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升仙了怎么办》 第1章 序章 不能升仙了怎么办? 第1章 序章 不能升仙了怎么办? 最后一片灵火余烬的光芒渐渐散去,无数残骸形成的巨大漩涡中央,那名悬浮男子的身影随之黯淡下来,好似将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这是与魔皇的第九战。他想,应该,也是他和这老对手的最后一战了吧。 被浓烈恨意填充的身躯,到这一刻,才终于有了些许即将解脱的轻松。 六岁时,韩孟村毁于邪魔过境的池鱼之殃。 十岁时,他熬过锥心刺骨的考验,成为三星挂月山最年轻的弟子。 十二岁,他成功炼化出第一把心剑相——泣血,以其仙剑之品震惊山门。 十七岁,他炼出神兵品级的心剑相——大恨,同日,舍弃原本的韩三旺之名,自称含恨。 ……那已是百余年前的事了,可他恍惚之间,觉得仍似昨天一般。 他忘不了师父曾经对他叹息道,恨为双锋,伤人伤己,若沉迷执念难以自拔,不妨做到极致,看能不能以此证道,破天升仙而去。 此时此刻,他已杀灭魔皇九次。万千邪魔的尸骸,洒遍了这片被他斩开的虚空,正在灵力余波的牵引下,环绕着他,如寂灭的星辰,缓缓旋转。 大恨仍握在他的手中,漆黑的剑锋源源不断吸取着他的心头精血。可他不知为何,没将它散回魂魄之中收起。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若为坏事,八成是魔皇还有后手。若为好事……他唇角微翘,略带自嘲地想,他这一生,被仇恨牵着鼻子劳碌奔波,誓要斩尽诸天邪魔,不是在除魔,就是在去往除魔的路上,哪里遇到过什么好事。 至于证道升仙……从他为追杀邪魔初次剑斩天穹,只看到一片虚空之后,就不再多想了。 天的外面还是天,不是仙。 很快,魔皇的最后一丝气息消散殆尽,那一点星火般的灵力余光,已无法照亮这无边无际的虚空幻境。 他轻轻叹了口气,准备散掉大恨,从先前斩开的裂隙离去。 但就在灵火之光湮灭的那一瞬间,残骸外围魔皇陨落的那一处,忽然爆发出一片刺目的七色星芒! 他眉心微皱,大恨握紧,漆黑的剑锋横在胸前,残存不多的灵力汹涌而起,在虚空中激起一环环可怖的涟漪。 没有察觉到邪魔的气息,可若要是敌对的灵修者,为何不在方才他与魔皇生死相搏的时候捡现成便宜? 他将神识外放,竭尽全力感应那一片灿烂辉光之中任何可能的动静。 没想到,他不仅感应到了一股极其陌生的澎湃能量,还在那能量之后,察觉到了一道道正在交流的讯息。 那是他本该听不懂的语言,可脑海之中自然而然就浮现出对应的讯息,和还原出的腔调、声音。 先传讯的是一个轻快娇脆的女声,语气颇有些犹疑不定:“杰哥,灵乙仙庚八四一二三一号种子是不是太快了?” 回应的则是个沉稳低柔的男嗓,语调悠闲:“这么一个好苗子,就算不想让他太快成长为锚定者,也得早点让他见识一下真正的外面吧?用他们的话说……叫什么来着,飞升成仙,对吧?” “不对不对,绝对不对。虽然他对能构子的感应和调度已经接近破维水准,是个多节点难得一见的天才,但刚才我用信构子纠缠给你的资料你应该也收到了,他的人生经历太纯粹了,性情已经接近偏激的极致不说,人际往来还跟白纸一张似的,这样单纯的大孩子,即使有最强等级的时空亲和体质,以他为锚点构筑时空泡壁垒依然是非常非常非常危险的决定。” 那男声带着笑意温和地问道:“那你的意思呢?” “我觉得他还需要更进一步的修行。” “他现在的水准已经有可能截取到咱们的信构子流,在超出这个时空泡集群整体水平一大截的情况下,他要怎么才能更进一步呢?我看,不如就这么接他过来吧。” 那女声颇为固执,“只有力量,没有心性,来了也是捅篓子让咱们帮着擦屁股的麻烦精。要我……诶?等等,你刚才说他已经有可能截听咱们的聊天了?” “对,说不定这会儿正听得津津有味呢。” “咳咳咳,嗯……那、那不聊了,总之这个种子由我来负责,有结果之前整个时空泡集群都由我来看护,你别管了,回家等我。” 他缓缓垂手,心头戒备渐消,却疑窦丛生。那二人被他探查到的讯息分明不是什么诘屈聱牙的词句,他偏偏听得一头雾水,无法理解半分。就连那女子最后撒娇似的“回家等我”,也是他此前人生不曾领略过的风景,难解其中真意。 他心念微动间,眼前那片炫目的七彩星芒渐渐回缩聚拢,旋转着凝成一个由柔和光晕构成的巨大圆环,环中恍若有亿万星辰闪动,似是一个奇形大门。 这次,门中真正传来了那女子的清脆嗓音。 嗓音不甚响亮,却穿过了无数正在消散的邪魔残骸,不损分毫地落入他耳中。 只不过,比起先前信息交流中的轻松悠闲,那女子此刻语气庄严,吐字缓慢,配着缭绕柔光间振鸣的回响,当真有了令人咋舌的仙意。 “汝乃含恨?” 他略一点头,权作回答。 他知道,对方一定看得到。 “众妙之门,升仙之路,此刻便在眼前,尔可有话要讲?” 他心里一阵别扭,总觉得还是先前说话不好懂时的她更亲切些。但他隐隐觉得,这通道的另一端,的确是对他极有好处的另一个世界,即便这“升仙”兴许并非他所认知的那种,依然足够诱人。 他微微叹气,拱手道:“我屠魔证道,筋疲力尽,烦请上仙速速接引,莫要再耽搁了。” “你在教我做事啊?” “呃?”他一怔,没想到上界仙子口吻说变就变,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对。 “我并非来接引你的,以你当下的心境,根本不适合飞升成仙。仙自俗世来,你屠魔一生,却几乎不涉红尘,不懂人间,何以升仙?” 他微微皱眉,心中厌倦更甚,暗想魔皇伏诛,还有杀不尽的邪魔暗藏人世,何必在此浪费时间? 他放手散去大恨,忍耐着给出了最后一丝敬意:“既然如此,便不劳烦上仙了。告辞。” “且慢。”那女声略显冷冽,似有些怒其不争的意味,“三星挂月山开宗立派以来,你是唯一一个炼出九把心剑相,并有三仙一神品质的旷古奇才,那你可曾想过,以你纵横世间从无敌手的强悍,为何百余年仍杀不尽前仆后继的邪魔?” 他眯起双目,淡淡道:“不曾想过。很多事,没人愿意去做,就是因为想得太多。” “你……”那女子似乎憋了下气,遍布华光的通道也跟着黯淡了一霎,“好,也罢,你这冥顽不灵的臭脾性,确实欠缺一场红尘历练。我大好仙界,可不想多一块冷冰冰的烂石头。” 听到此处,他知道升仙已无可能,所幸,心里也并不觉得十分失望,反倒有了几分复杂的释然。 适合他的,终归还是邪魔肆虐的战场。 他转过身,飞向最近的虚空薄弱处。 他正要祭出心剑雾茫,忽觉背后一寒,刹那间汗毛倒竖,直觉示警,叫他连头皮都一阵发麻。 他急忙旋身,残存不多的灵力聚集指尖,眨眼间便凌空画出防护极强的灵阵。 但他依然慢了一步。 一片绚烂的光华,裹挟着他先前察觉到的,那无法理解的磅礴力量,将他紧紧束住。 “此世并非你的答案,”女子仙音缓缓响起在他耳边,“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在歧途上越行越远,不论仙界还是人间,需要的,都不是一个只懂得屠杀的凶器。将来你感激我也好,记恨我也罢,我都不在乎。去吧!” 听到最后一个字的瞬间,束缚着他的光华陡然爆发开来,一股股他无法形容更无法理解的力量转瞬流遍了他的全身。 旋即,他开始崩解。 他抬起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躯,那充满灵力的不凡之体,忽然间化作无数闪耀着光芒的微尘,在虚空中弥散开来。 他想说话,但已来不及,弹指之间,他留在这虚空中的,竟已只剩下灵力、魂魄,和魂魄中蕴藏的心剑相。 这是死了吗?可除了躯壳,他什么都没失去。只不过保存着意识的灵魂,依然被那力量牢牢钳制。 那道光开始移动,带着他残余的所有,极快地,向着虚空中另一个薄弱之处冲去。 下一秒,通道内伸出了一只白嫩的手,舒展纤细食指,遥遥一划。 虚空如糊窗纸般被轻易撕裂,光芒裹挟着他,瞬间消失在裂隙之中。 “以你对灵力的掌控,耐下性子静下心,重塑身躯不是难事。转移的两个世界差异度太高,带着你的肉身一起,我这会儿也做不到。你就委屈委屈,慢慢重来吧。” 那带着微妙戏谑笑意,和几分殷切期待的话,就是他在漫长的眩晕前听到的最后声音。 当他苏醒时,发现自己已化作了一个尺许大的小小光球,神识外探,周遭山高林深,倒是个寻觅闭关洞府的好地界。 唯一的问题是,此处灵气稀薄得很,流动的脉络也颇为奇异,若在此地靠灵力重塑身躯,怕是百年光阴才能有一岁之功,想要恢复到双十年华的巅峰状态,竟要躲上两千年之久! 即便他屠魔之外的时候大都彬彬有礼,此刻也忍不住将那喜怒无常的上界仙子在心底大骂一通。 但事已至此,泄愤之后,他还是只能平心静气,用灵力带动光球,四下仔细检视了一遍。 方圆十余里内,仅有东侧山坳内藏着一个小小村子,名叫韩孟庄——与他再回不去的故乡,仅差一字。 兴许是这一丝缘法让他起了念头,离去之前,他在村子中央孟家祠堂的位置悄悄留下一个灵阵,寻常邪魔若是悄悄过境便罢,若是妄图袭击,必将灰飞烟灭。 等寻到一处灵脉交汇的幽深山洞,他才算是稍感安心,将神识遥遥外放,粗略感知了一下这个世界的灵气分布,好为未来打算。 不曾想,这一探,却发现了极其怪异的情形。 诺大的世界,处处灵气稀薄,唯有分布在广阔星球上的九个地方,聚集了浓郁至极的能量,他凝神感知离自己最近的一处,观想出的形状,竟是一个巨大无比,宛如山岳的鼎。 这样的鼎若有九尊,说不定,能构成一个足以影响整个世界的大阵。 想到这里,他打消了去鼎旁炼化身躯的念头。谨慎为上,他将洞口用灵术封死之后,便在最深洞壁前缓缓落下,将周围流动的灵气丝丝缕缕纳入魂魄之中,尝试转化为肉身。 无比漫长的修行,就此拉开了序幕…… (本章完) 第2章 孟清瞳 第2章 孟清瞳 炎夏威能正盛的七月,阳光如铺满了路面的熔金。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两道疏淡的眉毛几乎拧到一起,一边用司机递来的毛巾擦汗,一边挪动双腿,让皮鞋离开已经发软发黏的沥青,落在山道护栏的石条基座上。 他瞄了旁边用手扇风的青年一眼,劝说:“小孙,这么热的天,咱们进车里等吧。你学妹电话都不接,鬼知道要啥时候才来,再晒,我身上都要冒油咯。” 那孙姓青年摇摇头,笑着说:“杜总,您上车吹空调就是。我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灵术师,一点儿太阳,扛得住。” 杜总面颊上的肥肉颤了颤,往旁边停着的豪华越野车旁凑了凑,让司机打开的车窗放出的凉风多少给他解点儿暑,“不是老哥说啊,你这个小学妹脾气有点怪哟,拢共几十公里路,我派车接她一下子就是了嘛,约个时间直接在这儿等,图个啥哎。” 小孙微笑着回答:“她在这附近另外接了一个委托,想顺便一次性跑完。” 杜总的脸色稍稍阴沉了一下,小声咕哝:“你们灵术师接活咋跟开出租一样,还兴拼单的?” 察觉到身边老板的不悦,小孙揉了揉右肩,仍保持着微笑,说:“理解一下吧,学妹是孤儿,从小生活不容易,不然学院也不会给她开绿灯让她没毕业就在外面跑活儿。” 杜总摸出烟盒,犹豫一下又塞回口袋里,满眼狐疑,“小孙,你给哥哥我交个底儿,你毕业好几年了,你都干不了的活儿,交给你一个学妹……不是故意照顾她让她赚佣金吧?你跟我当助理大半年了,知道我是什么性子。咱不差钱,这会儿要的是效率,那山头早一天开工,咱就能省下起码大几万。” 小孙的笑容变得更加勉强,活动了一下右手,轻声说:“杜总,我跟您说过,我这学妹,是二院很有名的天才少女,咱们要调查的遗迹级别很高,她如果本事不过关,学院不会允许她接下来。实话告诉您,我就是右手没伤,也不如她。” 杜总撇撇嘴角,但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烦躁地用手狠狠抹了一把额头摇摇欲坠的汗珠。 又等了一会儿,杜总抬手看了看价值不菲的腕表,皱眉说:“只剩五分钟了。要不你再打个电话?” 小孙摸出手机,从通讯录调出号码,手指压在拨号图标上,却没按下去,小声说:“她一向守时,从来都是提前,按说该到了。” 又等了半分钟,他正要把号码拨出去,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了山路下面转弯处的一串声响,顿时双眼一亮,笑道:“来了来了,总算来了。” 这地方在东鼎市才稳定开发不久的西郊边缘,山道都没完全竣工,这个时间段基本不会有闲人乱晃,除了和此地遗迹勘探项目相关的人,大概就只有山脚偶尔经过的客运出租。 杜总没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疑惑地说:“我瞅着下面路呢,没见车上来啊?” 小孙笑着说:“学妹比较节俭,还没买车。” “我也没见出租车从下头过啊,她难道是跑上山的?” 没理会杜总略带讥讽的口吻,小孙看向下方盘山道的转弯,果然,那里马上就出现了一辆正在高速疾驰的自行车。 那自行车显然已经有些年头,该有车铃的地方只剩下了个底座,不过整辆车都在咔啦咔啦乱响,的确不再需要任何额外发声装置。 在附近的村子里买这么一辆古董,出价超过十块都算是被宰了。 把脚蹬子几乎踩成风火轮,让这么辆破自行车跑出了小摩托速度的,是个脸上还残存着些许稚气的年轻少女,漆黑的中长发在脑后绑成左晃右甩的短马尾,亮出美人尖下布满汗珠的光洁额头。她眉毛很浓,很直,像两把小剑斜飞在双眼之上,剑尖指向挺直山根,把一双眼角微微挑起的明亮杏目分割得恰到好处。 薄薄的唇瓣正被她细白的牙紧紧咬住,汗水从两侧汇聚到小巧的颏尖,连绵不绝几乎滴成一线,被迎面的风一吹,恰落在凹陷的颈窝里,把短袖衫的圆领都打湿了一大片。 不过那件朴素上衣本就近乎湿透,阳光下能清楚看到衬在里面的运动背心。背心不大,短袖的下摆也撩高打了个结,那段柔韧有力的腰身充满自信地亮出了脐窝两侧醒目的腹肌线条。 线条收束进发白的牛仔短裤腰身之中,从另一端延伸出紧绷、饱满、蕴藏着显明力量的修长双腿,正在狂踩自行车的缘故,微微隆起的肌肉轮廓不断舒张、收缩,好似在迸发无穷无尽的活力。 怎么看,那都不像是个正在东鼎市第二灵学院就读的学生——她甚至连肤色都比小孙还深,像是没兑水的蜜。 杜总的眉头拧在一起,以他作为知名地产商人的见识,灵修——尤其是强大的女灵修,哪个不是优雅高贵举止端庄的白皙美人? 而且,都已经在做校外任务了,真有实力怎么会缺钱?何至于蹬着这么一辆保不齐比她年纪都大的破车往山上来? 他知道小孙一向照顾二院的后辈,但拍板的出钱的是他这个老板,总不能太过分吧? “孙胜来,”他不悦地用上了全名,“你确定这傻乎乎的野丫头能成?那山头十天之内可是必须要开工的。你可别害得我跟遗迹保护协会打官司!” 本来杜总并不打算加上傻乎乎这个形容,毕竟小姑娘看起来还是很精明能干的。 但他才刚开口,就发现,这位天才少女竟然骑着车子跑错了路。 从转弯过来之后,盘山道分出了岔口,一道继续绕山往上,一道则是靠外侧平走,通往十几公里外叫做韩孟庄的小村子。 他们俩和车都在外侧平道上等着,而那位的确没有迟到的小学妹,却一路骑着爬坡往上去了。 孙胜来赶忙抬起手左右摇晃,大喊:“小孟!这边,在这边!” 那女生扭头瞄了一眼,表情一变,猛一捏闸,把车子都甩横过来,长腿踏地,来了个帅气的急停。 她略一犹豫,没原路返回到岔口,探头张望一眼后,竟把自行车一拎夹在腋下,跳过护栏,顺着两条路之间少说七、八米的陡坡就滑了下来。 杜总吓得脸色发白,大叫:“喂喂!你不要命了!?” 孙胜来也下意识跑出两步,不过马上就想到什么,停住了脚,只苦笑着摇了摇头。 旧网眼运动鞋本就磨损的后跟被坡上的碎石狠狠折磨了一番,纯棉白袜也沾满了荡起的泥尘,灰头土脸的少女却看不出什么狼狈的感觉,异常轻盈灵巧地落地后,还好整以暇地扶了扶身后的大帆布双肩包,把车子随手靠在路旁,一边用指尖拨开被汗水粘在额前的乱发,一边走向孙胜来,笑着说:“怎么样,我没迟到吧?” 孙胜来笑眯眯叹了口气,说:“还有快一分钟呢,你至于吗为这个直接跳下来?” 她从背包侧兜里摸出手机,划掉那几个未接电话,挑了挑眉,“说好的三点就是三点,我最讨厌迟到了。” 杜总凑过来,肉嘟嘟的脸上绽开了亲切友好的笑容,“同学……是姓孟对吧?” “对,是我。”她伸出右手,腕上几个细镯子碰撞着发出轻轻的脆响,“您就是这次的委托人吧?我是孟清瞳,清澈的清,眼瞳的瞳。” 人如其名,她的眸子的确清澈而明亮,乌黑的瞳仁更是仿佛能透入人心。 握住杜总的手礼貌性地晃了晃,孟清瞳紧接着说:“虽然是方院长介绍给遗迹保护协会指定的工作,孙师兄也帮忙给了推荐,但委托书还没正式签订,杜总如果觉得不合适,换人还来得及。” 她嗓音脆甜悦耳,语速又快,让杜总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答了句:“换人?换什么人?” 她从背包里掏出毛巾,扯掉发带歪着头擦散落的汗湿青丝,带着微妙的自嘲口吻说:“就是提醒一下,觉得我年纪轻实力差要价高,这会儿后悔还来得及。签了字再违约,我可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孙胜来不等杜总开口,就抢着说:“放心,只要签字就不会违约。具体条款,咱们签字之前谈好就是。” 他扭脸扫了杜总一眼,补充说:“学妹,杜总是外行,谈之前,你要不要先露两手?” 孟清瞳扬起灿烂的笑脸,说:“师兄,你不是不知道,我主修灵符,辅修灵阵,出手就是在烧钱,跟你们修灵法的完全没得比,看本事没问题,但费用怎么说?给报销吗?” 对上孙胜来征询意见的眼神,杜总很大方地说:“没问题。灵术那一套东西我虽然没学过,但多少知道点儿。小孙,你帮我把关,咱可别给人孟妹妹报销少了,叫人吃亏。” 孟清瞳把毛巾放回背包,拿出一瓶水仰脖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接着放回瓶子,顺手从旁边抽出两张约二指宽一拃长的微黄符纸,扭头看向护栏外东侧偏北如同骆驼包一样的一座小峰顶,问:“杜总,你要建灵修馆的地方,就在那边对吧?” 回答的是孙胜来,“对,那峰头是附近灵气最浓郁的地方,说是灵脉汇聚也不为过。但位置这么偏,东鼎大区的灵修高层根本没兴趣开发,才被杜总竞标拿下。就是没想到发现了遗迹,等级还不低,一下子增加了不少时间成本。你也知道遗迹保护协会的办事效率,再这么拖下去,这项目就真的是血亏了。” 孟清瞳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拎起背包走到护栏边上,“那……直接到地方说吧,谈好了直接开工。”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甩,两张符纸飘飞而起。 “流光,开!” 脆生生的一喝,一张灵符瞬间化作柔和光球,包裹住另一张灵符,化作闪耀的流星,向她所指的一处缓坡飞去。 光球落地同时,她手腕一转,“移形换影,开!” 飘落的纸上符胆爆闪,光芒中,周遭的空气出现细微的扭曲。 仅一眨眼的功夫,孟清瞳的苗条身影就出现在那片光芒之中,而变得黯淡无光的符纸,则在她原本的位置缓缓落地。 杜总瞪大眼睛扶着护栏张望过去,不敢相信地说:“这……这是什么符?竟然能瞬移?我听都没听说过!电影里都没这么演的吧?小孙,你会效果差不多的灵法吗?” 看孙胜来摇头,他不解地说:“灵法不是号称六系之首的吗?” 孙胜来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轻声说:“杜总,不是灵法和灵符两个大系的差距,而是我和她。你对灵术体系既然有所了解,应该知道四等十二级的大致划分吧?” 杜总看向在数百米外缓坡上坐着背包悠闲喝水的孟清瞳,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咱们平常说的神符,指的就是甲等上级这个最高档。因为难度最大,威力最强。而刚才的‘移形换影’,在这一档的灵符中,都算是最难之一。”孙胜来微笑着说,“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她被称为二院的天才少女了吧?” 杜总双眼一亮,抓住孙胜来的手,急切地说:“走走走,上车,咱们也赶紧过去,这就把委托书先签了!小孙,她一口一个师兄的,你看有机会了劝劝她,现在大开发计划刚开始,房地产肯定是九大区的未来,等她二院毕业了,干脆就来我这儿干,这个灵修馆,我可以直接交给她打理嘛……” 孙胜来摇头打断了自家老板的喋喋不休,抬手掐诀胸前,口中念念有词,最后轻声喝道:“祥云术!” 一片氤氲在他脚下浮起,转眼凝成一朵比旁边越野车还要大一圈的白云。 他控着云朵扶稳杜总一起升空,向着孟清瞳那边飞去,笑着说:“您可站稳,车太慢了,咱们这样过去。别的事情,等这次委托做完再说吧。” 腾空祥云的速度大致介于滑翔机和热气球之间,几百米距离一会儿就到。 但两人降落之后,满脸兴奋的杜总还没开口说自己打好的腹稿,就看到孟清瞳站起来,神情严肃向着孙胜来伸出手,说:“师兄,手机借我用一下。” 孙胜来递过去手机,微微皱眉:“怎么了?你的没电了?” 孟清瞳摇摇头,转身看向那缭绕着丝丝缕缕灵气的峰顶下方,挂着一片帘幕般藤蔓的崖壁,“我的手机太旧了,灵纹附着等级不够,恐怕……看不出这个遗迹的真实情况。” 孙胜来脸色微变,“呃……你的意思是说,我先前的勘测有误?” “我刚才在这遗迹的灵气涟漪中,感知到了一阵极有韵律的波动,”她举起手机,纤细的指尖飞快在背板的镜头前点了几下,激活上面附着的透明灵纹,将系统切换到灵术师模式,“我觉得,那好像是心跳。” “开什么玩笑?!”孙胜来一惊,冷汗都冒了满背,“这可是一千五百年以上的老遗迹,至少一千五百年没被扰动过了。” 孟清瞳单手叉腰,把已经激活的勘测框对准了那片藤蔓,充满期待地说:“那就猜猜看,咱们会遇到一个怎样的老妖怪吧。” (本章完) 第3章 切出个千年洞府 第3章 切出个千年洞府 孙胜来凝视着那片崖壁,仿佛想要给藤蔓间光秃秃的缝隙盯出几朵花儿来,“我不信。学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目前在世的灵修中,年龄最长的那位高寿一百九十二,但已经是个在特护病房里负责为子孙后代赚退休金的生物印钞机了,我绝不信她能活过二百岁。” 他指向被锁定为遗迹所在的位置,“现在你告诉我那遗迹里可能有个一千五百岁以上的老修士?” 听到他把话解释明白,旁边的杜总都吓了一跳,赶忙问:“那、那我这块地还能不能开发了?一千五百多岁还不死……是不是强到没边儿了?我给他多少钱他才可能搬?” 孟清瞳盯着屏幕上放大且清晰化处理过的灵气纹理,轻轻哇哦了一声,说:“师兄,你刚才肯定没舍得多扔灵气进去,实际上……这遗迹的起步年限不止一千五。” “啊?”孙胜来瞪圆双眼,“那是多少?” “一千八。而且,是目前这台手机的上限,不能勘测到一千八以上了。所以,是至少一千八百年。”孟清瞳长长吁了口气,透亮的眸子里闪动着喜悦的光彩,微笑着说,“这下……可是接到了大单子啊。” 杜总下意识地说:“我的委托跟遗迹里面有啥玩意可没关系吧?我的要求只是把遗迹按照保护协会的规定弄好,那边验收通过我这边按协议付尾款,里面的老妖……老修士前辈那是另一码事。” 孟清瞳摆摆手,“安啦安啦,要真的不是勘察错误,里面不管发现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打折,至少八折起步。就当我蹭你好运气的报酬。” 孙胜来看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紧张地说:“学妹……” 孟清瞳打断了他,“师兄,我不太喜欢学长、前辈这样的称呼,总觉得不像咱们灵修用的。” 孙胜来只好改口说:“好好好,孟师妹,你不觉得这个遗迹可能不是咱们俩处理得了的吗?” 孟清瞳点了点头,“没错。” “呼……”他松了口气,“那你直接用我手机,上报这个消息。就算保护协会不派人来,灵安局总得出点力吧。” “这遗迹的确不是咱俩处理,”孟清瞳打开背包,开始挑挑拣拣往外一张接一张地拿灵符,和装了灵术材料的盒子口袋,“这是我的委托,有师兄你什么事儿。我自己能吃下的饭,可没有往别人碗里拨拉一半的习惯。” 孙胜来一怔,“师妹,如果你的感知没错,这遗迹里面……可能有个超过一千八百岁的恐怖灵修正在闭关啊!” “所以呢?” “所以不是很危险吗?!” “为什么?那是灵修,和咱们一样的灵术师,又不是不好沟通张牙舞爪的邪魔。”她撇撇嘴,“不过,历史这么悠久的洞府,我还真得小心一些,万一破坏到一点,就算洞府主人宽宏大量不揍我一顿,保护协会的领导八成也要敲我的头。啊……对了,杜总,你该赶紧做决定了,要不要签委托。你急着开工,我也急着开工,时间就是金钱啊,我的朋友。” 听她最后拿腔拿调学了一句网络游戏里的台词,孙胜来忍俊不禁,紧绷的情绪顿时放松下来。他用力捏了捏酸痛的右肩,看向杜总,“老板,我一个灵修事务助理,就不负责讨价还价了吧?” 杜总清清嗓子,做好为了拉近关系适当提高报酬的心理准备,堆出一脸花一样的笑容,很亲切地说:“清瞳妹子这么厉害,你开个价,只要合适,我今天就给你转全款,你能十天内让我的人进场开工就行。你看怎么样?” 孟清瞳坐在背包上把掏出来的东西整齐排开,在手机屏幕的计算器上戳戳点点,最后看着数字说:“八折……嗯,就是乘一个零点八对吧?” 杜总愣了一下,暗暗寻思你们东鼎二院难道不教文化课的吗,嘴里说:“啊对,对对对。” “十六万。”她看向遗迹的位置,背对着杜总做了个点钞票的手势,“这是委托费,此外,我消耗的灵符和阵法材料,必须全额报销,你可以让孙师兄查市场价,我一分钱不多要你的。” “嘶——”杜总拖着长音从牙缝里吸了口气,乡音都跟着冒了出来,“妹咂,恁这报价,也忒贵了吧?合着要不是打折,这一单恁就赚我二十万?恁师兄大半年的工钱也就这数儿哎。” 孟清瞳抬起手,先竖起食指,“第一,肯接邪魔讨伐以外委托的灵术师很少,有遗迹勘探资质的更少,你知道我当初考这个破证书就花了多少钱吗?你不找我,就得继续等着别的愿意的灵术师来,反正孙师兄是没这个本事的。” 她跟着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刚才也听见了,这个遗迹很可能不是个真正的遗迹,而是很厉害的灵修闭关的洞府。我对这样的人很有兴趣,我猜,像我这么傻大胆的灵术师不多,你看孙师兄就完全没有探索一下的打算。你找别人,估计也不是那么容易。” “至于第三嘛……你可以不付定金,先看效果,后给钱。”她把刚伸出的第三根手指和第一根一起蜷缩回去,留下第二根冲着后面晃了晃,“反正呢,我是玩儿符玩儿阵的,也不怕你们这种黑心老板赖账,我要想做点儿啥,轻轻松松就能弄出不在场证明,灵安局也抓不住我的把柄。” 孙胜来笑出了声,赶忙说:“好了,师妹,别连吓带哄地逗我老板寻开心了,直说吧,你为什么开这个价?” 孟清瞳捏着一张灵符用指肚缓缓摩挲,笑着说:“因为……我今天就想进去。既然我能把十天的期限缩短到一天,多要点报酬,不过分吧?” “今天?”杜总双眼放光,在灵术、技术、灵技术多线飞速发展的当下,建筑行业早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革,但不论怎么变,施工肯定是能早一天好一天,尤其这个小峰顶的开发涉及到山地修整,光是此刻在附近待命的特种设备租赁费用,一天下来都已经有数万元。 他当即一拍大腿,眉开眼笑地说:“你要真能今天就把遗迹开出来,哪怕明天协会才能验收,我也不用你打折,二十万,我一毛都不少你的,当场转账!你要是只收现金,我这就让司机回市区给你取去!” 孟清瞳深深吸了口气,修长脖颈下那骄傲的弧线也随之有了一个明显的张缩,“好,拿委托书吧。你先签好名字,我忙完来看。” 说完,她走向缓坡边缘陡峭起来的崖壁,拎着口袋伸手进去捏了些调和好的粉末,弯腰开始布阵。 孙胜来跟着走过去,在旁担心地说:“师妹,杜总不是灵修,他不懂。我可是知道的,你年纪轻轻,天赋再强,积累终归有限,要把那一千八百多年前的洞府从这么个山包里完好无损地切出来,可不是光找到入口就行的。你的灵力顶得住吗?要是到了需要消耗灵石的地步,可就得不偿失了。” 孟清瞳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灵石是拿来研究灵纹为世界发展做贡献的,拿来补魔才叫暴殄天物。” 她继续埋头布置,时不时抬头打量一眼,拿出手机激活灵纹拍照确定角度和距离,嘴里小声咕哝:“放心吧师兄,我敢说,这活儿别说东鼎市,就是整个东鼎大区,愿意接的灵术师里你都找不出能比我干得好的。” 她的动作略一停顿,口吻又带上了先前出现过的自嘲:“毕竟,没几个灵修需要像我一样绞尽脑汁玩命赚钱的嘛。” 孙胜来望着她额角的汗珠,轻声说:“其实,只要你想,你早就可以过得很好了。” “少来。”孟清瞳拍拍手,换一个地方继续布阵,语调貌似轻快了许多,“市区越来越大,离市中心近的房子越来越贵,你要劝我一辈子租房,趁早闭嘴。我说什么也要在毕业前攒出个首付来……谁让咱没有帮忙掏钱的口袋呢。”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柳老师上次在毕业生群里帮你拉委托的时候提过你的情况,你一直把收入的大头扔去填孤儿院的无底洞,怎么可能过得好。” “你说的跟我真的很穷一样。”孟清瞳微微一笑,起身计算一番,拿着符回到先前的灵阵旁,“我就是穷怕了而已。该花的钱我可没省过。咱们学院内部优惠价的符阵材料,最高档次的我一个人起码收了两成半。一个学期的花销,都快够买你老板那辆车了。” “可你依然穿成这样子,骑着那么辆破车子爬坡上山来赶时间,都不舍得打个出租车。” 她嗤笑一声,“师兄哎,下头的出租车,就这么点儿山路敢跟我开口要二百五,你看我长得像二百五吗?至于衣服……知道今天进山干活,我还穿身小裙子来,挂烂了蹭破了肉疼的是我啊。” 孙胜来犹豫了一下,说:“师妹,我还是不懂,你明明这么小……嗯……这么节俭,手头还这么拮据,当初入学,为什么会选择开销最大的灵符作为主修呢?你还辅修了灵阵,就我所知,很多富二代都养不起这种修行路数。” “原因很多,懒得一条一条跟你解释。”她把手里仅剩的符小心翼翼贴在灵阵最后一个空缺的角落,站起身伸了伸腰,“师兄,既然下了决心回归正常生活,就少掺合这边的破事儿。免得哪天你一个热血上头没忍住,又跑去一线跟邪魔对上。” 她明亮的眸子一转,视线扫过孙胜来努力保持依然角度不太自然的右肩,语气变得温柔了几分,“这姓杜的不像个好老板,哪天我认识更合适的,给你介绍新工作。” 孙胜来苦笑着说:“杜总人其实不坏,就是学上得少而已。” “不坏……这个标准也太低了点儿。”她眉梢微扬,伸手张开虎口,后退到背包旁边,在三个布置好的灵阵和目标位置之间比划几秒,指指旁边,“安全起见,咱们还是往那头靠靠,免得滑坡时候跟我预计有偏差,把咱几个一起活埋了。” 杜总完全不懂,一头雾水走到孙胜来旁边,低声问:“她这就弄好了?才十多分钟诶。忒快了吧?” 孙胜来拿过签好字的委托书,有些不满地说:“灵符、灵阵的功夫不在人前,用起来高效率,事前准备的时间可多得多。” 不过他也很好奇,师妹画了三个略有变格的防御类灵阵是要干什么。 想想杜总是个外行,他干脆问了出来:“师妹,你这三个大阵都是防御类吧?靠它们开山吗?” 孟清瞳点了点头,“你没发现吗?不管哪一系的灵术,在投入同等灵力的情况下,防御的一方总是更强些。” 孙胜来一怔,跟着若有所思,“这么一说……好像是这样。” “所以啊,我就一直在想,既然盾牌更硬,为什么不能直接用盾牌去砍呢?”她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突然提高了音量,灵力的波动伴随着她清脆的声音迅速传了过去,“铜墙铁壁!” 她喊出阵名,三处阵图立刻升腾起耀眼的灵光。 但她竟没有喝令起阵,而是飞快继续唱名:“流光——开!” 十二张流光符同时亮起,包裹住因激活而化为一体的阵图。 旋即,她双手齐舞,靠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动作,用流光符把三个已经在激发状态的铜墙铁壁阵送入了山峰的土石之中。 不管灵符还是灵阵,激活之后真正有效的部分就是由灵力构成,符纸和阵图是实物,灵符和灵阵的效果却不是,自然可以穿过山体,直入其内。 从未想过灵术还能如此操作,孙胜来目瞪口呆,从另一个层面领略到了这位小师妹的天才之处。 紧接着,更让他吃惊的一幕,出现了。 “起!” 随着起阵的号令,三座铜墙铁壁的阵眼同时发动,耀眼的光芒被隐没在山体内部,但灵力构成的三面巨大盾牌,以其强悍的实体防御能力,硬生生地从岩壁内部破切而出,好似从蛋糕里冒出了三把钝刀。 土石滚落,山岩滑坡,轰鸣声中,尘雾四起。 在缜密的计算和精确的操控下,仅靠三座乙等中级的防御灵阵,孟清瞳就轻轻松松——甚至可以用轻而易举来形容地切掉了峰顶的三面,保存了山头存在遗迹反应的中心部位,并精准地破坏了洞口的保护。 她愉快地哼着最近正流行的古风歌曲,拎起背包,跑向那个洞口。她在切削的时候,特意把这一面留成了缓坡。 孙胜来怀疑,要是给她足够时间和材料,她保不准能连爬上去的台阶都一起切出来。 掐诀释放一道风灵之刃,吹跑弥漫的尘烟,孙胜来快步追过去,想跟着看看那千年洞府里到底是什么情形。 这时,已经快要接近洞口的孟清瞳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侧转头,带着三分惊讶七分茫然的神情,看向那一边空无一物的苍穹。 跟着,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语:“刚才……有谁在看我吗?” (本章完) 第4章 有缘人 第4章 有缘人 被窥探的感觉只是一闪而过,孟清瞳心底兴奋,懒得多想,加上知道对方若真是一千八百年朝上的论外强者,就是贴脸盯着她看她也无可奈何,还在乎作甚,索性扶稳背包,加快脚步径直钻进了那小小山洞之中。 她二指捏起一张丁下小符“辉光”当做照明——这道符是基础中的基础,成本价不比手机开照明模式费的电更贵,她还比较舍得。 不料,才刚照亮洞口处,就叫她暗暗吃了一惊。 这里面明明蜿蜒曲折离尽头还有长长一段,可她借着辉光放眼望去,周围目力所及,所有的石壁,竟然都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实化灵气,顺着复杂细密的难解纹路,如烟似雾缓缓流淌。 孟清瞳不自觉地舔了下发干的唇瓣,心中终于有些紧张。 勘测出的最强反应所在位置走直线挖过去都还得起码百十米,这个距离下能把洞口的石壁都浸染成高品质的灵石,足以让人对闭关前辈的强悍管窥一斑。 光是这大片灵石洞壁承载的灵纹,就足够她在保护协会那边申请下研究经费后狠狠赚一笔分成奖金。 她心情大好,哼的歌声都响亮了几分。 她往里走出两步,身后孙胜来追了上来。欣赏一番师兄瞠目结舌尽职尽责做好吃惊群众本分的模样后,她一边举着辉光符往里走去,一边把用来以防万一的几张灵符收回肩上的背包中。 反正以此间闭关者的实力,这几张灵符估计连人家打的盹儿都扰不醒。 “师妹师妹,你走慢点,别……别把里面的老前辈吵醒了。”孙胜来不知道想岔了什么,快步跟到她身旁后,连大气也不敢喘了。 “犯什么傻呢,外头跟泥石流一样轰隆哗啦地掉了好几分钟,要是那都吵不醒,我搁他耳朵边儿最大音量功放重金属也醒不了。”孟清瞳笑呵呵丢下一句,催动灵力让辉光更亮,照向转弯后更加开阔的四周。 果不其然,灵纹的分布更加密集,在灵气长久的浸润下,洞壁的表面已经呈现出渐变的透明,到这个地步,这些原本平平无奇的石头,就可以被称为灵晶。 “要是整个洞府搬去灵科院,回头奖金该够我买辆好摩托车吧?”她用玩笑话放松着紧绷的心情,抬手比划着拧油门的动作,“那种又大又拉风的公路赛,想想就很帅啊。” “你这么节俭,还有这么烧钱的爱好啊?” 她耸耸肩,“喜欢的东西都贵,才是抠门的原动力……啊,果然,人已经不在这儿了。” 她弯下腰,碰触激发多点亮了一张辉光符,把山洞尽头小小的天然石室照的通明透亮。 谁都能看出这儿曾经有个灵修在闭关。 因为周围灵晶化的洞壁,在这边又起了变化——密集的灵纹彻底渗透到石头内部,让半透明的晶体由内而外散发出柔和的金光。 到了这种有市无价的等级,一般被称为灵金。禁止常人持有、交易,灵修之间买卖也要提前报备,否则会招来灵安部门长时间的“嘘寒问暖”。 灵金围绕着洞室中央靠墙壁处的一块,形成了明显的轮廓,就算是三岁小孩,都能从那道发光的金边上看出,这像是有人盘膝而坐,投射在地面和墙壁上的影子。 然而,金边内包裹的漆黑色泽,并不是真正的影子。 孟清瞳认真观察良久之后,才敢大着胆子确认,这是比灵金更进一步,灵纹已经成为载体主导的灵髓——普通人如果弄到眼前的分量上交给灵科院,下半辈子差不多就衣食无忧了。 幸好,对于非研究机构来说,这东西只有一个简单的补充灵力效果而已,即便是灵髓,无非就是补充得又快又多,可以速效灌满。孟清瞳不太需要担心会突然冒出个反派邪修硬抢,可以好整以暇慢慢拍照、发送、存档,顺便填好模板给协会发一个报告,通知他们尽快来人把整个遗迹搬走。 被连续震撼震得人都有点发麻,孙胜来缓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师妹,你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强者,才能光闭关就闭关出这么多宝贝啊?” “人走了,还啥也没拿。就冲这视灵髓如粪土的气度,肯定高得没边儿了。”孟清瞳随口敷衍着,忽然皱起眉,蹲下仔细观察着那一片盘膝人形阴影的中央。 灵纹的分布,好像还有密度上的渐变,简直……好像年轮一样。她越发觉得不可思议,禁不住喃喃自语:“嘶——真有点怪啊,怎么这位老前辈,好像在这地方还不停长个儿呢?难道是发育前就在这儿闭关的超天才儿童吗?” 她这话刚说完,就突然感到一阵心悸,先前一闪而逝的被窥探感再次浮现。 但这会儿不是刚才,刚才她在洞外,而此刻,她周围都是数米厚的洞壁不说,内层还布满了档次由低到高的灵石,想靠灵力感知进来,难度非同一般。 奇妙的是,能做到这一点的强者,不应该会被她感知到异常。 她略一思忖,索性闭目凝神,跟着蓦然睁开双眼,向着心中直觉所示,扭头看了过去。 那是一片布满灵晶的洞壁,但她就是知道,穿过洞壁之后,遥遥不知多远的某个地方,一定有人正在看她。 她猜对了。 五里之外的一处荒僻山坳中,一身粗布白袍的俊美少年微微皱眉,略一犹豫,还是果断收回了外放的神识。 那叫孙胜来的灵修来到附近做初步勘探的时候,他就下定决心,中断了尚未结束的漫长炼体。 他甚至已经记不清到底过去多久,只能从当下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和那年轻姑娘口中所说的话来推测,至少已有一千八百多年。 他从未体验过传闻里山中一日世上千年的滋味,这段自我修复的过程需要他集中精神调动所有细微的灵力,来无中生有地恢复曾经的身躯。那实在是近乎无穷无尽的漫长恍惚,让他在决心中断之后,难得有了几分解脱的轻松。 若当年那位仙子想要让他消磨戾气,修心养性,无疑成功得很,他此刻站定在这儿,原本胸中时时刻刻都在炙烤着他的仇恨之火,不知不觉已经蛰伏起来。 他此刻意识中最明显的情绪,是茫然。 并非是对未来的茫然。他早就发现这世上依然存在大量邪魔,恨意虽渐渐平淡,但除魔卫道,保百姓平安,本也是他心中所愿。 即便他修复身体中途打断影响颇大,即便这世间灵气寡淡且有九处异常,即便心剑相会受心意影响威能下降……他依然不会输给任何邪魔,哪怕是再次重生的魔皇。 他相信,邪不胜正。 他所有的茫然,都来自于未知。 在他彻底恢复清醒之后放开神识所感知到的范围内,这世界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奇装异服、银车铁马之类外物姑且不谈,那些与他所知大不相同的灵力用法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叫做手机的东西上面为何会有灵纹?灵纹是如何激活之后让凡间死物也能勘察灵脉的?灵气如此稀薄的世界,那年轻姑娘怎么单靠几个威力平平的防御灵阵就做到了开山? 她……是叫做孟清瞳的吧? 原本仅凭这些,他还不至于对一个灵术天才格外在意。以他的资质和阅历,孟清瞳这种矬子堆儿里拔出来的将军,他自然看不上眼——那种过度清凉的打扮,他也羞于窥探。 当少女接近洞口的那一刻,他才终于感应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种玄妙而隐蔽的吸引,好似有个与他冥冥牵扯的强者,在这少女的魂魄深处动了什么手脚,只为刻意让他感应到一般。 老相识里有能力这么做的并不多,肯这么做的,恐怕只有魔皇一个。 如此看来,非得在这个世界,再将那邪魔之祖诛灭一次不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某一世凡间兵家的名言,他牢牢记在心间。邪魔的变化多端狡诈阴险倒在其次,关键是,邪魔不知为何总能源源不绝出现,而他的命,可没那么多条。 暂且抛开那姓孟的小姑娘,他平心静气,理顺体内灵力,与天地间的灵气交相感应,迅速将神念铺开,开始以囫囵吞枣的方式往识海中卷入大量信息。 他诸世游走追杀邪魔的经验极其丰富,知道每到一地,先了解风土人情、乡规民俗其实十分重要。比如方才孟清瞳的衣着打扮在他看来过于暴露,但此刻神念弥散,才发现当世之人眼中,那种穿着在大热天实在常见,根本不值一提。 很快,他就察觉到这世界的另一处异常。 明明灵气被极为失衡地聚集在天下九处,流动的讯息,却铺开得极为均匀细腻,也不知用了什么厉害手段,从苍穹九霄之上,到地下土石之中,到处都在极为迅速地传递复杂而难解的情报。 而且,循着任意一脉追索,都能轻易触及极为恐怖的广阔范围。 他眉心一拧,不愿多耽搁时间,索性将识海彻底敞开,打算一口气从那些讯息脉络中搬来全部,慢慢消化。 不料,仅仅片刻,他就发现,那名为网络之物中蕴含的讯息竟多到他识海根本无法容下的程度! 甚至于,两边差距过于巨大,他略一引导,便成了无法阻止的倒灌之势! 他暗道一声不好,正要强行中止,就觉识海传来一片撕裂般的钻心剧痛,眼前一黑,控制不住地向后倒下。 昏倒之前,他只来得及本能反应放出心剑雾茫,聊以自保。 可在这灵气稀薄之地,没了他主动供应,心剑相根本持续不了多久。 当他再睁开眼时,已是不知何日的晨起时辰。雾茫早已回归魂魄,他从身上灵气凝聚的衣袍快要自然消散推测,至少已过去两天。 他暗骂自己一句大意,缓缓坐起,张望四周。 依旧是荒山野岭,没什么值得一提。 真正糟糕的状况,发生在内部。 识海已经满胀到濒临崩溃的地步,昏迷中魂魄本能自救,强行吸收了不少较易理解的常识讯息融入记忆,让他此刻心神混乱不堪,一串串陌生词汇飞来飘去,稍一细想,就头疼欲裂。 他如今是少年体魄,自然也有了几分少年心性,不知不觉便烦躁起来。他知道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便招手遥遥扯来一片崖壁藤叶,灵气凝在指尖,随意写出一张灵符清心,激活搁在怀中。 灵气稀薄,连灵力调动都比过去滞涩几分,他心念一动,想到孟清瞳的灵术,试探着从识海里搜索,打算先钻研一下这些新奇法门。 渐渐的,清心符起效,他的心思也因专注而凝定下来。 待到日上三竿,他长长吐一口气,紧绷的神情转为松弛。有此前的底子在,他学习这世界的灵术易如反掌,其中变动的细节大都已被他掌握,只有少许精妙处还需慢慢琢磨。 识海的难过依旧无法平定,只能等化为己用的部分越来越多,负担逐渐减小,他的精神才能随之恢复。 既然如此,不必再留在此地饿着肚子徒耗时光。他站起身,决定迈出从头再来的第一步。 这儿是东鼎市西郊边缘的待建开发区,那么,往东走就对了。 出发之前,他并指为刀,先将快要拖地的漆黑长发切断到刚刚及腰,再开销一笔灵力,在识海中提取的少年服饰中选了一套看着不错的,幻化在身。 想要融入这个世界,形貌上总不能太过特立独行。 他走得并不快。赶路并不是他的目的。他只是在借此熟悉,既熟悉这陌生的世界,也熟悉这还不够熟悉的身体。 脚步,随着山势起起伏伏。心灵,随着脚步渐渐安宁。 这时,灵力稀薄的另一个副作用,在这副身躯正式使用后冒出了头——单靠灵力,已经无法解决饥饿的问题。他记得,上次饿到双眼发花,好像还是十几岁在三星挂月山学艺时候的事了。 他没有金银铜钱,也没有这个世界名为钞票银行卡或支付软件等东西,仅有的法宝心剑相想卖也卖不出去……他只好转向,往山中高处走去,寻思看能不能先找地方摘几个野果。 绕过一处山壁,他微微皱眉,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两棵果树,同时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熟悉,是因为此前已经用神识探查过许多次,陌生,则因为这才是他第一次用肉眼直接看到。 不需要再动用神识,距离接近之后,那股细微的牵引之感就自己冒了出来。奇妙的是,他从中既感觉到了邪魔的因果,又没有直接发现任何邪魔的气息。 干脆,上去结识一番好了。 他刚拿定主意,准备过去开口的时候,就看到背对着这边的少女幽幽叹了口气,突然向着面前的山崖纵身一跃,自杀似的跳了下去! (本章完) 第5章 韩杰 第5章 韩杰 从韩三旺到含恨,再到如今一切重头来过的少年,他经历过真正的大起大落。但因为心剑相这门灵术的特殊之处,他的心性变化并不大。 在仇恨的戾气被漫长的时光冲刷掩盖大半之后,一些属于他本质的东西,总算得以寻到机会冒头。 所以眼前有一位风华正茂的少女纵身跳崖,便是素不相识,他也不可能置之不理。 此刻他正心乱如麻,也不及细想,蓄力屈膝,猛的一冲,就紧随在少女身后跳了下去。 他依自己心意重塑身躯,自然不会是什么酒囊饭袋,即便不用灵力,也是一等一的素质。这一冲追去,几乎与目标先后只差两步, 他仍不放心,跃出时就已掐诀在手,刚一下坠,就靠多年积累的娴熟经验直接喝名施展灵法:“风雷翼!”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在这短短一霎之间,发生了两件。 他原本信手拈来用得易如反掌的风雷翼,竟没有施展成功,灵气才要聚集,就叫他头痛欲裂。 而原本他以为要靠风雷翼才能及时施救的少女,却并非跳崖自杀。 她在空中一个优美的翻身,稳稳落在斜下方一棵参天老树的枝桠上,看着跟在后面跳下的陌生少年,一脸惊讶。 幸好,下面其实并不太高。 他当即双手交叉挡住头面,灵力护体,准备吃下这一记硬摔。 “金光罩,起!” 伴着少女的清脆喝声,崖下的空地上,陡然激活了一座防御法阵。 一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半透明倒扣巨碗从阵法外沿拔地而起,弧顶恰好接住了掉下的少年。 金光罩是实体灵力双重防护,且靠的不是硬度,恰好可以给他做一个坠落的缓冲。 他摔在上面弹了一下,本可以轻松站定,但转念一想,决定顺势而行,便颇为狼狈地从旁滚落,直接躺倒在乱草丛中。 他抬起视线,自然而然地望向树枝上好奇看来的少女。 孟清瞳今天的模样更加利落,脑后青丝挽成发髻,插了根样式古朴的木簪子,簪尾吊了一颗小珠,里头隐隐散发出灵力波澜。全套的紧身运动装方便行动还能防蚊虫叮咬,就是看起来有些闷热。 她那个背包就搁在树下,看来一早就已经布置妥当。 金光罩双防俱佳,持续时间还长,看里面堆放着一些小物件,多半是打算用来诱捕什么流窜在附近的邪魔。 他知道自己完全搞错了局面,害对方提前起阵,所有布置尽数白费,心下歉疚,叹道:“对不住,姑娘,是我冒失了。” 孟清瞳摆摆手,扭头看了看远处,确认目标还没接近,单手抓住树枝往下一垂,跳落下来。 看她轻盈娴熟的落地动作也知道,这种爬高摸低的行径,对她来说怕是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我不记得最近收过陌生人的情书啊。”她走过来,低头笑吟吟地说,“怎么还有人能误会我要跳崖,跟着一起殉情的?” 少年撑身半坐,有些尴尬道:“我以为能救下你。” 孟清瞳蹲在他面前,双手捧着面颊,乐滋滋地说:“要早知道跳一下山会刷出个古风美少年来英雄救美,我不得每天跳个三遍五遍的呀。” 她毫不掩饰地盯着颜面打量,“运气真好,第一次就抽了个ssr。” 他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也没功夫去识海找答案,两人的距离过于近,让他很不适应。 倒不是什么迂腐的男女大防心态,而是随着距离拉近,那股微妙的牵引感,变得更加清晰,好似在不断提醒着他什么。没摸清楚底细之前,他自然要有所防备。 “呀,板起脸来更好看了……”孟清瞳心情大好,放任自己发了几秒花痴,才往后一倒,抱膝坐在软草丛上,扬扬下巴,说,“好心办坏事,那也是好心,谢谢你未遂的救命之恩,我叫孟清瞳,清香的清,美瞳的瞳,你呢,你叫什么?” “含……”他下意识说出一个字,之后停顿下来。 既然是要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为了铭记而起的名字,也该抛弃不用。但原本那个韩三旺的村里名字,他这会儿也不太想要。 “你姓韩啊?”孟清瞳眨眨眼,“是那边韩孟庄的吗?是的话,说不定咱两家祖上还认识呢。” 他摇摇头,脑中莫名想起那次失败的升仙,曾听到了一声称呼——杰哥。在识海中临时抱佛脚了片刻,他确认这名字放在这个世界不算突兀,便淡淡道:“韩杰,是那个韩,但不是那个村子的人。” 孟清瞳大眼微眯,轻声说:“哦……我看你打扮也不像本地的,估计,是从好远好远的地方来的吧。” 韩杰一怔,隐约察觉到了点什么,强笑道:“我这打扮……可有哪里不对么?” 孟清瞳看看他头上的冠带束发,看看他身上的文士便服,忍着笑说:“没什么不对,就是辨识度比较高。穿成这样走到大街上的,要么是刚从展厅出来忘了换衣服的coser,要么是帮什么古风游戏打广告的模特,要么……是一不小心从一两千年之前穿越过来的。” 韩杰眉头一皱,急忙仔细整理一下识海中先前探查出的讯息,跟着面色一青,才知道挑来选去自以为可以顺利融入此地人间的服饰,和他预期的正常便装差了起码十万八千里。 “我不是那什么考涩儿,”他扶着额头,勉强解释,“我只是……唔……兴之所至,反正,这边也没什么人。” 回答同时,他调动神念,疯狂往记忆中融合相关的知识。 先前在洞中已经听出,这灵气稀薄的世界没有什么真正的强者,值得在意的只有那九尊分散四方的镇魔鼎,和比其他世界更加多样复杂的邪魔。 但方才他发觉自己的实力也大受限制,自然不敢莽撞行事,对自己的身份,也就有了暂且保密的心思。 只是,面对孟清瞳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明亮眸子,他总觉得底气不足。 “那,韩杰,刚才有信心救下我,说明你的实力应该不差。怎么最后摔成这样啊?” “一时情急,神念中闪错了法诀。”他平静下来,随口应付,已有余裕观察附近的情形。 孟清瞳轻轻哦了一声,看似很随意地问:“可风雷翼是甲等上级的顶尖灵法啊。你连那个都会?” 韩杰面不改色道:“你听错了。” “听错了?” 已经查到勉强可以应付过去的借口,他微笑道:“我学艺不精,曾往其它大区游历,我刚才本想用的是那边灵术体系中的灵法——flying。” “flying?”孟清瞳愣了一下,跟着一扭脸捂住了嘴,“噗……” 她憋笑憋得脸都有点发红,清清嗓子,才回复一本正经的模样说:“好好好,算你过关,flying就flying。其实,你要是真懂风雷翼就好了。现在各大区都急缺灵术知识方面的人才,只要你掌握了,哪怕灵力不够用不出来,都能有一份报酬巨高的研究岗位。我有个师姐就是,毕业后去了灵航研究所上班,说早晚有一天要把风雷翼实装到飞机上。” 韩杰不解道:“有何意义?” 孟清瞳收起笑意,说:“当然有意义。把灵术用来处理邪魔,是为了不让世界变得更坏,而用来提升技术,是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好。你要认识什么有本事的世外高人,现在可正是他们出山造福人类的好机会。” 他挪开视线有些生硬道:“我不认识那种高人。” 孟清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和草叶,向他伸出手,“没关系,我以后肯定会成为了不起的高人,你现在认识我也一样。” 韩杰没拽她的手起来,转为盘膝坐定的姿势,好奇道:“孟姑娘,你在此地大费周章,所为何事?若有能相助之处,你只管开口。” 有那一丝奇妙牵念在,他很难彻底与这姑娘了断因果。既然如此,不如借着此次相识,又心怀歉意,先在她身旁出手相助,借机观望一番。 此前他总是追逐邪魔,并不太擅长与人打交道。他看这姑娘是个八面玲珑的,心里也暗藏了学习几分的念头。 孟清瞳扭头看了看先前张望过的方向,似乎在确认什么,“我的一个委托,需要追回一样丢失的东西。费了好大劲儿,才确定毛贼在这附近,就弄了个简单的陷阱,等着活捉它。没想到,小偷还没抓到,先碰上个帅哥。” “什么水平的邪魔?” 她乌溜溜的眼珠转过来,盯住韩杰,“我说是邪魔了吗?” 韩杰淡淡道:“金光罩又困不住寻常人。若是灵修偷的东西,你丢在那边的诱饵岂不是在逗人发笑。” 金光罩的正中,放了一堆不知从哪儿买的便宜饰品,缀着水钻闪闪发光。这种拙劣的诱饵,如果不是对付邪魔,大概连乌鸦都骗不到。 “金光罩好歹也是个甲下灵阵,你看着年纪轻轻的,倒是熟悉得很呐。” 他斜瞥着套话意图几乎不再掩饰的孟清瞳,微笑道:“怎么,你看着和我年纪仿佛,这不是都能运用自如了么?” “我可是二院公认的创建以来最天才的学生,连公认最天才的老师也认可这个说法。”孟清瞳笑眯眯地昂了昂头,小小炫耀一下,“你呢?也是……什么了不得的天才吗?” 藏拙可行,藏锋大可不必,也不是韩杰的性子,他淡淡道:“我保证,这世上不管有怎样的天才,我都比他更天才一些。” 孟清瞳的眼睛亮了,像是两颗闪耀的小星星,“那你知不知道,邪魔是从哪儿来的?” 韩杰一愣。这问题他当然不可能没想过。只不过难以寻到答案,后来,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他略一思忖,还从识海里翻了翻这边的答案来作弊,缓缓道:“这问题,现如今还没有定论吧。有说是阴阳悖逆,阳气成人,阴气生魔。有说是灵气的副产品,万物生灵魂魄逸散的清气化为灵气,浊气则成为邪魔。” 孟清瞳摇摇头,“那些说法都不对。” 韩杰心中一凛,“你知道答案?” 她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但马上就振奋起来,笑着说:“有方向,而且有信心能出结果,问题是……没人帮我,进度会很慢。” 韩杰皱眉道:“孟姑娘,我只是因为误会破坏了你的布置,而且是出于好意,我帮你做点什么作为弥补理所当然,但这个事情一听……就不像是短时间能解决的问题。” 孟清瞳很认真地说:“短时间解决不了,咱们可以长时间合作啊。你看咱们聊得还挺投缘的,你上来就肯为我跳崖,一定是个好人,到时候有了收益,我吃点亏,咱们三七开就是。” “你三我七?” “想什么呢,你连flying都用不明白,给你三已经很多了好吧。”她抱肘微笑,摆明一副看出他装弱打算逼他挑明的架势。 韩杰反而笑道:“那你找别人就是。我看孟姑娘你言谈犀利,长袖善舞,还愁找不到合适人选?” “天才哪儿那么好找。二院那么多灵修,除了我,也就柳老师算是真正的天才。但柳老师太忙了,哪儿有空帮我。我思来想去,也就天上掉下的你最合适。弱点儿没关系,你有理论知识就行,需要上阵的事儿,我来干。”她说着拉起袖子,抬胳膊拍了拍,“放心,我保证是你见过的青春美少女里最能打的。” “而且……”她拖了个尾音,盯着韩杰向后退开两步,轻声说,“我知道,你也需要我帮你,对不对?这样互利互惠的合作,明显更可靠。” 韩杰不动声色道:“哦?我需要你帮我什么?” 孟清瞳凝视着他,沉默了十几秒后,灿烂一笑,语速飞快地说:“老前辈,一千八百多年了,这世界变得你不认识了吧?你要是想隐藏自己的来历,现在这样可不行呀。衣服得换成实体的,不然过不了安检,发型也得换,很多常识性的东西,你恐怕都不知道吧?你想保守秘密,我来帮你可好?” 赶在韩杰开口之前,她又补充说:“别再抬杠问我怎么知道的了,你身上山洞里的灵髓味儿都还没散尽呢。” 韩杰皱眉,思索片刻,衡量一番之后,肃容问道:“为何愿意帮我?” “是互利互惠的合作。”孟清瞳微笑纠正,跟着又凑近回来,弯腰笑吟吟地凝望着他的脸,“再说……我最喜欢的就是古风美少年了。” 经人提醒,发现五点那个发布时间确实不友好。今后换为15:20,也算有520在里面了xd。 感谢最近前来支持的朋友和耐心指点的朋友,鞠躬。 (本章完) 第6章 吸引邪魔的少女 第6章 吸引邪魔的少女 韩杰闭目沉思良久,轻声道:“这个理由不够好。” 孟清瞳撇下嘴角,“真正的理由你不是心知肚明,干嘛非要我说出来,显得我那么功利现实,多不好。” 他睁开眼,诚挚道:“可我刚才的狼狈,并不全是装的。我的实力受到了很大影响。暂时,我还找不出解决的办法。” 孟清瞳歪歪头,有些生气地说:“可我刚才说的话也都是真的啊,我真很能打的,我要你帮忙,要说不是想利用你的实力,那谁也不信,但我真不是为了让你去打生打死,我自己都不愿意做那么危险的事儿。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我懂。” “这样,”她伸出右手,“咱们今天才正式认识,交浅言深不是好事。我先帮你在东鼎市安顿下来,你多了解了解我,我呢,也多了解了解你,到时候你觉得我这个人可信,是个不错的搭档,咱们再谈合作的事情,可好?” 看韩杰不动,她语气放软,带上了几分恳求意味:“你要同意呢,就也伸出右手和我握住,上下轻轻摇一摇,这叫握手礼,我免费教你。” “为何会有这么奇怪的礼节?”韩杰嘴上问着同时,伸手与她稍稍一握,不敢久触,一晃即分。 “据说是以前灵修为了表示没有敌意,亮出惯常掐诀的右手……谁知道呢,大战打了好几次,历史早湮灭得差不多了。”一经握手,孟清瞳喜笑颜开,乐颠颠去树下取来背包,走向已经濒临消散的金光罩,准备重新布置灵阵。 她走出两步,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看韩杰,又抬头看看跳下来之前山上面那两棵挂着野果的小树,微微一笑,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过来递给他,“韩杰,为了不暴露呢,我就不总喊你老前辈之类的敬称了,我这儿有面包和奶,要减肥吃不完了,你帮我解决了好不好?” 韩杰知道,以他的修为,再怎么饿也饿不死。但,真的很难受。而且外界灵气稀薄,内部灵海靠吸收补充就会格外缓慢,身体的消耗,哪儿还舍得浪费灵力补充。 可他也知道,这袋子吃喝,八成是孟清瞳为午餐准备的,说要减肥吃不完,不过是怕他要面子不肯接罢了。 他想了想,接过袋子,掏出那名为面包的事物,扯开口,道:“别再布置金光罩了,你打算做什么,我来帮你。” 孟清瞳从包装里取出干燥剂,装进垃圾袋,“这个不能吃。嗯……我需要活捉一只邪魔。我不太确定你那时代的知识体系里,这玩意该叫什么。反正现在我们都叫它贼兔子。” 韩杰咬了一口面包,比起遥远记忆中父母常做给他吃的干饼子,的确可口得多,松软美味,就是感觉不大顶饱。 他看向那堆诱饵,问道:“是那种灰黑色,耳朵尖尖,像大兔子一样的邪魔么?” “对对对,就是它。” “我那时的人都习惯喊它小贼妖。”他打量一下四周,“这东西习惯成群结队行动,你要抓的那一只,有什么特别之处?” “没,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只。它在近郊那边的小区游荡,凑巧偷走了我委托人家里一个重要的摆件。我来就是要把东西带回去。”孟清瞳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这照片跟失窃物品有因缘线,神识感应着,勉强能锁定个大概位置。” 韩杰看了一眼那名为照片的东西,默默调出识海中的相关常识,一边补课一边端详,同时疑惑问道:“小贼妖不会主动袭击人,你要怎么把目标引到你的陷阱附近?它们一到野外就会集群,即便这种邪魔实力不值一提,真要聚得多了,你孤身一人也很麻烦吧?” 孟清瞳拿照片给自己扇风,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为了公平,现在呢,我也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你答应我,不要到处跟人乱说,自己知道就好。行么?” 韩杰皱眉道:“我若不知道你的秘密,是不是也就不能明白你引来邪魔的手段?” “嗯。”她应了一声,跟着有些不满地嘟囔,“你这人都没点儿好奇心的吗?我主动要告诉你我的秘密,你怎么一副我还得给你点儿钱作为补偿的样子啊?” “因为感觉很麻烦。”韩杰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感应着正在躁动的心剑相,“我不喜欢太过复杂的事。” 那会影响他炼剑——心剑相要想成剑于心,所用心绪必须极为精纯。 “那算了,不说了。反正我就是能把目标引到我想要它去的地方。不管什么邪魔都行,多强的都一样。”孟清瞳摆摆手,“你先吃,我手上材料还够,重新布置一个金光罩就是。用不了几分钟。” 韩杰大概明白了她的计划。先用她的秘密手段把附近的小贼妖都引来,然后让诱饵引它们进入金光罩的范围,她在树上埋伏,起阵把目标困住。以小贼妖的实力,即便几百只抱团,也没有冲破金光罩的机会,她就可以在外面一点点把它们全部解决。 作为一个出门带着九把心剑相,见了邪魔就选把合适的心剑切瓜砍菜的天才,他从没用过这么绕弯子的战术。 他得承认,这世界稀薄的灵气并没有让修行者真正变得弱小。 “不用布置了。”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先稍稍证明自己的价值,顺便帮这个勤俭持家的姑娘省点钱——高等级灵阵的材料消耗可不便宜,“你用你的手段把小贼妖引来,我会帮你解决。” 他的普通灵术的确因为识海的问题而不太灵光,但他已经确认,九把心剑都没有任何问题。那么,不要说一些小贼妖,就是魔皇再次率众出现,他一样敢上前一战。 “可能会引来好多呢,你确定不布阵你就能解决?”孟清瞳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嘴里却在担心,看来之前风雷翼的一摔,的确令她印象深刻。 “小贼妖这种层次,不管引来多少,我都保证伤不到你一根汗毛。”韩杰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拿起牛奶盒子,琢磨识海里寻摸出的那些东西,到底那个才是正确的饮用方式。 “换成另外一个连吸管都不会用的人说这话,我肯定当他吹牛。”孟清瞳伸手给他插好,笑着一摊手,“那我就只管放开了招惹,你来负责收拾烂摊子?” “你只管放开。”韩杰一口气喝完牛奶,站定在她身前,“我也很好奇,你究竟能引来多少。” “那你能活捉一只吗?一只就好。” “何用?”他皱眉道,“除恶务尽,弱,也不应放过。” 孟清瞳很认真地说:“我之前不是说了,我将来一定能弄明白邪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你抓一只活的给我,我才能向你证明,我不是在乱打嘴炮。” “不必证明,我信你便是。” “呃……抓一只活的,对我也有用。你等我压榨完它的利用价值好不好?” 韩杰倒是有点意外,她没在这个节点转去用激将法,依然在坦诚利弊,看来,这个要求并不是在绕弯子让他表现出更多实力,的确是有所需要,便点了点头,“好,我一会儿尽量杀得慢些,你自己找机会抓活的。你记住,我的手段皆可随意而动收放自如。你只管放心去抓,绝不会被我伤到。” “好,那……我可开始了。”孟清瞳双手按住自己的小腹,灵力流转,隔着紧身运动服都能看到,微弱的光,正在她纤细的腰身上浮现。 韩杰略感讶异。 他眼都不用动就能感觉得出,孟清瞳并不是在起阵或开符。她不仅没有使用任何灵术,反而在将身上一个长期生效的灵阵效果一点点压制下去。 那不是他此前熟悉的任何灵阵,似乎是什么青涩而笨拙的独创,效果也很奇特,像是在阻断隔绝什么既非灵力也非气息的东西。 更奇怪的是,随着她的自我压制,韩杰之前感觉到的那一丝异样牵引,竟然也变得渐渐清晰鲜明。 他立刻意识到,孟清瞳的魂魄中,藏着什么东西。 当隔绝逐渐撤去,那东西的力量,也开始释放。 马上,韩杰就感觉到了方圆数里内大量邪魔的躁动。 原本藏匿的开始探头探脑,原本游荡的开始转向观望,而原本就在附近集群的小贼妖,更是没有丝毫犹豫地冲向他们这边,速度奇快无比。 这下,韩杰当真大吃一惊! 从开始四处诛灭邪魔至今,他有自信算是世上最了解邪魔的人之一,也总结了不少种强大邪魔的行为规律,可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单凭自己灵魂中释放的气息,就让这么大一片范围的邪魔全部趋之若鹜。 他若是在状态巅峰时身边有这么一个帮手,对邪魔赶尽杀绝岂不是要容易许多? 他再次看向孟清瞳时,目光都燃起了几分炽热。他没想到,这女孩方才竟不是信口开河。 孟清瞳顾不上理会。她正在颇为艰难地控制着体内灵阵的压制幅度。看来,她也留意到,数里之外已经有些远比小贼妖强大的气息在缓缓移动。 韩杰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关系,来一个收拾一个,来两个他就收拾一双。正好让他熟悉一下这个全新的环境中的战斗方式。 “不需要热一下身吗?”孟清瞳终于把灵阵控制在了想要的程度,松了口气,笑着说,“贼兔子们可说话就要到了。” 韩杰没接话头,自顾自道:“你以自身为饵,的确能让邪魔出现在你想要的地方。这其中的奥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秘密么?” 没想到,她摇了摇头,“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你要能帮我找出真正的原因,我会很感谢你的。” “那你先前要告诉我的秘密是什么?” “等我活捉一只,秀给你看。”她摩拳擦掌,捏出两张灵符以防万一,提醒说,“第一波要来了。目标不在,看样子,得下一批才能到。” “需要我杀慢点么?免得吓跑了剩下的。” “不需要。我亲自钓鱼,吃到饵之前,没有舍得跑的。” “那就好。”韩杰迈出两步,右手在左胸一抹,缕缕灵力化作细细光丝,在腕指之间飞速流转,眨眼间,就化作一柄长剑的透明轮廓。 “你这……不是灵器系的法术啊。”孟清瞳瞪大眼睛,连已经出现在视野中的邪魔都顾不上看。 韩杰右臂前伸,五指猛然一攥,虚光的轮廓顿时凝成实际,化为一柄约四尺长的宝剑,剑锋银白,裹着一层淡淡雾气,剑柄缀了一颗泪滴型的晶石,并不透亮,而是好似有迷雾在泪中旋转流淌。 这是雾茫——他的心剑中攻伐最弱的一把,却正适合用在此刻。 数十只小贼妖已经加速到极限,在山林荒草之间拖出一道道灰黑色的线。 再弱小的邪魔也是邪魔,不能大意,不能给它们任何机会。 既然它们摆脱不了孟清瞳的吸引,不必担心它们逃跑的情况下,韩杰不再多等,雾茫一挥,向着那群张牙舞爪的小东西遥遥一斩。 他面前数百米地界,顿时浮现出大片齐腰高的迷蒙白雾,无风自流。 不过几息功夫,冲在最前的小贼妖就一头扎进了雾中。 雾气很淡,几乎不影响旁人的视线。 