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 分卷阅读1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1 《危机》作者:雨疏海棠 文案 深情宠溺一心一意攻x腹黑狠辣暗箭伤人受 这是一个攻没什么错(就是对受太好太信任),受自作自受渣绝人寰,虐人虐己的故事。 揣包子,有流产情节。 abo “大厦将倾。” 墨色深重的夜里,时酒悠悠笑叹一句。 “近日周家怕要有大动作,您千万保重自己。”耳机里的人声轻微,“周怀旭手段了得,如今反扑,我们这边也不好脱身。” 时酒眨了眨眼,目光落到床头空茫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指间划拉了几下,刻意使劲呲啦着,全然无谓。那头人又说了什么,没听进去,倒是看着那晦暗不明的相框里,出了神。 一边,是他和周怀旭相依相偎,一边,是单指碾着戳着那周家的股市报表,没完没了地泄愤。 真是讽刺。 他灵巧地敲了几下光屏,亮源没了。再取下耳机,世界也清净。时酒咂咂嘴,踢了踢被子,鼓了一大口气在胸腔里,开始喊:“怀旭!怀旭!我渴了——要果汁!快给我拿!——” 静谧的空气里,撒娇的话语尾音清脆,他躺在床上,满意地咬着嘴唇窃笑,听见隔壁书房里的响动,笑得愈发恣意。 啧,你看,可不是讽刺么?讽刺得不得了了,哈哈! 他的丈夫怎会想到,朝夕与对的枕边人,就是那个噬咬周家根基的蛀虫?又怎会想到,他爱着护着这么久的omega,还有胆量瞒着他,继续颐指气使着,当着不昧世事的大少爷? 哈哈,哈哈,他笑得眼泪都流满了颊,顿觉窗外溶溶月色,添了几分迷蒙,几分婆娑,几分恍惚。 熟悉的气息,乘着夜风飘散而来。飘窗边的纱帘,影影绰绰地摇曳些微。 “有些冰。”周怀旭捧着果汁,放在手心里捂着,似乎想在短暂的时间里,把这杯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加温。可时酒炯炯地盯着他,一直看着他从门口走到床边,似乎是渴得受不了,像个见了绿洲的沙漠骆驼,一分一秒都等不得。 “小口喝。”他把杯子放到时酒手上,随手揉了揉时酒的短发,“累不累?” 时酒摇摇头,喝下一大口,想到刚刚周怀旭的嘱咐,他顿了顿,然后扬起脑袋,撅起嘴向周怀旭示意,让他把多的果汁吻过去。 alpha的瞳孔微缩,深褐色的眸子渐渐沉缓,缓得深邃墨亮,宛如夜里的一抹寒潭月色,蕴藏无限旖丽遐思。 周家的事,忙得他焦头烂额,可他的宝贝一无所知。不仅一无所知,还总是这般…… 总是这般——懵懂地求欢。 周怀旭暗自咬牙,只笑着贴了贴时酒的唇,拒绝了爱人千载难逢的主动。 “怎么这么热情?嗯?”他刮了一下时酒的鼻子,不轻不重,宠爱之情昭然若揭,“刚才没要够?” 时酒咽下果汁,脸红地推了他一肘子,“忙你的去,我要睡了——”说完,真就干了一大杯果汁,埋首进空调被里,不管不顾了。 周怀旭的脚步渐行渐远,时酒竖耳聆听,夏夜竟静得半点声响也无。自他无理取闹,说别墅外那林子湖边有虫鸣蛙叫扰梦,也不知周怀旭使了什么法子,这几日夜里,竟是这样无声无息。睁眼瞪着这夜晚,就像是被吞噬进了漆黑无边的梦里,除了寂寞,还是寂寞,寂寞得他觉着冷了,摸摸身边的枕头,也没有熟悉的体温。 若有若无的风清凉,吐息间荡着的,是周怀旭的味道。时酒感受自己心底被男人信息素安抚后的安定,莫名又烦躁起来,翻个身,却还是周怀旭,索性坐起来,抓着一头黑发撒气,指间缭绕的,又是周怀旭。 晚间睡前的那一场肆意缠绵,落得他满身的周怀旭。 真是烦,烦透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的信息素好像有点紊乱,明明发情期才过去不久,他却隐隐觉得,自己的欲望,好像又有些失控的征兆。 明天还是去医院看一看,时酒捏着自己的后颈,心想,总要知道自己这不对劲的身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吧。 …… 次日醒来,时酒果真没见着周怀旭。他用了早餐,皱着眉作出不乐意的样子,问管家早餐是谁做的,怎么这么难吃。 “少爷您就将就点吧,周先生今早四点多钟就走了,实在是忙得脚不沾地呀。”管家陪着不是,心想着等会要好好跟厨娘说一声,千万别再弄砸了。 “钟叔,怀旭很忙吗,最近?” “啊……也没有……”管家踌躇着,支支吾吾,“公司的事情,我们也不清楚……” “嗯。” 钟叔小心翼翼抬头看了时酒一眼,见他点头表示理解,心下顿时松了一口气。周家有难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如今家里上上下下人人自危,只有周怀旭捧在心尖尖上的时少爷,如今还是被护得好好的,对外界纷杂无所知觉。 要说往日周家鼎盛,周先生宠妻子也不为过,甚至是人人欣羨的,看了都赞一句鹣鲽情深,可如此多事之秋,周先生一味瞒着,同从前一般宠着,难免有些说不过去。更糟的是,时少爷最近也不知是出了什么毛病,偏偏在这个当口缠着周怀旭闹腾,早晨没见着人,就挑下人的毛病,硬说他们弄的粥菜不好吃,不是周怀旭做出来的那个味道。 唉……他默默叹了口气,叫人去给时酒备车,心里既无奈又怅然。 反反复复熬了一满桌的餐点,时酒到底没吃下多少。半是怀心思,半是没胃口,他磨磨蹭蹭在家挑东捡西地又把周家仆从都得罪了个遍,才心满意足地上了车。说是去医院,看起来却半点没有不爽利的样子。 周家厨娘姓金,是个老人,管家都要尊一声金嫂。金嫂是周怀旭母亲嫁人时从娘家带来的,做得一手地道的南方菜,因周怀旭打小吃惯了她的手艺,结婚后也就把人带来,继续当职。金嫂辈分高,背景硬,对着时酒向来没好脸色,见他出了门,更是没好声气。 “嘁——什么东西——”金嫂三下两下剥了围裙,往锃亮的地砖上一甩,气得面红脖子粗,“要不是看着少爷的面,我得上赶着伺候你这祖宗!” “时少爷也是不舒爽,可没故意挑您的刺,金嫂您消消气,消消气。”钟叔命人把碗筷撤下去,面上陪着笑脸。 “故意不故意,我可不瞎!”金嫂冷哼一声,半点情面不给,“他算个什么少爷?我可只晓得那周怀旭周少爷,还是我眼睁睁看着长大的!” “您别这么说……”钟叔顿了顿,声音放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2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2 缓了些,“我瞧时少爷这些时日确实不对劲,脾气坏了不少,胃口也不行,往日爱吃的鱼肉荤菜现在都不伸筷子,昨个半夜还醒了,吵着周先生要喝果汁呢……就那鲜榨的酸橙汁,喝得可好了……” 金嫂见他眉目沾染着喜气,心里琢磨着琢磨着,将他的话头尾不落地回忆了几遍,愤怒的表情渐渐消散,瞪大的眼睛里盛载着满满的惊喜。 “钟叔,你是说——” “诶我可什么都没说呢!”钟叔摆摆手,笑得见牙不见脸,“左右等时少爷从医院回来了不就晓得了?” 金嫂点点头,默不作声地想着,今晚上怕是要给周老夫人回个电话了。 …… 与此同时,时酒正懒懒散散地躺在汽车后座上,哈欠连天地捏着鼻子骚扰自个的好兄弟。 “不管,我都在路上了,顶多半小时就到你医院,你得给我看病!” 行煦光深呼了口气,压下心中汹涌的烦躁感,撇撇嘴冷声道:“我有预约客人。” “预约客人怎么了?你共生死患难的好兄弟重要,还是你那预约客人重要?” “时酒,你能不能通点人情?那医院能是你想来就来,不管不顾的地儿吗?” “怎么不行?医院是小光你们家的,我是你朋友,怎么就不能让我想来就来了?” “时酒,我可不是周怀旭,没功夫陪着你折腾。”行煦光揉了揉眉心,开口简洁明了,“你要来我拦不住你,但你只能等着,等我有空——” “诶??我等?!”时酒打断他,“凭什么我等?反正只是检查,你怎么不让别人等?也要不了一会啊。” 行煦光气得要笑出来,“时酒,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了?脾气这么大?你出门磕脑袋了?” “你他妈——” “我他妈就不给你看,你爱找谁找谁去!”行煦光怒气冲冲挂断电话,想了想,还是扯了张纸,笔走龙蛇地开了几个检查单子压在桌上,才往问诊室去了。 气是气,可时酒还是他的好兄弟,怎么能撒手不管呢?但愿他来了,能乖乖听话吧。 …… 外科常规,内科常规,血常规,肾功三项,血脂四项,肝功能三项……时酒拿着一堆检查单,兴致缺缺地翻阅着,数据图像密密麻麻,他倒是一个字也没看明白。 看不明白就不看了——时酒扫了扫自己胳膊内侧的那个针眼,已经止血了,留下红红一个小点,明天才会疼。 他不爱生病,至少在身娇体软的一众omega之中,他的身体算是非常不错的。但难保,还是会被行煦光这类身体素质优秀的beta嘲笑娇气。 “你以为我乐意这样?”时酒曾经踩在行煦光的桌子上,一边生病一边指着行煦光的鼻子撒泼。后来怎么着来着?哦,他的alpha进了病房,信息素那么一熏,命令那么一下,他就服了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你看,omega这么脆弱,又这么好控制。他们除了漂漂亮亮地呆在家里,消耗着自己微薄的生气,还有什么事情可做呢? 时酒听见门口的响动,眸子闪了闪,掩去一谭死寂,努力伪装得高兴一点。 行煦光向来是心细的,所以,半点端倪也不能露。 “都查了?”行煦光推开门,倒是没看他,只专注着手里的单子,踱步坐到时酒对面询问了一句。结果才坐下一会,他就闻到办公室里有股浅淡的烟草味。 “你又抽烟了?”行煦光瞪着他,将他趴着压住的一叠检验单据拿过来,又伸手到时酒面前,严肃逼问着。 “干嘛?”时酒掀着眼皮瞅了他一眼,坐直身子拍拍荷包,说,“没了,就一根,不信你搜。” 行煦光狐疑地盯着时酒看了一会,觉得不似作假,才收手,查看那些数据。 “诶,我爸怎么样?”时酒看他看得认真,忍不住问了些别的,“重症病房躺得可好?” “嗯,好得很,如你所愿,十年如一日。”行煦光扯扯嘴角,随口回了一句。 “啧,没想到啊,时延康也有今天。”时酒得意,冲着行煦光挤眉弄眼,“你改天把周家的事捅给他,看他还能不能好好躺着?” “酒酒,”行煦光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你这又是何必呢?你不喜欢你爸,我知道,那是他活该,你报复他也没错,但是周怀旭对你是真没得挑,你一个——” “我一个omega,是吧?”时酒的语气尖锐起来,水灵灵的眼睛像是银瓶乍破时绽开的冷光,锐利如刀,“我一个omega,就该找个alpha好好过日子,听他话,给他操,最好再生一窝孩子,那就对了,是吧?” “酒酒——” “你别叫我。”时酒斜瞥他一眼,呵了一声,朝门外而去,“检查结果邮件给我吧,我回去了。” 说完,时酒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清冷的声音盘旋散开,无处寻。 行煦光,你不是omega,你懂什么? 时家小儿时酒,是颗裹着糖衣的毒药。知道他是毒药的人,一个瘫痪在病榻上言语不能,一个隐匿在俗世之外,默默为其助力。 而万事伊始,并非如此。 行煦光二十岁随老师出诊时,恰逢时酒生病。那时候的时酒,发着高热,双颊绯红,波光潋滟的眼盈盈如水,美得惊心动魄,脆弱得如琉璃盏,光华璀璨,不堪惊动,不忍打扰。 十七岁的时酒,会拉着医生护士的手,小声小气地委屈,说“哥哥姐姐,我难受,我疼。” 多典型的omega。 时家家大业大,家教传统。时酒和他哥哥时涛,都是亲母教养。时老夫人性子温和,贤淑端庄,抚养的两个孩子,也颇有大家风范,听夫言,听父言,乖顺得不得了。 行煦光曾经笑时酒,说他是封建家庭下的毒瘤,活生生的女训。 他那时只是玩笑,时家的事,他身在其外,了解得不多。只是听的风闻多了,又看见时酒那样温驯,他才这么比喻打趣着。没想到时酒真听进心里去了。甚至在时涛遭遇不幸之后,迅速成长,彻底伤了时家多年的根本。 后来,时酒就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从完全的乖巧,变成完全的偏激。只要和他说到alpha,他就会像这样,不容辩解地建立敌对武装。 其实,有沙文主义思想的alpha只是少数,偏偏时酒遇见了,一个主宰着时家的家庭,支配了时酒和时涛的婚姻,一个伤害了他的哥哥,使时涛至今挣扎在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3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3 苦海之中。 周怀旭得到的时酒,早就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摔得支离破碎,于是他敏感,他怀疑,他伪装,他欺骗。 周家是无辜的,周怀旭对时酒有多好,行煦光知道。 孩子也是无辜的。他盯着那张血检化验单,怔愣了半晌,也不知,该怎么将时酒的体检报告说明清楚。 因为,时酒会如何,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 …… 夏末秋初,气候最宜人。时酒回家,独自去后院的石凳上静坐到天黑,才起身,晃晃悠悠地回房。 卧室灯亮着,虚掩的门扉如磐石,黑压压盖着走廊的阴影。 这个时间……时酒搓了搓胳膊,估摸着入夜的时辰,大概,才七点? 周怀旭,怎么回得这样早?不应该呀……他不是忙么? 时酒推开门,小声试探,他叫着怀旭的名字,眼睛一点点望过去,真就看见周怀旭在床边坐着,单膝曲起,抬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打字。英俊清朗的面容模糊在昏黄的灯光里,几分硬气,几分斯文,时酒明白,周怀旭,是封在水墨温情里的白刃,但凡窥见,无不眼伤。 危险的人物,也不过如此?时酒心下嘲讽着,人却乖乖靠到周怀旭肩上。 “不忙了?今天这样早?”他指的,是他归家的时间。 “嗯。”周怀旭微微偏了偏电脑屏幕,一手去捏时酒的耳朵,捏一下又放开,“钟叔说你病了,哪里不舒服?”很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关于公司的话题。 “没什么,状态不好。” “医生怎么说?” “还没呢,今天只检查,还要等结果。” 周怀旭点点头,俯身吻了吻时酒的额头,“不舒服就告诉我,我回来陪着你。” 时酒“嗯”了一声,享受了他的亲昵,低下头,微微眯了眯眼睛,再没说话。 “父亲还好么?”周怀旭没察觉他的异样,盯着屏幕,一边应付生意一边和他家常。 “好着呢。”时酒笑,艳艳如春光,“我去看他,他还问起你,我说你很好,对我也很好,他才放心。” “嗯。”周怀旭也回应给时酒一个微笑,如山间清风,凉夜明月,浅淡而温柔,时酒看着,眼神有些飘忽。 不可以——时酒告诫自己——不可以被迷惑,他是周怀旭,是alpha——不久,你就要离开他了——所以,不可以。 周怀旭看着身边认真阅读杂志的人,就想起下午钟叔给他打电话时,那一番充满暗示性的话语。彼时他刚刚结束一个远程电话会议,正端着咖啡,准备投身下一场战役之中,突然接到家里的电话,还担忧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周家的生意场,向来风调雨顺,如今意外频发,一些重要的会议流程记录、企业规划方案、大数额的财政账目不断外流,作恶的人始终不露苗头,一不讹诈二不竞拍,只是不依不饶地针对周家,看样子十有八九是恶性报复,不为利益,只为私情。 商场上的对抗,周怀旭坦然无畏,怕只怕,对方背后留手。 他一直防着,也叮嘱过周家上下将时酒看顾好,千万千万不能有失。 时酒爱闹,爱撒娇爱黏人,周怀旭尽心尽力护了多年,护得他免风雨免惊扰,全然单纯不谙世事。他怕时酒不慎被有心人拿捏住,伤了毫发,他都会心疼。 却不料,他的宝贝,也许会送给他如此一个惊喜。 他怎么了?当时他好像懵了,只知道拿着车钥匙和外套往家里赶,电话里再有什么,一句没听进去。 傻愣愣打开家门,挥退了迎上来的仆从,他又怎么了?啊,好像恍惚中往沙发上那么一躺,眼泪就淌下来,滚烫滚烫的,烫得他指间颤抖。 明明是莫须有的事,怎么就失控得厉害? 平息了数小时,等时酒回来,周怀旭又还是那个周怀旭了。他知道他的omega对怀孕有些排斥,他尊重他,所以,他会隐忍,只求别吓到时酒就好。 周怀旭只为时酒做了餐晚饭,就匆匆忙忙地走了。时酒看着男人在玄关处整理衣装,心中莫名有失落的情绪,于是他赌气,没有送周怀旭出门。 周怀旭敷衍地,说了声晚安,然后又敷衍地,说了句早点睡。 时酒没应声,听着门锁落下啪的一响,埋首开始胡吃海喝。周怀旭给他烧了一桌好菜,都是他以前爱吃的,也是他这些天嚷嚷着要吃的味道,有荤有素,有甜有辣,色香味俱全的一大桌,时酒一个劲地吞咽,真就吃了不少。 紧接着,他慌慌张张放下空碗,跌跌撞撞上楼回房。 他有点不大舒服了,也许是胀食,所以五脏六腑都拧巴着,没一块舒坦。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一阵恶心翻上来,起身冲进浴室,流着眼泪就吐。呕吐的苦涩感和胃酸的气味,催得他胃疼。 不对……周怀旭不对,钟叔也不对,金嫂更不对,他的身体出了问题,这些人的态度却这么奇怪…… 他有个不太好的猜想。登上手机邮箱,刷新再刷新,也没收到行煦光那家伙发来的的体检报告。 「行煦光,你发我的邮件呢?」晚上九点多,不算太晚,时酒直接给行煦光发了短信。 「不好说,你明天最好过来一趟。」 「怎么了?不治之症?我要开始准备棺材了吗?」 「别多想。」行煦光回过去,想再打一条,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算了,明天再说。 …… 再去一次医院,时酒独自一人,拒绝了钟叔安排好的司机,硬是要来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一向任性,又时常心血来潮,钟叔无奈,只好任由时酒离开。只是去医院拿检查结果而已,应该不会有事,大不了再派人远远地跟着保护就好了。 时酒倒是不在乎他怎么打算。 反正他开着车,一路上了高架桥,一脚下去,把油门踩到底,等速度加起来,风呼呼呼地灌进大开的车窗,吹得他四肢僵硬,再挪挪脚,等速度表盘指针一降到底。如此三番两次,玩命一样地疯。 他就是疯了——他时酒,就是不消停,有什么不好? 单手揣进口袋里,他摸到一个冷冷硬硬的盒子。 时酒微微笑了笑,知道那是什么。 然后,他拨通了行煦光的电话,短暂的提示音,突然有些急促,有些慌乱。 错觉。时酒挑眉,直接开口,语气阴沉而危险:“行煦光,我到底怎么了?”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4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4 昨天晚上他一口东西也没吃,难受得要命,坐在浴室凉凉的地板上,本想独自静一会,却隐隐觉得腹痛,一坠一坠的,坠得他心慌。 躺回床边,无厘头地想起周怀旭离家的身影,又是心慌。 他是omega,小时候念的课本上说,omega常常缺乏安全感,特别是成年以后,或者发情期之前。可他的发情期还早着,以往有过伴侣,不该有这样的现象。但是,但是,心里就是有个声音在催促着,催他靠近他的alpha,沉浸在周怀旭的气息里,那样才安全。 如果这不是他的情绪,那么,只会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 “时酒,不是说好了来医院谈的么?”行煦光被他的话刺得神经紧绷,时酒敏锐得可怕,千万不要是被他察觉出什么。 “小光,我很相信你。”时酒笑了,露出认真的表情,明知他看不到,却还是眉目柔软,似乎说着很情真意切的心里话,“你知道的,我很相信你。” 所以,不要欺骗我。 行煦光忍下心中的惶惑不安,强笑道:“我不会伤害你的,酒酒。” “嗯。”电话里,时酒轻轻应了一声,然后说,“我快到医院了,你来接我,我有点晕车。” 下了高架桥,车厢里闷热起来,他着实不太舒服,喉咙口压着翻涌的食道,呕吐的感觉断断续续。 也许是病了,真的只是病了。时酒停好车,趴在方向盘上张口呼吸着,像是脱了水的鱼,旱得危在旦夕,不求一场淋漓风雨,只求心中所念所想,皆是虚妄。 冷汗,不知不觉湿了衣裳,绵绵密密,冰冰凉凉。 时酒捏着手刹的右手微微颤抖着,一寸一寸,挪向自己的小腹,指尖攒着那几层布料,攒得骨节酸痛,五指苍白。 求求你,求求你…千万不要来。 车门被拉开,刺目的阳光,灼得他眼睛疼。时酒有气无力地冲着来人张扬地笑了笑。 “时酒…你……”行煦光惊得不行,看着他的动作,到嘴边的话也咽下去。 “没事,晕车。”时酒这么说着,还是趴在那,不起来。 “晕车晕成这样?”行煦光不信,弯下腰要去抱他,被他推开。 “不想动,你就告诉我,我这是怎么了?” “你跟我进医院。” “不去,你就在这说,说完我就走了。”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行煦光锁着他迷茫的眼睛,险险咬碎一口牙,“我送你回去,你先跟我走。”说完,又去扶他。 “不用。”时酒闪开,打量了行煦光一眼,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纸盒子,扔给他,笑着说,“我没事,晕车,再呢,吃了点药。” “你病了?”行煦光怀疑地看他一眼,低头看药盒,“你病了怎么不和我——” “时酒!——你他妈是不是人?!”看清药盒上的几个大字,行煦光作为医生,作为时酒的朋友,顿时怒了,他一巴掌拍在汽车的上棱上,声音洪亮得快要穿透整个停车场——“你知不知道你肚子里的,是你自己的孩子?!” 时酒没说话,他看着目光狠厉的行煦光,突然想到,也许过两天,他把肚子里的小东西拿掉了,再放消息给周怀旭,一定会收获很难得的表情。 可能会震惊,可能会愤懑,也可能,一手捏在他脖颈上,了结他的生命。 那样…也不错,他的命,换周怀旭儿子的命,他赚了。 是啊,反正他时酒,素来是狼心狗肺的。你看,他的好朋友,为了这个孽种如此千方百计地瞒着他。 孩子又怎么啦?至多两个月的小细胞,一半是周怀旭给的,他福薄,他不要。 “我知道。”时酒笑靥如花,眉目间数不尽是疏懒,仿佛在讲述夏花秋落,不过琐事而已,“小光,帮我拿掉他。”时酒摸了摸肚子,那里即使坐着也平平如也,这样也好,就当作什么也没有来过,让孩子走得早一点,也是他尽了父子情分。 “不可能,你的决定不算数。”行煦光彻底冷了脸,拒绝得斩钉截铁。 笑话,不说时酒和他沾亲带故,单说医者仁心,他也不可能由着时酒胡闹。 “小光,那个感冒药,是孕妇忌用的。”时酒认认真真盯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过两天我就离开周家了,就算他健健康康的,我也不能要。” 时酒和周怀旭,是奉命成婚。 当年时家没落,时老太爷留下的家当,到底没能对抗住时延康的日日挥霍,终于亏空。世家里时延康本就是末尾之士,千金堆砌的黄金屋塌了,颜如玉也一一跑路,偌大的一个家,只落得个他不喜的妻子,以及,两个omega儿子。 是以,时延康就活络了歪心思。 他是富家少爷,从小到大没吃过苦,没了用度,也不会鼓起什么志气。对他来说,只要来钱快,就行了。 时家二子是有美名的。大儿博闻强识,气质天成,冰肌玉骨,生得颇有傲骨,似是寒梅待折;小儿伶俐懂事,乖巧体贴,也是好模样,水样的眼睛清澈见底,无端魅惑人心。 美色变现,就是资本。 时延康迅速走通了关系,联络有权有势的官员商户,邀请所有能够提供他金钱支持的人,在家举办宴会。说是笼络人心,实际上,就是想法子,让儿子为他挣钱。 时酒十几年以为的黑白世界,就是那时候坍塌得彻底。 他从医院回家,发现哥哥被父亲锁了起来,他想问问发生了什么,却被母亲哀戚而苦痛的眼神制止。他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可能哥哥犯了什么错,父亲才和他怄气,过段时间就会好。结果没想到,过段时间,他的哥哥就被标记了。之后,他就步入哥哥的后尘。 周怀旭是追求他的那群人中,钱势最张扬的,所以时酒嫁给他,然后借周家的势,将时延康送进了重症病房。他做得很好,无声无息,如今,就要来找周家的麻烦。 行煦光以为他好歹念着夫妻情分,闹一闹而已,没想到,时酒是彻底变了,竟从那样纯净的少年,变成了如此杀伐果断的角色。 “周怀旭,他知道么?”说完这句,行煦光转过身,显然,已经不在乎答案。 “不知道。”时酒回答得很老实。 “我以为,你不会离开周家。”行煦光将手里的药盒揣进荷包里,“你吃了多少药?” “四五颗吧……”时酒想了想,“你放心,我向来下狠手,现在洗胃都晚了。”为了保证见效,他特意提前一个小时吃的药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5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5 ,现在,那些抑制细胞健全发育的化学元素,早就在他血液里循环几周了。 “时酒,你要闹,我不拦着你。”行煦光冷笑,也不再劝他,“你可想清楚了,周怀旭可不会善罢甘休。” 行煦光撂下几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时酒行事武断,作妖地本事一等一的好,如今一遭,他竟有种,将时酒看透的失望。 护犊之情,飞禽走兽尚且明白,心肺俱全的一个活人,怎么就有如此心肠,将安安好好的一个生命,扼杀在腹中? 回诊室的路上经过新生儿的看护房,一群水灵灵的奶娃娃抱着手脚傻兮兮地咬着,有几对夫妇站在婴儿箱旁边,隔着玻璃,变换着表情喃喃着,慈爱之情溢于言表。 往日见惯不怪的风景,今日落到行煦光眼里,又是狠狠地一针强心剂。 时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行医生愣愣的,也没发觉。 “好看么?”怀着孩子的人,语气凉薄得让人心寒。 “时少爷不爱看就自个去病房待着,别糟了人新父母的眼。” “哟,”时酒乐了,“难得见你阴阳怪气的,生了小孩的比比皆是,难不成人人见不过我不成?” “你担心个什么。”行煦光真是被他恶心到,“堕胎的手术台,可没人排队。” 时酒点头,翘着嘴角,“那不是很好?我今天堕了,择日还来。” “你——” 行煦光还欲说话,不远处却有人喊他:“行医生——” 一边喊着,一边有位丰腴的女士抱着小孩,慢悠悠往这边走。她是行煦光曾经负责过的一位病人,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生怀里这个老三的时候,她的身体出了些问题,转到行煦光手里接受了一段时间的治疗,如今母子平安,也算是行煦光的功德。 “行医生,这位是——”女人的丈夫也提着奶瓶包包赶过来,对着行煦光点头致意。 “朋友。”行煦光言简意骇,“来医院做检查的。” “啊,你好你好。”憨厚的男人相当自来熟,他打量了一眼时酒,想着行煦光是个专职医生,常常负责omega的产期病理治疗,就挑了个不出错的话来讲,“一个人吗?你丈夫没有陪你?” 约莫着觉得自己说得还是不太妥,男人摸摸头,解释道:“哈哈哈我媳妇产检都是我赔的……哈哈哈哈……哈哈……哈……”没人接话,时酒捏了捏手腕,气氛有些尴尬。 哈你个大头鬼!女人被他的拙口气得笑了,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呀我丈夫不太会讲话……你才做爸爸吧?要不要抱抱孩子?” “啊,不用了……”对于朴质纯善的人,时酒没多少抵抗力,其实他是真的不乐意,毕竟他完全没有沉浸在孕育生命的喜悦里。 “我家豆豆可乖了……”女人摇着身子哄着,将襁褓小心翼翼地移到时酒跟前,蹭了他一身奶香,“是个温顺的小beta,和他爸爸一样,见了生人也不哭不闹的,可怜惜人了,是吧?豆豆?” 像是回应母亲的呼唤,豆豆睁着大眼睛,看着时酒漂亮的眉目瞅了一会,伸手就去抓。 “诶豆豆乖,喜欢小叔叔也不能抓人家呀……”女人言笑晏晏,逗着孩子,“我们要做个懂礼貌的好宝宝,是不是呀?是不是呀……” 奶声奶气的小娃娃,躺在母亲温暖柔软的怀抱里,吐着奶泡,咿咿呀呀笑个不停。 “是要回家了吗?”行煦光也软了声气,“宝宝身体很健康。” “是啊是啊,多亏了您呢,要不是您医术了得,我家媳妇可得受苦了,更别说这小娃娃……”糙汉子一个劲鞠躬感谢着,激动得不得了。 时酒看了夫妻两一眼,又去看小豆豆,见行煦光还在和男人讲话,他好奇地对着面前哄着小孩的女人问到:“你怎么知道……我……” 女人一听就明白他想问什么,眼神里带了些揶揄,“一看你就是富家少爷,像我们这平日里和孕妇打过交道的,或者生养过的,一闻就明白啦!你的信息素呀,和别人不一样,alpha和omega都是知道的。” 时酒听了有点慌,“beta闻不出来吗?我的alpha还不知道我……”我怎么了,那几个字就是说不出口。 好在女人善解人意,只道他没经验,难以启齿,“你才怀上,味道淡,你家那位和你又没少……没少那个吧?初期还是注意一点,你的气味都被你丈夫的信息素掩住了。”末了,她又道:“感情可真好。” 时酒的脸,就眼瞧着一点点地红起来,先是水粉淡彩的一笔,后渐加红,仿佛一只热气腾腾的小龙虾。 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恼的,还有些潜藏的别的什么,他深究不来。 那边行煦光同那男人道了别,几息间,又没了好脸色。他将时酒领到一间顶走廊头的单人病房里,不闻不问就走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一个护士进来,给他签手术风险承担的文件,又告诉他,要再等两个小时,行医生才能给他操刀。 他点头,躺在床上,编辑了一封长邮件,给他远居他乡的哥哥发了过去: 「哥哥: 周家怕是不能再留住了,你能否将周怀旭的行程提前一些,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离开了。若不能够,将他困在公司两天也是好的,我今夜若不回周家,那便是永久地离开了,若是回去,也只是缅怀。 今早一时莽撞,做了些错事,这般与你说是否缺少反悔的诚意?行煦光想我是蛇蝎心肠,这等丧乱之事也敢胡来,把他气得不轻。但他向来是能原谅我的,隔一两日,应该也能复好如初。 与你闲话这么一通,只是因为心里不好受。我自以为自己是不难过的,事到临头,还是慌,慌得手也不稳当,可惜,哥哥你也见不着。 我的心事你可明白?若有误解,我到了你那里再同你讲,到时候你莫要拿铁棍招呼我就好。 时酒」 了却尘缘,一觉不醒,这便是时酒现今唯一的憧憬了。 …… “酒酒,吃饭了。”时涛拧开门,站在门口朝屋内望了一眼。 这是顶楼朝阳的一间卧室,采光很好,对着阳台有一扇落地窗。左边一排书柜,摆着些杂志和绘本,右边靠着床,有简单的小书桌,一个单人藤椅,顶角落——床的另一边,立着衣柜。 这间屋子是装修之初就留好的,前几天时涛收拾了一下,依旧明净整洁。 他的弟弟,此时就神色恹恹地躺着,裹着松软的毛毯,背对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6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6 着他。 时酒听见了,肯定听见了。他方才在楼下喊了几声,现在又喊到门口来,怎么会听不见? “时酒?”时涛敲了敲门边,继续磨他,“我说吃饭了。” 时酒这才慢慢吞吞坐起来,揉着眼看了时涛一眼,“胃口不好,你吃吧。” “不行。”时涛开始往床边走,“你折腾自己,我不和你算账了,可你要不想活,一开始就别让我管你。” 时涛翘着腿往床边一坐,掀掉了时酒的毯子,声厉内荏地训了他一句,再又把摆放在枕边的衣物拿给他。 “几号了?”时酒扣着衬衫扣子,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十七。” 捏着纽扣的手一抖,竟是打滑。时酒愣在床上,还捏着一边衣裳,小声喃喃,苍白的唇微弱地动作着。时涛凑近一听,才听见他带着湿意与惊恐的只言片语——“两天…两天了…” 两天了,拖不住了。 这两天,钟叔一刻不断地往周怀旭那里打着电话,始终联系不上。他试着溜出门去公司报信,不出所料,被家门口围着的一圈人拦了下来。那日时酒离开之后,没过多久,周家就被看管起来。外面那群武夫子是什么来头,钟叔不知道,连着两天没见着时酒,又联系不上周怀旭,他更是着急,急得脖子后面起了两个大水痘,两眼发黑,嗓子冒烟。 周怀旭那边也不好。公司里那个内鬼就跟突然失心疯似的,不断往外抛售周家的工程资料。周怀旭一边拦着,一边让人尽快查明真相。晚上怕时酒担心,想往家里打电话说明情况,却怎么也接不通。 想回去看看,公司这边,却完完全全走不开。 他派人去家里看看,却得知,周家已经被人围成了铁皮铸的实心球,里面出不来,外边也进不去。 时涛是真下了狠心,闹得鱼死网破,就为了将他弟弟换回来。 周家出了内鬼?笑话——一切的一切,所有的危机,都是那掌舵人怀里的心头宝,是周怀旭日夜以对的枕边人。 真相大白,周家内外一众人等,无不哗然。 “等他找过来还要两天。”时涛皱着眉头俯身给时酒穿衣服,“后天早上,我们就走——就是周怀旭联系上林恒安,至少也要两天。” 他们杀得太狠,下手太急,尾巴来不及藏,也没多少时间躲。 可狡兔三窟,周怀旭和林恒安要找来,也少不了几番功夫。 想到自己那个恶心人的前夫,时涛的眼里,闪过莫名的神色。 林恒安——他的丈夫,这些年也在找他。若真等周怀旭和林恒安联手的时候,他和时酒,一个也跑不了。 只愿行煦光能守口如瓶,不要再说些什么,给周怀旭火上浇油了。 时涛看着安定下来,乖乖收拾自己的时酒,小声叹了口气——周怀旭比林恒安难招惹多了,偏偏他这个弟弟外柔内刚,不闹腾浑身不爽。 也许是他错了,如若当年落魄街头时,他没有可怜兮兮去向时酒诉苦,时酒心里的恨,也许早就随风而逝……可他偏偏将时酒拖下了水,如今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他是怨疯了,怨傻了,怨得不管不顾,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将这样的心思,深种在时酒心里。他又是懦弱的,不敢认错,不敢劝时酒收手,如今,闹成这个样子。 时涛先是收到弟弟的信,隔天收到弟弟的人,晚上,又收到时酒一句话,他想他今生今世都忘不了——“孩子……”时酒强笑着,靠在门栏上目光如水,转瞬却成冰,“哥,我和周怀旭,彻底完了。” 所有所有,都是他时涛的罪业。 时涛没想到,报应来得这样快。 …… 天色渐晚,午后炎热渐消,屋内两窗敞开着,穿堂风习习悠悠,饭菜的香气缠着若有似无的金桂花香,馥郁且轻柔。 时酒坐在客厅靠外边的椅子上,仰着脑袋,闭眼晒夕阳。 他有多久…没这样安定过? 万象皆俄顷,无非是映影。他的小半生,是那镜中花,水中月,荒唐得,尽如黄粱美梦一场。今朝梦醒,杯中无酒,心中无情,活过的每一个时日,都是硬生生捱的,捱得无知无觉,不痛不痒,回忆里,才晓得漫长。 年轻,是什么样的? 时酒想起两天前那个夜晚,他拖着倦怠的身体,站在月台上等火车。同他等的有一群年轻人,男男女女嬉嬉闹闹,像是一群叽叽喳喳的雀鸟,欢欢喜喜,结伴旅行。 也想起同一个车厢的一对小情侣,腻腻歪歪,旁若无人地拉着手,依偎着,低语着情话。 时酒却连日难眠。 舍弃一个孩子对于omega而言没有那么容易,他孕期的信息素被非自然手段中止分泌之后,精神开始渐渐萎靡,连带着身体也酸酸软软的,又是困,又是难耐。 在医院打点滴的时候,护士小姐指着他术前签署的文件里的一行小字,告诉他,堕胎的副作用里就包括这一条——信息素紊乱,病人易焦躁,72%的可能会出现抑郁倾向,需要伴侣的陪伴与信息素安抚。 在护士冷淡的神色里,时酒点点头,噤了声。 众叛亲离四个字,他算是领略得彻底,可既然是他选择的,他就要一条路走到黑也不回头,笑话已经让人看尽,他再无力气去作践自己。 就这样吧。 时酒这人,有什么良心呢? 因为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时酒搭在椅子上的半个胳膊在秾丽的阳光下淡得几乎透明。 身心俱疲,人也没了颜色。所谓身累催人眠,心累催人老,就是这个道理。 时涛端着砂锅走进厅里来,担忧地望着他,“酒酒,不舒服吗?” “没有。”时酒答了哥哥的话,旋即笑起来,抬手要替他端汤。 “不用了。你拿个桌垫,帮我放好。” “在哪?” “后边那个柜子里。”时涛努了努嘴,“橙色的那个,那个大一点。” 时酒照做,可垫子放得太里面,他只好低下头尽力去拿。宽大的衣服敞开了一点,露出他光洁白皙的脊背,有些深色的痕迹斑驳重叠,而后颈腺体处的牙印,殷红似血,仿若雪地红梅。 标记深红,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个omega濒临危险。 突然有绵绵密密的痛感从后脑涌来,时酒一时不察,痛得脱了力,身形不稳,摇摇晃晃往下栽倒,体态轻盈如鹅毛坠地。 撞到柜棱,却闷闷一声重响。 分卷阅读6 - 分卷阅读7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7 离院前,他只有两瓶消炎针,冰冰冷冷的透明液体滴滴答答流进血管,游窜在四肢百骸,怎么也暖不起来,他也不管,摁着棉花团就要走。护士拦不住,找来行煦光,行煦光两手插兜哼了一声,说你们别拦着他,他时酒一意孤行不要孩子你们都拦不住,现在一意孤行不要命了,又是你们拦得住的? “让他走。” 不是他时酒卖可怜,是他时酒真不是个东西,行煦光这番话,还就一点都没折辱谁。骂他时酒,骂得句句在理,剖心刻骨。 “酒酒——!”时涛心头一跳,手里的汤锅“砰——”一声落在桌上,脚步乱乱的,就往时酒那里奔过去。 “我们去医院。”时涛压低了嗓子,竟有些鼻酸,他努力将时酒架起来,没想到竟不需费多少力气。这哪是术后胃口不好才饿了两天的样子?这摆明了就是骨瘦如柴!在周家都是白吃的吗?! “哥,扶我回楼上吧。”时酒喘息了一会,忍了痛,凝聚了些许力气,又晃晃悠悠要往楼上走。 医院又有什么用?他浑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在呼唤一个名字,想念一个人的信息素,医院能有什么用?等一个陌生的医生拿着他的检查单告诉他哥哥,他这是因为堕胎导致的惶恐症?因为太不安,生理心理都需要周怀旭陪吗? 何必呢?行煦光说过一遍的话,再找来人说,有何意义? 他太累了,一点饥饿都觉察不到,孕期两个多月,他一半时间都败胃口,孩子没了,更没好好吃什么饭,身体里仅有的一些油水,着实不够支撑。 “不行。”时涛蹙眉拉着他,轻而易举就扭着人往玄关去,“不能由着你,你听哥哥话,我们去医院。” “哥,哥,我真不去,你让我去睡,睡醒了就好了——” “酒酒!”时涛慌慌张张找来钥匙就开始穿鞋,“你别吓我,你听我话——”一句句劝着,门已经打开,晦暗的楼道里,烟草燃尽的气味扑鼻而来。 时酒挣扎的手脚,顿时紧绷静止。 “好巧。”男人拉开了门,“在下,正要登门拜访二位。” 男人的声音,温柔得几乎陌生。时酒不需要抬头,也知道周怀旭在笑。他对着自己的时候,总是笑着的,看着他的眼神,好像时酒就是天底下万里挑不着一的无价之宝,周怀旭得到了,就别无所求。 如今,时酒才知晓,何谓人生中不可承受之轻,何谓人生中不可承受之重。 当真是周怀旭,轻重缓急,都是周怀旭。 时涛第一时间挡在了他面前,手微微向后一招,强挺着胸膛,直面暴怒前的alpha——“周怀旭,先让酒酒看医生。” 狂风骤雨般的威压疯狂地盖过来,可他和时酒都不能退,宁折不弯,也是因为退无可退。 周怀旭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家门口,已经可以说明很多问题——至少如今,他和时酒的安危,都取决于一人的一念之间。 听了这么句话,周怀旭无端端笑起来。他抬手,才发觉指间寥寥,香烟已尽,再无他物能成瘾,再无他物能安心,用以麻痹自己的事物也是如此轻易耗尽了。 “他需要医生?酒酒,想去医院?” 分明是闲话家常一般的语气,时涛的脸色却难看起来,他想抢白,余光里却看见时酒埋着头,还默默点了点。 一瞬间,时涛就明白过来。 ——周怀旭动用了信息素,他在强迫时酒。 来不及愤懑指责,周怀旭又命令道:“酒酒,想不想我?” “你!”时涛在他的气息下举步维艰,可看着时酒,他又有了说话的勇气。屋里总共就三个人,时酒身上带着周怀旭的标记,完全没有反抗能力,若他作为哥哥也一语不发,时酒岂不是任由周怀旭搓圆揉扁?! “周怀旭,你有本事光明正大一点,强迫omega算什么厉害?!”说完这么一句,时涛竟腿软得难以直立。 天性里的尊卑,不是说着玩玩而已……他们兄弟两个如今手无缚鸡之力,对着周怀旭,一点胜算也没有。 心思通透的周怀旭,自然也明白,对于时涛的刻意激怒,他只是偏了偏头,引了门外一人进来,将他制住。 “哥……”嘤咛似的一声,已经是他努力的极限,释放威压的男人却不满意,抬手勾起他的小脸,强迫对视。可惜他看不真切,因为不敢,因为害怕,灵魂里的恐惧挤压着他的肺腑,他难受得眼前一片迷蒙水光,可猜也知道,那不会是他喜欢的眼光。 鄙弃的眼光,他看过太多次,实在,不想再面对了。 “不回答?”周怀旭冷哼一声,“我替你回答,酒酒怕是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我吧?信息素缺乏?惶恐症的滋味好受么?”他捏着时酒的下巴,身前便是他不眠不休寻寻觅觅了好久的人,后边,是挣扎着担忧着,拼命维护时酒的时涛。 两日不见,他的小时酒,还是疏朗的眉,勾人的眼,委屈的姿态也如此可怜。 拇指碾过丰泽的唇,力道大了才压出几分血色,来之前找到行煦光的那番话,如今折现,时酒的虚弱就真真切切地铺展在眼前,言行举止之间,都没有一丁点活力,一丁点气色。 周怀旭心中压着闷烧的火,直直烧到眼睛里去,可唇齿之间的话语,已经寒凉刺骨——“既然你贱,今天,就贱给我看看!” ——呵。 一场纷争,两相零落。周怀旭做得再凶狠、粗暴,也掩饰不住眉目间流转的萧索。 秋至冬来,竟是心也随着天地霜降冰冷。 时酒怎么敢?怎么会?他们两个,如何就走到这个地步来? 周怀旭想不通,他今日来,就是讨个结果。 时酒被他压制着,服从心理下根本无法反抗。纵使心中千百般推拒,在周怀旭的牵制下,他也不得不低头。 从玄关至卧房,挣扎的痕迹,摧枯拉朽地遍布一路。 周怀旭的粗暴,见者心惊,听见房门里时酒的一声尖叫,时涛再也无力支撑,身子一软就晕了过去。 “周怀旭!你放开!”时酒掐着男人的肩膀,死命挣扎着,显然只是无用功,他的衣服本就好解,男人存心羞辱他,自然是一片布料也不会给他剩。 “林恒安很想你哥哥。”威胁的话语一出来,时酒抵抗的力气霎时消散,他仰头看着男人冷峻的眉眼,便知道他们兄弟俩谁都逃不过去。 没有前戏,他赤裸裸的躺着,男人的手指就大剌剌刺进身体里。 没有怜惜,没有柔 分卷阅读7 - 分卷阅读8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8 情,生平第一次,时酒这样做爱。这才知道,往日的周怀旭是多么不同。 “嘶——”周怀旭似乎也被他的干涩惊讶到,omega的身体日日软泽,曾经偶尔匆忙进入,也不会如此紧涩,而联想到原因,他却更心冷。 “周怀旭的孩子,不想要是吗?”男人的话在耳畔迂回,仿佛还是旧日情浓的模样,穴道里力度却加大,又进了一指,毫不迟疑地探向一处禁闭的入口,往日的戳刺带来颤栗,今日却尽是苦楚。 堕胎两日,omega需要的伴侣陪伴,绝非如此。受过伤的生殖道被贸贸然进入之后会如何,时酒和周怀旭,都心知肚明。 绝不会,是太乐观的结果。 可是,时酒更明白,此非情爱,不过是惩戒而已。 周怀旭到底不舍得,他简单扩张了一会,才抵住小口,一点点入侵。 时酒咬着牙,努力忽视那种疼痛,尽力接纳着。等男人终于彻底进来,他也失了力气,却还是不服气。他顶着满脸冷汗,面色苍白地出言讽刺道:“孩子没了,再怀一个又能怎样?” 男人顶弄了他几下,似是愤怒,又似无所觉。 “周怀旭,你只要一不留神,我就会把他拿掉。”他越说越起劲,越说越开心,苦着脸也拼命笑出来恶心周怀旭,“你让我怀一个,我就堕一个,怀十个,我也能堕十个!——啊!” 一直被刻意忽视的生殖腔,被一举侵入,撕裂的痛像一把尖刀,扎着人身的柔软处狠狠落下。 男人的唇齿,徘徊在后颈。 omega腺体,时酒最脆弱、最敏感,也最无法控制的地方。 周怀旭张嘴就咬,随即而来的,是身下时酒放软的身体,和难耐的喘息。连日的疲惫与惶恐就在信息素的安抚之下渐渐平缓,不适宜动情的单薄身体在这般刺激之下,也感受到欲望抬头。 他苍白的皮肤里,终于有了浅淡的血色。 “酒酒,你看。”男人欣赏迷恋的眼光在他身上游移,紧锢住他双手的大手松开,被结实的领带取代,周怀旭开始爱抚他,滚烫的手心从腰线一直滑至胸口,拨弄几下就有了反应。 “你看,你这么贱。” 眼眶盈满的泪,就这么突然滑落下来。 他怎么了?不过是一句话,时酒,你哭什么哭! 周怀旭的话总是那么贴心,如今也一样,贴着心脏剜下去的一刀,直叫他绝望地呼疼。 他一向畏惧的,就是沦落为父亲认为的那种omega,任人摆布,无力反抗,alpha用信息素勾引一下,就失心浪叫,臣服于人。 可他又如何逃得过呢? 时酒有什么特别?还不是张开腿任操?明明被如此粗暴对待,却依旧有感觉。 周怀旭埋在他的后穴里,全然没有动一动的意思,可方才几下蛮横的顶弄却让时酒食髓知味,现下情潮涌起,痛也不觉着了。周怀旭这样羞辱他的时候,他的肠肉还是饥渴难耐地,一下一下地收缩,挤压着那根硬物,邀请欢爱。 周怀旭看出他的失神,冷笑一声,埋首咬住他胸前的红果,伸舌舔弄。 “嗯…嗯嗯……”压抑的呻吟,断断续续倾泄在嘴边,时酒咬唇忍下。 “啊——!嗯啊…啊啊…嗯…不……”胸口被蹂躏着,后穴蛰伏的巨物还猛然动起来,周怀旭凭着对时酒的了解,一下下深重地撞击,尽数落在穴内凸起的小点上,精准而猛烈。 时酒小腹升腾的暖流,隐隐带着疼痛。 潮热的红,顺着血管一点点向脸颊延伸,薄薄皮肤下的青色,依稀可见。时家小儿的倾城之姿,如此可以得知。 周怀旭掰开他的腿,命令他趴跪着,从背后进入他。狭窄的穴道口有粉白色的水沫,那是时酒深处受了伤,撕裂的伤口处渗的血。 然而,驰骋泄愤的男人视而不见。 求饶的哭喊就咬紧在唇边,疼极了,时酒才轻轻哼几声,细细小小的嘤咛似是委屈的幼子,眼里含着的眼泪溢出眼眶,溜进淡蓝色的棉质床单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是初次承受如此激烈的性爱,身体里炙热坚硬的事物,如同一块烧红的铁石,来回在体内,力道之重,重得他几近窒息。也许等周怀旭停下来,他已经奄奄一息,疼到死去的那一刻,欢愉、快感,或者厌恶、心酸、悔恨,都不再具有意义。 入眼处,尽落在一片水光里,昏暗的房间光线微弱,竟是日暮天黑。 连着泄了数次,时酒敏感得不行,无论是身体深处的愉悦,还是信息素造致的难耐,抑或是生殖腔尽头的刺痛感都被无限放大,周怀旭的节奏也渐渐放缓,没像往常那样控制着他的欲望,也轻柔了一点,浅浅深深地动作着。 如此,也不好受。 他真是在整他,先是任着他痛,见他不松口,就换了法子,任着他痒,任着他不满足,任着他看清楚,他时酒到底有多硬的骨头。 多硬的骨头?他生来就是贱骨头,欲望上来,脑袋里混混僵僵的,哭泣随时要脱口。 时酒莫名有些委屈,往日不是这样的,明明不该是这样的……他记得第一次被进入的时候,记得发情期标记的时候,记得生殖腔被捅开的时候,男人总是深入着,冲刺着,却会怜爱地吻他,抚摸他的腺体,给他独一无二的安稳与舒适。 可肚腹里的痛,随着周怀旭的动作渐渐扩散着,提醒他时酒一切的缘由。 “做完了,记得别在里面。”时酒喘息一声,努力挤了一句话,顿时被狠狠地操弄了几下,滚烫的液体灌入了极为隐蔽的通道里。时酒正欲讥讽,却被男人抱起来,又开始律动。 时酒到底熬不过夜的漫长。 许是傍晚,许是深夜,许是黎明,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还能隐约记得。浓重的夜色里,周怀旭的眼神凉如月影寒潭,他不慎跌落其中,遍体冰凉。 刚开始的数场折磨,他尚且能够忍下,可周怀旭似乎不再被他激怒了,只是动作着,简单地抽插着,连生气的情绪也不再有了。 时酒突然觉得没意思,紧接着,就被巨大而无由的恐慌吞噬。 醒来,却是恍惚。他也许发了高热。 得到这个认知的时候,时酒依旧知觉麻木,抬手起身都不能够,迷茫睁开眼,就看见自己青红相映的手臂上扎着针头。 透明色的保留针,透明色的滴液塑料细管,透明色的输液袋,透明……或者说,净白色的房间。 张嘴欲呼,才惊觉四下无人,嗓 分卷阅读8 - 分卷阅读9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9 子灼痛难忍,哽得时酒微微皱眉。 ——五感从视觉开始,一一回归。 他已经多年安康,无大灾无小病。周家精细周全地养着他,是一点苦头也不让他尝的,下人们做得不好,周怀旭便为他亲力亲为,总有他能够满意的,得他心意的。 心下便不禁嘲笑起自己来,原来他时酒是这么个娇气的人物,不知人间炎凉。 可到底,得渐渐懂事起来,他还想着离开。 …… 时酒躺了一会,凝聚了些微弱的力气,左手往后撑了一下,痛得他哼出声来,偏头一看,那只手臂也是不堪入目,没输液,却浮肿了,密布着针眼。 他到底睡了几天?! 尝试着借腰劲坐起来,强烈的钝痛感硬生生将他压回床上,可能声音有些大,很快有护士来给他整理床铺,换头上的冰贴。 “请…请问……”他艰难地发出几个气声。 “嘘——”护士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大约大学刚刚毕业的样子,温柔善笑。她特意将声音放低,似乎在防什么,只略有匆忙地向时酒交代着:“你病了,烧了四天,现在还是低热,不要说话,嗓子不舒服我等会给你端点水。” 见时酒着急询问,又说:“你可别折腾啦,今天二十一号,你伤口发炎了,滴的是一些盐水和营养液,等会你还要喝药,嗯……你丈夫不在,这几天都没来,你不要想着到处跑了。”小护士把能想到的时酒会问的问题全部回答了,才指了指他的脚踝,说:“你跑不了的。” 目之所及,竟是一段光泽明亮的合金锁链。 不等他再反应,小护士行色匆匆地端着盘子走了,说是一会就回来。 时酒怔忡地躺坐着,没想到,门再次打开,就看见小护士口中所说的,他几日没来的丈夫。 相顾无言,时酒并没有如周怀旭预料的那样躲闪开他的目光,不过,时酒向来勇气可嘉,也不足为奇。 他该知道人心凉薄的,醉梦温柔乡醉了多久的时日?竟连背叛,也会惊讶。到底是时酒太工于心计,善于乔装,还是他周怀旭太愚笨太痴情,落入这样一个圈套里? 美人计,他念书的时候最不屑不耻不在意的计谋,还曾妄自尊大,笑话那古今中外义无反顾沦陷的英雄,笑他们痴人痴念,枉为豪杰。 呵—— 敛目垂首,一见倾心之初的那场酒宴,还历历在目。 周怀旭二十岁统管周家,接受以后手段雷霆,将父母遗留的多家海内外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二十三岁放宽本企就业待遇,高素质人才不断流入,周家的发展也水涨船高,一跃成为商业巨头,势不可挡。 年少有为,儒雅俊朗,多少人孺慕之,多少人倾情之,多少人心向之。 可周怀旭偏偏接了时家的酒宴邀请,见到了时家明艳动人的小儿子。那日宾客满门,时延康携着夫人走动攀谈半晌,直到酒酣饭饱之时,时酒才顶着湿答答的头发姗姗来迟。 时延康当即训斥他:“学校不是请假了吗?你是怎么溜出去的?!这个样子怎么见客!” 少年低垂的脑袋湿漉漉,水滴沿着他鬓角落下滑入衣领,藏匿在那细瘦白皙的小巧锁骨之下。他甚至没有看见他全部的样貌,就心生怜惜的情意,看懂了时酒倔强挺直的脊背里蕴藏的不甘与委屈。 世家少爷,都知道家中酒宴涉及商场,没有几个会将学校课业看得比此事更重要的。 后来他查明了时家的一些往事,知道了时涛的经历,顿时就明白了时酒的心情,可时酒对着他却是巧笑倩兮,说着爱说着原谅说着宽容,竟伪装得如此彻底。周怀旭不疑有他,还心疼他的善良,心疼他的纯真。 再后来呢?他像个傻瓜一样,趁时家的企业陷入债务危机时推波助澜,哪里晓得,一切动乱的源头皆为时酒时涛二人苦心孤诣设的局,洗刷仇恨的报复。 如今,他还端着药,端着汤水,有心来看他。 时酒昏迷的那些天,行煦光忙前忙后,费尽心机地照顾着,看见他无动于衷地上下班,甚至有些埋怨。 行煦光说:“时酒也不容易,你能不能就原谅他这一回?你看他现在情况这么不好,等他醒了,肯定会有抑郁情绪的,你最好能来陪陪他。” 周怀旭不动声色地翻阅着文件,他以为自己会不舍得,或者有些生气,可却惊讶地发现,他平静得难以想象,时酒对时家的欺骗,对周家的迁怒,对他朝夕年月里的隐瞒与不信任,像是个头脑聪慧的小偷,每日每夜都来他心里掏一点点,每日每夜不停歇地来,偷着偷着,他也没察觉,等回首再见,才明白心里早就空空如也,旁人再说时酒怎么爱他怎样有情又怎样无辜,他也似乎不会再相信了。 他告诉行煦光,说:“时酒有他的自尊和思想,我周怀旭也一样,没有人爱一个人是理所当然的,我没有理由原谅他。” 且先不顾感性的判断,行事果断的上位者姿态先就摆足。 “可你还是爱时酒啊……”行煦光不解,“你锁着他,不就是不想他逃跑吗?” “不锁着他,他不会配合你们治疗,一有力气就会跑。等他身体无恙,就是周家对时酒的最后一点情意了。”周怀旭理智得不得了,不留情的话也说得明明白白,“届时,我的律师会将离婚协议书转交给他。” 挂断电话,行煦光果真再没来找他。也许是他明白了周怀旭的心情,明白了周怀旭的付出,明白了周怀旭的心灰意冷。不要父母,不要爱人,不要孩子,时酒的每一项罪行都足以置周怀旭的自尊于绝地,单从alpha的天性来言,时酒的任何忤逆都不被允许,遑论如此深重的一刀。 alpha说抽身离开,就绝不再摇尾乞怜。他时酒是人,他周怀旭更是如此。 时酒躲开了周怀旭靠近的手,尽管这样的动作让他一点也不好受。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捏着玻璃杯的样子很好看,衬衣袖口卷起一点,更是显得修长而富有美感。 浅棕色的药水在周怀旭的一送一顿里荡开些许水纹,时酒畏缩的眼光倒映在弧形的杯壁上,扭曲却不掩迷茫。 是谁?周怀旭吗?为什么没有他的气味?时酒偷偷嗅着房间里的味道,除了刺鼻的消毒水和床头飘散的花香,什么也闻不到。 焦虑的情绪顿时弥漫开来,omega生理上的缺乏所牵连而来的恐惧,让他不经意往周怀旭身边凑近一点,可依旧,没有熟悉的信息素香味。 西装的气味,男士香水的 分卷阅读9 - 分卷阅读10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10 味道,药的苦味,还有周怀旭身上沾染的其他人的气味,独独没有周怀旭自己的,一丝一毫也没有,时酒从没遭遇过这样的困境。无论是身体上的疼痛还是心理上的害怕都比不上现在这种感觉——omega嗅不到自己的alpha的感觉。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慌从心底开始扩散,后颈的标记又开始灼热起来,不用想也知道,那里一片血红。 他养尊处优太久了,从第一次发情期至今一直在男人身边,从没有体会过独自一人生捱的无力感,也从不知道,没有伴侣的omega活得多么艰辛。 周怀旭又将杯子往前递了递,说:“时酒,我不想逼你。” 他颤抖了一下,战战兢兢地接过玻璃杯,温热的水已经有点凉,两手捧着,还是险些握不住。 他不想喝药,他想被周怀旭抱在怀里,他要把脑袋埋在离周怀旭腺体最近的地方,问他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气味……他是他的omega,对着自己的omega为什么没有气味?他们不是标记了吗?愤怒也好不满也好厌恶也好,怎么会…… 怎么会……怎么会一点气味都没有呢? “时酒,你好好养病,我放你走。” 我放你走——周怀旭,不要他了。什么时候听到过这句话?记忆深处的恐慌与现实重叠,手里紧紧捏住的水杯失手落下,纯白色的棉被上晕开一团深重的黑。 “不要……怀旭…怀旭……我不认识他,我真的不认识他……”时酒突然激动起来,他跪在床上,两手死死抓住周怀旭的西装下摆,太用力或者是抬得太高,血液随着输液管汹涌地回流。 “我不认识……不认识他……怀旭,你相信我……”他越说越小声,平生难得地痛哭起来,“别不要我,别不要我……” 周怀旭心头一跳,没想到时酒还记得。 他曾经锁过时酒,那时候,时酒说过同样的话。大概是他哥哥离家之后的事情,时酒暗中替时涛打点住所,总是找借口往外跑,有天夜晚甚至跑到了酒吧里去。周怀旭得知消息赶到时,他和时涛两人烂醉如泥,被几个alpha围着一杯杯地灌酒,更有甚者,乘机把时酒抱在怀里揩油。 周怀旭气极,冷着脸把人拎回家,狠狠操了一晚上还是不解恨,就用一条锁链锁起来,困在家里,时酒道歉的时候,他故意说了句我不要你了。 那日时酒只是哭,哭得不声不响也不止不息,他到底心软,晚上就给哄了回来。只是没料到,时酒会突然想到这些。 周怀旭将他输着液的那只胳膊扭住,压着人按了床头的呼叫铃。行煦光带着两个护士赶来的时候,也惊讶不已。 “怎么回事?”命令护士给他打一针镇定剂之后,行煦光皱着眉冲周怀旭问了一句。 周怀旭摇摇头,看着人渐渐安静下来才松开手,说:“你之前说,他可能会有精神问题?” “嗯。”行煦光点头,看了看时酒,心中有些不好的猜想,“他刚刚流产,信息素紊乱。”看见时酒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们,行煦光又道:“我们去外面。” 行煦光是个beta,正如时酒曾经讽刺过他,他对alpha与omega的羁绊永远无法感同身受。但他既然是个医生,他的理论知识就能弥补这个缺陷。 看着点了烟,倚靠在走廊栏杆上的周怀旭,行煦光言简意骇:“我猜,你肯定和他说了什么,他也许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情绪有些激动。一般流产手术是需要夫妻双方同意的,特别是omega,只有alpha陪伴在omega身边才能最大程度保证omega的安全,不然,抑郁焦虑症的发病率会很高。” “但我并不知情。”周怀旭弹落烟灰,声音压得很低,沉重得让行煦光抬不起头,“我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不是吗?” “是,但时酒的手术也合情合法,医院同样无辜,在法律上,责任人永远只会是时酒。”时酒的孩子并非健全,他特意吃了药才来医院,是堕也得堕,不堕也得堕。这种情况下,只要时酒一人签字就可以了。 行煦光接着说:“信息素紊乱会让他有后悔,懊恼的情绪,对他拿掉的孩子,他会一日日回想,这种心理会压垮他,他会非常依赖你。” “行医生。”听出他言语中的偏袒,周怀旭只是笑,“时酒曾经也非常依赖我,可那是个谎言,而我曾经,也差点就是一位父亲。” 丧子之痛,时酒有,他也有。孩子的离去,只是给予了时酒信息素上的折磨,可周怀旭承担的,是背叛与离别,哀莫大于心死。 行煦光知道,周怀旭久经商场这么多年,和他谈那些莫须有的道理,谈宽容之心,完全说不通。人家曾经相信,那是人家愿意,等他不愿意,谁也不能奈他何。 “周怀旭,精神异常的omega是不能强制解除婚姻关系的,要治疗时酒,你不得不配合。” “行医生,你很聪明。”周怀旭被他的严肃逗笑,“周家家大业大,周怀旭不需要一个未婚的身份也能达到他的目的,时酒好与不好,全看我心情。” 当一切柔情蜜意收回,与周怀旭谈判,将会变得十分艰难。 “周先生,不出十五日,时酒会迎来一次发情期,你若不救他,他就真的活不长了。” …… 接下来一个星期,周怀旭都没有来,时酒的身体日渐萧条,往他病房里去的医生护士渐渐多了起来,几乎每一个时间段值班的人都知道他,知道那个精神恍惚的病人,那个孤单一人的omega。 他的医药费给得很足,听说他的丈夫非常富有,只是忙,从来不看他。 有八卦的小护士问行煦光,打探时酒的消息,行煦光只是摇摇头,什么也不讲。 教科书上都很少有病例的信息素缺乏性抑郁症,对omega的伤害肉眼可见。社会上分分合合的爱人在聚散离别后也能找到下一个知心人,有过孩子的omega在身体健康的情况下也能好好签署一份离婚协议书,服从与占有的天性固然霸道,可熬过去也就好了,没有多少人因为缺了一种相合的信息素,就要死要活。 这也是为什么,时酒相信自己可以离开周怀旭好好生活的原因。 独自煎熬过生活的人那么多,时酒也有可能是其中一个,可他离开的时机太不适宜,选择的路径太过莽撞,如今遍体鳞伤,日益衰竭的身体大半时间被痛苦的回忆与本能支配着,终日惶惶,目光怯懦而可怜。 起初单行煦光一位医生还足以应付,隔 分卷阅读10 - 分卷阅读11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11 了没几日,其他科室的同事也开始往时酒的病房里奔走,行煦光看着护士一次次推着护理车进去,再拿着几管血检尿检用的样本出来,最终,连进去探望的勇气也没有。 时酒那么倔强的一个人,一定不希望自己去看笑话吧。 然后又听照顾他的小护士闲谈时说,但凡有人进房,时酒总是敏锐地坐起来,仔细地嗅着什么,然后又兴致缺缺地垂下头,躺回床上盖好被子,像个幼稚园的小朋友,乖乖巧巧的,很听话。 时酒很听话。偶尔做噩梦,会高声哭喊一会,其他时间,总是很听话,很听话。 给他做心里辅助的李医生有次和行煦光在食堂遇见,问起时酒的身世,行煦光照实回答,意外收获到恍然大悟的眼神,弄得他很是想不通。 “怎么了吗?”他问。 李医生扒拉了几下碗里的饭菜,叹口气说:“他心里压着三件事,总是说三句话。”说罢,他把筷子放下,伸手掰着手指数:“一、‘我不认识他,别不要我’,二、‘我不是故意的,宝宝对不起’,三、‘不要,哥哥,不要走,不要去他家’。”如此,又是叹息一声。 …… 下午,行煦光抽空去医院南门边的花店,买了一束风信子,踌躇了一会,还是推开时酒的病房。 三四点钟阳光正好,病房里拉上了两层窗帘,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帘尾的缝隙,洒下一片耀眼的金黄。 病床上的人睡着,背对着门口,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将粉色的花束插进花瓶里,够着身体去看时酒。他似乎睡得很踏实,如果不去在意那苍白的脸色,时酒着实是粉雕玉琢的美人,单看紧闭的眼角弧度,以及黑如鸦羽的睫毛,就知道他睁开眼会有多好看。 近来太瘦了,酒酒,等你病好了,我就原谅你,你还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好孩子,会跑来医院陪我聊天,会威胁我去你家看病的时候给你带城北的小点心,会笑着告诉我你看了怎样精彩的一本书,被如何巧妙的情节吸引,长大后,希望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明明当初病好离开的时候,还是好好的酒酒。健健康康,开开心心,没有什么坏心思,暗自觉得爸爸太严厉,喜欢和妈妈在一起,享受妈妈的疼爱与温情。 “嗯……”大概觉察到身边有人,时酒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呆呆愣愣地望着他,不说话,也不动作。 行煦光以为他被吓到,有点别扭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轻声叫了声酒酒。 时酒耸了耸鼻子,闻着不是,就捏着被角,把自己盖起来。 他不是他想的那个人,那个人总是不来……已经好久好久,没来看他了。时酒总是想起他,下意识地想,梦里尚且有个清晰的轮廓,他每每梦见就要哭湿枕头,可醒过来,再怎么去想,也没有明确的影像。 只有闻着气息,知道不对,知道不是,知道……没有。他不知道他在等什么,随着清醒的时间逐渐减少,他好像也没有时间再去想复杂的事情,更多的时候,他需要力气获取新鲜的空气,努力进食、配合治疗,抵御忽冷忽热的体温、时大时小的疼痛,平息体内莫名的情欲汹涌。 医生告诉他,他就要迎接发情期了,所以一定得好好吃东西,好好修养,好好等待,因为如果撑不过去的话,他就等不到那个人了。 行煦光又说了些什么,时酒一句话也没听懂,他只知道,吃饭休息和等待是重要的事,除此以外,都是不重要的事。 于是行煦光失落而归,说以后有时间,再来看他。 可时间,从不我待。 风信子迎风招摇的夜晚,病房的急救呼叫灯亮了,病人的信息素浓度极速上升,体温高低不定,呼吸也如若游丝。 最迟一个离开时酒病房的护士说,她走的时候,特意将窗户打开了一点,好让夜风拂着花香的馥郁,吹到时酒的梦里去。免他惊免他苦,好歹给他睡个好觉,养足点精神,才好努力地撑过下一个明天。 有一点,小浪漫的善良。行煦光听罢,无力地笑了笑,拍了拍泪眼婆娑的小护士,看着重症病房紧闭的门扉,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到走廊站了一会,看见月色正好,心想也许是个好兆头,时酒也许什么事情都不会有,只是自己杞人忧天,庸人自扰,时酒知道了,一定会捧腹大笑。 凌晨三点值班的医生来找到他,说病人家属不在国内,联系不上,问行煦光是否能想点办法。 “情况急转直下,身体开始有排斥反应了。”那个医生苦笑着,明显是第一次遇见如此棘手的情况,“肺部不愿意工作,没有他alpha的气味他的身体完全不听话。” “我试试吧。”行煦光将手机掏出来,说:“我试试。” 上一次和周怀旭谈过之后,行煦光就没有再联系他。一来知道是无用功,二来他没有勇气去面对周怀旭的理智,那人的眼光冷淡起来的时候,一点爱意也看不见,似玩带笑,微挑的眼角几分风流。 和以往太不同。时酒失去了他面对周怀旭的砝码,所有向着时酒的人,也失去了面对周怀旭的立场。 电话接通,甜美礼貌的女声传来,客套而疏离:“您好,我是周先生的秘书,先生在忙,有事情留言。” “啊那个……”行煦光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有点慌,“对不起,我真的有急事,你可以让周怀旭接一下电话吗?只要两分钟就好。” “对不起。”女孩子还是笑着,一板一眼地回答,“周先生交代过,您的电话不能特殊。” “可是……”可是,可是什么呢?他望了眼走廊那一头的应急灯,张口被灌了一口凉风,可是的话都堵了回去,“那你告诉他,时酒发情期来了,大概……还有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性命攸关,所有医护人员竭力抢救来的二十四小时,全看周怀旭的意思。 …… 时酒恍惚间醒来的时候,屋内一室冷清,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空气稀薄得可怕,记忆混乱着,杂七杂八的数十号人,纷纷扰扰的言语,七零八落的生活片段像是一团纠缠的断发,在脑海里互相拉扯,疼得他低低呻吟。 倒还不如继续混沌着,傻子疯子不知苦痛,好过濒死的病人。 周怀旭呢?啊对了,他做了很不好的事,所以他不要他了。这样也好,起码有最后的颜面,如果男人在他身边,他一定会不管不顾地献祭,请求他施舍一点怜爱给自己,好好疼爱他一次,哪怕压在床上至死方休也可以。 分卷阅读11 - 分卷阅读12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12 “唔……”不能再想了,饥渴犹如附骨之蛆,一寸寸沿着脊梁蠕动着,尾椎处阵阵算帐,衣料包裹的地方,有粘腻濡湿的东西渐次晕开。 想挣脱点什么,起码要将身上厚重的被子踢开,或者将衣服脱干净,他太敏感,布料摩擦得太痛,实在不是什么舒服的感觉。可腰部以下近乎没有知觉,更没有力气,身体突然又如坠冰窖,冷得他哆嗦,只有小腹处是暖融融的,饱含一汪春水,曾经孕育过一个生命。 又一次呼喊出那个名字……“怀旭……怀旭…好难受……怀旭…” 大喘了几口气,他蜷缩着身体,绵绵弱弱的手腕努力使劲,拽着裤子往下拉,扯了好一会,终于碰到挺立的前端,粗鲁地抚慰了几下,就是出不来。 后穴收缩着,排挤出更多的水液,可一阵激烈地蠕动之后,还是不够的。只是越来越痒,越来越难耐,好像有千万根细软的羽毛在里面四处游转,撩|拨得人心痒。 食指不知不觉,就要往幽秘处探索,一碰到那火热吞吐的边缘,又被吓得缩回去。 身体开始不听话地回忆起曾经的欢爱来——周怀旭的深度,尺寸,粗硬,周怀旭的温柔,细致,亲吻,周怀旭抚摸舔舐他后颈的销魂感受,信息素回应他时激烈的气息,所有的所有,都在此时清晰起来。 原来已经记得这么深刻,这样坚牢,这样没骨难忘。 时酒时酒,生而携有酒香,以往高潮来临的时候,周怀旭总是低声笑着,声音仿佛大提琴悠扬的g调,他会含着时酒的嘴角亲吻,擦去时酒眼角的泪水,说他好喜欢酒酒,酒酒好香,好漂亮。 他还说,酒酒是他一生无法抵抗的琼浆玉酿,任何人的信息素都没有酒酒的好闻。 那时候的时酒,可曾有过幸福的情绪呢?他那么讨厌他的父亲,那么痛恨自己的家庭,那么希望改变天定的命运,可是——他真的有很喜欢很喜欢自己的名字,第一次那么喜欢,第一次,那么那么喜欢,喜欢到可以在无事可做的时候,将这两个字写千遍万遍,最后偷偷地,写一个周怀旭,就开心得不得了。 可是周怀旭,已经不会再给他回应了。平生第一回,明白绝望如何书写。 轻微的痒,开始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之后一点点加深,痒到皮肤通红。时酒难受,开始不管不顾地死劲摩擦,用指甲挠,或者用床单磨,甚至用牙齿啮咬,只有不那么痒,就好了。 双手血红的第四个小时零三分钟,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他的审判——迎来结局。 …… 周怀旭记忆里的时酒,绝非此时眼前形销骨立的惨淡模样。 即使是装的,他也是装做纯真善良的富家少爷,欺负得狠了,也只是只逼急了的小兔子,骄矜傲慢,有点被宠坏了的影子。 他知道,装的时酒也是时酒,若是截然不同,他也早就发现了。如若没有那些家庭负担,时酒就会是那个样子,是他怀里那个撒娇玩闹的宝贝,也许还会怀着孩子故意哭闹,不许他去上班,硬是要他在家陪着。 几分真几分假呢?他怕自己想得太快,结果太不堪。理智和感情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部分,相互拉扯争执,他只好让自己更忙一点,整日泡在公司里,或者世界各地地飞,像台工作机器一般不知疲惫地运转,处理公司上下大大小小的事宜。 忙一点,再忙一点。可是忙碌总有尽头,空闲下来的时候,依旧难以安寝。 刘秘书迫于民众压迫,实在没办法,跑到办公室门口敲门,说周先生您歇歇吧,公司底下的人实在是扛不住了,您总得让人有时间休息一下呀。 然后时酒的消息被送过来,他连夜从德国,赶回这里。 浓郁悱恻的杏子酒香,从病房中央飘荡出来,他站在门口,竟又有了回应的冲动。曾几何时,他对这样的香味痴迷不已,闻之即醉,而如今,周怀旭想,他们都需要理由,都需要时间。 发情期的受孕率很高,如果这一次,时酒再为他怀一个孩子,也许这条绝路的前景会有所不同。 推门前时酒的心理治疗主治医生李善叫住周怀旭,他说周先生,我知道您不能原谅我的病人,不过医者仁心,我还是要为时酒说几句话。人皆有错,也都应有被原谅的机会。虽然人没有原谅别人的职责,但我知道时酒对您也有感情,对孩子也一样。他只是还不懂事,需要人包容他,可这个世界上,他除了您,谁也没有了。 周怀旭的决绝,一半是心死,震惊于时酒的绝情,一半是心伤,质疑时酒的爱情。前者无法挽回,可后者,还有转机。 …… 几乎是门一打开,时酒就知道,主人来了。 皮鞋踏着木质地板的声音停留在床边,他听见一声叹息,饱含无奈的一声叹息,眼泪溢出眼眶的下一秒,有微凉的手掌抚向时酒的脸颊。 太不敢相信,太不愿面对,知道对方衣冠楚楚,而躺在床上的自己已经面如桃花,双眼迷离,出于某些愧疚或者是羞耻的心理,时酒退缩了一下,细微的动作依然刺激到敏感的下方,一声呻吟不经意出口。 他以为,被自己躲开的手会被收回去了,然后周怀旭会离开,又只留下他一个人面对所有。 也许那样也好,反正总是要离开的,如果温存以后还是要走,那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来。 却不料,那只手还是那样的姿势,不前伸不后退,全然等待的姿势,既包容又温柔。 他在等什么呢?等自己吗?时酒昏昏僵僵地想,等自己靠近吗?不会嫌弃吗?不会离开吗?会抱着他会抚摸他吗?他有些犹豫,眼神在那只手的指节上扫视着,然后躲闪开,一两秒后,又偷偷看。 空气似乎渐渐充盈起来,若有似无的檀木香萦绕鼻息间,是周怀旭的味道,仔细去闻,还有些奇异的香,飘飘渺渺,似是泥土芬芳。 时酒从来觉得周怀旭的味道是独特的,很适合香烟的一种味道,闻起来让人很安稳很放心,就像周怀旭这个人一样,从容淡然,儒雅风趣。 这样好的一个人,他为什么不要呢?时酒战战兢兢,几次三番伸出手,又几次三番缩回来,可信息素的气味实在太诱惑,alpha忍得住,不代表时酒就可以抵抗,随着脑袋越来越沉重,他还是紧紧地抓住了周怀旭,转瞬就被拉起来,被抱在怀里。 明明只是十几天而已,可又一次被周怀旭搂着,好像已经过了千万年。 “怀旭……怀旭……”时酒勾着男人的脖子,鼻尖抵着他脖颈的动 分卷阅读12 - 分卷阅读13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13 脉,隔着薄薄的皮肤嗅他的味道。 是鲜活的,鲜活的心跳鲜活的血液鲜活的气息,不是他太过难耐后的幻想,不是午夜梦回的假象,而是鲜活存在的周怀旭,他居然还愿意搂着自己,愿意来看自己,这个认知,已经足够时酒支撑下去。 周怀旭也许还在生气,他没有回应时酒的呼唤,只是默不作声地拍了拍时酒的背,抚摸着他后颈烫手的标记,安抚他的情绪,等时酒哭声渐歇,才把人放平在床上,一颗颗解他的扣子。 如今一幕,与当年洞房花烛也有几分相似,只是那时候,他会说些轻松的话题逗时酒开心,而时酒,也是羞得满脸通红,目光躲闪,不会这般期期艾艾地看着自己,生怕自己离开。 时酒瘦了,憔悴了,但身体依旧漂亮动人,微微扬起的一段天鹅颈弧度优美,宛如画师笔下的山水线条。 他们依旧契合,周怀旭知道时酒身体所有的秘密,哪里比较敏感哪里比较怕疼,他就像知道自己的身体一样知道时酒的。四年婚姻,足以磨合太多东西。 微微塌陷的小腹露出来,脐眼浅浅的,比外部皮肤的颜色粉一些,舔弄那里的话,时酒会不自觉蜷缩起匀称笔直的长腿,圆润小巧的脚趾也紧绷起来,粉嫩的指甲盖可爱喜人。 手指探入潮湿处,找到前列腺凸起的小点,按压几下,时酒的前端会哭泣着翘起来,腰线明显,向上延伸。 你看,他如此了解他,知道怎样给予时酒极致的快感,怎样让时酒在身下疯狂,怎样使时酒无力臣服,可是这样,还是不能俘获那颗搏动的心脏。 心下发狠,他解开皮带拉开拉链,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操弄进去。 “嗯啊……啊…”时酒没想到他会这样进来,臀肉蹭到周怀旭西裤上冰冷的金属拉链和皮革,肠肉顿时收缩了一下,夹得周怀旭也哼了一声。 “酒酒,放松一点。”周怀旭附身吻了吻时酒的脸颊,看着身下人喘息连连,还是伸手给他拭去了额头的汗水,然后又向那个标记的位置摸过去安抚他,“太紧了,我进不去。” alpha说,让我进去,那omega就没有什么拒绝的能力了。 时酒偏着头尽力不去直视他,骨头却一点点放软。勾着男人脖子的手也松开,改为抓住双腿,将自己完全打开,放松让周怀旭进来。 刺入一半的柱身就这么坚定地插入,蠕动的肠壁被火热的坚硬碾磨展开,瘙痒的感觉之后是解脱的舒爽,等周怀旭全部进去,时酒就哭着射了一回。 周怀旭压着他,一手将他的腿掰开更大,然后用力挺进了几分。刺刺的感觉从连接处传至时酒全身,射精的冲动涌入脑海——他们很少用这样的姿势,时酒在情事上一向羞涩,进得太深的体位都不好意思接受,也只有如今,才会放得如此自如。 周怀旭也很痛快,时酒的身体总是吸引他的——无论多少次都很紧致,紧致地包裹着他,好像一汪热泉,温暖湿润又舒服,抽插几下就兴奋得受不了,小声小气地哼哼着,哭得梨花带雨,一副被他操得要晕过去了的样子。 他进得有些快,动作也算不上温柔,可时酒不敢说疼。周怀旭在他身边,他才难得可以好好呼吸一下,信息素摄入以后,身体内部的很多疼痛都有所缓解,起码他的肺脏开始热情地工作,就像久旱逢甘霖,每一寸土地都在张嘴享受着这场雨露欢爱,那些被开拓的零星疼痛,根本没那么重要。 为了配合周怀旭,时酒的双手竭力抱着膝盖,嘴唇很快咬不住快感,嗯嗯啊啊的声音先是断断续续,后来演变为悠扬的吟哦,就是不知道病房隔音效果怎么样,有没有惊扰到外面的人。 粗壮的东西顶到一处肥厚的肉壁,那里已经恢复如初,前些时日撕裂的小口早已愈合,如今紧闭着,等待周怀旭的入侵。 “嗯……不要…不要……慢一点…”生殖腔被进攻的感觉太过刺激,时酒还是忍不住呼喊出来。他有种被贯穿的恐慌,这种恐慌夹杂着心甘情愿的意味,所以他只是嘴里抗拒着,身体却没有挣扎。 幽幽檀香愈发浓郁,浓郁里夹杂着辛辣与威压,时酒知道,他除了承受,根本反抗不了。 “啊……好深,怀旭……怀旭……” 体内的那根东西一点点粗大起来,紧闭的宫口负隅顽抗了一会,终于被顶开。硕大的头部不容拒绝地挤进去,在狭窄的地方获取灭顶的畅快滋味。 时酒颤抖着泄了一次,小巧的小酒酒吐露出稀薄的粘液,周怀旭也没停下,挺进了几下,又把小东西插得站起来。 看起来无力承受的样子,但发情期的omega,哪有那么脆弱?时酒的身体已经在信息素的主导下为受精做好了最充足的准备,而受其影响而发情的周怀旭也会本能地保护和控制他,不会做得太过违规。 涨大的结在时酒的后穴入口出张开,alpha的性器开始膨胀,卡住时酒深处的宫门,跳动着将热液喷射进时酒的体内。 “嗯啊……”几乎是被烫到的一瞬间,时酒就反应过来要逃跑,可他的手被压在腿上,没办法后退,周怀旭甚至将他扣在怀里,不许他动弹。 alpha的结,一旦张开,不到结束不可抽离,时酒几乎是被冲灌至晕厥。一场情事云雨初歇,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能量,以至于周怀旭的播洒还未结束,他就陷入了沉黑的睡眠。 依稀有小腹饱胀的酸痛感,可想到那是周怀旭给的,他就觉得安心而愉快。 睡吧时酒,也许这只是一场美梦,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能在这样的幻境里陷入安眠,无论醒来的世界多么残酷,也会有勇气面对了吧…… …… 情起情灭,五日有余。五日来,行煦光没有周怀旭与时酒的消息,两人只是关在房间里不眠不休地做爱,间或有人给他们送去高热量的食物与茶水,里面情景如何,无人能知。也许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起码时酒生命无虞,安然无恙。 发情期的热潮渐渐退去之后,时酒安静地堕入深眠。周怀旭为了稳定他的情绪,陪他躺了一会,才起身穿衣收拾,临走前,时酒还是睡着,被子被踢开了一点,露出白白嫩嫩的肚皮。想了想,他还是走到时酒身边替他掖好。 睡着的人不设防,面庞柔和得如同三月春晖,头发有些长了,软塌塌地搭在鼻骨上,遮去一半玉色,掩饰几分瘦削。 若是好好在身边,哪里舍得他受这些苦。周怀旭的眸色暗沉,锐利的眼光收敛在垂下的睫羽里,不动声色,不露端 分卷阅读13 - 分卷阅读14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14 倪。 时酒醒来的时候,已经从重症转入普通病房,体温正常,气色也还不错,只是心情有些低落,没有那一抹冷檀香,重获新生的喜悦也浅淡不少。 还是在输液,天花板上嵌着的铁杆上挂着几袋水,黄的棕的透明的,大大小小六七瓶。 有护士来查房,看见他醒了,拿着一张记录单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 “头痛不痛?” 