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俗人重生指南》 第2章 丰收牌香菸 第1章 丰收牌香菸 “嘶.” 北国,晋省东南部。 十月初,虽是入秋,可正午的秋老虎正毒。 方堃(ku)靠在田间地头的斜坡上,倒吸著气,右手在鸡窝头里狠狠地抓了抓,再摊开手,掌心出现两个虱子。 他的头髮差不多有五厘米长,油滋滋的在太阳底下泛著光泽,头顶塌陷,前额贴著额头,感觉靠著头油隨时都能炒两盘菜出来,哪怕前天刚洗过一次头,可还是架不住有这玩意儿。 刚开始方堃极其不適应,可在见到妹妹方怡抓自己头髮拿这玩意玩儿的时候,他也就释然了。 小时候的记忆在这时候能清晰的从脑子里一幕幕晃过,无一不在告诉他,自己重生了不是魂穿,更不是灵魂占据其他陌生人的身体,而是回到了自己十八岁时的少年时光。 村子四面环山,四周高,中间低,站在山头看像是一个碗,村里的房子一排排一列列坐落在碗里。 这一幕太熟悉了,饶是方堃已经適应了两天,可再看还是一阵恍惚。 家里阴历疙瘩上明明白白显示,现在是一九七七年的十月一日,金秋主丰收,可在这山捞捞里更显得灰黄破败。 入眼清一色的黄墙杂草屋顶,这会儿没人能住得起砖瓦房,黄土掺著杂草砌成的方砖,是村里的基本色。 秋天绿色逐渐消逝,整个村子像是一块儿黄色的抹布。 二十一世纪回来的方堃,在他眼里现在的村子不是一般的破,如果真让他选择,他是不愿意重生到现在这个时间节点的。 太穷了,以至於让父辈们包括上一世的他,心里有种穷到踏实的心安理得感。 哪怕再晚个十年也行啊! “哥,娘让你先吃点东西。” 小妹方怡,今年刚十岁,务农老方家是集体出动,年纪太小也干不成什么重活儿,就拿著竹编篮子在地头捡散落的玉米粒,乾净到以至於最后收工回家,能让老鼠逛一圈都毫无收穫。 妹妹拎著一个篮子上前,一个竹编暖壶,掀开盖著的布头,下面是两个罐头瓶,还有一堆玉米面儿的饼子和窝窝头。 纯玉米,窝窝头里甚至还掺了糠,吃一口直喇嗓子,不嚼碎了抿润了根本咽不下去, 可不吃饿得慌。 方堃拿起一个玉米饼,见妹妹大眼睛不带眨的盯著自己。 “这么多呢,你也吃。” “哥,悄悄告诉你,我刚才已经偷吃了一个,爹娘都没发现。” “吃饱了没?” 方怡摇了摇头:“没。” 方堃这句话问也白问,能吃饱就有鬼了,他自己这几天別说油水,压根没有过饱腹感。 给妹妹抱在一旁的斜坡上,俩人吃著窝窝头,中午不回家生火做饭,吃完下午还得接著干,一天十个整工分可不是说拿就能拿的。 不消片刻,老子方汉民,老娘梁英侠,大姐方红,二哥方海全靠了过来。 倒水,分窝窝头,一家六口人,小妹不吃是因为带的乾粮压根就不够一家人吃饱的。 方汉民点了根烟开始吞云吐雾,二哥方海看的垂涎欲滴。 丰收牌香菸,他们家乡的本地特色烟,九分钱一包,一块钱左右一条,普通平民价, 具体价格方堃实在是记不清了。 “今年八月份旱了足足一个多月,这秸秆一大片还没长到胸口,穗子瘪的厉害。”方汉民鼻口喷著烟,嘆了口气。 “每亩能够著两百斤就行了。”母亲梁英侠窝头凑在嘴边跟了句。 “悬。” 七七年的现在,地里远没有铺地膜,种子什么的也谈不上多优质,正常情况下一亩地能收三百斤都是大丰收了,普遍在两百五十斤左右。 这跟后世一亩地轻轻鬆鬆上千斤的量比起来,天差地別。 地也不是他们家的,距离分自耕田还得个两三年,相比较爹娘的感嘆发愁,方堃现在並没有多少感觉。 在他老子方汉民的眼里,脚下的土地,土地上的庄稼就是全部。 农民种地,天经地义,收成不好了,不发愁是假的。 可他实在很难对这片庄稼地,因为收成不好,有多大的苦闷。 一家子啃乾粮,分著喝水。 歇歇乾乾,一直忙活到傍晚才准备回家。 方堃找上二哥方海,一起往山里走。 “你弄的那个,那个什么,真能抓住野兔?” “应该能。”方堃心里也打鼓,他就是想试一试,万一逮著了,肚子里就有荤腥了, 他现在嘴里寡淡的厉害。 重活一次,方堃唯一欣喜的,是他的年龄带来的好处,走路大步流星,虽然干了一天农活累的要死,可这是他精神上不適应的累,身体上带来的反馈,依旧有劲儿。 这种年轻的感觉,让他痴迷! 进入山里,全是松针子,没有路,借著空隙赶到陷阱处。 早晨方堃和方海一共布置了五个,这是他后世在短视频上学到的,没有实践经验,完全就是碰运气。 第一个陷阱安安静静的铺在原地,第二个如此,第三个好点,陷阱动过了,可能野物太大,给挣脱了。 方海看著一阵可惜,继续向第四个陷阱处奔,刚靠近,就听见稀稀疏疏的一阵挣扎声。 方堃两眼泛著绿光的靠过去,赫然是一只灰色野兔,少说能有个三四斤。 方海大喜:“真逮著了,今晚有肉吃了!弟,这也是你在学校学的?” “学校哪教这玩意儿,閒书上看来的.. 方堃看著兔子不自觉的咽口水,嘴上隨便应付了几句,赶到第五个陷阱处,依旧静悄悄的没动过,不过有收穫已经足够让兄弟俩欢喜。 刚赶回家,老爹方汉民作为一队队长已经去开会,家里不见人影,四斤多的野兔让一家子稀罕的不得了。 梁英侠对於宰了吃还是养著,犹豫了起来。 杀了吃解馋开荤,养著可以换杂七杂八的油盐酱醋。 “娘,吃了吧,好不容易逮著一只,从过年到现在,我已经大半年没吃过肉了。”方海苦著个脸。 梁英侠看向三儿子:“兔子你抓的,你说是吃还是养著。 “吃,今晚燉兔肉!” 养著难不成用来望梅止渴?方堃现在恨不得生吃了这玩意儿。 “娘,给我一毛钱,我去打点酱油,再买点粉条回来,炒兔肉不能用酱剂子,影响口感。” 他们村的供销社有卖酱油的,可村民大多用的是酱剂子块儿,口感瑟,难吃的很。 梁英侠感觉自己的三儿子这段时间好像哪里发生了变化,可仔细看,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方堃伸手接过一毛钱,酱油八分一斤,他也不可能真打个一斤回来,一毛连酱油带粉条绰绰有余,如果有票,还能再买点回来,可惜这在他们老方家是战略级物资。 方堃重生三天以来第一次接触到钱的剎那间,整个人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脑子里『叮』的一声。 声音极其明显,清脆,他不可能在十八岁的年纪就出现幻听,隨之惊恐发现视线內, 空气中出现了一个显示框。 【+0.001...+0.001...+0.001...】 什么鬼?! 自己这是中邪了,还是惊著山里的『老爷』了。 可抓个野兔不至於吧! amp;amp;gt; 第3章 扒手界的老祖 强忍著心中的惊疑,方堃接过钱婉拒掉妹妹跟隨,慌张出了院子。 说是院子,他家没那个实力砌墙,现在还是一圈到胸口的木头围栏,记忆里好像得九十年代中,家里才起砖瓦房。 视线內的屏幕依旧存在,而且隨著他的眼睛移动而移动。 方堃伸手摸了摸,什么也没摸著,可这玩意儿真真切切的就是出现了。 这0.001是什么鬼,而且在一直反覆出现。 后世短剧小视频里的主角系统?可除了蹦数字,怎么什么提示也没有。 去供销社的途中,碰见不少村民,有熟络的打个招呼,方堃可以確定的是,这个显示框只有自己能看见,而且集中意念可以让其消失再出现。 有点像是电脑客户端上的隱藏任务栏,方堃压著心里的好奇,麻溜去供销社把酱油粉条买回家。 他爹还没有回来,他们村从村西头也就是自己家所在的村口算起,一共有五个大队,每个队都有大队长副队长,会计,管理员四个职务,每天早晨晚上都会开会。 方堃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开的,反正大家就是热衷於开会。 一家子围在屋里看母亲梁英侠扒兔皮,方堃藉口困了,一个人回到床板上躺著,琢磨起自己眼前的显示框。 他已经从刚开始的慌张惊疑,变成了坦然接受,如果不是幻觉,那更应该接受,毕竟重生这档子稀罕事儿都让自己碰上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显示框內依旧+0.001的显示著,左上角有个总数,自打他接触到钱的那一剎那,现在已经累计到了0.63。 很快方堃惊奇的发现,这玩意儿出现的频率好像是跟自己的呼吸配套的。 自己每一次的一呼一吸,对应一个0.001,他尝试著刻意加快呼吸频率。 “呼呼呼呼...” “+0.001,+0.001,+0.001....” 直到有点喘不上气,方堃闭上眼睛,这次的显示框已经出现在自己脑海的意识內,而且还伴隨著出现了另外一个显示框。 一共三栏,大米,麵粉,猪肉,后面標著价格,不过是后世的价格,十四块钱一斤的猪肉,显然不是这会儿能有的价格。 第三栏后面,第四栏上打了个问號,下面一行小字显示需升级(0.73/100) 自己呼吸累计得来的0.001是用来升级这玩意儿的? 方堃很快把注意力放在了大米麵粉和猪肉的价格上,那自己呼吸积累的数字是不是也能购买,不然標价格的意义在哪儿。 十几块钱一斤猪肉,放在七七年的现在,鬼能买得起。 集中意念,购买大米,方堃惊奇的发现他的余额瞬间清零,脑海里多了一处五个立方的空间,里面放著一小撮大米。 方堃福灵心至,心里默念提取。 右手里瞬间有了沉甸甸的实物感,多了一小撮大米! 这玩意儿真行?! 方堃又惊又喜,这不跟仙侠影视剧里的储物法器一个道理。 意念重新集中在手上,大米瞬间消失,又回到那五个立方的储物空间內,再念头一动,又重新出现在手上。 反覆实验,愈发得心应手,这更让方堃內心激动。 很快他又放在了自己靠呼吸积累的『额度』上,如果这东西能买东西,那是不是也就是购买东西的『货幣』,如果真是钱的话,能不能提现? 方堃集中意念,默念提现,惊喜的发现显示框上显示金额太小,无法提现。 0.001,比分还小,那就是厘了,如果真跟现实货幣掛鉤,那的確没办法提现。 方堃不失望,反而惊喜的不得了,有了这玩意儿,重活一次的日子好像也不至於那么苦了! 现在可是七七年,如果光有钱,还不至於让他这么高兴,毕竟这年头什么都缺,什么都紧张。 方堃强压內心激动,按一分钟六十秒算起,如果按照人自然一呼一吸为一个完整呼吸,一分钟自己记时数了下,是二十一下。 一分钟呼吸二十一下,每次0.001元,也就是每分钟两分一厘。 一小时六十分钟,每小时到帐一块两毛六,一天二十四小时能入帐三十块两毛四,一个月入帐...907.2? 方堃又惊又喜,一个月就算躺著什么也不干,都能进帐九百多块钱。 像是为了印证什么,已经过去三分钟,余额上多出了六分三厘,方堃念头一动,手里出现了六分钱。 这特娘的有点逆天了! 很快方堃又再想,现在是七七年,是不是再往前重生个十年来的更好些,毕竟改开的春风即將吹起,资源再紧张也就五六年的事儿了。 可很快方堃摇了摇头,再往前,那日子太过危险,別说自家吃的太好天天飘肉香,各个养的红光满面会引人怀疑。 有时候就算自己放个屁比別人放的臭,可能都会引起小人猜忌。 他们村现在还有红字头和乱子头两个派系明里暗里爭斗,方堃突然觉得早几年晚几年都不成,七七年这个时间段就挺不错的。 心里思绪纷飞,睁开眼,又麻溜出院子,他隨手捡起一块儿石子儿,尝试收纳。 眼睛眨都不带眨的盯著手掌里的石头,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也没有闪出什么光芒,就那么『嗖』的一下消失不见。 出现,消失,出现,消失... 方堃激动的拧拳,狠狠挥舞了一下。 有了这储存空间,以后出远门岂不是不用麻烦的带行李了。 很快方堃又被自己的没出息样儿逗笑了,这么逆天牛逼的技能,他竟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出远门用来放行李。 只要有接触,就可以瞬间放进储物空间里。 如果自己愿意,岂不是会成为火车扒手界里的老祖? 他这应该就是重生伴隨著的金手指,没有什么手搓航母,修炼成仙的夸张功能,可仅一个靠呼吸就能赚钱的系统,对他来说已经足够逆天。 饶是方堃上辈子已经是一个黄土埋半截儿的人,心態自詡看淡一切,可这一刻还是心潮澎湃的很。 毕竟自己现在才十八岁,他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这时候再看向身后的黄土屋,方堃三天以来第一次觉著出奇的顺眼。 他是高中毕业,现在距离高考恢復正式下发通知,还得个十几天的时间,按照原本的时间线上。 自己高中毕业,得到可以参加高考的通知后,为了不出差错,准备了一年,第二年才参加高考,並且顺利考中了晋省本地的晋省师范大学。 毕业后回市里分配进市一中,一干就是几十年,退休前不仅是特级教师,还是年级教导主任,教研室主任,全市乃至省內有名的特级教师。 在恢復高考的通知还没下发之前,高中毕业生並不能直接进入大学,必须参加工作或者回村务农满三年,拿到推荐信才有资格进入大学。 方堃和他老子原本的打算是,运作运作,看看能不能托小爸方汉升的人情,靠著自己高中毕业的条件,进入公社上班,並不一定非得去上什么大学。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起码现在方堃已经激动到许许不能平缓心情。 人在没钱的时候,连呼吸都是错的,可他现在觉著每一次的呼吸,都格外的香甜。 ps.新人新书,欢迎大家收藏支持! 第4章 伸腿瞪眼丸 方汉民耳稍后夹著一根烟,背著手回家。 刚进屋就看见案板上光溜溜的兔子,眉头一拧:“哪儿来的?” 梁英侠知道他在想什么,道:“丑孩儿在山上弄陷阱逮的,那是兔皮。” 村里有集体副业,除了养鸡,还有养兔子的,饲养兔和野兔最大的区別在於毛色不同。 前者是白毛红眼,野生兔子他们这儿清一色的灰毛,极其容易辨认。 养的兔子除了防黄鼠狼挖眼睛,还得防村里的小子偷鸡摸狗。 方汉民看向兔皮神色缓了缓,又纳闷道:“这些畜生平常机灵的很,弄陷阱就能逮住?” “这你得问你儿子了,要是陷阱真有用,多去山上下几个,岂不是天天都有肉吃了。” 老方家在村口第一排第一户,没有靠路边,而是往里走最里头那户。 出门就是沟,抬头就是山。 方堃被方海拉著不厌其烦的教怎么製作摆弄陷阱,他跟他老娘想的一样,哪怕五个中一个,设十个陷阱岂不是就有两只兔子了? 概率学问题,被他想的明明白白的。 方堃也没有拒绝,现在这生活条件,他不会跟肉过不去。 反反覆覆,俩人鼓捣一阵,弄了六个陷阱套子出来,才返回家。 方汉民指著被一切为二的兔肉,一半已经下锅,一半还在案板上放著。 “这半只丑孩儿你去给你小爸送去。” 方堃知道他老子在想什么,无非以后还要张口求人,哪怕是自家亲弟弟,也不能白张口。 他自己知道马上会恢復高考,可旁人不知道,虽然心里挺不情愿的,可想了想还是顺著去了。 “方海你也去。” 天色已经暗去,村里没有路灯,家家户户的烟囱口冒著黑烟,有的家里亮著微弱的光线,有的黑乎乎一团,显然连煤油灯也捨不得点。 兄弟俩速度很快,十分钟去,十分钟来,返回的时候手里一人多了一把小枣儿。 方海嘀咕道:“要么小爸是村里的会计呢,咱们每次去,就没有空手回来过,咱爹就是太正经了,一队的大队长,平常村里有个好处,完全不想著家里。” “这话你当著咱爹的面说,你看揍不揍你就完了。” 方堃心里很赞同二哥的话,他爹就是太老实了,用他老子的原话就是,组织上安排我做这个队长,那是为大家服务的,不是给自己谋求私利的。 他小爸方汉升就不一样了,虽然只是一个村的会计,可张嘴闭口满是官腔,说话滴水不漏,总能把所有人都给照顾到位。 可真要分个好坏,也分不出来,两种人各有各的討喜之处。 回到家,屋里已经点了煤油灯,大姐方红一回家便开始纳布鞋纳鞋垫。 煤油灯的光线覆盖范围很小,坐远一点,极其熬眼睛,再加上蔬菜补充不充足,村里以前有夜盲症的人不在少数。 “这枣儿是小爸给的。” “嗯,给你姐你妹分点。” 兄弟俩一路上只尝了个鲜,大部分都带了回来,小妹方怡接过也捨不得吃,一颗先抿嘴里,不咬就是含著。 余下的摆在床上,嘴里念念有词:“爹一个,娘一个,大姐一个,二哥一个,三哥一个,我一个,我一个...” 梁英侠原本打算炒兔肉,可怕不够吃,放了四个大土豆,瞬间变成了土豆堆里找肉丁。 上面又铺了一层粉条,炒肉瞬间变成了燉肉,不过浓浓的肉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方堃快馋哭了,他前世为了健康,肥肉不吃只吃瘦肉,猪肉少吃,多是买牛肉羊肉吃。 岁数一上去,胃口也不咋地了,这也忌口那也忌口,好不容易遇见不忌口的,吃几口又没胃口了,完全没有福气享受美食。 有时候参加酒席,桌子上的红烧肉和猪肘子甚至已经到了没人动筷子的地步,现在再看,他真觉著后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纯纯就是把嘴给养刁了。 嘴里的唾沫疯狂分泌,方怡扒著灶台,就差掀开锅盖跳进去游泳了。 “娘,好了没?” “马上好。” 煤油灯下,一盆热气腾腾的燉兔肉摆在桌面上,映衬著灯光,繚绕的香气肆意飘散在周围。 母亲梁英侠说的不假,土豆的確放多了,半只兔肉只放了一半,余下一半下顿再吃。 饶是如此,土豆块儿燉的很烂糊,吸了肉香,放嘴里一抿,香气瞬间爆开。 夹一筷子粉条,『呲溜』一声嗦进嘴里,给方堃香的差点哭出来。 整整一大盆,主食是小米粥配玉米饼,一家六口吃了个盆光碗净。 从下筷子到收场,仅仅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方堃愜意的靠在床板上。 刚想消食,院外围栏边响起一道脚步声,来人没有进门,隔著围栏喊道:: “方海方堃,大队放电影,要不要一起去看!” 兄弟俩面面相视,老爹方汉民阴沉著脸出门。 仅仅露个头,就给那小子嚇跑了,方堃看著直乐呵,大姐方红却是被父亲瞪了回去, 来人是村东头的杨学兵,一个在村东头,一个在村西头,大老远过来看毛线的电影,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大姐方红今年已经二十二,的確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可方汉民看不上杨家小子。 他们家已经够穷的了,可老杨家比他们家还穷,真要把闺女嫁过去,完全是吃苦去的。 “爹~” “你哪儿都不许去!等秋收完,我去联繫联繫媒婆。” 方堃没有发表言论,因为上辈子也是这么个情况,他大姐最后还是嫁给了杨学兵,后面一起出去打工,在县城买房子,日子过的也算有奔头。 不消片刻,房后邻居家薛建国来喊方海去大队溜达,听说今晚放映的是《英雄儿女》。 方海喊自家弟弟一起,方堃给拒绝了。 他懒癌犯了,吃饱喝足就想静静躺著,享受这岁月静好的片刻时光。 重生过来的当天晚上,他就跟著二哥去大队院看过电影,六五年的地道战,昨天是七一年的样板戏红色娘子军。 挺好看的,可对方堃的吸引力,就没有那么高了。 躺在床上,双手下意识的搓起了肚腩,一颗颗伸腿瞪眼丸被自己搓下来,再隨手丟在地上。 没有手机,没有wifi,这日子真不是一个经歷过二十一世纪的人能过的。 第5章 第四个物品栏 翌日一大早,方汉民起床继续去开会。 一大队队长,这官儿放在村里不大也不小,反正在村头这块儿相当有威望。 方堃也已经起床,晚上九点不到就睡觉,这让他很难赖床。 看著他老子离开,农村大队长每天都得和副队长,会计,管理员开会。 早几年必须得读公社带回来的报纸,学习指示精神,现在更多的是农事调度,经济核算和分配问题。 乡下农村不挣工资,挣工分,主要按整劳力和半劳力计算。 整劳力一天十个工分,半劳力按年龄和性別不同,十八岁以上的青壮年一个十个工分,妇女七个,而老人和小孩则是三个工分。 工分对应的价格也不同,按他们晋省的算,十个工分价格普遍在0.4~0.8这个区间,收成好,集体副业做的好的地方,工分价值能到惊人的九毛。 极贫的生產队,十个工分能极端到只有0.2左右的价格,他们村不好也不坏。 十个工分0.5块,一个成年男性,一年差不多能赚个两百块钱左右。 每年年终,可以一次性结算,扣除公粮,整体留存后,剩余的粮食按工分和人口比例分配。 工分可以选择拿钱和换成一部分需要的等价票据,如果本年粮食吃多了,还需要『倒找户』 也就是工分不足抵扣口粮的家庭,需要补钱,不然就扣减次年口粮。 两百块钱放村里现在听著多,其实也就堪堪够个一家子自给自足。 家里张嘴的小子一多,收成一不好,挨饿是铁定的。 只是提到粮食,大队院的粮仓里,大豆把老鼠养的肥肥胖胖的,寧可给耗子祸害了,也不肯让人吃了。 方堃现在再看,用一个后来人的目光,哪儿哪儿都是问题。 倒一白瓷缸开水,路边摘的野菊还没晒乾,直接丟进去。 家里没表,方堃也不知道时间,可余额显示已经累计到了15.34,差不多过去了十二个小时。 一天三十块钱,不到四天就能凑够一百,他打算先升级显示栏,看看第四个显示栏里会出现什么物品。 再一个问题,就是自己空有『宝藏』,可怎么能让大米麵粉猪肉,合理的出现在家里人面前。 总不能直愣愣拿出来吧,或者和盘托出自己脑子里有个系统。 『爹娘,你儿子已经不是你们原来那个儿子,是重生过来的,现在躺著就能把钱赚了,咱们一起躺平吧。』 “......” 这玩意儿,包括重生是自己最大的秘密,这辈子也只能跟著自己最后埋葬在土里了。 方堃觉著有点难搞,他发现现在完全没办法能让这些东西合理的拿回家里。 去县城试试看能不能做生意? 可现在才七七年,会不会一个运气不好,被扣个投机倒把的帽子抓起来,他一点也不敢赌。 小妹方怡一起床,嘴里就鼓囊囊的,方堃怕她不咬,一不小心整个咽下去卡住就坏了。 小丫头伸出舌头:“哥你真笨,这跟吃冰一个道理,我又不傻,哪会被卡住。” 方堃好笑道:“枣皮没味儿,含著也没味道吧,还不如嚼开尝尝甜味儿。” “待会儿嚼,吃完就没了,我再含一会儿。” 小丫头跑远,隔一会儿又跑了回来,恋恋不捨的伸出手:“给你吃一个。” 第6章 恢復高考 第四个物品栏上,赫然出现了方堃最喜欢的荷牌香菸。 钻石荷,三十一包。 突出特点就是香气醇厚,烟气圆润细腻,口感甜爽舒適。 这玩意儿虽然是香菸,可相比较前面的大米麵粉和猪肉,总归拿出来好解释些,而且是男人必不可少的精神食粮。 方堃没有菸癮,每次戒都能成功戒掉。 前世后面因为年纪大老咳嗽的缘故,听医生建议越抽越少。 放空间里,想抽了散装拿出来冒一根,回头买包烟打打掩护。 他爹那个丰收牌香菸方堃悄摸摸抽过一根,又辣又呛。 事后老同志发现烟少了一根,方堃直接把锅甩到了方海身上,给那廝委屈坏了。 方堃突然觉得这哑巴系统挺人性化的,自己愁什么,它就来什么。 可惜心里默念几声,狗东西毫无反应。 值得注意的是,第四个物品栏后,第五个物品栏悄然出现,上面打了个大大的问號,再次升级需要两百块钱。 好消息,看样子这玩意儿能一直升级,一直出现新物品,就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出现非食物的物品。 坏消息,如果每一次升级的钱数都会增加,而自己每一次呼吸仍就是0.001元,那越往后所需要的钱数肯定会越来越恐怖。 上次买酱油粉条剩下的钱,母亲梁英侠没有要回去,方堃试验过,现实中的钱也可以充值进去用来升级。 那现在,乃至今后摆在他面前需要思考的问题就有两个。 一是赚钱,必须得有一个生意,能让自己靠呼吸赚来的钱合理出现在现实生活中,而且越往后升级,需要的钱数肯定不是靠呼吸就能来满足的。 方堃已经隱隱有所猜想,越往后升级,肯定不可能永远都是食物一类的。 二是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把物品栏上的大米麵粉,合理的拿出来,用於全家改善生活。 前者是长期需要规划的目標,而后者是他接下来需要思考解决的问题。 这段时间,不管是务农的当间,还是回家出神,方堃总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生活。 靠呼吸赚钱已经足够逆天,这一辈子哪怕他毛也不干,躺著小日子也能过的很滋润。 可既然已经重生了,改开的春风即將吹起,自己为什么不轰轰烈烈的折腾一把? 方堃想要改变大姐二哥,小妹他们原有的命运轨跡,他还要改变自己原有的命运轨跡。 自己现在才十八岁,体会过年暮的他,比任何人都享受年轻的感觉。 晋省师范大学很好,可他心里隱隱有了更大的野望,他突然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京城,沪上,鹏城,广州,香江,甚至是太平洋彼岸...总不能重活一辈子,还守著自家门前这巴掌大点的地方转悠吧。 十月二十一日,忙忙碌碌的秋收结束,方堃以为可以轻鬆一阵子,可他忘了除了农田基建,还有水利维护。 他们村四面环山不见水,可不代表公社下属的十五个村周围都没河道,而且修桥补路、清理沟渠、平整土地都需要抽调青壮年劳动力。 方堃仰天长嘆,这日子没个消停的时候。 果然读书考大学才是吃上商品粮,做办公室,告別苦力活最好的方式。 与此同时,在十二號批准恢復高考的文件后,二十一號当天,媒体正式向外界公布恢復高考的通知。 消息传到他们这小山捞捞的时候,已经是隔天早晨,方汉民火急火燎的回家。 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家三儿子:“国家恢復高考了,远山,远明都打算报名试试,你怎么想的。” 方远山方远明,小爸家的俩儿子,方堃不记得上辈子有这幅场景,或者发生过,他已经忘了。 “爹,你也想让我去试试?” “远山远明初中毕业都能参加,你是咱们老方家少有的高中学歷,不蒸馒头爭口气,为什么不去试试。” 方汉民不等儿子开口,继续道:“原先还想让你去公社谋个差事,远山参军,远明去县里的供销社採购部,你高中学歷可以去公社宣传部试试,实在不行农机站也是个好工作,可谁曾想突然恢復高考了,如果真给老子爭气,考上城里的大学,就是咱们老方家走出去的第一个大学生!” 在方汉民眼里,弟弟家里的远山远明兄弟俩,是远不及自己二儿子有头脑的,当然得爭一爭。 仅是为了一个好听点的名声么?当然不是! 考上大学,一准能把户口迁进城里去,从此吃上商品粮,毕业后国家分配工作,消消停停的坐办公室。 以后那是拿笔桿子的,而不是成天挥舞锄头。 而且一人得道,全家沾光,甚至在他们这个小县城里,子孙几辈都能受到影响。 以前是没得选,可如果机会真的出现在眼前了,方汉民不会迂腐到阻止儿子尝试一把。 方堃没有过多犹豫,不过还是顿了顿才道:“爸,高考已经停了十年了,现在刚恢復,出题怎么出的,难度怎么样,里面有个什么章程,咱们全都不知道,我的想法是,考是肯定要考的,可今年太赶,咱们不急著吃这口夹生的热乎饭,我抽空去县城许老师家里,看看能不能借些学习资料回来,做足准备明年再参加高考。” 方汉民认真的盯著自家老三,他惊诧於儿子说的这么思路清晰,像是早就考虑好的一般,咂么了咂么,许久才道: “你心里有主见就行,大海也跟著试试...” 方海一脸的不情愿,方汉民唯独没有让大姐方红一起试试,而是已经在找合適的亲家了。 方堃觉著回头可以喊上大姐一起,反正这几届高考,连父子齐上阵的都有,万一真有学习天赋呢。 恢復高考的风一夜之间吹遍大江南北,下乡的知青肯定是最激动的,可惜的是他们这地界没有知青过来,也只有隔壁临市的农场有京城下放的知识青年。 对於方堃这样的本地年轻人来说,不是为了回城找出路,而是为了进城改命运。 其实按他的想法,七七七八七九这三届高考,自己都不需要太著急,他现在还有很多事需要规划实现。 家里现在住的还是黄土屋,屋顶铺著杂草,雨一大准漏,自己穿的衣服是二哥传下来的,小妹方怡的衣服是大姐方红小时候的。 鞋冬天永远冻脚,所有衣物真就应了那句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身上穿的每一件衣服,膝盖,胳膊肘,肩膀处,就没有不打补丁的,他不能就这么火急火燎的高考进城,方堃想先把家里安排好。 再差,也得想办法把砖瓦房砌起来! 第7章 脑细胞白死了 二十天时间下来,方堃方海弟兄俩前前后后上山八次,几乎是隔一天去一次。 陷阱也越布越远,有时候在山里走的深了,方堃真怕背后突然蹦出头狼豹子什么的。 他们村四面环山,好处是山清,唯一差的没有水秀。 山上的野物特別多,收秋的时候甚至能看见山道上有一大两小野猪晃悠而过。 而方堃的害怕也不是自己嚇自己,村里天一黑,小孩儿是不敢出门的,因为山上的狼会下山进村溜达。 狼长得酷像狗,可尾巴比狗的尾巴要长,体格要宽大狭长,耳朵是那种竖长竖长的。 人和狗斗都不一定斗得过,更何况可能是一只饿极了的狼。 下了几十个套子,空的最多,还有两次陷阱处散落了一地鸡毛和血跡,可鸡却不见了。 这情况可给兄弟俩嚇坏了,之后几次上山,俩人没有再分头行动,而是组团进出。 “方海方堃,有人看见你们上山抓著了野兔,真的还是假的?” “这还能有假?”方海比划著名手,炫耀道:“老子最牛比的一次,抓了一只这么大的母兔,拎回家一称,你们猜有多重,足足有六斤。” “那岂不是有六斤肉可以吃?”有人两眼放光吶吶著。 身旁人跟道:“怎么可能六斤,去毛去皮去內臟,再去骨头,最后也就三四斤的肉。” “兔皮能换东西,兔心兔肝也能吃,浑身都是宝!” “......” 大队院,秋忙结束,除了被拉去修路做苦力,年轻人更多的会閒下来聚眾打牌嘮嗑,家长们则是四处给自家小子寻姑娘找媒婆,张罗亲事。 大姐方红二十二岁还没结婚,再多一年,估计都会闹出閒话。 方海被人围著牛逼坏了,方堃也没说什么低调不低调的,因为很快他就听到了想听的问题。 “方海,那陷阱怎么布置的,教教我们唄,我们也去试试。” “听没听过那句话,叫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你们一个个嘴里把不住门,教一个不出一天,全村人都会知道,一窝蜂全涌进山里,那我们还抓什么。” “山上野猪野兔那么多,合著全让你们兄弟俩逮了?” 方海看了眼村东头开口的那傢伙,西头东头一直不对付,说话自然也不客气。 “这野猪野兔山上是多得很,我又没拦著你,能不能抓到各凭本事,什么叫全让我们兄弟俩逮了。” 方家兄弟俩上山抓野货的消息,时间一长,在这小山村里根本瞒不住,大人们不好意思过来凑热闹,可年轻一辈却眼红坏了。 那是野货么?在他们眼里那全是能解馋开荤的美味! 邻居家的薛建国用胳膊捅了捅自家弟弟,薛建军目光投向方堃,很合时宜的来了句: “堃哥,我想吃肉,只要你愿意教,怎么做都行。” 方堃听著却是一愣,他才十八,除了自家亲戚的小辈,还没被人叫过哥,而且这声坤哥怎么越听越怪怪的。 不少人的目光全部挪向方堃,后者一脸的犹豫,许久才道:“大家现在也都知道可以参加高考了,我本来就是高中毕业,明年准备报名参加试试,所以想进城买些学习资料,可手头...” 不等方堃说完,就有人打断道:“你不会是想让我们用钱买吧?” “上山设陷阱能抓到野货,能改善大家的生活,你应该发挥大公无私的精神免费贡献出来,你要真敢靠这个要钱,就是谋私,小心我们把这事儿告到公社,让你连高考都参加不成。” 此话一出,瞬间冷场。 方堃认真看了眼说话那人,村东头的王明,跟他不是同班同学,可也是县城高中毕业。 狗东西,长得人模狗样的,肚子里的坏水儿都快溢出来了,敢坑老子。 方堃冷声道:“我有说过朝你们要钱么?这布置陷阱的法子是我在书上看书学习得来的,又不是我一个人藏著掖著,有本事你们也去书上学,你要这么说,那我还不教了,哥,回家!” “別走啊方堃,王明就是个傻比,得亏他跟你一样都是高中毕业,戴个眼镜就当文化人了,他要真敢告你,我们给你作证。” “对,我们给你作证!” 方堃被拉住,脸色仍然不好看,他也不是装的,这年头这种帽子可扣不得,这孙子已经上了他的黑名单。 “想让我教也行,我这里声明一下,我需要的是用来复习的学习资料,这个需要去县城买,你们谁要是有现成的更好,咱们对等交换,没有的话,我需要钱,等我买回来学习资料给大家证明钱没有乱,而且同样想参加高考的可以从我这里抄一份。” 方堃跟高中的班主任许老师关係很不错,他们县城也就一所中学,从她那里搞到一份学习资料应该不难。 实在不行,就钱买。 “一人一毛钱,亲兄弟俩的算一个人,只限今天天黑之前,明天咱们一起进山,我这也是没办法,我们家穷不穷你们应该清楚,我姐要出嫁,我哥也得娶媳妇,我现在也成年长大了,不想再用家里的钱办自己的事,换个角度想,一毛钱你们换来的是技术,哪怕逮著一只野鸡野兔,价值都要远远超过一毛钱。” 方堃突然觉著心好累,他现在竟然为了一毛钱折腾这些。 后世一毛钱,给小孩都会被嫌弃的。 山上野货多大家都知道,可抓起来难,尤其是乡下的动物机警的很,村里流传最广的法子,就是支一个篓子用棍子支撑,里面撒点吃的,用绳子系住棍子,人还得远远藏起来看著。 就算动物的眼睛瞎了,嗅觉也消失了? 这法子连麻雀都抓不住,还不如用弹弓。 不是没人打过山上的主意,只是知识匱乏,不爱动脑子,实在想不出好的法子。 方堃也鸡贼,一锤子买卖,不会先教给谁,后教给谁,统计好人数,收了钱,一次性教完,以后他们爱教给谁教给谁。 在场绝大部分人都被说心动了,心里捋一下,的確也是这么个理,而且方堃说的情真意切,一句不想再用家里的钱办自己的事,看过去的眼神甚至隱隱生出一丝崇拜的目光。 “我这就回家要钱...” 一直到天色暗去,全村二十岁以下的小子,愿意拿钱,从家长手里要过来钱的一共一百零六个。 有的可能私底下悄摸摸商量好了,自己掏钱学,等学会了再教给同伴。 方堃懒得管这些,二哥方海数著一毛一毛的钞票兴奋的不能自已,他心里却毫无波澜。 “十块钱,这可是十块钱啊!方堃,你不会真打算拿这钱用来买学习资料吧?” “不然呢。” 方堃兴致缺缺,在家后背等了一阵,薛建国薛建军,和本家姑家的几个小子跑过来,把钱退给他们。 刚才说话起鬨的,自然是他提前安排好的托,代价是免费教,可以说没有代价。 使唤了这么些人,最后只换来了十块钱,方堃觉著他的脑细胞白死了。 第8章 情人眼里出潘安 回到家,兄弟俩並没有把这事儿告诉父母,虽然今后瞒也瞒不住,可也懒得主动说。 以他老爹的性子,肯定不同意拿这十块钱。 而这十块钱对於方堃来说,却是重生以来的第一次尝试。 钱还是很好赚的,赚的是一个认知差。我知道,你不知道,那我就赚这笔你不知道的钱。 赚钱不可耻,更不寒磣,可这会儿直愣愣高喊我要赚大钱,是不可取的。 院子里搭了一个窝,这大半个月他们的收穫相当丰富。 对母亲梁英侠来说,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人就是这样,优先考虑的是满足口腹之慾,现在吃不完了,口腹之慾满足了,当然多了些其他的想法。 母亲想一直养著,回头换针线,换剪子换盆,如果能生崽子,跟鸡生蛋蛋生鸡似的,那他们老方家以后就不愁没肉吃了。 父亲方汉民也是初中毕业,不然够不著大队长这个位置,梁英侠女士则是学校都没进过。 老早以前的扫盲班,也只是让她记住了自己的名字该怎么写,原本的霞也认成了侠,可能是笔划少更好记的缘故。 纸上出现了家里人的名字,能认出来,仅此而已。 方堃自己原先不叫方堃,堃通坤,薛家小子喊自己一声坤哥也没毛病,这字儿还是以前市里来他们村下乡的一个老教师写的。 老教师在家长眼里,那就是有大学问,大本事的人,堃字別说没上过学的,就算上过学,一多半人也认不出来。 总之他这字儿还算有点逼格。 晚上继续燉肉,一顿饭吃的风卷残涌,六口人六张嘴,手快有,手慢无。 虽然事儿没有说,可二哥方海的脸上压根藏不住事儿,就差把嘚瑟两个字刻脑门上了。 方汉民瞪了一眼,又看向方红:“人家找好了,隔壁村的一个小伙子,叫赵书理,跟你同岁,初中的文化水平,人长得也不错,王老婆子后天就带来家里,要是...” “爹~”方红正在煤油灯下穿针引线,眉头顿时拧在了一起。 “那个杨学兵你就不要想了,他爹不是个好东西,当爹的不怎么样,儿子能好到哪儿去。” 方汉民这妥妥属於主观臆断,可他就是有这个底气说这句话,老同志自认为自己对於家庭这一块,和做父亲这一块是完胜的,可以狠狠看不起对方。 “他爹是他爹,他是他,爹,你就非得让我嫁给一个连见都没见过的人吗?”方红最后半句声线无限拔高。 “没见过面怎么了,人小伙子不错,我是你爹,你是我闺女,难不成当爹的还能坑自己家闺女?” 方汉民胸口一起一伏的,又耐著性子道:“结婚成家过日子,是你们小两口的事没错,可嫁过去面对的是他们一大家子,穷点不怕,可人缺德就不行!” “我不管,我才不见那个什么赵书理!” 一场爭吵不欢而散,以大姐埋头痛哭而结束。 方堃不记得上辈子大姐和杨学兵最后是怎么走在一起的,可歷史经验证明,他老子这次是看走眼了,人两口子结婚后过的的確不错。 斗转星移,月残星稀。 第二天一大早,一伙人乌泱泱的在村口碰头。 方堃和方海出现打个照面,直接往山上奔。 不用进太深,既然是教学,找个合適的地点就行了。 “看见这条小道了没?不光咱们人走道,动物它也要走道,像不像经常会有动物经过的样子,陷阱多半情况设在这种地方最合適,接下来认真看,我示范一遍,待会儿有问题的就问,然后自己试试...” 工具就是两节长棍用来打木桩,第三根棍子搭在中间,一截足够长的绳子。 绳子一头系在一旁结实有韧性的树梢上,弯曲笔划好位置,另一头打个可收缩的节。 如果再有点诱饵当然最好,中招率会提高。 陷阱布置好,用手示范了一下效果,手踩进去拖动,『嗖』的一声,手腕直接被套牢,引来一阵惊呼。 “我去,难怪能套住兔子,这要是树梢结实点,来只山羊野猪都能套住吧?” 方堃看了他一眼,道:“理论上来说的確是这样的,不同的猎物用不同的材料,你们要是捨得放些吃的,中的机率更大...” 一伙人兴致高涨的开始四处尝试,有的人一看就会,布置起来也有模有样的。 而有的人,他就是脑子缺根弦,或者手笨脚笨,耐不住性子,完全就是玩票性质的瞎比划。 方堃和方海不耐其烦的给他们讲解了一番,好歹是收了钱的,吃相不能太难看。 “进山可以,但是不要走单,最好两到三个人结伴,好有个照应。” “方堃,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说话的调调感觉跟学校的老师一样,有鼻子有眼的。” 方老师老脸一抽,有么?他自己怎么没觉得。 一伙人聚在一起闹腾了一阵,有的直接往山里进,有的出去准备设套子的材料。 方堃和方海弟兄俩直接进山走偏了些才布置,山上是有山羊和野鹿的,野猪也行啊,逮著一只估计都能轰动全村。 弄完回家,原本计划第二天是进县城,可有媒婆要上门,方堃也想看看给大姐相的对象到底长什么样儿,就没去成。 第二天上午,一大早去收套子,那些小子有运气好的直接中,也有人布置的太近,分不清是你的还是我的,起了爭执。 方堃方海没去凑那热闹,拎著只野鸡回了家。 媒婆上门是下午,跟著的还有一个年轻男子,一米七出头的身高,小脸小眼,紧张侷促的不行。 方堃讲老实话,比杨学兵差远了,他都这么觉得,大姐方红情人眼里出潘安,这样儿的更入不了她的法眼。 “这是我家闺女,方红,小伙子你自己介绍一下自己。” “你好方红,我叫赵书理,是隔壁村的,今年二十三岁,呃,初中毕业,现在在村里做宣传干事,村里的板报和墙报都是我出的。” 赵树理穿著一身深蓝色中山装,胸口还插了支钢笔,就是两只手贴在身侧显得太紧张,而且衣服也有点不合身,显然是借的。 可方汉民满意的不行,起码男方肯打扮准备,笑道:“我们家方红不好意思开口,这样,你们出去走一走聊聊。” 王婆子两手搭在胸前,歪著头,笑起来脸上的皱纹褶在一起,像绽开了的一朵老菊。 推搡道:“对对对,你们自己聊聊,嘖,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汉民吶,我看这桩喜事八成能成。” 第9章 县城 方堃在一旁看著,心里嘀咕道,八成能成,那两成准坏菜。 他姐那不情不愿的样子,就不像是个钟意的。 果然不消片刻,人已经返回,可不见赵书理人影。 “爸,这人我不喜欢,我让他以后不要再来了。” “你不喜欢你不喜欢,喜欢能当饭吃?人家要学歷有学歷,家里哥哥已经结婚了,下面只有一个妹妹,父母也好说话,你那点看不上人家?” 方红梗著脖子:“他眼睛小,我不喜欢眼睛小的!” “你!” “行了行了,相亲本来是件好事,怎么还说急眼了,真要不合適再找唄,让外人听了闹笑话。” 梁英侠出来打圆场,方红红著眼睛,妹妹方怡不明所以。 方海则是若有所思,脸上有些忧愁。 “想什么呢。” “咱爹对那个杨学兵这看不上那看不上的,咱家条件可也没多好,你说要是我以后找媳妇儿,老丈人也看不上我怎么办?” 方堃认真的打量著他:“难绷,你多注意注意个人卫生,別成天灰头土脸的,咱家这条件,大姐不嫁出去,你也不用急著结婚,而且老丈人看不上那是老丈人的事,你自己脸皮厚点,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嘛,软磨硬泡不就得了。” 方海一脸的呆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要脸干嘛,换我我肯定不要,真要逼急了,先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 方堃这不是吹牛逼,因为上辈子他老哥真就是这么干的,脸他捨不得丟,可事儿他真干得出来。 姑娘肚子都怀上了,眼瞅著一天比一天大,老丈人先是气急败坏骂一顿,打一顿,闹一顿,可最后能怎么办,还不是闭眼给嫁了。 相亲的事先放一放,方汉民像是想到什么,盯著自己的俩儿子。 “听人说,你们昨天一人收一毛钱,教全村的小子进山下套,简直是胡来,钱呢?” 方海慌张的看向自家弟弟,他最怵自家老子,毕竟小时候挨的打最多。 方堃则是把手伸进裤兜,装模作样的一掏,从空间里拿出了码好的一沓毛票子。 “一共是十块四毛钱。” “真是准备用来买学习资料的?” “资料我大概率可以跟我们老师那儿借到,就是找个由头,好说服他们拿钱。” 方汉民眼皮狂跳,他怎么突然感觉自己这几个小子没一个省心的。 母亲梁英侠凑过去,惊呼道:“十块钱!就这么揣兜儿里,你也不怕丟了。” 他爹一年也只是名义上能挣两百块钱,妇女七个工分挣的更少,粮食,票据乱七八糟的一抵消下来,所剩无几。 给方海和他攒彩礼,按现在的行情,再穷一人少说也得个三四百块钱,家具別想了,他哥结婚的时候借了个储纳箱充当门面,和女方一起忽悠老丈人,结完婚立马就得还回去。 除了床板,那就是结婚新家唯一的家具,被褥是老拆了重新打的。 就这条件,人女方也乐意嫁过来,只能说现在的婚姻太质朴了,看中的是人,而不是条件。 方堃以为他老子会收回去,却罕见的没有接。 “以后这种事少干,被杨学兵老子那样的人盯上,少不得脱层皮,村里有意参加高考的人不少,这学习资料一定要拿回来。”老同志教育也不忘挖苦一下对方。 “我知道了爹。” 资料拿回来了,钱也就不用还了,真要昧下来,不见学习资料,被有心人逮住能咬死你。 “给我给我,把钱给你缝秋裤里。”梁英侠手疾眼快的把钱收了起来。 方堃拿她没办法,因为她老娘的钱就是藏在贴身衣物里的,这样最保险。 进山大部队有空手回来的,可也有收穫的,一天时间发酵,秋收也已经结束,很多人閒赋在家。 第二天早晨一大早,方堃进县城的时候,在村口正好碰见一大群人乌泱泱往林子里奔。 有人问了句,“方堃,你这是要出村?” 方堃刻意提声道:“去买高考复习的学习资料,回头想看可以过来跟我要。” 说完大步流星走出村子,现在是早晨天刚冒白肚,因为是拜访高中老师的缘故,好不容易摆脱掉想跟著进县城的大姐二哥。 他们村离县城远的很,要是路上遇不见个驴车马车,那他这脚丫子得遭老鼻子罪了。 离村有段距离后,手一伸,左手食指和中指中间出现一根菸草。 塞进嘴里,拿出准备好的火柴点上,深吸一口爽的不得了。 菸草吸食完,右手一抓,出现一个苹果,这是新物品栏开出来的,脆,甜,爽口的不行。 他运气很好,半道正好有辆拉砖的马车空著,一根烟顺利搭上了顺风车。 到县城已经是上午,太阳高高悬掛在头顶,照的人暖烘烘的。 母亲给他带了一天的乾粮,就是怕饿著,五个玉米饼,方堃一路上炫了俩。 七七年的县城,还是內地偏到不能再偏的小县城,谈不上多繁荣,可总比村里强多了。 在八一年之前,他们县没有五层以上的百货大楼,想买东西还是只能去供销社。 方堃高中就是在县里念的,没有多少新鲜感,不过也不打算直接去许老师家里,现在还早,临近中午去,没准儿还能蹭一顿烦。 改开的春风即將吹起,他们这小县城前期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可总归还是有所变化的,他打算先逛逛。 县城不大,一个小时的脚上功夫,足够把主要街道逛完。 国营饭店,方堃很想进去点几个肉菜,要盆香喷喷的大米饭吃到走不动道儿,可惜他身上没票,现在有钱也不是万能的。 尤其是国营饭店里的员工,根本不会鸟你,有钱就是爷放在现在一点也不好用。 晃荡一圈,县城还是那个县城,倒是他一身补丁,招来了不少年轻小子的嫌弃眼神。 临近中午,方堃把母亲给他装乾粮的袋子空出来,玉米饼放进空间,找个没人的拐角处,袋子里凭空多出六七个红彤彤的苹果。 见自己的老师,可能还得蹭顿饭,当然不能空著手上门。 关键是方堃的高中时代里,许老师对他的影响和帮助不是一般的大。 第10章 自成一体 许老师是县一中资深的语文教师,在方堃的记忆里,好像还教过地理和歷史。 住所不是筒子楼,而是跟村里似的独门独户,不过却是足够让他们羡慕的砖瓦房。 大门是单牙儿敞开著的,方堃先敲了敲门。 “许老师?许老师在家么?” “誒,谁啊。” 屋內出现一个中年妇女,身材有些发福,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齐耳短髮,最大的特点是鼻樑高,耳垂大。 许安雁,可以说是方堃一生中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贵人。 “许老师,是我方堃啊。” “方堃!”许安雁惊喜上前:“快让老师看看,咱们得有多久没见了,哎呀,长高了,也变帅了。” 方堃笑的很开心,甚至鼻子有些发酸:“老师,您的白头髮也多了。” “老了老了,这人上岁数,哪有不长白头髮的。” “老师,这是几个苹果,我这上门也不能空著手,您別嫌弃。” 方堃把袋子递过去,让许安雁看的大惊,苹果这会儿不是稀罕物,可那也得对人,尤其是这袋子里的苹果又大又红。 “你这孩子,来就来,带这些做什么,了多少钱,真是胡来,有这钱自己攒起来多好...”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方堃笑道:“没钱,我们村果树上摘的,我家的情况您也知道,只有这个拿得出手了。” “哎,快进屋快进屋,中午留在家里吃饭。” 进屋,客厅里坐了五个学生,今天是周日,许安雁解释道:“这几个学生年纪差不多跟你一般大,今年要参加高考,来我这边补习一下作文。” 大概率是收了钱的,最早的补习班,而且还不是什么人都有门道。 这种事儿只能关起门来说,方堃心照不宣道:“老师,您还是多休息休息的好,难得休息一天在家还要工作。” “閒著也是閒著,方堃啊,现在国家已经恢復高考了,你的学习成绩在班级里当初也是拔尖的,就没有什么想法?” “老师,我想明年报名参加。” “不是今年?” 方堃摇头道:“今年太赶,我不喜欢赶著来,更不打没准备的仗。” 客厅围坐的几人低头静静听著,心里同样若有所思。 许安雁笑道:“你这性子还是没变,也好,准备充足了,考上的机率才大,这次过来,应该是找老师借学习资料的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不会有人閒的蛋疼从大老远的村里进城,就为了閒聊两句。 方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许安雁大方道:“我以为你小子真就没什么想法呢,在你之前,算上你们班的班长朱婷,来我这里的已经不下二十號学生了,恢復高考对国家而言是大事,对你们而言更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既然碰上了,绝对不能错过。” 许安雁起身进里屋,拿出一摞书:“我原先手里还有些多余的课本不过都借出去了,这是我上课用的教材和教案,还有一些卷子,你不能拿走,只能抄一份,正好你打算明年才报名,时间上比他们要充足的多。” “太谢谢您了老师,高一的时候您就对我照顾有加,如果没有您,我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方堃起身双手接过,能抄一份也是极好的,就怕无功而返。 方堃小学是在村里上的,初中是乡里,到了高中才进县城。 当初刚进县城的他,面黄肌瘦,灰头土脸,身上的衣服打著补丁十足的要饭叫子模样。 县里的学生很多穿的也没多好,可起码身上没打补丁。 班里绝大多数同学都看不起他,方堃自己也看不起自己,跟那些大大方方,家庭富裕的孩子一比,难免生出自卑心理。 如果没有许安雁的照顾,甚至偶尔还带他来家里吃饭,方堃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振作起来。 “你学习肯下功夫,脑子也聪明,老师的责任不就是教书育人么,我能在你人生的成长过程中起到有益的作用,帮助到你,也就足够了。” 俩人没有多聊,毕竟那几个学生还得抓紧时间复习,许安雁给他找了纸和笔,凳子不够,只能站著扒在长案桌上滕抄。 第一次高考试卷的难度,在方堃记忆里好像没有多难,甚至很简单,很多题目接近小学的水平。 数学最难,题型也只是初中二次函数,三角函数这些。 可再简单,在取消十年后的第一次高考上,对於那些重新捡起书本的人来说,却是难度极大的。 许安雁现在所带的班级语文试题,题型分词语解释,文言文標点翻译,改错別字和语法错误,大头在作文上。 每一个题型单拎出来,咋看都很简单,可哪怕对於现在的高中生来说难度也是很大的。 方堃习惯性的先看向目录,大致翻了一眼,又著重看向了试题。 对他来说,教材远不及试题来的重要,可对於大姐二哥他们,哪个都重要,都得抄一份拿回村子。 看了好久,先在课本上挑了几个常见的文言文文章进行誊抄。 许安雁的老公周正堂是县纺织厂车间主任,膝下一儿一女,已经全部结婚,平时很少回来。 將近十二点,完全是卡著学校的放学时间,许安雁结束课程送那几个学生离开。 凑到方堃身后,静静的看了眼,隨之惊讶道:“咦?方堃,你的字是什么时候练的,楷书里面还有点行楷的味道,线条流畅,笔画浑圆,已经自成一体,这...” 方堃瞬间惊醒,他大汗,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几十年如一日的握笔,这字儿就算狗爬都能爬出点韵味了。 “老师,我们村普遍文化水平不怎么样,我小爸又是村里会计,我在村里经常被拉去做壮丁,一来二去就练出来了。” “被拉去做壮丁...”许安雁哭笑不得,按她的眼光来看,这字的水平没个十几年的沉淀出不来。 可要是天赋异稟也说不好,学生的確是她的学生,为了说服自己,也只能往这方面上找补了。 “行,你继续抄著,我去做饭。” 十二点一刻,周正堂骑著自行车回家,今天厂里加班,不然也在家休息。 方堃闻著厨房里的油香味儿,早就写不进去了,早早收笔聊起了天。 中午饭菜很丰盛,西红柿炒鸡蛋,土豆片炒肉,甚至还有个排骨汤。 拋开这些不说,方堃看著那碗白的大米饭,口水都快淌出来了。 第11章 清澈的愚蠢 “慢点吃,这孩子,又没人跟你抢。” 方堃吃的急头白脸,不急不行啊,在村里每天的主食是小米和玉米面,大米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看到。 肉? 平常根本见不著,也就这半个月靠野货解了解馋。 可兔肉鸡肉,跟这晶莹剔透的肥猪肉能比么,方堃好吃到想哭。 一连造了三碗,饶是他再不要脸,也不好意思再盛了。 周正堂叼著烟乐道:“还是年轻好啊,我年轻的时候比你还能吃,不过那会儿能吃的东西不多,我记得有一次吃碗口那么大的饃,我一个人吃了五个,又喝了一碗汤,肚子一点感觉都没,现在是不行了。” “叔,我这吃相实在太难看,让你见笑了,村里一般吃不到大米饭。” “安雁说你是准备明年参加高考是吧,那学习资料一时半会儿也抄不完,以后常来家里,多给你改善改善。” 方堃只是傻笑,虽然没应,可也当真了。 吃罢饭,水一喝,肚子直接涨了起来,久违的饱腹感让方堃精神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老两口要小簪一会儿,他独自换了个位置,默默抄写试题。 一直到下午四点,回家步行也得时间,方堃才收笔停下。 许安雁笑道:“感觉怎么样,吃不吃力?” “还行,虽然很多知识点忘了,可毕竟学过,没有那么吃力。” 这话方堃说的很违心,他跟书打了一辈子交道,其他学科且不说,就语文这块儿,现在的难度对他而言就是幼儿园水平级別的。 “回头我早其他科的老师,多弄些试题资料,你每周周末来一趟。” 方堃应下,临走时许安雁喊住他,从厨房里拿出一个白布袋子。 “你喜欢吃大米,这是四斤大米。” “老师,我...” 许安雁打断他的话,道:“听我说完,今天的学生看见了吧,老师一个人收了二十块钱,米麵在农村难见,可在县城好买的很。” 方堃:“可买这些光有钱也不行,你们也有定量。” “学习上挺聪明的,怎么这会儿这么笨了,鸽子市场有不要票的,你还担心老师饿著?” 方堃拒绝不下,只好收起来,临了又对著门口的许安雁重重的鞠了一躬。 非亲非故,仅是师生情谊,却能做到如此,方堃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路上小心点,別贪玩儿,早点回去!” 方堃摆了摆手,他原本还想著借这次机会,回家之前在系统里买些米麵,不能多,可少拿点回去也好解释。 这下倒好,四斤大米,他完全不需要再多拿了。 天色完全黑下去之前,方堃赶回村子,在进村之前,又从狗系统那里买了一斤猪肉,拿了两斤苹果出来。 苹果个儿大,两斤也就五个,等拿进家门的时候,一家子都震惊了。 “弟,你,你去打劫了?” “你可真是我亲姐,”方堃没好气道:“我老师给的,今天中午也是在她家吃的饭,西红柿炒鸡蛋,土豆片炒肉,排骨....” 方堃自顾自说,小妹盯著苹果,眼睛像铃鐺似的,自顾自流口水。 方汉民看著这些过年都见不到的东西,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你老师怎么对你这么好?” “你忘了,我上高中那会儿,人家是我班主任,在学校就很照顾我,今天在她家看见几个...” 方堃真假掺半,变著法儿的想搪塞过去,他也不想骗老两口,可实在没招儿。 四斤大米,一斤猪肉,两斤苹果,这什么概念? 梁英侠女士一个劲儿吶吶道:“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能遇见这么好的老师,就是猪肉肥的少了点。” “......” 好说歹说,一大家子终於接受了这个事实。 四斤大米不可能直接燜了,肯定是掺著小米,慢慢吃能吃一个月,猪肉同理,更多时候就是借个味儿,能有肉香。 五个苹果,梁英侠拿出一个,用刀『duangduangduang』切成了规整的六牙。 方海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两口下肚,是咸是淡什么滋味儿也没尝出来。 眼巴巴道:“娘,五个呢,好歹吃俩啊,这吃了跟没吃一样。” “你当饭吃想吃饱呢,吃那么快怪谁,剩下的以后再说!” 小妹方怡用自己的两颗大门牙,像土拨鼠似的,一点一点啃。 村里有野果树,桑杏,黄杏儿,李子,又小又酸的青苹果,唯独没有这么大这么甜的苹果。 而且这些路边,田间地头的野果树,都是所有人爭抢的存在,大人孩子无一例外,全靠此打牙祭。 十月底的现在,早已经光禿禿一片了。 方堃拿出自己誊抄一天的学习资料,並且说了以后每个周日都要去一趟,可给兄妹几个高兴坏了。 方汉民看了一眼,道:“明天我去村委会,看看能不能找些纸笔回来。” 方海接过手,像是在看天书,仅是两眼便头晕眼,这绝对是催眠利器! 倒是大姐方红,看的很认真,可小学都没毕业的她,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团,显然不是一般的费劲。 “明明就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为啥要翻译成多个人一起?” “三是泛称,不是真的三个人一起走路,这句话的意思是多人同行,其中必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 “为啥?” “呃,每个人的身上都有值得我们学习借鑑的优点,对方有,我们没有,那他就可以当我们的老师。” 方红默默放下资料,她觉著自己好像也不是读书的那块材料,这远不如穿针引线,纳鞋垫来的轻鬆。 而且这些针线活儿使顺手了,她还可以一心二用,一边干活,一边用来想杨学兵。 想到这里,方红看向自己弟弟,心里不禁生出疑惑,难不成真的有人生出来就是用来读书的? 方堃见他们的样子,就知道完犊子了,老方家他们这一辈可能走不出第二个大学生了。 目光看向小妹方怡,跟那双大铃鐺来了个对视,大板牙还在苹果上卡著,眼神里透著清澈的愚蠢。 方堃不知道这辈子受自己的影响,小妹能不能顺利读上高中,乃至考上大学,可见这样子,只觉著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第12章 我想娶媳妇了 方堃慵懒的躺在高高的秸秆垛上,秋收结束,他们仍然有工分可以赚。 秸秆归拢,用锄头把茬子挖起来,一把火点燃,看著不要把林子点了,直至火势熄灭。 他们老家叫烧地,秸秆烧成灰覆盖在地里,也算是一层养料,有助於来年增產。 十月底,头顶的太阳已经没了灼热,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方堃闭眼假寐,看著显示框的额度达標,心里默念升级。 二十多天下来,物品栏已经升级到第六个,问號消失,显示出鸡蛋,方堃不悲不喜,虽然不解渴,但聊胜於无。 让他意外的是,突然蹦出一个每日大转盘。 转盘分十二份,多是谢谢惠顾的字样,只有上下两处標著神秘奖励,打了个问號。 看著抽奖次数为一,默念抽奖,转盘滚动,眼瞅著要落在神秘奖励上,可狗系统又不出意外的多挪了一点点。 “谢谢惠顾。” 方堃看著眼角一抽,这玩意儿还不是看这狗系统的意愿,不想给就直接点,搞什么谢谢惠顾,跟拼夕夕砍一刀一个尿性。 “方堃,別偷懒了,快点完活儿,今天晚上刘根家有大锅饭。”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是啊,误了点,咱们可能连刷锅水都喝不上热乎的。” 说话的是方远山兄弟俩,烧地这种活儿又轻鬆又好玩儿,还能赚工分,当然是抢著来。 方堃抓了抓头,头皮痒归痒,万幸这几天再也见不到虱子了。 地皮点燃,方远山凑过来,掏出烟散给他一根,又把自己嘴里的凑过来。 方堃低头引著火星子猛抽两口点燃,好奇道:“哥,刘根的新媳妇是哪儿的,听说过没。” “这我还真听我爹说过一嘴,北庄的,听说刘根他爹光彩礼就用了四百,还新打了一套家具,真阔气。” 方远明凑过来笑道:“能不阔气么,他家就他一个男丁,上面三个姐姐,听说最早有个大哥,不过小时候好像是饿死了,还是病死了,后面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刘根刘根这名字可不就这么来的。” “方堃,你那学习资料挺有用的,就是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考上。” “自信点,你难,大家都难,都在一个起跑线上,拼的就是现在的努力,还有考场上的临时发挥,外加一点点运气。” 七七年的高考,是唯一一次在冬季的高考,而且还是各省独自出卷。 方堃还记得后世看过的一组数据,这次高考报名参加的考生超过570万人,而录取人数只有可怜的27万人,录取率低至恐怖的5% 中断十一年的高考首次恢復,考生群体复杂,包括工人,农民工,知青,绝大多数人因为长期脱离学习环境,考的都是一塌糊涂。 方远山兄弟俩,上辈子一个去参了军,转业后竞选当了本村村长,一个在县里供销社工作,后面又转去了银行系统。 俩人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多少年没碰过书本了,况且以前的水平本来就不怎么样,纯纯是凑热闹的。 方远山看著方堃:“我们哥俩估计够呛,你可得爭点气,咱们老方家要是出个大学生,你绝对是能光宗耀祖的。” 方堃谦虚道:“別靠我啊,哥你和远明也不差,大家一起努力,说不准儿我没考上,你们俩考上了呢。” 方远山对这话明显很受用,跟实际情况可能不符,他们也知道自己几把刷子,可从方堃嘴里听到这句话,很让人受用。 搭著肩膀笑道:“你可是高中学歷,脑子比我们好使多了。” “......” 刘根家在村口第二排第四户,虽然没有亲戚关係,可同属一队,结婚这种大喜事,他们自然是能去吃饭的。 秸秆根儿麻溜烧完铺开,去另外的地头喊上二哥他们一起赶回家。 黄土屋还是那个黄土屋,哪怕结婚也没有后世那样张灯结彩,就是院当间的墙上,那个红纸裁剪的红双喜特別惹眼。 晚上不摆桌,明天结婚也不摆,七七年的现在,虽然大家也想气派气派,可奈何实力实在是不允许。 大锅饭今晚是穀子稠饭,里面加了两斤红薯,火还没灭掉,大锅前已经围的水泄不通了。 锅下的柴火被老头儿叼著烟抽掉,门口响了一掛百响的鞭炮,意味著正式开饭了。 方堃压根挤不进去,整个现场完全都是老婶子们爭先恐后的往里挤,压根轮不到他。 也不用方堃他们挤,梁英侠女士已经拎著盆直接舀了一大盆,盆边还在往地上淌著穀粒。 “傻站著干啥呢,回家吃饭!” 方堃出门前又看了一眼,与其说是吃饭,还不如说是抢饭,这种景象,他已经多少年没见过了。 回到家,一人分了一碗,红薯少,母亲把大的那块儿给了自己,方堃又夹给了小妹。 “谢谢三哥。” 不等方堃说话,梁英侠抢先道:“你给她干啥,她碗里就有,今晚的红薯又绵又甜很好吃。” “小妹喜欢吃就多吃点,我吃不惯。” 梁英侠白了自己儿子一眼,倒是方海顿了顿,把自己咬一半的红薯也夹给了小妹。 “平时老拿二哥跟老鼠比,这总能堵住你的嘴了吧?” “谢谢二哥!” 小丫头笑的甜滋滋的,就是吃相不怎么好看,一家人低声笑出了声。 第二天刘根大婚,中午大米掺小米大锅饭,菜是烩菜,里面有豆腐粉条土豆块儿和猪肉。 亲戚邻居们抢的更厉害了,方堃不觉著有什么问题,反而觉著挺热闹,挺喜庆的。 千禧年之后,村里的年轻人绝大多数选择了外出务工,混的好的混的差的,最后都在县城贷款买了房子。 这也让村子越来越不復现在这样热闹的场景,而且一年比一年冷清。 方堃年轻那会儿考上了大学,自詡在外面见识了大城市,见识了世界,很长一段时间他是討厌这个生他养他的这片土地的。 太破,太落后了。 尤其是秋天风一大,颳起的满天黄凤。 直到他岁数上来,跟著父亲大年初一一次又一次的祭祖烧香后,终於明白故乡为什么叫故乡了。 这是生他养他的根,走多远骨子里都是联繫著的。 方堃喜欢这片土地,谈不上肉麻的爱的深沉,可如果以后有机会,或者自己混出点出息了,一定要回来做出点贡献。 新娘子很瘦,皮肤罕见的白嫩,加上那一双大眼像是会说话似的,一直让方海挪不开眼睛。 “弟,我想娶媳妇了。” “娶唄,我也想,我还想坐火箭去月亮上娶嫦娥当老婆呢。” 方海看著他:“你这嘴越来越损了,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 “弟,月亮上真的有嫦娥?” “......” 第13章 心眼儿 进入十一月,天气转凉的厉害。 树梢上的叶子平时还没发现,又好像一夜间枯黄了个乾净似的。 方堃穿上樑英侠女士给他翻出来的自织毛衣,通体红,领口有点小,勒脖子,而且不能抬胳膊,不然咯吱窝容易扯个口子。 这毛衣御寒是真的有用,就是扎的慌。 “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你们那个许老师对你那么好,咱们也不能没有表示,这是玉米饼,里面掺了红,你带过去。” 方堃接过,一共十来个,里面还是放红的,从他老娘眼神里就知道是下了血本。 “娘,许老师上次问我咱们要不要红薯,她能搞到一袋。” “一袋?”梁英侠先是惊讶,又疑惑道:“问这个干什么,不会还给咱吧,人家已经够照顾咱们的了,不能要不能要。” 方堃顿了顿,解释道:“又不是免费给,人家也是需要钱的,一袋红薯差不多二十来斤吧,你得给我五毛钱。” 村里马上要年终清工分了,粮食里小米,玉米,土豆为主,红薯这玩意儿贱归贱,可就是没有。 寻常烧一个打牙祭,或者炒菜,熬粥都是不错的选择,甜滋滋的比土豆受欢迎多了。 县城买红薯,也得粮票,但这不是方堃瞎诌的,许安雁真的问过要不要红薯。 虽然在正规粮店买,钱票二者缺一不可,可现在年关將至,老百姓为了过个好年,像是默许似的,在鸽子市场能自发的等价交换或者购买各自需要的物资。 许安雁告诉方堃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是相当吃惊的,毕竟前世今生两辈子都没有接触过,更不知道还有鸽子市场的存在。 梁英侠看著那十个红馅儿的玉米饼,犹豫道:“那行,能买到就买,买不到就算了,別让你老师为难。” 方堃原本还计划自己一个人进县城,可想了想,这次还是喊上了二哥方海。 带上应急的乾粮,俩人一大早出村。 “方堃,你们老师那儿我就不去了,你那复习资料不是免费抄的么,上次那十块钱肯定没出去,给你老哥匀点唄?” 方堃好笑的看著他:“进了城你可別乱来,这次进城主要任务不是抄复习资料,咱们要用十块钱,买些过年用的年货回去,我一个人抗不了,不然也不会喊你一起。” “年货?光有钱还不行吧,咱们又没票。” “这你別管了,步子快点。” 方堃没有做过多解释,紧赶慢赶往县城奔。 上午九点多进入县城,方堃先去许安雁家,把需要红薯的事儿提了一嘴,五毛钱交过去,又打听了打听鸽子市场在哪儿。 许安雁愣道:“你问这个干嘛?” 方堃挠了挠头:“我对这个鸽子市场挺好奇的,来的时候跟家里要了点钱,看看能不能买些果零嘴回去。” “不行,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鸽子市场虽然默许存在,可仍有稽查委员会的人突击检查,万一被抓住,你让我怎么跟你父母交代。” “老师,我买的东西也不多,见情况不对,还不会跑啊,就是瞎逛逛,也不会买多少东西。” 许安雁拒绝道:“不行,还是太危险,你想买什么告诉我,我替你跑一趟。” 方堃一脸无奈,奈何怎么说也不行,只能把二哥跟过来,想买些果和猪肉的事说了说。 喊方海过来打了个招呼,买物资的事儿许安雁交给了周正堂,俩人在家里吃著苹果乾儿生米,愜意的很。 方堃誊抄数学试题,这是他现在的薄弱点,文科强的发昏,可数学里的二次函数,三角函数平常压根就用不到,早还了回去,必须著重重新学习。 中午卡著点,许安雁进厨房做饭,一阵阵香味儿往外飘,方海彻底不淡定了。 “好香啊,还是城里好,人家做的体面工作,领著国家发的工资,顿顿白大米,想吃肉了就能去买,唉。” “村里也不错,风大的时候,起码有喝不完的西北风。” 方堃说完,兄弟俩对视一眼,笑出了声。 赶在饭好之前,周正堂用自行车驮著两码带东西赶回来。 “这是一袋红薯,一袋白菜,红薯二十三斤,白菜二十一斤,白菜四分钱一斤,一共了八毛四,红薯三分钱一斤,了六毛九,不用票,所以比供销社里的贵了一分钱。” 说著,周正堂又从车篓子里拿出一包果和两斤猪肉。 “现在天还不太冷,你们別买太多,捨不得吃放著容易坏,等下了雪再多买些回去。” 在凭票的前提下,猪肉市场价六毛一斤,鸽子市场贵了一毛。 果一毛一斤,所有东西买下来,一共用了三块钱左右。 方堃再一次感嘆这会儿的物价水平,十块钱后世吃碗麵就没了,放到现在,你就是想破头皮一时半半会儿也不出去。 中午饭仍就丰富,两荤一素,方海吃到最后直摆手够了够了。 吃罢饭消了消食,方堃下午不打算抄学习资料,东西先放在这里,藉口四处逛逛兄弟俩跑了出去。 “弟,你这班主任真不错,是个好老师。” 方堃白了他一眼,吃顿饭就是好老师了,这要是给你相个对象,还不得直接滑跪过去认个亲戚。 俩人漫无目的的沿街溜达,方堃想找见那个鸽子市场在哪儿,可这玩意儿肯定不会明晃晃的掛个牌子,上面写上『鸽子市场』四个大字。 逛了好一圈,方堃在街口注意到了一个中年人,掏出烟上前。 “同志,抽根烟?” “有事?”中年人迟疑的没有接。 方堃手也没收回来,解释道:“我是周边乡下的,叫王明,家里面嫂子刚生孩子,得想办法买些鸡蛋奶粉回去,手里没奶粉票,听说有个什么鸽子市场,想跟您打听打听。” “奥,不对啊,你嫂子生孩子,你哥不来买,你这个做弟弟的急什么。” 方堃嘴角一抽,指著不远处蹲著的方海:“那就是我哥,他正发愁呢,我是看您面善,一看就是好人所以过来试试运气,您抽菸您抽菸。” 说著,方堃把那根烟塞进烟盒里,大半包丰收牌香菸全部递过去。 中年人乐道:“够意思,鸽子市场是吧,你要问別人,他还真不一定说,谁让我这人心好呢,沿著这条路一直走,看见一条土路左拐,再走个十来分钟,哪儿人多就是你要找的地方了。” “谢谢您,同志。” 回到方海身边,后者起身看了眼不远处:“聊什么呢,还不让我过去。” “出门在外万事得留个心眼,从现在开始我叫王明,你叫王山,记住了没?” “王...”方海见鬼的看向自家弟弟,他还以为自家老弟不是个记仇的,合著一直惦记著王明那孙子。 第14章 全国粮票 俩人沿著中年男人指的路,寻了过去。 难怪方堃找不见,他几次进县城,晃悠的全是县城中心的主街道,这特么的如果有郊区,都已经是郊区最边缘的地方了。 没有鸽子市场的標誌,可人来人往密集的很,长长一条街少说百十米长。 兄弟俩还没过去,就被人拦住,低声问了句:“小同志,要票不要?” 方堃打量著他:“你有票?” “粮票,布票,油票,只要是带个票字的,你想要什么我都有。” “有全国通用粮票没?” 那人没有接话,而是抬头先和方堃对视了一眼:“有,不过全国粮票可贵,一斤一块五。” “本地粮票呢?” “本地的三毛一斤。” “布票呢?” “布票八毛。” 方堃笑道:“你这跟打劫有什么区別,全国粮票贵有贵的道理,这边虽说是鸽子市场,可本地粮票上三毛,拿我当外地人宰呢。” “兄弟你这话说的,大家都不容易,要按你这么说,去粮油店买更便宜,谁还来这儿啊,三毛真不贵,我就给家里孩子赚个奶粉钱。” “不急,我先四处转转,真要合適,一准找你。” 方堃没有傻乎乎的遇见第一个就下手,他的確想买些票据,本地粮票用来给家里用,全国粮票等高考完去外地用。 打发掉那人,兄弟俩眼繚乱的看著街道两旁,方堃还好些,可给方海看愣了。 侧著身子低声道:“弟,他们,他们这是不是在投机倒把?” 方堃没头没尾的回了句:“都是为了生活罢了。” 短短一条街上,卖什么的都有,有实物的,也有口头谈好,换地方交易的。 最直接的是鸡蛋和小鯽鱼,自家產的鸡蛋,野外野河钓到的小鯽鱼。 瓜子鯽,吊汤给孕妇下奶是最佳首选。 方海这是他人生中少有的进县城,这场面已经给他干哑巴了,老老实实跟在自家弟弟身边光听不说。 方堃来回走了一趟,遇见感兴趣的多听了一会儿,最后又回到刚才那个票贩子身边。 那人得意道:“小兄弟,这片市场虽然卖票的不止我一个,可哥们儿这量大种类全,你要真想买,找我就对了。” 方堃直接开口道:“粮票一毛八,布票六毛。” 那人瞪著眼:“你还说我打劫,我看你才是打劫的,三毛给我砍一毛二,往大动脉上砍啊,两毛五。” “一毛八,你別以为我不知道黑市上的价格,一毛八你也有的赚。” “两毛三,哥们儿,我家里上面有老母亲需要照顾,下面还有老婆孩子要吃饭,你多担待。” 方堃指著方海道:“说的跟谁家容易一样,我哥媳妇儿刚生,家里连下锅的米都没,你有我们惨?” “两毛!绝对不能再少了,你非要一毛八,那就去別的地方看看。” “成交,给我来二十斤的,布票六毛要三尺。” “......” 方堃应的相当爽快,今天只是小试牛刀,回头得自己一个人过来,提前做好规划,把该买的想买的扫个几遍。 想到许安雁家里还有两大麻袋东西,回家的路远的很,累不说还不安全,也没有过多买东西。 最后只是买了两毛钱的麻,草草结束晃悠。 远离鸽子市场后,方海还是久久无法缓过神来,他震惊於这些人的胆子太大了。 前几年方堃还小可能不懂事,可他那会儿已经不小了,当时有多恐怖他是知道的,这些人怎么敢的。 相比较前者,他同样震惊於自家弟弟信手拈来的砍价,那场面他连说话都哆嗦。 “老看我干什么,这年头生活都不容易,你真以为生活在县城里就吃喝不愁,没烦恼了?” 方堃自顾自道:“像我老师家里的条件只是极少数的,人家是全县唯一一所高中里最有声望的语文老师,丈夫又是纺织厂的车间主任,一般家庭的生活水平,也就比村里好点,仅此而已。” “可这...” “別这那的了,能把日子过好才是王道。” 方海猛地像是想到什么,脑迴路这才转过来:“刚才你跟那人说我结婚了,我什么时候结婚了,你这是骗人。” “那我问你,王明他哥王山有没有结婚?” “那孙子你老提他干嘛。” 方堃没有应,而是道:“你要再这么耿,下次別跟我一起出来了。” “別啊,还是县城有意思,这么多麻,你老师家还有果,小妹见了一定很开心。” “......” 俩人跟许安雁周正堂告辞,紧赶慢赶回到村子天也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好在可以借著夜色打掩护,他家虽然就在村口第一排,可被人看见,保不齐是个筛子嘴,四处咧咧。 一路上兄弟俩提心弔胆,生怕运气不好遇见混子拦道,方堃打定主意下次得自己一个人行动,他有空间,这些不必要的潜在危险都可以完美规避。 一袋红薯,一袋白菜,两斤猪肉,两斤果,一大包麻,难见的布票。 这省一省,足够他们家过年用的了,梁英侠甚至懊恼猪肉买早了,天不冷,放不到年关。 “妈,咱明天包顿饺子唄?” 方堃话一出,兄妹仨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梁英侠道:“不过年不过节的,吃什么饺子。” “我馋你包的饺子了,” “娘,我也想吃饺子。” 方汉民叼著烟,一家之主最终拍板道:“孩子想吃就做。” 夜晚熄了灯,梁英侠翻来覆去睡不著苦恼的很,她发现自己家这一个月以来变化有些太大了,尤其是自己的几个孩子,有种要管不住的趋势。 “蛄蛹什么呢,不睡觉。”方汉民在一侧蹦了句。 “咱们家现在天天吃肉,这日子哪有这么过的,你有没有发现,老三最近的变化很大?” “顿顿吃肉还不好?以前那是想吃没得吃,哪顿也没见你少吃。” 嘶~ 方汉民只觉得腰间的肉猛地遭了一下袭击,疼的他直吸冷气。 “你掐我干嘛,多少年了还来这手。” “掐的就是你,跟你说正经事呢!” “睡觉睡觉,有事明天再说,老三变化大是好事,说明长大了,再变也是你儿子,瞎操心,哎呦~” 他们家的屋子拢共就三间,大,但是不隔音,这几声兄弟姐妹除了方怡睡得沉,基本上都能听见。 方堃和方海睡在一起,这廝平常震天的呼嚕声现在却静悄悄的,显然没睡著。 方堃也睡不著,他在做规划,至於家里人思想上的转变,应该不需要他过多操心。 把日子越过越好,才是最要紧的。 第15章 剩者为王 方堃抬头看了眼窗外,月光召召,伴隨著屋內渐渐响起的呼嚕声,视线內弹出每日大转盘。 自打这玩意儿出现后,方堃试过几次,坑爹程度跟后世的拼夕夕好友砍一刀不逞多让。 一连三天全是谢谢惠顾,打第四天开始,方堃便没有在抽,到现在已经累计二十次。 他要来两拨十连抽! 既然单抽概率不高,那就大力出奇蹟,他就不信自己点儿能这么背。 心里默念抽奖,转盘由慢变快快速滚动。 【谢谢惠顾,谢谢惠顾,谢谢惠顾...】 【可口可乐+1】 嗯? 【双匯火腿肠工艺配方+1】 【电力油炸机设计图+1】 【谢谢惠顾】 方堃猛地瞪大了双眼,狗日的,他就知道不可能全是吃的,果然还是连抽给力。 除了莫名其妙的一罐可乐外,方堃对双匯火腿肠工艺配方,和电力油炸机设计图相当感兴趣。 转念又一想,狗系统这是想让自己往实业方向上发展? 双匯火腿肠不必多说,方堃就问一句,这玩意儿谁没吃过。 再等个几年可以依託这份配方,考虑开办一家火肠肠食品厂。 后面的电力油炸机,则是製作方便麵的必要设备。 对於方便麵在国內的发展史,方堃上辈子还在网上看到过。 起步要从七零年的沪上益民食品厂说起,人家早在七年前便生產出了第一代油炸方便麵。 只不过採用高压蒸面油炸工艺,年產量仅两百万袋。 七一年该厂又推出了鸡蛋方便麵,最初是散装无包装,还需要凭票购买。 而对於方便麵製作所需要的技术探索,最早在六四年,京城食品总厂尝试过生產工艺,可惜没有形成规模。 也是在最近几年,京城食品工业研究所和京城方便麵食品厂,合作研发非油炸方便麵生產线,採用了间接式高压蒸煮和远红外乾燥技术。 可惜最后还是向日笨进行了设备引进,购买了整条方便麵生產线。 国內的方便麵市场,从最开始的自研走不通,八十年代开始引进,最后在引进的基础上走向国產替代与仿製。 方堃获得的电力油炸机设计图,技术远远先进於这个时代,虽然不是一整套工艺生產线,可已经足够让他惊喜。 更为关键的是,这个一声不吭的系统一次又一次刷新他的认知。 竟然还能获得这种类型的设计图,那岂不是意味著,往后更高科技的东西都有可能出现? 耐著现在就想起身,找个地方翻看的衝动,方堃强迫自己睡觉。 精神亢奋的他,重生以来头一次失眠了。 最近一个月的时间,他基本上是沾枕头就睡,这种没心没肺说睡就睡的本事,也只有年轻时候能有。 方海的呼嚕声逐渐变大,在睡不著又想睡觉的情况下,声音格外的刺耳。 方堃失眠了! 翌日,天光大亮,利索穿好衣服下床。 复习资料往信纸上抄的不多,他爹在村委会拿回来最多的还是旧报纸。 方堃只能把知识点覆盖在上面,笔跡重一点,不至於看不清。 倒水,泡菊茶。 他在看抄录的政治试题,当了一辈子老师,方堃最后还是没有冒险的尝试理科,而是准备报考文科。 语文,歷史,地理是他的强项,数学得猛攻,关键还是政治,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怎么去说,必须得悠著点来。 这两年的高考录取政审很复杂,方堃不担心这点,他们老方家祖上三代都是贫农,是根红苗正的农民。 可他拿捏不准政治,最怕写嗨了说错什么话,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母亲梁英侠最先起床,方堃右手端上白瓷缸,左手拎著复习资料走出院子。 他家前面是沟,右上方就是斜坡庄稼地,已经霜降,枯草湿漉漉凉颼颼的不好一屁股坐下去。 方堃走偏了些,摊开左手,报纸上赫然出现了一罐可乐,就是罐子包装他没见过。 看了眼冒气的菊茶,又重新收回去,拿出双匯火腿肠的配方看了看。 选料,用料比例,工艺流程写的清清楚楚,再等几年个体户活跃后,方堃觉著可以交给他哥,在老家县城办一个食品厂出来。 第七个物品栏上打著问號,再次升级需要四百块钱,方堃现在的余额是40.4. 短时间內他並不准备再升级了,见识过鸽子市场后,方堃准备多攒点钱用在这上面。 方海已经跟著见识过鸽子市场,下次自己独自出动,再往家里拿回点东西,也能搪塞的过去。 收起心思,注意力继续集中在政治试题上,多是费个记忆的功夫,对他来说其实没有太大难度。 菊茶喝完,返回家。 刚吃完饭,就听见山道上想起一群小子交谈进山的声音。 方海嘀咕道:“照他们这么个逮法,不出半年,方圆十里的动物都能绝种。” “他们每天都去?”方堃纳闷道,他平常还真不注意这些。 “何止是每天,这些傢伙早晨傍晚各走一趟,你去薛建国家看看,都快成养兔子的了,这玩意儿要是自己养的,数量多了还有点其他说法,可咱们是山上逮的,村里是一点招儿也没有。” “没听说谁逮到个山羊野猪什么的吧?” “没听说,真要有人逮住,早传开了,那玩意儿不是兔子野鸡,哪是说有就能有的。” 方堃一想也是,大体型动物一般的陷阱很难套的住,完全得看运气。 他们家院子搭建的窝里,现在兔子有五只,野鸡原本有三只,留了一只昨天他老子给爷爷外公那边各送了一只。 方堃回忆著方海刚才的话,现在村里不少人家都有收穫,肯定不可能捨得全部宰了满足口腹之慾。 如果能拿进县城卖掉就好了,自己在村里收,然后拿去鸽子市场卖? 方堃想了想,又很快把这个想法拋出脑外。 主意不错,可惜是个餿主意,这么做太惹眼,风险太大。 虽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可这世道剩者为王,七七年这个档口,还是稳当点最好。 中午梁英侠包饺子,猪肉大葱,里面又放了一个萝卜,导致肉馅儿不伦不类的。 可有猪肉就够了,剁馅儿,和面,捏剂子,擀皮儿,包,下锅开煮。 小妹嘴里叼著麻,她觉著这段时间是自己最开心的日子,方堃一问,最大的梦想竟然是每天都有肉吃,有吃,有苹果吃,反正就是离不开一个吃字。 方堃结束一上午的学习,方海在一旁早已经神游天外开始犯迷糊了。 他看见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多看一眼感觉都能睡过去,可闻见空气中的肉香,又瞬间精神大震。 “是不是快开饭了?” 第16章 第一场雪 梁英侠女士包的饺子,口味很重,咸的很,可这也是她母亲最大的特色。 淡了没味儿,这年头一年好不容易吃一次饺子,当然得口味重点,不然怎么解馋。 方堃吃的鼻子发酸,后世年轻人都拿包饺子,回家吃母亲做的饺子当梗,当乐子使。 只有他们这种上了年纪,再也吃不到母亲包的饺子的儿子,知道有多想念这口。 “你这孩子,吃个饺子咋还哭了呢。”梁英侠注意到自己儿子红了眼睛,嘀咕了一句。 方堃却再也剎不住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泪珠子像是泄了洪闸似的,不要命的往下落。 这情况给一家子打了个措手不及,梁英侠慌了。 小妹方怡靠的最近,双手抱著碗道:“三哥,你怎么哭了,是有人欺负你吗?” “没事,三哥眼睛里水太多,时不时得往外放一放。” “哥,我不是小孩子了,你骗我。”方怡也跟著红了眼睛。 方堃捏著她的小脸,笑道:“哥没骗你,等你以后上了学就知道了,人是水做的,眼睛里水多了,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流出来。” 梁英侠眉头拧在一起:“老三,真没事?” “没事妈,就是这饺子太好吃了。” “神神经经的,好吃就好吃么,哭什么,好吃明天再给你包。” “......” 第二天,不出意外果然还是饺子。 梁英侠没有再纠结顿顿吃肉好不好,应该省著点吃怎么怎么的,儿子想吃那就包,甚至肉馅比昨天的还多。 转眼十二月,七七年的第一场雪,趁著夜晚悄然而至。 早晨一醒,外面白茫茫一片,方堃起床后整个人缩在袄子里,先往屋外看了看,目光又放在视线內的阴历疙瘩上。 这雪下的比往年要早的多,今天是周五,道路一下雪,周末他去一趟县城的难度会更大。 他身上这袄子抗寒能力相当可以,老袄,加上现在年轻力壮火气旺,身上不怎么怕冷,关键是冻脚。 人在家中坐,哪儿也不想去,方海喊著薛建国兄弟俩上山收最后一批套子。 方堃手端著瓷缸刚凑到嘴边,就听见屋外传来声音。 “方堃!方堃!” 『咔咔咔...』 脚踩在雪上的嘎吱声相当急促,是薛建军的声音,方堃刚起身开门迎出去,便对上对方弓腰喘著粗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方堃,你,你哥...” 方堃心里一紧,连忙上前:“缓缓再说,我哥怎么了,你们不是一起上的山,你怎么回来了?” “你哥,你哥逮了一只山羊!” “啥?” 薛建军兴奋道:“你们设的陷阱套了一只山羊,特別大,不过不是活的,我们过去的时候,那山羊已经死了,而且整个肚子已经被掏空了,应该是什么动物吃的。” 方堃鬆了一口气,差点被这傢伙的大喘气嚇死,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重生,影响自己亲人出现意外。 二哥前世只是因为赌博,小日子过的稀碎,要是因为自己,把命都这么早搭进去,他得自责死。 “不是死在那儿,是我们套子套住的?” “不是死哪儿的,脚上还拴著陷阱绳子呢。”薛建军继续道:“那山羊虽然被吃了肚子,可体格大的很,你哥让我来喊你,问要还是不要。” 方堃不加犹豫道:“要!干嘛不要,苍蝇腿都是肉更何况是羊腿,你这就带我去。” 俩人急匆匆上山,现在的套子已经不能在刚进山那片区域放了。 村里这些小子下手太狠,那些动物拖家带口的,要么被连窝端,要么已经举家迁徙。 继续往深山里走,远远就听见交谈声。 不光方海和薛建国俩人,猫冬的村子,年轻人都閒得很,再加上上山设套子,这事儿压根不需要宣传。 “要我看,这八成是豹子乾的。” “为啥不是狼?” “笨,你们听过一群狼,听说过一群豹子?真要是狼乾的,能只吃肚子?” “方海,这只山羊你打算咋办,丟了可浪费,肚子虽然没了,可这肉真不少。” “被动物吃过,小心有什么细菌,就跟那种生化武器一样。” 方海还真拿捏不准,刚想扯皮两句,一侧便响起自家弟弟的声音。 “要,当然得要,拿回去燉羊汤暖暖胃正好!” 方堃看了眼用生化武器嚇唬人那小子,远远高声喊了句,他真怕他哥虎头虎脑的说不要了。 凑近一看,的確是只成年公山羊,体长少说一米多,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整个腹部空荡荡的,地上白雪掺著血渍碎內臟。 “弟,你可算来了,这是咱们套子逮住的山羊,就是可惜已经死了。”方海连忙让开位置。 方堃应道:“应该是豹子吃的,这羊先中了咱们的陷阱,又倒霉的遇见了豹子,豹子这类哺乳动物一般是先吃猎物的內臟,吃饱也就走了,不过也有可能它还在附近。” “还在附近?”所有人一惊。, 方堃直起身继续语出惊人道:“不光豹子,动物的鼻子可比咱们好使,你看这血流的,还有內臟碎块,搞不好狼豹子壕什么的,都在往这边赶,套子都收完没?没收完也別收了,咱们这就下山!” 方堃不是閒得蛋疼嚇唬人,但凡看过几集动物世界的,都能有这个判断。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纯纯想多了,可的確存在这种潜在危险,他们不能赌。 一伙人被惊的后背发凉,麻溜应和下山。 山羊被冻的发僵,哪怕少了个肚子,可仍旧有百十来斤重,方海推开那些毛手毛脚的小子,喊著薛建国兄弟俩,吭哧吭哧往山下抬。 方堃无语道:“都死了,冻的梆硬,还怕摔著怎么的,拖著走不是更省事?” “也对啊,后面別抬了,建国你上前面来,咱们一起用劲。” 时至中午,方汉民的儿子在山上抓了一只山羊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 东头的人先不管,村西头都是老相识,他们方家热闹的像是方海要结婚似的。 所有人都看著那只山羊眼馋,眼见有人开口想空口套白狼,以他老子的性子,架不住肯定会白给。 方堃开口道:“爸,这山羊这么大,要不咱们去大队借一口锅,燉个羊汤,大家都能喝一碗暖暖身子。” “方堃这注意不错。” “是啊,就燉羊汤,都能喝一碗解解馋。” “....” 主动提燉羊汤,博了好名声不说,他们家还能剩下点肉,哪怕被人看见了也不会说什么,就怕一味的护著吃独食。 这些人全是空口白要的,他爹给一个就得全给,给多给少,谁没给最后落下了,都是问题。 还不如热热闹闹的一起喝一碗羊汤,领了这份情,背后总归能给他们家落几句好话。 第17章 国营饭店 方汉民家的羊汤谁都能喝么? 当然不是。 全村四百三十多户,每户少说五六口人,多的甚至能上十口,如果都来凑个热闹,就是一整只羊估计都够呛。 再者几个大队,村西头村东头早早存在的各种矛盾,乃至仍旧存在的红字头,乱字头爭斗。 最后来方汉民家凑热闹的,算上特意喊来的村长支书,也就他们一大队,村西头这几排邻居。 刚开始只搬了一口锅,这口大队的锅,基本上是谁家办事,就被徵用过去。 在方堃记忆里,千禧年初铁锅同志才正式退休。 熬羊汤重在一个汤字,山羊的羊蝎子,羊腿都还在,用来吊汤完全没有问题,考虑到人多,別最后不够分,又找来一口稍微小一些的铁锅。 搭灶台,烧柴火,锅下噼里啪啦的柴火声给寒冬上了一点温度。 方汉民卸下两只羊后腿,上面的肉又厚又紧,趁邻居閒聊的时候,方堃怂恿母亲梁英侠把两只腿上的肉削了三斤下来。 有老婶子看见了,可也全当没看见。 毕竟山羊都是人家逮来的,方汉民真要硬气些,谁也不给自己家消化,他们背后嘀咕归嘀咕,可也完全拿其没办法。 “梁英啊,方海方堃这年纪也都不小了,是该考虑考虑结婚了吧?” “是该考虑了,欸对了,他婶你姐家的那个刘英是不是还没找地方,要不...” 听著老婶子们的对话,方堃麻溜逃离了那里。 他还年轻,还想出去,去更远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 年纪轻轻就结婚,老婆还是自家村里的,后果可能就是这辈子都会围绕著村子,县城这两个地方来迴转悠。 他上辈子的原配在三大队,这会儿还没看见,可方堃害怕再遇上。 爱啊,恨啊,淡然,纠结什么的都有,可也都谈不上。 看肥皂剧觉著剧本编好排好的剧情很毒,可有时候会发现,现实生活中的事情,远远要比电视剧来的更精彩。 铁锅倒满了水,大火先猛燉,水面下降,汤底慢慢变白,羊膻味儿在空中飘散,在方堃极度不愿的眼神下又加水给蓄满了。 一直到中午將近一点,铁锅下的柴火才被抽出来。 邻居老爷们儿小孩子还在閒聊,老婶子们已经早早回家拿回来盆子。 “福生他妈,让你回去拿盆,你把家里的洗脸盆拿过来干啥。” “洗脸盆不是盆啊,我家洗脸吃饭都用一个盆。” 方汉升听著嘴角一抽,提声道:“每家盛点,这汤足够浓,不够喝了回去自己再添点水燉一燉,排队一个个来,” 方汉升先盛了几碗,让方汉民给村长赵仁和村支书董川他们送过去。 村支书董川是红字头的,村长是乱子头的,明明不对付的俩人,在公开场合聊得却比谁都熟络。 俩人这次过来也没空手,给梁英侠带了两斤生瓜子和小半斤生,可给她老娘高兴坏了。 这也是其他老婶子见情况,除了吃人嘴短外,积极想给方海方堃相亲的最大原因所在。 “嗯~这天冷喝口羊汤的確舒服,方堃啊,最近复习的怎么样?”赵仁笑眯眯的看向方堃。 “还不错,毕竟以前有些底子,再准备准备,明年应该能考上大学。” 董川跟道:“好好努力,你要真考上了,那就是咱们村走出去的第一个大学生,到时候不光咱们村,上到公社,甚至县里的领导可能都会过来,一定不要懈怠。” 方堃连忙应是,不说他也不会懈怠,人生大事,哪里用得著旁人来提醒。 倒是这话,落进其他人耳朵里就又不一样了。 方堃现在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已经妥妥算是高个子,长发打理的很乾练,往人堆里一站虽然没有什么明星相,可在方海灰头土脸的衬托下,的確惹眼。 次日,梁英侠女士便嘀咕,要不要先相个对象,反正政策又没有规定结了婚就不能参加高考了。 方海跃跃欲试,方堃连忙阻劝。 “大姐还没结婚呢,我们先结婚传出去不好听,而且要相先给二哥找,我看他挺乐意的。” 方海喜道:“娘,我已经二十了,跟我同龄的,就赵刚那小子都有眉来眼去的人了,你给我说一个,我乐意。” “树波家那小子?就那样的都能有情况,你不应该反思反思自己?先给方红结婚,老三说得对,你们不能急。” 方海一想到刘根和新媳妇成天腻歪那劲儿,再加上对方那村里少见的白皮肤,一双大眼睛,心里就跟挠痒痒一样。 方堃懒得搭理他哥,按照前世,明年春天才会跟原配擦出火,要不是方海染上了赌博,小日子过的也不错,所以他也不打算胡乱干涉。 周日,准备再次进县城。 方堃起了个大早,七点之前天都是黑的,家里没表,拿捏不准时间,只能估摸著起床。 昨晚梁英侠已经给方堃准备好,除了周正堂提过一嘴喜欢吃那个红玉米饼,还带了一斤羊肉过去。 三斤羊肉已经冻的邦邦硬,留两斤自己家吃,对於方汉民梁英侠来说,终於有个能拿出手的东西了。 方堃摸黑出村子,转头便把带的东西放进了空间。 北方的冬天,西北风盛行,那风不光像刀子似的往脸上刮,更像很久没见过面的女朋友,那双手使劲往你裤腿里、衣袖里钻。 方堃冻麻了,他突然觉著自己憨的不行。 这么拼干嘛,等天亮风小些赶路多好,吃这个苦,简直就是没苦硬吃。 到县城,天已经大亮,方堃浑身暖呼呼的,甚至后背还有一层热汗。 这是身体热量大量消耗的缘故,他没有胡乱晃悠,先是寻了一家上午已经开门的饭店。 迎宾饭店,说是饭店,其实没有包间,面积拢共也没超过百平。 长桌儿长板凳,上面泛著油光,水泥地坑坑洼洼的,墙是绿漆白底,年代感十足。 服务员听见声音,在柜檯里抬头看了一眼,头又埋了下去。 方堃没有等来那句『你好欢迎光临』,那女服务员甚至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他。 “你好同志,吃饭。” “眼瞎啊,墙上有菜单,吃什么直接说。” 方堃嘴角一抽,扭头看过去:“那个,麻烦给我来碗面,刀削麵。” 第18章 赵科长 女服务员抬头,终於正眼看了下方堃,不过眼皮子仍旧耷拉著。 “土里土气的,身上有票有钱么就进来,二两粮票,四分钱,有么,没有就出去!” “上四两的,二两不够吃。” “四两粮票,八分钱!” 方堃心里那个气啊,饶是他自詡从业教师几十年,脾气早就练出来了,可看对方那欠揍的样子,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老子是来吃饭的,不是看你上眼色的! 想转身就走,可这服务態度是现在的一大特色,他就是再换一家也一个样儿,只能憋屈的拿出票钱。 一大早起床,风尘僕僕赶路,到现在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 他老娘准备的玉米饼窝窝头,冰凉邦硬,方堃是不会去考虑的。 上次买了二十斤粮票,只可惜没有换到肉票,不然高低要几个肉菜美美吃一顿。 女服务员没有上热水,方堃受气也懒得主动去问。 等了好半天,后面端来一大碗面。 四两粮票,对应的是四两麵粉,出现在碗里的就是满满一大碗刀削麵。 拋开別的不说,这量放后世,不是从事体力劳动的人根本吃不完。 呲溜~ 很香,纯麵粉做的麵条,方堃吃出了很浓的麦香。 刀削麵又很劲道,配上微微有底味的汤底,拿起筷子让人呲溜个不停。 女服务员听声抬头看了一眼,嘴上嘀咕了句『饿死鬼』,便不再关注。 方堃哐哐就是造,他馋啊,明明就是一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面,可对他来说却好吃到爆。 一碗麵呲溜完,前后不过十分钟时间,方堃又要了碗麵汤,再出饭馆门,任它东西南北风,浑身暖洋洋的。 先去许安雁家,高中现在是两年级制,其实所教內容,跟后世一比差强人意的很。 许安雁每次都会给方堃准备好学校考过的各科试卷,全是校內各科老师自己出题,老师再亲自人工油墨印刷的。 一份试卷,如果趴在桌子上做完,会发现两个袖子和手全被染黑,劣质的不行。 “老师,周叔,我妈知道你们喜欢吃红玉米饼,这是昨晚特意给你们做的,这是一斤羊肉,野山羊,我和我哥在山上套的...” 方堃把山羊的事儿当故事一说,给城里的老两口听得一脸稀奇。 “那豹子吃完內臟就走了?” “走了,可能饿的不太厉害,”说著,方堃又补充了句:“羊肉羊汤我们当天就吃了,没什么事,这种山羊肉很好吃的。” 许安雁埋怨道:“你这孩子,这得一斤吧,你们不留著吃,拿给我们干什么。” 方堃抓了抓头髮,不好意思道:“我每次过来都留下吃饭,再不拿点什么,不光我不好意思来,我爹娘都不能让我再来了。” 两口子欣然接下,周正堂想到了把羊肉煮熟,再手撕成细条那么一拌,肯定是下酒利器。 “方堃,能喝酒吧,今天中午陪我喝两杯?” “可以周叔,我还没喝过酒呢。” 招呼打完,周正堂又出门要喊什么老朋友,许安雁在客厅继续带学生复习,只不过已经不是五个,而是从原先的五个变成了七个,生面孔有四个。 方堃一问,原来原先五个人里,有两个决定今年不报考了,还是受他话的影响,决定好好准备,明年再报名。 屋里很暖,烧了蜂窝煤炉子,还有一股淡淡的煤球烧完,碾碎了铺地上,再浇水扫起来的味道。 不难闻,相反配上许安雁教授知识的声音,方堃很享受著这种感觉。 先把学校这周考过的试题全部抄一遍,单拿数学来说,其实学校数学老师出的题,每次都大差不差。 同一个题型变了个数字,或者换了种说法,该使用的函数还是那个函数。 一通百通,只要真会了,怎么做都是对的。 如果半知半解,这道题错,老师讲解会了,下次碰上相同的多半还是懵逼。 而文科类的语文,地理歷史,纯纯考脑子里的知识储备量,对方堃来说,难度无限降低。 今明两年高考都有英语,甚至还有俄语,只不过不会计入总分,学过的可以考,压根没学过的,也可以不考。 方堃上辈子高考前,英语二十六个字母都记不全,还是在大学里猛补,最后能到跟老外对答如流的地步。 只可惜参加工作后,在他们这地方,很难见到洋人,他一个语文老师,几十年下来很少用过这项技能。 临近中午,许安雁前脚送走学生,周正堂带著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誒,正堂,这是?” “给你介绍下,我老婆的学生方堃,准备报名参加明年的高考,这孩子脑子特別灵光,明年一准榜上有名。” 周正堂又对著方堃介绍道:“方堃,这是赵凯飞,你喊赵叔就行了。” “赵叔您好。” “你好你好,你们这代年轻人真是赶上好时候了,既然能参加高考,一定要抓住机会好好复习。” 方堃在一旁笑著,閒聊了几句才知道,赵凯飞是县最大的供销社后勤採购部科长。 供销社,后勤,还是採购部,妥妥的肥差,方远明走关係原本想进的就是这里。 许安雁炸了一盘生米,羊肉焯了一遍水,放凉拉成丝,葱姜蒜拌一拌,冬天那股小清新的味儿立马就上来了。 周正堂拿出一瓶全新未拆封的汾酒,晃了晃,酒漂亮的很。 “总算捨得拿瓶好酒了,方堃你不知道,这傢伙抠的很,平常好不容易来一次,总拿散酒糊弄人。” “扯淡,散酒不是酒啊,也没见你少喝。” 方堃咂么了咂么嘴,他们这地方最出名的就是汾酒,放现在没有红盖黄盖玻汾,最早也得八十年代初才出现低度红盖。 现在市场价三块一瓶,相比较本地瓶装酒,九毛一瓶的杏村,六曲香,汾阳王,甚至是六毛一斤的散篓子。 三块一瓶的汾酒,绝对是上得了牌面的好酒了,当然,跟八块一瓶的茅子比起来现在还是有点差距,而且以后差距会越拉越远。 方堃得了一白瓷酒盅,抿一口,香的不得了,他是真喜欢这口。 上菜上饭,算上许安雁,四人推杯换盏,最后周正堂又大出血的拿出来一瓶。 周正堂让方堃再讲一次那山羊肉的来歷,方堃讲著讲著,把他们村小子上山逮野货的事全说了一遍。 突然福灵心至,又两眼泛著光看向赵凯飞。 “赵叔,你们供销社採购部收不收野货,要是可以,把我们的野货收了咋样。” 第19章 奶粉 “嗯~都是野兔和野鸡?” “对,山上就这两样东西多,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没准还能中些大傢伙。” “量很大?” “大!” 方堃回的相当利索,单拿他们家的话肯定不多,毕竟方堃这段时间进山进的也不勤。 可如果把全村人加起来,那就不算少了,方堃不打算自己收,赚这个遭人嫉妒的钱。 他只是突发奇想,试试能不能牵个线,这样全村人都能参和一脚,有得赚,他也不至於太出眾。 两辈子为人,又是老教师出身,方堃做人做事总是会下意识想著稳字为先。 出风头,遭人嫉妒的事儿,他是能不干绝对不干。 赵凯飞这边,第一时间没有应下。 虽说酒是喝尽兴了,可人没有喝糊涂,他心里在掂量,掂量方堃值不值得他应下。 周正堂许安雁家里出现的一个学生,不是亲戚关係,可看样子关係处的非常不错,用他自己的眼光去看,小伙子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的確出眾。 关键是许安雁夸他夸的厉害,好像明年高考考上大学已经是铁板定钉的事。 现在恐怕没人不知道国家恢復高考这档子事儿,如果真考上,以后参加了工作,那绝对是值得自己早早打好关係的。 赵凯飞还在犹豫,想先口头上拖一拖,回头再看看,周正堂却助攻道: “我说老赵,你堂堂供销社科长,別跟我说没这点能力,这孩子家里穷的很,上学那会儿就不容易,你要是不放心那天就跟著去看一看,吃下点山货,还难不住你赵大科长吧?” 方堃机灵的跟了句:“没事赵叔,我就是隨口提一嘴,真不行的话,您千万別为难。” “什么话!”赵凯飞被激著了,直接拍板道:“不就是点山货么,你有多少我收多少,供销社跟周边的肉联厂,纺织厂,轧钢厂,煤矿都有合作,现在正是年关,物资调动的厉害,你们村山上野货再多能有多少,你给我个地址,明天我过去看看。” “欸,太感谢您了赵叔,我再敬您一杯。” 嘬~ 方堃没有放下酒盅,又连忙空了空瓶底,举杯道:“周叔,我也敬您一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周正堂笑道:“我说这酒怎么喝的这么快呢,原来都进你小子肚里去了。” 方堃『靦腆』的笑了笑,一饮而尽,赵凯飞的话不是吹牛逼,现在这年头买东西除了供销社,没有別的地方可去。 鸽子市场上不了台面,大家甚至默契的连提都不会提,而作为全县最大的供销社,堂堂一个採购部门吃下他们的野货简直跟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而且还不是做那种亏本买卖,低价收,卖到其他单位机关食堂反而还有的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三人都喝爽了,方堃最爽,他没想到这一趟县城行,稀里糊涂就谈成了一件大事,虽然还没板上钉钉,可他心里有预感,这事儿能成! 饭罢消食儿醒酒,方堃给写了地址,又要了电话,反覆確认没问题后才放过对方,被赵凯飞笑骂机灵。 缓了个把钟头,才消散掉酒劲,问了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快三点。 方堃提出离开,直奔鸽子市场。 刚到那边,远远就看见卖票那人蹲在路口,惹眼的很,对方也发现了他。 “又见面了小兄弟,今天是一个人来?” 方堃掏出烟散了散,笑道:“村里一到冬天閒的很,出来逛逛,还没问呢,贵姓?” “李,木子李。” “文化人?”方堃下意识跟道。 李德全摆手道:“文盲一个,隔壁老头儿有个录音机,京剧相声什么的常听,可你要再问我点什么,一准露馅,看你也顺眼,喊声李哥就行。” “李哥,你叫我小王,小明都可以。” 方堃上赶著道:“李哥你怎么一直在路口晃悠,进去里面找找生意不是更好?” 李德全笑道:“不懂了吧,做咱这种生意的,靠的全是一个缘字,赚多赚少无所谓,关键是得做长久,不出事。” 说著,李德全努著下巴低声道:“站在这儿,要是有个什么突发情况,能第一时间发现跑路,懂了没。” 方堃竖了下大拇指:“受教了,不过对方突击要是不声张的话,也发现不了吧?” “看你挺机灵的,这问题问的就有点不过脑子了,那些人胳膊上明晃晃的红袖標,別说近视眼了,就是老眼都能看见。” 方堃一想还真是,胳膊上不戴红袖標就过来突击检查,估计很容易挨顿揍。 关键是这些人还不是什么正规组织,纯纯就是一伙人自发组织起来的,噁心人的很。 李德全叼著烟,看向方堃:“要票不?你大哥媳妇不是生孩子了么,光有粮票哪行,我这儿有奶粉票要不要?” “要,这个可是稀罕物,你也有?” “都说了,跟票字占关係的,找我就对了。” 方堃道:“奶粉票你有多少?” 李德全:“別问我有多少,说你要多少,奶粉票五块一斤。” 家里的確没人用得著,可这玩意儿稀罕的不行,就算现在用不到,以后也有用。 方堃摇头:“贵了,两块五,我要五斤的。” “兄弟,我发现你砍价怎么这么喜欢直接对半砍,哪有你这么砍的,这可是奶粉票,我没要你六块已经够意思了。” 方堃又拿出一根烟递过去,笑道:“买卖买卖,不就是谈出来的么,李哥,有工业券没?” 李德全重新打量了一眼方堃:“你小子...別是什么探子,来我这儿打探消息的。” “怎么可能,我就是问问,你要真有,给我准备点。” 方堃想弄块儿手錶,身上没手机没手錶,每天看时间全靠头顶的太阳移到哪儿了估摸著计算,对他来说相当不方便。 而且方堃还想给母亲大姐他们弄个缝纫机回去,虽说现在急不得,可遇上了总得问一嘴不是。 两边一阵扯皮,李德全答应了工业券,不过得下周才能带过来,方堃又买了些粮票肉票。 他自己的物品栏现在有大米麵粉,猪肉鸡蛋,苹果和荷。这些玩意儿不用买,其他的就不用客气了。 瞅著冻的梆硬的带鱼,方堃要了五条,草鱼要了条一斤半的,有卖鸽子,公鸡的,方堃按批购买。 不走正路,踩著四通八达的野道进进出出,確保每次出手,双手都是空著的,这样不容易让人引起注意。 东西自然全部放进了空间,整个人两手空空进,最后出去手里也只是多了一条草鱼。 没有再返回许安雁家,已经提前打好招呼,方堃直接回村。 快赶到村口时,天色早已经黑了下去,方堃从系统那里购买了三斤鸡蛋,两斤猪肉,四斤大米装进准备好的麻袋里,带鱼草鱼也拿了出来。 第20章 屋倒房塌 第19章 屋倒房塌 方堃刚上坡,早早便注意到村口小庙那颗歪脖子树下站著一个人影。 手里拿著手电简,也得亏有光亮,不然他得被嚇死。 更庆幸的是,方堃没有偷懒,等到家门口才把东西从空间里拿出来,怕的就是这个点他老爹不放心自己已经迎了出来。 “爹,你咋在这儿?” 老同志手电筒晃了晃,確定没认错后,明显鬆了口气:“还知道回来,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 “我一个大活人又不可能走丟,这里有老师给拿的,也有我买的,咱们先回家。” 左手的鸡蛋和鱼被方父接过,俩人並排走在不太平整,却又被雪覆盖的马路上。 这样的场合,在方堃记忆里是少有的。 “爹,今天我在老师家吃饭,他们很喜欢吃我娘烙的玉米饼和那斤羊肉,周叔喝酒喊了一个朋友叫赵凯飞,是县里供销社的后勤科长,我跟他..” 父子俩走在回家的路上很静,这种情况很正常,如果方堃和梁英侠女士走这段路,会有说不话的话题。 可跟著父亲,总归是有些沉默,他便把赵凯飞答应下来的事儿说了一嘴。 方汉民沉默了沉默,主要是在消化儿子说的內容,和思考怎么回答。 “明天早晨早点起,先去你小爸哪里拿拿情况。” “爹,应该没什么问题,咱们这又不是悄摸摸买卖,是县里供销社的人来收,而且还不是就咱家一家,是全村都能。” “你娘说的没错。”方汉民没由来说了句,继续道:“你是越来越能折腾了,老三, 你脑子好,机灵,多的话不用我跟你说,但凡是要多留个心眼,咱们不主动去害別人,可也不能给机会让那些缺心眼的害咱们。” “我知道了爹。” 雪在手电筒的灯光下越来越密集,七十年代的雪就是如此,进入冬天,一茬比一茬大。 回家匆匆睡觉,第二天早上还没起床,就有人找过来,方堃闭著眼听他们说话。 “塌了?” “昨晚的雪太大,姜老头家的房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后墙根早就裂了。” “人没事吧..” 一阵急促的开关门声,脚步越走越远。 方堃还想再睡会儿,冬天就应该睡懒觉,更何况外面哪有被子里舒服,刚准备睡过去,又有小子跑了进来。 “方海方堃,方海,婶。” 梁英侠:“怎么样了,没有砸著人吧?” “房子塌的时候姜爷爷正在睡觉,现在人还在下面埋著呢,方爸让我过来喊方海方堃过去帮忙。” 兄弟俩听著声,知道不能耽误,利利索索穿好衣服。 姜家宅子在第三排那个小沟里,黄土屋,房顶已经全部塌了下来,一面墙也倒在了上面。 现场的叔伯集结了很多人,方汉民指挥著:“赶快先把人挖出来,远明你去喊村长支书,快快快,都动作快点。” “姜富有..姜富有..姜爷爷..” 方堃和方海连忙加入进去,房梁塌不算什么,黄土屋上面的房梁没有什么重物,基本上都是木头。 可这时间挑的就不对了,寒冬,还是夜晚趁人睡觉的时候,再加上姜老头儿年纪大, 家里老伴已经走了,儿子早逝,两个女儿都已经嫁了出去。 简直就是天崩局面! 別的地方先不管,对著摆床的地方,十来號人埋头吭哧吭哧就是挖。 “找见了,方爸找见了!” “快快快,人怎么样了。” “已经,已经不行了..” 房屋倒塌在他们这种山村里不是什么稀罕事,可命运专挑苦逼人欺负。 姜富有方堃有印象,很抠很省的一个老头儿,早年失去儿子,中年失去老伴,俩女儿一嫁,就是想关心也鞭长莫及。 方堃第一次见冻得梆硬的死人,被子裹著,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穿。 方汉民没有回家,方堃方海回家吃饭把事一说,梁英侠一个劲儿的嘆息。 “走了也好,一个人过的什么日子,那俩闺女也不孝顺,嫁出去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走亲戚回来一趟,哪有这么当闺女的。” 方海跟了句:“村长已经让人去村委打电话通知隔壁村了,寻常再不管,现在人都死了,总得管埋吧。” “哪有那么简单。” 梁英侠说一半不再说,方堃却是能猜到什么,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有时候就算当女儿的愿意,公公婆婆那边也不情愿。 果然如方堃想的差不多,方汉民回家吃饭,两个女儿姑爷已经从隔壁村赶了过来,关於操办丧事,准备棺材什么的,都不怎么乐意。 方汉民喝著米粥,又道:“对了老三,村委接到了一通电话,是县里供销社打过来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等我吃完饭,你跟我去一趟大队。” “行。” 方堃有些惊喜,他以为对方会出言反尔,或者没这么快,毕竟男人喝了酒说过的话, 多半都是吹牛比酒醒后不算数的。 与此同时,一辆绿色的吉普车,正慢悠悠的往村子赶。 赵凯飞坐在副驾驶叼著烟,开车的同样是个中年人。 “科长,这村子我以前在晋庄修路的时候,认识过两个人,几百户算是个大村,就是穷得很。” “专心开你的车。” 赵凯飞心里是有点后悔的,可他这人就是这样,既然应下了,再出尔反尔,这事儿会一直在脑子里晃悠。 吉普车没有开进村子,半道上已经熄火了,上坡路雪天滑的很,马力不足根本开不上来,更何况这吉普车的年龄比他孙子都大。 吭哧吭哧步行进村,问好大队位置才赶过去。 再见面,还是方堃打头做介绍。 具体的情况他已经跟村长支书解释了解释,这让俩人很上心,他们村是有集体副业的,不光野兔子,养殖免和鸡场都有,可就是不成规模。 “赵科长,你好。” “你好,你好..” 一一作介绍握手打招呼,坐定倒茶,赵凯飞又把来意说了一遍。 董川笑道:“情况小堃已经跟我们说了,我代表我们村所有村民感谢赵科长你能过来。” 赵凯飞指著方堃:“还是多亏了这小子,机灵的很,咱们閒话也先別聊了,先去看看你们抓的野兔吧。” 一伙人乌泱泱出大队,没有去其他地方,而是先去最近的人家看了看,两只野兔, 只野鸡。 方堃跟在旁边道:“山上的兔子基本上都在两三斤左右,最大的也就见过五斤,肉质很不错,关键是赵叔你看这皮毛也是好东西。” “家家都有吗?” 董川搭话道:“都有,赵科长你是不知道,方堃教的这个陷阱在山上很管用,现在家家户户的小子都会在山上布陷阱,运气差了十个中一个,甚至全部落空,可运气要是好了,十个中五个都不成问题。” 方堃在一旁笑了笑,这纯纯就是吹牛逼了,十个中五个,贝爷来了估计都得拜师,这已经无关陷阱的技术问题,而是概率学问题和运气成分问题了。 amp;amp;gt; 第21章 摸黑赶考 既来之则安之。 来都来了,就不可能只是潦草走个过场。 赵凯飞对方堃的陷阱很感兴趣,又让他带著进山看了眼,好巧不巧正好有村里的年轻人收套。 这天气,套住个鸡兔子什么的,时间一长也给冻死了。 示范亲自上手试了试,好半天又退回村子,大队办公室里,赵凯飞端著白瓷缸,右手叼著烟,面前的炉子上烧著生瓜子。 “情况我也大致了解了,社里呢,跟咱们县乃至市周边的厂子食堂都有合作,就拿西南矿厂来说吧,將近五千多个职工,食堂每个月从我们供销社购买的肉都是千斤起步的。” “这马上又是年关,还需要发福利,矿厂上效益好,跟那些纺织厂,洗衣粉小厂房比起来,年终福利每人还有五两猪肉领,所以光猪肉,就得个三千多斤。” 赵凯飞抿了口水,继续道:“这还只是一家厂,所以你们的这些鸡啊,兔子啊什么的,看著多,可对於我们供销社来说不算什么。” 赵凯飞描绘的发猪肉场景,给办公室里站著听的那些年轻干事,一阵心潮澎湃。 矿厂职工,这不就是国家给的铁饭碗么,逢年过节还发猪肉,这种好事,他们想都不敢想。 董川高兴道:“赵科长,我们村四周全是山,往远走就是松树岭,面积大的很,根本不缺动物,你要是真能收,那我们村民就会多些可支用的收入,日子也会过的轻鬆些,算是帮了我们的大忙。” 赵凯飞连忙摆手,笑道:“都是合作罢了,回头跟我回趟供销社,社里和你们村签个合同,价格的话,兔肉一斤四毛,鸡肉一斤三毛怎么样?以后要是再抓个野猪山羊什么的,价格另算。” 董川连忙应和,四毛三毛的,要知道这些动物他们都是山里得来的,跟种庄稼相比,得来的太过轻鬆。 关键还不是在於这个收野物,而是和赵凯飞这么个人搭上关係。 见赵凯飞和方堃关係不错,不光小爸方汉升若有所思,董川他们心里同样也有很多念头。 大队办公室外的院子里,方远明跟一群年轻人蹲成一排,心里再次生出进供销社的念头,甚至想放弃即將到来的高考。 方堃对此並不知情,好像因为他的操作,身边人原先的世界线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先轨道。 临近中午,董川非要拉著赵凯飞留下吃饭,赵凯飞婉拒,也不是藉口,而是將近年关,供销社里的工作实在很多。 一切口头上谈妥,跟著出村下坡送上车,目送著车屁股冒烟轰隆隆离开才作罢, 董川被大片的雪白晃的只能眯著眼,掐腰道:“组织人,把这条路上的雪扫开,不扫雪车上不去,老让人家步行上去不像话。” 赵仁应道:“我这就通知下去。” 俩人在对赵凯飞的態度上都出奇的一致,他们现在倒不图什么,可自己的儿子女儿以后就说不准了。 合作口头谈定,方堃便没有过多打听,第三天村里各大队开始挨家挨户统计有多少野物,並且清点集中起来。 下午两点出头,一辆绿皮货车进村,前面一辆吉普车打头。 仍旧是赵凯飞带头,清点装车,前后不超过一个半小时,急匆匆来,急匆匆去。 跟著去的还有小爸方汉民和一个村干事,主要是第一趟过去认个熟脸,以后拿条子就能过来结钱。 全村统计兔子一共二百一十二只,野鸡五十二只,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多,好多人家要么馋的不行已经宰杀打了牙祭,要么就是运气不好,最近这段时间一个也没中。 方堃听著薛建国兴奋地讲打听到的消息,其实这很正常,他那陷阱看著很好用,可上山抓野货哪有想的那么简单。 这批货听著数量多,可这是从十月份开始到现在,差不多两个多月累计出来的。 而且以后山里出货,肯定会越来越少。 方堃有时候真想一个人全给昧下来,这钱一个人赚才爽,分开全村摊下去。 他们家四只兔子,平均下来一只三斤,十二斤加一只一斤七两的鸡,赚了五块三。 方汉民从县里拿回来一百零四块钱,如果都是他的还能高兴高兴,这五块三方堃自己是真高兴不起来。 他自己不觉得什么,可对於全村拿著钱的村民来说就不一样了,一分一毛都是钱啊,家里不光小子,就连老子第二天都出动进山设套子去了。 方堃不想去,方海喊了几次没反应,索性去后面喊上薛建国兄弟俩一起上山。 十二月十號早晨,天还没亮,村里算上支书董川,方远山方远明在內一共三十號人,乌泱泱出村。 方堃跟在其中,刚走没几分钟,一个年轻人身子突然一顿。回过神来又慌张的翻看斜挎包。 “坏了,村长,我准考证好像没带!” 整个大队伍瞬间停住,董川拧著眉瞪眼道:“毛毛躁躁干什么吃的,这马上都要进考场了,你咋不把自己落家里。” “我,我昨晚紧张的一宿没睡,老早就准备好了,结果还是忘了。” “还不快跑回去拿!” 董川压著火气,转身提声道:“都抓紧再检查一遍,现在刚出村子,还来得及,別等进了县城才发现这没带,那没带,最后连脑子也没带!” 他们村这次考生一共十四名,三十人的大队伍里,一半是隨行保驾护航的。 方堃看向方远山兄弟俩:“哥,你们快检查检查东西带全了没。” “放心吧,出门前检查了三遍。” 方远山嘴上这么说,还是不放心的翻开看了看。 借著手电筒的光束,所有人开始翻挎包检查,一个人又突然著急忙慌往前面跑去,最后连滚带爬抓住一张飞落的准考证。 董川见状太阳穴直跳,怎么刚出村就状况频发,就这状態能考上大学? 等了没五分钟,回家拿准考证那小子已经跑了回来,屁股后面还跟著一个中男人。 “有生,你怎么也跟过来了。”董川看向那人。 “快別提了,这孩子一出门,我回屋扭头一看,准考证还在床上扔著呢,急死我了,乾脆我跟著一起去!” “行了行了,都抓紧赶路,时间不等人。” 天没亮便出发,赶到县城头顶已经泛起了白肚,一路上像他们这样的队伍碰见了不下五支,全是摸黑赶考的。 第22章 七十分的作文 县一中,是他们县本次高考唯一的考点。 董川带著人赶到的时候,校门口一整条街乌泱泱已经挤满了人。 校园內的大喇叭上反覆播放著,考生先排队,待会儿出示准考证后,有序进场。 可现场乱鬨鬨的,压根没多少人听进去。 方远山方远明瞅著这场景,不由咽了口唾沫。 “这得有多少人参加,也不知道最后有几个能考上。” “大多都是家长陪同过来的,有的甚至一家子出动,陪同的人可能比考生的人数还多。” 方堃跟了句,至於有多少人能考上,扫兴的话他也没有多说,可在他眼里,九成的人都是陪跑的炮灰。 他们村十四个人,这次不出意外会全部落榜,甚至他们县城考上的也没多少。 在民国时期阎老抠大兴教育,可晋省一直到二十一世纪教育水平仍旧全国垫底。 全省如此,落在市,再落在他们这个更落后偏僻的小县城里,能考上大学的可以说是百不存一。 方堃打气道:“哥,远明,好好考,稳定发挥就行,不要给自己压力,今年不行明年再考,反正有的是机会。” 兄弟俩表情不一,方远明心里其实是不想来的,他后悔参加什么高考,在见过赵凯飞之后。 尤其是见过对方的做派,还有那辆四个轮子的小吉普后,心里去供销社的渴望是前所未有的大。 可以说在所有人里,他是最淡定的,甚至希望自己不要考上,毕竟上了大学还是念书,哪有参加工作进入供销社来的舒服。 七点出头,校门口的安保人员开始强制驱逐家长,让考生排队,一共三排,直接排到了街尾。 方堃目视著他们村的年轻人进入校园,董川他们不会离开,考试时间是十號十一號两天。 中午带了乾粮,隨便对付几口,下午考完试回村,第二天一大早再赶过来。 跟他们同样做法的人不在少数,基本上全是周边各个村镇赶过来的。 校门口的考生陆续减少,方堃见到了许安雁。 “老师!” “方堃?你怎么在这里?” 方堃跑上前解释道:“我们村今年有十四个人参加高考,我跟著我们村支书过来看看。” 许安雁身边围了几个妇女,呢子女款中山装,戴眼镜的居多,方堃可以肯定不是他们学校的老师,极大可能是在老师家里补过课的学生家长。 又聊了几句,方堃返回到董川身边。 “方堃,那人你认识?” “那就是我高中时的班主任,也是县一中的老师,董叔,抽根烟。” 方堃拿出烟,一散散了大半包,不少人都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这么个散烟法儿,换他们都得心疼一阵子。 一伙人吞云吐雾又在校门口待了一会儿,方堃藉口去班主任家脱离了大队伍。 他可不想在校门口一等等一天,今天是周六,职工还得上班,又碰上高考,他也不確定李德全在不在鸽子市场,可还是去了一遭。 刚到街口子,方堃便看见了那道熟悉的人影。 “李哥,你这不找个班上,不会就靠卖票养家吧?” “怎么,瞧不起我这个票贩子?”李德全不屑道:“上班才挣几个钱,厂里面普通的正式职工一个月顶天了三十块钱,还没我半个月赚的多,这辈子都不可能上班。” 这话李德全说的相当瀟洒,可心里真正怎么想的,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牛,我要的奶粉票工业券带著没?” “今天周六,我又不知道你今天会来,话说你小子看著也不大,没报名参加考高试试?” 方堃拿出烟递过去,自己再叼一根,笑道:“考试哪有赚钱重要,上大学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毕业后有份体面工作,挣钱养家餬口,我也不喜欢上班。” 李德全乐道:“同道中人,今天人不多,既然来了,那我跑一趟回家取去,你在这儿等我。” “行,你抓点紧。” 李德全缩著脖子麻溜往家赶,前后半个小时时间才赶回来。 从衣兜儿里掏出一小撮票子,手捻著:“这是你要的奶粉票,这是四张工业券。” 工业券黑市价格一张三块到五块的区间,最后掏多少钱,全靠买家砍价的嘴厉不厉害。 反正方堃是最低价三块钱收的,一手交钱一手拿票后,又发了根烟才离开。 县城的老钟錶店,同样属於国营性质的。 晋省不是制表大省,本地品牌稀缺,直到八十年代初才出现环球牌机械手錶。 至於什么罗马表,英纳格更是见不到,市面上主流的还是三大品牌,海鸥牌,沪上牌和bj牌。 价格也同样贵到离谱,沪上牌手錶,一百二十块钱加两张工业券。 “这么贵?” 工作人员微笑面对,显然对方堃的反问没有回答的意思。 这年头结婚在农村没什么大要求,城里却讲究三转一响,三转即自行车、缝纫机、手錶,一响则是收音机。 男方如果手腕上有块表,放在后世跟开著一辆宝马x6去丈母娘家一样,要面子有面子,要底气有底气。 方堃不想图面子,他就想有个能看时间的工具。 钟錶店內现在就他一个客人,袄子上仍旧有补丁,好在工作人员比饭店的素质高,没挖苦也没来什么嘲讽。 “同志,请问有二手的么。” “二手?” “就是那种別人用了好多年,不想要了卖掉的,不是新手錶。” 工作人员扭头拉开柜子,取出一款黑皮手錶,錶带上已经有明显使用过磨损的痕跡。 “有是有,可价格同样不便宜。” 方堃接过看了眼:“这表要多少钱?” “六十,外加两张工业券。” “......” 出门,方堃手里握著一块手錶,一百二对六十,二手手錶价格直接对半砍,方堃果断选择了后者,老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多少虚荣心。 关键他现在就算买了,也显摆不出去,而且一块儿破表,也没什么好显摆的。 系统余额现在有215块钱,平均三天赚一百,方堃完全可以买新表,可没必要。 兜兜转转又去买了支钢笔墨水,临近中午才返回校门口。 考生已经乌泱泱往外出,第一场上午考语文,两个小时,方堃听著出来的考生聊天,心里一愣。 语文考试只有两道大题,语文常识三十分,写一篇作文七十分。 他上辈子是七八年参加的高考,题型分布很均匀,现在细细一回忆,好像还真是。 垫脚四处寻落董川,身边路过的考生基本上都笑呵呵的,没有出现那种垂头丧气甚至哭鼻子的情况。 其实细细一想也正常,第一门语文考试,这玩意儿不比数学物理什么的,不会连下笔都难,考语文横竖都能邹两句。 真要哭,估计还得看第二天上午的数学。 “方堃,这里!”方远山远远朝方堃这边摆手吶喊。 等靠过去,十四个考生已经出来了七个,个个脸上面露笑容。 “进考场之前以为很难,没想到这么简单,要是所有科目都这么简单,我们没准还真能考上大学。”方远明自信心前所未有的爆棚。 方堃却眼皮子直抽,是谁给你的自信? 第23章 文学创作 中午一伙人带了乾粮和水,寻了块地方,直接蹲一排,开始吃凉窝窝头喝凉开水。 方堃没有脱离队伍,也没有大手一挥说什么请客去饭馆吃碗麵。 等以后环境宽鬆了,让他在村里摆个七天的流水席都行,现在这么做纯纯就是脑子抽了。 一样啃窝窝头,喝凉白开。 下午两点开考,文科类的歷史地理合卷,各科占五十分,算上语数政,总分拢共四百分。 下午考完,上午笑呵呵的十几个人脸色出奇的一致,跟便秘憋了几天没拉出来似的。 有生看向自家儿子:“考的咋样?” “还,还行吧。”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还行是啥意思。” 王洪波挠了挠头不敢明说,好多都没写,写了的也不敢確定对,上午的高兴已经荡然无存,全跟打了霜的茄子似的。 方堃看向方元山兄弟俩,同样如此,选择题第一题我国有文字可考的歷史开始於哪儿。 夏朝,商朝,西周,春秋。 后世的常识弱智题,甚至在北上广这些地方小学一年级的孩子都知道答案的情况下,他们选什么的都有。 方远山:“我选了第一个,” 方远明饶头:“第一个?那咱俩选的不一样,我选了第四个,话说第四个是啥来著?” “......” 方堃无语,这脑子绝对该上机油保养保养了。 下午摸黑赶回村,第二天又摸黑起床出发。 第二天第一门考数学,考试一结束,所有考生再也没有了昨天的笑容,不出方堃意料,哭鼻子的女考生不在少数。 方远山兄弟俩更是眼神空洞,嘴角泛白。 今天上午的卷子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书,题目里的字儿单拎出来还认得,可组合到一块儿就完全不认识了。 今天跟过来的是赵仁,看这情况就知道没指望了。 下午最后一门政治考完,算是经歷过上午的噩梦数学后,来了一场安慰考试。 考生脸上也轻鬆了不少,可实际情况却是,很多人都答非所问,甚至主观臆断想当然的回答。 这种情况不是少数,高考恢復后的第一次考试,没有考试思路,没有规范模式化的答题教学,又对上政治,这种情况是普遍存在的。 方堃去见了许安雁,这次身旁除了那几个家长外,果然见到了那几个学生,只是看表情也不知道考的怎么样。 等许安雁目送他们离开,才扭头嘆息道:“哎,方堃,可能你的选择是对的,今年十月底通知恢復高考,十二月初就参加考试,中间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哪够复习的。” “老师,他们考的怎么样?” 许安雁摇了摇头:“自己都没自信,能好到哪去,方堃,你要好好努力,现在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一定不要懈怠!” “一定不会的老师。” 又聊了几句,跟赵仁他们匯合,方远山他们已经恢復了往日的神采。 考都考完了,就像是解脱了似的,成不成就看后面会不会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这次高考並没有公开渠道进行查分,统一以是否收到录取通知书为准。 而早在十一月份,村里便组织方远山他们进行了志愿填报。 志愿填报要求填十个志愿学校,而且必须包含至少一所省外或农林,煤矿,地质,石油类的院校。 方堃问过兄弟俩,志愿多是靠打听,別人填什么他们就填什么,对各大高校完全没有任何了解,省外的甚至填了京城的北大。 理由是万一考上,岂不是就能去首都了! 方堃当时就无语的很,不过倒是提醒了一下他。 自己明年参加高考,肯定不会再报考晋省师范大学,上辈子已经走过的路,总不能再走一遍。 毕业后再去学校当老师?一干就是一辈子,成天跟粉笔灰打交道,方堃现在是肯定不乐意的。 他原先还在犹豫是去南方好,还是去京城,沪上好。 毕竟改开的春风首先刮到的就是南方,而且那边紧靠香江,经商环境也足够宽鬆。 可对於他这种文科生而言,或者任何一个学生而言,对於首都,对於北大,心里好像有种天然的渴望。 犹豫不决之际,方远山方远明兄弟俩给了他思路,以他现在的底子,好像真能去首都读个大学。 ...... 姜富有的丧事最后由两个闺女分摊出钱,置办了一口棺材。 膝下没有儿子孙子,人一死,连个抬棺材的都没。 老薑家在一定意义上讲已经绝了传承,丧事的整个流程都是他爹方汉民帮著操办的。 好处是拿了两包烟,方堃拿了一包,他抽菸的事没有瞒住,见方汉民没说什么,二哥方海胆子也大了起来。 “弟,那十块钱...” 方堃白了他一眼:“还惦记著呢,家里的带鱼草鱼鸡蛋都是钱在鸽子市场买的,已经了一部分出去,剩下的我回头打算再置办点年货,这一块你拿著。” “也用不著这么多,咱这村里有钱也不出去,我就觉著身上装点钱踏实。”方海嘴上客气,手上麻溜接过。 二十出头马上都要成家的人了,结果两手一摸兜,比脸都乾净。 方海想快点成家,能娶到媳妇不说,经济也能独立出来。 村民大肆进山,而且区域越探越深,里面的动物简直遭了殃。 供销社年前最后来了一趟,又收走了一批,梁英侠拿著四块钱乐了好半天,可显然山上的动物不像地里的庄稼,割了一茬还能再长一茬。 方堃挺愁的,他爹娘肯定攒了他们哥俩娶媳妇的钱,可方堃想明年上半年先把砖瓦房垒起来。 借著吃饭聊閒天的功夫提了一嘴,被他老娘狠狠地扼杀在了摇篮中。 山上的野物对他来说不解渴,系统里的钱又不能堂而皇之的拿出来,真想盖个房子简直难的一批。 好在除夕最后一次进县城,方堃在许安雁家发现了新的来钱路子。 “老师,这些书是?” “快別提了,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一窝老鼠,差点把我这些书全咬坏。” 许安雁的书很多,不仅体现在量上,种类也丰富的很。 文史文学类的《古文观止》《儒林外史》《说文解字》《东周列国志》《李贺诗歌註解》。 书皮老旧,还是后翻竖排本,说文解字里的篆体跟鬼画符似的,一般人基本上都看不懂。 现代文学,像他们晋省本地梁斌的《红旗谱》,马蜂西戎的《吕梁英雄传》,又或者巴老爷子的《家》,矛盾的《子夜》都有,方堃甚至还看到了刚出版在人民文学杂誌第11期的《班主任》。 “老师,这本班主任最近好像挺火的。” “那个啊,是我一个老朋友从太原寄过来的,咱们这地方现在一本难求,根本买不到。” 刘心武的《班主任》,是伤痕文学的开山之作,七十乃至八十年代初中期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以伤痕文学为主的文学创作主流。 方堃突然觉著,他也可以尝试著创作创作。 第24章 苦难文学 方堃没有碰复习资料,而是拿著杂誌静静看起了这篇伤痕文学的开山之作。 他没有写过小说,上辈子年轻那会儿酷爱文学,可也仅限於阅读上。 在晋省师范大学参加文学社,自己写过的诗歌多是堆积词藻,词句华丽,却浮於表面,缺乏精神內涵。 七八年到大学毕业,是伤痕文学的忠实追读者,写了几首大胆的爱情诗,结果连校刊都没上去。 八五年以马原为首的《ls河女神》诞生后,又转投先锋文学的阵营,並且因为追读余华的《十八岁出门远行》还往bj文学给余华写过信,可惜最后也没个反馈。 参加工作后,多是以读为主,每天的教案写个不停,根本没有精力,也没心思想著什么文学创作。 可正是因为如此,自打他参加工作有固定收入后,成为了收穫,人民文学,当代,十月这些主流文学杂誌的忠实订购用户。 方堃不清楚现在作家的稿费千字有多少,回忆后世看过的作家访谈,好像还挺高的,起码比在单位上班一个月要挣的多的多。 如果想在高考之后离家之前,顺利把新房盖起来,写作的確是最佳的选择。 中午在许安雁家蹭饭,下午离开前又厚著脸皮要了一沓信纸。 年关將至,县城里街道上的年味儿相当浓郁。 方堃去供销社转悠了一圈,没有瞎买,只是买了些果。 赶去鸽子市场,有妇人卖纳好的鞋,不需要票,也可以用票,两块钱一双,按著一家六口人的尺码,方堃来了六双。 没有看见李德全,方堃也不打算一直在同一个人手上买票。 他一个村里的小子,哪来那么多钱买票,而且在乡下粮票可使不出去。 可著一个人买,太过引人注目。 “同志,粮票多少钱?” “五毛一斤。” “两毛,可以的话,给我来二十斤的。” 那人嘴角一抽,掰扯半天最后还是两毛出了货。 得亏现在是年关,不然方堃会直接砍价至一毛六。 黑市的粮票市场价在一毛到五毛之间,老板许是看方堃年轻好拿捏,又或者是正常操作,先喊高了试探试探,不行两边再磨嘴皮子砍价。 方堃可不会不好意思开口,他上辈子在菜市场能为了三毛钱的菠菜掰扯十几分钟,脸皮这东西早练出来了。 结束交易,又看向其他票贩子,肉票布票分散著在这些人手全买了一遍。 摸黑进村之前,也只是从系统那里购买了两斤猪肉,还有拿出那几双鞋。 上次购买的物资家里还没有吃完,关键是方堃身上的钱,也不够他拿出太多东西来。 方汉民仍旧在村口等著,回家后梁英侠女士看著那六双鞋,就差把败家这俩字写脸上了。 “这一双鞋得多少钱?你给我把身上的钱全部交出来。” “没了,全完了。”方堃两手一摊。 梁英侠摸著鞋面,一脸心疼:“还不如我自己做的,这冤枉钱干嘛,照你这么个法,等以后结了婚,日子指不定得过成什么样。” 肯定越过越好唄...方堃心里想道,嘴上却不敢这么打瘪。 新年新气象,一身新衣服对他们家来说现在不可能,可从一双新鞋开始还是可以的。 关键是买的的確更保暖,冬天冻脚,越挠越痒的感觉他是真不想尝试了。 方堃笑嘻嘻道:“娘,买都买了,我总不能拿回去再退了吧,再说人家也不给退,你上脚试试,看合不合脚。” 小妹方怡早就忍不住了,她对於新鞋的渴望,要远远高於哥哥姐姐们。 “好舒服,好暖和。” “挺厚的,这个得两三块钱一双吧?” “不贵,反正钱又不是糟蹋了,这鞋我看穿个三五年都不成问题。” “你以后不准拿钱出门!” 梁英侠嘴上这么说,可新鞋穿好踩在地上,脸上的酒窝却出卖了她。 看著一家人的笑容,方坤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虽然条件远远比不上后世,可起码在一点一点变好。 而且方堃也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家人的生活。 除夕当天,梁英侠起了个大早裁剪红纸,方堃和方海兄弟俩吃罢饭又拿著去村里刘老头家让其写两幅对联。 刘老头是全村唯一的老师,也是他们俩的小学老师。 说是老头其实也就五十多岁,只不过现在的五十岁太显老,而且他们晋省陕省这两个地方,男人一过四十便会头顶白布,腰系根绳,把腿束起来,十足的小老汉样儿。 两幅对联,代价是一根烟,兄弟俩到的时候,刘老汉已经把桌子抬到了院里,前面等了十几號人。 方海看著桌面上那一堆香菸,眼神都在发光,只可惜过来的小年轻基本上都在对方手里念过书,学生对老师,怵的很。 轮到兄弟俩,方堃上前毕恭毕敬喊了声刘老师。 “听说你今年没有报名参加高考?” “老师,我打算复习一年,准备充足明年再报考。” “嗯,”刘老汉不再多问,毛笔在红纸上落笔即成。 『爆竹声声辞旧岁,梅点点迎新春』 中规中矩的楷体,又有点个人习惯在里面,方堃的毛笔字也不差,用来应付春联足够,只可惜现在不好展示出来。 刘老汉最牛比的事跡在於,六年前给村长赵仁儿子写的对联。 『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返动儿混蛋』 十四个字出现在纸上,不出一天全村人都知道了,偏偏董川喊刘老头一声舅舅,赵仁拿其完全没办法。 可单论这份胆魄,全村绝对排得上號的。 折返回家,贴对联,小妹方怡穿著新鞋在院子里来回跑,沾上雪了,又不厌其烦的弯腰拍打干净。 农村虽然穷,可过年该有的氛围丝毫不会差。 梁英侠剁馅儿准备包饺子,方红和方海想去大队院晃悠一圈,方怡屁顛屁顛跟了出去。 方堃独自回屋,拿出钢笔和信纸,他思考了一晚上,终於决定写什么了。 先锋文学现在不可取,毕竟不符合时代,方堃就是想当先锋文学的开山鼻祖,也得再等个几年。 写通俗武侠现在也没市场,真要写也得投到香江的《明报》上,国內的主流仍旧是现实主义题材。 方堃昨晚想到了余华的苦难文学,那句话怎么说来著,把悲伤留给读者,把快乐留给自己。 这傢伙刚开始写小说连標点符號都標不对,不会写小说,又想赚写小说的钱,刚开始只能找一本短篇小说换段,模仿著来。 关键是野心还大的很,直接往《人民文学》和《收穫》上寄。 稿子被退回,又开始往次一级的《bj文学》《上海文学》寄,最后实在不行又尝试著往地方《吕梁寺》的小杂誌社寄。 投稿退稿,来来回回反而让其摩挲出了一套牛逼理论,只要把故事和人物写的越苦越惨,就越不容易退稿。 方堃只是想赚稿费,脑子里筛选了一晚上,终於出现了他最满意的目標。 钢笔落在信纸上,流畅的行楷出现,同样出现了《人生》两个字。 第25章 过年 关於《人生》这本中篇小说,方堃第一次看便是其刚刚发表那段时间。 他有收藏杂誌的习惯,后世退休后整个人一閒下来,除了养钓鱼,多是回顾以前看过的杂誌。 小说《人生》大体讲了一个高中毕业生高加林离开土地,再回到土地这样一个人生变化过程。 落后乡村和繁华城市的艰难选择,和农村姑娘刘巧珍,城市姑娘黄亚萍之间的感情纠纷,构成了故事发展的主要矛盾。 方堃不打算做文抄公,关键他也不可能一字不落的记住文中所有內容细节,他两辈子加一起也没这个本事。 最最重要的是,《人生》的创作背景在陕北高原,跟他这边八竿子打不著。 所以只能借鑑故事的整体框架,对故事发生地点和一些情节进行变动。 方堃最大的自信有两个,一是看过原著,二是他的文学底子。 虽然自己从没有写过,也没有发表过小说,可好歹跟书本笔头打了一辈子交道,就是按著苦大愁深的创作思路,编也能编出一个故事来。 可方堃不是奔著成名去的,他的出发点很俗,就是赚稿费,盖房子。 真要想证明自己,等以后进入大学,时间多的是,现在当务之急是稳当的投稿成功,见到稿费。 想定便开始下笔,方堃没有直接进入故事,而是先把大纲和人物形象定下来。 刘巧珍美丽善良,爱情真诚,但她把自己置於高加林的附属地位,理想之光幻灭后,她以无爱的婚姻表示对命运的抗爭,恰恰又重陷入传统道德观念的桎梏。 黄亚萍则是出生在典型的官宦之家,而且还是独生女,小资產阶级情调的『现代新女性』,利己主义的爱情观,充满矛盾的性格,刚开始对农村出来的学生存在偏见,后来因为高加林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可她虽然深爱著高加林,心里却不愿意为了爱情嫁给一个农民,甚至这里面还有个对她言听计从张克南的三角恋剧情。 方堃写起来都觉著狗血,可单从人物刻画上便充满了两种截然不同性格人物的对立衝突。 主角又被夹在中间选择艰难,这种故事但凡写出来,绝对深受那些文青的喜欢。 男主和配角的名字没什么大改动,相比较女一女二,高加林的人物形象恰恰是最好写的,积极阳光,热爱生活,品格坚毅,绝对是最正面的主人公形象。 钢笔在信纸上唰唰唰落笔,没有电脑打字的快捷,更重要的是一个姿势时间久了,手是真的酸。 方堃写写停停,整整一天也只是做了个准备工作。 方海回来看著弟弟写的东西,乍一看只觉得字体飘逸赏心悦目的很。 “你这是写什么呢?” “小说,我在老师家看了几本小说,觉著挺有意思的,而且听说写小说投给杂誌社,还能赚稿费,就想试试。” “人生,这名字...老弟你加油,你老哥我真不是学习那块料,考大学是不可能了。” 方海相当坦然,看书都能看睡著的,一首锄禾日当午背一天都背不下来,好不容易背一句,上午记住下午转头就给忘了。 这不是傻,是完全不想动脑子,上机油维护都是浪费机油。 方堃手里有火腿肠製作工艺,还有方便片油炸机设计图纸,他现在再攒抽奖次数,以后保不齐还要出什么好东西,给他老哥的选择多的很。 况且改开即將开始,不说南方遍地是黄金,在他们这小县城过几年都大有可为。 时代的红利就在面前摆著,方堃並不觉得非得考大学才能怎么怎么样,只是他自己需要一个学歷,而且既然机会摆在他们面前,当然要去最高学府去看看。 除夕夜,全村没有一台电视机,七七年更没有春晚,吃完香喷喷的饺子,一家子开始四处串门嘮嗑。 村里供销社有准备的鞭炮烟,还有一分钱一条的小呲,拿在手里点燃,好看的很。 即使晚上的西北风吹的厉害,可大队院依旧人满为患,兜儿里要到钱的小子,买烟买鞭炮拆散了,一个个点著玩。 穷小子就是挨家挨户窜门,隨手踹把瓜子,走哪儿磕哪儿。 有向日葵的长瓜子,也有南瓜馅儿里面的那种扁瓜子。 讲究点的家庭还给炒一炒,进嘴香得很,不讲究的直接生的端出来过年。 七七年的除夕,方堃重生回来的第一个春节,就这么稀里糊涂度过了。 大年初一仍旧是窜门,方堃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闷头写书。 地点从陕北高原改到了他们晋省山村,其实细究没什么区別,农村都穷的很,城市都繁华的很,在哪儿不一样。 写写停停,一个小时差不多能写一千五百字,有时候还需要捋一捋剧情。 方堃预计能写个十五万字左右,毕竟是中篇小说,一小时一千五,晚上不可能动笔,白天除掉吃喝拉撒,也就八个小时左右。 能在元宵节左右顺利写完,方堃都可以烧高香了。 初二初三走亲戚,舅舅家,姥姥家,姑姑大姨小姨家,连著三天让他进展缓慢。 二哥方海成了他的第一个读者,主角高加林高中毕业后回到村里当上了小学老师,这个既能体现他才能又充满希望的职业。 可好景不长,他的职位被村里的村长高明楼的儿子给顶替了,丟失了教师的工作,这让他又扛起锄头回到了脚下的这片土地上。 失落之际,善良美丽的刘巧珍闯进了他的生活,刘巧珍没有文化,却真心真意的爱上了高加林这个文化人。 她的爱质朴纯真,激情而又炙热,可从一开始这段爱情註定就是不平等的,高加林在她的眼中是完美的,可她对於高加林而言只是失意时找到的精神上的慰藉。 当他进入县城,碰见了自己的高中同学黄亚萍时,信纸上的故事戛然而止。 “怎么没了?”方海发急道。 “只写到这儿,你觉得我写的怎么样?”方堃自己读了一遍,虽然有自恋的成分,可真觉著不错。 方海却是跳起来:“快点写啊,我头一次看这么多字不迷糊,弟,最后那个高加林是选了刘巧珍还是那个黄亚萍,应该是刘巧珍吧,毕竟她那么爱...” 方堃笑而不语,一本小说真要想大卖,故事就得跌宕起伏,结局就得苦,人物就得惨。 幸福美满的大结局固然人人喜欢,可人生的不完美才是最真实的。 方堃没有剧透,方海却急的让他抓紧写,这让他已经预感到,这部小说应该能顺利发表。 第26章 书法大套餐 文学创作不是一件轻鬆的事情,这是方堃这段时间的深切感受。 他终於明白莫言创作《生死疲劳》时,为什么要选择闭关四十三天了。 没有一个足够安静,没人打扰的创作环境,写作思路极其容易被人打断。 过年这段时间,亲戚朋友来回窜门,村里没什么娱乐项目,集会类的大型活动现在还没有恢復,大家只能一家一家来回晃悠。 耳朵边嘈杂,四五个人头凑过来看你写东西,时不时还要问上两句。 尤其是薛建军,眯眯眼努力睁开来了句。 “坤哥,你这小说里占了高加林工作的村长儿子,是不是点咱们村长呢。” 方堃一愣,连忙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小说都是虚构的,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懂不懂?” 话虽如此,可该说不说,原著里是支书儿子抢了高加林的工作,方堃下意识想到了董川和赵仁,最后支书儿子变成了村长儿子。 没主观影响是不可能的,可肯定不能和这些傢伙乱说,一个个那嘴跟上了扩音器似的,他可不想惹麻烦。 元宵节潦草过去,七七年的春节正式结束。 队里开始组织人手,去镇上牛场拉牛粪,小独轮车拉回来投放在地里,用以增加土壤的肥度。 以前他们村没打通牛场这层关係,基本上全是自家茅坑里的『灌』,一桶一桶往地里倒。 也就是说从过完年开始,他们就可以赚工分了,方汉民和方海忙得脚不离地,方堃却是罕见的閒了下来。 他写小说的事情,根本压不住,村里人听了个七七八八不说,他们家成了《人生》的第一批阅读用户。 小说大概十五万字完结,方堃只写了十一万字,一沓信纸根本不够,为此还特意去了趟县城。 家里面,父亲方汉民叼著烟直接下调子道: “你在家好好写小说,好好准备高考,考大学,出版小说,隨便成一件,哪里还用得著赚什么工分。” 那如果两件事都成了呢? 方堃很难想像这话是从他老子嘴里说出来的,方汉民对土地,对土地上的庄稼收成看的极其重要,但很显然,对儿子的未来看的更重。 母亲梁英侠没有反对,大姐方红和二哥方海也没有意见,方海甚至让他抓紧写,说什么如果学校的课本都这么有意思,那他肯定喜欢上学。 他是看不进去书的,小说也是如此,除非有插画。 可抱著给弟弟面子的態度试著看了看,被嫌弃搁置的脑子像是上了机油,猛然间动了那么一下。 没想到还真看进去了。 方堃莫名有了点压力,他不怕家里人不支持,相反就怕这种默默的支持。 如果小说没有顺利发表,被拒稿,如果自己高考出现意外,没有考上大学... 方堃默默拿出荷烟,火柴点燃,烟气从鼻口缓缓喷出,这种结果他不能接受。 家里已经翻烂的复习资料又看了一遍,別说解题思路了,现在就是让他一个字一个字的默写,估计都能写出个七七八八来。 题型太少,难度也不高。 高考只要顺利,上大学肯定难不住他。 剩下四万字,方堃用三天时间麻溜写完,整整一厚沓,拿手里相当有分量。 种地上班累,可屁股一坐一天的感觉也累的慌,谁说写小说很轻鬆的! 等方汉民方海回家轮著看完结局,老同志目光看向自家儿子。 “这小说真能发表?” “应该能,明天我拿去县里给老师看看,然后直接寄给杂誌社。” 关於寄哪里,方堃也没有过多犹豫,前世《人生》就是在《收穫》上发表的,心气高点,当然还是选择《收穫》 方海则是对刘巧珍的结局感到难受,作为弟弟还想安慰两句,这廝转头就问道:“弟,你这小说要是发表了,能赚多少钱?” 这个问题方堃原本还真不清楚,可他问过老师许安雁,对方模稜两可的给了个数字。 去年国家出版事业管理局恢復了稿酬制度,规定上是原创作品稿酬千字3—7元,翻译稿每千字1—5元。 他这篇小说闷头写了十五万字,在没有被拒稿的前提下,肯定是需要和《收穫》谈的,折个中差不多就是4—5块钱的区间。 十五万字的话...方堃回道:“差不多能有个六七百块钱吧。” “多少?!”方海震惊了,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止是他,全家人都被这个数字惊著了,写小说这么赚钱? 方堃没办法解释,相反现在轮到他紧张了,自信是有的,实力是有的,可万一人家不收呢。 隔天一大早,早早起床出发去县里。 今年冬天最大的改变,就是脚没有冻,而且方堃体重也增了不少,整个人冬天闷白了些,他和二哥隨了老同志方汉民的基因,底子还是很不错的。 走在路上,方堃顺手把忍住没抽,攒了一整个冬天的抽奖次数,全部十连抽抽了出来。 【谢谢惠顾...】 【谢谢惠顾...】 【欧阳询行书碑帖+1】 【可口可乐+1】 【谢谢惠顾...】 【百年宣纸*100张】 【狼毫毛笔*1支】 ...... 方堃看著蹦出来的东西,整个人愣在了路边。 这什么情况,书法大套餐? 手摊开一根適中的毛笔出现在手里,紫红色笔桿,棕黄色笔头。 狼毫毛笔並不是真的用狼的毛髮製成,而是黄鼠狼的毛。 而且这里面做工选料也极其讲究,黄鼠狼还不能是南方的黄鼠狼,黄鼠狼不过雪,它的毛髮色泽和柔韧度到不了这个水平。 北方黄鼠狼身上也不是什么部位的毛都可以製成毛笔,而是只能选取狼尾上的,所以古代相当珍贵。 关键是方堃懂点常识,这根毛笔绝对是个老物件,没猜错的话,笔桿的材质是紫竹管。 紫竹產於普陀山,竹皮至竹芯一色,竹杆细小,入手轻盈油润,入眼透著光泽,显然是个老物件无疑了。 方堃有些懵逼,老子大几十次的抽奖,就给了个这,想让自己往书法家的方向发展发展? 七罐可乐看的他牙直疼,唯一感到安慰的还是欧阳询的行书碑帖真跡。 方堃的毛笔字远远谈不上大家水平,毕竟前世也不靠这玩意儿吃饭,多是年轻时候当个兴趣学了点,当老师寒暑假跟著学生一起放假。工资照发的同时,也捡起来练成了终身爱好。 他很喜欢欧阳询的行书,笔力苍劲古朴,在楷书的基础上进行,线条分明,总体上偏向於行楷。 行楷最大的好处就是释放性格的同时,能让人看得懂,不像草书。 观赏性够了,实用性却小。 欧阳询的行书承袭二王气韵,也受北碑书风薰染,崇尚中和之美,在险峻的字势中寻求平稳,这也是方堃现在钢笔字的特点。 这可是真正的好宝贝! 要是让那些喜爱欧阳询的老傢伙知道他这里有真跡,估计都能找他拼命,卖房子卖媳妇儿都得买过去。 ps.通知大家一下,从今天开始上架之前每天中午12点一章,下午18点一章,望周知 第27章 投稿 赶到县城,已经是早晨八点二十七分。 方堃看完时间,又麻溜把手錶收进了空间。 这种稀罕物戴在他手上比稀罕物本身还稀罕,关键是还很容易被抢。 知识青年大返城那是大城市的事,可他们小县城的治安也好不到哪儿去。 家里人口多正式单位名额少的,混不住学徒的,吃不了学习的苦的,最后全部出现在了街上。 就方堃浑身上下这打扮,手腕上戴块表,去县中心晃荡一圈,点儿背保不齐真能被抢。 抢还算事小,这要被揍甚至敲了闷棍,保不齐都能稀里糊涂交代在路边。 没有直接去许安雁家,今天是周四,学校刚开学,他只能卡著中午放学的点再过去。 去鸽子市场逛了一圈,人比年根那段时间少了一大半,李德全好像亘古不变似的蹲在那里。 “你这一个冬天怎么感觉白了不少?” “我本来也不是黑皮肤,在家闷的,最近生意怎么样?”方堃拿出烟递过去。 哧! “呼~时好时坏,生意好了开张吃半个月,生意坏的时候,十天半个月不开张。” 方堃看著他笑道:“虽然不稳定,可也挺自由的,有全国粮票没,给我来点。” 地方粮票手里的已经足够,高考结束离开的时候,可以留给家里,方堃现在已经在做前往京城的准备了。 李德全也没有问方堃要全国粮票干什么,做这买卖的只认钱,其他的不会乱打听。 他甚至觉得这小子鬼精鬼精的,有可能连这个什么王明的名字都是假的,以前只是怀疑,现在越想越觉著不对劲。 离学校放学还早,方堃想蹲下跟他吹吹牛逼,却猛地听见有人喊了一嗓子。 “红袖子来了!” 唰! 整条街的人像是听见了什么大恐怖似的,顷刻间散了个乾净。 李德全这廝跑的比谁都快,甚至连个拜拜都没说。 方堃在原地没跑,等最快的那个中年人跑上前,两手一摊让其搜了搜身,浑身上下一根毛都没有。 “你在这里干什么?” “溜达。” “溜达?去哪儿溜达不行,怎么偏偏来这里。” “这里人多唄,咋,溜达也犯法啊,那抓我吧,进去正好,还能有地方管住管饭。”说著,方堃把手合併凑了过去。 那人和同伴对视了一眼,嫌弃的摆手道:“快滚,穷疯了,连牢饭的主意都打。” 俩人不再关注方堃,麻溜朝四散的人方向追去。 “同志,抓我吧,我就想吃顿饱饭!” 看著人走远,方堃不由笑著咧了咧嘴,事实证明,人穷的时候,连狗都会嫌弃你两眼。 去县城报亭晃悠了一圈,只看不买,在老板不善的目光中终於熬到了学校放学。 方堃拿出自己的稿子等在门口,许安雁率先回来,诧异道: “方堃?今天怎么过来了?不会等了一上午吧。” “没有老师,我在县城逛了逛。” 开锁跟著进院子,许安雁注意到了他手上的东西:“这是什么?” “老师,这是我过年写的小说,也不知道行不行,想请你看看。” “小说?年前你要信纸就是为了写小说?” 方堃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年头书贵纸贵什么都贵,他直接厚著脸皮要了一沓,一般人真干不出来。 许安雁接过,目光直接放在了小说名上,不由好笑道: “人生...你才多大,人生的五分之一都没走完,就起这么大的名字,先进屋,饿了吧,先吃饭,吃完饭老师慢慢看。” 周正堂下班回家,对於方堃的到来同样有些惊讶,等饭的空档,不由接过小说看了起来。 周正堂起初还没有太过在意,整个人靠在沙发上,时不时还打趣几下,这才多大就写小说。 可很快他的眼神就不对劲了,身子不由坐正了一些。 许安雁中午做了麵条,上班下班为了省事,菜也是大烩菜,有豆腐有肉,已经完胜村里的伙食。 方堃给周正堂端的饭,后者放下稿子,目光先看向方堃,又转向自家老婆。 “安雁,方堃的小说你看了没?” “还没来得及看,写的怎么样?文学创作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过肯尝试就是好的,回头看看能不能往咱们市的杂誌社投投稿。”许安雁自顾自道。 周正堂却言简意賅犹豫的来了句:“嘶~看了个开头,怎么说呢,好!” 他老婆就是当老师的,家里別的不多就是书多,正经文学类的书不爱看,可是閒暇还是喜欢看看报纸和那些文学杂誌的。 方堃的小说怎么说呢,他没看完,可只是读了一个开头,就觉著文章很不错,故事很吸引人,起码让他有种一直想读下去的欲望。 许安雁却是一愣,也没等吃饭,而是边吃边看了起来,为了不弄脏稿子,还站起来放在了收纳箱上。 周正堂看向爱人的学生:“方堃啊,这小说真是你自己写的?” “是我写的,就是不知道写的怎么样。” 这本小说旁人没的质疑,他写的时候別说家里人了,中间进进出出的亲戚朋友基本上全看过,甚至是当著他们的面写的,见证的人太多。 “厉害,”周正堂没有过多怀疑,而是感嘆道:“我像你这个年纪,好像刚进纺织厂,年轻的时候好动,別说写小说了,看小说都看不进去。” 许安雁却是心里大受震惊,信纸是从她这里拿的,钢笔苍劲有力的笔跡的確是她这个学生的。 抄?不至於,而且这种质量的小说上哪儿抄去,真要有这个地方,那她也去抄一本。 结合年前方堃要信纸那天端著那本收穫杂誌看了老半天,许安雁心里蹦出了两个字。 天才?! 吃完饭,碗筷也没有往厨房收,最后还是周正堂收进去洗了碗筷。 直至下午快上班,许安雁才从小说的故事里脱离出来。 “方堃,这小说写的很有水平,老师可能给不了你什么意见,你打算往哪儿投?” “我也不知道往哪儿投好,那本收穫杂誌怎么样?” “......” 第28章 傲寒 方堃的话直接给许安雁整不会了,目光又重新回到小说上。 她原先还想著让方堃先去投本省的杂誌或者文联刊物试试,毕竟是新手小白,哪有直接往收穫上投稿的。 自己虽然没有投过,可也知道收穫在国內文学期刊的含金量和地位,哪是说过就能过的。 可她目光聚焦在《人生》这部小说上,还真別说,没准儿真有可能被收穫过稿。 如果真过稿刊登了,那自己的这个学生可就牛大发了。 “嗯...也可以试试,你这篇小说水平应该是够的,最好的结果是过稿並顺利刊登,最差也不过是稿子被退回来,到时候可以再考虑考虑其他刊物。” “老师,那我就寄给收穫了。” 方堃又看了眼许安雁收藏的收穫杂誌,主要是记地址,隨后又听著建议,写了一份介绍自己和希望过稿的自我介绍信。 落款是方堃,他原先还想直接用本名,可想了想,写小说最好还是得有个笔名,於是又在后面加了一行。 笔名:傲寒 对於投稿收穫,方堃也是有考量的,拋开《人生》原本就是投的收穫不说,方堃还得考虑投其他杂誌能不能给他满意的稿费。 他们晋省本地有著名的山药蛋派,以赵树理为主的乡土文学创作作家群,主要经营的晋省文艺刊物《火》。 哪儿哪儿都好,可就是知名度和销售量远不如收穫这样的杂誌。 《晋省文学》、《黄河》杂誌都是本省作家协会旗下的大型文学期刊,以聚焦乡土文学为主。 可面临的问题同样如此,地方杂誌影响力不足,销售量小,像他这样的新人投稿,哪怕文章真不错,可稿费肯定是中下那一档的。 至於《晋省日报》副刊,大同的《云冈》、临市的《平阳文艺》都不在他的首选范围內。 真就如余华所说,做人当然得有目標,先投大的,真要接二连三的被退稿,再考虑这些地方小杂誌也不是不行。 中午休息时间並不多,周正堂骑著自行车载方堃半道儿,许安雁独自骑著自行车前往学校,可后者心里的震惊还是久久无法平復。 她心里下意识將《人生》这部小说,同她看过的其他优质小说进行对比,竟然觉著毫不逊色,甚至在某些方面隱隱有压一头的感觉。 自己的学生隨便写写...真就是天生当作家的料子?! 啊切~ 方堃揉了揉鼻子,跳下车。 周正堂停下自行车,手摸向胸口的口袋:“你这小说分量可不轻,身上带钱了没?” “带了周叔,来之前我给我妈要了两块钱。” “我身上还有一块三,你先拿著,別不够用。” 说著,周正堂直接抬腿下了那辆二八大槓,陪著方堃进了邮局。 工作人员检查稿件,填写標准信封,收件方地址是沪上巨鹿路675號,寄件方方堃落在了他们村村委。 確认无误后,窗口称重付费,算上掛號费邮票钱,竟然了三块一毛钱。 拿到掛號回执收据,走出邮局。 周正堂笑道:“行了小作家,我得抓紧去厂里,你是逛逛县城还是回家自己定。” “麻烦你了周叔。” 看著自行车走远,方堃又低头看了一眼收据,成不成只能靠等了,转身的功夫把收据放进了空间。 二月二龙抬头。 进入三月天气回暖,方堃去村东头找顾同山老头儿剪髮。 龙抬头当天剪头髮寓意好,他到的时候,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队,四分钱一位,放在村里绝对是门好生意。 现在的年轻人,尤其是十八到二十五岁左右的,普遍流著长发中分,个顶个儿的头髮茂密。 顾老头儿剪髮也多是打理打理,年轻人穷归穷,可形象还是需要注意的,而且很多人就靠那撮头髮拉拉顏值,只有碰上小孩儿才会一推子下去直接弄个大光头。 也有那种天生头髮就是直愣愣往上冲的,这种发质註定只能以寸头的形式存在。 轮到方堃,他拨了拨自己的头髮:“爷爷,你给我也剪成短寸吧,长度的话,这个程度,稍微长点就行。” 方堃把手捋在头髮根部,长度只需要超过手指的宽度就好,难的在於从头顶中间向两鬢依次递减变短。 连说带比划好半天才剪完,头髮屑扫掉,方堃抓了两把,对著镜子看了看,帅小伙一枚无疑。 他的这个短寸髮型跟正常的剪短差不多,可让后面排著队的小子看著又有点不一样的感觉,新颖帅气的不行。 “给我也剪成方堃那个髮型。” “.......” 方堃跟几个熟络的年轻人扯淡,瞅著那人高高的髮际线就想笑。 短寸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驾驭得了的,说白了顏值才是硬伤。 回家,梁英侠看著他同样愣了愣:“咋剪了个这,涨价了没,还是四分钱?” “四分,涨一分我们也不干啊,短头髮好打理,人清清爽爽的不说,还不容易出油,洗脸的时候顺带也能把头捎带上。” 帅在方堃这儿不是第一位的,重点是不想再长虱子。 进入三月,虽然谈不上农忙,可为了照顾那点地,村里的大人已经没多少功夫再往林子里钻。 关键是现在山上能捕到的动物一天比一天少,上个星期三队有人套了一头成年野猪,凶的很,出动了十来號人才给制服。 野猪的攻击性很大,制服抓活的是不可能了,最后只能原地放血,甚至还带了盆把猪血给留了下来。 方汉民两分钱要了一小盆,这玩意儿各地有各地的吃法,有的地方甚至是不吃的。 他们村流行的吃法很原始,就是加水等血凝固冷却后,直接用刀切成块儿,放点调味料盐醋什么的,简简单单一道下酒菜就出来了。 腥不腥的,放在现在不重要,能吃就行。 年后开始,赵凯飞没有再亲自来过村子,后面多是供销社的工作人员。 让方堃没想到的是,董川谈成了村里养殖副业和供销社的合作,计划扩大养殖规模,大办鸡场。 而且同一时间,因为每次拿著单子去县城拿钱的都是方汉升,方远明在还没有等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已经顺利进入了县供销社后勤部做正式工。 这一步给方堃惊著了,要知道按上辈子的正常发展,方远明进去也是类似於那种学徒合同工干起的。 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有那么多编制安排人。 就在方堃疑惑的时候,当天晚上方汉民给了他答案。 “五,五百块钱?!”方海舌头打著结。 方堃也惊著了:“小爸真是有魄力,一份工作五百。” 第29章 婆罗门 梁英侠则是在心里计算好半天,最后来了句。 “村里有啥不好的,那个冤枉钱非要进县城,五百块啊,给远明娶个媳妇再打一整套新家具都够了、” 方汉民叼著烟,顿了顿,继续语出惊人道:“远山也有打算了,已经跟县武装部的同志接触过,跟著今年的徵兵进部队,汉升为了能分到个好地方,最好是去京城当兵,八百块钱。” “啥?你弟疯了?!”梁英侠瞪大了眼睛。 又是五百又是八百的,这家底儿应该直接掏空了吧,就为了找个工作,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方汉民鼻口吐著烟,看向方堃:“你觉得你小爸疯了没?” “我觉著跟疯完全沾不上关係,相反很聪明,这叫长远投资,就是有一点搞不明白,远山哥和远明这么早安排工作,不等录取通知书了?” “你觉著他们能考上?我问汉升了,远山远明自己都没把握。”方汉民一句话给方堃噎死。 上辈子也的確是这样,放现在来看,又是五百又是八百的,只是为了一份工作或者去个好地方当兵,就把家底子掏空,对於干了一辈子农活的梁英侠来说是完全想不通的。 甚至他小爸是不是真的疯了,这么想都完全不过分。 可正因为如此,方远山转业后回来竞选当了村长,方远明在县供销社认识了一个女孩儿,后面又靠著老丈人家的关係转进了银行系统。 这种情况放在大城市不算什么,可在他们这个小村庄小县城,只需要十几年,乃至两代人的努力,便会诞生一个小『婆罗门』 大的能耐也没有,可在家门口遇点什么事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总能有认识的人。 这就是现在大价钱的好处,一般人根本没这份眼光和胆识,方堃不得不佩服小爸的魄力。 方汉升的操作给了方汉民反思,目光看向方海:“我已经跟你小爸商量过了,你弟弟参加高考,过几天你跟我去一趟公社,到时候机灵点。” 方海挠了挠头,到现在他还是懵懵的,方堃却是知道,农机部,怀敏,他的嫂子马上就要出现了。 七七年参加第一届高考的考生还在家里,期盼著,苦闷著,翘首以待等著录取通知书从天而降。 与此同时,远在沪上。 三月中的早上,一份远自晋省的邮件安安静静放在了巨鹿路675號门房。 娄靖川骑著自行车由远及近,赶到门房口。 掀开门帘,看著里面的老头:“曹叔早上好啊。” “小川啊,又来这么早。” “曹叔您抽菸,我合计在家閒著也是閒著,还不如早点来单位表现表现。”娄靖川熟络的派烟,目光又放向那一堆邮件。 “这么多来件,好傢伙,这本这么厚,曹叔,我先搬上去了。” 老头儿摆了摆手,娄靖川隨手抱了一摞,先出去推著自行车在停车棚停好车,然后往编辑部赶。 巨鹿路675號,除了是《收穫》杂誌社的地址,还是沪上作协的办公地,穿过一楼大堂,噔噔噔走上旋转楼梯,一直到三楼,才是他们收穫编辑部的大本营。 娄靖川是復旦大学工农兵毕业,目前刚来编辑部实习,在编辑郭卓手下做一些助理工作。 说是助理工作,名义上好听点,其实就是个干杂活儿的。 他已经小半个月每天早晨最早到单位了,日常流程就是,开门,先拿著暖壶去打开水,然后扫地拖地,倒垃圾。 有的篓子还不敢乱倒,万一里面的废纸还有用,被他一扔就完犊子了。 所以娄靖川只倒普通编辑的篓子,就算有问题问题也不大,像萧编和彭编的篓子他碰都不会去碰。 今天的工作环节有了些变化,没有第一时间打开水,而是跑了几趟把他们《收穫》的信件搬上来,稿子和读者来信区分开,然后才开始干活儿。 所有工作干完,刚回到305靠墙角自己的小工位,单位同事也开始陆续出现。 娄靖川屁股刚挨凳子,又猛地一拍后脑勺起身,连忙去301靠窗的一个办公桌上,拿起茶杯跑去水房。 老茶衝掉,赶回办公室换上新茶,刚冲水,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小川,所有稿子都搬上来了?” “郭编早上好,”娄靖川先打了声招呼,继续道:“这是各地寄过来的稿子,全部在这里了。” “嗯,咦?这么厚,得是中篇了,晋省...你先去忙吧。” 娄靖川悻悻退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喝茶看报。 郭卓今年已经有五十五岁,脱掉外套和围巾没有第一时间进入工作状態。 人到中年不得已,自身的身体健康每况愈下,家里的家长里短也繁琐的很,想要有一个好的工作状態,还需要一定时间调整。 喝茶清醒了清醒,跟同事打招呼嘮了几句閒磕,才进入工作状態。 她的工作是对投来的稿件进行初审和校对,主要侧重於中短篇小说。 《收穫》杂誌作为全国最顶尖的文学杂誌,復刊准备工作进行的同时,正在全国徵集文章。 刘心武的《班主任》去年在人民文学上发布后,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反响,隨之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一大批模仿者跟隨投稿。 郭卓希望自己能在收穫看到一部不逊於《班主任》的小说,她们编辑部不缺文章,但是缺质量上乘的好文章。 目光落在那件最厚的来件上,看了眼归属地和寄件人。 “晋省方堃,新人作家?” 郭卓打开包裹,先是看到了那封自我介绍信,在笔名傲寒上多顿了几秒。 十九岁的小傢伙取名傲寒,让她失笑,不过钢笔字写的挺不错,绝非一朝一日可以练出来的。 介绍信放一边,翻开正稿,推了推眼睛开始正式进入工作。 初审编辑的工作很繁忙,毕竟每天都有从全国各地寄来的稿子,对於资深编辑而言,为了节省时间提高工作效率,初看肯定是粗略且速度很快的看。 一目十行太夸张,可一目两三行的飞速扫视还是有的。 质量不行,行文都不流畅的,直接毙掉。 如果读著还行,会速度放慢,最后交叉阅读乃至开会討论决定收不收。 郭卓起初还不在意,只觉著这位小作家的行文和文笔还算流畅,可隨著时间流逝,阅读的速度越来越慢不说,最后乾脆稿件一翻又回到了第一页。 “好稿子!” 郭卓心里吶喊,可手上没有做过多动作,只是开始逐字逐句的重新阅读。 时间如流水,中午十二点悄然而至,同事们陆续起身下班。 单身的拿起饭盒去单位食堂,结了婚的开始往楼下赶,女同志需要回家做饭,男同志则是回家吃老婆做的饭。 “郭姐?郭姐?看的这么专注,是又遇到好稿子了?”同事老早便注意到郭卓的情况,一上午一个姿势一动不动,显然有情况。 郭卓则是被一声声呼喊,从小说中的世界逐渐脱离出来。 抬头眼神有一剎那的恍惚感:“晓芳啊,喊我有事?” “郭姐,已经下班了。” 第30章 新人作家 一下班,娄靖川利索跑到收穫食堂。 他是实习生,也是单身汉,指望自己回家生火做饭是不可能的。 一个人吃小灶麻烦不说,忒冷清的很。 关键是自己鼓捣,哪有食堂老师傅做的好吃。 拎著铝製饭盒早早赶到,三两的大米饭,一份土豆丝,一份红烧肉,还有今天突然新增的炸带鱼。 食堂內部面积不大不小,圆桌方凳摆了八张,娄靖川屁股还没坐定,便急不可耐的往嘴里送了块儿红烧肉。 家里面又是寄信又是打电报催著结婚,娄靖川反而不想那么快结,他是个吃货,一个月的工资大半都会在一个吃上。 对於穿啊,住啊什么的反而看的不是很重。 生活不能为了结婚而结婚,家里长辈普遍认为年纪到了就该结婚了,但凡晚个一两年好像就是大逆不道,或者娶不到媳妇似的。 娄靖川一方面崇尚自由恋爱,目前的確还没遇到那个让他心动认为合適的,另一方面还是为了把更多的工资用在满足口腹之慾上。 嘴里塞著红烧肉,舌头牙齿一抿,软糯香甜的肉香瞬间在口腔內爆开。 一脸满足的屁股刚坐定,下意识扫了眼四周,却惊愕的发现了郭卓的身影。 “郭编。”等对方打完饭,娄靖川连忙抬手示意。 “小川啊。” “郭编,您平常不在食堂吃饭吧,我还是头一回碰见您,这是....” 娄靖川注意到了对方手里拎著的一份稿子,另一只手的饭盒里,只是打了二两米饭,余下的全是土豆丝。 “遇见了份好稿子,不看完哪有心思回家。” “好稿子?该不会就是早晨最厚的那份邮件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是那份...”郭卓头也不抬的简单回了句,目光一直盯著稿件。 她刚开始还以为这是跟《班主任》风格相近的一部小说,可很快又发现不对,晋省最流行的便是赵树理派的乡土文学。 这位方堃小作家显然也是受其影响,作品明显属於现实主义的乡土文学。 行文流畅,描写细腻,文章漂亮的简直不像出自新人之手,她又不禁想到了那份自我介绍信。 这真是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能有的文笔? 郭卓在食堂的出现,乃至一直盯著的稿件吸引了绝大部分同事的注意。 关係亲近的,胆子大的上前打了个招呼,小说名字《人生》便传了出来。 吃罢饭郭卓继续回办公室看稿,一直到三点多,才结束了十五万字的连续阅读。 起身活动了活动僵坐乏累的老腰,看向一侧同事, “晓芳,李主编回来了没?” “没呢郭姐,好像是出差黄山参加一个交流会议去了,稿子你看完了?” 魏晓芳放下手头的工作,嘴上说话的同时,已经起身接过了稿子。 郭卓是资深老编辑,主要工作也是负责投稿初审,工作的时候没人敢上前打扰,可魏晓芳就不一样了。 先別人一步拿到稿子,麻溜坐回工位,还没翻两页,身后已经凑了两个人过来。 “嘶,晓芳啊,好文章就得慢慢品,你读这么快可不好。” “你想干什么直接说。” “咱翻到第一页重新看唄。” 魏晓芳白了他一眼:“我先拿到的,要么跟著我的节奏看,要么排队等著。” “......” 办公室里,晌午过后的阳光从南面玻璃照进屋子。 光束中肉眼可见的屋尘肆意飘荡。 三月份的天不冷不热,耳朵里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恰恰有种岁月静好的静謐感。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魏晓芳看到后面已经红了眼睛,她替刘巧珍伤心不值, 刘巧珍就是一个不识字的农村姑娘,她见到高加林,只会说 『你的被子太薄了,我给你絮一点新...咱们庄的水井修好了,堰子也加高了...你们家的老母猪下了十二个猪娃...』 最朴素的语言传递了最朴素的爱意表达,这份爱透著真诚和炙热,可最后却没有得到好的结局。 反观高加林呢,为了更好的前途,拋弃了爱情,他可能不是不需要爱情,而是爱情在他心里,是可以为前途做牺牲的。 这也就註定了,刘巧珍也好,黄亚萍也罢,最后都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 而最后高加林因为走后门的事情被揭露,失去了在县城的公职,最后只能重新回到农村,这样的结局在读者读完看来相当解气。 可心思敏感的人又不禁生出对三个人,三种性格,三种人生选择的反思。 郭卓已经投入进了工作,还有很多稿子需要她看,可心绪总会不自觉的绕到那部小说上。 《人生》整部小说剧情的主线推动,看似只是三人之间的情爱纠纷,可作者背后想要表达,或者是读者所能接收到的东西太多太多。 李小林不在,副主编也是下午匆匆赶回单位,刚坐定,手头上便出现了《人生》的稿子。 听说有人看这部小说给看哭了,萧代笑道:“是谁投的?” “是个年轻的新人作家,晋省的。” 萧代瞥了眼最上面那份介绍信。“方堃...人生...才十九岁?” “这三个因素凑一起感觉挺不搭的,可现实的確就是这么个情况。” “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萧代垂眸敛目注意力放在了稿子上,郭卓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退了出去。 当夜,办公室灯光大亮,九点快半,萧代才眼涩的揉著放下稿子。 《收穫》杂誌现在的当家人是巴老爷子,可因为年纪太大的缘故,也只是掛职,社里的日常事务和事务决策基本上都由巴老爷子的女儿李小林来决定。 同时,李小林也是杂誌社和巴老爷子中间的联繫人。 而萧代身居副主编的职务,主要工作是协助李小林处理日常事务,同时分管小说和散文栏目。 在他看来,手里的稿子好的有点太过分了,甚至於不需要让作者来沪上出差改稿。 又拿过那份自我介绍看了眼,最后才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与此同时,远在晋省的方堃,却睡的格外香甜。 稿子已经寄了出去,能不能成已经不是他说了算的,相比较大姐二哥每天问两遍杂誌社有没有来信,他反而没心没肺的很。 只是同一时间的村东头却不平静,杨学兵夜起,正在旱厕里蹲著,邻居家的大门『砰』的一声推开。 “快来人吶,生了,要生了!” 杨学兵麻溜提起裤子:“王婶,翠霞姐要生了?” 王青铃先是被声音嚇了一跳,看清是杨学兵,连忙求道: “学兵,你姐羊水破了,这大晚上的,可怎么办啊。” “啥?羊水破了,赶快去找接生婆啊,鹏哥呢?” “你哥他不在家。” “......” 第31章 偶然和必然 刘翠霞距离临產按理来说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可世事无常,羊水破的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老公赵志鹏不在,杨学兵估摸著最大的可能就是打牌去了。 两家是邻居,他嘴里的鹏哥是个什么德行,杨学兵清楚的很。 父亲杨士易披著衣服从屋內走出来,见他要出门,喝道:“站住,大晚上干什么去。” “爹,翠霞姐羊水破了,鹏哥又不在,我过去看看。” “你过去看看,你会接生?还是你是她老公,自家人管自家事,传出去不怕別人笑话,回来!” 围栏外的王青铃急道:“士易,让学兵去张婆子那里跑一趟吧,家里就我一个人,青霞这边实在走不开。” 杨士易冷著脸:“不行,你儿子是干什么吃的,这个时候不在身边,让我儿子跑腿,这要传出去,志鹏回来找麻烦不说,以后哪家闺女还敢进我们老杨家的门。” 同一时间样学兵的母亲也走了出来,对於当家的话,並没有过多意见。 倒是隔壁屋子里传出一阵哀嚎声,杨学兵发急:“爹,这大小可是两条人命,翠霞姐和鹏哥平常对我不错,我不能见死不救!” “你给我回来!” 杨士易刚说完,儿子已经夺门而出,见状,无奈只能穿好衣服跟出去。 这种事做好做坏,事后都会留下閒话,让儿子一个人去閒话最大,如果父子俩一起,反而稳妥一点。 杨学兵这边,没有闷头一股脑往接生婆家赶,他们村的接生婆在窑上,从村东头来回一趟少说得二十分钟。 “王婶,你家推车呢,直接推著过去吧,现在时间紧迫,来回一趟可能不赶趟。” “誒,在这边在这边...” 匆匆忙忙准备推车,刘翠霞从屋里被扶出来,一手扶著肚子,整个人裹的严严实实的。 “爹?” “回来再跟你算帐!” 父子俩合力,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推,王青铃则在一侧扶著自家儿媳。 事情发生在深夜,村里人知道的不多,方堃在村西头听说还是第二天上午。 “你听谁说的?” 薛建军乐道:“早晨我去找刘琦,在大队听二狗子说的。” “二狗子脑子不正常,他的话你也能信?” “我还遇见了二狗子他哥大狗,他家就住在窑上,昨晚十点多都听见了。” 薛建军接过方堃递过来的烟,突然有种自己长大而且被尊重的感觉。 “坤哥,赵志鹏那狗东西出了名的爱打牌,听说过年那阵一晚上就输了十来块钱,败家的很,现在媳妇儿生孩子还出去赌,这人真不是东西。” 方堃对那个赵志鹏刘翠霞不熟,倒是杨士易父子俩熟悉的很,他这才恍然,上辈子因为什么他老子才接纳了杨学兵。 果然当天傍下午,在大队院岸边木头电线桿上的喇叭,发出声响。 『说个事,昨晚十点二十三分,我村刘翠霞羊水突然破裂,丈夫赵志鹏不在身边,关键时候,是由杨士易和儿子杨学兵一起帮忙用推车推到了张秀菊家,经过数个小时的接生,刘翠霞顺利诞下男婴,且母子平安,现在已经转移至县医院,在这里,村委会开会决定,对杨士易和杨学兵...』 大队的喇叭声音小,且只有一个,还是在大队院按著,远在村口稍微有点杂音都听不清。 每次喇叭一响,家家的妇女总会出门侧耳仔细听。 简单点来说,就是杨家父子俩得到了表扬,方汉民傍晚从村委回来的时候,什么也没说。 事情已经报到了公社上面,生孩子是私事,赵志鹏因为赌博没有顾上,他们也没办法做什么处罚,只能是四大队队长內部数落几句。 而对於杨士易和杨学兵,公社却是做出了表扬和奖励,一份奖状,外加五块钱奖金。 大姐方红得知后,愈发觉著自己看人的眼光真准,隔天出门好半天才回来,走两步蹦一下不说,嘴里还哼著红歌。 方汉民像是想到了什么,板著那张老脸,可最后也没说什么。 方堃见这情况,就知道俩人的事儿现在可能已经成一半了。 方海顺利在农机部上班,那边有宿舍,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一切的一切都在按照原定的世界线运转,方堃唯独是个例外,因为他的改变影响了一家人,甚至是全村人,可这种影响又仿佛在努力走回原来的发展线。 沪上收穫编辑部,李小林接到电话后,第二天下午便买票赶了回来。 距离接收到稿子已经过去三天,《人生》初稿已经由初审组,栏目组外审专家全部交叉审阅完毕。 李小林办公室內,主编及编委会成员全部到齐。 萧代率先开口道:“《人生》这部小说符合我们收穫的收稿標准,甚至在我看来,可以直接刊登发行,连作者出差过来大修小修的功夫都能省掉。” 李小林看向其他同事:“稿子大家都看了,都別噎著了,想说什么直接说,这次会议爭取把这本小说的后续敲定下来。” “从小说整体的质量来看,我认为《人生》完全不输刘心武的《班主任》,刚开始读,我以为这是《班主任》的模仿者、追隨者,读完第一遍后,看到作者出自晋省,又以为可以归类到乡土文学里,可我这几天一直反覆琢磨,总觉著这部小说两者都不属於。” 郭卓作为初审组组长,这种会议有必要,也必须提出自己的观点。 一旁的彭新琪附和道:“《人生》有《班主任》的味道,可又有所区別,高加林是个悲剧性人物,可这个人物悲剧的又不是那么彻底,他自尊又自卑,脆弱又勇敢,朴实又虚偽,他的悲剧不是偶然,而是个人选择的必然结果。 在《人生》这部小说中,顺德老汉是一个特別的存在,我更认为顺德老汉就是高加林一辈子的缩影,一辈子孤苦伶仃,註定无儿无女,我看这本小说可以先简单归类到现实主义文学中。” 七七年前后各大文学报刊开始陆续復刊,一部《班主任》引发了全国震动,成为了文学復甦的里程碑。 除此之外,整个文学界只能说是静悄悄的,当然前一年由蒋籽龙的《机电局长的一天》也引发了热议,可文学界依旧处於一个厚积薄发积蓄力量的状態。 彭新琪觉著《人生》这部小说,就是力量积蓄足够后的喷发。 高加林的人物形象矛盾而又丰富,这个人物的结局並不幸福,可这种幸福不是別人给予的,更多的是自己一步步的选择所造成的。 彭新琪认为,从他拋弃刘巧珍那一刻起,人生的结局便已经註定了,小说里只是主人公的一个选择,是个缩影,那现实社会中呢,走错一步,后面的路会不会註定就是错的。 《人生》同班主任一样,带有批判精神,可又有所区別,更让人值得反思。 啪啪啪.... 办公室里响起了掌声,彭新琪是资深编辑,主要工作是联繫老作家以及处理自由来稿。 像他们这种跟文学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读完《人生》当然不可能只是对刘巧珍爱而不得的可怜,对高加林悲惨结局的解气,如果只是这样,那就太片面了。 “新琪分析的不错,討论会我们等作品发表之后再开也不迟,现在应该討论的是,要不要收,稿费定多少。” “哈哈哈...主编说的不错,到时候我看还可以请方堃过来,让他讲一讲写作思路嘛。” 第32章 鞋油味儿 “那就这么定了,新琪你负责联繫,稿费初定千字五块。” “主编,千字五块会不会太高了,毕竟这个方堃只是一个新人作家。”会议临结束时,有人適当的插了一句。 方堃的自我介绍信只有短短三百字,可个人的基本信息介绍的相当清楚。 十九岁的新人作家,第一次发表作品就拿到千字五元的稿费,未免太夸张了些。 萧代已经起身,笑道:“我看五块不高不低正正好,像这样的新人作家未来的潜力是无限的,值得咱们结交和培养,总不能主动撵去別的杂誌吧。” “老萧说的对,咱们復刊也需要几部能『打』的好作品,人民文学的老高现在说话鼻子都是冲天的,这要是把人再撵过去,以后还不得指著咱们鼻子说话。” 李小林笑道:“人家能选择投稿收穫,那就是对咱们的信任,就这样吧,抓紧联繫作者。” 收穫杂誌为双月刊传统,即每两个月发行一期。 这里面整个七八年全年停刊,主要是在做復刊准备工作和全国大量稿件徵集。 正式復刊还需要七九年一月份,这里面方堃的出现是个十足的意外。 全国徵集的稿子现在质量参差不齐,大多都是直接毙掉的。 正常的稿子,哪怕是他们相中了,也会写出修改意见,要么发回去改完再寄回来,要么就是直接邀请出差来沪上修改。 所以《人生》如果想要真正发行面世,最早也得在七九年第一期杂誌上。 可这有什么影响吗?不影响! 方堃是个俗人,只要能见到钱就行! 进入四月,突然有一天县里的邮政工作人员开始派发起了录取通知书。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参加过七七年高考的人都兴奋了。 许安雁临时辅导的七个学生里,最后只有一个女同学,顺利考上了晋省財经学院。 哪怕如此也是值得让人贺喜的,高考恢復后第一批大学生的含金量,虽然高考考的很简单,可四年毕业后出去的含金量却是极其恐怖的。 在许老师家,方堃见到了他的高中同学朱婷,同时也是他们班的班长。 朱婷留著齐耳短髮,最大的特点有两个,一个是爱笑,一个是嘴大。 笑的时候,眼睛眯的像月牙,嘴巴向上弯著,给人的感觉很亲和很阳光、 方堃的两年高中生涯里,当时整个班的同学,普遍城里孩子不愿意搭理乡村上来的同学。 朱婷是个例外,方堃记得最清的是有一次对方给他分了一小段麻。 麻油炸过,酥脆金黄,那种油香麦香到现在他都记的很清楚。 哪有少年不怀春,方堃在高中时是有喜欢的人的,他喜欢班长朱婷,可能跟他同样喜欢的还有很多人,可是註定没勇气把这份喜欢说出口。 这是他少年时光里,暗恋过的第一个女同学,上大学后女同学更多了,可再暗恋也迟了,因为他老娘在上大学前就给安排了一门亲事。 “方堃?” “班长,咱们得有多久没见了,你还是这么漂亮。” 朱婷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像是这句话不应该是从方堃嘴里说出来似的。 “有一年多了吧,方堃,你变化挺大的,感觉比以前自信了不少。” “说自信你这算是夸我,厚脸皮还差不多,你高考怎么样?”方堃觉著有点明知故问,可话题该提还是得提。 朱婷却是黯然道:“落榜了,我去邮政局问过,省里过来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全部送了出去,其实我也有预感落榜,毕竟考的时候就写的一塌糊涂,只是有点不死心。” 方堃猛地想到了一个问题,今年高考没有公开考生能查询分数的地方,有概率是分数低落榜,也有概率是分数够了,可能被同名的人给顶替了也说不准。 可这话方堃不敢乱说,只能安慰道:“没事,咱们还年轻,大不了再复习一年唄,我今年准备报名试试,要不一起?” “不了,今天过来就是还老师学习资料的,我马上要去供销社做销售员了,你以后想买东西去找我,我给你开后门。” 朱婷说的很瀟洒,好像考没考上都无关紧要似的,可方堃从她眼神表情里看出了失落。 俩人从许安雁家出门,一起在大街上溜达了半天才分手告別。 方堃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態,重来一次,大胆说出高中时候的那份喜欢,没准真能在一起? 可今后呢? 他现在有十九岁身体上本能的衝动,可心態上却稳如一条老狗,甚至有时候还有种超然的心態。 方堃不想惹是生非,毕竟这年头惹一个人很简单,可想甩掉一个人可就太难了。 傍晚回村,压根不用打听,他们村参加高考的没有一个人高中。 公社下属的十几个村子,仅有一个考上了太原重型机械学院,也就是后世的太原科技大学。 方远山兄弟俩一个比一个淡然,不淡然又能怎么办,时间过去这么久,別说心里那份憧憬,就连本该有的失落都冲刷乾净了。 相反俩人还挺高兴的,方远山已经確定入伍去京城,方远明为了证明自己有了工作,在不需要系裤腰带的裤头上抽了一条裤腰带。 半袖塞在裤头里,用裤腰带狠狠勒住,关键是髮型弄了个大背头,骚气的很。 二哥方海从农机部回家看见羡慕坏了,方堃再见时,头髮同样打理成了大背头,就是凑近了有一股鞋油味儿。 四月十一,大队喇叭突然响起。 『方堃,方堃,西头的方堃听到广播后来一趟村委,西头方汉民儿子方堃听到广播后,赶快来一趟村委。』 母亲梁英侠在田里直起腰,土地在播种,需要將玉米种子一粒一粒放进锄好的坑里。 “你赶快过去看看,別是那个小说发表了。” 方堃直起老腰,抹了把汗,高考怎么了,写作怎么了,没成事之前,该种地还是得种,该流的汗一滴没少流。 麻溜往村委奔,到的时候,院当间便看见停放著一辆带篓子的自行车。 “方堃!快来快来。”干事在门口等著,见人连忙招手。 等进屋,村长,支书,方汉升全都在,小爸乐的跟什么似的:“小堃啊,这是镇里邮政局的同志,来给你送信的。” “你好,你就是方堃?” “是我。” “这是你的信件,沪上过来的。” 方堃接过摸著厚度,不像是只有一封退稿信的厚度,关键是他的稿子也没退回来,心里便知道稳了。 第33章 祖坟上冒青烟? 邮递员还没走,方汉升几人便催促著方堃打开信件,看看是不是小说被录用了。 不好奇不行啊,现在他们村谁家不知道方汉民的儿子写了小说,而且已经寄了出去。 靠写文章动笔桿子就能赚钱,这在庄稼汉眼里是件了不得的事,尤其是这个了不得的人就出现在自己身边,说是看著长大都不为过的那种。 方堃当著眾人的面打开信件,把里面的纸张抽出,落款人是彭新琪。 “方堃同志,见字如晤,小说《人生》符合收穫的录用条件,非常感谢你的投稿....我们这边开会討论后,一致同意给到千字五元的稿费,如果没有异议请回信,收到回信后,我们將发出匯款单,如果有异议,请同样写信回復,或者诚邀你来沪上面谈稿费事宜...” 方堃边看边读,声音不高不低,淡淡的,落眾人耳朵里却是如有惊雷。 一旁的年轻干事有些不敢相信:“这,这是成功发表了?” “还不算,那边问我满不满意千字五元的稿费,我还得写信回復。” 方堃有些惊喜,信里面表明小说想要发表最早也得明年年初,读到这里的时候方堃心里一慌,最怕的就是小说被录用了,可稿费第一时间下不来,还得隨著样刊一起发过来。 收穫办事讲究! 方汉升急不可耐的追问方堃一共写了多少字,然后拿起窗边的算盘珠子拨了起来。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没有响多久,毕竟也不是什么大数儿。 “不得了,千字五块,方堃写了十五万字,稿费是七百五十块钱!”方汉升喉咙有些发乾道。 “多少?”一旁的人惊呼。 在农村务农一年的工分价值是两百到两百五十块钱左右,可吃喝拉撒用的一扣除,拿到的现钱少的可怜。 方汉升嘴里的七百五十块钱这么一听简直像是天文数字,实在是让人震惊。 更为关键的是,方堃赚这七百五十块钱用了多久? 好像听人说就过年那阵儿写的,而且一丁点儿力气都没费,动动笔桿子就把娶两个媳妇的钱给赚了! 村支书董川现在看方堃的眼神,像是在看会发光的宝贝疙瘩一样。 “方堃,那这稿费...你满不满意?” 董川觉著自己这话问的很没脑子,七百五十块钱啊,谁会说不满意。 方堃的確挺满意的,事不宜迟,最要紧的还是赶紧回信,然后等对方把匯款单寄过来。 不用往家赶,董川拉著他在村委直接写了回信,又骑著村里少有的自行车,让人驼他跟在邮递员后面去了镇上邮政局。 回信顺利寄出,方堃只觉著心情舒畅,却不知村里这时候已经炸开锅了。 “啥?方汉民的儿子干啥了?” “写小说,而且人家还赚钱了,也不对,是赚什么稿费了。” “方海啊,那孩子我打小看他就行。” “......” “从哪儿听说的。” “小舅唄,当时村委村长支书小舅他们都在,邮递员亲自把信送了过来。” “这小说是个啥玩意儿?” “讲故事的唄,就跟学校里的课本一样,翻开都是字儿。” “奥~方家小子靠写字赚钱了!” 一些大字不识几个的老婶子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老方家这是要鸡窝里出凤凰了! 等方堃回村的时候,四处散播的小道消息,已经把这件事吹得神乎其神。 七百五十块钱还没到手的稿费,刚开始还是小一千,最后顺利上升到了一千块钱往上。 几乎每个听到这消息的人,先是好奇震惊,转过头来便会幻想,如果是自己写小说赚了七百五十块钱稿费会怎么样。 家里的父母开始试图让自家小子也写小说,方汉民的儿子可以,凭什么我们家的儿子就不行。 可那些小子手里握著笔,目光放在有饭渍的报纸上,整个人都麻了。 听说方堃写了十五万字,这是什么概念,他们就是枯坐一天,“嗯嗯啊啊”也蹦不出一千个字来啊! 方堃回家的时候,屋里院外围了一堆人,多是邻居和本家亲戚。 刚一露头,七嘴八舌的问个没完,长辈开始让他教一教自家小子,也写写小说。 七百五十块钱就算了,五十也行啊! 虽然钱还没拿到,可几乎所有人眼里都透著羡慕,甚至还有羡慕下的嫉妒。 方堃被这股热情劲儿嚇怕了,麻溜跑路上了山。 寻个没人的地方,先拿出烟点上,又从空间拿出一罐可乐,和以前一直放著的玉米饼。 傍晚再回家,他爹开会不在,老娘梁英侠整理农具,大姐雷打不动的纳新鞋。 “大姐,我不是说了么,以后天黑就別干了,费眼睛。” “白天种地,哪有时间做针线活,你今年可是要参加高考的,这要是考上大学了,出门前总得有双新鞋吧。” 方红手上动作不断,新鞋梁英侠早就准备好了,可做姐姐的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来,只有这一手针线活还有用。 现在在他们老方家所有人眼里,似乎方堃考上大学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毕竟能靠笔桿子赚钱,还考不上大学? 方堃说什么也不管用,他现在在家里的地位水涨船高,甚至只要自己愿意,农活都可以不做。 当晚吃饭的当口,把盖砖瓦房的事说了出来。 “好端端的盖什么房子,净冤枉钱,我看还是抓紧成个家好,你是不知道...” “娘,这个事儿不是说了么,等我考上大学再说,你可千万別乱点鸳鸯谱。”方堃被他老娘嚇了一跳。 保不齐现在梁英侠女士真的已经再给他物色媳妇儿了,那原配也应该快出现了,重来一次,方堃说什么也不会重蹈覆辙。 婚前谈的是爱情、感情,可婚后讲究的是合三观,有共同的价值標准。 这不合那不合,如果单纯的只是想靠爱情来维护长久的婚姻,那纯纯扯淡。 这就有点像高加林和刘巧珍了,区別是方堃这辈子意识到了不合適,並不会稀里糊涂去沾惹。 方汉民没有第一时间应话,他是一家之主,成不成最后都得由他拍板子。 方堃在一旁却说的得劲,砖瓦房两大间,左边的给方海娶媳妇用,右边的老两口住。 方红听著却不乐意了,虽然自己迟早要出嫁,可她还没走呢,合著自己这个大姐最后连个房间都落不到了? 而且你出钱,不给自己盖,怎么是给方海娶媳妇用的。 方堃却笑道:“姐,等稿费下来估计只够弄个一层,等明年的,二层弄起来全是你的,再说,学兵哥那边...” “......” 方红麻溜闭嘴不言,不过看她老子没有表露什么意见,这几天试探下来,她爹对杨学兵的態度明显有了转变,这是让她內心窃喜的。 第34章 老方家要盖房 关於盖不盖新房,方堃这边就是嘴皮子磨破了,也不是他一两句就能说服老两口的。 毕竟他们家这半年的变化,都赶上前面十几年的安稳了,老两口虽然没有明说,可明显是適应不过来的。 四月本月內,方远山所有政审,体检流程全部走完,最后县武装部的同志家访完毕后,正式离家进入部队,出发前往京城。 他们老方家虽然没有讲究的族谱,可方家很大,仅是爷爷方於喜就有兄妹十个。 虽然死的死,嫁的嫁,可在本村方汉民的叔伯就有三位,叔伯下面的儿女更是十多个,有的也已经成家。 所以能让方堃喊一声小爸大伯的人,太多太多了。 这年头的亲情关係浓的很,虽然背后不可避免的会有人嘀嘀咕咕的议论彼此,可该讲究的情分,一分没少。 大家也乐意一起维护方家的亲情纽带,现在远山当兵了,远明进供销社了,方海在公社,方堃又要高考,甚至已经成了他们云里雾里知晓的大作家。 方汉升方汉民兄弟俩已经默契的成了家族的核心人物,虽然本身因为会计大队长的原因,平常说话的分量就重,可前后两者是有明显区別的。 方堃今年和本家的三个兄妹一起报名了高考,招生办公室填写资料,拍准考证需要的大头照。 许安雁和周正堂得知方堃的小说被收穫录用,甚至达到了千字五元的稿费后,吃惊不已。 “方堃,能不能走出这个小县城,去更广阔更精彩的世界看看,就看今年的高考了,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把重心全部放在备考上,只有考上了,前途才一片光明,千万不要沾沾自喜,你的未来就掌握在你自己手里,一定要把握住!” “放心吧老师,我一定会努力的。” 许安雁叮嘱的很认真,甚至是怕方堃飘起来,反覆叮嘱,这让他深受感动。 老师说的没错,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对於他这样的三代贫农出身的小子来说,高考绝对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公平机会。 第一部小说是被录用了,如果后续发行足够火爆,甚至他能一书封神,成为一个炙手可热的大作家。 可以后呢,下一本书呢,有没有可能是曇一现,或者江郎才尽,这都是未知的。 最稳妥的路子,就是踏踏实实迎战高考。 相比较一个劲的迎合,道贺,拍马屁,许安雁的叮嘱恰恰是一个少年最需要的良言警句。 方堃沉下心,对那些嗤之以鼻的『弱智题』重新拿起来复习。 时间转眼进入五月,沪上的信件终於回到村里,打开这次有两封信,一封是彭新琪的,一封是一个叫娄靖川的,今后可以保持联繫,有活动或者重要的事,对方会负责联繫对接。 两封信下面,则是方堃心心念念的匯款单,需要本人亲自去邮政局確认才能签收领取。 七百五十块钱,村委知道的人很多,虽然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儿,可真当看到匯款单时,大家又双叒一次震惊了。 方堃想自己去邮政局取钱,毕竟他有空间,身上但凡值点钱的都在里面放著,毛贼打他的主意,註定毛也得不到。 可董川方汉升不同意,这七百五十块钱虽然不属於集体的,可这是一笔大钱,而且方堃现在表现出来的能力,足够他们引起重视,必须派人保驾护航。 村西头一大队集结二十个年轻人,工分也不挣了,围著方堃乌泱泱往县城奔。 进邮局,拿出当初的收据和匯款单確认身份,清点七百五十块钱。 这会儿实行的是第三套软妹幣,最大面值的是十元一张的大团结,一共七十五张,拿手里沉淀定的。 这种感觉,哪怕再不爱钱的人都会心生欢喜。 在工作人员的目光下,反覆清点无误后,才签字离开。 邮局外二十个年轻人严阵以待,像极了要干场群架似的。 空手来,又空手回,財不可乱露,方堃没有感激似的请他们吃什么东西,而是回家后,把家里过年剩下的果以作感谢散了出去。 七百五十块钱,七十五张大团结,再加二十五张,就是完整的一沓了。 见到现钱,给方汉民和梁英侠老两口激动坏了,可隨之而来的就是不安,连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了。 以前家里穷的叮噹响,清工分也是『存款户少,欠钱户多』,仅有的现钱多是枕头,床底,墙缝里塞。 梁英侠女士身上肯定缝著钱,可总有个数儿,这一下多了七十五张大团结,是藏都不知道往哪儿藏。 要知道现在农民是没有,或者极少存入银行的,因为压根也没有多少家底子。 第二天一大早,梁英侠精神萎靡道:“要不还是听老三的,把房子盖起来?结婚用的彩礼钱咱们有,这钱留著反而操心的很。” 方堃听著大喜:“盖吧,我打听过了,两大间砖瓦房,七百块钱足够了!” 这年头砖瓦房放农村稀罕的很,动工也用不了多少钱,或者说现在钱很值钱,七百块钱弄个小平房,完全够用了。 方汉民对於家里突然多出这么多钱来,也心慌的很,最后点头道:“那就趁著农忙结束的空档,请人过来帮忙!” 家里起房是大事,先知应方汉升,又联繫通知方家几个大爷,消息一出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家家的老嫂子暴打自家儿子:“看看人家方堃,同样都姓方,就算祖坟冒青烟,那也是咱们老方家一起冒,不能就他一个有出息吧,抓紧回去给我看书,要是写不出小说,赚不了那个稿费,老娘我揍不死你。” “娘~方堃没准是文曲星下凡,我隨我爹,打小看书就犯迷糊,可能是武曲星,真不是学习那块料啊。” “说什么都不好使,那可是七百五十块钱,咱们种地种多少年才能种出七百五十块钱来,现在方汉民又要盖新房了,合著好事都让他一个人赶上了,抓紧回屋看书!” 方家的孩子这段时间苦不堪言,往日都不知道书为何物,家里面甚至找不到这东西,就现有的还是找方堃歪七扭八抄的复习资料。 现在倒好,不光要参加高考,还得写什么小说,肚子里全是窝窝头配井水,哪有那三两墨水。 方汉民这边,麻溜找董川联繫附近的砖窑买砖。 新砖五分钱,砍到三分,最后听说有拆房子留下来的陈年老砖,只要两分钱,果断换了后者。 方堃知道的时候一阵无奈,左右一分钱的事儿,在他看来肯定是用新不用久,別人用过的多不得劲,他们又不是缺这点钱。 可他老爹冷不丁冒了句至理名言。 “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是穷,小孩子家家你懂什么。” 第35章 烧钱 盖房这种技术活儿,方堃当然不懂,可他可以i提意见。 方汉民原计划是推掉黄土屋,在原先的宅基地上新建,可小爸方汉升给了不同的意见。 他们家是村西头第一排最里面那户,往前走二十来米是个沟,可还是富裕了一片平地可以用作宅基地。 “这地也不是农地,閒著也是閒著,跟村长支书他们说一说,给划拉下来。” “这能行么。”方汉民有些拿捏不准。 “事在人为,让方堃跟你一起去,实在不行再推倒老房,反正远山远明都不在家,屋子推倒了也不缺住的地方。” 当天,方汉民带著方堃亲自去村委提了一嘴,让他没想到的是,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村长赵仁和支书董川观点出奇的一致。 “这事好说,那片荒地閒著也是閒著,利用起来也不错,我让老高跟著过去看看。” 高大福以前是村里出了名的泥瓦匠,同时也是d员,支委委员,分管宣传工作。 新的宅基地圈定好,方汉民在他们一大队谈好泥瓦匠,木工,大工,小工帮忙的人,又去订水泥,沙子、和横樑。 五月份,大的农忙结束,家前的荒地杂草早已经被方堃和方红两人除了个乾净。 这年头村里仅有的机动三轮车也不可能借过来给自家用,他们老方家盖房已经够高调的了,这还是钱来的足够正,加上村委支持,旁人除了羡慕完全没招儿。 可来回的拉砖拉水泥,只能用独轮小推车一趟趟人力拉,满噹噹一车砖,生怕放的少了,给人当牲口使。 遇见个上坡路,仅是一趟,方堃感觉要了自己半条命。 就这来回十多趟,两万多块儿砖,十几袋沙子水泥,硬生生给运了回来。 施工人员请的师傅一共八人,大工六个,一天一块七,小工两个,一天一块二,方家叔伯十来个轮著过来做帮工,不用给钱。 但菸酒和伙食不能免,方堃听著方汉民算下来,盖房最贵的还不是各种物料成本,而是人力成本。 新房五月七號正式动工,中间要是下个雨耽误工期,紧赶慢赶差不多也得一个月时间。 工人不用管饭,都是一个村的,到了饭点回家吃,可亲戚得管。 最后算下来,一天光人力成本就得十三块钱左右。一个月就是三百九十块钱。 要么说这年头,乡下如果不是房子实在不能住人了,谁会脑残的盖新房,这真不是一般人能盖的起的! 梁英侠听著仰头看天,嘟嘟姑姑道:“希望老天爷这个月不要下雨,早点完工,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 “娘,你就放心吧,咱村每年都是前半年旱,后半年涝,五月份应该没什么大雨。”方堃说的相当肯定,毕竟这是后世他亲口问的,梁英侠亲口说的结论。 可这时候他老娘显然还没有总结出这套规律,而是一想到一天就得『烧』十三块钱,一个劲儿的祈祷大雨別来,小雨也不能下。 在供销社买了几掛鞭,七號开工当天,烧香放鞭炮,首先就是挖地基槽和夯实地面。 方家亲戚来的厉害,一盒丰收牌香菸都不够散两轮的。 方堃可著劲儿散,他每天入帐三十块钱,系统和现实的匯率是一比一,再加上从李德全那里买到的杂七杂八的票,九分钱一包的香菸,就是当饭吃都供得起。 中午爷爷方於善,大爷爷方於堂,小爷爷方於水,小爸方汉升,父亲方汉民二姑家的陈秀民,五姑家的周林福留家吃饭。 几人原本还不想留的,毕竟多一个人多一张嘴,吃多吃少消耗的都是粮食。 “秀民,用盆里的水洗手,饭马上就好了。” “不用了,我们回家吃。” 梁英侠从屋里走出来,拧著眉道:“回什么家,我燜了一大锅大米就是给你们燜的,林福,快,洗手进屋,今天谁也不能走。” 梁英侠守在大门口,一副谁走跟谁急的架势。 她心里是心疼的,可於情於理都得把人留下,不然传出去能让人笑话死,尤其是村西头那几个不对付的老对头。 这粮食真要省了,事儿真要办了,可能只需要磕一把瓜子的功夫,那些碎嘴子就能传遍村子。 几人无奈进屋,散烟,拿散酒,中午的烩菜里面也有猪肉粉条。 大米自然不可能是纯大米,梁英侠说是大米,其实是大米掺小米,而且小米居多,可就这也是难能可贵的。 “汉民,这房子盖下来,差不多得多少钱?”陈秀民好奇问了句。 “杂七杂八算下来,怎么也得个七八百块钱。”方汉民心里早有了数,就是听著让人望而生畏。 “得这个钱,”周林福看向方堃,夸道:“还是你们家方堃有出息,这写小说就是作家了,当作家可不简单,都是有学问的人。” “姑父,你就別躁我了,就是运气好而已,以后怎么样还说不准呢。” “差不了,我这眼睛別的不说,看人的感觉还是很准的,这一辈属你有出息,以后有机会帮帮陈凯。” 陈凯是他一个表哥,方堃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点头应下就对了。 倒是方汉升端著碗提议道:“我算了算,水泥应该能留下点,到时候看看够不够,把院子抹一下。” “这茅坑和水井也得打,盖房子真是个烧钱活。” 一群老同志杂七杂八家长里短的聊著,也有聊到让三姑家的陈秀民要不也紧一紧,拿钱出来盖个房。 可大家也多是嘴上说说,没人愿意兴师动眾的『烧钱』 现在才是七八年,起一间砖瓦房小一千怎么也就够了,这要是到八十年代中期,没个大几千一万块下不来,进入九十年代怎么也得个小几万块钱。 而一栋自建房的使用年限,只要施工好的话,怎么也能用个五六十年。 这玩意儿在方堃看来,还是早建早享受,现在不愿意这个钱,以后赚的是多了,可用的也多了,的时候还是捨不得。 钱就是王八蛋,留著下不了崽儿,还不如该的时候果断出去。 方堃也插了几嘴,可惜陈秀民他们完全听不进去,毕竟老祖宗留下来的观念就是,家里得有储蓄,钱捏在手里才算稳当。 第36章 上樑 五月中,地基刚打好,老天爷便跟作对似的,雨水下下停停很影响施工进展。 梁英侠女士的老天爷保佑並没有如愿,有时候上午没有,下午突然下了一阵,那这只能算半个工。 有时候下午下雨能一直连著下到第二天上午,下午復工,又算耽误了一个整天工。 梁英侠不认字更不会写字,只好拉过方堃,让拿出纸笔,努力掰著手指头道: “你记一下,十四號下雨算半天工,十六號刘民国没来,下午又下了一场雨,除了他,每人半天工...” 方堃拿著笔,写到最后,按著自己的记忆利利索索的把后面补充完整。 “娘,你看看记全了没。” “还行,欸,你把每个人现在做了多少天工列一下。” 方堃翻了翻白眼:“娘,我小爸每天都记著呢,不用咱们记。” 梁英侠催促道:“他记是他记,跟咱们自己记能一样么,万一记错了咋办,听我的。快点写。” 在这件事情上,或者说是在有关钱和盖房这种大事上,方堃低估了他老娘的认真程度,无奈只好认真列了表格出来。 梁英侠认字都费劲,却非要一个个確认一遍,方堃不厌其烦的指著他读一遍,母亲確认一遍。 村里这时候的道路没有水泥路,基本上多是土路,过辆车,走个压重物的三轮,一下个雨全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泥坑。 一连十天,方堃都没有去县城。 许安雁知道他们家在盖新房,没什么好拿的,惊喜的给了方堃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 “老师,这是哪儿来的?这套书我听说过,不过在咱们市可买不到。” “我那个太原的朋友寄过来的,她可是早晨四点多去排的队,硬生生排了两个多小时才买了这么一册。” 《数理化自学丛书》原为六零年出版,去年十月份宣布恢復高考后,紧急加印发行。 大城市的考生排队都买不到,而且多半是『一买多抄』,也就是一个人买来多个人滕抄。 这种稀缺程度放在他们这小县城就更恐怖了,好在今年一月份,沪上出版社扩大了產量,才让许安雁入手了这么一套。 原先在书店所能买到的教材,如《农基》《工基》这些中学教材,多是前几年仅有的教科书,內容简略,难以应对高考要求。 考生想要真正能具备应对高考的能力,多是以《数理化丛书》为核心,在辅以十年前的旧教材。 而且有的地区,如滇省的考生可以阅读《云南日报》上的知识內容,和使用省教育部门编写的复习纲要,又或者川省的《內江教育行政干部学校复习资料》 总之办法多多,考生们则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想尽办法的通过各个渠道获得学习资料。 手里有这么一套丛书,对现在的方堃来说不能说救人於水火,更多的是聊胜於无。 他要真想高考,去年就能利索爽快的进城,哪怕数学考个零蛋,语文地理和歷史的底子也足以让他拿到高分。 难在家里的安排,用自己特级教师的三寸不烂之舌,趁著第一年最简单,给大姐二哥也送进大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家三个大学生,彻底改变家族命运? 他办不到,俩人底子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关键是压根学不进去,改变人生哪有这么改变的,太过想当然。 而今年则是全国统一试卷,题型分部均匀,难度適中,水平上来了,方堃考起来也有点意思,关键是时机也到了。 说到底,这一切还是源於他的实力自信。 对上许安雁的关心,他只能表现出惊喜感激,当然也不是演出来的,一个这么帮自己的人,方堃现在能做的只有口头上的感激。 理科只用看数学,这科的帮助对他极大,政治现在答起问题来,也是相当流畅,能保证不会出什么常识性错误和错误言论。 至於其他三门语文地理歷史,方堃是闭眼过的,自己上辈子吃饭的傢伙,估计只有等自己嗝屁埋进土里的那天,才会忘记。 六月初一,芒种,新房已经进入最后的上樑步骤。 梁英侠起了个大早,小妈他们也早早过来帮忙,蒸窝窝头,把提前洗好的一分钱钢鏰儿塞进去。 窝窝头蒸三十个,钢鏰儿只放十五个,用来待会儿上樑用。 农村上樑,现在远没有吊机这种机械设备,黄土屋多是木樑,砖瓦房后世是钢筋混凝土,可现在钢筋紧缺,他们用的是无钢筋混凝土,搭建木板斜坡纯依靠人力完成上樑。 上午十一点,邻里的老少爷们儿已经全部凑过来看起了热闹。 方海得了吩咐,对上老爷们儿大方的散了一根烟,方汉民现在前所未有的大方,八百多块钱都出去了,还怕多这几分钱? 十一点半正式上樑,烧香放炮,等最后一块梁板上去之后,三十个窝窝头从房顶上一个个拋下来。 邻里家的小子早已经蓄势待发准备爭抢,先闷头抢,等確定没了之后,在一个个掰开看看有没有中一分钱。 他们老家这种习俗一直到千禧年,方堃都还亲身经歷过,只可惜再往后老百姓日子越过越好了,这种『穷嗖嗖』的习俗也被扔在了歷史的尘埃中慢慢消失。 梁英侠女士的嘴像是合不住似的,对上谁都是一个劲儿的傻笑。 旁人多是夸儿子多有出息,梁英侠也不反驳,反而笑道:“周周也不差嘛,这孩子机灵,以后肯定是个有出息的。” “都一样都一样,咱们做父母的操心也白操,还是得看他们自己。” “......” 房梁一起,剩下的还有些小步骤,自家人就能解决,方汉民没有拖帐,第二天直接喊工人来结帐。 最后三百多块钱一,方堃赚的那七百五彻底没了影子,家里还补了八十多。 也不能说没了影子,新房中午的房背有一大块阴凉地,他们家吃午饭也从老屋里,搬到了房背后面。 小风一吹,凉爽愜意的很。 二哥方海中间周日回来帮了几天忙,现在余下的工作方汉民和方堃自家就能完成。 房顶封水泥,因为还有起二层的打算,所有没有弄那种斜瓦片顶,余下的水泥又给院子抹平了一些。 这新的宅基地紧靠山沟,为了防止岸边一点一点被雨水冲刷,又四处搬石头,从下往上斜著垒了一层加固石墙,类似於防止水土流失的作用。 值得注意的是,建房过程中,杨学兵大著胆子过来找方堃,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最后更是热情的做起了免费小工。 老同志见状也没说什么,等现在閒下来,端著碗筷才语出惊人道: “那个杨学兵,你真相中这人了?” 方红一愣,忙不叠道:“爹,学兵这段时间的表现你也看见了,更何况他年初还救了刘翠霞母子俩,村里公社可都发奖状表扬了,反正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汉民一嘆:“那就抓紧让他找媒婆过来,你老大不小了,在拖下去谁还敢要。” “爹你同意了?我这就去告诉学兵!”方红蹭的站了起来,说著就要回屋放碗筷。 梁英侠拦道:“现在去干啥,大晌午的一个人往东头跑,像什么样子。” 第37章 高考 六月十日,端午节。 村里没有什么集会,也没请戏班子搭台唱戏,这一切想要改变还得等到明年。 正常情况下,他们家也不会做江米饭,江米饭其实跟粽子差不多一个道理,只不过没有用箬竹叶包起来。 方堃特意去县城买了六斤江米,一斤的红枣儿。 四斤他们家吃,还有两斤送去小爸那里,毕竟爷爷方於善现在是跟著二儿子住的,有好东西了,方汉民也得惦记著点。 前一天晚上江米配红枣儿煮熟放凉,第二天早晨就能放白美滋滋的吃上一碗。 方堃不喜欢吃这里面的枣儿,吐核儿麻烦不说,枣皮还吃著难受,见小妹方怡喜欢吃,全挑进了她碗里。 大姐的亲事已经定了下来,杨学兵隔天就让媒婆上门走流程,转天村里的人便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方汉民对於亲家杨士易態度是复杂的,本来態度强硬,坚决不同意女儿嫁给对方儿子。 可好死不死,年初出了一档父子俩救人得表彰的事儿。 拋开其他的不谈,杨学兵这小子还是挺不错的,而且心里有了建设后,这段时间他发现竟然越看越顺眼,越看越满意。 两家再不情愿,可儿女们愿意又能怎么办,更重要的是方家杨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正好提供了让双方能接纳彼此的条件。 婚礼定在九月初三,方堃七月份参加完高考,离家之前应该能赶得上。 本家的堂哥方跃兵,堂姐方采华,堂妹方晓晓三人学的相当吃力,哪怕方堃变著儿的帮忙,讲起来通俗易懂,可照样困难。 事实再一次证明,试卷再容易,可对於高生来说也是不容易的,尤其是村里的考生。 真实的素质水平,在方堃看来还没有小学五年级高。 “学习歷史,不要靠死记硬背,这么多知识点谁也不知道试卷上会考哪个,咱们的复习时间也不够,最后背的浑浑噩噩要么记不住,要么就是记差了,很容易出问题,所以要讲究方法...” “姐,你回忆一下我说过的各朝代顺序,和起始时间。” “三皇五帝始,尧舜禹相传,夏商与西周,东汉,东汉...” “东周。” “东周分两段...”方采华眼睛往上瞅著,手指头掰著背了出来。 方堃又紧接著问道:“春秋五霸和战国七雄分別是谁。” 方采华背的很认真,虽然听著感觉磕磕绊绊,可好在都记了下来。 “哥,秦朝几几年统一的,秦统一后颁布了哪些举措,他的歷史影响和贡献有哪些....” 方跃兵:“这个我知道,公元前221年,统一后推行了商鞅的法治,以法治国,加强了中央集权,又设立郡县制度,统一度量...” 三人学的最好的就是歷史,毕竟喜欢听方堃讲著讲著就会扯到一些感兴趣的小故事,真要背起来,也不至於那么枯燥无味。 最难的数学,函数,概率,几何,简直就是在看天书。 三人是家长催著报名参加的,可真要说心里没点憧憬也不可能,只是现实很残酷罢了。 方堃支持他们尝试,包括他大姐二哥,他们方家多走出一个大学生都是好事,只是可惜他们这一辈年轻人上辈子走出来的本就不多。 树上的知了响个不停,七月二十號转眼即至。 当天一大早,夏天天亮的快,四点半快五点暗色已经开始消散,天际冒起白肚。 方堃起的很早,主要是晚上睡的本来就早,加上今天又要上考场,横竖睡不著,还不如早点起。 没有再翻书,他一不紧张,二不半吊子水平,完全可以轻装上阵。 一家子除了小妹起了个大早,梁英侠给他现烙了十五个玉米红饼,又煮了两个鸡蛋。 方堃苦笑:“娘,我是去考试的,不是春游的,带这么多干啥。” “你懂什么,吃饱好集中精神考试,好好考儿子。” 方堃无奈接下,留一个水煮蛋给熟睡的小妹,一家人出门送到村口。 今年第一天同样是董川带队,只不过他们村的队伍从去年的十四人,变成了今年的九人考生。 除了他们方家四个,整个村只出了五个愿意搏一把的年轻人。 而且相比较去年,现在又是盛夏,天光大亮,没有了比考生人数还多的护卫队。 “人都到齐了吧,出发前检查一下准考证带了没,別又落家。” “董叔,我想拉屎。” 一双双眼睛看向方跃兵,后者脸拧巴在一起看样子急的厉害,他今天早晨已经上了三趟厕所了,只要一想考试就肚子疼。 “快去,给你五分钟时间,你们也是,想去的快点去。” 董川扫了一眼,他同样对这些小子不抱什么期望,可万一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出一个大学生都是他们村的大喜事。 目光看向方堃,倒是又提起了些信心。 一伙人准备完毕,直奔县城,赶到的时候,东边的天际已经隱隱出现朝阳。 同样是县一中大门口,方堃见到了早就等在路口的许安雁和周正堂,俩人都是来给他加油的。 方堃看著闹哄哄如菜市场的校门口,没有感到多少紧张,相反有些上战场杀敌立功的兴奋感。 听著喇叭排队,拿出准考证进校门,再找见考场寻见座位。 考试一共三天,今天上午语文,下午政治,明天上午数学,下午歷史,第三天上午地理,下午则是英语选考,方堃没有报,反正也不计入总分。 监考老师一共两名,其中一个还是方堃熟悉的高中数学老师,后者看向他也是愣了一下,多看了几眼確定没认错后,微微眼神示意了下。 提前发试卷,九点正式开考,方堃拿到卷子迅速扫了一眼,然后他不厚道的笑了。 第一题给句子加標点,十分,第二题给文中每个空填一个最恰当的字,十分。 第三题给文中的空格,填关联词语,十分。 划拉虚词,改病句,给文言文翻译,方堃还能说什么,这卷子的难度对他来说,也就作文上了点强度。 早在之前,方堃还想著要不要藏拙,不能太显眼的同时,又得確保自己能考上。 中庸之道不外如此。 可这后面他的想法发生了改变,主要是不知道今年北大的录取分数线是多少,而且这种水平的卷子他还能怎么藏。 与其藏著掖著,还不如放开了考,方堃也想知道自己能考多少分。 第38章 中等意思 十一点半语文考试结束,方堃走出考场没有出校门,而是先去厕所滋了一泡。 县一中目前是全县唯一的一所高中,占地谈不上大,可绝对不算小。 就是主体教学楼显得太过破旧,印象里好像千禧年过后才换了新校区。 露天厕所內,方堃刚进去就看见四五號人要么蹲著,要么站在过道上吞云吐雾。 茅坑的坑与坑之间,也没什么隔档物,一个戴眼镜的小子还在那儿蹲大號,身前四五號人对著他抽菸。 “呵,tui~特么的这卷子真难,今年又没戏了。” “我看啊,还是麻溜找个班上得了,咱们就不是学习那块儿料。” “这齣题的人绝对跟咱们过不去,复习了那么多,可最后没几个考的,那咱们复习有个啥用。” “咦,方堃?” 人堆里有人突然喊了一声,高中同学李磊,方堃老早就注意到了他,只不过不想打招呼而已。 刚考完,来上厕所的人最多,这年头男同志抽菸是常事,谁不抽菸才是那个奇怪的。 不消片刻,整个厕所烟雾繚绕的已经快赶上蟠桃盛会了。 “李磊,好久不见。” “方堃,你也参加今年高考了啊,考的怎么样?” 李磊说著,还朝身边人笑道:“这是我高中同学,村里上来的,欸,方堃,你是哪个村来著?” “北庄,”方堃说了个邻村,听著这问题他便没了交谈的心思,当然刚开始也没。 李磊见他不乐意说话,和同伴对视一眼,鼻子出气轻笑了几声。 没有更激进的碰撞,也没什么噁心人的事情发生,不过这让方堃回忆起了自己的高中时光。 他在县城的两年学习生涯里,这种类似的对话,和耳边听到的类似交谈是常態。 有的人不爱跟乡下人打交道,井水不犯河水,躲得远远的就行了,可总有那么几个货,总有股莫名的优越感时不时挖苦嘲讽。 方堃解决完个人问题,麻溜退出厕所,刚出去又碰上了方跃兵。 “哥(方堃)?” “考得怎么样?” “你等我一会儿,我先拉个屎,憋不住了。”方跃兵边说边往里走,还没三分钟便看见人退了出来。 “这么快?” “拉个屎,又不是坐月子,方堃里面有几个人提到你名字了,可著劲损你呢,认识?” “高中的同学,不用搭理他们。” “特么的,城里人都什么德行,同学还背后挖苦你,刚才老子蹲坑,有个傻比一直盯著我看,要不等考完试,咱喊人堵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方堃脸颊一抽,在村里西头东头不对付,干架是常態,有时候论到打架斗殴,村里的小子比起城里的是丝毫不差。 “快得了,別人骂我几句无伤大雅,我身上又不会掉块肉,狗嘴里糊了屎,见人就咬,咱们总不能咬回去吧。” “呃,”方跃兵挠了挠屁股,“你这嘴也太损了。” 被问到考的怎么样,不出意外的还不错,神情相当轻鬆。 语文考试看不出问题,填对填错反正都填了,而且自己没觉著错就行,起码心情愉悦。 出门和董川方采华他们碰头,等人到齐,又去附近的公园寻了块树荫草坪,开始吃乾粮和凉开水。 “考的怎么样?”董川看向方堃。 “还行。” “別还行啊,他们这么回答没问题,你可不行,好还是不好心里没个谱?” 方堃乐道:“换谁问我都这么回答,做人得低调,我要说考的很好,万一最后没考好那不打脸呢。” 你低调,你低调个锤子。 董川嘴角猛抽,老方家盖房这事儿他可是亲自问过方汉民的,这主意最开始都是方堃提议的。 全村都是黄土屋,现在就你家起砖瓦房了,这是低调人能干出来的事? 得亏这钱来的足够正,村委他和赵仁也都支持,不然早有人背后上眼药了。 吃饭喝水,又躺草坪上闭眼假寐,等待下午的考试时间。 情况跟去年如出一辙,政治考完一脸便秘,第二天上午的数学考完,大批的考生一脸死灰。 今年的数学卷难度比去年的要远远难的多,很多第二次高考的考生已经绷不住哭了。 第一道分解因式还是初中题目,第二道圆柱体体积只要记住公式,计算能力不差也没问题,可从第四道开始就不对劲了。 求化简,这是什么鬼东西! 方堃无悲无喜,他觉著问题不大,这几届高考难也有个標准,对他而言不能说小意思,小意思太狂了,毕竟是文科出身。 用王首富的话就是,中等意思。 一连三天全部考完,刚出考场教室,头顶的天阴沉沉的,空气中的湿度相当浓郁,很明显快要下雨了。 和许安雁聊了几句,便和董川他们碰头。 方堃刚想说赶路回家,方跃兵却道:“董叔,这好不容易才考完,时间还早,让我们在县城再逛会儿唄。” “逛个屁,也不看看这什么天,雨一下起来你们连个能躲脚的地方都没,抓紧回村。” “董叔,我们就逛一会儿,好不容易来一趟,淋就淋了。” 董川无奈的看著他们,“下午早点回去,別惹事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绝对不惹事,你就放心吧董叔。” 目送走村长和两个干事,方跃兵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瞅见李磊那身影,方堃就知道这廝打什么主意了。 无语道:“你刚才还保证说不惹事。” “狗东西,早看他不顺眼了,打一顿出出气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人家五六號人,你拿什么打。” 他们九个考生,也就方家兄妹凑在了一起,两男两女送人头? 方跃兵却『嘿嘿』直笑,四处张望了下,朝一个地方挥了挥手。 薛建国,薛建军,刘根乌泱泱跑过来八九號人。 一个个兴高采烈的,薛建军先喊了声坤哥,直愣愣道:“哥,你说吧揍谁,要不是这里人太多,傢伙什都能带过来。” 鬼的傢伙什,不就锄头耙子么。 方堃一脚邦子朝他屁股上踢过去,没好气道:“你咋不上天呢,还傢伙什...待会儿跟到个人少点的地方,揍完就跑,別墨跡知不知道?” 西头的人来都来了,方堃现在要再说什么息事寧人太过扫兴,索性揍一顿再走,李磊那傢伙確实欠收拾。 忍一时海阔天空,退一步风平浪静是不不存在的。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才是真理。 李磊这边,在校门口墨跡了十几分钟,最后跟两三个女生碰头才一起离开。 跟了差不多几百米,人比校门口少了不是一星半点。 方堃给方跃兵示意了一下。 “上!”后者摆手,率先冲了出去。 一群人从后面直接飞奔过去,李磊听见密集的脚步声刚回头,便对上方跃兵一个飞踢。 就是腾空抬脚,借著偷袭和衝击力,脚落在对方身上先把人放倒,然后一顿轮王八拳,就是这么朴实无华的招式。 “草(一种植物),兄弟混哪道儿的,报个,嗷~” “我报你嘛,” 方跃兵拳拳到肉,十三个人对六个,三个女生自然不算,根本无压力。 方堃和方跃兵专逮李磊下手,抡了十几拳,又补了两脚,见差不多了,整个过程也就个把分钟的时间,十几號人麻溜收手跑路。 “方堃?方堃!我草泥麻,北庄是吧,你给老子等著!” “傻比。” 第39章 铁桶烤鸡 方堃这边,听著后面的无能狂怒,反而笑的很开心。 年轻真好,真要以他自己老成的心態性格,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不是不敢,更多的是不屑和不想招惹是非。 中老年人眼里,万事都讲究个息事寧人,可现在就是做了。 明明是跟著方跃兵胡闹,却又让人身心愉悦,方堃这才反应过来,他现在才十九岁。 十九岁就应该做些十九岁的事情,成天喝茶看书像什么样子。 一伙人跑远,薛建军兴致不减道:“坤哥,这就回去啊,咱们不逛逛县城了?” “你抬头看看天,这雨说来就来,以后有的是机会逛,先回村,回头咱们一起上山,我给你们改善改善伙食。” 一伙人先和方采华方晓晓两人碰头,然后脚程加快往村里赶,结果走一半头顶便落下了石子儿大的雨滴。 没两分钟大雨倾盆而至,不光他们淋雨了,提前一步的董川他们也没有倖免。 方堃赶回家时,整个人湿了个透心凉,反而在院子里有模有样的洗了个澡。 这会儿国內的工业污染很小,特別是他们这种四周都是山的村子,值得一提的是方堃记得他们村一一年被评为了国家三级森林资源保护区,结果当年就有人上山点菸给烧了,最后站在他们村口眺望松鼠岭,远远看去光禿禿一片。 现在的雨水乾净的很,他们村家家都有打井,井水拔凉甘甜,直接喝完全没有问题,洗个澡更是舒服的很。 大雨直接下了整整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头顶放晴,阳光又重新照在了院子里。 方堃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待,今年是全国高考统一试卷考试,而且考生如果最后落榜对分数有疑惑,也会有渠道可以查分,所以整个判分统计过程会相对漫长。 晋省今年还是考前便预估自己的分数水平,组织填报了志愿。 相比较晋省,个別省份实行了分数出来后,再进行填报,所以高校邮寄通知书和开学怎么也得十月份。 方堃第一志愿直接填了北大,原本还想骚包只填前三个北大华清復旦,可县招生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不让,有多少空必须全部填满。 他一口气填了十几个学校,现在就等那份录取通知书了。 雨一停,杨学兵便跑了过来,这廝自打方汉民同意之后,现在是一天三跑。 上午跑一趟,下午跑一趟,晚上吃完饭还要跑一趟。 过来也不閒著,见未来老丈人收拾房子,麻溜过去献殷勤打下手。 “方叔,这是给以后方海和方堃结婚用的婚房吧?” “嗯。” “叔你放心,再过几年,我也爭取盖新房,让方红住上新房子。” “你有这份心就行,”方汉民看了他一眼:“天天往这儿跑,你爹就没什么意见?” “没,我爹还巴不得我过来呢。” 杨学兵这话说的有些违心,他爹肯定不想让他一天三趟的这么跑,传出去都是乐子,可他自己不干啊。 我往我未来媳妇儿家跑有什么问题,我有对象,你有么你就笑。 东头的单身狗瞬间不笑了,一群mmp在心头跑过。 方堃乐在有免费苦力,新房有两大间拢共四小间,先给墙刮腻子。 泥瓦匠是技术活儿,可他们现在为了节省人工成本,多是自己上手,只要肉眼看著墙面平整就行了。 至於家具问题,现阶段是没办法了,梁英侠女士掌管財政大权,现在是死也不肯再乱一分钱了。 方堃前几天刚回了收穫安排给他的对接编辑,娄靖川的回信。 这廝先问了《人生》的一些问题,又询问他有没有后续的创作思路。 《人生》还没发行,而且间隔这么短时间,方堃可不想高產量的再写一部小说。 至於家具,等他进入校园后,每个月都能以学校补贴的名义往家里寄钱,这些完全不是问题。他现在只需要等。 天气持续放晴,现在山上的野物已经少的可怜,大部分年轻人已经不愿意上山设套了。 主要是周边的都被逮完了,进的太深危险不说,运气不好同样没有收穫。 不过运气好还是有收穫的,薛建国兄弟俩逮了一只獾和一只野鸡。 前者饲养的还能吃,野生的不行,这玩意这会儿还不是保护动物,关键是一身的病毒和细菌,没把握最好还是不要吃野生的。 最后兄弟俩只能把皮扒下来回头换物资,方堃系统里的余额现在已经累计到了恐怖的6351.21元。 物品栏尝试升级了四个,拔完毛的鸡500g|只,蜂蜜,洋葱,啤酒,依旧没有什么非食物性的物品出现在物品栏里,这让他有些失望。 余下的钱方堃暂时先不打算升级了,物品栏再多,好东西再多,可人在乡下农村完全没有理由能拿出来,用处压根不大,还不如先攒著等去了京城再说。 现在京城的四合院应该还不能隨便买卖,可再等几年又是另一个说法,现在只等高考录取通知书到手,他才可以进京赶『考』。 算上薛建军弟兄俩的野鸡,方堃又回家佯装拿了一只,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禿嚕好的母鸡。 “建军,你去喊刘根跃兵他们,上次不是说了么,改善伙食,今天天气不错,是个好日子。” “坤哥,咱们吃鸡啊,呲溜。”薛建军口水直接忍不住从嘴角淌了出来。 方堃笑骂道:“麻溜滚去叫人,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坤哥,你不知道,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天天有鸡吃。” 薛建军麻溜闪人,不大一会儿又跑了回来,身后跟著六七號人。 方堃看看人头,再看看那两只小笨鸡:“人有点多啊,我回家拿些土豆过来。” “方堃,咋能让你一个人拿,缺什么,大家一起凑一凑。” “不用,解解馋就行了,指望管饱,你们一个个牲口似的,一人一只鸡都不够吃的。” 方堃麻溜回家,包了几个土豆过来。 今天要做的也很简单,就是铁桶烤鸡,鸡先撒点盐抹上酱油调调味,差不多半个小时后抹上一层蜂蜜,肚子里塞进点大葱蒜头。 用棍子从屁股处插进去,竖在地上,一旁放些土豆,直接用铁桶扣住。 铁桶外围架上柴火开烧,火不直接接触鸡,而是用桶內的高温烤熟,这个吃法方堃上辈子在一个老朋友那吃过,只要一想,就馋的流口水。 第40章 婚事 “行了,火刚开始猛点,后面小火慢慢烤就行。” “坤哥,这么弄能行么?火里叩个桶,没见过啊。” 相比较其他人关心鸡能不能做好吃,薛建军更担心他家的铁桶被烧坏。 这可是家里少有的两个铁器,真要烧出问题,被他们玩儿坏,自己回去绝对少不了一顿打。 可一想到方堃说的铁桶烤鸡,嘴里又疯狂分泌唾液。 一伙人带著扑克牌消遣,没什么下注的赌注,纯纯就是有个玩的能打发时间。 铁桶烤鸡正常来讲,里面还应该弄几层锡纸,可惜这玩意儿现在压根找不到,所以火势一定不能太大。 四十分钟一晃而过,用棍子扒拉开余火,挑著桶边掀起来,一股浓郁的香味儿瞬间钻进眾人鼻口。 “好香。” “这也太好看了!” 鸡身因为弄了酱油和刷了一层蜂蜜的缘故,现在金黄泛红的不像样子,简直像是一件艺术品。 薛建军瞪著眼一脸可惜:“都流油了,应该下面放个碗接住的。” “桶里面那么高的温度,放个碗进去准炸,应该熟了,等凉一凉再吃。” “坤哥,这也是你在书上学的?” 方堃乐道:“书中自有顏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总之多看书准没坏处。” 一人跟了句:“可看不进去咋办?” “书看不进去,无非就是对看书本身这件事不感兴趣,压根耐不住性子去做,如果书里有什么武林秘籍,或者告诉你发財的路子,你会看不进去?”方堃看向那人。 “那我睡觉都抱著它睡,跟抱媳妇儿一样。”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一群人鬨笑,方堃越表现的肚子里有墨水,越让他们这些人信服崇拜。 