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摊开饭馆,她惊动全京城》 第1章 鸡汤小餛飩 大雍朝,江州。 清梨別院。 冬日昼短夜长,寅时天还暗著。 一声鸡鸣划破天际。 江茉手里的小刀毫不留情割破大公鸡纤细的脖子。 大公鸡咽气了。 两条腿还不甘心地蹬了蹬。 鳶尾一手举灯,双眼发亮地盯著死不瞑目的大公鸡,一手好心拂过大公鸡绿豆大的小眼睛,帮它长眠。 “六姑娘,我们今天吃鸡吗?” 江茉脚踩公鸡爪子,捏著鸡头歪了歪,让血流进准备好的碗里。 “燉了,摆摊。” 鳶尾更精神了,熟练地接过已经杀掉的大公鸡,烧水拔毛挖心一气呵成。 江茉则是在搅拌肉馅,手中调羹飘过油盐酱醋,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实则拿捏刚刚好。 今日是她穿来大雍朝的第三十天。 原主是京城江家养女江茉,行六。 江家从小教导江茉。 虽然她身上没有江家血脉,却是江家养大,要对江家心存感激,以回报养育之恩。 江夫人请了乐师,舞娘,来教导江茉唱曲儿,跳舞,奏乐。 还为她买上好的胭脂水粉保养皮肤,养得滋滋润润,肤白腰细,身姿丰腴窈窕。 在江茉及笄后,迫不及待塞给了传说很有前途,简在帝心的江州知府沈大人。 沈正泽。 但是这位沈大人向来不近女色,为人残暴,最爱给人满门抄斩,且性格比她以前养的狗子还高冷。 担任江州知府的时日,凶恶之名远扬,蚂蚁见了都躲著跑。 江茉连他面都没见著,人就被管家送到清梨別院,同沈大人收到的另十余位清白美人一起。 有吃有喝有人养。 江茉本来还挺舒坦,只是没几日沈管家便来知会。 断了她们的零钱,以后只管一日三餐,提醒她们节俭,少买些胭脂水粉衣裳首饰。 若有异议,可报给沈府。 一时间美人们人心惶惶,不知所措。 穷不可怕,可怕的是,穷的是自己。 江茉思来想去,决定重操旧业。 左右那沈正泽自己养不起女人。 总不能拦著她挣钱。 谁还没几个喜爱的漂亮衣裳首饰啦? 小院厨房虽小,五臟俱全。 不待片刻,那灶上大铁锅就泛起热气,浓郁鲜香的鸡汤味儿顺著门缝儿溜出去,与冬日寒风混到一起。 鳶尾对著铁锅口水直流。 “好香啊姑娘。” 她舔了舔唇,撒娇耍宝央求:“奴婢今生別无所求,只求姑娘一碗汤。” 江茉噗嗤一笑,嗔怪瞪她:“出息。” 鳶尾被她美目一瞪,心神恍惚,脸颊浮上粉红。 江茉模样生得容月貌,天姿国色。 眉心痣,双眼皮,挺翘鼻,丹樱唇。 还有一双令人叫绝的桃眼,眼尾一抹胭红,平添几抹妖嬈与嫵媚。 被她轻飘飘瞪一眼,能勾的人魂不守舍,流连忘返。 人美,做饭也如此好吃。 鳶尾突然生气,“姑娘如此好,那沈大人怕不是个瞎子,这样冷著您。” 江茉不甚在意,隨口道:“又不止我一人,別院十几个呢。” 別院后面便是沈府。 好似原本是沈府后院,有美人耐不住寂寞,悄悄爬了沈大人的床,寒冬腊月的天被沈大人丟出来,只穿丝衣在书房门口跪了半日,人都冻昏过去。 从那以后,管家便吩咐把后院砌上墙,另开大门,成了如今清梨別院。 鳶尾还是气鼓鼓的。 锅中鸡汤熬好,江茉手下面也揉好了。 前些时候在集市买到一小袋干紫菜和虾皮,她准备支个餛飩摊子,做鸡汤小餛飩。 细瘦的手拿著擀麵杖,快速擀出一大张麵皮。 没有淀粉,需要特別注意不能黏在一起,力道均匀,也不能断开。 一层层交叠重合,再用刀切成方块状掌心大小的麵皮。 皮薄半透,能看清手心纹路便算过关。 江茉拿过调好的馅料,麵皮摊在掌中,竹片在馅料一挑,塞进麵皮。 边缘叠出好看的褶皱,掌心合拢接口压实。 一个圆鼓鼓可爱的福袋餛飩出世啦! 她动作利落,很快竹篦上就堆了好些。 鳶尾烧著热水,迫不及待把餛飩下锅,等餛飩包大肚圆漂在水面上,点几次冷水。 紫菜,虾皮,蛋皮,香菜末用作汤底配料。 盛入小餛飩,一勺鲜香浓郁、色泽金黄的鸡汤如丝般倾泻而下浇进碗中。 虾皮和紫菜在餛飩边轻轻打著旋,色香味俱全。 鳶尾捧著自己的碗,火速炫了一颗进嘴,又被烫到舌头,麻著舌尖在口中滚了几圈,才慢慢咬开餛飩表皮。 剎那间,鸡汤的清香裹挟著醇厚的口感在口中散开。 餛飩麵皮的软糯与肉馅的滑嫩交织相融,肉馅仿若细腻的云朵,入口即化。 一层层不同的细腻味道如烟在味蕾上接连爆裂,浓郁的滋味直沁心脾,令人一尝之下便难以忘怀。 “唔唔唔。”鳶尾拿勺子拼命指汤碗,偏偏口中满是餛飩说不出一字半句。 江茉无奈,督促道:“快吃!吃完要出摊呢。” 主僕俩吃完,把草棚的毛驴牵出来,套上驴车,火炉铁锅桌凳瓷碗往上搬。 江茉拍了拍心爱的小毛驴。 这头驴子是她目前最大的资產,了足有五两银,那出摊子的铁锅定製才二两呢。 零碎的东西加起来,把她所有积蓄都了个精光。 江茉寻了条面纱,把脸遮住一半,只露出一双桃眸。 乘著夜色出发。 选的地点是江州码头。 江茉观察过,每日清晨天不亮,会有货船靠近码头,大量散工上工卸货。 周遭有卖早食的,却没有餛飩,大抵是嫌餛飩摊子支起来麻烦,不如包子饼子那般方便。 鸡汤架上火炉,白烟裊裊,衬著一位若隱若现身姿曼妙的美人。 在一眾粗壮汉子的码头,很快成了靚丽的风景。 若只是人美,就也罢了。 可那香死人的汤味儿,也是从那摊子飘出来的。 几个闻到味儿的汉子,手里还热乎的包子吃著都不香了。 “姑娘,你这摊子卖的什么?” 很快,就有人忍不住过来问。 