嗓子是哑的,呵气都疼,时酒只能摇摇头,眼光里带着如梦初醒的恍然。 “肚子呢?” 不疼,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所以还是摇头。 “有没有想吐?胃不舒服之类的?” 护士见他不停摇头,笑了,说:“你恢复得还蛮快的嘛,之前半个月的事情记得吗?就是生病的那半个月?” “记……记得。”时酒艰难地说出这么几个字,然后又道:“但……不是……不是很清楚。” “啊没事,脑袋没坏就行。”护士小姑娘洒脱地摆摆手,继续问,“后面呢?后面没事吧?” 时酒用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就红了,只埋着头,又摇了摇。 “嗯,那你家那位还蛮温柔的啊。”护士有些意外,毕竟在这所医院里,时酒当时的情况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还不都是他的那位alpha迟迟不现身才闹成那样的——不顾时酒是不是害羞了,护士继续交代,“没什么大问题了,你好好养着,多和你家alpha沟通一下,尽量让他陪着你一点,你现在的身体还很虚弱,这个时候又怀孩子会很辛苦的。” 乍一听她的话没什么问题,可是等她慢悠悠晃到门口就要离开的时候,时酒还是急忙喊住了她,不算洪亮的一声,但已然是时酒的极限。 “怎么了吗?”她转头,看见时酒满脸慌乱地坐在床上,捂着肚子看她。 “你……你刚刚…说我……”后面的话没说下去,她却看懂了时酒的肢体语言,当即温声解释道:“不用紧张,你才睡了两天,哪有那么快的事啊。” 目光落到他的小腹上,停留一会,又转回时酒的颈项之间,看着宽松病号服下斑驳的红痕,又说:“不过肯定会有的,之前你的信息素那么乱,身体受孕率早就达到98%了,你丈夫又在医院和你呆了五天,这还没有才不科学呢。” 说罢,洒脱的护士小姐就大大咧咧地继续查房去了,留下时酒独自一人,端坐在床上恍恍惚惚。 孩子,时酒默默重复着这个词,好像念叨几声,就真的有一个生命在腹下三寸的小地方里成长着。可一切还那么虚无,以致于他一瞬就想到很多东西,比如不久前遇到的那对归家夫妇,比如他躺在手术台上接受麻药注射的无力感,比如他前阵子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候,梦中那些反反复复重现的场景。 如果真的有,他会怎么样? 舍不得不要,可是周怀旭会原谅他吗?会不会等他把孩子生下来就被扫地出门?那该怎么办? 可如果没有呢?又会怎么样?周怀旭更不能原谅他了,那怎么办?他什么都没有,又应该去哪里? 本就是自己做错了事情,怪不得别人,能救他一命已经是恩赐,他不能不要脸地缠着,如果周怀旭要和他离婚,他又有什么办法? 对了,哥哥呢? 各种各样的情绪纷纷涌入脑海,他趋于麻木地思考着,不为了得出什么结果,只是为了思考而已,他一定得去想点什么,不管有无实际意义,他一定得想……不然,他又要疯掉。 时酒觉得有点冷了,就躺上床,盖好被子,继续想那些无解的论题。 一个月的时间,就闹成这个样子,甚至差点赔了命,时酒,你够可以的。你还有什么呢?赔了周怀旭的爱,你还剩下什么呢?如果什么都没有,又有什么好想的。 晦涩的情绪,却如江水滔滔,倾泻如瀑。 平生又一次痛哭流涕,情绪莫名,时机莫名,只是惶惑,不知何枝可依,不知何处可去。他曾笑天下之大,如今恍然明了,时酒愿意停留的地方,不过是周怀旭身边而已。 有的人呢,因为一种错误,明白一种感情,而有的人呢,因为一种拥有,才明白一种失去。 此时的时酒,既是前者,又是后者。 …… 深秋庭院,残暑全消退,天幕回,云容碎。傍晚烟雨灰黑的时候,时涛捧着一束香水百合踏雨而来。 时酒正和行煦光讲话,精神不算很好,身后叠着高高的枕头,躺在那里也不多动弹。约莫是闻到花香,时酒才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见时涛手里抱着的白百合,嘴唇颤动了一下,最终也没说什么话。 “好点了么?”时涛抖了抖雨伞,又拨弄了一下潮湿的额发,“好大的雨,堵在路上真是急死了。” “还好。”时酒望着哥哥笑,“煦光陪我说话呢,不急。” 小护士离开之后时酒吊了几瓶水,行煦光听说他醒了的消息,亲自给他买了一堆汤汤水水的饭菜过来,看见他情绪不算很好,又打了电话给时涛,让兄弟两个见一面。 “晚饭吃了么?”时涛眼角一扫,看见桌上没吃完的餐盒,就这么问道。 “他胃口不好,就你看到的那些,还是劝了好久才吃了些的。”没等时酒辩白,行煦光就抢了话头,“我先走了,你和酒酒别聊太久,他要多休息。” “嗯。” 眼见行煦光离开,还贴心地给他们带上门,时酒的心慌意乱平复了些许,有些事情来得太突然,除了时涛,他真不知道该找谁要建议了。 “哥,我——” “行了我知道了。”时涛将百合花放到床头的柜子上摆好,和那些将近凋零的风信子并齐,随手打理着。时酒的情况他是知道的——前不久行煦光和他说过了,他起初很是惊讶,也忧心忡忡地想过弟弟的前程。但如果周怀旭愿意这么将就着过下去,也许不失为一件好事情。 时涛和林恒安纠纠缠缠这么些年,个中苦处也明白得不得了。omega到底还是omega,失去一个alpha始终是一件危险而痛苦的事情,更别提时酒对周怀旭还是有感情的,如果分开,时酒要承担多大的伤害,他们都不得而知。 权衡并不公平,但时涛是时酒的哥哥,为弟弟着想也无可厚非,他本意里,当然希望周怀旭能对时酒宽宏大量,虽然他也明白周怀旭不是那样的人。 “有了就留下来吧。”也许不会幸福,但至少,不会危险。 分卷阅读14 - 分卷阅读15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15 “可是怀旭会要吗?”时酒蹙眉,不确定地问着。 “……嗯,也许吧。”像是为了肯定自己的说法,时涛又加了一句,“他会要的。” 时酒若有所思地点头,沉默了。 此时此刻,时酒和时涛是多么不同。时涛看着自己愁眉不展的弟弟,就明白,自己到底还是错了,很多事情不应该将时酒牵涉进来,可如今只能悔不当初。周怀旭本是上天赐予时酒的最好的药,但他作为哥哥,却如此狠心地将时酒推入膏肓之境。 破镜难重圆,分钗怎合钿,他劝时酒听从周怀旭的安排,也不过是一种无可奈何而已。 他在为时酒考虑如何承担最小的风险,可明摆着,时酒在乎的,不再是个体的安康,而是感情的顺遂。 可那些,他保证不了,也不能妄下推断。 “酒酒,不要想太多,如果有孩子,就好好生下来,这个世界上就算没有周怀旭,你也要为孩子活下去。”时涛的话语里暗藏着浓浓的无奈,“如果周怀旭不要他,我们就把他养大,哥哥会照顾你们的。” 他已经没有机会孕育一个生命了,而时酒很可能会有一个孩子,那么,无论周怀旭如何选择,他都要承担起他作为哥哥的责任,好好保护时酒,让这个孩子成长起来。 时酒修养的最后一个月,行煦光和时涛经常来探望他,聊来聊去也没多大内容,他还是很容易觉得无聊。 时间空闲下来,就容易想很多事情,从前的现在的未来的,一件一件地琢磨,既有反思又有缅怀。 行煦光显然更喜欢缅怀的那一部分,因为很美好,很单纯。他总听行煦光总结陈词,说他就是受哥哥影响太深了,有种族偏见,思想迂腐很是要不得。 时酒倒是难得觉得行煦光的话有些道理——周怀旭其人,本就不该和他父亲,或者林恒安混作一谈。 回忆就进入反思的一部分,很大一部分和时涛相关。当年时涛嫁入林家也是受宠的,后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和时涛信息素相似度很高的omega,在林家闹了很多事,又嫁祸到时涛身上,硬是让林恒安和时涛感情破裂,甚至害时涛的腺体出现萎缩现象,如今,彻底失去生育能力。 哥哥的信息素是淡雅的百合香,可自从时涛自林家的囚笼中逃出来以后,时酒就再也闻不到哥哥的信息素了,这于他而言,是相当震撼的冲击——他从小闻着长大的味道,就这么在林恒安的手上消散了,如何,让他不怨恨,不报复。 医学上将林恒安的变化称作信息素移情,就是我爱着你,所以因为和你相似的信息素,爱上另一个人。 可能是时酒认识的爱情从来都面目全非吧,所以真正爱上周怀旭的时候,他还懵懵懂懂,也不知应当如何。 而出院前一个星期,时酒开始呕吐,喜食酸枣梅子,对气味敏感。行煦光把人领到彩超室检查,孩子已经一个多月了,米粒大小的一点,脆弱却让人欣喜。 通知了周怀旭,没得到多么惊喜的反应,男人只是冷淡地应了一声,说等时酒出院的时候会派人去医院接他回家,再无多过问了。 两个人的故事,就从两个人的家里,再度开始。 …… 十一月气温骤降,早晚都有些凉,周家的三层小洋楼里都烘着暖气,主卧里燃着香薰和水炉,床上被子垫子也铺得很厚实。屋里不冷也不干燥。 晚饭后时酒看了会电视,一个人坐着就容易困,钟叔抱了床毛毯要给他搭上,被他拒绝了。他只关了电视就往楼上走。 九点半,已经不算一个很早的时间了,他得回房睡觉。怀孕以后,他的睡眠时间无限延长,宅子里又总是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就更是没精神。 两个多月以来,都是这个样子。回到周家,钟叔还是对他很照顾,甚至金嫂都开始调和他的口味,不再冷眼以对,可时酒明白,他们都是为着肚子里的孩子,真对着时酒,早就寒了心,怎么还会对他嘘寒问暖,关爱有加呢。 比起周怀旭的夜不归宿,他也不是很在意别人。 男人依旧是个尽职尽责的丈夫,刘秘书总会如实将周怀旭的动态汇报给他,比如周怀旭身处何时何地睡在哪家分公司,什么什么时候买了去哪个国家的机票,可能会在几天以后或者几个月以后回来,匆匆一眼,又要离开。 不必担忧周怀旭外遇或者出轨,但也是一种锥心的折磨。 以往,周怀旭再怎么忙,也会陪他的,就算真的要加班出差,也会抽时间回家,亲自和他讲,分隔两地的时候,更是电话信息不断。 如今时酒怀孕过四个月,生活过得就像周怀旭的行程计划表,刘秘书汇报给他的那些消息,无非就是照着老板的business schedule,再复制性地口头告诉他,也许该说是,通知。 太冷漠了,冷漠得他一丝一毫的差错也挑不出来,周怀旭甚至连报复都没有,却将时酒的心绪搅成一团乱麻,仿佛行走云端,每一步都落不到实处,不上不下,如鲠在喉。 可今天,他不能睡太踏实了,前几天知道周怀旭今晚凌晨会回家两个小时,时酒就数着日子等待着。 肚子不算很大,但宝宝上个星期就会动了,一定一定要告诉周怀旭,好歹让宝宝知道,还有个爹爹在等他降生。 卧房的布置偏向哥特式,色彩深重,庄严肃穆,木质的家具微微泛着流光,壁灯一豆,照着守望人。 睡觉以前,时酒先去浴室泡了个热水澡,因为一个人不太方便,时酒只能小心再小心,不过半个身子沉在浴池里的时候,他还是松懈了几分精神。水的浮力替他分担了腰椎的负担,软绵绵的肚子包裹在温热的水里,驱散了深秋夜晚的寒气。 偏过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又瘦了一点——他的妊娠反应比较大,医生说是因为之前孕前没有修养好,孩子怀得有些突然的原因。因为贫血,时酒头三个月要服用叶酸,容易胃胀气,现在改用复方硫酸亚铁,胃口要好一些,好在体重没有特别不达标,不然又要住进医院里养着了。 等再过几个月,他穿着冬衣也会显怀,不仅大腹便便会影响行动和睡眠,随着孕激素增加,他的身体也会相应有更多的改变。 比如腿会抽筋,会水肿,皮肤变差,休息质量下降,心理敏感,脾气更加暴躁。 心头一跳,时酒突然觉得,还是不要见周怀旭比较好。 不好看啊——下巴尖尖的,背骨也突兀难看,好像枯槁的人体架,四肢细瘦, 分卷阅读15 - 分卷阅读16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16 近乎骨瘦嶙峋,只有肚子挺着,弄得腰很粗壮的样子——真的不好看,时酒从没有这样难看过。 浴室雾气弥散,水汽蒸腾氤氲,不甚明晰的轮廓映衬在时酒的眼眸里,投下阴霾的黑影。 还是不要看了——匆匆拧干毛巾,擦干身体,裹了一件浴衣,逃也似的奔回床上。又火急火燎地熄了灯,用被子将身体盖起来,睁着眼静对一室清冷。 他一直很缺乏安全感,有了孩子更是这样,随着月份增长,又渐渐丧失了那些虚张声势的轻狂。 可是除了安静,懂事,听话以外,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如何承受他人的风言风语,如何面对指指点点的斥责,如何吞咽下周怀旭理所应当的不爱。 如同失去庇佑的小动物,只能呜咽着舔舐伤口,不敢伸出爪子,只因害怕冷遇,害怕拍打,害怕取笑和放弃。 倦怠感就这么滴滴答答地走入他的胡思乱想里,周怀旭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恍然如梦的错觉,等男人拿了衣物进浴室洗漱了,时酒才意识到空气中飘转的那一抹冷檀香是真实的,幽微的灯火与朦胧的水声,也是真实的。 还好还好,没有睡得太沉。可也不敢起来,只数着时间,等周怀旭一身湿漉漉地出来。 他果然不管他,回家的两个小时只是为了使用一下浴室,然后就开始清捡衣物,装行李箱,不久又是整装待发的样子。 时酒死命咬着被子,又想叫他又不愿意,等他以为周怀旭要离开了的时候,周怀旭却往这边过来了。 看见时酒圆圆睁着的眼,周怀旭有点意外,“没睡着?” “……没有,突然醒了。”时酒缩了缩脑袋,没说实话。 “吵到你了?” “啊……没有,不是你的错。”看见周怀旭点头,就要转身离开,时酒还是忍不住喊他,“怀旭……” “怎么了吗?” 他伸手去够周怀旭的皮带,“陪我一会。” 此言一出,都有些怔忪,可能是这些天时酒太安静,周怀旭没想到他会主动要求他陪他,而介于两个人不尴不尬的氛围,时酒确实也不曾表露过内心的想法。 他对周怀旭于心有愧,一些血淋淋的事实已经成为纠缠他脚步的枷锁,他想向周怀旭靠近一点点,但那鸿沟不是努力就足以跨越的。周怀旭的态度,他可以拥有的立场,两个人对彼此的感觉……他都不得而知,也想不明白,更没有地方去寻求。唯一一点勇气,就是孩子——孩子会动了,他得亲口告诉周怀旭。虽然他知道,即使说出来,也不一定能得到期望中男人喜悦的表情。 攀住周怀旭衣袖的手,试探地伸向周怀旭的手心,浴后温暖的体温透过手心传来,一路烫到心里去。 他就要缩回手,却被握住,反应的空当里,背光而立的男人又蹲下来。 “三点二十的飞机,飞法国。”周怀旭的眼神专注而深邃,言语温和平淡,吐息间的檀香和烟草气息,就盘桓在时酒跟前——还是第一次,他和周怀旭又回到这样贴近的距离。 可他言简意骇,说的话是明明白白的拒绝。 “好好休息,不要多想。”时酒点头,看着他说完也没离开,失落之余又有侥幸——也许周怀旭是真的赶时间,不能陪他,他不能多想,不能多想,不能多想。他该乖乖的,放周怀旭去忙,可能忙过这一阵就会来陪他了,他不能着急。 时酒沉浸在久违的信息素里,鬼使神差地,就凑上去,贴着周怀旭的唇映下一吻。 一秒……两秒……三秒……时酒等待周怀旭的动作,一如曾经离别时的亲热,可顷刻间就被推开。 一晃而过的手腕上有周怀旭洗漱后重新戴上的腕表,携着一股浓重的奶香悠悠荡过去,然后是周怀旭起立转身的背影,再然后,是翻滚的胃液与呕吐的恶心感。 时酒掀开薄被,掩着口鼻脚步慌乱地奔向厕所。 他的alpha身上,有别的omega的信息素,却完全……没有自己的味道。 周怀旭,多年挚爱的酒香,是不是就要,消散在深巷里了……你再也不会回眸,不会爱我,不会挂念时酒这一个人了呢? 吐得稀里糊涂,吐得泪眼婆娑,吐得心下空空荡荡,如何呼唤,都没有答案。 平息了酸苦,时酒收拾收拾,又急急往外去。 孕期易贫血,易渴水,往常傍晚的时候,总有人在床头放上一壶温水,灌在保温杯里,放一晚上也不会凉,方便时酒自己拿取。他趴在篓子边呕吐的几瞬时间,周怀旭已经倒好一杯清水,试了试水温,才递给他。 言行举止,透露着作为丈夫的关怀与爱护,但时酒知道,也仅此而已。 他捧过水杯,抿了两口就喝不下了,随手放在床头柜边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声谢谢。 周怀旭清浅一笑,说:“不必客气。” 不必客气……不必客气……不必客气才是真的客气,真的疏离,真的没别的心思。 哥哥所说的这样就好,其实一点也不好——他安康,他富贵,他饱暖无忧,但是他也无趣,他也单调,他也行尸走肉,了无生机。 老话说的没错,有得就有舍,粉饰太平就要学会无视伤痛。 时酒缓缓沿床边坐下,仰头看着周怀旭,在无边的黑暗里迎着月光看他,笑得也灿烂:“注意安全。” 恍然一瞬,周怀旭的手伸向他的头发,骤然停顿之后,轻轻抚向他的小腹——那里软软滑滑的,肉嘟嘟一团,因为孩子并不大,时酒的皮肤依旧细腻松软,不算很紧致,但也很可爱,虽然在朦胧的月光里,模样不甚清晰。 少动的孩子,突然动了一下,时酒觉得有点疼,可看见周怀旭缓和的眉眼,没哼出声。 “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周怀旭的手沿着他的腰线摩挲了几下,毫不留情地离开,看见时酒咬着唇,面色又有些不悦,时酒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不言不语地躺回床上,阖起眼睛睡了。 行李箱划过木质地板的辘辘声响,随着咔哒落下的门锁,开启漫漫长夜的序幕。 宝宝——他一手覆住小腹,仿佛还能留下些微余温——我们好好的,乖乖的,不要惹爹爹不喜欢,好不好?爹爹很忙,你不要闹,我们一起等夏天,等爹爹回来好不好? 怀孕四个多月的夜晚,时酒第一次落红,被家里仆人发现,七手八脚推上救护车——钟叔联系周怀旭的时候,那人正在飞往大陆西岸的远程飞机上安稳入睡,无牵无挂,无思无 分卷阅读16 - 分卷阅读17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17 忧。 …… “感觉怎么样?”行煦光守在时酒床边,穿着白大褂,板着脸询问着。 孕期心理状态真的很重要。它影响着身体的激素平衡,也影响着胎儿的发育好坏,至关重要又极易被忽视,放时酒回去修养的时候,就仔仔细细交代过他——要多多走动,好好晒太阳,保持心态愉快,最好能在家参与家务劳作,既是锻炼又是安抚。 结果呢?时酒嘴上怎么答应的?回去又是怎么做的?老是呆在家里,一点事情也不做,每天想着周怀旭周怀旭,那能好么?怎么?!离了周怀旭还活不了了?越是这么无所事事越是没自信没自尊,那孩子能好好长大吗?周家人又怎么回事!怎么照顾孕夫的!那肚子里的不是他周怀旭的亲儿子了?! “嗯……疼…好…好疼……”时酒捂着肚子,哪有时间去想别人在想什么?冷汗流了满头满身,冰凉凉顺着脸廓滑落进眼睛里,涩得眼睛也疼。 “先打保胎针,再吊营养液,叫周家煲点补血的汤送过来。”行煦光笔走龙蛇写下几行字,扔给一旁站着的小护士,气呼呼地走了。 孩子掉不了,但时酒身子骨太差了,再不养,生产时还要受苦。长期不运动,天天躺在家里,胎位也不正,接下来还得好好调,实在不行,到时候只能剖腹。 可他血压也不稳定,剖腹的话……很可能产后大出血。 不管他时酒和周怀旭有什么恩怨情仇,孩子总是无辜的吧?既然作为父母,能不能负点责?让他这医生在这着急可不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吗?要闹闹要吵吵,有本事,别火急火燎地往医院里送啊!他大半夜被人从家里喊过来,问了半天就这么个窝囊事,耍人好玩?! 医生眼里,最见不得轻贱人命的人。纵使那些情爱之事他不好劝,遇上孩子的生死,他还是得说说道理——这么想着,一封邮件就往法国那边飞过去,行煦光骂骂咧咧半天,见到网页跳转至送达的界面,总算消了点气,举步又忘病房里走。 对着周怀旭,他是怂,但不代表他没有不满,起初是对着时酒的,所以后来看见周怀旭不冷不热的态度,他只能服气,可想着两人不能好了,周怀旭的做法也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明明是周怀旭妥协了,宽容了,明明周怀旭一点错的都没有,却依旧,让人觉着不够。 他那一句“我曾经也差点是一位父亲”,噎得行煦光至今也无话可说。也许人心都是向往完满的,所以他总希望周怀旭能再宽容再宽容再再宽容一点,最好能既往不咎,和时酒继续甜甜蜜蜜地过日子。 周怀旭太不动声色了,时酒握着刀子毫不留情地扎下去,等拔出来的时候,却没见着血,好像周怀旭生来无畏,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有那么绝情的人呢?说不爱就不爱了,说放手,就真的放手。可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不会声张的人,永远维持着坚强的假象,固然令人敬畏,可却往往,无人心疼。 所以,周怀旭——请再宽容一点,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时酒,都再多退让一点,不要让这段感情真的寂灭云海,不要辜负自己曾经付出的爱,信任,以及期盼。 拉锯战里,总有退让才有胜负,爱情亦如此,从未有真正的公平。行煦光只能赌,赌周怀旭足够清醒,知道怎样做才能赢得最圆满的结局。 …… 病房里时酒又睡了,孩子不闹腾的时候,他总是渴睡的,左手吊着针管,扎到了顶左边。前些时候扎针扎得太多,手背都是红红紫紫的伤,好在时酒的血管好找,要找个地方下手也不算太艰难。 行煦光在门口站了一会,心里想着刚刚发出去的那封邮件——似乎太无理取闹了一点,真叫人回来了,还不知道怎么跟时酒说。 两口子的事,他插手打屁啊?!看把自己给能的!烦躁地磨了磨牙,他掏出手机,想着再给周怀旭去封邮件,解释解释,好歹显得不那么幼稚。手机屏幕一打开,却看见新的消息提醒,点开发现是周怀旭的,寥寥数语,交代着归期。 悬着的石头落下来,行煦光怔愣了几秒,老老实实回了个好。 到底是被他说动了?总觉着没那么简单,但孩子肯定是保住了。有alpha的信息素陪伴,孕期还是要好过很多——心绪平稳,孩子也健健康康的,多好。 “行医生?”推着护理车的护士路过病房门口,觉着身影眼熟,小声试探了一句。 “啊……”行煦光转头,随手拉上门,问,“护士长,什么事?” “没什么事,看你站那一动不动的,想什么呢?” “想病人的事呢。”行煦光笑笑,突然想抽烟,他是没吸烟的习惯的,此时此刻,却需要些消解块垒的东西,烟也好,酒也好,只要能麻醉自己就行。 周怀旭和他夜谈的那天晚上,是否也怀抱着同样的心情呢?应付于他人,伤怀于自己,只有指甲明明灭灭的星火,燃烧着莫须有的哀思。 “想里面那位啊?病人的事情,也不是我们好管的。”护士长柔声安慰他,说的话在情在理,却又如梦虚浮,“两口子吵吵闹闹,别人哪插得上手?” “护士长,你说,如果一个人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伤了爱人的心,他被原谅的几率有多大?” “那哪说的好呢……”护士长沉凝一会,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也是,您忙去吧,我再站会。” 也是,答案太难说,只有等,才能知道时酒的那一个会是怎样。行煦光吹了会夜风,怎么想也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等过两天,看周怀旭怎么反应。 不过出乎行煦光意料的是,得到周怀旭回国消息的时酒,反应并不热切。 他只是舀着瓷碗里的南枣肉桂小米粥,一口接着一口,不吵不闹也不激动,只是机械地进食,机械地应答,行煦光奇怪他怎么没反应的时候,他也只是淡淡说了句:“啊,挺好的,谢谢。” 时酒似乎一夜之间,变得怯懦起来,至于转变的时机和缘由,行煦光无从考证。如果硬要追溯的话,可能是孕前的大病,也可能是漫长的修养,或者,还有别的原因。 哪有夫夫的日子过成这样的,履行责任一样地过生活,那还有什么意思? “时酒,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周怀旭外遇了?” 时酒端着碗的手陡然一歪,勺子也险些没握住,一看就是被行煦光的猜测吓着了,但他只是白着脸,小声否认道:“没…没有。” 没有,没有 分卷阅读17 - 分卷阅读18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18 ,没有。周怀旭的一举一动,刘秘书都事无巨细地同他讲,男人那么忙,每天都扎在办公室里,怎么会有外遇呢?……哈哈,不要开玩笑了,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去找个更好笑的来才行,不要再说这种玩笑了……哈哈……哈哈。 情绪翻涌着,又有些食不下咽。 “法国现在几点了?”时酒放下碗,问了一句。 “唔……往前推七个小时,嗯,凌晨两点多。” “那太晚了,我还想跟怀旭讲讲话。” “躺一会吧。”行煦光让他躺下,盖好被子,“下午就可以了,下午四点钟我们给他打电话。” “嗯。” 时酒没能睡踏实,行煦光就叫醒了他,身后的护士长在弹着针管,几滴棕黄色的液体被弹落在垃圾篓里,沿着褶皱缓缓流下去。 “安胎的,”行煦光解释着,“不能睡着打,容易晕针。” 时酒点点头,撑坐起来靠在床边,自觉地挽起袖子,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臂,内侧青色的静脉蜿蜒而上,似是一段绵亘的山脊。也不是第一次见时酒那扎得触目惊心的胳膊,只是凑近仔细看的时候,还是很心疼。反倒是时酒见惯了医护人员多次出现的揪心表情,反应颇为平淡。 “可以扎上面一点。”时酒揉揉手腕,向着护士说,“也不是很疼,小光,你能不能帮我拨个电话,快七点了。” 他说的是法国时间,六点五十七,周怀旭有早起的习惯,再晚一点就迟了,估摸着要去公司了。 行煦光看着针管回血,护士调好了滴液的速度,才从白大褂的大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周怀旭拨过去。时酒望着他手里捏着的手机,眼神飘了飘,等网络电话的等待铃声响起来,才垂了眼睑,露出隐忍的姿态。 “喂——”陌生的嗓音传来,静默的两人皆是一愣,“怀旭没起,有事吗?” 说话的人显然也才醒,暗哑的少年音稚嫩紧涩,简短的七八个字里无一不是对周怀旭的熟悉和亲密,一番话说得暧昧含糊,给了人无穷无尽的遐想空间,以致于行煦光的第一反应就是望着时酒,他想周怀旭十有八九是和人过夜了,而且还是个熟悉的小情人,一听就不是才勾搭上的。 时酒皱了皱眉,示意行煦光把手机给自己,不要多言。 “你好,我没什么事,他没起的话就算了,麻烦你了。”出人意料的镇定和平静,弄得行煦光有点急切。 怎么回事?时酒知道周怀旭在外面有人? “呀我当是谁呢……是时少爷呀?”对方明显不愿他糊弄,声调一扬,阴阳怪气得不得了。 时酒抿了唇,耐心听他侃个不停——“早有心拜会时少爷,没想着今个碰着了,时少爷的电话我可不敢挂,你等会,我这就去把怀旭叫过来。” “嗯,我等着。”时酒也很自如,像是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顺着他的话就让他去喊。行煦光倒被他吓得眼皮一跳,差点把手机抢过来。 “啊……怀旭,怀旭。”对方捂住了话筒,消了音,过一会才听见回答——“他说不想接,时少爷,我替你劝劝他。”下一秒电话就断了,一场滑稽的表演宣告落幕。时酒猝不及防就笑起来,手机落到枕边上也拿不住了,只能捂着肚子揉着眼,一个劲笑个不停。 数月来,当数最开怀的一次。 “哈哈哈哈哈……二十七……我他妈已经是第二十七次碰上这种奇葩了哈哈哈……周怀旭从来不知道……我帮他挡了多少智障桃花哈哈……我跟你说前两年有一次我——”他突然顿住,张扬的笑还挂在脸上,一排整齐的小牙也露出来,像是小溪里圆润小巧的鹅卵石。往日骄纵,惟我独尊目空一切的架势,竟短暂地显现了几秒。 其实听到电话里的少年回应声他是紧张的,甚至下意识将昨晚那股奶香与这个少年联系起来,可对方马脚露得太快,道行不够深,一下子就让他找到了破绽,甚至想,那他以为的情敌也不过如此,何以为惧? 几年来,每次接到这样的挑衅,他总是毫不在乎,甚至当作笑话一样偷偷藏在心里取笑周怀旭,那时候周怀旭太宠他,宠得他觉得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威胁到周怀旭的爱。确实也真的是这样,所以哪怕围绕着周怀旭的人再优秀再完美,他也不会有忌惮之心。 那些喜欢直接找上门的都没什么脑子,他不屑,他轻慢,他笑他们愚蠢无知。 他笑得那么开心,是真的好开心,这份心情是那个傲慢的时酒的性格延续,他险些在延续中忘却了当下一切的揪心,好像就这么做回了那个本真的自己,那个呆在周怀旭身边,愉悦地享受着四年婚姻的自己。 当然是愉悦的,他们默契,彼此相知,甚至形影不离——他常常追到周怀旭公司里,陪男人办公,只是为了看着周怀旭而已;他们交缠的身影遍布家里每一个角落,白天或者黑夜,都有过沉醉的荒唐;他故意装病让周怀旭回家陪他,带他出差或者旅行;他们看同一本书,随手拿取对方的杯子餐具,周怀旭喜欢他穿他的衬衫,虽然有点大,可是很性感…… 乱七八糟,毫无逻辑的回想如同老旧的默片一帧帧地滑过去,边角泛着岁月枯黄,其实他们也曾经有过争吵,时酒有千万种哄周怀旭的法子,但只此一次,他脑袋空白一片,完全地束手无策了。 四年间时酒尚能安慰自己,亲密只是因为伪装,或者生理吸引,他可以理所当然地忽视自己的依赖,无视内心的愧疚,甚至身体抱恙的这段时间里,他还能一面痛着,一面不知悔改地等待在原地,惯性思考着周怀旭离开的可能性并不大,可如今,笑声停止的那一瞬间,他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完全地成长起来。 周怀旭的疏离让他痛,他身上别人的气息让他心绪难平,但不仅仅是他需要时间,需要包容,需要弥补伤痛,周怀旭也同样需要——而他,竟然迟迟不能懂得么? 与其等待周怀旭来爱他,不如他时酒先去爱周怀旭,不为弥补,不为回报,只是单纯为自己努力一次,去无所保留地爱一次,受伤如何?心痛又如何呢?周怀旭是值得的,时酒知道就够了,他无怨无悔。 时酒心思通透地想着,那边看呆了的行煦光回神来,咂咂嘴,说:“酒酒,我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一下子又变回了那个小酒酒。” “小光,帮我个忙。”时酒没空和他缅怀那些有的没的,眼睛亮晶晶盯着行煦光,显然没把行煦光的话听进去,“你想个办法,在我把孩子生下来之前,让周怀旭留在国内?” 分卷阅读18 - 分卷阅读19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19 “你——” “还有,明天,你让我哥来医院一趟。” “时酒。”行煦光的眼底流露出不赞同,他斟酌了一会,还是开口道:“你现在可经不起折腾,干嘛呀,还算计啊?” 被明嘲暗讽的时酒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特别坚持,长声短声地求着,软乎到不行。 “成成成,你答应我不乱来,我给你想办法。” “不乱来,我乖乖的。”时酒弯着眉,笑得山远水远,眯起的眼里写满愉悦,明明没有周怀旭的消息,甚至还被刺激了一通,却高兴得要过年似的,也不晓得动了什么心思。 隔天时涛来了,两兄弟关着房门唧唧歪歪了什么,行煦光也不知道,等第三天,周怀旭过来了,行煦光只能按他们的计划,满口胡说了一大堆,说时酒现在怎么怎么不稳定,怎么怎么要人陪,叽里呱啦也不知道能不能忽悠到周怀旭。 对时酒,他将信将疑,总觉得时酒好像明白,又不确定,时酒到底是不是那么明白。 心里多半还是庆幸的,时酒要是懂得挽回的话,他也能少操心,不用每天蹲在医院里守着时酒,生怕他作出什么破篓子出来。 可千个没想到万个没料到,这边和周怀旭交代着的空当,那边周家就送了个omega过来,信息素浓得不得了,隔着一个走廊都闻到奶香。 见人怯生生躲到周怀旭身后,默不作声挽住周怀旭胳膊的样子,行煦光一下子没绷住—— “周怀旭,你什么意思?!”人一看就不是昨天听见的那个,眼前的人稚嫩得近乎孩童,看着还有些外国血统,金色的发青绿色的眼,皮肤白皙不似亚洲人。行煦光看几眼,估计这又是周怀旭另一个姘头,就是不知道带医院里来做什么,难不成是给人添堵的? 那孩子也瞧着行煦光,瞧着瞧着脸就渐渐红了,望着行煦光似乎还有点含羞带怯。行煦光质问着周怀旭的时候,他就紧紧捁住周怀旭的手臂,似乎被唬住了,脚步还有点退缩。 周怀旭察觉到,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低头和他贴着脸说了几句话。 就在行煦光震惊于两人的光明正大之时,周怀旭抬起头,饱含深意地看了行煦光一眼,那孩子也瞅着他,竟连眼角都是红的,碧色眸子里湿湿嗒嗒就要哭出来。 “行……行煦光?”那孩子终于开口,脆生生地唤了一声行煦光的名字,不经意和他对视一眼,又不好意思地转头,扯了扯周怀旭的袖扣,“周叔叔,我叫得对不对?” “嗯,对。”周怀旭柔声夸奖了一句,眼风往行煦光那儿一扫,就领着人往时酒的207去了。那一眼里的意思,行煦光是真没看懂,他只顾着心惊胆战,看见他们往时酒房里去,更是吓得心慌。 今天摊牌也不是时候啊……周怀旭在搞什么?时酒肚子里还有一个呢不知道吗? 显然时酒也想不到,周怀旭来得如此坦坦荡荡,不遮不掩。 俏生生立在周怀旭身边的小孩好奇地打量了时酒几眼,在时酒惊讶的注视下,开口叫了一句——“婶婶。” 他说完,又朝周怀旭邀功似的看去,周怀旭还是摸摸他的脑袋,夸奖道:“嗯,对。” 这下子,不仅是赶来的行煦光一脸懵逼,时酒也愣得一句话说不出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周怀旭旁边站着的omega他不认识,可他闻过那股信息素,很浓腻的奶香味,混着空气里周怀旭的信息素,弄得他又有点反胃。本来他以为昨天打电话的少年就是这个omega,但人家张口就是一句口音奇怪的“婶婶”,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不待时酒多想,周怀旭已经解释道:“他叫周倪青,法国人,是我侄子。” “侄子?!”行煦光感觉自己被雷劈中了,眼睛快瞪出来,“你什么时候有个侄子啊?” “周家小叔的孙子,时酒知道的。” 时酒愣了一会,才点头,对着看向他的行煦光,“嗯,不过是第一次见。” 前几天还有点误会……不过这话时酒没说,只是给行煦光简单解释了几句。周怀旭虽然当家,但他辈分上还有个小叔叔,身体有些问题,很小就送去国外修养了,和周怀旭联系也很少。 “去法国就是和小叔谈生意的。”周家小叔年轻时自己创业,弄了个酒庄,如今赚得金盆满钵,和周怀旭联系着,想开拓一下中国市场。 “那周倪青……”行煦光被周倪青的专注凝视看得忒不自在,迟疑地问了一句。 “他来看看时酒。”周怀旭看了眼挨着时酒坐下的周倪青,道:“而且倪青今年成年了,想在中国找个伴侣,他很喜欢中国文化,以后也想在中国生活。”此话说完,周怀旭也坐到了时酒身边,正对着行煦光落座,再开口话语有些玩味,“行医生觉得,我周家小侄,如何呀?” 空气一时间有些凝滞,时酒突然悟得了什么,笑弯了眉,自然而然挽住周怀旭,把揭露谜底的表情藏在周怀旭的肩膀里。 而周怀旭,也没有推开。 行煦光是个beta,周倪青却是个柔柔弱弱的omega,看起来般配,但实际上又有几分不般配。 &a对信息素的捕捉能力近乎于零,比如行煦光一直想找个女beta结婚,比如他对周倪青的了解渠道少得可怜,没有本能的推动,他和周倪青在一起就不会像周怀旭和时酒那么默契。 行煦光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omega喜欢,甚至是荒谬的一见钟情,一种完全陌生的,没有意料到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心,以致于被时酒和周怀旭盯着看的时候,他只有彻彻底底的无措。 周倪青看到行煦光的哑口无言,眨了眨眼,脸上涌现的红晕瞬间被苍白取代。 气氛从暧昧转为尴尬,就在时酒想说些什么缓解的时候,周倪青撇了撇嘴,几乎是冲进行煦光怀里,推着人就往外走。人影一晃而过,浓重的奶味又充满了小小的病房,等时酒看见两人出去之后,才觉得奶香甜得腻人,好像整个人都泡在牛奶里呼吸一样,明明不会窒息,却很有几分难受。 周怀旭也皱皱眉,不动声色抽手,说:“我去开窗。” 时酒却不放手,甚至牢牢抱住了周怀旭,脸埋在男人坚实的胸膛里,捕捉到几息檀香,肚腹里翻涌的堵塞感缓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灵魂深处的踏实和满足。 alpha与omega之间不可取代的有太多,本能既是枷锁,也是恩赐。单从信息素来说,他们之间的羁绊就是beta人群 分卷阅读19 - 分卷阅读20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20 无法理解的。 omega敏感,脆弱,就像周倪青——行煦光态度不明的表现就可以伤到他的心,所以信息素波动才那么大,而时酒,也会因为周怀旭身上周倪青的气味难受得几乎无法生存。本能的依赖与alpha天生的保护欲和占有欲如此契合,其本身就是一种相互的爱情交融。周倪青与行煦光若想做到这一点,还需要太多后天的努力去弥补。 如此对比,时酒的手就像磁铁一样紧紧吸附在周怀旭身上,欺骗自己,好像周怀旭还是那么爱他,所以他不必担忧伴侣的忠诚,更不必去思考如何携手继续走下去。 那本不是他该考虑的东西,呆在自己的alpha身边,omega本来就什么都不用思考。 但现在,他有他的目的。 周怀旭没有回应他的举动,只是顿了顿,又说一遍:“我去开窗户。”说罢,就要起身离开,推拒的手按上的时酒的肩膀,力气不大,还是扎得时酒眼中滑过一抹痛色。 “不要,陪我一会就好了。”时酒借勾住周怀旭脖子的手,使了巧劲让自己半挂在周怀旭身上,以一种将男人压向自己的姿势,吻上周怀旭的颈项。 肌肤相亲,馥郁清洌的酒香渐渐驱散空气中余留的奶甜。 时酒第一次,赤裸裸地求欢,他在赌,赌周怀旭到底会不会推开自己,赌他做得够放荡,能迷惑住自己的alpha,换取恩爱一场。 时酒在床上,羞涩一向是多于坦荡的,是以,见到他如此依恋渴望的样子,周怀旭微微恍了恍神。 明明是他犯了错,哄起人来却总是不讲理。 犹记结婚第一年,时酒初到周家,起居生活都有些拘谨,认生认得天天粘着他,也许是觉得比起外面那些乌烟瘴气的算计,周怀旭对他真心可鉴,呆在他身边要安全很多。 那时候时酒嘴里说爱,靠近一寸却是紧张,尽管掩饰得很好,但落在周怀旭眼里,还是清澈见底的一汪浅水,是甘愿还是挣扎,都一览无余——与生俱有的傲然如同屏障,周怀旭只能慢慢来。 他后来笑时酒,说:“这么娇气,谁要宠着你?” 那许是一晚云雨初歇,周怀旭还记得他覆在他身上,撑着手肘看他时的小动作,刮他的鼻梁,蹭他的脸蛋和天鹅颈,抚摸他发丝和脊背的手黏黏腻腻全是两人的汗水。他怜惜得不得了,摸着时酒被灌得微微鼓起的肚子轻笑,看着他哭得断断续续凄凄惨惨的,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 彼时,时酒尚且不能适应alpha的结,觉得委屈,嘟着嘴顶他一句:“你会。” 一语成谶。他看着身下人媚眼如丝,潮红着脸还不依不饶地瞪着,就觉着好笑。不知时酒哪里来的硬气,好像天生就是宠着长大的,一点苦也吃不得,真是让他爱极了。于是又欺身而上,一寸寸舔舐他微微咸湿的背骨,檀香酒香散了一宿,他醉得今夕何夕也不知。 时酒爱他与否,他从没怀疑过,哪怕是谎言破碎之后,他也知道时酒爱他,可是爱多少,时酒自己又是否察觉得到,他不敢保证。 一如他不玩那些花哨的浪漫,他也不追求死生契阔的爱情,细水长流一般的生活里,脉脉温情流淌了四年时光,他知道那就是他想要的。劝周怀旭去和时酒谈琼瑶一样的爱,去说心心相印的台词,简直就是个笑话——时酒也知道,潜意识里就知道,所以他惹了周怀旭生气后,哄人的法子总是很管用的——只要周怀旭有宠着他的心思,什么都好办,什么都好说。 