍就齐了,比国內那些老油条群演还好用。 中午放饭,老徐带著人发盒饭。中餐馆送来的,米饭配土豆燉牛肉,量大管饱。群演们蹲在路边吃,吃得很香,有几个还衝老徐竖大拇指。 “good! good!” 老徐乐呵呵地发完饭,回来跟杨寧说:“这群演不错,听话,不挑食。” 杨寧点点头,继续看监视器回放。 下午接著拍。三点多的时候,出了点事。 --- 街上突然多了一帮人。 七八个,都是黑人,年纪从二十到四十不等,穿著花里胡哨的衣服,走路摇摇晃晃,一看就不是来干活的。 领头的那个三十来岁,光头,戴副墨镜,脖子上掛著条大金炼子——是真的金炼还是假的看不出来,但看著挺唬人。他直接走到拍摄区中间,一屁股坐在道具车上,翘起二郎腿。 场务赶紧过去,用英语问:“先生,这里在拍戏,麻烦您让一下。” 光头男理都没理他,冲身后招招手。一个小弟跑过来,递了根烟给他点上。 杨寧在监视器后面看著,皱了皱眉。 陈勇已经过去了,用当地话跟那人交流。说了几句,陈勇脸色变了,走回来。 “杨导,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 “他们是这一片的地头蛇。”陈勇压低声音,“说咱们用他们的人,没跟他们打招呼,坏了规矩。” “他们的人?”杨寧看了眼那群群演,“群演不是托马斯找的吗?” “托马斯也得跟他们交保护费。”陈勇说,“现在他们找上门,意思是群演的工钱得翻倍,而且——”他顿了顿,“翻倍的那部分,得给他们。” 杨寧看著他。 “多少?” “群演三十人,每人四十兰特,一天一千二。翻倍就是两千四。他们要一千二。” 杨寧没说话。 旁边老徐急了:“凭什么?咱们合同跟托马斯签的,又不是跟他们签的!” “他们不管合同。”陈勇说,“这一片就这样。不给,后面拍戏会有麻烦。” 杨寧站起来,往光头男那边走过去。 陈勇赶紧跟上:“杨导,要不我来处理,您別出面……” “没事。”杨寧说,“我看看他什么路数。” 走到光头男面前,杨寧站定。 光头男打量他两眼,用英语说:“你是导演?” “是。” “中国人?” “对。” 光头男笑了,露出几颗金牙:“中国电影,厉害。我在电视上看到过。” 杨寧没接话,等著他说下文。 “你们用我的人,得给钱。”光头男指了指那群群演,“他们是我罩著的。” “工钱已经给了。”杨寧说,“每人四十兰特,中午还管了饭。” “那是给他们的。”光头男摇摇头,“给我的,另算。” “多少?” “一千二。”光头男伸出三根手指——不对,是一根,杨寧算了一下,应该是三百?他数学確实不太行,“三百兰特,一天。” 杨寧笑了。 光头男皱眉:“你笑什么?” “你刚才说要一千二,现在又说三百。”杨寧看著他,“你自己想好了再说。” 旁边几个小弟往前站了一步,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陈勇赶紧挡在杨寧前面,用当地话快速说了几句。光头男听著,脸色变了变,往后看了一眼。 那边,保罗带著几个安保已经站起来了。二十个穿迷彩服的黑人保安,个个手里拿著傢伙,眼神冷冷地盯著这边。 光头男咽了口唾沫。 “你什么意思?”他看著杨寧。 “我的意思是——”杨寧一字一句,“我请了二十个保安,一天多少钱你知道吗?” 光头男没说话。 “比你的保护费贵。”杨寧继续说,“但他们真能打。你要不要试试?” 光头男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这次笑得很假,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杨导,你误会了。”他站起来,拍拍裤子,“我就是来交个朋友。钱的事,好说,好说。” 他伸出手。 杨寧没握。 光头男的手悬在半空,有点尷尬。他訕訕地收回手,转身就走。几个小弟赶紧跟上,走时还不忘回头瞪几眼。 走了几步,光头男又回头:“杨导,南非这地方,乱。你们小心点。” 保罗已经走过来了,站在杨寧旁边,手插在兜里。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看著光头男。 光头男看了看他,没再说话,钻进一辆破旧的皮卡,轰隆隆开走了。 --- 人走后,陈勇鬆了口气。 “杨导,刚才嚇死我了。你胆子也太大了。” “怕什么?”杨寧点了根烟,“有保安在。” “万一他们真动手呢?” “他们不会。”杨寧吐口烟,“这种人,就是嚇唬人的。真要动手,不会带那么多人来。来那么多,就是壮胆的。” 陈勇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老徐在旁边问:“那接下来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来捣乱?” “会。”杨寧说,“但不是今天。今天没占到便宜,他们会回去商量,过几天再来。” “那咱们怎么办?” “继续拍。”杨寧说,“让保罗他们加强巡逻。晚上收工后,器材全搬回酒店,不留外面。” 保罗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 群演那边,倒是一切正常。 有几个年轻点的,刚才想跟著起鬨,但被年长的按住了。现在事情过去,他们继续蹲在路边晒太阳,跟没事人一样。 托马斯走过来,一个劲道歉。 “杨导,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会来。这种事以前也有,但一般都是给点钱就打发走了,没想到他们今天……” “不关你的事。”杨寧打断他,“后面几天,还能找到群演吗?” “能!”托马斯赶紧说,“我找別的地方的人,不经过他们。” “行。”杨寧说,“继续拍。” 下午的戏接著拍。群演们比之前还配合,大概是刚才那场面让他们看明白了——这个中国导演,不好惹。 收工时,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杨寧站在街边,看著最后一条回放。画面里,群演们四散奔逃,邓超从人群里挤出来,一脸慌张——演得特別好,那股子怂劲儿,跟真的似的。 “过。”杨寧说。 现场开始收器材。老徐指挥著人往车上搬,保罗的保安们分散在四周,眼睛一直盯著街口。 李彬彬走过来,站在杨寧旁边。 “杨导,刚才那事,你就不怕?” “怕什么?” “怕他们真动手。”她看著他,“那可是地头蛇,不是好惹的。” “怕。”杨寧说,“但更怕开了这个口子。” 李彬彬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这种事,”杨寧继续说,“有一就有二。今天给了,明天他们还来。后天涨价,大后天换一拨人来。没完没了。” 他掐灭菸头。 “所以不能给。第一次就得顶回去。让他们知道,咱们不好惹。” 李彬彬看著他,眼神有点复杂。 “杨导,”她忽然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根本不像个导演。” “像什么?” “像个……”她想了想,“像个打过仗的。” 杨寧笑了。 “走了,收工。”他转身往车上走。 --- 回到酒店,天已经黑透了。 杨寧在房间里洗了澡,刚躺下,手机就响了。 是保罗。 “杨导,他们又来了。” 杨寧坐起来:“在哪?” “酒店门口。三辆车,十几个人。”保罗的声音很平静,“要不要叫警察?” 杨寧想了想。 “不用。”他说,“让他们等著。” 掛了电话,他穿上衣服,下楼。 酒店门口,三辆破车横著停,把路堵了一大半。光头男站在最前面,身后跟著十几號人,手里拿著棍棒,但没动,就那么站著。 保罗带著十几个保安站在酒店门口,两边对峙著。 杨寧走过去,站在保罗旁边。 光头男看见他,笑了。 “杨导,晚上好啊。” 杨寧没说话。 “白天的事,我回去想了想。”光头男往前走了一步,“觉得杨导说得对。钱的事,好商量。但咱们得谈个价钱。” “没什么好谈的。”杨寧说。 光头男脸色变了。 “杨导,你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杨寧看著他。 “你知道我最烦什么吗?”他说,“烦別人威胁我。” 他冲保罗点点头。 保罗拿出手机,按了一个键。 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不是一辆,是好几辆。越来越近。 光头男脸色彻底变了。 “你报警了?” “南非的警察,”杨寧说,“收了钱,办事也快。” 三辆警车呼啸著停在酒店门口。下来七八个警察,带头的跟保罗点点头,显然认识。 光头男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杨导,”他咬著牙说,“咱们后会有期。” “最好別有期。”杨寧说。 光头男一挥手,带著人上车,轰隆隆开走了。 警察没追,跟保罗聊了几句,也走了。 杨寧站在酒店门口,点了根烟。 保罗走过来,脸上难得有点笑意:“杨导,你怎么知道他们今晚会来?” “猜的。”杨寧说,“这种人,白天丟了面子,晚上肯定得找回来。” “那你怎么知道警察会来?” “因为钱。”杨寧看著他,“你给的。” 保罗笑了。 “杨导,你是聪明人。” 杨寧没说话,看著远处的夜色。 “明天继续拍。”他说,“后天也是。一直拍到拍完。” 保罗点点头。 杨寧抽完烟,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手机震了。是好几个人发的。 李彬彬:“听说搞定了?牛逼。” 高园园:“没事吧?担心死了。” 邓超:“杨导威武!” 谢霆峰最简单,就三个字:“厉害了。” 杨寧没回。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拍摄计划。 然后睡著了。 第107章 地头蛇加码 第二天早上六点,杨寧就醒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约翰內斯堡灰扑扑的天际线像蒙了层纱。 他躺在床上没动,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晚的事——光头男走时的眼神,十几號人手里的棍棒,还有警车来临时他那张变色的脸。 不会善罢甘休。 这种人他见过。上一世拍戏时也遇到过类似的,给钱打发就完了?那是做梦。 第一次给了,第二次就得加倍,第三次直接狮子大开口。没完没了。 他坐起来,拿过手机。 “陈勇,八点到我房间。” --- 陈勇八点整敲门进来,手里还拿著个麵包在啃。 “杨导,这么早?” 杨寧指了指沙发:“坐。” 陈勇坐下,三两口把麵包塞嘴里,抹了抹嘴:“昨晚的事,我回去想了半宿。那帮人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怎么想?” “按规矩,咱们得加点钱。”陈勇说,“这一片就这样,破財消灾。给个几千兰特,他们拿了钱就消停了。” 杨寧看著他。 “你觉得给了就消停了?” 陈勇愣了下。 “昨晚他们来多少人?”杨寧问。 “十几个。” “带傢伙了吗?” “带了,棍棒。” “如果咱们给了钱,”杨寧继续说,“你觉得他们下次来,会带多少人?” 陈勇沉默了。 “二十个。”杨寧自己回答,“三十个。甚至可能带刀,带枪。因为他们知道,咱们怕事,给钱爽快。这种软柿子,不捏白不捏。” 陈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不是捨不得那点钱。”杨寧站起来,走到窗边,“是这钱不能给。给了,就是告诉他们——你们做得对,威胁有用,下次继续。” 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城市。 “而且——”他转身,“咱们不是软柿子。” 陈勇看著他,等下文。 “加人。”杨寧说,“把保安增加到四十个。” 陈勇愣了:“四十个?那得多少钱……” “算过吗?” 陈勇掏出手机按了几下:“保罗那边,一个人一天一百兰特,包吃。四十个人,一天四千。拍到结束还要四十多天……十七八万兰特。” 换成人民幣,七八万块。 “给。”杨寧说,“从製作费里出。” 陈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还有,”杨寧继续说,“让保罗找几个有枪的。不是嚇唬人那种,是真能打的。万一那帮人真带傢伙来,咱们得有还手之力。” “杨导,”陈勇压低声音,“这……这会不会把事情闹大?” 杨寧看著他。 “是你想闹大,还是他们想闹大?” 陈勇没接话。 “咱们就拍个电影,拍完就走。”杨寧说,“他们非要来惹事,那就让他们知道——惹咱们,不划算。” 陈勇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我去找保罗谈。” --- 九点,保罗到了。 听完陈勇的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 “四十个人,没问题。”他说,“枪的话,得加钱。有持枪证的保安,一天二百兰特。” “要几个?” “四个就够了。”保罗说,“分散在四周,真有事能顶一下。平时不用露面,不嚇著人。” 杨寧点头:“可以。” 保罗看著他,忽然笑了。 “杨导,你跟別的导演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別的导演遇到这种事,要么给钱,要么跑。”保罗说,“你是第一个想著加人的。” 杨寧没接话。 “行,我去安排。”保罗站起来,“下午人就能到位。”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杨导,那帮人我认识。混这一片的,叫『眼镜蛇帮』,不大,但难缠。你这次不给他们钱,他们肯定还会来。 但等他们发现咱们人多了,就不会硬来。这种帮派,欺软怕硬,柿子挑软的捏。” “如果他们硬来呢?” 保罗笑了。 “那就让他们试试。” --- 下午两点,新来的保安到位了。 二十个,加上原来的二十个,正好四十。在街边一站,黑压压一片,把正在拍戏的群演都嚇了一跳。 “我操!”邓超瞪大眼睛,“杨导,这是要打仗啊?” “拍你的戏。”杨寧没理他。 保罗带著四个有枪的,分散在四周。那几个人穿著普通衣服,混在人群里,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但仔细看,他们眼神不一样,一直在扫视周围。 谢霆峰走过来,站在杨寧旁边。 “加人了?” “嗯。” “昨晚的事?” “嗯。” 谢霆峰点点头,没再问。他看著那些保安,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在香港也遇到过这种事。” 杨寧转头看他。 “拍《特警新人类》的时候,有帮人来片场收保护费。”谢霆峰说,“那时候年轻,想自己出头,差点出事。后来是成家班的人出面摆平的。” 他顿了顿:“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有些事,不能自己扛。” 杨寧没说话。 “杨导,”谢霆峰看著他,“你做对了。” --- 下午的戏拍得很顺。 不知道是因为人多了,还是因为大家都憋著一股劲。 邓超演得比平时还卖力,胡军的动作乾净利落,谢霆峰的车技更是发挥到极致,一个漂移甩进窄巷,轮胎离墙不到十公分。 “cut!过!” 杨寧盯著监视器回放,满意地点点头。 收工时,太阳快下山了。陈勇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杨导,他们又来了。” 杨寧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街口停著两辆车,黑色皮卡,跟昨晚的一样。光头男站在车边,正往这边看。 但他没过来。 因为他看见了那四十个保安。黑压压一片,正在收拾器材。还有那几个混在人群里的,虽然看不出是带枪的,但那股子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光头男站在那儿看了几分钟,然后转身上车。 车开走了。 陈勇鬆了口气。 “杨导,他们走了。” 杨寧点点头,继续看著监视器。 “今晚还会来吗?”陈勇问。 “不会。”杨寧说,“今天来是探风的。看见咱们人多了,他们就得回去商量。明天可能还会来,但不会硬来。” “那明天……” “明天继续拍。”杨寧站起来,“拍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 晚上回到酒店,杨寧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是李彬彬。 “听说加保安了?” “嗯。” “花了多少钱?” “十几万兰特。” “那帮人还会来吗?” “不知道。” 沉默了几秒。 “杨导,”她说,“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导演就是坐在监视器后面喊『开始』『停』的人。跟了你才知道,导演还得管这些破事。” 杨寧笑了。 “你以为呢?” “我以为……”她顿了顿,“我以为导演就是艺术家,不用管这些俗事。” “那是你以前碰到的导演。”杨寧说,“有人替他们管。” “那你呢?” “我没人替。”杨寧说,“所以自己管。”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杨导,”她忽然说,“你累不累?” 杨寧看著天花板。 “累。”他说。 “那你怎么撑下来的?” 杨寧想了想。 “因为想拍的东西还没拍完。”他说,“拍完就不累了。” 那边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发了条消息:“早点睡。明天还得打仗。” 杨寧看著这条消息,笑了。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约翰內斯堡的夜,很静。 但明天,还得继续。 第108章 硬钢到底 事情发生在第三天下午。 那天拍的是巷战追逐的高潮戏——谢霆峰开车衝进一条死胡同,然后倒车漂移一百八十度掉头衝出来。 这场戏已经准备了三天,陈伟带著谢霆峰练了不下五十遍,就为了那一瞬间的镜头。 现场围了很多人。除了剧组的人,还有不少当地居民,站在警戒线外看热闹。杨寧盯著监视器,手心有点汗。 “各部门准备好了吗?” “摄影ok。” “灯光ok。” “演员ok。” 杨寧深吸一口气:“action!” 谢霆峰的车从街口衝进来,速度极快。镜头跟著他推进,车尾甩起来,轮胎尖叫,白烟腾起——完美! “cut!” 杨寧正要喊过,突然听见街口传来一阵骚动。 他抬头看去,脸色变了。 五辆破旧的皮卡冲开警戒线,直接停在了拍摄区中央。车上跳下来三四十號人,手里拿著棍棒、砍刀,有几个甚至端著猎枪。 为首的是光头男。这次他没戴墨镜,眼神阴狠,嘴角掛著冷笑。 “杨导,又见面了。” 杨寧站起来,盯著他。 老徐想挡在前面,被杨寧一把推开。保罗带著保安已经衝过来,站在杨寧两侧。 四个有枪的保安站在后面,手按在腰上,没拔出来,但意思很明显。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群演们往后退,工作人员聚在一起,演员们被护在中间。 光头男扫了一眼那些保安,笑了。 “四十个人,杨导好大的手笔。”他往前走了一步,“但你看清楚了,我这四十多人,手里都有傢伙。你的人呢?有几个敢动手的?” 杨寧没说话。 光头男继续往前走,离杨寧只剩三四米时,保罗往前一站,挡住他。 “再走一步试试。”保罗的声音很低,但很稳。 光头男盯著他,笑了。 “保罗,我知道你。以前在安保公司干过,挺能打。但今天这事跟你没关係,你別掺和。” 保罗没动。 光头男脸色变了变,往后一招手。身后那帮人往前涌,棍棒举起来,气氛一下子紧张到极点。 就在这时候,有人动了。 不是保安,是谢霆峰。 他直接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到杨寧旁边,站在那儿,看著光头男。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股狠劲——那种从小在香港街头混过的,见过真场面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然后是胡军。 他走到另一边,站在那儿,像座山一样。当过兵的人,站姿都不一样,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盯著对面的人,一个一个扫过去。 李彬彬没过来,但她站在后面,手里紧紧攥著什么东西——仔细看,是刚才当道具的扳手。 高园园脸色发白,但也没躲,就站在李彬彬旁边。 邓超腿抖得厉害,但他居然也往前走了两步,挡在几个女演员前面。 薛凯旗缩在最后面,但眼睛一直盯著杨寧这边,嘴唇咬得死紧。 光头男愣了一下。 这帮演员……什么情况? “你的人敢动手吗?”杨寧终於开口,声音很平静,“打伤了,我赔医药费。打残了,我找人送你们回国。打死了——” 他顿了顿。 “南非这地方,死几个混混,没人会查。” 光头男脸色变了。 杨寧看著他,继续说:“你以为你带的人多?我告诉你,我的人,四十个保安,加上我的演员,再加上工作人员,七八十號人。真要动手,你觉得你们能站著走出去?” 光头男没说话。 “还有——”杨寧指了指四周,“你看看那些楼,那些窗户。” 光头男抬头看去。 周围的楼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很多人。黑人,白人,各种肤色,都在往下看。有拿手机的,有拿相机的,还有几个拿摄像机的。 “记者。”杨寧说,“我请来的。” 光头男脸色彻底变了。 “你们动手,明天全世界都看得到。”杨寧说,“南非政府要不要管?警察要不要抓?你们以后还能在这片混?” 沉默。 长长的沉默。 然后光头男笑了。 笑得很假,很难看。 “杨导,”他说,“你厉害。” 他转身就走。 身后那帮人愣了一下,也跟著转身。 但就在这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个年轻点的混混,不知道是没看清形势还是脑子抽了,突然举起棍子朝保罗衝过去。 保罗动都没动,旁边一个带枪的保安直接跨步上前,一枪托砸在他脸上。 那混混惨叫一声,直接倒在地上。 枪声响了。 不是开枪,是那个保安把枪举起来,朝天开了一枪。 砰—— 震耳欲聋。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光头男那帮人彻底慌了。扔下棍棒就跑,有的跳上车,有的直接撒腿狂奔。五辆皮卡轰隆隆开走,路上还撞翻了一个垃圾桶。 不到一分钟,全跑光了。 只剩下那个倒在地上的混混,捂著脸惨叫。 --- 杨寧看著那些人跑远,慢慢鬆了口气。 “老徐,去看看那个人。” 老徐跑过去,蹲下看了看,站起来喊:“晕了,没大事。” “送医院。”杨寧说,“医药费咱们出。” 他转向保罗。 保罗正在跟那个开枪的保安说话,见他看过来,点点头。 “杨导,没事了。” 杨寧点点头,走到谢霆峰面前。 “刚才,谢了。” 谢霆峰摇摇头,没说话,转身上车。 胡军走过来,拍拍杨寧肩膀:“这小子,有种。” 李彬彬从后面过来,把手里的扳手放下,手还在抖。 “杨导,”她声音有点抖,“我刚才……我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不会的。”杨寧说,“他们不敢。” 高园园走过来,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亮亮的。 邓超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我操……我操……我刚才腿都软了……” 薛凯旗从后面探出头,小声说:“杨导,您刚才……好帅。” 杨寧没理她,掏出手机。 ---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杨寧?”韩山平的声音有点意外,“南非那边几点了?你那边出事了?” “韩董,”杨寧说,“有点麻烦。”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韩山平听完,沉默了几秒。 “人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韩山平说,“这事不算麻烦。你听我说——” 他顿了顿。 “你现在去找中国大使馆。我这边马上联繫人,给他们打电话。南非和中国关係不错,使馆那边会出面。” 杨寧愣了一下。 大使馆? “那些混混,收拾了也白收拾。”韩山平继续说,“但让使馆出面就不一样了。他们知道这剧组有中国政府盯著,就不敢再动。这种事,他们怕的不是你,是怕把事情闹大。” 杨寧想了想,明白了。 “好,我现在就联繫。” “我一会儿把使馆负责人的电话发给你。”韩山平说,“杨寧,记住了,咱们在外面拍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掛了电话,杨寧站在原地,看著乱糟糟的现场。 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保安在周围警戒,演员们聚在一起,小声说著什么。 老徐跑过来:“杨导,那个混混送医院了,没什么大事,就是脸上开了道口子,缝几针就好。” 杨寧点点头。 “接下来怎么办?”老徐问。 杨寧看著远处那些渐渐散去的居民,还有那几个还在拍照的“记者”——其实是他让陈勇临时雇的,每人给了点钱,让他们站在楼上。 “继续拍。”他说。 “可是……” “没有可是。”杨寧看著他,“今天这场戏没拍完,明天接著拍。后天也是。一直拍到拍完为止。” 老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杨寧掏出手机,找到韩山平刚发来的號码。 拨过去。 那边很快接了,一个温和的男声:“您好,中国驻南非大使馆。” “您好,我是《龙盾危机》剧组的导演杨寧。”杨寧说,“我们这边遇到点麻烦,需要帮助。” 那边顿了一下。 “杨寧导演?我们刚接到国內的通知。”那个声音明显热情起来,“您稍等,我马上转接给负责领事保护的同事。” 几分钟后,杨寧掛了电话。 事情办妥了。 大使馆的人说,明天就会联繫南非当地警方,加强对拍摄区域的巡逻。 同时,他们会向当地政府发出正式照会,要求保障中国剧组的合法权益。 “那帮人不会再来了。”使馆的人说,“他们欺负的是外国人,但不是有国家撑腰的外国人。” 杨寧站在那儿,看著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保安们还在巡逻,演员们准备收工,工作人员收拾著最后一点器材。 他点了根烟。 烟雾升起时,他想起韩山平刚才说的那句话—— “咱们在外面拍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是啊。 不是一个人。 --- 收工时,天已经黑透了。 杨寧坐在回酒店的车上,靠著座椅,闭著眼睛。 旁边坐著李彬彬。她一直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车快到时,她忽然开口。 “杨导。” “嗯?” “你知道吗,今天你站在那儿,跟那帮人对峙的时候,”她顿了顿,“我突然觉得,跟著你拍戏,挺踏实的。” 杨寧睁开眼看她。 车厢里暗,看不清她的表情。 “踏实?”他问。 “嗯。”她说,“不管出什么事,好像你都能扛住。” 杨寧没说话。 车停了。酒店到了。 李彬彬拉开车门,下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早点睡。”她说,“明天还得打仗。” 门关上。 杨寧坐在车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酒店大堂。 他笑了。 下车,上楼。 明天,继续。 第109章 大使馆 第二天一早,两辆掛著外交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酒店门口。 杨寧正在餐厅吃早饭,陈勇推门进来:“杨导,使馆的人到了。” 他放下筷子走出去。酒店门口站著一男一女,男的四十来岁,戴眼镜,穿深色西装; 女的年轻些,短髮,一身利落的职业装。旁边还有几位穿制服的——南非当地的警察。 “杨寧导演?”男的迎上来握手,“我是使馆负责领事事务的官员,姓王。这位是李女士,我的同事。” “王领事,辛苦你们跑一趟。” “应该的。”王领事笑笑,“国內昨天联繫了我们,希望我们协助保障剧组的安全。” 杨寧微微一怔,隨即想到——应该是韩总那边打了招呼。 “这两位是桑顿警局的警官。”王领事介绍旁边的警察,“史密斯警长,和他的搭档。” 史密斯警长四十多岁,白人,满脸络腮鬍,握手有力。他的英语带著南非口音:“杨导演,昨天的情况我们了解了。会加强附近的巡逻,確保你们的工作不受影响。” “谢谢警长。” “不客气。”史密斯说,“中国和南非是朋友,朋友的事我们当然关心。” 半小时后,车队出发去片场。 两辆使馆的车在前引路,后面跟著一辆警车,再往后是剧组的车辆。一路驶去,路人纷纷侧目。 到了片场,史密斯警长带人先下车,在周边巡视一圈,確认环境安全后才回到杨寧面前。 “杨导演,现在可以正常拍摄。” 王领事也下了车,环顾四周,说:“这地方……挺有生活气息。拍电影正好。” 杨寧笑了:“就是要这种味道。” “今天需要我们做什么?”王领事问。 “亮个相就行。”杨寧说,“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孤军作战。” 