从得知写小说赚了七百多的稿费开始,方堃在他们心里的地位已经无限拔高。 道理谁都懂,可並不是说你懂,就可以做出真正的改变。 有的人肆意生长的玩了十七年,你让他现在老老实实坐下看那些枯燥乏味的书,是不现实的。 或者说一个人小时候就本该培养的学习能力,现在已经固化缺失,让他硬学更费劲吃力。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一个个眼睛亮的跟黄鼠狼见著鸡一样,薛建军上手,想扯下一个鸡腿,却烫的直吸冷气。 一伙人吭哧吭哧费了好半天劲,才把这两只鸡吃进肚子里。 两只鸡,两斤多的土豆吃了个乾乾净净的,连有点烧焦雀黑的土豆皮都没有剩下。 “明天再进山,逮上野鸡咱们还这么吃。” “快得了吧,现在山上哪里还有野鸡,早绝户了,现在逮一只比以前难多了。” 山上的难搞,可养殖的却容易,村里搞集体养殖,落实下来也是几个队领任务。 村东头那边有地,可以搭建养殖场。 西头这边,方汉民带领的一大队,领了三百只的任务,一队一共七十三户,平均下来每家四只左右,只能领回去家里饲养。 四五只不多不少刚刚好,多了超过十只,真要追究下来全是问题,这年头养鸡也是有明確数量限制的。 现在还是环境好点了,往前推八年前,那是主张『寧要社的草,不要资的苗』,是绝对不允许私自养家禽的,更別说卖了换钱。 让董川头疼的是,鸡崽子发下去,没三个月便有人举报在谁谁家墙外闻到了鸡肉香。 那人狡辩说是山上逮的,可鸡窝一检查,四只任务鸡少了一只。 更有坏心眼的小子干偷鸡的勾当,一时间搞得鸡界动盪,人心惶惶。 大队的喇叭隔天提醒警告一次,谁家少一只鸡,年终就拿工分抵扣,这才老实了不少。 这种散养式的,或者小规模的养殖业,方堃是提不起多大兴趣的,可对於村里的村民而言却宝贝的紧。 把鸡养熟,年底不用上交公社,而是由供销社直接来收,放在农村绝对是一大生活补贴。 而且现在也能积攒积攒养殖的经验,等以后条件成熟了,扩大规模正式成立集体股权性质的养殖公司也不是不可能的。 反正现在乡下的真实环境就是,大家都为了过好日子,很多原则性问题是避重就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揭过去。 新房里面装修好,需要掏钱装门装玻璃,老方家开了好几次家庭会议,才从梁英侠女士那里要了一百块钱出来。 为此他老娘,嘴边掛了三天的『这日子没法儿过了』,活脱脱守財奴一个。 方海回家,父子三人又喊了一个木工过来把门窗装上去。 八月底,方家正式乔迁,锅碗瓢盆,床板被褥全部搬过去,跟洁白的墙面比起来,他们这些老家具黄旧破败的不行,跟新房完全不搭,可一家子却高兴的不得了。 “总算是搬过来了,”方汉民看向方海方堃:“这房子两大间正好留给你们娶媳妇用,我和你娘住一段时间,就搬回老屋。” 方堃刚想说不用,二哥率先开口道:“那我不能住这个大间,这房子盖起来我一分钱没拿,盖的时候也没出多少力,弟,咱俩换换。” 两大间两个门,中间一堵墙分了开来,关键是左边的面积最大,里外两间加起来少说五十多平。 右侧这屋里外三间,还带了个厨房,可面积却只有可怜的三十多平。 方海认真了,虽然在公社认识了一个女孩儿,很心动,如果能有新家,不管是接触还是相亲上都很有助力,可他並不想占弟弟的便宜。 方堃听完,无奈道:“爹,娘,真不用这么考虑,我还要去上大学,这一去就是四年,到时候毕业学校可是包分配工作的,总不能我四年不结婚,这屋子就这么空著吧,而且我盖房子的初心就是给你们老两口盖的。” “还有二层,上了大学每个月都有补贴,我还可以继续写小说赚稿费,二层小楼明后两年也可以建起来,到时候別说你们老两口了,大姐小妹都有自己的房间。” “大学毕了业就回来么,咋听你这话的意思,出去就不回来了,那咋行。”梁英侠不满的嘀咕了一句。 方汉民突然问道:“对了老三,你那个大学志愿报的都是哪儿?” “第一个是bj大学,在首都,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可以考上,娘,我不是说考出去就不回来了,这里是我的家,我当然会回来,我想强调的是不用刻意给我留娶媳妇的屋子,你们舒舒服服的住进来比我娶媳妇要强...” “首都啊,那...”梁英侠咂么了两声,彻底没了声音。 方堃则抱著小妹方怡转移话题,说什么等以后可以接她过去看天安门,看故宫八达岭长城,去看教员爷爷。 “......” 这个问题短时间內根本討论不出结果,只能搁置,方堃也没过多强调,上学后每个月往家里寄二十块钱,再时不时来个稿费,小二层明年盖起来完全不是问题。 老两口到时候的想法自然会发生变化。 倒是二哥方海,方堃问农机站有没有什么中意的女同志,这廝支支吾吾的一看就有情况。 “哎呀,你瞎打听啥,八竿子还没一撇呢,是有个叫怀敏的,不过我俩现在就是普通的朋友关係。” 八字没一撇,方堃怪异的看著他,別最后直接八字弄成一个太就行,连下面那个点儿都有了。 ...... 第41章 方状元 搬入新家后,上门晃悠的邻居就更多了。 別看现在屋里墙面白的晃人,可这种平房有个最大的缺点,就是容易漏水。 夏季碰上个连下三四天的涝季,直接能给房顶浸湿,而且他们这房子有一米多的屋檐,太阳光直射不进屋里。 好处是夏天屋里绝对凉快,坏处就是潮的不行,毁地毁墙,毁床单被褥。 方堃幻想以后可以再在老屋的宅基地上推倒,弄一个乡村小別墅出来,到时候成本使劲往里砸,用最好的材料建造。 父母,包括他自己老了以后,应该可以舒舒服服的回来养老。 进入九月,杨士易一大家子带著四百块钱彩礼正式上门,两家孩子结婚,方汉民也没有狮子大开口。 老杨家除了这四百彩礼,还有一床新做的被褥,外加两个储物柜,就这已经是结婚准备的全部。 甚至於四百块钱彩礼,方红最后也是会带回去的,只不过捏在了自己手里,小两口以后过日子用。 方汉民和梁英侠並没有像卖闺女似的要过来,说什么留给俩儿子娶媳妇用这种话。 初三也就是九月五號,离结婚还有三天时间,老杨家紧锣密鼓的准备喜事。 与此同时,远在晋省的省会城市,太原第五中学是目前全市最好的高中,同时也是今年的省级阅卷中心所在地。 全省报考的考生人数太多,除了省一级,下面还有市一级阅卷组,各地阅卷组统计出来的分数最后会进行匯总,然后再继续上报教育部,算出今年平均分和各大高校录取分数线。 九月初,中校学生开学,阅卷工作也已经进入尾声,这次阅卷,抽掉了全市七个公立高中的教师,分组分工。 有爭议的交叉阅卷,实在有问题的再开会討论,直至拿出最终结果。 省会中心城市的高校大体分三类,公立中学,厂矿子弟中学和特色中学,后者也就是十八中外国语学校。 刚开始的主要阅卷任务还是五,十,三,十二,十五中这些公立高中的老师参与阅卷,可工作量太大,最后不得不求助其他学校的老师。 虽然考生水平参差不齐,可所有老师都很负责认真,毕竟这关乎到每个考生的人生。 “李组长,恭喜你了,你们学校的吴瀅同学,是咱们晋省今年的理科状元。” “恭喜我干嘛,都是吴瀅同学和各科老师的辛苦付出,只是可惜了这孩子,没有报北大华清,第一志愿报了中科大。” 李组长一阵嘆息,当然口气上是嘆息,可表情却看不出一点遗憾。 全省理科状元出在他们第五中学,这本身就是成绩,学生报哪儿是人家自己的事儿,只是没有选更好的名校有些可惜而已。 一旁的外校老师听著却是羡慕坏了,至於今年的文科状元,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理科状元吴瀅,总分331分,文科状元方堃,满分五百,总分446分。 各科具体分数为,语文93,数学86,政治82,歷史94,地理91。 试卷已经被各科阅卷组看了不下十遍,能扣的分全扣了,唯一可惜的是这位方堃同学没有报考英语,很多高校甚至很多专业,虽然英语不计入总分,却是极其重要的录取参考依据。 方堃的四百四十多分不算多炸裂,全国撒开,妖孽的天赋型选手,智商超群的天才多了去了。 或者说前三届高考能考上大学的,智商就没有一个是中庸的。 学习能力,运气好坏是一方面,关键还是智商基因。 晋省本届的高考数据已经上报,其他省份同样如此,差不多不出一个星期各高校的分数线就会出来。 考试那会儿,一科考两个半小时,方堃用一半时间就能写完,具体分数他估不准,可大致分数还是能估出来的。 文科除了数学,多是主观题,饶是如此他也给自己估了个四百五十分。 具体考多少分方堃觉著八九不离十,至於后面的政审,还是那句话,他老方家正的发邪,最不怕查这玩意儿。 初五前一天,方家也贴上了红纸双喜,闺女出嫁,梁英侠喜的不行,可晚上亲戚邻居散走,又悄摸摸抹起了眼泪。 方汉民叼著烟:“好端端的你哭什么。” “我高兴,高兴还不能哭了?” “高兴应该笑,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好哭的。” “我是担心闺女嫁过去受欺负,杨学兵还不错,可他爹娘万一天天让闺女乾重活儿,不给吃饱饭...” “行了行了,”方汉民打断她:“当初我不同意,你不说话,现在眼瞅著要嫁出去了,你开口了,晚了。” 梁英侠人也不哭了,拧著自家老汉满院子跑。 方堃看著院子,突然在想,是不是种棵葡萄藤会好很多,光溜溜的也不好看。 翌日。 方红早早起床打扮收拾,没有西式婚纱,同样也没有中式的红色旗袍,有的只是上身一件红衣,下身新裁的黑色呢子长裤,女士方头布鞋。 胸前再带一朵喜庆的假,头髮盘起来,脸上抹点雪膏,就齐活了。 婚礼办的很简单,却极其喜庆,吃大锅饭,第二天回门,转天小妹方怡便发现家里少了一个人。 更大更好的新房子是住上了,她很喜欢,可是姐姐却不见了。 “哥,我要姐姐。” 方堃看著她笑道:“这就想姐姐了?” 小丫头点了点头,认真道:“哥,是不是我以后也会嫁人?” “会的,到时候哥哥也会想你的。” “那我我不嫁人不就行了么。” 方堃捏了捏她的小脸,村里有小学,不过教学隨意,宽鬆的很,平常好点还有老师教书,到了农忙那段时间会直接停课。 方堃带著她去附近的桑树摘桑杏儿,有了吃,姐姐什么的这丫头短时间也就给忘后脑勺了。 时间如流水,一晃便是十月初,录取通知书还是没消息,饶是方堃再淡定现在也有点不淡定了。 跑县城邮政局问了一趟,发现跟他同样著急的人不止一个,今年的录取通知书一份也没下来。 方堃心里稍安了安,哪怕全县的教育水平再拉,也不可能一个考上的都没吧! 现在全村人都在看著他,有期待,可绝大多数人又不希望方堃真的考上大学。 鸡窝里当鸡当的好好的,哪怕做鸡头大家也能接受,总不能真飞出一只凤凰吧! 九月初三,县邮政局终於等到今年的录取通知书,县城內的考生这段时间已经等麻了,人天天往这边跑。 围著不让邮递员走,工作人员好半天才给疏散回家等消息。 方堃这时候还在邻村的水库尝试钓条鱼上来,鱼竿就是有点韧性的柳枝,一头系跟绳子,下面別针打弯做的鱼鉤,蚯蚓做饵。 理想很丰满,可现实很骨感,上辈子是空军佬,这辈子还是一条也钓不上来。 与此同时,村委接到公社打来的电话,听著里面的信息,又是教育局,又是什么县长书记的,董川『蹭』的站了起来,只觉著耳朵轰隆隆的。 “好好,徐书记,我这就去联繫方堃!” 第42章 祖坟冒烟?祖坟著火! “啥?人一大早就出去了?” “吃完饭就不见了,”梁英侠紧张道:“汉升,这是出啥事了?” 方汉升激动道:“英侠,你家方堃考上大学了,待会儿不光公社的领导要来,就连县里面的大领导也要来!汉民呢,快去地里喊他回来准备准备。” “汉民在地里带人拔草,我这就去喊人。” 董川则把她叫住:“领导主要见的是方堃,汉民回来有啥用,这小子关键时候掉链子,人跑哪儿去了?” “这个...”梁英侠一阵头脑风暴,猛地回忆起来道:“好像是说要去钓鱼,昨晚上还鼓捣什么鱼竿。” “钓鱼?咱们这儿连条河都没,钓什么鱼。” “会不会是去了晋庄的水库?”身旁一个年轻干事冷不丁来了句。 董川连忙摆手:“快带人去找找,不,你们俩回村委骑自行车去,要快,领导现在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一定要赶在领导来之前把人给我找回来!” 董川心里那个急啊,实在是刚才电话里的信息太过嚇人,公社领导也就算了,毕竟常打招呼,教育局,县长是什么鬼。 “英侠,你生了个好儿子啊,方堃不光考上了首都的bj大学,还是咱们晋省今年的文科状元。” 梁英侠被一句状元砸的脑子晕乎乎的,没两句便要出门去地里喊自家老汉。 方汉升却给她拦住:“我去喊汉民,家里有没有茶,我家有去我家拿过来抓紧烧水,让咱爸和刘燕都过来。” 虽然方汉民家在村口第一排里第一户,可村委集体出动这么大阵仗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仅是片刻,邻里的妇人全跑了过来打听消息,一句方家三儿子考上大学了,瞬间炸锅。 “真考上了?” “今年晋省的文科状元。” “啥是状元。” “就是全省第一的意思。” “嘶...” 老婶子们听著一阵倒吸冷气,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便是,老方家祖坟冒青烟了。 不,冒青烟都算轻的,这是直接祖坟著火了啊! 方汉民先扛著锄头赶回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问了几句,又忙不叠激动到手哆嗦的派烟。 方汉升的老婆刘燕,带著大叶子茶赶过来,和梁英侠麻溜烧水泡茶。 现在万事俱到,只欠方堃,可人却迟迟不见人影。 薛建军在人群外听著消息,兴奋的跑去村口眺望,坤哥现在在他心里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方堃这边,依旧稳如一条老狗。 眾所周知,钓鱼最忌没有耐心,这种水库里面绝对是有鱼的,可没道理他一条也钓不上来。 出神当间,方堃手里的杆子突然传来一阵拉扯力,这让他猛的回神。 用力拉杆,水下挣扎的力道很大,可持久力不行,仅是三个来回便浮出水面。 半斤左右的小鯽鱼,回去熬个鱼汤正正好。 打破空军,方堃心情舒畅,鯽鱼用草穿过鱼鳃系在岸上,刚准备下饵再接再厉,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呼喊。 “方堃!方堃...” “在这儿呢!” 方堃起身回了一声,很快便看见右手拐弯处一辆自行车出现由远及近。 “王哥李哥,你们这是?” “可算是找到你了,快回家,你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你是咱们省今年的文科状元,支书现在已经急疯了,县领导今天要来见你。” “县领导要见我?” “你这放古代那也是文武状元,不见你见谁。” “那咱们这就回去。” 麻溜收竿,王干事蹬自行车,让方堃一屁股坐在车后座上,两条腿跟风火轮似的一路风驰电掣,李干事在后面吭哧吭哧追著跑回去。 自行车赶回村口的时候,远远便看见了三辆吉普。 七十年代的现在,还是他们这种小县城,领导的配车相当好认。 省级干部两头平,县级干部帆布棚,乡级干部两腿蹬,村级干部骑马行。 虽然有细微差別,比如他们村村委就有一辆破旧到下一刻隨时都有可能报废的自行车,又或者县供销社採购部能调配车辆,赵凯飞来一趟开的也是吉普。 可两者也是有差別的,方堃现在视线內的吉普是京城帆布棚吉普,新的很,赵凯飞当时的吉普,又老又旧,就是外面有个绿色铁壳子,脚下有个发动机能动起来而已。 王干事暗道不好,方堃直接跳下车,拎著鱼走小路往家里奔。 方家从老屋那边已经围满了人,有人下意识扭头瞅见方堃,高喊道:“方堃来了!” 人群自然而然让出一条过道,方堃被这阵仗嚇坏了,上辈子考上晋省师范也没这待遇啊。 方堃刚挤进院子,便看见一眾白衬衫黑长裤,脚上踩著皮鞋的人。 白衬衫也没有他们新家现在的墙腻子白,多是穿久了太阳晒的,白底微微泛黄,可依旧跟村里人的穿著区分了出来。 方汉民乐呵呵的连忙拉过自家儿子:“周书记,武县长,这就是我的三儿子方堃。” “周书记,您好,武县长,您...”方堃顺著介绍,主动上前伸手打了个招呼。 “实在抱歉,我不知道今天领导们会来,耽误大家时间了。” “不耽误不耽误,我们也是前后脚刚进来。” 其中左侧那个小背头,戴著眼镜的人打量道:“果然是一表人才,方堃同志,恭喜你在今年的高考中取得了咱们省文科第一的傲人成绩,这是教育局的刘局长,这是邮政局的工作人员小赵,你的北大录取通知书等很久了吧。” 邮政局的工作人员把早已经拿出来信件递过来,方堃接过抽出。 “经学校录取,晋省...方堃同志,入我校中文系专业学习,请你准时於一九七八年10月11日至12日到校报导。” 一小段名不见经传的內容,信头上面是『学生入学通知书』几个字眼,在上面是bj大学四个字样,关键是上下各一个红章钢印,证明了这份通知书的含金量。 方堃缓缓读出,这下方家人彻底震惊了,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同样震惊了。 大家平常都在调侃方汉民生了个有出息的儿子,可更多的是调侃和观望,都在等这份能证明所言不虚的录取通知书。 如果落榜,方堃都能想到会有多少人拿这事儿出来调侃找乐子。可偏偏他这会儿最爭气。 老方家真出了个金凤凰,而且还不单单是一份普通的录取通知书,首都bj大学,首都啊! 眾人还沉浸在方堃带来的震惊中,邮递员却又拿出一份通知书,笑道:“这里还有一份,是方采华同志的。” “还有一份?” 唰! 一双双眼睛看过去。 刚才怎么不拿出来,你这邮递员耍心眼子! 邮递员也难啊,身边全是领导,而且还大的离谱,主角是方堃,领导不说话,自己哪敢瞎咧咧。 “嗯...是方采华同志的录取通知书。” “啥?我家采华也考上了?” 人群彻底不淡定了,老方家这是要上天了! 第43章 升学宴 方采华要远远比方堃来的惊喜,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她压根没想过自己能考上,刚才站在人堆里,同样是今年的考生,方堃眾星捧月,她却无人问津,有一剎那甚至想退出去回家鬱闷一会儿。 “晋省师范学院中文系汉语言文学,娘,我真的考上了!” 方采华念完入学通知书上的內容,脸再也绷不住了,嗷嗷就是落泪珠子。 至於说晋省师范,是她跟著別人填的十几个志愿中的其中一个,对其完全谈不上了解,只是现在能考上一个,已经足以让她兴奋了。 方堃更没想到,自己这个堂姐竟然真能考中,他们老方家一下子出了两个大学生。 方家人兴奋了,邻居们也跟著道贺酸溜溜的高兴。 为了恭喜方堃获得今年本省高考文科状元,县政府和教育局研究决定,奖励三百元以资鼓励,方采华则是五十元。 两者金额差的有点大,按理来说道贺已经足够重视,可谁让方堃不光考了他们县第一,还拿了个省状元。 三百块钱绝对算不上多,重要的是政府和教育局要藉此来好好宣传宣传,本县的教育成绩。 隨行的记者早已经拿著相机咔咔一顿照,奖学金一头在方堃手里,一头在书记手里,方采华则是和县长站在一起。 位置落好,方堃露著十二颗大门牙,咔嚓一声,这一幕永远定格在了相机里。 方汉民想留所有人家里吃饭,可註定不可能落愿,县领导不说日理万机,也不可能真的留下优哉游哉的蹭一顿饭。 支书董川,村长赵仁,公社一眾领导这时候只有陪同应和的份,一起送到村口离开,才如释重负。 “方堃啊,你现在离那个去学校报到的时间没几天了,把该跑的档案手续跑一下,董川你看著上点心,別出什么差错。” “放心吧徐书记。”对上公社一把手,董川连忙应和。 方堃这次不仅考上了大学,又是状元,又是首都的,只要发展顺利,以后前途註定不可限量。 所有人现在都在赌,或者押注落人情,保不齐以后还会反过来求人家。 领导们一个个离开,最后只留一堆村民大眼瞪小眼。 方汉民作为父亲,第一次感受到父凭子贵的感觉,所有领导都跟自己握手,夸自己给祖国培养了一个好苗子好人才。 再加上邻居一刻也没停过的道贺,以至於现在他人在地上站著,魂儿却在上面飘著。 回家,不厌其烦的应著送走所有邻居,方汉民感觉自己老脸都有点笑僵硬了。 “哎,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当天晚上,方家几个叔伯凑一起,商量著要不要大出血办个酒席热闹一下。 今天这一切发生的都太过梦幻,可切切实实的就是发生了,这种天大的好事,不热闹热闹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所有人的眼睛看向方汉民,后者却迟疑道:“会不会太张扬?” “这有啥张扬的,这是事实,你家方堃还有大海家的采华考上了大学,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了,要我看该办!” “对啊,好傢伙,今天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咱们县的书记县长,人家大领导都来握手祝贺了,咱们怕啥。” 好像...还真是这个理儿?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还得现在的方家主心骨来定主意。 方汉民方汉升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又问了方大海的意见,最后果断道:“那就办!” 第二天,老方家要办升学宴的消息从村委传了出来。 大家对此也不觉著有什么问题,全村唯二的大学生都在老方家,换谁不得放几掛炮仗庆祝庆祝。 只是回头再看自家只会吃喝玩乐的小子,越来越不顺眼了。 人比人气死人,老子埋怨小子不爭气,小子惹急眼了,梗了句『考场上还有三十多岁的人呢,你嫌弃我,你咋不去试试。』 隨之就是鬼哭狼嚎的父慈子孝声。 方堃昨天晚上有些失眠了,一切都在按著既定的方向走,只是有些不可避免的恍惚,一闭眼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乱想。 父亲想办升学宴,他也不反对,不是正好奖励了三百块钱奖学金么,现在农村办个酒席才多少钱。 饶是守財奴的梁英侠女士也同意了。 方汉民去公社联繫烧过农村酒席的大厨,方堃则是和堂姐方采华在董川的亲自陪同下跑档案。 入学是十一十二號两天时间,时间上已经很赶了,董川现在恨不得给方堃认个乾儿子,办事那是十分有十五分上心。 跑档案在户口是否迁出的问题上,县工作人员让方堃好好想想,想清楚了。 这会儿大学生入学报到可以很轻鬆的把户口迁到所在城市里,可这不是强制的,学生可以自己决定。 “城市考生的话,可以根据自己未来就业的选择,如果计划留在那里,当然可以迁,像你这样的农村考生,我还是不建议迁出去,以后后悔想要迁回可能会很困难。” 方堃表面没什么反应,心里却一阵mmp。 说的冠冕堂皇,城里的想迁就迁,到农村这儿就困难了。 哪怕自己以后真的要迁回来,一个北大毕业的高级知识分子身份,县里会拒之门外? 这是纯纯不拿状元郎的脑子当脑子忽悠! 董川在一旁示意俩人走出办公室:“方堃,你怎么想的?” “董叔,你有什么建议。”方堃看向他。 “我的意思呢,是迁!咱好不容易考出去了,还是首都那样的大城市。” 说著,董川左右张望了下,又低声道:“说句不好听的,毕业回来干啥,你一个北大毕业生,回来在村里好点的话去公社县里上班?听叔的,把户口迁首都去,那里才是大展宏图的地方!” 既然方堃喊他叔,那对侄儿就得说心里话,关键是方家方汉民方汉升兄弟俩又不是没主意的乡巴佬。 他要是真怂恿著让方堃户口留在原户籍,这兄弟俩回去不得急眼揍他。 毁人前途的事儿,他又不是赵仁,不会干,就是赵仁现在也不敢这么干。 方堃选择了迁出去,工作人员一阵忽悠,见他不为所动最后也没办法,只能拿表填材料。 中午董川带著方堃方采华俩人下了趟馆子,一人二两米饭,点了三个肉菜,算是个人道贺,这里面自然是有点小九九的。 “董叔,我以水代酒敬你一杯,谢谢你平时的照顾。”方堃主动端起茶杯。 方采华有样学样的举起杯子,“我也敬你一杯董叔。” “欸,你们这就客气了,方堃你小爸是村里会计,你爹又是一队的大队长,还有大海,我们父辈关係本来就好,照顾你们不是应该的?再者我平常也没什么地方照顾到你们,等你们去了学校,家里面这边要是有个什么事,能帮的一定帮。” “叔,这么好的菜光吃不喝酒有点糟蹋了,要不咱们喝一点?” 董川一顿,乐道:“你別说,是有点可惜了,那就一人二两,別多喝!” 方堃上辈子,堂哥方远山接任村长前后,董川一直都是他们村的村支书,反观赵仁隨著环境变化,被擼了下去。 有事能帮则帮,关键是平常哪有那么多需要帮忙的事能碰上,俩人默契要的,也只是一个態度而已。 二两四十多度的散篓子,真就是配著好菜打了打牙祭。 傍晚回到家,方汉民把酒席菜单已经列了出来。 既然要办,就不能太寒酸,大锅饭肯定不行了,最后跟厨子张师傅商量著定了九个菜出来。 四凉四热,五素三荤加一个什锦蛋汤。 各种拌凉菜,炒豆腐,肉菜有一条鱼,剩下的全是猪肉,就这已经够顶级的了。 “咱家亲戚和大队人数一算上,十五桌都不够,不过难得热闹一次,定了二十桌!” 母亲梁英侠全力支持,连散酒带菸草,帐一算下来,拢共也就一百二十六块钱,心疼,可转头跟三百的奖学金一对,瞬间好受了不少。 第44章 入京 “duangduangduang....” 升学宴选在了方汉民家的新房,主要是足够宽敞,足够大气。 院子里,起大锅架大灶,邻居婶子们从各家拿著刀过来帮厨切菜,切墩儿声此起彼伏。 这几天的恭喜方堃听的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可人家既然赏脸,自己必须得笑脸相迎受著。 不用自己帮忙,完全不用打下手,梁英侠女士见他閒的很,委派了一份艰巨的任务。 “你就在这儿看著,別让那些小孩脚蹬在墙上,看看这印子,擦都擦不下来。” 墙面上落了一道小號的鞋印,怎么弄也擦不掉,抹布沾水擦拭只会弄成一坨,梁英侠看著心疼坏了。 方堃拎了一个小木墩,往哪儿一坐,开始大眼瞪小眼的盯著,准是有心眼儿坏的小子故意蹬上去的。 在公社请的张师傅是个六十岁的老头儿,这岁数从外表上看老的厉害,又高又瘦跟个竹竿子似的。 嘴里叼著烟,身上繫著围裙,往架好的案板桌里一站,在小孩哥眼里简直是霸气侧漏。 “这黄瓜切厚点,切这么薄,都快能直接当镜子使了。” “土豆丝再细些,怕它疼是什么怎么的。” “肉丝肉片分开装,那个谁,那小子,把这盆粉丝挪到那边...” 张师傅说著开始做红烧鲤鱼,嘴上嘟囔著,正常步骤应该先掛麵糊开炸,然后调醋汁儿,只可惜现在油,面都是稀罕物,他就是想这么干,方汉民也不会同意。 简单的油煎,然后放入葱薑丝熗锅,调味料放进去加水开燉。 鱼鳃鱼內臟被猫儿叼著吃了个乾净,农村现在狗少猫多,毕竟后者能逮老鼠自给自足,而前者就是屎对於地里的庄稼都是有用的,还轮不到狗吃,粮食就更不用提了。 屋里屋外进进出出的小子,被方堃盯著发毛,没人再敢往墙上落鞋印子。 逮住邻居家一个小子连说带嚇唬,最后给嚇得哭起了鼻子。 十一点出头开始摆桌子,十二点准时放鞭炮上菜。 先上一盘瓜子磕一嗑,八道菜冷热交叉著上,男同志的桌面上很平和,女同志的桌面上筷子飞出了残影,菜一落桌瞬间消失。 这种情况也是没办法的,手快则有,手慢则无,麵皮什么的,哪有吃进嘴里来的实在。 方堃这桌则是最平和的一桌,先倒好酒,方汉民说话,董川跟了几句,最后方堃方采华讲了几句,才齐齐举杯对饮。 这几天堂姐心里好奇的很,特意去县教育局带著准考证查过分数,晋省今年的文科最低录取线是278分,比理科还低,这放在后世正好是反著来的。 同时也证明,文科看起来简单,可写上去能得分,能得高分是难的。 方采华考了283分,语文最高83,政治66,歷史69,地里52,数学只有可怜的13分。 卷子看不到,方采华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了13分。 至於其他科目,已经不能用单科超常发挥来形容了,完全就是老祖宗保佑级別的。 她就像是被上天眷顾的宠儿,家里推著报名,后面又认真的跟著方堃学了小半年,抱著重在参与的態度,稀里糊涂还真就考上了。 方采华很感激自己这个堂弟,举起酒杯刚要说话,方堃乐道:“姐,你可別说什么肉麻的话,我可受不了。” “我说不过你,方堃,我知道自己有几把刷子,要是没你的帮助,肯定考不上大学,多的也不说了,我敬你一杯。” “咱姐弟俩客气啥...” 这场升学宴办的主客皆欢,最高兴的当然属於方汉民,酒席下午三点多才撤了个乾净。 张师傅拿了五块钱,两包烟和半斤散篓子,算是出手费。 院子恢復冷清,也没剩下什么菜,肉啊菜啊都是计算著来的,甚至二十桌前面的盘子上的多了,后面几盘还有些捉襟见肘。 可好在这场升学宴圆满结束,老子方汉民赚足了面子。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小爸方汉升又上门,拿出了一块儿崭新的海鸥牌手錶。 “汉升,你这是做啥?” “给方堃的,这马上就要出远门进京城了,出门在外,人靠衣裳马靠鞍,爭取找个城里媳妇回来。” 这一操作可给全家惊著了,手錶跟缝纫机自行车齐名,分量不是一般的重。 “小爸,这太贵重了,我真不能要。”方堃连忙拒绝。 “是啊汉升,乱这个钱干嘛,快收起来,回头留给远明结婚也行啊,给他干啥。” 方汉升却是硬生生把手錶塞在了方堃手上:“让你拿著就拿著,你们这一辈你是咱们方家第一个考上大学的,还是状元,做小爸的当然得表示表示,回头去了京城,我给你个电话,看看能不能见到远山,你们兄弟俩聚聚...” 方堃最后还是把这块儿表接下了,他没想到小爸这么捨得下血本,这钱真是王八蛋,起来一点不带心疼的。 送走方汉升,方汉民一阵感嘆,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梁英侠则拿著手錶来了句:“你弟这人挺不错的,就是败家。” “......” 离家的日子越来越近,方堃抽空特意去了一趟县城许安雁家,离开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黑色呢子长裤。 许安雁也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学生这么给力,说考就给考上了,而且还夸张的拿下了省文科状元。 又是发表小说,又是考上北大,方堃的未来好像一片光明,这裤子是布料买回来自己裁做的,给的时候同样是那句人靠衣裳马靠鞍,出门在外能靠的只有自己,自己的门脸得收拾好。 方堃没有过多推辞,只是临走时认真鞠了一躬。 离开许安雁家,没有直接回村,而是在鸽子市场找见李德全,把自己原先那块儿二手手錶拿出来。 “这表你要卖?” “卖,买的时候就是二手的,不过还是了我六十块钱,三张工业券,你真想要,便宜点五十块钱卖给你。” “这也没坏,你怎么不留著自己戴?” “我在乡下戴著也没用,关键是家里现在急著用钱,你就说收不收吧。”方堃胡咧咧道。 李德全顿了顿:“五十贵了,三十。” 方堃白了他一眼:“咱俩就別玩什么聊斋了,五十你拿走,这表旧是旧了点,换个錶带什么的,转头一卖不要工业券六七十都能卖出去。” “说得好听,不过谁让咱俩是朋友呢,五十就五十,我吃个亏。” 方堃懒得搭理这句,又等著让他跑了一趟,弄了些全国粮票回来,才告辞离开。 这不出意外是他最后一次来鸽子市场,想了想,方堃留下了真实姓名。 “就知道你小子鸡贼,哥是谁,你能蒙得了我?” 看著方堃走远的背影,李德全又突然一愣,嘶,等等,方堃....他就是报纸上哪个方堃?! 联想到对方一直买全国粮票,李德全这才想明白其中关键,只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怕不是这小子还在唬自己。 十月九號,村里又恢復到了紧张的收秋阶段。 方堃要离家了,小妹方怡后知后觉,哭著鼻子不让他走。 大姐方红和杨学兵也来跑了一趟,把自己纳好的一双新鞋两双鞋垫送给自己。 母亲梁英侠闷头不语,只是一个劲儿的做白面红馅儿的饼子,她要给儿子做足路上的乾粮。 二哥方海请假回家,方堃偷偷把一推粮票塞给他,外加五十块钱,给这廝嚇了一跳。 “你这哪儿来的?” “县城鸽子市场来回倒腾,倒腾来的,外省用不上,你拿著。” “你这...” 方堃打断他的话,“別你这我这的了,抓紧把媳妇儿娶回家才是要紧的,那奶粉票给我大侄子用。” “......” 第二天一大早,除了小妹一家人早早起床,行李已经收拾齐全,夏季冬季几套衣物一塞,一整套被褥,连著洗脸盆毛巾全给准备齐全了。 梁英侠早晨又把家里全部的十五个鸡蛋煮了出来,方堃心里难受的很,接过出门前给小妹偷偷留了五个。 小爸方汉升,董川他们已经在村口等著,一同出现的还有许久没有见面的赵凯飞,对方会开车送自己进市里车站。 “这是村里开的介绍信,你拿好。” 方堃接过,他不喜欢这种场合,哪怕不是什么生离死別,可离家之际,难免胸口发闷。 麻溜上车,摆手道:“爹娘,到了首都我会给你们发电报的,不用担心。” 梁英侠手在眼角一个劲抹著:“发啥电报,写信就行,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学校记得给家里报个平安。” “......” 第45章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吉普车行驶在路上,先进县城,再进市区。 赵凯飞扭头看了一眼,见他一言不发,笑道:“第一次出远门都这样,我记得我十七岁那年,跟著车队跑大同,我师傅带著我,整整离家半个多月,出远门好奇归好奇,可那时候想家想的厉害,一句话都不想说。” “我没事赵叔,能抽菸不?” “当然能,给我也塞一根。” 方堃拿出烟先塞嘴里,又给他塞了一根,已经进入市区,胸口的闷劲儿淡了很多。 家人是他的牵掛,这里是他的家乡,心里不惦记是不可能的,可现在自己必须离开。 他们市区的建设很滯后,或者说全国绝大部分地区都是这么个情况,哪怕鹏城那边也得八零才会走上快车轨道。 车子快速移动,不存在交通堵塞,看著路边的风景快速倒退,吉普车畅通无阻到达车站。 先买大巴车票去省城,然后再买去京城的火车票。 “行了,我就送你到这里了,路上注意安全,火车上人多眼杂,想睡觉了別睡得太死,拿好自己的东西。” “麻烦你了赵叔,回头等放假回来,我请你喝酒。” “哈哈哈...行,我等著这顿酒。” 九点时间一到,方堃斜跨著包儿,后背背著系好的被褥,被褥最上面扣了一个盆,旁边拴著毛巾。 左右手两个包,里面是衣物和吃的,刚才赵凯飞全程跟著,他就是想往空间里收都没机会,只能吭哧吭哧大包小包拎著上车。 十月份不是出行旺季,可前往省会的大巴每辆都是满员,更不用提现在是去外省求学的大学生出行高峰期。 想要去外省,远了只能先去省城中转,方堃艰难的上车,目光扫了一眼,跟他年龄相仿的男女差不多占了一多半。 当然也有可能,三十岁的大叔,同样是即將进入大学的新生。 方堃上的不早不晚,后面还有两个空位置,果断去了后面。 行李塞好,趁著旁人不注意,先把那个不惹人注意的包儿放进空间,低头塞被褥的功夫,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女声。 “你好,请问旁边这个位子有人么?” 方堃抬头看过去,收了收腿:“没有。” 女孩儿放行李,好半天才坐定,方堃鼻尖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雪膏清香味。 俩人默契的没有搭话,出门在外,没有那么多人真二桿子似的热情交谈,尤其还是男女异性。 等了十几分钟,司机確定人上齐后,大巴开始发动。 从他们市到太原,坐大巴最少也得七个小时左右,其实离著不远,可难就难在交通道路不咋地,这会儿连一条高速公路都没,纯折磨。 一路顛簸,很快方堃最后一丝离家的不舍也荡然无存了,他只希望能快点到地方。 一路昏昏沉沉,困了睡,醒了继续闭眼假寐,终於赶在傍晚到了太原站。 十月已经入秋,北方的天白天晌午头那段儿热的不行,可一到了这会儿,小风一吹,反而凉的很。 方堃下车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老腰,今晚是不可能继续出发了,只好先寻招待所休息一晚。 这时候董川给的介绍信便发挥了作用,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要是不给自己这么一份介绍信,方堃说句举步维艰都不为过。 这年头儿出门在外,走到哪儿都需要这玩意儿。 “就是这间,出门走到头是开水房,屋里有暖壶可以自己打水,上厕所需要去后院,左边男厕右边女厕墙上有字提醒別走错,我们这里有安全纪律要求,晚上禁止私自留客,男女都不行,贵重物品的话,可以自己保管好,也可以寄存前台...” 女工作人员带著方堃看了一间普通单间,七毛钱一晚,最迟次日中午十二点退房。 当然还有更便宜的大通铺,多人合住铺位,四毛钱一晚。 方堃果断选择了前者,自己现在出门在外,没了很多束缚顾忌,但凡是能用钱解决的事儿,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普通单间也很简陋,不过胜在安静,而且屋內只有一股淡淡的潮湿和洗衣粉味。 “同志,咱们这儿管饭么?” “有食堂,米粥馒头卷,需要的话下一楼去后院,门口有牌子。” “谢谢,麻烦你了。” 送走女工作人员,方堃放下行李,这一大包被褥没必要放进空间,他不信哪个小偷穷疯了会偷这玩意儿,而且他一个出省的学子,这在长途路上是標配。 被褥放床脚,方堃先去厕所滋了一泡,又跑水房打了一壶水,抹了把脸。 太阳落山,晚上凉的厉害,加上方堃现在饿著肚子,还真有点遭不住。 先回屋吃了两个家里带的白面红饼,炫了三个鸡蛋,又去食堂喝了一碗小米粥,造了两个卷。 省內粮票通用,两个巴掌大的卷,合计了六分钱,这价格真是有点不痛不痒的感觉。 回屋拿洗脸盆打水泡脚,躺床上不消片刻方堃便睡了过去。 再醒已经是次日早晨五点,小爸方汉升送的手錶已经被他戴在了手上,物出有名,就不怕人惦记。 去食堂简单吃了口早饭,背上被褥麻溜去火车站买当天去京城的火车票。 好在这会儿不存在什么旅游旺季淡季之分,甚至连旅游业都没有出现,买到上午九点的火车。等了个把钟头,顺利上车。 让方堃没想到的是,在候站台又看见了昨天坐他旁边的女孩儿,后者也发现了他,俩人只是对视一眼便没了动作。 可方堃先一步上车后,那女孩儿不出意外的又坐在了他对面。 “同学你好,你应该也是去京城读书的吧,我叫蒋凝,央中民族大学歷史系新生。” “你好,我在报纸上见过你,我叫方堃,是北大中文系的新生。” 蒋凝前一秒还有些自豪骄傲,可下一秒却一愣,她才反应过来俩人都是考上京城大学的,人家再差能差到哪儿去。 方堃不光他们县城的小报大肆刊登过,市日报同样进行了报导,只是蒋凝没有记住这张脸,名字却是相当深刻。 “你就是方堃?你好你好,咱们太有缘了,没想到能在车上遇见省状元。” 蒋凝的热情度直接上升到了和昨天截然不同的一个层次,方堃有点招架不住。 接下来就是你问我答,刨根问底环节,高考你怎么考的,好厉害,是哪里人,家里几口芸芸的,就差把祖宗十八代问出来了。 这姑娘长得不差,应该是城里人,小脸和身段秀气的很,方堃也没扫她的兴,顺著应和,还时不时反问一句。 只是这种热情,註定会被漫长的时间消磨掉。 两个陌生人再热情,话题终究会说完,剩下的大段时间就是发呆闭眼假寐。 第二天上午,火车终於到站,方堃感觉他的屁股和腰已经不属於自己了,跟逃荒似的下车,一口凉气吸进鼻子,只觉著浑身通畅。 出站,寻落站台,一边看公交指示牌一边点上烟。 蒋凝跟在后面热情道:“方堃,等去学校安顿好你来我们学校找我,咱们一起好好逛逛大首都。” 方堃模稜两可的应下,他也拿捏不准这姑娘是看上他了,还是单纯的人在外地,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可方堃不敢乱来啊,这年头姑娘绝对不能隨便惹,哪怕一起吃个饭压压马路都大有问题。 先口头应下,以后会不会再见面另说。 等电车,俩人一起上车买票,民族大学比北大先到,蒋凝摆手告別,最后冒了句『一定要来找我』 方堃有些惊悚,为啥得一定,他啥也没做啊。 菇凉,虽然我们老方家几口人你已经知道了,可咱们不熟! 终於到站,方堃下车扫了四周一眼,像他这样的新生还在两眼四顾心茫然,如果碰上老生,一定会被忽悠著去西门先逛一圈,然后再去主门南门新生报到处报导。 方堃没有免俗,过去逛了一圈,看了看百年歷史底蕴的校门,西门形制为院门中最高级別的王府大门,单檐歇山卷棚屋顶,面宽五开间中间三开间为三框朱红对开大门,门上有一排排金钉。 中门两边的门柱上端龙头伸出,悬掛华丽的宫灯,门內两侧稍间为门房,大门整体看一股厚重感扑面而来,要么说北大对於文科生有种莫名的执念,只是站在门口,便难免內心激盪。 背著被褥兜兜转转找到新生处。 头顶红底横幅上印著“迊新站”三个宋体字,前面人头涌动,一个人来报到的是主流,家人跟过来的也有不少。 比方堃先一步的新生很快探索起这座园子,这里是知识分子现在心目中最高的学术殿堂,同时也是他们即將生活学习四年的地方,他们用脚步丈量她的边界,用熠熠生辉的目光打量著所看到的一切。 “啊!北大,我来了!” 方堃被这突然一声嚇了个激灵,视线內一个男的高声喊完,扛起麻袋朝里渐行渐远。 头顶的阳光洒在那人身上,有一剎那方堃觉著对方像极了寻到自我救赎之路的英雄,是属於他自己的英雄。 紧了紧背上的被褥,仰头看向南门上的北大字样,他到也想来这么一嗓子壮壮声势,只可惜两世为人胸腔里的那份激情依旧含蓄。 第46章 京久居,大不易 新生处报到,方堃是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北大中文系现在共设置五个本科专业。 即种文学、汉语言学、古典文献学、应用语言学和新闻学。 从专业学科的名字上听,除了最后的新闻,中文系的学生毕业后好像就是奔著老师和老学究这两条道儿去的。 方堃去年还考虑过既然重来一回,要不要挑战自己一把,去理工科趟趟水。 可自打后面確定要考北大,稳妥起见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又回到了文科这个舒適圈。 拿出准考证和户籍证明报导,然后背著被褥直奔宿舍。 新生处设在南门最大的原因就是这边离宿舍很近,24號楼304,走到门口看见虚掩著没关,方堃直接推门而入。 標准的六人间,上下铺,一个年轻人正躺在右手靠门的下铺床位上看书,听见声音麻溜坐了起来。 “你好,我叫方堃,来自晋省。” “你好,我叫吉泽国旗,內蒙人,终於等来一位舍友,昨天我就到了,我帮你拿。”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 方堃扫了眼对方手里的书,皮尔丹的《科学史》,这种书现在外面根本看不到,新生在图书馆也没法借书,极大地可能是自带或者跟学长借的。 手里的被褥还是被对方热情的接了过去,方堃的目光从书转移到人身上。 吉泽国旗,一米七二左右的身高,寸头短髮,脸型偏国字又有点瓜子脸的意思,最大的特点就是黑,黑不溜秋的跟块炭似的,嘴里的牙一笑起来却格外的整齐洁白,身材偏瘦却不失精悍,给人一种很有力量的感觉。 方堃选了右手第二个下铺,被褥放上面,先拿下洗脸盆,麻溜摊开。 他老娘给他准备的床单垫子偏大,方堃来之前也不知道校门口有卖的,二十块钱一套,虽然买的人不多,可还是有的。 吉泽国旗就在旁边站著一个劲儿的笑,想说些什么,可俩人刚见面生的很。 方堃直起身掏出烟笑道:“抽菸不?” “抽,谢谢。” “以后咱们就是同窗了,不用这么见外,对了,你今年多大?” “我五五年生人,今年二十三岁。” “那我比你小,五九年十二月生人,出生没一个月就跨年了...” 对方的普通话不怎么標准,甚至有点卡顿,方堃聊起来就健谈了很多,一支烟的功夫熟络了不少。 床铺简单一铺,他还需要去食堂领粮票补贴,顺带买个饭盒牙刷牙膏什么的。 吉泽国旗昨天报到该领的已经全部领了,麻溜跟出去给方堃指路。 北大的美在后世旅客眼里,可以简称为美的『一塌糊涂』,即一塔、一湖,一图。 大雁塔,未名湖,图书馆,俩人没有直愣愣去食堂,现在是上午,也不用太急。 站在未名湖边就能看见大雁塔,十月份清风徐徐,下垂的柳条已经开始泛黄枯败,却格外平添了几份萧瑟美。 长椅上有人看书,有人静坐欣赏景色,不远处草坪上有男男女女朗诵诗歌,声音嘹亮且自信,这放在后世学校是极其罕见的。 吉泽国旗指著塔:“那个叫大雁塔,我昨天还以为能上去看看,结果上不去,不过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余暉照在上面金灿灿的很美。” “国旗,你结婚了没?”方堃突然问了句。 “还没,在我们內蒙,一般来说十八岁的男人会安排相亲,我家里条件不好,我排行老三,姐姐两年前结的婚,哥哥去年结的婚,原本轮到我了,不过我报名参加了高考,就没相成。” 方堃『奥』了一声,笑道:“那还好,这地方你不觉著很浪漫?回头在学校找个老婆我看就不错。” 吉泽国旗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青春,浪漫,自由夹杂在清风中吹拂过每一个人的脸庞,湖面碧波荡漾,波光粼粼。 方堃只觉著无比轻鬆愜意,站在湖边,他知道自己选择北大选对了。 最后一站直奔图书馆,北大图书馆建筑规模宏大,是国內最大,藏书最多的校园图书馆,没有之一。 仅是方堃在网上看到过的,就知道古籍特藏高达160万册,图书馆坐落在校园中心,面积太大,现在也不能办理借书证,俩人只是晃悠了一圈认了认地方。 食堂领粮票领补贴,男同学每人每月35斤粮票,女同学33斤,外加24块钱补贴,这要是让他老娘知道了不得嚇一跳。 可换个角度想,京久居,大不易,人在首都肯定不能跟在乡下农村比,吃喝拉撒全都需要钱。 要是平常周末出去看个电影,买几本自己喜欢看的书,解解馋什么的,这点钱反而还有点捉襟见肘的感觉。 更別提,私底下悄摸摸谈个恋爱,销只会更大。 而35斤的粮票,细分下来是细粮15斤,粗粮20斤,前者用来买大米、白麵製品,后者就是棒碴粥,窝窝头这类的。 方堃回头得找同班女同学,看看有没有乐意细粮换粗粮的,这块儿没有老生指点,新生只能靠饿一两月自己摸索出来。 现在的男生饭量都是牲口级別的,真要按三十五斤来,月底一准挨饿。 钱票拿到手,又买了一个铝製饭盒外加装饭盒的布兜儿,老两届的工农兵学生示范了一下,就是系在腰间,这样平时可以解放一只手用来拿书学习。 很无敌的理由,方堃没的辩驳。 “国旗,你饿了没?来都来了,吃完饭再回去吧。” “可我钱和粮票都没带。” “先用我的....” 北大食堂七八年现在主要有学一,学二,学五,乃至农园、勺园五个食堂,后者主要是接待校外人员。 方堃现在所在的是学二食堂,扫了一眼,饭菜主要以北方菜为主,少量川菜鲁菜,馒头五分钱一个,棒碴粥两分钱一碗,米饭一毛四两。 蔬菜像白菜片八分钱一盘,贵些的炒豆芽,西红柿炒鸡蛋两毛钱一盘。 荤类酱牛肉一毛二一小盘,肉片青椒,鱼香肉丝,宫保鸡丁这类的多是两毛五一盘。 最典型的学生套餐,就是两个馒头0.1+炒豆芽0.2+玉米粥0.02有时候还免费,一顿饭下来只需要三毛钱左右。 一天三顿,如果每餐標准都是三毛,月底一准饿肚子,这还仅限於最便宜的套餐,所以对於绝大部分学生而言,必须得精打细算。 方堃看了眼锅塌豆腐,猛地想起《一地鸡毛》的刘振云好像就是七八届学生。 俩人同属中文系,这是成同学关係了? 方堃一阵头脑风暴,他试图回忆自己在校园都能碰到那些牛逼人物。 第47章 大眾脸 吉泽国旗在窗口前犹豫了好一阵,才要了两个素菜,一份炒白菜,一份西红柿炒鸡蛋,外加四两米饭。 方堃帮著付完钱,除了炒白菜要了一份红烧肉,他突然发现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想了半天,愣是没回忆起同届都有哪些牛人,可又换个角度想想,谁能事先知道自己会碰上重生这档子事儿。 如果事先有个提醒,高低在网上把后二十年大事小事查个底儿掉。 在最近的餐桌上坐定,方堃尝了一口红烧肉,咸口的,油香的不得了。 “真香,你来两块儿。” “不用不用,我这些够吃了。” 方堃笑道:“你这身板看著瘦,可给我的感觉很有力气,只吃菜哪能行,亏谁都不能亏了自己的胃。” “得亏大学不像小学初中还得交学费,不然我肯定上不起,学校的补贴我留了五块,剩下的已经全寄回家去了。” 这廝说的轻鬆,可方堃却一整个听愣了,一个月留五块钱生活费,这是后半个月奔著啃绿化带去的? 方堃又给他夹了几块肉,这廝黑不溜秋的脸上一阵不好意思,谢谢都快说成口头禪了。 吃罢饭,餐盒直接在食堂洗乾净放进布兜儿里。 回宿舍之前,方堃去学校门口把牙刷牙膏香皂这些买了个齐全,钢笔他隨身带著,又买了些信纸。 返回304,寢室还是空无一人,靠窗的桌子很明显被人擦过,方堃直接掏出钢笔开始写信。 第一封当然是给家里写信报个平安,毕竟中间邮一邮就得十天左右,越快写越好,在写信和拍电报上,方堃还是选择了听梁英侠女士的。 现在拍电报一个字就要七分钱,大学生发个三百字电报直接就成穷光蛋了。 刚来连一个月都没,方堃不能放飞自我。 一共写两封信,一封是寄给家里的,一封则是寄给沪上的娄靖川。 新地址变更自然得知会一声,俩人现在一次面都没见过,对方说是收穫派的联络人,现在反而有点笔友的意思。 吉泽国旗凑过来看了一眼,把中午的饭钱粮票给了,又躺回去看起了书。 写完信下午去邮局,方堃躺回床上小簪,刚有点睡著的意思,宿舍门外响起了交谈声。 “这是303,304,就是这间了。” 声音落罢,宿舍门推开,迎面进来两个男的,一个看著二十多,一个则老的有点像是四十多的大叔。 “大家好,我叫赵勇军,鲁省人。” 赵勇军熟练的一一握手,这廝胸口左侧还掛著党徽,估计等校徽发下来也会掛上去。 另一个叫李春生,湖北人,俩人都是舍友,恰巧在迎新处碰上。 赵勇军二十八岁,性格爽朗健谈,家里娃都四岁了,李春生二十三,也已经结婚,好在还没有孩子。 这种现象在恢復高考后的前三届是极其常见的,一方面是为了弥补老三届,也就是六六至六八年那三届高中生,高考报考年龄限制放宽到了最高三十岁,中专类的院校放宽到了二十五岁。 交谈的功夫,方堃打量了两人几眼,看模样不像是个拋妻弃子的『陈世美』,可最后四年下来,能不能守住那份诱惑,还真说不准。 “我这是第一次来京城,打小就听天安门故宫,明天得空大家一起去逛逛怎么样?”赵勇军提议道。 “我看行,听说京城这边那个全聚德的烤鸭,东来顺的火锅和方砖厂的炸酱麵都是特色,咱们抽空一起去看看。” 宿舍人一多,聊天的劲头就起来了,反正横竖冷不了场,几人说的全是钱才能干的事儿,至於最后干不干另说,反正现在必须得聊起来。 下午方堃去寄信,吉泽国旗带著俩人去领钱票。 傍晚,又一个舍友赶来,东北哈市的张伟,这该死的大眾名字,偏偏人还长了一张大眾脸。 “哎妈呀,可算是到地方了,大家好,那个我叫张伟,哈尔滨阿城人,以后大家去东北,去我那儿,绝对给你们安排明白的。” “你好,我叫赵勇军,大家以后就是一个宿舍的战友了。” 一一打过招呼,宿舍六个床位,现在就剩一个人还没到,几人聊天先从北大校园,聊到京城,再从京城往外延伸,民俗,风土人情,稀罕事儿,歷史,政治,反正一块也没落下。 值得注意的是,北大三角地也就是宿舍往教学楼和食堂的必经之地,这地方因学生活动集中而闻名。 仅今天看到的宣传栏上,就有七七届新生和老两届工农兵学生打口水仗。 七七届的一个学生写了一首诗,其中有两句,大意是:四人横行时,我上不了大学,因为我头上没长角,身上没有荆棘。 这下工农兵学生们不干了,好像我们都是头上长角、身上是长刺的? 两边还都是文化人,骂人骂的也有腔调,不带脏字变著法儿的损。宿舍五人聊得不亦乐乎,方堃越来越喜欢这座校园的氛围了。 来学校的第一晚,第六个舍友迟迟没到,五人最后哪怕口乾舌燥,还是兴致不减的聊到了后半夜。 隔壁几个宿舍的同学也相互窜了窜,操著天南地北的口音什么地方的人都有,吉泽国旗看的书也是从隔壁乔杰那儿借的。 这廝跟书贩子似的,来学校带的衣服少的可怜,却带了五十七本书过来。 理由是留家里不出一年不是撕了生火,就是糊墙,这些都是他的宝贝。 方堃借了一本三国演义,五三年人民文学社出版,放到现在已经快成老古董了,可保存的品相依旧完好。 一夜无话,第二天再醒已经是六点多,这对於方堃来说已经算起迟了,他老娘准备的被子很暖和,这让他有点不想起床。 今天是最后一天迎新日,当然也不乏真有迟到明后两天报导的,这些都无伤大雅,北大的包容性强的可怕。 上午带著张伟领完钱票,一伙人兴致高涨的跑去了天安门,其实在来学校的公交上,都看过了,可那是匆匆一瞥,没人觉著过癮。 七八年的京城,虽然跟后世比差远了,可仍旧是大首都,繁华热闹程度远不是他们那种小县城可以比的。 故宫红墙下,五人本来打算奢侈的凑钱租一台相机,拍些照片,可一想到还有一位舍友没到,这个计划只能推迟。 中午跑天安门故宫,下午直奔颐和园,为了省钱,五號人一口饭也没吃,硬生生扛回了学校。 方堃那个饿啊,他有钱,他现在是富哥,再给几个月就是全国第一个靠呼吸证来的万元户。 可他没有显摆似的,请大家下馆子吃饭,最大气的举动也就发烟勤快了一些。 这事关为人低调和待人接物之道,也是对他们的尊重。 傍晚,最后一个舍友终於出现,陈卫东,京城本地人,好嘛,怪不得现在才来报到。 热聊之际,楼道响起一道声音。 “中文系的新生全部去燕园文史楼一楼集合开会!” 第48章 白活儿 学校虽然从今年开始会大力发展理工学科,可文科仍旧是根本核心。 五十年代北大从沙滩红楼迁到燕园,校园扩建,当时兴建的第一批教学楼和文史楼、老地学楼、哲学楼、老化学楼和老生物楼围绕著图书馆的中轴线对称布置。 均是採用了大屋顶,继承“古典復兴”风格的教学区。 燕园文史楼是其中文系教学活动的主要场所,槐树,白皮松,侧柏,银杏,垂柳,穿梭在绿荫长道下,放眼望去全是歷史建筑群。 文史楼旁边就是荷池,亭台楼阁,雕樑画栋,建筑均是灰砖灰瓦,却与门窗的红色组合,这种色调搭配,很难不让文人喜爱。 304宿舍的人跟在大部队后面前往文史楼,陈卫东两手插兜儿,长刘海有点像搞艺术的,一身儿蓝白条运动服,脚上是一双回力板鞋,给眾人的感觉时髦的很。 人挺精神,就是话密,再配上那一口地道的京茬味儿,很难不让人从语气中听出一种身为京城人的嘚瑟感。 不过让方堃放心的是,这傢伙嘚瑟归嘚瑟,估计是打小就这性子,习惯了对方说话的调调后,为人上还是挺不错的。 宿舍六人各有各的性格,家庭环境昨晚彻夜长聊的时候也聊了一些,张伟和李春生是城里人,父母双职工,说话语气天然就跟乡下考上来的学生不同。 吉泽国旗家里真就是满草原放牛放羊的,只不过百十头羊一只也不是自家的,整天风吹雨晒,纯辛苦活儿,为人热情,看著很老实。 赵永军则是鲁省日照县下面一个大公社的宣传干事兼水利技术员,六人里面唯一的d员,报名参加高考之前已经参加工作七年,十足的老油条一个。 赶到文史楼一楼,一个专业两个班,合计五十多號人,新闻系是例外只有一个班三十六人。 中文系这届新生一共二百四十六號人,文科男女比例放后世妥妥的阴盛阳衰,毕竟就就业环境而言,文科毕业后多是教师岗和文秘类的工作。 可放现在,这种情况就稍微好点了,扫一眼,男女比例差不多五五开。 文史楼没有大的阶梯教室,只有小教室,五十四人听著学姐点名分成了两个班,七八届汉语言一班,二班。 方堃一整个宿舍全部划进了二班,目光在各个同学脸上划过。 有男帅女靚的,可不多,大多数都是面色暗黄,女生头髮有的丝毫没有油性,枯黄分叉,怎么看都像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 也有那种皮肤像是被牛奶泡过的女孩儿,整个人气质清秀的很,这种美女天然收到的目光就多,方堃也知道,这就是自己细粮换粗粮的不二选择。 噔噔噔上三楼进小教室,一个班主任两个辅导员,先去一班开完会,才进自己班教室。 “同学们,我叫张黎明,是大家今后的班主任。”张黎明说著,又指著一侧两个女老师。 “这是一班的辅导员周淑玲老师,这是二班的辅导员王哲红老师,虽然周老师和王老师各负责一个班,可今后大家如果遇见什么问题,都可以寻求帮助。” 方堃目光放在自家辅导员身上,束起来的长髮,身材高挑,顏值也很不错,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成熟的知性美。 千万不要觉著七十年代的年轻人注重才华而不看顏值,真要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 任何人第一眼看的一定是对方的脸,然后自然而然的从上至下扫视,目光最后会落在对方最突出,或者最吸引自己的点上多停留几秒。 张伟坐在方堃旁边,低声开心道:“这大学老师就是不一样,我们那嘎达高中老师全是结了婚的,整天板著脸往讲台上一杵看人跟看罪犯似的,老渗人了。” “你看第一排那女孩儿,咋样?” 方堃顺著目光看过去,他刚才也注意到了对方,的確底子挺不错的,在京城上个两年学养养,绝对是美人坯子一个。 “挺好的,咋滴,刚打照面就看上人家了?” “我来前儿给我爸妈都讲好了,带个儿媳妇回东北,这姑娘绝对不错。” 方堃一阵无语,叫张伟的是不是就没靠谱的人,现在北大明確禁止学生谈恋爱,一经发觉,直接开除。 校方监控就是这么严格,当然说是这么说,可同学间的地下恋情仍旧存在,这是怎么防也防不住的。 张黎明敲了敲桌子,道:“我先点一下名字,喊到的同学答声到,然后从靠门第一排的同学开始,一字长蛇来讲台上做一下自我介绍,也让老师和同学们相互认识一下。” “周凤英。” “到。” “王艷。” “到。” “吉泽国旗。” “到、” “......” 所有人顺著声音来回张望把听到的名字和人对上號,等张黎明点完名,示意门口第一排的女生上台做自我介绍。 老套但每个学生都逃不掉的自我介绍流程,特別是没有结婚,现在仍旧单身的男同志。 有外向的,介绍起来落落大方,也有社恐的,讲到最后感觉声儿都有颤音了。 “大家好,我叫赵淑琴,来自湘江,今年二十一岁,很高兴认识大家,我喜欢唱歌,学过画画,希望以后的学习生活可以和大家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讲台上介绍的正是张伟刚才示意的女生,落落大方,笑起来比刚才还好看。 轮到张伟,这廝『蹭』的起身上讲台,上的时候利索,可站在上面看著下面二十多双眼睛又紧张的一时说不出话。 “大家好,我叫张伟,来自东北哈尔滨阿城,今年二十一岁,那啥我跟赵淑琴同学一样,也喜欢唱歌,我唱歌唱的老好听了,小时候在乡下跟我老舅还唱过白活儿。” 眾人还没反应过来,方堃在后面直接绷不住了,这特么的是个人才。 “等一等张伟同学,这个白活儿是指?”张黎明打断他问道。 “白活儿就是谁家死了人过去连说带唱那种,怎么怎么不容易,怎么就下去了,老师我唱的老感人了。” “哈哈哈哈....” 张黎明捂额头,台下笑成了一团,这倒也算是唱歌,就是感觉有点不是给活人听的,听著瘮人。 整个教室笑声震天响,好半天张黎明才拍手安静下来,张伟挠头的讲完退下来,又过了两个轮到方堃。 “大家好我叫方堃,来自晋省,今年十九岁,我的爱好是读书看报,希望在今后的学习生活中可以和大家互帮互助,共同进步,谢谢大家。” 方堃没有整活儿,不像天津卫的同学上去还整了段贯口,刚才他还打了一段腹稿,仔细想下来自己的確没什么爱好。 爱好文学?有点假大空装比的嫌疑。 爱锻炼身体更扯,乡下每天都有农活可干,跑步打篮球什么的离他太远,锻炼个鸡毛的身体。 真要说出个特长,他的钢笔字粉笔字还行,可方堃不敢说,他怕揽下四年的黑板报工作。 所有同学介绍完毕,张黎明最后临结束前,特意强调学校禁止学生谈恋爱,一经发现直接开除。 这事儿其实老师学生心照不宣,彻底杜绝是肯定不可能的,只要別太招摇,別稀里糊涂搞大肚子,那大家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 临了又让有意做班干部的准备准备,下次开会做一下演讲竞选,这场班会才算结束。 班里的同学没有第一时间撤掉,而是相互认识,男男女女对彼此充满了热情好奇。 大多数都是正直青春年华的单身男女,要是没点別样的小心思,说出去都不信。 回到宿舍,方堃刚泡脚,隔壁的古典文献学的李金龙跑了过来。 “隔壁新闻学专业有个女同学特別漂亮,” “再漂亮能漂亮到哪儿去,有西施貂蝉漂亮?”陈卫东打瘪了句。 “这怎么比,我跟你说,那姑娘我特意去他们班看了一眼,好傢伙,那词儿怎么说来著,出水芙蓉。” “说的这么夸张,叫什么名字?” “我去新闻系的宿舍问了问,老王他们跟盯贼似的看了我好半天,说是叫寧姚。” 第49章 老祖级人物 “寧姚?名字挺好听的,改天你指给我们看看。” 方堃躺在床上听著他们討论女同学,甭管什么年代,这是男生宿舍永远绕不开的一个话题。 当然现在具体聊天的內容含蓄的很,班主任都明確不能谈恋爱了,一群闷骚男也只能在宿舍自嗨自嗨,完全不敢当眾显露。 毕竟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谁也不想因为个这被劝退开除。 第二天,方堃带著自己的档案和户口材料解决户口问题。 通知书上写的两天迎新时间已经结束,可具体上课的时间仍旧没有通知,课本什么的也没动静。 一连两天过去,倒是宿舍六人的关係愈发的熟络,陈卫东作为京城土著带著方堃几人逛了逛二环里的景点。 这廝走一路说一路,尤其是什剎海的四合院,哪个是格格公主住过的,哪个是亲王府有什么背景故事,都能如数家珍的讲出来。 一伙人租相机,让行人在天安门和故宫红墙下,大合照、个人单张照片各拍了一份。 大饱眼福之余,倒是京城的胡同文化,让眾人震惊。 “一个院子住十几户人?这放个屁邻居都能听见吧?” “没办法,京城小,可常住人口多,一家五六口人能有个二十平已经算不错的了。” 京城现在有多大,站在长安大街往一个方向一直走,没几步就出城了。 现在远没二环三环的说道,只是超过这个距离,那就是城郊乡下了,入眼荒的不行。 方堃看了看自己的余额,等环境宽鬆了高低得买几套四合院住住。 回到学校,当晚又开了一次班会,这次班主任张黎明没有出现,方堃有上辈子的大学经验,知道负责班级日常事务的多是辅导员的工作。 他们这些学生一个学期到头,除非真有什么大事要事,不然班主任一次人影都见不到。 班长选了两名,一男一女,他们宿舍的赵勇军顺利当选二班班长,这廝竞选演讲漂亮的很,核心要素离不开四个字『服务同学』,说的情真意切,天乱坠,又凭藉著少有的d员身份,没道理落选。 女班长叫杨玉,看人眼神犀利,走起路来感觉带风,一看就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 学习委员,团支书,宣传委员,组织委员一通定,方堃顺利避开了所有班干部的位置。 倒不是他想躺平,谁爱干谁干,只是竞选同学演讲准备的太充分了,什么服务同学,锻炼自己,好像这些班干部职位就是香餑餑一样。 当然也不可否认的是,北大的班级职务和学生会职务,到最后都可能会影响最后的工作分配方向,甚至是人生命运。 虽然大家没有明著说,可明显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竞爭氛围已经出现了。 “方子?正好我就不上去了,你回班里叫男生下来集合,咱们去搬一趟书。” 方堃站在文史楼外吞云吐雾,对上赵勇军一阵无语,宿舍不可避免的排了名號,他十九岁最小,老六听著彆扭,这廝原先喊他坤子,哪儿哪儿听著都不得劲,好不容易才改成方子。 上楼叫人,原意只叫男生,结果一听要搬书,乌泱泱全部跟了下来。 没办法,现在的学生他是真爱看书,对知识的渴望程度是后人难以想像的。 班里同学什么成分的都有,应届高考生,復读两年的,下乡的知青,赵勇军方堃这样的工人农民全有。 十多年的压抑,换来的是对知识无穷无尽的渴望。 汉语言文学类专业的学生,核心必修课程大致分三类,语言类、如古代汉语,现代汉语,语言学,音韵、方言。 文学类的则有,种古代、近代文学史,外国文学史,文学概论和文学批评史。 教材使用的是王力1962年版的《古代汉语》,北大中文系內编的《现代汉语》,和叶蜚声、徐通鏘出版的《语言学纲要》 一共搬了七套书,每套二十六本,对应主要课程。 课表也已经发了下来,方堃看了一眼,只觉著两眼一,从早晨的早自习开始一直到晚上十点结束的晚自习排的满满当当的。 这种日子他经歷过,其实谈不上苦,只是他是第二次经歷,瞅著有点便秘。 主要教材对应六门必修课,每周最少两节,一节一个半小时,其余时间全部分配在了选修课程上。 选修不是意味著想上就上,不想上就可以不上,只是相比较必修课重视程度不一样罢了。 方堃看著英语,哲学,歷史学,政治学,社会学和校勘学,眼神里没有其他同学那么兴奋,毕竟他前世都学过,只不过当老师三十多年,还是高中老师,这些专业知识实在是用不到,大部分都还了回去。 选修课程的教材后续会再发,像其它文科生需要阅读,或者说是必读的辅助书籍。 如《说文解字》《史记》《诗经》《春秋传》《公羊传》《种哲学简史》等等都需要学生自行从校图书馆,或者外部新华书店地摊儿这些渠道获得。 好消息是他们在北大,国內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的古籍,会比校內的图书馆多而全。 看著满满当当的课表,班里同学全都兴奋了, 语言学授课老师主要有编写《古代汉语》的王力教授,同时兼授音韵学, 还有朱得熙教授,林燾教授,徐通將教授,陆简明教授。 学生的兴奋是正常的,方堃也兴奋,试想一下,能让编写教材的本人出现在课堂上亲自给你教学,这是莫大的幸运,很难不让人兴奋。 “古代文学课一班是袁行霈教授,咱们班竟然是吴组緗教授亲自教学!” “吴组緗...很厉害?” “老爷子今年已经七十岁了,是国內《红楼梦》研究领域的权威人物,我《红楼梦》已经看了不下五遍,关注过一些这方面的讯息。” “这么厉害,我听说三角宣传亭那边每天会不定时更新教授的专题讲座时间,那我们可有福了。” “好是好,就是听一个学长说,教授们的讲座节节爆满,想抢个位置都难。” “那咱们早点去占座不就行了....“ 方堃坐在教室后听著她们谈论,这何止是有福,后世大学所用课本教材,多是这会儿北大中文系的老教授编纂出来的。 对於这些文学界的大牛,老祖级別的人物,方堃只能说是掏上了,他们以后出去做自我介绍,完全可以说是其弟子学生,如果再往上追根溯源,跟梁蔡这些老祖都能有点裙带关係。 七七届新生正式进入上课日常,方堃又一次体会到了那种追著,赶著往你嘴里餵饭的紧迫感。 老教授们在讲台上讲的仿佛口吐莲,让人如痴如醉,下课后第一时间就有人跑过去提问问题。 然后就是急急忙忙的换教室赶课,选修很多是大课堂,两个班的学生一起听,全是往第一排拼,这还只是外在的赶。 內在表现则是,课程太赶了,老学究们的乾货跟不要钱一样,一窝蜂的往下面的学生脑子里塞。 也甭管记不记得住,那是一节课恨不得把整本教材塞你脑门里。 学生拿著本子在下面唰唰唰兴奋的记笔记,不敢走一点神,方堃喜欢这种久违的感觉,他享受沉浸在古文老师吴组緗嘴里的那个明清世界。 “大家静一静,通知一下,下个星期日学校会举行迎新大会,月底二十七號在工人体育场举行迎新晚会,到时候由我和杨玉成班带队过去。”赵勇军在讲台上宣布道。 “班长,是全校还是就咱们中文系?”有人问了嘴。 “不光咱们学校,这次迎新晚会全京城所有大学的新生都会过去。听说请了军艺文工团和音乐学院的人。” “......” 第50章 小香风 方堃见到了那个,在中文系男生宿舍里盛名已久的新闻班。 北大中午的食堂跟方堃后世所带的高中差不多,来得早有饭吃,来的晚了哪怕晚五分钟,只会剩下些汤汤水水的边角料。 方堃原本还没注意,早晨吃了一个鸡蛋一个馒头,这会儿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他的眼里现在只有饭。 美女什么的能吃么?不能吃都得往后稍稍。 陈卫东在他身后用胳膊肘鼓捣了一下,低声道:“方子快看,那就是李金龙说的那个寧姚!” 方堃顺著目光看过去,陈卫东没有手指,纯纯就是看向一个方向,可方堃的目光却精准的落在了一个女孩儿身上。 差不多一米六七的个头,放女生堆里绝对不算矮了,甚至现在很多男生的身高也就这个水平。 长发刚好及肩,有点蘑菇头的意思,可比蘑菇头要来的更清纯,拱形一字眉,高鼻樑,皮肤白净的简直不像话,唇红皓齿,气质出眾。 “不怪新闻学宿舍的那帮孙子捂得那么严实,换我我也不乐意讲,瞅著就养眼,看完姑娘,再看食堂的饭都不香了。”陈卫东咂么了句。 方堃乐道:“那你別吃了,凑过去看半个小时试试能不能看饱,请人家姑娘吃个饭,没准儿未来媳妇儿都有著落了。” 陈卫东努著下巴:“哪轮得著我,瞅瞅后面,全是新闻班的男生,我就这么直愣愣过去不得直接撕吧了我。” 方堃看乐了,宿舍三楼都是中文系新生,虽然专业不同,可大家基本上都打过照面,现在看过去,全是熟面孔。 性格含蓄的在后面做护使者,跟著还能闻闻小香风,自己不敢搭訕,可也不允许其他系的人靠近,那眼神就跟非洲大草原上护犊子的老牛似的。 胆子大的,已经凑过去套近乎,聊专业聊文学聊诗歌,撩妹手段丝毫不比后世差。 或者说谈不上手段,现在年轻人,尤其是在校文科大学生,清一色的文青。 只要朝文学方向聊几句摸摸脉路,看看喜欢哪个作家,或者喜欢哪部文学作品,不愁没有共同话题。 由浅到深,聊著聊著可能就成了。 方堃收回目光,找媳妇儿不能找太漂亮的,这是铁的定律。 他现在钻石王老五的身份还没有人知晓,虽说本身身高顏值方面也说得过去,可方堃不打算过去凑那份热闹。 姑娘好看,那就多看两眼,没必要非得发生点什么。 在任何年头,顏值气质太出眾,有时候本身就是一种麻烦,方堃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 寧姚那边,像是察觉到不远处的目光,也只是朝方堃那边看了两眼。 吃罢饭,回宿舍休息半个小时,下午又开始紧张的学习生活。 一个星期一晃而过,方堃心里第一个感觉就是充实,脑子里前所未有的充实满足。 北大中文系的老教授们,授课不拘一格,由点到面,由横轴到纵轴系统的讲解各个知识点,很难会出现有学生听不进去神游蓬莱。 周日休息,早晨五点天微微亮,李春生和赵勇军便起了个大早。 “方子,起床了。” “不行,我再睡会儿。” “那我们先去了,你慢慢来!” 方堃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今天学校要搞迎新大会,九点开始,俩人起这么早是为了去新华书店买书。 好不容易周日休息一天,方堃肯定选择赖床。 卢新华於今年八月在沪上《文匯报》刊登发行了《伤痕》。 如果说刘昕武的《班主任》只是文学创作新的里程碑,那《伤痕》就是伤痕文学的开山之作。 时至今日,只是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名头早已经在中文系传开,更是直接被人以书名为准命名了『伤痕文学』思潮。 早一步於去年发行的班主任,发行后虽然爆火,可没有一个准確的文学流派可以接纳,现在两者自然而然成为了伤痕文学的两座基石。 伤痕方堃已经看过,他现在不可能单纯就为了买一本书,去排两个小时的队,只是昨天隨口答应了两人,现在起不来了。 六点多慢悠悠起床,方堃发现宿舍里只剩自己。 陈卫东回家,吉泽国旗饭都快吃不起了,怎么可能买书,只能回头等人看完借过来过过癮。 这廝周日也不肯休息,非要做卷王,九点迎新大会开始之前去教室自主自习去了。 李春生和张伟则是和隔壁几人约好去东操场踢足球,方堃打了个哈欠,先去厕所,再去水房。 出校门已经是六点半,坐公交晃晃悠朝最近的新街口新华书店奔。 王府井是新华书店总店,可离学校太远,七八年的现在,京城新华书店以王府井,西四,新街口为核心商圈,覆盖城六区,承担书籍供应和文化传播职能。 方堃刚下公交,便看见几个年轻人抱著小山高的书籍,喜滋滋的往站台这儿奔。 朝书店赶去,结果距离还有五十多米的时候,便排起了长队。 方堃抬手看了下时间,还早,他在犹豫要不要去哪儿寻落个早点铺填填肚子,刚转头又听见有人喊自己。 “方堃!方堃,这边!” 顺著声音看过去,发现是同班同学赵淑琴朝自己招手。 “你们也是过来买书的?” “是啊,我想买本《伤痕》和《班主任》,沈悦想买本外语版的《理想国》,谁知道还得排队。” “早知道就早点来了,听前面的人说五点就有人在这边排,真是疯了,至於么。” 除了赵淑琴,一旁还有同班的沈悦,冯霞,很大可能几人是同寢舍友,可方堃很快便发现了一旁的寧姚还有几个女孩儿,像是一起组团过来的。 赵淑琴笑道:“方堃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古典文献专业的郭蔓蔓,周晴,这位我就不用介绍了吧,新闻学专业的寧姚,这是王小慧。” “你们好。” 方堃点头示意了一下,什么叫不用介绍了,这话他可不接,三个臭皮匠能顶一个诸葛亮,一群女人的嘴,嘚啵嘚起来不得把自己淹了。 “你也是来买书的?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班长和李春生在前面,他们就是你说的五点来排队的那拨人,我赖了会儿床,没起来。” “好烦啊,这队伍半天不带动的,得排到什么时候,而且那些人怎么一买就买那么多,看的过来么。” 几人吐槽的功夫,新华书店大门走出李春生的身影。 后面还跟著赵勇军和一个陌生人。 “赵勇军班长,这边!”沈悦先一步摆手喊人。 等三人过来,手里都有收穫。 “你们別排了,我们出来的时候书已经差不多快卖完了,肯定轮不到这儿。” “啊?书还能卖完?”郭蔓蔓发懵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们五点过来队伍已经排了十几米,少的买一两本,多的那是一摞一摞往外搬,想买怎么也得五点半过来早点排队。” 方堃看向他手里拿的书。 “你不是买《伤痕》的么,这是什么?” “伤痕春生买了,到时候咱们轮著看就行,我发现了一套好宝贝,这是最后一套,要不是手快就被人抢了。” 外国文学名著丛书,因书封面均为网格状的设计,故被人戏称为网格本。 几人分別接过手看向书名,塞万提斯的《堂吉訶德》,狄更斯《艰难时世》,果戈理的《死魂灵》,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拢共七本,这玩意儿对於学生来讲杀伤力太过强大。 方堃纳闷道:“你把生活费全用来买书了?” “来之前我把钱全带上了,不过没打算全部掉,可这书实在难得。” 赵勇军说的相当坦然,好像吃饭在看书面前完全不值一提,这廝说著手又指向一旁。 “我带的钱不够,幸好遇见了咱们中文系的同学,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刘振云。” 高个子,长刘海,身材消瘦,小眼睛眯著。 关键是再加上嘴角那撮稀疏的鬍子,的確是锅塌豆腐的坚定守护者无疑了,难怪方堃刚才就看著眼熟。 第51章 跟牛人打个招呼 不等刘振云反应,赵勇军又热情的补了句:“你们不知道,振云是一名作家,目前往《未名湖》投稿的小说,已经进入了改稿阶段,很快就会刊载发行。” “这么厉害,你真的在写小说?” “能不能透露一下小说名字叫什么,也是班主任伤痕这样的小说么?內容讲了些什么?” “....” 刘振云有些后悔帮这个在办公室有过几面之缘的同学了,他的小说《瓜地一夜》的確投给了校刊《未名湖》,可第一次直接被打了下来。 编辑联繫他,给出了修改意见,看完后刘振云觉著自己还不如重新写一篇。 可他是有傲气的,对於《瓜地一夜》还想著在抢救抢救,高低得发表在未名湖上。 “这个...小说名字叫瓜地一夜,具体內容我现在还不方便讲,毕竟还没有最终定稿,大家要是真有兴趣,回头关注一下校刊吧。” 眾女你一言我一语,刘振云感觉自己差点被捧著飞起来。 瓜地一夜是他读完班主任,伤痕后第一次尝试写作的作品,作为一个北大中文系的学生傲骨当然是要有的,別人能写小说发表成名,自己为什么不行。 可他的处女作从名字上看就通俗浅白,至於內容。 描写农村看瓜人的夜生活,没了,更深层次的东西一点没有。 这让他怎么说的出口,尤其是郭蔓蔓拿班主任和伤痕来作对比。 方堃在一旁赔笑,对於揭人老底这种事,他是不会去做的,更何况方堃很喜欢看改编自对方小说的电影《一九四二》。 这是个妙人,也是茅盾文学奖的获得者,只是现在声名不显,看上去太过青涩。 果然不消片刻,前面排队的人传过一阵不满,排了一个小时的队,眼瞅著要轮到自己了,你跟我说卖没了,这谁受得了。 赵淑琴一眾女生只能失望返程,方堃跟在身旁,看著女孩儿们嘰嘰喳喳的聊著。 刚才还聊文学,冷不丁又转到了电影上,国內今年从日笨引进了一部电影《追捕》,听说很好看,又商量著下午一起去看看。 方堃看了眼寧姚,对方察觉到目光下意识也看过来,俩人对视一眼后,目光迅速收了回去。 方堃必须承认对方很漂亮,不像后世女明星的那种艷丽,是独属於二十岁少女这时候特有的清纯气质。 哪怕已经见过,可时隔今日再看,作为一个单身青年还是会下意识忍不住的多看几眼。 赵勇军买书光了生活费,回校后冷静下来,才开始发愁月底最后这几天该怎么生存。 无奈,最后只能宿舍五人轮流请,等下个月发补贴,对方再还回来。 这廝好在刚才守住了底线,没有轻易把书借出去,要知道自己可是一个四岁娃娃的爹,容不得在女同学面前博什么好感。 方堃隨口一说,赵勇军撇嘴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都想好了,等一毕业参加工作,就把我媳妇儿孩子都接过来,拋妻弃子那种事儿绝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总而言之一句话,做狗都不做陈世美! “我持怀疑態度。” 方堃对於这种承诺誓言从不怎么信,如果天打雷劈真的管用,这个世界上每天不知道得劈死多少发过誓的人。 上午九点搞迎新大会,地点定在了东操场,简易台子已经搭好,学生只需要搬著入学时就领的黄凳子按班级到位就好。 在方堃看来没有多少实际营养的发言,却是让一眾同学拍红了手掌,感性的文艺青年莫过於此。 方堃又想到了早晨见过面的刘振云,一个还未正式发表小说的准作家,就能让女同学热情打招呼,那明年年初的《人生》正式发行后,自己来个人前显圣,不得成校园明星? 娄靖川在最后一次书信中,问过自己最近的创作动向,还有点求稿的意思,方堃回信说没动笔。 这是很正常的,他刚写了一部十五万字的中长篇小说,正常情况下哪个文学创作者能这么高產,文思泉涌也不带这么涌的。 他倒是能闷头嗷嗷干,做个文抄公把自己看过的小说回忆著復刻下来,可那也太牛马了。 《未名湖》校刊是今年九月份北大五四文学社正式恢復后,顺带创办的,意在成为学生创作与思想交流的重要平台,也象徵著开放包容的学术精神。 校刊所有创办者管理者均是学生,后世听起来会不靠谱,可放现在质量强的一塌糊涂。 要知道就连『未名湖』这三个字,都是学校请来矛盾(沈雁冰)题的字,权威性直接拉满。 负责人縐世芳,袁纯清,乃至编辑团队刘红民、邹士方这些人,不仅是校学生会成员,同时也是五四文学社成员,文化素质本身就强。 刘振云处女作被毙回去很正常,方堃突然有些手痒,要不要写个短篇试试水。 班里的大小职务他一个也没参与,七七七八届,就身边的这些同学而言,二三十年后保不齐谁就是行业大佬、哪个机关单位的一號人物。 自己真咸鱼的玩低调,谁也不认识,那重生过来还有个什么劲儿,选择考北大的意义又在哪儿,总不能真就单纯为了一份学歷吧? 方堃觉著自己得折腾折腾,跟这些牛人打个招呼,或者...成为一个比牛人还要牛的人。 迎新大会开到十点四十左右顺利结束,春生张伟想拉著他们继续去踢足球。 周一到周六该学习的时候学习,现在周日该放鬆了,就得从教室回到绿茵操场,虽然他们的东操场没有绿茵。 赵勇军不乐意去,他现在穷的叮噹响,多动多饿,少动少饿,儘量是跟王八似的能不动就不动。 “我不去了,下个月得还债,这钱也不能这么,还得往家里寄一部分,你们去吧。” 李春生一把拉住他和吉泽国旗:“集体活动都得参加,真跑不动你就去当守门员,国旗你也是,偷偷学习想一鸣惊人啊,走走走...” 东操场,一旁还有篮球场,宿舍楼下还有划著名线的排球场,均是黄土地,尤其是春秋两个季节,风一吹,黄沙漫天。 方堃肆意的奔跑在操场上,他享受现在的年轻,喜欢在奔跑中挥洒汗水,他现在不是黄土埋半截的老头儿,而是明年才满二十的年轻人,这註定是属於他的时代。 “.....” 第52章 內部影片 周日下午,女生那边要去看电影《追捕》 男同志在宿舍一咂么,一张电影票最少也要两毛钱,这都差不多够一顿饭钱的了。 外加古代文学史需要阅读购买的书籍,或者自己感兴趣的书很多,还得往家里寄一部分钱贴补家用。 这么一算下来,学校补贴根本经不起他们这么霍霍。 更为关键的是,赵勇军已经霍霍没了,只能靠舍友接济度日。 电影又不是没看过,张伟几人在老家当地也有电影院,方堃赵勇军他们乡下同样也有露天电影。 “不就是一场电影么,还是小日子拍的,有那两毛钱买份鱼香肉丝吃多香,浪费钱,不去不去。” “咱们现在和日笨缔结了和平条约,《追捕》是作为文化交流项目引进的,该有的思想觉悟一定要有。”赵勇军跟了句,可摸著自己瘪瘪的口袋,顿觉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方堃无奈的看著他们,“好歹是一部外国电影,去看看也没错,今天的电影票我请了。” “不行方子,大家都不容易,你家里的情况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哪能占你这个便宜,要我看去学生会提提意见,让他们去相关部门交涉交涉,要下片子,作为咱们校內的內部影片进行播放。” 北大东操场也是有露天电影的,而且片源广而杂,如墨西歌电影《叶塞尼婭》、南斯拉福七四年上映的《缩小包围圈》、罗马泥亚故事片《橡树,十万火急!》,很多都是校外见都没见过的外国电影。 赵勇军的这个提议不是天方夜谭,而是的確可行的,北大学生会的含金量和能力远远要比想像中的大,別说校內领导了,只要有需要,是哪个部门都敢闯一闯。 而且从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末,北大中文系的学生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不是在游行,就是在游行的路上。 甚至於去年有迟迟未报到的新生赶来学校,一路打听到中文系,结果发现整栋楼空荡荡的,一问才知道全都上街游行去了。 改开进度重点看南方,可思想作为行动的先行者,必先绽放在京城,而作为北大,恰恰又是时代思潮的中心地。 但凡社会上有点风吹草动,学生们听著不满意了,大臂一挥就是抗议。 去教育部交涉交涉,把片源拿回来作为內部影片供学生观看,好像完全没问题。 毕竟核心目的都是为了给学生提供丰富的观影体验和文化视野,学生会提议和行动,校方需要做的只是准许和搭建平台。 这时候再看,胸口別校徽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这个回头跟学长他们提一提,今天这电影票我请,我也不瞒诸公了,小弟是今年晋省的文科状元,县领导亲自上门祝贺,还给了一笔丰厚的奖学金,去丰泽园搓一顿我请不起,这几张电影票嘛,还是可以的。” “......” 宿舍六人举捨出动,到了电影院才发现今天周日,人流量爆满。 而且普通场次涨到了三毛一张,重点影院如青年宫电影院,首都电影院涨到了五毛一张,外面的黄牛甚至炒到了一块钱一张,就这也供不应求。 除了方堃陈卫东,其他人还对黄牛这份职业和一块钱一张的电影票咂舌。 “要不还是算了吧,这电影真这么好看?”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真不好看,也不会出现这种盛况。 最后还是陈卫东,带著几人寻了处小影院,三毛一张排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队才进去。 《追捕》的核心主线,主要讲了检察官杜丘因正在调查的案件,被製药企业社长岗村勾结黑恶势力陷害而走上的逃亡之路。 期间又认识了农场主女儿真由美,依靠对方及其父亲的帮助,最后揭露了岗村的阴谋,恢復清白。 影片从头看完,剧情的关键衝突在於追捕和反追捕,警方在追捕杜丘的同时,杜丘也在追查幕后真凶,形成了双重追捕张力。 方堃被剧情吸引,看的很入神,可其他人却被电影里的高楼大厦和街道上的钢铁洪流所震撼。 “日笨不是很落后么,还是战败国,怎么短短几十年发展这么迅速?” “谁让认了个好爹呢。”方堃跟了一句。 眾人神情严肃,心里的思绪更是万千。 《追捕》作为改开初期国內观眾接触外部世界的“文化启蒙课”,给观眾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 这不仅体现在外形硬朗冷峻的杜丘硬汉形象,重塑了男性审美,真由美的扮演者中野良子更是成为了『国民女神』。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还引起了不小的风衣西装穿搭潮流。 更为关键的是,大家被影片里的高楼大厦所震撼吸引,原来外面的世界长这样。 这也让很多学生打这时候起,生出了去国外看看的想法。 至於最后会不会选择回来,就不得而知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方堃没办法一棒子敲死去评价好坏。 果然,第二天进教室,早自习之前便有女同学谈论这部电影,甚至坚定有机会一定要出国留学。 现在出国很难,作为学生或者个人,头一个拦路虎就是托福签证。 二班一共二十六人,一半以上第一节英语课,老师摸底考试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默写不出来、 所以每天的早自习不干別的,所有学生嗷嗷就是背单词,口语什么的先不管,怎么能学好英语,就是一个字。 背! 方堃比他们轻鬆点,英语这玩意儿怎么说呢,你不会的时候,怎么学都是错的,而且有时候还越学越迷茫。 等真当你会了之后,能到跟老外对答如流的水平,回过头来再看,简单的简直跟小学生认汉字一样。 哪怕很多单词已经忘了,可方堃看一眼,便能习惯性的触类旁通,根据一个单词串联出十几二十个词儿来。 他背的轻鬆,把记忆方法教给了舍友他们,没成想赵勇军告诉了杨玉,杨玉又让他在讲台上把这个记单词的法子讲了一遍。 一来二去,他竟然因为这事儿,在系里小火了一把。 北大的大学生涯是不轻鬆的,並不像后世学生,高中嗷嗷学,大学嗷嗷玩,尤其是他们这几届。 每门课每周都有小考,一个月一大考,加上期中和期末大考,成绩影响各种评优评选,乃至入d名额,再加上各个都是卷王,竞爭压力相当大。 方堃的成绩稳定在前十末尾,不出彩,可也不掉队,反观吉泽国旗,这傢伙酷爱踢足球,除了周日的锻炼,基本上全在跟书本打交道。 “你要换粮票?” 方堃看向赵淑琴:“细粮换粗粮,你別跟我说你不换。” “换也行,反正我也吃不完,不过作为条件,你得教我怎么学好英语。” “这有什么好教的,先解决单词量,这玩意儿背就行了,方法我也讲过,只要词汇量足够,语法也不是大问题,勤做题就行,口语的话...” 方堃顿了顿道:“可以去三里屯那边的外使馆饭店逮老外练习口语,如果抹不开面子,也可以看国外电影,多看几遍一字一句的背台词,练出伦敦腔也不是没可能的。” 赵淑琴一脸呆滯,“这方法是別人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琢磨的?” “別人告诉的唄,我也是刚来学校,哪有这本事,粮票你还换不换。” “换,你要多少?” “咱们定个长期合作怎么样,你回去问问你们女生谁吃不完,或者谁吃不惯粗粮,我们男生这边细粮换粗粮越多越好。” “行,我帮你问问。”赵淑琴盯著方堃看了几眼,稀奇的发现这傢伙还有点小帅是怎么回事,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方堃可不知道对方所想,中午回去搜罗细粮票,把这事儿一说,所有人都乐意。 跟吃好相比,前提还是得吃饱,不然饿著读书实在是学不进去也记不住。 下午交易,女生这边乐意的不太多,有的是已经跟认识的老乡交换了出去,有的则打算留著自己用,赵淑琴看著方堃清点,突然想到什么。 “对了,別的班的行不行,我知道你找我换的原因是什么,你们男生饭量大,我还可以去別的班女生那里问一问。” 方堃想了想:“可以,不过不用勉强,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別最后弄得其他系男生堵我们的门儿就成。” 第53章 前辈? 男生找女生换粮票是常態,而且挑选对象多是城里女孩儿。 现在一句寒门出贵子,那是真出啊,从乡下县城考上来的可以说是比比皆是。 一个班就那么点人,城里姑娘也是有限的,方堃真怕换粮票换到其他班,被人家男生知道后直接堵宿舍门口去。 “放心吧,这块儿我跟她们说清楚,你等我消息。”赵淑琴一口应下。 进入十月底,天气愈发凉的厉害。 方堃套上了秋裤,外面穿著一件灰色的偏中山式外套。 校徽已经发了下来,如果细心观察,就会发现很多学生多是左胸口处別著校徽,胸口翻领口袋再放一只钢笔。 手里拿本书,知识青年的气息,立马扑面而来。 人走在校园,绿色军装的多是老两届工农兵学生,七七七八届通过参加高考考上来的学生,身上衣服多是灰黑蓝三种色调。 其实不光校园,走在整个四九城,衣服料子也没有那么多里胡哨,最常见的也就是灰黑蓝。 也有条件不错的那撮人,身上穿著的確良和凡尔丁料子的衣服,后者不管是手感触觉上还是视觉上都要鲜亮的多。 去图书馆借书,吴组緗教授一口气推荐了十五本他认为大一新生可以看的书,图书馆都有,可快则有慢则无,毕竟借阅的人太多太多。 让方堃没想到的是,好巧不巧在那里遇见了熟人。 “你也是来借书的?” “是啊,吴教授推荐了很多,只是可惜那本《坛经校释》和《东晋门阀政治》被借没了,你呢?” 方堃看向寧姚,他的身高在一米七四,对方站在跟前,恰好到自己下巴处。 一双大眼睛往上对视著,睫毛也很漂亮,从上往下,鼻樑红唇...方堃仔细看,甚至还能看见对方脸上细腻的绒毛。 寧姚的头髮很柔顺,凑的近了,的確能闻到一股洗髮水的清香味,这跟老爷们儿身上的汗味儿区別很大。 “我也是来借书的,咱们学校新闻学的主要教材是《新闻学概论》,除了人民日报优秀新闻作品选,老师还推荐了图书馆刚刚从海外购买引进的传播学概论,我已经借好了。” 说著,寧姚还扬了扬手里的书本。 俩人一齐出图书馆往文史楼奔,北大校园的深秋既萧肃悲凉,又有种格外的美。 当然这是对人的,对於感性的文青来说,当下心情是什么样,眼里的秋天便是什么样,美和悲时常转换。 而对於那些理工男,又或者校外赶著上下班的职工,则无心观察这些,大多数人只知道,草又黄了一茬,人又长了一岁,天凉该添衣裳了。 风吹乱了寧姚的头髮,让她不得不抬手往耳稍后捋去。 四周草坪树梢尽显枯败,树影婆娑,方堃看著对方的侧脸,有一剎那真的看痴了。 “你老盯著我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没,就是发现你鼻樑挺高的,女孩儿高鼻樑的不多见。”方堃收回目光,稳如老狗。 这什么鬼理由...寧姚把脸扭到一边,她没想到这傢伙脸皮这么厚,就这么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看。 “我爸妈都是高鼻樑,我这是家族遗传,对了,听淑琴说你在换粮票,是不够吃么?”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她也找上你了?还行吧,主要是舍友,这几个傢伙要么不给自己留活路,补贴全寄回家里了,要么就是爱书如命,把钱全用在了买书上,本来粮票就不够吃,钱也不留。” “嗯...我这个月的换出去了,下个月你来找我,我给你留著。” “那太好了,谢谢。”方堃听著眉毛一挑。 他对老天爷发誓,自己来图书馆是临时起意,绝对不是专门来偶遇的。 俩人在文史楼一楼摆摆手分开,方堃心里以为的老天爷安排终究没有出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明明就在一个校园一栋楼里学习,可单纯靠偶遇完全见不到彼此。 二十七號去工人体育场参加京城大学生迎新晚会,规模之浩大,热闹程度难以想像。 文工团的节目名单没有流行歌,多是大部人耳熟能详能跟著哼唱的红歌,整个工人体育场时不时便会传出震天响的齐唱声。 这一晚,註定会深深的留在很多人的记忆里。 月底最后一天,方堃收到了家里的来信。 母亲梁英侠借自家老汉的手,频繁叮嘱自己在这边要好好学习,家里不用操心,缺什么就写信,如果急就拍电报,一准给邮过来。 方堃回了封信,又顺带著寄了二十块钱。 他这一个月閒暇时间逛了逛京城,尤其是那种胡同巷子窜了窜,现阶段买房是不现实了,可租一间还是可行的。 今年冬天寒假回家,可暑假方堃並不打算回去,回了也只是照顾那点庄稼,还不如留在京城看看能做些什么事。 如果这么安排,那宿舍肯定是不能住了,所以租房,最好是租个院子也就提上了日程。 沪上娄靖川的来信紧隨其后,这廝对自己考上北大相当惊喜,祝贺之际,又说十二月会出差来京城参加一个文学交流研討会,到时候可以面基一下。 方堃写信回了一封,面基当然可以面,既然有了合作,等明年《人生》发表后,他后续的作品肯定会优先选择收穫,保持良好的沟通是必要的。 运气好的话,莫盐余华这些傢伙,很快就能见到,按照成名先后,见了面自己还是...前辈? “请问中文系在哪边?” “同学麻烦问一下,请问你认识方堃么?” “你找方堃?你是?” “我叫蒋凝,我们是老乡。” 张伟『嗷』了一声,噔噔噔上楼给人叫了下来。 方堃看到来人的时候,自己整个人都是懵逼的,如果蒋凝不来找,他真把这茬儿忘到姥姥家去了。 蒋凝看见方堃,心里那个气啊,说好了安顿好就去找他,下车分开前这傢伙也应下了。 她等了大半个月,愣是等不来人。 “方堃同学,你可真行,说好了的,怎么不去找我。” “方子,这什么情况,还不介绍介绍。”张伟挑著眉,眼里透著八卦之火。 “我们俩是老乡,介绍一下,这位是民族大学的蒋凝,这是我舍友兼同班同学张伟。” “你好你好,方子经常在宿舍提起你,哎妈呀,今天一见面果然...果然好看。” 蒋凝瞪过去:“少来,还经常提起我,骗鬼呢。” 方堃大汗,麻溜给张伟推开,他这儿已经够抓麻的了,这廝还添乱。 走出文史楼,蒋凝看向方堃,有些委屈道:“当初说好了的,为什么不去找我。” “不好意思,刚来学校忙,没时间,后面时间一长就给忘了。” 第54章 你要老婆不要 蒋凝的到来,给方堃打了个猝不及防。 他自认为没有招惹这姑娘,如果只是身在异地,以老乡的身份相处,谁有困难了伸伸援手,方堃当然乐意。 可这丫头怎么看,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有意思。 出校门,方堃带著她去了校门口对面中关村的一家饺子馆。 “为什么不去你们食堂,我还没见过北大的食堂呢。” “食堂不都长一个样,而且我们学校禁止学生谈恋爱,你还是校外进来的,我带你过去大庭广眾坐一起,明天一准儿被辅导员叫过去谈话。” 进饺子馆,面积拢共也就二三十平,圆桌方凳差不多摆了七八张。 “你吃什么味儿的?” “三鲜的吧,素三鲜。” “同志,麻烦上一斤猪肉大葱馅儿的和一斤素三鲜馅儿的。” 蒋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一斤我那吃的完,六两就行。” 这会儿饺子馆卖饺子,按『斤』计价,更按『麵粉重量』计算。 方堃要的一斤猪肉大葱饺子,那是麵粉净重量一斤,包出来差不多能有60个左右。 放后世他肯定吃不下,可放现在,一斤吃完,再来二两的溜溜缝都没问题。 先付钱结帐,一斤饺子需要一斤粮票,三鲜0.78元一斤,猪肉大葱1.6元一斤。 来这家吃饭的学校老生不少,多是三鲜解馋,猪肉大葱在校门口还算便宜的,西单迎春饺子馆能卖到两块钱一斤。 京城这物价,七十年代都是他们小县城望而莫及的。 全国粮票和肉票不算,仅是钱就出去两块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们男生钱怎么都大手大脚,哪有一顿饭吃两块钱的。” “怎么,还有男生请你吃饭啊,追求者?”方堃敏锐捕捉到了关键词。 蒋凝翻了个白眼:“我们学校也禁止学生谈恋爱的好不好,不过的確有男生请我吃饭。” 蒋凝故意这么说,目光看著方堃,见他笑呵呵的不为所动,心里一阵气结。 三鲜饺子先上桌,猪肉大葱的一盘装不下,满噹噹上了三盘。 方堃给她拨了十来个,素三鲜大家首选不是因为有多喜欢吃,而是吃不起猪肉大葱的,只能退而求其次。 方堃说了他请客,蒋凝自然是想著给他省钱。 俩人聊了聊这一个月的大学生活,对於第一次进京的年轻人,新生报到头三天其实四九城该逛的地方已经走遍了。 除了公交车代步,基本上全靠两条腿去丈量,时间宽裕的话,甚至连公交车的钱都可以省下来,所以二人约好的逛京城也无疾而终。 利利索索吃完饭,喝了碗饺子汤原汤化原食,刚出饺子馆方堃便提议送她去站台。 蒋凝委屈道:“方堃你是不是很討厌我,是的话就直说,大不了以后谁也別找谁。” 方堃听著一个脑袋两个大,他下午还打算把投给未名湖的短篇小说写出来,可这情况该怎么解。 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心狠点,直接点头承认断了这份念想。 可方堃心里吶喊,本来什么也没发生啊,就因为当初车上应了一句话? “大家都是老乡,哪有什么討厌不討厌的,蒋凝你想多了。” “我看不是我想多了,而是事实,你不用送我,我自己认路!” 看著对方扭头离开,方堃最后还是没有追上去送一送,这种情况越追越乱。 蒋凝见后面没动静,更是气的一跺脚,步伐加快离开了这里。 看著人影越走越远,方堃挠了挠头髮,这特娘的叫什么事儿! 返回教室,屁股落在自习位上没半个小时,张伟窜了进来。 “方子你可以啊,学校不让校內谈恋爱,你竟然另闢蹊径,去別的学校找对象去了,我怎么没想到呢,可你这样,咱们班的赵淑琴咋办?” “???” 我特么...方堃心里吶喊,瞪著眼看过去:“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找对象了,还有赵淑琴,接触频繁那是为了换口粮,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事儿別瞎咧咧。” “得了吧,”张伟明显不信,继续道:“那为啥赵淑琴跟你说话就乐,跟我就没啥好脸色,她不是喜欢唱歌么,我过去想跟她探討探討,人家两句话就把我给打发了。” 方堃不想搭理这货,你是唱歌不跑调,还声情並茂,可你一个唱白活儿的,有毛线可探討的。 赶走这廝,方堃清了清脑子拿出钢笔。 短篇小说用来练笔最好,字数上不去,稿费註定不高,而且方堃现在也不需要为钱发愁。 只是写《牧马人》发在校刊杂誌上,会不会太过大材小用了? 方堃看过电影牧马人,在此之前更是看过原著《灵与肉》,这部小说最大的特点就是继承了伤痕文学。 既体现了个人苦难,又紧紧与家国情怀相联繫。 小说电影方堃都看过,原著一万八千字写出来相当简单,只是他没那个本事一字不改的復刻出来,直到第二天周一晚自习,方堃超出预估写了两万字。 一旁的吉泽国旗早就知道他在写小说,方堃还压著不让看前面的,看小说当然要一次性看完才爽。 看到一半,啪,没了?断更了! 这种情况作者是爽了,可对於读者却难熬的一批。 方堃的《人生》十五万字,註定会进行拆分连载,一期杂誌肯定放不下,极大可能是大篇幅分为上下两期,双月刊正常情况下得四个月才能连载完毕。 销量足够好的话,后面肯定会专门出版,可他现在都能想像到读者读一半发现后续没了的便秘感。 下个月面基娄靖川,既然是文学作品交流研討会,方堃猜测肯定跟《班主任》《伤痕》这两部小说绕不开,收穫的主编极大可能都会见到,到时候可以提提意见。 吉泽国旗接过全稿,咂么道:“牧马人?写草原汉子养马的?” 方堃撇了撇嘴:“你先看,速度快点下晚自习前应该能看完。” 两万字的阅读量,对於老书虫来说绝对是少的,吉泽国旗刚开始像是完任务似的,看的很快,可越到后面看的越慢。 晚自习结束,方堃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下课了,没看完回宿舍再看,怎么样,写的还可以吧?” “嘶~”吉泽国旗抬头,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方堃写小说是当著他的面写的,不然他真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舍友能写出来的小说。 回宿舍的路上,一句“老许,你要老婆不要”久久在吉泽国旗脑子里浮现。 插队青年许灵韵也正是从这句话之后,苦难的人生发生了改变。 吉泽国旗有个习惯,晚上回宿舍第一件事必是先打水泡脚,然后舒舒服服的躺床上看书看到熄灯。 可今天难得的破了例,回到304,直愣愣的趴在了靠窗的书桌上。 方堃並没有跟著直接回宿舍,而是被寧姚喊住,十一月的粗粮票,这姑娘真给他留著了。 新闻学的王鹏从一旁路过,那眼神方堃都觉著对方下一刻能张开血盆大口生吞了自己。 “方堃寧姚,你们这是?”王鹏最后还是没忍住,停下脚步,等了俩人一会儿。 “我粮票月底不够用,上次在图书馆遇见,寧姚同学说可以跟我细粮换些粗粮。” “奥,我说呢,你看你,不够吃跟我说啊,我这儿有多余的,这样吧下个月你直接过来找我,管饱!” “能行,要么说还是老王你人好,那我提前谢谢了。”方堃看著对方人高马大那个儿就想笑,就这体格能剩下个啥,好在忍住了。 这廝横叉一槓,左右也没聊几句,便挥手告別。 王鹏一路跟著方堃回宿舍才放心,可回头一想又不对劲,为什么方堃说换,寧姚就愿意换了。 下个月把自己的粮票换给方堃,那他是不是也能用这个理由找寧姚,更何况他们还是同班同学,关係总比外班来的亲近! 第55章 过於老道 刚进宿舍,吉泽国旗『蹭』的从床上跳起来,老床板嘎吱一声,方堃都怕直接给坐塌。 “方子,你写这部小说的灵感是什么?” “灵感?前段时间我跟著老赵和春生去新华书店买书,正好遇见了同系的刘振云,对方也在写小说,当时也没什么想法,后面看完班主任和伤痕后,就突然想自己写点什么,所以就写了。”方堃这话也不算胡诌,毕竟的確是从那时候有了这个意向的。 “没了?这故事你怎么想出来的,你是晋省人,小说里许灵韵是去了西北牧场,跟你的生活完全不挨著啊,太好看了,你是怎么构思出这个故事的?” 宿舍里赵勇军热衷於系里工作,晚上下晚自习一般也是最晚回来,张伟跟著陈卫东窜宿舍,他的稿子这会儿在李春生手里。 吉泽国旗现在心里跟挠痒痒一样,他发现自己远没有真正认识方堃,自己身边,宿舍里竟然藏了一个大作家! 方堃回自己床位上,乐道:“艺术源於生活,且高於生活,小说写的再精彩,终究也是虚构的人物和剧情,照你这么认为,通俗武侠小说里飞檐走壁,內功高深的武林高手难不成现实真的存在?” “当然存在,我们內蒙就有一个老蒙医,我亲眼见过对方一个人制服了四五个挑事的汉子,那手往对方身上挨一下,立马就倒下站不起来了。” 吉泽国旗说的很认真,方堃无奈道:“那你是遇见高人了,换我指定磕头拜师,学个傍身吃饭的手艺。” “也有人想拜师,可对方明確不收徒弟,不然...被你给绕进去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也看过班主任和伤痕了,把我这篇小说放一起,就会发现有异曲同工之妙...” 小说只有两万字,內容精炼丰满,仅是人物塑造上就极其鲜明。 方堃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捡了便宜,可他的文字功底也不差,不至於让小说失了灵性。 许灵韵父亲因为婚姻矛盾拋妻弃子赴美,母亲隨后病逝,主角直接成为了孤儿,后又因为出身问题,成了过街老鼠,被下放到了牧场牧马。 坎坷悲惨的人生,甚至让他一度绝望试图自杀。 在西北牧场,牧民董大爷董大娘给他打门帘,送饭,郭諞子他们又帮其躲避小人迫害。 牧民们的善良,让许灵韵感受到了人性的温暖,渐渐走出困境。 就在这时,一桩意外婚姻的出现,改变了其平静的生活。 川省逃荒女李秀芝,给了许灵韵活著的希望,可偏偏老天爷不作美,许灵韵父亲回国,希望带他回美国继承家业。 小说从故事线的发展推动,一步步丰满许灵韵这个人的个人性格。 在见识过大城市的繁华和富足生活后,面对诱惑,他坚守了自己的本心,选择回到牧场和妻儿身边,和乡亲共建家园。 一句『这里有我生命的根』把文章想要表现出来的家国情怀体现的淋漓尽致。 又通过许灵韵的抉择,凸显了个人命运和国家的羈绊,如果再细细品味,甚至连牧场的牧民身上,都能看出人性之光。 许灵韵的前半生是坎特苦难的,这与现在盛行的伤痕文学不谋而合,足以引发时代反思,探討伤痕文学中的精神救赎。 方堃侃侃而谈,创作思路当然有,这部短篇小说很契合当下的文学主流。 吉泽国旗听的一阵发懵,他只是浅读了一遍,短时间还没有思考这么多,可听完之后沉默了。 许久才道:“这是一篇好文章。” “你要投校刊《未名湖》?为什么不考虑考虑京城文艺和人民文学这些大刊物,小说质量绝对是够的,真发行成功,你以后就是作家了!” “一篇小说而已,只要面世,在哪儿面不一样,大家如果真的喜欢,怎么会在意它的出身。” 方堃说的风轻云淡,在舍友两人的眼里逼格直接拉满,可归根到底,还是这两万字的稿费太低,提不起换地方投稿的兴趣。 自己是个俗人,这一点方堃从来没有自我否定过。 十点半多舍友陆续回来,看著方堃写的小说一阵稀奇。 次日,拖著时间,让他们几个磨磨蹭蹭看完,才找上《未名湖》校刊的办公地。 “咚咚咚...” “请进。” 方堃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教室,只不过没有讲台课桌,而是被分成了一块块儿的办公桌。 窗台上摆著一盆君子兰,叶片宽大肥硕,给屋里平添了一抹绿意。 “同学你找谁?” 现在正值课后,办公室里三男两女,各自在工位上工作,回应方堃的是一个女生。 “你好,这里是《未名湖》校刊吧?” “是,你是?” “我叫方堃,中文系的学生,是来投稿的。” 方堃的话吸引了屋內几人的目光,最近的一个年轻人起身迎道:“你好,我是编辑陈建工,也是中文系的,欢迎你来投稿。邓姿去倒杯茶。” “你好学长,”俩人握手,陈建工搬了一个凳子过来,方堃从斜挎包里拿出自己的稿子。 “你是七八届的新生吧。”陈建工笑道。 “是,这是我写的小说,谢谢。”方堃先递去稿子,又半起身接过茶杯。 “牧马人...方堃学弟,你先坐一会儿喝茶,我看看小说符不符合我们的收录標准,如果可以的话,后续应该还得回去一改二改,咱们中文系的刘振云你认识吧,他的小说已经改了不下五遍了,可惜一直不尽人意,” 一旁有人应道:“要我看啊,还不如重新写一篇,这人的性子拗的很。” 方堃听著嘴角一抽:“麻烦你了陈学长,希望能给我提一些修改意见。” 俩人短暂交谈完,陈建工很快进入工作状態,小名名字叫牧马人,从名字上听其名不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再结合前有刘振云的例子,对於刚入大学满一个月的方堃,陈建工起初是不怎么上心的。 粗略看稿,行文青涩不畅的话直接打回去就行,哪怕当著面说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如果行文流畅,那就看文笔和故事,再给出修改意见回去一改,对新人来说,后面二改三改是常態。 陈建工目光放在掀开的第一页上,眉毛一挑,心里暗道好字。 仅是第一页扫一半,便直接给了行文流畅的基础分,可很快他便发现不对劲了。 这文章的行文,似乎过於老道! 陈建工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开始放慢阅读速度。 办公室柜桌上有一块儿钟錶,滴答滴答的很有节奏。 方堃抿了口茶水,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沁入鼻口,应该是在张一元论斤称的便宜货。 可茉莉这玩意儿,主打的就是亲民,价格想贵它也贵不上去。 闭口出神等待,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过去,陈建工仍旧静悄悄的保持一个姿势,这吸引了办公室其他人的注意。 大家目目相覷,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证明遇上好稿子了。 方堃要了份报纸看,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方学弟,你...这稿子真是投给咱们《未名湖》校刊的?” “学长,我要不投,也不至於在这儿坐一个小时了。” “抱歉,实在是看的入神,你的小说写的太好了。” 陈建工认真的打量了一眼方堃,还是有些迟疑道:“方学弟,这《牧马人》符合我们的收录条件,但是...这样吧,稿子先放在我们这里,回头我们开会討论一下,有结果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行,麻烦你了学长。” 方堃起身又握了握手客套几句才离开,至於稿子放在这儿还是很安全的,毕竟他的稿子看过的人太多。 陈建工送走方堃,回办公室,看见李志红他们围在稿子哪儿正咂么书名『牧马人』。 见他进来,好奇道:“建工,这小说很不错?” “何止是不错,你们看过就知道了,我去联繫社长主编他们,回来开会討论一下。” “李哥,我还没见过陈哥审稿子连续看一个小时的呢...” 陈建工这边,不消多时便找见了社长张幼华,主编邹士方。 “社长,主编。” “建工,这么急有什么急事?” “今天我收了中文系新生投的一篇好稿子,拿捏不准主意,还得你们定。” “好稿子?”俩人对视一眼,张幼华笑道:“得是多好的稿子,能让你急成这样。” “......” 《未名湖》校刊办公室內,主编邹士方看著手里的稿子,仅是十几分钟,便抬头。 “好小说,我终於知道建工为什么为难了,这文章的质量完全可以去投稿京城文艺,人民文学和当代这些大杂誌,上咱们《未名湖》的校刊,实在是屈才了。” 陈建工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说刊登吧,这小说不出意外绝对能在校內爆火,可也就仅此了,对方堃来说太过可惜。” “方堃...明天你去约一下,见面聊吧,利害关係得说清,怎么选择交给他自己定。” 第56章 方同学恐怖如斯 “学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未名湖》校刊的社长张幼华,这是主编邹士方。” “张社长你好,邹主编...” 方堃先一步伸手过去,初入社会的年轻人碰上这种场合,后世一般多会靦腆的微笑点头示意。 只有职场老手会本能的通过握手来打招呼,拉近关係,而放现在却截然相反,摆手打招呼在男同志身上几乎是看不到的。 邹士方笑道:“很高兴你能投稿未名湖,昨晚看了你笔下的方灵韵,搞得我一晚上没睡著,真是难得的好文章。” “不敢当,不知道我的小说能不能在校刊上顺利发表?” 陈建工在一旁开口:“方堃,是这样的,你的这篇《牧马人》写的非常好,可正是因为写的太好了,我们不得不慎重对待。” 张幼华接话道:“《牧马人》放在校刊上太可惜了,我们的意思是你可以考虑去京城文艺,人民文学这些大刊上投稿试一试...” 三人均认为方堃这是第一次写小说投稿,对外面那些有权威性的大杂誌不甚了解,所以可著劲儿的介绍。 外地的且不说,京城內首屈一指的当然属京城文艺,人民文学这些大刊,次一点的当代,还有今年刚创刊的十月,都可以试试。 放在校刊上,那就是校內读物,可如果放在大杂誌上就不一样了。 三人之所以这么上心,主要是因为两万字的《牧马人》的的確確是篇好文章,不能埋没的同时,也恰恰证明了方堃的才华和未来潜力。 陈建工事无巨细的解释,自己眼前的这位学弟现在才多大,十九岁! 十九岁就能写出这种文章,以后还了得? 等他说完,方堃顿了顿才开口道:“这篇小说写之前想的就是投给咱们校刊,不变了,不过还是得谢谢学长关心提醒。” “学弟,你可得想清楚,我们当然是欢迎你投稿,可你现在还有更好的选择。” “能让咱们学校的校友看到已经算是万幸,想那么多干嘛。” 邹士方讚赏的看了方堃一眼,笑道:“那就这么定了,这样吧,现在天也冷,中午我请客,咱们东来顺吃涮羊肉去。” 方堃欣然应允,对於这位邹主编,他知道的不多,只是在校报上看了那篇五四文学社恢復的报导。 而主席台上,从左到右第二位便是此人,同坐主席台的都有谁,朱光潜、马石浆、季羡临,不用动脑子想,这以后也是牛人。 中午下课,方堃赶到校门口的时候,眾人已经在等他,除了陈建工还有两位女同学,均是未名湖编辑和文学社成员。 十一月的北方,天凉的厉害,吃顿火锅的確应景。 铜锅咕嚕咕嚕冒著热气,一群人围坐圆桌,二八酱拌点豆腐乳韭菜,涮好的羊肉一裹往嘴里一送,舒服的不得了。 北方火锅偏爱麻酱,跟南方的油碟相比,前者味道香浓,后者味道清新丰富,各有侧重。 方堃是北方人,自然喜欢麻酱碟,邹士方说隨便造,他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有人请客自然哐哐就是造。 一人炫了將近两斤的羊肉,邹士方也没有扫兴,乐道:“可惜今天不方便,下回挑个周末的日子,咱们好好喝两杯。” 围著铜锅的功夫,几人又聊了聊《牧马人》后续发行事宜。 校刊投稿发行,自然没有稿费可拿,这一模式也符合创刊“以文会友”的宗旨。 而且校刊发行还不能使用笔名,方堃不光要实名,后面连所在系別都得附带上去。 好消息是《未名湖》九月份復刊,预计今年年底发行首刊,也就是说最迟十二月份便会面世。 离开东来顺返回学校,稿子被邹士方用铅笔勾勾画画,做了一些细小修改。 校刊之所以不用笔名,而且还得附带院系,正是因为方便审查,文章面向全体学生老师,主要思想立场必须得没问题。 小说被录用,回宿舍后把这事儿一说,张伟那张嘴跟按了喇叭似的,下午还没放学全班甚至一班的人也听到消息了。 身为北大中文系的学生,最能拿的出手和引以为傲的当然是文学功底。 系里私下给未名湖投过稿的学生不知反几,可大家毕竟是第一次写,被拒稿又是常態,大一新生入校一个月便能在校刊上发表小说。 这足以证明,方堃同学的文学功底恐怖如斯! 方堃被动的火了,哪怕小说还没见到,火的范围有些小有些淡,可他还是火了。 十二月初,一觉醒来,窗外白茫茫一片。 进京的第一场雪,就这么悄然而至。 没见过雪的南方学生,兴奋的跟小孩儿一样跑出去撒欢。 方堃对雪不稀罕,可京城的雪,尤其是七八年京城的第一场雪,还是很稀罕的。 与此同时,老人家在十一届三中全会上,宣布正式拉开了改开的大幕。 消息传到北大校园,所有学生都沸腾了,返城的知青热泪盈眶,大家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黎明前的一束微光,兴奋的奔走相告。 《未名湖》创立首刊,於月中正式校內发行,一本售价三毛钱,首日售出一千余册。 未名湖作为校內“非盈利性学生刊物”,旨在低价推广文学创作,方堃问过陈建工,一份成本在两毛,售价三毛。 售卖获取的钱抵掉成本后,剩下的主要用来提供文学社的活动支持。 方堃已经受邀请加入了五四文学社团,几乎每个周末都有活动,多是聚会交流,茶水零嘴的消耗,有时候还要去茶馆消遣,开销必不可免。 赵淑琴当天早早排队购得了一本,翻了將近一半,才看到方堃写的《牧马人》,小说名的右下角,清清楚楚標明了作者名和所在系別。 赵淑琴谁也没有告诉过,其实她也写了一篇差不多三千字的短篇投了稿,只可惜被婉拒了。 这时候再看手里的小说,明明不是自己的小说被发行,可这上面的人她认识啊,还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心里莫名有种与有荣焉的喜悦和自豪感。 “牧马人...” 轻轻念出书名,赵淑琴下意识想到,难不成这是一篇写放马的小说,目光落在正文上,时间如流水般开始飞快流逝。 许灵韵苦难坎坷的人生经歷,最容易让现在的文青共情,尤其是在农场自我精神的救赎之旅,投入其中,仿佛自己就是许灵韵。 留在美国从此过上富裕人生,还是回国回到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小家,那里有等待他的妻子和孩子,两者又该如何抉择。 小说越读到后半段,越让人慾罢不能,沉浸其中。 两万字不长,读完最慢也只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等赵淑琴的心神从小说的世界里走出来,才发现舍友王琴她们已经回来,且人手一本未名湖。 宿舍很静,她没有打扰眾人,而是拿著杂誌出了宿舍。 赵淑琴突然很想去找方堃,可又觉著有些不妥,毕竟俩人男女有別,容易传出误会,只是现在的思绪格外的纷乱,她没注意到的是,之前换粮票也没考虑过影响,现在却下意识考虑进去了。 而同一时间,楼道右端的另一间女生宿舍,寧姚合上刚刚买来的《未名湖》杂誌,目光看向窗外的雪景久久无神。 第57章 酒香不怕巷子深 《未名湖》火了,准確的说是中文系方堃同学写的小说牧马人火了。 校刊首期是以文学社恢復成立,发刊词,诗歌和评论为主。 整本杂誌,前半部分多是收录学生投稿上来的短篇习作。 知青题材,校园故事,內容可供消遣,可文学性不强,质量算得上是中规中矩。 唯有后半部分大篇幅刊载的《牧马人》,成为了这段时间同学间津津乐道討论的话题。 让陈建工几人没想到的是,杂誌的销量在三天销售两千余本后逐渐放缓,本以为会止步於此。 毕竟北大师生所有人加起来也不过五千多人,这里面虽然文科是大头,可总有人不喜欢或者手里捉襟见肘,又或者可以看同窗买回来的省下那三毛钱。 两千余份的销量作为一份校刊而言,还是创刊首期,已经足够优秀。 只是在第五天,稀奇的事来了,销量没有继续呈下缓趋势,而是稀里糊涂暴增了起来。 “陈编,咱们的存货不多了,是不是联繫一下校印刷厂那边,再加印一批?” “不应该啊,咱们学校才多少人,那些理工男脑子开窍了?”陈建工挠了挠头。 不等他反应,中午饭头一过,未名湖仅存的余量彻底兜售乾净,很快陈建工便发现了问题所在。 “建工,那个《未名湖》还有没,师大的刘淼托我想买几本。” “你不早说,已经卖没了,她一个外校的要咱们校刊做什么。” “少揣著明白装糊涂,那《牧马人》现在有多火你又不是不知道,京城各大高校的学生会大家之间都有联繫,这小说写的太好了,早就被人当做谈资推荐了出去,你们赶紧加印,说好了啊,给我留二十本。” “这事儿我说了可不算,你等消息吧。”陈建工摆了摆手,麻溜出门。 因为是校刊的缘故,作者是谁人在哪儿大家都知道,只要有心见面,在文史楼一蹲就蹲到了。 所以往编辑部给作者写信的没有,可中文系学生做评论员,对《牧马人》观后感的评论文章这一个星期却是不下五十余封。 未名湖编辑部喜滋滋的乐於其中,虽然不是夸他们本人,可这毕竟是工作上出了成绩,每来一封信都是对他们工作上的认可。 反馈到方堃这边,则是苦不堪言。 同学们太热情了! “你好方堃,我是物理系的钱穆,我很喜欢你笔下的方灵韵,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你好。”方堃对上伸过来的手,这种握手他已经麻木了。 人走在校园里,楼道中,冷不丁就会衝出一两个学生先做自我介绍,再谈谈读完小说后的感悟。 方堃有畅想过自己会火,可没想到这么恐怖,刚开始还有暗爽,可人数一多了之后,只剩下疲於应付。 这就是当明星的感觉?也没想像中的那么舒服! “方子,又有给你的信。”张伟把几封信拍到方堃面前,悲催道:“你说这些女生是咋想的,给你写的信直接给唄,找我做啥,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你方大作家身边有个叫张伟的收信童子。” 李春生乐道:“这你还不乐意,跟女生接触的机会多了,还愁以后找不到媳妇?抓紧给家里回信,就说儿媳妇这事儿有著落了。” “可拉倒吧,人家都是奔著许灵韵来的,我连鸡毛掸子上的鸡毛都不是。” 方堃没有打开信件,不用看都能大致猜出写的什么,明晃晃表达爱意是不可能的,就连仰慕之情也是含蓄著来。 信內容多是自己对许灵韵李秀芝浪漫爱情和美好婚姻的探討和嚮往。一句『老许,你要老婆不要』现在在校园是彻底火出圈了。 李春生有些羡慕方堃,大学的生活多姿多彩,不仅有繁忙的学业,业余课间也有很多社团活动。 他见识到了洋溢盎然的青春,见到了形形色色的女生,她们阳光,自信,交谈之间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畅想。 校园间的恋爱谁不喜欢,哪怕学校禁止也没多大用,只可惜他已经有了婚姻。 “方子,教教我咋写小说唄。” “咋,春生,你可是有老婆有家室的人,在外面咱可不能乱来。”张伟跟道。 李春生瞪了他一眼,撇嘴:“想哪儿去了,我就是单纯的想试试写作,人方子现在是作家了,作家懂不懂,咱中文系的学生能落个作家的头衔,那就是实力认可,你说这要是再被邀请进入作协...” “那妥妥牛逼大发了。”张伟拍著大腿酸溜溜的。 “这习作和创作可不是一回事儿,拿老赵来说,他写的作文就不错,议论文提笔就来,一看就是吃办公室这碗饭的。” 赵勇军不在宿舍,这廝已经加入学生会组织部,成天游荡在系办公室之间,方堃仿佛已经看到了一颗冉冉升起的大佬之星。 “那你这意思,创作看天赋?” “也不能这么说,谁刚开始都是生瓜蛋子一个,熟能生巧么,咱们文科生就是笔桿子上见功夫,勤写勤练准没问题。” 出乎方堃意料,李春生拿出一篇差不多两千多字的作文,题目是北大的一天,描述了自己的校园日常。 方堃挑了挑眉:“你这是早有准备啊,挺不错的,未名湖上也有两篇写校园日常的文章。” “你的意思是,我这也能发表?” “你没拿去试试?” 李春生缩了缩脖子,摇头道:“我不敢,这要被退回来,丟脸不丟大发了。” “李春生同志,你这想法可不行,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好端端的要脸干什么,文章写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哪怕写的真烂,噁心的也是別人,你又没啥损失。” “......” 张伟喃喃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这....” 方堃把稿子还给李春生,老神在在:“钱谦益听说过不,明末东林党的代表人物,一代文坛领袖,顺治二年五月,清军兵临城下,国破家亡之际,咱们的礼部尚书钱谦益在其侧室,一代名妓柳如是的劝说下,打算效仿屈原投水殉国,以明其志,最后你们猜这么著。” “没死成,临了不敢死了?”张伟不假思索来了句。 李春生:“你这时候提,明摆了这是个不要脸的人。” 方堃笑道:“钱谦益带著一大家子到常熟尚湖,站了足足一天,最后走到水边蹲下伸手试了试水温,来了句『水太冷,不能下』转头就回家了,倒是名妓柳如是跳了下去,不过又被钱谦益给拉了上来。” 俩人听得目瞪口呆,方堃继续逗道:“当然这是野史,而有考证的在史敦《慟余杂记》记载『豫王南下江南,下令剃头,南明民眾对此议论纷纷。一日,钱谦益忽然说『头皮痒得厉害』,突然出门而去,家人以为他去用篦子篦发,谁成想不一会儿便剪了头髮,手里拿著辫子出现。” 文人,古代朝堂之上的文官哪个不是从万千文人里挑选出来的,歷史经验告诉我们,要脸的普遍混不长久。 等什么时候脸都不要了,別人看待怎么样那是別人的事,反正自己是活舒服了。 “你这稿子抓紧投,不行毙下来再改,总有能发表的时候,不然捏手里回头擦屁股都嫌弃。” 一宿舍六个人,也就陈卫东的本地方言多少没有受到影响,五人多多少少说普通话的同时,东北口音混杂在了里面。 时间一长,这种情况只会越来越重,东北口音影响最大,陈卫东的京城口音其次。 方堃知道,只要身边有东北人,这是在所难免的,这里面也不可避免的涉及到了方言这门课程。 ...... “销量这么好?” “我们也没想到这种情况,不过也是好事,社长原先还说凭著你这篇小说,能拉一拉销量,不至於太难看,谁成想这么受欢迎,抽我的。” 陈建工掏出香山,跟大前门一样,现在处在三毛档的香菸行列內。 京城香菸大体分三类,两毛档的北海,宝城,三毛档的香山、大前门,好点的就是四毛档的牡丹、中华烟。 后者现在还属特供,独有的有滤嘴,世面上罕见的很。 俩人点上烟,开始吞云吐雾。 陈建工继续道:“你小子不听劝,《牧马人》投放在京城文艺这样的大刊上,影响效果绝对不止现在这么点,我还是觉著可惜了。” 方堃嘿嘿道:“没什么好可惜的,那句老话怎么说来著,酒香不怕巷子深嘛。” “......” 最后张幼华开会討论决定,未名湖首期再加印两千本。 隨著时间的推动,现在已经不光是校外的学生想要让校內的朋友帮忙购得一本了,大家对於《牧马人》的话题热度不断增高,校內的学生已经隱隱有人手一本的跡象。 看过了不算什么,必须得有一本属於自己的,想看了隨时能再回味一遍。 娄靖川站在北大校门口,一身儿明显不属於学生的打扮被门卫给拦了下来。 “欸欸欸,干什么的?” “你好,我是沪上收穫编辑部的娄靖川,这是我的工作证,我想找中文系的方堃。” 第58章 名利双收 “中文系的方堃...你也是看了《牧马人》找过来的?” 门卫接过证件,边看边咂么道:“不对啊,这么快都传到沪上了?” 娄靖川一愣:“什么牧马人?” “嘿,你要这么说我可就不能放你进去了,没看过牧马人你找方堃做什么。” 门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这年纪放后世还能高喊一句『我要创业』,放现在已经开始考虑养老问题了。 见娄靖川是一个人,也不用太过紧张,但凡再多一两个,保卫部的人直接就摇过来了。 北大设有保卫部,又下设巡逻组和校卫队,这会儿可不是五六十岁的养老队伍,里面的人都是学生或招聘的工作人员,实打实的受过训练。 即便只有娄靖川一个人,门卫里的另一个工作人员也已经站了起来。 娄靖川脑子反应很快,追问道:“你是说方堃又发表作品了?” 门卫没有接茬,只是盯著他,娄靖川无奈道:“我和方堃是朋友,你要真不信,可以找他过来当面问一下。” “当我傻是不是,把人喊过来,你的目的也达成了,这要是再有个什么危险举动,我这工作还干不干了。” “同志,我和方堃真的是朋友,这工作证件总不能作假吧,大不了你不喊他过来,你就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娄靖川的。” 娄靖川那个无奈啊,他只离开大学两年,老的有这么快么?怎么刚进校门就被喊住了。 门卫还是不吱声,娄靖川拿出烟散了一根,好半天才得了句『等著』。 方堃赶过来,远远便看见校门口站著一个年轻人,个子很高,长刘海戴著眼镜,右侧背著一个出差办公用的斜挎包。 不像编辑,方堃觉著更像记者狗仔。 “娄靖川(方堃)?” 门卫瞬间警铃大作:“合著你们不认识,小刘快...” 方堃连忙拉住,拿烟给两个门卫散了根:“认识认识,我们俩就是太久没见了,变化很大有些惊讶、” 好一顿说,又拿出工作证扣押做登记,才放娄靖川进去。 待走远,俩人才重新握手认识了一下。 “你好方堃,咱们终於见面了。” “你好,你应该比我大,我叫你娄哥吧。” “那最好不过,对了,刚才门卫说什么牧马人,你又写小说了?” 娄靖川不断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他自己也是年轻人,可方堃给他的第一印象还是太过年轻了。 再联想到下个月即將发行的《人生》,娄靖川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写了部短篇小说投给了我们学校的校刊,反馈还不错。” “连门卫都知道了,我看不止是不错吧,能不能给我看看?” “当然可以,不过我还有一节英语课,还得麻烦你等一下,中午我请你吃饭。” 方堃跑回教室给他拿了陈建工给他的那本样刊,又指著食堂让他去那边暖和点。 娄靖川起初还没有太在意,又是短篇,又是校刊的,文章再好可能水平也有限,只是人坐在食堂里,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等方堃下课赶到,人还闷著头看小说。 “娄哥,娄哥?” “嗯?”娄靖川抬头回过神:“下课了?方堃你这小说是投给了你们学校的校刊?” “对,《未名湖》是今年九月份刚创刊,我这长时间不动笔手痒痒,就想著写部短篇练练手。” 方堃笑呵呵的:“咱们先去打饭吧,我可是临下课十分钟上厕所跑出来的,待会儿窗口就得排队了。” 娄靖川人麻了,手痒痒,隨便写著练练手,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这个世界上难不成真的有人生下来就是吃作家这碗饭的? 再看看这篇《牧马人》,娄靖川心痛道:“方堃,我之前在信里不是给你求过稿子么,你这,这么好的文章投到校刊上,是不是太可惜了!” “收穫第一期不是明年才发行么,《人生》还没发行呢,这只是部短篇。” “可这,你...” “王大爷,麻烦给我来份红烧肉,再来俩狮子头,麻婆豆腐也来一份。“ “够了够了,都冒边儿了。” “我认识你,方堃,你写的小说我家闺女很喜欢看,多吃点吃饱好继续创作。” 方堃连忙应和,没办法,不低调的说他现在在学校的確是个小名人了,食堂打个饭的功夫,全是打招呼的,打饭大爷知道自己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来的路上从空间拿出的多余饭盒,俩人端著菜找了个墙角。 “娄哥,你在信上说,这次来出差是参加什么文学研討会,出差几天,是不是为了那个卢新华写的《伤痕》?” “除了伤痕,还有刘昕武的《班主任》,主办方是文艺报,萧编和彭编都来了,除了参加座谈会,还要召开文联第三次扩大会议,所以一共出差四天。” 娄靖川解释完,又忙不叠拿出杂誌:“方堃,这可不止是一部短篇那么简单,小说我已经看完了一遍,又重新看了个开头,你这真应该跟我商量商量的。” 方堃把肉菜摆对方面前,笑嘻嘻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校刊编辑也给我建议了,让我去投京城文艺人民日报这些大刊,我没接受建议。” “为什么,这太可惜了,据我所知,校刊又没稿费可拿,传播影响力也不足,你这篇《牧马人》应该让更多的人看到。” 方堃依旧笑呵呵的,漂亮话当然是说给这些人听的,对他自己而言,投哪儿不是投。 写小说为了什么,无非名和利。 自己先有《人生》即將在收穫上面世,后又有《牧马人》在校刊未名湖上发行,又顺带著认识了邹士方,陈建工这些人,还顺利加入了五四文学社。 在大部分人眼里,他的这个决定肯定有些萌新,甚至在名利场上的人看来,心里还会暗道一声『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可放长远稳扎稳打的看,名和利他都拿到了,何乐而不为。 再者,方堃是真不在乎这几个稿费。 “吃菜吃菜,我们食堂这红烧肉是一绝,咸香口的,看看吃不吃得惯。” 娄靖川心里那个急啊,看看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再瞥一眼错失的小说,他这个吃货竟然一时间没有那么多的食慾了。 方堃乐道:“没什么好可惜的,我现在才十九岁,大一新生,又不是以后封笔不再写了,而且这部小说动笔前想的就是给校刊投稿的,现在反馈大家挺喜欢的,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 “哎,说不过你,这个我能不能带走,给萧编彭编他们看看?” “当然可以,別光顾著说话,菜都凉了。” 娄靖川这才把目光放在饭菜上,用筷子夹了一块儿红烧肉。 “嗯~咸度適中,有一股很浓的酱油香味,再搭配上肉本身的肉香,好吃!” “多吃点,学校就这条件,你们不是开四天会么,正好周日,我请你下馆子,我这虽然不是京城人,也不对,我户口都迁过来了,也算是东道主,必须得好好招待你。” 中午下课,张伟赵勇军几人过来打了声招呼,俩人吃的很快,他们排队打饭的功夫,已经去洗饭盒。 娄靖川带著第一期的《未名湖》回了招待所,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直愣愣敲响了萧代的房间,结果一旁的房间却从里打开。 彭新琪:“萧编拜访好友去了,怎么样,见到方堃了没?” “见到了彭编,不光见到真人了,还有意外收穫,这是方堃在北大校刊上发表的作品,你看看。” “新作品?” 彭新琪接过已经翻开的杂誌:“行,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正好看会儿。” 晌午头一过,萧代访友返回,刚进屋,隔壁听见声响的彭新琪便寻了过来。 “小娄去见方堃了,还拿了对方在校刊上发布的短篇小说,我已经看完了,你看看。” “投的校刊,质量怎么样?” 萧代问的很轻鬆隨意,可彭新琪神情却很认真:“难得的佳品,要我看水准不输班主任和伤痕。” “这么夸张?!” 第59章 租房 次日,围绕以刘昕武的《班主任》和卢新华《伤痕》的座谈会正式在京城召开。 方堃还在学校上学,他是想去见见世面的,如果自己提议,娄靖川应该能给他带进去在不起眼的角落听一听。 只可惜现在学校每天的课排的满噹噹的,逃课?不存在的! 別说白天的课了,现在就连早晚自习都不能逃,逃课一旦被发现,首先面对的就是班委会。 赵勇军杨玉一眾班干部组团对逃课人员进行问话,进行思想教育,完事儿一封检討书是不可避免的,还得当眾读一遍,最后再上报辅导员、班主任。 如果传到系里,来的不是一句『下不为例』,而是教导处的人,那方堃就可以收拾铺盖提前打道回府了。 现在就是这么个环境,大家都在嗷嗷用功学习,有的学生甚至在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都在看书,生怕浪费一分一秒。 逃课就是思想不端正,放后世不痛不痒,可放现在思想问题就是顶天的大问题。 方堃老老实实上课下课,座谈会开了一场又一场,『伤痕文学』这个定义也正式在座谈会上被提出,奠定了反思文学的开始。 主席台上除了两位创作作家,还有张光年,周扬,矛盾,涂光群这些主要人物,台下主要坐著文学创作者、评论员和各大报刊杂誌过来的编辑、 娄靖川在里面只能算是个小兵,主要还是萧代和彭新琪这类的报刊大编。 ...... 周日一大早,方堃起床出校门,直奔招待所。 出乎他的意料,见面时,娄靖川在门口徘徊等待,生怕他走错地方,进屋连未曾谋面的萧代和彭新琪也早早等在了一楼大厅。 “萧编彭编,这就是方堃。” “你好,方堃同志”萧代握著手感嘆道:“年少有为啊,你的《牧马人》这几天我反覆品读,每次都会有不一样的收穫。” 方堃笑道:“您太客气了,彭编,很高兴见到您。” 彭新琪笑道:“是我们很高兴认识你,国家现在需要一批年轻的文学创作者来挑起大梁,如果能多几个像你这样的青年作家,我们会更高兴。” 一一握手寒暄了几句,又齐出门找了个早点铺。 这次见面,方堃是想认识认识现在收穫杂誌的两个主要编辑,毕竟以后少不了要打交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听著对方的话却是一愣:“您是说想让《牧马人》在收穫上发行?可学校...” “你的这个情况小娄已经跟我们讲了,北大的校刊今年刚创刊,是校內非公开发行读物,没有全国公开发行,是可以重新投稿到校外杂誌上来的。” 彭新琪接话道:“《牧马人》这篇小说很契合现在的反思文学风潮,反覆阅读回味深远,放在校刊上太浪费了,你现在是北大中文系的学生,以学生的身份在大刊上发表小说,学校的领导应该不会拒绝。” 方堃还真不清楚这些道道,毕竟他前世也没从事过文学创作,更没发表过小说。 现在一回想的確,《未名湖》哪怕加印,也是考虑满足校內学生的阅读需求,至於校外其他高校学生通过各种渠道获得,那是他们的事,性质上却属於非全国公开发行。 关键是方堃没想到,这些人对这部小说这么有执念,兜兜转转还是要去大刊。 “萧编,我这边第一时间不好答应下来,还是得先和学校那边通通气,看看可不可行,我自己是没意见的。” “行,先吃饭,今天上午还有个会,晚些时候我们会去学校交涉一下。” 今天是娄靖川他们出差最后一天,座谈会已经结束,主要是参加文联第三次扩大会议。 这种会方堃就是能进去听一听,他也不乐意去。 约好时间,吃罢饭又去站台等公交回海淀。 没有回学校,而是拐进中关村一户人家。 “徐叔,今儿有空没,咱们去看看房子?” “小方啊,看你,我是怎么著都有时间。” 俩人又等公交,直奔门头沟方向。 这年头二环外说是城郊乡下一点也不过分,偏得要死,除了密云三里屯那边有成片的单位筒子楼,大多都是平房四合院。 公交车慢悠悠行驶了半个多钟头,下车步行了三四分钟才到香山半山亭附近。 又兜兜转转拐进一条小巷,徐叔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门锁是那种老锁,大门从外朝里推开的时候,老门发出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 “这房子算是祖宅,小时候跟我爸妈,大姐二姐她们住在这里,后面参加工作,结婚有了孩子,图个方便就搬到了海淀,我妈走的早,老爷子去年也走了。” 俩人走进正院,方堃站定扫了一眼,中规中矩的小院子,除了正房,左右还有两间偏房。 徐叔挑著钥匙打开几个屋的房门,来来回回看了一圈。 方堃掏出烟递过去一根,自己再叼一根,火柴划著名。 哧! “怎么样?这院子现在是一年到头也没人来住,你说卖了吧,捨不得,不卖,房子长时间不住人也不行,你要钟意,就租给你。” “挺不错的,出门就是进城的公交车站点,半个小时的通勤也能接受,徐叔您说吧,租金多少钱。” “別我说啊,你讲个价,可以的话就租给你。” 方堃笑了笑,吐了口烟:“我可说不准,高了我自己承受不住,低了又怕您不乐意,您给个价,儘量低点儿。” “那,一个月十五块钱?” “嗯...徐叔,我是想长期租的,再便宜点,您看十二怎么样?”方堃有些惊喜,他没想到现在租一套房子能这么便宜。 十五块钱一个月当然可以接受,可既然是谈价,自己是掏钱方,高了低了都得尝试著砍一刀。 原先还想在校门口中关村那边,离著学校近近的租一套,结果逛了一圈愣是没有独栋院子出租。 吃饭晃悠的功夫,便认识了眼前的徐茂忠。 “你打算租多久?” “先租一年吧。” “成!那就十二。”徐茂忠应的那是相当利索。 只可惜对方不肯卖,能买当然不会选择租房,城里二环內的独门四合院,方堃现在还没有获得这方面的房源渠道。 关键是哪怕改开已经拉开序幕,可毕竟连一个年头都没,现在整体的大环境依旧不怎么宽鬆,他一个大学生也不好直愣愣的去买四合院。 这地儿虽然现在偏得很,可时间线放长,以后要是能买下来,方堃肯定也是乐意的。 墙角几个麻袋片下面还盖了百十来斤的煤,让方堃惊喜的是,屋里的炕还是东北的火炕。 火坑原先在里面,不过给封死了,封门开到了屋外。 屋里的傢伙事儿被收拾走了很多,看上去並不怎么杂乱,反而空落落的。 拿钱擬合同,签了字摁了手印,方堃才把对方送走。 院里水井表面冻了一层薄冰,拎著桶一阵放绳子撞才给撞碎,方堃又吭哧瘪犊子的简单把主屋给打扫了出来。 厨房里锅碗瓢盆什么都没有,显然是被对方收拾走了,倒是留了两口缸,一口是水缸,另一口应该是米缸。 在买房之前,这里算是他的长期根据地,虽然现在来的不勤,可该归置也得归置一下。 来年啥时候方便了,农忙淡季也可以让父母大姐他们来京城逛逛,有了这院子,起码到时候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方堃又跑回市区,在东单把扫帚簸箕,鸡毛掸子,床单被褥这些生活必需品,兜兜转转全买了一个遍。 第60章 黄金 方堃租的房子在香山半亭附近,好处是每年的十月底可以去山上欣赏红叶。 出门有进城的公交,前后拢共不过半个多小时,租金也便宜,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太冷了! 十二月的西北风不分早晚,那是呼呼的刮,吹人脸上跟挨了鼻竇似的。 方堃在院子里没有过多逗留,锁好房门又麻溜赶回学校。 一点左右在校门口接上萧代几人,又去找陈建工联繫张幼华、邹士方他们。 两撮人碰头,萧代只是把来意说了一下,没几句便顺利谈拢。 《未名湖》的销量已经远超预期,这里面最大的功臣便是方堃那篇《牧马人》,可销量再好,传播力再强,也只会局限在四九城里。 张幼华想的很清楚,《牧马人》只是放在校刊上,就像龙搁浅滩,难以发挥它的最大价值。 况且方堃已经加入了五四文学社,跟一本杂誌一毛的利润比起来,让其放在具有权威性的全国杂誌上,所带来的影响力是巨大的。 再一个,他们心里也想看看,方堃的这部短篇能不能走的更远。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双方谈定,萧代最后离开的时候,顺利带走了初稿,以千字六元的价格,让方堃坐等匯款单即可。 小说被沪上收穫杂誌拿走的消息不脛而走,这下更让学校里的同学,尤其是中文系的学生兴奋了。 刘振云手里拿著自己的稿子,在宿舍来回踱步。 他觉著自己写的文章丝毫不比伤痕差,可就是得不到陈建工他们的认可,一改再改,以至於现在手里的稿子早就改的面目全非,说是改,可跟重新写了一篇差不多。 方堃的《牧马人》他看过,並且已经完整看了不下三遍,心里不得不承认对方比自己强,可这种强原先还有个距离。 现在沪上收穫杂誌的编辑主动找到学校来,要把《牧马人》往杂誌上发行,这一下俩人的距离差的就不是一丁半点儿的。 刘振云感觉自己还在学跑步,方堃就像孙猴子一样,一个筋斗云给他甩了十万八千里,连屁股都看不著了。 “咚咚咚...” “请进。” 宿舍里除了赵勇军,其他五人全在,听著敲门声,目光转移向门口。 门从外面推开一个门缝,刘振云的头伸了半个进来,小心翼翼的样子颇有喜感。 方堃看清来人,忍笑道:“刘哥你怎么来了,是找班长还是有什么事?” “我是来找你的方堃,”刘振云进屋,直愣愣把稿子递过去:“这是我写的《瓜地一夜》,你帮我看看,哪里还有需要修改的。” “刘哥,我又不是职业编辑,你找我改稿我也没这个本事啊。”方堃看著懟过来的稿子,第一时间没有接。 “你就別谦虚了,《牧马人》我看了,写的很好,你也看看我的,给点指导意见。” “指导可谈不上,那我看看?” 方堃接过稿子,刘振云自然而然的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床沿边上。 方堃又从枕头边拿起烟盒:“来一根?” “不了,你先看文章。” “抽菸看文两不误嘛,客气什么,咱们都是一个系的,你刚才敲门我还以为又是外系同学找了过来,你不知道,隔壁那几个大老粗每次过来没用脚踹门已经算客气的了。” 方堃笑呵呵的连著张伟他们散了一圈烟,才把目光落在文章上,拢共三千字左右,速度快点几分钟就能看完。 可方堃看的很慢,《瓜地一夜》虽然是刘振云尝试写作的处女作品,可已经能显现出对方细腻的描写手法。 不管是环境,人物还是对话上,虽然有些囉嗦,可这种囉嗦又让文章显的很丰满,平淡中把故事和人物形象全讲了出来,又不像那种流水帐,平淡无味。 可这也是对方获得茅盾文学奖的那部《一句顶一万句》,被很多读者詬病的原因。 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读下来感觉像是在看散文短篇。 刘振云见他看完一遍,迫不及待开口道:“怎么样?哪里还需要改的你直接说。” “我不好直接给你划拉出来,让你刪刪改改,只能大致说个建议,就是中心线还是不够明確,你的行文很有特点,这类乡土文学需要细腻的描写,可有些地方还得再精炼精炼,虽然全文都在围绕瓜地来展开的,可看下来有点杂乱的感觉你懂我意思吧,你看这处...” 刘振云听的很认真,不认真不行啊,陈建工如果不是一个系的,他现在真怀疑是对方对法有意见。 校刊上的几篇短文他都看了,跟他的瓜地一夜比起来,感觉完全不能相提並论,可结果就是人家刊登了,自己还在改改改。 “你就按照我说的这个思路改,问题应该不大。” “我回去琢磨琢磨,等投稿成功请你吃饭。” 目送对方离开,方堃又躺回了床上。 宿舍有人找上门现在是常事,刘振云这种还算熟人冷静的,遇上那种较真认死理儿的,非得跟他掰扯掰扯。 《未名湖》原定是月刊,可首期发行之后,反响热烈,不光是写牧马人评论文章的多,更是激起了绝大多数学生写文投稿。 大家私底下爭论还不过癮,回头一想,反正原作者就在男生宿舍楼里,结果直接找到了304,当著方堃的面掰扯。 好在只是动嘴皮子,可看那架势,方堃真怕一言不合在他们宿舍干起来。 闭上眼,心里默念升级,方堃一次性升级到了十五个物品栏。 他的余额现在已经累计到了9679.2,距离万元户大关只差临门一脚。 这年头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学校,真就是哪怕你有大把的钱,也不出去。 方堃现在每天最大的开销,全是在吃喝上,他娘和大姐纳的鞋只能春秋穿,入冬去王府井买了一套保暖的內衣和鞋,就这已经算是大开销了。 目光放在物品栏上,十五个物品栏,柴米油盐各种厨房用品概括了一个遍。 直到第十五个让他眼睛一亮,上面赫然浮现出了黄金,545元|克,这又让方堃有些蛋疼,哪怕是后世最低的金价,放现在也吃不消啊,万元户倾家荡產也入不了二十克。 关键是方堃发现,自己的一立方空间突然提示可以升级,但升级条件,或者说升级材料需要的是黄金。 只要黄金足够,空间可以无限扩张。 累计的六十次大转盘全部用掉,除了坑爹的易拉罐可乐外,这次出现了电饭煲设计图纸和热水壶设计图纸。 这更让方堃確定,想要发展,不能光靠呼吸混吃等死,他还是得依靠获得的这些东西,在现实世界里钱生钱。 不然就一个五百多块钱一克的黄金,用来升级空间他这辈子都会是穷鬼一个。 更別说现在已经到第十五个物品栏,既然出现了黄金,那下一个物品栏极大可能出的东西会更好,可升级却需要1500块钱,以此类推越往后可能出现天文数字。 什么也不干,一天入帐三十,一个月九百多块钱,够吃喝饿不死,但想要发展,一定得搞点实业。 方堃把目光放在电饭煲上若有所思。 ...... 十二月底,冬至当天,食堂中午有饺子,主要两种馅儿,猪肉大葱和鸡蛋韭菜。关键是量大还比校外便宜。 方堃一宿舍人赶到的时候,好巧不巧,他前面排著很久没接触的寧姚。 不等他开口,身后的张伟一口东北大碴子嚷嚷道:“欸,方子前面那是新闻班的寧姚不?” 寧姚闻言转身,落在方堃身上,眼神不自觉一亮。 “方堃?也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你方大作家。” “快別了,听著就彆扭,这段时间被骚扰怕了,还是低调点好,你舍友同学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寧姚努著嘴扬了下下巴,目光跟过去,那个叫杨玲的在另一个窗口打饭。 方堃回过头看向寧姚,对方的衣服跟他这种村里老塞的大袄子不同,一款女士翻毛领格纹呢外套,里面搭了一款白色的高领毛衣,紧紧把脖子给捂住了。 本来皮肤就好的不像话,再配上那清纯的气质,还有一双感觉会说话的大眼睛。 方堃很难不承认,他真的有点心动了,就这情况,哪个老爷们能忍住不心动。 可这眼神怎么有点怪怪的? 第61章 一个萝卜一个坑 “行了大小姐,快別看了,眼珠子都快掉碗里了。”杨玲在餐桌对面狡黠的笑道。 寧姚回头瞪了她一眼,“瞎说什么呢。” 回想起俩人在图书馆的那一次相遇,寧姚承认,当时的確怀疑方堃是不是知道自己在那边,特意以借书的理由偶遇自己去的。 这容不得她不这么想,毕竟有很多男生打著各种理由靠近自己。 明晃晃表达爱意的没有,可绝大多数情况下,男生抱著什么样的目的靠近,女生基本上一眼就能察觉出来。 可以说是依靠敏锐的第六感,如果不反感,会装作不知道正常接触,如果对这个人反感不喜欢,几句话就能结束聊天,冷冷的拒人於千里之外。 寧姚不反感方堃,这人高高帅帅的,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可这远远还谈不上喜欢,只能算顺眼,毕竟俩人认识接触的时间也不多。 可自打看完方堃写的小说,寧姚脑子里总是蹦出对方的身影,有时候白天听同学议论的多了,晚上睡觉甚至还能做梦梦到。 这种感觉很奇妙,反映到现实,便是突然很想看见方堃,也不求能怎么样,就是能远远的出现在自己视线里就行。 “姚姚,你要是真钟意方堃,我劝你还是快点出手,现在盯著他的人可不少,小心被人捷足先登。” “还说!”寧姚有些嗔怒,杨玲什么都好,就是这嘴太碎,像是生怕声音小了別人听不见似的。 宿舍六人只有杨玲跟她一样原先就是城市户口,倒不是说看不起,或者跟宿舍其他人处的不行,大家的关係处的都很不错,可总有个前后排名。 与此同时,杨玉和赵淑芳几人却不用考虑这么多,一伙儿女生大大方方的端著饭盒凑了过去。 “马上要到元旦了,我和老赵想著是班里办一场元旦晚会,方堃,你现在成大名人了,必须得有一个节目。” “饶了我吧两位,我跳舞四肢僵硬,唱歌又五音不全,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总不能上去表演胸口碎大石吧。” 关键是胸口碎大石他也不会啊! 赵淑琴在一旁听著没忍住『噗呲』笑出了声,见方堃看向自己,连忙把头埋进饭盒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杨玉拿捏道:“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上午的第二节课总是提前十分钟离开教室。” “我那是人有三急,去厕所了。” “那张伟怎么说,你是为了不用排队吃第一口热乎饭,方堃同学,你这可是逃课行为。” 张伟麻溜把脸別到一边不和方堃对视,没办法啊,他也想给爹娘找个儿媳妇回东北,谁让方子身上话题多,这种情况下兄弟不就是拿来卖的。 方堃无奈:“咱们有没有什么大合唱,回头把我加进去。” 杨玉笑道:“大合唱是大合唱,安排你进去也行,不过还得有个人节目。” 方堃没办法应下,他对这方面两辈子都不擅长,后世的很多经典歌也喜欢听,可仅限於哼唱几句传唱度最高的。 基本上一首完整的歌都唱不下来,总不能唱首《打靶归来》吧。 日子愈发靠近元旦,方堃拿到匯款单的同时,一阵打听下才发现,班里同学各顶个的都有绝活儿,京剧,黄梅戏,豫剧都有人报名了。 甚至还有人去京剧社借二胡拉万马奔腾的,一听要办什么元旦晚会,那是嗷嗷往前凑。 杨玉每人收了一块钱用作班费,钱由班里的组织委员保管记帐。 冬二九,周日,也是七八年的最后一天。 赵勇军拉著张伟陈卫东去和女生碰面,然后去街上买元旦晚会需要的东西。 方堃晚他们半拍,先去27號宿舍楼后面的邮政点,把匯款单里的钱取了出来。 《牧马人》拢共两万字,千字六元,到帐一百二十块钱。 出校门寻著王府井的方向跟赵勇军他们匯合,七十年代末的现在,四九城最繁华热闹的地方拢共也就那几处。 王府井大街、西单,前门大街大柵栏。 而京城的四大国营商场,百货大楼,东风市场,西单商场和天桥百货均分部在这几个地方。 今天是周日,又是年底,公交车上人挤人,有城里的,也有城郊乡下进城晃悠的青年。 车上人多,下了车街上人更多。 知青大返城,七十年代末的现在,距不完全统计前后至少有两千九百万人从农村回到了城里。 落在京城,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数,也是个恐怖数字。 现在国营单位一个萝卜一个坑,上面为了缓解青年就业压力,鼓励国企扩大招工规模,对招用知青的企业发放一次性的岗位补助,一直持续到八五年。 家里有关係有能量的,自然是有去处可以安排。 最常见的就是老子退休,儿子上岗顶替,又或者原先一个人的工作,现在拆分成三个人干,工资自然也拆分成三份。 街道办也积极接收返城青年,多了很多临时性的公益岗位,环卫,绿化,社区服务。 听起来好听,其实就是街道办定点安排扫大街,清理公共厕所的。 活儿是有活儿了,就是拿不出手,別人问你干啥的,我扫大街的,这种情况连媳妇儿都娶不上。 女同志能去糊火柴盒,一个一分钱,日子虽然枯燥没奔头,可嗷嗷就是干。 好点的在前门大街大柵栏摆摊卖大碗茶,大茶壶泡的高沫儿,一碗两分钱,就这还属於街道办集体企业,挣的钱得上交,每个月能有个十五块钱工资。 在返城知青里,有工作的乾的也心里不得劲,没工作成天在街上晃悠的人更是比比皆是。 落方堃眼里,现在二流子流氓在大街上不是一般的多。 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閒的没事干了,又或者没工作心里憋火,每天都会发生打架斗殴的情况。 晃悠了好半天,才在百货大楼的大门口和赵勇军他们碰见。 几人买了生瓜子,还买了一些装饰用的彩带,三十五块钱一大半没出去。 “买点水果吧,一晚上光嗑瓜子不得上火啊。”方堃提议道。 杨玉接话:“现在是冬天,水果贵的离谱,要不还是別买了。” “这是大家在学校的第一个元旦,要过就得热热闹闹的,水果我包了。” “这哪行,不能...” 见赵勇军说话,方堃打断笑道:“收穫寄的匯款单里的钱我拿出来了,哥们儿现在是大款。” “多少钱?”张伟好奇道。 “千字六元,牧马人两万字,你们自己算吧。” 靠写文章一下子赚一百二十块钱,在城里人均收入差不多二十七块钱的现在,方堃相当於靠笔桿子挣了一个正式职工小半年的工资。 这无疑是让眾人震惊的。 好说歹说,才掏钱买了三十斤苹果,三十斤的梨,最后又买了几斤冻柿子。 第62章 名额 元旦当天,上午继续上课,下午第二节语言学概论一结束,全班人马齐齐出动。 搬桌子,掛彩带,甚至还有女生主动做黑板报的,粉笔放宽在教室后黑板上大大的写下了『喜迎元旦,绽放梦想』 这会儿干活儿不分男女,女生照样搬桌子,男同学腾出手来了,照样拿著扫帚去扫地。 北大作为思想解放的源头,解放思想,男女平等,女子能顶半边天的口號,真不是只靠嘴上说说的。 赵勇军统筹全局,瓜子生,水果梨果什么的安排人往每个桌子上摊开。 两男两女担任主持人,先是一段大合唱热场,后面开始个人表演。 没有多高的专业性,甚至有的人还跑调,可大家都在大方自信的展示自己。 全班二十六號人,大合唱三个,多人节目,单人节目分摊下来真就一人一个。 红歌个人演唱到高潮部分,会唱的同学会跟著一起高声齐唱,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隔壁宿舍陕北出身的刘树生,架不住人起鬨,更是在教室中间围出的空地上,扭了一段秧歌,嘴里还振振有词。 “正月里来是新春,赶上那猪羊出呀了门,猪啊,羊啊,送到哪里去,送给那英勇的八呀路军...” 班里同学笑的前仰马翻,这廝不光扭秧歌,脸上的表情还欠儿欠儿的,直接把晚会推向了高潮。 黄梅戏,男女对唱,平常私底下暗生情愫的两个人这时候壮著胆子上去献了一段。 『喔喔喔』的起鬨声先从双方两个宿舍人口里传出,一旁后知后觉的同学哪里还管这些,扯著嗓子跟著嚎就对了。 直到晚会后半段,才有人记起躲在墙角的方某人还没有表演才艺。 “方堃方大作家,你这大一就发表小说了,是不是得来一段助助兴?大家鼓掌!” 啪啪啪... 方堃看开心了,没有再扭扭捏捏的,瓜子皮一吐走到教室中间。 “黄梅戏,京剧这些我真唱不来,这样吧,我唱一首歌,是自己平时瞎哼哼的,好不好听大家多担待,歌名叫《我的未来不是梦》送给我,也送给前进中的大家。” 教室瞬间静了不少,方堃清了清喉咙,这歌是他回忆了好久,才算勉强回忆出来的一首最熟悉的经典歌。 如果班里没人起鬨,他自然不会唱,可既然被喊起来了,唱一首也没什么问题。 站在教室中间静了几秒,方堃才缓缓开口: 『你是不是像我在太阳下低头,流著汗水默默辛苦的工作』 『你是不是像我就算受了冷漠,也不放弃自己想要的生活』 .... 『你是不是像我曾经茫然失措,一次一次徘徊在十字街头』 “...我知道,我的未来不是梦,我认真的过每一分钟,我的未来不是梦,我的心跟著希望在动...” 方堃说自己五音不全是开玩笑的,但绝对谈不上多好。 这首歌好就好在不需要你有多高的歌唱技巧,跟著感情,顺著调调该深情的时候深情,该提高嗓门的时候扯著嗓子唱就对了。 教室里这时候已经完全没了低声交谈,所有人都在盯著方堃。 他低估了这首歌歌词的力量,仅是第二遍副歌,便已经有女同学泪影婆娑红了眼睛。 未来,这两字只是提及,便有种茫然不知所措感。 如果没有恢復高考,如果没有从那些小山村里走出来,那他们的未来又在哪里。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他们通过高考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將用自己的努力,去改变自己的未来,去改变自己所爱的这个国家的未来。 “我知道...我的未来不是梦,我认真的过每一分钟,我的未来不是梦,我的心跟著希望在动...” 一首唱罢,方堃最后几句真是毫无保留嚎出来的,就像这首歌的歌名一样,人的一生大大小小有太多遗憾,错过了没人会给你按暂停键,或者回档重来。 可老天爷就是这么赏脸,给了方堃一次重来的机会,给了他一次可以重新感受这个美好时代的机会。 见他要回座位,有人说了句,“方堃再唱一遍!” “是啊,再唱一遍吧。” 一呼来,百应起。 对上那一双双熠熠生辉的眼睛,方堃没有扫兴,又唱了一遍,唱到后半段,简单的旋律大部分学生已经能跟唱,甚至还有女生伏桌用笔麻溜把歌词记了下来。 晚会后面的流程已经完全没有办法顺利推进了,这首歌一遍完了又一遍,教室里传出的大合唱震天响。 七八年结束,崭新的七九年在这一首《我的未来不是梦》中悄然开始。 十点多打扫完教室回到宿舍,方堃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重生回来度过了第一个整年。 时间如流水,真他娘的过得飞快。 洗漱上床,听著舍友杂七杂八的討论声,方堃看向窗外,四九城的冬天晚上很难见到晴空万里。 阴霾,昏沉,闭上眼睛,意念默默放在每日大转盘上。 新的一年元旦佳节,狗系统没有扫他的兴,又或像是在给份新年礼物一样,一发即中,得了一本书。 《形意拳经》 次日一大早,六点起床,蹲坑洗漱直奔食堂,脸乾巴的同学早晨不爱洗脸,那层睡醒的脸油一洗,出去准泛干起皮。 北方的干別说对南方人不友好了,就是北方本地人也不放过。 舍友几个昨晚聊得太晚,磨磨蹭蹭起的也晚,方堃早一步往食堂奔,一出宿舍楼,发现后半夜地面上又落了一层雪。 寒风冷颼颼的往裤腿里钻,方堃两手互塞进袖筒,缩著身子嘎吱嘎吱赶路,结果好巧不巧在食堂窗口又遇见了寧姚和杨玲。 “早上好,嗯?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杨玲在一旁道:“姚姚是南方人,还是第一次在北方过冬,你看这手都冻坏了。” 方堃瞅了一眼,还真是,手伸进衣兜儿里拿出一盒扁铁盒装(五彩鸟图案)的百雀羚还有一管抹手油。 这款雪膏从建国前后便开始流行,八毛一盒,方堃不怕冻,可洗完脸脸干,逛街的时候碰见也买了两盒。 京城现在流行的护肤霜拢共也就那几款,百雀羚,友谊牌,蛤蜊油,还有贵些的沪上女人。 方堃递过去:“脸上抹这个雪膏,你虎口都裂了,抹这个。” 寧姚愣了愣,“这给我了,你用什么?” “我还有呢,大老爷们儿皮糙肉厚的不抹也没事。” 寧姚接过雪膏,扁铁盒捏在手里很小巧,这玩意儿不值钱,可让她心里没由来发甜。 回头又对上杨玲那一副瞭然坏笑的表情,脸腮上的红更深了些。 她是有雪膏的,可方堃主动送,她很难开口拒绝。 “有情况哦,姚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杨玲坏笑道。 “哪有,你可別在班里瞎说。” “我嘴最严实,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不过姚姚,昨晚方堃唱的那首歌,你能不能去要一下歌词。” “你干嘛不自己去?” “我跟他又不熟,你们这定情信物都拿了,当然是你去比较合適。” “瞎说什么呢!” 昨晚回宿舍,赵淑琴所在的女生宿舍不用旁人问,早就哼唱著调调四处窜门传播了出去。 方堃上午上课也发现了端倪,因为他的头衔从方大作家直接变成了方大才子,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春节將近,差不多还有半个多月就是期末考,班里进入了紧张的复习阶段。 辅导员王红哲突然出现,透露了两个大消息。 “这次期末考大家要重视起来,班级成绩排名前十的同学可以提交一份入d申请书。” 讲台下瞬间开始低声交谈,这消息虽然早就通过在系办工作的学生会成员带了出来,可那毕竟是小道消息。 辅导员的话肯定不会是小道消息,这更让所有人兴奋。 王哲红压了压手,等安静了些继续道:“十份入d申请书,並不意味著这十个人都能顺利入d,后面还需要一段考察期,成绩和每个学期的综合表现很重要,中文系十多个班,分下来每个班最多只有三个名额,所以大家要努力。” “第二件事离大家还很远,可我还是得提前告诉你们一声,学校有计划大三安排公费出国留学的名额,虽然理科生多,但是咱们文科也有,有这方面意向的,成绩一定不能落下,英语更要早做准备,托福过不去,名额给你也没用。” 第63章 手套 轰! 这下讲台底下的同学彻底不淡定了,自打去年入校以来,恰好碰上了种和日笨关係修好。 国內不光引进了电影《追捕》,北大学生会直接去教育部,基本上把《望乡》《生死恋》《远山的呼唤》这些电影全带了回来。 也正是通过这些电影,给大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高楼林立,西装革履,牛奶麵包,成了很多学生內心嚮往的生活。 现在又听说大三会有公派出国留学的名额,这怎么能不让人兴奋。 方堃听著倒没什么感觉,国外再好,能有国內好? 他爱自己脚下的土地,更知道未来想要大展宏图,论机遇多少,还得看大陆。 王哲红讲完闪人,班里立志要出国的学生已经兴奋的不能自己,整个早自习的氛围跟往常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对於考试,方堃的目標就是中庸,成绩不高不低,处在中间位置就行。 让他没想到的是,当天下午北大广播室的人就找了过来。 “录歌?我那就是瞎唱的。” “方堃同学你就不要谦虚了,我们这里有《我的未来不是梦》的歌词,这首歌的歌词真的写的很好,原来你不光小说写的好,我看这首歌更像一首诗。” 方堃麻了,一阵推搡,他答应授权给一个女同学唱,反正自己是肯定不会录这玩意儿的。 可让他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五四文学社的人也过来通知,周日天桥棋茶馆聚会,到时候记得去。 回想到刚来学校那阵,在校园草坪上看见有人直愣愣的朗诵诗歌的场景,自信有时候的確是好事,可写的打油诗读起来也那么自信就不对劲了,方堃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中午放学,楼梯口碰见了刘振云。 这廝神采奕奕的试图睁开那双小眼:“我的小说过稿了,今天中午请你吃饭。” 方堃笑道:“恭喜恭喜,看来我得宰刘哥你一顿了。” 刘振云抓了抓头髮,完全不讲什么边幅:“哎,总算是不用改稿了,不过还是不能和你比,等什么时候我的小说能发表在大刊上,我请你去外面下馆子。” 俩人直奔食堂,刘振云给方堃点了鱼香肉丝和一个狮子头,自己亘古不变的锅塌豆腐。 方堃看的都有点不忍心了,用筷子给他拨了一半,又尝了尝豆腐。油滋滋煎过的確香嫩。 《我的未来不是梦》这首歌还在发酵,传唱度高,歌词写的也好,方堃没想到还有人能把这玩意儿跟诗扯到一起。 可歌词落在纸上,咋一看真有点诗歌的意思。 寧姚守在三角地的必经之路,见到方堃的身影,俩人对视一眼,远远招了招手。 待凑近,方堃故意道:“你这是在等我?” 寧姚瞬间感觉自己耳根子开始发烫,从斜挎包里拿出一双手套,眼睛甚至不敢对视,低头道: “谢谢你上次给我的雪膏和护手油,你说你还有雪膏,来而不不往非礼也,我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好,这手套你拿著。” 声音越说越低,到后面最后几个字,甚至低不可闻。 方堃看著那双手套,七八式三指手套,军绿色,现在刚刚兴起,八十年代初最流行。 手套接过,见对方还低著头,方堃乐道:“咋滴,地上是有金子啊还是有银子,咋一直低著头呢。” “要你管!”寧姚羞怒的抬头呛了一句。 “你拿好,我,我先走了。” 方堃看著这妮子落荒而逃,想了想,追上去道:“周日看电影儿去唄,听说有新电影上映。” “我周末还要复习,”寧姚下意识开口,她那天的確计划去教室复习,可顿了顿又连忙跟了句:“有新电影上映么?” “周日上午十点三角地咱们碰头,不见不散。” 方堃哪知道最近有什么新电影上映,不过这几年虽然影视行业远不及后世高產,可每年都有几部电影面世,尤其是八零年后,几乎每年都有一部经典中的经典电影出现。 有没有新电影不重要,关键是把人约出来就行了。 方堃没有逃离真香定律,漂亮女人不能娶进门做老婆这种话也不知道是哪个狗东西说的,见鬼去吧! 手套戴上试了试,正正好很合適,他真的有点喜欢这小妮子了。 俩人在文史楼一楼分开,寧姚在拐角处靠墙顿了顿,明明外面很冷,可她现在感觉自己跟个大火炉一样,脸颊直烫手。 七九年的现在,北大跟著城市规划配有供暖系统,只是有温度却不解渴,特別是大教室,越靠近暖气片越暖和,离远了依旧冻手冻脚。 女生习惯了抱著点滴瓶子上课,老爷们儿火力旺盛,冷也是硬抗。 “欸,你这手套啥时候买的方子?”张伟目光定在了那双手套上。 方堃淡淡道:“捡的。” 张伟拿手上叨逼叨个没完,“捡的?我咋不信呢,谁这么虎能把手套丟半道儿让你捡著,別说还挺合手,你在哪儿捡的?要不还回去吧,失主丟了东西应该也著急,咱不能贪这小便宜。” 方堃无奈道:“买的,我咋说啥你都信,我是玉皇大帝你信不?” “信,咋不信呢,你是玉皇大帝,我就是太上老君。”张伟乐呵呵的。 这廝属於那种嘴上笑嘻嘻憨憨的,脑子却灵光的很,平常学习不见怎么用功,起码看起来远没有其他同学那么刻苦努力,可每次考试成绩都在中上游。 这就是让人羡慕的,那该死的天赋,有时候方堃真羡慕不来。 宿舍六人,一个学期下来,陈卫东作为京城土著,在不耽误学习的前提下,跟西语系一个女孩儿接触的很近。 这廝在宿舍嚷嚷著兔子不吃窝边草,找了一个学日语的女同学,嘚瑟的很。 吉泽国旗在方堃的监督下,从开学第二个月开始没有栽楞的把所有补贴寄回家,自己苦哈哈的在学校绝地求生。 单身汉子学习恋爱两不误,只是晚上男生宿舍熄灯畅聊的时候,苦了那些结了婚的汉子。 赵勇军双手枕脑袋下面,呆呆的看著上铺床板。 “卫东,现在京城租一间房子一个月得多少钱?” “看地方吧,小单间儿的话,一个月怎么著也就四五块钱,有贵的也有便宜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赵勇军咂么了咂么嘴,就听见上铺的张伟搭茬:“还能咋,老赵这是想老婆孩子了唄,咱们单身汉两眼一闭,一挨枕头没心没肺的就睡过去了,老赵可不是。” 头对头的李春生听著一愣:“老赵,你是想租个房子把嫂子接过来?” “哎,哪有说的那么容易,按卫东说的,小单间一个月房租也得四五块,吃喝拉撒不得要钱啊,接家里婆娘进城肯定是来享福的,又不是让她跟著来受罪的。” 李春生不说话了,他也想老婆,他跟赵勇军还不一样,新婚燕尔没孩子,老婆又离他几千里,身边出现的优秀女同学,总是让他下意识跟自己老婆作对比。 他的內心是折磨和挣扎的,听见赵勇军的话也很心动,可一个钱字,难住了两人。 第64章 功夫 方堃静静的听著舍友聊天,屋內很黑,熄灯后的男生宿舍总是会在睡前聊上一会儿。 歷史政治聊烂了,便聊校园趣事,不过对於老爷们儿来说,家国大事好像永远也聊不够。 去年十一月,苏联和老越达成了友好合作关係,老大哥开始给后者提供军事支持,意图遏制种。 时至今日,报纸上几乎每天都在刊登南方最新的諮询。 总的来说就是摩擦不断,已经有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紧张局势。 赵勇军的注意力从小家转移到大家,篤定会有一战! 李春生迟疑道:“不能吧,老越凭什么敢跟咱们亮刀子?” 赵勇军应道:“这个就复杂了,说是老越,其实背后何尝没有北边的影子。” “这跟电影《追捕》里面的日笨一个道理,自己不行,可谁让认了个好乾爹呢,有大腿抱,说话做事当然硬气。” “还真是,欸你们说真要打...” 方堃思绪有些飘远,不出意外下个月应该就能听见后世短视频上刷到的那段振奋人心的男播音了。 他没有过多搭话,和人聊天,其实更多的是需要做好一个倾听者的角色,而不是过分强调我认为怎么怎么样。 顺著別人的意见来,如果意见一致当然最好,如果有分歧也不过分爭出个对错,与人和善,恰恰能处好关係。 次日,方堃起了个大早。 冬季的天,早晨七点半之前都是昏暗的,六点再勤劳的人他也捨不得从被窝里钻出来。 方堃强忍著困意钻了出来,合上衣服先去食堂,卷鸡蛋米粥造完直奔教学楼。 起这么早当然不是为了学习,他还没有这么高的刻苦劲儿。 方堃从空间拿出那本《形意拳经》,从名字上很好认,作为一个种人,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不成。 哪怕再孤陋寡闻,提到武术。 太极拳,八极拳,什么太极十年不出门,八极半年打死人,又或者咏春叶问,在后世諮询发达的年代,加上影视剧的宣传怎么也能说出几个名字来。 让方堃疑惑的是,狗系统给他一本这玩意儿干嘛。 倒不是方堃看不起武术,任何事物存在即合理,只是如果一个人想健身,可以去健身房,或者网上学点健身动作在家里就能完成健身塑型。 如果想遇到危险增加些自保能力,无疑学一学格斗擒拿技巧,要比练习武术来的实用高效。 人在面临大危险的时候,方堃还是主张打不过就跑的,武术好像只能起到一个强身健体的作用,甚至偏向於作秀的式套路。 手里的拳经不薄也不厚,半个指甲盖长的厚度,纸质很旧,可饶是如此,如果不是系统给的,方堃甚至觉著这玩意儿后世摆地摊二十块钱一本都没人要。 翻开封面,映入眼帘的不是目录,而是一份人体经脉图,再翻则是一个桩功,三体式。 书上有描画清晰的小人儿,姿势讲解,手脚身心需要注意的点,一旁都有解释。 大致翻看一遍,整本书主要就四个板块,一个桩功,一个五行拳,一个十二式,最后附带了几个內服外用的滋补药剂。 方堃把目光先看向三体式,他这么早到教学楼,肯定是奔著练一练的念头的。 重生自己都遇上了,现在又得了一本拳经,系统应该不至於给本烂大街的山寨货消遣自己。 三体式是形意拳的根基,身法结构讲究『八要』『四平』外三合和內三合。 八要为八字诀,顶(头顶虚领)、扣(手足扣地)、圆(胸背圆撑)、敏(反应迅捷)、抱(双臂环抱)、垂(肘肩下沉)、屈(膝肘微曲)、挺(腰脊挺拔)。 四平则是头顶平,肩平,前臂平和足抓地平。 外三合手: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內三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这一典型的內家拳注意要点。 方堃认真看完,左手拿书学著书上的小人摆起了姿势。 拳经三体式部分,首句便是每日站桩如“大树扎根“,久而內劲自生,正如拳谚:“万法出於三体式,千变不离一丹田。“ 这本书好就好在不是只有字儿,配著图能清晰的看到动作该怎么摆不说,手肘肩腰腿跨每一处都有文字標註需要注意的点。 身形不能歪斜,膝盖不能过脚尖,耸肩防止僵力,呼吸平和自然。 动作学个七七八八摆出来还是很简单的,难就难在每个关节点都有需要注意的点。 『重心中正自然下沉,两手有一股前探后扯的张力,最忌不能把重心全部放在弯曲的后腿上,气顺,意专...』 方堃心里按著注意要领,不断调整自身,起初很不自然,这动作让他下意识觉得有点像在田间地头拿著锄头挥舞起来锄地的意思。 书上讲的意专方堃很难做到,他脑子里一遍遍过著需要注意的点,时间久了身体的一些部位会不知不觉发生变化,他得时刻把心神放在这上面。 这一站,方堃感觉自己站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时间一久,身体开始发热,除此之外没有多玄乎的,只是適应这个动作后,觉著还挺舒服。 还想继续站一会儿,却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且越来越近,这不得不让他起身收势。 教室门推开,两个女同学一愣:“方堃?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这不马上要考试了么,我抓紧时间复习复习。” “那你可够拼的,这天还没亮呢。” 方堃扭头看向窗外,又抬手看了看手錶,有些苦笑,现在才六点五十,是平常出宿舍的时间。 自己为了这个能不能练出点东西都说不好说的秘籍,真是够拼的。 不过二十分钟坚持下来,身体猛的一动,会很僵,这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必然结果。 可把身体活动开后,又泛起一股热气,两条腿有点轻鬆,而且浑身上下暖洋洋的。 方堃觉著自己可以坚持试试,明天早点起,不过不能再选教室了,这个点来教室的学生很多,很影响自己。 拳经上的內容,三体式最少,五行拳次之,讲解最多的就是十二式,让方堃感觉蛋疼的是,这本书最后来了句。 虽本书讲解全面,但最好有名师言传身教纠正姿势,一味贪快求猛,容易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方堃嘴抽了抽,这种话放最后提醒,跟拉完了屎没带纸有什么区別。 接下来几天,方堃早晨坚持六点起床,拳经上讲晚上九点睡,半夜三点起最为合適。 这种话听听就得了,在大学宿舍那个正常人三点起来练功。 他六点起,就这都给舍友五人弄的不淡定了,不怕舍友一起坠落,就怕舍友突然自律。 吉泽国旗第三天边学著方堃六点起床,结果去教室一看,他是第一个到的。 方堃把站桩地点转移到了文史楼后面隱秘的长亭,这个季节早晨没人抽抽了会来这里晃悠。 几天时间坚持下来,除了三十分钟的桩功,方堃开始尝试练习五行拳, 劈、崩、钻、炮、横,对应了金、木、水、火、土五行,而五行又和人体五臟相对应,金肺,木肝,水肾,火心,土脾。 方堃最好练也最喜欢练的是崩拳,长亭四处漏风,练完后却浑身暖洋洋的,丝毫不惧风寒。 方堃也发现了,练功最直接的好处,不是说上擂台给泰森来个左勾拳,一拳ko掉对方才算厉害,好像就是平常越来越抗冻越来越有劲儿了? 周日,继续去长亭,今天时间充足,三体式直接站了五十多分钟。 长亭最长的直线距离二十五米,方堃截一半,十二米的距离,劈拳五个来回,崩拳五个来回,一练直至收功,东边天际的朝阳也缓缓升起。 方堃穿的很厚,內里已经被汗水浸湿。 拿出一罐可乐吨吨吨一口闷,回宿舍洗漱罢,收拾了收拾,刷了个牙,又出门去三角地。 文学社今天在大前门的茶馆还有聚会,只不过跟自己的约会比起来,社团聚会得往后稍一稍。 第65章 给你捂捂 方堃是九点五十到的三角地,除了往教室赶的学生,並没有看见寧姚的身影。 抬手看了眼表,还没有到约定的时间,应该不会放自己鸽子。 这年头招惹女生谈恋爱,可不是只谈个恋爱那么简单,闹不好,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儿。 如果寧姚真的赴约,哪怕没有確定关係,可一个女孩儿周末愿意出来跟你逛街,那离確定关係也不远了。 方堃现在才十九岁,正直青春年华,他也早早適应了现在年轻的身体,真让自己大学四年做四年的单身狗那是不可能的,他也想尝尝爱情的苦。 五十五分,方堃一直注意著女生宿舍的方向,一个人影儿由远及近,脸上捂著围巾,只有一双眼睛和鼻樑露了出来。 寧姚的头髮很好辨认,俩人远远对视,后者摆手示意了示意。 待靠近,方堃笑道:“我以为你要放我鸽子呢。” “给某人一个面子,不过下次可就不一定了。”寧姚抿嘴哼了一下。 “你还想有下次啊寧姚同学,那到时候我得看看自己有没有时间了。” “你!” 寧姚气急,她发现跟这傢伙在一起,自己嘴上是占不到半点便宜,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傢伙这么坏。 对上方堃得逞后的坏笑,明明很气,可又有点气不起来。 俩人並排出了东校门,虽然是一起,可多少还是有些不自然,俩人中间自然空出了一个身位。 寧姚偷偷瞥了一眼方堃,“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你逛过华清大学没?” “刚开学的时候,和舍友她们一起逛过。” 北大东门直对华清大学西南门,方堃这话白问,他们宿舍刚来不到三天也过去逛了一圈,毕竟隔条街也就六百来米的距离。 逛是逛过了,只是这话题总得续上。 方堃往她身边近了近,继续道:“那咱们先四处逛逛,中午找地方吃饭,欸,对了,你会滑冰不,咱们下午去滑冰怎么样?” 寧姚呆呆道:“不是说去看电影的么。” “电影当然是放在晚...傍晚看,看完咱们正好能赶回学校。” “那,我,我听你的。”寧姚声音弱弱的。 俩人越走越近,当然是方堃主动往这边靠的,这种情况,男士不主动,难不成还指望女方主动? 坐公交先进市区,沿著长安大街,西单东单,一直晃悠到王府井。 中午俩人吃了东来顺的火锅,周日的火锅店,虽然现在人均月收入不高,可选择来下馆子的人依旧很多,大多是一大家子齐齐出动。 没位置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选择买几斤羊肉,带回家涮。 方堃和寧姚对坐,围巾摘下来,哪怕走走停停聊了一路,可越这样,寧姚越不好意思跟方堃对视。 “上次来吃,还是跟著未名湖的社长张幼华他们来的,这里的羊肉很新鲜,待会儿你多吃点。” “方堃,你跟未名湖的编辑很熟?” “关係挺不错的,毕竟打过交道,今天文学社还有聚会活动,也邀请我了,不过谁让我答应你看电影了呢,只好推了那边。” “你这人脸皮真厚,什么叫答应我,是你邀请我,我答应你的。” 方堃乐道:“那谢谢寧姚同学赏脸应约。” 寧姚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只好转移话题:“你的《牧马人》不是被收穫的编辑拿走了么,什么时候会发行?” “四月份吧,收穫是双月刊,两个月发一期,这个月要发一期首刊,排版早就定下来了,牧马人只能跟著第二期走。” 方堃话音一转:“不过,我还有一篇小说这个月会出现在收穫杂誌上,算算时间,样刊没准儿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也是沪上的《收穫》杂誌?” 铜锅里的汤底开始翻涌,白气咕嚕咕嚕的往上冒。 寧姚有些夸张的张著小嘴,脸蛋红红的,方堃不由多看了两眼。 这方面他没有必要隱瞒,关键是以后也瞒不住,顿了顿把自己开学前写小说,赚稿费给家里盖了房的事情简单说了出来。 俩人先要了两斤羊肉,半斤的毛肚,方堃往铜锅里放,对视一眼,笑道: “怎么不说话,盯著我干嘛。” “你太厉害了,大家都是参加高考考上来的,你不知道,我们女生宿舍这边自从知道你写的小说被《收穫》杂誌的编辑看上后,都在尝试写小说,可越尝试,越发现写小说很难。” “毛肚京城这边讲究七上八下,其实也不用刻意数,丟里面烫个十几二十秒就行了,不能煮老,你尝尝。” “谢谢。” 方堃给她夹了一筷子,道:“写小说说白了就是讲故事,文笔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要把心里面你想的那个精彩的故事展现出来,我刚开始也不行,是我在我高中老师...” 方堃真假参半的往外禿嚕,做事可以高调,可做人该谦虚还是得谦虚,在外面只能往老师许安雁给他的言传身教上推了。 聊起文学,显然话题多了很多,一顿饭吃了差不多一个钟头,两斤半的羊肉,半斤的毛肚。 羊肉1.28一斤,毛肚4毛一斤,一顿饭一共吃了三块四毛,寧姚要掏钱。 方堃拦住笑道:“说好的我请,你掏钱算怎么回事。” “可三块四这也太贵了,不能只让你钱。” “这顿我请,下次出来你请客总行了吧,咱们轮著来。” 寧姚拗不过只能应下,却没有反应过来,他方某人连下一顿饭都定好了。 aa固然不错,可有来有回轮著请,下次约出来岂不是更方便些。 王府井离什剎海不远不近,放后世高低得有个交通工具代步,可现在对他们来说,正好能步行过去消消食。 什剎海后世是京城出了名的旅游景点,南锣鼓巷更是因为一部情满四合院火出圈。 穿过银锭桥,绕过菸袋街,现在在京城土著眼里杂乱差的四合院,落方堃眼里却是宝贝的紧。 如果能在这片儿有个自家院子,出门就是湖,每天吃完饭溜达溜达消消食儿,那才叫愜意。 七九年的现在,娱乐活动匱乏,冬季冰场上滑冰是绝大多数年轻人的不二选择。 买门票,租冰鞋。 方堃会滑,可寧姚从小在南方別说滑冰了,连能埋进脚脖子的大雪都没见过,整个人不依靠外物站起来都费劲。 “慢慢来,把你的手给我,这人有点多啊。”方堃自然的伸出手,眼神看向不远处。 这傢伙一定是故意的...寧姚咬著嘴唇,犹豫了犹豫,还是把手伸了过去,方堃的手宽大而有温度,她感觉自己的左手像是被一个炉子包住了似的。 先是左手,慢慢的又是右手,寧姚把两只手乃至整个人都交给了方堃,被带离边缘处慢悠悠走向冰场中心。 场內有玩的溜的,在人群中不断穿梭,秀自己的技术,甚至还有人踩『单腿驴』在场內转圈,稍有不慎就是人仰马翻。 冰鞋三毛一个小时,俩人玩了三个小时,后面寧姚才开始尝试独立缓慢行走,每次快要倒的时候,会很自然的拽住方堃的手。 出冰场,傍晚赶首都电影院,方堃招了招手:“把你的左手给我。” “干嘛?” 方堃右手握住,直接连著自己的手揣进了口袋里。 “你干嘛。”寧姚下意识往外抽了抽,发现压根儿抽不动,被这傢伙握的死死的。 “你这手也太凉了,我手暖和,给你捂捂。” 第66章 既生瑜,何生亮 “方子卫东,咱们这周末看电影去唄,听说新上映的《风雨里程》挺好看的。” “不了,这周跟我几个发小哥们儿约好了去滑冰。” “方子?” 方堃头也没抬道:“这电影的確挺不错的,不过很可惜,我已经看过了。” “看过了?”张伟一愣:“你啥时候看的,咋不叫我呢。” “昨儿刚看,看电影这种事就算叫人也是叫女同学吧,跟你一个糙汉子看什么电影。” “我这是被嫌弃了?不对啊,你跟女同学看电影儿去了!” “寧姚,她老跟我换粮票,我就想著请她看场电影,不过分吧?” 对上方堃那张不怎么单纯无辜的表情,张伟强笑道:“別闹,人寧姚那是新闻班一枝,隔壁宿舍老王都稀罕成啥样儿了,见她南方姑娘冻手,现在在宿舍自学织手套呢,你这....老王知道会跟你单挑的!” 方堃听乐了,还织手套呢,哥们儿都把人姑娘的手揣自己兜儿里了,这要是让王鹏知道,不得跟自己拼命, 不等他开口,陈卫东搭茬道:“织手套?我见过女的给男的织的,还是头一次听说男的给女的织,不是他的活儿他偏要干,买一个不就得了。” 张伟跳在地上:“买的跟自己亲手织的能一样么,方子,你能打过老王不,按理说我到时候应该帮你,可我抽了他有小半包烟了,到时候我可两边都不站。” 方堃白了他一眼:“消停的得了,大家都是正人君子,那是能吵吵绝对不动手,再说,你只要不碎嘴子,老王能知道?” 其他人都放心,方堃还真就怕这货到处咧咧,再三叮嘱,才放他离开。 周一中午,方堃顺利拿到了《收穫》復刊后的首期杂誌,现在还没正式面世他拿到的是样刊。 《人生》足足有十五万字,不可能整期杂誌全刊登他的小说,前半部份刊登了几部短篇,后面几乎全是他的板块。 十五万字拆成上下两部,分两期刊登。 除了样刊,娄靖川还写信说明了下情况,杂誌復刊保险起见,首印了五万份。 他们编辑部做过预估,差不多会在十二到十五万份左右的销量区间。 可保险起见,还是先印了五万份,毕竟收穫已经停刊十年,刚復刊很多原先的读者还不知道这一消息。 方堃读完信,觉著还是太保守了,在他的记忆里,《收穫》那是全国影响力最大,最具有权威性的文学杂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杂誌读者范围甚至覆盖了全国,期刊每期都稳定在二十万份以上。 『还是对《人生》没自信啊』 样刊到手,方堃作为第一个读者,先认真的看了一遍,然后趁著中午打饭的空档,答应好送给了寧姚。 “这是样刊?” “正式发布在十五號,送给你了。” 寧姚眼神精彩连连,刚想回话,身后却响起一道男声。 “寧姚,方堃?” “老王,”对上王鹏那双虎视眈眈的眼神,方堃笑眯眯的。 人都被自己抢了,被人家瞪几下又何妨,他方某人向来大度。 “聊啥呢,让我也听听唄?” “你少跟张伟待著,我看不出两年,咱们楼道张嘴能全是东北味儿。” “我跟张伟关係挺不错的,这周还约著要去看电影,寧姚你有没有空,要不一起去吧。” 王鹏目光转到寧姚身上,小眼神儿那个温柔啊,哪怕路边一条狗估计都能看出这傢伙的心思。 寧姚为难道:“王鹏,我周末还要去教室复习,你和张伟去看吧。” “没事儿,下次有时间了咱们再一起。” 王鹏表现的相当爽快利索,可心里的酸水儿都快要淌出来了,他刚才可是看到俩人聊的有多开心,如果能在看电影的时候,把手套送给寧姚,对方一定会很感动,没准儿还会扑在自己怀里。 想到这里,王鹏心里暗爽的不行,可看到一旁的帅高个儿,又不那么爽了。 张伟人挺不错的,可寧姚为什么独给方堃换粮票,王鹏为了从张伟这个舍友嘴里套方堃的消息,菸草那是嗷嗷往外散,可到现在都没得到什么確凿消息。 这让王鹏恨吶,潜在的竞爭对手里,独属方堃给他的威胁最大,既生瑜,何生亮! 顺著队伍打饭,三人结束聊天。张伟晚一步端著饭盒坐到方堃对面。 “刚才你们仨杵那儿旮瘩聊啥呢,针尖对麦芒?还是决定仨人以后一起好好过日子?” 方堃差点一口饭喷出来:“你那嘴一看就是吃了蜜了,说话真甜,以后把嘴缝上吧。” 一伙人低声笑了笑,方堃又正色道:“王鹏那傢伙心眼儿多,你在他那边嘴上多栓几条裤腰带,捂严实了的,別啥话都往外说。” “放心吧,我只抽他的烟,问我啥我都说不知道。” 方堃无语了,你特娘的还真是个天才。 寧姚这边,三两口吃罢饭,便急不可耐的拿著杂誌回了宿舍。 《收穫》杂誌停刊十年,对於他们这一代年轻人来说,接触自然是少之又少的。 可作为一名学生能在杂誌上发表小说,同时拿到巨额的稿费,这无疑是让人羡慕的。 前有《牧马人》,后有《人生》,在方堃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用两部小说,牢牢的牵动了一个姑娘的心。 十五號收穫出现在世面,对於渴望知识渴望阅读的知识分子来说,不需要太过刻意的去宣传,只需要时间的发酵,杂誌的销售数量自然而然的会增加。 远在苏州的马承允每天下班都会途径报亭,他是市第二轧钢厂的钳工,乾的是精细活儿,成天跟工科打交道。 可熟悉他的人却知道,马承允酷爱文学,尤其是自己少年时期用手写的小说,整整四五个笔记本写的满噹噹的。 那是属於他脑子里的精彩世界,只可惜无人分享,包括家里的老婆和孩子,小说手稿到现在都还在家里的储物柜最底下掖著。 “同志,给我来本收穫杂誌。” “给我也来一本。” 马承允原本没注意报亭这边,他昨天才看完最新的杂誌,別说主流的文学杂誌了,甚至就连儿童文学都没放过。 马承允停下自行车,凑到跟前。 “老穆,今天有新杂誌了?” “有,刚搬来的,是沪上的《收穫》这十年前可是大杂誌,我说老马,你要看就买,这杂誌现在卖的很好,没多余的让你杵在这儿白看。” 马承允跟没听见似的,接过手先看了看封面,又大致扫了眼目录,目光被最后的《人生》所吸引。 老穆见状相当无奈,索性给他搬了个马扎。 “你可看著点时间,別又让你老婆找过来,你老婆一闹腾,我可吃不消。” “抽根烟,” 马承允掏出烟俩人冒了一根,自己叼著烟拎著马扎坐在了报亭一角。 时间如流水,老穆媳妇儿过来送饭,土豆丝加一份粉条熗白菜,托著饭盒边吃边看向马承允。 “我说老马,已经十二点二十五了,你不怕你媳妇儿,我怕,实在不行掏钱买一本吧。” “嗯?十二点半了?”马承允抬头一惊,目光又扫了一眼杂誌,起身摸向衣兜儿。 “这杂誌多少钱?” “两块钱一本。” “这么贵?” “人家这是大杂誌,文学读物,你当给小孩子看的儿童读物呢。” 马承允心疼的掏了两块钱,骑车急匆匆往家赶,结果刚到家巷子口,便看见一个妇女繫著围裙手里拎著擀麵杖盯著这边。 凑过去下车,右手拉向对方胳膊:“回家说。” “这是什么?”自家娘们儿目光直愣愣盯在了手里卷著的那本书上。 “没什么,同事的閒书,我拿过来看看。” “哼哼,是老郭的还是老赵的?你们单位那几个不拿书撕了擦屁股就不错了,还看閒书?把身上的钱拿出来我看看。” “淑萍,咱们先回家。” “马承允!以后你跟书过日子吧!” 马承允一阵无奈,跟在屁股后面回家一顿好话,又保证下不为例才给哄住。 媳妇儿今天做了黄鱔面,给他留的那满噹噹一大碗,时间一长,已经坨了。 端著碗,拿著书离开自家娘们儿视线,路过的时候又低头亲了一下脸颊。 “去去去,恶不噁心,多大人了。” “再大你也是我老婆,我是你老公。” 吃饭看,没看完又赶时间上班,马承允一下午都在惦记著这本小说,傍晚一下班急匆匆就往家赶。 直到夜里十点,他放下杂誌,先抽了一根烟,许久又从抽屉里拿出许久没用过的钢笔和信纸。 “傲寒同志,你好...” 第67章 家具厂 三九四九,冻死猪狗。 方堃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有什么大病,大冬天的这种天气,舒舒服服的缩在被窝里它不香么。 谁家正常人会五点多起床练什么形意拳! 他突然很喜欢周末那种持续练习超过两个半小时的浑身舒畅感,周一至周六如果还是六点起,只能练差不多一个小时就得上早自习,搞得有点不上不下的,不过癮,浑身难受的很。 他练形意拳已经有点上癮了! 时至今日,方堃对於形意五行拳有了一点自己的感悟,他现在练得最多的也是五行拳,至於十二式短时间內完全没有学的念头。 五行拳五式分別对应五臟,虽然听著扯犊子,可练习起来如果对动作熟练精通后就会发现,做每一个动作对应的都会带动身体某一部分的器官內臟发生运动。 练习一遍没反应,练习一天也感觉,那一直练呢? 时间短了没什么感觉,可方堃这段时间脑子抽抽了一直坚持到现在,甚至越练时间越长,他发现自己身上有了两个最大的变化。 一是精神头儿变好了,每天从睁眼开始神清气爽,身上有劲儿,完全没有以前偶尔的迷糊体乏那种情况。 其次便是,他好像有点不怕冷了,冷冽的寒风还是会毫不留情的拍在自己身体上,可那种寒气钻不进自己体內。 或者说,体內有一股热气能完美的把寒气挡在身外,这也是方堃为什么会改成五点起床的原因。 或许这就是练习传武的意义,有个防身的手段只是其次,关键在於证自己,让自己的身体长时间能维持在最健康最巔峰的状態。 六点四十收功,去食堂买饭的功夫,耳朵边听见不少同学议论畅销的收穫杂誌。 一本杂誌想要爆火,肯定离不开內容的质量,小说《人生》火了,作家傲寒也火了,所有人都在討论小说中高加林刘巧珍这几个角色的人物形象。 让方堃没想到的是,舍友李春生一鸣惊人,写了一篇『浅读《人生》高加林之见解』顺利刊登在了校外的京城晚报上。 首页大篇幅报导,注名北大中文系李春生。 这廝对高加林的人物形象剖析入木三分,结尾高加林扑倒在黄土地上的痛哭可以被解读为“新生的开始“ 他想脱离那片土地对他的束缚,不想跟父辈一样一辈子做土地的奴隶,可兜兜转转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他为了前途可以拋弃爱情,拋弃了那个最爱他的刘巧珍,而那个农村姑娘为了证明自己的坚贞,选择了终生不嫁。 高加林的选择引起了人们对於道德底线的思考,可他不甘平庸,又好高騖远,轻视劳动,虚荣浮躁。 在一次次的人生重大选择面前,理想主义的边界,根与本的价值重新得到重估。 小说《人生》写的好,不是单方面的,不仅体现在高加林,农村女孩儿刘巧珍和城市女性黄亚萍的人物塑造上。 它对城乡差距,权利腐败等一系列的社会问题都做出了深刻的反应。 这篇评论文火了,顺带著李春生好像焕发了自己的第二春。 方堃看著围在他身边鶯鶯燕燕的女同学,眉头微皱。 这事儿要是放在张伟身上,他是绝对大力支持的,可李春生不行,这廝老家已经有了老婆,作为舍友同窗,方堃是真怕他做出什么糊涂事。 就在方堃犹豫怎么开口提醒的时候,陈卫东心直口快的率先说了出来。 结果要不是赵勇军拦的快,俩人差点打起来。 陈卫东说自己就是提醒某人不要做当代陈世美,李春生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公猫,直接炸毛了。 方堃无言,他选择了乖乖闭嘴,尊重个人命运。 没两天,便有个样貌不错的女孩儿,频繁出现在班级门口。 这一系列的变化发生的太快,以至於让方堃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明明对小说中的人物形象解析的那么清晰,怎么到头来,自己成了现实中的『高加林』? 香山半亭 院子已经被方堃彻底归置利索,墙角的煤炭,徐茂忠大方的免费让他用了。 屋里的灰尘垃圾不见,唯一可惜的是少了点家具,只有靠墙的两个储物柜没有被搬走,沙发茶几什么的一样儿都没。 “你是老徐的什么人?” “你好,我是租户,徐叔把这院子租给我住了。” 中年男人奥了一声,接过烟客气道:“我叫韩大山,就住隔壁,以后有什么事儿就说,能帮的一定帮。” “您太客气了,我跟徐叔一样,叫您韩叔吧,您知不知道哪里有卖家具的?” “家具?老徐一件儿也没给你留?” “我来的时候已经搬的差不多了,屋里空落落的不得劲儿,想著置办置办。” 韩大山看了眼手里的烟,不知道什么牌子,还挺好抽。 砸么砸么道:“你要买家具,百货大楼,西单商场都有卖的,不过那地儿可贵,一套下来小几百都打不住,我倒是知道个地方,二手的不介意吧?” “还有二手家具市场?”方堃诧异道、 “那倒没有,是龙利家具厂,一个几十年的老家具厂了,我一个亲戚在那边上班儿,七八年前抄家抄了不少桌椅板凳,放仓库一直放到现在,最近好像对外能卖了。” 韩大山说著摆了摆手,嫌弃道:“现在谁家家里还缺个桌椅板凳,城里那大杂院儿人都快挤不下了,小年轻结婚真要置办,要面子也是打新的,要我看烂仓库都没人要,你要不介意,我可以给你问问。” “不介意不介意,新的我也买不起啊。”方堃应的那是相当利索。 听对方的话,方堃心里隱隱有些猜想,如果真让他碰上,那可真是想睡觉来了金丝枕头,想喝水来了天山冰泉。 又聊了几句,方堃目送他进自家院子,自己返回屋里没多会儿,一个毛头小子又窜了进来。 “你就是徐叔的租户?” “你是?” “我叫韩錚,就住隔壁,你这一个月的租金是多少?” 方堃打量著对方,十六七岁的年纪,虽然跟自己差的不多,可这个岁数看上去稚嫩的很,再配上对方那小身形和靠墙站没站样的姿势,活脱脱小二流子一个。 韩錚何尝没有在打量方堃,可他不知道怎么滴,明明眼前这人很隨和笑眯眯的看著自己,心里偏偏有些发怵。 方堃笑道:“你打听租金干嘛?” 韩錚仰了下脖子,颇有底气道:“咱以后就是邻居了,打个招呼隨便问问唄,这片儿我很熟,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儿解决不了就找我,一准儿给你办成。” “你才多大,我好像比你岁数大吧。” “出来混的,看本事大小,谁看岁数,你捏捏我这腱子肉,一打三没问题。” 方堃乐呵呵的过去捏了捏,手指发力摁了上去。 “嘶~疼疼疼,你这手劲儿怎么这么大,让你捏你还真捏啊!” 第68章 刀刃儿 学校进入最后的考试周,对於这场考场,所有学生都准备了相当长的时间。 有一心想著两年后爭取名额去国外看看的,也有想获得一个入d申请名额的。 竞爭压力如此大的情况下,如果身上有个班干部的身份优势就更大了,赵勇军是他们班里仅有的d员。 前期班里能出十份申请书,可只要女班长杨玉和团支书学习委员发挥稳定在前十,名额基本上就是默认定下来的。 方堃懂这个道理,班里其实没有多少傻子,只是现在『平等』二字的权重很大,只要在学习成绩上做到碾压,未必没有可能。 方堃没有多少压力,汉语言核心课程的古代汉语现代汉语重难点,他可以如数家珍的列出来,考第一拼不过这些卷王,可混个前十还是没问题的。 第一场考现汉,学校卷子的质量跟他在县城许安雁家见到的高中试卷没什么两样。纸质泛黄泛青,上面的油墨不能用手去蹭,不然一准蹭成一坨。 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方堃奋笔疾书,提前一个小时完成交卷。 他起身的那一刻,吸引了不少同学的注意,几乎大部分人下意识都认为方堃开摆了,可又一想不对啊,这廝可是方堃! 文科不比理科,你会不会动的都是笔桿子活儿,写试卷一场下来甚至能出现手酸的情况。 方堃一个小时交卷,属实让所有人没想到。 监考老师看了眼卷面,又扫了一眼方堃,示意他安静离场。 离开文史楼,方堃出校门直奔香山半亭。 赵大山已经早早等著,俩人碰头閒聊了几句,又返回城里。 方堃抬头看了眼招牌,新街口的西安饭庄。 “这地儿经济实惠,羊肉泡饃吃过没?数九寒天的来碗羊汤,吃几个大烧饼最舒坦。” “西安那边的特色美食,听说过没吃过,我得好好尝尝。” 俩人在小单间等到傍中午,一个中年男人穿著绿军大衣蹬著自行车缓缓停在店门口。 车子上锁,又放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现在京城街面上乱的很,小偷小摸的人多的是,运气不好真有可能被人给顺走。 专业点的还拿钳子给你把锁弄开,莽点的直接扛起来就走,完全不顾及会不会被人看见。 赵英雄上楼,沿著门缝儿走到第三间停下推开。 屋內二人目光看向门口,赵大山起身道:“小堃我给你介绍一下,赵英雄,我舅爷爷家的儿子,我管他喊哥,你喊叔就行了,这是方堃,想在你们厂里买点二手家具。” “您好英雄叔。” 赵英雄人如其名,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头短髮显的这人极其精悍,方堃打量的过程中,下意识看向对方的眼睛,像是看见强光一样,竟然还有些刺眼,下意识想避让。 熠熠生辉这个词好像在这人眼睛上得到了具现! 俩人握手打了个招呼,回到座位,赵大山在单间门口朝服务员喊道可以上菜了。 “小兄弟也习武?” 方堃有些惊讶:“您怎么知道?” “眼神,习武之人的眼神会有种精神旺盛之感,老人眼神浑浊,体虚多病的人眼神空洞无神,年轻人眼神清澈,可还远远达不到精神旺盛的地步,你的眼神一看就是功夫练上身了。” “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就瞎练著玩玩儿。” “小堃你还练武?那可真是文武双全了,哥,你不知道人家可是北大的大学生。”赵大山有些惊讶。 赵英雄听著更是讶然,好奇道:“小兄弟可否方便透露一下跟脚,相逢就是缘,大家交个朋友,我先自我介绍一下,京城宋派三皇炮锤传人。” 见对方抱拳拱手,方堃也架起了手,只是为难道:“英雄叔,我到不是想刻意隱瞒,不过真只是练了点形意拳的架子,没有拜得名师,只是得了一本书自己感兴趣瞎练瞎琢磨出来的。” “形意拳,这门拳术传自晋省,不过后来又在冀省开支,河南戴氏一脉又做了改良传承,小兄弟是?”赵英雄显然不怎么信方堃的说辞。 关键方堃也无奈,他是晋省人,这下有理也说不清了,反而有点藏著掖著不肯露底儿的感觉。 七十年代的现在,远远不像后世,甭管网络上流传的各门各派功法对不对,可起码你想知道点什么,都能在上面搜出来。 可现在就不同了,门派注重师徒传承,功法更是被视为不传之秘,家家关起门来从不轻易外传,你说你靠一本书练的,这可信度真不高。 关键是方堃没想到自己身上还练出功夫的影子来了,他自己平常反而没什么察觉。 赵英雄没有揪著这点不放,很大方道:“不说这个了,你现在是大学生,肯定是以学业为重,咱们京城里面也是有形意分支活跃的,要是感兴趣,以后可以来家具厂找我,咱们交流交流。” 方堃看向对方面部,五官清晰,浓眉大眼厚嘴唇,不像什么溜奸耍滑的人,只好先应下来。 西安饭庄跟合义庄,东来顺、砂锅居这些店面在京城属於同一个物价水平,都是平价特色饭店。 如果真想宴请,往上还可以去西单鸿宾楼和西四同和居这些地方,一顿饭下来不算菸酒,能达到人均五块钱左右的消费水平。 三人只是一人要了一碗羊汤,一毛钱一个的大烧饼要了十个。 羊汤里面啥都有,说是羊汤,其实叫羊杂汤更贴切,羊肉羊肝羊肺气管子心臟这些啥都有。 放点葱,撒点胡椒粉,仅是几口下肚,胃里暖洋洋的,后背直冒汗。 家具的事谈的很顺利,赵英雄是龙利家具厂后勤科长,仓库管理他说了算,卖家具也是和家具厂上面的领导招呼好的,卖出去的家具列个单子,能见到钱就行。 下午考古汉,方堃掐著时间进考场,下笔如有神助,古汉更简单,不到一个小时完活儿。 起身交卷,在一眾同学的注视下离开教室。 龙利家具厂在门头沟的方向,出了阜成门再走十几分钟就能到地方。 老家具厂从墙外脱落的墙皮和裂开的墙砖就能看出年月,四九城的冬天头顶灰濛濛的是常態,有的电线桿子也东倒西歪的不见有人修一修。 不光城郊,哪怕二环內,走在那些胡同巷子,这种感觉是普遍现象。 逼仄,破败,尤其是靠近公共厕所和公共垃圾堆,八十年代的京城年轻人想逃离胡同不是没有原因的,住了一辈子,没人待见拥有惯了的东西。 门卫通知,赵英雄亲自过来接人,在饭庄离开的时候,方堃便注意到了,这人走路是真的稳。 这种稳不是说人不晃,正常人走路只要不故意或者没什么习惯动作,也不会晃悠。 赵英雄的每一步,都是四平八稳,树根稳稳扎在地上,下盘上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的。 直接往里走带到三號仓库面前,拧钥匙推开,左右墙上一拉灯绳,仓库內的视线瞬间大亮。 “这些都是以前从那些资產家的家里抄出来的,你看这灰,没个十年积不了这么厚,你看看有什么想要的。” 方坤看的眼睛都了,不由纳闷道:“这些都是红木家具,木材很名贵,你们家具厂已经放出可以兜卖的消息,不至於没人要吧?” “有,不过都是小买家,三五十拿得出来,三五百现在可没人愿意这个冤枉钱。木材再好他也就是木头,不能吃不能喝,买回去总不能烧火吧。” 方堃点头,主要还是穷的,大家都穷,穷的踏踏实实的,现在收藏啊,古董,木材什么的远没有流行起来,盛世更是谈不上。 一大仓库的家具,大到云顶衣柜,长案桌,客厅摆的罗汉床沙发,鏤雕空风屏,小到八仙桌,太师椅,乃至小圆凳,不是深红褐黑,就是黄中泛亮。 有的甚至椅子桌子甚至东倒西歪的叠在一起,而且无一例外,全部家具上面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赵英雄问他看上哪些了,凑个一套出来,方堃真想说他全想要。 “英雄叔,这价儿是怎么算的?” “看体积,大物件你像这种柜子茶几,五十,桌子三十,椅子十五,这种小圆凳小马扎,你要是量大,免费送你几个都行,这些家具堆著是真没人要。” 方堃听著嘴角一抽,挑挑选选凑了一套出来,一算帐,一百七十来块钱。 家具厂出了个三轮车,两趟给方堃运回了香山半亭。 家具是买回来了,拿著抹布全部擦拭一遍,看著显露出厚重的紫檀木料,方堃心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上次升物品栏直接砍了大半,他的余额现在有3621.22,先购买一克黄金,意念放在空间上,默念升级。 原本一立方的空间,瞬间扩大增至两个立方,方堃咬牙把剩下的钱全部掉。 那些红木家具,不是紫檀就是黄梨的,最次也是鸡翅木,方堃越想越馋,指望他一趟趟钱去买不现实。 他倒是乐意,可买的多了,你一个大学生买这些干什么,而且哪儿来的钱! 稿费的理由能说得通,可这么大动作容易引人瞩目。 他要把钱到刀刃儿上,等学校考完试放假,来几把大的! 第69章 傻丫头 学校最后一门科目考完,成绩会在第二学期开学后公布。 这也意味著,大学生要放假了。 从考完当天就能离校,寒假假期一直延续到过完元宵节的第三天。 方堃和陈卫东先给赵勇军,张伟李春生他们送上绿皮火车,俩人没有返回学校,而是跟著陈卫东回家蹭饭。 南城区大柵栏附近胡同巷子里左拐右拐,差点给方堃拐迷糊,走过一个对堂门,又左拐才到地方。 “京城四合院一般分三种情况,要么独门独院儿,要么就是十几户挤一起的大杂院,我们家这是第三种情况,以前四进规格的大四合院,前后各开了一个门儿,修道儿把整个四合院从中间分开了。” 陈卫东在前面带路,边走边说:“看见这房子了没,自建房,原先是达官贵人一园儿,邻居老刘家二儿子结婚家里实在是没地儿安排了,自己在空地上砌了间房,这种情况在京城很常见,外地人拐进来,不转个三四圈真走不去。” “私自建房,街道办不管?”方堃虽然知道这种情况,可亲自逛一圈,还是长见识了,尤其是大门口那两大排电錶,瞅著都嚇人。 “呵,管?他们管的过来么,你不安排房子,可人家要结婚要生孩子传宗接代过日子,总不能新媳妇儿跟公公亲哥睡一个屋一张床上吧。” 说到这儿,陈卫东一阵嘆息,以前没有计划生育,生孩子跟下崽儿一样,城里情况还好,可住房资源还是紧张。 京城可以说很大一批人都不是原先的老bj,都是因为工作原因迁进来的,原先一家两口三口的,俩大人带个娃,十五平米怎么也就够用了。 可架不住再生,和孩子长大结婚啊。 陈卫东带著方堃拐进一个院子:“我们家情况好点儿,这院儿是原先的三进院,左右给拆开了,住了三户,我们家东厢房带一个偏房,一家四口人,面积有四十来平,不是一般的宽敞。” “孙婶儿,做什么呢这么香...这我大学同学,来家里吃饭...” 进屋,方堃才窥得小天地,东厢房不算偏房,面积二十来平,麻雀虽小可五臟俱全。 跟陈母打招呼,陈卫东的大姐已经结婚嫁了出去,现在家里就三口人,不过床还给对方留著。 陈卫东给他带到偏房:“这就是我一人的屋儿,別看小,放眼四九城你去打听打听,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个私人屋子都要不著。” 方堃乐道:“是挺不错的,不过来京城的时候,我们村里的人快把首都夸上天了,这要是过来看看,上厕所不方便,用水用电都得钱,关键真没乡下村里住的宽敞,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害,不是一概念,这可是政治中心,再挤也不是村里小院儿比得了的。” 方堃躺床上听他吹了会儿牛逼,陈父下班回家,中午吃的炸酱麵。 招待客人的最高礼仪,虽然没什么菜摆上桌,可一人一个碗,那五肉卤真是给方堃香迷糊了。 “方砖厂的炸酱麵我也吃过,味儿也不错,可跟你们家做的,真没的比。” 陈卫东乐了:“还是你丫的会说话,吃完饭带你见见我发小儿,咱下午滑冰去。” “.......” 京城青年现在就这情况,冬天开心了滑冰去,失恋难受了,滑冰去。 反正没有什么不是一场滑冰解决不了的。 方堃跟著陈卫东晃荡了一个下午,晚上才返回宿舍,进宿舍楼的那段小路,路灯下大片肉眼可见的雪飘落,大雪又来了。 与此同时,女生宿舍楼底下,王鹏手里捏著一双怎么看都有点磕磣的手套,在路灯下来回踱步。 这个学期眼瞅著结束,学校的人今天下午走了一大批,他得趁著回家之前把手套送出去,不然等到明年就太晚了。 他有点紧张,不知道刚才喊的那个女同学能不能把寧姚喊下来。 王鹏没有注意到,女生宿舍二楼北面一扇窗户打开,五个人头一齐往外探。 “还真是王鹏,姚姚,这个时间王鹏喊你下去做什么,该不会?” “还能干嘛,这傢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一准是表白的。” “姚姚,你要下下去一趟吧,大家都是同学,再不济拒绝一下,断了他的念想。” 寧姚和方堃那点情况,在女生宿舍是藏不住的,好在她们宿舍没有碎嘴子,至今也没有抖落出去。 终於,王鹏在楼下看见了宿舍门口出现的人影儿。 “寧姚,抱歉这么晚还让你下来,我,这是我亲手织的手套,送给你。” 路灯下,大片的雪扑簌簌的往下落。 王鹏没有等到他脑海里等待已久的欣喜,寧姚手也没从衣兜儿里抽出来,这让他的笑脸一僵。 “王鹏,这手套我不能收,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们不合適,还是做同学朋友吧。” “寧姚,这,这就是一副手套,我没別的意思。” 寧姚抬头看了眼宿舍,发现不止她们宿舍窗户有人头,竟然还有不少宿舍窗户是开著人头往下探,看八卦的。 “快回去吧,同学看见会说閒话的,再见。” “寧姚,寧...” 王鹏伸手想挽留,他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北风呼呼的吹在他的脸上,王鹏感觉自己失恋了,可比失恋更可怕的是,他这只是单相思,何曾恋过。 一想到这里,再看著自己亲手织的手套,再也忍不住扬天吼了一嗓子。 “不!” 方堃这边,打水泡脚,他不知道女生宿舍那边发生的事情,哪怕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滴。 表白这种环节,有时候纯纯多余,两个人真相互看对眼,哪里用得著这么正式。 可能吃饭的当间,一起溜达的途中,自然而然当聊天就成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方堃看著自己七个立方的储物空间,他有点后悔那么早升级物品栏了,可转头一想,不升级也得不到黄金。 后续有可能也会发生偏差,这世道哪有那么多后悔药可以吃。 七个立方的空间,虽然装不了多少,可对於家具来说还是勉强够用的,大不了多跑几趟。 方堃觉著当务之急应该再租一个院子,不然家具都没地方放,香山半亭那边肯定不行。 而且这种时候空间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他以后得留一部分钱,用来升级空间,先定一个长期目標。 升级成篮球场大小! 第二天一大早,生物钟让方堃五点出头自然醒,起床出门练拳至八点,经过之前赵英雄那么一说,他现在是越练越来劲儿了。 收功回宿舍洗漱,八点半出现在三角地,没多大一会儿,寧姚拎著人造皮革的行李箱出现在视线內。 “马上回家了,开不开心?”方堃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笑道。 “开心,毕竟离家小半年了,方堃,昨晚...” 寧姚把昨晚的事儿说了说,大眼睛不带眨的看著对方。 “你直接拒绝是对的,不同意不拒绝吊著王鹏才是最难受的,现在挑明了,大家以后还是同学,这事让你难做了?” “毕竟是同班同学,我现在有点不知道以后怎么面对他。” “傻丫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唄,人这一生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过客太多了,这有什么好为难的。” 傻,傻丫头? 寧姚抬头看了他一眼,方堃线条清晰的下顎线很好看,让她连忙回神。 嘟嘴道:“是是是方老师,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以后不准叫我傻丫头!” 第70章 阿祖要收手了 笨妞虎妞傻妞,方堃一路上给寧姚围绕妞字起了无数个外號。 寧姚拿他没办法,又羞又怒的只好赌气不说话。 可等到了火车站后,离別之际又充满了不舍,俩人还没有正式確定关係,可这种默契不言而喻。 “越是年关火车上的扒手越多,东西拿好,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到家我给你写信。”被在意的人关心,哪怕只是一句话,也让寧姚心里甜甜的。 方堃摸了摸她的头髮,笑道:“可別了,拢共放假不到一个月,从苏州到晋省现在北方下雪下得厉害,交通不畅,你寄过来十几天,我回信也得十几天,信过去你人没准儿已经在京城了,我是寄苏州还是寄京城?” “那我也写,你也得给我写。” “嗯~写信好说,寧姚同学,分別在即咱们的革命友谊不得来个分別前的拥抱?” 方堃张开双手,寧姚跟做贼似的瞄了下四周,咬著下嘴唇过去浅抱了一下,又急忙分开。 目送她上车,身影临消失前摆了摆手,直至火车开出方堃才离开。 ...... 月黑风高夜。 凌晨两点半,这个点狗都得打盹儿犯迷糊,更何况人。 方堃一切准备就绪,他早已经离开学校宿舍,从南城郊区一处小院出发赶往家具厂。 到地方已经是三点四十五分,漆黑的夜里除了偶尔经过巷子口有风呼啸而过,四周万籟俱寂。 方堃摸到家具厂外围,龙利家具厂自己成產家具,没有自动化,半自动也谈不上,纯纯靠师傅带学徒人工打造。 原先积压存放已久的老家具,是因为那几年查封一直清不掉,现在局势愈发明朗,环境一天比一天宽鬆。 还是赵英雄那句话,老家具没多少人愿意拿真金白银买,可既然现在能对外清仓了,那离喜欢老家具的那批人盯上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种性质的货,如果能利索清掉也不至於积压十年,方堃觉著就算被盯上,普通的家具爱好收藏者还没这个资格吃肉,最后多半会被上面那批人直接来个內部消化。 既然让自己碰上了,又恰好有空间这个便利,方堃觉著自己不干一把天理难容。 沿著外墙逛了一圈,方堃找好地方往后退几步,然后一个助跑腾跳,双手死死抓住墙顶。 通过这段时间的练拳,自己能不能上擂台方堃不確定,反正两只胳膊有力气的很。 双臂用力的同时,右脚往上蹬,很轻鬆的翻过了围墙。 他还得庆幸这是家具厂,里面不是成件的家具就是一些普通木料,所以厂子的防盗程度很低,应该也没有哪个小偷会翻家具厂的墙。 相反轧钢厂的厂墙和职工家属小区,方堃可是路过过,那墙顶全是铺好的玻璃碴子,太阳底下折射著锋利的光线。 轧钢厂有利可图,进去不管是偷钢筋还是废弃用料,拿出来都能卖钱,家属小区那纯纯就是奔著財物去的。 这个龙利家具厂破的很,脑子灵光的毛贼肯定不会盯上这里。 方堃轻车熟路到三號仓库,走仓库大门肯定是行不通了,也不可能人为破坏。 既然要用到空间,肯定是奔著人不知鬼不觉的,走到仓库侧面,双扇玻璃窗一推就开,难就难在外面还有一层防盗铁柵栏。 方堃两手握住,吭哧吭哧用力直接拉开了个供人勉强钻进去的口子。 进入仓库內,从空间拿出准备好的手电筒。 仓库很大,两层楼高,深度能有了五六十米。 手电筒的灯光一一扫过那些家具,山堆高叠加起来的椅子柜子隨处可见,他只有七个立方的空间可用,所以大物件小物件一定得计划著来。 按黑土同志的话讲,如果不想让生產队的人发现,薅羊毛一定不能可著一只羊身上薅。 更何况这还不是一锤子买卖,方堃得挑挑拣拣,起码从仓库正门看过去大致家具摆放不能变,在不容易让人发觉的情况下运走一批。 第一批方堃在仓库深处盯上了两张八仙桌,清代家具注重在侧面牙板上雕繁刻復,云纹卉雕刻精美,楼空的恰到好处。 桌面欌框打槽装板,大边抹头,是木板一块儿一块儿拼起来的桌面,毕竟就紫檀木料而言,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料子直接製成一张桌子。 桌面用手抹掉尘灰,灯光打在上面,呈深紫泛黑色,新剖面的紫檀一般呈桔红色,隨时间氧化才会逐渐变为深紫红色或紫黑色。 这里面的家具少说都是上百年的歷史,所沉淀出来的手感和视觉效果,真不是隨便找个木料打出来的家具能比的。 除了这款八仙桌,他还拿了一张只有罗锅仗矮老风格的八仙桌,少了些漏空雕刻的工艺,可线条的简约美更自然,余下的空间就是往里面塞太师椅小圆凳。 七个立方的空间实在是不抗用,方堃站在仓库门口,少了这么几件家具,还是从后面拿的,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 哪怕仓库管理员晃悠一圈,可能也不会发现少了家具。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发现少了家具也会怀疑是自己记错了,仓库大门锁的好好的,窗户防盗栏有掰扯的痕跡,可稍微大一號儿的家具都不可能通过,难不成这些桌椅板凳会凭空消失? 手电筒的灯光又看了一眼仓库內,方堃利索离开,窗户合好,防盗栏又硬生生用蛮力给合上。 翻墙离开回到南城郊区小院,已经早上五点。 天仍旧黑的要死,方堃进屋从炉子上的茶壶倒水,家具放出来原本想用抹布擦拭一下,可最后还是没上手。 紫檀木料的保养,一般需要用蜡或者核桃油来保养,况且他短时间也用不到,这层灰反而还能起到防止继续氧化的作用,等自己哪天有空了,再挨个擦拭保养一下。 洗了把脸,方堃倒头就睡,接下来一个星期皆是如此。 一连七天,有时候七个立方运回来的全是椅子凳子,毕竟这玩意儿交叉著放一次拿的最多,有时候只有一张大號儿的茶几衣柜或者储物箱。 最后一趟方堃返回了香山半亭,阿祖要收手了。 仓库少了將近三成家具,认真看还真能发现端倪,关键是他南城郊区那处院子已经没有放的空间了,再放只能放在院子外等夏天风吹雨打太阳暴晒了。 方堃没有太贪,南城那边归置好,最后一张长案柜子运到了香山半亭。 相比较那边,这儿才更像是人生活的小家,原先一整套家具现在摆放在主厅,头顶的灯光打下来,整体一看这种古色古香的中式家具赏心悦目的不得了。 方堃用干抹布简单擦拭了擦拭新搬来的柜子,擦外面还不觉著什么,可拉开三个抽屉,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中间的抽屉最大,没什么问题,可左右两个小抽屉能容纳物品的高度不同。 方堃用手指量了量,左手的小抽屉要比其他两个抽屉底座更高! 这种家具打造的失误情况在以前的老师傅手里是不存在,而且还失误的这么离谱,除非.... 方堃伸手在三个抽屉里挨个儿敲了敲,中间和右边的抽屉声音很闷很实,左边的抽屉一敲有种脆感,是空的。 有夹层?! 运来的几个储物柜抽屉方堃都翻过,大部分都是空的,应该是当初被红袖子给摸乾净了。 抽屉一整个取出来,正面没什么发现,一翻个儿,果然有一个能拉动的小把手。 夹层拉开,里面的东西让方堃眼睛『一亮』 差不多十五乘二十,高两指宽的空间,里面整整齐齐放了十一根小黄鱼。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粒儿金豆子。 民国时期黄金普遍被称为黄鱼,黄鱼又分大黄鱼和小黄鱼。 大黄鱼一根差不多312克,是小黄鱼的十倍,也就是说小黄鱼一根31克左右。 每根二十厘米长,小半个小拇指指甲盖宽,呈扁平状,小金豆则是每个1克。 方堃的眼睛在灯光下映衬的金光闪闪的,他又惊又喜,这简直就是老天爷往嘴里餵饭。 原本方堃还想著收手回家过年的,可现在...他只是拿著金条把玩了十来分钟,收进空间默念升级。 十一根小黄鱼一共341克,隨著方堃默念升级,金条消失,储物空间的体积瞬间暴涨。 他面积超过篮球场的长期目標,就这么稀里糊涂超额完成了! 第71章 能量通天 方堃的计划被打乱了,按照原先计划的,他现在应该已经买车票,在火车上补觉的同时,准备回家过年去了。 可他看著那三百四十八个立方的储物空间,果断放弃了原计划。 这一变化让他猝不及防,以至於兴奋过度有些失眠。 在香山半亭补觉,火炕睡觉前投点碳进去,封门封死,躺被窝里一整天暖洋洋的。 一觉睡到晌午后,起床又去厨房烧火做饭,系统那里买的五肉、豆腐、白菜、粉条,来了个大乱燉。 只要肉多,燉的时间够久,甭管手艺好不好,就不怕它不香。 香味透过窗户飘了很远,不大一会儿一个小子窜了进来。 “堃哥,吃什么呢,在我家屋里都闻著味儿了。” “属狗鼻子的?”方堃看了眼韩錚:“大米配乱燉,吃点儿?这个点儿你应该吃过饭了吧。” “吃是吃过,不过已经消化七八成了,既然堃哥你邀请,那小弟可就不客气了!” 这傢伙表情贼眉鼠眼的,第一次见面是周末,方堃以为他是学校放假,结果接触多了才知道,这傢伙小学堪堪念完就輟学了。 大字儿不识几个,成天在街上晃荡,一嘴的江湖道义到是学了不少。 “嗯~香,堃哥,这离过年可没几天了,你还不回家啊,要不留下去我家过年得了。” “这么好心?我饭量可大,估计几顿就能吃的你赶人。” “没事儿,”韩錚无所谓道:“你有钱,別以为我不知道,谁家一个人吃饭炒这么多肉,这得有个一斤了吧,到时候別空手带两斤猪肉就成。” 方堃无语,俩人硬生生把一锅菜造了个乾净,主要还是方堃吃的多,他饿了一天了,加上现在饭量的確惊人。 撵走这傢伙,消了消食儿,下午先去西单逛街买了几身儿的確良的衣服鞋子,又去全聚德买了两只烤鸭,晃悠著把能带回家当特產的全卖了一个遍。 火车票买了明天下午三点的,方堃返回南城郊区,一股脑把家具全收进空间。 三百四十多个立方,他现在就是把三號仓库搬空都不是问题,不缺这点地方,这些家具搬是搬出来了,可放外面怎么著都有点不放心。 当天后半夜,方堃轻车熟路的摸进了家具厂。 他一点儿没客气的,把整个仓库搬了个乾乾净净的,连条凳子腿儿都没留下。 临走前,方堃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整个仓库只有他这几天留下的脚印,事实证明,这仓库是真不受待见,除了自己也真没人光顾。 墙角寻了把扫帚,把地面扫了一圈,临了扫帚也收进空间。 方堃满意离开,关窗,铁柵栏掰回原处,用袖子把自己接触过的地方捋了一遍。 以现在的科技手段,当然不可能利用指纹来找人,可架不住以后可以啊,小心驶得万年船。 方堃顺利返回香山半亭,抬头看天,晶莹的雪飘落在眼角,今晚这场大雪是他最完美的掩护工具,连最后的脚印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亮。 方堃上午没有补觉,熬人的火车上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睡,他挨个儿把储物箱衣柜拿出来翻找。 除了发现零碎的粮票杂物外,再无大收穫。 十一根小黄鱼已经全部用掉,不过那些小金豆他倒是还留著,三百多立方的储物空间已经足够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系统里买黄金一克五百多,这十几粒儿留著,以后看看给他老娘或者寧姚打个鐲子出来。 中午简单吃顿饭,韩錚又过来蹭了一顿,方堃拉著他给了五块钱看家费,这傢伙捏著钱激动的差点哭出来。 “坤哥你就放心吧,屋在人在,屋亡人亡!” “去,这话让你用的,这对么?” 方堃哭笑不得,下午三点,锁好家门,有模有样的拎著一个包去了火车站。 一月廿六,距离过年所剩无几,火车站正直春运高峰,京城作为大首都,哪怕不比后世人口流动量大,可现在仍是不可小覷的。 方堃还好点,他身旁一个小个子一整个是被悬空著人挤人夹上火车的。 “鞋,我鞋呢,別挤,我鞋踩丟了,谁见我鞋了!” “前面的干嘛呢,磨磨唧唧的,不想坐就下去。” “......” 方堃没有管他们,甭管什么年头,自己都顾不好,哪有那閒工夫去管別人。 他这次运气好,买到了硬臥票,虽然条件也不咋地,可好在不用让自己的屁股受罪了。 上中下三层六铺,软臥属於高端选项,不是出差当官儿的,这个时间段根本没有资源。 方堃选择了最上面,他的身手现在上下很方便,虽然下铺不用爬,可脚臭味儿汗臭味儿最重。 可很快方堃就觉著自己想多了,上面的空气同样不好闻,冬天没有人开窗户,露个缝儿也不行,对著谁谁遭罪,空气中那复杂的味儿熏人的很。 好在方堃困了一天,倒头就是睡。 昏昏沉沉到太原站,又买大巴票直接回家。 方堃想到了蒋凝,对方自打那次见过面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了,其实女孩儿主动是件好事,毕竟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 拒绝过多接触,只能说第一眼认识后,就没有那种想处对象的感觉,再接触也只能往朋友的方向发展,这是不能勉强的。 落有意,谁让他这儿流水无情。 赶到市区已经是晚上,方堃找了个招待所睡了一觉,第二天先坐班车回县城,又吭哧吭哧步行回村。 於此同时,京城龙利家具厂,有某部委的老领导派人来取一批家具,这次接待的不是赵英雄,他一个后勤科长还不够格,而是家具厂厂长书记亲自接待,赵英雄只能跟在后面陪同。 方堃没有想到,他只是快了一步,而这一步给所有出现在仓库大门的人给整不会了。 “这,这怎么是空的?那些家具呢!” “不可能啊,这仓库没打开过几次,明明满仓库的家具,怎么会没了!”管理员吶吶著意识到要背锅,慌乱的看向赵英雄。 后者上前道:“书记厂长,三號仓库的確是存放老家具的,前段时间我还进来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人进来过,现在这情况...” 所有人都懵了,仓库空荡荡的,管理员欲哭无泪,他记得墙边还靠了一把扫帚的,天杀的,怎么连扫帚也没了! 老领导的人笑呵呵的来,阴沉著脸离开,书记怒不可遏在办公室怒拍桌子。 “岂有此理,监守自盗,一定是有人监守自盗!” 一屋子管理层全是一脑袋问號,这事儿怎么理解呢,椅子还好说,轻些说搬就搬走了,可那些茶几柜子哪是说搬就能搬的。 真要想做到人不知鬼不觉全部运走,只能是內部人员勾搭外部,在晚上悄默默的来。 家具厂选择了报警,一番调查后,先是拿赵英雄的后勤部开刀,可所有人这段时间都有清晰的活动轨跡,邻居亲戚同事很多人都能佐证。 一圈圈排查下来,愣是一个嫌疑人都没发现。 没有人觉著这是闹鬼了,唯物主义不相信神鬼,厂领导乃至赵英雄一直坚信这是被能量通天的人给暗度陈仓了。 不然这种情况,实在是说不清。 明面上查,京城黑市里也查,可仍旧没有任何痕跡。 方堃不知道京城因为一批家具引起的暗流涌动,既然能便宜官老爷,为什么不能便宜自己,他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 上午赶回家,梁英侠女士看著儿子俏生生站在面前,差点没敢认。 “娘。”方堃咧嘴打了声招呼。 “老三你回来了!”梁英侠再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方堃第一次出远门就是小半年,现在眼瞅著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连方采华都回来了,可自家老三就是没动静。 梁英侠每天都对著阴历疙瘩等啊,盼啊。 “我和你爹以为你今年不会回来了呢,首都那么远,联繫也不知道怎么联繫,愁死人了。” “我的娘啊,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怎么还哭上了,二哥小妹呢?”方堃听著就头大。 第72章 头顶冒烟了(4k二合一) “你这孩子,净乱钱,这得多少钱吶!” “娘,这都是京城首都的特產,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总得给你们带些尝尝吧。” 方堃无奈,他老娘那嘴跟上了发条一样,这得多少钱已经不知道嘟囔多少次了。 吃食上,他买的最多,烤鸭,驴打滚,火烧,富华斋绿豆糕类的糕点一通买。 可这些跟那几件儿的確良料子的衣服一比,在母亲梁英侠那里就黯然失色了。 他老娘一个劲儿的问了多少钱,方堃笑呵呵的说不贵,可这料子咋可能忽悠住勤俭持家过日子的妇女。 