所以,孟清瞳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小贼妖一冲进雾气的范围,就像是遭了鬼打墙,没头苍蝇似的乱转起来,在雾气中撞上同类,还会扑上去撕打。 她端详一阵,小声赞叹:“好厉害的幻术,连邪魔都这么快中招……” “不是幻术。”韩杰随手一甩,将雾茫插在面前地上。 弥漫的雾气变得浓了几分,在变化后的雾气中,那些小贼妖的动作忽然缓慢下来,其中有些体型小的,甚至摇摇晃晃连站都站不稳。 当第二波小贼妖不知死活地冲进雾气中时,它们的前辈中,已经有一小半倒在地上,四腿抽搐起来。 孟清瞳要找的目标就在这一批中。 显然,她还记得韩杰之前说的话,并深信不疑。所以,她压根没问那些雾气对她有没有伤害,就捏着符迈开两条长腿冲了过去。 本就弱小的小贼妖在这片可怕的迷雾中毫无威胁可言,孟清瞳踢飞了几个碍事儿的,就顺顺利利来到目标身边,弯腰一抓,拎猫似的捏住后脖子皮,顺手往上拍了个灵符,兴高采烈地跑了回来。 韩杰略感不解,手扶雾茫剑柄继续供应灵力,问道:“捉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那双亮晶晶的眸子转过来,带着神秘的笑意。 “想不想知道,这种邪魔真正的名字?” (本章完) 第7章 邪魔大百科 第7章 邪魔大百科 “知道那个作甚。”韩杰完全无视少女亮晶晶的清澈眼眸里快满出来的期待,扭过头继续盯着在雾中挣扎待毙的小贼妖。 孟清瞳讨了个没趣,讪讪撇了撇嘴。跟着,她用空闲的手拍拍面颊,握拳鼓了鼓劲儿,又笑着说:“如果我说,知道邪魔的真名,就能得到它们因果上的蛛丝马迹,最后,会很有希望拼凑出他们形成的原因呢?” 韩杰右掌一紧,雾茫都被他按的低了几寸。为了掩饰,他顺势激发灵力,让雾气中的杀意变得更浓,转眼间,就把两批小贼妖磨灭得干干净净。 他这边拔剑在手,孟清瞳也反应很快地解除了对身上灵阵的压制,不再吸引更多邪魔过来,笑眯眯地说:“不容易啊,您老人家总算是有点儿兴趣啦。” 韩杰放开手,雾茫化作缕缕灵丝回归魂魄。他盯着在孟清瞳手上扭来扭去的小贼妖,问道:“这才是你的秘密?” 孟清瞳点了点头,轻声说:“吸引邪魔的体质并不算是什么秘密,不少人都知道,二院档案里给我的备注都是‘吸引邪魔的少女’。但邪魔真名这件事,还没几个人知道呢。” 她提起那只小贼妖,往毛茸茸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我一直在反复测试,最近才刚刚熟悉具体的用法,算是确认了真名的效果。” “效果是什么?” “很难跟你讲明白……”孟清瞳犹豫了一下,向他伸出空闲的左手,“一会儿我来实际演示一遍,我放开我的神念,你自己感受。” 韩杰没有拉她的手,而是又皱起了眉,“孟姑娘,神念连接识海,你这样贸贸然对我放开……不是太妥当吧。” 在他过往的印象中,这种事便是双修道侣也未必肯做。毕竟,对一片放开不设防的神念识海,有点实力的灵修能做的太多了。 孟清瞳又气又笑地说:“韩大君子,你再帅我也没花痴到那个地步,我身上到处不是符就是阵,你要有什么坏心眼儿,我就算反抗不过也能拼个玉石俱焚。别老是得搞得我像是倒贴贴不出去一样好吧……” “就是纯共感,别磨叽了。”她嘟囔着晃了晃手,有点不耐烦。 她没想到的是,韩杰的犹豫并不仅仅是因为担心她不设防引发什么后果,也有他自身的原因。 他的人生虽说算起来极为漫长,可这将近两千年中,一千八百多年在集中全部精神重炼身躯,一百多年在背着血海深仇四处屠魔。和女子之间的来往少得可怜,相关阅历恐怕还不如这边世界刚上学的讨喜小男娃,邪魔中最擅长以男女情念为手段的惑心鸟都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所以,他也拿孟清瞳的手没办法——开放神念,共感,加上牵手,是不是……太亲密了点? 孟清瞳眨巴了两下眼,看看自己的左手心,小声说:“这么讲究吗?不就落地时候扶了一下有点儿土吗,算了算了,我拿喝的水洗洗,你帮我揪着这小家伙,别让它趁机跑了。” “不用了。”韩杰压下脸上的微热,扭开视线,伸手轻轻握住了她食指指尖,“我没嫌脏。” 孟清瞳瞪大眼睛看着他的手,虎口仅仅圈了她一个指节,还一点儿力气也没用。她观察了一下韩杰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嘴上不说心里嫌脏之后,忍住笑把指头轻轻一扯抽了出来,紧接着反手就把他的大掌捏住,“不嫌脏就好,那我开始了啊。” 韩杰的脸扭到更远,脖子上都拧出了纹,没回话,就嗯了一声。 要不是还没混熟猜不出开玩笑的限度,孟清瞳真想挠挠他手心,看他会不会吓得跳起来。 怎么看这都是个总喜欢板着脸的纯情古风美少年,她实在是没法跟活了快两千年的老前辈联想到一起,情不自禁就没大没小起来。 她定定神,捏着那只面目越发狰狞的小贼妖举到胸前,深呼吸了几次,完全不去调动周遭流动的天地灵气,只用自身储存的灵力缓缓把对方包裹起来,同时小声对已经开始共感的韩杰解释说:“我的灵力和邪魔接触的次数越多,持续时间越长,能得到的讯息就越全面,其中就有可能包括邪魔的真名,一旦真名被我知道,我能得到的讯息就会变得更……本源。” “小贼妖我之前已经接触过几次,所以才有了这次的计划。我相信,马上它的真名就要出现了……” 她的话很快得到了印证。 共感状态的韩杰能清楚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孟清瞳的灵魂深处与邪魔连接起来,犹如在灵气的激流中架起了一座飘摇的浮桥,让一串串讯息的货物艰难通过。 信息杂乱无序,复杂到难以理解,但孟清瞳早已摸索出有效的法子,转眼之间,她的神念就捕获到一个奇怪的词汇——踅趸。 察觉到她的欣喜,韩杰疑惑道:“这个……就是小贼妖的真名?” “嗯。集中精神,现在是靠真名挖出更多东西的时候了!”孟清瞳双眼发亮,调动出更多灵力围绕着被掌控的踅趸不断旋转。 那只踅趸忽然发狂,爪子和尖牙暴长数寸,死灰色的眼睛迸出摄人的红光。 但早先拍下的那张灵符本就在预防着这一刻,灵芒骤亮,数道淡紫色的雷光瞬间劈在踅趸的头顶。它发出一声长而尖锐的惨叫,抽搐几下,在孟清瞳的手中缓缓化作了随风消散的灰粒。 她的右手一翻,仍维持着灵力的环绕,把那只踅趸留下的残余气息尽数束缚在内,尽可能延长接触的时间。 这时,韩杰终于通过共感发现了隐藏在邪魔真名之后的东西。 无数纷乱、模糊的画面和声音在涌动、奔流,像是一条正面冲向孟清瞳的记忆碎片之河。正常来说,只有正面冲击到她的那一部分才能被她识别捕获,但也许是吸引邪魔的特殊体质在这里一样生效,流过旁边的那些也如同奔向磁石的铁屑,融入了她的记忆。 他呼吸一滞,心神瞬间就被那些难以理解的场景淹没。 要不是孟清瞳及时帮他做了一会儿神念领域的向导,帮他理解了这些场景的大致意思,他就算共感最后也只能共感出一头雾水…… 颤颤巍巍的老太太,在卫生间一卷一卷地抽公共用纸。 打扮时髦的青年坐在桌边,把自助餐的烤肉鸡腿不停往垫了塑料袋的书包里装。 满脸笑容的中年农妇,趁着顾客看手机把装好的菜换成了摊位下另外一兜。 精壮瘦削的黝黑汉子,在夜色下隔着墙把工地的材料一包接一包抛过去。 满脸无聊的黄毛学生,顺手就从隔壁桌的抽屉里抽了一根新笔芯。 ……即便明白这纷纷杂杂大同小异的场景是什么情况,韩杰依然不懂,这和踅趸有什么关系? 感觉上时间过了很久,但实际上那些信息的冲击不过持续了几息而已。 孟清瞳长长吐出口气,放开了韩杰的手,“结束了。” “就这样?” “就这样。还挺清楚直观的。”她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档,飞快录入,“看来踅趸这个词条没什么意外的话就不需要再补充了。” “刚才那些东西,和邪魔的来源到底有什么关系?”韩杰看她输入得专心本不想打扰,但实在是心中好奇,忍不住问道,“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刚才那些,就是通过真名配合神念感知找到的,邪魔出现根源的线索。踅趸比较弱,这些线索也很直观。说白了,不就是人们时常会起的,那点儿贪小便宜的心思呗。”孟清瞳很兴奋,语速变快了不少,柔嫩的面颊也浮现出淡淡的红晕,“这下我更有把握了,邪魔的根源,就得往人心这方面下功夫找。” 韩杰略略一怔,跟着一阵恶寒爬满周身,忍不住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说,所有邪魔诞生的根源,其实……就在人心?” 孟清瞳看他面色不对,赶忙说:“没,我哪儿能那么武断下结论,我彻底探察清楚的邪魔,满打满算也就俩,踅趸这才第三个,样本这么少,没有统计学价值的。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是不是饿得厉害?我忙完了,咱收拾收拾走,我请你吃好吃的,怎么样?” 韩杰稳定了一下情绪,表情上不再露出丝毫破绽,淡淡道:“可能的确是饿了,先收拾东西吧。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刚才写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和邪魔的斗争必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那,我有这么好的天赋在身,肯定要想法子让大家都能更好更有效率的对付邪魔。”她整理着背包,用谈天的口吻漫不经心的说,“所以我打算做一本邪魔大百科,把它们的详细资料整理出来,给所有灵修参考。我知道你肯定觉得这活儿太大了,根本不是我能搞得定的。所以我才在努力找合作伙伴啊,而且……再怎么难的目标,去做,才有实现的可能性嘛。等我做起来了,有说服力了,就可以找更多人来帮忙了呀。” 韩杰凝视着她,缓缓道:“你想没想过,若邪魔当真来自人心,这人间……岂不是永无宁日?” “怎么会。”她微笑着回答,“我相信,不管过程怎么起伏,怎么上上下下,这世道和人心,都是在变得越来越好。对,人世间永远有好就有坏,但是……好的越来越多,坏的越来越少,就已经很不错了呀。总有一天,邪魔会减少到灵术师可以轻松解决所有麻烦的地步。那不就是人间的宁日吗?” “再说……”她拿起这次回收的另一张照片,冲着韩杰晃了晃,“你也别觉得所有邪魔都罪该万死。如果它们真的都来自人心,我相信也会有好的部分。” 照片上是一对貌似情侣的男女,一个英俊一个秀美,看着颇为般配,只是女子眉眼间仿佛有些怯意,不像男伴那般意气风发。 “好的部分?和这名为照片的事物有关?” 她把照片小心装好,点点头,“这是我的委托,你跟我一起去,我来让你看看,邪魔这种东西啊,并不都是那么可恨。我都在想,如果将来真的验证了我的猜测,是不是应该呼吁一下把它们改名叫心魔。啧……魔这个字还是很负面,回头再想想好了。” 韩杰抬头望向天空,心头一阵迷茫,连刚收进去的心剑都跟着共鸣起来。 他不是没想过邪魔源自人心的可能性。实际上他先前留意到的蛛丝马迹,都在指向这个答案,只是他不愿承认罢了。 因为一旦相信这个结果,他想要诛灭人间邪魔的宏愿,便成了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笑话。 为什么越是有大量人口聚集的都市,就越容易出现邪魔过境? 为什么同样是灵术,心剑相对邪魔的克制就强得不讲道理? 为什么邪魔出现时毫无征兆,死去也会消散无痕? 为什么有些强大的邪魔能够洞察心魂般操弄人们的七情六欲? 人心滋生邪魔。 所以,人越多的地方,邪魔就越多。 所以,同样源自内心力量的心剑相才能屠魔如割草。 所以……孟清瞳的推断,恐怕真的就是答案。 他望着无边无际的苍穹,心想,莫非,这就是界外上仙,想要让我看见的? 孟清瞳麻利收拾完毕,连战场那边散落的东西都捡了个差不多,看他恍惚走神,过来抬手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眯眯地说:“哟吼,魂归来兮,走啦,我请你吃饭。咱们是不是可以好好商讨一下合作事宜了?我有什么秘密,打算做什么事儿,你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了,我这么信任你,你就帮帮我嘛,好不好?” “我……”他眉心微蹙,只觉胸腹之中空空落落,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还得再考虑一下。” 可不知为何,看着孟清瞳失望失落的模样,他心里又有些难过。 既然如此,那至少,先给与对方同等的坦诚吧。 他清清嗓子,低声道:“孟姑娘,我还有个小秘密,没对你讲。” 孟清瞳很大度地一摆手,“谁还没点儿秘密呢,就是夫妻俩也不能啥事儿都讲吧。咱俩今天才认识,我说我的秘密是为了劝你跟我合作,你的秘密留着就是,反正现在上赶着的是我。” “我想说,你不该这么轻率地相信我。”韩杰缓缓道,“我先前试图救你,并不是你误会的一片好心。而是因为,我在你的魂魄深处,感觉到了一丝古怪的牵引,那与我有很大干系,所以我才追着你跳了下去。” 孟清瞳歪着头打量他,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忽闪了两下,“你是说……你被我的体质吸引,才跟着我一起跳下来的?” 差不多好像是这个意思,他略一思忖,点了点头。 孟清瞳有些为难地抓了抓脑袋,“你该不会因为这个,怀疑自己其实是个邪魔吧?” (本章完) 第8章 改头换面 第8章 改头换面 “我怎么可能有那种想法。”韩杰下意识的反驳话语才说出口,就反应过来,孟清瞳其实是在故意转移话题,便又正色道,“那可能与你吸引邪魔的体质有关,但具体有什么关联,我将来会细细查探一番。所以,若我答应与你合作,也大半是为了这目的……” “好啦好啦,你不就是想说你其实动机不纯,让我别急着掏心掏肺嘛。”孟清瞳摆摆手打断了他,“你能这样把事情都摆到台面上讲,反倒说明你是最合适的那个。反正我这儿是不会随便改主意的,你什么时候想好,什么时候点头同意都可以,我随时恭候。” “合作合作,互利互惠,本来就得图点儿什么。你要真什么都不惦记,那我才要发慌,无事献殷勤,非那啥就那啥,我又没什么钱,不只剩下被骗色啦。”她的声音又脆又快,和她的步点儿一样,透着股这个年纪应有的活力,也让人确实有点反应不过来。 韩杰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默默跟着她走。 火热的阳光洒在他们的脚下,清凉的山风吹过他们的面颊,不过是寻常的人间寻常的盛夏,对于曾经每个时辰都要掰碎了用的他,却陌生到可怕。 但他没什么胡思乱想的机会。孟清瞳一直在引着他聊天,东拉西扯,叽叽喳喳。 并不令人厌烦,因为她的边界把握得很好,确定韩杰身份之后,再怎么好奇,也没有绕着他的隐私旁敲侧击,就只是絮絮叨叨提点一些“过来人”需要注意的事。 说着说着,孟清瞳猛一转身扶着韩杰胳膊让他站定,上下打量一会儿后,拿出手机划拉几下,神情忽然严肃了几分,像是面临人生的什么重大抉择。 原本只用嗯、哦回应,集中精神学习的韩杰不得不暂停思考,问道:“怎么了?” 孟清瞳扁了扁嘴,有点儿小委屈地说:“我要是有办法让你就这样打扮也能融入社会不泄露身份该多好。一想到我得把这么符合我审美的古风美少年打扮成平凡庸俗的样子,心就好痛啊。” 韩杰沉默,还稍微有点不自在。他重塑的身躯所有小改动都是为了便于修行,容貌应当与上一世变化不大。之前他可没被人这样几次三番地夸过,最接近的,也就是三星挂月山的师姐曾捏着他的脸,夸他洗洗之后竟是个粉雕玉琢的好看娃娃。 孟清瞳说着又摸出了手机,“不行,纯天然的古典帅哥太少见了。我必须留下一个美好的纪念。韩杰,你让我拍几张照片作为留念好不好?” 韩杰迟疑一下,点了点头。 “要是能再摆摆造型的话……好吧,有点得寸进尺了哈。算了算了,就这么拍,呃……韩哥哥,咱能不能……那个……嗯……稍微笑一笑,拍照要笑才好看啊。” 红尘世间,大抵本就尽是如此这般的琐碎小事吧。他轻轻叹了口气,刚准备勉强挤个笑脸,就看到她突然双眼放光在那儿连按了好几次屏幕。 韩杰不明所以,但既然今后打交道的时日还长,小事上情愿顺她的意,还是平平淡淡地微翘唇角,对她展颜一笑。 孟清瞳瞪着眼又连拍数张,一边回看,一边手捧心口念念叨叨:“天呐,都不用加滤镜。忧郁起来好看,忧郁完了再笑更好看……我都要动摇了哎,要不你试试看骗我的色吧,我突然感觉我很好骗的。” 韩杰无奈道:“孟姑娘,我不擅长骗人。” “看出来了,你还不擅长开玩笑。”她笑着摇摇头,“对了,别一直孟姑娘孟姑娘这么叫,早八百年前就不流行这种称呼了。你皮相上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喊名字或者喊小孟都可以。别人问起来呢……你就说以前咱们在孤儿院就认识。整个大区的孤儿九成九都要在东鼎市这边走一圈,我正好看看这条线能不能托关系给你办个身份卡下来。” 这种事情他完全不懂,只有点点头,默默在心里专注加速识海中杂乱信息的吸收。 “嗯,差不多快到山路了,我叫车。司机要是问,你就说跟我出来一起拍古装短剧的。咱们直奔镇上,先把你的外形好好捯饬捯饬。” 韩杰没再说话。他内视的心思忙于整理识海,外放的神念则在全力观察这个陌生的世界,剩余的那点想法,则驱动着已经熟悉的身躯,跟着这个暂且还算信任的姑娘,听从她的安排。 尽管名为汽车的东西韩杰已经预先提取知识了解了一番,实际见到、乘坐上去后,他还是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神念包裹着车体渗入,仅仅是简单游走了一圈,他就能认识到,这庞大复杂的金属器具,凝聚了多么可怕的工匠心力。更让他深感惊讶的,是其中不少地方,都能查知到灵纹、长效灵阵的存在。这意味着,当下已有很多灵术师不再醉心于个体的修行,而是将精力投入到曾经的“旁门左道”之中,且成果赫然。 没有天赋调动灵气修炼灵力的普通凡人,依然能驱使、享受如此“法宝”,这……便是孟清瞳所说的,让世界越来越好的方式么? 孟清瞳压根没等到司机发问,就主动跟人攀谈起来,轻而易举就把话题带到了车内播报的新闻上,诸如“特效制作公司联名抗议灵术师在影视行业的不正当竞争”、“冰鼎区联合法院就地热能分配纠纷做出判决”、“演员工会宣称用神念做狗仔的灵术师都该视为邪修”……等等。 车直接停在了镇上最大的发廊门口,孟清瞳进去把韩杰往座位上一按,叫来满脑袋色彩斑斓的造型师,嘀嘀咕咕叮嘱了一大堆后,出去买了两根雪糕,坐在他旁边椅子上递给他一根,乐滋滋吃了起来。 “美女,我们这儿新进了一款发膜,百分之三灵气添加,要不要一起做个保养?现在和平日七十五周年纪念,搞活动,充会员卡满五千赠两千,还送免费灵石滋润护理套餐一次……” 孟清瞳一小口一小口地舔着雪糕,只把造型师的推销当做伴奏,闲着的那只手在背包里翻来找去。不一会儿,她拿出一张之前某只踅趸掉落的卡片,冲着坐在角落玩手机的发廊老板说:“对了,你们店儿是有个女孩叫孙湘茹的吧?” 老板果然马上抬起了头,示意造型师闭嘴暂时中断推销,“对,那是我侄女。你认识她?” 孟清瞳摇摇头,“最近这边有不少贼兔子晃荡,你们家也丢东西了吧?” 老板的屁股立刻离开了舒服的沙发,瞪着眼睛走了过来,打量着她手里那张小小的磨砂面卡片,“对对对,她去学院参加新生特训,有东西放家里没拿走,结果莫名其妙就找不见了。是……这玩意儿吗?” 孟清瞳把卡片握进掌心,扣在腿上,“你侄女说没说丢了什么东西?” “说是一张很重要的联络卡,她就是怕带到学校容易丢,才特意放家里的。”老板一副懊悔万分的样子,“结果就这么个小东西我还没给看好,丢人呐。我都不知道啥时候没的。” 她看孟清瞳既不打算贪昧,又不当场还给失主,说了几句好话之后,总算意识到了什么,笑着说:“妹子你辛辛苦苦帮我侄女把东西送过来,别的话姐我就不多说了,你男朋友这全套造型,姐送你,就当交个朋友。来,来来,那个,托尼,不是你,是后面个儿高那个托尼,来给这位美女也做个全套保养,用最好的发膜。” “不用,给我朋友打理好就行。”孟清瞳在朋友两个字上特地咬了重音,手指夹着那张卡片递过去,“卡是灵盟的,这次可记得千万收好,不然你侄女回来错失一个加入灵盟的机会,哭都没地方哭去。” 老板显然不懂什么是灵盟,但也不关心,连声道谢着接过联络卡,就急忙往后边屋去了。 反倒是韩杰心神疲惫不想再从识海里翻腾着找答案,好奇问道:“那联络卡是何物件?与手机不同么?” “不同。手机是一般通讯工具,即使灵力加密过的专属信号一样要受灵安部门监管。搭神念通道又太耗精神不能长时间进行。联络卡则是限制非常多使用距离也不算远的安全通讯工具,只有烙印过个人信息的灵术师能用……不过太不方便了,现在也就一些老古板组织内部喜欢用这玩意,早晚跟固定电话一样被淘汰。” 他沉吟道:“你方才提到的灵盟,便是这样的组织么?” 孟清瞳斟酌衡量,犹豫了十几秒,才说:“新生时候他们招揽过我,我没答应。所以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我就知道……他们官方注册的组织名称是灵力深度研究同盟会,但传闻中,他们内部使用的正式名称是灵力解放同盟。” 大概是误会他想要寻找过去的宗门,怕他说走嘴,孟清瞳马上接着又说:“其实想想也挺唏嘘的,灵盟这种几十年历史的新生代,都已经算是灵术师民间组织里最大最老的了。九鼎大战,算是把以前那些洞府宗门什么的,一把彻底打没了。” “好事儿。”旁边造型师接茬说,“不然哪儿有咱们普通人现在的好日子。” “谁跟你普通人,我可是天才灵修少女。”孟清瞳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要搁几百年前,我说不准就是哪家名山正宗的关门弟子了。” 韩杰忍耐着造型师在脑袋上的摆弄,轻轻叹了口气,自语般道:“我便是我师尊的关门弟子。可惜,他们……应当是都再见不到了。” 上界仙子最后那一送,不知让他跨越了多少时空。在这完全陌生的繁华世界,他不由自主地感到了空荡荡的寂寥,灵魂中的心剑“荒寂”都跟着蠢蠢欲动起来。 看造型师瞥了韩杰一眼,颇有几分好奇,孟清瞳赶忙打岔说:“对了,我还没问呢,你喜欢吃什么啊?面、米饭还是包子、饺子?” 韩杰认真回忆了一下,最后还是无奈道:“都行,你安排吧。” 连面包那样的食物都不过是方便携带的干粮,他觉得自己过往对食物的遥远回忆已经没有任何在此世参考的价值。 但正好在此刻出来的老板显然误会了他的表达方式,等造型师带他去洗头的时候,凑过来对孟清瞳小声说:“你男朋友态度有点敷衍啊,妹子,上赶着不是好买卖,你可别太惯着他。长得帅又不能当饭吃,再说,你也挺漂亮的呀。好好拾掇拾掇,不比电视上的小明星差。” “不是男朋友。”孟清瞳打量着洗完头的韩杰——修剪好的发丝湿漉漉垂下,看似慵懒淡漠的神情实则透着不易察觉的茫然无措,真是既能戳中审美又能激发母性的绝佳观感——她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用有些微妙的口气嘟囔了一句,“摩托车都买不起,超跑啥的,也就只能看看咯……” 韩杰心思恍惚,耳力却依然不差。他想法简单,只觉此后需要麻烦这姑娘的地方还多,便微微一笑,柔声道:“不打紧,你买不起,我将来给你买。” “还说不是男朋友!”发廊老板顿时笑出了声,暧昧的小眼神当即刷子一样在俩人之间抹了几个来回。 孟清瞳一愣,面皮顿时就像蜜水里点了几滴番茄汁儿,漾起一层淡淡的红。她摆摆手,赶紧撑起个笑脸,故作调侃说:“得了吧,你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哪儿知道挣钱这事儿里装了多少人间疾苦。” 她不好意思让这话题继续,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嚷嚷说:“哎呀,委托人那边又问了,咱一会儿结束了先过去一趟,把东西还了,好不好?” 韩杰点点头,抬起视线,望着镜子里全新的自己,又陷入了沉默。 等造型彻底打理好,孟清瞳照例给他拍照留念,还顺手设了一张壁纸,颇为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带着他上了叫来的车,往委托人家那边赶去。 叫车软件能用优惠券,她足足摆弄十几分钟,最后成功省下了七块五毛八,笑得像朵花。 看她这副样子,韩杰终于确信,她去刚才的发廊不是因为它规模大看着上档次,而是因为有那张联络卡可以换一次免费造型。至于她为什么不顺便也做一次免费保养,恐怕是她觉得单纯来送一趟东西不值那么多吧。 也许只有像她这样精打细算地在自己的道德边界之内占便宜,才不会生成更多踅趸。 到了地方,站在陈旧的老破单元楼下,孟清瞳正视着韩杰,很认真地说:“你要答应我,一会儿上去,绝对不要对你看到的邪魔出手。除非你确定感受到了对方有袭击人的意图。可以吗?” 换做以前,这种要求根本进不了韩杰的耳朵。 但现在,他只是带着深思的表情,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门铃声响了几响之后,为他们两个开门的,赫然就是一只邪魔! (本章完) 第9章 菟丝鬼 第9章 菟丝鬼 给他们开门的邪魔并不是什么新时代的变异品种,韩杰一眼就能认出,是那惯常被称为菟丝鬼的小东西。 只不过,以往他随手灭掉的小鬼,不过是些攀附在壮年男女身边,靠幻术汲取微薄精气的废物。 而眼前这只,实力显然比他过往所见要强上一大截,别的不说,至少幻化出的人形,几乎可说是天衣无缝。要不是心剑“泣血”和“夜悲”同时有了动静,当下神念正处于人生谷底的他兴许都要被糊弄片刻。 他认出了邪魔,邪魔也感应到了他。 身怀九把心剑相,破天跨界诛魔皇。便是一千八百多年过去,他杀心微动溢出的凶戾之气,也足够让并不强大的邪魔争先恐后逃之夭夭。 于是,近乎本能的,那小家伙双手抱头,呜咽一声,蹲在门内缩成了一团。 韩杰不得不承认,在他修复身躯闭关不出的漫长时光里,邪魔们反而仰仗着和人的紧密关联与时俱进。 这菟丝鬼的幻化外形,看上去就是个五、六岁的可爱女童,瘦瘦小小,白白净净,微微泛黄的细长发丝在两边扎了小羊角辫,连发圈上的细节都……嗯?他皱眉细看,这才留意到面前的邪魔除了本体是灵气幻化,其余衣衫饰品,连着脚上的大拖鞋都是实物。 他这一皱眉,那小鬼从手指缝里瞄见,更是吓得小脸煞白,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却怕到不敢流下来。 孟清瞳赶忙挤过来站到他俩中间,蹲下拍拍那小鬼的头,“别怕别怕,这个哥哥不是坏人,不会打你的。怎么是小兔你来开门啊?妈妈呢?” 妈妈?韩杰大感不解。 你前脚才试图说服我让我相信邪魔这东西是从人心中诞生的,后脚就在这儿演菟丝鬼找妈妈?这小鬼都变不成大人模样,而且本体的形状跟菟丝花也差不出多少,还有本事分出公母生个娃么? 那小鬼往孟清瞳的膝盖中间挪了挪,才在全身都被大姐姐保护住的安全感中小声开口:“妈妈,在做饭,说,姐姐要来送东西,很重要的……东西,想让姐姐,吃好吃的。” 孟清瞳抱住它摸了摸头,顺手揪住两边小辫儿提溜了几下,“好啦好啦,都说了别怕,小兔,这个大哥哥和姐姐一样,都是好人,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你的。” 韩杰带着满心疑惑往后稍稍退了半步,但右臂已经绷紧,随时能召唤出一把心剑让眼前的邪魔灰飞烟灭。 那小鬼战战兢兢抬起头,看着孟清瞳小声说:“姐姐,妈妈的……嗯……那个,找回来了吗?” 孟清瞳得意一笑,掏出那张装好了相框支架的照片,“喏,拿着。姐姐我呀,这种小委托根本不费劲儿。” 呵,那是谁大老远跑到深山里设陷阱布灵阵还要跳崖躲树杈子上折腾的灰头土脸?韩杰唇角抽搐了一下,看着她跟邪魔谈笑风生的画面,若有所思。 “那,我,拿去给……妈妈了。”小鬼苍白的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容,趿拉着比她脚丫子大至少一个码的拖鞋,啪嗒啪嗒往里跑去,还叫嚷,“妈妈,妈妈,爸爸的照片拿回来啦。” 啥?还有个爸爸? 韩杰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很确定,那名为照片之物拓印下来的两人形貌稳定,八成是很普通的年轻人类。这个时代那所谓的科学技术到底发展成怎生模样?为何两个寻常人能生出一个小邪魔? “别胡思乱想,邪魔不是人生出来的……呃,反正不是你现在想的那种生法。”孟清瞳起身走进去,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从门边拿了一双拖鞋换上,“哎哟,林姐这边平时不来什么客人,没你穿的拖鞋了,就这么进吧。” 韩杰掐诀挥手,两道灵风扫过足底,带走所有尘埃,这才迈步踏入,同时心下稍稍一松——看来他的灵术还没有受限到要和这世界的修士一样举步维艰的地步。 留意到他的小动作,孟清瞳略感讶异地挑了挑眉,但马上就没事儿人一样进到客厅,高声说:“林姐,怎么样?东西对吗?” 厨房里传来关燃气灶的声音,接着,一个纤细瘦小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没有一点儿灵力,是很彻底的普通人。韩杰感应一下,发现她也就三十多岁,可看上去憔悴、虚弱且衰老,说是孟清瞳母亲那一辈的人都不奇怪。 从眉眼看,她应当就是照片中的女人,可跟照片中相比,不仅容貌上流失了曾经的温婉柔美,连眼睛里的光芒,都已彻底黯淡。就像是所有的青春美好都燃烧在那张照片中,只给残忍冰冷的现实留下了一捧包裹着皮囊的灰。 她双手紧紧把照片抱在胸前,就像抱着她想要出逃的灵魂。 眼泪肆意流淌,让她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能听清的,就只是嘶哑的谢谢而已。 孟清瞳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抱她在怀,轻轻拍着她的肩,柔声说:“好了好了,都说一定会给你拿回来的,下次再有不长眼的贼兔子偷这个,我来给你做售后服务,免费把它挫骨扬灰。” 韩杰没有靠近,依然警惕地盯着那只菟丝鬼。 那小鬼却不敢看他,只蹲在痛哭流涕的林女士脚边,抱着她的腿,把小小的脸搁在她的膝盖上,小声念叨:“妈妈,别哭,别哭……” 能感觉到积压的情绪完全宣泄出来还需要一阵子,韩杰转开视线,看向客厅飘窗台子上搁着的一盆绿植。 植物本身并没什么出奇,就是街边常见的小型灌木。 但这盆的绿植上,攀附着一条细细的小藤,灵气顺着藤丝流转,从顶端开放的小小黄花上逸散到室内。 韩杰越看越觉得诧异,忍不住向那边走了几步。 在林女士脚边蹲着的菟丝鬼被吓了一跳,连忙拽拽孟清瞳的裤脚,哭丧着脸指了指飘窗旁的韩杰。 韩杰瞥它一眼,懒得作声,伸手摸了摸那小藤的叶片。 让他有点意外,这菟丝鬼的本体,竟然真就大大咧咧地摆在如此显眼的地方。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菟丝鬼竟然在不辞劳苦地调动天地之间的稀薄灵气,一丝丝一缕缕转运到家中,变化成对普通人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好处的灵能。 那小鬼打了个哆嗦,壮着胆子看向他,小声说:“哥、哥哥,那……那个……很娇气的,可以……不要碰吗?” 韩杰收回手,放出一缕神念,往还在抽噎的林女士体内游走几圈,略作探查。 她的身体的确十分衰弱,但神魂精气并没有被窃取的迹象,而是遭受着病痛与心疾的双重折磨。 如此看来,这小鬼……竟是在帮她延寿续命? 等了几分钟,林女士的情绪平复下来,经孟清瞳介绍和韩杰简单寒暄两句之后,回到厨房做饭。那小鬼不敢在客厅呆着,也啪嗒啪嗒跟着去帮忙打下手。 没了旁人,韩杰这才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孟清瞳摊开手,“如你所见。你这么神通广大的老前辈,不会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吧?” 韩杰皱眉道:“所见只是表象。我能感知出,那女子心中仍有被小鬼幻惑之处,仅以此论,即可诛。” 随即,他想到了孟清瞳的远大目标,又道:“菟丝鬼仅有一手幻术,制服它易如反掌,你要采集情报,我来帮你便是。” 孟清瞳摇摇头,“小兔早就帮我弄好了。这种邪魔的真名,是菟茇。你要看看她的来源吗?” 她伸出细长的食指,指尖缓缓亮起一点荧光,“我猜,这应该是你从没见过的邪魔。” 菟丝鬼韩杰当然见过,还顺手灭杀过不知多少。不过,他明白孟清瞳的意思。 她说对了。 韩杰从没见过这样的邪魔。 或者说,他过往的人生中,从未如此刻这般,放着一墙之隔的邪魔不管,只站在这里聊天。他就是能笃定,那小鬼绝不会对它口中的“妈妈”做出任何不利行为。 他深吸口气,平稳心绪,挥手一招,将那团小小荧光纳入额前眉心。 比起踅趸,菟茇给予的碎片要少很多,但蕴含的信息更加清晰,也更容易理解。就连韩杰这样近乎不谙世事的人,都能从那些闪回的场景中感觉到浓烈的,对于子女的渴求和执念。 他把那些残存的记忆碎片仔细梳理了几遍,发现了不解之处,问道:“为何这里面看不到别人?” 孟清瞳低声说:“我猜,可能是因为小兔的来源就只有一个人——林姐。” “所以它才喊那女人妈妈?”韩杰眉心皱得更紧,“单凭一人的心绪,就能生成邪魔么……” “这就是我打算花点儿功夫帮林姐的主要原因。”她调出邪魔大百科的草稿界面,“如果邪魔的生成受来源者内心的影响十分巨大,我想,未来大家解决麻烦的路,就多了不止一条。” “不觉得很麻烦么?”韩杰瞄了一眼菟茇这个词条下密密麻麻的推测性注释,缓缓道,“明明只是随手可以解决的小事。” 孟清瞳抬起头,很认真地说:“人心,从来都没有小事。” 这一瞬间,韩杰忽然生出一股冲动。如果,把他三星挂月山的绝学心剑相传授给面前的姑娘,会锤炼出怎样的心剑? 不一会儿,小兔从厨房出来,张开双臂抓着靠墙的折迭餐桌,费力地往中间空地上拖。 孟清瞳用指尖戳了戳韩杰,“诶,去帮把手呗,你看人一个小姑娘,还没桌腿儿高呢。” 韩杰一怔,走过去单手提起桌子,挪到位置,观察了一下打开方式,弯腰摆好。 过往他不是没有做客经历,但招待他的家庭无不敬他为救苦救难的仙师,恨不得推到祭台上供几柱香,哪儿可能会让他亲自动手放桌子。 放好桌子,他才发现小兔还保持着被他抽走桌子前双臂张开的姿势,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就在那儿眨巴着眼睛盯着他看,白白净净的额头上挂满了细细的汗珠。 他犹豫了一下,尽可能放柔语气,道:“不必如此怕我,至少,当下不必。” 尽管嘴上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无法像孟清瞳一样把小鬼当做小姑娘看待。直到回飘窗旁站定,他的右臂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出剑的状态。 不能给邪魔任何可乘之机,早已成为他的习惯。 “小兔,去帮妈妈端菜。” “好!”听到孟清瞳的话,那小鬼得救了似的,晃晃悠悠跑进厨房。 虽说才回到这世间不久,但韩杰眼力仍在,仅凭和今日所见其他人家的对比,也看得出,这对特殊的母女日子过得十分拮据。比如那小鬼身上的短袖衣裤,不仅比院子里其他玩耍孩童身上的陈旧许多,还有着当下已经不常见的缝缝补补。 慈母手中线……看着那细密的针脚,一些古旧的记忆涌上心头,让韩杰的心思,总算真真正正的柔软了几分。 走到韩杰身边,孟清瞳小声说:“不好奇吗?小兔与别的邪魔大不相同的原因。” “好奇总会带来麻烦。”韩杰平淡地回应,“我并不喜欢麻烦。” “解决麻烦,不正是咱们灵术师的责任嘛。” “我只擅长用最不麻烦的方式去做。”他的话停顿了一下,转而道,“但我承认,这只菟丝鬼,用麻烦一点的方式更好。” 孟清瞳笑了起来,嫣红的唇瓣在阳光下勾勒出可爱的弧,像是由衷地为这句话开心。她拍拍韩杰的肩,说:“中午这顿算林姐请的,晚上我请你吃大餐。” 看着小兔一盘一盘端出来的家常菜,韩杰的脸上也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不必破费,这样就很好,很好了。” “那,走,吃饭吧。我肚子可咕咕叫了半天咯。”看林姐从厨房出来,孟清瞳走向餐桌,但才迈出两步,就又停住。 韩杰早已感觉到,皱眉道:“是奔着你来的?” 她点点头,有些苦恼,“是之前我发现自己能力时候纠缠的那只邪魔。碰触过我的气息,所以就算激活灵阵封印好,它一样会被吸引。我还以为它要养伤一阵子呢,看来……好得挺快。” “是什么?” “真名獍狈,通常都叫它双头飞豹。学院邪魔全典里,那家伙的名字叫弑亲者,我之前有一个委托是处理它,纠缠得久了,突然发现了真名这种东西……哎呀,不说了,好烦,一顿饭都吃不清净。”孟清瞳把头发扎紧,“它在全典第十三页,可比一百二十六页的贼兔子难缠多了,你们先吃吧,我估计得一阵子才能回来。” 韩杰看向饭桌。 他已经不知多久没这样“正常”地吃一顿饭了。 “我去吧。”他走向房门,淡淡道,“饭凉了,会不好吃。” (本章完) 第10章 实力大增的对手 第10章 实力大增的对手 “即使它的目标是你,我也有信心在半途拦住它。”走出单元门,韩杰看向远处一片比较适合做战场的空地,有些不满道,“你根本不必过来,徒增他人担心。” 孟清瞳扶着他的胳膊,抬脚把没来得及提上的鞋后跟勾起,笑呵呵地说:“我没有不放心你的实力,但……我才跟你夸口过,需要上阵的事儿,我来干。总不能半天都不到就吃回去吧?而且,我真的很能打的,有我帮忙,饭更不凉。” 韩杰瞥她一眼,似笑非笑道:“那鬼东西说到就到,来得及用灵阵么?用符等于烧钱,这次没有委托人,你打算找谁报销?” “我有那么小气吗?”她瞪大眼睛,很不服的样子,“除魔卫道,保护大家安全,花点钱怎么了,我选了符和阵,就有这个心理准备。” 接着,她又贼兮兮地一笑,小声说:“不过咱最好就在监控范围内打,别引到太荒僻的地方去,这样回头我提交个报告,灵安局能报销费用——连着之前在山里那些一起哦。” 韩杰哑然失笑,心想,这恐怕才是她巴巴跟过来的核心目的。毕竟看她的架势,也没准备找林姐报销任何费用,保不齐委托费都没收几个钱。 从识海中调出监控这个概念,连同外延讯息梳理一番之后,他倒是有了几分别的担心,暗自庆幸孟清瞳及时跟了过来。 这个世界已经完全适应了灵气稀薄的状况,研究的灵术几乎把精打细算做到了极致,灵术师自身的灵力成长和神念天赋大都不足以支撑两个以上的体系,所以在六大体系中精研一门或一主一辅就是必然的选择。 而且,更先进更有效率的灵术体系全盘替代了曾经的宗门秘籍,九大鼎区因材施教按部就班,已经不存在个体天赋之外的门槛。 所以,韩杰这种身负特殊秘术心剑相,又有足够灵力和神念全盘使用六系灵术的老怪物,一旦出现在公众眼前,毫无疑问会如黑夜中的萤火般醒目。 他最讨厌的便是麻烦。 理论知识他六系精通比较好解释,问题不大,那么保密身份,主要还是落在选择哪系出手上。 灵符、灵阵就是孟清瞳选择的一主一辅,他兴趣不大。 灵使、灵体两系,前者培养灵气宠物,后者锻体锤炼自身,与他曾经的手段相去甚远,不太合适。 灵法与他过往灵术体系最为接近,个中规律也最为熟悉,只不过在这个世界因为难度问题,对天赋要求较高,且因为天才聚集的群体效应,导致灵法专精者大都不会选择辅修体系。 而灵器,是将灵力附着于外物,长期浸润后做到与魂魄相通,近似于他前世修士中温养本命兵器的派系。这个时代的审美风气比较一致,九鼎大区灵器修士之中,约莫八成以上都是玩剑的。关键时刻,正适合成为他隐藏心剑相的借口。 至于六大体系之外,操弄毒虫的灵蛊、扭曲人心的灵识、折腾魂魄的灵鬼等禁忌三系,但凡是个守规矩的灵术师都不会去碰,何况他一个身怀秘密的老古板。 韩杰略一盘算,识海内的异状算是被动受限,外部环境的要求算是他主动受限,两厢结合,还真是有些束手束脚。 幸好,那真名獍狈的双头飞豹印象中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邪魔,他略一估量,即便只能用出丙等灵法,消灭掉那家伙也不至于被逼出心剑相来。 但若要用,就得让人抓不住破绽才好。 他这边转念思索的功夫,孟清瞳已经迅速上报情况。整个灵安体系反应速度极快,疏散信息不仅推送给了附近的所有居民,该区域的防魔警报也已经高声响起。 刺耳的警笛声保持着三长一短的规律,附近所有建筑中的居民都纷纷放下手中的事,从建筑物内部的紧急通道有序撤入地下防护设施。 在脑海中飞快过了一遍那名为居民安全疏散条例的小规定后,韩杰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双头飞豹有这么强? 按他记忆中的实力估算,用最低层级的两长一短黄色预警,要求附近居民就近寻找建筑物躲避,结束前不得出门接近战斗区域不就足够? 等等……他这才注意到,独来独往惯了的他忽略了一件事。 孟清瞳的实力在他眼里不值一提,但,在这个普遍弱小的世界,的确够资格称为不世出的天才少女。不祭出心剑相的话,他对付邪魔的效率有没有对方高还未可知。 那么,孟清瞳应付起来不是很容易的对手…… “清瞳,”他皱眉问道,“獍狈的实力到底如何?” “这你要我怎么说呢……”孟清瞳把背包放在脚边,一边抓紧布置耗时不大的灵阵应急,一边思索着回答,“反正这只挺难缠的。从我接了林姐的委托就冒出来,我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彻底解决干净。不过我估算了一下,它在同类中应该算是比较弱的,邪魔全典的名录排列次序就是简单粗暴的按照危害等级,弑亲者写在第十三页,那比它危害大的,就只有前面十二页上的那几十种。不过危害程度并不完全等于实力就是了。” 她拍拍手,感应着那没有丝毫掩饰径直向着这儿冲来的浑厚气息,望着敌手即将出现的方向,抽出几张灵符,轻声说:“获得真名之后,我倒是大概能猜出为什么这只比较弱。” 距离已经接近到韩杰可以用神念直接感知的程度。他不解道:“可即使是这只,也比我曾经有印象的那些强出许多。邪魔应该没有什么修炼提升的手段才对,为何……会进步如此大?” 孟清瞳踏上两步,背对着他说:“巧了,这只比较弱的原因,恰好能解释獍狈为什么比你的时代强。等打完,我好好给你分析分析。” 韩杰皱眉道:“开战之前,莫乱许诺。” 她回眸挑眉,“呀,你们那个时代就有不能乱插旗的观念了吗?还挺先进哎。” 跟着,她灿烂一笑,“放心,我怕死得很,对付不了的家伙,早就喊帮手咯。这头獍狈的实力,正好给我个机会,证明我真的很能打。” 韩杰摇摇头,正要跟过去,却见她用力摆了摆手,很严肃地说:“我真的不行了你再上。你要想保护好自己的秘密,就不能在这种公众场合随便出手。你之前掏出来的那把剑厉害得不行,可不是用灵器系高材生这样的烂借口能糊弄过去的。” 韩杰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那只直线飞行过来的獍狈,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 双头,蝎尾,完全伸展的一对肉翅,急速滑翔俯冲的邪魔之影在视线中迅速变大,和记忆中的模样相比,几乎没什么改变,但在这灵气稀薄的世界,它那由灵力凝聚而成的身躯,反而结实庞大了不少。 九尊镇魔鼎的压制下依然如此,那若是没了九鼎,这世间的邪魔岂不是要闹翻天去? 不及细想其中的奇异之处,韩杰猛然发现,那只獍狈的目标,竟不是将它吸引而来的孟清瞳。 或者说,它在飞到此处之后,忽然感应到了什么,进行了微妙的转向,新的目的地,成了他们刚刚离开的居民小区。 孟清瞳的反应极快,没有任何犹豫往小腹一拍,临时将那个自我封印的灵阵解开了几层。 獍狈双翅一振,在空中来了一个难度颇高的急停,两颗巨大的豹头缓缓转过来,空洞无神的眸子,遥遥锁定了孟清瞳的身躯。 没想到,它竟然颇有些难以抉择,悬在空中拍打双翼,停着不动了。 孟清瞳咬了咬牙,又将灵阵解锁了几层。 “你再这样释放气息,方圆百里的邪魔都要动了。”韩杰抬起手,掐诀。 孟清瞳一把将他的手按了下去,“我心里有数。看,它来了!” 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个盘旋,重新向着他们俯冲过来。 四只狰狞的豹眼猛然一瞪,以獍狈的身躯为中心,一个透明的球体迅速扩展开来,犹如空间内的涟漪,瞬息扩大到远远几百米之外。 “灵压界……”韩杰更觉讶异。这种能大幅削弱范围内灵术攻击效力的半封印空间,以前的双头飞豹绝对用不出来。 以对方的躯体强度和攻击方式,灵压界生效的时间里,硬实力相当于提升了不止一截。 所以,他已准备出手。 保密对他而言只是顺手为之减少麻烦的一个打算,可不会让他对旁人的生死危难坐视不管。 孟清瞳却已经冲了出去。 她修长的身躯紧绷着蜷曲折迭,旋即释放出惊人的力量,像松开的弓弦,把人迎面射向冲来的怪物。 和这种怪物正面角力,就连灵体系的修士也不愿意吧? 不想等到救援时来不及出手,韩杰垂下的右手微微一晃,片片鲜艳的红色花瓣从他胸口飘落,盘旋凝聚,化作一柄仅一尺七寸长的锋锐短剑。 剑锋通体亮红,宛如燃烧,剑柄缀着一朵鲜艳夺目的小巧赤莲,飘荡之间,有似火花瓣片片飞扬。 这是他的心剑——赤怒。拿着这把剑,他不会再受任何封印、削弱的影响,而且,速度会比平常更快,快得多。 没想到,孟清瞳也不慢。 而且,她本来就没打算跟怪物角力。 “铜墙铁壁!流光、移形换影,开!” 灵符光芒一闪,消失。 已经凶猛扑下的獍狈一头扎在地上,崩裂的混凝土块飞溅而起。没有灵力防护的身躯如果正面吃下这一记,恐怕当场就会四分五裂。 这显然是孟清瞳早就玩熟了的连击套路,她的身形刚跟留在原处的灵符交换位置,便抬头大喝:“起!” 韩杰微瞪双目,总算亲眼见到了当初破开他洞府山石的灵阵。 流光符将移形换影符和铜墙铁壁阵一起换到了孟清瞳所在的位置,紧接着,从獍狈身下冲天而起。 透明的防护壁被她微调成薄而锋利的模样,尽管事态紧急匆忙画下的灵阵发挥不出最大的威力,但是,防御类灵术并不会受灵压界的影响。可见,开战之前这丫头就已经胸有成竹。 巨大的灵力之盾狠狠切在獍狈的胸腹侧面! 双头飞豹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在被顶到半空时一个翻滚,卸去了大半冲击。可一边的翅膀还是被撞到从中折断,软软耷拉着不能再动。 尽管邪魔对痛楚的感知有限,这一击还是彻底激怒了它。两颗豹头昂起,血盆大口爆发出刺耳的怒吼,明明看起来不很强壮的前爪猛地一挥,竟掀起一大片砖石暴风骤雨般打了过来。 可惜,铜墙铁壁阵防的就是实体攻击,巨大的光盾微微一晃,轻松把这一击挡下。 而这时,孟清瞳已经飞速奔跑到獍狈断翅那一侧,指间捏着的灵符光芒四溢,显然已在激发边缘。 “吼噢噢——!”獍狈拧身扑击,双爪骤然伸长数寸,带起的破风声竟不逊口中的嚎叫几分。 韩杰稍觉宽心。这邪魔实力虽然强了些许,打起来还是老样子,比真正的野兽好不到哪儿去。以孟清瞳的头脑,即便一时半会儿赢不下,也不至于吃什么大亏。 果不其然,孟清瞳飞身一跃,擦着獍狈的爪击斜纵而出,灵符反手一按,正贴在怪物肩后翅根。 灵光迸射飞起,如匹练缠绕上去,瞬间便在獍狈身躯周围捆成数道。 是锁龙符。 甲上神符移形换影布局起手,乙上大符再从伤残一侧强行控制,在灵压界中扬长避短游刃有余,战斗经验丰富得根本不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女。 她此刻手上还剩两张灵符,不远处埋伏有一座简单的丁中小阵——地火阵。 只要计划顺利,她就能在至多两回合后把獍狈打伤到不再恋战的程度。 她这次办事携带的资源有限,比起灭杀,击退是更现实的目标。 就是没干掉的话,灵安局那边的报销流程估计少不了得扯皮一阵子。 獍狈在锁龙符中竭力翻滚挣扎,撞得路面开裂,碎石飞溅。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屈膝,像只矫健的雌豹,准备出击。 可就在这时,獍狈的庞大身躯忽然僵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孟清瞳的动态视力极为优秀,也仅看到一线细细的红光一闪而逝。 她眼前一花,韩杰已站在她的身边,略显不满地轻声道:“回去吧,饭菜快凉了。” 随着他的轻柔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獍狈那两颗狰狞的豹头…… (本章完) 第11章 执念 第11章 执念 饭菜到底还是凉了。 不光是因为林姐带着那个小菟茇从地下避难所回来需要时间,也因为这个时代的规矩远比韩杰猜测的繁复。 邪魔不是山精野怪,它们死了便会化为虚无,留不下什么皮骨妖丹之类的宝贝。所以在韩杰纵横八方诛邪灭魔的世界,大部分修士其实并不如他那般积极。更不会有什么组织势力盯着这一堆麻烦出头管理,有什么宗门肯召集历练弟子下山清剿一下过境邪魔,都足以让当地百姓谢天谢地。 正因如此,韩杰骨子里还是习惯杀过就走,别耽误追击下一波邪魔。 不曾想,在这边,打完还要做笔录。 他没耐性应付这种毫无意义的流程,早早退到一旁看着孟清瞳在那儿展示她的熟练。 写满了几张纸,到最后签字画押结束,用掉的时间比干掉那只獍狈还长。 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不悦,灵安局的调查员刚走,孟清瞳就过来赔笑着说:“其实正常不会这么麻烦的,也怪我,之前没算到你这么厉害,以防万一申请了灵安局的清剿支援。人家带着帮手巴巴赶来一看发现结束了,总得问问情况回去才好交代嘛。” 韩杰看着刚才的战场,已经有市政工作人员过来处理损毁的地面,看那些机器操纵者的熟练程度,这种等级的袭击对他们而言恐怕是习以为常了。 凡人们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在需要的时候为灵术师提供帮助,双方没有巨大的鸿沟与隔阂,就像是保护城池的士兵和耕种粮草的百姓……眼前的一切,也许就是他曾经梦想过,但始终不知道如何实现的世界。 如果麻烦的规矩是构筑这样一个世界的基石,那么,他愿意忍耐。 “你还没告诉我,为何双头飞豹比从前强大了这么多。”回去的路上,韩杰捡起了开战前就浮现在脑海的问题。 “哈啊?”孟清瞳扭脸望着他,带着不加掩饰的小崇拜说,“强大什么啊,还不是被你直接秒杀。早知道你动作快得监控都拍不清楚,我不如省下钱请你吃好点儿。” “灵器系的说法,能掩饰过去么?” 她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一次两次问题不大,这里远离市中心,驻站的灵术师没那么在意细节。我正好趁这个机会联络了附近的师姐,给你先造个正式的灵术师身份。她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韩杰并没有放弃之前的疑惑,走出几步,又问道:“獍狈的事,告诉我。”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那次得到的记忆碎片很少,已经随着时间流逝完了,空口白话,我怕你不信我。我这个人是很在意信用度的。” “你说。我信。”他很平静地给出了这样的回应。 他能大概感觉出,孟清瞳是什么样的人。不然,他早已离开,自行寻找在这世界安身的法子。 这女孩可能会为了跟他合作施展所谓的话术,但其中包含的讯息,她应该不会隐瞒也不会造假。 “得到獍狈真名的时候,我看到了……许多父母和孩子。”孟清瞳的语速变慢了很多,像是在克制着自身的什么情感,“他们给孩子做好吃的,让孩子玩好玩的,不管孩子怎么不对,都无底线的包容,甚至是纵容……” “我完全没有爸妈的记忆,懂事儿起就生活在孤儿院。没经验嘛,一开始完全没觉得那些碎片有什么异常,还……嗯……还有点羡慕。”她用拇指蹭了蹭鼻尖,掩饰了一下脸上闪过的不好意思,“后来,我才反应过来,原来那种行为,叫做溺爱。” “溺爱?” “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这些长辈对于后代小孩无底线的爱,在特殊的契机和灵气的汇聚下,就变成了獍狈。”孟清瞳的眼神有些惆怅,“獍狈的危害等级高,并不是说它的硬实力有多强,而是因为……它总是诞生在有溺爱土壤的小家庭中,第一时间攻击的,也是除了孩子之外的所有人。大概,这就是它在官方的记载中被称为弑亲者的原因吧。” 韩杰叹了口气。 难怪他那时代的双头飞豹实力要弱上一档,当下这个世界,不管人口基数,还是其中溺爱者的比例,都远不是他那会儿可比。 六岁之前,他唯一能想起的,接近被溺爱的事情,就是娘偷偷为他藏了半张糖饼。 此后百余年,好似再没什么,比那半张糖饼更甜…… 韩杰望向单元楼的门口。林姐站在那儿,显然刚离开避难所。她双手环绕着站在她身前的小兔,一时间,竟让韩杰有些恍惚,分不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菟丝鬼。 他心念一动,轻声道:“獍狈之前转向,是发觉了那小鬼的存在么?” 孟清瞳想了想,说:“更可能是发现了林姐。” “嗯?” “弑亲者,弑亲者,獍狈的本能应该就是让它主动袭击溺爱源头。”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么看,我猜的没错,这只獍狈成型的触发点,就是林姐。市郊这边住户比较少,孩子更少,獍狈的源头不足,实力才会低于平均水准。” 韩杰冷淡地哼了一声,略带讥诮道:“而她没有亲骨肉,溺爱到诞生邪魔的程度,却是为了另一个邪魔。” “所以啊,并不是正确的情感就不意味着错误。”孟清瞳压低了声音,免得被已经接近的那对儿特殊母女听到,“问题是,这样的错误,该怎么去纠正呢?” “你到真是不嫌麻烦。”让他来选,虚幻的依赖,就该一剑斩断。 察觉到他的意图,孟清瞳笑着说:“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小兔和一般的邪魔不一样吗?” 韩杰绷紧唇角,没有回答。他的确讨厌麻烦,但也真的好奇。 她得意地扬扬眉,“再说,帮人解决麻烦的人,是不能太怕麻烦的。” “我怕。” “没关系,麻烦的事,我来。”她挺挺胸脯,走向林姐,笑着摆摆手,“好啦好啦,完事儿了,咱们可以安心吃饭咯。” 这顿饭,说话最多的就是孟清瞳。 韩杰性子沉闷,肚子又饿,嘴巴根本不想挪作他用。而且,他听得出来,这丫头在旁敲侧击打探消息。 遗憾的是,她打探的目标也比较内向寡言,而且精神状态极其不佳,刻意拖延的午餐到吃完,反倒是那个傻呼呼的小兔透露的有用情报更多一些。 韩杰并不想上心,毕竟识海内还有无量讯息等着他慢慢梳理融合,从而解放神念恢复实力。无奈,对于修行天才来说,过目不忘算是基础中的基础,听进去,自然也就记住了。 这个主动成为挂名单亲妈妈的女人全名是林丝丝,老家并不在这个小镇,而是东鼎大区南部的卫星城绥阴市。 她凭刻苦考入东鼎市的大学,在那儿认识了合照上的男人乔穆。大学毕业后不久,她成为了乔穆的女朋友。然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她离开了男友,来到这边偏僻的郊区,甚至没有回家去找父母,就这么孤独地生活。 直到,小兔出现在她身边。 言语透露的信息其实不多,可一旦结合之前菟茇真名携带的记忆碎片,就能推测出不少东西。 在附近小商超逛衣服的时候,孟清瞳一边对比手机网购和在店的价格差,一边小声说:“我不太明白,林姐明明还爱那个男人,爱得都开始幻想给他生了个孩子,那怎么不回去找他呢?” 韩杰看她拿衣服往自己胸前比划,略一思忖,道:“兴许她是被休弃的那个?” “用词再稍微注意点儿,休弃这种词,都淘汰百十年了。”她轻声提醒了一句,跟着说,“应该不是那种正常的分手。啧,有点儿麻烦啊,我没谈过恋爱,这方面经验不太足哎。” “林丝丝委托费已经结清了,你也说,小兔不仅对她没有危害,还在滋养保护她,那,还有什么继续的必要?”韩杰淡淡道,“你收人二十万开了我的山门,后续什么都没再管,这一单只要了五百块外加一顿饭,怎么还搞起售后服务了?” “等我还价完再聊。”孟清瞳终于选定了性价比最高的两身衣服一双鞋,抖擞精神去跟店员唇枪舌剑战斗。 他穿着一身,拎着剩下那身,看向旁边的试衣镜,里面倒映出的,终于不再是个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影子。 他能确定这身行头和他挺搭,虽说主色调是黑色,他要求的时候还被孟清瞳抱怨暮气沉沉,但这会儿穿上,旁边经过的大小姑娘都会盯着他看上几眼,有个胆子大的还在侧面以为他注意不到的地方拿手机拍了两张。 他心头泛起淡淡的愉悦。 但并不是因为被女子关注的无聊虚荣,而是,自从离开师门,离开了那几位愿意拨冗偶尔照料他生活起居的师姐,就再没谁如此帮他打理过。 他知道孟清瞳的企图心,可观察她待人处事的方式,不觉得那是什么值得在意的问题。 起码,獍狈杀气腾腾俯冲过来的时候,那姑娘真的在担心他这个“flying”都玩不转的老前辈阴沟里翻船。不然,以她捉个踅趸都要布置金光罩大阵的谨慎风格,怎么可能仓促冲上去正面对决。 更有趣的是,在亲眼见到他一击秒杀獍狈的震撼场面之后,这丫头依然能在带他来买衣服的时候货比三家讨价还价,万事不如省钱大。 “好了,走吧。”孟清瞳笑容满面折回来,把购物小票塞进背包,得意洋洋地说,“又省了二十块,约等于两杯奶茶呢。” 韩杰不是那么容易被应付过去的人。走没两步,他便沉声道:“菟茇这个真名已经被你收录,你为何还要继续在他们俩身上浪费时间?” “你不觉得,小兔其实是个很值得研究的对象吗?”孟清瞳放缓脚步,小声反问,“如果,我是假设,如果以后出现的菟茇,像小兔这样的越来越多,会怎么样?” “你想找出,这只菟茇与众不同的原因?” “对。”她的口吻异常坚决,“而且,林姐是好人。只有好人过得越来越好,这世界才会越来越好。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 “她有心结。”韩杰沉默片刻,道,“但这世上,有心结的人,怕是数也数不过来。” “和邪魔有关的,看到一个帮一个咯。”她满不在乎地说,“总不能因为人力有限,就俩手一摊,什么也不做吧?” “那,你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孟清瞳拿出手机,习惯性地扫了一眼账户余额,嘟囔:“这不是等您老人家发话呢嘛,您万一开金口答应跟我合作,那我之后肯定什么别的事儿都不干,就一门心思先把您安顿好呀。” 韩杰迈出商场大门,望着万里无云的如洗碧空,沉吟不语。 他见过太多风景,却从未驻足细观过哪怕一次。 他遇到过太多的人,却从不曾与谁深入了解过彼此。 他用一群群邪魔的终结来试着填补仇恨留在心里的无底洞,可那些灰飞烟灭的尸体只会让他的灵魂越来越空。 孟清瞳看他不回答,还陷入沉思,在旁边隔一会儿就歪头瞄他两眼,看了几次之后,忍不住说:“韩杰,我又不是打算把你绑死。你就当招聘给我个试用期,先跟我合作一下看看嘛。我表现好再转正,这总行了吧?你衣食住行我全包了,身份问题我来解决,你喜欢杀邪魔的话,我找地方解阵帮你钓鱼,钓上了我来打头阵,打不过你再出手,瞧瞧,多省你的事儿啊。” “为何是我?” “一有缘二省钱三好看,而且……”她微微低头,显得有些难过,“天才都很忙嘛,不信我,怎么肯陪我‘胡闹’。” 韩杰缓缓道:“你有更轻松的路可走。莫要忘了,你也是天才。灵术师应当修心,过于执着,未必是好事。” “我没有爸妈。”孟清瞳很认真地说,“是这个世界的善意把我养大的。人,应当知恩图报。只要能让这个世界变好,路再难走,我也不怕。” 韩杰转头看向她的眼睛,目光渐显温柔。 “那今日,就先帮我找个容身之处吧。” (本章完) 第12章 加深了解 第12章 加深了解 “怎么,不好吃吗?”孟清瞳眨眨眼,匆忙咽下嘴里的烤肉,小心翼翼地问,“还是不合你口?” 韩杰看着面前放下的筷子,意识到她大概是误会了,“我本就不重口腹之欲。方才那些,已经足够。” 以他内蕴灵力之充沛,饥饿感持续再久也不至于要命。而且,这家自助烤肉的东西,他吃起来的确不如中午林丝丝亲自下厨的那一桌家常菜可口。 不是食物味道的问题。 这熙熙攘攘的客店,满溢的是人间烟火,是他并不喜欢的红尘喧嚣。 而中午那材料简朴的饭菜,却能吃出他几乎早已遗忘的,名为家的味道。 看着孟清瞳嘴角的油花,他忍不住又问道:“你很爱吃?” 孟清瞳麻利地拿起剪刀把烤盘上的肉片铰成小块,“吃自助哎,肯定要敞开肚皮往回本的方向努力嘛。听我的,你也多吃点,就那么几块肉够干啥的。等肉吃得差不多,再来点甜品来点冰虾,最后用饮料填缝。我抢了券,包不亏。” 韩杰一直在观察四周,微笑道:“其他女孩,像你这样吃的不多。” “我消耗大啊,”她拍拍胳膊上满含韧性的肌肉,“知道我练得多辛苦吗?跟你说,不吹牛,整个二院的女修士,老师学生都算上,如果封印了灵力跟我单挑,没一个能赢的。” 这一点,和獍狈一战的时候韩杰就已经有所认知。她对肉体的锻炼已经远远超出灵术师所需的程度,跟没有灵力辅助的专业运动员相比都要胜过不止一截。那紧凑结实又富有青春弹性的线条,的确和他记忆中的女修截然不同。 他忍不住想起曾经的师姐们,如果封印灵力不掏出心剑和孟清瞳纯粹靠体术肉搏,大概三五回合就要被打得掩面奔逃了吧。 看他没接茬,孟清瞳一边继续把比较值钱的肉扔上烤盘,一边想起什么说什么,给他絮絮叨叨这个世界可能需要他注意的地方。 想了想,钱已经付了,吃多吃少全看自己,如果吃多一点能让自己的搭档觉得赚到,好像也没什么关系。韩杰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插言道:“清瞳,这世界如此之大,如此之复杂,你不必急着让我一下子全盘了解。” 孟清瞳剪下两块好肉用夹子递到他蘸料中,一愣,跟着有些紧张地小声说:“呀,你……是觉得我太啰嗦了吧。啧,我在熟人面前是有点老妈子性格,我也知道挺招人烦的,就是不好改。吃吃吃,我闭嘴,不说了。” 韩杰赶忙道:“并无此意。我是觉得,既然你我将要合作一件短时间无法完成的大事,那么,多了解你一点,暂且更重要一些。” 孟清瞳愣住,嘴里叼着一片肉,都忘了往里咬。呆了几秒,舌头把肉往里一卷,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的意思……是要我多说点自己的事儿?” 韩杰点点头,马上又道:“不过若有冒犯,那便罢了。” 她摆摆手,拿起饮料美美喝了一口,“没什么,就是……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这辈子做过的自我介绍,大都只报个名儿。反正,也没人关心别的。” 明明是个年纪轻轻,模样又娇俏靓丽的少女,为何神色中会有掩不住的孤单落寞? 仿佛看穿了韩杰的疑惑,孟清瞳把一盘极北海虾拨拉到烤盘上,目光垂下,望着迅速融化在高温中的碎冰渣子,小声说:“觉得我瞎矫情?” “没,只是觉得,你应该朋友很多才对。我的灵术师身份,不就是你师姐加急办下来的么?” 短短几个小时,韩杰就已经成为登记在灵安局下辖某分所的暂居游历灵术师,名字下的电子资料一应俱全,专用灵纹身份证都直接请跑腿小哥送到了孟清瞳这边。 借助识海信息分析过这惊人的效率后,他猜测,那位师姐欠这丫头的人情想必很大。 “我朋友本来就很多。”孟清瞳笑了笑,捻起一只虾慢条斯理地剥壳,“谁叫我是东鼎市有名的天才少女呢。” 韩杰分析不出言下之意,但能感觉出她并不想多谈这个,于是不再说话。 一只虾自己吃,下一只放进他的蘸料碗里,孟清瞳交替剥着,桌上暂时保持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展颜一笑,“不是你说错什么了,是我自己的问题。这样吧,你想知道什么,就问。你问,我说,能说的我保证不撒谎,不愿意说的我告诉你不想说就是。” “我六岁那年,所有的家人都被邪魔杀掉了。”韩杰缓缓开口道,“我甚至不知道为何能独个幸存下来。你呢?是怎么成的孤儿?” 孟清瞳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我没问你啊。” 韩杰淡淡道:“我喜欢公平。我想知道你的,就先告诉你我的。” “哦……”她若有所思,“我真不知道我父母是什么情况,我从记事就在孤儿院。小时候也哭着喊着问过,但谁有空理我呢?到二院半年多的时候,我拜托过方院长帮我查一查,到现在两年过去了,老家亲戚知道了一堆,偏偏爸妈没个信儿。” 她看韩杰在思考要问什么的样子,马上又说:“那该我问了。唔……我现在能称的上当作家人看待的,就只有方院长和黄阿姨两个人。你呢?之前那么久的人生……就只剩自己了吗?” “旁人不愿走我的道。”韩杰轻声叹道,“那,便只有独行。” 孟清瞳的眼睛顿时明亮几分。她端起杯子小小抿了一口,乌黑的眸子转了转,说:“到你了。” “你吸引邪魔的体质,是什么时候有端倪的?” 她唇角稍稍一垂,“小时候就有了,那会儿一直是方院长和黄阿姨在帮我。后来我天赋被发现,慢慢学会怎么处理,就不再麻烦她们。一院招生的那个大叔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不选他们那儿,嘁,我没本事被吓得天天做噩梦时候,可没别人来问过我一嘴。” “换我。”摸摸肚皮,她自己不再吃,专心给韩杰剥虾,问,“你从身体里掏剑打架的本事,好学吗?” “很难。”他扫了一眼孟清瞳的眸子,道,“不过若是你,肯下大苦功,很可能练得成。” 心剑相最需要的资质是坚定不移的心性,而不是灵力的多寡。仅从这一点上,他认为孟清瞳是不逊色于自己太多的小天才。 “还是算了。贪多嚼不烂。”孟清瞳叹了口气,“现在的收入养符已经很吃力了,学不起别的。” 韩杰正想问这个,便道:“现如今灵修赚钱的路子很少么?” 以前他从不关心这个,但此刻需得入乡随俗,总不好一直靠一个小姑娘养着。 “想要快,就得跟我一样,做委托。能有个人资质出去成立事务所更好,暂时没有的话,就挂靠在学院外务部接活儿。我是孤儿嘛,方院长暂时没有要分成,全部收入扣税后都归我。以后毕业,就要靠自己的渠道,所以我得抓紧多干活儿,早点把名气打出去。 “不在乎被管着不那么自由的话,灵安系统各大区的边境对策部门都在长期招募能打的灵术师,你这么厉害,不怕暴露秘密,那过去估计能拿天价工资。那边也是进入灵安系统的跳板,二院毕业的师兄师姐,起码有四成都选了那条路。 “再次一级的,就是去给那些企业家打工了。前几天帮我找了个委托的孙师兄,就是伤退后走了那条路。现在社会发展太快,大公司免不了要和灵修打交道,干脆就高薪雇佣点儿灵术师,当什么顾问啊助理啊,沟通起来方便,带出去也有面子。 “稳定点儿但收入少一点儿的,差不多都是灵学技术、理论研究那种类型的岗位,或者干脆在灵学院当老师。我不感兴趣,没怎么了解过。要我说,既然咱们要长期合作,好好搞邪魔大百科,你就先和我一起作委托,先前的分账当我没说过,咱们所有收入就对半分,你开销不大的话,怎么都足够你吃穿住用了。” 果然,一提到赚钱的事儿,她就两眼放光语速加快精神振奋。 韩杰微微一笑,道:“你还有学业,你忙起来的时候,我总不好闲着。” “修行啊。”孟清瞳马上说,“我看你修行好像遇到了问题。所以杂事儿你就别操心了。” 他摇摇头,“我的问题,不是单纯修行能解决的。” “呃……方便告诉我是什么问题吗?我可以帮你问问方院长。我知道你肯定看不上我们这个时代的修士实力,但是,说真的,对灵术理论的研究,古代的那些老前辈绝对不如我们。你们腾云驾雾惯了,肯定懒得去想把灵术用在造飞机上的事儿,对吧?”