此时此刻,心是软了七分,可面上还是冷着,周怀旭的手蹭了蹭时酒的标记,摸得时酒软了身子,还是起了身,走到窗边打开了窗。 “怀旭,你在怨我。”时酒的声音都在抖着,看着他朝窗而立的背影,只憋了这么一句话。 拒绝交谈,拒绝解释,拒绝挽回,甚至连一个吵闹宣泄的理由都不给时酒——周怀旭做得真好,好得时酒到底是忍不住,也知道一定要和他谈谈。 有错就认错,有爱就说爱,时酒本来,不就是这么一个人么? “是么?”周怀旭似乎被他的一番话逗乐了,一手搭上窗子,半侧身望过来,“我可是记得,我救了你的命。” 是啊,以德报怨,救了他一命,有什么不知足? 时酒的脸色霎时苍白了几分。 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距离东窗事发的当初已有几月,从深秋到如今的冬末春初,周怀旭不仅救了他的命,还给了他两个孩子,几经辗转,第二个孩子已经在腹中满了五月,可会闹腾,只是周怀旭不大理会他。 行煦光说,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就够了,你应该别无所求的。哥哥也说,如果周怀旭愿意让你在他身边过日子,就这么着吧……做人不能,太贪得无厌。 太贪得无厌。 原来时酒是贪的,曾经贪恋自由,得到了不知珍惜,如今贪恋温暖,周怀旭不给了,他就妄求——爱嗔痴、舍离断,他求着求着,就求了个不明白,至始至终不明白,想求个明白,人人却都告诉他,别求了,何必呢?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入死局的,错极了的一点,就是他醒悟得太晚了。不趋名不逐利,独独负了一人心。 “怀旭……”有人在喊周怀旭的名字,声音既轻又颤抖,似乎是哭了……是谁呢?是自己的声音吗? “怀旭……我认错,我认错,好不好……我认错…好不好?”时酒痴痴望着,积蓄的泪延着眼角落下,说了好几句认错,却迟迟没有下文。 周怀旭却被激怒了,他沉着脸一步步踱到时酒身边,捏紧了他的下巴:“认错?时酒,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干了什么?” 他压着时酒落下一个吻,一反常态的霸道的吻,却是半年来他第一次吻他。好像一场攻城略池的战役一般,周怀旭的力道大得惊人,一点缱绻的怜爱都没有,只是挑开时酒的齿关,深入进去,吮吸着他的舌和津液,声色暧昧,眼神却冰冷。 时酒也没合眼,他望着周怀旭的眼睛,看见清晰的自己,有些沉沦,也有些恍惚。 也许接下来的谈话会很艰难,但周怀旭终于对他生气了,有情绪就是好的,时酒如此安慰自己。 “周家上下都不待见你,已经有二十多个人告诉我你肚子里的孩子要不得,其中一些是股东,还有一些是周家的长辈,时酒,你以为这个孩子要活下来很轻松吗?”周怀旭说完,又对着时酒的唇咬了一口。 “昨天晚上,我在飞机上辗转难眠,我告诉自己要对你 分卷阅读20 - 分卷阅读21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21 好一点,不要和你生气,就当那些事都没发生过,我们好好把这个孩子抚养长大,相敬如宾也是一辈子。”他顿了几秒,手劲大了几分,看见时酒露出疼痛的表情,眼里闪过几分快意,“你不好过,我又好过得到哪去?你说我怨你,不和你谈,可你呢?我在哪里你不知道吗?半年里你有没有一次想过来找我?!” 时酒被说得一愣,疼痛也不觉得了,难过也不觉得了,只知道脑袋里“轰——”地一声,平地一声惊雷,吓得他没敢细想。 “说到底,时酒,你没有我爱你那样爱我。”周怀旭松开他,又是一副从容淡然的模样,他甚至整了整俯身时弄皱的西装,又道:“问题在于,你一直不长大,而我也不是多有耐心的人。” 初春的风,沿着窗帘的摇曳吹拂入室,吹过周怀旭额前零散的几缕发丝,摇动出一个徘徊的弧度。时酒想上前替他拨动几下,却被方才周怀旭的话语钉在原地,终究没有施行。 突然爆发之后的沉默,被切断在叩门声里。时涛只礼貌地敲了几声,就推门而入,看到周怀旭在也没有很惊讶的样子。 “你来了。”时涛看了两人一眼,对周怀旭打了个招呼,然后开始行云流水地摆饭,周怀旭挑了挑眉,看了那些热气腾腾的菜肴,知道时涛是特意在家做好送过来的,还是站在时酒丈夫的立场上说了一句“辛苦了。” “不辛苦,酒酒怀着孩子之后胃口一直不好,我才终于派了点用场。”时涛笑得和和气气的,对着这个弟夫似是很满意,“中午一餐,晚上还有一餐,你有时间也多来陪陪他,他胃口会好一些。” “嗯,行医生说了,要每天陪的,哥哥不要担心。” “那就好,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公司还有事,晚上再来看你。”周怀旭微微一笑,应了时涛的话,又吻了吻时酒的额头,才疾步离开。时涛看着他走了,才把筷子从餐盒里拿出来,递到时酒手上,招呼他吃东西。 方才周怀旭的作态,他自然是看得明白的,无非是把他时涛当个外人亲戚,礼数都做周全,装得无比恩爱,真是个怎么回事,也只要时酒和他关起门来两个人知道,根本不许其他人插手。 对着时酒发了一通脾气,他站在门口未必就听不见么?摆明就是要和时酒推心置腹好好解决夫夫问题了,就是性格强势,所以才对着他有这么一出。 时涛看着时酒有点小委屈的表情,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他一拳头,说:“被训了?看你委屈的!” “没有……”时酒否认,躲了他哥哥不留情的一记敲打,咬了咬唇,“他肯和我生气,也是好的。”又埋头塞了一口饭,一边吃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确实有些饿了,孩子闹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常常吃不饱,到底是两个人,营养需要比他一个要大得多。 时涛在汤碗里给他夹了只鸡腿,捎带几根胡萝卜,都是补的,是他一早上特意跑到老远的菜市场挑回来炖的。 “你明白就好,周怀旭是真被你气着了。既然寒了心就没那么容易捂热,你自己多想想。” “嗯,我知道。”时酒点点头,咬了口鲜嫩软滑的鸡肉,嚼了几口,感动道:“哥哥最好了。”被时涛翻了个白眼,时酒就笑,好奇道:“怀旭没把你的消息告诉姓林的吧?” 猝不及防被时酒问到这么一句,时涛有点怔,然后他摇摇头,告诉时酒那天之后他就被周怀旭放了,今天算是又一次和周怀旭见着面,不过林恒安一直没找到他家那去。 “周怀旭找你的时候没联系林家,我也算免了一场祸事,可以见得我们家酒酒嫁了良人,哥哥可以跟着鸡犬升天呀——”时涛感叹一句,掩饰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苦涩,故意转移时酒的注意力:“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那时时涛去医院看时酒的时候,时酒只是安了心,倒没问他有没有被送到林恒安那里去的。 “没什么大事,我只是想,哥哥也被伤过心,要怎么样做才能让哥哥觉得可以原谅呢?” “我看你不如问我,如果我是周怀旭,你要怎么挽回才好吧?” 时酒的耳根红了红,半晌才撇嘴道:“才没有,你就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 “林恒安,是原谅不了的。”时涛叹息般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垂了眼睑,遮去不经意流露的伤情。 他和林恒安的很多细节时酒是不知道的,虽然他作为哥哥遇到的不幸对时酒的影响巨大,但事实上,因为时涛心中难言的感情,时酒从哥哥这里了解的事情经过并不详细也不完整,甚至连林恒安移情的那个omega的名字都不清楚。 时酒知道哥哥是爱过林恒安的,被alpha标记的omega想要不对自己的alpha动情是多么难的一件事情,何况他不相信林恒安有周怀旭那么通情达理,能等到自己的婚姻对象同意才进行标记……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呢?他遇见一个周怀旭,他哥哥哪能也那么幸运? 其实他还真没有猜错,时涛嫁进林家不久就进入发情期,林恒安顺理成章将时涛标记了,并且在那以后对时涛很温柔,所以时涛很快就沉湎在爱情的甜蜜里。 “林家家母,也就是林恒安的母亲并不喜欢我,她希望林恒安有一个女omega,能柔顺体贴,在家相夫教子,而不是我这样的,徒有美貌和玩乐之心,富家出身娇气得要命。”时涛回想着曾经的婆婆的言论,似乎还很愉悦,声调平缓温和,像是在讲述一个睡前小故事,“是不是像电视剧里演的?” 可现实,却同样充满戏剧性。 “后来林妈妈就真的找到一个女omega,信息素和我很像,相似度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九以上,她如果再擦一点茉莉香的香水,闻起来就是另一个我。” “可是人造香和信息素的气味不一样啊,林恒安闻不出来吗?两种气味叠加出来的味道和你自然的信息素味道肯定不一样啊……”时酒忍不住插了一句嘴,眸子里全是不快的表情——因为知道结局,所以不愿意接受这样荒谬的逻辑,总觉得过程应当曲折一些,才对得起哥哥经历的种种折磨。 “那有什么意义呢?”时涛说得风轻云淡,“百分之七十五的相似度就足以移情了,林恒安斗不过他母亲,他母亲和那个女孩随便嫁祸我一点什么,我哪里洗得清楚。”林家悠悠众口,又哪里是他一个外人抵得住的?失去了林恒安的爱和信任,他除了忍受和退让,又有什么别的办法。 “再后来你也知道一些 分卷阅读21 - 分卷阅读22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22 。我怀孕了,是林恒安的,却被林母说是我和外面的人睡来的。因为那几个月林恒安都睡在那个女孩房间里,所以我不可能怀孕的——但事实上,林恒安也在夜里来过我房里几次,只是他不记得了,他以为和他亲热的是那个女孩子,而不是我。” 于是误会,相信林家的一面之词,对他不管不顾,任由那个女孩耍手段使心计折磨他,甚至害死了他们的孩子,彻底伤了时涛的身子,信息素腺体完全萎缩,等时涛逃出来,已经不可挽回。 他至今都深深地记得,男人压在他身上律动时那些迷茫的低喃——林恒安不是不爱他,只是不信任他,所以会因为林母的挑拨就和他分房而睡,而在那些梦醒梦回的夜晚,又因为爱而进入他的房间和他欢好,留下他爱他的证明,虽然那些证明不被承认,不被知晓,甚至成为林恒安伤他最深的兵刀剑戟。 让时涛怎么不恨呢?他恨得撕心裂肺,恨得哭天喊地,可是没有回应,没有安慰,他只能恨着,然后告诉时酒,不要相信爱情。 一个错误,牵连另一个错误发生,岁月流逝之后,时涛只庆幸,弟弟的爱情还可以挽回。 “那林恒安又为什么找你呢?”时酒咬牙切齿,心疼得难以呼吸,“他哪里还有脸来?和那个宝贝女人过日子不是很好?”他不知道哥哥曾经有过孩子,现在知道了,心中一阵愤懑不平,又想到自己也做过那混账事,体会过后悔,质问了几句也没说下去。 “移情到底是移情啊。”时涛得意地勾了勾唇,说:“想要取代我哪有那么容易的?你哥哥好歹是美名在外的时家长子好么?林恒安要真能放下我和那女人一起过日子,至于梦游到我房里来做爱吗?他本心还是分得清楚谁是谁的,所以不清醒的时候才会找我,还让我有了一个宝宝呀。” 陈年旧伤,说一说也不疼不痒,唯一可怜的就是那孩子,还没成型就没了,是他没尽到做爹地的责任,没有保护他安全地成长。 “所以说,要不是你当初堕完胎那么虚弱,我肯定打断你的腿!”说着,又忍不住在时酒脑袋上敲了敲,颇有点不解恨的样子。 …… 番外-行煦光和周倪青 医院的几个小护士聚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表示:貌似好像也许有一段时间没怎么见到行医生了…… 护士a:“是啊是啊,最近行医生下班特别准时,六点半以后非值班绝对不在医院呢~” 护士b:“中午也不再呢,反正是没事就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护士c:“可不是吗,找他说话也找不到,前几天有个男孩子来找他,我带着人爬了几层楼都没看见他。” 护士d:“嗨呀你说得那个男孩子是不是棕色卷发白皮肤,有点外国血统的那个?” 护士c:“对对对,就是他,你也见到啦?” 护士a&b&d面面相觑:“……”总感觉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呢…… 行煦光那日被周倪青推到办公室椅子上强吻了一通之后,就开始进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躲避模式,起初周倪青只道他是真的很忙,毕竟医生嘛,忙得没日没夜的也很正常,大不了自己多往医院跑几趟,总能见到人的吧。 可是渐渐的,周倪青就发现行煦光在躲他。 不说一早到班就有门诊工作并且一直持续到晚上有点蹊跷,他每天中午在食堂门口也蹲不到人,问遍所有护士都说不知道,都这样了还不明白人家是躲着他,那他就不是单纯不做作了,那就是出门没带脑子。 可他一个omega都不躲,行煦光到底躲他什么呀? 怀抱一颗勤学好问的心,周倪青走进了周怀旭的别墅,决定就自己的情感问题,问一问作为前辈,搞定了生气的叔叔并且与自己心上人有多年深厚友情婶婶。 当天下午,时酒抱着手机词典和他进行了相当艰涩的跨国际交流,其意义之伟大……我们不多描述。 谈话内容翻译出来是这样的: 周倪青:“行煦光老是躲着我,怎么办呀婶婶?” 时酒:“你对他做了什么呀?把他吓成这个怂样?” 周倪青撇嘴:“没什么呀,就是亲了个嘴……” 时酒:“……啊,可能法国和中国的表达方式有些出入,你不能太奔放了……” 周倪青:“可是不主动一点的话,不就更追不到手了吗?” 时酒一时有点无言以对。 周倪青又说:“婶婶你不也是生米煮成熟饭才慢慢俘获了叔叔的心吗?我觉得你这个方法就特别好,先怀上孩子,我看他怎么赖账……” 好像有哪里不对,但仔细想想又很有道理的样子呢? 时酒看着若有所思逐渐远去的周倪青,心情有点复杂。 …… 那,你还爱他吗? 在受伤之后,在绝望之后,听到“林-恒-安”三个字,还爱吗?还悸动吗?还迟疑吗?还……愿意回去吗? 时酒看着哥哥轻松自如的样子,也不知怎么,就看出几分勉强和无措来。 情伤既是情伤,哪有那么容易好的呢?如果真的不在乎了,林恒安找他如何,不找他又如何,以时涛那洒脱的性格,断然不会躲那人如此之久的,可要说原谅,那是更不可能的事情。他懂哥哥的意思,虽然无法忘怀,但对如今的林恒安,却是一点感情也没有了。 也许那个逝去的孩子,就是斩断两人情缘的最后一把利剑吧,那样的心伤将温软如玉的哥哥折磨成一个杀伐果断的人,如今石子落入静湖泛起的涟漪终于归于平静,可时涛还是变了,不再是那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而是完全独立的自尊自强的普通人。 舍得舍得,舍的多或者得的多,他哪里说得好呢? 而周怀旭对他,又抱着怎样的想法……是不是,和哥哥的心情很相似,所以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再靠近他一分一毫…… 似乎看出弟弟眼中的黯然,时涛安慰地摸了摸时酒的头,从手提袋立拿出一份文件:“你问我要的东西我查到了,周怀旭为你守身如玉——好男人啊,我们家酒酒就是不长心眼……” 于是饭吃到一半就丢了碗筷,时酒难得有些激动地抢过那一份薄薄的文件,迫不及待地打开来看——上面记录着周怀旭的行程安排,字字句句和刘秘书告诉时酒的一模一样,没有出入,至于那天接到的“情敌”电话,也只是因为周怀旭实在不怎么使用手机,因此要拿到他随处乱 分卷阅读22 - 分卷阅读23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23 放的手机实在是容易,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得知实情,时酒有点紧张的心情终于松懈下来。 “啊对了,还有个事要告诉你。”时涛看着弟弟嘴角若有若无扬起的笑,没心没肺地说了一句:“查周怀旭的事瞒不了多久,我查得这么详细估计周怀旭过几个小时就要知道了,你好自为之。” 什么叫晴天霹雳? 时酒现在听到的,就是了。 “那那那那……那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时酒一下子慌了神,急得红眼,“你早说呀,我没让你查这么细啊……要是会被他知道我就不查了……哥,你怎么这么过分……” 说完随手将手里的几张纸放到一边,找来鞋袜就要起身往外走——周怀旭还在不在医院?他去找他还来不来得及? 时涛揉揉眉心,叹了口气,道:“别慌别慌,人早就走了,你先吃饭。”看着弟弟幽怨惊慌的眼神,他又无奈道:“都不是我查的,都是刘秘书告诉我的,他既然帮我们,就不会告诉周怀旭。” “帮我们?为什么?” “周总和夫人和好了,他们的工作量也应该会小一点吧。”时涛揶揄了一句,抬手将保温瓶的盖子拧开,炖得香气浓郁,汤色柔亮的母鸡汤热气弥散,熬得久了的姜片混在软糯的鸡肉里,汁水汲得十分充足,姜的辛辣与鸡汤的醇厚交杂在一起,既有营养又非常美味。 时酒食指大动,少有地吃了一餐饱饭,几碗汤下肚,甚至还有些撑。 然而真正静下来,吃过一顿午餐,那些倾听到的难过才一点一点泛上来,像是火烧山林,先只是几片干枯的树叶,火势微弱,也不觉得灼人,等到整个山头都烧红了,满天火星飞舞的时候,才知道热浪滚滚,简直是毁天灭地而来。 他的哥哥,是真的变得不同。不知因为何种原因,时酒记忆里小时候哥哥的样子有些浅淡,总是和母亲的样子重叠,无法让他有太深的印象,直到时涛从林家出来以后,时酒记忆里的哥哥才鲜活起来。他几乎快忘了,如今的时涛和以往是不同的,不是这样乐观,不是这样自立,而上和母亲一样,和以前的自己一样,也是个惯于依附他人的omega,甚至因为是长子,时涛的个性还娴静得多,少了刁蛮,多了容忍。 却也是大少爷,富贵人家出身,即使命运坎坷,但还是娇贵的人间花,哪里懂得买菜洗衣做饭这些杂事?哪里知道柴米油盐的可贵? 可时涛如今收拾碗筷的动作,却如此利落,利落到,几年前的时酒绝对不敢相信那会是他哥哥。 同样做错事的自己,又给周怀旭带去了多少改变呢?时酒有点害怕了—— 不去想了,不去想了……无论他做错了什么,他都会倾尽一生去抚平那些伤痕,他要对周怀旭负责,也要对孩子负责。 时涛照顾时酒睡下之后,掩门离开,走了没两步,又被匆匆赶出来的时酒叫住了。 “怎么了?”时涛盘算了手里的东西,也没发现有什么落下的,转过身看着赤脚而立的时酒,有点不明所以,“怎么不穿鞋?” “没事没事我说完就回去了……”话是这么说的,可张口又有点迟疑。时涛盯着他看了几秒,发现弟弟脸色疑似飞红。 “你说啊?”时涛挑眉,心里憋着笑。 “就是……哥,你晚上别跟我送饭了呗?”真是有点冷,赤裸裸的脚踩在光洁的瓷砖地板上,不一会就觉得凉。天气到底还不算暖和,时酒的外衣也脱了,冷风吹着不知道会不会感冒。 “行了进去吧,我知道了。”时涛催促他,“不过你要约周怀旭可得耐心点,别人家拒绝一次就放弃了,然后又没饭吃。” 劝他勇敢一点就直接劝呗,说得义正言辞,理由却让人哭笑不得的,他该接啥才好? 感知到亲哥哥的一番好心,时酒压下心中那些被戳穿小心思的羞赧,答应一声就关了门,蹦哒蹦跶地会床上去躺着了。 拿着手机辗转不安了一阵,写了几封短信就删了几封,最后觉得再磨蹭下去可真不行了,咬咬牙,一个电话直接就打到周怀旭公司里。 “夫人,有什么事?先生在办公室,要给您转接过去吗?” 刘秘书一番话说得无比热切,时酒倒是很有些意外,他本来还紧张,想着如果周怀旭接电话他该怎么开口才好。刘秘书这么一闹,他就想起哥哥之前调笑自己的那几句话,现在看来,指不定刘秘书还真盼着周怀旭天天往家里跑,让他们底下的员工放放假。 “不用了,他忙呢,你帮我问问他晚上有没有约?没有的话,我能不能去找他吃饭?” “没有约没有约。”刘秘书喜笑颜开,捂着话筒悄咪咪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办公室,“我等下帮您问问先生好吗?届时短信通知您,您看下午四点之前可以吗?” 下午四点,现在一点半,他睡一觉起来三点,找行煦光打个招呼,得了消息就能出发。计划通! “嗯,好,麻烦你了。”时酒轻声道谢,然后挂了电话,躺在床上催自己赶紧睡,可是心情有点像第一次跟着班级春游,亢奋得不得了,恨不得马上就到四点钟。 另一边刘秘书接完总裁夫人的电话,也是开心得像是过年。 实在不赖他们做员工的懒散,只是自从时酒的事情闹得满城皆知之后,周先生的情绪着实不太好。和平日里最大的不同,就是周怀旭上下班的时间越来越不可捉摸,反正只要不困不饿就在工作,员工跟着倒班,也是苦不堪言。 特别是做秘书的,老板说出差去德国法国英国美国,他们就得跟着收拾机票护照行李住宿,准备文件案子行程安排,伴君如伴虎还不能抱怨,更是心塞难过,万分思念家里的老母亲…… 天知道他等了多久,才等来夫人主动打电话的这一天啊。 刘秘书还记得,半年前他在茶水间撞见几个同事在聊天,说起时酒和周怀旭的事,都是摇头叹息,他不服气,就和他们打了个赌,信誓旦旦赌上了一顿高级餐厅法国菜,赌周怀旭和时酒,不会简简单单就完。 跟在周先生身边近三年,他相信自己的眼光——即使他不是什么智者哲人,他也能看出来,两个人的感情都沉甸甸在那里,怎会说没有就没有呢? 他人都道时少爷下手太狠,他却觉着时酒没那么无情,真睡在周怀旭枕边的人想弄垮周家,怎么会只放出那些关乎个案而不动根基的机密出来?说时酒是为了伪装所以不能做得太明显吗?那后来鱼死网破的时候呢,怎么没 分卷阅读23 - 分卷阅读24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24 泄露今年公司重点培养的策划案?那玩意要真闹出来,哪里是一人之力一日两日压得住的呢? 那时候周家风雨飘摇,也是因为时少爷散布消息的时机太危险,正逢多家公司群起而攻之的时候,所以闹得公司上下惶惶不安。 他局外人尚且明白,周怀旭与时少爷共处四年,能不明白么? 只是越明白,越难过,越焦虑罢了。恨爱人背叛,恨爱人否定,更恨他矇昧无知,连自己的心意也看不清楚,尽闹些幺蛾子。 刘秘书想着自己刚刚上任的时候,业务生疏,时常撞见时酒来公司里找周怀旭,还挺不好意思。那时候总裁办公室的门也这么紧紧闭着,两人窝在办公室里卿卿我我,甜得腻人,他坐在外面处理公务都得捂耳朵,生怕听见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时间一长,弄得他作为围观群众也想谈恋爱了。 浮尘喧嚣,世间太多种爱情,太多对恋人,心思浮躁的,今日轰轰烈烈在一起,明日悲悲切切哭断肠,过不了多久,就发现身边朋友成了散,散了又成,社交网络账户主页里那些甜腻的你侬我侬,那些刻意贴出来的恩爱,那些风花雪月刻骨铭心一般的所谓一生一世,看多了,其实就是两张人脸拼凑起来的照片加几句自导自演亦可的台词,真的打动人心,甜得旁边人想谈恋爱的,哪里去找?哪里有多少? 周怀旭和时酒,一度是刘秘书眼中可预见长久的爱情。 中午的时候看见老板怒气冲冲地进了办公室,他还稀奇,说什么人好本事,把老板气成这个样子?说好的泰山崩于顶而面色不改呢?那皱成横断山脉的眉毛是他看走眼了? 下午听到时少爷小心翼翼的试探空气,刘秘书悟了,哈,周先生终于发脾气了,肯吵架就好,肯吵架就好啊,那谁说了?吵架是变相的沟通嘛! …… 时涛哥哥和林恒安的无责任番外 !warning!此篇番外与剧情无关,正剧中时涛与林恒安没有在一起!无法接受哥哥原谅渣攻的宝贝注意避雷~ 「以下正文」 黎明时分,夜色苍濛,时涛睡得迷迷糊糊,觉得有些热,随手挣了挣身上覆裹的薄被。 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被人揽着,倒不是被子压人,只是他睡惯了一个人,如今被亲昵地拥抱着,才觉得活动不自在,热得慌。 林恒安的声音从颈后传来,有些睡醒的沙哑,但字字清洗:“热?”说罢,就替他松了松被子。 时涛用手肘推了推身后人,抵倒一片坚硬的胸膛上,说:“你别揽着我,我不喜欢。” “以前明明就很喜欢。”湿湿热热的软物滑过后颈的标记,那里一片灰暗,牙印清晰却不再粉红,只是一块黯淡的伤疤,在时涛白皙圆润的肩膀处,有些丑陋的突兀,“宝贝要重新喜欢才可以。” “别舔了,我没感觉。”时涛不自然地移动了以下脑袋,躲避他的亲吻。 听到他的话,林恒安的怀抱紧了紧,也不舔了,却顺着他的肩线一直啄吻到时涛耳畔,说了句:“宝贝,对不起。” 一如他曾经道歉的时候那样,时涛的身体僵了僵,只轻轻嗯了一声,不说原谅,也不说不原谅。 不过,他的宝贝如今能躺在他怀里和他共眠,就已经很好了,他总是奢求太多,忘了时涛当初说的“慢慢来”。确实也急不得,除了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将亏欠的全部弥补给他,林恒安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时涛真正原谅自己的那一天到来。 如果不是因为请到了世界顶尖的医生为时涛治疗,林恒安想要被时涛接受,还有相当漫长且黑暗的一段路要走。 他的手沿着时涛宽敞的睡衣下摆摸进去,开始不规矩起来——“医生不是说,alpha的信息素能刺激你的腺体恢复么……” 时涛却推他,很抵触的样子:“不要……我不想……嗯…林恒安,你…你放开……”凌厉的眼风扫过去,林恒安果然乖乖停下,只委屈着蹭了蹭时涛薄红的脸,不敢乱动了。 为了哄媳妇,alpha的尊严什么的都是浮云…… 时涛平复了呼吸,被他弄得不耐烦,可又似乎有点不忍心,看着昔日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男人像个大型犬一样在自己身上嗅嗅摸摸不敢下口,也有点好小,无奈软了声音,贴着他耳朵说了一句:“其…其实…你的信息素…我,我闻得到一点点。” 说完,就低下头不敢看了。 闻得到一点点……那就是有恢复!林恒安懵了一会,一下子激动起来,他紧紧搂住怀里的人,掰过时涛的脸,惊喜道:“真的吗?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现在闻得到吗?” 时涛撇开下巴,重重哼了一声。 他妈的,他那么浓的信息素哪个闻不到……至于么……快被他熏死了!心里这么埋怨着,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弯——算了,看在他这么傻的份上,就快一点原谅他好了…… …… 下午四点,时酒摁掉了闹钟,就接到周怀旭的电话,他迷迷瞪瞪地,乍一听见周怀旭的声音,手脚都有点无处安放的感觉。 “才醒?”似乎察觉到时酒沉默中的慌乱,周怀旭的声音难得缓和了一点。 “啊嗯……你……在忙?” “嗯,”那边答应得相当干脆,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传来,沙沙的很好听,“五点去接你,可以吗?” “啊?啊好……”下意识答应下来,又觉得不对,时酒言辞错乱道:“我去找你吧,不麻烦你过来了……” 隐约听到周怀旭叹息了一声,时酒捏着电话的手有点出汗,缩在被子里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正要开口,却被周怀旭堵回来:“我去接你,你怀着孕,不要单独出门。” 身体不足,根基薄弱。行煦光在办公室里板着脸交代的那些东西还刻在周怀旭脑子里,时酒自己没数,他是知道轻重的。 一个已经够迷糊了,他再不清醒一点怎么行? 时酒点点头,发现人家看不到,忙开口道:“嗯好。” “挂了——” “怀旭!” “嗯?” 时酒眨眨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憋了一句:“没…没什么,我等你。” “嗯。” 电话嘟一声被切断,时酒握着手机,傻乎乎地看着通讯栏里的最近联系人,简简单单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串通讯时间——最近两个电话同上次已有月余的间隔,那之间有未曾间断的思念和愧疚,如 分卷阅读24 - 分卷阅读25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25 今终于终结。 心情难得轻松起来,从懂事到如今,从未有过如此轻松的情绪。时酒偷偷笑了一会,锁了手机屏,把自己缩进被子里慢慢回想周怀旭刚刚的只言片语。 他真没想到,周怀旭会主动来接自己。再要面对周怀旭,哪怕有歉意,有惭愧,也好过曾经没想透,藏着话,巧笑倩兮却无法真正交付的状态,无论周怀旭是恨他还是爱他,他都是轻松的,因为所有的心思都已经坦诚,他终于无处遮掩,也无需遮掩,可以彻底真诚地面对周怀旭,毫无保留地去爱,去付出,去痛心,去后悔。 原来,他期待今天已如此之久了,一定是从他爱上周怀旭的那一天,就开始期待了吧? 背负一些仇恨,本就是很累很累的一件事,他不会再冤冤相报,不得善终。 收拾收拾心情,时酒就开始收拾自己。站在病房那块半人高的壁镜前,他第一次处心积虑地斟酌了一会自己的穿衣打扮——整洁,干净,年轻而有活力,刘海放下来就像个年轻的大学生,只是瘦了一些,衣服有些大,正好遮掩了些他已经隆起的小腹,不仔细看,倒也看不出那里孕育着一个可爱的生命。 好像,还不错?照来照去,时酒还是有点忐忑,解开锁骨处两颗扣子,再看几眼,立即觉得好很多。 他遗传了母亲的天鹅颈,修长纤细,弧度优美,因为瘦,线条会更突出一些。依稀记得周怀旭很喜欢,以往欢爱的时候,他的唇齿总是流连在那里。 正孤芳自赏着,身后传来敲门声,扭头一看,正是他记着等会要找的行煦光。 “啧——”行煦光扫视他两眼,痞里痞气地摸摸下巴,“见初恋啊?盛装出席嘛~” 时酒倒是大方,整理整理衣袖,漫不经心得很:“没有,怀旭请吃晚饭。刚准备去找你,结果你就来了。” “去吧去吧去吧,看你春心荡漾的,晚上记得回医院,不能行房,听到没有?” “你胡说什么呢?”时酒瞪他一眼,道:“谁要和他那个了?我们就是吃晚饭,你纯洁一点行不行?” “行,你纯洁你纯洁。”行煦光要笑不笑,转身就走,“忌辣忌冷忌海鲜,知道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时酒跟着他出门,默默翻找自己那条羊绒围巾。 “呀,酒酒,说曹操曹操到,我好像看到你男人在楼下了……” 本以为房里心心念念的那位听了话会迅雷不及掩耳地往外冲,行煦光做好了拦一拦的准备,等了半天没见着人,他往下望了一眼,又往207里走。刚刚被带上的房门后头,时酒正拿着长长一条针织围巾,一脸焦急地戴上戴下,不知道在忙什么,看得行煦光不明所以。 “你又怎么啦?”行煦光匪夷所思地望了他一眼,又去看身后敞开的门——走道上空无一人,看来周怀旭还没上来。 “我紧张。”时酒用第七种方法把毛茸茸的围巾缠到脖子上,咬着唇一脸无措。 “靠,你他妈还近乡情怯啊。”行煦光扶额三秒,刚想严词批评一下时酒秀恩爱的无耻行径,心里突然浮现一张稚嫩清纯的脸,心头火顿时燎原,“行了行了,赶紧走,别在医院碍事。” “你有病?”突然被他好一通吼,时酒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随口吐槽了一句,就看见周怀旭站在了病房门口,礼节性地敲了敲门。 情人眼里出西施,嗯,今天的周怀旭也很帅——哦对了,中午看过了,不过那时候没看仔细,现在再仔细看看。 “时酒?”见时酒迟迟不动,周怀旭出声催了一句。 “来了!”时酒扒拉开身前挡着路的行煦光,大踏步往门口赶过去,临走想起什么,时酒又回头对着行煦光装了个乖:“行医生,我走了。” 行煦光就被一句“行医生”喊出了一声鸡皮疙瘩,鬼知道这几天他听了多少句“行医生”,虽然不是出自同一人口中,也依旧让他头皮发麻。 当然,满心雀跃的时酒并不在意这些。 两人吃饭的地方一向稳定,周家产业关乎影视,医疗,建筑,钢材,机械生产以及娱乐工程,范围大,关系多,虽不涉及餐饮,但也有不少从事餐饮的朋友。城中中央生活区的亭心公园旁的鸣谢轩,是一家格调高档的中式餐厅,其所有人郑华,就与周怀旭私交甚好。 时酒眼巴巴看着周怀旭完美避开他喜欢的那些川菜湘菜苗家菜,累觉不爱,想争辩一两句,结果周怀旭冷冷斜了他一眼,顿时什么怨气都不敢有了。 行煦光跑到207和他交代的那些话,时酒显然是没听进去的,只是在周怀旭的专制压迫面前,时酒也没什么胆子瞎蹦跶。 准确而言,是有的。只是在周怀旭原谅他之前,没有。 封建家长看了坐在一旁耷拉着脑袋的时酒,不咸不淡地问了句:“怀孕要忌口,你忘了?” 时酒摇摇头,哪里敢说实话,立即摸着肚子作出一副慈爱的模样,说:“没忘没忘,忌辣忌冷忌海鲜。”见周怀旭缓和了脸色,才可怜兮兮凑近了一点,说:“怀旭,我好久没吃好吃的了。” 一半是真可怜,一半是装可怜。周怀旭看他垂眸不看人说话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故意撒娇。 当年,撒娇堪称时酒对付周怀旭的拿手好戏,一用一个准,百试不厌。 “咎由自取。”不动声色勾了勾唇,周怀旭拿过他的碗筷,开始倒热水,逐一烫洗。时酒就看着他动作,挨他挨得紧紧的,抱着肚子也不说话了。 淡黄色的茶水,从杯子倒进碗里,从碗倒进盘,从盘子里荡一圈,滤过筷子,才倒进垃圾篓。 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记忆里,也有人曾经对他如此温柔过。 “怀旭……”时酒踢了踢垂至桌底的桌布,状似无意地勾上周怀旭的小腿,引来男人的注意力,“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妈妈?” 周怀旭一愣,停了动作,神色愈发温柔,答道:“没有,要和我说说吗?” “嗯——”时酒轻轻摇头,慢慢将脑袋靠在周怀旭肩膀上,“你继续。” 斯人已逝,韶华难复。再回忆,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更何况,那些记忆还是模糊的,混杂的,斑驳且苦痛的,算不上好的谈资。 他真的很少,很少想起母亲——碎片记忆里的那个女人,总是少言而寡欢,外界夸她端庄毓琇,貌美有才,究天下而不可多得,可事实上,她并不快乐。 她总是,盛装出席于各种名门宴会,参加剪彩和慈善 分卷阅读25 - 分卷阅读26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26 活动。 穿锦绣丝绸的旗袍,戴流光泛彩的珠宝,品年份悠久的红酒,吃新鲜高档的蛋糕,温婉娴静地挽着父亲,穿梭于形形色色的人物之间,长袖善舞应对自如,永远端着虚伪的假面。 小时候时酒看不懂真假,只听保姆常说:“以后小少爷也会和妈妈一样,会成为一个和妈妈一样的omega。” 时酒深以为然,直到十七岁,被行煦光嘲笑成小古董,回到家看到哥哥被父亲强行订婚,母亲默默垂泪,大气都不敢出,整夜站在哥哥被锁的卧房门口,悄声说着不舍得的无奈言辞。 那时候时酒才知道,听父言,听夫言,都是不对的,他那看起来的光鲜艳丽的母亲,其实已经霜雪染鬓角,岁月失花容。一朝一夕,尽显珠黄老。 他向往的成年,向往的丈夫,向往的夜夜笙歌觥筹交错人声沸鼎,不过是一个华丽而坚硬的牢笼,困着金丝雀的野心和翅膀,使其无力翱翔于蓝天之上。 可小小燕雀,却有了鸿鹄之心。他看出母亲的无奈与卑微,突然明白曾经撞见的场景——有时候是一身脂粉气息归家的父亲,有时候是独守空闺长夜无眠的母亲,还有时候,是哥哥和自己在家人的劝阻下,听从父亲安排,不再叛逆的桥段。 就好像世界突然有了光,才看清身处之处绝非旷野,而是高墙。 豪门世家,朱墙高筑,背后多少宫花寂寞红,有谁得知?有何人能晓?因着那些桎梏规矩,那些绳墨束缚,他和哥哥两人,竟少有唤过“妈妈”,人后相见少,人前唤母亲。当着其他富家夫人的面,不可以过分溺爱孩子,即使爱,也只能默默用茶水涮个碗筷,若是抱在怀里又摸又亲,那就是没家教、不矜持。 总记得小时候妈妈一边和那些贵妇人聊着,一边涮着瓷盘,茶水色青,香气幽然,青葱细指灵活动作着,慢条斯理地把他和哥哥的碟子筷子碗洗两遍。 就像周怀旭做的,洗一遍,再洗一遍。 珍视和爱护,都在里面。 男人是什么时候有这个习惯的呢?时酒疑惑,好像很久以前就有,他却少有注意到过。 初觉眼热,时酒垂了眼睑,哪知眼泪止不住地倘下来,如春水洒碧池叮当不断。干燥闷热的包厢里吹着暖风,燥干了泪痕,脸却紧巴巴地有些痒。 似乎怀孕后,情绪波动总是激烈一些。 察觉到他哭了,周怀旭的动作有短暂的停顿,但见时酒一声不吭,周怀旭也没有主动挑起话头,只静默地将碗筷摆好到远一点的位置,然后示意时酒坐过去。 哪知时酒起身一瞬,腹中乖乖巧巧的孩子就突然动静起来,一脚揣上时酒圆圆滚滚的肚皮,疼得他一声闷哼。 身型微晃,弱柳扶风似的人就失衡向后跌去,周怀旭眼疾手快,长臂一招就将时酒揽入怀中,倒也没磕没碰。 足五月的小宝宝,一脚蹬得可有劲,也不知是膈应到了哪里,时酒左半边的腿就开始疼,动弹不得的样子,看起来是压着了筋。像是骨缝里扎着冰碴子一样的尖锐疼痛顺着腿根疼到腰背,时酒攀着周怀旭的肩,喘得话都说不出来。 好孩子,平日里不鸣则已,一鸣起来简直要你爹的命啊你这是? “腿?”周怀旭第一时间发现了症结所在,宽大的手掌隔着休闲裤压在时酒大腿内侧,不徐不疾地按揉着,看时酒虚汗满头的苍白脸色,就知道那有多疼。 “嗯。”缓过一阵,剧痛之后的余威还是让时酒有些心悸。他也做了不少的孕期准备,知道孕妇反应因人而异,不过看自己孩子的样子,似乎是百般刑法齐齐上阵,一会都不给他歇息的。 孕吐,抽筋,贫血,嗜睡,失眠……今后要是还有腰酸背痛,水肿长斑什么的,那他真不知道该找谁哭去了…… “行煦光还说我年轻,怀孕比较轻松。”时酒有种被深深欺骗了的感觉,“结果你儿子闹腾得不得了,我还想他性子像你,不爱闹腾,现在看来是我估计错了,才五个月,动三回了……” 顾自埋怨着,时酒靠在周怀旭怀里一句接一句,再度完全忘却周怀旭冷淡的对待,撒起娇来比之往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可能是他感觉到另外一个爹爹在身边所以很高兴,他还是个很乖的孩子的,以后肯定很讨喜,只是我体质不好,孕期反应很大。现在过了头三个月危险期才能出来透透气,后三个月又要静养,真是无聊死我了……” 碎碎念一般的闲话,无非是些心中积蓄的小想法,没想到人一放松在那檀香清幽弥漫的怀抱里,嘴巴就停不下来,乱七八糟的事情像倒豆子一样脱口而出。 周怀旭只手捏上他的后颈,任时酒将下巴搁在自己肩膀上念念叨叨说个不停,半晌才问道:“怀孕会经常抽筋吗?” “啊也不是,我是第一次遇到啦,不过肚子大了常常会的吧,据说是正常现象……”时酒解释完毕,愣了一会,侧头就看见周怀旭颈后短短的发茬,疑惑道:“你……不知道?” “嗯。” “真不知道啊?”时酒眨眨眼,笑道:“我以为你什么都懂呢,刚刚手法那么熟练……”好像早有准备一样。 周怀旭也笑了,摸摸他脑袋,话语里的宠溺一如往昔:“以前长身体,夜里也常常抽筋,所以很熟练。” “嗯,可能是你长太高了。”时酒思索了一会,攀着男人肩膀的手摸摸变成环,骄傲道:“我只有一米七三,从来不腿疼,多好。” “嗯,好。”周怀旭微微后退了一寸,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时酒下意识看向他,却见男人直视着门口的方向,笑容礼貌而温柔:“郑总见笑了。” 时酒软软的脊梁有一瞬间的僵硬。 “先闻周先生同夫人情深似海,今日亲眼得见,郑华实在羡慕得紧。”皮鞋坚硬的鞋跟踏过毛毯的些微声响传入时酒的耳朵里,竟有片刻熟悉,来不及回头,就听见那人继续道:“向往尚且来不及,遑论笑话呢,周先生严重了。” 一席场面话,说得是滴水不漏,绵里藏针,不夷不惠。 