王领事点头,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几句,然后把手机递给杨寧。 “韩总。” 杨寧接过:“韩总。” “使馆的人到了?”韩总的声音传来。 “到了,还有警察一起。” “那就好。”韩总说,“我这边也和合作方沟通过,他们会配合维护秩序。你们安心拍,不用再担心干扰。” “谢谢韩总。” “谢什么,拍好了就是成绩。掛了。” 电话掛断,杨寧把手机还回去。 王领事从包里取出一面小国旗,递给他:“这个放在片场,能起到安定人心的作用。对方看到,就知道你们有支持。” 杨寧接过国旗,愣了愣,隨后笑了:“谢谢王领事。” 王领事一行离开后,片场的氛围明显轻鬆了些。 工作人员搬器材的动作轻快起来,群演们低声交谈,不时望向监视器旁那面旗帜。 邓超凑近看:“杨导,这玩意儿真管用?” “你试试?” 邓超缩了缩脖子:“算了,我可不想试。” 谢霆峰站在车边,看著旗子,淡淡地说:“在香港拍戏,从没这种阵仗。” “地方不同。”杨寧说。 谢霆峰点点头,不再多言。 李彬彬递来一瓶水:“杨导,刚才那位王领事,是什么级別?” “使馆的,负责领事事务。” “那韩总呢?” “中影的负责人。” 她看著杨寧,眼神有些复杂:“我一直以为拍戏就是拍戏,没想到还会牵扯到这些。” 杨寧喝了口水:“在外边,总得有些依靠。” 她没再问。 上午的戏拍得很顺。 不知是气氛缓和,还是大家状態到位,谢霆峰的车技更稳,胡军的动作乾脆,李彬彬的眼神戏细腻到位。邓超也没闹腾,台词背得一字不差。 中午时分,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几名黑人男子,西装笔挺,开著奔驰。领头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头髮花白,戴著金丝眼镜,气质不凡。 陈勇上前交谈几句,脸色微变,赶紧回来报告:“杨导,是桑顿市的市长。” 杨寧有些意外。 他放下对讲机走过去。 “杨导演!”市长远远伸手,笑容热情,“欢迎来到桑顿!中国团队来拍电影,是我们的荣幸!” 杨寧握手回应:“市长先生太客气了。” “不不不,应该的。”市长说,“昨天的事情我已经知晓,对此表示遗憾。我们会依照法律处理滋扰者。” 他示意秘书递上一个盒子。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枚金色纪念钥匙。 “这是我们市赠送的象徵友谊的礼物。”市长微笑,“杨导演,欢迎您成为桑顿市的荣誉市民。” 杨寧一时有些错愕。 王领事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旁边,低声提醒:“收下吧,这是礼节。” 杨寧接过钥匙。 市长笑著拉他在片场中央合影,闪光灯不停。拍完照,又寒暄了许久,才带人离去。 市长走后,片场热闹起来。 “我去!”邓超跳起来,“市长亲自来送钥匙!杨导你厉害啊!” 胡军笑道:“这面子不小。” 谢霆峰嘴角微扬,没说话。 李彬彬看看钥匙,又看看杨寧:“你刚才那表情,像被硬塞了什么。” 杨寧把钥匙交给老徐:“收好,以后兴许能当个纪念。” 老徐端详:“这真是金的?” “镀的。”杨寧说。 下午的拍摄继续。 夕阳西下时,又来了一队人。 是当地华人商会的成员,十几位中国人,开著几辆车,带来水果、饮料和矿泉水。 领头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女士,姓陈,在约翰內斯堡经营餐馆多年。她握住杨寧的手,眼圈泛红: “杨导演,我们在外的华侨,看到国內团队受委屈,心里难受。昨天听说你们的事,我一宿没睡好。今天一早联繫商会,凑了些东西送来,別嫌弃。” 杨寧看著这些物资,一时语塞。 陈女士接著说:“以后有需要,儘管找我们。在这边,我们这些老华侨也算有点人脉。” 老徐在旁低声说:“收下吧,是大家的心意。” 杨寧点头:“谢谢陈女士,谢谢各位。” 陈女士擦了擦眼角,笑了:“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 晚上收工,回到酒店。 杨寧站在窗前,望著城市的夜色。 手机震动,是韩总发来的信息:“听说今天市长去了?” 杨寧回:“嗯,送了纪念钥匙。” 韩总回了个笑脸:“留著吧,將来来南非旅游或许能用上。” 杨寧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韩总又发来一条:“使馆那边说,当地警方已经加强了巡逻,骚扰剧组的人被带走调查。具体情况还在司法程序中。你们放心拍。” 杨寧看著消息,停顿片刻,回覆:“谢谢韩总。” “谢我干嘛,谢大家的努力。” 他放下手机,继续望著窗外。 夜色寧静。 安全。 他想起了陈女士的那句话——“都是自己人”。 是啊。 在外面,这就够了。 他点了根烟。 烟雾升起时,他想起了谢霆峰白天说的话——“在香港拍戏,从没这种阵仗”。 那是香港。 这是內地。 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 第110章 谢霆峰的日记 谢霆峰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的窗边,手里夹著根烟,没点。 窗外的约翰內斯堡已经睡了。远处有几盏灯,零零星星的,像散落的菸头。白天那场闹剧结束快六个小时了,但他脑子里还在转。 市长送钥匙那会儿,他站在旁边看著。那个穿西装的老头握著杨寧的手,笑得脸上全是褶子,一口一个“中国朋友”“中南友谊”。闪光灯噼里啪啦响,跟拍电影似的。 谢霆峰当时没觉得什么。香港待了二十三年,这种场面见得多了。官员讲话,记者拍照,你好我好大家好——都是场面活。 但后来那帮华人商会的人来了。 那个陈大姐,拉著杨寧的手,眼眶红红的,说“我们这些老华侨,在国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国內来的剧组被人这么欺负”。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抖。 谢霆峰站在后面,看著她的背影。五十多岁的女人,头髮白了一半,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 二十年在国外开餐馆,攒下了一份家业,但说这话的时候,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以后有什么事,隨时找我们。在这边,我们这些老傢伙,多少还有点面子。” 谢霆峰那时候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感动。是……他说不上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出道那会儿,跟著剧组去国外拍戏。也遇到过麻烦,也被人为难过。那时候怎么办?忍著。打电话给公司,公司说我们在那边没人,你自己想办法。找当地警方,警方说这不归我们管。最后只能花钱消灾,被人当肥羊宰了一刀。 那次之后,他学会了一个道理——在外面,你就是一个人。没人会帮你,除非你给钱。 但现在,他看著眼前这一切。大使馆的人来了,警察来了,市长来了,连商会的人都来了。 就因为他们是中国的剧组,就因为他们在南非拍戏的时候被人欺负了。 他突然想起白天杨寧接电话时说的那句话——“谢谢韩董。” 韩董是谁?韩山平,中影的老总。一个电话能从bj打到南非,能让大使馆的人第二天一早就站在酒店门口。 这背后是什么? 他不敢往下想。但那个念头,像春天的草,压都压不住。 ---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写点什么吧。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开始打字。 2003年8月3日约翰內斯堡晴 今天剧组出了点事。当地一帮混混来捣乱,被我们顶回去了。 以前在香港拍戏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那会儿我十六岁,拍《特警新人类》,有帮人来片场收保护费。 成家班的师兄们出面,跟他们谈,最后给了两万块,那帮人才走。 那时候我觉得,这就是规矩。外面就这样,你有钱就安全,没钱就挨打。没人会帮你,因为你不是他们的人。 但今天不一样。 杨导打了个电话。第二天一早,大使馆的人就来了。 开著外交牌照的车,带著南非当地的警察。他们站在片场外面,那些混混远远看了一眼,转头就跑了。 然后市长也来了。穿著西装,带著记者,亲手送给杨导一把金色的钥匙——桑顿市荣誉市民。 后来还有一帮华人商会的叔叔阿姨,送来了水果饮料,拉著杨导的手说“以后有事找我们”。 我站在旁边看著,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香港二十三年,我从没经歷过这种事。不是因为香港不好,是因为……不一样。 有个词叫“靠山”。以前我不懂。我觉得人活著就靠自己,靠谁都靠不住。但现在我好像懂了。靠山不是一个人,是一座山。那座山在那儿,你站在山脚下,就不会怕。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是……踏实。像小时候摔倒了,一抬头看见爸爸站在旁边那种踏实。 杨导说,咱们在外面拍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以前不信。现在我信了。 写到这里,他停下来。 看著窗外,夜色深沉。 他想起自己那个本子,那个一直放在行李箱里的本子。封面是黑色的,边角都磨毛了,里面记著这些年拍戏遇到的事。 好的,坏的,心酸的,委屈的。 以前从没想过给別人看。 但现在,他忽然想把今天这篇,给更多人看。 他继续打字: 我有个习惯,每次拍戏都写日记。这个本子跟了我五年,从香港到內地,从內地到南非。记的都是拍戏的事,从不给別人看。 但今天这篇,我想发表出去。让更多人知道,在外面拍戏,有人撑腰是什么感觉。 不是炫耀,是想让那些跟我们一样在外面打拼的人知道—— 你身后有座山。 它一直在那儿。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手机。 拿起那根一直没点的烟,点上。 烟雾升起时,他忽然笑了。 很多年没这么笑过。 --- 第二天早上,杨寧在餐厅碰见他。 “昨晚没睡好?”杨寧看他眼睛下面有点青。 谢霆峰摇摇头,递过来手机。 “杨导,你看看这个。” 杨寧接过,看著屏幕上那篇备忘录。 看得很慢。 看完后,他抬起头,看著谢霆峰。 “想发表?” “嗯。” 杨寧想了想。 “发哪?” “还没想好。”谢霆峰说,“《明报》或者《文匯报》,都行。” 杨寧点点头,把手机还给他。 “想好了就发。” 谢霆峰看著他:“你不反对?” “为什么反对?”杨寧喝了口咖啡,“你说的是实话。” 谢霆峰沉默了几秒。 “杨导,”他忽然说,“我以前觉得,拍戏就是拍戏,跟別的事没关係。现在觉得,好像也不是。” 杨寧笑了。 “慢慢就知道了。” 谢霆峰点点头,没再说话。 --- 后来那篇文章发了。香港《明报》,整版,標题叫《南非日记:那一夜,我看见了山》。 杨寧是回国后才看到的。飞机上,空姐递过来一份报纸,他隨手一翻,就看见了那个標题。 文章写得简单,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煽情的句子。就是谢霆峰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跟朋友聊天。 但看完后,杨寧把那份报纸折好,放进了包里。 后来听说,那篇文章在香港引起了不少討论。有人赞同,有人反对,有人说是“政治宣传”,有人说是“真情流露”。 谢霆峰没回应。 他只是在一次採访里说了一句话: “我只是把我看到的写下来。信不信,是你们的事。” 杨寧知道那句话。 因为他后来也学会了。 有些事,不用解释。 懂的人自然懂。 不懂的人,说再多也没用。 就像南非那天,站在片场中央,看著市长笑著递过来那把金色的钥匙。 那一刻,他心里也动了一下。 只是他没说。 但谢霆峰说了。 第111章 港台演员的共鸣 那篇文章是周三见报的。 谢霆峰自己都没想到,一篇三千多字的日记,能在香港掀起这么大的浪。 早上八点,《明报》刚上架,报摊就围满了人。平时买报纸的都是老头老太太,那天多了不少年轻人,穿著西装打著领带,一边掏钱一边催:“快点快点,还有吗?” 报贩子手忙脚乱地翻著那一摞报纸:“有有有,別急——” 九龙塘一间茶餐厅,电视机开著,早间新闻正在播报。画面里是《明报》的头版截图,標题醒目:《谢霆峰南非日记:那一夜,我看见了山》。 “喂喂喂,把声音开大点!”有人喊。 老板拿起遥控器,电视声音一下子盖过了碗筷声。 “……文章发表后引发热烈討论。谢霆峰在文中提到,以前在国外拍戏遇到麻烦只能自己扛,但这次在南非,有使馆出面、有当地政府支持,让他感受到『背后有座山』……” 茶餐厅里安静下来。几十號人盯著电视,筷子悬在半空。 画面切换到街头採访。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对著镜头说:“我看了那篇文章,挺感动的。说实话,以前觉得爱国是口號,但看完觉得……好像真有那么回事。”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接话:“我在加拿大待过八年。谢霆峰说的那种感觉我懂。你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没人管你。现在不一样了,祖国强大了,我们在外面腰杆也硬了。” 茶餐厅里有人小声说:“这人说得对。” “就是,以前哪有这待遇?” 电视里继续播:“截止发稿前,文章在网络上转载已超过十万次,评论区 overwhelmingly正面……” --- 中午,事件发酵到新高度。 第一个发声的公眾人物是成龙。 他在出席一个活动时被记者围住,话筒都快懟到脸上。 “成龙大哥,你看谢霆峰那篇文章了吗?” 成龙停下脚步,摘下墨镜。 “看了。”他说,“阿锋那小子,平时话不多,但说的都是心里话。” 记者追问:“你怎么看他在文章里说的那些?” 成龙想了想,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在外面拍了四十年戏。什么场面没见过?被人敲诈过,被人为难过,最惨的时候,连设备都被人抢走过。那时候没人帮你,只能自己扛。” 他顿了顿。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在国外拍戏,当地政府都会派人来打招呼。为什么?因为中国强大了。你不是一个人,你背后有十四亿人。” 记者还想问,成龙摆摆手,走了。 第二个发声的是刘德华。 他在电台接受採访,主持人特意提到这篇文章。 刘德华笑了:“阿锋写的那篇,我看了两遍。” “两遍?为什么?” “第一遍看故事,第二遍看感觉。”刘德华说,“他在南非遇到的事,我在国外也遇到过。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我懂。所以我知道他说『看见山』是什么意思。” 主持人问:“那你觉得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刘德华想了想:“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一点一点积累的。经济强了,外交强了,你在外面自然就有底气。这不是谁给的口號,是实实在在的感受。” 第三个发声的是陈可辛。 他接受《明报》电话採访,说得更直接:“我在香港出生长大,在国外待了很多年,现在两边跑。谢霆峰说的那个『靠山』,我感触很深。以前香港人在外面,就是孤零零的。现在不一样,你拿中国护照,很多地方都方便,真遇到事也有人管。这不是政治,是现实。” 记者问:“那你怎么看那些反对的声音?” 陈可辛笑了:“反对的人,大概没在外面漂过。” --- 下午,《文匯报》跟进,发了一整版专题。 標题叫《从谢霆峰日记看港人的国家认同变迁》。 文章引用了不少普通读者的留言: “我在英国留学八年。每次被人歧视的时候,多想有人能站出来说句话。可惜没有。看了谢霆峰的文章,我才知道,原来现在可以有了。” “以前觉得爱国是抽象的概念,现在觉得是具体的底气。” “香港回归六年了,有些东西真的在变。变好还是变坏,看你怎么想。反正我觉得,在外面有人撑腰的感觉,挺好。” 当然也有反对的声音。 网上有人骂谢霆峰“献媚”“政治表態”。有人在论坛发帖,標题叫《谢霆峰变了,不再是那个叛逆少年》。 但这类帖子下面,回復最多的反而是反驳: “人家说点实话就献媚?你在外面被人打过吗?” “叛逆不等於无脑。人家有眼睛,看得见。” “酸什么酸,有本事你也去南非拍个戏试试。” 当天晚上,tvb的晚间新闻花了足足五分钟报导这件事。 主持人最后总结了一句:“一篇个人日记引发如此广泛討论,背后折射的是港人对国家认同的深层思考。无论赞同与否,这个话题已经无法迴避。” --- 第四天,《人民日报》下场了。 海外版的头条,標题:《港星日记引发共鸣:背靠祖国,心中有底》。 文章不长,但分量重。 开头引用了谢霆峰文章里那句话:“你身后有座山。它一直在那儿。” 然后写道:“一位香港青年演员的南非见闻,在香江激起千层浪。这浪花背后,是越来越多香港同胞对国家的认同与归属。无论身处何地,有强大祖国作后盾,每一个中国人的腰杆都会更直。” 文章结尾引用了成龙的话:“你不是一个人,你背后有十四亿人。” 杨寧是在南非片场看到这篇报导的。 老徐拿手机给他看,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还给老徐,继续盯著监视器。 “杨导,你没什么想说的?”老徐问。 杨寧想了想。 “有。” “什么?” “那天晚上,谢霆峰在我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他说,“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老徐愣了下:“然后呢?” “然后他就写了那篇东西。”杨寧说,“有时候,人心里有话,不用说出来。憋著憋著,就变成文章了。” --- 收工时,谢霆峰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杨寧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就那么坐著,看著太阳慢慢往下沉。 过了很久,谢霆峰开口。 “杨导。” “嗯?” “我没想到会这样。” “哪样?” “这么多人……说话。”谢霆峰说,“成龙大哥,华哥,陈导……还有《人民日报》。” 杨寧没接话。 “我就是把心里的话写下来。”谢霆峰看著远处,“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杨寧点了根烟。 “因为你说的,是很多人想说但没说的话。” 谢霆峰沉默。 “以前在香港,没人敢说这些。”他忽然说,“说了会被骂,被孤立。” “现在呢?” 谢霆峰想了想。 “现在……”他顿了顿,“现在觉得,说出来也没那么可怕。” 杨寧点点头。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点余暉,橙红色的,像烧过的炭。 谢霆峰站起来。 “杨导,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来拍这部戏。”他说,“让我看到这些东西。” 杨寧没说话。 谢霆峰转身走了。 杨寧坐在那儿,把那根烟抽完。 然后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明天还得拍戏。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112章 最危险的一场戏 谢霆峰的日记发表后第四天,剧组迎来了开机以来最重要的一场戏。 开普敦的查普曼峰公路,早上六点。 天还没亮透,海面灰濛濛的,浪拍在崖壁上碎成白沫。公路像条细蛇缠在山腰上,一边是垂直的岩壁,一边是几百米的悬崖。 四十多號人已经在山顶待了两个小时。灯光组架好了灯,摄影组铺好了轨道,道具组在检查那根特製的钢索——十六毫米粗,承重三吨,一头连著改装过的越野车,一头准备射向直升机。 杨寧站在崖边,拿著对讲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徐走过来,递了杯咖啡,手都在抖。 “杨子,这场戏……真拍啊?” “不然呢?” “可这太危险了。”老徐压低声音,“胡军要站在车顶上,用那个抓鉤射直升机。万一没射准,万一钢索断了,万一——” “没有万一。”杨寧打断他,“陈伟带著人练了两个月,道具组测了五十遍,直升机飞行员是南非空军退役的。所有能想到的万一,都堵上了。” 老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胡军从后面走过来,穿著戏里的战术背心,手里拿著那个磁力抓鉤——道具组按高园园的设计做的,重八斤,射程三十米。 “杨导,准备好了。” 杨寧看著他。 胡军脸色平静,但眼神里有点东西——不是怕,是那种当兵的人上战场前的专注。 “军哥,”杨寧说,“这场戏,你可以用替身。” “不用。”胡军摇头,“我演的就是特种兵,这点事都干不了,像话吗?” 他顿了顿,笑了。 “再说,替身也是人。人家能上,我为什么不能?” 杨寧点点头,没再劝。 谢霆峰从另一边过来,手里拿著车钥匙。他今天话特別少,走过来就站在那儿,看著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 直升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有人抬头看去。一个黑点从海平面那边出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螺旋桨的声音越来越响,最后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那是一架“云雀”3型直升机,南非空军退役的,被剧组租来拍这场戏。飞行员叫约翰,五十多岁,头髮花白,飞了三十年,从没出过事。 直升机悬停在公路上方二十米处,巨大的气流吹得地面上的碎石乱飞。胡军眯著眼,手里的抓鉤攥得紧紧的。 “杨导,”陈启明从摄影机后面探出头,“光线差不多了。” 杨寧看了眼天。太阳刚好从海平面上升起来,金色的光斜斜打在公路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各部门准备。”他拿起对讲机。 声音通过耳机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摄影组、灯光组、道具组、特技组——所有人回报正常。 谢霆峰上车,发动引擎。胡军站到车顶上,一只脚踩在挡风玻璃框上,另一只脚悬空,手扶著车顶行李架保持平衡。 李彬彬、高园园、邓超、薛凯旗站在警戒线外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这边。 杨寧深吸一口气。 “action!” 谢霆峰的车衝出去。 公路很窄,车速很快。镜头从后面跟上去,拍车轮碾过路面的细节,拍车尾甩过弯道的瞬间,拍胡军在车顶上稳住身体的每一秒。 直升机跟在后面,距离越来越近。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准备——”杨寧盯著监视器。 胡军举起抓鉤,瞄准直升机起落架。 车在高速行驶中剧烈顛簸,胡军的身体晃了一下,但他稳住了。 八米。七米。六米。 “发射!” 胡军扣动扳机。 抓鉤带著钢索射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所有人屏住呼吸。 钢索缠上了直升机的起落架。 “中了!”有人喊。 但下一秒,意外发生了。 直升机突然往上一提,巨大的拉力把钢索绷得笔直。谢霆峰的车被拽得往前一衝,差点失控。胡军在车顶上剧烈晃动,整个人往后仰—— “军哥!” 谢霆峰猛打方向盘,想稳住车身。但车速太快,弯道太急,车尾开始往悬崖那边甩。 胡军一只脚已经悬空了。 就在这时候,他另一只脚猛地一蹬,整个人往前扑,抓住了车顶行李架。身体悬在车外,下面是几百米的悬崖。 “停!停!”杨寧对著对讲机吼。 直升机驾驶员迅速反应,降低高度,鬆开拉力。谢霆峰踩死剎车,轮胎冒起白烟,车终於在离崖边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 胡军从车顶上滑下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所有人都衝过去。 “军哥!军哥你没事吧?”邓超跑得最快,脸都白了。 胡军摆摆手,站起来。腿有点软,但人没事。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悬崖,又看了一眼杨寧。 “杨导,”他说,声音有点抖,但脸上在笑,“这段能用吗?” 杨寧盯著监视器回放。 画面里,车在弯道失控,胡军身体悬空,下面是万丈深渊——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能用。”他说。 胡军咧嘴笑了。 --- 中午休息的时候,谢霆峰一个人坐在崖边。 杨寧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就那么看著海。 过了很久,谢霆峰开口。 “杨导。” “嗯?” “刚才那一下,”他说,“我以为要出事了。” 杨寧没接话。 “车甩出去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顿了顿,“要是就这么掉下去,我那些话,还没说完。” “什么话?” 谢霆峰沉默了一会儿。 “就是那篇日记里写的。”他说,“还有好多没写进去的。比如那天在片场,看见那面国旗插在那儿,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看著远处的大海。 “我以前觉得,活著就是活著,拍戏就是拍戏。那天才发现,有些东西,比活著重要。” 杨寧点了根烟,递给他。 谢霆峰接过,抽了一口,呛得咳嗽。 “不会抽菸就別抽。” “学著。”谢霆峰又抽了一口,这次没咳,“以后说不定有用。” 两人就那么坐著,抽菸,看海。 --- 下午补拍了一些镜头。 胡军休息了两个小时,又活蹦乱跳了。他站在镜头前,跟没事人似的,该笑就笑,该跑就跑。 收工时,太阳又开始往下沉。 杨寧站在监视器后面,看最后一遍回放。 画面里,车在弯道上飞驰,胡军站在车顶上,抓鉤射出去,钢索绷直,直升机拉起——每一个镜头,都是他们拼了命拍出来的。 老徐走过来,递了瓶水。 “杨子,这场戏成了。” 杨寧点点头。 “明天还拍吗?” “拍。”杨寧说,“后天也是。一直拍到拍完。” 老徐笑了。 远处,谢霆峰和胡军站在一块儿,不知道在说什么。邓超凑过去想听,被胡军一巴掌拍开。李彬彬和高园园在另一边,对著夕阳拍照。薛凯旗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画什么。 杨寧看著他们,忽然想起谢霆峰那篇日记里的话—— “你身后有座山。它一直在那儿。” 山是什么? 是祖国,是团队,是那些愿意陪你拼命的人。 他转身,走向人群。 “收工!明天早上五点集合!” 哀嚎声响起。 但没人真的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 这部电影,值得他们拼命。 第113章 谢霆峰受伤 出事的时候,谁都没反应过来。 那是盘山公路最后一场戏——赵锋开车衝下悬崖,在空中完成一个三百六十度翻转,然后打开降落伞落在海面上。 当然,这是电影里的剧情。实拍的时候,车是真的衝下悬崖,但下面有安全网,车里有全套防护,还有特技演员在旁边候著。 但谢霆峰坚持要自己上。 “这场戏我自己来。”他早上就跟杨寧说了。 “太危险。” “我练了三个月。”谢霆峰看著他,“杨导,你让我来演赵锋,不就是因为我能开吗?” 杨寧盯著他看了几秒。 “行。但有条件——如果我觉得不行,立刻换替身。” “好。” --- 下午三点,太阳正烈。 车停在悬崖边上,下面是安全网,网下面是海。谢霆峰坐在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伟最后一次检查车辆,从轮胎到发动机,从安全带到防护装置。检查完,他站起来,冲谢霆峰点点头。 “锋哥,没问题。” 谢霆峰点点头。 陈伟走开前,忽然俯下身,小声说了句什么。谢霆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杨寧在监视器后面看著这一幕。 “陈伟说什么?”老徐问。 “不知道。”杨寧说,“但应该不是坏话。” “各部门准备!”他拿起对讲机。 摄影组、灯光组、特技组——全部回报正常。 直升机就位,海上救生艇就位,医疗组就位。 杨寧深吸一口气。 “action!” 谢霆峰的车衝出去。 速度很快,快到镜头都差点跟不上。车轮碾过路面,扬起一片尘土。车衝到悬崖边缘,腾空而起—— 空中,车开始翻转。 一圈。两圈。两圈半—— 不对,应该是三圈。 “少了一圈。”陈启明盯著取景器。 