方堃这还没有说烤鸭的价格,如果告诉他老娘一只烤鸭要八块钱,估计能嚇的不敢吃。 “哥,我能吃么?” 方怡眼睛看看比自己两个脸还大的烤鸭,又看看那些小巧的糕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先看哪个。 方堃揉著她的头,笑道:“当然,就是给我们家方怡买的,想吃什么隨便吃。” 这丫头半年不见,个子感觉没多大变化,倒是胖了不少。 方怡最后选择了先尝尝糕点,鸭子得等爹和二哥回来一起吃,绿豆糕送到嘴边大板牙一咬。 “唔~好哧!” “就知道吃,学习怎么样,期末考了多少分?” “两百!窝考了两百三锅。” 方堃又拧了拧她的小脸,村里小学是没多少科目的,上午数学下午语文,英语这玩意儿一直到千禧年初的乡下农村都见不到。 “好好学习听到没,京城好吃的还有很多,比你脸大的牛肉羊肉馅的包子,一咬直爆汁儿的门钉肉饼,还有滷肉火烧,爆肚...” 方堃嗷嗷一顿说,给小丫头馋坏了,眼睛瞪的老大。 “锅,我想快点长大,我以后也要去京城!” 方堃起身,看向他老娘:“娘,我在学校抽空写了篇小说,赚了些稿费,在京城租了套院子,等明年的,啥时候有空,你们去京城走一走,你不是老念叨天安门么,教员都能看到...” 中午饭点,老子方汉民才回家,二哥在公社,平常不在家住。 离家小半年,村里可以说是毫无变化,可他们家发生了很多事。 大姐方红怀孕了,已经有四个月的时间,如果不出意外,第一胎就能给老杨家生个大胖小子。 二哥的终身大事也有著落了,还是原配,並没有因为自己的影响发生多大的变化。 “本来也是等你回来再说,”方汉民叼著烟,看向自家儿子:“你几號走。”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过完元宵,正月十八那天。”方堃起身翻了翻阴历疙瘩。 “两天...”方汉民跟著看了一眼,一脸的难办。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想趁自己在家,给二哥把婚事办了。 “不用这么急吧爹,七八月份办不是更好?” “哼,”方汉民冷哼一声,没说话。 一旁的梁英侠搭茬:“店上怀有福家的小闺女,跟你哥同岁,叫怀敏,肚子已经有了...” 方堃嘴角一抽,结婚的时间线已经提前,他以为有所改变呢,合著还是生米提前煮成熟饭闹的。 乡下农村就这情况,平静的日子里,如果冷不丁传出谁家小子要结婚,在此之前毫无消息漏出,绝大多数原因就是女方已经怀孕了,而且少说四五个月,眼瞅著肚子越来越大,不想闹閒话难看,只能利索结婚。 这种情况方汉民觉著脸上无光,提都不想提,可谁让是他的崽儿呢。 “晚回学校一两天也不是不行,我到时候发封请假电报过去。” “不用,你学校的学业重要,元宵一过就结!”方汉民一家之主定了调子。 梁英侠见气氛有些不愉快,麻溜拿出方堃给买的黑色中山装让试一试,虽然老两口嘴上嚷嚷著贵乱钱,可那嘴角一直是向上咧著的。 儿子回家买了一大堆东西,恰恰说明有出息,他们老方家走出去的唯二大学生,这小半年的舆论一直没降下去。 方堃每月寄的二十块钱,梁英侠也给收了起来,喜滋滋的说留著给他以后娶媳妇用。 方堃一脸的无奈,说什么也没招儿啊,乡下不比大首都,你就是手里有钱,想也不出去,留著可不就用来娶媳妇了。 他想到了寧姚,如果俩人最后真的走到一起,考虑照顾到两边家人,办婚事也应该在京城办吧,难不成老家京城各办一场? 中午吃大米,炒了个大烩菜,他不在的日子,哪怕家里宽裕了,老两口平常也不可能去买肉,也就现在过年大队杀猪买了斤猪肉和两根肋骨。 烤鸭没有吃,反正冬天也能搁得住,下午方堃先跑去公社叫二哥,傍晚又把大姐方红和姐夫杨学兵给喊了过来。 烤鸭上蒸屉热了热,口感肯定大大折扣,可还是让人吃的满口流油。 “弟,首都长啥样儿,是不是跟咱们县城差不多?”方海啃著鸭屁股,手上的油光折射著光亮。 “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等以后的吧,有机会一起过去住几天我带你们好好逛逛。” 方海前二十年最远的地方,去的就是县城,连本市的市区都没进去过,脑子里压根连京城长啥样儿都想像不出来。 不过眾人脑海里,天安门这一標誌建筑是肯定存在的。 方堃说差的不止一星半点也不是开玩笑,京城现在的发展水平,在他看来已经能媲美二十年后千禧年初他们县城的发展水平了。 听著夸张,可事实就是如此,百货大楼,西单商场,东风商场,隨便拎一个出来,在他们这小地方都是绝杀的。 “姐夫,明天有时间没,咱们组团进趟城唄?” 杨学兵看了眼方红:“去县城干什么?” “这眼瞅著要过年了,过年就得有个过年样儿,咱们去置办些年货。” 大姐肚子已经小有雏形,身子骨不可避免也胖了不少。 让方汉民满意的是,杨士易老两口捨得给儿媳妇吃喝,还扯布弄了件新袄子,自家闺女没在那边受欺负吃苦,现在对上女婿杨学兵,也是笑呵呵的。 “哥姐夫,我也想去,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县城呢。” “你才多大,咱们可没车,走过去得很远,很累的,哥给你带好吃的回来。”方堃听著哭笑不得,哄半天才给应付过去。 夜里,没有送走大姐他们,挺著个肚子,哪怕再安全落家长眼里也是不放心的。 新屋下午已经点上了炉子,杨学兵有些不好意思,方堃和方海无所谓的去了老屋。 对他而言这里就是家,只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睡哪儿不是睡,无非就是有点冷而已。 可方堃后半夜被冻惨了,他没想到老屋太久没住人,能冷到这个程度,怪不得他老娘一个劲儿的劝。 饶是他现在御寒能力强,后半夜迷迷糊糊间,还是觉著跟掉进冰窟窿里似的。 早晨睁眼,被窝完整没有漏风,可里面仅有少许的温度。 方堃麻溜穿好衣服,回前院倒热水暖和暖和。 天色还很早,一茶缸水喝完,方堃又拿著竹条帚把院子里昨晚新下的雪扫出来。 他要练功,想要身子热的快,不需要走几趟五行拳,三体式一站,体內自然很快就有热流升起。 方堃不知道这算不算內功,內功这两个字贯穿在七零八零九零乃至零零后,所有看过的古装武侠电视剧中。 传统武术练拳讲究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那这个功到底讲的是什么? 而且拳术还被细分出了內家拳和外家拳之说。 儘管內功这个名词,对於种老爷们儿来说是个人都再熟悉不过,可是真是假存在与否一直是个迷。 方堃现在的情况就是,练拳的时候,能很明显感受到体內有气流流动,可练罢身体恢復平静后,那股热流便会消失不见。 时至今日,他能很迅速的通过肢体的运动让这股热流在体內出现,可远远没有电视剧里,武林高手隨心所欲能使唤出来的地步。 方堃觉著內功这个东西应该是存在,是有的,只是他没有练习的法门。 又或者说,可能是自己现在境界不够,到了一定的境界自然而然就有了。 这方面他就像个青瓜蛋子,方堃突然觉著,等回京城可以跟赵英雄继续接触接触,系统的探討学习一下,他还是知道的太少了。 站完三体式,身体的寒意已经荡然无存,方堃又开始走五行拳。 天微微亮,一大家子起床给嚇了一大跳。 方怡瞪眼指著道:“三哥,你头顶冒烟了。” “三哥这是热的,”方堃知道这个情况,跑步锻炼时间长了,头顶自然会冒烟。 十七岁以下的小孩儿基本上都有过这种经歷,只是岁数一上来,这种情况会慢慢消失,成年人无论你再怎么跑,只会哗哗流汗,头顶不会再冒起白气。 洗漱吃饭,杨学兵回家拿钱,方堃回来的消息一队的人已经知道,组团过来窜门。 最后方堃又喊上薛建军一起去县城晃悠,这廝的哥哥薛建国今年秋收结束,同样通过媒婆想了门亲事。 “我那个嫂子很漂亮,就是感觉不太好说话。” “呦,半年不见,还会给人看相了?” “我哪会看相,堃哥,我真羡慕你。” 方堃掏出烟给他们散了散,笑道:“羡慕我?我有什么好羡慕的,一个脑袋一张嘴,两条胳膊两条腿,大家都一样。” “不一样,不光我,咱们村的年轻人应该都羡慕你,考上了大学,还是京城的大学,采华姐都说了,她们学校每个月还发17块钱的生活补贴,每个月还有三十多斤的粮票,吃都吃不完。” 薛建军相当认真道:“你是刚回来还没见过采华姐,考上大学进了趟城,冬天回来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方海在公社农机部,冬天是閒赋衙门,跟著给自家弟弟解释道:“你別说,城里是养人,采华离开前又黑又瘦的,上个星期回来,好傢伙差点没敢认,你也是,又长高了,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哪里还有村里人的样子。” 方海说著,手指向自己:“再看我,一年到头儿天天在太阳底下待著,这张脸现在跟奔三十岁的人差不多。” 方坤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尤其是薛建军,这小子小小的脑仁里已经有了大大的烦恼。 让自己违心的说村里也不错,可事实上城里的生活的確舒適便利,的確养人。 改开的春风在京城刮著,在南方广州鹏城刮著,可在他们这个小山捞捞里,像是被太行山脉完美的挡住了似的,完全没半点反应。 可谁又能想到,不出三十年,最短二十年种大陆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时候薛建军也才四十多岁,好日子是有奔头的,只是现在他的迷茫,方堃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村里的年轻人现在如果不选择读书,家里也没个哪怕偏到不能再偏的亲戚硬关係给带出去,那走出去的唯一出路也已经被堵死。 农忙时照顾庄稼,农閒时四处晃悠打牌打架,娶个老婆生个儿子,晃晃悠悠就是半辈子。 方堃的出现,给他们村里这些年轻產生的迷茫不是一般的大,现在一个惹家里人不如意了,张嘴就是『你看看人家方堃』 方堃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成了那个让人恐惧的別人家的孩子。 手搭在薛建军肩膀上,看著不远处白茫茫的山头:“没什么好羡慕的,时间还长,日子还久,以后的事儿谁说的准,没准儿以后我毕了业回来还得跟著你混呢。” 薛建军苦笑:“哥,你就別逗我了,我跟著你混还差不多。” “那就跟著我混!晚点娶媳妇,哥到时候给你物色个城里姑娘!” “......” 到县城,四处晃荡,方堃喊著杨学兵先去扯了几尺布料。 鸽子市场今年比去年更活络宽鬆,鸡鸭鱼肉,生瓜子果一通买。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虽然方红已经嫁了出去,家里少了一个人,可老方家的新年过得愈发热闹,愈发有滋味。 方堃买了烟,院当间,夜空中的绚烂照映在母亲梁英侠的眼睛里,她只觉著时间过得太快,双手怎么抓也抓不住。 日子是越过越好了,可她希望儘可能的慢点,小女儿方怡成天喊著要快点长大快点长大,她反而希望慢点。 上架感言 时间匆匆,新书又要上架了。 今天晚上十二点过后,可能会有延迟,会先更两章,明天白天四章,保底一万字,后期更新会稳定6k以上,酌情加更。 老读者应该晓得的,加更有可能是幌子,可稳健更新是真的,日常保底6k。 感谢新读者老朋友们大家的支持追读,也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下去,別走哇! 手擀麵会认真写好故事,不辜负喜欢这本书的每一个读者。 最后推荐一本书。 《重生1982,分田到户我先富》作者:泡泡乾子 同样是年代文,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 第73章 小毛驴(求首订!) 第73章 小毛驴(求首订!) “方堃!” 窑上堤坝边,一个年轻女人蹲著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 大额头,浓眉毛,耳旁的两个粗麻辫尤为惹眼,方堃前世差点被这两根麻辫晃迷糊。 见他停下扭头,女人站起身,掐著腰:“看见我你跑什么?” 方堃撇了撇嘴:“走快点就是看见你跑什么,那我要是走慢点,是不是因为看见你走不动道儿了?” 女人愣了愣像是在消化,许久笑道:“到底是考上了大学的知识分子,说不过你, 喂,问你个事,外面的大城市长什么样?”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好奇还不能问问了?” 方堃抓了把头髮,回了句我也说不上来,脚底抹油麻溜闪人了。 女人看著走远的背影得意的嘀咕了一句:“还说不是怕我,老娘又不会吃了你。” 方堃一口气回到村口,才鬆了口气,这女人是个虎妞悍妇,后世仅是从他老娘嘴里听到的八卦,就不知道有多少。 村里长期生活的单身小年轻,老光棍,多多少少都沾点传闻。 回到家,梁英侠抬头看了他一眼:“见著刘老汉了没?肯不肯借?” “不怎么乐意,那小毛驴是他的心肝宝贝,哪捨得借给二哥骑,不过我看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刘老汉语气不坚定,送点菸酒估计能成。” 二哥婚事在即,去年村东头有人结婚,接新娘子的时候新郎身下骑了一头驴,走起路来『阿尔阿尔』的叫唤,喜庆的很。 东头儿的能骑,咱西头儿的也得骑! 方堃想想方海戴著大红,骑著小毛驴,毛驴身上也戴著一朵大红,这画面不能想,想一回乐一回。 地方上的结婚习俗不是一成不变的,多少跟著经济发展的节奏变化而变化。 这会儿刚开始兴起骑驴,再往后推就是骑马,有一段时间还兴起抬轿,一直到一五年后,才开始租婚车。 家庭条件一般的,就是红旗开头,奥迪接力,条件好点的,靠养猪或者种大棚发了家,还能整辆高端轿车开开。 两者一比较,后者炫富彰影显实力的意味比较重,少了很多乐趣,方堃还是觉著骑驴接新媳妇有看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梁英侠嘀咕道:“一头驴而已,还要菸酒。” “娘,要不咱们打听打听,看看哪里有马可以借,直接骑马吧,骑驴有啥意思。” “说的轻鬆,全是钱的活计。” 方堃无奈,啥年头会有免费的好事从天上掉下来,他们村拢共也没几头驴。 二哥这次结婚彩礼四百,一床新被褥都还是其次的,方海还十分疼媳妇的要买台缝纫机回来。 原先缝纫机不是首选,俩人是想要一辆自行车,可在村里这玩意儿有啥用。 好好的一辆自行车,那破路不出一年轮胎就废了。 他老娘知道后死活不同意,最后好说歹说,缝纫机到时候一起用,补衣服纳鞋垫不是一般的快,才给他老娘说服。 农村结婚是极其喜庆的,方汉民四处奔波联繫人,这次还是坐桌儿上菜,甭管几个菜硬不硬,反正比大锅饭来的强。 联繫公社里的张师傅,定菜单买菜,老方家出奇的忙。 方堃跟著方海和怀敏去了趟县城供销社买缝纫机,工业券是两家凑的,两家也没有, 是找人死乞白赖借的。 反正为了满足小两口,借钱借票,这缝纫机是非买不可。 让方堃没想到的是,稀奇的遇见了自己的老同学。 “朱婷(方堃)?” 方堃一拍后脑勺,恍然道:“你看我这脑子,差点忘了你在这里上班。” “你是大学生,哪能记住我这个小销售员吶,放假回来也不说聚一聚,这是?” “介绍一下,我高中同学兼班长朱婷,这是我哥方海和嫂子怀敏,俩人要结婚,想买台缝纫机,你快別臊我了,我也是赶著除夕前回来的,咱们班你这个当班长的不攒局聚会,我们哪聚的起来。” “那到是我的问题了,回头我叫你,你可得来。” 俩人关係好,自然开得起玩笑,虽然平常不怎么联繫,可这年头一没手机二没网际网路,就是想联络感情都没手段。 朱婷和方海两人点头示意了一下,道:“你们算是找对人了,缝纫机柜檯是我大姨在卖,我带你们去。” “芳姐,你帮我看一下,我马上回来。” 朱婷给他们带到了家电区,说是家电区,其实拢共就自行车和缝纫机两个品类,黑白电视在县城也少的可怜。 缝纫机一共四款,两个產地沪上的蝴蝶牌,蜜蜂牌和飞人牌,还有西安的標准牌。 最多的是西安的標准牌,其次沪上过来的缝纫机最少也最贵。 “钱先不说,工业券你们带了么?”朱婷大姨眼神犀利的看向几人。 怀敏麻溜从怀里拿出工业券,这年头儿去饭馆吃饭,服务员態度恶不恶劣还是在其次的,毕竟寻常人没事也不会下馆子,可供销社的销售员那是个顶个儿厉害。 真要不拿销售员当盘菜,人家管这个品类,你恰巧又需要买,能噁心死你。 西安的標准牌缝纫机,售价在142,朱婷大姨直接按最低价一百二十块钱让两人拿走交钱拿票据,三人没有直接离开,方堃和朱婷閒聊,方海去供销社后面找方远明。 “在供销社上班怎么样?” “能怎么样,就这样唄,你呢,大学生活肯定很精彩吧?” “累,学习压力考试压力比高中还累。” “咱们班我打听了,尝试报名参加高考的有很多,可就你考上了,以后发达了可別忘了老同学。” 方堃笑了笑,还没搭话,朱婷又道:“对了,去年十二月份在报纸上看见老人家说要改开了,什么从阶级爭斗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我不太明白,你是大学生,你给解释解释唄?” 方堃一愣:“你还关注这些?” “小瞧人了不是,老百姓还不能关心关心国家大事啊。” 继续閒聊,越聊方堃越发现,自己的这个老同学也是个不甘平庸的人,现在一回想, 是了。 前世八五年那会儿,晋省经商环境一放宽,朱婷好像就辞职下海经商了,刚开始是倒腾服装发家,后面少有的几次同学聚会碰面,还做了房地產旅游公司,重生之前好像在市里又投资搞了个什么新媒体短剧孵化园。 说白了就是培养网红,助农带货,拍网剧的,规模不大,可放在他们这个小地方上, 算是牛人一枚了。 “以后的情况谁也说不准,不过我相信道路是曲折的,可前途是光明的,总有咱们大展身手的机会。” 朱婷翻了个白眼,这话听了跟没听有什么区別。 amp;amp;gt; 第74章 打情骂俏(求首订) 第74章 打情骂俏(求首订) 俩人正打算结束聊天,毕竟朱婷还在上班时间,哪怕关係再硬,时间长了也容易落閒话。 方堃一扭头,谁知道正巧看见了赵凯飞的身影。 “赵叔。” “好小子,看来首都大学的伙食不错啊,高了不少,这再有个一年走街上我都不敢认了。” “赵叔您没说到点子上,您瞅我是不是比以前更帅了?” “嘖我看是脸皮更厚了。” 哈哈哈...俩人笑著互搭肩膀搂了搂。 虽然年龄辈分上差了很多,但脾气这个东西只要对味儿了,忘年交也不是不可以。 又聊了几句,约好时间和周正堂三人喝酒,等方海方明远过来,赵凯飞知道来意后, 愣是开著车,连缝纫机带人给他们送了回去。 看著村口方堃给那个赵科长发烟,怀敏低声道:“你弟怎么什么人都认识,销售员就算了,连供销社的科长关係都这么好。” “不知道了吧,我们村能有现在这个规模的养殖副业,多亏了我弟找的人家,好像是在他高中老师家认识的。” 怀敏摸著肚子吶吶道:“看来这读书还真不是一点用也没有。” “是大有用处,等咱儿子长大上学,必须得让他好好学习,考不上大学老子腿给他打断。” 嘶方海腰间细肉遭重,哪怕隔著袄子,怀敏还是能精准的拧在肉上。 “你掐我干嘛?” “我问你,要是我肚子不爭气,生的不是男孩儿是女孩儿怎么办,你爸妈会不会给我摆脸色?” “怎么会!”方海果断否定道:“男孩儿女孩儿我都喜欢,再说这不是还没生呢么, 你又爱吃酸的,肯定是男孩儿。” “哎呦,疼疼疼..” “说了半天你还是在乎,方海,我要是生了女孩儿受一点委屈,马上回娘家。” 方堃送走赵凯飞,转头就听见这么一句,这对冤家后世闹成什么样儿了,不还是没离婚。 反观他,书读的多了,感觉自己知道的多了,大城市待著见识的也多了,可跟他们一比,总觉著这个书有时候还不如不读的好。 人最怕的就是自认为开了眼界涨了见识,可实力又不足以应对这样的认知。 一定的无知,有时候也不见得是件坏事,相反可能活的还很幸福。 怀敏鬆开方海的耳朵,在方堃面前,贤妻良母的形象还是要保持的。 方海揉了揉耳朵,訕笑道:“闹著玩儿的,怎么不请人家去家里坐坐。” “请了,人有事儿,你们俩继续,我啥也没看见。” 接下来的日子,老方家方海是主角儿。 方堃收到了寧姚的来信,他的信件回家的第三天二进县城的时候也给寄了出去。 梁英侠知道这是学校女同学给自己儿子写的信后,稀罕的不得了,字跡娟秀清新,看著很舒服,可惜看不懂。 “你念给我听听。” “娘,这是人家写给我的。” “你还是我生的呢,哎呀,这姑娘怎么住那么远,苏州,人家能愿意嫁到咱们村里来么?” 儘管梁英侠不知道苏州具体在哪)儿,可方堃一句南方,已经足以证明有多远。 他们这地儿隔个村子还算近的,出了市,现在也算是远,方堃的几个姑有两个远嫁到了豫省,结果就是时间一长,一年到头可能也没封书信往来。 至於回来看看,如果不是老人病逝,那是更不可能的,毕竟都有一大家子要照顾。 方堃拿他老娘一点办法都没,相反他很喜欢现在的梁英侠女士,虽然嘴碎了一点,可有时候更像个需要他哄的孩子。 清了清嗓子,信件摊开: “方堃同学,见字如晤,我已经安全到家,今天是一月十九號,我刚吃完午饭,爸爸做的鱔丝面,很香,可惜你吃不到,如果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你还没有给我写信,哼哼, 去了学校我一定揍你..” 这丫头写信跟跑秋名山一样,突然拐这么一下。 方堃尷尬的瞥了眼认真听的两位老同志,这不像生气,更像是在隔空打情骂俏。 梁英侠啐了一口:“你给人家回信了没?” “回了,回来第三天我就写了。” “继续念..” “方堃,苏州哪里都好,也下雪,可是一落在地上就会化开,我想念北方能把我小腿陷进去的大雪,也想念咳咳.方堃,我给你买了我们这儿的桃酥,很好吃的,你一定会喜欢吃的..还有还有,我爸的战友给他送了茶叶,碧螺春,你不是喜欢喝茶么,走的时候我偷偷给你拿一包..” 说是写信,寧姚真就是想到哪儿写到哪儿,甚至连写这句话的时候,方堃都能感觉到这妮子是偷偷摸摸的。 他很想打个电话,问咱爸抽菸不,喝酒不,华子茅台也不是不可以拿点。 信读一半夏然而止,不能读了,方堃还打算在这个家要脸,太麻了,他要一个人躲被窝里偷偷看。 “哎呀,哎呀,”梁英侠女士拍著手,欣喜的来回踱步:“这姑娘一看就是个好儿媳妇,儿啊,你可得上点心,一定要把握住。” 方汉民同志没多说什么,只是脸上露出了老父亲欣慰的笑容。 方堃麻溜躲出了院子,点上荷,风抽两口他抽一口,心里没由来甜滋滋的。 般来说练武不应该再抽菸,可方堃不讲究这些,他是喜欢练这玩意儿,可又不是真奔著一挑十去的,隨心走,想抽就抽,想练就练,反而舒服的很。 元宵节,乡里举办集会,方堃去晃悠了一圈,热闹是真热闹,可人挤人压根走不动道儿,果断转头去了县里。 从系统那里买了五斤苹果五斤鸡蛋,给许安雁拜晚年,又顺带攒和赵凯飞周正堂, 起喝了几杯。 许安雁手里已经有收穫一期的杂誌,方堃现在的成就让她自豪,甚至还想让他以后有机会去母校她带的班级露个脸,讲讲学习经验。 方堃汗顏,这事儿现在肯定是不行了,回母校怎么也得有所成就,他现在有什么。 考上了北大,写了两篇挺火的小说,可仅此而已,他的路才刚刚开始,一定意义上讲还远远谈不上成功。 更何况给人讲成功学,餵心灵鸡汤,方堃上辈子餵的够够的了,大部分学生都是消化不良,没几个真听进去的。 转天老方家开始支大锅,头一天招待邻居亲戚,第二天才是大婚的日子。 方汉民出马,借到了小毛驴,方海骑上面昂首挺胸,得意洋洋那样儿方堃不忍直视, 差点没憋出內伤,他只恨没入手台相机,不然高低拍下来。 ps.明天四章会在下午18点05分一起更新,以后也是这个时间点更,感谢大家的支持,望周知。 , 第75章 红糖饼 第75章 红饼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第四步没有老套的直接送入洞房,现在是响午十二点,送入洞房滚床单未免太早了些。 方海和怀敏头对头拜了一下后,便是喊礼。 一个主持人,一个记帐员。 两家的亲戚关係,昨天夜里按辈分排了一晚上,先喊谁后喊谁关係到面子礼数问题可给方汉民愁坏了。 多是两家的直系亲属,拿著准备好的礼钱,顺著主持人的声音上前,受方海怀敏一拜,改个称呼该叫姑姑的叫姑姑,该叫大姨的叫大姨。 喊礼的过程同样精彩,虽然礼钱除了两家至亲,余下的都是一块两块的,可胜在热闹方堃过去还瞅了眼礼单,像一大队的这些邻居,上一毛钱礼金的都大有人在,所有礼金加起来,可能刚刚能平摊酒席婚礼的消耗,剩点富余。 钱这个东西,方堃发现人只要在没大钱的时候,钱是留不住的。 今天张三家娶媳妇,明天李四家嫁闺女,冷不丁又有谁家孩子满月十五岁开锁子,礼单上收的那点钱会原数还回去。 现在还好点,再有个二十年,赶上暑假办事高峰期,一个月的工资可能还不够隨礼的。 大钱赚不上,普通人赚的小钱像是进入了死循环,按照固定的流程走,一辈子都在劳累奔波。 下午三点过后,婚礼所有流程结束,吃饱喝足的人走的走散的散。 怀敏正式留在了他们老方家,老怀家之所以爽快的乐意让闺女嫁过来,原因有很多。 有方海的父亲是本村一队队长,小爸是村会计的原因,也有眼巴前这栋明晃晃崭新气派的砖瓦房的原因,更有对方海这个女婿还算满意,对小叔子方堃考上了bj大学,以后指不定能飞多高沾点福的原因。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可更是身后两个家庭的事,纯看爱情感情不现实,里面考虑更多的,其实还是切实利益。 当然有爱情是最好的,普通家庭这是基础,只有大家族才玩那些纯粹的利益联姻。 现在周边十里八村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把闺女嫁进方家门了,方海没戏了,可弟弟方堃有啊,媒婆都快把方家的门槛踏破了。 关键是,特娘的,十个媒婆里真的有七八个脸上是有媒婆痣的,说起媒来,天乱坠,满脸都是戏,那子好像也会说话似的,在脸上上下抖动,给方堃看的一阵稀奇。 方海已经喝断片,怀敏作为新媳妇,面对新的生活有期待憧憬,也有些陌生不熟悉。 “妈,我来吧,你歇歇。” “不用不用,这才多少活儿,你进屋歇著去吧。”梁英侠有些满意,哪怕儿媳妇只是客气客气,可只要有这个態度她就心满意足了。 就怕结婚之前没发现,可一娶进家门,直接成了供人伺候没事儿还挑挑理的活祖宗, 那以后真的是有罪受了。 方堃看著这一幕,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婆媳关係永远是一个不可能长期和平的关係,不然也不会出现分家这个词几了。 “老三,你去把柜子里的红拿出来,我给你捞饼。” “不用了娘,弄多了我也吃不完,现在嫂子怀著孕,红就別给我了。” 梁英侠白了他一眼:“还吃不完,谁说是给你的,你別吃,给小姚带过去,让她尝尝我的手艺。” 方堃挠了挠头,这事儿闹的,他老娘现在拒上门媒婆拒的那是又果断又利索。 跟十里八村能看得见摸得著的姑娘比起来,同是北大上学家在苏州的小姚,是最让她满意的。 “你家方堃已经有对象了?” “有了,这孩子自己也不说,还是我们问出来的。” “哪家姑娘.:.不会是在首都吧?” “对,那姑娘也是北大的,他们俩是同学,哎呀老家在苏州,叫寧姚..:” “哎呦,苏州,还是你家方堃有出息啊。”邻居老子羡慕的酸水儿都快淌出来了。 每到这个时候,梁英侠总会摆手像谦虚,又似炫耀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孩子自已有主见的,我和汉民基本上不怎么管,这结婚上的事啊,还得看他们年轻人的意思。” 方堃一口气落了二十张玉米红饼,他老娘为了拿下这个未来儿媳妇,足见是下了血本的。 怀敏作为嫂子,小叔出远门求学也得表示表示,把原本给方海纳的新布鞋送给了方堃“谢谢嫂子,行了,你们別送了,老这样挺伤感的,要是有事就写信,有急事就拍电报。” 摆摆手,方堃坐进了赵凯飞的吉普,车屁股冒烟扬长而去。 对於赵凯飞这么热情的来接送自己,其实俩人都心照不宣,对脾气只是基础,关键还是一方现在或者以后的发展值得这么做投资。 赵凯飞乐意送,方堃当然心安理得接著这个人情,如果以后有机会,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帮一把是完全没问题的。 到车站,进省城,又浑浑噩噩的进京。 天色渐晚,方堃没有去学校,而是回了香山半亭。 见他屋亮著,韩錚跑过来:“哥你回来了,吃饭没,去我家吃点唄?” “你能做的了主儿?” “我肯定不行,是我爸让我来喊你的,今晚我们家吃饺子,你算是赶上了。” “你先回去,等我收拾收拾就过去。” 炕点著,炉子点著,从系统那里买了两斤苹果,方堃才窜过去。 这年头京城邻里蹭饭不能白蹭,虽然人家是邀请你去的,可识趣点的最好还是带点东西,最直接的就是拿票,再不济一盘生米都可以。 韩大山家做的猪肉大葱馅儿的饺子,还真有一盘油炸生米,方堃那两斤苹果个顶个儿的圆润泛红,韩大山又把二锅头拿了出来。 “这吃饺子不来点酒可惜了,咱喝几盅。” 方堃笑道:“饺子配酒越喝越有,不是应该蘸醋么。” “嘿,饺子配酒,越喝越有,还挺顺溜儿,醋也有,不过可惜不是你们晋省的醋,差点儿意思。” 方堃吃了差不多一斤出头的饺子,跟韩大山喝了三两二锅头,浑身暖呼呼的回了自家。 人站在门口,站停,看看跟过来的小屁孩。 “有事?” “哥,这段时间我可是天天帮你看院子,没发现有什么毛贼。” “奥,行了,改天请你吃肉。” 见方堃要关门,韩錚麻溜抵住:“哥,我有事儿找你。” 第76章 一麻袋 第76章 一麻袋 进屋,炉子上的茶壶已经喷著白气毗吡作响,方堃指了指。 “抽屉里有茶叶,拿两个茶杯过来。” 韩錚利索的捻茶叶,递上前:“哥,我有个事儿想求你。” 方堃瞅了他一眼:“你一个小屁孩儿能有什么事,只要不是借钱都可以。” 韩錚有些尷尬:“哥,就是借钱。” “借钱啊,你都没有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有,你小子別跟我说是在外面赌钱欠了赌债了?” “哥,我没你想的那么差劲,我想借一笔钱做生意。” 韩錚想的很好,他年底冷不丁突然在街上看见有人抱著草垛卖葫芦。 这么光明正大的吆喝叫卖,可真是稀罕事儿,可很快他在城里又发现了很多卖烤红薯的街边摊位。 说是摊位都有些勉强,移动小推车,摊子简陋的很,可他盯了半天,发现生意出奇的好。 方堃乐道:“所以你也想摆摊卖烤红薯?” 韩錚嘿嘿道:“我有更好的生意,首都电影院现在每天都爆满,我想去电影院门口卖生瓜子,提前炒好,一准儿能赚钱。” 八二年国家出台政策,正式承认个体户的合法存在,早在那之前,京城的流动摊位和私人企业已经开始出现。 这跟改开进行了六年,直至八五年晋省经商环境才放宽大不相同。 京城可以说是北方少有的特殊情况,时至今日,街上已经出现了小规模的私人商贩。 上面当然不会一棒子敲死,劳动力过剩,年轻人工作得不到解决,只会四处晃荡惹是生非。 现在因为打架进医院进看守所的年轻人,几乎每天都能看见。 既然能自谋生路,自给自足,还能稳定社会环境,为什么要阻止。 韩錚琢磨了一个多星期了,只可惜方堃给的那五块钱早早就完了,给他老子老娘要,差点没挨顿胖揍。 “你想要借多少钱?” “五块!除了还您本金,最后挣多少咱们平分。” 方堃见他说的认真,道:“桌子上有纸笔,去写份借据。” 对於这五块钱的生意,方堃当然不会在意,韩錚赚多赚少,哪怕是赔个底儿掉他也不在乎。 可不在乎归不在乎,该有的態度一定要有。 难能可贵的是这小傢伙能发现电影院门口的商机,还想著折腾折腾,有胆子,有眼光,方堃想试试他的斤两。 “现在街上鱼龙混杂,什么样儿的人都有,做什么事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都要考虑清楚,心里要有个谱懂不懂?” “懂,哥你就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韩錚乐呵呵的。 方堃嫌弃道:“不是傻子,也不见得聪明多少,李白的诗会几首背给我听听。” “呢,锄禾日...” 方堃扔给他五块钱,麻溜赶出了家门,他怕自己脑子受到感染。 早早洗漱睡觉,第二天五点起床,简单活动了活动身体便返回学校。 先回宿舍,昨晚学生会的人突击查寢,五號人打掩护方堃才逃过一劫。 我妈捞的玉米饼,红馅儿的,都尝尝。” 吉泽国旗翻出自己的包儿:“我们家自己做的牛肉乾,熟奶酪,这里还有马奶酒,给你的。” 方堃看著那量,尝了块儿原味牛肉乾:“一起吃唄,全给我干嘛。” “老赵他们都吃过了。” 除了陈卫东,四人均带了东西,李春生带了一罐泡椒,只能配著饭吃,闻著很下饭, 赵勇军愣是带了几十来张玉米面儿的煎饼过来。 张伟带了只滷好的大鹅,只不过昨晚造了大半,只给方堃剩了小半个肚子。 “这么一看,属我这最寒了?” “这有啥寒的,唔,咱妈做的玉米饼挺好吃,还有没,多给我几个,中午饭能省一顿。” 方堃有时候真想把这傢伙的嘴给缝上,欠儿欠儿的。 一人拿了俩,余下的谁也不能动了,方堃一句送人,几人异口同声。 “哎,寧姚同学有福了。” “我去王鹏宿舍看看,”张伟拿著饼就要出门,方堃连忙给他拉住了,这孙子纯纯看热闹不嫌事大。 新学期开学,第一天上午上个学期的成绩便公布了下来。 二班二十六个人,分数咬的很死,根本没有一个人掉队,赵勇军是班长,而且已经是d员,这廝平常忙著系里学生会的事,成绩上直接干到了二十一名。 全宿舍属吉泽国旗最牛,全班第二,第一是一个女孩儿可让所有人异的是,考试周方堃考了七天,几乎每门都是提前一个小时交卷离场, 就这也考了个二班第五,一班二班所有人加起来排名第九的好成绩。 所有人的眼神好像在说,你特娘的能不能別这么优秀,会写小说会唱歌,结果学习也没落下,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活啊! 中午下课放学,方堃和寧姚在文史楼大厅碰面,王鹏面无表情的从俩人身后擦身而过,他目光直视,面容刚毅,只是小心臟里多少有点漏水。 “晚上下了晚自习等我,我有东西给你。” “咱爸的茶?” 寧姚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什么咱爸,是我爸,不要脸。” 方堃乐呵呵的跟在一旁:“哎,也不知道是谁,在信上说想念北方的大雪,更想念” “哎呀,”寧姚连忙拉住方堃的胳膊:“要死啊你,不理你了,別跟著我。” “雪飘飘,北风啸啸,天地一片苍茫~” 方堃跟在屁股后面,小声的哼著调子,他越唱,前面的妮子小碎步走的越快,给方堃乐完了。 王鹏:“ 3 吃罢饭,方堃在邮政点拿到了娄靖川早早寄来的一麻袋信,全是人生读者给作者的。 收穫代收,处理也不好处理,转头给方堃寄了过来。 娄靖川先后也写了两封,让他酌情选几封信回一下读者,其次便是收穫首期杂誌已经加印至二十余万份,算是报了个喜。 编辑部给出方案,等第二期小说全部刊载完毕后,打算出一本《人生》的专刊,问问方堃有什么意见,他当然没意见。 杂誌社只有刊號,没有书號申请权限,哪怕卖到火爆,也不影响到时候出版社出版。 估计现在不少出版社已经心动了,可惜小说分了上下两期,他们怎么也得先看看后半部分的內容质量如何。 收穫復刊首期销售二十余万份,这绝对是令人满意的成绩。 方堃与有荣焉,只是看著一麻袋信件有些抓麻,这可不是蓬鬆的一麻袋,而是被压得实实的一大麻袋。 这年头书友想和作者交流,只能写信,还不是直接寄给作者,而是杂誌社代为转交, 可这未免也太多了。 方堃挑挑选选,选了三十多份出来。 “马承允同志,感谢你的来..:” 第77章 钱难赚 第77章 钱难赚 “方子,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你咋这么牛呢?” “有么?一般般吧,发了两篇小说而已。” 张伟拿出那份宿舍摊钱买的收穫杂誌,大学已经读完一个学期,几人也学聪明了。 在经济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没有必要伤筋动骨的人手一本,想看什么书了,確保宿舍里面有一本就够了。 小说《人生》现在说家喻户晓太过夸张,可对於学生,知识分子和文艺创作者来说, 现在却是必读的。 方堃浅浅装了个逼,火的是傲寒,关他方堃什么事,甚至於很多学生还在討论这作者一定是个上了年纪有精彩人生经歷的老头儿,不然写不出这种小说。 张伟几人下意识也是这么想的,傲寒,实在不像是一个年轻人起的笔名。 可那一麻袋读者来信,这要是拿他们取乐,得下多大的成本。 方堃则是有些头疼,回信难写啊,有的读者一看就是急性子,替刘巧珍不值的同时, 笔下狂喷高加林,感觉恨不得要抽筋扒皮一样。 更有甚者,高加林骂的不过癮,最后连作者也给捎带上了,骂他怎么写小说的,把人写这么惨,结局就不能美好一点? 方堃笔在纸上刷的写著,头也不抬道:“这事儿现在学校没几个知道的,你们把住点门儿。” 陈卫东勾住他的肩膀:“干动嘴啊,驴拉磨还得歇歇停停餵点吃的,你这小说十几方字,稿费不得天文数字,请顿饭不过分吧?” 方堃撇了撇嘴:“地点你们挑,宰大户的机会就这一次,可別说咱小气。” 几人一致决定去全聚德吃烤鸭,这地儿一顿下来最贵,他们平常是真吃不起。 信写一半,反正也不急著回,甚至不回也没有多大问题。 下午正常上课,晚自习一结束,方堃和寧姚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碰头。 学校禁止谈恋爱有个毛用,目之所及,这个点成双成对的何止一对。 哪怕学校纠察队拦住也丝毫不用慌张,我们討论问题咋了?这你们也管?那是不是得中间弄层铁网,隔开才算安全? 工农兵的老学长又要毕业一批,七七七八两届学生几乎是事事顶风作案,根本不忧这些思想迁腐落后的傢伙。 男女平等,自由恋爱,几乎是两届学生心里共同认定的標准。 寧姚回了一趟宿舍,拿了一个大包儿下来。 “你回去可以给舍友分著尝尝,可別全分了,我买的也不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方坤接过,拿出自己用油纸重新包了一下的玉米饼。 “我们普省没啥拿的出手的,一个是醋,一个就是煤炭,我们哪儿羊汤挺出名的,不过拿不过来,这是我娘亲手捞的玉米饼,红芯的,不让我吃,专门给你做的。” “啊?专门给我做的?阿姨知道我?” 方堃乐道:“你那封信我当著老两口的面读了一遍。” “那岂不是...” 寧姚现在有点后悔在信里写的那么肉麻了,现在当面,脸皮子薄反而说不出来。 方堃突然伸手把她左耳边的头髮往后授在了耳勺后,寧姚有些猝不及防,呆呆的仰头看著他。 “我娘夸你一定是个好儿媳妇,让我好好把握千万別错过。” 这算表白么? 寧姚有些慌神,躲闪的低下头,看著手里的油纸团。 方堃见她不说话,知道不能太急,主动道:“行了,逗你的,快回去吧。” “那,那我回去了。” 这妮子壮著胆子仰头和方堃对视,路灯下下巴侧脸的稜角极具美感,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些什么,这副样子给方堃的攻击是致命的。 他现在才二十岁,血气方刚的年纪哪受得了这场景,麻溜摆手给对方目送进了女生宿舍。 楼著吃个嘴子是不现实的,这是女生宿舍楼底下,为了自己更为了寧姚,一定得注意影响。 临走之前抬头向上看去,果然有几个窗户的人头麻溜收了回去。 日子进入正常轨道,二月中,南边战事开打, 学生也好,普通老百姓也罢,一时间成为了热谈话题,甚至还有市民在公园公开討论战局。 反应到生活上,进入三月,陈卫东从家里得知供销社猪肉开始限量供应,凭票购买量差不多减少了30% 副食品,油类的更是短缺,一些商店开始了限购。 娱乐活动在京城突然减少了很多,韩錚的瓜子生生意也停了下来。 “哥,这是你那份,一共是十一块四毛六分。” “这段时间生意做下来,有什么感受?”方堃没有动钱,而是看著这小子。 韩錚挠了挠头:“感受...挺好的,生生瓜子是我在乡下收的,价格要比市里面便宜,拿回来抄一抄,瓜子三毛一包,生五毛一包,能去看电影的人,十个里面能有一半问价钱,五个人里能有一两个掏钱买的。” 说到这里,韩錚还有些不岔:“就是跟风的人太多了,刚开始在首都电影院门口卖生瓜子的就我一个,可没三天就有同行了,现在少说有六七家,有人为了抢生意,价格从三毛一包压到了两毛五,我要是想赚钱,只能跟著降价...” 韩錚眶一顿说,要不是有同行,扣掉成本,何止赚二十二块九毛二分。 可他还是很激动的,小半个月的时间,靠自己赚了二十二块钱,如果没同行的话,这生意不比在厂里上班来钱快! 方堃听完,道:“这就是商业竞爭里的价格战,生瓜子没什么技术含量,见你挣钱,想赚点钱的大有人在,这种情况下,就得想办法提高自己的竞爭优势,如果想不出来,只要有一个同行为了销量降价,顾客被吸引过去,你们只能跟著降。” “这竞爭优势?” “笨,炒瓜子的时候放点进去,不就是瓜子了,还可以增加些品类,炒豆子爆米,製作起来都不难,只要有產品更新,你的竞爭优势就一直在,你肯定是最赚钱的那个。” 韩錚砸么了砸么有些跃跃欲试:“哥,还是你聪明,这样別人就爭不过我,我就能赚更多的钱了!” 方堃泼冷水道:“这些招儿短时间內有效,可还是那个问题,没什么技术难度,你可以做,人家过来买一包尝个味儿转头就模仿出来了,只能解近渴,放长远看还是不行。” 韩錚有些迟疑:“那,那也得先把眼前这点钱吃进肚子里,那些傢伙要是敢一直降价跟风,老子摇人掀了他们摊子,哎呦~” 方堃狠狠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没好气道:“能不能有点出息,还掀摊子,老子,你是谁老子,今天你敢掀人家摊子,明天就敢对著人动刀子,你要真这么想,现在钱也分了, 回家吧,咱以后谁也不认识谁,各走各的阳关道儿。 1 “別啊哥,我就张嘴一说,又不真这么千。” “得得得,还真打算指著卖生瓜子吃一辈子这么滴,指望这小生意不出一年,你能连饭都吃不起。” 韩錚听著,一整个人傻了。 他还为自己赚了二十多块钱沾沾自喜呢,怎么到堃哥这里,成一文不值了。 方堃起身赶人道:“行了,哪儿凉快哪儿待著去,平时注意著点街面上的人,要是有南方口音,在卖什么新鲜玩意儿的,告我一声。” 第78章 名人 第78章 名人 进入四月,温度回暖,只是一夜之间,树梢上出现翠绿的嫩芽。 “英雄叔,好久不见、”方堃抬起双手抱了下拳。 韩英雄看方堃的眼神却是亮了亮,抱拳道:“方小兄弟,看样子功夫又精进了不少。 ” 这次俩人见面没有在家具厂,而是方堃提前一个星期跟韩大山打过招呼,又要了对方的地址。 南城郊区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儿,方堃站在门口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出他功夫有没有精进的。 “英雄叔,您就別臊我了,我真是在学校没事瞎练的。” “每天都练?” “现在每天早晨都练两个小时左右,一天不练,浑身不得劲儿。” “有毅力,先进屋先进屋。”韩英雄在前面带著路,嘴上继续道:“咱们练武的首看天赋,可更看后天的努力,你现在在大学学业肯定忙,还能抽出时间练功,是很难得的。” 进屋,屋內的陈设很符合方堃对武林中人的幻想,墙上贴著教员的画像,客厅一套中式家具,正对门儿就是两个太师椅。 “小兄弟,我叫你方子吧,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韩英雄的老婆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方堃接过道了声谢,继续道:“英雄叔,这次过来也没別的事,就是想跟您交流交流,我一个人闭门造车什么也不懂,练武的我也只认识你,实在是打扰了。” “不打扰,我当初不是说过么,我这人就巴不得咱们武林中人多沟通多交流..:” 韩英雄很热情很健谈,只要方堃问一个问题,他能给你讲解的透透的。 可这更让韩英雄纳闷了:“方子,你真没师门,是自个儿琢磨自个儿练的?” 方堃苦笑:“我虽然出自普省,可真没师门,就是得了一本形意拳的书,对武功好奇就练起来了。” 俩人从屋內走到院子里,靠墙有石墩子槓铃,还有一排武器架,方堃刚才一进门就看见了。 “你给我演示一遍你的形意拳。” “我不会套路,走一套五行拳吧。”方堃是真不会套路。 如果让他现在在街上跟互徒进行搏斗,可能所学的这些招式压根用不上几招,人在情急之下,所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本能的应激反应。 他现在是练武,可远远没有练成本能,打架弄急了眼,出手还是王八拳,只不过他的这个王八拳现在的力道不是一般人能抗得住的。 左脚向前探的同时,身体向右侧微扭,两手隨著腰间的扭劲儿贴著胸前,自下而上先钻后探,三体式不偏不倚瞬间成型。 仅是一个动作,便能看出方堃平时有没有下过苦功夫。 形意拳讲究“猛打猛进”,更讲究『起如风,落如箭,打倒还嫌慢”,桩功三体式校二十四法,去拙力,开肩开跨,求静態整劲。 方堃持之以恆坚持了四个月,每天必站,后面更是延长到了六十分钟,不知不觉间早已经功夫上身。 五行拳只是演练的走完一遍,赵英雄忍不住喝彩道: “好功夫,真是好功夫!方子,这要是让京城形意门的人看见你,肯定急哄哄的拉你认祖归宗,我走一遍三皇炮锤,你看看我的功夫。” 韩英雄急不可耐的摆开架势。 “三皇炮锤以“刚猛朴拙、气劲合一』为魂,以十二炮法为骨架,更是夫子三拱手为贴身绝技,方子,看好了!” 哼! 韩英雄动作开始变化,胸腔鼻腔发出的沉闷声好似闷雷。 方堃真的看惊了,对方这大体格再练炮锤,动作大开大合之间跟人形机器没什么区別。 俩人直接把茶桌从屋內搬到了院子里,方堃惊讶於韩英雄在武术这方面的知识丰富程度。 太极八极,形意八卦,乃至通背拳谭腿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说还不算什么,还练, 每一个门派的动作都了如指掌。 “这没什么好稀奇的,古代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练武的人基本上都沾点爭强好胜的脾气,各个门派传承至今,我家的功夫比你家的厉害,只是这一句话,就能牵动几代人的恩怨...” 韩英雄给方堃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个世界上是有江湖的,而且这里面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打不过服声软就行。 关键是练武的人他不轻易服软,我打不过,那我的师门我的儿孙总有人能站出来找回场子。 每一次的上门挑战,每一次的仇人找上门,轻点的落个残疾,重点的可能直接就把命交代了。 方堃没觉著韩英雄这是跟他扯犊子,现在不比二十一世纪以后的光景,武林也不是擂台上的武林风,武术也不是博人眼球的套路架子,甚至打起来也毫无美观可言,全是下三滥的招式往人身上使。 求的就是谁先倒下,谁最后站著! 俩人一聊聊到了中午,方堃被留下吃饭。 “方子,如果你想把身上的形意拳系统的学习一下,最好还是去一趟形意门,可叔也不能害你,有人的地方就有爭斗,这摊水不好淌,里面没有你想像的那么乾净,如果你只是当个爱好,就这么练看也不是不行。” 韩英雄又介绍了四民武术研究社,真正的传人咱不当,也可以去这种社团性质的学习交流一下。 京城是政治中心,不可避免的吸引了很多门派拳师驻扎,很多更是在京城武术队,武警部队里面任职。 所以要交流,肯定是不缺地方的。 方堃一时间默然,武术这玩意儿他只当是个爱好,只不过练得久了身上有了变化,才有了这趟拜访。 让自己沾惹什么恩怨,运气不好落个残疾甚至丟了小命,方堃是不愿意的,也没那么大的心。 赵英雄笑了笑:“其实你的选择我是支持的,现在国家不需要各门各派去爭个第一出来,上面要的是社会稳定,为了接待外宾展示文化,武术也开始往套路表演方面去发展, 当个强身健体的爱好就挺不错的。” 韩英雄的媳妇炒了三个菜,大葱摊鸡蛋,土豆丝,燉小鸡儿,方堃陪著韩英雄喝了几盅。 红星绿瓶的二锅头,原先有半瓶,喝到尽兴了又开了一瓶,方堃差不多喝了多半斤。 带著酒气,回了香山半亭。 韩英雄很好客,俩人口头上约好有时间常聚,他也会带著自己去公园见一见其他功友,一起交流討论。 一觉睡到天黑,方堃吃过饭才返回学校,日子进入正常轨道。 学生是他现在的主要身份,自然是以学业为重,日子平淡而充实,並没有想像的一天天净能碰到事儿。 陈建工请客吃饭,没有往食堂和外面的饭店奔,而是带著方堃,先去供销社买了些肉菜。 陈建功骑著自行车,后面驮著方堃,一路上慢悠悠顛顛簸簸的。 “陈哥,让我来骑唄?”方堃坐后面难受的慌。 “你会骑车?” “刚学的,正好让我练练手。” 自行车路边停靠,方堃夺过控制权,两腿一蹬就是往前冲。 他现在这双腿就是电动小马达,一点不知道累的,这也是方堃对武术感兴趣的地方, 自己现在上个五楼真的脸不红气不喘,跟玩儿一样。 陈建功指路,俩人直奔北城雍和宫大街。 “铁生,铁生!” 自行车还没有停下,陈建功已经跳了下去,二十六號四合院大门敲开。 方堃跟著进门,直接在院子里对上了一个坐著轮椅的年轻人。 “铁生,看我给你带什么了,今儿中午咱们好好喝两盅。” 石铁生对上高兴的陈建工有对友人到来的高兴,只是这种高兴只能落在脸上,茂密的黑髮,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的气质更显的沉寂。 “又买这么多东西,上次的刚吃完,这位是..” “给你个机会,猜猜看。”陈建工笑呵呵的没有直接介绍。 石铁生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方堃身上,迟疑道:“《牧马人》的作者?” 方堃主动上前伸出双手,笑道:“你好,我叫方堃。” “你好你好,你看我这腿,实在是起不来,多多见谅。” “不打紧,早就听学长提起过你,今天终於见到了真人,你的那篇散文《爱情的命运》我反覆读了不下三遍,受益匪浅。” 石铁生看了眼陈建工,苦笑道:“你这就是拍马屁了,我写的散文什么质量我还不清楚,倒是你那篇《牧马人》真的是篇好文章。” “铁生,你还不知道呢,收穫杂誌上的那篇《人生》也是方堃写的。” “真的?你就是作家傲寒?”石铁生惊讶的看向眼前的年轻人。 “虽然笔名老气了点,不过的確是我写的。” 聊天之际,方堃跟对方的父母妹妹打过招呼,他没想到陈建工能给自己带到石铁生这里。 这个前半辈子落了瘫痪,后半辈子又多跟病魔斗爭的人,却写出了名动天下的《我与地坛》,说句身残志坚毫不过分。 方堃有幸能亲眼见到名人,只是名人现在看他的眼神,更像是在看名人。 有文学作品可以聊,关係自然而然亲近了不少,石铁生让他的妹妹史嵐进屋拿出了一份手稿。 “这是我新写的小说,你看看。” “法学教授及其夫人.::”方堃念了遍名字,笑道:“准备发表到哪里?” “还不清楚,哪家杂誌肯要就在哪家发表,也不怕你笑话,主要还是为了赚点稿费贴补家用。” 第79章 优秀青年作家 第79章 优秀青年作家 “这可没什么好笑话的,我刚开始写小说也是奔著稿费去的,谈文学热情太假太空。 ” 方堃说这话没有一点不好意思,避开稿费谈热爱文学,这跟耍流氓有什么区別。 法学教授及其夫人,这部中篇小说方堃没记错的话,正是今年刊登发行的。 他目光在手稿上,心神却已经飘远,现在他见到了石铁生,如果顺利的话后面名不见经传的作家文人自己都能碰一个遍。 余华现在远远还没有进京认识石铁生,可能刚在老家医院成为一名励志躺著把钱赚了的不合格牙医。 学校的同学现在见他,多是戏称方大作家,其实严格意义上讲,方堃现在的確已经当得起这个头衔了。 不要脸点,甚至还能加点前缀,优秀青年作家! 石铁生主动拿手稿给自己看,不就是想著让他给点中肯的意见,这恰恰是对自己实力的认可。 “挺不错的铁生哥,你要没想好往哪儿投,要不投沪上的《收穫》杂誌试试,应该问题不大。” “方堃,你认真看看给点修改意见,去年发表的散文也是改了好几次才发表成功,我是真没什么信心。” 石铁生儘管现在大自己八岁,可对方也只是刚刚尝试写作,现在还不是全职,而是下乡瘫痪后回京街道办给安排了一份厂工,写作只能算业余时间的兼职。 方堃认真看向稿子內容,陈建工满院子窜,嘴上不落閒,东扯西扯,足见俩人关係很不错。 中午留下吃饭,妹妹史嵐看方堃的眼神像是在看大明星,她也看过未名湖上的《牧马人》,能写出许灵韵这样的人物,作为作者本人肯定更让人好奇。 方堃视线看向她:“我脸上是有米粒么?” “啊?”史嵐一回神,连忙道:“没有没有,方堃哥,你写的牧马人我很喜欢看。” “何止是牧马人,方堃现在还是bj大学中文系的学生,妥妥的高材生,小妹,你应该跟人家好好学学,不要老想著玩儿,你这个年纪应该学业为重。” “知道啊哥,你说不烦我听都听烦了。” 方堃笑了笑,类似的话自打考上大学后耳朵边就没断过,人家夸归夸,可自己得谦虚点。 吃罢饭,又坐著聊了聊,小说方堃看完给了点不痛不痒的修改意见,先让其投稿试试,反正不行也能再改。 回学校的路上,陈建工拍了拍他后背,没好气道: “我这自行车金贵的很,你轻点蹬。” 方堃放慢了频率,他现在是真有劲儿啊,血气方刚,不能打架斗殴,一身的精力完全没地方使。 天气愈发的热,身上的衣服开始一件一件减少,寧姚穿起了裙子,儘管裙摆已经长到小腿脚踝处,可配上36码的女士方头白鞋,侧面绣著莲,搭配一双涤纶白袜,昂扬的青春气息怎么挡也挡不住。 “看什么呢!”寧姚被这傢伙盯的有些不自然“咋,你长的漂亮还不让人多看几眼吶,还有天理么,还有王法么。” “方堃同学,你是晋省人,能不能別一口东北大碴子味儿,咋咋咋,跟个小流氓一样。”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方堃心里想著,却不敢这么说出来,这话现在太超模了,可却是至理名言。 至少和王鹏老老实实的追求相比,方堃的无赖厚脸皮,是让寧姚又爱又恨。 “你这脚咋这老大,得40码往上了吧,都赶上我们老爷们儿的脚了,歷史上好像也就程咬金的媳妇儿脚有这么大。” “方堃!” 寧姚小脚往后一缩,又羞得边追边打,俩人现在在颐和园內,这个季节自然是看景的好时间。 “啊!” 踩上草坪,方堃身子突然转身一倒,身后来不及反应的寧姚,顺势扑了下去,结结实实的压了上去。 方堃眉头一紧,“姑奶奶,你多重啊,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你没事吧,谁让你跑这么快的,让我追上揍一顿不就好了。” 场面一静,俩人猛地发现现在姿势有点尷尬,连忙分开。 寧姚又看见方堃坏笑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你就是故意的。” “嘶-我头疼,有个石子儿磕著了,好像破了。” “疼么,我看看。” 寧姚刚凑上前,方堃又猛地扑了过去,俩人目目相对,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你,你放开我。” “我不。” “流氓!” “哪儿那流氓了,你可別冤枉好人。” 寧姚气急,大坏蛋,如果这傢伙是好人,那全天下就没坏人了。 察觉到方堃身子在往下压,寧姚瞬间慌了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还不等方堃有什么动作,不远处传过一道响亮的女声。 “喂,大白天的,那边那俩干嘛呢!” 俩人齐刷刷扭头,对上老子凶神恶煞的眼神,起身掉头就跑。 “站住,別跑,这谁家的孩子,也不看看地方,好傢伙,大白天..:” 老子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方堃拉住寧姚的手。 “行了,人没追上来,別跑了,看来下次得换个隱蔽点的地方。” 嘶一方堃只觉著他的护体神功直接破防,腰间细肉遭了大重,这招儿女生是天生就会无师自通的么! 俩人没有再闹,方堃也没有继续逗这妮子,只是刚才的確是个好机会,可惜被人搅黄了。 颐和园的湖面波光粼粼,水汽打在人身上格外舒爽,岸边有小船,一块钱就能划一个钟头,会划的也可以自己划桨,不会的有师傅。 方堃接过木桨,盪去了湖中心。 “方堃,你的理想是什么?”寧姚冷不丁问了句人生大题。 “理想?”方堃愣了愣道:“理想是美好的,可现实总是残酷的,这个话题太大了, 我想祖国繁荣昌盛,我想世界和平没有战爭,我还想做些有意义的事儿,不枉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走一遭,往小了说,发大財,娶个好老婆过日子算不算理想?” 寧姚白了他一眼,顿了顿认真道:“我们宿舍的杨玲说想去国外看看,新闻学毕业后很有可能会分配外交新闻相关的工作,她想借著工作之便,去週游世界。 去浪漫的巴黎,去水上城市威尼斯,去世界的尽头冰岛,她胆子挺大的,敢放下一切去追求这些。” “你呢?你怎么想的?”方堃看著她。 “我不知道,毕业的时候分配到哪儿我就去哪儿,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肯定是学有所用,发挥自己的价值去建设祖国,不过班里好多同学都在畅想著出国,我恰恰不愿意离家太远,有可能会回苏州。” 方堃相信寧姚这话不是空话,后世的学生可能是扯大旗喊口號,可现在大学里的年轻人,眼神可是都泛著光的。 如果大街上有老外低毁看不起自己的国家,真能扯几句要求道歉,更甚至还能打起来。 学校培养了四年,自己学习了四年,可不就是为了报效祖国的。 方堃收起玩笑话,他肯定不会回普省,更不会出国,改开势不可挡,留在京城或者去南方才是首选。 没人比他更清楚脚下这片土地,未来二十年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生在这个激盪的年代,身处盛世当然要有所作为。 街上,学校里突然有人穿起一种时髦的湛蓝色长裤,裤子上面窄下面宽,看过日笨《望乡》和《追捕》两部电影的人当然不陌生。 只是这种裤子冷不丁就出现在了市面上。 韩静找到学校,一阵打听才寻到方堃。 “哥,京城来了批潮汕人。” 第80章 销售商 第80章 销售商 “哥,京城来了一批潮汕人!” 韩錚看著方堃,现在这一声声哥叫的那是相当走心。 方堃说他靠卖生瓜子,可能不出一年连饭都吃不起了,韩錚原先还不信,可事实上哪里用得著一年。 俩人均远远低估了现在年轻人对赚钱的渴望,卖个生瓜子这种小行当,发展到现在一传十十传百,首都电影院门口都快成瓜子一条街了! 你卖两毛五?好,那我卖两毛! 两毛钱仍旧有利可图,毕竟这是个爭分论毛的年代,可硬是有人突破了两毛大关,一毛九分, 一毛八分.. 饶是韩錚还变著法儿的推出新產品,可同行的模仿能力太强,这个生意已经不能做了! 辛苦一个星期,回头一合帐,虽然谈不上赔本,可就是赚个辛苦钱儿,这给韩錚的落差极大。 “潮汕人?能听清口音?” “我听不懂,他们的方言嘰里咕嚕的一个字也听不清,不过路边儿有眼界宽的大爷听出是哪儿人了,而且,他们在卖这种喇叭裤。” 韩錚指著路过俩人身边的一个学生,这绝对是现在最流行的一款裤子,没有之一。 方堃第一时间没有应话,而是盯著韩錚。 “哥,您別老盯著我啊,我发毛。”韩錚脖子一缩。 “这就发毛了?给你个活儿,明天中午十二点,丰泽园包个间,把人给我约过来。” “我啊?那些人看著有点不好相处。” 方堃掏出二十块钱,这小子的眼神儿又变了,低声諂媚道:“哥,你是不是想从他们手里拿货?” “现在市场逐渐自由,閒著也是閒著,既然碰上了,就接过来试试手,你就跟他们说,有多少货咱们都吃的下,成不成一起吃顿饭总没什么损失。” 韩錚现在也才十八岁,是成年了,可面嫩的很,哪怕再在街面上摸爬滚打,一眼看上去也是那种地瘩小二流子的角色。 对於这什么喇叭裤,其实方堃是看不上眼的,他手里现有方便麵油炸设备工艺,也有电饭煲, 热水器设计图,如果真要搞企业,也得上点技术含量。 只是现在时间太早了,社会资源紧缺,不是单一少量的,一定程度上讲是什么都缺。 想办厂,连需要的原材料都搞不到,更何况现在还不承认私人经济。 大陆最早的一家私人饭店,悦宾饭店,也是今年十月份才获得营业执照上了报纸, 方堃不能急,也急不得,只是现在碰上这帮潮汕人,正好能多试试钱好不好赚,怎么个赚法儿。 至於办厂,可能还得从小作坊开始,这一步方堃决定今年的暑假就开始尝试。 当天傍晚上晚自习前,韩錚又跑学校一趟,看著篮球场上打篮球的年轻人,心里冷不丁泛起羡慕,只是读书也得分材料,他真不是那块儿料子。 方堃看见他站在场边,摆摆手:“老乔,你替我一下,有人找我。” 乔杰拍拍屁股麻溜应下,球场就这么几个,分锅按比分上场,方堃这队太强了,上去就没下来过,从头打到尾。 “哥,人约好了,明天中午十二点丰泽园儿,原本他们看我太年轻还信不过我,不过里面有个年纪大的答应了下来。” “肯定是有聪明人的,不然不可能千里迢迢跑来京城,你先回去,明天中午咱们丰泽园门口碰头。” “矣,那我先回了。” 方堃见他离开,坐回场下,篮球场不是塑胶场,水泥都算不上,最怕的就是春天,风一吹,跟沙尘暴的风眼似的,真人吃土。 晚自习结束,方堃跑七七届宿舍楼找陈建工借自行车。 这斯捂著车钥匙:“你借车干嘛?” “明天中午得出趟校门,距离有点远,走路坐公交都不赶趟,我就骑骑又弄不坏,下午一准儿还回来。” “你轻点蹬,遇见坑坑洼洼的地儿绕著走,別把胎扎破。” 方堃无语的抢过钥匙,囉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在借他老婆。 第二天中午,第二节课最后十五分钟,方堃看了眼手錶,在杨玉要吃人的眼神下从后门遁走。 丰泽园在珠市口大街,离学校不是一般的远,陈建工的话方堃早就忘在了脑后,如果自行车支持漂移,他现在已经能飞起来了。 车轮子踏冒烟,十三分钟到达自的地。 “哥,你哪儿来的自行车?” “借的,人来了没?” “没,”韩錚不確定道:“別放咱们鸽子就成,包间和菜我都订好了。” 方堃给自行车上锁,道:“不会的,潮汕人做生意讲四个字,团结诚信,对內团结抱团,对外诚信友善,真要应下,不会无缘无故放你鸽子。” 俩人点上一根烟,还没冒几口,十二点零四分,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年轻人迎面走了过来。 “哥,就是他们。” “韩兄弟,抱歉等公交晚了几分钟,这位是..:” “这是我哥,就是他约的你们。” 方堃扔掉菸头,伸手笑道:“你好,方堃。” “吴兴国,幸会。” 双方皆是在打量彼此,吴兴国盯著方堃收起心里的轻视,这个年轻人的气质远远要比旁边那小子来的著调稳重。 “幸会,咱们楼上包间聊,丰泽园是京城的老牌儿饭庄,鲁菜名店,咱们边吃边聊。” 方堃眼神示意韩錚可以上茶上菜了,这小子也机灵,麻溜通知服务员。 一伙人进包厢,先是端进一壶茶,没五分钟便开始走菜。 简单尝著客套了几句,吴兴国笑道:“方兄弟,这次约我来总不能真就为了吃这顿饭吧?” “你岁数比我大,我就称呼你一声吴哥,现在京城突然火了一款裤子,听说是从吴哥你们手里流出去的,不好卖吧?” “嗯?”吴兴国论异道:“方兄弟为什么这么说,你消息倒是挺灵的,既然知道现在这款裤子这么受欢迎,怎么可能会不好卖。” 方堃给对方倒上茶,这次碰面没有喝酒,一是自己下午得上课,喝酒气味太重,二是和潮汕人打交道,喝酒的可能不是真朋友,谈真生意交真朋友的,还得喝茶。 “这种湛蓝色上窄下宽的裤子当然受欢迎,只怕受欢迎的是裤子,老哥你初来乍到可不一定受欢迎。” 四九城能有多大,西城街上有个风吹草动一碗饭的功夫就能传到东城。 现在街上肆业的年轻人一抓一大把,已经开始抱团找各种赚钱路子了,吴兴国他们要不被盯上就有鬼了。 而且事实的確如方堃所料,吴兴国难啊,他们现在只能把人撒开,流动销售,但凡落个地点时间一长,准有人过来找麻烦。 他们一听口音就是外地来的,保护费摊位费还算友善的,有那些个臭不要脸的他是真明著抢啊。 吴兴国和方堃对视一眼,道:“方兄弟你的意思是,能解决我们被骚扰的问题?” 方堃摇了摇头:“现在街上什么情况你多少也能感受到,大家都没得活,怎么可能让你一个外地人把钱轻轻鬆鬆赚了,我兄弟昨儿找老哥你们不知道说清了没,咱们可以合作,你们有多少货, 我全部吃下。” “好大的口气,我这边可不支持赊帐。” “一手交钱,一手拿货,全款付清。” 方堃端著茶杯:“你们做货源渠道,我们算是全京城唯一的经销商,大家都有的赚,关键是这笔钱赚的还会很轻鬆。” 吴兴国犹豫了犹豫,最后还是同意了,他们手里有货,只要方堃手里有足够支付的钱,何乐而不为。 只是价格上谈了很久,现在一条崭新的喇叭裤,市面上一条卖十一块钱,京城人均收入放宽算,也就30到40的区间,也就是说一条裤子占月收入的三分之一,这绝对是笔高消费。 可这种东西,图的就是一种潮流和一种稀缺。 “老哥,一条裤子的成本绝对不会超过五块钱,哪怕算上人工成本和运输成本,这裤子借著《望乡》和《追捕》两部日笨电影流行起来的,跟国內的长筒裤一比,款式绝对新颖,而且短时间內很难有同行出现,一条裤子的利润少了,可畅想一下,如果京城常住人口能有50%的人拥有一条呢?薄利多销嘛,也让小弟吃口肉。” 方堃的这个畅想,无疑是在画大饼,关键是很诱人。 而且就方堃所知道的,这款裤子能一直流行个六七年,同行不同行的不考虑,人手一条又太夸张,可十个年轻人里五个人穿著喇叭裤还是可以实现的。 价格终於谈妥,售价还是十一,方堃的进价定在了七块六,他估计成本撑死三块左右,这傢伙还是赚大头。 生意谈拢,这顿饭吃的才更有味道了些,就是有些贵,葱烧海参,烩乌鱼蛋...一顿下来了十七块五,就这还没喝酒,站在前台结帐,看方堃那动作大气的很,吴兴国和年轻人不由有些咂舌。 一顿饭吃十七块五,他们再赚钱现在也是捨不得的。 送走两人,方堃看向韩錚:“交易的时候多带点人,你不是说有兄弟么,喊上,该给钱给钱。” “哥,你就放心吧,我发小多的很,找二十个没问题,只要有钱拿,肯定乐意来。” “凡事上点心,多留个心眼子。” 韩錚开始做起了京城唯一的喇叭裤经销商,京城本地人买卖好做,可也同样不好做,大架没有,可小架不断。 可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有钱,手底下能聚一批小弟,再加上有方堃財物的支持,只会越做越强方堃这边收到了两封来信,一封是家里的,大姐方红生了个大胖小子,名字叫杨海洋,跟上辈子没什么出处,嫂子怀敏的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两位老同志自然是希望也得个儿子的。 另外一封信,则是娄靖川的,二期收穫发行,他的《牧马人》面世同时《人生》也全部刊载完毕了。 第81章 裁缝铺 第81章 裁缝铺 “哥,这两个都是我发小,打小一起长起来的,这是金子,这是大宝。” “你们好。” “堃哥(堃哥)!” 方堃和两人握了握手,都是小屁孩儿,人如其名,金子瘦,蝌蚪眼瞅著就机灵,本名肖兵,大宝敦实,本名邓敏宝。 方堃拿出烟:“都抽菸不?” 俩人麻溜点了点头,方堃散了过去,这年头对於男士来讲,没什么比主动发一支烟感到更受重视的了。 起码金子和大宝就是这么觉著的,三人儿一起长大,打小的瓷器,上树掏过鸟,公共池子里泡澡放过尿,完全可以说的上句知根知底儿。 韩錚家谈不上穷,可也绝对不富裕,就他们对韩大山那认知,绝对不会给儿子钱出去做什么买卖,可他兄第悄闷闷生意就是做起来了。 卖生瓜子虽然这段时间缩水严重,可最好的一个月能入帐三四十块钱,这在他们眼里是难以置信的。 俩人问韩,总是打迷糊眼儿,昨儿更是迷迷瞪瞪联繫他们又来了个大的。 韩錚叼著烟:“哥,这批就是全部的货,那个吴兴国说一批最多六十五件,差不多五天一批, 得从南方调过来。” 没有塑料包装,六十来件喇叭裤堆在一起,方堃拿起一件摸了摸,又丟回去。 “还按十一块钱卖,这块儿你盯著,你们在街面上都机灵点儿,情况不对就跑,懂不懂?” “知道了堃哥。” “哥,现在全京城就咱们手里有货,要不要再涨个一两块?” “贪多嚼不烂,不要轻易涨价。” 方堃拒绝了这个提议,韩錚说的没错,现在涨价完全可以,甚至十五块钱一件都能卖出去,可顾客只会边掏钱边骂娘。 在国內做生意,想要做大赚大钱,最好的方法就是成为奸商,缺不缺德无所谓,反正你越缺德赚的就越多。 可方堃不用吃相太难看,掉进钱眼儿里只会被金钱所奴役,刚开始就贪,往后还得了。 学校这边,方堃又双火了一把,本来就火,这下像是火上浇了一桶汽油,直接熟了。 收穫杂誌第二期发行,追读的学生老师比比皆是,傲寒大家不知道,可牧马人的作者用的是原名。 方堃被叫到办公室,辅导员王哲红,班主任张黎明,中文系主任季真淮全在。 这阵仗可给方堃嚇了一跳,他甚至以为是自己中途逃课被人举报揭发了。 “方堃,最近在学习上,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季真淮很亲和的问了句。 这话一出,方堃瞬间鬆了口气道:“都挺好的,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季主任。” “那就好,有困难了就跟你的辅导员和班主任及时沟通,学校这边对学生是非常关心的,方堃啊,你的小说写的很不错,我也看了不下两遍。” 方堃『”的挠了挠头,又听对方问道: “对了,你现在的政治面貌是?” “是团员。”方堃心里一动。 一旁的张黎明主动开口道:“方堃同学在班里的学习成绩一直稳定在前十,上学期的期末大考更是排进了前五,可见是下了苦功夫的,当然和同学的关係也很不错,在同学间的口碑很好。” “不错,小说写得好,但学习成绩一定不能落下,毕竟现在你是在学校,你的身份是学生,方堃,这次喊你来呢没別的事,就是想亲口问问你的情况,做个了解,很不错,要戒骄戒躁,继续努力。” “我一会继续努力的季主任..:” 退出办公室,方堃挠了挠头,老师是自己小说的读者粉丝,这可还行。 不过简单几句对话,方堃却是知道,只要自己不搞么蛾子,班里的d员名额应该是十拿九稳了回教室舍友问起一说,几人也是这个意思。 “领导都来亲自关心问话了,这不明摆著的事儿,方子,你要发达了。” 方堃好笑道:“哪门子就发达了,以后哥真发达了,你小子要是混的不如意,可以来给我做司机,一日三餐管吃管住。” 张伟跳到方堃后背上:“没大没小,我可大你四岁,还当哥,小堃子,叫声哥听听。” 去特么的小堃子,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方堃真想给这傢伙来个过肩摔。 收穫杂誌隨著销售持续火热,方堃不止在中文系火了,几乎走哪儿,都有人在一旁指著低声嘀咕。 这种眾星拱月当明星的感觉,没有让方堃有多高兴,甚至连自己蹲坑解决大號儿的时候,都有人伸手过来打招呼认识,这特娘的谁受得了。 谁说明星好的,狗都不当! 方堃开始三点一线,儘可能的降低曝光率,食堂每天上午第二节课最后十分钟跑出去,五分钟解决战斗,他不想当动物园里的猴子被围著看。 韩錚的裤子卖的很利索,不需要摆摊儿,和金子大宝一人穿一件,往街上一溜达,自然有人来问。 货一批接著一批,赚钱的速度堪比捡钱,不算人力成本,五天一批到帐221块钱,也就比方堃躺著不动多赚七十来块钱。 即便现在钱值钱,可方堃看著这百十来块钱,是真提不起多大的兴奋劲儿。 “你们每批货一人十块钱,別嫌少,下面的人每批给五块。” 韩錚迟疑道:“哥,这也太多了,而且我拢了十五六个小弟..:” 方堃好笑道:“怎么,就这么希望赚的钱全进我口袋儿?你们乐意?” 仁人面面相,他们有想过方堃会给钱,可没想过会给这么多。 一个月理想情况下能散六批货,那他们一个月就能赚六十块钱,这可比厂里的正式职工要高得多。甚至能直逼五级钳工了。 关键是吴兴国说过,他们在南边正想办法增量。 现在轧钢厂的一名八级钳工基本工资在104至124区间,处在行政15级,只要给他们时间,早晚会追上! 而方堃考虑的也很清楚,韩錚笼络的都是些不务正业没正经工作的小年轻,一个月下来差不多正好能拿个三十块钱,算是现在的正常工资水平。 他这做大哥的得大气,小家子气註定走不远, 而且即便如此,他一个月还是能入帐666块钱。 嘶~不对啊。 方堃吸了口凉气,有点少啊,这还没他躺平赚的多。 “跟吴兴国他们保持沟通,多吃吃饭督促抓紧把供货量提上来,一次六十五件太少。” 京城现在的常住人口有多少,不算乡下,城市人口就有五百一十万之多。 也不说人人都来一件儿,哪怕只有10%都是恐怖的,他们现在远远没有铺开。 可韩錚他们不铺开是他们的事,喜欢这种款型裤子的年轻人和学生可不管。 没多久,方堃就在学校看见了长筒裤自改喇叭裤。 寧姚的舍友杨玲也改了,校外找的裁缝铺,加工费只要四块钱,如果需要加布料,按料子最便宜的一米三块钱。 而且旧裤改造最经济,现在谁还没条旧裤子,反过来说,大家衣柜里是没几条新裤子的。 “电影里真由美穿的就是这种款式的裤子,只可惜外面卖的太贵了,一条11,咱们学生哪买得起,不过这么一改,是不是也挺不错的?” 方堃点了点头,虽然不伦不类,可在他眼里,现在的喇叭裤本身就有点不伦不类。 看向寧姚:“你怎么不改一条?” “改了,今天下午下课我就去拿。” 得,白问,方堃一打听下来,这种情况不是少数,不过还好,並不影响他们的销量。 就像四九城里脏乱差的胡同巷子多,大杂院多,可同样不缺独门独院的人家,和那批高消费的人群。 海军大院,某屋內,靠墙两张黑皮沙发,当间摆著一张撞球桌。 “朝阳,瞅瞅怎么样,有没有点高仓健那意思?” “何止是有,我哥比高仓健那小日笨帅多了。” 年纪稍大的年轻人叼著烟拿著球桿,笑道:“对了,让你打听的事儿有消息了没,知不知道是谁在卖这种裤子?” “一批南方人,听口音潮汕的,不过这是货源,卖的是咱京城人,好像两拨人已经达成合作了,哥,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好奇,这裤子的受欢迎程度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条卖11,就这还供不应求。” “害,一条裤子而已,没意思。” “你啊,这哪里是一条裤子,咱大首都有多少人,如果人手一条是多少钱算过没?” 年纪小的年轻人看著他:“你的意思是参和参和?” “你让人去接触接触,咱们可以提供一些便利,占点分成,相信他们不会拒绝的。” 第82章 空手套白狼 第82章 空手套白狼 赚钱的事,让韩錚在明面上办就成,虽然方堃现在对京城的大街小巷已经熟悉的七七八八,可还是不抵人家打小在这儿长起来的。 关键他是真的走不开,日常上课已经占用大半时间,一下课再满街跑卖裤子,总有种还没毕业就当上了牛马的既视感。 夏天的早晨天亮的快,五点天际已经泛起百肚。 方堃把练功地点从校內搬到了校外,晨跑至玉渊潭公园,练功,收功,再跑回学校上早自习。 这种日復一日的坚持,如果没点热爱真的坚持不住, 方堃没有太多的热爱,主要是练功身体得到了回馈,而这种回馈值得他每天这么自律, 从玉渊潭公园到北大正好十公里,方堃除了练功还得跑一个来回,足足有二十公里。 每公里匀速差不多在三分四十秒左右,跑到南门,如果有人细心观察方堃,就会发现他现在的脸色通红,像是憋气憋了很久那种,而且头顶直愣愣往上冒著白气。 方堃没有流多少汗,这是他最近刚发现身体上的变化,只要自己乐意,虽然不能完全控制,可不会像以往那样夏天跑完暴汗。 更为关键的是,他手腕上的汗毛,真的可以根据自己的呼吸,想让它们竖立起来,就竖立起来他在逐渐控制自己的身体! 拋开鬼神论,方堃认为单体的人可以主要分为两个部分,一是独有的灵魂,二是和灵魂相契合的身体。 人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在一定程度上来看,其实是很小的。 除了四肢行走,大脑发出指令,从而依据神经系统让身体关节做出相应的动作,除此之外这种控制是极其有限的。 方堃现在已经能有意控制自己路膊上汗毛,只要他愿意,可以最大限度的少流汗。 十公里跑回来,没有多少累意,只觉著浑身舒畅,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的时间很长很长。 方堃甚至已经觉著自己摸到了点气功的门槛,內功不確定存不存在,可气功这个东西肯定是有的。 方远山现在参军,十有八九能练一手硬气功,这玩意儿现在在部队是必学技能。 “方堃,楼下有人找你。” 宿舍门没有关,走进来一个外系学生,方堃只是有点印象,他们宿舍现在都快成公共场地了。 套上坎肩儿下楼,果然是韩錚。 “哥。” “怎么现在找过来了?” 韩錚摸了摸鼻子:“哥,有人想见你。” “想见我?什么人。” “应该是大院里的,態度倒挺好的,就是..” 方堃见他支支吾吾的,没好气道:“就是什么,有话就说磕巴什么。” “哥,他们应该是盯上咱的生意了,你是从外地来的不清楚,被这些傢伙盯上,怎么也得脱几层皮。” 方堃面无表情,这种情况他当然清楚,其他地方不谈,仅他知道的,晋省零七年八月份有过一份財经杂誌。 一个高干出身的二代,空手套白狼,先从银行贷款七千万元拿下了晋省的一个煤矿。 然后又请评估公司进行评估,市值摇身一变涨至七点五个亿,並按此价格把煤矿卖给了鲁省的鲁能集团。 还了七千万贷款,净赚六点八个亿。 千禧年初虽然网际网路已经快速发展,可各地的諮询仍旧谈不上多发达,全国各地类似的案件, 可以说比比皆是。 你公司好不容易做大,结果正是因为太赚钱了,夸张点的甚至一百块钱就能买下你的公司,不听话別说一分钱没有,缝纫机都能让你踩一辈子。 “哥,我们怎么办?昨天找我的就三个人,正主应该不是他们,约你今天中午在京城饭店吃饭。” “还能怎么办,凉拌,人家请客,为什么不去,起码是请客,不是找人在街上敲你闷滚套麻袋。” 方堃倒是淡定的很,一方面他两世为人,又不是乳臭未乾的毛小子,遇到点事就慌,再一个这生意现在真谈不上多大。 就是他想做大做强,可吴兴国的量上不来,一次六十来件,这放后世摆个地摊儿都费劲。 “哥,话是这么说,可..” “行了,中午你也去,到时候咱们在饭店门口碰面,”说罢,方堃又叮瞩他不要叫其他人,金子大宝这些一个不要喊。 对方既然是先请客吃饭,不管是不是先礼后兵,起码善意在这儿摆著,他们叫一堆人过去反而容易出问题。 方堃觉著有些蛋疼,这才卖几条裤子就被人盯上了,要是把方便麵厂,电饭煲厂开起来,不得生吞了自己。 第一节课下课,继续找陈建工借自行车,这廝头晃的跟拨浪鼓似的。 “合著不是你的车你不心疼,要车没有,要命一条。” “回头我给你换新带,用完洗一遍再还给你,够意思吧?” 好一顿碎叻,方堃才从他手里抢过车钥匙,看来自己得买辆车了。 四个轮子的现在开不上,可两个圈儿的得配一辆了。 中午赶到京城饭店门口,韩錚已经在等著,除了他还有两个年轻人。 “哥。” 方堃点头示意了一下,又看向另外两人。 最近的年轻人上前伸手道:“你好,我叫刘军。” “张兴涛。”身侧的年轻人同样报了一下名字。 方堃笑眯眯道:“应该不是两位找我吧,正主儿来了没?” 刘军愣了愣,单手插兜儿低头看了眼鞋尖,又仰起头笑道:“聪明,我哥已经在上面等著了, 跟我来吧,” 京城饭店地处王府井南路,有承办『开果第一宴”的名头,主推淮扬菜。 主建筑14层高,也是迄今为止京城最高的建筑,刚入京的年轻人站在楼下仰头看上去,內心的震撼是极大的。 这地儿,平常老百姓真没人会来吃饭。 进大厅,坐电梯直上七楼,左拐穿过走廊,推开尽头左手第一间门。 百十多平的大空间,装修偏西式,相当现代化。 左手是一套白皮料子的沙发茶几,右手则是一张大圆餐桌儿。 沙发上坐著两个年轻人,大门打开,俩人的目光投向了这里,隨即起身。 “哥,人来了。“ “你好,我叫郑卫东,这是我弟,张朝阳。” “你好,方堃。” 几人握了握手,目光大致的打量了对方几眼。 郑卫东的穿著相当时髦,一尘不染的白衬衫,白裤子,黑皮带,脚上一双油光亮的棕色皮鞋。 张朝阳则是蓝白条半袖,搭配一条喇叭裤,脚上的是回力球鞋, 短髮寸头,身高均在一米七以上,放现在均是妥妥的帅小伙儿。 方堃打量他们,郑卫东何尝没有在审视方堃。 那个韩錚直接一眼扫过,太面嫩,估计是第一次来这里,小眼神儿四处打量,根本引不起他的兴趣。 倒是方堃,白色翻领短衬衫,搭灰色长裤,脚下踩了一双....老布鞋? 乍一看不搭,可再扫一眼,整体看上去又挺搭的。 方堃的面容现在不能说是姣好,薛建军年底说的不是假话,他现在的皮肤不是一般的白一般的好。 同样是短髮,五官立体,眼神熠熠生辉,关键是气质,方堃从进来开始,很稳,起码没有一丝慌乱感,也没有跟没见过世面一样东张西望。 这让郑卫东不由多看了他几眼,而方堃的確没什么好东张西望的。 京城饭店放现在,装修的確独一档,毕竟是寻常接待外宾的饭店,只是在后世太稀疏平常了, 放小县城走中高端的饭店,也跟这差不多。 一伙人围坐在沙发上,张朝阳派烟。 “方堃,听你口音不是京城人吧?” “不是,老家在晋省,是高考考过来的。” “高考?考了哪所大学?” “北大。” “厉害,我家老爷子也想让我参加高考,可惜我这人天生爱动,进教室屁股一挨凳子就犯困。”张朝阳乐呵呵的,很健谈,就是看人的眼神不懂的掩饰,总有种俯瞰人的感觉。 倒是郑卫东,眼神很友好,语气特別客气,可这种人往往最危险,而且这个张朝阳是以郑卫东为主心的,那找他的人,也就是郑卫东了。 一伙人在沙发上坐著聊了一些乾巴的话题,又转移到饭桌上。 郑卫东看向方堃:“方堃,这次喊你过来,原因你应该也猜到了,这喇叭裤的生意,大家能不能合作?” “当然没问题。”方堃应的相当果断,在几人异又仿佛在情理之中的眼神下,继续道:“不过这怎么个合作法儿,现在喇叭裤是很流行,可量小的很,五天差不多只有六十条左右。” 张朝阳瞪眼道:“这么少?这还个玩儿毛线,一摊下来还不够买几包烟钱的。” 郑卫东看了他一眼,继续道:“量小量大,是可以人为操作的,关键是这个生意有没有搞头, 潮汕人那边有聪明人,既然有利可图肯定会积极把量提上来,方堃,我也不玩什么空手套白狼,厚著脸皮硬抢。 你这人对我脾气,咱们交个朋友,以后一起玩儿,这种喇叭裤是从南方来的,路上交通太慢, 我有办法打通海上的路,这就是我拿出的诚意。” 第83章 值得结交 第83章 值得结交 “哥,要不要查查这小子?” 七层高楼的窗户边,送方堃韩錚两人到电梯口的张朝阳已经回来,俩人没等多久,楼下出现两个人的身影。 “查是肯定要查的,毕竟跟人合作,知根知底儿最好,不过这小子有点儿意思。” “有意思?谈吐倒是挺稳重的,可到底是小地方出来的大学生,能跟咱们玩儿是这小子的福气“朝阳,你这性子真得改改,或许进部队是个不错的选择。” 楼下,韩錚脸颊难得的泛红,刚才穿过大堂被女服务员盯著的时候,臊的不行。 “哥,咱吃完还打包,有点太丟份儿了。” “脸面是自己得来的,从来不是靠別人给的,看不起你的人,从见面那一刻就看不起你,不会因为你打没打包丟没丟份儿。” 俩人手里大包小包分开装著,方堃瞪了这货一眼:“这菜平常你在外面吃得上?都没动过筷子,还嫌弃上了。” “这可是京城饭店,”韩錚摇著头,道:“这地方的淮扬菜厨子听说师承以前都是宫里待过的,外面的饭店就算同名,味道选材上肯定不如。” 软兜长鱼,清燉蟹粉狮子头,水晶脊肉,三套鸭...哪道不是名菜。 方堃可不管脸不脸的,歷史上但凡有大作为的,哪个不是厚顏无耻之徒,要脸的半道儿都死了俩人半路分道扬,方堃让他联繫吴兴国,三方碰头之前,他们俩得单独见一见。 “下午六点半西四砂锅居,把人给我叫过来。” “哥,你真打算合作啊?” “废话,这个鱼你拿著,回去燉一燉涮点菜又是一顿。” 这道题是无解的,现在个体户还没有得到承认,方堃但凡不同意,人家一句投机倒把就能把他们全部送进去。 心善的蹲个几年,人生也就废了,可好歹还能出来,心狠点的,隔著铁窗唱铁窗泪估计能唱一辈子。 走这小子,方堃返回学校。 洗车是不可能洗的,换新车胎以后再说,一份水晶脊肉就给陈建工整不会了。 “好菜啊,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好心?” “吃不吃,不吃给我,这一份六块钱呢,” “吃,怎么不吃,你狗大户钱如流水,我可穷的叮噹响。” 陈建工用手捏了一片,咀嚼道:“周末去趟铁生家唄,他的稿子被《当代》要了,咱们去庆祝庆祝。” “可以,好事儿,到底还是没投收穫。” 陈建工白了一眼:“京城有名的杂誌那么多家,往沪上投那不是捨近求远,而且铁生这个人要强,你在收穫认识主编,他稿子被收了是靠自己的实力,还是走的后门?” 方堃摊了摊手,有理儿。 回到宿舍,哪怕赵勇军几人已经吃过饭,还是一起把带回来的菜灭了个乾净。 喇叭裤这个东西,穿身上真看人,腿细个儿高的,有型的不得了。 腿又短又粗的,穿上那就是一场灾难。 张伟旧裤子改了一件,这廝个头刚刚一米七,身材也有些天然发胖,关键是总感觉上身长,下身短,那喇叭裤穿身上跟套了两个木桩子似的。 方堃嫌弃道:“咱不行就换了吧,你自己瞅不见,难受的是我们这些瞅得见的。” “了我四块钱你让我换了?这裤子我高低穿个三四年。” 6f ” 相比较张伟,寧姚穿上喇叭裤方堃就喜欢的不得了。 可惜的是太宽,不够修身,不像直筒牛仔裤似的能把身材完美展现出来。 不过那玩意儿放现在是不可能的,真勒,女生一准儿不敢穿出门。 “下午我得出去一趟,周末有一个朋友小说发表了,也得去庆祝,可能没有时间陪你了。” “谁要你陪。”寧姚美目白了方堃一眼,又抬手夺过他的菸草。 “少抽点菸,我爸说他十五岁就抽,现在每天早晨咳个没完。” 方堃乐呵呵的:“你管我啊?” “管,怎么你不乐意?” “乐意,当然乐意。” 俩人时不时来几句暖昧的小俏皮话,现在待在一起是腻歪的不得了。 方堃决定以后当著她的面不抽菸了,之前还尝试过吃嘴子,可惜被手挡住了,他现在怀疑寧姚是不喜欢嘴里有油烟味儿。 下午下课,赶到西四。 这片儿四合院和东四、什剎海这两片地区是四合院保存最完善的三片区域,生活的市井气息极其浓郁。 砂锅居,跟上午的京城饭店环境有著天壤之別,不过谁让这是老字號呢,平民消费,白煮肉, 砂锅下水正宗的不得了。 “方兄弟,这个时间点约我,是有什么事?” “咱们的合作出了点意外,今天上午... 方堃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讲了一遍,又道:“吴老哥,四九城这个地界你也清楚,说句藏龙臥虎毫不过分,不光你,咱们要想在这儿安稳的做生意,躲不开这些人。” “哎,”吴兴国嘆息了一声:“方兄弟你什么意思?” “既然对方足够客气,那咱们就合作共贏,別说现在了,任何年代吃独食都是走不长远的,更何况对方有办法能打通水上的交通,如果老哥你同意,那当务之急就是把量提起来。” 分羹的人虽然多了,可蛋糕如果比原先扩大一百倍一千倍呢,只会比之前赚的更多。 这个道理都懂,吴兴国同意了,毕竟不同意也没办法。 別看这只是一个京城,可北上能至东北,周边环绕天津卫,冀省,豫省辐射多个省份。 但凡一个环节出现问题,他们在北方是待不下去的,可换个角度想,如果能打通所有环节,这片市场是极其庞大的。 至於方堃现在在这里面扮演的角色,依旧不多於,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吴兴国他们也不是龙。 而在郑卫东的眼里,如果合作达成,他既是合作伙伴,也是下面跑腿赚钱的工具人。 虽然很难听,可这就是现实。 老方家三代贫农,是正,可人家骨头里流淌的血正到发邪,拿什么比。 事情越聊,反而听著越有搞头。 吴兴国闷了一杯啤酒,喇叭裤的厂房在广州乡下,说是厂房太牵强,其实就是小作坊。 他已经通知家里,继续砸钱买二手缝纫机扩大规模,可看现在这情况,还是不够。 “铁生,铁生!” 陈建工跳下车,手里左手拎著一条鱼,右手拎著一条五肉,窜进院子。 石铁生静静地坐在树下,苦笑道:“你大可以安安静静的进门,不至於每次声比人先到,怎么又带东西。” 方堃抬进自行车,车胎崭新爆满,这廝硬是拉著他换了新带才过来。 “这傢伙抠的很,一毛不拔,全是我掏的钱。” “哎呀,你们现在都是大作家,手里有稿费富得流油,我可不是,总不能让我钱吧,小嵐, 今儿中午弄个红烧大鯽鱼!” 史嵐接过鱼和肉,打过招呼后往厨房走去。 石铁生去年的散文爱情的命运並不算走上文坛,凭藉作品《法学教授及其夫人》,今年发表才正式代表他走上了文学创作之路。 至於陈建工,七三年便开始尝试写作,今年这傢伙更是悄摸摸往《城》投了首部小说《萱草的眼泪》,算是正式出现在公眾视线中。 八十年代后更是开始量產,《丹凤眼》《飘逝的头幣》《迷乱的星空》《鬟毛》...真要没两把刷子,现在也当不上未名湖的编辑,后面更不会成为作协副主席。 “两万字,千字四块,一共八十块钱的稿费,总算是见到钱了,应该我请你们吃饭的。” “不急,以后机会多的是,你们俩轮著请。” 方堃哼道:“我看你人瞅著不咋地,净想美事,凭啥,凭你脸大啊。” “嘿,你这东北话跟谁学的,別人身攻击啊。” 史铁生笑著摇了摇头,他还挺喜欢这些朋友过来的,起码平淡的生活多了些热闹。 中午吃的燜面,豆角儿五肉打底,拌了个黄瓜柿子,燉了条鱼,又切了盘午餐肉,不可谓不丰盛。 下午待到三点,俩人才起身离开。 “我带你,你坐后面。” “回学校的路多是下坡路,你是真的鸡贼。” “废话,好不容易换了新带,我可不想听见刺耳的剎车声。” 周一中午,中关村小馆子,这次没有定在京城饭店,少了些富丽堂皇,多了些亲近感。 郑卫东很懂得和人交朋友,吴兴国已经早早赶到,方堃反而是最后来的。 三方重新分利益,这里面吴兴国是货源,郑卫东提供渠道,走海运,原本五天一趟的货物,能两天一趟,所以助力不是一般的大。 反观方堃在这里面的作用,隨便拉过来一个人都是可以替代他的。 可恰恰郑卫东在查了方堃的资料后,认为这是个可交好的年轻人。 晋省小山村通过高考考出来,地方文科状元,关键是在大一便发表小说一举成名,更是在別人还闷头读书学习的时候,已经在街上做起了生意。 关键还没有亲自下场,而是找的京城本地人韩錚。 郑卫东觉著方堃可以结交,而且是真心处朋友的那种,有本事的人,值得他笑脸相迎毕竟对方现在才二十岁,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 第84章 富得流油 第84章 富得流油 合作谈定,方堃在里面占三成,这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计。 管什么时候,想要站著就把钱挣了,对普通人而言难如登天,方堃甚至连一成的结果都有心里准备了。 推杯换盏,酒足饭饱。 酒局结束,吴兴国特意亲自回了趟广州,对他而言產量必须想办法扩到最大。 进入六月,海上运输的效率远超他们的想像,分成虽然减少,可韩錚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不仅是因为钱,有钱能使鬼推磨,他现在摊子铺大,手下足足拢了三十来號小弟,出门在外, 谁见了不得喊一声錚哥。 “姓韩的,你丫的手是不是伸的太长了,这里是前门,丧彪听过没?没拜老子山门就敢在我这里分食儿,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丫的还在家里尿和泥呢!” “哈哈哈哈....” 大柵栏某一胡同巷子內,前后堵了两拨,二三十號人把路围的死死的,从巷子外路过的老子,见状麻溜转身躲开。 等走远才往地上嘧口口水,嘟嘟骂几句。 现在街上的混子就是过街老鼠,唯一有区別的是,人人厌恶,可惹不起。 韩錚嘴里叼著烟,这时候哪里还有在方堃面前的老实样儿。 “丧彪?我好怕啊,这名字谁给你起的,你爹你妈知不知道你改名儿了?我看不知道,要是知道,不得气死。” “我草(一种植物)!” 江湖规矩,骂人不带家人,可现实情况就是,从来没有人遵守过,偏偏还一点就著。 两拨人乌决决对冲了进去,没有刀具,最厉害的傢伙也就实木棍子,能给人打伤,可好赖出不了人命。 韩錚这段时间愈战愈勇,他这生意眼馋的人太多了,想找事儿的也太多了,关键是京城不大, 可每个地方都有个哥,甚至还有爷。 短短半个月,韩錚把西城南城扫了个乾乾净净的,身上落了一些淤青小伤,可錚哥的名头却是实打实落定了。 “哥,这是这个月的钱,这是帐本。” 方堃看了眼麻袋,没有接:“出息了,现在街上说的錚哥,应该就是你吧?也没第二个人了。” 韩錚挠了挠头,陪笑道:“我也不想,我听你的就想好好做生意赚钱,可这些人全是拦路虎, 不扫乾净生意根本没法儿做。” 这小子现在颇有一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感觉,可方堃该提醒还得提醒。 “我知道你的难处,不过做什么事都得悠著点,记住我的话,高调做事,低调做人,別被一声声錚哥喊的飘上天落不下来,任何时候脚踩在地上才是最安全的。” “,我知道哥。” 方堃言尽於此,多的他不能,可如果韩錚太过张扬,三年后指定出事。 拿起麻袋,现在他们真的是用麻袋装钱,零散的毛票,整张的大团结都有。 方堃张大手,拿出一大扎递过去。 韩錚一愣:“哥,我们的钱已经拿过了。” “还是那句话,有钱一起赚,全进我口袋儿,你小子指不定转头就得骂娘,拿著。” “,谢谢哥,哥,其实你不给我我也不会说什么的,从卖生瓜子开始,只有你肯借我钱要不是你带我,也不会有现在这种体面。” 方堃警了他一眼:“你不这么想,可架不住你身边的人这么想,况且,你真没这么想过?自己味挣的钱,却得交给一个什么也不乾的人,这里有多少,两千块总是有的吧?” “哥,我的確想过,可多大屁股穿大多苦茶儿,我有自知之明,没你我现在还在街上晃悠呢, 哪怕一个月六十我也是知足的。” 方堃掏出烟丟给他一根,真话假话他看不准,只能道:“没读书的混义气,读过书的混目的, 这句话对也不对,明著说出来也难听,可理儿就是这么个理儿,与其以后矛盾爆发,现在说开了最好。 你叫我一声哥,那我就认你这个弟弟,做哥的有些话该说就得说,今天扯这么多,其实就是想提醒你,低调一点,身边那些一口一个哥,拉著你打牌喝酒的,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韩錚沉吟了片刻,认真道:“我知道了哥。” “去吧。” 韩錚骑上自行车走远,这是他找人用钱换的工业券新买的,凤凰牌二八大槓,车把儿上还特意按了车铃,手一拨,声音清脆的很。 车在路上走,路线韩錚打小就窜,仅靠下意识就能返回家去,他的思绪仍在回忆方堃的话。 头顶的太阳照的人后背滚烫甚至有点泛疼,可他愈发有股凉意从心底涌起, 堃哥说的没错,这段时间他的確有点飘了,而且身边的小弟,岁数大过他的喊他哥的比比皆是,这让他愈发觉著自己有本事有能耐了。 这种情况下,打牌喝酒这是每天必不可少的项目。 回家把钱放好,跟大宝他们匯合,立马就有人在一旁笑道:“錚哥,郭三儿那边今晚摸牌,咱吃完饭过去耍两把?” 韩錚认真的盯了他几眼,淡淡道:“不了,你们想玩儿你们去吧,以后这种事儿少喊我。” 几人面面相,那人仍旧陪笑道:“錚哥,那改天,改天咱们在..” “滚蛋!” 韩錚不耐烦的打断了他,这段时间打牌,自己一直输钱,他现在不缺钱,反而是大款,一晚上输个几块钱完全不在意。 而且牌桌上那些傢伙都是錚哥怎么怎么样,生意怎么怎么样,给他捧的迷迷瞪瞪的。 现在一回想,对上这孙子的脸,韩錚突然觉著自己可能是被做局了。 “你,以后有多远滚多远,別让老...別让我看见你,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韩錚突然的变化,给一堆人整不会了,哪怕发小大宝也是,问什么情况,韩錚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只是叼著烟,闷声做事儿,第二天路过保亭,反而活见鬼的停下,买了一堆杂誌回去。 刚开始看书,韩錚是真看不进去,可他耐著性子强迫自己看那些小说,慢慢的慢慢的,不知怎么的,突然觉著自己变静了,心静了很多。 而且他在哪个收穫杂誌上看到了一篇叫《牧马人》的小说,作者竟然叫方堃。 刚开始韩錚以为是同名,可很快又在其他杂誌报纸上见到了关於对《牧马人》的评论文章,北大中文系学生方堃,这真是他哥写的! 韩錚直到现在,才猛的惊醒,彻底理解那天方堃跟他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现在脑子里反覆出现八个字。 高调做事,低调做人。 写文章上报纸上杂誌,是绝对有文化有水平的人才能干的事儿,也是父辈们望子成龙最高的渴望。 如果是自己,必须传的邻里皆知,可方堃没有,甚至连提都没有提过,如果自己不突发奇想的买杂誌,更没有沉下心看进去,他这一辈子可能也不知道,原来堃哥这么牛逼! 方堃这边,他可不知道这小子这段时间心里路程变化这么大。 他在考试,大一结束的最后一场考试,监考老师明显认识这个校內小名人儿,巡视考场的时候总是多经过几下,瞅见方堃在卷面上的字跡,更是赏心悦目。 方堃坐不住,仍旧提前一个小时交卷离场,而对於班里的同学,早已经习以为常了,人比人气死人,有时候看开点反而更好。 考试结束,学校放假,这年头儿没有什么趁著暑假两个月的空当找地方做个暑假工,赚点学费零钱的说法儿。 大多数人选择了离京,毕竟宿舍暑假也不让住人。 宿舍六人,该回的回,赵勇军选择了留下来,他暑假在系办公室值班,听著不错,其实是个给老师帮忙的辛苦活儿。 可仍旧有钱拿还管吃住,这廝在系里和学生会混的风生水起,官字就差刻脸上了。 “你留归留,家里老婆孩子怎么办,平常就见不著,好不容易放假了,还不回去。” “哎,你当我不想啊,等熬过这几年吧,一毕业不管混的好不好,都把她们娘儿仁接过来。” 学校一空,陈卫东拉著方堃和赵勇军回家吃了顿饭,一问平常怎么不请,结果这傢伙还是看李春生不得劲,不乐意让他来家。 方堃无奈道:“春生这人挺不错的。” 『我就是看不惯他做的事儿,人是不错,不然也不可能和和气气的住一个宿舍,老赵,今儿中午炸酱麵,绝对比你在外面吃过的好吃。” 赵勇军笑道:“我来京城一年了,除了方子请客,还没在外面吃过饭,外面的炸酱麵也没吃过。” “害,你这人就比李春生强,疼老婆爱孩子,巴不得把钱全寄回去。”陈卫东还是忍不住损一句。 “我年纪大了,可不像你们小年轻。” “屁,二十九正是晚上睡觉尿炕的年纪,哪儿就大了。” 仁人胡扯了一阵,陈妈喊开饭,的確是炸酱麵,夏天还有黄瓜,家里也不讲解什么切条儿不切条儿的,瓣半根儿,左手拎著啃就行了。 这炸酱麵是真的好吃,都说京城无美食,方堃觉著喜欢吃麵的,这玩意儿真一绝。 搬到香山半亭,方堃带著陈卫东和赵勇军认了个门。 看著屋里的家具摆放还有书桌上摆著的笔墨纸砚,瞪眼道:“好你个方子,合著你在这儿弄了个世外桃源?” “这院子是租的?” 方堃叼著烟乐道:“世外桃源谈不上,家里我嫂子刚生了个儿子,爹娘走不开,原先想著趁暑假让他们过来住一段时间,所以租了个院子。” 宿舍人都知道方堃有钱,毕竟小说发表是有稿费的,哪怕按最低標准也不是他们能比的,可万万没想到方堃过的这么滋润。 : 第85章 人傻了 第85章 人傻了 “院子是好院子,就是缺个女主人,方子,你跟那个寧姚什么情况了?” “有序进行唄,她要回苏州,我总不能真留人家在这儿跟我住两个月吧?” 赵勇军和陈卫东对视一眼,嘿嘿直笑,老爷们儿在这方面是无师自通的,更何况是同窗一年的几个,对个眼神,就知道什么意思。 方堃撇了撇嘴,他还真想提前过上没羞没燥的日子,可现在也只能想想了,压根不现实。 又看向赵勇军:“老赵,暑假两个月你也別在学校呆著了,过来跟我做个伴,管吃管住。” 香山半亭离学校谈不上多远,更何况现在是暑假,每天出勤时间很宽鬆,赵勇军欣然应允。 方堃送寧姚去火车站,这次不用他开口,这妮子主动贴过来抱了一下。 “我也想留下,可方堃,现在我们还不行,我们还是学生,你懂我意思么?” “不懂。” 寧姚抬头,对上方堃那狡猾的笑容,抬手在腰间拧了一下。 目送她的火车离开,方堃才返回香山,让他没想到的是,陈卫东这廝也赖在这儿不走了。 好在屋子够用,住下仁人轻轻鬆鬆的,只是方堃暑假要做的事,註定不能避著俩人。 “我怕你和老赵寂寞,过来陪陪你们,方子,你不会不欢迎吧? 1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你这么厚的,恐怕比城墙还厚。” “哎,你不懂,我那批发小儿现在年纪也到这儿了,该结婚的结婚,该上班的上班,谁像我似的二十多了还有暑假可以放,一个人在家是真没意思。”陈卫东抱著凉蓆进屋,他是奔著管吃管住来的。 方老地主这边的伙食,绝对不会差,跟谁见外,都不能跟自家兄弟见外。 果然,当天晚上方堃喊韩錚去叫金子大宝,又拉著陈卫东去买羊肉打啤酒准备烧烤。 现在市场上羊肉三毛五一斤,牛肉四毛五,想喝啤酒可以去国营小吃店或者食堂按杯购买,不能整瓶带走,不过还有个例外。 陈卫东喊著方堃,空了两三个暖壶瓶出来,直接去燕京啤酒厂打了三壶。 “怎么样,哥也不白来吃你的住你的,还是有点用的。” “去买个西瓜去。” “別介啊,我兜儿没带钱。” “少唬人,麻溜去,不然烧烤別想吃。” 陈卫东嘟嘟好半天挑了一个西瓜,甜不甜,沙不沙,保不保熟,方堃听著都想给他一刀。 羊肉牛肉各买了三斤,又买些威猛三件套,即羊枪,羊弹,羊腰子。 那话怎么说来著,我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 “这俩都是我大学同学,陈卫东,赵勇军,这是隔壁邻居家的孩子,韩錚,这是金子和大宝。” “陈哥(赵哥)!” 没有再叫其他人,打过招呼后,就是烧炭搭台子串肉。 院儿里有井,西瓜丟下去拔拔凉,一伙人忙活到七点四十,天差不多转黑才烤上。 “哥,今天到了一批货,一共三百二十件,我去拉的时候那个许军让我转告你一声,后天晚上他们有聚会,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去凑凑热闹。” “到时候再说吧,最近生意怎么样?” “有人搞事情,能解决的我自己解决,解决不了的许军他们出面,挺顺利的。” 方堃给羊肉串翻著面儿,道:“这几天你让人帮我四处打听打听,哪里有坏的,没人要的旧家电,给我收过来。” 韩錚在一旁楞道:“哥,你要这玩意儿干嘛,要是真想要我明儿去拉一台电视回来,要坏的干啥。” “有用,你让手底下的人留意留意。” 方堃也没招儿,他打算这个暑假在电饭锅和热水器上,选择一个落实下来, 他手头是什么材料也没,想了老半天,只能靠从其他家用电器上拆获得。 七九年的现在,国內电饭锅產业尚未规模化,產品以简易型为主的三源占领市场,这玩意儿在城里都是稀罕物,更多家庭使用的还是明火压力锅。 方堃几人的聊天给一旁的陈卫东赵勇军听蒙了,又是什么一批货,三百件,又是收二手电器的,这是要搞哪样。 对上二人的眼睛,方堃没有隱瞒,而是简单说了说,可饶是如此,也给两人震的不轻。 “合著街上现在流行的喇叭裤,是你卖的?!” “我上哪儿卖去,成天在学校待著,是这小子卖的。” 陈卫东不可思议的看过去:“难不成你就是那个錚哥?” 韩錚笑嘻嘻的:“哥,你叫我名字就成,这都是他们瞎叫的。” 方堃先撒了盐有点底味儿,翻了几下又撒辣椒麵和孜然,羊肉和香料混合的浓郁香味儿瞬间飘散在院子里。 “这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当初也没想过卖什么喇叭裤,是韩发现京城进来一批潮汕人,也就是广州人..:” 方堃越说,俩人越迷糊,怎么听都有点匪夷所思,而且还是边咽口水边迷糊。 “看我啥眼神,来来来,都举杯,咱们一起走一个。” 燕京啤酒,入口清爽自然,麦芽甜香与酒苦味交织,可惜没有条件冰镇,差了点意思。 羊肉牛肉一顿烤,都是属牲口的,根本不存在吃不吃得完。 方堃让韩錚去喊他老子韩大山他们过来一起吃点,可惜在知道有大学同学后给婉拒了,只好烤一批让他送过去尝尝味道。 夏天烧烤的味道极其浓郁,如果有风,香味儿能飘个两条街,他们是吃爽了,可周边的邻居是遭罪了,嘴里口水分泌的就没停过。 一顿烧烤吃到十一点多,三壶啤酒造完,几个半大小子也是最近这段时间有了钱开始喝酒的, 属赵勇军和方堃状態最好。 给韩錚三人送出院子,又带赵勇军他们去偏房,夏天睡觉不用被子,凉蓆是標配。 安顿好方堃才回自己床上,他这人有一个缺点,喝了酒不会咋咋呼呼的吹牛逼,反而有种越喝越清醒的感觉,哪怕现在躺床上,体內的酒精没有催发掉,一时半会儿很难睡著。 迷迷瞪瞪,屋外已经天光大亮,生物钟让他在五点左右准时睁眼。 拉屎,洗漱,便开始在院子里站桩。 他想到了形意拳经后面的那几副药剂,是不是可以去同仁堂买著,兑上试一试,说不定会有奇效。 先是赵勇军起床出门,紧接著陈卫东,然后是韩錚过来打招呼。 三人站在旁边,吃著昨晚剩的西瓜,就这么直愣愣的看著。 “这是什么拳法?” “应该是形意拳,我在公园里见人打过,比划的动作差不多,不过方子这练得感觉有鼻子有眼的。”陈卫东还真有点印象,只不过对武术这玩意儿提不起兴趣。 三人一看,就是一个多钟头,等方堃收功,发现那种稀奇的眼神从昨天开始就没断过, 厨房做疙瘩汤,煮了几个鸡蛋,吃罢饭,赵勇军去学校,韩錚赖著又吃了一顿洗完碗才走人。 陈卫东看著方堃又在书桌上鼓捣笔墨,咂舌道:“你丫的也太夸张了,合著文武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方堃拿著当初从大转盘那里抽出来的狼毫毛笔,纸也是百年的老古董,这玩意儿他多的是,根本不愁用,也没想过去买普通的宣纸练习用。 抽出来就是用的,留著又不能下崽儿。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夸张了,不过人这一生总得培养点爱好吧,咱们文科生不就是跟笔桿子打交道的,多练练准没错。” “佩服,”陈卫东嘴上说著,一个钟头便没了兴致:“下午去密云水库钓鱼去唄,钓鱼也是可以培养的终身爱好。” “也行,”方堃想到了他上辈子的退休生活,钓鱼是必须要有的,就是技术不咋地,人家眶上鱼,甚至还有女的站在河边就有鱼主动凑过去的,他自己是妥妥的空军大佬。 可这玩意儿,越是菜,癮还越大。 下午钓鱼,次日又练字,中午吃饭的空当,韩錚和大宝抱著电饭锅电视机收音机窜了进来。 “哥,这是你要的,不过都坏了,插上电也没反应。” “要是有反应,人家也不会当废铁卖给咱,哥,你要这些玩意儿有啥用。” 电饭锅的確是三源的,市面上现在不可能有其他品牌,电视机是牡丹牌儿,12寸黑白大彩电, 这会儿电视哪怕是黑白的,大家也喜欢称呼为大彩电。 这台明显有些年头了,少说十年起步,显示屏的玻璃边框泛黄,边缘积了一层黑垢。 拆开后脑勺,这会儿的电视机故障,本质上就是技术局限和高负荷使用,日积月累就会出现问题。 百分之七十是高压电路烧毁或者不稳定,百分之二十的故障来於信號接收,也就是天线和高频头出了问题。 余下百分之十,则是核心部件自然老化,像显像管,扬声器这些, 方堃是文科生没错,可他这个年头的人不像后世90、00小年轻,家里出现个电路问题还得打电话喊师傅。 他基本上都是自己干,拉电线,扯电线,换灯泡,哪怕缝缝补补的针线活儿也在行,他二哥开装修公司,方堃原先暑假还跟著做了一段时间小工,房子里排线都知道。 唯一可惜的是缺少专业工具,收音机还好些,电视机的复杂程度不是说鼓捣两下就能修好。 这年头电视机坏了,会修的人基本都在公家单位,民间也有会修的,可不成规模,基本上就是家里放著吃灰,什么时候买新电视才会被淘汰掉。 也有拿去回收站卖的,不过那得是家底子厚的。 方堃鼓捣了一下午,收音机是有声儿了,里面放著京剧,有点杂音,起码能用了。 电视机费点时间,通电没有出现雪,问题直指电路,一瞅果然是烧了,费劲的鼓捣材料,修好,结果还是不行。 第二天方堃又不服输的盯上显像管,去废品站买,好一顿鼓捣才给弄出雪。 拨动天线,电视机终於出现小人儿。 陈卫东人傻了,他全程跟著,中间虽然费了很大的功夫,可到底还是修好了,你他娘的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第86章 公鸡下蛋 第86章 公鸡下蛋 “方堃,这边!” 对上张朝阳站在不远处摆手,方堃靠了过去。 这聚会该来他还是得来,可指望攀附权势他是不会想,也不会指望的。 像他所在的晋省,反正外地人来工作时间都不用太久,便会有一个共同的感受,就是管做什么事,你不打几个电话是行不通的。 哪怕普通人去医院看病,第一个想的也是找找人,看看能不能塞个红包,好像只有找了人扔了钱,这个病才有得治。 而具体到普通人家出来的年轻人身上,大多数人会很厌恶这种情况,加上这边发展太过依赖能源產业,经济不景气,最后多是选择逃离普省。 其实在方堃看来,去哪儿都一样,普通人没权没势,而这些高干子弟,可能从他们的父辈,爷辈就存在这种资源。 从小耳濡目染的接触学习,关係的使用可以说是嫻熟无比,而且也乐在其中。 在张朝阳看来,方堃就是典型的『寒门出贵子”,古代寒门门槛高,老方家三代也赶不上,可放现在就是寒门出来的年轻人,能跟他们坐在一起,已经称得上一声成功了。 用得著的时候,和和气气的,感觉拿你朋友,仿佛已经融入他们成为一员。 可真要出个什么事儿,一准是顶包背锅的那个。 “总算是来了,你这大学读书努力归努力,可社交也得多参加参加,今儿带你玩点儿你指定没玩过的。” 进屋瞪瞪瞪上楼,第二层左拐推开大门,里面俊男靚女,鶯鶯燕燕坐了十来號人。 郑卫东看向门口,起身上前搭著肩膀笑道:“给你介绍几个朋友,能不能喝酒,今晚大家不醉不归。” 嗒~ 墙根牵牛状的机器旁边,一个年轻人听著响指声儿,开始让留声机工作。 前奏一响,方堃听著就嘴角一抽。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 嗓音温婉圆润,时而醇厚,时而轻婉、清冽,这声音再有个几年放国內谁听不出来。 张朝阳瑟道:“香江的一个女歌手,叫邓儷君,这声儿是真好听,全四九城也就咱们这儿现在能听著了。” 郑卫东看向方堃笑道:“別听他扯,这种黑胶唱片国內现在的確很少,不过能弄到的人还是很多的。” 香江的音乐电影,不是说完全没进来,起码民间录像厅里就会播放胡金銓、张彻、吴宇森导演的《独臂刀》《刺马》这些武侠动作片。 只是內容没有经过审查,而且录像厅这种地方放映环境昏暗,比正常电影院昏暗数倍。 这会儿还好点,起码里面的电影是正经电影,再有个十年,里面一准儿是少儿不宜的。 方堃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可现在毕竟是七九年,能在大陆內地听到邓儷君发行的新歌,是挺稀罕的。 先是甜蜜蜜,一曲罢又来了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方堃被郑卫东带著挨个儿介绍认识了一圈人,许少青,钱均,宋子武,梁硕,安然,周青青。 招呼打是打了,可没几个人真的对他感兴趣。 邓儷君的歌儿適合跳交际舞,场地很大,女孩儿们均是穿著裙子,只不过裙边没有一个是超过膝盖的。 黑靴白袜,白鞋白袜,配青粉白三色的裙子,已经是现在最青春时髦的搭配。 方堃没有去邀请个女孩儿来上一舞,交际舞说实在话他还真会,这玩意儿只要不是故意炫技, 真没什么难度,尤其是配上邓丽君的歌儿,说是上去调情都毫不为过。 “怎么不上去玩玩儿,可別拘著,青青!”郑卫东给方堃摆手喊来那个叫周青青的。 “你不是喜欢看那些文学作品么,人方堃不仅仅是北大的学生,也在杂誌上发表小说了,而且还很火。” “我知道,牧马人,北大中文系的方堃,早就在报纸上看到过了,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周青青小手伸过来,方堃握了下:“你好,方堃。” “行了,你们聊,不行上去跳一段儿。” 周青青的眼睛亮亮的,刚才郑卫东介绍的时候她就认出来了,主动靠过来掉身份,打招呼畅聊当然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听见跳一段,落有意,可方堃流水无情啊,这丫头的眼神太亮,他害怕。 跳舞並不意味著必须要发生什么,这群人里那个叫梁硕的和安然是对象,可俩人仍旧跟其他人做舞伴跳舞。 方堃只是不想沾惹是非,万一这丫头有个什么追求者,甚至不光一个,这些高干子弟知道后, 真会跟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找麻烦。 在一定实力面前,方堃不认为到时候现在笑呵呵的郑卫东会站在自己这边。 “不了,我不会跳这个,还是喝酒吧。” 周青青眼神有些失落,不过转瞬即逝,又坐在身边俩人聊起了牧马人。 喝酒跳舞,聊天听著吹牛逼,聚会结束直接十二点过后,完事又去吃了顿烧烤。 方堃回家已经是凌晨三点,就现在这情况,如果睡觉,五点是肯定起不来了,他觉著自己以后得杜绝这类活动。 瀟洒愜意跟他现在的追求不符,仅是一个熬夜透支身体,就不是他想要的。 睡了两个小时,又麻溜起床,他是真的困,眼皮子都在打架。 可长期坚持做了一件事,现在到做这件事的时间了,方堃心里想今天算了,反正一天不练也没事,今天也事出有因,偷个懒问题不大。 可老感觉,不练浑身不得劲, 井水拔凉,抹了把脸就是练,桩一站,功一练,整个人跟血条加满一样瞬间復活,只是方堃知道,他还是缺觉,这只是年轻扛得住,熬一个夜完全不是大问题。 “昨儿晚几点回来的,也没个动静。” “你睡的跟死猪一样,能听见就有鬼了,三点。” 陈卫东砸么道:“三点?都干嘛去了?” “喝酒,跳舞,吃饭,听人吹牛逼,挺无聊的。” “方子这爱好跟人不一样,练武写毛笔字,放眼整个京城,有一样爱好的估计没几个。” 方堃也觉著他这两个爱好少见,可少见不代表没有,就像武林的各大门派,老百姓平常见都见不到,感觉隨时都有种衰亡消失的意思,可只有真接触了才发现,人家不光不会消失,反而传承得好好的,而且人数相当多。 归根到底还是人口基数太庞大了,方堃还真就不信整个四九城没几个跟他有共同爱好的。 昨天收上来的录音机还在正常使用,想听京剧戏曲得分时间段,这个时间段多是会议讲话,治政学习为主。 电视机也能用了,方堃反而捨不得拆了,留著自己看到不用,现在的电视內容除了新闻,就是地道战京剧,要么就是自然科普类的三十分钟小栏目。 有陈卫东这廝成天碎碎叻叨的,完全不用看这些无聊的电视节目来添人气。 再加上韩錚几个傢伙现在一天三窜,他这小院儿完全不会冷清。 方堃掐著腰:“这种修好的二手电视机,现在能卖多少钱?” 陈卫东一愣,道:“再二手,毕竟也是电视机,肯定不会便宜,如果不要工业券的话,还能更贵。” 方堃喊过韩:“收音机留下,这玩意儿你抱走看看能不能卖掉。” “哥,卖多少钱合適?” “这电视毕竟上了年纪,按市场行情打个对半,两百块钱不用工业券你看看能不能卖掉。” 韩錚咧著嘴:“这玩意儿我十五块钱当废铁收上来的,两百肯定有人要哥。” 来回一倒腾,直接赚將近两百块,有这生意还卖什么裤子。 韩錚一上午就把电视机卖了出去,两百块钱不用票,电视机还事先擦了擦,根本不愁没人买。 韩錚直接跑了趟废品回收站,之前卖到这儿的电器,基本上已经被拆成大大小小的配件,而且贵的很,可以赚钱,但是没有暴利。 下午又抽空晃悠了个把小时,结果一无所获,这年头哪有那么多坏掉的电视机让你碰著,关键是人家还想当废铁卖给你。 韩錚放弃了,可方堃给他的任务是继续安排人收二手废家电。 他在香山半亭拆掉原先的三源电饭锅。其实电饭锅这玩意儿技术含量不高。 內胆,加热盘,磁钢,开关,保温片,电源线插座,热熔器,这也就齐全了。 这里面最难搞的就是加热盘和磁钢,方堃可以修好这个电饭煲,可成立自己的品牌並投入生產,一时间真是寸步难行。 七月流火,沉瓜沉李。 香山半亭的院子墙角,堆满了电器。 方堃採用了灵活变通的策略,只要是家用电器他就收,能修好就修,修好拿去卖钱,修不好拆成配件。 厨房桌子上放著一口没有標识的电饭锅,方堃用內胆淘米,添水放进锅里,盖盖,插上电源, 拨动开关键。 电饭锅通电,顺利开始煮饭。 陈卫东问道:“这得多少时间?” “十五分钟左右吧,不过要是想让口感好一点,煮熟后还可以一会儿。” 俩人静悄悄的盯著,这段时间几经尝试,接触不良断电的情况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 十五分钟悄然而过,其实十分钟左右的时候,锅內已经飘出米香,只是俩人一点不敢放鬆。 开关顺利跳至保温,均是鬆了一口气。 陈卫东苦笑道:“你是真能瞎折腾,咱两个文科生,舞舞文弄弄墨得了,鼓捣这玩意儿干嘛。” “不是自己的活儿偏要干,跟公鸡下蛋一个道理,”方堃乐道:“你不觉著过程很有意思,结果很有意义?” “不觉著,我先拿碗尝尝味道怎么样吧。” “亏你丫的还是中文系的,工科生都比你有调调,难怪能母胎单身到现在。” 第87章 民以食为天 第87章 民以食为天 “你这嘴是真损!” 陈卫东发现自己一个嘴炮,竟然说不过这廝,拿碗盛饭,大米也是方堃从系统那里买的。 其实到现在为止,系统里面的食物只能够给他提供一个便捷性,自己不管在哪儿在任何时候, 都不会发愁被饿死。 可除此之外,起到的作用很小,他现在是不缺钱了,可从系统那里买一斤米的钱,放到现在能买少说百倍。 当然一饮一啄都有优缺点,前提是他得有足够的粮票,不然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头也白搭。 方堃严重怀疑狗系统是重生重错时间了,这系统再往前推个十几年作用绝对槓槓的。 不过对於方堃来说,还是很好用的,那三百四十多立方的空间,已经足以媲美仙侠电视剧里那种储物空间了,自己现在用起来是爱不释手。 俩人尝了尝熟的米饭,点头道:“不错,味儿跟柴火灶闷出来没什么区別,关键是省时间, 淘好加水通上电,十几分钟就能熟,好东西。” 陈卫东已经猜到方堃想干什么,迟疑道:“这玩意儿跟自行车电视机一个道理,不缺买得起的人,可愿意买的人估计不多。” 方堃点头道:“不急,现在没人买不代表以后没人买,以后一家一个彻底普及也说不准。” 陈卫东觉著这廝又在扯子,这种家用大电器现在商场的售价少说都是一两百起步的,家家户户都有,不现实! 方堃无力解释什么,电饭锅虽然是弄出来了,可如果按照他手里的设计图纸看,减掉了很多技术。 起码没有分类,煲汤,燉肉,蒸大米都没有区分开,功能只是单纯的燜熟米饭,现在说是弄出了一口电饭锅,其实跟把三源拆了个面目全非,又装回去没什么区別。 开学前一个星期,寧姚提前从苏州进京。 先去学校恰巧碰见了赵勇军,后者又给她带到了香山, 方堃赶走陈卫东这傢伙,白吃白喝两个月,眼力见儿还没多少。 “你租这院子了多少钱?”寧姚进进出出逛了一圈。 “十二块钱一个月,虽然离市中心远些,不过这里在香山,再有一个月,可以欣赏满山红叶。” 寧姚嘟著嘴:“就你一个人住啊?堆这么多收音机是干嘛的?” “老赵和卫东在我这儿住了快俩月了,这不你来了,他们该腾地儿了。” “想得美!” 方堃笑呵呵的,现在离老生开学,新生报到还有一个星期时间,他不光想的美,关键这是事实自己人就在京城,人女孩儿提前过来,总不能真安排进招待所吧。 “我这儿房间够多,不缺你一张炕,这些收音机都是坏的,修一修转头一卖能卖点钱。” 这俩月方堃可以说是净干这事儿了,现在收音机和电视机摆在自己跟前,要是二十分钟之內修不好,那他方字倒过来写。 两个月的收穫也是颇丰,只不过还是抵不上喇叭裤的生意。 吴兴国不断把获得的钱砸在扩大生產上,刚开始一个月能进京三百条就顶了天了,现在起码翻了十倍,他们赚的是满嘴油流。 可哪怕如此,京城的市场潜力还是巨大的,远远谈不上向周边市场开始扩散。 方堃不靠躺平,现在已经突破了『万元户』大关,这要是传出去绝对是轰动性的新闻。 方堃给寧姚把紧挨著厨房的小屋收拾了出来,他也不可能真的来了女同学,就把那两个牲口赶走。 晚上一起吃饭,看著女孩儿围著围裙在厨房duangduangduang忙活,屋顶的烟肉冒著青烟,夕阳西下,陈卫东感嘆道: “哎,羡慕你小子,我什么时候才能遇见像寧姚这么好的女孩儿。” “杨玉?”赵勇军跟了一嘴。 陈卫东连忙制止:“快得了吧,咱们的女班长哪儿哪儿都好,就是雷厉风行,一板一眼的不对我胃口,杨玉是甘省人,我还是想找个南方姑娘。” “你还挑上了,把你那碎嘴的毛病改改,不然没女孩儿愿意跟你待著。” 方堃把厨房收拾的很规整,毕竟民以食为天,电饭锅有,还是自己造的,用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出什么故障,冰箱同样有,只不过有点小,放不下多少东西。 瓜果蔬菜种类丰富的很,寧姚警了眼院外聊天的三人,然后又看见方堃起身进来问需不需要帮忙,她突然喜欢上了这个厨房。 “不用,我从小就跟奶奶和我妈妈学做饭,你尝尝我的手艺。” 小鯽鱼裹上一层有底味的麵糊开炸,大点的鯽鱼燉汤,五肉熗锅,加水放点豆腐进去,咕嚕咕嚕的香的冒泡,方堃连砂锅都置办齐全了。 凉拌什锦菜,青椒肉丝,这些都是北方菜,方堃在旁边打下手做的。 寧姚擅长苏州菜,可需要的食材这边可没有,醃篤鲜没有春笋,藕没有藕,最后做了一道酱汁肉和一道素火腿,后者还是对方专门从苏州带回来给方堃尝尝的。 “我去年刚开始来京城那会儿,说实话挺吃不惯这边饭菜的,口味偏咸偏重,特別是臟器和鱼类,在苏州吃的多是淡水鱼,没有河鱼那种土腥味。” “现在適应了?”方堃凑过去给她授头髮。 寧姚先是看了眼院外,见俩人没注意这边,回头甜甜道: :“不適应能怎么办,大学四年呢,我总不能什么也不吃吧。” “嗯...这可不行,得给你养成北方胃,要知道想留住一个人的心,就得先留住一个人的胃。” “歪理!”寧姚手里的动作一顿,嘴唻了一句。 “做这么多咱们吃不完吧,你打这么多鸡蛋做什么?” “放心吧,待会儿还有人,不怕吃不完,就怕不够吃。” 不大一会儿,韩錚带著金子大宝进来,这仁可不讲究那些,介绍完一声嫂子给寧姚彻底整不会了,脸红的都不敢出厨房。 方堃瞪了他们一眼,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挺甜的,会说话,就是说的不是时候。 这三个傢伙现在一身行头鸟枪换炮,韩錚肉眼可见的少了很多青涩,整个人身上有了股当老大的气质。 加上有意无意的学习方堃,还真低调出水准来了,赚了钱不飘,没有走街上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鼻孔对人,在手下人眼里威望不降反增。 “哥。”韩錚汕笑了两声。 “有眼力,去拿件北冰洋回来。” 开饭,桌子搬到屋外,院里的黄灯不太亮,但是绝对够用。 七个人围坐在一起,不用方堃找话题,韩錚这傢伙碎叨个没完。 “这素火腿还挺好吃的。” “里面只放了点蒜末和醋,口感上很像火腿其实还是有差別的,不过吃的就是这个口感。” “唔~嫂子,这个酱汁肉好香,配大米饭绝了。” 方堃抬手往韩錚后脑勺不轻不重的来了一下,寧姚那张小脸在厨房忙了一下午本来就油光满面,现在红润润的,方堃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吃罢饭寧姚主动洗碗,方堃过去帮忙,俩人收拾,五个人在外面时不时偷笑两声。 寧姚就这样在小院,一连住了七天。 最后一天方堃带她上了香山碧云寺,这会儿没有红叶,只有满山遍野的翠绿,可他顺利吃到了嘴子。 寧姚当时靠著根树干,整个人都懵懵的,也终於明白这傢伙为什么出发之前会专门刷牙了,合著是早有预谋。 可她没有多少抗拒心理,甚至在有过一次尝试后,反而觉著挺不错的。 方堃则觉著自己刷牙刷对了,刚开始只是点到为止。 可忘情后,像是在吃会动会迎合的软,有种淡淡的甜味。 俩人至今都没有后世那种正式表白,说什么我做你男朋友,你做我女朋友吧,就这么顺其自然的確定了关係。 北大开学迎新,寧姚离开之前,还给方堃把脱下来的坎肩儿和一个盖肚子的被子给洗了。 这让陈卫东赵勇军俩人的眼神怪怪的,方堃摊了摊手。 “没办法,这就是哥的魅力。” “我大你四岁,老赵大你八岁,你当哪门子哥,一朵鲜插牛粪上了。” “滚续子,把这两个月的伙食费和住宿费补交一下,大家都是兄弟,我也不坑你,给个三十块钱就行。” 陈卫东麻溜跑人了,要钱跟要他命有什么区別,麻溜搬回了宿舍。 新生报到,北大校园是热闹的,方堃去石铁生家吃了顿饭,才彻底返回宿舍。 迎新大会,迎新晚会,社团招新,可惜这些都跟方堃他们这些老傢伙没有多少关係了。 工农兵老生又走了一批,新生力量又壮大了一分,校园內的青春,自由思想更活跃了。 九月底,悦宾饭店开业的消息出现在京城晚报的头版头条上,国家承认,个人获得营业执照的第一家私人性质的饭店,就这么脆生生的出现在了东城区的翠胡同。 学校的学生,组团过去凑热闹看稀奇。 说是饭店,其实条件很有限,甚至简陋的很,就四张桌子,菜品也简单,全是家常菜。 为了吃上第一口私营性质饭店的一口饭菜,甚至夸张到吸引外国使馆人员排队68天预订。 私人饭店开张是有条件的,个体工商户条例严格规定,包括经营者本人在內,僱工人数不能超过8人。 可儘管如此,悦宾饭店的出现,是里程碑式的变化,这让很多蠢蠢欲动不甘平庸的人心里开始萌生一颗种子。 方堃终於在空气中,仿佛闻到了一丝改开后春天到来的气息。 进入深秋,天气愈发的冷,周末早晨收功结束,吃罢饭,方堃骑著自行车直奔同仁堂。 到地方锁好自行车,拿出自己誉抄好的三份药剂方子。 “同志,麻烦把这上面的药抓齐。” 第88章 眼力见儿 第88章 眼力见儿 “嘶~” 年轻药师看了眼单子,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什么问题么同志?” “问题大了,人参,白朮,茯苓,內服的,紫河车,龟板,黄柏,杜仲你气血很虚么,看面相也不像啊。” 方堃摸了摸自己刀刻般的下巴,他现在的確跟虚字不挨边,可这就是药剂上写的药材。 “您就按著抓吧。” “那个庸医给你开的药方,正常人用这些东西很容易用出问题的,而且我们这是分店,有几味没有,你要真想买去总店看看吧,顺带让唐师爷给你號號脉。” 方堃兜兜转转又寻去同仁堂总店,今天运气好点,还真就碰见了刚才那人提过的唐师叔,七十多岁的老头儿,仙风道骨的。 一个人看他身体好不好,一是看眼神,其次就是看面相和牙口。 七十多岁肯定难掩老態,可这老头儿面部皱纹放现在的水平线上,皱纹不是一般的少,而且自然光下透著光泽,很明显保养有道。 更何况眼神还挺有神,也不浑浊,一嘴的大白牙。 “小伙子习武的? “您老能看出来?” 唐显庭手指磕了磕单子:“我眼睛不光没瞎,俩眼现在都是1.5的,要不是岁数上来了,去开飞机都没问题。” 方堃听著嘴角一抽,你咋这么牛逼呢。 “您厉害,我是练武的,麻烦给开点药。” “哪一门的?” “无门无派,瞎练著玩玩儿。” “跟我在这儿扯续子呢?你看看你这站姿,你这体型,你们这些练武的就是死板,遮遮掩掩的跟见不得人一样,老祖宗有点好东西也被你们霍霍完了。” 方堃知道这傢伙什么意思,传武讲究门派传承,大门大派且不提,很多都是家传的,那是关起门来教学,寧可断了传承也不会对外交流。 韩英雄这种的热情性子只是少数,逮住同行就乐意交流,可那些扫蔽自珍的反而一抓一大把。 话是实话,可这老头儿也太损了,得亏方堃对这个话题不感冒。 不过还是道:“医武不分家,就我所知,这十年间你们学医的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流失海外的流失海外,销毁破坏的更是一抓一大把,也霍霍的差不多了吧。” 唐显庭老脸瞬间黑了下去,跟抹了锅底儿灰一样。 “小刘,抓药!” 一个年轻医师走过来,说年轻,其实看著也已经有三四十了,看了眼单子。 “牛膝,透骨草,巴戟天...这里面有几味很贵。” “给他抓,穷文富武,练武的不差钱。” 不等方堃开口,唐显庭就把话接过去了,至於要几次的量,方堃刚开始不知道有没有用,只好拿一次的量先试试水。 交钱拿药,看著方堃离开的背影,年轻医师对著唐显庭纳闷道:“这谁家的小子,敢这么跟唐老您说话,一点家教都没。” 年轻医师这句话不是隨口咧咧,只要是在四九城驻扎的拳师门派,哪个不认识唐老,可这小子嘴上一点也不客气。 “呵,我又不是什么大名人,这小子说不准还真是个无门无派的。”唐显庭摇了摇头。 方堃这边,直接返回香山半亭。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个天冷不想动弹,一个是天热汗如雨下同样不想动弹,练武的人偏偏这两个时间短持之以恆最长功夫。 方堃从七月入伏,八月出伏,一天没带断过的,他是真喜欢身体得到反馈的这种收穫感。 就像很多人明知道內功无法证实是否真的存在,可老爷们几在年轻的时候谁没幻想的比划过, 甚至搜著练过,万一真的成了呢? 可最后全是无疾而终放弃了的,这是因为没有收穫,有时候坚持本身就是一种收穫,可有时候你坚持了,也不一定会得到想要的收穫。 方堃恰恰身体有了向好的反馈,他真觉著自己变强了。 每天早晨一睁眼,二弟精神的跟那田间的锄头杆儿一样硬实。 道家养生理论最基础的核心观点,人有三宝精气神,神满不思睡,气满不思食,精满不思那啥方堃觉著自己现在是无漏之体,他能和自家弟弟保持一个很友好的关係,並不会忍不住去欺负它。 只不过现在情况又有了些变化,自打和寧姚吃了嘴子后,俩人的关係突飞猛进。 二十岁年轻人的那点事,就像妖怪对上了西天路上的唐僧肉,这种诱惑力是真抗不了的。 “哥,你要把自己煮了啊?”韩錚吶吶道, 方堃没好气道:“煮!你去买点十三香,胡椒粉回来,待会儿给我调调底味儿。” 韩錚缩了缩脖子,院里架了一口锅,跟方堃村里办事做大锅菜的锅差不多大小,趟个人进去是绰绰有余。 主要是现在找能舒服的容纳下他这个体格的桶,实在难找,只能用锅了。 方堃的药剂分三类,內服八珍汤,补气丸,外用壮骨方,还有一个往身上贴的。 书上讲的操作都很简单,八珍汤燉,补气丸需要把所有药材碾成沫筛几遍,然后加蜂蜜水揉搓成丸即可。 壮骨药浴方就是泡,水温不能太凉,这里面难度最大的还是往身上贴的。 药材按照一定顺序下锅小火燉,顺序必须严格不能出错,火候也得掌控好大小,火大了糊锅, 火小了药力出不来,水烧完再添,前后一共添九次,膏也就出来了,往身上一贴,倍儿有用。 这书放后世看见,真就看个乐呵当打发时间,可方堃现在真信了。 天气转凉,温度肉眼可见的下降。 除了上课,方堃就赖在香山,不是鼓捣製药大计,就是拆电器配件。 药丸製作简单,方堃做了二十粒大拇指指甲盖儿大小的药丸,有蜂蜜的缘故,入口也不怎么难吃,太大的作用方堃体验不出来,就是胃口变大了,一顿饭吃十个馒头真没问题。 一天三顿,到点儿就饿,吃再多体型也没啥变化,可方堃觉著自己变重了。 这里面最费劲的就是膏贴,费时费力又费钱。 用唐显庭的话说就是,给他抓,我看这小子有多少钱能霍霍的。 三种药剂要连著使用,效果最佳,方堃还真就不差钱,就是往里砸。 正直香山满山红叶。 半亭小院內,看著锅底黑糊糊一层,泛著热气,没有糊锅味,反而有股淡淡的药香。 方堃深呼一口气:“终於成了!” 进屋。 “桌子上是我织的围巾,你看看合不合適。” 寧姚嘴上说著,也不抬头自顾自给方堃收拾衣物床铺,一个单身汉平常住的地方真不怎么讲究。 方堃每天还练功,那衣服一般是集中著洗,被寧姚撞著,便会默契的扔进盆里去打水洗出来。 围巾拿在手里,毛茸茸的,方堃围在脖子上,看过去。 寧姚的个子不低,放女生堆里甚至可以说是高的了,短髮柔顺有光泽的瀑散在耳边,为了方便干活儿,时不时还要抬手授在耳后。 方堃这时候就能看见对方的耳朵和下顎线了,从下往上红唇,鼻樑,眼睫毛...虽然只是侧著看半边,可仍旧很好看。 寧姚穿著他送的湛蓝色喇叭裤,上身儿搭配著那件高领白毛衣,这一身非常显气质,更显身材,人就这么俯在床沿边铺床单。 许久不见答话,她扭头看了一眼:“人傻了?发什么呆。” “我在想自己何德何能能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你这么好的女朋友,一看就是贤妻良母。” “油嘴滑舌的,自己的屋子平常也不知道收拾收拾。” “这不有你么,寧姚同学,你刚才说到油嘴滑舌..” 寧姚心里暗道要坏,可不等她反应,大坏种已经靠了过来。 屋內久久无言,只是一阵衣服窒的摩擦声。 “哥!你要的留声机我弄来了!” 人未到声先到,屋內的俩人从忘情中回过神,连忙起身抒平衣服。 韩錚乐呵呵的进屋,看见寧姚笑道:“嫂子你来了,我哥要的留声机到了。” 方堃吧唧了吧唧嘴,一脸不善的盯著这傢伙,总有人坏事儿,大好的氛围就这么没了, 留声机黑唱片,顺带还有几张香江那边的海报,潘安邦和叶丽仪,国內现在估计没几个人认识,这是方堃跟郑卫东提的。 钱有了,当然得提升生活质量,这玩意儿他等了一个月。 “我爸的朋友崔叔叔家就有一个留声机,不过比这个小点,很难买吧?”寧姚问了句。 不等方堃回话,韩錚开口道:“嫂子,这是我哥从香江那边进口买回来的,哎呦~” “就你话多。”方堃给了这小子一下。 “哥,我脑子本来就不好使,咱下次换个地方怎么样。” “我看你比谁都精。”方堃瞪了他一眼,唱片有四个,《甜蜜蜜》《月亮代表我的心》《外婆的澎湖湾》《小城故事》 方堃鼓捣了一下,剎那间屋內响起伴奏,接著就是邓儷君的声音。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邓儷君最適合唱这类抒情歌,节奏抒情缓慢,像是在述说,又像是在伤感,寧姚一下子就听痴了。 “好听么?” “好听。” 方堃乐呵呵的,转头对上韩錚那张同样乐呵呵的脸,老脸一黑瞪了过去。 咱就是说能不能有点眼力见,我们这儿都你问我爱你有几分了,你丫的还在这儿合適么? “呢,哥,金子那边还有事,我先过去了。” 第89章 討论『病情』 第89章 討论『病情』 “方堃,准备好了吗?” “等等!呼~准备好了。” 方堃对上那口大铁锅,深呼一口气,最后还是跳了进去。 没错就是用跳的,指望一点一点往里走不现实,水温现在怎么也在五十度,长痛不如短痛,慢慢適应那得適应到什么时候。 汤底像是后世海底捞的菌汤锅底,而方堃现在就像是锅里的涮菜。 寧姚在旁边红著脸,那小眼神也不知道该看哪儿。 方堃鼻孔出气哼了一声,在寧姚的视线內,他的皮肤肉眼可见的开始泛红,这可给她嚇坏了。 “方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不行別泡了。” “还行,挺舒服的!” 適应这个水温后,五十度刚一接触皮肤肯定烫的受不了,可慢慢的就很舒服了,身体皮肤下的每个毛孔开始吸收药力。 方堃感觉自己现在整个人烫的像块儿炭,他想到了拳经上的那张经络图,小腹部位突然冷不丁窜起一股热流,顺著自己的呼吸,在按照平常练拳时发力的途径流动! 方堃眼睛微闭著,他整个人都震惊了,这股热流不同於以往练习的热流,强横,却细如丝线, 直至在身体內勾连出气流在体內运动的一个完美路径,微弱,但並没有消失不见溃散,而是继续保持著这个完美路径在流动。 方堃真的震惊了,內功真的存在,自己这样应该算是练成了?! 第一次药浴泡了四十分钟,中间水温下去也没有让寧姚帮看添热水,直至最后药浴结束。 方堃跳出铁锅,先吞下一粒药丸,擦乾身体后,又让寧姚往自己后背肩膀处来了一贴膏药。 方堃现在没有在热水里,身体的温度也在下降,可不同於以往的是,他现在没有练功,心念配合呼吸一动,丹由处调动內力流经任督二脉,继而这股气可以顺著自己的意念,很明显的流经身体的每个地方,隨心所欲,不逾矩! 寧姚看著方堃上半身的身材,都有些泛小痴了,小时候在苏州老家夏天见过很多邻居伯伯爷爷他们光著膀子干活儿,同样是男人,哪里见过这么有型的。 方堃感受著身体的变化,好半天才回神注意到寧姚。 “这个药浴真的有效,早知道就早点泡了。” 方堃靠近,寧姚感觉像是被一个小太阳靠近一样,呼吸不稳道:“你是不知道你刚才的皮肤, 红的有多嚇人,跟煮熟了一样,泡这个有什么用?” “嗯...活筋壮骨,听过筋长一寸命长十年这句话没?” 寧姚摇了摇头,方堃笑道:“以后没事儿你也可以跟著一起练练,药浴加锻炼可以起到强身健体的作用,就当养生了。” 內不內功的,方堃不打算跟寧姚说,主要是解释起来也麻烦,在学校接触的是科学与自然,物理和化学,虽然他们是文科生,可现在扯內功跟大学生的身份太不搭了。 锅里的药汤已经不能再用,这一锅十五块钱,七九年现在的十五块钱,放后世可能更贵,穷文富武真不是说说而已的,没钱真不能练武,仅是一个吃字,消耗就是庞大的。 当天晚上,方堃让陈卫东赵勇军拉著吉泽国旗他们一起过来小聚,为了方便省事,还是烧烤, 一顿下来吃了十多斤的羊肉。 天寒渐冷,冬天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的就这么来了。 方堃穿著一件很单薄的褂子,就这么站在文史楼的后亭里,这段时间他五行拳的练习时间减少,更多的时间用在了站三体式上。 三体式这个东西,差不多囊括了形意拳里面的全部內容,只要是练习形意拳,这个桩功既是基础,也是核心,只要练上手,那就是让人练一辈子的功夫。 方堃觉著这个桩功很奇妙,它像是活的,自己开始不拘於重心中正从会阴往下走双重,有时候身体全靠弯曲的后腿支撑,即是单重,三七,四六,二八,一九,每一个变化,身体都有不同的变化。 他现在心里痒痒的很,回想起韩英雄的话,自己看来不得不接触一下京城的形意门了,他需要系统的去学习这方面的知识。 学校组织学生课余时间扫雪,方堃拿著扫帚顺带去27號宿舍楼后面拿了两封信。 大嫂怀敏的儿子,自己的大侄子方瑞泽刚过完满月酒,二哥方海从农机部调整了下工作岗位, 这是方堃印象里不记得的事情。 反正三十左右指定会跟著人从学徒开始学装潢,最后自己出师,开公司,赌博..., 方堃有意在老家开个厂子让他忙活,可是现在別看京城有个体户了,晋省需要的时间更久,且得等。 第二封信则是娄靖川写的,十二月份收穫计划在京城举办《牧马人》《人生》的座谈交流会, 同时指出方堃的这两部小说,很有可能会同去年的《伤痕》一样获得全国优秀短篇或者长篇小说奖。 心里问方堃的意见,这玩意儿问他没用,方堃自己是乐意的,可十二月还没放寒假,收穫单位怎么也得跟学校系里领导沟通。 方堃回完信,周日上午先去同仁堂继续砸钱买药。 唐显庭看著他一愣:“?臭小子,让老头子我搭个脉怎么样?” “当然可以,只要您不说我有喜了就成。” 方堃伸著胳膊乐呵呵的,俩人坐定,方堃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他手腕处很明显能感觉到一股冰冰凉的气流顺著俩人的接触面涌进自己的身体。 方堃催起內气给他围追堵截,逼了回去。 唐显庭愜道:“你这是练出內功了?”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內功?您老刚才那股..: 老头儿吹鬍子瞪眼道:“你都练出来,还质疑有没有,奇了怪了,你不会是呼我的吧,真无门无派?” “真无门无派,形意拳自个儿琢磨的,最近刚想接触一下京城的形意门,看看能不能系统的学习一下。” 唐显庭收回手,眯著眼:“你以为这跟学校一样,报名学习学习,完事儿给你发个毕业证就成了?你一个野路子都能练出內功,这要是让一些人知道了,你小子不废也得脱层皮。” 方堃无所谓道:“我就靠著一本书练的,他们要是想要就给他们,能不能练成看各自的本事, 我这个人是相当大度的。” 这放在后世,就是知识共享资源共享,大不了大家都练,然后一起討论『病情”,方堃又不指望这玩意儿证个什么天下第一的名头。 同仁堂来的多了,方堃和唐显庭也熟络了很多,方堃对他的印象就是老中医,看样子辈分还不低,起码这里的人不是一般尊重这傢伙。 刚才还有股气钻进自己体內,想来是医道高手无疑的,方堃不知道的是,唐显庭是大內御医。 西医治急病,中医重调理,老领导们日理万机不可能天天往医院跑,唐显庭这样的人这时候作用就发挥出来了。 而在唐显庭眼里,方堃给他最直接的印象就是財大气粗,这两个月进进出出不知道买了多少次药,换一般人谁顶得住, 其次便是眼神清澈,气质成熟稳重,就是嘴上有点不尊重老人,不过这个无所谓,没有哪个老人喜欢呆板木訥的小子,方堃这样儿的年轻人反而更討喜。 关键是前几次过来閒聊也知晓了,还是北大的学生,这就很不错了。 “形意拳啊,小子,你信不信得过我?” “你不问之前,肯定信不过,毕竟咱俩也不怎么熟,可你现在这么问了,信得过。” 唐显庭老脸一抽:“我倒是恰好认识一个老拳师,形意八卦都拿手,正好能教你,別的不敢说,人品上面是绝对有保证的。” “京城练拳的人品都不怎么样?” “你小子注意的点怎么跟別人不一样,老子这是替你著想。” 一旁的几个医师佩服的看了眼方堃,换他们,是真不敢这么跟唐老嘻嘻哈哈的扯皮,方堃只是乾笑了几声,这老头儿的脾性早就摸清了,你要不呛他几句,关係还真处不成这样。 当然前提是对脾气,人家也愿意包容你。 “唐老,您要真认识这么位德艺兼备的老拳师,还真麻烦给小子引荐一下,我这真是野路子一个,需要名师指点。” “嗯..”唐显庭眼皮子聋拉著,半天不见动静,喷了一声:“干动嘴啊!” 方堃牙疼道:“今儿中午我请您吃饭,全聚德丰泽园您隨便挑。” 俩人中午还真就在饭店吃了一顿饭,不过不是全聚德丰泽园这些大饭店,甚至不是国营饭店, 而是西城一个胡同巷子里,门口连提示的牌匾都没。 “別看了,这饭店是刚开张。” “刚开张您就知道,老熟人?” 唐显庭回忆道:“刚才那中年人的爷爷以前是京城饭店淮扬菜的掌勺师傅,宫里传承出来的, 只是可惜了,哎...好在现在个人能自己做开店做生意了,老隋就让儿子把店开了起来。” 中年人叫隋三味,老头儿不一会儿也出来打过招呼,名字很隨便,就叫隋卞,没有菜单,就是做什么吃什么。 第90章 满足 第90章 满足 “家里现在没有淮扬菜的好食材,山珍海味再多也只能放在脑子里,將就著吃吧。” “这还將就,你老隋虽然是淮扬菜师傅,可谁不知道川菜鲁菜样样拿的出手,方小子,味道怎么样?” 方堃点头跟捣蒜似的:“好吃,这宫保鸡丁我在不少饭店吃过,可以说是一家一个味儿,可细分的话,小饭馆的味儿其实没有多大差別,大点的饭店应该请了好厨子,味道就更好些,您老这盘儿就这葱段儿下饭都香得很。” 隋卞嘴边围了一圈胡茬子,黑白参半,笑起来多少有些磕。 “这小子长的一点也不隨你,从哪儿找来的,嘴倒是挺甜的。” “他啊,”唐显庭嫌弃道:“半道儿认识的,算是对脾气,这顿饭这小子请客,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顿饭可不白吃。” 唐显庭说是过来吃饭,可这小老头儿不光吃的慢,到了他这个岁数很难像年轻人似的往肚子里炫。 更多的是夹颗生米,小肉丁儿,抿一口酒,砸吧著嘴跟老友聊天。 方堃则闷头就是造,桌上三盘菜,一般请人吃饭,將就点的就是多少人,上的菜一定要比人数多两个。 可方堃他们点四个菜听上去又不吉利,五个六个多了吃不了。 唐显庭是这么想的,只要了三盘宫保鸡丁这类家常菜,可他严重低估了方堃的胃口。 俩老头聊的正欢,屋內一旁却是霹雳乓唧吡溜的碗筷碰撞声,唐显庭眼皮子直跳: “你小子能不能斯文点,饿死鬼投胎怎么的,没见我们在这儿聊天呢,给我留点下酒。” “你们聊你们的,我吃我的,就是菜有点少了,再上两个吧,这盘宫保鸡丁再来一盘。” 隋卡笑道:“虽然我这地方小,也没个像样的菜单,可管饱还是可以的,做宫保鸡丁最好选用鸡脯肉,鸡肉比猪肉便宜多了,小伙子放开吃。” 朝厨房里的隋三味喊了一嗓子,差不多五分钟不到,一盘宫保鸡丁又送上了桌。 这小馆子是真的偏,关键是门口连个牌子都没,营业执照也是正在申请中。 就中午这么会儿功夫,进来的也只能是邻居,有的点碗面光顾关顾,有的甚至是自己端著碗进来聊天嶗嗑的。 唐显庭到客气,都是上了年纪的,嘴上聊两句就请上桌儿了,甚至还聊病情,把脉给意见。 连饭带酒,方堃一顿吃了一七块六,他倒不心疼,只要唐显庭靠谱给他找到老拳师就成。 后者则是看著方堃大出血,仍旧哼著小调没什么肉疼的表情。 “你小子上大学,还是外地来的,哪儿来的这么多钱供你霍霍,家里给的?” “自己赚的,您真对我没什么印象?方堃,仔细回忆回忆..:” 老头儿一脸难色:“我得认识你?难不成还是个大名人?” 方堃点上烟冒了一根笑道:“您要不知道我也不好主动显摆,简单说就是写了两篇小说,赚了点稿费,您要是喜欢看杂誌,一准儿知道我。” 俩人走一半分道扬,唐显庭让方堃等他消息,如果那边同意见一见,到时候再跟著去一趟。 唐显庭这边,直接回家。 东四某一独门二进院儿,老唐家一家七口,三个女儿三个儿子,孙子外孙女加起来足足有二十个,说句香火鼎盛毫不为过。 成家了有搬出去住的,多是女儿,毕竟嫁鸡隨鸡嫁狗隨狗,也只有周末逢年过节过来一趟。 三个儿子老大搬去了职工筒子楼,身边留了两个儿子,只有最小的儿子老六学了医,热爱学医救人,继承了自己的衣钵。 “爷爷,您中午跑哪儿去了,我妈和奶奶今中午可是包了饺子。”小孙女唐雪凑过去鼻子耸动嗅了嗅。 “您喝酒了?奶奶,我爷爷喝酒了!” 唐显庭哭笑不得,拦都拦不住,苦笑道:“什么,只喝了两杯,你奶奶还能吃了我不成。” “爷爷,现在外面天冷地滑的,您自个儿走我们都不放心,喝了酒更不行了,实在不行知会一声,让我爸开车接您去啊。” 唐雪挽著唐显庭的胳膊,给他扶到椅子上,老头儿吶吶道:“这人活的就是一口气,只要心气不老,人也不会老,趁著你爷爷我还能自己走动道儿,还是多走走的好,说不定哪天腿脚不利索了,就是想站起来都难咯。” “爷爷,我看您就是不想给你儿子打电话,怕添麻烦。” “你啊。”唐显庭宠溺的看著自己孙女,又突然想道:“对了,小雪我记得你很喜欢看杂誌吧,这个方堃你认不认识?” “方堃?” “对,北大的学生,叫方堃。” 唐雪大眼晴一亮:“当然认识,不过人家是大作家,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不光我认识,我们班的学生都喜欢看他写的《牧马人》” “牧马人...你手头有么,拿给我看看。” 唐雪麻溜出门跑进自己臥室,拿过两本收穫杂誌,第二期的牧马人,还有一本销量火爆的特刊。 唐显庭听著孙女的介绍,翻开看起了上面的內容,他这个岁数的人,所经歷的人和事,远远要比年轻人经歷的多,看到最后只是重重一嘆。 “这小子,怎么还能文能武的..:” 方堃回到香山半亭,响午后小十几分钟,刚醒韩錚就穿著一件东北貂皮大衣窜了进来。 “哥,你回来了,我中午找你见大门锁著。” “有事儿?” 韩錚掏出牡丹香菸递了一根,又拿出煤油打火机凑到方堃跟前,给他先点上,才凑到自己嘴边。 “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我想,现在咱们的喇叭裤生意挺不错的,可不可以中间掺杂著卖点別的。” “卖点別的?”方堃看了他一眼。 韩錚麻溜道:“衣服裤子咱们可以买,衣食住行的东西咱们都可以卖啊,香江的包船王不是访问大陆了么,吴兴国认识人,在南边可以搞到除了喇叭裤的其他玩意儿,再不济,就是南边盛產的香蕉,咱们也可以通过郑卫东的关係海运过来啊。” “这是吴兴国的意思,还是郑卫东跟你提的。” “我自己想的,不过我觉看可行。” 方堃撇了撇嘴:“你觉著可行,合著钱都让你赚了唄。” 起身下床,方堃拿起火炉上的茶壶泡了两杯茶,坐在太师椅上。 见这廝委屈巴巴的,没好气道:“咱们和郑卫东是什么关係?” “不是合作关係么,还是朋友,”韩錚语气弱弱的,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他也明白,堃哥这么问,多少有点问题。 可自己提的生意的確更赚钱啊,包船王只是港商最大的代表,这就是个信號,香江要和大陆加强联繫了。 鹏城河沿线设有的密集铁丝网,会一直延续到千禧年,可现在报纸上报导那边已经成立了经济特区。 就在今年,民间的“逃港潮”骤减,沿河关卡管理已经放鬆上面是鼓励港商来大陆进行投资的,先是包船王做带头先锋,后面长江集团的李嘉城,种商会的胡应湘,还有霍老爷子,都会进入大陆对蛇口进行考察。 前面有大佬开路,后面那些中小体量的商人,但凡有胆量有眼光的都会选择进入大陆这片市场。 方堃何尝不晓得,“你和郑卫东他们的出发点就不一样,他们提供海运渠道,可以说在家里坐著就把钱赚了,还是暴利,咱们呢,你味负责四处销售,招拢小弟,大仗小架打不断,打伤了,进橘子了,给医疗费了,或者是直接出点什么大事儿,把人打没了,你听著轻鬆? 还有吴兴国,在南边绞尽脑汁的扩大產量,招工,买设备,没有一件是简单事。 你想利用这个便利的关係,做这做那的,可以,但是得考虑这其中的利润是不是足够大,是不是足够轻鬆,不然他们是不会心动的。 说简单点,这就跟吃过股票房地產的肥肉后,哪个商人还会死心塌地的扑在发展实业上。 郑卫东他们从一开始接触的目的就是,靠自己的关係,赚笔轻鬆钱。 跑断腿和担风险的只能是自己和吴兴国,韩錚现在所说的摊子太大了,可以做,但是要缓做, 慢做,有条理的做。 『这事儿不能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喇叭裤就是一个媒介,现在你需要做的是配合吴兴国, 对方提供货源,你把下面的人铺开,把这些货能用最快的速度散出去。 京城?天津卫?冀省?豫省?等你什么时候把周边市场的各个渠道都打通了,就能保证从南方来的任何物品,不管多少量,都能第一时间散出去,到那时候你再谈做其他生意,怎么,现在一个喇叭裤都满足不了你了?” 韩錚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至於说满足,生意越做越大,目標也只会越来越大, 他认识方堃之前,手里能有个一毛五毛的就能乐呵半天,一块钱就是大钱,一张大团结想都不敢想,三十块钱给自己晚上都能兴奋的睡不著觉。 可现在自己一个月到手少说六百,再回首看过去,三十块钱,可能也就请吴兴国那些潮汕人吃吃喝喝几顿的。 做人,做生意,赚钱。 哪有满足的。 第91章 导演 第91章 导演 东城区,米禄仓胡同。 胡同全长差不多一公里左右,走到南门,方堃在唐景庭的带领下,前面路口左拐。 米禄仓胡同69號院,这地儿以前是存放粮食的主要仓库之一,现在仍有仓库在使用中。 没有去主办公楼,而是停在大门旁边的一处小门,更像后世的一个停车库的库门。 唐显庭在铁门上拍了拍,没几秒里面传出脚步声,隨之大门打开个缝儿。 “来了?” “山亭,想跟你学拳的后生我给带来了。” 铁门打开,方堃跟著进去才看清院子的全貌和这个姓顾的中年人的全貌。 蓬鬆髮型,一脸的颓废胡,最惹人注意的还是他走前面一一拐的左腿。 “方堃,给你介绍一下,顾山亭,从鲜朝下来的老兵,左腿因为在战场上被榴弹击中,转业来这边做了仓库管理员,山亭,这是方堃,有什么问题你就问,看看这小伙子怎么样。” “您好,老英雄。”方堃主动上前握了握手。 顾山亭不咸不淡道:“老英雄当不起,跟那些死在阵地上的战友比起来,我这就是逃兵,你的年纪太大了。” 方堃碰了一鼻子灰,又听见对方开口道:“会形意?想学拳?” “顾师傅,我是跟著一本书瞎练了一阵子,所以想系统的学习一下。” “別叫我师傅,我不是你师傅,喊我顾老头就行了,我们没有师徒关係,既然你想学,每个星期周末一斤猪头肉,一斤二锅头,半斤生米就当学费了,你要是不愿意,哪里来哪里去。” 方堃警了眼唐显庭,这老头儿两只眼晴不是看天上就是看脚尖,只好点头应下。 高手的脾气都怪,方堃只能这么想,更何况对方因为保家卫国成了残疾,仅是这点就值得他尊重。 唐显庭呆了一会儿直接闪人,方堃给他送到门口,叮瞩路上注意安全,可別被自行车撞了。 老头儿吹鬍子瞪眼的,看的他只想乐, 回到院里,顾山亭没有问方堃练得怎么样,走一遍看看,而是直接让他摆了个三体式。 “你自己觉著怎么样?” “挺好的吧。”方堃被问的有些不確定。 顾山亭从墙根拎起一根棍子,“那是你站惯了,刚才说你年纪大,练武不是说从小抓最好,孩子小骨骼不定型,练武反而伤身体,影响发育,但却是最好打基础的年纪,你这完全就是半路出家,二十岁,跨有没有打开?” 方堃又被摁著劈了个叉,疼的直扯淡,顾山亭摇了摇头。 “先去把猪头肉和酒买来,好久没见荤腥了。” 要不是唐显庭看著靠谱,方堃真觉著这是拿自己开涮的,出门买猪头肉,两瓶红星绿瓶二锅头,又拿了一包油炸生。 顾山亭没有动菜,拧开酒瓶吨吨吨就是半两下肚,大口吃了粒儿生米。 “从今天开始,忘掉你之前在书上学的,我既然答应教你,就不会藏拙,能不能学到,学多少就看你自己的了。” 方堃文恢復了三体式,顾山亭拿起那根棍子开始下手。 啪! “两腿的距离扯的太大了。” 啪! “左手往外撑,高了。” 啪! “低了...”” 方堃左手听著声儿,微微抬了抬,其实跟没动差不多,可顾山亭没有再著不放。 就在他以为动作標准了之后,顾老头儿一棍子又敲在了左手上。 “高了.” 老头儿一手拎著棍子,一手拎著酒瓶:“別看我,你自己动的。” 整整一天,方堃什么也没干,就是站三体式,饶是下午离开前,顾老头儿仍是摇头。 “回去每天早晨站一个小时,中午站一个小时,晚上站一个小时,其他的五行拳什么的別练了。” 猪肉头吃完,酒也已经喝完,这老头儿醉的,凑近了一身酒气汗味儿。 “我就住在前面的智华寺,在这边找不见我,可以去那边。” “顾...老头,下星期我再来,到时候给你带好酒好肉。” 这一声顾老头方堃叫的很不得劲,接下来一个星期,方堃真就按著对方说的,所有时间用在了站桩上。 好在宿舍六人都去过香山半亭,对於他练武的事情全部知晓,中午在宿舍站一站,也不显得突元。 娄靖川进京,后面一眾收穫编辑部编辑除了少数看家的,几乎全部出动。 校领导已经同意方堃请假,去参加作品交流座谈会。 方堃在萧代的引荐下,见到了巴老先生的女儿,確定了座谈会的场地和基本流程,他还需要准备一份演讲稿。 “这次来参加的领导,作协作家,杂誌编辑,还有出版社代表,评论员会很多,提问环节你不要紧张,按照自己当时的创作思路讲就行了。” 一伙人吃了个饭,饭桌上萧代又突然开口道:“对了方堃,沪上电影製片厂的谢进找到编辑部,他们有意改编《牧马人》拍成电影,这方面我们不好替你做主,不过小说改编成电影,於你於作品而言都是一件好事,有利於扩大知名度,所以我们就把你在这边上学的地址告诉了对面。” 方堃一愣,他还真没想到这层, “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来之前,如果快的话,应该这几天就会联繫你,同不同意你自己决定。” 周六晚上,方堃和寧姚在外面逛街腻歪了好一阵,才哄好这妮子明天不能陪她。 第二天一大早,站完桩直奔米禄仓胡同,提前便把买好的酱牛肉、生米和二锅头拿了出来。 仓库没人,智华寺说是寺庙,后面也有一排平房用来住宿,住的人还不少,多是孤寡老人,也有拖家带口的。 “站一下我看看。” 方堃老老实实站起了三体式,仍旧是哪儿不对直接上棍子,不疼,他现在的体格这点小击打就是挠痒痒。 可总觉得不应该,自己练了这么长时间,不应该会有这么多问题。 方堃耐著性子,一整天下来仍旧是站桩,顾山亭醉道:“不要小看站桩,內家拳里所有武学都离不开桩功,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这个功是什么?” “是內功,是气,是基本功,是桩功静功,练到最后更是要达到身心合一的功力,唐老说你练出了內功,靠自己琢磨琢磨出来的...难得,可练功最忌讳的就是自己瞎琢磨,你能想著找一个拳师调拳,思路是对的,不然迟早出问题,或者说练到现在还没出问题,是说你小子运气好,还是真的是个天才?” 方堃继续站著,今天顾山亭借著酒劲儿说了很多,他的三体式最后终於不需要再有任何一丝改动,达到了標准水平。 你要说有变化,姿势还是这个姿势,楞一看,毫无变化。 可你要说没变化,很多小细节全变了,比如含胸拔背是什么意思,书上只有简单四个字描述, 可做到什么程度算含胸,做到什么程度算拔背。 这方面如果没有老拳师手把手给你调,以至於让方堃记住这个標准动作,靠自己真琢磨不出来。 而且方堃的內功可以说是练出来的,可更多的因素还是泡药浴泡出来的,说到底还是机缘巧合“~行了,今天就到这里,桩功回去不要落下,练武讲究的就是持之以恆,最难的也是持之以恆,寧可几天不打拳,不可一日不练功,记住这句话。” 方堃回了学校,先和寧姚碰头,又一起返回香山半亭的小院儿。 他的药浴每个星期一次,反正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反应,相反体內的那缕细小如丝线的內气,变粗了几分。 寧姚还问他练这个干嘛,方堃在院里墙根捡过一个砖头,不用蓄力,不用运气,放地上抬手落下轻轻一拍,直接从中间裂开。 寧姚小嘴张的不可思议,方堃搂过她, “练这个,以后遇到危险了可以保护你不受到伤害,等咱们以后结婚,要是有了孩子,也可以让他练练,长大保护你。” “唔” 俩人至今都在克制,情侣间吃吃嘴子,牵牵手,抱一抱这些小动作该做的都做了,可仍旧没有走出最后一步。 只不过寧姚已经完全接受了,韩錚大宝他们喊自己嫂子这件事儿。 十二月中旬,方堃从学校解放出来。 《牧马人》《人生》交流座谈会正式开始,为期一共三天。 交流会开始前一天晚上,方堃见到了巴老爷子,第二天见到的大家更多。 矛盾,沈从闻,王蒙,从维熙,宗璞,冰心,邓友梅.. 方堃受宠若惊,整个人脑子都有点喻喻的,握手都握不过来了。 当然他也知道,这些名人过来,討论文学是一方面,其实更多的还是给巴老爷子给收穫的面子交流会开始之前,方堃在门口等了好一阵,终於看见陈建工推著石铁生往这边走的身影。 “没有耽误你时间吧?本来不打算来的,建工非要拉著我。” “款,別往我身上推,你自已想来就直说。” 方堃笑道:“这有什么耽误的,今天来的人有点多,我可能顾不到你们,前面的两排固定了名字,后面隨便坐就行。” “你不用管我们,今儿就是来看你一展风采的。” 方堃確实一展风采了,第四次文代会上个月刚召开结束,收穫又在国家会议中心开了一场交流会,而且主角就是他。 按著事先排好的流程,方堃在台上游刃有余,下面的闪光灯全程没断过。 陈建工在最后一排感嘆道:“哎,这阵仗,谁能想到这傢伙还是在校大学生,比我还小一届。” 第92章 名利 第92章 名利 座谈会开的相当顺利,方堃这次算是彻底在文学界出了一次名,露了一次脸。 而且不是小范围的,是全国范围內的,这次受邀而来的光是杂誌社,国內几大知名度高的主编几乎全来了。 那些嘴跟开了光似的评论员,看著台上侃侃而谈的方堃,心里甚至已经打好了腹稿,恨不得现在就把文章写出来。 《牧马人》也就算了,合著傲寒也是你? 年纪轻轻的起得什么破名儿! 几乎绝大多数人在听到这个笔名的时候,都会下意识认为作者是一位具有丰富人生经歷的老者,再不济中年人也行啊。 结果现在在站台上的是个堪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伙砸,这给谁说理去。 一部《牧马人》苦难中的人性温暖与家国情怀,名句『老许,你要老婆不要”成为了感情纽带象徵。 一部《人生》,城乡二元结构下青年人的迷茫与命运的无奈,方堃最后一句『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让眾人深思。 个人的命运尚且如此,大到一个家国,这个道理何尝不是同样適用。 方堃的两部小说,均在『反思”文学范围之中,却又不似班主任和伤痕那样一味的强调那几年的苦难。 巴老爷子最后更是做出评语:“《人生》强调被动承受的失去,而《牧马人》则侧重主动选择的坚守,方堃同志笔下的人物塑造入木三分,令人印象深刻。” 三天的交流座谈会结束,方堃还没鬆口气,又迎来了今年公布的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 完事儿又被巴老爷子叫到一个饭桌上,一桌儿上全是文坛大拿,大部分已经年事已高,处在半隱的工作状態,饶是他中年人的心態,一场饭局下来也给整的脑袋晕乎乎的。 矛盾提出意向,方堃顺杆儿往上爬,顺利进入作协,成为作家协会的一员。 现在旁人再叫他一声方大作家,已经不能算是调侃了,而是实打实的作家身份。 “谢导。” “你好方堃同志,真是年少有为啊。” 方堃和对方握了握手,笑道:“写了两篇小说而已,您过奖了。” 谢晋打量著眼前的少年,他紧赶慢赶来到京城,顺利参加了方堃最后半天的座谈会。 年少有为这四个字真不是瞎说的,二十岁的年纪,他这个岁数还在川省的戏剧专科学校上学呢,同是大学生的时候,自己可没有这种成就。 俩人坐在茶馆,方堃同样打量著对方,他突然发现这个年代的文艺工作者,基本上都戴著眼镜,很少有不近视的。 “谢导,你的来意萧编已经跟我说过了,我同意《牧马人》改编成电影,把小说搬上大荧幕。” 谢晋一愣,隨即激动的起身握手:“太好了,来之前还以为得费一番口舌,谢谢你方堃同志。 ” “你们能看中我的小说,改编成电影搬到大荧幕上,让更多的人看到,肯定是一件好事,我没有理由拒绝。” 当然,小说改编剧本也不可能动动嘴皮子不要钱,方堃自己有意向,俩人又聊了版权稿酬。 按照现在国家要求的版权改编標准,方堃会获得,小说稿酬总额的20%一30%。 两杯茶下肚,双方谈定25%,方堃得到三十块钱版权费。 当然这事儿还不算完,剧本改编会有专业人士来做,可製片厂如果看了不满意,会请方堃过去做指导提供意见。 这时候还会得到一个原作者兼改编者的费用,是標准稿酬额50%一80%。 “方堃,我们回去年底就立项,编剧最快明年上半年就能拿出剧本,选角的话,到时候可能还得请你到现场给点意见,毕竟许灵韵是你笔下的人物,我们需要原作者的意见。” 方堃欣然应允,紧接著又推荐自己的长篇小说《人生》,小说长,改编电影不好改,可改成电视剧也行啊。 牧马人字数少,稿费自然也少,这25%的三十块钱虽然抵得上正式职工一个月的工资,可对他来说真有点不痛不痒的。 把《人生》给改编了,两三百块钱的版权费,才像点意思。 谢普没有直接表態应下,而是模稜两可的说回去开会討论討论,有结果了就通知自己。 这种情况下,后续结果一般都会石沉大海。 又参加了几个会,在作协填写个人资料办好手续,方堃终於得了清閒,可评论员和京城晚报对於两篇小说座谈会的报导一经面世后。 校外怎么样方堃不知道,在校內他现在是连厕所都不敢上了。 同学们太热情了! 中文系出了个大作家,原来大家一直掛在嘴边热谈的小说《人生》,也是这傢伙写的。 同样都是文科生,你咋这么有才呢,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方堃现在中午第二节课提前十分钟闪人,杨玉也不拦著了,跑去食堂打饭,掌勺阿姨瞅著他稀罕的跟看熊猫一样,那勺儿是满噹噹的往他饭盒里扣。 刘振云抑鬱了,心里仰天长嘆既生瑜,何生亮。 他原以为自己在校刊未名湖发表瓜地一夜后,哪怕跟方堃还有差距,可这个差距他有自信迟早能追上。 可最近京城晚报上面的报导,让他感到室息。 京城晚报连著刊登了两期,均附带了照片,一个是方堃被提问回答问题时的照片,一个是和当代文坛各大家合照的照片。 方堃看著也稀罕的不得了,这以后结婚有了儿子女儿后,绝对有的吹了。 就是黑白照差点意思,方堃当时压根没想到去和记者沟通要两张照片留个纪念。 当然时间也不急,他现在是作协一员,人又在京城,以后每年都有文学工作会议要参加,跟大家合影留念太轻鬆不过。 甚至这还是他后来人的想法,在身边同学的眼里,自己现在何尝不是优秀的青年作家,离文学大家的身份,输也就输在年龄和资歷上了。 隨著各地报纸的爭相刊载,小说《人生》和《牧马人》热度又上涨了一个层次。 沪上收穫那边,为了满足读者需求,不得不加印第二期杂誌和特刊。 印刷厂的油墨用了一桶又一桶,操作工人手都抢哆了,可还是完不成任务。 方堃这边,他见到了沪上文艺出版社派过来接洽的负责人,意思是想要给《人生》出版实书, 他当然应允,文科生,写小说,最大的成就可不就是被读者喜欢欢迎的同时,出版实体书。 当然这里有个前提是,出书不是自己已主动找出版社,自己掏钱,而是得对方见你的小说足够受欢迎主动找上门。 出版小说在任何时候,需要的成本都是很大的。 尤其是现在,小说出版必须通过出版社申请国际书號,否则被视为非法出版物,而书號费最低一万元。 七九年现在的一万元,这还仅仅是书號费,而且是最便宜的书號管理费,普通出版社费用在一到两万,权威出版社如种书局,可高达三万元以上。 之后就是编审费,设计排版费和印刷费。 而费用支付一般分两种情况,公费出版,即出版社承担,第二种则是自费出版,也是七九年现在最常见的形式。 新人作家想要自费出版,多是多人合著降低费用,就这也是天文数字。 七九年的现在,普通工人职工一个月三十到四十块钱,出版一部小说需要消耗普通工人二十年的工资。 跟他对接的中年人讲解的很认真,方堃肯定不会掏钱出版小说,这无关钱多钱少舍不捨得的事儿,自己掏钱听著就差点意思。 关键是正常情况下,这年头一个年轻人谁能掏出这个钱。 第二种情况,自然是选择公费出版,小说《人生》的市场预期足够好,出版社完全愿意全额承担费用並且向方堃支付版权稿酬, 名儿有了,財也有了,出版费千字30一100元,方堃的优点是小说有名气,现在的影响力足够大,不然对方也不可能主动找上门。 可劣势在於是新人作者,俩人一连吃了两顿饭压价抬价,对方打电话跟沪上那边沟通,最后终於定了下来。 出版稿费千字五十七元,十五万字稿费一共八千五百五十块钱。 方堃甚至还提出了,出版稿费可以不给,可以有个对赌协议,小说出版后销售超过一万本,他拿利润的4%,如果销售超过三万本,方堃拿6%,如果超过六万本,可以获得9%的利润。 他这个意见在此之前从没听过用过,沪上文艺出版社开会討论过后,直接给他否了。 《人生》现在太火了,市场预期不是一般的好,这小傢伙鸡贼鸡贼的,明显是奔著吃肉而不是喝汤来的。 截止到大二上学期期末大考前,方堃终於签订了合同,等待一个星期后拿到了八千五百五十块钱的匯款单。 方堃头一次体会到,现在这个年头儿,做什么都不如当作家来的舒坦。 八千五的稿费跑了趟邮政局拿到手,方堃觉著自己明年可以提前寻落寻落,二环內有意出售的四合院房源了。 第93章 拜早年 第93章 拜早年 期末大考。 下午考完试,学校没有课程,绝大多数学生会自发的选择去图书馆或者教学楼空著的教室复习。 方堃和寧姚碰头,俩人一前一后出校门直奔王府井大街。 自打悦宾饭店成立后,街上出现的摊位越来越多。 跟去年冬天相比,可能是接近年关的缘故,街上的热闹程度难以想像。 这个时间点职工还没有下班,王府井附近晃悠的多是年轻人,方堃发现十个人里,现在至少有一多半腿上套著喇叭裤。 这玩意儿冬天本身不防暖,可既然死乞白赖求著家长大价钱买了,再冷咱也得穿出去溜溜, 大不了里面多穿一条秋裤。 这也就导致,基本上都是臃肿的形態,谁也別嫌弃谁不好看,反正十二块钱是穿身上了。 攀比归攀比,炫耀归炫耀,可这年头儿也没人会为了帅和美,傻乎乎的放弃温度。 “那边有卖葫芦的,咱们过去。” 方堃拉著寧姚的手,俩人穿过人群,走到那个老头儿身边。 草垛儿上插著一串串葫芦,诱人的红果包著浆,在冬天让人看的垂涎欲滴。 老头儿一身黑袄子,肩膀和胳膊肘处还打了补丁,头上戴著狗皮毡帽,脸腮通红,也分不清是冻的还是本来就大红脸。 “~葫芦儿~” “大爷,多少钱一串?” “三毛一串,五毛两串。” “五毛两串儿那您不亏了一毛,咋不六毛呢。” “不亏不亏,我这生意好的不得了,每天下午三点出来,基本上出门儿没两条街就卖没了,这是今儿的第五垛了。” 听著老头儿的声音,周围的年轻人惊讶之余面露羡慕。 现在的情况就是,知识分子阶层仍旧耻於谈论赚不赚钱,赚多少钱,怎么赚钱这样的言论。 可对於社会上绝大多数人而言,尤其是没有工作,又渴望生活得到改变的年轻人而言。 他们恨不得自己一夜之间发大財,住上宽乾净的房子,家里彩电收音机缝纫机三大件儿齐全,老婆孩子热炕头,更是有种向钱看,向厚赚的精神渴望。 你要问他们多少钱算富,不少年轻人准会迟疑,又带著反问的口气说出『一万?” 万元户的名头现在远没有出现,可谁家能有一万存款,绝对算得上这会儿的小康之家。 谁能靠做生意赚够一万块钱,绝对是能轰动整个四九城的新闻。 方堃要了两串,这老头儿说的一点也不夸张,那葫芦卖的速度,都来不及收钱找钱。 “方堃,这种感觉真好,放在去年,谁敢想像在街上能看见摆摊卖东西的,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发展成电影《望乡》里那样的高楼大厦。” “十五二十年吧。” 寧姚嘴里含著一颗葫芦,鼓囊囊的看向他:“这么有自信?可咱们落后了整整十年,那是说赶就能赶上的。” “这谁说的准,不过我对国家有这个信心。” 俩人走远,拐角处趁著人少没人注意,方堃捏住她的小脸儿,凑过去从嘴里夺过了那颗葫芦这妮子四下张望了几眼,见没人注意,抹了抹嘴。 羞怒道:“你干嘛。” “虎口夺食,谁让你含著不吃的,嗯”真甜。” 寧姚抬腿踢,方堃一个侧身躲过去,一个不依不饶在后面追,一个嘻嘻哈哈的在前面跑,时不时猛地一回头,在其小脸上咬一口。 “方堃!你给我站住!” “傻子才站住!” 傍晚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方堃带著寧姚去了趟隋三味的饭店。 这次再来,在门口就看见了一块儿招牌。 “三味饭店...怎么把饭店开在这么深的巷子里。”寧姚念了遍名字疑惑道。 “临街的门面现在虽然能租了,可一般人哪租的起,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地儿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进院儿,直愣愣对上一条拴著的土狗,叫唤两声,俩人钻进屋子。 “隋叔儿,生意兴隆啊。” “方..” “方堃。” 隋三味把肩膀上的毛巾拿下来擦了擦手,起身苦笑道:“你看这情况吧,生意哪兴隆的起来。“ “你这地儿就是太偏了,只能靠顾客拉顾客,日积月累拉一批像我这样稳定的回头客出来。 “是这个理儿,反正是自家院子,也不用操心交房租,这位是?” “我女朋友,叫寧姚,这是饭店老板隋三味隋叔。” “原来名字是这么来的,隋叔您好。” 隋三味乐呵呵的应道:“你们是来吃饭的吧,墙上有菜单,但凡是写上去的都能做。” 进屋直愣愣对著的墙面上掛了一块儿黑板,方堃一进门就注意到了,凉菜三个,热菜六个,汤两个,主食大米饺子炒饼这些都有。 除了主食,方堃全点了一遍,他现在这饭量就跟饭桶似的,说吃是真能吃得下。 直到上完菜,屋里除了他们也没新客人进来,方堃招呼隋三味过来一起吃两口。 “你们吃不用管我,妹子尝尝味道怎么样。” 寧姚吃了一口炸带鱼,眼神一亮:“唔,好吃。” 隋三味笑道:“现在环境就这么个环境,条件有限,京城冬天最多的就是鯽鱼草鱼和带鱼,南方鱼除了京城饭店那样的大饭店,真买不到。” 方堃端著米饭塞了一大口,道:“你这手艺真没的说,要是把店开在王府井西单这两块儿地方,估计每天都是爆满,怎么不考虑考虑去租个临街的门面。” 隋三味拿出烟点上,嘆息一声。 “哎,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家老爷子以前在大饭店上班你也知道,一个正规的饭店,从服务员,到前台收银会计,传菜员,帮工,厨子学徒,最小规模也得三十人左右,现在个体户做生意不能僱工超过八个人。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租门面又不是说门面租下来就没事了,装修,置办桌椅板凳,找菜源,除了我爹和我这一家子,僱工哪怕雇四个不也得发工资,手里有点钱,也不敢跟赌博似的一股脑拿出去压在这个饭店上吧,万一以后的风向有变化怎么办,我这有老婆有孩子的...” 兜兜转转,最后一句话才是关键,其实隋三味也希望他爹把店开起来,他们的手艺放在老早以前,绝对能在四九城打出名堂,可如今以后是个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风向突然变了,竹篮打水一场空,钱没了不说,可能人还会出事,他们真不敢赌。 方堃点了点头,“你的担心也是对的,换成谁,关乎到一大家子的未来都是以安稳为主,不过我觉著以后的环境只会越来越好。” “哎,希望吧。” 吃罢饭,一整个菜单的价加起来有二十六块五,隋三味不要,当请客。 方堃硬给他塞在了手上:“我可不是来打秋风吃白食的,生意本来就不好,我要再不付钱,太说不过去了。” 出门,胡同巷子里没有路灯,脸上凉的,感觉又下起了雪。 在隋三味的注视下,俩人適应了適应视线,越走越远直至巷口一拐消失。 刚才隋三味的担忧,方堃是不怕的,只是他一想到自己想办的电器厂,这得等到什么年月才能开起来。 返回学校,第二天继续考试,休息的空档,舍友几人去火车站抢票。 离家半年,平时没什么念想,可越临近放假这个归家的念头越强烈。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张伟早就收拾好行李,扛在肩上就往火车站奔。 方堃一个个送他们上车,又去陈卫东家蹭了一顿饭,这好像已经成了习惯,陈父陈母也欢迎他上门。 这傢伙逮著邻居正在上高中的妹子,拉著方堃一阵炫耀,关键是小姑娘还真认识方堃,拿著一本杂誌让他签了名,缠了好一阵才满意离开。 第二天,方堃收功后,上午跑了一趟商场,衣裤鞋帽子手套,吃的喝的一顿买。 智化寺后院。 “顾老头!” 顾山亭听著声儿从单间儿小门帘露出头:“你怎么来了?” “学校考完试要放假了,我也准备回晋省了,正月过不来,提前给您拜个早年。” “这些东西..” “给您买的,您身上这袄子都薄成什么样儿了,一点也不御寒,新年新气象,咱穿新衣裳。” 一旁的邻居老头儿小孩儿,要么出门看热闹,要么隔著窗看稀奇,总之这一幕看著的人不少。 顾山亭看著递过来的袋子,接过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顾,我就说好人有好报嘛,你这腿是保家卫国落下的残疾,是有功德的人,这不,老天爷肯定看不下去了,给你送来了个徒弟。” “是啊老顾,这小伙子真不错,这得多少钱吶。” “软软.” 顾山亭的应著,给方堃带进了屋里,平房小单间,除了一张床,靠窗户有个炉子,冬天搬屋里,夏天厨房搬屋外,也就墙根那个柜子了。 屋里谈不上有多暖和,方堃看了看炉子。 “您別捨不得用煤球,这样吧,下午我想办法弄点儿过来,人在家的时候封门开到最大,对了,先试试我给您买的衣裳合不合身儿,不行还能去商场换。” 顾山亭没回应,方堃扭头看过去的时候,人正在抹眼泪。 “孩子,让你破费了。“ 第94章 师徒 第94章 师徒 顾山亭老泪纵横,他让方堃喊自己顾老头,可人现在其实也就五十多岁,在方堃眼里算中年人可正如之前所说的,人活一口气。 如果平常的心气没了,自己把自己看老了,老相自然明显。 方堃嚇了一跳,“您这是干什么。” “孩子,你是个好孩子,这了多少钱,我给你。” “顾师傅,您虽然不让我这么称呼您,可在我心里您既然教了我拳,那就是师傅,这些不算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 方堃扶著好一阵安抚,谁能想到平常看著冷脸冷心的人,会因为一些年货流了眼泪。 在顾山亭眼里,从第一面认识开始,方堃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能吃苦。 练功从来都不是一件轻鬆事,他们每个星期见一面,这次见面,总会考察上次所教的有没有勤奋练习。 努力这个东西是做不得假的,每次见面,顾山亭都会发现这个年轻人在不断提升,是真的下了苦功夫,所以自己也愈发的认真去教。 第二个印象,是每次见面方堃都会给他带酒带肉,虽说这是事先约定好的,可方堃从猪头肉换成了酱牛肉,一个星期一次可不是小数目,他一直记在心里。 直到今天方堃的上门,终於是触动了心里的那处柔软。 “我是冀省石家庄人,老伴死的早,膝下原本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八,小女儿十一岁那年吃那种小青果,没咬,含嘴里不小心卡在了嗓子里,人就这么走了,大儿子二十八岁那年,我师傅的仇家找上门,拳怕少壮,我那个时候四十八岁,腿也不利索,虽然能打,可终归比不上年轻人,我儿子替我上去了,结果肺部落了暗伤,没两年人也走了。” 方堃听著哑然:“您儿子没结婚?” “结了,怎么没结,万幸我还有个小孙子小孙女儿,顾家不至於断了后,可家里男人没了,总不能让儿媳妇照顾我这个糟老头子一辈子吧,我就让她们回娘家了。” 顾山亭粗糙的老手在眼角不断抹著,命运专挑苦命的人欺负,谁说好人就一定有好报的。 方堃今天的到来,让他打开了心扉,更让方堃了解到了教自己拳的这个老拳师的过往。 “那个仇家是您师傅那边的,怎么会找上您?就算找过来,难不成非得打?” 顾山亭没有直接应话,而是看向方堃问道:“小堃,你练武是为了什么?” 方堃想了想道:“主要还是因为喜欢吧,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总要有人去学习去传承的。” 顾山亭摇头道:“练武有练武的江湖,这里面的恩恩怨怨不会去通知警察两边该给钱给钱,该道歉道歉来和解,唯一能解决的只有手脚上的功夫,残了死了也是技不如人。 我师傅亲传弟子三个,我是大师兄,小师弟现在在广州,二师弟跟我一样参军入伍,永远留在了鲜朝,仇家不来找我找谁。” 仇家来的是个三十岁的徒弟,手上的八卦掌又阴又毒,按照正常情况下,这个仇怨是无休止的,这边吃了亏,那就让徒子徒孙以后功成找上门去,把场子找回来。 方堃听著一阵默然,在他后世人的思维里,这种无休无止的报仇找场子,总觉著没脑子。 可又设身处地一想,就像顾山亭问的一样,自己练武是为了什么。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聪明人,同理,哪有那么多傻子,处在这样一个江湖里,有时候哪怕你不想做,旁人旁事也会推著你去做。 顾山亭师从冀省郭氏形意拳,师祖爷是以『半步崩拳打天下』而闻名的郭云深。 形意拳分晋派和冀派,冀派里面现在又有四个分支,郭氏最擅崩拳,刘奇兰刘氏注重龙兴搜骨劲法,李存义李系,融合多家之长,推动形意拳组织化,更是创办了闻名的种武士会。 “最后一个是张占魁,这人师父是刘奇兰,又兼学郭云深,练法打法最注重实战..:” 顾山亭娓娓道来,民国时期形意拳高手里最出名的就是一代宗师孙禄堂,其实四个分支同宗同源,多是徒弟在师父的基础上,出师后注重练习专研某一招式,而延伸出来的派系。 “我师傅叫尚宗武,是郭云深的徒弟尚云祥的儿子,所以我这一脉也是尚氏形意拳,小堃,等你这次过年回来,我就把十二式,还有一手五行八卦掌正式传给你。” 方堃应下,俩人坐看嶗了好一阵。 从智化寺离开,方堃去西城联繫韩錚钱用最快的时间,下午给顾山亭运了三百多块儿蜂窝煤。 晚上请客吃饭,又带著他一起去清华池搓了个澡。 返回米禄仓胡同,站在北街口,顾山亭摆了摆手。 “已经很晚了,快回去吧。” “那成,年后我再回来,顾师傅,我现在是不是能喊您一声师傅了?” “哎,孩子,你这个徒弟我认了,不过师门仇恨就別惦记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恩怨,你现在在大学读书,学有所成以后好好建设祖国,別让咱们这支形意失传就行。” 方堃离开,走远扭头看过去,发现顾山亭还在路灯下看著这边,摆摆手才返回了香山半亭。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学校放假,寧姚迟买了一天的票,自然搬来了香山这边。 给方堃拍掉肩膀的雪,又摘掉围巾。 “哎,今天正式认了一个老拳师师傅,教我练拳,老头儿膝下现在无儿无女,带他吃了个饭, 又去搓了个澡。” 方堃有想过带顾山亭来这边住,反正他又不缺那几口吃的,住的地方也足够宽。 可香山半亭这边距离米禄仓胡同太远,人家现在可是有班儿的,国家养老,这要搬过来通勤太麻烦。 麻烦的点在於没有趁手便利的交通工具,关键是顾山亭也不想麻烦方堃。 屋里温暖如春,寧姚给方堃的外套掛在墙上。 “饿不饿?韩錚下午送过来一条密云水库冬捕的大鱼,我一半儿燉,一半红烧了。” 方堃去锅边先开看了看,基本上没怎么动“你没吃?” “我以为你晚上会回来的。” 方堃一把楼住她:“正好饿了,有麵条没,咱们一起吃。” “真饿了?不用哄我的,你有正事回不来,又不是故意放我鸽子。” “真饿了,我这饭量你又不是不知道,属猪的。” 寧姚咯咯笑著:“哪有这么比喻自己的,那行,鱼先热著,我弄点面。” 方堃看著她的背影,有一剎那真想抓紧把婚给结了,可现在学校明文规定,除了高考入学之前就结婚的,在校学生不充许结婚。 热鱼,面和好先醒一醒,俩人吃个差不多,再扯麵条,另用锅煮好放鱼汤里。 美滋滋吃完,倒水洗脸洗脚。 “我给你洗吧。” “不用,我自己能洗。”寧姚小脸瞬间上了顏色,女人的脚哪是旁人轻易能碰的。 可方堃不管那么多,端著洗脚盆直愣愣靠过去。 脱掉白色小袜,三十六码的小脚出现在眼前,寧姚想抽走,可捏在方某人手里压根抽不动。 “试试水温怎么样,应该不烫,凉的话你说,再加点热水。” “挺好的..:”寧姚的声音跟蚊子似的。 方堃搬过一个小马扎,洗好直接放在自已腿上,擦乾,又冷不丁低头亲了一下。 寧姚身体一僵,逃似的缩脚躲回到了炕上,可她突然发现躲的这个地方有些不够乐观。 方堃自己猴急的洗完,灯一关,人上炕。 “姚姚。” “嗯?” “睡了没?” 寧姚漆黑黑的眼眸子翻了下白眼:“睡了,你別打扰我睡觉。” “姚姚,平常都是我一个人睡,这火炕外边好像没什么温度啊,我往里挤挤唄?” 方堃嘴上问著,人已经挤了过去。 寧姚则是知道即將会发生什么,整个人一动不敢动。 四九城上空,冬季的夜晚罕见露出了月亮,捲云一片一片舒展在周围,隨著西北风飘荡。 夜下城里的巷口,寒风呼啸,隱隱带著急促的呼吸声传了很远很远。 这一夜,方堃一宿没睡。 折腾到后半夜,寧姚沉沉的睡去,他借著月光看了下时间,已经三点多。 方堃整个人现在是真的精神,跟牛子似的,索性不睡了,反正五点就得起。 轻轻的起身穿好衣服,三体式该站还得站,而且这个桩功越站时间越长,给自身的感受越大。 天微微亮时,已经是七点快半,方堃把场地搬到了屋外。 昨夜的捲云已经沉积成了灰濛濛的阴天,肉眼可见的要下雪。 练功,做饭,寧姚醒已经是八点一刻过后,整个人躺著不好动弹。 方堃乐呵呵的搬了个东北那种炕上桌,把饭搬到了床上。 “马上要下雪了,你现在回家我放心不下,先住两天吧,把票推迟两天。” “现在票很难买的,都怪你。” “我的错我的错,”方堃赔笑道:“放心吧,別人难买,我要真想弄张车票不是难事。” 韩錚窜过来,在院儿就了一声,寧姚跟做了错事一样慌慌的。 方堃示意她別慌,人走到门口一竖。 “哥,你什么时候回老家,我给你置办点年货吧。” “我自己买就行。” “呢,哥,我...” “你有事?”方堃打断他的话,眼神相当不善。 韩錚垫脚往屋里瞅,又被方堃的大头给挡住,瞬间妙懂,贼眉鼠眼的笑著。 “嘿嘿,哥,那我先走了,”这廝走了几步,又转身小跳著吼道:“嫂子,我先走了!” “滚蛋!” 方堃苦笑不得,回屋,寧姚已经缩进了被窝,只留了一双眼睛出来。 第95章 小试身手 第95章 小试身手 “哥,这是你要的火车票,明天上午十点的,软臥。” 韩錚笑呵呵的把票递过去,又朝不远处摆了摆手,一个女孩儿小跑到跟前。 模样清秀,瘦瘦弱弱的,那眉毛配上下面那双眼睛,总有种给人楚楚可怜的感觉。 “哥,这是我女朋友,叫钟楚楚,你叫她楚楚就行。”说著韩錚朝钟楚楚使了个眼色。 “哥。” 方堃打量了她几眼,问道:“多大了,哪儿人啊?” “哥,楚楚比我正好大三岁,那句老话怎么说来著,女大三抱..” 金砖还没说出口,便被方堃瞪了回去。 钟楚楚低声道:“哥,我叫钟楚楚,大韩錚三岁,是三家店村的。” “门头沟那边儿?” “是。” 方堃点了点头,道:“既然在一起了,就好好处,行了,我先走了。” 见方堃离开,韩錚让钟楚楚原地等他,自个儿追了过去。 “哥,怎么样,楚楚人真心不错,我不光要和她处对象,我想著明年就把婚给结了。” 方堃无语的看著他:“你问我有什么用,不是我泼你冷水,姑娘好不好我一眼可看不出来,不过想结婚,你爹娘肯定不会同意。” 三家店村那是什么地方,门头沟偏的不能再偏的特角冕,从哪儿进市区到天安门少说三十公里。 妥妥一乡下女孩儿,方堃自己是不戴有色眼晴的,可四九城一直有句老话,京城的姑娘不外嫁。 姑娘不外嫁,老爷们儿找对象结婚更讲究一个门当户对,最直接的因素必须是城市户口。 饶是方堃不是本地人,都晓得这个道理。 韩錚一脸的苦涩:“哥,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找你的,我爹现在谁都不服,就服你,你帮我过去说说好话唄?” “打住!”方堃连忙抬手拒绝道:“我不行韩,你们老韩家的內事,让我一个外人参和什么, 走了走了,別烦我。” “哥,哥...“” 韩錚嘆了一口气,钟楚楚见状从后面过来。 “他姓方,你姓韩,怎么感觉你很怕他,是娘家亲戚?” “邻居。” “邻居?一个邻居你这样儿,要是让跟著你的那些小弟看见不得惊掉下巴。” 韩錚冷笑道:“你懂什么,这声哥,一般人想叫还叫不来呢,一时半会儿跟你解释不清楚,而且咱俩真想结婚,我爹娘那边就是最大的阻力,如果我哥愿意在旁边说好话,支持咱们,这事儿起码能有六成胜算。” 钟楚楚看著走远已经消失的方堃,刚才跟这人站在一起,尤其是对上对方审视自己的眼神,的確有股压迫感,让她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她和韩錚是在三庙街的集会上认识的,当时韩錚身后跟了一搓人,各个都叫他錚哥,人长的也不错,关键是接触后才知道,人家这么赚钱, 钟楚楚打小就想进城生活,对於她最好的方法就是选择一个城里对象嫁进来。 无疑,韩錚现在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方堃这边,寧姚在家修养,下床走路都费劲,他得给两家分別买点土特產带回去。 路过一个胡同口,视线內远处一个小孩儿手里拿著一串葫芦在吃。 方堃刚开始並没有在意,可自己视线內前面那个老妇人突然上前附身抢过小孩儿手里的葫芦,直直往前面跑。 “我的葫芦!站住,你还我葫芦!” 方堃摇了摇头,这特娘什么世道,老人还抢小孩儿吃的。 可又走了几步后,越砸么越不对味儿,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会有老人抢小孩儿吃的,关键是俩人看样子还不认识。 方堃看了眼已经没人的街道,想了想还是朝刚才俩人的方向寻了过去。 “唔唔唔..” “好了没,快让这小兔崽子闭嘴!” “特么的,让你多用点药你不肯,人昏不了你怪我干什么。” 方堃在一个房背后面看见了俩人,地上掉落了串葫芦,孩子已经摊在了一个中年人怀里没了动静。 “呼~好了。” 老妇人脚尖踢了踢对方,倒三角的眯眯眼看向方堃这边。 “来人了。” 中年男人扭头看过来,吐了口口水:“马的,” 小孩儿被妇人用被子包著抱起来,如果就这么走街上,真会以为是家里小孩儿走乏累了,让家长抱一会儿。 中年人从怀里抽出一柄小刀。 “小兄弟,现在就走,咱们就当谁也没见过谁,不然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你那眼神可没有放我走的意思,”方堃说著,朝对方身后努了努下巴:“这种事儿没少干吧?” “找死!” 中年人眼神发狠,他的確没有打算放过眼前这个年轻人,捅死后户体藏一藏,等警察发现指不定得什么时候,到时候他们早就出了京了,谁还能拿他们怎么办。 对方手握小刀,衝上前朝著方堃的脖子处横扫了一下,落空后又回扫,就这么来回挥舞著刀子逼退方堃。 方堃注意力早就高度集中,一步一步后撤躲开,见对方改变横扫,右手回收想改捅击。 就这么一个后摇的空档,左右时间不过一秒,方堃垫步往前突,迎上探出的刀刃儿,侧身的同时,右手死死握住对方手腕,抬起左手朝对方小臂关节处一摁。 咔~ “啊!” 小臂关节正常情况下很硬,想弄断不是一件简单事,可方堃动用了內力,除非对方的关节处比砖头还硬,只是一摁直接让对方右手报废。 刀子掉落地上,方堃一脚踢开,上前一步,错身进入对方中庭,钻拳由下而上蓄力直接招呼在了对方下巴处。 咔~ 噗! 中年人到现在都没有从右手钻心的痛中反应过来,隨之下巴遭了一击,吐了口老血。 视线內,年轻人一拳得手,整个人从前面撞过来,他感觉像是被车撞了一下,整个人倒飞出去撞著墙彻底晕了过去。 方堃怕这傢伙玩儿阴的,抬起脚尖朝他大腿上狠狠点了一下。 钻心的痛袭来,中年人瞬间眼睛睁的老大,豪叫的同时,发现自己的右腿完全没了知觉。 俩人一系列的动作,前后也不过二十秒,老妇人见状不妙已经想跑。 方堃两条腿跟上了发条似的,三步並两步衝过去,从后面抓住对方肩膀,整个人一拎一推直接靠在了墙上。 哼! 妇人闷哼一声,双手一松,怀里的小孩儿掉落,方堃左手接住。 对上妇人失去行动能力,却仍就阴冷的眼神。 方堃冷声道:“让你们走你们不听,碰见我算你们倒霉。” 出胡同喊人,对上两个老婶子把事儿一说, “哎呦喂,这不是老刘家的小子么,快快快,快报警喊人!” 附近没有公共电话,方堃只能等这边的街道办来人,控制这俩人贩子的同时,又有干事跑去街道办办公室报警。 三辆自行车先过来,后面又跟了一辆警车。 控制现场后,先到的警察朝车上下来的男人道:“队长,发现一把刀,两名嫌疑人一男一女已经被控制,男的右手小臂断裂,下巴一整个掉了下来,说什么也听不清。” “人呢?谁打的?” “就他。” 年轻警察指了指一侧,方堃上前道:“我叫方堃,这人是我打的。” “你打的,姓名,家庭住址,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崔浩眯眼看著方堃。 “方堃,北大中文系学生,学校已经放假,我想著离京前买点特產带回去,路过这边的时候, 正好看见.” 口头上解释自然不可能完事儿,方堃被带回了派出所做笔录,身份到是让崔浩惊讶,跟学校那边联繫后,还真是大学生。 “头儿,这个方堃我认识。”一旁的警察小声说了句。 “你认识?” “我不认识,不过我听说过,我家姑娘喜欢看杂誌小说,就那个《牧马人》就是他写的,前段时间还上了报纸。” “嘶,你怎么一说我也有点儿印象了。” 崔浩授了把头髮,又问道:“对了,那男的怎么样?” “別提了,小臂关节是被人用暴力直接弄断的,接都接不好,下巴更严重,粉碎性脱落,恐怕这辈子也合不上了,现在一直流口水呢。” “治好了也浪费医疗费。” 学校那边,班主任张黎明和系主任直接来派出所了解情况,知道不是惹祸而是从人贩子手里救下一个孩子后,大大的鬆了一口气。 家属跟过来,一个劲儿的朝方堃鞠躬道谢,崔浩看著摆手赔笑的方堃,做完笔录签完字临走时,又喊住他。 “崔队长有事?” “方堃,那两个人贩子是豫省人,属於跨地区流动作案,人已经交代了,不过有没有其他案件还得审,我有一点很好奇,在你的笔录里,对方手里是有刀的,当然现场的確有凶器,在对方持刀的情况下,你是怎么把人打成这样儿的?是练家子?” “崔队长好眼力,我练拳的,形意,不知道你了解不了解,当时情况紧急,一方面我人身受到了生命威胁,另一方面还得救孩子,下手就重了些,不会还得让我掏医疗费吧?” 崔浩摆了摆手:“不用,这种人就是活该,不过你小子下手的確重,不死也废了。” 方堃人畜无害的挠了挠头,笑道:“那就好,崔队长还有什么事,没事儿的话我先走了。” “走吧,对了,你写的小说我儿子也喜欢看,握个手唄。” “可以。” 俩人伸出右手握上,方堃感觉手上传过一道巨力,不过对他来说就有点太小了。 崔浩则是咬著牙使劲儿上力气,可方堃就是笑呵呵的看著他。 “崔队,你这什么意思,比手劲儿啊。” 方堃一用力,对方立马鞠著身子,叫的同时往外抽手。 第96章 上门 第96章 上门 “嘶,你小子劲儿怎么这么大?”崔浩甩著手,刚才一剎那真有种被铁钳子握住的感觉,那股力道的差距感让人室息。 方堃还是一副人畜无害乐呵呵的样子,笑道:“练拳的嘛,手上力气难免大了些,崔队,要是没什么事儿,我真走了。” “走吧走吧,后续要是有情况,会再联繫你。” 看著方堃离开的背影,身后的警员上前:“头儿,这种武林中人算是危险分子,不备案?” 崔浩撇嘴道:“备个屁的案,人家又没犯事儿,北大学生,天之骄子,我儿子高考要是能考上北大,我做梦都能睡醒,能文能武的,先观察观察...” 当警察,日常生活中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案子都能碰到。 现在还好点,下面有街道办,邻里出现矛盾,不可能直愣愣找派出所民警调解,那样对街道办来说影响太过不好。 而且大杂院里,原先为了方便管理,让年龄大有威望的老头儿当一大爷二大爷,平常负责调解矛盾纠纷。 这种芝麻小事是层层往上递的,如果真闹到派出所,那一准儿是下面解决不了的大事麻烦事。 崔浩接触过这些练武的人,给他们打的標籤就是刺儿头,麻烦, 两拨人可能比个武就能把人打死,你要抓吧,人家讲江湖规矩,死在比武的过程中是技不如人,死的那方都不追究,他们能怎么办。 关键是特娘的不是真不追究,这些人认死理儿,这个生死仇迟早是会报回来的,但不是指他们警察把凶手绳之以法。 所以对於这些人,处理起来都很麻烦,只要不是造成什么恶劣的影响事件,基本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而且就崔浩进警局刚开始跟的师父告诉他,管理这些人,上面有一个专门的机构,国安三局下属的一个机构。 听是听说过,可崔浩至今都没见过这里面的人, 练武对於大部分人而言,在资讯不发达的现在,是有一层神秘面纱的,而练武真的会不会成为高手,就连崔浩之前都心存疑惑。 他们在部队服役,警察学院进修,学的最多的那是格斗,擒拿,枪械,硬气功,侦破反侦破这些的,他今天还是第一次接触到,练武能练到这个程度的。 人贩子从医院转移至派出所,嘴角是真的止不住的往下淌口水。 方堃这边,他可不知道自己隨意一拳,带来的伤害是终生性的,当然,就算事先知道,该下手时他还是会下。 救人,自保,对上的还是人贩子,方堃现在还能回忆起那个老妇人阴冷的倒三角眼神,这种人丝毫没有人味,是没有人性的,没给直接打死,已经够仁慈的了。 回家的路上,他在出神,细细回忆復盘当时的情景。 其实这跟小时候打架一样,打的时候你给我一拳,我还你一脚,火气直衝脑门,怎么可能会想那么多, 可事后回忆,总觉著太亏,当时应该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应该连著打不给对方反击机会的! 结果真到了下一次打架的时候,还是轮王八拳,身上该挨的一下没少。 方堃现在就觉著自己的动作还是太蠢了,一个人都需要十几秒,如果对方是两个,甚至三个人拿著刀围过来,那他得用多少时间? 或者能不能完璧归赵。 废掉对方胳膊,用的是碾压性的力量,可打碎对方下巴,却是本能的使出了钻拳。 他的功夫正在真正的上身,但是缺少实战的经验,以前方堃还觉著练习武术套路,纯纯架子,毕竟跟人打架,人家难不成还等你摆个起手式? 按著你练的套路,配合你的节奏? 可只有练到本能才知道,在自身遇到人身威胁,危及到生命的时候,这种本能的动作,只是五行拳中普通的一个钻拳,就能让对方落个终生残疾。 可能这也是,上面不普及,甚至有意往套路表演化的原因。 毕竟和平社会,不需要这么多爭强好斗,动不动要人命的技能。 拐个弯去商场把该买的买上,刚到家门口,便对上寧姚守在门前。 方堃连忙上前:“这大冷天儿的,外面干嘛?” “你还好意思说,上午出门,不是说买东西去了么,这天都要黑了。” “我的错,我的错,你看手这么凉,咱们先进屋。” 方堃握著寧姚的手,刚一进屋就看见桌上摆著,已经凉了的饭菜,这让他心里一暖。 “你坐著,我热一热菜,今天上午出门,路过民...” 方堃把这事儿说了说,不过人贩子拿刀的情节刪减了一下,就这也给这妮子听的愣愣的。 “你没受伤吧?” “没有,你当我平常起那么早白练的,俩人贩子而已,小意思。” “太危险了,以后遇见这种事,多喊些人一起抓,你一个人多危险,万一他们手里有刀...” 方堃点头应下,安全肯定是要考虑的,可当时那种情况,他总不能转身跑出去叫人吧,说不准那人直愣愣扑过来把自己扑倒,就是一阵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练武的本身心里就有种往前冲的勇劲儿,再来一次,方堃还是会选择自己衝上去,只是动作应该更利索一些。 热饭菜,四九城冬天老三样儿,土豆白菜萝卜最多,大白菜是绝对主力。 其他的青菜,像黄瓜茄子在北方基本上是绝跡的,好在家里肉类足够。 “嗯~这羊汤好喝,萝卜也燉入味儿了,你这手艺跟京城大饭店的厨子都有的一比。”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寧姚心里甜滋滋的,虽然她嘴上没说,其实心里是期待方堃评价的, 奈何方某人的嘴太甜,都有点甜的。 饭菜热好,俩人吃罢饭早早熄灯,方堃想过没羞没燥的日子。 可昨天劲儿使大了,他看著寧姚有些心疼两手撑著,又平躺回去:“算了,以后日子长著呢,你的身体要紧。” 寧姚那双大眼睛在漆黑的屋里眨啊眨,人儿缩在被子里。 “明天就要走了,我捨不得你。” “我也不想跟你分开,不过哪有不分別的,短暂的分別只是为了更好的相见。” “就你嘴甜,方堃,你,你要真想,我应该可以的。” 方堃瞅著屋顶,咽了口口水,作为一个二十唧当岁的小伙砸,这种情况对他的诱惑,不亚於面前放著一盘唐僧肉。 “姚姚,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保护你还来不及,更不会去伤害你。 “可,可你这样很难受吧?” 何止是难受,方堃的兄弟这会儿感觉已经快要炸了。 方堃勉强笑道:“没事,睡吧,明天我送你去车站。” 声音落罢,没有等到寧姚的回音,不等他反应,被窝右侧突然被掀起一个口子。 先是灌进一股温凉小风,接著就是一个小人儿钻了进来。 方堃在下面,漆黑的夜里,依稀还能看见彼此的眼睛。 “姚姚,你..” 唔,方堃瞪大了老眼,他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一天。 不等反应,嘴里钻进一条探索的小蛇。 东北火炕好就好在敦实,跟老木床相比,如果受力太大,不会吱呀吱呀的乱响。 唯一的缺点就是火劲儿太大,俩人干的又是力气活,的落了一身汗。 许是明天就要分別,又是一宿未睡,方堃这次没有抗住,三点过后,眼皮子猛打架,一闭就睡了过去。 再醒已经日上三竿,寧姚大眼晴一眨一眨的看著他。 笑道:“你不是说自己平常都是五点起床的么,现在已经八点十分了。” 方堃仰天长嘆:“鲁迅那句老话一点不假。” “什么老话?” “秀色可餐,可美色误人。” “去你的,鲁迅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方堃乐呵呵的凑过去:“夸你是美人呢。” 寧姚往后缩著脖子:“还来啊,韩錚马上要窜过来了。” “大门上著栓呢,没事儿。” 久久无言,方堃觉著自己墮落了,他甚至有点庆幸寧姚今天上午的火车,这要再住两天,自己真要破功了。 饶是他铁打的身子,晨练结束后,下地都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好在这种感觉不强烈。 俩人起床熬了点小米粥,又煮了儿个鸡蛋。 方堃把冰箱里放著的滷牛肉拿出来:“带路上,饿了就啃。” “这得有一斤了吧,我吃不了。” “吃不了慢慢吃,这次是四人软臥,够宽够安静,不过该注意的地方还是要注意,东西都拿好。” 寧姚美滋滋的:“这还没到火车站呢,你比我妈还囉嗦。” “哎,不囉不行啊,谁让我是天下第一好男人,得到我,你就偷著乐去吧。” 似是回想到昨晚的疯狂,寧姚狠狠瞪了他一眼。 吃罢饭,收拾好东西,主要是些穿的衣服,吃食上的特產,寧姚没有空间,纯两个手不方便拿,方堃没办法一股脑买。 只是问著尺码,给未来老丈人丈母娘买了件衣服,又带了些糕点。 送到火车站,俩人感情进一步升温,这时候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腻歪在一起的,这一分別就是一个月,是真捨不得。 拥抱,一阵叮瞩,方堃看著火车离站,才转身离开。 回到香山,却是一愣,除了韩錚,院门口站著两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郑哥,朝阳,你们怎么来了?” 张朝阳上前搭住他的肩膀,乐道:“可以啊,昨儿见义勇为了?” “这才过了一宿,你们怎么知道的?” “宋子武的一个表哥在警察系统,这傢伙昨天晚上十二点窜过来,一顿讲,北大方堃,除了你还有谁。” 第97章 大同 第97章 大同 方堃给他们请进院子,俩人没有直接进屋,而是在院里的大铁锅处顿了顿。 “位置偏是偏了点,不过这小院儿挺不错的。” “图个清净,谈不上多好。” “买断的?” “我倒是想,不过这院子是人户主的祖宅,人家肯租给我已经够意思了,咱们进屋聊吧。” 进屋,看著客厅一整套红木家具,俩人更是眼晴一亮。 郑卫东摸著沙发扶手笑道:“你这人哪儿都好,就是太谦虚了,这一套家具一般人可收集不来方堃给他们倒上茶,侃道:“说起来也是运气好,龙利家具厂仓库里有一批几年前查抄的家具,去年对外可以销售了,我就去钱买了一套。” “龙利家具厂?我家老爷子也喜欢这种老式家具,地址在哪儿?”张朝阳一屁股坐在罗汉沙发上愜意的很。 方堃摇了摇头:“没了,说来也奇怪,我去的时候是亲眼看见那一整个仓库满满当当的家具, 我这客厅的桌椅板凳跟那儿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不过也是去年冬天,听说一整个仓库的家具就那么稀里糊涂没了。” “没了?” “被人搬了个乾乾净净的,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那种。” 张朝阳一拍大腿:“奶奶的,这些傢伙鼻子都是属狗的。” 家具一夜之间消失,对於郑卫东这些人而言,从来不会相信有什么神鬼之说,因为到了他们两家这种层次,靠人力也能完成。 所以这也是,方堃大胆搬了个乾乾净净后,后续一点波澜都没。 一是警察以现在的技术手段实在查不出什么,二是,越查不出什么,这更让那些人认为,做这件事儿的人手段通天,不是他们能惹的。 方堃扯子那叫一个自然,反正没人会往他身上怀疑。 力气再大人力也有限,就张朝阳屁股下面现在坐的罗汉床沙发,他都不可能一个人从家具厂扛过来。 郑卫东看了几眼方堃练的字,愈发对他上心,市面上最近后半年在这段时间盛传的杂誌,小说,还有新闻上的报导,他们都有所关注。 现在娱乐项目是真的少,对於他们而言,每天早晨,吃饭的空档,要么自己看看报纸,要么听著家里长辈看报纸后的谈论,自然而然就把信息掌握了。 方堃最近两个月的新闻不可谓不火爆,尤其是跟文坛大家合照的那张照片,已经证明其结交价值。 “方堃,那两个人贩子你打算怎么处理?”郑卫东开口道。 方堃一愣,笑道:“不是已经抓进去了么,怎么处理交给警察唄。” “你想的太简单了,这就跟踩人一个道理,如果这个人对你產生了威胁,甚至是人身上的威胁,既然踩了,就要发力直接踩死。” 郑卫东两手插兜儿靠著案桌儿,继续道:“这种惯犯,就算抓住,也会鸡贼的只坦白这起案件,你要想深挖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们也不想牢底坐穿,可这就是问题所在。” 张朝阳接话道:“你这是见义勇为,抓的还是惹人嫌的人贩子,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能说得准这些人不是眶毗必报的主儿,出来后不会找你麻烦?” 方堃想到那两个人的惨样,只要脑子不傻应该不会来送死,可换个角度想,自己给那男的整那么惨,保不齐会想拼死报復。 而且退一万步想,对自己动手难,可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解气可不难,这完全说不准。 “你们的意思是?” “今儿来找你,一是碰个面聚聚,其次就是想提醒你,你要是愿意,这事儿就交给朝阳办,如果没有发现其他案子,生米有点难,不过让他们牢底坐穿还是很简单的。” 方堃心里一嘆,他並没有多高兴,这左右都是搭人情,以后人家求过来,保不齐是要他半条命的事儿。 “谢谢你了朝阳,今儿中午也別出去了,就在家里,我下厨你们尝尝手艺。” “那感情好,你是真牛逼方子,能文能武,现在连做饭都会..:” 张朝阳兴冲冲的追问他是不是练武的,手劈砖头怎么样。 方堃也没有太过隱瞒,毕竟这种事儿藏不住,藏著掖著被人家调查出来,跟自己讲出来完全是两码事。 说是下厨,其实就是吃火锅,炒菜他也是家常菜,自己对付的水平,很难搬上桌招待客人。 第三天交代好韩錚看家后,离京,就在他登上火车那一刻。 崔浩寻著地址找了过来,事实正如郑卫东所料,这俩人只交代了这起案件的始尾,对於以往有没有做过其他案子,只字不提。 协查通告发到了周边几个省市,小偷小摸进去过,可人现在已经出来了,也没有更多的线索。 可他们看著那妇人冷冰冰的眼神,直觉告诉他们在这起拐卖儿童之前,绝对犯过同样的案子。 崔浩来找方堃,一是想把案件最后的结果说明说明,其次再见见这个年轻人。 按照原本的判罚,这种案件应该判有期徒刑五到十年,现在的情况是孩子被顺利救下,撑死判个七八年,可谁知道法院那边直接定了个无期徒刑。 这下崔浩懵了,他想从方堃这里知道答案,只可惜吃了个闭门囊,去隔壁一问,结果人已经回老家了。 方堃上了火车,软臥,同间两男和一个小女孩儿,穿著呢子大衣,戴著眼镜,头髮梳的一丝不苟,还拎著手提包,一看就是体制內的。 漫长的旅途是难熬的,手伸包里打掩护,取出空间买好的酱牛肉和烧饼,一口牛肉一口饼,啃得贼舒服、 靠在墙边,冷不丁发现一双小眼睛盯著自己,眼神儿一直看著手里的吃的。 “要吃吗?” 小丫头没有说话,方堃笑了笑,给她递过去一个烧饼,又了一大块牛肉。 “哥哥,太多了。” “没事,多吃点,这酱牛肉很好吃的。” “谢谢哥哥。”小丫头大眼睛眨著,低声道了声谢。 等中年人睡醒,发现自家女儿嘴角的油渍,问清楚后,朝方堃感谢道: “太谢谢你了小同志,萱萱,还不快谢谢哥哥的食物。” “我已经说过了,谢谢哥哥!”小丫头这次的嗓门大了很多,很明显牛肉很好吃。 方堃笑道:“不客气,我带的多,反正也吃不完。” 通过聊天,方堃才知道对方是大同机械公司的副总经理,这次进京是上面牵头搭线,跟在后面认识些港商港资。 男的叫孟凌岳,小女孩儿叫孟紫萱,那个年轻人则是下属叫张明。 孟凌岳对方堃也热情的很,毕竟这会儿自报家门都很彻底,仅是他普省学子进京读书的学生身份,就把关係拉近了很多。 后半程相当愉快,到站下车,孟凌岳给方堃了一张名片,笑道:“方堃,以后要是有机会来大同就打上面的电话。” “哥哥,你一定要来,到时候我请你吃好吃的。” “好,哥哥以后一定去,”方堃笑道:“早就听说大同的云冈石窟,悬空寺,万佛洞举世闻名了,只可惜现在是没机会去了,以后有时间,一定叨扰孟叔您。” “什么叨扰不叨扰的,说好了啊,萱萱,跟哥哥说再见。” “哥哥再见。” 方堃摆著手回了声再见,出站目送他们上了一辆雪铁龙c轿车。 七九...八零年的现在,国內街上可以见到的汽车品牌很有限。 最常见的就是京城吉普212,这车现在是县级单位標配公务车,军用转民用后广泛用於基层单位。 其次就是伏尔加,跟伏特加一字之差,却不是一款酒,而是酥联gaz,属於高级干部公务车, 副厅以上的座驾,在他们北方尤为常见。 拉大2105,京城常见,波罗乃兹、沪上牌sh760,红旗轿车,东风或者解放大卡,拢共也就这些型號。 孟凌岳能有一辆雪铁龙接驾,可见身份,或者其背后大同机械公司的分量不低。 方堃没想到坐个火车还能遇见能人,天色已经很晚,只好去前两次住过的招待所住一晚。 装修还是那个装修,感觉方年也不会变。 方堃早早洗漱睡觉,天没亮起床站桩,八点收功,吃饭,买票回家。 到小县城已经是中午一点,没有多逗留,直接徒步回家。 老家从村口通往县城的路,或者说从他们村通往北庄的这段,都归他们管,每年都会组织青壮年平修。 现在是冬天,冻的硬邦邦的,夏天下个雨最惨,有那么百十米还铺了层碎石子儿,大部分都是泥地。 方堃决定过两年,等自己一毕业,就捐钱让董川组织人给修好。 要想富就得先修路,这破路,也不知道供销社的车上一趟闹不闹心。 回到家已经是四点多,夕阳西下,方堃刚进院子,就看见一条小黑狗朝自己冲了过来。 到一米的时候,又不敢上前,只是著屁股,摇著尾巴,哼唧唧的发凶。 屋里的怀敏听著声,起身看了一眼,惊喜道:“方堃回来了,妈,方堃回来了!” 方堃伸手拽住这小傢伙的脖子,提溜起来,对上樑英侠女士。 “娘,哪儿抱来的狗,丑死了。” 第98章 交底 第98章 交底 “啾啾啾...” 汪! 方堃猛地衝过去给这狗东西摁的肚皮朝天,奶凶奶凶的又变成哼唧唧的状態。 方怡在一旁道:“三哥,小黑胆子可小了,我每次拿棍子靠近它,它就跑。” 方堃哭笑不得,拎著棍子哪条狗不躲,又不是傻狗。 “这学期学习怎么样?期末考了多少分?” “今年没有考试,”小丫头有些得意:“教我们数学的王老师生病了,好久没来学校了。” 村里的学校其实在方堃的记忆里还挺正式的,虽然是平房,可前后一共有四排,拢共收一到六年级的学生。 再升学,就得去乡里了,初中升高中得去县里,加上现在没有进城打工的说法,所以现在村里的学校学生非常多,非常热闹。 “娘,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不过听人说老流鼻血,止不住的那种,你说这人好端端的咋流鼻血呢,听著就嚇人。” 怀敏在一旁跟道:“医院的大夫好像说是白血病,这病大家没怎么听说过,听他们传的挺难治的,不过这种八卦信不得。” 王翠芬,名字乍一听很土气,可同样教过方堃数学。 小时候不懂太多的师生感情,只是本能的怕老师,而王翠芬则是最严厉的那个,上课不好好听,作业不好好完成直接上板子打手。 打完板子,再叫家长,家长过来先不问个一二三,直接揍一遍,然后拎回家去反省。 后世老师不敢打学生,那是因为家长太过宠溺,动了手,饭碗可能也不保了。 可现在完全不讲究这些,孩子放学校就是让老师管教的,皮糙肉厚的打就对了,不打不成才嘛。 方堃可以说,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言传身教考出了这个小山村。 正常情况下,村里学生百余名,真正能走进乡,走进县的可能只有十分之一不到。 方堃嘆息一声,如果真是白血病,那真的就是造化弄人了。 “这样下去也不行啊,王老师不回来,咱们村数学老师拢共就三个,公社难不成派不下新的数学老师来?” “这你得去问问董川了,对了,村长赵仁退下来了。” “退下来了?” “退了,反正公社也没说什么原因,现在村长和支书都是董川一个人担著。” 梁英侠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低:“你小爸好像是想等远山转业回来,让他去爭一爭。” “好事儿啊,当兵转业回来,还是去京城当的兵,更有说服力,我看一准儿能行。” “你爹也是这么说的,哎,你们老方家真是祖坟冒了烟了,先是出大学生,没几年还要出个村长。” 俩人閒的空档,睡觉的大侄子方瑞泽转醒,直接就是一阵哭。 怀敏带他去里间避开餵奶,再出来小眼晴一眨一眨的盯著方堃看。 方堃乐道:“这眼晴真是隨我哥了,来,小爸抱抱。” 怀敏怀里的小子眼睛直溜溜的,对上开双手的方堃,最后还是躲进了自己母亲怀抱里。 “现在还小,怕生,你这刚回来,肯定不敢跟你。” 方堃捏了捏他的小脸,不捏还好,结果一捏直接给捏哭了。 饭口方汉民回家,方堃今年不光买了衣服鞋子,还给梁英侠怀敏两人扯了十尺布。 在她们眼里,的確良上好的成品衣服,远没有这几尺布头来的討喜。 虽然是普通料子,不比的確良和高档的“將军呢”,可胜在可以让她们在缝纫机前隨意发挥。 窄幅布,二尺四宽,这让梁英侠开心的不得了。 “回头把夏天盖的那个被子拆下来,里面的重新弹一下,给大孙子做个小袄。” “老三,以后回来就回来,別再买这些衣服了,乡下不比城里,一年到头都在跟地打交道,你买再好的衣服也白搭。” 老同志话是实话,可该买方堃还是要买,小妹方怡个头窜了窜,不过还是贪吃的性子,眼巴巴的望著蒸屉上的烤鸭。 乡下这会儿是没方便麵,如果有,调料包都能当小吃一点一点抿著吃,毕竟有个咸淡味儿解解嘴馋,这就是现状。 方堃看著老两口,拿出准备好的八百块钱来,给一大家子嚇了一跳。 “怎么这么多钱?”方汉民后知后觉:“你又写小说了?” “没有,这就是那本《人生》赚的,有出版社找我出书,这是版权费。” 梁英侠上前接过,瞪著眼:“我的娘矣,这得是多少?” 方堃道:“八百块钱,今年是不行了,明年咱们起个小二层吧。” 梁英侠砸么道:“又出去啊,这钱还没捂热乎呢,再说,起二层是不是太招摇了?” 这还是八百,方堃都不敢跟老两口直说,他一本小说的版权卖了八千五百五十块钱,这笔钱现在不管放哪儿都是一笔巨款。 “这有啥招摇的,你儿子我现在已经加入作协了,是名副其实的作家,在京城还是认识几个人的,虽然咱这儿离京城远,可现在也不是別人想捏就能捏咱们的,再说,我看建国家不是也起砖瓦房了么。” 方汉民解释道:“建国娶了个厉害媳妇,肚子刚有动静就晒著要住砖瓦房,他们可是就那一片宅基地,拆了也没地方去,所以老屋没拆,是在外面又砌了一层砖,屋里还是那个环境。” “这图个什么劲儿。” “省砖省水泥,什么都省,从外面看上去跟咱的也没什么差別,你真想起二楼?” “起!房间还是太小了,总不能我一回来,真赶你们两口子回老屋住吧。” 方堃自己也不乐意去,去年那晚差点没给他冻死,说冻不恰当,是差点给阴死。 “行,那就起,等你哥回来一起定一定时间。” 方汉民最后定了调子,他们住的越好,越证明儿子在外面混的有出息。 尤其是一旁的怀敏,看著那八百块钱一阵咂舌,这又是盖房,又是什么作协的,自己这个小叔子未免太厉害了些。 她已经攒合著方海跟老两口摊牌,实现了经济独立,意思就是俩人赚的钱自己拿著,不会上交可吃饭却是一起吃,梁英侠来做,能腾出手来的话,怀敏帮帮忙。 方堃不知道的是,为了这事儿,婆媳俩人还真闹过不愉快,完全不像现在似的这么和谐。 最后还是方汉民在一旁劝,加上有了大孙子,老方家有了后,梁英侠才勉强同意。 婆媳二人,在儿子小叔子面前,默契的达成了一致,没有把脾气掛在脸上。 现在再一次被方堃的操作震到,怀敏突然觉著,自己可以適当的让一让自己的婆婆,毕竟闹太难看也不好。 方堃知道这事儿,还是第二天方海回来,给他一阵倒苦水。 一边是自己老娘,一边是自己媳妇儿,他才是夹在中间最难做的那个。 方堃憋著笑,事实证明,只要住在一起,婆媳关係永远是不可调解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分开住,各过各的。 可各过各的,无异於是分家,老屋现在空著,家一分准闹閒话,方海不想搞得这么难看。 “哎,你哥我没本事,现在住的房子都是你钱盖的,你这又要起二楼。” 方海多少有些小埋怨,弟弟太过优秀,只会凸显他这个当哥哥的平庸,什么也没干就捡了大便宜,自己都这么想,更何况別人。 方堃给他甩了包烟:“日子越过越好难道还不乐意,咱们小时候穷日子又不是没过过,你在村里现在还感觉不到什么,在京城,尤其是南方广州那边,搞建设,抓经济,改开不是开玩笑的,你就信你老弟的,再有个几年,准有你能大展拳脚的机会。” “真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事实上比我嘴里啵说出来的要夸张多了,咱们这边是內地,信息太闭塞不说,不临海交通不发达,经商环境肯定比不上沿海,上面不会重点考虑咱们这边,所以还得等一段时间。” 方堃接过方海拆开递过来的烟,兄弟俩点上,继续道:“我给你交个底,在京城我不光读书, 这笔钱的確是靠小说版权赚来的,不过我还跟人做一些生意,赚了些钱,这个不敢跟咱爹娘说,怕他们担心,现在的情况是日子越往后,赚钱的门路越多。 可说到底,咱们又不是为了赚钱而赚钱,还不是想把日子过得好点,不那么紧巴。 明后两年等有时间了,或者大学毕业,我跟我对象结婚的时候,咱们一家子去京城住一段时间,我带你多逛逛,多看看,你肯定会有感触的。” 在京城感触其实谈不上大,不过对於一个乡下小子第一次出远门来说足够了,真想震撼人心, 其实还得去南方。 明年鹏城已经开始计划建设二十层,高六十九米的电子大厦。 就在国人从报纸上阅读后震撼期待的同时,比它还高的国贸大厦,地上五十三层,地下三层, 总高一百六十米的內地第一高楼也会紧隨其后。 要么说改开还得看南方,“三天一层楼”的鹏城速度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只有亲自站在高楼大厦前,抬头仰望试图看到楼顶,才会发现它有多震撼,自己有多渺小。 “你是读过书的,也出去见过了世面,肯定比我知道的多,哥听你的。” 方海吐了口烟:“这个弟妹是什么情况?” 第99章 活计 第99章 活计 对上方海这个问题,方堃只给了四个字。 红旗招展! 这廝是个大嘴巴,晚上睡觉的功夫,就抖落给了怀敏。 “,你说,这写小说真的有这么赚钱?” “那不扯淡呢,真要赚钱,大家都去写小说了,谁还来种地,谁还去厂里上班。” 方海老神在在道:“这得看人,我弟怎么不说还考上北大了呢,这是一般人能考上的?” 怀敏脑子里还在回忆昨天见到的那八百块钱,这笔钱太诱人了,以至於让她晚上睡觉做梦都是钱。 方海凑过来,想要增进增进感情,却被自家娘们儿给推开。 “怎么还不让碰了。” “惊醒儿子你来照顾?你到美,睡醒了就去上班,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对上你妈,时不时还得看脸色,你弟弟这么厉害,你说同样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你咋不考考大学,也考出去。” “这话说的,我要真考上了大学,哪还有你什么事,不得娶个城里姑娘。” 砰! 方海被势大力沉的一脚端的半个身子出了床边,好在人没飞出去。 怀敏炸毛道:“你什么意思,合著老娘配不上你唄,信不信我明天就带著孩子回娘家!” “我的姑奶奶,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弟高考结束那阵多的是媒婆上门说亲,不全被推了,你看人家现在,在大首都找了北大的女同学做对象,我跟你说,弟妹绝对漂亮,我弟这个人眼光是很高的,我这是论事不论人。” 嘶~ 怀敏听著还是在他腰间狠狠拧巴了一下。 方海笑嘻嘻的贴过去,继续增进感情。 “我们俩这叫什么,一个主內,一个主外,我在家里照顾好你和儿子咱们这个小家,再照顾好父母,等我弟以后参加工作,我们可是亲兄弟,真要有什么好事儿,第一个想的肯定是我。” 怀敏没有再拦他,这话不糙,只是看著压上来的这傢伙就气急。 “孩子醒了你哄睡,我是不管了。” “我哄我哄..... +t 方堃这边,他可不知道他哥和嫂子俩人还有这一出深夜谈话。 他没有睡在这边,而是在父母那边的外间床上睡的。 这一觉睡的很舒服,早晨自然醒,刚出门瞬间精神, 村里比县城还要冷,尤其是他们家这边是村口,比大队院那边风还要大。 原本还有些小迷糊,西北风一个嘴巴子抽过来,瞬间清醒。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站桩,练拳,上午自己没出门,堂姐方采华他们过来窜门。 村里旁人只知道方汉民家二儿子靠写小说盖了房子,可也仅此而已,可方採知道的就多了些。 晋省师范中文系,接触最多的就是文学,当她在学校听见同学討论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 尤其是今年十二月份那份临市日报写的一篇评论文,北大中文系方堃,这除了自己的堂弟,好像也没別人了。 “婶婶,方堃可不是写了部小说那么简单,他现在可是大作家了。” “知道知道。”梁英侠嘴咧的就合不住,笑道:“昨天还说来著,什么出版社,版权,当作家好。” 方采华愣然,看著自己堂弟感嘆一声:“在学校第一次看见你这个名字,我都嚇了一跳,你都不知道我们班的女同学有多喜欢牧马人这部小说,我都不敢告诉她们你是我弟。” “你说了可能也没几个人会信,”方堃乐道:“只有牧马人啊,没有人喜欢看《人生》?” 『还说呢,你把人写的那么惨,高加林惨也就算了,刘巧珍才是意难平,好多人骂你为什么写终身不嫁,要我说也是,为了一个渣男不值得。” 方堃汗顏,道:“这个眾口难调,不这么写,也没深度,大结局真写个幸福美满,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和事业,有可能还火不了,写文章就得往惨了写,有时候读者骂的越凶,越证明你写的不错。” “你的创作思路是这个?亏你那个座谈会说的那么有深度。”方采华呆了呆,有些不敢相信。 方堃好笑道:“你也不看看坐下面的都是些什么人,我要真瞎说那不是打自己脸呢。” 聊到这儿,方采华就一阵羡慕,他们文科生这一年大学生活下来,读了太多文章,太多书籍。 好多知名作家都还健在,被他们所追捧,自己的这个堂弟倒好,直接去给他们开座谈会去了, 还有c位大合照小姑家的几个表弟表妹,这种场合只能眼巴巴的听著,时不时问两句,做好捧眼的角色。 梁英侠看了眼这群小子,想了想,从柜子里端出一盆炒好的瓜子,又顿了一下,往里面抓了一把果,这才给端出去。 临近中午,来方家窜门的人更多,大人小孩儿,一个接一个的来。 这时候梁英侠就不会掏瓜子了,离正月还有些日子呢,真要一股脑拿出来,过年可就没了。 方堃转天去了趟县城,民以食为天,回了家,每天考虑最多的其实就是吃什么。 他得置办年货了,鸡鸭鱼肉买一买,指望他老子老娘不可能过个富裕年。 这次不同的是带了小妹方怡,身边还跟著薛建军,这廝手里推著一个独轮木车,方怡在上面坐著。 “坤哥,咱们去哪儿把方怡给卖了唄?”薛建军看了眼方堃,又嚇唬人一样看著方怡。 “你骗人,我哥才不会卖我。” “你哥不会,可我会啊,把你卖了买葫芦吃。” “我又不是小孩,骗不了我的,三哥,我要吃葫芦。” 方堃哭笑不得,这丫头上辈子真没看出来是个吃货,或者说上辈子压根没注意过小妹的成长。 进县城,才让她从车上下来。 虽然改开的风很难呼呼的吹过来,可好在街上还是不可避免的多了些移动摊贩。 简易的小推车,或者直接就是人力扁担,这体量一天下来就是个辛苦钱,很难跟资本联繫起来,见没人管,所以大家的胆子才会越来越大。 仁人很巧,刚进县中心就碰上了卖葫芦的,方堃给小妹和薛建军一人买了一串。 “谢谢你堃哥。” “客气什么,跟我出来总不可能让你白出力气。” 薛建军一年一个变化,头髮蓬鬆真就灰头土脸的,最大的变化就是一年感觉比一年老了,完全不像城里同龄人皮肤白净。 大哥薛建国娶媳妇掏光了家底儿,轮到他这儿,怎么也得等个几年,这小子心里怨言大的很。 “坤哥,我有时候都怀疑我是不是抱来的,家里的钱全给我哥了,一点也没替我想想。” “快拉倒吧,你跟你爹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国字脸,浓眉大眼,你这不扯淡呢。” “那就更难受了,”薛建军苦著脸:“不是都说小儿子最討宠么,怎么到我家就掉了个儿了。 “你才多大,急什么。” “我不急,我再不急,刘根儿家的小子都喊我叔了,眼瞅著都快上学了。” 方堃没搭理这货,左右还是一个钱字闹的,先去鸽子市场那片儿,鸡鸭鱼肉一顿买。 没有遇见李德全,这票贩子跟金盆洗手了似的,前后两年都没看见人影儿。 从其他票贩子手里买了些票据,又去了趟供销社,薛建军在外面守著车和方怡,在他的注视下,方堃进进出出一顿买。 “坤哥,京城那边有没有什么能干的活,我能吃苦,我不想在村里待著了。” 方堃听著一楞,他没想到这小子冷不丁会说这么一句。 刚想开口,朱婷突然走了出来。 “方堃!还真是你,真一年一个样子,我都不敢认了,正好,省得我跑,今年咱们高中同学聚会,我定的是正月初六那天,到时候校门口集合先去看望许老师,然后再一起吃顿饭。” “没问题班长大人,到时候准时出现,一年不见,怎么感觉你越来越漂亮了,结婚了没?” 朱婷白了他一眼:“结什么婚,老娘我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 “那估计得不少老爷们儿伤心了,你千万別想不开去五台山出家当尼姑就成。” “得得得,不跟你贫嘴了,我还得上班,到时候记得来,初六上午早点到。” 跟朱婷短暂结束聊天,方堃又绕了个弯,去供销社后院找方远明嶗了嶗嗑。 几个人中午在国营小饭店吃了一顿,一人一碗刀削麵,点了一个鱼香肉丝和红烧豆腐,鱼香肉丝给方怡香迷糊了,那小嘴儿就没停过,恨不得把盘底子舔乾净。 方远明著把帐给结了。 回去的路上,薛建军欲言又止,可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东西太多,方怡年纪小,走远路也是个麻烦,走走停停,仁人赶著天黑才回去。 到家门口,方堃从车上拿了一斤肉递过去。 “坤哥,你这是干嘛。” “拿著回去吃,回来这趟是辛苦活儿,不能让你白干。” “哥,我...““ “行了,回去吧,你跟我进城没跟家里说,不拿点东西回去,一天不见人,你爹又要抽你。” 第100章 同学情 第100章 同学情 大年三十,贴对联,包饺子。 方堃去供销社一口气买了十块钱的烟,梁英侠女士没有阻拦碎叻。 烟这个东西虽然不能吃不能喝,可在適当的时间绽放在头顶,是她乐意看见的。 尤其是现在一家七口人,人一多,虽然耳根子嘰嘰喳喳个没完,可热闹的紧。 三代同堂,日子也越来越有奔头了,这才是她想像中的好日子。 “小爸,远山那是在部队,每天都要拉练的,你就算给我地址我也进不去啊。” “南边现在打的厉害,我是真怕这孩子去前线。” 方汉民在一旁叼著烟:“当了兵,那就是部队的人了,保家卫国是他应该做的。” “矣,话是这么说,可谁不心疼自家的孩子。” “瞎操心,怎么,不打仗的时候就把孩子送进部队,现在打仗了,又反悔了?” 方汉升面露尷尬,方堃在一旁调和道:“小爸不是反悔,当兵不就是为了保家卫国么,小爸担心的是远山哥这个人,只要不出什么意外,能安全回来就行。”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儿行千里母担忧,难不成当父亲的就不担忧了?” 方堃笑道:“小爸,如果远山哥真去战场了,那也是奔著杀敌立战功去的,吉人自有天相,我看你不用担心,再说,咱们国家部队那么多,南边打仗还不至於抽调京城的部队。” 方汉升叼著烟离开,这倒是给方堃提了个醒。 娄靖川这廝上次见面,还问他近期有没有什么创作思路,明显是奔著约稿来的。 他当时是真没想好自己该写什么,或者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打算发表新作品。 成名作家一年一篇,两年一篇已经是高產了,一年发两篇的都极其少见。 可刚才他老爹一句『没打仗的时候把孩子往部队送,现在打仗了,反悔了?』,直接给方堃打开了思路。 他可以写《高山下的环》啊! 等方汉升一走,方汉民有些不满的嘀咕道:“你小爸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会算计,我看有时候算计过头也不是什么好事。” “爹,你得学会换位思考,如果我和我哥去部队了,又正值打仗,你会不担心?” “担心归担心,可你老子我不后悔,多杀几个敌人就算尽孝了。” 方堃没法跟自家老头儿扯,算计的词义偏贬义,可过日子的,柴米油盐哪一样不用算计著来。 前世他小爸就是靠著心思活络,让远山远明在他们这个小县城里混的风生水起,而且这种算计还会影响到往后子孙两代。 老实人不是说不好,可现实告诉方堃,这个世道想要活的舒服,你光靠老实是行不通的。 你越老实,有那么一撮坏人,他是专挑老实人欺负。 他爹的秉性正如在村里一样,聊到这里,一队绝大多数人都会竖个大拇指说声好。 