时酒忙不迭从周怀旭怀里退出来,和那人打了个照面,鼻尖忽然蹿来一股苦涩的药味,似乎是什么中药,刺激得他有点不舒服,再往周怀旭身边落座,只觉周怀旭周身三尺气温都冷了些,檀香悠悠几缕,诱得他几乎要栽倒在周怀旭身上。 这两人,莫非是有什么过节不成?瞧这剑拔弩张的,看来并非是外界所传的长枕大被之交。 “听说时少爷怀孕了?恭喜呀。”郑华倒不在意周怀 分卷阅读26 - 分卷阅读27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27 旭的漠视,打量了时酒几眼,就很快找到了话题。 时酒正在犯迷糊,听到郑华的话,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以完全迎宾的姿态缓声作答:“嗯,劳您挂心,孩子周岁必有您一份请帖。” “客气。”郑华勾了唇角,见后面服务生来上菜,又随口扯了几句客套话,告辞了。 “记得?”周怀旭看着时酒吃了筷子青笋肉片,突然问了一句。 时酒不明所以:“嗯?什么?” 周怀旭尝了块笋,道:“看来是不记得了。” 时酒直觉他好像有些生气,明明他千方百计活跃得很好的氛围随着郑华那人的打扰消散如烟,周怀旭虽不及白天的时候那么愤怒,但绝对也算不上好心情。 他一口口吃饭,想了快一个小时,菜都扫光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可他不笨,郑华的眼睛就没从自己身上离开过,那种alpha的勾引虽然不算明目张胆,但当着周怀旭的面,也不算隐晦了,再着,冲周怀旭对自己的态度和没头没尾的几句话,傻子也猜得到他和郑华之前肯定见过的,一日想不起来,他就一日心惊胆战。 时酒自问,他是对不起周怀旭的,但绝对也没有私交混乱的时候,婚前家教严正,婚后大半时间都呆在周家,哪有什么社交圈子,能认识郑华这样的alpha。 酒饱饭足收拾回家的时候,有个应侍生轻轻撞了时酒一下,本只当是自己走路不小心的,稳定身型的时候却发现有只手轻轻巧巧地探入他口袋里,回过神的时候,只看见一个挺拔的背影。 又是那股中药的味道。 “我送你回去。”周怀旭走在前面,看时酒原地不动,举起手里的车钥匙,朗声解释了一句。 时酒扬起一个笑容,歪头想了想,踯躅道:“怀旭,我们……去超市走走好吗?”见到周怀旭疑惑的眼神,时酒主动抱住他的肩膀:“陪我走走,我很久没外出了,不想回去。” 说完,有些试探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确定他会不会像以往那么好说话。好在周怀旭微微颔首,似乎是同意了,等时酒坐上副驾驶座,看见男人开上复康路,就知道周怀旭是答应了他——复康路和解放路对接的那个路口,有个大商场,是周家的地产,只要时酒说要逛街,周怀旭就带他来复康路。此地人流量大,占地面积广且热闹鼎沸,灯红酒绿异常繁华,营业时间持续到凌晨,商城主楼自地下一层到上五层有适于各阶层消费的商店,左街右巷是高端科技与服务业的地盘,一起为本市百分之七的人口提供就业机会,人人各司其职,为周家的年利润做出了不朽贡献。 早在时酒十七岁之前,周怀旭的经济才能就享誉了整个金融圈,不仅如此,时酒还听说过不少神话般的事迹传闻,譬如复康路凯德广场后的那栋商业楼,据说就是周怀旭当初上位时接下的工程,里面入驻了不少两道的钱庄,而地下三层,有不为人知的声色场所。 时酒看着推着购物车认真看着食品包装袋上日期与成分的男人,突然有了些微的不真实感。指尖隔着棉麻的布料落在小腹软软的一团肉上,心里又软了七分,竟有点感激肚子里的小生命,因为他的来到,真的让时酒第一次有了和周怀旭一辈子的愿望。 在生产之前,找个机会和男人说开,然后一起等待宝宝的降临,全心全意地去经营一个家庭。 人生,何其圆满。 “怎么了?”周怀旭的手也覆上来,压住时酒的,言语间有回归的温柔和关切,“他闹你?” 时酒笑,迅速握住了周怀旭的手,眼里有流光婉转:“没有,他很乖,因为爹爹们都在一起。”看了一眼半满的购物车,时酒迅速扯开话题:“走了,去结账。” 一晚上,真是用尽了他的心思,不管是那些看似毫无意义的絮絮叨叨,还是如今刻意用孩子来勾起周怀旭的怜惜,都有时酒处心积虑的成分。对于哄媳妇的小手段,时酒以前是不顾一屑的,现在用起来虽然不是很自如,但好像效果还不错,以后应该会愈发得心应手。 偷偷看一眼身边清俊儒雅的挺拔alpha,他悄咪咪地想,也不知道周怀旭知道自己管他叫媳妇会不会生气…… 反正……他在心里偷偷叫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吧?一直胡思乱想回了病房,盯着周怀旭走后留下的那两大袋东西,时酒还有点小小的暗自的得意。全心全意地关注一个人,围着一个人转,原来是这么轻松幸福的一件事,仿佛全世界都不用他考量,只要呆在周怀旭身边,和他一个人说话,跟着他一个人动作就好了,不需要思考别的事情,也没有别的负担。 有了周怀旭,世间再无风景。 …… 番外-哥哥的过往 他一个人住的阁楼还算宽敞,除去堆放杂物的那十几平地儿,还能放下一张床,一张桌,两个椅子,再留一个铺地毯的小空地。 天色晴朗的夜晚,月华如练挥洒满室皎洁,窗口露一个邀风来坐的席位,梦深的时候,似有夜来香花语呢喃。 如此,甚好。时涛想,他不过是寻一个小角落默默生活而已,林家的主卧,他不稀罕,林家的长子,他不在乎。只要他和孩子平平安安就好,那些风花雪月,那些海誓山盟,本就是红尘痴望,他自当立地成佛,目空一切,放归过往。 心如止水,睡意渐深。门口有窸窸窣窣的响动,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闯进来,覆在他身上,遮去了焦距模糊的视线,只一缕草木涩苦的气息携着微淡的茉莉香扑鼻而来。 时涛被吻得有些反胃,一股酸意顺着食道翻涌到喉咙口,不上不下,难受得小腹涨疼。他下意识推拒牢牢桎梏住他的男人,却迫不得已接受林恒安摸索揉捏的粗暴,胸口顿时闷痛起来,四月有余的孩子似乎也被压着了,在腹中闹腾着,东一拳西一脚,踢得他两眼发黑。 好不容易攒足了力气,想要趁男人不备给他一脚,又冷不防被吮住了耳珠,骨头一软,力道懈了七分,却听见林恒安因情欲而暗哑的嗓音在耳蜗响起,吐气如兰:“雁秣…雁秣……” 江雁秣。 其实一直想不通,从来都想不通,想不通世上为何有如此荒唐的事情,想不通茉莉和百合到底何处相像,想不通明明是移情,为何能如此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林母不屑一顾的神情犹如昨日,她说:“只是不够爱你。” 林恒安,只是不够爱你。何须思量?勿思量,本相忘。昔日棠梨煎雪,举案齐眉落入世事残酷前,恍若人生贪欢 分卷阅读27 - 分卷阅读28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28 ,杯酒嗔痴愁,本是不爱,何谈辜负,何谈回首。 男人顶弄的动作,似是一玄铁金刚斧,一下一下,击落在时涛飘摇若浮萍的心土,夯得坚实,也夯得破碎。 于是呻吟,于是喘息,于是缠绵春宵,于是泪洒肩头,可驰骋这的林恒安不懂,只是抹了他满脸的泪,敷衍地浅啄几下,就咬啮着他后颈的皮肉,一寸寸挺进他的宫口。 “…嗯…不要……恒安……嗯…不要…”时涛掐着林恒安抱他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坚硬的肌肉里,却还是温言软语地劝着,抑制了唇边的哽咽与吟哦,“不要进去……恒安…啊!……你不能…孩子……唔嗯……” 沉醉的人不满于他的不愿,周身的alpha气息霎时浓郁起来,压迫着身下的omega臣服,命令他放松宫口,露出柔软湿润而紧致的甬道。 如铁棒如利刃,如狼牙如刑刀。 孕期闭合着保护胎儿的宫口就这么被林恒安野蛮地操开,偏偏时涛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忍着疼,硬生生捱过他的侵略与进犯,哪怕一点欢快也无,omega的本性依旧觉得满足且踏实。 既是如此,人与兽,又作何区别? 索性不懂情爱就好了,便不会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不会想着心有灵犀一点通。只要像这样,做爱,繁衍,传承就好了,何必嫉妒他后宫粉黛,何必纠结他弱水三千。 次日醒来又是一身污秽,满目伤痛,阁楼里日光灼人眼,晃得他痴痴呆呆,不知今夕何夕。凝聚了力气起身的时候,不速之客接踵而来,林母是一点情面也不给留,推开门撞见一屋混乱也不退,见着他来不及盖住的小腹,嗤笑他私通外人,暗结珠胎。 林恒安竟是信了,蕴着滔天忿怒与痛心的眸子凌厉地扫过来,扫落了他所有的争辩与委屈,只低头认罪,以几乎自残的方式,接受了林家堕胎的私刑。 赌上性命,不过是为了看林恒安悔恨的表情。 林家唯一的一个儿子,是么? 没有了他时涛也一样,是么? 肚子里的孩子是假的,是么? 那好,他以身还罪,看你林恒安还有几天逍遥。 ……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孕期第25周,胎儿基本成型,时酒的肚子鼓得像个小西瓜,虽然孩子着床在后位,但因为营养充足的缘故,长得特别壮实,时酒没见着长肉,只见着长了肚子。 行煦光串门的时候特意又帮他看了看彩超报告,各种数据分析得头头是道,时酒一边听一边啃苹果,眼睛盯着纸张打印得黑黢黢的图一瞬不瞬,行煦光问他听到没有,他就象征性点点头,依旧一脸沉醉地看着他手上的图表。 “我说什么你听进去没有?”行煦光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说这句话了,而显然,时酒依旧没有重视他。 “好了知道了,”时酒叼着苹果核,吐字含混眼露不耐:“你说的人家产科大夫都说过了,我记着呢。” 行煦光撇撇嘴,将手上举着的报告单放到他面前,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 “干嘛呀唉声叹气的?”时酒横了他一眼,又说:“我跟你说我儿子现在可能听见话了你不要在我身边带节奏啊?!” 苹果核精准降落在床边一米外的纸篓里,时酒舔舔指尖,两手捏着报告单躺在床边继续看,咂巴着嘴傲然道:“你看,还是我们omega牛逼吧,直径快三十厘米一团大家伙啊,我们揣着到处跑都不喊累的。” “不喊累?”行煦光提醒道:“前几天不知道是谁当着周怀旭的面说腰酸背痛腿抽筋的。” “那能一样吗?那叫情趣你懂不懂?单身狗没资格说话。” “我才不是……” 时酒眼皮一掀,戏谑的眼神就飘过来,行煦光自知中招失言了,话锋一转,转过身就指着门口道:“周怀旭!——” “行了你,别扯些有的没的,周倪青不挺好的么?干嘛躲着人家?”时酒看也不看空空如也的门口,开门见山抛出疑惑。 说实在的,一个omega能每天每夜守着一个beta,矢志不渝地追求他,也是满难得见的事情。医院里上上下下都传疯了,那什么医院董事长的小儿子始乱终弃,痴情omega门前枯等日渐憔悴,背后到底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诸如此类的故事加十八禁yy剧情时酒算是听了一耳朵,一方面担忧自己怀着孩子坐于涂炭污浊身心影响健康,一方面又惊叹于救死扶伤的华佗再世们有如此巨大的脑洞和想象能力,十几个故事不带重样的,总结起来就是工作太少时间太多人民太闲。 “我……”行煦光百口难辩,“你顾着你肚子里的,每天听八卦也不怕污染了你宝贝儿子的耳朵……” 时酒笑得没心没肺:“不想说就算了,你要这么说话我可就不乐意了啊,小八怡情,有利于情商发育,你懂不懂?” “行,你说什么是什么,你要躺在不觉得腰酸你就继续躺,你想促进孩子情商发育呢,那什么郑不是给你了名片房卡套餐吗?你可以试着和她促进促进。”行煦光似乎被他说得恼火了,再出口的几句话就没了分寸,明嘲暗讽的,怎么都不是作为朋友的立场。时酒听得蹙眉,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反而用一种极其严肃和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行煦光也沉默着,目光躲躲闪闪。 半晌,他终于犹犹豫豫开口:“抱歉,对周倪青的事情我可能有些反应过度,那些话……不是针对你。” 时酒冷冷地盯着他,依旧不动作不言语,好像完全没有反应。眼底翻涌的怒气却真实如烈火烧山,行煦光第一次间,心中暗道不好,他是真踩到了时酒的底线,若不然,时酒断不会如此这般。 “我不想再听到和郑华有关的任何言论。”长久的安静之后,时酒终于开口,告诫般地落下这么一句话就侧身躺下了。行煦光不再多言,只默默退出207,垂头回办公室了。 而时酒,却迟迟无法入睡。 郑华的出现,总让时酒隐约有些揣揣不安,一个突兀地闯入他平静生活里的alpha,怎么看也不是好心人。 尤其在他扔掉了那人塞给他的东西之后,又接二连三收到匿名送来的丝绒玫瑰,饶是再无城府的人也会觉得不对劲,哪有送病人送玫瑰的呢?况且那么大一束,实在是太扎眼也太暧昧了一些。 帮他整理房间的小护士看见垃圾篓里插着的娇艳玫瑰,笑问他:“和你家alph 分卷阅读28 - 分卷阅读29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29 a吵架了?干嘛和花过不去……” “不是,不知道是谁送的。”时酒淡笑着解释,字字句句都是客气,“可不能让我家那位看到了,那才是要吵呢。” 护士信了,了然地提起塑料袋往外走:“行,我给你扔远一点。” 时酒还是那般温和地笑,似是而非的态度倒很能糊弄别人。只可惜糊弄了别人也是无用的,旁人再怎么当他淡若清风,他还是心里不踏实,日日夜夜防着郑华给他下套。 郑华的浮夸和张扬令人作呕。 诚然,鲜花、美酒、烛光晚宴、挥金如土的俊秀alpha,都是诱惑一个omega的完美浪漫,但若是真心实意想要挖墙脚诱惑时酒出轨的话,郑华如此飞扬跋扈的行事风格最最不可取。而在时酒看来,郑华一切匪夷所思的行径倒不像是出于公子哥钱多无脑的特性,反而像是他居心叵测的某种布局。 故意闹得周怀旭知道,存心膈应他,还能是为什么呢? 绝不是简简单单的不对付。时酒心底猝不及防冒出一个不太好的想法,惊得他急急忙忙打住不敢再想,可脑海里一遍一遍重复着,愈发觉着有可能。 对,有可能,目标不是时酒,而是周怀旭。 如果,郑华喜欢周怀旭的话,那些眼神,那些举动,那些似乎隐匿着、蛰伏着、伺机而动着的小细节,就都解释得通了…… 怀旭……他知道吗?形如捕风捉影般的猜想,说了的话,有谁会信? 独独他看得懂郑华的眼神——玩味的,锐利的,如芒在背的,只消一眼就看得懂,郑华看他的时候,没有爱慕也没有势在必得,尽管他装作那样,但他的眼神遮掩不了,那的的确确是一种猛禽守护领地的眼神,看得他通体冰冷,直觉那里面定是葬人尸骨的血池深渊。 时酒依旧会反复陷入不安,周怀旭的日夜陪伴实是杯水车薪,但有些乞怜的话,他不敢说,也不会说。产检的妇科主任叮嘱他要好好注意身体,放松精神,因为信息素缺乏症的遗留影响,最好是能和周怀旭亲热亲热……这些话时酒只想想就面红耳赤了,本就不好开口,如果郑华真要捣乱的话,他岂不是…… 啊呀,好纠结! 肚子里的小宝贝被爹爹起伏的情绪刺激了,蛮不讲理就是一脚丫子印上肚皮,顶出一个小包来,有点顿顿地疼。时酒将衣摆撩起来,只手覆上去,轻轻揉几下,孩子就缩回去了。 “真听话。”时酒摸着肚子,眼睛微微眯起来,流露出怜爱的目光,如雪上温泉潺潺流动,化解了一切烦忧。 孩子似有所觉,小拳头隔着皮肤蹭了蹭爹爹的手,力气小小的,仿佛柳絮拂过,瘙得人心里也麻麻痒痒的。 “好孩子……”时酒又轻轻夸奖道,声音似隔着远山近水,飘飘渺渺,很是心不在焉。抚摸着肚皮的手没停下,另一只手情不自禁拨开了裤带,如水中游蛇般窜进不知名的地方。 ——春日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住院部的人都午睡去了,单人间里只有你一个,既安静,又安全。不会有人发现你在干什么,所以……随心所欲吧,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时酒目光迷离,手小心地动作了一下,极致的酥麻感汹涌而来,逼地他紧绷了神经,身体也僵硬起来——他从没有……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何况,医院,是公共场所。 却忍不住低喃:“没关系的……嗯…没关系的……” 周怀旭已经一周没来看他了,因为在接他回去之前要赶去美国解决一个并购案,留他一个人,实在太难耐了……他也是为了孩子好,所以……没关系的。 细碎清浅的喘息声,渐渐盘旋在小小的房间里,时酒竭力压抑着,企图快一点,再快一点,快点结束这场羞耻的自我折磨。 欲望开始倾斜,一方的满足催动一方的空虚,小穴翕张吐纳了几下,因被冷落而流下几滴泪水。 “周…怀旭……周怀旭……” 眼前如迷障般的白茫里,隐约显现一个人的样子,熟悉到时酒一眼就知道那是周怀旭,是他情动时不自知勾勒的幻想,是他此时此刻,倾心以付的追求。 沉稳而悠然的脚步声,一点点清晰起来。207室的病房门外,不速之客已然到来。 有脚步声,停止在207病房门口——不是周怀旭。 节奏,轻重,步履行走间细节的声响都告诉时酒:门外的人不是周怀旭。他听过太多周怀旭的脚步声,来自于各种各样不同的时刻——有时候是深夜归家踏在客厅里的,有时候是酒宴晚会踏在高台上的,有时候是两人寻一僻静处,缠绵时踏在他心房上的。 周怀旭留给他的痕迹,太多,也太深刻了。 门外来者不善,那种蓄势待发却又从容不迫的感觉比周怀旭的凛然潇洒似有相同,但却又那么不一样,让他只觉得危险,而非周怀旭给他的踏实心安。 时酒噤了声,冷静下来,悄悄伸出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冰凉的金属手机刚拿到被窝里,时酒就听见门轴轻轧,有人正向他而来。 一室之内,不过几米距离,他呼吸都快窒住,苦药香却似是钻心而入,堵得他心惊胆战。 郑华?!他要干什么? 陌生的alpha威压和气息让时酒无所适从,他闭上眼装作熟睡,尽力掩去呼吸,平复着方才躁动的信息素,可欲望却如同狂风骤雨般呼啸而来,推得他难以安身,即使阖上双眼,也规避不了身体深处澎湃的潮汐。 好像……完全不受控制。 想要……想要…想要周怀旭,想要被占有、被填满、被抚慰,想要水乳交融,想要攀上云端,立于高峰。食髓知味的身体开始回忆起周怀旭留下的感觉,那种完全被了解与掌握的契合感伴随着无止无息的渴求逐渐占据了时酒的脑海,理智是节节败退的残兵剩马,在一轮轮的攻陷下顷刻颠覆。 惊扰到的孩子不耐地踢了一脚,时酒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暂而急促的呻吟。 “时少爷真是好兴致啊。”戏谑轻慢的声音响起,不复时酒初闻时那般礼遇有加,时酒缓过一阵,听得心头作呕。 “郑华,喜欢周怀旭你就正面来,背后使阴招算什么本事?”时酒憋了一口气,尽力使声音平稳而坚定一点。 “你知道了?”郑华压下心中三分惊七分恨,看了一眼高高隆起的被子,道:“郑某精心挑选的玫瑰,时少爷可还喜欢?” 不待时酒回到,郑华又说:“我最喜欢玫瑰了——当然,我也很喜欢你。 分卷阅读29 - 分卷阅读30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30 ” 时酒咬紧牙,不与他说话。 皮箱落在木桌上的声音令时酒有些心慌,他来不及圈紧被子,就听到郑华笑了几声,以一种愉悦而兴奋的语调缓缓解说着他自己的动作。 “时少爷不愿看,就由郑某说给你听好了。”郑华打开箱子的旋扣,看着整齐排列的一顺注射器,微微眯了眯眼,“嗯,从上而下——“郑华左手抚上第一支针管,辨认了一下,笑道:“第一支……是杜冷丁。” 时酒枕下的手捏紧了手机,凭着记忆摸索着。 “第二支。”郑华叩了叩箱板,看着针管颤动几下,又说:“你也许听说过,玛咖可是个好东西。” “哼,劳您费心了。” “诶,客气。”时酒的回应似乎让郑华分外满意,他看着第三支白色塑料管,继续说到:“下一只——可卡因,也是好的,可惜我不太会用它,我们看下一支。” 仿佛传道授业般的语调在平静地陈述着令人遍体生寒的话语,让时酒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曾经的正确——郑华是个恶魔,一直都是,如今被撕破了伪装,恶魔丢弃了颜面,正以最丑陋恐怖的模样折磨他嫉妒的一切人,一切事,仅仅,出于私欲而已。 是的,私欲。 郑华暗恋周怀旭,整整二十年。人生天地间,有多少个二十年呢?相识相交二十年,他喜欢周怀旭就有二十年,却胆怯不敢宣之于口。从总角,到志学,自弱冠,近而立——七千三百个日出月落,十七万五千两百个时针行走,一千零五十一万两千分钟的缠念妄想,是他和周怀旭,愈走愈远的距离,从天涯咫尺,到咫尺天涯。 如果半年前周家的事,他不知道,也许他郑华一生都不会说明。他依旧会是那个和周怀旭不合的竹马,因为曾经觊觎过周怀旭喜欢的人而被冷待,却始终保有使周怀旭挂念的情意,日后遇难之时,还能心安理得向周怀旭寻求援手。 却不想,时酒竟做得出背叛自己alpha的事情来,得到了别人求而不得的还不知珍惜,郑华笑时酒愚蠢不识珠玉,也心哀心伤,暗自有了恼恨的情绪。 alpha不能和alpha在一起,他认了,可时酒凭什么?凭他相貌出众?凭他善诱郎心?凭他身娇面柔?还是凭他是个omega,所以可以为所欲为,挥霍周怀旭对他无穷无尽的耐心和爱情?! 对着周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是时酒,如今呢?怀着孩子肆意享受宠溺与包容的也是他时酒!一个alpha愿意躺在另一个alpha身下,人人觉得恶心,那时酒呢?见利忘义,出尔反尔又不恶心吗?吃相不要太难看了。 四年前他破坏姻缘不成,他尚且能潇洒退场,可今年今月,他绝不会,让时酒将孩子生下来! 似是说得累了,时酒听郑华叹息了一声,好像个孩子面对色形各异的糖果却只能拿一个,所以精心挑选而犹豫不决,激动难耐又略有不舍。 “那几束玫瑰里的催情药都是慢性的,既然要玩intraven use,我们就玩刺激一点的。”郑华小指像取物的间隙里一勾,轻而易举拿出一支小剂量的针管,透明色水稠状的液体在针管里晶莹透光,因为容器严丝合缝,看起来更像是一块无色的胶质软石头。 郑华动作熟练地取下密封包装,开始进行注射前的准备工作——不必担心时酒的挣扎,毕竟那些催情药里还有不少散力的成分,量他怀着孩子,也不敢对自己轻举妄动。 “怀旭为了你也算殚精竭虑,如今连我也开始防了……”郑华看着冷光乍现的长针,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说:“我走私了这么多年的毒品,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怀旭查禁,若不是为了你,他怎会插手我的闲事?也罢,好在我对付你还绰绰有余。” “呵——”时酒拉下蒙头的薄被,冷冷望了几步开外的郑华一眼,嗤道:“冠冕堂皇,其实只是个懦夫而已。” “你——!”郑华瞳孔一缩,险险将针管掰断,瞧出时酒在拖延时间,便冷笑道:“前段时间见你便知你是个聪慧的,也没想象中那么蠢,但若要和我耍花招,你还太嫩了点。” 语罢,郑华扬了扬高浓度的海洛因试剂,一步步向时酒走来。 …… 【科普】海洛因的复吸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是高危毒品。初次接受毒品注射百分之九十九不会感到愉快,毒品对生命的损伤是巨大的,对身体器官的消耗和神经系统的摧残是无法估量的,沾染毒品很容易,戒毒却很痛苦。本文中,毒品造成的一切后果均有资料可依,绝不会有任何对吸毒行为的美好描写——阅后请勿对毒品有好奇,更不希望有读者尝试。 ——珍爱生命,远离毒品。 低纯度idu中,一百毫克海洛因致昏迷,三百毫克海洛因致腹泻呕吐,五百毫克海洛因致器官衰竭,一千毫克——致死。一毫克仅仅是以千分之一克,而一克又仅仅只是一毫升,可一管中型注射器的容量,足足有五毫升之多。 时酒心下大骇,眼睛却盯着那针头不敢退缩,唯恐露怯——郑华是下了狠心不许他活,他却不知道,自己还能拖多久,到底有没有联系上行煦光,就算联系上了,又还有多久才能等到救援。 平生头一遭,心慌意乱至此——时酒甚至能听见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感知到自己呼吸的急促,每一处能使劲的地方都紧绷着,精神高度紧张,看见郑华狠戾扭曲的脸,看见他那双疯魔般的眼睛,竟生出站立于枪口之下的错觉。 腰侧承重的肌肉,僵硬至疼痛,他下意识护上小腹,感知着生命的温暖。 郑华挑眉,消毒的酒精球落在时酒小臂上,时酒刚想回缩,就被手疾眼快得扣住,不属于春季的寒冷顺着血管外的皮肤缓缓蔓延,如同藤蔓缠枝,层层覆裹,抢夺着生存的力气与空间。 细长的物件,就压在淡青色的静脉上,不必想也知道那是什么。 “挣扎什么?”郑华看着他偏头时后颈衣襟下露出的浅色印记,俯下身,凑近闻了闻——果然是周怀旭的气息,他想,又垂了眸故意向时酒耳边吹气,“听闻时少爷胆识过人,怎么,在下一点点心意都受不住吗?” “受得住——怎么受不住?”时酒眼角一勾,笑容艳如浮翠流丹,看得郑华一愣——便那一瞬的恍惚,时酒得了机会,他蓄力向男人腰侧髂骨上得软腹处踢了一脚,借着郑华不查,顺着反作用力往右侧一仰,翻身落下了病床。 “婊子!”郑 分卷阅读30 - 分卷阅读31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31 华捂着小腹喘了口粗气,三步作两步绕过单人床,一下子扑在时酒身上,时酒脱了力,只能侧卧着,一手抵抗他掐在脖颈上的虎口,一手护着孩子,尽力不接触冰冷的瓷砖地板。 靠,早知今日,当初便该找人来铺地毯!行煦光干什么吃的,怎么还不来?!! “你能耐啊,啊?”郑华的表演终于结束,扭曲的神情破坏了他本来面目的美感,显得狰狞而可怖:“你放心,我不会轻轻松松让你死的,我们一点点来,先替你打掉孩子,怎么样啊?” 一个alpha完全压在身上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可更令人难受的是伴随着郑华凶恶语气而刺入小臂处的冰冷,他看不见郑华的动作,却感到液体逆流入体的酸胀痛楚,不知道郑华注射了多少,也许很多,也许只有一点。 时酒模糊的视线里,郑华正欣赏似地盯着他,好像在赏识一件古玩,或者油画,抑或是珍宝,那眼睛里全是看见富有审美价值的东西而产生的满足感——郑华是无限满足地,在观看他的死亡。 明明该很惶恐的,心脏跳动的感觉却渐退——时酒知道,心脏衰竭是涉毒者最惯有的死亡方式。 时酒伸长脖子争取了几口空气,找寻回几缕意识后,才感知到腹部一阵阵尖锐如刀绞的折磨——还好,没死,看来剂量还没有特别大。 却突然闻到一股奶香——被稀释过的,距离遥远的,误打误撞飘散进病房的……属于,周倪青的。 时酒忍不住笑起来。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落在右脸上,扇得他两眼发黑,郑华气极的声音响起来,音调高得刺耳:“贱婊子——!” “嘶,泼妇。” “你!——”又是一耳光,结结实实落在刚刚的印迹上,火烧似的疼。 “我说错了?”时酒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再看他,狼狈的处境掩饰不住他的鄙夷:“打人骂街,你和泼妇有什么区别?!” 眼见他手掌又扬起,时酒下意识闭眼准备捱过一记,却听见“砰——”一声枪响,有温热的液体溅落在脸上,空气中铁锈的气味爆发开来,再睁眼,就看见郑华惊愕的神情,听见他后知后觉的哀叫。 借此机会,时酒起身推开了郑华,拔下小臂上的针管,卯力向前扔去。 ……结束了。 结束了。 时酒长叹一声,想呼喊一声告知平安,才惊觉自己连维持惊喜的力气都没了,只觉灵台一片涣散,只觉困累无力,吐息艰难。 “婶婶!”周倪青仓皇奔来的样子,是时酒意识丧失前的最后一个剪影。 …… “接近六百毫克低浓度海洛因,加上他身体本就虚弱,营养不足,孩子肯定是要早产的……” “可以,但你能否保证他的生命安全?孩子出生之后,不可以没有爹爹。” “周怀旭,你现实一点——病人昏迷情况下要分娩只能剖腹,不是说你想保谁就保谁的!” “既然如此,我拒绝签字。” “你疯了?如果宫口开到十指时酒还不醒呢?你打算把孩子活活憋死吗?就为了增加他的生存几率?就算你牺牲掉孩子,他也不一定活得了!” “我说了,我拒绝签字。” 时酒是被生生疼醒的,意识尚未具备分辨情状的能力,就听见了行煦光与周怀旭的对话——他们似乎在争吵,行煦光语气暴躁,周怀旭也不算平静,他很少听到过男人愠怒的声线,冷淡而危险,仿佛野豹警告的低鸣。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生气了? “啊——疼——嗯啊——”来不及多想,沉闷的痛便从腹中传来,好像是孩子在踢打他,沉甸甸地向下坠着疼。好不容易缓过一点,才发现周怀旭就在身边,握着他的手。尽力睁开眼睛,扑面而来的灰白晃得他有些恍惚,时酒只能看清周怀旭正垂眸瞧他,嘴角抿着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才从公司赶过来的吗?穿得好正式啊……西装笔挺整洁,只是领口和袖口有点乱,嗯?再仔细看的话,头发稍显狼狈,他很焦虑吗?怎么了呢?公司……有事吗? 断断续续想了几秒,顿觉头痛欲裂,酸胀和呕吐的感觉接踵而来,和宫缩的频率重合在一起,折磨得他泫然欲泣。 “你醒了?”行煦光疾步上前查探时酒的情况,“意识清醒吗?酒酒,跟着我的节奏呼吸,你的情况不太好,分娩过程会有点长,你有没有力气?” 时酒正咬牙忍痛,只勉强点了点头,一手搭上肚子,摸到的是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坚硬,心里略有些惊慌:“孩子……为什么…啊好痛……” 行煦光探手在他腹下按了几圈,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周怀旭,道:“郑华的事,你记得吗?过度惊吓导致的早产,宫口已经开到三指了,我得给你一针助产针。”他转头吩咐了小护士,又继续说道:“万幸你醒了,不然孩子就……” “行医生。”周怀旭沉声打断他,“海洛因对顺产会不会有影响?” 他们只讨论了时酒昏迷下的两种处理方案,既然现在时酒醒了,有些事情就要重新考量,重新了解。 行煦光在时酒肚子上摸索的手停了停,知道周怀旭现在是不和自己作对了,便诚然道:“有,不过他既然醒了就算好事。等会可能会出现脱力和再度昏迷的情况,你守在他旁边,他会好受一点。” 周怀旭颔首,看着忙里忙外的医护人员,没再争吵什么,捏着时酒的手收紧了一点,怕捏疼他,又松开一点。 “怀旭…怀旭……孩子……为什么……”行煦光说得太快,他没听清,不得不再问一遍。 “郑华给你注射了五百毫克海洛因,你被吓着了。”周怀旭俯下身,耐心地解释着,“不要怕,有我在,你和宝宝都会没事的。” 对……郑华。 时酒闻言闭上眼,喘了两口气,脑海里涌现出纷杂混乱的记忆——有时候是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有时候是鸣谢轩富丽堂皇的大厅里站着的男人,有时候是高高举起的针筒,有时候是年少时家中宾客满席时饶有兴趣与他攀谈的商界精英。 「“记得?”」 「“嗯?什么?”」 「“看来是不记得了。”」 时酒想起那时周怀旭淡漠而锐利的眼睛,那里面有太多情绪,曾经无从分辨,无力理解,如今想来,答案竟如此简单而直白。郑华喜欢周怀旭,所以他曾经追求过自己,可时酒没有在意也没有选择郑华,因此郑华怀恨在心,借机报复。 原来 分卷阅读31 - 分卷阅读32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32 他真的,见过他。 “对不起。”温暖而柔软的吻落在额间,是周怀旭,“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会伤害你。”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是熟悉的,是遥远的,他痛得耳根都是麻木的,听他说话就像隔着一层水似的,可明明那般模糊不清,时酒还是听懂了,一个字一个音都没落下,停顿吐息尽如琴键敲击下的音符,尽如洒落玉盘的珍珠,尽如周怀旭烙印在他心底的声响。 郑华喜欢周怀旭,从青梅竹马的时代,喜欢到如今,各自事业有成。既是站立在如此根基上的仇恨,他时酒除了受着,又有何资格去谴责呢?郑华藏得太好了,好到周怀旭都被他骗过去,好得如此用心,如此动人。 如果……如果周怀旭没有选择时酒,如果郑华曾经勇敢一点,如果时酒没有遇见周怀旭,那么,是否一切的一切都会不一样?他对周怀旭一向索求无度,任性妄为,万般比不上郑华的用情至深,如果没有命运的青睐,他时酒又凭什么和周怀旭在一起呢?凭什么无忧无虑地赖在周怀旭身边,好像很理所应当,很理直气壮的样子? 日高闲步下堂阶,细草春莎没绣鞋。折得玫瑰花一朵,凭君簪向凤凰钗。 如果没有时酒,周怀旭和郑华,一定会有那般幸福的生活吧。 “周…周…周怀旭……”时酒握紧他的手,稍稍分散了疼痛带来的焦灼,“我…我不喜欢郑华……我…我也不会原谅……不会原谅他……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你不需要原谅他。”周怀旭蹲下身子与他平视,“我也不允许你原谅他。” 时酒有些愣,看着周怀旭无惊无讶的眼睛,还是继续道:“可是他……他喜欢你,喜欢你那么多年…你……你忍心吗……?” “想什么呢。”周怀旭叹了口气,替他抚去额角汗湿的碎发,“我不喜欢他,有什么不忍心的?” “是吗…”时酒虚弱地笑了笑,“可是……” “酒酒。”周怀旭捏了捏他的脸,堵住他呼之欲出的疑惑:“我只喜欢你,你不要多想,等宝宝出世,你慢慢问,我慢慢说给你听,好不好?” 时酒闭上眼,没再说话,暗暗使劲抵抗着卷土而来疼痛。五脏六腑被挤压捣碎的痛感激得他面色苍白,瞳孔涣散,确实没有力气再去问周怀旭任何问题。 …… 番外-元宵节贺文 往事已矣,尘埃落定,周家迎来了一个团团圆圆,和和美美的元宵佳节。 正月十五,周家仆从众人都回家过年了,周怀旭也休了年假,呆在家里陪媳妇和孩子,工作应酬一概不理,只顾着享受温馨与甜蜜。 经历过情感与命运的低谷,周家空气里的甜蜜含量直线上升,突破一个又一个峰值,如今已经堪称是蜜里调油的状态。 “嗯……不要了…太深…深了……”时酒捂着眼睛,喘着气不敢看身上的人。可男人却恶劣地将他的手拂开了,逼着他直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面的情欲和躁动几乎将他吞噬,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好在周怀旭顾及他肚子里那个,只深入浅出地放肆了一回就收手。时酒迎来第三次高潮的时候,他终于射了出来,滚烫的热液倾倒进柔软的内穴,刺激地时酒眯起眼睛,他仰着脖子和周怀旭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才在男人轻柔的安抚下放松了绷紧弯起的脊背,小穴括约肌也松软下来,他感觉到周怀旭退出时缓慢的摩擦,忍不住收缩几下,惹得周怀旭低低轻笑。 灼热的东西,顺着未闭合的地方沿着腿根流淌而下,他闭着眼都能想象到那处的淫靡和不堪。 他实在没力气了,赖在周怀旭身上任他抱进抱出,清洗穿衣全权授予周怀旭代理。周怀旭心疼他怀着宝宝,也由他去了,等两人再躺会床上的时候,时酒几乎快睡着了,他躺在周怀旭的臂弯里,觉得满足而踏实,欲望被满足后的身体虽然疲惫却也舒坦,分分钟就是深度睡眠。 “累了?”周怀旭看着他脑袋一点一点,心下好笑,忍不住捏了捏他的鼻子,欣赏他可爱的反应。 “嗯……”时酒蹭了蹭他,勉力吱唔道:“阿靖的奶…你喂了没有?嗯?” 鼻音浓重的尾音微微上扬,有点慵懒,也有点勾人。 “喂了,现在的时间靖儿正睡着呢,不用担心。”周怀旭温声回应了一句,哄他道:“他比你乖……你总不老实。” “哪有……”时酒撑开眼皮,软绵绵地瞪了他一眼,被窝里的手也按住周怀旭摸在他臀上的,全然不似方才媚人,“我都忍了几个月了……太难受了……” 周怀旭唇抵着他额头,弯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好了,已经四个月了,不会再让你忍着了。” 时酒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勾着他脖子埋在他肩窝里,热着脸蛋不说话了。别人家都是alpha忍不住什么的,怎么到他们家就成了omega呢?时酒回想着自己刚刚故意穿黑丝诱惑周怀旭的场景,顿觉血液直冲两颊,周怀旭似乎也察觉了,笑得低哑惑人,连带着胸腔和喉结处的震动羞得时酒更是无力抬头。 “丝袜很美。”周怀旭的呼吸扑打在他耳畔,似有似无的,像是猫咪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掌心,痒痒地难耐着,“汤圆也很好吃。” “明明!……”时酒猛然抬头,看见周怀旭眼底的戏谑,又垂下了脑袋,小声道:“明明……都被你糟蹋了……” “是么……”周怀旭眯了眯眼,压着光洁滑腻的臀肉的手轻轻揉了揉,笑道:“你不是很喜欢么……” “哪,哪有!”时酒臊得不行,被他弄得话都不会说了,“你晚上要多煮点元宵……元宵节一定要吃元宵,今年才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周怀旭皱眉:“一定要吃吗?有没有不是芝麻味的?” “没有。”时酒被他不乐意的表情逗笑了,“你不喜欢芝麻的,明年元宵我给你做别的好不好?今年就将就一下。” “嗯,谢谢媳妇。”周怀旭凑近他唇边,香了一口,便熄了灯,搂着温香软玉,看着他睡着。 如此,便是团圆。 …… 有时候医院是个很机械性的场所,人住在里面,就会被转化成一组数据——血压,心跳,胎心,宫口开到几指……时酒看着人影纷乱地在眼前闪现,听到无数次重复的词语,却完全分辨不出那些意向背后的含义,他知道周怀旭在劝自己吃东西,因为孩子还没入盆,虽然他已经痛得撕心裂肺,他还是得配合一点,总得… 分卷阅读32 - 分卷阅读33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33 …给孩子一个机会。 让上帝的归上帝,让撒坦的归撒坦。依稀记得是十七岁那年行煦光告诉他的,他说医生的职能,就是尽力而为。 其实,病人也一样,无论是面对自己的还是面对别人的,只要人面对生命,就只能尽力而为。 “怀旭……我…不要了……”时酒偏过头,避开了周怀旭往他嘴边送汤的瓷勺。 “好,不要了。”周怀旭放下汤,牵紧他的手又吻了吻,嗓音竟有几分湿润,“不要了,以后不生了。” “说…说什么呢…”时酒弯了弯眼角,意识到有濡湿的东西划过脸颊,硬挤了个笑容,“我说…不要汤了…孩子…孩子还是要的。” 周怀旭未来得及说什么,时酒已经哀叫起来,捂着肚子疼得打滚,旁的几个小护士急急忙忙把他压制住,喊来产科大夫一看,才知道是入盆了。 “羊水破了,孩子不大,胎心正常。”医生俯下身子仔仔细细查探了一遍,安慰道:“早产儿,好生。” 好生,不好活。那医生看了气若游丝的时酒一眼,没多说话。 就算孩子没事,大人也够呛,怕是生完就得进急救室——血压心率都太低了,那些海洛因,哪有那么好对付的。 唉,造的什么孽。 时酒苏醒前,行煦光预估了最糟糕的情况——孩子,或者大人。现实总会教导人们如何书写无奈二字,如何认清那十二个笔画,如何将选择的煎熬刻印在心里。 如果不是他醒来,行煦光知道,周怀旭会保大人。 