孟清瞳话不敢说得太满,顺势补了一嘴,“当然,你闭关了一千八百多年都没解决,我也就是提议一下看能不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一千八百多年,我就只做了一件事。”韩杰抚摸着自己小臂上的肌肉,轻声道,“就是重新塑造这副身躯。不然,我早已魂飞魄散。” 孟清瞳瞪圆眼睛,跟着急忙拿起一只剥好的虾,起身越过桌面送到他唇边不叫他再开口,压低声音很紧张地说:“别的秘密你高兴怎么样都行,重塑身躯这事儿,一定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了。这法子可是相当于长生不死,某些人知道了,会发疯的。” “其实那不过是……” 她又夹起一块肉塞到韩杰嘴里,更用力地瞪他,“别说,我不想知道,我很快就会忘了这事儿,你也赶紧忘了,烂肚子里,谁也别告诉。” 韩杰嚼了两口,不解道:“若是修行一千八百年,反倒无妨么?” 孟清瞳小声说:“不是无妨,是相对安全而已。如果可能毫无疏漏,当然是都保密最好。真要有个万一,你是个修行了一千八百年的老怪物,显然是更好的说法。一来代表你实力强,能震慑住不够疯的疯子,二来,修行法门靠自我提升,没有资质,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她表情越发严肃,“能塑身炼体,就是另一回事儿了。厉害的灵术师本来就能暂时保存他人魂魄,要是你能给那魂魄重塑身躯,这不就等于能靠旁人的力量重生吗?我保证,只要有一丁点儿的可能,那些没空修行只有空争权夺利的疯子马上就会跟猫追耗子一样死盯着你不放。” 他们不是我的对手——韩杰本想这么回答,但忽然意识到,那样和较劲抬杠也没什么分别。麻烦,少一点总是好的。 “懂了,谢谢。” 孟清瞳这才松了口气,坐回去继续剥虾,跟着想到什么,噗嗤笑了出来,“呀,这么算,你这身子最近才弄好,年龄都不到一岁,我是不是该喊你小韩弟弟啊?” “百年一岁,”他懒懒道,“折算十八,仍比你大吧。” “办证问你信息怎么填,你说十八岁,原来不是随口说的啊。” “我不擅骗人。” “越这么说的,越有本事骗死人不偿命。” 修行者利用灵力改变身体的状态算是基础操作,无非是程度问题。但学有所成的灵术师大都不会缺钱,自助餐厅老板当然不会防备到他们身上。 于是,孟清瞳和韩杰边聊边吃,好好回了个本。 时间也不算荒废,不光他俩对彼此的了解都深入了许多,孟清瞳一直在等的消息,都在这期间顺次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一个是最近转帐给东鼎市孤儿托育所十八万的回执。 一个是对下一个委托申请的批复,方院长在备注里让她从绥阴市回来的时候带点儿当地的地瓜干,双倍报销。 而最后一个消息,终于让孟清瞳舍得结束这顿晚餐。 “好了,合适的房子找到了,走,咱们这就去看看。” 离开前,韩杰回头看了一眼,估计着他俩吃掉的分量,在识海中大致检索了一下相关数据。然后,他发现,孟清瞳控制得还挺精准,真就只吃到差不多刚好回本。考虑到一些材料采购费用的波动,老板还能从她身上小赚一点点。 真是个有趣的丫头…… (本章完) 第13章 下锚 第13章 下锚 居无定所意味着漂泊,而有一个安身之处,就如同小船抛下了锚,即使四周仍是汪洋,仍要随着波浪起伏,依然可以感到明晰的松弛与平静。 韩杰望着窗外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明明是无比陌生的景象,却让他牵扯出一条纤细的丝线,连接到六岁之前的童年。 如果说他人生的绝大部分都在那一年陷入了停滞,那么,此刻,其中的一些,终于又有了要移动的迹象。 心剑雾茫在他的魂魄中微微颤动了几下,似是有些恐惧。 他没有理会,默默消化着不久前刚学到的知识。 孟清瞳带他到这儿,耗费了足足两个多小时,把这间房子里所有的东西事无巨细教了他一遍。看她如此热心,韩杰也不好意思说,识海储备的那些过量讯息足够帮他应付这些小问题。 此刻房内安静下来,他暗道,也许不那么说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想让那丫头再多留片刻。 她在的话,有些聒噪,但莫名感觉很好。 她不在,这小屋子都显得空旷了不少。 房间拢共一卧一厅一卫,带一个放了洗衣机后勉强能站俩人进去的小阳台,在总计七层的楼内位于第六层。 不用扔到识海资料库里评价,韩杰一样能判断出这地方远远谈不上好。选择这儿的理由大概只有两个,一是马上就能入住,二是便宜。 站在阳台看向对面窗户后,他马上又补充了第三个理由,那就是交流方便——孟清瞳就住在那儿,跟这边的直线距离大概也就十几米。 那边如果不拉窗帘,孟清瞳的卧室就能尽收于他眼底。 这会儿她还没到家,窗户开着在通风换气,卧室里的陈设极其简单朴素,大点儿的家具只有床、五斗橱和一个三门柜,柜子顶上堆满了还没拆封的整包符纸,五斗橱上除了一个粉红色的大保温杯,到处摆的都是《灵符之道》、《灵阵提速108个实战秘诀》、《与符共舞》……之类的书,床上有个很巨大的毛绒玩具熊,看模样已经有些年头,几处外皮甚至打了补丁。墙壁上贴着几张海报,和她背包拉链上的挂饰一样,都是古风二次元美少年,看宣传语,似乎出自某个系列的知名手机游戏。 和韩杰这边刚租下的房子相比,她那边并没增加很多东西,不知道是做好了之后搬家的准备,还是单纯的小气什么都不舍得买。 他揉揉眉心闭上眼,从识海里随便检索了几个不太在乎个人隐私,舍得用生活状态换流量的灵术师,对比一下之后,发现孟清瞳的确过得有点太不“合群”了。 别的不说,她只要柜子顶上少屯两包上品符纸,都够她搬到二院大门口对面的高档学区房去。而且,她为什么不去住更便宜的宿舍?方院长开口说句话,那点儿费用给她免了也不奇怪吧? 无聊的韩杰放开神念,观察起了这两栋楼里人家的生活状态,权作参考学习。 吃喝拉撒睡,行动坐卧走,剥去发展带来的皮相,与从前的年代其实大同小异。被改变的只是生活的状态,而不是生活本身。 只不过,对他而言,一样陌生。这个时代的陌生,还多了无数变化带来的复杂。 待一对儿如胶似漆的小夫妻来了兴致,韩杰知道不妥,便缓缓收回神念,开眼望向对面,这才发现,孟清瞳还没回去。 从他这儿到对面的住处,以那丫头的性子和身手,时钟最长的针都转不到两圈。 这么晚,她去干什么了? 刚冒出这个疑惑,门铃就响了。 自然不会有旁人,在这个世界,韩杰还只认识孟清瞳一个——那家自助烧烤店做假期兼职收银员的女学生倒是找他搭讪问联系方式来着,可惜他当时还没想明白对方的意思,就被孟清瞳催着走掉了。 打开门,孟清瞳顶着额头微微的细汗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个盒子,一边拆一边说:“呼,灵术师用的手机这个时间点不好买,我先找熟人拿了一台二手的,通讯纹你照着说明书录一下,账号我用你信息办好了,话费也存好了,暂时是和我一样性价比比较高的套餐,你不满意的话呢,回头你拿了分帐自己斟酌着换。” 韩杰轻声道:“清瞳,大可不必如此着急。” “越早把什么都学会,就越不容易被看出破绽。”她把等待录入信息的手机递过来,环视一下屋内,“等从绥阴回来再给你采购点儿生活用品。厨房里头就不必了,忙委托时候在外面吃,不忙在附近小摊儿吃,这附近小馆子好吃不贵,喂得饱咱俩。” 她抬眼看了看挂钟,“行,那没什么事儿我就回去了,你要休息就休息,要修炼就修炼。这地儿离二院不算远,附近还有几个灵修启蒙学校,所以住户比一般人懂点儿,又不真的懂,反而最好糊弄,不太需要担心。” 说着,她就往门口走去,办事风格和她的语速一样,让人找不到打断的时机。 等韩杰皱着眉录好信息觉得该礼貌性道声晚安的时候,他家大门都已经被孟清瞳顺手带上完了。 果然,如他所料,他这边手机上才打开一个灵术师的社交应用,还没开始填注册信息,对面房间就已经传来了孟清瞳的开门声。 那边的窗帘刷刷拉上,没一会儿,又刷刷拉开。 韩杰走到阳台,并不意外地发现孟清瞳正半趴在窗台上,双手托腮往这边看。 她换了一身运动背心短裤,还戴着吸汗的头带,似乎是准备睡前健身一番。 不知道该怎么寒暄,韩杰思忖片刻,决定低头继续研究手机,等她忍不住开口。 “韩杰。” “嗯。” “我如果给你买古风睡衣,你会穿吗?” “嗯。”他觉得这样太过敷衍,抬头认真道,“我本就更习惯那样的打扮。” 孟清瞳笑吟吟地看着他,“没事儿,你不用勉强自己多说话,我这人的毛病就是絮叨,咱俩合作正好互补了。你爱嗯就嗯,不爱嗯稍微动动下巴我只当你点头也一样。” 他顺水推舟,点了点头。 手机上的灵纹设置完毕,对应的神念通讯功能激活,他想了想,顺着孟清瞳留下的号码呼叫过去。 依附在手机信号上借助灵气桥接,让最弱的灵术师也能一念万里,确实是了不起的发明。 他正感慨着,对面的姑娘接通了,瞪着大眼很不解地抿着嘴用神念发话:“这是干什么啊?这么呼叫不用话费不假,可是很耗神哎。” “呃……”他想了想,姑且找了个话题,“我是想问,九尊镇魔鼎的来历,现在有定论了么?” “没。我还以为你知道,想着等更熟一点问你呢。目前能查到的记载,最早也就到一千八百多年前的样子。该不会是你弄的,耗尽灵力后自己忘了吧?” “不是我。”他又问道,“东西南北四尊好懂,炎冰皇正四尊的名字我姑且也能明白几分,无鼎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称呼?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唔嗯嗯……”孟清瞳思考了一会儿,回答,“有,又没有。无鼎大区研究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找到那尊镇魔鼎的任何踪迹,但灵气确实被无鼎市中心的那一大块空地吸引着,那儿还什么东西都不能建,不管怎么折腾都会被神奇的力量复原,谁硬来谁出事儿。其他八尊都稳稳当当千百年没变过,无鼎那块空地,据说这几十年足足扩大了三四倍,九个大区的顶尖儿灵学家差不多都去过了,谁也没研究出个结果来。至于名字嘛……古籍上就叫这名儿了。早些年是有人建议改成空鼎来着,没通过。” 传说正是靠着九鼎的镇压,凡间众生才在邪魔的侵袭中坚持到了灵修的出现,所以自古以来人们就围绕着镇魔鼎定居,如今,九尊镇魔鼎正是九个大区核心中的核心,孟清瞳一个十七岁的在校生,即便生活在信息网络发达的时代,也不可能知道太多秘辛。 早晚要亲眼去看一看。打定主意,韩杰也就不再多问,恢复了沉默。 孟清瞳托腮欣赏了一会儿他的模样,看看表,笑着摆摆手,说:“我要锻炼了,样子不好看,拉帘子了,晚安,明早见。” 韩杰点点头,勾勾指头隔空拉来一把椅子,坐下靠着阳台,继续摆弄手机。 按他从识海中临时恶补的粗浅了解,这个年纪的女生说的锻炼应该就是铺个瑜伽垫跳跳操之类,不过孟清瞳的身材不像是那样练出来的,估计有什么更极端的法子。他暂且想不出,那有什么难看的。 见多了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姐,孟清瞳这种样子,反而透着一股凡尘俗世的新鲜魅力。她那样富有活力的模样,即使挂满了汗珠累得呼哧喘气,想来也是好看的。 他正考虑分一缕神念过去瞄一眼是不是有点冒犯,就发觉对面的情况似乎不是他想的那样。 帘子后面,传来了很清晰甚至可以说强烈的灵力波动。 她在干吗? 韩杰扭头看过去,马上明白了——那丫头在画符。 也对,这世界的灵术师没有那么多天地灵气可用,自身灵力极为有限,的确得在有余裕的情况下多补充点常用的灵符。 既然孟清瞳主修的就是灵符系,那晚上睡前用掉一觉时间可以恢复的灵力来补货,既是复习也是锻炼,倒也不错。 他继续摆弄手机,心里有些好奇,画符而已,换上运动装做什么?又能难看到哪儿去?总不会是她天赋异禀,创造出了什么能画符更快更好的奇葩姿势? 想了想,他还是觉得窥探不好,决定明天直接问问。 半个小时过去,韩杰的耳中捕捉到了对面粗重起来的喘息。 画符……这么累? 很快,喘息声甚至掺杂上了明显的痛苦之意。 韩杰扭头看了过去。 帘子很厚,不可能看到什么。 所以他只是在犹豫,怕一时的好奇带来不恰当的冒犯,影响两人才因合作而建立起的脆弱关系。 他不想才放下一只锚,就翻了船。 不久,痛苦的喘息渐渐变成了克制的闷哼。能听得出,孟清瞳在很努力地忍耐,为了不让声音传到屋外。 也只有韩杰这样耳力过人的强者,才能在不动用神念的情况下依旧听到。 转了几个念头,结合那个锻炼的说法,他忽然猜出了一个可能性。 他曾经的世界没人需要如此去做,因为天地间的灵气足够充裕,修士需要大费心思学习的,是如何更高效的转化灵气来提升自身灵力。 如今的这个世界,灵气稀薄到强大的转化功法已经失去意义,修士把更多心思放在了如何高效利用为数不多的灵力上,甚至为此划分体系来进一步精研,节约神念的不必要消耗。 所以,和花样百出令他眼花缭乱的各色灵术相比,此世修炼自身灵力的功法效率简直不值一提,要不是战后宗门消失修炼领域发生了知识大融合,通用功法在闲散学者的研究下提升了转化效率,这些学生会连如此稀薄的灵气都做不到彻底吸纳。 那么,如果对自身灵力的提升速度感到不满的话,就只有琢磨新的路子。 毫无疑问,孟清瞳是那种肯钻研的天才。 她真的蒙对了一种正常修士想不到的法子。 那就是透支。 灵力来自灵气,灵气来自众生魂灵、天地万物,人是万灵之首,那么,灵术师的魂魄,自然可以压榨出一些灵气,临时转化为灵力。 战斗到了紧要关头不得不压榨魂魄透支灵力的场面,韩杰见过不止一次。但把这当作锻炼灵力手段的,他两世为人,还是头一回见。 他猜,孟清瞳应该是从锻炼肉身的法子中借鉴到的灵感。 肌肉不断发力到疲劳至极甚至感到痛苦的地步,恢复后就会更加强壮。那灵力一路消耗到透支魂魄的程度,恢复后会不会有一样的效果? 单就结果而言,应该是有效的。不然,再怎么天才的少女,也不可能在这样的世界,以十七岁的年纪就蕴藏如此浑厚的灵力在身。 可这也意味着,她恐怕从很早的时候起,就用上了这种水滴石穿日积月累的法子,与正常的修行互为辅助。 到底是什么,让她宁愿从小就天天受这样的苦楚,迫不及待地逼自己变强? 这下,韩杰也明白了她选择灵符系主修的根本原因。 她这种锻炼方式,也就只有转化成可以存着备用的灵符才不浪费。 还真是个,令人心疼的小气鬼啊…… (本章完) 第14章 被拒绝了啊 第14章 被拒绝了啊 修行到一定阶段的灵术师,大都不再需要睡觉。只是这个世界能修行到那个阶段的人还不存在。 以目前在世灵术师寿命最长者都不到二百岁的情况来反推,韩杰恐怕是唯一有这个实力的。 但俗话说得好,好吃不过饺子,坐着不如倒着。有那柔软舒适的床垫,他很愿意把冥想的姿态调整成躺下。 他没有陷入真正的冥想状态。不断梳理消化识海情报的同时,他还留了一缕心神,注意着对面同伴的动静。 毕竟,透支魂魄可不是没有风险的修炼方式。 筋肉疲劳过度会伤,神魂自然也是一样。 不过,孟清瞳显然已经靠自己多年的经验把握好了度,在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拖着疲倦至极的身躯洗澡睡觉了。 不仅锻炼的度她把握得很准,休息的度也是一样。 大约三个多小时后,她从床上爬了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描了灵纹的蒲团,打开窗户,盘膝打坐修炼。自然恢复的灵力到这个时间刚好满盈,吸收的灵气没有丝毫浪费,全部用来冲击自身的灵力上限。 韩杰赞许地点了点头,对这个搭档很是满意。 这般双管齐下,效果绝非直接相加那么简单。寻常的修行手段,提升灵力之余,还能强化对外部灵气的掌控,而透支魂魄,除向下挖潜之外,还能不断锤炼自身魂魄与躯体的强度,恢复灵力的速度也会越来越快。 若是寻常修士透支到她昨晚的程度,恐怕睡上三十个小时也难下床。 她那紧凑结实充满韧劲儿的身段,想来也是拜此所赐。 对她生出不少好奇,早上逆着晨光往名为火车站的地方赶去时,韩杰拿手机呼叫了她的神念,问道:“你昨晚的锻炼方式,颇为奇特。是你自己钻研出来的么?” 孟清瞳拿着卷菜煎饼叼着牛奶吸管,怀抱着鼓鼓囊囊的大背包,边吃边回复:“不是什么特别机密的东西,不用这么藏着掖着说。我启蒙班时候就教过我的室友,但她们都嫌痛,嫌累,嫌麻烦,后来还嫌我影响她们休息,害得我那会儿都得去水房练。” 大概是觉得这样聊天虽然费神但是不影响吃早餐,她就那么一边毫无形象的狼吞虎咽,一边继续说:“没别人教我,是我自己瞎琢磨出来的。没办法啊,入门功法提升得太慢了,照那速度练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靠自己封印那奇怪的体质?方院长黄阿姨她们又不欠我的,一直麻烦人家,我哪有那个脸皮。” 百忙之中,她还一心二用伸手拍了拍驾驶席的椅背,含含糊糊地催促说:“师傅,劳驾快一点儿,我们赶火车。” 韩杰沉吟道:“足够封印之后,你也没停下来。” “因为我还不够强。不够强,就要努力。我这样没爹没娘没人管的孩子,有什么资格停下来啊。再说……我欠了这个美好的世界这么多,不拼命,会还不上的。” “不觉得痛么?” “不怕。我很耐痛的。忍得住。哎呀,女人天生就更能忍痛,你们不会生孩子的大老爷们不懂。”她回应的神念轻描淡写,还顺带开了个小玩笑,但清澈的目光,明显闪烁了几下。 她看来不是很擅长说谎。 她擅长的,是对他人心思的察觉。 瞥了韩杰一眼,她用目光和心神同时传达了自己的疑惑:“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韩杰拿起早餐——自己选的面包咬了一口,巧克力奶油的内馅,甜中发苦,苦后又甜,是他那个时代没有的口感,“曾经,我也和你一样拼命……” 不自觉地,他开始缓缓讲述自己的往事,在神念的频段中,屏蔽了旁人的听觉,只对孟清瞳一个人,简明扼要,娓娓道来。 故事很长,讲起来却很短,无数的山重水复,如今回头看看,当真单调到令人绝望。 “……之后,我就在那个山洞里,好似永无止境,慢慢的,慢慢的重新凝聚、锻造身体。直到,你那个师兄过来勘探,把我惊醒。” 和预期一样,讲述之后,韩杰感到了一阵微妙的轻松,像是把什么小小的、压在心里的担子,分了些重量出去。 孟清瞳默默听完,把早餐剩下的包装塞进垃圾袋里,用力扎上口,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润唇膏,涂了一点,抿紧嘴。之后,她神念中的感慨,恍若叹息:“你……原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 “该怎么算呢。”韩杰的回应,依旧透着茫然,“我在那山洞里待了一千八百多年,已经……是我原来人生的十几倍。而且,我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以这个世界的灵气水平,即便他回复巅峰,也再难做到一剑开天。更何况,便是能开天破界,从上界仙子那些难懂的话来猜,他凭自己绝不可能找到回去的路。 不过,他对原来的世界,本也没有多少留恋之情。回想那百余年近乎麻木的重复,他只觉得说不出的疲倦。若不是在孟清瞳身上看到了追根朔源真正报仇的可能性,他出关之后怕是连离开那座山都提不起劲。 孟清瞳松了口气,“回不去就回不去嘛,从前有什么好,有抽水马桶空调洗衣机卫生纸吗?现在生活这么方便,换了我,求我升仙我都不干。再说,你这么厉害,那仙子看不上你是她瞎,她对你爱搭不理,回头就让她高攀不起。” 韩杰望着车窗外飞速闪过的建筑,想起了最开始打算说的话,“清瞳,我当初如此拼命,是因为身负血海深仇,你有了自保之力后还不肯懈怠半点,又是为了什么?” “那我正好和你相反。”她的神念中掺杂了几分微妙的情绪,像是因为对接下来要表达的意思感到些许羞耻,“我是因为爱这个世界。我想要变得更强,那样就能做到更多,能让世界变得更好。这么看,我肯定会比你更拼命啊。” “哦?为何这么说?” “因为爱比恨更有力量。”她脸上突然有些发红,“不许说我肉麻,我是真心相信这句话的。” 韩杰不信这句话。但他只是在心里摇了摇头。 他觉得,他可以不信,但应该尊重相信这句话的人。 至于不信的原因……是他清楚自己胸中藏着的那把心剑——大恨到底有多强。 三星挂月山千百年来出过的最高品级就是仙剑,而大恨,已可称为神兵。 爱比恨要普遍得多,即使抛开天资的因素,他当年那么多同门,总该有一两把仙剑是爱意的凝聚吧? 可惜,就他所见,以爱之名的心剑,无一堪用。 他忍不住想,心剑相对天地灵气的要求不高,兴许,将来应该找个机会教给她,看看她到底能不能炼出一把叫他刮目相看的心剑。 在那之前,还得帮她把底子打得更牢固一些。 “清瞳,我有更适合你的修行法门,你要不要学?” 三星挂月山再怎么不侧重灵力修炼,也远胜这自古以来毫无底蕴积累的贫瘠世界,他将入门功法拿出来,都比孟清瞳当前用的要强,如果倾囊相授,即便受限于灵气环境发挥不出原本威力,也能让她把转化效率至少提升两成。 没想到,孟清瞳沉思片刻,摇了摇头,“还是先不要了。以你的实力,那功法肯定金贵得很,我要跟你长期合作,五五分账都已经算是我在占便宜了,可不能欠你更多。我讨厌人情还不上的感觉,非常讨厌。” “而且,你教我学,你岂不是成了我的老师?都差开辈儿了,好别扭。不要不要,绝对不要。” 韩杰颇为好奇,“结识我时,我瞧你颇为欣喜,难道不是为了有更好的修行法门可学?” “不是啊,我高兴的原因我都说过了啊。第一,我需要一个够强也愿意跟我合作的伙伴;第二,我喜欢你的长相,我难得在现实中认识一个可以天天看的,正戳我审美的古风美少年,你竟然盘算着让我给你敬茶喊师父?” 他并不否认,“我确有这个打算,我承认,你真的是良材美玉。我本也不曾想过收徒的事,对你算是破例,你要有心,便是我开山关门的唯一弟子。” “没,完全没这个心。”孟清瞳毫不犹豫地拒绝,“你的山门留着给别人开关吧。嗯……不对,最好放弃这个打算,宗派思想这几十年算是比较犯忌讳的,门户之见还最不利于世界发展。你要想传道授业,要么贡献给研究院看看能不能普及化,要么去学院当老师,教课的时候对你看上的弟子偏心一点,开个小灶什么的。” 她这么抵触,原来是因为自小形成的观念么?韩杰有些纳闷,总觉得不仅如此,但一时又想不出头绪,只觉得颇为可惜。 下了出租车,看向距离颇远的进站口,韩杰瞄瞄孟清瞳手里那巨大的双肩背包,忍不住伸胳膊给她拎了过来。 刚把垃圾袋丢进垃圾桶的她一愣,“啊?你要用什么,我给你拿。” “就帮你拎一下,看你辛苦。”他微微皱眉,这包比想象中还沉,也不知道她到底塞了多少东西进去。 “不用不用,我是合作伙伴又不是你女朋友。”孟清瞳赶紧拿回来,直接伸胳膊背上,“再说,我应急的家底都在里头,真有个万一,我往你那儿伸手不是耽误事儿嘛。” 她走出两步,忽然扭头狐疑地看了过来,“韩杰,你一个世外高人,怎么忽然学会这个了?” 他举起手机晃了晃,姑且靠这现代化的工具掩饰住识海的秘密。不是他对孟清瞳有多少防备,而是他发现囫囵吞下的那堆东西里实在是什么都有,龙蛇混杂良莠不齐真假难辨,叫他羞于启齿。 反正手机接入的信息源和他识海里那坨本来也是一回事,殊途同归,他觉得不算骗人。 果然,孟清瞳马上就语重心长地告诫他说:“你初来乍到,对网上的东西要学会分辨,不能什么都信。前一阵子才闹出个新闻,有人过了修行最合适的年纪,买了个网友的‘祖传秘籍’硬要开蒙,结果走火入魔送医院,还得请灵术师过去联合治疗。” 韩杰点点头,但看她背着大包,心里还是觉得不悦。 这可是他平生第一个搭档,难道连这点儿小事都解决不好? 不过很快,他的心思就被眼前的高速列车吸引住了。 能装载如此多的凡人,能有腾云驾雾一样的速度,还能覆盖九个大区几乎所有的聚居地,甚至,去掉灵纹的辅助也能运转,只不过是安全性略微降低,速度慢些罢了。 等到了座位坐好,从感叹中回神,韩杰看了一眼孟清瞳——那背包没放到行李架上,而是被她紧紧抱着,还真是非必要不离身。 孟清瞳摸出一袋瓜子,搁在翻板小桌上,抓出一小把搁在他面前,说:“想学有用的常识主要还是靠生活,你看,上火车前要备好零食就是这种,因为车上的很贵,一包快能买网上三包了。” 韩杰酝酿了一下腹稿,淡淡道:“无功不受禄。孟姑娘,合作的事情已经谈妥,你要做的事我会尽力相助,我的衣食住行交由你来解决,其余的,就按你的心意,分得清楚些好了。” “啊?”她一怔,犹豫一下,小声说,“生气啦?因为我不给你包背?还是我不愿意拜你当师父?” “只是觉得你过于见外。” “哈啊?”她更加吃惊,“咱俩昨天才认识吧?这还叫见外吗?” “单向付出,不受我的回报,不也是一种变相见外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怕还不上,包也不敢叫我拎,算计得如此清楚,我哪里还敢吃你的瓜子。” 她眨巴着大眼睛,难得一见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但她心思的确敏锐,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咬咬唇,说:“反正不拜师,你要真想教什么,我到时候看情况,好不好?贪多嚼不烂,二院的公共课我都还没学全呢。” “那个不急。”韩杰目光一转,盯着那个大背包,道,“我另有个法门,能立竿见影帮你,只是过程会有些痛,你可愿意?” “你总得先告诉我你要帮我什么吧?”孟清瞳往后缩了缩,“光听你这形容,还以为你要对我图谋不轨呢。” 他缓缓道:“我要在你的魂魄中开一个洞,之后,你背包里那些东西,只要不是活物,都可以放进去。如果想放更多,要么靠你自己,要么我来帮你,再把它撑大就好。” 孟清瞳舔了一下唇瓣,微红着脸嘟囔:“我怀疑你在开车哎……” (本章完) 第15章 实在拒绝不了 第15章 实在拒绝不了 虚实转换和灵魂空间开辟本就是心剑相这门秘法的根基。 韩杰的魂魄中能容下九把心剑,自然就能容下更多。他平常不放,只是觉得毫无必要,也不愿费神去打理。 但对于孟清瞳这样主要依靠灵符作战的修士,从背包里往外翻,和心念一动从体内直接呼出,之间的差距何止云泥。 这法术的门槛和副作用都好解决。门槛韩杰可以强行带着她翻过去,也就是他所说的给她魂魄上直接开个洞,不需要她自己挖。而副作用就是硬开洞的神魂剧痛,和此后放入取出时的不适与储存越多越增加的精神负担。 所以,知道孟清瞳仅仅为了快速提升灵力就肯每天晚上“锻炼”到咬着牙满地打滚后,韩杰已认定她是修习心剑相的天选之才。 结果她不肯。 无妨,韩杰知道,这门前置手段的诱惑力,对她反而更大。 他知道,孟清瞳所崇尚的并非真正的两不相欠。这女孩只是更愿意别人欠她。 不是这样的人,恐怕也不会把“让世界变好”作为前进的动力。 那么,面对的确很想获得的东西,她的下一步反应就不难猜到了。 她浓黑的眉毛快要拧到一起打结,明亮的眼睛盈满了苦恼,摸出手机转换到不会被旁听的神念频道,诚实地表达:“好吧,我承认我很想要这个。看小说时候就特羡慕那些储物空间道具。哪怕只能存点儿灵符进去,对我也是帮助巨大。唉,果然是千年老前辈,出手就是这种恐怖的大礼,你这让我怎么还你呀……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我想要你答应我,将来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学我的心剑相。不需要拜师,我不在乎那种繁文缛节。我只是不想师门的绝学,在这个世界无从延续。” 孟清瞳白了他一眼,“少来,你这不是等于丢一大块灵金,然后说我如果想要就得再收一块灵髓吗?我从不吃天上掉的大馅饼,我只敢要明码标价的东西。” “投桃报李罢了。”韩杰微微一笑,“相识以来,你不就一直这样对我的么。我没做什么,你就一个接一个的全帮我安排好了。” “我要的就是你答应跟我合作啊。我换到了,公平交易。其实我还赚到了呢,这点儿开销,随便哪个老板都肯定比我更大方。你这样的好帮手,打着灯笼也没地方找去啊。” “把这也当作合作的一部分呢?” 孟清瞳的表情更加苦恼,“那……我今后跟你一九分账都很难问心无愧哎,有些东西买不到的。你这法子要是不保密,每天来找你开洞的人能从二院大门排到六道口。赚的钱能让你轻松变成市区首富。” “不会。那真的很痛。” 她一撇嘴,“能比生孩子还疼啊?” 韩杰正色回应:“神魂之痛,本就远超肉体,你每日那般锻炼,难道还不清楚?”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蛋,“不清楚,我男友都没交过,哪知道生孩子有多疼。这不是都说那个最疼,我才拿来举例子的嘛。” “真的很痛。想不那么痛的法子,这里的人学不了。所以,没你想的那么金贵。因为是外力强行打开,后续的维持和扩张,都要付出格外多的努力,我是觉得你能做到,才提起的。” 知道他很少如此长篇大论喋喋不休,孟清瞳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问:“我不想先欠你一个人情。我更习惯先做事后收钱。这样吧,等我想到有什么能值你这门秘法,再来找你换。” “我想吃家里做的饭。” “诶?” 韩杰默默回想着六岁之前为数不多的记忆画面,和昨天厨房中林丝丝忙碌的身影,神念的波动充满了惆怅,“我已有了住处,住处有灶房,还差个人为我做饭。” “不是……你们灵修界的老前辈这么居家的吗?”孟清瞳有点语无伦次,“我自己偶尔开伙都是因为缺钱,好点儿的菜我也不会啊,让你跟我一起吃炝锅挂面火腿肠吗?” 韩杰笑眯眯看着她,“清瞳,你天资聪颖,这点儿小事,想来难不倒你。” “信息时代了,学到不是问题……不对不对,问题是我没想学啊。认真做菜很费时间的,我从哪儿匀这笔时间给你啊?换个报酬好不好?” 他摇摇头,“我可以帮你换一个修行法门,虽然效率低一些,转化得慢一些,但只要你人清醒,保持精神松弛,就能持续生效,节省掉你打坐或冥想的时间。” “等等,稍微等下,你要塞给我的东西好像越来越多了。”孟清瞳打断了他,揉着眉心低下头,“不用,不用你帮我换,我……自己想办法挤出时间来。但我老在外面跑,不可能每一顿都给你做吧?” 韩杰知道交易已经接近达成,带着微笑以神念答道:“无妨,闲暇时做就好。” 她带着挣扎的神色又考虑了好一会儿,才又讨价还价说:“那,这次就算我找你贷款了,先用做饭的事儿给你还利息,等我以后想到了什么更有价值的事,就帮你做了算是还本金。不然……单拿这点儿小活儿当作报酬,我就是有五星级大厨的手艺,也得给你当七、八十年厨娘才行啊。岂不是人都卖给你了。” “可以。”大感愉悦,韩杰也懒得多想这莫名开心的根本缘由,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允诺了这次交易。 “那什么时候开始?”孟清瞳立刻就把脸扭到了他面前,双眼亮得快要发光,“反正下车前也没有事做,将近一个小时呢,咱们直接来吧?” 还真是个急性子。他忍俊不禁,摇了摇头,“不行,强行打开灵魂空间需要极其专注。而且,你会痛到有异常表现,怎么可能在车上进行。” 孟清瞳忽然中断了神念通讯,拿起手机开始划拉屏幕,不知道在搜索什么。 韩杰颇为好奇,远远瞄了一眼屏幕,发现她竟然在退房间。 “怎么,找到更便宜的住处了?”以他的了解,这是最可能的原因。 孟清瞳摇摇头,“不住快捷酒店了,我在找民宿。灵术师办事,民宿可以打折,就比酒店贵一点点而已。就是没人给报销了……” “民宿?” “就是一般人家闲置的房子,对外临时短租。我找个带厨房的,”她的神情认真而专注,“今天就开始付利息。你跟我说说口味,爱吃甜的咸的?口重口轻?有什么忌口?什么不爱吃?” “我也不清楚。”韩杰无奈道,“从前,没有想过口味这种问题。” 孟清瞳看他一眼,目光微微闪动,跟着灿烂一笑,“行,那就包在我身上。” 绥阴那边的委托,韩杰并不关心。他知道孟清瞳其实是去调查林丝丝的事情,接个委托找人报销路费,顺带小赚一笔而已。 但孟清瞳还是很认真地跟他商量了一下。她觉得,有了韩杰帮忙,大百科的条目显然可以迅速壮大,最好接一个委托添加一条。 “那你觉得,这种情况有可能是什么邪魔在作祟?” 韩杰闭着眼睛听她用脆甜悦耳的嗓音播报完情况简介,对最后的问题,耐心思考了几十秒后,摇了摇头,道:“更像有心病。” 按照委托中的描述,是四口之家中的女儿出了问题,从大约三四个月前起,她渐渐变得不再像之前那样活泼开朗,日记也越写越消极,最近更是严重到被家人怀疑得了抑郁症,带去医院检查。 经过多方检查,受心理医生治疗了几次之后不见好转,女儿还开始频繁做噩梦,精神状况肉眼可见的迅速恶化,父亲刘松无奈,只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申请了灵术师的委托任务。 “我也怀疑是心理疾病。”孟清瞳托着腮,小声说,“你看这家的情况,刘松跑生意经常不在家,他夫人是全职主妇,二胎要了个男孩,刚刚七个多月大。这种情况下,作为姐姐的女儿会有被嫌弃被忽视的感觉,进一步难受抑郁,是很正常的。” “但是……”她的语气有些犹豫,“就算她真的抑郁症了,也不能排除有邪魔作祟的可能性。你真的想不起来有什么邪魔能做到类似的事吗?” 想自然是想不出来的,但神念和识海够强的韩杰可以脑内用搜索引擎找答案。 “你不是有邪魔全典的电子版么?”他提示道,“看看小魔毯那一条。” 孟清瞳翻找出来看了一会儿,狐疑地望向他:“这是大繁荣时期才新发现的邪魔品种,你怎么想到的啊?” 韩杰微笑道:“整本全典都已在我脑中。小魔毯,一百一十八页第四条。拟物类,负面影响型,不可化人,可神念交流。会给选中的目标持续施加负面情绪,从中吸收能量,在达到一定程度后,可能变化为更难对付的大魔毯。” 她点点头,赞叹:“我以为我记性就已经很好了。果然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韩杰继续道:“小魔毯不过是一百一十八页的水平,若是变为大魔毯,就成了第十页第五条的前列邪魔。按你们编撰全典的排序,前十页,应该都是极强的邪魔吧?” 孟清瞳面色渐渐凝重起来,看着小魔毯词条下的注意事项,良久无言。 韩杰没见过这种邪魔,不免有些好奇。看她神情严肃,忍不住宽慰道:“无妨,便是真成了大魔毯,咱们也对付得了。到时我来制住它,你寻出真名。” 孟清瞳迟疑一下,很认真地说:“韩杰,可不可以跟你做个约定?” “什么?” “咱们的合作,是我希望你能帮我解决一些我解决不了的问题,而不是帮我解决所有问题。如果所有问题都因为你强就理所当然地交给你,那我要付出什么才能问心无愧呢?所以我觉得,只要不会给他人造成伤害,只要不会让我出现生死危机,那就该放着让我来。你是满级的大boss,我可是需要大量经验值的小萌新,你不能老抢我怪吧?” 听出她故作轻松戏谑的口吻中隐藏的情绪,韩杰皱眉道:“你在担心什么?” “在担心……因为有人可依赖,我会很快变得软弱。还担心我会变成我不喜欢的人。”她坦诚地说,“刚才我看到大魔毯的条目位置,第一反应竟然是你来解决它问题不大,那是不是以后如果找到小魔毯,可以等它变了再出手,一次赚两个真名。这样的想法,显然是不对的。” “不对在哪儿?” “一是我应该认真思考,如果是我,要怎么对付大魔毯这样的对手,将来如果遇到,就按我设想的方案来应对。二是不能为了多搜集一个真名对小魔毯放任不管,越早解决,受害者越早解脱。” 韩杰闭目问道:“那你要和我如何约定?” “很简单,我没有要求,你就别帮我出手。”孟清瞳寻思着,又赶忙补充了一句,“当然,我要是快死了喊不出救命,你能帮还是帮一把吧。” 他沉默片刻,问道:“到底是你怕改变,还是怕欠我太多?” “都怕,一道秘法我就得学做菜当煮饭婆,再多来点,我以后就啥也甭干,给你当专职保姆得了。” “好,我答应了。”他淡淡道,“看来,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孟清瞳喜滋滋一笑,“都不爱欠人情?” “都是一根筋的傻蛋。” 她嘴角一垂,板着脸拿起手机翻菜谱,嘟嘟囔囔:“等着,看我今天放三倍盐,齁死你。” “你的另一个目的呢?有头绪么?”韩杰转开话题,问道。 孟清瞳点点头,用一款带阅后即焚功能的聊天应用“惊鸿”给他发了一张图片——她偷偷拍下来的,林丝丝和男友的合照。 “嗯?” 她凑过来,指了指韩杰手机屏幕上图片里的建筑物,“喏,我查好了,合照的背景是东立财经大学分部。那学校是用来分流本部二批次录取生的,林姐和她男朋友,应该都曾是那儿的学生。” “她不是说她考上了东鼎市的大学?” “本部的确在中心城的市区。分部是后来建的,算算时间,他们八成是第一批被分流过来的学生。学校就在绥阴市新河区,很好找。” “那,先处理哪边?” 孟清瞳毫不犹豫拿定了主意,“当然先去刘家。小兔情况稳定,林姐那边暂时不会出岔子,咱们大可以慢慢查。刘家这位要万一真是遇上了小魔毯,鬼知道什么时候就来个超进化,肯定得趁早解决啊。” 接着,她一转脸,开口说:“对,民宿订好了,别的事儿都放放,下车先给我把洞开了。” 为了保密,她只能说得遮遮掩掩。 结果,对面座位的小情侣明显误会了什么,红着脸凑到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孟清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顿时耷拉下脑袋捂着脸咕哝:“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啊喂……” (本章完) 第16章 临时室友 第16章 临时室友 盛夏的天气和狡诈的邪魔一样多变难测,韩杰和孟清瞳走下高速列车的时候天上还只是飘来了几朵浓云而已,刚离开出站口,黄豆大的雨点就逃难一样冲向人间。 孟清瞳从背包里拿出伞,撑起,扭头看了看韩杰和自己的身高差,不太服气地撇撇嘴,把伞往高举了举。 韩杰不喜欢雨天。看见孟清瞳伞下露出的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便更不喜欢。他暗暗掐指,神念飞快过了一段口诀,想要驱散那几朵恼人的云。 然而神识一阵饱胀憋闷,再一次提醒他,暂时还是不要考虑层次较高的灵法。 他正想要不要祭出心剑劈了那些雨云,孟清瞳已经把他一拽,往出租车待客点跑去,笑着说:“在这儿跟老天爷较什么劲呢。走了。” 绥阴市毕竟只是个卫星城,不大,规模比东鼎市的一个区强不出多少,经济体量更是远远不如。 但十几年前绥阴勘探到一条很有价值的矿脉,能出产人工培育灵石的优秀底材,着实富起来了一批地头蛇,连带导致这边的物价并不比东鼎低几分。 小城市民宿本来就少,还大都在景区附近,孟清瞳找来找去,价钱合适的地段不合适,地段合适的价钱要上天,两个都合适的也有,但只有一套,三居一卫一厅,厨房可用,有空调、宽带和灵讯网络。她能以合适的价格租下来,因为房主跟她是同行。 “总之,我找不到第二套民宿。所以……”她站在客厅,不自在地抓着自己的马尾辫揪了两下,“带阳台的卧室是我的,晾衣服方便,剩下两间你随便挑。没啥事你就先休息,我去买菜,今儿中午就开始付利息。” 她抓起伞走向门口,在玄关扭脸问:“吃过饭是不是就可以开洞了?” 韩杰已经陷入到柔软的沙发中,眯着眼点了点头。 松弛下来后,他集中精神,开始回顾三星挂月山的不传秘法。 这是他头一次用。过往他看不上这种靠外力一步登天的讨巧法子,没想到,在灵气稀薄的世界,这布满荆棘的捷径,反而成了唯一的路。 神念在识海中加速模拟了四遍具体流程之后,孟清瞳回来了。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她又不舍得开个灵符护体,只靠手里那把不算大的旧雨伞,还买了一大包东西拎着,身上被淋得颇为狼狈,连后面摇晃的马尾发梢都在滴水。 把东西往厨房一扔,她从背包拿出替换衣服就钻进了卫生间,反锁上门,才在里面说:“开洞需要多久?我准备跟刘松约时间。他说晚上要是雨大就让司机来接咱们,问大概几点。” “看你。你能忍得住,就快些。忍不住,就慢些。” 她想了想,问:“最快多久能搞定?” “一个时……两个小时左右吧。”韩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以他的判断,他认知中的一个时辰和这个世界的两个小时并不完全相等。他不明白这其中的差异从何而来,但他隐隐觉得,能察觉到这种差异,似乎是个了不得的天赋。 不到二十分钟,孟清瞳洗好出来,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头上包着毛巾,匆匆忙忙钻进了厨房。 发现她掩饰不住的别扭和紧张,韩杰才忽然意识到,他俩这几天要在这套房子里一起住。即便是在这个观念十分开放的新时代,“同居”也一样是个值得在乎的状态。 难怪她上来就选了单独位于一侧的带阳台卧室。 韩杰略感自嘲,没想到,会被一个年纪还不如自己零头的小丫头悄悄防备了。 倒也不怪孟清瞳,一来防人之心不可无,少女独自在外本就该有安全意识,想来她身上藏的七八个灵阵不都是封印,二来,他如今就是轻狂少年的模样和身子,的确也做不到如从前一般心无杂念。 别的不说,方才她湿淋淋进门那一刻,韩杰就下意识多瞄了几眼。 这是他完全陌生的领域,他甚至不知道要克制到什么程度才不算冒犯自己的合作伙伴。 检索了一些和女孩子相处的经验理论后,韩杰斟酌一番,问道:“清瞳,需要帮忙么?” 关着的厨房门后传来自信满满的回答:“等着吃就行。这么简单的事儿,我手到擒来。” 等了几分钟,韩杰没忍住,放了一缕神念过去,想悄悄看看她的样子。 毕竟,做饭这件事他本就不是为了口腹之欲。他只是想在一个能联想到家的地方,看一看能联想到家的身影。 剥离了“天才修士”、“复仇者”、“升仙候选”……等层层外壳之后,被藏在魂魄深处的,就只是个六岁便失去了家,所以格外想家的孩子罢了。 不料,看到的景象和他听到的相差甚远。 孟清瞳的手机靠在案板内侧的墙边,上面显示着菜谱。 她正照着菜谱的要求做预处理,调料一样样称重,菜和肉对着图片的样子切,连摆放方式都分毫不差。 看她紧锁的眉头和凝重的目光,手臂都紧张到鼓起了肌肉的线条,哪有半点“手到擒来”的从容。 “想看就过来看,门又没锁。”她一刀拍碎蒜瓣,没好气地说,“我就是做得少怕做不好,有点儿紧张,又不是真不会,还怕你看呀?” 果然,这么一点点窥探也会被她察觉。韩杰笑了笑,起身过去,打开厨房门站在那儿看。 孟清瞳转过头,有点脸红,“你还真站这儿看啊?” “盛情相邀,却之不恭。”跟她说话,韩杰已经不需要顾虑什么,格外轻松,也有了戏谑的心情。 “随便你。”孟清瞳转回头,不再看他,就是湿润的发丝旁侧,那小巧柔软的耳朵微微变了颜色,“反正不出一个礼拜,你想看我这样也看不到了。” “哦?” “到时候我一准儿已经练成大厨手艺,颠勺都比得上十年老师傅咯。”她嘴上开着玩笑,神情却依旧专注而认真,撒盐都恨不得数清楚粒儿。 “随便做做就好,我不挑剔。”韩杰靠着门框,柔声提醒道。 “那哪儿行。又不是做给自己吃的,可以对付。”孟清瞳头也不抬,调好燃气灶的火,开始下锅。 看她一会儿,韩杰轻声道:“以前,母亲做饭,我总在灶台边蹲着,帮忙添柴吹火。” “那会儿你还叫三旺呢吧?”她笑着皱了皱鼻头,“这小名儿,可以叫你旺旺旺了。” 一边叫,她还一边扭了扭腰,跟在摇尾巴一样。 “那时家里确有一只黄狗。”韩杰淡淡道,“可惜,我想不起它叫什么了。” 孟清瞳斜瞥一眼菜谱,一边拆新买的袋装醋,一边随口说:“最好暂时别养狗,房东有意见。而且,费钱又费事,你要孤单寂寞冷,晚上开了神念频道,我睡前陪你聊天。啧,我要多想出一些服务项目,是不是就能把本金也还上了啊?” 他本就不在乎,只道:“看你。你觉得够就好。” “别啊老前辈,你不能真跟个纯良少年一样啊。遇到有心机的漂亮大姐姐,要把你吃干抹净的。” 韩杰笑道:“你帮我看着,就当是另一个服务项目了。” 她微微扭脸,似笑非笑地动了动唇角,小声说:“行吧,这事儿我责无旁贷。准不让你吃亏上当。谁叫你这个老前辈,是我亲手从山里挖出来的呢。” 她专门找了菜谱,买的材料也很多,但最后端上桌的,都是些很家常的菜肴。 知道韩杰不太熟悉当代的东西,她还挨个介绍了一下,最后说:“唔……各种口味差不多都齐全了,等这么给你做上几顿,我就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类型了。” 他夹了一筷子笋丝腊肉,细细咀嚼,含糊道:“不必总这么大费周章,简单点就好。” “你先说好吃不好吃。哪一样好吃,哪一样不好吃?” 他只好每一道菜都先尝一口,品评一番后,道:“都不错,今后辣椒可以放少些。” “哦。”孟清瞳点点头,拿出手机记在备忘录里,“那就好办了,除了辣别的都能接受,回头方便变花样,省得你吃腻了,提高我的还债难度。” 对坐吃饭,间或闲谈,不知不觉,表上的分针便转了一个完整的圈。 早就吃好的孟清瞳看桌上已经不剩什么,电饭煲里的米也刮了个精光,这才长出口气,用尽量不显得催促的口吻说:“咱们是不是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韩杰拿起手机,灵力激活灵纹,用神念瞬息间录入一篇文稿,然后打开惊鸿应用,加密发给了她,口中道:“你先看看,尽快背下来。我这边做好准备,就可以开始。” “这是什么口诀?”孟清瞳先迅速过了一遍,马上蹙眉说,“你不会又趁机偷偷加码吧?” “能帮你维持拓展魂魄空间的法门。先背过。”韩杰的表情严肃了几分,“若我准备好你还没背完,将来便要多费我许多功夫。” 他已能摸清这丫头的软肋,用需要他多付出来威胁,比别的手段好用得多。 果然,一听要是背不好人情会越欠越大,孟清瞳脸色都变了,捧起手机就往卧室跑,百忙之中还扭头交代一句:“桌子不用你收拾,先留这儿。” 韩杰当然不会由着一个小丫头令行禁止,慢条斯理将桌上碗筷带去厨房,不用任何灵法,悠然清洗起来。 他该做的准备,其实早已完成。给孟清瞳加点压力,就是为了让她察觉不到混在口诀中的修行功法。 等将来她自力更生维持空间的时候,捎带脚就把修行一并做了。她要怀疑不对劲,就说这门功法本来就是如此。 反正最终解释权全在韩杰这儿,她能怎样? 这种斗着心眼儿往对方怀里塞东西的感觉真不坏,韩杰随手一拂,掌上水珠消失得干干净净,回到沙发上坐下,满意一笑。 静静等待了十几分钟,距离韩杰预估的半小时才过去一半,卧室的门打开了。 充满自信的孟清瞳站在那儿晃了晃手机,笑吟吟地说:“我背好了,要抽查吗?韩老师。” “不必。”韩杰起身让开沙发空位,“过来躺下,咱们开始吧。” “诶?你把碗洗了?”孟清瞳无奈地望着他,“老前辈,我是在还账付利息哎,又不是两口子分工,一个做饭一个洗碗。回头不要这样了啊。” “不沾红尘太久,体验一下罢了。”他随口应付,“过来,我先为你开两个灵窍,刚才背过的功法要用。记得,有不懂的来问我,这不是你们时代的路子,切莫妄自揣摩。要是走火入魔,你欠我的人情可就更难还了。” “知道知道,大债主,都听你的。”孟清瞳嘟囔着走过来,坐在沙发上,“我还需要准备什么吗?这么坐着行不行?” “衣摆掀起一点,丹田亮给我。”韩杰比划了一下,道,“还是躺下。另外,你最好找个东西咬住。” “备好了。”她从口袋摸出一个胶质物,晃了晃,“我订作的格斗牙套,好几个呢,每晚都得用。特皮实,抗咬。” 看她咬住,韩杰把手机搁在旁边拨通神念,道:“忍不住的话,这边告诉我一声。” “放心,我不信这世上会有我忍不了的疼。”她卷起衣摆,亮出紧凑瘦削的腰身,跟着双手交握,搁在肋骨下沿。 韩杰并拢二指,轻轻点在她肚脐上方,正要凝神开始,心思忽然起了一点涟漪。 那微微起伏的腹肌轮廓,竟叫他险些忍不住顺着描绘一二。 先前孟清瞳穿外出衣裳,短袖短裤清凉无比的时候,他没觉得怎样,那会儿她甚至一样系着下摆露着一段好看的腰。 这会儿屋里开着空调,她换了长袖长裤居家服,躺下只拉高一点点衣摆,怎么反倒让他不知不觉心神不稳了呢? “怎么了?我姿势不对?”没等到预期中的剧痛,孟清瞳有点儿纳闷。 “没,这就来了。”韩杰定了定神,灵力凝于指尖,不再犹豫,如细针般刺入她的神魂之中。 “哼嗯!” 她闷哼一声,十指捏紧,神念之中到还有心思玩笑说:“就这?” “第一处灵窍,你莫要记错位置。”韩杰别开眼,不去看她已有细汗冒出的脸,功法催动,灵力在她魂魄中陡然暴涨,狠狠便是一凿。 “呜嗯嗯——!” 苦闷的痛哼,几乎飞到外面的雨幕之中…… (本章完) 第17章 开魂辟魄 第17章 开魂辟魄 开灵窍只能算是正戏前的预热,韩杰借此来熟悉一下操作,等开凿灵魂空间的时候,可以尽快完成,免得孟清瞳多疼一阵。 可神魂受创造成的疼痛,绝非躯壳之伤能比。 而且,肉体的痛可以靠自保机制昏迷来规避,神魂之痛,则避无可避,只能硬抗。 要不是知道孟清瞳的确每晚靠透支锻炼,对这种疼有足够的抗性,韩杰不会敢用。 即便如此,看见孟清瞳这会儿的模样,他还是禁不住有些心疼。 这丫头实在是太……倔了。 两个灵窍开完,她除了不停闷哼之外,身体连大一点的动作都没有,疼到肌肉痉挛,双腿抽搐的时候,神念中依旧在强撑着开玩笑。 约莫二十分钟而已,她身下的沙发罩,都已经被汗打湿了一片。散开的长发中央,随着喘息微微颤抖的小脸一片煞白,格斗牙套的效果显然不如她预期的那么好,能清楚看到,她的唇角垂下了一缕血丝,不知是哪里破了。 “好了吗?” 她依然选择了神念传讯,没有摘掉牙套。她自己也清楚,这会儿用嘴说话,肯定发不出正常的声音。 “你稳定一下新的灵窍,顺便缓缓。接下来会更痛,时间更长,你要有准备。”韩杰见惯了生死之间的大场面,心头怜惜不会成为停止的理由,只是语气,终究多了几分温柔。 “我好了。”她微微抬头,把湿透的黑发往旁边拨了拨,抽过一个坐垫,枕在下面,刚才疼的时候攥得太紧,这会儿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依旧固执的在频段里重复了一句,“我好了,可以继续,没问题。” “不要硬撑。神魂之痛并无上限,我也不好判断你究竟能忍到什么程度,何时收手,全看你的表态。” 她用清澈的目光投来一个明确的笑意,“不硬撑,怎么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儿?不知道所谓的极限,要怎么突破自我?修炼不就是一个不断自我突破的过程吗?神魂之痛再强,你又不会要了我的命。我这人怕死,怕死,就不能怕疼。” 韩杰凝视她片刻,心想,她疼出了这么多汗,却没掉一滴泪。这时代的女子,已经如此坚强了么? 神念接通,即便想法没打算传过去,也会让对方有所感应,更何况,孟清瞳在他这儿的敏锐都快到了读心术的地步。 她眼珠晃了晃,调侃:“干嘛,见我没哭还遗憾呢?那我可要怀疑,你是不是为了看我掉泪故意往痛了摆弄我咯。” 韩杰盯着她,没回答。 她像是要转移注意力,继续絮叨:“早知道你要这么盯着看,我得换个打扮。现在嘴里咬个牙套跟嚼子似的,不如换个竹筒,还能假装动画女主角,看着赏心悦目一点儿。” 知道她兴趣驳杂每天都过得非常充实,韩杰并不接这种听不懂的自说自话,就只是静静等着,一直到估计她差不多恢复过来,才又把手指放在她肚脐上方,轻轻压住。 如果说开灵窍的难度相当于在一片软泥上挖一个位置、形状、深浅都恰到好处的洞,那么,开辟一片灵魂空间的难度,约等于在这片软泥里挖一栋精装修带家具的别墅,还得保证承重部分的强度不高不低,太高了回头户主自己没法拓建,太低了没几天就要塌。 所以他必须降低干扰,“接下来,比刚才痛,但我希望你更能忍。” “因为你怕分心?” “嗯。” 孟清瞳的神念波动显得有些愉快,“呀,我疼得不行,会让你分心了啊?” 韩杰瞪她一眼,直接开口道:“我分心,你就要多受罪。” 她摇头晃脑挑了挑眉,还用力咬了咬嘴里的牙套,不过神念的回答还算老实:“知道啦,我保证拼命忍。” 韩杰深呼吸了几次,垂下眼帘,悄悄把一张清心符激活贴在怀中,开始动手。 “唔嗯!”孟清瞳腰背猛地绷紧,双手不敢再交叉相握,分开死死攥住两侧的沙发罩,嘶啦一声,当即扯破出两道口子。 她把自身灵力全部调动起来,竟硬是镇住了痛楚带来的本能反应,顶着额上弹动的青筋,死死忍耐。 顷刻,汗出如浆,睡衣濡湿,皱巴巴裹在身上,甚至有了几分透亮。 这次,孟清瞳的神念总算安静下来。 想必,她也无力分神再念叨什么了。 半个多小时后,韩杰稍稍抬手,用小臂擦了擦汗,吁出口气。 孟清瞳身子骤然一松,瘫软下来,昂头皱眉,直到此刻才在脸上露出痛苦难耐的表情,神念传讯都虚弱了几分,“好、好了吗?” 韩杰叹道:“我很想说已经好了。可惜,只搭了个架子。” “那……可以……稍微缓一下吗?” 他看一眼挂钟,略一犹豫,道:“不能超过五分钟。” “哈啊……”孟清瞳赶忙摘下牙套,大口喘息着滚下沙发,跌跌撞撞跑进厨房,端起水壶就对着嘴咕咚咕咚灌了起来。 然后,她拿起菜刀,对着那块老旧的木案板,一刀接一刀劈落,双眼发红,牙关紧咬,好像跟那块案板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 飞快劈砍了几十下,她抽了一张纸巾擦擦嘴角的血,在洗手池侧头弯腰漱了漱口,快步走回来,往沙发上一躺,拿起牙套塞进嘴里,咬紧之后闭上了眼。 她什么都没说。 就像是在怕,只要开口,就会动摇。 腹肌之间的浅沟里依然有汗,指尖搁上去,好似点住了一片凝固的蜜,润湿,柔韧。 人总会不自觉以自身的标准来衡量他人,韩杰也不例外。 所以,他承认此刻其实有点后悔。 他只觉得孟清瞳是个好苗子,又要长期合作,作为同伴观感不错,该帮她更进一步。却忘了灵气稀薄的世界里,所有人的魂魄天然底子就差,孟清瞳即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也不可能比得上三星挂月山精挑细选出来的内门弟子。 这意味着,她需要承受的痛苦,远超韩杰此前的预估。 事已至此,半途而废只会前功尽弃,他只有收摄心神,继续催动灵力,开始后续。 四十分钟后,孟清瞳第二次休息。 她已经没了去喝水的力气,颤声请韩杰帮她端了一杯,还手抖洒了不少在身上。 沙发罩已经被她撕下来十七八条,内侧靠垫被她生抓出五个洞。和韩杰对视的时候,她的目光都有些涣散失神。 但她依然比开灵窍的时候更能忍,忍着不让韩杰分心。 到这时,韩杰的怜惜已转为佩服。 他想,即便换做当年恨意满胸的他,也做不到如此程度。 他摇摇头,甩开不想碰触的回忆,换了一张清心符,开始第三阶段的操作。 一个多小时之后,韩杰收回手,轻声道:“先前的口诀,可还记得?” 孟清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除此之外,修长身躯的每一个关节仿佛都已彻底瘫软。 韩杰盯着她微微颤动的小腹,直到确认她没有失去意识,灵力已经在按照正确的方式运转,养护那一片不该属于这世界的空间,才彻底松一口气,去卫生间洗澡了。 有热水器和花洒这种东西的存在,的确不需要再奢侈地动用灵力。拿起香皂放在鼻端轻嗅的时候,韩杰忍不住在想,会不会原本那个世界充盈的灵力,反而成了人类发展的桎梏? 如果有彻底不存在灵力的世界,那边的人过的会是怎样的生活? 知道孟清瞳并不喜欢被人看到狼狈的模样,他在卫生间多磨蹭了一阵子。等听到沙发那边有起身的动静,才随手一挥去掉身上的残水,穿戴整齐走了出去。 “感觉如何,口诀可有不懂的地方?” 孟清瞳软绵绵坐在在沙发上,二指夹着一张她储量最丰富的移形换影符。 她抬眼看过来,没有什么血色的脸上浮现出虚弱的微笑。接着,她手腕缓缓一沉,将灵符往身前一拢。 柔光轻闪,那张灵符,已经消失不见。 韩杰惊讶地挑高眉峰,“你已能收纳了?” 孟清瞳的笑容越发得意,手指一抹,那张灵符重新出现,炫耀般左右晃了晃。 “你掌握得倒是够快。”他不由得生出几分欣慰,难得体会到了师父收到一个满意弟子时的愉悦心情,“还是应当记得贪多嚼不烂,当务之急,是尽快稳定好你的空间,熟悉存取的手段。初期能容十分时存七分,莫要塞得太满。” “我懂。”她的嗓音微微发哑,和平时大不相同,加上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两侧,蜜润的脸颊此刻渐渐恢复了血色,便莫名多了几分微妙的韵味。 看她情况尚可,韩杰选了一间卧室,躺下拿出手机,摆开了非常有“融入时代”感的姿势,进入休息状态。 孟清瞳留在客厅,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将那张灵符收入,取出,仔细体会着每一次灵魂的震颤,憋胀的苦闷,和随着存入而生出的奇妙负担。 很快,她就已经彻底熟练,还给自己构思了几个帅气的花式收纳动作,心想如果不需要保密的话拿来变魔术可真是天下无敌。 瘫在沙发上练习到身上的汗都快干了,她总算积攒出一点力气,硬撑着爬起来,扶着墙往卫生间走去。 瞄了一眼床上舒舒服服看手机的韩杰,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先拖着抬不起来的脚挪去洗澡了。 每一根筋肉都酸痛到像是要断掉,这一个澡,孟清瞳足足洗了一个多小时。 在热水的抚慰下,她被剧痛榨干的体力总算恢复了几分。 睡衣扔进洗衣机,她只好换上了带来的最后一身衣服。那是外出的夏装,偏正式一些的短袖衬衫百褶裙,很凉快,所以她出来就把空调开高了两度。 “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啊?我叫人送材料来。”把湿头发绑成辫子悬在后面等晃干,她去韩杰门口靠着框,很敬业地问。 韩杰该给的已经给过,那她付利息也得够主动积极才行。 韩杰懒懒道:“歇着吧。去刘家前,到外面吃。” “小瞧我了又,”孟清瞳抬手啪啪拍了两下门框,“看,有劲儿了。颠锅都没问题。” 韩杰看她一眼,微笑道:“那就简单做点。别耽误你跟刘松约的时间。” “哦。对了,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听到这话,韩杰的视线终于离开了手机,落在她平静的表情上。 “该叮嘱你的,我都已叮嘱过。” “我知道。”孟清瞳仍站在门口,既不肯走,也不进来,“我每一条都牢牢记在心里。我知道这对我有多大帮助,我永远都不会忘。我不会把这算在合作里面,这是我额外欠你的。那么,没有别的了吗?” 韩杰叹了口气,把手机搁在旁边,拿着现学现卖的俗语,有几分无奈道:“咱们昨天才真正相识,可我怎么觉得,你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她嫌弃地撇撇嘴,“你见过我这么好看的蛔虫?再说,你的心思比我们当年那个阴阳怪气的更年期保育老师好猜太多了。呐,现在我魂儿上的洞已经彻底被你挖开过,你在里面找着什么看着什么,都不跟我这个当事人说一下吗?” “我能不能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觉得我是傻子?” 韩杰笑了,“知道那么多,对你没好处。” 孟清瞳固执地盯着他,“有没有好处,得我自己评判。” “好吧。”他退让一步,道,“我的确趁着这次机会,探查了一下你魂魄中的情况。我也的确发现了一些东西,可那和你无关,我没猜错的话,应当是针对我的。我就是没想出,那位老朋友这么做是要干什么。” 孟清瞳一脸疑惑,“你是说,我魂魄中导致我吸引邪魔的东西,很可能是谁布置来针对你的?”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位魔皇么?” “记得。邪魔之祖,不死不灭。回头我要是拿到它的真名,一定写在大百科第一页,算是帮你给它挂城门了。”她眉心一蹙,意识到了什么,“怎么了?和它有关?” “只能感觉到一丝模糊的联系。”韩杰看向她的小腹,轻声道,“但埋进去的东西,的确是它的,除了它,没谁有资格用。” “什么东西?” 他略一迟疑,缓缓道:“万魔引。” (本章完) 第18章 万魔引 第18章 万魔引 “那是什么东西?上古法宝吗?”孟清瞳眨眨眼,跟着眸子一亮,“是不是很厉害?能不能挖出来卖了它?” 被她跳脱的思维呛了一下,韩杰咳嗽两声,笑道:“就算挖得出来,谁敢买?” 她眸光微转,掩饰住那一闪而逝的黯然,微笑着说:“果然挖不出来啊。那跟我说说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对你有什么坏处?” 发觉她起了什么不妙的心思,韩杰皱眉道:“对我没有坏处,若在我上一世认识你,绑也要把你绑在身边。你来吸引邪魔,我来杀。” “没有坏处那你会觉得是针对你?” “因为这是魔皇的本命法宝。”韩杰肃容道,“我目前实力未能完全恢复,只从你魂魄中隐约察觉到一点。它并不是单纯把万魔引寄放,而是用了什么别的法子,保不准,还动用了它本体的碎片。奇怪的是,我感觉到与你的那一丝牵念,竟和万魔引无关。甚至和你的神魂都没有关联。倒像是血脉上的共鸣。” “哈啊?”孟清瞳一下子瞪圆了眼睛,“血脉?那、那那那……你,等等,你闭关之前不会去附近的韩孟庄干过啥事儿吧?” 韩杰没好气道:“我那会儿就是一坨光球,能做甚?” 她轻轻拍着胸口,小声道:“那就好,可别是突然给我跳出个祖祖祖……爷爷。” 韩杰思来想去,也只能猜测多半和当年他顺手留下的灵阵有关。 “魔皇并非人类,所以揣摩它的心思毫无意义。”他郑重其事道,“如此看来,与你合作,我确是选对了。” 孟清瞳却不认同,“明知道在针对你,不是应该躲得远远的吗?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千金的孩子,都不坐台。”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笑道,“你偶尔不学无术一下,真是令人无话可说。” 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克制着心剑相的震动,缓缓道:“若真是魔皇,我怎么会躲它。我只怕它躲着不来找我。” 孟清瞳不安地说:“那我要真是个陷阱,该怎么办?” “它不是没用陷阱对付过我。”韩杰微微一笑,道,“一并收拾了便是。” 她板起脸,“自信过头,就叫自大了你懂吗?自大再多一点,就是臭。” “别弯弯绕绕了,真不像你的风格。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孟清瞳扶着门框的手不自觉地捏了一捏,“如果,真要有一天,万魔引对你有了不好的影响,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不能……为了自己的梦想,让你去冒风险。” 韩杰与她默默对视片刻,微笑点头,“好,我答应你。” 她这才转过身,疲倦地走向厨房,强打精神付利息去。 才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了韩杰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叫了外卖。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刮目相看,休息一下吧。” “你哪儿来的钱?”孟清瞳小吃了一惊,“你不会用什么特殊手段给自己转账了吧?韩杰,灵术师用秘法扰乱金融秩序可是大事!” “放心,我没有劫他人富济自己贫的习惯。”他晃晃手机,像是在炫耀自己学习新事物的能力,“灵珑心这个应用上有挂悬赏的灵术问题求解,我看不是很难,给他发了个答案,赏金到账还挺快。” “那上面都是些老书呆子,互相出题你为难我我为难你的,你怎么跑那儿晃去了。” “不是你说的么,这么好的时代,高人应该出山为大家做点贡献。”觉得离融入这个世界又近了几分,韩杰心情不错,笑道,“这样难道不算?” “算。”孟清瞳只有点头,跟着提醒说,“但别弄得太离谱,赏金上万的难题你要拿来刷钱,没几天灵科院就得上门来找你。你要被请去做个外聘教授什么的,可就没空跟我合作了。” 说到这儿,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是很情愿地说:“当然,你要觉得那样更好,也行。灵科院待遇好,环境安稳,你证明自己的价值后,官方都会帮你保密。今后就……” 韩杰打断了她,“外卖到了,吃饭吧。” 为了让她安心一样,韩杰起身拍了拍她的肩,笑道:“不去正面杀邪魔的行当,我兴趣不大。” 吃饭的时候,孟清瞳又绕着弯子打探了半天关于万魔引的事。 但一来韩杰不想让她心中萌生的退意茁壮成长,二来也确实对魔皇的法宝所知有限,能告诉她的并不多。 将孟清瞳的魂魄翻了个底儿朝天之后,韩杰现在更在意的,反而是那九尊镇魔鼎。 怎么看,那都不像是这个世界的手段。 镇压邪魔……邪魔若是如孟清瞳所展现出的那样源自人心,又从何镇起?若不是为了镇压邪魔,九尊鼎卷走消耗的那些灵气,去哪儿了? “清瞳,若我想近距离看一下东鼎,是否方便?” 孟清瞳一怔,“你要多近?” “越近越好。” 她眉心紧锁,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说:“你要想贴到鼎上摸摸蹭蹭,那肯定是没戏,灵安局得疯。只是看看模样的话,二院最高教学楼的天台就能看到。但我估计你不会满意。以我目前的能力,大概也就能让你接近到灵脉警戒线外侧了。距离东鼎还有大几百米呢……行吗?” “硬闯呢?” 她瞪大眼睛,“别,你那么一搞,肯定彻底暴露完了。要是早些年还好,这几年有传闻,不知道什么来头的灵术师发了魔怔,对镇魔鼎有不利的想法,灵安系统在鼎周边的防护是历史最强时期。你好歹等过了风头再说。” “那看来悄悄摸进去也不太可能了……” “你想知道什么,我帮你打听不行吗?”她活动着酸软的胳膊,很认真地建议,“灵术师的圈子又不大,二院毕业的校友满大区都是,我联系一下师兄师姐,要点内部资料不难。” 韩杰轻轻叹了口气,“麻烦的是,我不知道我想知道什么,也不知道能知道什么。” “满嘴顺口溜,你想考研啊……”孟清瞳翻了个白眼,“那我就先把能搞到的资料都给你搞来。镇魔鼎比你到这个世界都早,估计流传的资料未必都可信,我看看有没有专门研究这个的师兄师姐,帮你先筛选一下。” “好。”他微笑道,“若能看到有用的资料,可以算是你还了我开空间的人情。” 孟清瞳沉默片刻,衡量之后,说:“先看到底有多大用吧。我可不是拿人十块还八块的人。” 他们说的资料,当然不会再是韩杰识海中乱七八糟堆成一团,可以从网络上随时查到的情报。 所以能感觉到孟清瞳心里也没底后,韩杰不再多说,默默起身打算收拾那些一次性餐具。 结果孟清瞳体力恢复了几分,瞪了他一眼,就不容置疑地全收拾妥了。 雷云渐行渐远,窗外日光渐西,绝对不愿迟到的孟清瞳早早就拉上韩杰一起出门,往刘松家散步溜达过去。 那边是明显的高档小区,一栋栋联排别墅坐落在花园绿地之中,绥河的一条支流从小区斜侧穿过,古色古香的小桥和附近亭台彼此映衬,走在其中,确有几分入画之感。 远远的,有几个年轻姑娘穿着古风衣装直播,连唱带跳。 孟清瞳瞄了一眼,轻轻用手肘捅了捅他,笑着说:“哎,看那个,你会不会很怀念?” 韩杰观望片刻,摇了摇头,“不会。并不相似。何况,相似我也没什么可怀念的。” “一百多年啊,你就没想着多跟人打打交道吗?” “没。否则,我兴许能更早发现邪魔的来源。”他眺望西下残阳,暗想,若是那时叫他发现了这样的秘密,他会不会做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行径? 毕竟,若是人心生魔,只要天下无人,自然也就不再有魔…… “又在想什么?眼神变得怪吓人的。” “在想一个如果。”韩杰叹道,“幸好我不是在那时就知道邪魔的源头。” 孟清瞳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别把自己想的那么恐怖。跟你说我看人可准了,你就不是那种性格,你肯定不会忘了,那么辛辛苦苦屠魔,归根结底是为了谁。