江茉抬头,见是个五大三粗的精壮汉子,也不露怯。 “小餛飩。”她落落大方招呼生意,柳眉弯著,“壮士要不要来一碗尝尝?” 汉子犹豫,“多少钱一碗?” “二十文一碗十二个餛飩。” 汉子微微吃惊,“这么贵?” 折合一个小餛飩要一文还要多了。 旁边那卖包子的一个素包二文,肉包也才五文。 他吃四个包子能饱,这一碗餛飩却不一定。 “壮士有所不知,这汤底是用的鸡汤,不仅味美鲜香,还有营养,餛飩馅料也是独家手法调製的,滑嫩可口,还有配料,紫菜虾皮这种乾货咱们江州可没有,二十文一品绝对不亏!” 壮汉咬唇。 “那也还是贵啊。”他嘀咕道。 要不还是算了。 他回去多填几个素包! 可是——腿怎么就不动呢?! qaq!!! 他心有节俭自好之向,奈何腿脚不听话。 罢了。 来一碗吧!! 第2章 小餛飩鯊我!!! 热气腾腾的小餛飩浇上汤,在雪白的瓷碗里绽开一朵朵餛飩,点缀紫菜虾皮香菜末,还飘著指肚大的菱形小蛋皮。 瞧上去好看,闻上去也香,就是不知吃著怎么样。 壮汉作为第一位顾客,很荣幸占了一整张方木桌,还获得了江老板格外赠送的三只小餛飩。 拿起勺子,急吼吼捞了一颗放进嘴里。 先蔓延开的是汤底香,一口咬下去,滚热汤汁从餛飩里爆开。 猪肉馅肥瘦恰到好处与汤底结合在一起,成了另一种绝味,简直让人垂涎三尺。 壮汉呆住了。 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小餛飩。 不,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相比之下,他家婆娘做的那就不是人吃的饭! - 许传的丈夫是货船管事,一家子吃喝都在船上,也就每日到了码头可以下船溜达溜达。 只是这清晨的码头都一个样儿,天天溜达也没什么新意。 这天她照常带几个僕人下船採购船上需要的物什。 天刚蒙蒙亮。 许传脚还没落地,就嗅到一股子让她险些掉进江里的香味。 “什么味儿,这样香?”她拿著帕子挥了挥,那鲜香反而更浓郁了。 “许夫人,好像是码头那卖早食的飘来的。”后头有人说。 “好像是鸡汤。”许传耸动鼻子,咬牙切齿,“谁这么不讲道德,大早晨的卖鸡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不成心让人破財? 她雄赳赳气昂昂就跑过去了。 到了一看,顿时失望不已。 “原来是餛飩啊。”许传嘟囔说,“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 以前她在江州码头吃过一碗餛飩,结果一口咬下去,麵皮厚不说,丁点儿肉沫还是肥肉,腻死个人,汤底也清水一样,寡淡无味。 从那以后,她发誓再也不踩这个坑。 不经意间抬头,瞄见卖餛飩的是一对主僕。 尤其主人身穿藕荷绣飞齐腰袄裙,面遮白纱,眉心殷红一点痣。 裊裊楚腰,盈盈一握。 不提那双含情桃目,单单瞧这气质,便养眼至极。 谁不爱美人呢? 许传多瞧了几眼,“你这餛飩,多少钱一碗吶?” 她男人和儿子都在船上。 衝著这鸡汤的香,也不是不能买一碗尝尝。 “二十文一碗,一碗十二个。”江茉说。 许传瞪大眼,“多少?二十文?!” 她之前吃的那一碗才八文,而且有十五个! 虽然味道强差人意,但这中间差了十二文呢! 这十二文,买几个肉包吃不好吗? “姑娘,你这也太贵了,別的餛飩摊子才七八文。”许传脸耷拉著,老不乐意了。 她忍著不断往鼻子里钻的鸡汤味儿,“你看你这摊子也没人吃,不如便宜些十文吧,我买个三碗?” “嘿,你这大姨怎么说话的?”在吃餛飩的壮汉就不高兴了,“你看我长这么大个儿,是透明的吗?” 许传嫌弃地瞥他一眼。 是不是傻,等她价儿讲下来,那以后吃不就便宜了? “不讲价,不过今日第一次出摊,多送三个小餛飩。”江茉拿著竹片包餛飩。 青葱似的手指,变魔术一样变出一个个可爱的小餛飩,整整齐齐码在竹篦上。 乾净又漂亮。 许传依旧不满意。 三个小餛飩能做什么,一咕嚕就没了。 若是谈下个十文一碗,那以后每次来买,都能省好些钱呢。 “姑娘,你可能不知道,餛飩卖的贵了是没人买的,你卖二十文,哪能比得过七八文一碗的摊子?”她试图劝说。 奈何江茉油盐不进。 不管许传说多少,仍旧是浅浅的笑容,不恼不急,耐心听完。 许传说了半天,也来了气。 不就是个餛飩,半天了摊子就一个人在吃,她倒要看看能卖出几个! 等一会儿卖不出去,自然就降价了。 这点伎俩她还不清楚? 念头刚起,身后忽然传来疑惑声音。 “咦?这里摆了个餛飩摊子?好香啊味道,老板给我来一碗!” 一个捕快装束的年轻男子挤进来,双眼放光盯著熬著鸡汤的大锅,搓手哈气。 这天真是冷死个人了。 偏生沈大人日日在衙门苦熬到天亮,那叫个兢兢业业。 他们这些拨给大人跑腿的小捕快也调了班次,天不亮就得上值。 大冷的天来一碗香喷喷热腾腾的鸡汤餛飩,光是想想浑身就充满了干劲。 “小伙子,你也不问问多少钱一碗吗?”许传震惊。 韩悠一愣,挠挠头问:“那多少钱一碗呀?” 许传伸出两根手指,“二十文呢!” 韩悠哦了一声,然后继续盯江茉下餛飩的动作。 一个,两个……十五个! 他眼眸晶亮,在心里咬爪爪。 十五个小餛飩呢!! 好棒! 许传见他反应平平,有些不可思议。 “你不觉得贵吗?” 韩悠恍然,“好像是比其他餛飩摊子贵了点。” 许传满意了。 这才对嘛。 她想说服韩悠加入自己阵营。 