可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因为是初次注射海洛因,并且并未达到身体负荷的极限量度,时酒的神经元只是作出了抵抗的命令。孕期的omega像是一株含苞待放的花朵,或挺立或招摇,或娇弱或柔韧,都在为繁衍让步。也就是说,孩子已经耗去了时酒太多的生命里,而等价交换的,是胎儿的稍受影响与他不堪一击的免疫功能。 作为医生,行煦光懂得保留最具有价值的部分,而对生命来说,最具有价值的,就是生命本身。先剖腹产保留孩子,再抢救时酒——医生本能告诉他的完美处理办法,其可能付出的代价,就是时酒命悬一线,甚至弦断命终。 可如果延迟生产时间,时酒和孩子可能一个也保不住。omega的生命即便柔韧如雪下青松,到底也还是根基薄弱,就像初冬湖面的碎冰,曾经透支得太多,可以承诺的、支撑的就太少了。舍去孩子固然有所增益,但其实也救不了太多。 他感叹,万幸时酒醒了,老天有眼。可看到时酒疼得牙齿打颤,心中的担忧就涂添一层又一层——海洛因的效用还在继续,它刺激了时酒脑神经的兴奋程度,直接或间接增添了时酒的痛苦。免疫系统本身的抵抗会使人浑身无力酸胀,而神经元对五感的捕捉能力却会增强,分娩的疼痛本就难忍,再经身体放大处理,不知得把时酒疼成什么样。 更可怕的,是伴随着痛到来的刺激感,也许会让时酒上瘾。 “啊——啊——嗯啊——”他看不下去,退出了病房,决定联系一下时涛。回眸看见周怀旭陪伴在时酒身侧柔言软语的样子,舌尖有些微的酸苦。 那样张扬而明媚的少年,他也曾经向往过。 行煦光喜欢过时酒,在他们相遇之后,在周怀旭出场以前。 他没奢望过和时酒在一起,那时青春年少不知愁滋味,喜欢就喜欢了,不过多上几份心,对时酒嘘寒问暖多一点点,探望嘱咐多一点点,关怀追随多一点点。 隐秘的心思不过是懵懂的几分情丝,他想,也许是beta与omega之间缺乏浓烈的吸引力,所以他对时酒只有分寸得当的喜欢,而没有非卿不娶的爱恋。后来周怀旭出现,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结论。时酒看他的时候,没有看着周怀旭的那份飞蛾扑火般的向往与渴求,虽然时酒自己不知道;他看着时酒的时候,也没有周怀旭眼中的势在必得与控制欲,他只是喜欢时酒而已,愿意和时酒在一起而已,想一想,都算不上深沉的寄托。 &a就是如此,他不懂深如汪洋的羁绊与牵扯。 再回到病房,行煦光就望见时酒咬了块帕子,右手捏着床单,左手抓着周怀旭的胳膊,配合着医生护士的吩咐在使力。因为疼,抓得太用力,短短的指甲竟也划破了周怀旭的皮肤,偏偏还不撒手,力道大得似要筋骨分离。 “唔嗯……”实在是咬得牙酸了,时酒才喘了几口气,泪眼朦胧地望着周怀旭皱眉头。 新晋准爸爸头一回陪产,看见他的表情,也慌得不得了,听见医生说快了快了,只好低声安慰着时酒。 “再努力一下,孩子就快见着了……”替他擦汗的护士也激励着,眼睛时不时扫过床后琳琅的仪器,显出几分慌乱来。 “明明胎位是对的……”负责观测情况的医生喃喃了一句,动作也有些粗暴了,竟是直接压了几下时酒的肚子,疼得时酒又是一阵急痛袭来。 冰凉凉的、轻飘飘的、软绵绵的——原来疼到意识迷离的时候,就是这般接近死亡似轻便。 “行医生!”监测心率的小姑娘看着仪器上波动下降的数值兵荒马乱,呼喊着向行煦光求救——行煦光疾步前来看了一眼,就挥开了一旁的小姑娘,三步做两步冲到了床边,捏住时酒的肩膀就开始吼。 “时酒!时酒!不可以睡!时酒!听我说话!”行煦光的气有些不稳,指尖也微微发颤,“孩子就要出生了,你不可以放弃!哥哥已经在往医院赶了!你撑住!不要让哥哥担心!” “哥…哥哥……”时酒含糊不清地吐了几个字,心率也只是稍稍回升了一点,神智依旧恍惚。 得想办法激发时酒呢斗志才可以,不然,就是一尸两命。 正苦苦地想着,不料周怀旭猛然起身迫使时酒扬了天鹅颈,信息素暴动之下,他对着那omega腺体就是一口—— “啊!——”被激得浑身颤抖,时酒忽然有了力气向下推挤了几下,盆骨顿时被撕裂膨胀开,有温温热热的东西在胯下躺着,还有一些连接在体内——孩子,已经出来了一大半了。 医生拖着小家伙的脊梁将腰腿尽数接离那污秽血腥之处,接下来哄哭剪脐,如行云流水。 只是此时此刻,行煦光已无心看顾那孩子,而是推着病床火急火燎地往手术台上赶。 但愿信息素不要失效,一定要坚持到他上手术台的那一个瞬间吧。 …… 周怀旭不知道成为父亲 分卷阅读33 - 分卷阅读34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34 是怎样的一种心情。从产房出来,步履匆匆行至手术室,他还来不及欣喜,就陷入了无边的焦灼等待之中。不过是几分钟的距离,百米相隔的左右,偏偏一端庆祝着新生,一端预兆着多舛。 紧赶慢赶到达医院的时涛从另一边过来,与他对坐半晌,才幽幽开口道:“孩子没事,在保温箱里,早产儿身体会虚弱一点,但还是很健康的。” 周怀旭闻言,瞥了他一眼,低低应了一声。 时酒的哥哥,是个聪明人。善交际,懂进退,时家尚处于鼎盛时期的时候,少爷小姐的圈子里都知道时涛的名字,与时酒相比,时涛是与时母最相像的,不仅是那清雅端丽的样貌,更在于其为人处事的聪慧与优雅。那时候周怀旭就明白,时涛是为权贵之家量身定制的主母,内外掌度,他学得太明白。 四年里,也常听时酒说起哥哥,总是骄傲又崇拜的语气——我哥哥我哥哥我哥哥的,好像全世界最好最能耐的人就是时涛,在时酒眼里,谁也比不上他好。可时酒却学不来那些外交手段,虽也能撑撑场子,主持简单又基本的局面,他确实比不上时涛长袖善舞。时涛比他沉稳,比他隐忍,比他包容,也比他通透太多。 比如现在,明明酒酒在手术台上生死不知,他还能说孩子的事——摆明就是让周怀旭做好最坏的打算,即使时酒迈不过去这个坎,他作为父亲也要承担起责任,切忌冲动,辜负了孩子。 并非转移注意力的安慰,而是理智又残忍的警告,在如此紧要的关头,周怀旭不得不说,他确实需要这样的强心剂,以使自己能够支撑下去。 有时候,绝境更能给予人向往生的愿景,周怀旭身为高位者多年,早已被凌烈的疾风锻炼得坚韧不屈。他不怪时涛,也不怀疑时家兄弟两人的情谊,他只是有点空——心里空,乃至于闭上眼,都能在夜色里感知到白昼似的亮眼极光,那大概就是所谓的“一片空白”,好像被清空了磁盘的记忆,没有过往也没有前方,只是偌大时空芸芸众生中的一点,且来去无足迹,自己看自己,却陌生的好像在路边随意瞧一眼路人。 距离他离开机场,奔赴医院,守着时酒分娩直到现在,在长廊里无助地徘徊,沉默凝噎,已经有十几个小时,他怪自己太大意,贸贸然查了郑华的货,谁知亡命之徒恼羞成怒,闹到医院里来。 他只是近几日发现了郑家企业的端倪,于是拔树寻根,意外发现自己的朋友多年做着贩毒的勾当,处于恨铁不成钢恼怒,他才对郑华下了刀。在周家的传统观念里,毒品和军火是禁忌的地带,他只是不希望朋友走上不归路,不料郑华却因爱生妒,如此构想。 既是如此,那郑家,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十四个小时急救转重症,主刀医生说,四十八个小时内不醒,还得再上呼吸机,因为心脏功能和神经系统有轻微受损,后续的疗养会十分棘手复杂。 现实,从来祸不单行。宝宝降生次日,四月四,清明节,春雨渐生缠绵意,周怀旭在病房门口仰着头休息的时候,又接到孩子呼吸困难的消息,即使彼时郑家,已经在市场的更新之中化为齑粉。 错过的商品可以再购买,结下的梁子可以再解决,人能挽救的东西有很多很多,偏偏那些挽救不及的,才是弥足珍贵的。 他看着玻璃墙内的小小一只保温箱,看见一个孱弱而幼小的婴儿,凝神思忖了片刻,在新生儿登记的表格上,写下“周靖”这个名字,取的,是万事平安之意。 晚上进icu陪床,又看见他的omega气息奄奄地沉睡着,露出一小段藕臂和颈脖在素白的被子之外,那么纤细的一小段,似乎比昨日又瘦了好些。 两人不愉快的小半年,一个失望,一个憔悴,到最后,还是他来心疼他。 小家伙,你未免太狡猾了一点。孩子都有了,你难道还想撂摊子不管了吗?那怎么可以呢?你还没认错,还没和我和解,你怎么可以不闻不问呢?他周怀旭,绝对不会允许。 如此思索着,他走到床边,将时酒的手臂往被子里挪了一点,时酒却被惊动了,突然挣扎起来,反手扣住他的小臂,如搁浅的鲸鱼般喘息着。 醒了,却是最糟糕的情况——意识不清,陷入戒断状态,呼吸供应不足。 “嗯啊——”时酒哀叫了几声,扬手要去扯氧气罩,周怀旭一手压制住他的胳膊,一手去按呼叫铃,他微微俯于时酒上方时,还被omega踢起的腿勾了一下腰,纠纠缠缠直到医生到来,他才好不容易脱身。 “醒了的话,身体问题就不大,主要是戒断,海洛因必须戒掉,不然他一辈子都完了。”行煦光看着神智不清却痛苦不堪的时酒,面色也有几分凝重。 医护人员将布条缠在时酒手腕出结紧,束缚到床栏边,又将他挣动的腿捆起来,拧了个较为舒适的姿势,再无办法,便退了出去。 时酒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使用抑制剂,除了硬抗,也没有别的办法。周怀旭看着一众人等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地检查了时酒地身体状况,象征性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之后,又一个接着一个离开。 窗外春雨淅沥,忽有银光乍破,恍惚几瞬,随来一响惊雷。 人歌人哭清明日,一年春事看成空。去年今日,两相眷顾,情语如燕呢喃。又逢佳节,世事辗转,多情却似总无情。 “酒酒,”周怀旭俯下身,盯着时酒紧闭着双眼时颤动的羽睫,柔声道:“我解开你,你抱着我,不要伤害自己,好不好?”说罢,又瞥了一眼床头紧束着的一双玉腕,姣姣莹莹的纤细骨肉处隐隐窥得见殷红,全是时酒暗地里使劲折腾出来的。 “嗯……嗯…难受……”时酒听见他的话,反应了许久没回过神来,只咬着牙,不时泄漏几句呻吟,力竭的时候,唤些昔日的旧语。 又是一声春雷如石击闷鼓般沉响,雨声渐急,叮咚声一声催着一声,玻璃窗罅隙隔不住寒气,天气不晴朗的夜晚,光线也微弱得如堙灭的星辰。周怀旭的唇压着时酒的耳垂,安抚地贴近了些许,又将方才的话语重复了两遍,目光却空茫地落在窗外的黑漆里,顾盼流转,无处安歇。 “怀旭…怀旭……”如镁光灯一闪而过,天空破开一段光口,周怀旭下意识看向身下迷蒙无知的时酒,不意料地撞进一双盈盈如水的眼眸之中,那里不甚清明,不甚理智,却融裹着浩瀚的痴恋与依赖,是周怀旭从未见过的顺受而乞怜的眼神。 一瞬间,呼吸有些失律。 他不喜欢这样的眼神,这 分卷阅读34 - 分卷阅读35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35 样毫无保留的,以旁人为生机的眼神,太不适合时酒了。四年来,他无数次对时酒说:“宝贝,乖一点。”,但却义无反顾地,爱着时酒的刁蛮与狡黠。大抵是因为有哥哥护着,所以即使在压抑的环境下也是温室里娇嫩不经风雨的花朵,美丽妖冶得让人见了就想护在怀里,给他一辈子无忧无虑的生活。 周怀旭一直知道,赋闲在家安静柔顺的永远不会是他的omega,不会是他的酒酒,他的酒酒向来任性,一身骨肉宁折不弯,从不会哭啼软弱,不会俯首称臣,更不会,依赖他到无法自立生长的地步——所以,即使他为时酒做尽打算,掌控全局,他也从未完全接手时酒的生活。自两人在一起以来,周怀旭都给予了时酒几乎算是无原则的宠溺与支撑,无论要求多么无理取闹,周怀旭都会为他做到。 那时候,他是怎么想的?别的alpha是如何看不惯他的?周家公子与世家太子党,又是如何格格不入的呢? 不过,值得。 他想起当年时家小花园里的幽会,想起那时候时酒专注凝视他的眼睛,想起他吻时酒时,那种虔诚而圆满的心情。 …… 约莫五年前,时家酒宴后的三个月,周时两家开始密切来往,至于那司马昭之心,便是人人皆知了。 时延康美名其曰物色儿婿,其实质,就是变相卖子求荣,偏偏人家运道好,两个omega一个赛一个地漂亮,大儿子攀上了林企,小儿子更是风光,十有八九是商业巨头周家董事的囊中物。 秋分初至,周怀旭又一次以教导时家小儿为名,堂而皇之登门入室。时延康特意在后花园里留了雅座,等周怀旭与时酒会面后,还嘱咐家里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 彼时时酒便是个无惧无畏的个性,也知道父亲的歪心思,索性弃了纸笔,大剌剌往周怀旭身上一仰,笑道:“单刀赴会,不怕是鸿门宴?”一句话说得坦荡荡,一点也不知遮掩。 周怀旭轻嗅酒香,洒脱地很,“怕,怎么不怕?”他捏了捏时酒笑盈盈的脸颊,低语道:“兵家三百六十计,独独美人计,我怕是今生无解。” 时酒听了,咯咯咯咯地笑,笑得张扬恣意,赖在周怀旭身上东倒西歪,初秋夏花未落尽的花草园里,也无一处风景及时酒笑靥动人,周怀旭被撩拨得不行,也搁了笔,将身边人搂在怀里,一手勾起时酒如水线流转勾勒的俏丽下颚,低头落下一吻。 唇齿依缠,自有旖旎风光无限。他吻得轻缓渐进,时酒也学得耐心而愉悦,承受得生涩、顺从,又似有似无地撩拨着他,眼波如烟柳垂江,依依摇摆,一点点地引诱着心神。 也是安抚着喘息不止,双颊绯红的omega时,他突然懂得了昔日父亲看着母亲时的眼神——怀着誓要温情以待,一心疼宠一个人的心情,一个男人、一个alpha,一辈子,可能也就只有一次的心情。 周家给予了周怀旭近二十年父慈子孝,长幼和睦的安稳,他天生享有优等的教育与无尽的财权,是以,在父母离去的一系列波折之后,周怀旭依旧以天之骄子的身份挑起了大梁。他的性情也适于高位,他寡言少语,他教养得宜,他对时酒,从未有多余的承诺与花哨的台本。 近来却常想,也许他给予的,和时酒渴求的是不一样的,不是说情谊消减了,而是方式有些不得当,他也许没能使时酒有足够的绝对的安全,所以时酒不愿意与他沟通,不愿意赌一个幸福的希望,而是选择毁灭、逃脱,选择放弃、否认,选择离开周怀旭,离开过往。 他总是让他愤怒又心疼,欢喜又无奈,他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思及此,周怀旭揉了揉时酒的脑袋,掀开被角躺到时酒身边,将颤栗扭动的人牢牢禁锢在怀里。 手腕处的结被解开,时酒靠在檀香充盈的怀抱里啜泣了几声,即刻搂上了周怀旭的脖颈,胳膊交错环绕,十指深捏紧扣,似乎妄想将血肉嵌入周怀旭骨血里,好使漫长而难耐的折磨消散痛快。 深夜春雨,沥沥不绝,时酒贴近周怀旭微冷的胸膛,手收得极紧,似乎生怕人转眼就消失了似的。 如果,不珍视的话,他抱着的人,也是会离开的。 依稀记得母亲和缓轻柔的教导,隐着忧伤沉郁的情绪,她卧在竹藤摇椅上,寡欢的容颜寡欢的举止,一动不动,近乎静止于死亡似的,教导他和哥哥——她说:“人生无恒在,失去与得到并存。” 确也如此,遇见周怀旭之前,时酒也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 世人吹捧他、奉承他,爱慕他、艳羡他,无非是庸俗肤浅的野望,他们神色讥诮地打量着他,如同丈量一件商品的规格,若是他生了什么向往的心思,他们就指指点点,皮笑肉不笑地问他——你是时家的小少爷,有什么求而不得的呢? 有什么,求而不得的呢? 小时候喜欢的玩偶、模型、游戏机和色彩艳丽的绘本,若拿出来给别的小孩见着了,听别的小孩讨要了,他再不愿意,也得听父母亲的哄劝,哭闹几声,依旧落得两手空空。 女人总是抚摸着他的脑袋,俯身劝慰的举止一如往常般矜持优雅,他常听女人说:“酒酒乖,喜欢的东西,我们可以再买。” 哥哥也懂事,抱着自己的玩具凑过来,小声与他商量:“弟弟不要哭,哥哥的让给你,好不好?” 廿五岁月,他哭着闹着,也未说出一声拒绝来,深门高户的孩子,天生有礼教,他和哥哥,都对得起母亲孜孜不倦的教导。 所以会迷茫,所以会渴望,所以会向往着高飞,却也在日夜对处中情根深种,浑然不觉。 周怀旭对他太好了,他的无微不至第一次让时酒有了归属,原来这个世界上,是会有这么一个人,无所保留地爱着自己,会心甘情愿被他拥有,而且谁也夺不走,谁也争不落。 他亦飘零久,期年已至,深情尽负,死生亲友。 又何其有幸,一命垂垂,尚得一枕边人,今生不求相依,愿来世,各自欢喜。 指尖,渐生冰凉。时酒松了全身的力气,随胸腔深处撕绞着的痛蔓延开来,感觉到呼吸的薄弱,笑得却如沐雨春花般艳色天成。 “怀旭……”小腹处有温热的血液奔涌出体外,缚住的双腿也止不住血色的蔓延,“孩子,你要照顾好……照顾好他…我哥哥…哥哥也拖你照顾一点…你自己……”生命流逝到底是令人恐惧的,他不自觉地颤抖了嗓音,想尽力看清周怀旭俊朗的眉眼,眼睛却彻底失焦,只瞧见恍惚的晃动的微 分卷阅读35 - 分卷阅读36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36 光——时酒看不见,索性闭了眼,不再作声。 灵魂深处那一片海,有悠扬的歌声荡来,摆渡的船夫扬着高调,左右不过一句——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离别的那句对不起,他未宣之于口,若就此了断,也是善终。 …… 手术室的红灯又一次点亮,似是一颗红星亮在夜空里,隔着遥不可及的光年,散发着微弱的生命之光。明明那般暗淡昏沉,却晃得周怀旭眼睛酸涩胀痛,可他不敢多眨一下眼睛,那种竭力去守护、纠缠某种命运的情绪占据了他的思想,理智绷紧的那一根弦,因爱人遗言一样的话语得以延续。 一时间,思绪纷纭流窜,时酒身下如江河般急行而出的暗红依旧历历在目,动魄惊心。 甚至,医生见到的时候,表情都是瞿然无措的,可周怀旭除了医生,再也不能相信什么。 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他未曾想,有今日这般伶俜的光景,未曾料,终有一日,他与时酒,将站在生与死的阴阳门前。 非要他心疼,非要他不舍得,非要他还来不及放下就让他痛彻心扉,非要让他的爱无怨无悔,低到尘埃里去才罢休。 造化啊,若是刻意为之,我周怀旭祈求你,放过酒酒,过往云烟,我再不追究。 将近天光的时候,行煦光便看见熬得双眼通红的周怀旭独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塑料板凳上,春寒料峭之际,男人只着单薄的衬衣西裤,走廊风急,吹散的雨飘洒了他满身,似也无知无觉。 厮磨了行煦光好久才被允许跟来的周倪青见他叔叔这样子,顿时慌了神,散步作两步赶过去,颤声道:“叔…叔叔……你,你怎么!你……” 周怀旭抬头扫了他一眼,他便被唬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劝他休息是怎么也不可能的了,虽说保重身体是恒古不变的真道理,可真遇上丧妻之危,哀毁骨立也难解心结。 一路荆棘坎坷,危机重重,未见得周怀旭与时酒二人安生几日过。 他见劝解无望,便住了嘴,站起身回到行煦光身边,小声问道:“阿靖出生之后都好好的,怎么…怎么突然就……” “产后大出血。”行煦光虽是答着周倪青的问题,眼睛却牢牢盯着周怀旭,吐出的话语字字重音,“产夫凝血功能障碍,胎盘滞留,或者——精神波动过大,都会导致血管破裂,流血不止,最终,命丧当场。” 周倪青脸色一变,赶忙将行煦光的衣袖拉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多说话,哪知人根本不听,讥讽似地哼了一声,干脆弯子也不饶了。 “周怀旭,你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产后大出血有多危险,死亡率有多高!” 他一接到医院的消息就抓着钥匙出了门,哪知周倪青打电话来,也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他马不停蹄地接了周倪青,有火急火燎地往这里赶。 结果一出电梯,拐过走廊,就看见周怀旭失魂落魄地坐在这里出神,那些不好的猜想顿时涌上心头,他气得火冒三丈,也管不了那些,对着周怀旭不管不顾就是劈头盖脸地怼。 一年前,还活蹦乱跳的孩子,短短一年,怎么就被摧折成了这样?! 周怀旭还是那般麻木地,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否认也不否认一句,似乎滔天的罪都认了,他都无所谓了一样。 见他的模样,行煦光的火气熄了七分,冲动之后,又觉得方才有些过于。 还未来得及道歉,手术室的红灯,就“啪”地一声熄灭了去。 将近六个小时的手术,即将揭晓结果。 …… 光阴流年,于奔忙的记忆中蒙上历史般的沧桑感。没有人敢想,是不是久远的未来会有那么一天,今日聚首之人再度齐汇一堂,眉目飞扬着回顾往昔之时,会感叹彼时的艰辛蹉磨。 鬓发微白的长辈常与人道,年轻时多般苦痛难当,其实回忆悲伤是一种幸福,是潜意识里的一个骄傲的自己在炫耀,告诉别人——我还活着,即使往昔举步维艰,如今的自己仍旧拥有生活。 可婚姻第五年,周怀旭今生今世也无法轻松谈起,亦或简单忘却。 周三行煦光轮休,他的部门情况较为特殊,除去本职负责的心外临床以外,他同时是三个ao家庭的任职医生——时酒术后住院以来,他又推掉了一份职,再忽略周家的一份职,他仅剩的副业工作,就是每两周去一位哺乳期的女士家里检查她们母子的身体健康。听说了时酒作为行煦光朋友的事,那位善解人意的omega妈妈倒很热心,主动提出她带着孩子主动去医院检查的建议,知道时酒的身体恢复为止。 而今天,五月三日,是她第一次推着婴儿车走进市中心的行家私立医院的大门,绕过修建整齐、欣欣向荣的花坛一角,行过小型中央喷水池,她看着分岔路旁标明门诊部、住院部与vip区域的路牌,辨认了一会,缓步踏上沿路陌上花开遍的荫荫小道。 门诊部靠近大门,而vip区域与住院部坐落其后,又左右相隔数百米,为了营造两方安逸静谧的舒适环境,医院在建筑群中间种植了小树林,以此分别两片草场。行煦光办公室处于vip区域的中央大楼内部,曲径通幽,十分难寻,是以,他接到张馨竹的电话时,也并无奇怪。 只是听见话音是个女人,周倪青一时间有些敏感。 “谁啊?”周倪青挥了挥手,示意行煦光看自己的口型,见行煦光意味深长地瞧了自己一眼,有些急了,又指着嘴巴问了一遍,“是谁啊?” 行煦光看他贴着自己想听个明白的样子,快速结束了通话,高深莫测道:“不告诉你。” “你!”周倪青两手拽住他的白大褂,仰着脸气鼓鼓嘟囔着:“你这人怎么这样?” 闻言,行煦光倒是饶有兴趣地挑眉笑开,温雅的眉目有些张扬的锋芒,“怎样?是这样?”手机收入口袋,一手捉住身边人抓挠的小手,一手摸进周倪青敞开的春衫下摆,轻轻在他小腹上掐了一把,挑逗之意昭然若揭。 周倪青空着左手去拦,不留神,唇边又被行煦光香了一口,听得他道:“还是这样?” “哪样都不成!”周倪青索性退开几步,羞得不得了,浑身浓郁的奶香气却无论如何都藏不住。他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拍了拍脸,方严肃道:“行煦光,不可以,我近几天都吃着药呢,你别闹我,抑制剂都没你给闹没了……” 话是在理的话,道理也是明白的道理,左右两人才开始谈情说爱,婚嫁未定下, 分卷阅读36 - 分卷阅读37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37 早早破了戒,他小叔也要教训他。 “知道了。”行煦光无奈道,“成天想什么呢?酒酒那边都没安稳,若让你肚子里添一个,你也不会乖乖养着的,九月份以前就放过你。” 他说罢,抬手你捏了捏周倪青滚烫的小脸,顺其自然地牵起周倪青的手,一起去接张馨竹——那位温柔的新晋母亲。 将近下午两点,行煦光接了人,进电梯的时候,就瞧见周怀旭提着饭盒过来,周倪青手疾眼快地按住开门键,就这么等着周怀旭大步流星潇洒而来。 熟人生人聚在一方空间里,谁也没开口,谁也没说话。 人间四月芳菲尽,未曾想,现实如此现身说法。 可时酒的事情,旁的人,如今也是帮不上什么忙的,有心无力,大抵如此——行煦光想着,周倪青也想着,熬得两人频频对视几乎要忍不住,才听得周怀旭轻言提醒:“14层,你们到了。” 十几秒距离,沉默而沉痛。 倒是一旁静立的张馨竹瞧出了端倪,她看着那位气势凌人的alpha的面容消失在闭合的金属门后,看着电梯顶部的层数一格格跳动,定格在21层的位置,也猜出几分来由。 她推着熟睡的小宝宝,跟上前两人的步伐,柔声问道:“方才那位……便是行医生所说的,你朋友的丈夫吧?” 她记得,楼层分布图上标明的——20~30层为特殊房间,供富贵人家的病人疗养用。 周倪青听她如此说,却惊讶得不得了,他愕然回头,小声问她,“你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她实话实说,“感觉着像,而且那位alpha身上,有omega信息素的味道,一股酒香,同行医生说的很像。” 周倪青点点头,默了几分钟,进了行煦光办公室,又忍不住开口,“那…那位omega,得了席汉综合征,我也不是很明白,不过他精神很不好,身体也不好,除了他的alpha,谁都不要。” “你也是他的朋友么?”张馨竹一边摇晃着婴儿车等行煦光备案,一边回应周倪青的话语。 “是啊……”周倪青挠挠头,“煦光说他的病会让他的本性增强,但身体机能会下降,我常常闻到他alpha身上那种醉得腻人的信息素味道,但是也不怎么能理解那种感觉。” 他确实不能理解,成年来他依靠药物的支持抵抗了很多本能,而如今,他选择的爱人是个beta,也许他一辈子都无法理解ao之间所谓的天性羁绊。 所以他不知道,行煦光说的,只有周怀旭才能救时酒是什么意思——时酒病后,所有人都默契地闭口不言,他无法感知事情的严重性,可心慌意乱却依旧占据了他的内心,同所有知道事情真相的人一样心怀悲痛之情。 “也许,不理解也挺好的。”张馨竹眨眨眼睛,笑盈盈地看着柔软床褥里躺着的小宝贝,只说了一句话。 “是么……”周倪青看了一眼不远处伏案工作的男人,喃喃道:“有时候会想,如果独占的欲望都不深刻,那还算不算爱情。” “独占欲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的,只有特定的情境下爱情才会发酵出衍生系列,就像你说的那个朋友。” “他现在,肯定很缺乏安全感吧,信息素醉得腻人,就是因为omega的独占欲被激发了,刻意将alpha沾上自己的气息,也是宣示主权的一种方式呢。我能感觉到,他信息素里浓浓的无措和惶恐,好像,就要失去什么宝物一样。” “曾经我怀宝宝的时候也有偏激倾向,你朋友的病,确实只有他的alpha才能治好,你也不必太担心了。” 她说完,就瞧见纱帐里熟睡的孩子已经睁开了圆圆的大眼睛,瞅着面前两位大人不明所以的样子有着孩童独有的天真烂漫。 周倪青突然想到,娇生惯养在保温箱里的小弟弟阿靖,再过几日也可以出箱了,那个粉雕玉琢却孱弱可怜的小娃娃,也即将见到亲爹爹了。 日子,会越来越好吧。 …… 市中心医院,中央院部21层,2117房,独据九十平米开阔的角落。 时酒疗养的房间是周怀旭特意命人安排的,实际上,疗养部的空间很多,大大小小几十层、数百间,真正投入使用的少之又少,多半是权贵子弟无事消遣的场所。是以,周怀旭也就大方包下了一整层21楼,供时酒一人居住。 推门而入之时,他听见嘈杂的话语声隔着门板传出,似乎是近日风评不错的一档娱乐节目的声音,里头明星嘉宾同主持人欢声笑语一片,年轻俏丽的女郎粉墨重施,衣衫光亮,身姿摇摆。 时酒就静静坐在电视机正对面的软椅上,眼尾微微下塌,说不上愉悦,也说不上苦闷的表情。 周怀旭放下手中的食盒,从床边抱了毛毯,走上前给他盖上。 果不其然,被惊动的人警惕地回眸后,露出惊喜而迫切的深情,时酒眼中升腾翻涌的情愫瞬间燃为一团光晕,照得他苍白的小脸熠熠生辉,仿佛一颗沉寂万年的星球偶遇了阳光,其心中所有的想望与痴念都如细沙尘土,无一不可明见,无一不详尽如灰。 周怀旭不动神色地敛了眉,浅笑道:“累不累?” 时酒摇摇头,转过身子两手环抱他。一人坐卧一人站立,时酒的脑袋刚刚抵在周怀旭腰腹上,随着男人呼吸的起伏,他能探知周怀旭生命的真实。 前尘往事,远不如此。 “今天感觉好么?”周怀旭将人抱起来,送回床边躺下,又拿来食盒,支起小桌,玲琅满目摆了一桌子,玉盘珍馐,清白小菜热气腾腾地陈列开来,模样动人香气弥散,勾得人眼馋得紧。 “嗯。”时酒执筷就近夹了口青笋,小声答应一句,低眉顺眼好不乖巧。 周怀旭看着他,半晌才摸了摸时酒的头,喉咙隐隐发紧,唇角几开几合,终究无话可说。 四月中旬手术后,医生告诉他,时酒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不过有患席汉综合征的可能,后续疗养会很麻烦,药物治疗只是杯水车薪的一部分,还要很多事情,需要alpha的配合。 怎么配合?配合哪些?他没问,从医生欲言又止的眼神里,他读懂日后的艰难。 于是收敛了公司的事情,转兼并重组为正常运营的模式,停下手头奔忙着的招标案,将时间空出来,配合时酒的治疗。 时酒却郁郁寡欢。 “酒酒,”饭吃到一半,他舀了口糜肉粥喂到时酒唇边,看他轻启檀口将瓷白浮 分卷阅读37 - 分卷阅读38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38 清华的勺子含进,一会又以猩红的舌尖推出来,顿时沉了眸,“阿靖就快四斤了,过几日我带你去看他好不好?” “阿靖?”时酒咽下粥,歪头望着周怀旭,似懂非懂,“阿靖……好啊,阿靖是……我们的孩子?” “嗯。”周怀旭奖励似地吻了吻他的唇角,笑着说:“阿靖是酒酒的宝宝。” 此话一出,时酒就扬唇笑起来,笑着笑着又似乎忆起什么,眼底闪过痛苦迷茫的神色,手里的筷子也握不住,啪嗒一声磕在碗沿上,哐啷哐啷滚下床,摔在地板上,刺耳地响。 周怀旭将人搂进怀里,贴着时酒耳畔紧张地安抚着:“阿靖很好,很健康,也很漂亮,别多想,别多想,我在你身边呢。” 时酒眨了眨湿润的眼睛,也不明白心中那悲痛欲泣的剧烈感情从何而来,他只知道紧紧靠在周怀旭的怀里,避免去想有关孩子的景象——那些清晰的记忆从未被掩埋,他都记得,只是想起的时候就好像是在回想一部影片,或是一个故事,真实感那么浅淡,淡得几乎没有,说黄粱一梦都说不上,那种感觉,比梦还遥远。 他知道,他给周怀旭生了个小宝宝,可惜是早产,还不足四斤。回忆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情绪催促着他心痛,可是中间好似差了什么媒介,他想起悲伤的事情,做出苦痛的反应,但从始至终,他却像是一个局外人,冷静地看着身体自如的反应着,灵魂却游荡于体外,无波无澜。 只有和周怀旭在一起,才会有归属感。简单的靠近不够,他还想要更多,要男人与他赤诚相见,肌肤相亲,彼此安慰才行。 那一抹幽淡清冷的檀香,就是他所有的执着。 “怀旭……”时酒嗅着周怀旭怀中浓郁的木檀气息,觉得身体有些燥,omega本性中的独占欲催促他的腺体开始运作起来,不过多时,他粘腻醉人心魂的信息素就充斥了整个空间,似乎空气也被酿成了酒,飘摇着辛辣甘醇而清冽的香气,丝丝缕缕的信息素近乎实质,争先恐后地贴近周怀旭的皮肤,急切渴求着占有。 看着怀里无知无觉而媚眼如丝的时酒,周怀旭有些头疼。行煦光告诉他的,可能会出现的瘾症,到底还是没能逃过去。 alpha的信息素,既然如同药物一般有刺激时酒情绪,治疗精神不振的疗效,那也就有携带药物依赖危害的可能性,如今时酒的反应就是典型的依赖性反映,周怀旭对他而言,就是天然的催情剂,人形海洛因。 苗条可以追溯到周怀旭第一次与时酒发脾气之后,时酒精神异常的那段时间,据行煦光分析,如病情继续发展,很可能就是一个完全失智的结果。病人的大脑会渐渐退化,如同几岁幼儿一样将周怀旭视作绝对权威,除去执行命令,索求周怀旭的关注,再无其他想法。 昔日飞扬跋扈的小少爷,终将沦为一个alpha的禁脔。时酒灵魂中的光芒,也许就此归于黯淡。 周怀旭不愿意看到那样的时酒,不要说时酒自己一向不喜欢那样的omega形象,就是周怀旭自己,也舍不得时酒被蹉跎了锋芒。 “酒酒。”周怀旭握住时酒摩挲着他西裤的小手,诱哄道:“酒酒告诉我我们曾经一起做过的事,我就让你舒服好不好?” 春日午后的空气温软如甜梦乡,莺语雁声嘤嘤可闻,床边透光的薄帐似一团皎净烟雾,随着和风摇曳生姿,于淡静璀璨的阳光里投下轻盈的影。怀里人眉目秀逸,浅淡的远山眉似青黛江山的一尾,映着那涳濛而晶亮的眼,有别样的天真。 时酒见周怀旭盯着自己看个不停,露出腼腆羞涩的深情,黑曜石般的眼仁左右游移似雪溪里荡着清珀,明澈而清丽,启唇轻语的刹那风情,竟如镜匣初开,明艳不可方物。 周怀旭心惊如擂鼓响动,欲意分开两人紧贴的身躯,可时酒转身覆在他身上,许是察觉到周怀旭的退意,修长的两腿一招一揽,顾自缠紧了周怀旭的腰,委委屈屈将脑袋往周怀旭肩颈倚靠的时候,甜腻馥郁的信息素如决堤之洪,奔流涌动着向周怀旭身边倾倒。 作乱的人倒没想太多,一门心思解了心里的愿望,倒还能乖乖听alpha的话,一五一十数起往日的那些细枝末节来。 “14年三月,我们一起种野百合,种子是我自哥哥那偷拿的。后来长得很高很高,雨季的时候我忘了收进屋子里,从二楼阳台上刮落了。” 野百合茎叶粗大高壮,素色的花出落得大方,夏初结了果后就抵挡不住那暴风骤雨的摧呲了,他心疼野花养在室内不见阳,总是一大早将花盆抱去阳台晒着。野百合香消玉损的那个阴雨天,周怀旭提前回了家,两人纠缠交颈的整个下午,都没人想起窗台那钵百合。 “14年冬天,你拉着我沿着滨江大道走了好几站路,回去的时候,我累的不行,是你背回去的。” 平安夜天气预报说有初雪,周怀旭给公司员工放了假,草草结束应酬酒席,将近九点赶到家拉着人就往外跑,两人傻兮兮地从车水马龙走到人烟罕至的秦水公园,走到隔江的山头传来寺庙打更的钟鼓声,看尽一川万家灯火,却一颗雪籽都没见着。 “15年春天我背着你学抽烟,每天敞着窗子散味道,结果还是被你发现了,你头一回训我,记不记得?” 小孩被训得不敢作声,抱着被子嘴咬手捏个不停,周怀旭气极不理他,径直去了书房工作,凌晨进卧室,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抱住了腰,小孩哭得哑哑的声音软糯而含糊,他却听得字字明白,傲娇不认输的小孩勉勉强强认了错,别扭地埋怨他太忙于工作,害小孩想念得没办法,才找来男人的烟,偷偷地学。 “15年秋天去旅游的时候,我买错了茶,后来全泡给你喝了。” “16年新年,我吃坏了肚子,那都赖你,我说了不喜欢桂鱼,你偏偏不许我不吃。” “还有啊……”时酒讲着讲着,脊背越来越软,本就靠坐在男人怀里的身躯渐渐化为一汪春水,抬眼看周怀旭的眼睛里盈着星光,他突地抬手,将指骨那环着的玉色戒指展露出来,笑嘻嘻地说:“怀旭,怀旭,你看你看。” “嗯。”周怀旭看着时酒希冀的眼神,空出左手与他交握,拇指摩挲着时酒细瘦的掌骨,哄他继续讲。 兴致勃勃如同稚儿的时酒却没动,痴迷地瞧这那精雕细刻的戒指好一会,才缓缓仰头吻住了周怀旭喉咙处小小的突起,眼见着就难耐得不行——“怀旭……”他动了动腰,无意识蹭着周怀旭的胸膛,说:“我难受…… 分卷阅读38 - 分卷阅读39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39 怀旭,我难受……” 他本就无神志可言,絮絮叨叨好些时候,只不过是听得自己的alpha一句命令,见周怀旭一直不给停,身子先急得燥起来,催他赶紧求一求周怀旭,即刻步入鱼水之欢的趣味里来。 暖风生绮帐,鬓发散微凉,雪玉润的肌,冰花蕴的骨,细软墨黑的发,潋滟嫣红的唇。周怀旭尚能坐怀不乱,左右思量之时,时酒已然褪了薄衫,秋水般清凉的眼眸痴痴地望,手脚胡乱挣脱着布料的束缚,只想再同眼前人亲爱几分,依恋几分。 却瞧见男人捉住他的腕子,将他抱了个严实,信息素陡然释放到新的顶点,也不见男人再有何动作。 被拒绝了。本能在他耳畔一声声告知他现实。 “怀…怀旭……”时酒咬唇忍下胸前密密麻麻传来的刺痛感,哑着嗓子哭道:“你…你说了……你说了的,你说了的…” 明明说好了,他给他将以前的事情,然后就可以舒服了,怎么可以骗人呢…… “酒酒,你的身体不适合同房。”周怀旭皱眉看着怀里耸动的小脑袋,半长不短的头发散乱地蓬松着,很是可爱,也很叫人无奈。顿了好一会也得不到omega罢休的应答,周怀旭爱怜地吻了吻时酒微塌的发旋,轻轻将人抱到床上,撑住单人床边角的空间,定定地直视哭得梨花带雨又悄无声息的omega。 “真是小孩子……”他勾唇,于期然目光中俯身吻落了时酒眼眶盈着的水光,叹道:“就一回,好不好?” “一回……”omega似是听不懂,将他吐露的音节辗转在齿边好一会才明白过来,顿时笑靥纯真得如同得到长辈夸奖的幼稚园儿童,欣喜的情绪藏也藏不住,一笔一画尽数写在那澄澈眼底。 那目光太赤裸,于是周怀旭遮了他的眼,低头舔舐着他的颈项,看到小家伙猫咪一样瑟缩了一下,笑道:“缠人精。” 掌心有睫毛扇动的痒,轻软如柳絮扶风时扰过身侧的一抹,微弱而切实。 最初动心于一个标致清秀的omega,只是一眼。周怀旭一眼看见时酒的神色,心里觉得有趣,后来走近几分,直觉觉得两个人会很合,无论是样貌性格家世还是信息素,都很合拍。 喜欢就去追求,alpha的本性使然。富家少爷小姐的圈子里不论信息素契合度,很多结为家庭的ao,只是单纯的利益联姻。他身边很多朋友都是家里端着一位,外面养着一群,他有时候会想,也许有一天他需要达到某种利益的时候,需要有一位伴侣给周家撑场面的时候,他也会挑一位还过得去的omega,放在身边,相敬如宾,也是一辈子。 信息素契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传奇爱情,电视剧里演得最多,平民之中追随者不断,但对于周家、时家,乃至于整个上层社会,都是锦上添花的言论,毕竟资本汇聚的地方,考量的标准也更复杂,又更简单。 他和时酒至今未做过契合度鉴定,但周怀旭肯定,他们之间,是超越百分之九十五的爱情。 alpha的信息素渐渐浓郁,交缠着时酒的气息,一刻不停地催生着化学反应,情欲是落在油田里的火星,骤然触底,进而燃起滔天的焰光。 一个标记过的,情欲灼烧着的,神思恍惚而坦率彻底的omega,对alpha的吸引力有多大?周怀旭一手挑落了时酒衬衫下摆仅存的一粒纽扣,只觉眼前绷紧勒实的一根丝线陡然断开,信息素一时失控,如磐石坠落山崖般拍打在时酒身前,压得时酒一瞬间软了骨头。 小腹隐约下坠的沉重感,蔓延开入骨的酥麻。时酒忍不住牵了周怀旭摩挲着他腰侧皮肤的手,移至因平躺而轻微凹陷下去的腹部,委屈道:“好涨……难受……” 那是子宫的位置,是omega最脆弱也最柔软的动人。 周怀旭难得坏心地使力压了压,看见他偏头遮掩羞怯的样子,笑得玩味而慑人,“哪里难受?是这里吗?” 温凉的掌心顺着腰线滑至大腿内侧,时酒又听见男人低语:“还是……这里呢?” 似乎察觉到周怀旭的靠近,时酒不自觉绷紧了身体,微微弓起的身体呈现出艳丽的脆弱,宛若一只流光泛彩的琉璃盏,碎裂于万千星光之下,折射出缤纷霞光。 隐秘的入口羞赧地瑟缩着,既期待着周怀旭的入侵,又娇滴滴不愿给人看见。 alpha显然更耐久一些,对着秀色可餐的小家伙不急不缓。时酒还没能从信息素交融的剧烈冲击中反应过来,挺俏的玉芽就落入周怀旭的控制范围。他的身体对周怀旭而言毫无秘密可言,周怀旭玩弄他下身的动作,熟练得好像在自家冰箱里拿果汁那样自如随性。 “嗯……慢…慢点……”时酒惊呼一声,好不容易撑起身子,就看见周怀旭吻上小小酒的样子,形容不算真切,却是一等一的震撼。 完全被控制的满足感与身体的愉悦刺激着他很快泄了身,尚且在余韵中无法回神之时,他扬手揽过周怀旭的肩颈索要亲吻。男人口中尚未散去的甜腥气息与两人紧贴摩擦产生的安慰,激得时酒眼泪不停地流。 “甜吗?”柔软的唇分开他一尺的距离,男人说话时的气息扑得他鼻子痒痒的。时酒无意识吞咽着口中甜腻的津液,卷着小舌头点点头,又凑近男人去蹭他。 他自己的味道倒是一般般,可他的alpha很勾人,无论是气味还是唇齿,都是清甜清甜的,仿佛是幽林青山中淙淙流动的甘泉。 如此想着,时酒情不自禁舔了舔唇角,尝了些残余的甜味才痴痴笑起来。 周怀旭的眸子一瞬暗沉下来,侵占的欲望似飞弩破空掠过的银光——紧扣的皮带卡锁啪地一声响开,如爆竹炸响似的,惊得时酒陡然一个冷颤,紧接着,又有湿热柔软的东西裹上他右侧的耳珠,抚平了心底的怯懦。 拉链擦过衣料的声音,随着两人起伏的呼吸声缓缓响起。