报仇啊,到最后肯定已经只是个借口了。” “无稽之谈。” “你要真是那么极端的人,小兔能给林姐带来再多好处,你也会一剑把她砍个稀巴烂。灵术师我见得多了,在乎普通人的,和不在乎普通人的,都已经不能算同一个物种。”她扭头看着韩杰,颇为欣赏似的点了点头,“幸好你老前辈是我这一挂的。” “我很老么?”韩杰摸了摸下巴,斜瞄着她问。 “不老不老,一见面就夸你是我最喜欢的古风美少年了。”孟清瞳笑吟吟地拎住已经空了一大半的背包,晃晃悠悠往前走去,任夕阳拖长的影子在他面前款款摇摆,“总得允许我时不时提醒一下自己吧?不然,我早晚要忘了你是老前辈的事儿,跟你彻底没大没小咯。” 韩杰缓步跟在后面,走出一段,才淡淡道:“既已重新来过,那就不是什么老前辈。” “那我叫你小杰弟弟好了。” “不行。” “嘁,小气。” “我难道看上去比你还小?” “只是看上去大啊,心理年龄小也是小。啊……又摆出那副吓人的样子了,小还不许说吗?flying你忘了吗?flying的大天才小杰弟弟……” 孟清瞳大笑起来,把包往背后一甩,张开双臂比划着飞来飞去的姿势,跑的像个孩子一样。 “幼稚的疯丫头。” 韩杰低斥了一句,但眉眼之间,已满是笑意。 在高档小区的花园绿地散步笑闹了一会儿,孟清瞳看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就站在门禁边上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打开房门,带着惶恐的表情,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说:“是来救丫丫的灵术师吧?哎呀你们可算来啦,快给丫丫看看吧。俺今天给她做的饭,她是一口没吃啊。” “您是?”孟清瞳理所当然负责一切交涉,一边打量屋内一边问。 “啊,俺是保姆,就是现在流行的那啥住家阿姨。俺跟丫丫可亲呐,看丫丫这样,俺干活儿都没心思咧。”她说着说着,眼圈儿都红了,撩起围裙就去擦泪,上头的面粉蹭了一片。 屋里传来一个没精打采的女声:“吴阿姨,让人家先进来,别在门口说话了。” “哦对对对,俺这猪脑子。”吴阿姨自责地拍了一下脑门,麻利地拿出两双客用拖鞋摆好,转身往里走去。 她在里面小声嘀咕了一句:“咋哪年轻咧,两个小娃儿,该不是骗子吧?” 韩孟二人都是五感八识远超常人的天才灵修,这悄声嘀咕当然尽收耳内。孟清瞳马上回头看过来,丢给韩杰一个眼神。 韩杰点点头,轻笑道:“我知道这是人之常情,岂会动怒。你也太小看我了。” 女主人已经匆忙迎了出来,怕那保姆再碎嘴,直接拍了她一下,“去看着点儿豆豆,该换尿布了。” 她将两人引入客厅坐下,倒了两杯热茶,这才拢拢裙摆,斜靠在沙发扶手旁坐下。 那是个和周围富丽堂皇的装饰风格极为相配的少妇,腴软无骨,烟视媚行,明明是在家照看孩子,仍上着不算淡的妆,那身丝质吊带睡裙更是让韩杰直接转开脸看向了窗外,当即便觉得孟清瞳平时的着装真是得体极了。 这人家中如此有钱,那穿成这样必不是为了节省。屋中还有个幼儿,想来应当是为了哺育方便吧…… “你在那儿擅自推测什么奇怪东西呢……表情一会儿一变。”孟清瞳轻轻拍了他一下,小声说,“不用你谈,你也不能连委托人都不看啊。” 他僵着脖子,反正不转头。 当年在山中学艺,院子里拿井水冲凉的时候,他穿得都比这多。 根本没眼看! 孟清瞳只得清清嗓子,提高声音说:“对,你帮我查查资料吧,手机上就有。别愣神儿了。那个,宋惠萍……宋姐是吧?你的委托我看到了,能跟我说说详细情况吗?” 韩杰二话不说,开始低头玩手机。 宋惠萍动了动眸子,白底里满布的血丝让眼珠显得都有几分发红。 “我没委托什么。”她的话里透出异常的、明显刻意的冷淡,“我老公委托的你们,你们等他回来吧。” (本章完) 第19章 家宅不宁 第19章 家宅不宁 屋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因为宋惠萍不仅言语间摆出了拒人千里的态度,说完话还瞪着发红的眼睛死盯着孟清瞳,好像有什么压在心底的气打算找个由头发出来一样。 孟清瞳托腮反瞪回去,跟她对视了片刻,才微笑着说:“可是我们作为来帮忙的灵术师,需要先了解一下孩子的情况。刘总整天在外面跑,那么忙,可能不是太清楚,我觉得问您是不是更合适一点?” 宋惠萍面无表情地说:“我们要知道是怎么回事,还需要叫你们来吗?钱是大风刮来的?” 韩杰盯着手机里灵学网站的各种资讯,冷冷道:“你不是修士,还是女人,所以我不会动手。但你如果再有一个字如此不客气,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 宋惠萍凶狠的目光一转,张口就要说什么。可忽然,她意识到,这高大少年坐下后就再没往自己身上打量过一眼,在避嫌似的。她又看看孟清瞳,顿时自以为明白了什么,重重哼了一声,忍住了到嘴边的话。 她一向清楚,男人刚被女人套牢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不禁又有点恼火还没到家的老公,别开脸,不想说话了。 孟清瞳笑了笑,凑到韩杰耳边小声说:“谢谢啊。这种女人我应付得来,没事的。你玩手机,不用管她。我一会儿从她老公那儿多宰点儿,孤儿院的弟弟妹妹也会感激他俩的。” “和我合作,你便不需要再对谁忍气吞声。”韩杰冷冷道,“我不需要她当咱们是仙师供起来,可也不允许她如此说话。咱们不是非赚她的钱不可。” 孟清瞳柔声说:“好啦,咱们的确不用非赚她的钱不可,但丫丫非得有人管不可啊。咱们是来救人的,钱不过是顺便赚一下而已。” 她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宋惠萍,问:“丫丫在哪儿?你要心情不好不愿意说她的事,我直接去看看她,这总可以吧?” 宋惠萍用拇指顶住太阳穴用力揉了几下,克制着口气颤声说:“丫丫现在连我都不想见,连……连……连妈妈都不愿意喊了,我……我……” 她的情绪变化异常地激烈,短短一句话,就说到泣不成声,“我不就是想让她爸爸高兴……要了个弟弟吗?这是什么造孽的事儿吗?她爸又不缺钱,怎么也不会亏待她呀。” 韩杰皱起眉,神念外放扫了一下,道:“女孩在二楼,西北角房间。” “那也不能直接上去啊。”孟清瞳无奈地小声说,“算了,等刘松回来吧。我看……保不准这一家人都已经受影响了。” “邪魔还没现形。你察觉到什么了吗?” 她摇摇头,“邪魔全力藏匿可不好找。关键,咱也不好确认到底是不是邪魔的原因。女孩儿心思重的话,家里添个弟弟搞得性情大变也不是多罕见。真要和邪魔没关系,就得让人赶紧看好的心理医生去,不然不是耽误事儿嘛。” 她忧心忡忡地瞄了一眼宋惠萍,小声说:“这当妈的也不太正常,不知道是不是产后抑郁……真麻烦。” 宋惠萍抱成一团哭了一会儿,抬起脸抽出茶几上的纸巾猛擦了一通泪,把那点儿淡妆擦成了水彩画,也懒得重新打理,就那么呆呆坐着。 直到二楼另一头屋里吴阿姨远远喊了一句该给豆豆喂奶了,她才触电一样抖了一下,一声不吭,飞快跑掉了。 偌大的中厅,只剩下韩孟二人并排坐着,安安静静,死气沉沉。 韩杰松了口气,抬起头动动脖子,道:“这女人如此模样,比邪魔还令人生厌。” 孟清瞳倒是有几分同情似的,小声说:“她原来恐怕不是这样子的。” “邪魔所致?” 她摇了摇头,“哪儿啊,是她自己的选择。就算有邪魔,顶多算是这选择的代价。我小时候看的书里说过一句话,我一直都记得大概意思,是说……老天爷要是给你什么礼物,其实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早早快乐享受过了,付账时候就别后悔。” “你背口诀背得那么快,怎么看过的书连原话都记不清楚?” 她一怔,跟着笑了起来,“术业有专攻,说明我天生就是吃这行饭的。就我那文化课的成绩,要不当灵术师,怕是只能考艺术生,将来唱歌跳舞做直播咯。” “做那些,未尝不是好事。可能,不会这么辛苦、危险。” “但我不喜欢。”孟清瞳望着二楼丫丫关着门的房间,轻声说,“我当年把自己这么关在门里的时候,黄阿姨来了。那,现在,该我来了。” 她显然不是安静在这儿傻等的性格,看女主人短时间不准备再出现,拿起手机就拨给了刘松,“刘总,你平常做生意也这么不准时吗?我都在客厅坐了半个小时了。你觉得我隔着十几米看都不看就能帮你女儿驱魔是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就到了。哎呀公司突然出了点事儿,我刚处理完。再稍微等等,喝口茶,喝口茶。” 孟清瞳直接挂断,说:“还好,听起来那位没什么大问题。要也跟他老婆一样,这活儿可就麻烦了。” 不多时,房门打开,一个略显发福的壮年男人卷着一身浓烈的烟酒气匆匆进屋,皮鞋一甩,蹬上拖鞋,一边脱西装一边往客厅走,还拿脱下的西装抹了把汗。 他看见客厅的两人,先是一怔,跟着过来坐到对面,小心翼翼地问:“不知道哪位是……孟大师?” “我。你都听过我声音了,我助手看起来很像女的吗?”孟清瞳白他一眼,“丫丫的情况,你赶紧详细跟我们说说。我们了解大概之后,上去看看能不能敲开门。” “情况……我不是写在申请表里了吗?”刘松解开几个衬衫扣子,油亮的大脑门还在不停冒汗,说话都有些喘。 “那些太粗略了。很多细节都不清楚。比如,你们怎么知道孩子日记越写越消极的?具体是怎么个消极法?” “我直接看的啊。”刘松瞪着眼,很大声地说,“她妈说孩子情绪不大好,我寻思她正好写日记,就看看咋回事嘛。那小锁子一别就开。我也说不清怎么个消极法,表是她妈填的,我就觉得不大对劲儿,要不我拿来那本子你俩再瞅瞅?” 孟清瞳眯了眯眼,挤出一个微笑,“不用了,那你带孩子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那边怎么说?” “妈了个(哔——)的,那帮大夫为了坑钱,啥不往严重了说?好,我不差钱,治,孩子能好,这点儿钱算啥。结果呢,拿了一大堆药,每个礼拜看三次专家,还是啥给灵修做过心理顾问的大专家,愣是看不好。一帮(嘀——)毛东西!” 刘松打了个嗝,拍拍胸口,皱起眉说:“填了好几次心理测量表,表还在呢,你俩看看不?” “行。我助手这方面懂得多,拿来我们看看吧。” 他嗯了一声,起来上二楼去了。 韩杰轻声道:“我这方面懂得多?” “反正你查资料贼快,人肉搜索引擎当然懂得多。糊弄他足够了。” 楼上传来刘松的叫嚷声:“萍,萍,孩子那几张表呢?你给收哪儿了?赶紧找出来,给人大师看看。麻溜儿的啊,豆豆你给宋嫂抱着,让她拿瓶儿喂。” 跟着,声音提高了八度,“让你找呢没听着啊?又他妈给谁甩脸子呢?你要有病也赶紧看,钱不够放个屁,甭搁这儿憋着熏我!” 韩杰皱眉道:“你确定他也正常?” 孟清瞳揉了揉眼角,有些无奈地说:“怎么说呢,这一家子属于让你看了觉得不正常,但又其实挺正常的类型。有些人就是能把日子过得跟邪魔作祟一样。或者,不如说……正是因为世界上有很多这样的人,才会有邪魔四处作祟吧。” 如果邪魔自人心诞生,那孰是孰非孰因孰果,的确不好说。 楼上的争执很快变得更加激烈,刘松的斥骂声也越来越大,吴阿姨抱着宝宝从屋里跑了出来,紧接着,那边传来脆亮的一响——啪! “过了啊。”孟清瞳皱眉起身,再怎么清官难断家务事,也要看事态在不在合理范畴。 但马上她又坐下了。 因为那屋子里飞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砸得叮铃咣啷,刘松抱头鼠窜,脸上还留着通红的指甲印子。 既然夫妻俩势均力敌,就没必要帮助并不存在的弱势群体了。 而且,她终于感觉到了明显的异常。 刘松回来之后,这屋里就有了一些不好捉摸的东西在悄然流淌,好似一张隐秘的网,网中有一些纤细的丝线在飞舞,而丝线的源头,就在丫丫的房间之中。 孟清瞳如释重负,小声说:“看来真有邪魔在,走吧,咱们上去。我看看能不能哄小妹妹开门。” 韩杰略有不甘,但想到万魔引的存在,邪魔感知上稍逊她一筹,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兴许是觉得在外人面前丢了脸,刘松又扯了扯领子,瞪着赤红的双眼准备往屋里冲。 韩杰一把将他拉住,皱眉道:“先去看看你女儿。” “有你什么……”刘松扭头大吼,喊到半截才意识到不对,赶忙吞了回去,噎得脖子侧面青筋乱跳。 屋里宋惠萍已经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骂刘松怎么怎么没良心,不生儿子就冷落她,生了儿子在外面还不肯跟小三断,家里的事儿一概不管只知道给钱,动不动醉醺醺回来她喂孩子被咬破了都不心疼还比儿子更起劲儿…… 听那边越嚷嚷越不堪入耳,眼见就要把刘松的长短和长短都抖搂干净,韩杰心头烦躁,掐指一挥,将房门关上封了一层灵术。 娶妻娶贤,果然是至理名言。 他又瞥了一眼刘松,暗道,若真有贤妻,也不是这人配得上的。 刘松不情不愿走到丫丫房门口,抬手咣咣锤了两下,尽量克制着语气中的烦躁说:“丫丫,给爸爸开门,爸爸找了大师来给你看看,给你看看病就好了。等你病好了,爸爸再带你去灵河乐园玩,好不好?”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刘松深吸口气,去拿来钥匙,但房门反锁着,插进去扭得快断了也打不开。 眼看这位当爹的脸色又有点发黑,孟清瞳一肩膀顶开他,轻轻拍了拍门,柔声说:“丫丫,我是东鼎市第二灵学院来的调查员,根据你之前在灵河乐园的表现,学院认为你可能有灵术师的天赋,可以开门让姐姐看一下你吗?” 韩杰低声道:“我还以为你不太擅长扯谎。” “善意的谎言,我说起来又没有心理负担。” 但是,里面还是没动静。 看孟清瞳有些担心,韩杰神念一扫,轻声道:“人没事。只是躲在衣柜里抱成一团。” “那还叫没事?”孟清瞳不愿再等,扭头看一眼刘松,“刘总,这门回头修,就不用我管了吧?” 刘松忙不迭点头,“不用不用,我这就去拿工具,两位大师稍等。” 话音未落,孟清瞳后退半步,飞起一脚,狠狠踢在门把手旁。 靠披肩发白衬衫领丝带百褶裙细心营造的文静气质被这一脚直接踹开,和那扇可怜的门一样。 用力过大的缘故,门板在里面撞上墙壁,发出一声巨响之后弹回来,把门框上已经摇摇欲坠的扣条彻底顶掉,摔在地上。 这一脚下去,感觉连客厅吊灯都晃了晃。 刘松的嗓门顿时跟音箱上突然插了耳机似的,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孟清瞳大步走进去,摸到墙上的开关,摁下。 屋里乱七八糟,已经完全不像是正常的房间。作业、课本、文具、童话书、被子、枕头……全都在地上散落着,衣柜里的东西也都被扔在外面,墙上的招贴画布满了一道道的划痕,正下方摆着的毛绒公仔脖子上插着一把小剪刀。 那个带小锁的日记本已经彻底解体,东一页西一页散落满地,像是没开放就被揉碎的花苞,只剩下令人叹息的残骸。 孟清瞳的眉宇间闪过一抹怒色。她快步走到衣柜前,开门,缓缓蹲下,望着里面瑟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双膝,恨不得把脸压进大腿里面的女孩。 她想伸手摸摸女孩的头,又不太敢,只好先集中注意力,试图找出邪魔存在的蛛丝马迹。 有万魔引的存在,这世上不会有人在这个领域比她更强。 十几秒后,她看向女孩身下坐着的那一块破旧的软垫,终于明确了,这不是需要医生看的病。 拿出一张灵符,激活后轻轻贴在丫丫的后脑,孟清瞳展开双臂揽住她瘦小的身子,轻柔地说:“没事了,姐姐在这儿,很快就没事了。” 等抱起孩子搂在怀里,看她把头搁在自己肩上恍若入睡般安静下来,孟清瞳瞄向刘松,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小声说:“确认了,是邪魔作祟。现在,咱们该来谈谈委托费的事儿了。” (本章完) 第20章 织网者 第20章 织网者 卧室的床是很粉嫩的儿童风格,照说孟清瞳一个学生打扮的少女抱着丫丫坐在那儿会显得很不协调,但韩杰不管怎么看,都觉得画面和谐极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动作太过熟练,还是因为她的神情太过温暖。 发现被他一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孟清瞳自嘲一笑,小声说:“有什么奇怪的,我从五岁就学会怎么带孩子了。不到十岁我就已经是一大群孩子的大姐咯,比我大两岁的都被我训得往床底下躲。” 丫丫已经在孟清瞳柔软的怀抱中睡着,但可能是做了噩梦,时不时会颤抖一下,让悬在旁边的小腿跟着一晃。 韩杰拎起那个坐垫,往角落一扔,小声道:“孩子离开后,上面的气息就消失了。这邪魔我没见过,你有什么判断?” “八成是小魔毯。”孟清瞳一边轻轻拍着丫丫的背,一边思索着说,“学院那边新增的备注,都指向这种邪魔。现在就是这东西我也没见过,真不知道如何下手。实在不行……只能再用我自己钓鱼了。” “不确定危害性的具体情况,我不建议你随便动用万魔引的力量。”韩杰站到近处,低声道,“那归根结底是魔皇的本命法宝,你用得多了,说不定会引发什么不可预料的后果。” “我懂。这么看,真是幸亏遇上你。不然我肯定图方便能用就用。”她低头看着丫丫苍白憔悴的睡颜,轻声说,“所以我说的是如果实在不行嘛。人总是要救的,不然,我来这里干什么。” 这时,刘松拿着打印好的委托书跑了上来,“好了!孟大师,来……” 被孟清瞳瞪了一眼,他赶忙又压低声音,“来签字吧,只要孩子能好,多少钱都无所谓,我可全指望你了啊,大师。” “以后还是要多注意跟家人相处的方式方法。”孟清瞳一边签字,一边冲他叮嘱,“这次是邪魔,我们灵术师能帮忙解决,下次万一真是什么心理问题呢?万一给孩子留下什么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呢?都是一家人,凡事应该多沟通。还有,少喝点儿酒吧,夫妻俩在家闹成这样,孩子该怎么想?” “是是是,大师说的是。我以后一定少喝点儿,少喝点儿。”刘松接过委托书,看着熟睡的女儿,小心翼翼地问,“那,大师,接着有啥要我配合的吗?” 孟清瞳跟韩杰对视一眼,迅速靠默契达成一致。她抱着孩子站起来,说:“我已经跟灵安系统报备过了,现在只需要征得你的同意。我想把丫丫带去我那儿,事情解决之后再给你送回来。放心,这段时间的生活费不用你出,算是给你的特惠。那么,你的意见呢?” “带走?” “带走。”她的口吻非常坚决,“邪魔在特定环境下会更强更难对付,我现在怀疑你家就是这种特殊主场。刚才相关资质我都已经给你看过,要不要选择相信我,在你。” “就在家治不行吗?”刘松一脸为难,很不情愿的模样。 “行,但相应后果你要负责。”孟清瞳板起脸,“除魔可不是打rpg,还能切个战斗场景怎么开大招都不伤及无辜。居民安全疏散条例你应该清楚吧?我要是在丫丫房间里跟邪魔动上手,你觉得你来得及跑吗?你老婆来得及跑吗?你们俩大人皮糙肉厚无所谓,那还不满周岁的小男孩呢?” 最后一句着实吓住了刘松。他一个哆嗦,立刻拿起手机,“行,行行,我同意,我让司机过来送你们,到时候让他搁外头待命,有什么杂事儿吩咐他干就行。” “嗯,好。那按流程,我来拍视频,你口头同意一下。然后你来拍视频,我来留底证明孩子是我带走了。”孟清瞳早已胸有成竹,迅速安排说,“马上给孩子收拾一些替换的衣服,这事儿今天可能解决不了,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另外……你最好跟她妈妈说一下。” 刘松有些恼火地哼了一声,“跟她说干蛋,有了老二就不管老大,有点良心的后妈都没这样的。” “你觉得都怪她?”孟清瞳盯着他,略显不屑地撇了撇嘴角,“照你们这样相处,邪魔处理完,孩子一样要出别的问题。这么大的人了,老婆孩子精神状况都一塌糊涂,就不能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吗?” 刘松也不知道听进去没,反正转身去跟宋惠萍交代了。 宋惠萍没帮丫丫收拾衣服,也没来看她。 只是孟清瞳抱着女孩儿走到别墅外时,回头看到了二楼窗内那张情绪复杂的憔悴面庞。 她就默默地看着女儿被两个素未平生的灵术师带走,一言未发,但那丰腴的下唇,被她用力咬出了血…… 韩杰一路都没有说话。中间他想试着帮孟清瞳抱会儿孩子,但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发现怎么都别扭,又僵硬地收了回去。 他有些烦闷地发觉,很多事情光是从识海里知道并不意味着会,而且,在这些事情上他并不如灵术那么天才绝顶。 回到民宿,孟清瞳要去张罗一点吃的,说丫丫至少一天没吃东西,醒来肯定会饿。 于是,韩杰得到了实践的机会。 七、八岁的小女孩,还没抽条,个子小小的,胳膊腿都细细的,对他而言实在谈不上有什么重量。 但一想到抱得哪里不对就会让这个好不容易才睡安稳的小姑娘惊醒过来,他就紧张到浑身僵硬。 孟清瞳瞧见他的窘态,忍着笑过来帮忙把丫丫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小声说:“放松点,这样让她靠着你就好。小孩子睡香了很难醒的,不用那么紧张。” 韩杰绷着脸,显然不觉得这是她说的那么容易的事,小心翼翼摸摸索索拿出手机,熟能生巧地盲拨了她的神念频段,“这样说,就不怕吵醒她了。” “行,不嫌费神,那随你高兴。”她溜达去厨房,找了点儿上午用剩的材料,拿俩鸡蛋准备再做个鸡蛋羹。 “为什么把丫丫带回来?” “那两口子都不太正常,真在那儿处理,我嫌麻烦。而且现在怎么揪出这邪魔,一点儿头绪都没有,不把孩子带回来,难道天天去那儿报到对着她妈那一张臭脸啊?” 韩杰低头看着小女孩柔软细嫩的脸蛋,稚气的五官依稀能看出几分父母的遗传,让他清楚直观地感受到,何谓血脉的延续。 这么可爱的女儿,亲生母亲为何会是那种态度呢? 单靠神念的波动就猜到他在感慨什么,孟清瞳一边搅拌蛋液,一边跟他解释:“当父母可是这世上最没门槛儿的事了。什么样的人都能当,那肯定有当不好也不想好好当的。所以我有时候会安慰自己,你看,与其摊上乱七八糟的爸妈,还不如当孤儿自由自在没人管呢。” “晚上你要和她一起睡?” “不然呢,和你啊?”她一阵轻笑,“锻炼时候帮我看一下,练完我来带她回去。” “小魔毯很可能就在她身上。你今天刚开拓过魂魄,在她身边休息,会比较危险。” “那明知道小魔毯就在她身上,我更不可能放着她自己在隔壁屋睡啊。放心,我晚上不脱衣服,有什么风吹草动,保证能坚持到你来当英雄。” 孟清瞳端着鸡蛋羹和炒的小菜出来,看他抱着孩子还是维持之前的模样,笑眯眯欣赏了一会儿,才过来接手,“带她回来的另一个目的,也是方便咱们用最后手段。寻常办法真弄不出来它,咱就找个地方,我布好阵放好符,贴脸钓鱼把它引出来,看不收拾好它。” “不用找地方。”韩杰赶在她中断神念连接之前,慎重道,“我有两把心剑,死水、荒寂,配合起来,能临时制造一片隔绝的小世界,真到了不得不开启万魔引的时候,咱们就带着这孩子去那里面。” 孟清瞳暂时停下叫醒丫丫的动作,问:“使用那个的代价呢?” “死水是普通心剑,只需要灵力供应。荒寂品级略高,需耗一些心头精血。所以真到那时,你得快些。” “应该不用你出手。”她开始抓住丫丫的小手摇晃,神念最后传来一句,“连小的都解决不了,将来遇到大的怎么办?” 醒来后的丫丫依然拒绝和人交流,但在孟清瞳耐心温柔地劝说下,总算是把那碗鸡蛋羹吃了下去,还喝了小半碗汤。 剩下没吃的菜,她很自然地交给韩杰处理。反正这么强的灵术师,肯定怎么吃都不会胖。 吃喝之后,丫丫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了一些,虽然还是在沙发扶手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但已经敢抬起脸,露出乌溜溜的眼睛,悄悄打量面前的孟清瞳。 跟丫丫简单说明当前的情况后,孟清瞳伸手揽住她瘦小的肩,柔声说:“放心,姐姐不会急着催你,这几天你就跟姐姐一起,你什么时候想说话了,姐姐保证会好好听着。可以吗?” 丫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点了点头。 “那,如果只需要点头或摇头,丫丫可以先回答姐姐一些问题吗?能早点找到答案的话,丫丫就能早点康复了。” 丫丫点了点头,幅度比先前稍稍大了一些。 “对了,如果不想回答的时候,你就攥一下姐姐的手指,好不好?” 看她再次点头,孟清瞳给韩杰递了个眼色,柔声问:“丫丫以前喜欢妈妈吗?” 听到被特地发成重音的“以前”,丫丫犹豫几秒,头轻轻点了一下。 “妈妈以前应该也很喜欢丫丫吧?” 丫丫迟疑片刻,摸索着抓住孟清瞳伸在她腿旁的指头,用力攥了一下。 这个问题也不想回答吗? 孟清瞳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顺势拉住小姑娘的手轻轻摇晃,斟酌一下,问:“丫丫,你喜不喜欢弟弟?抛开你爸爸妈妈的态度,只考虑你弟弟自己,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他?” 丫丫的头稳定了好一会儿,就像被石化了一样。足足过去好几分钟,她才带着要哭出来似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 孟清瞳呼出一口气,摸了摸丫丫的头,抱住她,亲了亲她的额角,呢喃:“丫丫,你是好孩子,但,好孩子很多时候……都要比坏孩子辛苦很多。爸爸妈妈太忙了,可能没有注意到这些,所以丫丫才会变成这样,是不是?” 丫丫抽抽鼻子,把小小的脸往孟清瞳怀里钻了钻,嘤嘤哭了起来,像只受伤的小猫。 “今晚丫丫好好睡一觉,明天姐姐带你去玩。好不好?把讨厌的,烦心的,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忘掉。你们普通小学有暑假的吧?那不去好好玩一场,岂不是太浪费啦?愿意陪姐姐一起玩吗?愿意,就跟姐姐握握手。” 丫丫呜咽着伸出手,一边跟她握住,一边小声说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姐姐,妈妈……妈妈是不是以后都不想要我啦?” 孟清瞳捧住她的脸,拇指揩掉冒出来的泪珠,笑着说:“怎么会呢,妈妈最近也很辛苦嘛,人太辛苦的时候,就会和平时不一样,那不是妈妈真正的想法,就像丫丫不跟爸爸妈妈说话,也不吃饭,不是因为不喜欢他们了,而是心里难过,生气了,是不是?” “嗯。可是……可是我已经很努力去喜欢弟弟了,我以为……我以为喜欢弟弟,妈妈就……就还喜欢我。可不是……妈妈,妈妈好像谁都不喜欢了……我、我好怕妈妈,爸爸不在的时候,我都……都不敢出来……” 孟清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柔声问:“可爸爸回家后,你也不肯给爸爸开门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丫丫用力地回想了一会儿,说:“爸爸被妈妈连住了,都被连住了。我……我怕再被连住,和梦里一样,真的很怕。” “连住?” “嗯,最近,最近老是做噩梦,梦里好多线缠着我,那些线很可怕,又很害怕。线一直对我说,不要被连住,不然会有……会有好可怕好可怕的事情发生。线还让我在梦里看妈妈,梦里的妈妈,和平时不一样了,只有……只有半个身子,下面……下面有好多脚,有奇怪的东西……从她背后冒出来,冒出来好多,乱飞,飞来飞去的。连在各种各样的东西上。” “东西?” “嗯。”丫丫的目光空洞,像是有什么内在的力量,在逼迫着她回忆那可怕的梦境,“有刀,有叉子,有绳子,有白色的衣服,大大的棺材……梦里的妈妈,样子还好吓人。那之后没多久,我就……就在梦里看到了别人被妈妈连上了,有阿姨,有爸爸,有司机叔叔。昨天做梦,我看到爸爸的背后也有了连东西的东西,我……我就不敢再出来了。我想让那些线缠着我,缠着我……我就不会被连上了。” “丫丫乖,不怕,跟着姐姐,什么奇怪的东西都连不上你。乖,不怕不怕,有姐姐呢。”孟清瞳一边哄孩子,一边扭头看向韩杰,摆明了要用现成的人肉搜索引擎。 因为听丫丫的描述,这怎么也不像是小魔毯能搞出来的动作。 那些线倒是符合小魔毯的部分特征,但从丫丫的话里看,小魔毯明显也在躲什么东西的样子。 韩杰抱肘靠墙,轻松搜索出了最接近的答案。 “是织网者。” (本章完) 第21章 这得加钱啊 第21章 这得加钱啊 织网者虽然被摆在邪魔全典第四十二页第一条,乍一看比第十三页的獍狈差劲不少,但那本册子的分档和排序按照的是危害程度。 獍狈能博得弑亲者的大名,自然是出场就见血,不搞出几条人命算白来。在命案大过天的指导思想下,排行肯定靠前。 织网者的危害隐蔽而持久,能直接算在它头上的命案寥寥无几,所以才坐不上前面的交椅。可它极其擅长隐蔽,逃命还果断且迅速,如果让一个实力足够的灵术师来选择处理的目标,那肯定是宁愿连着对付几个弑亲者,也不去跟织网者打游击战。 所以孟清瞳哄睡丫丫,出来连接学院服务器把织网者的资料大致看完之后,长叹一声,由衷发出了如标题一样的感慨。 韩杰在旁笑道:“委托书都签过了,你的要价也不低,还怎么谈?” “有什么不能谈的,现在的情况明显跟他们家说的不一样,丫丫这儿一个小魔毯才是签了委托书的部分,他家里那个不知道躲在哪儿遥控的织网者,我可没商量价钱呢。”她一手托腮,一手轻轻用指尖顺次敲击着桌面,思量着说,“现在的问题是,俩目标都是龟缩流,资料库的情报还不够让我找到有效的战术。哎,你们那会儿都怎么对付织网者的?这东西应该不是新时代才有的吧?” 韩杰摇摇头,忍着笑道:“很遗憾,我没见过这种邪魔。也许那个时代也有,但藏头缩尾的废物,我实在没什么机会接触。” 孟清瞳歪着嘴角斜盯着他,“喂,老前辈,你幸灾乐祸得太明显了吧?这是咱俩的委托哎,我发愁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韩杰笑道:“你只要说一声,我来和你一起出手,说易如反掌可能过于自大,但总敢说不至于需要发愁。” “既然是合作,合理范围内的帮助我肯定会主动要求的。我又不是二愣子。” 他摇摇头,“你就是个二愣子。但总算是个不错的二愣子。” “明天真给你放双倍盐了哦。别当我没有脾气的。”孟清瞳瞪他一眼,跟着小声嘟囔,“什么该帮什么不该帮我心里有数,不然又得给你加钱了,我很肉痛的。” 韩杰柔声道:“清瞳,其实,我也有斩妖除魔保卫众生的心,既然志同道合,又何必分得那么清楚。” “开始就不分清楚,以后只会更黏黏糊糊乱七八糟。”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明亮的眸子都蒙上了一层黯淡,“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到时候再算,就伤感情咯……” 马上,她又笑了笑,很熟练地把所有情绪隐藏在娇俏的生动表情下,“再说,不是告诉你了,我要锻炼啊,十七岁就开始拄拐棍,以后不光剩下躺平的份了。我得想想,假如我没有遇到你,要怎么对付眼下的局面。” 韩杰挑了挑眉,“我觉得你会先用万魔引把小魔毯勾出来。” “对。如果没有织网者,我肯定要先解决丫丫身上的隐患。但现在,小魔毯好像还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保护作用,丫丫应该没被宋惠萍‘连上’。所以……”她转过头,微笑,“我决定先把小魔毯的真名搞到手。” “那对之后的事情有何帮助么?” “应该有。按之前三次的经验,拿到真名,我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跟邪魔的沟通层次。说不定好好商量商量,咱们帮它解决织网者,它作为报答离开丫丫,不就皆大欢喜咯?” “有些强大的邪魔的确能跟人交流。”韩杰皱眉道,“但我不觉得能跟他们商量什么。邪魔就是邪魔,哪怕真的是从人心的缺漏所生,也终归不是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看,这就是需要合作伙伴的时候了,用你们那个时代的话……怎么说的来着,这叫……等等,我去摆个造型,我想象这种画面好久了!” 韩杰一头雾水。 接着,就见孟清瞳离开桌子颇为兴奋地走进卧室,轻手轻脚来到丫丫床边,像是学了什么花拳绣腿的愣头青一样摆了几个自以为帅气的架势,旋即一抱拳,用口型对着他说:“请前辈护法!” 韩杰顶着抽搐的嘴角走了过去。 她瞪着眼睛挑高眉,对着自己的造型比划了一下,明显在说,你倒是配合一下啊。 在这丫头面前,真是很难不被挑起所谓的少年心性……韩杰无奈地笑了笑,跟着双手一展,打了几个曾经学艺时用作强身健体的花架子,最后双手一合,灵气四溢,点亮一片荧光,轻声喝道:“愿为姑娘护法!” 孟清瞳双眼一亮,翘起俩大拇指狠狠点了个赞。 走完这套颇具仪式感的程序,她转身蹲在床边,开始放出自己的灵力,细丝一样缓缓缠绕在熟睡的丫丫周围。 小魔毯如果真的就躲在里面,这也相当于灵力在和它接触,迟早会有效果。 “呜……” 丫丫细长的眉毛忽然蹙拢,小小的嘴唇里流泻出痛苦的哀鸣。她把被子卷紧,虫茧一样裹住身子,缓缓蜷缩成一团。 “噩梦?”韩杰沉声问道。 “嗯,小魔毯在往深层躲。哼,背着鱼顽抗是没有意义的。”孟清瞳甩手从新开辟的空间里抽出一张灵符,隔着被子贴在丫丫后心处。 负隅顽抗……你的启蒙恩师口音比较重啊。韩杰笑着摇摇头,继续警戒着周围的情况,死水与荒寂两把心剑已在待命,随时可以回应他的召唤,连携构筑一片隔绝一切的小世界。 若灵力的结界有丝毫被闯入的迹象,他就会立刻替换成心剑。 要是连个护法都做不好,他怎么对得起先前的种种豪言壮语。 “追上了。”孟清瞳神情变得严肃了几分,思考一下,又往丫丫的头顶搁了一张灵符,掏出一小包材料,绕着孩子飞快构筑了几个小小灵阵。 韩杰在旁静观,即便已经看了不止一次,仍不由得感叹,她不知道到底苦练了多少次,才把这些五脏俱全的麻雀小阵都练得如此精熟。用这时代的话,应该叫做练成了肌肉记忆吧。 很快,丫丫的身体周围浮现出细长的光丝,一缕一缕飘散出来,如同某种奇妙的生物,漂浮在空中寻找着出路。 但没有丝毫意义,孟清瞳的灵力控制远比她的菜刀精准,每一条细丝都被轻而易举地阻挡,不得不原路退回。 “妈妈……爸爸……放开我……”丫丫的脸色变得苍白,冷汗从她的额头和后颈冒出,眼皮内眸子接连不断的转动,似乎想要醒来,又无能为力。 韩杰随手拿过一张便签纸,凝灵力画了一张清心符,伸手搁在丫丫怀中。 孟清瞳抬眼看了看他,目光闪烁,似是有些不服。 “历战百余年,我便是用灵符的时间只占一个零头,也比你年纪都大。你与我有什么可好胜的。若被你赢过,我才叫把年岁都活到了狗肚子里。”知道她此刻不便开口,韩杰微笑调侃道。 “哼。灵符我早晚超过你。”她百忙之中抽空还了句嘴,这才念头通达,闭上眼睛开始专注进行最后追击。 这时,窗外的夜空中,有几条由透明丝线凝成的长索飞快飘来,并无实体,直接穿过玻璃,冲向孟清瞳。 韩杰早已等待良久,本想将这援军一剑斩了,可又看到丫丫体内的丝线似乎有所共鸣,与其说是同类不如说是同一个邪魔。他便变握为抓,不再拔剑,顺手一抄,将那几条虚无长索吸来捉住。 孟清瞳不断催动灵力,越来越多的细丝从丫丫体内冒出,飞舞得越来越急,渐渐的,竟然把粉雕玉琢的一个女娃,围得好似一个乱线团儿。 周围的灵阵全部按照设置被动激活,亮起的光芒把那些细丝死死困住。 这时,韩杰掌中的那几条长索忽然不再挣扎,扭动着缠上了他的手腕,两端延伸出一条条同样的细丝,争先恐后钻向他体内。 他颇觉有趣,心想,难不成邪魔中也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壮士么? 这种邪魔他此前并未接触过,不免想要看看,这东西到底有什么手段。 不料这东西的确弱得可以,那些细丝本想往灵魂中深入,结果一头撞在他的磅礴灵力上,当即一根根扭曲成了麻花。 韩杰只好主动调开灵力,给细丝让出一条堪堪可过的通路。 小魔毯大概把这当成了陷阱,犹犹豫豫,不太敢往里进的样子。 他心中不耐,索性凝神一瞪,靠灵压把那几根细丝硬塞了进去。 触及灵魂,那几根细丝哆嗦着东挪挪西扭扭,好一会儿才壮着胆子伸直。 随即,韩杰听到了交替响起在他脑海之中的,恍如梦呓的细小呢喃。 “你看看你,活了这么多年,结果什么东西都不会,还要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来教你吃喝拉撒睡,丢不丢脸?” “你神通广大是邪魔克星有什么用?邪魔就是从人心里诞生的,有人就有邪魔,你自己也是人,你便是杀尽世上的人,最后又能如何?难道要把自己也杀掉么?” “这不再是你的时代了。瞧瞧这些你完全不懂的技术吧,普通人都能上天入地,直升九霄。你飞得最高的时候,也就和人家那叫卫星的东西差不多吧?” “而且,你压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的到来不过是上界仙子一个任性的结果,你自诩天才绝顶,听凭满腔仇恨驱动还妄图飞升成仙,这便是你的报应!这里的人不会接纳你,你也永远适应不了新的生活。你将注定……孤独终老。” 这时,韩杰的魂魄之中忽然响起了虚无的哀嚎,竟是他三把仙剑之一的荒寂,猛地一颤,将那几根细丝吓得险些当场断掉。 他哑然失笑,这小魔毯倒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断试图唤起他心中的孤独无力,结果让仙剑荒寂生出共鸣,差点自发斩了它。 发现了这东西的手段,韩杰也就不再浪费心神,荒寂微动,便把那几根细丝吓得抢着从原路钻了出来,有两根跑乱了阵型,还半途打了个结。 他从未畏惧过孤独,甚至将孤独凝炼成了仙剑品质的心剑相荒寂。 因为他一开始就不抱期望,报仇的漫漫长路,除魔的艰辛之路,本就很难找到同道中人。 当他能够享受孤独,孤独便不再是所谓的弱点。 即便真是弱点,这种无能的小东西,也不够资格撼动。 韩杰忽然想到,他对这种滋味可以满不在乎,孟清瞳呢? 对一个无父无母,自小能吸引邪魔体质特殊的年轻姑娘,这小魔毯,岂不是远比獍狈那种只能打打杀杀的废物更难对付? 他略一思忖,伸出手道:“清瞳,与我共感。” 孟清瞳顾不上回应,只抿着唇腾出一手,握住他的腕子。 神念刚一连通,韩杰就感到一片喧闹的洪流扑面而来。 若刚才他魂魄中的细丝只是几个小孩子在吵吵嚷嚷的等级,那此刻对着孟清瞳不断冲刷袭击的,就是一片人声鼎沸的节假日五星级景区。 他集中精神,也只能捕捉到断断续续的一些杂音似的片段。 “……谁和你一起玩啊,怪物……” “……姐,你这个样子没人敢收养的,让我去吧好不好……” “……别说了!到启蒙班的年龄就走,马上走!不然……” “……我忍耐你这么久,难道不该多拿点儿吗?真是个小气鬼哎……” “……摆什么臭架子?没爹没娘的,不想我罩着你吗?跟着我……哎哟!你他妈……” “……提前去启蒙吧,求你了……” “……小鬼头一边儿去,什么年纪就往前凑……” “……哈哈哈,你要学符,你配吗?学得起吗?你是不是傻……” “……要闹腾去水房闹腾去,让不让人睡觉了……” “……看她那德行,高分考进来了不起啊?还不是死全家的孤儿……” “……哎呀,你是天才啊,自己学很简单的,这个机会给你不是浪费吗……” “……太异想天开了,我很忙,没空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这种事情有什么意义啊,你不是还想买房呢,多干干正事儿吧……” 韩杰脸色一沉,道:“清瞳,你还好吧?” 只消她有半点异常,韩杰便要祭出仙剑夜悲,在此刻丫丫魂魄内锁定的位置强行开辟战场。 孟清瞳扭过头,展颜一笑,眉心灵光微微一闪,跟着,又一个不太好认的词汇跳进了韩杰的脑海——氆氇。 她的眼神除了欣喜别无杂质,语气也充满了平日活泼的欢悦。 “揪出来这家伙的真名了,我棒不棒?” (本章完) 第22章 氆氇 第22章 氆氇 循着真名,孟清瞳除了能感应到邪魔本源之外,还能得到比之前更庞大更准确的讯息。 不费什么功夫,她就彻底锁定了氆氇的藏匿之处,和正在徒劳逃窜的那一根根分身细丝。 那是无数细小光丝纵横交错形成的半透明薄片,灵视之中好似海浪承托的绸子,不断随波起伏。 正常来说,如果这只氆氇不肯主动离开,想要在不损伤丫丫魂魄的前提下硬把它弄出来是非常艰难的任务。 但韩杰已经告诉孟清瞳,他的夜悲正好擅长对付这种躲躲藏藏的废物。这东西真要不识相,就由孟清瞳来稳住丫丫的魂魄,他一剑开路,直接给它挖出来。 孟清瞳集中神念尝试着传达这边的意思,僵持了一会儿后,有些无奈地摇头说:“比想象中难,可能和根源类型有关,这家伙也挺自闭的。” “是么?” 韩杰嗤笑一声,右腕翻转,霎时间,一片漆黑自他胸口流淌而出,挟带着星点闪烁的光芒,如一片被撕下的苍穹夜幕,包裹在他的五指之上。 他抬臂一攥,一柄长剑破开黑浪,将那片星光吸附在一指半宽的细长剑刃两侧。 剑锋漆黑,星光在剑上微微闪烁,与剑穗下挂着的一弯温润新月交相辉映。正是他心剑相中的三仙剑之一——夜悲。 左掌那几条透明长索感应到了夜悲的凄绝杀意,疯狂扭动挣扎,想要向本体藏匿的地方逃窜。 韩杰漫不经心放开左手五指,解除灵力桎梏。 长索们顿时疾速冲向丫丫的后背,距离还有半尺的时候,就已经化作虚影,仿佛遁入到另一个空间之中。 那是已经与目标魂魄连接的征兆。 这时,韩杰的右手轻描淡写地一挥,闪烁着点点星光的漆黑剑锋仿佛也化作了一片虚无,明明看着是从丫丫的后腰侧面斜切了过去,实际上却连孩子裹的被子都没有拨动分毫。 从交错的空间异面隐隐传来一声细微的惨叫,数道纤细的幽火在丫丫的上方升腾而起,转瞬消失不见。 孟清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嘛,你把它吓得,团成个球了。” 她凝神努力了片刻,轻声说:“比刚才好一些,大致上有反应了。” 韩杰握着夜悲,道:“还需要再吓唬吓唬么?” 孟清瞳摇摇头,“先别了,还不知道这小东西到底有没有什么底牌,万一它发疯,措手不及伤到丫丫的魂魄就不好了。” 方才那一剑韩杰顺手开好了魂魄空间的通道,尽管只是极细极细的一条缝隙,依旧足够他看见氆氇此刻的样子。 果然如孟清瞳所说,小魔毯已经彻底没了半点毯子的模样,所有长索细丝全部收回,变成了好似被揉纸团一样的球。 其实到这个地步,韩杰已经能轻轻松松把氆氇从丫丫里面挖出来,夜悲在手,想切片还是想雕花随心所欲。 所以他能暂且放松心情,看看孟清瞳到底可以把跟邪魔交流这件事做到什么地步。 过往即使有邪魔主动跟他交流,他也懒得理会,算起来,也就跟魔皇说过几句,如今是该反思一下,是不是杀得太多,说得太少。 就算是猫捉耗子,也要多玩玩才能了解耗子的习性。 过了好一阵子,孟清瞳才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晶亮的薄汗,“总算是有点成果了。小魔毯还是太弱,直接沟通都做不到,全靠各种场景碎片当语言,跟玩你画我猜一样,费死个劲。” “结果?” “弄到了一些织网者的情报。” 她虽然扭过头来说话,手掌却依旧留在丫丫身上,灵力也没有分毫撤退。看到她行事如此谨慎,韩杰微微点头,道:“有用?” “有……”孟清瞳飞快转述了一下了解到的情报。 从氆氇传达的画面来看,宋惠萍异常的时间肯定在它出现之前。只不过忙于工作的刘松大大咧咧根本注意不到,只当做是孕妇大着肚子脾气不好,照样在外面吃喝玩乐。 随着女主人异常程度的加深,住家保姆成为最先承受压力的那个。 但吴阿姨是吃苦耐劳的乡村妇女,从氆氇捕获到的悄声牢骚来推测,以前宋惠萍对她也着实不错,就没太把这些放在心上,只是背后叨咕几句撒撒气。 而当压力出现在丫丫身上时,早就徘徊在附近的氆氇,终于找到了最佳机会,顺顺利利潜伏到了丫丫的魂魄深处。那会儿它就意识到这栋房子里还有个更厉害的家伙,但一来不确定对方本体在哪儿,二来它也想多吃多占变得更强,就施展浑身解数,帮丫丫抵挡着织网者的连线。 可惜的是,邪魔办事用的当然是邪魔的方法。 氆氇玩命抵挡织网者为的本来就是自己,当然不会考虑丫丫的状况好坏。所以,那些让丫丫难受的噩梦,间歇不断的耳语,让氆氇短时间提升了不少实力,也让丫丫的情况迅速恶化到被父亲注意到的地步。 就在刘松放出委托的那天晚上,织网者终于通过枕席之间的绝好机会连上了他。 这意味着,如果委托延迟几天没人接,织网者说不定就能利用刘松撤销申请,这一家就彻底沦为了两个邪魔争抢食粮的战场。 “那么,最后会怎样?如果没人管的话。” 孟清瞳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说:“氆氇应该还好,进化成大魔毯应该就要去寻找更适合的宿主。织网者的情况就不太好估计,毕竟是前五十页的邪魔,肯定是放着不管百分之百出人命的等级。” “你准备怎么做?” “先带着丫丫玩几天。” “嗯?”韩杰讶异挑眉,疑惑不解。 “之后有要用到这小魔毯的地方,我又不想让丫丫负担太大。先陪她四处玩一玩,见见同学,把小魔毯上次春游时候撒出去的须须儿好好捋一捋。等孩子状态好一点,小魔毯实力强一点,再回刘家,让两个邪魔对峙。” “那有什么好处?” “这两个都是灵魂寄居的好手,龟缩起来难对付得不行。但,两个王八缩在壳里是不好动手,要是他俩互相咬,总得把脑袋伸出来吧?”孟清瞳捏起一张灵符笑了笑,“到时候先把难搞的那只王八剁了炖汤。” 知道韩杰对哄孩子陪着玩儿这种事既没经验也没兴趣,她给搭档的任务是利用丫丫身上的因果牵扯,遥遥监测刘家的情况,那边不出事,他就在家舒舒服服玩手机修炼,要是出事,就通知她一起过去救援。 保险起见,她明天出发前先去刘家布置几个灵阵,不能让织网者发现苗头跑掉,也不能让它突然暴起伤到无辜民众。 听到她询问几种被动应敌的灵阵哪个更好,随口比较一番之后,韩杰忽然想起旧事,问道:“我记得,你说你祖上是韩孟庄的人?” “对啊,我老家就是那儿。虽然都不肯说我爸妈的事儿,族谱上也没有,但往上爷爷那一辈儿的人都知道我。还有些嘴上不认但心里知道的堂亲戚呢。” 韩杰心里一动,隐约想到了那一丝血脉中的牵念由来,轻声问道:“韩孟庄内应该有一座隐蔽的灵阵,是我闭关前布置的,你现在阵法如此精熟,可曾去参考过一二?” 孟清瞳抬眼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喜色一现,“真是你放的啊?那个灵阵可是我们灵阵体系的祖师爷之一,几乎所有自适应的、被动应激的、长效的灵阵,核心技术都能追溯到这位祖师爷身上,说是桃李满天下也不为过咯。可惜……我没看过实物。” “哦?为何不去看看?” 她略显惆怅地说:“一来主体架构是本灵阵教科书上都有,照片也不是什么保密文件,早看过很多次了。二来,那片灵阵现在的土地是私产,虽说我能喊人一声堂伯,但人家不认我啊,见我跟见了苍蝇一样,我能怎么办。上次路过那边,有个疯老头还说那是我家的产业呢,有啥用,不还是门都进不去。” 韩杰暗忖,她恐怕并非凑巧路过,而是去调查自己的身世了吧。不过她不明说,他也不好追问太多,毕竟,那是她的私事。 合作伙伴,还是应当谨言慎行。 时候不早,又到了孟清瞳锻炼的时间。韩杰在丫丫身边守着,听她去到隔壁,掏出背包里那一堆堆的灵符材料,开始日常玩命。 这次她还专门匀出了三分之一左右的精力,拿来开拓自己的魂魄空间。 在神魂之中硬凿的痛,自己来比让别人下手更难忍。 等结束之后,她瘫在那边床旁地上,人都泡在了小水洼里,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了。 她难得奢侈地靠一张小灵符回了口气,才缓过来慢慢爬起,挣扎了两下,坐在椅子上喘息着轻声说:“不行了,今天……估计错误,自己给自己开洞,好疼……帮我……拿身衣服,谢谢……” 韩杰打开门,看着狼狈万分的她,神情复杂地摇了摇头,递给她早就用灵力烘干的睡衣,道:“这是何苦。总是如此贪功冒进,对自身修为并无好处。” “都说今天是估计错误了呀……”孟清瞳仰起头,扁着嘴,口吻莫名像是在撒娇,“第一次不熟练嘛。谁一上路就能成老司机。明天保证不再需要你帮忙,我一点一点在作死边缘反复试探就是。” 他微笑道:“你只要吃得消,我帮点小忙无妨。” 孟清瞳略显固执地摇了摇头,“不要,恩多成怨的道理得听。要是连大面儿上的公平都做不到,等最后不合作时,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曾经吃过这样的亏?” 她犹豫片刻,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嗯。吃一堑长一智,总在一块石头上绊倒不是大傻子嘛……” 韩杰柔声道:“若我猜得不错,以前你总喜欢让搭档多拿些好处,最后,对方反而有了怨怼之心。” 孟清瞳的视线往一旁挪开,没吱声,但微微点了点头。 “现在得更多好处的是你,你会为此埋怨我么?” “现在当然不会。”孟清瞳没有看他,轻声说,“但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人心是最禁不起考验的。我不想考验自己,我没那个自信。” 韩杰笑着摇了摇头,顺手在她汗津津的脑袋顶拍了拍,灵力到处,潮湿席卷一空,“我相信你。” “干吗啊,”她不自在地晃了晃脑袋,“人家今年过完生日就十八岁了,还揉头,去隔壁揉丫丫的,那是正牌小女孩儿。” 又来转移话题那一套。韩杰知道她有心结,便顺势道:“今晚丫丫我守着,你在这儿休息。” “嗯。”她这次乖乖应了一声,没再勉强。 韩杰走到门口,回头道:“你若担心,我帮你把防护灵阵的布置挪过来这边。” 孟清瞳嫣然一笑,语气中带了几分微妙的自嘲,“不用了,我都这样了也没见你趁虚而入。想想也对,我年纪都不到您老人家的一个零头,实力可能也就够一个零头多一点,防备那些干吗,不如相信你。” 看韩杰要走,她想了想没忍住,又说:“对了,你以前认识的都是修行界的好看仙子吧,那,会不会觉得我又村又土,又黑又丑,像个傻丫头?” “不会。”韩杰淡淡道,“我修的是心剑,看人也主要看心。” 她刚刚又露出满意的微笑,就听到韩杰在门外又补了一句:“所以我只会觉得你是个傻丫头。” “喂,我只是读书不大行,智商很高的。学灵符灵阵的都是聪明人,你不知道吗?” 没听到回音,孟清瞳撅撅嘴,扶着墙站起来,艰难地换衣服休息去了。 韩杰来到丫丫身边坐下,掐了个诀逸散出星点灵力,在周围布了一圈警戒,便准备闭目冥想,继续和识海里那一坨藏着金子的垃圾山作战。 那只氆氇缓缓张开身体,变化回薄薄的一片,小心翼翼漂浮到先前被夜悲一剑斩开地魂魄裂隙旁,试探着,试探着伸出了几根细丝。 韩杰眼也不睁,只淡淡道:“怎么,觉得我比那丫头更好对付么?” 这边灵魂中的夜悲,向着那边灵魂中的氆氇,仿佛投去了冷漠一瞥。 那一片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小魔毯顿时一僵,连翻带滚地飘回了灵魂最深处,嗖嗖嗖团成了一个圆润的球。 看样子,这个以自闭倾向为食粮的邪魔,势必要好好自闭一阵子了…… (本章完) 第23章 顺便进行的调查 第23章 顺便进行的调查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也正是星星最亮的时候。 以往难得闲来无事的静夜之中,韩杰喜欢在旷野老树之上靠坐观天,那不知运行了多少个万年的无垠苍穹,能让他对时光的触感更加鲜明。 当下这个时代,人们点亮了城市的灯火,映衬夜幕的光,渐渐侵染了星河。 所以也只有在黎明前的这段时间,他才能仰望天空,看到无数繁星,依然如一只只眼睛,漠然俯瞰着大地众生。 高到那个程度,下面的世界变成怎样,似乎都已无关紧要了。 但那真的好吗? 韩杰看向丫丫。 氆氇被他吓得彻底自闭之后,小女娃终于迎来了近些日子少有的深深安眠,瘦瘦的身子总算彻底松弛下来,嘴角都垂下了口水。 他在星辰般的高度厮杀追逐的时候,必然注意不到千家万户中某个小小的孩童。 正如当年整个韩孟村毁于一旦的时候,也没有哪位修士注意到了六岁的他。 很多事情,不亲自站在那里体味一下,就不会懂。 嗯……比如这会儿他就不知道,丫丫嘴边的口水到底是该擦还是不该擦? “你说该擦还是不该擦?擦的话,是不是就给孩子吵醒了?” “擦什么,等她起了我直接把枕巾换了扔洗衣机里。” “哦。” “啊?你就一句哦就完了吗?我刚才问你的问题呢?我耗神在这儿维持着通讯频道脸都没去洗就是在等你答案呢喂!你看会儿星星就想把话题带过去吗?” “你是不是有起床气?” “韩老前辈,你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比灵术差远了。” “哦?” “还要我问得再直接一点儿吗?为什么早晨起来我灵力恢复满之后就开始自动吸收天地灵气了?你给我的口诀不只是让我自己抠洞用的吧?” 韩杰又望向天空,决定看会儿星星。 嗯,这么一想,刚才她起床的时候似乎是联络过来说了一句,问那口诀没什么特殊之处吧? 他觉得没有,就没理会。 看来是被误会自己在转移话题了啊。 “韩老前辈?你不说话我当你是默认了啊。” “咳咳,真的并无特殊之处。那口诀主要是为了拓开你的灵魂空间,能储存更多东西,至于自行吸纳天地灵气帮你缓缓修行,嗯……是副作用。对,是副作用。” “你学的新词儿用的还挺顺……看来,以后我也不用摸黑起来打坐了,可以节省出几个小时了对吧?” “嗯。” “这下做饭的时间就富裕了不少呢,真好。” 韩杰再迟钝也听得出那丫头这会儿正生气呢,但心里就是觉得好笑,克制着回道:“的确是好事,万一我今后口味挑剔起来,本就需要你多费些心思。你也知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你明知道我气的不是这个。”孟清瞳的神念蕴藏的情绪有些无奈,“好吧,我也清楚,你是怕直说了我不愿意。但……算了算了,我看,跟你之间迟早要弄成一大笔糊涂账。” “糊涂账也挺好。世间不是有句俗话,叫做难得糊涂么。” “等着,今儿晚上我就买棒子面,给你熬一大锅糊涂喝!” 这句话韩杰一时间没搞懂什么意思。脑内搜索引擎了一下,才知道这个糊涂原来是东鼎、北鼎两个大区一部份居民的惯用方言词汇,指的是用玉米面粉熬成的糊糊状粥。 于是,他很诚实地回应:“好啊,那个我没喝过,晚上尝尝。” 孟清瞳拿他没辙,与其在这儿别别扭扭拳打棉花套,不如干脆断掉通讯,去卫生间洗漱了。 她付利息的决心还挺强,硬是走过了一大片早饭摊子,去早市那边买了肉蛋蔬菜,回来先把中午晚上要用的部分预处理好扔进冰箱,剩下的东西,随便做了三人份的海米葱油拌面。 她一份,丫丫半份,韩杰一份半。 氆氇老实了,又暂且离开了织网者影响范围,丫丫的食欲彻底恢复,大半碗面被她吃得干干净净,让孟清瞳忍不住又给她拨了两筷子。 等把丫丫抱在怀里梳头的时候,孟清瞳跟韩杰商量了一下今天的具体安排,之后,按照计划分头行动。 小孩子暑假憋了那么久,早就按捺不住,才收拾好,就揪住孟清瞳的衣角眼巴巴望着她,想催又不敢说。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丫头上了刘松司机的车,往绥河那边的一个公园开去,韩杰忽然想到,林丝丝的母校好像就在那个方向。 以孟清瞳的性子,恐怕一定会顺道走一遭。 韩杰这边的工作积极性当然没那么高。 他负责的部分本也无聊得很,就是保住刘松一家平安而已。 莫说织网者是个更偏精神一侧的邪魔,就是真来个什么大杀伤的凶残怪物,孟清瞳和他分别布下的灵阵也足够拖上个把小时。 韩杰拿出赤怒在手,个把小时,足够他从绥阴市另一头赶过来。要是再动用灵术辅助,都够他去东鼎市家里换身衣服。 所以去刘家小区外面远远扫了一下情况,确认那一家子一切照旧,当爹的还在迷迷糊糊骂骂咧咧,当妈的依然冷冷冰冰不理不睬,当保姆的哄着娃娃嘟嘟囔囔……之后,韩杰就沿着陌生城市的陌生街道,信步闲逛去了。 对新塑造的身体具体能维持多长寿命,韩杰心里还没估计出一个准数。但怎么往保守了想,也不可能沦落到跟这世界的灵术师一样,连个二百岁的壮年都拿不出来。 所以他对这新鲜的世界充满了好奇的同时,又保持着充分的耐心。 若不是识海里那一坨巨大的“冰山”不停提醒着他这世界在信息层面的丰富度高得令人发指,他甚至还担心了解得过快会不会让今后漫长的人生恢复到从前的无聊单调。 就这么闲晃到十二点多,嘴里叼着个冰棍,正对第五个上来搭讪要联系方式的年轻女性摆手的韩杰收到了孟清瞳发来的信息:“饭马上好了,什么时候回来?” 他稍稍勾了勾唇角,对着还不死心的搭讪者又摆了摆手,转身折返。 上午逛了一个方向,下午逛了一个方向,隔天又逛了两个方向。绥阴市中心地带这一片地方的东南西北,韩杰就算是大致熟悉完了,还顺便随手解决了几个流窜的、隐匿的邪魔。 相比起如今城市中暴增的人口数量,邪魔这种源自人心的怪物却呈现出相对较低的比例。 这让韩杰又有些犹豫,到底镇魔鼎是不是真的在起作用。 如果真的有作用,是通过什么法门实现的呢? 看到万魔引,韩杰立刻确定,魔皇就藏在这世界的某个……或者某几个角落里。以他对老冤家的了解,既然得到了一千八百多年的宝贵时间,它不可能不做任何布置。 基于此来猜测,最需要怀疑的,当然就是那九尊镇魔鼎。 可惜他对此目前还了解太少,没办法做出更多推论。而且孟清瞳对镇魔鼎的尊敬态度根深蒂固,他暂时也不想妄做揣测,惹得自己人不快。 他在这边悠然调查当下城市的大体状况,兵分两路的孟清瞳,则果然不出所料地一边带丫丫四处乱逛乱玩,一边把林丝丝与乔穆两人曾经就读的大学查了个遍。 “那么,结果呢?”知道她没一定成果之前非常能憋很沉得住气,晚饭后既然提起肯定是有眉目,韩杰便顺水推舟问了一句,支开她的注意力准备悄悄去把碗洗了。 孟清瞳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一时不查,颇为兴奋地说:“已经拿到直接联系方式了,就差对方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咯。你猜猜我绕了几个弯子才找到人?你是不知道,我……哎?人呢?等等,把碗给我放那儿!不准动!丫丫,上!” 丫丫早就被大姐姐收得服服帖帖,一溜小跑过去抓住了韩杰的胳膊,往客厅拖,脸上带着久违的天真笑容,“哥哥不准洗,要听姐姐的话。” 韩杰玩心大起,一边跟着丫丫往客厅走,一边反手甩了一道灵术过去。 不曾想,洗碗池子边缘冒起一阵清光,竟然激活了一个小小的灵阵,把灵术的清洗抵消掉了。 “哼哼哼,作为你肚子里的漂亮蛔虫,这点儿小伎俩早就被我看穿了。不准你擅自克扣我支付的利息额度。”孟清瞳挽起袖子得意洋洋地的走进厨房,还很照顾他观感地穿上了一件古风绣花围裙,跟她今天新买的丫丫同款短袖衫完全不搭。 刘松这两天来看过女儿一次,让司机陪着她俩去逛了一大圈商场,买回来不少东西。照顾这小孩孟清瞳付出了不小的心力,所以东西也收得心安理得。 “那忙完这边,就可以去找姓乔的仁兄了?” 孟清瞳点点头,跟着轻笑两声,说:“说是顺带调查一下,其实那才是我真正急着要干的事儿。丫丫现在已经问题不大,我看明天咱们就去刘家,把委托彻底解决了吧。” 丫丫立刻扬起头看着她,小脸蒙上一层阴霾,手里的玩具都不香了,看着马上就要哭似的。 她过去蹲下,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姐姐要解决你家里的问题,你爸爸妈妈才会恢复正常,你才能像以前那样开开心心的啊。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姐姐来做你的后盾,给你勇气,咱们一起去跟讨厌的邪魔战斗,打赢它,把你的家赢回来。” 丫丫抿着小嘴片子不吭声,憋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可是,打赢了,也还有弟弟在呢。” 孟清瞳抚摸着她的面颊,轻声说:“丫丫,那是你的另一场战斗,和爸爸妈妈,也是和你自己。但唯独不是跟你的弟弟,他还是个没断奶的娃娃呢,对不对?好了,放宽心,邪魔被解决之后,我相信你家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要是……要是妈妈还不喜欢我呢?” “那你就好好学习,快快长大,将来去东鼎市找我,姐姐带你一起闯世界。” “真的?”丫丫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真的,不信拉勾。” 韩杰偏头瞄了她俩一眼,暗道一声幼稚。 他并不觉得,邪魔的消灭能给刘家带来什么根本上的变化。 不管是滋生还是吸引,总之,是刘松夫妻的间隙在前,邪魔出现在后。即使邪魔不出现,间隙也会逐渐恶化成裂痕,直到无法弥补,变作碎了一地的破镜,再难重圆。 但他明白,孟清瞳在做什么。 她想给小小的心灵中留下一个温暖的种子,在不甚明亮的屋子里放一盏灯,然后,期待这一家人可以越来越好,一如她对这个世界的期待一样。 如果这样的人多些,再多些,再多些,那么,世界应该……不,就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吧。 既然打算给任务收尾,孟清瞳当然要做好万全准备。 哄睡丫丫,在床边又对那只缩成一团的氆氇威逼利诱一番之后,孟清瞳回去房间,认认真真掏出可能用到的灵符和灵阵材料,分门别类摆放整齐,顺次收入到灵魂空间之中。 旁观了一会儿,韩杰承认,以她的收纳整理本事,灵魂空间的使用效率保不齐能提升一倍。 原来这种靠虚实转换跨空间障壁的收容法门,还可以配合使用整理衣柜的技术手段? 以前师姐们收符箓可没见谁又迭又卷还使劲压瓷实的哎。 “这样真能节约空间么?”看到最后,韩杰实在没忍住,问道,“另外,你收一盘切好的五花肉进去是要做什么?当织网者的诱饵?” 孟清瞳拍拍紧绷绷的腹肌,笑眯眯地说:“当然有效,转换后能锁定状态,不捯饬好了再放,乱七八糟堆成一团,浪费地方,我内视看见了还难受。现在这样整整齐齐,别提多舒服了。” “至于五花肉……”她理所当然地说,“状态能锁定,这不是世上最好的保鲜手段吗?我肯定要测试一下的呀。万一好用,回去我冰箱都可以拔掉插头省电费啦。” 看来那要不是房东自家的电器,你说不定就直接卖二手了对吧? 不能说这用法不对,可韩杰就是觉得怪怪的。 一想到之后孟清瞳买回来的菜和肉预处理完直接收进体内,做饭时候直接从身上往锅里洒肉片的画面,他的唇角就禁不住一阵抽搐。 要是将来哪天不需要担心泄露秘密的时候,她跟人动手保不准就凭空一片油盐酱醋劈面打去了…… 嗯……韩杰忍着笑点了点头。这门法子教给她,真是教对了。 (本章完) 第24章 鱼不死网也破 第24章 鱼不死网也破 “刘总,我已经强调过了,为了你家人的安全着想,你今天最好把所有外面的事情都推掉,安安分分在家里呆一天。事情解决后,再赚钱也不迟。” 尽管孟清瞳已经好声好气地解释了好半天,拿着手机在客厅走来走去的刘松还是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这一单生意真的很重要,孟大师,要不然你们快一点儿?早点儿解决,我能赶上中午那顿饭,就还行。这样,我……”刘松看看表,烦躁地拍了拍脑门,“我把饭局再往后延一延,十二点,我十二点到,十一点半出门都来得及。这样总行了吧?” 孟清瞳看着已经瑟缩到自己侧后方的丫丫,明显也有点恼火,斜瞥着刘松说:“算了,既然家里的事儿刘总不是太放在心上,那您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丫丫我接了委托一定给您保护好了,至于其他的,那就不在我的工作范畴之内了,出了什么岔子,您到时候别怪我。” 这时,玄关处的吴阿姨畏畏缩缩地说:“老板,这位小伢……小大师堵着门,可、可俺该出去买菜了呀。” 韩杰站在门口,双手抱肘,冷冷道:“事情解决之前,这栋房子里任何人都不准离开。” 他的口气不是很好。 要不是这个刘松一大早就说公司有事非要跑,他明明可以把美好的早餐时光再延长起码十几分钟。 孟清瞳的确已经摸出他喜欢的口味,看似平平无奇的鸡蛋煎饼,卷了些萝卜丝、里脊、洋葱碎,浇一勺她尝着味儿调出来的酱汁,即便配的是清粥小菜,一样鲜香爽口。 同样的东西,坐在饭桌边和孟清瞳信口闲聊着慢悠悠品尝,和坐在车上慌里慌张往嘴里塞,根本不是一个味道。 所以这会儿他看刘松不顺眼极了。 孟清瞳瞄了门口一眼,心里暗笑,想着韩老前辈气鼓鼓的样子还挺有震慑力,往那儿一戳,有了几分一夫当关的味道。 “刘总,你既然着急,是不是该催一催你老婆了?半个多小时了,她还在上面喂奶不下来,你儿子快把她吸瘪了吧?”有搭档在旁边做底气,她的口吻也顺着心里的小恼火阴阳怪气起来,“都跟你说了,现在的情况是不止丫丫,你们家所有人都有危险,我还没跟你谈加钱的事儿呢,急着跑什么?” 韩杰微微眯眼,目光如电在屋中猛地一扫。 不出所料,刚才的微小波动并非他的错觉,的确有什么东西匆忙一现,发现势头不妙又急忙隐匿起来了。 只是那气息微弱至极,不像是在设法逃窜,倒像是试图引开谁的注意力。 孟清瞳目光扫视,显然也注意到了刚才的一霎异常,抬手打了一个响指,“金光罩。” 唱名,但并未起阵,围绕着整栋房子的阵图顿时处于箭在弦上蓄势待发的状态。 只要再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就会立刻将阵法彻底激活,不给里面邪魔任何走脱的机会。 这时,宋惠萍从楼梯走了下来。 她抱着儿子,脸色苍白,眼中依旧满是血丝,神情近乎空洞。看她抱着孩子的手臂格外使劲,如同在对抗什么,下楼的脚步却虚浮僵硬,好似不受自己控制,整个人就像一个有了部分自主意识的提线木偶,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 偏偏刘松对此视而不见,上去就是一通骂骂咧咧:“磨磨蹭蹭的,到底想干啥啊!躲上头喂个孩子搞这么久,要拿奶给孩子洗澡啊?赶紧给我滚过来!我上午还有要紧事,耽搁不起了!” 宋惠萍抱着男婴的手臂忽然颤抖起来,苍白的掌背凸起了一道道的青筋。 吴阿姨拎着菜篮子陪着笑脸走过去,伸出手:“来来,孩子给俺抱吧,你这阵子休息得不好,别摔着。你们年轻人啊,就是肝火太大,一点点小事儿,就当着外人面吵吵。不值当的,不值当的哈。” 孟清瞳却抢在前面到了宋惠萍的身前。 她身量本来就比一般女生要高,约莫一米七上下,也就韩杰超过一米八的个头能把她衬得略显娇小。那双长腿一晃,肩膀一顶,她就轻轻松松把吴阿姨挤开,随手一张清心符贴在宋惠萍胸口。 她在符胆上并指一抹,连带着挂着符的峰峦都上下摇晃起来。 宋惠萍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发现双臂忽然一软,使不上力气,怀里的儿子就这么被孟清瞳一把夺走。 “你干什么!”她顿时怒吼,嗓子都有点破音。 但奇怪的是,她只是伸出手,腿并没动,还在楼梯口站着,被钉住了似的。 “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她喃喃说着,嘴片儿翻起,露出沾染着唇膏的猩红犬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撕咬着什么无形之物。 她的上半张脸却在流泪。 原本艳丽的面孔已经扭曲到让人无法再联想到任何与美相关的词汇。 屋内的空气不自然地震颤起来,孟清瞳抱着豆豆后退两步,把孩子递给了丫丫,“抱着他,到墙边去,别靠近这边,不管发生什么。” 丫丫紧紧搂住弟弟,小小的身子一边发抖,一边退到墙边,躲在了孟清瞳的正后方。 刘松用力甩了甩头,跟着揉了揉眼,带着几分困惑和迷茫看着宋惠萍,就像自己这老婆是昨天才买来的一样。 