谁知韩悠又冒出一句。 “这不是挺正常?”他闭眼深吸一口气,“你闻闻这餛飩汤底老香了,別的餛飩可没这味儿。” 他隔著一条街都闻到了。 “而且。”韩悠一脸莫名其妙,“你嫌贵,你不买不就成了。” 许传:“……” 她心头梗了下。 既想吃又不想多钱。 乾脆眼不见为净,扭头走了。 不就是小餛飩吗。 她岂是那种注重口腹之慾的人?! 肤浅! 韩悠捧著雪白乾净的瓷碗,望著紫菜虾皮蛋皮,眼睛里充满好奇。 这些配料是什么,別家餛飩里都没有呢! 他抱著碗先喝了一大口汤。 热乎乎的鸡汤顺著流进胃里,满身寒气仿佛都被冲走,那叫一个温暖舒畅! 唔,太好喝了。 再捞起一只小餛飩,啊呜吃进嘴里一咬。 呦呵,还爆汁! 韩悠香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口中满是清鲜不腻的餛飩,吃了一个还想吃二个。 他大为震撼。 餛飩原来也可以这么好吃的吗? 韩悠哧溜哧溜。 十五个小餛飩眨眼就没了。 他意犹未尽看著空碗,还剩个碗底的鸡汤和一些紫菜。 思索片刻,韩悠挑起紫菜,慢慢放进嘴里。 入口爽滑,清脆有嚼劲。 咦,从没吃过的新鲜东西呢! 小餛飩很好吃,汤也很好喝,唯一一个问题就是。 韩悠面露凝重。 他的胃可能坏掉了。 明明吃了一大碗,为什么越吃越饿了呢??? 小餛飩鯊我qaq!!! 第3章 越吃不到,越想吃 韩悠舔著嘴角,把瓷碗边边的香菜末都给顺走吃了。 还是想吃。 一碗是有点不够,但要是再来一大碗,他怕是也会撑。 他犹豫地看向江茉。 旁边的壮汉也是同感。 餛飩是极好吃的,但是一碗不太够呀。 两碗的话,对他来讲,四十文出去,又有点肉肉痛痛。 他往韩悠身边凑了凑。 “在想什么。” 韩悠:“我要是跟老板撒个娇,老板会不会单独卖我半碗?” 壮汉催促:“那你快去,如果有用,我也撒个娇!” 韩悠:“……?” 他转头看这人。 壮汉朝他眨眨眼。 不小心偷听到的江茉:“……” 她想像了下两人扭捏撒娇的场景,面露凝重。 “你们可以每人十文,我给你们一人半碗。” 江茉决定,帮他们把撒娇扼杀在摇篮里。 两个人纷纷精神起来。 壮汉抢著把碗递过来。 “老板真是人美心善,这样,十五个餛飩,给我来八个,给他七个就成,他人瘦吃的少!” 韩悠:“???” 江茉也没吝嗇一两个餛飩,给他们俩一人盛了八个,汤底添满。 看著两人吃的心满意足肚皮滚圆,她心口微松。 不用看到壮汉撒娇了。 隨著码头人多起来,被餛飩香味吸引来的人也变多。 江茉和鳶尾逐渐忙碌。 许传回到船上,仍然一股子气鬱结心中。 瞧著分明就是再普通不过的餛飩。 没什么好惦记的。 但是有些东西就是越吃不进嘴里,越是勾著人思念。 那汤这么香,一定很好喝吧。 那麵皮好似挺薄,半透著能瞧见肉馅,肯定入口即化。 许传沉著一张脸,拿了二十文给十岁的儿子,让他去给自己买一碗餛飩。 她自己是拉不下脸皮亲自买了。 另外又数了七文,让他自己买俩包子吃。 许小宝欢欢喜喜就去了。 找到娘说的餛飩摊子,发现摊子好多人,里三层外三层。 人那么多,都挡不住从缝儿里飘出的餛飩香味。 许小宝吸吸鼻子。 哇!好香的味道! 好不容易挤进去,看见那油漂亮的鸡汤小餛飩,肚子当即不爭气咕咕咕起来。 “姐姐!两碗鸡汤小餛飩!“他把所有铜板都拿出来。 “小弟弟餛飩只剩最后一碗了哦。”江茉扫过铜板,“而且铜板也不够两碗呢。” 许小宝毫不犹豫,“那就要一碗!” 这么香的小餛飩,谁还想去吃那包子? 娘也太不厚道了。 竟要偷偷吃独食! 幸亏他发现得早。 好吃的应该一家人一起分。 十五个,他和爹娘就一人五个吧。 许小宝捧著小餛飩在摊子上吃,腮帮子一鼓一鼓。 一不留神,就吃了六个。 他舔著嘴巴。 算了,反正都多吃了一个,就把爹爹那份一起吃掉吧。 吃完十个,他看著最后五个小餛飩。 唉。 只带著娘这一份回去,爹看见了免不了和娘闹彆扭,他全都吃掉吧! 省下他们为几个餛飩吵架! 他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 - 鸡汤小餛飩出师大捷,一早上卖掉三十碗,赚了六百文。 叮嘱鳶尾赶著驴车先回清梨別院。 江茉揣著一兜铜板去了江州最热闹的集市。 第4章 冰糖葫芦 “不吃?”江茉挑眉,桃眼勾了勾,作势收回。 鳶尾一把攥住她的手,满脸痛心。 “別,姑娘!我吃!” 那模样,颇有慷慨赴死的架势。 她不能打击到自家姑娘的自信心。 这串山果,再酸也要咽下去! 江茉饶有兴致地望著她,还催了句,“尝尝。” 鳶尾心若死灰,闭眼猛地咬了口。 轻微的咔嚓声响起。 最上面的山楂衣碎裂,像冬日湖面破碎的冰晶,裂纹四绽,有种別样的美感。 鳶尾咬了两下,小脸逐渐变化。 山楂的酸和衣的甜恰到好处融合在一起,形成极为可口开胃的酸甜。 酥脆又甜美,酸而不涩。 啊啊啊啊啊——!!! 这和她偷偷吃的山果,肯定不是同一种!! 好好吃吖! 冰葫芦彻底虏获了鳶尾这个小丫头的心。 她正要啊呜啊呜把葫芦塞进肚子里,江茉忽然伸手,把葫芦从她手里拿走了。 鳶尾:“!!!” 她的葫芦!! “姑娘……”她腆著脸揪住江茉衣角,撒娇娇。 “好吃吗?”江茉笑问。 鳶尾小鸡啄米点头,一双眼黏在葫芦上,拔都拔不下来。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山果子!” 