时酒听得小脸红扑扑的,索性闭了眼睛,不去看他。 修长白嫩的长腿却忍不住曲起,贴着周怀旭的腰腹勾上男人的脊梁。 俨然求欢的姿态——周怀旭被他截然不同的反应逗笑,执起小家伙纤细的小手在唇边啄了一下,又顺着身体的曲线,从喉结胸膛,一路抚过精瘦结实的躯干,沿着衣服敞开的缝隙钻近火热硕大的巨物旁边,隔着周怀旭内裤的柔顺布料,时酒触摸到烫手潮热的水渍,想缩手又不舍,却实在被那刺硬的感觉弄得头皮发麻。 缓缓蠕动着的某处,已经开始渗出滑腻的水液,时酒 分卷阅读39 - 分卷阅读40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40 大喘几口空气,似乎已经受不住刺激。 人性有灵肉二元,同时并存。肉的一面,是兽性的遗传;灵的一面,是神性的发端。人既有喜怒哀爱恶欲的情由,就有贪嗔痴、爱离别的空缺。 意识里尚存的几缕清醒,如彗星划破天际般突然击中了他的心,数天来第一次真切体会到的浓烈感情,仿佛有千年前世的时空阻隔着,即使遥远不可回溯,他也一瞬间落下泪来。 就好像……严实密封着的宝盒藏着他曾经有过的所有心事,本淡了个干干净净,今朝得以记起。 “嗯……想要…”他轻轻曲起指节,就着男人潮热的体液撸动着那蛰伏的粗大,指缝挨着肉柱的褶皱一寸寸地磨,即刻听见周怀旭沉重了不少的呼吸。 好像回到两三年前,两人情意正浓的那段时光。原来他喜欢男人喜欢得那么早,喜欢得那么深刻,只差一个微妙的时机,他也许就将心中积压着的怨怼说明了,如果说明了,他的怀旭,怎么会舍得不要他…… 爱情起初的滋味,竟是委屈而隐忍的,他好像是怀揣着一颗偷来的糖果,只敢在无人知晓的时候拨开那晶莹多彩的玻璃纸,偷偷舔一小口,生怕被人发现,还总惦念着有一天,他要将糖果还回去。 周怀旭是他唯一一个可以真正拥有的人,是他数十年压抑生活中珍贵稀少的阳光,他走进那束光线里,小心翼翼睁开眼瞧,知道那就是他向往已久的温暖。所以时酒退却了,因为光线太虚无,难以捉摸,他害怕终有一天,会有人告诉他,那不是他的东西,他不配拥有。 也许,那就是后来他放弃偷窃周家核心文件,只求离开的原因吧。 他在他身边的每一天都幸福,每一天都忐忑,他想不通那感情已经浓烈到何种地步,所以他选择离开,不要孩子,不要周怀旭,不为尊严,只为逃避伤害。不料情根深种,世事无常,那时候的向往本就是爱情的模样,偏偏时酒不懂,不敢问,更不敢要求。 周怀旭宠爱他,所以他放肆得不得了,金银珠宝,权势地位,他颐指气使,张口就来,其实只不过是为了掩盖心中最热切的想望,到头来,他孑然一身顾自退场的时候,什么也没能带走。 时家的小少爷,锦衣玉食捧着养大,想要什么没有? 当真可笑! 五年前他嫁入周家,却得知哥哥遭遇的时候,可有人知他不愿意?三年前他耽于情爱,却不知旧怨如何了结的时候,可有人知他心惘然?一年前开始布局离开周家,却不舍绝情的时候,可有人知他不成寐?痛极不过半年多以前,他形单影只地睡在手术台上,无影灯照得他遍体透骨凉,感知着亲生骨血一点点从体内剥落,还得硬端着姿态,冷对千夫指,故作没心没肺地说着自己不在乎——可又有谁!有谁问他一句何感何想?他一腔苦水,又与何人说…… 时酒报复过时家后就后悔了,他怕周怀旭知道他心思歹毒;对付了周家后也后悔了,他想自己怕是再也回不去那人怀里;他服用了感冒药,在高速上飙车,当即便后悔了,他知道他可能真的怀了宝宝,可他一时冲动,就害那个刚刚发育的小东西失去了生存的权利。 被忽视、被掩埋、被刻意忘却的情感站在彼岸一端,如今,一步步向时酒走来,张张片段冲击着他的心脏,连带着血液沸腾奔涌,指尖剧烈颤抖着,手心里跃动的火热也握不住,只能借衣物的约束挨着,他才能有力气取悦情动的男人。 周怀旭察觉出他情绪的波动,将小家伙软乎乎的小手捞出来,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尽力投入于眼下的情事,安抚时酒心情。 “怎么哭了?”时酒听见男人说。 “没…”他撑起身子咬上周怀旭的唇,含糊催促道:“进…进来,我忍不住了……” 周怀旭皱了皱眉,舌尖荡过时酒齿列,一手沿着他的脊背向下,不一会抵达了那个翕张瑟缩的入口,两指探入,轻车熟路地碾磨开褶皱地肠壁,缓缓向上推行了一点就按压到时酒体内敏感而脆弱的闭口。 肠液滴滴答答顺着入侵的指节流得一塌糊涂,周怀旭辗转着手指扩张了几分钟,又推入一指,与方才探入的两指并拢,浅浅抽插了数十下。 “嗯啊…嗯……” 时酒偏头咬住枕巾,抑制着呻吟,一手几乎嵌入周怀旭的背肌。他抵御着后穴绵密快感的同时,也感觉到身前的欲望悄悄抬头,涨得人想要抚慰发泄,可空闲着的那只手刚刚触碰到小小酒的顶端,周怀旭厮磨在后方的手也覆盖上来,包裹住玉芽,圈了个束缚的手势。 “呜………”小兽般呜咽的一声只换得周怀旭的轻笑,男人低哑着嗓子命令道:“不许松手。” 说罢,alpha硕大炽热的东西就野蛮地贯彻进他松软的后穴,伸展开每一处重叠,撑得时酒又舒爽又恐慌。 前戏做得太久太足,时酒已经濒临高潮的界点,可omega的臣服本能使他不敢违抗周怀旭的规则,即使那粗大的东西捣得他几乎失魂,他也没有丝毫松手的胆量。 “怀旭……怀…唔……慢一点……太…太大了……” 男人在他体内运动的每一下都像是刻在他心中的影片,尽管欢爱的过程不尽相同,但周怀旭进入他,占有他,操入他穴口的所有感觉都和从前一样,好像世间千万人都没有他重要,好像他的身心交付可以让男人喜欢到疯狂。 有点野蛮,也有周怀旭独有的温柔。 周怀旭不轻不重地捏着时酒的腰,替他分担承受的压力,被时酒夹得急切了,才缓下节奏,同他贴颊亲吻。 从时酒心肺功能受损之后,今天还是他第一次进行如此消耗体力的运动,临近高潮的时候他有点喘不过气,随机就察觉到体内冲撞的频率减缓。 周怀旭吮吸着他腺体外围的皮肤,小幅度动着腰,九浅一深地来回。 刚刚男人进来没一会时酒就察觉到体内某处紧闭的甬道口被顶弄着,大开大合的激烈快感刺激得身体麻木颤抖,好像通了高压线一般停不下来。可生殖腔就快要臣服在周怀旭的迅猛进攻下时,周怀旭却停顿了下来,也是如此,甚至换了些温和的姿势。 照顾omega,似乎总是alpha的本能,如果他不懂,也许会一生一世理所当然地被照顾着。 可是如今,他希望周怀旭能在自己身上得到快乐,无论是喜欢他也好,是享用他的身体也好,总之只要周怀旭需要他就好了。周怀旭那样强大,他帮不上他什么忙,作为他的omega,他只能献祭自己 分卷阅读40 - 分卷阅读41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41 的肉体。 时酒直勾勾盯着周怀旭好一会,适应着男人的节奏,找准时机收缩着后穴,挑逗着周怀旭的欲望。 肉棒被狭窄紧致的肠壁伺候得很好,进入时收紧,退出时挽留——周怀旭额头淌下的汗液裹挟着浓郁的信息素流淌至胸膛,被时酒仰着脑袋一一舔进嘴里。 大胆行径的小家伙红着眼角,一边看着他一边极尽靡丽风姿,取悦男人的念头单一赤裸地暴露在眼底,好像天生为男人而生,懵懂而无畏的小兽。 绝对的臣服,绝对的痴心。尽管周怀旭知道那也许是瘾症所致,知道完全依附他人的姿态不适合时酒,他还是被诱惑得厉害,一时忘了轻重,狠狠挺腰操进那潮热的软肉里。 周怀旭一直是床事的主导者,而作为承受者的时酒从未展露过今日的风情,无论是婚姻四年的亲热还是曾经有过的强迫,时酒做到的最大限度就是配合,在他身下婉转吟哦,他也从未想过有一天omega会主动宽衣解袍,就是在发情期的时候,时酒顶多就是信息素浓郁了些,放浪形骸是从未有的。 很不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了,周怀旭说不上来,他直觉时酒的心境有所改变,并且对他而言,诱惑力更强。 他本惦记着时酒的身体,控制着节奏多次放缓,前几次时酒都挺配合,却没想到小家伙被吊得难受,收缩着小穴迎合他。 “呜呜……嗯…要…那里……”持久而粗暴的操干颠簸着时酒的身体,也顾不上有无人听见,只能沉醉地嘶哑地放声叫喊,硬物擦过生殖腔肉壁的感觉太清晰,他几乎要握不住自己的东西,颤抖着就要泄出来。 周怀旭拨弄着他胸口胭脂粒的手陡然向下,在时酒将近爆发的瞬间握住了他的手,根部被重新束紧,快感层层累积不得解脱的痛苦让时酒无声张大嘴巴,脑袋向后抵住枕头弓身到达了一个干高潮。 眼泪一颗颗滑落,沿着眼尾滚进他的鬓发两边,无处寻觅痕迹。 周怀旭依旧坚硬地烫着他的小穴,在肠壁的疯狂收缩里微微向外撤退了一点,避开生殖腔口转而顶弄他的前列腺点,时酒不多时又起了反应。高潮后的敏感和男人渐渐加快的动作弄得失魂落魄,似乎被剥离了所有力气,只能勉强张开腿承受着。 束缚着时酒前端的手渐渐放松力道,周怀旭就着指尖溢出的透明粘液轻轻撸动了几下,小腹处就溅上一滩温热,稀薄的膻腥的淡白液体沾得他和时酒下身都是。于是加快动作,在强力的律动后深深嵌入时酒的身体,又见身下瘫软恍惚的小家伙偏开了脸,露出一端纤细粉白的天鹅颈。 灌得时酒小腹微微隆起,周怀旭才解了身上未脱净的几件衣服,只手招过棉被,将时酒抱在怀里裹进去。 时酒被欺负的有气无力,昏昏沉沉想睡觉,闭眼前不忘用胳膊肘向后推了周怀旭一下,含含糊糊道:“你坏……” 却闻见周怀旭低哑如大提琴般的笑语。 “你身体还没好,”周怀旭替他压紧肩膀处的风口,“不宜受孕。” 时酒皱皱鼻子,委屈道:“谁和你说这事……” 许是觉得有些声势不足,又补了句:“我是说你累坏我了。” 周怀旭揽着他腰腹的手轻轻向下压了压,时酒顿时睡意全无,臀缝间黏腻的热液正源源向外滑,他想起方才自己呼喊着的“那里”,分明就是催促alpha操进生殖腔射精的意思。 可……可那是omega本能啊……他哪有那么不知廉耻了! 恼羞成怒正欲生气,却听见周怀旭镇静的声音响起:“酒酒,你对以前的感情,是不是都有感觉了?” 时酒一愣,也忘了自己本想说什么,沉默了一会,才小声回答:“好像……感觉得到一点……怀旭,我——” “睡吧。”周怀旭抚摸着他的后颈,沉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道歉的话,愧疚的话,不用急着告诉我,酒酒。等你完全康复了,再告诉我也不迟,从今往后,周怀旭会耐心等你。 …… 一夜梦醒天明。 意识尚且朦胧飘忽的时候,时酒听见早间新闻里主持人专业而严肃的播音腔接连不断地响,刚觉得有些吵,不耐地哼了一个长音,就听见周怀旭的声音在脑袋顶盘旋,无非是“嗯”、“好”、“你联系一下……”、“等会发到我邮箱”之类的话。 ——他在处理工作。 时酒翻过身,才发现他和周怀旭躺得很近,左右不过十几公分的距离。他微微推开一点,仰头和靠坐在床头的男人对视,周怀旭也看他,见他一脸完全不清楚情况的放空状态,微微一笑,抬手替他撩开额前的碎发。 “累不累?”周怀旭听着刘秘书的报告,突然冒出一句。 “啊?”时酒听见电话里刘秘书猛然拔高的声音,显然是被自家老板吓着了,“老…老板……你——” “没事。”周怀旭皱眉打断对方,似乎有些懊恼,“你继续。” 时酒眨眨眼,看见周怀旭应付了秘书又望过来,顿时笑弯了眼,男人方才的窘迫他都看进了眼里——没看错的话,周怀旭是不小心才说出了声音么? 他故意做着夸张的口型,无声地说:“不——累——” 随即,就被周怀旭捏了捏脸。时酒扬手拍着男人的胳膊,好一会才将自己的脸蛋解脱出来。 昨天……大概是昨天下午,两人胡闹了之后他就睡了,可能体力消耗太大,他直接进入深度睡眠,睡得很踏实。现在神清气爽得不得了,身体也应该是周怀旭抱着他去清理过了,除了某些地方有些许的不适和乏力,完全没有累的感觉。 大约十分钟左右,周怀旭结束了工作,将身上搁置着的电脑一合,侧身就摁了墙边的呼叫铃。 “您好,医生将在三分钟内赶到,请问病人有什么不适吗?” “没有。请医生来检查一下就好。” “好的,您稍等。” 疗养房和病房不同,它具备了病房能够使用的所有功能,同时还提供无微不至的人性化服务,时酒住在医院许久,倒没想到呼叫铃那里还能接通服务台,听那个女孩的声音,好像是个漂亮的小姐姐。 啧。难怪行煦光那么有钱。在他家医院住一天费用都得不少吧? “你干嘛呀?”时酒垂下眼眸,被子底下捂得热乎乎的手放肆地在周怀旭腰侧摸来摸去,“干嘛叫医生?” 周怀旭捏住他的手腕,长臂一招,将时酒抱进怀里,拿了枕边的衣物就往他身上套。 分卷阅读41 - 分卷阅读42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42 “检查一下。”周怀旭想起昨天两人亲昵到半途时时酒的反应,又看到时酒醒来后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半是无奈半是好笑,“我看你是恢复得七七八八,以前的样子又上身了。” 好不容易将他收拾妥当,周怀旭将人抱到房间角落的轮椅上坐好,才随手扯了一件居家服穿在身上。 “我们……”时酒不明所以,“今天要出门吗?” “嗯。”周怀旭简短地应了一声,转头看见时酒茫然不已的样子,才解释道:“孩子不要了?今天几号了,记不记得?” 时酒顿时露出恍然又震惊的神情。 “小没良心。”周怀旭捏了捏他的耳朵,叹惋似地感慨着。 闻讯赶来的医生是原先负责时酒精神疾病疏导的李善李医生,他是行煦光的大学校友,也是行煦光的大学室友,平民出身为人谦逊。因为行煦光的特别交代,他对时酒很是照顾。日日查房的短短几天内,时酒和李善已经算作熟识。 “早起的时候有眩晕感吗?”李善看着仪器上的数据,关切地询问道。 时酒摇头,平静地等待手臂上收紧的束带松开。 “心率和血压都正常,没有大问题。”李善将圆珠笔在病例板上倒磕了一下,沙拉拉开始写字,“理论上来说,肺部和脑部会有一定受损,腺体感应度也要查一下,下午我让护士来带你去。” 时酒点点头,仰脸看了一眼周怀旭,周怀旭会意,安慰道:“我陪你。” “行了。”李善开始收拾东西,“我就走了,等会他抱孩子的时候可能有短暂的耳鸣和失明,神经性的,也是正常现象,alpha注意一点。” “好,您慢走。” 送走了医生,两人很快也出了病房。周怀旭推着时酒进电梯,才摁下5楼,就被他一把捉住了手臂,湿湿热热的手掌汗涔涔,泄露了时酒所有的紧张。 刚开始知道孩子是有点懵,有点揣揣不安的忐忑,但更多的,是期待和思念。 孩子不足月,刚刚落地就进了保温箱,恰逢时酒体力不支又有外力摧折,一眼没来得及看就晕死过去,后面持续一个多月的疗养不许下床。心中被忽视的牵挂一朝忆起,便是千百倍的愧疚和在意。 周怀旭将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有意开解他,转移话题道:“别抓了,今天就得给你剪指甲。” 啊?时酒愣了愣,瞥眼看见身侧男人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上全是浅红的抓痕,深浅长短斑驳交杂在较深的底色上,既暧昧又旖旎,一瞬勾起时酒的遐思。明白自己被调笑了,时酒红着耳朵垂下头,手也不给牵了,几乎是看也不敢看一眼。 昨天闹得厉害的时候,他哪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电梯从二十一层直降五层,左右不过半分钟的时间,他们行过走廊,走过绕草坪的架桥,到达一栋矮楼房——婴儿护理区就设立在此。周家小公子前两日出温箱后,也理所当然被送到这里,并且被周怀旭特意安排的人精心照顾着。其实如果不是时酒那边离不开人,周怀旭倒是很乐意亲自照顾儿子。孩子不懂事却天然依恋亲人,特别是有时他从二十一层过来看周靖,小孩的眼睛都亮晶晶的,抱着他都不撒手。 也许亲人之间的思念总存在于彼此之间,时酒想念孩子的同时,孩子也在努力寻找时酒的踪迹。金嫂、钟叔乃至于新聘的奶妈都说,周靖小少爷肯定喜欢爹爹多一些,周怀旭作为爹地恐怕要失宠。 而今天,将是周小靖和爹爹时酒的第一次亲子时间。 在生下一个孩子之前,二十五岁未满的时酒本身,就是一个刚刚懂事的孩子。尽管怀孕期间阅读了很多很多科普读物,他依旧未懂得身为父亲的心境。 不过升级为家长的家长,也没有多少是准备好的就是了。 育儿书里有关新生儿一个月的详细记载,是“能俯卧、短暂抬头,听力发育完备,可以凝视光源,随水平方向移动物摆头。信息素微弱,可鉴别。睡眠时间长达十八个小时,间隔两小时喂奶。”。 从某种程度来说,那是完全不同于成人、不同于时酒的一种生物——但同时,那是他九死一生诞下的孩子。 时酒轻轻推开门,抓紧了周怀旭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原本消散的紧怯又如乌云盖日笼罩在心头,生怕惊动了什么的恐慌也随之而来。周怀旭一手推着他的轮椅向前迈进的时候,他的心几乎要跃出胸膛,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有些埋怨周怀旭的迅速——孩子是不是睡了,如果吵到宝宝怎么办? 目光沿着粉紫色的哑光墙面一寸寸向屋里挪,他渐渐看见奶妈羊绒裙浅灰色的一角,若有若无地挨在婴儿床白漆实木的床栏边,随着女人摇晃的背影转悠。因为孩子年纪小,眼睛不能见强光,屋内的光线被三层窗帐掩映得十分柔和,时酒的目光在温馨的柔和下慢慢爬上女人的脊背,遇见奶娘怀抱里伸展出的小手小脚,还没瞧清孩子的面容,就钉在了原地。 软乎乎的,甜糯糯的,稚嫩得好像湖面飘荡着的水泡,风一吹就要消失。所以看他的时候,目光都得轻柔下来,如果稍有锐利,就会刺伤那个脆弱小巧得使人心颤的孩子。 “小陈。”周怀旭回握住他的手,轻轻唤了奶妈一声。那个正在给周靖拍嗝的女人停下晃动,轻手轻脚将孩子抱进怀里,才转过身看东家。 姓陈的奶妈是周怀旭仔细挑的,是个几乎与时酒同时生产的omega,身家干净性格温和。之所以来做奶妈的工作,是想要得到一笔足够家庭还房贷并且装修的费用以供自己的孩子未来有更好的生活环境。平凡家庭没有富人那些讲究,不在乎孩子是吃母乳还是吃奶粉的,能在周家当值可谓是相当幸运了。 “周先生。”小陈小声回应了一声,看见时酒,顿了顿,才犹豫道:“时…时少爷。” “嗯。”周怀旭将时酒推到她身前,离孩子只一步的距离,“阿靖睡了吗?” “还没。”女人摇摇头,看着怀里扑簌着大眼睛瞅周怀旭的样子,道:“刚刚喂完奶,得过十分钟才能睡。” “嗯。”周怀旭看了儿子一眼,见儿子瞪着眼睛精神得不得了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他将孩子接到怀里,动作之间有初为人父标准的生硬,只不过周靖很亲近他身上的两种信息素,所以一开始也没因为爹地的笨拙而大哭大闹。 不过在爹地怀里,大概因为离时酒又近了些,周怀旭抱了他还没一会,一向乖巧的周小靖头一回在周怀旭的怀里扑腾起来,偏着头使劲往时酒 分卷阅读42 - 分卷阅读43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43 那边望,几乎就要从爹地怀里掉下去。 “小少爷很喜欢夫人呢。”小陈笑道,“夫人想抱抱孩子吗?” “啊……”突然被问到,时酒噎了喉咙。大抵是有些近乡情怯的情愫,他没有立即表现出自己的愿望来。那样白嫩嫩的一小团实在太珍贵了,光看着的时候他就连大气都不敢出,遑论要将孩子抱在怀里。没人教过他怎么处理现在的状况,他想,万一失了轻重伤到那个小宝贝,怎么办呢? 犹豫的空当,迟迟得不到满足又使不上力气的阿靖已经撇嘴欲哭,小陈一看不得了,赶紧将孩子抱到自己怀里哄了哄,缓缓蹲下身,将襁褓里软嫩圆乎的小脸给时酒看,阿靖似有感应,也不惧眼前人面生,动了动嘴吐出一个奶泡来。 “抱孩子不难的,”小陈看着时酒温和地说道,“你看我,手托着孩子的脊椎,特别是颈椎,小孩子骨头软,一定要抱稳了。脊椎抱稳了就稳了。” 女人一边说,一边缓慢地将怀里的小家伙转移到时酒怀里,看着新爹爹紧张得微微有些颤抖的样子,情不自禁笑了几声,短促而清悦的几声,有年轻女人特有的高扬,却又是无比温和的,就像方才她比划着手告诉他怎样抱孩子一样,积蕴着母爱的柔光。 阿靖看见几个大人和乐融融的样子,严肃着脸滴溜眼睛,黑眼仁来来回回徘徊几次,似懂非懂的样子。 “孩子太小了还不会笑,”小陈如此说道,勾着手指又去蹭小家伙脸颊,“刚刚闹着要爹爹,现在要到了,嗯?高兴不高兴呀?” 阿靖眨眨眼,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看不明白小陈在说什么,他也就不看了,自顾自偏了偏头,专注地盯着抱着他的时酒。再任旁人怎么逗弄都不理了,只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神情严峻而深沉。 周怀旭看见自家儿子像个锁定爹爹的小雷达,时酒的头偏向哪里,小家伙的脑袋也就往哪转,顿时好气又好笑——连日来精细陪看着阿靖的奶妈没如此特别的待遇,他作为三天两头见一次的爹地也不过如此,一到了时酒怀里,就服服帖帖乖巧得不得了,真不知到其他人和他反馈的“特别爱哭不离人”是不是他自己记错了。 “怀旭,”时酒仰头唤了一声,身体却僵直地坐在轮椅上,一动不敢动,好像在举行什么神圣的仪式,“周靖……是吗?周靖。” “嗯。”周怀旭点头,示意小陈离开,才缓缓俯身吻了吻爱人的眉心,“周靖。佑你一世平安。” 有句广为传唱而落入俗套的话——“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不如你。”。 大抵不过如此。 初春的风顺着低纬暖热的洋流一路进入北城,吹绿了城市也吹绿了生活。如洗碧空上飘展着云烟,飞机滑过天际,扯开一条渐远渐长的棉花线,而晴日普照着的土地花草初露芬芳,招展着曼妙的腰身,张扬着明丽的色彩,那样鲜活。医院草坪似画卷铺展,推着婴儿床的夫妻或家庭依偎逗笑,一切都是春天的模样。 他的生活,只是天下万家灯火中燃亮的一盏,平凡如沧海一粟。他梦中徘徊留恋不愿舍弃的安稳,不过如此,不如如此。 “妈妈下葬的时候,我就想,如果我的父亲不是父亲,只是一个平凡的人,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时酒说着,眼角微微泛红,看着怀里睡眼惺忪的小娃娃,扬起的嘴角渐渐低垂。 周怀旭不动声色,揉了揉他的眉峰,伸手将孩子抱到自己怀里。 “其实有偏见的alpha很多,平民里也有不少,可因为自身能力的限制,他们对待家庭不会像我父亲那样极端。”时酒勉强笑笑,看着孩子在周怀旭怀里沉入梦乡,“也许资本圈子里,人的恶念都是放大镜下的缺口,等缺口变成鸿沟,人心就叵测起来。”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继续道:“我们结婚的时候,我不知道我到底要不要走,等我要离开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舍不得——时酒是个很差劲的人,他一直以为他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到最后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果不是阿靖,我不敢呆在你身边。” 也不敢,奢望平静的生活。哪怕是逃,天高地远,一生波折颠沛,无枝可依,也不敢停留在你身边,不舍得两相折磨。 “你如果一开始坦率一点,你就不用走,阿靖……”周怀旭抿唇,目光清冷平淡,显然不打算掩盖时酒曾经的错处,“也不会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怀旭……” “你做错了,我不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周怀旭看住他,陡然锋利起来的神情唬得时酒禁声,“回避错误是懦弱的行为。所以,有关你做过的所有,我都会面对。基于清楚真实的过往,我选择是否要原谅你。” 男人三言两语制定了游戏规则,处事利落仿若遁入无人之境,因为无论是生意场或是情爱场,他都是唯一主宰。 某种程度上讲,周怀旭和时酒哥哥作风有些相像,或许是身份类似的缘故,他们都有时酒不具有的果决,是非黑白分断干脆,即使有失误,也是意气风发,运筹帷幄,不惧从头再来。 时酒知道,周怀旭是准备和他摊牌了。 而周怀旭的原谅,就是他心之所向。 “我……”时酒开口,顿觉喉咙干涩,依稀有小时候被老师训斥的错觉,陈述错处然后总结教训,一板一眼得要命,“我确实不应该走,没有好好和你沟通,不够信任你,是我的错。我只是……只是怕你不喜欢……我不敢告诉你,如果你发现自己的omega对亲生父亲都……我以为……你不会喜欢的。”忤逆至此,没有哪个alpha会喜欢的——他当初深信不疑,毕竟他父亲,他哥哥的丈夫,都不例外。 周怀旭倒是听得一愣,看见他低眉顺眼的样子,立即明白自己被曲解了,一本正经的表情也被他闹得绷不住,好气又好笑道:“我都知道的,谁同你说这个。” 见时酒窘得涨红了脸,他又道:“以前的事情我都很清楚,酒酒。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到底存在什么问题?有没有想过,我因为什么才原谅你?” 时酒咬住唇,却不再用回避的姿态,反倒仰面望着他,眼睛清澈而晶亮。 “你刚刚说,不和我沟通是不敢,是不够信任我,酒酒。”他渐渐柔和下音色,做了先退让的一方,“为人处事,不应轻信,也不应不信,你年幼时期不愉快的家庭教会你前者,却没有教会你后者。你单单从一个人群性征剖析我解读我,却从不曾抛开成见来认识我,我对你来说,只是omega的alpha, 分卷阅读43 - 分卷阅读44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44 而非爱人。我付出的点滴,你都视若无物,我也会很伤心的。” “其二,”周怀旭将小阿靖轻轻放入柔软蓬松的婴儿床上,不再看时酒,教训的话却不停,“你因为一个时家,牵连了我,牵连了周家,牵连了个未成熟的生命甚至牵连到你自己,得不偿失。因为别人的过错而惩罚自己,是相当幼稚的行为。除了我和你哥哥会心疼难过,你得不到任何好处。” 话锋一转,周怀旭的敲打又落到近日的问题上来,“其三,矫枉过正。酒酒,就算你还没完全恢复过了,我也不希望看见你成为一个安于现状的omega,你的娇气任性从来不是你的过错,刻意忍耐,作出柔顺的样子并不讨喜,你不需要因为一种错误而进入一个极端,也不要害怕我会因为已经发生的事情心存芥蒂,太优柔寡断,不是我和你的作风。” “那……”时酒捏紧轮椅上塑料制的扶手,任周怀旭将他推回病房,“你为什么原谅我?” 为什么,还要原谅错得彻底的时酒呢?其实抛弃时酒是个更好的选择,不是吗?一旦做出选择,那样睿智理性,风度翩翩的周怀旭就可以头也不回地离开,别说心怀芥蒂,只要男人下定决心,也许时酒在周怀旭心里,什么痕迹都不会有。 周怀旭轻笑,扯了个无关的话题,“你逃走之后,我很快就找到你,你记不记得?” 时酒觉着莫名,还是点点头,说记得。 那时候他和哥哥落脚在一间小别墅里,远居乡村外,周遭空旷无人,是为了躲藏特意购置的,如果不是他,哥哥还会一直住下去。 “其实不是我找到你们的,”周怀旭顿了顿,见到时酒紧张回头,笑道:“我确实向林恒安寻求了帮助,并且将我能得到的资料交给了他,从而协助他找到了你们的位置。” “我哥哥……”时酒几乎要从轮椅里跳起来,声音也不稳,“林恒安那个人渣!他怎么敢……” 周怀旭压下他的肩膀,柔声道:“别担心,你哥哥没事。他主动要求我不要告诉你们他参与进来的事情,甚至放弃看时涛一眼的机会,也许是不愿打扰你哥哥安静的生活。” 后来时涛问起来,也得到的是“林恒安和此事无关”的答复。 “我原谅你,是因为,我不想做会后悔的事情,不想沦落到林恒安那个地步,不能够——不对你心软。”满意地看见小家伙羞赧而惊讶的表情,周怀旭沉声将满腔柔情一一道来:“有些事情是不可以度量对错的,对于如此不理性的周怀旭,我也有些不习惯,不过还好,我很喜欢。” 被爱人牵动的自己,被不可控力掌握的自己,不理性不坚定的自己,爱情给他看见的另一个样子,好像,也并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于是,在距离房间数步之遥的,露天的迎风的阳光挥洒的静谧走廊上,时酒听见自己哽咽沙哑的声音,那个声音在对他深爱的人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 一如他未徘徊,一如他未离开。 end. 番外-1 时酒回家时间在夏末,精神已然恢复得很不错,可惜阿靖小包子体格不达标,又在医院养到来年春末才离院。将近四月,时酒就忙着给孩子庆祝周岁,等大家伙歇下脚来,初夏的气息已渐渐燃起。 周怀旭也忙,时酒和儿子休憩的一年里,他吞下了郑家在两道不少的势力,消化消化之后,只吐了五船冷货,那些真正实用地下银行和钱庄,像是砂石倾入湖底,一点响儿都没听见。 危不危险,麻不麻烦,时酒一概不知。他回家之后考了设计师,现在在家也常有工作。平日若阿靖不粘他,他还偶尔会记起那个公务繁忙的丈夫,可阿靖缠他缠得紧,时酒一看就儿子粉嘟嘟圆乎乎的小脸,顿时就找不着北了,周怀旭是谁,记不记得另说。 于是,忙碌一年终于回归家庭的周先生发现,他媳妇和他儿子完完全全不care他。时酒和他说完“我爱你”之后理应进入的那种如胶似漆,腻歪指数直线上升,发狗粮发到围观群众吃到齁的美好生活还没来得及勾勒,就幻化为晨曦初晓时分,海面上消散的泡沫。 周先生的少女心,被深深深深地,伤害了。 周家春季度的宴会在五月末隆重举行,周怀旭新添麟儿,娇妻在怀,见机巴结献媚的人自然不在少数。因为是周家官方正式的场合,周怀旭出席时时酒也是要陪的,他依依不舍地看着奶妈将阿靖哄到楼上屋里去睡了,才随周怀旭前去一楼大厅,推杯换盏巧笑倩兮数小时,就是周怀旭替他挡了不少酒,他也被灌得有点迷糊了。 深夜十一点半,酒酣人散场,周怀旭携时酒送走最后几位客人,就招呼家里佣人来收拾残局。自助席的残羹冷炙自然是不能吃了,怕半夜时酒要闹胃疼,又吩咐金嫂熬点甜粥。 “怀旭——”时酒迷迷瞪瞪的,望着屋顶坠着的玻璃顶灯眯眼傻笑,勾着周怀旭的脖子又蹭又亲,“都走了么…唔,我们两个……就我们两个。” 周怀旭轻笑,心道,好像是喝迷糊了。 若说有客人在,时酒还能勉强支持几分神智,可客人都走了,他身边又有人护着,那醉意就不管不顾地往脑袋里窜,也管不得旁边有没有人看,时酒扒着周怀旭就不愿撒手。不一会,本只是贴着男人胸膛的粉红脸蛋突然严肃起来,似乎被周怀旭的衬衫扣子膈应得不甚舒服,他就低头咬上去,牙齿和金属纽扣轻轻磕碰的声音很细微也很诱人,周怀旭低头,就看见时酒皱着眉咬着纽扣的不满模样,猩红舌尖若隐若现地在雪白的齿列间游走,看得他头昏脑胀。 酒后本就容易乱性,何况他好久没碰的宝贝如此撩拨他。顾不上金嫂还在熬的甜粥,周怀旭将人一抱,就往楼上卧室走。 胸前纽扣已经被咬开了两颗,衣服遮不住的那块地方已经被时酒啃得湿湿嗒嗒,周怀旭推开房门就要将人往床上压的时候,时酒绵软无力的手正顺着周怀旭解开的衣服领口往里钻,周怀旭顿时被他摸得小腹起火,然后就听见隔壁的隔壁的婴儿房里,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号。 小孩子嘹亮而凄厉的哀哭,穿透静夜的祥和,似尖刀破空,嗖嗖而来。 时酒蒙着层水色的眼睛,一瞬间清亮起来。 周怀旭就感觉到腰侧的小手转蹭为推,空气中浓郁的信息素几乎立即冷却下来,时酒挣扎着离开他的桎梏,跌跌撞撞就要往门外走。 “酒酒……”他手疾眼快揽住时酒的腰,将人抱进怀里侧躺着,炙热的下身隔着西 分卷阅读44 - 分卷阅读45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45 裤贴在时酒的臀肉上。 “没事的。”周怀旭诱哄时酒,“有小陈和钟叔在照顾阿靖,别让他打扰我们。” “可是……”时酒抿了抿唇,有些脸热有些犹疑。 “不用担心。”周怀旭缓缓将手伸进时酒的上衣下摆,顺着他最敏感的脊椎线抚摸,“阿靖太黏你了,alpha太娇气不好。”顿了顿,决心改正时酒宠孩子和忙工作两个坏习惯的周怀旭故意放软声线,哑声委屈道:“我忍了好久了,你前几天忙着赶稿子,我都没舍得累你。” 言下之意,就是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你总不能残忍地拒绝我吧。 虽说卖惨的男人再怎么惨也依旧那么大一只,alpha的气息依旧诱惑慵懒而颇具攻击性,甚至语调都是不急不缓的,那只手还在他身上四处挑逗,不怎么惨不说,还透露着一股毒蛇蛰伏时的危险和优雅,但时酒还是很受用,左右权衡了一下就要转过身去吻身后的男人了。 “呜呜——爹爹!——爹爹——!”哭得断断续续的阿靖又突然爆一声哀哭,还加了台词,点名要时酒去才好。 时酒转了个面儿,看见周怀旭几欲坍塌的额头,无奈地吻了吻他的嘴角,劝道:“阿靖还小呢……你都不心疼的吗?” 周怀旭咬了他唇角一口,松了手,叹道:“我只心疼你。” 时酒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垂着头犹豫了一会,就在周怀旭以为他不会离开的时候,时酒慌慌张张从床上坐起来,找了拖鞋哒哒哒地就走了,背影有那么点焦急和羞赧,看得周怀旭腿间硬热的东西又猝不及防地跳了一下。 实话说,时酒生养过之后,确实越来越诱人了。 番外-2 后半夜周怀旭也没能等到时酒回来,阿靖房里没有单人床,若迟迟不归,多半是时酒哄孩子哄得睡着了。 就果然是这样。 周怀旭推开婴儿房紧闭的房门,入眼是时酒倚靠在阿靖床栏边垂头沉眠的身影。时酒素来醉态矜持,酒精作用下只是倦而已,周怀旭闹着他亲热已经是勉强,彻夜照顾孩子,实在是难为。阿靖故意折腾他,似乎是不喜欢爹爹身上的混杂的气味,时酒给他讲了好几个故事,哄了近两个小时才将孩子哄好,阿靖抱着爹爹胳膊不愿撒手,时酒也不舍得离开,就坐在蓬松柔软的绒布地毯上,如此将就着休息。自己倒无所觉,却更深露重,睡得有些蜷缩。 omega的抵抗力没有alpha那样优秀,养在深闺的时候,时酒的身体素质还过得去,前不久折腾了,就没彻底恢复过来。按照行煦光他们的意思,是不免落下病根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深谙此道的周怀旭特意留心着时酒的休养,见他睡着,阿靖还恋恋不放手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眉,有些恼火。 拿了床毛毯,将人一裹,抱在怀里就要离开。阿靖睡得不深,被爹地信息素惊扰了,察觉到怀里的胳膊就要溜掉,一瞬睁了眼,猝不及防闯进一双深重的眼眸里。 一大一小,对视半晌。周靖宣告落败。 周怀旭微微躬身,凑到阿靖跟前,训道:“周靖,你若是将你爹爹折腾病了,我看谁能护着你。” 小孩微微抖了抖,故作硬气道:“你坏!”他只会说些简单的词汇,却早早聪明得知道自己势不如人,又补了句:“爹爹好,你欺负我。” 周怀旭挑眉,盯着他和自己像足了八九十的眉目,不言不语了好一会,周靖也鼓着嘴瞪回来,又有点虚,末了扯了扯自己的小被子,只奶声奶气地哼了一声。 然后就看着和自己不对盘的爹地,抱着心爱的爹爹走了。 如今周靖一岁多,懂得的事情已经不算少了。例如爹爹对他很好,但爹地是家里的权威,例如爹爹身体不太好,爹地不许他缠着爹爹不放,例如家里的人都喜欢他,但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爹爹的。小小的心,其实跟明镜似的。 他和爹地很像,金奶奶和钟爷爷都喜欢他,说他眉眼和周怀旭一模一样,鼻梁的弧度,更是犹如复刻出来一般。他不喜欢别人这样夸奖他,或者说,不喜欢别人只说他和爹地像,但不和爹爹像,明明他和爹爹一起照镜子的时候,可以看见相似的脸型和唇角,他是周怀旭和时酒两个人的孩子,他不喜欢被冠以“周家长子”的姓名。 周家一点也不好,因为除了他和爹地以外几乎所有人,都对爹爹颇有微词。他和那些人提起爹爹的时候,总能捕捉到他们眼底轻视不屑的神色。更有甚者,如同金奶奶,会将他偷偷招到厨房里开小灶,仅仅是因为他和爹爹口味相似,但金奶奶不愿给爹爹吃好的,就独宠他一个。 一岁多的孩子,总是偷偷替时酒委屈,偷偷地,明白大人世界里的不公平。 时酒怕孩子敏感多想,忙得神魂颠倒,也总分心照顾他。在阿靖心里,爹爹是世界上最好看最温柔最疼他的人,和金奶奶那些人一点也不一样,尽管时酒总是抱着他说:“爹爹以前做错了事情,惹金奶奶他们不开心了,阿靖乖,不要惹金奶奶生气,不要学爹爹好不好?” 那是他初觉爹爹同家里人气氛尴尬,一心护着爹爹,同金嫂他们生气的时候,时酒劝他的。 小孩心思单纯,阿靖即使早慧,也不能明白世界上无法缓解的隔阂。金嫂他们对他好,他就喜欢他们,爹爹对他更好,他就更喜欢爹爹,金嫂他们对爹爹不好,那他也就不要喜欢金嫂了,他只喜欢爹爹就好了,金嫂他们又总是向着爹地,虽然爹地对他也很好,但他不想喜欢爹地。爹爹说是他自己犯了错,可是爹爹道歉了,知错就改是好的,总是不原谅爹爹的那些人,就是坏的。 不明事理的时候是和周怀旭争,只是信息素吸引作崇,一岁多了,懂点事了,就干脆和周怀旭抢,觉得爹地对爹爹不好,爹地让爹爹受了很多委屈。 有些孩子的计较,大人是不明白的。 同样的,周怀旭也不是真的同周靖争。大多时候,只是为了哄时酒开心,促进夫夫感情,再有时候,是为了逗逗小孩,看阿靖无能为力的生气。 至于家里人那些态度,周怀旭明白,却没有办法。 威逼可以收敛情绪,但从来不能将它们彻底清除,金嫂和钟叔都是家里的老人,他们排斥时酒,周怀旭也不能逼他们就范。他记得有次回家,看见时酒和阿靖凑在镜子面前嘀嘀咕咕,后来才知道,是阿靖和金嫂他们争执了几句,坚持说自己和时酒更像一些,和周怀旭一点也不像,被训斥得委屈不已。时酒就指着镜子告诉他:“你看,金奶奶没 分卷阅读45 - 分卷阅读46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46 说错,你和爹地更像一些,但嘴巴和爹爹一样的,长大了肯定很好看的。”。 是啊,周怀旭最爱阿靖和时酒像极了的唇角,每每看着,就知道阿靖是两个人的孩子。 一腔深情,倒不能护爱人无忧无虞。是他无用了。 …… 夏日昼长,一夜暴雨,清晨正好眠。 隐约听见床垫受力下塌的声响,然后是衣料摩挲的窸窸窣窣,时酒就知道是周怀旭,宿醉后一反常态的疲惫感勉强供他翻了个身,卷了尚有周怀旭余温的软枕在怀里,心满意足又要睡深。 小猫似的,鼻腔里还有一声绵长的哼鸣。 周怀旭替他掖了被角,照例轻手轻脚地离开。心中柔爱熨烫过的一角绵软地陷下去,就是一朝平淡的早晨,看在他眼里也有别样的风采。 俗世繁忙的时候,周怀旭没有时间等待爱人的苏醒,好在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现在,家庭生活正式拉开序幕。 怀着如此好心情,今天也依旧风度翩翩周先生在楼梯拐角撞见了正要往主卧里溜的小阿靖,小孩乱踩着脚步抱着小枕头,一看就没睡醒。 周怀旭弯腰,一手就将几十斤的小家伙抱起来。 “诶诶——”阿靖慌乱地平衡了身体,一转头,就看见他最不待见的那张脸,顿时嘴角下撇,气得不行,“你放开我!——放开!” 周怀旭挑眉,抱着他就往楼下走,“怎么说话的?嗯?” “爹爹——”阿靖不理他,哭天喊地开始叫,“你放开我——坏人!” 周怀旭不招架,见阿靖气急败坏憋得脸红脖子粗,就非常没有大人风度地开始笑。 他和儿子关系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起初到现在,他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好。真正做了父母的时候,才知道养孩子不是事事都能称心如意的。周怀旭小时候一家三口非常和谐,怎么也没想到,等他做了爹地,会有阿靖这么个闹腾的活宝。 果然是他小时候太乖了么?阿靖娇气的脾性,和时酒像足了十分十。 阿靖哭了几分钟,瞌睡也哭没了,见敌方毫发无损,憋屈得不得了,想收声不哭了,又觉得太怂,只好抽抽嗒嗒呜咽着嗓子,倒有点偃旗息鼓的样子。 两人拐进厨房,金嫂正淘洗着早饭的食材,见小家伙趴在爹地肩头我见犹怜的样子,急急忙忙将水阀一拧,擦了手就去抱孩子。 “这是怎么了?阿靖怎么哭了呀?”