车落进安全网,巨大的衝击力把网压出一个深坑。谢霆峰从车里爬出来,冲这边挥了挥手。 杨寧鬆了口气。 “人没事就行。”他站起来,“准备再来一条。” --- 第二条。 谢霆峰把车开回起点,重新系好安全带。陈伟又检查了一遍车辆,这次更仔细。 “锋哥,刚才那个弯,你入弯角度稍微大了点,所以转速不够。” 谢霆峰点点头。 第二次衝出去。 速度更快,入弯角度更精准。车腾空而起,翻转——一圈,两圈,三圈。完美。 但落地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车落进安全网的角度偏了,车头先著网,巨大的衝击力把谢霆峰往前甩。他的手撞在方向盘上,闷哼一声。 杨寧腾地站起来。 “停!停!” 所有人衝过去。 谢霆峰已经从车里爬出来了,站在网上面,脸色有点白。他左手垂著,手指明显变形了。 医疗组跑过去,队医拿起他的手一看,脸色就变了。 “骨折。得马上去医院。” 谢霆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无名指和小指都歪了,肿得老高,看著都疼。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先拍完。”他说。 “什么?”队医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先拍完。”谢霆峰抬头看著上面的悬崖——杨寧正站在崖边往下看,“刚才那条,能用吗?” 杨寧愣了一下。 谢霆峰看著他。 这个时候的谢霆峰,是华语娱乐圈断层式的顶流。 2003年,他出道六年,唱片销量破百万,电影票房过亿,gg代言从可口可乐到特步,满大街都是他的脸。他开演唱会,红磡体育馆连开六场,票三分钟抢光。他拍电影,片酬四百万起步,排在香港男演员前三。他去台湾宣传,粉丝把机场围得水泄不通,警察出动维持秩序。 他是一代人的青春,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是杂誌封面永远的主角,是娱乐圈最耀眼的那个名字。 这样的人,手指断了,应该立刻被送进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因为他的手指值钱,他的人更值钱。保险公司会赔,经纪公司会急,粉丝会心疼。 但现在他站在悬崖底下,手肿得像两根胡萝卜,脸上全是汗,却在问——“那条能用吗?” 杨寧看著他。 “能用。”他说。 谢霆峰点点头,开始往崖上爬。 队医在后面追:“锋哥!你这样不行!手指要马上处理!你知不知道你这手值多少钱!” 谢霆峰没理他。 --- 爬到崖上,谢霆峰直接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 画面里,车在空中翻转,一圈、两圈、三圈——完美。 “这条过了。”他说。 杨寧看著他。 “手给我看看。” 谢霆峰伸出左手。无名指和小指肿得像两根胡萝卜,明显错位了,青紫的淤血从指根蔓延到手背,看著都疼。 “疼吗?” “疼。”谢霆峰说,“但能忍。” 杨寧盯著他看了几秒。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先去医院?” 谢霆峰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这场戏,我练了三个月。”他说,“今天不拍完,明天手肿得更厉害,更拍不了。” 他看著杨寧。 “杨导,你让我来演赵锋,不就是因为我能拼吗?” 杨寧没说话。 旁边邓超眼睛都红了:“锋哥……你这样……你是谢霆峰啊……” “谢霆峰怎么了?” “你是大明星啊!你手断了,粉丝会疯的!” 谢霆峰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要笑,但没笑出来。 “粉丝疯了,手就不疼了?” 邓超被他这么一说,眼泪硬生生憋回去了。 李彬彬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眉头皱得死紧。 “你疯了?” “没疯。” “你这样,后面还有十几场戏,怎么拍?” 谢霆峰想了想:“换左手开车。”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谢霆峰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 队医简单处理了一下,用夹板把两根手指固定住。谢霆峰坐在那儿,队医给他包扎,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旁边几个工作人员围著他,大气都不敢出——这个人,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现在坐在这儿,手断了,还跟没事人一样。 杨寧站在旁边看著。 “疼就喊出来。”他说。 “喊什么。”谢霆峰说,“喊了也疼。” 队医包扎完,站起来,表情复杂:“锋哥,你这个必须马上去医院拍片子,看看有没有碎骨。要是碎骨移位,得手术。你……你这手,真的值钱。” 谢霆峰抬头看他。 “值多少?” 队医愣了一下。 “不是钱的问题,是……” “是。”谢霆峰站起来,“明天去。今天还有几场戏?” 老徐翻本子:“还有三场。但都是文戏,不用手。” “那就拍。” 杨寧拦住他。 “谢霆峰。” 谢霆峰停下。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谢霆峰看著他。 “知道。” “那你知道,你要是真出事了,这部电影怎么办?” 谢霆峰沉默了几秒。 “杨导,”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接这部戏吗?” 杨寧没说话。 “因为你说,你信我。”谢霆峰说,“这么多年,没人跟我说过这句话。都是『谢霆峰你行不行』『谢霆峰你別闹了』『谢霆峰你听话』——好像我就是个花瓶,摆在那儿好看的。” 他顿了顿。 “就你说,你信我。你说我能演好赵锋,你说我值那个价。” 杨寧看著他。 “所以,”谢霆峰说,“我不能让你失望。” 他转身走了。 杨寧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老徐走过来,小声说:“杨子,这小子……真他妈有种。” 杨寧点点头。 “把摄像机给我。” “啊?” “摄像机。”杨寧说,“刚才那段,都拍下来了吗?” 老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拍了!从出事到包扎,全拍了!” 杨寧接过摄像机,把刚才的素材看了一遍。 画面里,谢霆峰从网里爬出来,低头看自己的手,脸都白了,但一声没吭。队医处理伤口的时候,他坐在那儿,额头上全是汗,手抖得厉害,但愣是没喊一句疼。 旁边有人在议论——“他是谢霆峰啊,怎么在这受这罪?” 杨寧盯著屏幕。 “这段留著。”他说,“以后有用。” --- 晚上收工后,谢霆峰被队医押著去了医院。 拍片子,打石膏,折腾到半夜才回来。左手打著石膏,像个白色的大棒槌。医生说要休养至少一个月,不然手指可能留下永久性损伤。 第二天早上,他准时出现在片场。 左手不能动,他就用右手。开车不行,他就拍文戏。坐著不行,他就站著。那根打著石膏的手,在镜头里晃来晃去,但他愣是没耽误一场戏。 编剧临时改了剧本,给赵锋加了个设定——之前任务中受过伤,所以一直带著护具。 谁也不知道,那护具是真的。 有工作人员私下议论:“锋哥这手,要是落下毛病,以后怎么拍戏?” “他片酬那么高,干嘛受这罪?” “人家是谢霆峰,不缺这一部戏吧?” 谢霆峰听见了,什么都没说。 杀青那天,谢霆峰站在人群中间,左手还打著石膏。他看著所有人,忽然笑了。 “谢谢各位。”他说,“这部戏,我会记住一辈子。” 邓超在旁边起鬨:“锋哥,那根手指,值了!” 谢霆峰看了他一眼。 “值了。” 杨寧站在后面,看著这一幕。 他想起那天在悬崖边上,谢霆峰说的那句话—— “我不能让你失望。” 他笑了。 有些人,站在最高的地方,摔下来最疼。 但也有些人,站在最高的地方,还能往下跳。 因为有人在下面接著。 --- 后来,《龙盾危机》上映,那场盘山公路的戏成了经典。 观眾在电影院里尖叫,鼓掌,热血沸腾。 没人知道,那场戏拍的时候,主演的手指断了三根。 也没人知道,那根打著石膏的手,是真实的伤,不是道具。 但杨寧知道。 那段摄像机里的素材,他一直留著。 留著提醒自己—— 有些演员,站在顶峰,还愿意往下跳。 这样的人,值得你拼了命去拍。 也值得你,记住一辈子。 第114章 杀青了 最后一场戏结束的时候,太阳快落到海平面下了。 光从云里照过来,港口染上了一层橘红。货柜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杨寧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画面里,谢霆峰和胡军站在一起,身后是道具车在烧。 两个人脸上都是灰,衣服也有点破。李彬彬和高园园互相扶著走过来,邓超跟在后头,走路有点瘸。 “停!” 杨寧站起来。 现场没人出声,都看著他。 他顿了几秒。 “这条过了。” 大家还是没动。 “过了。”他又说了一遍。 老徐这才反应过来,一把將对讲机扔到天上,扯著嗓子喊:“杀青啦——!” 整个现场一下子热闹起来。 邓超直接跳了起来,落地没站稳,摔了一跤,坐在地上还在笑。胡军一把抱起谢霆峰转了个圈,转完才想起他左手还打著石膏,赶紧放下,有点不好意思。谢霆峰笑了笑,用右手拍了拍他。 李彬彬蹲在地上,脸埋在手里。高园园走过去以为她在哭,凑近一看——她其实在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什么呢?”高园园问。 “笑咱们居然真的拍完了。”李彬彬站起来,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扬得高高的,“三个月,南非,四十度的天,还有那些麻烦事……居然都过来了。” 高园园听她这么说,也笑了起来。 薛凯旗站在旁边,手里还拿著道具扳手,有点出神地看著大家。陈伟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她。 “杀青了,发什么呆?” “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薛凯旗小声说。 陈伟笑了:“我拍了这么多年戏,这种组也是头一回见。” 晚上七点,酒店宴会厅。 长条桌拼成了大u形,铺著白桌布,摆满了菜和酒。厨师准备了十道菜,从冷盘到甜点,满满一桌。 八十多號人挤在厅里,特別热闹。 杨寧坐在主位,左边是老徐,右边是许琴——她昨天刚从bj飞过来,说要来参加杀青。 “杨导,”老徐端著杯子,脸已经喝红了,“这三个月,真不容易!敬你!” 杨寧跟他碰了一杯。 许琴在旁边轻声说:“韩总刚发消息,国內宣传已经开始准备了。等回去就进后期。” 杨寧点点头。 李彬彬端著酒杯走过来。 “杨导,我敬您。” 杨寧站了起来。 “谢谢您这三个月,”李彬彬看著他,“谢谢您给了我演冷月的机会,一切的都在这酒里。” “是你演得好。” 李彬彬笑了笑,把酒喝了。 接著胡军也过来了,手里拿著白酒,一身酒气。 “杨导,我合作过不少导演。您是第一个让放开了演,演到爽的,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再继续合作。” 杨寧跟他碰了杯:“胡老师,您也是第一个让我敢写那种戏的演员。” 胡军听完就笑。 邓超凑过来,脸通红,说话都有点飘:“杨、杨导……我跟您说,以后您拍什么我都演,跑龙套都行!” 杨寧看著他笑了。 “行了,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正事。” “什么正事?” “发劳务费。” 等大家都敬得差不多了,杨寧站起来,轻轻敲了敲杯子。 叮叮几声,大厅里渐渐安静了。 “我说两句。”杨寧看向在座的人。 八十多张面孔,都望著他。有的晒黑了,有的累得眼睛快睁不开了,有的还兴奋著。 “三个月前刚到南非,有人觉得咱们这戏拍不完。” 没人说话。 “盘山公路那场戏,保险公司不肯保。当地有人来找麻烦,差点动手。拍直升机的时候,钢索差点出问题。有人拍戏受伤,有人中暑,有人压力大到晚上睡不著——” 下面有人轻轻笑了。 “但是,”杨寧停了停,“咱们都熬过来了。” 他举起酒杯。 “这杯敬大家。谢谢每个在现场辛苦的人。谢谢摄影组天天扛著机器跑,谢谢灯光组大热天穿长袖干活,谢谢道具组为个小零件跑遍半个约翰內斯堡。也谢谢各位演员——” 他看向谢霆峰、李彬彬、胡军、高园园、邓超、薛凯旗他们。 “谢谢你们这么拼,把戏看得这么重。” 大家都安静听著。 “明天开始放两天假,”杨寧接著说,“想去哪儿转转就去,想买点什么也行。每人两万块额度,组里报销。” 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下子炸开了。 “两万?!” “真的假的?” “杨导大气!” 邓超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碰倒了旁边的酒杯也不管,举著手喊:“两万!我要去买点特產!” 胡军在旁边笑:“买什么特產,带个纪念品回去就行。” 李彬彬和高园园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谢霆峰坐在那儿没说话,嘴角带著一点笑意。 薛凯旗愣了半天,抓著旁边的人问:“真是两万?人民幣?” “对,两万。”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宴会慢慢散了,人走了一半。 杨寧走到阳台上,点了支烟。 夜风吹过来,带著非洲乾燥的热气。远处约翰內斯堡的灯光一片一片的,像洒在地上的星星。 他靠著栏杆,抽著烟,心里想著后面的事——回国,做后期,宣传,上映。还有很多要忙的。 身后有很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在他身后停了。 接著,有人轻轻贴过来,踮脚在他脸上很快地亲了一下。 轻轻的,一下就离开了。 杨寧转过头。 薛凯旗站在那儿,脸通红。她还穿著宴会那条小白裙子,头髮有点乱,眼睛亮亮的,但不敢看他。 “杨导……”她声音很小,“我就是……想谢谢您。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所以就……” 她说不下去了。 杨寧没说话。 她更慌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冒失了,您別介意,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要跑。 跑到门口,又停下来。 回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推门进了宴会厅,身影消失在灯光里。 杨寧还站在阳台上,手里夹著那支没抽完的烟。 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地方。 脸上好像还有一点温度,软软的,带著点果汁的甜味。 他笑了笑。 转过身,继续看著远处的夜景。 夜风温和地吹过来。 远处,约翰內斯堡的灯火,像星星一样安静地亮著。 第115章 陷入两难 杨寧睁开眼时,天还没完全亮透。 窗帘缝隙漏进一道浅灰的光线,恰好落在床尾凌乱堆叠的衣物上——他的衬衫和高园园的裙子交叠在一处。 空气里浮动著昨夜的气息,混合著淡淡的香水和一丝疲惫的味道。 他低头望去。 高园园整个人蜷在他怀里,一条腿自然地搭在他腰侧。长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黏在她汗湿的额角。晨光勾勒出她侧脸柔和的轮廓,唇色比平日更显丰润。 杨寧静静看了她片刻。这阵子,她確实太拼了。 昨晚的庆功宴散场时已近午夜。高园园酒意上涌,双颊緋红,眼波水润。回到酒店房间,门刚合上,她就踮脚吻了上来。 那吻带著微醺的急切,气息不稳。 “杨寧……”她贴著他的唇低语,“这三个月,我快撑不住了……” 他没答话,反客为主將她抵在玄关的墙边。从入口到客厅,再到臥室,衣物散落一路。她的裙扣崩开了两颗,檯灯在动作间被碰倒,在地毯上滚了半圈。床单彻底失了形状,枕头也滑落在地。 她眼眶泛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袖。那不是单纯的欢愉,更像是一种宣泄。断断续续的,她念叨著盘山公路那场戏的惊险,吊威亚时的眩晕,以及最后那场重头哭戏的自我怀疑。 “可我不能搞砸……”她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大家都指望著我呢。” 情绪平復后,她却像换了一个人,眼神清亮,主动攀附上来。髮丝扫过他的脸颊,汗珠沿著她的下頜线,滴落在他胸膛。 “杨寧,”她吻他,“我们继续。” 那一夜,他们几乎未曾合眼。直到天际泛白,她才力竭地趴在他身上沉沉睡去。连事后清理,都是他抱著她去浴室简单冲洗了一番。 此刻,她睡得正沉,呼吸匀长,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腰间,带著全然的依赖。 杨寧轻轻挪动,想抽出手臂。她无意识地哼了一声,非但没醒,反而更紧地贴了过来,腿侧在他腿上蹭了蹭。 他只好作罢。 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烟盒,抖出一根点燃。 烟雾繚绕中,他猛然想起—— 今天约好要带大伙儿去逛街的。 他、高园园、李彬彬、谢霆峰、邓超、薛凯旗、陈伟……一行十几人,包了两辆车去约翰內斯堡最大的购物中心。 问题是—— 他现在躺在她的床上。 而李彬彬那边,该如何交代? 虽未挑明,但这几个月在南非,他与李彬彬之间早已有了默契。昨晚宴席上,她望向他的眼神,藏著未尽之言。 顾此失彼,是迟早的事。 杨寧吐出一口烟圈,看著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纹,难得感到一阵烦扰。 菸蒂燃尽,他瞥了眼怀中人。高园园嘴角牵出一丝涎水,在他胸口洇开一小片湿痕。他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她毫无反应。 他小心地將她移开,起身下床。脚下踩到一件柔软的织物——是她遗落的贴身衣物。他套上裤子,走到窗边。 窗外,约翰內斯堡的清晨笼罩在薄雾中。远处高楼林立,旭日正从楼宇间隙缓缓攀升。 他思索片刻,拿起手机。 给老徐发去消息:“今日人流密集,安保加倍。” 老徐秒回:“已安排妥当。二十名安保,两车隨行。” 杨寧又发:“通知陈伟备车,九点出发。” “收到。” 发完,他佇立窗前,復又点上一支烟。 身后传来窸窣声。 高园园醒了。 她揉著惺忪睡眼坐起,薄被滑至腰间,露出精致的锁骨。晨光下,她的状態看起来有些疲倦,却依旧带著光彩。 “杨寧?”嗓音沙哑,“几点了?” “七点。” 她“哦”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忽然漾开一抹笑。 “你抽菸的样子,挺迷人。” 杨寧回过头。 她坐在凌乱的床铺中央,长发蓬乱,脸颊还印著枕头的褶皱。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笑意里浸染著昨夜未散的风情。 “醒了就起来。”杨寧说,“九点出发。” “去哪?” “购物中心,昨天提过的。” 高园园愣了愣,笑意更深。 “你还真记著啊?” “预算都批了,总不能浪费。”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走向他。行至身前,踮脚在他脸颊啄了一下,指尖顺势下滑,带著几分撩拨。 “再来一次?”她眨眨眼。 “没时间了。”杨寧捉住她不安分的手,“去洗漱。” 她撇撇嘴,却笑盈盈地转身进了浴室。临关门又探出头:“杨寧。” “嗯?” “昨晚……”她耳根微红,“我很开心。”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后。 杨寧站在原地,抽完最后一口烟。 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李彬彬的对话框依然停留在昨晚——“晚安,杨导。明天见。” 他指尖停顿片刻,敲下几个字:“九点出发,楼下集合。” 发送。 八点半,餐厅。 人员陆续到齐。 谢霆峰坐在角落,左臂打著石膏,精神尚佳。陈伟陪在一旁,两人对著手机屏幕低声交谈。邓超风捲残云般消灭著早餐,含糊不清地抱怨:“饿死了……” 胡军打趣道:“你是多久没吃过饱饭了?” “拍戏全是盒饭,还不许我补补?” 李彬彬最后一个落座。她身著一袭浅蓝连衣裙,长髮披肩,妆容清淡。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渐近,她在杨寧身侧坐下。 “早。”她说。 “早。” 侍者上前斟咖啡。李彬彬轻抿一口,视线不经意扫过高园园——后者正与薛凯旗交谈,只是步態略显迟缓,落座时也格外小心。 李彬彬的目光在她颈间那条丝巾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若无其事地移开。高园园同样察觉到了这道目光,礼节性地頷首回应。 两人之间,隔著一层看不见的薄冰。 连邓超都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目光在两女之间来回游移,最终选择埋头苦吃。 胡军轻咳一声。谢霆峰专注於手机,仿佛事不关己。 杨寧放下咖啡杯。 “都吃好了吗?” “差不多了。”老徐应道。 “那就出发。” 九点整,两辆黑色商务车静候於酒店门前。 二十名安保人员已然到位。保罗见到杨寧,点头示意:“杨导,外围都已排查,放心。” “嗯。” 登车时,出现了片刻的凝滯。 李彬彬与高园园同时走向第一辆车。车门打开,两人迎面而立,视线在空中交匯。 李彬彬莞尔:“你先请。” 高园园亦笑:“您先请。” 僵持不下。 杨寧从后方走来,打破僵局。 “车辆载重有限,分车乘坐。”他声音平稳,“第一辆:冰冰、锋哥、陈伟、邓超、老徐。第二辆:圆圆、凯琪、军哥、保罗。” 李彬彬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旋即转身上了第一辆车。 高园园亦无多言,径直走向第二辆。 杨寧目送眾人落座,方才拉开第一辆车的车门。 老徐凑近,压低声音:“杨子,你这……” “开车。”杨寧目视前方。 车队驶入公路。约翰內斯堡的晨间交通顺畅,阳光透过车窗洒满车厢。 李彬彬坐在杨寧身侧,始终凝视窗外流动的街景。良久,她忽然开口。 “杨导。” “嗯?” “安排得挺周全。” 杨寧侧目。 她並未看他,自顾自说道:“怎么分配都有人不满意,索性分开。至少在明面上,能维持体面。” 杨寧沉默不语。 她终於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明白我的意思。” 杨寧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良久才吐出两个字。 “明白。” “那你的打算是?” 杨寧看著远处逐渐清晰的建筑轮廓。 “还没想好。” 李彬彬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好吧。”她轻声道,“本来也没指望你能给我一个答案。” 她重新靠回椅背,闔上双眼。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杨寧依旧望著窗外。 他想起了昨夜高园园在他怀中卸下防备的脆弱。 想起了李彬彬在庆功宴上欲言又止的眼神。 想起了薛凯旗前晚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 千头万绪,剪不断,理还乱。 他给不出任何承诺。 至少,不是现在。 车队稳稳停靠在购物中心门口。 杨寧下车,看著眾人鱼贯而出——邓超一马当先衝进大门,胡军在后呼喊;谢霆峰与陈伟步履悠閒;李彬彬与高园园一前一后,中间隔著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阳光炽烈,暖意融融。 他站在原地,点燃一支烟。 老徐走上前:“杨子,不进去瞧瞧?” “稍等。” 他吸完最后一口,將菸蒂按灭在菸灰缸里。 隨后,他转身,匯入了涌动的人潮之中。 今天,暂且拋开那些纷扰。 先享受这片刻的喧囂与自由。 第116章 包治百病,人还得有钱 商场里的冷气打得特別足,一进来,浑身的燥热都没了,跟外面简直是两个季节。 邓超跑得最快,一头就扎进了卖电子產品的区域。 胡军跟在后头喊他慢点,邓超头都没回,嗓门大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军哥!快来看!这儿有最新款的cd机!” 谢霆锋和陈伟不紧不慢地走著,在户外用品店门口停下来,对著橱窗里的登山包和衝锋衣聊了起来。 杨寧站在商场中间的空地,点了根烟。 保安们分散在四周,保罗带著两个人跟在后头,不远不近的,看著跟普通逛商场的顾客没两样。 老徐晃悠过来:“杨子,不进去逛逛?” “等会儿。” 杨寧的目光扫过进出的人群。 李彬彬和高园园进门后就分开了。一个往左边走,一个往右边去。分开前谁也没看谁,但杨寧心里清楚,这俩人都在等。 等他先去哪一边。 他弹了弹菸灰。 以前在网上看过一句话,叫“包治百病”。 那时候觉得就是个玩笑,现在想想,没准儿有点道理。 他掏出手机,给保罗发了条信息:“帮我看著点人,別走散了。” 然后掐了烟,抬脚往左边走去。 左边是卖大牌包的店。 李彬彬正站在一家店的玻璃橱窗前,盯著里面一个浅灰色的包看。款式挺简单,带子细细的。 她没进去,就站在外头看著。 杨寧走过去,站到她旁边。 “看上了?” 李彬彬转头看见是他,有点意外,然后笑了。 “你怎么来这边了?” “隨便走走。” 她也没多问,指了指那个包:“这个款式挺好看的。” “进去试试?” 李彬彬犹豫了一下,还是跟著他进去了。 店员是个黑人姑娘,英语带著点口音,但笑容特別热情:“欢迎光临,需要看看什么?” 杨寧指了指橱窗里那个包。 “麻烦拿这个看看。” 店员取下来,双手递过来。李彬彬接过去,摸了摸皮质,又试著背了一下。她对著镜子看了看。 “挺好看。”杨寧说。 李彬彬从镜子里看他:“真的?” “嗯。” 她把包放回柜檯,看了眼价格標籤。三万二兰特,合人民幣一万三左右。 “太贵了。”她摇摇头。 杨寧没接话,直接从兜里掏出卡,递给店员。 “就这个,包起来吧。” 李彬彬愣了一下:“杨导,这……” “喜欢就拿著。”杨寧看著她,“跟我还客气什么。” 她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 店员手脚麻利地把包包装好,双手递过来。杨寧接过,直接塞到李彬彬手里。 “拿著。” 李彬彬低头看著那个精致的袋子,忽然笑了。 “杨导,你知道我今天最高兴的是什么吗?” “嗯?” “不是因为这个包。”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是你过来陪我逛这一会儿。” 杨寧没说话。 她又笑了笑:“行了,你快去吧。我知道你还有別处要去呢。” 杨寧看了她一眼。 “真没事?” “真没事。”她轻轻推了他一下,“快去吧,別让人等久了。” 杨寧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十来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彬彬还站在原地,手里拎著那个袋子,正看著他。见他回头,她笑著挥了挥手。 杨寧转过头,朝右边走去。 右边也是卖包的片区,牌子更偏年轻些。 高园园在一家店里,对著一排包有点拿不定主意。她没注意到杨寧进来,直到他走到身边。 “觉得哪个好?” 她嚇了一跳,转头看见是他,脸一下子就有点红。 “杨导?你怎么来了?” “隨便转转。”他还是那句话。 高园园抿嘴笑了笑,没拆穿。 “看上哪个了?”杨寧问。 她指了指一个白色的小包,带子也是白的,看起来很秀气。 “这个好像还不错。” “背上试试。” 店员取下来,高园园接过去背上,在镜子前左右照了照,有点不好意思。 “会不会太显小了?” “你多大?” “二十二啊。” “那不正好。” 她笑了,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然后瞥了眼价签。两万八兰特,一万一千多人民幣。 “有点贵了……” 杨寧直接把卡递给店员。 “包起来吧。” 高园园愣了:“杨导,这个我不能……” “怎么,我头回送你东西,就看不上啊?”杨寧看著她。 她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店员很快包好递过来。高园园接过袋子,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 “杨寧。” “嗯?” “我很喜欢。” 杨寧点点头,准备离开。 她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等一下。” 杨寧回头。 