她以前在江府,月银少要攒著,很少有机会出府,自然没法买那些零嘴儿点心,偶尔吃到也是主人家剩下赏下来的。 而且冰葫芦这等好看又可口的零嘴儿,她根本没有听说过! “你说些好听的,便给你吃。”江茉调笑道。 鳶尾二话不说,把江茉从头髮丝到脚趾都夸了一遍,说得天上有地下无,末了还不忘踩沈正泽一番。 “听说那沈大人今年已经二十八了,再过两年就而立的老男人,一心奉公不近女色,严肃又沉闷,哪里配得上姑娘,姑娘这般貌美厨艺高超,该有个年纪相仿的俊俏公子甜言蜜语相陪。” 江茉忍俊不禁,咬下一颗葫芦,剩下的塞给她,边咬边讲。 “沈大人出身高门,年少成名,必定见惯了诸多美人儿,瞧不上我等姿色,倒也正常。” 不论男女,谁不喜欢漂亮养眼的? 她也喜欢。 等赚了银子,她也要养八个!!! 只有鳶尾嘀咕,“那他眼光还真高。” 姑娘姿容,在这別院一眾美人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一斤山楂能串八串葫芦,一斤勉强能掛二十串。 买的二斤,加上家里本来有的一斤,一共才做了五十串冰山楂,和十串冰草莓。 傍晚,江茉把白日熬汤的鸡撕成肉丝,草草做了两碗鸡丝麵,就著大厨房送来的炒青菜吃了一顿。 让鳶尾扛上扎满冰葫芦的稻草棍,两人正要出门。 在別院门口遇上方管事。 方管事是沈管家的夫人,这夫妇俩,一人管著沈府前院,一人管著別院,可见沈管家在沈大人心中分量。 所幸方管事並非什么刻薄妇人。 “江茉姑娘又要出门?”方管事纳闷道。 这一个月,江茉出门的次数確实多了起来。 若她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自然没什么,可身为被塞给沈大人的美人,等同妾室,频频外出显然不妥。 “想去洒金桥夜市逛逛,劳烦方管事了。” 江茉笑著从稻草桩上摘了两串冰葫芦,用牛皮纸包裹,塞到方管事手里。 “这是我做的冰葫芦,味道还不错,小孩子应爱吃,管事带给自家孩子当个零嘴儿。” 方管事向来不收金银贿赂,一点零嘴儿还是无所谓的。 她瞧著那稻草桩上红艷艷一串串的山楂,似乎也喜庆。 “那江茉姑娘可要早些回来,洒金桥那边人多嘈杂,多小心扒手。” 方管事拿著冰葫芦,笑吟吟叮嘱,放行了。 洒金桥夜市是江州最大的夜市,一到晚上灯火重重叠叠,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明灯河。 漆黑湖水映著红灯笼与暖黄的光,也显得不再冰冷,充斥沾满人间烟火气。 小贩大声叫嚷招客,喧嚷热闹。 鳶尾也学著那些商贩喊:“冰葫芦!好吃脆甜的冰葫芦!” 冰葫芦是个新鲜物什,放眼整个洒金桥,就没有第二个卖的。 整整齐齐绕著圈儿扎在稻草桩上被人举著,沿街橙红的灯笼一照,红彤彤亮晶晶的顏色格外討人喜欢。 当即吸引了好些人注意。 “娘!我想吃那个!” 一个小女孩被妇人抱在怀中,指著那一串串诱人的葫芦,露出一口雪白的小牙。 妇人也好奇,见是个蒙了面纱的姑娘在卖,凑上前问:“这个葫芦,多少钱一串?” “四十文一串,两串七十文,三串一百文。”江茉说。 妇人吃惊,“这么贵?这不是山果子吗?” 那山果子才要四文一斤,酸涩的没法吃,原本以为一串也就两三文,可以买个给女儿玩儿。 此时一听四十文,这也太贵了。 “是山果和做的,外面这一层都是呢。” 江茉也不想定价这么高,但价高啊,五百文一斤呢。 又寻不到甘蔗,没法製。 妇人一听是做的,犹豫片刻,抱著女儿离开了。 又不过节不过年,吃什么。 江茉不急,慢悠悠带著鳶尾逛,偶尔交替著扛冰葫芦,看见什么好玩儿的把戏,就停下鼓鼓掌。 糯米是陆府三小姐的贴身丫鬟,小姐在洒金台同小姐妹们赏景喝茶,遣她出来买些福瑞楼的点心。 她早就看见前面那插满冰葫芦的稻草桩了。 那一串串的山楂不知怎么做的,看起来晶莹剔透,像覆了一层冰晶,在灯下泛著好想被人吃的光泽。 好似在说。 快来吃我快来吃我! 糯米:“……” 她猛然摇摇头,放慢步子,等江茉主僕消失在人群里,才继续往福瑞楼赶。 哪曾想,刚踏出福瑞楼的门,又瞧见那举得格外高的冰葫芦桩子。 而且身穿藕荷袄裙眉间有痣的女子,竟解了面纱,拿著一串葫芦吃。 腮帮被山楂填得一鼓一鼓,像小松鼠。 糯米拎著点心的手紧了紧,眼神微动。 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她默默低头看自己因为贪嘴吃出来的小肚子。 忍一时风平浪静。 忍! 第5章 再来七串! 糯米抱著点心,匆匆下了台阶,正要走。 忽而被清脆娇俏的女音喊住。 她回头看,竟是那冰葫芦! “姑娘,你的香囊掉了。” 江茉一手拿葫芦,笑著摊开手掌,鹅黄香囊静静躺在掌心。 糯米摸了下衣角,果真香囊不见了。 “谢谢姑娘。”她取过香囊,屈身道谢。 江茉也见了一礼。 糯米偷偷瞄那发光的葫芦一眼。 暗道莫非是天意? “这香囊是我家小姐赠与我的,姑娘提醒我免於丟失,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姑娘。” “举手之劳,何足掛齿。”江茉道。 糯米急了,“那不行,我,我就买你两串葫芦吧!” 江茉一愣,莫名有种,这人是早就瞄上她葫芦的感觉。 “当然可以。”她摘了两串包好,“两串七十文。” 