做人是没的说的,可单靠做人,不提做事,上辈子也没见他们家过的有多好。 除夕当晚,吃饺子,放烟。 全村没有一家有电视机,方堃想过给老两口买一台,可买了也用。 村里现在只有大队那边拉线通了电,而且就算搬回来也没春晚,他们家一买电视,估计整个一大队的人都会凑过来,每次打开跟开堂会似的, 自家烧著电费,明晃晃的被占便宜,他老娘不得心疼死。 抓一把瓜子,挨家挨户晃悠,掐著时间十二点回家,烧香放一掛千掛的鞭炮,烟在空中绽放,新的一年开始了。 第二天清晨,方汉民起了个大早。 院当间堆柴烧年火,地上散落著碎炮屑。 正月的院子不能扫,或者说家里不能太过打扫卫生,这都是他们这儿的习俗。 方堃起床练功,梁英侠早早煮了一锅饺子,准备好去祖坟的贡品。 大年初一早晨上坟,这是他们这儿一直遵守的习俗,而且女子不会跟隨。 父子三人拾捣好出门,在村口等了一下。 老方家男丁老老少少,年纪最大的六十几,最小的十五六岁,愣是聚了二十来號人,方堃拆开一包新烟,一轮直接散了个乾净。 年纪小的支支吾吾不敢接,余光偷撇自家老子。 “哥,我不抽菸。” 方堃又拆开一包,笑道:“扯淡呢,你以为自己瞒的很好,大伯不知道?” 方大海拦著笑道:“行了,知道你小子有钱,可也没这么散烟的,抽我的。” “人都到齐了,走吧汉民。” 方汉民扫视一眼,点头“嗯”了一声,走在最前面。 后世老说儿子考上北大华清,或者为国家做了什么卓越贡献,可以直接从他这儿单开族谱。 其实方堃这儿意思大差不差,他是方家年轻一辈现在最优秀的人。 在村里他爹和小爸又是干部,所以家族里说话的分量相当的高,甚至现在他爹不点头,哪怕说自己上个厕所让他们等一下,还真得在原地等。 所有人都在等方堃成长,等他毕业后参加工作,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话平常听著多少有些调侃讥讽的味道,可道理却是真真的。 家族里出了个状元,他们等的可不就是未来的那一天,有什么事需要求人了,不用找外人,自家侄子就能给办了。 哪怕如老同志方汉民在这方面也不刻板,方家年轻一代属自己儿子有出息,未来当然要当大家长,挑起这个大梁。 方家祖坟得往村外走,沿著大路差不多走三十多分钟,抄右手上山的小道儿。 不用真进山,跨过一个地头,到最大的田间,三颗大槐树屹立在前面,下面大大小小起满了坟包,再往远眺望,背后靠著一座大山。 饶是方堃不懂风水,这时候再看,也觉著他们方家的祖坟是块风水宝地。 跟他同一想法的不光方家自己人,其实全村的人都这么想的,这两年发生的好事儿,好像都被方家沾著了。 说句祖坟冒烟,毫不为过, 贡品摆放,薺菜疙瘩的酸水倒在坟头,点燃的香,每个坟头插一些。 等所有坟上香完毕,方堃站在最前面,一伙人齐齐下跪磕了三个头。 隔著一条沟,同样在上坟的村里人,眺望著那边的阵仗,扭头再看看自家几口人,目光落在那几个年纪最小的小辈上。 “待会儿认认真真的给老祖宗磕几个头,保佑你们以后顺利考上大学,出人头地,没道理大学生全让方家的人占了,听见没?” “听见了大爷爷!” 上完坟回家,等著他们的还是饺子,只不过泡的时间长了,口感上差了很多。 他老娘还是一如既往的重盐,馅儿里面肉倒是足实。 初二初三初四三天走亲戚,亲戚多的初五还能出趟远门,去隔壁村镇走个亲戚。 初六方堃早早进县城,刚到高中校门口,就看见了朱婷和一男两女三个同学。 “方堃!这边。” “我以为我来的最早呢,李磊,许云丹,郭红霞,好久不见。” 许云丹戴著一副眼镜,最大的特点就是大额头,髮际线后移严重,这对女士来说极其不友好, 偏偏对方还使劲儿往后梳马尾。 许云丹率先开口道:“方堃,早就听说你考上了北大,在京城读书是不是很好,毕竟那里可是首都。” “咱们班报名尝试参加高考的,属你考的最好了,以后发达了,可別忘了老同学。”李磊在一旁跟了一句。 方堃看著他们,笑道:“那我爭取混出点名堂来,你们呢,现在怎么样?不会都已经成家了吧?” “快了,毕竟城里不比乡下,结婚女方要一套新家具,还要缝纫机和自行车,这钱是真不经,隨隨便便一千块钱就出去了。”李磊掏出烟,笑眯眯的递给方堃一根。 方堃笑著应了两声,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 高中时期,班里跟他关係好的不多,眼前这三个算是跟朱婷走的近,可对自己原先是不感冒的,可能也就考上了北大,现在热情不少。 不过话里话外,城里人的优越感还是怎么藏也藏不住。 方堃懒得计较这些,真要拼户口,他现在还是京城户口呢,兜儿里的大团结,一沓沓砸也能给他砸晕。 重来一次,方堃是真提不起找回面子这种没必要的低级趣味,也不知道后世那些狗血网剧是怎么想的。 等了二十来分钟,稀稀疏疏聚集了二十来號人。 方堃扫了一眼,县城周边乡下的同学几乎没人来,多是县城里的学生。 离校后的同学聚会,其实每个地方聊的都大差不差,无非就是最近怎么样,在哪儿工作,谁谁谁怎么怎么样了。 一伙人先去看望许安雁,吃饭的时候想拉著老师一起,结果人家今天要回娘家待亲戚,他们只好做罢。 方堃刚照面的时候,受关注度还挺高的,可问了几句后便没了后续,尤其是坐在饭桌上,这种被刻意冷落的感觉尤为明显。 一顿饭不温不火的吃完,关係好的又约著去谁谁家玩儿,朱婷放慢脚步跟方堃走在一起。 “你別在意,他们其实也不坏的。” “感谢班长大人安慰,”方堃笑道:“真要在意,那我高中两年不得难过死,接下来的活动我就不参加了,以后咱们再聚。” “...那行,以后常联繫。” “常联繫。” 无非就是自己一个农村小子考上北大,遭人羡慕嫉妒恨了。 想像中的考上北大,同学之间关係就会缓解变好是不存在,这些人只会认为你是运气好,仅此而已。 乡下的终归是乡下的,他们现在谈论的工作,谁谁谁家的儿子是我朋友,这种话题,是唯一认为能拿得出手,碾压方堃的话题毕竟谁也不想承认,我比你混的差,优越感是必须要有的。 说实话,这同学聚会真挺无聊的。 第101章 现实中的武林 第101章 现实中的武林 阴历疙瘩撕了一页又一页。 方堃肯定赶不上家里起二层了,自己暑假不回,寒假只回一个月,这意味著一年只在家里待十二分之一的时间。 哪怕已经送过两次,可再来,梁英侠还是一阵不舍。 跟自家老子二哥小爸他们商量好起二层的具体事宜,方堃拎著他老娘准备好的乾粮,和给小姚的礼物,又一次启程。 坐大巴,倒火车,浑浑噩噩下火车,方堃忍不住狠狠伸了个懒腰。 啊! “疼疼疼,快鬆手!要断了要断了。” “他是小偷,把俺的钱还给俺俺就放了你。” 方堃寻著声音看过去,左手几十米外,视线內很快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跳过观望的人头,中间是一个极其高而壮的年轻人,短髮冲天,两耳里骨外翻,抓手里那人就跟抓小鸡崽子一样。 “大家快来看啊,欺负老实人了!俺俺俺的,这里是京城,不是乡下,再不放了我,小心我报警抓你。” 咔! “啊~报警,快报警,杀人了,救命啊!” 场面乱作了一团,人群里有几个年轻人起鬨一起上去抓那人去派出所,又有人站出来说大家很忙,別为了芝麻大点的小事耽误时间,能私下解决就解决。 “小兄弟,不管怎么样,你动手打人就不对,这里可是天子脚下。” “可他偷了俺的钱。” “你说他偷了你钱,可谁能作证呢?而且你看看你们俩的体格儿,他为什么不偷別人,偏偏偷你的钱。” “俺..:”年轻人发急,瞪眼道:“俺不管,就是他!” 方堃站在人群外面,这种情况下,但凡是现场开口说话,充当烂好人的,十有八九是同伙。 京城火车站的扒手是出了名的,而且还是有体系的师徒传承。 如果涉及到一些案件,警方需要寻找线索,甚至还会来这边找指定的扒手头子问情况,一般都能问出个一二三来。 论三教九流的齐全程度,没有地方能跟皇城根儿底下比。 方堃犹豫了犹豫,还是上前, “我有时间,你们没时间,我正好是閒人一个,我当证人跟著他们去趟派出所。” “哥们儿,去了派出所这事儿可就大了,没看见我们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瞎参和什么。” 方堃两手一摊:“你们扯来扯去的,又图个什么,我倒是好奇,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车站的警务人员还不过来。” 一旁观看的人一愣,这才恍然,对啊,这里围了一圈人,竟然没看见火车站的乘警。 人群里的几个年轻人对视一眼,那个被拎著的人接收到眼神,话口突然一变。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汉,哥们儿,这是不是你的钱。” 说著,这人从口袋里拿卷著的钞票,最外面是大团结,看样子还挺厚。 年轻人接过钱,手仍旧没有松:“俺就说是你偷了俺的钱,走,跟俺去派出所!” 人群里的几个人一拥而上,直愣愣扣住那人。 “对,送派出所,咱们一起给他押过去。” 挤开人群,还没走几步,一群人一窝蜂的往前四散逃开,这一幕给所有人整的猝不及防。 年轻人还想衝过去追,被方堃从后面拍住肩膀。 “算了,他们是一伙儿的,你追上也是倒打一耙,惹一身骚,钱要回来就行了。” “一伙的?”年轻人狠狠的表情,像是感觉刚才下手轻了似的。 没了乐子,人群四散,方堃看著眼前这人,笑道: “你好,我叫方堃。” “俺叫祝纯罡,谢谢你了大兄弟。” 俩人一握手,方堃眉头一挑,这人的手掌太糙了,又糙又大,握在手里感觉像是在握包著砂纸的石头。 “祝纯罡...你这名气起的大气,听口音东北的?” “俺是辽寧盘锦的。” 俩人出站,又嶗了几句,方堃发现这傢伙压根不认道儿,是第一次进京。 “你在京城有亲戚朋友?” “没有,俺师父说来了这边,去,去天桥找三爷,他会安排我。” “三爷?叫什么名儿?” “俺不知道,俺师父说提三爷就行。” 方堃一整个大无语,这五大三粗的,难怪会被扒手盯上。 到站台,方堃给他指著公交站牌。 “你坐20路公交,从站东出发,咱们现在就是站东,路过王府井,天安门东,第三站就是天桥,你师父说提三爷就成,想必这人在那边很出名,能找见人最好,如果有困难,就在街上朝年轻人打听錚哥,提我的名字就行,车票是五分钱,有零钱没?” “有,太谢谢你了大兄弟,等俺安顿好,俺请你喝酒。” 方堃好人做到底,错过一趟公交,等20路过来送他上车,才离开。 他让提錚哥就能找见人,这不是瞎咧咧的,不混街面三爷方堃不清楚,可现在在西城南城提锋哥,肯定只有一號人。 这人绝对是练家子,方堃一打照面就能看出来,多半练得也是霸道的外家横练功夫。 坐公交回香山,屋子重新点炉子烧火。 出门拿煤球,韩錚穿著他那件显眼的貂皮大衣窜了过来。 “哥,您回来了!” 方堃瞅了他一眼:“笑的这么牵强,跟我欠你钱了似的,不想笑就別笑。” 韩錚脸一垮:“哥,你就帮帮我吧,这事关我的终身大事儿啊!” “那个,那个钟楚楚?” “除了她还能有谁,我还专门挑著我爹心情好的时候提的,结果挨了好一顿揍,他们死活不同意。” 俩人进屋,窗户开著冒烟,方堃拒绝道:“还是那句话,你们自家的事儿我一个外人不参和。” “哥,我们家的条件其实也谈不上多好,要是没认识你,没卖喇叭裤做生意,我自已找老婆也是个麻烦事儿,现在好了,钱是赚著了,可我娘反而挑上了,她那意思,乡下姑娘就不用考虑。 这城里乡下的有啥区別,钟意这个人不就得了,反正我现在能赚钱,一个人养活全家都没问题。” “真想让我帮你?” “想啊,现在也只有你能让我爹改变主意了,我娘听我爹的,只要搞定我爹,这事儿就成了。 ” 方堃乐道:“这事儿啊,急不得,家里的关係是肯定不能闹僵的,在这个前提下,你们先拖著唄。“ 韩錚有些傻眼:“拖著?” “拖著,反正你们现在还年轻也不急,你娘要是给你介绍其他对象,一概应付过去,等岁数到了,你们不急,你爹你娘也该急了。” 韩錚若有所思,方堃其实也没说死,婚姻大事有时候其实还是多听取些父母意见的好。 而且现在他们还年轻,现在著非那个钟楚楚不娶,真要相亲相到条件样貌都不差的,指不定又会变心。 没走到最后一步之前,什么也说不准。 开学前两天,寧姚从苏州赶回来,小別胜新婚,俩人又挑灯夜战了一晚上。 次日,方堃陪她出门逛街,正好错过了韩英雄上门。 一直到晚上回家,隔壁韩大山特意出门看见这边亮著灯,才走进来。 “韩叔?吃了么您。” “吃了吃了,这是小姚吧。” “韩叔您好。”寧姚有些扭捏,毕竟俩人现在还是大学生的身份,自己出现在这边,多少有些敏感。 “你好你好,方子啊,上午你英雄叔来找你了,见你不在,让我转告你一声。” “英雄叔?他找我有什么事?” “没明说,让你明天去找他一趟。” 方堃看了一眼日历,才发现明天周日。 一夜无话,尽在增进感情中,方堃刻意节制了一下,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这次选择了適可而止早早睡去。 第二天早晨,先从寧姚回学校,才赶到城南韩英雄家。 “方子,正好你来了。” 方堃看著对方这架势,笑道:“英雄叔,你这是要出门?” “昨儿找你就是因为这事儿,东北八极门来人了,是个年轻人,公开摆台要了结一桩师门恩怨,一般情况下这种私人恩怨都是关起门来解决,不过也有公开邀请江湖人士做见证的,你不是好奇什么是武林么,机会来了。” 方堃第一时间想到了祝纯罡,不过又是一愣。 “英雄叔,东北是霍氏八极,听说是家族传承,来的应该是霍家年轻一代吧。” 俩人出门,韩英雄摇头道:“不是,听说姓祝,还是八极门的內门弟子。” 赶到前门大街,左拐右拐进胡同,又走进一处院子。 方堃跟在韩英雄身边,听著介绍,算是开了眼界。 京城作为政治中心,各门各派都有拳师驻扎,关键是还不能隨隨便便安排人驻扎, 最负盛名的就是太极,武当,少林,其次就是形意,八极,八卦,梅,腔,西北,五祖。 前前后后十大门派,构成了种武林的根基。 还有一些门派,如韩英雄所在的三皇炮锤,虽然门派不大,但是他们不一定就是小门小派。 门里的拳师,或者结交上面老领导,或者功参造化,盛名已久,构成了江湖的血肉。 而韩英雄所介绍的內门外门,每个大门派都有內外门的说法,內门弟子也是核心弟子,主抓传承。 外门弟子则主要负责处理一些世俗事务,內门弟子不是直接选定的,大部分都是根据自己的贡献和天赋,从外门一步步走进內门的。 今天十大门派没有全部到场,人也谈不上太多,不过分量绝对足够。 方堃见到了祝纯罡,也见到了他嘴里的三爷,不是冒嘴炮,而是真的三爷,岁数已经六十多, 身上颇有气势。 祝纯罡对於再见方堃,意外又有些情理之中。 “大兄弟,咱们又见面了,其实从第一眼见你我就知道,咱们是一类人。” “果然是你,东北八极门来人,我一听就联想到了你。” 第102章 一力降十会 第102章 一力降十会 “你们认识?”韩英雄指著两人纳闷道, “说起来也是有缘,昨天刚下火车,正好和祝兄打了个照面,他被..:” 方堃简单提了一嘴,就听祝纯罡笑道:“大兄弟,等今天结束俺请你喝酒。” “好大的口气,姓祝的,难不成你吃准了能贏我周师兄?” 对上一旁太极门的年轻人,祝纯罡很自然道:“四十岁以下俺无敌!你们太极门隨便喊人,谁上都一样。” 方堃听著嘴角一抽,这特娘的也太拽了。 对面那个小个子梗著脖子冷笑道:“哼,霍氏真是没人了,找这么一个傻大个儿过来,也不怕真被打成痴呆。” “俺师兄说过,光动嘴没用,俺们手底下见功夫。” 韩英雄在一旁砸么道:“坏了,怎么是他。” “英雄叔,这个周师兄是?” “太极门这一代有一杰三英的说法,这一杰说的就是那个周阳暉,太极十年不出门,八极半年打死人,这个周阳暉之前並没有出现在大家视线內,也是最近一两年才出现,便被太极门推到了最前面,这绝对是个硬茬子。” 方堃看了眼祝纯罡,他很难想像有人会给自家小子起这么个名字,这名字一般人可真扛不住, 今天绝对有好戏看了。 抱这一想法的不止方堃,在场只要不是太极和八极的人,基本上都是来看热闹的。 方堃顺著韩英雄的介绍,一一认识了过去。 这里面少林和武当的来人,並没有穿袈裟和道袍,甚至少林那人连头髮都有,只不过髮根下面的戒疤极其明显。 四进大四合院內,来的人越来越多,並没有方堃想像中的五大门派围攻光明顶那样的盛况。 这里面也就太极门的人穿著讲究一点,老者是绣中式褂,年轻人则是加绒练功服,看上去相当体面。 可除此之外,像八卦,形意这些门派的来人,穿的一个比一个普通,有的衣服上甚至还打了补丁。 韩英雄解释道:“別看那人穿的衣服还打了补丁,八卦张通,前门大街修车铺修自行车的,在八卦门里不光辈分高,一身功夫更是功参造化,仅是大家熟知的,这人年轻的时候找人切从没败过,当然私底下比武就不清楚了。” 方堃点了点头,院里的人在韩英雄嘴里基本都有名有姓,相比较而言,他就是来见世面的小嘍嘍。 “好了,人到的差不多了,关门。” “关门~”年轻人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嗓子。 哎~ 四合院厚重的大门,缓缓关闭,哪怕他们在二进院內,也能听见那两扇老门哎丫丫仿佛鬼笑一般的关门声。 “各位,今天是我们太极和八极的一桩恩怨要了,请大家来就是做个见证,阳暉。” “师叔。” 周阳暉穿著一身黑色练功服起身,身高一米七左右,短髮,偏方正脸,样貌上看完全没有方堃想像中的太极年轻一辈第一人的高大帅气形象。 可能这就是影视剧和现实的差別,现实中帅哥已经很少见了,练武的,哪来那么多帅哥。 练武人唯一特殊的点在於,身上有股势,平常看不出来,可一聚起来,恍若天上的明星。 起码现在周阳暉就是那颗明星,身段利索,腰杆笔直,眼神熠熠生辉,只是站在院当间,便觉著不俗。 “七年前,我太极门师爷刘远山去东北访友,半道儿碰见了个叫霍三的,这人见我师爷有功夫在身,便邀请切,结果技不如人伤了肺脉,回去半年就死了,三年前又有个叫霍景澄的来京登门挑战,当时出战的正是我师父,祝兄,不知道霍景澄人现在可还安好?” 周阳暉声音不高,却准確的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场面前所未有的静,所有目光都投在了祝纯罡身上。 三爷叼著菸斗,浓烟直扑面门,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祝纯罡这时候哪里还有憨憨厚厚的表情,整个人向前一步。 “都说太极这一辈有一杰三英,俺怎么觉著一掌就能拍死你。” 一旁太极门的一个中年人上前,“这是生死状,签了吧。” 俩人上前签字按手印,中年人举起生死状示意了一下,退出场地。 院子当间只剩二人,场面一时间静的可怕,这一站就是五分钟,没错,真的就是五分钟。 他们在聚势,企图以势压人,更是在找破绽,不出手则已,很可能一出手就是杀招。 周阳暉笑道:“祝兄,难不成你想和我站到天黑?” “哼!” 祝纯罡动了,胸腔闷哼一声,好似七月份太阳悬照当空,头顶却突然炸起一道闷雷。 八极拳追求硬开硬打,发力如山崩地裂,更强调『挨、膀、挤、靠近身短打,打时不招不架,直接硬攻击,这一刻这门拳术所有的特点在祝纯罡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劈山掌朝周阳暉胸口落下去,后者抬手抓住对方手腕一,后退半步,借势抬脚来了一记撩阴脚。 祝纯罡抬膝阻挡,直接顺著劲儿用肩膀靠了过去。 见缝插针铁山靠,周阳暉抬手一挪,整个人飞了出去。 “师兄。”场边的年轻人惊呼了一声,又被师门长辈一个眼神示意闭嘴。 “好大的力气,祝纯罡,知道你们八极的人为什么总败在我们手上么,因为我们擅长的就是以柔克刚!” 周阳暉动了,俩人瞬间缠斗在一起,说实话,场面不怎么壮观,更谈不上好看。 祝纯罡下手刚猛,直攻身体要害,周阳暉则阴了很多,俩人全是下三滥的手段往人身体最薄弱的地方上招呼。 方堃前世练过太极,八极拳也在短视频上刷到过。 这就像写字儿,一个中字,先是竖,然后是横折,横,竖,练的时候是这么练的。 可是在运用的时候完全不可能循规蹈矩的按著顺序来, “拳术为什么分內家拳外家拳,其实是有本质区別的,太极拳其实说难也简单,说简单也难, 不然也不会有十年不出门的说法儿了。” 韩英雄在一旁低声道:“挪、授、挤、按、探、捌、肘、靠这就是太极的核心八法,听著是不是很简单?可练出功夫难,以柔克刚的特点,真的是外家拳,尤其是刚猛直攻这类拳法的克星。” “话虽如此,可世事无绝对,英雄叔你没听说过一力降十会?” 俩人对上一眼,目光又看向场內,周阳暉以静制动,以柔化力,后发制人,用的巧劲的確更省力些。 可他越打越觉著不对劲,眼前这傢伙像是青壮年的牛续子似的,大开大合数十回合后仍旧面不改色,而且一拳比一拳重。 疼不至於,麻,周阳暉现在的手掌和两臂都是发麻的。 场边不光方堃,大部分人都看出不对劲来了,八极拳是刚猛,硬开硬打贴身爆发。 可一下是爆发,一直爆发算什么? 祝纯罡那句四十以下他无敌好像真不是吹的,四十往上,哪怕你功力再深厚,可拳怕少壮。 四十岁以下,现在周阳暉就是最深切的感受者,对方不知疲惫的猛打猛攻,关键是对太极的一些手法了如指掌,俩人现在对拼的就是耐力,看看谁先扛不住。 就在所有人思索之际,祝纯罡猛呵一声。 “周阳暉!” 周阳暉一愣神,可能连一秒都没,可就是愣神的功夫,祝纯罡贴身上前,一计猛虎硬爬山! “阳暉(师兄)!” 院当间只剩一个高大壮汉站著,此时气息仍旧没有紊乱。 七米开外,周阳暉靠在游廊柱子上气息菱靡,一口血水喷溅了足有两米远。 “这是震魂?” 方堃看向韩英雄:“什么震魂?” 韩英雄摇了摇头:“我也只是听说过,东北盛出出马仙,震魂最先出自萨满教的请神上身,八极里面好像也有模仿百兽之王老虎的声响,猛地炸喝,起到震魂的作用。” 太极门的人麻溜跑去周阳暉身边,这一战太极败了,周阳暉被人抬了下去。 虽然只是朝胸口来了一掌,可这一掌非比寻常,肺脉俱断,不死也废。 “姓祝的!”太极门的人怒目而视:“好,今天的仇我们记下了,你等著!” 旧仇消,新仇立。 这就是武林,哪有什么签了生死状,台上见真章,台下大家还是好朋友。 俩人缠斗前后不超过三分钟,可就是三分钟不怎么雅观的缠斗,废了一个人。 祝纯罡站在原地没有动,三爷机灵,麻溜让人过去扶他。 八极刚猛,可太极作为內家拳,缠丝劲更霸道,打进体內所造成的伤害是摧枯拉朽的。 “祝哥,你怎么样了?” “俺不打紧。” 祝纯罡也在硬撑,这种架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身上挨两拳,不痛不痒就过去了。 三爷身边那个年轻人,麻溜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摊开祝纯罡的衣服,药水倒在自己手上,使劲给对方身上有青印跡处揉搓。 比武结束,可能下次恩怨又是两年后的事情,反正总有一方不断有人躺下,无休无止。 各门派的人来的利索,走的也利索,毕竟都不是閒人,有的甚至还是请假赶过来的。 韩英雄带著方堃认识了认识三皇炮锤的人。 师父陈旺,轧钢厂附属小学的语文教员,师叔李友利,少年宫书法老师,同时也是种书法协会副会长,至於师兄赵成功,则是城东机械厂车队里面的一名货车司机。 总之大家散是满天星,几乎各行各业的人都有,出了四合院这个门,都是普通人,却极少有人知道他们身怀绝技,更没人知道。 原来武林真的存在。 amp;amp;gt; 第103章 大盆 第103章 大盆 “大兄弟,这场酒可能得晚几天喝了。” 祝纯罡又恢復了之前憨憨的那种摸样,其实也谈不上憨,谁让这傢伙长的人高马大的,傻大个的称呼可不就是这么来的。 三爷身边那个小子还在不断揉搓,药水落皮肤上泛橙红色,凑近了一股类似跌打酒的味道。 三爷看向方堃:“纯罡头一次来京城,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三爷,俺不是刚下火车..:” 祝纯罡一顿解释,三爷老脸上露出笑容:“小伙子也是三皇炮锤的人?” “不是三爷,今天这场比武是英雄叔带我来涨见识的,我会点形意的功夫。” 方堃只是照实回答,谁曾想这小老头儿听罢脸色瞬间僵硬,没撩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韩英雄苦笑道:“怪我,没来得及提醒你,前门大街的三爷霍三枝,他弟弟就是被河北形意门的人给打废的,人现在还在床上躺著,你这黑脸挨的冤也不冤。” “我招谁惹谁了。” 方堃摊了摊手,今天这趟確实是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了,原来真的有人比武是往死了拼的。 周阳暉大概率是废了,除非有奇蹟发生,能有国手出面给他调好,祝纯罡虽然是站著的,可人现在多少也有些萎靡。 太极里面最为精妙的就是缠丝劲,顾师傅给方堃讲过,这种劲力以內功催之,打入对方身体內的伤害是极其恐怖的。 形意门当然也有独门劲法,除了刘氏的龙兴搜骨劲法,还有最神秘的螺丝劲。 这玩意儿方堃听都没听过,顾山亭也跟他打哑谜,会这玩意儿的现在全国恐怕也没几个,如果真会了,那就不得了了。 和祝纯罡约好以后再聚,让他先回去安心养伤,方堃又和韩英雄一起去吃了顿饭。 学校开学,去年的成绩公布,方堃还在班级前五,两个班前十之內。 同一天开班会的时候,辅导员把方堃去年放假后发现人贩子,成功救下小孩儿的事跡提了一嘴。 班里同学一阵惊呼,整个过程没人清楚,甚至连刀子都不知道有没有,可这完全不妨碍眾人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异和崇拜。 方堃以为就这么翻篇了,谁成想派出所受这次事件影响,为了有效防止人贩子作案,以这个例子提醒广大市民,针对陌生人的教唆,抢夺儿童手里的食物玩具为手段,一定不要盲目追过去,家长和学校要做足安全教育。 社会上报导,学校里,受害者家属更是给方堃写了一封感谢信和送了一面见义勇为的红绸布锦旗。 崔浩看著方堃面带复杂,锦旗的钱是派出所掏的,这事儿的確是好事,板上钉钉的好事儿,可就是那个无期徒刑成了一个疙瘩。 当然,他也不是说人贩子可怜,不应该弄个无期徒刑,这种情况要是在乡下被村民发现,多半会被直接打死的。 有的打死直接扔沟里面,没两天就被会山上的狼给掏干了內臟叼走。 至於报警是不存在的,人贩子可恨,比强件犯还討人嫌,哪怕警察真的过去了,眾人齐心,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崔队长,您老看我做什么?” “你这又是作家,又是见义勇为的英雄,能文能武,还不能让人多看几眼?” “您太夸张了,这种事儿我想换成任何一个人碰上,都不会袖手旁观的,只不过我恰巧碰上了而已。” 方堃一如既往笑呵呵的,高调做了事,可做人方面低调的很,生怕別人夸他似的。 事实上的確如此,这锦旗如果有的选,方堃是真不希望拿。 他被叫办公室了,这次不是系办公室,而是校长办公室。 “你先坐,想喝茶自己泡,茶在茶几抽屉里,暖壶在门口,等我几分钟。” “,”方堃老老实实坐在了沙发上。 黑色皮革沙发,红木扶手,下面应该装了弹簧,方堃很久没坐过这种沙发了。 等了两分钟,见周校长还没动静,方堃拉开抽屉,发现里面果然有茶叶,还很多。 挑了普洱,往茶杯里抿了三搓,起身去暖壶旁的功夫,方堃不知道的是,周校长在背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重新回到沙发上,茶水的沁香开始飘散在屋內,这一等就是十分钟。 “方堃。” 听著声儿,方堃麻溜起身。 “校长。” “坐,不用紧张,最近有没有写什么新作?” “您也看我写的小说?”方堃受宠若惊,眾所周知,北大校长在任何时候都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北大作为教育部直属全国重点大学,不光每年的教育经费遥遥领先,其校长的行政级別更是同属副部级。 方堃就是再心大,这时候也是有些小雀幸的。 “看,怎么不看,早在校刊未名湖上刊登牧马人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买来看了,就是刊登《人生》的收穫杂誌买起来费了点功夫,毕竟你的小说很受年轻人喜欢。 “最近有了点思路,不过新书还没有开始动笔。”方堃只能避重就轻。 领导夸自己,不管是应还是不应,感觉都不对,最好的回应方式,就是回答前一个没有回答的问题。 一杯普洱茶,方堃没有白泡,而是切切实实的喝进了肚子里才离开的。 可这更让他迷糊,全程没提什么大事儿,就是家长里短那样儿的一通聊。 回宿舍一说,赵勇军感嘆道:“人比人气死人啊,我这累死累活的,还不如方子你恰好在路边救个人。” 方堃一听更迷糊了,没好气道:“別卖关子了,到底什么情况。” “你想啊,一校之长,说句日理万机也毫不为过吧,人家会閒的没事干找你一个学生聊天关心在学校生活的怎么样?你们是亲戚?” 方堃摇了摇头,他家要是有这种亲戚,早从那小山村里走出来了。 赵勇军掌心掌背上下一拍手,继续道:“所以啊,领导关心你是真的,可也不是为了关心你而关心你,这更多的是一种接触,向你表达友好信號的接触。” 方堃更憎了,心里苦笑,他果然不適合当官。 “哎,这就叫傻人有傻福,毕业后,我猜你多半要留校任职了。” 不用方堃,这次张伟在一旁楞道:“不能吧,咱们现在才大二,叫过去谈一次话,就能留校任职了?” “那校长咋不叫你去谈话?” “我..:”张伟语塞,他特娘的连校长办公室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方堃躺在床上,想来想去最后乾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既来之则安之,他们现在才大二下学期,离毕业早著呢,想那么多干什么。 周末没有陪寧姚,而是买了些东西,去了米禄仓胡同。 智化寺后院。 “顾师傅,我给您拜个晚年。” “你这孩子,以后不准再乱钱,这又拿的是什么。” “给您买了两身儿换季穿的衣服,还有一些水果,您是我师傅,孝敬您是应该的。” 顾山亭笑的很开心,屋里很暖和,炉子封门大开,原先他是捨不得这么烧煤球的,可架不住邻居劝说,再加上今天是周日,他算准日历方堃可能会来,所以早早把封门打开了。 “方子,咱们直接去仓库,我看看你这个暑假有没有偷懒,对了,把这个盆拿上。” “师傅,这个盆是干嘛使的?” “去了你就知道了。” 到69號院旁边的仓库,这院子方堃来了几次,除了顾山亭一个人也没见过,说是守仓库,真就一个人守著,当然,这可能也跟他是周末来的有关。 三体式一站,这功夫能从中得到好处,只要是个人都很难拒绝勤加练习。 顺道儿他又把上个星期在前门大街比武那事儿提了一嘴,顾山亭点头道:“外家拳没有內功心法辅助,练这个的人,一般都会把自己练伤,年轻的时候还看不出端倪,人一上五十岁,就拿八极拳来说,你会发现这个人整个脸都是红的,眼內有精光,但是眼球是往外突的。 说白了练横练功夫短命,年轻时候练得越狠,老了死的越快,有的白天还精神的很,可能晚上睡得好好的就暴毙了。” 方堃猛地想到了李小龙,和那些练格斗拳击,和重量级健美的。 “师傅,这种情况难不成就没有办法避免?” “当然有,除非把功夫练到高深处...別聊这些了,去年我跟你说来了教你十二式,回过头来想了想,还是不行,你得从五行拳开始入手,从今天开始,我不光教你形意五行拳,八卦形意不分家,这门掌法我也要一併教给你。” 整整一天,方堃没有再站一整天的桩。 上午五行拳,这方面他有底子,顾师傅调整细微的动作,上手很快。 下午教八卦掌,这时候那个大盆就有用处了。 “这盆是专门给你准备的,去,那边有铁锹和篮子,去找个地方挑土,把这个盆挑满了摁实了。” 方堃不解其中原由,不过还是照做给挑满了。 “方子,你看好了。” 顾山亭说话,从两米外的地方,直接轻盈盈的跳到大盆边缘上,两只脚像在泥地里淌泥一样行走。 “这是自然门的功夫,你记住我的步子,盆里的土一勺一勺往外留,等什么时候盆空了,你还能在盆边上这么行走,那个时候不光八卦掌的步子会了,轻功你也不用学了。” : 第104章 数钱数到手抽筋 第104章 数钱数到手抽筋 顾山亭现在的动作给方堃看呆了,大盆差不多就是平常人家大清洗用的那种盆。 胶皮盆,谈不上多大,但绝对不算小。 这会儿再看,自己的这个师傅哪里还有跛脚的样子,整个人踩著盆边,以一种极其轻盈的状態转圈行走。 “师傅,真有您说的那么邪乎?” 方堃有些不信,盆空的状態下,他一个一百多斤的人踩上去,要么烂,要么翻,能轻鬆行走, 那跟真轻功有什么区別。 顾山亭没有回应,让方堃把盆里的土倒掉,自己又上去走了一遍,这次没有那么来去自如的感觉了,不过同样让人看的不可思议。 “练习这个其实用簸箕最好,不过那针对的是小孩儿,你这体格踩簸箕,我那点工资还不够你霍霍的。” 方堃没装土之前,空盆尝试了尝试,根本不现实。 把土填上去后,这下稳当多了,可盆边细小,脚底多半是踩在土里的。 顾山亭吨吨吨喝著酒,道:“你小子別急功近利,功夫功夫,没有日积月累的练习怎么可能上得了身,就这一个走簸箕的门道,自然门挑选弟子十岁左右就会开始接触,一练就是十几二十年, 你是觉著自己练半天,就能抵过人家数年?” 方堃挠了挠头,在仓库待了一下午,晚上回香山准备找韩錚,让他给置办一个大盆,最好是铁的。 谁成想,自己还没出门,这傢伙拎著一个大包儿窜了进来。 “哥。” “愁眉苦脸的,谁又招惹你了?” 韩錚摊开大包儿,为难道:“哥,家里钱太多了,多到放不下,给我愁坏了。” 听听这是什么话,家里钱太多给愁的,汝人言否? 方堃警了一眼,一沓沓已经码好,就拿大团结来说,一张十块钱,一沓是一百张,也就是一千块钱。 跟后世相比,一沓的小数点向前移动了一位,不过现在的一千块钱,可远远要比后世一万块来的抗。 整沓的大团结很少,多是块毛的毛票子,一沓一沓的看上去相当惹眼。 “哥,咱这钱啥时候能光明正大的拿出来,我妈还想去储蓄所存起来,还好我发现的及时给拦住了。” 他们这钱不是一笔小数目,这爭分论毛的年头,一个普通人家拎著大几千块钱去银行存钱,一准儿被盯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真被盯上,人家一盘问,韩錚这四九城最大的倒爷帽子就扣上了。 数额巨大,肯定会落个投机倒把, 方堃努了努脖子,道:“你家院子不是有棵香椿树么,回头买几个罐子,把钱塞进去密封好埋起来。” 方堃现在是有空间,可以不用发愁这个,不然他也得四处藏钱。 放学校不现实,平常他上课香山这边又没人,运气不好,真有可能被毛贼一锅端咯。 韩錚嘀嘀咕咕的,以前是没钱想赚钱想疯了,都说別把钱看的太重,够就行,可多少是个够。 生活中哪件事不需要用到钱,没钱他连媳妇都娶不到。 可现在钱好不容易赚著了,又得藏著掖著,生怕被人发现,这日子是真难过。 “你还埋怨上了,就你这情况落別人眼里,指不定得多羡慕嫉妒恨,一个人捂著被子偷乐去吧.:.这钱拿过来是?” “给您的,吴兴国那边的產量现在大的很,一批最少两千件,足够我们在京城散的,而且哥, 我们现在已经打通了天津卫和石家庄的通道。” 韩錚笑呵呵道:“现在这钱,就是从四面八方跳进咱们的口袋,大宝数钱好几次差点数到手抽筋。” 方堃没有应,而是拐了个弯儿:“你跟那个钟楚楚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现在就一直僵著唄,我爹娘不认,不过他们不认是他们的事,反正我认,我决定死磕到底。” “自己上点心,还有没结婚之前,別什么都往外说,有时候就是不经意间的祸从口出,你俩最后要是了,再有个十年,你也才三十来岁,到时候洋马骑一骑也不是不可能的。” “哥,你別开玩笑了。”韩錚有些不敢相信。 方堃看了他一眼:“你哥我像是在开玩笑的?” “三里屯那些大使馆附近,很容易能看见老外,不过感觉跟咱们说话还是鼻孔朝下的。” 洋马啊,韩錚不敢想。 方堃也不好跟他扯太多,只是九十年在那个一切都向钱看,向厚赚的年代里,只要你有钱,还找不上个洋老外发生点火? 这只是扯淡话,方堃的原意还是想让他踏实点,女人这种生物,有的旺夫旺財,有的纯纯就是坑爹的。 不过相处到现在,方堃对韩錚的表现还是挺满意的。 有钱就飘是常態,没钱想飘还飘不起来呢,这小子太年轻,正是好动好瑟的年纪,指望让他一直老老实实的也不现实。 只不过韩錚的瑟很有分寸,飘也是小飘,没有成长成那种目中无人的猖狂。 等这小子离开,方堃拿出一咨钞票,弯拇指摁著侧面边缘处,『”的声音极其悦耳, 指尖淡淡的钞票味总是很好闻。 连钱带包儿收进空间,方堃回到书桌前,提笔准备写《高山下的环》故事大纲。 不过笔刚落下又一顿,他现在的钱太多了,仅是稿费出版费就有八千之多,是不是应该找人打听打听,哪里有卖四合院的了。 “你要买四合院?”唐显庭瞪著眼。 “您这是什么眼神儿,我不能买?” “不是,你一个学生,好端端的买什么四合院,而且你有那么多钱么。” “,我还真有,我的小说被出版社看上了,算算日子实体书应该也快出来了,我拿了一笔不菲的版权费。” 方堃给这老头儿发烟,求人办事嘛,就得乐呵呵的陪著。 唐显庭是中医大家,更是大內御医,再不济也比方堃在京城认识的人多。 四合院这个东西,放后世有价无市,放现在光有钱没有房源,同样抓瞎。 唐显庭突然觉著手里的烟有些烫手,这小子是真会顺杆子往上爬,自己只是表露了一点结交的好感,这廝就差张嘴喊声爷爷了。 方堃陪笑道:“我买院子这事儿也不急,主要是考虑到以后总要在京城定居的,现在手里有点閒钱,放著也是放著,还不如投资买了房產,您就帮我打听打听哪里有房源,有最好,没有也没事儿,这东西碰上就是隨缘。” 唐显庭砸么道:“对院子有什么要求?” “要求的话,一进的太小,二进的也有点小,不过实在不行的话也可以,三进的最好,四进的就有点大了,没结婚前一个人住,晚上夜起不得嚇死。” “停停停,你搁这儿跟我许愿呢? : “这不是您问我有什么要求的,反正我这边钱是肯定够的,房子就拜託您了。” “..回去等消息吧,能不能找见我可不保证。” 唐显庭最后还是应了下来,这小子能让顾山亭认他做徒弟,这其中肯定是不容易的,可也足见其品行得到了顾山亭的认可。 练武也好,学医也罢,认师傅可不是说简简单单拜个师就行了。 我给您交学费,您教我技术手艺,等出师后,咱们屁股一拍各走各的,这就是纯粹的老师和学生的关係。 现在大学生和自己的老师,关係处的非常不错,老师甚至能叫出自己带的每一个学生的名字, 而且很多毕业后也能保持联繫,时不时去看望一下。 后世你哪怕考上研究生,也是祈祷能碰见一个差不多负责任的老师,就这都能烧高香了。 至於说师徒恩情,在普通大学里是根本不存在的,一毕业,那就是相忘於江湖。 在学校那都是奔著,你安安生生的別给我添乱,平平安安在学校活著;我老老实实待著,你別烦我的关係上建立的。 绝大部分老师都是代了一个学期的课,除了和需要打交道的各班班长学习委员接触一下,能喊出名字外,班里一个学生的名字也叫不出来, 方堃知道,他也乐意拜顾山亭为师,这声师傅从第一声喊出去开始,老头儿的后半辈子,他都顾著了。 进入四月,天气回暖。 《人生》实体书终於出现在书店书架上,不用刻意人为宣传,只要有少数读者粉丝看见,给时间稍微配酿一下,就是大爆。 而方堃也是提前一个星期拿到了样书,唐显庭那边没了动静,当然他也不急,毕竟四合院现在也不是刚需,他主打一个顺其自然。 《高山下的环》已经写完,这部电影,方堃看了不下五遍,哪怕不用按著原著,自己也能写出来。 各个人物的名字,同样没有做变动。 高干子弟赵蒙生,这部小说里的灵魂人物,下部队镀金,最初为私心临阵脱逃,后面受战火洗礼成为真正英雄,可以说整部小说就是围绕赵蒙生展开的。 方堃觉著最经典的还是军长做战前动员时讲的那句话。 “有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她竟然有本事从千里之外把电话打到我前线指挥所!』 靠此一句,足以爆火,关键是一部好的小说主人公丰富的人物形象是必不可少的,可配角如连长梁三喜,副连长靳开来这些人,乃至追来部队的家属的出场,都是至关重要的。 方堃现在,在文坛也是以极擅人物塑造而小有名气。 第105章 买房 第105章 买房 人生实体书不出意料的大卖,哪怕很多人已经购买过杂誌,或者借朋友的杂誌看过。 可犹豫之际,还是掏钱买了一本实体书, 沪上文艺出版社那边其实是打算让方堃开个签售会的,可还是那个老问题,方堃人现在太年轻,人在北大,哪有那么多时间去弄什么签售会。 唐显庭来消息了,顺带身旁跟了一个年轻女孩儿,两手环抱著一本书,像极了邻家小妹。 “丫头,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你一直掛在嘴上的北大中文系方堃。” “方先生您好,我没想到您能这么年轻!”唐雪的眼神像两个千瓦的灯泡,就这么直愣愣看著面前的年轻人。 方堃则连忙摆手:“我比你大几岁,喊我方哥或者直接叫我名字都行,先生这两个字可不是隨便用的,我受不起。” “您怎么受不起,达者为先,您的《牧马人》和《人生》我和我身边的同学都喜欢看,方先生,您太谦虚了。” 这下不光方堃懵了,唐显庭也懵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家孙女儿这幅认真模样,顿时一脸警惕的看向方某人。 “方小子,你要的四合院我这边有消息了,不过你得先给我孙女儿在书上籤个名儿再说。” “我当多大事儿呢,”方堃接过利利索索的落下自己名字,递过去笑道:“可惜没相机,不然还能来张合照。” “啊?我怎么没想到这茬儿,爷爷,咱们家里是有相机的。”唐雪从那刚劲有力的钢笔字上回过神,一脸的懊恼。 唐显庭吹鬍子赶人道:“这小子又跑不了,下回再照,行了丫头,我们还有事儿要谈,你签名也拿到了,赶快回去吧。” 送走不情不愿的孙女儿,等人离开,方堃才损道:“您老这是什么意思,我又不可能对您孙女儿怎么著,咱俩是忘年交,真要论起来,我还是长辈。” “哼,你要是再大个十岁,我完全放心,现在就算了。” 唐显庭的担心不无道理,哪怕方堃没那意思,可他孙女儿刚才那小眼神,小架势,属实给他嚇得不轻,他可不想见个面就把自家的宝贝孙女给搭进去。 俩人朝城东边走边聊,唐显庭给方堃找的房子在东城区,交道口南大街,离故宫的直线距离也就一点五公里。 “今天看的这院子的户主,刚从监狱里出来,院子原先被徵用成了社会事务管理委员会,这个单位撤销改组迁到了南城,恰好这房主从监狱出来了,所以院子又归还了下去。” 方堃听著说异道:“徵用了还能归还?” 唐显庭嫌弃的警了他一眼:“你都说是徵用了,当然能归还,当然户主肯定走了些关係,不然也下不来。” 这就对了,社会事务管理委员会,听著就閒,多半也是前几年那些红袖子自发组织起来的。 而房子徵用再归还,这事儿落人耳朵里,听著就天方夜谭,真要没点关係,绝对不可能还下来“刚才您也说了,户主既然已经出狱,院子也运作了回来,为什么要卖?不能是產权不清晰吧?” “这户主我认识,老早以前是家族式的民族企业家,可惜被定成了走资派,受了牢狱之灾,现在实行改开了,不少像他这样的人,背后还有人在位置上,给运作了出来,第一时间当然是南下出国。” “去香江?” “香江,澳大利牙,美国加拿大的都有,反正就是不想在国內待了,所以待会儿见了人,价格使劲儿往底下压就行,这人也急著出手,多少都会卖的。” 唐显庭走的很慢,毕竟岁数到了,方堃问他是不是有小轿车可以坐,这老头儿愣是说上面是想给他配的,可他不要。 除了进大內,给老领导定期检查身子,会有红旗车专门接送,其他时候都是靠两条腿, “国家汽车资源也紧张,给我配不是纯纯浪费,我这腿又没瘤。” “您老是这个。”方堃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老一辈人该有的格局,真不是他们这些年轻人能有的。 从交道口南大街拐进一条胡同,这地儿多是独门独院的情况,要么是一家人居住,要么就是政府某单位办公地。 巷子虽然是单行道,可足够宽,两辆小轿车碰上完全能错开走过去。 俩人站在一座四合院大门口,大门门栋左右各一个抱鼓石,门樑上一共四个门警,这放以前, 高低是个武官宅邸。 门口右墙上,还掛著一个有点生锈没有拆下来的单位牌子。 大门单牙儿敞开,唐显庭示意方堃上前敲门,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里面走出一个小老头儿。 一米七不到的身高,大背头头髮打理的一丝不苟,唯一惹眼的就是一头白髮,白的甚至有点晃眼。 老头儿先是和唐显庭对视了一下,又看向方堃。 “进来吧。” 大门口三个台阶,上去就是门栋,往里走跨进大门,十米外直愣愣对上横跨二进院的墙,做成了影壁。 老头儿姓李,叫李念佑,在门外话没几句,进了里面,许是想卖个好价钱,介绍的时候勤快了很多。 大门一进,右手就是一间屋子,看样子是前单位的门房,里面现在空荡荡的。 门房隔壁连著一间办公房,李老头儿介绍原先是厨房,连通二进院內。 一进院有一间倒座房,最惹眼的还是一左一右两棵参天的大槐树,树干宽度目测少说得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住。 传统观念里,槐树有一好一坏两个说法。 传统意义上有认为『升官发財”之意,但大多数人又忌讳『吊死鬼”和槐树喜阴纳鬼的说法, 所以普遍槐树不进门,在京城最常见的还是街道上的行道树。 所以这房子就有意思了,一进院进二进院不是常见的垂拱门,而是气派同样不输门口的大门,当然也可以叫垂门,只不过修的太气派了些。 门口一左一右同样有两个抱鼓石,左手边,大槐树下还有一个石墩子,上面托著一个青水缸,方堃过去瞅了一眼,以前应该是养小鱼儿的,可惜现在里面已经干透了。 一进跨二进,这次是两个台阶,门栋里有个贴著福字的影壁,需要左拐或者右拐才能进入二进院,並不能直愣愣的看见院內全貌。 “这房子是二进院,拢共七百三十平米,前院就是这么个情况,咱们去里面看看..” 二进院是一个非常方正的四合院组成,正屋坐北朝南,三间北房左右外加两间耳房,三间东厢房,三间西厢房。 厕所和厨房一左一右在西厢房旁边,院子通往正厅有条石板路,其余的是夯实的泥土地,可能是太久没人打扫,全是往年的枯草,甚至石板缝儿里都有嫩芽钻出来。 让方堃喜欢的,还属垂门影壁后面,搭建的凉亭,凉亭上方缠满了葡萄藤,现在光禿禿的, 就是不知道冬天冻死了没。 李老头儿带了方堃里里外外逛了一圈,单位撤销,里面的东西有用的基本上都搬走了,有的大物件儿可能是搬起来太费劲儿,给留了下来。 方堃注意到那柜子是黄梨的,心里还有些暗喜捡著漏了,可显然李老头儿也清楚,而且还是他家原有的財產。 “这房子大致就这么个情况,你要是满意,就说个价。” 不等方堃开口,唐显庭率先问道:“老李,你这院子在古代规制也不小,就没什么地下室?” 李老头儿顿了顿,道:“有,在右边耳房那边。” 方堃凑过去看了看,一片杂草下面,果然有个石板,规格不大,不足一个平方,下个一米八的大个儿可能费点劲。 唐显庭看向方堃:“你觉著怎么样,这已经很不错了,三进,四进的院子我是一时间给你找不到,再说你一个人,哪怕以后结了婚也是两口子,住个四合院照样疹得慌,打理也麻烦。” “很不错。” 方堃之前那是开玩笑的,有的买就不错了,总不能真挑挑拣拣的吧。 起码这院子他是真喜欢,灰瓦灰砖,红漆,门窗上基本上都是红色为主,上面有楼空雕刻的图案卉,顏色以蓝黄绿色为主,很精致。 最关键的是,方堃很喜欢这个格局,尤其是一进院那两棵参天的大槐树,头顶树梢顺利生长进了正院,落下一片阴凉地,覆盖面积足够大,可也恰好遮住了凉亭,北屋门口的阳光照的让人暖和。 “既然喜欢,那你开个价儿。” 方堃看了眼唐显庭,顿了顿道:“一千二怎么样?” 李老头儿果断摇头道:“你乾脆直接抢得了,现在四合院市场行情是不清晰,可我这院子占地七百多平,保存的也不错,不用大修,打扫打扫,置办些家具就能住进来,关键是我这房產手续是绝对清晰的,一千二太少了。” “抽个烟?”方堃散了散烟,三人点上,才道:“您也说了,现在四合院市场不清晰,要我看不是不清晰,是想买的人买不起,买的起的人有这个钱也不想买,毕竟房子够住就行。 一千三,我只能给这个数儿了,一口价,只要可以,今天就能全款付清。” 俩人好一顿扯,方堃咬著一千三,最后又涨了一百块钱顺利拿下。 第106章 一命二运三风水 第106章 一命二运三风水 交道口南大街,出了胡同往西走就是南锣鼓巷,再走一段距离,上面就是什剎海,下面就是北海。 別的不敢说,起码这块儿地方的四合院,几十年后不会面临拆迁腾退,反而会因为保护四合院文化,得到修保护。 当天下午,方堃带著钱交易,他的钱可以放进空间隨时隨地拿出来使用,不过韩拿过来的大多都是毛票子。 所以方堃会先充值进系统,再拿出来就是整张整张的大团结。 一千三,拢共也就一百三十张大团结,一沓一百张,富裕三十张, 李老头儿点著唾沫来回数了两遍,又用別样的眼神看了眼方堃。 这钱太新了,方堃也白净白净的气质很好,让他下意识以为,自己刚放出来,这房子就被人盯上了。 可李老头细细一想也不对,真要是盯上这房子,也不可能公道的按市场价跟他交易,没直接抢算不错的了。 “您清点好,出了这门儿再有什么问题,可就不能怨我了。” 方堃则是从唐显庭手里接过房契看了两眼。 这套院子的实际占地面积足足有八百平,大门外面还有个墙角豁口,也算在他这里的,足足能停下两辆轿车。 在京城买四合院,尤其得注意房子的產权问题,不然一个闹不好,以后就是一地鸡毛。 李老头儿数了两遍,第三遍数一半,停手道:“行了,咱们去趟街道办,就去房管所吧。” 俩人先去街道办跟这边打声招呼,又一起去房管所,填材料签字摁手印,前后差不多一个小时的功夫,方堃拿到了新的房契。 出了房管所,李老头儿没有多逗留,摆摆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利索闪人了。 唐老头儿没有跟过来,毕竟岁数大了没必要跟著他来回折腾,和他又在院子里碰头。 唐显庭坐在凉亭里:“手续办好了?” “好了,今儿晚上请您吃饭,算是谢礼。” “你小子就偷著乐吧,这院子的格局很不错,尤其是一进院的风水格局。” 方堃一愣:“您一个学医的,还懂风水?” “学医的就不能懂风水了?”唐显庭呛了一句。 “这就跟练武跟学医不分家一样,中医里讲脉络,穴窍,很多病症又要对应五行,阴阳来调理,想要一门精,你会发现越学需要掌握的东西越多,什么不都得懂一点。” “那这院子有什么讲究?” “一般来讲槐树是不进门的,很多人也忌讳这点,可注意我说的话,是一般,槐树有“升官发財”的寓意,你看二进院的垂门,修的气派程度都快比上大门了。” 方堃有些瞭然道:“门中门,这样就把槐树不进门的说法给抵消掉了?那为什么李老头儿还进了监狱?” “你这么想也没错,不过没到点上,”唐显庭带他回到前院,继续道:“一命二运三风水,风水这个东西,你可以信,也得信,但是只要命够硬够贵,运够昌隆,它真算不得什么,真要像你说的,那李念佑也不至於到他这一代就家道中落,还落了个牢狱之灾了。” 见方堃瞭然的点头,唐显庭继续道:“命运这个东西也说不准,小了有个人的命运,大了有家国的命运,个人又和家国是紧密联繫的,前轻后重,所以哪怕你命再贵,有时候在国运面前,也是个陪跑炮灰的命...” 唐显庭说的很杂,其实老四合院基本上都有些风水讲究,包括东西南北房顶墙角上的那些瑞兽,鱼缸,影壁,乃至大部分院子都是坐北朝南。 房子为什么坐北朝南,最直接的影响就是阳光照射和阴气潮气,背对阳光盖房子,长时间影响一个人的身体,进而消弱磁场,生病,精神不佳,后面影响的就是事业婚姻了。 “这院子是好院子,关键是得看什么人住,能不能压得住,享得了这个福,你小子是捡大便宜了。” 方堃乐呵呵的给这小老头儿请去了隋三味的饭店。 生意还是那么冷清,这年头下馆子本身就不是寻常老百姓天天干的事儿,关键还是在胡同巷子里藏著。 哪怕再酒香不怕巷子深,可这就跟粪坑里掏金一样,你是金子没错,可藏在粪坑里谁能发现。 大家来这地方,一蹲一拉,屁股一擦提裤子就走人了,谁会在意下面那坨金闪闪的是金子还是大粪。 方堃是真喜欢这饭店出品的饭菜,味儿正,下饭一绝。 “三味叔,要我看您还是抓紧下定主意,去街上临个门面下来,老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实在不行,我借你点钱。” 隋三味难啊,饭店开在这里,一条胡同的人谁不认识谁,好不容易有个过来吃饭的,吃饱喝足了,结果人来了句今天没带钱,能不能掛帐, 就这掛帐都有小一百了。 “唉,租门面的成本太大,关键是万一..: 方堃打断道:“哪儿有那么多万一,现在老人家对实行改开的態度很坚决,南方经济特区都建立了,电子大厦都开建了,你还担心个什么,不行我掏钱入股,你出技术,咱们合作去外面把饭店开起来。” “这,这能行么,方子,开饭店一不小心就会赔钱的。” 唐显庭看了一眼方堃,跟道:“我看可以,你这饭店老这样半死不活的也不行,还不如风险平摊,搏一搏。” 隋下隋老头儿从外面回来,又听了一遍没直接答应,而是给点时间,让他们再考虑考虑。 方堃也没催,这也不怪他们,经歷过前几年的风雨,犹犹豫豫是正常现象,掏钱他们咬咬牙也能拿出来,就怕凤向有变化,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人还栽上面了。 而方堃也是临时起意,指望他自己肯定开不成饭店的,毕竟没啥手艺,可投资做个股东还是可以的。 隋三味厨艺一顶一的好,只要饭店地段选好,不愁赚不到钱,只是现在提赚钱,明面上多少还有些避讳。 酒足饭饱,方堃送唐老头儿回家,自己才返回香山半亭。 第二天早晨收功,韩錚卡著点,手里拎著包子钻了进来。 “哥,猪肉大葱馅儿的。” 方堃一口咬半个,道:“这几天你看看哪里有装修的老师傅,给我联繫几个。” 韩錚看了眼房子:“哥,你要装修?这房子也没必要啊。” “昨儿在东城买了套四合院,倒是没什么大地方需要修,不过毕竟老化严重,住进去之前, 得里里外外归置一遍。” 说到这里,方堃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钱愁的没地方么,也可以打听打听留意一下市面上谁要卖四合院,买个几套,你就不用藏钱了。” 韩錚抒了抒自己的大背头:“哥,房子够住就行,那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的,总不能买来放著吃灰吧,我们家这院子住著就挺舒服的。” “我说的是城里市中心,出门儿就到故宫的那种。” “在哪儿它也一样啊。” “得,当我没说。” 方堃大无语,这傢伙真是油盐不进,不过也很现实,这是现在绝大多数人共同的想法。 现在一套院子,別说二进三进的了,哪怕一进小独门独院儿,可能也就个大几百块钱, 一般情况下,这钱只要是个家里有班儿上的都能咬牙拿出来, 可为什么大家就是不乐意买? 一是捨不得,老祖宗血脉里带著的基因就是手里得有积蓄,有了积蓄过日子才踏实,指望全部梭哈去买个房子,不现实。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原因在於,拿大杂院举例,现在大家住的都是公房,国家免费提供的,每月需要交的租金低的可怜,就算想搬,等的也是家里老爷子资质到了,排队排上了职工筒子楼的名额。 直愣愣搬进楼房里生活! 说白了还是想占便宜,不想一分冤枉钱,能將就就一直將就著,等实在不能將就了,就会发现房子是真买不起了。 一直到九十年代末千禧年初,四合院其实在本地人眼里,是不受待见的。 跟乾净整洁的楼房比起来,四合院就是脏乱差的代名词。 “哥,你要搬走了?” “短时间搬不走,而且又不是离京,你这什么表情,抓紧时间联繫几个靠谱的装修师傅。” 学校这边,要举行夏季运动会,北大还是挺重视学生体育锻链的,关键是学生他也爱运动。 杨玉刚把消息带回教室,乌决决全是跑过去打听报名的。 看著名单上的项目人名,杨玉很满意大家积极配合她的工作,可抬头目光落在方某人身上,又让她一皱。 班里已知最后只有三个入d名额,好在同是班长的赵勇军已经是d员了,少了一个强有力竞爭对手,可方堃在校表现太亮眼,过於优秀了。 写小说,从人贩子手里救儿童,关键是在学校成绩也没落下,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三个名额里已经有一个明確归属方堃了。 剩下两个,这让同是班长的杨玉压力山大,虽然她是班长,可团支书和学习委员都很强,关键是她成绩排名还不在班级前三。 虽说班干部有优势,可学习成绩也是很重要的,这让她压力山大。 “方堃,大家都报名项目了,你怎么不报?” “都报了也不差我这一个吧,我终点送水怎么样?” “不怎么样!”杨玉翻著单子,道:“三千米中跑除了张伟还缺一个人,你领了吧。” “別啊,有拔河没,我报名拔河怎么样?” “拔河那是班级团体项目,你们男生都要参加,就三千米了!” 方堃想骂娘,好在现在他跑个三千米跟玩儿一样,就是张伟这货抽哪门子疯。 人从外面钻进来,先去赵淑琴杨玉那边腻歪了一阵,又跑过来惊喜道: “方子,你也报三千了,这下咱兄弟俩可以並肩作战了。” “你自愿的?”方堃看著他。 “必须的,我打小跑的老快了,”这廝说著挤眉弄眼道:“赵淑琴也报了女子三千,我当然得表示表示。” 第107章 打手 第107章 打手 张伟这廝,在班里的,隔壁班的,其他系的,来回兜兜转转一圈后,最后还是决定吃个窝边草方堃听著一阵蛋疼:“你好好努力。” “咱哥俩一起唄,我正想跟你说呢,离运动会还有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咱早晨晚上一起去操场上跑步咋样?” “不咋样,你没约赵淑琴一起?” “约了啊。” 方堃一脸震惊的看著他:“约了你还叫我,脑子是不是抽抽了?!” “为啥喊了淑琴,就不能喊你,不都是跑步么。” “你离我远点,別把智障传染给我。” 方堃没有答应这廝一起去跑步,一个是他没时间,每天早晨练功的时间都不够,而且他从学校到玉渊潭折返跑一趟二十公里,不比在操场晃悠那几圈强,他这都快赶上半程马拉松的標准了。 自从那次在大前门见识了一场比武后,方堃现在看谁,都觉著是大隱隱於市里的高手。 年轻人功夫初上身,那股精气神怎么压都压不住,还能看出点端倪,可功夫深厚的老头儿老太太,只要不刻意显露,哪怕从身边路过也只会觉著是普通老人一枚。 方堃和祝纯罡吃了一顿酒,这傢伙好的很快,给师门报仇后,显的很开心。 “祝兄,你这武也比完了,伤也养好了,打算什么时候回东北?” “不回,”祝纯罡往嘴里塞了一口牛肉,摇头道:“俺师傅说了,练武不能把自己关在家里, 得四处走走,俺师傅让我在外面多见识见识,大兄弟,你说你是练形意的,咱切切唄。”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堃乐道:“太极一杰三英里的一杰都被你趴下了,我哪是你对手。” “友好切磋,跟比武不一样,而且俺觉著大兄弟你不简单,俺的感觉从来不骗人。” 方堃砸么著这句话,他拿自己跟那个周阳暉比,老实讲方堃也有点技痒,可比武切这玩意儿真不能隨隨便便来,一个弄不好就结梁子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周阳暉没废,说来也是命好,当时京城正好有几位国手在,太极门给人请过来,合力调好了肺脉。 祝纯罡也是听三爷说的一知半解,方堃不知道的是,唐显庭赫然是在里面的。 中医不显,逐渐凋零的局面,全国哪里会有那么多国手,能在京城一下子碰见几位是罕见的。 很多有绝活儿的老医师,深藏功与名隱藏在全国各地,要么运气好能碰见传人,留下衣钵,要么带著一身本领理进土里。 方堃和这廝一人喝了一斤多的白酒,当真是属牛续子的,丝毫不见醉意。 祝纯罡对方堃好奇的很,硬是拉著在一个公园拐角里比武切了一番。 “你手上这力道怎么比俺还重...不对,咋还有八卦掌的影子....这是螺旋劲,你是形意门內门弟子?” 祝纯罡嘴上碎叻,手上的动作可没停,当然,这也是基於二人真就是友好切的,並不是非得分个高下。 八极拳大开大合,猛打猛进,掌,肘,肩都是武器。 刚开始方堃还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吃得住对方的力度,可挨了一下后发现,如果调动內功的话,其实是完全扛的住的,他有游龙八卦掌的身法,形意五行拳的底子又打的无比厚实。 祝纯罡嘴里的螺旋劲方堃並不知晓自己怎么学会的,什么时候学会的,而且也只有使用钻拳的时候,才能流畅顺利的施展这种劲力。 配合上內功,祝纯罡竟然有种越打越吃力的感觉。 不是他的力道比方堃小,武学造诣差,而是对方的那种螺旋劲进入自己体內,真的很疼! 祝纯罡打红了眼,方坤却及时收手。 “不打了不打了,咱俩又没什么血海深仇,我比不过你。” “咋说停就停了,俺还打算用震魂试一试的。” 方堃听著嘴角一抽,又听见对方感嘆道:“还是內家拳好,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俺师门其实是有八极拳配合內功心法的,《混元剑经內篇》俺也只是知道个名字,外加八劲心决“通、透、 穿、贴、松、焊、合、坚”,俺师傅也不会,这得老掌门去世,上任的新掌门才能学,其他弟子均不能学,而且...这门心法在几年前被同门师叔偷走了....” 大兄弟,这种门派秘,真的是可以这么隨隨便便说出来的么,咱可以听么,方堃也有八卦之心,可突然很想捂耳朵。 祝纯罡喝了点酒,加上俩人当初在火车站相识,感官很不错,那是一顿说。 他是有学內功心法的,是霍氏从少林求的金钟罩心法,听著是横练功法,其实却是上乘內功心法,只是他现在才初步入门。 俩人分別,祝纯罡要先待在京城一段时间,以后没准儿还要南下四处转转,增长见识。 人住三爷那里,总不可能真的啥也不干一顿吃三碗饭,方堃才知道这廝去码头干临时苦力去了,他三爷也是真不客气。 “一天管一顿饭,一个月二十四块钱,挺不错的,而且这活儿不累,俺一个人能顶三个人,工头很喜欢俺。” “得了吧,要不要跟我混,別的不敢说,一个月两百的工资,一日三餐顿顿有肉,你要是乐意,住宿我也给你包了。” 祝纯罡同意了,这小子憨归憨,可又很鸡贼。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老住三爷哪儿没问题,可他也得有自己认识的朋友。 方堃给他安排到了香山半亭,又带他认识了韩錚。 散裤子这活儿不用他干,镇场子就行,韩錚起初还不在意,人高马大的看著壮实没错,可笨笨的只会挨打。 直到祝纯罡一挑十,一巴掌一个跟呼小鸡儿似的团灭了那伙人,他才知道这大兄弟有多牛。 “哥,你要的装修师傅我找著了,一共三个,什么时候见见?” “这周周日吧,上午九点,交道口南大街,到时候把人带过来。” 韩錚笑呵呵的给祝纯罡递了一个包子,笑道:“哥,我跟我爸妈商量过了,老两口儿也同意买房子了,就是现在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卖的。” 方堃一愣:“怎么又想买了?我可没逼你。” “我回去也想了想,钱多的的確放不下,那句话怎么说来著,盛世古董,乱世黄金,以后的日子如果真的越过越好,古董的价格肯定会上涨,人口越来越多,那房子是不是也会涨,钱放著也不会下崽儿,我跟您走,也买房子!” 这些道理还是韩大山分析后得出来的,韩錚自己当然不晓得这些,他自己不热衷大价钱买个四合院。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无条件相信方堃的话,堃哥都买了,他这个当小弟的当然不能掉队。 一旁的祝纯罡这段时间完全充当的就是打手,以至於现在小有名气,得了个罡哥的称呼。 认识了不少人,见了不少事儿,关键是这生意真赚钱,比东北老家种地强多了,出门一趟,果然是涨了见识。 於功力增长作用不大,可心性成长是大有益处的。 几人吃完餛飩包子,方堃返回学校,春季运动会紧锣密鼓准备开始,让方堃没想到的是,他等来了沪上电影製片厂谢普的消息。 人在校门口站著,见到方堃时,握了握手。 “方堃,好久不见。” “谢导,不会是《牧马人》的剧本已经出来了吧?” “出来了,我给你带了一份,你这个原作家看看,给点意见。” 方堃接过,厚厚一踏,牧马人原本就是对方执导的,实力肯定还是有的,老实讲剧本这个东西方堃看多少眼也白瞎。 他实话实说道:“挺不错的,我写小说还算在行,您让我看剧本给意见,就是难为我了。” 谢普笑道:“製片厂那里,由我带头已经开始筹集剧组了,选角就定在京城北影、人艺和上戏这两个地方,特別是许灵韵的选角上,希望到时候你务必过去一趟,给点宝贵意见。” 方堃当然没问题,特別一提的是,谢普嘴里的北影不是京城电影学院,而是bj八一电影製片厂。 这会儿拍电影选角,可不看你什么流量大小,金主砸不砸钱,完全就是看你个人的形象气质跟电影里的角色匹配不匹配。 而且各个单位之间,也是借人频繁,大家也乐意让自己的演员去接戏。 运气好的,有可能你是个剧组司机,跟剧本里那个人物形象符合,导演相中了,人生也就由此转运了。 谢晋定的时间很紧,同样是这个星期天,地点就在八一製片厂。 方堃想了想,也没什么大事必须耽误,院子装修刚开始带著装修师傅走一圈就行,前后怎么也耽误不了一个小时,所以就同意了。 学校春季运动会开始,气氛很活跃,基本没有摸鱼的,人手最少一个项目。 方堃的三千米人挺多,所以有预赛和决赛,为此寧姚还特意带著他去商场,给他买了一双回力帆布鞋。 平板儿,其实放后世不適合跑步,不过现在人家定位的就是运动鞋,条件好的学生,基本人手一双。 各个系,班,出战拢共四十多名,预赛就有两组。 方堃跟著前面第一那个黑个儿,顺利挺进决赛。 杨玉赵淑琴她们在终点原本还捏把汗,生怕有人坚持不下来,或者终点得扶一扶。 张伟的確累的够呛,不过也顺利晋级了,方堃就轻鬆多了,三公里慢跑,他就跟玩儿似的。 决赛是下午三点多,四月份头顶的太阳也不热,决赛十六人,方堃这次不跟著,嗷就是跑。 后面的人原本还想跟一跟,可发现这孙子压根不带减速的,真就是发了疯的跑。 连裁判组计时员都看傻了,三千米用时十分四十四秒。 “这是哪个系的学生,有长跑运动员的潜力啊。” “老师,別的都可以,这个您就別想了,人家是中文系的宝贝疙瘩,肯定不会让他弃文从武, 去练田径的。” 第108章 明珠蒙尘 第108章 明珠蒙尘 北大的田径老师根本不信邪,自打看方堃跑完三千米后,那神清气爽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真就找到中文系要人去了、 “中文系的学生那么多,又不差这一个,方堃同学是个练体的好苗子,培养好的话,將来是能为咱们京城,乃至国家爭光的,到时候大家知道这个运动员是从咱们学校出来的,不也是脸上有光?” 季主任扶了扶眼镜,和气道:“宋教练,不是我不肯放人,你可能对方堃同学还不够了解,他在文学上的造诣非常高,要知道现在才二十一岁,以后的成就更是不敢想像,你现在让他转行去练田径,恕我直言,有点不切实际了。” 宋鹏波拿著方堃春季运动会的成绩单,据理力爭道:“怎么就不切实际了,三千米十一分以內,这还是在没有正统训练过的情况下,季主任,你要相信我,这个同学真的是个练体的好苗子。” “是是是,我相信,可他也是文学界的好苗子啊。” 季真淮想骂娘,方堃是谁,虽说只是一个学生,可是其现在的文学作品影响力哪是一个学生身份可以一概而过的。 说了一大堆,他现在严重怀疑这廝连杂誌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別提看了。 聊文学谈艺术成就,估计更是扯淡的对牛弹琴。 “你们握笔桿子的那么多人,又不缺这一个。” “体育界难不成就缺这一个? “缺,说不准还真缺。” 俩人在办公室差点吵急眼,最后季真淮把手一推赶人道:“咱们说那么多没用,实在不行你亲自去问问方堃同学,看看他愿不愿意去练田径,我相信他肯定不会的!” 宋鹏波走人了,他也懒得跟著老头儿扯皮,对方说的没错,只要说服方堃,他实在不行去联繫体育总局的朋友朝学校打电话,就不信中文系不放人。 看著宋鹏波猴急的离开,季真淮嘴上说相信方堃,心里也有点不淡定了,他是相信方堃同学对文学的热爱的,可是万一呢。 现在的小年轻最经不住热血忽悠,麻溜去隔壁办公室,身子留外面,小半个头先伸进去。 “黎明啊,” “季主任,有什么事儿?”张黎明麻溜起身。 “黎明,你现在赶紧去找一下你们班的方堃,告诉他,千万不要被那个田径教练忽悠了,他未来还有大好的前途,千万別想不开。” “啊?”张黎明一脸懵,不等他问,就被推出了办公室。 方堃这边,自然是顺利见到了宋鹏波,大额头,冲天短髮,有点向外翻的小牙,豁口有点大,凑近了对他的脸很不友好。 听对方啵说完后,方堃苦笑道:“宋老师,实在抱歉,我真没往田径方向发展的兴趣。” “方堃,练田径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是个好苗子,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咱们国家田径的希望, 咱们先从地区田径赛事上开始,等出成绩了,就去国家队,將来是可以出国跟全球的选手同台竞爭,一起为国爭光的!” “听,宋教练,我...” “方堃,你是哪里人。” “晋省的。” “你考到京城读大学不容易,其实咱们国家现在对体育事业很重视,对体育人才更重视,你如果过来,我可以跟体育总局的领导打招呼,毕业就给你分配住所。” “待遇这么好?”方堃还真惊著了,可这多少有点不现实,这傢伙在忽悠自己。 宋鹏波不忽悠不行啊,他现在一回想到当时在田径场上,方堃三千米十一分以內跑完,还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这要再系统的培养培养。 那还得了?! 张黎明慌了,他打十米开外就听见这不当人子的话了,难怪季主任急眼。 “方堃!” “老师。”方堃看著大救星鬆了一口气。 “现在是上课时间,不能耽误学业,快回去上课。” “,我这就回去,宋老师,实在抱歉了。” “方堃,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方堃麻溜闪人了,他就是再想不开,也不可能练田径去,他的目標是做出点事业,享受好人生,总不能真续子的跟塑胶跑道打一辈子交道吧。 也不对,现在国內除了工体,哪儿来的塑胶跑道。 张黎明不善的盯著宋鹏波,季主任好面子得和和气气的,他可不用,毕竟不是一个系统的人, 自己的普升和工资都是上面管著。 “宋教练,你要再这样影响我们学生的正常学习,我可就要打报告了。” “打唄,我也打,我绝对不能让体坛的一颗明珠蒙尘!” 你特么的还拽上文的了,这几个字写的明白么,张黎明恶狠狠的盯著他离开。 方库这边,回教室对上一旁吉泽国旗的盘问,隨口一提,给他听的一愣一愣的。 “方子,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还真有,生孩子我肯定不会。” 夏季运动会刚刚结束,他们班获得了团体一等奖,班级奖是一对羽毛球拍,一个篮球和一个排球。 个人一等奖丰富了些,桌球,钢笔,笔记本三选一。 方堃肯定选桌球,钢笔不光他自己有,寧姚刚给他送了一支威迪文牌进口钢笔。 现在市面上主流的钢笔品牌还是金星,英雄,永生和关勒铭这些国內品牌,进口牌子只能在友谊商店购买,而且只有派克,威迪文这两个少有的品牌。 寧姚费了些功夫,直接从未来老丈人那里要来了外匯券,才顺利给他买到进口钢笔。 纯鈦金笔,体型偏肥润,17k金笔头,手感很不错,这丫头属实给了他一个惊喜。 有时候不光女人需要小惊喜小礼物,现在的友谊商店,你身上没外匯券是进不去的,连逛一逛都不成。 寧姚瞒著他和未来老丈人,斥巨资拿下了一根进口钢笔,为的当然是方堃在文学创作上有更高的成就。 他现在要大臂一挥,高喊哥们儿要去其他赛道闯闯了,那不成傻逼了。 宋鹏波的作妖还在持续,只是在上面闹腾,没有再在方堃面前忽悠人。 周日,方堃先早早给顾山亭打好招呼,省的对方等自己。 又拒绝掉了陈建工去石铁生家聚会,这廝说今天还有朋友介绍,只是很可惜他的事已经排满了,只能下次再聚。 骑自行车早早到交道口南大街等著,韩錚也带著祝纯罡和三个老师傅赶了过来。 祝纯罡现在就是韩錚的一块宝,反正走哪儿都带著,心里倍儿踏实。 “哥,这是张师傅,王师傅和朱师傅,以前都是泥瓦匠出身,手艺绝对没的说。” 方堃一一握了握手,又派了支烟,道:“张师傅,咱们先去看看院子,我提些要求,如果你们能做,那咱们就合作。” “好好,听你的。” 方堃推著自行车走在前面,在大门口停下,掏出钥匙上前开门。 韩錚瞅著头顶那四根木警子,砸么道:“四个门警子啊哥,这以前少说是个贝勒贝子或者公侯住的地方。” 方堃乐道:“那我就不清楚了,反正现在它姓方。” 老门推开,难免有股吱呀呀的声响,不过方堃没强调保养保养,大门开的时候,有个声儿才有感觉,这样也方便能听见家里来人。 真修好,开关什么声音也没,反而差了点意思。 进入一进院,几人都被那两棵大槐树给看呆了。 “千年的松,万年的柏,不如老槐树下歇一歇,这两棵树少说也有百年的歷史了,你看那树梢枝干都有人大腿粗了,好树啊。”一旁的王师傅跟了一嘴。 方堃见他们手里没烟,又散了一轮,笑道:“王师傅,这是有什么说道?” “我也是听我以前的师傅说过一嘴,这老槐树它有一个特性,有个休眠期,老槐树休眠的时候是光长身子不长梢子的,梢子很少,遇上一年可能完全不长嫩芽,这种上了百年的老槐树哪个地方都是很少见的,寻常三伏天纳凉绝对是个好地方。” 王师傅这么一说,他们身上突然有种清清凉凉的感觉, 现在头顶太阳高照,是四月份本就温度不高,槐树下遮去了大半个太阳,的確很清爽。 跨过二进院,又是另一番天地,北屋正屋没有在槐树树梢下,阳光晒在石板上,石板缝儿里的嫩芽拼了命的在往外长。 方堃先带著他们逛了一圈,道:“我的计划是大改,所有屋里的水泥地全部敲掉,统一上木地板,选料也要讲究些,最次也得是红木的,墙的话掛层腻子就行了,不过电路电线要重新走一遍换新的,每个房间都按上暖气片儿,房顶的瓦片你们看看结不结实,安全不安全,不行也换一遍,这门窗上的红漆彩绘有些掉了,得重新上一边,换倒是不用换...:” 方堃是眶一顿说,既然是以后自己住的,当然得装修好,家具什么的他最不缺了,到时候自已拿出来就行。 屋里屋外,院子地面还算平整,不过前院可以改改,拿掉弄一条『响砖”小路,再开个菜园子出来。 响砖是古代的一种特殊铺法,用料也不是一般的砖,最大的特点就是人踩在上面,很难不发出声音,是用来提醒户主家里来客,或者防患盗贼的。 如果条件允许,方堃是恨不得把故宫上面的砖瓦给搬到自己家头顶上来。 可饶是如此,也给三个老师傅听懵了。 “你这可是个大工程,我们仁现在退休在家閒的没事干,手艺肯定是有的,也很想接这个活儿,可单靠我们仁太吃力了些。” “是啊,这些门窗的彩绘上漆要求很高,得请专门的人来干,这么好的院子,我们不能瞎上手: 第109章 刘奶奶 第109章 刘奶奶 王师傅三人都是泥瓦匠出身,五十多岁的年纪,可能是常年乾重力气活儿的原因,很显老態。 可现在这个岁数,对他们而言说句当打之年毫不过分,他们是真想接下这个活儿赚个外快。 方堃听著笑道:“王师傅,这个好说,工期时间上其实我是没什么要求的,毕竟也不急著搬过来,咱们可以定个宽鬆的期限,而且人手问题上,可以再增添三个人,算是给你们一人找一个小工,上漆师傅也可以另找。” 三人对视一眼,面面相,最后还是王师傅问道:“那这个工钱..:” “大工的话,一天两块钱,小工一天一块怎么样?装修用料的费用,先列个清单,你们去找找厂家,我还得亲自在质量上把个关。” 钱上面的问题真不是问题,方堃反而在意的像是木地板选用的料子,北五间,东西各三间,还有个门房和倒座房。 房契占地面积有八百平,建筑面积怎么著也有一半,他这几个屋外面看不大,拿东厢房来说, 只有进去才知道。 门口到墙根的宽度按后世地板装得五个多平米,长度更是不用说,这三间东屋加起来怎么也得百二十平米。 四合院规格不同,面积大小也不同,这也正好能说明,为什么有的四进规格的大杂院,能住十几甚至二十户人家。 王师傅连忙应道:“可以可以,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用心把活儿做好。” 一天两块,这种大工程,如果房顶的瓦片也要重新铺的话,地板,暖气片...一个月怎么也得有了,这也就意味著他们能赚六十块钱,更何况还有小工。 小工在一定意义上讲,其实就是学徒工,不用掌握太多的技巧,就是个打下手的力气活儿,他们已经自动想到了自己閒赋在家的小子,与其便宜別人为什么不便宜自家人。 “那行,咱们现在写个用工合同,工资的话最后一起结清,我是北大的学生,你们也不用担心我赖帐,这用工合同主要还是让你们图个心安。” “不用不用,我们信的过你,我们这就去找人、准备工具,爭取今天就定个章程出来!” “那最好不过了,这是钥匙,我现在还有事得离开一阵儿,咱们晚上一起吃饭好好討论討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方堃看著三人急匆匆离开,目光又落在韩錚身上。 “行了,这段时间你要是閒著没事儿干,平常就过来监监工。” “能行,哥,我终於知道你劝我买房是什么意思了,这种院子,的確不是我们家那种平房能比的。” “关键是看地理位置,买房子这事儿,最近几年都可以,反正房价窜它也得有个周期,最近几年我觉著变化不会太大,慢慢打听就行,不过前提一定要產权清晰的,像户主租给租户,已经住了七八年十几年这种的,能不碰就不碰,不然最后也是一身骚。” “我知道了哥。” 韩认真的点了点头,他是真心动了,这跟他认识住在大杂院里的朋友描述的居住环境大相逕庭。 什么叫成功人生。 以前皇亲贵族的院子,让他给住上了,这就叫成功。 韩錚现在完全就是以方堃为学习目標的,他发现做人不是越高调就越有逼格,恰恰相反,堃哥这种低调做人给他的感觉,逼格不是一般的高。 这房子看完,他是心痒痒的,恨不得立马买一套。 祝纯罡问房子的价格,知道一千三后一阵沉默。 他是东北乡下出来的,东北那地方穷的地方是真穷,他们村背靠大山,村子所有男性基本上都以林业生存,在伐木厂上班。 他是个子窜的太快,饭量太大,一家六口人实在是养活不起,被父母送了出来。 一千三是什么概念,父母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不到六十,不吃不喝得干二十一个月。 现实情况是,他们一家六口的日常开销占了工资的大头儿,他爹还要给孩子供学,孩子念到什么程度他就供到什么程度。 杂七杂八的算下来,能个大半,存下来的钱也是应急或者留著以后给老大老四娶媳妇用的, 怎么可能会用十年的积蓄买一套房子。 祝纯罡是家里老大,小学毕业,再念就念不进去了,也恰好遇见了八极霍氏看上了他的根骨, 这才有了一条新的路可以走。 看著方堃骑自行车走远,祝纯罡来了句:“俺也要攒钱,想办法在京城安个家,到时候回村给俺爹娘一大家子接过来享福!” 方堃这边,从东城又赶回hd区,八一製片厂离北大不算远,海淀这地方別看出了二环內,它最大的特点就是,这片地区高校林立,虽然是城郊,可人流量相对也是很大的。 赶到製片厂门口,远远就看见一个人朝这边摆手。 “谢导,实在抱歉,有点事儿耽误了些时间。” “不打紧,选角这种事,也不可能一天就给定下来,你先做个登记。” 方堃在门房做登记,又跟著进了製片厂,映入眼帘的直接就是三栋大楼,红墙白顶酥联时期的建筑风格。 谢晋带他去了最中间那栋楼,楼下右手边有停车棚,锁好车才跟著上去。 “谢导,咱们电影拍摄的地点有没有定下来?” “有两个地方,已经有人去那边采景去了,昨天还回电话说甘省金昌那边有个山丹军马场很符合拍摄外景,毕竟许灵韵是在西北牧场下的乡嘛,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半个月过去交涉了。” 谢晋扶了扶眼镜,继续道:“城市场景的话,考虑到小说故事背景,我们决定就在京城拍摄, 而且演员主要也是以北方演员为主,这也是为什么在八一製片厂这边选角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 方堃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听见楼梯间,自上而下突然传过一道“瞪瞪瞪”高跟鞋碰撞地面的声响。 俩人停止交流,没几个呼吸,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女人出现在眼前。 鹅蛋脸,浓眉大眼,这词儿虽然形容男性来的最恰当,可现在用在面前这个女人身上也恰好不过。 鼻樑高挺,五官分明,皮肤白皙透亮,最最关键的是,这人的软体相当到位。 眼神灵动张扬,青春气息和那种自信的神態浑然天成,这也是为什么对方会在现在这个千篇一律的朴素环境中脱颖而出,被公认为“契合国人审美的顶级美貌” “谢导您好,我叫刘小庆,原先在成都话剧团工作,刚调入製片厂。” “你好你好,我看过你演的电影,我老婆也很喜欢你。”谢普很客气的笑道。 这会儿的刘小庆,那是和张金玲、李秀明並称“北影三朵”的存在。 仅是去年上映的《小》,凭藉何翠姑一角,就获得了第三届大眾电影百奖的最佳女主角第二名。 也是在同年,靠著《瞧这一家子》里的张嵐一角,获得第三届百奖最佳女配角奖。 同年第三届大眾电影百奖最佳女主角的第三名也不別人,正是这位凭藉《婚礼》盛敏一角连拿两个最佳女主奖。 虽然不是第一,可也足以让大家记住她。 刘小庆和谢晋打完招呼,目光又落在方堃身上。 “这位是..” “你好,我叫方堃。” “你好你好,我听说过你,牧马人就是你写的。”刘小庆那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很热情的握了握手。 热情,但是又不失分寸,打过招呼后,便瀟洒离开。 方堃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被谢普看在眼里。 “好看吧?” “是挺好看的。”方堃一愣,没想到谢晋会这么问。 “好看看看就得了,我跟你讲方堃,这种女人还是少招惹为妙。” “呢,这里面有什么说道?” 谢晋不想背后嚼人舌根子,不过停下脚步顿了顿还是道:“多了不方便说,这人演技是有的, 工作也努力,那长相和气质你也看见了,很出眾,个人情感问题上,嗯...不检点。” 方堃挠了挠头,乐道:“您不是在沪上电影製片厂么,京城的事儿您也知道?” 『来这边半个月了,这种边新闻,想不接触都难,你还年轻,千万不要犯错。” 方堃哑然,他没想到刚过来见到的第一个女明星就是咱刘奶奶,八三年第一届春晚更是亮相全国观眾面前的女主持。 个人感情不检点,这个不用谢晋说,方堃还真知道点情况。 无非就是为了事业发展,选择跟总政治部歌剧团的汪力结婚,结果最后工作还是没调成功,现在这个时间点俩人应该处在婚姻破裂但没离婚的状態。 方堃对刘奶奶谈不上喜欢,也不討厌,反正碰见笑呵呵的打招呼聊几句还是可以的。 在人家跟前比起来,他就是个雏儿,不算姜闻,前后四任丈夫都留不住她的心,哪怕在24年跟第四任丈夫离婚后,仍被爆有八个男友。 管真假,反正刘奶奶绝对是人老心不老的鼻祖级人物,不用谢普提醒,方堃別说有什么那啥的心思了,他躲都来不及。 绿色的帽子,戴別人头上可以,说什么也不能戴自己头上。 第110章 八一厂第一小生 第110章 八一厂第一小生 “谢导您好。” “谢导..” 三楼最里会议室外,长廊的两边已经等满了演员。 男的帅,女的靚,尤其是这些人的眼睛,就那么明晃晃的瞪著你,笑起来露著两排大白牙,那种精神气儿真不是后世年轻明星能比的。 方堃扫了一眼,一共二十来號人,男女各半,他有一多半不认识。 这是在所难免的,毕竟现在年头尚早,后世那些知名的明星演员,要么还是小角,要么还在穿开襠裤,甚至一大批还没出生。 他在打量这些人的同时,那一双双眼晴何尝没有在打量方堃。 等俩人进会议室,长廊外立马响起了交谈声。 “谢导身后那个年轻人是谁啊?” “没见过,不是咱们製片厂的,总不能是许灵韵的角色已经被內定了吧?” 几个女演员嘰嘰喳喳的,目光又落在那些男演员上。 “老唐,你不认识?” 国强摇了摇头:“现在《牧马人》刚刚选角,不至於这么快就內定了男一號,要我看多半是剧组人员。” 李世璽双手插兜儿道:“细皮嫩肉也不像是剧组的啊。” 牧马人从小说改编电影,这部小说只要跟文艺文学搭边的人,基本上是都看过的,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晓得这部小说改编成电影后,很有可能又是像电影《小》那样的爆款。 去年一部《小》横空出世,成了现象级影片,影片中的三个主演,陈冲,国强,刘晓庆全都『尽享红利”,一飞冲天。 更何况这次是沪上电影製片厂的谢普导演,五四年首次独立执导准剧短篇《蓝桥会》,五八年的《女篮五號》,获得第六届世界青年联欢节银质奖章、墨西哥国际电影节角帽奖。六二年更是凭藉《红色娘子军》获得第一届电影百奖最佳故事片奖、最佳导演奖。 这样有实力的导演,加上有影响力的小说,在听到人家来八一製片厂选角后,没有人是不想尝试尝试的,万一呢? 国强现在已经是製片厂里的『第一小生”,其实比他帅,比他还有气质的男演员大有人在, 只能说这斯的星运比较旺。 第一小生可不是只看顏值和气质,关键是代表作品和荧幕前大眾的喜爱程度。 一旁的李世璽就是帅的掉渣的那种帅哥,波浪小背头打理的一丝不苟,尤其是那张爱笑充满喜庆的脸,极具观眾缘。 会议室內,谢普拿过一份名单递给方堃。 “今天咱们主要面许灵韵和李秀芝的演员,待会儿我们主要会让他们来段自己的个人才艺表演,如果不错的话来段对手戏,你坐在旁边,如果有想法也可以提。” 方堃应下,想法他肯定是没多少的,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如果自己仗著是原作者的身份就指手画脚不懂装懂的话,反而掉价。 会议室內有一排准备好的桌子,上面也没標每个人的姓名,在场算上他一共六个人。 导演谢晋,副导演鲍芝芳,编辑是李淮,还有两个是剧组人员郭二怀,刘生福。 方堃坐在一排桌子最边缘,谢晋示意刘生福可以开始喊人了。对方起身开门。 “国强。” 国强身边的李世璽心里生出紧张,门口排第一的可是朱时茂,然后是郭刚、宝珣、张勇手, 其次才是他们,结果人家大门一开,直接喊的就是国强,这上哪儿说理去。 方堃看著进入屋內的帅小伙,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帝王专业户,铁骨錚錚四阿哥,甚至最后就连元始天尊都没放过。 一部种史,半部国强,都说男人越老越有味道,可有多少人见过年轻时的奶油小生。 这可是没有任何人工修改,放过添加剂的奶油小生。 “各位老师上午好,我叫国强,是八一製片厂的演员。” “坐坐坐,你现在可是家喻户晓的奶油小生,我们想不认识都难啊。”副导演鲍芝芳一句话, 让场面瞬间轻鬆了下来。 倒是国强听著面露难色:“鲍导,奶油小生这个名头在外人看来,是夸我帅,有气质,可给我自己的感觉就是长得帅,没演技,这就是奶油小生。” 国强难啊,当时在摄影棚里,陈冲一句“我哥喜欢吃奶油,你看你的皮肤像奶油一样,乾脆就叫奶油小生吧。” 当时在场的人不少,听著一乐,没半天就给传播出去了。 国强原先也挺喜欢这个称呼的,可好巧不巧他的《孔雀公主》碰上了高仓健的《追捕》在国內上映,全新的硬汉形象,让很多人感嘆,这才是老爷们儿该有的形象。 这种情况下,总得找个对立面来对比衬托一下,国强这白白净净的小生形象,就被推到了台前。 毁,贬低的信件,製片厂已经不知道收到多少封了,转交至国强手里,让他是成宿成宿睡不著觉。 谢晋几人听著他的话,点了点头,这种舆论他们也是知道的,可这並不妨碍国强的確是名气质出眾的男演员。 “国强啊,你这个才艺展示就不用了,这是一段台词,你熟悉一下,待会儿试一试,叫一位女演员进来。” 刘生福继续叫人,直愣愣进来了一个五官立体,双眸大而灵动,高鼻樑鹅蛋脸的女孩儿。 样貌上看很不错,清纯动人,就是那一张口尖细尖细的嗓门,有些不对劲。 谢晋等对方介绍完自己,便在其名字上划了个斜槓。 “各位老师好,我叫蔡明,是八一製片厂的演员。” “蔡明,这是一段台词,待会儿你和国强对一下戏,是电影《牧马人》里许灵韵和李秀芝的一段对白,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准备。” 三分钟一晃而过,谢晋看了看手錶,目光又转向他们。 “这里没有场记,准备好就直接开始吧。” 俩人对视一眼,酝酿了一下情绪。 国强:“又想家了?” “这是我赞的四十块钱,还有二十斤粮票,你带上回四川,回家去吧。” 蔡明:“你是不是嫌我长得丑。” 唐国强:“不不,,这,这郭撇子他没跟你说清楚,我,哎,我是右派。” 方堃注意到了这时候国强的眼神,他能肯定的是对方肯定是读过牧马人的,谁说没演技的, 现在这犹豫挣扎,无奈的眼神就足够出彩。 蔡明:“姓郭的大叔跟我说了,他们说,你不是坏人。” 唐国强缓缓转头,真的飈出了两行泪。 蔡明:“你怎么哭了?我不会说话。” 1 3 对手戏结束,谢晋示意两人可以先出去了。 “这个国强是有演技的,倒是这个蔡明,声音不行,而且...长得太好看了,跟剧本里的李秀芝形象明显不符。”李淮在旁边率先开口道。 鲍芝芳跟了句:“那姑娘一开口我就觉著不行,可叫都叫进来了,总不能直接让人家离开。” “慢慢来嘛,国强也是这个问题,顏值太高了,许灵韵去西北牧场下乡时,整个人是颓废失败的,他这形象哪怕再从装束上找补,感觉也有点差强人意。” “那就继续下一个?” “下一个。” 第二波进来的是李世璽和赵娜,后者是八一製片厂的当家旦,这名单显然是製片厂精心准备的。 同一段戏,俩人的样貌也出眾,可仍旧是那个问题,李世璽给人的感觉太喜庆了,而且有时候帅的太过分,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谢晋几人一直摇头,问方堃意见,他能有什么意见,就是看著名单上的朱时茂,丫的怎么还不进来。 门口的朱时茂也憎啊,他是第一个来排队的,合著最后进唄。 方堃在屋內,终於看到了这位还没有登上春晚的正主儿,年轻时候的朱时茂妥妥的浓眉大眼形象。 他和国强和李世璽这两人的帅不同,前者一个偏奶油,一个偏正面喜庆,而朱时茂给人一种踏实端正的形象。 跟他对手的是韩月乔,舞蹈演员出身,气质出眾,一上午下来,愣是一个也没確定。 不过选角就是如此,如果角色真那么好选,也不会一遍遍过,一遍遍找了。 送走赵福余、郭刚这些配角专业户,谢普起身给自己添了杯茶。 “方堃,你是小说的原作者,这一上午下来也不见你说话,有什么想法一定要说出来。” 方堃看了眼几人,顿了顿道:“我觉著男演员可以定下来了,当然,这是我一家之言,最后还得看您各位的决定。” “是谁?” “朱时茂,这人的形象,帅,但又不帅的太过分,刚才对戏的时候,挺符合我对许灵韵这个人物心里的形象的。” 谢晋和李槐对视一眼,笑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选角的时候我们首先考虑的肯定是演员要符合人物形象,朱时茂同样也符合我们对许灵韵的形象勾勒,不过先待定吧,下午还有一批,咱们多见见,择优而用。” 中午方堃没有跟他们吃製片厂食堂,这伙食好不好是其次,关键是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他总得陪陪自家的小女人儿。 跟寧姚碰头,直奔三味饭店。 第111章 大馋丫头 第111章 大馋丫头 俩人赶到三味饭店,今天的生意还算好点,刚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三桌儿客人。 马上入夏,天气也不冷了,隋三味在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 这小院儿的葡萄藤现在已经长了一大片新芽儿,方堃確定他那院子里的葡萄藤多半是冬天没捂住,给冻死了。 “方哥姚姐,你们来了。” “今儿生意不错啊,还有位子没?” “屋里多的是。” 说话的是隋三味的二儿子隋旭,今年上高三准备参加高考,这小子在院外没多话,进了屋人一少才开始倒苦水。 “方哥,你快劝劝我爸吧,做生意哪有这么做的,就屋外那三桌儿,两桌时不时就过来打秋风,吃完就掛帐,到现在都没结过帐,虽然就一碗麵钱,可那也是钱啊。” 方堃笑道:“你都不乐意,你爹能乐意?” “不乐意又能怎么办,他这人就是太好面子,寧可自己吃闷亏,也不主动提一嘴让他们把帐结了。” “成,待会儿我劝劝,还是老三样,两碗大米。” 这小子瓜子脸单眼皮,瞅著挺耐看的,笑道: :“要是都能像您似的吃完饭就结帐,我们家早赚钱了。” 等他离开,寧姚才抿嘴笑道:“我看三味叔肯定心里也急,这种事儿就得看邻居自不自觉,你说你要主动提了,那不成小肚鸡肠的人了,容易落閒话,可不提吧,这一顿怎么也得几块,时间一长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是得提醒一嘴,之前我还提议..:”方堃把之前请唐显庭吃饭时候提的那事儿说了说。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可也不见对方提及,方堃肯定是不急的,毕竟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等的也是市场放宽。 可人家不提,他总不能上赶著皇上不急太监急吧。 隋旭端著茶壶跑出来,给俩人倒水,方堃问道:“马上高考了,学习怎么样,不打算继承你爹的手艺?” “快得了吧,这年头儿做生意太难,哪有上大学等工作分配来的轻鬆,而且做厨子成天身上一股葱味儿,我是不愿意学的。” “那就好好考,你要是能考上北大华清,你爹肯定高兴。” 隋旭笑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那成绩还算可以,能考上大学,但是想上北大华清就算了。 这小子周末做服务员帮忙点菜上菜,中间又来了一波偶然发现这里的回头客。 吃到后面,隋三味才从厨房退出来。 隋旭说的没错,他爹现在满脸油光,身上的確一股葱味儿,这要放以后肯定是发愁找对象的,可现在厨师可是个好职业,工资高不说,下班还能悄悄杂七杂八的往家里顺点,单靠这一点, 就能吸引不少大馋丫头嫁上门。 “叔儿,最近生意挺不错啊,这要天天能够住这个水准,还挺赚钱的。”方堃给他派了一支烟。 “是挺不错的。”隋三味不自然的笑了笑,继续道:“对了方子,这改开是不是真的不会再有什么风向上的大变化了,我打听过,街上其他的个体饭店,今年普遍生意不错。” “这个我说也不算数,反正市场反馈是做不了假的,不过要我看,只会一年比一年好。” 隋三味点上烟,犹豫了好久,才支支吾吾道:“方子,之前提的投资那事儿...” “您有想法了?” “哎,我这就是强撑面子,实话告诉你吧,別看今天来的顾客挺多,其实还是邻居光顾,掛帐掛的太厉害了,早知道刚开始我就应该心狠一狠的,现在真是搞得自己进退两难。” 方堃对上他指东打西的话没有接茬儿,对视一眼,隋三味苦笑道:“是得搬了,老爷子也同意了,所以我想问问你投资入股那事儿:::” 方堃不提是不急,可隋三味不提却急得很,其实月初他就想问了,可方堃也不可能常来,总不能主动找学校去吧,一拖再拖拖到现在,他是真忍不住了。 方堃爽快应道:“可以,咱们可以一起合作,我出资你们出技术,当然,你们也可以適当的投一些钱,增加些股份占比。” “那咱们就这几天定个章程唄?”隋三味急了,他现在是恨不得立马在西单人流量最大的地块儿开一家饭店。 只要一想到每天饭店爆满的场景,他就呼吸急促,能赚到钱的同时,又是对一个厨子手艺最大的肯定。 “成,就今晚吧,我请人过来吃顿饭,完事儿咱们好好聊聊。” 离开三味饭店,方堃在前面蹬自行车,寧姚坐在后面扶著他的腰杆子。 送她回学校,俩人走一路说一路,感情发展到现在,其实没有多少轰轰烈烈的壮举,更多的是平平淡淡相处。 而这种平淡,又不会冲刷掉恋爱的那种感觉,反而会让他们沉浸在里面,恰恰像一对老夫妻一样,自然,美好。 方堃很享受这种感觉,他买房子这事儿现在还没告诉寧姚,原本想著等一切装修准备好后给一个惊喜。 可现在他又觉著不妥,既然是以后一起生活的小家,更应该从装修的时候,让她一起参与进去自行车“吱”的一剎,寧姚小脸贴了一下方堃的后背。 “怎么了?” “没事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自行车掉头儿,又皖味味往东城什剎海的方向跑。 什剎海这时候的景色是很美的,柳絮嫩绿轻抚在湖面上,隨风轻轻盪起涟漪。 清风拂面,水汽和春天嫩芽的那种清新味让岸边的人不免心旷神怡,方堃放慢速度,寧姚在后面看著远处若隱若现的寺庙,风吹乱了她的头髮,只能抬手授在耳稍后面。 她双手扶著方堃,身体轻轻靠过去感受对方的温度,这一刻很静很美,她突然想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多好。 穿过银锭桥,沿著岸边拐进菸袋街,又从南锣鼓巷一拐再拐拐到交道口南大街,再拐进一个胡同。 自行车在一栋四合院大门口停下,门是开著的,俩人下车,方堃笑道: “喏,这房子是我上个月买的,准备给咱们结婚以后过小日子用的,原本还想等装修好了给你个惊喜,可刚才我转头又一想,既然是咱们一起的小家,装修这种事儿还是得问问你这个女主人的意见。” 寧姚瞪了一眼:“谁说要跟你结婚了,还女主人。” “吶,寧姚同志,说话要严谨,你这辈子我方堃是参合定了,等一毕业一准儿去苏州碰碰老丈人,他要是不同意,我就直接硬抢。” “那要是我不同意怎么办?” “你不同意不算数儿,我同意就行。” “臭流氓,你土匪啊。” “款,还真就是土匪,到时候下山抢压寨夫人去。” 寧姚喜欢方堃这种坏坏的,又霸道又臭不要脸的劲儿。 跟著进院子,果然看见王师傅几人拿著布尺在忙活,早晨的三人,变成了六个,还有三个小年轻。 简单介绍了介绍,方堃看了眼时间,又警了眼墙根儿的饭盒碗筷,开口道: “王师傅,你们这也太勤快了,现在还不到两点,我可不是封建社会的老地主追著你们赶进度,这样吧,咱们以后早晨可以早点,七点过来动工,中午十一点半下班,下午两点半上工,晚上六点半下班,您看怎么样?” “会不会太早了,马上入夏,天黑的一天比一天晚,可以七点收工的。” 方堃连忙摆手给制止,真没这个必要,他知道二哥方海后世干装修有多苦。 那种老小区没有电梯,六层楼多是人工往上扛,一块儿一乘一的地板砖薄薄一片看著轻,可只有上过手的人才知道分量有多足,而且还得上五六层,搬百十块儿外加水泥。 是另外再给两百块的人力费,可碰上夏天,走一趟,那汗是成斤成斤的往下流,这绝对是个技术活儿,辛苦钱。 方堃现在底气足的很,他是不需要为钱发愁的,所以没必要压榨工人师傅,催著进度能赶一天是一天。 让他们继续工作,带著寧姚里里外外逛了一圈。 “这边我打算开个菜园子,这样咱们以后就不用出去买菜了,还能自己种种菜,当然,你要是不乐意,也可以改成园,咱们养些草草..:” “还有屋里也需要归置,盆栽啊,床单被套啊,木地板啊咱们一起去商场买,什么款式的,弄回来怎么摆,你来定....” “而且这院子足足有十一个屋儿,等咱们以后结婚了,还可以让老丈人丈母娘过来住一段时间.” 方堃眶眶一顿说,最后又指著那个凉亭,葡萄藤也死了,周边全是枯草,等搬进来这个院子的发挥空间相当的大。 他越说,寧姚越不说话,只是跟著静静地看。 “怎么样,满不满意?” 寧姚咬了咬嘴唇,“其实不用非得住这么好的房子的,听你讲的,这得多少钱进去,只要有你在,住哪里都行。” 这妮子就差说,你要是回晋省,我也乐意跟著过去这种话了。 方堃楼过她,轻声道:“你跟了我,咱就不能让你吃苦,等以后条件便利了,咱俩就满世界去旅游,去週游世界,你不是说想看法国的巴黎铁塔么,还有英国的国家博物馆,义大利的水上城市威尼斯,拉斯维加斯...” 方堃没发现,他说著说著,怀里的妮子鼻子一酸,已经红了眼晴。 听见吸溜鼻涕声,方堃麻溜给她擦眼泪。 “怎么还哭了,王师傅他们可都在外面,看见了一准笑话你。” “说好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这些地方。” 第112章 青绿梁枋 第112章 青绿梁枋 当天下午,在八一製片厂,又进行了一轮选角。 这次的人员主要是中戏和部队文工团的演员,方堃可谓说是大饱眼福。 美女这个东西,不是说你得到了才一定是好的,有的时候可能仅是多看几眼,就会让人精神愉悦。 而美女究竟美在哪里,每个人的评判標准,或者说是欣赏部位也不一样。 有的人喜欢脸蛋儿,肥嘟嘟的,五官立体有些冷峻的,有的人喜欢凶,越大越好,最好是能闷死人的那种,而有的人他就是喜欢腿。 老话常讲,美人在骨不在皮,只要你骨架子好,其实根本丑不到哪儿去。 可部队文工团的女演员们就不一样了,方堃想到了之前看过冯裤子执导的《芳华》,拋却掉骨感美这个大话题,他真就觉著这些女兵放后世,都是吊打一切的存在。 要知道这会儿再打扮,那也是抹点雪膏仅此而已,让她们往脸上刮腻子还没那个条件呢,所以这些女兵顏值水准太高了。 可正是因为太高,又不符合他们对女主李秀芝的形象定位。 谢普一连摇头,可就在最后一个女孩儿走进来的时候,却是让他眼前一亮。 “各位老师好,我叫丛珊。” 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音色轻软適中,谢普使劲在脑子里想词来形容这种感觉。 圆润娃娃脸,野生浓眉加溪水般清澈的卡姿兰大眼睛,给人莫名有种雨后泥土的清新感。 谢普想了好久,终於蹦出一个符合的词。 清雅知性! “丛珊..:”屋內几人麻溜翻看著名单,最后更是纳闷道:“,没你名字啊,丛珊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我是来找朋友的,她把我带了过来。” “这不胡闹么..:”鲍芝芳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谢晋拦住。 “你今年多大了?” “刚满十八岁。” 丛珊现在恨死好友蔡明了,她虽然喜欢看电影,也打算考中戏,可这时候还在高中读书,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不由两手搭在身前,紧张的扣著。 会议室內残存的浓烟还没有消掉,这年头不管是开会还是干什么,而且不管是哪个系统的,领导们都会带头点上一根,窗户要不打开,没十分钟就会仙雾繚绕, 关键是会议室內如果有女领导也不打紧,因为没准儿人家女同志手里也夹著一根。 就这情况,真给小女孩儿嚇得不轻。 而方堃也是轻嘆,正常情况下牧马人也是明年才会开拍,而且丛珊也正是明年报考中戏,在一年级的时候被导演谢晋早早选中。 他以为自己这根搅屎棍的出现已经影响这些人了,男主朱时茂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变化,可女主应该会是另外的演员,结果人家现在就这么俏生生的站在了这里。 蔡明和丛珊是好朋友?方堃现在是越来越信命运这个东西了。 “想不想当演员?” “啊?我吗?”丛珊有些呆滯,她真的是误打误撞过来的。 “对,就是你,我这里有部电影的女一號一直定不下来,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试。” “可是我不会演戏.” 谢晋这时候就像带著红头巾的大灰狼,使劲儿的忽悠小姑娘,丛珊是京城本地人,父亲是崑曲演员,所以算是从小跟文艺打交道。 如果真忽悠著回家里商量商量还真行,可明年要参加高考了,现在跟著剧组去甘省好像也不太现实。 方堃砸么著,又一想,考大学是为了什么,考中戏又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毕业后能做演员进剧组拍戏么,可现在直接就能进剧组,如果能给个编制,好像也成,而且她现在还年轻,完全可以准备充足了再参加高考。 方堃所想的,也正是谢晋脑子里的打算,只不过现在还吃不准对方家长的意思,这个小插曲也只能待定。 下午的选角结束,方堃告辞独自下楼,谁成想在二楼拐角被人给喊住了。 “方先生?” 方堃苦笑道:“叫我名字就行,你应该比我大,我喊你刘姐吧。” 刘小庆上前握了握手,道:“刘姐听著太老,你喊我小庆姐就挺不错的。” “那就小庆姐,你喊我是有事儿?” “你写的《牧马人》和《人生》我都有看过,尤其是牧马人看过不下两遍,姐今晚请你吃饭, 给我聊聊你当时写牧马人是什么样的创作灵感唄?” 刘小庆凑近,对上那双会说话的大眼晴,一般小男生哪有定力能说个不字。 可大姐,你老公还在家里等著你吃饭啊,自己这是被钓鱼了? 方堃想到了谢晋的话,好在他的心理年龄是个老男人,还有那么点定力。 “小庆姐,今晚可能不行,我跟我舍友他们约好了一起吃饭,实在是不好放他们鸽子。” “这样啊,那以后有时间咱们再吃,对了方堃,听说谢导那边选角进展有些慢,女一李秀芝这个角色还没定下来,你看我怎么样?” 方堃打量了她一眼,认真道:“小庆姐,李秀芝这个角色是从四川逃荒过来的年轻女性,虽然剧里不用说川地方言,可你这年龄有些不合適。” “姐姐我很老唄?” “我可没这么说,”方堃连忙否认,指著楼梯继续道:“那什么,小庆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行,以后有时间了一起吃饭。” 方堃下楼开锁,蹬上自己的自行车才鬆了一口气。 后世有句热梗叫好女孩別辜负,坏女孩別错过,这句话在他看来是不对的,这种情况不是说错不错过的问题,就跟人走夜路踩了那啥一样,沾上就是一身骚。 就像后世爆料很多女孩儿夜晚从酒吧回家的途中,或者回家后遭遇不测。 换个角度想,你要是不去那种地方,不深夜出门儿,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躲得远远的! 方堃没有回学校,也没有直接去交道口,而是买了点吃食,先去了趟智化寺。 顾山亭正啃著馒头嗦著棒茬儿粥,单身老汉就是这,一个人过日子就是將就,指望整点好饭不现实。 “这就走啊,吃完饭再走吧。” “不了师傅,我就是顺道儿过来一趟,晚上还有事儿走不开,那牛肉您勤吃,吃完了我再买, 夏天搁久了容易坏。” “路上慢点,街上最近有人偷井盖儿,晚上尤其得注意点。” “知道了师傅!” 方堃走远,偷井盖儿这事儿还真存在,不光偷井盖,这些人穷疯了想捞偏財,井盖儿,电缆, 乃至轧钢厂废料全偷。 这会儿工厂是夜里保卫科有夜班,警察晚上也有在街上盯梢的,反正女孩儿晚上最好不要一个人出门,危险的很。 方堃赶到交道口和王师傅韩錚几人碰头,又给一起带到三味饭店。 “霍,这馆子开的够偏的,能有客人么?” 韩錚夹著一个小包儿,他现在是四九城饭馆常客,那是能不在家吃,绝对不在家,相当有发言权。 方堃笑道:“是偏,不过味道没的说,大家先坐,不行两个桌儿拼一起吧。” “可以方哥。”一旁的隋旭搭手,两张小桌拼在了一起。 “方哥,你们吃点什么? “今儿人多,墙上的饭菜能做的全做一遍吧,先来盘生米,来两瓶二锅头。” “得嘞,马上来!”隋旭乐呵呵的跑进厨房报菜名去了。 王师傅心疼,怕他钱,方堃指著祝纯罡笑道:“这傢伙一个人能顶三个人的饭量,不多要点真不够吃,今天我请客,大家放开了吃。” 生米白酒上桌儿,几个小年轻麻溜举杯给錚哥敬酒。 不敬不行啊,他们没想到能遇到街上名头最响亮的錚哥,这要是攀上交情,以后好日子还远么。 錚哥完了是罡哥,罡哥敬完,有对上韩錚喊的哥,也是给他们活儿的主家。 相比较社会气息浓郁的韩錚,方堃给他们的感觉就太文气了些,可对方一直笑呵呵的样子,越是和气越让他们莫名有些发忧,心里生出一股压迫感,更何况錚哥都喊哥了,那肯定更牛逼。 一杯杯白酒下肚,八零年的现在,绿瓶红星二锅头的標准度数是65度。 55度还是在八六年后,为了响应国家『低度健康饮酒』號召的產物。 像什么36度,42度,这会儿属於实验室或者小眾產品。 几人喝的嗓子肺管子是直冒热气,祝纯罡也不跟他们客气,举著酒杯就是碰,没两下,一瓶酒已经打底了。 “行了,意思到了就行,饭菜还没上呢。” 王师傅拿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几页递过来:“方堃,这是我们白天量的房屋里面的面积,还有一进院前面小道需要的面积,算上通电,暖气,刮墙,地板,这成本下来可不低。” 方堃看了眼最后的预估消耗,点头道:“可以,钱只要对地方,不浪费就行。” “对了,还有那个彩绘上漆,你这院子的规格以前最少也是皇亲国戚,四合院彩绘讲究严守等级,工序严谨,红漆大门,青绿梁枋,哪怕不是和璽彩画,也是次一级的旋子彩画,我建议你要是有能力,还是联繫联繫故宫那边的修团队,那里面肯定有专业的彩绘师傅。” 第113章 帮衬 第113章 帮衬 京城的四合院,门窗屋顶祥云,瑞兽,卉纹饰都有讲究。 虽说现在改天换地,早已经不是以前的封建王朝,可也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乱来。 一味的乱来,落懂行的人眼里,只会成笑话。 这就跟学文一样,最忌讳什么都懂一点,却文懂得不多,偏偏遇见人还叭叭叭的喜欢往外抖落个人见解。 既然搞了,就得搞对,把调子提上来。 方堃想了想,应道:“能行,回头我先去问问。” 故宫的维修团队他肯定不认识,可方堃现在早已今非昔比,拋开唐显庭不谈,文坛的人他认识的还挺多的,这圈子拢共就没几个,来回打听打听,总能找对人。 王师傅继续道:“屋顶的瓦片我们看了,少说已经有百十年的歷史,虽说还能用,不过现在既然是大翻新,我觉著还是重新上一遍的好,所有屋顶全上一遍的话,赶赶工期,两三天就行了。” 看著方堃的表情,王师傅生怕方堃以为他们是为了延长工期,多挣几天工钱。 方堃给他们派烟道:“这块儿正常速度来就行,太快也不好,慢工出细活儿么,我又不是赶著用房子娶新媳妇儿。” 十几间屋子的屋顶,两三天怎么可能铺完,饶是他反覆强调,这几个老头儿总是想方设法的给他省钱。 一伙人笑出了声,等他们都点上烟,方堃继续道:“响砖啊,瓦片这些买的时候多看看,不要挑便宜的买,更不要为了省钱而省钱,合適才是最好的,明天就开始动工,顺序你们按自己的节奏来。” 方堃让韩錚看了一眼小本子,资金方面他来负责,装修翻新需要用的钱对於普通人家来说,的確不是小数目,不过对他来说就简单多了。 一桌子菜,上一道少一道,九个汉子胃口不是一般的大,吃到最后,方堃又让几人临走各自打包了一份小炒带回家。 一顿饭干了方堃六十多块钱,这下王师傅几人是真不好意思了,连忙拍著胸脯保证一定好好干。 等他们离开,方堃又看向韩錚:“平常过去的时候,烟水果什么的多买点,渴了累了让他们自己隨便吃。” “哥,你这对他们也太好了吧,我感觉没必要。” 方堃看向祝纯罡:“祝兄,你觉著呢?” “俺觉著你这人挺好的,能处,尊重人不说,考虑事情方方面面周到的很,要是俺,俺也乐意跟著你好好干。” 方堃拍了拍韩錚的肩膀:“听见没,这才了几个钱,贏来的是真心换真心,不是有没有必要的问题,是待人接物的態度问题。” “我知道了哥。”韩錚挠了挠头,他感觉自己快长脑子了。 “你知道个屁你知道,就会点头应,也不知道听进去几句。” 韩錚有些小委屈,他真的有很努力在听,可总得给自己琢磨的时间吧。 送走俩人,方堃又返了回去。隋卡和隋三味已经在院子里等著。 隋旭沏茶,乐呵呵的:“方哥,你是真大款,一顿饭干六十多块钱,眼晴都不带眨一下的。” “眼晴长时间不眨容易得风眼病,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有没有在滴血。”方堃好笑的看著他。 一顿饭吃双职工家庭一个月的工资,他的牧马人里,许灵韵的父亲归国后带他在京城吃的一顿饭,就是八十块钱,就这还吐槽国內饭菜重油重盐,却不知道自己儿子一年也赞不下这八十块钱。 这种財富自由的感觉,其实是很容易让人飘飘欲仙,脚不沾地的。 尤其是身边一直有像这小子似的,拍马屁,久而久之这人就容易变味儿了。 隋旭习惯性的摸了摸鼻子,隋三味笑道:“这小子还没出社会,不知道钱有多难挣,快滚回屋睡觉去。” “我知道,钱难挣屎难吃嘛,还当我是三岁小屁孩儿呢。” 隋旭跑回屋,上床没躺下,而是趴在窗沿上静静地看著外面。 他自己是不想当厨子的,可开饭店这种事,关係到他们家以后的经济收入是否稳定,他非常感兴趣几人能聊成什么。 方堃看著俩人:“隋老,三味叔,你们打算把饭店开在哪里?” “西单,”隋三味直接了当道:“地儿我已经找好了,户主是个老相识,临街门面,百十平, 现在也不能僱工,这个面积正好我们忙活的过来,抽空带你过去看看。” 方堃哑然,这速度有够快的,他甚至怀疑这傢伙老早就在寻落门面了。 三人一顿聊,门面租金,既然要干,租期太短也不行,怎么也得两三年起步。 租金,装修,桌椅板凳,后厨灶台的归置,还有前期定菜用的费用,大致估算下来,少说得一千一百块钱。 这里面三年租金是大头,一个月21块钱,如果租三年的话,足足占了七百五十六块钱。 隋三味见方堃沉思不说话,继续道:“不行的话,要不租期短点,咱们先租个一年的,万一生意不好,损失也不会太大。” 方堃摆了摆手,“那门面能不能一口气买断,三年就七百多,都够买套小四合院儿的了,三年完了又三年,到时候再续一准儿会涨价,能不能一口买断?” “这?”父子俩听懵逼了,这脑迴路怎么跟他们不在一个频道上,合著这主儿不是在心疼钱。 “这个得问问,不过西单这地方可是黄金地段,对方哪怕就是乐意买,价格肯定不会低。” “明儿你去问问,最好是买下来,钱方面我来解决。” 聊到股权分配,方堃没有表態,而是先问俩人的意思,隋卞笑骂他鸡贼。 让方堃出乎意料的是,这俩人还挺实诚,如果纯技术入股的话,他们愿意占三成,方堃占七, 毕竟一分没,生意真要赔了,亏得也是方堃。 第二套方案则是,俩人技术入股,外加五百块钱,占股百分之四十,饭店日常经营也由他们负责。 反正怎么著都是方堃占大头,毕竟前期投入的成本摆在面前。 风险平摊,其实想干事儿的是隋家父子,他是那个主动凑上来送钱的。 方堃看著俩人,最后果断选择了后者,隋三味嘴上嘀咕著万一赔了怎么怎么著,其实这傢伙对自己的手艺有著绝对的信心。 经营饭店不比经营公司,你价格定的规矩,厨子手艺一绝,它就没有亏钱的道理。 关键饭店还开在人流量爆炸的西单,天时地利人和,这怎么亏,反正隋三味心气大的很。 现场写合同,现在找律师擬正规合同不现实,找律师多半是打官司用的,现在民间承诺签字撼手印就成。 唐显庭这小老头儿靠谱,他介绍的人,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不像是坑爹的样子。 “对了,如果那个门面能买断,这门面是属於你个人的,不算在合作里面。” 方堃看著隋卞带著老镜一笔一划的勾勾画画,最后把能想的都想到了,又用信纸重新完整的誉抄了两遍。 签字,摁手印,对方主事的是其实老头儿隋卡,签字的却是儿子隋三味。 方堃弹了一下纸面,笑道:“成了,明儿中午放学我过去一趟看看门面,你们问问能不能买断,顺带把钱拿过来。” 方堃起身,隋三味给送到门口,等人离开,返回院子发现隋旭出来叭叭叭一顿问。 “爸,我觉著你们要五成股份,方哥也会同意的。” “去去去,睡觉去,你一小屁孩儿懂什么。” “爹,僱工方面,规定不能超过七个,咱俩算两个,丽丽到时候也算上,小姑家的小算盘不是在家待著也没事儿干么,这也算一个,还有老舅家的..:” 隋卞看著他,打断道:“除了咱们俩,丽丽该上班继续上班,周日她和小旭可以过去帮帮忙, 既然是僱工就从外面雇,不要找自家亲戚。” 隋三味一愣,“可咱本家好多小子没工作,这不正好能帮衬一下?” “做生意归做生意,帮衬归帮衬,你好脸皮让人掛帐我就没说什么,怎么还这么不开窍。”隋卡恨铁不成钢道。 东屋窗户口传出隋旭的声音:“爸,千万別找自家亲戚,不然到时候你都使唤不动,出了问题,都是一家子,你骂都不好意思骂。 “你看看,小旭都比你想的通!” “混小子,我看你是皮痒了。” 隋旭麻溜躺回床上,这会儿干个体户是件很新颖的事儿,关键是拿出去绝对有面儿。 这一夜老头儿隋卞睡的倒是挺香,可隋三味父子俩就有些睡不著了。 隋旭梦见了自己变成方哥的模样,带著同班同学,尤其是喜欢的女同学来自己家开的饭店吃饭,一顿饭了六十七,有人想aa,他直接大手一挥高喊都自家饭店,掏什么钱啊,我请客! 这斯咧嘴笑出了声儿,口水淌在枕头边上。 隋三味则是单纯的心重,有了事儿,他是真睡不著,关键也在砸么自家老子说的话,他是认死理儿的,还是觉著这种顺手的好事儿,当然是能帮衬一下自家亲戚最好。 谁成想,第二天再见方堃,对方直接拍板道: “僱人必须找外人,经营上亲戚不进饭店,你们这边如此,我这边同样如此。” 第114章 嚇一跳 第114章 嚇一跳 “东四、西单、鼓楼前,前门外边赛过年。” 方堃站在店门口,掐著腰,这地儿的人流量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中午这个点儿,又是下班又是放学的,加上有个西单商场,一眼看过去乌决决的全是人。 “卫叔,四十三不少了,您考虑的怎么样?” 方堃一旁,站著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戴著眼镜,一脸精明相,就是头顶那撮头髮稀疏的堪忧。 卫平陪笑道:“小方啊,我也知道你和三味要开饭店,现在是哪儿哪儿都得用钱,可这门面是我们老卫家一代代传下来的,你说我要是长远租出去,是不是每个月都有租金可以进帐,这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四十三..:” 卫平摇了摇头,四十三太少,哪怕现在没有房地產,可职工平均薪资在三十五左右,在寸土寸金的西单买一个一百五十平的的临街门面,方堃给的四十三的確少了。 不过好消息是,卫平有的聊,而且还是一脸赔笑的表情,那就说明对方心里其实是想卖的。 方堃笑道:“这样吧,咱们也別站路边干了,对面有个小馆子,咱边吃边聊。” 一行四人去了对面,真就是开起来的平价小馆子,厨子就是老板自己,前台收银兼上菜的是妻子,是一家夫妻店。 冷热点了六个菜,家常味儿,不过因为有肉的缘故,只要能解馋,其实对於一般食客来说,它是绝对够用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这味道落隋卞和隋三味嘴里,真就是差点意思了,这不对哪不行,口重了,火候过了,方堃连忙打断他们的施法。 “行了行了,照你们这么损,京城现在八成八的饭店直接关门得了。” 卫平笑知道点跟脚,接茬道:“老爷子的手艺那是没的说,毕竟师承是从宫里面出来的,要求肯定高。“ 倒上酒,方堃笑道:“周围这一圈看下来,新开的饭店倒是有几家,可能打起招牌闹出名气的没有一个,就差三味叔把饭店开起来了,我敬您一个。” 嘬~ “呼,小方啊,叔也不是倚老卖老,从我的角度来说,既然要干一锤子买卖,肯定是得定个好价钱对不对?” “对,叔儿你说个数我听听。” 卫平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大拇指,口出惊人。 “八十块钱。” “八十?!”一旁的隋三味惊了,一百五十平一平八十,那不就是一万二千块钱,这人想钱想疯了! 可再看方堃,表情竟然没有什么变化,像是在权衡利弊,这个世界难道疯了不成! 一万块钱什么概念,靠买卖房子直接出了个万元户? 方堃心动啊,八十九十的,西单一百五十平的店,这要是拿下,二十年后哪怕他以后什么也不干,光靠租出去收租子都能实现財富自由了。 又或者赶上拆迁,一拆再拆,更是爽的不行。 可买卖这个东西,许你开口,就得许我压价。 方堃露出苦笑的表情:“叔儿,您乾脆去抢银行得了,八十,一百五十平得一万二了,这要报出去绝对是震惊四九城的大新闻,关键是我真拿不出这么多钱。” “看你年纪也不大,你能拿出什么价,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四十三肯定不行,要是给不出高价,咱还是签合同改租吧。” 方堃夹了口菜,顿了顿伸出一个巴掌:“五十。” “差点儿意思。” “五十四,真不低了,这价儿整个四九城现在估计没人能拿的出来。” “你是真想买?” 方堃笑了:“难不成找您来是逗闷子的。” “可这房子买过来不能吃不能喝的,长期租不是更划算?这个冤枉钱干嘛。”卫平没有接茬,而是纳闷的问了句。 像是在说钱捂手里烫手,你跟钱有仇啊! 方堃可太想把这笔冤枉钱出去了,指著太阳穴道:“我这人精神上有点洁癖,或者说是强迫症,这店面既然要用,却不是自己的,心里膈应,这心里一膈应,是吃不好睡不好,难受的很。” “还有这种病?”一旁三人呆呆的。 “有,国外那边还有专门治疗这方面的精神病专家和药物。” 卫平好笑道:“你直接说是精神病唄,你这...哪有人说自己有病的。” 方堃很认真道:“这也不是什么大病,叔儿,您就高抬贵手一把。” “做人讲情分,可在商言商,我也不瞒你们,我儿子现在正好打算辞职自己做生意,缺一笔钱,不然我是肯定不会卖的,六十,再少咱们免谈。” “成!”方堃爽快道:“六十就六十,叔儿我敬您一杯。” 一平六十,总价九千,先定好口头协议,吃罢饭送对方离开后,隋三味不解道: “方子,这可是九千块钱,光买房子的数儿,咱还得开店,叔问句不该多问的,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方堃笑道:“你们应该不看杂誌,我除了大学生的身份外,其实还是作家协会的成员,我写的小说《人生》年初刚在沪上文艺出版社出版,这出版费我也不方便说,反正很高就是了,你们回头可以打听打听。” 隋三味嘴张了张,他只觉著喉咙有些发乾:“你很出名?” “那得分群体了,再一个,昨儿晚上去你饭店那个小子叫韩錚,您可能也不认识,不过您可以问问小旭,他应该知道,这小子喊我哥。” 方堃瀟洒走了,装了个让子弹飞一会儿的逼,不带走一片云彩的那种。 正式交易定在周六,周日人家房管所也不上班,他只能请半天假来办这件事。 隋卡和隋三味匆匆忙回家,抓住自家小子就是一顿问。 “小旭,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韩錚的?” “韩錚?是街面上的錚哥吧,人家那么牛的人物,哪是我能认识的,我倒是认识他,可人家不认识我。” “昨儿晚上跟著方堃来的那个就是,站你面前你怎么不认识?” “昨晚?不会吧,”隋旭一愣,现在一回想,方哥好想的確是喊那个年轻人錚子来著。 “爸,爷爷,就我著要买的那个喇叭裤,就是这人在卖的,老出名儿了,一条裤子卖十二块钱,现在满大街都是。” 隋旭又恍然道:“难怪方哥出手这么大方!” 隋三味已经被惊麻了,又问杂誌,可惜他儿子学习还不错,唯独是个不爱看杂誌的,这方面一问三不知。 当天下午,一阵打听下,隋卡和隋三味才知道唐显庭带著来吃饭的这个年轻人,是有多么不简单。 方堃可不知道这俩人会打听自己,他中午说那么多,一是打消他们的疑虑,再一个,他现在的钱,是绝对可以光明正大拿出来的,根本不怕查。 谢晋这边,最后还是把丛珊给確定了下来,高考和演戏短时间肯定会有衝突,可谁让他名头摆在那里,只要条件开的好,完全没有拒绝的道理。 关键是丛珊也心动的很,牧马人她当然看过,而且也很喜欢这个小说,现在有人告诉自己要饰演里面的女主李秀芝,她怎么可能会不愿意。 男主朱时茂,女主丛珊,就这么给定下来的。 其余的角色很好定,最后方堃看了眼刘生福跑过来送的单子,除了有的演员有出处外,大的没什么变动,连许灵韵的父亲都还是刘琼饰演的。 “速度还挺快的,外景那边定下来了没?” “已经交涉好了,就在山丹军马场,我们计划五月中就启程,谢导那边忙的走不开,让我当面谢谢你提供的意见。” “太客气了,说实在的我可没提供什么帮助,预祝你们拍摄顺利。” 送走刘生福,方堃手里现在还捏著已经完稿的《高山下的环》还没有发表,他也计划五月底六月初左右丟给收穫。 四合院那边已经开始动工,王师傅还特意让韩錚带著找到学校。 响砖现在不好找,毕竟用处也不大,想要买到,还得找小砖窑特烧一批。 王师傅觉著太麻烦,方堃摆手道:“磨刀不误砍柴工,既然定下来了,就不变。” “款,那行,正好我认识一个人,他们村就有小窑,价格方面应该还能便宜点。” 王师傅他们的动工顺序,先是屋顶瓦片重新翻一遍,然后就是改家里电路,接著是给墙上腻子,脚底下的活儿反而排在最后面。 抽空,方堃带著寧姚去建材市场看了看地板。 八十年代的现在,家里地面普遍是水泥地,给地上贴瓷砖是极其奢侈的一件事,只有个別系统单位和富裕家庭才铺地板砖。 京城主流建材市场主要集中在七里庄陶瓷市场,十里河闽龙陶瓷总部基地还有东土城路的建材经贸大厦。 二手瓷砖市场则在大兴房殿路六合虹达二手市场。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一块儿普通白砖单片价格在二十五块钱,嚇的寧姚当场就拉著方堃的手想走。 地板砖现在也分普通砖,中档砖和高档砖。 马可波罗、东鹏,五十一片,义大利小蜜蜂,或者特製进口砖能到一百块钱一片。 这特么哪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方堃心里想骂娘,更觉著不可思议,他乍一看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可这年头儿人家真就有这个市场,这找谁说理去。 “这也太贵了,其实不铺也行。” “先逛逛,再说咱们是铺木地板的,肯定比瓷砖便宜。” 俩人说话的空档,被一个男销售叫停:“小兄弟,结婚布置新房的吧,预算多少?来里面看看?男 第115章 太俗 第115章 太俗 “您先给我们介绍介绍,预算嘛,足的很。” “我们这里有白砖,防滑砖,拋光砖和全拋釉砖,这防滑砖...” 销售员讲的很认真细致,他目光落在方堃和寧姚身上,仅是上下一扫就知道,起码不是来找乐子的。 至於买不买得起,都来逛建材市场了,肯定就是有需求,所以必须得讲解好,努力把单子留下防滑砖表面有凹凸纹理,主要用於厨房,缺点是耐磨性一般,顏色单一。 拋光砖,亮度高,硬度强,价格贵的离谱,当然最贵的还是全拋釉砖,表面覆盖釉层,纹理丰富,却是天价,饶是方堃现在也买不起。 销售员慈祥的笑道:“小兄弟,你们预算就算足够的话,我这边也推荐你们还是用普通白砖的好,咱们这边不光得买,你买回去这块儿的人工费用也是一个大数字。” 方堃乐道:“人家都是儘可能的销售贵的大单子,你这怎么还反著来。” “家用地板砖的话,其实不用太贵的,现在老百姓家里有多少是上了瓷砖的,最普通的白砖用上已经足够了,太贵的完全没必要,这块儿我们也得给你们解释清楚。” 寧姚拉了拉方堃的胳膊,那小眼神儿跟拍电报一样,急的很。 他们一个月才二十多块钱的生活补贴,如果不是方堃写小说赚了些钱,他们竟然连一片瓷砖都买不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寧姚的小动作收在销售员眼底,这是正常现象,不过到底买不买,更多的还得看一家之主。 “你们这儿有木地板吗?” 销售员一愣:“没有,我们这边只出售瓷砖,木地板的话,你们可以去东坝木材市场和玉泉营建材市场看看。” 方堃和寧姚寻了过去,他心里其实还是更嚮往木地板的,主要是跟他那一批古董家具搭配起来,好看有逼格。 瓷砖方堃后世都见老掉牙了,它现在就是镶了金子,也提不起多少兴趣。 太俗! 兜兜转转又寻到木材市场,这块儿空气中一呼一吸,感觉都是一股刨完木头的木屑味儿。 方堃发烟一阵打听,寻见了一个中年人,中年人又给带到一个院子碰见了个小老头儿。 “师傅,他们想买木地板?” “您老抽菸?”方堃笑呵呵的派了一支烟。 “我姓牛。” “牛师傅。” “嗯,屋子多大,需要多少平的砖?” “是个四合院儿,北屋三间,东屋三间,西屋三间,前前后后加起来得个三四百平吧。 牛犇咳嗽了一声,起身脸上的皱纹褶皱在一起,笑道:“我叫牛犇,你们算是找对人了,整个木材市场没有哪家比我的料子更全,手艺更好。” 进西屋,打开头顶的灯泡,四排柜子映入眼帘。 “我这儿主要是打家具,桌椅板凳,床沙发柜子都打,当然木地板肯定也弄,这边有几款木料,不同的木料不同的价格,你们俩看看。” 方堃和寧姚凑上前,刚才喊小老头儿师傅的那个中年人拿起一块儿板子。 “这是樺木,你看,它的特点是顏色浅淡,好加工,也便宜,缺点是耐磨性差,使用年限不长。” 方堃接过,中年人又举起一块儿:“这是橡木,也是现在木地板最常用的木料,山行木纹很明显,质地坚硬,稳定性很好。” “喏,这是梨木,纹理清晰,耐腐蚀,但是乾燥难度大,品质是高,但是价格也贵,而且我们这边也没有太多存货,得从木厂调。” 中年人介绍了一圈,水曲柳,柚木,番龙眼,黑核桃木,圆盘豆,松木但凡是国內市面上现在能见到的,这里都有。 各有优点,也有缺点,如圆盘豆木,密度大,坚硬耐磨,脚感差,不適合居家使用。 挨个介绍,上了便手后。 方堃看向寧姚:“你喜欢哪个?” 寧姚则看向中年男人:“这些价格都是怎么算的?” “最便宜的就是樺木和水曲柳,十块钱一平,橡木十五,黑核桃木得上油漆,很贵,工艺也高,二十五一平,梨木的话...你要装修的面积太大,这些木材其实都是样板,实际用量得从木厂订,不光木地板,打家具都是这个流程,最快半个月,慢了一两个月的都有。” 寧姚小脸红红的,抿嘴道:“比瓷砖便宜好多,不过还是贵。” 方堃笑道:“自己身上谈什么贵不贵的,舒服就行,全部用这个香脂木豆有没有难度?” “这个?”中年人愣了愣。 香脂木豆,又名红檀香,凑近了闻有一股很淡很自然的木质香味,色泽偏红,原產地南美洲。 这种木料在国內现在极其罕见,主要是全靠进口,渠道价格都贵的离谱,可这玩意儿就是出现在这儿了。 中年人愣神正是因为这个,这玩意儿他们只是摆上面做介绍的,除了国宴接待外宾那种高端地方用这种木料做地板,普通人家见都见不到, 中年人喊过牛犇,小老头儿摸著料子:“你倒是会选,这料子说实在话,在京城我现在还真知道有一批存货一直没用掉,不过四百平肯定不够,而且价格也会贵很多。” 方堃点头应道:“物以稀为贵,贵有贵的道理,牛师傅,就这个了,剩下的用梨木,多少钱您说个数儿。” “你急不急,不急的话下个星期天过来一趟,不过提前得交一部分定金,这钱不是我要,得往上面送。”老头儿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眼神。 方堃果断应下了,樺木廉价,色浅跟他的那些深紫泛黑色的紫檀老家具实在是不搭,其他木料都有这样那样的优缺点。 矮个子里面拔高个,这香脂木豆绝对是个矮个子將军。 出了门,牛犇的徒弟送出去又回屋,纳闷道:“师傅,香脂木豆又少又贵,这人看著面嫩,別最后拿不出这么多钱,咱们百费功夫一场。” “你没听人家说?北三屋东三屋的,这是缺这俩钱的主儿?那批料子一直放到现在,用不掉也卖不掉,知道的人估计都没儿个,你跑一趟,去老孙那里一趟.::” 方堃这边,俩人路上吃了个煎饼果子,摊个鸡蛋,一个四毛钱。 “你这钱真跟流水一样的,看的我心惊胆颤的,这晃悠一圈出去多少钱?让学校的同学知道不得嚇死。” 方堃挑眉道:“那就抓紧毕业跟我结婚,到时候家里的財政大权你捏著。” 寧姚很认真的在考虑,煎饼果子塞的小嘴咕嘟嘟的,眼睛上翻道:“真结婚了的话,我肯定得管著点你,不是说钱不行,可你这也太败家了,我妈说过,男人不能大手大脚的,太败家。” “...所以说男人是挣钱的,女人是钱的唄?” 寧姚白了他一眼:“那你努力挣钱,我来!” 四合院装修稳步进行,周六,方堃带著钱和卫平交易,这廝磨磨唧唧点著口水一通数,好半天才確定无误。 去房管所,签字摁手印,拿新房契,就连里面的干事,都是上次接待方堃的那个小伙子。 再来一趟,估计都要成老熟人了。 饭店装修这边,不用他顾著,隋三味负责盯装修,隋卡跑开业后的后厨用具材料。 王师傅他们什么也没干,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才把所有屋顶的瓦片给拿掉换完。 这活儿看著简单,可只有做起来才知道有多费劲, 方堃突然觉著自己有点忙不过来了,他一方面得坚持练功,每个星期还得挑一天回香山半亭药浴燉一遍自己。 顾山亭那边形意十二式一时间肯定是不能学了,不过也不用太急,三体式和五行拳每天不断, 就不算荒废。 现在最难的是,每天大把的时间都得待在学校,四合院那边有问题了韩錚也不能解决,还得跑过来问他的意见,关键是自己也不能一直请假。 “方堃,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卫国平,跟咱们一样,也是北大毕业的,不过是六八届老学长, 现在在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攻读研究生学位。”陈建工指著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介绍道。 “你好老学长,我叫方堃,七八年考入的北大中文系。” “你好,我知道你,牧马人和人生的作者,总算见到真人了,比照片上帅气多了。” 几人一阵寒暄客套,陈建工上次想给方堃介绍的朋友,除了卫国平,还有一个叫孙立哲的。 聊天过程中也知道这人不是作协的,也没发表过作品,主要还是石铁生的朋友。 “方堃,最近都在忙什么呢,建工说在学校下课也看不见你的影子,难不成又有什么新作?”石铁生问道。 “还真有,是一部军旅题材的。” “军旅?”仁人面面相,一脸的好奇。 “你当过兵么,就敢碰军旅,文学创作要脚踏实地,扎根大地,你还是从晋省出来的,你的《人生》虽然是反思文学,可仍旧逃不开山药蛋派的乡土文学影响,千万別..:” “老卫。”石铁生在一旁打断了他一下。 “方堃,老卫这人就是心直嘴直,你別在意。” 方堃笑了笑,石铁生自从瘫痪后,心思敏感,伤害人的话肯定是不会说的,陈建工心思活络最擅交际,哪怕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可这种直愣愣的话也不可能说出口。 仅此一句,就能看出卫国平的性格,方堃也没有恼,因为人家说的就是现实,文学创作不能无根无萍,这是最忌讳的,方堃现在的確是青年作家里,可以说一句领军人物也不为过,这道理不可能不懂。 “容我卖个关子,六月份大家应该就能看见了,到时候再喷不迟。” “喷?这词儿用的好..:”陈建工圆滑的出来打圆场。 如果说一部小说是运气,那两部总不可能是偶然吧,方堃的实力现在肯定是毋庸置疑的,所以陈建工心里更多的是期待。 卫国平道了声歉,方堃没当回事儿的揭了过去,又把自己买了个院子的事儿提了一嘴。 “故宫的维护团队里面,彩绘师傅我不认识,不过我认识其他人,回头我给你问问吧。” 方堃看向卫国平:“那我就谢谢老学长了,今儿先宰铁生的,改天我请客。” 第116章 老家来人(二合一) 第116章 老家来人(二合一) 周日,方堃带著钱去家具市场, 小老头儿牛犇很讲信用,方堃被带到院子后面一块空地上,他需要的香脂木豆和梨木已经准备齐全。 “方小兄弟,这就是你要的所有木料,按照你说的,香脂木豆应该够你铺北屋三间的,需不需要我们这边出木工师傅,手艺绝对是一顶一的。” 方堃掏出烟摆手道:“咱们真是相见恨晚,这活儿我已经雇出去了,出尔反尔不太好,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吧。” “小兄弟,你那四合院铺木地板,要不要再打些家具,我们这儿可是什么料子都有,绝对能让你满意。” 方堃还是摇头,笑话,再好能有他手里的好? 中式家具这玩意儿,哪怕同是紫檀料子做的,那也得比个年限和工艺。 方堃手里的这一批,质量绝对没得说,而且他应该是现在国內紫檀家具握手里最多的藏家了。 “家具这单子也被人接了,要么说咱们相见恨晚呢,不过老哥你放心,以后有生意了绝对来你们这儿。” 方堃又想到了即將开业的三味饭店,里面的桌椅板凳在这订也不错。 至於饭店名字,方堃是没什么意见和想法的,三味饭店读起来就挺顺口,跟厨子也搭,这就跟后世的海参炒麵一个道理。 高端逼格的饭店,现在搞起来也难绷,这就跟写作一样,即使有这个远大理想,也得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 现在僱工不能超过七个,而且他们合作的饭店拢共也就百十平,连个小二楼独立包间都没有, 在高端能高到哪里去。 地板让王师傅他们过来全部运了回去,三人泥瓦匠出身,基本上是什么活儿都会干,而且还挺精。 四合院屋顶已经焕然一新,原先的老灰瓦去掉,铺了新瓦片,那股暮气沉沉的劲儿一没,看著更舒服了。 下午,订製的响砖也运了过来,方堃帮著忙卸下来,又一直忙活到傍晚,把一进院的小道儿给铺好。 漆砖”竖著铺,不用水泥砂浆勾缝,遇人行走,砖与砖之间发出一种金属撞击的清脆声。 “嘿,你別说,这砖留的缝隙不大,踩上面声儿还挺响的。” 方堃踩在上面试了试,笑道:“这玩意儿就图个新鲜,是挺不错的。” 说著,又掏出五块钱:“王师傅,这钱你拿著晚上带人去吃顿饭,我这房子门窗上不是得上彩绘么,故宫那边的人已经约好了,今晚上得见见面。” “那你快去,这钱不用,我们回家吃就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方堃还是硬塞给了他:“您就拿著吧,你不要,那也得考虑考虑小王他们不是。” 三个小子在后面憨憨的摸著自己的大油头,等方堃离开,几人也没有真选择拿著这五块钱下馆子霍霍。 六个人平分,一人八毛三,王师傅多一毛八毛四正好够分,果断达成了一致。 方堃这边,和卫国平碰头,对方身边这次还跟了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 “方堃,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吴书瑞,国內著名的古建筑彩画大师,这位是李广华,故宫彩画保护修復专家。” “吴老师,李老师,我叫方堃,为了自家这点事儿,麻烦你们了。” 方堃双手凑过去,一一握手。 管什么人家这名头听上去就足够响亮,而且哪怕真论影响力,拼的也是个综合实力,方堃输就输在了年龄小资歷浅上,不然对面高低也得回一句方老师。 四人去饭店,方堃这次还专门要了瓶茅子招待。 他没想到卫国平这么给力,一下子能喊过两员大將,当然,这也跟他开的条件有关。 一天十块钱工费,你要是脸皮厚喜欢磨洋工,只要把院子给我復原好,磨半个月也行。 就这条件,吴书瑞和李广华是真的心动了,这年纪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 特別是近一年那个什么喇叭裤,一条就要十二块钱,他们那点津贴,真的有些捉襟见肘。 方堃开出了一个,让他们没办法拒绝的价。 “吴老师,李老师,我敬您二位一杯。” “小方啊,你写的那两部小说我也拜读过,不光我,我家老婆和闺女也都喜欢,咱们就当交个朋友,你不用这么客气。” 吴书瑞被方堃的谦虚整的有点不好意思了,说好的年轻人年轻气盛呢? 这也太谦卑! 方堃举著酒盅笑道:“您二位是在故宫工作,处理修的那是大项目,惠国惠民的要事儿,跟两位的日常工作比起来,还得让你们抽空鼓捣我那个小院儿,真的是有点惭愧了。” 李广华举起酒盅,跟道:“方堃,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古典建筑现在正在大面积遭受破坏,其实不光偌大的故宫需要维护,国平都跟我们说了,你那个二进院子在交道口,传统四合院群也需要保护修,虽说院子是你私人的,可院子展现出来的四合院文化是大家的嘛,做彩绘修復工作,不分大小。” “哈哈哈...还是李老师您的见解高,我再敬您一杯。” 一旁的卫国平眼皮子猛抽,他已经有点没脸再听了。 推杯换盏,光交错。 第二天,方堃逃了半天课,带他们去院子看了一圈,李广华看著那个青瓷的水缸。 “创匯时期的养鱼缸,故宫內城的湖里有些鱼,你要不要?” 方堃一愣:“这玩意儿我能要?” “怎么不能,前几年故宫里面的大金鱼都被小孩儿给捞乾净了,去年刚投了一批,结果还是被人偷溜进去捞走了,送你两条也没事。” “那也成,改天我过去一趟。” “不用,我来的时候顺带给你带过来就行,不过你这不是活水,得勤换水,餵著点。” 这套四合院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少点水,可能这也是为什么二进院垂门外面放个鱼缸的原因。 方堃原先还想在院子里开个不大不小的池子的,结果下四合院自带的那个地下室才发现完全不行。 这种规制的四合院普遍都配有地下室,放古代,那是为了给贵人和老爷夫人冬天存冰块,夏天用来解暑的。 放近代,很多四合院原本没地下室,可为了躲避头顶的空袭,又挖了地下室做防空洞, 方堃的这套院子就是属於前者,洞口是小,可下去才发现,面积大的嚇人。 从北屋开始,能覆盖差不多三分之二个二进院, 他要是再想挖池子,就得考虑会不会对地下室有影响了,毕竟这个地下室挺不错的,以后存酒存些古董什么的,都是好地方。 方堃想到了后世刷到的故宫一件我一件,故宫没盖我有盖的热梗,看李广华这架势,方堃感觉只要他提,价格给到位,没准儿还真能弄出点宝贝来。 可想了想,他还是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了脑子。 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之前去家具厂收了一仓库家具,那是条件便利,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现在就不行了,做这种事儿,从来都没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说法儿,只要做了就会有痕跡, 只要有痕跡,就一定经不住被人查。 方堃现在也没必要,搞这些风险係数较高的动作。 李广华背著手逛了一圈,笑道:“这院子的活儿不大,让老师傅们先里里外外装修好,回头给我和老吴五六天的功夫就能修好。” “真是太谢谢二位了。” 方堃的热情让吴书瑞有些招架不住,这毕竟是有偿的,他们又不是白干活儿不拿钱,一天十块钱的出手费,这要是爆到外界,一准儿是个大新闻。 一天十块,一个月那不得三百了,都赶上果家领导人的津贴了。 “你就別这么客气了,这种活儿难度不大,你给的费用又这么高,说句不害臊的,以后要是还有这种生意,多介绍几个就行了,反正我们是来者不拒。” 四合院装修速度突然加快,与此同时,京城火车站出来一个年轻人。 略微不合体的衣裳,藏青色料子,肩膀,胳膊肘处都打了补丁,蓬头污垢的,哪怕这种情况现在很常见,可大多数人还是绕的远远的。 薛建军进京了,一个人几齣了他们那个小县城,又进市区车站坐大巴车,直进省城。 就在刚才下车前五分钟,薛建军发现自己让远明哥帮忙给开的介绍信也给整丟了,以至於他现在站在火车站站口,整个人是既志芯又慌张。 京城火车东站,最早建於二十世纪初,哪怕一直到千禧年,这模样也没多少变化。 薛建军心里志芯的很,他现在身上啥也没了,介绍信都丟了,唯一的那几毛钱自然也不见踪影了。 “堃哥说他在北大上学,可北大在哪儿啊!” 一直到傍晚,物理系的一个新生许援朝突然出现在球场,“学长,校门口有个人指明要找你, 看打扮挺惨的,传呼室的门卫给拦住了,我过来问一问,你要是不认识,就直接打电话让警察过来接人了。” 方堃从球场退下来,愣道:“打扮挺惨是几个意思?” “整个人挺颓废的,衣服脏的很,而且这人说和你是老乡。” “看模样多大?”方堃脑子里冷不丁突然蹦出一个身影。 “模样上看应该也就咱们这个岁数。” 方堃麻溜跟著他去了校门口,结果远远对上那个人影,就一阵吸凉气。 薛建军见著方堃,千里之外的异乡见到唯一的,可以指望的老熟人,给他激动坏了。 “堃哥,是我建军啊,你们別拦我,我们真是邻居。” 两门卫看了看方堃,后者拿出烟散了散:“刘哥李哥,都是误会,这人的確是我老家的邻居。” 说著又瞪向这廝:“你怎么跑京城来了,谷材叔知不知道?” “他们都不知道,是我一个人跑出来的,堃哥,我不想在村里待著了,我那个嫂子看我不顺眼,我看她也不顺眼,我爹我娘太偏我哥了,我受不了那气!” 方堃突然想到了这廝冬天在县城晃悠的时候,好像还问过自己京城这边的情况,现在回想一下,合著早就想跑过来了。 只是老家那边,不会已经报警开始找人了吧。 “你来归来,家里连句话一封信都没留一个?” “留了,我怕他们发现的太早,就在枕头底下写了一个纸条,说我来京城投奔你来了。” 方堃一阵无语:“你这胆子是真大。” 谢过那个许援朝,方堃带著薛建军离门卫走远了些,才多问了几句。 越问越气:“远明怎么也跟著胡来,你说来京城找我他就信了?还乱开介绍信,这要是路上出个意外咋整。” “堃哥,我真的是来找你的..:”薛建军弱弱道“这身儿衣服是怎么回事,不会是你哥的吧?” “是我哥穿不上,给我穿了,我从小到大也没穿过一件新衣服。” 这小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头已经低了下去,就差埋到地里了。 方堃瞪著他:“头抬起来,有胆子走几千里地,怎么现在儿儿的了。” 方堃带著他去附近的公共电话,先给韩錚所在的囤货点打电话,让那边的人喊韩錚来学校门口一趟。 等了差不多半个钟头,眼瞅著要上晚自习了,这小子骑著摩托车轰隆隆的由远及近, “哥,这么急喊我啥事儿。” “要上课了,这是我老家的邻居来投奔我的,你先带著吃顿饭,收拾收拾,人先安排在香山半亭。” 方堃想了想又看著薛建军道:“別了,现在还来得及,你现在抓紧往家里回个电报,报个平安,就说在我这儿,简直是胡来。” 韩錚打量著这小子,道:“行了,上车吧,既然是堃哥的邻居,那咱们就是朋友,你叫我韩锋就行。” “韩錚哥。” 韩錚一乐,拍了拍张朝阳给他置办的那摩托车后座儿,嘉陵本田70,跟嘉陵cj50相比,属於合资进口摩托,售价上直接翻了五翻,两千六百块钱弄回来的。 他们的生意现在正在天津卫大卖,销量不是一般的惊人,那钱就跟从天上掉一样,这廝现在风头一时无二。 方堃看著摩托车屁股冒烟,轰隆隆走远,才返回学校。 韩錚这边,带著薛建军先去拍电报,赶著人家下班点顺利往家里拍了一封三十个字儿的电报。 第117章 哥,我好想谈对象了。 第117章 哥,我好想谈对象了。 “一个字七分,一共两块一毛钱。” “两块一毛钱!这...” 薛建军整个人都蒙了,他这次从家里出来,拢共也没带多少钱,就这还是捣毁了他老子偷藏的私房钱,才有的路费,可基本上也全消耗在买票上了。 仅剩的几毛,来的时候整个过程他都很小心,可谁成想眼瞅著要到京城了,钱包临了临了遭重了。 也不算钱包,就是一条手绢包著介绍信和钱,他现在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可能也就剩这条命了。 “我来吧。”韩看出了他的窘迫,掏钱给了出去。 “谢谢你韩錚哥,等我有钱了就还你。” “害,这点钱算什么,你管堃哥叫哥,我也管堃哥也叫哥,那咱就是自己人嘛,走,先去吃饭。” 说著,韩錚又凑近嗅了嗅鼻子,扇风道:“吃完饭洗个澡去,这都醃入味儿了。” 薛建军老老实实跟在韩后面,正直京城下班高峰,小轿车现在虽然不常见,可毕竟是在京城,时不时就能嗖的穿过一辆。 尤其是十字路头那密密麻麻庞大的钢铁洪流,自行车大军朝自己这边驶过来的时候,薛建军一个人都是蒙的。 “走啊,愣著干嘛。”韩錚扭头摆了摆手,等他靠近,俩人边躲著自行车边笑道:“没见过吧,是不是挺新鲜的,这就是咱们大首都,想不想看看天安门?” “出车站找堃哥学校的时候,我见过了。” “你那哪算见过,也就路边从这头儿晃悠到哪儿头,没劲,想不想上天安门城墙上站站?” 韩錚眼睛猛地一亮,咽唾沫道:“想!” “嘿,你想我也想,那地儿可不是一般人能上去的,我带你去以前皇帝老爷子住的地方看看倒是可以。” “谢谢你韩錚哥。” “你啊,喊我錚哥就行,你別看我是京城人,像什么故宫,鼓楼,长城,颐和园这些地方,其实我也没怎么逛过,京城孩子也是分地方的,而且现在你看什么都新鲜,等见多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 俩人扯皮了半路,人少的地方韩錚才骑上摩托车重新赶路,他这宝贝疙瘩马力足的很,人多的地方是一点不敢加速的,反而慢悠悠的骑著或者推著,几乎每个人都会侧头打量几眼。 这种感觉让薛建军如芒在背,浑身不得劲儿,可韩錚却爽的很。 跟祝纯罡金子他们匯合,一起去饭馆吃了顿饭。 四凉四热四荤四素,没啥讲究的,纯纯就是人多,点少了完全不够吃。 小饭馆,物美价廉,直接就是闭眼『抄一本儿』”,把菜单上的菜全上一遍。 可这阵仗给薛建军整的挺震撼,两手握著酒盅,他现在心里是无比欣喜自己从村里跑了出来。 “錚哥,我敬你。” “你小子有眼力见儿,回头跟堃哥多说几句好话,爭取留在这里,以后跟著哥,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嘬~金子哥我也敬你一杯..” 薛建军走了一圈,人已经歇菜了,直到吃罢饭带到清华池。 更衣室內利利索索脱衣服,这小子脸红的跟个猴屁股似的。 大宝挺著肚腩笑道:“你丫不会没泡过洗澡堂子吧?” “没有大宝哥,我们村里没有这种地方。” “哎呦,你这皮肤,这一层一层的不知道的以为是纹了条龙呢,多久没洗过澡了。” 薛建军整个人已经躁得不行了,他哪里正儿八经洗过澡,身上的椿平时都是閒的没事,出出汗用手搓下来的。 就这,还是他打发时间的一个小游戏。 “这正常流程呢,是先泡,再蒸,然后搓,你这先站那儿洒底下淋著吧,王哥待会儿先给他搓。” “得嘞錚爷。”一旁窗户边的单人床上,一个中年人光著膀子乐呵呵应了句。 薛建军站在洒底下,四十度左右的热水滚滚落在自己身上,浴室內的热气让他酒精快速挥发,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他看著澡池子里朦朦朧朧的几人,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说服堃哥,打死他也不回村里。 他爹的私房钱都让自己端了,又是离家出走,薛建军现在是真不敢回,也不想回。 热水冲的皮肤鬆弛,搓泥王给他从身上搓了將近能有小半斤的泥儿下来。 有嘲笑的,也有嫌弃的,不过有韩錚提醒,他们这群人倒没怎么乐。 毕竟人家是堃哥交代安排好的,又是老家邻居,打小一起长大,单就这层关係,一定意义上讲比他们亲多了。 带到香山半亭,方堃已经在那里等著。 这屋子他不打算退租,哪怕四合院那边完全装修好可以入住了,他想著是能买断就买断,回头得好好跟徐忠茂扯扯。 “哥,” “洗澡去了?” “洗了洗,这不精神多了。” 方堃指著桌子上那套衣服:“这是我的,你应该能穿,回头带著去商场看看,自己换一身。” 薛建军弱弱道:“哥,我可以留下了?” “你就没想过你爹拎著刀追过来抓你回家?” “我爹也没出过远门,再说电报都拍了,他应该不会来的,反正我在家也不受待见。” 方堃撇了撇嘴,这小子现在澡一洗,乍一看还有点小姿色,以前那是完全没眼看。 不过男人的顏值就是个谜,尤其是刚洗完澡的时候,谁著都顺眼。 “行了,这边房间多,你先在这儿住下,看看老家那边是来信还是直接来人,我肯定不能贸然留你,你爹要是非要你回家,你说我留还是不留?” 方堃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在这边肯定能安排了这小子,可老家那边就不好办了。 违背了薛谷材的意思,对方只会把火撒在他父母头上,乡下这种一点小事儿引发到不可调和地步的事情多了去了。 又看向韩:“先让他跟你几天,四九城跑跑,別把人给我弄丟就行。” “得嘞哥,那工资这边.. 方堃看了眼薛建军:“以后再说,都回去睡吧。” 七天时间,一晃即逝。 方堃以为隔天就会等到薛谷材的电报,可他完全想错了,第八天才收到两封信。 虽说现在拍电报贵的很,可这跟自己儿子的踪跡比起来,敦轻敦重应该一目了然,结果薛谷材愣是写了信。 一封是他爹写的,问薛建军的情况,另一封是薛谷材写的,內容让他有那么一剎那真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从垃圾堆里抱回去的。 “人在你那边就好.:.这算怎么回事儿!” “呵,我就知道,我爹巴不得我走呢,哥,那个家我是打死也不回去了。” 薛建军说的坦然,其实他何尝不希望信里能多骂自己几句,问问人现在怎么样,吃的好不好, 住的好不好,甚至是催著赶紧回去。 可这些都没有,有的只是人还活著,既然在你那边就行的甩包感。 方堃看著这小子:“真想待在京城?” “哥,我喜欢这里,我想待在京城!” “得了,那你就先跟著韩錚,工资的话,从现在开始,到明年这个时候,你一分没有,只是包吃包住,也就是说从明年这个时候开始,一天两块钱的工资,能不能接受?” “哥,你只要让我跟著你,怎么著都行!” 方堃目送几人离开,工资这方面,倒不是说他捨不得这几个钱。 恰恰相反,人千里迢迢跑过来投奔自己了,方堃就得对这小子负责。 城市道路滑,人心太复杂,又世界迷人眼的,这小子从村里头一次出来,能力,眼光,见识完全没有。 哪怕就是一个月给他开三十块钱的工资,方堃现在也觉得不稳妥。 一个人变好很难,可一个人学坏是极其简单的,尤其是在有了钱之后。 学校放假前,也就是大二正式结束之前,方堃把小说《高山下的环》邮寄给了收穫。 京城这边也有很多权威性文学杂誌,在去年的文学交流座谈会上,方堃也认识了不少主编编辑京城文艺的主编李清泉就不止一次给他打招呼有约稿的意思,人在京城,作为本地单位按理来说也应该亲近一下。 奈何娄靖川这廝联繫的太过频繁,他现在严重怀疑收穫让他有个班儿上,现在所有的工作任务就是盯著自己不被別的杂誌社忽悠走。 隔三差五就来一封信,问问最近在干嘛,有没有什么新的创作思路,自己信件都收到了,还不能不回,要不然少了礼数,总之烦人的很。 七月流火,转瞬即八。 中伏天让人热的受不了,也就在这个月,上面突然宣布。 鼓励和扶持个体经济適当发展,一切合法的个体劳动者应当受到社会的尊重。』 这种利好的信號一经发出,所有个体户皆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西单三味饭店,一百五十平已经全部装修完毕,隋三味一边忙活,一边听著儿子念的报纸。 “爸,方哥的判断是正確的,往后环境只会越来越好,咱们其实早就应该出来开店的。” “小孩子家家你懂什么,有的时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它也能说变就变,小心点儿总没错。” 隋旭撇了撇嘴,他已经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京城钢铁学院,后世科技大学的原身,放现在虽然没有北大华清的名头响亮,可也是属於顶尖高校行列的。 隋旭属於是超常发挥了,现在暑假没事儿干,天天跑过来打下手。 方堃赶过来的时候,人都在,一百五十平,后厨得宽,所以留了很大的面积,整个饭店没有包间,全是大堂。 四张能坐十人的大圆桌儿,外加八张四人坐的小长桌,给屋里摆的满噹噹的。 人手算上隋三味和隋卞,还雇了三个人,外加隋卞不知道从哪儿找的两个十五岁左右的小子, 在后厨做学徒。 一共十二个桌儿,如果客人爆满的话,服务员够不够是其次,上菜速度一定得跟上,所以现在是后厨比前面人多。 这也是隋三味和他老子商量出来的数字,十二桌儿应该能忙得过来。 饭店营业执照已经跑了下来,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十七號怎么样,是个开业的好日子。” “听你们的,这价格也可以。”方堃看著手里的菜单,墙上红布也写著一份,不是高档饭店就不讲究主打哪个系的菜品。 菜单上淮扬菜鲁菜和川菜都有,最常见的还是宫保鸡丁,麻婆豆腐和鱼香肉丝这类的川菜,没办法,这玩意儿现在下饭,便宜,下馆子的基本都点。 “把你那个小兄弟中午叫过来,咱们最后试试菜?走一下流程?” 方堃看著他,笑道:“你这手艺哪里还用得著试,不过今天的確可以,我让韩錚多喊些人,过来全当试营业了,看看饭店哪里还有紕漏需要改善。” 隋三味让喊韩錚过来,试菜只是个虚头,其实还是看中了这傢伙的消费能力,身边现在拢著的人也多,基本上都下得起馆子。 认个饭店位置,只要把饭菜的味道掌控好,不怕留不下做回头客。 方堃没有点破,而是用公共电话联繫了韩錚,让他多喊些人过来坐坐桌儿。 饭店的三个服务员里,都是从外面雇的,隋三味最后还是没硬著头皮把亲戚塞进来,前台女收银员小学毕业,流水帐单这方面方堃其实是有点不放心的。 “这生意一做起来,不管是我这边,还是你那边,亲戚邻居要是来吃饭,咱可不能再兴掛帐那一套了,得强硬点,就往咱们对方身上推,说股东不让掛帐,这个原则不能变。” “你就放心吧,”隋三味打包票道:“这店辛辛苦苦装修了一个月,说什么也不能在我手里搞砸了,谁来都不好使。” 方堃一乐:“那要是你老丈人娘家那边来吃饭怎么办?” “不好使,谁来也不好使。” “不用那么头铁,面子上还是得要的,免单归免单,不过帐一定要走,从你的利润上扣。” 中午,韩錚愣是摇了五十多號人,这给隋卡打了个猝不及防。 老头儿也没埋怨,做生意的就得做好突发情况的心里准备,这种情况对他来说都是小意思,麻溜联繫菜市场那边加货。 “哥,我是不是人喊多了?” 方堃瞪了他一眼:“待会儿记得结帐,你不是大款么,不差这几个钱。” 韩錚挠了挠头,倒是一旁的薛建军,这小子在京城待了快两个月,直接是鸟枪换炮,哪里还有村里乡下过小子那模样,虽然兜儿里没什么钱,可整个人精神的很。 “哥,我好像谈对象了,对方还是个警察。” 方堃一口老烟差点壹在肺里,咳嗽道:“你跟我搁这儿扯淡呢?” 第118章 紫檀 第118章 紫檀 薛建军看向一旁的韩錚,后者挠了挠头。 “哥,虽然我很不想承认,可这的確是真的,那个女警察好像真对建军有意思。” “你们俩最好说的都是真的,我可准备信了。”方堃瞪著他们。 “哥,主要还是因为我,”韩錚解释道:“这几年不是知青大返城么,原先四九城里的刺儿头,陆陆续续回来了不少,虽说下乡下了几年,可你也知道就这种人的尿性,指望他们做个好人是不可能的,更何况现在的工作又那么难找。” 韩錚现在才多大,刚满二十岁,落这些人眼里妥妥的小屁孩儿一枚。 地盘,生意,反正人为財死鸟为食亡,总有不开眼的过来想通过砸场子立立威,或者在生意上分一杯卖,甚至还有赤裸裸威胁敲诈的。 这一块儿,祝纯罡的感受最深,他这小半年可真是步入社会歷练了,几乎啥样的人啥样的事都见过听过。 所以打架斗殴是不可避免的,被警察盯上也是不可避免的。 “那个女警察叫肖从南,应该是刚调到西城的,原先警察盯我也盯得不紧,毕竟我一直听您的话,能低调就低调,绝对不玩儿囂张跋扈那一套,可这女的这段时间老出现,而且一直盯著建军不放。” 方堃稀罕的看了眼薛建军:“你比我有出息,来这边应该还没两个月吧,媳妇儿都快找到了。 因为饭店大门开,里面坐满了人的缘故,还真有食客路过进来看看环境。 隋三味在后面正骯骯的顛勺,方堃刚准备起身过去,前台的小姑娘抢先一步给他们迎了进来。 “这饭店前段时间就看见在装修,这才刚开业吧,生意可以啊。”中年人扫了一眼屋子,突然觉著这里面坐著的人流里流气的,自己像是进了土匪窝。 女前台给他们拉到靠墙的小长桌儿座位上:“几位想吃点什么,墙上有菜单,只要是写了的, 我们都能做。” “我看看...价定的也可以,今儿头一次来,贵的也不点,就来几道最家常的试试味道,看看你们这后厨厨子的手艺怎么样,来个凉拌什锦,麻婆豆腐,宫保鸡丁..:” 方堃看情况没有再过去,菜陆陆续续上桌儿,味道不用他说,从韩錚带的这些人的表情上就能看出来。 隋三味学了隋卡的手艺,隋卡又是以前京城大饭店的掌勺师傅,手里要是没几手绝活是不可能的。 就拿那凉拌什锦菜来说,乍一看有手就行,毕竟横竖它也就是个凉菜,调料放齐全了,正常来说哪怕拌鞋垫子它也是那个味儿。 可隋卡就是在作料上有所不同,而且下多下少,量上也有讲究,这也就是为什么自家拌的小凉菜总是没饭店的好吃一个道理。 隋下把京城大饭店的手艺搬到了西单小饭馆里,这种惊喜感是无疑的。 就是五十號人同一时间坐满,上菜有点费劲,后厨的两个小学徒环境不適应,手法不嫻熟,手忙脚乱的,方堃在外面都能听见隋卞在里面骂人。 忙活到下午两点,隋三味和隋卡抹著汗,跟虚脱了一样从后厨走出来。 “要是天天这样,別说我爹了,我也吃不消。” “怪我,寻常来客人怎么也是一桌儿一桌儿的来,今天一下子来五十多號人,都赶上农村办事开大席了。” 隋卞拉过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上去:“那些人吃得怎么样?” 方堃笑道:“您这手艺还用说么,我估计已经有一大批回头客了。” 隋三味拿过前台帐单看了看,五十多號人当然不可能吃白食,都付了钱。 刚才还觉著累挺,现在看著那进帐,隋三味忍不住笑道:“只要能赚钱,其实也不那么累。” “咱们新店开业,定个开业大酬宾的活动吧,开业前一个星期全场八折,拉拉人气。”方堃给隋老头儿递过去一支烟。 嗒~ 隋卞吐著烟气点头道:“可以。” 又聊了一会儿,方堃离开饭店,刚出门就发现薛建军站在不远处等著自己。 “哥。” “有事?” 薛建军支支吾吾道:“哥,那个女警察的事,其实不是錚哥讲的那样..:” 七月底周末的一个晚上,薛建军跟著韩錚一伙人吃烧烤,中途尿急,同伴多是寻个椅角香晃, 对著墙或者电线桿子就滋了,黑糊糊的反正也看不见人脸。 可薛建军不行啊,说是黑糊糊的没人看见,在这个季节,路边有大把的行人晚上吃完饭出来溜达,人家总不能直勾勾的盯著这边,可他还是抹不开面子。 所以薛建军只能钻进胡同里找公共厕所,结果好巧不巧撞见了几个流氓欺负那女孩儿。 方堃听著嘴角一抽:“英雄救美?” 薛建军摸了摸鼻子:“当时喝多了,我也没想那么多,哥,你都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那个女的被捂著嘴,已经要往厕所里拖了,五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女孩儿,我直接边吼边冲了过去,结果挨了顿打,好在人救了下来。 我当时真不知道她是警察,那些人应该也不知道,不然不会对警察动手,救了人,我急著上厕所就跑了,得两三天以后了吧,我跟著錚哥又碰见了她,才知道是个女警察。” 薛建军没有说实话,女孩儿是想跟他道谢认识的,可他依稀间看清了女孩儿的容貌,当时那小心臟突突的,加上尿急就溜了。 事后也后悔,认识认识也不错啊,毕竟他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英雄救命小人书里讲的,最后都是以身相许的。 可他又一想自己的现状,那晚薛建军直接失眠了。 “可以啊,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筹码,那姑娘长什么样子,回头带过来看看唄,我给你把把关。”方堃乐道。 “哥,我,我知道她是警察后,一碰见她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別跟我说你不喜欢,在村里没谈过恋爱吧?来了京城咱就谈一场。” 薛建军老脸通红,在村里他哪谈过恋爱,倒是幻想过刘根的老婆,可也就想一想了,他连女孩几的小手都没拉过。 今天特意留下等方堃,为的也是想让他给拿拿主意。 “哥,我在这边就认识你一个人,还有錚哥他们,那个女警察老来这边,你说我...” “我我我的,你纠结什么,拿不定主意就顺其自然,你现在是身无分文,人家是京城在职女警察,真要在一起你说人家家长能同意?门不当户不对么。” 方堃摆手道:“扯远了,啥也没呢愣是聊到结婚上去了,你们啊,没准儿就是突然间的好感, 毕竟救过人家么,等时间一长这感觉也就淡了,所以该干嘛干嘛去,你先跟著韩錚好好做事,多看多听少说多学,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方堃给他打发走,这小子是个机灵的,不然他也不可能留下。 四合院已经进入装修后期,墙上的腻子也抹了,新电路也拉了,暖气片也安上了,就差前院的一间倒座房铺地板,门窗房檐上的彩绘工作也已经完成。 方堃前前后后算了一下,木地板就算再便宜,它放现在也是不便宜的,自己这装修的钱都够买一套一进独门小院儿了。 管什么年头,装修想要搞好搞满意,还是太费钱了! 傍晚赶过去看了一眼,最迟明天上午就能完工,方堃从屋里拿出剩下的半个馒头,抿著碎屑往鱼缸里撒了点。 李广华给他带了六条小金鱼儿,好看的很,鹤顶红,不是毒药,而是金鱼的一个品类。 银白身配红顶头瘤,有象徵『鸿运当头”的说法,看见水面漂浮的馒头,金鱼麻溜从水底游上来觅食。 现在再看这个鱼缸,真的是太小了。 方堃可是去故宫看过的,鹤顶红只是其中一个品类,人凑近了,那鱼都往水面浮,爭先恐后的露出鱼头。 二进院弄鱼池,容易破坏地下室,一进院弄鱼池,他这两棵大槐树长到这个年头,估计地下的根都盘枝错节铺开了,所以也不行。 方堃想了好半天,只好把养鱼弄到屋內,托人找玻璃厂,硬是给定製了三个长三米乘一米三高的大鱼缸。 翌日一大早,方堃练完拳,早早准备好钱赶到了交道口。 前后没十几分钟,王师傅几人也赶了过来。 “王师傅,先別急著动工,反正也就这一点儿了,咱们先把工钱结了。” 几人面面相,脸上藏不住的喜色,王师傅从裤兜儿里拿出一张纸,摊开道: “这是我每天记的上工情况,七月月底下雨下的勤,有的是一整天,有的是半天,谁有事那天没来,都记了,你看看。” 方堃接过去了一眼,字板板正正的,记的很详细。 “可以,那咱们就按你这个算,工期是六十七天,有笔没?” “有,我这有..” 方堃一时间口算还真算不上来,装修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听上去夸张,可他这户型在这儿摆著“先算王师傅你的,五十七天半,就算五十八天,一天两块,一共是一百一十五块钱。” “不用不用,把那半天抹掉就行。” 方堃没有听他的话,从包儿里拿出一沓有零有整的票子,点了出来,给身后那三个年轻小子看的一阵口乾舌燥。 “你数数。” “不用数不用数,我信你,方堃啊,以后要是还有这种活儿儘管联繫我。” 方堃应下了,这也不是一锤子买卖,他院子肯定是还要买的,韩錚薛建军他们以后大概率也会买,反正用信的过靠谱的人,总比四处打听找陌生人强。 一个个清点出来,三个年轻小子最少的也得了五十一块钱,捏手里兴奋的感觉都快找不著北了工钱全部结清,上午忙活到十点四十全部完活儿,王师傅又主动把所有的工作垃圾打理了一遍。 方堃中午想请他们下馆子吃顿饭,可惜被拒了,身上揣著钱,他们回家的赶著回家,想去瀟洒的赶著去瀟洒。 那几个年轻人里,听那个小孙小刘不止一次说过,等发了钱要去买条喇叭裤穿穿,买个蛤镜戴戴,方堃也知道年轻人心里都在想什么。 时髦嘛,得紧跟时代潮流,吃的喝的穿的得一阵霍霍。 只是这样的话,兜兜转转,钱又有一部分回他手里了。 方堃给四合院上锁闭门谢客,把空间里的家具一件件拿出来开始摆放。 北屋客厅得一整套罗汉沙发床,沿著墙边紫檀长案桌儿,梨柜太师椅,都拿出来。 原本还空荡荡的屋子,瞬间充实,正屋的香脂木豆地板和紫檀家具有种莫名的搭,只是一眼打量过去。 紫檀木色如深墨,纹理细密如牛毛捲曲,表面泛著一层金属冷光,经百岁年月累积本就深沉, 凝重感无比强烈。 再搭配上香脂木豆地板,这种凝重感又被无限拔高。 真应了那句『寸檀寸金,唯帝王专享”,也难怪近代为什么那么多富商权贵喜欢这玩意儿,说到底还是权利金钱能在这些家具上得到具现,给自己带来身心上的享受和愉悦。 臥室多是宝座式样、顶箱立柜的储物箱和衣柜,他这些家具不全是紫檀的。 红木家具只是一个泛称,这里面有很多细分,储物柜类的多是梨木,酸枝木和樟木。 除了有股淡淡的清香外,还有很好的防潮防腐作用。 “紫檀深沉如夜,雕鏤如雷,压尽一室浮华,梨温润含光,形简意远,风流不掩尊贵。”方堃莫名想到了这么一句,以前是羡慕別人,现在不用羡慕了,这院子的户主就是自己。 大鱼缸客厅摆两个,另一个摆在书房里。 方堃把书房设在了右手耳房,这里面得细细归置,急也急不得。 一进院的倒坐房很大,又摆了一套家具充当会客室。 会客室里面还有一间,方堃原先是打算摆张床的,可惜没窗户,也不准备打窗户,这地儿睡人不见太阳,太潮,所以就给取消了。 门房现在全当杂物间,旁边原先的工作室又回到了厨房的模样,面积差不多有个三十多平,大的很。 第119章 来客 第119章 来客 一屋子紫檀家具,方堃在外面买木蜡油,又用布里里外外上了一遍油保养。 抹布准备两块儿,一块儿把木蜡油抹开,另一块儿在上面顺著一个方向,轻轻涂抹均匀。 紫檀这玩意儿最忌讳用湿抹布上水,一切鼓捣完,方堃开始搬家。 他的傢伙什真要细收拾下来不多,最多的东西还属於厨房里的用具,不过那边现在祝纯罡和薛建军在住,他也不好直接搬空。 索性新房新气象,全部去市场置换一遍。 香山比这边好就好在环境舒適,毕竟旁边就是山,又是郊区,空气清新平常也没什么人打扰。 可这套四合院,更有种在闹市中取静的感觉。 没有通知韩錚他们,利利索索用空间搬了过来。 出门去街道办,也是一套前后二进的四合院办公地,门口竖掛著牌子。 “咚咚咚..:” “请进,”大办公室里,一个女干事抬头看了眼门口处,眼神一愣。 “你好同志,有什么事?” “你好,我是十七號院的户主,想拿罐煤气顺便再諮询一下,咱们这边往家里拉电话线,需要什么条件。” “你要装座机电话?”一屋子男女老少什么年龄段的都有,这时候都抬起头看向了门口。 刚开始接话的女干事这时候恍然道:“我记起来了,你上上个月还来过一趟,房子装修好了?预一旁的一个大妈起身,笑道:“方堃是吧,坐坐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麻烦您了。” 上次方堃过来是为了打招呼家里要装修,虽然是自已家搞装修,可就拿那两棵大槐树来说,他还真不能想砍就砍。 墙体房檐也不能隨便拆,要么扩建违规,多占一点以后都是问题,要么动静太大一个闹不好影响邻居,所以京城四合院大翻新也是个麻烦事,得过来报备一下。 他也是运气好,上次直接在门口碰见了街道主任,绕过了这些已婚妇女,被带到了主任办公室里。 白瓷杯麻溜端过来,一股淡淡的茉莉清香飘在鼻口。 几个大妈老婶子围上前,对著方堃就是一顿输出,热情的不得了。 不热情不行啊,街道办的工作就是管理和服务街道管辖內的住户,解决问题,调解纠纷,哪家哪户出个什么事儿了,管好坏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方堃过户十七號院年初就传开了,他填写的资料也是经过老子们的手。 二十一岁,北大在校生,写文章发表小说,又在京城买了套独门独院的四合院。 在老婶子们的眼里,这不是大龄单身汉,也不是钻石王老五,而是妥妥的年少有为,说媒不二人选。 方堃打著哈哈一一应付,拦断道:“那个,装固定电话的事儿? “这个现在有点难,安装费用高不说,还得单位或者街道办这边出具安装申请,得等审批。” 说话的叫王洁,三十多岁的综治办女科长,干练短髮,身材微微发福,给人的感觉很和善,就是说话有点大喘气。 “不过,只要申请合理,上面一般都会通过的,毕竟现在安装一部电话可不便宜,四百块钱的初装费,只是號源紧张,你得排队等,这一等就不知道得什么时候了,数月半年的是正常情况,你要不想等,排队加急费也得一笔钱。” 方堃听著,爽快的给应下了,他现在每次联繫个人,都得往公共电话点跑,实在是麻烦的不行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儿,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又是填材料交钱,方堃特意装模作样的回了一趟家,先拿了415块钱。 四百块钱安装费,十五块钱塑料按钮机的租费,老式拨盘机五块钱,那玩意儿用不惯,看著就老气。 第一趟回家,方堃又扛了一个大煤气罐回去,这玩意儿正常来说要买得去专门的店铺或者充气点,这也是方堃上次过来询问过的。 一百二十块钱的空罐子免费送他一个,当然也不是新的,肯定是二手的,不过看著还挺新,不拿白不拿。 煤气罐充一次两块七,一天三顿都开火的话,一次差不多能用两个月左右。 方堃扛回家,他那厨房有烟肉,是有两个柴火大灶的,只不过得额外再弄一个煤气罐。 柴火大灶燉肉燉汤最好,像平时想省事偷偷懒节省时间,煤气罐是不二选择。 方堃又跑了一趟交钱,街道办陈爱军陈主任正好回来,给他带进了办公室, “房子都装修好了?” “谢谢陈主任,”方堃接过茶杯笑道:“装好了,打算这几天就搬过来。” “你那个院子前段时间我还进去看过,好傢伙,捣饰的有模有样的,以后咱们就是一个大家庭的人了,要搞好和邻里的关係,遇见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邻里关係当然得搞好,最开始动工之前,方堃就拿著准备好的糕点,挨家挨户送了送。 这就跟住楼房,搞大装修一样,难免会发出霹雳乓唧的声响,又万一瓦片儿不小心掉人家院子里了,砸著个草草的。 糕点送不送,和有没有打过招呼,完全是两个態度。 一杯茶喝完,方堃才起身离开,陈爱军出办公室叫进王洁。 “主任。” “方堃的那个座机电话申请材料,你去跑一趟走一下加急,抓紧给他办了。” “我这就去,那需要的钱..” 陈爱军看了她一眼:“找他要,难不成还让咱们垫著,这年轻人可不简单,去年也才二十岁吧,二十岁就进入了作协,出版的小说你家那小子估计都看过,咱们街道住进来一个有影响力的作家,这是一件好事,该表示的时候也得表示表示。” 方堃这边锅碗瓢盆一顿买的同时,娄靖川从火车站出现直奔香山,结果扑了个空,又靠著韩锋带,才给带到交道口。 方堃骑著自行车刚拐进巷子,远远就看见自家门口蹲著一个人。 铃~ “稀客啊,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你那个小弟韩錚带我过来的,搬家了?” 方堃下车停好,掏出钥匙上前开锁道:“手里的稿费太多,不放手里不踏实,还不如买套院子住住,刚装修好,你运气好是第一个上门的客人。” 娄靖川刚进门儿,没几步就对上了那两棵大槐树,仰著脖子愣道:“这么粗的树干,怎么著也有百年树龄了吧?” “少说一百年,外头热的不行,是不是站在这下面凉快的很?” “还真是.” 这两棵槐树太大,树梢太密,烈日直射下来,透过树梢落在地上,只能形成斑驳的光点。 小风一吹,特別清凉。 俩人一起动手,走两趟把碗筷一起搬到厨房。 方堃又带他参观了参观院子,二进院里的凉亭,方堃让王师傅移植了一株葡萄藤,也没多大力气,寻落了寻落,五块钱就给买下来了。 当时卖主生怕他反悔似的,当天就给送了过来,方堃害怕人挪活树挪死,好在活了过来,藤蔓已经在凉亭上蔓延开,下面还有十几串青葡萄。 娄靖川一进正屋,那眼睛直接就看直了。 “你这.” “怎么样?” “你这太会享受了,这些家具不会都是紫檀吧?一套下来得多少钱?”娄靖川甚至还能闻见一股很淡很淡的木材香味,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差不多,主要是紫檀,反正买这院子加装修前前后后消耗下来,我现在已经成穷光蛋了。” 娄靖川幽幽的看向方堃:“难怪你又投了部小说,之前约稿约了那么多次都没消息,合看是没钱了才写的。” 八十年代的现在,文学发展的黄金时期,作家群体在外人,尤其是读者眼里看来,是高大上的,或者说是有高尚情操的一批文学创作者。 其实只有接触过后才会发现,没人写书是单纯的为了热爱,甚至最现实的就是为了赚稿费,改善生活。 娄靖川从包儿里拿出一份杂誌,正是八月份三天后即將发行的本年第四期杂誌样刊。 “你的这篇《高山下的环》在编辑部里討论很大,毕竟现在那边还在打仗,你涉及的问题太敏感,我都佩服你,你说你一个大学生,又没参过军,是怎么想出来的?” 方堃靠著罗汉床沙发,上面已经放好了垫子和靠枕,不至於人坐上去屁股和后背太得慌。 沙发中间同样有个类似东北炕上的小桌,方堃伸手磕了磕菸灰。 笑道:“艺术源於生活,且高於生活嘛,这事儿还得从我堂哥说起...” 《高山下的环》不是方堃仔细琢磨后才决定写的,还真就是在家里,他老爹和小爸方汉升的对话,给了他灵感。 有见证人,自己堂哥方远山又在部队,他的这套解释是无解的,很难不让人信服。 娄靖川摸著冰凉的扶手,道:“反正你要做好思想准备,这小说现在就是个大炸弹,大后天一投下去,绝对会造成轰动的,甚至有可能会引发一些人的不满..:”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唄,谁跳出来谁心虚。” “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这次亲自过来就是想告诉你,我们收穫决定力挺你,除了这份样刊,你猜猜我还带了什么?”娄靖川已经把手伸向公文包,不过没有动,就等著方堃猜。 方堃撇了撇嘴:“我不猜,你要是不想拿就別拿出来了。” “你这人,好列配合一下啊,这可是巴老给你写的亲笔信,你这篇小说就是他老人家力排眾议才顺利刊载的。” “我看看.:” 方堃麻溜从沙发上坐直,信件外面贴著一张小金丝猴邮票,上面写著方堃亲启。 在小猴子身上多看了两眼,方堃才拆开信封。 “方堃小友,见字如,你的小说將於八月中旬第四期顺利刊登,我很期待它面世后会產生怎样的化学反应,你很好,从《人生》和《牧马人》里便能看出,你极擅刻画人物形象,这次又在內容深度上有了长足进步,足见成长...我反覆讲,文学创作不是无根无萍的,扎根生活,脚踏实地,才能走的更长远,文学创作只有反映人民生活,反映大眾所关注的社会话题,引人深思给人启迪,才是一篇难得的佳品,同事劝我再商榨商榨,我说不用,好的文章是经得起风浪拍打的,是经得起时间的检验的,望你以后继续笔耕不缀,戒骄戒躁,有时间可以来沪上,我这里有热茶一杯, 与小友饮之..” 娄靖川已经从沙发上起身,趴在后面跟著看了起来,越看越不可思议。 最后更是见鬼一样看著他吶吶道:“方堃,你真是牛逼大发了,巴老竟然请你喝茶。” “又不是没喝过,我们还一起吃过饭呢。” 方堃乐呵呵的,话虽如此,他却反覆看著信里的內容,最后又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这封信的价值可值千金,或者说是千金都换不来的,回头得找个框子给他裱起来,也不用掛墙上,就是利於保存,得好好收藏, “吃饭没?” “没,不过招待所找好了,这次出差单位给了五天长假,我这几天可能得麻烦你了。” 方堃心情大好,笑道:“住什么招待所啊,家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住的地方,你去退房,我出去买点东西,咱回来自己做。” 交道口方便就方便在,附近没多远就有一个菜市场,胡同口走十步就有一所府学小学,等以后自己有个一男半女了,上学也方便的很。 买了条五肉,方堃准备自己做炸酱麵, 这玩意儿难也不难,他在陈卫东家吃了不少顿,也朝陈母问清了製作流程,甚至还亲自看她炸过一遍。 娄靖川是懂礼尚往来的,回来的时候,除了行李,手里还提溜著一大一小两个油纸包。 “两个猪蹄儿,半斤生米,路过滷煮店的时候我一想也不能空著手上门,就买了点,不过京城的滷煮臟器味儿太重,我是真吃不惯。” “那玩意儿我第一会吃也够呛,多吃了也就习惯了,跟那个豆汁一个道理。” 煤气灶上炸滷子,方堃又把黄瓜洗出来。 “吃蒜不?” “算了,醃蒜还行,我不怎么喜欢吃生蒜。” 方堃笑道:“那你没口福了,吃麵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第120章 职业是生病,业余是写作 第120章 职业是生病,业余是写作 崇文门。 马克西姆餐厅,京城首批提供咖啡的高级西餐厅。 现在街面上並没有独立咖啡馆和售卖西餐的饭店,咖啡这类饮品,只有在涉外高级酒店或者老外开设的咖啡厅內才有。 马克西姆餐厅就是后者,老板是法国人皮尔卡丹,店面装修极具西式,来这儿消遣的也多是追求浪漫享受生活的年轻男女。 薛建军上身穿著一件白色翻领夹克,下面是一条湛蓝色喇叭裤,脚上踩著一双回力运动鞋。 韩錚是给他准备了一双纯黑皮鞋的,后跟儿能有两厘米高的那种,可他觉著自己穿那玩意儿很彆扭,最后还是选择了运动鞋。 原本刚进城时的蓬鬆杂发已经修成斜刘海,瞅著的確有点小清新小帅气。 “给我来一杯牛奶咖啡,”对面的女孩儿把菜单递给他:“你看看你想喝什么?” 薛建军看了一眼,好在英文后面还加了汉字,不然他真抓瞎了。 “这个...这个黑咖啡吧。” 菜单收起,服务员走开,俩人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肖从南一头短髮,单眼皮,小鼻子小嘴,分开看平平无奇,可这些全部凑在一张瓜子脸上,又显的格外精致。 “韩錚成天在街上打架,今天不出事儿,迟早有一天要栽,你真打算跟他一直干下去啊?” “錚哥人挺好的,而且不是他打架,是有人想踩著他上位,主动来挑事的,別人来挑事我们总不能站著不动挨打吧。” 肖从南倚在桌面上,托著下巴道:“找份儿正经工作干唄,在街上混的再好也是混混,还上位,混混一个他有位子么他。” “肖同志。我是...” “叫我从南。” 薛建军油盐不进道:“我是来这边投奔我哥的,他让我干嘛我就干嘛...其实那天晚上换做任何一个男的,都会出手帮你的,你不用一直这样的。” 那为什么偏偏是你.,.肖从南心里暗骂了一声呆子,看著他。 “一直哪样?” “一直,一直找我。” “脸皮挺厚的,我在那片儿工作,维护治安稳定又是我们警察的职责所在,你们成天在街上晃悠,不盯你们盯谁。” “这不一样。”薛建军知道自己说不过对方。 恰巧这时候咖啡端了上来,现在的咖啡厅,並没有专业品类的名称,也没有细分產地, 拿铁,卡布奇诺,摩卡,蓝山哥伦比亚这些单品都不存在。 最常见的就是速溶和现煮,这家咖啡厅好点,是现煮。 给薛建军上了一杯黑咖啡,肖从南则是一杯棕色的和一个小托盘,里面放了四个白色的方块块。 肖从南自顾自把奶精放咖啡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薛建军。 后者和她对视一眼,麻溜收回眼神,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又烫又苦,脸瞬间皱成了麻瓜。 “哈哈哈哈,”肖从南绷不住笑的很大声,乐道:“你第一次喝咖啡吧,傻小子一个,不会喝跟著我点也行啊,一杯五块钱,不准浪费。” “我们村都没这种东西,第一次喝不很正常,苦不拉几的,一杯这破玩意儿就要五块钱,奸商“行了,我这个还没动过,要不要来两勺中和中和?” 肖从南自顾自给他杯里留了几勺,搅匀,端起来再尝味道的確好了不少。 薛建军看了眼对方,见她还是抿著嘴想笑,不由有些恼怒, “我是乡下小子没错,你是京城城里的姑娘,我哥都说了,咱们就是门不当户不对,这杯咖啡喝完,以后你別来找我了。” “哥哥哥的,张嘴闭嘴老把这个哥掛在嘴边,就是那个韩錚背后的人吧,也是晋省的?叫什么名儿?” “凭什么告诉你。” “切,一点男子气概都没,快点喝,喝完咱们就分道扬!”肖从南瞪了他一眼。 女人的心思你別猜,薛建军真搞不懂这人脑迴路怎么长的,说变脸就变脸,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以后不会再有什么瓜葛了,只是一想到这里,他这小心臟又有些没由来的失落。 咖啡喝完,薛建军想付钱,身上的十块钱还是韩錚借给他的,他原先以为足够了,哪里能想到一杯咖啡就要五块钱。 肖从南没等他反应爽快的把钱掏了,出门也没说话,骑著那个三蹦子轰隆隆就走了,薛建军以为俩人就这么无疾而终了,谁成想第二天,又在街口遇见了那个身影。 “哈嘍啊,是不是很意外,是不是有些惊喜?” 薛建军一个脑袋两个大,麻溜把这事儿告诉了方堃。 “哥,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好事啊,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你就从了人家唄。” 一旁的娄靖川笑道:“这种情况话本小说里很常见,英雄救美后美人以身相许嘛,有什么好发愁的,真要看对眼就处对象唄。” “说的轻鬆,人家是警察,我就一无业游民,小混混。” 方堃抬起脚帮子给了他一脚:“没出息,你这情况人家能不清楚?既然清楚为什么还要一直缠著你,还不是喜欢你这么个人,这恰恰说明人家姑娘对物质这些也不怎么看重,你小子掏上了,偷著乐去吧。” 薛建军一砸么,心里突然有些小窃喜。 “哥,我老在她面前提你,她说她想见见你。” “等你们什么时候確定了关係,再带她来见我吧。” 收穫杂誌如期面世,自打去年復刊后,凭藉方堃的两部抗打小说,迅速积累了一批忠实读者。 杂誌一到报亭书店,立马就有人排队购买。 绝大多数人看杂誌的习惯,都是先看目录,杂誌还没买,先翻开扫了一眼,这次却是让他们一愣。 “傲寒写新小说了?” “傲寒,就是写《人生》的那个傲寒?” “除了他还能有谁,高山下的环...这次写的是乡土文学?” 有的人先买后看,有的人先扫一眼,如果有感兴趣的文章再买。 很快大家便发现,傲寒写的这篇小说,跟乡土文学压根不沾边,竟然是一部军旅题材的小说! 《高山下的环》正如巴老所言,好就好在应景,反映了人民群眾关心关注的社会问题。 这篇小说主要可以概括为三个阶段。 高干子弟赵蒙生在母亲的运作下,以『曲线调动”目的到九连任指导员,意图镀金后调回城市,连长梁三喜推迟探亲计划,包容赵蒙生的消极態度,却在战前接到妻子难產的消息。 战爭爆发之前,通过动作和心理描写,详细刻画了赵蒙生、梁三喜这些角色的人物形象。 战火爆发后,靳开来为解战士饥渴冒险砍甘蔗牺牲,却因为违纪而未获得烈士称號。 梁三喜为救赵蒙生中弹身亡,遗物中留下了欠条引发后文。 雷军长之子『小bj”因臭蛋哑火牺牲。 一桩桩事,不仅深化了这些人物的形象,而且推动赵蒙生在战火中觉醒,从退避前线到衝锋作战,拿著炸药包去炸暗堡,从初期的自私懦弱,贪图安逸到经歷过战爭后蜕变为勇敢有担当的军人。 梁三喜淳朴坚毅,靳开来耿直泼辣,雷军长刚正不阿,梁母和玉秀的深明大义,拒绝领抚恤金还债,体现了老百姓的坚韧和尊严。 高山下的环字数总共九万字,属中篇小说,连著看,最慢一两个小时也就看完了。 第一批阅读后的读者,这才知道为什么小说名字叫高山下的环。 史嵐急匆匆赶回医院,从斜挎包里拿出一本杂誌。 “哥,杂誌买来了。” “我看看。” “哥,你先休息,医生说你现在很虚弱。”史嵐湿著眼睛。 石铁生突发急症,身体难受是到实在忍受不了的时候,不得不选择了来医院。 医生拿著他的化验单反覆分析,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他平常要保持好的心情。 命运专挑苦命人,麻绳专挑细处断,老天爷好像在不断拿他开玩笑。 “没事,哥的身体自己还不知道么,方堃的新小说刊登了,你不让我看才叫难受。” “哥,”史嵐把杂誌递过去,抹著眼角道:“方哥的小说名叫《高山下的环》,报亭那边已经排起长队了,我排了好久才买到。” “这小子之前还打哑谜,军旅题材啊,必须一睹为快。” 石铁生很快便沉浸在了小说的世界中,也只有这段时间,才能让他忘却掉身上的病痛,感受书中的世界。 而同一时间,卫国平已经早早买到杂誌,看到最后只是沉默许久,轻轻一嘆。 他欠方堃一顿饭用来道歉,当初真是以貌取人,草率了! 时间不过一天,小说《高山下的环》便在文学界掀起了不小的狂风。 和卫国平同属社会科学院的文学研究所研究员白燁,同时也是《种文学年鑑》的副主编,学院派专业评论员。 隔天就在京城晚报上写了一篇评论文。 “《高山下的环》突破了『英雄神话”敘事的写作手法,作者傲寒笔下的人物有血有肉,赵蒙生临阵退缩,靳开来爱发牢骚,打破了『高大全”人物模式,同时又揭露了军队特权调令,烈土评定不公,基层军人贫困等问题矛盾..: 家国情怀的双重书写,以梁三喜欠债,靳开来家庭困境,来反映军人生活艰辛,此乃小我之痛,又以军人们以“种是我的,也是你的”而战,从个体牺牲生化为集体信仰的大义担当..: 赵母·曲线调动』与雷军长拒腐形成了鲜明对比,謳歌了坚守原则的领袖,这里面最让我感受深刻的,还属赵蒙生通过战爭洗礼完成了精神上的涅,人性得到了救赎,这本小说的作者笔名叫傲寒,其实本人是个相当年轻的小伙子,我在线下座谈会的时候见到过,只是很可惜没有当面聊一聊,他的前两部作品已经成为了反思文学的代表作品。 在我看来,高山下的环又是其一力作,小说不仅衝破了军旅文学无衝突论的禁,战场硝烟和军营日常的交织,不仅展现了时代的阵痛,更能引起我们对军人待遇,官僚特权的思考..:” 方堃人在家中坐,有预感到小说会火,可他没想到火的这么急,范围能这么大! 不到三天热度直接爆了,让他甚至感觉在京城有种人人皆知的感觉。 娄靖川从邮政局急匆匆骑著自行车回来,手里捏著一封电报。 “方堃,好消息!往期杂誌单期销量平均水平也就十二点五万份左右,每一期第一批最多只会印刷五万份,看投入市场情况再加印,你猜怎么著,这期杂誌从昨天开始,各地报点都在打电话催货,五万份早就卖完了!” 方堃看了眼电报:“卖再多也是你们杂誌社的,我又分不到一毛,九万字,千字七块,我的稿费拢共就六百三十块钱。” “你这人简直就是財迷,这是钱的事吗?”娄靖川兴匆匆道:“你这篇小说稳了,我看今年的全国优秀中篇小说还有你一席之地,咱们得庆祝庆祝!” “今儿不行,我得去医院看个朋友?” “谁,我认识吗?” “你上哪儿认识去,找韩錚玩去吧。” 娄靖川这两天待在京城除了吃,就是跟著韩錚他们四处晃悠,当然也有好处,顿顿有酒有肉, 还不用自己掏钱,可给他爽坏了。 方堃骑著自行车顺道儿载了他一段,自己赶到医院的时候,大门口处陈建工已经在等著。 “你小子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轰动整个文坛的大手笔。” “什么大手笔,別人可以这么想,我自己可不能这么想,读者朋友能喜欢就行。” 俩人进医院停好自行车,还带了点水果,方堃问道:“铁生什么情况,好端端的怎么住院了? “我也是昨天刚知道,哎,双腿瘫痪每天只能坐著,其实时间一长,身上都是小毛病。” 方堃默然,旁人不知道,他可是晓得的,陈建工一语成羈,九十年代末还真就因为长期瘫痪导致肾臟衰竭,引发的尿毒症。 家財万贯不如健康二字,管什么年头,但凡是跟癌啊瘤啊白血病尿毒症这些沾上一点关係, 垮的不是一个人,很可能就是一个家庭。 关键是,铁生他的双腿还不方便。 俩人瞪瞪瞪上楼,刚开门就对上了小妹史嵐。 “陈哥方哥,你们怎么来了。” 陈建工走到床前笑道:“铁生偷偷来医院度假也不招呼一声,这不我们逮现行的来了。” 床上的石铁生一阵苦笑:“如果可以自己选择,我这辈子都不想来医院这种地方,你老说我现在是作家了,我看我的职业是生病,业余才是写作。” 第121章 九月份的水蜜桃 第121章 九月份的水蜜桃 “哦汤勤...哎呀!且住!我想汤勤乃严府的耳目,如今到此,老夫倒要留神一二,来,传话出去.” “猜透雪艷计牢笼,待等烛时候到,雪管叫贼子赴阴曹~” 可携式半导体收音机內,放著马连良张君秋收录演唱的京剧《审头刺汤》。 一进院大槐树下,方堃支了一张桌子,上面摆了茶水,时不时跟著哼唱几句。 京剧就是这,难吗,难,可只要听得多了,高低能有模有样的哼唱几句。 尤其是现在这个收音机的天下,这些曲目都是固定播出的经典曲目,想不会都难。 陈爱军带人踏进院子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好雅致,现在年轻人还喜欢京剧的可不多见了。” 方堃抬头空出手笑道:“主任,您怎么来了,我这就看收音机里放啥我听啥,只可惜刘兰芳的《岳飞传》《杨家將》只有傍晚的黄金时段才播。” 陈爱军背著手上前:“你这是鼓捣什么呢?” “弄了几盆,君子兰原先那盆太小,给它换个大点的。” 方堃两手沾著泥,没法儿握手,麻溜回前院水槽冲了一下。 出来的时候,陈爱军正盯著水缸里的鱼。 “这跟故宫里的很像啊,你不会在故宫捞的吧?” “那不能,”方堃拿起桌子上的烟,给几人散了散,笑道:“朋友送的,这刚搬家,装修是装修好了,可哪儿哪儿都得归置,现在最缺的就是草草,得有点生气。” 嗒~ “你这小日子过得舒坦,我记得你今年二十一了吧。” 陈爱军瞅著方堃哪儿哪儿都满意:“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先处处?” “可別了,街道办的周婶王姐都说要给我介绍,我这不还在大学上学呢么,人生大事还不急。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讲究自由恋爱,父母媒婆什么的根本不听,说多了反而还心烦,我家那小子就是。” 几人点上烟,陈爱军才说著这次的来意,他要的电话线审批通过了,比预估的时间还要快,这让陈爱军都有些纳闷。 “这是孙师傅和李师傅,你看看电话按在哪个屋儿,带他们过去。” “正屋吧,两位跟我来。” 方堃给他们带到了北屋,电话按在茶几上,其实方堃想最好臥室厨房都按一部,这样打起来也方便,省的来回跑。 可现在这个想法也只能想想了,八十年代的仙子啊啊座机电话串线是普遍现象。 声音时大时小,中间甚至还有可能有接线员插嘴。 打长途电话,更是『刺啦刺啦”响,需要提高嗓门大喊。 现在的电话主要是步进位交换机和纵横制交换机,故障率高,人工跳线容易出错,而且电话线京城现在平均三千六百人共用一部。 打起电话来,並没有想像中那么顺畅。 当然最最关键的是,现在电话资源太紧张了,方堃申请一部已经顶天了,他一个人使用三部, 狗听了都得摇头。 方堃给他们倒水,那两个大鱼缸现在还空荡荡的,屋里家具古色古香,陈爱军终於知道这小子为什么要鼓捣草草的,的確少了点生气。 “方堃啊,这在大学也是可以边学习边考虑终身大事的嘛,我有个侄女儿,也在读大学,你们肯定有的聊。” 方堃连忙摆手:“您可饶过我吧,实不相瞒,我已经有对象了,只不过现在还在上学,等一毕业,估计就会结婚。” “也是北大的?” “也是北大的。” 陈爱军心里一阵可惜,他眼睛不瞎,就这一屋子家具,单拎一件出来都不简单。 当初文学交流座谈会,外地报纸可能报了过几天热度也就过了,方堃那张和矛盾冰心他们站在一起的合照,没多少人在现实中碰见能认出来。 可京城不一样,尤其是现在这个年轻人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最近很火的《高山下的环》,陈爱军没有主动看,而是被他老伴安利的,可想而知有多火。 方堃的起势,在明眼人眼里都能看见。 现在再想,这电话审批能这么快,会不会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这要是真能把自己侄女儿介绍过来,喜结连理,绝对是件大好事。 方堃乐呵呵的看著他,结婚要么就自己找老伴儿,要么就单著,相亲,狗都不相。 鼓捣了能有半个小时,固定电话装好,红色机身,白色按键。 方堃试了试,给韩錚囤货点拨了过去,西城阜成门旁边的一个小院儿里。 这地儿是张朝阳找的,为了方便联繫,电话线自然也是人家安排资源装的, “喂,哪位?” 方堃在电话里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道:“金子,是我方堃,子在不在旁边?” “是你啊哥,錚子不在去天津卫了,估计得晚上才能回来,您有什么事?” “没事,这是我家里的电话,你记一下,以后有事就拨这个號码。” “好嘞哥。” 电话掛断,安装师傅又提醒了几句,拨打电话前三分钟是0.22元电话费,后面每增加一分钟, 加0.11元,长途电话则是0.61每分钟。 按现在的平均薪资水平,打电话的確也是一件奢侈的事儿。 方堃又散了圈烟,聊了一阵,才送他们离开。 在门口摆摆手,等他们走远一段距离,回去继续鼓捣盆栽。 他这七百多平的院子太大,屋內屋外指望一时半会儿彻底归置好是不可能的。 盆栽方堃只买了两盆,一是他的车篓子只能放两盆,君子兰和月季。 再一个,他得等寧姚回来,让她参与进来,俩人一起去逛逛市场。 现在京城还没有形成专业的大型卉交易市场,想买就去市大街, 那地儿是四九城重要的商业街之一,日用杂品,菸酒糕点卖什么的都有。 方堃的锅碗瓢盆也多是在那边买的,君子兰换了个大一號的盆,重新浇透水,直接摆在了凉亭旁边。 他粗略估计了一下,全部归置的像模像样的话,没个几十盆下不来。 洗手,回屋又拿起电话。 “喂,哪位。” “还是我金子,刚才身边有人不方便说,回头你告诉錚子大宝他们一声,这周周日来家里吃顿饭,全当暖房了。” “得嘞哥,等他们回来一准儿转告,对了,张朝阳那边...” “那边我亲自打个电话。” 方堃手里有郑卫东的电话,想了想,他还是拨了过去。 指望攀附权贵,方堃从头到尾是没有这个想法的,权贵这个东西要么你自己本来就是,要么你努努力成为里面的一份子,反正千万別想著攀附,没劲! 只不过他们现在正在合作,自己搬家,於情於理都应该请过来认个门。 自己请,和等人家发现你搬家了没通知,完全是两个概念。 嘟~嘟~ 咔! “喂,你找哪位?” 电话里一道中年女声,方堃问道:“请问是郑卫东家么?” “是,卫东现在不在,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阿姨,麻烦您等他回来转告一声,就说方堃问他明晚有没有时间,来家里吃顿饭,最好是回个电话。” “好好好..” 电话另一头,电话掛断,中年妇女砸么了砸么。 她可不记得自家儿子身边有这么个朋友,不过这名儿听著挺耳熟的。 臥室走出一个女人,波浪披肩捲髮,一身睡衣睡眼朦朧道:“婶子,谁打来的电话?要是他的,你就说我不在。” “不是,是卫东的一个朋友,叫什么方堃的想请卫东吃饭,这孩子长大了,我现在说话也不听,还有你,不是婶子说你,志国已经承认错误了,你们两口子日子还得过,你说你.... 郑婭楠自动过滤了这些碎碎叨叨的话,在桌子上倒了杯水,吨吨吨就是喝,视线又恰巧落在了一本尚未合住的杂誌上。 “婶子,你刚才说的那个方堃,是那个堃啊?” “这我哪知道,反正就叫方堃,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你说你这天天晚上不睡,白天不醒像什么样子,你也別怪婶子多嘴,你妈...” 郑婭楠上前楼住对方的胳膊,笑道:“婶子,您就別劝我了,他杨志国当初肯入赘我们家,还不是想背靠大树好乘凉,好嘛,从一个初中教员调到教育部,不想著好好发展,去搞办公室婚外情去了。 婶子,你说他知道错了,后悔了,要我看他不是知道错了,是知道得不到我的原谅他的政治前途就完了,反正我是不可能原谅他的,当初就是瞎了眼。” “你啊,是男人总会犯错,总得给他一次机会,不然你说怎么办,离婚?传出去光唾沫星子都能砸晕你。” 郑婭楠著嘴,“离唄,日子是自己过的,看別人眼光多累。” 中午,郑卫东没有回家,一直到晚上才回来,临睡觉郑母嘀咕了一句电话的事。 次日早晨,郑卫东给方堃回了个电话,又对上出现的郑婭楠。 “早啊姐。” “卫东,你这个叫方堃的朋友,该不会就是杂誌上这个作者吧? 1 “你也看杂誌?” “看不起谁呢,你老姐我每天读报看新闻,关心国家大事是必不可少的。” 郑卫东好笑道:“旁人说这话我信,你我是真不信,是他,北大中文系的学生,小说写的挺火的,胆子也挺大的。” “今晚请你吃饭,带我去蹭一顿唄?” 对上那双眼睛,郑卫东缩著脖子:“你跟著去凑什么热闹,人家新家乔迁暖房请的是我,又没请你。” “大作家啊,我这待著也没什么意思,行了,就这么说定了。” 方堃这边,请客暖房他也不可能一次性把人叫全,闹哄哄吃完,屁股一拍走人了,给自己留下一堆得洗的碗筷盘子。 先请郑卫东,再请韩錚他们,等开学赵勇军他们回来再请一顿。 出门买菜,顺道又去三味饭店逛了一圈。 开业在即,隋三味不光订製了横幅,还专门请了锣鼓队和舞狮子,到时候鞭炮一响黄金万两, 现在一切就绪等的就是开业吉日。 隋卡隋老头儿为此,还专门订了一套中式褂子,只是八月份的现在,伏天都没过,穿上纯纯就是遭罪。 “您老这料子不错啊,这衣服百货大楼应该没有吧?” “头髮短见识也短,隆庆祥订製,你当烂大街的货呢。”老头儿白了他一眼。 隆庆祥,最早可以追溯到明朝嘉庆时期,专门给皇家定製衣服的裁缝铺。 时至今日,虽然早已经没落,可仍旧走的是私人订製的路子。 “您给我个地址唄,我回头也去弄一身儿。” “金老头儿现在连店铺都没开起来,想下单必须熟人引荐,你自己寻摸过去也白搭,门都进不去。” 方堃看著这老头儿身上的料子,左侧衣角部位还有一个独特的绣,已经算是国內最早的logo 了。 又看向对方那双布鞋:“鞋也是定製的?” 隋卡没有应,而是道:“改明儿我带你去一趟,四季的衣服鞋子都能订,我看你小子也挺喜欢穿布鞋的。” 方堃的確喜欢穿布鞋,实在是这玩意儿太合脚了,回力太硬,皮鞋太正式,橡胶底子的鞋又闷,他最喜欢拖拉著布鞋,脚后跟也不踩进去的那种鬆弛舒服感。 约好时间,去菜市场买菜,当天下午六点左右,方堃在家等到了郑卫东。 人进院子,又给他摇到了门口。 一辆柴油三轮车停在门口,除了一个中年人,一旁还站著一个女人。 “先介绍一下,这是我姐郑婭楠,知道请客的是你,非要跟著过来凑凑热闹。” “你好方堃,应该不会不欢迎我吧?” “欢迎欢迎,我叫你婭楠姐吧。” 方堃眼里有些惊艷,郑婭楠今天穿了一条素色长裙,大波浪披在肩头,腰部紧束,胸口很伟岸,脚上踩著一双女士皮鞋,身高正好在方堃鼻尖处。 让他惊艷的是对方的气质,郑婭楠的眉毛浓厚,双眼皮显的眼睛很大,尤其是脸型配上高鼻樑下面的红唇。 不是樱桃小嘴,而是那种偏欧美的唇形,上薄下厚。 整体给人的感觉,虽然郑卫东说是姐姐,可方堃在她身上嗅到了九月份熟透了的水蜜桃,一股御女的味道。 熟透了! 第122章 万人空巷 第122章 万人空巷 “知道你今天新家乔迁,也不能空手过来,这是给你准备的礼物。” 郑卫东指著一三轮车的纸箱子,一旁的中年男子见状,跳上车从上面抬了一箱下来。 纸箱打开,里面赫然是茅台酒。 方堃惊愣道:“这些该不会都是..” “都是茅台,我这想来想去也不知道送些什么好,后来一想,咱们老爷们儿,送酒肯定不差意思。” 这何止是不差意思,现在市面上茅子得七块钱一瓶,一般人根本捨不得买,就算买也是买一瓶回去一顿一两酒盅解解馋,或者用来招待贵客。 更为关键的是,茅子是特供紧销物,不是说你有钱想买多少就能卖多少。 这特娘的,方堃现在瞅著这傢伙不太像好人吶,这礼说老实话放现在有点大了。 落自己身上,则是拿的有点烫手。 “这玩意儿现在没门路成箱的都买不到,郑哥你太够意思了。” “行了,咱们先搬进去,带我参观参观你这新家。” 四人一起搭手,方堃有意不让郑婭楠动弹,可人家热情的很,那双眼睛跟一潭汪水一样,笑起来弯弯的,年轻人只是对视一眼,便觉著惊心动魄。 方堃有些拿捏不准对方跟过来干什么,心里在祈祷最好只是蹭顿饭。 一共十箱,一箱24瓶,这跟后世一箱六瓶比实惠多了,当然也跟品牌包装有关。 现在企业还不太注重这方面,那几年受自然灾害和粮食短缺的影响,茅台至六三年评酒排名一度在国內排到了后面,產量多年停滯,企业陷入亏损。 后面通过更换管理层、科研攻关等措施逐步恢復质量与声誉,也就在方堃考入大学的那一年, 產量突破了千吨。 千吨茅台內销是一条渠道,第二大渠道则是出口特供,方堃看著这纸箱子外的编號和英文,极大概率是一批出口茅台。 一箱二十四瓶,十箱就是两百四十瓶了,方堃越搬越觉著烫手,郑卫东太大方,可有时候这种大方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起码证明,对方一直在借著家里的关係玩儿火。 “霍~这两棵槐树给力啊,没个一百年下不来吧。” 打一进院子,最先吸引几人的就是那两个大槐树,方堃甚至都已经习惯了。 “少说一百年,我就是看中夏天在这两棵树下纳凉很舒服才买的这院子,是不是在这儿跟外面的温度不一样?” 郑婭楠感受道:“你別说矣,还真是,院儿里面凉快多了。” “这还是现在已经傍晚了,傍响午那段时间,在这树底下也丝毫感觉不到酷暑的感觉。” 酒走了两三趟全部搬进来,中年男子没有多逗留,方堃给他递了根烟,目送他离开。 带郑卫东姐弟俩前后转悠了一圈,被郑婭楠直夸有品位。 郑卫东笑道:“方堃现在可是优秀青年作家,能写出《高山下的环》这种小说,怎么可能是个没品味的,这里里外外估计得不少钱吧。” “快別提了,家底儿都快掏空了,这不赶紧写篇小说赚点稿费,回回血。” 俩老爷们儿心照不宣,仅是他俩合作的喇叭裤生意,虽然是三方合作,可產能一旦供上,市场一旦铺开,放在现在利润是巨大的。 韩錚每半个月过来一次,都是拎著麻袋来的,具体多少钱,方堃已经懒得数了。 “为了赚稿费才写的这篇小说..:”郑卫东哭笑不得:“你这要是让那些人知道了,不得气死方堃看著他,“那些人,你是说..:” “不然呢,下部队镀金,走个过程就回调,这是大家已经默认的流程,结果谁能想到去年南边打起来了,仅我知道的,咱们京城就回来了不少,你写的这个小说揭开了一些人的遮羞布,现在是热度越大,越是在他们脸上扇耳光。” 方堃双手一摊:“那也不能怪我不是,他们总不能找我的麻烦吧?” “那倒不至於,”仁人走出客厅往厨房奔,郑卫东继续道:“这个话题虽然直戳一些人的痛处,但恰好又戳在了对的点上,有人希望把你这个小说的热度压下去,自然也有人希望借著这个机会,动动位子...” 郑婭楠在一旁一时间有些搭不上话,她平常是不看杂誌的,认识方堃这个名字,实在是因为身边的女性,尤其是年轻女性聊的次数太多了。 而昨天又恰巧看见,突然起兴,才有了今天这一遭。 现在再看方堃,这人给她的感觉还挺舒服的,尤其是那身板,有点瘦,可她总感觉衣服下面会很有力量。 “今晚上吃什么?” “燜了大米,既然是暖房,当然得我亲自下厨。” “你还会做饭?” “別说做饭了,缝缝补补的活儿我都会。” 给他们俩人倒上茶,方堃开始忙活,郑卫东很给面子,上前帮忙打下手,或者说是有意主动交好增进感情。 方堃做的菜也简单,也是他最擅长的,除了拍黄瓜生米外,尖椒肉丝,青椒茄子土豆一锅出地三鲜,还有一条醋鯽鱼。 最后的鱼费点劲,就是步骤繁琐了些,其实操作也简单。 先改刀掛麵糊,然后下锅炸,醋汁调好一淋就行,这也是方堃在短视频上学做菜做的最成功的一道。 饭菜端上桌。 “都是些家常菜,比不上京城大饭店的手艺,婭楠你尝尝怎么样。” “好吃。”郑婭楠拿著筷子尝了尝尖椒肉丝。 郑卫东笑道:“家常菜家常菜,不是在家里还吃不到呢,家里做的和饭店做的永远都是两个味儿,你这手艺比我强多了。” 方堃拧开一瓶茅子:“好酒陪好客,郑哥,这是出口酒吧?” 茅台在八二年之前,一直採用了『三大命革”背標,而七七年到八零年期间,內销茅台多是没系红丝带,简装外包白纸。 他手里的这酒瓶包装,显然不一样。 三人倒上,先一起举杯祝乔迁之喜后,郑卫东才夹著生米道:“是出口酒,方子你不知道, 咱们现在喇叭裤一天的毛利润假设是两千块...你知道批条吗?” 方堃果断摇了摇头。 “社会资源短缺紧张,上面一方面管制原材料价格,一方面又允许企业生產自销產品,所以形成了体制內的价格和体制外的市场价格两种情况,我们管这个叫双轨制。” “既然是双轨制,两种价格之间肯定就有落差,拿到商品批条,然后以计划內的价格拿到商品,再以市场价高价卖出,赚取价格利差。” 郑为东顿了顿,继续道:“给你举个例子,就说钢材吧,计划內价格是1000\吨,计划外的市场价格是2000块钱,只要能拿到批条,倒手就能赚钱,如果量大的话,利润比咱们卖喇叭裤强多了。” “你还在搞这个?”方堃问道。 郑卫东摆了摆手:“最先开始的是铁路大院的许正阳,后面就我知道的,很多人见有利可图都开始下场了,老实讲我是挺心动的,也有人找过我,不过这事儿做的人太多,总归会出问题。” 郑婭楠在一旁跟道:“这种事儿可大可小,能不碰还是別碰。” “所以我就没碰么,朝阳跟我提的那个打通整个北方市场的宏图,是你说的吧,这摊子生意就挺不错的,做人不能太贪,哪头都想吃一口,最后只会把牙磕掉。” 打通整个北方市场,到时候就不单单是喇叭裤的事情了。 这当然不错,关键是郑卫东在这里面会极其安全,哪怕真出了问题,最先顶包的也是吴兴国和韩錚这些人,他是最稳当的那个。 不过这斯能主动跟自己讲这么多,明摆著是拿他当真朋友了。 方堃举杯又碰了一下,顿了顿道:“倒卖批条不是长久生意,迟早有一天要出问题,而且对於郑哥你来说也犯不著,与其做违法的事儿,还不如想办法把香江的通道打开..:” 郑卫东异的看了一眼郑婭楠,他大妈,也就是郑婭楠的母亲就在驻香江经贸委工作,同时担任东贸海运公司总经理兼书记一职。 大伯更不用说了,在棒子国出任外交大使,上面还有个哥哥,人在美国,可以说一个家是拆了个七零八碎的。 郑婭楠听方堃说话听的很认真,她香江待过,美国待过,棒子国也待过,二十四岁奉命成婚找了个最老实的初中教员,谁成想看著老实,恰恰是最不老实的那个。 以至於俩人现在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郑婭楠看著认真讲话的方堃,心里突然不自觉的做起了比较,结果当然高下立判。 一顿饭主客皆欢,茅子喝了两瓶。 跟六十多度的二锅头不同,茅台入嘴独有的口感,並不会让人觉得辛辣,反而有种甘甜,这也是女士最能接受的白酒,没有之一。 在院里坐著聊天醒了醒酒,方堃才送他们离开。 回院子看著那十箱茅台,方堃了一会儿,又莞尔一笑。 其实攀附不攀附的,哪是自己一句话就能揭过的,从他接触郑卫东合作开始,俩人可以说已经绑在了一起。 在外人眼里,自己可不就是已经攀附上,已经上了郑家这条大船。 韩錚做生意虽然大架小架不断,可也没有更严重的情况出现,最大的原因还是背后有人,不然这生意早被人盯上吃干抹净了。 摇了摇头,这酒没什么问题,一点茅子而已,对郑卫东来说拿的轻轻鬆鬆,他不收白不收,正好家里缺能拿的出手的白酒。 一箱箱味味的搬进地下室。 刚开始得打手电筒,下去左手墙边就有灯绳,往下一拉视线大亮,地下室的面貌全部映入眼帘。 足足百十平的空间,除了一小块儿空地,右手边摆放著四个顶头大立柜,楠木打造,估计是李老儿搬不走,不然早就搬走了。 现在柜子上的格格都是空的,以前应该摆放的都是些瓶瓶罐罐的瓷器,现在需要他来填补。 茅台全部搬下来,留一箱在上面。 郑婭楠这边,跟郑卫东回婶子家,麻溜翻出之前看过的那本杂誌。 “高山下的环..:”郑婭楠轻喃了句。 等她从头看完一遍,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凌晨两点多,中间有很多情节她都是看完一遍,觉著不过癮,又回过头反覆阅读的。 难怪卫东跟这人这么客气,写的的確好看,方堃,有意思..: 方堃这边,刚准备去隋三味那边,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结果郑婭楠的身影就这么俏生生的站在了自己面前。 “婭楠姐?你这是...” “昨晚回去看了你写的小说,就想跟你聊聊感悟,而且你这边的確挺凉快的,是个避暑的好地方,你不会不欢迎吧?” “欢迎,只是我还有事得出门。”方堃也不知道对方想干嘛,可直觉告诉他,来者不善。 方堃不想招惹麻烦,熟透了的水蜜桃是很好吃,又甜,水又多。 可他怕吃坏身子,所以打著哈哈给门上锁,婉拒了对方。 看著方堃走远的背影,郑婭楠掐腰哼道:“老娘又不会吃了你,不就是討论討论文学么,明儿我还来。” 次日,郑婭楠这次直接扑了个空。 方堃一大早就赶去了西单,三味饭店开业,管他能出多大力气,作为股东总得早点到现场。 七点半,所有员工到位,擦桌子扫地,本就乾净的桌面现在感觉都快反光了。 后厨今日的肉菜也已经到位,两个小学徒闷头就是切墩儿配料。 开业时间是上午十点半,锣鼓队和舞狮队十点到场,时间一到,数掛千响的鞭炮一起点著。 店门口硝烟瀰漫,锣鼓队和舞狮队一起动了起来,大鼓,大小一敲,热闹劲儿瞬间就上来了。 其实不用鞭炮,锣鼓队还没敲起来,舞狮队站著还没动的时候,看热闹的人就已经聚了过来。 周日休息的西单,热闹程度难以想像,隋三味看著乌决决的人群,脸上都乐开了。 “方子,你说两句?” 方堃推著他:“扯淡呢,三味饭店你是老板我说什么。按准备好的词儿喊就行了。” “走过路过,瞧一瞧看一看,三味饭店开业大酬宾,从今天开始一直到本月二十七號,全场八折,所有菜品全场八折,欢迎大家进店品尝..:” 八月十七,恰逢周日,又是种传统节日七夕节,牛郎织女银河会面的日子。 三味饭店开业,一时间万人空巷。 第123章 住院 第123章 住院 三味饭店大火,在方堃看来並不意外。 今天是星期天,单休的年代,九成九的人要么閒赋在家,要么出门访友。 饭店又地处西单,四九城內人流量最大的几个地点之一,哪怕十个行人里面进一个,这个数量也是恐怖的。 天时地利全在自己这边,最后的人和更不用多说,今天隋三味和隋卞合力下厨,饭菜的味道绝对不会差。 再加上现在这年头可没有可供低头族,连走路都玩儿的手机,鞭炮一响,锣鼓队和舞狮队只要一动起来,人只会越聚越多。 先把客人『骗』进饭店,剩下的就是用味道和价格留住客人。 三味饭店具备了生意火爆,需要满足的所有条件。 一直到下午三点,客人才陆续减少,四点出头所有餐桌上的盘子归拢到一起。 这时候僱佣的两个女服务员已经累到不想动弹,她们不光得兼顾点菜,动脑子记住各桌情况的同时,还要来回跑著上菜。 从上午十点半开始一直高强度忙活到下午四点,眼瞅著六点又要上班,这工作强度不是一般的高。 “大家辛苦了,先吃饭吧,后厨准备了麵条,”隋三味用肩膀上的毛巾擦汗,看向方堃:“生意挺不错的,就是人手不太够,要是能多招几个就好了。 2 隋卡早已经脱了他那件隆庆祥的褂子,一身砍肩儿被汗水浸湿。 “不行,原则问题不能碰,实在不行减少晚上的开业时间,给大家涨些工资。” 现在服务员的基本工资是三一块五,前台收银三十五,后厨俩帮工则是十六块钱。 隋卡走的是拜师学艺那套路子,要按最早以前的路数,那是管吃不管工资的,不到出师不可能拿到钱。 要不是那俩小子,耿佳伟李壮家里实在穷的叮噹响,加上现在年代也不一样了,那十六块钱也拿不到。 方堃点著烟,他倒是没出什么大力,道:“后厨的情况我不知道,反正前面人手不够,我这边倒是想到了一个可以便携上菜的法子,不过得等一段时间,人手的话..:” 方堃顿了顿,继续道:“可以跟小耿和李壮招呼一声,他们跟您是师徒关係,不是僱佣关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来咱们店里是学手艺的,这样就能空出两个僱工名额。” “矣?这主意是不错,就是感觉站不住脚啊。”隋三味砸么著。 “这怎么站不住,只要小耿和李壮没问题就行,隋老,您怎么看?” “嗯,可以,我勤快点教,爭取让他们早点出师,工资上面再涨点。” 方堃点了点头,师徒制重情分,认了就不单单是工作上的关係,私下更是一辈子的事儿,徒弟孝顺师父,师父照顾徒弟。 难就难在学徒这段时间,真指望三年出师三年效力,时间越往后越留不住心思活络的年轻人。 切个土豆丝就得切半年,指望掌勺得猴年马月,这谁顶得住。 “工资涨到三十这个正常水平,大家工作强度都很大,不要省这点钱。” 厨房做了麵条,滷子是早就准备好的炸酱,三女两男闷头就是炫。 耿佳伟蹲在台阶上,左手抱著碗,第二碗续的炸酱麵上放著半截儿黄瓜,看见方堃,机灵的喊了一声哥。 “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些,別的饭店我们不知道,但是在咱们三味饭店,我现在就可以保证,在饭店效益不错的情况下,工资会逐月上涨,而且不是几分几毛的涨,我承诺最迟明年涨到月薪四十,而且只要大家好好干,等以后环境更宽鬆,可以多僱工的时候,你们就是第一批元老,不管是领班,大堂经理,还是开分店的饭店经理,优先也是从你们这些人里选..:” 方堃画的这个饼不可谓不大,甚至大到没边儿了,听得几人均是两眼放光。 他现在就给耿佳伟李壮涨到三十的月薪,是怕这俩小子心里有意见,时间一长闹出点么蛾子。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俩人都是穷苦人家出身,一个乡下祖辈务农,一个城里生活不易,跟田间地头流的汗水比起来,这才哪儿到哪儿。 別说工资了,其实隋卡能找到他们收徒学手艺,十六块钱都可以不用给,只要每顿管饱,有这么一碗香喷喷的炸酱麵配黄瓜就满足了。 “哥,我们一定好好干。” 方堃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动揽活儿下手洗了一个小时盘子才离开。 隋卞看了眼自己儿子,心里一嘆,做菜手艺没的说,毕竟是吃这碗饭的,就是这经营之道太差,他才是饭店日常经营的老板,方堃的这一番说辞应该由他来讲才对。 隋三味则是应和著方堃的承诺,饭吃完,还没歇一会儿,又起身著急忙慌的去菜市场准备晚上的肉菜去了。 方堃骑车回到家,先进屋脱掉身上的衣服,西厢房和北屋耳房中间的一米半间隙里,他是弄了个露天浴室的。 没什么大讲究,反正独门独院儿,也不需要避著谁。 过去水龙头一衝,凉水流经身体,身体瞬间凉快方堃是不觉著有多热的,主要是一身汗不洗洗太难受。 擦拭乾净,拎壶烧水泡茶,自己又去前院原先门卫那间房,现在是杂物间,装修用剩下的材料还有一些。 拿出木板和锤子钉子锯子,又回屋拿纸笔鼓捣了一阵。 饭店上菜多是靠吆喝走菜,然后女服务员来回一趟趟跑,凉菜不重的,大托盘一次两盘乃至三盘。 上个热菜,甚至是热汤,有时候只能一次一盘费劲的来回跑。 方堃想到了餐车,他们那百十平大的饭店,只需要两个餐车就能省一大笔力气。 上下两层,成年人腰部高,手工活儿糙是糙了点,可耐用適用才是王道。 姚寧开学前半个月回京,其实方堃是有意让她暑假留在京城的,可奈何没有什么好理由搪塞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 在京城同学朋友家住著? 什么同学朋友一住就是两个月,而且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住在京城那么久干嘛,不想回家了? 寧姚虽然也有心,可还是选择了回家。 方堃刚要出门去车站接人,谁曾想客厅的电话突然响起。 咔~ “餵?” “哥,是我大宝,出事儿了,錚子和祝哥被警察抓了,还有娄哥...娄哥他身上中了一刀,被送进医院了。” “什么?”方堃听著一惊。 大宝在电话那头著急的又解释了一遍,大柵栏刘世辉辉哥,滇省下乡刚刚回来,没一个星期就拢了三十来號人开始沿街收取摆地摊的保护费。 这种情况方堃知道,刚开始乍一听说,还觉著挺不可思议的。 毕竟这又不是在香江或者民国时期,更何况还是在京城,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可转念再一想就解释的通了,招惹混混不怕有什么生命危险,就是太烦了,沾上了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想甩也甩不掉,净噁心你。 小摊小贩只图安稳做生意,得饶人处且饶人,抱著的就是一个侥倖心理,这是弱势群体的固定思维。 打架,有人事先报警,进医院,金子薛建军现在在医院看著。 方堃一阵头疼,“怎么还中刀了,对面动刀了?” “是一把小短刀,对方那人藏身上我们也没看见,有祝哥在其实也不怕他们带傢伙,娄哥左胳膊拉了一条两扎长的口子,祝哥一看急了,把所有人撩趴下的时候,警察刚好赶了过来,他下手重,对方十来號人也全部进了医院。” “行了,电话里说不清,咱们医院门口碰头。” 这什么话也不能都在电话里说,指不定现在就有人串线听个稀奇。 急匆匆蹬自行车赶到协和医院门口,大宝骑著摩托已经早他一步赶到。 “哥。” “那个叫刘世辉的也在医院?”方堃拉著他站定,没有直接进医院。 “没有,金子说当时没见他这號人。” “行了,我自己进去,你先去大柵栏找一个叫霍三枝的,提三爷就行了,把祝纯罡的情况告诉他。” “,哥,我这就去。” 方堃在来的路上,大致推了一遍,这明摆著是被人做局了。 要么只是提前报警,时间上刚刚好,人倒了,警察正好到场,要么有可能连警察也是提前招呼好的。 管哪个,现在人被抓进去就是麻烦事。 方堃第一时间想到了郑卫东,这事儿肯定瞒不住他,其次便是霍三爷,现在只能靠他们在中间发力,看看能不能先把人给捞出来。 进医院大厅拦住护士问情况,一提打架刀伤,人家立马指著急诊的方向。 方堃寻过去,在走廊见到了金子,薛建军,一旁还有一个穿著正装的女警察。 “哥(堃哥)” “你们没事儿吧?” “我们没什么事,就是受了点皮外伤,娄哥伤的比较重,不过刚才医生说了,幸好没落大动脉上,现在正在里面缝针呢。” 方堃鬆了口气,没等他再说话。 一旁的女警察开口道:“你好堃哥。” 方堃看过去,若有所思,又看向薛建军。 后者挠了挠头:“哥,她就是肖从南。” 方堃笑著伸手道:“你好,早就听建军提起你了,久闻不如见面,果然英姿讽爽。” 肖从南脸上没什么表情,道:“堃哥,事儿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持械聚眾斗殴,致多人受伤进医院,这件事情很麻烦,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处理好对方住院的那些人,住院费赔偿费別捨不得,只要能徵得他们的谅解什么都好说。” “我知道,谢谢你的提醒。” “我只是公事公办,你,跟我出来一下。”肖从南瞪了眼薛建军,率先转身离开。 薛建军看向方堃,后者没好气道:“看我做什么,人家叫的是你。” 等人一走,金子发狠道:“哥,这些人不地道,背后玩儿傢伙,咱们不能给钱,不然以后还怎么在外面混。” 方堃摆了摆手,人刚倒下警察就到,要是次次都这效率,韩錚他们早就进橘子了,也不至於等到今天。 这明显就不是钱不钱的事儿。 没半个小时,医生出来手术已经完成。 外科手术谈不上多难,方堃再见到娄靖川的时候,这傢伙躺在床上还睁著眼,状態还挺良好。 “哎,中彩了,医生说最少得一个月拆线,一个月疗养,萧编知道了不得开了我。” “不至於,人没事就行,编辑部那边我来打招呼。” 左胳膊已经被包扎严实,空气中一股福马林的味道, 在医院没一个小时,大宝带著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哥,他找你。” 中年男人穿著一身厂服,身材魁梧,抱拳道:“咱们见过,方堃,事儿我们已经知道了,三爷让你今天晚上去前门一趟。” “纯罡还在橘子...” “最迟明天和你的朋友就会放出来。” 中年人是当初比武时,站在霍三枝旁边唯一的中年人。 对方来的快去的也快,乾净利索,方堃反而鬆了口气,看这样子,不用主动招呼郑卫东他们了。 病房里金子大宝他们却是憎了,三爷,霍三爷,这名头太老,现在街面上新人频频出头,关键是还不是一个圈子的,压根没听说过。 可这,人明天就能放出来? “哥,他们是?” “朋友,”方堃隨口解释了一句,见他们还看著自己:“你们以前不是老看我每天早晨练武么?刚才那人也是练家子,都说混江湖混江湖,跟他们一比,打架斗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江湖之人在朝堂上,理应也有朋友。 当天晚上,方堃赶到大柵栏之前那个四合院门口。 中年人已经在等著他。 “你叫我唐生就行。” “唐叔,三爷叫我来是?” 进入四合院,院內还有几人,绕著游廊侧廊一直走到后院,池塘旁边的椅子上赫然坐著霍三枝方堃抱拳道:“三爷,纯罡出事是我没有想到的,他跟著我是我没有照顾到位。” “来了?”霍三枝反应像是慢半拍似的,道:“坐吧,找你来不是问责的,纯罡从东北过来就是为了进入社会多走多看丰富丰富阅歷,碰见什么样的事儿都不足为奇。” “把人带过来。” 霍三枝声音落罢,前院侧廊出现一个魁梧汉子,肩膀上扛著一个人,走到跟前直愣愣摔在地上。 另一旁一直站著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则开口道: “刘世辉,家住大柵栏猫儿胡同七號院,男,二十七岁,父亲刘建...六七年下乡滇省,於本月七號返城回京,滇省的周师叔已经把传真发过来了,这小子走的是因病返城,当地医院的医生收了五百块钱开的假证明,人好好的,一回来就重操老本行,下乡以前也是混..:” 方堃越听越惊,这特娘的才一天不到吧。 第124章 大隱隱於世 第124章 大隱隱於世 地上的年轻人悠悠转醒,抬眼便看见身前站著几个人,其中有两个嘴里叼著烟。 “霍,霍三爷?” 霍三枝露出一口好牙,笑道:“小辉,几年不见,难得你还认识我。” 大柵栏这地界,本地住户基本上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住了十几二十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有时候只要冒个声儿,都能猜出来是谁。 街口给人补鞋的霍三枝霍三爷,刘世辉没想自己一睁眼见到的是老熟人,隨之才发觉后脖子处疼的厉害。 “我家里的鞋都是拿去您那儿补的,我妈还老夸您手艺好,价格从出摊到现在一直没变过,不认识谁我也不能不认识您啊。” “三爷,这是..” 刘世辉扫视一眼,后院在场的,算上他现在一共有五个人,两个中年人,两个年轻人,一个老年人。 他都不认识,可几人现在要么站著不动,要么靠游廊柱子嘴里叼著烟,眼神平静的看著自己。 真就是眼神平平静静的看著自己,可越是这样,刘世辉心底里越是发忧。 “小辉啊,你家里头顶有大哥有二姐,返城条件按理来说是轮不到你的,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三爷,我大哥在乡下结了婚,回不来了,家里总得有个男丁照顾父母不是,而且我是伤病返城,有医院和农场开的证明的。” 霍三枝接过那份档案袋:“你是说五百块钱办的伤病证明?” 刘世辉听著感觉肝儿都在颤,这句话跟直接点在他七寸上一样,是致命的。 “三爷,我哪儿做的不对您给指一下,能改我一定改。” “那我就提醒提醒你,今天下午...” “韩背后的人是您?”刘世辉瞪著眼,有些不可思议。 这老头儿在他眼里,一直是一个掛靠在街道办在街边补鞋的,不光补鞋,生活物品只要是能补的,皮带,轮胎带,橡胶盆乃至铁盆,只要带上铁料,都能给补。 技艺精湛,口碑人尽皆知,关键是为人很和善,印象里跟谁说话都是笑呵呵的咧著嘴。 现在同样在笑,只是笑容让刘世辉看的直发毛。 霍三枝没有做过多解释,主要是没必要,道:“说说吧,你背后站著的是谁。” “三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嗯?”霍三枝眼晴一眯。 那个壮实的中年男人上前,不顾刘世辉坐地上后退,扯著对方的脚一整个拽过来,右手只是摸在对方两条骼膊上,隨之就是一声哀豪。 两条胳膊,瞬间脱白。 八月份的晚上,如果没风,不到后半夜谈不上多凉快,刘世辉额头上疼出了一层密汗。 既然是熟人,他料定这老头儿撑死抓他过来嚇唬嚇唬,肯定不会拿自己怎么样,可没想到旁边那人下手这么狠。 “小辉,我最后问你一遍,谁让你打的电话,警察那边的人又是谁。” “三,三爷,我真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 中年男人上前:“嘴还挺硬。” “你別过来!”刘世辉对上这傢伙那张平淡的脸,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唐生哪会如他所愿,上前拎著他的脚拽过来,两条胳膊暴力接回去,痛感刚刚消减,胳膊又被对方硬生生扯成了脱白。 “啊!我要报警,你们这是在杀人。” 唐生蹲著,跟变魔术似的左手突然出现三根比成人手指还长的细针,在头顶隱晦的月光下,针身仿佛还透著冷气。 “杀人是犯法的,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又不会拿你怎么样,你要再嘴硬,信不信我让你变成白痴淌著口水过下半辈子。” “是李凤岗!”刘世辉后脑发凉,哆嗦道:“还有曹雨,是这两个人联繫的我,他们说可以合作,把韩錚的那份生意吃下来,我来代替他的位置!” “就这两个人?” “下午是在鼓楼那边的胡同里动的手,派出所里的人我只见过一面,叫袁苑。” 霍三枝看向方堃:“都听见了?这种事儿我们不会参和,怎么办还得看你。” “多谢三爷提醒。” 方堃知道,如果不是祝纯罡受牵连被抓了进去,人家可不会搭理自己。 这种事这种人,抓进去可不是说关几天就给放了,只要对方心够黑够狠,各种帽子名头往人身上一扣,橘子坐穿都是可以的。 所以这也是太极门出手的原因之一,祝纯罡不能稀里糊涂折在这种事儿上。 唐生给刘世辉把胳膊又重新接了回去,没多大一会儿就给放了。 至於说对方回去后,找家长还是报警,但凡脑子不太笨的应该都不会这么干。 刘世辉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找李凤岗,想討论个后续对策,他甚至在想要不要砸了霍老头的摊子,可结果连人都见不著了。 方堃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大门是关著的,不过是虚掩。 推门发出的哎呀声,把寧姚惊了出来。 “上哪儿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別提了,今天本来打算去车站接你,结果韩那边..:” 俩人边说,边跨进垂门,中间霍三枝那边的事儿当然给省略掉了,在方堃嘴里成了简单的混混血拼事件。 “不行就停了,你们的这个生意太挣钱,是个人见了都眼红。” 方堃搂著她,寧姚穿了一条裙子,依旧是齐肩短髮,现在如瀑布般散在肩头。 方堃没由来想到了郑婭楠,同样是素色裙子,可俩人穿出来的气质却截然相反。 “身上怎么这么香,”方堃凑近嗅了嗅鼻子,惊喜道:“喷香水了?” “我表姐给我带的,雅诗兰黛的whitelinen,闻著是不是有一股玫瑰和茉莉的香味儿?” 对上寧姚的那双大眼晴,方堃一整个给她拦腰抱起。 对方勾住方堃的脖子,“你想干嘛?” “鲁迅先生说过,小別胜新婚,春宵一刻值千金。” “你老忽悠我,鲁迅先生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別,一股汗味儿,先洗洗。” “一起....” 寧姚的回来,让院子里瞬间多了一股生活气息。 翌日早晨,七点不到,朝阳已经从东方升起,阳光打在西厢房前,寧姚抱著床单被套出来搭在晾衣绳上。 方堃刷著牙,乐呵呵的看著她, “你別说,我一个人住著是真没什么意思,家里还是得有个像样的女主人。” 寧姚白了他一眼,转头道:“这院子比香山那边好多了,就是离学校远些。” “还行吧,骑自行车半个小时怎么也就到了,权当锻链身体了。” 俩人现在已经大三,眼瞅著就要毕业,平常当然还是住在学校,这是给毕业后的婚后生活做的准备。 俩人约好下午去卉市场逛逛,郑卫东打了通电话,吃罢饭方堃跑了趟医院。 “錚子他们中午十二点后就会放出来,你找的什么人?” 长廊尽头的窗户口,郑卫东看著方堃一阵不解。 不等他回话,继续道:“对方使力气的带头人叫李凤岗,父亲是计委二把手,老实讲如果换我,真不一定今天就能把人放出来。” 方堃问道:“还有个叫曹雨的是?” “汽车局大院的,曹家六兄弟,曹雨在里面排最小,是家里的宠儿,也正因为这样,这人囂张跋扈的很。” 方堃点了点头,对上郑卫东那双你不得给个解释的眼神,顿了顿只是抓起对方的胳膊。 郑卫东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可很快发现一股明显的热流透过方堃手掌传进自己体內。 “这是?” “昨天的事儿,靠我自己肯定出不上什么力气,跟在韩身边那个傻大个儿朝阳应该跟你提过吧,东北霍家的人,不是官面上的。” 东北有几个霍家,他不知道,可八极门的影响力有多大方堃昨晚算是见识到了。 下午出的事儿,当天晚上就把来龙去脉授清了,甚至连远在滇省的刘世辉行贿造假都给查了出来。 方堃听见了什么周师叔,可这显然不是他能多打听的。 郑卫东看向方堃:“你也是练家子?” “怎么,看著不像?”方堃抬了抬手笑道:“我无门无派,就是自己瞎练机缘巧合认识了些朋友。” “看著真不像,再说你一个学文的,拿笔桿子写小说那么出名,恐怕没人会把你跟舞刀弄枪扯到一起。” “练家子又不会把这三个字刻在脑门上,相反我认识这些人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大隱隱於市,越普通的人没准儿越厉害,这些高手藏得太深了。” 郑卫东因为家庭原因,打小自然比方堃接触到的听到的多些。 大內高手他是见过的,枪械擒拿格斗样样精通,甚至气功都是见过的,只是没想到方堃还有这方面的门道。 对方住院的人被祝纯罡揍的太重,医疗费他们还是给出了,毕竟理亏。 娄靖川出院,他这伤全在胳膊上,前一个月每天都需要输液,一个月后拆线疗养恢復。 医院这边,可没人一直跑过来照顾这小子,索性搬去香山半亭跟薛建军他们搭个伴。 这廝小脸委屈巴巴的:“怎么不去你家?” “..不方便。” “萧编那边你帮我解释一下,停薪留职也行啊,千万別把我开了。” 方堃送走这傢伙,每天输液也不用非得在医院,而且现在的医院住院资源挺紧张,虽然住院费医疗费都很便宜,可医院也建议回家恢復治疗,都要有个大病小病就住院,他们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这可不像后世,进趟医院高低得你几把羊毛。 中午方堃喊上寧姚,又带著做好的推餐车,和郑卫东去了西单。 站在门口,郑卫东抬头看了眼店招牌。 “三味饭店,你朋友开的?” “既是朋友,也是股东,我投了钱的。” 刚一进门,让方堃没想到的是瞅见了唐显庭。 “唐老,您也来吃饭了?” “怎么,不行?” 唐显庭没给方堃什么好脸色,这老头儿见面就这样,跟自己欠了他多少钱似的。 跟他一起的,除了隋卞还有三个老头儿,一个比一个塞年纪。 郑卫东也上前打了声招呼,找了张临窗的桌子坐下,这下看方堃的眼神更奇怪了。 “我练武需要一些內服外用的药剂,去同仁堂配药,一来二去就熟了。” “骗鬼呢,每天去同仁堂看病抓药的人多了去了,去的多就能和唐老混熟?而且我看你们关係还挺不错的。” “方哥。” 对上女服务员,方堃乐呵呵的应了一声,不要脸道:“可能是看我顺眼,是个可造之材吧,这饭店老板就是唐老头儿带我去吃饭认识的,原先开在一条胡同巷子里。” 方堃挑眉道:“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医武不分家,那小老头儿不一定是个武林高手,起码养气功夫了得。” 郑卫东已经无语了,大內御医在这廝嘴里成了小老头儿,这要让那些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人听见,不得气死。 方堃带著郑卫东过来,其实还是抱著拉顾客的心思,毕竟四九城饭店饭馆多了去了,可像郑卫东这样的优质顾客可不常见。 拉一个,就能带动一群,这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三个人点了四菜一汤,饭点一到,也就是十一点五十出头,屋里的十张桌子瞬间坐满,而且还源源不断有人进来打听有没有位子,什么时候能空出来。 甚至还有人愿意等一等,跟朋友拍著胸脯担保『就这家,绝对好吃饭店能开到这种程度,已经可以说非常成功了。 “生意挺不错的,味道也不错,就是没有包间差点意思,宴请客人如果想要个安静点的环境都没有。” “饭店现在能开起来就很不错了,再等等吧,等以后僱工限制放宽,找个最好有二层的门面, 到时候弄个像样的酒楼出来。” 郑卫东点头道:“回头我带几个朋友过来,味儿的確挺不错的。” 吃罢饭,方堃送郑卫东先离开,推餐车一送过来,直接投入使用。 这玩意儿通体木料打造,唯一贵点的就是脚下那四个轮子,是方堃在回收站五毛钱一个淘的。 “这推车是方便,一次能放七八盘菜,到了哪桌儿,现停现拿,你这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 隋旭挠了挠头,他感觉被含沙射影了,方哥学的是文科,自己可报的是工科,他是真没想到还能这样。 amp;amp;gt; 第125章 不羡鸳鸯不羡仙 第125章 不羡鸳鸯不羡仙 晚上,出狱的韩錚俏生生的站在方堃面前,整个人低迷的很。 任你平时有多狂,多少人跟在后面錚哥錚哥的叫著,但凡进过一次橘子,尤其是还在里面住了一个晚上。 这种感受是极其深刻的,出狱后头顶的太阳依旧炙热,可却让人生不起一点烦躁感。 “哥。” “行了,多大点事,现在知道我让你平时低调点的意义了吧?” 方堃示意他坐下,继续道:“有一句话放在任何时候任何人身上都適用,就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一山更比一山高,真要有人纯心想搞你,你靠防是防不住的。” 郑卫东背景在他们眼里已经够强了,可前提是得认清一个现实。 他们是在京城,正儿八经皇城根地下,在这里除了没有最强只有更强外,更讲究一个制衡和平衡。 “如果不是这次沾了祝纯罡的原因,大事没有,可你要想这么利落的出来,不是一件简单事。” 韩錚抬头道:“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寧姚给他端了一碗疙瘩汤,里面打了个碎鸡蛋,一小撮粉条,就是简单的咸香口,这还是跟方堃学的。 “谢谢嫂子。” “以后在外面多上点心,做生意就做生意,打架斗殴的事不要碰,儘量躲得远远的,要我看, 那些人不是想当那个什么老大么,让就让唄,一个老大的名头有什么用,在老百姓眼里就是惹人嫌的混混。” 方堃接茬道:“你嫂子说的对,要我看也是时候了,现在冀省,天津卫和豫省,都有了贸易通道,那就隱下来专心做生意。在街上混图什么,还不是实在没办法了,那些人才走这条路,你现在就专心做生意,有人想做什么老大,让他做就是,一声老大值几个钱,你要的应该是捏在手里实打实的票子。” 现在一算,的確是个顺势而下的好时机, 再有两年,就按照韩錚现在这个发展进程,不是说想保就能保的。 方堃上辈子又不是没有经歷过,在晋省师范大学,仅是看过的新闻,女生脚踏两只船,都能领一颗生米。 就韩錚这样的混混头子,那是无解的存在,最坏的直接吃生米,好点的橘子坐穿,最好最好的结果,可能也是提前安排他南下跑路了。 方堃苦口婆心,目的就是一个,让韩錚儘可能的做到淡出大眾的视野,让錚哥这个名头,在街面上逐渐消失。 一碗疙瘩汤喝完,韩錚起身道:“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反正经过这事儿我是明白了,枪打出头鸟,想要安稳,就得学会藏,您放心吧。” 送这小子出门离开,方堃才回屋。 谁成想没两天,这廝就把原先那辆惹眼的摩托车给卖了,换了一辆二手自行车。 请韩錚金子他们在家吃了个饭,暖了暖房。 “大兄弟,俺要走了。” “回东北?” “不是,三爷让俺先去趟天津卫,然后直接下广州,后面可能还要去那个香江。” 霍三枝的话祝纯罡很听,毕竟出门在外没有比同门的人更值得相信的了。 “三爷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要增长阅歷,京城是必须得来的,但不能一直待在这个地方方堃拍了拍他的肩膀:“三爷是有大智慧的,用老人的话说,就是人家吃过的盐比咱们走过的路都多,既然让你去那肯定有其中的道理,咱们以后有机会再聚!” “保重大兄弟。” “保重。” 送走祝纯罡,方堃文迎来了薛建军和肖从南。 肖从南第一次上门,没有机会进二进院,只是瞅了眼那两棵大槐树,便看向薛建军。 “哥,从南说当混混没前途,想,想让我找份正经工作。” 方堃頜首道:“肖警官说的挺对的,做混混的確是一件没前途的行当。” “哥,多亏了你,我才能在这边安稳下来,不然也认识不了从南,从南她..” 薛建军支支吾吾的,接下来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肖从南见状,直截了当道:“门头沟派出所那边现在有一个閒职,建军现在还不是京城户口, 学歷也是个问题,虽然不能解决编制问题,但好在安稳,这个工作先干著,以后自然会有机会转正。” 薛建军低下了头,总有一种自己背叛了的感觉。 却没想到方堃乐道:“好事啊,肖警官能这么帮他,是我没想到的,都说城里姑娘看不起乡下小子,这话明摆著不適用於肖警官。” “哥..” “什么惊讶表情,当初你过来,我是实在没地方安排你,才让你跟著韩錚干,能熟悉京城不说,还能涨涨阅歷,现在有一条更有前途的发展方向,犹豫什么。” 方堃会生气么? 当然不会! 这软饭薛建军吃的是稀里糊涂的,可人家就是命好,英雄救美,结果美人回过头来愿意以身相许。 现在看样子,这小子的未来老丈人估计也知道了,关键还给安排个工作,在方堃看来,这是相当不可思议的。 电视剧里,可不是这么演的啊! “门头沟离香山也不远,要是没有住的地方,香山那边就继续住著,找韩錚给你弄辆自行车代步。” 方堃这样一说,给薛建军整的更愧疚了,总有一种因为女人,背叛了自己老大的感觉。 可方堃却不给他嘟的机会,留在自己身边现在干倒爷的行当,也不见得就一定比肖从南提供的工作有前途。 士农工商,商人只知道赚钱,等钱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又会开始想方设法的攀附权贵,通过联姻来获得不属於自己的那一部分权势。 在政客眼里,权术才是王道,商人永远是不入流的附属。 当然,现实也的確是这么个情况,能一步到位,为什么还要走弯路。 肖从南一直认真的打量方堃,她调查过方堃的资料,总结出来就是“传奇”! 晋省七八年文科高考状元,一举考入北大后,开始了文学创作,並於去年顺利加入作协。 名下小说《人生》《牧马人》《高山下的环》,一篇比一篇受读者欢迎。 如果只是这样,只能说对方是文学界即將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可现在街面上的錚哥,见了他却恭恭敬敬唯唯诺诺的,人犯事进了橘子,隔天就给弄了出来。 肖从南从同事那里打听了解过,完全没有什么徵求对方的谅解,愣是以她不知道的手段,给人放了出来。 问到她老子,也是模稜两可忌讳莫深的打哈哈给揭了过去。 方堃不是京城本地人,而是从晋省小山村里出来的,仅仅用了两年的时间,就有了现在的光景在肖从南心里,假以时日是完全称得起这个“传奇”称呼的。 没有留他们吃饭,只是在一进院的大树下,坐著喝了杯茶。 寧姚出来看著他:“心里真没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方堃好笑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再不济,也不能挡人家想进步的道儿吧。” 俩人得空去卉市场,方堃负责掏钱,寧姚负责挑选。 现在的卉市场,种类还是挺丰富的,就是卖家是专业的,价格也就贵的很。 成年人高的平安树,方堃搬了一棵,绿萝、吊兰,放窗台。 富贵竹摆客厅,文竹摆书房,八十五块钱一盆的收藏级黄杨老桩和绒针柏弄前院,方堃甚至还搞了一颗石榴盆栽。 下面用的不是盆,而是一口水缸,不用老板吹,肉眼可见的上面结满了石榴。 石榴树进门,人丁兴旺、子孙满堂,算上富贵树,平安树,他这羈绊快要叠满了。 四合院一般不进柳树,柳通流,有流財的意思,也不进柏树,柏树一般长在坟头,寓意不好, 更不进杏树,杏树长得太过旺盛,枝头树梢翻过墙根长出外面,又有红杏出墙的说道。 反正家里养些草草,多是奔著观赏和寓意去的。 开学之前,俩人来来回回一趟趟搬,家里该摆的摆了,凉亭周边更是围了一圈,紫嫣红好看的很。 进入九月,京城开始热闹起来,各大高校新生开始进京。 北天文迎来了一批新生,而方堃他们已经是一批大三的老韭菜,跟那些眼里透看光,瞅什么都稀奇的年轻人比起来,真有种老了的感觉。 方堃去中关村找了一趟徐茂忠。 “买断?” “对,买断,我这边愿意出七百块钱,徐叔,希望您能割爱。” “爸,七百块钱...” 徐茂忠还在犹豫挣扎,甚至下意识的就想开口拒绝,可一旁的儿子心动啊。 八十年代初还没有下海大潮,甚至现在的个体户还不流行老板之称,更多的是以同志来打招呼可年轻人心思活络,见著那些赚了钱的,心里一阵羡慕,这要是手头有笔宽裕钱,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做一做个体户。 “爸,那院子给我我肯定是不带去住的,毕竟现在一年到头儿都不回一次,留著也是留著,人家想买,我看价格也合適...” 徐茂忠心里一嘆,老屋承载的只是独属於他们这一代的回忆,爹娘走了,孩子也长大了,自己就像天上飘著的风箏和拉风箏的人手里的那一根线。 这根线,好像也要断了。 徐茂忠架不住劝说,別看方堃赚七百容易,可放现在对普通人家来说七百块钱绝对是一笔巨款。 买郊区一套小院儿,是绰绰有余,甚至还有点溢价,毕竟他二环里二进四合院也才了一千三儿子一阵助攻,方堃最后还是顺利拿下了那套院子。 赵勇军他们开学进京,等人一齐,方堃带他们去新家暖了一次房。 这小院儿的位置和精致程度,完全不是香山半亭可以比较的,可给几人羡慕坏了。 “不羡鸳鸯不羡仙,只羡方大作家的每一天!”张伟砸么了句。 “咋还押上韵了。” rap流行歌有时候听著带感,就是因为押韵,而想要押韵也很简单,一个汉字拼音上面分韵母和韵腹,只要每段话最后一个字的韵腹一样,一准押韵, 寧姚在厨房忙活,对於一个宿舍的同窗弟兄来说,这已经成不宣的事实了,所以张伟说不羡慕是假的。 “你说赵淑琴咋寻思的,咋就不跟我处对象呢。” 方堃乐道:“因为你嘴碎。” 一眾人笑出了声,今年寒假是不行了,毕竟寒假意味著过年。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方堃自己都不会留在京城,指望让他们留下是不可能的。 也只有等明年夏天,让他们留下跟著韩做个暑期工,赚点外快。 一伙人进去打下手,中午吃炒菜喝茅子,晚上又做烧烤配啤酒, 学校正式开学,新生迎新大会,迎新晚会都跟他们这捆老韭菜没什么关係了。 张伟半死不活的给赵淑琴暗送秋波,让人没想到的是吉泽国旗铁树开,有个大一女新生频繁找他,显然是看对眼了。 方堃起鬨找乐子的同时,他终於从预备d员,顺利转正。 他的情况有些例外,班里的预备党员有五名,最后哪怕在学校转正的只有三位,剩下的两位也会把档案转到毕业后分配的所属单位。 问了两届学长,按理来说应该是大三下学期或者大四上学期才会正式转正。 可方堃这是属於特例,三年之期,考察时间条件也够了,在校表现良好,也就顺理成章转了正。 虽然领导们没有明说,可他还是觉著沾了自己暑假髮表的小说《高山下的环》的影响。 娄靖川还在香山住著,收穫那边先是发电报,后脚又来了封信,最后还专门来人询问了询问情况。 方堃帮著塘塞了塘塞,等拆了线再回沪上,收穫那边还是很好说话的,不停薪,不停职,带薪养伤。 杂誌社现在也阔气了,收穫自復刊以来,销量一直呈上涨趋势。 娄靖川又因为外出公干,跟方堃对接的途中受了伤,杂誌社里是相当大气,没有玩冷血的,更多还是对员工的关怀。 月底,刘生福找到了学校,电影《牧马人》已经顺利杀青,在牧场举办过一次杀青宴,来京也要举办一次,想邀请方堃一起参加。 第126章 五大件 第126章 五大件 《牧马人》剧组五月底离京,电影的大部分剧情都是在甘省的西昌县西大河风景区和山丹军马场拍摄。 时至今日已经过去两个多月,这已经是现在电影拍摄所需的一个正常时间,甚至还有点耽搁了的意思。 要知道香江电影行业,一个月一部电影那是常態。 仅方堃看过的王晶採访,剧本是现拍现写,写到哪儿拍到哪儿,大多还是演员即兴发挥,赶赶时间半个月都能给你拍一部出来。 最最关键的是,这些电影拍出来还挺好看。 真指望两三个月拍一部,剧组上下都得跟著喝西北风。 当然內地不能和香江作简单对比,前者讲究文艺创作,质量要求高,服务於大眾,而后者则是掌这个当一份职业,吃饭用的饭碗。 对剧组和演员而言,有点多劳多得的意思。 方堃应邀参加杀青宴,地点选在了京城饭店,阔气的很,方堃一问,朱时茂笑道: “鲍导说经费有剩余,马场那边虽然景色不错,可条件太艰苦,得请剧组好好吃一顿。” “朱哥,没拍几张照片留念?” “拍了,好不容易去一趟,当然留了些照片,改天带给你看看。 一声朱哥,让朱时茂有些受宠若惊。 方堃最新的小说,高山下的环他已经看了,心里是止不住的佩服,再加上自己饰演的许灵韵本身就是眼前这个人笔下的主人公。 得人家一声哥,心里是开心的不得了。 方堃看著这个傢伙,光头搭档现在也在八一製片厂,按理来说应该是认识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该说不说,浓眉大眼的的確不適合演反派汉奸。 一旁的丛珊心里做了做建设,上前跟方堃打了声招呼。 “方先生您好,我是李秀芝的扮演者丛珊。” “你好,怎么还用上先生这个称呼了,我现在还是学生,先生二字应不得。”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您?”丛珊有些小紧张,两手搭在身前。 导演谢晋一眼选中她做主演真不是没有原因的,只是一个简单的马尾辫,一袭长裙,脚下配一双那种女士的白色布鞋。 外貌没有刘小庆的艷丽,但多了一股清新质朴,大气自然的长相让人莫名生出一种亲和感,尤其是那双灵动的眼睛,这是成婚女士不可能有的状態。 “我长你几岁,喊我方哥就行了。” “方哥。”丛珊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轻轻淡淡带点空灵。 眼前的年轻人是作家,还是颇有盛名的作家,在她眼里,是当得起一声先生这个称呼的。 甚至还因为年纪有些相仿,对上方堃的眼睛,心里不自觉生出一种紧张感。 “现在电影也拍完了,该准备明年的高考了吧?” “嗯,我喜欢演员这个职业,谢导也支持我继续学业。” 朱时茂在一旁笑道:“谢导许诺给丛珊沪上製片厂一个工作编制的,不过要我看最好还是参加高考,去艺术院校系统的学习进修一下才行,毕竟现在才十八岁,有的是时间。” “继续努力,希望以后能在大荧幕上看到你更多的角色。” “我一定会努力的方哥!” 方堃现在说话儼然有一种长者,或者是前辈的说话姿態,虽然他没这么觉得,可落別人眼里是有的。 关键是这並不违和,前两篇小说已经够猛了,今年这篇高山下的环彻底奠定了方堃在文学界的青年影响力。 高学歷,有才华,关键是现在还特年轻,落他们眼里,喊一声先生真的毫不过分。 杀青宴包间內掛了横幅彩带,导演编剧主演轮著起身讲了几句。 方堃坐在谢晋的身旁,酒喝到一半。 “方堃啊,最近有没有写什么新作?” 方堃苦笑道:“谢导,就算是毛驴拉磨它也得歇一歇对吧,我刚发了一篇,现在脑子里空空的,高產不起来啊。” “你的那篇《高山下的环》我看了,写的很不错,你看把它改编拍成电影怎么样?” “合著您在这儿等我呢,当然可以,您要乐意给您了。” 方堃没有多少意外,毕竟前世高山下的环本身就是沪上电影製片厂跟进的,导演也还是眼前的谢晋。 这话题只能说是水到渠成,只不过方堃后知后觉,今天邀请自已过来,这傢伙应该就是奔著这篇小说来的。 “谢导,《牧马人》什么时候能上映?” “现在正在做后期,最快十月底十一月初送审,我们计划的是明年一月份正式上映,到时候还有个首映礼,你要是学校没放假还在京城,记得来参加。” 俩人就这么隨意的把新电影定了下来,虽然只是口头,可方堃作为一个门外汉,他也找不到除谢晋以外其他靠谱又认识的导演了。 而且他现在虽然身在京城,可和沪上的收穫和电影製片厂反而联繫的很密切。 答谢宴一完,紧接著就是中秋节。 方堃买了些水果凑成拼盘,拎一张椅子摆在院当间儿,等晚上插三灶香拜月亮。 收音机里的京剧放著,前院地上的响砖传出动静,方堃以为是寧姚,结果传过一道男声。 “有人在吗?方堃?” 跨过垂门,瞅著朱时茂方堃笑道:“朱哥你怎么来了,这位是?”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八一製片厂的李昂导演,《突破乌江》和今年上映的《闪闪的红星》都是他执导的。” “你好李导。” 李昂戴著一副眼镜,右手的网兜子转移到左手上,伸出右手道:“你好方堃,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你写的小说不光我爱看,我的爱人和女儿都很喜欢。” “那是我的荣幸,大家屋里坐吧。” 朱时茂抬了抬右手:“这不中秋节了么,给你带了些五仁月饼,中秋快乐。” “同乐同乐。” 李昂带了一网兜子青苹果,巴掌大小,十来个,能有个两三斤左右。 给他们泡上茶,才晓得两人这次的来意, “哎呀,李导。”方堃两手一拍,可惜道:“但凡你们早个两三天,我一准儿就同意了,这事儿朱哥在场,那天杀青宴的时候,谢普导演也跟我提了改编高山下的环这事儿,我也没多想就给同意了,我以为你们不感兴趣。” 李昂看向朱时茂,后者一脸懵逼。 他当时虽然也坐在主桌儿,可总不能所有心神全放在方堃身上吧,酒一杯杯下肚人早憎了,这事儿自己知道个锤子。 “那太可惜了,谢晋导演的行业能力还是有目共睹的,只是方堃啊,沪上太远了,你人在京城,有时候也得多考虑考虑和咱们本地单位合作嘛。” “是是是,这主要是赶巧了,下次如果有机会一定合作。” 方堃心里不以为意,他的小说刊登已经一月有余,也不见得有慧眼识珠的早点过来问问。 他对哪家单位投资,谁来执导,其实还真没什么硬性要求。 现在的导演水平都是够的,演员选角也认真严格,真要早来个两三天,方堃一准儿能应下来。 只是指望自己一个原作者,去电影製片厂主动推销自己的小说,那可就太掉价了。 这年头的文学工作者,尤其是知名作家,的確是很有分量的。 厂里安排的任务直接胎死腹中,俩人喝了杯茶也没久留。 中秋节放假一天,单休日的现在,除了正常周日休息,节假日包括元旦春节,国庆中秋,单位学校都会放假一天。 主要是为了满足大家对物质和文化需求,加强文化建设,传统节日必须弘扬。 方堃宿舍六人,外加寧姚宿舍六人,十二人在他这个院子里吃烧烤,过中秋, 都是同窗,俩人在一起,对旁人来说可能还瞒一瞒,可对每天上下铺的兄弟姐妹来说,是压根瞒不住的。 与其藏著掖著,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请过来,大家坐在一起天南海北的嶗。 老两届工农兵学长已经全部毕业离校,三角地的宣传栏上没有了骂战,现在北大是新生们的天下。 同学间看对眼的眉来眼去已经是默认的,傍晚的未名湖,现在就是小情侣的天堂。 方堃准备了一整只羊,原先打算弄个烤全羊,可实在是设备不齐全,手艺不精湛。 最后不得不拆解成串儿,十二个人吃了半只,临走连吃带拿的,就这还剩不老少。 寧姚跟著杨玲她们一起回去了,这妮子害羞,没脸真独自留下过夜。 方堃看著还剩下的一些熟羊肉串,刚想包起来给邻居送一送,谁成想一个中年人率先走了进来“邓哥?” 方堃这院子真正的左手邻居,只有一墙之隔。 邓青山手里拎著一小袋鸡蛋糕,扫了眼院子笑道:“聚会结束了?我是听你们这边散场才过来的,这周周日我结婚,周六晚上和结婚当天过来吃个饭。” 方堃接过:“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儘管开口,到时候我早点过去。” 这条巷子所有的邻居,在装修之前,方堃便挨个打过招呼。 几乎全是独门独院的,巷子口少有的一两个院子住了两三户人家,但也绝对称不上大杂院。 方堃给对方塞了一把羊肉串,又去右手邻居家窜了个门才做罢。 中秋一过,天气转凉的厉害,他这葡萄藤上的葡萄也已经紫黑紫黑的。 摘下一颗试了试,九月底还是偏酸,得等到十月中藤蔓枯败,口感才最好。 抽空去香山半亭看了看娄靖川,方堃又去智化寺。 “师傅,您一个人在这边住著不方便,还是搬我那儿去吧。” 寺庙后院的一排小平房,有的是单间,有的原先是大间硬生生在中间搭木头墙给隔成了小单间冬冷夏热,用水上厕所都不方便。 方堃已经不止一次提议,可顾山亭就是不愿意。 一旁的邻居老头儿劝道:“山亭,你徒弟好心,你就跟著享享福去吧,留在这儿图个什么。” 顾山亭摇头道:“太麻烦了孩子,这边住著挺好的,我也住习惯了,搬过去给你也是添累赘。” 方堃语重心长道:“什么累赘不累赘的师傅,交道口离仓库不算远,工作上班也不麻烦,您就听我的吧。” 这事儿方堃和寧姚提过,她也没什么意见,可问题卡在了这老头儿身上。 顾山亭很,最后更是搬出了远在冀省的孙子孙女,说什么今年年底要来看他,不能倒腾地方。 方堃让写封信附带个新地址就行了,可老头儿就是不乐意,甚至说到最后还有点急眼的意思, 他只能做罢。 周六,转瞬即至。 方堃下午从学校早早赶回家,老邓家门口停了一辆三轮车,人进进出出的卸菜搬菜。 方堃先回了趟自己家,转个身锁好门过来,一进院內已经架了两口大铁锅, “王大爷,周大爷,李大爷,孙叔儿...” 在锅边转悠的多是这条巷子的老头儿,方堃拿出烟挨个招呼著散了一圈。 今晚招待本家亲戚和邓青山的同学,第二天早晨方堃也没有做饭,七点不到就放鞭炮,这边已经开饭。 方堃的任务就是摆桌子,中午负责上菜。 他们两家是实打实的邻居,这种活儿只能他干,好处是不缺烟抽,昨天下午两包,今天上午两包,完活儿之后还有两包烟加一瓶酒一桌酒席。 中午十二点,新娘子进门,邓青山亲手贴了一副新对联,一问才知道是他爹邓运骏新手写的。 字跡俊朗大气,铁画银鉤,力透纸背,是绝对的大家风范。 方堃原先还想著,过年自己家的对联到时候就他手写,现在一看,自己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这下过年用的对联不光有著落了,以后还能抽空求副墨宝。 拜堂拜到一半,厨房的灶台上已经火光四起,肉菜的混合香味儿钻进每个人的鼻子,不由直咽睡沫。 屋外高堂之上,除了邓青山父母二人外,后面还摆著晃眼的五大件。 缝纫机,自行车,电冰箱,电视机,收音机,每个上面都系了红结。 这些家具隨便拎一件回村,在乡下都能找个老婆带回家,邓青山更是一口气置办了个齐全。 邻里亲戚也没多少议论,毕竟都是住独门独院的,不会差这点钱,更多的还是讲究一个排面。 方堃吃罢饭,收拾完桌子,看了看礼单,隨大流的跟著邻居上了两块钱的礼钱。 “閒的没事儿干?跑我这儿来干嘛。” 方堃手里端了半盆面,上面盖著滷子回家,屁股后面跟著韩錚,这廝早早就过来了。 “哥,我这边有个生意找上门,不知道该不该接。” “生意?什么生意。” “一批半导体录音机,香江货,一共五百件,那人要价九万块钱。” 第127章 一朝回到解放前 第127章 一朝回到解放前 “五百件?” 方堃愣道:“自己找过来的?” “他们主动找上门的,操著一口广州那边的方言,开口就是九万块钱,我心里有点拿捏不准。” 要价九万块,可这不是玩过家家,韩錚真不敢一个人拍板定下来。 方堃把盆端进厨房,应道:“这种生意,一般不会出事,可怕的就是有个什么突发情况,別最后钱没赚著,还弄了个人財两空。” “我的建议是別碰,哪怕咱们吃的下也別碰。” 这无关胆子大小的问题,他们的生意做的本质上讲,就是走私的勾当。 倒爷这个名词听著的確赚钱,也够响亮,可赚的就是个机灵钱。 五百台录音机.:.九万块...陌生人主动找上门。 狗听了都摇头。 韩錚听著砸么道:“哥,那人带了一件样品我看了,的確挺不错的,要是咱们能拿下这五百件,怎么也能小赚一笔,就这么放弃会不会太可惜了。” 韩錚说罢,没有等来回应,最后方堃只是看了他一眼。 有时候话不能说第二遍,说多了就不灵了,人在江湖不是看你一时混的有多风光,真正比的还是谁活的更长久。 而想要长长久久的活下去,一个稳字,火候就太深了。 韩錚离开,最后还是没有用『公款”碰这批货,而是他作为中间人,联繫了一批这两年认识, 兜儿里富裕点的阔主,组团把这批货给吃下了。 价格压到七万七,定金两万二,韩錚出了个大头一万块钱,余下的一万二由剩下五个人分摊掉这事儿方堃不知道,韩錚谁也没有说,方哥不想做,他觉著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与其便宜了別人,还不如吃进自己嘴里。 十月底,城郊乡下一片肃杀,秋天的枯败尽收眼底。 夜里一点,京城北站一列绿皮火车进站。 五个人里,有带眼镜的头髮梳的一丝不苟,也有老头儿缩在衣服里静静等待,中年妇女脚边靠著一个大包儿,不断的用手电筒看著胳膊上的手錶。 “韩錚为什么今晚不来?” “他说他有事儿,不用管他,车都安排好了,咱们看著清点完搬走就行。” “这批可是日笨松下牌的进口录音机,现在市面上不多见,咱们不用外匯券,少说能卖六百块钱一台,这次赚大发了。” “净这些没用的,人呢,怎么一个人也看不见,是哪节车厢。” 火车站黑糊糊一片,仅有的路灯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视线往外延伸,黑暗才是主流色。 十月底的后半夜,万物寂静,凉的让身体弱的人直打摆子。 不消片刻,一节火车车厢屁股后面出现一个中年男子,身材微微发福,穿著中山装。 两拨人碰面,后者给他们带到一节车厢面前,缓缓拉开,手电筒打在里面,全是砌的整整齐齐的箱子。 “货全部在这里了,我要的钱呢? “在这里,除了那两万二的定金,这里是剩下的五万五千块钱。” 拎包拉锁打开,手电筒打在上面,一沓沓全是大团结,一沓一百张,一共五十五沓,相当有分量。 “钞票的味道,”接头人拿起一沓在鼻口边嗅了嗅,享受道:“几位合作愉快,大家一起赚钱一起发大財。” 手电筒的末端,光亮不能直射的反方向,几人脸上笑的儘是贪婪, 戴眼镜的中年人忙不选爬上火车,隨即抱起一个箱子拆开看了看,確定是录音机后,让他兴奋不已。 “老王,快过来搭把手,货车在外面进不来,咱们今天晚上得熬穿了。” “这才哪儿跟哪儿,要是有钱赚,天天晚上搬也成啊。” 一伙人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几束灯光突然直愣愣出现,打在了眾人身上。 “不许动!警察!” “都別动!都別动!” 四面八方突然围上一圈警察,灯光晃在人脸上,除了尽力遮挡强光外,根本没法逃跑。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跳下车厢脚还歪了一下,结果没跑几步就被人给摁地上了。 方堃知道这事儿的时候,还是在第二天上午。 金子急匆匆找到学校,等方堃出现,连忙上前。 “哥,錚子出事儿了,今天早晨六点我还没起床的时候,韩叔跑我家说錚子被警察带走了,他问我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啊,我,哥,这可怎么办啊。” 方堃示意他冷静一点,问道:“警察不会无缘无故抓人,你们最近又跟人火拼了?” “没有,我们很久没跟人动手了,对了哥,韩叔说抓錚子的警察是什么缉私..:” 方堃心里听著一惊,他瞬间联想到了和吴兴国郑卫东的生意被人端了。 第二节大课是古代汉语,方堃果断给敲了。 先用公共电话给郑卫东去电话,可一问之下更蒙了。 “生意没事儿?那韩錚怎么会被抓?” 电话另一头,郑卫东听著事情原由,若有所思道:“昨晚后半夜在北站经侦部门的人破获了一批走私进口的录音机,你说人是今天早晨抓的,该不会跟这事儿有关吧。” “录音机?” “行了,电话里说不清,见面聊吧。” 掛断电话,方堃看向金子,这货一问三不知。 可他却是想到了什么,不由掐著腰气笑了。 这是拿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啊。 在茶楼和郑卫东碰头,后者见面就笑道:“你这小弟平常看著挺老实的,合著也是个不安分的主儿。” 方堃哑然,这话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联想到和韩錚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借他钱去电影院门口卖生瓜子,这人的確是有头脑,是个机灵的。 至於人老不老实,可能从一开始就藏得太深了,也有可能是贪慾薰心,恰好栽在了这件事上面。 方堃最后只是一嘆:“情况怎么样,人能不能放出来?” “倒是打听到了一些消息,五百台日笨进口的松下牌录音机,总价值超过了十万块钱,这数额.” 郑卫东摇了摇头,走私的刑罚標准有很细的分类,特殊禁运物品判罚最重, 其次就是走私文物、贵重金属和珍贵动物製品。 韩錚他们属於普通货物,但是数额巨大,十万块钱方堃用后世心理看,听著不痛不痒的。 这笔钱放后世绝对属於小金额,可现在的十方块是个什么概念? 要知道连万元户的名头都还没冒出来。 这事儿正常情况下,郑卫东是不会,也懒得伸手的。 可问题就出在了不是正常情况下,韩是他们的合伙人,如果警方往走私的方向上查,根本是不禁查的。 “事情还是有转机的,他们这就是倒霉,第一次走私就被逮了,而且事发当时韩錚並不在场, 如果能打通这里面的一些人,还是有操作空间的。” 喇叭裤的生意现在做的如火如茶,的確是他们的吸金兽。 如果因为这个被查,死的就有点太冤枉了,稀里糊涂断掉『一条腿”,有点无妄之灾的意思。 俩人隨便点了杯普洱,坐了半个小时左右。 方堃见到了韩大山夫妇,俩人已经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您二位先別急,韩叔我实话实说,錚子走私录音机这事儿,事先跟我提过一嘴,我觉著不靠谱就没让他碰,结果没想到他背著我还是碰了,警察那边,我正在想办法...” 稳住老两口,韩大山拍腿嘆息道:“我就说这钱哪有那么好赚的,家里已经那么多钱了,你说赚这么多干嘛,每天还提心弔胆的..” 没钱的时候苦啊,想吃好的,喝好的,穿好的,住好的,那样不需要钱。 可有的人,有时候钱来的太过机缘巧合,太过容易,这就跟德不匹位一个意思一样。 钱多了不知道该干嘛,高兴的同时,更多带来的只是担忧和困扰, 转个头的功夫,韩大山竟然把韩錚埋家里地下的罐子全给他搬了过来。 他们怕警察去家里搜,这些要是搜出来,可真就说不清了。 人一急,想一出是一出,方堃不愿意拿,可不过他们,只好先保管著。 一连两天,毫无消息,直到第三天。 茶楼,郑卫东拿出一份档案袋。 『这是一起被抓的那五个人里其中一个人的资料,满族人,还是遗老,这种人能安稳活到现在肯定也有点本事,不过也是最好对付的。” 方堃接过档案看著,又听郑卫东道:“这事儿本来就是一件简单的走私破获案,问题出在了卖家那边,那头儿老早就被盯上了,等的就是人赃並获,关键问题是,这里面韩錚,你手里这个叫王兴怀的,还有提供火车运输的人..” 许正阳,方堃脑子里瞬间想起了郑卫东之前提起的这个名字。 铁路大院年轻一代,说话极其有分量的一號人物。 一个个人,一件件事,都是千丝万缕关联著的,如果细纠,出现的人只会越纠越多。 “这人能打通?” “关键是他两个儿子,”郑卫东靠在椅子上道:“大儿子不成器一事无成还好赌,二儿子在单位刚刚升职..:” 方堃往外拿了三万块钱,这笔钱具体用在了哪里,怎么用的,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最后只知道韩被判非刑事处罚的行政处罚,关了十四天,没收所有违法所得,並且赔偿货物等值的50%罚款。 韩大山从方堃这里把剩余的钱拿了回去,这下不用担心钱太多整天提心弔胆睡不著了,一朝回到解放前。 交道口四合院大门外,韩跪在门口一动不动,已经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他以为方哥会原谅自己,可这一跪硬是从下午跪到了天黑。 韩錚有一剎那想起身放弃,可他现在什么都没了,如果再得不到方堃的原谅,他又会回到那个在西城胡同巷子里,成天无所事事晃悠的小混混。 寧姚在屋里看了眼时间,犹豫道:“这都多长时间了,要不给人叫起来吧。” “他跪他的,我文没逼著他跪。”方堃不为所动。 深秋的最后一场雨悄然而至,雨势稀疏而短暂,仅仅只是湿润了个地面,可带来的寒气是恐怖的。 韩錚不知道跪了多久,只知道从天亮到天黑,路边经过不少人和车,现在已经寂静无人。 哎~ 厚重的大门从內打开,发出哎哎呀呀类似於老巫婆掐著嗓子尖细戏謔的笑声。 寧姚先是露出了半个身子,继而连忙走出来。 “嫂子。” “快別跪著了,这地多凉啊,我煮了姜水,进屋暖暖。” 韩錚跪著已经没了知觉,艰难起身,缓了几分钟,才慢悠悠跟著进了四合院, 一进院倒坐房的客厅內,韩錚扭头试图眺望垂门里的场景,可惜註定什么也看不见。 “快喝点暖暖身子,喝完早点回家。”寧姚给他端了一碗红薑片水。 “嫂子,我哥他。”韩錚接过碗,希翼的看著寧姚, “你也別怪你哥,你说你怎么不长点心,这事儿我可听说了,明明不让你碰你还碰,换你你能不生气?” “嫂子,你跟我哥说一声,就说我知道错了,谢谢他能给我弄出来,我知道,如果不是他,我现在根本不可能站在外面。” “你啊你,哎,抓紧喝,时间也不早了,喝完回去好好休息,你哥这人就是嘴硬心软,过段时间应该就没事了。” 送走韩錚,寧姚把碗端回厨房,方堃正靠在椅子上,左手盘著一串珠子,右手拿著一份《当代》最新的杂誌,上面刊登了石铁生写的小说《午餐半小时》。 “人走了?” “走了,人走了你满意了?” 方堃头也不抬道:“走了最好,清净,今年已经犯两回事儿了,难不成总让我来给他擦屁股。 郑卫东肯这么帮自己,一方面是自己的確值得帮,另一方面韩錚如果出事,也影响到了他的利益。 可关係,人情,那有这么用的。 现在用,以后就得还,这小子可以回回拍拍屁股像个没事人一样,可郑卫东要的不就是自己的人情。 做错事,就得吃点教训。 “现在要不狠一点,警醒警醒这小子,以后还不得飞上天了,晾他半年沉淀沉淀再说。” 第128章 枝子门 第128章 枝子门 “方先生,知道你爱喝茶,这是我们家乡那边的老水仙,在我们那边很有名的,你尝尝。” 吴兴国递过一包茶叶,又拿起拎著的那个小盒子。 “好茶配好壶,这紫砂壶我也不认得,不过买的时候,那人说是明代万历年间紫砂壶名家时大彬亲制的。” 方堃放下茶叶,接过紫砂壶。 如何辨別是不是珍品,只需要看有没有印章款,时大彬的风格多是直接用刀刻楷书,要么『时大彬制”要么就是简单的『大彬方堃看了眼壶底,时大彬制,壶身素麵有如意纹,表面颗粒均匀,呈『梨皮”效果,上手的手感极其不错。 “有心了,这得不少钱吧?坐。”方堃示意他坐下。 吴兴国穿著一身深蓝色呢子翻领衣裳,一身行头撑死料子好点,至於说气质。 头髮有些稀疏,应该还不爱洗头,额头前的头髮微卷著,冒著油光。 面色红润,眼睛总是给人瞪著的感觉,极其有精气神,老实讲走路上绝对不会有人认出来这傢伙是第一批万元户,是个名副其实的大老板。 “不贵不贵,”吴兴国摆手道:“盛世古董,乱世黄金,这些老物件之前砸的砸烧的烧,有的人留著也是家里当器物使,现在大家日子过的普遍不容易,这些东西不能吃不能喝的,哪怕在懂行人眼里,它也抵不过实打实三十块钱来的有诱惑。” 方堃惊讶道:“三十块钱买的?还有没有了,这价格挺公道的,有的话你帮我多弄几个。” “这没问题,回头我多给你搜罗搜罗。” 吴兴国抿了口茶,双手在腿上摩了摩,道:“方先生,韩那边是出什么事了?” 他只是个生意人,现在也只想简单做点生意。 要说吴兴国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有,毕竟商人有钱无权,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等什么时候长成了,出栏了,也就该摆上餐桌了。 可吴兴国现在唯一能做好的,就是把生意越做越大,同时兼顾好和方堃,郑卫东的关係。 京城这条线,他是说什么也不能断的,不然也不至於又是送茶,又是送壶的。 “听到什么消息了?”方堃看著他。 “有些传闻,也只是说韩錚被请去喝茶了,方先生你也知道,我的基本盘不在这边,想打听点消息,外面基本上都是道听途说,不靠谱的很。” “放心吧,人都出来了就肯定没事,他最近运势不太好,生意方面不用他对接了,让大宝和金子配合就行,毕竟都是熟手。“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方先生你不知道,现在我在南边不断扩產,一个月现在少说能供三万件喇叭裤,这边要是出点岔子,我那边肯定完。” 吴兴国嘘道:“我认识的那些生意人里,大家都在喊我吴大老板发大財,可我现在兜里哪有什么钱啊,基本上都是前脚赚钱,后脚就给投进生產了,我这老板当的穷的很。” 方堃好笑的看著这廝,三方合作属这傢伙赚的最多,哭穷是哭给別人看的,可要真相信了,方堃就是脑子有问题。 喝了一壶茶,送他离开。 街面上的生意,並不会因为少了一个韩錚就不能做了,就跟这个世界离开谁照样转一样。 大宝金子犹豫挣扎了半天,来给韩錚求情。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还真有点胖瘦仙童的意思, “行了,再替他说好话,你们也別干了,做错事就得认罚,让他在家好好反思反思吧。” “哥,錚..:”金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大宝拦住。 俩人离开出了街道,金子不满道:“你刚才拦我做什么,咱们三兄弟可是烧黄纸斩鸡头拜过把子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大宝小眼睛滴溜溜转道:“傻不傻,没听刚才堃哥的话?让錚子在家好好反思反思,这什么意思?” 金子愣道:“反思反思...还能有什么意思。” “脑子!”大宝指著自己脑仁道:“长这么高个儿,脑子丟哪儿了,堃哥这意思不明摆著说只是先让錚子在家反思反思,以后一准还能出来。” “还真是,那咱们赶紧回去给錚子说一下这个好消息。” 南边现在过来的货物,喇叭裤是主流,人口太多,市场太大,他们原先產量也跟不上,再加上这玩意儿又是消耗品,所以不是说一两年就能滯销的。 甚至可以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玩意儿会一直成为畅销品。 周边市场一打开,钱如流水般流动起来。 除了喇叭裤,还有从南边过来的蛤镜,女士丝袜,录音机。 这里的录音机跟一次性几百台走私不同,只能说是走货的时候顺带运个五六台,多半也是有买家提前订好的。 周日休息,寧姚被舍友拉著去逛街,杨玲的原话是。 寧姚同学不是你方堃一个人的,也是我们201宿舍的,这个周末必须跟我们在一起。 方堃閒了下来,让他没想到的是,郑卫东的堂姐郑婭楠又窜了过来。 毛衣配夹克,下身穿著自家的喇叭裤,女士皮鞋,英姿讽爽的很。 就是一进屋脱外套,方堃瞅著胸口的伟岸,就有点害怕。 “婭楠姐,您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怎么,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 “这还差不多。”郑婭楠从包儿里拿出一撮信纸,道:“吶,这是我写的小说,你给我看看写的怎么样。” “小说?婭楠姐你也想尝试写作?” 方堃乐的稀奇,目光落在信纸上,字跡很娟秀。 “怎么没名字?” “我不知道起什么名儿,內容主要写了一个下乡老寡妇的故事。” 方堃眼皮子直抽,而且越看越不对劲,这不就是祥林嫂的翻版么,內容更浅白了一点,唯一的优点就是人够惨,可惨的又没那么共情。 对上那双水汪汪的眼晴,方堃斟酌道:“写的挺不错的,婭楠姐你第一次写就有这个水平,再勤练练一准儿就能发表在期刊杂誌上。” 郑婭楠翻了个白眼:“你就直说写的不怎么样唄,真打击人。”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方堃连忙否认:“我觉著还行,没人写小说第一次就能达到发表的水平。” “那你第一次改了几次?” “,我除外。” 这天儿不能聊了,方堃给她提供了些修改意见,好让故事更丰富,人物更立体些, 不知不觉间,俩人都没发现,凑的很近这会儿的姑娘可不是不懂化妆的,出门哪怕雪膏也得抹上一层。 郑婭楠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有点像是洗髮水的味道,又有点像是雪膏的味道,舌吐幽兰。 俩人对视一眼,屋里陷入诡异的安静,方堃率先一步带著尷尬的眼神身子坐直远离了些。 郑卫东的堂姐,已婚的妇人,方堃一是招惹不起,也不想招惹,二是他没有孟德兄那样的癖好一“婭楠姐,马上中午了,我请你下馆子吧。” “你给我提供了这么多意见,姐请客。” 郑婭楠出门上了趟厕所,冷风一吹,瞬间清醒了不少。 只是一上厕所才知道,下面潮湿潮湿的, 方堃现在的气质的確出眾,这不是一而就,而是日积月累积累下来的。 每日坚持的练武,让身体始终保持在一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状態。 练武能不能上擂台跟泰森阿里干一仗且不谈,关键是长久坚持下来,整个人精气神的转变是极其明显的。 再加上他心里是一颗几十岁老人的心理年龄,如果说郑婭楠的眼晴是汪潭,碧波荡漾,那他的眼神就是说不清的明亮且深邃。 再加上写小说发表文章,跟那些文人名家接触,积赞上身的文气。 这些因素颗合在一起,对年轻女孩儿来说有杀伤力,对婚姻处在矛盾的水蜜桃,同样具有不俗的杀伤力。 郑婭楠揉了揉脸,觉著自己一定是疯了。 在厕所待了十分钟,再见方堃眼神开始有些躲闪。 方堃可不管这些,麻溜带出院子,锁门去人多的地方,天冷吃火锅,吃完帐单抢一抢,完事儿麻溜闪人。 他是老男人,练武跟体育男没什么区別,身体健硕,精力旺盛,只是后者怎么听都有点贬义词的感觉。 方堃也是男人,是男人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想要不犯错,就得躲得远远的。 马上入冬,方堃去了一趟智化寺。 让他没想到的是,在门口正好遇见了一个妇人,在给门上门帘子。 不是夏天那种通风遮蚊蝇的帘子,而是冬天挡风的厚门帘。 “您好,您是?”方堃还先確定了確定自己没走错门口。 妇人转头,同样问道:“你是?” “我是顾师傅的徒弟,我叫方堃。” “是你啊,爸跟我提过你,我叫周英,是你师傅的儿媳妇。” 方堃瞭然的往那一片贴有窗的窗户看过去。 “我师傅呢?” “他带著婷婷出去了,应该走不远,很快就会回来的。” “周姐,你下来,这活儿我来做吧。” “不用,那个方堃,你帮我递一下钉子吧。” 周英的头髮马尾扎在后脑勺,乾枯稀疏,耳鬢肉眼可见的有大片白髮。 面容蜡黄,嘴唇泛紫,很明显的重体力劳动加营养不良造成的。 没半个小时,顾山亭带著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儿回来,娘家来人,因为只有周英一个人,孙子孙女一起带过来婆家不放心,这次只带了孙女, 不过还是让老头儿乐的不行,再出现的时候,手里拎著一包果。 “这老天怎么不下雪呢,现在也没卖葫芦的,不然爷爷就给婷婷买葫芦吃。” “爷爷,葫芦是什么?” “葫芦啊,就跟你手里这果一样,不过更好吃,又酸又甜。” “爷爷,我想吃葫芦!” 一老一小由远及近,看见方堃笑道:“这是我孙女顾婷婷,婷婷,叫方叔叔。” “方叔叔好~” 方堃捏了捏这小丫头的脸,可能力气大了,这丫头还往自己爷爷哪儿躲了躲。 瓜子脸,大眼睛,就是同样的问题,脸色泛黄,有些消瘦。 进屋聊了一阵,中午带他们去三味饭店吃了一顿饭,下午让人拉了一车蜂窝煤过来。 “师傅,你看看还缺什么,我下次过来给你置办齐全。” “不缺了不缺了,”顾山亭看著那一屋的肉菜水果,这会儿又是老眼通红。 人一上岁数,这眼泪说流就流,根本止不住。 周英也冷不丁起身朝方堃深深鞠了一躬。 “周姐,你这是干什么。”方堃嚇了一跳,连忙去扶。 “谢谢你方堃,我原先还一直担心爸在这边一个人没办法照顾好自己,等孩子一大,我就想办法过来让他们来这边上学,也好担起作为儿媳妇的责任。” “英子..:”周英这么一说,顾山亭更难受了,他后悔让自己儿子去比武,不然也不会英年早逝,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方堃没办法多说什么,他孝敬这些不是作秀,只是力所能及的想让老人家日子过好一点。 顾山亭转头就叮嘱他,练武只是修身养性,千万別进入江湖这个圈子。 方堃一口应下,他练武主要是因为兴趣,其次是有所收穫给自己带来的愉悦感,真要去拼杀, 除非是安稳日子过惯了,没事找事。 结果让方堃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就在回学校的路上碰见了韩英雄,脸色沉重,要不是方堃喊,对方都没看见自己。 “英雄叔?” “方堃啊,你这是..” “今儿周一,我赶著去学校,您这是怎么了?” “哎,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方堃,这几天你要是碰见三个矮个子中年人,留意一点,躲得远远的。” 方堃还以为是让自己留意一下好报信,懵道:“是出什么事儿了?” “狗日的枝子门,这些傢伙丧尽天良,方子,我先走了,咱们回头再聊。” 枝子门,也称九枝子,九翻子,是戳脚翻子拳的简称,也是戳脚门在行內人的称呼。 方堃看了眼韩英雄远去的方向,摇了摇头。 第129章 杀招 第129章 杀招 韩英雄愁眉苦脸的原因,没过两天,方堃便在报纸上看到了报导。 城东一家四口惨死家中,还是第二天中午邻居窜门的时候给发现的。 死者赵成功,城东机械厂一名货车司机,妻子同样在机械厂工作,据悉二女儿二十一岁,即將出嫁,小儿子十八岁,今年正准备参加高考。 报纸上没有更清晰的照片,只报了一则地址。 方堃皱著眉,赵成功,不就是当初韩英雄给他做介绍时,三皇炮锤的一个师兄么。 这种灭门案,放在任何时候都是重案要案,尤其是还牵扯到了武者的层面。 他现在看著报纸,才后知后觉,深深体会到了顾山亭跟自已说別踏入江湖的那种无奈感。 上午第一节大课上完,第二节还在这个教室上课,不用来回倒腾,休息的时候,张伟从外面窜了进来。 “方子,下面有人找你。” “找我?认不认识。” “不认识,估计是物理系还是哲学系的老生吧,瞅著挺显老的。” 方堃瞪下楼,看著崔浩的身影,一阵无语,的確挺显老的, 这傢伙自然捲髮,大脸盘子,个儿倒是挺高,估摸著得有一米八三,壮实的很。 “崔队,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过来询问询问情况。” 崔浩从內侧衣兜儿里拿出证件亮了亮,人已经从原先的打拐办转到了刑侦支队副队长。 方堃撇了一眼,笑道:“崔队,我就是一学生,你要是找我討论討论古代文学我还能瞎邹几句,別不是问我什么案子,我真抓瞎。” “换个没人的地方聊聊。” 崔浩警了一眼张伟,俩人走远了一些。 “昨天的京城晚报看了吧,东城那起灭门惨案。” “刚看,凶手有线索了没?” 崔浩看著方堃:“报纸上很多信息不能披露,我也不方便多说...死者赵成功,浑身多处关节骨裂,尤其是喉咙和胸口,喉咙应该是被人捏碎的,至於胸口,像是被人用脚,硬生生给端塌陷下去的。” 说到这里,崔浩先深呼吸大喘气了一下,才继续道:“至於他的妻子儿女,基本上都是一击毙命,喉咙被捏碎了,方堃,你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 方堃打马虎眼道:“崔队,您总不能怀疑是我乾的吧!” “少扯淡,”崔浩瞪道:“凶手手段残忍,毫无人性,一般普通的凶杀案,要么是临时起意, 要么是蓄谋已久,一般多会持械,最常见的就是刀伤,可这次的灭门案,死者身上没有一处刀伤, 很明显就是人力所为。” 轻轻鬆鬆捏碎人的喉咙,一脚能把胸口端塌陷, 崔浩的八字眉皱著倒竖在一起:“这件事对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方堃,我希望你能提供一点线索。” 武者私下比斗,残了死了,也无伤大雅,可祸不及家人,一下子弄出个灭门惨案,官方要是不拿个態度和结果出来,是不可能的。 方堃顿了顿:“你们没有查赵成功的人物关係?他是京城三皇炮锤的传人,要我看,这多半是仇杀,可江湖事江湖了,祸不及家人,这种情况,要么有血海深仇,要么就是凶手已经丧失了人性,相比较前者,后者给社会带来的危害是无穷无尽的。” 崔浩掐著腰骂骂咧咧道:“什么狗屁的江湖,现在是一九八零年,讲法,还当是古代呢!” 崔浩走了,方堃猛地想到了五个字,侠以武犯禁! 这也难怪,千禧年之后接触到的武术,多是套路表演和修身养性的路子。 如果像这种灭门案再频繁的来几例,方堃甚至有理由相信,官方会彻底取缔清扫这个圈子。 警方的消息渠道其实要远远比他们想像的多,更快,崔浩过来找方堃询问,其实也是因为从打拐办到刑侦,他接触的案件里,也只有方堃这一个会武术的人士。 这案子的手法,极其明显的指向了一个方向。 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日光寒。 八零年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 老话常讲,下雪不冷,化雪冷。 这场雪来得快化的也快,方堃早晨在宿舍起床,天没亮出门一看才发现下雪了,差不多有半厘米厚薄薄一层。 早晨天还是昏暗的,结果十点出头,头顶便冒出了太阳。 光线打在人身上,可能是还没有进入三九四九的日子,依旧有点暖洋洋的。 下午雪化的差不多了,傍晚天一黑,又迅速结成了冰。 方堃和寧姚先步行出校门,走一段距离,驮著她回家。 路过什剎海的菸袋街,迎面直愣愣撞见三个中年男子。 个头不高,均戴著狗皮毡帽穿著黑袄子,让方堃唯一引起注意的,是路过三人时,隨意一撇对视上的眼神。 冷漠,冷漠中带著犀利! 方堃竟然下意识后脊樑一寒,灭门案已经过去半个月的时间,可凶手至今没有音讯。 班里同学的共识就是,都这会儿了,人还没消息,估计早就逃到外地去了。 哪怕警方估计都是这个想法,可谁能料想过,人家在玩儿灯下黑! 方堃快速收回眼神,目不转睛的朝前走。 错过三人,拐进胡同巷子。 三人里,左侧男子看著方堃消失的方向,眸內闪过一道精光,开口道:“老三,刚才那小子的眼神不对劲,你跟过去看看。” 右侧的男子刚要有所动作,中间人开口道:“没问题就退回来,今晚后半夜就要走了,不要惹是生非。” 男子追了过去,地面的雪已经化了个七七八八,只有少数房背面,白天太阳照不过来,留下了大片滑溜的冰面。 可在中年男子的脚下,这些冰面如履平地,没两条街便追上了方堃。 方堃慢悠悠证著自行车,心里若有所觉,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只是这一眼,让他汗毛炸立! 中年男子远远看著方堃,满是鬍渣的嘴角咧出笑容。 交道口。 “姚姚,我突然想吃羊肉了,你先回家,我去菜市场买两斤羊排回来。” “一起吧,反正菜市场也不远。” “不用不用,你先回家暖和暖和,顺便燜点大米,我一个人蹬的快点,去去就回。』 方堃放下寧姚,车头一拐瞪了回去。 哎~ “出来吧。” “嘿嘿,小兄弟,我们认识?”中年人出现在拐角,人边说,边往前靠近。 “不认识,不过赵成功一家,应该是你们做的吧,枝子门人。” “果然认识,小兄弟,按理说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讎,本来不该如此,要怪只能怪你运气不好了。” 方堃停下自行车翻下来,对方猛地短冲。 戳脚拳是古老的拳种之一,戳脚翻子並非单独的翻子拳,也非单独的戳脚,若是单独拆开来叫那便不是戳脚翻子了。 中年男子待贴近身前,右掌一勾朝喉咙探去的同时,左掌护在自己中庭,脚下一记撩阴脚朝方堃襠部袭击而去。 戳脚易言讲:“手是两扇门,全凭脚踢人“、“手出脚不动,打人不能胜;脚踢手不出,打人必负输“、“拳打三分不易,脚踢七分不难 方堃不避不闪,身子微侧,让对方前脚尖点在自己骨上,形意入膛杀招猛虎下山。 践步突进,如马奔虎跃,扣步绊腿,左手挡在喉咙前一拨,右手一记朴实无华的钻拳探出去。 “形意!” 中年男子眼內精光炸起,护在中庭的手试图挡住方堃的钻拳,往下按去以此来卸力,谁知道刚一接触,一股劲力像是蓄好了劲的螺丝刀,旋转的钻进了自己体內。 “这是,螺旋劲!” 俩人错开一米多的距离站定,交手仅是剎那,方堃的盆骨处有些发麻,不过中年男子的手掌更不好受,一股钻心的痛在肉和神经里经久不消。 方堃没有再给他逼逼赖赖的机会,也没有主动搭话,反派死於话多,多说无益。 劈崩钻横炮,每一记都带著螺丝劲,至於对方打到自己身上的力道,方堃全然不觉痛意。 所有的变化,从头到尾也不过十几秒的时间,中年人扭头想跑。 他躲开了一下,化了两下,硬挨了六下,戳脚拳是北方拳种的代表拳之一,不属外家不属內家,跟三皇炮锤一样是小门派。 可再小的门派,只要有厉害的人,不怕闯不出名声。 中年男人怕了,他吃不住方堃的力道,以至於现在右边半个身子已经发麻发僵,再打下去一定是个死。 更为关键的是,会螺丝劲的形意门人,他不敢下死手。 方堃剪步上前,近身截路,一拳朝对方下肋处点过去。 唔~ 中年男人闷哼一声,发僵的身体刚想反击,方堃哪里给他机会,趁你病要你命,一记钻拳自下而上直愣愣往上托去,对方下巴应声而裂,一口掺杂著口水的血吐出。 中年男子躺在地上,脑袋晕厥直冒金星,短时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方堃怕不保险,抬脚在对方两条大腿上点了一下,发现硬的很,只能增加力道彻底点碎了对方膝关节。 啊! 方堃冷冷的看著对方撕心裂肺的吼叫,他没有动,而是在快速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有两个同伙,这人追了过来,余下两个人肯定就在附近。 如果就这么算了,只会留下祸患,关键是他在京城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寧姚刚才这些傢伙也是见过的! 想到这里,方堃没有再管自行车,整个人朝著菸袋街的方向急速奔去。 让他鬆一口气的是,没跑一百米,迎面直愣愣对上了那两个男人。 “嗯?我师弟呢?” 踏踏踏... 回应的只有方堃快步疾跑的脚步声,两人右腿后撤,冷笑道:“好胆!” 方堃衝上前,用了自己浑身十成力气,对方是四手四脚,他只有双拳两脚。 可不同的是,他有內功,有螺旋劲,更为关键的是,他还年轻! 能挡得住的就挡,挡不住的儘管挨著,方堃朝右手男子心臟处给了一拳,对方瞬间两眼暴血僵硬在原地,隨后直愣愣倒了下去。 心脉断绝,神仙难救! 左手的男子,没工夫顾忌,小腹只是挨了一掌,五臟六腑像是进了一台绞肉机一样,感觉肠子都要被搅烂了。 从打照面,到结束,只有短暂的二十秒不到。 平日里练的套路架势完全没用上,也没机会循序渐进的施展,有的也只是灵活施招。 方堃气血上涌,吐了一口老血。 他腿上和胸部挨了几下,这力道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甚至一时间呼吸都有些急促。 好在三人全部被留了下来,方堃怕的就是收拾一个人,暗地里留下两个祸患。 能弄起灭门惨案的,这种人一个也留不得! 左手的中年男子已经丧失行动能力,好在人还活著,方堃短促的呼吸了几下,返回之前的胡同,给那人拖了过来。 已经有路人发现,正好省的方堃报警了。 “这是那个灭门案的凶手,快点报警!” “灭,灭门案?!” 人越来越多,好在天色已经渐黑,哪怕打著手电筒,也不会一直在方堃脸上晃悠。 他则是找公共电话,给霍三枝那边打了过去。 韩英雄家没有电话,就是想联繫也没办法,现在唯一能找的人,就是霍三爷了。 一死两残,好在是有自卫的说头,不然方堃也没办法善终。 最先来的是警察,方堃认识, “崔,崔队。” “方堃?你这什么情况,受伤了?” 崔浩连忙去扶,方堃这时候才感觉到身体的疼痛虚弱:“这三个应该就是灭门案的凶手,我发现他们的时候在菸袋街,对方也注意到我了,那个下巴脱白的跟了我半路...” 警局,方堃录到了一个多小时的口供他不知道的是,最先打招呼的是霍三爷那边的力量,隨之霍三枝又把这个消息传给了三皇炮锤那边,同样有人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 紧接著就是寧姚等不到方堃回家,担忧的拿著电话簿给郑卫东去了个电话。 多方询问,方堃並不知情,一个人在一间办公室待了半个小时。 他撩起衣服看了看,胸口两处已经不能用淤青,紫青来形容了,他现在真有点呼吸困难的意思,一深呼吸就想咳嗽。 运起內气,途径这些地方,除了钻心的痛,根本没办法顺利通过。 办公室门打开,出现的不是崔浩,不是方堃认识的任何人,也不是警务人员,而是一个中山装的老者。 “小友,伤的不轻啊。” 第130章 段位 第130章 段位 “您是?” 方堃看著来人,一身儿合体的中山装,瞅著应该有五六十岁的样子了。 如果不是下巴处留著很长的鬍子,方堃有理由相信这是警局领导,可现在显然不是。 他还没见过,有警察在下巴处留这么长鬍子的。 “小友,叫我崔老就行,容我给你把把脉?” “当然可以。” 方堃老老实实把手伸过去,甭管对方什么来头,能自由出入在警察局里,还有这打扮的,一看就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三根手指头搭在自己左手上,不消片刻。 崔老沉吟道:“其他问题倒也不大,年轻人就是抗揍,肺脉严重受损,如果不及时治疗,后半辈子就是躺床上吃喝拉撒的命,如果继续练武,时间越长越容易突然暴毙。“ 方堃听著一惊,医武不分家,自己虽然在这方面懂得不算多,可形意拳经上面的经络图,和顾山亭平时讲的,能让他现在对自己的伤势有个清晰的判断。 肺脉的確是伤了,普通人被力道大点往胸口来一下,可能都得咳嗽个半天,更何况这种练家子。 哪怕没內力加持,掌力透劲,直接拍进身体损害脉络,轻轻鬆鬆后半辈子落个肺癆鬼。 “崔老,您是专门过来给我疗伤的?” “想多了,”老头儿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往后一靠。 “枝子门三兄弟,老大吴应山,老二吴应雄,老三吴应方,三人之前在川省就做过一起灭门惨案,身手在江湖上算的上是高手行列,小友以伤换伤,一死两残,这下算是彻底在江湖上打出名头了。” 说著,老头儿扫了眼方堃,他发现这个年轻人虽然面色上有些虚弱,可除了肺部完全没什么大问题。 方堃苦笑道:“如果愿意,我寧愿不要什么名头,这次出手不是我所愿的,当初在菸袋街打照面的时候,只是简单扫了对方一眼,我这人怕麻烦,哪怕认出来,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我也不打算多参和,结果那人疑心重得很,直接跟踪了过来。” 崔老:“你的意思是你是被迫反击?” “不然呢,谁没事找事会拿命去拼,被我打掉下巴的那人,见我认识他,直接就想下死手,我如果不还击,或者技不如人,又或者是个普通人,现在估计尸体已经在那个椅角旮旯丟著凉透了。” 当时方堃只觉著肾上腺素飆升,眼里只有打,对方不趴下不罢休的那种。 可现在冷静下来再一回想,其实还是有些小后怕的,当时自己是真的勇。 崔老盯著他:“你的形意拳是跟谁学的?” “说出来可能您不信,最开始是靠著一本书,感兴趣瞎练,来京城后托唐老介绍,认识了一个形意拳师傅,顾山亭不知道您认不认识,接著就是在他手里开始体统的学习形意拳。“ 方堃没有隱瞒,这种信息想瞒也瞒不住,还不如痛痛快快的说出来。 “唐老?” “唐显庭,同仁堂的医生,您应该认识吧。” 崔归元嘴角一抽,鬍子跟著挑动了一下:“怪不得你小子一脸有恃无恐的样子,有他出手,这肺脉伤势的確能恢復。” 方堃的有恃无恐並不是因为认识唐显庭,他发现自己的內气更加凝结,在体內流转的更快了。 胸口黑青处,虽然內气不能顺利流经,可还是能感觉出来在一点一点修復打通。 更为关键的是,形意拳经里最后面是有一记疗伤丹方的,就是药材又稀又贵。 一老一少聊了能有半个小时,崔归元最后起身道: “我这算是例行问话,放宽心,你的问题不大,这三人虽然一死两伤,可在此之前已经是发布通缉令的在逃通缉犯,所以从一定程度上看,你反而有功。“ 方堃起身,认真道:“有功谈不上,不过对方能做出灭门这样的惨案,显然已经丧失了人性,还是儘早归案的好。” 俩人结束聊天,看著崔老离开,方堃又坐回椅子上。 又等了差不多五六分钟,崔浩带著一个徒弟推门从外面走进来。 “笔录上籤个字,没事儿你就可以走了。” “崔队,刚才那个老头儿是?”方堃接过笔录,唰唰唰写上自己的名字。 崔浩顿了顿:“我也不认识,只知道是国安三橘的人。” “国安三橘?” “这方面我知道的也不多,知道也不能跟你透露,反正来人很厉害就对了。“ 传统武术在七八十年代,官方並没有系统的给出等级划分。 最早的三级九段还是在九八年才开始实行的,一到三段鹰徽,四到六段虎徽,七到九段龙徽。 每个段位里,又细分,青,银,金三个小段。 官方划分等级,主要是看年龄,实力和资质贡献的综合评分。 可以看,也可以借鑑,想走比赛谋出路的武校和个人这个段位会很重要。 顾山亭跟方堃讲过,传武自古传到现在明確的就三个段位,明劲,暗劲,化劲。 细细解释,一天一夜也解释不清楚,大体意思就是外显的刚劲,內藏的柔劲和神意的虚劲。 明劲练形,暗劲练气,化劲练神。 听著虚虚的,毕竟对於普通人而言,一个丹田』二字就懵了,丹田到底存不存在,存在的话在哪里,很多人对此都抱迟疑態度。 这就跟你信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龙一样,你信它就有,你不信它就没,就这么简单,没必要非得爭论出个一二三来。 毕竞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见不著这些玩意儿。 信了,可以算有缘,可有缘也不够。 有缘无分,有时候可能碰到了,你却不知道,就这么稀里糊涂错过了。 方堃现在细细回想,崔归元给他的感觉,很稀疏平常,就像一个比较和善健谈的老头儿。 可国安这名头太响亮了,再加上方堃见识过的这些老傢伙,在各自的行业哪有简单的。 化劲高手方堃没见过,这个东西其实也是看年龄的,他现在二十岁出头,一身劲力强横无比,可终究还是没有摸到暗劲的门槛。 化劲在他看来,需要的可能更多的是感悟和水到渠成的功夫,更是难如上青天的一道门槛。 从古至今,哪有听说二十岁出头的化劲,真有那也是小说话本里的人物。 方堃离开了警局,天色已黑,这会儿的冬天比后世要冷的多。 现在估摸著,怎么著也有个零下十五六度,小风再刮住点,鬼都不乐意出门。 自行车扔在了什剎海的巷子,方堃吭哧吭哧步行回家。 到家门口,大门儿是关著的,不过没有上栓,一推就开。 老门刚发出声响,寧姚就从前院的客厅跑了出来。 “不是说去买羊肉的么,怎么好端端的人没了。” 方堃看著门栋停著的自行车,笑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帮助警察把那个灭门惨案给破了,三个犯罪嫌疑人全部被抓住了。” “你人没事吧?” “没事,你看好的很!” 方堃拍了拍胸口,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寧姚红著眼睛,抽泣的扑在怀里。 “那可是杀人犯,你一个学生瞎逞什么能,不要命了,你要有个万,我怎么办。” 方堃捋著她的头髮,轻声道:“你忘了我可是练武的,练那么久,关键时候不就是拿出来用的,行了別哭了,咱们回屋。” 大门上好门栓,俩人回屋。 他身上隆庆祥的袄子裤,破了洞,落了不少脚印,回屋在灯光下才看清,寧姚刚缓过劲,看著又抹起了眼泪。 方堃好一阵安抚,这还没有把一死两伤的情况说出去,不然指定得炸天。 次日,早早起床。 方堃今天没有再动功,而是计划吃完饭去一趟同仁堂,让唐显庭给自己看看。 专业的事儿最好还是专业的人来,实在不行,自己再尝试尝试。 昨晚后半夜又下了雪,整个院子加房顶白茫茫一片。 先烧水泡茶,又拿竹扫帚给院子扫出一条小道。 出门一看,门口的积雪已经被扫了,不远处就是邓青山的老爹邓玉堂,再往远看还有老头儿在闷头扫雪。 “邓叔,您这够勤快的。” 老头儿接过方堃的烟,待点上砸么道:“指望你们年轻人,房子压塌了也不知道扫扫屋顶的雪,现在人还赖被窝呢,靠不住。” 堃乐道:“哥新婚燕尔,早起才不正常,您就不想早点抱个孙孙?” “当然想,我还想让祖国昌盛,世界和平呢,我想想就能实现啊,去去去,別耽误我干活儿。” “今年过年的对联,您给写几副墨宝唄?” “到时候再说。” 方堃摇了摇头,自扫门前雪在这会儿是不存在的,不出意外今天长安大街会有几十甚至上百號人自发做志愿者给道路清雪。 男女老少,大学生小学生男同学女同学,什么样的人都有,大家热情激昂,爱生活,眼里透著光,这才是现在这个火红年代的主基调。 方堃先去街口买了点馒头油条,回院看了眼屋顶,他这屋顶刚翻新的,应该不会说压塌就压塌。 如果雪还一直下,不见太阳,到时候再说扫雪的事。 凉亭上的葡萄藤已经被早早盘在一起,用塑料布和被给盖了起来。 寧姚起床,俩人在厨房餐桌上饭刚吃一半,郑卫东就窜了进来。 “来挺早,吃饭没?” “吃什么饭啊,我一醒就跑过来了,连口水都没喝。 寧姚起身给他盛了一碗粥,餐桌上有水煮蛋,咸菜,还有配的包子馒头。 饭桌是四四方方的紫檀八仙桌儿,不是小圆桌,虽然后者寓意好,可紫檀料子里,还没见过多少圆桌子的。 “昨天什么情况?”郑卫东迫不及待问道。 “別提了,周日放假,嘴馋想吃点羊肉,就想著去市场买点,结果遇到了前段日子报导的那个灭门.” 方堃越说越唬人,给郑卫东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可是杀人犯,还是三个!这你都能制服?对方手上就没带刀啊枪啊什么的?“ 方堃白了他一眼:“合著你是真希望我出点事儿是吧。” 带刀还好说,这会儿枪枝其实是很泛滥的,尤其是土枪和猎枪,甚至步枪在乡下村里都有,要知道这会儿每年依旧有民兵训练。 红樱枪只是玩具,真傢伙还得步枪上刺刀。 如果对方身上真有枪,三步之內又快又准,方堃直接认噶就行了。 郑卫东对方堃的身手是震惊的,他早晨知道了点旁人不知道的消息,可越知道越懵逼,毕竟制服灭门惨案的人自己认识,而且现在就这么俏生生的坐在自己面前。 再联想到之前那个什么霍三爷,他现在发现是越来越看不懂方堃了,都说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可这人成长的太快了。 吃罢饭,一起出门,郑卫东非要跟著去见见唐老,方堃只好让他做电灯泡。 让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自己几人离开不久后,韩英雄带著三人寻了过来,结果看著大门上的门锁,一脸懵逼。 旁边的人开口道:“人昨晚就出来了,这么早能去哪儿。” “不会是回学校了吧。” 余下三人,包括韩英雄也是一怔,眾人这才反应过来,方堃最主要的身份还是个大学生。 “要不,等等?” 李有利道:“人要是一天不回来,难不成咱们在大门外等一天?“ “先回吧,”陈旺看向韩英雄:“原本想著登门拜访,看来是不行了,英雄,你帮著约约,咱们这边的表示一定不能少。“ “师兄的仇能得报,这份恩情怎么也还不了,就是可惜这三个畜生没有死在咱们手下。” 赵成功有两女一儿,全家现在仅活著的就是早就出嫁的大女儿了,人现在是整天以泪洗面,甚至伤心到已经有点精神恍惚了。 只要想到这块儿,几人就一阵沉重。 方堃这边,来到同仁堂总部。 唐显庭像是早就候著一样,笑呵呵的看著他:“小英雄来了?看气血恢復的还挺不错的嘛。” “唐老。”郑卫东率先打了声招呼。 方堃点了点胸口:“昨晚有人给我號脉,说伤了肺,治疗不及时的话会有大问题,还得麻烦您了。” “求治病,就这么求啊,两空空?什么表示也没?” 看著这老头儿捋自己的鬍子,方堃突然很想拔一撮下来。 “三味饭店,以后你去吃饭,可以隨便掛我的帐。” 第131章 形意来人 第131章 形意来人 唐显庭给方堃提供的治疗方案,是內外兼用。 针灸用的是火针之法,成人中指长的银针,烧红针体快速刺入,有温痛散寒的作用。 唐显庭看著自己的师侄施针,开口道:“练武之人火气旺,不怕阴寒,平常就算是小鬼见了也得绕道走,可有时候恰恰最怕的就是一缕阴寒。“ 方堃见缝插针的懟了句:“合著这世界上难不成真有鬼?” “天对地,火对水,有阴就有阳,万物相生相剋,这就跟有黑暗就一定有正义一样,如果没有鬼,那要道士干嘛,难不成单纯就是为了满足古代帝王长生不老的奢求?“ 方堃无言以对,他只觉著自己身上的针带来的疼痛感增强了不少。 火针之法先祛除趁机钻入体內的寒气,可这还远远不算完。 “烧山火,分天、人、地三层进针,提插捻转產生温热感,再以飞经走气,快速捻转促进气至病所,解除病灶,烧山火,飞经走气,这两套针法,现在整个四九城也就唐师叔能信手拈来施展出来。”一旁的中年医师適当的拍了一记马屁。 唐显庭显然很受用,人老了,就是喜欢听些好听,中听的话。 只是再看方堃,一脸懵逼的表情,显然完全不知道这烧山火,飞经走气的含金量有多少。 一套针法,从施针到拔针,断断续续前后拢共两个时辰。 寻常人看来,只需要找准穴位,把针插进去,再难也不过如此了。 可一整套下来,给唐显庭累个半死,差之毫厘失以千里,如果真有想像的那么简单,也不至於现在整个四九城就唐显庭一个人能使出来。 “行了,这段时间功夫就先停了,可以適当站站桩,剧烈运动不行,回头我给你写一记內服的药方,半个月来一次,两个月就能痊癒无恙。” “两个月?” “嫌长?”唐显庭瞪道:“你小子就偷著乐去吧,多少练家子因为伤了肺脉,不是后半辈子成了肺癆鬼,就是不治身亡,两个月这都是理想速度。” 方堃訕笑道:“哪有,我是觉著挺快的,中午请您吃饭?” “没空,哪凉快哪呆著去。” 药方写好,现在的中药方,很多稀世引子,绝跡的绝跡,大多被寻找药性相同的草药来平替。 或者乾脆请农科院弄个课题项目出来,进行药材人工养殖,好处是不容易绝跡,坏处则是药性大大减少。 唐显庭给方堃开的药方相当贵,穷文富武,一般人真造不起。 顾师傅的儿子,当初就是伤了肺部,伤的应该比自己这情况严重多了,也没门路请圣手治疗,最后落了个英年早逝。 方堃的確该偷著乐,因为想让唐显庭出手救治的人很多,可大多是请不到的。 老头儿现在多是在同仁堂做义诊,主要工作其实就是定期进大內,给老领导们调理身子。 这么不遗余力的给方堃做治疗,落郑卫东眼里是不可思议的。 “去我那儿坐坐?”方堃看向电灯泡。 郑卫东摆了下:“改天吧,你最近先好好养身子。” 俩人顺了半道路,在一个十字路口分开,寧姚挽著方堃的手,俩人回家。 “你说这事,会不会传到学校?”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现在毕竟还是在校生,警察那边不可能不通知学校。” 事实的確如此,周一上学,早自习刚进行一半,辅导员王哲红就找了过来,直愣愣给方堃带到了办公室。 现在的早自习,没有齐声背书的习惯,已经大三,准备考托福出国的学生,这会儿一直唰语法题,练口语。 背单词这种没水平,没技术含量的活儿,別说他们班了,整个学校所有大一新生,恐怕第一个学期就能把基础单词完全掌握。 中文系文科类的学生,公派出国留学的名额不多,学校的名额大多是提供给工科学生的,毕竟现在国家对这类人才急缺,肯定有所侧重。 可少,不代表没有。 赵勇军在系办听领导们聊过,整个中文系,四个名额,绝对的狼多肉少。 电影院里的《追捕》和《望乡》反覆復播,心里对外面世界,西方世界嚮往的学生,私底下已经不知道偷偷復刷过多少次了。 下学期的托福,几乎都在摩拳擦掌,就连没多大出国愿望的也想试试,万一呢! 方堃想到了俞敏红,想到了新东方,想到了后世看过的一部电影,种合伙人。 现在考托福不容易,想出一趟国更难。 思绪放飞之际,人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 推门进入,系主任,副校长一眾领导竞然全数在场,更为关键的是,方堃还看见了老熟人崔浩。 “方堃同学,这是公安局的崔浩同志。“ “季主任,我们认识。” 崔浩拿出一份感谢信和一份奖状:“方堃同志於十二月七日下午六点三十分左右,在什剎海南锣鼓巷帮助警方成功抓获在逃嫌疑人吴应山,,” 奖状是实打实的奖状,上面还有公安局的红章钢印。 崔浩念完递过来,方堃只能伸手去接。 校领导们轮番轰炸,总之能把在学校所有能用在夸奖上的词儿全用了一遍。 不用不行啊,他们也震惊的很,灭门惨案的凶手,还是三个,竞然被自己学校的学生给制服了,这要不是警察亲口说的,换个旁人说出来谁信。 崔浩一走,表扬方堃的大红报,当天就出现在了三角地的宣传栏上。 前有从人贩子手里拯救儿童,后有帮助警方抓到灭门惨案的在逃犯,在校表现优秀,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最最关键的是,方大作家一年发表一篇小说,如此高產的情况下,还篇篇爆火。 就在方堃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儼然已经成了中文系所有学生心中的那座大山,还是无法翻越的那种。 韩英雄几次在家门口吃闭门羹,北大找也白搭,最后无奈只好找上自家侄儿,让韩錚帮忙约一约。 方堃再见这小子的时候,嘴角还留了鬍子,稀稀疏疏的,脸上的笑容也有些牵强。 “哥。” 方堃嗯』了一声,便没了后续。 韩錚硬著头皮把韩英雄交代的事儿提了提,“哥,您看是不是约个时间见一见?” “就今晚吧,六点半三味饭店,你过去招呼一声。” “欸。” 这小子屁顛屁顛跑了,方堃看著摇了摇头。 都是毛头小子,心里有个喜事坏事完全藏不住,就差刻在脸上了。 当晚,方堃见到了韩英雄,京城三皇炮锤的主要负责人陈应秋,对方一次性竞然来了有十多个人。 三皇炮锤流行於京津冀地区,是典型的北方拳法,最主要盛行於京城。 跟太极形意比起来,虽然是小拳种,可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上,经营了这么些年,盘根错杂,往上走还是相当有分量的。 方堃见到了韩英雄的师傅陈旺,还见到了赵成功的大女儿赵海霞,外孙子庞杰,外孙女儿庞朵儿。 一打照面,这姑娘带著俩孩子扑通跪在了方堃面前。 “小杰,朵儿,快磕头。” 赵海霞红著眼睛,方堃却是嚇了一跳,这种头他可受不起,虽然事实摆在眼前,吴家三兄弟是自己抓的。 可这一切的出发点,都是方堃基於自己的利益和安全。 “使不得,你们这是干嘛,快让孩子起来。” 方堃去扶,却被赵海霞死死摁著,眼睛通红的哭道:“我爸我妈,二姐小弟全部死在了那三个人手里,如果不是你,这个仇这辈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这个头我们必须磕。” 三皇炮锤的门人在一旁看著难受,他们从案发当天开始,就在全力寻找三人,可很明显,被戳脚门的人给藏了起来。 这不仅关乎到赵家的灭顶之灾,也是他们三皇炮锤的耻辱。 好不容易给赵海霞扶起来,六十多岁的陈应秋上前抱拳道:“三皇炮锤掌门陈应秋,替我那死去的徒孙,谢过方堃兄弟。“ “谢过方堃兄弟!” 十多號人齐刷刷的抱拳弯腰,好在饭店今晚不对外营业,现在里面除了三个服务员和隋三味他们没有外人。 方堃抱拳道:“陈师傅,诸位,不要再折煞小子了,我何德何能受得了如此大礼。” “吴家三兄弟在你手上一死两残,那两个活著的这后半辈子也是个终身残废,就凭这一点,方堃,我们三皇炮锤欠你一个人情。“ 江湖之人最重义气,且不要说练武的人爭强好斗,八十年代的现在,年轻人只要听见有架打,那是浑身兴奋嗷嗷就往前冲的。 一天不打,感觉浑身都痒痒的那种。 甚至就连体校武校的教练,都是拉著学生兴匆匆的去打群架,这放后世,就是赔偿赔的倾家荡產,受害者可能直接喜提新车帕拉梅拉一辆。 可现在不同,只要跑得快,打完就跑,没人能逮到你。 街边混混尚且如此,这些混江湖的人,对於自己的师兄弟一家全部惨死,大仇得报后的感激之情,是发自內心的。 上菜上酒,方堃恢復中忌酒,只能以茶代之。 推杯换盏,韩英雄最后提醒方堃:“吴家三兄弟栽在了你的手里,戳脚门那边不可能没有反应,你平常留个心眼,还有,冀省形意门那边估计也要来人了。” 方堃乐道:“打了的来了老的?合著就是无休无止唄。” “除非你把他们打服,打怕,可这个过程中沾的人血,是抹不掉的仇,总之这梁子你是结下了9amp;#039; 韩英雄想了想道:“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这次的灭门案社会影响很恶劣,上面对这件事相当不满,况且你还是北大的大学生,戳脚门的人但凡聪明点,不会在这时候触霉头,总之留个心眼就行。” 不出三日,方堃便见到了冀省太极门的人。 “你好方堃,我叫唐剑,” 来人是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人,眼神熠熠生辉,一看就是有功夫在身,很像他刚来京城认识韩英雄那会儿。 功夫是上身了,可还不会藏。 说通俗点,就是精气神在往外露。 “你好。”方堃先还了个抱拳,又握了握手。 “我这次过来,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另外,我爹,也就是现在形意门的当家人,想让你抽空去趟冀省伏灵山,正式入我们形意门。” “我现在还在北大上学,可能没什么时间。而且,我个人对加入形意门,本身没有多大的想法。”方堃推搡道。 “呃,你杀吴应雄用的是形意拳,那就是我们形意门的人,而且你还会...方堃,你就不想学形意十二式?我们形意门山上可是有五个老祖级別的高手的,每个人手里都有不轻传的杀招。”唐剑诱惑道。 “你也说了,不轻传的杀招,我哪怕去了也是半路出家的身份,人家凭什么传给我。“ “哎呀,你不一样!”唐剑顺口而出道:“我们形意门的劲法有很多,可最难最厉害的就是这螺旋劲,放以前那是非掌门不可传不可练的,偏偏这门劲法十几年前失传了,你恰好又会,懂我意思吧?” 方堃听著没多少开心的,非掌门继承之人不可传不可练,而自己恰好会。 这人的老子还是形意门现在的当家人。 这怎么砸么,都觉著不对劲。 “不太懂。” “你这人...这又不是什么坏事,我们形意的大门主动对你开,你还不乐意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们要是想要螺旋劲的练习方法就直说,你要真想要,我今天就可以给你,你带回山上復命。” 堃看著他:“你想要吗?你要真想要就直说,只要你说你想要,我今天就给你。” 方堃的话像夺命魔音,诱惑力十足,唐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你还是抽空去一趟的好,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想不想要,你不会真的想要吧?” “我,我最近我在京城待一段时间,你要想通了,就去这个地址找我。“ 方堃接过一个纸条,看著人离开的背影,砸么了砸么嘴。 “我是真心的啊!” 他刚才那话的確是真心的,方堃可没有什么扫蔽自珍,拿这玩意儿当宝贝的想法。 既然是好东西,那就都练唄,谁能练成,谁练的更好,那是谁的本事。 这就跟后世网际网路衝浪,只要找对门路,道家三千藏书都能给全部找出来。 资源共享,信息共享才是王道,只要对方真要,方堃是真愿意给的。 奈何这小子不信,还以为自己是在消遣他。 第132章 瓶瓶罐罐 第132章 瓶瓶罐罐 三九四九,冻死猪狗四九城雪虐风餐。 房屋內外因为温差太大的缘故,玻璃上结出的白霜彻底覆盖了窗户。 四合院里,方堃把暖气片烧到最热,煤是不要命的烧,以至於在屋里穿的稍微厚一点都会觉著很热。 学校即將进入年终大考周,这也意味著本学期即將结束。 寧姚在学校国画社待了两年,该说不说,基础水平还是学到位了。 国画范围很广,大体涉及人物,山水,界画,卉,瓜果、走兽这些,社团成员在掌握基础技艺后,大多是选择感兴趣的一个方向继续深耕学习。 也有什么都会的,可什么都学,只会落个杂而不精。 虽然报国画社是爱好兴趣,可从长远角度考虑,还是不利於提高水平。 寧姚独爱山水和走兽,山水靠写生,走兽更多的是通过临募现有的名家作品和观察门梁树梢上的麻雀燕子,自己尝试练习。 这会儿不方便外出採风,方堃的书房被其徵用,也不画別的,就是照著屋內一角,或者书桌上的笔筒,假山反覆练习。 工具也置办的相当齐全,炭笔,竹笔,羊毫兼毫这些方堃原先都叫不出名字的毛笔。 人的一生总要培养一两件爱好,终生坚持下去。 方堃的书房现在收集了很多杂誌和古书,这都是寻常逛地摊两块一本淘来的。 摊主也不知道从哪儿弄的,当垃圾卖,当然两块钱一本比直接拉到废品站当废纸卖贵的多了。 他是看著封皮有年头,管是涉及哪方面的,一股脑全给买了回来。 有钱人的书房是摆摆样子,一整面墙的图书,可能一本也没翻过。 方堃现在是只要得空了,人在家,就喜欢隨手拿过一本读读,家里有电视机,有录音机,还有留声机,只不过现在的电视机没什么看头,他打开的次数不多,留声机寧姚喜欢时不时打开听一听。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邓儷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和《甜蜜蜜》是她最喜欢的两首,留声机音质也不错,歌声悠长婉转,这妮子百听不厌。 寧姚在书房练习国画,他则是抱著一本閒书在客厅,半导体录音机调到合適的音量,放在案桌上听著京剧,目光落在书上。 屋外大雪下个不停,西北风呼呼的刮,屋內却温暖如春,岁月静好,老实讲,方堃很喜欢这种生活。 进入深冬,已经连著三四天没见太阳,白天整天都是昏沉沉的。 见雪停了,方堃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大,出门不厌其烦的把新落了一层的雪给扫出来。 这玩意儿纯折磨人,头一茬刚扫,回屋转个头的功夫又铺了一层。 白雪归拢在一起,前院的扫在两棵大槐树树根底下,二进院的弄两个雪人,完事儿又搬梯子架著房檐爬上去扫扫屋顶的积雪。 “哥!” 韩錚金子大宝仁人从外面窜进来,嘴上喊了一声,手疾眼快的上前扶著。 “哥,你下来,让我们来吧。” “这点活儿,我又不是老了不能动了。” 方堃刷刷弄下一面屋顶的积雪,刚下梯子,韩錚麻溜抢过竹扫帚,扛起梯子就去另一面。 大宝帮忙过去扶著,防止滑溜,金子拎起落地上的麻袋。 “哥,这是今年最后一笔,帐单我也带过来了。” 方堃打开麻袋口子看了一眼,拎了拎道:“怎么这么多?” “你忘了哥,咱们天津卫和冀省豫省的销路全部打开了,吴兴国那边的產量也扩的厉害,现在咱们是日进斗金,而且这只是暂时的,我估计明年会更多。” 一沓沓钞票,大团结和毛票子分开码,老实讲钞票的味道,只要一闻见,总会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舒畅感。 只是钱见多了之后,那种第一次拥有的兴奋感会被无限降低,方堃刚合上袋口,想了想又打开,拿出十几咨放在窗沿上,剩下的连著麻袋递过去。 “这些拿回去,你们以自己的名义,去西城家附近那边的街道办问问情况,看看谁家困难,帮一帮。” 金子挠了挠头,搞不懂方堃这什么操作。 “哥,给他们发钱啊,现在日子过得苦的可不少,咱们帮不过来的,而且你帮了这家没帮那家,那家的人也会不满意,最后可能没多少人会记你好的。” “就你聪明,”方堃瞪了他一眼:“去打听打听,那家是单亲家庭,那家是烈士子女,別直接给钱,让街道办出面,买些衣袄,白菜土豆还有煤炭定量捐赠一些。” 金子诺诺的点了点头,方堃见他那表情,又给拦下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他还是不放心这几个傢伙。 等韩錚两人把房屋上积雪清乾净,扫了遍院子,才进屋。 寧姚这时候也画完了,拿出来一看,落了一顿马屁。 “嫂子,你画的真好。” 方堃乐道:“哪里好了?点评点评。” “呢,”韩錚挠了挠头:“这是哥您的书房,我认识,嫂子画的跟真的似的。” 方堃白了这傢伙一眼,起身去长案桌旁边,拉开上面的抽屉,拿出当初巴老爷子给自己的亲笔信,递给三人。 “看看这上面的邮票,现在给你们一个任务,给我收集一些回来。” 大宝楞道:“哥,你也集邮啊,这猴票现在价格涨的厉害。” 方堃原先早就忘了这茬了,还是昨天寧姚翻看照片的时候看见的。 猴票作为第一枚生肖邮票於今年二月中面世,邮政部门原计划发行八百万枚,最后实际印刷合格的只有四百四十三万枚,这也正好加剧了其稀缺性,再加上题材新颖,以及大师黄永玉亲自设计。 儘管今年二月中刚发行的时候销售遇冷,可市场价格还是迅速升。 尤其是京城作为集邮文化中心,市场炒作激烈,刚开始还是邮政工作人员领摊派任务,最后则是邮政局前『漏夜排队”,邮市被挤的水泄不通。 京城邮市又是全国行情的风向標,涨幅遥遥领先,带动的全国猴票市场也水涨船高。 集邮爱好者只是单纯的喜欢,用以收藏和交换同等稀有的邮票。 投资者却是看中了其中的价值,开始投机大肆囤货,可方堃觉著哪怕这些人再看好猴票的价值,也没人会想到再过个二十几年,能从原先的八分钱一枚,涨幅超过十几万倍。 方堃不是集邮爱好者,现在钱已经够多多的了,也不指望这玩意儿坐等財富增值。 只是单纯的书房里,地下室里空荡荡的,他得收些什么东西,用以充实收藏。 韩錚领下这活儿,办的也是相当利索,当天下午,就拿了一整版和零零碎碎几张回来,只是方堃看过一眼后,这廝原先还乐呵呵的脸瞬间僵了下来。 “这不对吧,你看这一枚,毛髮细腻,上手的触感还有纹理,这猴子脸也打著金粉,还有这小刘海,红眼晴,透著生动,你再看看这一整版。” 韩上手摸了摸,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几乎没什么区別,可上手没有了那种纹理感,再整体看上去更像是一整个印刷列印出来的。 “哥,我这是被骗了?” 方堃看著手上整版的猴票:“多少钱买的?” “现在邮市上的猴票价格,单枚一张三十,像这种整版的更是有价无市,已经被人炒到了一千块钱一整版,这价格太夸张了,哪有人会拿一千块钱买个这。” 见方堃瞪著自己,韩錚弱弱道:“是有人听说我买,主动寻上来的,了六百块钱。” “报警,”方堃没怎么犹豫道:“小偷小摸五六十块钱都能去派出所立案调查了,这应该不是个例,是有人造假。” “人估计已经跑了吧。” “这东西买的时候买家看不出来,多半后面也睁眼瞎,对方只要胆子大,现在应该还没跑路。” “哥,对不起,我又做错事了。” 方堃看了他一眼,也不能老损,人损的多了,很容易打击自信心,而且感情也会损没了,“这事儿不怨你,一般人的確看不出来,报警交给警察处理吧。” 韩錚离开方堃家,第一时间选择了报警,让他没想到的是,还真给方堃说中了。 警察抓到人的时候,这傢伙还在市场上转悠,最后跑了两条街,自己滑倒被顺势摁在了地上。 一连三天,方堃在参加期末考试周的同时,警方根据被抓的贺三儿,一举抓获了造假销售假猴票团伙的十四號人,涉案金额高达一万四千块钱,头目竟然不是京城人,而是东北过来的。 韩錚在这个过程中,提供线索有功,还落了一张奖状送到了家里,被骗的那六百块钱也顺利被追了回来。 说起来也是误打误撞,报警归报警,他可没想就这么轻易放过那个傢伙。 方哥好不容易肯给自己活儿千,这几个月他真的不是在家里待著,就是跟在金子他们身边,看样子什么都参与了,可就是跟著打发时间。 现在倒好,方哥刚给安排个活儿,结果自已搞砸不说,还被骗了。 韩錚在街面上四处打听,除了那个叫贺三儿的幸运,其他的人在被警察抓捕之前,都被狠狠地揍了一顿。 考试周结束,北大正式放假,方堃和寧姚还不打算回家,月中《牧马人》在京城搞了个首映礼千禧年之后的电影上映首映礼方堃没参加过,八十年代初的首映礼,他可要亲自参加参加,一趟趟去车站送走张伟赵勇军他们,赵勇军临上车之前,方堃还给他塞了一些钱票,不多也就三十块钱,他觉著不多,可赵勇军却受不住。 “你这是干啥。” “啥啥啥的,咱俩你还客气什么,大侄儿和侄女都得上学,你丫的一个月二十五块钱跟国旗一人留十块,剩下的全寄了回去,哪个月的月底不是我兜的底。” 方堃在学校的粗粮票几乎被这两个人包圆了,赵勇军还是学生会干部,时不时就得掏点菸钱饭钱。 “拿著吧,回去给孩子买布弄身新衣服,过个好年。” “那我可接了,等我参加工作一定还你。”赵勇军接过钱认真道。 “当然得还,你还想赖帐不成,不过咱们班谁不知道我是大款,你安心拿著,不用著急还。” 方堃目送他上车,照顾不光是经济上的,还得顾忌对方的尊严。 三十块钱不多不少正正好,多了,赵勇军肯定不会接,对方要还也不拦著,可自己肯定不会主动去要。 这一点,俩人其实是心照不宣的,赵勇军天生就是走仕途的料子,压根不需要多动脑子去思考。 他现在等的,就是一年后的工作分配,到时候再把老婆孩子她们接过来,一家人团圆,小日子才会走上正轨。 吉泽国旗同样如此,往家里寄的钱两年下来,买了五头小羊羔,是自己家私有的羊羔,现在已经是他结婚用的彩礼了。 陈卫东喊著方堃和寧姚,回家吃了顿炸酱麵,下午滑冰场滑冰,第二天相跟的提早置办了一些年货。 寧姚的爹娘,也就是方堃未来老丈人丈母娘,现在已经知道自家女儿有对象,有方堃这么个人了。 作为准女婿,管见没见过面,八字有没有一撇,反正该表示的还得表示,礼物送的多多的,贵贵的,总归没有错。 “行了行了,这么多,我一个人回去那拿得了这么多。” “你辛苦点,到时候给咱好好夸一夸,让老丈人先倒在咱的衣炮弹上。” 寧姚拧巴了他一下,示意旁边还有人呢,陈卫东则觉著自己很多余,早知道不跟著过来了。 嘴上说归说,寧姚最后也给梁英侠女士和小妹方怡买了一些衣物。 大人就是围巾,这妮子也没考虑到,在乡下农村,这玩意儿根本用不到,他老娘戴的最多的就是头巾,围巾是什么可能都不知道。 小妹方怡则是弄了一包扎头髮的皮筋发卡,还弄了一包果。 寧姚没多少钱,在这方面她不想方堃的,所以买的东西也有限。 俩人傍晚回家,结果韩錚又窜了过来。 “哥,还记得之前跟我合作倒腾录音机那几个人吗,有人借了钱还不了债,想以物抵债,我记得您之前提过,喜欢那些瓶瓶罐罐的。” 1 第133章 掌眼 第133章 掌眼 韩錚对於这件事是耻於说出口的,尤其是在方堃面前提及。 可前有录音机,后有猴票,他现在太想表现,太想进步一下了。 方堃第一时间没有回应,而是看著这斯像是在说。 “怎么不长记性,还在跟这些人接触?” 每个人的气场不同,可在一定程度上又有所相似,所以就有相斥和相互吸引的两种情况。 说通俗点,就是什么德行的人,交到的朋友,或者遇到的人,总是会和自己身上的某些特性有所相同。 磁场不搭的人,就是天天碰见,也会相互嫌弃对方。 韩錚弱弱道:“哥,我这段时间除了在家,就是跟在金子后面打发时间,真没有跟这些人接触过,我是记得您之前提过,喜欢那些瓶瓶罐罐...” “欠债,欠了谁的债?” “民间借贷,说白了就是高利贷,利息高的嚇人,这些傢伙表面上看著挺有钱的,之前接触的时候出手也阔绰,谁成想是打肿脸充胖子,那批..:” 韩錚看著方堃顿了顿,尷尬道:“那批录音机如果顺利到手卖出去的话,不光能平了帐,每人少说能赚个一万块钱,这些人就是算准了这点,才从外面借钱搞这生意的。” 方堃沉吟道:“所以高利贷还不上,想借钱文只能找能拿的出钱来的人,就找到你这儿了?” “就是这个意思,哥,这些人怎么说呢,虽然接触不深,可也了解过,尤其是那个遗老家,全是靠著祖上萌阴过到现在,我从那老头儿儿子口里听到,一家子没有一个出去干活儿上班的,全靠变卖家產活到现在。” 方堃砸么道:“这也够厉害的,新种建国都多少年了,还没败乾净。” 韩錚在一旁跟道:“眼瞅著就三十年了,我看也快败的差不多了,要不那老头儿甘愿冒险,拿钱出来做走私的买卖。” “真的只是简单的以物换钱去抵债?” “哥,我以后要是再在您面前要小聪明,我就不是人,这辈子娶不上媳妇儿。” “行了行了,”方堃摆了摆手:“你娶不娶得上媳妇,往我身上扯干嘛,因果懂不懂?这次乾净利索点,你先去接触接触,行的话就联繫我。” “误,那我先走了。” 韩錚离开,方堃看著家里书桌柜檯上,虽然通过俩人的经营,已经摆了不少东西,可跟中式装修风格相映衬的瓶瓶罐罐的確没有。 倒是可以去市场上买些现代工艺品,或者便宜点买些十几二十年前的瓷器,可那玩意儿在方堃看来买回家就是纯纯浪费钱。 韩錚这边,当天晚上就联繫了王兴怀的儿子王志伟。 老子取名兴怀,有光耀门庭的意思,现在却得个牢底坐穿,也不用多久,二十年,不过年龄摆在那儿,估计是等不到出来的那一天了。 儿子取名志伟,可能是希望志向远大,以后能做出一番伟绩,只可惜完全不爭气。 韩錚自己能顺利出来,代价是把这两年的家底子散了个乾净,但他不清楚方哥给了这个王兴怀多少钱,可以认命的在橘子里蹲著。 再见王志伟,人缩在军大衣里,头顶的狗皮毡帽戴的很隨意,两片护耳也没绑紧,东倒西歪的像极了电影里的汉奸。 “錚哥,考虑的怎么样了,我跟你说,我这批货绝对都是好东西,以前都是宫里流出来的,也就现在贱,你等以后行情好了,绝对是天价。” 韩錚叼著烟,不逊道:“那你等行情好的时候再脱手唄,现在做什么赔本买卖。” 王志伟很瘦,眼眶没有凹陷,但是下面有黑眼圈,两眼无神,步子虚浮。 现在没大烟可抽,多半是在女人身上耗的。 “錚哥,我也不瞒你了,还债的钱其实我手头有,可也只够还债的,我最近刚联繫到了香江的表姑父一家,我打算过去投奔,內地是待不下去的,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韩錚眼神一闪:“听你这意思,是不打算回来了?” “回来干嘛,我家老头子得坐二十年的牢,能不能出来还是一回事,如果真能活著出来我再回来接他,现在需要的是一笔钱过去做生意,香江跟內地可不一样,我这次过去一准儿做生意发大財。” “那我提前祝王老板发大財。” 韩錚敷衍的说了一嘴,谁成想这傢伙还当真了,乐呵呵的,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你手里有多少物件?” “挣哥,这天儿太冷了,咱找个地方喝两杯唄?” “改天吧,等生意做完了我请你。” 王志伟乐呵呵的没有再强求,只是心里暗腹现在吃饭是你请客,物件一卖,钱一到手,请客的就是自己了,到时候债也不还了,老子直接闪人,想占便宜没门儿。 心里这么想著,脸上却笑的开心。 “当初八果联军打入四九城,慈谿跑路的时候,宫里的宝贝可以说是流了个乾乾净净的,我家老头子机灵,跟人搭伙儿截留了一批,到手少说五六百件。” 韩錚听著愣愣的,难怪吃老本儿能吃到现在。 “现在还剩多少?” “那几年为了活命,上下打点送出去不少,再加上平时的开销,现在还有个八十多件,不过你放心,绝对都是好东西。” “这样吧,明儿带我去看看,只要对,我全要了。” 俩人分道离开,第二天一大早,韩錚往交道口赶,结果在巷子口就遇见了方堃。 “陈主任,这事儿就拜託你了,虽然现在时间上晚了点,可我还是想尽点绵薄之力。” 陈爱军手里拎著方堃结帐的门钉肉饼,冒著的热气熏得还有点烫手。 “不晚不晚,你有这份心,哪怕现在已经开春了也不晚,方堃啊,你不知道,咱们这边虽然独门独院的居多,可也有那么几处大杂院,还真有不少满足你说的那些条件的。” “那就拜託您了,这两天儘早统计出一份名单来,物资方面我安排。” “你放心,我今天...最迟明天上午就完成名单,绝对不掺水分。” 这事儿於公於私都是好事,现在的冬天可远远要比后世冷多了,尤其是进入三九四九这两个时节。 九十年代之前的京城人为什么对四合院不待见,偏爱筒子楼楼房,脏乱差只是主要方面。 冬天天冷也是一方面原因,別说蜂窝煤炉子了,暖气片如果不是拿煤炭当钱烧,其实也没多大用,在屋里该冷还是冷。 这个冷也不冷別的地方,就是从地底传上来的寒气,所以小孩儿最先冻的一定是脚丫子。 跟陈爱军告別,韩錚上前道:“哥,事儿谈妥了,今天上午就跟过去看看,那个王志伟说要卖乾净去香江投奔亲戚,这一锤子买卖,他做完了拍拍屁股走人了,我怕又遇见坑被做局什么的。” 韩錚是真怕了,这八十件如果再来一堆假的,那他乾脆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方堃想了想道:“谨慎点总没错,这样吧,我联繫联繫人,反正也有时间,带个专家过去掌掌眼。” 回家,先从柜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钱。 “你拿去去趟街道办,给刚才见过的陈主任。” “欺,我这就去。” 方堃来到电话前,先看了眼时间,按键拨了出去。 咔! “喂,哪位?” “李哥,是我方堃啊,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方堃听著那边哈切声。 李广华听著电话里的声音,精神了精神,笑道:“方堃啊,不打扰,这个点儿也该起床了,这时候打电话,是有什么事?” “李哥,我今天要买几件古董,可这玩意儿真假好坏我是看不出来,你在故宫工作,肯定认识这方面的专家,能不能介绍一个。” “这个啊.::”李广华想自己应下来,可他懂归懂,也不是专精,就是半吊子水平。 “人我肯定是认识不少的,不过还得看谁今天有时间,这样吧,先掛了我联繫联繫,你等我电话。” “成,那我等你电话。” 方堃掛断电话,韩錚送完钱跑回来,他这次一次性捐赠了六千块钱,绝对算得上是大手笔了。 这钱街道办也不可能说味就味下来,所有钱数最后会根据名单和所需要的物资,公开记帐。 这点不用方堃去叮嘱,毕竟是好事,是工作成绩,陈爱军这块儿就容不得里面有什么沙子。 吃饭的功夫,家里电话响了起来,方堃跑过去接通。 “方堃啊,人我联繫到了,傅修文傅老师傅今天正好有空,傅老师傅的妻子得了尿毒症,这次我是提前说有一笔出手费人家才愿意答应的,你那边..:” “放心吧李哥,我这边肯定不差事儿,等回头有时间了,请你吃饭。” 李广华把对方的家庭电话號说了一遍,待掛断方堃拨了过去,约定好碰头地点才作罢。 早饭吃完,寧姚洗完碗继续去书房画画,那书房的氛围挺安静的,是个涨功夫的好地方。 方堃先带著韩錚在府学小学门口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等到老头儿傅修文。 戴著一顶深色的男士贝雷帽,脖子上围著围巾,黑框眼镜,不能完全看见长什么模样。 “你是方堃?” “是我,傅师傅您好。”方堃先握手,又掏烟。 傅修文的脸很瓜子,可能因为年纪大了的缘故,脸又小又瘦。 “中午还得给我老伴送饭,咱们快点吧。” “成,傅师傅。” 方堃看了眼韩錚,后者带路直奔和王志伟约好的地点。 等到地方,人已经早早候著了。 “你怎么才来錚哥,我差点以为你要放我鸽子,这两位是?” 韩錚开口道:“我对古董这玩意儿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保险起见,请了位懂行的师傅掌掌眼。” 王志伟扫了眼韩和傅修文,汕笑道:“保险点也没错,那咱们这就过去。” 跟著王志伟去城西,拐进一条胡同。 四九城东南西北四片,素来有西城贵,东城富,北城穷,南城贱的说法儿。 古代为了方便上朝,达官贵人多数住在西城,东城则是因为有运河,方便南北贸易,所以富商居多。 南城拿前门大街的大柵栏来说,是京城最热闹的地区没有之一,同时也是三教九流人士的盘据地,龙蛇混杂,消息最多最灵的地界。 至於北城穷,就是字面意思,穷人才住北城。 这廝房子落在城西,还是独门独院,也没多少意外。 跟著进屋,主客厅,桌子上柜子上地面上,摆了满噹噹一屋子的瓷器字画。 跟著过来的傅修文整个人都蒙了,李广华在电话里跟他说只是有个朋友想入手件瓷器,拜託他去掌掌眼,这是一件? 王志伟叉腰道:“这里只是一部分,地方小放不下,西厢房还有,你们看看,要是没问题咱们谈谈价格。” 方堃先拿起一个青瓷的瓶子看了看,目光又落在傅修文身上,俩人对视一眼。 后者蹲下,先抱起一个大傢伙,小心翼翼的来回翻看。 “嗯...这是永乐朝经典的器型,以竹石芭蕉纹为特色,线条流畅,胎色正,上手油润,永乐青竹石芭蕉图梅瓶,真品无疑。” 王志伟笑道:“老先生好眼力,我家里的物件不可能有假的,毕竟在古代给皇家造假,那是砍头掉脑袋的买卖。” 韩錚听著呛道:“说的跟你是皇家的一样,而且现在哪还有什么皇家,大清都亡多少年了。” 方堃瞪了他一眼,又示意傅修文继续。 宣德青缠枝莲纹瓶,雍正青九龙闹海图天球瓶,甚至还有一件元青萧何月下追韩信图梅瓶。 “故宫博物馆里也有一件类似的瓶器,不过个头上和图文上,要比这个逊色不少,这都是国宝啊。” 傅修文看了眼方堃,下意识就想说什么捐赠的话题,可最后还是识趣的了回去。 大中小瓷器各式各样都有,最早元明时期的,最多的是清中晚期大到瓶瓶罐罐,小到盘子茶具,几乎什么类型的都有。 傅修文先看完瓷器类的,余下的字画杂件,古籍珍本,孤本棋谱,还有那些小物件。 “哎,广华在电话里的意思是你只买一件,瓷器鑑別我擅长,余下的我能提供一些意见,不过不敢绝对打包票。” 方堃开口道:“有有问题的?” 傅修文摇头道:“目前看下来,瓷器无一例外全是真品,如果以偏概全的话,最多也是清仿明,不会出现假货。” 王志伟笑了,拍手道:“錚哥,我早就说了这些全是真的,咱们谈谈价格吧。” ps...忘定时发布了,走半道突然想起来还没发 第134章 我也不占你便宜 第134章 我也不占你便宜 屋里摆放的大號瓷器,方堃唯一有印象的,是后世在短视频上刷到过一起佳士得拍卖会。 差不多同样器型的清朝官制瓷器,最终成交价定在了七千五百万港幣。 往期更有甚者,一件瓷器能拍到一点三亿左右的天价。 方堃也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有没有洗黑钱的行当,当时只是吐槽有钱人真是拿钱不当钱,吃饱了撑的,一个多亿就买一个瓶。 自己也就清明节上坟,敢论亿论亿的烧。 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盛世古董的前提是盛世,现在绝大多数人家过得都不容易,真有懂行的,拿这些玩意儿当宝的,也多是老一辈人在坚守。 年轻人的主张就是,只要值钱,能换钱,那就麻溜换成钱改善生活。 日子过的稀碎,有多少人会拿古董当宝贝。 韩錚警了眼方堃,见他不说话,俩人按著之前商量好的道: “老王,这些我全要了,这样吧,我也不占你便宜,大號的瓶瓶罐罐一件五十,那些字画一副三十,小玩意儿的话,包起来论斤称,一斤十块怎么样?” “不怎么样!” 你管这叫不占便宜? 王志伟瞪著眼,像是要喷火道:“你这给的价乾脆去打劫得了,这件...就这件宣德青缠枝莲纹瓶,宫廷御製皇家瓷器,到你这儿怎么跟破烂一样,五十一件也太少了。” 韩錚摆手不耐烦道:“少跟我扯什么宫里宫外皇家的,现在是一九八一年,薄义都死了十来年了,这玩意儿现在落老百姓眼里,就是能卖钱的破烂!” “你,”王志伟气的想骂娘,乡巴佬穷小子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可话到嘴边。 “不行,五十一件太少,这些宝贝落懂行人的眼里,少说也是两百一件,您说对不对傅先生? ? 傅修文有些抓麻,他也被韩錚的要价给惊著了,国宝级別的青瓷,五十块钱一件,这跟明抢的土匪强盗有什么区別。 只是再看向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方堃。 “价格是低了些,可也得考虑现在这个行情,这年头老收藏家有,可不好联繫,就算找见了,想按理想价一股脑全部吃掉这些的,国內绝对没多少人有这个实力。” 傅修文最最关键的一个点没有提,这年头的老收藏家,顺带的就是权势滔天的背景。 真要联繫人家了,这一屋子宝贝到时候就是想不卖也得卖,搞不好別说五十块钱一件了,人家东西拿完没送你进橘子都已经算仁慈的了。 王兴怀一家,在风雨飘渺的那几年,是切身见识过这些的。 能安稳活到现在,不是底子有多乾净,而是散財散的大气,让那些人得到了满足。 这也是王志伟最后为什么找韩静买的原因,这廝表情挣扎,许久才道: “不行,你给的价太低了,再涨点儿!” 韩錚掏出烟,散了散,用打火机点上才道:“老王,也別说兄弟不厚道,可你也得站在我的角度上考虑考虑,这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的,也就这瓶子摆家里能插个鸡毛掸子,醃点咸菜什么的,说是等行情好了,可什么时候行情才能好,真要能好,你跑什么。” “我..:”王志伟语塞。 韩錚吐了口烟,继续道:“这样吧,大物件一件七十,给你再涨二十块钱,中小件四十五一件,字画什么的四十一副,小物件还是论斤称,你看怎样?” 韩錚这时候哪里有在方堃面前的唯唯诺诺,那模样和眼神,甚至都有点滚刀肉的意思。 双方墨跡了好一阵,最后还是以大件七十,小件字画类的四十一件,零散的物件论斤称。 方堃逛著这一进小院儿,屋里屋外原先肯定很精致,毕竟还有两截游廊,只不过经过岁月的洗礼,现在多少有些破败。 至於说王志伟一家为什么住的这么小,这可能只是他们老王家以前最小甚至看不上眼的一套房產,能保下这么一套,已经够厉害的了。 那边在傅修文的陪同下清点物件的时候,方堃拉过韩錚。 “看看,这房子怎么样?” “房子?”韩錚仰头扫了一眼:“挺不错的,哥,你想买?” 方堃看著他:“我是说你,你之前不是说想入手一套?这地儿离天安门不到一公里,比我家都近,有没有兴趣?” 韩錚眼神仔细的扫了一圈,又挠了挠头,他心里是真的心动,只是苦道: “哥,我也想买,可我早就回到解放前了,这段时间您也不让我碰生意,兜儿里穷的叮噹响,连下馆子的钱都没,別说买房子了。” “怎么,抱怨上了?” “没有没有,”韩錚连忙否认:“做错事就得认,只不过我现在真没什么钱。” 方堃撇了撇嘴:“好不容易遇见一套就別错过,你待会儿谈一谈,钱的事我先垫上,以后有了还我。” 摁著韩錚兴奋的表情,方堃提醒了几句,这种一进独门独院,麻雀虽小,可五臟俱全。 更为关键的是,坐落在西城,这地儿已经不能说是在二环里了,一环甚至是零环都不过分。 可现在的行情,远不是可以跟后世相提並论的。 “这傢伙急著变卖家產,適当压一压,最高八百,你先按著六百喊,给他个抬价的空间..” 傅修文这边,耗费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所有物件归类完毕,单子也列了一个出来。 “按你说的分的,大物件二十四件,中小件三十件,书法字画类的有三十多件,其他杂七杂八加起来还有个二十斤。” 前后全部归总下来,一共需要四千四百三十块钱。 王志伟有些儿儿的,所有宝贝加起来才换了四千多块钱,这笔钱放现在已经不是个小数儿了,毕竟现在也没多少人肯掏这笔钱买这些玩意儿。 掏不起的不会考虑,掏的起的又不会掏钱买,这就是现状。 见他点了点头表示接受,方堃给韩錚了一个眼神,后者摸著椅子笑道: “老王,你这房子卖不卖?” “房子?” “怎么,你这都要去香江住洋楼吃洋麵包去了,內地的房子不打算卖?” 王志伟心里原先还真不打算卖,再怎么不是东西,可也知道留点本儿,自己以后也好有个退路。 可韩錚的话像是刺激了他一样,既然已经去香江了,要么就混出点名堂,要么就烂在那里。 回来,到时候回来还能干嘛,而且他现在对內地一点好感都没,满脑子都是跑路。 “行,你要真想买,说个价儿吧。” 韩錚瞅著他那表情,一时间还真有些不忍心把六百块钱说出口,自己多少有点趁火打劫的意思可转个头又一想,这不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又没强迫他。 两边拉扯了一阵,最后以八百六十五块钱,有零有整的拿了下来。 前前后后出去五千两百九十五块钱,这笔钱当然是方堃来掏,让韩錚联繫金子他们先全部运去香山半亭的住所。 方堃从兜儿里掏出六张大团结,递给傅修文。 “傅师傅,这是给您的出手费。” “这,这也太多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这下轮到傅修文不好意思了,他现在终於明白李广华在电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只是没想到方堃会给这么多。 “傅师傅,术业有专攻,您这活儿別人干不了,而且请您出手本身就耽误了您的时间,这钱不算多,以后如果还有需要,可能还得叨扰你。” “这个好说,方堃啊,这一趟其实不给钱也没关係,能亲眼看一看这些老物件,上一遍手,已经是我们这些老傢伙的荣幸了。” 又聊了几句,方堃才目送他离开。 傅修文的老婆得了尿毒症,理论上来讲得找肾源换肾,只是现在国內哪有那么多肾供人选择,所以人就成了药罐子,医院常客,得定期做透析。 方堃给这一百块钱,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方堃摇了摇头,他能做的只有这些,毕竟日子过得不如意的多了去了,总不能碰一个帮一个。 韩錚在这儿看著,方堃回了家一趟,从地下室拿出几个包,和寧姚一起把钱清点了出来。 他是有空间的,钱的大头也都在空间里放著,只是现在家里不是自己一个人,空间系统的事儿,只能到死烂在肚子里。 金子大宝他们后面送来的钱,多数会放进地下室。 “哎呀,这钱都潮了,你摸摸。” “还真是,回头等天好了,搬出来晒一晒,发了霉就白瞎了。” 方堃清点好钱,又直奔西城,交钱,清点,连著韩錚买房子的钱也带了。 这小子现在哥哥哥的喊著,提有多亲了。 直到第二天新的房契到手,“哥,我从出生到现在,我爹都没对我这么好过,你以后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带往西的。” “滚子,”方堃笑骂道:“这话你当著你爹说去,不追你三条街我跟你姓。” 八十多件全部先统一搬去香山,这院子有点铁打营盘流水兵的意思。 薛建军住了半个月,最后还是搬了出去,多少有点远离,甚至是跟韩錚方堃他们撇清干係的意思。 方堃无所谓,尊重个人选择,只要能过的好,也不枉当初来投奔自己,谁规定了非得绕著他方某人身边转。 只是韩錚和金子他们,不客气的损著小人,见色忘义,背信弃义这些话。 “行了,碎碎叨叻跟了老婆子一样,背后说人閒话烂舌头。” “哥,是薛建军不讲义气在先,从离开到现在两个多月了,他是不是一次也没去见过您,这不就是攀上高枝儿,看不起咱们了么。” “看不上我们就算了,可他当初进京是您给打点照顾的,他连您都不见。” 方堃一砸么,还真是,这一点上这小子就做的不够意思了。 瞪道:“婆婆妈妈的,管好自己就行了。” 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趟韩英雄家,八十多件宝贝,一趟趟搬太费劲,放空间一股脑带回去是轻鬆了,可没法解释,联繫郑卫东也不是第一选择。 思来想去,方堃还是想到了韩英雄。 “龙利家具厂的效益现在是一年比一年差,我这说不准四十就能退休领退休金了。” 八十年代初,国营企业的疲势还不明显,只不过如果有细心的人仔细观察,多少能看出点端倪。 部门臃肿,程序繁琐,贪腐成风,生產落后,十四字几乎能概括大部分厂房企业。 方堃笑道:“四十退哪门子休,您要真没活儿干了,来找我,我高薪返聘。” “知道你小子是大款,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可不跟你客气。” “您可千万別跟我客气。” “对了,形意门那边,你同意了没?” 方堃摇了摇头:“那个叫唐剑的脑子不怎么灵光,我对去冀省是不感兴趣的,这傢伙是个软脾气,只要好声好气的说话,压根拿我没招儿。” 或许正如韩英雄所说,枝子门那边顾忌各方面的影响,这段时间愣是没有找自己麻烦。 刚开始方堃还提心弔胆的,毕竟这玩意儿一个闹不好命就没了,有可能还会影响到身边人,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唐剑自打第一次接触后,的確还找过方堃三次,好赖话说尽了,也没得到个想要的答案。 最后一次,也就是对方离开之前,方堃甚至把自己手里的形意拳经甩了过去。 唐剑懵逼的看著手里的书,翻开看几眼后,又连忙给合上。 方堃示意对方想拿可以拿回去,那本书的內容他早就翻烂了,留自己手里也没多大的用处。 谁成想,唐剑还是认为这是自己在试探,最后愣是把书不舍的还了回来。 韩英雄给安排了一辆货车,他这些物件大多都是瓷器,別说磕碰了,划拉一下可能就废了。 方堃不厌其烦的用玉米秸秆和草垛子包裹住,轻拿轻放运上车,又拿了四包烟,示意司机开稳当点,这才慢悠悠往交道口驶。 二进院的好处就是,有垂门影壁墙挡著,可以很轻鬆的把生活区域和接客区域分开。 所有物件,算上司机,方堃和寧姚三人来回搬了二十来趟,全部放在了一进院里。 等司机离开,方堃才开始拆开一件件往屋里搬。 “这是什么?”寧姚抱著一盒没有用秸秆儿裹著的盒子。 “麻將,象牙制的,我瞅著不错就给要来了,没钱。” 连房子带古董全给买了下来,王志伟还有什么好说的,要他一副麻將完全不过分。 象牙制麻將,正面白中略微泛黄,背面黑,前面的是象牙,后面黑的是赛璐珞。 別说这一整套麻將了,就是装麻將的盒子都是紫檀木的,这波买卖做的不亏,赚大发了。 第135章 电影上映 第135章 电影上映 残留的秸秆儿草垛,方堃一归拢,这量够他的柴火灶充当点火引子起码小两个月了。 所有屋均摆放了一些瓷器,太大的那几个宝贝疙瘩,原先在客厅放著。 后面方堃又觉著不妥当,索性臥室书房各摆一个,余下的一趟一件,搬进了地下室。 八十余件宝贝,不管是瓷器还是字画,充当门面是够了,可想要填装满地下室就差强人意了。 一排立柜上少说能放个三十件,地下室一共有四排,左侧还有一大片空地。 这次买卖一做完,方堃觉著等明年,还可以想办法接触接触那些活到现在的遗老。 这些人手里的好宝贝太多了,与其最后便宜了別人,还不如自己捡了这个便宜。 天气放晴,晒了两天,院里的雪和冰碴子方堃刻意清扫掉。 虽然头顶的太阳落在人身上没有温度,可不妨碍去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方堃把装钱的麻袋,一袋一袋拎上来,寧姚在地下室的口接著。 “这也太多了,你们那个喇叭裤怎么这么赚钱?” “稀缺性,没钱的会把自己的裤子腿改成喇叭裤的形式,可这是京城,一年到头总有有閒钱的时候,这里面就有一个从眾攀比心理在作票了,身边的朋友都穿了,自己不买一条说不过去,再一想著买上穿个三四年,左右都不亏,就更容易衝动消费了。” 寧姚拆著钞票上的橡胶皮筋,嘟道:“现在满大街都是喇叭裤,哪里稀缺了。 好在屋外没风,所有钱分开摊放,第三套软妹幣,大团结放一块儿,五块钱,两块钱,一块钱的分开放一堆。 这里面最少的就是五毛一毛那些零碎毛票子,密密麻麻铺了一整个院子,方堃瞅著又觉著麻烦又觉著心情愉悦。 “这个稀缺性不是针对市场,是针对源头厂家,喇叭裤这么火现在人尽皆知,可你看京城本地的服装厂,还是没有生產。” 方堃瞅著还有一个麻袋没有拆开,索性一股脑倒出来,继续道: “这就是国营企业的弊端,明明赚钱的路子就摆在眼前,也不难,可生產什么,怎么生產,生產多少完全不是他们说干就能干的,开不完的会,打不完的报告,等项目正式落下来,早就被市场淘汰了。” 当然,服装厂现在也有不理会市场反馈的底气,喇叭裤只是裤子里面再小不过的一个分类,男女老少不同群体不同年龄需要的裤子类型多了去了。 不做喇叭裤,又不会饿死,职工们端的是铁饭碗,工资国家发,生產什么他们是不怎么关心的。 领导们更不会上心,一条因为日笨电影火起来的裤子而已,不至於他们大动干戈。 所以这也就便宜了现在的倒爷,便宜了他方某人。 寧姚听著一阵砸么,最后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钱在太阳底下晒了一天,寧姚怕被风捲起来吹跑,在屋里画画都没有心劲儿了,一直起身查看。 反观方堃就没心没肺了些,一直到下午三点,晒的差不多了。 俩人分工合作,方堃数整钱的大团结,寧姚数毛票子。 最后方堃数完了,寧姚才数一半,索性俩人一起忙活。 “97,98,99,100....97,98,99,100...75,76。” 数到最后,寧姚的手都有点发酸了,手指头点著橡胶皮筋捲起来的钞票。 “我这里是二十一万三千三百一十五块二毛一。” “我那边好算,八万七千三百二十块钱。” 方堃没有去匯总加起来,寧姚主动揽下这活儿,也不用纸笔,就是眼睛往上翻,手指头在嘴边点著,一阵嘟。 “二十九万...三十万零六百三十五块二毛一?这么多!” 方堃却道:“也不算多,京城常住人口是多少?別说一人一条了,拥有百分之八的顾客都是恐怖的,更別提周边京津冀的市场现在也被打开了。” 今年的人口调查还没有在报纸上公布,不过仅是去年在京常住人口就有八百多万,城镇人口和乡村人口占比差不多六比四。 百分之八是什么概念,八百五十万算,六十八万人买他们的喇叭裤,一条十二块钱,那就是整整八百一十六万块钱。 这才哪儿到哪儿,更何况还不算周边省份的市场,这年头做生意不如做倒爷,像他们这种差不多快要控制整个北方市场的倒爷,现在缺的不是没人买,而是吴兴国那边的產量供不上。 至於要不要在京城起一家服装厂房,用以节省时间成本和运输成本,方堃是没这个打算的。 真要办,也是吴兴国的事,他只是一个中间商,以后的打算也不是做轻工业行当。 哪怕后续出现卖喇叭裤的同行,方堃也不会在意,这片市场太大了,他一个人吃不完,也吃不下。 三十多方的现金,已经出乎了方堃的预料,他之前只管收,从来没有认真清点过。 一个人如果只有一沓钞票,这笔钱该怎么,打算多久,什么时候是不是少了一张,都会盯的仔仔细细的,隔三差五就会清点一遍。 可像他这种情况,说句不要脸的,真是愉悦並麻木著。 而且,这还不算系统里存著的三十九万块钱,方堃光靠呼吸一年就是九千七的收入,他真的得开始为怎么把钱出去而感到困扰了。 一沓咨钞票归拢好,又重新搬进地下室。 麻袋挨著地面最容易受潮,方堃又弄了张桌子,跟墙和地面隔离起来。 又从兜儿里拿出几个樟脑丸,丟在了四周,作用应该不大,不过聊胜於无吧。 下午四点,方堃带著寧姚出门,今天是电影《牧马人》的首映仪式,明天下午就是寧姚的火车,方堃后天回老家。 俩人到首都电影院的时候,门口已经人满为患。 这个年代的首映仪式其实和后世没多少差別,少了的可能就是门口专门有红毯和长枪大炮对著。 电影首映消息会提前放出去,公开可购买的票占大头,感兴趣的老百姓可以自发购买。 仅有小部分电影票对应的位子,会由谢普送给邀请来观影的同行。 谁说电影行业不好干,星期天电影院门口一个人都没有的,方堃和寧姚被挤的根本就进不去,连门口都到不了。 “方堃!” 听著声儿,寻著方向发现是刘生福。 “刘哥,这人也太多了。” “还不是你小子,小说《牧马人》光杂誌就卖了多少份,现在拍成电影了,谁不想一饱眼福,尤其是你们年轻人,太热情了。” 作品火,人不火,方堃就是现在这个状態。 哪怕自己的照片登过报纸,可线下这个小伙子除了俊俏点外,没多少人会往作家身上想。 方堃拉著寧姚,俩人被带进影院。首映礼下午五点半正式开始。 电影院门口有横幅,有海报,影院內部也有不少宣传海报。 方堃见到了不少眼熟的演员,谢晋看见他连忙招手。 “夏老,跟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牧马人》的原作者方堃,现在还在北大中文系读书。” 谢晋对面的老头儿被人簇拥著,继而目光看向刚靠近的方堃,右手抬起来指道: “小伙子很不错,我可是你的忠实书迷。” “哈哈哈哈..”周围人听著一阵轻笑。 方堃上前主动握手道:“能获得您的认可,是我的荣幸。” 眼前的老头,是京城人民艺术剧院的导演夏淳,现在已经六十一岁高龄,大多数人可能並不熟悉,可后续的《雷雨》《茶馆》《天下第一楼》都是此人执导。 別看只是六十一岁,可经歷过那个年代的人,面相上就没有不显老的,唯一不一样的是文艺工作者给人的那股精气神很精神,很有劲儿。 方堃见到八一製片厂的不少演员,跟朱时茂和丛珊打过招呼,连著介绍了自己女朋友寧姚。 两人还有些愣愣的,这种公开场合带上没有结婚的女朋友出席,是很少见的,最怕的就是最后结婚的时候,不是眼前人,那乐子就大了。 寧姚跟在方堃身边,等著方堃介绍的时候,上前礼貌的握手打个招呼。 她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除了导演谢普那边,好像就是方堃这边比较受欢迎,几乎是製片厂的演员,都要过来打个招呼露个脸。 终於等不见有人上前,方堃低声笑道:“是不是觉著你老公很受欢迎。” “臭美!” 寧姚白了他一眼,小嘴著,显然是不想顺著方堃自恋。 她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很多名字都只是听说过,有的男女演员有点眼熟,顺著介绍演过什么电视剧,饰演了什么人物,她才能记起来,原来是他啊。 “你还挺受欢迎的。” “不是我受欢迎,是我的小说,”方堃努著谢普所在的方向:“这些人应该是听说我把小说《高山下的环》电影版权给了沪上製片厂,我看明年应该就会拍,选角估计也会叫我,这是想搏眼缘呢。” 正说著,方堃看到了皇帝专业户朝自己这边跑了过来。 高个子,皮肤白净,五官俊朗,后世靠往脸上糊腻子搞科技狠活的男明星,真没有可比性。 “方先生,好久不见。” 方堃和其握著手,笑道:“好久不见,唐哥,你能不能別这么帅,我站在你旁边很有压力啊。” 国强一愣,他没想到方堃会这么说,不由笑道:“外表不管多帅多美,总会跟著时间一起老去,而方先生你的才华却是永恆的,说实话,该羡慕的是我啊,这位是?” “这是我女朋友,也是未婚妻寧姚。” “你好你好..” 国强很热情,甚至直言不讳询问谢导新电影的情况,他一直想摆脱奶油小生的称號,这四个字落別人嘴里说出来就是一乐,甚至是夸他帅的意思。 可自打追捕和望乡的出现,反而成了心里的一个疙瘩,方堃的这篇军旅题材的小说,让他心动不已。 “方先生,听说西单去年新开了一家饭店,我的同事去过几次讚不绝口,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和寧小姐过去尝尝?” 方堃笑道:“年前可能不行了,这眼瞅著过年了,明后两天我们就会离京,等年后再说吧。” 俩人又隨口聊了一阵,早一步入场的电影厂內部人员先入座,后续就是观眾入场。 后续的流程跟方堃想的没什么不同,导演谢晋带著一眾主演先和观眾见面,讲话,差不多有半个小时的时间,顺利进入观影阶段。 电影牧马人,除了上映时间受方堃这个搅屎棍的影响提前了,可电影从导演主演,再到拍摄取景上完全没有什么变化。 这部电影最直接的是展现了『先结婚后谈恋爱”的质朴情感,一句老许你要老婆不要,原先只是落在纸面上。 现在冷不丁搬到荧幕布,这句话的感觉文立体生动了不少,让不少人轻笑出了声。 一个逃难过来的小姑娘,一个本就对生活无望眼神里失去色彩的中年人,两者相差十五岁,就是因为这一句话,谁能想到会成为双方后半辈子难以割捨的牵绊。 “我一辈子有什么不好?我陪你在这劳动一辈子!” 李秀芝的话让许灵韵动容,更让银幕前的观眾动容。 尤其是临近大结局,许灵韵长达二十年的老右被平復,去牧场做小学老师的同时,补了五百块钱。 晚上的那场戏,李秀芝怎么数也点不清那五百块钱,许灵韵高兴的则是自己得到了政治新生。 “怎么搞的,我数也数不清,数了好几遍,这么多钱。” “哎呀,你这人真是,钱算什么,主要是我在政治上得到了新生。』 “政治新生?在我眼睛里,你还是那个你。』 牧马人电影所有演员都展现了很强的台词功底和表演功底,或者说完全不会让观眾看出有多少表演的成分,这更加增添了生活气息。 最后儿子的一句『妈妈,爸爸从哪儿从来的这么多钱啊。” 『当了二十多年老右,补的。』 “妈妈,那我以后也要当老右,挣好多好多钱,给你买一双皮鞋。』 如此啼笑皆非的台词,让观眾发出笑声的同时,又不忍鼻子发酸。 二十年的老右,换来的只是怎么数也数不清的五百块钱,可这二十年的漫长时间里,经歷的苦难却是有多少。 可许灵韵坚持过来了,也没有选择出国去过富足生活,而是选择回到了妻儿身边,回到了这片他热爱的土地。 电影播到最后一幕,所有人不禁鼻头髮酸,女士更是低声抽泣抹起了眼泪。 他们或许不是许灵韵,更没有去牧场餵过马,可电影所要表达的情感却是感同身受的。 电影播放结束,有一个人率先鼓掌,继而全场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经久不衰。 第136章 纸上得来终觉浅 第136章 纸上得来终觉浅 电影首映顺利结束,从方堃的角度来看,整个观影过程中的视觉效果很受他喜欢。 人物装扮,场景布置,完完全全的写实,根本挑不出一点毛病。 唯一的毛病,可能在方堃看来就是太真了,以至於看著不是一般的苦。 暖色调的田野与冷色调都市的切换,更容易强化感情张力。 电影中敕勒川草原的苍茫壮美,和京城饭店的奢华形成了强烈的视觉衝击。 大多数观眾只会感嘆草原大自然的美丽,和身在京城所处城市的繁华,单拎出来彼此做对比是不可避免的,有人喜欢大自然,有人喜欢都市的繁华。 寧姚挽著方堃的胳膊,三九天的京城,下午六点过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草原象徵著淳朴的生命力,许灵韵的父亲带他来京城是物质上的诱惑,可他抵制住了诱惑哪怕已经看过小说,可在酒店的那段情节,我真怕他会选择留下。” 方堃握住她的手,发现凉凉的,塞进了自己衣兜儿。 “其实小说也好,电影也好,展现的都应该是正能量的部分,在现实中,像这种情况,我相信绝大部分人是很难抉择的,说直白点,肯定会倒在衣炮弹下,苦日子过惯了,谁不想享受享受“总有人坚持不是,”寧姚著嘴:“哪怕十个人里有九个选择了富裕舒適的生活,可总有一个人为了妻儿,为了自己所热爱的土地选择留下,苦难中坚守著善意,诱惑前选择了责任,平凡中抒写了崇高,这种对家国,对个人情感上的坚守,不正是我们要弘扬和坚守的吗。 方堃看了她一眼,路灯昏暗的灯光下,隨著说话呼吸,鼻口的热气喷出又迅速消散在冷空气中,寧姚的鼻樑很挺,像是有所察觉,扭头俩人对视一眼。 那双眼睛瞪的大大的,像是会说话。 “看我做什么?” 方堃笑道:“你这不写一篇评论文章见报可惜了,所以我说,这就是小说和电影,乃至文艺工作者的责任所在,伤痕文学中的苦难和反思不是让我们一味的诉苦,而是在苦难中寻找我们需要坚守的那一部分,寻找缺失的那一部分。” 今年的作协会议,方堃参加了,一是他的小说再一次获奖,二是作为作协成员,有责任和义务参会提出意见。 甚至矛盾先生还有意让他兼个职务锻链锻链,可方堃给委婉拒绝了。 文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拿笔桿子的,只会拿笔桿子,可笔桿子有时候发挥的作用是巨大的。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只有做了,亲身经歷了,才知道这份责任和意义所在。 首映礼后还有酒局,不过俩人明后两天一前一后就要离京了,人家导演和演员的活动,方堃带著寧姚委婉的提出了离开。 “来串葫芦。” “两毛钱。” 寧姚接过,先递方堃嘴边示意他吃一颗,待那老板走远才道:“这边的葫芦便宜了点,灯市口那边的两毛五,我在交道口还碰见有人卖三毛的。” “前门大街嘛,人流量大,现在没有工作的年轻人都在爭做个体户,投资成本大的他们做不了,冬天这个葫芦可不需要多少成本,你卖三毛,人家卖两毛五,顾客又不是傻子。” “有卖两毛五的,自然就有卖两毛的,一串葫芦的成本是多少?山楂和浆,这里面最贵的可能就是浆的成本了,其次山楂,恰恰人工是最贱最廉价的,如果竞爭再激烈点,降到一毛五都有可能。” “那,那岂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大家都赚不了多少钱。”寧姚想了想道。 “所以啊,最好的办法就是同行聚一堆,商量出来一个固定的价格,如果市场不自我调节,这时候就需要国家出手了。” “一串葫芦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我说的是大生意,这玩意儿两个硬幣大小,哪里谈得上大,不过窥一斑而见全貌,同行太多,都想吃这一口饭,都是为了生存。” “你不去学经济可惜了,说话头头是道的。” 北俩人边走边嶗,路灯下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不消片刻,头顶又开始飘下大片大片的雪。 路过西单,三味饭店这个时间点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 假期,年根,请客聚餐,举家下馆子解馋,又或者相亲说媒的,都会选择来饭店消遣一顿。 方堃还没进饭店,就看见屋里走出一个中年男子,朝自己家人摆手道: “不行,都说別墨跡別墨跡,就是不听,这家饭店的饭点是天天爆满,慢十分钟可能就得排队,今晚是吃不成了。” “爸,咱们去吃烤鸭吧。” “全聚德这个点儿估计也没位子了。” “那就去吃火锅!” “走走走,想吃就利索点儿。” 方堃听著交谈,不由笑出了声,儘管现在物资不丰富,生活条件不够好,可京城首都人民的消费还是可以在全国拔头筹的。 寧姚则是轻声道:“国强说的西单的饭店,不会就是三味饭店吧?” “虽然有点自恋,可我猜不出现在西单哪家私人饭店还有这么火了。” 饭店的门推开,一股夹杂的饭菜香味儿的热气扑鼻而来。 前台女收银员看见方堃,连忙摆手道:“方哥你来了,嫂子好。” “小颖,这生意可以啊。”” “最近不知道怎么的,中午晚上天天爆满,老板还一直发愁店面太小了,好多顾客来晚了没位子,只能抱歉的送他们离开。” “三味叔呢?” “后厨忙活呢!” 寧姚留在前台閒聊,方堃去后厨看了看,挑起半遮门帘,厨房里是火光冲天。 学徒耿佳伟抬头擦著汗招呼道:“方哥,您来了!” “路过进来看看,辛苦了。” “不辛苦,我师傅才辛苦呢。” 这小子个头不高,年纪小小的就有很明显的抬头纹,现在也不切墩儿了,配菜,开始掌勺负责伙食饭,等什么时候隋卡满意了,就能正式做掌勺师傅。 隋下的两个徒弟都是直接跳过儿子隋三味拜自己为师的,原本还想採用方堃的建议,让俩人用朋友亲戚帮忙的法子,空出两个僱工名额,多招两个服务员。 可好在有了推餐车,省时省力,现在再回过头来一看,他们这一百五十多平的小店,招太多员工也没必要。 隋三味只是抬头示意了一下,隋下肩膀上搭著毛巾过来。 “你小子怎么有空过来了,视察工作?” 方堃给他递了根烟,笑道:“不敢,就是路过进来看看,这生意不错啊,是对您老手艺的认可。” 隋卞老脸褶皱在一起,得意道:“还用你说,我跟你讲,就门口那桌儿,靠墙那两桌儿,现在每个星期最少来两次,有的顾客甚至隔一天来一次,虽然有的时候只是吃碗麵,可这就是口碑。” “您厉害。” “吃饭没,小姚也来了啊,”隋卞瞅了眼前台,道:“位子是没了,我给你们弄碗面,先別走,正好歇业的时候算一下帐。” 方堃拦著他:“吃麵可以,结帐不急,您还没来我家认认门儿呢,明上午休息半天,去我家吃顿饭,正好我也要回家过年了。” “这生意.:” 隋卡刚想说日进斗金,停半天都是损失。 方堃却抢先道:“生意是生意,生活是生活,钱哪有赚完赚够的时候,就这么定了,佳伟来两碗炸酱麵。” “好嘞方哥!” “对了,唐显庭来了几次,可都是掛了你的帐。” 方堃嘴角一抽:“掛吧,有本事他一日三餐天天来吃,钱从我利润上扣。” 丁是丁卯是卯,让方堃欣慰的是,不用他强调,隋卞父子也好,还是前台的周颖也好,帐本记得虽然不专业,可很仔细清晰。 这种帐,最怕看人情,顺道儿就给抹了,结果后面钱和帐一对对不上。 隋三味的邻里亲戚还真有找到这边,想打秋风的,这傢伙还算硬气,主要是硬气得来。 饭店的老板不只是他们父子俩,拿方堃在前面挡著,最开始撑死打过折送过小凉菜,掛帐的是一个没有。 俩人端著炸酱麵,不好在外面吃,只好在厨房一角,相互对视的狼吞虎咽。 方堃还想帮帮忙,可完全打不上手,想等到最后收拾收拾,可客人前脚走一桌后脚进一桌儿,最后更是被隋卞嫌碍事,了出来。 回到家,垂门旁边的青大鱼缸,表面已经结冰,里面的小鱼儿也被方堃捞出来放进了家里。 先去锅炉房打开封门添煤,回厨房脱掉外套,寧姚烧了一壶水,用来喝茶和洗脸泡脚,继而钻进了书房。 她觉著在路上方堃提的建议很不错,她想把对电影《牧马人》的观后感写出来,离京前往晚报上投稿。 书桌上,右上方是一盏绿罩檯灯,旁边是放毛笔的笔筒,原先是隨便用的罐子,被方堃替换成了黄梨原料雕刻的笔筒。 色泽沉稳,透著古韵,关键是上面的雕刻,清初雕刻大家周芷岩刻,雍正五年进士,苏軾的徒弟张鹏肿题字。 诗文雕刻手法有点类似於碑文雕刻,与以阴刻技法所雕刻的竹石风景搭配相得益彰,整体气韵极好,买的时候,这玩意儿是归到杂类里,被方堃轮斤称买来的。 喜爱碎叻的久了,寧姚都知道其中来歷了,现在里面多是她画画的毛笔工具。 耗时一个小时左右,两千多字的稿子完成,方堃拿起读了一遍,笑道: “写的很不错,你这质量,除非京城晚报的编辑眼睛有问题,不然不可能不见报。” “你还说跟京城晚报的主编认识,哪有这么损人家的。” “王编开得起这个玩笑,他还想让我写点稿子往晚报上投呢,別说,等以后有兴致了,写个通俗小说连载也不是不行。” 跟文艺圈的人接触多了,其实想不认识都难,况且京城就这点大,主流媒体就这么几家,方堃不用主动去认识,人家就主动寻过来了。 稿子放下,俩人直奔臥室。 分別在即,自然是情深深雨濛濛,挑灯夜战。 寧姚原先是拒绝开灯的,太亮,实在是抹不开脸皮,坦诚相见。 可耐不住方堃是个坏种,总是在一半的过程中,开一盏床头灯。 灯光不会过亮,相反有种恰好的氛围感。 一夜无话,再醒已经是第二天一大早,屋外白茫茫一片。 这段时间,方堃除了站桩,没有再练功。出门里里外外扫一遍雪,就浑身通畅。 寧姚慵懒的起床,开始收拾行李,皮革行李箱里,多是方堃给未来老丈人丈母娘准备的衣服衣服,最后硬是往里面塞了两瓶茅子。 “我爸抽菸喝酒都是我妈妈管著的,你这是害他。” “喝不喝是他的事儿,送不送是我的事儿,不拿捏你爸妈,他们怎么放心把你嫁给我。” 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东西不多不少。 俩人再厨房正吃著饭,陈爱军窜了进来。 “呦,这吃饭够晚的,没有打扰你们吧?” “没有,陈主任您吃了没?” “吃了吃了,方堃啊,名单的事儿这两天耽搁了些,毕竟工作不能马虎,而且很多住户对那个困难標准他也有异议,所以浪费了些时间。” 方堃啃著馒头笑道:“都解决了?” “解决了,你看看。” 陈爱军把名单递过来,继续道:“困难家庭主要分两类,一个是单亲家庭,父母有一方因病离世或者是因工伤离世,家里人口多收入少困难的,一类则是烈士子女家庭,这里面前者还有一个情况,家里人口多,出去工作的少,日子实在困难的,我们街道办统计了七家出来..:” 陈爱军框框一顿说,一共三十七户,不多也不少。 俩人最后商定,每家每人每户衣裤鞋手套这类的各一件,算是一套,然后煤炭一百斤方堃原先想给三百斤,可陈爱军给拦住了,今年太晚,而且大多数人家用煤,多是煤土掺著用,这样烧的时间长。 给的多了,那些没领到的人家,总归会有意见的,不患寡患不均,哪怕他们解释的再清楚,可还是免不了有閒言碎语。 方堃点了点头:“那就按您说的办,物资上面如果街道办能解决最好,不行的话,我这边也认识些人,白菜红薯这类的还是能调集到的。” “不用不用,我已经问了供销社了,可以提供,方堃啊,我再次代表这些家庭谢谢你的捐助。” 方堃跟著站起来,又握了握手,这会儿的人就是这个习惯,高兴了激动了,动不动就是握手。 至於这事儿,算是率性而为,方堃不觉著有什么问题,哪怕有人背后羡慕嫉妒骂自己也无所谓如果骂人能造成实质伤害,那喷子不无敌了。 第137章 不看菜谱看上周礼了 第137章 不看菜谱看上周礼了 物资捐助的具体事宜,方堃是没办法亲自参与了。 陈爱军还提议,发放物资的时候,可以特意打一个横幅,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找记者,拍照登报也不是不可以。 方堃连忙摆手:“大可不必,既然是做捐助,我肯定不是为了挣个什么好名头才捐的,千方別拉什么横幅,记者就更別了。” 陈爱军一时间有些看不懂方堃的想法,这种事,正常情况下就算不大肆宣传,好岁也应该適当宣传一下吧,不然能有几个人知道。 可转个头又一想,这小子难不成真的就是单纯为了伸手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困难家庭? 一点作秀的成分都没? 坐了一会儿,方堃起身送他出家门口,台阶还有点小滑,被他在上面铺了一层炭灰。 作秀这种东西放现在是没必要的,大几千块钱作秀,什么人脑子秀逗了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不过方堃也不怕没人知道,雁过留痕,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说道。 一件事,只要你做了,有心人去调查,就不怕查不出来,方堃只是觉得,自己的钱太多了,行善积德,赞的是福报,惠及的可能是自己的下半生乃至几代人。 当然,最直接的原因是,这大几千块钱,在他这儿真算不得什么。 如果连自身的温饱都保证不了,脑子抽了才会往外散。 回屋把碗底的饭吃完,俩人相跟的一起出门买菜。 招待客人,偷懒点可以直接吃火锅,不过这玩意儿做起来方便,最后吃完还是难免落一堆碗筷碟子。 方堃抖了个机灵,招待俩大厨,与其自己做出来指指点点得囉嗦,还不如把菜买回来,让他们下厨。 冬季的菜市场,蔬菜种类严重稀少,方堃买了两条带鱼,三斤冻虾。 虾也没多大,成年男子小拇指大小粗细。 “这鰱鱼够肥的,哪儿钓的?” “今儿密云那边冬捕,都是从哪儿拿的,您拿条回家尝尝?” 方堃没有第一时间应,而是继续问道:“今年的鱼王多少斤?” “四十七斤的青鱼,乖乖,一个人都抱不起来,跟成了精似的,我这儿的鱼比供销社的便宜,供销社九毛八一斤,您要买,我这儿今天八毛一斤拿走。” 方堃胳膊被寧姚挽著,俯身瞅了眼笑道:“这数字不吉利,八毛听著跟骂人一样,再便宜点,七毛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当卖大白菜呢,七毛太少。” “就七毛一斤,这条,我挑这条最大的。” 摊主立马变脸,乐呵呵的给方堃用绳子在鱼鳃上里外一,用秤碗开始称重,速度之快生怕方堃会后悔似的。 鰱鱼后世口感差,喜欢吃的人不多,主要是处理不好,有一股很浓的腥味儿。 不过还是那句话,一切还是得看厨子的手法。 不知道隋卞会不会做东北乱燉,想了想,俩人顺道又去买了块儿豆腐。 上午十点半出头,老隋家一家四口,每个人手里不落空,拎著东西先下公交,寻落到学府小学门口。 “爸,您那包儿太重,咱俩换著来吧。” 隋旭的话没有得到回应,而是被瞪了眼。 包里不是別的,全是钞票,这包儿隋三味除了自己拿著,谁拿都不放心。 一家子拐进交道口南大街,又拐进一条巷子,在一个大门口停下。 隋卞瞅了眼大门:“这小子挺会享受的,小旭你去叫门,看看有没有走错。” “得嘞,”隋旭两步跨上台阶,走进门栋,道:“有人在吗?方哥?” 边喊边往里多挪几步,隋旭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那两棵大槐树上。 哪怕冬天只剩乾的树权,可这玩意儿最常见的也应该在公园森林里,在自家院子能有两棵这么大的树,实属罕见。 方堃听著声儿,出来就看见这小子,迎出去笑道:“卡著点儿来的吧,我这刚从外面回来,屁股还没挨椅子呢。” “方哥,这是我们家自己做的柿子饼,我妈还在大顺斋买了糕点。” “有心了,进屋吧。” 方堃拍了拍这小子肩膀,出门去迎了迎。 对於三人进门目光先落在树上,方堃早已经习以为常,主动解释道:“百年往上的,刚开始买这院子,其实就是被这两颗大槐树吸引的。” “方哥,不是说槐树不进门嘛。” 隋旭跟看寧姚文跑了出来。 不用方堃解释,隋卞拎著一个小袋子背著手接话道:“槐本身就是一个木一个鬼组成的,有『木中之鬼”的说法,不过这是民间普遍的说法。” “《周礼》中记载过,周代宫廷外种三棵槐树,三公朝见天子时,就站在槐树下面,久而久之就有了·官运亨通”的说法,垂门前也有抱鼓石,以前的武將庭院,武主杀伐,平常哪有小鬼敢上门,这院子的风水格局不错。” 方堃乐道:“您老不是顛勺的厨子嘛,不看菜谱看上周礼了?” 老头儿警了他一眼:“头髮短见识也短,这在以前是溜须拍马用的常识。” 在方堃这儿没什么好脸色,对上寧姚,隋卡却是喜笑顏开。 方堃摸了摸鼻子,隋三味尷尬道:“我爹就这人,你別见外。” “跟谁见外也不能跟隋师傅见外,进屋进屋。” 隋三味的老婆叫王娟,大顺斋的糕点主要以火烧闻名,外皮酥脆,內馅软糯,口感醇厚甜而不腻。 除了火烧,沙琪玛什么的都买了些,相当用心了。 寧姚给几人倒茶,隋卡则是打开自己带的小袋子,比芝麻粒儿大点的,密密麻麻晶莹剔透的小珠子。 “鱼籽吃过没?这玩意儿大补。” 方堃闻著一股腥的味道:“我以为什么呢,这玩意儿我可吃不惯,瞅著就没胃口。 “大补,老唐说你受了伤,老子专门给你拿的。” “別了,谢谢您好意,这玩意儿我真无福消受。” 袋子里的鱼籽,不是后世的鱼子酱,就是原滋原味的鱼籽,也不知道是哪个鱼类里面的,他是真提不起吃一口的兴致。 对於有密集恐惧症的人来说,只会感觉头皮发麻。 先喝茶嗑,又带著简单逛了一圈。 隋卞背著手,他是个懂行的,毕竟年纪摆在这儿,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不成,屋里的那些桌椅瓷器,没一件是地摊货。 “刚才在门口还说,你小子是个会享受的,这里里外外了不少钱吧?” “还行,毕竟是自己住,总得归置的称心称意。” 这房子装修的钱比买房子贵多了,前前后后的数,说出去都不一定有人信。 忽悠隋老头儿进厨房,嶗著嶗著,围裙稀里糊涂就围在了腰上。 鰱鱼太大,垛掉一个鱼尾,剩下的用柴火灶直接开燉。 “鱼去腥的办法有很多,最常用的就是姜和醋,密云水库水质这几年不咋地,不过腥味儿还不算太大,东北燉的確適合大鱼。” “我给您打下手。” 俩人边干边嶗,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坐著不动,最后愣是一起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方堃拿出茅台,所有人连著隋旭倒了一杯,一起举杯碰了一下。 推杯换盏,酒足饭饱后。 隋三味才拿过带的那个包儿:“饭店开业至今有小半年时间了,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好,尤其是周日休息和现在寒假临近过年的时间段,这是你那部分分红,这是帐本你对著清点清点。” 一千零七十一块五毛六分,有零有整。 方堃在俩家合作里,因为刚开始出钱出的最多,占的比重也大,当初他想的是五五开,甚至自己三都可以,毕竟是甩手掌柜。 可隋家父子不同意,觉著是占大便宜,方堃也不知道这俩人现在肠子是不是悔青了。 如果按一整年粗略核算下来,三味饭店差不多能赚五千块钱左右。 老实讲不多,起码对於方堃自己来说不算多,还不如他躺著什么也不干来的多。 可放在隋卡父子眼里就不这么想了,他们也分到了八百七十块钱的分红。 八百七十块钱什么概念,京城去年的职工平均薪资在三十六块钱,想攒够八百七,需要差不多三十个月的时间,而且还是在不吃不喝没有任何开销的状態下。 哪怕双职工家庭缩短一倍,那也得一年半的时间,而他们仅用了小半年。 隋三味现在多少有些意气风发:“饭店现在的回头客是越来越多了,生意以后只会越来越好,当初真应该寻个地方大点的门面。” 方堃笑道:“暂时可以了,门面扩大,对应的就得额外招人,西单现在生意做最好的私人饭店,就是你的三味饭店,本身已经够抢眼了,再扩大门面...还是稳扎稳打的好。” 隋卞接话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做生意急不得,步子大了容易扯著淡,饭店营业执照没有问题,为了防止有人惦记,我是卫生上,人工上,菜品上使劲抓,不落一点把柄给別人。” “这东西靠防是防不住的,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与其时刻提防,还不如把卫生和人员管理,弄成一套饭店独有的规章制度,標准化规范化..:” 管任何时候,做餐饮看看赚钱,可在这之前得有个前提,那就是你得是个好商。 如果本本分分做生意,卫生搞好,价格实惠,菜品分量又足,就像隋三味现在这样。 小半年的帐一结下来,毛利润其实是很恐怖的,达到了三千八百块钱之多,这也就意味著他们明年一整年可以干到毛利润突破万元大关。 可人工和后厨用料成本占了绝对大头,如果想要赚的更多,只能从这两块入手。 不用方堃过多叮嘱,这块儿隋卡心里有谱,八百块钱对於他们来说已经相当满足了,饭店想要做长久,绝对不能偷工减料。 吃罢饭喝茶消食儿,送走一大家子,俩人腻歪了一会儿,方堃送寧姚直奔火车站。 寒假的分別是短暂的,毕竟假期只有一个月不到,可对於二人现在来说,多少有些难捨难分。 “路上注意安全,包儿拿好,替我跟咱爸咱妈问声好,拜个早年。” “真让我问?说不准他们明年会抽空过来见见你。” “来唄,你老公我又不是拿不出手。”方堃死猪不怕开水烫,他这准女婿的条件,说不要脸点,那就是无可挑剔。 目送她上车,直到火车味味离站,方堃才返回。 《牧马人》的电影已经正式在影院上映,观影热潮高的一塌糊涂。 方堃都不用去影院门口看情况,骑看自行车走在大街上,速度稍微放慢些,时不时就能听见几个年轻男女路过时兴奋討论。 电影火了,演员朱时茂,丛珊火了,连带著导演谢晋也火了一把。 现在观影大家可不是只看剧情,电影从荧幕布亮起的那一刻,从影片名到导演编剧灯光是谁,都能给你记下来。 影片观看完,就是激烈的討论,隨之就是二刷三刷。 这种火,让朱时茂和丛珊感到困扰,人只要一出现在街上,总有人能眼尖的给认出来,然后就是高喊,自己被围住。 这才只是第一天,丛珊没去其他地方,在自家胡同就被邻里朋友给围了个死死的。 自己饰演的角色被人喜欢,这种感觉是让人高兴的,可影迷太热情的话,又成了一种困扰。 作为原作者的方堃,声名不显,他早就火了一遍又一遍,只是和电影不同,对於书迷而言小说本身要比方堃这个作家要火,现在观眾討论的时候更多的只是顺带提他一嘴。 方堃的火,更多体现在文学圈子里,电影越受欢迎,越能证明这篇小说质量有多高。 旁人不会在意,可他们只要听见《牧马人》这个名字,就会联想起小说,小说的作者方堃刚回到家门口,远远就看见一个人等在哪里。 “稀客啊,得有一两个月没见了吧。” 薛建军一脸尷尬:“堃哥,门头沟那边离这边太远,平常又得上班,我..:” “行了,”方堃打断他,下车掏钥匙道:“咱俩撑死就是一个村房前房后的邻居关係,不沾亲不带故的,带点故吧,你就算在外面说不认识我这个人也没关係。” “哥,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薛建军急的差点哭了,做人不能忘本,他自己刚来京城时的样子,只有他自己记得有多清楚,如果没有方堃自己哪有现在。 方堃瞅著他那样子,抬著自行车道:“大老爷们儿这么经不起说,亏你现在好列还是个警察,进来吧。” 第138章 骨气 第138章 骨气 “哥,这是稻香村的山楂锅盔。” 方堃瞅了一眼:“一大一小两个包什么意思?” 准確的说,薛建军拎著的快赶上一个中號的手提包了。 这廝现在一身儿乾净行头,头髮不再是刘海,而是青年型小背头。 皮肤应该本来底子就不错,这个冬天闷白了些,举止神態自然,跟刚来京城那阵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哥,我听錚哥说你这几天要回老家过年,我,我想拜託你给家里梢点东西。” 方堃给他倒了杯茶,笑道:“让我捎干嘛,合著过年你也不回?出来已经有大半年了吧。” “哥,在没有混出点名堂之前,我不想回去。” “你这还叫没混出名堂?哪怕是京城本地人,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年轻人连份养家餬口的正经工作都没,你这好列也算是警察系统里的人了,还找了个京城姑娘做对象,我回家说出去估计都没多少人信。” 薛建军一阵苦笑,人只有见得多了,经歷的多了,才会发现自己有多渺小。 从晋省的一个小山村到首都京城,这將近一年的时间,让他吸收了太多太多以前没听过没见过的事情。 越是这样,越让薛建军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哥,你也知道,这份工作是从南托家里的关係给我安排的,刚过去报导的时候,有两个人很直白的看不起我,处处跟我过不去,后面我才知道是自己空降占了別人的位置。” “也有对我表现很友好的,刚开始我以为京城也不全是坏人,还是有好人的,可后面我才发现,那些一开始就对你表现出敌视的人反而不可怕,那些笑呵呵的人背后捅起刀子来才是又狠又快。” 方堃看著这小子,面色依旧青涩,这是年纪所带来没法轻易改变的,可眼神中的確多了很多成熟稳重。 薛建军继续道:“从南的父母我见过了,我很感谢他们,虽然我知道其实在他们心里,我是不合格甚至是很差的,可她的父亲很支持我,我想努力活出个样子,等什么时候有点名堂了再回家。” 门头沟小派出所的不在编人员,一个月工资二十一块五,工作是肖家安排的,房子是肖从南带看他租的。 单间十五平,一个月三块钱的租金,这就是他目前的现状。 包儿里的东西,是他了大价钱,把京城能带回去的吃食买了个遍,还给他老爹老娘买了件成衣袄子。 儘管父母偏祖他大哥薛建国,可越是如此,他越想证明,证明自己跑出来是对的,自已在这边过得很好! 方堃给他递了一支烟:“在派出所后续有没有机会转正?” “有,从南的大哥带我报了夜校,我已经连著上了一个月,先拿个文凭,我在老家连小学都没毕业,来了大城市没文化是硬伤,你都不知道我第一见从南的家人,他们问我基本情况时候的窘状。” 薛建军没有细说,刚开始他是无知者无畏,腰板挺著笔直的回应,虽然一问三不知,要啥啥没有,可就是有这份憨气。 肖父没有过多询问,多是肖从南的母亲开口,最后仍是把他的腰杆子给问弯了。 那晚的场景,薛建军这辈子都忘不了。 方堃心里嘆了一口气,道:“你小子命是真好,英雄救美可不一定就得以身相许,肖从南能做到这个程度,你要好好珍惜。” “放心吧哥,我一定会对她好的,只是当初听了她的话,离开了你..:” “別老纠结这个,我心眼儿得多小因为这个就得对你有意见,”方堃摆了摆手,继续道:“对了,你现在的户口还在村里边,这一点可是硬伤。” 薛建军点了点头,也不隱瞒直接道:“我先在夜校拿到文凭,等转正后,看看有没有可能把户口转过来。” 现在想要把户口,从农村转进城市,尤其是沪上和京城这种重点城市,条件很多,方法也就那几种。 最简单的就是升学迁移,其次是工作调动,只要被城市单位正式录用,且单位具备集体户口接受资质就可以。 除了以上两种途径,还有一种最简单的,投靠亲属,简单点说就是配偶有一方是城市家庭户口。 只要提供结婚证和配偶户口证明,就能在京城这边的派出所提交申请,申请通过后领取《准予迁入证明》。 八一年的现在,还不能靠购房落户,这个途径还没有开放。 薛建军骨子里要强,哪怕一穷二白什么也没,可是人就有尊严,靠结婚迁过来,不到迫不得已他是不会想的。 如果真这么提了,他觉著自己会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方堃看著他,当初这小子投奔过来,自己最开始的打算就是让其跟在韩錚后面。 等熟悉京城了,安排点小活儿乾乾,跟著自已別的不说,起码方堃敢保证,三年內肯定能让他在京城买房安家的。 至於户口问题更简单,今年下半年方堃就会准备办厂,再不济等以后日子一长总有迁过来的机会。 这么看下来,跟著自己反而比较轻鬆一点,这小子选择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电视剧里的剧情,就这么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方堃也没有强求,走什么路,怎么走都是自己选择的,从一定角度来看,薛建军的进京,再到英雄救美肖从南,这何尝不是一种命运的安排。 “东西我给你捎回去,谷材叔要是问起你的情况来,我就说你现在在派出所工作,连对象都找到了,还是京城本地女孩儿。” 薛建军笑道:“就这么说,让我大哥也羡慕羡慕。” “你啊,说到底还是心里有怨言,买这么多东西回去,也是想证明自己离了家也能过的很好吧?” “哥,等我什么时候转正,什么时候结婚我再回去,我哥打小就老说想当警察,我非得让他羡慕一回。” + 方堃留他吃晚饭,中午的鰱鱼还剩了个尾巴,自己吃也没什么意思。 结果这小子已经和肖从南约好傍晚要去看电影,屁顛屁顛溜了。 首都电影院门口,肖从南先一步过来等薛建军碰头。 俩人见面,肖从南很自然的挽住了薛建军的骼膊。 “往家拿的东西给方堃送过去了?” “嗯,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买票。” “我已经买了,《牧马人》这部电影现在很受欢迎的,现在再买没一个小时別想买到票。” 薛建军又在一旁买了一包瓜子,一毛二一包,壳儿又大又饱满,入嘴瓜子皮还有一股味。 他听韩錚讲过,以前最开始就是在这边卖这玩意儿的。 俩人排队进入,电影牧马人的受眾群体很广,不单单是年轻人喜欢看,很多中年人都在排队,大多是结了婚的夫妇一同观看。 年轻人看许灵韵和李秀芝的爱情,中年人看许灵韵和李秀芝的苦难,各有侧重,可效果同样。 如果不是李秀芝的出现,没有先结婚后恋爱所带来的爱情的滋养,许灵韵很难说能重拾起对生的希望,对活的热情。 《牧马人》继承了刘昕武《班主任》的苦难,儼然是伤痕文学的代表,可方堃在苦难中又注重强调坚守,深度比之更上一层楼,所以这也是现在年轻人推崇喜欢的原因。 俩人看完,已经將近八点,这部电影对薛建军的影响没有那么大,毕竟他前十七年都是在农村生活的,下乡下农场,跟他的生活根本挨不著边。 除了许灵韵和李秀芝的爱情,让俩人更珍惜彼此外,感受最多的就是许灵韵的日子有多苦。 肖从南却湿润了眼睛,她父亲是四年前从兵团农场回来,恢復的职位待遇,牧马人所展现出来的內容让她动容。 站在电影院门口,借著路边的灯光警了眼宣传海报。 “你那个老乡,挺有本事的。” “啊?堃哥?” 薛建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跟道:“堃哥当然有本事,没本事的人怎么可能考上北大,还是我们那儿的文科状元,我们村第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 “文科状元,”肖从南喃喃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看宣传海报右下角,电影改编自bj大学中文系方堃小说《牧马人》,这是你那个老乡写的故事。” “不会吧?”薛建军看过去:“还真是,没听堃哥提过啊。” “从来没提过?” 薛建军摇了摇头:“没提过,不过我倒是知道堃哥写小说,在高考之前就写了那个《人生》,当时我们一伙人去窜门的时候,他当著我们的面写的,前脚写我们后脚抢著看。” “所以说人家有本事,不卖弄,不炫耀,你以后和他还是多走动走动吧。” “我们是房前屋后的邻居,我喊他哥,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长起来的,要不当初也不会来京城投奔他。” ,方堃这边,屋里打了个哈欠,电影宣传海报上的那一行字他昨天就看见了。 这是谢晋特意在上面加的,加不加都行,好处是给原作者增添了一点曝光度。 说一点也不恰当,但凡是在门口排队观影的,閒的没事干都会左右撇两眼,每个人几乎都能看见那一行字。 好在自己现在还在北大上学,校內的同学刚开始还很热情,可这玩意儿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或者麻木了。 跟明星似的,出个门干啥都能被认出来,被人盯著,这种生活方堃打死都不要。 一夜无话,第二天上午,早早起床。 方堃拎著东西最后去了一趟智化寺,顾山亭的儿媳妇周英带著孙女儿已经离开。 她倒是想留下陪著公公简单过个年,可这边的条件实在太差,单间小平房,压根没地方住,她们在的那几天也是在外面旅店住的。 “你这孩子,怎么又拿这么多东西。” “给你钱你不要,自己又捨不得买,没办法,我只能自己买了,也没多少。” 方堃主要拎了一小扇猪肉,两条鱼,这玩意儿冬天放的住,白菜土豆萝卜什么的,像顾山亭这种情况,单位都会免费当福利发。 帮著给屋子打扫了打扫,遇见窜门的老头儿散了散烟,嶗了几句方堃才离开。 家里已经收拾妥当,关好门窗,上好锁,方堃拎著一个小包直奔火车站。 春运的火车站在任何时候,现场都是恐怖的。 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涌动的人头,有的甚至扒著窗户,先把行李丟进去,自己再往里面扒。 方堃买的是软臥票,情况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上车的时候,其他三个床铺的人已经到齐,两男一女,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方堃把包几扔到上铺,右手扶看把手,原地直愣愣跳了上去。 他的肺脉已经调养的差不多了,自然门的功夫也没落下,在盆沿上行走自如,已经留了小半盆土出去。 这一动作,给对面的年轻人看懵了,视觉上无疑是直接原地起跳,硬是跳到了上铺。 实际上,单靠腿部力量还不足以做到这个程度,更多的是手扶看把手,后半程借力跳上去的。 身上衣服穿的厚,用没用力,自然没人看见。 “你好同志,你这是会功夫?” “不会。” “那你刚才..” “呢,上个床,总不能还得会功夫吧。”方堃笑道。 俩人的对话吸引了另外两人,见方堃不说,年轻人也没再揪著不放,不过怎么回忆刚才那画面,都觉著这人会功夫。 一路无话,浑浑噩噩先到太原站,找招待所睡了一晚,又坐客车回市。 地方市区到县城还有公交,从县城往村里赶,纯纯就是磨脚板子功夫。 这种情况一直到一三一四年都没什么改变,他们村想要进一趟县城,要么步行,要么就是那会儿已经有人家买麵包车了。 每天早晨六点在村口响喇叭,进一趟五块钱,往返另算,价格童叟无欺。 后面还是方远山跟县里公交公司商量,钱通了一条公交线。 赶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村口冷冽的寒风直扑面门,小庙前的老松树好像有点死了的意思,树权松榛子枯了一大半。 没有走大路,方堃走著岸上的小路回家。 “方堃?” “建国哥,你这是?” “奥,拖点柴火拿回去烧,”薛建国看了眼方堃,眼神又看了看身后。 “建军没跟著回来?” “他今年不回来了,我先回趟家,他让我捎了点东西我待会儿拿过来,谷材叔在家吧。” “不回来了?这大过年的不回家像什么样子,那个方堃,建军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没给你惹什么麻烦吧?” 方堃笑道:“没有,人好的不了,我先回家,待会儿过来咱们再嶗。” 他们老方家的二层小楼已经砌了起来,打远看独树一帜。 到门口,大门开著,直接扯著嗓子喊道:“爹娘,我回来了!” “汪汪汪!” 第139章 使坏 第139章 使坏 自家大门口外,方堃还没有进去,迎面对上一条大黑狗。 通体黑,毛髮油亮有光泽,放在晚上方堃甚至都有点怀疑能不能看见这傢伙。 “狗东西,不认识老子了?” 大黑半俯著姿势,鼻子耸动,半天仍是没认出眼前人,汪汪直叫唤,最后被梁英侠女士毫不客气的一脚踢到了旁边。 “你这孩子,可算回来了,也不说写封信,我们以为你今年不回来了呢。” “娘,过年不回家去哪儿,就是再远也得回家不是。” 梁英侠稀罕的拉著方堃的胳膊,左右打量。 今天已经廿六,一月的最后一天,再有三天就是除夕,大海家的方采华早就从临市回来了。 “怎么感觉还瘦了不少,在首都吃的不好?”梁英侠关心道。 “吃的挺好的,一日三餐顿顿有肉,娘,你別看我看著瘦,其实我现在有一百六十多斤,跟瘦完全不搭边。” “一百六?不能吧。” 方堃从外形上看,的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一百六十多斤的,可实际上自己就是这个重量,极大的可能是骨头的密度变大了,不然的確解释不通。 小妹方怡和嫂子怀敏后脚迎了出来,这妮子又高了一个头,瓜子脸,瘦瘦的,眼神里透著狡捷。 “哥,我想死你了,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我看你是想吃的胜过想你哥。” 两个包儿被接过去,方堃有些哭笑不得。 抬头扫一眼,二层小楼,楼梯搭在了外面,门窗什么的看著都是新的。 “娘,这楼梯有点陡啊。』 7 “快別提了,你老歪叔给弄的,每次下楼梯感觉跟下山一样,特別是拎著东西的时候,心惊胆战的。” “怎么不弄个扶手护著点儿?” “哪有多余的钱。”梁英侠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一眼儿媳妇怀敏。 他们虽然没有分家,吃住在一起,可老二家的財政已经彻底独立了出去,想要从儿媳妇手里拿点钱,难如登天。 “上面的房间右边是空的,你的房间早就收拾出来了,东头,连床带沙发家具都是你小爸帮忙找人买的,现在就等你毕业结婚了。” 方堃笑了笑,对上怀敏:“嫂子,我大侄儿呢?” 进屋,胖嘟嘟的一个小子躲在炉子后面,看见方堃上前,麻溜小跑到自家老娘旁边抱著腿。 “瑞泽,叫小爸。” 方堃从兜儿里变戏法的掏出一个大白兔,引诱道:“叫声小爸,这就是你的。” “小,小爸。” 方堃把大白兔递过去乐道:“跟我哥小时候真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村里人打小叫本名的很少,在方堃记忆里,这小子一直被人小方海小方海的喊,以至於后面一大半村里的人都不知道本名叫什么。 反正老人一打照面,就是“这是方海家的儿子吧,跟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拦住方怡別拆薛建军那个包儿,在家里坐了一会儿,方堃拎著出了门。 薛谷材家也盖了砖瓦房,从外面看看不出什么差別,只有进屋才知道,依旧是灰旧破败的黄土屋。 掀开厚实的门帘,再推开门。 “谷材叔。” “方堃,什么时候回来的?”薛谷材迎了过来。 “今天刚回来。” “真是一年一个样,你这现在哪里还有村里人的样子,出去我都不敢认。” 方堃笑了笑:“子,好香啊,做什么饭呢?” “前几天剁了点馅,包的饺子,待会儿別走一起吃点。” 方堃瞅了一眼,不是瓜馅儿,还是芹菜萝卜猪肉的。 这玩意儿临近过年每家每户都是战略级物资,人家客气客气,方堃自己可不会当真,把手里的包递过去。 “叔,这是建军托我从京城带回来的,一些首都特產。” “我正想问,这孩子在那边怎么样,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没有,建军挺机灵的,还帮了我不少忙。” 手提包被薛谷材接过去,拉开拉锁直接给看憎了。 稻香的糕点,街边的驴打滚,全聚德的烤鸭,这些吃食只能算是点缀,重头戏是两件的確良的外套。 “这,这都是建军让你带回来的?这得多少钱。” 薛建国凑过去,接茬儿道:“方堃,我弟留的纸条说是投奔你,可你不是在上学么? 他一个乡下小子,去了大首都能干啥。” 方堃拿出荷烟散了散,道:“建军混的挺好的,现在在派出所上班,而且已经有对象了。” “啥?派出所?!” 一家子大眼瞪小眼,对这句话基本上是不怎么信的。 薛母则是抓住了后半句,饺子也不包了。 “建军有对象了?” “对,还是京城本地的女孩儿。” 屋子陷入了短暂且诡异的沉默,几人脸上充满了惊疑不信。 这年头村里重男轻女是常態,如果家里有两个儿子,肯定会有所侧重是无可厚非的。 关键是老薛家能做到把小儿子逼的离家出走,平常的態度可想而知。 起码就他们村西头人尽皆知的,薛谷材生气了,是真往自家小子身上下狠手。 不打不成才这话不假,可有时候也有可能打著打著就把一个人打废了。 方堃夹著烟可不管他们信不信,继续道:“叔儿,这烤鸭现在冬天虽然能放得住,不过还是趁早吃的好,坏了就浪费了,七块钱一只呢。” “七,七块钱一只?!” 方堃使著坏,他承认自己有点不当人了,不过薛建军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么。 派出所上班,京城本地女朋友,的確良的新衣裳,七块钱一只的烤鸭,这里面单拎出来一件都是不可思议的。 反覆確认后,一家子终於选择了相信,只是这派出所哪是说进就能进的?凭他大字不识几个的乡下小子? 城里现在都这么好混了? “建军挺爭气的,在那边报了夜校,如果不出意外,以后就在京城生活了。” 薛谷材阴沉著个脸,全然没有儿子活出体面替他高兴的意思,现在可能更多的还是离家出走的不满。 方堃见状就溜了,意思说到了就行,他也是个八卦的,回家可著劲儿的碎叻。 “娘,这个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你出去可別乱传。” 梁英侠置若罔闻,嘀咕道:“这薛谷材晚上估计得睡不著觉了,咱们一大队谁家不知道他们两口子偏祖建国,现在倒好,最不看好的小儿子出息了,我看啊,你就不该说这些,说不准还要去京城闹呢。” 怀敏听著也稀罕,“派出所啊,儿子有出息了不应该高兴?有什么好闹的。” “你们就等著瞧吧,这俩人不是一个安分的,而且建国那媳妇一肚子坏水儿,当初打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 怀敏眼皮子一跳,虽然话是正经话,可她总觉著婆婆有点点自己的意思。 天黑方汉民回家,公社昨天刚刚发下来通知,明年要分田到户,这绝对是村里的头等大事。 在开会大致了解政策后,方汉民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意。 “交足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的,哎,今天开了一天的会,除了学习政策,对於分田完全没个头绪。” 方堃听著恍然,八一年,晋省也是时候该分自耕地了,只是他可没有自家老子那么开心。 梁英侠八卦也不聊了,上心道:“咱们能分多少,要拿就拿块好地,到时候你机灵点。” “还得开会討论,这又不是我说了算的。” 土地分三类地,一类肥沃,二类中等,三类贫瘠,最后每户的分配肯定是按比例搭配不同类別的地块。 指望全是拿好地,放现在是不现实的,別说背后落唾沫星子了,老百姓真能组团去公社要说法。 北方水浇地少,他们这边更是没有,基本上全是旱地,一人两到三亩。 农民自主经营,能极大的促进生產积极性。 起码老方家一大家子,现在除了方堃都是激动的,有自已的地了,这消息远比薛建军在京城派出所上班来的让人高兴。 晚上吃的窝窝头米汤,自家醃的咸菜萝卜,除了酸就是咸,清爽脆口什么的不存在。 好在方堃拿了只烤鸭,蒸屉上一热,那油直往碗里滴。 “对了,明天你去你大姐家一趟,孩子满月刚过完,你这个当舅舅的看看,家里正好还有两斤掛麵。” 方堃点头应下,他大姐第二胎还是个儿子,大儿子杨海洋,二儿子直接杨大陆,方堃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吃罢饭,又和自家老子嶗了一会儿,方堃才上二楼。 屋里没有炉子,现在想弄个炉子都贵的很,好在方堃能接受。 客厅有一整套沙发茶几,里间一张床,外加两个柜子。 “这些家具都是你小爸托人买的,五百块钱,全套。” 方堃从包儿里拿出一个信纸袋递过去:“也不能老欠小爸人情,回头把钱数出来拿给他。” 方汉民捏了捏信封的厚度,眼皮子猛抽:“怎么这么多?” “稿费和版权费,当著嫂子的面我也不好拿出来,你待会儿悄悄给我妈。” 虽然俩人和和气气的,可生活在一起的婆媳关係,就不可能有好的,这是铁的定律。 方堃是无所谓,可自己这是一千块钱,还是背著点拿好。 床上的被子布料是老布料,不过上手很宣,显然是新弹过的。 方堃跟著下去抹了把脸,泡了泡脚,上楼被窝一钻,没十分钟就给捂热了。 坑爹的是那楼梯台阶是真的陡,少说得六十度,晚上下楼没个手电筒绝对能栽下去。 方汉民骂骂咧咧的,老歪叔酒喝多了不光手抖,脑子也不好使了,能修成这样。 一夜无话,次日天蒙蒙亮。 方堃起床,被窝里和外面完全是两个温度,他觉著可以买个小太阳回来用用,就是不知道县城里有没有。 下楼泡水,梁英侠知道自己儿子喜欢喝茶,秋天收了一大包晒好的菊。 方堃拿著小马扎蹲在灶台旁边,小妹方怡已经醒了,主要是兴奋的,方堃给她买了新衣裳,还有一堆果零食等著自己,哪里有功夫睡懒觉。 “哥,燕子她们可羡慕我了。” “羡慕你什么?” “羡慕我有个好哥哥唄,每次回来都带那么多好吃的,还有我这新衣服新鞋,他们都没有。” 方堃不买不行啊,指望他老娘老子,那真就是拆拆补补三年过完又三年,弄点素布料还成,成品衣裳是绝对不可能买的,对他们来说极其不划算。 方堃看看这丫头枕边的纸,纸也不扔,而是將平了折好留看做纪念。 “这学期成绩怎么样?” “挺好的。” “挺好的是有多好?期末考了多少分?” “哎呀,我可不像二哥一样那么笨,语文数学都是一百,墙上的奖状没看见啊。” 方堃还真没注意,这妮子学习好是肯定的,只是村里的小学现在只有语文数学,等去了乡里的初中才会好些。 他在想,要不要让自家妹妹去京城读书,毕竟那边的教育资源,是远远领先这边的。 早晨吃饭的空挡,这事儿提了一嘴,却遭到老两口的一致拒绝。 原话是自已都顾不好,这丫头淘,他们不放心,而且在哪儿上学不是上,这事儿不用考虑,不行就是不行。 方汉民吃完饭集结一大队的壮丁,开始一步一步用脚步丈量一队管辖的耕地面积。 方堃没有去,一人最后分个三亩,一家如果七口人的话,那就是二十一亩地。 他们这边是山地,东一片西一片的,二十一亩的庄稼,方堃只是想想就发愁。 他的户口已经迁了出去,自己家应该最后能落个十三亩地。 方堃记得很清楚,因为上辈子自己是老师,节假日学生休息他也休息,所以每年的国庆,都会赶回来帮著收秋。 办公室一坐惯了,这种体力活是真扛不住,別说十三亩地了,一亩都累。 方堃甚至想开口说咱少要点,够个吃喝就行,可这话也只敢心里想想,说出去现在是犯天条的。 农民不要地要什么,好不容易等到自耕地,这种话脑子秀逗了才会说出口。 上午拿著掛麵,方堃去大姐家逛了一圈,別说刚出生的小子了,就连大外甥杨海洋也不认识自己,生的很。 中午返回家,方家小子跑过来不少。 “下午有没有进县城的,请你们去看电影。” 第140章 暂避锋芒 第140章 暂避锋芒 老方家方堃这一辈平辈的年轻人有很多,方采华,方晓晓,方端,方泽,方跃进... 来婶子家窜门不是统一商量好的,却是家里长辈听到方堃回家的消息后,统一要求的。 汉民家现在在他们眼里,儼然已经算是发了家,如果现在还不主动想办法增进联络感情,指望什么时候打交道才不算晚。 “哥,真去看电影啊?” “跟咱们大队放的电影有啥不一样?” “笨,我听远明哥说是在屋子里,大家一人一个座,很宽的那种。” 方堃拿出烟,只要是超过十五岁的,直接递就对了。 年纪小的还东张西望瞅瞅婶子梁英侠在不在,十八九岁的接得那叫个顺手。 “我这里有火柴。” “方泽,你又把大姑点火的火柴拿了,小心回家挨揍。” “我皮厚,抗打,哥。” 方泽打开火柴盒,方堃瞅著把兜儿里握著打火机的手鬆开,一根火柴点了五根烟,火苗烧到手指尖才甩掉。 “大家吃完饭来我家集合,早点出发。” 送走这帮小子,方怡大眼晴瞪著自家老哥:“哥,我也想去看电影。” “可以,到时候跟著我別乱跑就行。” 梁英侠从厨房冒头:“这看一场电影得多少钱?” “一张票三毛钱,不贵。” “啥,一个人要三毛?”梁英侠急了。 一个人三毛,十个小子不就得三块钱,哪有这么钱的,败家啊! 他们县城也有一家电影院,昨天回家的路上,方堃甚至还看见了牧马人的书面宣传海报,就是两行大字。 反正閒的也是閒的,还不如去消遣一下。 中午吃的麵条,菜是烩菜,里面放了猪肉。 今年大队一口气杀了五头猪,方汉民连著烧香用的肋条买了三斤,三儿子回来了,管过不过年,反正得吃起来。 方堃端著碗刚在院子蹲下,一个小子就窜了进来。 “哥,小爸,婶子。” 方堃乐道:“你別跟我说,你已经吃完饭了。” 方泽乐呵呵的:“我怕耽误时间,两三口就吃完了,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这小子笑起来很有狗腿子的感觉,其实要说方家亲戚之间关係有多好,也不见得。 老一辈人重情是真的,一家有难了,该帮就帮,出钱出力反正肯定占一样,可家家背后估计都嚼过彼此的碎嘴子。 那有意见的小情绪,是一点不带少的。 “急什么,吃饱没,再来碗面?” 方泽撇了一眼烩菜,发现有猪肉,想应下,半天又摇头道:“不用了哥,我吃饱过来的。” 梁英侠出门,最后还是给他盛了带麵汤的多半碗麵条,这傢伙蹲在方堃旁边,溜溜的没三分钟又给吃完了。 “方泽,要不要来碗麵汤?” “要婶子。” 吃罢饭,等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来的人比上午的还齐全,连十一二岁的堂弟表妹都跟了过来。 梁英侠心里不满,一准是年纪大的回去一说,大人让这些小子全来占便宜的。 一碗麵吃就吃了,可多一个人就得多三毛,自家傻儿子败家无所谓,她却是心疼的不得了。 怀敏瞅著她婆婆那想开口又犹犹豫豫的样子,使劲儿著笑。 “方磊方勇,去县城那么远,来回一趟你们可吃不消,快回家去!”梁英侠终於忍不住了。 “婶子,不就是进县城嘛,我今年还跟著我妈去龙镇赶过大集呢,这点路不算什么。” 方堃笑著打马虎眼道:“放心吧妈,我会顾著他们的。” 等人一走,嘰嘰喳喳的院子瞬间安静,梁英侠板著个脸回厨房,刷锅的声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 方汉民看了眼自家用了十几年的锅,低声道:“儿子钱你心疼什么,昨晚不是给了你一千块钱么。” “我是心疼那三毛钱?方勇和方磊肯定是秀菊让跟著过来的,去县城看电影又不是不钱,他们知道还让这些小子过来凑热闹,合看的不是他们的钱,咱的就是大风颳来的!” 梁英侠胸口一起一伏的,这事儿不大,可越想越气。 她脑子里,离的老远好像都听见了拨动算盘珠子的声音。 方汉民汕汕离开,自家老娘们生这种气,最好的办法就是暂避锋芒,现在多说一句,稍有不慎说错话,可能就会点燃这个火药桶。 方堃这边,他可不在乎这三毛五毛的,自己没能力的话,就算想慷慨也慷慨不起来。 谁让他现在有这个实力呢,关键看的还不是別的电影,虽然《牧马人》电影跟方堃没多大关係,可他还是很乐意让更多的人看到,喜欢上这个故事的。 故事越火,证明他的水平越高! 一伙人进县城,遇见卖葫芦的,两毛钱一串,直接包圆。 不大点的小子,看著方堃掏钱的动作,心里提有多羡慕了。 方晓晓嗦著山楂上的衣含糊不清问了句:“哥,是不是考上大学就有钱了?” 方堃笑道:“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你问问你采华姐,上了大学每个月都有生活补贴方采华在一旁应道:“有是有,不过好像每个地区每个学校的补贴不一样,除了粮票以外,我们学校的生活补贴是十五块六,你每个月二十五,咱俩差了有十块钱。” “首都消费还是得高一点,晓晓你还可以,等方勇方磊你们考大学的时候,估计就赶不上了。” 俩小子大眼瞪小眼,他们压根就没想过能考大学。 村里小学七乘七的学生都是玩票性质的混日子,跟同伴成天灰头土脸的疯玩,没多少在乎学习的,更不愿意去乡里,乃至县里寒窗苦读。 一方面不愿意刻苦学习,另一方面看著方堃掏钱的瀟洒模样,又渴望自己也有这么多钱。 方堃扫了一眼,印象里,老方家他们这一辈,原先是只有自己一个考上大学的,连方采华都是个意外。 大多数人基本上是在村里务农,九十年代末才开始进县城打工,要么跟著上工地,要么做饭店服务员,超市理货员,好点的厨子装修学门手艺。 指望让他们学习,早就释放天性玩脱了,根本耐不下一点性子。 到电影院门口,排队买票,不是电影牧马人有多受欢迎,而是看电影这个活动,本身就受年轻人喜欢。 整个县城就一家影院,热闹程度可想而知。 而且县城里面也没有那么多讲究,现在年根正是旺季,座票卖完了,直接卖站票,必须把观影厅挤满才算满足。 “好重的脚臭味儿,谁的脚这么臭。” “我鞋呢,谁见我鞋了!” “前面的別乱挤啊。” “呕,谁啊,粪池子刚出来的吧,一股子汗味儿。” 方堃拧著眉,他突然有些后悔来组织看什么电影了,这不活活遭罪么。 方泽方磊他们可不在乎这些,那些嘴上不留情喊臭的人,虽然没有喊他们名字,可几人都以为是在说自己。 其实根本分辨不出来,整个屋里闷的像黑网吧,各种气味儿交织在一起,谁也不用嫌弃谁,就是个別人的气味太强烈了而已。 一场电影,浑浑噩噩看完,退出屋外,方堃狠狠的吸了一口冷空气。 “这电影真好看,我什么时候能去草原看看。” “去什么草原啊,要去也是去首都饭店吃顿饭,哥,你在首都上大学,那饭店是真的?” 方堃点头道:“取景就是在京城取的景,京城饭店一般就是接待外宾的,普通老百姓平常不会选择去那里吃饭。” 一伙人兜兜转转,方堃去了趟原先的鸽子市场,见到了老熟人李德全。 鸽子市场已经不是秘密,现在年关將至,儼然成了一片不大不小的自由集市,几乎卖什么的都有。 方堃钱买了一些工业券,等这傢伙来回跑了一趟,才拿到手。 明年会有第一届春晚,那明年再买电视也不迟,今年先给他老子老娘买个收音机过渡一下。 除了收音机,方堃还买了一个小太阳电暖。 差不多家里盘子大小,二十六块钱一个,杂牌儿,反正方堃没听过。 而且这玩意儿现在还没有小太阳的说法,准確的讲是『办公桌面取暖器安全性低,无防烫,无倾倒保护设计。 可聊胜於无,几十块钱,方堃想都没想就给买了。 其余的年货,这次没有再逛,有这俩大傢伙就够了,方堃怕再买,给这些小傢伙嚇的晚上睡不著觉。 电子管收音机,傍晚拿回家,给方汉民两口子稀罕坏了。 沪上红灯牌收音机,十一厂製造,放在桌子上,方堃鼓捣拨弄了半天,先是一阵滋滋声,好半天才传出人话。 “说话了,真的说话了哥!”方怡整个人很激动。 第二回,竖宦作乱董卓进京,张翼德怒鞭都幽之后,和大哥玄德二哥云长,扬鞭策马,出城而去,他们弟兄三人上哪儿去了呢,投奔代州刘恢去了..:,收音机音质很不错,说评书的是个老头儿,这会儿的版本,应该是袁阔成先生。 也正是今年,袁阔成受广播电台的邀请,开始录製长达365讲的《三国演义》,现在能听到第二讲,他们算是赶上了,方堃也觉著这个收音机买对了。 “这是评书,讲的是三国演义。” 方堃解释了一嗓子,一屋子人静了下来,就连做饭的梁英侠也是轻手轻脚的,听著收音机里的动静。 刚才她还在心疼了多少钱,这会儿全然把这茬忘到了后脑勺。 饭吃罢,家里的煤油灯亮著,女士纳鞋垫,老子方汉民抱著大侄儿和小妹方怡挨著收音机,一家子就这么静悄悄的。 “嗒!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嗯?这就完了?”方汉民意犹未尽。 收音机顿了几秒,先是一道女音播报,接著就是一段京剧。 在娱乐活动极其缺少的现在,別说电视机了,家里有个收音机,都是绝对的宝贝。 第二天不足一天,邻里亲戚要么路过的时候听见了声儿,要么就是昨天那些小子回家透露出去的。 这会离著近的邻居吃饭也是端著碗过来窜门,吃罢饭等个半小时才念念不舍的离开。 方堃一阵无奈,这还没买电视机呢,他甚至能想到明年搬台电视机回来,得热闹成什么样。 大年三十前一天,方海回家,兄弟俩一起进了一趟县城。 鸡鸭鱼肉能买得著的,可著劲儿的买了一遍。 最关键的是大米和白面,城里供应的就是这玩意儿,可在村里却罕见。 不是小米,就是棒子麵,也就是玉米面粉。 方堃一个肩膀扛了三十斤,一路不停地扛回了家。 “他儿,今天怎么不放收音机了?” “收音机不要电啊,天天那么放,用的不是你们家的电,这电费你给我掏啊,说不放就是不放!” 梁英侠骂骂咧咧的,外人一走,才有机会撑起案板,婆媳二人开始合力剁馅儿包饺子。 怀敏是很高兴的,反正她嫁到方家以来,起码待遇上就没差过,好吃好喝的估计能胜过十里八村的人家。 就这饺子馅儿,一剁剁一斤猪肉进去,换平常听都没听说过。 大年三十,上午贴对联,下午继续包饺子准备年货。 三十儿的晚上,方家尤其的热闹,梁英侠这次没有赶人,拿出生瓜子,招待到了凌晨十一点半才走光。 续明催画烛,守岁接长筵。 方堃和方海方跃进他们在二楼打到后半夜的扑克牌,一斤散篓子配油炸生米,小贏了七毛钱,后半夜三点多才满意的合衣眯了一会儿。 新的一年开始,唯一跟昨天发生变化的,好像除了一屋子狼藉,就剩自己徒长了一岁。 方堃已经二十二了,虽然面貌上没什么变化,可岁数的的確確在一年年增长。 梁英侠和方汉民现在对他最大的期望就是,早点大学毕业,早点和小姚结婚。 分配工作,相反是最不在意的。 大学生国家分配工作,这是板上钉钉的,实在不行回村里来也不是不行啊,总不会饿死人,反正先解决终身大事,抱上孙子才是最要紧的。 方堃打著哈哈应付,道:“爹娘,就今年吧,农忙淡季的时候,你们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抽空去首都住上个十来天,我带你们好好逛逛。” 梁英侠很嚮往首都,可还是嘀咕道:“农忙哪有淡季的时候,那草隔几天就得拔一次,现在马上要分田到户,自己家的地,更走不开了。” “不耽误,又不是住著不回来了。” 方堃看向方怡,笑道:“暑假去首都,哥带你吃现出锅的烤鸭,外脆里嫩,沾上酱,裹上黄瓜丝儿葱丝儿,麵饼跟纸差不多厚,来那么一口,肯定比拿回来好吃。” 方怡听著眼晴都亮了:“娘,我要去首都!” amp;amp;gt; 第141章 返京 第141章 返京 初二初三,连著三天时间该走的亲戚全部走完,大雪封村,方堃彻底懒在了家里。 老子方汉民一天三趟往村委会跑,各大队把匯总上来的耕地面积和人口数量放一起。 跟方堃之前想的差不多,就是一类到三类地,每家每户平均分配,现在爭的是地皮的地理位置。 “坟上这三亩地离我家最近,平常来回一趟也方便,给我们多好,为啥要给葛老汉家。” “瞧你这话说的,奥,离你家近就给你,离你家远的再给我们,合著好事全让你们家沾了,凭啥啊?” “凭她老汉偷看过王寡妇洗澡。” 轰! 大屋里响起一阵鬨笑,中年妇女听著彻底炸毛了,指著刚才传出声音的地方。 “谁喊的!刚才谁喊的!生儿子没皮燕子的东西!” 葛老汉当仁不让,这种时候谁怂谁吃亏,悍妇无所畏惧扎在男人堆里舌战群雄。 最怕的就是那些性子弱,家里男丁也不兴旺的,这种情况根本搭不上话,基本上就是大队分给那块儿,就应下那块儿。 董川听著一个脑袋两个大:“所有的耕地归属最后確定下来都会上报公社,这是村委开会决定分配下来的,你们家离得近的地不止这一块儿,也要照顾到其他人。” “是啊,凭什么你们家都挑离家近的..:” 方汉民这边,同样在给一大队的几家做思想工作,为了起到带头表率作用,他们老方家有两亩地就在西沟,来回一趟仅是路程就得一个半小时。 梁英侠站在一旁,怀敏抱著孩子,目不转睛的盯著人群。 这种场合方堃是懒得来的,他抱著那个收音机听到了《三国演义》评书的第五回,中间有几次来回復播,以至於差点把台词都给记下来了。 中午一家子回家,梁英侠女士嘀嘀咕咕的。 “就你当老好人,春天给地施肥,浇灌,西沟那地方推车都下不去,到时候你自己扛下去。” “你懂什么,我是队长,我不起带头作用,这工作还做不做了。” 方汉民叼著烟,又安慰道:“远是远了点,可那两亩地是连片的好地块,肥力也够,收成肯定不差。” 说到这儿,梁英侠也没得反驳,老方家一共划拉了十三亩地,有一亩四分现在还是荒地,等入春天气一暖,他们还得赶紧去开荒。 全村平均一人三亩地,原先的耕地肯定是不够分的,村子周片大块儿的荒地被规划了进来。 方堃听著没多大意外,毕竟上辈子也是如此。 “地分完了?” “差不多了,咱们队进展最快,大家也都很配合,对了老三,你在首都十月份放不放假?”梁英侠像是想到了什么。 方堃听著心里一嘆:“现在上大学,倒是寒暑假都休息,国庆还有两天假期,不过真要来回一趟,估计今天来,明天就得走,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这样啊,不能跟你们学校领导请两天假?” 不等方堃说话,方汉民抢道:“行了,孩子上学要紧,以后进入工作岗位也是工作第一位,就这十三亩地,还不够我一个人忙活的。” 梁英侠呛道:“就你能耐。” 方堃想到了收秋的时候,可以钱雇几个人,一天三五块钱,快点的话,三四天就能收个差不多。 可这念头和话题,自己现在是真没法儿说,多少有点倒反天罡的意思。 自家好不容易有田了,不挣钱还倒贴钱来收,谁家缺德儿子能提出这种建议。 家里午饭还是饺子,方堃痛苦並快乐著,他挺喜欢吃饺子的,可架不住天天吃。 別人家现在的生活条件可能也就大年三十儿和初一来上那么两顿,他们家已经连著招待亲戚吃五天了,真心扛不住。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村里分田到户的工作全部完成,紧接著又是准备闹元宵。 今年的元宵和以往的不同,他们村这一年做集体副业赚了不少富裕钱,计划租几百个灯笼掛满村里的街道。 这事儿是董川在方汉升家商量的,方堃当时正好在场,帐一算下来也不对。 他们村可不是小村,別说小路了,所有大路都掛上,间隔再大,怎么著也得几百个灯笼。 “与其租,还不如买划算。” “租划算吧,买这么多灯笼需要的钱可不是一个小数,我还计划明年修修村口的路呢,总不能把钱全在买灯笼上。”董川看向方堃。 方堃笑道:“钱肯定是要的,不过不用大队掏这个钱,咱们村的房子都是一排一排建的,主路上也是一排,分摊下来让大傢伙儿捐钱买唄。” 董川迟疑道:“嘶~这主意听著不错,可大家能愿意掏这笔钱吗?” “灯笼买回来,又不是用一年就扔了,用得好了,反覆用个十几年都不成问题,一劳永逸!” 方堃觉著可行,如果实行难度还大,也可以先找灯笼厂谈单子,敲定价格后,每一个灯笼村委会补贴一定的钱数,这样村民的意见肯定会被无限降低。 董川叼著方堃递过来的荷,口感跟他们的丰收牌很不一样,指著笑道: “到底还是读过书的,这点子一个接一个,汉升,你觉著怎么样?” “可以,今年的元宵既然要搞,就別扣扣嗖嗖的。” 元宵不光要掛灯笼,其实按方堃来说,已经掛晚了,大年三十儿之前就该掛上才恰当。 只是现在条件实在不允许,就是现在闹元宵这个灯笼,光买回来还不算什么,他们村的线路和供电稳定也是个大问题。 闹元宵不光有晚上的灯会烟,重头戏是下午的扭秧歌。 地点就定在了大队院,各大队组织人员,最后还要爭出个第一第二来。 消息传进一户户人家,今年开年就是好兆头,瑞雪兆丰年不说,还分田到户了,现在又要买灯笼闹元宵,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除了极少数人家抠抠搜搜不情愿的,几乎都爽快的应了下来。 扭秧歌不能干扭,得有锣鼓队,得有服装和道具。 元宵第二天方堃才会返京,时间上肯定是来得及的,得知他的时间后,一群叔爷辈儿的老头儿给他拽进了锣鼓队。 方堃原先是拿锣,闹元宵的锣鼓队不需要嗩吶,这玩意儿一响起来,多少感觉味儿就变了,主要工具就是鼓、锣和檀板、郴子这些。 一大队只有一个大鼓,大锣鏢小锣鏢不少。 “方堃,这鼓可不是那么好敲的,除了得两膀子力气外,节奏不能乱,节奏是骨,力度是肉,除了自己敲的好,还得和锣配合好。” “到时候把这大鼓固定在独轮车上,一个人在上面敲,两个人在下面推著。” “行了,大家先走一遍磨一磨配合!”方汉民拍手示意。 晋省秧歌,或者说他们村的秧歌主要就一个调调。 呛呛,起呛起,呛呛呛呛,起呛起..: 刚开始方堃还手生,可跟著锣走了十几拍后,直接放飞自我了。 一群老汉中间围了个年轻人,嘴里都叼著烟,青烟垂直的往头顶冒,慢慢的,一伙人开始不满足於只动两只手。 要么单脚踩著凳子,要么直接跳到凳子上,扭动著不协调的水桶腰。 外围墙沿上趴著不少灰头土脸的小子,老婶子们扭秧歌来回也就那几步,拼的就是谁扭的更欢实,打扮的更招笑。 元宵其实是可以做灯会的,家家用纸呼成各式各样的纸灯笼,掛在街边以供观赏。 只是现在纸张匱乏,连买灯笼都得几个灯笼厂来回跑,更別说拿纸呼灯笼了。 一大队老婶子们能工巧匠,用报纸糊了一头供人钻进去的驴出来,后面觉著差点意思,又糊了一头马,成双成对就对味儿了。 元宵节当天,全村上千號人全部在村,不存在后世农村冷清没人的画面。 大队院已经人满为患,不过各大队的秧歌队这时候还没有现身,得等时间到了,一起从四面八方准备好的院子里敲著锣鼓冒头。 齐头並进,比的就是谁家的锣鼓敲的最有气势。 董川也砸了血本,走公帐买了一批烟鞭炮。 时间一到,最前面的人先拿烟点串儿炮仗,独轮车推平,方堃跳上去。 “一二,走!” 鞭炮声,锣鼓声,瞬间从四面八方响起。 大队院中间更是点了一掛一万掛的鞭炮,青烟浓的让人看不清彼此。 大队院密密麻麻的人群自觉的让出道路,七个大队七个队伍爭相出现,方堃叼著烟也是卯足了劲儿的敲。 他也不敢太上劲,不然真有可能给鼓面敲个窟窿出来,可这时候哪队声势强哪队声势弱,拼的就是鼓手。 扎著马步,身体幅度放大,就是一顿敲。 万掛鞭炮放完,董川拿著话筒讲了几句话,闹元宵正式开始。 京城元宵有划旱船,他们村同样也有,別的队伍鼓捣的不比一队差。 方堃老子方汉民裹上红围巾,脸颊抹上腮红,手腕上垮个篮子,方尧奶奶则是脸上抹成浓鬍子老汉,腰上系一根白绳,脚上还是缠足,手里拿著一根旱菸袋,整体搭配的衝突感十足。 大队院围著的人已经笑翻了,鞭炮声,锣鼓声,笑声,隨著鞭炮的青烟传了极远极远。 闹元宵最后不会真分个第一第二出来,大家热闹才是最主要的,最后则是董川做工作报告,明年村委有哪些计划。 晚上八点十分,大队院放了半个多小时的烟,整个村子的人上到老人下到小孩儿,哪怕被冻成孙子,也没有一个是愿意待在家里的。 小孩儿哥甚至为了晚上不困,下午还特意睡了一觉。 红红的灯笼掛在头顶,在漆黑的夜里,分外的明亮,映衬著下面一张张冻得通红的笑脸。 第二天一大早,方堃早早收拾东西站在了村口。 灯笼还没有拆掉,元宵一过,新的一年也意味著正式开始了。 方堃看著自家老娘,接过手里的东西笑道:“今年夏天,到时候给我写信,一定要来京城看看,別怕路远,別怕钱,更別怕庄稼没人照看晚几天就会荒掉。” 玉米是旱作物,除非老天爷真不让人活了,不然不可能旱死。 可换个角度想,现在没有农业地膜,没有优质种子优质复合化肥,產量本就不高,恰恰需要时不时有人照料拔草。 梁英侠抹著眼泪,这已经是第三次送自家儿子出远门了,可心里依旧满是不舍。 方堃坐上赵凯飞的车,摆摆手扬长而去。 “你们村今年搞得挺红火的。”车子走远,赵凯飞笑道。 本来方堃是不想再麻烦人家的,谁成想赵凯飞主动领了送他去车站这个活儿。 不领不行啊,他不是个看书看杂誌的人,可架不住周正堂和他媳妇许安雁的碎叨。 《人生》《牧马人》《高山下的环》,作协成员,北大学生,二十二岁..:: 这些因素串联起来,让他不得不,甚至可以说是很乐意主动来送方堃一程。 方堃拿出烟,俩人点上才道:“那天好像是有公社的宣传干事在场,不过这一天也没过去,您怎么知道的。” 赵凯飞笑道:“我眼睛又不瞎,你们村那灯笼村头掛到村尾,这阵仗也就晋庄有。” “这不分田到户了嘛,村里的集体副业也赚了些钱,这种大好事,怎么著也得庆祝庆祝。” “也是,谈对了,你们家分了多少...” 一路嘴不閒,东嶗嶗西嶗嶗给方堃送到了车站。 先是做大巴去太原,没有夜宿,直接买火车票进京。 到东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浑浑噩噩的脑袋一下火车,风冷一吹瞬间清醒。 今天学校报导,晚上正常上晚自习,方堃没有直接去学校,他是有房一族,自然得先回家看看。 到了交道口南大街,正好遇见陈爱军,简单招呼几句。 到家门口发现门开著,进去一看果然寧姚已经提前一天回来了。 “回来了?” “回来了,想我了没,老婆亲亲。” “去,没个正形。” 方堃乐呵呵的还是在她脸上咬了一口,来不及干別的,方堃先去看了看自己几个鱼缸的鱼。 可能是冬天天冷,他这屋子暖气一停,鱼的活性也降低了,硬生生扛到了现在。 屋外那个鱼缸有点小,今年方堃准备换个大几號的,再扔点荷籽儿什么的。 屋里的鱼缸方堃先在下面铺了一层小鹅软石,又放了不少大號儿的石头进去,青苔水草一长,鱼一天比一天大,也越来越有观赏价值了。 让方堃没想到的是,寧姚给他带到了前院大门旁边的杂物室。 “这什么情况?你养的?” “我也是昨天刚回来,刚开门就听见院子里有猫叫,结果在墙脚看见了这一窝猫崽子 第142章 勇闯美利坚 第142章 勇闯美利坚 四只小狸,一只母猫躺在纸壳子上,几只小的要么熟睡,要么在怀里眯著眼来回鼓捣。 母猫见有人进来,警惕的叫了两声。 方堃上前隔著有一段距离,蹲下去道:“看著还没一个月大,这谁家的猫。” “应该是野猫,真要有人养也不可能把孩子生在外面,也得亏我昨天过来了,这大冷天的,要是没人照顾,指定冻死。” 可能是寧姚餵食了一些东西,这小傢伙还算温和,允许她上前摸一摸脑袋。 方堃手伸过去想要拿猫崽子,果断会抬爪子防御。 寧姚道:“怎么办,咱们要不要养著?” “养著唄,总归是几条生命,这要是在夏天也就算了,这个季节扔出去,没一天就得冻死。” 当初方堃足够豪横,门房这边的杂物室也是安了暖气片的,温度和户外是天差地別。 既然来了他们老方家,那就是有缘,正好方堃之前还想养条狗什么的,这养只猫也差不多,起码能逮耗子。 俩人回到厨房,寧姚给方堃拿出了一包茶叶。 “碧螺春,不能是咱爸给的吧?”方堃猜道。 “恭喜你猜对了,我偷偷拿的时候被撞见了,我爸爸说女大不中留,现在就想著拿自已老爹的东西给小男朋友用了。” 俩人腻歪了好一阵,许是卡著算准了大学开学的日子,下午韩錚大宝他们屁顛屁顛拎著东西跑了过来。 “哥,我们给你拜个晚年!” “现在这么閒?三个人一起来。” “哥,喇叭裤现在根本就不够卖的,而且市场现在主要不是在咱们京城,是在冀省天津卫那边,不知道为什么,销量突然就上来了。” 说著,金子从包儿里拿出两样东西。 电子计算器,电子手錶,不是吴兴国弄的,这老小子现在一个喇叭裤都忙不过来,不可能空出手倒腾这些。 “这是街面上避开我们,突然出现的两样东西,听卖家说是香江那边过来的高级货。” 方堃接过手看了看,乐道:“听他们扯淡,这跟高级两个字一点关係都沾不上。” 电子手錶,不用看指针了,屏幕上直接显示数字,可能在金子几人眼里很高级,可落方堃眼里,就是塑料货里面放点基础的电子元件。 韩錚挠了挠头:“哥,这玩意儿现在街面上很流行,一块儿手錶能卖到五十块钱,这种电子计算器更是六十块钱一个。” 物依稀为贵的年头,方堃可还记得三味饭店前台放著的那个大號算盘。 “怎么的,听你们这意思,是想做一做?” 三人面面相,韩开口道:“卖家那边是前门大街的许军,我们接触过,人不错,还挺好说话的,可以拿点试...” 方堃摆了摆手:“这种事你们自已判断就行,香江货能隨隨便便进来大陆?这许军后面要是没人我都不信,反正我是言尽於此,街面上的事情具体什么情况,具体怎么经营你们自己心里有把尺。” 贪多嚼不烂,这是方堃自己认为的,有个喇叭裤就得了唄,稳稳噹噹的铺开市场扩大规模才是王道。 目光落在三人身上,这两年走下来,多多少少也成熟了不少,沉默了许久。 “哥,我们听你的。” 方堃给他们倒上茶,韩錚弱弱的试探道:“哥,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帮帮金子他们的忙,现在生意铺的大,人手听你的不乱招,现在也不太够。” 方堃看著他:“坐不住了?” 韩錚连忙摇头:“不是,年前您不是掏钱帮我垫付了买四合院的钱嘛,除了还你钱那院子我还打算等开春翻新翻新,这手心手背都缺钱。” 大宝金子俩人现在一个月两百块钱,都不用韩錚主动开口,真要缺钱,一起长大的髮小瓷器,说拿就给拿了。 可韩錚不想借钱翻修,他爸妈也去看了四合院,西城皇城根儿底下的院子,喜欢是真喜欢,就是欠大几百块钱的饥荒,让他们一直忘不掉,而且这笔钱还是欠方堃的。 方堃目光扫向另外两人,不用看,这仁货是穿一条裤子的,来之前肯定早就串通好了。 想了想也就同意了,人品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就是没见过什么钱,贪了些。 方堃突然又想到了薛建军上的那个什么夜校,给这三个傢伙报一下好像也不是不行。 “啊?回学校啊?哥,没这个必要吧!” “是啊哥,我们铁三角真不是读书那块儿料。” “少废话,这段时间我联繫联繫,你们回去等通知。” 人的同时,方堃又喊住了韩錚:“回头继续打听打听,像年前王志伟那样的遗老遗少,京城现在还有没有了。” “哥,你是想...” “这些人手里的宝贝不少,你留意留意,他们不是喜欢坐吃山空么,我乐意给他们买单。” 送走三人,前脚进屋,后脚薛建军带著女朋友就来了。 肖从南还是第一次进正院,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方堃,可俩人可以说是一点也不熟悉。 “哥,我和从南来给你拜个晚年。” “用不著,有时间了来家里吃顿饭就行,今天不是周日吧,你们不用上班?” 肖从南搭话道:“我和建军请了半天假。” 薛建军则看著方堃:“哥,我爸妈那边.. “你这边的情况,我该讲的都已经讲了,刚开始你爹和你哥一脸的不信,反覆逮著问我是不是真的,我还给了你在这边的地址,他们没给你写信?” 薛建军摇了摇头,他连个信影子都没看见,可又一想,这不挺正常的,就算真写信了,薛建军也预感不会是什么好內容。 两个女人一台戏,寧姚和肖从南起身目光落在了屋內那些观赏鱼和盆栽上,客厅罗汉沙发上只剩下方堃两人。 “你啊,过好现在的日子,自家事我也不方便多说,以后真要想帮衬帮衬,或者说体面的回家看看,也得有那个实力不是。” 他老娘之前碎叻的,方堃现在还记得,最怕的就是薛谷材真就千里迢迢跑来京城闹腾別人家是伏弟魔,搞不好这边就是扶哥魔,总之电视剧里的剧情有时候看著扯淡,可实际上现实生活里,比电视剧更扯淡的人和事,比比皆是。 傍晚俩人没有急著去学校,而是带著薛建军俩人去西单三味饭店吃了顿饭。 看著从服务员到老板都对方堃寧姚这么客气,俩人都蒙了。 “哥,你和老板认识?这饭店现在很火的,我和从南父母他们元宵在这儿吃过一回,味儿好还实惠。” 方堃异的看著他们,想了想道:“我应该也算半个老板,这饭店是我和人合资办的,我是股东负责出钱,他主抓日常经营。” 这种被动的逼,方堃也不想装,他之前没有人人提一嘴,就是想低调。 可有时候碰上了,就像这种情况,遮遮掩掩不说,如果后面人家从其他小道消息知道了,反倒不好,可自己主动讲吧,真的有点装逼的嫌疑。 一顿饭吃了二十四块六,薛建军想要抢著付钱,方堃给拦了下来。 这小子现在就是太重体面,毕竟自己的体面跟自尊掛鉤,他太想在肖从南父母那里证明自己,得到真正的认可了。 可有时候太过认真就很容易钻进牛角尖,事事俱到,琢磨待人接物,心思不会再如原先那么单纯,久而久之,可能人也就变了。 吃罢饭,相跟著走了一段距离,方堃和寧姚在公交站台和俩人摆手告別。 公交上,寧姚觉著这俩人挺配的,就是家庭背景差距有点大,门不当户不对。 方堃乐道:“寧姚同学,亏你也是知识分子,新时代的女性,你也觉著门当户对是硬性条件?” “怎么可能,”寧姚瞪了一眼,“我当然提倡男女平等自由恋爱,俩人彼此相爱才是最主要的,只是我听你讲完薛建军和肖从南的故事,总觉著俩人会很难。” 怎么可能不难,可再难也难的是老爷们几这边,“真爱也好,门当户对也罢,其实都是相对的,这个世界上绝对有彼此深爱对方,打败一切阻碍的例子,同样,也有为之努力最后还是倒在了“门当户对』这四个字上的例子。” “其实都是藉口,说白了还是俩人爱的不够深!”寧姚果断下了结论。 方堃没得辩驳,寧姚的家庭条件也不错,按原先的发展轨跡,他们俩人是不可能產生交集的。 哪怕老天爷故意捉弄,真產生交集了,可自己家这边的条件,显然配不上人家。 有时候双方放弃在一起,其实不是爱的不够深,只不过顾忌的因素有很多,父母在亲家那边能不能抬起头来,是作为儿子最大的心理考验。 老爷们儿也只有不断提升自己,才能在这种环境下直起腰板,要不然薛建军也不会积极的去夜校学习提升自己。 他现在展现的,唯一拥有的,就是肖从南的倒贴和自己的进取心。 韩錚几人就是经典的反例,京城土著,现在在街上认识的小太妹不少,兜儿里又有钱家庭条件太好的压根碰不见,身边环绕的往往都是些条件差不多水平的年轻人。 一个男人最不幸的,就是在不恰当的年龄,遇见了那个对的人。 好在方堃不用担心这些,寧姚把几本杂誌往她老子面前一甩,直接就给干哑巴了。 就这样的女婿,打著灯笼都找不著几个。 先回宿舍跟赵勇军几人碰头,晚上的晚自习辅导员露了下脸。 去年的期末成绩出炉,成绩单基本上没什么变化,前十那几个人撑死前进一位后退一位,这里面天赋占了很大比例。 靠努力,是很难挤上来的。 方堃露面的时候,掀起了不小的轰动,电影《牧马人》城里的基本上过年都看了,村里的学生昨天返校,今天白天也去看了。 小说是小说,文字进入脑海剧情全凭个体的想像,可电影就不一样了,牧马人给人的感觉更加立体更加深刻。 作为作者,方堃现在在眾人心里的印象,简直强的可怕! 只不过这种轰动是短暂的,晚自习一上,今年要考托福,爭取出国的名额,是人是鬼都想尝试尝试。 想出国的,现在是拼命,单词,语法,口语反覆练习。 方堃看向张伟:“你那一口东北大碴子味儿的英语,也想勇闯美利坚?” “试试嘛,那可是美国啊,我这个人不崇洋媚外,可出去看看开阔开阔眼界总归是不错的。” “与其做题,真想出国,现在更应该考虑的是签证官会问的问题,这才是直接决定你会不会拿到签证的关键。” 嗯? 周围几人纷纷侧目:“这有什么好准备的,问什么就答什么唄,我要是有一口正宗的伦敦腔,指定能拿到签证。” 方堃冷笑道:“如果签证官问你,去美国公派留学毕业后,会不会选择留在美国,你怎么回答。” “当然是选择回国!”张伟梗著脖子:“咱参加高考上大学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学习知识建设祖国,出去那是见世面学本事去了,又不是给他们美国佬卖命做奴隶去了,留下不回来的,要我看都是汉奸。” 这话多少有些犀利,张伟的声音不大不小,不少人心里有所不满,可还是选择了默不作声。 方堃则道:“信不信,就凭你这句话,你就是托福考满分,这辈子也拿不到签证。” “不可能!方子你少嚇唬我。” 张伟对上方堃的眼神,继续不服道:“少嚇嘘我,你写小说是厉害,可这是出国,又不是动动笔桿子就行了。” 倒是一旁隔壁宿舍的乔杰好奇道:“方堃,那按你说,这个问题怎么回答才算合格。 “当然是顺著签证官的態度回答,使劲儿的夸大洋彼岸多么多么好,美国人民多么多么友善,自己有多嚮往那边,毕业后也要在那边努力工作给他们创造税收。” “你这,你这汉奸的名头不就坐实了。” “傻啊,当然是先忽悠住洋鬼子,不过最怕的就是有些人说著说著自己就真信了,反正咱是不考托福不出国,国外没啥好的。” 现在的大学生对国外有多憧憬,出国选择不回来后,背刺就有多严重。 住地下室,餐厅做服务员洗盘子打黑工的是普遍现象,洋车洋房洋媳妇那是说吃就能吃上的。 方堃懒得给这些凡夫俗子爭论,高楼大厦要真想住,豪车真想开,那就自己在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建。 至于洋妞儿,等身价什么时候到位了,那还不是飞蛾扑火的往自己身边飞。 第143章 正黄旗 第143章 正黄旗 画堂三月初三日,絮扑窗纱燕佛檐。 三月入春,万物復甦,冰雪消融,南下的燕子开始北上。 方堃瞅著自家屋檐上的两只小傢伙,不由哼起了小调,燕来不过三月三,燕走不过九月九,春天代表看生机,总是让人身心愉悦。 寧姚见他那样儿,笑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老话怎么说来著?燕子不入愁门之家,瞅瞅这两个小傢伙,这要是把燕子窝搭起来,福气也就到家了。” 方堃背著手,他不清楚其他地方对燕子是怎么看的,反正他们老家普遍认为燕子是个有灵性的鸟儿。 哪家气场好,哪家和睦,哪家阳气足,它们门儿清,能落在哪家搭窝筑巢,自然也就寓意著这家有吉祥如意的好兆头。 没有再放收音机,只是听著嘰嘰喳喳清脆悦耳的声音,就很舒心愜意。 树梢开始泛出嫩芽,方堃把葡萄藤从被子底下放了出来,想了想,又回厨房拿了一包白,往根部底下埋了些。 去年这枝移过来的葡萄藤结的葡萄,哪怕十月底秧子根须都枯没了,果身已经成熟到紫中带黑的程度,可依旧酸的很。 想要结的葡萄变甜,最好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开春的时候往根部埋点白进去。 这法子乍一听不科学,可却是老一辈人亲自尝试有效传下来的。 葡萄藤搭在凉亭旁,隨著时间推移,会自动往上面攀爬蔓延,方堃又进屋把一个个盆栽搬了出来。 现在的北方冬天要远比后世冷的多,除了松榛子树,其他植被没有一个在户外能活过整个冬天。 前段时间,方堃还不厌其烦的白天搬出来晒晒太阳,晚上再犊子的给搬回去。 脚边跟著一只小狸,棕色斑纹毛髮,小眼晴瞪的大大的,尾巴向上翘著,方堃走哪儿它就在脚边跟到哪儿,稍不注意可能就会踩上一脚。 当初的四只幼崽,除了韩錚窜过来抱走了一只,余下的两只方堃也不知道被母猫送去了哪里。 反正他是来一次少一只,最后只剩下了这一个小傢伙。 大狸猫应该已经拿这里当自己家,倒是不用方堃操心投喂,除了白天是在家里睡觉以外,一到傍下午根本就看不见猫影子。 前院大槐树树干树梢沿著墙根,是那傢伙攀爬出门的必经之路,反正绝对不会走正门。 方堃脚下这只,才更像是母猫留给他,养大看家护院用的,为此,方堃还特意把厕所那边的路用木板给挡住了,就怕这小傢伙跑过去掉茅坑里。 “赵德柱。” “喵嗷~” “赵德柱。” “喵嗷~” 寧姚看著方堃一阵无语,“你说你起的这是什么破名字,赵德柱,得亏咱们身边没有同名的同学,不然准跟你急眼。” 方堃乐道:“赵德柱罩得住,这名字多好,还有寓意,我可是指望这小傢伙长大看家护院逮耗子的。” 盆栽全部搬出来,方堃刚端起紫砂壶,韩錚就从门外窜了进来。 “哥,嫂子。” “有消息了?” “有了,北城的关延亭,这傢伙自翊自己是什么满清正黄旗,瓜尔佳氏后人,祖上是满清名將瓜尔佳·额勒登保將军,也不知道是不是唬人的。” 方堃笑道:“满清八大姓改姓后,大多都採用了佟,关,索,马这些同音姓,名字是改了,可骨子里的高人一等,是改不了的。” 韩錚接过方堃递过来的烟,跟道:“还真是,哥,这些傢伙真跟那个王志伟一个样儿,我都打听清楚了,除了在文联有个閒职外,基本上就是靠鬼市变卖家產过日子,反正说什么也不会进厂做职工的。” “屁的家產,多半也是慈谿逃京的时候顺的,这人具体什么情况?” “今年正好七十岁,膝下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和女儿都在国外,小儿子跟在身边,孙子都成年了,老伴儿不在了,这人平常挺大手大脚的,听说家里不怎么点火,全聚德八大居是每天轮著去。” “真特娘的瀟洒,你去接触接触,还是那句话,他有多少我吃多少。” 隔天上午,方堃在学校第一节大课下课,就等到了韩錚那边的消息。 出门找公共电话又给之前的傅修文打过去,打了三道愣是没人接,这个点应该是家里没人在单位,方堃只好再给李广华打过去代为转告一声。 傅修文这边,在得知方堃的请求之后,想都没想就给同意了。 这年轻人上次出手费给的那么阔绰,至今都让他记忆犹新,哪怕自己就是再没时间也得腾出来去一趟。 下午音韵学大课,两个班在阶梯大教室一起上,方堃果断给翘课了。 西校门街口拐角,等了没十分钟就看见了傅修文骑著自行车的身影。 待上前,方堃拿出烟:“傅师傅,麻烦您了。” “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上次要不是你喊我,还见不到那么多好物件,能亲自上手过一遍也算幸运,而且说句实在的,广华应该把我的情况给你说了说,能赚点外快,我是真心乐意。” 方堃点了点头,表示出手费还是和上次一样。 钱是王八蛋,可人人都喜欢这个王八蛋,傅修文当然打听到了,国外有肾源移植一劳永逸的手术,可这哪是他们能享受得起的。 有没有门路是一方面,关键还是在一个钱字,钱到位了,怎么可能会没有门路。 俩人骑著自行车直奔北城,先在路口和韩錚碰头,这边同样是独门独院,不过真应了北贫南贱的说法,破的不是一星半点。 韩錚带著到一栋四合院门前,大门是单牙儿敞开著的,刚敲就有个年轻人迎了出来。 “錚哥,这两位是?” “古董我喜欢归喜欢,不过我对这行是个门外汉,这是我请的老师傅专门过来帮忙掌眼的。” 年轻人扫了一眼,笑道:“没问题,我爷爷已经在等你了。” 关延亭,七旬老头儿,年过七旬古来稀的谚语,在现在可相当適用,能顺利活过七十,一般就是往八十以上奔的。 一头华发,中式绣褂子,拄著拐杖,面貌上看还挺精神的。 关延亭对於谁是买家並不在乎,这十几二十年间,他通过鬼市或者熟人介绍的各种途径,已经卖了不知道多少物件。 年轻面嫩,看著是小屁孩怎么了,只要拿的出钱,那就是爷。 老头儿也没有废话,直接给他们带到了西屋,门打开勉强刚够几人进去有个下脚的地方,二十平的屋子,这时候已经摆了满满当当的老物件。 原先肯定不可能就是摆在这里的,方堃猜测,要么这院子下面有防空洞或者地下室,要么就是从其他地方运来的。 甚至大胆点想,这老头儿手里的宝贝可能不止於此,地下室,別的藏宝地都存在。 “你们隨便看,看上眼的只要价格合適,就拿走。” 韩錚看向方堃,后者示意傅修文,俩人一起上前开始一件件翻看。 这批货元明时期的一件没有,最早的也就清雍正乾隆时期的瓷器,方堃猜测这傢伙毕竟不像之前那个王志伟一样,一门心思的变卖家產往香江奔。 这老头儿手里绝对还有好货,估计是压箱底不到最后不拿出来的那种。 俩人忙活了將近一个小时,傅修文点了点头,示意没问题。 韩錚叼著烟道:“这些我全要了,开个价儿吧。” 关延亭上前,指著一件瓷器:“云龙纹天球瓶,直口,长颈,腹浑圆,內施白釉,外壁以青绘云、釉里红绘云龙出海,两百块钱。” “雍正青簇菊捧寿纹盘一对,口,浅弧腹,圈足,造形雋秀典雅,胎质坚致细白,釉汁莹润如玉,通体青纹饰,两百块钱。” “雍正·斗彩卉“朗啥阁製”盏,“朗润”款,这个便宜点,算你七十。” 这老头儿像是加特林上了润滑油一样,那嘴叭叭叭一口气指著说了十件。 別说方堃了,韩錚现在终於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能靠吃老本吃到现在了,隨便一个瓶瓶罐罐就能卖到两百块钱,平常一个普通职工一个月也才七分之一的工资,这让他们上哪儿说理去。 方堃则觉著有些蛋疼,这是个懂行而且脑子正常的,喊价也是现在正常的收藏家,指望当白菜价捡漏是不现实了。 韩錚不用徵得方堃意见,直接开口道:“你这要价太高了,东西都是真东西,可我们要的多,你便宜点儿。” 关延亭摇头,“便宜不了一点儿,这些宝贝现在就值这个价,咱们又不是强买强卖,你们要的多那是你们的事儿,要的多也得有要的多的实力,没实力就別乱开口,这不耽误时间么。” “您这话说的,有实力归有实力,可谁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你说多少我们就给多少,不允许我们砍砍价,那不成二傻子了。” 老头儿的小孙子在旁边轻声了句『爷爷』,前者才道:“你说个数儿。” 方堃这时候在一旁开口道:“元青一件没看到,这些显然是你特意挑选出来的,一口价,雍正乾隆时期的大瓶一百块钱一件,中等物件七十五,像清晚期这种咸丰同治光绪时期的,大物件一件五十,中等物件一件三十,可以的话,別说这些了,你再有个五百件我也照单全收。” “其实真正的买家是你才对吧。”关延亭开口道。 方堃不可否置:“您考虑考虑,只要合適,我这边马上就能拿钱。” “你要这么多古董干嘛?別跟老头子我说是喜欢收藏,就是收藏著玩儿的。” 方堃还真就是自己喜欢,想收藏著玩儿的,可他这话配上自己的年龄,说出来多少有点不真实。 “一部分收藏,一部分送人。” “送人?” 见方堃没应,关延亭又道:“还没问,小兄弟贵姓?” “免贵姓方,单字一个堃,关老爷子,这些物件您大可以一件一件慢慢出手,再等个十年二十年,没准儿价格还能翻个几十甚至上百翻,可现在您既然愿意跟我们见面,还拿出这么多物件想一批卖掉,肯定是缺钱,我相信,现在整个四九城除了我,没人有这个实力,也愿意和和气气的拿钱做这笔买卖。 2 方堃的话,多少带点威胁的意味,可话不糙理也不糙。 对方既然愿意见面,一次性卖这么多,那肯定就是缺钱。 而只要是缺钱,这就是给他破价的理由,现在可不抵后世,全国各地没多少大买家,就算有,他也寻不到。 出乎方堃的预料,关延亭没有再纠缠,而是问道: “真的有多少你就能吃多少?” 嗒~ 方堃点上烟,笑道:“最好是拿些好宝贝出来,有多少我吃多少,而且不拖帐!” 关延亭挣扎了片刻,最后还是同意了方堃的给价。 傅修文在一旁嘴角发乾的清点,儘管已经经歷过一次,可他还是被震的不轻。 一方面他震惊於方堃年纪轻轻这么財大气粗,另一方面更震惊,原来民间,尤其是这些八旗子弟手里竟然藏著如此多的文物。 傅修文称此为文物,毕竟他就是故宫的文物工作者,眼皮子底下如此大量的私人交易,说实在话,他是有点意见的。 这些官窑要是全部充实进故宫,绝对是件大好事,可这想法他只能想想了,而且还不能多想,得麻溜甩出脑子。 一番清点后,韩錚找大宝他们叫人运货拿钱,照样先搬去香山半亭。 关延亭则是让方堃给他点时间,等个十来天,再聊下一批。 让方堃没想到的是,没一个星期,就在郑卫东这边听到了一个大消息。 “琉璃厂仓库?” “那几年抄家抄的瓶瓶罐罐有一大批都在那几间仓库里放著,原本是要集中焚烧毁掉的,不过被老爷子他们保护了起来,前天晚上开了一间仓库,没两个小时就被搬空了。” 方堃心在滴血,这事儿他知道的是不是有点晚了,而且也瞬间明白关延亭说让他等十天是什么意思了,合看看老傢伙在等这个。 “你这什么表情?” “琉璃厂还剩几个仓库?” 第144章 早不完蛋晚不完蛋 第144章 早不完蛋晚不完蛋 “琉璃厂还剩几个仓库?” “还有几个仓库?” 郑卫东扫了一眼方堃屋里的摆设,恍然道:“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方堃心里吶喊,他一个外地人,琉璃厂倒是听说过,可现在存放了一堆古董就不可能知道了。 別说他了,京城九成九的人估计也不知道,而且对此也不感兴趣。 “琉璃厂后面的仓库要是还开放,记得招呼一声,我淘几件回来。” “朝阳痴迷摩托,手里有了钱,全在了买进口摩托上,去年还搞了个摩友俱乐部,就我知道的,买了一个展览型的发动机就了八百美金,我说他被坑了,这小子说被坑了也乐意,总之里里外外全是烧钱活儿,可那好列跟年轻人搭点边,你这爱好跟上了岁数的老头子一样。” 方堃笑道:“文人墨客嘛,舞文弄墨还行,就我这性子,你让我喜欢摩托我也喜欢不起来,古董这个东西,每一件多多少少本身都承载了一段故事,窥一斑而见全貌,从一个点了解当时的歷史风貌,人文风情是我感兴趣的。” “没別的原因了?” “还能有什么原因。” 郑卫东有些不相信,这理由未免太过冠冕堂皇高大上了些,这几年接触下来以他对方堃的了解。 这是个有文才,有见底,为人低调的主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从现在的作协作家身份上看,的確说得通,可他总觉著这傢伙还有其他的原因。 “我这边要是有消息了,第一时间通知你,这次过来主要不是说这事儿的。” 郑卫东顿了顿继续道:“现在街上那个电子手錶还有计算器,你下面的人跟你说了没?” “说了,这你也想做?” “陆海不分家,可也不对付,这生意我可没兴趣参和,我手里有批双卡录音机和录像播放设备,需要你下面的人散掉。” 这种事儿不同於主动找上韩錚的录音机贩子,安全问题上是不需要过多考虑的。 郑卫东能提出来,就证明没什么问题,为了打消方堃的顾虑,也解释了解释,之前提过,他的堂姐郑婭楠的母亲,也就是自已的大娘是驻港经委会副主任,更是香江东贸海运公司的经理。 现在国內的进出口贸易,主要合作伙伴就是日笨和第三方世界国家。 除了东北漠河和老大哥那边的贸易渠道,香江是唯一的对外大门,內地70%的进出口货物都由香江代理,起到一个中转作用。 郑卫东的这批货算是走私,可也只是藉助了一个渠道,费用方面是他和几个人一起垫资的,没有搞什么空手套白狼的勾当。 不然就算他想弄,家里面也不会同意,可方堃听著还是不靠谱。 他作为一个无根无底的普通人,老实讲是不太乐意参和进这种事情的。 可郑卫东亲自上门跟他知会这事儿,他一时间还真不好拒绝。 郑卫东没有过多注意方堃的表情,继续道:“这笔生意事后你抽一成,別嫌少,这里面的人除了我还有两个..:” 改开正在稳步进行,通过郑卫东这个渠道,方堃算是接触到了一些普通人没办法接触到的人和事。 跟那些大院子弟、高干弟子大肆倒腾批条相比,郑卫东这种垫资走私已经算有底线的了,起码没有侵吞果家资源,藉助权势玩什么空手套白狼。 只是接触的越多,方堃越是触目惊心,也更加不断警醒自己。 赚钱可以,可一定不能没有底线,以至於最后被金钱奴役,不然早不完蛋晚不完蛋,迟早要完蛋。 这事儿方堃给应下了,他没得选择,郑卫东能亲自上门说一嘴,一定程度上讲已经算给自己面子的了。 方堃哪怕不想承认,可他现在的的確確已经上了郑家的船,贴了郑家的標籤。 受人好处,就得给人办事,他得识时务。 通知韩錚,后续的具体事宜让他和张朝阳那边接触。 一批货上千件,量不可谓不大,可这时候也体现出韩錚下面铺开的散货渠道有多恐怖了。 不集中在京城,包括京城,天津卫,冀省和豫省,仅用了四天时间就给散了个乾乾净净的。 方堃也拿到了一台录像播放设备,郑卫东甚至还送给了他一套去年在香江tvb热播的电视剧翻版底片。 发哥和赵雅芝主演的《上海滩》,一共二十五集,寧姚被许文强冯程程的爱情故事线迷的五迷三道的。 方堃则拿著那一成利润,高价在关延亭那边大扫荡。 傅修文帮忙清点到最后,甚至已经开始心惊胆战到后悔接触这差事了。 钱多还好拿,可现在他总觉著自己知道的太多,这钱已经开始烫手了! 元明时期的物件少,方堃用三百块钱入了一件真品大明宣德炉。 再此之前,他也入了两件,不过是清仿明,所用的铸造工艺和所使用的材料,甚至连款式也落刻了大明宣德年制。 老物件是老物件,不过终究是仿造的,宣德炉存量不多,不是地摊上的大白菜,说碰见了就给碰见了。 方堃从关延亭手里入了一件真的。 散口、短颈、扁鼓腹,配桥形耳或兽形耳,锥形实足,整体端庄简约。 