高园园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立刻退开一步,脸通红。 “那个……谢谢你来陪我。”她声音很小,“你快去忙吧,我知道你还有事。” 杨寧摸了摸脸颊,笑了下,转身走了。 接下来这一个来钟头,杨寧就在商场里两头跑。 给李彬彬买了条黑裙子,她换上气质都不一样了。给高园园买了双白鞋,正好配她新买的包。 给李彬彬买了套护肤品,她说南非太阳大,皮肤干。给高园园买了瓶香水,是她以前提过喜欢的味道。 给李彬彬买了块手錶,她手上那块錶带都磨旧了。给高园园买了条细细的项炼,坠子是颗小星星。 两家店来回跑,保罗跟在他后头,手里提的袋子越来越多。 到最后,保罗忍不住小声问:“杨导,您这是……谈了两个?” 杨寧瞥他一眼。 “没有。” 保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明白了,明白了。” 他不再多问,老老实实继续拎东西。 中午吃饭,大家聚在商场顶楼的餐厅。 拼了个长条桌,十几號人坐一起。邓超买了一大堆,cd机、游戏机、墨镜、球鞋,在脚边堆了一小堆。 胡军买了几件户外衣服,正跟谢霆锋说呢。谢霆锋自己没买什么,就是陪著陈伟逛了逛。 李彬彬和高园园坐在桌子两头,中间隔著邓超和胡军。 俩人都换了身新行头。 李彬彬穿著那条黑裙子,头髮披著,脖子上空空的——新买的项炼没戴。 高园园穿著新买的白色鞋子,脚踝纤细,手腕上那块新表也没戴。 俩人都看见了对方的变化。 但谁也没吭声。 杨寧坐在中间,低头吃饭。 邓超完全没察觉,还在那儿炫耀他新买的游戏机多厉害。 胡军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眼神在杨寧和那两个女人之间扫了扫,嘴角带著点笑。 薛凯旗坐在角落,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忽然小声问:“杨导,您给冰冰姐和圆圆姐都买东西啦?”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几秒。 邓超夹菜的筷子停了。胡军笑得更明显了。谢霆锋低头喝汤,假装没听见。 李彬彬和高园园同时抬起头,看向杨寧。 杨寧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嗯。”他说,“这段时间拍戏辛苦,算是点鼓励。” 薛凯旗“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李彬彬看了杨寧一眼,嘴角轻轻弯了弯。 高园园也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邓超打破沉默:“杨导,那我的鼓励呢?” “你什么鼓励?” “我也辛苦了啊!是不是?” “是。” 邓超乐了,继续啃他的鸡腿。 吃完饭,大家接著逛。 杨寧又站回商场中间,点了根烟,看著他们散到各处。 老徐凑过来:“杨子,这一上午,没少花吧?” “还行。” “那两位……”老徐压低声音,“都摆平了?” 杨寧看他一眼。 “她们本来也没闹彆扭。” “那你干嘛还买?” 杨寧没回答。 老徐琢磨了一下,笑了。 “我懂了。” “懂什么了?” “不说了。”老徐拍拍他肩膀,“杨子,你这手,可以。” 杨寧懒得理他。 远处,李彬彬和高园园前一后从不同的店里出来,手里又多了几个购物袋。两人隔著一段距离,谁也没看谁,但嘴角都带著点笑意。 杨寧看著她们,忽然又想起那句话—— 包治百病。 不一定真能解决什么问题,但至少能让人的心情好上一阵子。 这世上很多事,不也就是心情好了,就暂时过去了么。 他掐了菸头。 “走,接著逛去。” 老徐跟上。 保罗拎著十几个袋子,走在后头。 商场里冷气很足,阳光从顶上的玻璃照下来,暖烘烘的。 杨寧忽然觉得,今天这钱,花得挺值,原来钱的作用就是用来解决烦恼,让人快乐,看样子要努力多赚钱才行。 第117章 薛凯旗 下午三点多,商场里人渐渐少了。 邓超不知道溜达到哪儿去了,胡军和谢霆峰找了家咖啡厅歇著。 李彬彬和高园园各自拎著几袋新买的衣服,又钻进一家店里去试了。 杨寧靠在中庭的柱子后面,点了支烟。 左手边那家店里,李彬彬正从试衣间出来,穿了件黑色连衣裙,对著镜子轻轻转了个圈。 导购在旁边连声夸讚,她微微笑了笑,目光不经意似的往柱子这边扫了一眼。 右手边另一家店里,高园园举著件白衬衫在身前比划,正和导购说著什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杨寧吸了口烟,没说话。 老徐慢悠悠晃过来,挨著他站定,压低了声音:“杨子,你这左一个右一个的,也不怕等会儿不好收场?” “有什么不好收场的。” “嘖,嘴硬。” 杨寧没接话,目光隨意地扫过整个楼层。 然后他看见了薛凯旗。 那姑娘一个人蹲在角落的橱窗前,离这片奢侈品区隔了老远。 那是家卖文具的小店,她蹲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盯著橱窗里的本子和笔看,看了好半天,却始终没推门进去。 杨寧看了她几秒。 这丫头,从早上跟出来到现在,一直跟著大部队走,可什么也没买。 別人进名品店,她就安静站在门口等; 別人试衣服,她就默默坐在一旁休息椅上。 手里一直攥著那个小小的双肩包,浅蓝色的,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 他想起昨晚那个吻。 轻轻的,软软的,带著点果汁的甜味儿。亲完人就缩回去了,整张脸红得像刚捞上来的虾。 他弹了弹菸灰。 “老徐。” “嗯?” “你们先逛著,我去趟洗手间。” 杨寧没去洗手间。 他绕过中庭,不紧不慢地走到那家文具店门口。 薛凯旗还蹲在那儿,专注得没察觉身后有人。她眼睛亮亮地盯著橱窗里一个深蓝色的本子,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划著名。 “喜欢这个?” 她嚇了一跳,猛地回过头,看见是他,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地上弹起来。 “杨、杨导?您怎么……” 杨寧站在她面前,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 简单的白t恤配牛仔裤,头髮扎成马尾,脸上乾乾净净的,一点妆都没化。 手里紧紧攥著那个小双肩包,包上印的卡通图案都有些褪色了。 “看半天了,怎么不进去试试?”他朝店里抬了抬下巴。 “我就……隨便看看,不用的。”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杨寧瞥了眼那家店。文具,本子,笔,还有些小摆件。放眼望去最贵的,標价也不过几百兰特。 “走吧,进去看看。” 他推开门。薛凯旗愣了下,还是跟了进去。 店里是位白人老太太,戴著老花镜,正低头整理柜檯。听见门铃响,她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 杨寧指了指橱窗里那个深蓝本子:“麻烦拿这个看看。” 老太太取过来递给他。杨寧隨手翻了翻,纸质厚实,触感细腻,是挺好的本子。 他转身递给薛凯旗。 “摸摸看。” 薛凯旗接过去,指尖在本子上抚了抚,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像有星星落进去。 “这纸……摸起来好舒服。” “喜欢?” 她点点头,隨即又连忙摇头:“不用了,太贵了……” 杨寧看了眼价签:二百八十兰特。他直接把本子放回柜檯,又指向旁边一套彩色笔——十二支装,盒子精致。 “这套也拿来看看。” 老太太乐呵呵地取下来。薛凯旗打开盒盖,里面十二支笔整整齐齐躺著,笔桿上的花纹清新又別致。 “真好看……”她小声喃喃。 “喜欢就拿著。” 她又开始摇头。杨寧没理会,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又点了几样:一个印著南非地图的帆布袋,一个长颈鹿造型的小钥匙扣,一盒开普敦风景的明信片。 “这些,一起包起来吧。” 老太太笑逐顏开,动作利索地开始包装。薛凯旗站在旁边,整个人有点发懵。 “杨导,这真的太多了,我……” 杨寧已经抽出卡递给老太太。 “附近有卖化妆品的地方吗?”他问。 老太太指指外面:“二楼右拐就有一家,挺大的。” 二楼那家化妆品店果然宽敞明亮。 薛凯旗被杨寧带进来时,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她站在门口,看著那些亮闪闪的玻璃柜檯和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眼神里有些怯生生的陌生。 “进来啊。”杨寧回头看她。 她这才挪步跟过去,眼睛却不知道该看哪里,只好垂著眼盯著自己的鞋尖。 导购是位年轻的黑人姑娘,笑容热情地迎上来:“两位需要些什么?我可以帮忙推荐。” 杨寧看了眼薛凯旗。 “你问她。” 导购转向薛凯旗,语气温柔:“小姐,您是想看看护肤品,还是彩妆?香水也有新款哦。” 薛凯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杨寧在一旁开口:“她皮肤有点干,可能这边太阳晒的。平时不太化妆,需要些基础护理。防晒也必不可少。” 导购会意地点点头,开始熟练地介绍几套適合的基础系列。 薛凯旗安静听著,目光小心地掠过那些精致的瓶罐与包装,最后落在价签上,眼神微微黯了黯。 杨寧注意到了。 “怎么?” “还是太贵了……”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一套就要好几百……” 杨寧没说什么,直接把自己的卡递给导购。 “基础护肤拿一套,防晒要两瓶。再选个適合她的口红顏色。” 薛凯旗急了,伸手轻轻拉他袖子:“杨导,真的不用买这些——” “收下吧。”杨寧低头看她,“就当是这段时间努力的回报!” 她怔了怔,隨即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浅笑。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是晚霞轻染。 导购已经麻利地將所有东西打包好,满满一大纸袋,递了过来。杨寧接过,顺手塞进薛凯旗怀里。 “拿著。” 她抱著那个沉甸甸的袋子,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噙著藏不住的靦腆笑意。 然后,她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不像昨晚那样一触即逃。这个吻轻轻的,却带著温度,能感觉到她嘴唇柔软的触感,停留了一秒才离开。 杨寧难得地愣了一下。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整张脸红透了,低下头盯著自己的脚尖,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著。 “杨导……谢谢您……”她声音轻轻的,带著羞怯,“我……我会好好演戏的。” 杨寧看著她。 二十二岁的薛凯旗,站在南非的化妆品店里,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怀里抱著刚买的礼物,整个人笼在一层羞涩的光晕里。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行了,走吧。” 她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朝他露出一个靦腆又明亮的笑容。 杨寧又揉了两下,然后顺手揽过她的肩膀,带著她往外走。 “好好努力,我看好你,真的。” 薛凯旗被他揽著,整个人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嗯!”她用力点头,声音轻快。 两人从化妆品店出来,刚好撞见邓超。 邓超两手拎满了购物袋,看见他俩並肩走出来,眼睛顿时睁大了。 “杨导?凯琪?你们俩怎么……” “隨便逛逛。”杨寧语气平常。 邓超瞥了眼薛凯旗怀里明显刚买的纸袋,又瞅瞅她脸上还未褪尽的红晕,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哦……隨便逛逛啊……”他拖长了语调,忽然凑近薛凯旗,压低声音,“凯琪你脸怎么这么红?” 薛凯旗的脸“唰”地更红了,她低下头,小声嘟囔:“没、没有啊……” 邓超在后面笑著喊:“还不好意思呢!” 杨寧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往咖啡厅方向走。薛凯旗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嘴角一直掛著浅浅的笑。 咖啡厅里,人都到齐了。 李彬彬和高园园已经回来了,並肩坐在桌边,面前堆著十来个购物袋。两人正轻声聊著天,看起来气氛融洽——如果忽略她们时不时往门口飘去的视线的话。 谢霆峰和胡军安静喝著咖啡,陈伟低头刷著手机。老徐正清点著人数。 杨寧推门进去。 李彬彬抬起头,目光掠过他身后——薛凯旗没一起进来,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她嘴角动了动,没作声。 高园园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小口啜著咖啡。 杨寧在她俩中间的空位坐了下来。 刚坐下,左边胳膊就挨近了温软的身体。 李彬彬往他这边自然地挪了挪,手臂贴著他的手臂,整个人轻轻靠过来。 “逛得腿都酸了。”她说著,语气稀鬆平常。 杨寧还没应声,右边肩膀也微微一沉。 高园园放下咖啡杯,同样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挨著他肩膀。她没说话,就这么静静靠著,低头划著名手机屏幕。 杨寧坐在中间,左边贴著李彬彬,右边挨著高园园,两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交织在一起,縈绕在呼吸间。 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邓超这时候走进来,一眼看见这场面,手里的购物袋差点滑下去。 “我天……”他小声嘀咕。 胡军抬了下眼皮,又淡定地继续喝咖啡,嘴角却悄悄弯了弯。 谢霆峰往这边瞥了一眼,没吭声,转头看向窗外。陈伟假装专注地盯著手机,耳朵却分明竖著。 老徐站在一旁,看著杨寧左拥右抱的架势,再低头看看自己孤零零的咖啡杯,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保罗提著大包小包进来,见到这场景顿了顿,然后默默退到门边,若无其事地望向外面。 薛凯旗最后一个进来,脸颊还带著淡淡的红。 她看见杨寧被两人紧挨著坐在中间,脚步顿了顿,隨即低下头,悄无声息地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安安静静地摆弄著刚买的东西,嘴角仍掛著一丝浅浅的笑。 邓超蹭到老徐旁边,用气音说:“徐哥,杨导这算是……” “別问。”老徐打断他,“问就是啥也不知道。” “那咱俩……” “咱俩是光棍,老实喝咖啡。” 邓超瞅瞅杨寧那边,再瞅瞅自己,莫名觉得这世界有点不公平。 杨寧坐在那儿,左边李彬彬,右边高园园,两位大美人挨得近近的。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嘴角噙著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老徐摇摇头,嘆了口气。 “走了,再去逛逛。”他拍拍邓超,“眼不见为净。” 晚上回到酒店,各自回房。 杨寧冲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著,显示三条新消息。 李彬彬:“今天左边位置我占了,明天也是。” 高园园:“明天继续坐你右边。” 薛凯旗:“杨导,东西我都好好收起来了。谢谢您,今天很开心^_^我会加油的。” 杨寧看著这三条,笑了。 他给每人都回了一模一样的两个字:“晚安。” 放下手机,他在床上躺下,望著天花板。 今天过得还挺有意思。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还有那个角落里,脸红红、眼睛亮亮、笑得靦腆的丫头。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留著淡淡的笑意。 窗外的夜,安静极了。 第118章 回国 飞机落地时,bj正下雨。 机轮触地的一瞬,传来沉闷的摩擦声。 杨寧从舷窗看出去,天灰濛濛的,跑道上积著水,反射著昏黄的灯光,像打碎了一地的旧玻璃。 十三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他感觉浑身骨头像被拆过一遍又重新装了回去,脖颈僵硬得发酸。 李彬彬还在睡,头歪向一边,几缕头髮粘在脸颊上,身上搭著的毯子滑落了一半。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前排的高园园已经醒了,正望著窗外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卷著安全带的一端。 机舱里渐渐闹腾起来。有人起身开行李架,箱子砰地撞在隔板上;有人摸出手机开机,各种提示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各位旅客,我们已抵达bj首都国际机场。地面温度二十五摄氏度,雨天路滑,请注意安全……” 广播里空姐的声音响起来,带著长途飞行后特有的、掩饰不住的疲惫。 杨寧转了转脖子,颈椎发出嘎噠一声轻响。他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后颈。 老徐从后座探过头,眼睛里还带著血丝:“杨子,韩董那边安排接机了,出关直接走vip。车在停车场等著。” “知道了。” 李彬彬被说话声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看清窗外阴沉的天,愣了一下,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到了?” “嗯。” 她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毯子彻底滑到腿上,然后抬手理了理头髮。 没化妆,脸颊压出了几道印子,看起来比平时显小,也显得柔软。 “bj下雨了。”她望著窗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 “比南非凉快多了。”她说著,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自己先笑了,“阿嚏——你看,身体比脑子诚实。” 杨寧嘴角动了动,也笑了。 出关花了半个多钟头。vip通道人不多,但行李等了好一阵。 邓超买的东西塞满了两辆推车,过安检时被拦下来抽查,他一脸无辜地站在那堆“战利品”旁边。 “这都是什么?”安检员问,手里拿著个手持扫描仪。 “cd机!游戏机!墨镜!纪念t恤!”邓超理直气壮,掰著手指数,“全是正经买的!发票都留著呢!” 安检员看著那堆花花绿绿的东西,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强忍著没笑出来,摆摆手:“行了,走吧走吧。” 邓超立刻眉开眼笑,推著车往前冲,还不忘回头喊:“杨导!冰冰姐!快点啊!韩董等著呢!” 到出口时,杨寧看见那边站了一小群人,在接机的人潮中格外显眼。 韩山平站在最前面,没打伞,肩头被雨打湿了一片深色。旁边是江志强公司的郑先生,正低头看手机; 上影的陈女士抱著文件夹,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华谊的王中磊站在稍后一点,和身边穿黑西装的工作人员低声说著什么。 “杨寧!”韩山平一眼看见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劲儿挺大,握得紧紧的,“辛苦了!路上顺利吧?” “还成。”杨寧感觉手掌被握得发麻,抽回手,“韩董怎么还亲自来了?雨挺大的。” “能不来吗?”韩山平笑道,眼角堆起皱纹,看起来是真的高兴,“你们在南非的事儿,国內都传开了。 谢霆峰那篇日记,连人民日报都转发了。你现在可是功臣,我不来接,说不过去。” 郑先生收了手机走过来,伸手时手腕上的表闪过一道光:“杨导,一路辛苦。江总让我一定带话祝贺。 他说等片子剪好,香港这边按最大规模发行,院线都谈好了。” 陈女士也笑著递过来一张名片——虽然杨寧早就有了:“上影的院线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的成片。排片会给最好的时段。” 王中磊最后过来,拍了拍杨寧的胳膊,压低声音,带著点亲昵的埋怨:“杨导,冰冰这次可真是辛苦了。 我听说了,那边条件挺苦的。华谊晚上摆了一桌,给你们接风,务必赏光。都是自己人,放鬆放鬆。” 杨寧挨个应著,脸上掛著得体的笑,该点头点头,该握手握手,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些笑容,这些热络,不是冲他这个人来的。 是冲那部还没剪完、但已经搅动了风云的电影。 车队在雨中缓缓开往市区。雨刮器规律地左右摆动,刮开一片又一片水幕。 杨寧坐了韩山平的车。老徐和许琴坐后面那辆。车內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雨打在车窗上的声音。 韩山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一周的宣传安排。”他说,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人民日报那篇报导一出,风向全变了。 现在网上都在夸,之前骂得最凶的几个影评人也改口了,说期待成片。舆论这东西,有时候转得比翻书还快。” 杨寧翻开文件。纸页很新,带著油墨味。计划排得密密麻麻,从电视採访到杂誌拍照,从网络专题到线下活动,每一天、每小时都塞满了。 “是不是急了点?”他合上文件,没继续看,“片子还没剪呢。粗剪都还没完成。” “宣传和剪辑同步走。”韩山平转过头看他,目光里有种不容置疑的篤定,“现在热度最高,不抓住就可惜了。 等片子剪完,正好接上上映。观眾的好奇心、期待感,得一直吊著,不能断。” 他顿了顿,身体往杨寧这边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 “杨寧,你知道你现在在圈里是什么位置吗?” 杨寧没说话,等著他继续。 “国產电影头一份。”韩山平一字一顿地说,“票房是你,《紫霄》的纪录还在那儿摆著。 口碑是你,南非这一趟,谢霆峰那篇文章,把你和整个剧组都拔高了一个层次。 话题还是你,现在只要带『杨寧』俩字的新闻,点击量都低不了。现在圈里人提你,都得竖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手势坚定。 杨寧看著窗外滑过的、被雨水模糊的街景,没接话。 “但是——”韩山平话头一转,语气沉了下来,“站得越高,摔下来越疼。捧得越狠,踩得就越重。 《龙盾》要是砸了,哪怕只是不如预期,你现在有的这些,全得没。 那些现在冲你笑的人,转身就能把你踩进泥里。这个圈子,你比我清楚。” 车內安静了几秒。雨声更清晰了。 杨寧收回目光,看向韩山平,点了点头。 “三爷,这话有点夸张,离国內导演第一人,我还差得远,这一点我非常明白,当然,我相信那个位置,我迟早能坐上去。” 韩山平盯著他看了两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最后也只是点点头,靠回座椅,没再多说。 晚上七点,北京饭店。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摆了八张铺著雪白桌布的大圆桌。 水晶灯折射出晃眼的光,空气里混杂著香水、酒气和食物的味道。 来的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影视公司老板、院线负责人、知名导演、当红演员,衣香鬢影,笑声不断。 杨寧一进门,就被围住了。各种面孔涌上来,带著相似的笑容,说著大同小异的恭维话。 “杨导!恭喜回国啊!南非这一趟,真是给咱们中国电影人长脸!” “杨导,那边挺辛苦吧?看你好像瘦了点。” “杨导,下部戏有打算没?我们这儿有个本子,特別適合你,隨时欢迎合作!” 他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笑,一一应酬,握手,寒暄,心里却像分了层。 表面的他在应付,底下的他在想著剪辑室里那些还没理顺的镜头,想著某个转场是不是该再调整一下,想著特效镜头的进度。 但这个社会就是如此,哪怕是重生回来,有些事情你也不得不去应酬。 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暂时脱身,许琴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香檳,低声说:“韩董让你去主桌。那边都等著呢。” 杨寧点点头,抿了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清醒了些。他端著酒杯过去。 第119章 得到上面的肯定 主桌坐的都是真正的大佬。 韩山平坐主位,左边是专程从香港飞来的江志强,一身熨帖的西装,笑容温和但眼神锐利; 右边是上影的老总,头髮梳得油亮,正和旁边的人说话。 再两边是华谊的王家兄弟、博纳的於冬、光线的王长田,个个脸上都带著生意场上的精明。 “杨导来了!”江志强看见他,起身和他握手,力道適中,时间恰好,“坐,坐这儿。”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 杨寧在江志强旁边坐下。服务生立刻过来替他斟酒。 “南非的事,我都听说了。”江志强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带著点港普的口音,“你处理得漂亮。 那种突发情况,换个人可能早就慌了阵脚,要么硬顶,要么退缩。 你能稳住剧组,还能把事情转化成正面宣传,是脑子清楚,有担当。” “运气罢了,刚好谢霆锋写了那篇文章。”杨寧说。 “不是运气。”江志强轻轻摇头,手里的酒杯转了转,“是脑子清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年轻人,难得。” 韩山平在旁边笑著插话:“行了老江,別夸了,再夸该飘了。杨寧,来,先喝一杯,解解乏。” 酒过几轮,气氛愈发热闹起来。不断有人过来敬酒,说著漂亮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於冬端著酒杯过来,脸有些红,但眼睛很亮:“杨导,我得敬你。《紫霄》我们博纳没赶上,真是遗憾。 《龙盾》一定得合作。下回有项目,可別忘了老哥我。条件,好说。” 王长田也过来了,更斯文些,碰杯时轻轻一磕:“杨导,光线这边,隨时欢迎。不管是投资还是发行,我们都有优势。回头细聊。” 杨寧挨个碰杯,酒喝了不少,但脑子却越发清醒,像有一块冰镇在深处。 这些人的笑脸,他见得多了。那些热情的话语背后,是评估,是算计,是对利益和风险的权衡。 上一世,他很多时候只能站在角落,看著这些人围著別人转,脸上是此刻同样的笑容。这一世,他被围在中间,成了那个中心。 但笑容里的温度,其实没什么不同。 他喝了口酒,辛辣的液体滚过舌尖,没往心里去。 宴会过半,气氛正酣时,韩山平不动声色地靠过来,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说:“跟我来一下,有人想见见你。” “谁?” “去了就知道了。”韩山平没多说,眼神里有种罕见的郑重。 杨寧放下酒杯,跟著他穿过嘈杂的宴会厅,走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然后拐进走廊尽头一个不起眼的小包间。 包间里很安静,只坐著一个人。 约莫六十岁上下,头髮花白,梳得整齐,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穿著深灰色中山装,坐姿端正。面前放著一杯清茶,冒著裊裊热气。 杨寧脚步顿了一下。 这人他认识——上一世在新闻里见过,在行业会议的主席台上远远见过。广电总局的李副局长,分管电影。 “杨寧同志。”李副局长见他进来,起身,伸出手,脸上带著一种温和但疏淡的笑容,“欢迎回国。辛苦了。” 杨寧快走两步,握住他的手。手乾燥,有力,握了一下就鬆开了。 “李局长,您好。没想到您会来。” “坐。”李副局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也坐下,动作不疾不徐,“南非的事,我听韩董详细匯报过了。你处理得很好,顾全大局,有分寸。” 