糯米不假思索,直接拿了七十文给她。 等人走远了,她拿出一根,一口咬上去。 隔著人声鼎沸的街市,耳边有衣破碎的声响。 舌尖先是碰到脆甜的衣,带著淡淡焦香,隨后是中间去掉核的酸涩山楂,口感略面。 那股酸劲儿还没上来,便被衣的焦甜盖了下去。 两种味道逐渐交缠,酸中带甜,脆中带软! 咬一口,满口生津! 糯米眼神嗖地就亮了。 这么好吃。 剩下那串给小姐留著。 她吃完一串,把另一串包好,拎著点心匆匆赶回洒金台。 陆以瑶和两位小姐妹正喝茶等糕点。 余光瞟见糯米,有些不高兴。 “糯米,你怎么才回来,都过去这么久了。” 糯米行了礼,“请小姐恕罪,那祥瑞楼买点心的人多,奴婢多排了会儿队。” 她把点心摆在桌上,供三位小姐用。 正要退下,陆以瑶突然出声,“等会儿,你手里是什么?” 糯米顶著三位千金小姐的目光,支吾说:“路上遇见一个卖冰葫芦的小贩,就给小姐带了串尝尝。” 失算,她怎么把另外两位给忘了。 葫芦只有一串,三个人怎么分? “冰葫芦?”陆以瑶奇怪,“什么新出的小吃吗,我怎么从没见过?给我瞧瞧。” 揭开包在外层的牛皮纸。 一串红润晶莹的冰葫芦映入眼帘。 微黄的衣乾净清澈,倒映出头顶的琉璃灯,透过那层晶莹,可以看清山楂每一个点。 就……很诱人的样子。 陆以瑶抬头,对上两个小姐妹虎视眈眈的目光。 “……好看不一定好吃,我先来尝尝。”她淡定说。 然后纤纤玉手执起葫芦,咬下最前面的一颗。 陆以瑶咀嚼两下,小脸微变。 她將剩余的大半串重新放回牛皮纸上,意兴阑珊。 “味道也不过如此,比不上福瑞楼的点心。”她招呼小姐妹们,“快,来吃点心吧。” 寧如烟坐在陆以瑶对面,目光从冰葫芦上划过,落在点心上。 不知为何,她还是觉得那漂亮的葫芦更可口些。 “既然不好吃,那就给我尝尝看,我还没吃过这样的山果子……”她说著伸手去拿葫芦。 本以为顺畅无阻,谁料手刚落在牛皮纸上,陆以瑶就刷地抬爪子压在葫芦上,力道迅猛又出奇的凌厉。 寧如烟:“……?” 她缓缓抬眸,对上陆以瑶。 房间一时寂静无声。 寧如烟冷笑,收回手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袖子。 陆以瑶跟著起身,眯起眼睛,握住拳头。 在诸多丫鬟紧张的注视下——开始划拳??? “哥俩好呀,三星照啊,四喜財也,五魁首吶,六六六啊……” 丫鬟们:“……” 一时之间,竟不知谁家小姐喊的声音更高一些。 最淑女范儿的秦静嫻面无表情端坐著,伸手拿过冰葫芦。 咔嚓咔嚓。 咦? 挺好吃。 再吃一个吧。 咔嚓咔嚓咔嚓。 陆以瑶过五关斩六將得意洋洋贏回葫芦,一扭头。 笑容正在凝固。 啊啊啊!!! 她那么大一串冰葫芦呢??! 陆以瑶满脸悲痛。 呜噫呜噫。 她才尝了一颗。 “小姐。”糯米犹豫上前,“那卖冰葫芦的是两位姑娘,一位戴面纱,举著很高的稻草桩子,很是显眼,若现在去寻,定还能追上。” 就是葫芦还有没有,就不一定了。 陆以瑶精神一振,“好!你们快去买!全都去找!我还要吃两根!不,三根!” 寧如烟也恢復冷静美人,吩咐自己的丫鬟。 “你们也去。” 秦静嫻喝了口茶,给贴身丫鬟递了个眼神。 贴身丫鬟会意退下了。 - 江茉远不知有人在找自己。 她吃完葫芦,重新戴上面纱,取了一根葫芦用牙籤把山楂扎下来,免费给好奇的客人品尝。 这法子倒是很有用。 转眼就卖出去十几串。 “誒?是你呀!卖鸡汤小餛飩的老板!” 江茉一晃神,眼前就多了个人。 她莞尔一笑,“公子好巧,刚下值吗?” 这人正是早上买她餛飩的小捕快韩悠。 他连捕快衣裳都没换,故而江茉一眼就认出了。 “是好巧,我陪大人巡视洒金桥,巡视完就下值了。” 韩悠视线落在冰葫芦上,瞬间就被吸引住,“你在卖什么?” 嗷呜好漂亮的串串! 红宝石一样誒! “冰葫芦,公子要不要来一串尝尝?”江茉弯眉一笑。 韩悠连连点头。 “要要要。” 他接过葫芦,恋恋不捨地舔舔衣,才小心吃掉一颗。 江茉仿佛看到一只大型犬,珍视地吃著自己的食物。 食物入口那一刻,耳尖竖起,眼睛蓄满了小星星。 小星星在闪闪发光。 韩悠叼著葫芦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 “再来七串。”他吐字不清地说。 江茉掂了掂银子,估摸有半两。 她爽快包了七串葫芦,还送了一串冰草莓给他。 韩悠高高兴兴捧著一大堆葫芦回到队伍。 身著白袍常服的沈大人还在前面负手和白通判议事,没注意到他悄悄离队的事。 他把葫芦拿出来,和一同上值的兄弟们分了。 “快快快,我买到个好吃的东西!” 韩悠说完,发现他的好兄弟们没有一个动的。 正纳闷著,背手的沈正泽就转过了身。 第6章 这糟心的歹徒!! 江州无人不知沈正泽。 沈大人来时,江州各地正处洪涝灾害。 他奉旨賑灾,为抢救百姓连续几日不眠不休,深受百姓爱戴。 賑灾过后,便留在了江州府做知府,整治贪官污吏,助江州恢復生机。 江州一点点变得比以前更富饶繁华。 却不知为何坊间传出沈大人冷酷残暴的离谱传言,每每听到韩悠都百思不得其解。 沈大人明明是位好官! 此时,这位好官,正漫不经心瞧著韩悠。 “终於回来了?” 韩悠:“!!!” qaq! 被抓了! 明明是温和儒雅的嗓音,落在韩悠耳中却拔凉拔凉滴。 “大人……呃。”他灵光一闪,把手里包好的葫芦奉上,“大人,属下適才发现一种叫冰葫芦的好吃食物,特地买来给大人品尝。” 