老人见不得孩子掉眼泪,看见阿靖看着周怀旭恨恨的眼神,教训就劈头盖脸地来了,“少爷啊,你都多大的人了,和小孩子闹什么呀?让着一点不知道吗?” “酒酒已经够宠着他了,”周怀旭挽了袖子,走到水池旁开始洗菜,“他抢我媳妇,我抢他爹爹,咱们的矛盾没法调和。”说着自己都笑了,捞了菜的湿答答的手就揪上阿靖的鼻子,“周靖,你说是不是呀?” “去你的,”金嫂哭笑不得拍开他的手,抱着阿靖就往外走了,“没个正形。” 周怀旭微微眯了眯眼,低头耐心冲洗着手里圆滚滚的西红柿。嬉皮笑脸的笑意转淡,一向说一不二的人,即使穿着居家服,也很显有几分沉稳来。 他相貌很好,比起时酒秀气的长相,他的五官轮廓更深,平日不怎么爱说话,笑意若有似无。垂眸不语的样子莫名有些压迫感,高深莫测的表情难以捉摸。实际上,周怀旭并没有思考多么深奥的布局,他只是看出金嫂的回避,在思考应该如何拿捏丈夫和晚辈两种身份而已。 看似好做,实则艰难。 金嫂和时酒积怨已深。自周怀旭父母双双离世之后,膝下无子的金嫂一直跟在周怀旭身边,是仆人更是长者。金嫂有多向着自己,周怀旭不是不知道。时酒刚刚进周家的时候,金嫂还是很喜欢他的,那时候时酒初来乍到有规矩有分寸,端的是时家教的乖巧样子,后来被周怀旭宠得无法无天的时候,金嫂的态度就渐渐转变了,再后来乱七八糟的事情一闹,要是周怀旭想和时酒离婚,金嫂保不齐是第一个举手赞成的人。 周怀旭明白,时酒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如此想着,他难免有些心疼。 “想什么呢?”正给番茄片撒糖,身后突然贴上一个人,“我进来你都没发现?真是专注……” “想你。”周怀旭将人拉到怀里,夹了一片番茄递到时酒唇边,盯着他张开小嘴用小舌头将食物卷进去,“怎么起来了?头疼不疼?” “我没事。”时酒含糊道,“金嫂和阿靖在客厅里玩呢,我不好打扰就溜过来了。”顿了顿,微微回首看他,“你想我什么?说说看?” “想你……”周怀旭吻上时酒沾着糖粒的嘴角,“是不是会扔了家里那些抑制剂……说好了,六月归我的?” 番外-3 周先生和时小酒的热恋在初夏六月姗姗来迟。 五月末是两人年中的休息月,周怀旭腾了半个月的假期,可时酒手头还有些工作,到底是错开了。周先生赋闲在家,看着媳妇早出晚归定设计稿,没舍得欺负他,只好每天在家看看书做做菜逗逗小孩。真是拖到六月,时酒作息步入正轨,慢慢清闲下来的时候,周先生又不得不到公司上班。 时酒和设计部的人商量,说好只在家里接单,以后定稿的事情可以请助理去做,六月一号就回家了。周怀旭的假正好迎来最后一天,一家三口到郊外公园野炊,算是给阿靖过儿童节。 然后第二天,时酒按部就班地起早了,趴在绵软软的被子上看周怀旭晨浴后挑拣衣物的样子,和几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其实你穿粉色衬衫好看啊……”时酒拖着尾音,一字一句说得懒懒散散,“白衬衫的话,还是左边那套西服吧。” “是吗?”周怀旭侧头看他,见他赤裸着小半边身子浑身无力的样子,忍不住将手里的衣服往床上一扔,压着人就吻,“喜欢我穿正装?嗯?” 时酒颤动着眼睑微微一笑,仰头贴上男人近在咫尺的唇,吮吸了几下,很快就将周怀旭的舌头引到口腔里来,口腔内壁被男人狠狠扫了几圈,吻得水声作响,周怀旭才稍稍退开一点,卷了时酒唇角的津液,恋恋不舍离开。 “正装好看……”时酒被他吻得乏力,胳膊虚虚搭在他肩膀上,眼神却很认真,“休闲装也好看,因为你好看。” “喜欢我好看?”周怀旭偏头咬上时酒耳尖,满意地听见一身轻哼,“还是喜欢我?” “……喜欢你。”时酒微微喘了喘,扑扇着眼睫不看他,眼底滑过几丝狡黠,“不 分卷阅读46 - 分卷阅读47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47 过我的周先生——已经七点四十五了,复工第一天,可不要迟到哟。” “妖精。”周怀旭舔了舔他的耳蜗,松了怀里软乎乎的人就开始换衣服。然后下楼用餐,去书房取文件,拿了车钥匙,和时酒告别,急匆匆奔赴生意场。 其实周怀旭除了权势滔天,运筹帷幄一些以外,繁忙程度和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并无不同,甚至因为责任重大,压力还会更大一些。 时酒开始渐渐理解到周怀旭的平凡。 然后,刻入骨髓地深爱他。 有些喜欢的心情是无法解释的,时酒也不明白爱情为什么会在自己意识到之后发酵得如此激烈,好像一不小心掉落在一只蜂蜜罐子里,眼里心里空气里都是甜蜜蜜的,世界好像是糖果膨胀爆炸形成的,他的脑袋里,居然全部都是周怀旭。 明面上,还得故作冷静矜持。 五月份的时候状态就不对了,他忙着设计稿,还不会时时刻刻想念一个人。可是周怀旭总是凑在他身边,他又无奈又愧疚。周怀旭大度,说没关系,时酒反倒更在意,特别是看见男人在家为他做饭,有时候特意出门接送,甚至因为能看不能吃对他不怀好意的样子,他都觉得心脏噗通噗通狂跳不止,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却好像是情窦初开的时候,离喜欢的人微微贴近一点,就可以幻想出千八百中可能。 只要静下来,想起周怀旭那张脸,都觉得男人想要吻自己,想要抱自己,想要解开自己的衣服,不管不顾地进入到自己身体里来。 而他,其实也是想要的。 也许是因为生产过后的那场病,给时酒留下的后遗症良多。身体上的暂且不说,心理上,他对周怀旭的瘾症迟迟没有痊愈,医生只能治疗他使他不至于沦为痴狂。作为omega,对自己的alpha上瘾本身也是无法完全杜绝的事情,不因此影响日常活动就也不算大事了,基于诸多考虑,时酒选择接受最终结果。 于是在周怀旭说了“六月归我的”之后,时酒就真的停用了所有口服的、注射的、外用的抑制剂。 两人之前就约定好了,在时酒工作没有稳定以及周怀旭要忙于收购的那么一段时间里,时酒要依靠抑制剂来延缓发情期的到来。他们都忙,发情期正常的就要一个星期,说不好时酒还会怀孕,时机不对,还是不要来的比较好。而六月,就是这段时间的终止符。 快中午的时候时酒在家里翻找出一个食盒,还是之前时涛给他送饭时用的。时酒喊金嫂早做了午饭,满满当当装了一大盒饭菜,又喂饱了自己和小阿靖,才叫来小陈招呼孩子午睡,自己出门走了。 月初,他不太忙,为了弥补前段时间欲求不满的某位先生,他决定亲自到公司给人送饭。 …… 周家财大气粗,并购了多家公司后,已经有了独立的大厦。园巷路东街267号,是时酒从未来过的新地址。 新楼盘讲究风水,原是二环内的一块麓地,背靠山前依水,坐北朝南而立,据说请了风水家来看过,呈的是聚宝盆格局。 那学问时酒不懂,只知道周怀旭本事大。政府原是要在此处建公园的,不知道周怀旭怎么就将这块地皮收入囊中,东南西北环顾一周,除了周氏的大厦就是街道用地,交通便利环境优美,独独让周怀旭坐了地主头。 旅游餐饮,娱乐金融,工业科技,三四十层楼里部门众多,特意迎接时酒的刘秘书象征性给自家夫人介绍了一下企业文化,说得唾沫横飞虎虎生风,满心满眼尽是骄傲之色。 时酒盯着电梯外迅速开阔的远景,随意搭着话:“难为你多年照顾他了。” 刘秘书微微一愣,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道:“没有没有,是周先生在照顾我们。” 时酒颔首,目光柔柔地空放着,不再言语。 他确实不笨,在身份方面,只要他有心就可以拿捏得很妥当。刘秘书在周怀旭身边做事近十年,见了多少人干了多少事,看人的眼光磨得忒准。一看时酒就是有气度的,到底跟在时家主母身边长大,如何交际早就是深入骨髓的学问了。早前时酒不用心,外边传他多不懂事他也无所谓,今个难得来公司给周先生送饭,别人不明白,刘秘书还是懂的,八成是周先生将人收心了,时酒就转性了呗。 周先生和周夫人关系好,周先生心情就好,周先生心情好呢,回家就勤快,周先生回家勤快了,他们周氏的员工自然也轻松一些。刘秘书心里算盘打得砰砰响,送时酒进总裁办公室的笑容自然而然更灿烂了一些。 乐极生悲,两人一推开门,就望见周怀旭办公室里还有一人。办公室里冷气充足,夏天的暑气消散得干净,周怀旭桌边斜斜倚着的女人也穿得清凉,身量丰腴不说,柔若无骨半坐在桌角的妩媚背影就能将男人的七魂六魄勾了干净。 时酒沉了眼眸,唇边笑意一点也不淡,看不见男人被遮掩住的身影,他倒不急不缓,扯了扯愣在一边的刘秘书,轻声命他先离开。 然后就是清朗干脆的问话:“怀旭,需要我回避一下么?” 那女人才回头看他。 果真是花容月貌的美人,青黛染的眉,疏月润的眼,翠竹勾的骨架,粉樱点的朱唇,回眸一笑百媚生,顾盼流转惊颜色。 周怀旭尚且沉浸在工作的氛围里,听见时酒的声音只稍稍惊讶了一瞬,倒没多想,只匆匆结束浏览,将手中文件一拢,起身递给那女人。 “场子里的事情我也不是行家,既然你开了口肯定是有利可图的。”周怀旭整理了衣服的皱褶,举步就要往门口来,“我尽量将百货那边的资源向你的地方倾斜,不过和政界的人打交道的事,我就不会插手了。” 男人一手拉开办公室的大门,同时握住身侧时酒的手,展露了他固有的礼貌的微笑:“怕是内人要闹脾气,余姐,周某就不留你共进午餐了。” 余姐微微抬起下巴,打量了时酒几秒钟,踩着高跟鞋娉娉婷婷走到门边,勾眼也是一抹笑。 “怀旭啊……”她顿了顿,柔婉的尾音缭绕在时酒心头,“若不听话的话,我可是很欢迎你的omega的。” 时酒听得一头雾水。 本想同男人好好发一通脾气,到底为那番莫名其妙的话迟钝了几秒。见女人的身影远了,时酒才恍恍惚惚回了神,结果一抬眼,就看见牢牢牵着他左手的男人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不知道要如何反应才好了,时酒轻轻哼了一声,甩开男人的手就要往桌边走。 还没抬脚,就 分卷阅读47 - 分卷阅读48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48 被周怀旭一下子揽进了怀里。 “你干嘛呀……”时酒听见饭盒和筷子撞击的声响,想起自己辛辛苦苦来给人送饭就看着那么个事,有点委屈,“你松手,你别抱我……” “我抱我媳妇。”周怀旭笑着将人横抱在怀里,三步两步走到桌边就压着人亲,“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我?阿靖没闹脾气?” “你还好意思提阿靖!”时酒躲着他亲昵,气得不行,“你不要我了,也不要孩子了,你就留在你的好公司里忙你的去吧——” “反正都是话说得好听,真有美色当前,时酒有什么重要的,孩子又算个什么……”时酒瞪着周怀旭依旧春光满面的脸,眼角渐红,“你放开我,我回去了。” “吃醋了?”周怀旭吻着他小巧的喉结,舌头重重碾了一下。 “唔……没、没有……唔嗯…你坏!放开我……” 无意识的,就是阿靖最爱用的口头禅。 周怀旭微微离开他一点,手指勾过时酒右手捏着的袋子放在桌上,无奈道:“和阿靖呆久了,我的酒酒怎么这么可爱?嗯?” 说罢,空闲的手就开始扯时酒的腰带。 “诶诶……周怀旭…你干嘛啊……” 见男人埋头不答,时酒慌得烫了脸,“你…你先吃饭……” “不急。” 周怀旭的吻缠缠绵绵落在时酒敏感的腰腹上,腰带散开,扎进裤子里的上衣下摆被扯乱,露出一段锦缎般光洁的腰身。周怀旭有多久没碰那里,两人都记不太清了,触摸和舔舐的感觉太过强烈,时酒蜷了脚趾,咬着牙才忍着没发出声音来。 和以往做爱不一样,地点是办公室,前戏就干柴烈火。时酒习惯了周怀旭的温柔缱绻,没被男人吻得七荤八素就被剥衣服,他真是清醒得紧张。 信息素却渐渐浓郁起来,时机不察,眩晕感如风雨欲来。 周怀旭察觉到身下人的颤动,轻声笑了一下,气声短促而勾人。时酒的身体似乎格外敏感,他微微低头,就能看见时酒两腿间臌胀着的一团,明明只是信息素勾引一下,就激动得受不了的样子。 “酒酒。”男人的呼吸一寸寸上移,拍打在时酒被冷风吹得凉凉的皮肤上,“你好听话,五月份没有用抑制剂,对不对?” “唔……”时酒眨眨眼,视线有些飘,懵懵懂懂点了点头,显然还未从alpha信息素的袭击中回魂。 分离开omega不自觉纠缠上来的身体,周怀旭俯身在办公桌抽屉里翻找出空调的遥控器,不动声色将温度调高,再转身,就看见时酒难耐地抚摸着自己的下身,艰难地撸动着,皓齿轻咬粉唇,一剪秋水似的眼睛牢牢追着自己,如泣如诉的可怜模样。 周怀旭哪里不明白,勾着唇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抱起时酒,轻轻给人铺在身下。 “没不要你。”周怀旭啄着时酒圆润的唇珠,小心翼翼将舔舐着爱人整整齐齐的贝齿,一点点加深侵入的程度,舌头滑过时酒齿根和上颚的脆弱处时,贴着周怀旭胸膛的身体忍不住弓起。 “唔嗯……唔……” 吻得有些久,时酒的舌头被周怀旭搅着吮着渐觉酸软,努力大张着吞咽甜腻津液的小嘴承担无力,微微呛了一下。周怀旭好笑地放过他,意犹未尽地咬上时酒樱桃似的耳珠,故意挑逗了几下才作罢。 时酒哪里比较敏感,哪里禁不住捉弄,周怀旭实在记得太清楚。 “酒酒,”周怀旭贴着时酒发烫的脸颊,语气好不温柔,“余姐是管场子的,是我的合作员工,不仅比我大,还是个alpha,我和她清清白白。”似乎是故作正经的解释有些好笑,周怀旭顿了顿才压下嘴角不自觉弯起的弧度,刻意撩拨道:“不生气了,好不好?” 如此说着,男人在时酒脊背后抚摸揉弄的手也停下来,被欲望炙烤的omega不得不拣回支离破碎的理智,昏僵着脑袋理解alpha的恶劣。 “唔……”时酒扭了扭身子,长腿曲起,缓缓从周怀旭身侧擦过,勾引之意不言而喻。 周怀旭吻落时酒眼眶里盈满的泪珠,还是不给他,“嗯?还生气吗?” 时酒这才明白周怀旭的居心叵测来。 他分明就是不要自己好过,见自己神志不清,故意要折腾得自己清醒,好让自己看见他们交换的地方是哪里,他又是如何进入到自己身体里来的……实在是太坏了——唔,周怀旭怎么能这么对他? 想明白其中曲折,时酒难免有些生气,勾上男人腰身的长腿转眼改踹的,被周怀旭手疾眼快捉住了,又是一阵好磨。 “怀…怀旭——嗯……”男人的手沿着裤缝一点点抚上他大腿内侧,引得身体内烧起一团火,四肢百骸尽是虚软的,好像就要化作一滩泥水,体温似乎也高得有些异常,脑袋似有千斤重,有怪兽吞噬着为数不多的理智。 是发情热,时酒知道,肠道渐渐濡湿的感觉不会骗他。 时酒难堪地抬手捂住眼睛,语气有些无助和沙哑,“明明…嗯……明明才、才月初……唔…” “别害羞,我在呢。”周怀旭缓缓褪下时酒的长裤,俯身去解他的衬衫纽扣,也不尽数脱完,只让那白衬衫挂在时酒白净的酮体之上,观赏那两粒殷红小朵俏生生绽放着,随时酒的挣动若隐若现地诱人。 “只是发情热。”周怀旭拨弄着小家伙胸膛挺立的果实,时不时给予唇舌的刺激,“正好我们中午做了,晚上等发情期。” “什么呀……”时酒偏头哼哼了几声,“色胚……” 周怀旭轻笑,不点破他的羞赧。 彼此都思念得紧。 周怀旭终于俯身叼上左边那粒小东西,挺立坚硬的一点禁不住粗粝的舌苔逗弄,愈发往他唇齿间钻——是时酒受不住,不自觉挺起胸膛索要的后果。他放过足够洇湿的一颗,轻轻移动身体,嘴角又挨上一颗。 时酒被他撩拨得皮肤粉红,他手脚都比周怀旭小一号,胳膊腿纤细白皙,如今只能懒懒搁着使不上力。生过阿靖之后,周怀旭如何喂养他他都不爱长肉了,因此躯干便显出精致的骨形来,肩胛骨圆润如凝脂,锁骨却深陷似寒潭,周怀旭按压在时酒腺体的手像滑水似的顺着人脊梁塌陷出的沟壑一路畅通无阻下滑,落到尾椎处,还能摸到旁边两个不深不浅的腰窝。 腰软腿长,媚态天成。 真是绝了。 好不容易等男人放过那又痒又疼的胸口,时酒微微蹬了蹬脚,怕自己从桌边滑下去,周怀旭就舔上了他的肚脐 分卷阅读48 - 分卷阅读49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49 ,舌尖一勾一推,转瞬卸了他所有力气。 “唔……怀、怀旭……”时酒绷紧脚背,忍住抚慰自己的欲望,面料柔软的西装也被他抓得皱起,“后……后面……” 后面滴水了。 话是说了,暗示也暗示了,可周怀旭就是要时酒承认自己吃醋才肯好好给他。时酒本以为那页都翻过去了,可对上男人平静的的眼睛,就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哪里是他和阿靖呆一起呆傻了,分明是周怀旭,欺负人的功力一日千里。 时酒打定主意不如他愿,他就不信周怀旭能忍住了。 事实上,一个omega不能将alpha饿太久。 大半年不碰时酒,周怀旭耐力惊人,身下人的想法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看在他眼里实在是可爱又可口。 灵巧的舌头顺着微微下塌的小腹一点点向下挪动,周怀旭的唇齿擦过时酒的腰线时刻意放缓了速度,吮吸的力道不减反增,一松口就是一个鲜艳的红印,白皙皮肤上充斥着血粒的暧昧样子,深深刺激了周怀旭的眼睛。 越接近时酒硬热的东西,信息素的气息就越难以忍耐。 酒香醉人,晌午日长。 周怀旭的皮肤是凉的,在办公室工作了整整一上午,即使在情欲纠缠之中也沁人地凉。男人冰凉的指尖划过臀缝,一寸寸牵扯着时酒的呻吟,周怀旭却恍若未闻,绕过那销魂蚀骨的软泽处,轻轻拢住了时酒前端的欲求。 他技巧很好,抚弄了几下时酒就迷糊了,只圆张着嘴,“嗬嗬——”地喘息着,周怀旭见状,腾了几根手指到他嘴里翻搅,卷着他的舌头模拟些淫秽的动作,时酒羞得不行,鼓气就要咬,下身顶端就被吮了一下,男人揉搓着柱体下的囊袋,又吮了一下。 然后,就是一处软热。 “啊嗯……”时酒不敢睁眼,胡乱摇了摇头,试图将过于的快感剥离掉,周怀旭却不许他如愿,嘴上功夫不听,甚至抬手开始揉弄他的臀瓣。两片白嫩嫩的软肉被男人的手捏得奇形怪状,留下整片的鲜红痕迹,却还得不到男人的满意。时酒只感觉到臀肉被周怀旭折腾得又麻又痒,穴道口时不时暴露在凉凉的空气中,加上那处饿着有好些水,更是感觉奇异了。 “唔嗯……啊……怀……怀旭……我……”小腹处一股热流如山涧瀑布奔涌,时酒猝不及防,就泄在周怀旭嘴里。 周怀旭轻笑,又在那软化的小酒酒上舔了一下,不出所料地嗅到时酒后穴甜腻的味道,本就昂扬着的性器顿时胀大了一圈。忍得也有些辛苦,他依旧故作平静道:“酒酒怎么了?嗯?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时酒咬牙,气喘吁吁道:“你——嗯……怀旭…嗯,痒……我…我不舒服……我想要你……” “想要我什么?”周怀旭难得有些痞气,听时酒断断续续说完,探索到穴口的指尖又突兀停下。 “唔……” 话要出口,又听见门口有人来了,哒哒哒叩了叩门,话语尽是恭敬。 “周先生,请问您需要定午餐吗?” 时间,刚刚正午十二点。 “不用了,两点之前不要打扰。”男人的声音依旧沉稳。 低头,看见无意识瑟缩进自己怀里的时酒,周怀旭怜爱地吻了吻他额头,在椅子上落座,将人抱进自己怀里面对面倚着。 “怎么了?吓着了?” 时酒不理,靠在周怀旭肩颈那里,埋首沉默着。不多时,周怀旭就察觉到衬衣湿了一片,拉开小孩一看,才发现时酒哭得可怜,如小扇子般的长睫毛沾着水珠子,眼眶那里也盛着,一眨眼就一颗颗往下落。 “好了……”周怀旭哭笑不得,揉弄着他敏感点的手也不得不停下,好声气地哄,“不欺负你了,不哭了,嗯?” “周怀旭……”小孩撇了嘴,声音哑哑的,“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放浪啊……”顿了顿,哭腔更甚,“你别欺负我,我不是那样的人……本、本来……本来就是你不好,你还怪我吃醋……” 他已经够给周怀旭面子了,看见那什么余姐,一没吵二没闹,相信他们之间没什么,想着有好些时没给周怀旭了,才让他在办公室里瞎闹的,他是放得开,可是从来就没有在家外面做过,偏偏男人还不给他,故意看他难受。 “没有。绝对没有。”时酒突如其来的敏感吓了周怀旭一跳,知道欺负人欺负狠了,赶紧安慰,“酒酒吃醋的样子特别可爱,我看着就想推到你,欺负你到哭,狠狠贯穿你,让你咬着我不放……”一番话越说越不正经,时酒听着男人几乎讲悄悄话一样的姿态,脸红得像个秋苹果。 最诚实的反应,就是好吃的小穴偷偷染湿了周怀旭大腿上的一块布料,翕张吐纳之间,还将那锻布含了一点进去。 周怀旭不再折磨他,果断伸指在穴口的皱褶处按压了两圈就并了指头探进那绞缩着的蜜穴,时酒久不承欢,又紧又湿,生涩得宛如第一次交合,周怀旭不敢冒进,耐着性子曲直按压着肠壁,弄得时酒直哼哼,小声在男人耳边催促着进来。 周怀旭从善如流,提起时酒的腰,就将自己喷张的东西对准了那处花蕊。 “真进去了?”男人低哑的嗓音暗含调笑。 “嗯……”时酒攀着周怀旭的肩膀,被周怀旭的东西烫得紧张,后穴又是期待又是畏惧地缩张着,“你…你快点、唔……啊——” 先前只扩张到两指,alpha的性器又天赋惊人,穴口吞下那东西就已经是勉强。时酒一催,周怀旭就彻底放了手,他顺着体重将那东西吃到里面,进得极深,粗的热的撑得后面好涨好满,真是将他吓了一跳。 “瞪我做什么?”周怀旭明知故问,牵着人的手就往那交合的地方带,“摸摸看?酒酒,我在里面。” 时酒觉得周怀旭简直坏透了。 坏透了的周怀旭表示很想念时酒。 久违的温香软玉是柔软而黏腻的。时酒近阶段敏感,发情期将至未至,情动之时穴里暖得如同一汪温泉水,又因生养过,有瘾症的加成,反应更要热烈一些。周怀旭勉强停留了数十秒,调戏的话语说得时酒瑟缩了身体,才总算忍不住,渐渐动作起来。 alpha攻城略池的本性,也渐渐显山露水。 时酒知道因为姿势,周怀旭进得很深,却不料他会如此激烈。后穴酸酸涨涨的难受才刚刚舒缓了一点,周怀旭深入浅出的粗大就占据了时酒全部的理智。欲望水涨船高,临近顶点就看见极致快感的曙光,下一秒,又被周怀旭仿佛穿透般 分卷阅读49 - 分卷阅读50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50 的进深惊回现实。 太深太烫了,时酒搂紧了周怀旭的肩颈,抿紧唇吞回喉咙里的呻吟。 “怀旭…唔……”周怀旭一个深挺,吓得时酒颤了嗓音,“慢…慢一点……轻……” “唔……”察觉到后面含着的东西又大了些,时酒慌得眼泪都下来了,只好服软,拿出杀手锏,“怀旭…对我好一点…唔……” 以往周怀旭操得狠了,不管不顾起来也是非常吓人的,时酒怕,就小声念“对我好一点”、“对我好一点”,每次都很有用,恰恰好唤起周怀旭的怜惜。 男人雄姿英发的东西果然缓慢下来,从深入浅出改为九浅一深的节奏。肉棒碾过穴道口的软肉,勾起内里足够的瘙痒,却不慌不忙地动作着,非得凑够九下,才短暂地深入地造访一回。 时酒哪能不知道周怀旭还在欺负自己。 他撒娇似地哼了哼,也不求了,辗转着唇舌去舔弄周怀旭的腺体和喉结,入口咸湿。时酒不重,可挂在周怀旭身上也好几十分钟,到底还是累着了周怀旭。心疼的劲一上心里来,时酒吻得愈发卖力,就是汗水也往舌头里卷着,后面更是配合,周怀旭干他一下,他就微微使点劲,夹得周怀旭一阵头皮发麻。 肠肉懒懒散散拥上那硬物,互相推搡着服侍一番,挽留着不许周怀旭退出去。一团团水棉花似的裹上来,从柱根到那开拓疆域的圆头都不放过,软嫩的地方被那粗糙不平的东西表面一磨,也像是不好意思,欲拒还迎地蠕动着。时酒娇嫩的身体很快被周怀旭打开,操得微微有些涨红,晶莹的水液叽咕叽咕溢满臀缝,好看如同清露沾湿春花。 周怀旭垂头咬上时酒吐露兰芳的唇,起身又将人压在桌案上,转了背入的姿势。 竟深得无以复加。 “嗯嗯…嗯……那里……”omega的欲望开始彰显存在感,想要alpha粗暴狠戾地蹂躏,想要身体内部被开启,想要alpha的结进入那个入口,然后灌满他,夺取全部的思考能力。 隐秘柔软的腔口一点点舒张开来。 周怀旭的东西越来越大,越来越热,跳动的节奏也激烈难忍,庞大的事物撑得时酒恍惚觉着要坏掉,每一个皱褶虬结的地方都被穴道的神经清楚地感知到并深深刻录在身体的记忆里,被侵占既让他觉得满足又不免惊慌,生殖腔还要更敏感一些,被那样的大东西闯入,一定会让他崩溃的…… 然后就真的进去了。 “唔嗯…嗯……”周怀旭停顿了几秒,体贴地为爱人吻去眼泪,许是因为太过刺激,时酒只能无意识哼鸣着,一刻不停地翕张着穴肉,浑身无力任人揉捏。 “好了……”周怀旭将人正过来,扶着时酒的腿勾在自己腰侧进行最后的顶弄,“结束了,宝贝,好好睡吧,嗯?” “嗯……好涨…太多了……”时酒努力掀了掀眼皮,疲惫地叙述着最后的感知。 就如刘秘书所愿,第一天复工的周总裁,早退了。 番外-4 清雨荷初放,和风照暖容。 水乳酣畅近七日,六月的情期无限漫长。周怀旭潇洒挂断公司来的电话,低头望着自己搭在键盘上的双手,笑容几分无奈几分甜蜜,偏头就看见时酒恬静的睡眼半遮在被沿下,藕臂懒懒扬出一节,挨着周怀旭腰后的皮肤,俨然是睡梦中的不自觉。 米兰昆德拉说,爱情并不是通过做爱的欲望体现的,而是在于同爱人共眠的欲望。 至此,周怀旭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是永恒轮回,是灵肉,是恒久忍耐,是独一,是天地荒芜,是恩慈。 是时酒。 他们将在平凡的爱情生活中鬓染霜白,淋漓刻骨。 “看什么?”时酒忽闪着大眼睛,看得周怀旭心痒痒的,时酒羞得推搡他,“我还醋着呢,你走开点。” 周怀旭忍不住又笑。 “你笑什么啊……”时酒只是羞的,见人不走,更不好意思。周怀旭喜欢他可爱,将电脑放一边,扯了被子就钻进去将人抱紧,压着时酒深吻,轻声道早安。 时酒两首揪紧周怀旭宽松的上衣,小口嗬着气将脸埋进周怀旭肩颈,静静平复心情。和周怀旭厮混了好些天,他的身体还有些敏感,一起来就是那么浓重的信息素刺激,实在是受不住了。 周怀旭逗他,“你再睡一天,就来不及吃药了。看你之前那么热情,现在知道累了?” “什么呀……”时酒悄悄红了耳尖,顿了好久才嗫嚅到:“我……我不想吃药……” “嗯?” “……我不想吃药。” “不行,”周怀旭松开时酒,转身拿了床头放好的水杯和锡纸药板,递到时酒唇边,“乖,听话。” 却被时酒翻身推拒了。 去年生完阿靖时酒出院之后,周怀旭就明确表示不想要再生,经历过那样惊心动魄的陪产,差点失去爱人的恐慌已经刻骨铭心,孩子有没有其实都比不上时酒的健康重要,况且已经有了一个,再生个孩子也没必要了。 不说难产,就是顺风顺水,周怀旭也舍不得时酒受丁点罪。 周怀旭下了床,端着水杯绕到时酒那边,蹲下身好言好语哄着,却也不免有些严厉,“酒酒——听话。” 如此说着,端药的手又向前送了送。 竟同以往闹翻的那次如此相像。男人端着杯子的手那样稳当,那样坚定,那样不容置否,时酒看着有些伤心,兀自埋了脸,也倔强地摇了摇头。 周怀旭就有些生气了。 “吃药。” “……不要。” “酒酒——” “不要不要就是不要。”时酒赌气掀开被子,腾地坐起来找鞋穿,看也不看周怀旭一眼,“周怀旭,你想都别想!” “闹什么呢!”周怀旭呵斥一声,玻璃杯啪地一声落到床头柜上,吓得时酒瑟缩了一下。 “哼——”垂了头,就有些想哭了。嘴巴还犟着。 屋里静得呼吸声都快听不见。时酒酸着眼眶,好半天没什么反应。 还是第一次闹得吵起来。 只是细枝末节的磕绊,仅此而已。 却折射了很多很多,很多他们刻意或无意忽视的问题,很多难以言说却抹消不掉的矛盾。 时酒忍下哽咽,沿着床边找了拖鞋,本想装作无所觉地离开,却怎么也没有起身的力气,周怀旭也只是在一旁看着他不动。沉默的空气渐渐冷冻起来,一个委屈一个生气,倒是都默契地不言不语,对峙着对峙着,不晓 分卷阅读50 - 分卷阅读51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51 得是拿人撒气,还是和时间过不去。 窗牖边缘透进室内的晨光从周怀旭搭在墙边柜的手指间倏忽恍过,金属婚戒反射的刺目光线拨乱两人的眼。时酒缩了一下腿,扭捏着就要开口。 “我……” “你——” 匆匆对视一眼。 “你先——” “你——” 端起那杯微凉的茶水,周怀旭叹了口气,默默走到时酒面前,拉过他的手,将杯子放到他手心里。 “我……”没了人抢白,时酒又有些踟蹰,他捏紧杯壁,缓缓平复着内心的紧张,可一开口依旧是哆嗦:“我……我可以…我可以的。” 似乎是怕周怀旭不信,他又抬了头,前倾了身体,和周怀旭鼻尖对鼻尖,红着眼圈道:“我可以的。真的!” 就见周怀旭稍稍后退,审视地瞧他。 所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周怀旭不可能不明白时酒没说出口的话,时酒紧绷的身体,蹙起的眉宇,言语间飘忽的眼神和攥着玻璃杯的小动作,事无巨细尽数落在他眼里。他知道时酒多多少少背负着愧疚,也明白家里人的雪上加霜,但他更清楚解铃还需系铃人,如果时酒不打开心结,那么无论他如何保护他,都不能周全。 就像教导一个自闭的孩子,如果他不愿意乐观地认识整个世界,那么无论他看见多么磊落无私的眼神,都会怀疑自己被遗弃。 有些事周怀旭可以帮,有些事他帮了,不会对时酒有益。 时酒被看得心慌,不明白周怀旭的心思,只以为他坚持不愿意,还欲再说。方启唇就被眼前人香了一记,还懵着,那人手就捏到脸上来。 “好了好了。”周怀旭又叹一声,怅然道:“真是拿你没办法。” 见时酒如梦初醒不知东西的样子,无奈之余又觉得可爱,直起身将人揽靠在怀里,笑道:“还没说怀上呢,就不理我了,怎么不怕我吃醋?” 时酒会意,紧紧拽住了周怀旭的衣角,破涕为笑道:“孩子的醋你也吃……” “可不能再要个阿靖了。”说到孩子周怀旭还有点头疼,“也不知道谁教的,闹心。” “阿靖不是说是你教的吗?想赖帐?” “不赖。”周怀旭揉了揉时酒蓬松的短发,莞尔道:“只要是酒酒生的,我都喜欢。” ——“所以,”他顿了顿,褪去所有逗笑的幼稚,抬起时酒的下颚迫使他看他的眼睛,“别多想,我不怪你,嗯?” 从一盏灯火徘徊到一盏灯火,从一弯新月眺望到一弯新月,从一个街角辗转到一个街角,幽昙钵花百年人生,不过苍穹轻尘,天地蜉蝣,时一现而。他曾以为的寂寥一生,应是星河一瞬,不料想有一日,会绵延为此时无尽的幸福。 他愧疚于逝去的孩子,愧疚于周怀旭,愧疚于阿靖,不计斤两,却多矣。 “我——”时酒哽咽了一下,脸颊擦过周怀旭居家服柔软的布料,也渐觉安心,“怀阿靖的时候,我身体不好,阿靖一岁前,我也没真正尽责。我想再有个孩子,你陪着我,我们一点点看他长大,他也能陪阿靖一起,好不好?” 然后看孩子们独立,从一次次远行到离家索居,建立事业,结合家庭,他们也相偕白首,终有一日,长辞人间,痴心不忘四月天。 他神采熠熠的眼,有周怀旭望见的浩渺星辰。 “好。”周怀旭揽紧他,轻抚着他的脊背,又重复一声,“好。” 他们会再有个孩子。 番外-5 新的日子开始了。 从高傲的拣尽寒枝不肯栖,到如今春风化雨柳如眉,周家上下无一不知无一不晓——时酒不一样了,焕然一新了,那乐呵呵的样子搁谁谁都看得出来。 以至于周倪青端着碗补汤蹙着眉小口抿着的时候,都被自家婶婶看得没了脾气。 “怎么了吗?”时酒见周倪青一抿三抬头,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疑惑,“我身上有东西?” “没、没……”周倪青苦着脸看了一旁坐镇的周怀旭一眼,吞下喉咙里的话,继续对抗眼前的补汤。 “趁孩子不闹你,多补补身体。”时酒饮尽微微泛苦,口感清奇的汤水,一边起身一边笑道:“倪青啊……”他瞥了一眼桌子中央那锅混杂着各种食材的“营养汤”,又偷偷望了望厨房,轻咳了两声,故作正经:“好东西,多喝点,啊。” 就扯着周怀旭胳膊撤了。 其实也不赖时酒甩锅,实在是金嫂的食疗太可怖。周怀旭和他刚说准备要孩子,金嫂那边就开心得不得了,非得给时酒弄特别营养餐,天天在厨房里炖一些气味成迷颜色不堪入口想哭的东西。偏偏时酒难得借此机会和金嫂缓和缓和关系,一句异议也不敢说,只好咬牙切齿地忍下来,见金嫂没盯着的时候倒一点,或者叫周怀旭陪他喝。 结果没几周,周倪青赶巧和行煦光吵了架,怀着三个月的孩子拎着行李箱就哼哧哼哧投靠过来。 本来周怀旭是不打算收留周倪青的。周倪青和行煦光两人吵了架,实属夫妻内部矛盾,行煦光人不坏,他们的矛盾还不至于僵化到需要家里人插手的地步,周倪青宠坏了的性格也确实需要纠正,再一个,他好不容易和时酒二人世界正蜜里调油,突然多一个人来,可不是搅合了好事么。 如此打算着,周怀旭将人和箱子都堵在门外,无论如何就是不许进。后来被时酒知道了,周倪青才被时酒自作主张放进来,正撞上饭点,懵头懵脑就被时酒灌了一肚子补汤。从今以后,周怀旭的份就全给了周倪青,也就准他就此安顿下来。 周倪青接连几日被灌得舌头长黄连,有苦说不出,天天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孕吐一下,却不想,他肚子里的孩子还安安静静,时酒就遭了殃。 下午就听见时酒在楼上吐得昏天地暗。周怀旭将人横抱着下楼准备送医院,周倪青凑上去没两步,时酒就捂着口鼻对他作出停止的动作,周倪青还愣愣的不晓得怎么回事,就听见周怀旭古井无波的低哑嗓音:“可能是孕吐,你不要靠近他,信息素太腻人。” 周倪青哑了一瞬,转眼就见不着叔叔婶婶的人影了。 好气哦。他想,他可能是被嫌弃了,或者看见了假婶婶。 无论如何,如期而至的第二个孩子还是稳稳当当地在时酒的肚子里健康成长。或许是比哥哥阿靖活泼一些,时酒怀胎十月可谓苦不堪言,孕吐得厉害的前三个月,阿靖还摸着时酒的肚子,可嫌弃可嫌弃地责骂过里面的小 分卷阅读51 - 分卷阅读52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52 宝宝,周怀旭看着媳妇儿子都可爱,买了台相机,抓拍下了许多动人的瞬间。 譬如每一次做彩超的时酒,小孩子在检测报告上模糊的影响,时酒领着阿靖外出游玩,第一次胎动时两人交握的手掌,后来胎动时阿靖小手按在时酒鼓起来的肚子上的画面,夏日午后清闲的休憩时光,一起选购新的婴儿用品,给时酒和阿靖讲睡眠故事……短暂而漫长的十个月,相机内存满了又清空,空了又装满,相册洗了一本又一本,堆在周怀旭书房的架子上,左边挨着文学名著右边挤着国际法资料,胡乱而温馨。 有点像他们的家庭,有点像他们的个性,那些深奥晦涩的理论知识,和幸福的生活一样,他们同等重要。 依旧是芳菲四月天,周家小魔王降世,取名为昶,寓意平静生活永存。 ……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时酒指着临帖上的大字,一个一个念道。 五岁的周靖和四岁的周昶,就端坐在小圆桌边握着笔,一撇一捺地学。 字帖是周怀旭小时候用的,硬质的纸张久经风霜岁月,边角微微泛黄,字体的边缘遗留着陈年的墨迹,听说是周怀旭小时候描摹时墨水透了纸浸上的。数百张字帖都是古诗文,其间楷体端正圆润,横竖笔画都漂亮,却同周怀旭遒劲锋利的行书不同,说是小孩子入门,就是从楷体练起的。 年幼的周昶性子急切一些,耐着心胡画完那些字符,扬着小手就要翻页,时酒手疾眼快压住那叠字帖,惯例提问道:“下一句是什么?” “下、下一句是…… ” 周昶捏着笔想了一会儿,没琢磨清楚,眼神就往哥哥那里飘。周靖也正往他那看,见弟弟求助,就悄悄做了个口型。 “野树侵江阔,春蒲长雪消。” “不对,那是杜甫的。”时酒摇摇头,提醒到:“草原上的草一年又一年得生长衰败,接下来应该怎样?” “……日暮长江里,相约归渡头?” “不对,那是乐府诗,江南曲。”时酒继续摇头,看着周昶小脸通红,只好问周靖:“阿靖你说,后面一句是什么?”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阿靖一板一眼地念道。 “是什么意思呢?” “那些草都烧不完,春天来了的时候又会长出来。”依旧是响亮而童稚的声音。 “嗯,对。”时酒松开手,摸了摸周昶柔软的发顶,安抚到:“阿昶和阿靖都很棒,会背那么多诗了。哥哥大一些,阿昶以后会像哥哥一样棒的。” “爹爹……”周昶顺势依偎到时酒怀里,小声问道:“‘妾身君抱惯,尺寸细思量。’是什么意思啊?” “咳咳…咳!你哪里听的?” “昨天啊。”周昶不明所以,认真道:“昨天晚上我起来嘘嘘哦,听到爹地说的。” “咳……就、就是,爹地很爱爹爹,对爹爹的事情很了解的意思。”时酒红着耳尖解释道:“就像爹爹爱你们,所以知道你们有多高多重那样,明白了么?” “嗯!”周昶高高兴兴点点头,又问:“那‘开窗秋月光,灭灯解罗裙’呢?” “啊…那个……”时酒心虚地倒吸一口凉气,硬着头皮道:“就、就是…夜晚月亮很明亮,不用开灯的意思。” “我知道!”周靖喜滋滋地插话:“和‘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是一个意思!” “嗯,……差不多吧。”时酒赶忙翻了那页字帖,扭头朝楼上喊:“周怀旭,你下来照顾下你儿子!” 耳朵尖还是红彤彤的,脸上的热度也不低。时酒想起昨晚周怀旭伏在他身上说得那些淫词艳曲,就再也坐不下去。他哪知道卧室隔音效果那么不好,也不知道周昶是怎么就将那些话记住了,他只能胡乱解释一通,匆忙逃离现场。 周怀旭收到召唤下来得很快,拉开椅子坐在时酒身边,也不避讳地吻了吻时酒的脸颊,见他脸色奇怪,有些疑惑。 “怎么了吗?”周怀旭手里还端着电脑,显然还在忙工作,“他们惹你生气了?” 说这话的时候,两小孩明显抖了抖,看得出惧父已久,深得敬畏之心。时酒在周靖和周昶无辜且可怜的注视下也不好意思说是,只是更加烫了脸颊,凑到周怀旭耳边埋怨道:“还不是你,昨天那些话阿昶都听到了……” “爹爹!”周靖见两位家长说悄悄话,大义凛然道:“我们没有欺负爹爹,爹爹打小报告是不对的。” 时酒被逗乐了,笑弯了眼:“谁告诉你打小报告不对的?” “爹地说的。”周靖深以为然,“爹地说过了,喜欢打小报告是很小气的行为,让我们不要总向你打小报告。” 时酒就笑得东歪西倒。 周怀旭搂过时酒的软腰,沉声道:“你爹爹是我媳妇,妻子向丈夫打小报告有问题吗?” 周靖捏着笔就哼了一声。 “阿昶,以后不要到楼下上厕所,就在房间里。” “可是……房间里的厕所很黑……” “alpha不可以怕黑的哦。” 家里的权威说话,自然是无人质疑。 要说为了如今家里海清河晏、歌舞升平、上慈下孝的氛围,周怀旭着实付出良多。周昶一岁多那会和周靖几乎一个德行,逮着机会就黏着时酒不放,甚至因为孩子身上浓郁的信息素,时酒的发情期都停了好久,完全无法近身。为了日后的性福生活,周怀旭只好利用周靖和周昶的恋父情节来彼此抵消两孩子内心深处对时酒的依恋,竟也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大致的感觉就是,我不能和爹爹黏在一起,你也别想。 起初时酒还有些不适应,本来亲亲热热的两孩子突然都懂事了,也不缠着他闹什么,省心之余又有些落寞。周怀旭倒是乐得看见,好好“劝慰”他一夜之后还戏称孩子们是懂得了“爱是克制”。 孩子们是克制了,背后推手就终于不克制了,清理了时酒身边的“闲杂人等”,周怀旭动不动就将宝贝压倒吃干抹净。 时酒的脾气也一点点见着以往的影子。 “爹爹……”奶声奶气的声音又响起,是阿昶指着字帖上的字在问:“那个字念什么?” “哦那个啊……那个念cui(四声),远芳侵古道,晴翠……” 声音远去,远去,徒留暖阳余晖里一抹动人的剪影。 周靖看着爹爹和弟弟,不甘地扯了扯爹地的袖子,小声道:“爹地,我比弟弟更喜欢爹爹一些。” 分卷阅读52 - 分卷阅读53 危机 作者:雨疏海棠 分卷阅读53 小孩较真而严肃的表情也明亮在阳光里,周怀旭将孩子抱到怀里,一手搭在键盘上敲击不停:“对,你比弟弟大,多喜欢爹爹一年。” 看着小孩满意的笑容,周怀旭又听见自己的声音。 “所以我比阿靖更喜欢酒酒一些,世界上最喜欢时酒的人,就是周怀旭。” 说完不禁笑起来,偏过头,瞧见一双同样盛满愉悦的眼睛。 “嗯。世界上最喜欢周怀旭的人,就是时酒。”一字一句说完,他也将周昶抱进怀里,倾身吻上周怀旭翘起的嘴角。 有阳光的味道。 很多人都说爱情会改变原有的模样,大概只因人性之不可捉摸。青春依旧的花样年华,他未遇见他,年少有为的青年时光,他未懂得他,如今倾心尽负,得来一片真心,他今生头一遭相信,时酒和周怀旭,会有无穷尽的幸福,哪怕百年易逝,哪怕凡尘如烟。 交握的双手,或者缠绵的身躯。 他倾其所有守护的那份纯真和潇洒,都是时酒。只要在时酒身边,就有沐浴阳光般源源不断的暖意和活力,那是他们……未来的可预见的无以湮灭的共有。 此生此世,生生世世,再不负好时光。 the end. 分卷阅读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