杨寧在椅子上坐下,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主要依靠的是祖国的庇护,剩下的是剧组成员的功劳,大家都很团结。” 李副局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陶瓷底座碰在玻璃转盘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谢霆锋那篇文章,我看了。”他继续说,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写得真诚,有感情,不浮夸。 人民日报转发后,社会反响很好。香港那边,也有几家重要媒体做了正面报导。”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杨寧脸上。 “你们这次出去,不光是拍电影,也给国家爭了光。在海外展现了咱们中国电影工作者的专业素养和精神风貌。这一点,上面很肯定。” 杨寧点头,斟酌著用词:“谢谢领导肯定。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儘量把工作做好,不给国家抹黑。” 李副局长笑了笑,这次笑容里多了点温度:“年轻人,踏实,不居功,好。”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好好干。 《龙盾》剪完送审的事不用担心,按程序走。有什么需要协调的,找韩山平就行。” “谢谢李局长关心。” 又简单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行业情况,李副局长看了看表,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年轻人好好聚。” 韩山平连忙送他出去。包间的门轻轻关上,隔断了外面的隱约喧譁。 杨寧一个人坐在安静的包间里,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茶还热著,他端起李副局长那杯没动过的,喝了一口。很普通的绿茶,有点涩。 过了一会儿,韩山平推门回来,脸上带著如释重负的笑,搓了搓手:“怎么样?” “还行。”杨寧放下茶杯不卑不亢。 虽说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领导,但作为一个重生者,他相信他未来一定可以和他们站在同等的高度。 “还行?”韩山平笑出声,在他旁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完,“你知道刚才那位一句话,能给咱们省多少麻烦吗?审片、排片、宣传,往后多少环节能顺畅多少?” 杨寧当然知道。 但他只是又喝了口茶,没说话。 回到宴会厅,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服务生开始收拾杯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李冰冰没走,她脱了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毯上,靠在窗边,手里端著小半杯红酒,轻轻晃著,望著窗外连绵的雨丝。 侧影在玻璃的映照下有些模糊。高圆圆坐在她旁边的矮凳上,抱著膝盖,也静静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霆峰和胡军站在另一边的小桌旁,正和两个还没走的製片人说话,谢霆锋比划著名,像是在说南非的见闻。 邓超已经喝高了,趴在桌上,嘴里嘟嘟囔囔地唱著不成调的歌。 薛凯旗蹲在角落的沙发边,抱著她那本厚厚的笔记本,借著落地灯的光,埋头写写画画,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看见杨寧进来,她抬起头,有些靦腆地笑了笑,扶了扶眼镜,又低下头继续写,像个赶作业的学生。 杨寧走到窗边,地毯吸收了脚步声。 “看什么呢?”他问,声音不高。 李彬彬转过头,脸上带著微醺的淡淡红晕,眼神有些迷离,但看到他时,弯了弯嘴角。 “看雨。”她说,声音有点飘,“在南非待了三个月,太阳大得能把人晒化,都快忘了下雨是什么样子了。”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玻璃,“凉凉的。” 高园园在旁边轻声接话,目光仍看著窗外被雨水晕开的霓虹灯光:“bj的雨,和南非的雨,味道不一样。这里的雨,有尘土的味道,还有点……冷。” 杨寧点点头,没说话。 三个人静静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再开口。宴会的喧囂彻底褪去,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著玻璃,像是某种固执的、永不停歇的节奏。 雨痕一道道划过,扭曲了窗外城市的夜景,那些灯光变成流淌的、斑斕的色块,模糊成一片。 李彬彬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杨寧,又像是在问自己:“杨导。” “嗯?” “接下来干嘛?” 杨寧看著窗外。雨幕之后,城市依旧在运转,车流如织,灯火如星。 “剪片子。”他说。 “然后呢?” “上映。” “再然后呢?” 杨寧转过头看她。她也正看著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带著认真的探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再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她,看向远处更深沉的夜色。 那里是剪辑室的方向,是无数等待处理的素材,是尚未成形的作品。 是看不见却感受得到的巨大压力,也是无法预知的、充满变数的未来。 “到时候再说。”他说。 李彬彬看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同於宴会上的標准微笑,是真正放鬆的,带著点瞭然,也带著点无奈。 “行吧。”她举起手里还剩一点红酒的杯子,对著窗户,也像是透过窗户,对著外面整个湿漉漉的、等待著的城市,“那就先祝《龙盾》——”她顿了顿,提高了点声音,像是在宣布希么,“大卖!” 高园园也举起自己那杯几乎没动的果汁,轻轻和她碰了一下,声音温柔但清晰:“大卖。” 杨寧端起旁边桌上不知谁留下的一杯水,和她们轻轻碰了碰。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叮”。 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著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酒意,留下清晰的、冰凉的清醒。 窗外,雨还在下,不紧不慢,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 bj,他回来了。带著未完的电影,和註定不会平静的、新的开始。 第120章 再见范彬彬 车在三环边的小区门口停下时,快十一点了。 雨刚停,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杨寧让老徐先回去,自己下了车。路灯把积水照得亮晃晃的,他站在那儿点了根烟,慢慢抽完,才往里走。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门上映出他的影子——黑了,瘦了,在南非晒了三个月,皮肤还没缓过来。 他盯著那影子看了会儿,心里没什么特別的感觉,就是累,骨头缝里都透著乏。 门开的时候,范彬彬就站在那儿。 穿著件宽鬆的白t恤,下面光著两条腿,头髮松松扎著,脸上一点妆都没化。 她斜倚在门框上,看著他,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睛在昏暗的玄关灯下亮晶晶的。 “哟,大导演还知道回家啊?” 杨寧走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他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她。 她也看著他,眼睛眨了眨。 三秒。 然后她突然扑上来,两条腿熟练地盘上他的腰,胳膊搂住脖子,嘴唇就贴了上来。 杨寧下意识托住她,被她亲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墙上。 她吻得很凶,又亲又咬,从嘴唇到下巴到脖子,手还不老实地扯他衬衫扣子,扯了两下没扯开,乾脆直接拽著衣领往下拉。 “想我没?”她喘著气问,嘴唇贴著他耳根。 杨寧没回答,只是低头吻住她,用行动告诉她答案。 …… 不知过了多久。 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漏进来一道,斜斜地打在墙上。 范彬彬趴在杨寧胸口,手指在他腹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著名圈。两人身上都是汗,黏糊糊的,但谁也没动。 “你瘦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你也是。”杨寧伸手摸到她腰侧,確实薄了一层。 “瘦点好,上镜。”她往上挪了挪,下巴抵著他胸口,眼睛在昏暗里看他,“南非那边是不是特苦?吃得不好?” “还行,就是热。”杨寧伸手从床头柜摸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天天四十度,摄影机都能晒出油。” 范彬彬从他嘴边把烟拿过去,试著抽了一口,结果呛得直咳嗽。 “不会抽就別学。”杨寧把烟拿回来。 “就想试试你平时什么感觉。”她又凑过来,就著他的手抽了第二口,这次没咳,但皱起了鼻子,“真难抽,你们男的怎么就爱这个。” 杨寧看著她。菸头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三个月不见,她好像哪儿变了——眼神更稳了,那种急於证明什么的焦躁淡了些,但多了点別的,他说不上来。 “最近怎么样?”他问。 范彬彬愣了一下,然后把烟从他手里拿过去,按灭在菸灰缸里,翻身躺回他旁边。 “忙。”她盯著天花板,“忙得要死。” “忙什么?” “还能忙什么,拍戏、gg、杂誌、採访……从睁眼忙到闭眼,有时候一天赶三个场子,饭都是在车上吃的。” 杨寧没说话,只是侧过身看她。 她忽然也侧过来,眼睛在黑暗里亮的惊人。 “杨寧,你知道现在一天有多少人找我吗?”范冰冰说这话时,眉梢微微上扬,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傲娇几乎要溢出来,下巴也不自觉抬高了几分。 “哦?看样子现在挺不错嘛,说来听听。”杨林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范彬彬的头髮,本就凌乱的髮丝愈发蓬鬆,却意外地衬得她慵懒的气质更添几分韵味。 “数不过来。”她笑了,但那笑声里有点別的意味,“电话从早响到晚,经纪人接得手软。 吃饭的、送礼的、送剧本的,个个都说『彬彬啊,我们这个项目非你不可』。” “然后呢?” “然后一看剧本,十个有九个是垃圾。”她声音冷下来,“不是霸道总裁爱上我,就是姐妹撕逼宫斗戏,还有苦情民国女——一个能入眼的都没有。”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嘲讽: “最离谱的一个,让我演个会武功的公主,跟会法术的將军谈恋爱。剧本写得跟初中生作文似的,我看了两页就想撕了。” 杨寧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她捶他一下。 “笑你终於长进了,知道挑食了。” 范彬彬一愣,隨即又捶了他一下,这次用了点力:“我以前很饿吗?” “你以前是给什么吃什么。”杨寧实话实说。 她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是,以前没得挑,给什么吃什么。 给个女三號都感恩戴德,生怕人家不要我,但这个圈子,但凡想要混下去,谁还不是这样过来的。” 她翻过身,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不过说真的,我还算是比较幸运的,苦尽甘来。 虽然说现在有得挑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挑。 这个开一千万,那个开两千万,数字越来越大,本子越来越烂。 有时候我看著那些列印纸,就在想——这要是你写的本子,该多好。” 杨寧心里动了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以后拿不准的本子,”他说,“拿给我看看。” 范彬彬抬起头,在黑暗里看他:“真的?” “嗯。” 她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突然笑了。这次的笑是真心的,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那我可不客气了。”她又趴回他胸口,手指在他胸前画圈,“到时候你別嫌我烦,一天找你八遍。” “嫌烦我就不开这个口了。” 她又捶他,这次很轻。 两人静静地躺了会儿。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远远近近的。bj的夜就是这样,永远不会真正安静,总有些声音在背景里响著。 “杨寧。”她忽然叫他,声音很轻。 “嗯?” “你说,我以后能演成什么样?” 杨寧想了想,没急著回答,而是反问:“你想演成什么样?” 她没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杨寧以为她睡著了,她才轻声说: “我想演一个……很多年以后,哪怕我退出娱乐圈了,別人提起来还会记得的角色。” “不是记得『范彬彬演过什么』,是记得那个角色本身。”她补充道,声音很认真, “就像……就像林青霞的东方不败,张曼玉的苏丽珍,王祖贤的聂小倩。 別人说起她们,是先想起那个角色,然后才是演员。” 杨寧低头看她。她趴在他胸口,眼睛望著黑暗里的某个点,眼神有点远,有点飘,但很亮。 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能的。”他说。 她转过头看他:“你说了算?” “我导的戏,我说了算。”杨寧说得很平静,但很篤定。 她笑了,凑上来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我等著。” 杨寧抽完那根烟,把菸头按灭在床头柜的菸灰缸里。 范彬彬已经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杨寧侧过身,借著窗外漏进来的光看她。 卸了妆的她,比镜头前显小,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樑挺直,嘴唇微微张著,睡得很沉。 她睡著的时候,那些在镜头前的明艷、在交际场里的机灵、在谈判桌上的精明,全都收起来了。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著,像个普通的、会累会困的姑娘。 杨寧看著,心里某个地方动了动。他想轻轻把她挪开点,自己也好睡。 刚一动,她就哼了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他的腰,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找到窝的小猫。 杨寧没再动。 他就这么躺著,看著天花板,脑子里迴响著她刚才那句话—— “我想演一个很多年以后,別人提起来还会记得的角色。” 不是记住范彬彬漂亮。 是记住那个角色。 他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会的。 他默默对自己说。 只要我在,就会让你演到那样的角色。 第二天早上杨寧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他躺了会儿,听见厨房传来煎东西的滋滋声,还有锅铲碰撞的轻响。 他套上裤子,光著上身走出去。 范彬彬正背对著他站在灶台前煎蛋,还是那件白t恤,下面光著腿,头髮松松扎著,脚上趿拉著拖鞋。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杨寧靠在门框上看她,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这种踏实在南非三个月从来没有过——那种每天睁眼就是拍摄计划、预算压力、天气问题的日子,和此刻的平静比起来,像是两个世界。 “醒啦?”范彬彬回头看他一眼,手里锅铲没停,“马上好,坐著等。” 杨寧在餐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牛奶、烤好的麵包片,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苹果、橙子、獼猴桃,摆得挺好看。 范彬彬端著两个盘子过来,每个盘子里两个煎蛋,边上配著几片培根和两朵西兰花——她还摆了盘。 “吃吧。”她在对面坐下,“我下午两点要进棚拍gg,得早点走。” 杨寧拿起叉子:“什么gg?” “一个化妆品。”她喝了口牛奶,“晚上还有个饭局,推不掉。” “什么饭局?” 她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一帮投资人,说想聊聊合作。” 杨寧叉起煎蛋咬了一口,煎得正好,边缘微焦,里面嫩嫩的。 “不想去就推了。”他说得很自然。 范彬彬愣住了,叉子停在半空:“……能推?” “为什么不能?”杨寧抬眼看她,“你现在是范彬彬,不是刚出道那会儿了。是他们在求你,不是你在求他们。” 她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突然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杨寧,”她说,声音软软的,“有时候我觉得,你比那些追我的人都会说话。” 杨寧没接这话,低头继续吃早餐,但嘴角微微扬了扬。 吃完饭,范彬彬去换衣服化妆。杨寧站在窗边点了根烟,看著外面渐渐甦醒的北京城。 三环上的车流已经开始密集,阳光照在高楼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抽著烟,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安排: 下午去工作室看第一批剪辑素材,晚上和韩山平吃饭谈宣传计划,明天正式进后期…… 一堆事儿等著,但他此刻却不太想动,就想这么站著,抽根烟,看看窗外。 范彬彬从臥室出来,换了条浅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头髮也仔细打理过。她走到他旁边,也看向窗外。 “杨寧。” “嗯?” “昨晚说的那事——”她顿了顿,转头看他,“以后真有拿不准的本子,真能找你?” “真能。”杨寧把烟按灭在窗台上的菸灰缸里。 她点点头,然后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留下个淡淡的唇印。 “我走啦。” “嗯。”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杨寧。” “嗯?” “晚上……”她声音轻了些,“还过来吗?” 杨寧想了想:“看情况,可能得跟韩山平他们谈到挺晚。” 她“哦”了一声,点点头,拉开门走了。 杨寧站在窗边,看著她走出楼门,走向停在路边接她的车。司机下来给她开门,她坐进去,车缓缓开走。 他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才去冲了个澡,穿好衣服,离开这个突然变得空荡起来的屋子。 下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范彬彬的简讯: “冰箱里有饺子,饿了自己煮。晚上要是过来提前说,我让阿姨加菜。” 杨寧看著那条简讯,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动了动手指,回了两个字: “知道。” 走出楼门,bj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暖烘烘地照在身上。他站在小区门口,又点了根烟。 脑子里还是今天的安排,一堆工作等著,但他此刻却莫名地觉得轻鬆——那种回到家、见到想见的人、吃了顿简单早餐、听了些家常话之后的轻鬆。 他抽著烟,想著昨晚和今早。想著她说“我想演一个別人会记得的角色”时认真的眼神,想著她煎蛋时专注的侧脸,想著她问“晚上还过来吗”时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想著那句“你比那些追我的人都会说话”。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怎么说呢,有点被戳中的感觉。 掐灭烟,他拦了辆计程车。 “去工作室。” 第121章 不一样的薛凯旗 电话响的时候,杨寧正趴在客厅茶几上画分镜。 满桌都是纸,铅笔、橡皮、尺子摊了一堆。窗外天快黑了,屋里没开灯,就靠外面那点余光照著。 手机在沙发那头震,他伸手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薛凯旗。 “餵?” “杨、杨导……”那边声音轻轻的,有点紧张,“您现在方便吗?” 杨寧放下铅笔,靠进沙发里。 “说。” “我明天一早飞香港。”薛凯旗顿了顿,“想请您喝杯咖啡,当面谢谢您。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杨寧看了眼桌上的分镜。明天要跟剪辑师过第一版,今晚得把思路理清楚。 “这两天太忙。”他说,“后期刚启动,一堆事。下次去香港再见面也一样。” 那边沉默了几秒。 “哦……”声音明显低落下去,“那、那您忙,我不打扰了……” 杨寧听著那个“哦”,忽然想起那天在化妆品店里,她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踮脚亲他那一口。 “等一下。” “嗯?” 他揉了揉太阳穴。 “我晚上在家整理思路。你要是不嫌远,可以过来。但只能待一会儿,我九点后还得干活。” 那边停顿了一秒,然后声音明显亮了:“可以吗?您把地址发给我!” 杨寧报了小区名字和门牌號。 “一个小时能到吗?” “能!”她说完又觉得太急,补了一句,“我、我儘量不打扰您太久……” 杨寧笑了。 “来了再说。” 掛了电话,他低头看了看茶几上的烂摊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白t恤,大裤衩,光著脚。算了,就这样吧。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把茶几上的分镜往旁边推了推,腾出点地方。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杨寧开门。 薛凯旗站在门口,穿著那件小白裙子,头髮披著,手里拎著一个纸袋。脸上有点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紧张的。 “杨导……”她小声叫了一句。 “进来吧。” 她换鞋的时候,杨寧看见她脚上穿了双新凉鞋,白色的,细细的带子——好像是他那天在南非买的。 屋里没开大灯,就茶几上那盏檯灯亮著。光晕一圈,照在那些散乱的分镜纸上。 薛凯旗站在客厅中间,有点手足无措,手里的纸袋不知道该放哪。 “坐。”杨寧指了指沙发。 她坐下来,把纸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跟小学生上课似的。 杨寧在她对面坐下。 “喝什么?” “不用不用,我坐一会儿就走……”她连忙摆手。 杨寧没理她,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她低头看著那杯水,安静了几秒。 “杨导,”她抬起头,“我就是想来谢谢您。” “谢过了。” “不是那个谢。”她摇摇头,“是……您给我的那个角色。” 杨寧看著她。 “那天在南非,您说要让我演那个唱片行小妹。”她眼睛亮亮的,“我回去之后,整晚没睡著。就一直在想,您为什么会选我。” “因为你適合。” “不是的。”她摇头,“比我適合的人多了。我知道的。”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我没什么背景,刚签华纳,什么作品都没有。那个角色,要是给別人,肯定能换到很多东西。但您给了我。” 杨寧没说话。 她抬起头。 “片子还没上,就已经有人找我了。”她声音轻轻的,“昨天,有人打电话给我经纪人,说有个戏想让我演女二號。今天又有人约我去见导演。” 她笑了,眼眶有点红。 “杨导,我从来没想过会这样。” 杨寧看著她。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她眼眶红红的,但嘴角翘著,是那种想哭又想笑的表情。 “是你自己努力。”他说,“戏是你自己演的。” “可机会是您给的。”她看著他,“没有您,我连演的机会都没有。” 杨寧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薛凯旗忽然动了。 她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往前倾了一点,看著他的眼睛。 “杨导,”她说,“我……” 话没说完,脸先红了。 杨寧等著。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绞在一起,整个人坐在那儿,像是鼓足了勇气,又像是被什么卡住了。 “怎么了?”杨寧问。 她摇摇头。 但眼睛一直看著他。 那眼神里有点东西,不是紧张,也不是害怕,是別的什么。 杨寧忽然觉得今晚叫她过来,可能是个错误。 “薛凯旗。” “嗯?” “你……” 他没说完。 因为她突然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吻了上来。 软软的,温热的,带著一点点颤抖。 杨寧愣了一下。 她生涩,笨拙,嘴唇贴著他的,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就那么贴著。呼吸很急,胸口在抖。 几秒后,她退开一点,脸红得像要烧起来,眼睛却直直地看著他。 “杨导,”她声音在抖,“我、我喜欢你。” 杨寧看著她。 “我知道你有別人。”她继续说,语速很快,像是怕停下来就说不下去了,“我知道你是不婚主义。我知道、知道很多……但我还是喜欢你。” 她眼眶又红了,但没哭。 “我就是想来告诉你。”她说,“告诉你之后,我就走。以后在香港,您来拍戏,我就好好演。您不找我,我也不打扰。真的。” 杨寧看著她。 二十二岁的薛凯旗,坐在他家的沙发上,把心里的话全倒出来,然后等著他回应。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烫的。 她愣住了。 然后他俯身,吻她。 这次不是她主动。 是她整个人被他搂进怀里,嘴唇被他含住,舌尖被他轻轻撬开。她“唔”了一声,然后手攀上他的肩膀,整个人软下来。 …… 后来的事,谁也没说话。 从沙发到臥室,从客厅到床上。她的裙子扔在地板上,他的t恤掛在床头。 她有点紧张,全程抓著他的手臂,指甲在他背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她疼的时候皱了下眉,但没出声,只是把他搂得更紧。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薛凯旗趴在他胸口,头髮散得到处都是,脸上的红还没褪。 她手指在他腹肌上轻轻划著名,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怕惊动什么。 “杨导。”她轻声叫。 “嗯?” “我不会缠著你的。” 杨寧低头看她。 她没抬头,就那么趴著,脸贴在他胸口。 “我想了很久。”她说,声音闷闷的,“从在南非开始,天天想。 想了好多天,只是那时候你身边有李冰冰和高圆圆,他俩太漂亮了。 我……我不太敢……但我现在马上要回香港了,我怕再不……就没机会了。” “想什么?” “想你。”她说,“想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想你平时说话的样子,抽菸的样子,拍戏的样子。 