大人向来不爱收下属送的东西,一定会拒绝。 这样葫芦又回到他手里。 他又是为沈大人擅自离队买的,沈大人便也不会责罚他。 一举两得√ 然而。 “你这份心,本官收下了。” 韩悠手中一轻。 他愕然抬头,对上白通判戏謔的眼神,对方手里还拿著那些冰葫芦。 韩悠心如死灰。 不是说沈大人不爱吃这些的吗!! 白嶠缴获十一串小零食,转头给沈正泽。 “庭安,给。”庭安是沈正泽的表字。 沈正泽墨眸扫过葫芦,一如既往端严未动。 “你看著处理。”他淡声吩咐。 白嶠眉眼舒展,就看向身后一眾陪著巡视洒金桥的下属们。 “既然大人发话了,那咱们就分了吧!”他爽朗一笑。 有了带头的,气氛便逐渐放鬆下来。 几个捕快和小队长笑嘻嘻上前拿葫芦。 就连韩悠也腆著脸伸手,却被白嶠拍了下。 他一脸懵地看白通判。 白嶠:“你没有。擅离职守,还想吃?” 韩悠蔫儿噠噠。 耳边听著同僚们惊嘆声。 “这葫芦真是个稀奇玩意儿,我从没听说江州有卖这个的!” “没想到山果子也能这么好吃,那山上可是一箩筐一箩筐的!” “做出这葫芦的当真是个妙人!” “这滋味儿绝了!” 韩悠竖著耳朵,忍不住又得意起来。 “我的眼光那肯定的!我跟你们说,这老板不但做葫芦好吃,她的鸡汤小餛飩也是一绝!就早上在江州码头,有空你们都去尝尝啊。” …… 白嶠也吃了一串,同样讚不绝口。 “確实好吃得很,庭安你真不尝尝?” 他把最后一串冰草莓递过去。 沈正泽负在身后的手摩挲大拇指的白玉扳指,本在眺望热闹的夜市。 闻言便又瞧了眼那葫芦。 玲瓏剔透。 连草莓身上每个芝麻粒都清晰可见,在红灯笼的暖光下更是红玉般。 不像吃食,倒像极美的艺术品。 近了更能嗅到衣极淡的甜香。 “不必。”沈正泽缓声拒绝。 白嶠手一顿。 忽而问:“难道你那失味之症,还没好?” 他与沈正泽从小相识,知晓这位好友天生便患有失味之症,王府遍访名医。 因为不是什么伤及性命的大病,他也没特別关注。 现在细想,沈正泽確实对吃食上表现极为寡淡。 沈正泽並未答话。 白嶠慢吞吞收回手,只觉好友这日子过的著实悽惨不已。 人本就那么沉闷严肃,循规蹈矩的,竟连美食也无法品尝,难怪人都快淡的要成佛。 “啊!有小偷!” 人群中突然骚动。 “有小偷!快抓小偷!” 自南向北的街道,一个人影直直衝出去,撞翻一群人。 江茉正给人包葫芦。 她面前是转遍洒金桥找她的几个丫鬟。 糯米轻车熟路就拿出半两银子,“老板,要十串葫芦,五个山果子的,五个红果的。” 其他两个丫鬟有样学样,都递来半两,要跟糯米一样的。 “红果的只有十串,之前已经卖出一串,现在还剩九串。”江茉数了数。 因为草莓贵,她给冰草莓定四十五文一串,没有其他优惠,所以一晚上过去,倒是少有人问。 “那咱们一人三串吧,剩下七串都要山楂的。”糯米主动提。 江茉包好葫芦收了银子,送走几个丫鬟。 这一笔大生意仿佛打开一个缺口,有瞧见的百姓跟风买要尝尝。 “这葫芦,也给我来一串吧。” “我也要一串!” “我要两串!” 稻草桩一下空出大半,竟只剩三串了。 “姑娘,这葫芦还真受人喜欢!”鳶尾也高兴。 本以为第一日一晚上卖个七八成就不错,没想到刚来没多久,零零散散就卖出这么多,更是有十串十串要的顾客。 江茉心里也喜滋滋的。 跑了一天她也快累死了。 早卖完早回家。 很快最后三串也被人包了。 江茉刚要说收工,身后遥遥嘈杂起来。 “有小偷!拦住他!” 人流往她和鳶尾这边涌,眨眼两人就被衝散了。 只能隱约听见鳶尾喊她的声音,却不知其位置,还越来越远。 江茉被衝到洒金河边儿上,终於得以喘息。 冷不丁一个男人从旁边冒出来,一把逮住江茉。 锋利匕首抵上江茉的天鹅颈。 周围尖叫叠起,散出一个包围圈。 “別过来!再过来我杀了她!”小偷恶狠狠道。 江茉:“……” 她太难了。 “这位……”江茉试图开口,说点什么,却被身后之人威胁。 “你不许说话!” 行叭。 很快外面挤进来一群捕快,中间围著俩男人,一白一青。 江茉头一次看见个长相还算顺眼的男人。 “歹徒!快放开老板!” 韩悠一瞧被劫持的是江茉,顿时大惊,急出一头汗。 他明早还想去吃鸡汤小餛飩的!! 万一老板受了惊该如何是好? “都退开!不许过来!” 小偷也急了,拿匕首的手都在不断颤抖。 韩悠怕伤了江茉,不敢往前,只好向沈正泽投去求助的眼光。 “大人,请您救救这位姑娘。” 白嶠见他跟热锅蚂蚁似的,不由问:“你识得这姑娘?” 蒙著面纱,若非熟人,怎能认得出来? 韩悠一脸愤愤。 “自然认得,那冰葫芦就是这位姑娘卖的!我明儿早上还要去她摊子买鸡汤小餛飩!!” 这糟心的歹徒! 白嶠:“……” 这娃子怎么满脑子都是吃? 第7章 救你的是不是沈大人?! 沈正泽踏出几步,立於前端。 “你待如何?”他沉声问那歹徒。 歹徒叫嚷:“我要出城!放我出城!” 江茉感受到脖颈上的刺痛,微微拢了眉心。 朝前面望去,没想到对上一双深邃安抚的墨眸。 她一怔。 面前的男人一袭云锦白袍,不是清冷的月牙白,微微偏暖,腰束玉带,高大挺括的身躯一手负在身后,模样成熟俊逸,剑眉星目,隱隱能感受到暗藏的官威。 那双眼睛落在江茉身上,严肃安定,无端令人信服。 “我来换她,你用我做人质,我隨你出城。”沈正泽语气不疾不徐。 歹徒目露犹豫。 这人怕是当官的,一个当官的在手,確实比姑娘家有分量多了。 他不吱声,便是默许。 