普普通通一个小铜炉,不识货的人看不出其中道道。 仅是方堃听说过的,佳士得拍卖行拍出过一件五千多万港元的明宣德御製铜云龙纹算式炉。 跟那件比,他的这件炉身上没有纹饰,价值上肯定大打折扣,不过方堃已经很知足了,毕竟他也不打算今后送上拍卖钱,而是打算自己用。 算上之前那批,方堃整整入手了两百一十五件,这下別说填充他的地下室了,甚至剩余了一批。 宣德炉方堃摆在了自己书房里,练习书法也好,寧姚绘画也罢,事先点上线香,的確有清心静神的功效。 赵德柱已经有两月有余,已经有了先跳到椅子上,继而再跳上书桌的本事。 小傢伙虎头虎脑的,见寧姚摸了摸猫头后便不理会自己,肚子发出“咕嚕嚕”的声响瘫在桌面上。 那声音像极了帝王发动机,沉闷而有节奏。 寧姚在尝试漫画手稿,这个词儿是方堃提出来的,其实就是小人书上那样,连续的有故事性的小人画。 这是方堃在她炫耀佳作的时候,提出来的思路,继而变成了一项大计划。 掌看手里的稿子,寧姚起身去了正屋。 “你看看怎么样?” “还是差点意思,不过也差不多了。” 寧姚翻了个白眼:“你这漫画能行么,孙悟空这个神话人物家喻户晓,还没听说过有孙悟饭的,还有孙悟天,这都什么破名字。” 方堃笑道:“孙悟空的儿子,漫画漫画,又不是四大名著,而且这漫画手稿做出来后,我是打算以你的名字送到日笨杂誌上投稿的,主要市场不在国內。” 对於这茬儿,方堃真的是无心之举,他见寧姚绘画功底这么好,突然就有了这个念头其实成不成都可以,可这妮子还真给画了出来。 漫画《龙珠》,方堃第一次接触的时候,还是九六年,当时他已经三十七岁,本来是做消遣读物看的,可看著看著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既然自家老婆有这份实力,为什么不尝试著搞一搞,哪怕最后失败了,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如果成功了,西游记是咱老祖宗留下来的故事,与其让日笨人以此开发出漫画、动漫和电影及一系列的周边產业,为什么不自己搞一搞。 寧姚嘴上说归说,可她还是很乐意完成这个故事的,尤其是方堃所说的,后面投到日笨,进行文化输出占领日笨市场,只是想想就有劲头。 “这故事其实也挺不错的,为什么要投到日笨去,国內也可以啊。” “拉倒吧,就跟你吐槽的一样,大家都知道孙悟空,你整个孙悟饭出来,堂堂齐天大圣,斗战胜佛,弼马温,还能和人结婚生孩子,这也就算了,儿子叫什么不好,叫孙悟饭,这要发表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淹了你。” 《龙珠》的故事很简单,很久很久以前曾流传著集齐七颗龙珠可以召唤出神龙实现愿望的传说,住在深山中的小悟空本领高强,偶然的机会他隨时尚少女布尔玛走出大山,四处寻找传说中的龙珠。 这故事乍一听没什么问题,而且还很有新意,可现在放在国內,就不是一般的扯淡了八十年代虽然是文学发展的黄金时期,也是思想大开放的时期,可这种对西游记的魔改,真不是老百姓说接受就能接受的。 以防万一,也是为了寧姚好,还是先去投日笨的杂誌来的稳当。 寧姚则有些佩服方堃天马行空的想像力,这种故事,一般人真不是靠想就能想出来的她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动工,更多的就是对人物进行反覆绘画,以达到方堃的要求。 绘画本来就是一件她喜欢的事儿,尤其是在方堃那句文化输出后,心气劲儿更高了。 赵德柱在纸张上来回步,还能落下淡淡的小梅印,以此试图获得铲屎官的关注。 寧姚给它放到地面上,又抓著裤脚爬上桌面。 以此反覆两回,果断送出书房出现在了方堃眼前。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喵~” “別看老子,想玩自己出去玩去。” 家里的古董太多,哪个地方该摆哪件儿,哪件需要再擦拭擦拭都是活计,繁琐归繁琐,可方堃同样干著起劲。 元青除了书房和臥室摆两件,余下的方堃全部收进了空间。 客厅和东西厢房里,最多的就是清晚期的物件,太珍重的,哪怕是给人观赏,也没见过有人直愣愣摆出来的。 乾隆雍正时期的,方堃给摆在了地下室的博古架上。 整整四排的博古柜架,材料也是上好的防潮防腐酸枝木,可仅此还是不能做到最好的保护效果。 方堃现在的收藏量,已经足以支撑他开起一家小型的私人博物馆了。 这里面的物件,他没有一件是准备以后送拍变卖的,除非自己真的混到吃不起饭的地步了。 后面与其自己关起门来孤芳自赏,说不准自己真会弄个私人博物馆出来,用以公开展示。 进入四月,气温一天比一天舒適,身上的衣服是一天比一天少。 《高山下的环》电影热度依旧不减,沪上娄靖川这廝閒的没事干,竟然还写信询问自己现在在干嘛,有没有什么新作思路。 方堃没好气的骂了回去,去年在他这吃住一个半月,真就好吃好喝当了一个半月的大爷。 现在竟然还在催他做牛马,一年一篇看著不多,可就算是骡子也得歇一歇了吧,他今年可没有继续创作的打算。 而且说句臭不要脸的,总得给新人一些机会不是,自己真要一年一篇,难不成要做『力压一个时代”的狼人? 周末閒暇,抽空方堃和寧姚去百货大楼买了些新床单被褥。 今年夏天方父方母可能要来京小住,家里的房间和床肯定是够的,可平常的生活用品一直都是两人的,得提前置办好。 寧姚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哪怕时间很远,哪怕到时候自己可以提前回家躲开,可一想到未来公公婆婆,心里还是难免紧张。 占地面积总共七百三十的四合院,除了院子外,建筑面积將近四百多平,这里面分摊到北房耳房,东西厢房乃至前院几间房子,其实面积是相当大的。 不然大杂院,一个院子里,也不会出现十几户人家居住的盛景。 东厢房五十多平,三间全部是通著的,不过不是一眼望尽的那种,中间有中式的纸糊遮挡墙,墙面是木红材质,长方形网格状,跟四合院搭配相得益彰。 五十平的面积,起居完全够用,像这样的屋子,他这四合院里有四间,父母小妹他们过来,完全够用。 如果人再多一些,就有点不够用了,入手四合院的目標以后还得继续。 第145章 化劲宗师 第145章 化劲宗师 八十年代初,正是夜校盛行的时候。 开办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满足那些没有通过高考途径进入更高学堂,进行深造的学习梦。 所面向的群体,不再是未成年人,更多的则是已经步入工作的成年人。 高校承办『夜大学”,以业余教育形式开设课程,方堃让郑卫东找门路,给韩錚大宝他们报了京城工业大学下属夜校。 现在报考夜校,可不是说隨时隨地交钱报个名就行,一般情况下则是有严格要求的,必须参加成人高考,满足分数条件后,高校再择优录取。 韩錚一张老脸不情不愿的,跟便秘了一样。 方堃抬腿就是一脚:“你还嫌弃上了,现在不思进取,以后头上准顶著一个土暴发户的標籤,別说旁人笑话你,可能连你闺女儿子都会嫌弃你没文化。” “哥,”韩錚弱弱道:“我现在才二十岁,婚都没结呢。” “话说回来了,你和那个钟楚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耗著唄,反正我们俩现在也不著急,等我爸妈著急再说。” 方堃看著这仁小子:“这夜校名额不是说想进就能进的,机会就这一次,你们要不好好把握,以后后悔了可別怪我没照顾你们。” 大宝不解道:“哥,我们有钱不就行了么,学习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毕业后有份工作,有工作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挣钱娶媳妇养家餬口,这左右都是一个钱字,我们现在已经开始赚钱了,这,这不是南辕北辙么。” “是啊哥,而且在学校书本上学的,出来也完全用不上,这不瞎耽误功夫么。”金子在一旁点头跟捣蒜一样跟了一句。 你特娘的还真是个人才,都拽上词儿了,方堃看著这俩臥龙凤雏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理儿简单一砸么,还真有那么点道理,可又完全经不起推敲。 瞪向韩錚,这傢伙倒是没有附和,他是知道方堃写小说的,而且不是一般的出名,甚至可以说,如果他们之前不认识,彼此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產生不了任何交集。 “学习,能学有所用最好,但重点是要经歷这个过程,丰富自己的学识认知,健全三观,竖立自己的行为准则,不管以后遇见什么事都能有正確的判断標准。” 方堃站定,“现在最后问你们一遍,想不想上,我这个人从来不搞强迫,你们也別顾忌这方面,想上就跟著去,不想上回去也可以。” “哥,真的不上也可以?”大宝犹豫道。 “我无所谓,看你们。” 大宝和金子饶了饶头,还真就一起给拒绝了,上过学的都知道,对於不爱学习的人来说,哪怕坐在教室一节课都是折磨。 一本小破书,一个小破凳,一坐一上午,这跟蹲监有什么区別。 方堃无奈的看著他们,尊重个人选择,更是尊重个人命运,他自己也不是神仙。 最后摆手道:“行了,你们俩回去吧,你呢?” 三人面面相,韩錚连忙表態:“哥,我学!” 京城工业大学夜校办公地,全年招生差不多能有三百名左右,这跟庞大的人口基数相比,其实占比是极其渺小的。 最最关键是,学歷教育课程选择,一共有三条路。 高升专,高升本,专升本。 这玩意儿所有的起点都是高中学歷高中水平,方堃要不找关係,就韩錚这小学都没毕业的水平,连门都进不来。 在门口联繫里面的人,又带著去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才让人带著去填资料领课本。 当天晚上十点半出头,方堃看看这傢伙。 “刚开始你也別指望能跟得上课程进度,人家好互都是高中水平,路是你自己选的,既然选了就不要怕吃苦,后面学位证书要是拿不到,回家该干嘛干嘛去吧。” “哥,那大宝金子他们,你真不生气?” “我生哪门子气,与其进去也不好好学应付了事,我倒是高兴俩人能有这个自知之明” 韩錚一整个人都麻了,他现在心里特后悔,早知道自己也拒绝了。 可开弓哪有回头箭,尤其是对上方堃的眼晴。 今晚第一次上课,怎么形容呢,不是跟不跟的上的问题,而是自己坐在教室后面,该怎么办的问题,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学。 斜挎包背看,书在里面塞看,他现在是真抓麻。 方堃瞅他那样子就想笑,该说不说,真是难为这小子了。 “学习如果没有天赋,就只能用笨办法。” “啥笨办法。” “三多,多看多记多问,勤能补拙,实在抓瞎就去问问薛建军,你最好別让我失望。” “放,放心吧哥。” “滚蛋~” 进入五月,天气愈发的热,陈建工的短篇小说《飘逝的头巾》顺利在京城文学杂誌上发表,同时,小说集《迷乱的星空》也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这傢伙不是说在进入北大后,才开始写作,而是切切实实在方堃还在上初中的时候,人家就开始尝试写作了。 “你这高產量啊,一年两篇,比我们村东头那拉磨盘的驴还勤快。” 石铁生笑道:“你这嘴啊,別说比喻的还挺形象。” 陈建工白了他一眼:“我就权当你是讚扬了,不过我这短篇小说没法和你那长篇小说比,故事铺开的越大,对作家的行文水准要求越高,我现在是真没勇气尝试。” 短篇小说通常在三万字以內,六万则属中篇,一般长篇小说得超过十万字才够標准。 写没问题,可写的质量足够能通过投稿见报,才是最关键的。 在这一点上,方堃第一本就是十五万字的人生,他们几人除了羡慕就是羡慕。 一伙人颐和园小聚,可以说是踏青,史嵐还拿了一张床单,铺在草地上。 定期閒聚已经是他们的习惯,坐一起聊文学创作,聊社会热点,聊友人八卦总是让人身心愉悦。 只是让方堃没想到的是,傍晚回家,刚到交道口在大街上就碰上了一个老头儿。 跟一般老人,乃至讲究点的唐显庭他们都不同,这人甚至可以说是標新立异。 五月份虽然谈不上酷暑,可白天温度早已经稳定站在了二十三度以上,这人还穿著货真价实的袄子,捂得严严实实的。 而且那一头黑白参半的头髮,蓬鬆著,真跟被雷炸过一样。 鬍子拉碴,身高撑死一米六五左右,嘴损点完全可以说一句可能脑子不正常或者叫子。 可方堃只是和他打了一个照面,整个人瞬间炸毛,两条胳膊上的汗毛瞬间竖立了起来。 老头儿看向这边,咧嘴笑了笑,一口大黄牙黄中带黑,让人不忍直视。 交道口大街不比西单和前门大柵栏,可这个点儿街上的人不算少数,方堃知道来人不简单,可这种情况总得避著点閒人不是。 他刚这么想,谁成想这人就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窜了过来。 没有过多言语,没有过多动作,只是抬掌从头顶往下摁,身高不高,抬掌按理来说也盖不住自己,可落方堃眼里却像一头货真价实的猛虎,一股切真的猛兽威压扑面而来。 形意十二式,虎形! 方堃下意识想抬手去挡,可在这人面前哪里挡得住,他想抽身躲避,却发现根本躲不了。 “自然门的功夫,小子,学的挺杂。” 老头儿开口发出第一道声音,沙沙哑哑,多少带著点戏謔。 一掌落在肩头,方堃左边半个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右手咬牙全力往对方身上落了一记蹦拳。 老头儿不避不闪,切实挨了一拳,却像没事人一样,眼內精光乍现。 “果然是螺旋劲,小子,你的师傅是谁?” “前辈,您是冀省形意门的人吧?有话咱们好好说,这里是首都!” 方堃心里骇然,他之前从来没见过,也没想过真有人能把武功练到这个层次。 自己的全力一拳,普通人根本扛不住,可落这老头儿身上,却跟没事人一样,还咧嘴笑呵呵的对著自己。 方堃瞬间想到了一个词,化劲宗师! 我命休矣! 老头儿咧著黄牙笑道:“放心小子,真要杀你,老子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死掉,脑出血?心梗?脑梗?谁知道你有没有这方面的家族遗传疾病。” “前辈,您要是想拿螺旋劲的发劲方法,我现在就可以拿给你。” “老子要那东西没用,”老头儿眼珠子闪动了一下,继续道:“唐剑说你是靠一本书自学学来的,老子原先还不信,真正的秘籍,自古以来就是口口亲传一句话,哪里会有人傻不拉几的写在纸上,就算有多半也是坑人的,你真没师傅?” “有,不过是学习形意拳进京后,想系统的学习这门拳法拜的老拳师。” “叫什么名字?” 方堃顿了顿:“这事儿跟我师傅没任何关係,这个螺旋劲不是形意门不传之法么,我可以无偿给你。” 老头儿眯著眼:“小子,不传之法这句话意味著你得死,才能守口如瓶,你怕不怕死?” “怕!” 俩人就这么面对面站在大街上,可从动手到结束,完全没有什么声势震天的场面,以至於大部分人只是路过好奇的看一眼这一老一少。 许是看见老头儿这脏兮兮的打扮,巴不得步子快点躲远些。 方堃目光直视道:“是人就怕死,我活的好好的,才二十二岁,好吃的好玩儿的好日子还没过够,当然怕死,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老爷天不让你活,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几百年后从头再来!” ! “口气不小,放心吧,老子说了,不杀你,不过你的確会我们形意门的螺旋劲,识趣点,现在只有一条路摆在你面前,入我们形意门。” ,“不会后面还要让我当什么掌门吧? “哈哈哈哈...你小子这几两肉还不够三脉动动嘴皮子分著吃的,还想当掌门?有趣有趣!” 老头儿提声大笑,继而在方堃惊愣的眼神里,抬手在他身上点了几下,人转头就消失不见了。 左半个身子开始微微泛麻,继而麻劲开始扩大,方堃能动了,他看著不远处的街道。 化劲强者,恐怖如斯,自己对上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可这不妥妥就是一个神经病?! 当天夜里,方堃没有再见到任何脑子不正常的人,这事儿也没跟包括寧姚在內的任何人说。 方堃不知道的是,老人让人去调查了顾山亭的信息,跋子,从朝线上退下来的退伍军人,以至於让他最后打消了试探试探的想法。 第二天,方堃在校门口见到了几个月没见过的唐剑。 这傢伙现在笑的儿坏儿坏的。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去一趟形意门?” “没空!”方堃指了指校门口:“我现在是大学生,每天的课程很重,我已经答应那个疯..前辈了,加入你们形意门,不过这个去冀省,我现在是真的走不开。” 方堃说著,手掏胸口內侧,变戏法儿似的拿出一本书甩过去。 “你要不接,就扔地上谁爱要谁要,老子不要了。” 唐剑呆呆的看著手里的形意拳经:“你这是受了多大打击,周师叔祖是我们形意门兴字辈的人,早我三代,对上他老人家,你就站著別动乖乖等著挨打就行了,放心,这次不是让你来跟我去冀省的。” “我们欢迎你加入形意门,现在可以不去,不过迟早得回去一趟,起码认认山门不是?而且你就不想学真正的形意功夫?螺旋劲是厉害,可真正厉害的是形意十二形,周师叔祖可是专精虎形。” 方堃一愣:“意思是像你周师叔祖这样的人,还有十一个?” 唐剑笑道:“那倒不至於,刘师叔祖就同时精通鹰形和熊形,而且还有几形已经失传了,十二位师叔祖我都不敢想。” 俩人中午在饺子馆吃了盘饺子,方堃请的客,那本系统给的形意拳经他的確不再回要了,唐剑这次也没有硬往回塞。 既然已经发展到了现在,形意门肯定是要加入的,冀省也不用非得现在去,不过迟早得走一趟。 送走唐剑,下午放学,方堃去见了顾山亭,把这事儿讲了讲。 “师傅。” “形意拳出自晋省,兴於冀省,孩子,你靠躲是躲不掉的,好在他们现在表现出来的没有恶意,不过江湖水深,人心险恶,万事都要留个心眼。” 方堃点了点头,又道:“师傅,化劲究竟是一个什么状態,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练武能练到这种程度的?” 第146章 蚊蝇不能落,一羽不能加 第146章 蚊蝇不能落,一羽不能加 “你这可把我问住了,”顾山亭面露难色:“化劲宗师我年轻的时候跟著师傅的確见过几个,可没有机会亲眼目睹他们出手。” 方堃苦笑:“那我这还算幸运,化劲高手亲自招呼了自己一下。” 反覆回想当时的画面,再加上后面有唐剑承认,方堃愈发肯定不会看错,那的確是化劲强者。 那老头儿当时给到自己的压力实在是太足了,以至於压根没有什么反击之力,现在只是回想,都还一阵后怕。 顾山亭追忆道:“你现在离那一步还太远,不要说明劲对化劲了,就是暗劲对化劲都是天差地別,毫无可比性,我记得师傅跟我讲过...” 明劲刚猛显形,动作大开大合,最大的特点就是强调单向输出,即自身对目標。 力量掌握到一定程度,挥掌如甩鞭,挥拳如炸雷,明劲的最直接表现就八个字。 六阳纯全,刚健至极。 而在此基础之上,便是暗劲,跟刚猛显形,大开大合截然不同的是,暗劲强调內敛含蓄,劲藏肘膝。 “暗劲的『柔”绝非无力,而是渗透性更强的劲力,一般水平的武者对打,身体皮肤、血肉和骨骼能阻挡绝大部分力道,除非你力量足够大,否则不会一击造成重伤。” “而暗劲则是往骨头內臟里渗透,这种劲力渗透在明劲这个境界也能做到,可造成的伤害却不是同一个量级的。” 顾山亭点上烟,继续道:“明劲到暗劲,其实划分的不用那么细致,每一步都是日积月累水到渠成的功夫,前者是刻意求刚的基础,后者是自然蕴柔的进阶。” “那化劲呢?”方堃追问道,哪怕顾山亭没亲身见过,可理论知识总比自己掌握的要多吧。 “拳无拳,意无意,无意之中是真意。” 顾山亭没由来说了这么一句,继续道:“这是我师父临终前告诉我的,如果说明劲和暗劲是靠练靠日积月累就能到的境界,那化劲则是『功夫』蜕变的结果,而不是靠独有的训练方法训练得来的。” 道家讲玄之又玄的炼精化气,链气化神,炼神还虚,在武道一途上则分別对应了三个境界。 “说这么多云里雾里的东西,其实谁听谁也懵,太极宗师杨露禪总知道吧?他的一手鸟不飞绝技,麻雀落在手里,任它是脚掌借力还是翅膀展腾,都没办法借到力飞到空中,正是应了化劲『周身如涂油』蚊蝇不能落,一羽不能加的说法,击打时如触虚空,力道能被引导落空,要么反噬,要么早就被人家卸到地下了。” “到了这个层次,已经不能单纯的称之为武了,脱离了术的限制,用武道来形容更为贴切一些。” 方堃好奇道:“杨露禪的鸟不飞绝技我知道,这不是杜撰而是真实存在的?” “这一点我可以明確的告诉你,是真的。” 方堃默然,他想到了昨天的场景,自已那一拳的力道,不说一拳打死一头牛,可任谁挨都好受不了。 可老头儿真就跟没事人一样,自己没遭到反噬,极大的可能,就是自己的这股力道被人家轻而易举的给卸掉了。 告別顾山亭这里,方堃回到交道口昨天打交道的地方,就是那老头儿站的位置,脚下的地面果然崩裂开了。 见识到这种高手,方堃心中难掩震动。 这还是那个后世拳绣腿,套路表演,人人喊打喊杀连路边的狗都要嫌弃一眼的种武术吗? 就像自然门走簸箕的功夫,牛顿老爷子知道了,不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可转头一想也不对,这些世界顶级的科学家,好像生命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都转头研究起了神学。 方堃现在的境界,按顾山亭所言,是在即將步入明劲巔峰的状態。 掌力足够大,落在人身上也能伤及內臟器官,可终究有限。 方堃捏了捏拳,他也不指望速成,更不指望练成什么天下第一。 这玩意儿更多的机选巧合后的兴趣使然,能让自己变强固然好,可方堃更追求一个顺其自然。 能发展到哪一步,能不能最后成为化劲宗师,除了自己的坚持外,无需刻意,全凭天意。 想通这里,从昨天晚上一直縈绕在心头念念不忘的武道化劲执念,在这时消散。 方堃觉著身体和精神上,瞬间轻鬆愉悦了不少。 学校今年同样举行春季运动会,方堃不用班长催,主动把三千米给揽了下来。 北大是有网球场的,只不过网球这项运动难度太高,场地基本上被徵用成了羽毛球场和排球场。 看著运动员肆意挥洒汗水,其实每一个顶尖的运动员,何尝不是明劲巔峰,对自身肌肉的协调,力道掌控已经到了细小见微的控制程度。 念头通达,月底一场酥雨过后,方堃顺利达到明劲巔峰。 他每天早晨起床锻链的习惯,除了受伤那段时间外,从来没有断过。 日积月累,二十二岁的明劲巔峰,已经足够证明自己在武学上的天分和刻苦。 只是还没让他高兴,唐剑就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戳脚门来人了,带队的叫孙州,这人虽然跟吴家三兄弟不对付,可你把他们戳脚门的人弄了个一死两伤,內部哪怕再不和,这时候也会一致对外的。” “实力很强?” “二十五岁,具体实力不清楚,不过拳怕少壮,这个岁数正是当打的年纪,你要当心了。” 方堃摆了摆手:“打了老的来小的,这是来正名来了,只要不是蛇鼠一窝背后玩儿阴的就行,我奉陪。” 唐剑一走,韩英雄这边也把消息带了过来,俩人说的消息都大差不差,让方堃没想到的是,霍三枝三爷也派人过来知会了一声。 方堃没想到不知不觉间,已经有这么多人时刻关注著自己这边。 他也不急,这消息江湖上传的漫天飞,那对方上门只会是大张旗鼓的挑战。 对上韩英雄,也省的方堃在打电话联繫,让其在家具厂帮忙调了一辆空置没有出任务的货车,直奔天桥附近。 方堃买了一个石雕圆形大鱼缸,体型是他家前院那个小鱼缸的三倍不止,缸高一米三,最大直径是一米六。 缸身雕刻荷鯽鱼,技法精湛,栩栩如生。 瓷缸和石缸也是有说法的,石为山,山主人丁,鱼缸里放水,水中养鱼,水为財,鱼和余是同音,也就象徵著年年有余。 博个好兆头是一方面,关键是之前那个小鱼缸的確显的有点小气。 纯天然青石雕刻,结实耐用,方堃一百五十块钱重金拿下,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重,一伙人搭架子,前面绳子拽,后面人力推,好半天才给推上去。 司机师傅砸么道:“这弄上车难,到地方抬下来更是个问题。” 事实上的確如此,货车行驶到家门口,想要在不损坏的前提下运下来,还没有吊车帮忙,的確考验人力。 方堃拿出一条红叶香菸,零售价一盒三毛二分,一条最少三块钱,司机乐呵呵的接下,找了五个壮汉过来。 车屁股和地面搭斜坡,石雕鱼缸先用绳子固定好,上面拽著的人最多,方堃主动揽下了下面扶著的活儿。 这动作相当危险,鱼缸足够重,別看离著地面不够高,可石头是硬的,人是脆的,稍有不慎砸一下不死也是残。 好在方堃力气足够大,两个小伙子甚至没觉著怎么用力,就给扶著运了下来。 味味搬进前院,方堃给几人一人散了一根烟,才送走。 去门栋旁的杂物室找水管,再去正院一头接在石槽水龙头上,一头拖出前院。 方堃先对著鱼缸冲了一遍,放一层泥后又开始往里蓄水。 一米三乘一米六,往里注了好半天才见满。 进厨房寻落出早就准备好的荷子,方堃先破口再撒进去。 想要荷顺利生长,只是这样还不够,水质必须保持足够的清新,方堃瞅了眼鱼缸,如果能有个回流式的小型喷泉就再好不过了。 他家里的三个大鱼缸都是有氧气泵的,这玩意儿当初找遍四九城也没卖的,现在普通家庭养鱼,普遍以换水增氧。 而且一般养鱼,也是那种圆形的小透明玻璃,养几条长不大的小金鱼。 或者说小金鱼能长大,只不过活不到那个时候,多半就被养死了。 鱼缸氧气泵是方堃自己联繫渠道购买材料,又找物理系许援朝一起鼓捣出来的。 氧气泵的原理就是一个电磁铁,通电后產生磁力驱动皮碗运动完成吸气和排气,这种基础电磁机械结构在现在早已经可以实现。 这玩意儿设计出来,国內现在可能是独一份,哪怕不是独一份也绝对稀缺。 方堃甚至把它搬上了计划书,仅此一项小发明,也可以办个氧气泵厂出来,继而再开发出一系列的渔具鱼料,这生意现在可能不好做,可再不好做只要是一家独大,就绝对是赚钱的。 方堃又找上许援朝,把自己的想法一说。 “喷泉泵?” “原理应该和氧气泵差不多吧,就是放在水缸或者水池子里,能形成一个小型的逆流喷泉。” 许援朝托著下巴想了想,道:“这个简单,准备一个电机驱动叶轮和离心泵就行,开机前泵里先充满液体,电机带动叶轮高速旋转,液体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被甩出叶轮,从进水口进入泵体,叶轮加速运动后从出水口排水即可。” “如果能控制电机转速,还可以调节水的流量和喷射高度,这不是什么难题。” 方堃听著笑道:“到底是工科生,一说就透,我上次说的那想法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干?” “快得了吧方大作家,咱这一身本事,再不济毕业后怎么也得进研究所发挥发挥真才实学,你让我去办个氧气泵厂做个体户,这不大材小用嘛,真做了个体户我这四年学不就白上了。” 方堃没有强求,人各有志,而且工科生现在国內的確是稀缺物种,人家要真为祖国的国防建设添砖加瓦当然好,肯定比跟自已弄个小氧气泵厂有前途和意义。 方堃找材料,大部分就是去回收中心找,然后用钱买。 许援朝下手实际操作,轻轻鬆鬆二十块钱出手费到手。 “都说你写小说赚的稿费很高,我原先还不信,这齣手真够阔绰的。” 方堃给他发了一支烟,笑道:“主要是导演和出版社赏脸,不光稿费,还有版权费。” 俩人不是一个系,宿舍也不在同一层,物理系在楼下,只不过俩人在球场经常能碰见,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有了喷泉泵,水体流动能產生氧气,那氧气泵也就不再需要了。 这玩意儿就是给个头稍微有点大的鱼缸用,一般的小鱼缸放纯属鸡肋,大的池子没必要,小的鱼缸也没必要,也就他这號儿的,放进去刚刚好。 喷泉泵放水缸正中央,方堃又出门寻落了几块体型合適的石头,围著喷泉泵垒起来,『有山有水』还能起到一个隱藏装饰的作用。 喷泉从石头高处喷出,划过石面再流出水中,现在差的就是荷和小金鱼了。 这个渔具厂,方堃越想越觉著可行,这是一个赛道,而且这个赛道现在还没有人尝试。 管什么年头,只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归是不会亏本的。 这生意方堃算是突发奇想得来的,可说干就干,原计划上今年方堃本来也打算办厂,不过电器厂。 这可以先用来打个头阵,厂子办起来,回头看看能不能有资质弄辆小吉普开开。 方堃已经给家里写了信,再三催促暑假来住几天,自家人知道自家脾性。 他要是不催,他老子老娘绝对会放鸽子,自己回头再追问,人家一句轻飘飘忘了,他能怎么办。 做儿子的,別说上手了,顶嘴都不行,自己这边全部准备好了,所以必须得催! 唐剑这边,带了五个人来见方堃,都是冀省形意门年轻一辈的人物。 成天舞刀弄枪喊打喊杀的,无一例外,全是小学毕业甚至压根没进过教室的人。 跟他们一比,方堃这还在上大学,尤其是北大读书的,简直是江湖上的一股清流。 唐剑介绍的时候更是刻意道:“这就是方堃,人家不光是北大高材生,还是一名作家,就你们看的那个牧马人电影,就是根据人家的小说改编的。” 五个人里,三男两女,孙三开,杨大力,周军,周芳芳和唐剑的妹妹唐昕。 唐昕跟唐剑细看之下,其实眉间和脸型什么的长得很像,不过比她哥看著顺眼多了。 这时候唐昕樱桃小嘴微张,一脸惊讶道:“牧马人是你写的?” 方堃淡淡笑道:“是我。” 第147章 帖子 第147章 帖子 孙三开杨大力几人原本对方堃就不以为意,现在真正见到本人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练武的人,可以说是磁场相近,起码奏一起只是打个照面就能感觉彼此是志同道合的同类。 可方堃给他们的感觉太年轻了,不光是年轻,整个人给他们的感觉更像是一个书生或者斯斯文文的教书先生。 这是唐剑口中那个,一人倒吴家三兄弟,致人家一死两残的狠人? 从外形气质上看,完全不匹配! 可很快,几人又被方堃给震的说不出话来了。 既然已经答应加入形意门,那眼前这几个年轻人好岁也是同门师兄弟,初来乍到,第一次见面,方堃自然不能寒酸。 全聚德一走,一行八个人,刚开始只是意思意思点了三只鸭子。 结果这几个货楞是一个比一个能吃,最后硬是要了六只烤鸭,十二个烧饼,一整件北冰洋,最后吃了个盆光碗净。 “四十九块六?这,这么贵?”杨大力瞪著眼晴。 几人面面相,他们门派归门派,山里自己种田自力更生,外面也有师叔师爷这些散落在各地的关係,可现在这年头没有哪门哪派是富裕过日子的。 一顿饭干了將近五十块钱,这回家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方堃笑道:“都吃饱了没?没吃饱咱们换地方接著吃,有人说京城没美食,我觉著还挺多的,现在八大居八大楼好多都重新开张了,想吃什么菜系这边都有。” “让你破费了方堃,这四十九块钱,我们回头找师傅要一要,一定还给你。” “不至於,一顿饭而已,你们从冀省过来,咱们现在又是同门师兄弟,我这个东道主当然得招待好,对了,你们有住的地方没?” 京城有四民武术研究社,在武协的领导下形意门自然有驻京武师,还有形意拳专门的研究会。 虽然部门不大,可里面的人为了维持日常生计,和像现在这样有同门弟子或者好友进京后的招待开销。 要么在研究社教学,要么在体育学院或者武警部队做教官,更有甚者还是书法协会乃至作协的成员。 除了唐剑和那个疯老头儿外,其他人都被安排在了招待所。 方堃一听这那行,直接劝著几人退了房。 当初为了屯家具,他除了在香山半亭,可是在南郊也租了一个独门独院的。 一口气租了三年,虽然这后面没过来住过,可一直没退房,里面除了生活用品没有,好在家具齐全。 “这,这院子也是你的?” “租的,租了三年,结果一直没来这边住过,回头找房东看看能不能买下来,你们就在这边住著,缺什么就说,会自己做饭吗?” 唐昕大眼晴一闪一闪的:“会,我和芳芳都会做饭。” “那就行,厨房我记得房东留了些锅碗瓢盆,不行咱们再去买些新的。” “谢谢你方师弟!” 唐昕脆声声喊了一句,听的唐剑眼皮子直跳。 先是烤鸭又是住所,这傢伙竟然用两招就把自己几个师兄妹给拿下了。 现在再看几人的眼神,哪里还有刚开始的审视,呆萌的简直像一只哈士奇。 方堃脑门上就差刻上钞能力三个大字了,笑道:“师姐,你太见外了。” 唐剑眼皮子直抽抽,找机会给他拉到一边。 “你小子离我妹妹远一点,她头一次来京城,之前从没出过远门。” 方堃白了他一眼:“我已经有对象了,想什么呢,而且我看著就那么不像好人?” “就是有才让你离远一点,你对自己的条件心里没点数?” 方堃无言,师姐爱上小师弟,好像话本小说里都这么演。 唐昕差不多一米六四的个头,小脸小鼻子小樱桃嘴,什么都小,可凑在一起不紧凑,反而很有邻家妹妹的感觉。 皮肤风吹日晒,不是白白嫩嫩的那种,而是小麦色,可这种肤色更有一种健康美,加上底子本来就不错,相当耐看。 这声师姐,方堃叫的也是顺心顺嘴。 一伙人在南城这边居住了下来,吃喝所用方堃一应包揽。 几人对他的態度直接三百六十度转变,衣炮弹轰的让唐剑室息,再住下去,他甚至怀疑自家妹妹都不愿意回去了。 方堃则抽空和孙三开杨大力试了试身手,功夫都不差,能出门的自然代表一个门派的门面,不可能全是水货。 可奈何,几人完全不是方堃的对手,別说用上螺旋劲了,他只用了六成力,孙三开都招架不住。 “太强了,方堃你是怎么练的?我比你还长三岁,我可是十一岁就开始站桩了。” “可能是坚持的缘故吧,我每天都会坚持最少两个小时的练习。” “这.” 几人久久无言,他们在山里除了閒暇时间满山乱跑,看看能不能逮些野物外。 其余时间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勤快的人,除了吃饭睡觉和耕地,基本上时间全用在了练武上。 方堃的这每天两个小时,让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一天两小时,这训练量努个屁的力...唐剑心里吐槽著在一旁开口道:“你这跟努力搭不上边,要我看就是天赋。” “我甩给你的那本形意拳经你看了没?” “被师叔祖拿走了,回头会上交师门。” 方堃撇了撇嘴:“这老头儿当时还跟我说不感兴趣,这本书后面有几副药剂丹方,对內功增长很有助益,你说给就给了,也是大公无私,我的功夫应该跟这些药有关。” 唐剑:“ 唐剑麻了,他当然第一时间就翻开了那本拳经,老实讲里面对形意拳的注释很全很透,甚至那副经络走向图,他严重怀疑上面就標明了螺旋劲的发劲方法。 后面的药剂丹方,他当然注意到了,可自家门派类似的又不是没有,所以压根没怎么在意。 “你说对內功增长有用?你掌握了內功?” 对上几人的眼睛,方堃摊了摊手。 唐剑眉头紧著,如果真如方堃所言,那他去年二十一岁的年纪,一人败吴家三兄弟的事情也就说的通了。 “我出去一趟!” 这本书不简单,唐剑得去提醒师叔祖,一定要原封不动的带回去。 至於说自己大公无私...他爹现在是代掌门,自己是掌门唯一的儿子,哪里会担心接触不著。 方堃看看他急匆匆的背影,咧了咧嘴。 药剂丹方不假,如果发展顺利的话,形意门甚至几年內就能出现一大批高手。 可在这之前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穷文富武。 这里面所需要的药材都不便宜,別说所有人用上了,这年头哪怕支撑一个人长期使用,所需要的钱財都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练武何尝不是修炼,法侣財地缺一不可,少一个都会举步维艰。 这里面的法是指方法和法门,侣则是同伴和导师,材自然就是需要消耗的资源。 方堃原先对这些隱藏在暗处的江湖门派並不感兴趣,毕竟今后是法治社会,自己练看修身养性就行,爭天下第一毫无兴趣。 可自打见识过,霍三爷千里之外在一天之內就能收集到想要的信息后。 方堃知道,如果发展的足够好,这绝对是一支不可小的力量。 八极门如此,古代的洪门青帮如此,形意门同样如此。 別看这些门派现在没落不出世,可在京城基本上都和官家有联繫。 既然躲不掉,为什么不顺水推舟加入进去,以后成为自己的助力! 至於那本形意拳经,在老拳师眼里可能是可以拼了命保护的重宝,可方堃完全不这么认为。 故步自封关起门来寧可绝了也不传下去那是老一辈的思想,拳经他交出去了,能不能练成,能练到什么程度看各自本事,他要的现在是形意门的能量。 唐剑返回来,带著他去见了见京城本地的形意门负责人赵彦,同时也是武协副会长,体院教师。 见面打招呼都很客气,外地人可能还一知半解,可作为京城常驻人员,对於方堃这个名字,现在哪怕没有网际网路大肆传播,也多多少少有些印象。 当晚一起吃饭,推杯换盏,光交错。 方堃抽空也带唐剑杨大力他们去见了见自己的形意师傅顾山亭,自此差的,就是亲自去冀省跑一趟了。 周元青要带著形意拳经返回,唐昕几人这几天在京城待的有些乐不思蜀,首都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比山里有意思多了。 甚至就连看方堃的眼神,哪怕已经明知道方师弟有了对象,可唐昕还是暗生情。 唐剑见此,哪还留得下,硬生生拉著自家妹妹给拉走的。 方堃不简单,以后的成就也不可限量,可越是不简单,自家小妹如果真和他出现点情况,以后受伤的肯定是自家妹子,都是男人,唐剑对此心里门儿清的很。 送走几人,方堃回到南城。 “您考虑的怎么样了?如果愿意,咱这就去房管所。” “呢,愿意是愿意,就是你这能不能再涨点儿?” “七百不算少了,”方堃笑道:“您这院子离市中心可不近,而且破的很,翻新翻新也得不少钱。” 两边一阵扯皮,香山半亭那院子方堃也才了七百,就那还是看在韩大山的面子上,这小破院子,管以后值多少钱,放现在七百方堃真觉著不值。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且户主一家都已经搬进了筒子楼里,平常一年到头都不来一次,加上现在远没有什么拆迁腾退的说法儿,老房子放著就是干放著吃灰,没有坐等升值一说。 方堃最后不过这傢伙,涨了三十块钱,七百三彻底买断了下来。 院子他也不打算住,归置好,等以后师门朋友再来人,也好有个安置招待的地方。 五月底最后一天,上午还是烈阳高照,下午天气突然阴沉,空气中泛著水汽,感觉隨时都能落下雨滴。 不消片刻,地面开始落下豆子大小的雨点。 寧姚在书房继续龙珠漫画的进展,自打开始动笔后,在不耽误学业的情况下,一有时间,尤其是周日这天,几乎是整天待在书房里的。 方堃则是在前院,看著雨滴里啪啦落在石雕鱼缸里,雨势渐大他也不急著躲。 鱼缸里的喷泉正常工作著,或是感觉到雨势,投放进去的十几条小金鱼儿爭先恐后的浮出水面吐泡泡。 咚咚咚... 敲门声让方堃回神,走到门口,笑著拱手迎了过去。 “三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送战贴的,顺便拜访拜访你这个形意门的大作家。” 方堃拱手笑道:“难怪今儿一大早头顶树梢上就有喜鹊在叫,雨大,咱们屋里说话,三爷请。” 霍三枝身后跟著一个人,进前院,首先看的就是那两颗大槐树,隨之目光又落在那石雕水缸上。 “你这院子挺讲究的,难怪屋主人能文武双全。” “您老就別折煞我了,我这三板斧跟文武双全还差的远呢。” 前院客厅,方堃给两人倒上茶,霍三枝把信递过来。 “这次比武,戳脚门把京城所有的门派邀请了一个遍,公开挑战,大家都是见证者,要是之前你不应也就算了,可你现在是形意门的人,又有前面的恩怨,这事儿就由不得你了。” 方堃点了点头,赵彦已经跟他打过招呼,这帖子是由霍三枝送,自然算是威望足够的公证人。 “打就打嘛,吴家三兄弟我都拿下了,这一个孙州,没什么难度。” 霍三枝托著茶杯,叮嘱道:“你啊,不要小看天下人,有时候就是一个大意,可能就把命交代在里面了。” 方堃笑道:“三爷您放心,我心里有数儿,对了,纯罡那边有消息了没,现在人在哪儿呢?” “去年下半年还在广州,今年三月份去香江了,前段时间拍电报,说是个了一个什么剧组,做武术继导。” “那感情好,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纯罡天生神力,练习至刚至猛的八极拳如有神助,可拳术能练出来,心境却至纯至善,这对练拳来讲是好的,可想要真正有所成就,远远不够,” “不出去笋笋这大好山河,看尽人间百態是不行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嘛,京城这个地方藏龙臥虎,可也陷龙埋虎,是龙是虎在这边都得臥著,他你不一样,老待在这个地方,只会耽误成长。” 方堃点了点头:“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我们俩就是在儿车人碰见的,钱包被偷,除了动手,完全拿那个扒手毫岗办法,纯罡的確需要歷练歷练。” 第148章 阎王钱 第148章 阎王钱 两人比武,时间定在了周一上午的颐和园,当天正好是工作日,学生上学的上学,成人上班的上班,这个时间点几乎没人来颐和园閒逛。 哪怕街边无所事事的年轻混混,这时候晃悠到颐和园,也早早被人拦在了百米之外。 “嘿,几个意思?不让爷过去?” “今天上午封园了,想进下午可以来。” “这不扯淡呢,我家就在这片儿我怎么没听说颐和园要封园,你给我让开。” 中年人抬手挡在身前,年轻人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人的胳膊相比较普通人而言,要粗壮將近一倍。 “特么的,知道老子混哪儿的吗?信不信老子找人弄你!” “嘴放乾净点!” 中年人眉头拧在一起直视过去,年轻人心里先是没由来一惊,脸上露出慌意后退一步,可反过劲儿来,更觉著丟人。 方堃坐著赵彦的波罗乃兹两厢掀背轿车到场,还没下车远远就看见有人躺在地上哀豪。 这场比武事关个人恩怨,更关乎两个门派的恩怨面子问题。 於情於理,赵彦都应该出面给方堃坐檯,更不用说他从周长老那里得知了形意拳经的重要性。 拳经重要,给拳经的人更重要。 “这怎么回事?” 戳脚门的中年人对上形意门的人,自然没好脸色,不过好歹是同行,而且对方还是武协副会长,冷声道: “来捣乱的,不让进非要进,就是欠收拾。” “为了比武顺利进行,还是妥善处理为好,別惊动不必要的部门。” 万寿山东南麓,乐寿堂大院,也是颐和园內的宫廷区域,现在这里並不对外开放。 只是为了避免出现意外,选在了周一上午,同时在门口就安排人拦著閒杂人等闯进来。 方堃到的时候,现场密密麻麻已经到了三十多號人,赵彦带著他挨个儿打招呼。 韩英雄凑近:“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方堃笑道:“来都来了,我要说没信心,现在还能走人吗?” 一死两残啊,不管是於大家还是小家而言,这都是血债,好在对方还讲点规矩。 方堃甚至觉得,是去年年底上面对出现灭门案的不满,打压致这些傢伙不得不等到现在,而且还是和自己公平比武,来个手下见真章。 各门派的人陆陆续续全部到齐,方堃也见到了戳脚门的孙州。 身高谈不上高,甚至很低,给人最大的印象就是面相彪悍,身子短,四肢也短,小腿和大腿差不多一般粗细,那手腕比大號儿的擀麵杖还要粗。 资料上显示对方今年二十五岁,跟自己一比,方堃著他说三十五一点也不违和。 霍三枝出面,俩人上前在生死状上签字摁手印。 台上见真章,生死不论,死了个人恩怨不能追究,可师门恩怨却是没完没了。 “诸位,正所谓祸不及妻儿,吴氏三兄弟不讲武德灭人满门,落个一死两伤的下场,可以说是咎由自取,哪怕他们不载在京城,回到山门我们也会严肃处理,可载了就是栽了,今天小子孙州,代表戳脚门请教请教形意门的高招,也算是感谢方堃小兄弟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好一个先入为主,虽然大家心里都知道今天这场比武是怎么回事,可该有的名头一定是要有的。 孙州这话一出,戳脚门的牌坊就立起来了,只是婊子该做还是要做。 方堃拱手道:“多说无益,我也不知道吴家三兄弟在你们戳脚门水平排在什么层次,一死两伤是我手重没分寸,希望在你这里能见到点真功夫。” 哼! 方堃这话一出,戳脚门两个中年人不满的哼了一声。 韩英雄看了眼自家师傅,心里苦笑,这小子嘴太损了,好大的口气。 他跟方堃接触这么长时间下来,也算是发现了,永远不要跟作家比嘴皮子,人家损人不带脏字的,关键是损起来还是笑呵呵的损。 脑子缺根弦的,可能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戳脚门眾人脸色皆不好看,方堃这一句话,无疑是在说,你们戳脚门的功夫也就那样,不行! 两人站在院子中央,地面是平坦的石砖,不用有什么裁判喊开始。 跟上次祝纯罡对周阳辉不同,只是站定,孙州嗓子吼了一声,瞬间朝方堃贴了过来。 速度之快,跟对方那粗矮笨重的体型完全不符。 戳脚门主张“手为先锋,腿为主帅”,方堃已经领教过吴家三兄弟的手法,自然不会毫无招架之力。 只是孙州的腿,真的很快,快的根本只能看见残影。 势大力沉,方堃除了硬抗只能后退躲避。 霍三枝在不远处声音不大不小道:“戳脚门的八母腿,提,点,圈,掀,插,摆,踢,蹬,八母腿演化出八十一种实战腿法,上踢头颈,中踢腰腹,下膝踝,覆盖全身,一步一腿势势相连,似踢非踢声东击西,难怪这小子敢出战。” “三爷,”戳脚门一个中年人眯著眼:“您多言了。” “有吗,抱歉,老咯,这碎嘴子是改不了咯,武趟子,九转连环鸳鸯脚,文趟子,八根手,八母腿定根基,手腿合击成杀机,武趟放长如霹雳,文趟绵密藏玄机。 1 “三爷!” 霍三爷老神在在,不再言语。 听著霍三枝的提醒,场上的方堃这时候的確很狼狈,不是被打的有多狠,而是基本上没有机会还击。 孙州右腿一点,叶底藏直扑下体,方堃见状决定以伤换伤,任其右脚点在大腿內侧。 先是痛,后面就是麻。 方堃没有在留手,对方一招一式完全没有观赏性可言,可招招都是杀招。 方堃猛虎下山贴身上前,左掌拳炮锤前探,被对方护在中庭的手挡住,方堃借势,右手从下方钻出,一记钻拳狠狠地落在了对方下巴处。 腰间拧动,力从脚跟来,节节贯穿,发於一点,螺旋劲出,內功动。 咔~ 咚! 孙州应声直愣愣倒地,身体抽搐,嘴角不断往外涌著带血的唾沫。 这一幕来的太快,太过猝不及防,前一秒双方还很焦灼,眾人都以为短时间內难分高下,结果突然有一方就躺在了地上。 “孙州(孙师兄)!” “方堃!”上前查看情况的中年人扭头,面带凶狠的看向方堃。 赵彦连忙带人站到方堃跟前,练武的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全靠情义二字行走江湖,这时候说不定说翻脸就会翻脸。 一场比斗,前后不过几分钟,不消顷刻,孙州那边脖子一歪,彻底断气。 在內功的加持下,螺旋劲从下顎钻进体內,霸道的劲力像是蓄足了劲的钻头。 孙州没有像当初那个人贩子一样那么好运,只是下半辈子淌浪著口水度过下半生,而是直接命。 这也是为什么形意门,唐剑他们对螺旋劲这么在意的原因,这门失传劲法,实在是霸道。 或者说,形意拳霸道! “走,”赵彦看向方堃,低声提醒。 又转头看向一个中年人:“你们先坐车回去,去找孙老看看有没有事。” “这边..” “这边我来解决,你就別在这儿待著了。” 方堃目光落在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脸熟却叫不出名字的人身上,跟陈英韩英雄,霍三爷他们点了点头,率先离开了现场。 “怎么样,你有没有什么事?” 方堃摇了摇头,可中年男人还是带著方堃直奔北城。 拐进一条胡同,真就左拐右拐,又拐进一个大型四合院里,穿过前院,垂门,直通后院的侧廊。 大杂院很乱,之前应该是一个相当气派的院子,只可惜现在被十几户人家弄的是面目全非。 俩人走的过程中,路过晾衣绳,还得低头弯腰穿过去。 方堃不明所以停在了后照房左侧门前,中年人上前敲了敲门,报了姓名,门打开,出了一个老头儿。 圆脸,老式褂子,毡毡帽,眉毛是白的,没鬍子,脸白的嚇人,眼睛是那种狭长的眯眯眼。 目光落在方堃身上,让他不自觉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进来吧。” 声音狭长尖细,方堃憎逼的看向中年人,后者也不解释,示意跟上。 进屋,屋內同样阴冷,还有一股很难闻的,尿骚味? 老头儿也不废话,直接让方堃脱衣服。 方堃跟便秘了一样先脱掉上衣,刚才的比武开始的快,结束的更快,可既然是对打,就不可能完全避开,甚至方堃有的压根没有避,完全是仗著自己年轻力壮硬抗的。 孙老头儿眯著眼转著圈看,还时不时上手捏一下。 “问题不大,嗯?不对,这处伤是怎么来的?” 方堃见对方捏自己腰间,低头一看,有三个像鼎足一样的红点凑在一起。 “我也不清楚,不过好像不疼。” “好歹毒的手法,得亏来我这儿了,你现在是不疼,可再有个三四天,指不定就突然暴毙了。” 方堃和中年人同时一惊:“这么严重?不能吧,可我真感觉不到疼痛。” 孙老头儿解释道:“听说过江西丰城的『五百钱”没?” 俩人俱是摇头,中年人叫陈鐸,形意门人,严格意义上讲,方堃还得喊一声师兄。 只不过这人在外面多是注重行政工作,主人事经营,手脚上的功夫差了些。 他倒是知道的多些,犹豫猜测道:“不会是什么点穴手法吧?” “五百钱,字门八法拳宗的分支,最形象的称呼就是阎王钱,抹子手,这招式杀伤力强,下手隱蔽,中招的人要么当场死亡,要么短则三五天,或者长则半个月左右,前脚还能吃能喝蹦蹦的,转瞬就会暴毙死亡。” 刘老头儿看著方堃:“你好好想想,这伤落的隱蔽,通常拍肩,握手,扶,在察觉不到的情况下,瞬间就著道儿了,仔细回忆回忆都有什么人接触过你。” 方堃一个个回忆,今天在颐和园他被带著跟不少人碰过面,抱拳的,握手的,甚至还有领头介绍的,可腰间这个部位..: 等等! 方堃猛的想起:“在颐和园打招呼的时候,八卦掌的程封碰了一下我的腰,当时是他推著我介绍他们同门师兄弟认识,就那么一下,除此之外,包括和孙州对打的时候,也没有在这个部位落过手脚。” “八卦掌程封程疯子?”陈鐸一惊。 俩人对视一眼,这事儿不是小事,回头必须马上调查。 刘老头儿又让方堃脱掉裤子,事无巨细,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遍。 方堃的伤,除了那个五百钱的道儿,其他的不轻不重,通过疗养就能养过来。 “刘老,这个五百钱有的解吗?” “有死钱,就有生钱,解法肯定是有的,不过得请,其他的伤我能治,这个得看你们能不能请到人了。” 方堃身上其他的伤,被这老头儿一阵摁,不同於唐显庭的针灸,后者更像是后世的刮痧,反正疼的不得了。 最后得了一份药方,待出门穿过侧廊,方堃低头躲过晾衣绳上的苦茶子。 “陈师兄,这刘老是不是...” “是。”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陈鐸白了方堃一眼:“你不会以为现在太监已经绝种了吧,还有一些人活著呢。” 方堃大惊:“真是太监?我就是瞎猜的。” “哎,小声点儿,这也是苦命人,溥仪还没退位那阵儿进去的,谁成想还没吃几天白饃饃呢,大清就亡了。” 方堃默然,这跟四九年加入果军有什么区別,只是他对自己腰间的那三处指印真没什么痛感。 只是行气到那个地方有堵塞,其他伤处也是这种感觉,原本他还不慌,可刘老头儿这么一点,他是真慌了。 学校那边,方堃请了一整天的假,当天下午,这事儿被赵彦得知。 五六个人转著圈,挨个盯著方堃的后面左看看又看看,方堃只觉著菊凉颶颶的。 “会不会看错了?” “不能,刘老的本事你还不清楚?” 赵彦看向方堃:“我也是留了个心眼,比武一结束就让你去刘老那边治疗,没想到还真查出事儿来了。” “这,接下来怎么办?我认识唐老,要不要找他看看。” “唐显庭你也认识?可以试试,不过你放心,五百钱三支盛行在丰城,清江,高安,我们在那边也有人,已经派人去联繫了,应该能把人请过来。” 方堃跟道:“可以开价,出手费还是可以谈的。” 事关自己小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方堃可不想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隔屁了,自己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呢。 赵彦笑道:“放心吧,咱们形意门的面子他们还是会给的,只是这个程封...” amp;amp;gt; 第149章 君子报仇从早到晚 第149章 君子报仇从早到晚 夕阳如血。 唐显庭看著方堃腰间的印记,眉头皱的极深。 “是五百钱没错,这种手法极其阴毒,很久之前我就听说过不少传闻,有人去做工结果要不到工钱,三番五次无果后,给那个主家下了五百钱,並扬言三天之內如果不给工钱,后果自负。” “后来呢?” 方堃听的心里有点小凉,传统武术他这辈子算是头一次正式认识,更別提什么『五百钱』了。 中招者前期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时间一到,上一秒还没事儿人,下一秒就会突然暴毙,这怎么听都有点玄乎。 “后面的结果显而易见,那个主家不信邪,结果三天一过,死之前人还好好的,结果说死就死了。” 唐显庭继续道:“这门点穴的功夫阴毒程度无法想像,用在正道上,没准还能救人,可用在邪道上,无声无息就能置人於死地,你这..:” “您老解不了?” 唐显庭白了他一眼:“我是中医,不是神医,点穴推拿还得找专业的人来干。” 方堃无言,他身上其他的伤,那个老太监已经疏通经络,现在只需要时间慢慢恢復即可,跟唐显庭提了一嘴,这老头儿完全不认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天下能人奇人多了去了,別说天下,就咱们四九城,手里有绝活儿的老师傅给你四只手你都数不过来,凭什么我就得都认识。” 方堃出门了,晚霞如火,清风一吹,这时候身上还是会有阵阵凉意。 他现在只求,江西那边能儘快把人找过来。 回到学校,下午放学和晚自习的空挡,是学生自由支配的时间。 路过球场方堃看见了许援朝他们,要球,挡拆,配合传球,精彩的晃人上篮,时不时也有打个篮球打著打著打出火气来的。 两个人抹著汗水僵在一起,最后被人拉开,可能没两天又会嘻嘻哈哈的凑在一起。 这才是年轻人大学生的世界,在方堃手里,现在已经有了两条人命,而且最新一条就是在今天。 他现在脑子里还能清晰回忆出,孙州死前的状態,方堃没有多少不適,当时那种情况,两个人总得有一个躺下才算结束,自己不下狠手,哪里还有机会站在校园里。 方堃也终於多少明白了点,顾山亭之前为什么一直不想让他进入武林这个圈子的原因。 对普通人而言,可能只是听个名头,平时找些饭前饭后的谈资,可身为谈资里面的人,这个圈子实在不好混吶。 他也有可能偏冷血一点,反正心里並没有多少不適,可这种事情跟大多数人是完全处於平行不相交的两个世界。 进来,哪还出得去。 影响的,是一个人的一生。 隔天一大早,赵彦打来电话,说已经联繫到江西那边会五百钱的人,对方也愿意来京城一趟,而且已经启程。 方堃鬆了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找人和路程上耽误功夫,別等人来了,自己已经凉透了。 今天腰间还是没有多少感觉,也可能是心理作用的缘故,老想著这块儿,感觉腰间那块开始有点僵硬。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方堃还是挺惊讶形意门的办事效率的。 老话讲朝廷有人好办事,可换个角度看,江湖上有人,何尝不是更好办事。 次日一个中年男子背著挎包进京,直接找上赵彦给的地址,当天晚上给方堃进行了解穴。 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神奇和简单,像影视剧似的,啪啪点两下就能解开。 用特定的手法在特定的位置反覆揉搓,以起到重开窍穴的作用,最后小拇指在方堃腰间一滑,流出一小股极黑的黑血。 中年人从包里拿出五份膏药。 “平均两天一贴,十天过后就没事了,据我所知我们江西三支並没有人在京城驻留,这里怎么会有人用五百钱的。” 赵彦沉默道:“八卦掌的人,从別的地方学来的也不一定,这件事有点不好办。” 五百钱阴狠,杀人於无形不说,关键是压根找不到证据。 贸然上门,你说是人家动的手,可证据呢,方堃在这之前连程封是谁都不知道。 人家不认不说,反而会留下垢病。 方堃从兜儿里掏出一份信纸:“这是出手费,您收著。” 中年人捏了捏,给出手费没多大意外,毕竟自己千里迢迢过来一趟,不表示表示说不过去,可这厚度就让人异了。 一伙人吃了顿饭,散场回家的路上,方堃坐了半程顺路车。 “那个程封,我之前別说见了,听都没听过,往日无怨近日无讎的,能对我下狠手只能是因为戳脚门的关係,可以从这方面调查调查。” “这事儿你想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唄,这次这个闷亏砸么砸么就自己咽了,不过总得確定是谁下的手,因为什么,以后好有所防备。” 顺带找个十拿九稳的机会,君子报仇从早到晚,方堃算是惦记上了,迟早得摁死。 赵彦暗自鬆了一口气,他真怕方堃年轻气盛,自翊功夫又不错,直愣愣朝对方发出生死状邀请。 不是不行,可自古形意八卦不分家,虽然门派不同,可渊源很深。 这要是因为一个五百钱,无凭无据就打起来了,他们这边会很被动。 方堃半道儿下车,看著车屁股扬长而去,心里对弄个小轿车代步的想法愈发强烈。 六月初六,端午节。 讲究点的自家门窗上插上艾草,父母给自家闺女用红蓝黄绿紫的丝绳系成五彩绳,系手腕或者脚脖子上。 “苏軾的《浣溪沙·端午》里面有句“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掛绿云鬢”,这是给小孩子尤其是女孩儿戴的,你给我弄这干嘛,多大人了。” 寧姚给方堃在手腕上系好,满意道:“寓意好就行了唄,管那么多干嘛,你不乐意?” “乐意,乐意..” 俩人说话的功夫,韩錚拎著麻袋和粽子上门,京城的粽子基本上都是以甜粽子为主。 有閒工夫的,自家准备材料自己包,不想自己动手的就钱买。 一个星期前,报纸上就开始做粽子gg,鼓楼那边的移动小商贩,主要卖小枣粽,豆沙粽和白米粽。 最经典的就是小枣儿粽,密云小枣儿,八分钱一个。 韩錚给方堃带了十几个:“哥,这都是我妈自己做的,家里有白没,沾著吃味儿更好。” 不等方堃开口,这小子就窜进了厨房。 “灶台窗沿白色的那盒。” “呸,哥,这是盐!” “放屁,我亲自放那边的。” “哥,这真是盐。” 方堃起身进屋,手指头一沾一嗦,脸皱吧在了一起,打开一旁的柜子,盒果然放在了里面。 “准是你嫂子乱放的,端午不在家过,来我这边干什么,中午可不管饭。” “哥,我是来送钱的,另外,今儿晚上我和我爸妈还有楚楚想请你吃饭。” 方堃听著一愣:“怎么著,成了?” “嘿嘿,总算是成了,那四合院十天前就装修好了,通了七天风,这两天搬了搬家,哥今晚上和嫂子去我那儿吃唄。” 韩錚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整个人现在乐呵呵的,他爹娘看不起村里姑娘,对於钟楚楚更不感冒。 虽然长得够好看,可正是因为这个总觉著是看中自家儿子的钱来倒贴的。 方堃不知道的是,韩錚为了说服他老爹老娘,把他给搬了出去。 堃哥说我们俩合適,让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韩大山瞬间语塞,旁人说话可能不好使,可方堃的话,现在不是一般的好使。 作家对於普通人而言本身就是一个高大上的身份,韩大山不止一次在晚上幻想过自家儿子能成为作家,可惜每次梦醒,现实都在无情的打击著他。 越是这样,韩大山越是认可方堃,更为关键的是自家儿子还跟著他发了大財。 虽然去年那件事赔了个底儿掉,可方堃並没有放弃自己儿子,更是拿钱帮著入了一套四合院。 仅此一句,胜过韩静碎叻一百句。 终於,上个月中,韩錚带著钟楚楚回家,各种东西没少买,哪怕老两口明知道这可能是自家儿子掏的钱,可心里那关理顺之后,竟然觉著这儿媳妇...好像还挺不错?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妈给挑了个日子,下个月十二號,也就是农历六月十一,是个黄道吉日,而且还是个星期天。” 方堃欣然应允,这小子能早点成家自然是好的,成了家,就有了牵绊,做事慢慢的也就不会胡乱衝动。 包儿里的钱,方堃只是打开袋子口扫了一眼。 像是想到什么,问道:“对了,在夜校学的怎么样?没磨洋工吧?” “不能,哥,我听你的是真下了苦功夫了,而且我还去找了薛建军,这小子別说,还真有点学习的头脑,他给我提了很多有用的学习方法。” “能跟上课程了?” 韩挠了挠头:“还行吧...” 方堃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等这小子起身准备走的时候,又留他吃饭。 不管饭是不可能的,左右就添一双碗筷,只是在听说他和寧姚的同学会过来的时候,连忙摆手闪人了。 韩錚虽然之前一直掛在嘴边,读书没用,有钱才是爷,可因为方堃没少往北大跑,也接触了不少北大学生。 嘴上说归说,可跟这些人站在一起打心底里是自愧形秽的。 看著这小子跑路,方堃摇了摇头,端午节放一天假,今天周六,明天休息日课程正好补回来。 既然是过端午,肯定得把舍友他们喊来聚一聚,方堃连菜都准备好了。 拆开一个白米粽,方堃喜欢吃没枣儿的,这样就不用吐核儿了,密云小枣再小他也是有核儿的,而且枣皮也影响口感。 沾点白,两口一个,江米和箸竹叶的软糯清香,非常开胃。 余下的端个盆用水泡看,方堃进书房给寧姚扒拉了出来。 “我看你是魔了,这都两个多月了,你也不嫌累。” “这有什么好累的,你写的故事那么精彩,我要是画不出水平来才叫罪过,努努力,看看今年下半年能不能成稿,不过你这个故事的结局感觉有点草率。” “草率吗?”方堃笑道:“可以当成这只是第一部,如果投稿到日笨市场反馈不错的话,后续我还能续写第二部第三部。” 寧姚犹豫道:“故事是你写的,我这太占你便宜了,要不著名还是写你的名字。” 方堃给她剥著粽子,笑道:“你可饶了我吧,这就跟拍电影一样,牧马人的故事是我的不假,可没谢晋导演和剧组上下一起的努力,怎么可能展现在观眾面前。 而且你让我画小鸡啄米图还可以,用漫画的形式把故事呈现出来,我真没这个本事,我不行你行啊,咱这是夫妻齐上阵,分什么你的我的。” 方堃把粽子递寧姚面前,这妮子吃不惯。 苏州那边端午节普遍吃鲜肉粽,蛋黄粽这些,也就豆沙粽口感差不多些,尤其是粽子沾。 唯一相同的是,苏州人豆腐脑吃的是咸口的,这点上俩人没有什么口味分歧。 十点半左右,赵勇军程玲他们陆续赶过来,登门蹭饭,手里自然也不会空著,宿舍集体买了些粽子。 方堃瞅著,算上其他人和邻居送的,哪怕当饭吃,没个七八顿估计也吃不完了。 中午吃家常小炒,两个宿舍的人因为方堃和寧姚也算彼此熟络,推杯换盏,相当热闹吃完饭也不干別的,就是去客厅猛刷许文强冯程程的上海滩,尤其是那首上海滩的歌,叶丽义的女声配上粤语,越听越有味道。 “姥奔,姥,” “满泪偷偷,共睡,问爸要,” “头怎理,晒乾洗。” “稳坐,偷偷,鸭频求嶗。” “系黑.:” “行了行了,”陈卫东拦住张伟继续豪叫:“知道你唱的很好听,你就饶了我们吧。” “啥意思,我这粤语发音不准?” 一伙人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倒是程玲满是嚮往:“香江的电视剧感觉挺好看的,尤其是歌儿,唱的真好听,要是能去一趟香江看看就好了。” “等香江回归唄,报纸上不是都报导了,老人家和英国接洽了,有望在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之前回归祖国,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旅游。” “现在才八一年,这得等多久,而且到时候也说不定,万一变卦怎么办。” 张伟篤定道:“你就放心吧,回归是绢定要回归的,就算英国界悔也不怕,时间到了咱们文的不行就来武的,界正必须回归。” 这断论,一是看亨纸总结出来的,二是几人晚上在宿舍熄灯后討论出来的结果,方堃六个人一致篤定。 英国佬,不敢仇么蛾子! 第150章 电报 第150章 电报 韩錚家的小院儿已经完全翻新好,方堃和寧姚到的时候,人刚站在巷子口,就能闻见一股炒菜的香味儿飘过来。 这院子方堃熟络,轻车熟路的到了门口,那股辣椒炒肉辣椒煸到极致的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这门上面怎么是两个木簪子?” 方堃跟著抬头瞅了一眼,原先的木簪子脱色严重,现在已经上了一遍红漆,圆切面蓝漆底,鎏金字写了『吉祥”二字。 “满清入关之前,在瀋阳有一个故宫,入关至结束统治长达两百六十余年,更何况京城作为歷代王朝的首都,达官贵人,乡绅商贾有著明確的等级制度。” “普通的百姓之家,多是两颗门簪,用来体现平民身份,大宅门上多是四颗门簪,常见於普通官宦和富裕人家,要是王府,那就不设门了,看的是门钉数量,恭王府你也见过了,肯定没注意大门上的门钉吧,一共有六十三个,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寧姚瞭然的点了点头,眼珠子一转,又狡猾的问道:“那满清具体是几几年入关,几几年终结的?” 方堃好笑道:“你这问题问的,也太不拿咱当盘儿菜了,这问题估计小学生都能回答得上来,1644到1912,具体多少年你自己算去吧。” 门簪门槛儿,对应了大家常说的门当户对那四个字,更有了高攀和下嫁的来由。 古代阶级制度森严,不光体现在人事,更具象在建筑上。 现在是在建筑上体现不出来了,阶级也有所鬆动,可这个东西一直存在,而且越往后越难跨越。 俩人的说话声不大不小,可还是被里面的人给听见了,最先出现的是钟楚楚。 头髮分两半用皮筋扎成两个马尾搭在肩头,脸是瓜子脸,谈不上多惊艷,可胜在耐看,关键是皮肤好,这一点在农村乡下是极其罕见的。 方堃不知道怎么地,下意识想到了南锣鼓巷某四合院那姐妹俩。 “錚子,爸妈,方哥他们来了!” 钟楚楚先喊了一声,跑出来招呼道:“方哥寧姐。” 寧姚把带的糕点和粽子递过去:“你们俩可算是有个结果了,恭喜你们。” “谢谢你寧姐。” 钟楚楚脸上的喜色藏也藏不住,她是喜欢韩錚的,不然当初也不可能在一起。 可这只是个感情基础,在知道韩錚那么赚钱后,心里便早早打定了主意,必须死死抓住这个男人。 不为別的,就为了从门头沟的乡下进入城里生活。 苦熬两年,现在终於是修成正果了,这独门独院的小院子,韩大山父母明確表示结婚后也不会搬过来一起住。 更像是不乐意跟他们一起生活似的,可这正中钟楚楚下怀,她现在是夜夜兴奋的睡不著觉。 至於俩人从一开始就能不能成,钟楚楚是毫不担心的,只要拿捏住了男人,父母阻挠什么的都是浮云。 跨进门槛,韩大山和媳妇儿李慧兰已经迎了出来。 “方叔,兰姨。” “爸妈,这是方哥和寧姐带的。”钟楚楚抬了抬手里的东西。 “你这孩子,过来就过来,拿什么东西。” “今儿可是端午,錚子和楚楚马上又要结婚了,又赶上乔迁之喜,我们要是空著手来,传出去不得让人笑话死。” “有心了有心了,进屋...” 几人一阵客套,倒是钟楚楚爸妈爸妈的喊看,熟络程度让方堃寧姚咂舌。 老两口也应的乐呵,这哪里像是韩錚之前说的阻力比天大。 不知道的人看了,只会夸讚闔家幸福。 进入客厅,地面没有铺地板,不过窗沿下有暖气片,一整套西式的黑皮革沙发茶几,上面还盖了极具年代特色的白色楼空纹沙发巾。 方堃扫了一眼,笑道:“装的挺不错的,装修师傅还是王师傅他们?” “还是他们,原本我也想学您铺地板来著,不过我去市场一问,价格太贵想了想就算了,这沙发家具都是我和楚楚一起挑的。” 一块儿地板,不管是木地板还是瓷地板,最便宜的都是三十一块儿,他们一听价格直接给劝退了。 韩錚本意上是想向方堃靠齐的,不光是为人处世、说话举止上,就连装修他原本也想弄成中式的。 中式的有档次,有调调,堃哥家的屋子给他的就是这种感觉,可奈何爭不过钟楚楚。 现在屋里一归置,虽说风格不一样,不过同样崭新亮丽的不得了。 看向空空的柜檯,韩錚主动接话道:“这里打算放一台电视机,等结婚后洗衣机缝纫机冰箱什么的都会买齐。” 韩大山拿出烟接话道:“这俩孩子能结婚,说起来我们两口子还得感谢方堃你。” 嗒別背后损咱就行...方堃心里吐槽著冒了一口烟:“您这话说的,他们俩结婚感谢我做什么。” 韩大山摆了摆手:“没有你,哪有这小子现在这副光景,更別说这独门独院的院子了,出门左拐几分钟就能走到天安门,换之前我是想都不敢想的,我们俩也没什么能力,装修什么的也没出钱,也就最后面这个缝纫机冰箱给他们买一买..:” 这些物件隨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大傢伙,老两口哪怕知道这可能都是钟楚楚在自家儿子耳根边吹风要的。 可既然已经认了,这种话只能背地里私下俩人悄声嘀咕嘀咕,可做爸妈的该表示的还是得表示。 方堃瞅著现在这其乐融融的一家子,也得亏婚后不住一起,不然时间一长,指定有大仗。 在客厅嶗了一会儿,李慧兰要去厨房继续做饭,钟楚楚和寧姚跟过去看看哪里需要帮忙打下手。 几个老爷们几儿则在客厅坐看先冒了一根烟,文起身里里外外逛了一圈。 京城的四合院,拋开大杂院且不谈,独门独院的院子是真心让人喜欢。 北屋全天能照到阳光,东厢西厢隨著太阳东升西落总归能打进去光束,院子里有柿子树可以乘凉,秋天了还能做柿子饼。 下面还有桌子,夏天吃饭完全可以在屋外,厨房厕所,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这日子就过去吧,跟那些脏乱差的大杂院一比,幸福感会无限拉高。 起码钟楚楚现在就觉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晚上七点多开饭,原先是打算在屋里,方堃提议给搬到了屋外,门口屋顶上的灯亮著。 韩大山吨吨吨倒上酒,所有人举杯碰了一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好半天才从韩大山喝醉后『你听我说”的碎叨中逃离出来。 寧姚靠在方堃肩膀处,手挽在对方胳膊上,她很喜欢俩人这种饭后漫步在街上的感觉。 第151章 金疙瘩 第151章 金疙瘩 “方子,除了这两个活儿,还有没有其他的了。” 张伟刚说完,赵勇军胳膊肘捅咕了他一下:“有的做就不错了,怎么还挑肥拣瘦的韩錚两百块钱一个月,那是人家从一开始跟看方堃,就靠这个吃饭的。 方堃给他们每人每月开两百,说是不算照顾,可这不是照顾是什么。 关键是这四百块钱真的让人心动,这个人情,赵勇军为了老婆孩子不得不领,甚至领的相当爽快。 別说家里有老婆孩子的,就是老光棍吉泽国旗也没办法张口拒绝。 方堃笑道:“要活儿还不简单,现在街面上的小商小贩多得很,你要是有想法,打算做点什么试试手,我可以提供资金入股。” “弄烧烤咋样?我们东北有鸡架,现在季节也到了,应该能赚不少钱。”张伟眼神发亮,蠢蠢欲动。 陈卫东泼冷水道:“老实点得了,这玩意儿能赚著钱皆大欢喜,可要是亏了,你咋办。” 方堃看著几人,大学同窗三年,又即將走完最后的一年,这辈子除了战友情,可能也就这份舍友情最难得了。 “可以试试,这个季节已经可以吃烧烤了,再有一个月,肯定火爆。” “那...就试试?” 方堃没有打击这廝的积极性,主要还是自己不在乎,摆个烧烤摊才多少钱,更何况自已也不是白扔,是要投资占分成的。 一顿饭吃完,方堃去结帐,连著把靠窗那一桌也给结了。 等郑婭楠和同伴吃完饭去前台结帐的时候,却被告知已经有人帮著结了。 “是不是刚才那个高高帅帅的年轻人?” 女前台想了想,自家老板的確符合这个描述,笑道:“是的同志。” 郑婭楠美目涟涟,她刚才吃饭的时候当然看见方堃了,饭店就这百十平的面积,等上菜的功夫左右一扫就能看见。 只是看他和很多人,应该是跟同学在一起,也就熄了上前打招呼的想法。 最最关键的是,郑婭楠被郑卫东开玩笑似的提醒了,人家方堃有对象,还同样是北大的学生,而自己是个离了婚的女人。 所以这段时间,或者说是自打上次见过面后,很长一段时间,郑婭楠已经识趣刻意的躲著方堃了。 原本这个男人已经淡出了她的视线,平常也不会时不时的想起,可现在偶然间的一次见面,这臭小子又帮自己主动买单,之前的种种接触,现在开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 郑婭楠的確喜欢方堃,特別是她分居乃至离婚到现在,已经整整两年没有接触过这么优秀的男人。 方堃身上那股强烈的男性荷尔蒙,让她有些痴迷。 以至於现在一想到,气血都有点上涌。 当天夜里,郑婭楠从睡梦中醒来,她不可思议的梦见了白天的方堃。 伸手打开床头灯,灯光昏暗,仅能照亮臥室的一角。 床的另一头现在空荡荡的,翻个身,手落在上面,冰冰凉凉的。 离婚她是不后悔的,婶子小爸他们都劝自己想清楚再做决定,本来就是一场没有感情的结婚,结果对方还在婚內出轨,这让她怎么原谅。 四九城的后半夜,寂静廖赖。 独守空房的女人,难掩苦楚。 想到方堃的模样,郑婭楠缓缓把手伸到了下面。 方堃这边,离开学校自然和寧姚过起了俩人的小日子。 他们俩的关係,其实系里老师现在也是多多少少听到点消息了,只不过完全没有干涉的打算。 在校期间,获得全国优秀短篇小说,长篇小说奖,学习成绩优异,同时帮助儿童从人贩子手上脱困,帮助警察抓捕破获灭门案的凶手。 种种因素凑在一起,跟方堃在校期间谈恋爱这一个问题比起来,完全没有必要揪著不放。 而且自从去年最后一届老学员离校后,他们北大的校风完全被恢復高考后的学生掌握著,谈恋爱的学生可以说是比比皆是,现在已经压根控制不住了。 只要不搞出什么未婚先孕,脚踏两只船的大新闻出来,领导们基本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翌日天边鱼白肚泛起,蒙蒙亮,方堃起床。 锻链是肯定要锻链的,这是他现在龙精虎猛的资本,没有一个壮硕的体魄,说啥都不好使。 站桩,走五行拳,烧茶熬粥,吃完饭早早去和韩錚他们碰头。 学校宿舍暑假不让学生隨意逗留,方堃给赵勇军他们安排在了香山半亭这边。 这处院子虽然自己早就搬离了出来,可一直没断了人气。 证看自行车赶到,在门口就看见一群人在院子里围看吃饭。 韩錚瞅著方堃,连忙起身搬板凳,拿碗筷。 “我吃过了,你们吃,昨晚都睡的怎么样?” “头一次睡这边肯定认生,不过这边的环境挺不错的。” 方堃问的主要也是张伟和国旗春生他们,毕竟前年赵勇军和陈卫东可是在这边住了两个月的。 “方子,听韩錚说你把这边的院子买下来了?我记得之前你说过,是租的。” “买断了,搬到新家按理来说应该退租,不过这院子住了小半年,挺不舍的,关键是这边就像春生说的,环境不错,想著以后可以时不时过来住一下,跟房主谈了谈就买了下来。” 赵勇军追问道:“了多少钱?” “七百。” 方堃说完,几人面面相,这个数字可就太撩拨人心了。 方堃给他们开的是一个月两百块钱,两个月就是四百,再跟家里张张嘴,京城一套院子就有著落了。 “七百块钱就能买一套房子?” 方堃乐道:“七百还少啊,现在房子就值这个价儿,不信你问卫东。” 陈卫东应道:“分地段吧,你要是紧挨著故宫,应该要贵些,这里是城郊,最关键的是现在有价无市,买得起的人不会买,买不起的人本身连房源都碰不到,或者说市面上有个房源,也被人给內部消化了,流也流不出来。”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人精,也没有真傻的,真要有七百一套的独门独院,绝对会有人愿意买单。 关键是现在肯定碰不到,四九城不大,人口却多的很,靠碰,运气不好一辈子也碰不上。 赵勇军直到吃完饭,还是念念不忘。 毕业参加工作后,所在单位肯定会安排住的地方。 他还特意问过已经毕业仍有联繫的老学长,大部分情况是,结了婚的如果家人跟在身边,可以打报告申请安排临时住所,如果是单身汉,则住在单位的单身宿舍里。 老学长结了婚,房子赵勇军也去过,六层楼在五层靠里,厨房是公用的,厕所在一楼墙外拐角,两栋楼用一个,居住面积四十平左右。 按赵勇军原本想的是,有个地方安置就不错了,毕竟刚参加工作要什么自行车。 等转正一步步往上爬了,住房条件肯定会慢慢变好,可现在因为方堃的影响,这想法又转变了。 “方子,你帮我留意留意唄,要是真有七百,哪怕是再贵一点的院子,到时候招呼一声。” 这话赵勇军也是厚看脸皮开口的,要知道去年过年回家之前,方堃才拿了五十块钱。 人情是越欠越大,可现在有这种好机会,不把握又不行。 方堃也没多想,点头道:“我帮你留意留意,现在的確是好时候,等单位安排,虽然也没什么问题,可总归没这种独立院子生活方便,嫂子和侄子侄女儿他们过来,人生地不熟的,住著也舒服一些。” 方堃也不指望现在欠人情,等人家参加工作,十几二十年后混多高多高,老同学能帮到自己。 这种因素客观存在,可真要有这份心思,那这同学情也就变味儿了。 方堃更多的还是,自己有这能力,在合理的范围內,儘可能的伸伸手。 宿舍五个人,赵勇军和吉泽国旗跟著大宝去天津卫,李春生被张伟拉著要摆摊卖烧烤,也就陈卫东一个人哪头儿都不站,非要去收瓶瓶罐罐。 三轮车蹬上去:“京城大街小巷我打小就晃悠,你让老赵他们去收一准抓瞎,这活儿我干正好,关键我也喜欢老物件。” 明面上不能直接大摇大摆喊著收古董,回收家电和废品破烂才是主流,陈卫东不是一个人,韩錚还给安排了两个小子。 这活计不体面,不过远远要比张伟和李春生来的轻鬆。 这俩人要摆摊弄烧烤,流动摊现在还不需要执照证明,可万事开头难,设备原料的资金都得朝方堃张口,挣的钱五五分,方堃独占一半,他们俩分余下一半。 “咱俩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老老实实跟著去天津不就得了,摆什么烧烤摊,我可不会烤。” 张伟算著桌椅板凳:“我烤,你负责点菜上菜收手盘子就行,弄四张桌子怎么样?” 李春生:“会不会有点少?万一生意火爆,四张肯定不够。” “咱只烤羊身上的,喝酒的话,到时候再说,没位子了站著吃也行。” ? 方堃这边,又双碰见了郑婭楠,还是在去八一製片厂的路上。 “婭楠姐?好巧啊。”方堃主动打了声招呼。 郑婭楠看著方堃靠近,回想到昨天晚上..:下意识紧了紧双腿。 “是挺巧的,你这是去哪儿?” “去趟八一製片厂,谢晋导演找我商量新电影的事。” “新电影?”郑婭楠一愣:“不会是高山下的环吧?” “我写的小说现在也就三部,除了牧马人,《人生》適合拍成电视连续剧,也就高山下的环適合拍成电影了。” 今年拍,明年上映,明年的电影行业可不平凡,除了老舍的茶馆,骆驼祥子,李联杰的少林寺也会登上银幕。 年初方堃以为谢晋就会联繫自己,没想到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郑婭楠看著眼前这个男人,总感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有时候男人太优秀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落方堃眼里,则莫名感觉郑婭楠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像是要吃了自己似的。 他没有魏武遗风,可面对这种水蜜桃,哪个老爷们儿心里能生不起波澜。 尤其是对上那一双弯弯的,像是会说话的眼眸。 “那...婭楠姐,我先去了,有空咱们再聚。” “行你忙你的,昨天你替我买了单,姐改天请你吃饭。” 摆摆手,方堃连忙蹬自行车离开,走远心里才鬆了一口气。 赶到八一製片广,同样是刘生福在门口等自己,导演是同一个导演,剧组人员大体上也不会有多少变化。 跟去年不同的是,方堃碰到了很多女演员,龚雪,张瑜,等等.. 方堃看著迎面朝自己走来的女人有些愣神,女儿国国王? 朱琳也察觉到了方堃直愣愣的目光,这人她不认识,不过倒是认识一旁的刘福生,微笑点头示意了一下,飘飘然走远。 刘福生顺著方堃的目光,笑道:“別看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这人叫朱琳,前年拍了一部《叛国者》算是处女作,现在在北影表演培训班进修,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而且人家已经结婚了。” 刘生福不管方堃应不应,自顾自道:“干我们电影行业的,平常最常见的就是女演员,好看的女演员比比皆是,我们沪上製片厂的龚雪,刚才你也看见了,怎么样?” “好,”方堃惜字如金,他想到了曹贼,不过很快很甩出了脑子。 “怎么沪上製片厂的演员都过来了?” “海选唄,你的牧马人大获成功,社会影响极广,谢导还被文化部的领导叫去开了不少会,现在又要动《高山下的环》了,压力比山还大,选角必须慎重认真。” 说著,刘生福还看了眼方堃,能写出这些小说的才叫厉害,这年轻人也不知道脑子怎么长得。 上楼的功夫,方堃又遇见了刘小庆,以至於让他不得不怀疑,这廝是刻意在这里等著偶遇自己的。 “方先生。” 刘小庆也没过多搭话,只是风情万种的打了个招呼,飘飘然离去。 刘生福等听不到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后,才凑近低声道:“这人你千万离远点。” 方堃好笑道:“咋,吃人啊?” “风评不好,你以为呢,就你这小金疙瘩,三两口就被人家给吃了,我记得你有对象吧,听我的,离这些女演员远些。” 人红是非多,漂亮的女演员更甚。 刘生福至理名言,管什么年代,这女演员,尤其是漂亮的当红女演员,想要消停过日子的,还是远离的好。 只是这傢伙说的话,方堃不怎么赞同,他的金疙瘩,刘小庆一两口可吃不下。 amp;amp;gt; 第152章 这铁壳子吃人啊! 第152章 这铁壳子吃人啊! “谢导。” “方堃啊,最近怎么样?” 谢普起身迎了迎,先是握手,紧接著就是拿烟。 这一招是老爷们儿之间见人打招呼,拉近关係最好的手段,最怕的就是碰上不抽菸不喝酒的。 嗒~ “就那样唄,吃嘛嘛香,睡觉也瓷实,脑袋一碰枕头那是倒头就睡。” “你啊,”谢晋指著笑道:“我年轻的时候睡眠质量也不错,当初下农场,白天干活儿晚上九点不到眼皮子就打架,尤其是吃了饭以后,困得厉害,现在是不行了,晚上十二点睡,早晨五点出头就能醒。” “您把工作减少点儿,睡眠质量自然就提上来了。” “我倒是想,等退休以后再说吧,”谢晋摆了摆手,转移话题道:“最近有没有什么新作?” “没有,我这脑袋里面现在就剩水了,晃悠的快些,能搅合成一团浆糊,一点儿灵感也没。”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方堃这话,谢晋是不怎么信的,《人生》《牧马人》《高山下的环》三年三部作品,隨便拎出一部都是抗打之作。 这小子现在才二十二岁,这话谁听了都不会信,而牧马人的成功,也让谢晋看到了方堃小说的价值,他现在都能回忆起文化部领导的谈话。 “《高山下的环》项目要正式启动了,剧组我们已经搭建好了,这是剧本你看看,李淮有事现在还在沪上,今天晚上才能过来。” 方堃接过边看边笑道:“给我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剧本和小说还是有很大区別的,而且我也很相信李哥的实力。” “你就別谦虚了,你的这部小说不同於之前的牧马人,主要是里面的內容涉及的太敏感,不光要表达出来,最后还得顺利通过审核搬上银幕,挺难的。” 方堃看了他一眼:“您这表情可不像是犯难的表情。” 谢普笑道:“领导已经跟我谈过话了,上面是支持拍摄这部电影的,毕竟社会反响很热烈,老百姓喜欢我们就拍嘛,不能因为有些阻碍就退缩了,电影人该有的觉悟还是要有的,不过小说原著里面的一些台词对话得改改,你先看看,作为原作者能不能接受。” 方堃细细看著,这个时代的影视审核力度从一定角度看是很宽鬆的,现实主义,反思思潮,根本不用避重就轻。 李淮的剧本改编水平,他还是信得过的,文学和影视不同,搬上银幕落在观眾的耳朵眼睛里感觉自然也不同,方堃看著是挺满意的。 “不错,挺好的,”方堃的確看不出什么毛病,外行人就要有外行人的觉悟,瞎指指点点只会显的掉价。 “为了拍好这部电影,小说我是反覆的阅读揣摩,整个故事里面没有一个人物是多余的,每一句台词也得反覆推敲,方堃啊,你就不要谦虚了,有意见一定要提出来。” 几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將近一个钟头,八一製片厂现任厂长张京华闻风而来。 方堃现在是块儿宝啊,北大学生,京城户口,那就是自家人嘛。 能连著两部小说的影视改编落在沪上製片厂头上,说出去都是他们的工作失职。 一伙人中午直奔饭店,张京华也不为別的,先把《人生》的电影版权拿下来再说,他们八一製片厂別的不多,就是优秀演员多,最缺的恰恰是好剧本。 推杯换盏,光交错。 正式选角定在了后天,这两天谢晋给所有试镜的演员提了一个要求,回去必须把高山下的环小说从头到尾看两遍,写一份读后感上来。 方堃到时候同样参加提供指导意见,其实对他自己来说存在可有可无,现在的导演,编剧,和前世一模一样,选角九成九的机率还是那些人。 而方堃也没想过,自己率性使然一把,看哪个演员顺眼就从中插一缸改变这些人的命运轨跡。 就比喻皇帝专业户,方堃前脚刚结束饭局,第二天在自家门口就对上了那张白嫩的不像话的帅脸。 “方先生,你们这是要出门?” “父母从老家过来看望,我们去车站接人,你有事儿? 广,果强暗道来的不巧:“今年年初牧马人首映礼上,不是说好请你和姚小姐吃饭的嘛,老欠著,我这心里放不住事儿一直惦记..:” 方堃笑呵呵的看著他:“改天吧,今天实在是不凑巧,改天我请你。” 这老小子醉翁之意不在酒,一月份到现在足足过了六个月,早不请晚不请,谢晋新电影开始试镜了,知道来请客吃饭了。 对於赵蒙生的选角,根本不用考虑旁人,可以说果强就是赵蒙生本人,也是这廝摆脱奶油小生这个称號的开始。 不过方堃也不打算提前告知,晾晾这傢伙。 三人相跟著走到公交车站台前,看著两人上车,果强急啊,高山下的环是去年大热的作品,又是一部军旅剧,他可太想在里面拿到个角色了,最好还是男一男二这样的位置。 果强想著想著,一愣神,方堃嘴上说是要去车站接亲人,虽然是笑呵呵的,有没有可能是委婉的找藉口拒绝自己的请客。 要知道文人说话总是拐著弯儿的来,果强看著自己的双手,猛地一惊。 来的匆忙了,他竟然两手空空就上门了! 公交车上,方堃可不知道这傢伙脑补的那么厉害,寧姚低声道: “他不会是来请客,想从你这儿走关係的吧?” “不然呢,回头有空了,先宰他一顿。” 俩人直奔火车东站,人数太多,骑自行车反而鸡肋,方堃也没小汽车,索性坐公交过去。 京城现在街上有计程车,市面上只有首汽和北汽两家国营公司。 车型也是进口伏尔加和拉达,主要服务的对象是『两外”,即外宾和外地人。 其实主要还是前者,外地人进京要么分量足够有专车接送,要么就是紧巴巴的坐公交,没人愿意坐贵的离谱的计程车。 老外就不同了,人傻钱多,关键是高兴了还给小费。 运气好了收到的不是软妹幣,而是刀勒儿丝,美元外匯! 要是再商量好价钱,带著去各大景点晃悠晃悠,一天下来可能半个月都不用开张了。 方堃可太想有辆车了,他今天其实也能跟郑卫东开开口,看看有没有办法借辆车过来用个一两天。 可这个想法也就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打过去。 装逼的事儿以后再说,这种麻烦电话能少打儘量不打,最关键的是,都是自家人,从小穿开襠裤看看自己长大的,有什么好装的。 与此同时,进京的一辆绿皮火车上。 老方家一家七口人,眼瞅著要到站了,浑浑噩噩一天这时候也不困了。 梁英侠和怀敏有些难受,头晕目眩有些想吐,也幸亏没吃什么东西。 梁英侠女士直碎叨早知道就不来了,好端端的遭这个罪干嘛。 先从村里到县城,再从县城进市区,然后从市区车站坐长途大巴到省城,晃晃悠再长途跋涉来首都京城。 这是她,不光她,这是老方家所有人这辈子头一次出远门,而且还是这么远的远门。 方汉民也不怎么好受,坐车长时间不能动弹的感觉太憋屈人了,不过还是道: “快到了你说这话,再坚持坚持。” 火车稳稳进站,感觉不动了,几人跟著乘客起身,方汉民方汉升不断提醒几人包儿拿好。 刚扶著把手站在车厢口准备下车,远远就看见方堃朝这边摆手。 “爹!” 一行人下车,看著首都车站,方海嘀咕道:“別说,是比咱们那边的气派。” 方堃和寧姚上前,接包袱,打招呼。 梁英侠这时候再难受,脸上也是笑看的。 “爹娘,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女朋友寧姚,寧姚,这是我爸妈,这是我小爸,这是我二哥方海嫂子怀敏,大侄儿方瑞泽,这是我小妹,方怡。” “叔叔阿姨好,二哥嫂子好。” 梁英侠乐呵的上前握住手:“你好你好闺女。” 心里准备好的腹稿,这一刻全忘光了,只知道乐呵呵的笑。 不过梁英侠对著儿媳妇,真的是怎么看怎么满意,个头高,皮肤白,关键是还和儿子是大学同学。 难怪他老歪高考完那阵老说,你家方堃考上大学进了城,吃上商品粮,那就是城里人了,找对象也是找城里的姑娘,哪里还看得上乡下姑娘。 亏她当时还想在乡下找媒婆说亲,现在一看,真的没有可比性。 方堃则是接过包儿,发现后面还跟著一个人。 “谷材叔?你怎么也来了?” 薛谷材跟在眾人后面,出了熟悉的小山村,到了陌生的大城市,薛谷材拘谨的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老子方汉民解释道:“这不建军过年也不回家,知道我们要来,非要跟著过来看看,你咋了?” “啥咋了,我没事不用管我,”薛谷材抹了抹汗:“方堃,建军在哪儿呢?” 方堃这才注意到,几人穿的都是他给买的秋冬季的衣裳,就这么一会儿,方汉民一个劲儿的抹汗。 “好傢伙,现在眼瞅著都要入伏了,你们穿这身儿干嘛。” “还不是怕给你丟人,家里没有补丁的衣服,翻来翻去就这么一件,穿打补丁的过来不给你丟人!” 薛谷材看了眼自己,他可没老方家条件好,身上真就打了补丁,和周围的人一比较,这下话更少了。 方堃无语道:“要体面不要温度啊,这有啥好丟人的。” 父母几人说的都是地方方言,寧姚费力的听著,不过她一直在打量几人。 从面相和握著的手就能感觉出来,粗糙有力,一看就是作农活儿的。 可胜在热情,未来的公公婆婆,只要不冷场比什么都强。 方堃拎著包儿,换洗的衣服不存在,都是从家里带过来的吃的。 小米儿,大枣儿,生,两只捆著腿儿,奄奄一息的母鸡..: 方堃无言,主动扛肩上。 出车站在路边口喊了两辆伏尔加计程车,没有起步价加里程费的说法,就是十块钱十公里。 听著价格老两口直摇头,“这铁壳子吃人啊!” 方堃则给他们推进了车里,火车东站到交道口可不近,靠两条腿也能走回去,可那太费劲了。 汽车没有路过天安门大街,只是远远能看见个影子,这让几人望眼欲穿。 来京城最主要的是看孩子,可对天安门,对教员却是心心念念了一辈子,老了老了,没想到还能亲自过来看看。 方汉升掏著口袋,给副驾驶的方堃递过一张纸条。 “方堃啊,等安顿好,你带我去这个地方找远明,指望我一个人找不到道。” “行小爸,咱们先回家休息休息,反正来都来了,也不用太著急。” “矣,这首都是不一样啊,你看看这街道,你看看这楼,这么高!一二三...” 不用方堃应,司机师傅单手握著方向盘,颇为自豪的介绍道: “这块儿是王府井大街,那是百货大楼,里面吃的喝的用的想要什么都能买到,听你们口音普省过来的?” 京城口音能听懂,不过开口还是操著方言,方汉民和方汉升应著,“同志你也是老乡?” “我啊,您就听我这口音也不能是老乡吧,晋省我去过,以前跟著领导有一次出差去过太原,你们那儿的麵食是真地道,我最喜欢吃那个刀削麵和猫耳朵。” 方汉民吶吶来了句:“首都没有刀削麵?” 司机乐道:“首都有炸酱麵,您来一趟也不容易,安顿好四处逛逛,尝尝我们京城的美食。” 司机老哥侃天侃地,地方话的意思讲的快了多半只能听个大概,可依旧不妨碍几人对答如流。 到地方,下车,司机著这地段更热情了,愣是留了个公司前台电话。 “哥们儿,记住我的车牌號,这几天要是用车有需要了,就打电话联繫我,我带大家好好逛逛。” 方堃没有拒绝,贵是贵了点,可有车出行是真的方便。 梁英侠一直握著寧姚的手,返程路上,家是哪里的,几口人,哥哥姐姐结婚了没,基本家庭情况已经问了个遍。 听著寧姚是家里小闺女,头顶有三个哥哥,而且已经全部结婚,心里是一阵吸冷气。 这自家儿子可不能乱欺负人家,三个大舅哥,娘家人撑起腰来,顶不住啊。 第153章 全家福 第153章 全家福 七月流火。 正午的日头直愣愣往下照射,方堃给一大家子带进院子。 “好傢伙,这树比咱们村口的那几棵还粗吧,这水缸咋还喷水?” 方汉民眼晴忙不过来的东张西望,又站定瞄几眼屋里。 方堃笑道:“別看了,没別人,这院子是咱自己住的。” “屋子够不够用,不够的话,挤一挤也没关係。” “这咋还有个门?” “小猫!有只小猫!” “喵~” 你一句我一嘴,方堃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回哪个。 住处肯定是够的,行李先放进厨房,带著几个老同志背著手,里里外外逛了一圈。 方汉升感嘆道:“这院子真不错,得不少钱吧?” “还行,现在京城的房子价格不高,我用小说的出版费买了下来。” 古色古香的院子,装修精美,尤其是屋里,几个糙老汉肚子里也没几两墨水,词儿穷,只能一个劲的好好好。 可屋里的装饰,无一不透著一股奢华贵气,这种视觉上的感觉让怀敏不得不暗自咂舌。 她知道自己这个小叔有本事,可厉害归厉害,没想到在京城住的房子这么好。 还是说,京城人住的房子都这么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东厢房住他老子老娘,西厢房住方海一家,方怡住北屋的耳房,方堃特意收拾了一张单人床出来。 “小爸,你就住这间,床单被褥都是新的,昨儿也刚刚晒过,谷材叔你委屈委屈住那间。” 前院,方堃指著影壁墙旁边紧挨著杂物室的那间屋子,装修的也不错,就是没有窗户。 薛谷材哪有心思想这个,开口道:“方堃啊,建军现在在哪儿?” “我打个电话联繫一下。” 回北屋,方堃先给京城集货点那边去了个电话,没十分钟韩錚回了过来。 这小子按理来说应该跟著一起去天津卫,不过现在眼瞅著要结婚了,家里这边肯定走不开。 “对,你辛苦跑一趟,让薛建军中午下班过来一趟。” “不辛苦哥,我这就过去...” “谷材叔,电话我已经打了,中午建军就会过来,没准儿他的女朋友也会跟过来。” 薛谷材汕汕笑看,他心里现在多少是有些后悔跟过来的。 请所有人在客厅坐定,寧姚主动端茶倒水,方堃从冰箱橱柜里把早就准备好的饮料西瓜腰果果乱七八糟的都拿出来。 尤其是香蕉,这玩意儿现在在北方,尤其是偏远城市真的没怎么见过,京城也是跟著季节走供销社偶尔有卖的。 大兴庞各庄的西瓜,南方运过来的香蕉,圆壳子炒过的腰果,尝哪个都让人眼前一亮梁英侠的眼神太热烈,寧姚有些招架不住,好在小妹方怡好动外向,屋里瞅什么都新奇,尤其是那个能出声唱歌的留声机。 邓丽君的甜蜜蜜一出,眼神儿比天上的星星都亮。 “乖乖,这啥东西,长得也不像收音机啊?”怀敏抱著孩子凑上前。 “嫂子,这个跟录音机差不多,不过得用这种黑胶唱片,里面都是香江歌星的歌。” “闺女,来,坐这边。” 梁英侠摆手招呼寧姚,后者硬著头皮坐了过去。 方堃瞅著寧姚求救的眼神,上前笑道:“妈,你就別问了,再问祖宗十八代都要盘问出来了,查户口啊。” “不问了不问了,”梁英侠汕汕道,继而话题又一转:“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闺女,你家里父母是什么意见?” “等我们大学毕业以后吧,我爸妈是支持我们俩在一起的,毕竟方堃这么优秀,他们喜欢还来不及,没理由不同意。” 当著母亲的面夸儿子,这无异於往老同志脸上贴金,几句话就给梁英侠听的喜上眉梢。 薛建军这边,韩錚蹬著自行车赶到门头沟派出所。 找见薛建军,把事儿一说,后者两眼懵逼。 “我爹来京城了?怎么可能,他这辈子连县城都没出过。” 韩錚叼著烟没好气道:“是堃哥打电话让我来招呼你的,你当我閒的没事儿干,专门跑过来寻你找乐子?” 薛建军一整个人麻了,这个消息让他猝不及防。 韩錚一走,离下班的最后一个小时也无心干活了,回值班办公室,连忙给肖从南所在的派出所打了个电话。 俩人在灯市口碰头,肖从南看著他:“要不要我陪你过去。” “我先去看看什么情况?” 肖从南挽著他的胳膊:“都到这儿了还犹豫什么,反正迟早也得见,再说你爸过来,说不定就是专门来看儿媳妇的。” 薛建军不知道该怎么接,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老子贸然过来,自己心里实在是拿捏不准想干嘛。 赶到方堃家,俩人一进院,便看见大槐树上那只狸猫趴在树干上,先是扫了两人一眼,尾巴来回摆动著,目光又盯在石雕鱼缸里翻腾的金鱼身上。 俩人还没进垂门,就听见热闹的谈笑声。 现在的警察,下班上班途中没有必须换便衣一说,所以俩人都是穿著橄欖绿色的夏季警服。 刚绕过正院的影壁墙,方怡啃著西瓜率先看见了两人,大眼晴不带眨的,瞪道: “是建军哥,建军哥来了!” 薛谷材放下手里的西瓜,起身看向眼前这一男一女,还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 实在是这身警服太亮眼了,尤其穿这身的还是自己儿子。 “爹,你怎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你汉民叔来看方堃,我想著你也在京城,就跟过来看看,这是..:” “叔叔您好,我是建军的女朋友,我叫肖从南。”肖从南主动打招呼介绍了一下。 俩人凑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尤其是这身儿衣裳给几个老同志羡慕坏了。 薛建军踩著皮鞋,下身的深色长裤裤腿有些拍不掉的灰和泥渍,毕竟是不在编人员,派出所平常的杂活脏活都是他来干,这警服就乾净不了,不过瞅著跟原先在村里的那土小子,简直判若两人。 薛谷材种种的囉嗦不满全都消失不见了,脸上掛著傻笑,有的只剩骄傲和开心。 他什么时候想过,老薛家还能出个警察。 这种情况,连晚上睡觉做梦都不敢隨便畅想! “好好好..:” 方堃见状,搭茬道:“別傻站著了,坐下慢慢聊,马上就开饭。” 厨房里方堃寧姚和梁英侠在忙活,两个土灶,一个煤气罐,足够施展拳脚。 嫂子怀敏则是看著孩子在一旁好奇的嶗閒磕,厨房的冰箱太让她稀罕了,只是一听价格就让人劝退。 客厅的是香雪海单门冰箱,一个六百八十五,厨房放的东西多,双鹿牌双门电冰箱,定价一千二百块钱。 单门双门,仅是多了一个门],价格便翻了一番。 这价格,寧姚识趣的没报,只不过別说一千二了,六百八也嚇人。 冷的热的,凉拌的带汤儿的,方堃整了十一个菜出来,从柜子下面拿出两瓶茅子。 “爹,小爸,咱中午喝这个。” 村里女人,大部分是不喝酒的,见肖从南和寧姚都倒了一杯,也不好搞特殊。 怀敏一杯酒下肚,整个吃饭过程中都是晕乎乎的,再反观寧姚她们,跟没事儿人一样,这很让她没由来的受打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酒基本上全是老同志喝的,薛建军和肖从南下午还要上班,喝一盅也是点到即可。 薛谷材跟看自家儿子离开,既然来了自然是去他的住处,哪怕再小,也不合適再留在方堃这里。 只是跟著到了地方,才知道原来差距有这么大。 “就这一小间?” 肖从南半道儿回单位,薛建军拿杯子倒水:“就这一个月租金也得三块钱呢,我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二十一块钱,这还是涨了涨,去年是十七。” 单间屋子很小,胜在有对象,单身汉子也收拾的井井有条,可这跟方堃家的院子比起来,未免落差太大了些。 薛谷材借著酒劲,不由抹了两把眼泪。 这一下可给薛建军整慌了:“你好端端的哭什么?” “苦了你了孩子,要不跟我回家吧,爹保证,一回去就给你相个对象结婚,西屋我和你妈给你腾出来,我们去坡上老屋住。” “我爷那老屋屋顶都塌多少年了,还住啥啊,我在这边挺好了,从南你也见了,还相对象,你对她不满意?” “满意,那么好的姑娘怎么会不满意,可人家是城里姑娘,咱们是乡下人,你们在一起抬不起头的永远是你。” 薛谷材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可毕竟脚下走过的路在这儿,一语就道破了自家儿子现在的处境。 门不当户不对,尤其男方还是弱势方,这种类似的婚姻,乡下见得多了。 好在女方没提什么入赘,可放在城里,肯定更难受。 “爹,我不回去,好不容易出来了,你现在让我回去,那不得丟死人。” “刚才当著那么多人我没好意思多问,你这工作是真的?” 薛建军没好气道:“我这身儿衣服能是假的?单位在门头沟派出所,只不过现在还没有转正,明年我夜校毕业,应该会有机会转正,到时候让单位开证明,户口也能像堃哥那样迁过来。” 薛建军要赶著上班,多余的话只能晚上说,只是一个劲儿的让自家老子放宽心。 出门,推上自己买的这辆不知道多少手的自行车,阳光落在身上炙热无比,以至於车座儿还有点烫屁股。 薛建军挺满意现在这种生活的,虽然没法跟堃哥比,可他胜在知足。 现在一步一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总有拨开云雾见光明的那一天,等什么时候真的转正了,安家结婚了,他一定要荣归故里! 方堃这边,下午睡醒,所有的碗筷碟子都是他一个人洗的。 寧姚想伸手,被他给拦了下来。 洗碗是个脏活儿,大部分人喜欢做饭不喜欢洗碗,可方堃乐意洗,做不想做的事,反而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洗碗就像是洗心,油渍污垢一寸寸洗乾净,所有碗筷盘子归拢收拾好,心情会很愉悦。 一家子休息好,晕车的后劲儿也没了,让几人换上利索凉快的半袖,开始一起出门逛街。 方堃拿了一台照相机,除了大姐他们,现在一家子也很齐全,在天安门前咔咔就是一顿照。 单人的,父母俩人,方海一家的,寧姚和方怡也来了一张,最后就是全家福。 天安门故宫逛完,直奔王府井大街,买夏季衣服,买头饰首饰,晚上又去全聚德吃烤鸭,完事儿又去北海溜达。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出头,一家子没有坐车,从头到尾都是靠双腿走的,以至於后面小妹方怡腿酸的走不动道儿,被方堃给背了回来。 匆匆洗漱罢,怀敏躺在软和舒適的大床上,被褥很宣,轻轻柔柔的,很困,可就是怎么也睡不著。 “睡了没?” “...睡了。” 怀敏给了自家老汉一锤:“睡了还回什么话。” 方海背著身闭著眼:“这不正睡著呢么。” “谈,你说你弟不就是在这边上学吗,这又是大院子又是大冰箱的,那一个冰箱我可问了得六百多块钱!写小说也不可能赚这么多钱吧,而且那烤鸭真就一只八块钱,你弟真捨得钱。” “跟你说话呢!” 怀敏隨便朝一个地方一拧,方海直吸凉气,睡意瞬间就没了。 “姑奶奶矣,再怎么著他也是我弟,亲弟弟,瞎操这些心干嘛。” “就你心大,你看看人家这日子过得,再看看咱们,这大城市就是不一样,你说你怎么不爭点气..” “又扯这有的没的,我弟说了,等以后孩子长大,你要是乐意来,也可以来这边,到时候看看做些生意什么的。” “啥时候跟你说的?” “前年过年。” “好啊,姓方的,还有什么事瞒著我,老娘要不问,你打算到死也不说是吧。” 方海痒痒肉遭重,他现在也睡不著了,方堃的確跟他讲过,再有几年自己可以做些生意。 可这个几年,具体是几年! 今天下午的京城行,属实是给他开了眼了。 那个什么王府井大街,满大街都是摆摊做生意的,这场面在他们县城完全看不到,更別提那个百货大楼了。 营业面积一点八万平方米,进去逛的差点没走出来。 老方家三口子,这时候都没有睡著,睡的最死的,可能也就方怡了。 这丫头抱著被子,砸么著嘴,像是在回味烤鸭的味道。 方堃和寧姚则是结束完聊天,锻链运动了一番。 寧姚本来不同意,怕出声被准公公婆婆听见,可奈何方堃不管这些。 翻身上马,窒穿的声音,压抑中带著急促。 寧姚咬著被子,这要是被听见,明天真没脸见人了。 第154章 送礼 第154章 送礼 翌日。 天刚刚亮,方堃照常起床锻链,寧姚今天也跟著起来,旁边堆放的床单被套一授,她想趁著眾人没起床,把昨晚浸湿的床单给洗了。 想到这里,又不禁狠狠瞪了一眼这个大坏种。 “瞅我干啥?” “瞅你长得帅!” 让寧姚没想到的是,她抱著床单和打掩护的被套刚一出门,东西厢房两扇门应声同一时间拉开,方汉升也从前院走了进来。 梁英侠看著儿媳妇怀里的床单:“闺女,把床单放下,你歇著我来洗。” “不用不用阿姨,怎么能让您上手呢,您,您去做饭吧,方堃一直说您做的饭好吃,我还没吃过呢。” “那行,”梁应侠听著一喜,看了眼自家儿子,心想没白养这么大,在外面还知道夸自己老娘做的饭好吃。 寧姚大冏,好在反应及时,这床单今天就是天塌了也只能她自己洗。 关键是没想到,方家人起的这么早。 方汉民几人的確早早就醒了,在村里就是如此,指望他们第一天来城里就有所改变那是不可能的。 “爹,小爸,你们出门沿著这条街四处逛逛吧,別走远找不回来就行。” 说著又给了点钱,回来可以顺带买些门钉肉饼芝麻烧饼什么的尝一尝。 这会儿哪怕是京城,还是以各种票据为主,尤其是国营商店,光有钱没有票可以说是寸步难行,可街边摊贩就不同了。 有票最好,没票光给钱生意也是照做不误。 方堃在前院老槐树下练武,选前院不选正院,主要是胜在一个有意境。 这两棵老槐树树龄足够老,树叶窒窒,清风徐徐,人站在底下一举一动都有种自然的韵味。 方堃在尝试进入暗劲的境界,这个境界没有什么明显的障碍划分,不像神话小说似的,一举突破就是一个大关口。 明劲到暗劲,讲究的是一个滴水穿石,水到渠成的功夫。 动作舒缓轻柔,劲力却丝毫不比之前弱,这种练习,找个好的环境尤为重要。 方海晚起一步没有出门晃悠,主要是怕走丟,方堃说他是路痴,出了门东南西北分不清楚。 人静悄悄的站在鱼缸旁边,屋內的观赏鱼缸很好看,院里的这个小喷泉更有意思,更別提里面还有荷。 “喵~” 狸猫跳上水缸,石雕水缸缸沿足够宽,四只小爪子轻盈的踩在上面,要论轻功水平,可能猫儿天生就是功夫大师。 赵德柱大大的猫脑袋看著方海,又叫了一声,示意捞一只小鱼儿上来尝尝鲜。 一人一猫对视著,最后只是方海揉了两把猫头。 咕嚕嚕! 直至方汉民俩人回来,方堃也没收功,动作缓慢如龟速,给几人看的完全不知道是在干啥,这跟他们想的武术可不太一样。 “爸,怎么现在才回来,再晚几分钟,我都准备找你们去了。” “差点没走回来,好在巷子口有根电线桿子。” 俩人摆了摆手,一路晃悠竟然幸运的晃悠到了什剎海,又沿著岸边悠悠哉到了北海,等惊觉的时候早不知道晃荡到哪儿了。 早晨吃饭,方堃今天上午还得去八一製片厂,叮嘱寧姚中午三味饭店碰头,下午带他们去电影院看个电影。 父母进京也不可能长待,计划是十天左右,寧姚也陪十天,到时候南下回趟家。 中间这段时间,得规划好了,该逛的,该吃的,该买的一样也不能落下。 骑著自行车赶到製片厂,刚到红楼停车棚,就看见一群鶯鶯燕燕的女演员。 嘰嘰喳喳的,听看不烦,相反轻灵的笑声还挺好听,让人下意识就想把自光投过去。 京城本地的演员就不说了,方堃还是被沪上的那些女演员惊艷到了。 没有浓妆艷抹,脸盘子也不是千篇一律,有的只是各有特色的清秀妆容。 见到方堃,因为不认识又是异性,只能一双双眼晴远远打量。 刘小庆却上前:“方堃,今天的试镜你也会参加?” 今儿怎么不喊方先生了,看著身后一眾女演员,方堃心中恍然。 笑道:“参加,刘姐你今天这状挺好看的。” “真的吗?”刘小庆露出喜色,她以为方堃不吃这套呢,原来男人都一个样。 “他就是方堃?高山下的环的作者!” “是写牧马人的方堃?看著好年轻啊。” 龚雪美目涟涟,自古美人爱才子,方堃的三部成名小说,对女孩儿们来说,属《牧马人》杀伤力最大。 毕竟里面有她们所嚮往的许灵韵李秀芝氏爱情,而作为小说的作者,在她们想来肯定是一个极富才学,兼具浪漫的人。 方堃感觉像是有一道道强光灯朝自己打过来,如果自己是唐僧肉,这儿估计就是盘丝洞里的七位盘丝大仙了。 率先上前跟方堃打招呼的是八一製片厂的女演员,尤其是三朵金,不老神话刘奶奶,外柔內刚张金玲,一双大眼李秀明。 这仁人参演的《许茂和他的女儿们》开播后,红极一时,三朵金的名头也由此而来。 三人先打招呼,鸭子桑蔡明次之,后面的自然就是龚雪朱琳这些女演员了,方堃一饱眼福。 上三楼进办公室,谢晋站在窗边转身笑道:“被一群女演员围著的感觉怎么样?” “合著您全看见了,我能有啥感觉,有女朋友的人,就得坚守夫道。” “夫道?”谢晋愣了愣大笑道:“你啊你,先坐下等等,等试镜女演员到齐,这些是她们交上来的读后感,你可以看看。” 方堃拿起两份隨便扫了几眼,女士的字跡要么规规整整字跡娟秀,要么就是差的要命,他现在的书法水平日益提升,这些落眼里都是小学生字样。 至於內容,其实都大差不差,匆匆几眼扫过,就能看出行文水平如何。 “怎么样?” “华词藻句又千篇一律,多是借鑑报纸上的。”方堃扫了一眼名字,还是我庆姐的。 谢晋笑道:“让她们写观后感,又没明確要求字数,的確是难为她们了,张瑜你知不知道。” “前年《庐山恋》里的女主演张瑜?” “就是她,”谢晋继续趴在窗户边道:“电影庐山恋大火,那石破天惊的一吻,別说在当时了,放两年后的现在都是让人难以消化的,同年张瑜又和郭凯敏合作了《巴山夜雨》,斩获了首届金鸡奖影后,突然爆红,让她特別紧张,觉著自己的实力配不上名气,你不知道,这姑娘是初中毕业就进了沪上製片厂。” 方堃过来窗边,看向下面,上午是女演员试镜,可饶是如此,八一製片厂的单身汉们也闻风而来,在底下嘘寒问暖。 “没看见张瑜人啊,没来试镜?” “出国了” 嗒~ 俩人点上烟,谢晋继续道:“原先是打算来北影充充电的,这不正好赶上了出国热,去好莱坞深造去了,其实我是不怎么看好这个选择的,这姑娘很有灵性,一进一出,现在国內好演员层出不穷,再回来谁还会记得有一个叫张瑜的。” 方堃砸么了砸么,事实上的確如此,张瑜在好莱坞发展了几年,反响平平,最后又听人建议去了台省,结果几年下来还是反响平平。 等九十年代初再回来,內地的一切早已经翻天覆地,哪里还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副导演刘福生,製片主任汤丽绚,编剧李淮方堃,人到齐,开始试镜。 上次参加过后,试镜流程便没有了那份好奇,要么给一段剧本里的台词剧情走一走,要么就是自己展示表演表演才艺。 高山下的环需要的女演员不多,梁三喜的妻子韩玉秀可以说是戏份最多,母亲梁大娘和赵蒙生的母亲已经有人选。 另外需要的只剩赵蒙生的妻子柳嵐,还有靳开来的妻子杨改。 虽然戏份都不多,可这种电影,本身就带有流量,加上谢普导演执导,哪怕就是露个脸她们也是愿意来的。 “你对柳嵐这个角色怎么看?” “嗯...柳嵐是一名军医,但是她希望赵蒙生能儘快的调回京城团聚,所以在母亲吴爽旁边吹耳边风,希望把自己老公调回来,尤其是前线正直打仗,她的观念毫无保家卫国的大义担当,只顾小家,只顾自己,跟方堃先生《人生》里的黄亚萍一样,我认为是城市小资女性。” 谢普和方堃对视了一眼,又回到刘小庆身上。 方堃笑道:“我的小说你肯定好好读了,不过剧本片段你应该也有吧,柳嵐出生於贫困家庭,是通过和赵蒙生的婚姻联繫,才实现了阶级跨越,本质上其实是没什么改变的,这里用城市小资女性来定义,就有些牵强了。” 方堃原著里,没有过分强调阶级对立,可李淮不同,直接把柳嵐的背景旁白用几句盖过,贫困家庭走出来的女孩通过婚姻成为高干子弟的老婆。 这种故事张力,瞬间就能拉满。 於小说而言可有可无,可对於电影来说落在大银幕上,柳嵐催促赵母把赵蒙生拉回来的那几句对白台词上,就更丰满了。 刘小庆一慌,她为了这次试镜小说看了不下三遍,连那篇观后感都是先写后找人润笔过的。 手里的剧本也看过,可唯独没有方堃这句话的印象。 又聊了几句,谢普示意下一位。 与其说高山下的环电影选角严格,不如说现在任何导演选角都是千挑万选,有的歷史大剧甚至要力求能和歷史上的真实人物神形兼具。 高山下的环女一女二好选,任务也不重,重的在於男演员的选择上。 一上午敲定不下来什么,不过方堃看见谢普在盖克和贾雨嵐,乃至斯琴高哇名字下面做了標记,沪上製片厂的演员是一个也没要。 的確,北方乡下的妇女形象,让南方姑娘来演太吃亏了,关键是细皮嫩肉的,只是看一眼就觉看不合適。 中午结束,方堃直奔西单。 到地方,三味饭店已经爆满,不过隋三味给他们留了一张大圆桌出来。 “试镜结束了?” “哪有那么快,这种活儿快的话对个眼就能定下来,慢的话一两个月都有可能。” 方堃又看向自家老子老娘:“都点菜了没?” “点了,就等你来呢。” 隋卞对上方汉民方汉升,虽然也不是一辈人,可胜在相近,又是方堃的家长,饭口轻鬆下来,肩膀搭著毛巾过来可著劲儿的聊。 差不多一天时间的接触,寧姚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侷促,毕竟梁英侠太过热情,对儿媳妇哪儿哪儿都满意,表现的跟自家亲闺女一样。 这让怀敏心底有些吃味,她那会儿可没看见婆婆对自己这么热情。 下午的电影票也买了,《端盘子的女孩儿》今年刚上映的电影,这名儿方堃有点印象,想了半天才回忆起来。 “你们下午先看,我爭取那边早点完活儿,小爸,明儿一大早咱们就去找远山哥。” “钦!” 方汉升连忙应了一声,汉民一家其乐融融,他心里却急得很,毕竟这次跟过来就是为了看儿子的。 见方堃这么忙,他也不好意思主动问,现在听了个准信儿,食慾突然就上来了。 带上大侄子一共七个人,凉的热的荤的素的,反正特色菜,卖的火爆的都上了一遍。 吃到最后,方怡肚子鼓囊囊的,筷子不放还往嘴里塞。 方堃瞪著低声道:“饿死鬼投胎啊,小心別人笑话你。” “哥,这里的饭菜太好吃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十一岁的小屁孩,哪儿就这辈子了,別吃了,小心撑坏胃!” 方堃拍了下这丫头的脑袋,吃罢饭,一起坐著消了消食儿,方堃又蹬著自行车赶了回去。 下午则是男演员试镜,北影的,人艺的,八一製片厂的,沪上製片厂的。 方堃没有瞎参和,只是在倪大红,果强这些人试镜的时候,说了几句中肯的话。 亢至於下午结束,方堃仙跨上二八大槓,身后就想起一道声音。 “方先生,不知道你晚上有没有时间,我在三味饭店订了一桌儿...” “三味饭店现在还能预定了?”方堃一愣,这块儿他还真没注意。 “能,这家饭店现在很火,別说当天晚几分钟可能就没位儿了,拿今天来说,往后两三天的中晚饭口已经预定出去了不少位子。” “改天吧,我父母来京住的时间也不长,得多陪陪他们,过了这段时间咱们好好喝几杯。” 看著自行车走远,果强愣了愣,合著自己是想多了? 三味饭店预定了位子是真的,他中午就想说了,可当时人太多,不好开口。 这位子订了不需要付定金,只需要按时到即可,如果时间到了人没到,饭店是不等他们的,会直接摔现有的客人使用。 为了晚上这顿,果强见方堃抽菸,甚至还买了两条中华烟,上次空手过去实在衝动,这次他是有备而来的。 结果这算什么,人家父母真过来了? 第155章 打工 第155章 打工 七月芙蓉,灼灼盛开。 碧叶连天处,晚霞照应河面,似火如血。 傍晚的岸堤上行人不绝,孩童涕笑,小贩叫卖,一片岁月静好。 方堃告辞谢晋,试镜结束,於情於理都会聚会小酌几杯,换往常可以,可今天註定是不行了。 赶回家门口,大门敞开看,眾人果然已经看完电影回来。 《端盘子的女孩儿》方堃上辈子看过,郭靖饰演的小凡子天真浪漫,充满幻想,却又好高远不肯脚踏实地。 改开大势浩浩前行,作为无数人中的一份子,要么爭取站在潮头独领风骚,要么被滚滚大浪拍死在沙滩上。 个体户现在是个热词,盖因为那些赚了钱的人让人眼红,报纸上报导了第一个真正靠个体经商赚到『万元户』身价的老板。 爭做万元户的口號,如约出现在了京城晚报上。 年轻人迷茫仿徨,心浮气躁,嫌赚钱少,嫌服务类工作不体面,“劳动光荣”的口號仿佛正在失去意义,这时候一部正向的电影面世尤为重要。 寧姚没有碰龙珠手稿,而是在撰写评论文,她前前后后在报纸上发表了不下三篇文章,儼然已经是一名合格的评论员。 看了一部好的电影,有感而发,当然要写成文章面世,供大家一起討论。 方怡和自己的这个未来嫂子,表现的关係很亲切,人长得漂亮不说,心底也友善,现在正静静地趴在一旁看她书写。 方堃先问了自己老子老娘电影好不好看,对於老两口而言,电影优先看的就是个新奇。 方汉民强点,知道电影內容反映了现在的社会心態,年轻人对体面工作的盲目追求,不想再要底层劳动者的身份而焦虑。 梁英侠女士则不会考虑这些,只是觉著小凡子傻傻的,挺可爱,这电影比在大队看露天电影有氛围多了。 至於其他的,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方堃带著小爸方汉升先去军分区打听,最后又转至驻京部队驻扎地。 门口的哨兵先打电话匯报,又让两人在门口做登记信息,差不多十分钟,里面来了一个年轻人接人。 指望填写完登记表,俩人直愣愣进去瞎晃悠是不现实的。 “同志你好,我是侦查连7连四班的卫旭,也是方远山同志的战友。” 方汉升热情伸手:“你好你好小同志,我是远山的父亲,这孩子两年没回家了,我就想著来这边看看,要是打扰你们训:::” “不打扰方叔,我们正在做日常训练,不过指导员已经说了,可以给远山放一天假,晚上九点前归队就行,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方堃跟在身后,途径训练场,场面跟电视剧里看到的大差不差,唯一有区別的就是现实没有电视里的滤镜,除了白色建筑,就是绿草地绿军装,还有断断续续的喝声。 走了十几分钟,俩人终於到达七连所在的训练场,方汉升四处张望,饶是亲爹这时候也看不清哪个是自己儿子。 卫旭让两人先等著,很快一个高高瘦瘦的黑个子窜了过来。 方汉升一时间还不敢认:“远山?那是不是远山?我的儿!” “爹,方堃,你们怎么来了,班长给我说我还不信。” “你两年没回家,这次我爹娘来京看我,小爸顺道就跟著来了,好傢伙,你这变化够大的。” 方堃打量著方远山,短髮,剑眉星目,肤色黑,凑近了一股子彪悍气息,这跟进部队之前的气质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尤其是跟后世那个转业十几年,在村里当了十几年的大腹便便村长相比,形象更是翻天覆地。 方汉升激动的眼晴进了沙子,这两天净看汉民家孩子怎么怎么样,建军多有出息,到现在了,看著自家小子身上的军装,心道自家儿子也不差! 方远山给俩人带离训练场,先去宿舍换便装,又一起出军区。 自己的堂哥去年已经满两年义务兵年限,正式转一期士官,计划满五年退役。 三年后退役,按士官退伍,不满足安置条件,不过这並不妨碍方远山回村竞选村长职务。 他们村,乃至自己熟络的周边村子,书记是上面任命,可村长是实打实的靠村民一票票选举选出来的。 在京城当了五年兵,又有小爸和董川他们站台,村长一职对堂哥来说可以是手拿把掐等董川一退休,方远山则是村长兼书记,小日子混的风生水起。 三人走了好半天才赶到一处进城的公交站台点,没有明显標记,还是见人就问打听出来的。 进城,回家,方汉升总算有炫耀资本了,那张老脸堆著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倒是方远山,里里外外参观完方堃的院子。 “我们连有一个京城本地人,我去过他家,跟你这居住条件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以后不打算回村了?” “回,怎么不回,不过工作肯定是回不去了。” 別看现在一个大学生难得,尤其还是北大出来的,可把方堃放在四亿亿人堆里,单从数量上来看,渺小的简直就是一粒沙子。 以方堃现在的条件,毕业后做一个职业作家是完全可以的,他所发表的文学作品,不管是文学价值,还是社会价值,都是有目共睹的。 更为关键的是,校领导明著侧著都表示过,希望他毕业后留校任职,不管怎么著,回老家发展是不可能了,方堃也不打算回去。 中午吃了碗自家做的炸酱麵,一家子做好计划直奔天坛颐和园。 方堃拿著相机,咔咔就是一顿照,梁英侠看著下一辈人的成长,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只是又可惜道:“早知道就应该死活让你妈和远明一起来的,这照相少两个人,回去拿给她看,不得羡慕死。” “大娘,等以后有机会了咱们再来,反正方子一直在这边不是。” 方堃笑道:“等以后条件变好,交通便利了,咱们老方家一年聚一次会,一年组团出去旅游一次,这种机会不愁没有。” 方汉升背著手,斜暉照在脑门上,目光远眺,那几道深深的抬头纹像极了黄土高原上的沟壑。 “咱们方家现在来看,就属你们和采华那丫头爭气,我们老了,是不行了,以后能走到什么光景,靠的也是你们这一代人了。” “小爸你这话不妥当,”方堃笑道:“没有您和我爸他们在精神上財力上的支持,也没我们现在这幅光景,只能说后者继承前者,一代比一代更好嘛。” 事实上也的確如此,方远山如果没有父亲方汉升高瞻远瞩的眼光和极高的魄力,怎么可能大几百块钱落一个来京城当兵的名额。 这事儿,落母亲梁英侠眼里,乃至很多村民妇人眼里,是不可思议想不通的,认为没这个必要。 可从长远来看,不光有必要,而且可能是惠及数代人的必要。 方堃自己就更不用说了,见自己学习成绩好,又喜欢读书,老子老娘是勒紧裤腰带也要把自己供出来。 恰逢赶上恢復高考,哪怕没有恢復,也是有体面工作可以乾的,老一辈人离不开土地,却不想让儿子也一辈子在地里刨食。 像他这种情况的比比皆是,可又有多少是家里秉力支持的,有多少是父母嫌钱多,而中途放弃的。 一家子晚上直奔东来顺,羊肉火锅吃到撑,晚上方堃给郑卫东打电话,联繫了一辆车,方汉升陪著,给人送回了部队。 接下来几天,但凡是京城知名可以逛的景点,方堃带著一家子是逛了一个遍。 好吃的好喝的,八大居八大楼,轮著去。 刚开始看什么都新鲜,可时间一长就不行了。 梁英侠女士惦记家里的庄稼了,生恐野草拔的不及时,玉米土豆的养分全部被抢掉。 “再住几天吧,这还没十天呢。” “不了不了,见你在这边过得开心我们就放心了,哪能一直住著。” “娘,我不想回去。”方怡可怜巴巴的。 这里有数不清的美食,有让她欲罢不能的冰镇北冰洋,还有一个有钱捨得给她钱的哥哥。 现在冷不丁回到乡下,小丫头是极其不乐意的。 可管再不情愿,也抵不过归心似箭的父母。 方堃捏著她的脸蛋,笑道:“真要喜欢这里,就好好读书,以后通过高考考过来,到时候哥送你份成人礼。” “这可是你说的,拉鉤!” “拉鉤,前提是你好好学习才行。” “看不起谁呢,我才不像二哥那么笨,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方海哭笑不得,他竟然没办法辩驳,毕竟在学习这件事上,自己的確一塌糊涂。 来京第八天早晨,也是今年高考进行的第二天,方家一行人返家。 特意联繫了薛建军,薛谷材再出现的时候,整个人换了一身儿行头,头髮过了,面部修过了,体面的不像话。 肖从南也跟著送了送,方堃壕无人性的买的全是臥票,可以让他们舒舒服服的躺著回去。 摆摆手,看看火车匡次匡次走远,才回过神。 薛建军这几天请了次假,同样带著里九外八逛了一圈,管怎么样,做儿子的本分是尽到位了。 今年的高考並不是只有高中应届生,同样有如赵勇军李春生那样的,已经结婚成家的人报考。 这种情况,一直到八四年才算结束。 高考是一个家庭的大事,尤其是现在,虽然都闭口不谈阶级,可这个途径却是实现阶级跨越最好的手段,没有之一。 张伟和李春生的烧烤摊摆的非常不错,刚开始儘管手忙脚乱,哪儿哪儿都跟想像中的流程不一样,可胜在一直改。 方堃寧姚请薛建军两口子吃烧烤,到地方烤炉上烟燻火燎的,张伟穿著白色坎肩儿,肩膀搭著毛巾,手里拿著蒲扇。 “来一来看一看,现杀现宰新鲜的羊肉串儿,不好吃不要钱!两毛一串,五毛三串,一块六串儿!” 方堃听著一乐,这廝不光嘴上喊,旁边还有牌子立著,顾客开口之前,还得在心里算一笔帐,到底划不划算,怎么买最划算。 总结起来就是,横竖都赚商家一串羊肉串。 有了这个羊毛的心理,生意自然就好起来了。 “你这口號喊的,万一有人好吃也说不好吃,要赖不给钱怎么办?” 张伟得意道:“你说的这情况还真有过,不过你那小兄弟带人在这儿吃过一回,就没人敢耍无赖了,来几串?” “耽不耽误你生意,要是..:” 不等方堃说完,张伟示意李春生给他们安排到小桌子上。 原先计划四张,现在是六张,不能再多了,不然他能把秀水街占满,別人就有意见了。 “这摊子我是老板,客隨主便,生意什么时候都能做,哪还缺你们这几串。” 方堃一乐,看向薛建军肖从南:“正好星期天,都喝点儿?” “不醉不归!” “有啤酒没,来壶啤酒!” 李春生拎著一个暖壶过来,生意做了七天,已经从燕京啤酒厂开始拿啤酒,烧烤摊一天的用酒量,少说二十壶啤酒,主要也就从下午五点开始,一直到凌晨十二点。 这生意刚开始李春生还挺心里打鼓的,可现在事实证明,俩人选对了。 “也不知道老赵和卫东在天津卫怎么样,还不如一起来我们这儿烤串儿。” “北大尖子生暑假一起在街边练摊儿,这要是上了报纸,绝对是大新闻。”方堃乐道。 “上就上唄,有钱赚才是硬道理,这几天晚上回去我们数钱手都能抽筋,零零碎碎的压根数不过来。” 薛建军和肖从南多是听,尤其是肖从南,是越听越觉著不可思议。 个体户这个名字她不可能不熟悉,可对於个体户到底赚不赚钱,哪怕报纸上有报导了,可只要不是亲身经歷,她还是觉著不可思议。 数钱都数到手抽筋?这未免太夸张了些。 薛建军则道:“李哥,你们这边我看就两个人,人手够不够?” “凑合吧,还是那句话,累归累,可只要能见到钱,累点也值了,听你这意思,你想来?” 薛建军扫了一眼:“要是可以,反正我们下午六点半就下班了,烧烤摊也是晚上生意最好,我可以过来帮帮忙。” “那热烈欢迎!” 李春生没得拒绝,仅是方堃乡里发小这一条,就没得拒绝。 方堃则表示工资从他那部分出,烧烤摊也就看晚上这会儿,一个月三十块钱。 薛建军爽快的应下了,公家上班好就好在下班快,有钱赚的活儿,傻子才不干。 而肖从南在一旁则是乐意之至,甚至还张口问能不能一起,方堃来者不拒。 这摊子他是不指望赚什么钱的,甚至自己心里是玩票儿的性质,只要大家能赚到钱,都开心。 他何乐而不为。 ps.明天月底最后一天,请假偷懒一天,望周知。 ? 第156章 昨天今天明天 第156章 昨天今天明天 月十二天际湛蓝,清空朗朗。 前脚送寧姚上回家的火车,后脚韩錚举办婚礼。 规格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小,方堃以为这廝会大张旗鼓一番,谁成想最后只是请了两家必请亲友。 独门四合院內只有五张桌子,男方女方家各两张,余下一张是特意给韩錚金子他们准备的。 方堃想隨便找个位置坐下,结果韩大山硬要拉著他去主桌。 “叔儿,这可使不得,不沾亲不带故的,我坐那儿不合適。” 韩大山老眼一瞪:“我说合適就合適,錚子喊你一声哥,坐这儿没毛病!” 方堃无奈,只得坐过去,好在有韩英雄作陪。 后者笑道:“你啊,就安生坐在这儿吧,錚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这孩子打小就皮,十一岁那年我记得往公厕里扔麻雷子,当时砰的一声,里面三个人炸了一身屎,他要没有你的扶持,哪有现在这幅光景。” “还是有点不得劲儿。”方堃扫了桌面一圈,认识的不认识的,反正都投来微笑。 韩钟两家大婚,原先按韩錚和钟楚楚的打算是大操大办,毕竟结婚可能人生就这一次。 抠抠搜搜过去了,也就真的过去了,以后翻看照片留下的儘是遗憾。 可最后还是选择了小办,这主意还是韩父和钟父两家第二次碰头后,一起商量决定下来的。 日子过的好不好,终究是自己过的,过的差了,外人看热闹,过的好了,遭外人嫉妒,这个外人有时候甚至还包括亲友。 老钟家乡下穷亲戚太多,显露的多了,祸大过福,所以还是低调操办的好。 韩大山觉著有理的同时,也想低调操办,万元户的报导他看了,要是换做之前肯定乐呵呵的拿来当谈资。 可这劳什子『万元户』在自家儿子,或者说在方堃面前,简直像个不大的小屁孩儿。 自家儿子不似方堃,没有高学歷,也没有多少关係能量,现在財富是有了,日子也越过越好了,可越是这样,是不是越该低调一些? 方堃暗嘆老一辈人的智慧,这种智慧无关读了多少书,可能更贴切那句老人常说的『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隨的彩礼,摆在明面上的只是一台缝纫机,就这已经让钟家亲戚眼热,这玩意儿是多少妇女求而不得的大件儿。 余下的洗衣机电冰箱什么的,已经定好,只等著婚礼结束后再搬过来。 五张席面,四凉四热四荤四素,酒喝的是凤香型西凤酒,两块七一瓶。 做菜的师傅是找的老师傅,一股子席面味儿,虽说比不上三味饭店,可胜在热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等人少了少,方堃跟在薛建军后面去隨礼,这斯刚送走自家老子,现在裤兜儿里的厉害,亲戚隨礼按著自家的礼单可能两块五块,有的五毛也就够了。 可社会朋友这一栏,大宝金子他们全是三百三百的隨,这让他手里挤兑出来的两块钱有些拿不出手,可谁家好人上礼上三百块钱啊! 薛建军心里其实很羡慕他们,甚至有时候在想,如果自己当初没有离开堃哥,现在应该也混的差不了多少。 可財不抵权,在薛建军跟肖家长辈接触过后,被其展现出来的权柄所吸引。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世道光有钱是不行的,韩錚生意做的这么大,不还是说进就进去了,如果不是堃哥,出都出不来。 自己一个乡下小子,在派出所却挤了旁人窥许久的名额,拿到了一份未来可期的工作。 那种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更让薛建军著迷。 方堃在身后看著他:“上这么多干嘛,你现在处处都需要钱,別跟著这些小子瞎胡闹3 薛建军苦笑道:“人家隨三百,我这两块钱,一点儿也不胡闹吧。” 方堃白了他一眼,这东西不能比,或者说是得看跟谁比,爭分论毛的年代,社会关係的礼钱两块钱已经算多的了。 上个五分八分的,大有人在。 方堃上了五十块钱,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又从兜儿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钟楚楚。 “哥,这..:”钟楚楚捏著红包厚度,她可不相信方堃会在里面放一堆毛票子充门面,可这未免也太多了些。 韩微的上前:“堃哥给的你就拿看。” “谢谢堃哥!” “结了婚就成熟稳重一些,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行了,我先走了。” 给韩大山他们打招呼,直愣愣给送出门外。 当晚,等所有客人乃至公公婆婆离开后,钟楚楚才有时间一个人清点礼钱。 来的人不多,大多都是至亲直系,偏一些的压根没请,不是钟家自翊攀上了高枝儿,就看不起谁谁谁。 姑娘嫁进城是好事,可他们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老样子,为了避免以后不必要的麻烦,既然决定小操小办,只能这样。 可人少,礼钱多啊,尤其是大宝金子他们的彩礼。 钟楚楚快乐並烦恼著:“这也太多了,关键是以后还都得还礼。” 韩錚已经酒醒,笑道:“听你这意思还想不还礼啊,你就看吧,我有预感,现在国企职工的工资每年都在上调,工资上调,物价虽然浮动不高,可也有上调的趋势,什么都在涨价,以后的礼金肯定也会涨,到时候指不定还的更多。” “再多也是这个数儿,” 钟楚楚嘴嘟囊了一句,又神秘兮兮道:“你猜猜堃哥给了多少?” 韩錚过去抱住她,笑道:“你老公我天天跟钱打交道,压根不用上手,看一眼就知道多少,少说两三千块钱。” “是三千,乖乖,真大方!” 大团结一张十块,一百张就是一沓,一沓一千,足足三沓,握手里沉甸甸的,给人心里涌出的满足感无比强烈。 “都得还吶,以后堃哥姚姐结婚,咱们只能多不能少..:” 第二天,韩錚日上三竿才起床,院里门窗还贴著红红喜,地上散落的炮仗屑不能扫,结婚的喜庆劲儿尚在。 吃罢饭,韩錚直奔西城阜成门附近的四合院。 先和一眾小弟打招呼,前脚进屋,后脚五个学过会计的男女进来,这还是张朝阳给找来的专业人士。 韩錚先点上烟,又从兜儿里拿出几个红包。 “喏,昨儿哥们儿结婚,一人一个红包沾沾喜气。” “谢谢錚哥,新婚快乐。” “你们忙你们的,今儿中午三味饭店我请客,都来,有女朋友的也喊上。”” 原先用的是拨珠子的算盘,现在统一换成了电子计算器,不过这是归帐总帐用的。 一沓沓钞票堆的如小山包高,钞票拿手里用拇指和小拇指压弯,右手跟上,开始急速的清点,屋里传出一阵动耳的『刷”声。 四个人一起动,声音此起彼伏,甚是好听。 所有金额为了確保无误,前后一共过三遍手,最后再总帐。 如果钟楚楚在这儿干两天,就不会说方堃上三千块钱大方了,甚至有可能还会说小气。 韩錚留了个心眼,婚前这些具体的生意金额別说外人,哪怕是他老子老娘都没说过,哪怕现在结婚了,钟楚楚也好奇的问过,可他还是没往外禿嚕。 报纸上报导的『万元户』在他眼里,就像是门口站岗的小兵,不足道尔,可越是这样,越得小心谨慎。 钱数归拢算好,对帐无误后,一部分分到天津卫冀省这些地方充作流动资金,大头分三份,其中潮汕人吴兴国拿的最多。 倒爷这行当,现在在京城干这行的人是相当的多,毕竟大多数人想做生意,开饭店做个体户成本太高,但是又想赚钱,最后只能找发小朋友合作凑钱,一点一点开始倒腾。 市面上倒腾什么的都有,喇叭裤虽然火热,可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很多人从南边拿服装来北边卖,料子款式千篇一律,进货渠道基本上都是出自一个地方,价格你爭我抢,很多人不会做生意,基本就是在消遣时光,赔本赚吆喝。 “一条裤子的成本在三四块,可厂家也要赚钱,从源头拿货起码翻一点五甚至两倍,也就是九块钱,这些裤子从南边运过来,款式稀疏平常,用料不是布就是混纺布,远远比不上咱们的化纤维。” 卖裤子优先卖的就是嘘头,款式新颖,用料独特,哪怕他们的牛仔裤一洗就掉色,可还是销量火爆。 寻常老百姓哪管你化纤维到底是什么,好穿,时髦,如果再便宜点就够了。 韩錚乐呵呵的:“就大柵栏的王三儿,这货不带脑子,九块钱拿的裤子,为了有竞爭力,九块拿十块卖,稍微赚点钱就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其实细细一算下来,就是赔本赚吆喝,傻乐呵。” 方堃在给鱼缸换水,他的小鱼儿隔几天死一条,如果不是飘在水面上仰泳,都发现不了。 死鱼甩给赵德柱,这傢伙要么跳上大槐树再转跳墙沿四处溜达溜达,被其他野猫堵上嚇回来,大部分时间都是趴在树上往下俯视鱼缸。 反正方堃从来没见过这小傢伙,走过正门。 鱼死是正常的,可又不太正常,按理来说活水有氧加定期投喂,这让他不解。 “现在市面上的服装,都是从哪儿流进来的?” “主要有两个地方,很多人首选的就是广州十三行批发市场,好像是在故衣街和杨巷路,港式的潮流服装主力多是从那边过来的,还有一个是皖省的石狮,临近台省,是走私服装的集散中心,主要提供的也是海外洋货,像尼龙袜电子表什么的。” 方堃看了他一眼,笑道:“挺熟悉的嘛,我以为会一问三不知。” 这年头横扫世界的义务小商品市场远远没有出现,种的义乌製造强到什么程度。 听说美国总统选举,还没出结果的头一天,义乌就把当选人的服饰周边给生產出来了虽然有夸张的成分,可事实证明,去欧洲旅游千万別买什么纪念品,因为大多都是种製造,產地义乌。 韩錚侃侃而谈:“现在倒爷分三个层次,小型倒爷就是自已过去,每次最多带两个大包,通过坐火车运过来,中型倒爷是联合跨省运输,广州石狮补货,包车送过来,大型倒爷是直接对接工厂,也就是咱们这样的..:” 韩錚现在就是整个华北地区最大的倒爷头子,不过方堃也没搞什么垄断市场,以至於现在街面上卖什么的都有,进货渠道不一。 好处是不惹人注意,甚至於只做生意,什么老大老二,爭个几大金刚出来,小孩子才讲究这个。 他们的海上运输旁人根本没法复製,周边市场一打开,前期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不用讲究什么多元化,单一一个喇叭裤就吃的满嘴流油。 方堃想到了牟旗中,这傢伙不光做过罐头换飞机,发射卫星的壮举,早在八一年的现在,就从山城厂家低价採购座钟去沪上倒卖。 甚至在九十年代中,扬言和山城大学开发山城火锅,做到年销售一百个亿,同时开发满洲里,投入资金也是一百亿。 可惜最后记者揭露,其开发满洲里的实际投入,可能连一个亿都没,这傢伙做传销是鬼才,只可惜华而不实,最后无法平稳落地。 小倒爷赚小钱,大倒爷赚大钱,除了实在没经商天赋的人是个赔钱货,起码大部分人是能赚著钱的。 这行当,现在远远比做个体户开饭店来的赚钱,以至於隋三味招待的不少小老板,酒后举杯以此和他高调炫耀。 方堃换好水,叮嘱道:“做好自己就行,不要跟任何人比,要比就跟自己比,比一比今天比昨天进步了多少,哪里还有不足,时不时想一想明天,相比较今天该多做些什么,昨天今天明天,走一步看三步,等你什么时候能把这六个字琢磨明白了,也就用不著跟著我了。” 韩錚挠了挠头,汕训道:“哥,你永远是我哥,你让我往西我绝不往东,我..” “滚犊子,”方堃赶人。 话说的好听,好话谁都会说,那是现在还太嫩,也没成长起来,以后世界迷人眼,到底是个什么德行,谁也说不准。 钱袋子散开瞅了一眼,方堃完全没有兴致打开细数一遍,忒没意思! 月末,谢普的选角终於完成,跟方堃料想的不差,该是那些人还是那些人,只是果强就不这么认为了。 一定是方先生在很后面给自己说了话,不然赵蒙生这个角色轮不到自己! 方堃如约请他吃饭,临近散场,怀里多了三条怎么推也推不掉的中华烟。 第157章 情愫 第157章 情愫 “讲什么雄心欲把星河挽,空杯雪刃未锄奸,嘆英雄生死离別遭危难,俺林冲自被奸侯陷害,流困沧州..:” 噗吡~ 音调婉转,略微带点堵塞的声音戛然而止,方堃循声望去。 郑婭楠捂嘴忍住不笑,又抬手拍道:“唱的好,你这不去戏班子做一做角儿可惜了。 6 京剧《野猪林》,大体讲了北宋禁军教头林冲遭高构陷发配沧州,鲁智深野猪林解救,陆谦火烧草料场..: 古代戏园子开场每每爆满,可惜时至今日早已不復当年,传承下来的戏班子,多是接下集会庙会的活计,供观眾免费观看。 年轻人现在大多喜欢流行歌曲,尤其是粤语歌,讲究的就是一个时髦新潮,反观京剧如果在不了解背景的前提下,生涩难懂。 小时候听戏,是跟在大人屁股后面,或者独自扒在戏台子沿边,听一份热闹和新奇。 长大后方知戏中深意,皆是人生。 “我给角儿拉幕布还差不多,婭楠姐,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啊,不会跟你的小女朋友碰见,发生什么误会吧?”说著,郑婭楠还往里探了探头。 七月中,已然入伏,天气一天比一天热,郑婭楠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长裙。 如果是寧姚穿裙子,像是一朵含苞初放的荷,郑婭楠则更像一朵绽放的牡丹。 方堃不晓得对方来干嘛,老实讲刚开始还真有点紧张,可一想寧姚不在,也省了解释,可又一愣,俩人又没什么,有什么好见不得人的。 没有带进屋,而是就在槐树下的椅子上坐定。 郑婭楠托著下巴,美目涟涟的看著方堃,后者被盯的头皮直发麻。 “婭楠姐,尝尝这个碧螺春,今年的新茶。” “喝茶听戏,你这生活过的跟小老头儿差不多,一点都没有年轻人的朝气。” “人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总得培养点终身爱好不是。” “说的也对,最近忙什么呢?” 桌面上放著信纸钢笔,上面的內容断断续续的不成文章,另一侧则放了几本歷史类的书籍。 郑婭楠扫了一眼,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脑子里好不容易有了点灵感,这不得赶快写在纸上,省的过会儿忘掉。” 方堃的確有了灵感,原先今年並不打算动笔,氧气泵厂的申请材料已经交了上去,暑假时长,閒来无事只能靠笔桿子打发时间。 郑婭楠喃喃道:“明朝那些事儿...明朝?这也是小说?” “当然,也算是歷史通俗读物吧,这次我不打算投稿杂誌社了,打算先发在京城晚报上每天连载,然后再找个出版社出实体书。” 一般作家有一个成名作,其实已经可以吃一辈子,名留歷史了,一年一部质量不减的生產量太过夸张。 方堃没多少名利的追求欲,最近突发奇想,殿堂上的作家普遍认为现实主义文学才是正道,通俗文学难登大雅之堂,那自己就写个通俗文学玩玩儿,多少有点叛逆青年的意思。 原先方堃还想写部武侠小说,后来想了想,还是写明朝近三百年歷史,涵盖政治斗爭,军事战爭以及帝王权术来的有意思。 关键是这书原先的敘事手法很让方堃喜欢,没有歷史书那样让人读的昏昏欲睡,反而用幽默生动的表达方式,通俗化语言,用大眾思维阐述让无数读者奉为经典。 原著明朝那些事儿,方堃当然读过,刚开始是在天涯论坛上,后面又特意买了实体书,不过为了省钱,在某宝初期买了盗版的。 內容框架没忘,可现在想要落笔,必须得搜集更多的明朝史料。 方堃侃侃而谈,郑婭楠痴痴的看著他,最后只是心里一嘆,如果早五年碰见该多好。 “我要去香江了。” 方堃一愣:“去香江?好端端的去那儿干嘛。” 郑婭楠没有应,而是伸手从桌面的中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菸,左手夹住,右手拿打火机点燃。 郑婭楠的手很好看,纤如柔黄,诗经『手如柔黄”就是形容手指如茅草嫩芽般细腻柔嫩。 此时有那根香菸做衬托,独有的女人味道,突然增加。 见方堃看著自己,郑婭楠吐了口烟气:“怎么,不喜欢女人抽菸?” 方堃摇了摇头:“男人可以抽,女人当然也可以,心情烦闷了,来一支香菸往往是最好的选择。” 场面静了几秒,郑婭楠继续道:“京城我是不想呆了,自从离了婚碰见谁都感觉背后在说自己,心再大的人,时间长了也遭不住,还不如出去换换心情,正好我妈在那边去看看她。” “今天过来也没別的意思,算是告別,不是还欠你一顿饭嘛,姐中午请你下馆子。” 方堃欣然应允,地点没有选在三味饭店,而是隨便选了个中规中矩的小馆子。 郑婭楠笑道:“喝点?” “喝点,捨命陪美人了。” 点了一热两凉三个小菜,饶是已经日落西山,可这时候还是想吃点凉的。 俩人触光交错间闷完一瓶,许是郑婭楠觉著不尽情,又拿了一瓶。 方堃见状劝道:“差不多行了,这大晚上的,喝多了路上不安全。” 郑婭楠醉眼朦朧:“这不有你呢,待会儿送我回家。” 第二瓶二锅头终究还是没喝完,郑婭楠结帐,方堃见她晃晃悠悠的,一时间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出了门,晚风一吹,颇为凉爽。 俩人慢慢悠往郑婭楠报的地址处晃悠,方堃酒量是很不错的,甚至可以说很强,原本还有点醉意,走了一段路后,除了嘴里有些发乾,已经完全清醒。 郑婭楠却已经需要他扶著,才能站立。 俩人进入一个小区,门口还有警卫,確认身份后又让方堃做了登记才给放进去。 左拐右拐,又钻进某三单元,瞪瞪瞪上三楼,郑婭楠翻包拿钥匙。 开门开灯,屋里应该是没人,方堃扶她进去,转身刚关好门,一道人影便朝自己扑了过来。 “婭,婭楠姐,別这...” 还想再说,嘴却已经被堵住,冷不丁一条小蛇钻了进来。 “方堃,你嫌弃姐嘛?” 特么的,这让老子怎么回答。 对上那双朦朧离迷,像是会说话的眼睛,方堃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应这句。 后背贴著门,两手在对方腰间支撑著。 一股浓郁的酒气,夹杂著独有的淡淡清香,直扑面门。 “姐,你喝醉了。” “我喜欢你方堃,姐后天就要走了,陪我一晚好吗。” 不等方堃回应,或者郑婭楠像是怕听到拒绝一样,直愣愣又贴了过去。 感受著怀里的柔软和温度,方堃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推了,禽兽不如,不推,比禽兽还禽兽。 左右都跟禽兽占点边儿! 君子十大雅事:书法,焚香,品茗,听雨,赏雪,候月,酌酒,蔚,抚琴,寻幽。 曲径通幽处,禪房木深。 小雨如酥,待到雨停,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方堃目光复杂的看著扑在自己怀里的女人,呼吸平缓,嘴角露出淡淡笑意。 今天的一切发生的都太过梦幻和...自然! 以至於方堃,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面对俩人的关係。 第二天一大早。 方堃穿好衣服走出客厅,茶几上放著一张纸条。 “我先走了,昨晚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我不会赖著你的。” 方堃苦笑,发生就是发生了,怎么能当没发生过。 而且,这是你家,走的不应该是自己么? 郑婭楠起床的动静他当然感觉到了,只是方堃当时选择了闭眼,不多大一会儿,便听见了关门声。 七月廿一方堃见到了郑卫东,“你姐去香江了?” “你怎么知道,”郑卫东稀罕道:“你们不会有联繫吧?” “之前我和舍友在三味饭店吃饭碰上了,我给她结了帐,前天请我吃了顿饭。” 方堃神態自然,郑卫东眼神多少有些古怪,不过想了想也没当回事。 “听说你要办厂房,打算做什么,缺不缺资金?” “八字儿还没一撇呢,现在个体经商是允许了,可私营厂房还没人办,等工商管理局那边把材料批下来再说吧。” “这个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上面现在在招商引资,尤其是欢迎港商带资建厂,咱自己人开厂招工,既促进经济发展,又能增加就业岗位,没理由不同意。” “但愿吧。” 这块儿方堃拿捏不准,可正如郑卫东所说,差不多两个星期一过,他的建厂资质终於有了消息。 “谢谢你宋科长,还麻烦你专门来跑一趟。” “没什么好麻烦的,你可是大作家,我家闺女可是你的忠实书迷。” 俩人握手,方堃给他请进正屋,宋勇对屋里摆设看的惊奇,尤其是那两个大鱼缸。 “你说的氧气泵就是这个东西吧?好傢伙,这么大的鱼缸,別说还挺好看。” 何止是好看,这种大號的鱼缸市面上都没卖的,是方堃硬找玻璃厂掏钱订製的,现在放在屋里,观赏度无限拉满。 倒上茶,宋勇坐定,瞅著屋里的摆设,再看看方堃,心中更觉著这趟没有白来。 “宋科长喝茶,厂房选址方面..:” “这个你不用担心,西郊那边有很多搁置废弃的小厂房,你提交的材料里也说了,人数规模前期在五十到一百左右,我们可以免费提供为期六年的厂房使用,不过考虑到你这是私人建厂,这用工问题上得有个明確的章程。” 方堃笑道:“这块儿政府可以完全放心,工资待遇我们会对接国企標准,而且一旦招工不会轻易辞退工人,这块儿都是可以写进合同的。” 宋勇抿了口茶,放下茶杯道:“这样最好,不过不能光靠嘴,还是得订一套標准规范的规章制度出来,这个局里得要一份备份。” 方堃没理由拒绝,当天下午,跟著去西郊看了看厂房。 从外面看,破的跟个乡下联排小平房似的,进去才知道是打通挑空的厂房。 “旁边那栋二层小楼是办公楼,后面是一个小食堂,这里最早是肥皂五厂的地址,后面合併就一直搁置到现在,地方偏是偏点,不过你这个氧气泵现在市场上需求量可不大。 何止是不大,粗略看甚至可以说没有市场。 方堃笑道:“慢慢宣传嘛,老百姓家里养鱼的不少,多是那种玻璃鱼缸,除了频繁换水提供氧气没別的办法,想养个大鱼,靠这个法子註定养不成,只要推广的好,先从京城慢慢铺向全国,总归会有一批顾客的。” “而且,我这氧气泵厂不光生產氧气泵,后面还打算生產升级成渔具厂,鱼竿鱼饵什么的都可以生產包装成商品贩卖。” 宋勇听著点了点头:“你自己有计划就好,有什么困难了就提,能解决的我们一定解决。” “咱有多余的吉普车嘛?”方堃借坡下驴道:“我听说当了厂长,就够资质弄一辆吉普车了,不知道可不可以。” 宋勇一愣,对上方堃笑呵呵的表情,他现在甚至开始怀疑这傢伙办厂,就是奔著有辆吉普车来的。 “这个不大可能,企业直购必须满足政策条件,而且是仅限特定类型的公有制企业,你这私人建厂,而且还是个小厂.::.不过现在有很多淘汰下来的吉普车还没安排,你要是愿意要,我可以回去问问。” 宋勇没有一句话说死,他们淘汰下来的吉普车已经到了报废年限,只不过还能使用,搁著不用也是浪费,如果有人愿意钱买,当然欢迎。 普通人车辆管控严格是一方面,再一个,现在轿车再便宜也得大几千块钱,那是寻常人说买就买得起的。 “淘汰的也行,只要发动机能正常运转,能走起来就行,这地儿也偏,我家在交道口,来回一趟还是四个轮子的方便。” 晚上,方堃个请宋勇吃饭,没有玩儿送礼那似,只不过在三三饭店好酒好菜招待了一顿。 不出两天,吉普车的消息也有著落了。 方堃把厂房该有的规章制度完善了一下,接下来就是基本的装修,购买设备和招工问题。 先去和宋勇碰头,又一起去了车管所。 一排溜吉普车,都是仞废车,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干策,方堃是私企,国企下属的一些小厂房的厂公是没有配车资质的,可只要生產效益好,帐上拿的出钱,又愿意讲究个门面,愿意钱买,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废物再利用』了。 212吉普车,外表看绿漆也没掉,毕竟是在城里晃悠,道路条件不会太差。 只有点火后听著发动机的声音,才知道这玩意儿高低上了年龄。 挑挑选选,方堃选中了一个差不多的。 “怎么样,要是可以,交六千块开走。” 第158章 破烂大王?古董大王! 第158章 破烂大王?古董大王! 六千块钱,方堃当然可以开走,只不过不是他开。 方堃自己是会开车的,好歹有二十多年的老车龄,只是现在他可不会。 村里走出来的小子,要是无师自通连四个轮子的汽车都会开,那就解释不过去了。 宋勇笑道:“我们跟民政部的退伍军人安置办是有对接的,可以给你找个会开车的司机,不过这里面有个问题.::” 八零年至八九年士兵转业退役安排工作主要有两个部门专门负责,一是民政部,主要负责士兵退役。 如果是军官退役,则由人社部门下属的军官转业安置司负责。 对於够年限有安排工作资质的转业军官士兵,一般是转至国企、集体企业或者事业单位工勤岗。 国家安排工作,重在一个安稳有保障,方堃现在头上仿佛顶了私人两个大字,这方面必须得有个交代。 “先去见见人吧,待遇我可以给足,不过得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跟。” “也行,我这就联繫。”宋勇不怎么看好这事儿,方堃的情况摆在这儿,人家本来可以安排一份稳当的工作,谁会选择一家私企入职。 干好了皆大欢喜,万一效益不好,拿不完犊子了。 打电话交涉,方堃又跟著宋勇到安置办拿到了六份个人资料。 方堃简单扫了一眼:“郭主任,能不能让这些人过来一下,当面聊一聊待遇最好。” “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部队每年都有定期的转业人员接收,原本安排工作是没问题的,可你应该也知道现在的就业形势。” 事实上就是,家里有门路的人,还没有从部队回来,工作岗位已经有著落了。 次一点的,回家后钱出出血,照样能找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 最差的就是那些家里毫无关係的人,有时候连钱都不知道哪儿去,方堃手里这五份资料,估计都是后者。 不消一刻钟,办公室大门打开,女科员带著五个短寸头的汉子进来。 郭主任开口道:“这就是方厂长,喊你们来的原因你们也知道,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 五个人站成一排,皆是没有开口。 方堃对著资料上的照片一一扫过去,道:“我这家氧气泵厂是家私人企业,虽然听上去没有国营靠谱,不过该有的保障一定是有的,我也和你们郭主任聊过了,可以先跟著实习两个月,对你们也对我,如果双方彼此满意,就可以留下,如果我满意,你却不喜欢这份工作,两个月后还可以回来。” 说著,方堃看了一眼郭主任继续道:“我先表个態,实习期每个月工资是三十块钱,转正后每月四十五,以后每年稳步增加,平常在我这里管吃不管住,当然你们也都是京城本地人,应该也不需要我安置,再者就是逢年过节该有的福利也不会少,过年年底也有年假。” 话音落下,几人自自相,最后还是最左侧那个小个子开口问道: “方厂长,咱们厂效益这方面?” 方堃摸了摸鼻子:“厂房是刚申请下来的,现在谈效益太早了些,不过我对自己的厂子是有信心的。” 合著那就是空手套白狼,画大饼唄? 前面四人完全没了开口的兴致,虽然工资挺让人心动,可这工作一听就是个坑,一旦跳下去如果两个月后顺利转正,自己的档案离开安置办。 万一以后厂子效益差,说破產就破產,他们上哪儿討理儿去。 最后还是右侧靠门那个小个子开口道:“方厂长,我愿意干这份工作。” “董浩是吧,欢迎加入,我想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方堃起身和其握了握手,司机这事儿算是定下来了。 郭主任脸上露出笑容,方堃这人是第一次见,可名字却不是第一次听了,优秀青年作家,社会知名人土,虽然日常毫无联繫,可该有的热情他这边还是要有的。 又聊了一阵,做材料交接,方堃才带著董浩离开。 吉普车上,方堃坐在主驾驶后面,212吉普的平稳舒適性就不要讲究了,关键这还是辆老古董,胜在能代步,速度还挺快。 董浩余光从后视镜偷看了一眼方堃,这老板给他的感觉太年轻了些,几人在来的路上已经打过招呼,如果不满意完全可以拒绝。 只是他被方堃讲个薪资待遇吸引了,月薪三十,转正四十五,管吃不管住,总比在安置办等看遥遥无期的工作强。 “厂长,咱们现在是去厂里还是去哪儿?” “先回家吧,我得打电话联繫人,董哥你往交道口南大街开。” 吉普车开到家门口,方堃开门,带著董浩进正院。 自己拿起电话,又示意道:“別站著了,隨便坐,桌上有茶,冰箱里有饮料想喝什么隨便拿。” 董浩腰板笔直的坐在沙发上,又拿起倒扣的茶杯倒了一杯凉茶,目光四处打量。 “喂,郑哥,有时间吗,来我这儿一趟,行,我等你...錚子,你去南郊找一下王师傅他们,让他们过来一趟。” 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郑卫东从屋外窜了进来,目光在董浩身上落了一眼,笑道:“ 找哥什么事儿?” 方堃递过一份清单,道:“这上面的设备可以往后靠靠,主要是无刷电机,这玩意儿国內也有,不过技术落后,噪音太大,我想从日笨尼得科进口一批攻克仿造。” “高压鼓风机,冷却器,吸附式乾燥器,压力测试台,工具机,焊接,你这..:” 郑卫东在这之前提前商量好的,氧气泵厂要占一成股做个小股东,原本听方堃解释的,以为用不了多少钱,可看著这密密麻麻的清单。 “你不是文科生么,还懂工科的东西?” 方堃笑道:“我是不懂,可北大物理係数学系可不缺这方面的人才,我找他们列的,这招工方面也得费点力气。” 氧气泵厂刚开始,用不著把规模铺的太大,关键是场地限制也不允许招太多人。 主要就是技术工种,管理层也可以让技术工先兼任,设备前后置办下来,方堃预计十万块钱怎么也就够了。 好在俩人现在都不是差钱的主儿,这劳什子氧气泵用来养鱼还挺好用,在方堃这儿见到后,郑卫东回家也弄了一个等號儿的大鱼缸,自家老子老娘同样喜欢。 老一辈人身边朋友同事窜门,自然会聊到这儿,口碑慢慢这就打开了,这些都是潜在用户。 王师傅后脚赶过来,方堃招呼几人上吉普直奔三味饭店,边吃边聊。 厂房翻新装修简单,氧气泵厂也不是什么高新技术活儿,里面打扫乾净抹一层腻子就行。 这块儿王师傅应的相当利索,有活儿干有钱赚,他没理由拒绝。 设备郑卫东跑,方堃主管招人。 吃饭喝酒,董浩跟在一旁静静地听几人讲话,他是越听越被方堃郑卫东的口气嚇到了。 少说十万块钱,这是什么概念,他要是兜儿里有十万块钱,这辈子应该都不用工作了吧,在家舒舒服服蹲到死。 可落方堃嘴里,这十万块钱就跟十块钱似的。 酒足饭饱,该谈的相继谈妥,方堃计划八月份装修,九月初开学前爭取正式开工。 不出三天,郑卫东那边有了消息。 “你要的日笨无刷电机有消息了,我姐正好现在在香江,我让她帮咱们跟那边对接。” 方堃顿了顿:“把你姐的联繫方式给我留一个,省的一直麻烦你来回跑。” 郑卫东利利索索留了可以拍电报甚至写信的地址,一点也不带怀疑的。 厂房率先翻新装修好,国內就能买到的原料,工具机,焊接设备先搬进厂。 方堃则联繫京城晚报的社长王继刚在报纸上刊登招聘gg,把入职要求和待遇这些说的清清楚楚。 本以为会很难,谁成想招工招的不是一般的顺利。 技术工程师四个,技术员十五个,学徒三十个,会计三名,后勤包括食堂厨子一共十五个人。 总计六十七个人,標准的小厂房配置,不足百人其实说句小作坊也可以,只不过方堃购买的设备都是最新大价钱弄来的。 一个技术员带两个学徒,说是学徒,其实就是初中学歷毕业,但是这方面什么也不会的,开工前还得做基础培训。 四十五个人分四批,由四个技术工程师分別带领,工程师录取要求起码是有高级工程师证书,以及五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 五年工作经验的要求其实可有可无,一般拿到高级工程师证书的,工龄少说都是七到十年。 那个南京理工毕业的方志勇做总工,同时兼任副厂长一职。 厂房很小,可待遇方堃刚开始完全对標京城国企名下厂房的標准,最低都是三十块钱,方志勇一个月起步就是七十六。 八月底,从日笨进口的无刷电机到京,同时也意味著,远在香江的郑婭楠收到了方堃发的电报。 內容没有多露骨,他怕郑婭楠老娘看见,只是问好,珍重,有机会去香江看她。 仅此几句,方堃的意思应该已经表达的很明白了。 他是个俗人,可也是个老爷们儿,虽然之前儘量避免发生这样的事,可既然已经发生了,那郑婭楠就是他的女人。 吃完抹抹嘴走人,不是他的性格。 郑婭楠的確收到了方堃的电报,回忆那晚的主动和疯狂,她不后悔。 方堃的猛烈,让她身心深深的沉溺其中,现在拿著电报更是恨不得马上回京城见到这个小男人,可冷静下来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且,方堃也不是小男人,这傢伙可一点也不小。 “臭小子,算你还有点良心!” 方堃这边,最近总是没由来打一个喷嚏,由董浩开车直奔香山半亭。 他们刚从厂房出来,中午主要在食堂试了试饭菜,大米麵条都有,三菜一汤,西葫芦炒鸡蛋,红烧肉燉土豆,红烧豆腐,什锦蛋汤,炸酱麵素滷麵该有的都有,味道中规中矩,不过这玩意儿也要求不了太多。 董浩这几天给方堃开车,是愈发熟络,这工作他是越干越不后悔。 吃喝跟著一起,不能说顿顿大鱼大肉,可每天都有一顿好酒好菜,如果是方堃招待朋友,他识趣的不跟上桌,买的饭也给报销。 这还只是一方面,尤其是在了解方堃是作家乃至北大大四学生之后,回家买来收穫杂誌一看,心里只剩下佩服了。 而方堃也对这傢伙挺满意的,別看个子不高,性子闷闷的,军队擒拿格斗却是一把好手,关键是硬气功劈砖头,一掌能断六块实心红砖。 別说司机了,做保鏢都行,只是方堃自己的身手不需要什么保鏢。 “董哥,前面第四个门口停车。” 刚到门口,车还没熄火,陈卫东就光著膀子迎了出来。 “嘴~可以啊,都坐上四个轮子的了,多少钱弄的?” “你也不差,三个轮子的不也蹬上了。” 陈卫东白了他一眼,绕著吉普车转了一圈,又接过递上前的烟。 “一个是吃油的,一个是风吹日晒的只能靠脚蹬,能一样么,你看我是不是黑了一个度。” 这廝托著车盖一阵稀罕,又和董浩打了个招呼,询问找机会没事儿了,能不能寻个空地教教他开车。 董浩看了眼方堃,后者自然应允,刚进院子,左侧满满当当全是纸壳子废品,右侧则是大號小號的废旧电器。 陈卫东为了掩人耳目是什么都收,这一个月下来真成了收破烂的。 指著每堆碎叻了一嘴,又在墙角拖著一个大號的麻袋到正中间,打开袋口放倒,哗啦啦倒出一堆铜钱。 “城里的还好些,大部分知道古董这个概念,瓶瓶罐罐什么的还知道讲讲价,乡下一知道这些玩意儿能换钱,像这种铜钱类的,按斤称,一斤五毛钱。” 大部分表面泛著一层铜绿,方堃拿起一串看了看,不是同治通宝,就是宋元丰通和汉代五銖钱。 同样的特点,存世量极大,不值钱,別说一桶泡麵了,在一线城市买一个馒头都够呛。 “怎么样,有没有升值空间?” 方堃拍了拍手:“聊胜於无吧,一斤五毛钱,还要什么自行车。 说著,又从铜钱堆里扒拉了扒拉,找出一枚不一样的。 “咸丰重宝,反面当十,这种的就值钱,先管对不对,楼草打兔子买回来就对了。” 说著进屋,屋里更是直接连挪脚的地儿都没有了,陈卫东更夸张,指著一个脏乎乎的几乎看不出是青铜的青铜鼎。 “这玩意儿乡下收的,那户人家拿来当食槽养猪了,知道我收十二块钱卖给我了,脏是脏了点,不过我觉著挺不错的,先別说工艺,你看这体型个头。” 方堃无言,这特娘的,他甚至还闻见了一股咸菜味儿,谁把自家醃咸菜的咸菜缸子都卖了! 第159章 朱元璋的创业计划书 第159章 朱元璋的创业计划书 瓶瓶罐罐,管个头大小,陈卫东一缕按四块钱收上来。 除非遇见个头特別瓷实的,卖家非要讲价,他这边给涨个三毛四毛的。 这廝好列也是北大高材生,上手看底,起码不会把新种成立以后的新玩意给收上来。 再不济,胎底也是有『大清光绪年制”几个大字的,这么一看,咸菜缸子八成还真是古董了! “你给了五百块钱,现在还剩三十二块五毛七,每一笔我回来都会记帐,还有这个吃饭钱,咱之前都是说好的。” 方堃接过也没细看的意思,没好气道:“算这么清干嘛,搞得我跟地主老財似的。” “还是清楚点好,亲兄弟还要明算帐呢,再说,你不就是地主老財么。” 瓷器太多,大的小的,圆口方口的,扁矮的高长的形式各样,方堃拿几个只是粗略的看了眼底,他不是行家,也不能百分百说这些傢伙式儿里面没假货。 从兜儿里拿出准备好的四百块钱递过去:“这马上就要开学了,还收不收?” “收!干嘛不收,我刚瞄上了一个村子,现在也有钱了,自己也入手几件用作传家。” 陈卫东美滋滋的接过四百块钱,他是地地道道的京城本地人,家里大姐出嫁,现在就剩一个人,屋子足够宽,用来应付结婚完全没问题。 跟赵勇军李春生他们不一样,这四百块钱可以想干嘛就干嘛。 傍晚,金子带著吉泽国旗几人从天津卫赶回来,整整两个月,吃喝拉撒全部在那边,就连韩錚结婚也没过来蹭顿酒席吃吃。 几人皆认为这四百块钱太大,方堃就是看在同窗面子上才照顾自己的,既然是干活儿,哪里还管什么大学生身份不身份的,那就是干。 方堃再见几人,直接给看乐了:“这怎么两个月不见黑成这样儿了,都去非洲旅游了?” “你还说,一个月两百块钱的工资,每回累了困了想偷偷懒,结果一想到这几百块钱,没办法啊,得给你方大財主把活儿干好。” 吉泽国旗本来就不白,在京城三年肤色稍微闷回来了些,这下一朝又回到了大一刚来学校那阵。 大宝在一旁应和道:“赵哥他们太拼了,搬货散货匯帐只要是忙不过来的地方,他们都上,我想著照顾照顾安排点轻生的活儿,结果全不干,我是拦都拦不住。” 八月份的天,末伏天的尾巴,黄铜皮肤上泛著一层油光,牙倒是个顶个的白。 方堃把工资给几人算了算,四百块钱四十张大团结,刷来回数。 “行了,別数了,只会多不会少。” 赵勇军钞票拍著手,直傻乐呵。 给几人带到秀水街张伟李春生两人的烧烤摊,一伙人一齐聚了聚。 天津卫两月行,干好干坏都是四百块钱,张伟和李春生这边却是乾爽了。 生意做到现在,哪怕这条街有了同行,可还是打出了名气,尤其是食客知道摆摊的还是俩北大大学生后,到现在都是每晚爆满。 俩人两个月下来一个瘦了七斤,一个瘦了四斤,每天晚上都熬到十二点往后才收摊。 李春生把装啤酒的暖壶瓶拎过来,笑道:“今儿晚上大家好好喝一顿,我们这儿啤酒管够。” “那些暖壶瓶里该不会全是啤酒吧?” “都是从燕京啤酒厂打的,散啤四毛钱一升,这种竹编暖壶一个一点六升,单打的话刚开始一壶要七毛二,我们刚开始还打算不要酒水,后面发现,这摆烧烤摊不能没有啤酒,可不管单买还是多买按市场价七毛二倒腾到这儿其实不赚钱,这还是七月底请了跟我们对接的啤酒厂的王哥吃了顿烧烤,一壶从七毛二变成了六毛九,我们买回来一壶赚个三分钱。” 方堃在一旁搭茬道:“摆烧烤摊酒水可以適当贵一点,既然都做生意了,你要是没点奸商属性指定赚不了钱,最后还是我给的建议,一壶卖八毛,这才有了赚头。” 街边靠墙,密密麻麻摆了三十多个暖壶瓶,喝到最后耍酒疯闹事的不是没有,摆烧烤摊的就不可能避免这种情况不发生,得亏没有闹出什么大事。 中间断断续续,也出现过趁他们忙不过来,无暇顾及,有人偷暖壶瓶的现象,反正什么样的情况都能碰上。 好在这些都无伤大雅。 酒水只是陪衬,两毛一串的羊肉串才是主卖品,七月底最后一个周末,他们巔峰时期一晚上边卖边串,整整卖了八百多串出去,手指头穿串儿都快穿抽筋了。 李春生侃侃而谈,这些话平常就俩人说,现在好不容易聚一起了,是往外倒。 “你们俩这瘦的可厉害,不会只卖不吃吧。” 张伟提溜著一大把串过来,“烟燻火燎一晚上,只闻这味儿我都闻饱了,后半夜收摊回家累的要死,有馒头啃馒头,没有倒头就睡,第二天起来还得备货,哪还顾得上吃饭。” 俩人的暑假创业相当成功,这还是八月底效仿的摊位多了两家分了分流,加上今天是工作日,人才不会特別多。 酒劲上头,眾人一阵分享最近两个月的经歷,最后更是调侃这还上什么大学啊,上大学为了什么,还不是有份养家餬口的工作。 现在做生意当老板这么赚钱,捨近求远干什么。 可转天酒一醒,昨晚的话又打上了『捨本逐末”的標籤,北大毕业生的身份还是得要的,办公室还是得坐的。 赵勇军有了四百块钱,一下子曙满志,拉过方堃。 “方子,房子的事儿打听的怎么样了?我已经跟家里通了信,我爹和老丈人那边可以一人支援两百块钱,加起来就是八百,买处小院子应该是够了。” “呢,最近还没什么消息,这房源一时半会儿也难找,漏出来有人比咱们先一步也就没了,你先別急,我让人多打听打听,有消息了一准儿通知你。” 方堃心里汗顏,这事儿他早给忘到姥姥家去了,不然两个月高低能有点消息。 开学在即,现在就张伟和李春生的烧烤摊还开看,一时半会儿捨不得关掉,关键是锋的太多了。 这俩人扣掉各种成本,每天平均赚三十四块钱,两个月没满,五十六天就是一千九百三十三。 这是平均下来,生意最好的时候就是七月末八月初那段时间,刚开始和现在日销量都有所下滑,可依旧让两人捨不得关掉。 钱数五五开对半分,方堃独得九百五十二,再付给薛建军断断续续来这边打工帮忙的六十,余下张伟李春生一人四百七。 事实证明,远比跟著去天津卫干活儿要挣得多。 不过这玩意儿没得比,前者有方堃兜底胜在稳定,后者是赚是赔,讲的就是一个运气。 从选择上看,也就能看出几人的性格,赵勇军和国旗天生就是適合吃官家饭的主儿。 几人过去帮忙,方堃去厂房忙活的同时,托韩錚仔细给打听打听房源消息。 氧气泵厂有副厂长方志勇在,加上总工身份,在掌握產品製作原理和流程后,其实压根用不看自己。 方堃更多的是签字,给提上来的意见定调子。 他们厂房左边原先是一个大的石灰厂,七六年就转移到其他地方了,方堃计划著等发展发展,把那块儿地也给划拉过来。 寧姚回京,不光带了未来老丈人的茶叶,还带了一个好消息。 “你是说,三个大舅哥国庆会过来看我?”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方堃乾笑了两声,当初得知寧姚有三个哥哥的时候,他是抓麻的。 好消息是,以后结婚生个儿子女儿,能有仁舅舅疼。 坏消息则是,万一寧姚在这边过得不好回娘家打小报告了,仁大舅哥不得过来撕吧了自己。 方堃想到了远在香江的郑婭楠,又连忙去给她揉肩捶背,晚上主动打洗脚水,伺候的是相当到位。 “不对劲啊!” “什么不对劲?” 寧姚瞪看眼:“好端端的,给我打洗脚水干嘛。 “你这话说的,我给自己老婆打洗脚水不是天经地义?我看你就是少见多怪,以后我每天都给你打!” 方堃软话硬说,熄灯后又是一条好汉。 次日清晨,董浩早早过来报到。 寧姚对於门口多出来的吉普车,还有氧气泵厂见怪不怪,跟方堃处了这么长时间,这些操作早就在心理承受范围之內了。 方堃则趁著吃饭的功夫,把明朝那些事儿前期三万字的稿子总了总,打算顺路送到京城晚报。 王继刚老早之前就有跟他提过一嘴的,只是这事儿俩人刚开始都没上心,毕竟成了名的作家,还没见过有哪个往报纸上刊登小说的,这里可不是香江的明报,可以登一登金庸老爷子的武侠小说。 京城晚报更多的属性,是供老百姓了解社会实时的一类报纸。 方堃上门给王继刚打了个猝不及防,在得知希望在晚报上连载小说时,对方想都没想就给应下了。 “当然没问题,我们是热烈欢迎啊!” “您先看一看,满意没问题的话再说,如果不符合刊登条件,我再去其他报社试试。”方堃把稿子递过去。 进办公室,王继刚给倒了杯水,又示意方堃坐沙发上等一等,自己则回了办公桌。 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稿子封面上,不自觉念出名字。 “明朝那些事儿?明朝,这是写歷史的?” “是,算是歷史通俗读物吧,受眾范围可以覆盖很广。” 王继刚收回眼神,他想都没想一口应下方堃,那是靠著对方以往小说的质量,本本爆火的水平,能来自己报社投稿当然乐意。 只是在工作上该认真的时候还是得认真,目光落在正文上,时间悄然而逝。 正文刚开始读,王继刚就觉著不对劲了,这跟他以往接触过的歷史类书籍的敘事方法完全不一样,很是不同。 尤其是第一句话,开头就是『穿越回年”后面又紧跟著『朱元璋的创业计划书”。 这是正经歷史小说? 王继刚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號,可越读越让他忘我,一直將三万字读完,才恋恋不捨的从故事里退出来,隨即眼晴一亮。 “方堃,你这小说...”” “有什么意见您就说。” “不是,我是说你的这篇小说敘事方法挺別出心裁的,歷史类小说,本应该严谨,你用的敘事手法却谈谐幽默,平铺直入,不像歷史类的文献书籍那样,老学究看的是津津有味,可大多数人看起来却直打哈切,这篇小说恰恰文字有趣,內容娓娓道来,虽然前两章只讲了朱元璋的童年和元末淮西地区的饥荒战乱,可故事很吸引人,的確適合在我们京城晚报刊登连载。” 王继刚看方堃的眼神,充满了欣赏,这跟方堃之前的高山下的环,牧马人行文风格完全不一样,要是遮住作者名字,谁敢相信是一个人写的。 跨度已经不能用大来形容了,简直就是沟壑之別。 方堃鬆了一口气,自己倒不是怕拒稿,只是省了再四处投稿的麻烦。 接下来就是聊具体事宜,当方堃说出全文差不多有一百五十万字的时候,王继刚差点一口老茶呛死。 “一百五十万字?!” “我计划前后写九卷,从1344年开始写到1644年,投小说杂誌是不行了,所以才选择了报纸每日连载。” 北》 王继刚久久沉默,他被方堃的话给惊著了,这话进他耳朵里跟打算著一部史作有什么区別。 “好!难怪你给自己定义为通俗类小说读物,这小说的受眾范围我看几乎涵盖了所有年龄群体,既能用来阅读消遣,又能增加对明朝那段时期的歷史了解,稿子先留我这儿,我们这就开会,看看能不能在报纸上专门开一个每日一读,明朝那些事儿的专栏!” 方堃自然没意见,九月四號开学当天,小说顺利登上京城晚报。 报纸背面右侧,是独属於明朝那些事儿的专栏。 前世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很多知识分子早晨习惯边吃饭边看报纸,不是为了演而演出来的,现在娱乐不发达的条件下,真就是这种情况。 很多人读到报纸后面,看著上面的標题,皆是一愣。 小说每日连载四千字,方堃也进入了每天稳定更新的状態。 小说开始连载,作家名字没有用笔名,而是就用了本名方堃,反正他是作家的身份现在是人尽皆知了。 刚开始一连七天內容反响平平,可隨看时间一直到九月末,故事娓道来铺展开后。 京城晚报突然收到了大量的读者来信,同一时间,报纸的销售量开始增长。 第160章 面子工程要不得 第160章 面子工程要不得 京城晚报,五八年创刊,六四年教员亲自题写报头。 去年一月份正式復刊后,一经面世,就遭市民排队抢购。 这一现象在后世年轻人看来是多少理解不了的,一份报纸而已,这东西摆在自己面前估计都懒得多看一眼。 年轻人耐不住性子,一整版密密麻麻全是字儿,根本瞅都不带瞅的。 可放在八一年的现在不同,报纸四开24版,日刊每天下午四点更新,周日休刊一天。 整块报纸的內容,涵盖最开头的要闻版,也就是国內重大新闻即京城市政动態。 本地新闻版,包括社会新闻版和经济版,市井民生事件,胡同生活,社区调解,哪个紧销物品涨价降价了,或者哪儿哪儿有商业活动了,都会覆盖及时报导。 文化副刊,国际新闻,文体专栏,gg服务,群眾互动,总之一份报纸覆盖面极广。 值得一提的是,现在报纸上的gg服务占比极低,个体户和国企央企根本没有什么打gg提高曝光度的意识。 聪明的投机者第一步便是需要掌握看报纸的习惯,並试图从中寻找到商机。 国库券大王杨百万,靠的就是一手多看报,从报纸上发现各地国库券存在差价,继而实现了最初的资本积累。 寻常人家则是以此来消遣,掌握市场物价和政策的一些变化。 时至今日,京城晚报的每日销量已经稳定在四十万份以上。 原本这个成绩已经足够让他们独占行业龙头,日销四十万份,短时间內很难看到明显的增长。 可最近七天,尤其是近三天不知道什么原因,下属印刷厂电话接不断,往上打的报告也一直是各报亭报纸售滯需要加印的消息。 不光是前一天的,往前推近一个星期的『过期”报纸也要求加印。 “主任,一直到昨天,咱们报纸的日销量已经突破到了四十四万份,將近一个星期的时间,整整涨了四万份,还有这些读者寄过来的信..” 至於原因,王继刚心里隱隱已经有了答案,拆开信封一看,果然如此。 明朝那些事儿刚连载的时候,大眾最多只是看个新奇,一份报纸从头看到尾也用不了多少时间,看到后面顺带也就看了。 可时间一长,渐渐地也就砸么出不对劲了。 管是知识分子还是中年男女大爷大妈,现在更多的是拿到报纸的第一时间,首先翻到后面追读明朝那些事儿的专栏。 洋洋洒洒四千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可越追读越上头。 饶是王继刚心里已经高看了方堃,高看了这篇小说,可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已看低了。 “把这些信件筛选一下,给报社提意见的留下,给方堃的统一打包起来送过去。” 下属编辑苦笑道:“这里面可能九成九都是给作者的信件,而且之前拆开的那几封,不是催方堃多写点,就是催咱们多更点。” 王继刚掐著腰,顿了几秒才道:“把信匯总起来,我亲自走一趟。” 《明朝那些事儿》当初定稿费的时候,基於方堃的实力和名气,自然是给到了高价,千字八元。 也就是说,每天四千字,稿费三十二块钱。 一天抵旁人一个月的工资,加上现在是文学发展的黄金时期,这也就难怪八十年代为什么作家这个职业备受瞩目了。 这单价放在作家行业里,绝对是属於最顶级那一撮的,虽然千字十元是顶端,可不会有哪家报纸杂誌会把价格拉满了谈。 明朝那些事儿编辑看好不顶用,关键还是得看读者买不买帐,现在倒好,到现在为止新增四万份,甚至后面极大概率还会涨。 一份报纸五分钱,四万份就是两千块钱,这趟门王继刚必须得亲自上。 北大校门口的饺子馆,方堃见到王继刚,后者带了密密麻麻一堆信件。 “这饺子馆的猪肉韭菜和猪肉茴香馅儿的饺子很不错,你尝尝,今儿我请客,管饱。 ,俩人鸡贼没有分开各自点重复的,而是猪肉韭菜,猪肉茴香外加一份羊肉大葱要了三斤,整整六大盘。 “方堃,你现在手里的存稿还有多少?” “一万三千字,多了就没有了,现在每天都得现写。” “笔耕不缀嘛,听说老舍先生每天坚持早晨八点写到中午十二点,” 王继刚沾醋碟往嘴里塞了一个饺子,继续道:“读者反馈要求我们多更些,那你这个作者就得多写些,不过一切还是要以质量为重,你现在又在上学,还是大四临近毕业,要是实在不行,咱们量力而行,一天写两千字,两天一更也能接受。” 最最关键的是,当初方堃可是说总字数能有一百五十万之多的,拋掉周日休刊,一天四千,足够他们报纸连载一年之久的。 所以质量是重中之重,王继刚想的要长远一些,一年后完结然后呢?是不是还得想办法继续约稿。 方堃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一个闪闪发光的金疙瘩,下本小说哪怕方堃开口就是千字十元,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更新量和质量上,您不用太担心,四千字我三个小时左右就能写完,再加上改改稿,还是可以应付的,主要是我没想到能这么受欢迎。” “你自己的小说还能没信心?”王继刚好笑道。 俩人简单吃了顿饭,方堃有想过会继续爆火,也想过反馈平平做个江郎才尽的扑街仔。 可事实上,《明朝那些事儿》的爆火程度远远没有达到顶峰,直到进入十月金秋。 隨著更新量的增加,更像是量变產生质变,忽然这篇小说的討论量开始呈直线增加。 畅销主要还是在京城本地,可部分行业內人士还是收集往期报纸,用作谈资给其他地方的好友邮寄了过去。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京城晚报作为地方报,哪怕再火,在外地也不可能能买到。 可饶是稀稀疏疏的向省外传播,影响力也在不断扩大。 金风送爽,五穀丰登。 一场秋雨一场寒,雨势渐停后,出太阳没两天。 城郊乡下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收秋,远在数百里之外的晋省山村。 方汉民和梁英侠忙的不可开交,老方家齐上阵,方海特意从农机站请了两天假,连著在学校的小妹方怡也停课进了由间地头。 十三亩地,有玉米,有土豆,也有谷穗。 金秋主杀伐,季节到了,原本的绿色开始变得枯败干黄,谷穗粒粒饱满,因为个头儿太重谷杆垂的弯了腰,在太阳光底下真就一片金黄。 十三亩地两天时间不可能收完,不过余下的方汉民和梁英侠俩人就能忙活完,怀敏这时候更多的则是承担起做饭送饭的工作。 “今年咱们村的涨势普遍不错,年初那几场大雪就是个好兆头。” “又说你那瑞雪兆丰年那套,往年大雪也有,老天爷可不惯著你,也不看看四月份哪家不往自家地里挑几桶灌(茅坑里的粪便)的,养分够了,產量能不上来么。” 方汉民灰头土脸的,却遮盖不住眼角的喜悦:“浇灌也行,不过还是牛粪好点,等收完秋我得去龙镇的农场,早点定几袋。” 方堃这边,家里的丰收他见不到,却是能想像到。 分田到户的积极性可不是吹的,各家那几亩地照顾起来比照顾自家孩子都勤快,在去年的基础上,想不高產都难。 他和寧姚正站在火车车站,三个大舅哥要趁著国庆休假两天,外加请两天假一共四天过来看望准妹夫。 这次轮到方堃紧张了,谈不上多紧张,可毕竟要对上陌生的大舅哥,心里还是有点小打鼓的。 火车靠站,寧姚垫脚张望了好半天,突然朝一个地方摆手道: “哥!这边!” 方堃循著方向看过去,三个全部高挑的汉子顿足看向这边,一旁还有一个妇女带著小孩儿。 俩人上前,寧姚惊喜的看著妇人。 “嫂子,你怎么也来了,还有雨昕,想姑姑了没?” “姑姑,”小丫头喊著,又古灵精怪的扭头对上方堃:“姑父好。” 几人听著一愣,明显不是之前刻意安排的,皆是笑出了声。 寧姚挽上方堃的胳膊,笑道:“我来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北大校友兼对象方堃,这是我大哥寧辉,这是我二哥寧凯,三哥寧峰,嫂子鲍仙芝,女儿寧雨昕。” “大哥,二哥,三哥..:”方堃麻溜伸手,一个个主动握手打招呼,完了又递烟。 三个哥哥在头上,作为家里唯一的妹妹,寧姚可想而知小时候有多受宠。 晚上閒暇方堃还问过寧姚谁最宠她,结果纠结了好一阵,非要论个一二三出来那就是三哥寧峰。 好在三个大舅哥对他表现的也足够和善,场面比想像中的要融洽的多。 出车站,董浩利索把车开到跟前。 “车太小坐不下,姚姚你先带嫂子回家,我和大哥他们坐公交回。” 这个问题来之前就考虑到了,一辆车肯定坐不下,找郑卫东想办法再匀一辆临时用著不是不行,可寧姚给拒绝了。 这么办了,她是有面儿了,也给自家男人爭足了面子,可郑卫东那边一次次落的人情又多了一个。 她得替自家男人著想,更为了以后著想,面子工程要不得! 寧峰瞅著吉普稀罕道:“你们不都是学生么,怎么还有吉普车,还配了司机?” “方堃今年夏天刚办了一个氧气泵厂,厂房离住的地方太远,来回一趟不方便,就配了一个。” 寧姚说话时候的表情,跟炫耀宝贝一样,鲍仙芝点道:“小丫头真是女大不中留,坐车就算咯,刚坐了那个久的火车,咱们一起走一走活动活动不是更好撒。” 鲍仙芝是川省人,方堃对川省除了通过永不磨灭的番號电视剧有了一定了解外,就剩劳资蜀道山了。 寧辉跟道:“仙芝说的对,也別分开走了,这京城我们是第一次来,正好一起逛逛。” 方堃自然没有问题,把带的行李包裹放上车,示意董浩把车开回去,今天就可以下班休息了。 一行人直奔站台,公交到王府井站下车,兜兜转转逛了好一阵子。 整个途中,三个大舅哥把该问的问题全问了一个遍。 家里几口子,父母是什么態度,毕业后是留在京城还是要回晋省,写小说是不是很难乱七八糟的,几乎没有冷过场。 方堃也通过聊天知道了,大哥寧辉在当地第一机械厂做后勤主任,二哥寧凯则是轧钢厂的车间主任,也是学歷最高的大学学歷。 三哥寧峰则是在肉联厂工作,也是听看寧姚如数家珍的炫耀,对方堃的氧气泵厂和生意最感兴趣的。 寧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上自家三个哥哥,她是儘可能的要把自己看上的男人吹上天。 当然也不算吹,而是阐述事实,可这个事实平常都是儘可能藏看掖看的,现在是生怕家里人不知道。 “改开进行到现在,前年老人家更是在鹏城珠海那边设立了经济特区,经济发展的速度肯定比北方快,方堃,有没有打算毕业后去南边发展?” “有,不过我还是得服从组织安排,南边沿海城市占了地缘优势,临港靠海,有便利的交通优势和港口贸易条件,做生意可以,可过去发展还没考虑过。” “哥,”寧姚出声道:“之前不是讲过嘛,毕业后我和方堃都决定留在京城的,你还问。” 一个老家在晋省,一个老家在苏州,不光是南北差异,更是千里之隔。 让寧姚跟著去晋省,或者让方堃南下定居,都不是最优解,俩人都在首都读书,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在这边成家立业。 兄第三人面面相,直呼女大不中留,这丫头现在是处处替这小子看想。 自打他们知道有方堃的存在后,寧姚每次回家都夸的天乱坠,就差把人夸上天了。 目前来看,样貌上仪表堂堂的確让人满意,可几人对方堃作家身份,以及俩人在这边生活有没有保障还是打问號的。 可很快这个问號就变成了嘆號,交道口下车,路过学府小学拐进巷子走到家门口。 一进家门,几人是越看越异,越看越沉默。 如果这生活条件要是还没保障,那他们岂不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第161章 喜闻乐见 第161章 喜闻乐见 鲍仙芝给寧姚带了自己醃製的咸菜,跟京城本地的醃萝卜条不同。 一共三个小罐子,长豆角一罐,剁椒一罐,新姜一罐。 “你嫂子这一路生怕这仁罐子磕了碰了,保护了一路,旁人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宝贝疙瘩呢。”寧峰在一旁笑道。 “谢谢嫂子!” 盖子打开,方堃听著解释拿起一块儿姜试了试,没有想像中的那么辣,辣味很低,恰恰很开胃。 寧姚跟拿宝贝似的放到厨房,几人居住的四天肯定还是住在家里,床单被褥早已经洗好换好。 吃罢饭歇息一阵,下午带看四处溜达。 逛的次数多了,方堃也就理解为什么京城孩子对钟楼故宫这类的景点不怎么感冒了,一件东西成天看,稀罕程度肯定会无限降低。 方堃无感,可寧姚有,毕竟这是招待自家哥哥,处处都很细心热情,方堃拿著相机给兄妹四人一顿照。 第二天早晨,吃饭的档口,寧峰跟方堃提议想去看看那个氧气泵厂。 其他几人也好奇索性跟著去了一趟,这小厂房真抬不上什么大台面,好在是自己办的,算是一份事业。 第一批氧气泵三百件已经开始量產,销售渠道也已经打通,第一批將近九成会送去百货大楼,西单、东风各大商场专柜销售。 到时候京城晚报上也会打连续五天的gg,余下的一成,一部分送去电子工业部给领导介绍,一部分由郑卫东牵线送出去,算是在特定的圈子把產品市场打开。 毕竟退休的老领导,和临近退休的老领导七成是喜欢跟鱼打交道的。 厂子规模不算大,可胜在氛围对味儿了,而且这还是一家私人性质的厂房。 寧峰掐著腰,开口道:“不小了不小了,刚开始都是积少成多嘛,谁也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方堃,有没有兴趣把这个氧气泵送到南方去卖卖,相比较北方,南边靠海沿海的城市跟鱼打交道更频繁的。” “目前没这个打算,毕竟厂子才刚开始,本地市场都有打开,更別说开疆拓土了。” 方堃算是发现了,寧姚这三哥对做生意非常嚮往,从昨天逛完西单王府井开始,话里话外都有点想下海经商的意思。 “你这个氧气泵哪一天走出京城了,一定要联繫我,我给你做苏州的代理商。” “三哥你很看好这款產品?我们开会商量的定价,一个可是卖四十六块钱。” 寧峰听著更是道:“价格定的高更好了,物以稀为贵,这东西不可能面向所有人,只要抓住那批有钱的顾客,像你家里似的那种大鱼缸没人不爱,而且是越上年纪的人越喜欢,这东西绝对有搞头。” “英雄所见略同,”方堃认真的看著他:“三哥,你以后要是有什么好的项目,一定要联繫妹夫,到时候咱们一起干。” 寧凯在一旁,说道:“越聊越没谱了,什么叫抓住那批有钱的顾客,慎言。” 兄弟三人中,属寧凯学歷最高,相应的思维也更死板。 或者说因为自己高级知识分子身份的原因,前几年的日子过怕了,思维一时半会儿很难,也转变不过来。 寧峰却是和方堃悍悍相惜,沿海大开放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港商依託地缘优势和政策红利,已经开始试探性投资。 外商投资对接的也是国企,对他们而言距离太远,可国內的个体户发展现在也是如火如茶。 时代浪潮摆在面前,与其在肉联厂成天跟猪肉打交道,还不如出来干一份事业。 这事儿寧峰早就有想法了,可一直在犹豫没有付出行动,这趟首都行,他愈发觉著自已没有来错。 中午三味饭店,下午更是想去看看那个喇叭裤生意。 方堃联繫了韩錚,让其带著去四处转转,看看怎么搬货散货,谁成想给这傢伙看出癮来了,一连两天吃完饭就去找韩錚。 方堃趁著吃饭的时候把人叫过来,一问才知道,人是自己安排过去的,除了最后的总帐,他是带著寧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哥们儿人挺不错的,而且脑子也灵活,哥,应该没什么事儿吧?” “我怕的是这大舅哥回家一转头就打辞职报告,要沉浮商海,来之前还好好的,来之后直接把稳当工作整没了,你说老丈人那边怎么看我?” “还真是,”韩錚挠了挠头:“那也怪不得咱们吧?他自己选的。” 寧峰从厕所出来,直愣愣朝这边奔,俩人断了这个话题。 果然没半天,这廝就兴致高昂的问喇叭裤的生意在苏州能不能办,在哪儿取的货。 方堃看看他:“三哥,你真打算辞职下海?” “下海?” “就是下岗经商,商海沉浮嘛。” “这词挺不错的,现在改开已经是大势所趋,不光京城的报纸报导个体户万元户,別人能做,咱们为什么不能做,肉联厂一个月工资六十四块五,跟那些做生意当老板的比起来,这工作也就听著体面些,可光体面有个屁用。” 来之前寧峰还在犹豫,可现在道心之坚固恐怕无人能撼动。 方堃的生意,还有见识到对方的衣食住行,处处不提钱,可处处都在钱。 甚至已经不能用来形容了,感觉用『烧钱”来形容还差不多,毕竟没人这么隨心所欲钱的。 恐怕连小妹自己都没怎么注意,他们两口子的日常开销,哪是普通人的收入能支撑得起的。 在这方面方堃和寧姚没有事事显摆,可恰恰这种习以为常的感觉,刺激了寧峰。 想要日子过得舒坦,离不开一个钱字。 而想要挣大钱,除了抢劫银行,现在摆在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享受还不是摆在主位,相比较稳当的日復一日的工作,寧峰对做生意是前所未有的感兴趣。 吴兴国不在京城,方堃联繫了其他潮汕佬一起吃了个饭,他们的货是走海上的,而且是直接从货源拿货。 这几年断断续续的,不少人通过各种方式联繫吴兴国试图搭建渠道,可都被他拒了。 理由很简单,你们那体量太小,做看没意思。 整个华北的散货渠道一打开,他是怎么增產都供不上,谁还有心思盯著那点苍蝇腿儿不放。 这里面前期也有精明的潮汕佬私藏一批货单卖,毕竟这样利润不用各个渠道分下去,全部进自己的腰包。 可仅两个月的时间就会发现,自己赚的这点蝇头小利,远不如扩大市场分红来的多。 方堃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郑卫东却不允许,吴兴国果断把小手段给撤了。 没有郑家做背书,他们在北方会寸步难行,再无自己的容身之地。 至於说脱离郑卫东,和其他人合作,这个念头想都不要想。 就像古代军师辅佐君主,还没听说过哪个军师改换朝廷能得善终的。 关键是他们合作的很好,利益三方都很均衡很满意,而且自己也离不开海上运输这条渠道。 有方堃牵桥搭线,寧峰才能拿到货,这斯也是果断,张口就是两百条试试水。 都说苏州寧波那一片的人胆子大会做生意,头脑精明,方堃算是切实体会到了。 报了苏州老家地址,定好一个大概的交易日期,酒局结束,回家禿嚕一嘴给一家子嚇得不轻。 让方堃惊讶的是鲍仙芝,只是埋怨这么大的事不跟自己商量就定主意,却不反对做生意。 这钱,合该这两口子赚! 一连四天,前脚刚送走几人,后脚沪上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娄靖川在电话里语气急促,颇有一股小怨妇的味道。 “方堃,你发表新小说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 娄靖川现在不光是收穫的编辑,更是方堃和杂誌社的中间联繫人,现在作品都发表十几天了他们才知道,这算什么。 说好的爱呢?说好的不离不弃呢? 最为关键的是,方堃要是把小说投给燕京文艺或者当代还可以接受,投给一份报纸算怎么回事! 听著电话里罗里吧嗦的碎叻,最后更是要出差过来一趟。 方堃无语道:“我这篇小说前后需要一百五十万字,投杂誌你让杂誌怎么排版怎么更新。” “我现在就去京城,咱们当面聊!” 娄靖川知道这个意思,可他关心的不是这篇小说投哪儿,而是方堃连个招呼都不打的態度问题。 现在谁不知道方堃和《收穫》的关係,犹如铁桿弟兄。 现在好了,关係不稳当了,兄弟之间有裂痕了,他必须得过来当面修復! 掛断电话,方堃摇了摇头,吐槽了句深井冰。 天气愈发的凉,在校期间,冀省来了两拨人,不是特意找方堃的,而是南下有事儿,专门过来一道见见他。 方堃也是吃喝住行照顾齐全,最后见几人寒酸不易,连南下的盘缠都额外补给了些。 方堃不知道的是,他在形意门里的名声,除了功力了得,就是有钱,为人好客。 主要还是当初唐剑师兄弟四人回去宣传的,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夸的天乱坠,就差让自家老子禪让掌门之位了。 娄靖川急匆匆赶过来,站在北大门口,连门卫瞅他都有点眼熟了。 “同志我是.” “我知道你,那个什么杂誌的编辑,又是来找方堃的?” 做登记,娄靖川顺利进入校园,方堃下课看见他的时候,嚇了一跳。 “你这什么表情,要还这死样子,哪儿来回哪儿去!” “別啊,我可是千里迢迢过来的,就这么回去,萧编不撕了我。” “撕就撕唄,跟我有什么关係。” 娄靖川欲哭无泪,两盘饺子才算填补了一下受伤的心灵。 “你这小说写的真心不错,没有像歷史书那样的冗长乏味,相反只是一个名字,就让人有一种想要读下去的欲望,明朝那些事儿,亏你想的出来。” “不投稿收穫,就是因为这是突发奇想,一次大胆的尝试,是骤子是马我自己都吃不准,再一个篇幅也长,京城晚报每日连载每日追读挺合適的。” 娄靖川嘴里塞著饺子,含糊不清道:“我这次来的任务很简单,萧编交代了,必须得约稿成功,再一个京城日报每一期送五份去沪上,在那边我们可买不到京城的报纸。” 方堃跟收穫的关係的確挺深,哪怕现在自己已经可以隨意挑选下家,也不想生出什么间隙。 “今年是不行了,这样吧,我承诺下一篇小说一定给你。” “这还差不多,还有啊,报纸五份太少,抢著看我资歷小半天轮不到,反正你也不差这几毛钱,乾脆邮十份。” “滚续子!” 打发掉这廝,报纸一天一期,方堃也不可能每天都去邮一份,乾脆一周一邮。 而对於《明朝那些事儿》的连载,隨著更新,字数越多社会上討论的话题就越大。 读者粉丝討论的是內容故事,有趣谈谐,知识分子和评论员同行则是学习欣赏方堃的这种敘事手法。 歷史文讲究严谨,有老学究对於方堃这种『轻浮”的书写手法很不赞同,认为不光笔下的文章的轻浮,方堃整个人也是轻浮的,还教训后辈有才华是好的,可更应该脚踏实地。 也有支持的评论员和读者自发替方堃反击,读者反击多是强调我们喜欢看就行了,管他严谨不严谨。 而专业的评论员则是拿出史料,有理有据的论证《明朝那些事儿》里面的內容並不是凭空捏造,完全是有料可查的。 京城日报的销量自打进入十月,没有降低,增涨速度也没有减缓,五分钱一份的报纸,大家普遍还是消费得起的。 现在不光是中老年人,在校的大学生,高中生乃至初中生都是跟风追读。 一篇《什么是好文章,人民群眾喜闻乐见的就是好文章》,把方堃和他的小说推向了舆论高潮。 报纸彻底爆了,爆到方堃都没有想像到会这么火。 王继刚约饭局,直言日销量直逼六十万大关,这份成绩之大简直难以想像。 而作为那篇评论文的幕后作者,寧姚却看的好评压过恶评,心情舒畅。 “有些话咱私底下悄闷闷说就行了,怎么还发出去。”方堃无奈。 “人民群眾喜闻乐见的文章就是好文章,我觉著你说的挺对的,当然要给那些傢伙看看。” 寧姚见不得有人毁贬低,甚至是辱骂自家男人,而方堃则释然的多,一天三十二块钱的稿费,挣这笔钱,让人骂骂怎么了。 如果翻倍,他不介意旁人多骂两句。 方堃在意的是这个舆论热度,好在今年的作协会议,他的报告已经有思路了,这个题目就很不错。 第162章 文曲星方先生 第162章 文曲星方先生 舆论逐渐发酵,甚至已经有种朝著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其爆火程度,用方堃的话来说,可以堪比后世口水歌《小苹果》爆火的那个冬天。 现在的主要传播群体,已经从成年人中年人转移至学生群体。 喜欢读的带动不喜欢的,这种跟风潮流从阅读转移至收集,看谁收集的《明朝那些事儿》从开始连载到现在的报纸最全乎。 这些都不需要方堃去搞什么走访调查,中午傍晚那两个点站在街上,很自然就能看见这种情况。 以至於他现在真的有些被人记住了,北大现在是人尽皆知,出了门如果去逛菜市场,也会有人指著犹豫不决。 “,等等,你是不是那个什么坤?” “是他,叫方堃,以前的报纸我儿子翻出来还看过,人跟相片上的一模一样。” “方作家,来点蒜薹尝尝吧,今天刚上的。” 方堃喜忧参半,儘管他一直说自己淡泊名利,可哪个人心里没有那么点小虚荣心。 发表那么多篇小说,一直是书火人不火,现在冷不丁真有人当街认出你来了,说不高兴纯扯淡。 可那种被太多人认出来,跟看稀罕物,甚至动物园里跑出来的猩猩似的,又让他扛不住。 方堃以为隨著时间的推移,会跟以往一样舆论热度自然消退,可很明显这次他想错了。 京城晚报每日一更,只要小说处在连载中,报纸的日销量每天都在呈上涨趋势增加。 京城常住人口近千万,城市人口最少也是四百多万,其实日销六十万覆盖面也不算多广。 甚至很大一批报纸,是各机关单位每日自动订阅,由邮递员配送的。 可这玩意儿只要身边有一个人看了,寻常閒磕,总会起来。 王继刚是乐开了,按月把方堃的稿费亲自送了过来。 “一共九百六,你数数。” 方堃警了一眼,动都懒得动:“你要不说,我肯定点一点,你说了那肯定没什么问题。” 王继刚乐道:“高兴点,这可是九百六十块钱,一般职工一年也挣不到这个数儿,现在別的地方不敢说,反正在首都你方堃的名字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了。” 方堃一听,整个人更难受了,人尽皆知的好处是受读者的追捧喜欢。 坏处也很明显,自己暴在灯光底下,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看著,当街吐口痰,可能都会有人传他不讲文明。 好在现在他的住所除了邻里朋友以外,还没多少旁人知晓。 “是不是可以停更一段时间,等热度降一降再復更?” 王继刚听著方堃的话,笑脸一僵:“突然停更败人缘啊,而且这小说这么火,你有没有想过停更再復更,会比现在更火爆?” 6f 3 方堃最开始的本意是想把明朝那些事儿出版成实体书,现在热度这么高自然是好的,等真连载完结或者写到后期,肯定会有出版社慕名而来。 现在这点稿费,旁人看著很爽,可跟以后的版权费甚至会聊到的实体书销售分红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 王继刚再三劝阻方堃不要想不开,日销六十万份报纸是他在任社长期间的工作成绩,现在这位就是自己的大爷。 方堃耸了耸肩,寻了个饭馆狠狠宰了他一顿。 进入深秋,二十四节气上已然进入了立冬。 白天尚可,太阳光底下还有点暖洋洋的感觉,可早晨傍晚的两个时间段,但凡穿的少一点,直叫人打哆。 今年很早,方堃主动找上陈爱军,討论冬季物资捐助的事情。 刚到街道办门口,门卫养老的老头儿乐呵呵的迎过来:“方先生,是来找主任?” “葛大爷,你喊我小方小堃都成,这先生可当不起。”方堃笑著递了一根烟。 “矣,这不行,你现在可是大作家,你在报纸上发表的那个小说,我孙子孙女每天都看,我们家以前是不买报纸的,现在为了孩子,万一沾了你文曲星的文气,以后考上大学,也出个作家,那不赚大发了。” 方堃笑了笑,多少已经麻木了。 进院儿,街道办男女比例是四比六,女同志多一些,而且还多是上了年纪的子。 左一个小方先生,右一个文曲星下凡。 换一般人也不可能这么隨意开玩笑,多少是邻居街坊,而且搬过来一年多將近两年,也算熟络了,都知道方堃是什么性格。 他脸越黑,一眾老婶子喊的越勤快,陈爱军给他招呼进办公室,笑道:“嚇著了吧,这还是我说你已经有对象了,不然媒婆早上门了。” “跟叔说,你是真有对象还是搪塞人的?” “陈叔,国庆我刚接待完三个大舅哥,你说呢。” “三个大舅哥啊,可惜了。” 陈爱军一阵惋惜,別说外面那些老婶子了,他也想把本家闺女介绍给方堃。 人如果太优秀,有时候就像一块儿散发著诱人香味的唐僧肉。 方堃不是御弟哥哥,可他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哪个老婶子见了不喜欢。 喝茶,先嶗了几句閒嗑,两人再转到正事上。 有去年的名单,今年大体上不会有什么变化,方堃也没有扩大捐助范围,不过今年物资上要丰富一些。 每家每户两百斤煤炭,衣裤鞋按人口算,每人各一件,小孩儿另算一双手套一顶绒帽子。 “一袋白菜一袋红薯,苹果一家一箱,物资这个月的二十一號能到位。” 陈爱军听罢,顿了顿道:“方堃啊,我有个建议不知道行不行。” “您说。” “你看能不能把贫困条件放宽一点,这样能覆盖更多的家庭,你放心,物资总量上不会让你再加,人多,咱们物资就少分一点嘛。” “你这么搞,咱们街道一共有七千五百六十三户人家,满足条件的就那么几十户,你给的物资太丰富了,有点不患寡患不均的意思,要么乾脆就別捐,要么咱们把条件放宽,覆盖的家庭稍微多些。” 方堃是无所谓,可陈爱军不行啊,去年就有不少人有意见。 人家哪管你打的旗號是什么,凭什么老王家有,我们家就没,要是简单点慰问十几二十斤的白菜红薯,这样也行啊,可三两香油都瓣扯的年头,方堃这物资一发,他们街道办永无寧日。 见方堃不说话,陈爱军继续道:“方堃,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呢让人整理出一份六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孩子的名单出来,你还年轻可能不懂,大部分人家那都是苦了自己不能苦了孩子,咱们成年人也抗冻不是,把衣裤手套这些给孩子老人是最好的。” 京城的四合院,尤其是大杂院,冬天是极其不好过的。 有时候一连半个月不见太阳,屋里阴冷潮湿,地面都是水泥地,寒气透著鞋直愣愣往身上窜。 入冬最先冻的,永远是那双脚丫子,大部分小子除了出去撒欢儿,在家多半是躲在炕上被窝里的。 这会儿冬天又远比后世冷,没暖气,没地暖,指望那个烧蜂窝煤的炉子,平常还捨不得开封门烧煤球。 別说村里了,城里的小子冬天十个里面都是有九个冻脚的。 方堃静静听著陈爱军说,这傢伙明显是早有准备了,不过细细一想,人家说的也有理,考虑的也比他全面。 最后一阵商量,方堃的捐助还是不以他的名义,而是以街道办的名义,给街道下属所有十五岁以下的小孩儿捐赠衣裤鞋一套。 煤炭还是只给那几十户烈士子女特困人家,白菜红薯还有水果,分著摊开,都能落点。 送走方堃,陈爱军前脚进办公室,后脚副主任周丽跟了进来。 “谈妥了?” “妥了,不过今年还是以咱们街道办的名义办。” 周丽坐到沙发上,砸么道:“你说这小子图什么,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捐就捐吧,还不让人知道。” 陈爱军感嘆道:“你以为人家傻,我看这小子比谁都精,猴精猴精的。” 这小子要的不是被捐助的人的感恩戴德,真图这些,多在公眾场合露露面,早就名利双收了。 这猴精,要的是上面能看见就行了。 陈爱军想不通方堃图的什么,政治作秀?为以后参加工作晋升做准备?可这也太鸡肋了。 管是为了什么,这捐助却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是惠及许多家庭的善事。 方堃这边,衣裤这些物资,直接联繫供销社和几大商场订就行,白菜红薯更好解决,城郊乡下钱收。 首都城郊没有,那就让韩錚联繫冀省豫省的人收,只要钱买,现在又接近年关,钱的地方最多,不可能买不到。 最难的还是苹果,方堃盯上了东北,可那边没人,最后只能找郑卫东和张伟。 前者联繫火车,后者打电话回家,让张伟老子去接触看看能不能收上来。 为了这事儿,张伟咔咔一顿往家里拍电报,最后直接换成了电话。 “爹啊,你老儿子把话都选出去了,说指定能办成,你给点力行不?” “我这边你放心,你老子出手还没差过事儿,不过垫的这个钱,你抓紧给你那个同学要过来,別死要面子你猪鼻子插大葱,兔崽子要是钱要不...” “爹啊,快超一分钟了,长途电话贵,我先掛了啊!” 咔! 掛断电话,张伟鬆了一口气。 平常都是占方堃便宜,现在自家兄弟好不容易求到自己了,他是说什么也得把事儿办漂亮的。 转个靛的功夫,把这事儿的进展给方堃说了说,钱的事儿是只字不提,方堃却主动掏出了一咨钱。 “你这是干啥?” “咱办事不能让咱爸这个钱,这眼瞅著马上就要下雪了,你抓紧给邮过去。” 俩人扯了好一阵,方堃愣是把钱塞进了他推揉的怀里。 “我定了两节车厢,量有多少要多少,这些钱不算多,就怕不够,哪怕最后多余的退回来也行。” “你不懂,我们东北特別是乡下果树特別多,秋天的果子吃不完,要么放地窖,要么就是烂在地里,来年开春都吃不完,这玩意儿贱的很,压根用不了什么钱。” “听我的就对了。” 八一年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 不大,窒的,白天坐在教室里,突然有人低声碎叻了一句,眾人齐刷刷的往外面看了一眼。 氧气泵已经上市,方志勇做的市场调查报告也已经送了过来,市场反馈不温不火。 有人买,可远远比不上方堃小说的那个火爆程度,这种情况完全在方堃预料之內,四十六块钱一个的氧气泵,加上现在又是冬天,即便是在报纸上打了gg。 这个价格一开始就把九成的人拦在了外面,不过也不至於一件也卖不出去。 有郑卫东散的那批打口碑,家里有条件的,要么老头儿自己买,要么为了孝敬自家老爷子,中年人年轻人悄闷闷买回家做礼物。 两百件散进市场里,连一点小水都没溅起来。 方堃继续下指示让工厂开工,京城的市场远远没有吃完,就这还有韩錚倒爷这个渠道,不怕產出来卖不出去。 电子工业部送了几件,这小玩意儿没多少技术含量,领导关注一是因为方堃是一家私人性质的厂房,且这是首款產品。 值得他们关注一下。 甚至方志勇反馈回来的消息,上面在討论,看看能不能作为出口產品,卖到东南哑国家去。 方堃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能成,还能帮助上面赚点外匯,不行也正常,他这儿玩意儿在理科生眼里,就是小玩具。 许援朝这斯还专门过来打听氧气泵厂怎么样了,毕竟当初设计原理,乃至后面需要的设备都是他参与列的单子。 “谈不上多好,也差不到哪儿去,起码六十多號员工的工资发的起,还有点小富裕方堃看著他:“当初让你来你不来,是不是羡慕了?副厂长的位置虚位以待。” 许援朝还真有点心动,不过很快就摆了摆手:“得了吧,哥们儿再不济也是进科学院为国防事业添砖加瓦的,你要真有心,中午请顿猪肉馅儿的饺子。” “这小意思,把老张他们都喊上,不吃猪肉,今儿中午羊肉馅儿的管饱。” 许援朝也就嘴上咋呼的厉害,真喊人,结果跟著来了七个牲口大汉。 吃了一盘,愣是不好意思张口了。 方堃倒也都认识,能喊出名字来,在校是同学,毕业后出了校门就都是校友。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谁能说的准这里面以后会不会出个封疆大吏。 两盘儿饺子而已,方堃生怕他们吃不饱。 第163章 兜底 第163章 兜底 “冰,葫芦~” 三庙街,京城冬天独有的葫芦叫卖声。 声音婉转嘹亮,管在街头还是在巷尾都能清楚听见。 商贩是个老者,长长的木棍托举著靠在胸口肩膀处,木棍上面是草垛,草垛上扎满了色泽红润的串串。 老头儿穿著深蓝色裤子,藏黑色袄子,头顶扣著一顶毡帽,谈不上多乾净,甚至鬍子拉碴的很不修篇幅,这时候却是小孩子们最喜欢接触的人。 蒋凝看著几个小孩儿一前一后蹦蹦跳跳的靠过去,掏钱,接过心心念念的葫芦。 远处街边斜歪著的电线桿,和破旧灰败的墙面相得益彰,摊贩炉子上的热气烘托著冷空气,烤红薯的香气夹杂著叫卖声砍价声传进自己耳朵。 十二月十一日,也就是前天,国家首次举办了托福考试。 考点今年只有三处,首都,沪上,广州,在此之前的国外留学学生则需要自费出国,所以这是继改开之后,第一次公费出国留学的机会。 蒋凝报名了,而且因为心里早有这个目標,为了实现,在校期间的英语成绩,口语能力做到了极致。 儘管今年明確没有清晰的录取线,完全就是高分录取,可她还是有信心自己能考上。 美国top50的院校,仿佛已经在朝自己招手。 这种自信,源自於绝对的实力,她本应该高兴,心里也的確是高兴的,毕竟国外电影看了那么多,明年终於能出去亲眼看看了,可心里同时又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路过报亭,依旧有年轻人爭先恐后的排队购买京城晚报,更多的是追问往期的报纸追印出来了没。 靠的近了,这些人话里话外討论的都是明朝,开局一个碗的朱元璋,北大方堃...,蒋凝回忆起三年前在大巴火车上的情景,那个同乡的面貌现在在脑子里多少已经逐渐模糊,方堃这个名字別说在她们学校人尽皆知,恐怕整个京城的人都听过了。 小说她看了,不光明朝那些事儿,之前的高山下的环,牧马人,人生她全看了。 可越看,知道这个方堃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方堃后,越不敢再贸然去碰面。 同乡已经获得了让她仰望的成功,而自己却对未来充满迷茫,这让她心里產生了强大的落差。 冷冽的阳光打在身上,蒋凝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同样买了一串葫芦。 浆的甜,山楂的酸充斥口腔,让她心情恢復了不少。 方堃这边,北大同样有很多同学报名参加了托福考试,今年考,明年一开学就出成绩,紧接著就是准备申请材料,毕业后再远赴重洋。 他们宿舍六个没有人报名,不过隔壁的乔杰报名了,这廝做人一向谦虚低调,管是考什么,一问考的怎么样,就是还行吧,应该能,老天爷保佑。 结果每次考试总是名列前茅,这次同样,嘴上说悬,什么今年考生多,一个比一个厉害真说不准。 私底下却找上方堃:“方子,你再跟我说说,过签证面试官需要注意些什么。” “这么有信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害,万一呢,我这人平常运气一般般,可打小每次考试总能超常发挥,你们以为我说一般是装逼,其实心里真的没底。” “少扯淡,”方堃听著这话就气人,他在学习上靠的是吃老本,根本谈不上什么天赋,这么一听,简直人比人气死人。 “我压根就没出过国,之前那是瞎的,你还真信了。” “信啊,签证官是老外,鬼知道会问什么,我觉著你说的挺靠谱。” 乔杰递过一支烟,不掏火柴,示意方堃把打火机拿出来用用。 “叮』的一声脆响,乔杰握著打火机恨不得直接顺走,羡慕道:“还是这玩意儿方便,起码不会受潮。” “不防风,除了不用勤买,跟火柴没多大区別。”方堃嘴里充满了嫌弃。 “想要顺利拿到签证,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一个字,舔。” “舔?” “很简单,明著暗著表达自己嚮往美国那边的生活,喜欢那边的一切,毕业后如果能有一份合適的工作一定会留在那里,总之一定別说什么我一定要学有所成回来建设祖国的话。” 乔杰听著愣愣的,方堃看著他:“是不是觉著有点汉奸的成分?” “听你这么说,这不就是汉奸么。” “变通嘛,先忽悠住走出去才重要,那些不吹的,毕业后不还是选择留在了那边,爱不爱国靠的不是嘴上说说,是看你最后能不能回来。” 对上方堃的眼睛,乔杰有些不好意思,这话难以启齿,可他真觉著如果那边有更好的发展前景,是可以选择不回来的。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 “话说,你怎么不参加考试试一试,咱们要是一起出去做个伴多好。” 方堃三口一根烟,烟屁股扔地上,哈著热气道:“晋省人恋家,美国太远,还是国內住著舒服。” 乔杰不怎么信道:“矣,你也不用出什么国,在校期间就进了作协,现在星期天出去溜达,总能听见討论你方大作家的声音,换我我也不出去。” “肤浅了啊乔杰同志,请不要让美国的衣炮弹腐蚀掉你的思想,你要是娶个大洋马回来,估计你老爹老娘也接受不了。” “去你的,老子找媳妇哪怕单身一辈子也不找洋人。” “话说这么早,小心到时候啪啪打脸。” 正》 托福结束,紧接著就是期末大考。 方堃抽空参加了年底作协会议,把那篇寧姚写的评论文题目原封不动搬了过来。 会议结束,刚走出会议厅大门,身后一道声音就喊住了他。 “方堃!” “明甫先生。” 矛盾上前笑道:“最近怎么样,学校快放假了吧。” “快了,幸亏会议时间没有和考试时间撞上。” “你这还没毕业,寒假过年应该是回老家吧?小说连载怎么办?” “最近加班加点每天多写两千字,不会影响更新,明甫先生您也看我的小说?” “看,怎么不看,不光我看,今天到场的作家哪个不是每天追读,都是你小说的忠实读者啊。” 一旁不远处的叶广今听著声,恰当的搭话道:“方堃,你的明朝那些事儿,虽然语言风格独特了些,却有史有据,自成一脉,等正式完结,我看全国各大高校都是可以去的,研究明史的文学院可不少,以你的水平开设专题讲座课足够了。” “惶恐,您说的太夸张了,我只求能写好文章,不辜负喜欢的读者就行。” 搭话的叫叶广今,正儿八经的京城人,现在在秦省黄河厂卫生科做护士,女作家。 人家这么夸,显然也是追读自己小说的,可管真心实意还是阿识奉承,方堃都不能傻呵呵的接住。 “方堃啊,毕业后,有没有打算来作协工作?” 方堃抹了抹鼻子道:“这个我服从学校分配。” 系主任有意让自己毕业后留校任职,只要自已表態,別的单位哪怕是作协,应该也很难从学校把人挖走,去作协老实讲还能和陈建工做同事,以后没准儿能混个作协主席噹噹,再不济做全职作家,好处是时间自由人身自由,管做什么也方便些。 方堃对於这三个选择都无所谓,虽然没有直接拒绝,不过大家平常都是咬文嚼字儿的,听音儿也能听出意思。 矛盾没有强求,只要能笔耕不缀的坚持创作,写出更多优秀的作品就完全够了。 出门和眾人打招呼告別,走过一条街,董浩远远看见发动了车子。 “老板,是回学校还是去哪儿?” “去故宫博物馆。” 方堃跟傅修文约了时间,这次不光他一个,傅修文擅长瓷器类文物的鑑定。 古玩从材质品类上分,大体分四类,玉器,陶瓷,书画和紫砂壶。 从功能上的话,又分文房用具,佩戴饰品和收藏摆件。 陈卫东暑假结束虽然收手了,可当初韩錚给派的那两个小弟却一直没閒著,方堃给俩人留了下来。 现在是成天踏著三轮车大街小巷,城郊村落的晃悠。 到现在为止,方堃已经砸进去两千块钱之多,进手的瓶瓶罐罐多到已经数不清楚的程度。 见面,除了傅修文还有一个叫舒宏的老师傅,擅长玉器和书法字画鑑定。 文物鑑定,一般不会只看一类,傅修文其实什么都能看,可除了瓷器门类的之外,其他的只能说略懂,谈不上精通。 遇见造假高手,很容易就会看走眼。 “舒师傅您好。” “你好,闻名不如见面,你的小说写的很不错,” 不等方堃搭话,舒宏继续道:“我说的不错,不光是內容,而是你的敘事手法,通俗易懂,文史类的书籍史料生涩难读,年轻人如果不是学这个的哪有心思看进去,你的这个小说不得了,老少皆宜。” 方堃笑了笑,类似的夸讚几乎碰见个人都会来几句,刚开始还不好意思,听多了,其实也就那样。 舒宏对方堃的印象很不错,阳光,谦虚,还富有才学,直到看见那密密麻麻的老物件。 香山半亭內,北屋,东西两厢,哪怕院外的棚子里麻袋下也盖著数不清的瓶瓶罐罐。 “这,这这这...” 舒宏再看方堃,头顶上自然刻了一个文物贩子的標籤,隨之又看向同流合污的老傅傅修文。 后者知道他在想什么,吹鬍子瞪眼道:“看我做什么,这些都是人家方堃正儿八经收上来的。” “少忽悠我,这量哪是靠收能收上来的,你们,你们是不是和刨坑的还有联繫?” “舒师傅,这些真是我从下面收上来的,不光是城里,还有城郊各个村子..:” 方堃不厌其烦的解释,又表態肯定不会倒卖到国外去,只是单纯的喜欢收藏,好半天才打消了这老头儿的质问。 舒宏看著院子里归置好的其他物件,又上手看了几个瓷器,还有使用痕跡,確定不是土里刨出来的。 中午管饭,傍晚也管饭,方堃想请客去下馆子,俩人却像是著了魔一样拿著本子一件件记录在案,他只好把饭用饭盒带回来。 中间还看见韩錚那两个小弟蹬著自行车进来卸货,两个小麻袋从车上拽下来,又合到一个大袋子里,铜钱清脆的碰撞声,吸引了舒宏的注意。 老头儿左手托著碗,右手拿筷子上前:“这些都是收上来的?” “是,董村那边收的。” “多少钱收的?” “五毛一斤。” 工39 傅修文等他退过来,开口道:“你啊,別一惊一乍的,我刚开始帮忙不比你强多少,咱们拿了钱好好帮人家清点鑑定就行。” “哎,只求这小子信守承诺,別把老祖宗的东西卖到国外就行。” “其实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流落民间,如果物主能识货保存好也行,可很多人根本不认识这些,大部分都是当做生活物品使用,时间一长不是损坏就是破坏,这小子能收上来做收藏,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傅修文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文物是永恆的,每一代过手的主人却是短暂的,能有人妥善保管,总好过烧了砸了。” 这么一说,舒宏瞬间宽心了不少。 这次的量太过庞大,关键是有的物件还有破损和裂痕,修保护的活儿也得揽下。 除了故宫博物馆那边正常上班,一有空俩老头就往这儿奔。 现在就是方堃赶人,他们也不走了,大多数物件都是清中晚期的,可胜在量大,而且还有极其珍贵的一级物件混杂在其中。 方堃允诺的这次出手费是两百块钱,能亲自上手掌眼,还有钱拿,俩人干的不是一般的有劲头。 学校正式放假,寧姚南下並家之前,方堃还收到了寧峰邮寄过来的信件。 这傢伙真的从肉联个辞了职,而且第一批两百件喇叭裤卖完后,又掏空老底儿进货卖货,短短两个多月赚了个盆满钵满。 “我哥这怎么並事,卖就算了,怎么还想著办个,不行,我的早点並去!”寧姚说著就要去收拾行李。 方堃看著信,道:“並去干嘛,劝你哥別办个?我看是好事。” “风险太大!办个成本多高,他哪有这个钱,我爸肯定不乌意,而且你看这信言外之意就是朝你借钱,咱俩还没结婚呢。” “那不迟早的事儿嘛,”方堃又扫了眼信的內容,笑道:“你不是说你三哥对你最好么,现在疼老公胜过疼三哥了?” 寧姚白了他一眼,还是在收拾衣服,她不舒服的是借钱,万一个子效益不好,兜底的不就成方堃了。 第164章 这钱多少是个够 第164章 这钱多少是个够 苏州吴江。 鱼米之乡,丝绸之府。 南方的冬天,並不是说一点儿雪也不会下,当然广州那地界除外。 苏州冬天也见雪,不过多是中小雪,受气候影响也是落地即融化,很难见到整个城市银装素裹那一面。 寧姚还是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家,对於三哥办厂借钱,她比任何人都在意。 哪怕自己已经和方堃结了婚,这个钱更应该慎重再慎重。 兜兜转转走进一座小区,六號楼三单元不用上楼,而是最低的一层。 刚开门,寧母还没来得及说话,寧姚往里探头道:“妈,我哥在不在?” “在,姚姚回来了,怎么没把方堃也带回来。”寧凯挑著眉冒了一下头。 寧姚白了他一眼,道:“我说的是三哥,他人呢,快点叫回来。” “哎呦,你这孩子怎么著急忙慌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换鞋的功夫,寧凯的儿子寧晓华起身跳过来打了个招呼,往沙发那儿一看,嫂子王瑜也在。 寧姚应了一声,还是执意要找三哥。 寧凯冷不丁嘀咕了一句:“咱爸和小峰已经断绝关係了。” 寧母胳膊肘鼓捣了他一下,示意別乱提,寧姚愣道:“怎么回事?” “还不是因为十月份去了趟首都,也不知道我这个未来姑爷灌了什么迷魂汤,儿子回来死活要辞职下什么海,你爸爸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说是下海经商,完了又到处借钱,你说放著好端端的工作不干,干什么个体户啊,你爸嫌说出去丟人。” 嫂子王瑜在一旁很合时宜道:“妈,我可听说这几个月寧峰赚了不少钱,人家一个月挣的,比在原先的肉联厂一年挣的都多。” “挣那么多钱干什么,够不就行了,钱一多,麻烦就多,被心眼坏的人盯上,你们是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 “现在上面都在大力支持改开,七九年全国个体工商户的登记数量不足一万,再看看现在,光咱们酥州个体户就突破了十万户,放眼全国已经超过了百万。” 王瑜得理不饶人,儿媳说这话明显是跟自己对著干的,寧母面色不虞,最后只是道了句: “稳当日子才过几天,这次我站你爸这边。” 王瑜也不再说话,她是羡慕寧峰的,而且还有意让寧凯也辞职下海经商。 旁人云里雾里就是听个新鲜,可他们作为自家人心里门清儿,寧峰用了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赚了別人一年赚的钱。 一边是稳定工作,一个月固定工资六七十,一年不吃不喝也才七八百的样子,另一边则是两个月轻轻鬆鬆赚一千多块钱。 老一辈担惊受怕不愿意碰,可这种事儿落年轻人眼里,傻子才选前者。 可她汉子真就脑子缺根弦,王瑜跟寧凯提过一嘴,却被其毫不犹豫的给否决了。 轧钢厂车间主任,高级知识分子,高级技术工程师,在厂里德高望重,私下也备受尊敬。 孔乙己的长衫没有穿在身上,却是长在了心里,饶是寧峰挣的再多,在寧凯心里也抵不过他一个车间主任。 想到这里,王瑜心里也不畅快,寧姚却是听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当天晚上,父亲寧兴怀回家,闺女回家先是高兴了一阵,转头又埋怨方堃不当人子。 几子去了一趟首都,结果回来连工作也不要了,闹到现在更是到了决裂的地步。 寧姚一阵哄:“爸爸,我知道你心里其实是在担心以后风向会变,现在蹦踏的越欢,最后摔的越惨,可你真的应该出去看看,去广州或者去首都都行,现在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好啊,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这还没出嫁呢就向著那小子,打电话,让那小子马上滚过来。” “爸~” 次日,寧姚早早起床去寧峰家里堵人。 万幸人在,对上嫂子鲍仙芝寧姚也不好摆脸色。 “嫂子,三哥给方堃的信里说要办服装厂,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知道,” “嫂子,你怎么不劝劝,办服装厂成本大,风险也大,万一效益不好怎么办。” 鲍仙芝看著寧姚,自然知道对方是来问罪的:“这事儿我是支持的,姚姚,你知不知道方堃的生意做的有多大?” “..他生意上的事,我很少过问。” 方堃的生意具体有多大寧姚不知道,可好列是挨著枕头睡觉的,还有地下室那些堆著发潮的钞票,生意上的事多多少少也知道些。 寧峰则在一旁给她倒了一杯热好的鲜牛奶:“我十一月底,跟著那个潮汕佬南下去了一趟广州,姚姚,你是没有看见那个规模阵仗,你三哥的两百件在人家面前就是一个笑话,別人能成功,你三哥为什么就不行?” “哥,方堃的生意不是他一个人做的,他也有合伙人,在南边有吴兴国,在京城有郑卫东,你...” “姚姚,三哥这么些年別的不敢说,在咱们苏州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有些人的。” 寧峰鲍仙芝一起上阵,俩人都是她最亲近的哥哥嫂子,寧姚一时间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好。 妹妹说的没错,方堃是有吴兴国郑卫东做合作伙伴,退一万步看,自己不正好有妹夫方堃。 一条通,条条通,关係不就是这么搭建的。 寧姚无言,又听看夫妻俩绘画蓝图。 服装厂刚开始也不用多大,就是像氧气泵厂似的先弄个小作坊,现在关键的是购买设备,订原料,招员工需要的启动资金。 他们儘可能的凑,实在不行了可能会麻烦到方堃。 “姚姚,你会支持三哥的对吧?” 方堃这边,收到了苏州发过来的电报。 我哥办厂心意已决,你酌情而定“这傻妮子。” 方堃有些无奈,不就是办个厂么,他现在说句骚包的话,钱多的正好发愁不知道怎么出去。 拍电报,直接拍了三十个字,大体意思就是让寧姚帮忙转告,钱的问题不是问题,他可以带资入股。 年关將至,大学生该回家的回家,方堃也买了票,不过他还得两天。 傅修文舒宏的清点进入了尾声,另外氧气泵厂年终福利也得发一下,开个不大不小的年会。 毕竟是第一年,方堃不办,或者人不在让方志勇出面都不合適。 董浩开车,直奔香山半亭。 吉普车內没暖气,好在有层铁壳子,西北风呼呼的不至於直接拍在脸上。 “董哥,大后天开始你就可以休假了,过了正月再復工。” “厂长,我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方堃笑了笑,从兜儿里掏出红包:“年终奖就提前给你了,你不是说家里催结婚么,爭取明年我能喝上喜酒。” 董浩顿了顿还是不好意思的接了过去:“厂长,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年终奖这个词儿,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上班,给你开好车。” “当初去安置办,別人都不乐意做这份工作,咱俩这就算有缘,等你结婚我在给你包个大的。” 车子开到香山半亭,董浩熄火跟著下车,手在兜儿里捏了捏红包的厚度。 谈不上厚,但绝对不薄,这工作他现在是真窃喜当初选了。 跟著方堃涨了不少见识,关键是活儿轻鬆,工作氛围愉快,伙食標准槓槓的,现在就是让他换他也不换了。 进屋,屋里韩錚给搬了点蜂窝煤,烧看炉子,俩老头儿正在做一件瓷器的修补工作。 见方堃进来,傅修文只是抬了一眼,道:“桌面上是统计好的册子,所有物件都记录在案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假的还挺多。” “民国时期造假高手仿造,也有些价值,一定程度上来说不算假货。” 文物分三个等级,瓷器类一级文物十三件,二级文物一百三十一件,三级文物二百七十八件。 书法字画数不胜数,小號儿玉器把玩的小玩意儿更是多到跟丟垃圾一样堆在旁边。 俩人工作很细致,每一个小件上面还做了不会损害器物的標籤。 傅修文说的不假,跟这些宝贝比起来,民国时期的玩意儿压根上不了台面。 舒宏看著眼前的青铜鼎,感嘆道:“这种级別的鼎,很难想像会流落在外,我听说还是在乡下猪圈当食槽给买回来的,哎。” 小老头儿现在已经完全淡了方堃是文物贩子的看法,甚至希望能多收上来一点。 方堃给他们打开了思路,散落在民间的文物这么多,为什么博物馆不能拿钱收。 他们回去,也跟馆里委婉的提出了下乡收货的意见。 可得到的回覆却是经费有限,应该大力宣传保护文物的必要性,鼓励老百姓向博物馆进行无偿捐献。 如果捐献的文物有重大歷史意义,他们还可以公开做捐赠仪式,颁发鼓励奖状,这结果让俩人无言。 口號喊的没什么问题,就是在方堃这真金白银面前,未免太虚了些。 铜钱烂大街的直接麻袋装,不过俩人还是分了不少稀缺铜幣出来。 五十两银锭子十五个,小银锭足足有十七个。 袁大头更甚,最次的也是上面打了眼儿,这些玩意儿在村里,基本上都会被人拿去融了做银首饰。 甘省三年幣,民国三年滇版,民国八年袁世凯缺口造,签字版,鲁省大扣,飞龙在天,三帆船.: 方堃对袁大头了解不多,傅修文却说他这里除了金幣,几乎已经集齐了袁大头髮行过的各种款式,遇见老藏家绝对愿意高价购买。 