吴阿姨则吓得退到了远远靠窗户的角落,脸色煞白,双腿抖得跟筛糠一样,小声念叨着不知道哪里的乡村护身土咒。 “丫丫,把弟弟……抱给妈妈,快,快抱来给妈妈。”宋惠萍的眼睛忽然有些发直,缓缓转动脖子,死盯着丫丫的方向,拖着双腿僵硬地挪动过来。 那张清心符剧烈地摇晃起来,迸发的符光照耀下,隐隐能看到宋惠萍背后冒出了一条条粗壮绳索的阴影。 那些阴影交错成一张巨网的局部,在她的背后缓缓舒展,让她像是一只拖曳着猎杀凶器前行的蜘蛛。 “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刘松抬起胳膊,迈出两步就一巴掌抡了上去。 这足以说明,刘松也已经彻底异常。 否则,他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看到妻子这副模样不落荒而逃已经算是胆儿大,哪还有本事上去甩耳光。 诡异的是,这一耳光还打中了。 啪! 声音极其响亮,清脆。 宋惠萍的脸顿时歪到了另一侧,乱糟糟的长发跟着甩到胸前,那张清心符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飘落在地。 孟清瞳看了一眼韩杰,发现他眼神微变之后,立刻抬手,脆喝一声:“起!” 金光罩阵眼发动,将整栋屋子笼罩在内,与此同时,设置与阵眼连接的灵纹应用自动将她提前设置好的警讯发送给最近的灵安机构。 两长一短的警报在短短几秒后响起,附近所有收到信息提示的居民都将就近寻找建筑物进入躲避。 就在警报声中,刘松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 他双手掐住妻子的脖子,一边用力摇晃一边咆哮:“你什么时候能体谅一下我!整天满脑子就只有自己!我说了你不想生就不生,我爸妈的压力我顶着用不着你操心!你呢?你妈说你几次你就变主意了!那你别后悔啊!要儿子不顺你跟我发什么疯?我公司里但凡有个母的你都跟我逼逼赖赖的,我他妈前台还能雇个糙老爷们吗!整天怀疑这个是我小三那个是我小三,人孟大师来给家里除魔的,你都说是上门找你示威,你脑子里的水是不是该空空了!” 孟清瞳和韩杰都没有出手帮忙。 因为被掐着脖子的宋惠萍根本没有挣扎反抗,只是歪着头,斜着眼睛死死盯着丫丫怀里的婴儿,喉咙里嗬嗬作响。 在刘松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声的斥骂中,一道道阴影之索突然从他的肩背冒出,如同细长的触腕,飞舞扭动着交织成另一张网,与宋惠萍背后的那部分迅速连接在一起。 诡异的情景已经脱离了虚无的幻境,渐渐化为现实,不再只能被灵术师查知。 吴阿姨捂住眼睛,从指头缝里看着客厅的两人,大声尖叫起来。 丫丫已经吓得站不住,抱着弟弟软软靠墙坐倒。 她没注意到,在她背后,透明绸缎般的氆氇缓缓飘出,无数细丝缭绕盘旋在周围,冲着那一片交织的网,好似在不断挑衅。 嗖! 虚无彻底凝为实质,一条长索陡然离开空中的网,疾速冲向丫丫。 夫妻间交织的怨憎,孩子再怎么躲也躲不过去。 幸好,这次丫丫也不需要躲。 已经面若寒霜的孟清瞳抬起左手一抓,将飞来的长索死死攥住,看表情,一副“不管你什么精神系幻术系非实体老娘都要一拳打爆”的样子。 她也真的抓着长索冲了上去,右拳狠狠挥出,打向宋惠萍肩膀侧面一处明明是网格空当的地方。 仍被掐着脖子跟随丈夫的动作摇晃的宋惠萍突然有了反应。她僵硬的右腿像是被拽了一下,猛地踢向冲来的孟清瞳。 原本正掐妻子脖颈表演咆哮帝绝活的刘松也忽然惨叫一声,双手忽地转向,冲着孟清瞳扑了过去。 孟清瞳根本不管两人的动作,那一拳在即将击中的时候忽然张开五指,亮出了其中一张迭成小块的灵符。 “神台宝光,开!” 灵符瞬息之间舒展打开,在那网格之中爆燃成一团刺目的金光。 孟清瞳动作极快,趁着那夫妻抓住自己准备拉扯的当口,拿出之前演练得精熟无比的动作,啪啪贴了两张灵符在二人额头,低喝:“守一,开!” 韩杰微微扬眉,觉得又学到了新的对敌手段。 神台宝光符在当下这个时代仅算是甲中大符,但在韩杰的世界,说是神符都嫌不足。这道符的主要效果就是在符光范围内大幅提升众人的灵智,对修炼效率的影响堪比品级不低的法宝。 但那时的修士恐怕鲜少有人想得到,这符的宝光既然能令人灵智大幅上升,那对于能扰乱心神降低神智的术法,必定就是个极大的抵消。 织网者当前明显已经控制住了刘宋二人的神智,孟清瞳找准两张心网的结合部,直接爆开一张神台宝光,可谓是另辟蹊径的绝妙战术。 而且,灵光刚到,两张精神防护的守一符恰好激活,相当于在伤口上迅速切掉烂肉消毒完毕紧接着用纱布绷带牢牢裹住。 看来,昨晚她累瘫之后躺在床上半天没睡,就是在脑内演练这套打法吧。 符光到处,飞舞的阴影长索纷纷退避,但守一符的照护之下,刘松和宋惠萍却抱头弯腰,痛苦挣扎不再跟着一起。 短短几秒之间,两张大网的下沿就多了几处断裂的缺口。 孟清瞳的攻势却还没结束。 她微微屈膝猫腰,双拳紧握,怒喝:“地火阵,起!” 韩杰一愣,没想出她把灵阵布在了哪里。 马上,答案浮现。 孟清瞳握紧的左拳手背上,竟然冒起了炽白色的灵术之火! 那虽说只是个丁中小阵,画在拳头上的迷你版威力还要打折,可火终究是火,岂会不痛? 她为了让拳头打中无法直接打中的敌人,不惜将自己的手点燃。 那燃烧的左拳,自下而上,如龙升起! 所过之处,暗索皆断! 摆动的阴影之索一起调转方向,疯狂扑向孟清瞳。 孟清瞳双手一拉,把那夫妻俩拽到自己身后,毫不在意地挺起胸膛,正面迎向扑来的织网者。 一时间,空气中激荡着交错的透明波纹。 韩杰略略一数,暗暗赞叹,果然是个每天灵力不花光睡觉都认为是吃亏的疯丫头,身上这会儿激活的灵阵起码两位数了。 织网者冲着她发疯扑过去的画面,简直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飞蛾扑火。 不过回头还是要劝劝她,就算拿自己当诱饵习惯了,也不能回回都往这个方向构思战术。 千金之子坐不垂台……啊呸,垂堂嘛。 布置妥当,准备充分,行动迅速,一击破网。 不到一分钟,战斗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孟清瞳吹了吹还有些疼的左手,微笑着看向空中四散飘零,似乎已被重创的织网者,嘲弄地说:“来呀,就想着欺负小孩子的坏东西,再来陪大姐姐玩一会儿啊。” (本章完) 第25章 绖绋 第25章 绖绋 周围的电气线路发出噼噼啪啪的爆鸣声,吊顶四周的灯池明明没开,却也一明一暗地闪烁起来。 断掉的暗影之索在空中飞舞盘旋,能清楚感觉到邪魔的怒气正在急速膨胀。 一时间,青天白日的客厅竟有了几分恐怖电影的味道。 但,孟清瞳是真真正正被吓大的。这点儿小阵仗,她的感觉都不如看电影。 考虑到刘松和宋惠萍还晕倒在脚边,她往另一侧挪了挪,吸引走织网者的注意力。 反正金光罩生效期间,这家伙别想那么轻松逃掉。 “不敢上了?就这?”她活动一下手腕,向着那些重新编织成一张小网的暗索走近几步,“那就老实点,乖乖给姐姐把真名交出来。” 那张小网旋转着飞高,犹豫着后退了两米。 它恼羞成怒一样猛地舒展开来,发出一串明明耳朵听不到,脑海却会受到震荡的奇异尖啸。 旋即,整张小网在空中解体,化作一根根漆黑如墨的短索,四散飞射。 几根飞向吴阿姨,几根飞向刘松、宋惠萍,剩下的所有兵分数路,绕开孟清瞳直奔丫丫和豆豆。 或者说,直奔向那片依然在扭动挑衅的氆氇。 孟清瞳伸手抓下一根,对其他的完全没兴趣理睬。 韩杰也没有动。他看了孟清瞳一眼,按照之前的约定,继续压阵。 守一符还在生效,几根短索完全没有入侵成功的可能性。 而靠墙那边,氆氇已经展开本体,爆发出一大片细长的光丝,像一只在海里捕捉猎物的水母,缠绕着冲来的短索。 只有吴阿姨,惊叫着连连摆手,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眼见着那几根短索从她眉心钻了进去。 韩杰很好奇为什么孟清瞳不出手帮忙。 但他也知道,孟清瞳不出手,一定有不出手的道理。反正不会是因为吴阿姨说话不好听这点儿小事。 孟清瞳也不着急,慢条斯理玩弄着手里那条短索,灵力围绕着它,不断汲取着属于邪魔本源的信息。 吴阿姨晃晃悠悠站了起来,一边摇头流泪,一边摆手求救:“孟大师,孟大师救救俺,俺的胳膊腿儿,咋就不听话了呀!” “我会救吴阿姨的,但,不是救你。”孟清瞳举起手中的短索,用力向两边一扯,在四散化为烟尘的余烬之中,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你的真名,我拿到了,织网者,绖绋。” 收到神念信息的韩杰眉头紧锁,心道这帮邪魔的真名也不知道是哪个脑子不正常的给起的,不邪不魔也就算了,关键是生涩难懂,让他这识海里存了个搜索引擎的看着都脑仁疼。 是魔皇么? 那用这个时代的话来说,魔皇估计跟它的语文老师有什么血海深仇吧。 但不管这真名是怎么来的,被发现之后,对邪魔的影响的确很大。 原本深深潜伏在吴阿姨灵魂之中的织网者,终于真正现身了。 吴阿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很快便双眼翻白晕倒在地上,随着一片细小的泡沫从她唇角溢出,她的后背猛地一弹,释放出一片迷雾状的阴影。 阴影迅速膨胀,渐渐凝聚成实体,化为长满刚毛的巨大虫腹。 那腹部的两侧一个接一个冒出锋锐的步足,明明和蜘蛛相似,却一直长到十六条才停止。 而在这接近两米高的异形虫躯上,缓缓升起了一个美艳女人的半身,披散的长发间,是和宋惠萍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妖艳的脸。 那张脸甩干附着的粘液,昂首尖叫。 和先前一样不经过听觉的奇异尖啸爆发开来,幽光闪过,那栋被金光罩牢牢保护起来的别墅,消失了。 众人身边的景象,突然换成了有无数人影四下飞舞、许多声音吵吵嚷嚷的巨大幻境。 “呼,终于等到了。”孟清瞳不但没慌,反而长长地松了口气,“你要一直都不肯用出资料里记载的这一招,我就只能再给刘总加点儿报价补偿我的经济损失了。” “咕呜?”绖绋的美女半身微微歪头,模仿着人类的表情,似乎在表达自己的疑惑——我都把战斗环境切换到自己的主场了,你怎么一副我上当了的样子? 孟清瞳压根没再理它,转身走到丫丫前面蹲下,挡住孩子的视线,柔声说:“好了,马上就结束了,丫丫乖,先闭上眼睛,不要看了。” 绖绋再次发出愤怒的尖啸,十六条锋锐的节肢离开身躯,牵扯着环绕毛刺的长索飞向孟清瞳的后心。 诚然,这里是对它最有利的幻境主场,能让它发挥出百分之二百的实力。 但这里不再有监控,也不会被附近可能存在的灵术师感应到,还属于织网者的特性大招,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所以,韩杰已经可以毫无顾忌的出手。 他早已等得厌了,一直在担心自己出力不足会愧对属于他的那一半委托费。 织网者发起进攻的那一刻,韩杰的夜悲已经在手。 十六条巨大虫足才刚飞离身躯,韩杰的身影就已欺近到这只绖绋的身侧。 那半个人身飞快拧腰,从腹部裂开一张血盆大口,其中喷发出无数黑色的蛛丝,层层迭迭卷缠过去。 韩杰落步,顿足,挥臂斩下。 漆黑的剑锋上星芒爆闪,所过之处,飞舞的蛛丝瞬间融化,连那半个人身,也被一同从中切开。 这一击的威力显然大大超出了绖绋的预料。 没有上位者压阵的情况下,当然不是所有邪魔都愿意死战到底。 残余的虫躯极其迅速地向旁侧一闪,化为淡淡的虚影,同时,飞出的十六只步足画弧兜转,直取韩杰后背。 他斩下的夜悲顺势流转,如起舞般反撩向上,对身后的攻击不闪不避。 剑锋最前端的星光距离绖绋明明还有数寸之遥,那虫躯也明明早已化为虚无,可一斩而起的风,依然切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 那不是单纯的伤。 那是连着这片虚假的幻境战场,甚至连着交错层迭的空间都一起分开的巨大裂口。 绖绋当然不可能比它全力制造出的幻境空间更“结实”。 它的躯体,也只有随着空间一起裂成两半。 飞来的十六只残肢,连韩杰的衣角都没沾上,就随着本体的消亡而灰飞烟灭。 在四分五裂崩落的幻境背景中,韩杰扭头看向孟清瞳,用眼神询问。 ——这家伙的讯息不需要再搜集了吧? 她挑了挑眉,一边张开双臂护住丫丫,一边用表情回答。 ——不需要了,随便它死透就好。 韩杰点点头,反手一剑,插在昏迷的吴阿姨后颈。 尽管知道他不会随意杀人,孟清瞳还是惊讶地抿了抿嘴。不过紧接着,担心就都转为好奇,盯着他的剑,看那闪烁着星光的一片夜幕,从吴阿姨的体内挑出了一片小小的,布满绳结的网。 那小小的网猛然飞起,疯狂冲向从幻境崩落的裂口中露出的窗户。 但夜悲散发的星光已经将它牢牢困住,收紧,直到在一声震荡神念的尖啸中被彻底切割,诛灭。 幻境随之消失。 刘松、宋惠萍和吴阿姨都依旧昏迷着,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平静安稳了许多。 丫丫还没从先前的惊恐中回过神,只是紧紧搂着弟弟,闭着眼用小小的身体尽可能包裹住他。 韩杰散去心剑,指了指地上的吴阿姨,目光微动。 孟清瞳想了想,为什么提前对织网者本体有所防备这件事,好像纯粹靠眼神交流的默契没办法说清楚,只好开口说:“我从等待的时候,灵力就一直在刘松身上搜集织网者的信息。后来宋惠萍下来,我差不多拿出了三分之一的灵力来试探,就是为了尽快拿到织网者的真名。可是……” 韩杰皱眉打断道:“等等,你的意思是说,你在开战的时候,还一心二用找真名?” 孟清瞳笑了笑,“对啊,织网者擅长的是精神操控,我又不怕,不趁这个好时机搜集情报,难道真等摁住它不知道在哪儿的本体再下手?”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盘腿一坐,比手画脚地说:“那些记忆碎片好懂得很,我一看就发现,织网者的来源和咱们一开始猜测的方向不一样,不是小魔毯那种类型。都是些,唔……这么解释太麻烦了,给你自己看。” 她熟门熟路用指尖从眉心甩出一颗小小光球,丢给韩杰。 韩杰略一浏览,眉头紧锁,道:“直接说结论吧,这一场场叽叽喳喳,聒噪得很。” 孟清瞳哦了一声,乖乖解释说:“织网者的来源,应该是人们对增加‘关系’的渴求。触发点八成是想要拓展自己的人脉,社交圈子,但实现不了的时候产生的那种焦虑。这和小魔毯诞生自孤独感根本不是一回事。小魔毯的源头都是因为被排斥想要躲起来的那种,而织网者的源头,是只恨自己身边熟人太少办事不方便的类型。” “那么,”她指向宋惠萍,“我最先怀疑的肯定是她。在家做贵妇,鸟笼里的金丝雀,有产后抑郁的迹象,织网者也在把我往这个方向引导。但看多了碎片之后,我就发现不对。” “哦?”韩杰对内容的兴趣其实不大,但他挺喜欢看孟清瞳神情专注侃侃而谈的模样。 她认真起来,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宋惠萍好歹是个成功商人的老婆,她渴望的是正常的人际交往,不是‘关系’。实际上她自己都可以成为亲戚朋友的‘关系’。那怎么会因为这个到了焦虑的地步呢?另外,碎片中有不少刘松请客吃饭送礼的信息,我也怀疑过会不会是他生意上的难处让他想要编织更大的关系网。但是……” 她故意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眉飞色舞仿佛化身成了说书人,“织网者是很怂的邪魔啊,你看她影响的宋惠萍对咱们多排斥,它本体要真的寄宿在刘松身上,怎么可能允许他花大价钱雇佣我这个小天才。那我最终怀疑的目标,自然就是家里最后一个有可能的宿主,吴阿姨咯。” “反正这又不是打官司,需要这个证据那个证据的。我觉得是她,就一定要试试她。我要是猜错了,驱魔之后我给她道歉赔罪就是。”孟清瞳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走到韩杰身前,“我是不是很棒,快,夸夸我。” 韩杰瞄了一眼她还有些充血发红的左手,心知肚明,她先前的一战远不是她表现出的这么轻松愉快。只是她准备充分考虑周密应变急速,确实很难让邪魔找到什么破绽。 他抬起手,揉了揉她微微汗湿的头,柔声道:“不错,确实是个小天才。” 他看向从自己出剑之后就缩成一团躲在丫丫屁股后面,只露出几个小须须决定冒充毛线球的氆氇,笑道:“那小家伙呢?你打算怎么处理?总得跟孩子切割开吧?” 既然这邪魔刚才帮着丫丫抵挡了一阵子,多少也算有点儿功劳,他寻思是不是可以免去一死,留待发落。 负面情绪这个影响不太好的话,带回家做个垫子交给他坐着也行。 氆氇咕噜滚出来了一点,两根须须蜗牛触角一样抬起来,谨慎地观望着这边。 孟清瞳盘起胳膊盯着氆氇看了一会儿,大步走过去,蹲下,柔声说:“丫丫,抱着弟弟先去大哥哥那边,不管脑子里听到什么声音也别过来。” 丫丫点点头,扶着她站起来,抱着弟弟匆忙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腿脚,跌跌撞撞跑去了韩杰那边。 孟清瞳拿起氆氇,玩篮球一样在地板上拍了两下,跟着端在掌心,笑眯眯地说:“前两天呢,我带着丫丫四处跑,也不光是为了给孩子散心。” 韩杰嗯了一声,道:“你主要是为了查乔穆。” “我还为了找出来,这小家伙到底还在几个孩子身上留了退路。” 氆氇原本在她掌心慢悠悠的滚动,到这儿,突然僵住了。 “你一个邪魔,总不能传达什么过来我就信什么吧?”孟清瞳纤长的五指一握,把它攥在手里,微笑着说,“我已经掌握了你的真名,很多事情不需要你坦白,我一样能知道。灵河公园里你才诞生,而且是直接诞生在丫丫的灵魂中,作为种子。后来丫丫跟班上几个有弟弟的女同学聊天,才真正触发激活了你。” “察觉到这个家中有织网者,你就在丫丫班里合适的同学身上都留了种子。结果,他们两口子都把孩子的事儿当成心理疾病,拖了几个月,给了你足够的时间成长。”她扭头责怪地看了一眼那夫妻俩,猛的一下把氆氇按在地上,“前两天你跟其他分身联络过了吧,是不是觉得收回合一之后有希望进化,才这么配合的帮我啊?” 金光罩外传来被什么东西撞击的波动,而且,越发密集。 “呀,进不来啦?很着急吧?”孟清瞳笑着摸出一张灵符,“我的确对大魔毯的真名很好奇,但我不会拿丫丫的灵魂冒险。那,再见了。氆氇。” 啪。 灵符贴在了抱成一团的小魔毯上。 耀眼的灵焰把氆氇包裹在内,短短几秒,就把它烧成虚无,一点渣滓都没有留下。 (本章完) 第26章 买一送一 第26章 买一送一 孟清瞳拍拍手,站起来,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氆氇的消灭而轻松。 她忧心忡忡地看向窗外,金光罩上被冲击的波澜已经停止了,但是,邪魔的气息还在。 氆氇的分身并没有因为本体的消灭而跟着一起化为飞灰,而且还表现出了明显的愤怒波动。 韩杰颇觉有趣,笑道:“这东西是觉得你说话不算话么?” “嘁,我答应过它什么吗?我说要把难搞的那只王八剁了炖汤,可没说帮忙的这只就有免死金牌。”她愤愤在氆氇已经蒸发完的空地上跺了一脚,“跟你说,我最讨厌的就是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的邪魔。干干净净的白纸,非要跑来乱涂乱画。看我不把你们一个一个都扬了!” 韩杰看向已经快要到时间的金光罩,道:“看来,分身没有跟着一起灭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嗯?”孟清瞳一愣,迅速放出神念在金光罩外感知了一下,“诶?气息……合一了。” “这氆氇看来并不是什么神智机敏的邪魔。气昏了头,融合几个分身准备强行进化了。”韩杰笑道,“强买强卖还要买一送一,你不想收下大魔毯的真名,看来也不成。” “得去外面。”孟清瞳估计了一下情况,推开窗户直接翻了出去,“屋里顾虑太多了。你守好丫丫他们,我先去摸摸大魔毯的底。” 站在即将消散的金光罩内,孟清瞳一边随手做临时布置,一边观察半空中那一团纠缠丝线的情形。 显然是吸纳的能量还不够顺畅进化,几个纠缠在一起的小魔毯亮起的光芒忽明忽暗,不时有彼此纠缠的触须断裂掉落,不及着地就湮灭在半空。 等了一会儿,金光罩都消散了,抱成一个大团的小魔毯还是没能进化成功,看着气势都弱了几分。 孟清瞳哭笑不得,视野里那一坨东西的上角感觉都冒出了漫画风格的黑线或大汗珠。 韩杰直接在窗口笑出了声。 如果和孟清瞳合作互相让步的收获就是能看到邪魔这么狼狈的样子,那这个搭档真是选对了。 孟清瞳走过去,很直白的带着一脸嘲笑的表情弯腰布阵,阵图就那么画在小魔毯的下方,威力最大的阵衢正冲着它。 小魔毯抱成的球扭动起来,表面一凸一鼓的,想从里面破开又做不到,一副气急败坏无能狂怒的模样。 韩杰索性在窗台上单手托腮欣赏起来。 毛毛虫当着螳螂的面原地结茧化蛹,是怕口感不好对方吃得不痛快么? 孟清瞳画好法阵,在旁边站着休息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单手玩了几分钟,抬起头,叹了口气,用夸张的语调来了一句:“快点儿吧,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那一团更加生气,鼓了几个包眼见就要被气成更大的一坨。 两人看上去都一脸轻松,但一个手上捏着符,一个掐着诀随时准备施术出剑,并没谁真的懈怠。 毕竟在邪魔全典里,大魔毯是前十页区间的怪物。 按照全典的注释,十页、五十页、一百五十页是危害等级的三个分水岭。 被称为贼兔子的踅趸,位于一百七十八页第一条,算是弱档里的中游;小魔毯氆氇位于一百一十八页第四条,中档里的平平无奇;双头飞豹獍狈,十三页第四条,强档里的上游。 而前十页的分档,并没有注释。只能按常理推测,危害程度肯定更高一层。 所以,即便位置是第十页的第五条,在这一档里只能敬陪末座,依然不可小觑。 韩杰略一思忖,将大恨的位置调整到最前,替换掉了原本准备的夜悲。 半空中的氆氇团子突然颤抖了一下,僵凝在原处,一动不动了。 孟清瞳毫不犹豫收起手机,后撤两步,猫腰屈膝,仿佛化作了等待猎物的雌豹。 对她来说,有韩杰掠阵,解决这只天残地缺的大魔毯并非难事。难的是怎么和它周旋一番,拿到它的真名。 更关键的是,她还无法确定,进化之后的大魔毯到底有没有自己的真名,会不会还叫氆氇。 喀啦。 一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轻响,以灵气振动的方式传进了孟清瞳和韩杰的脑海。 孟清瞳抬起眼,盯住那团氆氇,没拿符的左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掌心的汗。 那些层迭堆积在一起的小魔毯,似乎已经变成了虫蛹的外壳,忽然生出了一道明显的裂纹。 裂纹中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出现,逸散出的气息,就让孟清瞳的表情迅速凝重起来。 一环透明的波纹从裂隙出荡漾出来,看上去并不很快,但转眼间就扩大到圈住了周围数百米的程度。 “是幻魔界,小心点儿,这个能削弱咱们精神层面的抵抗能力。”孟清瞳出声提醒同时,一张清心符已经按在胸口,调整符印为被动激活。 韩杰没做任何应对,就只是看着。 他以前选的路本就是孤独的,只要进化出来的大魔毯没本事更改源头带来的能力,他就完全不需要防备。 再说,不管多强的幻术,只要他祭出大恨在手,就都不攻自破。 不打算等对方进化完成再出手。那么遵守礼数的打法孟清瞳玩游戏都不屑一顾。 她的等待,只是为了确认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再是氆氇。 氆氇不可能展开得了幻魔界,那么,她就不需要再等。 她猛然跃起腾身空中,挥手出符,大声唱名:“月缺,开!” 开字还没喊出口,听到符名的大魔毯就已经动了。 无数缭绕着灰黑色雾气的细长触须从那个裂口中涌出,迎着飞来的灵符迅速构筑起伞状的防护。 月缺符主要依靠符胆蕴含的灵力持续进行精神侵蚀杀伤,在乙等符里也只是中级。 正常来说,幻术型邪魔精神力必然是长板,韩杰不由得微微皱眉,有些好奇。 马上,他的疑惑就转为了惊讶。 那张飞过去的符并没有随着“开”而激活。 符纸接触到大魔毯用来防护的触须后,蕴含的灵力才激烈爆发出来。 苍穹之下,一团阴云骤然出现。 云团的阴影之中,九道满含幽冥气息的紫雷如狂舞的魔蛇,同时轰击在大魔毯的触须之伞上。 那是甲中大符,紫雷天诏。 这符能同时对灵体和实体造成惊人杀伤,唯独不涉及任何精神方向的攻击。 更让韩杰唇角上翘的是,这灵符其实可以直接远程打击,孟清瞳把符印调整成接触激发,摆明早就想好了这种声东击西的手段。 接触激发的灵符,几乎不可能打偏。 所以,把灵力大量投入在触须上防护月缺符的大魔毯,结结实实吃满了紫雷天诏的伤害。 雷光落下之后,孟清瞳一把抓住了还在冒烟的大魔毯,再喝:“天罗地网,起!” 她画在下方的灵阵随之激发,纵横交错的灵力瞬间编织成巨大的网,依照阵主的指挥腾空而起,把大魔毯连着阵主一同包裹束缚住。 孟清瞳带着大魔毯一起落地,左手布满灵力,向着外壳裂开的那一道口子就是狠狠一插,“交出真名前,别想跑!” 韩杰皱眉跃出窗口,大步走到天罗地网阵旁,仔细观察着孟清瞳的面色。 只要孟清瞳稍有不对,他才不管什么监控在不在拍,真名拿没拿到,先一剑劈了这鬼东西再说。 连眼前人都救不了,那他学心剑相还有什么意义。 孟清瞳左手在小魔毯残躯组成的外壳内伸着,右手连忙抬起对他摆了摆,笑着说:“还好,暂时还顶得住。刚才那一下,它伤得够呛,你先不用动手。”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里面的情况实际上有多凶险。 大魔毯已经濒临疯狂,根本不去管她探知的灵力到底要做什么,也不管真名是不是就要暴露。它调动了所有残存的灵力,孤注一掷,借由她的左手为跳板,展开了破釜沉舟的攻势。 孟清瞳不是韩杰。 她从来没有主动走进过孤独,更不要说去适应、习惯。 她喜欢交朋友,喜欢帮人,喜欢去争取明知不可能的同道。 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害怕孤独吗。 小魔毯的攻击她费了一番功夫顶住,不是因为她这方面不是弱点,仅仅是她意志坚定,抗性较强罢了。 但现在发起攻击的变成了大魔毯,档次从一百一十八页直接跳到了第十页——她此前还从没应对过的层级。 这种时候最理智的做法就是把战场交给韩杰,真名的事暂且搁置。 可她不愿意。 表面上她能找出很多理由来解释这种不愿意,比如她又倔又犟又要强,不肯开这个可能依赖搭档的口子,比如她拿到真名就能让其他灵术师更了解大魔毯多几种对付它的手段,比如这一片儿住着很多孩子她不敢换人怕给大魔毯机会逃窜。 但实际上,她心里清楚,最重要的一个理由并不是那些。 她不想让大魔毯跟韩杰交手。 她体验过小魔毯的攻击,她清楚被唤起的心音和回忆有多大威力。 她还知道了韩杰的过去。 一千八百多年的漫长时光,和此前一百多年无人陪伴的复仇之路……该有多么孤独? 洞察人心的特长之下,本就是极易共情的细腻柔软。 所以,只要打完还能剩一口气,她就不会让韩杰出手。 承受痛苦这种事,她本来就很擅长。 潮水一样的回忆涌来,甚至,已经不再是碎片。 那是无法抗拒的幻境,犹如过去的一切,以极高的速度在她神念之中重演。 更糟的是,其中大部分都已经不再是真正的重演,大魔毯在施展它的能力,让一切都扭曲失真,加入不存在的细节,让记忆变得更具有攻击性。 排斥她的孤儿小群体编造了各种谣言诋毁她,连保育员都受了骗。 抢走她被领养机会的女孩回来冲她耀武扬威,极尽羞辱之能事。 对灵术师有偏见的文化课老师不光催着她转学,还开始进行精神上的霸凌。 曾经闹得很不愉快的前搭档因为少了她没多给的那份报酬失手牺牲,死状惨不忍睹。 被她拒绝的男生牛皮糖一样纠缠不休连报警都没用。 她吸引来的邪魔不光造成了朋友的困扰还害死了人。 启蒙班的老师对她一个跳级的孤儿极度瞧不上,后来更是转为嫉妒处处针对。 同学鄙夷她学符的选择,偷偷烧了她辛苦攒下的符纸。 同寝的女生不光赶她去洗漱间锻炼,还给她锁了门往里泼水。 二院的同学不喜欢她张扬的性格,再次抱团把她孤立。 发现她人好之后,开始有人恶意利用她的善心,不断变本加厉。 她想要争取的天才对她的嘲弄越发激烈,甚至开始干涉她的委托。 一些好友对她诚心的劝导,也被扭曲成了阴阳怪气的嘲讽。 连刚跟韩杰相识的记忆,都被添油加醋成了老男人的见色起意,对她的理想根本毫无兴趣。 孟清瞳再怎么说服自己这些东西大半都是假的,可终究,里面还有小半真实。 她咬紧牙,死死忍耐着情绪的波动,左手的灵力不顾后果地奔涌在大魔毯的躯体四周,硬撑着等待分出胜负的那一刻。 她已经没有办法继续伪装轻松。她只能不停摆动右手,让韩杰暂时不要下场。 韩杰看了她一眼,手抚上左胸。 他已没耐心再等。 他的想法其实和孟清瞳因为微妙的默契而近乎相同。 他觉得自己早已经习惯了孤独,大魔毯无法伤害到他。孟清瞳孤儿出身,怎么能让她来忍耐这种怪物的精神折磨。 要不是真名这东西他实在没办法出力,这玩意还是茧的时候他就已经一剑给它劈了。 意识到他要出剑,孟清瞳忽然大喊了一声:“再等等!” 她的声音都有些变调,还略显嘶哑。 但她确实撑住了,红了的眼眶里,泪花都被她忍了回去。 真名,终于出现。 氍毹。 终于……可以结束了。 孟清瞳猛地抽回左手,右臂抹过身前,毫不犹豫一张灵符直接压在那道裂口上。 又是一张紫雷天诏。 这个距离,连她自己都被那九道苍紫色的雷电波及。 但也正因如此,这只氍毹完全失去了任何逃跑的可能性,连着外壳一起,在孟清瞳愤怒而决绝的注视中,彻底灰飞烟灭…… 心伤比肉身的创痛难治得多,所以韩杰有些恼火,用灵术解决了孟清瞳身上那几处焦痕之后,便绷着脸盯着她。 她可怜兮兮地抬眼望回来,小声说:“我还是难受,能帮我一下吗?” “说。” “转过去。别这么凶巴巴看着我,不然我说不出来。” 韩杰转过去之前,还是没忍住用力敲了一下她的头。 “我真没事。就是……好想找个人临时靠一下。拜托,帮一下,一下就好……” 说着,她从后面抱住了韩杰,脸埋在了他宽阔的脊背上。 韩杰没有说话,但紧锁的眉头,终究还是在怜惜中渐渐舒展开来。 “再一下,一下下就好。” 嘴里这么小声嘟囔着,但孟清瞳靠了很久,很久。 直到担心的丫丫跑到窗边,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大哥哥,你的脸好红啊,是不是病啦?” (本章完) 第27章 踏上归途 第27章 踏上归途 “丫丫那么懂事的一个好孩子,唯一的缺点就是反应太慢了。” 韩杰看着火车窗外高速后退的风景,疑惑地嗯了一声,没明白孟清瞳忽然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孟清瞳一脸遗憾地说:“她光顾着叫喊,都没说拿手机给你拍下来。你脸红的样子我也好想看啊。” “无聊。”韩杰扭头瞪了她一眼,“你伤彻底好了是吧?” 她马上捧着心口,又露出可怜巴巴的小模样,“没呢,你再脸红一下让我看看,兴许就好了。” 咚。 脑袋又被敲了一下。 孟清瞳扁了扁嘴,嘟囔:“都快给我敲成小傻子了。” “不敲你也不聪明。大魔毯的真名有那么重要?你这几日神魂还不在最稳定的状态,为什么不肯交给我?” “我……”大概意识到如果不给出令他满意的答案,他就真要生气了,孟清瞳低下头,小声说,“我就是不舍得。” “啊?”韩杰完全无法理解,“不舍得?” “不管氆氇还是氍毹,攻击的方式都是孤独感。”她小心翼翼地瞥着他,“你那么久都是自己一个人,我不想让你……跟它交手。” 韩杰一怔,跟着轻轻叹了口气,道:“我若拿出大恨,灭杀它也就是一呼一吸的事。你又何必担心。” “才不是。你肯定会先试着制住它,让我拿真名。”孟清瞳摇摇头,“那不如我来。我负责吃苦受痛的部分,你只要帅帅地把剩下的敌手秒杀掉就可以了。” “这也是你的还债计划么?”他的语气略显不悦。 “嗯……不是。”孟清瞳托着下巴嘴硬,“你就当成我的练级计划好了。” “那种魑魅魍魉,根本伤不到我。”韩杰调整了一下语气,轻声道,“以后莫要再担这种多余的心了。” “哦。”她没什么诚意地应了一声,拿出手机回复丫丫发来的信息,顺便转移话题,“对,你的分成我转过去了,我这边扣过税,你就不要再交了。” 这话她不必叮嘱。韩杰行走世间那么多年,没给哪个人间王朝服过劳役交过租子,哪有这种习惯。 他随便瞄了一眼账户余额,懒得理会这种俗事,想到孤儿院那边,又问道:“你每次都是拿出九成么?” 孟清瞳点点头,“我自己又不需要花什么。我连玩的游戏都大部分是免费的。” “不是说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她嗤笑一声,“我就蹭福利免费玩一下,不氪金不十连,出了我喜欢的角色我高兴,不出我也不求着他来。这叫啥,无欲则刚,哎……我这次用对了吧?” “嗯。”韩杰低下头,默默把刚抽完卡的游戏界面关闭,道,“我看你只留了丫丫的联系方式,是格外喜欢小孩子么?” “不是啊。”她马上瞪大眼睛否认,“我只喜欢那种乖乖的可爱的不找事不闹事的小孩子,而且……丫丫这边万一需要售后服务呢,这一次的活儿她老爸那么大方,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那个搞房地产的杜总真该学学,什么叫真正的老板大气。” 不管工作的目标有多么理想,最终总是要落到实际报酬上。 灵安局的人过来进行后续处理时,刘松确认了家里的情况,对有两个邪魔潜伏的事儿后怕不已,知道孟清瞳大发神威把俩怪物都顺手解决之后,对着明显正常了很多的老婆孩子,当场感激涕零,非要多给报酬。 孟清瞳只想收应得的,结果两边还反向讨价还价了一番。 最终刘松咨询过灵安局的专家后,在这个等级的除魔委托建议报酬区间内拉满给了最大值,扣税后学院外务部给孟清瞳转账了足足六十六万。 而且,他还以个人名义网购捐赠了三包上品符纸给二院,备注是感谢优秀同学孟清瞳——方院长当然顺手就划到了孟清瞳学号下面。 上午委托结束,下午才坐到火车上拿出手机确认收账,孟清瞳就给绑定的快速通道直接转去了二十九万七,非常准确的九成。 韩杰两世为人,依然属于对钱没什么概念的纯正灵修,才到账就去昨晚玩了一阵子的小游戏里壕刷了二百连抽,顿时觉得三十三万好像也没多少。 但除了抽那种毫无意义只是看上去挺漂亮的动画小人来尝试理解大众,他暂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花。 要不先给孟清瞳买辆摩托车?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什么,孟清瞳忙完自己手机上的操作,把游戏里的角色扔去挂机,扭头说:“韩杰,不是所有委托都能跟这次一样运气好遇到大方老板的,所以钱多的时候要存一些,最好别乱花。谁都不知道明天要面对什么突然的计划外开销,存款多了心里才不慌。” “你有很多存款么?” “不多,但也不少啊。”她顿时眉开眼笑,炫耀似的打开定期存款的界面,“你看你看,我买那么多符阵材料,还能存下这么多钱,我厉害不厉害?” 韩杰瞄了一眼,比他刚到手的分成都少,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 他摇摇头,但还是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是是是,你可真棒。” “没诚意。”她咕哝一句,用头顶了顶他的掌心,缩回自己座位。 “二院的天才少女,还缺人夸奖啊?” 她点点头,一脸认真,“来自好搭档的真诚夸奖,对我来说和委托费一样重要。” 搭档两个字她重音咬得格外用力,看来,对此前一直没人愿意帮忙的事儿耿耿于怀。 “你确实已经很厉害了。”韩杰探头望着她,诚心诚意地夸奖道。 “谢谢。”孟清瞳笑了,冲他皱皱小巧的鼻头,说,“晚上想吃什么,尽管点。只要菜谱手机上能查到,包给你还原出来。” “你做什么都好。”他不好意思说就只是喜欢看有人在厨房为他忙碌张罗的模样,更何况孟清瞳的手艺起点高,进步飞快,还十分用心几乎从来没有连续出现过重样的,他相信再怎么挑剔的人也对此无话可说。 而且他也不挑剔。 两人闲聊一会儿,韩杰问起下一步的打算。 孟清瞳想了想,说:“暂时没有合适的委托,正好,去找乔穆,早点把林姐的事儿调查清楚。不过我明天要先回学院一趟,跑委托的假期不能超过一周,得去续一下。顺便,把方院长要的地瓜干带过去。哦,对了,你要不要跟我去二院参观一下?我觉得比一院和三院都漂亮,还有个观鼎楼,方便你观察。” “暂且不必。”韩杰轻声解释道,“我还没完全熟悉那附近的环境,不想贸然进入。” “好吧,那我中午回来一趟。” “不必。一顿不吃,无妨。”韩杰不想她来回奔波,索性道,“明天我打算出去转转,看看东鼎市。你不要耽误晚上那顿就好。” “也好。啊,地图上标红的区域不要随便进入,那都是需要灵安许可的。我知道你很强,但麻烦还是少一点的好,对吧?” “嗯。我心里有数。” “其实,除了跑委托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学院里上课。等你能完全融入这个世界,不再担心泄露秘密的时候,你要不要……嗯……”孟清瞳迟疑了几秒,小声说,“要不要试试看,也来学院一起上课?” “哦?”这个提议颇为有趣,韩杰扬起眉,“你觉得,我还能学到什么?” 她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我去上课的时候,你与其闷在家里修炼,或者无聊地四处乱逛,不如让我请方院长帮忙,给你弄个学籍。好处很多的,你听我说啊……” 她掰着指头认认真真地计算起来,“你看,以你的天才程度,肯定能跟我一样特批成自由生,课随便选,随便上,只要最后拿得出成绩也没人查你的考勤,对你完全没有影响。 “以你的实力,你要想毕业,随便哪一年都能通过最终考核。我要是努努力,明年能跟你一起毕业,到时候方院长随便帮点小忙,你就有完全不怕人查的正式灵术师身份了。出来之后很多事都方便得多。 “另外,咱们租的破房子可没什么辅助条件,但在学院里就不一样了啊。别的不说,东鼎分流出来的灵脉,最好的一条就在二院地下。你要在学院里面修行,效率肯定高啊,起码得事倍功半吧?” “是事半功倍。”韩杰忍不住纠正了一句,笑道,“我会考虑,毕竟,我也需要一个公开的身份。” “对对对,成为二院毕业生,很多事情就方便多了。”孟清瞳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又说,“对了对了,差点忘了一件大事。你还记得你的洞府吧?” “记得。不过那也不算什么洞府,只是临时的容身之处罢了。”真算起来,他觉得才住过一晚的那间小屋子更有家的味道。 就是太小了点,他准备也学学存钱的手段,尽快买个大的。 一定得带个好厨房,现在这间,抽油烟机好像都是坏的。 “遗迹保护协会今天已经给整个洞府做了定值,特等品中的特等品,方院长为我申报了额外奖金,估计过几天就会跟基础奖金一起到账。我觉得,那是你的洞府,应该交给你。”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当然,这笔钱的价值肯定比不了你留下的那些灵晶灵金灵髓,但……有总比没有好对不对?” “你辛辛苦苦挖出来的洞府,奖金你也拿去就是。”韩杰满不在乎,不管钞票还是灵石,都不过是身外之物,他的搭档显然比他更缺,那就给她好了。 孟清瞳立刻很严肃地拒绝,“那怎么行。要是不认识你,也没有洞府主人的线索,我还能心安理得的收下。现在你这位老前辈主人就在我旁边坐着,还对我这个掘了你家房子的人这么好,钱再不给你我哪儿过意得去。” 韩杰本来还想推给她,忽然转念一想,问道:“大概有多少?” “还不知道额外奖金能申请下来多少,基础奖金的话我倒是算过,毕竟是最顶级的遗迹嘛,那边再怎么经费不足,也得有两百万保底。上不封顶,看里面灵纹的研究价值了。” “总数最少也有两百万啊……”韩杰拿起手机,陷入了沉思。 “对啊,这么大一笔钱可不是说笑的,你要不知道怎么用呢,干脆直接买成九鼎银行的大额存单,或者我找朋友给你推荐几个比较稳定的投资渠道。当然,现在房价噌噌往上窜,你买个偏一点地段的房子等涨了卖也行。” 他抬起手,打断了孟清瞳兴致勃勃的推荐,扭头道:“如果我把那洞府里灵纹的解析关键告诉你,再给你两种灵髓的特殊炼化方法,你都转交给那个什么协会,额外奖金会不会更多些?” 孟清瞳眨眨眼,盯着他的表情顿时从看一位亲切可爱值得尊敬的前辈变成了看财神爷,开口的声音都微微发颤:“你还能拿出那种东西的吗?” 韩杰自嘲一笑,道:“一千八百多年,那些灵纹我怕是闭着眼都能重新画出来。至于灵髓,我毫不在乎的东西,自然是早就琢磨透了。” “那你……发给我?” 他点点头,神念注入,文稿加密直接传了过去。 “你这也……太视金钱如粪土了。”孟清瞳有点儿缓不过来似的,拍拍胸口,小声说,“你将来要找老婆,可得找个会管钱的。这东西……算了算了,我这就发给保护协会,我不看了。” “怎么不看看?我本打算的就是交给你。” “怕起贪念。”孟清瞳很认真地说,“没有信心克制住自己的时候,我从不去挑战欲望这种东西。不该我的,我不要,连想也不行。而且,给了保护协会,转交到灵科院,才是造福世界的好事。”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像是在说服自己,怕生出什么后悔的念头。前脚发完,她后脚就把文稿删除得彻彻底底。 韩杰微微一笑,这才抛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先道:“清瞳,你有没有觉得,我那屋子的厨房很不像样?” 他喜欢看这丫头压着性子窝在厨房里耐心烹饪的模样。而为了喜欢的事儿,付出一些代价,理所当然。 孟清瞳这次没察觉他的意图,有些羞赧地说:“我知道那房子确实挺糟糕的。我就是图它近,还当天就能入住。现在你手头也有不少了,要是想换,你看看需要什么样的,我帮你寻摸寻摸。” 韩杰点点头,道:“那你帮我看看吧,大一点的,离那个什么二院近一点的,厨房要好,至于卧室……要么多一点,要么你就看看有没有对门的两套。” “诶?”孟清瞳发觉不对,“两套?” “我决定听你的,先从包租公这个职业开始理财。”韩杰盘算了一下自己能用的赚钱手段,觉得根本不需要把买房当作一个需要长期解决的问题,“看在咱们是搭档的份上,我决定让你做我第一个租客。那么,为了你做饭方便,当然要离我越近越好。至于租金,你看着给吧。” 孟清瞳盯着他,脸上一阵发烫,跟着忍不住狐疑地问:“韩老前辈,你从网上又瞎看什么东西了?怎么觉得你学坏了呢……” 韩杰拿起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笑眯眯道:“不错,这次换你脸红了。” (本章完) 第28章 方院长 第28章 方院长 搬家对孟清瞳来说是大事,当然要仔细斟酌认真思量才能做决定。 毕竟,她现在那套房子可是靠委托结交的人情才低价长租下来的,搬走容易,想要搬回来可就比较考验她不算太厚的脸皮了。 更何况,她再怎么想,也不好意思只是为了心里那一点儿不值一提的别扭,就让自己的搭档去买对门的两套房。 不管是从实惠角度还是便利角度,找一套大的,她租下里面一间卧室去合住都是最佳选择。 可是……可是……韩老前辈再怎么年纪零头比她大,那也是个看一眼就让她心跳加速的帅气古风美少年啊。 就算那头老闷牛暂时只想哄她当亲传弟子,但她这风来就倒的小嫩草未必有那么强的定力哎。 到时候她要一个没忍住……成功了还好,要是失败,那以后还怎么相处?合作模式岂不是一口气尴尬到天外面去? 不对不对,她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提醒,成功了也不是还好啊,问题更多了呀,合作一旦变成合体,那哪儿还算得清账? 好烦啊,答应心里别扭,不答应心里更难受…… “小瞳,小瞳,走神儿了?” 一只手在孟清瞳眼前晃了晃,总算把她的心思从九霄云外拽了回来。 “很少见你这样啊,身体不舒服?” 她赶忙摇头,迅速清理掉一脑子不该有的杂念,包括其中衣衫不整的古风韩杰限制级cg,清清嗓子,微笑着说:“没有,就是在想这次委托的事,怕有哪里处理得不好。方院长,地瓜干怎么样,还是那个味儿吗?” 二院在东鼎市的各大组织单位之中算是财政比较充裕的,但院长的办公室并不大,装潢也谈不上精致,看着比院内大部分教师的房间都朴素几分。 东鼎市第二灵学院的院长方悯,穿着打扮和她的办公室一样朴实无华,简简单单的衬衫领结一步裙,披散的及肩发,毫无设计感的黑框平光眼镜,仅有的妆容是职业女性礼貌性的唇膏。 尽管年龄还不到四十,她还是个实力强悍的灵术师,可眼角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已经细密起来的纹路,在昭示着凡尘琐事对她的侵蚀,和时光不可抗拒的威力。 她面无表情地时候看起来很威严,但此刻手里拿着吃到一半的地瓜干,脸上还带着亲切和蔼的笑容,坐在孟清瞳对面,就很自然的有了一种母亲的味道。 她认真品尝了两口,说:“不错,还是我小时候的味儿。那边的亲戚朋友来找我办事,总喜欢拿些又贵又不实用的东西,都不如你这兜地瓜干。” 孟清瞳早晨到二院兜了一大圈,该去打招呼的老师都已经见过补了签到,剩下的时间比较自由,加上心里乱糟糟的,就只想窝在院长室这边聊聊天。 她往方悯的办公桌上一趴,懒懒散散地说:“人家小气,就舍得买地瓜干,院长不用这么安慰我啦。” 知道只有在少数人面前她才会露出这副没正形的松弛样子,方悯克制住了下意识想要纠正的念头,只说:“委托的事有什么值得烦心的吗?我看报告,你好像找了一个很能干的搭档。” “嗯。挺厉害的,而且才十八岁,野路子出身。我想让人家来咱们学院挂个名儿,他说要考虑考虑。院长你觉得呢?”虽说在方院长面前没有太多秘密,但韩杰的事儿一个不小心会惹出大麻烦,孟清瞳只好先帮忙掩饰身份,“在咱们这儿混个学籍,将来就是二院毕业的天才少年了。” “他在灵器系上的造诣的确强的吓人。院里这个系的老师恐怕都不是他对手……那你说咱们还能教他什么?”方悯指了指电脑屏幕,“你们对付弑亲者的监控录像我都看十七八遍了,连他炼化的兵器从哪儿取出来的都没看清。” “呃……”孟清瞳没想到方院长对自己身边出现的人这么上心,一时间有点慌张,“他不是正统学院派,肯定有点儿自己的独门秘法。反正我能确定他学的不是那三系禁术,院长可以放心,不会给院里找麻烦的。我就是想着,给他弄个比较安全的身份。” “这样就能瞒过去,他其实是你挖出来的事儿了,对吧?” 孟清瞳撅起嘴,扯开辫子,让头发把自己脸埋住,在里头躲着小声说:“就知道瞒不过你,这不是一回来就跑来找你帮忙了嘛。” “还用你说我才帮啊。”方悯笑着拨开她的头发,捏了捏她的脸蛋,“你以为单靠你求情,他的临时身份就能那么快办下来?” 孟清瞳顺着方悯捏她的手做了个鬼脸,笑着说:“就知道方院长最好了。那我只要说服他,就能来咱们学院挂名了吧?” “还是要看他的意思。另外,遗迹的情况我了解过了,他的实力到底怎么样,我根本估计不出来。这儿就咱俩,你跟我交个底,也好让我心里有数。” 孟清瞳趴在桌上转了转眼珠,精挑细选了一部分她觉得能说的内容,既表现出了韩杰的强大,又不至于泄密,最后还帮韩杰补了一个设定,“他那一千八百多年都跟练了什么冬眠功一样,十八岁进去十八岁出来,外面的事儿什么都不知道,整个人一觉睡醒直接和时代脱节了,空有一身实力,也挺可怜的。院长,他这个状况,你可不能跟别人说啊。” 方悯点点头,“我心里有数。你看有合适的机会,带他来跟我见一面。不然他一个年轻男的总跟着你,我可不放心。” 何止是跟着啊,你学生我都快要跟他当室友了……孟清瞳擦擦嘴角,小声咕哝:“我知道。我心里也有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哪儿是那种随随便便傻呼呼的小女生。” “就因为知道你不随便,才更不放心。寻常男生可没本事让你这么照顾。”方悯瞪了她一眼,“趁着最近你没什么委托,抓紧把这事儿办了。我不见他本人,是不会帮你给他做入学手续的。” “哦,知道啦。”孟清瞳玩了会儿发梢,说,“院长,你说……我这人是不是挺一根筋儿的?” “是。轴得让人心疼。”方悯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怎么忽然开始反省了,那个男生的功劳吗?那我可得请他吃顿饭,好好谢谢他。” “别提吃饭的事儿了,我现在晚上锻炼完一闭眼就满脑子菜谱……”孟清瞳长吁短叹着伸了个懒腰,“院长,等你见过他,了解的差不多了,能不能让他去近距离看一眼东鼎啊?” “不行。”方悯很坚决地摇了摇头,“各大区的镇魔鼎都在加强防卫,周围一公里距离都已经进入最高警戒等级。不过那么大的镇魔鼎,有什么必要离近看呢?眼神好点儿的,站三环外都能看到它。你那位搭档不是近视吧?” 孟清瞳想了想,先编了一个理由,“因为他觉得镇魔鼎和一千八百年前的时候不一样了。可怎么不一样他暂时又看不出来,才打算调查一下。” “这样啊……”方悯沉吟片刻,说,“那也得先过去这阵子再说了。有些灵术师对镇魔鼎产生不利企图的传闻已经愈演愈烈,你搭档本身身份就到处都是疑点,最好避避风头。” “哦,我会转告他的。”孟清瞳乖乖点头,跟着望向方院长的眼角,说,“我上次给你买的护肤品你没用吧?那是专门去鱼尾纹的哎,掺了灵石粉,好贵的。” 方悯拍了她脑袋一巴掌,“用了,下次不准再上这种当。挺聪明的脑袋瓜,一到我身上就犯傻。那东西有用没用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早晨有那涂涂抹抹的功夫,我不如多检查几个老师的备课情况。” 她笑嘻嘻地说:“其实是为了让你用才说很贵不能退的,那是委托人给我打折卖的,我买了都不心疼的价格。没用那以后就不买了。” 方悯转头望着外面的天空,轻声说:“小瞳,能跟着时间长大、成熟、老去,其实不是一件坏事。人生本来就该多经历一些。我从来没有怕过老,你更不用替我害怕那些痕迹。我这辈子的梦想,并不需要青春美貌那些无聊的东西去支撑。你懂吗?” 孟清瞳显然并不认同,“要是能一边实现梦想,一边漂漂亮亮的不是更好?” 方悯沉默了一会儿,扭回头说:“对了,你的文化课老师上次给我发了邮件,你最近那边的成绩……” “院长!”孟清瞳一脸严肃霍然站起,“我想起来我还有急事,林女士的委托还有后续急等着我去处理,我约了人,先走了!” 看着近乎落荒而逃的小丫头,方悯靠在椅背上,露出了狐狸一样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她打开屏幕上的视频,继续盯着里面韩杰的身影。 在出击的时候,那道影子真的仅仅就是一闪,连附着了灵纹的监控探头,都没能捕捉到他斩下弑亲者头颅的那一击。 她反复观看了几遍,接着又打开了绥阴市那边调取过来的几个模糊录像。 都不是很清晰,但能看出来,他用的并不是解决弑亲者的手法。 那几个邪魔能在城市中混迹流窜,多少有些长处,可在这男人面前,别说还手,连逃跑的余地都没有。 不仅仅是实力的差距那么简单,这个自称韩杰的古灵术师,明明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却像是杀了不知多少邪魔,出手的时候,已经颇有庖丁解牛的流畅美感。 而且,她看不出,这男人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 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静静思索了一阵,之后,迅速给那些视频加密打包放在一起,动用另一个隐藏职务的权限在网络上全面删除,把文件包通过特殊信道传给了一个地址。 既然想不出,就干脆不去想了。 反正,她相信,小瞳不久就会把人带到她面前。 看那孩子这么久了,方悯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流露出这么少女的模样。 这让方院长不由得对之后的那次会面期待起来。 一千八百多岁的老少年吗,要是想当未来干丈母娘,这架子不好拿啊…… “哈——啾!” 孟清瞳揉揉鼻子,纳闷为什么打了个如此响亮的喷嚏。 她扭头望望刚离开的办公楼,心想方院长不会又在念叨她什么吧? 低头看看手机,黄阿姨还在外地没有回来,暂时不需要拜访,那么,这个时间,简单吃点午饭就可以去找今天的重要目标了。 院内食堂的价格并不算美丽,所以她没有任何犹豫就往校门外斜对面的小吃街走去。 路上远远望见了几个有课程交集的同学,但对方没来跟她打招呼,她也懒得多余浪费自己的热情。 过了马路,倒是遇到一个关系尚可的熟人,米小佳。 她刚跟男朋友梁念在对面小餐厅吃饭出来,一眼望见孟清瞳,就主动摆手喊了她一声。 寒暄几句,她一脸好奇地问:“我听同学说,你最近挖出来一个好厉害的遗迹,真的假的啊?” “嗯。”孟清瞳颇有几分得意地点点头,一想到韩杰这个最大的收获,她的嘴角就弯得能钩住月亮,“评级出来了,很高。” “那你是不是能实现愿望,在学院附近买房了?” 米小佳的姑姑是遗迹保护协会的副会长,所以她对遗迹发掘的回报数额算是比较清楚。 看她由衷为自己高兴的样子,孟清瞳只好找个借口,说:“哪儿那么容易,我的钱百分之九十都是给孤儿院那边捐过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两三百万最后到手也才二三十万,找个小房子都还不够首付呢。” 没想到米小佳满面红光地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姑姑昨晚给我打电话来着,跟我打听你呢。我顺便就问了问你这次奖金的事儿。你上次说你看上的那套小户型,首付才一百二十万吧?” 孟清瞳不明所以,先点了点头。 毕竟在同学们中,她刻意营造的玩命省钱当房奴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免得老有人猜测她是不是那个总在学院内部市场上整包买上品符纸的土豪。 “这次的奖金,有一千五百万呢。我姑姑帮忙特批的,税后,这两天就能到账。”米小佳兴奋的眼睛都在发光,“你就算遵守诺言只留百分之十,也有一百五十万啦!回头住进新家,暖房可要记得找我哦。” 这!么!多!吗!? 孟清瞳倒抽一口盛夏的热气,当即觉得自己果然配得上一诺千金这四个字了。 真好,童年的梦想——做一个面对多大诱惑也要坚持原则的人——就要实现了,可是心在滴血啊…… 不对,还有止损的办法。 不就是当室友做厨娘吗,在绥阴那几天不已经这么干了吗。 不管,有便宜的大房子可租,不住是傻子! 她保持着甜美的微笑应付完热心的米小佳同学,马上给韩杰发了一条信息。 “房子我来找,保证让你满意!另外,便宜租给我一间卧室的事儿,不准反悔啊。” 几秒后,那边回复了一个字。 “嗯。” 想象着韩杰回复时候淡漠中略带宠溺的表情,孟清瞳摸了摸手机上做壁纸的照片,低头偷偷笑了起来。 (本章完) 第29章 丝萝托乔木 第29章 丝萝托乔木 即使已经看过很多遍,浏览房产资讯依然让孟清瞳感到非常愉快。 而且,比起曾经的买不起只能看看解解馋,现在她可是有底气在筛选框里设置好一千五百万以下的标准,挑出精装修的展示页面一边欣赏,一边想象自己住进去的快乐生活。 想象一会儿,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一口,连最便宜的柠檬水感觉都比平常美味了好几倍。 可惜不给续杯,她用吸管拨拉出一块冰,嘎嘣嘎嘣嚼着,决定下次不来这家了。 外面行人的影子已经在脚下缩成一团,仿佛连它们都不愿面对阳光的暴晒。 小冷饮店的座位并不多,孟清瞳正烦恼要是冰都吃完了还继续赖着空调口这一桌不走是不是不太好,店门的迎客铃一响,终于进来了那张她在等待的脸。 不愧是林丝丝曾经的伴侣,俩人连憔悴的程度都相差无几,只是这男人事业做得应该还算不错,体面的衣着让他看起来至少没有林丝丝那么老态。 她冲那男人招招手,“乔穆,这里。” 乔穆看过来,神情显得有些迷茫。 他过来坐下,轻声问:“你是那位……说见过丝丝的灵术师?” “没错。”孟清瞳拿出证件递过去,“这是我的从业许可,你随时可以上网验证。” “不必了。”他的目光显出几分苦涩,“骗子怎么可能拿丝丝来骗我。” 乔穆抬起眼,死水一样的目光有了点不易察觉的涟漪,“你说你见过丝丝,那,能不能告诉我,她现在过得怎样?有没有……遇到更适合的,对她更好的人?” 孟清瞳斟酌一下,抱歉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未经允许,我不方便透露我委托人的隐私。” 看到乔穆明显的失望神情,她才话锋一转,说:“除非,那能让我确定,对我的委托人有好处。” 乔穆愣住了,困惑地说:“我不懂你的意思。” 孟清瞳依依不舍地吃掉最后两块冰,提醒说:“意思就是,你总要让我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离开你,我好判断,你的出现对她是不是会有帮助。如果你只会让她更难过,那为了她好,我只有对你保密她的下落。” 乔穆叹了口气,招手叫来店员,点了一杯冰咖啡,顺便问:“你还要喝点什么吗?” 孟清瞳摇头,“不用,我喝过了。” 等店员上好咖啡,他端着喝了一大口,靠在椅子上怔怔出了会儿神,才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离开我。” 如果这男人像他的名字一样是棵树,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像是正被人用铁锹狠狠地挖根,疼得连枝叶都在颤抖。 “所以……愿不愿意说说你们的故事呢?”孟清瞳不想耽搁太久,下午她准备去几处售楼大厅亲眼看看,还要采购晚饭的材料,很忙。 “我告诉你,能见到她吗?” “我不敢保证。”她犹豫一下,说,“但我能感觉到,在她心里,你依然十分重要。如果不是因为这种重要性,我压根不会有来找你的念头。如果我觉得你能帮到她,我会很乐意带你去见她。” “她不会同意的。”乔穆一口气把冰冷的咖啡喝完,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像是想摆脱什么无形的束缚,“我了解她,她认定的事,很难更改。看着柔柔弱弱的,骨子里却很犟。她那么决绝地离开我,又怎么会希望我去找她……” “我不在乎她同意不同意。”孟清瞳很认真地说,“我尊重委托人的意见是有前提的。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个。” 乔穆看起来振奋了少许,他犹豫一下,先要了一壶加冰果茶,倒好两杯,跟着说:“你希望我从哪儿说起呢?” “最开始。” 孟清瞳没喝面前的那杯果茶。 防人之心不可无,她有良好的安全意识,即便是要听一段时间故事,也会注意不喝陌生人经手的东西。 乔穆正要开口,他的手机响了。 手机铃很抓耳,是首伤感婉转的女声独唱。听曲风,应该有些年头了。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乔穆拿起手机,稍稍转开头,倒是并没走开到远处,“喂……嗯,对,我在外面呢……没有没有,不会,我记得时间。跟孩子见面的日子,怎么可能忘……嗯,嗯,好,知道了。放心,我会注意……对了,上次给你带的药吃完了吗?我同事又给我带了一些,我给你拿过去吧……嗯,以后早点休息,不要那么拼,多想想孩子,你身体如果垮了,他怎么办……别说那种傻话,有我,和只有我,是两回事。孩子一直跟着你,没有你不行的……知道了,那就这样……好,回头见面说。” 他挂断手机,盯着黑下来的屏幕看了几秒,用有些苦涩的语气说:“是我前妻。她和丝丝,曾经是关系很好的闺蜜。” 孟清瞳没作声。她知道,这种看起来比较闷的男人一旦开始讲述,那么需要的就只是倾听,而非回应。 故事不长,这男人讲故事的水平也不行,毫无细节描述,能带过的就几个字带过,搞得她跟听大纲一样一点也不满足。 这故事的主人公只有三个,林丝丝,乔穆,和刚才他接电话的前妻,叶佳眉。 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男人打游戏,除此之外的组合,最后都会转化成纠缠不清的三角关系。 上大学后,乔穆追求并顺利交往成功的第一个女朋友是叶佳眉,那会儿两人郎才女貌,属于谁都挑不出毛病的一对儿。 而林丝丝,还是个跟生人说话都会不好意思的小土妞,跟叶佳眉一个寝室。 叶佳眉家境优渥,对林丝丝这样温婉柔弱的舍友格外喜欢,对她分外照顾,所以林丝丝才有机会认识乔穆。 在叶佳眉的影响下,林丝丝渐渐摆脱了原本的自卑,形象和气质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直到毕业,她也没找男朋友。日常打交道比较多的同学,就只有叶佳眉和乔穆两人。 后来到了绥阴市的分校区,叶佳眉实习单位比较忙的那阵子,还拜托林丝丝帮忙照顾乔穆,那会儿在校园里对他们不熟的人,还错以为乔穆的女友是林丝丝。 但叶佳眉当时还不怎么在意。 因为她十分自信,不论家境、样貌还是成绩,她在林丝丝面前有足够的优越感。 事实上,林丝丝也确实不敢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在叶佳眉实习期结束之后,她就近乎刻意地疏远了两位好友。等到毕业,顺理成章地默默退出了舞台。 叶佳眉的父亲在绥阴有一定影响力,所以毕业之后,乔穆没有回东鼎市,留在绥阴那边跟认识的学长一起创业。 但第一次上门见家长,两边就闹的不太愉快。 叶家父母的意思,是要有个起码的门当户对。 当时还一无所有的乔穆能凭真心打动叶佳眉,却很难说服对方顽固的父母。 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叶佳眉败给了父母的盘外招。她绝望地把乔穆约到酒店,把原本准备保留到婚后的东西提前给了他,当做分手的纪念。 那是乔穆人生的第一个低谷。 就在那段时间,他又遇到了林丝丝。 一番很俗套的言情剧常见拉扯戏码之后,重新振作起来的乔穆帮林丝丝解决了一个社会事件引发的后续问题,以此为契机,与她正式开始交往。 两人的恋情平凡而顺遂,热络且契合。 乔穆甚至觉得,原本他就更适合林丝丝这样的女孩。他喜欢柔弱的,让他感到被需要,被依赖的那种姑娘。 但半年多之后,叶佳眉家里出事了。 具体涉及到什么问题乔穆没讲,大概是想给叶家父母再保留一点体面。反正,就结果而言,叶佳眉的父母双双自杀,她本人也受牵连丢了工作。 以前叶佳眉曾开玩笑,说林丝丝这性格就像根菟丝子,不找棵大树爬不行。 而那时,林丝丝已经和乔穆不分彼此一起努力向上生长,叶佳眉却从枝繁叶茂的小树,变成了路边被踩踏的泥。 他们两个都无法对此坐视不理。在叶佳眉自杀未遂治疗后要出院的时候,林丝丝替乔穆下了决定,把暂时无家可归的叶佳眉接到了他们的住处。 那是一段乔穆不想多讲的回忆。但他承认,就是在那几个月里,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出现了不可逆转的扭曲。 乔穆本人的立场还算坚定。但一步步逐渐动摇的,是大学期间被叶佳眉当成姐妹一样照顾了四年的林丝丝。 察觉到了危险的苗头,乔穆下定决心,和林丝丝订婚了。 但那之后不久,就发生了一件乔穆略过不想提起的事情。为了那件事,他和林丝丝头一次吵架。 从乔穆略过事件内容和谈起吵架时候的复杂神情,孟清瞳猜测,应该是林丝丝动了把男友还给叶佳眉的念头,故意制造机会让他跟叶佳眉发生了什么吧。 那次事件之后,乔穆开始计划让叶佳眉搬出去。 彼时叶佳眉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专栏撰稿人,父母清查财产后又解封了一部分没问题的,养活自己已经难度不大。 但她已经不再是意气风发的叶佳眉,她头一次知道,原来她没了支柱也会和林丝丝一样软弱。 就在情况陷入僵局的时候,林丝丝不见了。 “她就那么不见了,家里的衣服都没收拾走几身。我找了她三个多月,差点连公司都搞没了。可我找不到。真的找不到。”乔穆咬着果茶里的酸梅,像是想靠那动作掩饰脸上的苦涩,“有一次我找她找到很晚,回去时候不小心,出了个小车祸。佳眉彻底爆发了。她甩了张b超报告给我,要求我对她和孩子负责。” 孟清瞳想到之前他的用词,不解地问:“那后来,你们为什么又离婚了?” “因为佳眉始终是那个有傲气的佳眉。她从最脆弱的低谷走出来后,就不想再接受丝丝的施舍。她也认为感情的事,施舍是没有意义的。而且,后来我也看出来了,她的人生有了新的支柱,就是那个孩子。某种意义上说,她也不再需要我了。”乔穆带着些许嘲弄笑了笑,貌似平静地说,“我们又一次和平分手,孩子和房子归她。故事,就到这里结束了。” 孟清瞳回想着韩杰提起过林丝丝的身体状况,和小兔卖力转化天地灵气给妈妈续命的事,忍不住问:“你跟林姐最后相处的那段时间,有没有察觉到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身体?”乔穆愣住,跟着,回想起了什么一样浑身一抖,喃喃自语,“我还以为……她是因为佳眉的事情烦心,吃得少睡不好……所以才……” 孟清瞳又问:“林姐有没有跟你提起过结婚之后要小孩的事?” 他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提过,丝丝很喜欢孩子,才订婚她就开始备孕了。商量领证时间的时候,还跟我开玩笑说拿了本本就不着急了,什么时候怀上什么时候再办酒。我那会公司周转出了些问题,还以为她是怕我急着办婚礼拿不出钱……你是说,她的走是身体出了问题,还和孩子有关?” “只是猜测而已。”孟清瞳托着腮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就是林姐太可怜,让她同情心泛滥。不然对这种准两口子都不好好沟通坦诚交流,擅自为了对方好胡乱下决定导致的悲剧,她逮住就要先骂一顿求当事人多用用脑子。 乔穆观察着她的表情,越发担心,紧张地问:“她到底怎么了?我能不能去见她一面?如果她实在不想见我,你让我远远看一眼她也好。” 看着男人连眼眶都红了,孟清瞳略一思量,说:“稍等,我很快给你答复。” 接着,她低头拿出手机给韩杰发了一条加密信息:“韩老前辈,帮个忙。林姐的身体状况你用灵力探过吧,能不能跟我说说,具体有多糟糕?” 不一会儿,明显是神念转化来的一大篇报告就发了回来。里面的词句八成用搜索引擎查过或经历了ai润色,乍一看跟医生出的一样。 孟清瞳迅速找到了重点——如果情绪能好转,配合小兔那种水平的灵气滋养,那比其他同样得了绝症的人,活得能久不少。 她收起手机,对乔穆表情严肃地说:“林姐可能没几年好活了,你还愿意去见她吗?你知道她的性格,一旦你真的挽回,她说不定会再次成为缠上你的菟丝花。她没办法给你生孩子,也不如以前好看了,对你来说,找回这样一个妻子,只是增加生活的负……” 乔穆没让她说完,就开口打断:“我刚才的手机铃,是丝丝以前最喜欢听的歌,歌名叫菟丝。” 他猛地站起来,眼中含着泪,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是她的树,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都只会后悔没早一点找到她。” “那……我就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 “你说。” “你愿意给一个邪魔当爸爸吗?” “啊?” (本章完) 第30章 漆黑中的萤火虫 第30章 漆黑中的萤火虫 既然有了各方面都无可挑剔的好搭档,那么委托的相关进展终归还是要报告一下。 