沈正泽迈开步子,缓慢往前压。 周围不禁安静下来,望著气拔弩张的一幕。 江茉情不自禁跟著紧张起来。 等男人走到近前,匕首离开江茉脖颈,身后被猛然一推。 她朝前踉蹌,跌进充斥淡淡松香的温暖怀抱。 江茉正要抬头,后脑勺突然被一只大手护住,牢牢將她压进胸膛。 她能察觉男人似乎有所动作,以及施展时胸膛手臂紧绷起来的肌肉,耳边像被什么堵了一层,只能听见百姓的惊呼,和自己鼓动剧烈的心跳。 压著后脑的力道淡了,江茉才从满怀松香中探出脑袋。 她红著耳尖后退两步,发现那歹徒落了水,正在水里挣扎。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江茉屈行一礼。 沈正泽隨意頷首,接了白嶠递来的帕子,擦拭掌心的血。 “庭安,要不要看大夫,我记得这附近有家医馆。”白嶠急忙说。 江茉耳尖微动。 受伤了? 她悄悄抬眸望。 冷不防给男人抓个正著。 男人仿佛也顿了下,似是从未有人这般偷窥过他。 先前急於救人未曾细观,此时再瞧。 面前的姑娘虽遮著面,露出的上半边额头眉眼却极为精致。 眼眸形若桃,含著朦朧水意,眼尾红晕醉人,瞳仁在灯火辉映下亮如墨色琉璃。 眉心那点小痣不比鈿精美,也另有一番动人滋味。 被他抓住偷看,那桃眸浮上一瞬惊嚇,像小动物受惊嗖一下就收了起来。 再看,江茉低垂著眼,只余恭顺。 白嶠注意到沈正泽视线停留过长,挑著长眉笑。 “姑娘,咱们大人救了你,你道谢,还戴著面纱呀?” 大雍律法有规定,普通百姓见官不得遮面。 江茉沉默几秒。 这两人一看便在府衙身居要职,今日只是常服出巡,肯定都认识沈正泽。 不过应当不认识她,暴露的可能不算太大。 她抬手想解面纱。 沈正泽却道了句:“白嶠,走了。” 並没有强制她解面纱的意思。 说罢率先踱步离去。 白嶠可惜地摇摇头。 一群人如水褪去,韩悠还朝江茉挥了挥手。 鳶尾终於得了机会跑过来,双眼睁大,一手捂著心口,如哮喘发作老人。 江茉:“?” 明明遭歹徒绑架的是她,怎的这丫头比她受惊嚇还大? “姑娘,我刚刚旁边有个捕快喊沈大人!” 鳶尾憋了好久,此时终於能一吐而快,振奋道:“救你的是不是沈大人?!” 江茉沉思片刻,打击她。 “不是。” 她听旁人唤他庭安,就算姓沈,也该是沈庭安,而不是沈正泽。 况且沈正泽身为一州知府,巡视街市这种小事有捕快有下级,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巡逻。 鳶尾肉眼可见的失望。 “走了,回家数钱。”江茉云淡风轻道。 鳶尾:“!!!” 有什么是比数钱更治癒人心的呢? - 脖颈上多了一条浅浅的伤口,江茉象徵性地休息了一日。 虽然放一日不会坏,她还是把剩下的山楂熬製成山楂酱。 巴掌大漂亮的青瓷小罐子,封上口,贴张红纸,簪小楷写上山楂酱。 十三斤山楂,一共出了二十六罐。 买罐子加买,冰葫芦赚的二两多银子,又填进去了。 恰逢卖山楂的货郎又送来十斤山楂。 江茉便凌晨熬鸡汤时和鳶尾一併做成冰葫芦,同山楂酱一起,驾著驴车前往江州码头。 桌凳摆上,铁锅架上。 没一会儿工夫,来了俩熟人。 许传和她十岁的小儿子。 许传这次没讲价,很乾脆利落,“来两碗鸡汤小餛飩!” 就带著儿子落了座。 闻著熟悉的鸡汤香味,许传一颗心终於落回肚子里。 可算吃上了。 上回让这臭小子给她带小餛飩,结果他自己吃了,连个餛飩叶儿都没给她这个当娘的留一口。 把她气的一整日没胃口。 中午吃饭,想到鸡汤小餛飩。 晚上吃饭,还是想鸡汤小餛飩。 就连钓上一条鱼,想起的也是小餛飩。 就邪门。 鱼汤那不跟鸡汤差不多的香? 好不容易第二日清晨又到江州,她上岸一瞧。 那餛飩摊子竟不在了?? 幸好今日她不信,又上来看,这才赶上。 江茉端著碗送来热气腾腾的餛飩。 许传视线落在乾乾净净的白瓷碗上,心宽泛了些。 这碗似乎比其他摊子都乾净整洁。 她先尝了一颗小餛飩。 鲜滑可口,清香四溢,细腻如丝绸在舌尖滑过,回味无穷。 这味道,居然比她吃过的大酒楼的云吞还要强上些。 许传突然明白为什么江茉不肯便宜了。 若她有这样一双做餛飩的巧手。 她也不愿意贱卖了。 这餛飩多好吃啊。 皮薄馅大,肉嫩汁丰,包的也漂亮好看。 汤底还是她没见过的配料,脆口有嚼劲,香菜末在汤碗打著旋儿。 好一碗色香味儿俱全的鸡汤小餛飩! 只是想到昨日扑空的事情,许传仍然心里一堵。 她语重心长跟江茉道:“我与你这般年纪的时候,做事也是缺了些长性,后来经歷些教训,才懂得道理,切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许传不想哪天再来,又寻不见餛飩摊子了。 那才糟心。 江茉眼中闪过茫然。 许小宝拿著勺子狼吞虎咽。 “娘,你想让漂亮姐姐天天摆摊你就直说,这话藏来藏去的你儿子我都听不懂,更別说漂亮姐姐了。” 许传脸一黑。 “这么一大碗餛飩都堵不上你的嘴!” 江茉明白了。 她弯眉一笑,“前日晚上去夜市卖葫芦,出事受了点伤,就休息一日。” 许传一愣,不由就望见江茉的脖子。 確实包裹了一层纱巾。 原本她以为是这天气冷的。 原来是受伤。 这么冷的天,还要去卖东西,也是挺不容易。 许传还没感慨完。 许小宝咕嚕咕嚕喝完汤,把碗一撂,叫道:“娘!我想吃葫芦!” 许传:### 第8章 姓沈的大人多么 “你怎么想到啥要啥?葫芦?