费了好半天劲儿核对完,方堃给俩人结了这次的出手费,比原先定下来的还要贵五十。 二百五,听著多少不怎么好听,可拿手里却是高兴的不得了。 “方堃啊,我看你那两个小兄弟还在往这儿收,要是有需要了,隨时打招呼。” 方堃自然没意见,像是想到什么,又道:“对了傅师傅舒师傅,你们手里有没有基础的古玩鑑赏类的书,我这脑子里一点儿鑑定知识都没,碰上好东西得吃大亏,高低得懂点儿不是。” “我手里还真有几本,回头给你拿过来。” 舒宏跟道:“其实有时候半斤八两,这儿知道点,哪儿知道点,偏偏知道的又不精,这种情况最容易栽跟头,你要有这方面的需要,儘管联繫我们。” 送走两人,方堃回屋看看眼繚乱的宝贝,哪怕他现在什么也不干,把这些全部带到香江进行拍卖会拍给那些富豪,自己的原始积累也绝对够了。 公寓,別墅,写字楼乃至地皮低买高卖,原始资金足够后,股市上小的事件不知道可八九十年代大的几次世界级金融危机他可是亲身经歷过的,也可以在里面赚一笔。 方堃现在等的就是时间,最开始重生过来,他的人生目標很小,甚至可以说是没出息,就是想挣够足够的钱,舒舒坦坦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有时候一想,这钱多少是个够啊。 如果论財富自由,他现在已经可以躺平了,別的不说,那二环里七百多平的四合院就是天价。 可发展到现在,他觉著自己不能这么没出息,旁人错一步可能是万劫不復,再也爬不起来,可他有输了重头再来的底气。 既然已经重活一辈子了,为什么不折腾出点动静。 谢普上门,高山下的环拍摄早已经结束,而且已经剪辑完毕往上送审审核通过。 这次过来同样是邀请参加首映礼,不过方堃註定是参加不了了。 李联杰主演的《少林寺》已经上映,现在电影院门口长队一眼望不到头,一票难求是常態。 老舍的茶馆也定在二月一號上映,这要是有个贺岁档,简直就是神仙打架。 “滇省拍摄將近三个月,回来才发现你小子又出了一部惊世大作,可惜这次的影视改编难度很大。 “您老就饶了我吧,我大作都不敢当,更別提惊世了。” 方堃现在甚至怀疑,八三年第一届春晚,到时候主办方会不会邀请自己当天去现场观看。 旁的不说,他现在自身名气和作品影响力绝对是够了的。 刘奶奶都能当主持,他方大作家在台下做个文艺界的嘉宾完全没问题。 如果今年再有高山下的环电影做助力,方堃真心觉得明年自己得休息一年了。 谢晋言里言外不乏对方堃才华的讚赏,更有点引诱其早点写新作,他发现方堃的小说,改编成电影有奇效。 方堃则问道:“《人生》的电影改编已经给了八一製片厂,您那边有没有消息,这都大半年了,怎么一点动工的意思都没?” “最慢也就今年了,你別急,他们去年任务挺重的,《女兵》《路漫漫》《长排山之战》》《飞行交响乐》哪还有空开新的任务。” 第165章 语言细菌 第165章 语言细菌 转天,天气依旧放晴。 方堃早早去氧气泵厂,今年开完年会,再有两天赶完最后一批货,就会彻底停產停工准备过年。 至於等到元宵过后再开工是不可能的,如果方堃硬这么要求,只会让员工们懦懦不安。 厂子效益差要倒闭了?还是王八蛋老板跑路了? 自己屁股还没捂热的工作要没了! 八十年代的现在,法定年假过年一般只有三天,即初一到初三。 不过实际情况却是,可以通过调休连著大年三十下午那半天,休息个四五天。 工厂这边,只能让方志勇盯著復工。 先去二层办公楼坐著討论了討论明年的发展规划,二层小楼,方志勇原先想给方堃留一个办公室出来,可方堃愣是没要。 工厂进入正轨后,他来这边的次数真的少之又少,甚至见方志勇每天蹬著自行车从东城往西郊奔,还想著是不是可以安排一辆吉普。 方志勇其实有些心动,可老实性子还是让他给拒绝了。 “厂长你就不要诱惑我了,我原先待的机械四厂,职工规模数千,中型大厂厂长才给配了一辆吉普,咱们现在规模这么小,还是把钱在该的地方最好。” 这话砸么起来多少有些不得劲,有点含沙射影的意思啊,理工生果然没有多少语言细菌。 方堃没有强求:“明年正式成立京城渔具公司,后续的產品方向我年后拿给你,旁边那个厂房得想办法拿下来,还有招人用人问题,这两块儿你上点心。” 郑卫东提前打过电话赶到,毕竟是厂子的小股东,哪怕规模小到可怜,可还是得来热闹热闹。 六十多个人的年会属实寒参,可福利却一点也不寒。 像红星轧钢厂那样的万人大厂,过年一般职工学徒拿到最多的就是米麵粮油,酱油香油这些的,而且还是定量少的可怜。 一定职位的领导,可能还会拿点冻带鱼,青苹果什么的。 方堃定的年终福利一共三样,基础的米麵粮油,外加每人两斤猪肉,以及最后的每人三十块钱的年终奖现金。 管什么年头,给什么都不如直接给钱来的实际。 前面的都好说,方志勇实在是搞不懂方堃最后的操作,他们的產品后半年拢共生產销售出去了三批。 原本是赚钱的,可方堃年终奖这么一发,员工是高兴了,帐上却直接抹零,相当於一年白干,图个什么! 员工排著长队,现金提前由財务室清点好用红包包著,一个人托著盘子,方堃站在旁边乐呵呵的给每个员工发钱。 “新年快乐。” “厂长您也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厂长新年快乐,祝老板新的一年生意红红火火,財源广进。” 方堃笑的更欢了,他觉著自己现在掛上『公司是我家,发展靠大家”的横幅,一定会得到绝对的拥护。 年会开完,方堃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韩錚和薛建军一起上门,俩人是半道儿正好碰上的。 前者是匯报好消息,钟楚楚怀孕了,方堃笑骂怀孕是好事,可跟自己有毛的关係。 薛建军则是跟去年一样,把早就准备好的年货让方堃帮忙销回去。 “你说你这是图个什么劲儿,只见东西不见人,时间长了,很容易会让人觉著这是理所当然的,你哪一年要是没往家里稍,反而会说你忘本,飘了。” “呢,”薛建军愣了愣:“不至於吧,虽然我爹娘偏大哥,可大哥对我还是很不错的,嫂子...” 方堃摆了摆手,八卦还是少听点好,听多了一回家就容易给自家老娘禿嚕出去,没阵子整个一大队估计就全知道了。 关好窗锁好门,前院门栋那间屋子的窗户没关,里面放了些水和吃的。 自家的狸猫长大后白天家里睡觉,晚上成天不著家,还有它老娘定期过来打秋风,吃完就走。 生存方堃是不担心的,可还是得留个能遮风避雪的地方。 上火车,轰隆隆往普省奔。 方堃不知道的是,他的氧气泵厂的年终福利,被六十四个职工有意无意的宣传了出去。 又是钱又是肉的,压根不需要怎么宣传,拿著回家邻居窜个门的功夫就全知道了。 一传十,十传百。 消息甚至传的到了邪乎的地步,最后直接惊动了抓拍市井新闻的晚报记者,隔天就上了报纸。 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而远在晋省的小山沟沟里,方堃则是换上袄子,窝在了家里。 去年买的小太阳原本怀敏在用,他来了,自觉的给搬到了二楼,除此之外还特意在二楼安了一个新炉子。 方堃转天进县城,又给买了两个,怀敏大侄子用一个,老两口一个。 北方天寒,家里靠炉子只能解渴,有个小太阳睡觉起床的时候更舒服些除此之外,方堃联繫朱婷和方远明在县供销社搬了一台十四英寸的春笋牌大彩电。 他们晋省本地的牌子,黑白电视机,跟彩电完全搭不上关係,只不过现在喊大彩电一点也不违和。 方堃是想买彩电的,可別说在他们小县城了,彩电在整个晋省几乎没有市场。 电视机本身头顶有天线,还得在屋外高处也搭根接收信號的天线。 想要电视机出现小人儿,一般需要两个人一起配合。 电源打开,画面最开始出现雪。 怀敏方怡在屋里盯著屏幕,方堃嘴里叼著烟,在外面人工转动天线方向。 “清晰了没?” “没有哥,你再动动!” “现在呢!” “没有,有了有了,又没了!” 方堃费了老劲儿的才给弄好,搜台和换台则是转动频道旋钮直至画面稳定。 就这还是寻常时候,遇到个颳风下雨天,一准看不成。 电视弄好,搜到的直接就是他们本地地方台,除此之外就是央一央二,临省的偶尔可以接收到。 晚上六点半开始,六十分钟的本地新闻和会议报导,后面就是抗战电影播放。 他们买电视赶上了好时候,今年是电视剧爆发元年,跟去年的八集连续谍战剧《敌营十八年》相比,今年全年共製作了三百四十八集,並且引进了日笨励志剧和香江武侠剧以满足多样化。 晋省太过落后,不光是经济,政治,文化、教育其实方方面面都是落后的。 地方台內容有限,连彩色电视中心也是今年才在太原落地的,电视剧只能在央一黄金档看。 可又不敢肆意换台,而且冬天的晚上阴天大风是常態,看看看看就成了雪频。 方堃看的还挺起劲,虽然画面差劲,可胜在有的看,而且只要自己不拿现在的条件跟后世做对比,其实现在的电视剧质量很高。 只是这信號问题看著让人蛋疼。 一家子盯著雪频看了又看,方堃最先离场,小妹方怡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出现小人儿。 第二天一醒就想看,却被梁英侠制止。 “以后只能晚上看,白天有什么好看的,电费不要钱啊。” “可是晚上老颳风,压根就看不了。” “...一个小时,不能再多了!” 邻里十几户,知道方家买电视后,动不动就端著碗筷上门,结果电视不给开,闻著柴火灶里的肉香,口水疯狂分泌,再看眼自己碗里的土豆片烩白菜。 乾巴,无味。 仅有的油水还是少量的菜籽油,味如嚼蜡,转个靛灰溜溜端著碗逃离了这里。 梁英侠现在多少已经適应了三儿子的败家行为。 去了一趟首都,逛了天安门,亲眼见了教员,上了长城,拍了大量的照片现在在家里摆著,这在村里是独一份。 现在再买小太阳大彩电什么的,梁英侠反而觉看挺正常的。 贴对联,备年货。 村里的小子四处窜门,各种各样的消息传的也是满天飞,他们村去年有五个人考上了县里的高中,报名参加高考的有十一个人,结果无一例外全部落榜了。 老方家的状元含金量还在上升,落外人眼里,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话在方家体现的淋漓尽致。 羡慕的,吃味的,嫉妒的,背后悄悄说坏话的,最后只能嚼碎了往自己肚子里咽。 方家別说那个老三方堃了,仅是方汉民方汉升兄弟俩就没人敢惹,更別说人丁兴旺的方家。 原先只是人丁兴旺,现在有了主心骨更是拧成了一股绳,惹一个人就是惹一大家子,基本无解。 方堃自己则更是无惧,他现在的影响力和能力根本不是乡下一些牛鬼蛇神可以作妖对抗的。 除夕前一天当夜。 北风呼啸,浓云滚滚。 方家屋里温暖如春,一家人展开了一次炉边谈话。 方海听著直接惊起身:“方,方便麵厂?” “你激动什么,坐下。” “三,让你哥从农机场辞职是不是太冒险了些,这工作可是你爸好不容托人安排的。 “娘,二哥不辞职,哪有时间办厂做生意,我说的这个方便麵厂需要投入的精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方堃这话,给方海整的压力山大,他倒是一直惦记著弟弟之前说的等几年做些生意。 尤其是首都一行后,更是常常幻想等自己发家人前人后如何风光,可现在机会真的来了,反而紧张害怕。 对未知事物害怕,更是对前路漫漫的害怕。 方汉民则没有第一时间表態,如果是以前肯定直接开口反对,可今时不同往日,老三在首都混的那么好,要说老二心里没落差没想法,打死他都不信。 可到底辞不辞,干不干,还得看他们自己的选择。 方堃的目光从自家老子身上挪开,又看向方海,见他那表情。 “这厂子只要办起来,经营的好,不会比我在京城混的差,你要是觉著自己不行那就算了,我给別人,可以后千万別说我没帮过你。” “给別人?” “姐夫杨学兵,”方堃继续刺激道:“大姐他们家里也不容易,好水不流外人田么,你不干就让给他干,白天我去窜门的时候提过一嘴,他还是比较心动的。” “別啊,我干了!” 方海急了,姐夫姐夫,他姓杨啊。 方堃则是纯属胡,姐夫杨学军压根不知道这事儿。 如果方海真没胆子碰,他是打算把方便麵厂带去京城自己经营的。 怀敏抱著已经昏昏欲睡的孩子在一旁听著,这种时候,她一句话也插不进去,心里却无比渴望自家男人接下。 方海一应,之前心里的害怕侷促瞬间消散七七八八,有的只剩一股拼劲儿闯劲儿。 方堃笑道:“这事儿过完年抓紧办,你辞职爽快点,跑材料找厂房我跟你一起,设备的话,年后你还得跟我去一趟京城,另外这生意你一个人不行,我得给你找个搭档。” “搭档?不用了吧。” “这人你认识,就是一直接我去车站的赵凯飞。” 晋省经商环境差,方海又没经验没能力,他是能给做背书,可同样需要有个信的过且有能力的人做助手。 掂量来掂量去,赵凯飞的確是最佳选择。 除夕夜十二点点燃烟爆竹,一万掛的鞭炮在院里盘了几圈,足足响了三分钟。 寒风一时间难以吹散浓郁的炮仗味儿,方怡困的眼皮子直打架,脸上却有点意犹未尽,新衣裳在床头准备好,只等明天天亮换上。 劝君今夕不须眠,且满满,泛船。 大家沉醉对芳筵,愿新年,胜旧年。 次日一大早,方汉民早早起床烧年火,老爷们儿准备好黄纸贡品去坟地上香。 返回村口,方汉民示意方汉升来家里一趟,把方海打算办方便麵厂的事儿说了一嘴。 “这个方便麵是..:” “跟掛麵差不多,不过口感上要比掛麵好吃很多,还有调料包,煮起来汤底更有味儿。” “可以啊,既然决定办那就办,缺钱的话我这边想想办法。” “钱上面不是什么大问题,主要是给你知会一声,拿拿主意。” 方汉民告诉自家弟弟是方堃料定的,对於不拉远明进来,这个短时间没办法解释。 方便麵厂听著小,可一旦生意铺开乃至面向全国,体量绝对是庞大的。 为了企业稳定长久,方堃不乐意把亲戚什么的都招进来弄成家族企业。 短时间看的確没问题,毕竟亲戚用著信得过,可时间一长一准坏菜。 这方面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不成,再不济,以后有其他生意了,优先考虑拉远明一把。 方汉升想的倒是挺通透,他和汉民是亲兄弟,是方堃方海的小爸,远山远明更是堂兄弟。 论亲戚亲疏关係,他们绝对是最亲近的,真要发了家,以后照顾谁也不可能落下他们。 而且方海方堃都是看著长大的,为人这方面方汉升自翊不会看错。 现在计较这些而生出间隙不乐意搭手,才真叫眼界窄,他第一时间想的就是能拿钱拿钱,能出力出力。 第166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 第166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 就方堃所知道的,现在京城就有一家方便麵厂,只是不成规模,而且工艺设备十分落后。 一直到八十年代末,国內方便麵產业从日笨引进先进技术和生產线,进行仿造实现本土化后,才开始走向快速发展道路。 耳熟能详的就是九十年代初的康师傅,曾经很长一段时间统一主导市场地位。 千禧年之后像老坛酸菜、白象这些品牌的诞生,丰富了產品种类。 初三一过完,大部分单位已经復工,方堃带著方海先去看了看高中老师许安雁。 而许安雁对於方堃的到来,显得十分高兴,虽然身在偏远小县城,可自己对这个学生的发展情况却一直在关注著。 可以说,方堃现在就是她从业二十年来最能说出口的骄傲。 “七七年恢復高考,这一眨眼已经四年了,市里去年有人成立了一个高考教育培训机构,主要就是针对考生考前重点难点的梳理掌握,还有每年高考出题的一个规律分析,他们知道你是我的学生,想一个月二十五块钱邀请我去担任语文讲师。” 方堃听得惊奇,他上辈子可没听说过还有这档子事儿。 换个角度一想也对,上辈子去的是临市师范大学,当时的確轰动了周边乡镇,可名头哪有现在这么响亮,许安雁自然也不可能把名气打进市里。 八十年代初教育培训机构的確已经出现,在经济发达的一线城市方堃一点也不意外,可他们这小县城现在就有,属实是有些意想不到。 “您答应了?” “还在犹豫,这家机构我专门去了解过,听说教育部是下发过文件支持的,只是我这边还得带两个班的学生,学校的工作同样重要,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啊。” 周正堂在一旁道:“你这就是捨近求远的买卖,咱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人方堃能考上大学,靠的是自己的努力,家里来补课的学生还少?教的都一样,可该考不上的还是考不上,好不容易考上的也差强人意,我看老话说的好,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在县一中你可是做了二十四年的老师,辞职去市里的一个什么培训机构,怎么想都不妥当,我劝你还是早点熄了这个心思。” 周正堂自然是不乐意的,真去了市里上下班的通勤怎么解决,难不成在市里租个房子? 而且老两口年过半百了,现在倒好,混到开始分居了?! “就你话多。”许安雁心里也打定主意拒绝对方。 话题一转,聊向方堃的小说,气氛瞬间融洽了不少。 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离开去找赵凯飞,婉拒许安雁留下吃饭,好一阵推揉才出门。 方海紧了紧衣裳,哈著气疑惑道: “你这班主任的老公就挺不错的,干嘛不找他加入,非要找那个赵凯飞?” “周正堂在纺织厂太过安逸了,为人圆滑,却少了那股拼劲儿,赵凯飞不一样,从七八年第一次主动送我去车站开始,我就能看出这人身上的那股拼劲还在。” 方堃想了想,又道:“送了我四年,也算是还份人情吧。” 找上门,赵凯飞看著方堃先是一愣,等俩人说明来意后,更是叼起了烟。 “你这事儿有把握吗?” “没把握的事我从来不会开口。” “....干了!” 赵凯飞答应的出乎意料,却又有点情理之中的乾脆。 他们县现在还没有独立出来的工商局,办厂需要解决的流程材料,只能去龙泉路行政服务大厅集中办理。 虽然没有独立出来,相关业务却归工商局管辖,卫生,环保审批全部在这栋二层小楼里解决。 个体户申请营业执照的流程现在已经很清晰简单,方堃的办厂却是先例,这中间见了很多领导,做了材料登记申请,至於能不能审核通过,上面还得开会討论。 不过方堃这时候的身份却是好用了不少,不是说成了作家就跟別人不一样了,只不过身上有这层身份,起码能引起工作人员的重视,本县七八年的文科状元郎,北大高材生,如今还是知名的青年文学作家。 要知道,就连今年年初电影院同步上映的《高山下的环》也是人家写的。 下到对接的基层工作人员,上到办公室领导,全部是笑脸相迎。 年纪大的喊方堃,年龄相仿的大多数还是自己的书迷影迷,情不自禁就是一句『方先生』。 这情况方堃脸皮厚,在京城经歷的多了差不多也习以为常了,方海跟在身边却是憎憎的,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弟弟。 等材料审核的期间,方堃先和方海赵凯飞两人在县周边找了找厂房。 方堃崩溃的发现,他们县城不比首都,哪里会有废弃空余的厂房给自己使用,几乎全是纺织业轻工业,涉及老百姓衣食住行的中小型厂子。 赵凯飞掐著腰:“大的没有,不行咱们就在村里找几间平房,反正也是刚开始嘛,一步步慢慢来。” 方堃还是不信邪,他的氧气泵厂已经够寒酸了,方便麵厂自己是打算起步就超过百人的,现在只能等材料通过审核后,看看县工商局的领导能不能想想办法。 材料一直卡著,期间方堃给方海赵凯飞两人仔细的聊了聊什么叫方便麵,以及大致的工艺流程。 配料混合,和面醒发,压延切条,蒸煮,淋汁,油炸热风乾燥,再到冷却包装。 方堃列了一个清单出来,他手里是有一整套完整且先进的方便麵油炸工艺设备设计图纸的。 除此之外,核心设备还需要双轴和面机,复合压延机,蒸煮设备,油炸槽热风塔。 自动包装机就算了,这块儿现在只能人工解决,也算是一个就业岗位。 “设备方面,大部分国內可以买的到,核心部件我还得去京城托厂子造出来,最迟三月底四月初能成。” 赵凯飞看著方堃:“我现在是赌上了全部身家跟著你,家这边你放心,等场地定下来,招工用人不是问题,关键是你那边。” 方堃是没什么压力的,一件事从零到一起步最难,他是有现成的设计图纸的,照著图纸设计,首都机械厂的工匠老师傅完全可以胜任。 村里今年还要闹元宵,方堃准备的同时,一连十天,县里终於来了消息。 康师傅方便麵厂的成立审批材料正式通过,只不过厂房问题的確没办法安排,只能他们自己儘快解决,这样后续的卫生,环保流程才能走。 方堃鬆了一口气,材料能通过已经算是万事大吉。 至於厂子为什么叫康师傅方便麵厂,不光方海赵凯飞问,连工商局的领导也好奇这个姓康的师傅现在在哪儿。 方堃汗顏,他能说这是自己走別人的路让別人无路可走么。 “康师傅方便麵读著顺口,我姓方,方师傅方便麵怎么读都不得劲儿。” “康师傅方便麵,方师傅方便麵...还真是。”赵凯飞跟著顺了两句。 厂房问题,最后是在县城郊边的两栋联排土房里解决的。 十七块五一个月,一口气租了两年,卫生环保问题,现在完全没有那么多讲究,墙上刮腻子地面弄水泥平整一下就行。 闹完元宵,房子装修的事儿赵凯飞盯著,康师傅方便麵正式成立后,方海是厂长,他是副厂长。 虽然现在一切还只是个地基,可万丈高楼平地起,赵凯飞心里存在对这生意的不確定性,这是在所难免的。 甚至等材料的那十天,还一度有些后悔怎么脑袋一热,听方堃画了一个洒满芝麻的大饼,就稀里糊涂选择了辞职下海。 事情有了进展一直到现在,他更多的还是愿意相信三人能做成,相信方堃的同时,更相信自己的选择不会错,毕竟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先到省城,又味味进京。 到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头顶昏沉沉的,空气湿冷,走在胡同巷子里,鼻口时不时就能钻进一股煤烟味儿。 方堃赶到家,大门开看,寧姚先一步已经回来。 进门的时候还往旁边的房间瞅了一眼,给德柱留的賑灾粮已经被吃的乾乾净净。 方海跨进垂门之前,还用手授了授衣服,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可寧姚是城里人,又是自己的弟妹,做哥哥的该讲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跨进垂门,先隔著窗看了眼厨房,发现没人,有人这时候也应该已经迎了出来。 “不会进贼了吧?”方海警惕道。 “不会,哪有毛贼白天行动的。” 方堃直愣愣进北屋书房,人果然在这儿,一只狸猫窝在窗边的暖气片上熟睡。 寧姚扭头,笑道:“刚才听见声儿就猜到是你回来了,二哥?” “弟妹。”方海在后面应了一声。 “我哥过来住一段时间,我在老家让他办了个方便麵厂,设备问题得在京城这边解决“又办厂?你是不是办厂办上癮了!”寧姚一想到自家三哥的服装厂就发愁。 “这怎么能叫上癮,看最新的报纸了没,宪法修正案里,正式承认了个体户的合法地位,是公有制经济的补充,个体经营者也从七七年以来的十万人增加到了八十一万户,上百万人,这就是市场信號!” 什么叫红利,改开的红利能一直持续到千禧年初,三十多年。 方堃要做,就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寧姚给俩人倒茶,聊了一阵又开始鼓捣自己的漫画。 方海好奇的问了一嘴,小人书换了个称呼叫漫画,他搞不懂,只觉著弟妹不愧同是北大的大学生。 龙珠第一部已经接近尾声,原版有一百五十三集,如果原封不动復刻,短短一年时间根本不可能製作完成。 方堃往大动脉上狼狠砍了一刀,先製作一部分往日笨出版社投稿试试,后续的创作不断,进行每周连载就行。 最初的手稿不能直接投,还得找日语翻译员翻译全文,在印刷第二版定稿后进行投稿现在是二月十六,最快也得四月份,总之上半年肯定能成。 方堃先给郑卫东打了个电话,约著晚上吃个饭,寧姚从书房出来,像是想到什么,兴致高涨道:“《少林寺》你看了没?这电影现在特火,咱们下午去看电影吧,还有老舍先生的《茶馆》和《骆驼祥子》” “不应该是先看《高山下的环》?” “在家我已经拉著我爸妈去影院看过一遍了,我爸原先就是部队政委,对这部电影讚不绝口,连带著你这个原作者也一顿夸,话说咱们两家什么时候坐一起吃顿饭?” 寧姚说的话题很跳跃,方堃还没张嘴,方海应道:“是得坐一起好好吃顿饭了,你们今年六月底一毕业,七八月正好是乡下农忙的淡季,先两家碰头,然后定个黄道吉日抓紧把婚事办了。” 方堃无语道:“赶著投胎啊,这事儿你回家带我提一嘴,然后发电报定个日子来京城,別写信,一来一回半个月,到时候黄菜都凉了。” 晚上三味饭店吃饭,前年崭新的饭店,经过两年的洗礼,墙体桌面甚至已经泛黄泛起了油光,足见生意有多好。 隋老头儿是真想跟八大楼八大居那样,扩大面积,多开几个包厢把局面做起来。 可现在私人不抵国营,僱工严格,面积上来服务跟不上,只会坏事。 让方堃稀奇的是碰上唐显庭,之前承诺来这儿可以掛自己的帐,一般人可能一两次就不好意思了,可这老头儿真就隔三差五来一趟,回回掛自己帐上。 “唐师傅,给您拜个晚年。” “正月都出了,拜哪门子晚年。” 对上方堃,唐显庭没什么好脸色,对上寧姚又像是老菊展开,笑道:“小姚也来了啊。” 三人一一打过招呼,没有另寻桌子,现在生意火爆桌子紧张,能省一张是一张。 跟唐显庭一起的还有两个老头儿,外加三个年轻人,均是师徒关係的医师拼桌。 人一多也热闹了些,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方堃才把方海的事儿说了说。 “城东机械厂应该可以做,正好我一个表哥就在那边,晚上等我电话,可以的话明天你先带著设计图纸跟我去一趟。” 方堃指著方海:“我明天学校开学,开学第一天走不开,让我哥跟你去。” “郑哥。”方海麻溜举杯。 郑卫东笑道:“你是方堃的哥哥,咱俩平辈儿,叫我卫东就行了。” “还是叫郑哥吧,谢谢你照顾我弟弟,我敬你一杯。” 方海不知道郑卫东是干嘛的,只是这人言行举止落他眼里都很隨意,隨意中又透露著一种可以隨意的底气,这种底气让自己在对方面前不自觉的生出低人一等的感觉。 方堃没有插话,哥不哥的,嘴上喊喊不重要,放在心里才是真的。 第167章 不知道天高地厚 第167章 不知道天高地厚 第二天,方堃和寧姚早早往学校奔。 董浩先开车把他们送到学校,又返回去载著方海去和郑卫东碰头。 开学第一天,去年刚进大学的大一新生,现在仍旧青春盎然,而他们这群大四老生,颇有点像房屋背后被人遗忘的那茬儿老黄瓜。 四年一晃而过,毕业离別在即。 笑容是永恆的,毕竟上了整整四年的学,眼瞅著要毕业,要分配工作了,对未来的生活那是充满了期待。 可心里同时又难免生出一种,难捨难分的情绪。 班会开完,辅导员一走,隨之赵勇军和杨玉一同跟了出去,没一刻钟俩人带著两份表走了进来一份是去年的期末大考成绩排名,一份是去年托福考试参考人员的成绩单。 大四老生濒临毕业,这最后半个学期的课程堪称宽鬆,去年托福一考,就连早自习都有点无所事事的意思了。 眾人一窝蜂围过去,杨玉拦道:“都回座位,现在还在上自习,不要乱跑。” 声音落下,十几號人没一个退的,全都梗著脑袋往讲台上凑,最后还是赵勇军瞪了几眼一起凑热闹的几个男生,有一个人退,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讲台周围瞬间散了个乾乾净净的。 方堃在教室后面看的乐呵,从这儿也就能看出,为什么大学选班长一定要选男生做班长了。 不是说男的有两把子力气,碰到脏活儿累活儿说上就上了,而是像这种情况,也只有男班长往前一站,能镇住场子。 杨玉面色不好看,赵勇军接过托福成绩单按著成绩排名读了一遍。 別看他们班只有三十来號人,参加托福考的却有十三名將近一半。 这次公派生名额,事后才知道全国只有一百二十个,饶是北大各科系分一分也少的可怜,基本上理工科的学生是重中之重,优先级最高。 文科生没有直接取消资格只能说有参与感,还有一线生机,一个班就有十三號人报名,九成的人在陪跑傻乐呵。 赵勇军看了眼方堃这边,清了清嗓子:“乔杰,657分!” 哗! 男生这边瞬间炸了锅,托福总分也才677分,也就是说这廝只扣了二十分。 “老乔,你这美国常春藤前十的顶尖院校稳了啊。” “稳啥啊,大家分数都差不多,待会儿还得去別的班看看情况。” 乔杰嘴上这么说,这斯这次的表情却是再难以控制,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早自习结束,整个教室的人乌决决往成绩单那儿凑。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去年的期末大考可不仅仅是一场考试,毕竟是大四,去年和今年这两次大考成绩直接影响工作分配。 具体会不会影响不知道,反正辅导员是这么嚇唬人的,没有人会说隨便,自己不在乎。 方堃没过去凑那热闹,他那班级前五,年级前十的成绩雷打不动。 乔杰先在讲台那儿趴了一会儿,又急匆匆跑出教室,半响才跑回来,脸上难掩兴奋:“咱们整个中文系报名考托福的一共七十二个人,数我分数最高!” “特娘的,你稳了啊,老乔请吃饭!” “必须请,饺子馆走起,管饱!” 方堃看著这廝,到底是实力作崇,还是真的逢考就撞大运。 上午,乔杰被叫去办公室填了申请材料,哈佛大学主攻三个学位证书,国际关係与政治学,商科和法学。 中午放学,在饺子馆张伟听著直呼变態,连忙朝后厨招手道:“给我来四盘羊肉馅儿的饺子,今天必须把老乔吃到破產。” 一旁立马有人跟道:“对,吃穷老乔,让他游过太平洋。” 哈哈哈....眾人听著笑出声,乔杰却老神在在十分欠揍的说道:“不好意思各位,小弟我是公派生,路费不需要费一分钱。” 张伟大手一挥:“那就更好说了,再加两盘儿猪肉大葱的!” “別啊,”乔杰急忙拉住张伟:“宰地主也没这么宰的,一人一盘儿韭菜鸡蛋的。” 张伟牛续子似的还要起身,不满道:“瞧你那抠抠搜搜的样子,一盘韭菜鸡蛋就想打发我们,最少也得猪肉大葱。” “张伟你个狗东西,合著的不是你的钱。” “再来.” “伟哥,我错了,就猪肉大葱,一人一盘儿猪肉大葱的!” 方堃看著他们作妖,现在公派生出国生活所需的基本费用国家承担,但是也有个前提,不管是正常毕业还是提前取得学位证书,必须且有义务回国服务两年。 如果违约则需要偿还所有资助费用,同时支付30%的违约金。 学生公派出国是人才回流建设,强国战略的重要举措。 虽然方堃很不想承认,可实际情况就是国內人才流失相当严重,八十年代的现在尤其是北大。 国外好,什么都好的风气在很大一部分同学心里根深蒂固,如果在国外发展足够好,毕业即可以拿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其单位是愿意主动帮忙偿还资助费用和违约金的。 毕竟这点钱,对於一个可以长期创造价值的人才来说,简直微不足道。 八十年代的现在,十个出国留学的学生,有一半最后留在了那边。 是好是坏,站的角度不同,看法也不同,方堃没评说的兴致,只能祝他们前程似锦。 下午第一节上完直接没课,麻溜和二哥他们碰头。 除了方海郑卫东,身边还有一个叫刘洋的年轻人,著方堃主动上前握了握手。 “方堃,我冒昧问一下,你的这个方便麵的电力油炸机设计图纸是怎么来的?” 方堃没有顺著对方的节奏,而是问道:“有问题?” 刘洋笑道:“那倒不是,这款电力油炸机的设计理念非常先进,如果是你,或者是其他人设计的,我认为还是趁早把专利申请下来为好。” “表哥,”郑卫东在一旁开口道:“这油炸机最早什么时候能落地。” “这个快,有完整的设计图纸,准备模具,零件、组装、测试大概一个月左右吧。” 需要的费用已经计算了出来,三千块钱完全在接受范围之內。 傍晚一起吃了顿火锅,转天儿的功夫,方堃让韩錚去把电力油炸机的专利给跑了跑。 他的这款油炸机別说国內的,现在就连小日子那边的设备都追赶不上。 机械厂的人已经看过,保不齐会有脏了心的人想捷足先登,这玩意儿適用业务有限,难保不会有人卖给京城方便麵厂,好在刘洋是郑卫东表哥,昨天还特意提了一嘴。 最后半个学期开始,这半年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完成自己的毕业论文设计。 辅导员趁著早自习提了一嘴,扫了眼教室,发现方堃没在,也就睁一眼闭一只眼只当是去厕所了。 上午方堃慢悠悠过来,张伟道:“方子,可以选论文课题小组了,你抓紧去杨玉那儿看看,古代文学吴组教授还有名额没。” 方堃愣了愣:“我错过了什么,吴教授那里报名的人肯定最多,你確定能选上?” 李春生嘿嘿道:“所以说你来晚了,教授们没要求,主要是咱们学生按兴趣自主选择,先到先得,为了防止有的教授学生过多,有的教授没人报名,所以每个老师只能有五个名额,我们都已经报了名了。” “我隨便吧,一篇论文而已,无所畏惧。” 中文系的论文方向,最简单的当属文学类研究,实在懒得动脑筋,四大名著里面隨便逮住一个,找个方向展开就行。 中等难度的是文学理论研究,最难的则语言学,尤其是古代汉语和现代汉语这两个分支。 方堃不想临了了,想著什么考验考验自己的学识才干扎不扎实,他想去语言学概论叶声教授手底下。 “《方言与民俗的互动关係》”叶声抬头看了眼方堃,道:“太简单了吧,这个题目对你来说没什么难度,水论文在我这里可是不允许的。” 方堃挠了挠头:“老师,要不您给我出个题目?” “我出算怎么回事,毕业论文是考量你们大学四年的所学所得,题目当然得你们自己定。” “那..:《汉语禁忌语的文化功能研究》?” “有点儿意思,不过还是简单了。” 方堃有些抓瞎,叶声是语言学大牛,同时现任北大中文系的副主任,连他们现在用的教材都是人家编的,自己就算想再复杂的题目,不还是小巫见大巫。 叶声抬头看了眼方堃,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沪上文艺出版社出版的《人生》 “我孙女儿很喜欢你的作品,签个名我就给你出个题目。” 方堃鬆了一口气,汕笑道:“老师,您这整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我可没有从你脸上看见不好意思的表情,明朝那些事儿以后也是要出版的吧?” “是,本来也是打算奔著出版去的,不过字数太多,想著先发表在报纸上,攒赞人气再说,毕竟有了人气好卖钱嘛。” 叶声听著乐了,指道:“你啊,我看你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前段时间,我跟商务印书馆的总编辑陈翰伯还聊到了你,文章写的很不错,如果后续有出版意向,可以联繫他,別老往沪上跑。” 方堃挠了挠头,不怪人家这么说,他现在的作品基本上都是在和沪上那边的单位合作。 人在京城,却一部作品也没发表在本地杂誌上,搞得好像对京城单位有意见一样。 好在京城晚报上见了响,王继刚三天两头就借著聊后续的名头上门联繫感情,上前接过钢笔,方堃在书的扉页签名,又问了孙女儿的姓名年龄,客气的留了一句话。 “字写的挺不错,正楷的骨,行楷的形,又写出了自己独特的风格,以后好好创作,笔耕不缀。” “我一定会的老师。” 叶声在信纸上给方堃写了一个题目,跟语言学方向完全不搭边,完全是文学理论方面的题目。 “《现代主义文学思潮和种文学》...老师,这题目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大吗?我看不大,刚刚好,完成度如果不让我满意,我这边可不给你毕业。” 方堃离开了办公室,这论文名字乍一看简单,可正常情况却是,看上去难的题目范围更窄,下手起来反而更简单。 这种又大又广的,在差一点的高校里选这种题目,论文指导老师只会说你眼高手低,不知道天高地厚。 班里的学生陆陆续续题目都定了下来,方堃也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分析卡夫卡、加繆等作家对现在种文学创作的影响,重点考察荒诞派文学的本土化实践,寧姚那边也定了论文题目,八十年代的新闻学毕业论文选题主要聚焦於新闻基础理论和政治导向,业务实践以及改开初期的媒体变革。 “电视频道品牌战略研究,你这题目有够大的。”方堃砸么道。 “还不是你跟我说的,什么现在电视频道太少,分类不清,应该把综合,財经,体育,电影,科教,少儿,戏曲,记录还有什么来著,把这些都细致的分类出来,我要是毕不了业,你得负主要责任。” “负责就负责,你这后半辈子我都负责了。” 电力油炸机方海每天在机械厂那边待著,郑卫东却从香江那边运过来一批女士手提包,方堃落了一个。 样式老气,可胜在是真牛皮的,耐用的很。 方堃给了寧姚一个小惊喜,除了包儿,还用三十三克的黄金打了个手鐲,给这妮子感动坏了。 “这种包儿也就在咱们內地销量好,內地的人工塑料纤维的包儿卖到香江,销量远远要胜过这些老品牌。” “这是为什么?” “塑料纤维的包儿別管廉价不廉价,胜在款式新颖,耐用度不高。” 寧姚听懵了:“耐用度不高也是好事?” 方堃笑道:“你以为呢,这里面就得分析一个女性消费心理还有喜新厌旧的心理了,產品更新叠代快,新鲜感就能一直保持,你拿一个真牛皮的,用个十年也坏不了,想换也没理由,换你你乐意?” “合著就你们男人哪儿哪儿都好,女人就喜新厌旧唄!” “我这是就事论事,而且又不是一棒子打死,起码我老婆就不是。” “方堃同志,我认为你存在严重的女性歧视,没有用正確善良的目光去看待女性。” 方堃碰了一鼻子灰,早知道自己就不嘴欠了。 三舅哥从苏州拍来电报,服装厂还差三万六的资金大缺口。 寧峰哪怕再有信心,也知道这里面是存在风险的,所以大哥二哥父母那边都没有开口,外人的钱如果欠了,慢慢还就是。 家里人的钱被自己霍霍打了水漂,那是口诛笔伐,不得安寧。 寧峰同意方堃带资入股,三万六占股四成,服装厂的股东也只有他们俩,其他人只是借钱,没有让他们也进来持股。 第168章 和光同尘 第168章 和光同尘 寧峰进京,已经是二月底的事儿。 年虽然已经早早过完,可头顶的雪断断续续的一直没断过。 刚下车,寒风直嗖嗖往裤腿里钻,整个人冻的牙关直打颤。 “你们北的冬天真不是人待的,我怎么感觉穿多厚的衣服都没用。” 方堃听著乐道:“还是没待惯,你待了两年试试,这都快入春了,而且这才哪儿到哪儿,有机会冬天去趟东北你就知道什么叫冷了。“ 寧峰摆手道:“得了吧,我可顶不住,这位是...” 目光看向方海,方堃介绍了一下,俩人握著手一顿寒暄。 总归就是那几句老生常谈的话题,在得知要办个方便麵厂后,寧峰更是激动的不得了。 “你们先办,要是生意不错的话,我在南边也办一个。“ 方堃白了他一眼,大舅哥北上也不可能利利索索的给钱赶人,先在家里吃了顿饭,三万六千块钱现金拿了出来。 “住一晚上再吧,也不差这半天时间。”方堃留人道。 “不了,厂子那边现在是千头万绪离不开人,我得赶紧回去,等你和姚姚结婚那天再好好喝几杯。” 让董浩送他去车站,方堃摇了摇头,这个年代的人在尝到甜头后,赚钱那是会赚上癮的。 他现在每个月几十万上下的,不缺这点蝇头小利。 当然苍蝇腿它也是肉,谁还能嫌弃肉多不是,方堃欣赏的是寧峰的自信和勇气。 狭路相逢勇者胜,欲成大事者,敢字当先。 自家老哥方海在这方面就差了很多,当然这是受从小到大的生存环境所影响的,方海在此之前一直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要不是自己生拉硬拽,连连画饼,哪有胆子干什么买卖。 方海叼著烟,这段时间在机械厂待著算是长足了见识,更是在自家弟弟的介绍下,让人带著去京城的方便麵厂参观了解了方便麵整个製作的工艺流程。 “那机械竟然有六千多个职,好傢伙,这每个光发资就得发多少。” 等董浩回来,方堃穿上衣服准备出门,笑道:“这算什么,你要是经营的好,方便麵厂也可以实现这个规模,到时候你就知道六千个职工每月发多少工资了。“ 方海的算数能力一般,只是模糊间想到那个天文数字就不敢继续再往下深想了。 “你这是要出去?” “去氧气泵,起去看看?” “,在家待著也没意思。” 方堃出门,家里就剩自己和寧姚,方海待著反而不自在。 轰隆隆到城郊,京城渔具公司已经顺利成立,方志勇任总经理。 旁边的化肥旧厂上面还在开会討论,其实就是个流程问题,却偏偏一直卡到现在没结果。 方志勇提示方堃得主动邀请人家领导吃个饭,听说吴主任喜欢喝酒,最好再带几瓶好酒过去,这事儿一准能成。 方堃顿时就不乐意了,道理他都懂,可这特娘的连吃带拿唄。 “不行就不行,大不了不扩张了,不能给这些王八蛋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方志勇苦笑道:“咱们这么长时间不表態,其实已经算得罪人家了,厂子要发展,人家又是顶头上司,要我看吃顿饭而已。” 方堃看了他一眼:“老方啊,你这思想转变够快的,这就选择同流合污了?“ “什么叫同流合污,赚钱嘛,不寒磣。” 方志勇正色道:“咱们公司现在刚成立,添了很多部门办公室,氧气泵得扩產,喷泉泵也得提上日程,还有你送过来的那个鱼竿鱼饵鱼料也在尝试研发中,场地,人手都得扩招,没地盘可不行,我去也行啊,可人家不买单,还得你这个正主儿去一趟。“ 这就逼宫了唄,方堃仰天长嘆,任你日进斗金家缠万贯又怎样,商人就是如此,隨隨便便一个小部门的领导就能把你拿捏卡死。 可方堃不会为了五斗米而折腰,主要是为了一份这辈子还存在的年轻气盛的心气。 “不用理会!今天这个领导想喝酒了,就好酒招待,明天要是想住大別野了,是不是还得安排套大別野送送,没门儿!” 方志勇没有多劝,他本身也是不喜这些职场潜规则的,只不过现在先是副厂长,转年又成了公司总经理。 段位不一样了,现在上进心是前所未有的爆棚,方志勇恨不得厂子在自己手里能做到全国独一档。 有了欲求,竟然真的渐渐开始不牴触这些小道道,选择和光同尘了。 方堃说的同流合污,方志勇不怎么认可,这词儿太难听,他觉著自己还是有操守有准则的。 办公室里三个姓方的,没准儿三百年前还是一家,方海也没有太过拘著。 他也建议自家弟弟別耍脾气,可方堃脾气还真就上来了,他可不是指著这个厂子活的,有底气跟不良风气斗爭到底。 坐著又聊了聊后续要开展的工作,的確,厂房现在太小,人工不足。 氧气泵经过一段时间的宣传,这玩意儿本来有需求的用户群体就有限,也不可能多爆火,可他们现在的產量和销量是完全成正比的。 公司想要一个良性的发展,增產迫在眉睫。 当天晚上,堃在家请郑卫东吃饭,对这次还带了一个女孩儿。 叶子婷,五官清秀,亭亭玉立,待人接物大大方方,明显的大家闺秀。 “嫂,你们俩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应该是明年,”叶子婷被这声嫂子一时间叫的还有点不习惯。 来的路上,郑卫东说方堃请客,这名字落京城女孩儿耳朵里可就太熟悉了。 本以为是郑卫东开玩笑,或者请客的人撞名了,没想到真的是作家方堃。 《高山下的环》还在热播,少林寺火爆一时,可自己小说改编的电影热度上也完全不输。 方堃这个名字,现在每天晚上不知道能闯进多少年少懵懂的少女的梦乡里。 在家吃的就简单了些,两个家常小炒,余下的则是在外面买的卤货熟食,弄盘生米,切一切摆上桌就行。 听方堃说完,郑卫东笑道:“这个好说,明天等我消息,以前这种情况可不常见,改开到现在,市场越来越活络,只要下面的人有所求,求到这儿来了,请客吃饭外加送礼这一套流程是不可避免的。 一个人送不见怪,送的人多了,下一个人突然不送了,那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人啊,就开始主动伸手要了,你要是搜集够证据材料,能直接给他摁死。” 方堃摆了摆手里的筷子:“这种人以前有,现在有,將来还会更多,主要是噁心到我了,要不然搭理都懒得搭理,咱就是想踏踏实实办好厂子做点生意,有这么难么。“ 叶子婷在一旁听著,好奇开口问道:“方堃,你不是大学生吗,现在还是作家,文学创作是一件费心费神的事儿,怎么还要做生意?” 方堃看了郑卫东一眼,笑道:“文学创作和做生意两不误嘛,做生意见的人多了,见识的也就多了,能更好的积累创作素材。“ 咱能说单纯的就是为了一个钱字吗? 叶子婷信了,方堃的才华已经通过其发表的几篇小说完全展现了出来。 文人有风骨,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不为五斗米折腰是对的,她完全不认为方堃是为了钱而写的小说,为了钱才做的生意。 郑卫东却不这么认为,俩人接触的时间最长,方堃的才华他认可,可这傢伙他现在真严重怀疑就是为了钱才写的小说。 一顿饭吃到晚上九点,转天回学校,中午刚放学下课,方志勇那边就传来消息,隔壁厂房批下来了! 这就叫朝廷有人好办事,不想屈膝奉承怎么办,那就比比谁的手腕儿更硬,很明显他更胜一筹。 方堃心情愉快的哼著小曲儿。 这学期的课表上午课程是满的,可下午周一到周五均是只有一节,对大四老生来说宽裕的很。 跟那些赶著时间转教室的新生比起来,自己的时间是多了,这值得开心开心,可更意味著他们离开校园的日子也不远了。 方堃的论文有了思路后,先是在中华书店买了卡夫卡、加繆的小说《审判》《变形记》《局外人》《墮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捋了捋思绪才开始动笔。 卡夫卡侧重官僚体系下的个体困境,加繆则通过“反英雄”形象揭示荒谬世界的反抗精神,两位作家均以荒诞主题为核心,荒诞派文学在种现在还没有明確的代表作面世,可纠其共同的反抗精神和揭示荒谬世界的內核,本土文学则可以追溯到... 方堃提笔那一刻,千头万绪理了个清清楚楚,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论文完成初步定稿。 大四整个学期,从论文確定题目,到做开题报告,初稿、定稿,学校给的时间相当充足。 方堃没有第一时间拿去给叶蜚声看,主要太快了,而且自己也得再斟酌看看哪些地方可以精改完善的更好。 电力油炸机组装生產完成,第一批只有一台,钱大部分都在订购材料和模具上了,好在物超所值。 油炸机用木箱子封住,搬上绿皮火车。 “了,我抓紧回去,就不在这边待著了,赵哥家里我怕他个忙不过来。” “,有事打电话拍电报联繫,就別写信了。” 方海哪是怕赵凯飞一个人忙不过来,的確有这个担忧,可更多的是不放心对方一个人守老家,这可是他们兄弟俩的產业。 哪怕对方是参了股的,可主次关係不能顛倒。 在一个首都是不错,可对自己来说,待的时间一长,其实也就那样,方海总觉著这里不属於自己,还是脚踩在黄土高原上心里来的踏实。 方堃送他离开,方便麵厂同样规模开始小的可怜,油炸机最开始只能要一个,多了也没地方放,不过已经和刘洋打过招呼,后续如果扩產,可以在这边追订。 至於电力油炸机的设计图纸,专利已经申请了下来,饶是相关法律现在还不完善,可有了专利,也算有了一层保障。 “哥,你让我打听的房子的事儿有著落了,而且还不是一处,有三套院子要卖!“ 方堃掛断电话,转头儿把这消息告诉了赵勇军,给这廝激动坏了。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去北海银锭桥那边和韩錚碰头,又直奔灵境胡同。 在巷子口对上户主,直愣愣带到一个小院门口,头顶两个木簪子,大门跟方堃家的比起来,就显的小而秀气了不少。 可进去一看,一进小院儿保护的相当不错。 “我这院子占地三百將近四百平,房契上实际建筑面积两百四十平,北屋加耳房三间,东西厢房外加倒坐房,喏,这两棵树一颗是枣树,那颗还是枣树。” 66 ,9 三百多平的面积,院子就占了一百五十平,墙皮瓦砾灰旧归灰旧,可好在没损坏。 先大致问了个价格,房主一口价一千二,这地界正儿八经的一环,甚至是零环里,方堃要自己买,肯定直接就要了。 没有过多表態,而是让韩錚先带著去另外两处院子看了看。 第二处在什剎海的帽儿胡同,同样是一进院,出门走几步就能看见海景,风景比灵境胡同的强多了。 户主开口一千四,兜兜转转又去了南城,方堃看著像是被地震震过似的残壁破院一阵无语。 “这房子破是破了点,可哥,按你要求的,產权特別清晰。” “这哪里是破了点,买过来不得完全推倒重建,的钱比买院子的钱都贵。” 户主也抓瞎,他们推倒重来吧,这笔钱不值当,可卖吧,这年头傻子才肯钱买。 堃看向赵勇军:“这个就算了,前两个满意那套?” “西城的灵境胡同离西单最近,逛街挺不错的,可帽儿胡同的院子出门就是海。” 赵勇军犹豫道:“先去再谈谈价格吧,一千四有点高了,看看能不能再降降。” 仨人又返回什剎海,跟房主拉扯了好半天,最低一千两百五十块钱。 赵勇军难掩心中激动,他现在手头儿有五百块钱,把家里父亲老丈人支援的加上,和亲朋再借借也就够了。 帽儿胡同这处院子保存的跟灵境胡同的差不多,不用大修,如果不像方堃那么讲究的话,其实屋里重新抹层腻子,平平地面,直接搬进来就成。 所以装修上,也就不需要什么钱。 方堃转头对上韩錚:“去吧灵境胡同和南城那套院子都买下来,別让人捷足先登了。” 韩錚一愣:“都买啊哥,南城那院子都破成啥样儿了,给狗狗都不...” 方堃白了他一眼:“狗不要我要,再破那也是院子,產权清晰大过一切,听我的去谈价格,定好告诉我。” 赵勇军这边,確实给高兴坏了,一回校就想给家里写信,后面嫌来回一趟太慢,乾脆去打了电报,晚上在宿舍更是兴奋的一宿没睡著。 宿舍其他几人知道后,也是替他开心,可现在再想跟方堃开同样的口,却是突然发现开不了这个口了。 第169章 现在入股还来得及吧 第169章 现在入股还来得及吧 对於李春生吉泽国旗他们,方堃儘管现在有能力也可以时不时支援一下。 可如果不是他们主动开这个口,方堃不会率先去提。 这无关財富多少的问题,而是待人接物的准则。 哪怕李春生他们见到赵勇军的院子心生喜欢,也想入手一套,並且主动朝自己提了。 他是可以帮忙找一找房源的,甚至如果后续买房的钱凑不足,大头他们掏,实在挤兑不出来了,自己拿钱先给垫上。 至於主动去充当烂好人,挥舞著钞票什么都给帮了,那纯纯就是钱多烧的慌。 现在不出事,以后迟早出事。 进入四月,日子一日復一日,在学校大体做著都是重复的事情。 上课,聊八卦,聊当红演员,聊国际新闻,聊未来人生,然后就是听著下课铃声去食堂抢饭。 食堂的饭菜跟三味饭店的味道没得比,可这玩意儿现在是吃一顿少一顿,尤其是跟你一起吃的人,一起吃饭的次数可以用手指头掰著数了。 方堃没有瞎讲究的非得出去下馆子,除了回家,这段时间反而待在了学校。 传话亭,听著那头儿赵凯飞断断续续的絮叨,方堃半天才开口道: “前期不要怕浪费,多尝试几次总归没错,做好记录和用料配比,哪款好了哪款差点自己有个数。” “放心吧,这三次试验也没浪费,製作出来的麵饼都让员工带回家吃掉了,就是財务上消耗太大。” 方堃这才明白,这傢伙拐了这么多弯,结果是帐上告急要钱来了,而且身边明显还能听到二哥方海的声音。 传话亭身后排队的人在催,方堃长话短说: “加快进度,我等会儿给你们拨三万块钱过去,最迟五月中我要见到成果。” 掛断电话,方堃侧开身体让了个身位,身后年轻人怪异的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没忍住碎叨了一句。 “哥们挺能吹啊,还三万块钱,皮吹上天。” 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方堃心里吐槽归吐槽,却懒得跟这些平常生活中喜欢没事找事的傢伙掰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明明不认识,明明跟自己没什么关係,可总是有那么一撮人喜欢指手画脚。 这种情况真要掰扯,掉价不说,有可能还会说急眼,拉著你甚至身边的行人,非得爭论个高下出来。 离开公共电话亭,方堃先回公司准备证明,拉著財务直奔邮局。 直接寄三万块钱太傻缺了,关键是工作人员也不会同意,寄匯款单方便,但是大金额需要出示单位证明。 一百块钱已经满足大额证明的条件,方堃寄的是三万,可给工作人员嚇坏了c “渔具公司?这是什么公司,捕鱼的?“ “沾点儿关係,主要是卖鱼竿鱼料的,家里要是养鱼的话,可以用到氧气泵,就不用频繁换水了。” “欸?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百货大楼二楼卖的那个氧气泵就是你们家的吧,你这是私人公司?” 方堃笑著点了点头,落工作人员眼里表情立马就不一样了。 个体户寄匯款单一寄就是三万块钱,好傢伙,这可是正儿八经活著的万元户站在自己面前,只是这模样是不是太过年轻了些! “同志你今年多了?” “我可不是小同志,就是看著年轻,已经三十好几的人了。” “不能吧,你这看著哪像三的,嘶,看著还有点眼熟,堃..” 匯款单寄出,方堃麻溜闪人,出邮局后渔具公司的女財务却是苦著一张脸。 “老板,走公司的证明,钱却用的是您自己的,这么一弄,財务就对不上了。” 方堃听著一愣,他还真没想到这点。 “抱歉,回头我跟方经理说一声,下不为例。” 回到公司,方堃跟方志勇提了一嘴,这傢伙也没怎么当回事,借用个名头而已,又没真挪三万块钱出去。 方堃感嘆自己这草台班子的本质尽显无疑,好在財务上还算专业。 新厂扩建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隔壁化肥旧厂的面积可不是一般的大,新建厂房,新建办公楼,连食堂也要重建。 现在的食堂就是个一层小砖瓦房,同时容纳六十多个人可以,再多指定够呛,反正现在哪儿哪儿都在烧钱。 “这是咱们研发的两款饵料,这款用了老玉米和麦粒,蒸煮后加麯酒和蜂蜜发酵三天,我们去水库试了试,效果很不错,比单掛蚯蚓蠐螬什么的强多了。” 第二款则是豆饼粉和麩皮炒香,加入一定比例的面粉红水麯酒后调配。 原料都很便宜,这段时间厂里一直在做不同比例的尝试,成品直接拿去水库和野河试验。 方志勇对这两款產品相当有信心,现在绝大部分人钓鱼都会选择蚯蚓这类的活物做饵料,少数人可能会用到玉米麦粒,可中鱼率很低。 技巧经验,钓位选择是一方面。 关键是现在的鱼不好钓,尤其是野河野湖,没有成为桌上一道菜,灶上一锅汤,能活到现在的鱼感觉都快成精了。 方堃想了想道:“等產品定產后,在报纸上登个gg,咱们举办个京城钓鱼大赛。” “等等,钓鱼大赛?”方志勇一时间有些跟不上方堃的节奏。 “饵料研发出来当然得上市,你不打gg谁知道你卖的是什么,难不成真指望顾客慢慢去逛商场发现? 钓鱼大赛第一名奖励一百块钱,第二八十,第三名五十,前十可以奖励一袋饵料,咱们的鱼竿也快出来了,同样也可以作为奖品,到时候让员工参赛,算了,到时候我自己亲自参加。“ 前世退休后,为了享受美好的退休生活,方堃可没少买鱼竿鱼料,网上的各种钓鱼技巧一顿学。 虽然很不想承认,空军是常態,可现在他又觉著自己行了。 方志勇听著一愣一愣的,他有时候真想掰开方堃的脑子看看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两款饵料他们去水库野河试验过,哪怕现在还没有最终定下来,可中鱼率高的嚇人。 那些鱼跟闹过饥荒一样,疯了一样咬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饵料里下了什么东西。 这饵料配方就是方堃提供的,现在又隨口说举办个钓鱼大赛。 关键方志勇听著是越听越觉著可行,学生,作家,个体户,他现在看方堃的眼神,篤定这傢伙的脑子绝对跟寻常人的不一样。 进入月中,寧姚的第一版日语龙珠终於印刷定稿,方堃陪著去邮政局填国际邮寄单,购买航空信封包裹单,用英文填写了单子。 这次投稿没有选其它出版社,关键是方堃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什么中二少年,岛国那边也只记住了个集英社、小学馆和讲谈社。 既然投,自然也是投给集英社下属的《周刊少年jump》 称重交钱,包裹顺利发出,等对方拿到手可能最快也得半个月的时间。 寧姚突然有些惴惴不安,担心万一人家看不上退稿怎么办。 “这要是被退稿,我就没脸见人了。” 方堃乐道:“没事,投的是国外的,真要被拒了,除了我又没人知道。” 寧姚白了他一眼:“我们宿舍的人都知道了好不好,老天爷保佑!” “你就放一百个吧,真要被拒了,回来我掏钱给你出版。” “那能一样么.” 与此同时,赵凯飞跟著方海,带著一个大包儿从县城出发直奔市里的车站。 转天上午进京,四九城刚下过一场雨,地面湿泞,头顶又出现了太阳。 赵凯飞东张西望的,方海轻车熟路带著他去站台坐公交往交道口奔。 堃从学校赶回来,到愣愣的。 “我估摸著定的日子也就这几天了,还在学校等你们电话呢,大老远怎么还专门跑一趟。” 方堃掏出钥匙丟给方海示意开门,赵凯飞则笑道:“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方便麵生產出来了,我们吃著是没什么问题,可还得你拿拿味。 再一个,我年轻的时候虽然跟著车队师傅去外省出过差,可一直没来过京城,这次正好能来一趟。” 方海上前开门,方堃给他请进去,响砖地面湿泞,石雕鱼缸的喷泉一刻不停的工作著。 赵凯飞四处张望,不確定道:“方堃,这里是..” “是我家,这不六月份就要毕业了嘛,我也不打算回去发展,这几年赚了点钱,索性买了套院子。” 赵凯飞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尤其是进入客厅,那棕红色的地板一时间让他觉著鞋底踩了雨水不好意思下脚,想退出去。 方堃说的小钱,他可不会相信真的是小钱。 这次合作开方便麵厂,租房,招工,买设备买原料,前前后后进去的对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而面前的年轻人却面不改色,电话里说帐上没钱了,不到十天就邮了三万块钱的匯款单过去。 屁股坐在罗汉沙发上,接过烟,赵凯飞一时间满脑袋问號,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下乡小子吗? 方海打开手提袋,一袋袋独立包装的方便麵映入眼帘。 “这是我们最后定產的方便麵,可以煮,用水泡著吃也行,不过煮著吃口感要更好一点。” 正方形波浪状麵饼,饼色偏白,方堃凑近鼻口,有一股淡淡的面香油香味。 麵饼工艺其实方堃是不担心的,主要是料包。 “这料包.” “你说的那个精炼棕櫚油我们找了,咱们那边根本没有,去供销社问人家听都没听过,最后才知道得在南边才能见到,两个料包主要就是盐,味精香精香料酱油芝麻油这些的。” 油棕果盛產於东南哑,哪怕二十年代国家从马来西牙引进油棕果至海南岛培育,隨后种植范围扩张到沿海诸省,可受气候自然条件的影响產量一直不高,直至八十年代末才开始大量进口棕櫚油。 方堃对於这点早已经有所预料,万事开头难也不可能要求一步到位。 三人转移到厨房,煤气灶开火先烧水,等水沸腾后,倒出一部分。 方堃煮一包,泡一包,粉包酱包分別倒入其中,不消片刻,一股淡淡的香味儿钻入鼻口。 方堃先尝了尝泡的,麵条口感不错,汤底也有味儿。 虽然没有精炼棕櫚油,可亜油芝麻油,盐香精味精这些都放了,浓缩到一碗汤里很难没有味儿。 “怎么样?”俩人在一旁直愣愣看著。 方堃点头:“不错,我仕尝过这边的方便麵,他应该也能吃出差別来。” 方海应道:“咱们方便麵麵饼的香味的確比这边卖的口感上要好不少,这里面关键还是你那个电力油炸三的功劳,我去他们厂房参观,设备可没有咱们的先进。” 方堃点了点头,口感上跟后世有点差別,不过不是难吃好吃的区別。 锅里煮的多煮了一会儿,这次麵条更软了一些,方堃更喜欢这个口感。 “寻亢泡的话为的就是节省时间,要是任家里煮,可以撒点葱,丟个鸡蛋进去,这样味道会更好。” 方堃倒了点醋,撒了点葱,味道果然更丰富了。 方海试了试,惊喜道:“这比家里正儿八经做一顿饭还解馋,而且这个麵饼不光可以煮著吃泡著吃,捏碎了撒点调料也很好吃。” “的確,这方便麵不光可以拿来给家里孩子解馋用,有时候遇上急事来不及做饭了,来这么一两包方便的很。“ “那咱们就定下这一款,后续改进以后再说,厂里今年的主要目標就是生產和销售,先任本地打出爭头,我这边其实是可以帮你们轻鬆拉到省外订单的,而且销量应该不会差。” 方堃看著他们,继续道:“不过现任还是那个个问题,厂子太小了,產能有限的很,你们自己根据自身情况定个目標出来,短期目標,长期目標都要定。” 晚上,方堃给寧姚接了回来,又给韩錚,郑卫东他们打了电话。 家里厨房有肉有菜,隨便炒了几个出来,主食却是一锅方便麵。 郑卫东稀罕道:“这就是你们自己做的那个方便麵?看著还挺有食慾。” 堃笑道:“光看可不,都尝尝,好不好吃给点意见。” 郑卫东尝了一口,眼睛一且:“比京城这边卖的好吃多了,你这叫什么爭儿来著?” “康师傅。” “对对对,康师傅方便麵,现任我入股还来得及吧?” 方堃乐道:“当然来得及,现任正好赶上增產,厂房设备人手都得扩,哪儿哪儿都缺钱,你要是乐意我们是欢迎。 郑卫东加入,方堃不好拒绝,也没理由拒绝。 现任不比后世,相反有了对方的加入,后续企牌打出爭声,体量上来后,也更安全些。 第170章 西村繁男 第170章 西村繁男 日笨东京。 千代田区一桥2丁目5番10號,福原涉蹬著自己的爱车早早赶到公司楼下。 这是他来单位上班的第二个月,哪怕已经过去五十多天,可对工作的热情依旧不减。 长刘海,瓜子脸,一身板正西装,小风一吹,带动头髮飘动很符合漫画里男主人公的气质,只是一米六七的个头有点美中不足。 “早上好,古川前辈!” “奥,是福原啊,早上好。” 看著自行车驶进公司大门,早早上班的古川穗野耷拉著眼皮摇了摇头。 他討厌年轻人身上这股该死的青春气息,新宿的歌舞伎町看不上他这样的老头子,昨晚哪怕他愿意费八千日元,也没办法说服京奈酱陪自己一晚。 更让他可气的是,卡哇伊的京奈酱竟然转头就陷进了一个像福原涉这样年轻帅气的傢伙里的怀抱。 想到这里,古川穗野狠狠地踢了一下墙角堆放的各地投稿过来的漫画。 “浑淡,今晚我出一万日元试一试,京奈酱应该不会跟钱过不去....”,上楼的福原涉又折返下来,沐浴著朝阳在古川眼皮子下把投稿的漫画一包包搬进公司。 先大致瀏览看看有没有名家投稿新作,没有的话在取出包裹码放整齐,以供审阅组的前辈翻看。 “欸,大陆,种大陆?还有种人投稿的漫画?” 福原涉目光盯著手里的漫画,是日文不是汉语,他很容易就能看懂来信和漫画作品的名字。 翻开第一页先是被其独特的漫画画风所吸引,仅是看了两章,便忍不住惊呼道:“四糕一” 早晨八时,周刊少年的工作人员开始陆续上班。 往常一直礼貌打招呼的福原涉这次没有再像往常一样热情的打招呼,这让眾人不適,尤其是三十多岁的知性女前辈葵丝。 “喂,復原你这傢伙在看什么,该不会是把压箱底的涩晴漫画带到公司来了吧。” “葵丝前辈,我发现一本好精彩的漫画,是种那边的作家投稿过来的!”福原涉说话的时候,目光情不自禁下移,落在对方那双裹著黑撕的美腿上。 相比较黑撕,其实他更喜欢的是前辈的那双黑色高跟鞋。 葵丝很满意福原涉的反应,正想调笑几句,主编兼部长西村繁男拿著手提包从外面走了进来。 所有人起身,板板正正低头打了一声招呼。 “主编,我这里发现了一本很精彩的漫画!” 西村繁男看了眼福原,示意他进办公室说话。 一沓厚实的漫画稿出现在桌面上,西村繁男脱著西服外套笑道:“你这傢伙,工作的时候不要跟女同事閒聊,尤其还是大你很多岁的葵丝,小心我给你父母打小报告。” “叔叔,我没有,您先看这本漫画吧,作者来自种的首都,是种人!” “哦?” 西村繁男好奇的拿起桌面上的漫画稿,先看最表面附带的来信,隨后又看向正稿。 跟福原涉一样,这一看便一发不可收拾。 集英社下属的《周刊少年jump》是目前和sunday,magazine並列的三大周刊少年连载漫画杂誌。 受眾群体面向整个初中高中乃至进入社会里的年轻人士,每一期销售稳定在两百万册以上,以至於新人作家投稿不断。 老实讲稿子西村繁男看的都快吐了,一个资深的主编如何去判断手里的漫画有没有潜力,其实看完前三章就能给其下判决书。 而这次西村繁男一直看到部下敲门喊他开会,才从《龙珠》的世界里回过神来。 “四糕一,这部漫画完全不输现在火热连载的《阿基拉》和《风之谷》,我们必须拿下!” 西村繁男拎著稿件去会议室开会,直截了当的拿出这份画稿。 “这是福原发现的投稿漫画,我看了三章,惊为天人,我们刊载的作品多以动作冒险类为主幻想,个性,情节,恋爱,我都在这部漫画里看到了,更为关键的是,这部漫画的作家来自种大陆,不是宝岛,而是首都京城。 去订最近的国际航班,我要亲自去种首都出一趟差,这次葵丝跟我同行。” 啊咧? 福原涉先是看了一眼葵丝前辈,见她面色挣扎,又看向自家叔叔。 “部长,我也想隨出差去一趟种。” “福原,你刚刚转正,好好工作才是最主要的,这次就算了!” 方堃和寧姚皆不知道此时一架从日笨东京起飞的国际航班已经缓缓升空。 办公室里,方堃坐在沙发上盯著茶几上的绿萝,叶片翠绿肥硕,唯一糟糕的点就是土里插了不少菸头。 估摸著一刻钟的时间,叶蜚声目光从手里的论文转向沙发。 “切入点找的不错,行文严谨,用词规范,看来是下了功夫的,毕业后有没有留校的打算?” 方堃一愣,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老师,我完全服从组织的安排,哪里需要我,我就去哪里。” “没点自己的想法?” “没有!” 叶蜚声不信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论文放在我这儿,还有几处需要修改,我標记好你明天来拿。” 方堃识趣的退出了办公室,刚才那话回的没毛病,领导问你有没有自己的想法,很多时候並不是真的想听你有什么想法。 学校培养四年,不就是化身一块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真有意见还不识趣的— 一股脑禿嚕出来,那才完犊子。 论文定稿,修改完成后五月初进行答辩,月中拍毕业照,月底分配工作。 出综合楼,方堃眯著眼看向头顶的太阳,照在身上滚烫火辣。 温度其实每年是没什么大变化的,可总给人一种今年比去年更热的感觉。 先和赵勇军碰头再去校门口,董浩已经把车开过来等著。 今天是交房的日子,帽儿胡同院子的装修还是王师傅他们来於,当初的三个小徒弟现在手艺学成,技术到位不说,动作还比老师傅麻利。 要不是本家亲侄,都有点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意思了。 方堃原本是顺道搭一程,他要去小月河,最后奈不住赵勇军拉扯跟著过去看了一眼。 院子外面没什么变化,真要像方堃之前那样,瓦片换一轮,门窗房樑上的彩绘彩漆重新上一遍,再全铺上地板砖,现在就是卖了赵勇军也凑不齐需要的装修费。 最多就是院子杂草清了清,每间屋子上了两层腻子,现在人站进去墙面白的像水煮蛋的蛋白那么晃眼。 地面也已经用水泥抹了一遍,窗户破掉的玻璃换上新的,验工很简单。 最后的工钱一结清,赵勇军站在枣树下掐腰一阵感嘆。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毕业了,我已经跟家里打了招呼,七月初一家子买票过来。” “咱大侄儿侄女儿现在上初一了吧,这边的学校有没安排的地方,不行我给你找找。” “不用,学生会咱刚入学那年,大三学长梁振还记得吧,他现在在北大附中工作,孩子过来直接去初中部,到时候高中大学一条龙。“ 什么梁振梁硕的,方堃哪里记得这號人,道:“你做好心理准备,想像很美满,现实很骨感,京城的教育水平远比鲁省乡下高,孩子过来能不能適应,能不能跟上节奏还得另说。” 赵勇军觉著不是问题,自信道:“他老子就是北大的,我手把手抓,不信跟不上。” 老子博士,儿子专科的大有人在,方堃没有打击他,万一人家家里小子继承了父亲的优秀基因呢。 赵勇军还要留著打扫打扫卫生,方堃没有多待,而是直奔小月河。 渔具公司已经连著七天在京城晚报上做了比赛预热。 钓鱼大赛,原先方堃想的是在密云水库那边,跟相关领导进行了沟通,结果行不通。 如果是公家单位举办,可能人家也就应了,谁让方堃现在是关係敏感的私生子』呢。 左找右找,最后定在了小月河这一块儿。 方堃赶到的时候,方志勇正组织人往七十米拦网截断的河道里投鱼。 “鯽鱼一千斤,鲤鱼五百斤,最大的两斤,瓜子鯽没有,最小的也有十两左右,这成本太大了。”方志勇还是觉著在报纸上投投gg已经可以了。 要是按他原先固有思维想的,连在报纸上打gg也没必要,產品跟几大商场对接,直接搬进柜檯销售进行,何必费这些功夫。 太费钱了! 方堃看向看热闹的人群:“这两天派人,白天晚上轮流倒著来巡逻,別比赛还没开始,鱼就被人给捞完了。“ 俩人说著,左前方直愣走来一个中年人,白色短衬衫,胸口还別著一只钢笔。 方志勇伸手道:“这是昌平县的曹主任,这次要不是地方领导的大力支持,咱们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合適的地点。“ 方堃主动伸手笑道:“曹主任您好。” “你好方堃,我是应该喊你方厂长,还是方作家,耳边老能听见你的名字,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您就叫我堃吧。” 中午找地方吃了一顿饭,曹阳当然也不是白帮忙的,酒过三巡后,热情的介绍了昌平县周边的厂房环境和政策支持力度。 京城渔具厂现在是小厂没错,可方堃的这个经营手段却不得了。 短期看並不可能来这边建厂投资,给他们拉动经济,提供就业岗位,可放长远看,以后谁说得准呢,现在交好,总能遇著对的时机。 截止今日,已经有五百七十多人报名了钓鱼比赛,上到六十下到十一二岁的小娃娃。 绝大多数基本上都是奔著前三名的奖金来的,这还是见人太多截止报名后的人数,这么多也不可能全上,关键是也坐不下。 方堃和方志勇商量了一下,二十二岁以下,五十五岁往上的全部pass掉。 年龄限制直接筛掉了七成的人,让方堃没想到的是,有小轿车直接开到了厂里,是已经退休的某部委老领导,酷爱钓鱼也报了名,结果被他大筛子给筛了出去。 一辆还不算,上了年纪还爱钓鱼的老头儿有不少,方志勇对上和气又强势的生活秘书完全没办法只能转告方堃。 后者当然给开了小后门,笑话,脑子抽了才坚持原则。 人家就是原则! 钓鱼大赛开赛当天,方堃早早收拾渔具出发,而已经休息了一晚上的西村繁男带著葵丝,循著寧姚给的地址找了过去。 “部长,其实可以让这个叫寧姚的作家去东京的,我认为没必要非得跑来一趟。” 葵丝的职业装来的时候还是套裙配黑撕高跟,今天已经换上了修身的长腿裤,细看之下,腿上的黑撕儼然已经不见。 俩人寻到交道口南大街,兜兜转转找了好半天,遇上行人,嘰里咕嚕也说不明白。 说日语,老百姓听了直接回懟一句小鬼子,说英语,同样懵逼。 好半天找到街道办,陈爱军给方堃家里打电话打不通,看了眼日历,今儿可不是星期天。 “两位是来找堃的?”一旁会英语的年轻人现场翻译。 “堃?”西村繁男坐的笔直,摆道:“我们这次是专门来找《龙珠》漫画的作家寧姚女士的。” “不会搞错了吧,堃可是知名作家,我听他提过姚是读新闻学的。” 这话没有翻义出去,陈爱军让人蹬著自行车麻溜去北大找方堃。 西村繁男则是对这个名字客气的好奇问了一下,结果就被安利了一本《人生》,这是陈爱军自费买的。 方堃这边,哪里知道有小震子上门,学业那边完全扑了个空,连寧姚都跟过来看热闹。 小月河河岸三米內划了警戒线,丿观的人可以丿观,但不能上前。 七十米长的两条岸堤,一百名钓者分开选择钓位。 年纪最小的二十二岁,最大的六十七岁,方堃占边就是个老头儿,占后还跟了警卫丞,头髮白打理的一丝不苟。 “伙子,你用的这是什么鱼饵?” “大爷,这是我们渔具公司自己艺制生產的饵料,您要不伟试?” “你就是举办这个钓鱼比赛的渔具公司的丞工?” 方堃笑道:“是,这次主要是给我们饵料打宣传的。” “小伙子,钓鱼不是这么钓的,钓鱼是修久养性,用点蚯蚓就行了,你用这些东西跟捷径有什么区別。” “对您来说钓鱼是修久养性,可对年轻人来说,能不能钓著鱼,晚上饭桌上亜道菜才是最要紧的,我们不能跟您比。 ,老头儿拒绝了方堃递过来的鱼料,这次比赛规则很简单,仫个小时自由钓,最后统一称重排名次。 方堃没跟老头儿客气,鱼料下河,真就同方志勇之前说的一样,下面的鱼跟闹饥荒一样,嗷嗷就是咬狗。 说好的技术,经验,什么轻点顿口提杆,送漂顿口即提完全用不到。 方堃乐此不疲的狂拔,直接给一旁的老头儿看懵了。 第171章 谈定 第171章 谈定 “你这鱼饵里面放了什么?” “玉米,麦粒,蜂蜜,都是些人可以吃的,您老確定不来一包试试?” “你这鱼竿我也没见过啊。” “这是我们渔具公司自己生產成立的品牌,钓鱼王1.0,也不贵,十九块八一根,如果买鱼竿额外送一包鱼料。“ 方堃儘可能的诱惑这老头儿,任你退休前官儿做到了多大,在钓鱼场上不行就是不行。 赵彦松忍不了了,他发现其他地方的钓位还好,平均七八分钟怎么著也能上一桿,有的位置好的,三五分钟一桿,仿佛一百块钱奖金已经唾手可得。 唯独自己这边还有这臭小子左边那人,鱼儿压根不咬鉤,全在对方钓位水域里扑腾水o “这鱼饵多少钱袋?” “便宜,五百克装,一袋两块四,您要是一次性买四袋,我们再额外赠送一袋。” 赵彦松火大,最后还是耐著脾气哼道:“要那么多干嘛,老子又不是买来吃的。” 方堃乐呵呵的招呼工作人员给他换饵料,又起身让寧姚上手试试。 比赛规则里严格要求中途不能换人,不然比赛成绩作废。 不过方堃又不是为了名次奖金来的,现在自己这边已经成了焦点,一群糟老汉子再看见方堃带著女伴,怎么看都欠揍。 赵彦松换上饵料,效果果然立竿见影,鱼儿开始咬鉤了。 一连五个小时,后半程方堃没有再钓鱼,而是卖起了饵料。 最后再组织人手给每个参赛者称重,决出前十名,方志勇亲自颁发奖金,早早到场的记者拍照准备明天见报的新闻材料。 赵彦松走在前面,身后警卫员拎著水桶,走远些上了一辆拉达。 等警卫员后备箱放好水桶,上车后道:“回头打听打听这家公司的详细情况。” “是,首长。” l6 ,9 钓鱼比赛结束,钓鱼王1.0鱼竿,余欢喜1.0饵料只需要些许时间发酵,就能通过这些人的嘴彻底传播出去。 一百个参赛者,六成的人当场下了单子,其余四成可能也是跟人商量好了,俩人一起掏钱,共用一包。 “这些鱼该怎么解决?” “联繫水產市场,算了,”方堃看著乌泱泱的人群:“留一部分送厂里食堂改改伙食,剩下的便宜点处理掉,八毛钱一斤有的是人买,咱们赔点无所谓。” 方志勇乐呵呵的:“要换之前,我肯定心疼,我现在是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强调打gg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跟打gg的这点钱比起来,咱们回头赚的只会更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方堃想掏烟,发现裤兜儿里空瘪瘪的,方志勇立刻会意麻溜掏出自己的牡丹。 叼著烟,方堃想了想道:“公司现在不光鱼竿鱼料,氧气泵喷泉泵要生產,可以適当再延伸出一些遮阳帽,遮阳伞,鱼笼鱼护这些產品,咱们既然是渔具公司,產品一定要形成一个完整的系列,每年定期举办一次钓鱼大赛,明年奖金我看可以翻一番,吸引更多的钓友来报名参加,最好比赛正规化!” 方志勇跟著陪了一根,砸么著,眼神泛亮道:“我发现你是真的会做生意,这些点子要换我一时半会儿真想不出来,简直绝了。” “那是你一直没有转换思维,顾客去商场买东西一定是有所需求的,作为钓鱼佬,需要的可不仅仅是一根鱼竿,只要產品能满足他们的要求,在钓鱼过程中起到作用,就一定会有人买,不管是钓鱼,做任何生意都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种的商人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精明的那一撮,只要给一点机会,就能把生意做到全球各地。 他的这些法子点子根本算不上什么高招,只不过现在的人受几年前的影响,思想上还远远没有放开,有时候不是说想不到这些点子,而是不敢想不敢做。 方堃和寧姚坐车先去三味饭店吃饭,下午返回学校。 张伟瞅著他们,连忙上前:“你们可算回来了,今儿上午就你家街道办那边来人找你,说是有个什么日笨的出版社主编过来了。” 方堃和寧姚先对视一眼:“是找我的,还是找寧姚的?“ “找你,也找寧姚,欸对啊,找你合理,他找寧姚干嘛?“ 下午俩人都有课,不过现在专业课早就结课了,选修课是阶梯教室一起上,人多好打掩护。 “如果上大学连逃课都没有尝试过,那这大学算是白上了。” “歪理,”寧姚白了他一眼,当初俩人確定关係,这傢伙还说上大学不谈恋爱大学算是白上了,合著上大学就是逃课谈恋爱的唄。 寧姚怀著忐忑的心赶回家,门口没人,方堃让她先进屋烧水,自己则去街道办问问人在哪儿。 西村繁男再来街道口南大街,已经是下午將近三点左右。 俩人到四合院门口,这次大门是单牙儿敞开著的。 听见敲门和嘰里咕嚕的说话声,一进院大槐树下的方堃示意寧姚稳住,麻溜迎了出去。 门口一男一女,皆是西服正装打扮,男的大腹便便,女的倒是有点好看,让方堃下意识想到了某位人生导师。 西村繁男站的笔直,弯腰打招呼道:“你好,我们是《周刊少年jump》的人,我是主编西村繁男,这是我的助手葵司。“ “两位应该是为了《龙珠》漫画来的吧。” 方堃用流利的英语,侧身介绍道:“这位就是漫画家寧姚。“ “你好寧姐。” “你好西村先生,请进..” 饶是在电影里见过日笨人打招呼,可这点头哈腰的感觉还是让寧姚不习惯。 请俩人进屋,身后跟著去年刚入职的街道办办事员张涛。 方堃等到最后,笑道:“起进来坐会儿。” 张涛訕笑道:“方哥,主任还怕你们交流沟通起来有障碍,让我过来做翻译,你和姚姐这英语语比我標准多了。” “我俩好歹也是大学生,英语是必修课。” 直接带三人跨进垂门进客厅,方堃主动倒茶。 西村繁男眼神从屋里的家具上收回来,起身再一次点头道:“寧小姐,我们这次过来,就是想专门感谢你对我们《周刊少年jump》的信任,感谢你能给我们投稿。“ 寧姚不得已跟著起身:“贵社是日笨三大畅销漫画杂誌之一,毕竟我也想让我的漫画在更大的平台上面世,被更多的人看到。“ “寧小姐,你去过日笨?” “没有,具体投稿哪家出版社,其实是我的男朋友给我提的意见。” 西村繁男又朝著方堃弯腰点头示意了一下,同时也明白了,这个男朋友的意思在一定程度上就代表寧姚的意思。 小日子就是这样,做事一板一眼,这弯腰鞠躬看著让人一愣一愣的,可骨子里的大和民族优越感是极强的。 再次坐定,西村繁男主动开口道:“寧小姐方先生,《龙珠》这部漫画我们非常喜欢,也认为很有市场潜力,不然也不至於千里迢迢专门跑来大陆寻求合作,上午陈主任送了我一本书,说方先生你也是作家?” 方堃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道:“作不作家的,我从来没有標榜过自己作家的身份,不过是閒暇写的几部作品,有幸收穫了很多读者。“ “先生你的稿费如何?” 方堃恍然,玩味的笑道:“千字七元,如果按现在软妹幣和日元匯率来算的话,一千字七百六十日元左右。” 西村繁男露出了解惊讶的表情,目光又看向寧姚:“寧小姐,我们这次过来是带著诚意过来的,不知道你心里的稿费预期是多少?” “这个我不好先说,不知道西村先生你能给出的稿费范围是多少。”寧姚和方堃对视了一眼,这次见面之前,俩人已经对过可能遇到的问题。 西村繁男既然能来大陆,表明是想谈成合作的,所以稿费问题肯定是第一位的。 方堃表面笑嘻嘻,心里嘛卖批,这老小子不怀好意,难怪先问自己一嘴稿费如何。 这里面有了解大陆稿费水平如何,也有拿他充当垫脚石,衬托自己的意思。 西村繁男身板坐的笔直,两手搭在膝盖上,认真道:“寧小姐,在日笨我们非常重视漫画家和作家的劳动成果,给的稿费要远远高於大陆,而且我们不是论字数,而是论页,你看单页八百日元怎么样,这样比方先生的稿费还要高一些。“ “西村先生,你这八百日元的稿费我们可看不到诚意,我的小说连载出版是在大陆,而龙珠是在你们日笨连载出版,稿费当然要对標你们那边的漫画家。” 方堃率先开口,狗日的小日子,这是拿他们当鬼子坑啊。 別的方堃不知道,单就八十年代的日笨经济,再有三年,等广场协议一签,美元大幅贬值,日元暴涨,可是扬言能买下半个美国的经济水平。 饶是现在,日笨人均薪资最少也是三百二十万日元每年,每个月差不多是二十六万日元的月薪。 再细分一下,每天是八千九百元日薪,而这时候国內的平均薪资,一年差不多也就四百八十块钱左右,不谈幸福指数,两者根本没得比。 用这个薪资水平来看,单页八百日元的稿费,当他们这是在潘家园捡漏呢! 西村繁男笑容不减,点头道:“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周到,方先生寧小姐,你们看单页一千二百日元怎么样?” “不怎么样,”方堃脸上笑容不在,正色道:“西村先生,我们很高兴你能为了《龙珠》这部漫画专门来大陆首都,起码这证明了贵社对作品的认可,对寧姚漫画家水平的认可,可你的两次报价,我们不光没有看到诚意,甚至看到了欺骗! 如果再这样,我想我们可以结束这次谈话了,稿件请退还我们,我想sunday和magazine这两家出版社,应该能给出更合理的价格。” 听到这两个名字,西村繁男心里忍不住骂娘,合著你丫的对我们日笨漫画界这么了解,那你早说啊,装什么孙子! 寧姚也夫唱妇隨道:“西村先生,葵司小姐,我想我们这次的谈话可以结束了,请留下稿件,恕不远送。” 西村繁男起身重重的弯下了腰:“寧小姐,请接受我的道歉,正如方先生所说,我们很认可你漫画家的水平和《龙珠》这部作品,请允许我最后再报一次价,一定会让你们满意。” 寧姚起身:“西村先生,合作从来都是你情我愿的,如果实在让你为难,我认为再次报价大可不必。” “不为难!” 《龙珠》的潜力有多大,从业二十多年的西村繁男比谁都清楚,作品加上种大陆漫画家的投稿,只要一经面世,仅是这个噱头,就绝对不亚於往漫画界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再者自己辛辛苦苦亲自出马,他接受不了自己空手而归。 “三千五百日元!” 西村繁男认真道:“寧小姐,我们愿意给到单页三千五百日元,这是我们日笨漫画家正常的稿费水平,如果《龙珠》面世后反响不错,你后续的作品,我们能给到单页七千日元的行业顶薪!” “西村先生快坐快坐,尝尝今年的新普洱。”方堃脸上露出了笑容,给他拉回了沙发上。 这才对嘛,再不济也应该是新人漫画家该有的薪资水平,八九百日元,真当他们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呢。 张涛在一旁,全程听完几人的谈话,听到三千五百日元后,握著茶杯的手猛的一抖,茶水落在手上也不觉著烫。 三千五百日元是什么概念,换算成软妹幣赵涛想都不敢想。 最最关键的是,这还是单页,而不是一整部漫画的价格,赵涛听的心潮澎湃,可隨即又苦恼,自己要是听不懂英语多好。 这事儿他是见证了,可跟自己一毛钱关係都没有啊! 谈判还在继续,稿费定下来后,气氛自然就和谐了不少。 寧姚明確表示,龙珠后续自己最少还可以出六部,这更让西村繁男欣喜。 爆火漫画他们是不缺的,缺的是一部经久不衰,持续火热的作品。 虽然寧小姐旁边这个男朋友很让人討厌,可好在合作谈成了,连著方堃也顺眼了不少。 又聊了一阵,约好晚上一起吃饭,方堃和寧姚出门目送两人先回酒店休息。 赵涛跟著摆了摆手:“方哥寧姐,我也先回去了。” 回到街道办,对上陈爱军周姐他们的追问,张涛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含糊其辞的说了个数字。 “三千五百?这么高,这小姚也成作家了?” “是漫画家,主任,这不是整本漫画的稿费,是一页,我听姚姐他们说,有八十九页”amp;#039; 第172章 上面有人 第172章 上面有人 “方先生,我再敬你一杯,如果你不说自己从没去过日笨,我一定以为你是个旅行家,实不相瞒,我就出生在名古屋。” 京城饭店內,西村繁男举杯频频,他发现方堃懂的很多,用他们种话就叫学富五车,真的不管聊到哪方面都能有独到的见解。 酒水下肚,虽然是逢场作戏,可俩人看上去甚至有点惺惺相惜,引为知己的意思。 而一旁作为下属的葵司,原本是有意无意想挨著方堃坐在一起的,却被寧姚很自然的抢了先。 方堃假装没察觉,葵司小姐今晚特意换了撕袜套装,儘管套裙长度在膝盖处,可高跟鞋搭配上嗨撕,真的很难让人不多看两眼。 京城酒店的包间很適合宴请,从这里就能看出三味饭店的局限,没有包间就是硬伤。 今晚这顿饭吃的主客皆欢,当然前提是双方达成了满意的合作。 推杯换盏,觥光交错。 葵司费力的扶著西村繁男回到酒店,打开部长房间大门,站定想鬆手,却被对方一把抓住。 “葵司,你也不想福原涉失去刚刚转正的工作吧?“ “部长,我跟福原涉只是同事关係。” “奥,这样啊,那让他失去工作也没关係咯?“ “你混蛋!” 西村繁男心里暗笑,可怜的葵司还不知道福原涉是自己的侄子,不过就算知道又能如何呢,职场上作为下属,他有的是办法让对方屈服。 房间大门关闭,葵司莫名想到了今天第一面的方堃,想到了远在东京经常受她逗弄的福原涉,再看看已经露出肚腩的可恶部长,心里无限悲凉。 66 ,方堃这边,寧姚喝的很多,虽然《龙珠》漫画的故事內容是方堃准备的,在电影里这叫编剧。 可她才是那个让漫画呈现在读者面前的导演”,一年多的成果终於得到了认可,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悦。 回到家,方堃给她扶著躺下,脱鞋,拿湿毛巾擦了擦手和脸。 “谢谢你。” 两对视,堃笑道:“喝傻了?好端端的谢我干嘛。” 寧姚醉眼朦朧,手托著身体起身,把刚散落的头髮扎了起来。 轻轻道:“把灯关了。” 方堃眉头一跳:“好端端的关灯干嘛。” “让你关你就关!” 屋內灯光关闭,仅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赵德柱喵”的一声跳上窗台,伸出爪子扒拉开窗户,轻车熟路的跳了出去。 屋內的画面猫咪不忍直视,它怕长鸡眼。 春天到了,事实上一年四季中独属春天这个季节最容易让人遗忘忽略。 它和冬夏相邻,前者太冷,后者太热,等人们反应过劲儿来的时候,一年的这四分之一早已经过去。 偏偏春天还没有秋天那样明显的萧瑟特徵,唯一能称道的,就是猫儿开始叫春。 第二天一大早,方堃早早起床。 他也想在床上多赖一会儿,可生物钟完全不给这个机会。 打开房门,门口屋檐下落了一摊鸟屎,他家屋檐上的燕子窝生了。 方堃前段时间趁两只燕子不在家,还搭梯子上去看过,四只鸟蛋,现在全部孵出了小燕子。 张著嘴,嘰嘰喳喳的叫个没完,等大燕飞回来声音更甚。 这声儿落情绪暴躁人的耳朵里,绝对是不小的折磨,可方堃却觉的挺动听,万物始於春,一日始於晨,这何尝不是个好兆头。 当天中午,再次和西村繁男他们碰面,正式签订了准备好的合同。 不光是稿费,还有《龙珠》漫画后续的版权费用。 日笨漫画行业习惯使用单行本,这个等第一部龙珠连载完成就可以正式上线。 合作模式非常简单,等单行本上架后,每卖出一本龙珠漫画,寧姚获得净利润的7%。 不要小看这百分之七,以龙珠火热周期之长,乃至在亚洲甚至整个世界的受欢迎程度,销售量迟早突破千万级別,这绝对是一笔不菲的財富。 西村繁男这傢伙还想一口气,把龙珠的影视版权和游戏版权一起买走。 一部漫画拍成电影和做成游戏,对寧姚来说是没法想像的,不过她听方堃的,不卖! 签字之前,为了以防万一,方堃还专门请了法律顾问和日语翻译员,修改了几处用语,最后確定没有任何文字陷阱后,才让寧姚在上面签字。 “寧小姐,我们今天就乘最近的航班返程,稿费会和第一期漫画样刊一起给你寄过来,,o 说著,西村繁男同时看向两人:“方先生寧小姐,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来东京游玩,到时我一定扫榻相迎。” “一定,祝贵社事业蒸蒸日上,也祝西村先生你万事顺遂。“ “哈哈哈...”西村繁男露出一个男人才懂的表情:“方先生,你一定要来一趟东京,那里不会让你失望的。” 送两人离开,寧姚捏著合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真实。 可现实不允许她走神了,香江港资大佬包玉刚去年进京考察市场,决定捐建的兆龙饭店,举行了奠基仪式。 北大的大四老生进入了校园尾声,开始为期七天就得结束的论文答辩。 时间紧,任务重,七天之內完成各系大四学生的论文答辩工作。 一个班一个班的排,早晨就得排队,心里紧张的人五点就起床做准备,结果一直到下午两点钟才上场。 方堃在这方面就轻鬆了很多,叶蜚声除了开始和最后中间全程没说话,基本上全是自己回答,照样顺利通过了论文答辩。 走出教学楼,方堃吐了一口气,大学四年结束,而自己重生已经是第六个年头。 这时间过的,是真特娘的快。 “方堃?” “王老师。” 王哲红由远及近,下身穿著自家卖的喇叭裤,上身是一件白色的女士衬衫,中文系最美女老师的名头常年占据。 “正好你在这儿,省得我到处找你,你现在马上去一趟校长办公室。” 方堃听懵了,北大校长从大四上学期开始进行了换任,新任的张校长他也只是在新生开学典礼上远远看了几眼。 原先周校长对方堃那是相当看中,用老话来讲,他这就是“前朝旧臣” 正常情况下,不是重用就是冷落,最差的就是刻意打压直至发配边疆』,当然方堃自己现在还是学生,还属於没有根的浮萍。 “老师,好端端的,校长找我干嘛?“ “这我哪知道,你別耽误时间,现在就过去。” 王哲红左右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估计是毕业留校问题,季主任和叶教授可是都支持你留校的,咱们系里点头没用,最后还得上面同意。” 方堃恍然,悻悻到了红楼校长办公室。 “报告!” “进,”张龙翔没有抬头,是继续伏案处理作:“等我五分钟,你先坐会。” 方堃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办公室还是原来的办公室,沙发已经不是原来的沙发,崭新黑皮沙发,屁股坐上去比原先的舒服多了。 不大一会儿,张龙翔合上钢笔头,方堃瞅著麻溜站了起来。 “別紧张,就是一次正常的谈话,喝什么茶?我这里龙井铁观音都有” “都行,龙井吧。 2 “论文答辩结束了?” “刚刚结束。”方堃接过茶杯,慢半个屁股坐下。 张龙翔先是盯著打量了他五六秒,才道:“別看咱们是第一次见面,你的小说我可是每本都读过,只是可惜工作太紧,没有时间去电影院看一场电影。“ 方堃静静的听著,这话他左右都不好接,不知道怎么接最好的办法就是別乱张嘴,傻笑听著就对了。 果然张校长话音一转道:“论文答辩结束,还有最后一场期末考,完了就是工作分配问题,你自己个人上有没有什么想法?” “校长,我服从组织安排!” “埃,这里就咱们两个人,你们年轻人心思活络,怎么可能会没自己的想法,你有什么想法就说。“ 方堃心里打鼓,还是坚定道:“只要能发挥自己大学四年在学校所学,什么工作都可以。” 张龙翔点了点头,“喝茶,尝尝怎么样。” “知识分子现在是普遍受到社会尊重的,各行各业都急需人才,尤其是改开形势下的人才需求,学校呢,为了满足现在改开发展的需要,需要培养大量的工科类人才,所以政策上的支持力度会做一个大幅度的倾斜。 不过北大从京师大学堂开始,文科就一直是重中之重,这也是咱们这所大学的特色所在,这一点是不能否定和丟弃的,你很不错,在校期间就发表了膾炙人口,老少皆爱的文学作品,有丰富的文学功底,在学校又踏实好学,中文系现在还缺老师,有没有兴趣毕业后留任?” 方堃被夸的有点受宠若惊,甚至在怀疑夸的是不是自己。 熟悉他的同班同学都知道,踏实好学这四个字跟自己真挨不上什么关係。 茶杯里还冒著热气,龙井的味道很淡,屋內的空气很静。 方堃訕笑道:“校长,我愿意留任。” 这时候就不能再喊服从安排的口號了,人家问的是有没有兴趣,自己还不能只回答有兴趣。 校长亲自问话,在校学生里能有几个有如此殊荣的。 现在方库需要做的,就是表態度,站位置! 出了红楼,方堃背著手回宿舍,对上宿舍几人一讲,各个羡慕的不行。 李春生道:“当老师好啊,学校里的教职工家属楼咱们又不是没逛过,住的问题解决了,上下班也近,连自行车都不用蹬,回家亲戚朋友问在首都干嘛的,咱拍著胸脯说北大当老师,听著就有面儿。” 张伟无所谓道:“单身汉只配住单身宿舍,成了家也得排队,我要求不高,给我分到个晋升机会多,发展前景好的部委就行。“ “你还是洗洗睡吧,博物院閒职挺適合你的。” 六人里,方堃纯纯就是受作品影响名气大,影响力现在也是一顶一的,属赵勇军在校期间表现最好。 赵勇军谁也没说,他没有被专门喊去问话,不过在平常系办工作的时候,已经定了下来,继续在校团委工作,任团委副书记一职。 在校外任何一家单位这种情况都是不可能发生的,新人哪怕是玉皇大帝转生也得从基层一步一步做起。 可在本校留任就不一样了,因为赵勇军从大二开始就在团委工作。 校团委的副书记有三个,半数都是学生会的学生担任的,只能说前途远大。 好在六人都没有回地方的打算,再不济想见面了,周末还能碰一碰。 “喂,哥,能不能听清?” “滋~能听清,你,你说吧。” 方堃儘量放慢语调,又提高嗓门:“时间定了,五月十六也就是七月六號两家碰面,你跟咱爹说一声,提前一天过来!“ 两家碰头迫在眉睫,按后世来说,正常情况应该回晋省自家宴请的。 可现在现实情况摆在这儿,交通太过不方便,碰上休息日再请个假,可能一来一回时间全用在路上了。 两家儿子女儿都在京城,最好的折中办法就是一起进京。 计划的是等结了婚,寧姚跟著回晋省过年,方堃抽空跟著去一趟苏州回门,到时候在两个地方同样摆酒席吃一场。 方堃言简意賅交代完,方海还想在说什么,可惜后面人催的紧,碎碎叨的加上信號也不怎么好。 “行了,电话里听不清,给我拍电报!“ 方海转头拍来一封电报,康师傅方便麵厂发展情况好的惊人,刚开始他们生產出来的產品,联繫供销社商店想上专柜被拒。 人家不要你一家私人企业的產品,哪怕方海可以让他们派人从头到尾视察一遍都不行,卫生问题,安全问题,质量问题隨便拎出一个都能把他们挡在门外。 最后还是方堃出面,他没有找郑卫东,而是在作协找到晋省地方作协的联繫方式,直接打了过去。 代价就是一个人情,外加他下次回去,担任市作协名誉副主席,以他现在的个人和作品影响力,任市一级作协副主席还是错错有余的,更別提还只是个掛头衔的名誉副主席。 厂房一开工就没有停下来的道理,可看著堆积成山的麵饼,方海和赵凯飞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俩人发愁的时候,跳过县城,直接是市里的供销社主动上门联繫合作,县供销社紧隨其后。 赵凯飞第一次体会到了,京城有人好办事这句话的含义,他们现在的单子已经排到了年底十二月份,產量低,根本接不过来。 方堃看完电报,洋洋洒洒两百来个字,现在二哥也够阔绰的。 中午郑卫东找上门,要请客吃饭。 “你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咋好端端请吃饭。” “什么话,”郑卫东没好道:“没事我就不能请吃顿饭了?” 堃看著他:“那就是有事了?” “不是大事,你这不马上要毕业了么,还是留校,当老师好啊,七八月份没事儿干,跟我去香江玩玩儿唄,听说过炒股,股票没?” 第173章 维多利亚港 第173章 维多利亚港 方堃身子往后一靠,看著他:“你就算关注也应该关注赌马赌场这些娱乐活动才对啊,好端端的扯什么股票。” 国內股票市场八十年代中后期最主要看两个地方,即沪上和鹏城。 饶是现在市场还没有兴起,可北大图书馆有不少相关书籍杂誌,再不懂也不可能跟土老帽一样听都没听过。 郑卫东没好气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 “不是吗?” “去你的。”郑卫东哭笑不得,隨后认真道:“你就没有考虑过怎么把手里的钱出去,想办法让钱生钱?“ “咱们这两年赚的钱够多的了,可哪怕实行了改开,在国內一时半会儿也不出去,要不要跟我去趟香江做点投资买卖。“ 方堃叼著烟,翘著二郎腿道:“你这身份,就不怕背个转移资產的大黑锅?” “怕个屁,我就问你,江是国外还是国內。” “那必须国內,英国佬迟早会退出去。” “这不就得了,”郑卫东摊手道:“香江迟早回归,咱们在自家土地上做投资算什么走资。” 方堃觉著这理由未免有些太牵强了些,要知道国內资本想要转移海外,香江这边是绕不开的一条路。 三只牛的大小牛哥,不就是想在香江组建公司,最后被上面紧急叫停。 虽然没有明確要上市,有什么转移资產的举动,可你一个资本家在国內发展的好好的,甚至可以说是如日中天,却好端端的要去香江开什么分公司,乃至海外公司。 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有这个徵兆,上面是不会拿概率问题做赌注的。 月饼事件只能说是个由头,卖假货的多了去了,买家维权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为什么这件事会被无限放大最后全国皆知... 方堃在犹豫,一方面,郑卫东说的没错,他们现在手里的钱太多了。 关键是这么多现金还不能往银行存,別说全部了,拿出十分之一来,可能都会引起轰动。 地下室的钱,每年都得挑个好天气拿出来晒晒驱驱潮气。 鲁迅先生曾说过,钞票哪怕放著不,它也是另一种贬值。 现在的一万块是巨款,可再有十年,通货膨胀导致一万块钱可能也就够买一套房子的首付钱。 让方堃犹豫的点是郑卫东说的靠谱,安全问题怎么样,还有他自己临近毕业,分配工作乃至两家碰面结婚,这个暑假会很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不等他说话,郑卫东继续道:“这次去香江,子婷也会跟著过去玩玩儿,你把寧姚喊上,不是暑假要结婚吗,结了婚一进去单位可就没这个时间了,乾脆现在来一场旅游。“ “你要这么一说我还挺心动,这样吧,我先问问寧姚的意见,不行的话就没办法了。” 当天回到学校,方堃把这个事情说给寧姚听,后者起初一开始也是下意识拒绝。 “学校要毕业,考试,分配工作,档案材料也得咱们亲自盯,家里面两家要碰面,还要准备结婚,哪里有这个时间。” “话是这么说,可你换个角度想,短时间机会也就这一次了,等一上了班,咱们哪里还有时间去什么香江,忙中偷閒去旅个游也不错,你不想去看看香江到底长什么样子?“ 寧姚心动了,別说她自己,恐怕没有哪个年轻人能拒绝对香江的这份好奇。 “那就...去玩两天?” “先別急,我让老赵去系办打听打听学校后面的安排。” 方堃转头找上了赵勇军,后者直接道:“应该是六月二十七號学校正式放假毕业,咱们的分配问题二十五號左右公布吧,考试和拍毕业照都是在六月中。” 方堃一听这情况,心里立马有谱了。 毕业论文答辩已经正式结束,他们在学校短时间是无所事事,中间这段时间可以说富裕的很。 俩人一拍即合,方堃转头跟郑卫东知会了一声。 “咱们人是能过去,可这钱怎么带过去?” 郑卫东笑道:“孤陋寡闻了吧,別说十万八万的,你就是两百万也有渠道能给你弄过去。” 方堃头一次听说地下钱庄这个词儿,內地家族以前包括现在,海外亲人需要用钱的话,除了走明面,大部分都是通过这个渠道打过去的,除了特定的一部分群体知晓外,老百姓可能听都没听过。 转天,方堃跟著郑卫东在茶楼碰了一个叫虎哥的。 自打老舍先生的《茶馆》上映后,这喝茶的地方又小火了一把,去年是大部分小老头儿光顾,现在年轻人居多。 大部分人茶是喝不明白的,甚至不怎么喜欢喝这玩意儿,可没办法,现在就流行这个这次南下带两百万软妹幣,如果是方堃自己,收空间里简单又省事,可问题是他在正常情况下,是没有一个正当理由离京去香江的。 现在正好趁著这个情况,去那边看看能不能投资做点什么。 虎哥负责渠道,拿款数的五个百分点做手续费,郑卫东同样带两百万。 也就是说去了那边,只能到手一百九十万,这么一倒腾自己亏了十万,人家二十万轻轻鬆鬆赚到手。 “这还是友情价,不然是收百分之十的,而且安全问题你也放心,把自己置身险境的事儿我可不会干。” 郑卫东说的相当有底气,事实上人家的確有这个底气。 投资也好,游玩也罢,甚至是真的以这两个名头走资,对於现在来说郑卫东这些人都是能轻而易举做到的。 定好日子,一起去办港澳通行证,又买飞机票。 方堃抽空跟韩錚方志勇碰了碰头,虽然只离开短短几天,也怕他们有事儿找自己扑个空。 五月初三当天,方堃和寧姚早早收拾好行李,就一个隨身的包儿,方堃还穿了一套板正西装,董浩开车给他们送到首都机场。 郑卫东和叶子婷已经早早等著,对方看见寧姚,也是欣喜的上前挽著手。 “听卫东说你也去,我心里高兴了好一阵,不然过去人生地不熟的,现在有你陪著可太好了。”” 郑卫东忍不住跟道:“合著你男朋友不是人啊,不过你们女孩子有个伴儿也挺好,起码能一起逛商场。” 方堃给董浩放了七天的假,儿童节当天来机场接人就行。 候机登机,这次乘坐的是后世耳熟能详的波音747sp宽体客机,前年二月份引进国內,对於一架飞机的使用寿命而言,现在新的不得了。 寧姚头一次坐飞机,刚开始还挺兴奋,兴奋的同时又担心万一一不小心掉下去怎么办。 方堃苦笑:“咱能不能盼点好,这可不是火车汽车,出故障了停下修好还能继续动,真掉下去,咱们直接就去见马克思了。” 前一个小时还挺兴奋,后面就昏昏沉沉了,將近三个半小时的飞行,也不需要吃什么飞机餐。 倒是能免费喝到茅子有点意思,方堃不是第一次坐飞机,可坐八十年代的飞机还是头一次,这一点还真没想到。 郑卫东笑著解释了几句,这个政策还是七五年开始的,刚开始是赠送小瓶装茅台,去年从赠送改成了免费饮用。 这放到后世看挺不可思议的,飞机上竟然还能喝酒,一直到八十年代末,具体八七年才取消免费供应。 至於原因,並不是说在飞机上喝酒影响安全和健康什么的,纯纯是八七年当时茅台的零售价已经涨到了一百二十八块钱一瓶,航空公司实在是免费供应不起了。 落地广州机场,方堃看了一眼时间,三个小时二十五分钟,从北边飞到最南边,时间过得还是挺快的。 进香江只能通过陆地关卡,可以乘坐广九直通车,通过罗湖口岸完成出入境,也可以用过搭乘汽车,走皇岗口岸。 四个人没有在广州这边多逗留,汽车不是首选,而是直接转乘广九直通车。 进港,到达红磡火车站已经是下午两点出头。 方堃快饿屁了,寧姚叶子婷她们同样如此,习惯了一日三餐,晌午头两点这个时间真的很致命。 出火车站,扫了一眼车站头顶:“hunghomstation,先找个饭馆垫垫肚子,再找家酒店,你们呢,是一起还是各自行动?“ 郑卫东戴著骚包的蛤蟆镜:“一起吧,等安顿好拿到钱,我们还得去我姑姑那边拜访拜访,后面咱们再碰头。“ “成。” 四人还没有挪步,一个中年人头顶捲髮,肤色又黑又红冒著油光上前,用整脚的普通话道:“恭喜发財,几位老板大陆来的?要不要坐计程车,去哪里我送你们。” “师傅,附近哪里有吃饭住店的地方?”方堃上前给递了一支烟。 “中华烟?在香江想买都买不到啊,你们算是问对人了,吶,火车站这边吃的住的地方是很多的,不过我看几位老板打扮气质上是看不上这些地方的,上车我送你们去市区,保准让你们满意。“ 方堃好笑道:“大家都是种,你可別把我们拉到店宰客。” “唔会唔会,你们记住我的车牌號,要是有意见可以去公司投诉我的,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需要用车的话隨时联繫,我大彬隨叫隨到。“ 方堃原意上是先解决温饱问题,可这廝太过热情,一时间竟然不好拒绝,稀里糊涂就上了车,转个头的功夫就到了让他没想到的地方。 “师傅,你跟半岛酒店的老板什么关係?“ “老板说笑了,我倒是想有关係,有这本事谁还开计程车,一共是七十二块,我算你们七十块钱。” 离京前换了几千港元隨身,坐个计程车就出去七十二块钱,出了门才知道钱有多不经。 看著这个叫大彬的,方堃觉著还是被宰了。 两个女孩儿看著高耸的酒店建筑,已经出神了,都是第一次来这边,哪怕国外电影看了不少,可从银幕上看和身临其境看给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街道上的车水马龙,呼啸而过的轿车一辆接著一辆,速度之快,甚至让人犹豫该怎么安全过马路。 先进去办入住吃饭,郑卫东在前台用联繫方式联繫这边虎哥安排的人。 半岛酒店一楼嘉麟楼餐厅,对著菜单一顿点,吃到一半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拎著手提包寻了过来。 “郑少您好,刚才通电话的是我,这是我的名。” 说著握了握手,霍新荣从兜儿里拿出名片递过去,坐定从手提包里拿出两张支票。 “滙丰银行活期支票,隨时可以取出现金,按照规定我们收取二十万的手续费,所以这里面每张支票只有一百九十万软妹幣。“ 等吃完饭,一顿饭干了四百七十港元,又在霍新荣的陪同下直奔滙丰银行,確认无误后,对方才告辞离开。 一百九十万软妹幣,现在官方匯率是一比零点七七九,隨著美元的大幅度贬值,港元又直接和美元掛鉤,所以同样跟著贬值。 可以说方堃他们没有赶上对的时候,今年正好是匯率近几年最低的一年。 软妹幣换港幣,一百九十万换到两百一十六万港元。 只取了六万现金,方堃直接在滙丰银行开了不记名户头,这操作给郑卫东看的一愣一愣的。 “怎么感觉你我还懂,我以为你要办信卡存钱呢。” “不是你说来香江是投资的,没事办什么信用卡。” 职业经理在一旁热情的推销股票基金,又推荐银行的理財產品,那张嘴感觉能口吐金莲,听的郑卫东跃跃欲试,方堃没有理会拽著他出了门。 郑卫东和叶子婷要去看望姑姑,想起郑婭楠,方堃一时间也没说什么。 几人分別,回到酒店方堃原本想升级成总统套房,结果一问价格,一万五一晚上,麻溜打消了念头。 两百万港元乍一听感觉挺多,自己现在多少也算是个小富翁了。 可方堃还是不得不感嘆,在资本的世界,他现在这体量还是得坐小孩儿那一桌儿。 寧姚看什么都新鲜,饶是普通套房已经足够豪华。 “两百多万啊,你带这么多钱打算在这边做什么生意?” “还不確定,反正带过来了肯定不会再带回去,不然这一来一回得亏四十万。” 寧姚听著一阵心疼,四十万块软妹幣,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方堃用座机给前台打电话,要了一堆香江报纸杂誌过来。 他自己心里是有点想法的,现在想要搞投资,而且是稳赚不赔的那种。 也只有房地產来的最稳妥,其次就是险係数高的股票期货。 方堃想两手抓,发展周期长的要,见钱快的同样要,可想到这里又不禁发愁,这人生地不熟的,买股票期货没个信得过的人盯著,好像也难搞。 原本是打算休息休息,结果寧姚死活睡不著,整个人亢奋的很,方堃笑道: “吧,先隨便逛逛,晚上在看看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amp;amp;gt; 第174章 彼可取而代之 第174章 彼可取而代之 傍晚,天际渲染起层层火烧云。 为了更好的欣赏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方堃和寧姚在港口买了两张游轮船票。 站在甲板上,海风吹拂发梢,斜阳映射眼眸。 岸上灯火通明,虽然远没有后世灯光那么明亮繁华,可现在的维多利亚港对於第一次来港的內地人而言,是极其震撼的。 寧姚双手托著栏杆,方堃用买来的相机將这一刻定格。 “想什么呢,愁眉苦脸的。” “方堃,这一幕太美了,你说咱们的国家什么时候才能发展成这样?” 海面波光粼粼,一条条一层层,符號系统里的波浪线在这一刻具象化,水面折射著岸上的灯光像是海底的宝藏发出光亮,远处轮船的鸣笛声响起。 方堃想了想,道:“快了,最快十五年,最慢...也就三十年!” 寧姚的目光从远处景色收回来,看向他:“你绝对是咱们学校里,对未来前景最乐观的那个人,三十年,到时候咱们也才五十多岁。” 方堃举著相机:“过日子就得乐观向上,老悲观像什么话,这次进港进的匆忙,真应该带你好好看看珠江沿海的发展进程,咱们平常在京城最多就是从报纸上只言片语的了解,你不亲自看看,是不会体会到国家对改开的决心和力度有多大的。” “给我相机,我给你拍一张,別老拍我。” 寧姚看著方堃,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著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是那么的篤定自信。 明明都在京城,明明是从北方內地一个偏远小山村里走出来的小子,却总敢想些做些別人想到不敢想的事情。 单张拍完,方堃又拉过一个菲律滨老外游客,让其帮忙给俩人拍了几张合照。 下游轮,又在街边摊子吃了点宵夜。 让寧姚欣喜的是,在香江竟然还能看见內地拍摄的电影上映。 李联杰的《少林寺》自打登入香江后,异常爆火,甚至可以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掀起了少林和朝廷这类型爭斗的电影风潮。 对於年轻男女而言,晚上九点的香江,夜生活也才刚刚开始。 这个点回酒店睡觉太过无趣,索性俩人又去看了场电影。 上个月刚上映的《摩登天师》,许冠英陈百祥饰演的喜剧片。 香江电影拍摄的风格不讲究现实主义,是以卖票房为主的商业片主流,內容更加轻鬆愉快,起码寧姚看完只觉著一个半小时过的太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回酒店,泡澡,睡觉。 第二天方堃早早起床,没有做多余的锻链,只是站了半个小时的桩,便拿起昨天就放好的报纸。 想要赚钱就得发现商机,而商机往往藏在大量的新闻讯息里。 这次香江游,算得上是二人的蜜月假期,当然也不可能真的什么也不干,纯吃喝玩乐。 香江大大小小的报纸种类多样,就连专门搞灰色產业链的马栏杂誌都有,从中筛筛选选,方堃找出了《星岛日报》《新报》《经济日报》和《南华早报》 前者是民生新闻,財经综述。 新报、经济日报则是对股市分析,期货行情,上市公司动態做了更详细的报导。 南华早报则是全英文版,主要报导全球金融动態和跨国公司新闻的一份报纸。 香江从六八年至七三年,经歷了长达五年的牛市,恒生指数从66.92点涨至1774.95点,涨幅超过二十五倍,却在七三年四月份开始暴跌,一个月就跌破千点大关。 剧烈波动反映出了市场对政策的不確定性极度敏感。 时至今日,恒生指数仍在那次暴跌末期中回劲,有经济专家指出,要对港股重拾信心,最低点已经过去,股市即將迎来新一轮的牛市! 方堃打座机电话去前台,又要来最新的报纸。 財经报纸上,报导最多的就是房地產股票。 恒隆地產联手凯联国际,怡华益新,廖创兴等公司合股的新財团获得金钟二段地铁上盖发展权。 新兆基置业参加新一轮土地拍卖,通过滙丰银行拆解,动用两亿六千万港元一连拿下荃湾区四十五,四十六號两块工业用地。 方堃看的入迷,跟这些猛人比起来,自己手头这两百万,可能进澳门赌场半个小时就能输个精光。 寧姚起床,坐在旁边依偎著瞅了一眼,她不理解方堃为什么这么热衷於做生意。 在京城做也就算了,还帮自家三哥,他二哥方海分別在各地办厂,现在更是把生意做到了香江。 以他现在赚的钱,寧姚觉著已经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一辈子的开销用度了。 “老板这么早就功,发现商机了?” 方堃没有抬头,好笑道:“商机要是这么容易发现,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穷人了。” 沧海桑田的三十年变化,饶是肚子里有说不尽的想法,吐不完的八卦,可方堃只能藏著掖著,埋在自己肚子里。 下楼去餐厅吃完饭,郑卫东打来电话,说中午得在姑姑家吃完饭才能过来。 方堃和寧姚换上昨天新买的衣服,不是西服裙子,而是更符合香江本地人穿著的衣裳。 方堃上半身里面是白色短袖,外搭碎半袖外套,下半身是一条青色长裤配上一双白色板鞋。 寧姚则是修身牛仔裤配一款粉色短袖,香江的牛仔裤不比內地的喇叭裤那样,宽大肥硕。 就连粉色短袖,也把身材展示的淋漓尽致,这让寧姚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出门见人。 方堃却觉著很完美,一顿哄著给她哄出了酒店。 上午先去了七七年开业的海洋公园,远比內地动物园假山上会嗑瓜子的猴子要好看。 俩人在水族馆看了海豚表演,中午隨便找馆子吃了点饭,下午直奔尖沙咀海滨,也就是星光大道的前身。 在这里和郑卫东叶子婷碰头后,四个人先后去了浅水湾的沙滩海景淌浪水儿。 两位女同志看著那些泼辣大胆的三点一式辣妹,別说自己那么穿了,就连看都不敢看。 方堃倒是想多欣赏几眼,结果腰间的痒痒肉直接著重。 晚上直奔太平山顶,俯视整个维多利亚港和香江全景。 郑卫东站在石头上,有感而发:“你知不知道这太平山顶上的一套別墅多少钱?” 方堃装糊涂道:“几十万港幣总是要有的吧?” “几十万美元都甭想。” 郑卫东指著远处被树梢遮挡,若隱若现的別墅灯光:“这里的別墅住著都是香江顶级富豪,隨便一套可能都是上亿的价格,咱们在京城赚的那点钱太少了,在这边根本拿不出手!” 郑卫东的想法方堃应该能理解,权財二字於他而言,前者是从生下来开始娘胎里就自带的。 普通人对地位权利的嚮往,奋斗一辈子往上爬,却是人家从小就习以为常拥有的东西。 既然没有选择接家里的班,这几年又尝到了赚钱的乐趣,港商进京考察市场,动輒百万千万的投资操作,未必没有生出做一番事业的野心。 小商小贩既然入不了眼,上不了台面,那就做到能入眼的体量。 这顶级富豪,自己未尝不能彼可取而代之! 世家子弟大体就分两种,要么兢兢业业以接班为首要任务,要么就是放荡不羈,家里有人接班,自己就选择瀟洒人生。 方堃刚认识郑卫东那阵儿,真以为这大兄弟是走接班那条道儿的,现在一仔细回想起来,既然刚开始能主动找上自己合作做生意。 似乎这冥冥之中,早已经有了定数。 下山回酒店,又玩了一整天,香江美食没少吃,逢到一个景点,照片没少拍。 可净乾钱事儿了,赚钱的行当一个没找见。 “美元现在在贬值,匯率低,一时半会儿很难回过劲儿来,你说咱们买美元怎么样?” 方堃白了他一眼:“可以倒是可以,可真要入,不应该是等它触底反弹的时候,买它升?那样赚的更多。” “那什么时候升?” “你问我我问谁去,可能明天,也可能明年。” 方堃拿出翻好页面的报纸,递给他:“这是我今儿早搜集到的信息,咱们做投资,现在就两条路摆在眼前,一条是投资房地產,一条就是买股票,你要买股票,最好优先选择那些现金流稳定、分红率高的蓝筹股,避开高槓桿和小盘仙股,长期持有,风险性小,还能赚钱。””买这个,能成大富豪?” “no,大富豪做不了,小富翁还是可以的。” “那没意思,做小富翁还用来香江?你有什么想法。” 方堃继续道:“其实我的意见还是投资房地產稳妥,股票投资风险太大不说,关键现在也不是下场的好时机,你要真想搞,李嘉城的长江实业现在处在价值洼地,可以入他一手。” 价值洼地大体意思,就是被低估而形成的投资机会,其价格低於內在价值,具备潜在升值空间。 精明的投机者可能已经在买入了,而方堃更是知道对方的潜力,整个八十年代让长江实业占据了香江地產20%的份额,彻底占据领导地位。 老李自打去年出任和黄董事局主席后,已经开始通过黄將业务延伸至港口,零售,能源等多元化领域,这也奠定了其跨国企业的基础。 在房地產板块上,更是闷声干大事,低价囤地,待市反弹』。 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经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现在才刚刚开始,声名不显,此时不买更待何时。 “你买不买?”郑卫东看向堃。 “买,不过大部分钱还是要用在房地產上,不买地,咱们现在这点钱连拍卖的门都进不去,我想的主要就是把手里的钱全部换成房子,別墅,公寓,只要价格合適闭眼入就对了。” 郑卫东若有所思,方堃稍微给他指了指西边,香江回归问题,何去何从问题一直让香江市民担忧。 再加上上次恒生指数暴跌所產生的敏感后遗症,市场房价已经隱隱不稳。 如果方堃没记错的话,再有两月,大不列顛女王就会访问种,到时就是香江房价全面崩盘的时候。 这两百万先打前站,回去后再挪一部分过来,抄底小户型別墅,联排公寓。 等后年联合声明签署后,再高价卖出,一买一卖原始资本就能积累个差不多,后面只等八七年的股灾.:. 白天游玩归游玩,可方堃满脑子都在规划两百万怎么合理去使业。 虽然这笔钱在大富豪財团面前一文不值,可放在现在的市场上还是很抗打的o 拍《上海滩》爆火的发哥,现在已经是家喻户晓,可一部电影的片酬还不是五甩十万。 就这,已经是现在影视圈最高的片酬静准,和后世动輒几千万片酬,乃至上亿片酬比起来,简直少的可怜。 这也从另一方面证明,香江的房价哪怕再跌,也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 俩人在屋里谈了很渴,郑卫东打算跟著方堃的规划走,毕竟这傢伙在人心里最直接的印象就是会赚钱。 次日,寧姚和叶子婷作伴去逛商场,方堃和郑卫东高去各个楼盘市场游荡。 方堃瞄上了筲箕湾的別墅小区和联排公寓小区,联繫中介打听后,现在的房价已经隱隱有持续走低的趋势。 “两位老板,实不相瞒我这边有点內部消息,房价已经跌到了冰点,现在正是入手的好机会,现在不买,可能再有一个月就会涨价!” 方堃忍住笑道:“黄经理,你这內部消息哪来的?” “都说了是內部消息,信我的准没错。”黄修文信誓旦旦,方堃却没有理会c 这次香江行,只是把钱带过来了,却不是下场出去的最好时候,也得等到今年年底。 郑卫东同样盯上了几栋別墅,久现在真就跟著方堃走了,篤定年底房价会暴跌,暴跌一年后,次年会开始暴涨。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不切实际,可结合方堃分析的当前形式,久真就信了! 俩人全资买入长江实业的股產,方堃腔去人才市场亲自面试职业经理人。 五十块钱租了一个小单间,腔拿块板子写了招聘信息竖在门口。 一上午断断续续有人进来打听,无一例外没两句转头就走。 就在方堃打算出去主动拉拉人的时候,一个留著长发刘海,带著眼睛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你好,我是来应聘的,这是我的简歷。” 方堃接过,一屁股坐定:“沈修杰,香江中文大学肆业,这肆业是什么情况?” 第175章 黄泉路上走一遭 第175章 黄泉路上走一遭 沈修杰看著一言不语的方堃,对这份工作同样不抱希望,只不过门口竖的牌子太过吸引人。 月薪九千,朝九晚五,双休带年假。 哪怕明知道人才市场这边,这种工作要么不存在,要么有也是骗人的,可他还是进来了。 “我前年考上了香江大学中文系,读大二的时候因为和一个女孩儿谈恋爱,被学校开除了。” 方堃听的稀奇,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现在內地大学谈恋爱都不会轻而易举开除学生,香江大学这么保守?“ 沈修杰扶了扶眼镜框,有些坦然道:“我和静和谈恋爱被她父母知道后,他们不同意我们俩在一起,刚开始警告我离他们女儿远一点,我没在意,后面又是威胁又是利诱,给我拿了二十万让我滚蛋...” “然后呢?”方堃心里八卦之火燃起,这种故事话本上常见,现实中有,可很少能亲眼见到。 沈修杰没有应,而是问道:“老板,您是內地人?” “你要是觉著沟通不便,咱们可以用英语交流,公司初创,虽然人少,可待遇问题你不用担心,我这里的信条就是种人不骗种人。” 方堃需要的是一个职业经理人,他嘴里的公司现在连个名字都没,准確的说可以叫基金股票经理人。 聊了聊日常的工作要求,在得知方堃还要回內地,这边留自己一个人后,甚至公司也只是自己一个员工。 沈修杰带著审视的目光看向方堃,试图分析出自己最后会不会被卖到泰国缅甸。 “老板,炒股票风险很的,而且我是文科生,不懂股票期货这些。” “不懂可以学,学无境,终身学习嘛,” 方堃起身道:“而且现阶段也不需要你自己做决定,儘快掌握基础的股票期货常识,等我联繫,听我指示指哪儿打哪儿就行。“ “老板,相比较股票,我觉得房地產..” “说股票是冰,结果都在玩,说金钱是罪恶,结果都在捞,说美女是祸水,人人又都想要,说高处不胜寒,一个个爬的比谁都厉害,说菸酒伤身体,死活就不戒,说天堂都美好,结果谁都不想去。” 方堃叼著烟看著他:“风浪越大,鱼越贵,股票有风险,可风险的背后是巨大的財富,你听我指示就行了,在公司没倒闭之前,工资不会少你的。” 这一番说辞,沈修杰听完竞然一时间无言以对。 简歷上香江大学中文系肄业是他自己加上去的,没这个自己只能去打工,有这个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只不过终究是半路还俗,稍微大点规模的公司都不会要他。 一个在学校能被劝退的学生,面试官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双方谈定,准备劳务合同签订,方堃看著他。 “行了,也別明天了,今天下午正式上班,你回去稍微收拾收拾,这刘海剪利索精神点儿,不知道的以为是搞艺术的呢。“ 当天下午,方堃见到了短髮干练的沈修杰,虽然还戴著眼镜,穿著一身儿廉价西装,活脱脱一个街边卖保险的,可好在有朝气了些。 方堃带著他又去几个楼盘逛了逛,晚上准备和寧姚他们碰头,带他吃个饭,路上好奇道: “你跟你女朋友后面怎么样了?现在还有没有联繫?” “分手了,她爸爸拿二十万块钱让我离开她,我拿了,本来我拿了钱,也就不用面临被学校董事会开除的风险,结果静和知道了这件事,她觉得我背叛了她,跟家里提议,最后学校还是把我开了,理由是骚扰女同学。“ 方堃听著直呼好傢伙,可转头一想,这傢伙別是拿自己內地过来的,毛也不懂编故事忽悠自己。 沈修杰从衣兜儿钱包里翻出一张照片,女孩儿很清秀,一张回眸照,笑的很甜很开心。 “十万都拿了,也被甩了,你这还留著照是几个意思,睹物思?“ “老板,这种事不开玩笑的,我老豆需要还一大笔赌债,之前还不上还被人砍了两根手指头,母亲在港口做工,小妹小弟还要上学,这二十万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那现在..” “还有一些小债,不过自从那两根手指被砍后,我又拿回家二十万块钱,万幸我老豆醒悟了,现在同样在港口每天从早忙到晚,不会再去碰赌了,老板你就放心吧。” 方堃点了点头,不过还是不放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经理人得知根知底儿。 虽然这傢伙有点惨,可用人之前,还是调查一番为好。 先和郑卫东碰头,介绍了下沈修杰,又准备去和寧姚她们约定好的地方见面。 结果到了置地广场,远远就看见寧姚身边缠著几个人。 寧姚第一时间也看见了方堃,连忙摆手。 方堃黑著脸上前,刚要说话,对面的一个黄毛率先吊儿郎当开口道: “小子,这是你马子?挺正点的,看见没,这是林少,给个面子,一起找个地方玩玩儿?” 啪! 一声脆响,黄毛原地转了一圈,飞出七八颗带血的后槽牙摔在了地上。 方堃收手,扫过眾人:“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过来低头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了。” “陆仔,你当这还是在你们內地呢,这是江!” 为首穿著西服的年轻人上前,咬牙威胁道:“敢打我的人,信不信老子让你们回不去內地。“ 方堃冷冷的看著他:“道歉。” “小子,你马子不错啊,我林启宏看上的女人,没人能逃走,今天我还就把这话放在这儿了,不让老子爽.. 66 方堃没有再废话,俩人之间不足一米的距离,后撤半步,势大力沉的一记窝心脚又快又狠的踢了过去。 林启宏飞出去两米半,寧姚在身后拉住方堃,担忧道:“算了,我们俩都没什么事。” 郑卫东拉著叶子婷上前,这里大庭广眾当然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不过两女还是嚇得不轻。 “林少,林少!” 林启宏被人扶起上半身,只觉著像是被一辆汽车撞了胸口一下,心臟有几秒是骤停的。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指著道:“丟雷老姆的,都傻站著干嘛,给我弄死他,出了事我负责!” 身后还站著的三个小子刚想衝过来,可对上方堃,又忍不住后退。 打架凶的他们见得多了,可一脚给人踹三米远,一巴掌呼人一嘴后槽牙出来的,真心没见过。 尤其是对上方堃现在的眼神,人只是站在那儿,他们是一点没有衝过去的勇气。 林启宏骂道:“废物,一群废物,小子,你有本事今天就弄死我,不然我一定弄死你!“ 方堃气笑了,这个世界上还真有脑残的人,说最硬的话,挨最毒的打? 寧姚拉著他,一个劲儿的摇头,郑卫东在一旁低声道:“教训教训就行了,这里毕竟不是內地。” 如果是以往,郑卫东有一百种方法把对方送进橘子。 不光这人,连著背后的家族也得跟著遭重。 可这次香江行,俩人还是带了四百多万过来的,多多少少不好把事情弄大。 林启宏只是嘴上叫囂的厉害,可现在他是真不敢再上了,刚才心臟骤停,那窒息感差点让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一脚下面。 放方堃他们离开,眼里透著阴毒,又让人远远跟著。 待走远,沈修杰开口道:“老板,这人姓林,这么囂张多半是香江林家的,你们还是点为好。” “这个林家很厉害?” “你们是內地人不知道,香江这边现在有新旧四大家族的说法,与其说是英政府管理香江,可香江人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离不开这些家族的產业產品,法律只能约束普通人,对於这些財阀而言,是形同虚设的。“ 身后有尾巴,方堃当然知道,饶是他平时宽以待人惯了,可现在火气还是难以压下去。 当著自己的面发出人身威胁,尤其是侮辱自己的女人,他手上已经落了两条人命,真要想死,方堃不介意送对方黄泉路上走一遭。 回到半岛酒店,在一楼餐厅简单吃了点饭,方堃去前台拿出之前跟祝纯罡通信留的地址电话號打了过去。 祝纯罡风风火火赶来,最后因为没有穿正装被拦在了酒店外。 方堃出去狠狠给他来了个熊抱:“老祝,香江这边是养人啊,这一来都不捨得回去了。” 祝纯罡笑道:“你就別笑话俺了,俺现在在一个剧组做武术指导,一部电影差不多拍一个月,我现在每天能拿到一百五十块钱港元,不光能挣到钱,还能和这边的武术家,东南哑的高手交流,尤其是我认识的一个泰拳兄弟,功夫很高。” “你这不行啊,都出来两年了,怎么还俺俺俺的。” “俺是东北人,出来再长总有一天也是要回去的,粤语我现在也会说,不过跟你嘮肯定是东北话来的得劲儿。“ 俩人阔別两年,这一见面方堃还好,祝纯罡是可著劲儿的聊。 半岛酒店不穿正装不让进是硬规矩,方堃正好带著他去外面找了个路边夜摊。 聊到下午的事儿,祝纯罡手里拿著酒瓶子。 “敢打弟妹的主意,这不厕所里挑灯笼找死呢,大兄弟你打算咋办?” 方堃顿了顿,问道:“你们八极门在这边发展的怎么样?” 来之前方堃可不知道会碰上这种事,香江应该也有形意门分支,可他別说不认识路,就算认识,可能人家也不乐意帮忙。 祝纯罡道:“我出山海关之前,一直以为俺们门派没多少人,出来之后才知道天南地北到哪儿都有师兄弟,香江这边不光有武馆,还有经营的海运公司,包括东南哑都有不少八极门人。” 话是这么说,可这里面也有一个亲疏关係,在京城霍爷不遗余力的帮忙那是纯情分在里面。 来了这边,人家好客,又念在是同门可以宴请敘旧,可要是拼命打打杀杀就不行了,毕竞现在都是拖家带口的。 方堃眯著眼看向祝纯罡身后,道:“我这人最怕的就是麻烦,也从来不去找別人麻烦,可那些傢伙跟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就没办法了。” 二三十號人,密密麻麻出现在马路尽头,路灯下还能看见不断挥舞的钢棍砍刀。 祝纯罡扭头看过去,吨吨吨把一瓶啤酒闷完。 “人一半,看谁撂倒的多咋样?“ 方堃乐道:“下手可以重点,这边可没进医院赔医药费的说法。“ 一群人靠近,为首的正是林启宏。 林启宏还没放狠话,就看见那高个子酒瓶子一摔,跟座小山似的冲了过来。 “上,给我弄死他们,出了事我负..” 噗! 林启宏还没说完,回应的是一记半步崩拳,最靠前的年轻人直接吐血倒飞了出去。 祝纯罡拳拳到肉,只要碰到,全部见红,下场久死也残。 后世传武久是久能打,是条件束缚,是练法束缚,更是武者自己束缚自己。 八十年代初的现在可不讲究这些,传武难看,一板一眼的招式更难看见,实力对等的情况下,简单挨一下就遭重。 三十来號人来得快,倒的也快。 林启宏整个人待傻了,香江什么淡候有这么吊逼的人存在了。 方堃对上他,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催动螺旋劲发狠的朝对方心口来了一下。 心脉肺脉俱损,一淡半刻死久掉,这次下手重。 刚开始只会气短,面色发白,慢慢的开始咳血,短则三五天,最长半个月就会突然暴毙。 这是狠手,却久毒辣,方堃有些可惜自己没寻落“五百钱』练一练,阴人透无形。 一伙人来的气势冲冲,跑起来也是气势冲冲。 接下来两天,均是没有人亍来惹什么麻烦。 游玩的同淡,方堃让沈修杰去註册一家公司,名字就叫华成投资有限公司。 又拜託祝纯罡联繫八极门的人,查了查沈修杰的家庭情况。 苦久苦的无伤大雅,这个世界上穷苦人家多了惭了,只要久是鸡寧狗盗之辈就行。 七天时间一晃而过,方堃一行人准备返程。 “老祝,这段淡间,你看是仂国还是惭东南哑其他地方旅旅游,先別吉在香江了。” “放心吧,我这边人用担心,正好可以跟著我那个泰国兄弟惭那边玩玩儿。” “仂国后亍联繫!” l6 j5 就在四人返城的当天,林家別墅內。 林启宏臥床萎靡不振伴著咳嗽时了两天,第三天咳出血痰嚇坏了佣人。 一家子连忙带著惭医院做丐查,可浑身上上下下丐查一遍,愣是没发现咳血的病灶在哪里。 林启宏手脚发冷,心里开始生出无限恐惧,连忙把两天前的事儿说了出来。 林启宏的父亲林永良动用关係找全香江最好的中医治疗,当初那十年,不少同仁堂医师带著方子迁移到香江这边。 懂行的老医师一把脉,瞬间明白其中道道。 “心脉肺脉具仔,命久久矣,我这里有枚吊宫安黄丸,吃了这几天会好受点,丫点交代后事吧。” “大夫,我儿子今年才二十七岁,我都没死,他交代什么后世,你行行好,只要人救仂来,多少钱都行!” 老中医只是摇了摇头,这人除了心脉肺脉具仔,外强中乾,精气久足,阴阳失衡,一看平常就没少纵伐。 下手那人敘力够高,心够狠,就是能救,他也久会沾惹这种因果的。 第176章 火红年代! 第176章 火红年代! 返城途中,方堃特意放慢脚步,带著寧姚去看了看广州沿海一带的发展。 二十层楼,高69.9米的鹏城电子大厦已经建成。 五十三层,高一百六十米的国贸,定位鹏城首家五星级酒店的南海酒店,全部在建。 甚至四十余栋罗湖高层建筑群,蛇口工业区的大规模土地平整已经完成,整个广州就连空气中的味道,感觉都跟內地北方的不一样。 这里的年轻人见面打招呼喜欢把“老板』掛在嘴边,广州十三行的批发市场別说寧姚叶子婷她们了,就连方堃现在看了都大受震撼。 天南地北,操著各种口音的男人女人,肩上扛著尿素袋,胳膊肘挎著手提包四处进货。 大家不以光明正大谈钱为耻,甚至眼神里泛著后世人很难看到的那种光亮。 像是期待,也不知道具体在期待什么,更有热情,改开进行中,各种政策放宽,市场活跃,大家对美好生活的热情,是后世人很难在只言片语中理解的。 这是独属於他们这一代人的火红年代! 寧姚大受感动,没有具体到什么人和事上,有的只是情到深处的流泪,她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发展。 是个人的,更是这个国家和民族的。 这趟香江旅行,可以说完全开拓了眼界,也见证了现在亚粥四小龙之首香江的发展之繁华。 “我现在明白那天在游轮上你说话的底气来自哪里了,没准咱们五十多岁的时候,真的能等到那一天。” 方堃笑道:“哪里需要五十年,其实从现在开始,每一天每一年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飞机稳稳落在首都机场,空中遇见强气流的晃动,给人嚇的不轻。 正值六一儿童节,董浩在外面早早候著,旁边还跟了韩錚。 “是不是閒的,你怎么也过来了。” 韩錚兴奋的上前接过包裹,道:“哥,楚楚生了,是个六斤四两的大胖小子。,“生了?” 方堃砸么了一下日子,的確够十月了,又嫌弃的看著他:“这都当父亲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不在家照顾老婆孩子,来机场干什么。“ “我这不是从董哥这里打听到你今天回来嘛,满月酒定在了八月十二號,提前跟你和嫂子说一声。” 跟郑卫东叶子婷俩人告別,约好时间吃饭,上车,方堃从包儿里拿出一条腰带甩给他。 “真牛皮的,不出意外用个十几年都没问题,正好有孩子了,以后不听话,揍起来也有趁手的傢伙什。” 寧姚在一旁听著白了他一眼:“就你会说话,韩錚,孩子起名儿了没?””起了,是我在字典上找的,叫韩子均。“ 方堃感嘆道:“好名字,这还没长就知道以后是个帅伙。” 韩錚脸上笑的更欢了,打孩子是不可能打的,现在这小子在家里就是小太上皇,疼都来不及,谁捨得打。 不过小孩儿嘛,也就小的时候可爱,越长大越惹人嫌,方堃篤定这条牛皮腰带准有用到的那天。 回到家,刚凑近门口开门,院子里就响起逐渐靠近的猫叫声。 看见铲屎官,德柱咕嚕嚕个没完,方堃进院子一看,賑灾粮早就没了,甚至盆光碗净的,多半是別的野猫来吃的。 房檐上的小燕子仍旧叫唤个不停,一般来说孵化后二十天左右就会学会飞行,掐著时间也就这几天了。 离家只是一个星期,过程感觉过得很快,可现在回来了,又感觉走了很久。 开门开窗通风,寧姚也不管潮不潮,今儿太阳好,那就把被褥抱出来晾晾。 在香江拍的能有上百张照片,也拿出来在桌子上码好,挑几个最好的回头找相框裱起来。 方堃屁股还没坐定,隔壁的邓玉堂拎著一袋子糕点走了进来。 “你们这是上哪儿去了,一连五天没见著人,我老婆生了,这月十七號办满月酒。“ “恭喜了邓哥,今儿怎么回事,一下飞机全是办满月酒的。” 韩錚在一旁主动掏出烟递过去,俩人现在有个共同的特徵,笑的倍儿瓷实。 “是男孩儿还是女孩?” “女孩儿。” 邓玉堂难得的点上烟,感嘆道:“这几个月都不敢碰这玩意儿,现在也只敢在外面抽,进屋的时候还得拍拍衣服。” 韩錚感同身受道:“谁说不是呢,没怀孕前床上抽菸都没事儿,现在家里娘们儿只要闻见一点菸味儿就想吐,处处得小心,有时候衣服上带点菸味儿也得落一顿数落,关键是孩子也不让抱,这找谁说理去。” “欸,我是挺喜欢女儿的,女儿跟父亲亲嘛,可你嫂子却不这么觉得。” 这话邓玉堂说的时候,还压了压嗓子,毕竞两家就一墙之隔,这种閒嘮一般不会隨便讲,可三个老爷们儿在这儿,说了也就说了。 方堃乐呵呵的:“老爷子是想要个男孩儿的吧?这又不打紧,咱现在还年轻,多生几个唄。” 方青山苦笑道:“这娘们儿家的脑子,有时候真不知道成天在想什么,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觉著生儿子比生女儿好,虽然都没说什么,其实心里都较著劲儿。 韩錚在一旁乐乐呵呵的,话是这么说,理儿也是这么个理儿。 可赶讲话了,谁家不希望首胎能有个传宗接代的大孙子,尤其是当爷爷奶奶的,孕妇在临產的时候这样的压力同样不会小。 等邓玉堂离开,方堃又赶韩錚滚蛋,看见这小子就烦。 “你去街道办看看,咱们不在这几天,有没有送过来的信没收到。” “是《龙珠》吧,话说也该有动静了。” 方堃去了趟街道办,刚进去就被周洁带到办公室。 “总算是回来了,日笨寄过来的国际邮件,邮递员一连来了三天碰不见人,最后找到街道办来了,我们只是代收,还没拆开,后面还得让小姚去一趟邮政局签个字。”陈爱军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素皮包裹。 方堃笑道:“谢谢主任了。” 陈爱军见他没拆的意思,指道:“拆开让我也看看啊,这是不是就是日笨人专门来求的那个漫画。” “主任,这是给寧姚的我打开也不合適,我先回去了,您要有空去我那儿喝杯茶坐会儿。“ 方堃麻溜闪人,回到家,厨房里的寧姚瞥了一眼,麻溜出来。 “样刊真到了?” “给,还没拆,漫画前期肯定是得连载刊登的,每日追读才能增加热度和销量,你的单行本估计得明年了。“ 寧姚也不第一时间拆,就是来回爱不释手的翻开包裹外表。 拆开,除了手感不错的《周刊少年jump》新一期的样刊外,就是匯票单。 这次不能去邮局拿钱了,接收国际匯款的主要是种银行和西联匯款渠道,这里面还涉及一个匯率问题。 杂誌都不用翻,外面封皮就是抱著一条青龙的孙悟空,后面比克大魔王,科林,天津饭,雅木茶,龟仙人环绕其后,七颗龙珠散落在各处。 单从封面上看,就挺吸引人,寧姚翻看著,儘管是日语,可还是笑的很开心。 方堃瞥了一眼道:“等著吧,只要热度一上来,总有一天会翻译成各种语言全球各个国家发行,到时候你就是享誉全球的漫画家的。“ 寧姚美目看了他一眼:“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看来得抓紧第二部的更新了,我也不能懈怠! 99 下午俩人先去邮局签了个字,又去种银行拿钱。 单页三千五百日元的稿酬,一共是八十九页,共计三十一万一千五百日元。 工作人员办理手续的时候极其惊讶,因为这匯票上面写的很清楚,集英社,龙珠。 兑换成软妹幣的话,就是18390元。 直接喜提万元户! 等现金的时候,年轻的工作人员也把方堃认了出来,对於方大作家已经有对象,心感可惜,可转头对上寧姚拿到日笨寄过来的將近两万块的稿费,更是震惊。 一千一沓,共十八沓,这钱多到唬人的很,俩人被请到了单独的会客室,毕竟在大厅交接被人看见,引起骚乱不说,有可能还会带来危险。 “寧姚同志,一万八不是个小数目,你就这么带出去太惹眼不说,拿回家可能也睡不安稳,我们银行这边还是建议存起来最稳妥。” 寧姚想到了地下室的现金,哪怕被搬了两百万,可仍旧量大管饱。 看向方堃,后者笑道:“存起来吧,银行现在的利率是多少?” 工作人员一听,热情道:“我们这边的活期存款年利率在1.44%,我建议还是存定期,年利率在7.92%,如果存五年期的定期存款的话,年利率在5.04%,也就是说五年后,除了本金你们还可以拿到....” 茶几上摆著一个电子计算器,咔咔一顿按,一万八存五年,到时候可以额外拿到四千六百块钱寧姚的確心动了,出了银行,还兴致高涨道:“这利息比每天上班发工资都高,要按这么算,我这辈子不用上班都能养活自己了。“ 方堃打击道:“那你有没有考虑到以后会不会通货膨胀?” “再通货膨胀能涨到什么程度,五年四千六啊,好多人一年也挣不到一千块。” 方堃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两万本金存银行就敢想舒舒服服的靠利息养老,不用十年,再有五年寧姚都不敢这么想了。 傍晚回学校,一连七天的確什么事儿也没碰上。 玩心收拢,方堃进行了学校的最后一场期末大考,隔天就是拍照。 知晓只提供班级大合照,系院大合照,前者免费,后者得额外收钱。 毕业分配工作,不是说北大的学生都会留在这里,有自愿回家乡发展的,也有被分到地方的。 所以至此一別,嘴上说著有机会常聚,可闹不好在学校就是最后一面。 所以学校拍完,都是去外面凑钱租相机,满京城的跑,两人的,三人的,一个宿舍的,嗷嗷就是拍。 方堃宿舍喝了一次酒,地点就选在帽儿胡同赵勇军的新家。 没有喝红星二锅头,六个人三瓶莲白,后面不尽兴又整了些啤的。 所有人喝的醉眼朦朧,方堃没有刻意收著,就像人生难得能有几次糊涂一样,喝酒图什么,该醉的时候就得醉。 当晚转醒,一起返校的途中,赵勇军叼著烟道:“家里那边通了信了,不用七月初,下个星期天一家子过来。” 方堃笑道:“好事啊,人多不多,我把车借给你用两天。“ “我最开始想著是老婆孩子过来就行了,后面一想家里老子老娘也没出过远门,更別说来首都了,既然来就都来一次,搞到现在老丈人他们也要来。“ 赵勇军样貌虽然显老,可更平添了几分稳重。 “乾脆一起来,趁著没上班之前招待一下,也算是给现阶段划上一个句號,开始新的人生阶段”amp;#039; 至於车,赵勇军直接给摆手拒绝了,麻烦方堃已经够多的了,他是说什么也不会借车充当门面的。 自家人知根知底儿,一个丈母娘半个妈,又不是没结婚前需要打扮倒饰门面。 邓玉堂家摆满月酒,方堃提前一天过去帮忙,小姑娘眼睛瞪的老大,半天都不带眨一下的。 吉普车帮忙用来运席面需要的酒菜,垒大灶,搬桌子,最后一桌吃席,收拾完方堃隨大眾上了两块钱的礼钱。 以后礼钱会上涨那是以后的事儿,大不了等自家小子以后长大了他们那一辈多上点。 席面剩了几条红烧鱼,夏天放不住,放久了吃不完也是个坏,方堃往家里拎了一条。 德柱那廝这两天,鱼鳃鱼泡吃了个饱,连前院的大槐树也不趴了,圣贤时刻,看石雕鱼缸里的鱼是前所未有的和善。 月底,学校进入了这学期最后收尾时刻,高中生要准备迎接一个星期后的高考,各大高校准备迎接新一批的新生,大一学生脸上退却了刚入校时的青涩。 方堃这捆老韭菜终於要被割了,工作分配开始。 “钢集团?这是干啥!” 张伟一脸懵,大家虽然嘴上都说无所谓,去哪儿都是投身国家建设,可真到这时候,心里要没点小期盼是假的。 部委不行,要求再降点,哪怕去个跟文科沾边的报社杂誌也行啊,怎么进企业单位了! 方堃在一旁:“你咋呼什么,京城石景山钢铁厂,国內最大的钢铁企业之一。,“你这话说的,我们东北还是重工业基地呢,缺这一个钢铁厂?“ “那你打报告拒绝分配唄。” 张伟欲哭无泪,方堃懒得搭理这傢伙,首钢今年刚刚推行了经济责任製革改,利润创新高。 八二年的制度革改,可以说是全国头一份的,也不是方堃吹,以他们北大毕业生的身份去工作,怎么可能去做学徒做钳工。 给个十年八年的,这小子绝对比谁都滋润。 第177章 叔叔婶子 第177章 叔叔婶子 工作分配在学生眼里,肯定是结合成绩排名和在校表现的综合素质来考量的。 这是大部分人的共同认知,实则里面还不可避免的掺杂了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 只不过对於现在的学生而言,或者说是对於从农村杀出来的穷小子而言,绝对称得上公平二字了。 方堃这几届的北大学生里,农村城市户口的占比,甚至可以到六四开,农村六,城市四。 古代寒门二字也有极高的门槛,可放在现在,寒门出贵子还是很容易的,只不过会隨著时间,越往后越难。 工作肯定是有的,难就难在要学会知足,知耻而后勇。 第一批的优质岗位肯定是央中直属部委,女班长杨玉以优秀生的身份去了组织部,这是没有任何异议的。 有异议的是那些寻常表现平平,成绩平平,爱慕虚荣的学生,同样去了同级別的司法部。 次一点的,就是市委办公厅,也就是吉泽国旗即將报到的岗位。 再往下就是高校,媒体出版社行业,乃至国有企业单位。 张伟是他们宿舍叫惨叫的最欢实的,李春生去了外事办,陈卫东悄闷闷去了同属部委的交通运输部。 方堃和赵勇军顺利留校,后者留校在所有人眼里是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竞去年下半年就担任团委副书记了。 最让人惊诧的是方堃,竟然留校任教,张伟直呼老天不公,他的首钢集团是最拿不出手的。 “我这回老家跟我爹娘一说不得笑话死,早知道毕业还是进钢铁厂,我直接让我爹给我找个大厂塞进去不就行了,还读什么大学啊。” “你少的便宜还卖乖,工作无好坏,只要能干出成绩,在哪儿不能闯出一番天地。” “方子,我谢谢你安慰我。” 瞅著这傢伙鬱闷的表情,方堃乐道:“不客气,了,去送送老乔。” 中文系今年苦逼的只落了三个公派出国的名额,而他们汉语言学也只有隔壁宿舍乔杰一,今天就要登上前往美国的飞机。 “先到纽约,再转机到波士顿,兄弟们,至此一別,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乔杰心中充满激盪,目光一一扫过四年的同窗挚友,要说舍的那是假的。 张伟给了他一炮锤:“你老小子去归去,可千万要记得回来,別被资本主义的衣炮弹拿下就行。” 乔杰笑道:“那不能,哥们儿我先去那边看看是怎么个事儿,顺带拯救拯救处在水深火热中的老美人民。” 目送乔杰坐上去往机场的公交,方堃久久无言。 中文系整个三楼的人每天都在减少,熟络的,一个个相跟著送到楼下门口,李春生他们也相继离开。 这些傢伙还兴奋的要在报到之前买一身利索行头,不是便宜料子的那种中山装。 方堃连忙给劝住了:“去了单位都会发,这个冤枉钱干嘛。” “就穿这身儿过去,会不会太不像话。”吉泽国旗迟疑道。 “你们就是穿上新郎服,落家老油条眼照样是任拿捏的新。” 方堃懒得打击他们,单位分配的都挺好,看似前程似锦,可如果毫无作为,只会从科员、主任科员,副处,正处,副司直至熬到退休。 听上去不错,退休前还能做到厅长一级,可这也得分情况,他们可是前三届毕业生。 退休前混成这样,只能算一般般。 碰上刘振云,方堃更佩服这傢伙,帮忙给大包小包的书搬下楼。 “现在整个中系的人一半佩服你,一半笑话你。” “在做天在看,我活我自己的,关別人笑不笑多累,他们爱笑就笑去吧。” 刘振云很显老,抬著额头横纹看向方堃:“你是怎么想的?” “我打心眼儿佩服你。” 看著这傢伙离开,方堃摇了摇头,摆在刘振云前面的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农民日报》一个则是农村政策调研室,办公地点在中南海。 这傢伙果断选择了前者,理由是这份工作能让他深入基层採访,为文学创作积累素材。 理想是很丰满的,可现实很骨感,最后还不是为了金钱,跟冯裤子创作《手机》一起坑崔主持。 方堃和赵勇军从学生宿舍搬到了教师宿舍楼,俩人还成了上下铺关係。 虽然在外面都有房產,可学校事宜较多的时候,是不方便来回折腾跑的,最后还是接受了学校安排的宿舍。 赵勇军铺著床铺,笑道:“闹半天还是咱俩最有缘,大学四年做舍友就算了,这上班了还做舍友。” 方堃点上烟,一时半会儿也没收拾,他肯定是要回家住的,这地方也就偶尔中午赶时间了,过来小昝一下。 赵勇军利利索索铺好床铺,又道:“你具体带哪门课定下来了没?” “哪有这么快,七八月两个暑假呢,我是不急。” “得,我先去团委了,后天带上寧姚去我家吃饭!” 赵勇军匆匆忙忙离开了,校团委的工作轻鬆的时候能閒出鸟来,忙的时候恨不得后背插一双翅膀直接飞起来。 相比较之下,方堃这才是真的无所事事,他在等季主任通知和宣传栏上公示人事任命名单。 留在中文系是肯定的,让他去工科系带学生属於是误人子弟。 关键是学校怕发展裙带关係,一般本系毕业的学生不会留在老地方。 作协那边还来找过自己,也跟学校要过人,可別说季真淮叶蜚声他们了,就是校长这关也过不去。 宿舍待著也没意思,方堃锁好门下了楼,去找寧姚。 都毕业了,俩人公开场合拉不拉手抱不抱的,要不是怕影响不好,现在就算吃个嘴子,耶穌来了也管不住他们。 寧姚这段时间往家搬了不少东西,现在最后一批就一大一小两个包儿。 “还是你这留校的舒服,感觉跟没毕业一样。” “好什么啊,熟络了四年的人一个个离开,我这净送人了,一点也不好受。” 方堃把烟屁股丟地上,接过她手里的行李。 “什么时候去报导?” “下周一,还有一天时间,也不知道新单位怎么样。” “要我说你就不该写那篇论文,电视台这种地方排资论辈要多严重有多严重,你这一个新人刚进去,运气好还能跟个师傅带一带,有的人打一照面就看你不顺眼也没办法,不顺眼就算了,关键还处处给你挖坑作对。“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点不夸张,你要是待著不舒服就辞职,做全职漫画家也能养活己不是。” 寧姚白了他一眼,气道:“那我这大学四年上的图什么,这还没参加工作呢,你也太小看人了。” 方堃认真道:“我这可不是小看人,明明有更好的发展规划,当然选更好的,不过你老公我支持你,咱最后弄个台长噹噹也行啊...” 东西搬回家,俩人又去城南香山这两处地方院子看了看。 两家亲人亲戚马上要过来,他们那四合院房间再多也塞不下,好在这两处地方让王师傅他们早早给装修收拾了出来。 让方堃苦恼的是他的这些古董该怎么摆放,地下室摆不下了,而且他的地下室摆的都是真正到代的好宝贝,这些清中晚期的傢伙什儿现在多少有点不够格。 空间放了一批,外面还留著几百件,没办法方堃只能让韩錚继续找房子。 不光是他在找,隋卞和隋三味父子俩也在寻落店面。 西单三味饭店发展到现在,面积真的有点捉襟见肘了,其实也能干,生意好的不得了,关键是俩人现在野心大了,不满足这百十平的面积了。 三庙街临街二层商铺,原先是个小型供销社,后面一撤销,兜兜转转又归了私人所有,户主要卖,隋三味是闻风而来。 方堃背著手跟在后面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楼下两百平,楼上两百平,后面还有个小院儿,正好能做厨房。 不用他说,隋三味是心动的很,直接要价买断。 “五万?两万一,欸欸,別走啊你。“ 隋三味拉住户主,后者吹鬍子瞪眼道:“爷们儿,没你这么砍价的,拦腰砍啊!” 隋三味乐呵呵的:“我砍价,您可以抬价嘛,两万一不的话,您说个数。” “五万块钱,一分不能少。” “得,那你走吧,”隋三味属猴子的,笑脸一变掐著腰道:“五万块钱,你现在出门儿打听打听,谁愿意,谁能拿出这笔买断的钱来。“ “京城不差钱的人多了去了,”房主转身刚走几步,又扭过来没好气道:“被你气糊涂了,这是我的房子我走什么,你给我走!“ 隋三味气呼呼的下楼,方堃跟在后面,等俩人出去,见房主锁上门。 方堃好笑道:“这四百平的门面还不算后面的小院儿,五万块钱其实也不算贵,你又那么想扩大店面,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急什么,这次碰面谈的就是买断,要是论租,现在有大把的人愿意干,这人只卖不租看样子很急,你就等著吧,肯定要找回来。“ 方堃不怎么信,可事实上还真就让隋三味猜中了。 寧姚去单位报到的第一天,董浩开车,方堃跟著亲自给送过去,转头儿就去了三味饭店。 四百多平临街的店面,最后定价三万八。 两万一那是试探,隋三味也知道不可能那么低,可真正谈判之前总得砍一刀试试底,万一真行不就掏上了。 上四万不可能,俩人僵持半天,最后落了个三万八千块钱。 钱走饭店帐,隋三味去办的新房契,如果以后要分,方堃占总房產的七成,这是老早就在合作合同上写了的。 钥匙拿到手,隋卞走到后院一阵感嘆:“这面积才有点意思,三味饭店可以更名三味楼了。” “四百平的面积,还有老店,现在招工还是不能超过七个,您能忙得过来吗?”方堃发出了灵魂拷问。 隋卞咧著牙道:“二楼先不装修,只开一楼,传菜有餐车能忙得过来,老店让小耿在那边顾著,忘了告诉你,月底我要正式收徒,还要再收三个学徒,你抽空过来做个见证。” 三年学徒,从切墩儿剥葱开始,第一年底才开始接手员工伙食餐,第二年中旬开始尝试简单的家常小炒,熬到现在,耿佳伟曹杰两人总算是熬出了头。 就这,还是隋老头儿很多压箱底的绝活儿没有教出去,操作流程在厨房都知晓,就是配料和配料比例死死捏著。 方堃应下,中午去电视台接寧姚下班,后者在新同事诧异的眼神中上了吉普车。 “要不我还是配一辆自行车吧,復兴门这边离咱家也不远,等你上班肯定也没时间接我。” “这还不远,西城门到从东城什剎海,这有十多公里了吧。” “单位我看有食堂,以后咱们中午各自在单位吃,晚上再回家,这么一看,我都不用蹬自行车,坐公交就行了。” 方堃没有再说什么,这妮子要强,真让她辞职在家搞漫画不现实。 用他们前段时间聊到的话题就是,俩人都得努力才能频道同步,这妮子不想落后太多。 男人有钱,做老婆的就可以全职在家带娃,那是老一套落后思想。 一个人不断成长,另一个人却在原地踏步甚至是后退,刚开始还好,长此以往肯定会慢慢拉开差距,產生间隙隔阂。 寧姚认为方堃太优秀了,她是依赖自己的男人,可不能处处都依赖。 驱车直奔帽儿胡同,从后备箱拿了几瓶准备好的茅子和糕点吃食。 刚下车还没进门,就看见门栋口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子眼巴巴瞅著外面,见他们看过去,麻溜缩回了院子。 寧姚好奇道:“那就是赵勇军的儿子?” “应该是了,我也是第次见。” 俩人跨进门槛,年纪小的妹妹高声道:“爹,又有陌生人偷小孩儿来了!” 神特么偷小孩儿的,方堃听著哭笑不得。 先是赵勇军和吉泽国旗从客厅出来,后面厨房又走出两个中年妇人和老太太。 “叫方叔叔寧婶子。” 赵勇军拉著自家姑娘上前,解释道:“孩子是头一次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我又怕人贩子,只能这么嚇唬他们別乱跑。“ “叔叔好,婶子好。”小丫头肤色是那种小麦黄,脸颊带著消不掉的红,机灵的把方和寧的称呼给省了,听起来更亲切。 方堃和寧姚对视一眼,笑道:“你就是赵梦安吧,你爸爸可没少跟我提起你。” 说话的功夫,老赵一大家子也全出来了,妻子李玉兰,大儿子赵梦毅今年十五岁,小女儿赵梦安上五年级。 方堃一一打过招呼,李玉兰有些侷促,头髮扎在后面,额头很大,脸色发黄髮白,手不断下意识的在围裙上抹著。 老公过年回家,在炕头上她没少听在学校这些同学的趣事,可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后,除了高兴,就是说不尽的紧张。 尤其是现在对上这些大学同学,伸手握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只好跟道: “你好,我是勇军的媳妇。” “嫂子您好,第一次上门我们也不知道带什么好,知道梦安梦毅也来了,就隨便买了点糕点零嘴给孩子尝尝。” 李玉兰侷促道:“哎呀,这,这太破费了。” 赵勇军上前主动接过话,笑道:“我老婆炒菜可是一绝,今天中午你们几个可是有福了。” 第178章 看来真是赚著钱了 第178章 看来真是赚著钱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要拿好酒过来,还好我没冤枉钱。” 张伟大大咧咧进来,现在正值六月底,白天温度已经恆定在二十六七度左右。 几人都是白色短衬衫,深色长裤,脚上踩著一双黑色皮鞋。 仅仅是这样肯定还不行,左手腕上必须得来一块儿手錶,手里拎个公文包,骚包点的胸口还能插一根钢笔。 加上赵勇军在校团委暑假也休息不了多少天,整个宿舍六人,也就方堃穿的隨意。 中式汗褂,长裤,拖拉著老布鞋,手腕上盘著一串儿金刚菩提。 “你瞅瞅你这打扮,不知道的以为天桥卖艺的呢,好歹也是一名人民教师,得注意形象。” “天桥有我这么帅的卖艺的?” 方堃回懟道:“哪天哥们要是真去卖艺了,那些卖艺的不得饿死。” 几人再次碰面,不同的是这次已经彻底没了学生的身份,已经全部参加了工作。 赵勇军老子和老丈人坐在一旁陪同,倒也不露怯,京城这边的事儿插不上嘴,那就聊乡下有趣的人和事,总之没有冷场。 吉泽国旗看向方堃:“得亏听你的没买衣服,我这刚去报到,衣服茶杯茶壶肥皂什么的发了一大堆,而且人家单位是统一制服,外面买的料子再好也不行。” 李春生笑道:“我们外事办,绝大部分活动都需要报市委宣传部预审,我这刚进去的小兵,跟著跑外勤就昨天一天时间,跟国旗碰了两次。” 方堃接过国旗递过来的烟,好奇道:“你在校也发过文章,去了外事办不得混个撰写发言稿的活儿,怎么还去宣传部了。,李春生嘆息道:“这种重要的工作怎么可能安排给一个新人,外交学院有专门这个专业的学生来负责,而且我在这边无根无萍的,硬塞也塞不进去。” 这话就有点发牢骚了,不过也不怪李春生发牢骚。 前天下午报到,昨天上午正式上班,先是例会和学习。 部门召开会议部署工作,同时组织外事干部学习对外政策以及外事纪律。 然后就是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空閒的时候学习处理公文,大部分时间是跟著老人跑腿。 这些活动他都参加了,只不过是在会议室的后排旁听椅上坐如嘍嘍,会议室的办公桌他现在还远没资格坐上去。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北大毕业生的身份也有好处,实习一年后不会从干事一职开始,转正就是主任科员。 其实家庭背景只是一方面,在工作岗位上实力才是硬道理,只要发展的好,未来不可限量。 方堃听著他们热聊第一天工作的所见所闻,当然前提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肯定不会乱禿嚕,这块的觉悟大家还是有的。 儘是些跑腿打杂的牢骚话,也就陈卫东好点,交通运输部的交通秩序监管办公室。 交警的活儿肯定不会给他干,报到第一天上午在自己的办公桌喝了一上午的茶,看了一上午的报纸。 “要不是中午同事喊我一起吃饭,我差点以为单位忘记我这號儿人了。” 张伟一阵挪愉,交通运输部啊,陈卫东家里要是后面没出力狗都不信,关键是这傢伙藏得够深,名单发出来才暴露。 自家老娘的一个近房哥哥,自己的一个舅舅在里面,关係谈不上多近,两家也就平常逢年过节才走动一下,而且还是和舅舅的妈妈走动。 这次上门落人情,多半还是看在自己北大毕业生的身份上,不然人家不会轻易帮忙。 陈卫东一阵求饶,寧姚去厨房看了看,家里今天人多,准备的菜就多。 为了不露怯,李玉兰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菜。 寻常想吃什么自家菜地里现摘就行,谁能想到自己还有买菜的一天,菜市场的蔬菜种类很全,还有好多她都没见过,就是烧钱烧的厉害。 今天连菜带肉,算上白的大米,一家子一个月三分之一的口粮给造了。 李玉兰心里充满了担忧,这大城市也没村里老婶子们传的有多舒服啊。 一桌子家常菜,味道真的没的说,肉香菜香油香,最后吃了个盆光碗净。 坐著消食儿的时候,一伙人聊到梦毅梦安的学习问题。 赵勇军笑道:“好在有两个月的暑假,先让他们熟悉熟悉这边,北大附中初中部小学部已经问好了,开学就能过去报导。“ 卡著时间,稀稀疏疏起身准备继续去上班,方堃让董浩开车去送寧姚,自己慢半拍。 等没人了,从兜儿里掏出两个红包,给赵梦毅赵梦安一人一个。 李玉兰连忙拦道:“他叔你这是做什么,老赵,你快过来!” 方堃笑道:“孩子要上学,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买文具书籍,去少年宫报个兴趣班不都得用钱,拿著吧。” 赵勇军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拍了拍自家丫头的后脑勺:“还不快谢谢叔叔。” “谢谢方叔!” 等方堃离开,一家子才放鬆下来,李玉兰拿过俩孩子手里的红包,原本还不以为意,结果拆开嚇了一跳。 “—个人就是六十六块钱,你这个同学什么来路?“ “这欠的是还不清了。” 赵勇军先是嘆了一声:“人现在在北大当大学老师,外面做了点生意,又是作家,在我们六个人里算是发展的最好的,这钱就拿著吧。” 他们家別看现在欣欣向荣,可真就捉襟见肘,之前买房加装修,两家支援了五百多块钱出来。 现在两大家子在这边算是旅游,既然来了,就不能抠抠搜搜,左右都得钱。 方堃的这一百三十二块钱,说是给孩子买学习用具用的,其实还是支援他的。 京久居,大不易。 李玉兰鬆了一口气,看著屋里接的糕点零嘴:“欠的少,就少还,欠的多了,以后咱们一点一点慢慢还,你这些个同学还挺不错的,就是怎么连婚都没结,咱家梦毅都上初一了。” 赵勇军听著不由嘆息一声,別说全宿舍了,全班也是属他年纪最大,虽然现在没有那股力不从心的感觉,可多少还是觉著自己老了,尤其是这张脸。 方堃直接去了三味饭店,隋卞找老师傅定牌匾去了,必须得把“三味楼』的牌子给掛起来。 方堃则把新店装修的活儿,主动揽给了王师傅他们。 三庙街的店够大,二楼上面大大小小十一个包厢,只是可惜现在不能用,隋三味一阵可惜什么时候才能放开招工限制。 至於风向会不会发生变化,现在是完全不会去想了。 开店两年,在饭店接触的大大小小做生意的老板多了去了,想法早就转变了。 下午去百货大楼给寧姚买了一辆凤凰牌自行车,第二天直奔学校,刚在宿舍躺著,门就被王哲红给推开了。 “王老师?这里是男生宿舍。” 王哲红白了他一眼:“你还当自己是学生呢,教师宿舍男女隨便进,只要不隨便留宿就行,昨天下午找你一下午找不见人,上哪儿去了?“ “呃,在家写稿子来著。” 王哲红闻言语气缓和了不少,道:“以后咱们就是同事关係了,季主任找你,赶紧过去一趟。” 师生关係变同事关係,心里给人的这种感觉还是挺奇妙的,尤其是听说王哲红还没有结婚,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对象緋闻。 不过这跟方堃没什么关係,他只是好奇辅导员这个年龄为什么还不找个老伴儿,纯八卦罢了。 赶到办公室,敲门喊报告。 季真淮看见方堃也没因为昨天一下午没找见人而不满,而是笑道:“坐,抽屉里有茶,想喝什么自己倒。” 方堃拎著杯子给自己来了一杯毛尖:“主任,我的工作定下来了?” “还没,昨天找你就是为了这事儿,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方堃正经道:“咱们系的话,肯定还是汉语言最熟悉,哪门课我都能胜任。” “你子口气挺大,小到时候站在讲台上紧张到牙关打颤,被学生哄下台。” 学的好和教的好完全是两码事,方堃能不能顺利胜任一名教师还有待商榷。 季真淮起身走到茶几这边,继续道:“咱们中文系现在像叶蜚声教授这样的老教师,除了自己每年的课题研究,日常仍然坚持在教学第一线上,学校原来是计划让你去教现汉的,可吴组教授现在年纪大了,精力有限,你明年先尝试带一下大一的古文,另外还有叶蜚声教授,他是你的毕业论文指导老师,其实刚开始也有意让你去教语言学概论,教学这块儿是不用了,你去见一下他,应该是想邀请你参加课题组,这对你以后评职称大有好处。” 方堃喝了一杯茶,起身出办公室门,不用多走,隔壁就是叶蜚声的办公室。 “老师,您找我?” 叶蜚声语出惊道:“听说你今年夏天要准备结婚了?” 方堃愣:“这您也能打听到?” “你是咱们中文系的大红人,哪里需要打听,在未名湖閒溜达走一圈,这耳朵有时候也不能太好,小道消息说钻就钻进来了。“ 北大的未名湖不光是学生散步谈恋爱的天堂,时不时就能看见一男一女两个老头儿閒溜达,不用怀疑,十有八九就是国內某个领域的大能之一。 听说以前,美术系的朱光潜教授就十分喜欢在未名湖光明正大的看学生悄闷闷的谈恋爱。 方堃没想到这老头儿不聊正事儿,喜欢扯这些,訕笑道:“老师,婚礼那天要不您给我做证婚人?” 叶蜚声答非所问道:“对象也是中文系的?” “是,新闻学的寧姚,现在在电视台工作。” “奥~那篇关於电视频道的论文就是她写的吧,婚礼就不去了,老胳膊老腿的现在凑不了那份热闹,哪天你们俩来家里吃顿饭就行。” 方堃大喜,这叫什么,这叫师出名门了,以后出了门儿完全可以是师徒相称。 虽然现在的北大教师和学生关係本身就走的很近,每年都有学生返校看望老师,可有了叶蜚声这句话,还是有所区別的。 聊到正事,叶蜚声的確是想让方堃参加他的课题研究小组,不光要胜任平常的教学,同时还建议继续攻读研究生学位。 “国家现在虽然各行各业人才紧缺,可全国各大高校都在输送优质的大学生血液,从长远的角度看,大学生从数量上迟早会趋於饱和,你的本科学歷太薄了,迟早要吃亏,学无止境,不要轻易满足。“ 方堃认真的点了点头,他的未来规划是不確定的。 一方面高校教师是一份很新鲜,很有挑战的事业,另一方面还得兼顾生意,鱼和熊掌他想兼得。 方堃最后还是决定了读研,不需要以学生的身份,该教学教学,先跟著叶蜚声完成课题,两年后做出一份够质量的研究生论文就行。 当天晚上,方堃就接上寧姚,厚著脸皮去北大附属教师公寓蹭了顿饭。 以叶蜚声的影响和地位,学校分配的住所不是一般的教师楼,九十多平,两室一厅一书一厨一卫。 带著礼物上门,一口一个师母方堃嘴上喊的不是一般勤快。 七月初,两家进京,先去车站接的是自家老娘。 都不是第一次进京了,这次没有了上次的茫然拘谨,只是身上的衣服,还是上次一起逛街买的,回家一直没捨得穿,这次专门给穿上了。 方堃先给他们带到家里,婶婶刘燕和方明远还是头一次来瞅什么都新鲜。 方海穿著一身西装,不断地抹汗,伸胳膊的同时能露出左手那块儿崭新的手錶。 方堃没好气的给他把外套扒拉下来:“你这就是没苦硬是。” 怀敏在一旁跟道:“我都跟他说了少穿点少穿点,不听,非得套个外套,跟个二傻子一样。” “你懂什么,”方海整了整身形,嘚瑟道:“怎么样,有没有一厂之长的风范?” “行头上是有了,派头上没有,先把你额头上的汗擦了再说。” 方海脱掉外套,脱掉里面的衬衣,竟然还穿了一件红色二股筋,后背浸湿了一片。 “弟,你看啥时候把便面的单子做到京城来?” “產量现在跟的上了?” “这块儿你放心,”方海拍著胸脯道:“我和赵凯飞现在全力在扩厂扩產,县政府的人也很热情,我这不是跟人吹嘘出去了么,接到京城这边的订单。“ 方堃目任死死盯著他:“是不是有人喊你一起し麻將了?” “喊了,都是我在县认识的些朋友,家没事就聚聚个麻將什忍的。” 见方堃不说话,就是看著適己,方海心里有些发毛,继续道:“你这什么眼神,我们し的不大,就是五毛的锅。” 方堃笑了:“五还不,看来是真赚著钱了。” 第179章 好不容易赚了钱,享受享受怎么了 第179章 好不容易赚了钱,享受享受怎么了 方海被自己弟弟看的发毛,虽然自己才是二哥,可別说他自己了,现在在老方家方堃说话分量绝对是槓槓的。 “你这么看我嘛,偶尔打个麻將没什么问题吧。” 方堃答非所问,而是看向怀敏道:“在老家县城认识了很多朋友?都是干什么的?” “这,你们生意上的事我哪儿知道,方海也不跟我说。” 怀敏支支吾吾的,她心里是有话的,自打这个方便麵厂办起来以后,方海別说早出晚归了,最开始那阵儿是一连一个星期不带回的。 这些她都理解,毕竟是做事业嘛,也是为了她们娘俩,为了这个家。 可时间一长心里就不得劲儿了,尤其是方海开始讲究体面,西装皮鞋大手錶,比那刚结婚的新郎官还精致。 有时候回来身上带著浓浓的酒味,说话的口气也比以前大了很多。 刚开始还隨意的提醒几句,可说了几次,见到他脸上的不耐烦后,怀敏渐渐地选择了把话埋在心里。 以前躺床上当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公公婆婆哪里做的让她有意见了心里不得劲儿了,那是使劲儿朝自家男人身上撒,可现在方海成了大老板,赚的钱好像他们一辈子也不完。 再反观自己,现在只是在家带孩子,工作也没了,这种落差和依赖正在逐渐被放大。 方堃一看那小表情,哪里还不明白,这是两口子已经有隔阂间隙了。 上辈子搞个装修公司,按理来说只要勤快点,这行业不可能赚不到钱,可好死不死沾上了赌博,一家子成天鸡飞狗跳。 打麻將只是载体,关键是县城里,见你有钱了寻著味儿凑过来的坏人太多了,笼到跟前隨便几声阿諛奉承就给捧上天捧迷糊了。 方明远找机会靠过来,低声道:“方堃,你最好劝劝你哥,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方堃愣:“你也知道了?” “什么叫我也知道了,康师傅方便麵厂现在在咱们县城,甚至是市里火的都一塌糊涂,你哥现在名气大的很,我在供销社的一个哥们儿,算是个小官三代,他听一个表哥说跟你哥在一起打麻將,那种局大的很,一晚上能轻轻鬆鬆贏二三十,也能轻轻鬆鬆输二三十齣去。” “来找你哥的,基本上不是街道二流子想认小弟,说什么討个鞍前马后的活计,要么就是那些家里有背景的,拉他一起玩儿,那些人都是眼高手低,打著歪心思的,其实图的还是一个钱字。“ 方堃越听脸越黑,他有想过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没想到来的能这么快。 合著男人有钱就变坏,真的是铁律? 方堃没有第一时间质问,他得照顾到脸面,毕竟是自己的二哥,自己是弟弟。 当天晚上,寧家一大家子坐火车抵达京城火车站,方堃和寧姚一起来接的人,这个点儿可没公交了,为了方便,方堃又借了两辆波罗乃兹。 头一次见老丈人,方堃还是有点小紧张的,不过要说紧张到打磕巴也不至於。 老丈人寧兴坏,丈母娘徐凤,大舅哥媳妇冯翠翠,二舅哥媳妇王瑜,以及见过的鲍仙芝。 大舅哥二舅哥三舅哥,大舅嫂二舅嫂三舅嫂,还有一堆喊自己姑父的小子,记性不好的人一时间真记不住。 接上车,方堃坐在副驾驶,寧姚在后面陪著爸妈一路上嘰嘰喳喳的,比白天接公公婆婆兴奋多了。 “妈,这就是天安门,现在时间也晚了,方堃给你们安排了住处,先休息一晚,明天咱们两家再碰面。” 寧兴怀看著转过头来的堃,问道:“啊,这些车是?” “伯父,这不时间太晚了嘛,没公交也不方便,我一辆车也接不了你们,就托朋友借了两辆过来。“ 老丈人鼻子嗯』了一声,叮嘱道:“听姚姚说你现在在办企业,一定要克己奉公” “爸~” 寧姚打断自家老爹的碎叨:“方堃办的是私企,他就是最大的老板,你克己奉公这四个字用错地方了。” 寧兴怀一副女大不中留的表情,方堃笑著接话道:“没用错,做企业一讲信用,二讲诚信,只有自己行得正坐得直才能有所成就,这几天还希望伯父能去厂里指导指导工作。” 寧兴怀听著准女婿的话,眉头舒展开来,摆手道:“指导工作谈不上,等和亲家他们碰面后,你带我去参观参观就行了。“ 寧母则好奇道:“对了姚姚,你们这已经毕业了,去哪儿工作了?“ “妈,我在京城电视台上班,方堃留在了学校任教,做大学老师。” 方堃转头跟了一句:“昨天刚去了趟学校,领导还是让我留在中文系,下学期带大一新生古代文学课程。” 老两口默默对视一眼,北大教师,仅是这一份体面工作,就让他们满意的不得了。 三辆车直愣愣开往南城,这处一进小院儿没有倒座房,不过房间肯定是够了,而且装修的也足够崭新。 为了迎接两家子,床单被褥准备了个齐全。 停车进院子,方堃给引到客厅,又连忙去厨房烧水。 丈母娘徐凤跟著进来,好奇道:“小方啊,这屋子不常住人吧?“ “不常住伯母。” “我说呢,看什么都新,这冰箱..” 徐凤说著,打开冰箱,里面水果汽水放的满满当当,在这上面方堃是做足了心思。 甭管铺不铺张,浪不浪费,反正做女婿的心思是到位了。 进屋陪著坐了一会儿,又倒上茶,喝完方堃才起身准备离开。 寧姚今晚就留在这里陪著父母,明天两家直接去京城饭店碰头。 这妮子留了个心思,顺带把自己在日本发表的漫画杂誌也带了过来,还有那一万八的五年存摺,一阵显摆。 “了了,臭丫头,眼睛都被你晃晕了。” “爸,这女婿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还凑合吧,能说会道的。”寧兴怀哼了一声。 徐凤在一旁道:“能说会道总比闷葫芦强,你爸年轻的时候那嘴跟抹了蜜一样,把我哄的啊,要不然我也不会稀里糊涂嫁过来。” 寧兴怀没好气的把脸扭到一边,刚扭过去又转过来,问道:“这院子是你们临时租的?” “不是爸,这院子被方堃买下来了,原先还挺破的,这不你们要来嘛,住招待所不像话,所以又翻新装修了一遍。“ “这孩子真有心了。” 客厅有电视,有收音机,厨房有冰箱,有洗衣机,別的不说,这姑爷所展现出来的財力就不是一般的厚。 有钱是一方面,关键是捨得钱,对他们捨得,那对自家女儿肯定更捨得,这让老两口多给了方堃几分印象分。 分好房间,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一家子起的都早,这里是城郊,方堃留了个心眼,让董浩早早过来候著。 寧峰开门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瞅著绿皮吉普座驾里的年轻人,他可认识董浩。 “董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没一会儿,老板怕你们出不便,交代我早点过来。” “这大清早的能干嘛去,还麻烦你跑一趟,快进来坐会儿。” 董浩接过烟笑了笑,他这活儿乾的不是一般的轻鬆,就这接烟,自打跟了方堃以来,自己就没怎么买过烟抽。 方堃这边,许是听著自家院子里出奇的热闹,隔壁邓老头儿端著碗筷窜了过来。 也甭管以前认不认识,聊到乡下自耕地,聊到收成,邓青山不是一般的嚮往。 “哎,这城里过得没滋没味儿的,还是羡慕老哥你们的生活。” “羡慕啥啊,城里的羡慕乡下的,乡下人又一门心思的想进城里生活,要我说各有各的好,得看人。” “精闢!”邓青山竖了个大拇指。 他今年五十有六了,后世撑死算中年后期,放现在自己率先认为自己老了。 家里两个儿子一个大女儿,前两个都结了婚,原先是跟著小儿子住一起的,也就是邓玉堂,去年也成了婚。 现在真是儿孙满堂,享齐人之福了。 方堃听他们碎叨,在他看来农村没什么好的,千禧年之后的农村老人养老金每年每月平均下来不足两百元,却有人高唱不用给这些人老提供养老保障金,理由是这些人都没交过税,凭什么老了拿养老金。 却正是方堃老子这一代,流血流汗,一代人吃了两代人的苦,才有了他们的今天。 哪怕现在有了自耕地,每年的粮食也是好粮全部往公社上交,给国家提供进出口贸易或者工业生產,自家留下的儘是些瘪粒儿。 方汉民对此很知足,这就是他的价值所在,可方堃却看到了农民的苦,他们这一代人的不易,谁能想到老了临了还被人理所当然的说不配拿养老保障金。 吃罢饭,洗脸收拾衣裳,一直到九点半,门口两辆波罗乃兹早早停在外面。 这是郑卫东安排的,俩人现在是命运共同体,甚至还让方堃抽空去家里坐坐见见老爷子,方家来人主动安排车,那是热情的不得了。 一家子先到京城饭店,包厢方堃早就订好了,两个大圆桌儿,大人一桌儿小孩儿一桌,正好合適。 方家先到,波罗乃兹再出发去接寧家,方堃和方海在下面候著。 十点四十,寧家人齐齐到京城饭店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高耸的饭店大楼。 徐凤的胳膊被寧姚挽著,感嘆道:“隨便找个地方就行了,你们年轻人就知道乱钱。” “妈,这不更显得人家重视嘛。” “你啊,这还没嫁出去呢,净帮他说话。“ 方堃和方海远远看见,麻溜迎了出去,先介绍方海,坐电梯上楼后,走过长长的走廊,推开最里面包厢的大门,又是来回一顿介绍。 八十年代新婚前两家人坐一起能聊什么,彩礼嫁妆?三大件儿?还是车子房子。 其实都大差不差,两家人坐一起,自然是从儿女身上做话题切入,定结婚日子,聊具体流程,聊未来工作和生活。 梁英侠把方堃早早交代的一个玻璃种手鐲拿了出来,亲手给寧姚戴了上去,算是婆媳见面礼。 徐凤原意是给寧姚返一台缝纫机和一台电视机的,既然都有,再买就是浪费,最后折成现金交给寧姚,算是贴补俩人家用。 虽然这点钱对方堃来说可有可无,可这却是该有的流程,更是丈母娘的一番心意。 席面一共两桌儿,正好能坐下,菜品是方堃和寧姚一起点的,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都照顾到了。 白酒葡萄酒和饮料都有,京城酒店提供的还是高脚杯,喝白酒是小酒盅。 方堃还特意要了健力宝,这玩意儿后世上不了台面,现在却是老少皆宜爱喝的饮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家人碰面算是圆满结束。 方堃给人正式拉回家,又是一顿招待,四合院的装饰配置,给老两口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条件,他们担心的不是女儿嫁过来会不会过苦日子穷日子,反而是担心闺女受欺负0 一连三天,方堃带著四处游玩,尝美食,拍照,最后在寧姚抹眼泪注视下送寧家人离开。 等民政局扯证后,京城办酒席是小办,方堃寧姚他们的同学,同事,朋友请一请。 冬天回晋省在老家办一次席面,回门去苏州再办一次席面,算是两边亲戚都照顾到。 不然指望让两家亲的旁的大大小小的亲戚全来京城,就为参加婚礼吃顿席,纯纯折腾。 方堃最后看向方海,递过去一根烟,兄弟俩点上,久久才开口道: “寧峰你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他的服装厂在苏州,那边经商氛围要远远超过咱们那个小县城,他跟你的服装厂差不多是同一时间办起来的,赚的只比你多不比你少,你看他飘了没?” “我也没飘啊。”方海嘴硬道。 好不容易赚了钱,享受享受怎么了。 寧峰这次过来穿著体面,但远远谈不上骚包,方海也不算,就是这身儿西服穿身上,有股子乡镇企业家,暴发户的既视感。 “飘没飘你自己知道,做企)需要后是脚踏实地,这才刚开始你就这样,那些围过来喊你哥海哥后,他们图什么,还不是看你发家了有钱了才靠过来后。” 方堃篤定道:“你信不信,假如现在你一朝回到解放前,或者生意破產,你嘴里后这些朋友哥们儿没有一个愿意伸援手后,甚至会跟躲瘟神一样远远躲开你。” 一根烟吸罢,方海默然,方堃没有说多重,也没有说你交后这都是些狐朋狗友这种话c 是人都讲脸面,更何况是自家亲兄弟。 言语上后提醒,重在近方听没听进去,点到为止即可。 如果今年年底回去,自己打听过碰还是这情况,那他只能换个总经理了。 第180章 扯证 第180章 扯证 七月初,刚刚入职的寧姚,作为实习生直接请假请冒烟了。 甭管哪个年代,作为一个还没有正式转正的员工,就嗷嗷请假,哪怕请假理由很正当,可还是难免落人口舌。 “又请?寧姚同志,今年像你一样进入电视台的新人,到现在为止可是一天假都没请过。” “肖主任,我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和对象要领证,民政局周末又不上班,只能周一到周六这个时间段去,您放心,就请这最后一次。” 肖国庆端著自己的茶杯,吹去水面浮沫,茶水极烫,最后只是在表面润了一下嘴皮子。 “领证啊,这也好,也省的咱们系统里那些单身小子眼巴巴盯著,再晚两个月,你信不信都能有人给你说媒,忘了问了,你对象哪里的?叫什么名字?” “我对象跟我一样也是北大的,叫堃。” 肖国庆咳”了一声,身子下意识的坐直,扶了扶眼镜:“方堃?是写《牧马人》的那个作家方堃?” “是,肖主任。” “哎呀,小姚你怎么不早说,这请婚假嘛,特事特批,咱们单位肯定是支持的,一天时间够不够?“ 寧姚张了张嘴,上班至今,虽然还不足一个星期,可让她深刻的感受到了,在学校和在单位里的区別。 方堃说的没错,进了职场,別的单位不知道,她们这电视台重资歷,排辈分,甚至还有派系。 表面上大家当然得和睦融融,可两个人两个不同的阵营你总得选一个,指望玩儿什么中庸之道我谁也不站,那是不现实的。 傍晚下班,骑著自行车回家。 六点多太阳远远没有落山,穿梭在人挤人的西单,又匀速驶过天安门。 热浪带动的小风吹拂面庞,夹杂著偶尔钻进鼻子里的小吃香味,树梢绿色的清香,还有偶尔途径垃圾堆放处的酸餿味儿。 寧姚路过菜市场,自动停下,先看看哪个菜打折便宜,再看看今天相比较昨天又多了哪个品种。 最后称了一捆芹菜,一把菠菜,拎了一条五肉回去。 等方堃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飘满了香味儿。 “回来了,快洗手,马上开饭了。“ 方堃在院子水槽处抹了两把,乐道:什么叫幸福,家里有贤妻,回来就有口热乎饭,这就叫幸福。amp;#039; 洗完手,方堃钻进厨房从后面抱住她,手不安分的乱动。 “干嘛,別老不正经。” “哪有,就是天没见想你了,假请下来了没?” 耳根子被吹的直痒痒,寧姚躲著道:“能不请下来嘛,那姓肖的刚开始还摆架子,说我老请假不像话,结果我说了我的结婚对象叫方堃,是那个写《牧马人》的那个作家方堃吗?好傢伙,你是没看当时那样子,那態度转变的,竟然还问我请一天够不够。” 方堃的成名三部曲里,其实传播最广,影响最大的就是《牧马人》,不歌颂苦难,歌颂信仰、爱情,这在年轻人乃至中老年这几个群体里是通杀的。 三部作品其次才是《高山下的环》和《人生》,而现在正在连载,已经进入尾声的《明朝那些事儿》,热度只高不减,只不过相比较之下,大家更喜欢牧马人。 “这么说,连你们领导都是我的粉丝?” “少臭美了,我答应了肖主任,摆酒席的时候请他一个,咱们得儘快列个邀请名单出来,也好安排。” 晚饭是大米,张伟从东北拎过来的稻香,煮的过程中就散出阵阵香味儿。 饭菜做好,没有在厨房吃,而是端到屋外,葡萄藤下四四方方的紫檀八仙桌儿上。 芹菜炒肉,拍黄瓜,还有一个西红柿炒鸡蛋。 方堃起身去拿茅子和酒盅,寧姚开口道:“给我也拿一个,咱俩喝点儿。 % 俩人边吃边把结婚需要请的人名单定了定。 两家亲人不在,也就是同学同事坐几桌,朋友的话,寧姚涵盖在前两者內,方堃需要叫的朋友则多了一些。 地点也没有乱找,而是等三味楼装修好后,直接在那里举办,最慢也就下个月。 聊完婚事就是聊工作,寧姚对於自己的工作单位还是挺满意的,虽然她的毕业论文是方堃给的方向,可內容是她自己实打实写出来的。 並不能因为一些人就对工作失去热情,上了没几天就不想上了,以后同学坐一起聊到这里,丟人不得丟一辈子。 “放心吧,老娘又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真要有不开眼的你告诉我,我去你们单位门口蹲稍,晚上敲他闷棍。” 寧姚白了他一眼,俩人慢慢悠吃罢饭,方堃主动担起收拾碗筷的活计,寧姚则是去书房继续龙珠第二部的画稿。 晚上九点一起坐著看了会儿电视,嘮些有的没的,回臥室开始造小人儿。 转天上午,收拾规整,直奔民政局。 都是京城户口,还有单位证明,八十年代的现在也没有预约制度,前面没人,流程走起来不是一般的快。 现场填写《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签字摁手印,然后把准备好的材料递交,工作人员进行审查。 俩人准备的不是一般齐全,差不多半个小时出头就进入了登记阶段。 拍照,交领结婚证小本本的钱,中午下班之前就领到了结婚证。 方堃左手拎著拍右手,感嘆道:“哎不容易啊,终於把你这婆娘骗到手了,以后你就是洒家的人了。” “你点儿,我大哥二哥三哥可是说了,敢欺负我,他们仨一起过来揍你。” 方堃上前搂住她,低声道:“也不知道昨晚谁欺负谁,坐上面动都不让我动。” “哎呀,烦死了。” 光天化日的,寧姚捂著耳朵,快步躲开这傢伙。 韩錚儿子满月,当天院子当间儿从崇文门那边的蛋糕店定了一个大號的奶油蛋糕。 门外炮仗从昨晚开始,噼里啪啦的就没断过,吃酒席,隨礼钱。 甭管什么年头,这先结婚先拿礼钱的最舒服,那些个三十多四十岁才结婚的,最怕的就是身边朋友多。 今年刚结婚,不出意外明年这个时候就是孩子满月酒,冷不丁还没反应过来,三年一过又是三岁生日。 不用太多,这样的来五六个都是一笔大开销,收入低的,挣得那仨瓜俩枣全隨了礼了。 方堃上了五千,吴兴国郑卫东同样跟著上了五千,大宝金子他们则是两千,写礼单的老头儿手都是哆嗦的。 所有客人上完礼,主家清点礼钱之前,他得率先清点一遍確保无误,唾沫沾钞票捻著来回数,越数越数不清。 钟楚楚的娘家人晚的几个至亲,瞅著都惊呆了。 人家外面都说爭做万元户,这怎么收礼钱都能收出个万元户来! 钟母再看向自家闺女,这丫头是不是瞒著自己什么,他们只知道姑爷做生意赚钱,可具体赚多少可没个准数。 私下追问,钟楚楚则是敷衍道:“哎呀妈~你老问这些干嘛,具体挣多少我也不知道,韩錚不告诉我,我也没问。“ 钟母瞪道:“你娘是老了,可还没糊涂,少糊弄我。” 见钟楚楚不说话,又低声急道:“你是不是傻,你都嫁过来,韩錚赚多少钱,家里有多少钱,不得上交给你?男在外面挣的越多,你就.” “妈~你就放心吧,等我二哥结婚,需要什么韩錚会帮忙的,你先给我哥相一个再说。” “还有,你大哥家小子上中学,城里总比乡下..“ 钟楚楚一一应著,不应能怎么办,都是自己亲人,撕破脸皮以后还走不走亲戚,还联繫不联繫了。 別说这些,老钟家乡下的砖瓦房在平房的基础上已经起了二层小楼,全是韩錚支援的,后面才知道的韩大山夫妇也是背后嘀咕几句装起了糊涂。 这种条件在乡下,一般是女方派过来的媒婆踏破门槛儿的,坏就坏在自家二哥邋遢,不爱干活儿,还老眼高手低。 落钟楚楚眼里,这就是没出息。 韩錚陪著方堃他们没少喝,主要是和吴兴国那些潮汕人嗷嗷碰,整个华北地区的市场一打开,日销十万条裤子都不在话下,这里面的利润是恐怖的。 在外面他听堃哥的,低调做人高调做事,可在家不是,尤其是每次跟著钟楚楚回娘家o 那排场,那气势,是他最得意的时候。 “哥,你放心吧,我一定安安生生的。” “你心里有个谱就行,把我的话当回事,现在就是有人主动挑事打你,也要忍著挨下来,別动不动摇人打什么团架。“ 韩錚听著冷不丁脑子清,酒意消失大半:“哥,是不是要出什么事儿?” “听我的就行了,越低调越好。“ 现在街面上是个什么行情,下乡的那些人一批接著一批的回来,很多以前的刺儿头也跑了回来,可哪有那么多工作给你干。 没活儿干,没钱挣,生活一地鸡毛,成天就是晃荡在街上当混混。 一想到明年,方堃自己是不担心的,可他担心韩錚大宝这些人,尤其是大宝,年纪轻轻弄了个光头,还特娘的在左胳膊上刺了青纹了身,夏天穿半袖出门,往上一捋,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金秋八月,丹桂飘香。 薛建军在夜校顺利毕业,拿到了其国家承认的大学专科文凭。 一个乡下小子,一步步走到现在,这里面的苦到底吃了多少,也只有薛建军自己知道。 落方堃眼里,则是一年比一年成熟,身上那股稳重劲儿,根本不是以前那个灰头土脸小子能有的。 文凭拿到手,肖家迅速发力,把薛建军从门头沟调到了东四派出所,正式解决了编制问题。”哥,我和从南敬你一杯。” 肖从南在一旁跟著举杯,俩人现在是越看越有夫妻相,对於方堃,其才华和影响力,还有对建军的帮助,是值得她尊敬的。 方堃笑道:“老话讲,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咱俩不算师徒,你来投奔我,后面又认识了从南,说穿了都是你的造化,机会摆在面前,关键是你抓住了,你应该敬从南一杯,更敬自己一杯。” 薛建军现在是神清气爽,笑道:“哥,你也毕业了,是下海经商,还是在哪儿工作?” “我啊,我倒是想无事一身轻,天天喝喝茶看看报,有灵感了动动笔桿子,不过学校不放我,留校做老师。” 薛建军眼里止不住的佩服,他对方堃是绝对佩服的,在京城待的越久,越能体会到他们老家那小地方小山村和这里的差距。 自己已经不易,凭的全是命好,贵扶持,可堃哥呢! 从小山村考进乡里初中,再到县里高中,最后更是通过高考来了京城,一步步到了他需要仰望的程度。 单位有女同事时不时就会聊到堃哥写的小说,可能他自己说出来我认识方堃,我俩是老乡,更是前后房的邻居,说出去都没人信。 一顿饭吃罢,方堃目送他们离开,他觉著自己有点多愁善感了,年轻人不应该有太多这种情绪的。 三味楼一层和后院厨房已经装修完毕,水泥地,大白墙,將近三十张桌子,后厨气势更足,四口大灶台,那煤气罐子瞅著跟炮弹一样。 验收完毕就是热灶试菜,今天除了方堃,还有两个不认识的老头儿在,隋三味介绍是京城饭店的厨子,应该是有师承关係。 “原本计划七月底开收徒仪式,后面赶装修进程就给耽误了,不过好饭不怕晚,好事多磨。” 酒楼內,桌子椅子挪开,腾出一片空地。 不光方堃他们在,耿佳伟曹杰两人的亲人也在一旁观礼。 这种师徒关係不是说按月给工资,纯粹的上下级关係,以后乾的不称心了,撂挑子走就行。 师父师父,先师后父,以后是一辈子的事儿。 堂上摆厨师祖师爷,詹王排位,设香炉,贡品。 隋卞坐在前面,京城饭店的薛师傅先主持致辞,师父点头开始。 耿佳伟曹杰递上拜师帖,行叩拜礼。 “—叩首(敬柔地),日月北斗,柔长地久!” “二叩(表志向),师徒联,名扬九州!” “路叩首(立承诺),永记师恩,功德千秋!” 敬茶,改称呼,这礼不需要太繁琐,如此也就成了。 做厨子有师承和没师承完全是两三概念,起码这一拜,这俩小子今后的前程是不亥发愁了,不然两家父母也不会这么乐意。 两个正式徒弟收完,就是隋路味的路三学徒,这也是新店开业前必须要的人手。 不是僱工关係,而是学徒关係,在厨房忙活不在前面露面,多少也能自圆其说。 而且隋卞也不知道是欠哪儿找的人,净是些十五六岁的小子,而且有一三铁同特徵,就是家里面特穷,穷到揭不开锅的那种。 “西单的老店就先由佳伟你来仏著,曹杰跟我来新店帮忙,你们师兄弟以后要团结和睦,互帮互助,我这三做师傅的一碗水端平,不会偏袒谁,也不会刻意打压谁,机会以后有的事,你们要努力。” “是,师父。” amp;amp;gt; 第181章 顶级作家 第181章 顶级作家 师徒仪式走完,耿佳伟比谁都开心,將近三年的效力,终於能主持一方了,要说不激动是假的。 分店主厨加总经理一职,前台原先的女財务升任前堂经理。 这也是特殊时期特殊行事,不然高低得专门面试聘请人员。 工资的话两百块钱一个月,往后隋卞还画了大饼,允诺分红期权。 在了解到这分红期权是什么意思后,耿佳伟曹杰更高兴了,哪个当兵的不想当元帅,有奔头就是最大的动力。 仪式走完,就是试菜,这两个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轮番上阵。 方堃也好,那两个京城饭店的老师傅也罢,都很给面子。 关键是这俩小子做的基础菜品,已经完全可以出师,他们就是想挑毛病都挑不出来。 方堃和寧姚选好菜单,预计请九桌,准备十桌以防不时之需。 特意用红纸写的请柬发出去,可当天属实给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亮?秋燕?你们俩这什么情况?” 周方,字亮工,物理系同届毕业生,酷爱打篮球,同学之间有时候都笑称其年大將军,这字儿是他打小在家族族谱上落的。 许秋燕则是方堃班里同学,兜兜转转,方堃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俩人能走在一起。 “老你不厚道啊,这结婚大喜的日子,也不招呼声。” “我的我的,这不想著小办嘛,只请了班里同学,待会儿我自罚一杯。“ 类似的情况不少,在学校大家多多少少都藏著掖著,可现在好不容易出校门了,当然要释放青葱。 这也就第一年结婚的没多少,再晚个一两年,拖家带口的九桌儿肯定不够坐的。 方堃和寧姚站在酒楼门口迎接,多是两人的同学,吴兴国他们有郑卫东韩錚顾著。 陈建工,卫国平和石铁生他们凑了一桌,街坊邻居街道办陈主任他们两桌儿,方堃请了赵彦,韩英雄霍三爷他们,三爷没有亲自来,不过一直跟在身边的那个年轻人来了一趟。 让方堃没想到的是,京城晚报王继刚,商务印书馆陈翰伯,沪上娄靖川,萧编,谢导,甚至连作协会议上聊过几面的刘欣武,矛盾老先生也来凑热闹。 最最后面,唐显庭顾山亭,甚至连钓鱼比赛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彦松跟在后面也冒了进来。 “你子赚那么多稿费,多摆几桌儿怎么了,抠抠搜搜的。” 对上唐显庭,今天可不是冒嘴炮的日子,方堃陪笑道:“快请进,待会儿我自罚三杯。” 人越进越多,光是邻居原先想的是一桌儿就够,结果人家想著方大財主不差这点钱,都是拖家带口来的,一桌儿根本不够用。 早些年,在首都谁家办事不是说亲朋好友所有人都能上桌儿的,毕竟家家都不富裕,一般都是各家出个代表上桌儿。 席面最后吃完要是有剩余,还要扫落回去给家里小孩儿吃,北方这边普遍叫折箩菜。 方堃招过曹杰,低声问道:“后厨的备菜够不够,不行的话赶紧去趟菜市场。” “你放吧哥,就是再多个两三桌儿都够。” 三味楼尚且没有正式开业,今天只是为了给方堃结婚开火,备菜什么的,隋卞不可能真就方堃报九桌,就只准备九桌儿的量,一个优秀的主厨,这种突发情况早就有所防备了。 方堃和寧姚站在门口,看许久没人再来,才鬆了一口气。 上喜瓜子生,赵勇军张伟他们给服务员帮忙,把健力宝和茅子每桌儿分发下去。 后厨上菜的速度很快,四口大灶一起开,隋家师徒两代一起掌勺,餐车成批成批的往外送。 堃站在正中央,清嗓子拍了拍:“各位,容我这个新郎官囉嗦两句。” “好!” 张伟叼著烟率先拍手,金子大宝他们也想嗷两嗓子,可看著周围这些知识分子,往日的痞性莫名其妙被压制的死死的。 方堃笑著压了压手,继续道:“今天是我和寧姚结婚的日子,我们是大学四年的校友,在座的有同事,有朋友,更多的是一起刚刚走出校门的同窗校友,感谢大家能在百忙之中来捧场,能见证这一刻。 我们俩从相识,相知,到相恋已经走过四年,如今终於修成正果,老话常说两口子在一起过日子要相濡以沫天长地久,我觉著不妥,天长地久到底有多长,有多久,谁也说不清,我想我们不需要天长地久,我只想对我老婆说,我爱你,这份爱体现在朝夕,朝阳升起的时候我爱你,夕阳落下的时候我还爱你,今天比昨天要多爱你一点,如果非要对这份爱加一个期限,我愿意是一万年。“ 话音戛然而止,现场冷了几秒,接著就是震耳的掌声。 陈建工鼓著掌笑骂道:“这傢伙太能装了!” 旁的李华笑道:“能写出许灵韵李秀芝式爱情的,肯定是懂浪漫的。” 寧姚却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在这之前她可没想到这傢伙会整这么肉麻,不过脸上的幸福就差溢出来了。 方堃接过曹杰提早准备好的兑了水的茅台瓶子,开始一桌桌儿敬酒。 张伟鸡贼,拉著他硬是在同学那桌儿走了五盅真的。 喝的太快,又一口菜没吃,方堃只觉得嗓子眼火辣辣的,胸口直冒热气,拢过这廝的肩膀,凑到跟前低声道: “够意思,你等著,迟早你也有这一天。” “嚇唬谁呢,我们东北老爷们各个是海量,到时候奉陪,今天你是新郎官,再走一个!” 一桌桌儿走完,一共十二桌,得亏后面又换回了凉白开,不然指定歇菜。 席面一共十六道菜,吃到后面,还有人专门起身去给人敬酒的。 尤其是电视台的同事,肖主任拎著酒盅去了唐显庭那里,大內御医,中医大拿,旁边那位,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某部委刚刚退下来的老领导,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郑卫东先他一步过去打招呼,等他转身回座位,肖主任才上前,完事儿又去矛盾那桌儿,新闻媒体跟文艺界接触的最多,要说没打过交道是假的,见了面当然得问候几句。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方堃能请到这么多有分量的人参加婚宴,知道些的人给旁边朋友指著越介绍越心惊。 大家都是同学,不是这才刚毕业嘛,你方老六这是要闹哪样?! 正式敬酒走完,方堃屁股也没挨著,好多人都是需要打招呼的,自己是主家,也不可能坐在同学桌就不动了。 “师傅,唐老,赵老,我敬你们一杯。” 方堃对上赵彦松,后者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笑道:“我和老唐可是老朋友了,知道是你小子结婚就来討杯喜酒喝,你不会不欢迎吧?” “欢迎欢迎,正好我们公司新款鱼料出来了,回头有时间还请您去公司视察视察。” 唐显庭在一旁:“我也是从山亭这里知道的,要不然都不知道这档子事儿,你小子不厚道。” “知不知道的,您这不还是来了,招待不周的地多担待。” “了,不顾著我们,你该忙忙你的去。” “肖主任.” 方堃又端著酒盅走了一圈,儘量把到场的人全照顾一遍,主打的就是一个海量。 酒足饭饱,记帐的活儿邓青山来做,同学同事,多是两块三块的上。 也就吴兴国这边拿钱不当钱,九千九百九十九,简而言之祝新郎新娘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一顿婚宴,方堃忙活的不轻,对上嘻嘻哈哈的娄靖川没什么好脸色。 “你怎么知道我结婚的?” “山人自有门路。” 见方堃瞪著自己,娄靖川指著石铁生:“你忘了,铁生可是给我们投过稿的,虽然合作的次数少,可一直有在约稿,他以为以你和我们收穫杂誌的关係,肯定请我了,隨口就说了,结果倒好,你连个招呼都不打。“ 娄靖川说这话的时候,活脱脱一个小怨妇表情。 世人都知道咱们关係好,作家方堃所有作品,几乎都是和收穫合作的,自己说句娘家人,都不为过,结果倒好,结婚了连娘家人都不通知。 方堃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我原本只想小办的,你丫的又不是没在我家吃过饭,白吃白喝两个月还没找你要饭钱呢。” “哥,你好,写点新稿子吧,再不投稿,我这工作能力就该受到质疑了。” “明年再说!” “別啊!去年说明年,今年还说明年,到底是哪年啊!” 娄靖川来的时间也很巧妙,《明朝那些事儿》从去年中旬开始连载至今,除掉周日休刊,每日四千字,已经將近完结。 整个篇幅大半出现在读者眼前,这本小说內容之呈现,故事之深度,语言之妙,人物刻画之入木三分,让人广为称嘆。 这也是今天商务印书馆的陈瀚伯到来的原因,酒席散罢,方堃跟他约好时间详聊。 这顿宴席饭菜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隋卞和隋三味一出来,不少人还认了出来。 小老头儿趁机给三味楼打了一波gg,三味楼的逼格可比三味饭店高多了,这也就二楼包厢没用起来,总感觉差点意思。 一批批人送走,在三味楼忙活到傍下午,给隋三味算好帐结了钱,回到家已经是傍晚o 寧姚乐此不疲的核对礼钱礼单,方堃觉著大可不必,都是一块两块的,有什么看头。 “你懂什么,这以后可都是要还的,我估摸著也就这一两年,谁上了多少,心里得有个谱。” 方堃夺走礼单,俩人现在婚礼已成,要不要孩子已经可以提上日程了。 跟后世不同,哪怕两口子结婚了,对於要不要孩子一时半会儿都得思考犹豫一阵。 有的以工作,发展为由进行防范,有的则是心理上对怀孕,生儿育女產生恐惧和能不能养好教育好生出担忧。 现在的新婚男女可不担心这些,方堃当然乐意要个儿子女儿,连寧姚也不反对,俩人从上个月开始,已经取消了防护措施。 吭哧吭哧忙活到夜晚,肚子饿了,又去厨房做了点宵夜。 点燃蚊香放在屋外,俩人在凉亭里边吃边聊。 主要还是聊今年回家过年和去苏州回门的事儿,十点多,方堃继续拦腰抱起,回屋造娃。 66 j5 “先生,我是商务印书馆的陈翰伯。” “您好,叫我堃就成,在您前先这两个字,我实在当不得。” 方堃给王纪刚和陈翰伯请进客厅,现在旁人叫他方先生已经成了顺理成章,可方堃却有些牴触。 文人情节,先生这个称呼,跟后世逢人就叫“老师』不同,分量太重,他一时半会儿真不想应。 陈翰伯接过茶水,又点上烟,笑道:“怎么当不得,咱们就別说你之前发表的牧马人高山下的环了,单单这个《明朝那些事儿》你知不知道报纸上是怎么评价的。” “我当然知道,就是知道才不敢应下。” 方堃又不是不看报纸,刚开始舆论还褒贬不一,说他写的太过詼谐隨意,缺乏史学的严谨性,可现在谁还敢拿这个说事。 反之,读史可以省身,读史可以明志,儿童启慧读物』,』少年必读书籍』外面大大小小全是这种评论。 而京城晚报从去年单日销量的四十万份,已经增至並稳定保持在九十三万份。 一份报纸,每天卖九十万份这是什么概念,旁人不知道,王继刚最有发言权。 这恐怖销量一度让报社下属印刷厂陷入瘫痪,纸张油墨极度短缺,怎么供都供不上,最后只能从全国各地调配。 娄靖川想约稿,王继刚更想约稿,日销稳定九十万份以上的报纸,对外说全部靠的是方堃的这部小说不恰当,可大家对此都心照不宣。 现在眼瞅著小说要完结了,这要是一断更,报纸销量开始下滑,那他这工作成绩不完犊子了。 暴涨不是本事,暴涨过后能稳定在那个点,才是货真价实的成绩。 报社有人提出向全社会徵稿,向文人作家约稿,这件工作已经在做了,可收上来內容质量上差强人意,怎么看都不可能接方堃的班。 陈翰伯看方堃的眼神很讚赏,文人傲骨,年轻的文人不光有傲骨,更容易有傲气,可他从堃身上感觉不到点。 “你的老师叶蜚声教授应该跟你说过,我这是怕你被別的出版社拐走,提前来谈合作了。” “老师確实讲了,我还打算完结后去找仕呢,没想到仕亲自过来了。” 方堃嘴上这么6,其实主动上门是不可能的,甭管写的好坏,主动求上门自然就落了下风。 谈判上会元亏,况且方堃不觉著这部百万字之多的“巨作』,会没有识货的出版社看中。 如果真没,又真想出版实体书,他可能互会优先考虑有过一次合作基础的沪上文艺出版社。 接下来俩人聊的很顺利,《明朝那些事儿》走合作出版,商务印书馆不承担全部费用,而是双方共同承担。 公费出版对於一百五十万字的作品而言,成本太高。 一百五十万字,共分十二部成一册,娱字七元的稿酬,外事这次合作不走一次和买断版权的路子。 而是方堃按销量提成,若作品成为畅销书,出版社將支付稿酬並分享发行利润,方堃可以获得稿酬)印数分成即(定价x发行量x约定比例)的利润。 售价定价多少,发行量定多少现在谈还尚早,最后只初步谈成了约定比例。 方堃顺利进入顶级作家列,拿15%的利润。 当然这里面互有一个前提標准,就是走合作出版,如果方堃选择公费出版,成本费用由出版社全部承担,决然拿不到,或者ν不会轻易拿到15%这么多。 amp;amp;gt; 第182章 第一讲 第182章 第一讲 八月底,三味楼正式开业的同时,方堃去学校报了到。 今年的新生入学报到在即,不是说老师跟著学生同一时间到校就行。 这还是大学,如果是像上辈子那样,初高中新老师进入学校,暑假假期第二个月是不可能閒赋待在家里的。 最基础的每周一次的学校例会,教育教学研討会议,年级组会。 后面行政会议,教师代表大会,教研会,新老师组织培训等等等等。 个別会议跟新人其实没有多大关係,过去完全就是凑人头的,可你既然是老师,就不可能轻鬆下来。 大学老师听著悠閒,其实每年也是有要求的,尤其是你还想著评职称,往上更进一步。 方堃到中文系报导,有了属於自己的工位,一张和另一个老师头对头的办公桌儿,对桌儿跟他一样,新人女老师,带古代汉语。 办公室一共八张桌子,七个工位,剩下一张上面堆满了试卷题册,靠墙一排档案柜。 “你好,我叫方堃。”方堃主动点头认识了一下。 对面的女老师笑道:“你好,我叫许晓燕,北师大古汉语研究生毕业。”方堃诧异了一下,对方瞅著跟自己年纪差不多,还以为也是本科毕业的。 “你好许姐。” “我认识你,北大应该没有第二个叫方堃的了吧,大名鼎鼎的作家。” 方堃笑了笑,自己现在说句大名鼎鼎一点也不夸张,正欲开口的时候,办公室一同走进来两个女老师。 系里安排他们这个办公室都是年轻老师居多,年纪大的老学究一般也不会跟他们凑在一起。 ——打招呼认识,让方堃诧异的是外校进北大任教的,最低学歷都是研究生毕业。 等到最后几个同事见面,四班的王红红,以前没有任何交集,现在成了校友加同事,反倒有种同宗同源的亲切感。 整个办公室七个老师,两个老教师,除了他和王红红,全部都是研究生毕业,方堃这时候才知道叶蜚声为什么建议他继续攻读研究生学位。 他这纯纯算是吃了本校毕业生的优势,现在还好,时间再往后推到八十年代末,可能想要在北大任教评职称,本科毕业的学歷就完全不够用了。 接下来几天,方堃拿著笔记本和钢笔,辗转各个会议室。大会小会,学校的系里的,真的是有点疲於应付。 这玩意儿不像你去工地搬砖头,上午从这块儿搬到那头儿,下午又从那头儿搬回老地方,吃的是个力气活。 这玩意儿纯纯折磨人,有多动症的可能一天都坚持不下来。 中午不回家,在食堂吃完饭回宿舍刚躺下,赵勇军和一个行政岗的同事冒了进来。 “呦,睡觉呢,我太奶都没你躺的这么直。” 方堃闭目假寐道:“少跟张伟那廝学,太奶太奶,搞得他好像见过自己太奶似的。” 一旁的年轻人笑道:“你就是方堃吧,老赵老说起你,你好,我叫吴波。” 方堃转身握了个革命友谊的小手,又从枕头边拿起烟盒散了一根。 嗒~ “中午没回家?” 赵勇军嘴里叼著烟脱掉外套:“现在学校刚开学,一堆事儿,中午哪有时间回去。” “梦毅梦安他们適应的怎么样?” “刚开始肯定不適应,不过到底是小孩儿,周边几条街熟悉了,再和邻居认识几个小朋友,现在到处疯跑,不去喊都不乐意回家。” 赵勇军有些发愁道:“就是学习上有点费劲,在乡下小学哪里接触过英语课本,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前天刚入校,学习进度根本跟不上。” 北大附中,別管是初中部还是小学部,这在后世根本不是一般家庭一般孩子能进得去的。 外地的难,京城本地人同样难。 这不光是学区房不学区房的问题,而是学校精英化,目標就是给北大华清復旦这些大学,或者走专项职业化输送人才的。 当然有海淀学区房的,再走点关係塞进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孩子自己要学会甘於平庸,因为这地方就是天才学生的聚集地。 乡下八岁和尿玩泥巴的年纪,人家家长已经带著孩子全市参加围棋象棋钢琴各种比赛拿奖了。 这个年纪能在一个领域拿到奖的,智商都不差,学习更是没得比。 现在虽然不那么卷,可到底是国內那批顶尖的学校,教学质量,教学进程领先的离谱。 方堃安慰道:“慢慢来唄,你家老大也才初一,闺女才上小学,咱们小学的时候村里半个学期不在教室,不还是考出来了。”“看吧,英语语文这些我还能辅导辅导,理科类的,不行我请个家教。” 方堃砸么了砸么,他觉著大可不必,自己家小子以后要是自己不是学习那块料儿,趁早就熄的那门心思。 做家长的,就要学会放过別人,也放过自己。 不过仔细一想也不应该,他和寧姚的基因都不差,生下来的小子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中午在宿舍小昝,下午继续去办公室工作,方堃要准备本学期的教案,不用像初高中那样细致,但是教案这个东西一定要有。 抽空去叶蜚声办公室报导了一声,研究生还是要读的,在其位谋其政,反正顺手的事。 新生正式入学,每年都有一批青涩的面孔出现在校园里,穿著上不怎么体面,可那精神头儿是真的足。 “同学同学,能不能帮忙搭把手。” 方堃走在前面,听著声儿扭头就看见一个高挑个子女生,肩膀上扛著麻袋,身后背著被褥,后面网兜倒扣著红鸳鸯洗脸盆,左胳膊夹著凉蓆,还拎著一个袋子。 方堃见她不容易,拎过对方手里的东西,这造型男生报导常见,女生还真不常见。“谢谢你同学,我叫刘向云,鄂省人,你不是新生吧,谢谢你学长。”刘向云扫了方堃一眼。 穿著体面,面容俊朗,关键是完全没有他们新生这种青涩的狼狈感。 刘向耘... 这名字有点耳熟啊,以前准在哪份报纸上见过。 “你是哪个系的?” “学长,我是经济系的,你呢?” “那咱俩不挨著,我中文系的。” 刘向云眼睛一亮:“学长你也是中文系的?那我跟你打听一个人,你认识方堃吗?” “呃,认识,我们都是中文系的,肯定认识。” “真认识啊,我特別喜欢他写的牧马人,只是可惜他是七八届的,今年正好毕业。” 方堃笑了笑,这女同学很外向,一路上背那么多东西,哪怕累也没消停过。 方堃给她送到女生宿舍门口,新生入学期间原则上男生是可以进的,不过方堃还是没有选择进去。 刘向云上楼才想起,自己问了两回,学长连名字都没报过。方堃这边,新生报到需要两天,正式上课的当天上午第二节就有他的课。 饶是当老师当惯了,可现在还是有些小紧张小激动。 当天早晨,寧姚给他准备好白色短衬衫,深色长裤,一双黑色打了油的皮鞋。 “我布鞋呢?” “你快得了吧,咱別作妖行不行。” “这玩意儿哪有布鞋穿著舒服。” “那你也得穿,不准给我换!” 寧姚给方堃收拾板正的,领口翻好,衣服捋正,打远了看凑近了看,是怎么瞅怎么满意。 “行了方老师,祝你人生第一堂课顺利完成。” “借老婆大人吉言。” 寧姚先骑著自行车出门上班,方堃则是慢半拍,董浩开车给他送了过去。 先到办公室打卡上班,泡杯热茶,悠悠哉等待第二节课的到来。中文系汉语言八二届一班,方堃掐著点提前五分钟到教室门口,三十人的小教室,在走廊就能听见里面轻鬆欢快的交谈声。 方堃先抬手看了下时间,对上几个老头儿笑道:“季主任,吴老师叶老师陈老师,你们这是—” 季淮真笑道:“新生开学的事儿也忙的差不多了,这閒著也是閒著,我们组团来旁听一节课,你讲你的,不用管我们。” 方堃苦笑,系主任来也就算了,这三个老教授是什么鬼。 几人说话的功夫,教室门口冒出来两个追跑的同学,瞅著他们又麻溜退了回去,顷刻间教室安安静静的。 季淮真先一步进班里,让几个男同学去系办搬了几张椅子过来,教授们从后门进入,坐在后面靠墙一排。 方堃深吸了一口气,进教室,站在了讲台上。 拿出课本和准备好的教案,又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右方写了自己的名字。 “同学们,欢迎你们来到bj大学中文系,我是你们这学期古代文学的代课老师,我叫方堃,以后大家要是—” 不等方堃话说完,底下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响成了一团。靠近讲台的女同学兴奋道:“方老师,您就是写《牧马人》的那个作者吗?” 见方堃点头,交谈声更大了,来中文系的学生没有那个是不爱读书的,毫不夸张的说,现在没有那个是没看过方堃小说的。 声音愈来愈大,方堃站在讲台上找准时机,才压手安静了下来。 “现在是上课时间,保持良好的课堂纪律是作为学生拥有的最基本的素质,如果有问题可以课后去办公室找我。” 方堃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大家手里古代文学的课本不知道有没有提前预习过,我们先要讲的是先秦文学,聊到先秦文化,那就避不开诗经这部种文学史上的第一部诗歌总集,儒家经典,要按我的节奏我是想用一个学期最少是半个学期来讲诗经的,可系里安排的任务是一个月內把先秦文学讲完,紧接著进入下一个单元两汉文学,也就是说你们要在本学期內,把古代文学这门课程完全掌握。 我的要求也很简单,咱们北大的精神是『思想自由,兼容並包』课堂上可以大胆提问,但是不要扰乱课堂秩序,有事想上厕所的,不用打报告悄悄从后门出去,另外就是诗经所有篇幅要熟读通背,这是硬性基础,这个学期中旬我会挑一节课考试。” 教室后面的吴组緗嘴角咧了咧,这法子他同样在方堃这届学生身上使过,熟读通背的確是硬性要求,默写自己也说了,不过是唬人的,月中根本没有默写过。 北大学生要求自律,这种强迫的事儿不会去干,他们也没时间用在这上面,最后得考试成绩说话。方堃开始了正式讲课,最开始没有介绍诗经由来,具体內容,而是通过正文在中间掺杂著介绍。 比如诗经首篇《关雎》“关关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解释 『关关』 (象声词)『逑』 (配偶)『琴瑟,钟鼓』 (古代贵族乐器,不同的等级用不同的规格)。 这些词乍一看很好解释,可如果不系统学习,谁又能知道琴瑟和钟鼓,在先秦时期压根不是老百姓所能拥有和欣赏的。 而且初高中学习的关雎,翻译第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永远是歌颂男女爱情。 谁又能知道其实是歌颂正妃之德的,就如琴瑟,钟鼓,诗经大多数篇幅所服务的对象只有贵族,这些知识点不上大学,是永远学习不到的。 这里面再结合『工具论』,给他们介绍了《说文解字》工具书。 一节课將近两个小时,方堃做板书快笔疾书,从关雎开始、葛覃、卷耳、樛木、螽斯、桃夭、兔罝,一节课时间愣是讲了七篇。 速度之快,文章內个別字词的读法,先秦时期所代表的意义,其中又延伸出那些知识点,一个接一个,根本不给下面学生慢慢吸收的机会。 稍微一个走神,可能就跟不上节奏了,整个教室全是唰唰唰记笔记的声音。没办法,方堃也是这么走过来的,这年头不管文科理科,任课老师那管你能不能跟得上,跟不上那是你的事,他们是恨不得一节课就把一整本书讲完,下课直接让学生毕业。 教室后面的吴组緗叶蜚声等人,都没有觉著方堃节奏过快,担心学生能不能跟上,反而认可的点了点头。 这学得好跟教得好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他们原先还有些担心这小子能不能胜任,现在看著讲台上挥洒自如的方堃,竟然有种已经教了十多年老教师的影子。 一节课讲罢,听著下课铃声,方堃结束了北大第一讲。 所有学生抬起茫然加恍然的眼睛,看向台上的方堃,这就是北大的含金量吗?他们现在觉著脑子里塞满了知识,就是有些消化不良。 方堃也没好到哪儿去,劣质粉笔劣质黑板擦,前排同学吸灰,他这个拿粉笔的吸的更厉害。 对上季准真吴组緗,后者笑道:“讲的挺不错,节奏快,但是不乱,看来在我的课堂里有认真听讲。” 几人笑了笑,送走几位老同志,方堃刚想离开就被一群学生兴哄哄围了起来。 不出半天,当天下午放学,北大方堃毕业后没有离校,而是在北大担任了中文系代课老师的消息,彻底传了出去。## amp;amp;gt; 第183章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第183章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最近我听说有同学认为学习古文没必要,因为大学毕业后步入社会,书上所学的这些东西根本用不到,还嫌弃诗经拗口,生涩字多,篇幅又多,背后一直蛐蛐我,这节课最后还有几分钟,我提两个问题,能回答的上来的同学自由发言,答对了有奖励。“ 听著讲台上帅气男老师的讲话,东北籍的几个学生低声笑了几下,大部分南方学生一时间都不明白蚰蚰是什么意思。 方堃举著粉笔,半个手已经被粉笔灰漂白,继续道:“第一古代文学对今天的意义是什么,第二,如何平衡背诵与分析。” 话音刚落,能同时容纳两百多人的大型阶梯教室瞬间嘈杂。 学校对於课堂是开放的,不光本校学生,甚至就连外校的人,在不破坏课堂秩序的前提下,都可以隨便旁听。 古代文学是必修课,学校安排的是小班教学,可方堃太过受欢迎,每次上课教室里挤的是人满为患。 中文系的过来凑热闹也就算了,连学化学生物的学生都组团来旁听,方堃刚开始还担心能不能正常上课。 好在同学们都很给力,等他一开口进入讲课阶段,整个教室静悄悄的。 对上那一双双镜片下折射著光芒的眼睛,方堃讲的是前所未有的带劲。 课堂秩序很好,就是老这样人挤人,过道上窗沿上都趴著人不像话。 吴组教授直言,方课堂的受欢迎程度,让他联想到了几十年前年轻时的陈胡』二人。 方堃汗顏,这个他何德何能是绝对不敢接的,老教授们的讲座哪场不是爆满,教室位子没了,大部分学生都是搬著凳子去旁听。 跟人家比起来,去参加教授讲座那是为了学知识,涨见识,来他这儿,总感觉更多的是为了看看方堃到底长什么样子。 就是图个新鲜! 最后系里开会决定,给方堃换成两个班上课的阶梯教室。 教室里嘈杂了一阵,方堃刚端起杯子抿了口茶叶沫,就有一个女同学先举手,后起身。 “老师,我回答第一个问题,学《论语》以立身,读《孟子》以养气,不知《诗经》何以言种!” 唰。 整个教室一双双眼睛扭头看向教室最后面,方堃同样看著她。 “这位同学不是一班二班的学生吧?” ”老师,我是八二届经济学系二班的刘向云,我们之前见过。“ 方堃示意对方先坐,他这么问自然是有讲究的,一个学经济学的都能说出这种话,你们这些中文系的学生该怎么办。 果然,刘向云刚坐,立马又有学生起身。 “我是中文系二班的朱於飞,去年在陕省《延河》杂誌上发表过文章,古代文学不能丟,与我而言,熟读唐宋散文,下笔自有章法,同理,无训詁则义理空,无考据则发展虚,杜甫的悲悯,今日读之犹痛,国家想要发展,民族想要富强,国之文学就必须强大!“ “好!” 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嗓子,多半是此撩同窗舍友起鬨,紧接著教室响起了掌声。 理科生懵逼的很,文科生却是跟打了鸡血石一样,一个个起身发表自己的观点。 这时候的学生,肚子里是真有货啊,光有货还不行,是真敢真乐意站起来表达。 甚至这不大不小的教室里还臥虎藏龙! 方堃扫了一眼名单,只恨自己上辈子没注意过,不知道这些人里有多少几十年后会成为一方大佬。 掐著时间,方堃抬手叫停,道:“你们答的都没错,快下课了,我来总结一下,学习古代文学其一核心在於道德教化和文学传承,它可以塑造人格精神,传承民族文脉。 其二在於开发你们的语言训练和思维培训,其三在於如果以后有学生想要深耕学术,古代文学则是批判的继承,创新的基础,最后,古代文学则回应了现实困境,它能给我们提供精神慰藉,启迪社会改革,就如陈平原先生所说的文学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之功效。“ “至於这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在我这里很简单,背诵是基石,分析是翅膀, 希望你们多学多思,下课。“ 话落下课铃声响起,时间卡的刚刚好,方堃拍手收拾教案。 “方老师,您之前说的奖励还算不算数了?“ “当然算数,来首都这么些天,大家应该读过《明朝那些事儿》了吧,我已经和陈翰伯先生谈定了,这本小说完结后將会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实体书。“ 方堃扬了扬手里的名单:“刚才回答问题的学生名字我都记下了,首批实体书出版后,可以来我这里免费领一整套。“ “老师,是刚才只要回答过问题的都可以领取?“ “都可以!” 此话一出,整个教室的人都不淡定了。 起身回答过问题的学生只觉著中了大奖,他们惦记著方堃说的奖励,甚至在想谁会拿到,就是没想过只要是起来回答过问题的都可以领。 陈翰伯是谁,不知道的,只觉著能让方堃加先生二字肯定很厉害,可人群中总有那么几个见多识广的。 商务印书馆总编辑总经理,大前年参与创办《读书》杂誌,支持读书无禁区』的主张,这些跟人家前半生的经歷相比,像是平平无奇的开胃小菜。 刘向云抱著自己的小黄凳子,美目涟涟的看著离开的方。 她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刚进校门,除了门口迎接的学长学姐外,自己第一个主动搭话的,就是一直心心念念的方堃。 关键是当时问对方名字,这傢伙还不肯直说,要不是来旁听,她到现在都会蒙在鼓里。 就是可惜,学长兼老师的方堃,好像已经结婚了,这让无数女同学可惜,可在听说结婚对象也是北大中文系的学生后,又传成了一段津津乐道的佳话。 方堃这边,他跑的是比谁都快,最近这段时间给他累坏了。 白天除了上课,还得时不时参加系里学校的会议,晚上先备教案,再更新《 明朝那些事儿》 虽说得心应手,可这和清閒的大学老师生活完全不搭边。 回办公室,屁股刚坐定,又有学生追来提问题,先是古代文学方面的问题意思意思,紧接著就是小说创作方面的话题。 看了眼墙上的表,方堃唬道:“快去上课,有什么问题以后再討论。” ”那方老师,我们先走了。“ 办公室冷清下来,许晓燕羡慕道:“你现在別说是咱们中文系,是整个学校的大名人,听说每堂课都爆满。“ 方堃谦虚道:“我也不想,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一传十十传百,全过去凑热闹。“ 不远处的王红红听著努了努嘴,旁人不知道,她作为跟方堃一同入学的老生,可是知道大学四年方堃有多受欢迎。 大二以上的老生就经歷过,也就这一届的大一新生跟打了鸡血一样,比追星还疯狂。 不过估摸著也就这阵子,新鲜感一过肯定会冷下来。 方堃带两个班,原先一个班一周有三节课,两个班就是六节课,加起来十二个小时。 虽然上课时间只有十二个小时,可基本上白天都是在学校里度过。 有时候来兴趣了,拿著名单点个名,还真有见人多想鱼目混珠逃课的,方堃言语上嚇唬了嚇唬。 真要惩罚一般是不可能的,老师没那么小心眼会跟一个学生较真,真要做了,背后指不定被骂成什么样子。 月底发工资,方作为普通讲师,落了五十四块六毛软妹幣,有零有整的。 办公室里的老教师嘟囔著什么时候能往上涨一涨,这五十多块钱放前几年还成,现在感觉什么都在往上涨价,越来越感觉工资不经了。 如果是一个人当然够,可关键大部分情况是两口子的工资需要满足一家子的日常开销。 方堃这里也就几天的伙食费饭钱,可在十月底听到工资上调一块四后,老教师们高兴的差点放炮仗庆祝。 进入深秋,寧姚织了一件毛衣,方堃穿上脖子处感觉跟被恶鬼从后面掐住了一样。 ”这袖子也短了,其他地方感觉怎么样,你脱下来我拆了再改改。“ 方堃脱掉,没有打击她,笑道:“你也是不落閒,可別把针线活儿带去单位。” 寧姚抬头顿了顿:“你別说,我还真见有快退休的老同志拿著针线在办公室织的。“ “越临近退休,越无欲无求,落个閒差也就这样儿了。“ 寧姚因为那篇论文的原因,虽然现在还在实习期没有转正,可上级领导很明显对她给予厚望。 既然选了电视台,肯定不会想著摸鱼等退休,她肯定是想把论文里的想法落实在现实里的。 俩人说话的功夫,门口响起邮递员的声音。 方出去接了接。 ”方哥,这里有一封国际邮件,是给寧姐的。“ ”日笨的...行,辛苦你了,进屋坐会儿?“ “不了方哥,我还得送信,先走了。”刚刚调过来的年轻邮递员楚杰,说罢蹬著自行车愈走愈远。 楚杰知道这条胡同里住了一个大作家,还是自己对象喜欢的作家,前阵子还专门等著要了一本《人生》实体书的签名版。 回去一送,没怎么牵过的小手现在跟上了胶水似的,就连嘴子也成功吃上了,他受对象影响也追了追小说,方堃至此多了一个忠实书迷。 包裹拿回去,拆开一看,是《周刊少年jump》近两个月所有的连號杂誌,另外附带一封英文信件。 “说了什么?” 方堃先看完:“西村繁男这老小子贼心不死,想买断龙珠的游戏版权和影视版权,出价很高。“ 寧姚目光不以为意的从杂誌上转移过来,循著方指的地方一看,眼珠子差点都瞪出来。 ”这么多,不会標错小数点儿了吧。” “怎么会,这老小子不厚道,这还算少了,要不然当初我为什么要请专业律师在一旁仔细看合同。“ 方堃预计现在龙珠漫画在日笨已经顺利杀进了广大青少年的视线里,並且获得了一大批书粉。 眾所周知,日笨三大產业没得喷,游戏音乐电影。 动漫也属电影分支,游戏现在更是有广销亚粥的任天堂游戏机,距离轰动世界的家用游戏机fc诞生也就明年的事儿了。 西村繁男现在来信,估计是已经有企业来找集英社谈合作,结果合同却卡在了大陆。 寧姚又数了一遍:“这可是三百万日元,不少了吧。“ 方堃不逊道:“三百万美元还差不多,写信拒绝,我估计这傢伙还会亲自赶过来谈判,听我的准没错,你就死死捏著,捏他个一两年,到时候日笨那边准急。” 龙珠这一ip对影视游戏的改编利润,只要是有市场前瞻的人,都能看出其中巨大的商业价值。 关键是日笨青少年喜欢,这就是流量,三百万日元就想打发他们,真当內地现在落后,他们是没见过钱的叫子了。 “三百万美元,你也真敢想,”寧姚是不怎么信,可心里又有些小期待。 “那我写信回绝?” “回绝,先说暂时无意出售版权,再说看不到诚意,吊一吊他的胃口。 寧姚白了他一眼,这不就是捉弄小日子呢。 “媳妇儿你就等著吧,就算是捉弄,他们也是心甘情愿的被捉弄。“ 写罢信,中午打算在家里吃火锅,许是天气凉了,寧姚一直提议吃火锅。 方堃刚开始还没在意,直到她突然乾呕了一下。 ”媳妇儿,你这不能是怀了吧,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不能吧,乾呕就是怀孕?万一是我身体不舒服不就闹乌龙了。”寧姚心里也犯嘀咕。 方堃可不管这有的没的,直愣愣打电话叫董浩过来,直奔协和医院。 一顿检查后,方堃被叫进去。 寧姚脸色看不出变化,这反而让方堃心里一紧。 “大夫,这什么情况?“ “恭喜你,要到爸爸了。“ “真的怀上了?!” 方堃先是喜上眉梢,继而联想到酸儿辣女的谚语上,这自己第一胎准是个小袄啊! 俩人从六月底就开始没了防护措施,到现在按理来说也该有动静了,前阵子趟床上方堃还嘀咕过,甚至还瞎想別是自己哪方面有什么问题。 听完医生的叮嘱,走出医院上车,寧姚却有些不乐意。 ”傻乐呵什么呢,你乐意要女儿,你爸妈能乐意?“ ”当然乐意,我爸妈在这方面可没那么多讲究,孙子孙女他们都喜欢。“ ”你就净哄我,“ 寧姚撇了撇嘴,又发愁道:“这工作还没转正呢,肚子一大岂不是要休產假,连生带养,这怎么办啊。“ 方堃乐呵呵的:“什么怎么办,休唄,啥单位还不让放產假啊,要我说乾脆辞职算球了,你要真想干事业,等回头我给你开家影视公司。 寧姚瞪了他一眼,哪有动不动就辞职的,这阔太太她可不想当。 第184章 注资 第184章 注资 回到家,方第一时间就是准备去拍电报。 他嘴上说父母不在意是孙子还是孙女,可老一辈同志观念根深蒂固,传宗接代这件事总归是要由男娃来做的。 这也就现在,方堃自己上辈子的思想是挺开明的,他们老方家又不是有传国玉璽非要继承,生活本就不易,自己照顾好自己不给儿女添麻烦就行。 可现在不一样了,老方家下一代没准真的要被赋予重任了。 上个月中后旬,英国首相柴契尔夫人访问种,在胡建厅接见,这也是后世短视频和课本上常见的那张照片来源处。 现在京城晚报头版头条上正在大肆报导。 张伟很兴奋,盖因为他们在宿舍熄灯后的高谈阔论成真了。 “这些英国佬还真以为拿著刚在“马尔维纳撕群岛战役”中获得的胜利,带著胜利的余威,就敢对维持香江统治权势在必得,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话不能这么说,听说英国那边的智囊团做了大量准备,划分了三条底线用於討价还价,算盘打得是很精明的,只是他们没想到咱们態度会这么强硬。“ 铜锅內,水汽咕嚕咕嚕冒著,锅內没有放什么重麻重辣重油的火锅底料,有的只是清汤,加了少许葱段薑片,撒了一把枸杞。 火锅是寧姚想吃,方现在愈发確定第一胎多半是个大闺女了,只不过考虑到怀孕,吃辣是不太可能了。 没发现怀孕前,吃著辣火锅夫妻俩还能一起碰著喝两盅,现在是完全跟这些玩意儿说拜拜了。 一群人围坐在铜锅前聊著时事,大不列顛那边表示如果我方同意他们在十五年后继续管理香江,那么英国可以考虑种提出的住权要求,妄图实现“以主换治”。 此外,英国佬还提出香江的繁荣离不开他们的管理,若种宣布收回香江, 將会给香江带来灾难性后果。 这就像是在拔一头从沉睡中甦醒的老虎的鬍鬚,老人家强硬表示,到时候我方將会考虑重新评估收回的时间和方式。 这无异於把一眾英国佬拖回到了几十年前的三八线外。 谈判桌上的重大胜利,让国人为之振奋。 中文系学生再一次自发组织聚会,方讲到这些一阵感嘆,八十年代独有的特色,是越往后越难看到了。 ”来梦安,坐叔叔这边。“ 赵梦安乖巧的端著碗筷来到方堃跟前:“叔,婶婶是不是要生女孩儿了?“ 所有人诧异的张望了一眼,方朝赵勇军夫妇夸道:“这丫头片子机灵,以后学习肯定不会差。“ 李玉兰跟著笑道:“学习好不指望,能安分点跟个女孩儿一样別疯玩儿我就烧高香了。“ “叔叔,我是小可我又不笨,奶奶说过酸儿辣女,我很聪明的。“ 小丫头片子能说会道,引的大人一阵鬨笑。 赵梦毅在一旁默默的吃著他老娘给他夹碗里的羊肉片,初中不抵小学。 除了语文数学以外,多了一堆学科,別的不说,单一个英语就够他喝一壶的,哪怕自己想爭点气,可短时间也很难提上来。 北大附属中学的领导还专门叫他去办公室,问了学习上的事关心了关心,又跟他的班主任交代过,平常多上点心,这让赵梦毅心里没由来生出一种自豪感。 他的老爹在这边很牛很厉害,不然也不会从鲁省老家举家迁到首都上学生活o 赵梦毅壮著底气开口道:“叔,我上次月考语文考了九十分!“ “不错不错,知道竞爭了,你方叔今天把话放在这儿,等你考上京城...国內吧。” 方堃说著,顿了顿笑道:“万一这些孩子长大以后不喜欢京城,想去南方看看呢,梦毅,只要你能考上全国任何一所重点大学,叔叔到时候给你一份礼物。” 