通过手机信号搭桥的神念通讯,用以维持的精神消耗其实是一个总值,类似一个通话双方共享的话费池。 从灵魂挖洞时发现这一点后,韩杰用这个频段私聊功能时就没再让孟清瞳耗过一点神。 孟清瞳不得不承认,两人神魂强度差距过于巨大,以至于她现在硬挤着付费都挤不进去,聊得久了还会溢出倒灌给她带来提神的效果。 她都怀疑韩杰有时候一共相隔十几米还动不动拨过来和她脑内通话,是在见缝插针地帮她提升精神强度。 但一想到人家一个上古老前辈,初来乍到确实什么都不懂,哪儿都需要她,她就只好拗着性子适应。 一来二去,神念频段她一接通就懒得再想挂断的事儿,索性给自己的厨娘职业又加了个陪聊的支线。 而且,频段用熟了之后真的很很方便,需要让韩老板看看房子是不是合适什么的,临时远程共感个两秒,视野就即时传送过去了。 神念聊天唯一的坏处就是容易跑题。 孟清瞳沉浸在介绍房子的乐趣中不可自拔。 哎,你看这个户型很不错,采光好,两个卧室都有卫生间,厨房还大。 呀,这个性价比好高,折算下来一平不到五万了,会不会是凶宅啊?要是凶宅咱们可得捡个漏,有你这个大高手在,什么邪魔也给它灭成灰拿来刷墙。 呜……这一套好棒,就是太贵了。也不实惠,除了我你还打算招别的房客吗?不打算那这个很没性价比了,pass。 “清瞳,乔穆和林丝丝的事情,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 “啊?”孟清瞳这才回过神,想了想,问,“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韩杰在另一头一本正经地复述了一遍这次通话的起始部分:“我找到乔穆了,他和林丝丝的事儿我也听完了。我决定……哎等等,我到售楼处了。我的天哪……” “停停停,”孟清瞳脸上一阵发烫,“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兴奋起来就走神儿。都怪你这房东搭档人太好了呀,这么大一笔钱的买卖全权交给我负责,我花十五块都要计算半天,这可是一千五百万。我能不紧张吗。” “对我来说,没多大分别。你不用太当回事,咱们住得舒服才最要紧。” 被他“咱们”的用词弄得脸上更热,怕神念泄露这不太对劲的羞涩感,孟清瞳赶忙转入正题,这才算是正正经经说出了她的打算。 简而言之,直接带乔穆杀去林丝丝家。 因为今天是乔穆和叶佳眉约好看望孩子的时间,他们就说定了明天一早出发。乔穆六点半开车来接,直奔目的地。 “这样好么?林丝丝那边,你不要提前打个招呼?我记得你不是总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要觉得为了别人好,就可以替别人下决定。” 孟清瞳很认真地说:“有些原则的位置要更高一些,比如,要保护人命的时候,情绪、利益之类的东西就得乖乖往后排。而且,跟她一打招呼,她八成要跑。这种在爱情中自我感动的女人最不讲道理了,她觉得为了乔穆好就一声不吭跑了,想过她未婚夫之后会多痛苦吗?” 韩杰有些诧异,“你,在生林丝丝的气?” “对。”孟清瞳很直率地说,“她的想法,我不认同。她的做法,我更不认同。林姐是个好人,但我觉得她这样不对。” “愿闻其详。” “伴侣伴侣,那就是要携手相伴,同甘共苦的另一半。这大千世界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的人,能遇到合适的有缘分的另一半多不容易啊。真遇到了,怎么可以不拼尽全力?遇到困难就退让,配不上真正的爱。” 韩杰那边没有作声,她就继续在脑海里信马由缰,想到哪儿说哪儿:“反正如果是我,只要那是我的真爱,那别管什么好朋友,都别想让我主动退出,多大恩惠也不行,爱情不是拿来做交易的筹码,给我什么也不换。” “她应该也不想主动退出吧。” “我知道,因为身体出问题了嘛,因为觉得自己生不出孩子嘛。先不说这想法多守旧多落后,就说她为什么不能找乔穆好好谈一谈呢?要结伴一生的人,拖累不拖累的,总要看看对方的态度吧?互相扶持,一起努力难道不是更好?她太悲观了。” “兴许她比较了解乔穆,才会这样决定。” “我能想明白她这么做的理由。我只是不认同。她这样做,乔穆痛苦,她自己也痛苦,她以为被成全了的叶佳眉更痛苦。你说,这是不是很蠢?” “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孟清瞳愣了一下,跟着心里莫名其妙微微一酸,不自觉追问:“你当初也为了不连累道侣偷偷跑掉了吗?” “不是。我是不想拖累师门,从三星挂月山彻底离开了。” “那能是一回事吗。师门是师门,爱人是爱人。就拿现在来说,我要是能确定万魔引会拖累你这个搭档,我绝对跑到你找不见的地方躲着去。但如果……我就是纯假设啊,如果,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如果,真的就是如果……咱俩是我爱你你也爱我,想要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关系,我就一定会跟你一起想办法面对万魔引的问题,要么一起解决,要么一起去死下辈子再做夫妻。这就是区别。呃……你能懂吗?” “我不是太懂。”韩杰回应的神念中透着微妙的愉快,“但我想,这一世的未来,总有一天会懂的。” “那是。有我这个好老师,人间这点儿事,保准都教给老神仙你。” “小兔的事,乔穆真能接受么?” “他说可以。我看不像是撒谎。反正小兔的情况我跟他说得很清楚了。他还一个劲儿问我带菟丝鬼小孩需要注意什么,是不是不能忘了给本体浇水之类,笑死我了。” “那你怎么说的?” “胡编咯。不说点什么他不会安心的。反正小兔是依靠林姐的执念给养的,乔穆只要去了,林姐的情况再怎么好转,这份执念都会更强。乔穆怎么瞎折腾也不至于给孩子养没了。” “这不是长久的办法。” “我知道。可眼下只有这样。等心病解决了,希望林姐的身体也能治好吧。” “你为什么不问我有没有办法?” 孟清瞳撇撇嘴,“不问。我会尽量约束自己,不用自身的同情心和道德观去绑架别人。更别说你还是我的搭档,论关系咱们更近哎。” “这话从何说起?莫非问了,会令你我生出嫌隙?” 她走进另一家售楼处,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回答:“对啊。你如果没办法,那就是真没办法了,林姐没机会,我心里自然不好受。你如果有办法,代价却很大,你因为我过意不去用了,我更难受。而你要是有办法,代价也不大,却不帮忙磨蹭到现在,我会觉得自己瞎了眼看错了人。那你说我问了有什么好处?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她没听见那边回话,又说:“不过你既然主动这么提,我猜,应该是你有办法,但不太方便用吧?” “没错,蛔虫姑娘。” “再用这个恶心的称呼我真给你下致死量的盐和味精了啊。具体怎么个不方便呢?” “我是男人,用不了。但我可以教你,你学了,就能救她。生孩子不好说,但不依靠小兔活下去,应该不成问题。至于别的法子……就像你说的,代价太大。比如我可以杀了她,聚魂之后带走找一处洞府,给她重塑一个健康的身躯。” “然后又过去两千年是吧。给乔穆留封信叫致两千年后的你?啧,想想就头疼。” “你要学么?” “暂时不要。”孟清瞳这次拒绝得并不算坚决,“韩老前辈,你就不能绝了收我为徒的心思吗?我现在一天恨不得掰成四十八小时用,真的没空继承您老人家的心剑绝学啊。要不这样,天赋这东西多半是能遗传的,我保证将来我的娃生下来就跟你学,学不会我打他屁股,不让你断了传承,这总行了吧?” “我也没提收徒的事儿啊。” “少来,我又不傻。事儿都是一点点得寸进尺办成的。等你说我就蹭蹭的时候早都晚了……”一不留神冒出个带点儿荤的,孟清瞳脸上一热,赶忙转移话题,“到时候再看吧,真要是能治病救人的秘法,我大不了挤一挤时间,艺多不压身嘛。但丑话得说到前头,那法子万一有通用的可能,或者限制条件并不高,你得允许我交给灵科院推广。救人,单靠我自己的力量可太小了。” “那就到时再议。”韩杰不置可否,转而问,“你什么时候走?我快要逛到你那边了,要没急事,就等等我。” “没急事,你来吧,正好一起看看房子。完了我带你逛逛菜市场。你不是人间烟火接触得少吗,菜市场可是人间烟火味道最浓的地方啦。” “好。” 约好了一会儿就要见面,但俩人谁也没中断神念,就那么搭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 大约二十分钟后,韩杰迈进了售楼处的自动门。 孟清瞳一扭头,刚要中断神念频段,就忍不住又私了一句过去:“你什么情况?怎么还换风格了?墨镜哪里买的?” 进来的韩杰跟早上分别时其实没有太多不同,可能因为外面太热,他买了一顶西鼎区波西米亚风的男式宽沿草帽,下面加了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夸张大墨镜,短袖运动衫门襟扣全都解开了,亮出的那一部分锁骨和胸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野性。 孟清瞳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跟着意识到了什么,马上结束了神念通讯,慌得跟做贼一样。 韩杰看着她笑而不语,一直到走近她身边,才轻声道:“怎么忽然断了,猛地换开口说话,我还不习惯呢。” “嘴巴就是用来说话的,有什么不习惯。”孟清瞳瞥了一眼他的领口,不自在地拿起纸杯喝了一口免费供应的纯净水,“稍微注意点仪容仪表啊,大庭广众的。” 韩杰笑笑,抬手系上扣子,把墨镜摘下来挂到领口。 “怎么想起买墨镜了?咱们灵修又不怕强光。” 各体系灵术最大的共同点,就是其中都有些不当人子的术法,生效时会爆发宛如低成本手机游戏一样的炫烂光污染。 所以调动灵气抵御寒暑之类的基本功,都不如护眼来的扎实。 “我查了一下,说这是当下最简便的易容法子。盖世英雄只消戴个眼镜,旁人便认不出来。墨镜理当更强吧。”韩杰摸了摸墨镜,微微眯眼,发现自己可能又被识海里那无良的一坨给忽悠了,“莫非戴了还是认得出?” 孟清瞳歪着头,一脸小嘲弄地点了点头,“是啊,还更帅了呢。哎……不对啊,东鼎市哪儿还有谁认识你?你这是防谁呢?我吗?” 韩杰小声说:“但确实有人跟着我。不止一个。” “什么人啊?”孟清瞳顿时警惕心大起。 “大都是些行径怪异的姑娘,年纪有大有小。有来搭话问号码的,有来说要请我吃饭,说要跟我合影的。还有问我是哪个经纪公司有没有兴趣跳槽的。”韩杰面无表情道,“还有伸手想捏我脸看看是不是真东西的。” “诶?”孟清瞳傻了眼,“那你真给她捏了?” 我都还没捏过呢! 韩杰白她一眼,“我用个小法术就躲掉了。那女人还打电话给灵安说大白天见鬼了,要求出动灵术师帮忙。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孟清瞳左右看看,心想看来以后他出去乱逛还真得墨镜什么的都配上。 毕竟她将来想开的是灵术师降妖除魔事务所,不是艺人经纪公司。 啧,都怪他,本事高就行了,长这么好看作什么,弄的自己心里也不对劲儿起来了。 “除这些外,就只有一个男的,说的是比较正经的事。” “什么正经事啊?星探找你拍短剧演古代霸道王爷吗?” 韩杰摇摇头,缓缓道:“是灵盟的人,问我有没有兴趣跟他们一起作一番大事。” (本章完) 第31章 天才魔女降临 第31章 天才魔女降临 孟清瞳一下子连看房的心情都没了,很紧张地问:“他们怎么找上你的?” 韩杰摇摇头,“我也问了,可那男人不说。只答应如果我愿意加入,就告诉我他们的信息渠道。” “那……你同意了?” 他又摇摇头,“事情总得有个先来后到。跟你合作的事情还没办完,我没兴趣再接别的麻烦。” 而且来当说客的男人也太不讨人喜欢了点儿,不及清瞳脸上一根绒毛。 明明是个历史还不及他年岁零头的小组织,偏偏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古板老宗门的傲慢。 那不管这个灵力深度研究同盟会到底要研究什么,他都没兴趣。 反正对他的价值不可能大得过万魔引。 “不论什么宗门,人数一多,就会乱七八糟群魔乱舞。不必理会。”韩杰懒得多说,比起这些,他更想听孟清瞳在那儿兴致勃勃用脆脆的小甜嗓给他念叨这个房子怎么怎么好那个房子怎么怎么合算。 毕竟宗门他见得多了,正经的家可还没有过一个。 但孟清瞳没了继续欣赏房子的心情。她单手叉腰想了半天,还是很气,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方院长,我有件事情想跟您报告一下。” 那边的回应透出几分戏谑的无奈,“你一用这么一本正经的口气,我就知道准没好事。地瓜干我都没吃完呢,说吧,什么事儿啊?” 她立刻添油加醋把灵盟大白天当街乱拉人比传销团伙还过分的事儿大肆汇报了一番,然后很认真地说:“我搭档的事情,我也知道不可能瞒住所有人,但泄露的这么快,问题就有点大了吧?满打满算,才能有几个渠道走漏风声?二院这边您要没跟谁提过的话,那被人渗透成筛子的,不是灵安系统就是遗迹保护协会了。都不是小事吧?” 方院长沉默几秒,说:“我早上倒是跟你黄阿姨提过一嘴,她那边认识几个灵盟的熟人,会不会是她说漏了?” “黄阿姨正出差呢,你早上才说她当场就广播出去了啊?我不信。能这么准确锁定到韩杰的位置,八成灵安系统里出内鬼了。方院长,这事儿该怎么处理啊?灵盟万一再来纠缠呢?跟当初来烦我一样,那怎么办?” 方院长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啊,总爱弄这种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我又不是没答应你,不用借这个机会催我,我见过韩杰就着手准备,这总行了吧?” “谢谢方院长,那灵盟那边能帮忙表明一下态度吗?就说咱们学院预定了,有什么事儿等毕业再说。你也知道,他们烦人起来跟蚊子似的,我脾气好没所谓,我搭档要是生气,那可挺麻烦的,你说对吧?” “好好好,那我就请你黄阿姨再卖卖老脸,捎句话过去。” “谢谢院长,院长最好了。”她熟门熟路撒了个娇,跟着想起韩杰还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扭开头,额外聊了两句,挂断电话。 “忙咱们自己的事就好,何必在意他们。”韩杰抬手礼貌地请走了第三个打算凑过来的售楼导购,淡定地继续看房。 孟清瞳扫视一圈周围,发现大厅里几个年轻女性投过来的目光已经有些不太友好。或者说,她本能觉得对方不太友好。 心里不自在,她忍不住抬手把马尾认真扎了扎,又拿小小的润唇膏重新抹了抹。 尽管如此,她还是匆匆看了几套之后,就找个由头离开了。 这是她挖出来的老仙草,被一群疯狂小嫩牛偷摸惦记着的感觉很不美好。 心情不太愉快,她站在门口思索下一个目的地的时候,脸上的神色自然也受了影响。 韩杰习惯性地往她身边一杵,戴好那奢侈品大牌草帽,手里拎着墨镜,懒懒散散一副富家公子哥儿的模样。 乍一看,很像女朋友正在闹情绪而他懒得哄。 本来没什么,但很不巧的,被认识孟清瞳的人看见了。 “清瞳?你这是在干什么?” 那声音显得很不敢置信,以至于语调都拔尖了少许。 “啊?”听到熟悉的嗓音,孟清瞳也很是吃惊,赶忙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柳老师?” 听到这句话,韩杰意识到来人应该是孟清瞳此前提过几次的那位——二院最天才的年轻老师,柳生梦。 柳生梦的父亲是瀛族人,母亲则是北、东、皇、正四个大区的主体民族东华,所以她的姓氏其实是柳生。 但因为父母自幼离异,分手的过程也不算愉快,她就选择跟了母亲的姓。本来想直接砍掉那个生字,可母亲柳蓉不同意。 最后的结果,是她保留了原来的姓名,但只允许别人用柳这个姓。柳小姐、柳老师……之类都好,要是不小心喊了柳生,那么后果会比较严重。 孟清瞳最开始想要寻求合作的目标就是这位柳老师。 然而对方不仅没有半点兴趣,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态度,有机会就想把孟清瞳按在学院里好好上课。如果二院选出最不想让孟清瞳在外面跑委托的排行榜,那前三名必定是柳老师、柳天才和柳生梦。 想到孟清瞳提起柳老师的遗憾口吻,韩杰便勉强提起兴趣打量了一番。 他第一时间关注的,自然是实力。 然而这个世界的层次毕竟过低,已经很难依靠个体日常状态的灵力波动来推测具体水平。 要不是这些日子跟在孟清瞳身边看她出手过好几次,他都很难对这个世界所谓的天才产生深刻的印象,更不可能有此时的好奇。 不料,这好奇的探寻目光因为没有墨镜的遮掩,直接落在了对方的眼底。 这个世界所有的天才加起来融成一个人也不可能看破韩杰的真实水平,而且,以他此刻的穿着打扮气质风格,柳生梦自然而然误会到了其他方向上去。 很不巧,柳生梦是个性格古板守旧,脾气急躁火爆,又因为相貌和天赋的双重因素一路顺风顺水,堪称被惯大的天之骄子。 “看什么看?”她不假思索斥责说,“没人教你什么是礼貌吗?” 她转向孟清瞳,横眉怒目,“你这是找的什么男朋友?当着你的面就那样打量我?” 她看一眼售楼处的大门,根本不给两人开口的机会,就又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说:“小瞳,你急着用钱,可以跟我说。啊,当然,我买不起这么贵的房子给你,但……但总能帮到你一些的吧,你这么年轻,人生还长得很,何必着急呢?女孩子一旦走错路,可就回不了头了!” 孟清瞳揉了揉额角,瞥一眼韩杰确认他心情没受影响,才松了口气,耐着性子说:“柳老师,您误会了。这是我之后跑委托的长期搭档。他才到东鼎市不久,想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我来帮他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搭档?”柳生梦完全没有任何尴尬的样子,又说,“小瞳,找搭档注重的应该是实力和默契,而不是看脸和身材。你知道,老师最反感的就是那些注重无聊外在甚于修为的蠢货。真遇到危险的时候,邪魔可不会看他长得好看就手下留情。” 发觉柳生梦对外貌这个属性在意得有些过头,韩杰这才把注意力转到她的长相上。 简单地说,她和孟清瞳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 她个子不高,比孟清瞳要低差不多大半头,身材比例上,腿肯定不如孟清瞳那么长,腰身的围度数值应该也更大,但因为有上下两处的夸张曲线衬托,显得更纤细一些。 只不过优点缺点全被她一股脑遮挡在宽松的衬衫长裤中。 她的脸没有化一点妆,连头发都乱糟糟披散着,还戴了一副极容易造就刻板印象的黑框眼镜——明显是故意的,天才灵术师哪儿那么容易近视散光。 从五官底子上看,她随便打扮一下,应该会是个妖娆型的浓颜美人。 但结合她的性格来看,这对她而言显然不能算是好事。要不是还有点儿女人天生的爱美之心,她保不准会往反方向更努力一些。 “再盯着我看,就马上滚出东鼎市!”柳生梦怒瞪着韩杰,“小瞳还是孩子,容易上你这样的人的当,我可不会。” 孟清瞳赶忙抢过话头,笑着说:“柳老师,您这急脾气再不改改,要交不到男朋友的。真打算顶着天才魔女的外号单身一辈子啊。” “无聊的感情只会成为修行路上的阻力。如果不心无旁骛,对得起天才这样的称号吗?对得起学院在咱们身上投入的心血吗?”柳生梦好似打算当场开一节灵术师自我修养大讲堂,“你现在十七八岁,正是怀春的年纪,我知道,心理上和生理上都难免会有躁动,如果影响修行,老师可以教你一些排遣的方式。你根本不需要硬给自己找一个异性搭档。男人只会耽误你施术的速度!” 孟清瞳无奈地对韩杰说:“呐,这就是最后我放弃说服柳老师帮我的主要原因,和她沟通起来太费劲了。她课上课下都是这样,永远活在自己的频道里。” 果然,柳生梦就像完全没听到她的话一样,继续“谆谆教导”,说:“上次我就建议过你了,你还年轻,转到灵法系还来得及,有我直接教导你,追上灵符那边的进度易如反掌。不要守着灵符的无底洞犯傻了,你有多少家底禁得住这样折腾?孤儿院的负担你不肯丢,灵符和灵阵你又死守着不撒手,最后这不是把自己逼到邪路上了吗?这种事不能靠找个有钱男人来解决的啊!” 孟清瞳叹了口气,小指头拨拉了一下韩杰手里的墨镜,“都怪你,买个草帽墨镜还要买奢侈品牌子。” 韩杰满不在乎道:“我如今的确是个有钱男人,也愿意帮你解决那些小事。不过这为何会算是邪路?你我之间,不是早就谈好的公平交换么。” 孟清瞳看看他,又看看表情变得很古怪的柳生梦,压抑住举手投降当场跑路的冲动,“你这么一解释更不对劲了好不好!” “你父亲是谁!”柳生梦大声质问,“告诉我,我去找他,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富二代把手伸到我们学院来了。不要命了吗?” 韩杰略一思忖,颇为怀念道:“家父名叫韩二牛。许久不提及名讳,差点想不起来了。” “你俩这是什么错频交流啊!”孟清瞳抬起双手往两人中间一伸,用眼神示意韩杰不要再搭理这女人,跟着转向柳生梦,生气地说,“柳老师,我很严肃的告诉你,我没有一丁点儿做你脑子里的那种肮脏交易的想法,我和韩杰是很正经的合作关系。” 说到这儿,她回想起了刚才韩杰领口扣子散开的画面,顿了一顿,才继续说:“别说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想法,就算将来有了,也和您没关系。十六岁就可以合法结婚了,我真谈个恋爱能怎么样?” “十八岁以下结婚需要法定监护人同意,方院长不可能答应。” “我九月份就十八岁了!”孟清瞳被迫拿出气势,像只捍卫领地的母狮子一样瞪着柳生梦,“到时候我就算真把自己卖给他抵账,也和您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小瞳……”柳生梦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眼镜片后面都泛起了泪光,“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是天才啊,你是和我一样,说不定比我还要优秀的天才啊,你怎么可以自甘堕落!你知道老师对你有多高的期待吗?要不是方院长不同意,我都想申请做你的法定监护人。” “你想当我的监护人只是为了方便签字把我转去你的灵法系吧。”孟清瞳翻了个白眼,“柳老师,饶了我吧。二院灵法系的大旗有您一个人扛着很足够了,不要让我每次见你都拒绝一回行不行。” “六系正统在灵法,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柳生梦的声音又提高了些许,“你总是这样特立独行不听劝,学习是这样,做委托也是这样。你这次的报告我看了,你收费任性,只要了人家五百块我就不说了,放过一个额外发现的邪魔不解决,还不让附近的灵术师帮忙解决是要做什么?你是要玩真人版口袋邪魔吗?你知不知道放着一个邪魔在普通人身边生活有多危险?菟丝鬼再弱,你也不该这么做!” 韩杰的耐心快要见底,而且,说好了要跟清瞳去逛菜市场体验人间烟火,为什么要在这儿跟一个疯婆子浪费时间? 孟清瞳尊师重道这一点他很高兴没错,但老师太不像话,就没必要忍了。 “是我建议她这么做的。”韩杰拿起墨镜戴上,摘了比较贵的草帽递给孟清瞳,淡淡道,“她听我的不听你的,因为我比你更天才。” “哈啊?”柳生梦眯起眼,没处发的怒火化作危险的气息,锁定在韩杰身上。 韩杰摆出掐诀的手势,冷笑道:“不信,来试试啊。” (本章完) 第32章 天才对天才 第32章 天才对天才 对另一名灵术师摆出掐诀的手势是韩杰上辈子的世界通用的约战信号,意味着要进行一场分胜负不分生死的切磋。 然而这个世界并没有这个规矩,所以柳生梦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狐疑地说:“你要干什么,在大街上对我用灵法吗?看来你真不知道我是谁啊。” 她捏捏拳头,摆出一个很有电影风格的凶狠架势,“小瞳,你选的搭档,果然和你一样,都有点不知好歹呢。” 韩杰皱眉问道:“清瞳,你们这边有什么切磋的规矩么?跟我讲讲。” 孟清瞳耷拉着小脸有气无力地说:“正常来说灵术师是禁止私斗的。大家都是保护世界的宝贵人才,干嘛你打我我打你的,一起打邪魔不好吗?” “我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说过这么狂妄的话了。”柳生梦拿出手机,发送了一条信息出去,“我来报备,登记成二院教学的实战练习就好。小瞳,去那边广场布个阵,免得波及一般人。材料费我过后给你报销。” 她的视线转向韩杰,“但医药费,我就不负责了。” “不用那么费事,你没机会波及旁人。”韩杰转身走向那个小广场,顺手一扯,把孟清瞳捞到身旁跟着,小声道,“我把她收拾到什么程度不会给你找麻烦?” 孟清瞳哭笑不得地接通神念频道,免得被柳生梦听到,“你还要保密身份的。就不能不打吗?你们这样就打一场很无聊啊。柳老师确实很厉害,你要一时收不住手杀了她怎么办?你要收手被她打伤了怎么办?再说,你装什么小声说啊,明知道她听得到。你这也挑衅得太明显了。” “没办法。”他懒懒道,“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不过,我还算擅长打人。” 刚一走进广场,柳生梦就高喊:“第二灵学院教学实战训练,清场!” 大夏天的午后,广场上本来就没几个人,零星几位不怕热的听见这话,立马纷纷起身离开。 她脱下高跟鞋摆在边上,只穿着袜子走向中央,对待战斗的态度远不像她的口吻那么傲慢。 孟清瞳知道劝也没用,只好在旁边找个石墩子一坐,绷着脸看。 她心里其实明白,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不然,以柳生梦的性格,和完全不在乎旁人的行事作风,即便没有主观意图,就这么分别的结果,必然是让关于她的流言在学院里传开。 想让柳生梦在今天的事情上守口如瓶,只有让她自己耻于提起。 那韩杰的选择,的确最简单有效。只不过一般人做不到罢了。 不管韩杰还是柳生梦,孟清瞳都没见过他们和灵术师动手的样子。所以尽管心里不快活,她还是瞪大了眼睛,认真地观察着场上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免得一不小心,就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 灵术师的战斗大都是很快的,只要不遇上那种癖好不正常修灵体还玩命点防御的对手,胜负最多也就一两分钟的事儿。 强到一定程度,就是看谁先秒掉谁了。 孟清瞳悄悄捏了几张灵符在手里,用架起来的大长腿遮掩,静静等待着。 她知道于情于理都更该担心自家学院那位疯疯癫癫的老师,但两千岁老前辈那个失手的风雷翼怎么都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让她短短片刻就已经构想出七八种抢上去终止切磋的计划。 韩杰右手掐诀,左手摸了摸墨镜,觉得还是不太适应,又摘下来拿着。 柳生梦站好位置,拿出一枚硬币,右手一样掐诀做好了施术准备,高声说:“硬币落地开战,不下死手,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能力为止,可有意见?” 韩杰盯着她的准备架势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右手插进裤袋,颇为遗憾似的道:“算了,抓紧开始吧。我让你一只手。” 柳生梦双眼圆瞪,怒火升腾,表情甚至带了几分杀气。 她修行十余年,还从没被人如此小瞧过。左手拿墨镜右手揣兜,你是来切磋的还是来拍写真集的!? 原本定好的力度,顿时又在心里加重了几分。 大不了打完自己也出一半医药费好了。 嘣。 一声轻响。 硬币被白皙的拇指弹出,旋转着向上高高飞起。 柳生梦的灵法口诀早已在神念中过完,掐诀右手只等着硬币落地。 硬币飞到最高,下落。 韩杰笑了笑,左手一扬,把墨镜高高扔上了天。 孟清瞳顿时傻了眼,满肚子弹幕打着滚儿地飘过——好好打架啊装什么(哔——)呢;那墨镜好贵的摔了还不如给我;您搁这儿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对面可是灵法系的天才老师啊这不是作死吗!? 墨镜飞到最高处的那一刻,硬币落地了。 柳生梦右手一晃,瞬间连变了三个指诀,连声唱名:“仙云体!灵岩铠!天劫之锤!” 一念起三法,的确是对灵力运转极为精熟的高手,在灵气如此稀薄的世界还能有这种实力,天才的称号算是名不虚传。 灵法的选择也毫无破绽,甲上仙云体防范对方灵术,甲中灵岩铠防范肉身偷袭,双防撑起,再用天劫三术中针对神魂的天劫之锤一击定胜负,免得打出什么不好治疗的残疾。 韩杰悠然在心中点评完毕,面对澎湃汹涌的灵气波澜,微微一笑。 他才没兴趣以当下的神魂状况去跟一个天才灵术师斗法,那等于背着一座垃圾山和马拉松冠军比长跑。 所以他插兜的右手,其实是把心剑赤怒悄悄贴腿召了出来。 赤怒在手,他看柳生梦的动作,与看手机上三十二分之一速度慢放的视频无异。 墨镜转为下坠的那一刻,他冲了出去。 两个防护灵法刚刚加身,天劫之锤正要成型,柳生梦不可能再有多余的心力去腾挪转移。 更何况,她的目光都没能捕捉到韩杰的动作。 眼前一空,她大惊失色,心念急转,才发觉对方的灵力波动竟然已经到了背后! 她连忙双手结印,准备强行将尚未完全成型的天劫之锤引向自己身后。 可韩杰的左手,已经穿过那乱蓬蓬的长发,牢牢按在了她的后脑上。 灵岩铠很硬。 他并不需要担心闹出人命。 所以他打算看看,灵岩铠跟当代技术制造的大块地砖,哪个更硬。 他把柳生梦的头猛地按了下去,狠狠砸在广场的地上,脸朝下。 坚硬的地砖被砸得四分五裂,冲击力激荡出一个布满蛛网裂痕的坑,坑还不浅,弯腰按头的韩杰都只剩了半个身子在地平线上。 按头的同时,韩杰顺便用神念冲击硬碰硬给了柳生梦一下。 内外同时受到剧烈的震荡,灵法自然全部中断消散。 二院天才魔女,灵法系精英教师兼系主任柳生梦,就这样被按在乱石坑里,连脸都抬不起来。 啪嗒,墨镜掉在了地上。 “我再强调一遍,林丝丝的委托,和今后清瞳的所有委托,都是她和我一起负责的。无关人等若要插手,莫怪我不再手下留情。” 韩杰缓缓说罢,松手起身,拍掉指缝间残留的几根长发,挥手一招,接住飞来的墨镜,吹了吹灰,走向孟清瞳。 孟清瞳呆愣愣地看着他,差点一不小心把那几张挺贵的灵符攥破在手里。 她到这会儿才真正相信韩杰当初说的那句话。 “这世上不管有怎样的天才,我都比他更天才一些。” 韩杰走到她面前,微笑道:“走了,还要逛菜市场,别耽搁了。” “等等,”孟清瞳这才醒过神,赶忙掏出手机,“我还得善后呢,这事儿得跟院长报备一下。柳老师伤得重不重?” “没什么伤,我留手了,先砸下去才破的灵岩铠。不然你们学院灵法系就可以吃席了。” 孟清瞳匆匆编好一条信息发给方院长,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住了没去看柳生梦的情况。 她知道,对那种心高气傲的天才,这种时候去关心一下只会有反效果。 叹了口气,她抽出一张纸巾抢过韩杰的墨镜,对着阳光认真擦干净,抬手给他戴上,草帽往他脑袋一扣,“走吧,这会儿周围八成已经有人在拍你了。话说你怎么做到的啊?为什么你能那么快?” 韩杰压低声音,故意附耳道:“为了打赢她,我兜里破了个洞。” 被呼过来的热气弄得耳朵痒痒,她一缩,跟着明白过来,立刻连接神念频段,“你揣兜是为了用你的心剑?” “对。靠赤怒绕到了她身后。然后换了泣血,提升一下力量,顺便给她一个神念冲击,方便我尽快收尾。”他轻描淡写道,“毕竟灵法我用起来容易出岔子,对付好手,还是应当稳妥一些。” 孟清瞳扭头看了一眼广场中央。 紧急维护的工程车都快要到了,柳生梦还是没从坑里离开,就那么呆呆站在自己倒下的地方,满脸泥灰,狼狈至极。 想来她应该听到了韩杰故意用嘴说的那句话。 恐怕,之后漫长的一段时光,柳生梦都会拼命思考,到底是什么手段,能靠裤兜里破个洞来击败她…… 孟清瞳不在灵法系上课,平时的委托交接主要是直接对口监护人方院长,所以这次可能把柳老师狠狠得罪了一把,她也只有尽量不放在心上,安慰自己今后无非是少了一个推荐委托的渠道。 本来柳老师也不愿意她总往外跑嘛,这下都耳根清净,一别两宽了。 “你不用太担心她。我有分寸。”看孟清瞳在小厨房里择菜都心不在焉,韩杰忍不住道,“她真正受伤的只是面子而已。对她那样的天赋,这未尝不是好事。” “是啊,所以我没说你什么嘛。你是好意,是在帮我……算了算了,不想了,无非以后在院内绕着她走就是。” “大可不必。”韩杰拿着菜市场里买的炸鸡翅,悠然咬了一口,“她对你根本上还是一番好意。否则我也不会那么客气。她实力虽差强人意,实战经验却一塌糊涂,真要有一天你跟她生死相搏,你一定是活下来的那个。” “别假设那么恐怖的事情。我才不会跟其他灵术师生死相搏。我辛苦锻炼的本事,是拿来对付邪魔的。”她仰起头轻轻叹了口气,“明天得抓紧去把林姐那边的事情收尾,小兔的情况没有先例,还得想想办法才行。也不知道方院长能不能帮我申请下来特别许可。” “不必担心。正常路子解决不了,咱们就私力救济。”韩杰依旧满不在乎,道,“再不行,我留个阵法,叮嘱林丝丝让她看好小兔,轻易不要离开里面,三、五年内,应该能保平安。” “哦?三五年后呢?” “看小兔的表现决定。”他把鸡骨头丢进垃圾桶,意犹未尽,又拿了一块,“让邪魔和人一起生活,已是破例,自然要多多观察。” “这么一看,让乔穆过去还真是对了。林姐被小兔幻术蛊惑着,并不当孩子是邪魔,真要有什么特殊处理方式,对她还不好直说呢。” 说着话,孟清瞳就已经把菜切好,看刀工的进步程度,的确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起码韩杰观察这几栋楼中家里所有掌勺的,目前除了一个开饭店的之外,都不如清瞳。 进步这么快,说明她不光有天赋,还很努力。 韩杰对此非常满意。 所以,是该尽快换个大点儿的,好点儿的厨房了。 准备好所有材料,孟清瞳把锅一架,开火,忽然说:“我心情不好。” “嗯。”韩杰检索了一下识海,正色道,“可是需要我哄哄你?” 她抖了一下,赶忙摇头,“不用不用不用,今天你被误会成那样,怎么也该是我哄你。”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韩杰柔声道,“她那样误会,说明她本就觉得你可能做那种错事。她不了解你。你又何必在意她。” “了解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 “对你不是挺容易的,蛔……回回你都能猜到我想什么。” “揣摩心思和了解不是一回事。”她瞥了韩杰一眼,把手上都要拧盖的盐罐子放了回去,看了看锅,突然拿出已经不用负责显示菜谱的手机,找了一首挺动感的曲子出来,“我要发会儿癫,转换一下心情,你要么别看,要看就别笑,非要笑,也别那么大声。谢谢。” 说着,她一边颠锅,一边跟着曲子的节拍跳起了舞,扭扭腰,抖抖腿,晃晃头,时不时蹦两下。 韩杰啃着鸡翅默默旁观,心想,她舞蹈方面的天赋看来远不如运动神经那么优秀。 也许……她是故意这么跳的? 是什么奇怪的仪式? 不太明白这样为什么能改善心情,硬要说,他这个看客更想笑。 他索性在识海开动了一下搜索引擎。 诶?还真有日灶舞这种东西的啊? 嗯……这么一对比,她跳得还挺像。 确实挺能转换心情的,哈哈哈哈…… (本章完) 第33章 喜当爹 第33章 喜当爹 大石头扔到水里,咕咚一下就沉了底。 而随手丢的小石子,有可能打了水漂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孟清瞳怎么想,都觉得被柳老师在售楼处门口撞见就是个小石子,韩杰一巴掌把柳老师脸按地底下去了才是大石头。 可后续所有联系她的人,问的都是小石子的事。 就好像柳老师灰头土脸站在坑里接受群众目光检阅的场面是她的幻觉一样。 早晨和韩杰一起坐在乔穆车后座上,她还颇为疑惑地在神念频段中念叨:“搞不懂啊,真的搞不懂啊,你把柳老师都打成那样了,谁都不问我这个观众到底怎么回事。都在打听和我一起看房的帅哥是谁。是一起看房又不是开房,干吗啊都一个个的?” “她哪样了?明明没受什么伤。” “丢了脸啊。柳老师那么骄傲的天才,为了保住天才教师的称号不知道多拼。从我到二院就没听说她缺勤过,这下可好,昨天晚上给方院长发万字长文请假,说要把之前攒的年休全用掉。” “她比你也大不了多少。” “二十二吧,还是二十三来着,不知道她几月生日。反正她十九岁毕业留校直接任职灵法系教师,是二院最年轻的正式编制。她入职下一年我考进来,那会儿东鼎的圈子里都说方院长运气真好,连着遇到两个破纪录的大年。结果再下一年,柳老师通过考核,晋升成了灵法系主任,又创了一个最年轻记录。再就是去年,顾双谨空降下来任副院长,才三十一岁,又是个最年轻副院长。今年大家一直在猜还有什么年龄纪录可刷新一下的,好凑个五连。” 如愿顺利岔开了话题,韩杰当然不想继续讨论那位手下败将,随意问道:“空降的副院长谈不上什么纪录吧?” “算。破纪录的关键本来就不光是小,还得够强。二院可不是随便什么领导发个话就能扔来个副院长的。”孟清瞳兴致勃勃扳着手指头计算,“最年轻副院长,三十一岁,最年轻灵法系主任,二十一岁,最年轻灵学院正职教师,十九岁,最年轻天才尖子生……” 她乐呵呵一指自己,“就是本姑娘。当时还不到十五岁,刷新了柳老师的十六岁入学记录,所以柳老师才一直惦记着让我转去学灵法,说什么天才的老师就该有一个天才的学生。” 韩杰点了点头,“这一点我的确认同。一身本领没有衣钵传人,还是略有些遗憾的。” “肯定会有的肯定会有的,我上次都说了,我要是没空学,你到时候教我孩子,一个不够我多生几个,到时候随你挑弟子。” 他略感困惑,不由得问道:“说不怕疼你举例就是生孩子,不想做弟子你拿出来的也是生孩子,就我所知,这年代的姑娘,大都并不热衷此事才对。” “我这也不叫热衷啊……”孟清瞳瞪他一眼,“我只是……确实惦记着而已。人啊,都是缺什么想要什么。那你说,我最缺的是什么?” 韩杰不假思索道:“钱。” “是家人啊喂。”孟清瞳被气笑了,抬手轻轻拍了他一巴掌,“我一个人这么久,肯定也想有家人啊。所以我是不管别的灵术师怎么想,反正我将来一定要找一个我喜欢的人,生孩子,越多越好。当然,我知道灵术师身体情况不太容易生的出,无所谓啊,我努力修炼,长命一点,多试试,不信搞不定。” “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啊,我连将来孩子的名儿都偷偷想好了。男孩儿的话叫心睿,女孩就叫心怡。”大概是神念频段不怕偷听,她越说越起劲,“最好是儿女双全凑一个好字,女儿要跟我一样,漂亮又不是很漂亮,儿子可以随爸爸,长得越帅越好没关系的。” “嗯……你都有孩子爸爸的人选了么?随爸爸都想好了?那个漂亮又不是很漂亮是为何?”韩杰问完,理所当然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该有点信心,我就觉得你很漂亮。” “那是你美女见得太少。”她摆摆手,“随爸爸肯定帅啊,我这么颜控的人,脸是第一关啊,尤其我又在跟你这么个帅到惨绝人寰的古风美少年搭档合作,天天看着你,审美都被拉高了好几档,手机小短剧我都快刷不动了。能让我愿意抽空稍微谈个恋爱的,总不能比你丑两个档次以上,不然我接受不了。” 韩杰若有所思,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孟清瞳的共情心再次发作,斜瞄了他一眼,神念都显得小心翼翼几分,“韩杰,你之前孤单了这么久,为什么没有考虑过找个伴儿?” “我说过,那时的我和此刻完全不同。”他略显惆怅,“我连自己的孤独都凝炼成了心剑相,哪儿会想娶妻生子这些凡尘俗世才看重的事。” 孟清瞳的唇角动了动,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己想知道的好消息,眼珠子转了转,觉得暂时不宜继续深入,转而聊起了别的。 他俩在后座神念交流得兴高采烈,还不耽误各自看风景玩手机,但让开车的乔穆感觉,就有些过于沉闷。 乔穆只当两人都不爱说话,犹豫一下,打开了车内的音乐播放器。 流淌在车厢内的,是一个温婉柔美的女声。配器和编曲都不复杂,旋律悠扬,弥漫着淡淡的哀伤。 像是早些年很火但如今渐渐衰落的伤感情歌风格,但歌手的嗓音有一股奇妙的韵味,不知不觉就会被抓住耳朵,留意起歌词和其中的隐约凄凉。 其中有一首,就是乔穆的手机铃声,据说林丝丝曾经很爱听的《菟丝》。 韩杰突然开口问道:“乔兄,这歌,是什么人唱的?” 乔穆终于等到有人跟他聊天,紧绷的情绪稍稍一松,总算不再误会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微笑回答:“很老的一个歌手了,人挺低调的,从来没在公众场合出现过,那会儿还是随身听的时代呢,慢慢地才流传开。我能查到的只有个艺名,叫龙雀。她发布作品用的是一张卡通绘图,我印象还挺深刻的,是一个小女孩……嗯,怎么形容呢。” “没事没事,我找到了。”孟清瞳已经从手机上搜到了信息,把那张图亮在了韩杰眼前。 图上画的是一个漆黑长发遮住了几乎整个脸部的小女孩,坐在一个巨大的鸟笼门口,双脚垂在鸟笼下面,双手握着两侧立柱,发丝的缝隙间露出深棕色的眸子,仿佛在凝视远方。 笼子下面有白云,背景的底色是蓝天。 整幅画面,透着一股奇怪的矛盾感。笼子和少女透出被束缚的压抑,敞开的门和背景要素又呈现出释放的自由。 孟清瞳不知道韩杰忽然好奇这个歌手是什么意思,但搭档有需要,她自然责无旁贷,“乔哥,网上资料也不多,你这些歌都是哪儿找的啊?” “一些音乐迷的小圈子里还在流传。现在信息产业壁垒越来越严重,单纯网络搜索能找到的有价值的东西已经不多了。”大概是和自己的事业多少沾边,乔穆的兴致好了一点,“但龙雀的歌本来也不多,要不是丝丝和佳眉当初都很喜欢这首歌,我也不至于感兴趣。我找来找去,就那么不到十首。都凑不出一张专辑来。” “韩杰,你喜欢听这种类型吗?”孟清瞳扭脸看着他,心里还有些忐忑。 她那脆脆甜甜的清爽嗓音可不适合这么哀婉的歌,真要不对老前辈口味,唱唱跳跳彩衣还债的计划可就要出师未捷了。 夹着嗓子撒娇对她来说可能都更容易点。 韩杰轻声道:“我只是发觉,这歌手是灵术师。” “现如今各行各业都有修行者。别的学院我不了解,反正我们二院五年通过不了考核肄业走人的,差不多能占每一届学生的三、四成。这些人做不了灵术相关的岗位,自然就分流到普通人的工作中了啊。以前好多做五毛特效的影视公司就快被闯娱乐圈的那帮肄业生玩死了。” 他摇了摇头,“这人也是个天才。她把灵术用在了歌声里。你认真听一下,就能发现。” 孟清瞳蹙眉凝神仔仔细细听了好一会儿,才捕捉到歌声中一丝微妙的心念牵引,不由得惊讶地说:“还有这种手段吗?为了卖专辑?” “想必不是。应该就是格外热爱唱歌而已。”韩杰又扫了一眼那张歌者自发的头像图,龙雀,开门却不走的笼中之雀……这世界有意思的灵术师,看来还真不少。 “这样的歌,会对听的人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乔穆很担忧地问,“丝丝和佳眉以前都有段时间,没事儿就带着耳机听,她们想法的变化,会不会和歌有关系?” 孟清瞳看向韩杰,这问题她还真拿不准答案。 “不会。”韩杰缓缓道,“这一点微妙的影响,只会让歌曲更容易遇上知音罢了。听的人想法有变,是她们自己的原因。” 他们出发得早,往郊区去的路也不太受早高峰影响,很快,导航就把他们带领到了林丝丝的楼下。 近香情怯,乔穆停好车,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来,微微低头,说:“我……能不能等一等再上去?” 韩杰不解。他认为时间宝贵,要么不来,来了,就别在这样无聊的环节上浪费时间。 但孟清瞳轻轻拽了拽他,说:“好,那你准备上去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先给林姐发条消息,说一下我来看看她和小兔,这个没问题吧?” 乔穆没作声,抬头盯着林丝丝家的厨房窗户,似乎在想这个时间她要做早饭的话,是不是可以远远看到一眼。 孟清瞳看着他的后脑勺,轻轻摇了摇头,给林丝丝发了条信息:“林姐,我来找小兔玩,顺便蹭顿饭,在家吧?忙不忙?” “不忙不忙,小兔也说想你呢。你想吃什么?还是我看着张罗?” “林姐,随便做点儿就好。我正好找你学学家常菜,我那搭档比较传统,不爱在外面吃,我这阵子整天琢磨菜谱,可给我烦死了。” “好好好,我一定好好教。你什么时候到?” “快了。” 如孟清瞳所料,一番书面寒暄后不久,单元楼门口就出现了林丝丝匆匆出门的身影。 小兔没跟着她,估计是独个在家。 看来林丝丝听进去了孟清瞳的善意谎言,尽量让“女儿”多呆在家里不要乱跑。 乔穆原本松弛靠在椅背上的身子骤然弹起,僵硬绷直,死死盯着林丝丝挎着单肩包匆匆走远的背影。 他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可手已经遵循本能一样打开了车门。 孟清瞳怕他情绪激动搞砸,连忙说:“等她买菜回来再见面吧,免得咱几个中午都没饭吃。” 乔穆急促地喘息了几口,突然双手蒙住了脸,低下头,极力克制着语调的颤抖,喃喃自语:“她怎么瘦成这样……我不该放弃找她的,这里又不远……我为什么没继续找她啊……” “现在来也不晚。”孟清瞳用尽量轻松的口吻安慰说,“就像我去上课一样,迟到总好过缺勤嘛。” “听了你说过的话,我已经尽量在做最坏的打算,我已经想象了很多种丝丝可能变成的模样,但刚才……但刚才她从单元门走出来的时候,我明明知道是她,却不敢相信。她这些年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他忽然猛地一拳砸在自己胸膛中央,跟着解开安全带,蜷缩成一团,终于还是没能忍耐住,捂着脸嘶哑地哽咽。 “算了,让他发泄一会儿吧。”孟清瞳说了一句,凑到韩杰旁边,伸长脖子看他解决手机上灵珑心的悬赏题。 韩杰最近刷手机的兴趣集中在两个应用上。 一个是灵珑心里那些多年未曾解决的灵术疑难杂症,让他觉得很有理论知识上的挑战性。 另一个则是名为虚灵真界的纯匿名修士社区,里面按照各种主题分成许多小组,在各自的版块闲聊讨论。韩杰在上面关注了几个俗世生活类的小组,取长补短地学习灵术师的入世先进经验。 两人凑一起想了会儿灵术题,驾驶席上的乔穆终于平复了激动的情绪。 他应该是深思熟虑过,用沙哑的声音主动提出:“能不能麻烦你们,先带我上去看看那个叫小兔的邪……孩子。” “可以。”孟清瞳颇为满意地一笑,“走吧,咱们上去等林姐回来。” 等房门打开,还是穿着大拖鞋旧童装站在里面的小兔先给了孟清瞳一个亲切的大拥抱,跟着下意识地躲了一下韩杰,最后,才把有些迷茫的视线固定在乔穆身上。 十几秒后,小兔忽然高兴地拍了一下手,“啊,是爸爸,是真的爸爸来啦!” 乔穆都还没来得及对此做出任何反应,那小小的身子就一下扎到了他的怀里,“爸爸,妈妈好想你,想你想得连小兔都生出来了!” 孟清瞳有些尴尬地转开了脸。 要不是提前跟乔穆说过这小菟茇的情况,这个开场白还真是容易误会到家了。 (本章完) 第34章 回归学院 第34章 回归学院 “你有没有发现,小兔的脑子好像比上次见她的时候机灵了不少。”韩杰看着坐在乔穆旁边满脸笑容嘀嘀咕咕的小鬼,轻声道,“她的力量好像也变强了一些。” 孟清瞳点点头,“看来我猜得没错,小兔的力量之前并不完整,她诞生自林姐的执念,而林姐的执念并不仅仅是想要一个孩子。” “哦?不仅仅是想要一个孩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恋爱脑的女人,想要孩子想要到这种病态的程度,肯定是为了心爱的那个男人啊。就像宋惠萍,她是自己耳根软才要的二胎不假,但她这又是为了谁呢?真当生孩子养孩子是那么轻松的事儿啊……” 韩杰若有所思,缓缓道:“所以,你是在验证,源头能不能在邪魔生成后继续造成影响?” “嗯。关键是影响的幅度有多大。”孟清瞳在手机文档里迅速记录着。 她不喜欢神念录入,觉得浪费,所以一边低头打字一边小声说:“现在看来确实不小,这可是个好消息。” “有多好?” “好得很。”她甜甜一笑,抬起头,“小兔的存在,证明了只要源头的心灵是积极正面的,就有可能诞生没有危害反而有好处的邪魔,而现在的影响,让我觉得,就算是已经诞生的邪魔,也可以通过对源头进行改变而产生影响。好的影响可以帮它改邪归正,坏的影响可以削弱它的存在依托,方便咱们除魔。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好消息。” “这的确是个保护小兔的好理由。”看穿了她的想法,韩杰颇为自得地微笑起来。 “不然呢,总不能跟方院长那边写‘我实在是不舍得林姐难过不如让小邪魔给她冒充女儿先对付一阵子吧’?方院长倒是不会说我,黄阿姨肯定要来打我屁股。我才不要。” 另一边乔穆不知道跟小兔说了什么,女孩儿很高兴地啪嗒啪嗒跑去了卧室,把一个大大的毛绒兔子抱过来,献宝一样递给他。 乔穆接过来,看着那已经陈旧不堪的毛绒玩具,不知道又触景生情想到了什么,一把将小兔抱在怀里,脸搁在她肩头,哽咽着说:“谢谢,谢谢小兔,谢谢有你……还在陪着妈妈。” 玄关那边传来门锁的响动,小兔连忙挣扎着钻出来,只把大兔子留在乔穆怀里,撒着欢儿跑过去,“妈妈,妈妈,爸爸来找你了,是爸爸!” 正在换拖鞋的林丝丝没有抬头,随口斥责了一句:“瞎说什么呢,傻小兔,不要跟妈妈开这种玩笑。” “不是玩笑。”乔穆已经站在她身边,眼含热泪,撑起微笑,柔声说,“丝丝,是我,我来了,小兔……以后就有爸爸了。” 林丝丝弯着腰,第二只拖鞋在脚上套了一半,浑身僵硬,像是被武林高手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 但这个姿势维持也有一定难度,她身子一晃,就趔趄着像要摔倒。 乔穆没有再克制心中的冲动,直接双手一揽,从背后把她紧紧抱住,呢喃着说:“我总算……找到你了……” 小兔睁大眼睛看看妈妈,看看爸爸,犹豫一下,退开两步,一转身,溜达到飘窗上的本体附近站着,不打扰他们了。 孟清瞳当然更不会在这个时间去煞风景,反正她现在有事没事就要被韩杰呼叫接通神念频段,已经快习惯和搭档脑内对话不出声。 韩杰瞥她一眼,“你也很高兴?” “那当然,我就喜欢看这种团圆场面。”她双手托腮,笑意在弯弯的眼睛里藏也藏不住,“这世上有太多经历各种波折困难最后没有走到一起的人,所以看到美好的结局,我就会很高兴。而且,我这样出力帮忙,那功劳怎么也得有我一份吧?这样的事儿做多了,等将来轮到我,老天爷总不好意思给我一个坏结局,你说对不对?好人有好报,这才是天理公道嘛。” 韩杰摸摸她的头,笑道:“一定。他若不给你,我一剑劈了他。” 林丝丝的脾气确实有股倔劲儿,乔穆当着外人的面又有点放不开,最后索性把她打横一抱,带进里屋“谈判”去了。 小兔仍站在窗边,看着有些落寞。 孟清瞳过去垂手抱住她,轻轻揉着她的头,“这些日子,你也很辛苦啊,小兔。” “我……本来就是妈妈的孩子。”小兔微笑着说,“妈妈如果出事,我也会跟着消失,那,总要拼一拼呀。” 孟清瞳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其实可以去找新的源头。为什么没走?” “妈妈那时只有我。我怎么可以走。”小兔抬手擦了擦滑落的泪珠,“妈妈只有小兔,小兔也只有妈妈,那是……小兔最幸福的时光了。” “不用急着伤心。”孟清瞳轻轻拍了她一下,“你肯定觉得,妈妈以后有了爸爸陪伴,精神会越来越稳定,不再需要你制造的幻惑假象,你的根基也会逐渐动摇,直到你找到别的源头供给,或者……消失。对不对?” “难道不对吗?”小兔抽了抽鼻子,“小兔,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孩子。既然都是冒充骗来的,都是妈妈的梦,那等妈妈醒了,就该……回到正常。” “妈妈期待的正常,怎么可能没有你这个孩子的存在。”孟清瞳弯腰把她抱了起来,与她平视,柔声说,“我和你韩哥哥跑这一趟,可不光是为了送个爸爸给你。我们还希望,你能真正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你妈妈对你的爱,都能到激发一只獍狈诞生的地步,相信我,她不管恢复到什么程度,只要这段时间记忆还在,只要她还记得你陪伴她的日日夜夜,她就一定会还是你的妈妈。” “可我……”小兔很难过地说,“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妈妈的身体,还在变差,我已经拼尽全力了。之前因为消耗太大,我变得傻傻笨笨的。现在清醒过来,我估计,我最多还能再陪妈妈……几个月。所以,我想在走前为妈妈解开幻惑,我不想让她为了我伤心,我不是她真正的孩子……” “你比很多真正的孩子都做得更好。”韩杰突然插言道。 他走过来,手掌轻轻盖在那盆小花上,“我以前从没做过类似的事,希望你不会让我后悔我的破例。” 灵力的波动裹住纤细的藤条,转瞬间,无数细密的灵纹如同被镌刻般出现在小小的叶片上。 旋即,他双手一振,荒寂、泣血同时现身。 小兔顿时吓得死死抱住孟清瞳,转过头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荒寂剑锋中的细线一动,连接在泣血之上,双剑一旋,凭空绕着菟茇的本体转了一圈。 隐约有光环一闪,菟茇本体的周围,似乎多了个透明的球。 孟清瞳扭过身,让瑟瑟发抖的小兔从她肩上看向自己的本体,笑着说:“呐,问题解决了。就算你妈妈给你断供,靠大哥哥的上古不传秘法灵纹,也足够让你坚持个几十年。结界呢,会跟着你的本体走,你不跑到灵术师眼前乱晃,没谁会注意到你是个小邪魔。说吧,你还有什么在担心的事儿,姐姐心情好,都帮你求大哥哥给你解决咯。” 韩杰收剑,悠然抱肘,微微一笑。一副你敢求我就敢帮的恭候架势。 小兔眼泪汪汪地摇摇头,扶住孟清瞳的肩膀出溜下来,转过身,郑重其事的对着韩杰深深鞠了一躬,抽泣着说:“谢……谢谢……大哥哥……” “谢清瞳姐姐就够了。”他侧挪一步,没有受这一躬,但口吻依旧柔和,道,“若不是她,第一次见面,你已烟消云散。” 小兔又被吓了一跳,缩回到孟清瞳身后,不出来了。 林丝丝买回了不少材料,但最后下厨的是孟清瞳。 也不知道两人在屋里到底是怎么谈的,反正最后林丝丝哭到过呼吸,还是孟清瞳找了个装内衣的纸袋帮她缓过来的。 之后林丝丝窝在乔穆怀里泪眼迷离抽抽噎噎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好好做饭的模样,孟清瞳只好挽起袖子悄悄去了厨房。 韩杰照例在旁站着欣赏,顺便先尝尝咸淡。 做得差不多时,孟清瞳夹起熘肉片给他尝味儿,说:“这之后我暂时没有委托要做,该回院里认真上课一段时间了。你呢?什么时候去跟方院长见一面?” 韩杰娴熟地接通心音,免得耽误品尝美食,“我还得再考虑一二。” “行。你再想想,反正这阵子房子也得再看看,奖金就快到账了。嗯……好处就是我说的那样,院长肯帮忙的话,你的身份保密难度会小很多。二院毕业生,尤其是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将来能给你更多选择空间。在学院期间修炼设备和环境都不错。至于坏处呢,就是不像你闲云野鹤时候那么自由。” “嗯,略淡了些。” “啊?”孟清瞳一怔,跟着意识到他已经结束话题,转为评价饭菜味道了。 她一通调味,又送了一片到他嘴边,“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很想入学我们那儿呢。你要真不想,可以跟我直说的,我再想办法找别的路子安排。” “离开原本师门之后,许久不曾再动过随谁学艺的念头。去做学生,自然要仔细思量一番。”韩杰轻嗅着厨房内混合着油烟的饭菜香气,神情倦懒,“放心,我没有离搭档太远的打算,等考虑好,我就去二院找你。” 孟清瞳略感振奋,笑着帮他分析起来,“真要去,我建议你选灵器系。你的心剑相总是掩饰下去也不是个事儿,等跟灵器系那几个老资历的教师混熟了,咱们想办法编个理由,让他们相信这些心剑都是你这个绝世大天才自创的炼化法宝,你以后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用了。谁要找你申请研究权限你就说这是本命兵器,等死了再捐给灵科院。” “我有分寸。”韩杰望向窗外,“你们这世界的灵术六系,我还是对灵法兴趣更大一些。” “灵法系主任是柳老师。你也不想她每天进教室点名后,第一时间想起来的就是用脸改造广场地形的不愉快经历吧?” “好像也有几分道理。”韩杰随意应道,端起装盘的熘肉片往外走去。 他其实已经考虑好去二院的事,只是暂时还不想让孟清瞳知道他的决定罢了。 那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个向导,又是未来必将长期合作的伙伴,体内还有魔皇的本命法宝万魔引,若不是男女之间许多事情他得避讳一二,对方又太过敏锐总是能够察觉,他都想留一缕神念在孟清瞳魂魄之中二十四小时守着。 他怎么可能每天在外面闲逛休息玩手机,放如此重要的人在学院里读书上课修行。 他必须得去亲自盯着。 但方向一致,不意味着就要按孟清瞳的安排去走。 韩杰好歹也是小两千岁的大大大前辈了,真跑去跟一帮二十岁上下的孩子在课堂打成一片,在修炼场又打成一片,他不太能接受。 既然方院长已经知道了他的一部分底细,他的心里,就萌生了另一个打算。相信,到时候会给孟清瞳一个大大的惊喜。 毫无疑问,不出所料,乔穆用他的真心和诚意彻底说服了林丝丝,中午餐桌上千恩万谢的时候,他俩和坐在中间的小兔已经很有些一家三口的味道。 约定了将来结婚要记得请喝喜酒的事后,孟清瞳带着韩杰离开,去附近的灵安局给小兔多上了一层保险——把她挂在了自己的委托名下。 这样的话,按照相关竞业规定,万一有谁怀疑小兔的情况委托灵术师出手,她这边作为第一受理人就能最早得到消息。 一切处理妥当,孟清瞳总算安心离开,回了市区。 翌日,吃过早饭,孟清瞳返院继续修行。 韩杰一路陪同,一直把她送到大门口。 “人都说什么择日不如撞日,韩杰,要不你干脆进来跟方院长见一面?”走进大门里,孟清瞳忍不住又劝了一句。 韩杰笑了笑,道:“都说了我会考虑,不必如此着急。” “好吧,那你有决定了,记得跟我打声招呼。我帮你联系方院长。” 韩杰这次没有点头,也没有回答。 孟清瞳疑惑地瞄了他一眼,转身匆匆进去了。 等那修长的身影踩着轻快的步点消失在转弯处,韩杰才收起笑容,走向旁边的门卫室。 里面那个年纪不小的老修士正摇着蒲扇听收音机里的古戏,眯着眼摊开在躺椅上,十分享受。 代替他警戒学院大门的,是一只皮毛油光水亮的巨犬,看眼瞳中的微光,显然是灵使系精心培养的灵宠。 还没等韩杰敲窗户,老修士就睁开了眼,目光一扫,摆摆手,说:“小伙子,这个月的招生期过了,家里没人帮你走后门,就下个月再来吧。” 韩杰微笑道:“我不是来求学的。” “哦?那是来办事?访客登记表在那儿,自己填,填完再告诉我你要找谁。”老修士说完,又闭上了眼。 韩杰没填,而是开口直接讲明了来意。 “麻烦你告诉方院长一声,说韩杰来找她,准备在这里当一段时间老师。” (第一卷序篇完) (本章完) 第35章 无业少年来求职 第35章 无业少年来求职 东鼎市作为东鼎大区的核心城市,性质上可以看作当世仅有的九座首都之一。 所以,这里理所当然地集中了整个大区最优质的资源。 卫星城的大小不过相当于东鼎市的一个分区,这座各种意义上的庞然大物,如同地图上的巨木,延展出无数根须,支撑起整个东鼎大区的版图同时,又从四面八方不断地汲取养分,生长出越发茂密的枝叶。 而如果说普通人的发展资源,东鼎市能占到整个大区的三到四成,那么,与灵术师相关的一切,则集中得更加极端。 作为官方指定灵术师培养机构的灵学院,整个东鼎大区共有七所, 七所灵学院,全部位于东鼎市,一二三院更是直接环绕着东鼎三足而立。 要论距离,一院占了首发便利,和东鼎之间只隔了一条老街,但那条街上布满了很多灵力研究部门的总部建筑,防护灵阵密度全大区最高,以至于从那边观望东鼎本体,会被障壁搞得像是过了好几层毛玻璃。 所以距离虽然更远一些,但二院旧行政楼仰仗绝佳的位置和高度,一直在小圈子内被称为观鼎楼。 方院长的办公室在新行政楼的顶层,透过她背后宽大明亮的窗户,恰好能越过旧楼的天台,看到东鼎庞然如山的轮廓。 即便不方便用神念感知,韩杰超群的视力也足够他看到个大概。 那是一尊巨大的三蹄足圆鼎,三所灵学院各自对着其中一足,选址目的当然是从鼎足延伸出来的优秀灵脉。 每一条鼎足,都比旁边守护它的多层楼宇还要高出一大截,巨大的鼎身更是几乎探入云中。 应该是防护阵法的影响,很难直接看清楚鼎上的细节,但韩杰能清楚地感觉出,整尊鼎的材质,都已经被转变成了灵石,具体到哪个等级还不好说,只能从缭绕云雾中隐约的光芒推断,表面那一层至少已经是灵金。 韩杰略一踌躇,神念放出极其纤细凝炼的一缕,以极快的速度猛地向着东鼎刺了过去。 刹那间,那股神念就被重重防护灵阵绞杀。 但已足够让韩杰捕捉到近二院一侧那条鼎足上的灵纹。 那果然是连他也不完全熟悉的纹路,只能从走向和结构,凭借过往的经验来猜测,和阵法有关。 很可能,这九尊鼎共同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足以影响到整个世界的灵阵。 而且,仅从刚才那一刹,韩杰就能确认,别说一千八百年,就是一百八十年前,甚至十八分钟前的当下,那山一样的巨大奇物也不是能随便造出来的东西。 以这个世界灵修的平均水准,即便集合全世界的力量搞出了这么九尊鼎,又哪儿来的本事让它们发挥出镇压邪魔的作用呢? 等等……韩杰眉头一皱,暗道,竟想漏了另一个可能性。 如果这世界其实是九尊镇魔鼎建好之后才变得灵气稀薄呢? 灵气被分布四海的鼎鲸吞虹吸,导致人类千百年出不了一个真正的强者。 随着人口飞速增加,只要邪魔的成因的确在人心之中,就能抵消掉灵气不足带来的影响,让邪魔一点点压过人类。 如此推测的话,这个世界的凡俗百姓长年围绕九鼎生活,将大片美好河山拱手让出,兴许就是鼎的铸造者期望看见的状况。 这所谓的镇魔鼎,难道其实是镇灵鼎? 如此一想,他更觉得这次的决定是做对了。 果然,还是调查东鼎这个理由更让他愉快,否则,一想到此刻坐在这儿应付一个百十岁小女娃的询问,只是为了方便守着孟清瞳……不对,万魔引,他就觉得自己小家子气得很。 方悯坐在办公桌后,盯着桌上墨水还没干的表格发愣。 愣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试探着问:“韩杰,小瞳跟我说的,和你说的不一样啊。” 韩杰收回视线,微笑道:“清瞳年纪小,难免孩子气。方院长难不成觉得,贵院还有什么不传之秘,可以指点我的么?” 方悯靠在椅背上,目光闪烁,沉思了一会儿,才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说得对,既然那个洞府只是你闭关清修之地而已,别说二院了,恐怕整个世界也找不出另一个有资格让你当学生的人。” “那么,你是同意了?”韩杰露出满意微笑,对这位小院长有了几分好感。 他欣赏办事利落不拖泥带水的人。 方悯马上换成公事公办的表情,严肃地说:“别误会,我只是承认,我们学院的确没有指点你的资格。但我没想明白,那你为什么还要过来……求职当老师?” 韩杰皱眉,“我莫非没有资格指点贵院的学生么?” 方悯赶紧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好奇,你这样超出了我理解能力的前辈高人,为什么要屈尊过来当老师。我们这儿的教师待遇虽然不错,但应该还配不上能活两千岁的恐怖天才。” 韩杰靠在沙发背上,心想,还真是超过预期的麻烦。本以为方悯知道他的大概来历,亮一下身份就能顺利入职,没想到表格填了几张,这世界的笔他都会用了,还没办成。 “理由有很多。最重要的是,我想近距离观察一下东鼎。”他斟酌一番,觉得撒谎不是自己的强项,不如抛出一部分真相作为答案,“我看过地图,一院那边更近一些,不过,我的搭档在二院,我在这边工作,也方便照看她。” 方悯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搭档,指的是小瞳,没错吧?” “没错。” “也就是说,你来二院工作,有一部分理由是为了小瞳。” “嗯……对。”韩杰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点了点头。 认真一想,好像就近观察东鼎这个理由并不算好,整个内环线都是绕着东鼎修的,只要工作地点不跑到二环外,选哪儿不一样。 “那,作为小瞳的监护人,我不得不多问一句,为了她的什么呢?”方悯不想表现出质问的感觉,又补充说,“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请体谅我对她的关切之情。不管你在洞府里经历了多长时间,至少看上去和你自己登记的信息里,你都是十八岁的大男孩。我担心她。” “我理解。”韩杰点点头,“我在这里,正是因为我也担心她。只不过,和你担心的事情不同罢了。” “吸引邪魔的体质已经可控,危害性并不大。” “那是因为你们都不懂,当她不可控的时候有多可怕。”韩杰淡淡道,“真到那时,这世上,只怕仅有我一个能应付。” 方悯很严肃地问:“可以告诉我其中的细节吗?” “不可以。那是清瞳的私密,想知道,你自己去问她。”韩杰找到了理直气壮的借口,心情都好了几分,“所以我来这里的一部分,或者说,绝大部分理由,就是为了保护清瞳。她出事,对这个世界,对我,都会有极大影响。” 他没有耐性一直应付这种盘问,索性又让了一步,正色道:“能就近保护她,工资之类的事情都好商量,你们随意给。” 方悯捏着眉心用力揉了揉,“先别急,我知道,你对小瞳没有恶意。这次见过,我对她之前的提议也更理解,我觉得,你入学跟她同系上课,显然更合适一些。那个身份我更好操作,更容易隐瞒你的来历,你将来和小瞳搭档出门办理委托,也能少很多麻烦。” “但我没兴趣。”韩杰淡淡道,“我有过师门。” 方悯意识到,当下灵术师的三观,很多地方和近两千年前大不一样。说服对方成为学院这些老师的学生,难度确实有些大。 毕竟,那些老师中最顶尖的柳生梦,刚刚才因为面前这人请年休假治疗心理创伤去了。 她昨晚才调取了事发地附近的监控,依然是慢放都看不太清的突击速度,和恐怖到灵体系精锐也略逊一筹的力量。 她甚至没看出韩杰用了什么灵术。 她只好放弃原本的打算,“好吧,既然你认为当老师是更好的选择,我尊重你的意见。但这里毕竟不是传统的宗门,并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招生需要的手续,和招聘一个老师无法相提并论。这一点,希望你能理解。” 韩杰微微皱眉,暗道似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早知道还不如不想着吓清瞳一下,直接跟她商量商量。 