想你那天在化妆品店,能注意到我一个小小的配角,並且你懂我。” 她顿了顿。 “后来我想明白了。” 杨寧等著。 “你是那种人。”她抬起头,看著他,“不会为谁停下来的。” 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照在她脸上。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带著笑,那笑里有点东西,不是难过,是坦然。 “所以我不要你停下来。”她说,“我就想……在你身边待一会儿。能待多久待多久。” 杨寧看著她。 二十二的薛凯旗,趴在他胸口,说著这些话。脸上还有刚才的红晕,头髮乱糟糟的,眼睛却很亮,很乾净。 他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他没拍这部戏,没去南非,没见过二十二岁的薛凯旗。 他只在电视和电影里见过后来的她——那个被称为“香港魅魔”的薛凯旗,风情万种,游刃有余,跟谁都能调情,跟谁都保持距离。 那是被圈子打磨出来的,被时间驯化出来的。 不是眼前这个。 眼前这个,会紧张得语无伦次,会脸红得不敢看他,会笨拙地主动吻他然后抖得说不出话。 会把心事想了那么多天,最后说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是乾净的。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睡吧。”他说。 她愣了一下。 “你……你不赶我走?” “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不用紧张,也不用把我想得高高在上,你明天再走。” 她看著他,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笑了,笑著笑著,把脸埋进他怀里。 “杨导,”她声音闷闷的,“你……你真好。” 杨寧没说话,手在她背上轻轻拍著。 窗外的夜很静。 偶尔有车经过,声音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睡著了。 杨寧看著天花板。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一个人最后变成什么样,真的是被遇到的人和事,一点点捏出来的。 上辈子的薛凯旗,没遇到他,没拍这部戏,没在南非那个化妆品店里脸红。 她走的是另一条路,遇见的是另一些人,最后变成另一个样子。 这辈子,她会不会不一样? 他不知道。 但此刻,她在他怀里睡得正香,嘴角还带著一点笑。 那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122章 当她的靠山 杨寧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刚刚泛白。 窗帘留了一道缝隙,一道灰白的光斜斜地切在地板上。 空气里有种特別的气息——像是昨夜残留的暖意,混合著她身上淡淡的、乾净的香气,构成了这个清晨独有的静謐。 他微微一动,感觉到胸口沉沉的暖意。 低头,薛凯旗正侧身靠在他身边,睡得正熟。 晨光从那道缝隙漏进来,恰好落在她脸上。 皮肤白皙透亮,脸颊上还留著枕头的浅痕,睫毛长长地垂著。 她的呼吸轻浅均匀,带著这个年纪特有的鲜活。 二十二岁。 杨寧静静看著这个数字所代表的青春。她整个人放鬆地依偎在旁边,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温暖而踏实。 她忽然动了动,无意识地往他颈边蹭了蹭,含糊地呢喃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杨寧轻轻挪了挪身子。 她似有所觉,不但没鬆开,反而更贴近了些,脸深深埋进他肩窝。 晨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从灰白渐染成淡金色。杨寧转过头,看著近在咫尺的睡顏——她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杨导?”声音里满是未醒的朦朧与柔软。 他没应声,只是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她先是怔了怔,眼神渐渐清明起来。当他的手掌抚过她脸颊时,她下意识地抬手,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腕上,像是一种无声的確认。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將房间染成温暖的蜜色。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渐渐同步的呼吸声。 她的眼睛看著他,里面映著窗外的光,清澈而专注。 杨寧有过不少经歷。上一世也好,这一世也罢,他见识过各色人情。 但薛凯旗是不同的——她的反应里有一种未经雕琢的真诚。 每一次目光交匯都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每一次回应都透露出笨拙而认真的心意。 当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屏息,当她眼眶泛红却强忍著情绪的那一刻,杨寧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在这个圈子里,二十二岁还能保持这样一份纯粹,太少见了。少见到让他觉得,需要郑重对待。 不是要承诺什么天长地久,而是至少该有个认真的交代。不能隨隨便便,当作无事发生。 可能这就是男人的通病吧,对於一个把第一次交给自己的女人,在自己的內心总是格外的不一样。 阳光渐渐明亮,整个房间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杨寧撑起身,看著她。她脸颊緋红,眼睛湿漉漉地睁著,眼神有些失焦,胸口微微起伏。 几缕髮丝贴在颈侧,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 他俯身,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喃,手臂环了上来。 整个过程里,杨寧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紧张与生涩。 她不太懂得掩饰情绪,每一次反应都直白而真诚; 她也不太会迎合,只是凭著本能跟隨他的引导。 但正是这种笨拙里,有种全心全意的交付——她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当一切渐渐平息,窗帘缝里透进的光已经亮得耀眼。 房间里的细节在晨光中清晰起来——床头柜上半杯清水,地板上的白裙子和他那件t恤,她散在枕上的长髮。 薛凯旗靠在他肩头,呼吸还未完全平復。脸贴著他胸膛,能清晰感觉到她快速的心跳。 杨寧的手轻抚过她的长髮,一下一下,温柔而缓慢。 “……还好吗?”他问,声音有些低哑。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很小声地说:“有点……不太一样。” 然后立刻补充:“但……是好的不一样。” 杨寧没说话,只是继续轻抚她的髮丝。 他明白这一刻对她意味著什么——不只是一个清晨,更是一次重要的交付。 她把自己最珍贵的信任给了他,无论出於何种原因,这份心意他必须珍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微微仰起脸看他。 眼睛还湿润著,脸颊通红,但眼神明亮,亮得惊人。 “杨导……”她声音沙哑。 “嗯?” “我刚才……”她顿了顿,像在確认什么,“是不是在做梦?” 杨寧注视著她。 晨光明亮,照得她整张脸都在发光。皮肤白皙,眼眸清澈,里面乾乾净净的,没有任何算计或权衡,只是单纯地看著他。 他低头,在她眼睫上轻轻一吻。 她睫毛颤了颤,闭上眼。 “不是梦。”他说。 她睁开眼,望著他,眼眶瞬间红了。 杨寧没让她哭出来。 “薛凯旗。”他叫了她的全名,不是“小薛”,也不是其他称呼。 “……嗯?”她应著,声音带著鼻音。 “以后別叫杨导了。”他说。 她愣了愣,眨了眨眼。 “那……叫什么?” “叫哥。”杨寧说得自然,“去了香港,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是你哥。结拜的那种。” 薛凯旗睁大眼睛,似乎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 “你傻啊,你这丫头,你说为什么?”杨寧看著她,“一个年轻女演员,和导演走得太近,传出去对你不好。 说是兄妹,旁人会收敛些。真要有人为难你,也得掂量掂量。” 他顿了顿,认真看著她。这姑娘把最珍贵的信任给了他,他不能让她在香港那个地方受了委屈。 这个行业里,一个没背景的新人,又是女孩,太容易吃亏。 他得给她一个名分——不是那种名分,而是能护著她、让人不敢轻易欺负她的名分。 “记住了,”杨寧继续道,语气平静如常,“在香港,遇到任何事,別怕。有人为难你,就提我的名字。如果还不管用,直接打电话。”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以我现在的地位,大部分事情,我都能替你担著。” 薛凯旗望著他,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不是大哭,只是静静地流淌,一颗接一颗,滑过脸颊,滴落在他胸前。温热的,一滴,又一滴。 她没有擦拭,只是望著他,眼睛一眨不眨,任由泪水滑落。 “哥……”她试著叫了一声,声音小小的,带著哭腔。 “嗯。” “……我长这么大,”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从来没人……没人这么关心过我,替我考虑。” 杨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她流泪。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肩膀轻轻颤抖,一开始是轻微的,后来颤抖得越来越明显,但始终没有出声,只是闷声哭著。 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杨寧上一世就知道这个女孩的原生家庭给她带来了多少的压力和伤害,父亲破產,父母离异,让她一度患上了抑鬱症。 当然了,这一世既然跟了自己上辈子的悲剧,肯定不会在他身上重演。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渐渐止歇。她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眼神却异常明亮,亮得像燃著两簇小小的火焰。 “我会好好演戏的。”她说,声音还带著浓重的鼻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我不会给你丟人。一定不会。” 杨寧点点头。 “我知道。” 她笑了,一边笑一边又有眼泪滑落,急忙用手背去擦,结果越擦越多,最后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又把脸埋进他怀里,闷声说:“……太丟人了。” 杨寧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份关照不只因为她的纯粹——更因为她將这份纯粹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 在这个圈子里,真情实意太难得,难得值得他多费些心。 窗外,天彻底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涌入,化作一道明亮的光柱,斜斜照在床尾,光中浮动著细微的尘埃。 薛凯旗慢慢平静下来,重新靠回他胸前,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画著圈。 “哥。”她又叫了一声,这次顺畅多了。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是认真的吗?” “想啥嘞,肯定是认真的。”杨寧摸了摸薛凯旗的头髮,凌乱的发梢让这张充满胶原蛋白的脸更显嫵媚和娇艷。 他是认真的。既然接受了这份珍贵的信任,总该有个交代。 在这个复杂的圈子里,给她一个“妹妹”的名分,至少能让她少受些委屈,而这一切,对於自己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並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但就在举手之劳,对於很多人来说,付出巨大的代价也拿不到这样的筹码,这个社会的运行规则歷来就是如此。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抬起头,看著他。 眼睛还红肿著,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沉甸甸的,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我记住了。”她说。 杨寧注视著她。 二十二岁的薛凯旗,在这一刻,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不是一夜成长的那种剧变,而是某种更细腻的转变——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底气,少了些许惶恐。 像是终於確信自己身后有了一座可以依靠的山,这座山足够可以帮她抵御狂风暴雨。 “好。”他说。 她笑了,这次笑得很乾净,没有眼泪。然后重新將脸贴回他胸前,安心地蹭了蹭。 两人就这样静静躺著,谁也没有再说话。 阳光缓缓爬上床沿,暖洋洋地照在身上。空气里瀰漫著慵懒安寧的气息。 薛凯旗忽然开口,声音闷在他胸前: “哥。” “嗯?” “我现在觉得……” “觉得什么?” 她想了想。 “觉得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她说,声音里带著些许羞赧,却又很诚实,“真好。” 杨寧没有接话。 但他嘴角微微扬起。是挺好。至少这姑娘往后在香港,不至於轻易被人欺负。 他既然接受了她的信任,总该做些什么。这就当作是对那份珍贵的回礼。 窗外,bj的早晨正式甦醒了。远处传来车流声、隱约的人声,生活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適的姿势,闭上眼睛。 “我再躺十分钟。”她小声说,像在和自己商量,“就十分钟,然后我就走。” 杨寧望著天花板,上面有经年累月留下的淡淡水渍。 “想啥呢,想躺多久你就躺多久,和我无需客气,我希望你做最真实的自己,做开心的自己。” 阳光越来越暖,从脚尖一直蔓延到全身。 他没有动。 就这样躺著,让她靠著,听著她渐渐平稳的呼吸。 十分钟后,她果然起来了。她知道自己的男人还有很多事要忙,自己不能成为他事业上的阻碍者,要加倍努力,成为一个能追隨他脚步的人。 轻手轻脚地下床,拾起地上的裙子穿上,赤脚走进卫生间。里面传来细细的水声。 过了一会儿,她走出来,脸洗得乾乾净净,头髮重新扎成马尾,一丝不苟。 她站在床边,看著仍躺在床上的他。 “哥,”她说,这个称呼已经自然了许多,“我走了。” 杨寧点点头。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过头。 “那个……”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只是很认真地说,“我会努力的。真的。” 杨寧看著她晨光中的脸庞,乾乾净净,眼神清澈。这姑娘把最珍贵的信任给了他,他得护著她。 这个行业太复杂,有个“哥哥”的名分,至少能让一些人有所顾忌。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家旗旗最棒,加油。” 她笑了,拉开门。 门轻轻关上,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杨寧又躺了片刻,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那个白色的身影从单元门走出,站在路边等车。清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她身上,白裙子明亮耀眼。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朝他窗户的方向望来。 杨寧站在窗帘后,没有动。 她看见了,朝他挥了挥手,幅度不大,但很用力。 这时车来了,一辆黄色计程车。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 车驶离,转过街角,消失不见。 杨寧站在窗边,望了很久。 然后他取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起,盘旋,散开。他想起她刚才那句话—— “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真好。” 他吐出一缕轻烟,望著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好就对了。既然她將信任交给了他,他总该做些什么。 在这个圈子里,一个“哥哥”的名分,一份承诺的关照,就是他给她的回礼。不多,但足够用心。 窗外的阳光,温暖而明亮,照耀著这个刚刚开始的早晨。 第123章 组建公司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老徐把窗户开了条缝,二月的冷风钻进来,冲淡了屋里的烟味。 投影仪的光打在杨寧脸上,他站在那儿,手里夹著根没点的烟——戒了小半年,习惯还没改掉,乾脆就不戒了。 底下坐著老徐、许琴、刘勇、韩朵朵、王磊,还有几个部门头头。没人说话,都看著他。 “今天叫大家来,说几件事。”杨寧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第一,工作室要註册成公司。” 许琴的笔尖顿在笔记本上。刘勇挠了挠后脑勺,和韩朵朵交换了个眼神。老徐靠在椅背里,眯著眼,看不出表情。 “名字我想好了,『寧远影业』。”杨寧转身,白板笔在光面白板上划出清晰的声响,“寧静致远。听著不张扬,但够稳。” 老徐举手,动作慢吞吞的:“杨子,註册公司没问题。但咱们现在这摊子,用工作室的形式也够了,何必多此一举?” “因为不够。”杨寧转过头看他,目光扫过一圈人,“《紫霄》成了。咱们现在手里攥著机会,攥著势头——还用工作室那套,是给自己戴枷锁。” 他顿了顿,烟在指间转了转。 “而且——”他说,“一个人拍不了这么多电影。”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许琴最先反应过来,她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你的意思是……” “签人。”杨寧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签导演,签编剧,签製片,签演员。把招牌做大了,让別人来干活,咱们出钱出资源。” 刘勇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最后还是没忍住:“杨导,签导演?那您自己呢?” “我拍我的。”杨寧说,“一年最多一部。剩下的,给別人拍,一个人的精力有限。” 韩朵朵眼睛一下子亮了,年轻的脸庞在投影仪的光里发著光:“杨导,您是说……咱们要变成那种真正的电影公司?像华谊那样?” “对。”杨寧点头,嘴角有很淡的笑意,“华谊能做的,咱们也能。光线能做的,咱们也能。但咱们比他们强的地方是——咱们懂製作,懂內容,知道什么片子能成。” 王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著光:“杨导,这想法很好,但落地需要钱。咱们现在帐上……” “帐上没问题。”许琴接过话,语气乾脆。她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目光扫过眾人,“资金是充足的,足够支撑这个计划。” 话说得平稳,却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肯定。王磊愣了一下,然后摘下眼镜,慢慢擦著,不说话了。 杨寧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笔尖摩擦白板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接下来,几件事。”他边说边写,字跡有力,“第一,公司註册。法人、股权、架构。许琴牵头,王磊配合。” 许琴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著。 “第二,签人。”他写下这几个字,顿了顿,又在旁边写下几个名字,“导演方面,我有人选。 演员方面,咱们已经有资源,但不够。要签有潜力的新人,签那些被低估的老戏骨。” 老徐吐了口烟,烟雾在投影仪的光柱里缓缓上升:“导演选谁?” 杨寧没马上回答。 他想起上一世那些人。那些后来在银幕上留下名字的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埋头苦干。 乌尔善应该还在拍gg,寧浩可能在某个剧组打杂,文牧野……可能还在上学。 时间还早,一切都来得及。 “有几个目標。”他说,笔尖点在白板上,“慢慢来。第一个——” 他写下三个字:乌尔善。 “这人谁?”刘勇凑过去,眯著眼看。 “內蒙的,拍gg出身,导过一部片子,《肥皂剧》。”杨寧说,语气平静,“票房一般,但画面感强,视觉风格突出。” 韩朵朵在旁边翻手机——她总习惯隨时查资料。手指在按键上按了一会儿,抬头说:“杨导,这人好像……现在没什么动静?查不到新作品。” “对。”杨寧说,“所以正好。” 许琴皱眉,笔尖轻轻点著笔记本:“杨导,我不太明白。咱们现在不缺项目,干嘛找个拍gg的?市面上成熟的导演也不少。” 杨寧看著她,看了两秒。 “因为《紫霄》要有续集。”他说,声音很稳,“第二部,第三部,第四部。我一个人拍不完,也不可能一直拍。得找人接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乌尔善这人,视觉想像力强,擅长构建奇幻世界。给他足够的钱和技术支持,他能把《紫霄》的宇宙撑起来。” 刘勇愣愣地,话脱口而出:“杨导,您这是……给自己找接班人?” 这话一说,会议室里气氛微妙地顿了顿。 “不是接班人。”杨寧笑了,笑得很淡,“是合伙人。让他拍《紫霄》续集,我监製。他成了,公司多一个王牌导演。他不成,损失可控。” 老徐咂咂嘴,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动作有点重:“这想法……挺大的。” 杨寧没接话。 他想起上一世,《画皮2》《寻龙诀》那些片子。乌尔善拍奇幻,確实有一套。那种浓烈的色彩,磅礴的想像,精致的视觉——现在提前十年找到他,好好培养,能走到哪一步? 不知道。 但值得试试。 “还有其他导演吗?”许琴问,笔已经准备好了。 “有。”杨寧说,“但一个一个来。先把公司架子搭起来,再慢慢找。” 他在白板上写下第二行:寧浩。 第三行:文牧野。 字跡清晰,但没多解释。 “这两个是谁?”刘勇又凑近看,满脸疑惑。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杨寧把笔放下,笔帽“咔噠”一声合上,“先说眼前的——公司註册,一周內搞定。乌尔善那边,许琴帮我联繫,就说我想见他。” “什么时候见?” “越快越好。”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 散会后,人陆续走了。脚步声、拉椅子的声音、低低的交谈声渐渐远去。会议室里只剩杨寧还坐著,面前摊著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字。 老徐没走。他又点了根烟,没抽,就夹在指间,坐杨寧对面。 烟雾缓缓上升。 “杨子,”老徐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心的?” “哪句?” “签导演那事儿。”老徐吐口烟,眼睛透过烟雾看著他,“你是真想找人拍《紫霄》续集,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找个替死鬼?”老徐话说得直,眼神也直,“万一续集砸了,不砸你招牌?” 杨寧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笑了,眼角有点细纹。 “老徐,”他说,“你跟著我多久了?” “从《紫霄》筹备开始,快两年了。” “两年。”杨寧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老徐想了想。想得有点久,菸灰掉在桌上,他伸手拂掉。 “不是。”他说,语气肯定,“但你刚才说的那些,听著太……太像那种资本家的玩法了。签人,拍片,赚钱。冷冰冰的。” 杨寧没说话。 窗外有车开过的声音,远远的。 过了几秒,他开口。 “《紫霄》第一部,我拼了命拍出来的。”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第二部,第三部,我也能拼。但我只有一个人,一年最多拍一部。十年拍十部,够吗?” 老徐没接话,只是抽菸。 “不够。”杨寧自己回答,语气平静,“这个市场,一年能消化多少部大片?十部?二十部?我一个人,占不了那么多。但咱们公司可以。” 他看著老徐,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 “我不拍的那些,让別人拍。成了,公司赚钱,导演成名。砸了,我兜底。这不叫资本家玩法,这叫——” 他顿了顿。 “这叫把蛋糕做大。让更多人能吃上。” 老徐沉默了好一会儿。烟快烧到手了,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按得很用力。 “行。”他说,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声音,“我懂了。” 杨寧也站起来,走过去拍拍他肩膀。没说话,就拍了两下。 “走了,吃饭。”杨寧说。 “成。”老徐说,脸上终於有了点笑模样,“饿死了。” 晚上回到家,杨寧冲了个澡。热水打在背上,紧绷了一天的肩膀慢慢松下来。 躺在床上,天花板是白的,什么都没有。 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 他伸手拿过来,是许琴发来的消息:“乌尔善那边联繫上了。他下周来bj,想见你。” 杨寧回:“好。”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他说看过《紫霄》,很喜欢。听说你想见他,挺激动的。原话是『特別激动』。” 杨寧看著那条消息,笑了。 激动就好。 激动的人才好聊。有欲望,有野心,有想证明自己的劲儿——这样的人,才值得拉一把。 他放下手机,盯著天花板。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说的那些话。註册公司,签导演,做《紫霄》续集——都是上一世想做但没机会做的事。那时候没钱,没人,没资源。空有想法,什么都动不了。 这一世,一件一件,慢慢来。 窗外,bj的夜很深。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安静地亮著。 明天,还有一堆事等著。 他闭上眼睛。 睡意慢慢涌上来。 第124章 乌尔善 乌尔善到bj那天,刮著三四月的黄风。 杨寧约的地方在后海边上,一家没掛牌子的私房菜。 门脸窄得跟条缝似的,进去却別有洞天——小院,灰墙,几棵老槐树还没发芽,枝杈光禿禿地戳在风里。 他提前到了二十分钟,要了壶茶,坐在窗边等。 外头风大,吹得窗纸呼啦啦响。服务员进来续水,他摆摆手,继续看著窗外发呆。 脑子里过了遍这人。 乌尔善,蒙族,七二年生人。 中戏导演系毕业的,拍过一部电影《肥皂剧》,票房惨澹,之后就没动静了。 这几年在拍gg,活不少,但心里憋著火——杨寧知道,这人想拍大的。 上一世,他是在《画皮2》才真正起来的。 那片子票房七亿多,把乌尔善这三个字彻底打响了。 后来《寻龙诀》更猛,十六亿,直接把国產奇幻片的天花板往上顶了一截。 但那是七八年后的事了。 现在,2004年初,乌尔善三十二岁,混在bj,接gg养活自己,心里那团火还没灭。 