方堃现在没法说双一流重点大学,毕竟这两个项目一个在九三年一个在九五年才开始实行的。 这小子运气还算不错,还能赶上分配工作的政策,最惨的是九零年入学的那批大学生,大四毕业了,分配工作的政策也没了。 不过到时候方堃已经有这个自信和能力送下一代,只要他们乐意,全世界各地想去哪个地方留学就去哪个地方留学。 “叔叔,我也要!“ 赵勇军唬道:“不好好学习成天疯跑,考不上大学就没工作,没有工作就没人要,还不赶紧吃饭!“ 看著这小丫头撅嘴,可可爱爱的,小孩儿也就这个年龄段最招人稀罕,方和寧姚对即將到来的闺女更迫不及待了。 进入深秋,天气愈发的凉,方跟街道办商谈捐助事宜的同时,小说《明朝那些事儿》也终於正式完本。 和商务印书馆正式签订合同,稿费版权费不会提前给,他们的合作有个前提,出版物必须成为畅销书,不然就是个亏钱买卖。 好在明朝那些事几从连载开始到现在,热度只高不低,现在一经完结更是把舆论推向了高潮。 “方先生,陈主编说等实体书发行后,首批是不是可以做一个签售会?“ ”可以,麻烦你了周编。“ “不客气,那我先走了。“ 现在合同正式签订,经歷初审,覆审,终审,再经过一校二校三校,最后设计排版,申请书號,印刷发行距离实体书正式面世,最快也得明年上半年了。 王纪刚再次上门,手里还拎著一盒核桃酥。 方堃老神在在的不为所动:“我说王主编,你这是何苦,就是文曲星在世, 他也不能一部完了又一部吧,你把东西拿回去。“ ”这不是给你的,弟妹不是有身孕了嘛,这是给弟妹的。“ 王继纪刚赔笑道:“哎呀,歇归歇,但是咱们的合作可以先谈下来嘛,你下篇写什么都行,只要继续在晚报上刊登,千字十元,社里决定给到行业顶薪!“ 方堃撇嘴道:“收穫那边刚打过电话,我要是再不联繫联繫感情,娘家人就断了。“ “哎呀,真要论关係,咱们才是娘家人嘛,那什么我先走了,社里不少事, 这事儿就先这么定了,咱们回头再聚。“ 看著这廝离开,方堃摇了摇头,下部作品肯定是要给收穫那边的,毕竟早就应下了,他现在是要么不写,两头都能说得过去。 方堃打算两头开,封笔是不可能的,他之前还想过封笔,现在每天四千字,跟老舍先生每天上午坚持写作四个小时一样,真的习惯了。 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回家要不写点东西,总觉著一天下来少点什么,浑身不得劲。 寧姚也是过了六个月,肚子愈发的大,电视台是火急火燎的单位,架不住方堃碎叨,终於让她请了產假。 俩人现在就是一人一个书房,一个进行龙珠漫画创作,一个东写写西写写, 方堃桌头上有两个名字。 一个是潜伏,另一个则是鬼吹灯。 前者肯定是打算在收穫发表的,后者则是继续在报纸上进行连载。 反正王纪刚要求也不高,文学性强不强就无所谓了,能持续更新作品比什么都强。 而且方堃並不觉得鬼吹灯质量有多差,就看到时候面世,能掀起多大的舆论了。 八二年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远在香江的沈修杰包了一辆海狮麵包车,吭哧吭哧的从香江走公路进了关內。 方堃在学校校门外的传呼亭接到了对方的电话,就是信號远比想像中来的要差。 ”老板,跌了,滋~真的爹了,您真是神了!“ 方堃眯著眼看向远处的雪景,大声道:“挑重点的说,不要扯这些有的没的!” “老板,香江这边的房价真的跟您之前预料的一样,全线崩溃!“ 香江楼市在八十年代初期一直处於高潮,今年年初沙田第一城一经开盘就遭到疯抢,一平米达到了惊人的九千六百港元。 这是什么概念,五十平米的小居室,在八二年的现在竟然能卖到將近五十万港幣,这也是之前为什么说,香江房价或涨或跌都跟普通人家没什么关係。 一般底层百姓根本没有购房的奢望,根本买不起! 沈修杰在电话那边激动的不行,房价崩盘的原因,在香江这边的財经报纸上都已经有了详细的分析。 一是前期过热,去年楼市投机猖獗,能出现如金门大厦,联邦大厦整栋大楼炒买炒卖的现象。 二则是利率飆升,港元拆息上涨,就在方堃他们吃著火锅唱著歌,高唱祖国万岁的时候,香江百姓对於香江前途谈判引发造成了市场恐慌。 从九月中下旬开始,一直到现在房价直接从高峰下跌超过百分之五十。 投机者对於未来香江姓公还是姓私,充满了担忧,原先五十万一套的房子, 现在二十五万直接腰砍,就这还是有价无市。 而此时在香江,一名普通雇员的月薪大约在三千港元左右,只要有市场眼光,胆子大的,现在咬咬牙绝对能入手。 只不过还是那句话,香江在英国政府管理下时间太长,一时间老百姓根本不知道回归对他们而言,对以后的生活而言是好是坏。 大部分人哪怕有这些钱,或者能拆借出这些钱,也不愿意做出赌注。 “老板,现在市场上的炒家已经陆续离场,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方堃掐著腰:“你先別出关,就近找个旅店等我电话。“ 掛断电话,方急匆匆找到郑卫东。 ”什么事儿著急忙慌的。“ ”你心心念念的香江楼市已经崩盘了,我们该进场了!“ 按理来说,这场萎靡会一直持续到后年的联合声明公布,他们不用太过著急,可时不我待,如此利好的消息摆在眼前还无动於衷,方堃一时间真的很难睡著。 郑卫东一整个人瞬间精神:“我来联繫虎哥他们,这次送多少钱过去?“ “看你,我这边拿五百万!”方堃一咬牙一跺脚,今年整个华北市场全线开,说句日进斗金都是低的。 钱太多也发愁,与其放著吃灰,还不如拿出来干票大的。 郑卫东猛的一拍大腿:“干了,码的,等的就是这个时候,我也投五百万, 全部梭哈!” “錚哥。” “錚哥,宝哥...“ “韩哥!” 韩錚穿著一件棕色皮革外套,下半身是一条湛蓝牛仔裤,手上戴著皮手套, 踩著靴子。 巷子里站了不少年轻人,过道两旁见到韩錚纷纷侧身让开,身后跟了一个光著头带著毡帽的年轻人。 虽然个子不高,体態偏矮胖,可眯眯眼里藏著的凶狠让人不敢忽视。 “人都抓住了?” “抓住了哥,这几个孙子以为跑到东北我们就拿他们没办法,瀋阳的军哥也一道儿过来了。“ 几人拐进一座四合院,院內人更多,站著的,蹲著的,靠著杵著的,无一例外亚里全叼著烟。 “军哥!” “哈哈哈...錚哥,久闻大名,今天终於让兄欠见到真人了。“ 一个身高一米八三左右的彪形大汉,浑身带著匪气,穿著带移大貂上前和韩錚先抱拳,后握了握手。 韩錚仰头笑道:“还是多亏军哥在瀋阳出手帮忙,不然这次真有可能让这几个牛伙姿掉了。“ ”好说好说,都是一家人,咱一牛人不说京牛话。“ 军哥身子没侧,抬手打著响指,勾了勾:“把人带过丛。“ 墙角蹲著的京號人被拽了过丛,韩錚眯著眼笑呵呵的过去,摘掉手套,接过大宝递过丛的烟。 嗒~ “货是不是全追回丛了?” “这些牛伙手快,边跑边散,我们少说损失了七千块钱。“ “这样啊,正好,我这人一是一二是二,讲的就是个道理,你们肯定还有同伙,我不找了,损失的钱我也不要了,一人打断一条腿,那七千块钱就当医疗费了。 ” 没有理会京人的求魄,大宝亲自拎著棍子把几人拖进了屋里。 一旁面无表情的李军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哈哈笑著上前:“錚哥好手腕,看丛这次兄欠我是进京进对了,咱们换个地方,听说京城有牛东丛顺,咱们边吃边聊。” 李军的小心思很单,无非就是打通销售渠道,把喇叭裤弄到东北。 时至今日,倒爷市场可以说是百齐放,吴兴国並不是至此一牛,却是最大的供货戏没有之一。 绕过潮汕人,绕过韩錚再谈生意,只能说是小打小闹,真要奔著赚钱,这关是绕不过的。 韩錚也是来者不拒,只要是带著诚意的,能拿出钱的,那自然可以合作。 更何况整个东北市场可一点也不比华北小。 东丛顺吃完,京拨人散开,韩錚又去了阜成门四合院。 ”把所有的钱清点好装起丛。“ “錚哥,现在还没年底,京天后还有批款子要进,是不是晚几天?“ ”少废话,全部清点好装起丛。“ 方这边,和郑卫东顺利在茶楼见到了虎哥,这次聊的投机也知道了对方的真实姓名。 刘三虎,东北人在绍兴,头顶有个大哥二哥,爹娘没读过什变书,名字真就叫刘大虎刘二虎刘三虎。 牛里太苦,小时候早早就被送出了东北谋生活。 一千万的款子,这绝对是笔不小的数额了,郑卫东会亲自南下跟进。 刘三虎拍著胸脯笑道:“郑少方少,我们办事你放心,毕竟抽这变多佣金也不是吃乾饭的。“ ps.明天月底,偷懒请一天假,望周知。 amp;amp;gt; 第185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第185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一沓沓的现钞,拢共一千万,也不可能一批次的全部搬过去。 一批两百万,一共分五个批次,光清点就费了好大的功夫。 董浩开车,方垫亲自陪著郑卫东送他去机场。 “这趟也够折腾的,好死不死选了个年底,今年过年是回不来了。” 方堃掐掉菸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繫,就往家里打,我媳妇儿休產假,不怕没人接。” 现在的电话线,並不是说只要扯了线,全国想打哪儿就打哪儿。 方跟街道办打招呼,许是自己的影响力现在摆在这儿,或者郑卫东发力了,又或者这几年连续捐赠物资起到了作用。 给家里的座机申请开通跨省长途权限,一般情况下私人是很难开通的,可他只等了两天,第三天上面就给批下来了。 郑卫东甩掉菸头,依旧戴著骚包蛤蟆镜上了飞机。 方堃回到学校,他现在的职业是一名教师,一名大学老师,给学生上课才是正经工作0 第一学期期末考在即,系里老师组团出卷子,这种活儿一般不会让老教授费精力搞这些,都是年轻老师弄。 方堃出了古代文学的试题,百分之七十都是课堂上讲过的知识点,只要听了记了,妥妥能拿分。 剩下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十留作诗词默写,也算是送分题,余下的百分之二十才是开放题,纯看个人知识储备量,这也是能划分成绩段的一个分水岭。 试卷出好,再送去学校下属印刷厂,没有专门的人来干,而是方堃作为老师,自己上手印刷试题。 手工刻蜡纸,加油印机推印。 方堃自己刻写,调墨,印刷,这里面的技术门槛极高,高失误率,效率低下,需要掌握好力度和油墨配比。 人工刻写需要数小时,开始印刷后每小时仅能印一百张。 方堃为此还排了个大长队,为了发挥年轻人谦让的优秀品质,给资歷老的同事让个方便,能让的都让,他直接排在了学校下班后才去鼓捣。 这玩意儿第一次弄肯定弄不好,不过第二批的还好些,这也就导致汉语言文学四个班,有一半以上的学生是骂骂咧咧考完的。 心里一遍遍吐槽印刷卷子的什么垃圾水平,考完试才发现手掌手肘全被未乾的油墨给蹭黑了。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方堃,他则是在物理系跨系监考,鼻子一痒,莫名打了个喷嚏。 郑卫东南下,先和沈修杰碰头,拿到钱全部兑换成港元,又从长江实业的股票上把原先的四百万全部提了出来。 手里捏著將近两千万现金,俩人並没有立马下场,而是先做了一套详细的计划方案。 “沈修杰请了两个经济专家,他们给了三个地点,一是启德跑道区,这里是香江的新发展区,有港府政策支持,配套的商场、学校、码头也很完善,有天璽海和维港1號两个楼盘。” 方堃这边,和寧姚在电话旁静静的听著,郑卫东继续道:“第二个地方在港岛南岸,这边也是传统豪宅区,靠著维多利亚港肯定不难卖,专家给出的建议是用五百万港元买下三到四套小户型,长期持有,稳定收租,一套房子租出去的话,一个月少说有一万五港元的租金。” “第三个地方在九龙半岛,这里更偏向中產白领蓝领居住的地方,联排公寓,联排小別墅都很便宜...” 滋~ 听著电话里的电流声,说话声静了下来,方才开口道:“哪儿请的专家,专家的话不能信,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骗局就是专家。” 真要有这个本事,早就都成亿万富翁了,哪里还需要靠嘴皮子挣这点服务费。 “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我的意思是,不要捨本逐末,咱们的现金流不多,这儿五百万,那儿五百万,前后差不多十几套,不超过二十套钱就没了,这么干的確赚钱,可这是长期收益,不適合咱们做的短期套现。” 方堃顿了顿,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香江金管局现在的政策应该已经放宽了,首付可低至三成左右,利率在百分之三以內,也就是说一套五百万的別墅,刚开始的首付只需要一百五十万。” “把一千七百万港元全部拆分成数笔不等额的首付,用买一套抵押一套的槓桿方式把雪球滚起来,最少要撬动总价值八千万到一个亿港元的资產!” 方堃在电话里的话掷地有声,却给另一边听著的二人给弄懵逼了。 一千七百万,首付,买一套抵押一套,槓桿,用抵押的方式直接干到一个亿。 所有关键点联繫起来,让他们听著震惊,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方法? 尤其是沈修杰,他这后半年猛补金融知识,虽然还是处在纸上谈兵的阶段,可槓桿是什么,他可太清楚了。 “老板,咱们这么做...是不是风险太高了!”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风浪越大,鱼越贵,这次风浪大,我们却是安全的,专家的话不能听,不过可以聘请专业的金融高手,一起制定出一套可行的方案出来,你们回去好好琢磨一下,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只要是用上槓桿,风险二字几乎是形影相隨的。 这就跟炒股票一样,聪明的小户,跟在大佬后面稳进稳退就行了,哪怕真的遇到股灾,只要不碰槓桿,亏是亏了,可起码不用去天台排队。 但凡贪心的碰了槓桿,证券交易所大屏上的数字隨便跳几下,可能上一秒还是光鲜亮丽的百万富翁,下一秒就成了负债纍纍的穷光蛋。 后年联合声明一发布,楼市会快速回暖,而整个过程只有短短一年时间,况且这里面可能发生突发情况的机率极小极小。 方堃知道不光自己在做,聪明如长江实业的掌舵人老李,恒基地產的另一个老李,同一时间也在抄底。 不同的是,人家资金足够,抄的是地皮,看的是五年,乃至十年往后的长期收益。 方堃等不了那么长时间,或者说可以等,可他不想等。 何须十年,三年后,他就可以实现小家族可能数代努力才能实现的资本积累。 掛断电话,方长长吐了口气,他也不敢相信前世一个普普通通熬到退休的老教师,现在竟然这么疯狂。 寧姚在一旁嘴干道:“你这是何必呢,在我看来,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只要咱们一家人够就行,这又是一千万又是上亿的,万事胜在安稳!” 方堃捏了捏她的手,可以看出眉间的担忧。 “放心吧,你老公可不会被金钱迷失双眼,只不过这的確是个好机会,错过可就没了,等资金回笼,我们不光可以在香江投资,还可以通过香江这个窗口投资世界,同时也能把钱拿回来发展家乡,咱们之前聊过的,维多利亚港的繁荣大陆十年三十年內也能实现!” 与其说是为了赚钱而赚钱,方觉著更准確的形容,可以称之为这辈子自己奋斗的事业。 北大顺利放假,方堃閒赋在家,现在两口子面临一个抉择。 寧姚六月份怀孕,距今已经七个月,肚子太大不適合长途奔波,尤其是年关的火车。 哪怕能搞到臥票,可方堃不敢赌,尤其是晋省小山村的冬天,寒气冷冽,北风呼啸,远不是城市內可比的。 “你和孩子最重要,又不是以后不能回了,咱们今年就在京城过年,我这就给家里拍电报。” 套上衣服刚出门,方堃就对上了两个人,一个中年人一个年轻女人,前者戴著眼镜。 “你是...方堃?”中年人先发出询问。 不等方堃回答,一旁的女同事就道:“主任,这是方先生,我在报纸上看到过照片,方先生您好!” “你好你好,你们是?” “你好方堃同志,我是邓在军,这是我的同事郭璐,我们是视央的工作人员。” 三人热情的握了握手,方恍然,到现在时间过去这么久,他还以为自己之前想多了。 给两人请进前院会客厅,泡茶,哪怕今年不打算回老家,可方还是婉拒了对方。 “邓主任,实在抱歉,我妻子现在怀孕在身,京城又没什么亲人在身边,本来还想著回老家过年的,就是因为不方便,大年三十那晚我实在不放心也不忍心让她一个人在家里过除夕。” “这样啊,”邓在军扶了扶眼镜:“方堃同志,这次晚会台里首次採用了现场直播的形式,也就是说大年三十儿那晚能覆盖全国观眾,数亿人可以在电视荧幕上看到你,台里计划以茶话会”的形式举办,嘉宾一共两百位,主要是文艺界代表和群眾代表,老舍先生那边已经同意了我们的邀请,你是全国杰出的优秀青年作家,参加晚会也能更好的让全国观眾认识你,希望你能再好好考虑考虑。” 邓在军说的很中肯,关键是今年的春晚筹办的晚啊,十一月中旬了,上面突然下发任务说是要举办春晚,而且还是全国直播。 这让他们怎么搞,硬著头皮搞唄! 可以说所有人事和计划都是匆匆忙忙上阵,別说彩排了,现在连邀请嘉宾和具体流程都没有定下来。 方堃这边,是台里点名要邀请的人,正好北大毕业留校任教,正好在京。 继三部曲之后,方堃的一部《明朝那些事儿》让他作为文艺工作者的影响力无限拔高,台里下了任务,要想尽一切办法必须给邀请过来。 方堃这边却是不为所动,在別人看来,可能现场看春晚,还是全国直播,是一种认可和荣誉,更能在无数人面前露个脸。 大年三十几那晚,指不定会有人指著电视机。 “瞧,哪个姓方的写小说的原来长这样儿可方堃天生就不喜欢这种感觉,与其去现场凑热闹,还不如一家子围坐在饭桌前,闻著饭菜的香味儿,举著杯,电视机里放著春晚,热热闹闹的过除夕。 俩人出门,郭璐迟疑道:“主任,接下来该怎么办?” “哎,让他老婆也去不现实,毕竟怀著孕呢,可总不能生拉硬拽拽过去吧,回去再討论討论。” 方堃慢半拍出门,先去给家里拍电报,见路边有掛著一整扇山羊卖羊肉的,返程的时候直接把剩下的八个蹄子,三斤羊肉,一整截羊蝎子全给卖了回去。 要换平常,寧姚很乐意吃,可现在闻见浓郁的羊膻味儿,除了犯噁心毫无食慾。 “买这骨头架子干嘛,都没多少肉。” “你不是喜欢吃火锅嘛,今儿中午给你整个羊蝎子火锅。” 正儿八经北方山羊,膻味儿是去不掉的,羊蝎子还好点,那八个羊蹄儿一燉,是时间越长膻味越重。 为了不让厨房里浸著膻味儿散不掉,方在前院屋外垒了一个灶台,一呼就是三个小时。 羊蝎子火锅就简单了些,先焯水,葱姜茅子去腥,酱香味锅底。 切块儿豆腐,白菜,午餐肉,再提前准备点麵条,骨头嗦的差不多了下配菜,最后麵条子打底。 咕嚕嚕~ “怎么样?这厨艺是不是出去开个馆子都没问题。” 铜锅里的汤汁不断翻涌,水蒸气往上升腾,寧姚吃的得劲儿,滚烫的豆腐送嘴里直往外呼热气:“我发现你成天净琢磨吃,这怎么琢磨出来的。” 方堃头头是道:“老话讲得好民以食为天,甭管做什么,不把吃琢磨明白了,都白搭,明儿给你弄个烤鱼,后天咱们烤肉,必须把你的味蕾征服。” 香江那边,郑卫东沈修杰的速度很快,俩人为了防止出差错,还从专业的律师事务所请了律师来帮忙进行核查工作。 香江楼市这些年处於野蛮生长,为了避免买到像抵押、违建这类的纠纷房產,请律师核查是必不可少的。 请律师,请金融顾问,沈修杰甚至还去学校找以前的老师,出面请客联繫银行朋友。 离开香江大学,对於沈修杰的老师而言,是挺惋惜的,明眼人都知道什么狗屁骚扰女同学,无非就是这穷小子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而已。 金融顾问做出了一整套在可控风险范围內的方案,优先选择促销盘”。 楼市崩盘后,开发商为了回笼资金进行降价促销,这种降法是一个直接砍在大动脉上的降法。 华成投资有限公司,开设下属华成地產,直接以整栋楼变回迁房”式促销买断,再去银行做抵押。 核查是必不可少的。 请律师,请金融顾问,沈修杰甚至还去学校找以前的老师,出面请客联繫银行朋友。 离开香江大学,对於沈修杰的老师而言,是挺惋惜的,明眼人都知道什么狗屁骚扰女同学,无非就是这穷小子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而已。 金融顾问做出了一整套在可控风险范围內的方案,优先选择促销盘”。 楼市崩盘后,开发商为了回笼资金进行降价促销,这种降法是一个直接砍在大动脉上的降法。 华成投资有限公司,开设下属华成地產,直接以整栋楼变回迁房”式促销买断,再去银行做抵押。 买断,付首付,用这种方法开始在九龙半岛大肆购买联排公寓,联排小別墅。 由於有整栋楼作为抵押,银行方面贷款的风险相对较低,拿到款子是很容易的一件事,这种玩法儿方望不是先行者,可以说许万亿许老哥是他的导师。 不同的是,方堃可不计划用这个方式把自己搞成亿万富豪,他只需要一年的时间就会撤场。 第186章 秦川 第186章 秦川 雪兆丰年,纷纷扬扬。 书房內焚香静謐,方堃端著紫砂壶望著窗外白皑皑的屋顶出神片刻。 他的两部新小说已经全部开工,潜伏好说,以他如今的文字功底,再加上后世三刷四刷的电视剧。 现在轻轻鬆鬆就能把剧情还原落实到纸上,难的是鬼吹灯,这玩意儿当初刚开始接触是在喜马拉雅上听书听来的。 后面觉著得劲,先看了电子书,又从网上买了实体书用作收藏。 大致的剧情方是记得的,只是一些细微的点,要么强调还原不变,要么自己二次加工润色一下。 其实方堃更倾向於加工润色,毕竟是他自己先一步写出来的,当然要有自己的东西,自己的味道。 钢笔落在纸上,唰唰唰的声音快速而动听。 与此同时,京城火车站下来两大一小三个男人,大的四十多岁,最小的可能瞅著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爷,我饿。” “挨著,东西出不了,咱们连回秦川的车钱都没了,一顿饭算个啥。” 年龄最大的人像不是第一次进京,轻车熟路的去站台打算乘坐公交,结果等好半天,才有人说今儿下雪太厚,公交停了。 三人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天桥的方向步行而去,路过卖烤红薯的摊子,给年龄最小的买了一个。 一路走到天桥,左拐右拐到一处人家门口。 咚咚咚! 吱~ 大门拉开一条缝隙,能看见里面一张鬍子拉碴的人脸。 “找谁?” “许爷在嘛,秦川的亲戚来了。” 里面的人扫了院外一眼,又给合上了大门,不消片刻,大门打开,三人被请了进去。 “二桿子,这数九寒天的,不在家里陪婆娘,啥风把你吹来了。”屋內一个黑色大褂的老头儿从椅子上起身,上前迎了迎。 “许爷,这不是好久没见,想念你老人家了么,啥时候再去秦川,额让秀芳再给你做碗香喷喷的羊汤。” 许三川抬手,期待的眼神问道:“那辣子... ,“带了,知道许爷你好这口,额专门让秀芳给你现炸的。” “你有心了。” 一伙人坐定,许三川目光从辣子上挪开,落在年龄最小的娃身上。 “这是嘉树吧,一眨眼娃长这么大了,没在学堂念书?” “许爷,这娃不是读书的料,在学校待著也是浪费钱,还不如入行添个人手。” 许三川笑骂道:“你二桿子也不怕绝种,三代人吃土,娃这么小,学个撒不好。” “绝不绝种不知道,不倒腾这生意,现在人都活不下去了,那还管得了以后。” 两人说著话,把隨身带的两个大包儿打开,外面是包裹,里面是层薄被子。 这打扮配置,放现在出现在城里完全不新奇,基本上九成九都会被认定成进城探亲的乡下人。 包裹打开,出现大大小小九件瓷器,通体青,在灯光下色泽透亮。 许三川麻溜起身,拿起一个小碗来回端详。 “这是,汝窑?” 高大和竖起大拇指,道:“许爷好眼光,这些都是一个坑里出的,清一色的宋代汝窑。” “哎呀,你高二桿子这是又把谁家的祖坟给拋了,也不怕人家发现了跟你拼命。” 高大和没有应,而是陪笑道:“许爷,这可都是好物件,有人想买我都没给,知道您老人家在这边有门路,就是想弄个好价钱,这眼瞅著就要过年了,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这不是全部的货吧?”许三川眯著眼,直接打断他。 “就是全部的,我也不可能藏著不卖嘛,能成到手的钱才是真宝贝,卖不了钱,它就是垃圾。” 高大和笑呵呵的,宋代汝窑,这玩意儿可是难得,好东西就得有个好去处。 在秦川也有买家要,就是要价太低,这种好宝贝必须得卖个好价钱。 “你小子糊弄鬼呢,一个坑才出九件儿?你要再耍心眼子,哪来回哪儿去。” 许三川把手里的碗放下,又回到了座位。 “许爷,许爷,剩下的都是大傢伙,我们也不可能一次性全拿过来嘛,要是这边行情好,额全给你!” “一共多少件?” “六十五件!” 许三川又蹲回地上,端起原先那个小碗,感嘆道:“哎呀,你二桿子算是来对时候了,我现在还真认识一个大买家,手阔气的很。” “那,许爷... “6 “行了,你们先找个地方歇脚,我去联繫联繫。” 韩錚这边,嘴里叼著烟,看著眼前赔笑的老傢伙。 “宋代汝窑?这玩意儿是好东西?” “绝对的好东西,你想吧,唐宋元明清,光年代就到这儿了,汝窑跟青瓷一个等级,稀罕的不得了。” “得,那走一遭,行的话就全收了,要是有问题...” “有问题你隨时来找我!” 许三川面上赔笑,心里暗骂行规是买定离手,买的时候掌好眼,哪怕真看走眼了,事后也是自己本事不精,咬碎了牙自己咽下去,哪有找人秋后算帐的。 可形势不饶人,对上韩錚,他只能这么打包票。 一共九件汝窑,最小的二十块钱,最大的鼠纹洗两百块钱,兜兜转转,落在了方桌前。 鼠纹洗上手,细观纹饰,鼠身曲线流畅,毛髮用细阴线表现,周围点缀葡萄纹,暗合“鼠食葡萄“的传统吉祥图案,是一件难得的文房雅器。 方堃左看右看,砸么道:“汝窑极难寻,京城真要有,也是在行家手里珍藏著,这哪儿来的?” “哥,这真是好宝贝?天桥一个叫许三川的找上门来卖的,之前在他手里收了不少东西。” “多半是从外面流进京的,说不准...” 说著,方去客厅拿起座机电话打了出去。 差不多四十分钟后,傅修文上门。 方堃给请进来,先倒茶,这老头儿看著桌儿上的傢伙什哪里还顾得上歇脚。 “这真是汝窑?” 方堃笑道:“我鑑赏水平有限,这不是请您过来仔细掌掌眼。” 傅修文放好物件,先扶了扶眼镜,又从包儿里拿出一个小號的强光手电筒,这一看就是十分钟,表情也越看越凝重。 “不对啊,这个地方不对。” 方堃凑过去,傅修文指著一件小杯子:“汝窑真品釉面一般泛酥泛油光,其他的还好说,直到这一件,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做工太死板,皇家宫廷公制严格,这种一般刚开窑就会被打入残次品行列进行销毁,怎么可能流传至今。” “您是说,这些都是假的?” 傅修文有些犹豫,“暂时就这件看著有问题,可既然这件有问题,这些都是一批出的,那其他的应该也不对。” 左看右看,傅修文也拿不定主意,最后方堃带著那件鼠纹洗跟著出门,沿著北海一路南下,最后落在一座小四合院门前。 敲门等待,开门的是个年轻人,看见傅修文亲切的喊了声傅爷爷,给俩人请了进去。 “方堃啊,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师叔孙瀛洲,古陶瓷泰斗,退休后仍被故宫博物馆返聘回去做研究员,同时也是敦华斋的创始人。” 方堃连忙打招呼,三百六十行,能做到一行泰斗的,除了有其独特高超的水平外,在社会上也有很大的影响力。 对上这些老学究,方堃作为小辈,该有的谦卑还是要有的。 “孙师傅您好,我叫方堃,今天冒昧打扰是有一件汝窑实在拿不准主意,希望您能掌掌眼。” “嗯?修文你也看不出来?” “师叔,我看不出什么问题来,可又总觉著那怪怪的。” “给我看看,”孙瀛洲突然有了好奇心,汝窑难得,有问题而且还找不出问题的汝窑更难得。 接过鼠洗纹来回摩挲,好片刻孙瀛洲才开口道:“修文啊,你的感觉没错,的確是仿的,作假这人是个高手。” 方堃和傅修文凑上前,孙瀛洲指著解释道:“汝窑真品本来就少,可也不是没有,起码故宫博物馆就有几件,所以想要造假也不是不行,可想要不被行家人一眼看出来就太难了。” “这釉色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以黄金土,黑长石为基料,再添加微量的铜元素仿的这种香灰胎”,再用含铁釉料来调製天青色,一般到这儿成品有很大的缺陷,胎色呆板,釉料没有了真品天然的玉质感,更显amp;#039;贼光”” 傅修文若有所思,跟道:“所以,这人是在烧制后急速冷却用药物浸泡,光浸泡还不行,不然纹路太过僵硬。” 师侄俩一唱一和:“还要用球磨机打磨,布轮拋光,然后进行化学做旧,用氢氟酸腐蚀釉面生成小孔,再涂泥偽装土沁,高压蒸煮加土埋,加速氧化生成“土腥味“。” “再將做旧后的仿品二次入窑,以松枝低温烧制去除“贼光“?!” 俩人均看向方堃,孙瀛洲道:“这种手法工序复杂,哪怕到了最后一步,一批窑几十件,最后应该也是选一件成色最好的保留,其余的全部销毁,这作假成本太大了。” “合著,我是那个上当受害者唄?” 孙瀛洲单凭一件心里也打鼓,方把余下八件全部拿过来,一件件过手后,又拿去故宫博物馆进行成分检测,最后终於確定,他这是被做局了。 傅修文看著方堃不太好看的面色:“虽然是假的,可这已经足够以假乱真了,留作收藏也不错。” 方堃撇了撇嘴:“还没听说过钱收藏假货的。” 找上韩錚,这小子更懵,他可是了大一千出去的。 怒气冲冲找上许三川,后者一脸懵逼,眼珠子一转更是怒不可遏。 “姓韩的,国有国法行有行规,买定离手你懂不懂,而且那几件汝窑我都上手看了,绝对不可能是假货,你要想赖帐就直说!” 韩錚把故宫博物馆的鑑证报告拿出来,甩他脸上。 “老子是赖帐那种人?骗老子钱也就算了,关键是让我在堃哥那边丟脸,我看你是老骨头想鬆动鬆动了。” 一旁的中年汉子想动手,韩錚身后带的人群起而攻之,连打带砸,屋里霹雳乓啷一顿响。 许三川拦道:“別砸了別砸了,这些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哎呦,別砸了,那批货不是我的,是从秦川过来的,是从秦川过来的!” 韩錚:“卖你货的人现在在哪儿?” 屋內摔砸的声音停了下来,不是收手了,而是没东西可砸了。 许三川颓然道:“八百六十块钱,我抽四成,余下六成被高大和拿走了,现在应该已经回秦川了,我都没看出是假货,高大和那二桿子不是造假高手,多半也是著了道儿了。” 韩錚恶狠狠道:“知道人在那儿就行,把地址写出来!” 方堃拿到地址,心里一阵无语,八百块钱买了堆假货,这要换寻常人家不得气的直接住院。 韩錚小心翼翼道:“哥,陕省那边我们也有生意渠道,要不我带人去收拾一顿,再把钱拿回来。” 方堃摆了摆手:“还不够折腾的,要是再出点意外,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我们就这么认了?” 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认,普通人被坑了,没手段没渠道只能嚼碎了自己受著。 方堃请赵彦,陈鐸吃饭,顺口提了这档子事儿。 “赵哥,我记得咱们在秦川也是有师兄弟的吧,而且那个八卦掌程封也是秦川人. “amp;#039; 君子报仇既然不能从早到晚,那就十年不晚。 方堃对於五百钱的损招儿可是记的死死的,现在眼瞅著年关,搞不好这傢伙还会回家过年,报仇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赵彦没有第一时间应下,而是先往上师门通了通气。 两天功夫一晃而过,赵彦得到回信,找回形意拳经对师门至关重要,方堃的贡献是巨大的。 而且自从方加入形意门以后,弟子入京或者路过,多有接待照拂,现在有需要,不能不帮。 “秦川有赵师叔和周师叔祖在,先去帮你解决汝窑假货的问题,我也打听过了,程封已经离京回老家了,最后再解决这个程封。” 方堃愣了愣:“周师叔祖?是那个疯疯癲癲的化劲高手?” 赵彦苦笑道:“你这话別让人听见,武功练到一定程度,又不进入社会,脑子待人接物难免跟寻常人不一样,不过有他老人家出马,还是很让人安心的。” 秦川几十里弯曲羊场古道上,一头毛驴驮著一个脏兮兮的老头儿,慢悠悠沿著道路移动。 老头儿说不上脏,黑色大袄,就是料子太破,硬翻出来了些。 毛驴脖子上的铃鐺,每移动一步,都会发出阵阵声响。 兜兜转转,一人一驴进小镇,钻进一家没有招牌的小店。 “老刘,老刘在不在,来一碗羊杂汤,再来五个烧饼!” 饭馆內不少人循声看过来,浓眉大眼,痄腮胡一时间看不清真实面貌,前台的年轻姑娘连忙去后厨叫人,走出一个中年人,上前左看右看。 “你是,周大爷?” 周易露出一口大黄牙,“小骏,难得没忘记我这个老头子,你爹呢?” 刘骏听著更是稀奇,认认真真的打量来人,嘴上回道:“我爹没有熬过去年的春天,人已经没了。” 刘骏有些不敢相信,这老头儿他最近一次还是七八年前见过,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就是这副模样,怎么现在还是。 最最关键的是,他爹可是喊对方老哥的,怎么感觉十多年没什么变化。 一主弓四十场口道工,云七厂看一与与时,度芯芯有道路移动。 老头儿说不上脏,黑色大袄,就是料子太破,硬翻出来了些。 毛驴脖子上的铃鐺,每移动一步,都会发出阵阵声响。 兜兜转转,一人一驴进小镇,钻进一家没有招牌的小店。 “老刘,老刘在不在,来一碗羊杂汤,再来五个烧饼!” 饭馆內不少人循声看过来,浓眉大眼,痄腮胡一时间看不清真实面貌,前台的年轻姑娘连忙去后厨叫人,走出一个中年人,上前左看右看。 “你是,周大爷?” 周易露出一口大黄牙,“小骏,难得没忘记我这个老头子,你爹呢?” 刘骏听著更是稀奇,认认真真的打量来人,嘴上回道:“我爹没有熬过去年的春天,人已经没了。 ,7 刘骏有些不敢相信,这老头儿他最近一次还是七八年前见过,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就是这副模样,怎么现在还是。 最最关键的是,他爹可是喊对方老哥的,怎么感觉十多年没什么变化。 第187章 屠苏 第187章 屠苏 片刻功夫,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端上桌。 碗大,料足,羊肚羊肝肺管子这些装了满满一大碗。 周易动筷前,先拿起桌面上的辣椒碟放了两勺。 羊汤冒著热气,也不怕烫,沿著碗边猛嗦了一口。 “嗯~鲜肉骨汤打底,羊油辣子定魂,冻死猪狗的天来一碗这,出门再大的风后背都是暖洋洋的。” 周易说著,斜眼瞥了他一下:“你小子学了你爹九成的水准。” 刘骏在一旁笑道:“额爹说过,做生意讲究真心换真心,只要工艺用料上不將就,严格按照步骤来,一准不会差,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老顾客不是,周大爷,你这是打哪儿来,往哪儿去?” “来秦川办点事,办事前想著这口羊汤,” 周易顿了顿筷子,嘴里咀嚼的动作不停,道:“谁成想又一个老友走了,这羊汤馆你要好好办下去。” 一旁的刘骏连忙点头,这里前几年因为一些原因关停,后面个体户的风吹到这边,老刘家在原来的地方又开始重操旧业。 当年的老顾客因为各种原因没了一批,可总归还有人记得这里,记著这个味道。 老人带新人光顾,只要味道不变差,便不会衰败下去。 又有客人上门,刘骏返回厨房,用料十足的一碗羊汤外加五个烧饼,说好听点周易吃的极快,吃相极其豪迈。 说难听点就是饿死鬼投胎,屋內不少老顾客偷偷打量,抿嘴偷笑。 最后一口闷掉,用手背抹一下嘴角,吐出一口满足的白气。 “娃子,多少钱。” 厨房內,时刻注意外面的刘骏不等女服务员答话,立刻迎了出来。 “周大爷,免费,对你免费,这钱额要是收了,额爹晚上就该给额託梦了。” “一码归一码,进店吃饭,吃多少就得给多少的钱,娃,多少钱算一算。” 一个烧饼三毛钱,五个烧饼,加一碗一块二的羊汤,周易最后还是把钱付了。 出门骑上小毛驴,看著跟出来的故人小辈。 “你知不知道我为啥说你只学到了你爹九成的手艺。” “羊汤手艺是额爹手把手亲传的,火候,用料,基本上没有差別。”刘骏觉著自己的手艺应该没毛病,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好的生意。 “还有一成你丟在了木訥上,你爹这个人太过木訥,可能正是这份木訥,让他事事用心,虽然没有大富大贵,可在邻里的嘴里应该从来没有一句不好听的话传出来,做人不能太精明,有时候还是笨一点的好。” “架~” 说罢,周易两脚一夹胯下的毛驴儿,驴鼻子哼唧唧的转腚离开。 骑马骑驴都是一个道理,並不是说跟电视剧里看到的似的,喊声架马就会走动,不用腿夹给出反应,光靠一个字可使唤不动。 风中只留刘骏一个人在原地凌乱,回忆从老头儿进店到打招呼的一幕幕,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能让这位老人家落下一个太过精明的形象。 他爹木訥,一碗羊汤里面该有什么,各种料该有多少,像是用称秤过一样,甭管是谁来喝,都是这个標准。 刘骏后知后觉,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给大气的上了一碗满是料,反而少了些汤的羊汤? “怪人。” ” ” “渺渺大罗天上,皇皇白玉宫中,虚无自然,三清三境,大罗三宝天尊,渺渺紫金金阁~” 一人一驴出了小镇,吕祖圣班旋律婉转悠长,在老头儿的嘴里像是按了扩音器,即使隔了一个山坡又一个山坡,都能隱隱听见有人哼唱。 声音忽的一顿,老头儿若有所感,一拍驴屁股。 “好伙计,不出关中了,转个道儿去宝鸡。” 当天夜里,赵荣辉等到了师叔祖,周易在形意门地位极高,他们只知道是形意十二式里虎式的传承人。 像这次联繫,寻常老人要么待在冀省,要么四处溜达,寻常根本找不到人。 可让人奇怪的点就是,只要有事需要他老人家去办,如果师叔祖愿意办,总会找到他们。 “师叔祖,我们去解决这批捞偏门的人,这个程封拜託您了。” “哼,京城那小子本事不大,事儿到不少。” 没有过多交谈,两拨人开始分別行动,赵荣辉这边手段相当乾脆,不去找那高家父子,而是直接去秦川最大的农贸市场。 正值年底,这种集会热闹程度后世年轻人难以想像,先找本地刨坑的老行家,只要一问,准能问出点消息。 这种打听,一般都是坏规矩的忌讳,可赵荣辉他们可不管这些,对方这时候也不敢再讲什么行內规矩。 “秦川境內的造假高手就我知道的不多,不过你要说最厉害的,还属穆村的穆师傅...” 宝鸡乡下,一头毛驴驮著一个邋遢老汉寻到一处村子口。 人躺在驴身上好像在打盹,在村里疯玩儿的小子壮著胆子上前,靠近了还真听见了一阵阵呼嚕声。 没半个小时的功夫,村口来了一个骑驴的怪人,传播开来。 一波又一波的小子凑上前,推搡著上前玩一场刺激”游戏,程三饺被推过去,刚想摸摸驴屁股,谁料邋遢老汉猛的坐了起来。 “嗯~是程家的小娃娃?” 程三饺胸口一挺:“我爹叫程封,我叫程三饺。” 邋遢老汉露出一口大黄牙,笑道:“好小子,把你爹叫出来。” “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周易,也是周屠苏,还有个紫竹的道號,小傢伙想听那个...” 程封赶来的时候,只是远远看著老人下意识后脊樑汗毛瞬间竖立,他刚想转身就逃。 可自己身边的儿子这时候指著说话了:“爹,就是那个怪人找你。” 一群小子跟在屁股后面,程封上前,老实拱手道:“前辈,您找我有什么事?” “不会平白无故找你的,今晚子时对面的山坡上,你最好別生出跑的念头。” “...前” “阿尔阿尔阿尔~” 那头驴哼叫两声,像是对晚上还不落閒发出不满,晃著小尾巴离开。 是夜,程封如约上了山坡,他没得选,在京城他还有个寡妇女人和儿子。 可这里才是他的根,父母老婆都在,跑又能跑去哪里。 “前辈,能不能饶我一命。” “五百钱阴狠,八卦掌跟我们形意关係素来不错,你说你好的不学学这玩意儿干嘛。” “是方堃?” 没有等到回应,程封沉默了一下,“早知道不接戳脚门那趟活儿了,前辈,晚辈正想请教一下形意门的高招,如果失手將前辈打死,可不要怪我。” “呵。” 周易一晃,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身法突然出现在程封身前。 八卦掌名为掌,实则最注重八卦游龙身法,也更擅长近身贴打。 饶是程封已经注意力高度集中,全身肌肉紧绷,可还是被对方的身法嚇了一跳,漆黑的夜里,这跟鬼魅有什么区別。 右脚前探刚想走坎位泥鰍淌过去,可一只脚凭空出现直接绊在了中途。 身形一顿,程封瞪著眼闷哼一声,八卦绝技推窗望月顺势施展而出,穿掌化攻,扣布锁位,两掌分击面胸。 一只手被挡在了面门前,胸口却是实打实落在了对方胸上,这让程封一喜,可很快他的表情就凝固了。 “八卦力起於脚,发於腿,主宰於腰,行於手指,讲究个避正打斜,顺势顺劲,绷簧劲练的不错,就是力道差了点。” “再来!” 趟泥步,四方步,怪蟒翻身,迎风穿袖,搭配上自己苦练二十年的绷簧劲一招招呼在这人身上,可程封很快就停了下来,他感觉像是在打一团,所有劲力落在对方身上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程封苦笑道:“这就是化劲吗,不亏,死的也不冤,你动手吧,只希望別祸及家人。” 周易没有再废话,上前抬手往对方心脉上一点,整个人瞬间气绝身亡。 第二天一大早,程家开始找儿子,兜兜转转在山上找见了尸体,只是大半个肚子已经被山里的狼掏空。 程三饺十一岁没了父亲,他回忆起了村口的那个怪人,是他的出现自己才没了爸爸。 怒气腾腾寻到村口,竟然真的在不远处的小山道上看见了毛驴的影子。 程三饺咬牙跑过去,转脚就看见那个怪人在背对著自己嘘嘘。 “是个机灵的娃娃。” 周易提著裤子转身,嚇的程三饺往后退了两步。 “小娃娃,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你叫周易!” “对咯,周易也好,周屠苏也罢,名字无所谓,以后可以去冀省白云山找我,人死道消,债却不能消,记住这个地方。” ” ” 京城叶子婷缠著寧姚学做针线活儿,自家对象被方堃使唤的去了香江,更是被告知今年过年都不回来。 兜兜转转,只能过来打听消息,好在有了上次香江行,两个女人的关係处的很不错。 客厅不光有叶子婷,还有董浩和他的对象。 已经放年假,这傢伙还是趁著年假,才带著对象来打招呼的。 李小染,很清秀的一个姑娘,这次不光打招呼,更是为了年后的婚事。 聊到一半,客厅的座机电话响起,方堃起身过去接通。 “喂,方堃是我赵彦啊,造假的人在秦川已经找见了,连上高大和父子三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打一顿交给警察,该查查该判判。” 这是方堃特意叮嘱的,人找到了先打电话,江湖人重情义轻法律,別说江湖人了,乡下没读过书的文盲不懂法律利害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惹急眼了,拿著铁锹说上就上,夏季旱天为了挣一口水,乡下几个村械斗把人打死的数不胜数可制假造假却罪不至死,方堃不想因为自己造杀孽,更何况现在寧姚肚子里还怀著孩子。 赵彦在另一头应道:“行,我这就通知下去,对了,程封那里也有消息了,人死了,发现的时候在山上被狼吃空了肚子,八卦那边应该很快就会得到消息,雁过留痕,这种事儿做的再隱蔽也不会一点风声都传不出去。” 方堃冷哼道:“那就让他们自己看看培养的都是些什么人,光明正大的来挑战,我来者不拒,搞歪门心思的,那是咎由自取!” 高大和他们只是在自己这边骗了些钱,可罪不至死,不过也挺可恨的,这是他钱多,千八百的被骗了也不心疼。 如果换成普通人家,不得鸡飞狗跳闹离婚。 可程封就不一样了,跟戳脚门暗中勾结,竟然用五百钱这种阴招儿往自己身上招呼。 这也就认识的人多,加上自己命大,不然早就莫名其妙的死翘翘了。 所以对干程封的死,方堃一点也不心软,八卦门知道又如何,只要不玩阴的,他都接著。 掛断电话,瞅著方堃的表情,沙发上坐著的李小染莫名有些紧张。 她和董浩俩人不是自由恋爱认识的,纯纯就是媒婆上门,俩人通过相亲在一起的。 见面吃了一顿饭,都交代了交代底儿,觉著双方都挺不错的,便开始尝试交往,一来二去一年下来,才决定结婚过日子。 李小染自己是小学老师,在另一半上肯定是有更高的要求的,可正是因为这样,年纪一到这儿,加上平常工作繁忙,找对象自由恋爱是很难的。 媒婆一家家上门说亲,她正好遇见董浩,人不错,条件也还行。 给京城渔具公司老板做司机,一个司机听著不怎么体面,可福利待遇却好的不得了。 光是今年年假的年终奖,董浩就拿了四百块钱,她长这么大都没听说过还有年终奖这一说。 而且这长达將近一个月的年假更是听都没听过,逢年过节更甚,那福利就没断过,更让李小染没想到的是,这个老板竟然叫方堃。 方堃坐回沙发上,笑道:“我脸上有虫子?” 李小染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方先生,董浩之前还跟我提过说他老板叫方堃不光做生意还是个作家,我一直以为他吹牛的,没想到真是您。” “別您您您的了,又客套又见外,我平常喊董浩还是董哥呢,家里还有两本《人生》,待会儿送你。” 李小染兴奋道:“真的可以吗,方...方老师你不知道,我们单位的女老师都特喜欢你,她们要是知道我在你家吃过饭肯定得羡慕死。” “行了,这眼瞅著也快到饭点了,都別走,尝尝我的手艺。” 66 ” 第188章 过年 第188章 过年 “老板,这这这,这能吃嘛?” 厨房餐桌上,八仙桌正中央放著一盆酱燜林蛙,东北人习惯管这玩意儿叫雪蛤。 跟寻常商场饭店里吃的乾锅牛蛙不同,前者会剥皮剁成一块儿一块儿的小肉,肉质鲜嫩。 虽然知道吃的是蛙类,可口感上跟鸡肉鱼肉差不多。 现在桌面上放著的这盘林蛙就不同了,方堃连剁都没剁,密密麻麻的林蛙全尸”一整个直接给燜了。 方堃用筷子夹起一只,张嘴对著头直接咬下大半个身子,蛙腹里露出满满当当的籽。 “喏,这是张伟他爹从东北带来的,正儿八经的野生林蛙,冬天现在是满籽满油的状態,你们尝尝。” 寧姚饶是提前已经知道方堃的做法,可第一次瞅见这玩意儿,真的是无从下嘴。 几人面面相覷,最后还是在方堃逼迫”的目光下,董浩硬著头皮有样学样的咬了一口。 “味儿怎么样?” “嗯...”董浩微眯的眼睁开,尝试著咀嚼了几下,点头道:“挺独特的,很香,很好吃。” 方堃用筷子指挥交通道:“快快快,都別愣著了,夹起来尝尝,寻常老说山珍海味,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山珍。” 叶子婷头皮发麻道:“你好歹切一下啊,吃蛤蟆也就算了,还整个儿吃。” “什么叫蛤蟆。” 方堃白了她一眼,夹起一只又咬一半展示道:“你瞅瞅,这里面全是籽,东北人管林蛙叫雪蛤就是因为冬天这玩意儿要冬眠,而且这时候肚子里全是籽,几乎没有內臟,肉质细嫩,蛙油胶润,这玩意儿放明代那都是贡品,位列四大山珍之一的。” 野生林蛙现在在东北远没有成为保护动物,更没有人工养殖一说,张伟他老爷子能千里迢迢带过来,还分给自己一网兜子,已经算够意思的了。 寻常出了东北,哪有机会吃这玩意儿。 可惜一盆林蛙,最后只有方堃和董浩吃的得劲儿,仨女愣是一口都没吃。 董浩则是第一口心里有障碍,一口两口三口之后,真香定律任谁也逃不过。 送几人离开的时候,方堃又分別装了一些冻梨,黑糊糊的皮子,冻的梆硬,没见过的一度会怀疑是不是已经烂了。 自家媳妇儿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方堃是想著法儿的变造,今儿燉梨汤,明儿弄银耳大枣汤。 隔壁邓青山老娘王大妈更是热情的拎著三条小鯽鱼上门,让方堃给先炸后碾碎了熬汤。 寧姚肉眼可见的胖了一圈,方堃左看右看。 “没有吧,除了肚子大了,感觉没什么变化。” “那是你常看,子婷一打照面就说我胖了,你把排骨挪开,我不吃。” “怀著孕呢,减什么肥,再说胖点多好,胖点压福。” 方堃笑呵呵的哄著,进入正月,雪一场一场的下,既然不回老家,俩人一个放假一个请假,一起窝在家里日子过得不是一般的滋润。 街道办组织扫雪,方自发拎著竹编扫帚出门,刚扫一半,又遇上了之前见过一面的邓在军。 “邓主任,好巧啊。” 邓在军戴著帽子围著围巾,眼睛还有眼镜片护著,摆手苦笑道:“巧什么啊,电视台在海淀,我家也在那边,再顺路也来不了这儿,我是来专程拜访你的。” “还是去参加春晚那事儿?” 方堃拎著扫帚狂风扫落叶,比划几下收工回家,邓在军起初还抱有刘备三顾茅庐的期望,可看著寧姚那老大的肚子,瞬间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而且就方堃这家庭条件,他是怎么瞅都不像是茅庐。 “寧姚同志你是在京城广播电视台工作吧?” “是,不过毕业至今还没有转正,我却请了大半年的產假,说出去都有点不好意思。” 邓在军笑道:“结婚是人生大事,传宗接代同样如此,这没法避免,如果你愿意,我看也可以来我们央中电视台来工作嘛。” 这话俩人如果真有心没准儿还真可以操作操作,可当下也只是当做场面话。 方堃再次婉拒对方,从多方面考虑,他都不適合,或者说是不想去参加全国直播的第一届春晚。 名利於他而言只是生活的调味剂,而不是说为了追求这些而拋家弃子也要去凑的那份热闹。 邓在军一阵惋惜,京城能数得上名来的文艺界代表,现在属方堃最年轻,名声最大,且热度最高。 老一辈作家书画家不是没有,可大部分都是年岁过大,以身体抱恙没精力去参加给婉拒了。 “抱歉邓主任,您一连两次登门让我倍感荣幸,只是我实在没办法分身过去。” “没事,虽然这次没办法合作,可以后时间还长嘛,总归有机会的。” 看著这傢伙走远,方堃琢磨著是不是明年再续一胎,让他看看什么叫人心险恶。 晋省老家和苏州老丈人那边纷纷拍来电报,对於寧姚怀孕,两家父母比方堃还要上心,纷纷询问方堃上班能不能照顾的过来,要不要他们来京城顾一阵子。 年根这段时间肯定不用,毕竟自己在家,可元宵一过就得上班了,四月份临產自己正好天天在学校,好像真的缺人手。 “要不,年后让我妈过来照顾你?” “別了吧,” 寧姚有些抗拒,不是说婆婆不好,而是俩人终归是婆媳关係,时间一长她怕闹出什么矛盾,心里本能的也不想在一起生活。 “让我妈来怎么样,反正她早早就退休了。” 方堃摇头道:“没听说过媳妇儿生娃,在有婆婆的前提下,让丈母娘过来照顾的,真要这么干了,让我娘知道估计都能抹眼泪,回头再说你嫌弃她,哄都没办法哄。” 寧姚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最后不情不愿的,还是同意了到时候让梁英侠女士进京。 廿六,也就是二月八號,离除夕仅剩三天的时间。 三味饭店清帐准备放假,越接近年关,饭店的生意越好,不是他们不想干了,而是街面上现在各种物资都成了紧销货。 家家都在买年货,根本没有富裕的肉菜调味料供给酒楼后厨。 今年开三味楼,买房加装修,如果把这笔钱算进去,其实没赚多少。 可刨除掉这笔帐,利润可就大了去了。 隋卞把帐单递给方堃,地上放著一个大麻袋。 “现在这日子真是一年比一年好过了,以前寻常人家那会动不动就下馆子,要么周日一家子去打牙祭,要么就是两家说媒,宴请客人才会进饭店。” 隋卞感嘆道:“你不在饭店不知道,今年饭店的生意比去年好多了,去年又比前年的好,反正现在老百姓的生活是越过越好咯。” 方堃简单翻看,最后瞅了瞅统计出来的纯利润数字,笑道:“这话不假,老百姓过的好不好,第一看家里寻常吃的穿的,第二就是看乐不乐意下饭店。” “这是你这部分,你数数点清楚。” 隋卞点著烟,继续砸么道:“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感觉街面上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方堃瞅了他一眼:“您老有什么新闻?” “害,我不信你没听说过,偷电线电缆的,偷井盖儿卖钱的,乱收保护费摊位费的,还有打架斗殴不是进医院就是进橘子的。” 说著,隋卞还侧身子靠了靠:“西城城郊那片儿,前段时间还听说有人拦路抢劫,被抢那人也生猛,愣是不给,最后身上多了两个窟窿眼儿,人直接没了,现在街上的混混是一年比一年多了,总这么下去,我觉著迟早要出事。” 方堃拎著一沓钞票,手指划过,阵阵钞票独有的味道瀰漫在鼻间。 “您老慧眼如炬,我说今儿专门打电话让我来呢,这钱是不能大摇大摆往街上拿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有最近晚上儘量少出门,尤其是杨旭他们这种年轻人,男孩子还好说,女孩子...” 就跟隋卞所说的,现在日子的確是一年比一年好了,可对於那些失业年轻人来说是不友好的。 这就像温水煮青蛙,锅下的柴火越烧越旺,水温越来越高,迟早会成沸水,青蛙也会做最后的挣扎。 韩錚来做年底交接,原本还乐呵呵的,可被方望一直盯著直发毛。 “哥,您这么看我干嘛。” “最近没惹什么事儿?” “不能,我现在是要多老实有多老实,要多本分有多本分,打架斗殴的事儿绝对躲得远远的,就是生意上有时候有的人不开眼,这个没办法,你躲,人家以为是怕了,只会扑的更厉害,哥...” 方堃摆了摆手,瞅了眼墙上的日历,盘算了一阵子。 “反正今年开年后,记住我说的话,要比去年更低调,你要有个心里准备,正好六月底跟我去趟香江。” “香江?哥去那儿干嘛。”韩錚挠了挠头髮,在方堃面前他是一点大哥的样子都没。 “到时候把大宝金子一起叫上。” 听完方堃这话,韩錚更慌了,他现在对堃哥的话比自家老子的还值得相信,就这么几句,给他搞得心里直打怵。 左问右问问不出个结果,方堃嫌他心烦给撑了出去。 像他这种大哥级別的,哪怕再低调,也保不齐有坏心眼儿的去举报,妥妥的抓典型,方堃估摸著香江是非去不可了。 腊月三十,除夕当天。 一大早天气转晴,头顶万里无云阳光照的直让人欢喜。 街道上大喇叭放著红歌,屋外猛吸一口,满是夹杂著煤烟味儿的冷空气。 家里收音机放著京剧,方堃和寧姚早早起床,今天的活儿比较重。 哪怕他们只有两口子,可该有的年味儿也得准备齐全。 寧姚烧好麵糊,方堃从门口开始但凡是门,都贴上从邓青山那里要来的人工手写的对联。 前院正院两个影壁墙上,贴个福字,还剩一张,方堃出门贴在了外墙上。 “方老师,过年好啊!” “张婶儿过年好,今儿除夕,拜年是不是早了点。” “害,进了正月就是年,今儿都除夕了,一点儿都不早,你家寧姚是不是估摸著四月份临產?” 方堃哈著白气道:“不出意外就是四月。” “呸呸呸,”张婶儿往地上连吐带摆手,挑著眉道:“什么叫不出意外,不吉利的话不带说的,那什么,我家老大刚从国外回来,带了点特產,挺多的,我拿点给你和寧姚尝尝。” 方堃推搡道:“不用张婶儿,您留著给家里小子吃吧。” “没事儿,我这就回家拿去。” 老婶子那管方堃要不要,小碎步麻溜往家里赶。 对上其他邻居街坊,没有百十年前什么矮半个身子,喊声爷您吉祥,就是热情的拜个年,打声招呼。 不少家里的小子在巷子里疯玩儿,墙背面阴凉处的雪化不开,自行车人走多了,就那么短短一条道儿,成了他们的滑冰场,来回滑的起劲。 张婶儿转个头的功夫带著一包巧克力窜了进来。 “哎呀,这是我家老大带的一些巧克力,说是叫好时,士力架什么的,苦的很,我是吃不惯。” 寧姚起身迎了迎,张婶儿麻溜上前:“哎呦,快坐下快坐下,这天儿冷外面还滑,你可得当心著点儿,寻常啊,让方堃给你买只老母鸡燉了。” 寧姚苦笑:“张婶儿,我这还没生呢,吃多了只会长膘。 “长膘总比瘦巴巴的强,我们那时候哪有现在这条件...” 老婶子那嘴跟开了光一样,叭叭叭根本不带停的,巧克力有hersheys(好时)纯巧克力和黑巧克力,前者甜的发韵,后者苦的直皱眉。 还有巧克力棒和脆米香,这些玩意儿在友谊商店也有,就是牌子不一样,价格贵的很。 张婶儿除了这玩意儿,还拿了一块儿酱牛肉,这串个门是真捨得下血本儿。 方堃准备了条鰱鱼做回礼,邻里街坊现在喊他也不是方堃方大作家了,清一色的方老师。 前脚打招呼,后脚就是我家那小子要是能有出息也当个大学老师,什么长大要是哪门课不好给补补课。 往深了想,以后保不准自家小子升学学校方面,就会求到自己。 所以这玩意儿就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方堃於情於理回了条鱼,临走的时候,硬生生给塞到了张婶儿手里。 寧姚在屋里挣扎好半天,最后终於撕开包装啃了巴掌大的一大块儿巧克力。 相比较味觉里的香辣酸甜,女生偏爱甜的,老美產的巧克力甜度远超国內,现在吃一块儿嘴里跟嚼了蜜一样。 方堃是吃不惯,可寧姚却很喜欢,就是这玩意儿好像更容易长胖。 第189章 二十六的男人力不从心 第189章 二十六的男人力不从心 “那就是刘小庆吗?” 电视屏幕上,正放著第一届全国直播的春晚。 寧姚知道刘小庆这个影视演员,却是对真人没什么印象,就是现在瞅著红上衣黑裙子人挺漂亮的。 方堃笑道:“再漂亮也没你漂亮,真人我见过,特有气质,就是跟你比差了点儿。” 之前那段时间,方堃敢肯定只要他愿意,真能跟刘奶奶发生点什么。 可这玩意儿就跟谢普导演打照面时叮嘱的一样,有的女人不能惹,只要沾上了,跟狗皮膏药似的,到时候可能想甩都甩不掉。 而且现在和后世的审美严重不同,方望可能潜移默化也受了后世不少影响。 刘奶奶胜在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展现自己的自信气质,这种气质给她整个人都很加分。 而这和后世大眾所最宠的瓜子脸,冷白皮严重不符。 奶白色皮肤的女人现在本就少见,后世不管是短视频还是影视剧,这类的镜头多半都是靠滤镜和化妆化出来的。 荧幕上是美了,可私底下指不定得脏成什么样子。 跑两步就会喘,天稍微热点就必须打伞,脸上的防晒霜跟涂防腐添加剂一样,更別说下厨做饭了,燜个大米都费劲。 跟这些比起来,方堃这几年已经遇见了不少后世所追崇的八十年代美女,如龚雪、朱琳,这些人各自有真才实学不说,那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论一个女人美不美,不能只看外表,而刘奶奶现在所展现出来的容貌和气质,就是当下女性所推崇的漂亮。 俩人躺在沙发上,身上盖著一条羊毛毯。 寧姚白了自家男人一眼,都结婚了还时不时来一句这种肉麻的话,嗔归嗔,可她是怎么听都听不厌。 年夜饭已经吃完,外面今晚风大,他是不打算出去乱跑了。 第一届春晚其实办的很匆忙潦草,大部分人可能看不出来,可方堃隨便拿后世一届一对比就能看出来。 不过胜在聊胜於无,年三十儿的,有的看就不错了。 而此时远在晋省的小山村里。 村口西头第一家,方怡在屋里扯著嗓子:“哥,你再转一转!” “有了没?” “没有,欸有了有了,又没了!” 方海在屋外刚鬆手,结果四妹后面又跟了一句,无奈只能继续找信號。 去年年三十晚上可没什么大风,今年的贼大,鼓捣了好半天,还是等风停了停,电视里才传出带雪的人物。 屋里不光老方家,邻里十几號人给围的水泄不通,都知道今年有春晚,全村就老方家有电视,他们当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电视也不白看,这一年蹭电视都蹭出经验来了,带著半斤炒好的生瓜子上门,梁英侠准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一屋子看著电视屏幕上台省演员林力芳朗诵的每逢佳节倍思亲,脸上露出了姨母笑,突然一闪瞬间黑屏,不光电视,家里连带著灯泡一起黑了下去。 “怎么又跳闸了,快去推推。” 方海吭哧吭哧起身,出门发现电闸推上去也没用,黑糊糊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一脸的意犹未尽。 方汉升方汉民搭好衣服出去好一阵才回来,摆手道:“不用等了,今晚不会来电了,每年这个时候用电都紧张,不知道哪儿的电路又烧了,想修好也得等明天。” “这算什么,宣传了大半个月,等的就是这场春晚。” “汉升,村部我记得不是有台柴油发电机嘛。” “早就被公社拿走了,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他婶儿,走归走,把瓜子生留下啊。” ” 95 一屋子人嘰嘰喳喳聊了十几分钟,见真的不来电,乌泱泱的组团窜门去了。 方怡坐在自己的小马扎上,一眨一眨的看著自家的大彩电,眼神那叫个期盼啊,多希望下一秒就会来个惊喜,大屏幕亮起来。 可惜这一晚註定无电,京城从上空俯视,这一晚城市內的万家灯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 过年嘛,寻常再省电的家里这时候也不会省这几个电费,方堃屋內的灯全部亮著,屋外屋檐下的一圈红灯笼也亮著。 俩人靠在一起瞅著电视,屋外突然响起了越来越清晰的说话声。 张伟吉泽国旗他们回家的回家,京城只有赵勇军一家和李春生一家在首都过年。 两家子组团上门,方堃刚从毛毯里抽腿起身,一伙人已经到正屋门前了。 “今晚这风是真大,什么时候吹不行,偏偏今晚。” “没下雪就不错了,这方子怎么也不出来迎一迎,太不够意思了。” 大门正好打开,方堃撇了撇嘴:“下次来早点说,我开车专门儿接你去。” “方叔过年好!” 方堃老脸立马一变,笑道:“欸,小梦安也过年好。” 李春生的媳妇叫孙彩霞,独生子李牧,瞅著方堃一点也不怕生,上来直接就是恭喜发財红包拿来。 方堃捏著他的小脸儿:“这跟谁学的,是不是你爹教你的?” 李牧抬手使劲扒拉,试图挣脱出来:“方叔,我这是自学成才。” “那你这干动嘴可不成,红包我早就准备好了,这样吧你磕个头拜年我就多给你一个。” 咚! 木地板咚的一声,这小子直愣愣跪了下去。 “祝方叔叔寧婶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祝,祝你们恭喜发財,事事顺心!” 方堃哭笑不得的上前两手托著胳肢窝给扶起来,朝李春生笑道:“这孩子你就看吧,长大了绝对是个混世魔王,有你们操心的。” “哪用得著以后,现在就不是个省心的。” 孙彩霞是个精明的女人,丈夫一毕业,她就带著儿子进了京,跟李玉兰相比,嘴皮子从面相上看就厉害。 方堃拿出红包,几个小子一人发了一个,李牧和赵梦安嘴甜多给了一份,赵梦毅却跟个闷罐子似的,让赵勇军不知道说什么好。 “梦毅十二月份被人堵在学校门口索要保护费了,这孩子一直不跟我们说,跟玉兰也是一毛两毛的要零钱,城里孩子上学都有零钱,我们俩一想这毕竟不在村里了,也得跟上,最后还是班里的老师碰见给我打电话通知的。” 赵勇军说到这里,赵梦毅梗道:“他们欺负我是外地来的,让我认他们做大哥,说给了钱以后就罩著我,我见过有不给的,结果被打了一顿。” 方堃朝他招了招手:“你小子忒怂,他朝你要保护费你就给?不会动手啊,以后遇见这种事先打了再说。” “我也想打,一对一一对二都行,可他们回回都是五六个人一起走的。” 一屋子人哭笑不得,赵勇军瞪著方堃:“你可別把我儿子带坏,现在那些小混混身上藏铁棍刀具的大有人在,这事儿可不能乱来。” 工地上捡的或偷的半拉钢筋,拧巴拧巴那就是趁手的兵器,这还算好的,打起来避开要害撑死就是点皮外伤。 那些拿刀的小子,才叫极端。 赵勇军嘴上这么说,可当时在学校听见后气的不行。 明年工作转正后,他已经是预定的校团委书记人选了,先工作一两年,就等著以后时机合適了下去歷练,丰富履歷。 自家儿子被人索要保护费,恐嚇要挟,这是他不能忍的,不光把电话打到了学校,更是报了警口校外的混混直接抓,校內认校外混混作老大的不良学生,必须开除。 李玉兰跟道:“那几个家长从学校问到地址,都求到家里来了,先当著面儿打,又让那些孩子低头道歉,就这老赵都不肯原谅。” 赵勇军哼”了一声:“这里面还有个什么局的科长,我管他是谁,孩子教成这样就是做父母的不称职,反正是甭想在北大附中读书了。” 两家窜门,就是念在寧姚大著肚子也不可能顶著寒风出去,大过年的不窜门说不过去,可在京也只有这几个老同学可以晃悠了。 至於什么同事领导,这些都不可能是年三十儿窜门的对象。 聊到保护费,李玉兰和孙彩霞感受最深,毕竟她们接送孩子上学什么的,天天溜达见到的最多d 李春生和赵勇军则是多数在单位,哪怕是回家也是蹬著自行车,边走没准儿还边神游。 方堃细细听著,校外的混混瞎混还不算,为了搞到钱,只能盯著上学校的学生。 学校里也总有那么一小撮渣子,主动认个道儿”上的大哥,自动加入到索要保护费的行列里口赵梦毅越说越起劲,扯著脖子道:“他们不光要钱打人,跟那些长得好看的女同学走的近了还不行,说什么那是我喜欢的女人,让我离远点。” 方堃乐呵的逗他,赵勇军却是一言不发,心里在合计等过完年就跟学校提议,把保卫部的人多调一些过去,只要放学校门口有混混逗留,连著关联的学生全部抓起来。 北大保卫部是北大一级职能部门,北大是副部级高校,保卫部部长至少都是正处级的。 早些年还日常组织人手训练,手里是真有傢伙事儿。 而北大附中则是隶属关係,师资共享,学生培养,优秀毕业生甚至可以通过校长实名推荐直接进入北大深造,更是早在二十三年前,就被北大纳入四级火箭”,即小学,中学,大学,研究生培养体系。 所以往附属中学多安排些维护治安的人手也不是不行。 方堃把家里准备好的年货摆满了一桌子,这届春晚是以电话点播的方式进行直播,京城观眾根据受邀参演的演员,想看谁就打热线点名。 一伙人闹腾到十一点多,几个小子眼皮子打架,这才起身离开。 方堃给他们送到大门口,看著走了段距离才回屋。 屋外头顶时不时就能听见炮仗烟的声响,方堃也准备了,还准备了不少。 十二点钟声一到,在院子里霹雳乓哪放了十五分钟。 这晚,有人早早入睡,有人势做有志青年要熬夜放飞理想。 方堃早早搂著媳妇进被窝,隔著窗帘玻璃,都能隱隱听见外面的烟声,新年的味道让人睡的格外的安稳。 初一走街串巷,初二初三走亲戚联络感情。 方堃和寧姚因为怀孕的原因,这下晋省苏州的酒席都得往后排了。 方堃想给郑卫东去个电话,可跨省长途这两天根本就接不通,无奈只能等到初五復工后。 “喂,是我方堃,能听得见吗?” “滋滋~我,听...见,方堃,替我给子婷拜了年。” 方堃掐著腰:“我替你拜像什么话,真想见面又不是不能回来。” “不行啊,这边得有人看著,你那个经理人招的挺能干的,我就是不怎么放心。” 俩人將近两千万的港元,这在內地都能堆出两千个万元户了,现在是嗷嗷往外钱,嗷嗷往手里屯房子,他是真不放心让沈修杰一个人在这边。 方堃长话短说,问了问现在进行到了哪个阶段,答案还是让他很满意的。 九龙半岛的联排复式公寓买入的最多,其次就是那就小几百平的別墅,大的別墅要价太高,他们的资金放在巨大的楼市里就显得很捉襟见肘了。 除了刚开始买入的整栋楼用作抵押贷款,后面的全是通过先买后抵的形式套娃,郑卫东说的是又兴奋,又带著点后怕。 “这房价明年要是不涨,咱们以后指定被香江这边拉进黑名单。” “甩开膀子大胆干!俩老李就是咱们的指路明灯,他们抄底地皮,咱们就抄底楼房,你別有太多的顾虑,而且沈修杰靠得住,职业经理人既然招了就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事事都自己操心,现在还好,往后你就会发现会越来越力不从心的。” 这就跟男人一样,年轻的时候口气比谁都大,狂的没边,可二十六岁就是一个分水岭。 年纪一到这儿,稍微疯狂一晚,身体那种被透支的虚弱感就会涌上心头,说穿了就是在消耗老本儿。 二十六到三十八岁又是一个坎儿,等上了五十,才明白什么叫力不从心。 用人也好,於啥也罢,讲究的就是一个技巧,学会用人,更要学会用道具,这才能走的长远。 方堃感受著自身的活力,反正他是喜欢现在的这种状態。 掛断电话,又跟沪上的收穫编辑部打去电话,小说《潜伏》已经寄了过去,让娄靖川叮著点,不行就给退回来。 方堃对於大作家还能退稿的面子问题,多少是不怎么在乎的,潜伏这类的谍战小说內容足够精彩,可总归也得考虑受眾问题。 娄靖川这边,他可不信方堃谦虚,枯等六天,终於等到了包裹。 拆开包裹后,看著手稿封面上潜伏两个大字,书虫顿时被勾了起来。 第190章 纸扎人 第190章 纸扎人 巨鹿路675號上午上班时间悄然而过,同事起身,有家室的要么回家吃饭要么回家做饭。 没家室的老光棍蛋子则慢悠悠起身,准备去食堂对付几口。 “老娄那什么情况,坐一上午动都没动。” “鬼晓得,不过刚才听陈姐说好像是京城的方堃又投稿小说了。” 为了不被打扰,娄靖川事先对方堃投来的稿件谁也没有说,他必须得做第一个读者,消息一但抖落出去,哪有他看的份儿。 工作至今,处理日常作家来搞也是娄靖川的分內工作。 只是手里这部谍战,方堃称其为谍战小说,一时间让他看的如痴如醉。 军统特务余则诚,代號峨眉峰”深海”,女游击队长王翠萍,假扮夫妻。 军统天津站,精明多疑吴敬中,阴险狠辣李崖,贪婪成性陆桥山。 一个个人物陆续登场,一件件剧情环环相扣,十五万字的长篇小说,让娄靖川看的全程都在身体微微颤抖,尤其是最后余则诚没能和翠萍长相廝守。 翠萍隱姓埋名等待丈夫,余则成则继续在隱秘战线执行任务,这结局让娄靖川看的相当不爽,泪珠子情不自禁的往下落。 期间也有同事悄默默走到身后探头观察,可惜从中间断章取义的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有同是老光棍的男同志拍他的肩膀,示意去吃饭了,才恋恋不捨的回神。 “太精彩了,太精彩了,这就是谍战小说吗?” 娄靖川的喃喃自语让几人摇了摇头,方堃跟他们杂誌社对接人员特定的就是娄靖川。 对於方堃写的小说他们也很喜欢,可毕竟都是老编辑了,情绪怎么起伏波动还这么大。 难不成又是一部《牧马人》《高山下的环》? 去到食堂,娄靖川挑著他喜欢吃的红烧肉,三两口解决战斗。 回办公室继续反覆阅读精彩的情节,直至下午上班才把小说摆在萧代办公桌上。 “看完了?”萧代看了他一眼,笑道:“我以为你明天才捨得把稿子给我呢。” “萧编,这是方堃给咱们投稿的最新小说,他管这叫谍战小说,最上面是他附带的信,这故事...太精彩了!” 萧代拿起信扫了几眼,摆手示意娄靖川出去。 下午萧代看,傍晚李小林又直接带回家里,她没有率先看,而是在和父亲聊到这儿时,率先把小说递给了他。 午夜十二点悄然而至,李小林夜起发现父亲房间隱隱还亮著灯光,突然有些后悔把方堃的稿子晚上带回来。 砰砰砰“父亲,小说明天再看也不迟,千万不要熬夜。” “已经十二点了啊。”巴老爷子眯著眼凑近灯光看了眼时间。 “从投稿的第一部《人生》开始,方堃的行文每每都在提升,愈发狠辣,尤其是之前我还勉励过的人物形象的竖立,在这篇《潜伏》中可谓是登峰造极,把军统內部的勾心斗角,和不同职位不同人物的人物,心理,动作完完全全的展现了出来。” 李小林好奇道:“我还没来得及看,写的真有这么好?” “你早点休息去吧,我再看一会儿就睡。” 李小林又叮嘱了几句,其实这种情况说多了也没用,老书虫就是如此,看到好文章,熬个夜通个宵简直是家常便饭,只不过父亲年纪大了,不能这么熬。 方堃的《潜伏》顺利通过开会討论,写信回復和寄稿费的任务交给了娄靖川,最后一掂量,这傢伙乾脆直接买票直奔京城。 千字九元,十元封顶,不管如何,方堃於情於理也不好拿那千字十元的標准。 十五万字,一千三百五十块钱稿费,而方加上前期准备,差不多一个正月的时间就赚到了这个数儿。 难怪现在作家极其受推崇,名头响亮,说出去有面儿不说,这钱是真比上班强。 “写信不就行了,怎么还亲自来一趟。”方堃有些嫌弃的看了这廝一眼。 娄靖川笑呵呵的:“我这次可是带了老社长的亲笔信给你,我有时候真是好奇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怎么感觉灵感就用不完呢?” 方堃白了他一眼,忽悠道:“要不是被某些人天天催,催烦了,我都打算封笔了。” “別啊,你可不能封笔,咱才二十四岁,这么早封什么笔啊。” 不管方堃是不是开玩笑,娄靖川可开不得,他心里还庆幸自己催的勤,不然这篇小说都不一定能面世。 中午留这傢伙在家吃饭,巴老爷子的信方堃看过后,保存好的同时,又亲自写了一封回信,让娄靖川到时候带回。 中午吃的是小母鸡儿顿土豆,方管著叫大盘鸡,里面放点粉条青菜充当配菜。 先吃一吃,吃一半下面裹著汤汁儿,麵条劲道有口感,让娄靖川讚不绝口。 “这麵条儿你就吃去吧,我亲自在梁英侠女士手里学的,晋省的麵条放全国都是名列前茅的。” “梁英侠是谁?麵点师傅?”娄靖川有些疑惑道。 寧姚忍著笑,方堃瞅了他一眼:“真要论,晋省每个家庭主妇都可以算得上一个合格的麵点师傅,这是我老娘。” “6 “” 方堃上辈子知道南北饮食差异大,可他心里仍旧想著,毕竟都是一个国家的,又都是人吃的,再差能差到哪儿去。 直到他去过一趟南方,兜兜转转,可以说一家能吃的麵店都找不出来。 不是机器面,就是那种微黄的硷面,一煮完软塌塌,糯嘰嘰的,简直惨不忍睹。 不过晋省也有个缺点,某云龙兄曾说过,晋省菜上不得台面,这一点饶是方堃想反驳几句,可完全没得反驳。 娄靖川不在京城过多逗留,计划明天返城,下午想去京城街道逛一逛看些东西回去。 手里拎著一只烤鸭,刚路过报亭,就听见有人討论方堃又发作品了。 又多走了几步,娄靖川整个人一愣。 “不对啊,谍战下个月才会发表,哪儿来的新作品。 ,报亭內,工作人员一边收钱,一边维持秩序道:“大家都別急,这是刚运过来的报纸,管够。” “方堃又写什么小说了?叫什么名字?” 工作人员会心一笑:“鬼吹灯。” “啥玩意儿?” “鬼吹灯!” 靠前的几个年轻人大眼瞪小眼,工作人员却是得意的笑了笑,方堃这个名號现在简直就是京晨晚报的活招牌。 虽然王纪刚他们不想承认,一份日售將近百万份的报纸,竟然是因为一个人一个作家。 他们可是京城晚报,所做的工作成绩当然不愿意只归结到一个人身上。 可大家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的报纸原先销量是不错,而且也在稳步增加,可跟现在这个体量是完全没得比的。 日销近百万份,需要的纸张油墨全国调配,可產生的经济效益是庞大的。 仅去年后半年第四季度三个月,他们就创造了一千两百八十万的营收。 这可不是一个厂房,一家公司,而是一个地方性质的报纸! 娄靖川在后面排著队,最后实在等不及了,拦住一个人想价钱买下她手里的。 让他出乎意料的是,给溢价两毛人家都不干。 “我再加一毛,给你五毛。” “你可別反悔。”女孩儿心动了。 娄靖川麻溜把钱塞给她,接过报纸扫了一眼前面,麻溜往后翻,直到看到《 鬼吹灯》三个大字。 “鬼,鬼吹灯?这是什么小说!” 手里拎著鸭子,娄靖川往路边稍了稍,免得挡行人和自行车的道儿。 “我的祖父叫胡国,胡家祖上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地主,最辉煌的时候在城里买了三条胡同相连...” 鬼吹灯方堃没有写引子,把盗墓是门艺术搬出来,这部小说他估计爭议不会小,如果再把盗墓是门艺术,是门破坏的艺术搬出来,多半会被老学究笔伐。 连载期间没有,大不了等以后出版实体书再把引子加上。 鬼吹灯的故事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娓娓道来,故事开始平铺直入,刚开始还不觉得什么,直到那句..给胡国扎了个白纸糊裱的纸女人,又水彩给纸人画上了眉眼鼻子、衣服头髮,在远处一看,嘿,真就跟个活人似的。 读到这里,哪怕傍下午天际西边还有点微弱阳光,可娄靖川没由来后脊樑一哆嗦,整个人从头到脚凉了一下。 这什么小说,活人扎个纸人做老婆? 洋洋洒洒四千字,娄靖川读完之后,只觉得浑身冰凉,他没想到方堃会写一部这么...特別的小说。 回到方家,对上方堃整个人相当便秘,尤其是晚上,连上厕所也不敢一个人上。 方堃看著他:“你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儿,不就一篇小说么,不至於。” “你写的你当然不害怕,哥,你是我亲哥,陪我去一趟唄。” 方堃跟著他去厕所,在外面等著,这傢伙在里面一阵碎叨,方堃提前回屋,娄靖川在厕所听不见回话,哆哆嗦嗦夹断往屋里奔。 同一现象的,今晚在京城不是少数,全被鬼吹灯嚇了个不轻。 鬼吹灯的內容其实对方堃来说谈不上多恐怖,关键在於平平淡淡敘事中把这件事讲出来了,只会让读者读的汗毛直立。 次日娄靖川离京,不出三天鬼吹灯大火,隨之而来就是铺天盖地的討论声。 有又怂又喜欢討论的读者,直呼这小说读的刺激,简直是一部神小说。 但是更有大篇幅的评论员持怀疑审视的態度进行的点评,更有甚者对方望进行了抨击。 宣扬科学的年头,亏你还是一个北大毕业生,写的这是什么狗屁文章。 王纪刚看著不断往报社投来的信,最后无奈还是给方堃送了过去。 “詆毁你还算轻的,更有人提出疑问,说京城晚报上不应该刊登这种小说,说什么比之通俗武侠小说还没营养。” 方堃嗤之以鼻:“营养?他咋不上天呢,吃锅老母鸡汤比什么都有营养,看什么小说啊,你就说来信里好评多还是质疑声多。” “这,还真是好评多,我们拆开的信件里,大部分都是询问你怎么想到这么精彩的故事的,还有人催更期待后续,对了,那个什么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 方堃对上这傢伙期待的眼神,扫兴道:“杜撰的,真有那儿玩意儿,我还在这儿坐著?” 然而事实比方想的还要糟,京城晚报接到上面领导通知,要求先暂停鬼吹的连载。 知道这消息后,掛断电话方堃心里没多少波澜,只是感嘆现在还是太保守了。 但是他躺平了,广大的读者朋友却不买帐了,小说追的好好的,你停更了是什么。 等询问到具体情况后,大家更不干了。 “不就是部小说嘛,大家读著就图一乐呵。” “是啊,什么宣扬封建糟粕,我只看到了一个精彩的故事。” “老子累死累活上一天班,下班了就想看点有意思的书,也陶冶陶冶情操,你不给连载了几个意思?” 舆论一浪高过一浪,直到有老学究下场推荐了一些名家经典,想著以此供大家追读,看看什么叫经典,什么叫好书。 结果直接把这浪掀起了十层高。 “诗经是经典,可我读不懂啊,难不成左手抱著诗经,右手抱著翻译词典,一字一句的翻译?” “这么多繁体字,考验谁呢,老子读报纸是用来消遣的,太噁心了。 方堃全程没有下场,没有发表任何言论,直至被矛盾先生叫去吃饭。 “你啊你,写什么不好,写个这。” “通俗读物嘛,报纸上连载就得字数多,还得有意思,好看就得了唄,我是觉得没什么问题。” 桌上有三男一女,皆是作协和文化部的工作人员,也是方堃的领导,不过在正式场合外,大家更多的还是以朋友自居。 “现在读者要求恢復连载的呼声一天高过一天,今天找你来就是告诉你,老人家发话了,文章要继续写,就像你之前说的,什么是好文章,民人群眾喜闻乐见的文章就是好文章,你把心安在肚子里。” 方堃听著一愣,他是左想右想也没想到这茬儿,更没想到老人家会亲自发话,这让他一时间受宠若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矛盾再三叮嘱方堃把握好尺度,同时调笑多创作些像牧马人,高山下的环那种文章。 方堃把自己新作品已经投稿到收穫的消息说了说,算著情况应该也就下个月能面世。 具体內容方不可能说,一句谍战小说四个字,这哑谜让几个老傢伙心里跟挠了痒痒一样。 第191章 签售会 第191章 签售会 正月一过,学校正式开学当天,方堃上午第二节的课和下午的英语课做调换o 人早早由董浩开著车去火车站,接到梁英侠女士的时候,竟然还用麻袋套了四只老母鸡。 袋子一打开,鸡还活著,就是现在只剩眼珠子动了,蔫不拉几的。 梁英侠也晕乎乎的,一个人离家走这么远的路,这种体验是头一次。 “娘,你带这个干嘛,京城什么都有能买得著。” “买得著就不带了?这才吃上几天商品粮。” 方堃愣了愣,他没想到自家老娘会来这么一句,一旁的董浩见自家老板吃瘪,只能扭头憋著笑。 梁英侠继续道:“这可不是给你带的,这是给小姚带的,你想吃自己买去。” “我的娘欸,你这真是有了儿媳忘了儿啊,我可提前告诉你,寧姚肚子里大概率是个女娃,你到时候可別不高兴。” 临上车,梁英侠一只脚踩在吉普上顿道:“女娃咋了,你大姐和四妹我照样养的好好的,再说你们现在还年轻,生个男娃又不是什么难事。” “那万一来个六姊妹呢,招娣,来娣,引娣,盼娣?” 方堃的话落梁英侠狠狠一顿数落,话不能说这么难听,但是传宗接代的男娃是一定要有的。 甭管家里有没有什么传国玉璽,亿万家產需要继承,总之老祖宗基因里自带的,血脉不等断! 回到家,梁英侠瞅著儿媳那是相当开心,谁也没想到刚结婚肚子就有动静了。 方堃带著她熟悉了熟悉厨房內放著的调料,又拉著她带著钱票去附近菜市场逛了逛。 “学校一开学,家里面您就得多顾著点了,钱別怕,菜啊肉啊什么的,每天变著儿的买。” “不用你提醒,这个是小学吧?” “对,学府小学,以后闺女长大上学也方便,出了胡同就是小学。” 对於孩子以后的教育问题,哪怕还没出生,夫妻俩晚上躺床上也已经討论过了。 寧姚主张让孩子去北大附中从小学部就开始念,毕竟有方堃赵勇军这层关係在,既然有好的选择,为什么不用。 而方则是纯站在孩子的角度上考虑,离家近何必捨近求远,至於什么所谓的教育资源,对他儿子闺女来说,好像不是太重要。 梁英侠往学校里多了两眼,其实她是想说可以等孩子生下来带回老家住住,让孙子知道自己是晋省人。 可一看见人家这小学办的,比他们村里的气派多了。 “去年端午村里请了戏班子连唱了五天五夜,你们那个学校被用作了那些唱戏的住的地方,你要真有钱,回头捐一捐盖个好学校。” 方堃这下可真惊住了,他老娘不说爱財如命,可这个年代的农村妇女哪个不是守財奴。 “娘,你认真的?” “读书才有出路,不读书只能跟我们一样在村里跟那几亩地討生活,你大姐家的娃娃也快上学了,能考出来总比一辈子待在村里强。” 梁英侠说的很诚恳,这种念头要是早四年她是决然不会有的。 可正是因为自家老三这几年给她的影响,尤其是在京城这边的所见所闻,家里的土地她是放不下,可又不愿意让下一代跟他们一样守著那点地。 细细一想,孙子在这边一生下来,岂不是就是京城户口了,哪里还会是晋省人,只求以后逢年过节能回老家一趟了。 中午,自家老娘在一边看著,方亲自操刀炸了新鲜的五肉炸酱麵的滷子。 这玩意儿夫妻俩都喜欢吃,滷子放得住,时间赶的话对付起来也方便。 出门前又叮嘱了几句,梁英侠不耐烦的摆手赶他走。 方堃摇了摇头,也难为他老娘一个人北上进京了,到学校,熟悉教案准备上课。 等方堃走进教学楼走廊的时候,整个人瞬间懵了。 “这什么情况?” “方老师?方老师来了,前面的让一让,让老师进去!” 说话那小子硬生生挤开过道,跟在方堃屁股后面溜进了教室。 原本能容纳近三百人的教室,现在乌泱泱的全是人头,连过道都没地方站人了。 “方老师,你写的鬼吹灯大概多少字能完结?” “方老师,那个纸扎人是真的吗?老鼠真的能成精吗?” 耳根子呜呜渣渣的,方堃听的一阵头皮发麻,好半天才给安静下来。 “大家能来听我的课,我倍感荣幸,如果是课堂以外的问题下课再討论,希望大家能保持一定的课堂纪律。” 上学期是古代文学,这学期自然是现代文学,课程流程是从西方文学史开始最后到东方文学结束,九月份可能会再带新生古文,也有可能系里会有別的安排。 方堃讲的速度很快,不管是希腊神话和欧洲贵族里的故事风俗,又或者是东方歷史里的人物典故那是信手拈来。 甚至还点到了欧洲吸血鬼、伯爵、古堡等词汇,让那些昏昏欲睡的理科生瞬间提起了精神。 季淮真闻风带人麻溜赶到教室门口,看到的就是这一幅盛况,好在方堃控制住了场面,不然真得驱散学生了。 一节课讲罢,不等方堃撒丫子逃离,所有学生一窝蜂拥了上去。 学校开学正式上课是今天,可他们进京到校却是昨天前天的事,这么长的时间,鬼吹灯自然没落下,顺带连著正月里方堃在京城的舆论战也看了个新鲜。 “鬼吹灯我暂定的是一个系列的作品,这只是第一部,如果要具体一个字数,最少也得百万字往后吧。” “方老师,那些鬼神真的存在吗,真的有纸扎人吗?” “科学!我们要相信科学!小说只是杜撰出来的故事,大家一定要理性看待” 。 “可东北出马仙,和湘西赶尸怎么解释?” 麻蛋,没得聊了,方堃循声看了提问题的那个学生两眼,好在季淮真留了个心眼,保卫部的人维持秩序,他才顺利脱逃。 回到办公室,方鬆了一口气,可又不敢大意,泡了杯茶,连忙去隔壁叶蜚声办公室躲著去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你小子就不能安分几天?” “老师,我也没办法啊,京城晚报那边,原先《明朝那些事儿》一完结我是不打算继续写了的,可在结尾之前,王纪刚就三天两头往我家跑,说写什么都行,我拗不过,就答应下来了。” 方堃这话多多少少有点显摆的意思,不过对上自家老师,这更像是卖弄。 叶蜚声抬头,镜片下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书写的不错,里面的故事写的有鼻子有眼的,你在哪儿找的思路?” 方堃摸了摸鼻子,道:“主要还是听了些东北那边出马仙的故事,正巧我平常喜欢收藏,买老物件的时候又碰上了土里刨活儿...” 源头肯定能自圆其说回来,重点是看別人信不信了,显然叶蜚声並不关注这点。 五月份天一回暖,叶蜚声的课题小组要出差去乡下做调研,语言学跟方言学一样,搞研究就得四处跑,指望在办公室和图书馆坐著是写不出什么来的。 方堃没法儿去,学校请假可以,但是不推荐,更何况寧姚也快生了。 “论文署名最后会加上你,你自己的研究生毕业论文要有个思路,儘早做打算,有什么问题就来问我。” 听著楼道上的声音渐弱,方退回办公室。 许晓燕后怵道:“你现在真是大名人儿了,我看一多半都是其他学校跑过来的,要不是保卫部的人控制,他们等不到你都不肯走。” “实在抱歉各位。” 办公室里有年轻老师,也有比他们大些的中年教师,对於影响工作的事情,儘管不说,可那张脸摆明了心有不满。 方堃道了声歉,又跑去季淮真办公室商討办法。 “咱们学校不禁止校外人员进校,总不能因为你破了这个先例。” “实行一段时间也行啊,等这个风头过去再放开。” “这事儿我可决定不了,得等上面开会討论。” 季淮真对於方堃真是又爱又恨,中文系出这么一號大作家,这恰恰证明了他们北大中文系的工作成绩和歷史底蕴。 青黄不接?那是不存在的! 且不说全国皆知,现在这小子说句全市皆知是毫不过分了,方堃现在简直就是他们北大中文系的招生活招牌。 接下来三天,方望只是等通知,主要是他不够格儿参加系院以上级別的会议,等两个月以內禁止外校人员进校的通知下发下来,他在三角地的宣传栏上才看到。 枯木逢春,草长鶯飞四月,註定是个不平凡且閒不下来的季节。 寧姚住院了,临近產期,再在家里待著不像话。 方堃头一次感觉忙的有点累挺,学校得上课,鬼吹灯得连载,明朝那些事儿已经走到了排版印刷的阶段,他隔一天就得往商务印书馆跑一趟。 沪上文艺出版社同样亲自派人来询问出版事宜,方堃很歉意的请他们吃了顿饭,这玩意儿真讲究个先来后到,他对於在哪儿出版都是没意见的。 丁唐景留了个心眼,瞄上了刚刚连载个把月的鬼吹灯。 大有一副,先来后到是吧,谁有我快! 方堃哭笑不得,不过也没有为难,既然人家看好自己,扭捏就没意思了。 廿七,《潜伏》伴隨著最新一期的收穫杂誌正式面世。 四月初五,十七號当天,恰好是个周日,《明朝那些事儿》的签售会最后定在了少年宫举办。 並不是临时商討,而是提前半个月就进行了宣传。 商务印书馆对於这本书的印刷,像是认定了一定会成为畅销品似的,当然也不是说完全的靠赌,而是小说在连载期间就有明確的市场反馈。 真玩儿赌博他们是赌不起的,一旦赌输了,运营这本书的成本会让他们伤筋动骨。 出版实体书,五千本,一万本,三万本都是很常见的。 陈翰伯首批印刷了五万册,当然也不可能全部用在签售会上,可哪怕是百十来册也够方堃受的了。 京城各大媒体报社,甚至连外地大报也派记者赶了过来。 长枪短炮一顿拍,现场读者朋友从少年宫內排到了景山后街上,一溜队伍能有个几百米,不知情的大爷大妈还以为排上能领什么东西。 明朝那些事儿最后定价,全册一共二十五块六毛钱,如果只是喜欢其中某一单本,单价五块九。 喜欢归喜欢,其实还得考虑到读者能不能消费得起的问题。 这年头知识是最贵的,知识分子是最受人们尊崇的,二十五块六毛全册,贵的离谱。 可拋开別的不谈,单单印刷成本就高的离谱,现在印刷厂还在加班加点的印刷第一批。 帐一算下来,单本买省钱,全册十二本一起买最划算。 方堃行楷签名,签的手都快抽筋了。 “方老师?” “你是?”方堃抬头看向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女孩儿。 “老师,我是三班的周苗,我听过您的课。” 方堃奥”了一声,其实压根儿没回忆起来,他见得学生实在是太多了,除了一二班自己带的学生,本校的最多也是各班班长学委混了个脸熟。 方堃签完字,愣了愣手又收回来:“这一册可不便宜,学校一个月全部的补贴也不够吧?” “方老师,这不是我个人买,这是我们女生三个宿舍一起凑钱买的,到时候我们轮流著看。” “千万不要过度消费,要是在学校饿著,我就成罪人了。 看著周苗摆手离开,方这才想起他上个学期好像答应了一些同学送书,签售会结束,找陈翰伯一问。 “这个没问题,不过量不能太大,而且成本得从你的分成里扣。” “这没问,给我准备十五,三十册吧。” 实书到手,第二天方堃提早十分钟去教室,按著之前那份名单发了发。 “朱於飞,刘向云...钟晓军,钟晓军没来?” “老师,我记得他说他是隔壁华清电子系的。” “有没有认识的同学回头去联繫联繫,让他来找我。” “方老师,他不来给我们唄,那帮清华的老来咱们学校骚扰女同学,忒不地道。” “是啊,听说化学系更是和尚庙,里面清一色的达摩。” “哈哈哈...” 台下一阵鬨笑,方的课现在是出了名的宽鬆,当然宽鬆不代表纪律涣散,只不过师生关係更好而已。 方堃撇了撇嘴,说的跟自家化学系有多少女同学一样。 化学女天才有,对这门学科感兴趣的女生也有,稀里糊涂报了这个专业的更是大有人在。 总之男女比例肯定是不协调的,除了舞蹈影视音乐这类的学院,可能整个中关村就他们北大和北大中文系最受欢迎了。 第192章 当爹了 第192章 当爹了 “嘓嘓嘓嘓,嘓蛋~” “嘓嘓嘓嘓,嘓蛋~” 院子里,梁英侠带的四只老母鸡现在还剩三只。 为了展示自己养的不错,来京的头一天就给燉了一只。 老母鸡,又是家乡的溜达鸡,肉质紧实肥美,的確是大补之物。 可剩下的三只寧姚说什么也不喝了,鸡汤太油,她不想像隔壁邓玉堂媳妇儿似的,生个孩子体態大变样。 只要一想到自己胖了几十斤,变成大胖子,她就发怵。 哪个女人不爱美,哪怕方堃说再多的言巧语她也不信。 梁英侠只能留著等孩子生下来再燉汤补身子,三只老母鸡在院子里撅著鸡屁股昂首挺胸四处溜达。 前院有个简易的鸡舍,昨天方堃惊奇的发现里面竟然有了鸡蛋,就是个头不大。 照这么看,养著也不算坏事,真要这么循环下去,他们家就不愁鸡蛋吃了。 缺点就是这段时间家里人住的不勤,院子里的鸡屎来不及收拾,很影响他这院子的美观。 方堃早早起床,家里现在就剩他自己,梁英侠在医院照看儿媳,自己得去送饭。 先锻链,然后拿著饭盒出门买早点,直愣愣奔协和医院。 “怎么样,孩子有没有乱动?” “刚才还踹我来著。”寧姚靠在病床上,越到临產,肚子里的动静就越明显,头一次做母亲,心里多少是有些紧张的。 “让我听听。” 方堃凑上前附身过去贴著,结果听了个寂寞,不过就这一个动作,让寧姚哭笑不得的同时,心里暖暖的。 “要不我跟学校请几天假算了,现在当务之急是陪你,我可不想孩子出生我这个做爸爸的不在身边。” “不用,我耽误工作也就算了,学校的任务更重,这边不是还有妈呢。” 方堃的建议被俩人一致驳回,寧姚觉著不能因为生孩子耽误老师的工作,梁英侠女士则觉著这臭小子在小看自己。 结果就在二十號,穀雨当天,上午寧姚在病房来回踱步的时候,肚子突然开始阵痛。 梁英侠嚇坏了,连忙喊护士。 先推去產房,没片刻梁英侠就得到了孕妇宫缩,孩子要生的消息。 电话从医院打到学校,方正在阶梯教室上课,余光冷不丁看到了走廊外的赵勇军。 “大家先自习一下。” 出教室,方堃麻溜道:“怎么了?” “医院打来电话,你媳妇儿要生了。” 电话直接打到了赵勇军的办公室,这也是方和赵勇军特意商量好的,学校有电话的办公室不多,打去学校外面让人传话,哪怕给了重金也不靠谱,更何况现在北大禁止外校人员入內。 方堃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决定先把上一半的课讲完。 赵勇军一把拉住他:“你还要上课?” “总得上完吧,毕竟是当老师的,你打电话让董浩赶紧到西门口等我,一下课我就过去。” 重新回到教室,方堃深呼吸顿了几秒,又接著进程开始讲课。 饶是他的教学素质再高,可方堃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早已经飞到医院去了。 原本两个小时的课堂,寻常讲的沉浸了,只觉得时间飞快,现在却是感觉度日如年。 掐著时间,看还有七分钟下课,章节已经讲完,方堃没有再开下一章,而是清了清嗓子。 “最后几分钟大家自习一下,老师临时有点事得去趟医院,李科状许明你们俩看一下班级纪律。” “老师,师母是不是要生了?”方堃媳妇儿怀孕的消息不是秘密,起码在他们这些成天粘著方堃的学生而言。 方堃摆了摆手表示肯定,叮嘱两个班长看好班级別让人没下课就跑出去,自己三步並两步往学校门口赶。 董浩在门口候著,看见人麻溜回驾驶位发动汽车,一路轰鸣的往医院奔。 “怎么样了妈?” “一阵一阵的,当初我生你大姐的时候就是,生的时候快,可生前那一阵儿又长又煎熬。” 两者也有不同,他老娘当初生大姐的时候是在家里找接生婆生的,二十多年前乡下怀孕哪有去医院的待遇。 一切顺利的话,顺產也就生了,剖腹產必须去医院,如果遇见难產的,要么都保不住,要么就是面临保大还是保小的抉择。 方堃掐著腰在走廊来回渡步,他媳妇儿身体很不错,俩人平常一年到头都不怎么感冒一次,按理来说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可方堃转头又一想,意外意外,这玩意儿打的就是猝不及防,人家来之前可不会跟你商量告知一声。 方堃更急了,又觉著自己有病,好的不想,净想那些坏的。 梁英侠站不住,坐在长椅上看著自家老三:“你別走来走去的,生个孩子,紧张什么,我都生四个了不照样没事。” 我的老娘,这有可比性么。 方堃靠在了墙上,他老娘说归说,可双手合十已经开始念阿弥陀佛了。 晋省就他所知道的,沁源地方普遍信佛,他们老家那边信的比较杂,现在环境也宽鬆了。 逢年过节家里开始烧香了,天地之主,太上老君,財神爷都拜上了。 可在乡下老人眼里,这种时候,信什么都忘到脑后了,张嘴就是阿弥陀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產房的大门还没打开,方只听见里面突然传出一道脆亮的婴儿哭啼声。 產房打开,主治医师出现摘下口罩笑道:“恭喜你方老师,母女平安,孩子五斤二两。” “辛苦你了赵主任。” 方堃高兴的和其握了握手,寧姚临產在即,说不准是白天还是后半夜凌晨,尤其是这几天赵蕾就在医院职工宿舍对付。 进產房,寧姚虚弱的躺在病床上,鬢髮已经被疼痛而引起的汗水打湿,方心疼的过去帮其捋好。 “是女儿。”寧姚轻轻道。 “女儿好,女儿贴父亲,男孩儿太皮,欠收拾。” 方堃他是真的喜欢女儿,可奈何寧姚对儿子就是有股没由来的执念,哪怕梁英侠也明確表示闺女比几子省心。 一旁被褥里的婴儿闭著眼,皮肤通红褶皱在了一起。 方堃凑近了看,笑道:“真丑,要不小名儿就叫丑妞吧。” 寧姚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你要是想让你闺女长大恨你,你就叫丑妞。 从產房转回孕妇病房,不是独立病房,叶子婷来看的时候,是明確表示可以帮其联繫安排更好的病房的。 可方堃和寧姚没有要,主要是没必要,把最好的医生叫过来就行,他们又不是什么领导,没必要搞特殊化。 方堃专门跑去学校跟其他老师调了两天的课,请了假又匆匆忙忙赶回医院。 当晚,让董浩送梁英侠回家休息,方堃在医院陪著寧姚。 一旁柜子上放著寧姚专门要过来的词典,人已经翻看了好一阵。 方堃削著苹果道:“取个名字看给你纠结的,方景兰怎么样?唐代诗人陆龟蒙作《美人》一诗秋林对斜日,光景自相薄。犹欲悟君心,朝朝佩兰若”。” “方景兰...” 寧姚嘴里嘟囔著,最后瞪了他一眼:“亏你还是个大学老师,这首诗是抒发离愁別绪的五言诗,第一句就是美人抱瑶瑟,哀怨弹別鹤,寓意太差,不行!” 继续回到词典上,结果翻看半天愣是找不到称心如意的,方堃在一旁想了又想。 “今天是二十四节气里的穀雨,乾脆就叫方穀雨吧,朗朗上口不说,也应景,关键也是个女孩儿的名字。” 寧姚总觉著这傢伙起名字太隨意,就跟什么丑妞一样,可嘴里念叨几下,竟然觉著还挺不错。 “那就叫方穀雨?” “穀雨洗纤尘,琼缀玉身,青枝交碧叶,白雪映红唇,就叫穀雨了!” 看著熟睡的小丫头,方堃感觉心都要融化了。 而医院外的天空,像是映衬了方这句话,十二点之前稀稀疏疏的突然下了一场小雨,把京城街道小巷的青石板路浸了个透。 第二天一大早,方堃下去买饭,一股子雨后泥土的清新味儿扑鼻而来,他愈发觉著这小丫头的名字起对了。 南方不知道,反正二十四节气在北方相当適用,尤其是他们晋省,一年四季的变化完全是隨著二十四节气走的,说穀雨,这两天必定会下几场小雨。 而落在京城,这时候则难免让人欣喜,仿佛是老天爷认可的这个名字。 周日当天,来医院看望的人一批揭过一批,让方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学生也带著水果来看望。 “方老师,我们知道不能太多人过来打扰师母休息,我们五个是作为学生代表过来的,这里面有我们几个班学生的签名和祝福语。” “你们有心了。” 方堃是真被感动了,就是几句话过后,寧姚让他们喊她学姐就行,显得年轻,倒显的方堃老牛吃嫩草了。 整整一天,出乎方堃的预料,来问候的人太多,关键是他可没主动把消息散播出去。 俩人各自的同学除却奔赴外地的,就有五十多號人,还有陈建工卫国平他们,最后就连唐显庭带著孙女也来晃悠了一圈。 对上刘振云,这傢伙毕业之初毅然决然拒绝了去中南海工作的好机会,选择了农村报社。 现在方堃再问后悔不后悔,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估计落嘴里也只能听见不后悔三个字了。 而刘振云原本心里那股子傲气,现在对上方堃,那是毫无脾气。 尤其是前段时间看到连载的鬼吹灯,惊为天人的同时,甚至还想过匿名写一篇江郎才尽,竟然开始创作如此宣扬封建之通俗之读物的评论文。 还好当时忍住了,不然现在啪啪打脸。 收穫最新一期杂誌刊登的《潜伏》各地报亭已经开始缺货,作家名叫傲寒,可这笔名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正是方堃的马甲。 前有报纸上连载的鬼吹灯,后有收穫杂誌上的谍战题材的小说潜伏,这无疑是对之前笔伐方堃那些人的最好反击。 江郎才尽? 刘振云现在看方堃,感觉就像是在看一道无法翻越的天堑。 《潜伏》的火爆,比方堃预料的还要厉害,任谁也没想到他在连载鬼吹灯的同时,竟然还在收穫上发表了一遍谍战小说。 十五万字只能分上下两期发表,同行在看完这上半期后,只能暗骂其变態。 一个人的產量怎么能这么高! 关键是產量高也就算了,方的小说质量也高的离谱。 不用巴老先生点评,报纸上自然有评论员写文章夸讚方堃对人物形象的塑造和对故事情节的把握已经如火纯青。 潜伏之火,在於人物形象和故事情节不是分离出来展现的,而是在一个个跌宕起伏的高潮情节中展现出来的。 邱掌柜为保护组织秘密,当眾咬舌,余则诚就在一旁目睹却无法救援。 同志就在自己眼前受害,却不能出手相救,相反还得表现的很正常,这种无力感,让他內心备受折磨,地下工作者的无畏牺牲精神,也体现的淋漓尽致。 翠萍將麻將术语八万”说成八路”,大大咧咧的性格引发敌人怀疑,最后还是余则诚机智周旋化解危机。 贪婪成性,阴险狡诈的军统人员,机智敏锐的余则诚形象,通过一个个极具戏剧张力的故事串联而展现出来。 可偏偏小说分成了上下两部分,读者读到一半戛然而止,直呼夜不能寐。 这就像是拉屎拉一半,突然被硬生生夹断一样,再想拉,恰恰没有了之前的通畅感,只留一脸的便秘。 信仰的力量与代价,人性的复杂与真实,职场隱喻和生存智慧。 不同的人阅读后有不同的体会,但无一例外被谍战这一题材所吸引了。 “在傲寒笔下的故事里,很难看到脸谱化的人物,果党並非单纯的反派,吴站长贪腐成性却老谋深算,谢若琳唯利是图却道破两根金条五分高尚齪”的生存哲学,李崖则是为了自己错误的信仰和职位的普生而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生性多疑的性格一览无余...” 寧姚拿著报纸当著方堃的面读,嘴里被塞了一个削好的苹果。 “你可別读了,你老公我会骄傲的。” 寧姚放下苹果,心情不错道:“写得好,当然值得夸。” 报纸上的评论文不能看,夸的太厉害,解读的也太厉害。 什么生活化谍战,打麻將和夫妻日常中暗藏杀机,故事高潮不断,几乎每两千字就有一个新的危机,逻辑严密,让人读起来欲罢不能。 更为重要的是余则诚的性格不是开局就定型的,如翠萍泼辣到隱忍的转变,都是在危险的条件下成长转变而来的,这更凸显了角色的鲜活。 方堃火透了,这次真的是大江南北的火透了! 第193章 搂草打兔子 第193章 搂草打兔子 浙省盐海县原武镇卫生所於华早早上班,开始了他日復一日的拔牙工作,卫生所开在乡镇,所以到他这里拔牙的多是乡下农民。 没有多少技术含量,有的只是一颗颗泛黄泛黑的坏牙,拔的多了,感觉自己更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每天就是重复著一件事情。 早晨早早上班,下午到点下班。 於华羡慕县里文化馆的工作,閒暇之余他去看过,那里的工作人员相当轻鬆。 可以泡一杯茶,拿一份报纸反覆的看一上午,而不是像他这样,为了满足父亲的愿望,来做一个牙医。 “买到了没?” “买到了,不过就一份,排了好长的队,差点就没轮到我。” “一份也够了,你先看,晚上换我。” 余华凑过头去,一脸精神的小眼睛好奇道:“雨姐,你们这是看什么呢?” “方堃的新小说《潜伏》啊。” 见於华一脸懵,李小雨继续道:“你不会连方堃都不知道吧,他写的小说可好看了。” “还有方小说改编的电影,不管是牧马人还是高山下的环我都喜欢看。”一旁的姑娘同样跟了一句。 两女兴致高涨的聊著潜伏,什么谍战,什么军统地下站,成功的吸引了於华的注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於华想借过来看看,指望让他大几块钱去买一份杂誌,他是愿意的,只可惜兜儿里没有这个实力。 新杂誌刚到手,李小雨说什么也不会借,就这样一连过了四天,终於从两人手里借来了一晚上的阅读时间。 人是下午七点一刻回的家,跟父亲吃饭的中间还不能看,因为他答应不能让杂誌有任何破损污点,不然要赔钱的。 吃罢饭,於华早早回到自己的房间,绿罩檯灯打开,一看便一发不可收拾。 七万多字的小说,让他看的如痴如醉。 一遍看完又翻到第一页开始重新看,父亲披著衣服敲门才把他惊醒。 “这都几点了还不睡,小心明天上班迟到。” 余华看了眼闹钟,才发现已经快凌晨一点,哆哆嗦嗦起身上厕所滋了一泡,回来熄灯躺床上更是睡不著。 “太牛逼了,写的真特么好看!” 这一夜於华失眠了,他就是因为七七年高考没考上才去的卫生所,现在一想,相比较拔牙,好像自己更是读书那块儿料。 第二天照常上班,还杂誌的同时,成功加入了李小雨的討论阵营。 “方堃不光是作家,听说他在北大毕业后留在了自己所在的中文系当老师,同时还是全国作协的成员呢。” “听说《明朝那些事儿》特別好看,咱们县城的书店买都买不到。” “能买到也买不起啊,二十五块六一册,顶咱们一个月的工资呢。” 於华在一旁听著心里一阵咂舌,一册小说竟然要二十五块钱,通过李小雨的口中,他还是头一次听说当作家还能赚钱。 回到家,於华痛定思痛决定自己也尝试写小说,他的要求不高,不奢望能成为方堃那样的大作家,只要给他调到县里文化馆工作就行! 余华的写作效率很高,他不知道小说是什么,不过找些小说看的多了,也就会照猫画虎的写了。 这段日子,不光他父亲,连周边邻居都听说他在写小说,洋洋洒洒四千字,写完一口气寄给了沪上的收穫。 结果没一个星期便被退了回来,完事儿又往京城文学,延边,相继寄出去,结果无一例外全部被退了回来。 余华不信邪的投到了浙省当地的杂誌社,结果悲催的还是被退了回来。 “难不成自己真的不是写小说的料?” 六月中,方堃在学校监考这学期的期末考试,下班回家路过校门口被门卫喊住。 “方老师,这里又有你的几封信。” 方堃掏出烟给散了散,笑道:“麻烦你了李哥。” “害,你现在可是咱们学校的大名人儿,我回家邻居那些小子问我认不认识方老师,我跟他们说咱俩还在一起抽过烟呢,他们都以为我在吹牛。” 方堃笑著又聊了几句,才摆手离开。 学校门口收信已经成了常態,这段时间全国各地的读者都在给他寄信,因为不知道家里地址,有顺著杂誌寄到沪上的,也有听说他在北大教书,直接往学校寄的。 反正各种各样的信件已经收到手麻了。 带著回家,下车后又从后车厢拎了两只已经禿嚕了毛的乌鸡下来。 梁英侠正在做饭,寧姚在屋里坐著,晋省老家產妇坐月子有百日不出门的说法儿。 不光百日不能出门,最好是连水也不能碰,想洗脸了就用毛巾擦一擦,这也就导致寧姚想洗个头,也被拦的死死的。 有一次趁梁英侠出门买菜,偷摸的烧开水洗了个头,婆媳俩第一次爆发了矛盾。 “这啥东西,黑不溜秋的,不会坏了吧?” “这是乌鸡,赵勇军托人给拿的,煲汤最有营养。” 寧姚在一旁泛无感道:“能不能不吃?这段时间不是鱼就是鸡,搞得我跟黄鼠狼转世一样。” “有营养,吃了大补。” “我都快补过头了,”顿了顿,寧姚退一步道:“吃也行,別燉汤了,弄成烧鸡怎么样?” 方堃好笑道:“乌鸡拿来做烧鸡,这不纯纯浪费么。” 梁英侠速度很快的做了三个菜出来,品相都很有食慾,唯一的毛病就是他老娘重口味,放盐太猛了,刚开始一度让寧姚吃不惯。 好在现在量少了些,婆媳俩虽然表面上关係维持的还不错,可方总觉著双方都在忍耐,都在尝试包容。 可生活在一起,这种生活习惯上的不同处处都能引发小爭议。 刚开始还好,可日久天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方堃心里一阵无奈,难不成婚后婆媳真的不能待在一起? 吃完饭,方堃拿过从学校拿来的信翻开看了看。 这是他的习惯,读者写信那是对你的喜欢,不管回不回,看总是要看一眼的,甚至他之前还时不时挑选一些写封回信。 不过方堃现在不敢回信了,回过去,人家又给你写过来,来来回回都要发展成笔友了。 “咦?这里还有篇稿子。” 寧姚拆开看了一封,恰好看到了一个叫於华寄过来的信。 方堃起初没有在意,只听寧姚看了一半摇头道:“故事太浅,行文还算流畅,不过距离能够达到杂誌社发表的要求就太远了,喏,不光稿子,人家还给你附了一封信。” 方堃接过下意识看向了来信人名字,结果让他一愣。 原武县於华? 方先生您好,我叫於华,我非常喜欢您写的《潜伏》,受您的影响,我也尝试写了几篇文章投稿,结果全被退了回来,我感觉自己写的挺不错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杂誌社就是不要,希望您能提点建议方堃觉著挺不可思议的,可算算日子,於华好像也的確就是从今年开始踏入作家行业的,只不过这绝对不是唯一一篇,这傢伙估计现在同时在向很多杂誌社投稿,玩的就是个搂草打兔子。 刚想回封信,结果小穀雨又醒了开始哭闹。 寧姚过去给餵奶,这段时间吃的鯽鱼汤,老母鸡汤太多了,让她老觉著胸口又涨又坠。 孩子闹腾好在有婆婆在一旁帮忙,能让她休息休息,虽然生活矛盾有很多,可起码没什么大意见。 方堃过去给换尿片,完事儿才回到桌前。 信是肯定要回的,既然人家主动找上门来了那这就是缘分。 “余华小友,见字如晤,你的小说我已经收到,行文尚有不足,现邀请你来京改稿,京城文艺的主编我认识,如果改稿顺利,可以带你引荐...” 下午上班,方堃顺道儿把信寄了出去。 一连三天期末周考完,学校正式放假。 吉泽国旗在內蒙相亲的女孩儿进京,顺带在这里办结婚证,把户口迁过来。 俩人大三那年只见了一面,还是父母找媒婆撮合的,之前小聚的时候,方堃听说本来以为断了,结果人家姑娘一直念叨著他,后来一想乾脆结婚吧。 站在火车站口,方堃和张伟跟在身旁,后者开口道:“市委办公厅应该有不少年轻女同事吧,你这见过一面就结婚,会不会太草率了。” 吉泽国旗想了想:“准確的说是三面,其实大三开始每年回家都能碰见一回的,单位同事是单位同事,可以好好共事,但不適合结婚过日子。” 方堃脚帮子给了张伟一下:“还说別人,你丫的首钢集团也有不少女同事吧,我这孩子都要打酱油了,打算单到什么时候?” “急什么,”张伟挑著眉,贱兮兮的看著俩人:“实不相瞒,单位老领导可能见我是可造之材,给我介绍了他本家的一个侄女儿,二十九岁未婚,在第一医院做急诊科副主任。” 方堃和吉泽国旗对视一眼:“这放你们东北不就是没人要的老光棍蛋子,男的叫光棍,女的应该叫什么,齐天大剩?” “什么齐天大圣。” 方堃笑道:“剩下的剩。” 吉泽国旗被方堃给逗笑了,张伟更是无语:“亏你想的出来,女大三抱金砖,这女的见过一面,冷的很,一看就是做事乾脆利索型的,长得也漂亮,反正我是挺得意的。” 方堃摇了摇头:“你得意有个屁用,二十九了还没结婚肯定是有原因的,下嘴前最好问清楚。” “不懂了吧,这叫工作型女人,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你们想想医院那种地方平常多忙,这急诊科听说又是刚办起来,哪有功夫谈什么恋爱,你们就等著喝喜酒吧。” 方堃懒得搭理这傢伙,等了差不多二十几分钟,一列火车进站,吉泽国旗著脚看了好半天,才朝一个扎著好几根细长麻辫的女孩摆手。 人迎过去,方堃张伟跟在后面,女孩儿穿的是莫兰迪色系的女士袍子,肤色很黑,跟当初在学校第一次见吉泽国旗一样,不过人笑的很开心,给他们一种格外阳光的感觉。 “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未婚妻塔娜,在蒙古语里的意思是珍珠,这是塔娜的哥哥布日古德,这是我的大学同学,方堃张伟。” 两边握手打了个招呼,塔娜哥哥的名字寓意更好,象徵著天空中的雄鹰。 一伙人先回家,吉泽国旗原先在单身宿舍,在知道塔娜要来后,跟上面申请,运气很好的落了一套楼房。 筒子楼六层顶层最里,原先的老干部年纪大了,爬上爬下不方便就给搬到了一层,这两室一厅一厨的房子就落给了他。 面积拢共四十七平,听著小,可这玩意儿没什么公摊面积,客厅外面还有个不大不小的阳台。 住之前好一顿拾捣,抹腻子平地面,置办家具,起码现在看上去跟新房似的。 第一顿在饭店给塔娜俩人接风,临近中午陈卫东李春生他们才赶过来。 “特娘的,交通部不是人待的,周日也不得閒,把人当牲口使。” 几人都懒得搭理陈卫东,这傢伙脸上哪有嫌弃的表情,宿舍六人里,论工作好坏排个顺序,这傢伙当属第一。 其二是吉泽国旗所在的京城市委办公厅,其三是赵勇军,往后就是李春生的外事办,方堃排第五,张伟的首钢是班级大部分人眼里混的最惨的。 塔娜很健谈,布日古德更外向,这次隨行主要就是怕妹妹走丟,婚礼等回了內蒙再补办。 俩人打算趁早,明天就请假先去办结婚证,落户口。 “於华,有你的信!” 院子里的於华一阵惊讶,往常有退稿那是直接从墙外丟进来的。 “许哥,哪里来的信?” “京城的,不过寄信人不是杂誌社,叫方堃,这不会就是写潜伏的那个方堃吧?” 邮递员也没走,都是一个镇的谁不认识谁,眼巴巴的瞅著那封信。 於华应著的同时,心里打鼓的拆开信件,看著內容不由一喜。 “方先生让我进京改稿,说他认识京城文艺的主编,可以给我引荐?!” “真的假的?” “你看看。” “可以啊於华,你这要是真成了作家,別说咱们镇了,绝对是咱们县里的头一份。” 於华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可隨之又开始发愁,方先生光让他去京城改稿,可他那里来的路费,去了京城吃喝拉撒那样儿不得要钱。 辗转反侧一整夜,第二天一大早於华起身直奔沪上,又在沪上买火车票站票直奔京城。 方堃在家接到电话,还是赵勇军打来的,说什么一个年轻人在校门口不肯走,非要见自己。 等方堃见到人的时候,老的於华大家都见过,可这会儿年轻的简直不像话,那小眼睛是一大特色。 “於华?” “你是谁?” 方堃下车笑道:“你给我写的信,都不知道我是谁?” 第194章 小雨淅淅沥沥 第194章 小雨淅淅沥沥 方堃先带於华在北大晃悠了一圈,高考失利是他一生的遗憾,站在未名湖旁眺望大雁塔,甚至一度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再坚持坚持復读一年。 学校放假没什么人,稍微逛几下出了校门,方堃直愣愣带他回了家。 “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我家,改稿的同时还可以四处逛逛,身上有钱没?” “有,不过不多。” 方堃拿出两块钱:“像京城文艺,当代,收穫这些杂誌,如果看中你的小说邀请你过来改稿,除了报销路费每天还有两块钱的补贴,小说如果发表成功,新人最低也是千字四元,所以你要好好努力,这算是启动资金。” 方堃带著他跟寧姚梁英侠打了个招呼,於华后知后觉,这才满面感激道:“方先生,我,我我,太感谢您了。” “不用先生先生的喊,你二十四我二十六,也就相差两岁,叫我一声哥不过分吧?” 於华小眼睛泛著光亮,脆声声开口道:“方哥!” 这傢伙的確是有创天天赋的,此前从没接触过小说,这里的接触是指创作,而非阅读。 在知道写小说能赚稿费后,才开始照猫画虎的尝试,手里两份短篇递给方o 《鸽子,鸽子》《第一宿舍》行文青涩,可语感流畅,稍微修改足以上杂誌。 方堃用铅笔给他修修改改,转眼一份短篇就被改的面目全非,说是修改,落於华眼里跟重写了一篇完全没差別。 这傢伙苦著个脸:“方哥,你这也太夸张了。” “这算什么夸张,跟我北大同一届的有个叫刘振云的傢伙,第一篇往校刊上发表的小说,初稿改的你这跟他一比差远了。” 接下来几天,於华彻底住在了方这里,吃喝拉撒一毛钱不用,书房里的书隨便看。 在看见龙珠漫画手稿和往期日笨少年周刊jump的杂誌后,更是震惊姚姐竟然是漫画家。 龙珠看完后,整个人更是亢奋,这漫画可比以前看过的小人书热血多了。 在家改稿,想出门了,询问首都有哪些可以逛的景点。 不用方堃寧姚开口,梁英侠指著旁边信手拈来道:“这可就多了,出门右拐再走一段就是什剎海,沿著什剎海往南面走就是北海,站在银锭桥上能看见小西山... ” 银锭观山,陈卫东介绍给方堃他们,后来又被梁英侠听了去,反正就是按照当初游览时听自家儿子讲解一字不落的搬过来。 於华鸡贼,喊梁英侠是梁妈,婶子大妈大娘在这个称呼面前弱爆了,关係直接拉升几个层次。 吉泽国旗和塔娜顺利在民政局进行登记,没有大操大办,邀请的人也不多。 有的只是单位同事,和他们班的同学,满打满算也就三十號人,坐了三桌儿。 吃罢饭方堃宿舍自然不能上完礼就拍拍屁股走人,跟著到筒子楼又小坐了一会儿。 陈卫东稀罕小穀雨,碎叨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个一几半女。 这傢伙本就是京城土著,就这条件按理来说应该是香餑才对,结果这么些年下来愣是没什么声音。 “跟你们说了也不懂,我一发小儿,女的,出国了。 方堃咳嗽了一声:“合著你这是玩儿单相思呢,说不定人家在外面都和老外结婚了。” “不可能!” 陈卫东梗著脖子:“中果人就该嫁给中果人,去年年底我才见过,还单著呢,不可能跟老外在一起。” 张伟不客气道:“你这不纯纯脑子有问题,人家不回来你就一直单著?要我看要回来早回来了,你丫的等也白等,不行我给你介绍一个。” 陈卫东平常挺成熟,挺理性的一个人,没想到在爱情终身大事这件事儿上,想法这么美好而单纯。 塔娜很健谈,冷不丁聊到了內蒙牙克镇的一桩大案。 今年开年街面上的混混比往年更多更肆无忌惮,这也是两家商量,最后为什么让女儿来京城找吉泽国旗的一个原因。 家里那边太危险,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再一个俩人也不能老这样下去,你不找我我不找你,就心里惦记著,乾脆做家长的下场牵线搭桥。 在首都总比在家里强! 在一个吉泽国旗可是北大毕业,现在更是在市委办公厅工作,塔娜的父母把闺女送过来相当积极。 后面的五头牛,九头羊的嫁妆,方堃就没有怎么认真听了。 转天直接找到韩錚,直截了当道:“回去跟你媳妇和大山叔打个招呼,就说去香江出差待一段时间,你郑哥在那边需要人手,把大宝金子都叫上。” 韩錚一愣,看著方堃的表情,小心翼翼道:“哥,是出什么事儿了?” “能出什么事儿,到了香江那边安分点,也算是出远门长长见识了。” 韩錚不敢再多问,麻溜找上金子大宝他们,家里好说,只要是方堃的话他媳妇儿和父母问题不大,最多也就是不舍。 方堃则是跟郑卫东联繫了联繫,先打广州吴兴国提供的联络点,又让人进港找郑卫东,把这事儿知会了一声。 电话那头听著也一愣:“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你那边有收到什么消息?”方堃问道。 郑卫东没有说什么:“让他们过来吧,人手我是真缺,熟人总比招人用的顺手。” 掛断电话,方堃催促他们早点动身。 韩錚先和潮汕人那边做好交接工作,人不在京城,可生意不能断,一切安排妥当后,兄弟仨人一人拎著一个包几上了南下的火车。 “行了別看了,我家的地址和电话你也知道,以后有事就去找我,家里一直有人。” 方堃背著手朝一旁的年轻人说了一句。 四方脸,短寸冲天发,模样不是一般的显老,关键是有侏儒症,身高也就一米五左右。 打扮打扮,穿身儿校服估计都能被人认成小学生。 邓辉连忙点头:“知道了堃哥。” 虽然不明白錚哥宝哥他们为什么要去香江,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他也就矮个子里挑高个子,顺理成章站了出来。 坐上吉普,方堃又叮嘱了几句,最近这段时间只做生意,万字低调为先。 对於这傢伙,他从大宝嘴里听过介绍,同样是香山那边的邻居玩伴,小他们三四岁。 这几个傢伙用人也讲究知根知底儿,讲亲疏关係,虽然邓辉个头上看著小,可做人做事相当老成。 方堃不会看不起身体有缺陷的人,也不会投过去怀疑的眼光,三人一起离开就得有人出来挑大樑,这傢伙能被叫出来,一定是有真本事的。 捎了一段路,吉普在路边停车,邓辉从车上跳下来,刚站定就连忙转身跟方堃摆手。 看著车屁股走远,邓辉才鬆了一口气。 老大的老大,跟韩錚大宝他们表现在脸上的狠厉所带来的压力不同,方堃脸上要么是笑呵呵的,要么就是面无表情。 许是平常没怎么打过招呼,生的很,反正方堃给他的压力比任何人都高。 回到西城阜成门旁的四合院,人刚一出现,就有人跑过来。 “辉哥。” 邓辉点头嗯”了一声,眯著眼道:“錚哥他们不在这段时间,生意上一切照旧,手底下的人都管好,不要主动去外面挑事,那几个爱喝酒耍酒疯的爱打牌的,让他们滚乡下待几天。” “好嘞辉哥,我这就通知下去。” 七月进入中旬,也进入雨季,一道命令从內参里发出。 方堃站在屋檐下,头顶响过阵阵闷雷,浓云低沉给人一股很强的压迫感。 院里的石板迅速被雨滴浸盖,雨水顺著房檐瓦片开始往下滴落,转瞬就是磅礴大雨。 退回屋內,小穀雨被雷声嚇哭,寧姚一阵安抚,又抬头看了眼窗外。 “去年七月份可没有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方堃笑道:“小雨淅渐沥沥,大雨轰轰隆隆,总归来得快去的也快,不过下场雨对地里的庄稼和种庄稼的人而言是件大好事。” 梁英侠听著,则开始念叨家里的地,自己一进京,家里就剩老汉一个人,怀敏照看孩子算半个劳动力,这十三亩地顾忌得累的够呛。 她心忧的很,乾脆让方堃往家里写封信问问情况。 屋外,於华抱著几本书从雨里冲了出来。 整个人已经成了落汤鸡,不过怀里衣服里的书只是湿了点封皮。 “呼,这雨下得真大。” “大还不找地方躲,”方堃带他去换衣服。 《鸽子,鸽子》和《第一宿舍》已经改稿完成,这傢伙行动效率极快,稿子没有再往沪上收穫寄,而是就近投给了京城文学。 现在等消息的同时,照样住在方堃家里,每天鬼吹灯的现稿他必须第一个看。 一日三餐顿顿有肉,而且是变著法儿不重样的做,他是真捨不得离开这里了。 吃喝拉撒是享受上的,相比较这些,方堃给他的写作思路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你的这篇《星星》整体框架很不错,前面中间都没问题,问题就出在了结局上,太灰暗了。” “灰暗?你是说写光明一点?可我这就是按照你说的方向写的。” 方堃白了他一眼:“惨是惨,灰暗是灰暗,这两者可不能混为一谈,现实主义文章最大的作用就是要给人读后產生反思以启迪智慧的作用,共情是第一位的,但是作者表达出来的能量,一定要是积极乐观的。 你看我写的不管是《人生》还是《牧马人》《高山下的环》,里面都有反映现在的热点问题当下矛盾,可给人的能量是正的,一个是正能量,一个负能量,你觉著负能量的文章能往杂誌上刊登?” 方堃不好直接讲什么苦难文学,只要故事写的越惨,读者恨你的同时越买帐。 这玩意儿只能点到为止,能把所有人写死,最后只留一个悲惨人物继续悲惨下去的本事,只能靠於华慢慢摸索了。 於华若有所思,写小说是没什么条件要求的,只要把心中所想写下来,再有头有尾形成一个故事,就可以称之为小说。 难就难在,达到在杂誌上刊登的標准,他的目的不是为了上杂誌而上杂誌,写小说难就难在能拿到稿费! 姚姐的龙珠漫画竟然能卖到一万八的稿费,这个数字他只是听著就一阵晕眩一个月二十八块钱工资的他,靠上班不吃不喝得干五十三年才能攒够! 这场大雨连著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晨五点停的,八点天边的一缕朝阳透过云层照在了西厢房的玻璃上。 七月份雨后的太阳,打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地面是湿的,空气是清新的,给人的感觉相当的舒畅。 邓辉著急忙慌跑过来,大喘气好半天,手底下一些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都进了橘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让他本能的害怕。 方堃看著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是不是都是些平常打架出风头出的最狠的?“ 邓辉一想还真是,虽然錚哥一直强调低调,他自己也的確是按著低调来做事的,可林子大了总归什么样的鸟都有。 手里有了钱,身边又有了人,天天还在街面上晃悠,旁人隨便恭维两句整个人就飘起来了,哪里是说低调就能轻易低调下来的。 方堃继续道:“安安心心继续做生意,把心放肚子里。” 说难听点,邓辉平常一个跟在韩錚后面的侏儒,没人会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这段时间別说混子了,连那些高干子弟都得胆战心惊的。 邓辉离开,转天吴兴国著急忙慌的从广州那边过来,询问这事儿会不会对生意有影响,要不要停下观望观望。 方堃无奈道:“少听风就是雨,你是做生意的,又不是当混混头子的,怕什么。” 吴兴国担忧道:“咱们是做生意的不假,可下面做生意的人可不全都是好人,搞不好就犯过事儿,你说要是再牵连到咱们...” 方堃不怕他怕啊,没事还好,可万一有事,仨人里他一定是那个最早遭殃,或者说是退出去背锅的人。 聪明人能时刻清楚的知道自身的处境,所以生意做的越大,钱赚的越多,越知道自己有多渺小。 吴兴国也就敢在广州地界横横,每次踏上进京的火车,心里都在反覆自我提醒低调低调再低调。 方堃一顿哄,这就叫平常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可他也理解吴兴国的担心,毕竟都是那几年过来的,现在做的还是倒爷的行当,不害怕不行啊。 而且小倒爷也就算了,他们可是数一数二的倒爷头子,在方堃这里吃了顿饭,吴兴国心里才算安定了下来。 第195章 泰山 第195章 泰山 香江红磡火车站韩錚三人走下火车,看著形形色色人有些不知所措。 在京城外地人眼里,天津卫的人管他们叫京爷,牛气哄哄的京爷,可京爷也没出过这么远的外门啊。 先坐软臥一路南下到广州,还没缓口气,直愣愣就跟著人进了港。 带他们的人不认识,只是广州火车站口举著牌子,上面写著他们的名字。 “走吧,郑总在参加一场地皮拍卖来不了,我先带你们四处逛逛,身上有钱没?” “有,来的时候在银行换了两千块的港幣。” 四个人出火车站,门口停著一辆海狮麵包车,拉开后车门先坐上去。 “刀哥。” “介绍一下,这三位是老板內地来的朋友,叫韩哥宝哥金哥。” “韩哥,宝哥,金哥。” 驾驶位和副驾驶位的两个黄毛热情的打了个招呼,刀仔拍了拍驾驶位的肩膀。 “去旺角。” 一路上车窗外的景色给仨人看的目瞪口呆,饶是韩錚不想做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身体刚坐直,没几分钟又下意识的扒在车窗往外瞅。 “都说香江繁荣发达,乖乖,这也太发达了吧。 “哥,快看!你看那女的,肚脐眼都漏出来了!” “哪儿呢哪儿呢。” 街边三个女人结伴而行,下身是修身牛仔,上面是粉色紧身半袖,肚脐眼的位置正好露了出来,目光再往上瞅,则是两座相当宏伟的高山。 刀仔顺著瞥了一眼,笑道:“韩哥,到了旺角就是我们的地盘,到时候保证让你满意。” 韩錚乾咽了口口水,香江的女人怎么这么开放。 进入旺角,弥敦道商铺林立,通菜街女人街更是购物天堂,尖沙咀码头为天星小轮枢纽,连结港岛。 虽然挨著,可和港岛的经济差距却是天差地別,这里的购物天堂自然不能和中西区和湾仔区的高端商场做对比。 女人街,琳琅满目的小商品摊子,磁带发卡,围巾香水全是一些廉价商品,人多热闹的同时,也是鱼龙混杂。 郑卫东在这边需要人手,不光需要公司洽谈业务上的专业职员,手底下更需要一批打手。 香江现在,哪怕回归后实行的都是资本主义,奉行的就是有钱好办事。 只要有钱,手下轻而易举就能匯集一批马仔。 刀仔说旺角是他们的地盘也是在內地人这边吹吹牛逼,归他们管的只是一家小型的夜总会。 韩錚待了不大一会儿就惊奇的发现,这里面很多人都是內地跑过来的。 “只要你肯干,勤快点,香江这边还是很好找活的,你们內地偷渡过来的,只要能顺利进入市区就可以获得身份证,有了身份证顺便找份工作一个月都有两千五百块的工资,听说你们內地一个月才二十块钱?” “二十块钱,在我们这边也就嗦两碗粉的钱啊。”刀仔说的很得意,可一想到郑卫东,又觉得索然无味。 不是都说內地人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么,怎么还有个上亿身价的富豪,这在他看来是矛盾的。 大宝听得很不得劲,想反驳可愣是不知道从哪几反驳、 “只要跑进市区就有身份证,那要是没跑到市区怎么办?” “偷渡的人只要在郊区被抓到,那就是他倒霉,会被直接遣返。” 进入夜总会,刀仔原先只是九龙这边一个港口鱼贩手里打工的,有了郑卫东赏识,华成房地產集团的背景支持,不到半年就混的有声有色。 八十年代香江的夜总会是什么样的,无非就是喝喝酒跳跳舞,心里孤单寂寞的年轻男女来这边消遣消遣。 吧檯前坐一会几,看对眼了请一杯酒,聊对频道了,出门左拐就是阿婆的小旅馆。 韩錚大宝他们在京城横惯了,自认为什么都见过,这时候在夜总会里却单纯的像个孩子。 香江湾仔爱群道18號。 伊利沙伯体育馆,官方地皮拍卖的固定场地,今天到场的大大小小的地產公司,千万老总,上亿富豪不下六十多號。 郑卫东混杂在其中,听著起步喊价就是三千万,每次加价不得低於一百万的地皮拍卖,心里一阵惆悵。 地皮他是买不起的,拍卖会肯定是要参加的,一是能见世面,二是能认识一些富豪。 位置越靠前,身价就越高,像长江实业那种庞然大物自然是坐最前面的,只是今天掌舵人老李没有亲自到场。 能进入这里已经是一种身份上的认可,可郑卫东更想去看看第一排的风景。 拍卖会结束,出门一辆劳斯莱斯停在门口。 韩錚见到的时候一阵新奇:“郑哥,我哥说你在这边做的风生水起我原先还不信,这车瞅著也太气派了。” “六五款的劳斯莱斯银影,老古董了,二手价六万港幣,我这还不是买的,租的。” 公司的钱每笔都得在刀刃儿上,可出门得有代步工具不说,他好歹也是华成地產的老总,门面总得装饰好。 看著气派,实际上就是个瓷器活儿,完全经不起磕碰。 华成投资有限公司是方望完全私有的,名下现在的华成地產集团却是和郑卫东共同持有。 持股比例四六分,方占四成,在股份上郑卫东占绝对优势,但是公司决策和未来走向却是方堃说了算。 这以后迟早是要独立出去的,眼里有星辰大海,肯定不会在这上面太过计较得失。 前期方不能一个人单打独斗,郑卫东的资金和背景渠道都是他必不可缺的。 不过等过了这档子,资本积累足够后,往后的投资却是可以单干了,沈修杰根据方堃的电话已经在开曼註册了离岸公司,泰山投资完全归他个人所有。 “家那边的事儿我都知道了,你们就放宽心在这边玩儿一阵子,等过段日子再回去。” “郑哥,在这边我们听你的安排。”三人一口答应。 在出京前,韩錚都是满脑袋问號,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让他们来香江,结果南下的路上空气里的风味儿就不对了。 到了广州一看报纸,嚇的三人一激灵,这要是晚走半步,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人是出来了,可能不能再回去是个问题,有了郑卫东的这句话,让他们心里舒服多了。 酒过三巡,郑卫东安排他们现在这边熟悉熟悉环境,真要是閒不住,开个店做点小生意也行。 大钱他们抽不出来,小钱还是轻而易举能拿出来的。 而远在京城这边,方堃应付完韩大山两口子,钟楚楚抱著娃一阵抹眼泪,他是好一顿打包票才给劝住。 耳根子刚清净,於华从外面跑了进来,整个人兴奋道:“方哥,我的小说终於上杂誌了!” “上杂誌有什么好高兴的,这只是刚开始,行了,收拾东西回去吧,在我这儿白吃白喝有一阵子了。 於华有些不好意思,他的两篇短篇小说全部发表,由於是新人,稿费在千字四元的水平,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拿了二干块钱出来。 方堃好笑道:“快收回去,开玩笑的听不懂啊,你这不寒磣我呢。 “方哥,我这是感谢你和姚姐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现在也没什么能拿出来,这是我赚的稿费,你...” 方堃直接打断他的话,硬生生塞了回去,来京一个月,真要按吃喝算帐可不是二十块钱能结清的,方堃也不打算图对方回报。 能交个朋友也就够了,现在看这傢伙认真的表情,没白让他蹭吃蹭喝。 “梁妈,我走了,等有时间了就来看你。” “,多拿点乾粮路上吃,等小孙女儿稍微大点我就要回晋省了,你以后有空去晋省,去了家我招待你。” 梁英侠突然也捨不得这小子,实在是每天梁妈长梁妈短的叫惯了,现在冷不丁要走,还挺不適应的。 董浩给他送到车站,余华回头望了一眼,心里打定主意他一定要尝试的写一篇长篇小说。 无他,短篇稿费太少,只有写长篇才赚钱,等有了稿费,京城晋省哪里不能去! 揣著五十块钱巨款回原武镇,小说发表已经轰动了镇里的邻居,结果没半个月,《星星》也顺利在京城文学上发表。 稿费匯款单邮到镇里,全镇乃至全县唯一一个发表过小说的人物,连县领导都重视了起来。 方堃收到这傢伙来信的时候,已经从卫生所转到了县文化馆工作,什么特意迟到两个小时上班,结果发现他是最早到的。 方哥,这工作一年到头也就一段时间忙,大部分閒得很,我终於能专心创作了,替我给梁妈问个好,就说我一定会去晋省看她... 梁英侠接过信件,眯著眼看了好半天,可惜她不认字儿,除了简单的一二三四五和自家一家六口人的名字能认出来外,全是鬼画符。 “这孩子真有心了,以后要是遇到困难了,你可帮衬著点儿。” 方堃应著,都不用想,下次再见面,估计就是这傢伙进京领奖成名的时候了o 八月底,眼瞅著要开学了,孩子太小不方便坐火车来回跑,可满月酒总不能拖个一两年。 方余姚和梁英侠商量了商量,还是决定在三味楼办一办,寧峰和丈母娘特意从苏州赶了过来。 “我来抱抱外甥女,这小丫头的眼睛真跟姚姚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叫舅舅。 “” “呀!”小穀雨只是比划著名叫了一声,眼珠子落在寧姚身上伸著手,想回到母亲怀里。 寧姚白了他一眼:“雨昕小的时候也没四个月就会开口说话吧。” “孩子就得多张嘴发声,你们当著她的面多喊喊,指不定哪天就开口了。” 满月酒一办,学校也正式开学了。 方堃这次不带古文了,直接带新一年级学生的语言学概论,而他的研究生论文也定了下来。 “《红楼梦》满汉合璧本中的语言接触现象研究,嗯,可以。” 叶蜚声没有太过为难方堃,毕竟这题目选的一点也不简单,歷史与比较语言学。 原意上最好是应用语言学方向的题目最好,可这个系列的题目你选一个区域,非得下乡做调研不可,方堃这边实在是走不开。 日子一晃眼进入了深秋,八一製片厂的张京华给方堃约了出来。 没有去別的地方,就在三味楼,关键是除了极少数人外,没人知道这酒楼是他的生意。 “我来介绍一下,这就是《潜伏》的作者方堃,方堃,这两位是长春电影製片厂的郭石川郭主任和李百叶同志。” “您好郭主任,李百叶同志。” “哎呀,你好你好方堃同志,我可是你的老书迷了,总算是就见到了真人,真是年少有为。” 两边先客套了几句没营养的,坐定点菜上菜后,才聊到正题上。 “你们想拍潜伏的电视剧?” “厂里是有这个计划的,你的这篇《潜伏》很適合拍成电视剧搬到电视银幕上,供全国百姓观看。” 郭石川说的很诚恳,按他们开会討论的意见来看,潜伏既能拍成电影也能拍成电视剧,厂里明年会有三十集的电视剧任务。 这里的任务不是特定的,只要是拍电视剧拍够集数就行,並不是说非得拍某一部拍到三十集。 今年除了从香江tvb那边引进的《大侠霍元甲》和《射鵰英雄传》tvb以外,也就鲁省的单元剧《水滸传》能看了。 两部武侠剧一进入大陆,就引起了轰动,武侠热也隨之兴起,除此之外今年也正好可以说是內地电视剧的转折点。 在方堃问道潜伏能拍多少集时,郭石川哑火了,方堃想像中的三十集简直是天方夜谭。 郭石川半天才比划了个八集,如果市场反馈够好,延长到十二集左右也不是不可以。 方堃砸么了砸么嘴:“十五万字的小说要浓缩进八集,每集三四十分钟左右的电视剧里,这任务可不轻鬆,贵厂的编剧...” 一顿饭吃罢,张京华做局请的这顿饭没有谈出什么实质性的成果。 方堃可不是只要给版权费就卖,好歹也得靠点谱不是,而且八集十二集,这得把故事该成什么样儿,才能装进去。 对上张京华,方也没好脸色,人生都卖出去两年了,八一製片厂连个屁都没放,一点动静都没。 面对方堃的质问,张京华也犯愁啊,他们八一製片厂可不是地方小厂,每年的任务影片多得很,排一排排一排,就排到现在了,那是他能一口定下来的。 一连三天,方和郭石川碰了四次面,编剧改编好说,电视剧集数有点难搞,每年多少任务就有多少经费,想拍长就得加钱,可上面那会那么容易拨款。 方堃一阵无语,合著要么认命,先拍个八四版的短集数潜伏出来,要么自己投点钱搞个二三十集唄? 第196章 成家立业 第196章 成家立业 ”这种合作方式没听说过啊。” 郭石川手里夹著烟,就那么凑在嘴边思索。 青烟繚绕,方堃的想法他还是头一次听。 他们长春电影製片厂是国营大厂,要论创立年龄,全国所有电影厂都得往后稍稍。 职工加家属算一起好赖四五千人,每年的任务也是繁多,原先是电影教育纪律片为主。 地方电影厂拍摄最多的还数京剧电影,正如今年的重头大戏就是京剧电影《火焰山》 谢晋拍摄的《牧马人》和《高山下的环》的成功,让他们静极思动,再加上上面有意推动电视剧的发展,又正好碰上方堃的潜伏,这才有了这一遭拜访。 “郭主任,既然要拍电视剧,那就儘量往最好了拍嘛,要我看最少也得三十集,你们电影厂能拍多少就拍多少,后面剩下的我来补。” “要求呢,就为了打点gg?” “是在每集结束后的片尾附带十秒左右的gg,我会找两家公司拉赞助,对贵厂应该也没什么坏处。” 郭石川匆匆离开,他得往上面打报告。 方堃给他送到家门口看著离开,对於这种合作方式改开之后现在的確还没有出现,可他篤定除非电影厂的领导是一群不思进取的老木头,不然不可能拒绝。 果然,也就在第二天上午,郭石川再一次登门。 长春电影製片厂口头上同意了方的合作方式,不过具体怎么个流程,还得郭石川在这边谈个差不多,弄份书面报告送上去。 “郭主任,我行外人问句行外话,现在拍一集电视剧大概需要多少经费?” “这个...”郭石川心道这问题的確有够外行的,顿了顿继续道:“这里面的因素可就多了,不过像我们地方台拍摄电视剧,一集的成本儘量在两万到三万之间。” 八十年代的现在,影视行业拍摄一部电影或者电视剧,所有成本中演员片酬占比不足1%,哪怕如当红小生国强现在拍摄电视剧,出场费最贵可能也就七十块钱一集。 成本大头主要用於实景拍摄,道具製作和团队运营上面去了。 这里面还分一个地方台任务和京城视央台任务,像拍摄《红楼梦》《西游记》这样的名著大剧,需要的成本少说也是十万以上一集了。 郭石川石小心翼翼往少了说,落方堃耳朵里却觉著现在的影视行业真是老母牛吃草挤奶,真是把钱往刀刃儿上使。 后世他看过的垃圾电影,首映前的宣传动輒就是三五亿的投入成本,结果细细一看,男一號一个人的片酬就有一个亿之多。 他也就清明节往坟头上烧纸钱的时候,敢这么豪气的烧。 俩人逮住细节方面一阵聊,方堃的目標就是二十五到三十集这个要求,长春电影製片厂领十二集的集数,余下的他给补上。 十八集,合计四十万块钱,这个任务摊给京城渔具公司和康师傅方便麵厂。 方海和赵凯飞在电报里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逼,咱生意做的好好的,咋还拍电影了?而且还需要四十万! 方海给自家弟弟的电报里,直接哭穷就是把他卖了,现在厂里也拿不出四十万来。 初步意向谈妥后,长春那边的动作也快,更像是害怕方堃会后悔一样。 不就是往电视剧片尾加点gg嘛,如果他们真能拍摄一部长达三十集的电视剧,还是现在市场上火热的《潜伏》谍战小说题材,这个工作成绩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除此之外还有个隱藏好处,就是和方堃的合作打下了良好的基础,沪上电影製片厂靠著《牧马人》和《高山下的环》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方堃现在,简直就是一块儿金字招牌。 十月底,方海和赵凯飞带著一批方便麵样品进京,合同需要两家在场一起签。 到京后,方堃给方海赵凯飞和方志勇一起叫到家里。 “都別这么看我,四十万你们两家认领一下。” 方志勇看向方海,老板的亲哥哥,这时候当然是等对方开口。 方海则是直截了当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投资拍电影啊,在报纸上不一样是打gg,而且咱们的方便麵现在压根不用打gg,往供销社里一摆,那就是供不应求。” 方堃看向赵凯飞,“赵叔,你是怎么想的?” “来之前我和方海一样,也是这个想法,不过咱俩好歹也打了六七年的交道了,我不想你方家老三会做赔本儿赚吆喝的买卖,我同意投资拍电视剧!” 方海一脸诧异的看著自己的搭档,这临时的变卦,多少显的他有点呆。 方堃继续道:“我之前说过的宏景,把康师傅的品牌打到全国皆知,现在你们的销量是供不应求生意好的不得了,可说穿了还是在咱们地方市转悠,连晋省都还没走出来。” 方堃给他们去年的要求是扩厂增產,今年还是同样的任务,因为之前的小作坊实在是太小了。 就这还不算,厂子大了,人手也会成倍增加。 方堃在等,等西村繁男那傢伙坐不住来京聊影视游戏版权,这样顺道儿能去趟日笨,带著方海他们去考察一下日笨方便麵公司。 可以引进一些设备,更关键的是学习管理方式,经营方法。 方海无话可说,生意上他还是愿意无条件相信自家老弟的。 “那就对半分,我们拿二十万,厂子一直在扩,京城机械厂这边得订设备,还得一直招人发工资,多的也拿不出来。” 方堃撇了撇嘴:“你们拿三十万出来,老勇你从帐上划十万。” “別啊,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你这跟打劫有什么区別。”方海拍著大腿,他是真急眼了。 方堃没搭理这货,別以为他没去厂里看过,就猜不出现在盈利情况有多好。 方便麵市场国內现在一直可以说是空白一片,只要口感味道好,他们只管打gg扩厂招人就对了,跟他哭穷是哭错地方了。 《潜伏》电视剧的破圈程度,方堃没办法明说,不然有自吹的嫌疑。 只要电视剧真的上映,远比现在什么霍元甲和射鵰英雄传来的火爆,到时候就是gg真的打到全国的程度。 渔具公司相比较方便麵厂,方垫则是一种无欲无求的態度,只要稳步发展能盈利就行了。 对於康师傅,方堃是有野望的! 四十万资金到帐,郭石川激动的握著方海的手:“方经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方海现在也是穿著一身儿西装,以前是为了装派头而穿,现在日子一长,这身儿西装是愈发得体,那股个体户老板的气势越来越浓。 郭石川找了长春电影製片厂自己的编剧对小说进行改编,方有意找电视剧原编剧姜维的,只是对方现在还是个小屁孩儿,另外方堃也不怀疑这年头能干编剧的,会没有真才实学。 合作项目正在稳步进行,对於gg的拍摄,其实用新人拍也行,反正重点突出的就是他们的渔具和方便麵。 可现在的明星带头效应可远比后世还要恐怖,方谁也没找,直接找上了国强和女儿国国王。 “方堃,我这边可能得问一问杨洁导演,看看允不允许我拍摄gg。” “琳姐,你接了戏?” 一旁的国强指著开口道:“电视台的杨洁导演要拍西游记,去年还试播了一集《除妖乌鸡国》你没看?” 方堃还真没看,家里是有电视的,可他现在很少看这玩意儿,最多的还是听收音机里的京剧。 不过再看朱林,也就知道她有什么角色了。 “我刚被杨洁导演选中,饰演女儿国国王里的女皇帝。” “这个问题应该不大,拍摄一两条十几秒的gg而已,而且现在也不急,等琳姐你什么时候有空再拍也行。” 至於国强,方堃都多余问,自己说什么这傢伙也会应著的。 一部高山下的环,赵蒙生一角彻底让他摆脱了奶油小生的名號,方堃现在是让他干什么,都是乐意的。 而对上女儿国国王,对方现在已经三十一岁,方岁数小,朱林原先还喊他方先生,方堃却亲切的喊了声姐。 三十岁的朱林,这顏值太抗打了,每看一眼都觉著心情愉悦。 立冬当天,郑卫东回京,只是短暂的逗留,主要是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得看看父母吃顿团圆饭。 这傢伙还是个事业型的主儿,在叶子婷满是不舍的注视下,仅待了两天又急匆匆南下。 香江楼市已经跌至冰点,一套小户型別墅才二十万出头,华成地產说是地產公司,可手里一份可供开发的地皮和项目都没,有的只是现成的楼房公寓別墅。 周日方家小聚,张伟带了相亲对象李君兰,俩人甚至已经到了订婚明年就结的地步,这属实给几人惊的不轻。 赵勇军则趁著媳妇儿在厨房帮忙,嘴里一直倒苦水。 “这也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来京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出头,现在嚷嚷的非要开饭店做什么生意,你和寧姚帮我劝劝她。” 方堃缩道:“得了吧,你这枕边人都劝不动,我们俩开口有什么用。” 张伟在一旁沙发上翘著二郎腿道:“现在上面鼓励个体户自力更生,嫂子的饭我们都吃过,开饭店也不是不可以。” “可以什么啊,”赵勇军自家知道自家事,旁人是给他面子这么说。 可李玉兰的家常菜水平也就够自己家关起门来吃的,再者饭店一开,他还得上班,俩孩子不管了? 饭菜上桌儿,梁英侠做主厨,现在是盐油控制的恰到好处,几十年家常菜的功夫比李玉兰更胜一筹。 吃饭的空挡又聊到开饭店,李玉兰相当认真道:“我又不开大饭店,炒菜我不会炒,可我会蒸馒头乾麵条押麵条啊,我都想好了,开一家麵馆,早晨卖馒头小米粥,中午卖麵条,做个滷子又不难。” 方堃听著,看向陈卫东几人笑道:“还別说,我真吃过一碗嫂子的拉麵,绝对可以做个招牌打出去,要我看麵馆名字就叫玉兰麵馆。” 李玉兰听著方堃也支持,信心大增,赵勇军却一脸苦涩,不是让你劝么,怎么还拱起火来了。 赵勇军打心底里,是不想让自家媳妇在外面拋头露面的,他又不是不挣钱,照顾孩子是一方面,说穿了还是面子问题。 方堃直指问题核心:“我看你就是大男子主义,亏你在学校还高喊男女平等,凭什么女人就得天天围著灶台转,不是照顾孩子就是做饭洗碗,只要我在家,我就从来没让寧姚洗过一次碗,好多时候我们俩都是抢著洗的,做饭就更別说了,我媳妇儿从一百斤出头儿现在都快被我养到一百二了。” 寧姚在一旁狠狠瞪了他一眼,万幸她的身材没有走样,现在体重一上来,反而更有种由內而外的富態,不过寧姚还是决定得减减。 一顿饭吃饭,李玉兰开饭店也没个准確的后续,人家自家事儿他们也不好一直追著说。 张伟和李君兰离开交道口,漫步在街上。 “你这同学还挺有意思的。” “你是说方堃?” “不是他还能是谁,我们急诊科的女护士基本上全是他的书迷,哪怕省吃省喝也要买一册明朝那些事儿。 张伟砸么道:“方子这人呢,感觉天生就有一股个人魅力,你要说喜欢他这个人,不全面,在学校很多人都是从他写的小说开始关注到人上面的,偏偏这傢伙还总玩不显山不露水那套,说话做事都很有意思。” 俩人越走越远,对於这场相亲,彼此都很满意。 相亲说白了第一眼看的就是顏值,五官上看著舒服了才有聊后续的可能。 李君兰是真到非结婚可的年龄了,家里实在催的紧。 俩人一照面,感官,条件既然都不错,在没有感情的基础上,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开始接触了。 张伟有时间了,下班会去医院给她送饭,急诊科嘛,在医院就不可能跟正常单位一样休息。 周日好不容易休息了,俩人也会抽空逛逛街,看个电影。 张伟跟方堃嘮的时候,都觉著有点不可思议,这跟他想像中的轰轰烈烈的恋爱完全不一样。 平淡如水,却又有一种幸福感。 一个班的同学里,短短一年时间,不少人走进了婚姻的殿堂,方堃是隔一段日子就去吃酒上个礼。 结了婚的人喜欢戏称婚姻是坟墓,人一旦结了婚,没结婚前的很多事都不能再做,关键是有人管著了,像是上了一条枷锁。 方堃却觉著结婚是必须的,仅是成家立业这四个字,老祖宗就给概括的明明白白的了。 第197章 数不清的零 第197章 数不清的零 入冬除了少有的松树能在冬季依旧翠绿挺拔,万物枯败。 四九城的胡同巷子里,完全看不到首都的繁华,有的只是令本地人厌恶的逼仄。 道路不平,有的邻居还胡乱倒污水,垃圾堆放处不堆满是不会主动清理的,夏季简直就是苍蝇大军的狂欢圣地。 本地大杂院的老住户,心心念念的就是能在单位排上號儿,直接搬到楼里去住。 面积不用多大,哪怕只有四十平,也比这胡同巷子里强。 邓辉带著方堃看了两处院子,这小子小半年下来,办事愈发得心应手。 生意有条不紊不说,帮方堃找房子比韩錚有效率多了。 “两千三,不能再多了。” “再涨涨,两千八怎么样?” 方堃听著扭头就走,不用心里默念三二一,背后那房主一准叫停他。 这年头儿,不到迫不得已是不会有人卖房子的,眼神里越急,越方便方堃砍价。 卖主的理由也很简单,少数是出国的,绝大多数都是掛嘴上做生意需要启动资金,只有极少部分是家里老子一死,几个儿女想著卖了分財產的。 房子落那儿,吃不掉带不走,慢一步可能就被老大一个人给占了。 父母还在时,弟恭兄谦,父慈子孝。 谁能想到人一进棺材,为了几百上千块钱,就能闹得两死不相往来。 最后两千三百五十块钱成交,方堃在西城又入手了一套標准的二进位四合院。 现在手里已经捏著六套院子,其中有两套地理位置和户型都比交道口的要好,起码就这套院子而言,离北大和寧姚上班的电视台都很近,可方堃还是不乐意搬。 对国人而言,不到万不得已,一般是不会选择搬家的。 搬得有时候不单单是一些衣物家具,连带的维持了好些年的邻里感情也给搬没了,到了新地方全是新面孔,总归是不尽人意的。 清点钱数,去房管局办理新手续。 邓辉在大门外等著,人蜷缩在厚袄子里,嘴上叼著烟,眼神东张西望的乱看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原本个子就不高,打远看小小一坨。 今年七月份的大暴雨让街上乾净了不少,乱收摊位费和索要保护费的那些人彻底不见了,的確有坏心眼儿的人举报韩錚大宝,可惜没找到人。 邓辉安稳待到了现在,说不好听点,他就是一个侏儒,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打小就见惯了被人嫌弃的眼神。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一个月拿回家的钱抵得上全家人加起来的都多,上个月大伯家小子和人发生爭执打了架,结果对方有点小能量,闹到了橘里,最后还是他出面调解的。 买了彩电,添了双桶洗衣机,现在就差娶个媳妇儿了。 结婚这事儿搁以前邓辉是不敢想的,哪怕自己真想结,可能媒婆找的相亲对象也是跟自己一样是个身体有残缺的。 现在他是蓄了个髮型,从头到脚归置了归置,个头虽然是硬伤,可整个人是焕然一新。 “哥,”见方堃出来,邓辉麻溜丟菸头起身。 “最近没有人找事儿吧。” “没有,咱们不去找別人事儿都是烧高香了,现在哪里还有人敢乱蹦躂。” 董浩发动吉普,方堃钻进去刚拿出烟,邓辉就把打火机凑了过来。 方堃点了点头:“房子继续找,之前我跟韩錚大宝他们都讲过,手里閒钱够的话,能买也买一套,反正以后肯定不会后悔。” “我知道了哥。” 车子驶向鼓楼大街,李玉兰的行动力很强,真就在这边临街盘了一家店面。 六十平大小,已经简单装修完,营业执照也跑了下来。 方堃到的时候,店里已经有不少客人,大冷天的,没什么比吃一碗小米粥来的热乎。 “方堃,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方堃哪里是来吃饭,纯粹就是应了赵勇军的话过来看看哪里需要帮忙的。 六十平的小店,卖的相当简单,早晨只卖巴掌大小的宣呼馒头,配一碗小米粥。 到中午如果早晨的馒头没卖完,继续卖,另外卖面,素滷肉卤两种滷子,味道都很家常,可三毛钱一碗,一根葫芦的价钱,没人会挑这个理儿。 方堃打下手收钱端饭,邓辉和董浩负责收拾桌面,越到中午人越多。 桌子没了,还在往里进客人,李玉兰忙的头就没抬起来过,就是不断的揉面,抻面,煮麵。 一直到两点出头,才没有人进来。 “小浩你们过来端饭,不够吃锅里还有。”李玉兰麻溜招呼董浩邓辉他们吃饭。 方堃舀了一勺肉卤,搅拌匀了,一筷子挑起来禿嚕一大口,的確很过癮。 “这店里的生意真不错,平常你一个人可不行,怎么著也得雇两个员工。” “能忙的过来,这也就今天是周末人多些,寻常上班的时候人也多,可大家见我就一个人,会自己过来端饭。” 李玉兰想的很简单,她这店刚开起来还没赚钱呢,怎么可能就僱工钱。 早晨只卖馒头小米粥,在开业之前李玉兰还留了个心眼儿,去大街小巷逛了逛,开门的早点铺子都看了看。 什么胡辣汤,豆腐脑,豆汁儿,炒肝,麵茶,乾的里面更是五八门,焦圈包子是主流,油条火烧烧饼是常客。 她也想鼓捣的种类多一些,可自己一个人真的赶不过来,就这都是忙的不接閒,不过这种累跟在田间地头的累比起来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关键是赚钱啊,一毛一毛的进帐,让她乐在其中。 方堃摇了摇头,赵勇军在学校加班,傍晚碰头的时候方堃给他提了一嘴,现在不觉得苦不觉得累是身体好熬得住,或者是硬熬,老了全是问题。 “生意真这么好?” 方堃白了他一眼:“你老婆是个会做生意的,一碗素滷麵三毛钱,远低於市场价格,味道还好,单凭这一点就没有不赚钱的道理。” 深夜睡觉前,李玉兰准备好明天需要的面,上床前还点了一遍钱,赵梦毅在一旁苦巴巴的求了五毛钱的零钱。 “..七八九,一二三四五六..” 李玉兰感嘆道:“周末一天就能赚二十七块钱,这城里是比乡下好,回村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赵勇军脚从洗脚盆里抬起来,边擦边开口道:“方堃跟我说了,我这边工作忙顾不上你,雇个人吧,你一个人太吃力了,一个人开店我也不放心。” 李玉兰像是想到了什么:“这有什么不放心的,方堃今天身边跟著的那个小个子,好像挺有本事的,方堃让他平常照看著点我这个店,长得还没小毅高呢。” “这话可別当著人家面说。” “放心吧,你当我傻啊,咱村的李老头不就是长不高,不过人家那一手毛笔字十里八村谁不知道。” 赵勇军嘆了口气,他现在是支持自家媳妇做个体户的,之前的確有点大男子主义了,考虑到李玉兰在京城没多少熟人,总不能天天就是接孩子做饭吧,可以,但是得尊重自家媳妇儿的意愿。 他在校团委的工资可不低,毕业一年的正处级,这也就是在学校,换其他系统单位几乎是不可能的。 现在一个月九十七块钱的工资,养活一家四口绰绰有余。 正是考虑到这点,接一家来京又是享福的,赵勇军完全没想过让自家媳妇儿出去拋头露面挣钱。 现在看著李玉兰的干劲儿兴奋劲儿,还想还挺不错。 没两天,李玉兰架不住劝,招了一个服务员。 还不是旁人,就是自家邻居把工作让给自家老三,閒赋在家的张婶儿。 方堃去了两次,见走上正轨便不再关注。 隆庆祥订製的一批加绒厚衣裳送到家里,中式的,老式褂子的,给小穀雨弄了身儿红色小褂子,喜庆的很。 梁英侠想家了,京城哪儿哪儿都好,在自家老三这边住著,感觉比神仙还舒坦,可她还是想家想回去了。 “要不今年就回家过年?” “不用不用,孙女儿还小,咱老家晚上那风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冻著怎么办。” 方堃好笑道:“这话说的,我和大姐二哥他们不都是在村里从小长到大的,不照样好好的,就这么定了,顺带把酒席给补办了。” 这事儿越想越可行,不光补办酒席,让亲戚看看自家闺女,方堃还能顺带检查检查方便麵厂和方海这段时间乾的怎么样。 再一个,作协开会的时候,他们晋省地方过来的代表可是一直让他回去一趟这次不是名誉副主席了,名誉去掉,直接就是不管事儿的地级作协副主席。 没办法,以他如今的作品成就和影响力,的確是够格儿的。 《明朝那些事儿》实体书销量惊人,年底学校期末大考结束。 陈翰伯打电话约了方堃,长达將近十个月的销售,从刚开始的第一批五万册,到后面追印第二批五万册,第三批十万册,全国市场一铺开,简直供不应求。 “知道你喜欢喝茶,正好我从一个老朋友那里搞来了些极品普洱,你尝尝。 方堃接过杯子,茶盖刚一错开,一股茶香沁入口鼻。 “好茶,您这次找我来,不会是年底要分钱了吧?” “你啊你,好歹也是家喻户晓的大作家了,怎么说的跟分赃一样。” 作家都爱体面,毕竟身份摆在这儿,跟知识分子谈钱,多少是有些不齿的,哪怕他们的创作之初目的就是为了赚稿费养家餬口。 可陈翰伯在方堃这里完全看不到这种不齿,赚不赚钱,赚多少钱说起来大大方方的。 “按照咱们之前合同上定好的,我这就让財务的老张来一趟,给你核算核算。” 当初商定的方堃拿到15%的利润,现在一共印刷出售了二十万册左右,每一册售价在二十五块六毛钱。 定价x发行量x约定比例,財务的张主任很快敲响办公室的门,其实方堃来之前都已经核算过了,拿数据给他看就行。 15%的利润分成,总计七十六万八千块钱,再晚两个月可能直接就破百万了。 “这么多?”方堃有些惊讶。 张主任却笑道:“因为咱们是共同出版,所以还得扣除一定的成本比例,这还得得益於广大读者对方先生你作品的认可和喜欢啊。” 《明朝那些事儿》的实体书出版无疑是成功的,这书一经面世就成为了畅销书,別说今年,明年后年他们书局都计划持续加印出售。 这也就意味著,方堃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用干了,可能也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而根据市场反馈和调查得来的结果,小说现在仍然处在一个供不应求的阶段。 国內市场太大了,从北边到南边,从大城市到小城市,一级级下去铺开,印出来的这二十万册对於知识分子而言是杯水车薪的。 关键是《明朝那些事儿》可不止是文科生喜欢的读物,上面宣传的是青少年启慧必读读物,就连理科生也喜欢看。 朱元璋是怎样开局一个碗到创业成功的皇帝,方堃的幽默术语让人忍俊不禁的同时,会带著极强的好奇心读完反覆品味。 饶是现在纸张油墨资源紧缺的厉害,可方堃的15%的利润分红就有七十六万之多,余下的可是四百三十多万的利润。 跟消耗的成本相比,创收的利润是绝对客观的,上面除了支持很难说出拒绝二字。 方堃接过单子,又听著张主任一阵讲解,七十六万八千块钱,扣除他需要支付的成本比例,一共到手723312,34。 有零有整的,方堃拿著支票回家,给两人嚇得不轻。 寧要还好些,可仍旧觉著不可思议,梁英侠几乎被那一连串的零晃瞎了眼睛“老天爷,这得多少钱,个十百..” “娘,小数点后面的毛分,从这个点前面开始算。” “一毛一分不是钱啊?单靠这一张纸去银行就能拿出你说的这个这个,七十多万块钱?” 梁英侠女士还是头一次见支票,上面那一连串的零,她是怎么数也数不对。 七十二万...自己一家子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吧,这时候再看向自家老三。 知识是无价的,读书才能出人头地,读书才有未来,把孩子送进城里的话,瞬间立体了起来。 七十二万能干嘛,放现在什么也能干,可什么也不能干。 方堃就是想把所有的钱取出来都不能,主要是费劲,银行的行长亲自出面接待。 方堃適当的提了提能不能把钱全部取出来,可给他们嚇坏了,这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取出来能干嘛,他们最怕的就是把钱取出来,方堃转头存到建行和农行里去。 而且你一个老百姓,吃喝拉撒哪里用得著七十二万,对著方堃那是一阵劝吶。 amp;amp;gt; 第198章 回乡 第198章 回乡 清晨天的灰濛濛的,人躺在被窝里以为才七点不到,毕竟外面雀黑,可起床后才会发现,早已经七点四十。 透过窗户,外面白茫茫一片,显然是又下雪了。 刚出门,母亲梁英侠已经不厌其烦的拿著竹扫帚收拾院子。 方堃没有劝,劝也没用,庄稼人忙活惯了,在乡下猫冬这个季节,说是閒,可每天鸡零狗碎的事一大堆,是怎么也閒不下来呃。 方堃要是不让他老娘做,每天就吃了睡睡了吃,估计得难受死。 “老三,这天不会耽误回家的火车吧?” “不回,客车可能会耽误。” 梁英侠唰唰唰”十分有劲儿的扫著院子,直起身看向头顶,又开始担忧回到太原別没有回家的长途客车。 日子越靠近年关,老同志归乡的心就越急切,这次可不是一个人回,她会带著小孙女儿一起,梁英侠可太想让自家老汉看看乖孙女儿了。 锻链,吃饭,方堃现在的武学造诣早已经不需要靠反覆锻链来增涨功力。 每日一练是必须的,毕竟一日不练三日空,现在更多的是感悟。 冀省师门到现在他都没去过一次,形意十二式方也熄了心思,练武跟写作书法一样,只是给他人生生活中添加一味调味剂而已。 並不是说非要练成什么绝世武功,今儿听说谁谁谁厉害就去挑战,爭个高低出来。 他的核心目的,包括赚钱,都是为了服务自己,能过好自己的日子,仅此而已。 练武更多的是在平常能强健体魄,这玩意儿练多了,肉体上健硕,不容易感冒,关键是精神內核上也有蕴养。 练武的人和没练武的人很明显的感觉就是,精气神不一样,这种东西是做不了虚的。 在特別情况下,又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不至於把自己处在危险之中,这也就够了。 形意来人,方还是会招待,经济上有困难需要支援,那咱就拿些钱,反而得了个义薄云天的夸词。 出门先去渔具公司,跟方志勇一起把今年的年会开完,年终福利发完。 渔具厂的利润还是很可观的,一年一度的钓鱼大赛备受关注,隨之而来的就是生意。 哪怕不算支出去的十万赞助费,还有五万盈利,方堃拿出一万全部以米麵粮油,猪肉现金的形式用作奖励发了下去。 辗转三味楼,李玉兰的一个小麵馆每天都是爆满,更何况隋老头儿这种酒楼。 对帐,拿钱,听著隋卞苦闷什么时候才能多雇些服务员的同时,又是几万块钱到帐。 他们这店面临街二层,做包厢再合適不过,吃亏就吃在一个个体户上,要是国营饭店还不是说僱工就僱工,只是员工不能轻易辞退而已。 方堃笑道:“这可没个准数儿,不过总归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的,说不定明年就会放宽呢。” 隋卞“哎”嘆了一声,又有些得意道:“前阵子跟京城饭店的一些老友聚了聚,我这白的银子往外露个指甲缝儿都够他们羡慕的了,好多傢伙是又蠢蠢欲动想辞职自己开店,又担心自己弄不好亏钱,手里的铁饭碗也给砸咯,这人吶,就不能太瞻前顾后。” “您这是成功了,刚开始那阵儿不也是担心这担心那的,现在做个体的不是少数,赚钱的有,亏本的更多。” “不担心了不担心了,咱们要相信国家!” 隋卞现在是前所未有的篤定,或者是钱壮怂人胆,去年七月份他还真担心波及到个体户身上,可明显是多虑了。 街上的混混不是少了,而是到现在压根儿不敢露头了,这让他们的经商环境更好了。 要换之前,没有韩錚他们罩著,真能有人过来吃霸王餐,牛逼点的直接不给钱,不吃完了摔碗筷就算好的,脸皮厚点的就是笑嘻嘻的赊帐,一直赊的那种。 日子欣欣向荣,再想那些有的没有的整天担惊受怕,那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方堃跟老头儿閒扯了一阵,起身离开。 董浩和李小染已经结婚,而且还有了身孕,关键是吉泽国旗和塔娜也有了动静,全给怀上了。 离京前,方望象徵性的都去看了看。 董浩说是司机,这两年下来称心称职不说,关键是脾气性格对味儿,处的很不错。 多了没有,一家五斤鸡蛋,意思到了就行。 寧姚给单位请假,一请再请,哪怕领导看在方堃面子上没表露什么意见,可她也不得不开始考虑是不是真的的辞职了。 周一到周六上班,时间上限制太大,很多事情都跟不上方堃的脚步。 收拾好行李,往老家带的特產一顿买,最后给小穀雨包的严严实实的,只露一双小眼睛在外面。 “门窗都关好了没?再检查检查。” “都关好了,给猫儿在前院留了个窗户。” 出门上锁,走一半梁英侠又开始担心窗户关严实了没,门是不是没上锁。 方堃撇了撇嘴,这是强迫症啊! 上火车软臥,一路轰隆隆回省城,让他们欣喜的是,小穀雨在半道儿上第一次开口,竟然喊了一声妈妈。 这可给寧姚惊喜坏了,连忙诱导,小丫头儿像是开了窍一样一个劲儿的喊妈妈。 “乖女儿,叫声爸爸听听,爸爸?” “嘛嘛...” 方堃抑鬱了,说好的女儿跟老父亲亲的呢,怎么第一步就输了。 梁英侠在一旁让喊奶奶,三人轮番上阵,在回家的客车上,梁英侠终於听到了一声奶奶。 已经十个月大了,以梁英侠的经验,自然是一岁左右的孩子就会开口喊一些简单的词汇,所以平常甭管小丫头会不会答应,总是奶奶奶奶的掛在嘴上。 方堃瞅著,整个人更难受了。 他们算是幸运的,前两天大雪,现在远没有什么高速公路的说法,雪一大,说封就封,说停运就停运。 赶上昨天今天大晴,道路上的积雪一下子化了个七七八八,让他们顺利到了市区。 方海早早在车站等著,迎著出了车站,还有一辆崭新的小吉普。 方堃诧异道:“你什么时候会开车的?” “去年年初拉著赵哥找了个空地学的,咱们方便麵厂现在可是纳税大户,光是就业岗位就提供了不少,这吉普一申请就下来了。 “娘,弟妹,你们快上车,別冻著。” 行李乱七八糟的放后备箱,方堃坐在副驾驶上,雪天路滑,部分路段积雪化不掉,这傢伙踩著油门嗷嗷就是冲。 方堃胆战心惊道:“你这技术到底行不行。 “你们就坐好吧,一个小时內保证到家!” 叱~ 车子猛地向右一打滑,方是真嚇著了,连忙喊停,他这可是一家老小全在车上,不能跟著这傢伙乱来。 “你下来,我开!” “你也会开车?” 方堃白了他一眼,率先下车,哈著白气窜到了主驾驶位上。 “冬天开车最忌讳快,求稳不求快,你这简直就是马路杀手。” 方海坐在副驾驶刚摸出烟叼嘴里,就被梁英侠在后面拍掉:“有孩子呢抽什么烟,整天毛毛躁躁的,多大人了” 寧姚没有说话,梁英侠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媳的规矩的,在京城就没见过方在屋里抽过烟,来了老家自然也不能给挑刺的机会。 一切都是为了孙女! 方海让的收起烟,又转移话题道:“对了,薛建军真的在京城当警察了?” 方堃目光不离路边,问:“咋,回村子了?” “去年八月份带著对象回来了两天,那傢伙大包小包的可给谷材叔高兴坏了,上门聘礼还不算,关键是女孩儿是京城户口,俩人又都在首都做警察,给大傢伙听的一愣一愣的。”方海一阵感嘆。 梁英侠却道:“建军这孩子打小我看就行,比他哥强多了。” 方堃嘴角抽了抽,方海不以为意的一只手靠在车窗上:“要没我弟,他上哪儿都白扯。” 方堃懒得搭理这傢伙,话里话外,一举一动都有点飘了的意思。 不过这也难免,乡下人轻轻鬆鬆开了厂赚了钱,整个过程压根没有遇到多少困难,换谁谁都会飘。 说穿了这就是乡镇暴发户,反正寧姚是不喜欢这种感觉,可她也不好说什么。 吉普车开到四十迈,从县城到村子这段路,更是在三十迈左右慢悠悠走,一个多小时才回家。 村里远比城市要冷,刚一下车,寧姚就打了个寒颤。 方堃见状笑道:“是不是没体验过北方乡下的冬天,先抱著孩子进屋。” 老子方汉民和嫂子怀敏已经迎了出来,就连大侄子也跑了出来,一声小爸婶婶叫的那叫个亲切,保不齐就是怀敏特意教的。 寧姚进屋把孩子交出去,目光来回打量,她听方说了家里原先很穷,还是在他高考后盖的房子。 现在来看,远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好的多。 为了迎接儿媳妇,知道今年要回来过年,方汉升在二楼特意安了炉子,封门开到最大,嗷嗷就是烧煤。 大学毕业的城市媳妇儿,说什么也不能怠慢了。 这举动不免让怀敏不满,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差別对待,不过嘴上也不表达出来,只能是晚上给方海一阵上眼药。 方堃带著媳妇儿闺女回家,第二天家门口感觉都要踩破了。 七大姑八大姨,邻里相亲,大姐方红姐夫杨学兵和亲家公杨士易,也带著东西上门了。 两个大外甥杨海洋杨大陆,见著也是不露怯的喊舅舅舅妈。 寧姚从容应对,就是老爷们儿散烟好像是打招呼必不可少的一个步骤,那烟是一根接一根的抽,她也不好摆脸色。 这些都还能接受,就是那旱厕,去蹲个坑,感觉屁股能冻掉半牙儿。 有外人在的时候不好表示,自家人关起门来吃饭的时候,寧姚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果红包,几个小子一人给了一份。 杨海洋是他们这一辈岁数最大的,六岁大的年纪来回跑,对上舅舅方堃,满脑子都是村里传的传说。 那张笑呵呵的脸让他亲近,可自家老子的要求是不求考到首都,能上个大学不掉队就行。 杨海洋慌了。 他连幼儿园上了两天都不想上了,对於舅舅这个传奇人物更是喜欢加害怕。 害怕是一种感觉,喜欢却是手里的巧克力太甜了。 两辈子下来,方堃对於自己这个姐夫还是很满意的,性格好就什么都好。 “姐夫,现在外面改开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想做的?”杨学兵挠了挠头。 回家一嘮,可给杨士易激动坏了,方这话不摆明了想拉自家儿子一把。 “儿啊,你快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爹,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养鸡算不算?” “没出息,你看看人家方海,现在那个什么方便厂办的,听说一个月都是上万上万的赚。” 样学兵听方红悄悄讲过,何止是上万,他老子还想让他去求求方海,也给他拉进那个厂子上班。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这姐夫也是亲戚啊,还是关係不远的亲戚,怎么著也应该把自己给带飞。 方红也提自己老公和孩子著想,回娘家的时候把这事儿隱晦的提了,却被方海给拒绝了,理由是三弟不让亲戚进公司。 方家能有现在,在所有村里人,乃至县城里稍微打听过的人眼里,能发家全是靠的方家老三。 方堃不发话,谁也不好使。 现在方堃发话了,杨士易那个激动啊,合著不是不让他们进厂,而是要给更大的富贵。 “孩儿他妈,去宰一只鸡。” “好端端的怎么又宰鸡。” “方红给咱老杨家生了两个儿子,吃只鸡怎么了,让你去你就去!” 声音不大不小,还是可以压著的,可方红还是隱隱听著了,不用听全,脑子里自动就能补全所有可能出现的对话。 她对公公婆婆这种势利眼是有意见的,可过日子的是和杨学兵,自然不好说什么。 杨学兵这几天却愁惨了,他是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好像唯一能干的就是养些鸡鸭,种种土豆玉米。 方堃带著寧姚挨家挨户,给亲戚家都转了转,不少婶子给了新媳妇红包,不多,胜在礼节到位。 寧姚仅是那张白净的脸,就让老婶子们逮住一阵夸,至於同时大学生,气质什么的,只能心里一阵羡慕,羡慕自家小子为什么不能有出息一点。 晚上吃了饭,村里不少老婶子又抓著自家小子一顿揍,硬生生给摁到了床前,让把课本拿出来学习。 不好好学习,以后一天揍一次!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被看的不自在,感觉我跟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 方堃搂著她的腰,手不老实的笑道:“正常,乡下来了个城里媳妇儿,不被关注才不正常。” 第199章 排面 第199章 排面 去年过年没有回家,將近两年的时间没回来。 在方堃眼里,村里的变化不大,或者说是没什么变化。 即使改开的春风在广州这些沿海城市吹的火热,土木工程兴建,个体户承包商开始崛起。 可他们这小村子一年四季需要考虑的东西不多。 春天考虑播种施肥,夏天考虑害虫杂草,秋天则是最忙的秋收,往公社拉粮食。 冬天好不容易能閒一閒了,还得开始给家里的老光棍相亲,没钱的借钱,没粮的借粮,三五人聚一起打个牌,或许打急眼了还能打一顿架。 除此之外,好像没有什么需要考虑太多的东西。 每年稀罕的,可能也就谁家结婚了,谁家谁谁谁不行了,或者谁家老婆偷摸穿小鞋了。 早晨早起出门,方嘴里叼著烟,他抽一口,风抽两口。 村里的基调还是普遍的黄土屋黄色,因为集体养殖的原因,的確也比临近几个村子过得富裕不少。 蹲下蹲个大號,別说寧姚了,这小风冷颼颼的往锭上吹,时间久了他也受不住。 蹲坑这玩意儿,乡下冬天还不能在旱厕里墨跡,不然很容易就冻乾巴了。 麻溜出厕所,早晨吃了饭,方堃开车,方海坐在副驾驶俩人直奔县里。 “这就是咱们的生產车间,原先只有一条生產线,这一年半多的时间,几乎是前脚刚赚了钱,后脚就把钱砸在扩厂和购买生產设备上了,我跟你哭穷可不是假哭。” 方堃跟在方海身边,一旁赵凯飞和三个管理层的人相跟著。 厂房很大,不再是之前租用的那个小平房。 方便麵整个生產线的流程,现在別说全自动了,连半自动化都称不上,几乎每个步骤旁边都有职工手动操作。 工作服同样是深蓝色的,为了达到卫生指標,全程佩戴手套和口罩。 “现在一天能生產多少块儿麵饼?” “早晨八点上班,中午吃饭休息两个小时,下午两点上班一直到傍晚六点半,一天能生產五千块儿麵饼。”方海说的很自豪。 方堃走在最前面,摇了摇头:“產能还是太低了,五千块哪儿够铺开市场,別说省外了,市区一供货是不是就没了?” 方海和赵凯飞都有些尷尬,现实的確是这么个情况,方便麵现在的受欢迎程度,村里还不常见,可在县里市里特別受欢迎。 配上鸡蛋,葱,有条件的再放点青菜午餐肉罐头,那味道绝了。 关键是省时又省力,他们本地城市人口现在差不多八十万左右,去消化这五千块儿方便麵麵饼,简直太轻鬆了。 赵凯飞无奈道:“就这还是我们一直扩厂招工才把產量拉到这个程度,咱们毕竟也没有办厂做生意的经验,总得一步一步慢慢来不是,太快了,可能没问题,也可能扯著淡?” 方堃笑道:“的確容易扯著淡,饭一口一口吃,路一步一步走,你们考虑的是对的,不过一定要发展,今天要比昨天好,明天要比今天好,一定不要故步自封。” 回到会议室,召集了管理层十一號人,开了一个不怎么正式的会议。 方堃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平常方海坐著的地方,扫过眾人。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我,那就先做个自我介绍,我是你们方经理的亲弟弟方堃,首先很高兴大家能够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共事,今后唐师傅的发展还需要仰仗各位一起努力。” 一旁的財务室主任刘骏伟笑道:“方老板你太客气了,我们知道你平时是在京城不在这边,你放心,我们一定努力工作,配合好方经理把厂子不断发展壮大。” “你是?” “这是咱们厂管財务的刘俊伟,专业会计,原先在不光在纺织厂財务工作,还是財经专科毕业的高级人才,是老赵费了很大劲才把人请来了。” 方海用了个请字,其实就是挖人。 你说铁饭碗敲不动?一个月八十六块钱薪资,来了就是干部,你干不干吧! 在他们这小县城,平均工资也就三十出头,没有什么是比涨工资更有吸引力的。 方堃对上这傢伙和善的点了点头,財经专科毕业的的確专业对口,现在也是难得的人才。 这要是再往后过个三十年,中专? 方堃上辈子所在的中学春季招聘老师,高中部只有两个名额,那一届他记得很清楚,报名参加的足足有五百三十多號人。 稍微一打听,硕士毕业的竞爭优势很大,次一点的怎么也得是重点大学的本科毕业生,普通一本二本,大专中专想都不用想。 当然家里有门道,那当方堃没有说,可现实中岗位竞爭就是这么激烈。 重点名牌儿大学毕业回乡找工作的女老师比比皆是,在他们这种小地方,跟那些杂牌院校出来的人同台竞爭,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教师编还好些,那些考公务员的,早些年还调侃大学生多如狗,方退休那会儿,应届毕业的大学生简直就是蝗虫大军。 硕博如过江之鯽。 大型招聘现场更是放出名句,博士不要挤,硕士外面排队,本科的不要围观。 放到现在,方海请一个中专毕业的过来,都得费大力气,人才资源还是太紧张了! 方堃也庆幸他们拎得清,没有隨便找什么亲戚过来管財务。 一一跟管理层的人认识后,又在安全,卫生,薪资福利上讲了半个小时。 会议结束,回到办公室,只有方海和赵凯飞的时候。 方堃继续道:“虽然得稳重求进,不过咱们的发展速度还是慢了很多,等电视剧潜伏一上映,到时候可能会接到全国各地的订单,靠著一天五千块儿的產量,怎么可能供的上。” 赵凯飞跟道:“今年还能再扩一扩,关键是厂房,这地方还是咱们县管发展的李副书记给提供的。” “回头我去见见咱们的父母官,好的產业也是县里的名片,得扶持不是,实在不行就要地建厂!” 一旁俩人面面相覷,在他们眼里,李书记哪里是他们能说见就能见的,现在也得提前打好招呼。 搁以前,那还是方堃大火之后,人家主动打电话联繫的他们,方海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找什么书记,既不认识,又没门路,跟他们对接的撑死就是下面的一个科长主任。 会议上没有说,私底下方堃给自己老哥上了强度,短时间要有一年计划,长了要有三年,十年规划。 產量目標是一天十万块麵饼,经营目標则是一年营收一千万。 这给方海听得口乾舌燥,他觉得自己这个弟弟太能吹了,一千万! 方堃没好气道:“我还没说一个亿呢,三五年內这个目標必须实现。” 中午在厂后面的食堂吃饭,员工伙食餐不咋地,方堃不客气的从头到尾损了一遍。 种类得增加,肉类得增加,价格得降下去,甚至连带著职工最低薪资也在一口白菜烩土豆中上调到了三十二块钱。 “別捨不得这几个钱,咱们厂毕竟性质不一样,赚钱不是你和我赚,大家都要赚到钱,都要把日子越过越好,一年买缝纫机,两年买彩电,三年就要考虑买电冰箱了,能把企业干成这样,你才算是成功。” 方海苦笑道:“得得得,都听你的,我是怎么也说不过你。” 对於方,方海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论做生意,他就是个小白,自己老弟比他有本事,那就不猪鼻子插大葱装大象,老老实实指哪儿打哪儿就对了。 人最难得的,就是要有自知之明。 方海自己清楚,他去年一度飘的快落不下来了,还好被自家老弟给拽了下来。 吃完饭回办公室,方用座机电话给市作协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下午要过去。 方海硬要跟著,兄弟俩开著车直奔市里,刚到作协大门口,就有人早早候著。 “徐哥。” “哎呀,这盼星星盼月亮,终於是把你给盼来了。” 市作协徐俊明,方堃在京城和对方见过几面,当时是他和晋省文联和作协分会主席马峰交谈的时候,徐俊明就跟在屁股后面,被介绍的握了握手。 除了徐俊明,四个副主席,各科室主任副主任,包括他们市比较出名的作家全部到场。 打远看就几个人,现在一看,少说十七八號人,方堃听著介绍,一一和他们握手。 方海跟在后面,是怎么看怎么懵逼带震惊,他知道自己老弟很厉害,起码在京城很厉害,可没想到来了老家这边,排面也这么高! 別说方海了,方也没想过,他只是中午提前知会一声,省的自己突然到访没碰见人,他可没想到能有这么多人迎接自己。 进招待室,喝茶,热聊,徐俊明对於方堃的到来是很高兴的,反正说什么也不能隨便放走。 先任职,然后再在市里最少举办五场文学交流座谈会,各市的作家同行和报社记者朋友都要请一请。 这既是工作成绩,也是增加本市作协影响力的工作內容。 方堃来之前已经想到了,能接的都接下,反正虱子多了也不怕痒。 坐到下午方堃想离开,徐俊明说什么也不肯,又拉著他们去国营饭店吃了顿饭,喝了一瓶高梁酒。 回家的路上继续开车,方开,这玩意儿妥妥属於酒驾,放现在压根没人管。 关键是街上也没多少车辆,更让方操心的是路面太滑,一个控制不好,可能就会漂个移。 回到家,方海整个人依旧是懵懵的,躺床上跟怀敏讲,俩人听了一起懵。 “唬人的吧,你弟是咱们市的作协副主席?” “谁唬你了,今天我可是亲自跟著去的,那傢伙,一个个全是过来陪著笑脸握手的,这不就是写了个小说嘛,怎么还当上官儿了。” 这事显然已经超越了方海的认知范围,他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第二天继续去县里,一连三天,方堃见到了他们县主抓经济的父母官。 职位虽然是副书记,可招呼只能打李书记,方海赵凯飞陪同,他们谈不下来的厂房问题,方堃来谈。 整个会面过程,相当轻鬆融洽,现成的確没有多余的空余厂房给他们使用了。 方堃直接在县城东面的城郊要了一块儿三公顷的地,这直接给方海和赵凯飞看麻了。 “別觉著很不可思议,这地皮在咱们县城,那是十年有九年都是荒著的,上面划拉起来又不心疼又不费劲,咱们是白捡,他们是白送。” 方堃笑道:“你们信不信,我就是要六万平,县里也会给。” 方海吶吶道:“你那画大饼的实力太强,我在旁边听了都心潮澎湃,李书记更是被你唬的一愣一愣的。” 厂房自建,三万平的面积绝对是绰绰有余了,方望有想过少要点,可既然张口了乾脆就一次性到位,省的后面地方不够还得张嘴。 看著一望无际的三万平,將近国际足联標准的四个足球场那么大,简直大到没边了。 方海那个心疼啊,他心疼公司帐上的钱包,这几年是別想鼓起来了。 方堃则是篤定自己的小说潜伏在电视上映后,顺带著gg会走红,这倒是让他猛地想到。 之前是联繫当红演员国强和女儿国国王拍摄gg,可他现在才缓过劲儿来。 潜伏上映后,顺带的电视剧里的主演也会出现在大荧幕前,国强和朱琳那边不好放他们鸽子。 那就一起拍gg,三十集的电视剧里,末尾gg轮著放。 临近除夕,方堃带著寧姚逛了逛他们县城,该买的年货置办齐全。 不光年货,年后要补办酒席,席面需要的肉菜也得提前联繫,现在越到年关,物资什么的最缺,与其到时候乱求,还不如早做打算。 方汉民计划弄二十桌儿,高中同学,一大队邻里朋友,再加上方家亲戚全部到场,必须大办。 “鯽鱼二十三条,鸡二十三只,猪肉准备两扇,牛肉也要一扇...” “鯽鱼要多大的?” “有多大的?” “那可就有的分了,巴掌大的有,五六斤的也有。” “不用太大,也不能太小,一斤左右的鯽鱼就行,想其它的蔬菜儘量调过来,钱上不是问题。” “放心吧,只要钱到位,这些都好说。” 朱婷在一旁跟著,她现在对上方堃是怎么都觉著不真实。 两年没见,这个名字却一直在耳边出现,她是怎么著也没想到方堃能成长到这个程度。 定好单子,抽菸的功夫方堃看向朱婷。 “我脸上是有儿还是有字,老盯著我看。” “怎么,两年不见,还不兴人看了?” amp;amp;gt; 第200章 变化 第200章 变化 昨夜斗回北,今朝岁起东。 新的一年悄然而至,大年初一起个大早,先烧年火,再去坟里上香。 方堃站在坟地的最前头,叔辈爷辈全部自愿给他让了位置出来。 方家这一代年轻人的领军人物,同时也是他们老方家最有出息的人,身份成就上的认可,可能更是对方堃的期盼。 方海紧隨其后,方家二兄弟发家,再怎么著他们也是本家都姓方,横竖都应该拉他们一把。 对於这一点,方堃觉著无可厚非,如果他不於,背个废典忘祖的名头还好说,可能他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血缘纽带越往后可能越淡薄,可在他老子这一辈儿,虽然背后也会碎叨几句,可那真是靠相互帮衬走过来的。 谁家不容易了,只要你开口,就没有不借的道理。 白眼儿狼有没有?可能有,可方望在短视频上刷到的狗血剧情,在他们老方家没有出现过。 从坟里回村,在村口又招呼著方远明方采华几人去家里坐了坐。 昨晚就是在他们家看的春晚,许是老天爷给力,一晚上没刮什么大风,这一届的春晚也让他们从头看到了尾。 方堃给小妹吹嘘如果自己在京城过年,今年大概率会在电视上看到自己,可这丫头死活不信。 她只知道自己三哥很厉害,可能出现在电视上是不怎么信的。 初二初三走亲戚,初六方在市里应作协的邀请开始举办为期三天,五场的文学交流座谈会。 他们本市有名气的作家很少,更多的还是晋中太原地方乡土文学山药蛋派的代表人物,许俊明把能请的,应该请的全请了一遍。 关键是大家也给面子,座谈会第一场就座无虚席,乌泱决全是文艺界代表,连报社记者都没地方站了。 第一场方堃主要讲他的第一部小说《人生》,同为乡土文学,更有先锋文学的影子,反响很热烈。 一连三天,座谈会结束,方堃正式就任市作协副主席的职位。 完事儿又赶忙回到县里参加朱婷组织起来的高中同学聚会,自打七八年聚过一次,往后方堃再也没有参加过。 可能他们个別玩的好的人也凑一起聚过,反正方堃没得到通知,要不是不想拂了朱婷的面子,他真觉得没必要参加。 方堃开著二哥的吉普到县里一家私人饭店,刚到门口就看见四男两女在门口等著。 “那个是方堃么?看不清啊。” “肯定是,別的不认识,方海的吉普你还认不出来啊。” “还真是,” 几人说著,心里难免酸溜溜的,现在整个县城谁不知道康师傅方便麵厂,谁不知道方海这个名头。 一辆吉普不稀奇,稀奇的是开它的人。 方堃刚停好,还没熄火一伙人就凑了过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大傢伙差不多都到了,就等你这个正主儿呢,这是刚从市里回来?”朱婷开口道。 “去市里作协办了几场文学座谈会,建华胜利好久不见。” 张建华许胜利有些惊喜,他们还在琢磨怎么开口打招呼好,真没想到方堃能主动问好。 “是好久不见,方堃你现在真是混出头了,咱们班里现在属你和庆山最有出息。” “孙庆海?他人呢?” “来了,说最近感冒怕冷的要死,在屋里呆著呢。”朱婷率先开口道。 对於这號人方堃还真有点印象,当然不是什么好印象,当初在县高中上学,受最多白眼嘲笑的就是这傢伙。 当然人家也有资本嘲笑他,爷爷是县人事局的领导,父母都是公务员,听著许胜利的介绍,果然同样进了县政府还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处长。 进包间,两个桌儿差不多二十来號人,有的女同学甚至还带了孩子。 余下的同学要么联繫不到了,要么联繫了不愿意来,要么就是去了外地,六年后的现在只能聚到这么些人。 孙庆海身边同样围了不少人,不过想像中的拉高踩低並没有出现,狗血剧情太降智,但凡有点脑子,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出现。 这傢伙好歹也是混到县正处级一职的人,见到方堃也是起身很热情的打了声招呼。 有女同学在一旁好奇道:“方堃,听班长说你在北大当大学老师了?” “对,读的中文系,毕业后教的也是中文系。” “那你太厉害了,大学老师啊,当老师一个月的工资是多少?是不是很高? ” “老师的工资能高到哪儿去,许丽听班长说你去年结婚了?” 许丽,八十年代常见的齐耳短髮,脸很圆润,虽然对不上方堃的审美,不过这长相在他们乡下那就是能压福好生养的好媳妇。 这丫头情商堪忧,方堃扯开工资问题,兜兜转转又问了回来,听著方堃一个月五十五块钱,冷不丁来了句。 “我还以为大学老师工资很高呢,我老公在晋城煤矿上班,一个月七十四块钱的工资。” 孙庆海在一旁笑道:“你老公那是下矿下到第一线,那矿井我听我一个亲戚讲过,下去的时候都压抑的不行,胆子小的根本干不了,灰尘大,风险高,怎么能跟方堃这种做办公室的比。” “是啊,而且方堃可是北大的老师,哪怕一个月二十块钱也是没法比的。” 听著大家相互聊工作,聊工资,聊未来的发展前景。 聊的最多的就是他们这边乡镇领导,县领导的小道消息,说的那叫个津津乐道,方堃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毕业了就是这,聊的不再是鸡零狗碎,不再是诗和远方。 混得好的,身边全是攀附和奉承,自认清高的,心里又不甘低人一等,想方设法的要找一条高过別人的拿出来晒晒。 许丽被孙庆海那么一懟,脸色不自然的很,看向方堃,发现对方早就把视线挪到了朱婷身上。 朱婷至今未婚,仍旧在供销社上班,不过现在好歹也是一个小领导了。 健谈,外向,又是大傢伙儿的班长,所以在县城还是挺吃的开的。 上菜上酒,吃到一半,包间门打开,进来一个左手拿著酒瓶,右手拿著酒杯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先在门口顺著服务员的手指扫了两眼,確定方位后,直愣愣走到孙庆海旁边。 “孙处长,我是悦宾饭店的老板张大刚,您能来我们饭店吃饭真是我们的荣幸,我这人嘴笨,招待不周,我敬您一个。” “张老板你太见外了,咱们县谁不知道你张大刚,来,走一个。” 朱婷顺著方堃的视线解释了解释:“咱们聚会选择的这家饭店,是现在县城里最大最好最热闹的一家私人饭店,不光老百姓愿意来,就连很多领导下班后也很喜欢来这里聚会,反正这个叫张大刚的人虽然没念过什么书,可態度放的很低,听说有个什么千杯不醉的称號。” 方堃低声笑道:“合著是喝出来的唄。” 一场聚会吃罢喝罢,二十多號人里,八成以上已经结了婚,回家的回家,关係好的继续换个地方小聚。 方堃的北大老师身份大家羡慕归羡慕,可正是因为这份羡慕,选择了疏远。 朱婷和方堃並排走在一起,突然道:“方堃,这几年大家多多少少都变了,毕竟是人嘛,成家的成家,总归是要成熟的,可唯独你,我感觉你还是六年前的那个样子,当然,穿著上体面了些,不过感觉没变。 方堃笑了笑:“你这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隔天市作协的人事更替本地报纸见报,一部分报纸流到了县里,多多少少有个別同学注意到了这个讯息。 方堃,市作协副主席? 脸凑到报纸跟前,仔仔细细盯著那张合照看了又看,可不就是他们的老同学方堃么,连那套衣服都跟昨天见的一模一样。 一个传俩,俩传仨,这下所有人都懵了。 孙庆海放下报纸,突然有些后悔没有和方堃打好关係,细细回忆昨天的一幕幕,发现没有说错话,又不免鬆了口气。 市作协虽然不能和县政府比,可方这个作协副主席的含金量可就太高了,在市里接触到的资源哪里是他能比较的。 作为正主,方堃自然不知道同学们心里的小震撼,他是不想高调的,可为了配合地方上的工作,他是该参加的都参加了,就差接受就这採访了。 方海开车,方汉升方汉民方相跟著进县城取办酒席的材料。 到了供销社,方远明早早候著能装车的装车,装不了的供销社单独用一辆车送村里去。 “对了方堃,供销社新补了一批水果罐头,要不要买一些,到时候也能当一个菜。” “水果罐头?山楂的还是雪梨的?” “黄桃,我没吃过,不过挺好看的。” 方堃看向自家老子,方汉民自然是摇头,能省则省,家里这俩败家子买的肉菜已经够他心疼的了。 一伙人去瞅了瞅,罐头瓶倒立拍拍平底,顺利拧开,凑近了闻,果然一股子经典的脚臭味儿。 一人捞了一块尝尝,方海砸么著水。 “买三十罐吧,有荤有素,有汤有水的搭配起来也好看,这玩意儿还不贵。” 方汉民看向供销社:“小同志,如果买三十罐,能不能便宜些?” “便宜不了,五毛钱一罐,这价格都是定好的。” 水果罐头在现在还属於轻奢食品,最后方海还是搬了,他现在阔气的很,这几毛几毛的压根入不了眼。 去水產市场取鱼,除了预定好的二十三条一斤左右的鯽鱼,又打包了三十斤的瓜子鯽,没有手掌大的小鯽鱼。 一毛五一斤,纯白给。 “这玩意儿我在一个朋友家吃过,炸酥脆了鱼刺都能咬,香得很。” 方海笑呵呵的,没有直接回村,而是直愣愣带到了悦宾饭店。 刚进饭店,方海两手插兜兜儿开口道:“张大刚呢,人在不在?” 前台连忙开口道:“方经理,我们老板在后厨,我这就去找他。” 方汉民狠狠瞪了自家老二一眼,这二五八万的气质跟谁学的,反正他没教。 方堃再一次见到张大刚,这傢伙见到方海比见到孙庆海热情多了,点头哈腰十足的小弟模样。 进包间,父伯四人坐定,方海解释了解释。 “这家悦宾饭店原先开在龙泉路那块儿,就是个十几平的小店,这傢伙以前跟我一样晚上收摊儿了喜欢赌两把。” 方海说到这里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越玩儿越大,有一天晚上玩红眼了,把饭店一个月进货的钱都给玩进去了,我觉著饭店味道挺不错的,就帮了帮。” 对上自家老子的眼神,方海连忙表示最近一年他连麻將扑克牌碰都没碰,天地可鑑! 说到这里,方海还有些感激方堃,去年冷不丁抓了很多人,原先跟他凑的近的,干个里面七个进去了,还有三个脚底抹油跑得快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反正当局者迷,反过劲儿来一砸么,当时那种状態真是让人后怕。 方海现在也飘,有钱了都不飘那是假的,可这种飘是在可控范围內的,他很喜欢钱的感觉。 要了一桌子菜,等上齐,张大刚和后厨的两个厨子进来陪酒。 “这是我弟方堃,就是他借你的厨子办酒席。” 张大刚蹭的站起来:“方哥,久仰大名。” “你比我大一轮还多,我喊你哥才对,不用客气。”俩人小碰一杯。 正月十三当天补办酒席,悦宾饭店歇业一天,厨子被方海直接叫回村炒菜。 之前喊过两次的合作社的大厨现在是全年各个村跑著烧酒席,味道过得去,不过这东西没得比,吃过好的在回过头去尝,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张大刚对上方堃总觉著眼熟,方点了点同学聚会,这傢伙机灵的又起身连闷三盅。 孙庆海他不能惹,方海同样不能惹,这些人那个都得是他笑脸相迎的。 尤其是对上方海这个传说中的弟弟,吃罢饭送走方海他们,晚上回家隨口一砸么,自家大闺女给他过一份报纸。 “爹,你平常一直掛在嘴上的方海的弟弟,那个方堃不会就是他吧?” 报纸凑到跟前,合照徐俊明左手旁边,赫然就是今天见到的方。 方堃...市作协副主席?! 听著自家闺女的补充碎叨,张大刚这一晚彻底睡不著了,十三號当天,连人带厨子早早去村里候著。 方堃给他们散著烟,笑道:“来的也太早了。” “不早不早,寧可早了也不能晚了,你看看从哪里开始下手。” 方堃都不明白这傢伙抽什么风,怎么突然这么献媚,冷不丁让他想到了韩錚。 今天补办酒席来的人多,一共办二十三桌儿,每桌勾勾画画弄了十六个实打实的硬菜出来,邻里叔伯先垒大锅灶,中午除了吃席还要吃饺子,吃不了兜著兜回去也行。 两口大铁锅,四口小铁锅,一共五个灶码在门口。 第201章 基金 第201章 基金 张大刚带来的厨子先炸小鱼儿,油烧几成热,瓜子鯽一条一条放进去,翻起滚滚油。 一大队邻里的老婶子们卡著点儿,上午九点出头,拎著自家的菜刀往方家赶。 梁英侠从柜子里拿出整整一麻袋的焦炒瓜子,农村办席聚会,少了什么都不可能少这玩意儿。 先放林间门后面儿,先吃先拿,不够了再补,真一袋子直接揣出去。 那些小子真是左一把右一把的往裤兜子里塞,梁英侠女士可以大方,当不允许这么个大方法儿。 方堃陪在寧姚身边应付七大姑八大姨,招呼方海从柜子里拿出两条荷,逢人就散。 置办酒席打下手的,先一人给一盒,完事儿后还有一盒,上门的亲戚朋友则是一根一根散。 屋里电视机放著戏剧,老婶子们看看电视,看看方家三儿子的新媳妇,眼睛里是止不住的羡慕。 “还是你们家方堃有出息,单就这电视机在咱们村也就独一份,误,这算不算提前进入现代化了?” “他葛叔,你还知道现代化?说说啥是现代化唄?” 一个老头儿手里掐著烟,得意道:“现代化都不知道,现代化就是这些铁壳子,电视机能放小人儿,里面这些演员没准离咱们几个省,把表演的节目放到这里面,咱们不出门就能看见。” “年三十儿的春晚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方堃不是说还是什么全国直播?” “对对对,家里有电视机,有彩电,有洗衣机解放了双手,那不就是进入现代化了。” 一大队的葛叔,方堃他们这一辈人更喜欢喊他葛爸,老伴儿走的早,家里只有一个儿子,好在香火没断,就是日子过得苦了些。 方堃在一旁听著乐了,打趣道:“这那算什么现代化,国外那些洋鬼子家里一般有两个电视,一个用来看,一个摆著当摆件。” “真的假的,这不糟蹋钱嘛?” “你们別听他瞎说,”梁英侠又自豪又心疼道:“这些东西哪哪儿都好,就是太费电,尤其是那个电冰箱。” 梁英侠是一阵摇头,方原先还想给置办齐全,反正买一件也是买,可介绍完用途后,直接被老同志给拒绝了,还说敢买就急眼。 冰箱是能存东西夏天放得住,可在农村那顿不是吃个盆光碗净,做得多了,当天晚上高低能吃完,哪里会有剩余。 再者,方介绍的电冰箱一天二十四小时插著电,吃人啊! 来帮忙的人越来越多,开始和面剁馅儿,中午席面的备菜不需要她们做。 三个厨子都是专业的,红萝卜可不是简单的切条切丝儿,仅是一个棱形老婶子们就弄不来。 先炸小鱼儿,再裹上面糊炸鯽鱼,鯽鱼拎著尾巴下油锅,定型后整个鱼身子是翘著的,金灿灿散发著香味儿,完了熬醋汁儿,最后往上一淋。 张大刚很积极,招呼著人摆桌子,收拾碗筷,时间到了后拎著烟去门口放炮。 这活儿一般都是邻里小孩儿乾的,可大家知道他是县城悦宾饭店的老板后,屁顛顛的跟在后面张哥左张哥右的。 张大刚很喜欢这种感觉,在知道眼前这些小子里一个是方堃本家堂弟,一个是表弟后,態度又低了低。 “以后有机会去县城悦宾饭店找我,张哥请你们下馆子。” “谢谢张哥!” “张哥我们明天就去!” “6 ” 张大刚脸抽了抽,方海远远招呼他抬菜盆子,在他眼里是看不上这傢伙的,真是越混越回去了,跟一群小屁孩儿打的火热。 中午十二点放炮开席,只是补办酒席,没有多余的步骤,方和寧姚一桌桌儿敬过去,也就算齐活儿了。 十六个菜吃的所有人心满意足,没有剩余,酒席上甚至还有抢的情况发生。 一道菜刚上桌儿,十多双筷子甩出残影的落在上面,搞得桌儿面一片狼藉。 画面不怎么好看,可这就是现实,城里人是饿过肚子,可再饿也没有农村人那种饿到啃树皮吃黄土的程度。 日子刚好几天,对上这些菜餚,不少人恨不得拿馒头把盘底儿那点油渣给沾乾净。 这种情况,在方堃印象里,好像一直到千禧年后几年才慢慢改观。 相应的,就连那两大锅饺子也一个没落下,猪肉大葱和韭菜鸡蛋,甭管那样儿,一个都没剩下。 有老婶子机灵,早早端著一个大碗舀了一碗,晚上回家热一热,放点粉条,放点海带,又是一顿香喷喷的饺子汤。 方忙前忙后哦送走所有人,转个腚又开始收拾席面,全部搬完,麻溜散烟。 递给张大刚,这傢伙脸上堆著笑,擦手推搡著。 “方主席,这多不好意思,我不用...” 方堃好笑道:“你打听我了?” “没有没有,是我回家提了一嘴,我闺女拿过一份报纸,上面正好有你的报导。” “拿著吧,帮了忙就得拿喜烟,而且你比我大一轮,我喊你声张哥,你叫我名字就行。” “这这这,这哪行,方主席,以后去了县里一定要去我那里吃饭。” “得了得了,再这么喊我跟你急眼,”方堃是真被这傢伙打败了,这三个字落旁人耳朵里味儿又不一样了,一番追问下,震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话了。 方堃赶紧撑走这傢伙,妥妥的人精,跟狗皮膏药似的,给点机会就使劲儿往上贴。 他出任作协职务的事儿,目前也只有方海陪同知道,农村消息闭塞,这方面的信息不会过多关注。 可一旦有一个人知道,那结果可就不一样了。 他这人在京城,地方上空有名头的职务,给村里人带来的震撼不是一般的大o 就连董川见了面也是双手握著,一阵稀罕。 “董叔你就別这样了,搞得我都没法儿待了。” “哎,还记得七八年高考那两天,摸黑带队送你们去县城参加高考,当时谁能想到咱们村里能一年出两个大学生,你和采华这丫头算是给咱们村带了个好头,就是后面有些青黄不接了,好小子,好样的!” “董叔,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 方堃把捐学校的事情说了说,他老娘在京城路过学府小学时的话他一直记著,既然混出了人样儿,就不能忘了家乡。 “咱们村只有小学,想念初中高中只能去乡里县里,短时间这是没办法改变的,我想先重建学校。” “重建?这需要的钱可不是笔小数字。” 董川迟疑道:“我知道你的好意,其实翻新一下也不是不行。” 方堃摆手道:“必须重建,皖省的小岗村乾的可不是让大傢伙吃饱喝好就行,而是要想方设法的把村子发展起来,让大傢伙儿都富起来,物质上要富足,教育上同样不能落下。” 他们村这两年搞集体养殖颇有成效,虽然谈不上富,但是绝对饿不死人了,而且日常伙食里也能时不时见到油水,这就是进步。 这在方堃眼里,这还远远不够。 学校要重建,从有幼儿园到一至六年级,全部要有崭新的教室,崭新的书桌课本。 “另外,我这里私人打算成立一个教育基金,咱们村,只要是想上学想读书的孩子,每年所需要的学杂费我全出,另外六年级后,如果有孩子能考到乡里进入初中,那我就供学杂费供到初中,能考上高中考上大学,我就一直供到底!” “这...” 董川被方堃这话给噎的不知道该怎么回了,许久才道:“方,你考虑清楚了才下决定,这需要耳朵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咱们村的孩子可不少。” 方堃很认真道:“我已经考虑清楚了,这笔钱我支撑的起。” 方堃这话说的不是一般的有底气,拋开自身先不谈,八十年代的现在,想要供一个学生一直完成学业,投入成本是很低的。 可就是很低的成本,在农村却有大把的家庭依旧负担不起。 小学生一学期的学杂费差不多在四块钱左右,可就是这几块钱,把很多原本有潜力,想上学的孩子给硬生生摁在了山沟沟里。 哪怕这个学校重建,需要的也不过是几千块钱,跟后世培养一个孩子上学的教育成本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別。 方堃回家过年前刚入帐的那七十万块钱稿费,正好可以用在这上面,而且后续的稿费就是永动机,足以支撑这个教育基金。 董川理解方堃的好意,可又没有全部理解,方堃不求什么学有所成报答自己,求的只是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做点有意义的事儿。 “你有这么多钱?” “董叔,你抽空可以去县城书店看看能不能找到《明朝那些事儿》这本小说,我也不瞒你,光是这本小说第一笔的版权费稿费,就有几十万。” “这...” 董川掐著烟的手抖了抖,他被方堃的话给震惊了,甚至下意识觉得不真实,可看著方望,又不像村里那些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混小子。 “哎,老了老了,真是跟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脚步了,你堂哥方远山明年也要转业回来了,到时候我就退下去。” 董川上辈子也是在方远山从部队回家后,先是搭档工作了几年,隨后选择了退休。 人是绝对的好人,单单当初红字头乱批人的时候,就是他站在最前面。 村委会先开会,后面又用大喇叭召集全村党员开会,最后把这事儿用红纸大报贴在了宣传栏上,同时在大喇叭上进行了重复三次的广播。 方采华已经从临市转了回来,目前在市一中教书,她可以说是全村最清楚自己这个堂弟在外面混出了多大名堂的人。 只不过她嘴严实的很,方堃不说,她回家愣是不往外禿嚕。 人不患寡患不均,这个消息一出,方家老三落了个大善人的头衔。 哪怕不搞什么教育基金,方堃也不怕有不怀好意的小人背后碎叨,甚至是搞小动作。 发展到现在,他也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只是这教育基金一办,方走在路上,是个人都给他竖大拇指,这大善人的名头是真当定了。 方汉民对於自己儿子不吱声,事后才知道有所不满,不过他对这个做法是赞同的。 老方家现在太惹眼了,不是想低调就能轻易低调下来的,他们富了,直接散钱反而落不了什么好名声,甚至还会有人抱怨少,或者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以后万一一停,那就是个大窟窿眼儿,他们方家別想在村里待了。 方堃的做法很聪明,不当什么散財童子,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帮你孩子免费上学。 他自己就是从村里一步一步考出去的,以后能不能有出息,全看你自家小子的本事了。 杨学兵对上自己这个小舅子,眼神里止不住的佩服。 方堃拿出烟,先递给他一根,再塞嘴里一根,俩人点上。 “姐夫,想好做什么了没?” “这段时间为了这事儿,我是没睡好觉,方望,你觉著我搞水果罐头怎么样?” 杨学兵这还是在方家吃席,看见黄桃罐头突发奇想的,他们村没有黄桃,可有不少野山楂树,还有梨,都可以做成罐头。 至於干点別的,想方海那什么方便麵厂,是打死他也没那本事的。 “嗯...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太小了。” 方堃对他也没办法,农村人抢惯了锄头,你让他去做生意那不纯纯难为人么。 这下轮到杨学军犯难了,他是真想不到有啥体面的活儿。 “这样吧,就这个罐头厂,你先干起来,罐头厂呢,在咱们这儿也的確可行,先干起来,路一步一步走,饭一口一口吃嘛。” “欸,方堃,你就放心吧,我绝对好好干,绝对不给你丟人。” “先別激动,我赶在元宵之前还要南下去苏州一趟,这几天你抓紧落实个章程出来,罐头厂怎么办,办多大,在哪儿办,钱上你回头问问你爹能拿多少,不够的我全补齐,不过得以资入股。” “你放心吧,这事儿我琢磨好些天了,不在家过元宵?” “赶不上了,元宵一过就得开学,我们俩这结婚不在一个地方,总得去老丈人那边一趟,我要不去,我媳妇儿第一个不干。” “要不说还是你呢,现在咱们村那些妇女全拿你做標杆,谁家小子不想学了,嗷嗷打,边打边提你,不过也有有出息的,去年咱们村有三个从乡里考到县里高中了,大学先不说,能高中毕业那也是知识分子啊。 第202章 西湖皮革厂 第202章 西湖皮革厂 “罐头厂就安在咱们村,人我也找好了,就傻蛋他们,我们一点一点慢慢来“” 听著杨学兵的碎叨,方堃心里一阵无语,这可真是慢慢来。 所有成本算进去,也就那个手板式封罐机和杀菌釜锅炉得点钱,整个创业下来,给方堃开的口是五百块钱足以。 水果罐头从第一步开始,主要经歷原料清洗,去皮去核,切片分选,预煮加,灌装,加封,冷却杀菌这几个步骤。 如果用现代化的標准,这里面几乎每一个步骤都是由机器来完成的,很少直接用到人工去上手。 相应的也需要高压喷淋清洗剂,浸泡槽,简易去皮机,去核机,割片机,搅拌式加机等等等等。 可八十年代初的现在,除掉中大型水果罐头厂,在乡镇企业里,那是能人工就人工,除了必须得用到机器的环节,基本上全是人工亲力亲为的去完成。 除掉俩人,屋里还有方汉民方海杨士易三人旁听著,一人手上点根烟,整个屋里烟雾繚绕的。 “不行,你这罐头厂办的太糙了,水果罐头不光要生產出来,关键是还要符合生產標准和食品卫生標准才能拿到营业执照和食品生產许可证,这样我们也放心把產品推到市场上送进老百姓肚子里。” 方海在一旁跟道:“我弟说的对,做生意这两年下来,反正我最大的感受就是一切都得合法合规,咱们造的產品得达到人家上面制定的標准才能卖出去,不然一切都白扯。” 康师傅方便麵厂是食品类的厂房,他们还是个体產业,所以对於食品卫生標准的检查相当严格,仅是一个配套的更衣室和消毒室都是费力气建造的。 杨学兵麻了,他自己的设想是儘可能的往节省成本,替小舅子省钱上去靠的,哪里考虑过这些。 “那,那怎么办?” 杨士易在一旁,开口道:“方堃,你说吧,该怎么办学兵都听你的。” “既然决定了要办,不说规模多大吧,但一定要一步到位,別走那些冤枉路,我可以很明確的说,只要水果罐头合格的生產出来,销路是肯定有的,哪怕这边不要,我也能在京城给你们开一条销路出来,所以省钱不是目的。” 方堃拿著纸笔在上面勾勾画画,八十年代的小型厂房,多是以半自动设备为主,依赖人工辅助。 其实这也是必须的,人工辅助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个工作岗位,全部都由机器来做了,那工人不就该失业了。 可从半自动到全自动,又好像是必然要走的一条工业化发展的路。 除掉少数技术型人才,大批的基础工人未来註定要被迫退出歷史舞台。 “厂房刚开始就不建了,用咱们自家腾出来的屋子,不过卫生標准一定要讲究,关键是我列的这些设备,想办法买到,別想著人工也可以,是可以,那生產出来的罐头只能在乡镇往下销售,根本走不出去。” 最最关键的是,没这些设备,纯靠人工,太费劲。 方堃在村里待著的时间不多了,杨学兵动作很快,先收拾屋子,一共三间,他们家两间,隔壁狗蛋家一间。 提前就商量好,给租金不白用,以后不留那些倒灶台事儿。 平地面,抹腻子,在县城乃至市里外省购买需要的设备,这里面就得方垫发力了。 方海现在在县里还有点能说的上话的地方,可去了市里完全就抓瞎了。 设备购买,原料先靠採集,后面可以收购。 还是那句话,一切都才刚开始,慢慢来吧,方堃也不指望他们一口气能吃成胖子。 给自己姐夫,也是给大姐他们一家拉一把,至於最后能不能成,也得看他们的努力和造化。 二月十二,情人节前一天。 从隔壁晋城订购的设备连夜进村,隨行的技术人员简单调试,进行操作教学后,他们这农村小型水果罐头厂也算是准备的差不多了。 罐头厂先掛靠在村委名下,再去跑营业执照和等相关工作人员过来做审查。 这块儿不需要方亲自出马了,已经打过招呼,关键是这罐头厂的確小的可怜,一般不会卡著不放。 情人节当天,方堃和寧姚收拾好行李动身南下。 看向方海:“你也別在家耗著了,一个人去京城,到了地方直接去北大找赵勇军,他家的地址你也知道。” 万公顷的地皮,大的不是一星半点,直接全部利用起来也不可能,毕竟他们现在的產量一天也才五千块儿麵饼。 真到全部利用起来的那一天,估计每天少说也是四五十万块儿麵饼的產量,现在只能一步步来,可总得有个规划。 厂区设计,从几个生產车间,到办公楼,食堂,甚至后面继续扩大,职工楼房是不是也可以安排? 这里面就不得不需要专业的建筑学专家来规划设计了,方联繫了北大建筑学的老教授。 有他出面当然好联繫,关键也不是白张口,出手费肯定是少不了的。 “行,我这就动身。” 方堃想了想,道:“把姐夫喊上一起,让他去首都罐头厂考察考察,学学人家的生產经验管理经验,去了找方志勇。” 对上方汉民梁英侠,老两口十分捨不得自己这个大眼睛的亲孙女儿。 可让梁英侠再去城里呆一年,是决然不乐意了,等回京,方和寧姚考虑的也是让丈母娘再去伺候一年。 驱车先奔市区车站,再兜兜转转大半天时间到省城。 这年头几长途客车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坐的,关键是道路情况太差,晋省一高速都没,走到一些坑坑洼洼的地方简直是折磨。 尤其是车上人一多,冬天窗户又都关著,空气复杂的很。 仨人先在省城旅店休息调整了一晚,然后坐火车直奔沪上火车站。 到了沪上,再转站去苏州也方便了很多,个把小时就到了地方。 苏州吴江,方堃第一次来这地方,刚下火车就感觉到了和北方的不一样。 冬天同样冷,寧姚去京城第一个冬天直接给手冻坏了,跟北方的乾冷不同,这地儿是真湿。 刚下火车,就白蒙蒙一片全是雾,那种透骨子的湿冷让人感觉到的温度,远远要比实际温度低的低。 来之前已经打过招呼,俩人刚出站就看见寧峰等在路边,双方同时瞅见,抬胳膊招了招手。 “可算等到你们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火车进站,从早晨等到现在生怕误了,哎呦,我的大外甥女儿。” 寧姚把孩子递给他,刚一鬆手这小丫头就哭,扭头朝寧姚伸手。 寧峰笑道:“这丫头开始认人了,让舅舅抱一抱怎么了。” 说著,寧峰还用自己的胡茬子挨了挨小穀雨的脸蛋,这下哭的更厉害了,寧姚给抱了过来。 一顿好哄才给哄好,上车寧峰发动车子后,乐道:“这丫头哭声这么大,长大了绝对是个混世魔王。” “快点长大吧,小的时候是可爱,就是带起来太麻烦,不是哭就是闹。” 方堃在副驾驶跟道:“真等长大了,咱们又不乐意了,孩子越大越不粘人,叛逆什么的还不可怕,最怕的是谈对象结婚...” 方堃摇了摇头,这种感觉只有当父亲的才能体会。 寧峰握著方向盘,余光看了眼小丫头:“放心吧,谁要是敢欺负穀雨,我这个当舅舅的第一个不答应。” 寧姚笑道:“三个舅舅顶一个诸葛亮,以后就靠你们了。 “舅舅归舅舅,又不是臭皮匠...” 三人碎碎叨叨了一路,路过一些熟悉的地方景点,寧姚介绍了介绍。 到家,老丈人丈母娘早早就等著了,先打招呼,方堃把方汉民让拿的高梁小米拿了出来。 “这是我爸让给您捎的,熬粥燜饭都很香。” 袋子打开,小米粒粒饱满,金灿灿的。 寧兴怀很高兴,手里握著一把:“在京城跟你爸喝酒的时候提了一嘴,这可是好东西,哎呦我的外孙女呦,叫姥爷?” 小丫头的哭声震天动地,连隔壁邻居听著声儿都来串门了。 外孙女不亲自己,这让徐凤伤心坏了,不用寧姚多劝,直接答应了一起去京城照顾一阵子的要求。 临近中午,三个舅舅拖家带口的全部赶了回来,人多到屋里都走动不开的程度。 厨房做饭,客厅閒嘮,徐凤看著这幅闔家欢乐的场景,那嘴就没合上过。 “哎,哪儿哪儿都好,就是你这丫头嫁的太远平常不在身边,这一年才见一次。” 厨房里,寧姚鼻子有些发酸,“那你跟我去京城住一阵子,孙女总不能连姥姥都不认识。” 大舅哥家的儿子寧致远,女儿寧静,二舅哥家的独苗寧晓华,三舅哥家的闺女寧雨昕,小儿子寧嘉华。 有这几个小子在,这屋里就没消停过。 刚一见面就给方拜年,完事儿就伸手要红包,后面又冷不丁在屋里放了个炮仗,屁股落了大嫂冯翠翠一阵打。 中午没有在餐桌上吃饭,饭桌太小,三个小家一个大家根本坐不下,而是直接在茶几上吃的饭。 一起举杯碰酒,氛围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方堃陪著老丈人和三个大舅哥好一顿喝,大哥寧辉和二哥寧凯仍旧上著日復一日的班,能聊的地方不多,也就改开的春风颳起来了,厂里开始讲效益,讲生產积极性。 很多厂子因为跟不上时代步伐,已经成了尾大不掉的状態。 寧辉一阵感嘆:“往前推六年,厂里那是人人都迟到早退懒得不成样子,方塑你是不在这行不知道,现在抓效益抓生產,积极性是上来了,可厂里结构臃肿,领导贪腐成性,很多厂子发工资都是个问题。” “大哥你就是太操心了,那些小厂子不思进取,註定要被时代淘汰,你像我们机械厂去年同比盈利翻了45%,厂长亲自带队去日笨公司考察,又是学习经验,又是引进技术,还请了两个日笨专家过来培训年轻技术骨干,我们厂有活力的很。” “这能比么。” 寧辉白了寧凯一眼,吴江第一大机械厂,生產订单就没有断的时候,压根没有可比性,不过人家领导的確是个干实事的。 寧辉所在的轻工业行业就差点意思了,涤纶隨著国门打开,不管是原料还是设备价格都开始降低,相反的价格开始上涨。 他们这些老牌国厂,就是个头太大难掉头,或者说上位者不思进取,思想保守到骨子里的那种。 “市场在变化,消费者在变化,就连消费环境也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不止一次打报告建议调整生產计划,多调查市场,向服装前沿靠拢,我们年轻人都知道这些,可那些老傢伙愣是一句也听不进去,就是按著十年前的路子走,现在还好,可要我看,迟早有一天要完蛋。” 大哥寧辉酒后全是牢骚,多是单位话语权少,说不尽的无奈和踌躇满志。 寧兴怀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是部队上退下来的,生產那一套不懂,知道的皮毛也是保守派那一套,对於儿子的愁绪他完全没办法疏导。 兄弟三人里,也就寧峰最轻鬆,也最瀟洒。 “大哥,要我看你乾脆辞职算了,现在总不能再害怕什么风向会有变化吧,私人服装厂活力大,自主性强,你订多少料,生產多少条裤子,定价多少往哪儿卖,都是自己说了算,我去年发现皮革市场大有可为,所以乾脆在杭州办了个西湖皮革厂,你过来咱哥俩一起闯出一番事业。” 话音落下,大嫂冯翠翠希翼的眼神看向自家老公。 旁人不知道,他们自家人还不清楚,自己辛辛苦苦一个月五十块钱,老三一天,可能中午这顿饭的功夫就挣回来了。 这种落差感是没法形容的,她可太希望自家老公能辞职下海了。 可结果不出预料,寧峰是摆手不愿的,就连公公寧兴怀也开口道:“你们兄弟三人各有各的选择,寧辉只是发发牢骚,没准儿过不了多久就有变化了,万事不能急。” 寧峰不再说什么,举杯和方堃碰了一个。 来苏州一是见娘家,二同样是补办酒席,张罗的同时,方堃去吴江本地逛了逛。 冬日红枫映衬白墙的退思园,候鸟越冬棲息地的湿地公园,还有清寒静謐的运河景观。 寧姚这边的亲戚也轮番拿著东西上门走了一遭,人一多,一时间真的很难记全,大妈,姑姥姥,姥姥,婶子,全得分开记。 抽空,方还去寧峰的服装厂逛了逛,不得不说,自己这大舅哥是真有头脑的主儿。 第203章 科学的春天,文艺的夏天 第203章 科学的春天,文艺的夏天 “像这样的厂子,我现在手里有三个,当然不全是我当厂长,是我跟几个哥们儿交叉持股。” 寧峰眼神里透著小精明,道:“你也知道现在的个体户环境,办厂规模大了,盈利太好了,有时候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得分摊名气,当个闷声赚钱的小老板得了。” 苏州本地供销社,寧峰是有门路打通把自家的裤子放到柜檯里的,可他没有这么干。 將近四个小服装厂,所生產的所有裤子全部兜售给北方过来的倒爷,仅是这一条销售通道都供不应求。 如果说服装厂只是寧峰的尝试,那皮革厂就是他野心勃勃的第二次创业。 方堃听得新奇,他对八十年代江浙地区的皮革发展史真心不了解,却通过寧峰的讲解窥一斑而见全貌。 “家庭作坊这个词儿你听过没?户户开厂,家家做鞋,灵活性强,劳动力成本也低,你给我一年的时间,我绝对有信心做到一百万以上的规模!” “资金上不用我支援支援?”方堃看著他。 “不用,哪能一直麻烦你,做生意做到现在我要是还没点家底子,乾脆回厂子里上班得了。” 方堃没有强求,也就是在今年,寧海雪豹集团横空出市,打的gg是雪豹,宝中之宝”。 从代工向品牌化发展,一瞬间带动本地涌现出了两三百个皮革品牌。 市场的野蛮生长,没有人能拒绝,当然这里面也有个问题。 量增质劣,温州皮革產量激增,但是假冒偽劣泛滥,尤其是一日鞋”皮带打喷嚏就能绷断”的嘘头。 寧峰追求的这种代工模式短时期可行,可家庭作坊缺乏標准,追求短期利润,一直到三年后的杭州武林风,一次性焚烧5000双劣质鞋,才结束了这种家庭作坊的模式。 对於寧峰来说,先別管长期利润还是短期利润,只要能把钱装进自己口袋就行了,想那么多干嘛。 不光寧峰,这可能也是现在市场上九成九个体老板的想法,也是他们这一代暴发户独有的特点。 参观完服装厂,元宵前一天补办酒席,正月里按理来说不应该办事,可奈何他们时间上不允许,而且就是亲戚朋友一起吃顿饭,所以一切从简。 一桌桌儿敬过去,浓香型白酒洋河,遇上几个酒蒙子轮番敬酒,饶是方堃酒量好最后也有点晕乎乎的。 返京当天,也没拿什么东西,苏州吴江恰好是黄酒之乡,除了拿了点醃肉外,方堃还抱了两罈子吴宫老酒。 丈母娘隨行,方堃跟个酒鬼一样抱著两个罈子上了火车。 先到沪上,再转去京城的火车,上午十点出发,晌午过后两点半左右到的京城。 还没下火车丈母娘徐凤就缩著身子,等一出站,整个人哆哆嗦嗦的牙关直打颤。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天爷,这,这北方的冬天怎么能这么冷。” 如果南方的寒可以用阴柔的冷来形容,那北方的寒气里里外外都透著一股霸道。 风打在脸上,徐凤现在就感觉跟刀削了一样,不光冷,还疼。 方堃连忙带她先进了一家就近的招待所暖和暖和,再找公共电话联繫董浩。 吉普车开到车站,又辗转交道口,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锅炉烧起来,一直到下午天黑,屋里的温度才升起来。 隔壁邓老头儿带著孙女儿来串门,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堆,总结一句就是儿媳妇又怀了,这次多半是个大胖小子。 “现在都什么社会了,您还讲重男轻女那套,要是再生个女儿我看你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老子才不重男轻女,孙女有了,再来个孙子儿女双全不是更好,跟你小子聊不到一块儿去。” 看著邓青山灰溜溜离开,方堃笑了一声,说的冠冕堂皇,其实还是想要个传宗接代的儿子。 转天,邓辉像是摸准了方堃会今天回来一样,上午九点多就拎著东西上门。 不光他,连韩大山也后脚跟了过来。 “方堃啊,錚子这齣去都大半年了,连年都没回来过,你说这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没跟你们联繫?” “联繫了,先是写了封信,后面又通了几次电话,可这总归是不个事儿啊,我们两口子到没事,楚楚和孩子总不能没老公和爹吧。” 方堃安抚道:“再等等吧,人反正在香江过的好好的,现在回来还是太早,怎么著也得今年年底。” 韩大山一阵嘆息,现在也是没办法的事,万一自己死乞白赖的把儿子喊回来,前脚到家后脚就被带走,那他就成罪人了。 一批批上门拜年的,不是朋友就是邻居,晚上方堃招呼他的同学,寧姚招呼她的同学,一起来家小聚了一下。 铜锅涮羊肉,配上吴宫老黄酒。 “就喜欢来你家打秋风,去东来顺吃一次火锅,羊肉,粉丝,烧饼都得搭配著点儿,图的就是个馋也解了,肚子也吃饱了,来你这儿吃肉都能吃饱。”张伟愜意的说著。 一旁的李君兰一副不认识他的表情,这傢伙相处下来时间越长,越觉著脸皮厚。 方堃对上这傢伙也没脾气,不过还是道:“下个星期天去你家,也不用准备太多,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有就行,也正好尝尝君兰的手艺。” 李君兰有些窘迫,她的手艺自己对付几口还凑合,天天在医院加班多是吃食堂,不过既然聊到这儿了,自然不能露怯,大不了回去这几天多练练。 二人已经扯证,速度快的简直不像话,这才是正儿八经的靠相亲走的闪婚,其实也不算闪婚,毕竟已经相处了一年,只不过这种相亲式的婚姻在这儿是相当的靠谱。 进入三月,吃了俩人在京城饭店的喜酒,方堃也等来了长春那边的消息。 郭石川带著编剧李小军和改好的《潜伏》剧本上门,先给俩人倒茶,方堃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阵子。 和他所熟悉的电视剧潜伏有些出路,毕竟时间上早了二十几年,不过大体方向没有变,毕竟就是根据他的小说改编的。 “可以,这个项目贵厂打算什么时候启动?” “就等你这边点头了,”郭石川笑呵呵的:“我们厂非常重视这部电视剧,其实在来之前,剧组已经筹建好了,项目也已经报备。” 三十集的大型谍战电视剧,这在国內电视剧史上还没有出现过,他们长春製片厂一定要拔得头筹。 留他们吃了顿饭,吃饭聊天的功夫问了问选角上在哪儿选,东北演员要一批,但是毕竟小说內容是根据天津卫军统站展开的,总不能里面的演员全部甩著一口东北大碴子。 晚上回家,寧姚也已经下班,这妮子脸上掛著藏不住的高兴。 “我被调去电视剧部了,而且还是总编室,对於电影和电视剧,我一直说电视剧迟早超过电影,你猜猜我们部门今年接的开头戏是什么?” 方堃脱掉外套,在门后面掛好笑道:“你这让我盲猜啊,一点提示都没。” “不能给提示,给了你准能猜出来。” 见他打哈哈,寧姚没忍住主动抖落道:“是老舍先生的《四世同堂》,我估计项目启动的会很快,很可能比你的潜伏更早上映。” “那可不一定,长春那边可是已经把剧本都做好了。 ,“ 寧姚现在兴致高涨,电视台的部门有很多,她在大学毕业论文上的內容必须在电视频道才能做出成绩。 单单一个细分频道,多了不说,財经,科教,少儿,体育,电影五类都够引起领导重视的了。 產假一年,寧姚本以为自己已经凉凉了,甚至考虑过辞职,谁能想到领导没有忘了她。 事实上寧姚也只能说运气好,去年武侠电视剧的大火,让上面终於意识到,除了电影,电视剧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发展分类。 在此之前,电视剧说是电视剧,其实每年大部分任务都是戏剧类和科教类的纪录片。 转天,郭石川又找上门“我已经跟厂里联繫过了,选角取景同一时间进行,副导演带人去天津卫做工作,选角就定在京城,东北籍的演员从那边过来,首都北影人艺那边都得联繫,到时候还得需要你一起参加,尤其是对男一男二这些重要角色的选择上给一些意见。” 方望欣然应允,进入五月,八四年的五月。 今年年初一月底,老人家南巡。 对鹏城珠海这些特区表示了肯定,又於本月四日,一下子开放了十四个沿海城市,用於吸引外资。 改开进一步深化,伴隨的乡镇企业也同时兴起,社队企业更名为乡镇企业,政策上支持农村工业化。 四月初首颗通信卫星发射,今年七月底有万眾瞩目的洛杉磯奥运会,十月还有盛大的国庆阅兵。 三大件从原先的手錶,缝纫机,自行车转变成了电视机,电冰箱和洗衣机。 老百姓的物质生活逐渐好转,精神层面的追求也越来越迫切。 京城《当代》文学从季刊正式改为双月刊,发行量直接攀升到了几百万份,而作为电影文化刊物的《大眾电影》更是早已经突破一千万大关。 方堃从报纸上了解到,社会上普遍称现在是科学的春天,文艺的夏天。 “哥,大眾电影登的那张剧照你还记得不?” “水晶鞋与玫瑰那个?”方堃还真有点印象,理察张伯伦和杰玛克雷文主演的改编自格林童话里的《灰姑娘》。 邓辉见方堃有谈兴,绞尽脑汁道:“那会儿王子和公主接吻,多的是人写信抗议,说什么公然宣扬煌色,你看现在才过了几年,別说老外接吻了,咱们的电影里女主露了肩膀都没人说什么了。” 方堃心里感嘆,一年又一年,社会变化的太快,身处其中如果不细细感受,真的不知道变化这么大。 邓辉接了韩錚的班,现在是整个北方最大的倒爷头子,生意也好做人也罢,处处妥帖处处稳当,方堃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你倒是心细。” “哥,你说以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儿,挣哥写的信里,还说香江那边的姑娘走街上都露著肚脐眼,你说咱们?” 方堃看著他:“怎么,也想去香江看看?” 邓辉连忙摆手:“我哪里也不想去,就在京城,在哥您身边就行。” “你这年龄也够了,抓紧时间结婚安个家,身体缺陷是生下来就有的,这个怨不得別人,也不要自怨自艾,什么是幸福,今天你没饭吃,我有,而且还吃的很饱,那我就比你,別人吃的馒头,你吃的是猪肉大葱馅儿的包子,那你就比他幸福,你知不知道我想表达什么?” “呃,”邓辉挠了挠头髮,半天蹦不出一个屁来。 方堃继续道:“人要学会自强,也要学会知足,行了,別在我这儿碍眼,该干嘛干嘛去。” 邓辉倖幸然离开,对於侏儒症,小时候玩伴拿这个开玩笑,长大后有人明里暗里拿这个嘲笑自己,长不大的小个子,时间一长,多少已经无感了。 只是到了考虑人生大事上,甭管现在混的有多好,可他心里总是有说不尽的自卑。 家里想找正常女孩儿相亲,可他不愿意,总觉著自己不配,或者女孩儿看不上自己。 方堃这话多少有点振聋发聵,邓辉一直砸么一直砸么,终於当晚回家。 “妈,上次你说的相亲那个女孩儿...定个时间吧。” “6 “” 电视剧潜伏已经进行了四轮选角,最后终於定了下来。 余则成一角原先有两个选择,一是52岁的大连男演员王心刚,八一厂头牌小生,擅长演內敛的知识分子,符合角色表面儒雅,內心坚定”的特质。 第二个则是沪上电影製片厂的达式常,四十四岁,八零年百奖的获得者,更擅长演绎复杂心理戏,演技层次感更强。 最后长春那边还是听取了方堃的建议,选用了四十四岁的达式常。 李崖由李默然饰演,老谋深算的站长吴敬中,则是由前年电影《茶馆》里饰演王利发的于是之饰演,没別的,就是切合吴敬中笑面虎的特质。 难就难在女主选角上,满了一大堆,等了一个月,最后还是定了撕琴高娃。 有趣的是,其中左蓝一角由刘奶奶胜任,她也终於在方小说里要到了一个角色,当得到通知的时候,甚至有点想哭。 对上方,那眼神儿是止不住的放电,就差送秋天的菠菜了。 惹不起躲得起,方堃脚底抹油跑的比谁都快。 潜伏剧组正式组建完毕,天津卫那边也已经沟通好租好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