方悯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微笑着说:“当然,以你的实力,即便我不跟副院长打招呼,你稍微展示一下独门秘法之类的东西,通过考核入职并不难。但我听小瞳的意思,你并不想太多人知道你的来历。那就意味着,你得展示出恰到好处的优秀,让审核的灵术师承认你是一个十八岁的,世上少有的天才。” 韩杰懒懒道:“只要展现的都是这世上已有的,或是正在研究的东西,就问题不大了,对吧?” “可以这么说。再不济,也能让我帮你圆谎的时候更容易一些。”方悯瞅了一眼电脑屏幕,补充说,“所以你最好别再打你原来洞府的主意,一个解析手法,两种炼化方式,差不多已经是这个世界天才的极限了,实际上灵科院那边都打过电话,问小瞳毕业后有没有兴趣过去,入职就给提副主任研究员。你再鼓捣出什么动静,估计那边要直接来抢人的。” 韩杰叹了口气,一个捷径被堵死了。 “那么,在这儿当老师,主要得受什么类型的考验?战斗么?” “当然不是。现如今二院的毕业生只有不到一半会选择去一线面对邪魔,去了还会有专门的教官进行特殊培训。而如果不打算在灵安系统任职,与其他灵术师的对战经验就几乎毫无意义。现在整个学院武斗派教师都不到两位数,早已经不是重点了。” 方悯拉开抽屉,拿出公章盖在韩杰填好的表格上,低头一边签字一边说:“考核的内容还是要看你打算从事的具体岗位。理论方向,实践方向,负责哪个系,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没听到韩杰的回答,她抬起头,看一眼对方的表情,有几分无奈地说:“看来是没想过。这么看,你还真是走运,出来最先遇到的,是小瞳这么个爱操心的早熟孩子。” “嗯。”韩杰坦率道,“我承认,这是我的幸运。所以,我也会让清瞳觉得,遇到我是她的幸运。那么,灵符系和灵阵系,理论方向,我需要通过什么考核?” 方悯忍不住提醒说:“你的秘术是和武器有关,你确定不选择灵器系方便掩饰吗?” “我掩饰身份只是怕麻烦,不想对我的生活和清瞳的生活造成太多影响。”韩杰笑道,“若为了掩饰连看护她的事都不管了,岂不是本末倒置。” 小瞳在他心里竟然已经是“本”了吗?方悯心里暗暗吃了一惊,脸上并没表现出来,低头写下方向,说:“听你的意思,小瞳如果出去跑委托,你肯定也不会正常呆在学院上班了,对吧?” “对。暂且,搭档这个身份在其余之上。” 方悯叹了口气,“学院没有自由教师的先例,按你的打算,对应的岗位就不能是全职教师,只有给你安排成特约顾问客座教授之类的职务。不然,你没两个月就会因为旷工被辞退。” “什么职务都好,只要方便。工资我不在乎,低也无妨。” 她无奈一笑,说:“我哪儿敢真随便乱给,一个月给你发个几百块,就算你没意见不当回事,你那个搭档也非得到我办公室来打滚不可。再说,特约客座那样的岗位其实工资奖金反而更高,只是……你需要通过的考核就不是一般难度了。毕竟,这种荣誉性质的岗位通常只会给已经功成名就证明过自己的强者。你确定要选择这个方向吗?” “确定。”韩杰没兴趣再浪费时间,“你尽快安排吧。” 方悯把手压在感应板上,用灵力开启了电脑端的多人会议召集,“时间安排的话……只有你一个人,笔试面试半天就能结束。但你还没有学习过当代的灵术理论体系吧?要不要回去准备几天。” 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韩杰如今因为识海里那一大坨而发挥不出灵术方面的全部实力,但有那一坨在,这世上各行各业的绝大部分笔试对他而言都毫无难度。 “不必。尽快开始就好。” 他靠着沙发眯起双眼,已经忍不住在想象,当他走进教室站上讲台的时候,下面正在转笔走神或偷偷玩手机的小清瞳,会是什么表情…… (本章完) 第36章 新纪录 第36章 新纪录 方悯召开临时会议,接通了神念传讯暂时没空理会韩杰。 韩杰在旁边坐着百无聊赖,索性拿出手机。 他这才注意到,手机上的灵珑心应用图标挂了红点,显示有二十多个提醒。 他想了想,之前做的悬赏问题就算都到账也不该有这么多消息提醒,估计要不是他开了屏蔽,神念呼叫都已经喊翻天了。 打开看一眼,果然,除了两笔赏金到账提醒之外,全都是来自同一个账号的私信,想要他的联系方式,或者通过灵珑心直接匿名桥接神念频段。 点开那个账号的信息,是刚到帐的其中一笔赏金的支付者,在灵珑心用的昵称是松竹梅。 对方的帐号权限很高,后面挂着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牌子,有几个连最高等级付费会员都拿不到,算是灵珑心上的老资历了。 不想贸然跟外人神念通讯,韩杰略一犹豫,给出了对方他的灵讯账号。 当下最流行最大众的远程即时聊天工具叫瞬通,灵讯差不多就相当于灵术师小圈子內部的瞬通。只不过韩杰对陌生人兴趣不大,目前上面只有孟清瞳一个好友。 对方估计一直在等他消息,没两分钟,就发来了好友申请。 对方的灵讯账号也叫松竹梅,这边的个人信息更多一些,还能看到位置也在东鼎市中心区。 刚通过好友申请,语音呼叫就拨了过来。 他看一眼正专注开会的方悯,拿到耳边接通。 “你好,你确实就是灵珑心上的那位寒吧?” 他懒得想昵称,也不愿意满世界报真名,就随便填了个姓氏的谐音。 “对,是我。你是?” “我是灵珑心上的那个松竹梅,现实中,我是灵珑心运营公司的大股东。我叫董岁寒。我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寒字,你看,咱们还挺有缘分的。” 韩杰淡淡道:“我姓韩,叫韩杰。我对去公司任职没有兴趣。” “哦,我知道我知道。有你这样天才般学识的修士,怎么可能愿意在那种小地方蹉跎。那,能不能冒昧问一句,你如今在哪儿高就?” 韩杰看向还在开会的方悯,笑道:“高不成低不就,实不相瞒,正在求职。” 那边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透着一股兴奋:“那你有兴趣到灵学院挂职吗?灵科院也可以。灵珑心那种东西只是我们对信息产业的一个小小尝试,并不是我的主要工作。” “灵学院?”韩杰也是双眼一亮,心想要这位凑巧是二院的副院长或者系主任,自己起码能多一个支持者。 可惜,七分之一的概率,他这次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我是东鼎市第三灵学院——啊,就是目前全大区排行第二的顶尖学府——的副院长,此外,我还兼任灵科院荣誉顾问。只要我给你写一封推荐信,这两个地方你选哪里任职都不成问题。我非常希望你能到我们这里来工作,待遇什么的全都好商量。你不知道,灵术理论方向好多年没有出现过惊世骇俗的天才了,那些庸庸碌碌之辈,简直是在挥霍老百姓的钱!” 灵学院的大致排行,韩杰曾经听孟清瞳颇为自豪地讲过。 二院目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三院和一院在竞争亚军席位,所以董岁寒排行第二的说法,算是给自己脸上薄薄贴了一层金。 遗憾的是,韩杰并不是真的在找工作。他只是想观察东鼎,顺便照看一下那位不让他放心的,体内有万魔引的小丫头。 “抱歉,我正在等待求职的结果。我相信以我的能力,应该能够成功。” “那不是问题,不管对方给你开什么待遇,我这边都加倍!”董岁寒的语气马上变得有些焦急,“我还能为你提供最好的研究环境,你可以打听一下,我们三院的学术氛围,一直都是七大院中最顶尖的。所以才会影响实战评价,一直拿不到第一嘛。相信我,别的工作不适合你。” “我也觉得我很适合学院的工作。所以,我这会儿正在二院求职。方院长在开会,开完应该就会给我答复。” 对面安静下来。 几十秒后,董岁寒长长叹了口气,“方悯啊,她能力是有的,论排名,二院确实也高我们一档。但,那边的中坚力量和教学风格都是以实战派为主,咱们搞学术的,不受他们重视呀。” “其实,理论研究只是我用来赚零花钱的一点小手段。”韩杰微笑道,“我对实战更有兴趣,来这边求职之前,刚跟二院很有名气的那个柳老师打了一架。” “柳?柳生梦那个怪丫头吗?” “对。” “能不能冒昧问一句,谁赢了?” “若连那么个小丫头都赢不了,我还有何颜面来二院求职?” 董岁寒咕咚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我要是把工资和奖金给你开到五倍,你能不能考虑过来我们三院啊?” 韩杰若有所思地望着方悯,“你一个副院长,有那么大权?” 董岁寒听到了一点虚假的希望,忙不迭说:“当然有,三院师资教务本来就是我在分管,工资奖金我还可以从我的公司那边给你补贴,又不用动上头的拨款。再说,就凭你在灵珑心上解决的那几个难题,去灵科院拿的都不会比这个标准低。谁敢反对?” “不说实话的老不羞。”方悯那边结束了会议,在办公桌后似笑非笑地说,“他敢这么给你打包票,还不是因为三院院长是他以前的学生。老董是自己从院长上退下来的,三院他算是太上皇,说话的确管用。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再说吧。”韩杰一句话同时敷衍了两个人,然后不太礼貌地直接挂断,问道,“方院长,怎么样,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考试?” “这么抢手的天才少年,我要是拖延让你去了三院,岂不是要成二院历史上最大的罪人?老董不得笑话我几十年?”她看似随意地开了个玩笑,说,“下午两点,你还来这里找我,我带你去。” “好。” 看韩杰起身要走,方悯又开口说:“等等,反正你应该也没别的事情,介不介意和我聊聊?” 他犹豫一下,坐回原处。 “要让小瞳知道你来求职的事情吗?几个副院长都挺重视她,她来给你助威,算是加分项。” “不必。” “这么干脆?” “我自有打算。不想让她太早知道。” “哦……”方悯拖了个上扬的尾音,转而说,“你还想给她一个惊喜?” 韩杰点点头。 但他真正的理由,是想造就木已成舟的结果,免得孟清瞳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说。 他怕自己耳根子一软,被孟清瞳说服。 既然无论如何他都是要来二院的,那么,他至少也要当老师才行。 之后方悯旁敲侧击想要打探一点儿他的重要信息,可韩杰跟着伶牙俐齿的孟清瞳生活了一阵子,完全能够娴熟应对,没露出什么破绽。 到最后方悯想请他吃顿午饭,继续聊聊,韩杰没什么兴趣,便直接拒绝了。 走出院长办公室,韩杰没有离开二院,而是去了那座著名的观鼎楼。 他站在天台向着东鼎那一侧,静静伫立,观望良久,直到午休时分,有不少学生三两结伴上来,打算一边吃饭一边看鼎,他才默默离开。 二院占地广阔,韩杰一时没别的地方想去,索性就在里面四处游荡,算是提前了解一下工作环境。 差三分钟两点,韩杰敲开院长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方悯已经准备好相关的材料,递给他一张表格,让他把里面的信息记住。 韩杰看了看,给他伪造的情报已经越发详细真实。等他这段教师职业生涯开始,在二院过了一手的身份信息,就等于加了一层很可靠的保险。 他颔首致谢,接着,跟方悯去了楼下的会议室。 里面并没有很多考官,只坐着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听到方悯喊他小顾,韩杰才意识到,这位应该就是空降到二院的那位最年轻副院长,顾双谨。 连续四年打破年龄纪录的三个人表现出了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孟清瞳就是个活力四射对生活充满热情的野丫头,柳生梦仿佛是骄傲和尊严的凝实体,而顾双谨,看上去像个很斯文很和气很亲切的邻家小哥。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仅是绝佳的天赋而已。 方悯把材料放到顾双谨面前,低头微笑着叮嘱了几句,转身离开。 韩杰默默坐在他对面,等他开口。 顾双谨在那几张表格上飞快扫了一眼,随手丢到一边,微笑着说:“韩杰,你认识董岁寒?” “嗯。”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看一眼腕表,说:“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另一位考官快到了。” 韩杰拿出手机。 他相信,至少在玩手机这件事上,他已经急速融入了这个时代。 不多时,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夹着个很有时代感的旧公文包匆匆走了进来,一边擦汗一边到顾双谨身边坐下,开口就问:“小韩呢?来了吗?” “喏,就是他。” 韩杰抬起头,观察了一下。 灵力感应这人差不多该有七十多岁往上,但看起来连四十岁都不到的模样,以这个世界的水准而言,算是实力极其出色的修士了。 但他不太喜欢对方此刻的眼神,比之前那些找他要手机号码的女人还要炽热。 他听出了来人的身份,可也没什么好说。 灵学院彼此之间再怎么竞争,也是同一个体系的兄弟单位,董岁寒出现在这儿,没什么好惊讶的。 可是董岁寒非常惊讶。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表格,抬头看一会儿他,又低头去看表格,反复几次,才不敢相信地问:“小韩,你真的只有十八岁?” 韩杰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一派淡定,点了点头。 “旷世奇才,旷世奇才啊!” 顾双谨扭头,温声说:“老董,别激动。” “咋个能不激动,咋个能不激动嘛!你……”董岁寒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一边扼腕叹息一边摇着头问,“小韩,你才十八岁,灵珑心上你账号下的那些解题方法,真的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韩杰淡淡道:“我孤儿出身,自学成才,无依无靠,还能有谁帮我想不成?” “瞧瞧,瞧瞧,什么叫梅花香自苦寒来!”董岁寒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开蒙班的好苗子越来越少,就是因为能吃苦的娃娃越来越少。” 顾双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比起年龄,更重要的还是能力。小韩,我们不是怀疑你什么,也不想刁难你。你申请的职位,本身要求就很高,老董又联系我们,闹了这么一场,接下来的笔试题,可能难度上会苛刻一点。这也方便你证明,灵珑心上的答案,的确是你天赋的礼物。” 误会不误会,韩杰并不在乎,“尽快开始就是。” 考试没有用纸笔,而是在灵珑心更高级的实操解题区中,直接用韩杰自己的账号进行。 董岁寒修的是主灵阵辅灵使,考试开始后,就召唤了一只鸟型灵宠,盘旋在韩杰上方,不知道在分析些什么。 因为是董岁寒动用权限开设的隐秘答题区,里面只有会议室的三个人在,列出的题目,也都隐掉了悬赏额度。 韩杰一眼扫过,懒得挑选,就从最右侧的那一道开始,放出神念作答。 这些灵纹的结构五花八门,能感觉得出,这个时代灵术师们有多么努力,想要创造出更多的可能性。 所以其中难解到出来悬赏的部分,的确都是韩杰未曾见过的风景。 但他曾经飞得足够高,看过的风景足够大,足够多。 这个世界的灵术师竭尽所能也只做得到管中窥豹,而他上辈子亲手杀过的豹子,都比这些出题人见过的多。 更何况,他识海里还有庞大的资料库可做参考。 三分钟,韩杰开始解决第二题。 顾双谨的表情变得严肃。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韩杰身后,皱眉凝神,仔细观察。 韩杰的手法没有任何变化,依旧简单,高效,直指要害。 灵术领域科技革命影响力最大的一个成果,就是人工制造灵纹的突破。 灵珑心上这个方向悬赏最多的问题,是结构推演上的瓶颈。 从一斑到一面,从一面到整体,每一个阶段都有许多步骤,每一个步骤都需要无数实验。其中任何一步实验不出想要的结果,就会卡关。 不管正向从零起步,还是逆向由结果倒推,最后让人把希望寄托在灵珑心这种社区上的,绝大部分已经是靠小圈子头脑风暴智力结晶无法解决的难点。 第二题,就已经是这种类型。 然而,韩杰利用灵气制造身体的过程,足足持续了一千八百多年。 灵纹走向上任何一点儿细微的变化,造成的影响他都了如指掌。 经历过现代思维的冲击和洗礼,他对灵纹的掌握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已经令人望尘莫及。 仅仅十几秒,他就提交答案,去做第三题。 顾双谨瞠目结舌,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董岁寒在另一头坐着,脸上的表情既惊喜又羡慕,喃喃自语般发出了一句感慨。 “十八岁……看来你们二院,真是把年龄纪录破上瘾了啊。” (本章完) 第37章 还是要收敛一点 第37章 还是要收敛一点 考试内容一共只有十道题。 韩杰以平均不超过两分钟一道的速度解决到第七道,才忽然意识到,孟清瞳曾经提醒过他,没什么必要的情况下,还是尽量收敛一点,免得木啊林啊催啊什么的。 气得他当场就笑眯眯地弄了个神念团子,硬塞了大几百本游历过世界的古典名篇给她,给她撑得直翻白眼。 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非议、嫉妒之类,韩杰并不在意。 他只是觉得,应该把表现控制在这个世界有可能诞生的天才的程度。不然,恐怕会引来不少他最厌恶的麻烦。 控制到什么程度他也拿不准,正好做题做得烦了,心想十道题搞定了七道,怎么都能合格了才对,便很敷衍地做了个觉得为难的表情,然后把手机一放,抬头道:“好了,剩下的三道,我还需要好好琢磨,暂时做不出来了。” 顾双谨抬手扶额,心想您要是演能不能稍微敬业一点,当下这个时代书面文章都是从左往右,你从最难的开始秀操作,剩下最简单的三道俩手一摊是逗我们玩儿呢?方院长到底有没有好好提醒过你啊? 董岁寒倒是没有注意这些。 他坐在那儿双眼通红盯着之前的第二、第三两道题入神,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尖微微发抖,想要跟着解题思路描绘一下走势,又发现实在是巧妙到他照着操作都成功率很低的地步。 看他专注的程度,这会儿就算地震他也只会坐在椅子上跟着摇。 没听到两位监考作声,韩杰皱眉道:“怎么,如此不算过关么?那我再考虑一下,兴许剩下三道费些时间也能解出来……” 顾双谨瞄了一眼神情都有些狰狞的董岁寒,连忙摆手,低声道:“不用不用,这就很好了,这一关算你通过。” 实际上按照他的预期,再怎么天才绝顶,这十道题中较为简单的三道全部给出求解的思路,就可以算作及格,做出来就是满分。 如果中等程度的四道题也能提供有价值的思路,那就是远超预期惊世骇俗的天才,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争取到。 要知道,这十道本身就都是灵珑心上悬赏超过三年,奖金额度已累积到五十万以上的秘题。 而方院长找来的这位天降之人,从难到简单逆序解答,剩下三道最没挑战性的直接放弃了。 顾双谨一时都不知道该往评价表上怎么打分。写极优后面再写几个正字? 韩杰看向董岁寒,这才察觉到两人的表情好像都十分异常。 他没感受出方才的十道题有明显的难度差异,就像他诛灭大部分邪魔的时候都感觉不出哪个厉害哪个弱小一样。 所以他心中略感惴惴,忍不住生出几分后悔,担心收得过了头,没匹配上先前吹出去的天赋,不免尴尬。 顾双谨清清嗓子,催促说:“老董,你的评分呢?” 董岁寒没听到似的,一动不动,只有手上比划的动作表明他并不是突发恶疾僵住了。 顾双谨只好过去轻轻推了推他,沉声说:“老董,小韩做完七道,剩下放弃了,还等你打分呢。” 董岁寒眼神迷茫地抬起头,跟着打了个激灵,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方悯!方悯呢?方悯在哪儿?楼上办公室吗?” “方悯!”他一脚踹开椅子,喊着方院长的名字冲了出去。 顾双谨只好拿起打分表,象征性地把两张都填了一下,给方悯发了一份报告,重新回到韩杰对面坐下,说:“理论研究方向上,你的确是个空前绝后的天才。我对此深表佩服,即使拿不到教职,研究所荣誉顾问的头衔,我这就同意,甚至可以直接给到最顶级。只不过原则上需要报更高层批准,所以估计要下周才能有消息。” “即使拿不到教职……是何意?” “实力强大,并不意味着会教学生。而且,你理论研究的能力这么强,我作为副院长,实在不舍得把你放在教学岗位上浪费时间。”顾双谨很有诚意地说,“我可以这就把二院研究所的所长叫来,我相信你要求的待遇只要不是太过分,他都会满足。比如,一步到位给你解决所有定居问题,车,房,助手,你只管开口。” 韩杰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刚才不是收得过头,是没收住啊。 他只好按照之前构思好的说法,正色道:“我还年轻,暂时不想去纯研究的岗位浪费光阴。等我开始教职之后,有空闲会去研究所帮忙。” 顾双谨的表情有些复杂。他迟疑了一下,颇为小心地试探着问:“小韩,我冒昧问一句,你对教职这么势在必得,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啊?是……为了谁吗?” 早晚要被这些人知道的事,韩杰也没兴趣一直藏着掖着,便点了点头。 顾双谨叹了口气,很诚恳地劝说:“小韩,我不知道柳老师到底哪里不注意冒犯了你,但你那天已经狠狠教训过她了,没必要连她最年轻天才教师的纪录也非得打破掉吧?” 韩杰愣了下神,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顾双谨也愣了一下,“你不是为了柳老师?” 韩杰大皱眉头,不悦道:“为她作甚。我又不去灵法系。” 屋内短暂安静了片刻。 “那你的教学意向是?” “灵符和灵阵。”韩杰想了想自己之前填的表格,又道,“主灵符,理论实战都可以。” 顾双谨沉思了一会儿,满面疑虑地问:“你和孟清瞳,是单纯的搭档关系吧?” 韩杰不悦地眯起眼,不想回答。 顾双谨赶忙解释说:“你既然和孟清瞳是搭档,应该知道,她不光是学院很看重的绝好苗子,也是灵安系统在观望栽培的目标。” “所以呢?” “呃……所以……”他斟酌了一下词句,比较委婉地提醒说,“你课外是搭档,课上是老师,哪里都跟她在一起,影响不太好。容易让人误会。” 韩杰不解道:“那又如何?” 顾双谨脑子里莫名冒出一句话——狗咬刺猬,无从下嘴。 但他转念一想,韩杰说的也没错,只要他们两个天才在二院呆得开心呆得愉快,该干什么就干什么,那他俩私下如何,跟其他人能有什么关系?院方又何必操那份闲心? “好吧,既然如此,我这就安排灵符和灵阵两个系的任教测试。那两位系主任都比较忙,你稍等一下。”顾双谨起身,走到门口,回头又说,“二院没有明文禁止学生谈恋爱,在这方面算是比较开明的。但你要当老师了,有些事……还是比较容易惹麻烦。希望你们两个要是真有什么,也请收敛一点。” 韩杰没太明白。只隐约觉得,大概是和男女之事有关。 他下意识想否认一句,可心头一动,还是不愿说出口来。 清瞳说的没错,学院里面的确是多了不少束缚,不是那么自由。等清瞳毕业,就跟着一起走吧。 完全不知道尚未入职的天才老师已经暗自定好了离开的时间,顾双谨匆匆离去,去联系两位主任,不光要商量考试的内容,还要好好商量一下,韩杰在这两个系里具体该怎么安置。 顾双谨前脚刚走,董岁寒后脚就冲了进来。 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跟方悯的谈话显然不太愉快。 他看了韩杰一眼,张张嘴巴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好似一条被挂在树枝上的鱼。 等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大步走到门口的时候,终于还是没忍住撂下了一句:“小韩,我是不会放弃的。” 正一心二用边玩手机边慢慢消化识海那一坨的韩杰不自觉把这场面做了个检索,跟着满头问号——你一个大老爷们,跟我这儿来什么言情剧炮灰女二的台词呢? 韩杰打发了约莫半小时左右的时间,顾双谨拎着一个资料夹返回到会议室。 “两位主任都比较忙,听我说了一下你的灵纹造诣之后,对你任教职都表示同意。那么,如果你这边没什么意见的话,咱们随时可以办理入职手续。”他抽出几张表,拿出一个灵纹采集装置搁在旁边,“对于待遇,目前我的意思是,研究所那边挂技术顾问,荣誉职衔,拿顶薪,工作满一年或者技术有成果,会有后续的房、车奖励,免费提供宿舍,餐补也是最高规格。教职这边你授课时间不固定,就按课时计费,系主任回头会按正常标准给你报表。你有什么意见,现在都可以谈。” 韩杰不再掩饰自己的企图,道:“我还要多久才能给清瞳上课?” 顾双谨的笑容有些无奈,“所以,你对岗位责任的要求,就是教所有她选的课?” “对。”他本就是定下目标后一往无前的人,直率道,“如果原本的老师收入会受影响,就把我的课时费用给他。我不在乎钱。” “小韩,有时候,呃……以过来人的角度,我更建议你,不要这么黏着她。追求女生,要有一定距离感,太恋爱脑,说不定会有反效果。”顾双谨慢条斯理地说着,像是回想起了自己的青春,“当然,天才的感情表达方式和一般人可能不一样,喜欢来个恋爱头脑战什么的。但……” 韩杰打断道:“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不过,若那样误会能让我的决定更符合你们所认为的情理,我不介意。你们就当我对清瞳别有所图好了。至少目前看来,她还是挺喜欢我的。” “单凭你最后这句话,估计会有不少男生要找你麻烦。” 想到了一些影视作品的常见设计,顾双谨忍不住考虑要不要紧急调几个顽劣差生过去跟孟清瞳同班,上演新人老师改造少年少女一起考上东鼎大学的感人戏码。 “哦?”韩杰耷拉着眼帘,貌似随意地问道,“不少……是多少?” 莫名感觉到了一股隐隐的杀气,顾双谨顿时想起父母给自己起名字的良苦用心,谨言谨行,“我是副院长,很少实际带课,其实不太清楚各系班上的事儿。孟同学算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人好长得又漂亮,我估计对她有好感的男生肯定有。不过孟同学这个人很有趣,一心扑在赚钱上,你能做她的委托搭档,已经强过她认识的所有男生了。” 韩杰签完那几张表,随手丢了一团灵力激活录入器,垂掌一按,道:“我明天是不是就可以给她上课了?” 顾双谨皱起眉,说:“小韩,教书育人不是那么儿戏的事情。你以前没有任何经验,如果在一般学校教文化课,都要先去考个证。咱们灵术师不必那么麻烦,但你至少也要备备课,了解一下这项工作,对不对?” “孟清瞳是最高等级的自由生,她上课非常随心所欲。即使课表上有,她也未必会去。你想给她上课,还要先跟她沟通一下。”他的表情越来越别扭,只差没直说你俩想玩什么恋爱情趣能不能回家自己找地方,谁当老师谁当学生不是随你们高兴,为什么非要来祸害二院的课堂呢? 要是老董知道这位绝世天才选择二院上班只是为了追女生方便,他估计这会儿已经找孟清瞳去开价求她转学了。 其实,以韩杰刚才表现出的能力,顾双谨自己都冒出了一些为人师长不该有的想法——要是韩杰的目标不是孟清瞳这样的重点培养对象,他保不准会把那女生直接安排去研究所当助手。 果然,这种职务做久了,就容易变成自己曾经讨厌的人。 他捏了捏眉心,“总而言之,我希望你明天过来之后,先跟着两个系和公共课的老师见习一阵子,等系主任确认你有独立授课能力的时候,我们就给你开绿灯,允许你自由选择课堂。到时候你打算上哪一节课,提前跟定岗教师打个招呼。奖金这边……我给他们照常算,就当是聘用你的额外支出了。这样可以吗?” “好。多谢。有劳你了。”韩杰姑且算是满意,在手机上一抹,道,“方才我闲来无事,把剩下那三道题也解了,答案传你,记得保存。” 顾双谨在这一刻忽然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件事。 作为同时分管研究和教务的一号副院长,他今后工作成绩能达到的高度,很可能就取决于让眼前的“职场新人”工作得多舒心。 “小韩,你跟清瞳郎才女貌,我很看好你们。有什么困难只管来找我,我一定尽力解决。” 韩杰一头雾水,不懂这位副院长怎么忽然口吻热情得让他直冒鸡皮疙瘩。 这样下去奇怪的麻烦人物该不会越来越多吧? 看来,还是要收敛一点…… (本章完) 第38章 我是韩老师 第38章 我是韩老师 “有些课我是真的不想上,上得我想睡觉。明天不行我就坐最后一排打盹。” “食堂换大师傅了,闻着菜味儿都不如以前香。哦,也可能是我现在手艺好了,瞧不上他那些东西了。” “小佳把《情满二环里》的大结局给我剧透了,真讨厌,我攒着等一口气看完呢。” “对,我今天在小摊买了几个新发圈,看,好看不?可便宜啦,加起来都不到三块。” “我批发了点冰棍儿,收空间里了,比冰箱好使太多了。我给你拿一根尝尝?” 韩杰不是爱说话的人。 但靠着厨房门框站在那儿,听孟清瞳在里面一边忙碌一边絮絮叨叨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时,他会觉得由内而外松弛下来。 这一刻,他甚至都懒得多投些心思在识海分析上,更乐意专注听她笑吟吟地闲扯,偶尔应对两句。 看她手腕一翻,用帅气的姿势从身前变出一根奶油雪糕,韩杰这才皱眉道:“我记得叮嘱过你,能装十分装七分,你这会儿里面还有多少空余?” 孟清瞳心虚地笑了笑,把雪糕包装扯开,往他面前一递,“还有不少呢,我是觉得,只要没有受不住,平常多装点儿也是一种锻炼嘛。” “不出问题还好,出了问题,可不是儿戏。”韩杰屈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发现这动作他用的越发顺手,甚至有了几分喜爱。 “呜……”她揉着额头把雪糕往韩杰手里一塞,操起锅铲挑了一点儿酱汁淋在菜上,“光说我了,你呢?今天都忙了点儿啥啊?去看看房子了没?” “没,闲晃了一天。” “挺好,熟悉一下环境。”她夹起一条肉丝尝了尝,歪歪头,抄起瓶子轻轻磕了点蚝油下去,一边翻炒一边说,“那,你想好什么时候去见方院长了吗?” 韩杰想着回来前方悯给他发送到手机上的那些手续,笑道:“想好了,明天吧。” “呀!”孟清瞳颇为惊喜,一不留神菜叶子都翻出去两片,赶忙捏起来吹吹放进嘴里,“真好。那明天我陪你见她吧,咱们走早点儿,我送你到她办公室,再去上课。” “不必,你直接上课,我自己去找她就好。真有什么事,我给你消息。” 孟清瞳想了想,口气有些微妙地说:“其实我不太想让你单独见她。” “为何?” “总感觉她要误会咱俩。”她扣上锅盖调小火,转头制备下一道菜,嘴里嘟囔,“她要是误会了,保不准对你说什么呢。要是说的让你不开心了,你可别跟她认真。算年纪,她在你这儿也就是个小丫头,对吧?” “放心,有你在,我不至于跟他们计较。” 孟清瞳心思在做菜上,一时不查,没留意他说的是“他们”而不是“她”,自顾自开始叮嘱他要是成了,等入学之后在二院应该注意一些什么。 说着说着,饭刚做得差不多,孟清瞳的手机响了。 她瞄了一眼,颇为诧异,“这谁啊,怎么是内区的中继神念频段?” 那种有辅助设备帮忙减少神念消耗的桥接频段不是一般灵术师能用上的,她不敢怠慢,蹙眉接通,顺手给最后一道菜收尾装盘。 韩杰不打扰她,打个响指,用灵力托着盘子去饭桌那边了。 回来路上他买了一对儿小音箱,连到手机上放歌。托这个时代大数据智能推送的福,他用乔穆那几首歌一喂,类似的曲子就源源不断冒了出来。 在旋律中放松身心的确很美好,难怪曾经游历过的世界有的前辈再忙也不会忘了勾栏听曲。 听了几首歌,孟清瞳拿着饭铲子走了出来,到电饭煲旁边一边盛饭一边满脸疑惑地说:“真是怪了,我都入学两年多了,考核拼一拼明年都有可能毕业,怎么还有人来挖角求我转学的?” “啊?”韩杰一口米饭差点拨拉到鼻孔里,“谁?” “三院招生办的主任。”孟清瞳一脸迷茫,“她真是在‘求’我转学,最后听我没答应的意思,都快哭了。这到底是发生啥事了啊,怎么好像我不去她就要丢工作似的。” 话音未落,她筷子刚伸进西红柿炒鸡蛋里,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她拿起来,顶着一头问号,又接通了新的神念频段。 看得出来,她本打算一边脑内聊天一边吃饭。 但没几秒,她就很紧张地站起来,搁下筷子冲韩杰比划了一下示意他先吃,很认真地站到旁边去沟通了。 韩杰慢慢吃着,视线徘徊在孟清瞳神情变幻的小脸上,越看越觉得有趣。 他能猜到是谁,就是想不出那位副院长打算开什么条件挖人。 认真一想,那老董看起来挺古板的一个人,竟然这么快就能找到孟清瞳作为目标,办事还真是高效。 可惜,结果他一样能猜到。 谁让孟清瞳是个和他一样一根筋的傻蛋呢。 果不其然,十多分钟后,孟清瞳一边擦汗一边坐了回来,看脸上的表情,就像刚刚天上掉了一大块金砖砸伤她的脚,她抱起来送还失主医药费竟没人给报销一样。 “怎么了?”韩杰装了个糊涂。 “还是三院的,请我考虑一下转学过去的事。”孟清瞳毕竟脑子活络,已经在狐疑地打量他,“这事儿怎么越想越不对劲啊,你知道这次是谁联系的我吗?” “谁?” “董岁寒。三院的前院长,现副院长,那边有名的太上皇。”她观察了一下韩杰的表情,眯起了大大的眼睛,“韩老前辈,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哎。” 知道面对这丫头,最好的隐瞒方式就是说实话,只不过,不说全部而已,“我这几天解决的灵珑心上的高难度问题,恰好是他悬赏的。他想请我过去三院上班。给我开了一大堆不错的条件。我想了想,没答应他。” “那他就来找我?什么意思啊,觉得我这个搭档过去,你就会愿意去三院了吗?”孟清瞳从不自作多情,撇撇嘴说,“那他可够瞧得起我的。我拼命把你往二院劝,你今天也没跟我进门啊。” 韩杰笑道:“听你的口气还挺遗憾,他开的条件着实不错么?” “嗯。”她叹了口气,“我真的动心了,所以还挺难受的,果然诱惑一大,坚持原则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有多大?” 她一根一根竖起纤长的手指,“给我书面承诺留校职务,兼职研究所特别助理,享受等同主任研究员待遇。一年给车,三年给房。最离谱的是还说我如果在三院工作期间生孩子,一切费用全包,额外给至少一年的产假和上限三年的弹性育儿假。他想得可真远,我男朋友都没找呢。” 她吃了口饭,感慨了一句,“要不是神念频段的身份不好造假,我都要以为是搞诈骗的来作死了。” 韩杰也有几分无奈。 董岁寒脑子里想得都是些什么东西?哪有对一个十七岁少女挖角开条件连婚育福利都放进去的? 不过,考虑到他出现在这个世界之后还没有遇到第二个合眼缘的人,将来真要打算彻底体验红尘人世,再另找他人似乎太麻烦了点。 这么一想,董岁寒好像又挺有远见的…… “算了,不想了,这种事越想越烦。我不可能答应的。”孟清瞳甩甩头,乌黑的辫梢在蜜润的脸蛋上轻轻抽了一下,“吃饭,吃完再去逛逛,南桥巷的夜市能淘到很多好东西,还不贵。要去二院了,得再给你添几套差不多点儿的衣服。” 韩杰打量一下她,心想你穿得不还是上次去刘松家那身衬衫百褶裙,就是从光腿小凉鞋换成了白色丝袜学生皮鞋,镯子跟小耳环也摘了,看着更有学生气而已。 “看我干吗,我又不是新人。学院老菜皮,大几百号人喊我师姐了,穿得像那么回事就行。”她还没忘记韩杰在挥霍方面的新鲜劣迹,又笑着说,“您老人家可不一样,墨镜草帽两件加起来够我买大半年衣服了。这次我就不拿主意了,只帮你把关。省得你嫌我挑的都不上档次。” “你挑就好。”韩杰微笑道,“我不擅长此类俗事。反正,不必帮我省钱。” “我花钱的习惯就是那样的啊,不满意你换个管家婆。”孟清瞳撅了撅嘴,小声嘀咕,“钱是赚出来的,也是省出来的。十九块九的挑对了款一样好看,一百九十九的穿起来不也就那样。” “那一千九的呢?” 知道韩杰在故意逗自己,她很配合地瞪眼摆了个生气的表情,“不知道,都没看过那么贵的东西,看了伤眼。” 有了在民宿那边同一屋檐下的经历,孟清瞳更不愿意早早回去独自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等从夜市逛完回来,还在韩杰这儿赖着,一会儿跟他说两句二院哪个老师脾气好哪个老师不好惹,一会儿举着手机上的搞笑视频给他献宝。 直到每晚固定的锻炼时间快到了,她才笑眯眯把小屋子简单收拾一遍,告别离开。 韩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屋内环视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阳台上已经投过水挂起来的新衣服,心想,得尽快买一个卧室多的大房子啊…… 次日,孟清瞳起得早了十多分钟,让靠在阳台椅子上小憩的韩杰略感讶异。 这丫头平常几乎都是卡点做事,起床收拾如厕洗漱大小步骤误差基本不会超过十秒,闹钟从来都只负责以防万一而已。 等见了面,韩杰才发现,她好像有那么点不一样了。 眉毛修细了一点点,睫毛更弯更长,面上肤色也白皙了许多,青春细嫩近乎透亮,那双薄薄小小的唇瓣,更是润了一层微微的粉光。 “呃……你这是?” “裸妆,伪素颜。”孟清瞳得意洋洋地凑到韩杰眼前,用食指轻轻敲着自己的面颊,“这些宝贝我可是轻易不舍得用一次的。是不是好看了好多?” 其实并不太在意这种表象上的变化,但韩杰实在无法不被她情绪的感染力所影响,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好看了些。不过怎么忽然想起如此折腾了?” 她一本正经地说:“万一方院长那边还需要跟别人谈谈呢?副院长,主任,到时候你要嫌麻烦,我不得替你去跟他们交涉谈判啊。那,这就是我的筹码。” “筹码?” 孟清瞳拎起早饭材料往厨房走去,“对啊,比较熟悉我的老师都知道,我要是认真打扮去找他们谈正事,就说明我已经做好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准备。要是有谁给你入学的事儿下绊子,看我不缠死他。别不好意思通知我啊,我可是战斗准备都做妥了。” “好。”韩杰忍着笑,道,“一有情况,我一定通知你。” 看得出来,孟清瞳很重视,早饭明明亲自下厨做的东西就没太大油水,她吃完还是拿出小镜子认认真真补了一下唇釉。 韩杰也由此确定,她连化妆品都是收在灵魂空间里的。 也对,这丫头自己花钱买的貌似只有防干燥的润唇膏和那种最便宜的婴儿油,有点儿修饰效果的都是委托人、方院长或黄阿姨送的礼物,加起来没多少。 估计是确实没开拓到那么大,不然她多半要把那个每晚抱着睡的大玩具熊也塞进去。 并肩来到二院门口,这次到得比昨天早,不少走读的学生还在三两扎堆买饭吃饭。 孟清瞳正要去门岗帮韩杰登记访客信息,就发现门内不远,方悯正在冲着他们微笑招手。 “我还没通知呢,怎么就来啦?”她不解地看着方悯,小声问了一句。 “和你心有灵犀啊。”方悯看向韩杰,帮他再最后隐瞒了一次,“韩杰对吧,走,去我办公室。小瞳,你上午的课都是什么?” “高级灵纹学,后面的课表我还没看呢。”孟清瞳还是很不放心,“院长,我第一节课过后补笔记,我跟他一块儿去吧。” 方悯瞪了他一眼,“这么紧张干什么?你真当是带男朋友见家长啊?” 这一句话把孟清瞳弄成了大红脸,拎着她那个双肩包就往教学楼那边跑了。 方悯亲自出面,顾双谨在旁陪同,灵符、灵阵两系包括公共课的主任哪还有谁敢说什么,估计今天一上午都过不完,二院迎来破纪录年轻天才男老师的消息,就将传遍整个东鼎大区。 只不过所有人听说韩杰暂时只上孟清瞳选的课后,都不约而同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既然帮天才少年追妹子还有带薪假可休息,一众同事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于是,所有手续办理完毕后,上午的第一节高级灵纹学,任课教师就带着韩杰过去见习了。 因为老师晚到了五分钟,宽敞的公共课大阶梯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彻底放松下来,玩手机的玩手机,趴着打盹的打盹。 孟清瞳就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趴着,看起来像打盹,但按照韩杰对她的了解,估计是在偷偷看手机,等方悯那边的信息呢。 教学楼里有神念频段的定向屏蔽,防止学生装作上课的样子脑内聊天。 韩杰只好打消呼叫她一下逗逗她的念头,直接跟着任课老师走了进去。 “今天,咱们二院,有幸聘用了一位天赋绝伦的少年英才。年仅十八岁的韩杰,韩老师。他将在见习几节课后,正式成为大家的代课老师,来,韩老师,做个自我介绍吧。” 在一众女生倒抽凉气的声音中,孟清瞳瞪大眼睛缓缓抬起头。 看着她傻眼的表情,韩杰心情大好,微笑道:“我是韩老师,对理论研究方面有些自信,大家有什么不懂的,欢迎来向我讨教。” (本章完) 第39章 给你庆祝一下 第39章 给你庆祝一下 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中,一个女生弯腰溜出座位,迅速转移到孟清瞳身边的空位子坐下,双眼闪着光,急匆匆地问:“是你的熟人吧?我早晨看见他跟你一起来的。他是你男朋友吗?不是的话现在有女朋友吗?” 孟清瞳眨巴着眼睛愣了下神,才反应过来同学是在问她话。 “呃,不是我男友,他也没女友……”她扭头看着那位女生,“那是老师哎。” “老师怎么啦?”那女生一脸吃惊,“十八岁的老师,比我还小三岁呢。我追上他正好抱金砖。” 梦里抱你的金砖去吧。孟清瞳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挥挥手,“让我清静会儿,好烦。” “他真不是你男朋友吧?不是我可要出手咯。” 看那女生摩拳擦掌的兴奋样子,孟清瞳心里堵得慌,开始考虑要不要换到另一个接近后门的座位去,更不想回答她的无聊问题。 这时,韩杰做完了简短的自我介绍,走下讲台。 见习老师要坐在最后排学怎么讲课。他瞄了一眼,理所当然径直走向孟清瞳所在的角落。 他的目的明确得很。既然你说了我可以当老师然后给自己偏好的学生开小灶,那么,我来了,你就是我偏好的学生。 孟清瞳当然猜得出他的意思,苦着脸盯着他,用眼神埋怨。 韩杰知道她不是生气,挑了挑眉,加快脚步。 “韩老师,这边有座位。” “韩老师,这儿听得更清楚。” “韩老师,坐这儿吧。” 身边有空座的、大胆一点的女生纷纷开口,脸上都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表情。 “安静,要开始上课了。”讲台上的老师整肃秩序,然而收效不大,屋子里还是持续着小声的叽叽喳喳。 孟清瞳身边的女生迅速把手包从椅子上拿起来,拔背挺胸,微收下巴,亮出她最得意那一段曲线,打算靠凶器制胜。 韩杰只觉得她碍事。 他敲了敲桌面,很礼貌道:“两位同学,可以往外让一让么?我喜欢靠窗的位子,多谢。” 孟清瞳斜着眼瞥他一下,往前挪了挪,给他让出个通道。 旁边的女生却还想争取一下,嗲着嗓子说:“韩老师,挨着窗户风大,坐这儿吧。班上的情况我还能给你介绍介绍呢。” 韩杰没听见似的,手臂稍稍一拨,身子一侧,已经进去到最里面的位子,坐在窗户和孟清瞳中间。 教室里看热闹的学生顿时都把目光集中在孟清瞳身上,有不少甚至已经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们恍然大悟个什么劲儿啊……孟清瞳单手扶额顺便掩面,另一手飞快写了张字条,推给韩杰,“是方院长的主意吗?怎么好好的跑来当老师了?老师可不能随便翘课的,回头咱们怎么跑委托?” “挂的荣誉职位,课时比较自由。”韩杰懒得细说,只低声道,“放心,绝不耽误正事。” “都挂职了,那教学任务也是正事啊。在其位就得摆得正的道理你不懂吗?”见他没有写字的意思,孟清瞳只好拿回笔,尽量压低声音,蚊子哼哼一样地说话。 “下学期你选一节古典文化课吧。”韩杰笑道,“不学无术,满口胡言乱语。” “哪儿有这门课。你单开给我啊?” 高级灵纹学对灵术师的战力提升意义不大,算是公共课中都比较偏理论研究的一门,除了一小部分如孟清瞳这样感兴趣的学生外,大部分都是来混学分的。 学生都不上心,老师也就没什么劲头,大家彼此敷衍,双向躺平,对教室里弥漫的的窃窃私语,自然就无人在意。 韩杰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你们二院不是东鼎区排名第一么?老师都是这种水准?” 孟清瞳轻声说:“哪儿有那么多厉害的灵术师愿意放着大钱不赚跑来做老师啊?柳老师能被全院捧着当宝不就是因为少见吗。再说,公共课理论层面本来就是课程鄙视链的最下游,你要是入职签了合同只能负责这样的课,那我中午就去找方院长。” “不用。我可以自由选课上。”韩杰盯着讲台上灵气缭绕构筑的全景课件,沉吟道,“你这样学,进步太慢了。” 以为他又要用什么手段,孟清瞳赶忙说:“饭要一口一口吃,这事儿着急也不行,知识总归要消化了才是自己的,不然,你就算硬塞给我,也就是多了一坨没啥用的记忆而已。” 韩杰哼了一声,抱肘道:“下次的课我来讲。” “啊?”孟清瞳看向他,发现他是认真的,立刻把劝说的话从嘴边拽回到嗓子眼儿里。 她就是有些忐忑,实力强不等于会教课,柳老师的教学能力也是起早贪黑拼了一年多才锻炼出来的。韩杰要是贸然上去丢了脸,她想想都难过。 当然,韩杰有自信的事情除了风雷翼别的貌似都干得不差,但她看看周围女生们时不时偷偷甩过来黏半天才舍得挪走的视线,又觉得韩杰这么早上讲台去闪光好像没那么值得开心。 不管怎样,搭档的目标,她总是要鼓励支持一下的,于是刚到课间休息,她就给韩杰翻出了以前笔记的电子存档,把初级、中级两门前置的灵纹学课程列了个大致的纲要。 韩杰大略扫了一眼,道:“好,我仔细准备一下,晚上先教你试试。这课你们从一开始就学错了。歪路岂能走到终点。” 看不少女生已经拿着课本找借口围过来问问题,孟清瞳只好暂且闭嘴,仅嗯了一声。 不料韩杰压根没想真的兑现自我介绍时候那几句客套话,随手抽过孟清瞳的课本摊开铺在两人中间桌上,就像模像样道:“这里的推演你再好好琢磨琢磨,真的只有两种可能么?” 课本上那点儿东西孟清瞳早已经滚瓜烂熟,无奈这会儿需要配合演戏应付那些围过来的女生,她只好转头看过去。 幸好,这种挡箭牌,她还挺乐意当。 几个女生眉眼一黯,知难而退。 剩下几个却依旧围了过来,摆明一副课间十五分钟也要排队试试看能不能搭两句话的架势。 孟清瞳心里叹了口气,没料到往身边惹了个桃花精。 “莫要分神,仔细再看看。” 她一怔,仔细审了审题,这才有几分认真地说:“韩老师,依照课本上总结过的那些规律和定理,我觉得缺失的那一段……真的只有这两种可能。这里走向很简单啊,结果已经给定,只能是直线,那不就剩下微角朝哪边倾斜的二选一吗?” 韩杰正色道:“所以我才说,这课你们从一开始就学错了。何谓灵纹?” 旁边一个小个子女生抢着回答:“灵纹就是灵气在特定材质上反复浸润所留下的纹路。” 韩杰看向孟清瞳,等到她的表情也认真起来,才抽出一张纸铺在桌面上,道:“灵纹,就只是灵气的痕迹而已。任何细微的灵气波动,都会在接触到的任何东西上留下痕迹,只不过,绝大部分大家查知不到,或是消失极快。你们所认知的灵纹,仅仅是这其中凑巧遗留下来的那些。” “云下飞鸟,地上投影,一掠而过,后人要如何准确查知轨迹?”他说着,并指如剑,在纸上一划,一道荧光微微一闪,留下一道轨迹,“如此浸润,是一条直线。” 他重又一划,此次指尖由下而上,兜出一个爬坡般的大弧,但所用灵力更多,纸上闪过的荧光,和先前那道一模一样,“如此浸润,也是一条直线。” 他指尖再划,这次在空中用灵力构筑了一个颇为复杂的灵阵,只不过是完全侧向的,且强弱分段恰到好处,激发在纸上的荧光,仍和先前分毫不差,“瞧见了么,仍是一样的直线。” 这一手灵力操控可称惊世骇俗,更别说他的灵力竟精纯凝炼到能在普通白纸上激发灵纹反应,选这门课的都是快要毕业的学生,多少有几分眼界,一个个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注意力也总算都从韩杰的脸上挪开。 “制造灵纹,以此呈现原本灵术的部分效果,堪称空前绝后的创造,可你们后人却如此守旧,真叫人失望。”韩杰手指点住那张白纸,“以现有纹路推算效果,与观影寻踪又有何异?一道题,你推出两种可能,便觉得这组灵纹只能有这两种用法,岂不是因小失大?” 孟清瞳眉心紧蹙,已经陷入了沉思。 韩杰瞥了一眼讲台那边听呆了的老师,淡淡道:“一种灵术可产百样纹路,明明只需去筛选其中有用的即可,为何非要抱着已成型的那些死板结果拼命倒推?这不是舍本逐末么?” 一个女生大着胆子举起手,小声说:“可形成灵石需要很多次反复浸润,每一种纹理都观测的话,需要的时间会不会太长?” “不是成品,为何需要那么稳固长久?”韩杰捏起那张白纸,不屑道,“运力得法,这张纸上的灵纹都可持续几个时……小时,莫非以如今的技术,还不够得出结论么?” 哐啷一声,竟是讲课的老师飞快冲出教室,不小心将桌上的保温杯带到了地上,却顾不上捡。 孟清瞳看着韩杰,小声说:“这个运力得法的法,不是那么好学吧?你……真的愿意教我们?” “本也不是什么不传之秘。”韩杰微笑道,“我既然选了来做老师,自是要拿出些东西,才对得起方院长的赏识。” 孟清瞳抿了抿嘴。她拼命提醒自己不要那么自作多情,可还是打心里觉得,韩杰就是专门来教她的,并且,为此不惜把班上其他人也一并教了。 休息时间结束,学生都回到座位上,但老师没回来。 大多数人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的焦点,自然是新来的韩老师。 孟清瞳怔怔发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七八分钟,老师才跑进门口,招手大喊:“韩老师,你来一下,方院长找你。” 韩杰懒得动,只回道:“你跟方院长说,我既然来了,就绝不藏私,都会教给大家。” 那老师想了想,转头又跑了出去,没几步又回来,直接说:“韩老师,这节你来上,你想怎么教就怎么教,但是等我一下,我跟方院长打个招呼,马上就回来,等我一下啊,我也想听听!” 孟清瞳小声说:“为什么?” 韩杰笑道:“听你的,这不是出山来给这世界做贡献了。”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忽然收拾好包,站了起来,大声说:“我有事先走了,韩老师。回见。” 旁边的另一个女生早已回了原来的座位,不在这边自讨没趣。孟清瞳全无阻碍,一溜烟就消失在教室后门外。 韩杰呆住了。 这什么情况?怎么好好的,突然就跑了? 他正想追过去,手机嗡嗡一振,收到一条消息。 “韩老师,先给大家讲课吧。晚上给我开小灶,把缺的补上。” 他皱眉回复:“你有什么急事?” “中午回家你就知道了。课好好上啊,别第一天上班就缺勤。” 真想传授的弟子跑了,韩杰不免有些郁闷。 但事已至此,讲台总还是要上的。 反正灵纹这门学问上,不论前世今生,都不可能有谁比他更精通,上去教一教,只当行善便是。 倒是没想到,那老师再回来,身后足足又跟了七八个老师,还有副院长顾双谨。 急着回去看孟清瞳到底怎么回事,韩杰挥手打散仪器生成的灵气全息教案,转身拿黑板作为例子,直截了当进入主题,从如何调动灵力,才能往不同材质上留下持续时间较长的痕迹讲起。 对于能用灵气生生捏出一副身躯的他来说,传授这种等级的技艺,不比围棋大师教人怎么提子更难。 孟清瞳上午的第二节课是灵阵甲等进阶提高。 然而她动用自由生的权限翘掉了,只在系统里补了个假条。 韩杰自然也没兴趣再白费唇舌,留给正主去上,应付完特地赶来的方院长的嘘寒问暖后,匆匆离开二院,往家走去。 神念呼叫被拒接,他不禁有点犹豫,清瞳难不成真生气了? 但一进家门,他就放下心来。 孟清瞳正在厨房里忙活,手上全是面粉,脸蛋也蹭了几处白,盆里盘好的肉馅儿散发出诱人的香,旁边高粱秆编成的盖帘上,已经摆了不少包好的饺子。 “我小时候在孤儿院,只有过年过大节才能吃饺子。所以,遇到特别好的事,我就想吃饺子。我觉得,有种仪式感。”她笑着抬起头,看向韩杰,“恭喜你,第一天上班,包饺子,给你庆祝一下。韭菜、白菜、茴香、豆角,我备了四种馅儿呢,你喜欢哪种,我多包点。” “这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大事么?”韩杰忍不住回到最熟悉的观望位子上站定,笑道。 孟清瞳弹了一坨面粉到他脸上,笑得贼兮兮的,“当然,你还不知道吧,二院的老师,能在附近小区内部价买房。这还不是大好事啊?快说,要吃什么馅儿?” 韩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诚实地给出了答案。 “都好。” 当天午饭,韩杰从饺子里吃出一个幸运硬币,上面还写了字——都好。 (本章完) 第40章 天才的价值 第40章 天才的价值 理论上的新东西拿去实验多少需要一点时间。 但那东西如果能带来绝大的好处,时间可以缩到很短。 比如,一个中午。 午饭吃饺子的时候,孟清瞳很认真地帮韩杰出谋划策,商量一下之后教学他发挥到什么水准,才既符合天才的身份又不至于太过招摇惹来麻烦。 比如下午的大课安魂稳魄法,韩杰最好先见习个几次,对原本的内容逐步做一些改进,再慢慢把他手里更好的口诀拿出来。 就像玩游戏不能都学某个矮胖骷髅开场就把大招全丢出来。 韩杰对此没有意见,反正孟清瞳已经同意每晚有空的时候认真听他开小灶补课,那么在学院把课上成什么样子他并无所谓。 午后到了学院,韩杰径直去院长办公室,准备按孟清瞳的指点,问问内部职工的购房优惠券还有没有。 没想到,敲门进去,里头竟跟开会似的,坐着七八个人,椅子沙发上到处都是,还齐刷刷扭头看着他行注目礼。 “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韩杰皱眉道。 方悯在办公桌后露出了亲切热情的笑容,“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顾双谨起身介绍,说:“这就是今天新入职的韩杰韩老师。韩老师的情况呢,你们刚才都看过了,三院那边的态度呢,相信你们也知道了。今天上午的高级灵纹学课程内容,恐怕这会儿另外六家的院长办公室里已经都有一份了。那么,诸位有什么话说,就趁现在吧。” 一个精神矍铄的瘦老头马上站起,双臂伸过来就要握韩杰的手。 韩杰皱了皱眉,往方悯的办公桌旁靠了一下,不太礼貌地躲开了。 那老头丝毫不觉得尴尬,仍激动得满面红光,“韩老师,我是二院研究所的所长,张福岭,你叫我老张就行。” 老张?你有两千岁么? 韩杰不太喜欢在这么狭小的空间被这么多人盯着,连问福利的事儿都不想说了,沉声道:“我还打算见习下午的安魂稳魄法,离上课没多久了,有什么事抓紧说吧。” “那个不重要,不重要。”张福岭笑得跟朵老梅花似的,“我听顾院长说,韩老师有空的时候会去研究所帮忙解决一些疑难问题,我是专门来感谢的,研究所多少年没来过有实力的年轻人了,谢谢你啊韩老师,又让我这个老头子看到希望了!” 不是,我就那么随口答应一下,不用这么着急感谢。但这种话韩杰当然不好意思说出口来,只好客气道:“不必,既然到了这里工作,那本也是我应尽之责。” 方悯看着韩杰被老头子几句话架了上去,暗笑着摇了摇头。 “但老师嘛,还是应该以传道授业为主。”一个颧骨高耸,中年模样的女人站了起来,微笑着说,“韩老师,我是公共课主任庄琳琳,咱们早上见过了。” 韩杰不明所以,只好点头略作示意。 他突然发现,对他来说,应付人好像比应付邪魔更难。这种时候,他真是无比想念孟清瞳。 “我在这里呢,还是希望韩老师能更多以课堂工作为重,火苗捂在自己手里,能发出的光和热,肯定不如把它传出去。” “庄主任庄主任,你根本不用着急劝,我看过孟清瞳的课程表了,她专业课分早就修够了,今年选的百分之八十都是公共课,韩老师这不就等于绑在你们公共课那边了嘛。”另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沙发上抗议,看起来应该是研究所那边的人。 韩杰听几个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了一番,才意识到,原来这帮人跑来院长室开会,是为了抢人。 具体点说,就是为了让韩杰更多在他们的地盘工作。 照说这事儿本来没什么可讨论的,韩杰原本答应的就是上课之余帮研究所看看难题,提供一点思路。 但上午孟清瞳请假的那堂灵阵甲等进阶提高课,韩老师全程安静如鸡,没有半点表现欲。 所以短短一上午,二院教职工们都听到了一个传言——学院名声颇响的那位天才少女孟清瞳,凭独特的美貌和过人的才华为二院招揽到了一名十八岁的传奇新人男教师。 这下研究所的人坐不住了。 张所长甚至给方悯打了书面申请,要求给韩杰安排一个固定在研究所的兼职,而不是荣誉顾问这种毫无约束力的头衔。 方悯表示韩杰喜欢在一线跟邪魔打交道,还是孟清瞳的搭档,委托时间不会正常出勤。 张所长毫不犹豫就亲笔签字,立军令状承诺韩杰只要工作关系挂在研究所,偶尔帮忙提供一下解题思路,什么出勤啊绩效啊全都不是问题,奖金嫌少,把所长那份也发给他就是。 正好几个系的主任约好一起过来,想打听一下韩老师到底有多天才,几拨人凑一起,就成了天才争抢大会。 让韩杰尴尬的是,这帮人都极为准确的抓住了重点——孟清瞳。 跟他打过招呼,也提过条件之后,一帮人就在那儿抢起了孟清瞳。 只有灵符系主任谢掬烟可以置身事外看热闹。 一来孟清瞳主修灵符,甲等进阶提高、深度研究、实战应用三门毕业前的大课她必定会优先补足,不怕韩老师不来系里呆着备课,二来她和孟清瞳私交还算不错,早打定主意走别的门路留人,不会在众人面前白费唇舌。 眼见韩杰越听脸色越不对劲,顾双谨只好起身打了几句圆场,之后,笑着说:“至于孟清瞳同学呢,那是咱们要重点培养的天才,大家不能顾此失彼,为了让韩老师多在自己那儿上两天班,就把孟同学当砖随意乱搬,对吧?老张,研究所的事我帮你盯着,不要急,孟同学在研究所坐不住,就别让她去当什么高级特助了。” 他转向另外几位系主任,“孟同学的课程安排呢,原则上也不要再调整了。她平常还要出去跑委托,本来在校时间就大受影响,咱们还是要尊重自由生的个人意愿。” 说完,他扭头看向韩杰,“韩老师,你看这样可好?” 韩杰斜眼盯着一脸看热闹表情,就差拿出地瓜干啃两口的方悯,淡淡道:“我尊重清瞳的意见。”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说什么想什么,都不重要。 谢掬烟清清嗓子,站起来,“方院长,我还有教学会议,先走一步。失礼了,告辞。” 众人纷纷表现出醒悟了什么的样子,只有张福岭愣着没回过神,被下属轻轻拽了一下,才干笑着告别离开。 韩杰看只剩下方悯和顾双谨,这才转身到院长办公桌前,双手一撑,沉声缓缓道:“我希望,你们也能尊重一下清瞳……的意见。” 顾双谨看了一眼方悯,说:“放心,我不会让他们真打扰到孟同学的正常课程安排。” 方悯摆了摆手。 等顾双谨也离开后,她才笑着叹了口气,“口袋里藏不住锥子,什么云也挡不住太阳,更何况,你一上来就这么高调,让我很为难啊。” 韩杰淡淡道:“我并没做什么。既然是当老师,总要教点有用的东西。” “私下没教教小瞳吗?” 韩杰不想回答,主要还是不喜欢她随之而来的看小辈的那种慈祥目光。 他知道这女人实际年龄八成已经超过百岁,在二院算是数得着的强者,但在他看来,仍是个小丫头,顶多,是比清瞳大一点的小丫头。 看他不说话,方悯又自顾自开口:“对了,你上课的内容,应该不需要保密吧?” “不需要。” “那,你这个极具创新力的灵纹学理论,方便先给学院一份,好让我安排其它老师备课吗?” “不方便。”韩杰平静地拒绝,“我讲过的内容你们可以随便用,但我没讲的,不会提前透露。” “好吧。”方悯点点头,在小本子上记录了一下,“看来,过后得给小瞳的课都换成大教室。” “随你。” “另外,我个人建议,以你的实力,完全有更好的,让研究所的人不再来烦你的方法。你愿意考虑一下吗?” 韩杰这才有了几分认真,“什么法子?” “把你灵纹学理论中需要实验的部分交给他们去解决。”方悯笑了起来,“我看过你上午的课,如果那的确能开创出一片新天地,研究所的那些老师作为开路先锋,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顾不上打扰你了。” 韩杰微微皱眉,沉吟不语。 方悯笑眯眯地继续出主意,“去的时候记得带上你的幸运搭档,稍微委婉一点,让老张自己猜到,是小瞳叫你来帮忙的。这样一来,以后即使还有麻烦,也都会绕着小瞳打转,你耳边可以清静很多。” 看韩杰表情比较挣扎,她又说:“放心,应付这种事,小瞳比你擅长得多,也绝对不会让你吃亏。你们既然是搭档,当然要发挥你们各自的优势,扬长避短,互相扶持。” 韩杰点了点头,道:“不愧是院长,有道理。” 他拿出手机,给孟清瞳发了一条信息。 “该回去备课了吧,你还有事?” 韩杰没走,反而到沙发上坐下,微笑道:“清瞳一会儿就到,我等等她。” “小瞳?她来干什么?” 他保持着和善的微笑,道:“我认为院长大人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我打算让清瞳过来,作为我的全权代理,正式敲定之后我在学院的各项福利待遇。” 方悯的笑意僵在了脸上,“韩老师,这样玩就有点没意思了啊。” 韩杰笑得更加愉快,“放心,我相信,清瞳这么重感情的人,一定会给你适当的让步。” 没多久,孟清瞳就到了。 不愧是十九块九的裤子也要讨价还价争取让对方抹掉个零头的绝世好搭档,为了韩杰的福利简直是拿出了六亲不认的气势,说得方悯目瞪口呆,神情复杂的像是个见到闺女把自家存折都拿给婆婆当见面礼的老母亲。 工资依照特约客座教授水平按课时计算,所有大额奖金均摊到每个月减少税额,一切研究成果要求第一署名权且不挂任何关系户的名字,攻克难题所得三七分润……拉拉杂杂定了一大堆,最重要的一项,就是马上申请内部职工的福利购房券。 方悯幽怨地盯着孟清瞳,一边签字盖章一边唉声叹气念叨:“唉,女大不中留哇,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 “我亲爱的方院长,咱就别占了大便宜还这样了行不?”孟清瞳扭头看了一眼完全信任她,已经在玩手机的韩杰,轻声说,“三院的老董都快杀到我家里求我了,韩杰的价值,别人不完全清楚,你还能不知道?” 方悯笑了笑,把那几张盖好章的文件扫入电脑,传给顾双谨处理后续,“知道,知道得很,这不是痛痛快快就签字了嘛。看你急得,是不是过两天就该找我要监护人同意书了?” “啊?我要那个干啥?” “十六以上十八岁以下结婚需要监护人同意啊。”方悯指着自己鼻子说,“我就是你的监护人。我也不要他彩礼了,你俩毕业都在二院多呆两年,怎么样?” 孟清瞳眨眨眼,腾的一下,蜜色的脸蛋就红成了冰糖葫芦,“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我们是搭档,搭档!” “搭档这么关心房子的事儿干什么。”方悯拿出看白眼狼的表情,“知不知道正常都要工作满一年还要表现优秀才给那种折扣的?看你刚才算计的,你也要一起住吗?” 被正中靶心,孟清瞳红着脸低下头,指甲都挠起了桌面。 方悯眉头渐渐锁紧,“小瞳,不会真这么快吧?” “哪、哪哪哪哪哪有!?”孟清瞳双手连摆,心虚起来话都说不利索了,“我就是需要和他住得近一些,他不懂的地方多,方便照顾。这也算是……对,这也算是生活上的搭档嘛。” “委托上的搭档,生活上的搭档,过一阵子你们再搭档点别的,比如……生孩子的搭档?” 孟清瞳这下真急了,往前一弯腰,低声说:“方院长!别乱开这种玩笑!” 方悯摆摆手,降下一片灵力隔音,认真地问:“怎么,你难道不喜欢他吗?只凭好心,我才不信你会不避嫌到这个程度。别跟我扯什么好处利益,我看着你长大,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 孟清瞳正色肃容,说:“他与世隔绝了一千八百年,孤孤单单一个人将近两千年,这种情况下他认识了我,需要我来帮他,引导他融入这个时代,那么,就算再怎么喜……咳咳,再怎么对他有好感,我也不能利用这种优势去趁虚而入。那不是我想要的爱情。” “啊?”方悯满脸不解,“你想要的是什么呢?” 孟清瞳有些不好意思,习惯性地轻轻挠了挠脸颊,跟着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桌上,堂堂正正地说:“我要等他完全熟悉这个世界,了解这个时代的一切,不会再像刚出壳的小鸟一样迷茫,不会再有那种潜意识的依赖。然后,我会拼尽全力去配得上他,让他……喜欢上我。” 方悯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你们的确要同居了。” “是室友,室友。我是花钱租房的!搭档的友情价!” “记得做好安全措施。” “你扯到哪里去了啊。” “唉,女大不中留哇,女大不中留……” (本章完) 第41章 理论突破的价值 第41章 理论突破的价值 方悯那点儿灵力隔音的手段,在韩杰听起来无非是把一个巨大的音箱从三米外挪到了二十米外。 实际上他拿着的手机也早已黑屏了。 他就是装个样子,听清瞳在那边交涉而已。 他挺喜欢清瞳为他讨价还价时候的样子,就像为他多赚一块钱,可以让那丫头得到十块钱的开心。 至于之后的男女情事方面的内容,他经验不足,不太懂清瞳的女儿家心思,反正他提炼出了核心意思,心里很满足,别的就不计较了。 如果孤独、寂寞等填充在漫长时光中的无聊东西能让她心疼,不舍,好好守在他身旁,那他不介意被这么看待。 多一个合心意的人在身边,实在是比从前舒服太多…… 等那俩磨磨蹭蹭谈完,孟清瞳下午的第一堂课是彻底上不了了,她索性提出,就趁这个时间,往研究所走一圈,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潜台词是什么,自然不必多说。 到了不是方悯直接负责的地头,以韩杰的实力和潜能,随便估算一下对研究所未来的好处,孟清瞳都想把地刮低三尺。 离开行政楼,向着研究所那边走,会经过中心广场旁的一大片花园绿地,有古风回廊,凉亭池塘,正值炎夏草木旺盛,荷花也开得袅袅婷婷。 道旁的长条石椅,不乏落座约会的年轻情侣。 韩杰回想一下,发现灵学院的这些孩子,和在绥阴闲逛看到的普通校园里的,并没有太大分别。 兴许灵术师和普通人除了强弱之外,本来也不该有太多分别。 走着走着,孟清瞳放慢了步速。 韩杰看这段长廊阴凉清爽,只当她打算休息一下,就也跟着悠闲散起了步。 “其实刚才方院长的隔音壁,对你根本没有效果吧?” 听到孟清瞳突然这么说,韩杰扭头看过去。 有点意外,她的脸上并不是单纯的羞涩,还流露一股坦然的决心。 “嗯。”他想不出该说什么,只好用最习惯的方式来回应。 孟清瞳步速又慢了一点儿,声音也轻了一点儿,但并不忸怩,依旧如平常那样大方而充满活力,“我没有乱说,我真是那么想的。只是有一条我当时没说,因为也没问过你,感觉怪不好意思的。