杨寧端起茶喝了一口,温的。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裹著风进来。黑夹克,牛仔裤,头髮被吹得乱七八糟。 他站在门口眯著眼看了看—— 那眼神杨寧熟悉,是长期在强光下看监视器落下的毛病——然后大步走过来。 步子迈得大,带著草原人才有的那种劲。 “杨导!” 握手的时候,杨寧感觉到他手心厚厚的茧。那茧的位置很特別,是长期握笔桿、握对讲机磨出来的。上一世,杨寧自己手上也有。 “乌导。”杨寧说,鬆开手,“坐。” “別叫乌导。”乌尔善坐下,摆摆手。他笑得有点侷促,但眼神是稳的,“叫我老乌就行。我比您大几岁,但您现在是腕儿,该我敬您。” 杨寧给他倒茶。茶水在杯子里盪出细细的波纹。 乌尔善双手捧著杯子,没喝。他先看杨寧,看得很仔细,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也確实是个陌生人。但杨寧看他,却像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杨导,”他开口,声音比电话里还沙哑些,“许小姐打电话说您想见我,我二话不说就订票了。说实话,挺意外的。” “意外什么?” “意外您能知道我。”乌尔善顿了顿,低头看著茶杯,“我这些年……没什么动静。” 他说这话时,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那表情杨寧懂——是自嘲,也是不甘。 是那种明明觉得自己能行,却一直没机会证明的憋屈。 杨寧没接话,只招手让服务员点菜。 菜上来了。回锅肉,麻婆豆腐,酸菜鱼。都是下饭菜。 乌尔善吃得很快,但吃相不差。 他是真饿了——从火车站直接过来的,估计早饭都没吃。 杨寧看著他吃,忽然想起自己刚来bj那会儿,也这样。 见人谈事,先吃饱,怕谈崩了没心情吃。 “拍gg,钱还行。”乌尔善放下筷子,点了根烟,“但没意思。” 烟是红塔山。杨寧记得这烟,便宜,但劲大。上一世穷的时候,他也抽这个。 “想要什么镜头?”杨寧问。 乌尔善愣住的那一秒,杨寧在他眼里看到了点东西——是火,被压了很久,但还没灭的火。 那火杨寧也有,或者说,曾经有过。后来灭了,但这一世又点起来了。 “大的。”乌尔善说,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又放下,“大的景,多的人,大的想法。”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那暗下去的过程,杨寧看得清楚——是想起了现实,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一个拍gg的,说想拍大场面,听著都像笑话。 但杨寧没笑。 “我拍过一部电影,《肥皂剧》。”乌尔善说,声音低了些,“那片子我自己不满意。没钱,没人,想做的做不出来。” 杨寧点点头:“看过。” 乌尔善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惊讶。 “您看过?” “嗯。”杨寧说,“画面有想法,但故事没撑起来。摄像机位看得出用心,但调度不够。是个好东西,但还差口气。” 他说得很直接。因为知道对乌尔善这样的人,客气话没用。他听得够多了,也烦了。 乌尔善盯著他,盯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笑一开始是自嘲,然后慢慢变成別的——是一种被看透了,但反而轻鬆了的感觉。 “杨导,您说话真不客气。” “客气没意思。” “对。”乌尔善点头,又点了根烟,“没意思。” 烟在两人之间缓缓上升。 杨寧看著那烟,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一世,他第一次见乌尔善,是在一个颁奖礼的后台。 那时候乌尔善已经成名了,手里拿著奖盃,身边围满了人。 他远远的看著他,找了一个机会和他握了手,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各自被人群淹没。 那时候的乌尔善,意气风发,正是人生最巔峰的时候。 现在不一样。现在的乌尔善,还没有证明过自己,还是一个小萌新。 “那您找我来,是想……”乌尔善问。 “想签你。”杨寧说。 乌尔善的手顿住了。烟在指间烧著,菸灰掉在桌上,他没动。他看著杨寧,像没听懂。 “签我?” “我成立了个公司,叫寧远影业。”杨寧说,声音很平,“想签导演。你是第一个。” 沉默。 乌尔善慢慢把烟按灭。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好让自己想清楚。按灭了,他又盯著菸头看了几秒,才抬头。 “杨导,”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谢谢您看得起我。但我得问一句——为什么是我?” 杨寧早就想好了答案。但这个答案,他不能说全。 “我看了你的作品,还不错,我相信你的潜力,今天的见面让我对此更抱有信心,因为我能在你的眼中看到信念。”他说。这是真话,但不是全部的真话。 乌尔善没说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糙,指甲缝里有顏料,有油污,有生活留下的各种痕跡。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紫霄》还有续集。”杨寧继续说,“我一个人拍不完。” 乌尔善的眼睛又亮了一下。那光亮得很克制,但杨寧看见了。 “您是让我……” “想啥好事呢!先过来给我当副导演。”杨寧说。 乌尔善愣住了。那表情很复杂——有点失望,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原来如此”的释然。 他可能以为杨寧会直接让他拍续集,那太扯了。但让他从副导演干起,反而合理,反而真实。 “我下部戏,你跟著我。”杨寧说,“从头跟到尾。分镜怎么画,调度怎么做,怎么跟摄影、美术、特效扯皮——都看著。” 他说得很细。因为知道乌尔善缺的就是这个。缺经验,缺实操,缺在真正的大剧组里摸爬滚打的机会。 “等我觉得你行了,《紫霄》续集就交给你。” 乌尔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喉咙动了动,端起茶杯,手有点抖。茶水洒出来一点,他赶紧放下,用袖子擦了擦。 杨寧没催他。他自己也经歷过这种时候——有人给你机会,但机会不是白给的,你得先证明自己。那种又激动又紧张又怕自己搞砸的感觉,他懂。 “不是现在让你挑大樑。”杨寧又说了一遍,“我也没那么疯。但我信你未来能成。” 这话他说得很认真。因为是真信。他看过乌尔善后来的作品,知道这人能走到哪一步。但现在不能说。 乌尔善盯著他,眼神一直在变。从疑惑,到思考,到明白,最后到一种决绝。 然后他笑了。 “杨导,您这招,有点损啊。” “怎么说!?” “先让我给您干活,干好了才有机会。”乌尔善点著头,脸上是笑,但那笑里没有不满,反而有种“这才对”的意思,“但说实话,这比直接说让我拍续集还让人踏实。” 杨寧看著他,等他继续说。 “因为您没说大话。”乌尔善收起笑,身体前倾,手撑在膝盖上,“您说让我先学,先证明——这说明您心里有数。不是画饼,是让我拿本事换。” 他顿了顿,看著杨寧的眼睛。 “杨导,我跟您说实话。我这个人,最怕那种一上来就捧得高高的。漂亮话我听够了,也听怕了。您这个,实在。我接。” 他伸出手。那手很大,很糙,手心朝上,摊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 杨寧握住那只手。握得很用力。 “下部戏还有几个月才筹备。”他说,“你可以直接过来,提前来。” “行。”乌尔善说,也用力回握,“我隨时能来。” 两人握著手,谁都没先松。那几秒钟,杨寧忽然觉得,他握住的不是一个人的手,而是一个机会——一个改变某些事的机会。 上一世,乌尔善花了十年才走到那一步。这一世,也许不用那么久。 鬆开手后,乌尔善搓了搓手,又笑了。这次的笑轻鬆多了,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杨导,我能再问个问题吗?” “问。” “您就不怕我学完了,自己出去单干?” 杨寧看著他,看了两秒,然后也笑了。这笑里有点別的东西——是疲惫,是看透,也是某种深藏的底气。 “不怕。”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你要走,说明我这庙小,留不住人。但我这庙,会越盖越大。” 乌尔善愣了一下,然后端起茶杯。 “杨导,这杯我敬您。话不多说,看行动。” “看行动。” 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乌尔善走后,杨寧又坐了很久。 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他盯著窗外,看槐树的枯枝在风里晃。晃来晃去,像在招手,也像在告別。 手机震动,是许琴。 “谈完了?” “嗯。” “怎么样?” “签了。让他跟著我干,从副导演开始。” 许琴在那边笑了笑:“他同意了?” “肯定同意啊,能不同意吗。” “行,回来吧。老徐他们等著呢,刘勇说要开酒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咱们公司第一个签约导演啊。” 杨寧掛了电话,没马上动。 他看著窗外,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上一世的乌尔善,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著奖盃,笑得意气风发。 这一世的乌尔善,坐在他对面,手上有茧,眼里有火。 不一样了。 他改变了一些东西。虽然很小,但確实改变了。 最后乌尔善问的那个问题,还在他脑子里迴响—— “您就不怕我学完了,自己出去单干?” 怕。也不怕。 怕的是像上一世那种无力感。看著有才华的人被埋没,看著好项目被糟蹋,看著整个行业在泥潭里打转,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不怕的是这一世,他要为这个行业做点什么,为国內的文化输出贡献点什么,以现在的能力还是有希望的。 哪怕只是拉一把该被拉起来的人,推一把该被推上去的事。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在椅子上坐太久了。 推门出去,风还在刮,但小了些。天还是灰的,但西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点光。 他点了根烟,走进风里。 菸头的红点在灰濛濛的街上亮著,一闪一闪,像一个小小的、不肯熄灭的火星。 bj的天,灰濛濛的。 但他的路,越来越清楚了。 第125章 杨寧的影响力 薛凯旗回香港第三天,就遇上了事儿。 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但足够让她心里发慌。有个饭局,有人让她去。不去,就得罪人。去了,那场面她应付不来。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正蹲在出租屋里收拾行李。 这屋子是她临时租的,在香港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找到这样一间虽不大但还算乾净的房间,已经不容易。 窗外能看见维多利亚港的一角,夜里灯火通明的,但她这几天都没心情看。 行李箱摊在地上,里面塞满了从南非带回来的东西—— 那套化妆品,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还有几件在南非买的衣服,標籤都还没拆。 这些全是杨寧送的,或是跟著杨寧那趟出门时买的。 每样东西都像一个小小的锚,把她拉回那段日子,提醒她bj有个人,在默默关心著她。 手机在床边震动,屏幕上跳著一个陌生的香港號码。 薛凯旗盯著那串数字看了三秒,没接。手心开始冒汗。 五秒后,电话又响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那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客气里带著点不容拒绝的腔调:“薛小姐,晚上有位先生组的局,想请您赏光。八点,半岛酒店。司机七点半到楼下接您。” 薛凯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好……好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蚊子。 掛了电话,她蹲在地上没动,眼睛盯著那个还没拆封的深蓝笔记本。 本子是杨寧送的,说让她记点东西,拍戏的心得,生活的感受,什么都行。 那位先生。英皇的老板。 她一个小透明,刚签华纳还没发片,凭什么被请去这种局? 她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这个局不去,以后在香港娱乐圈就不用混了。 香港这地方,圈子里的人情世故比bj复杂得多,她一个刚来的小姑娘,很多事情都不懂。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翻到一个號码。 是杨寧的。 她盯著那个名字,看了很久。脑子里想起他在机场说过的话——“到了香港,有事就找我,別自己硬扛。” 可这才几天?到香港才三天,就遇上事儿要找他帮忙? 太没用了。 她咬了咬嘴唇,把手机扔到床上。床垫软软的,手机陷进去一半,屏幕还亮著,那个名字倔强地停留在视线里。 不行,不能找。太没出息了。 可心里那股慌劲儿压不下去。她坐立不安,在小小的房间里走来走去,最后还是走回床边,把手机捡起来。 屏幕亮著,那个名字还在那儿。 她看著屏幕,手指悬在拨號键上,悬了很久,指关节都僵了,最后还是没按下去。 最后她发了条简讯。字打得飞快,像怕自己后悔: “哥,晚上有人叫我去饭局,我不太会应付那种场面。怎么办?” 发完就把手机扔到一边,不敢看。心跳砰砰地撞著胸口,她抱著膝盖坐在地上,头埋进臂弯里,觉得自己特別没用,特別窝囊。 bj那边,杨寧刚跟刘勇在特效棚里盯完一个镜头。 是《龙盾》里的爆炸场面,炸了三次才过,满屋子都是烟味儿和烧焦的塑料味。杨寧从监控室出来,眼睛被烟雾熏得发涩,正拿湿毛巾擦脸。 手机在兜里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把毛巾扔给刘勇:“我出去一下。” 走廊里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嗡声。他走到窗边,窗外是特效公司的大院,几辆道具车停在那儿,几个工作人员蹲在边上抽菸。 他把电话拨过去。 那边响了好几声才接。 “哥……”声音小小的,带著点心虚,还有点颤,像受惊的小动物。 “谁组的局?”杨寧问,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是英皇的杨先生。” 杨寧没说话。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英皇,香港娱乐圈的重要公司。 这种局,薛凯旗一个小姑娘去,確实应付不来。桌上坐的都是前辈,说话拐弯抹角,她那种性格,去了怕是会紧张。 薛凯旗在那边等了几秒,见他不吭声,更慌了:“我、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办……要不我推了算了……” “推什么。”杨寧打断她。 她愣住了。 “几点?” “八点……半岛酒店……” “行了。”杨寧说,“你去。” “啊?” “大大方方去。”他的声音稳下来,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有人问你什么,不想答就不答。不想喝就不喝。没事的。” 薛凯旗在那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撞得耳膜发疼。 “还有——”杨寧顿了顿,声音缓下来,低了些,“你去了就知道了。別怕。” 电话掛了。 薛凯旗还拿著手机,贴在耳边,听著里面嘟嘟的忙音。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放下手,手心全是汗。 杨寧那句“別怕”,说得很轻,但她听清楚了。像一只手,在她慌成一团的心上轻轻按了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红,头髮乱糟糟的,但眼神慢慢稳下来了。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晚上七点半,薛凯旗站在半岛酒店门口。 她穿了那条白裙子——是杨寧在南非给她买的,说適合正式场合。 裙子料子很好,垂感十足,衬得她身形纤细。 头髮仔细梳过,披在肩上,脸上化了个淡妆,照著那套化妆品里附送的小册子学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门口站著几个人,穿黑西装,戴耳麦。看见她,其中一个走过来,態度客气但疏离:“薛小姐?请跟我来。” 她跟著往里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心跳越来越快,快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手心又开始冒汗。 包间在二楼,门是厚重的实木,推开时悄无声息。 里面坐著七八个人。 主位上是位五十多岁的先生,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温和的笑。 旁边还有几张熟脸——都是业內知名的电影人,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 桌上摆满了菜,龙虾、鲍鱼、鱼翅,酒瓶林立,红的白的都有。 空气里有淡淡的雪茄味和香水混合的气息。 薛凯旗站在门口,腿有点软。她想起杨寧说的“大大方方”,硬是挺直了背,走了进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虽然心里在打鼓。 “来,薛小姐,坐这边。”那位先生笑著招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 她走过去,坐下。椅子很软,她坐得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凉。 服务员过来倒酒。红酒,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她轻声说:“我、我不太会喝……” 那位先生笑了笑:“没事,隨意就好。今天就是朋友聚聚,不用拘束。” 她点点头,心里那块石头,悄悄落了地。 第126章 有靠山的感觉就是爽 饭局还在继续。聊的都是生意上的事,谁谁谁要开新戏,哪个项目资金到位了,哪家公司在谈合作。 薛凯旗一句都插不上,就在那儿安静坐著,筷子都没怎么动。她夹了一根青菜,嚼了很久,尝不出味道,只觉得喉咙发乾。 吃到一半,杨先生忽然转头看她。 “薛小姐,杨寧导演最近忙什么呢?” 薛凯旗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杨先生会主动跟她说话,更没想到第一句问的是杨寧。 “他……”她声音有点紧,清了清嗓子,“他在弄《龙盾》的后期。挺忙的。” “我知道。”杨先生点点头,笑得很温和,眼神里带著几分欣赏,“他刚刚还给我打了电话。” 薛凯旗没接话,不知道该怎么接。她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 “说你是个好苗子,让我们多鼓励。”杨先生说著,看了桌上其他人一眼,“杨导很少开口,这次特意打电话,看来是真把你当妹妹疼。”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秒。 薛凯旗愣住了。妹妹。杨先生说的是“妹妹”。 虽然杨寧之前確实说过,让她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就给他打电话,他会帮忙。 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当这些在香港娱乐圈很有影响的前辈们,因为杨寧一个电话而对她温和以待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被人这样关心著,是这种感觉。 心里那块一直悬著的石头,轻轻落了地。 向太在旁边接话,语气亲切:“他打电话的时候我也在。说薛小姐刚入行,人生地不熟,让我们多关照。小姑娘一个人来香港发展不容易,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她笑了,伸手拍了拍薛凯旗的手背。那手很暖,拍得轻轻的,像长辈对晚辈:“你这丫头,运气真好。一入行就有杨导这样的哥哥给你鼓励。以后在香港,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別见外。” 薛凯旗坐在那儿,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脑子里嗡嗡的,只有那几个字在迴响——妹妹,哥哥,鼓励。 杨寧刚刚打了电话? 就因为她发的那条简讯?就因为她怕?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发紧,眼眶突然就热了,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堵在那里。 她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裙摆,手指碰到裙子的布料,才发现自己在抖,抖得厉害。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杨先生打圆场,语气轻鬆,“吃饭吃饭。薛小姐,尝尝这个龙虾,刚空运来的,很新鲜。” 接下来的饭局,薛凯旗整个人都是飘的。 那些人看她的时候,眼神明显不一样了。之前是客气中带著陌生,现在是真的温和,甚至有点长辈看晚辈的亲切。 有人敬她酒,她不喝,对方也不勉强,笑著说“女孩子不喝酒好,养生”。 有人问她以后想拍什么戏,她答得磕磕巴巴,说想试试音乐电影,对方还认真点头,说“有想法,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她慢慢放鬆下来。背不再绷得那么直,手也不再冰凉。她甚至敢夹菜了,敢小口小口地吃东西,敢在別人说话时微微点头了。 饭局结束,向太亲自送她到门口。 半岛酒店的走廊很长,地毯厚实,踩上去悄无声息。水晶灯的光洒下来,照得一切亮堂堂的,却又不刺眼。 “丫头,”向太拉著她的手,声音不高,但很实在,“香港这地方,机会多,要適应的地方也多。你今天遇上的这顿饭,换成刚入行的新人,可能会紧张得不知道怎么办。但你表现得挺好的。” 薛凯旗看著她。路灯的光透过酒店大门照进来,落在向太脸上。那张脸保养得很好,皮肤光滑,但眼角有细纹,是岁月和阅歷刻下的痕跡。 “但你不一样。”向太说,笑了笑,那笑里有种过来人的温暖,“杨导一个电话,今晚谁都会好好待你。他这是把你当亲妹妹护著呢。” 她顿了顿,轻轻拍了拍薛凯旗的手。那动作很轻,但很温暖。 “有人护著的感觉,慢慢就习惯了。好好珍惜你这个哥哥,这圈子里,能遇到真心对你好的人,是福气。” 车开来了,是一辆黑色的车。司机下车开门,向太送她上车。 “回去吧,早点休息。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薛凯旗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香港的夜景。霓虹灯闪烁,高楼林立,这个城市繁华又忙碌。但今晚,她觉得这个城市好像没那么让人紧张了。 她掏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厢里亮起微光。她找到那个號码,发了一条简讯: “哥,我没事了。谢谢你。” 那边回得很快,就一个字: “嗯。” 她看著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灯光划过她的脸,明明暗暗的。 她想起向太说的那句话—— 有人护著的感觉,慢慢就习惯了。 她想,她可能,真的会慢慢习惯的。 习惯有个人,在很远的地方,但知道他会在。 习惯叫他,哥。 bj那边,杨寧刚到家。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屋里黑著灯,他按亮开关,灯光洒下来,把客厅照得明亮。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屏幕上是薛凯旗的简讯:“哥,我没事了。谢谢你。” 他回了个“嗯”,把手机放到沙发上。 然后他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水是凉的,顺著喉咙下去,整个人清醒了些。 窗外,bj的夜很安静,远处有几栋楼亮著灯,星星点点的。 他想起下午打的那几个电话。给杨先生,给向太,给江先生。话不多,意思清楚——薛凯旗是我妹妹,刚出道,麻烦各位多关照。 那边都很给面子。杨先生说“放心,会照顾的”,向太说“你开口了,我们肯定上心”,江先生说“小姑娘看著挺乖的,会帮衬著”。 他知道这些前辈都是热心人。 在这个圈子里,人情往来是常事。今天他开口託付的事,以后有机会自然也会回报。 可能是下一部戏的合作,可能是某个项目的支持,可能是別的什么。 但有些时候,该开口就得开口。 託付的是人情,换回来的是安心。 让薛凯旗安心。 也让他自己安心——既然认定了要照顾她,就得照顾好。让她在这个需要慢慢適应的圈子里,能走得稳当些。 手机又在沙发上震动了一下。他走过去看。 还是薛凯旗:“哥,我到家了。你放心。还有,哥,我想你了。” 他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按动: “好,早点睡。我也想你,有空我会去香港看你。”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进臥室。 灯关了,房间暗下来。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漏进来一道,斜斜地切在地板上。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 第127章 后期就是要磨 《龙盾危机》的后期,进度比预想中慢。 杨寧每天泡在特效棚,一坐就是十几个钟头。 棚里没窗户,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屏幕的光在脸上闪。 空气里混著设备发热的糊味、泡麵味,还有不通风的闷。 韩朵朵带著她从美国回来的同学,对著屏幕一帧一帧抠。 刘勇的模型占了半个棚,南非拍回来的素材摊了一地,贴满標籤。 乌尔善来的第三天,就撞上了问题。 那天看的是盘山公路那段——谢霆锋开车衝下悬崖,空中转三圈,然后开降落伞。 韩朵朵把实拍和cgi合成的初版放了出来。 屏幕亮起。车衝出去,空中旋转,降落伞“砰”地打开。画面流畅,特效也细致。 放完,棚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机器嗡嗡响。 杨寧没说话,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盯著定格的画面。车刚开伞,伞面在夕阳下展开。 乌尔善站在后头,也没吭声。他刚来,还不大敢隨便说话,但眼睛一直钉在屏幕上。 韩朵朵咬了下嘴唇,手指敲著滑鼠,小声问:“杨导,是不是……不太对?” “哪儿不对?”杨寧问,声音挺平。 “那个翻转,”韩朵朵指了指,放大局部,“实拍素材很好,谢霆锋的表演也到位。 但合成以后,直升机那块的跟踪有点飘。 还有开伞的时候,光影匹配不够细,伞面高光位置不对。” 杨寧点点头,没评论。他转头看向乌尔善。 “你觉得呢?” 乌尔善愣了一下。棚里人都看他,他咽了口唾沫,走到屏幕前,弯下腰盯著定格画面看了十几秒。 “那个飘,”他开口,声音有点紧,清了清嗓子,“是不是因为实拍直升机的角度,和cgi模型的视角没完全对上?差了几度,运动轨跡就接不上。” 韩朵朵眼睛一亮:“你看出来了?” “嗯。”乌尔善说,手在空中比划,“直升机是从这个角度拍的,但cgi模型是从那个角度建的。差一点,动起来就觉得两层皮没贴紧。” 他停了下,又指伞面的高光。 “还有光。南非那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太阳在西边,光从这边斜打过来。” 他用手划了道斜线,“cgi里的光是平的,虽然也是夕阳,但没那个角度。 差一点,眼睛说不清差在哪儿,但感觉不对——实拍的有温度,cgi的没有。” 杨寧站起来,走到屏幕前,和乌尔善並排站著。 “朵朵,把原始素材调出来。”杨寧说。 韩朵朵敲了几下键盘,屏幕分成两半。左边实拍,右边cgi。 原始素材一放,差別更明显了。 实拍的光有层次,有那种下午四点钟的金黄色渐变。 cgi的光是平的,该有的都有,但就是没温度。 棚里更静了。 “能修吗?”杨寧问,眼睛还盯著屏幕。 韩朵朵想了想:“能,但要重新渲染。一帧一帧调光影匹配,把cgi的光照参数按实拍素材逐帧对齐。得一周。” “一周就一周。”杨寧说,“做。” 乌尔善在旁边听著,没说话。 但杨寧注意到,他看屏幕的眼神很专注,像要把每个细节吃进去。 中午吃饭,几个人蹲在棚外头空地上吃盒饭。三月bj还冷,风一吹,饭盒里的热气很快就散了。 刘勇扒拉著红烧肉,含糊道:“杨导,这后期再做下去,朵朵那帮人怕是要禿。 昨天我看小张——就朵朵那个戴眼镜的同学——一抓掉一把头髮。” “禿了算工伤。”杨寧说著,夹了块茄子。茄子凉了,有点腻。 韩朵朵在边上笑:“我那几个同学挺能熬的。昨晚干到三点,今早九点又来了,眼睛都是红的。” “你呢?” “果然是资本家,我怎么样你不知道吗?”韩朵朵掰开一次性筷子,磨掉毛刺, “你不是在边上看著我一点一点磨吗?不过说起来《紫霄》那时候比这狠多了。 最疯的一次七十二小时没睡,后来去医院掛水,医生说再这么熬要猝死。” 她说得轻鬆,像讲別人的事。 乌尔善蹲在边上,一直没吭声。 他吃得很慢,眼睛望著远处发愣——远处是特效公司的院墙,灰扑扑的,爬著枯掉的爬山虎藤。 杨寧看了他一眼。 “老乌。” 乌尔善回过神:“嗯?” “想什么呢?” “想那个光影匹配。”乌尔善用筷子戳了戳饭盒,把饭菜搅在一起, “要是咱们在南非那会儿,多拍几组不同角度的光参考—— 正光、侧光、逆光,各个时间段的都拍一套,现在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费劲了?直接拿参考图对就行。” 杨寧笑了,很淡,但眼里有点东西。 “是。” 乌尔善愣了下,然后也笑了。那笑有点自嘲,有点“原来如此”,也有点“我怎么没想到”的懊恼。 “学到了。”他说,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 下午接著干。 乌尔善跟著韩朵朵学软体。 他坐在韩朵朵旁边,盯著她的手,看得很认真。 轮到自己上手,就笨手笨脚——点错菜单,输错参数,常把画面调得一团糟。 韩朵朵也不烦,一遍遍教:“这个参数调阴影浓度,这个调高光范围,这个是环境光遮蔽……对,就这样,慢慢来。” 刘勇在旁边看热闹,手里磨著汽车模型零件,边磨边说:“老乌,你这手不是拍电影的手吧?咋这么笨?点个滑鼠跟拿锄头似的。” 乌尔善也不生气,眼睛还盯著屏幕,右手握滑鼠,左手在键盘上找键,动作僵硬但认真:“拍电影又不靠滑鼠。” “那你靠啥?” “靠眼睛。”乌尔善说,没移开视线,“眼睛看对了,手慢慢就跟上了。” 刘勇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话了。 他扭头看杨寧,杨寧在另一边看回放,背对著他们,但肩膀微微抖了抖——是在笑。 刘勇摇摇头,继续磨他的零件。 杨寧確实在笑。很淡,没人看见。 这人有趣。眼睛毒,手笨,但肯学。肯学就行。 这行里,多少人有天赋但不肯学,最后废了。肯学的,哪怕慢点,总能走出来。 晚上九点,韩朵朵那几个同学先撤了。熬了三天,实在顶不住。 一个男生站起来时晃了一下,韩朵朵赶紧扶住。 “朵朵,你们也回去。”杨寧说,“明天还得来。” “杨导,我再盯一会儿,把这个镜头弄完……” “弄不完明天弄。”杨寧打断她,语气没商量,“回去睡觉。这是命令。” 韩朵朵咬了咬嘴唇,最后点头:“好。” 她收拾东西,和同学走了。棚里一下子空了不少,只剩杨寧和乌尔善,还有几台嗡嗡响的机器。 乌尔善还在那儿跟一个镜头死磕。那是车刚衝出悬崖的瞬间,实拍和cgi的交界处。 他一遍遍调参数,一遍遍预览,一遍遍刪掉重来。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杨寧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椅子是转椅,他转了半圈,面向屏幕。 “不急。”他说。 乌尔善没停手,眼睛还盯著屏幕:“我知道。但我这人就这样,干不完睡不著。心里有事,躺床上也睁著眼。” 杨寧没再劝。他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指间,看烟慢慢烧。然后看乌尔善弄。 屏幕上的画面一帧一帧过。那个光影匹配的问题,乌尔善用了最笨的办法—— 一帧一帧对。把实拍和cgi並排,放大,看高光位置,看阴影浓度,看反光细节。 然后一帧一帧调cgi的光照参数,让两边光对上。 慢。笨。但有用。 杨寧看著,没说话。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不是这一世,是上一世——他也这样干过。 对著屏幕,一帧一帧抠,抠到眼睛发花,分不清现实和画面。 那时候没人教,全靠自己摸索,错了就重来,对了就记住。 现在有人教了。但该走的路,还得自己一步一步走。 过了半小时,也许更久。乌尔善敲下回车键,靠回椅背,长长出了口气。 “行了。”他说。 第128章 泡麵是个好东西 两人坐著,谁都没动。棚里安静,只有机器嗡嗡声和风扇声。 空气还是闷的,但有点松下来的味道。 乌尔善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杨导。” “嗯?” “您当年拍《紫霄》,也这样一帧一帧抠吗?” 杨寧想了想。他想起上一次拍《紫霄》的时候,那才是真苦。 没钱,也没人,又没有歷史成绩,有时这么大的投资,一旦失败就再也起不来了,逼得自己不拼命不行。 “比这还狠。”他说,声音平静,“《紫霄》那时候人手没现在多,设备没现在好,好多东西都是硬扛。扛不动也得扛。” 乌尔善转头看他。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杨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那您怎么扛下来的?” 杨寧没马上回答。他抽了口烟,烟快烧完了,烫手。 他把它摁灭在桌上的菸灰缸里。 菸灰缸是韩朵朵买的,是个小骷髏头,眼窝里塞满了菸头,符合这丫头喜欢摇滚的个性。 “因为没別的办法。”他说,看著骷髏头菸灰缸,“你不扛,片子就砸了。 砸了,就什么都没了。钱,名声,机会,都没了。再想爬起来,就难了,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乌尔善沉默了几秒。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很大,骨节分明,手心有茧,是长期握器械磨出来的。 现在这双手握著滑鼠,在学新东西。 “我拍《肥皂剧》那会儿,”他忽然说,声音低下来,“也扛过。没钱,没设备,没团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人当三个人用——导演是我,摄影是我,场务也是我。 白天拍,晚上剪,困了就在剪辑室地上躺会儿,醒了接著干。 饿了吃泡麵,渴了喝自来水,不得不说,泡麵是个好东西,既方便又实惠。 不知有多少像我们这样的底层,关键时候就是靠著它撑了过来。” 他顿了顿,手指微微蜷起。 “后来片子出来了,没人看。上映三天,票房惨澹。影院很快就下片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杨寧没说话。他听著,也想起自己上一世那些没人看的片子。 那些在硬碟里积灰的成片,那些无人问津的创意。 “那段时间,我天天想,我是不是不適合干这行。” 乌尔善说,声音很平,但底下有东西,“拍gg能赚钱,养活自己没问题。 但心里那口气,出不来。憋得慌,半夜醒过来,胸口发闷。” 他看著屏幕,画面还定格在那个翻转的瞬间。车在夕阳里划过一道弧线,漂亮,有力。 “今天在这儿待了一天,”他说,嘴角扯了扯,“看你们这么干,一帧一帧抠,一点一点磨。 忽然觉得,那口气好像又回来了。没灭,还在,只是藏起来了。” 杨寧看著他。 灯光下,乌尔善脸上有疲惫——眼下的青黑,嘴角的干纹。 但也有认真,那种全神贯注的认真。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像灰烬底下的一点火星,看著快灭了,但吹一吹,又亮起来。 “慢慢磨。”杨寧说,转回椅子面向屏幕,“这片子磨完,还有下一部。下一部磨完,还有下下一部。 这行就是这样,没尽头。你磨完一个,觉得行了,可以歇了,但马上又有下一个等著你磨。” 乌尔善也转过来,两人並排坐著,看著定格的画面。 “一直磨下去?”他问。 “一直磨下去。”杨寧说,“磨到磨不动为止。” 两人都没再说话。 棚里很静。远处隱约传来马路上的车声,闷闷的。 过了会儿,杨寧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了几声。 “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得来。” 乌尔善也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脖子嘎嘣一响,他疼得齜牙。 “杨导。” “嗯?” “谢谢。” 乌尔善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杨寧没接话。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外套是件黑夹克,穿了几年,领口有点磨白了。 他往外走,乌尔善跟在后面。 关灯,锁门。特效棚沉入黑暗,只有几台待机的设备亮著小红灯,像睡著了。 棚外的夜风很凉,迎面吹来,带著初春的寒气。两人都缩了缩脖子。 天上有星星,稀稀拉拉几颗,在灰濛濛的bj夜里显得特別亮。 走到车边,杨寧拉开车门,没马上上。他转过身,看著乌尔善。 “老乌。” “嗯?” “你刚才说,那口气又回来了。” 乌尔善看著他,点头。 “那就好好干。”杨寧说,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別让它再灭了。这次灭了,下次可能就点不起来了。” 他停了下,补了一句。 “这行里,多少人那口气灭了,就再也没亮过。” 说完,他坐进车里,关上门。 发动机响,车灯亮起。黄光切开黑暗,照出一片飞扬的尘土。 车开走了,尾灯的红点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拐个弯,不见了。 乌尔善站在那儿,没马上动。夜风吹著他的头髮,吹著他的夹克,呼呼响。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烟盒。里面还剩最后一根,有点皱。他捋直了,点上。 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晃了晃,才点著烟。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里迅速散开。 他抬头看天。星星还在那儿,亮亮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毕业那会儿,站在中戏门口,看著人来人往。 那是夏天,梧桐树叶绿得发亮,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斑斑驳驳。 他背著个旧书包,里面装著他的毕业作品——一部二十分钟的短片,拍得糙,但全是他的想法。 那时候他想,总有一天,要拍出让人记住的电影。 不一定是大片,但得是好电影。 让人看了能记住,能想起,能说“这片子不错”的电影。 十几年过去了。那部电影还没拍出来。 他拍过gg,拍过mv,拍过一部没人看的电影。然后停滯,迷茫,怀疑,差点放弃。 但现在,他站在bj三月寒冷的夜里,抽著最后一根皱巴巴的烟,看著天上稀稀拉拉的星星。 他觉得,那部电影,快了。 真的快了。 烟抽完了。他把菸头扔地上,用脚碾灭,转身朝住处走去。 步子迈得很大,很稳。 风还在吹,但他没觉得冷。 心里那团火,烧起来了。虽然还小,但够暖。 第129章 特效这一块我们没有对手 十月中,京城。天蓝,阳光透亮,从会议室落地窗斜照进来,在长桌上铺了层暖色。 菸灰缸满了又换,空气里混著龙井茶香和雪茄味儿。 韩山平坐主位,背挺直,手指轻敲桌面。 左边是专程从香港飞来的江志强,穿浅灰羊毛开衫,看著温和,眼神很利。 右边是王中军,王中磊坐在他哥后面,手里转著支万宝龙笔,转得飞快。 郑先生、陈女士,还有几个院线老总,把会议室坐满了。有人喝茶,有人抽菸,有人低头看手机,但耳朵都竖著。 杨寧靠在自己椅背上,手里捏著份《龙盾》粗剪报告,厚厚一沓,边角有点卷。 “档期定了。”韩山平开口,声音不高,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春节档。大年初一。” 没人说话。只有空调出风口嗡嗡响。 王中军把雪茄搁在水晶菸灰缸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看著韩山平:“韩董,今年春节档盯著的人不少。 周星弛有部功夫片,快杀青了。冯小刚的《天下无贼》也想挤春节。”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杨寧,看了两秒,又转回去。 “还有几部港片,嘉禾、寰亚都有动作。这档期,挤得跟早高峰地铁似的。” 韩山平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知道。”他说,“所以才要早定。早定,早布局。” 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杨寧。 “杨寧,你说说看。” 杨寧把文件往桌上一放,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清晰。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春节档,”他边说边写,字大,用力,“《紫霄》,全球超两亿美金。” 底下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这片子证明了一件事——”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座的人,“过年的时候,老百姓愿意花钱进电影院。而且,愿意花大价钱。” 他顿了顿。 “《英雄》是大场面,《紫霄》也是大场面。《龙盾》——”他用笔点了点白板,“场面更大。不光有地面的追车,这次,天上有东西。”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直升机追逐战。 “影片中段,在境外某都市,有一场超过十二分钟的直升机追逐戏。” 杨寧的声音稳了下来,带著一种沉浸於场景描述的篤定, “反派劫走了关键证人,驾驶一架改装过的『小羚羊』直升机低空逃窜。 谢霆峰和胡军的角色,抢了另一架民用直升机,在城市峡谷里追。” 王中磊身子往前探了探,笔也不转了。 杨寧继续道:“这场戏,我们实拍。两架真直升机,请的是法国特技飞行员。 镜头跟著它们穿过摩天楼的玻璃幕墙间隙,几乎是擦著天线塔尖过去。 有一组镜头,直升机侧飞,旋翼离大楼外墙不到三米——摄影机装在另一架直升机上拍的,看得人手心冒汗。” 会议室里更静了。几个院线老总放下了手机。 “这还不算完。”杨寧说,“追到最后,反派把直升机悬停在一个大型露天货运站上空,用绳索吊走装有钱箱和证人的装甲车。 我们的直升机追到,谢霆峰的角色要在两架高速相对运动、且气流极其不稳定的直升机之间,完成空中跳跃和搏斗。” 他停顿了一下,让画面在每个人脑子里多停留一会儿。 “我们搭了部分货运站的实景,配合全尺寸的直升机模型和机械臂来拍演员的近身戏。 但大量的追逐、穿越楼宇的广角镜头,全是实飞实拍。 韩朵朵的团队负责把实拍素材和cg背景、增强的险峻感无缝结合。最终的效果——” 杨寧看向韩山平和江志强。 “——会是华语电影里从来没出现过的东西。 是真直升机在真的城市地貌附近飞出来的惊险,加上顶尖特效渲染出的、近乎不可能的视角和压迫感。 观眾会感觉,自己就坐在副驾驶上,玻璃外面就是另一架直升机的旋翼。” 王中军缓缓吐出一口烟,靠在椅背上,没说话,但眼神变了。 江志强轻轻点头,用港普低声对旁边的郑先生说了一句:“这就系大製作嘅魄力。” 杨寧回到最初的话题,敲了敲白板上的“场面更大”。 “所以,周星弛的片子是功夫喜剧,创意好。 咱们是实打实的、从地到天的玩命冒险。 受眾有重叠,但核心卖点完全不同。” 他目光扫过全场,“咱们这是玩儿命。周星弛是玩儿创意。都好看,但不一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在思考。韩山平轻轻点头,江志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杨寧接著说,语气更稳:“而且说句不好听的,特效这块,我们应该是找不到对手。 《紫霄》的特效水平已经证明了,韩朵朵那帮人从美国带回来的技术,不止国內没人比得上,並且在国际上都属於一线顶级。 《龙盾》比《紫霄》又进了一大步。光是这场直升机戏,实拍加cg的复杂程度和预算,就是別的组很难想像的。” 这话说得硬气。但在座的都是明白人,知道是事实。 王中军忽然开口,声音慢悠悠的:“杨导,说到《天下无贼》——” 他顿了顿,看了杨寧一眼。 “那片子是华谊投的。冯小刚拍的,葛优刘德华主演。阵容不弱,剧本也不错,本来是奔著春节档去的。” 杨寧点点头,等他继续说。 王中军笑了笑,拿起雪茄,没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今天来之前,我还在想,这俩片子要是撞上,华谊自己打自己,挺尷尬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打哪边都疼。” 他顿了顿,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杨寧脸上。 “但现在,”他说,声音沉下来,“我决定了。《天下无贼》调档。 不跟《龙盾》撞。”他特別补充了一句,“尤其是听完你刚才说的那场直升机戏。 那是大片里的王牌,得留给王牌对局。我们不去当那个背景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江志强挑眉,身子往后靠了靠。郑先生和陈女士对视一眼。韩山平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杨寧看著王中军,看了好几秒。 “王总,”他开口,“你认真的?” “认真的。”王中军把雪茄放下,动作乾脆,“不是给你面子——是给这片子面子。” 他朝杨寧抬了抬下巴,“刚才我们几个去看了粗剪的几个片段。 盘山公路那场,货柜那场,还有直升机追逐的几个镜头——” 他摇摇头,仿佛还在回味那个画面。 “说实话,震住了。我干这行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花钱又玩命的。 谢霆峰那小子是真敢,你们剧组也是真敢拍。 那种空中贴身缠斗的镜头,我看得颈椎都发凉。 这片子搁春节档,谁来都不怵。《天下无贼》是接地气的幽默,没必要跟这种上天入地的硬傢伙凑一个热闹。 换个档期,安安稳稳赚钱,对大家都好。” 王中磊在旁边接话,语速快:“没错。直升机那段,光听描述就值回票价了。这宣传点太硬了。” 杨寧看著他们俩。 “谢了。”他说,语气很诚。 “別谢。”王中军摆摆手,“生意就是生意。你这片子成,咱们都赚。不成,我调档也白调。但我觉得能成。” 江志强慢悠悠开口,带著港普口音:“王总这话实在。香港那边,杨受成也说了,英皇的片子避开这个档期。 不硬碰,对大家都好。尤其系直升机呢种大场面,亚洲观眾睇得少,吸引力好大。” 郑先生点头,他是安乐影业在北方的负责人:“安乐这边也一样。江老板交代过,全力配合《龙盾》发行。 排片、宣传,要什么给什么。刚才杨导说的直升机戏,完全可以剪一个单独的惊险预告片出来。” 陈女士推了推眼镜,她是上影的代表:“上影的院线,排片可以给到百分之四十以上。 关键是其他几家能不能跟。万达、大地、金逸,这些都得谈。不过有这场戏当『硬货』,谈起来筹码更足。” 韩山平这才开口,声音不高,但分量重。 “排片的事,我来协调。”他说,目光扫过那几个院线老总,“杨寧,你接著说宣传。片子定了,档期定了,下一步怎么打。” 第130章 宣传攻略 杨寧走回白板前,擦掉刚才写的字,又写了几行。 “宣传分三个阶段。”他边说边写,“第一阶段,从现在到十一月,主打阵容和花絮。 谢霆峰断手指那段,胡军站车顶那段,直升机追逐的现场实拍花絮和特技飞行员访谈,放出去。 让观眾知道,这片子是玩真的,而且玩到天上去了。” “第二阶段,十二月到一月,上预告片。”他顿了顿,转身,“预告片剪两版。 一版主打动作,追车、爆炸、直升机楼宇穿梭、枪战,怎么刺激怎么来。 一版主打感情,兄弟、家人、牺牲,怎么感人怎么来。动作版给男的看,感情版给女的看。” 王中磊眼睛亮了,身子往前探:“这个好。男女通吃。直升机那段绝对是爆点。” 杨寧点点头,继续写。 “第三阶段,春节前两周,地毯式轰炸。电视、报纸、户外gg、网络——能上的全上。 尤其要突出『真实直升机实拍』和『华语电影首次』这个概念。 要让所有人一出门就看见《龙盾》,一打开电视就听见《龙盾》,一上网就刷到《龙盾》。 要形成一种氛围——过年不看《龙盾》,就跟没过年似的。” 他放下笔,转身,双手撑在桌上,看著在座的人。 “春节档这个盘子,是咱们一起做大的。”他说,声音沉下来,“《紫霄》开了头。 《龙盾》得接住,得守住。守不住,前面做的都白费。 守住了,这块市场就是咱们的,以后年年有肉吃。 而『守』,不能只守地面,还得把天空也守住。这场直升机戏,就是我们要插上去的旗。” 没人说话。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嗡嗡声。 韩山平先笑了。笑很轻,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 “杨寧,”他说,“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个老板了。不是导演,是老板。” 杨寧没接话。 江志强在旁边慢慢说:“杨导说得对,得守住。这一亩三分地,是咱们的。连天带地,都要守住。不能让给別人。” 他顿了顿,看向杨寧。 “香港那边,发行已经铺好了。杨受成那边打了招呼,英皇的院线全力配合。 首周末排片不会低於百分之三十五。直升机戏,对港岛观眾应该特別有吸引力。” 杨寧点点头。 王中军把雪茄按灭在菸灰缸里,按得很用力。 “行了,就这么定。”他说,“华谊这边,宣传资源隨时配合。 需要什么,直接找中磊,他负责对接。 直升机那个镜头,多剪几个版本,电视gg、网络短视频,全覆盖。” 会议又开了一个多小时。谈排片比例,谈分帐模式,谈宣传预算,谈海外发行。一条一条过,一条一条敲。 散会时,天快黑了。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会议室染成橘黄色。桌上的茶杯空了,菸灰缸又满了。 杨寧站在窗边,看著楼下车流。长安街上,车灯已经亮起,匯成一条光河。 许琴走过来,递了瓶水。水是冰的,瓶身上凝著水珠。 “累不?”她问,声音有点哑。 “还行。”杨寧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许琴站在他旁边,也看著窗外。 “刚才王中军说调档那会儿,”她顿了顿,转头看他,“你什么感觉?” 杨寧想了想。 “没什么感觉。”他说。 “没什么感觉?”许琴挑眉。 “他调不调,我都得把片子拍好。”杨寧说,声音很平,“片子好了,谁来都不怕。 片子砸了,没对手也白搭。所以没什么感觉。”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他特意提到直升机那段,说明那场戏成了。成了,就好。” 许琴看著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你这人,有时候真没意思。”她说,“换別人,这会儿该激动了。你就一句『没什么感觉』。” 杨寧没接话。他看著窗外,车流滚滚,灯火渐起。 天空是深邃的蓝紫色,几颗早亮的星星隱约可见。 他忽然想起那些直升机在模擬城市光点中穿梭的镜头。 “走了,回去。”许琴拍拍他肩膀,“老徐他们还在等消息。刘勇那小子,非说要开瓶香檳庆祝——我说等你回去再开。” 杨寧点点头,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 晚上回到特效棚,韩朵朵他们还在干。 屏幕上的画面比上个月又好了不少。 盘山公路那段的光影匹配已经看不出痕跡,货柜移动迷宫的碰撞效果也出来了,金属质感、碎裂细节、飞溅火花,逼真得很。 另一块屏幕上,正渲染著直升机追逐的片段。 粗糙的动画预览中,两架直升机在密集的楼群模型间快速穿梭、急转,镜头运动令人眩晕。 韩朵朵正和一个特效师指著其中一帧,討论如何增加玻璃反光和气流扰动的微粒效果。 杨寧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乌尔善凑过来,小声问:“杨导,今天开会怎么样?” “定了。春节档。” 乌尔善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行。” “怎么,怕了?”杨寧转头看他。 乌尔善想了想。他脸上有熬夜留下的疲惫,眼袋很重,但眼睛很亮。 “怕倒不怕。”他说,“就是觉得,得拼了。拼了命地干,把这片子做到最好。不能砸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直升机追逐的预览画面,“尤其是天上这段,吹出去的牛,得让它真飞起来。” 杨寧看著他。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乌尔善脸上投下深深阴影。 “拼就对了。”杨寧说,“不拼,怎么知道能不能守住。” 乌尔善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回去继续干活。他坐到韩朵朵旁边,两人低声討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 杨寧站在那儿,看著满屋子的人。 韩朵朵对著屏幕一帧一帧抠,眼睛离屏幕很近。 刘勇蹲在地上改一个直升机驾驶舱的细节模型,手里拿著小銼刀,一点一点磨。 那几个从美国回来的年轻人埋头在电脑前,屏幕上都是复杂的流体模擬和刚体碰撞计算界面。谁都没抬头。 空气里有泡麵味,有咖啡味,有设备散热片的味道。还有种別的味道——是专注,是所有人朝著一个方向使劲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许琴刚才问的那句话——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因为早就知道,这条路只能往前走。往前,拍好片子,卖好片子,然后拍下一部,卖下一部。周而復始,没有尽头。 往前走,守住这一亩三分地。 守住从盘山公路到都市天空的所有战场。 然后,再往前。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两条新消息。 一条是李冰冰的:“听说档期定了?春节见。期待。” 一条是高圆圆的:“定档了?真好。等你忙完这阵,一起吃饭。” 他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说“好”?说“谢谢”?都太轻。有些话,得当面说。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韩朵朵后面。 韩朵朵没回头,但知道是他。她盯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放大画面。 现在是直升机旋翼切开都市暮色、带起一片炫光粒子的镜头。 “杨导,你看这个镜头,”她说,声音有点哑,“旋翼气流捲起街道灰尘和纸屑的效果,我调了三次,这次应该行了。 要的就是那种贴地飞行的压迫感和真实扰动。” 杨寧俯身,靠近屏幕。画面里,钢铁巨鸟掠过狭窄的街道,下方虚擬的车辆仿佛都被风吹得晃动,尘埃和碎屑被猛烈捲起,融入夕阳的光晕中。 “嗯。”他说,“行了。” 韩朵朵长出一口气,靠回椅背,揉了揉眼睛。 “那就这个了。”她说,“下一个。还有十七个直升机镜头的特效需要最终確认。” 杨寧拍拍她肩膀,没说话。 窗外,bj的夜又深了。远处楼宇亮著灯,街道上车流不息,尾灯连成红线,宛如地面流动的星河。 特效棚里的灯,还亮著。 白晃晃的,照著一屋子埋头苦干的人。 也照著前方那条,必须守住的路。 那条从地面延伸向天空、不容有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