我现在问你一下,好不好呀?” “你问。”韩杰莫名感觉脸上有点发热,而且,不自觉转开了视线,好像一直看着她,气氛会变得有些微妙。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小了?” 他一愣,跟着转回头,按照最近识海中分析出来的经验,迅速在她修长的脖颈下方一扫,诚恳道:“还好啊。” 确实算是还好,毕竟真的不是太大,可比起动不动揣两个瓜在怀里晃荡的肩周炎高危人群,这种充满健康弹力的饱满弧线分明更美。 而且,久经锻炼的身体,才能让人直观感受到何谓坚挺。 孟清瞳先是一怔,低头顺着他的视线轨迹瞄了一眼,旋即满脸通红,忍着笑强行板起脸拍了他胳膊一下,“干吗啊,我问的是年龄好吧。手机上能不能少看点儿乱七八糟的。” 韩杰岔开话题的拙劣尝试彻底失败,只得颇为认真地回答道:“若我十八岁,你只比我小一岁,何来太小。若我一千九百多岁,那十七岁和一百七十岁,差别能有多大?便是找个一千七百岁的,也比我晚了两百多年才出生。用你们这个时代的话说,我岂不是成了终极萝莉控。” 孟清瞳抿着嘴,唇角禁不住勾了起来。 她笑了一阵,才说:“也对,十七岁和一千七百岁没什么差别。那剩下就是十七岁和十八岁的差别了。” “哦?是需不需要监护人同意书的差别么?”韩杰想起听到的话,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其实真是那个意思。”孟清瞳微微昂头,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十八岁,成年礼,我就是可以完全对自己负责的独立个体了。不再需要麻烦什么监护人,也……有资格去考虑喜欢一个人了。” “人不是在某个生日一夜长大的。” “对,但总要有个节点,来宣告我长大了。”她看了一眼已经进入视野的研究所小白楼,加快了步点,“走吧,今天如果帮你多争取到一些福利,我生日时候就请我吃饭,好不好?” “好。”韩杰大步跟上,感受着心情的奇妙轻松。 不知为何,收纳在灵魂中的心剑相大部分都震颤了几下,尤其是荒寂,几乎是发出了一声哀鸣。 他抬手抚胸,略感不解。 他知道,情绪会对心剑相的威力造成一定影响,但从上一世的经验来看,并没有彼此对冲导致心剑相崩解的先例。 不然三星挂月山那么多以喜乐为媒的心剑相,岂不是难受几天就没了。 他看向另一侧东鼎的庞大阴影,猜测,难道是到这里距离镇魔鼎更近了? 研究所这边不是指导师、主任就是早已经毕业留校的研究员,对风云人物孟清瞳都没几个人熟悉,更别说今天才正式入职的崭新天才韩杰。 但整个所都已经知道了韩杰的名字。 他俩进去的时候,研究所的各大课题小组都被召集到一起,正在开会。 而会议的内容,正是韩杰入职前当着顾双谨和董岁寒的面轻松搞定的那一系列灵珑心悬赏问题。 在灵珑心上悬赏待解决的,当然不会是整个项目,大多是一些卡住了研究进度的关键节点,少数则是长期无法突破的理论天坑。 考题当初是顾双谨和董岁寒一起选的,十道题全都和两座学院的研究所直接挂钩。二院占了主场的便宜,这次被韩杰轻松攻克了七道。 所以大会议室里的各个课题小组都看起来满面红光,非常兴奋。 站在后门口听了一会儿,两人都失去了兴趣。 韩杰是因为内容对他过于简单,没什么动力浪费时间。 而孟清瞳是完全听不懂。 理论研究方向上的重要基础知识就是灵纹学,高级灵纹学期末拿到九十五分以上,才有进入研究所实习的资格。此刻里面讨论的都是卡住无数精英研究员的难关,孟清瞳当然听不懂。 不过没关系,她又不是来听课的。 在一个讨论音浪暂时消退的空当,孟清瞳敲了敲后门,高声说:“张所长,我跟韩老师过来看看,你们正忙呢?” 说得口干舌燥,正端保温杯猛灌枸杞水的张福岭听到这话,急急忙忙站起转身,擦擦嘴,就往后门跑,“有空,有空得很!来得正好,来得正好哇!” 他往韩杰身边一杵,用力拍拍巴掌,“大家注意了,都看看,这位韩老师,十八岁,年少有为,咱们今天开会的七个悬赏,全都是他一个人,一个小时不到解出来的。这里面最长的一个悬赏咱们开了快有三年了吧?三年啊,原来的小组都已经解散了。这样的人才能给咱们帮忙,会发生什么?啊,你们想一想!” 韩杰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孟清瞳。 孟清瞳心领神会,清清嗓子,认真地说:“张院长,我们这次来,就是打算协商一下关于过来研究所帮忙的细节。您也知道,我们又要上课又要跑委托,还有不少校园活动想参加,时间需要挤。” 张福岭一瞪眼,“时间就像电梯里的空,挤一挤总会有的啊。” “总不能白挤吧?” “小瞳,我这儿一穷二白,除了一帮书呆子啥也没有。我还正发愁咋想想办法,让你来挂个助理呢。你有啥想要的不?” 孟清瞳对自家学院的研究所当然了解。她先扭头看向韩杰,两人眉眼之间略作交流,这才轻声说:“张所长,首先呢,我确实对理论研究方向没有任何兴趣,我的天赋糟糕得很,真的不是这块料。高级灵纹学今年想要通过都要靠韩老师给我补课呢。” 张福岭打量了一下两人,再迟钝也能确认今天主要的任务是说服面前的天才少女,而不是后面那个不爱说话的韩老师。 “但是呢,我也知道,理论研究对这个世界的确很重要。研究所一旦有所提高,咱们二院的第一名位置,也会更加稳固。”她压低声音,微笑着说,“所以我会定期跟韩老师一起过来,给他当助手,帮您这边解决一些项目上的难关。” “那真是太好了。有小韩帮忙,咱们的项目疑难一定会一个个迎刃而解。”张福岭迫不及待地说,“正好,这次面试时候的答案,有两道的后续步骤一样存在很大问题,能不能趁着韩老师过来,让他帮忙指点一二?” 孟清瞳知道张所长的意思。刚才介绍韩杰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开会的人里,有不少年轻研究员并不服气。 灵气科学研究正式现代化至今,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 这期间不乏天才人物闪耀如夜幕之星,成为某个定理、某项发明现世的关键,给整个时代带来巨大的推动力。 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走上去的,即便走得飞快。 所以研究员的世界里,不存在什么一飞冲天。 听说韩杰只有十八岁后,至少有六成人的想法是,上头又在空降关系户了,保不准,是灵科院什么巨头人物的直系后代。 没有人直接提出质疑,只不过是由于这七道难题确实卡住了研究所好几年,韩杰即便真是关系户,能顺利解决这些难题的背后大佬,在灵术理论上的造诣也肯定是惊世骇俗的档次。 他们惹不起。 这边没有神念频段屏蔽,孟清瞳直接意识交流,征询了一下韩杰的意见,委婉地说明了一下当前的情况。 韩杰当然不会觉得麻烦,反而告诉孟清瞳可以考虑多来这边晃悠晃悠。 因为他发现,这地方其实才是二院距离东鼎最近的绝佳观测点。而且,他刚刚检索过了,灵科院的中央研究院,基本都在各大区最靠近镇魔鼎的位置。 凭本事混成理论方向上的大人物,才是接近镇魔鼎的真正捷径。 明白他的意图后,孟清瞳自然就改变了谈判的目标和策略,对张福岭说:“这样,先让韩老师看看,如果有思路,就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共同提高,好不好?” “欢迎,欢迎之至啊。”张福岭赶忙领着他俩往前面讲台过去。 其实这个世界的理论研究体系,是韩杰上辈子并没接触过的新领域。他在这方面的天赋,也只能说是不差而已。 但灵术科技的分量若有一石,那灵纹学至少独占八斗。 韩杰左手握着识海里巨量的基础知识,右手握着一千八百多年全神贯注从无间断的经验积累,兜里还揣着上辈子高灵气世界的种种秘法,他解决不了的问题,完全可以当作无解。 这两个等待他处理的难题,其中之一的最终结果就是无解。 他不喜欢麻烦,不想在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所以激活设备用灵气构筑出范例后,他转身挥手,直接撤掉了那个最终必定无解的研究项目,平静道:“这个不可能有成品,构成阶段的倒数第二步,需要自适应变格和底层固化同时生效,而这两个属性是矛盾的。不必再往下硬解了,放弃吧。” 底下的研究员们表情都变了。 负责这个项目的原小组成员绝大部分都还在,他们有几个忍不住交头接耳,剩下的,也都颇为愤怒地盯着韩杰。 “至于另一个项目,后续你们还有一个难关要解决,思路其实是一致的,我在这里一并解说了,之后不要再来烦我。”韩杰懒得跟那些书呆子计较,自顾自继续讲下去,“以后你们应该多摒弃科学领域的影响,不管那边怎么吹一切的根基是数学,反正灵术不是。你们在灵纹塑形上列再多方程式,都不如做一组灵术投影的实验来得有意义。” 张福岭双眼一亮,“韩老师,灵术投影,就是你上午讲课时候提出的那个新的灵纹学研究方法吧?” “对。”韩杰拎起一张纸,“你们作为灵术研究员,请多把脑子用在灵气和灵力上,数学的事让数学家去解决。只有熟练掌握用灵力调动灵气的细微属性变化,才能随心所欲在各种材质上暂时留下你们想要的痕迹。足够长久的痕迹,就是灵纹。” “相信这个新方法的,以后自己找清瞳的课表来上我的高级灵纹学,或者看别人笔记自学。今天这个难题的解决方式,全部基于灵术投影,简单粗暴,但有效。下面,我先教你们,如何用灵术投影解决这个项目二次留存的难关……” 很快,下面的所有研究员,表情都消失了。 一张张原本渐渐惊讶的脸,都归于高度集中的专注。 张所长手里端着开了盖儿的保温杯,直到凉透,都没再想起喝一口。 而对此不太感兴趣的孟清瞳,拉了张椅子坐在后面,笑吟吟托着面颊看他在讲台上意气风发,水莹莹的眸子里,闪满了小星星…… (本章完) 第42章 想把自己唱给你听 第42章 想把自己唱给你听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坐在研究所天台边上,孟清瞳晃动着垂下的双脚,轻声问韩杰。 韩杰坐在她旁边,注视着远处的东鼎,缓缓摇了摇头。 研究所的天台其实更有资格被称为观鼎楼。唯一的问题是,能进来这栋楼的没兴趣也没时间上天台看风景,有那个空闲和想法的大都上不来。 韩杰自然是例外。这个下午过去,他在二院研究所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上天台来看风景,都是副所长亲自拿钥匙来开的门。 技惊四座,艺压全场。 光是解题顺便教授灵术投影的入门知识,就足够奠定他今后在研究所的地位。 正像张福岭说的,有这么完善的系统化理论支撑,光这一项突破,就足够韩杰巡回各大灵学院收费讲课直奔财富自由了。 所以孟清瞳在所长办公室里提的附加条件,全都没什么阻碍地通过,并当场书面确认。 知道韩杰对财富并没有如她一样的执着,她重点要求的,自然是荣誉和影响力的方向。 因为韩杰突然改了主意,打算找机会去灵科院看看,孟清瞳也只有推翻原本注重实际利益更多的腹稿,帮他改为追求低调的,小圈子内的迅速扬名立万。 凭韩杰下午的表现,名头上他就算主动提出退让,也没人敢接。 天上掉的馅饼太大,是会砸死人的。 “清瞳。” “怎么啦?” “刚才张所长一直绕着弯子不好意思直说的事,是想给你一些好处吧?” “嗯。估计是。搞研究的老爷子嘛,脑筋都有点直。三院老董不也是这个德行,挖不动你,跑来挖我,开的那叫什么条件哟,他敢给我也不敢要啊。德不配位,必有插秧。” 韩杰已经很习惯她偶尔冒出一次的谋杀语文老师行为,都懒得再多话纠正。 没想到她一歪头,笑着说:“喂,人家这次难得故意卖破绽给你,你怎么不纠正我啦?我还等你说是灾殃,好跟你狡辩,栽秧和插秧本来就是一回事呀。” 韩杰勾起唇角,当场搜索了一个合心意的回复丢给她:“谐音梗扣钱。” 她一撅嘴,“韩老前辈,你学新东西的速度也太快了点儿吧。这样下去没几个月我就得下岗啦。” “不。”韩杰凝视着她,轻声道,“你能教我的,还有很多。”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清瞳,若有一天,你可以把心中强烈的情绪、感受凝炼成心剑相,你会选择什么?” 孟清瞳悬空的脚勾在一起,前后轻轻摇晃,“你这么问,太笼统了吧?前置条件呢?我选择应该考虑的要素呢?啊……我不是松口打算学的意思啊,我就是想认真对待你这个问题。” “嗯……只要是和心意相关的,理论上都可以用。快乐可以,悲伤也可以。如果想要让成品心剑更强,那选择的材料就需要在你的心里占比够大,够重要。还要……够稳定,够纯粹,因为心剑的威力会受心绪影响。比如,我诛灭邪魔的路上,心意逐渐变得坚定不移,曾经的迷茫烟消云散,我的心剑雾茫就大受影响,威力变弱。倒是来到这边之后,让它恢复了不少。” 孟清瞳的睫毛晃了晃,小声问:“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有九把心剑。能跟我大概说说,都是炼化了什么吗?” “其实听名字就能知道大概。灰怨、黑郁、赤怒、死水、雾茫、荒寂、泣血、夜悲和最强的那一把——大恨。” 孟清瞳细细咀嚼一番,神情有些难过,“都是这样的心剑啊……” 韩杰淡然道:“将人心的积累提炼出来,作为武器,诛杀源自人心的邪魔,岂不是天作之合?” “你也开始乱用成语了。”她想了想,遥望着镇魔鼎山岳一样的轮廓,说,“我现在选不出来。我的情绪很多时候都不够纯粹。我只是知道,我表现出来的,能帮我争取到我想要的。我这么功利市侩的小气丫头,恐怕什么心剑相也炼不成。” “试试吝啬?” “这要能炼出来我先往你衣服上划两下。讨厌。” “还以为要往我身上戳两下呢。” “嘁,我哪儿舍得。” 韩杰一怔,扭头看她。 她这次没转开视线,大大方方迎着,虽说,脸还是微微发红。 这种时候,沉默会让暧昧急速发酵。 按说孟清瞳应该找点话说了。 可她偏不,就那么温温柔柔地望着韩杰,仿佛,想要把什么治愈的力量传递给他。 陌生的领域,总会让人稍感胆怯。韩杰清清嗓子,开口道:“那,如果你有机会自由选择心剑相,你想炼化什么?” “爱。”孟清瞳这次很快给出了答案,“我还是相信,爱比恨强。普通的爱比普通的恨强,极致的爱也会比极致的恨强。既然让我自由选,那我当然要选最强的。” “我……”他起了个头,但没往下说,面色也显出几分犹豫。 孟清瞳打断了他,轻快地说:“没事,既然心剑是来自心里,肯定就是源于内心所相信的力量。每个人相信的,都不一样,所以每个人的心剑也都不一样。对吧?” “对。” “如果有一天,你的心境变了,还能炼出新的心剑相吗?”她依旧直视着韩杰,很认真地问。 “若真的变了,想来是能的。”韩杰不太确信,回答的并无底气。 当年的他为了报仇,涸泽而渔,几乎掏空了自己的所有。 若他的灵魂在那些年是天赋绝顶的心剑熔炉,漫长时光流淌而过,那里面剩下的,已仅仅是细碎的灰渣。 孟清瞳突然把手伸了过来。 她的手小,瘦瘦的,指节纤细,比身上的肤色白皙一些,并不算十分柔软,有一层薄薄的茧。 他的手大,宽厚,坚硬,血管和筋络突起,背面比她的深了好几个色号,但在男人中依然算不上黑。 小的手轻轻盖在大的手上,没有任何相似,却奇异的融洽和谐。 这次,孟清瞳没有长篇大论。 她只是注视着韩杰的眼睛,打开了她心灵的窗户,让那清澈而纯洁的温暖,一点点晕染到他干涸的心房,然后,很轻,很温柔地说了六个字。 “一定能,相信我。”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韩杰的眼前恍惚出现了一副朦胧的画面:一个少女弯腰站在一口枯井旁,费力地用一个大桶倒水进去,汗珠从她的额头落下,转眼,就让干裂的井底,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花。 “唉,第二堂课看来也来不及去了。再请个假吧。”孟清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很自然地离开,拿出了手机,“怎么我自家的老熟人来当老师,我反而缺课缺得更离谱了呢。好歹让我顺利毕业啊……” 韩杰笑道:“你这面相看着就不像是学业有成的类型。” 她晃了下神,心有余悸地说:“幸亏有灵术啊,要是在只有文化课的学校,我都不知道怎么拼才能混到一张毕业证。感觉脑子被老天爷偷偷诅咒了。” “是你太过精打细算,不愿意把脑子用在你觉得没用的东西上。”韩杰带了七分认真,道,“很多东西,还是要先学一下,完全不尝试,怎么知道是不是感兴趣?” “有空的时候吧。”知道他是在劝什么,孟清瞳的态度已经松动了很多,双手扶着天台边缘,身体微微后仰,看着东鼎轮廓被阳光勾勒出的耀眼金线,轻声说,“我想做好多好多事,如果太贪心,会什么都做不到。我是很小气的人啊,我想要先把能抓在手里的东西,都死死抓牢。” “好吧,”韩杰若有所思,点头道,“今晚开始我来给你补课。灵术课文化课都补。” “啊?怎么突然化身严厉家庭教师啦?” “我先帮你把毕业证死死抓牢。顺便了解一下之后我要教的东西。” “你不会连我去补习的文化课,也要跟去当老师吧?那边不归二院直辖,不会给你发工资的。再说,你能教什么呢,除了语文。” “我什么课都能教。”他随便翻了翻识海的垃圾山,心头一松,有的是网课可用,“不管是微积分高能物理,还是思想品德健康教育。” 孟清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能不能教点儿我想学的啊。” “你可以点,想学什么,我就教你什么。” “那你先点今晚想吃什么,不准说都好随便我来拿主意。你点了我就点。” “那……照烧鸡。” “好,高级灵纹学。” “豆角炒肉,带一点番茄的那种。” “安魂稳魄法,要你准备教大家的版本。别私自给我加料。” “素菜就蒜蓉油麦吧。” “ok,文化课就给我补补数学吧,我几何挺好,代数一塌糊涂。” 说着说着,两人相视而笑,笑得越发开怀。 跟着,似乎是心有灵犀,一个摇头叹道,一个笑眯眯开口,不约而同说了两个字。 “傻瓜。” 对视了一会儿,孟清瞳稍稍偏开脸,说:“我给你唱首歌吧?就我之前哼过一次,你说还挺好听的那个曲子。其实有词儿的,那会儿没想起来,后来查到背了背,会唱了。” 韩杰微笑着点了点头。 平常听她兴之所致随口哼唱,嗓音脆脆甜甜,至少歌喉比上次日灶时候展现的舞姿要强出太多。 孟清瞳捏着喉咙揉了揉,很认真地清了清嗓子,回想了一下歌词,觉得少了伴奏好像不够味道,又拿出手机找到曲子,播放,搁在两人中间。 “我知道你已经很疲惫,还在追求想要的完美。纷纷扰扰,都让你累,找不到你最渴望的安慰……” 不再是随口哼唱的漫不经心。 “……想带你去听风轻轻吹,陪你去喝奶茶的第一杯。天涯海角,都陪你飞,为你做一盘家的滋味……” 她清脆的嗓音刻意压低了些,在舒缓的曲调中,显得柔和又温暖。 “……一起去看蓝蓝的天,一起旅行不管多遥远,一起踩过所有坎坷和艰难,一起流连在这人世间……” 副歌部分,曲调骤然升高,速度也稍稍加快,好似被唱出的心事,带上了羞涩的紧张与忐忑。 “……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打打闹闹,一起唱一起跳一起疯疯癫癫,一起明白生活中的苦与甜,一起见证什么是缘。” 第二段副歌归于舒缓,接着,在如同呢喃轻吟的美好间奏中,孟清瞳看着韩杰,微笑。 “我知道你并不想这样,可还有很多责任要抗。跌跌撞撞,总是受伤,找不到你能休息的地方……” 随着第二部分的开唱,身旁吹过了清凉的风,她拨了一下马尾,发丝和歌声一起,随风飘扬。 “……想带你走过大街小巷,陪你躲在不被打扰的天堂。沧海桑田,总在身旁,为你把深夜的灯光点亮……” 最后的亮字昂起了向上的尾音,接续了重复一遍的副歌。 之后,就是副歌部分的循环,直到随着旋律的渐隐而逐渐停止。 “好听吗?”孟清瞳收起手机,不看他,就那么微低着头问。 “嗯。”不太想留下一丁点被认为敷衍的可能,韩杰缓缓道,“很好听,真的。” “谢谢。”她扬起笑脸,认真地说。 “为何谢我,给我唱这么好听的歌,应该是我谢你才对。” “反正,就是谢谢你。”她没多解释,只是扭过来的笑脸,眼神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韩杰才会忽然醒觉,她到底还是个不到十八岁,正值多愁善感年纪的青春少女。 “这首歌确实挺好听的,叫什么名字啊?我手机上收藏一下。” “不告诉你。想听就找我,我给你唱。”孟清瞳的笑意转回成熟悉的俏皮,“吃我做的饭,就得听我唱的歌,我就是这么霸道的女总裁。” “累着你怎么办?” “那就神念里唱。不费嗓子……哎呀不对不对,不行,不能那样给你唱。”她忽然脸红了一下,“我不嫌累,就直接给你唱。直接唱。” 怎么?神念里唱怕走漏什么奇怪的小心思么? 韩杰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已经开动了识海那一坨的搜索工作。 只要不是他出关后才诞生的新歌,就没有找不到的道理。 “走啦,回家。”她转身跳下天台围栏,“吃完饭等你给我补课呢,别磨蹭了,韩老师。” “好,这就走。”韩杰快步跟上,唇角的弧度虽然还不明显,心里的笑意,却已经快要溢出了眼。 他已经查到了那首歌的名字——《这就是我喜欢你的方式》。 (本章完) 第43章 暖个房 第43章 暖个房 喧嚣的蝉鸣撕去了日历上七月的最后一页。 太阳不再吝啬挥洒的热量,让为了锻炼学生灵力操控而不装空调的教学楼宛如巨大的烤箱。 教室里脑门上汗珠的密度,已经能当作实力的衡量标准之一。 这种条件下仍能保持浑身清爽的,在老师中都能算是较优秀的那一档。 在一贯精打细算的孟清瞳心里,宝贵的灵力拿来护眼护体也就罢了,拿来抵御寒暑不是白白浪费吗? 不透支就不会有任何锻炼的效果,她对此可以说是全二院最有发言权的那个。谁会舍得仅仅为了不热就去受那种神魂之痛呢。 更别说御暑仅仅能让灵术师“不热”,和“凉快”是完全不沾边的。 她擦擦汗,低头看着藏在抽屉露出小半个屏幕的手机,哀怨地叹了口气。 还是没有新的可用委托。 有委托的话,她就可以理直气壮毫无愧疚地不上课了。 嗖。 一个纸团准确无比地打在她的额角。 她嘶了一声,赶紧把手机藏好,正襟危坐,瞪大眼睛看向讲台,和讲台上刚刚弹完纸团,站在全息影像中继续上课的韩杰。 入职还不到半个月,韩杰就成了二院最受欢迎的男教师,人气远远甩开第二名一大截。 正常来说,灵阵深度研究这门课在二院算是非常冷门的,小教室都坐不满一半。 那会儿孟清瞳上这种课自己能包场最后一排,遇上没有新东西需要做笔记的情况,她直接侧躺四个椅子睡觉都没问题。 现在呢,被迫换了走廊尽头更热的大教室,第一排前的空间还加了二十张折迭椅子。孟清瞳往熟悉的角落一坐,放眼望去,别说空座位了,后门口站的都是没选课来蹭的。有的蹭蹭进来了,有的来晚了些,怎么蹭都进不来。 偶像组合灵猫少女跑来二院开见面会的时候,大教室都没这么挤过。 因为韩杰上班的第五天就出现了选课学生没座位用的混乱局面,现在他任教的课,也就是孟清瞳选的所有课,都适用一条临时颁布的座位优先级规定。 选了课的学生最先,其次是来旁听的老师,最后有剩余的座位,才轮到纯蹭课的那群外来户。 蹭课圈子还自发分了个三六九等,靠潜规则运行,一心求学只是消息不灵通没抢到补选名额的优等生最先,其次是选课生中有熟人帮占座的关系户,这么一轮轮下来,纯粹对着韩杰脸和身材发花痴的那些女生,就只能在后门附近集群了。 诚然,对于颜值平均水准出类拔萃的灵术师群体来说,只看外貌是很少见的举动。 可韩老师不光有脸和身材,还有仿佛根本掏不空的无底知识库。 每一门他来代上的课,他都能拿出比现行教材强的新东西,有的强出几分,有的强出一截,有的则干脆跟灵纹学一样,直接被他重写。 现在他的每一节课,旁听的教职人员中都保底有一个副院长。院长副院长们基本是谁有空谁来,最高纪录是全员到齐,吓得几个来旁听的年轻老师半路尿遁。 看这阵仗,下课后韩杰肯定又要被提问的人缠上。即使他经常提前二十分钟收尾留出时间,都得一路解答到拖堂。 平常也就算了,今天再晚走,可就耽误事儿了啊。 孟清瞳在心里抱怨了一句,单手托腮,继续对着讲台发呆。 不是她不想好好学习,实在是韩老师的小灶开得太积极。现在台上正讲的内容,她前天晚上就已经倒背如流,昨天晚上锻炼时就可以熟练应用。 她现在非常确定,韩杰跑到二院当老师,至少有一个重要理由,是让她学这些东西的时候少很多心理负担。 ——你看,我每个学生都教,只是先教给你这个搭档而已,所以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怎么可能不觉得欠你啊,大傻瓜。 她抿了抿唇,明亮的眸子蒙了一层淡淡的润光。 幸好,目前来看,站上讲台的韩杰很尽职尽责,也颇有几分乐在其中的味道,并没有很勉强或是觉得麻烦。否则,孟清瞳就算自打脸也要跪求他只在家里教自己就好。 她看不得别人因为她受委屈,更别说还是韩杰这个在她心里地位越发特殊的“搭档”。 不久,韩杰摆了摆手,全景课件消散成一片细碎的光粒,归于天地灵气之中,“那么,今天关于阵衢改进的小技巧,就讲到这里。如果诸位能按照我的要求每天认真练习,灵阵的威力最高可以提升接近两成。不要懈怠。有问题的同学,现在可以举手了。” 底下的同学一大半都是追着韩老师上了至少十天课的老熟人,都知道这时候还没到他们提问的环节,很默契地全都看向了前两排占据了最优位置的旁听教师们。 灵法系的那位年轻人最先举手,和学生一样认认真真起立提问:“韩老师,我的问题还是和上次一样,比较关注这次的技巧有没有普适性。” 韩杰点点头,在黑板旁的屏幕上划动几下,把一篇文稿发到教师备课平台上,“比起上次的,适配性略差一些,灵阵效果最好,其次是灵器、灵使,灵法能用,不过提升最高只有半成。后续的课件,记得每次找我要。” 那老师点了点头,坐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在顶尖灵术大都追求瞬间极致杀伤的灵法系,半成的提升已经是一个很可怕的数字。 要不是能从韩杰的课上获取实实在在的好处,灵法系的那些老师还真不太敢过来旁听。 毕竟,这天才少年不光入职时打破了柳生梦本可以保持很久的纪录,还是传闻中把柳主任的脸按在坑底摩擦,导致她休年假至今的罪魁祸首。 另一个老师站起来,询问之前的教案他备课时不太理解的部分。 孟清瞳在下面看着韩杰认真细致地耐心作答,眼睛里不知不觉就闪满了小星星。 没想到,他文质彬彬起来竟然这么好看,这周的假期,干脆去给他挑一副平光眼镜吧,肯定帅死了。 呃……那样是不是要引来更多花痴蹭课? 她撇撇嘴,忽然有点小纠结。 她正在暗暗谴责这种自私的心态要不得,就听韩杰在讲台上提高声音说:“今天准备提问的同学,把问题先记下来。回头我再帮大家解决。我今天正式搬家,中午要去新居暖房,就不在这里耽搁了。下课。” 孟清瞳一怔,没想到他不仅没拖堂,还提前了十分钟,当着下头副院长的面早退得理直气壮。 看韩杰真的在收拾东西,后门那堆本来就大胆的女生里顿时有人高声问:“韩老师,都请了谁帮您暖房啊,我能去吗?” “对啊对啊,我也想去,韩老师,我做饭好吃,我去帮您下厨怎么样?” “韩老师,我会看风水。我去看看呗?” 韩杰不易察觉地微微皱了皱眉。 还好,搭档在,他已经很习惯把这些麻烦的琐事交给搭档处理。 所以,他非常自然地抬头道:“我也不知道都请了谁。清瞳拿主意,我懒得问这些。” 刷。 教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孟清瞳的身上。 孟清瞳觉得,柳老师当初挨的那顿揍实在是有点冤。 当时您韩老前辈说是怕流言在学院里乱传才给人打得那么惨,结果您上班后对流言蜚语那是一点儿都没在怕的哦。 进大门一起,出大门一起,上课全在同一间教室,一个在讲台一个在座位,去研究所也要一道,一个在指导一个在旁边发呆。 还需要传什么?现在连二院大门斜对面小路边儿上的卤煮西施看见孟清瞳都知道先问韩杰想吃哪种。 再说……也不能都算是造谣。 孟清瞳长长吁了口气,拎着背包站起来,环视一圈,嫣然一笑,“不好意思,韩老师新家还在收拾,打扫,不适合招待外人。今天是纯亲友聚餐。” 她把背包往后一甩,给身边米小佳使了个眼色,“小佳,一会儿我去买菜,你催催方院长,别来太晚。” “哦,好好,我这就去找方院长。”米小佳回过神来,赶紧收拾书包。 “走啦,韩、老、师。”她迈着轻快的步点,跟在韩杰身后一起走向教室门,快到门口,扭头冲着后面那些神情各异的女生,毫不掩饰敌意地留下了冷漠一瞥。 光顾着画护城河,没想到韩杰在前面突然停住了步子,孟清瞳哎呀一声轻呼,结结实实往他后背上撞了一记,鼻子跟被按了个酸枣似的,差点冒出泪花来。 “怎么了啊……”她很习惯地顺手就给韩杰胳膊上拍了一下,反正按两人的默契,离了教室们就不用管什么老师学生的身份。 韩杰默默让开半步,冲前面歪了歪头。 一个脸色苍白的男生站在那儿,看见孟清瞳后,面颊浮现出一丝激动的红晕,盯着韩杰,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韩老师,我想跟您私下谈谈。” 韩杰淡淡道:“我没兴趣和陌生人私下闲谈。” 孟清瞳诧异地看着那男生,“陶阳,你这是要干什么?有话找我说,挨不到韩杰身上。” 陶阳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孟清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撇撇嘴,不耐烦地说:“和你有关系吗?” 这两天她帮着搬家,又赶上来大姨妈,心情本就比平时烦躁得多,连韩杰晚上补课都知道要给她顺顺毛,这时候跑来跳脸,作死吗? “走啦走啦,韩哥哥,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还有一大桌子菜等我动手呢。”她故意在称呼上卖了个嗲,轻轻推了韩杰一下。 韩杰却没动。 他看着陶阳,缓缓道:“清瞳既是我的搭档,又是我的学生,身上还有我非常在意的东西,她有多重要,你们根本想象不到。所以,不管你们对她有何想法、企图,最好都先掂量掂量,能不能过了我这一关。” 听到他用了“你们”这个词,孟清瞳才发觉,走廊另一头还有几个男生在远远观望,瞄一眼,还真都是以前直接间接对她表示过好感的。 “很多流言并非虚假。”韩杰看着陶阳眼底的怒意,道,“比如,柳老师请年假不来学校的理由,就没说错。” 说罢,他转身就走。 孟清瞳摇了摇头,发愁柳生梦销假回来之后可怎么办。 陶阳看着孟清瞳很自然地走到韩杰身旁,与他并肩而行,忍不住大喊:“韩杰!你以老师的身份追求女生,不觉得很无耻吗!” 韩杰根本不屑答话,径直下楼去了。 一个认识陶阳的男生过来恼火地锤了他一拳,“你傻啊,全学院都知道韩老师是为了孟清瞳才放弃三院那边的高薪过来入职的,那帮花痴觉得胸前肉多能把南墙撞穿,你跟着发什么疯?真以为写过情书就是盖了戳啊?” 陶阳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握住护栏,看着楼下孟清瞳渐渐远去的背影,死死咬住了牙…… 以前,相比租住的那套小房子,孟清瞳更喜欢学院这边。 但最近,聚集在她身上的目光让她这么大心脏的人都开始不自在。 她只好看看身边的韩杰,安慰自己,这就叫有得必有失。 而且,比起失去的,她得到的显然多了太多,多到让她有些惶恐。 要不是韩杰,执着于曾经誓言的她,不知道要拼命努力多久才能住上现在这套大房子。 三室两厅两卫,三楼,就在二院斜对面,散步三分钟就能到教室等老师点名,全精装新房带家电,对韩杰这种物质需求不强的修士,等于拎包入住。 即使稍微挑剔点儿的孟清瞳,最后也就是把还没用的符纸、材料连着她的童年宝贝——大玩具熊搬了过来而已。 前两天把那个宽敞明亮的大厨房好好布置了一番,韩杰出钱一步到位把可能用到的厨具全部买齐,之后,就只剩下慢慢补充细节了。 站在亲手布置的厨房中四下环顾,孟清瞳依然有种如梦似幻,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会睁眼醒来的错觉。 方悯、米小佳、乔穆、林丝丝和小兔都已经到了。 但韩杰这个房本上的主人完全没有待客的自觉,仍在厨房门口这个习惯了的风水宝地杵着看孟清瞳忙活。 她看着烤箱里慢慢变色的食材,正在想,回头要不要试试在里面加个小灵阵,看看能不能改善口感,就听韩杰忽然说:“那个叫陶阳的,你了解多少?” 诶?韩老前辈难不成吃醋啦? 她心里一乐,忍着没转头免得表情露馅,故作淡定地说:“我都说在学院里我也是很受欢迎的,还能没几个对我有想法的男生吗?我就是没想到,他那么幼稚直接来找你了,明明二十多岁的人了,心理年龄堪忧。” 韩杰沉声道:“他以前就有过如此冒失幼稚的行径么?” 看他神情有异,孟清瞳这才重视起来。 抽离了先前烦躁的遮蔽后,她终于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陶阳以前和她同上的都是公共大课,她对那男生最大的印象就是很腼腆安静,连表白都是写的很婉转的情书。 写情书的事儿被一个嘴上不积德的八婆泄露出去后,他就没再跟孟清瞳说过话。 今天的事,仔细一想,的确很反常。 她皱起眉,忍不住说:“总不会是哪个邪魔跑到二院里来作祟吧?这不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吗?” (本章完) 第44章 灯下黑 第44章 灯下黑 在二院上了两年多,孟清瞳根据自己观察到的委托分布范围,一直认为,进了二环内这种灵术师扎堆的地方,不可能还有多少邪魔敢出来惹是生非。 以至于在这个惯性思维下,她都忘记了两个很明显的事实。 邪魔诞生自人心。 灵术师也是人。 被韩杰提醒意识到不对劲后,孟清瞳立刻拿出手机,斟酌一下人选,给几个陶阳交际圈的男同学发了消息,请他们上心留意,最近陶阳是不是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如果有,请及时报告师长。 “报告老师?”韩杰颇为讶异,“如果和邪魔有关,你不去顺便搜集个真名?” “不去。”孟清瞳沟通完毕,迅速把注意力拉回到身边大大小小的各色厨具上,“瓜田李下那句完整的怎么说来着?你上周才逼我背的那一堆里头有……哦对,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 韩杰微微一笑,没再煞风景地去追问何谓避嫌。 托识海里那一坨的福,他对如今男女相处的一些事项还算了解。有些不太方便直接表述的部分更是不小心没忍住了解得过了头,让他不得不自我施法屏蔽了一部分记忆,免得原地化身采花大盗。 所以他清楚,不论男女,对没有感觉的追求者谨慎避嫌,才是真正的温柔。 饭桌上的客人不光有乔穆、林丝丝这对儿普通人情侣,还有个小兔,孟清瞳觉得时机不合适,就只是帮着韩杰活络气氛,东聊两句西聊两句。 聊到最后,米小佳都忍不住调侃,说她简直就像是这里的女主人。 一直默不作声,静静享受恬淡氛围的韩杰这时才微笑道:“这笔奖金,我本就是通过清瞳才拿到手。与方院长、张所长交涉的诸多事项,也全都仰仗她。她当然该算是主人。” 孟清瞳脸上微微发热,赶忙岔开话题,去聊米小佳的男朋友梁念了。 饭后,乔穆打算带林丝丝去补拍婚纱照,顺便和小兔一起拍全家福。 米小佳正当热恋,要不是方院长也来吃饭,她都想带着梁念一起来,吃完也就匆匆告辞。 等只剩下方悯,孟清瞳顿时好像家里客人走光就妈还在一样,舒舒服服在宽大的沙发上毫无形象地一摊,靠在方悯身上,嘀嘀咕咕说起了最近的小心事。 韩杰自然不会在旁偷听。他到阳台孟清瞳专门为他购置的舒适躺椅上一靠,一边听着音乐,一边继续散出神念熟悉周围的世界。 他现在对识海里那一坨提供的信息不敢照单全收,只好多多加深对现实世界的实际了解作为辅助。 大千红尘,包罗万象,仔细观察,其实极为有趣。 而且,这一带是二院优秀教职工可以打折购入的社区,灵术师在居民中的占比接近两成,更方便他了解灵术师在这个世界的种种活法。 没多久,韩杰看到楼下方悯离去的身影。 又等了一会儿,孟清瞳溜达到了阳台,往给她自己准备的超大号豆袋懒人沙发里呼哧一躺,眯起了眼睛,“啊……总算能清闲会儿了。” 买的时候,韩杰还纳闷一贯小气抠搜的丫头怎么突然舍得下血本了,等她不在自己偷偷往里陷了一回,才发现这玩意叫懒人沙发果然名不虚传,跟躺在祥云术里面一样,还不耗半点灵力,真是舒服到一点儿都不想动。 有中央温控的房间,封闭式阳台的隔绝,盛夏的阳光都变得温暖而舒适。 两人懒洋洋发了会儿呆,孟清瞳才开口说:“之前是我想岔了。” “嗯?” “我从没见到过二环内的委托,就意味着这边戒备森严,邪魔出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实际呢?” “我问了方院长,实际上,距离东鼎近的地方,出现的邪魔数量虽然变少,但比起外围区域的,更难对付。其中较弱的,治安部门就直接扫清了,难对付的那些,即使挂在委托平台上,也不是寻常灵术师能接的。其中大部分,都由灵安局的特别行动小组,或交给评级较高的事务所针对性灭杀了。” “所以?” “所以陶阳可能真的有问题。我已经跟方院长说了,让她另外再做安排。” 韩杰闭上眼睛,沉默片刻,从躺椅上起身,面对着窗户,垂下手,轻声道:“来。” 孟清瞳小小地哦了一声,伸长胳膊,握住了那只手。 这当然不是在对着阳台虚空撒狗粮。 这是他们最近在练习的一种配合方式,通过共感和一系列复杂的灵术,让孟清瞳可以把源自万魔引的那一部分能力暂时借给韩杰使用。 看起来他们只是牵着手,闭上眼。但实际上,双方进行的操作涉及到共感、魂魄连通、灵力共鸣、协同灵术等复杂至极的秘法,即便孟清瞳天赋顶尖,这会儿也显得十分吃力。 这就像是两个人以自身的灵魂为媒介,同时操控一台极为复杂的仪器,还要顾及安全性,不间断对仪器进行隔绝保护。 其中最难的一点,在于默契。 他们无法即时交流,一旦开始,全部神念都要拿来维持精细操作,只能靠事前的沟通确定方向,然后全靠心有灵犀来配合。 孟清瞳敢说,这事儿真换成他肚子里的蛔虫来干,也不能比她更好。 因此,韩杰把这一项算作偿还人情的一部分,她也就勉为其难同意了。 反正这笔糊涂账八成下辈子都算不清楚…… “二院方向,学生宿舍,教师宿舍,行政楼。” 意识中接收到韩杰的目标序列,孟清瞳收摄心神,开启共感,跟着,缓缓陷入彼此魂魄开放、连通的奇异交融感中。 大概是韩杰的魂魄过于强大的缘故,每次到了这个阶段,她都觉得自己像是被更柔软更轻巧的豆袋沙发包裹住了全身,莫名有种到处都在发热的羞耻味道。 所以这也是对她来说失误率最高的阶段,稍微心猿意马一下,不仅会导致失败次数加一,还会被韩杰清清楚楚的察觉,简直是公开处刑。 最早这样失误了几次,听韩杰一本正经对她分析失败原因,比较含蓄地提醒说可能是她还没出思春期后,她差点没忍住上网找个戒色大师求助。 还好,她知道轻重,明白这次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练习,自然打起来十二分精神,脑内那些韩杰的有伤风化cg一闪而过,晃晃悠悠擦着边险险过关。 当意识中的视野骤然一亮,如苍鹰俯冲向地面的二院,她聚精会神,猜测着韩杰可能要感知的地点方位,在时快时慢的速度中不断调整方向,保持两人的神念附加着魂魄之力重迭扫过。 这是真正的一加一大于二。 再怎么藏匿的细微变化,也能被寻找到蛛丝马迹。 坚持了二十多分钟后,韩杰不愿孟清瞳神念消耗太多,主动终止。 他就站在孟清瞳旁边,垂手轻轻揉着她的脑袋,用灵力帮她恢复。 孟清瞳觉得有些丢人,每次都是她先顶不住。 可两边神念差距确实有点大,她如果是个百米短跑学院冠军的水平,对方就是辆拉力赛车,随便一踩油门,就拽着她起飞了。 擦擦额头的汗,她微微喘息,问:“发现什么了吗?” 韩杰思索片刻,道:“放低标准,那么线索太多。可以说到处都是能让邪魔萌芽的心灵轨迹。抬高一些,依然有不少。根据我这些天的比对,我觉得,灵术师比凡人强大,他们激发的邪魔,说不定要更厉害些。” 孟清瞳恍然大悟,“难怪二环内的邪魔更难对付。那你锁定到陶阳了吗?” “没。精细不到那个程度。你当面都未必能做到的事,我这样间接操作,更做不到。” 她想了想,忽然说:“我要是把这个本事锻炼得更厉害呢?” “不准。”韩杰直接否决,“早跟你说过,今后没我看着,不许乱用万魔引。” “那你就看着。”她坦坦荡荡说,“我琢磨出锻炼的法子,你来压阵。反正对咱们都有好处,对处理邪魔更有好处,我不怕难。” 韩杰眼底浮现淡淡笑意,“怎么,不再嫌被我看到的样子狼狈了么?” “都来给你当室友了啊,天天一大早脸没洗牙没刷就在你面前晃来晃去,还那么讲究做啥。”孟清瞳七分玩笑地抱怨,“反正你只会欣赏心灵美,我穿什么衣服用什么发型你都无所谓的嘛。” 韩杰一怔,凝神想了片刻,认真道:“马尾辫好看,还可以再长些。衣服么……” “停停停,我就是随便举个例子。”她拨了拨确实不算太长的发丝,暗暗取消了最近的修剪计划,女为悦己者容嘛,不丢人,“那咱们下午去学院,要不要再找陶阳一趟?我看你好像挺在意他的情况。” “我的确在意。”韩杰皱眉望向学院那边,“我上课的时候,从未刻意隐藏过实力。若陶阳的身上的确藏着邪魔的种子,他也已经受到那邪魔的影响……为何还敢主动到我面前寻衅?” 我也好奇是什么邪魔这么大胆,邪魔界的花样作死大赛冠军种子选手吗?孟清瞳笑着摇了摇头,“我觉得更可能是发育不足,光影响到了宿主的情绪,没诞生自己的意识。结果陶阳醋劲一爆发,就找上门了。说不定这会儿那邪魔也在后悔呢。” 韩杰依然有些不解,“都到了能影响灵术师情绪的程度,为何方才会搜查不到线索呢……” “万一陶阳刚才就没在二院呢?他虽然不是走读生,但我们同一届的,上到第三年,在外面租房子住的男生已经不少了。” 孟清瞳从豆袋沙发上起身,站在他旁边,柔声说,“我知道,你借用了万魔引的力量后,看到的东西,肯定会让你心里急躁起来。我最早也是这样,觉得好绝望啊,怎么到处都是可能的萌芽。可那些,都只是可能性而已。” “所有的人心都具有诞生邪魔的可能性,只是大小的区别。等你能跟我一样熟练剔除掉所有细小的可能性,捕捉已经成真的事实,这一门课你才能算是毕业。”她说着说着得意起来,翘起鼻头,“慢慢学吧,韩老师。” “你就是在这样的感知中长大的,对么?”韩杰扭过头,眼神有些心疼。 “干嘛啊,别一副我没有长成阴郁大变态真是太辛苦了的表情好不好。我又不会有事没事主动用这个。”她弯腰,双臂往窗台一搭,下巴搁上去,轻声说,“我是那种看见屋子脏了就一定要收拾干净的人。哪怕这些垃圾我永远都清理不完,但总会越来越少的。”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对了,下午就一堂课,我想结束后去孤儿院看看。每个月至少也要去一次,没意外的话,我应该就在那边吃饭了。路程挺远的,我估计来不及给你做晚饭,你点个外卖?还是等我回来?” “不必。”他理所当然道,“我陪你去。” “啊?”孟清瞳赶忙解释说,“那边小孩子很多,很烦人的。我觉得你不会喜欢那儿。” “我知道。”韩杰望着她,微笑道,“我只是想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她绷了绷脸,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好吧,我当年的房间还在呢,带你去看看。不过现在比以前条件好多了,我住那会儿,没来事儿的小姑娘跟男孩儿一样,洗澡都不准用热水。” “来事儿?” “就是例假。”她不会为这种话题羞涩,很直率的解释了一番,“院长妈妈说女孩子来事儿就是长大了,还洗冷水对身体不好,就用做饭的灶给大的那几个烧水。” “同样是长辈,方院长我看你经常挂在嘴边,这个院长妈妈……却很少提起。” 她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她……是很严厉的人。我以前调皮,所以,挺怕她的。但我心里知道,她都是为了我们好。她自己没有孩子,她把那里的孤儿,都当作自己的孩子在管教。所以……我私下都会喊她一声妈妈。” “可惜她不喜欢我们这么喊。总说这样对不起我们真正的妈妈。老太太顽固得很,哼。”她撇撇嘴,“信不信,晚上见了你,她肯定要教训我,叉着腰,戳我脑门子,给我念叨年纪小小的搞什么对象,好好上学呀!” “跟她解释就是。” “她才不会信。”孟清瞳转开眼,心里悄悄补了一句,我也不想解释,随她误会就是。 要不将来万一梦想成真,我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下午的课一如既往,拖堂了将近二十分钟。 但没有下一堂,孟清瞳四点就已经没课,可以动身出发。 韩杰总觉得初次去孤儿院拜访,应该买些礼物带着,但被孟清瞳干脆地否决:“就出钱最实惠,别的都不用准备。那边小孩子多,什么礼物都容易招麻烦。” 他笑道:“我是准备给你的院长妈妈。” “少来。那她该一步到位误会你要去提亲啦。不行不行,什么也不要买。” 孟清瞳正摆着手,兜里响起了铃声。 接通之后,她的表情很快就变得凝重了几分。 “陶阳……不见了?” (本章完) 第45章 院长项梓 第45章 院长项梓 韩杰看了一眼地铁出站口的方向,问道:“要折返么?” 孟清瞳摇摇头,“一个在校灵修生失踪,灵安局肯定会介入,轮不到咱们操心。” 嘈杂的环境下,神念聊天优势巨大,大致的情绪也不再需要根据表情判断。 韩杰皱眉道:“可我感觉,你心情变差了。” “没办法啊,陶阳上午才找过你,下午就不见了。真要是超过四十八小时还没下落,就要作为失踪案件办理了。灵安局的人找我倒不要紧,要是找你盘问呢?我想想就头疼。”她调整了一下背包的位置,准备上车。 还不到高峰期,地铁站内的人就已经川流不息。比起往外地去的高铁,乘客密度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韩杰皱眉上前,靠体格迅速在边上圈出一小块地方,把孟清瞳护在里面,不悦道:“就不能等车到了再去么?” 孟清瞳在他圈出来的小空间里调整了一下站姿,抬眼望着他,“谁知道顾院长什么时候能给你送来,送来你还得学,还得考本儿,保不准这个月都过去了。我做事不喜欢往后拖,赶早不赶晚。” 再说,这样一起挤地铁,她反正挺高兴的,鼻子稍微往前探探,就能闻到韩杰胸口的味道。 以前看小说里描写什么男子气息,她只当是汗臭,这会儿正经趁机嗅了嗅,才明白不是那么回事。 那其实根本不是味道,而是令人脸红心跳的氛围。 她左右瞄瞄,临时断开神念通讯,偷偷地想,下次干脆故意拖延一下,等高峰期再来好了。 “怎么了?”以为她有什么需要开口说话的理由,韩杰立刻低下头问道。 鬓边拂过他说话的热气,烘得耳朵都变烫了。 孟清瞳找不到借口,干脆老实交代,“我想这样跟你聊天。我喜欢。” “车厢乱,怕你听不清。” 她双眼一亮,顺水推舟,“你可以凑近些嘛。” 韩杰稍稍低头,带着笑意道:“这样么?” 热气更近了,耳朵好像要融化掉了怎么办……孟清瞳缩缩脖子,哼唧似的小声说:“嗯,这样不就挺好。” “好。”他停在那儿,毫不介意旁人目光,保持着这个很可能被当作痴汉的姿势,微笑道,“那……你打算这样聊什么?” 孟清瞳大脑都快超频宕机,尖尖的小虎牙一会儿功夫就在下唇上咬了两次,还是想不出该聊什么能让寡言少语的男人多开口,“唔……随便说点什么都好,我、我什么都喜欢听。” “随便我说什么,你都喜欢听?” “嗯。就这样说,我都喜欢听。” 孟清瞳晕淘淘地回答,同时在心里给自己找小借口,女孩子嘛,来事儿这几天情绪波动很正常。 我都实打实掉血了,你给我精神上补补魔怎么啦。 “嗯,好吧。”韩杰清清嗓子,很熟练地把声调略略压低,让嗓音显出浑厚的磁性,缓缓道,“接下来,我要给你讲讲,你前两天晚上补课时候做错的那些题。” “诶?” 地铁喧闹的声响中,弥漫的粉色泡泡,啪唧,碎了…… 下车出来时,孟清瞳的脸还是红得跟发烧了一样。 韩杰就真给她讲了一路文化课的题,一板一眼像个敬业至极的辅导班老师。 不过,他全程保持的都是那个暧昧值突破天际的造型——双手圈着她,低头在她耳边,说话的温热气息一下接一下在她侧面袭击。 于是,她既因为面颊和耳朵的酥酥麻麻而打心底愉快,又因为错的题其实并不难而感到羞耻,还因为在这种场合讲题而有种被惩罚的难过。 百般滋味混杂在一起,让她微妙的有种在电车上被调(叽——)了的错觉。 她拍拍脸,苦恼地想,可不要觉醒什么奇怪的癖好啊…… 也许是主体民族热衷建设的特性使然,东鼎市的规模位列世界第三,仅次于同族中心城皇鼎和正鼎。 庞大的都市自然需要发达的交通网络,五条环城市高速路,十六条地铁线,十二条高架磁悬浮列车线,共同构筑了这只俯卧巨兽的动脉,而正常的支线血管之外,隧洞灵轨、迷你空客等新技术也正在迅速推广。 韩杰正值对一切新鲜事物充满好奇的状态,当然不会愿意为了省钱去骑公共服务类型的自行车。 隧洞灵轨暂时只能提供单人座舱服务,他就直接手机呼叫了附近的迷你空客,付费二人,拉着孟清瞳开始了不需要耗费自身灵力的飞行之旅。 隔着窗子俯瞰地面的时候,孟清瞳颇为感慨地说:“只有这种时候我才有点遗憾,灵符、灵阵没办法自由自在的飞,看不了人家灵法和灵器系能看的风景……” 韩杰自然道:“你何时想飞,我带你去便是。” “用你的风雷翼还是flying啊?” “大恨。”他很理性地做出了最佳选择,“那个稳定,不会坠机。” “算了吧,耗你心头精血就为了观光,你舍得,我还不舍得呢。”孟清瞳扭脸瞪了他一眼,“你花钱坐这种小空客我都心疼。要不是天气热,我完全可以骑车子带你过去的。就当锻炼身体了。” “不必。我更希望你把精力留好,补课时候更认真些。” “哦,知道啦,韩老师。”她不情不愿应了一声。 等到了目的地,韩杰看孟清瞳一眼都没瞄路边的小超市,径直走向挂着“东鼎市儿童福利院”招牌的旧铁门,好奇道:“你不让我买,你也不买,就这么空着手登门,是否有些不合礼数?” 孟清瞳摆摆手,“我收入的九成都奉献给这儿了,还做那些虚头八脑的场面活儿干啥。而且,院长妈妈要发脾气的,说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我以前有一次过来,帮弟弟妹妹们买了点儿作业本,她都凶我,说她有渠道批发买便宜得多,不如直接给钱。” 她哼了一声,气鼓鼓地说:“从那以后我就只给钱。看她还能说我什么。” 门卫大爷当然认识孟清瞳,一看是她,皱巴巴的脸上笑开了花,非要从桌子里摸颗糖给她吃。 她笑着接过,揣进口袋。 “小瞳啊,这是带男朋友来看院长吗?” “哪儿啊,这是我老师,二院的客座教授,跟我合作跑委托来着。”孟清瞳赶忙提高声音解释,“知道咱们院的事儿,他好奇,就想跟我过来看看。” “看看看,有啥好看的!”二楼一扇窗户哗啦被拽开,探出一张眉眼凌厉甚至显出几分凶狠的苍老脸庞,中气十足地喊,“这么个破落地方,姥姥不亲奶奶不爱,没你们几个傻子捐钱供着,早他妈的推平盖商场了。跟你说过八百遍了,上你的课跑你的委托,钱到位就行,人老来干什么?大老远你不嫌累,我还嫌烦呢!” 韩杰抬头看过去,知道那应该就是孟清瞳在这个世界上关系最亲近的人,东鼎市儿童福利院前保育员,现任院长,项梓。 孟清瞳被收养进托育所的时候,项梓是负责的保育员之一,调职到蒙养院当老师时,正好又负责长大的孟清瞳的文化课。 后来经历种种波折,项梓当上院长,苦苦支撑着这个烂摊子,便成了孟清瞳省吃俭用不断捐款过来的主要原因。 聊起这些的时候用的是神念频段,韩杰就顺理成章地不小心捕捉到了额外情报。 孟清瞳虽然从没直接喊过方悯妈妈,但心里把方悯视为宽容宠溺的母亲,难得的撒娇耍赖,都用在了方悯身上。 她提起项梓一口一个院长妈妈,可心中对项梓的感情,更像是对待一个严厉又不好相处的父亲。 这么一想,孟清瞳人生中最重要的三个无血缘至亲,韩杰就剩下那个被当作父母结合体,既要求严格又温柔耐心的黄音黄阿姨还没见过了。 他暗暗打定主意,等那人出差回来,得找个借口拜访一次。 当然不是为了提前了解有可能算是孟清瞳家长的人这么单纯的理由,而是他一直在怀疑,到底是谁把万魔引安置在了孟清瞳的灵魂深处。 按说最有机会做到这件事的,就是项梓这个第一看护人。 可他现在亲眼看到了项梓。 那是个凡人,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只有天然的灵气在她身边毫无规律的自由弥漫。 “好了,看够了吧?”孟清瞳忍不住小声提醒说,“我知道你跟我来肯定是想确认什么,那也别一直盯着啊,院长妈妈脾气可不好。” 她话音未落,窗口项梓的脸色就已经沉得更加厉害,盯着韩杰问:“这又是谁啊?孟清瞳,你出息了啊,就差不到俩月成年你都忍不了了?这么急着找男朋友就算了,还巴巴带来气我?你嫌我活得太久是不是?” 孟清瞳正想解释,项梓又开口了:“来都来了,大热天一直在下面晒什么晒,上来说话。你挑男朋友的眼光还不错,比老娘当年的凯子好看。为这样的早恋一下,也说得过去。” 她一边往办公楼走,一边无奈地说:“是二院的老师啦。跟我一起搭档作委托,知道我经常往这边跑,过来看看。” “你骗鬼咧。胡子都没长,在你们二院做老师,你怎么不说他是教授。” “他真拿的是特级客座教授待遇。还是我帮着争取的呢。” 这时旁边蒙养院下课,来了一串小萝卜头。他们远远看见孟清瞳,不约而同跑近几步,齐刷刷低头弯腰,大喊:“清瞳姐姐好!” “你们好你们好,都好呀。”孟清瞳笑得神采飞扬,冲他们摆摆手,“吃饭去吧,我一会儿去看你们。” 走出两步,她猛地回头,指着一个小鬼头喊:“鹏鹏,鞋带!” 那小鬼头赶忙蹲下,把松松垮垮马上要开的鞋带系好。 看那些孩子身上的衣服比孟清瞳的还新,韩杰心里略感不快。 但想到项梓身上的衣服看着像是比孟清瞳年纪都大,他又渐渐释然,并从中隐约摸索到了一条类似传承的线。 项梓窗户没关,冲着那群刚下课的孩子又是一顿大骂:“你们清瞳姐姐来了就可以不守规矩了吗!谁让你们这样撒丫子乱跑的?像什么样子!还有那两个领口扣子开了的,吃过饭大厅里面壁!没有教养,哪个家敢收你们!” 走进楼里,韩杰皱眉道:“同样是院长,这位说话可够难听的。” 孟清瞳轻轻叹了口气,“我一开始也不懂,就觉得她好暴躁啊。结果,我实际负责管一堆弟弟妹妹之后,才知道这个地方的小鬼头,是不能当一般孩子看待的。严一些凶一些,才是对他们好。” “而且,”她大概是想起了什么很不愉快的回忆,神情黯然了几分,“小孩子又不傻,谁真对我们好,谁别有用心,迟早会明白。要不是院长妈妈,这地方会发生多少可怕的事情,你根本想象不到。毕竟,很多人眼里,在这儿的都只是一些没人要的孩子,跟路边的小狗一样,想哄就丢根骨头,想踢就踢一脚,想吃狗肉就骗回去……” 她甩甩头,有些生硬地转换了话题,“所以啊,只要院长妈妈在这里一天,我就会拼尽全力支持这里一天。可能,方院长和黄阿姨给我的帮助更多,但就是因为有院长妈妈在,我才是能被她们看见的孟清瞳,才不是……可以被随便欺负的小野狗。” “小野狗你个头,整天口没遮拦的。”项梓迎出了办公室,站在楼梯口,单手叉腰的动作,和孟清瞳极为神似,“这都0075年了,不流行卖惨钓凯子那一套了。赶紧给我上来,上个月的账帮我看了,老花镜不济事,看得我眼睛痛。” “琨叔呢?他忙啥去了?” “人家女儿订婚啦,跑北鼎那边帮着布置新房呐,请假,我工资给得少,不好意思不准,有什么法子呀。” “好好好,我帮你看。我数学那成绩,你也真敢。” 项梓一扭脸,看向韩杰,“这不是还有你老师男友在嘛。” “老师是老师,不要乱加后缀。”孟清瞳望向办公桌上的账本,一阵头疼。 韩杰倒是径直走了过去,带着笑意道:“你们聊,我来看就是。” 项梓拿起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瞅瞅韩杰,转脸瞅瞅孟清瞳,一脸皱纹都快堆到一起,挤出一句:“你之前运气那么差,原来都攒一块儿用了啊。” 这次,孟清瞳没回嘴。 她只是看着韩杰认真专注的表情,抿紧小巧的唇瓣,笑了。 (本章完) 第46章 黄阿姨 第46章 黄阿姨 韩杰两辈子都没做过一天帐房先生。 但他识海里那一坨不仅包罗万象,还藏着一种叫做人工智能的新玩意,用起来很方便,唯一的缺点就是调动的信息量会比较大,用的时候涨得他脑壳痛。 很快查阅完毕,做好标识和备注,韩杰就开始托腮对着账本装样子发呆,顺带听一听旁边那俩人在说什么。 都是些家里长短。 一个问孤儿院的弟弟妹妹这个月有没有什么事,谁谁谁的病是不是好了,谁谁谁要长个儿了得盯着让他多吃,谁谁谁说要领养那家人后来到底有没有准信……之类。 一个问在外面跑委托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真不行了就赶紧跑别不带把儿硬要装好汉,女娃儿硬出什么头,不如嫁个有钱帅哥还能改善一下孤儿院生活。 叨咕半天,项梓没说尽兴,连账本看的怎么样都懒得验收,直接带两人去食堂,坐在那群孩子旁边一起吃了顿饭。 韩杰依旧默默陪在旁边,空余的心思,在回忆刚才看到的账目。 听孟清瞳说,东鼎市儿童福利院原本是直属福利机构,由大区官方直接拨款。后来闹出了一系列丑闻,经历了一连串纠纷之后,变成了如今的官方给予少量财政支援的私人组织,原本的下级部门,也裁撤到只剩下收养幼儿的托育所和针对较大孩子的蒙养院。 要说来自上层的最大支持,就是这块划归福利院名下的土地了。除此之外,包括保育员、启蒙老师、清洁工、门卫工资在内的所有开支,九成要靠机构自行筹措。 如果哪天支持不下去,这块地就将被拍卖。还在里面的孩子,则会被分流到其他卫星城的类似机构,或者尽快走流程办理收养手续。 从收支明细来看,这里已经尽量做到了锱铢必较,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而一旦有大额捐款补充进来,最优先解决的,永远是孩子们的衣食住行。 略略梳理过之后,韩杰再看项梓,觉得这个唠唠叨叨骂骂咧咧对人几乎没个好脸色的老太太,忽然顺眼了不少。 他想,如果在这里借用孟清瞳的力量去观察,可供邪魔萌芽的种子,应该比二院还要少很多吧。 孟清瞳知道晚上有课要补,还有个新搬进去的大房子等着她把犄角旮旯全都好好收拾一遍,不能在孤儿院这边耽搁太久。 吃过饭,她简单跟那些孩子们聊了一会儿,就起身去宿管的房间找项梓,准备告辞。 他们俩一进门,就听到项梓拿着孟清瞳淘汰的旧款手机在大声嚷嚷:“谁求着你来啦?爱来不来。我跟你们说过八百遍了,人到不如钱到,你说你都大灵修了,实力那么牛(哔——),钱财铜臭阿堵物,你根本看不上嘛。不如拿来给孩子多添点儿夏天衣服。” 韩杰听不出另一边是谁,孟清瞳却是双眼一亮,小声说:“咱们稍微晚点回去好不好?差的小灶课我明天一定加班补上。” “是谁要来?” 她的唇角绽放出喜悦的微笑,“一听就知道是黄阿姨。她从外面回来,都要先到孤儿院这边看看孩子的。我等等她好不好?” “当然好。”韩杰没有拒绝的理由,更何况,幼年孟清瞳身边影响力最大的三个人,他恰好就只剩这最后一个还没见过。 如果万魔引的存在是为了后续的一系列隐秘计划,魔皇就一定会至少留下一个眼线来监视孟清瞳的情况。 以他对魔皇的了解,那家伙不会让召之即来的低等邪魔负责炮灰之外的工作。 东鼎市二环内灵术师满地走,它也不可能长期指挥一个强力邪魔驻留此地不露破绽。一旦不亲自指挥,强力邪魔可未必会老实听话按照预定轨迹行动。 所以最可能的情况,就是这里藏着一个魔皇的分身。 黄阿姨,魔皇,看,凑巧还有一个字是同音的。 说不定她就是魔皇本体的一个碎片,当年在孟清瞳体内植入了万魔引,之后以亲切阿姨的身份照看她至今,顺便随时掌握她的情况。 想到这里,他对接下来的见面充满了期待。 这份期待被孟清瞳敏锐地察觉,但她对魔皇的了解还不足以让她领悟到韩杰的意图,于是,很自然地,她误会到了其他的方向上去。 结果,之后等待的时间里,她一直面色微红,没话找话跟项梓聊天,都没怎么看韩杰这边。 约莫二十分钟后,项梓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拉起孟清瞳,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去,把黄音接进来。” 韩杰正要站起来,那老太太扭头瞪着他,讽刺一样地说:“小伙子,别谈恋爱谈得变成跟屁虫,那样反而不讨女孩儿喜欢。” 孟清瞳一边往门外走,一边扭头澄清:“都说了,没谈恋爱呢!” “知道知道知道,‘还’没谈恋爱呢,说他一句瞧你急的。看你这德行,人掀开被窝你就得钻,不争气的东西。” 她翻了个白眼,一溜小跑接人去了。 韩杰若有所思,望向项梓。 项梓推推老花镜,“看什么看,我奔七十去的老太太了,都没找到适合的小鲜肉结婚,还不允许我心理变态啊?” 和孟清瞳接触多了,韩杰多少学到了一些。 他能隐约感受到项梓难听言语下隐藏的情绪。 只是那种复杂的难过,他暂时还无法透彻理解。 他只能猜测,那似乎是对孟清瞳真正长大的不舍和落寞。 “后生仔,给我根头发行不行?” “嗯?”韩杰皱眉,觉得莫名其妙。 她呵呵一笑,“我一个孤老婆子,没本事没人脉,将来你要是对小瞳不好,变了心,我也就只能扎个草人天天咒你去死了。” 韩杰转开脸,心想,幸好孟清瞳开玩笑的本事不是跟这人学的。 项梓走到窗边,看着去门口接人的孟清瞳,嗓门忽然放低了很多,语气也变得有些恍惚,不知道回忆起了什么,“小韩,小瞳……挺一根筋的,她认准的事,认准的人,轻易不会变。别欺负她,别让她受伤,别让她……和我一样……不然,老婆子死不瞑目,可是要变厉鬼来找你的呀。” 红尘有太多故事,韩杰没兴趣一个个探究。 他只关心孟清瞳的过往和将来。而现在,就想好好看看那个黄音。 很快,大门口那边停下了一辆明黄色的小巧轿车,驾驶席下来一个体态微胖的中年女人,冲着孟清瞳走过去,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看到那人的一瞬间,韩杰的神念就已经闪电般探了过去。 没有遮掩,没有绕弯,他本就已经排除了方悯和项梓两个错误选项,这一记凌厉的感知,已经近乎挑衅。 出乎意料的是,他没发现预期中的结果。 黄音的实际年龄不好判断,但这只能说明她的灵力远在方悯等人之上。 其余的部分,全都探查不出半点可疑。 她甚至没能察觉到韩杰的探查,还不如万魔引在身的孟清瞳。 直到他更加放肆地全面铺开神念,黄音才狐疑地抬起视线,越过孟清瞳肩头,看向这边的窗口。 韩杰皱眉收回,略感沮丧。 他已经旁敲侧击掌握了不少孟清瞳年幼时候的情报,和方悯几次接触也都趁机仔细查验过。来这儿看到项梓的确是百分之百普通人后,他还以为黄音就是他要找的答案。 可惜并不是。 难道魔皇真的只把万魔引留下就撒手不管了? 邪魔帝皇,万魔之祖,当真会如此轻率大胆? 过往九次交手,前两次都是他主动追击,魔皇觉得年轻人轻狂自傲,根本不曾采用任何手段,结果,便彻彻底底地死了两次。 之后七次,魔皇一直在寻找应对的办法,隐匿,化身,分身,流窜数界,布置陷阱,设伏反杀,无奈那时的韩杰还是含恨,一柄大恨在手,凌厉如开天之刃,所向披靡。 最长的一次,它布局了二十七年。 那一次,含恨将一界邪魔反复屠戮,陷阱硬踏,伏兵硬杀,硬是耗到魔皇真身按捺不住,集结邪魔愤怒反扑。 也就是那次之后,魔皇不再愿意和他正面对战。 上辈子最后那次决战,含恨甚至不得不连破数界障壁,一路追杀到荒芜虚空之中。 韩杰摸摸胸口,感受着里面大恨的微妙悸动。 他知道自己为何在看到黄音后如此失望。 大恨还在。 他放不下的心剑相,依然在渴望品尝毁灭的滋味。 不达成彻底杀灭魔皇这个象征性的目标,他要如何消解心结,去过最近偶尔幻想的那种寻常生活? 韩杰走神片刻的功夫,孟清瞳已经带着黄音来到了宿管值班室。 孟清瞳介绍他和黄音互相认识的时候,他又近距离探查了一遍。 依旧一无所获。除了强悍的实力之外,黄音怎么看,都只是个面目慈祥的微胖中年妇女,脖子上还挂了个不太符合灵术师身份的小神像。 以前含恨见过魔皇许多化身、分身,只要用了人形,无不是能让人心神动摇的俊男美女。 就算它逃亡慌不择路的时候,变化的模样依旧鹤立鸡群,颇有种死也要死得很好看的古怪执拗。 韩杰只好暂且打消对她的怀疑,只当作孟清瞳的养母之一来看待。 黄音和项梓是老相识,先跟那边寒暄几句,然后进入正题——谈捐款的事。 和孟清瞳一样,黄音的主要收入来源是处理各个渠道发布的委托。 她实力强人脉广,创办的事务所是东鼎一流,又不像孟清瞳每次都捐九成出来,身家自然颇为可观。 她这次出去办事回来,专门跑这一趟,除了定期来看看孤儿院新进的孩子有没有值得培养的好苗子外,也因为她有几个朋友被她说动,都准备捐一点款发发善心积积德。 那边说着正事,黄音就已经在频频侧目打量韩杰。 孟清瞳坐在俩人中间,左顾右盼,不自觉紧张起来。 说来也怪,项梓从小把她带大,还管教得十分严厉近乎苛刻,方悯从灵术开蒙班就正式成为她的法定监护人,她的大小事务都得方悯过目。只有黄阿姨,和她没有任何实际上的社会关系,还是三人里最慈眉善目细心温柔的那个,她一直以来最敬畏的人,却偏偏就是黄音。 这次还见面得十分突然,孟清瞳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等真坐到一个屋里开始紧张了,才有点后悔不如先回去改天再约时间。 黄音把正事谈好,捐款渠道发送给朋友,收起手机,转向韩杰,微笑,“方悯跟我说了不少你的事。果然,闻名不如见面,皮相好,实力强,厉害得很。二院可真是捡到宝了。” 韩杰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孟清瞳一眼。 他的搭档已经很有为他挡掉无价值社交的自觉,笑着开口:“那可不,也不看看是托谁的福。” “怎么了,小瞳,韩杰好像看到我后,心情不太好呢。” “啊?”孟清瞳赶忙连接神念,问,“怎么了?黄阿姨哪里得罪你了吗?” “没有。我只是有些烦躁。”韩杰没什么好隐瞒的,答道,“本以为万魔引的来历,多少能有点线索。结果,一无所获。” “别急别急,改天我跟院长妈妈说说,让她查查,看我被收养进来那阵子,还有没有别人照看过我。另外呢,你是不是也要考虑其他的可能性啊?” “什么?” “有没有可能我被送来孤儿院的时候,就已经被种下万魔引了呢?”孟清瞳很认真地分析,还要一心二用跟黄音说话帮韩杰应付,感觉好忙。 “有理。”韩杰早就想帮这个忙,当即拿定主意,“你之前不是已经在调查身世了么,我也加入,咱们一起查。” 如此正当的理由,孟清瞳没法再以私事当借口拒绝。 她有些羞赧地想,怎么感觉自己的原则在韩杰面前退让得越发自然了呢。 可能,也是因为之前没遇到愿意这么大费周章照顾她想法的人吧…… 待了一个多小时,黄音和孟清瞳一起告辞,离开了孤儿院。 项梓没有出来送他们,倒是几个大一些的孩子,一直到车快开到拐角,还站在大门外,很认真地对着他们挥手告别,仿佛在做再会的约定。 黄音住的地方和韩杰的新居位于同一个小区,只不过,是在更高档也更昂贵的另一栋大平层里。 上到高速路,黄音激活灵动辅助驾驶功能,拿出一根纤细的女士香烟,放下车窗,点火。 烟雾丝丝缕缕从她的唇齿之间溢出,融化在车窗外的风中。 孟清瞳瞥她一眼,小声说:“又开始抽啦?这才戒了多久,有仨月吗?” 黄音笑了笑,在窗外弹掉一段烟灰,“修士到了我这个阶段,就得多享受享受寻常的快乐,不然,慢慢连人都要忘了该怎么做。” “那你还不如找个伴儿,起码不伤身。” “万一找不好,可是会伤心的。”黄音瞄了一眼后视镜,说,“咱们灵修,两害相权,肯定是宁肯伤身,也别伤心。你忘了吗?” 孟清瞳也看向后视镜,凝望着正在观赏窗外风景的韩杰侧颜,轻声说:“不会。” “什么不会呢?小瞳啊,你一不想回答,就喜欢这样,含含糊糊的应付。” 她笑起来,不再掩饰自己满含期待的自信,“我不会看错人。那,我喜欢的人,就一定不会让我伤心。” 黄音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抽烟。 等指间只剩下残躯般的烟头,她才叹息似的呼出最后一口飞舞的白纱,缓缓说:“希望……你真的没有看错……才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