你见过葫芦吗吃过吗你就要,万一那不是吃的呢?!” 许传劈头盖脸一顿说。 许小宝才不怕。 “葫芦,有,那肯定是吃的呀,还是甜的!你都没给我买过我能吃过吗,你买一根给我吃我不就吃过啦!” 许传一口气没上来。 败家子! 她家虽然能吃得起,那也不能见天儿吃啊。 一碗餛飩都要二十文,那做的精贵玩意儿,不得更贵? 江茉倒是给这小男孩逗乐了。 她从旁边稻草桩上拔下一根葫芦,用牙籤扎下两颗,递给母子二人。 “这就是葫芦,你们可以尝尝,酸甜开胃,是小孩子都爱吃的零嘴儿。” 许传脸色缓了缓,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孩子贪嘴,给老板添麻烦了。” 江茉温婉道:“不麻烦。” 冰葫芦作为新鲜吃食,想要打开售卖渠道,就要主动出击。 许小宝吃了自己那颗,又去抓亲娘那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传面无表情躲开,嗖的就把裹了衣的山楂填进嘴里。 浓郁的酸涩果子味儿和甜蜜气息蔓延开。 她顿了顿,缓慢咀嚼。 衣碎裂,与山楂交融到一起。 酥脆与软绵。 甜与酸。 明明是相反的口感,偏偏结合的恰到好处。 晶被牙齿咬得咔嚓咔嚓,却仿佛吃进了心里去。 意犹未尽。 许传牵著许小宝,站在那稻草桩子下看。 “这个葫芦,多少钱一串?” “一串四十文,两串七十文,三串一百文。” 许传:“……” 她摸著钱袋,久久不语。 许小宝扯扯她衣裳,“娘,你怎么不说话了?” 许传深吸一口气,“我肉疼。” 许小宝振振有词:“是钱又不是你,你肉疼什么呀。” 他一脸纠结,“实在不行,那娘就给我自己买好了,你不要吃了。” 许传“……” 呵。 “来三串吧。”她大有破財架势。 葫芦刚包好,离开的步子还没迈开。 许小宝又指著下头一铺了蓝布的四方桌,上面好多巴掌大的青瓷罐子。 “娘!山,楂,酱,我读对没有?” 许传眼皮子直跳,“不对,走了,回船上去!” “漂亮姐姐,我可以尝尝山楂酱吗?”许小宝甜甜一笑。 江茉忍笑,看了眼木著脸的许传,寻了乾净勺子,从品尝罐里取出一勺山楂酱,分给许小宝和许传。 许传虽说绷著脸,山楂酱却也尝了。 山楂果酱和冰葫芦是完全不同的口感。 前者脆硬,极大程度保留了果子新鲜口感。 果酱软绵,山楂都被打成小块,入口即化,因为和完美融合,比葫芦更甜一点。 哪怕是掉牙的老太太,也能用饃饃沾著吃上两口。 偶尔还能捞到山楂果肉,肉质略有嚼劲,也更有风味。 许传抿著舌尖残留的果酱,眼神微微变了。 家里婆母年纪大了,牙口不好。 厨娘总做些软烂清淡的菜品给她,她老人家总抱怨,说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这山楂果酱,沾点什么软和的食物,不知她是否爱吃? “这山楂酱,你卖多少文?” “二百文一罐。” 江茉算上本钱,人工钱,罐子钱,辛苦费,差不多就得出这个价儿。 生意刚开始,她不贪高,只求打出名气。 “若要的多,可便宜几分。”她真心期盼来个大客户给她包圆,她就可以回家睡大觉了。 二百文! 许传感觉自己的钱袋在摇摇欲坠,真想立马掉头转身,硬生生被理智阻止。 “这个山楂酱,你给我来一罐吧,我带回去给婆母尝尝。”她肉疼地给了银子,抱著巴掌大的青瓷小罐走了。 许传前脚刚走,后脚韩悠就拽著同僚衣袖来到码头。 “你快点快点,我瞧见餛飩摊子了!你怎的这样慢,乌龟似的。”他连拖带拽带吐槽,恨不得直接把人扛过去。 宋衔玉打了个哈欠,浑身懒洋洋,“急什么。” 韩悠当然急啊。 他昨日来就没瞧见餛飩摊子,失望好久呢。 他狗子一样拱了半天人,宋衔玉还是慢悠悠的。 韩悠突然鬆开手。 “你慢慢走,我先去吃!” 说罢一溜烟跑去了。 宋衔玉:“?” “老板!来两碗小餛飩!!”韩悠嗓门响亮,视线掠过煮餛飩的大锅,落在旁边红艷艷的红葫芦上,蹭地就亮了。 “再加四串葫芦!!” 宋衔玉刚在他身边站定,一只手伸过来,从他怀里摸走一角银子。 “老板,银子!”韩悠將银子递过去。 江茉见他们二人同样捕快装束,没有接银子,笑吟吟道:“前日在洒金桥,还要多谢公子搭救,这餛飩和葫芦便算作我请二位的吧。” 韩悠一愣,脸颊红起来,略有不好意思。 “可是那日,我什么都没干啊,是我们大人救了你。” 他只是在旁边为沈大人助威而已。 这怎么好意思呢。 不等江茉开口,他忽然来了主意。 “有了!我们大人此刻肯定还未用早食,老板若要谢,不如我將餛飩带给他一碗?” 江茉歪头,脑海中闪过那日高大宽阔的身影和满怀松香,頷首答应。 “好。” 鳶尾帮忙包小餛飩,听到这忍不住问:“公子,府衙中,姓沈的大人很多吗?” 韩悠从稻草桩上拔了两根葫芦,闻言回答:“不多,就两位。” 啊呜吞了一颗。 鳶尾小心翼翼地又问:“那晚救了我们家姑娘的,是哪一位呀?” 韩悠喉咙一紧,双眼猛然睁大,一只手捂著脖子,另一只手还不忘死死攥著葫芦。 一只手拍在他后背,他呕出半块葫芦,剧烈咳嗽起来。 宋衔玉皱眉盯著他,“你吃东西怎么也这么毛躁?” 韩悠嗓子眼终於顺畅了,眼睛都蒙上一层雾气。 “不小心吃急了。” 江茉做葫芦的时候特意把山楂核都挖了出来,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卡住。 手起手落,多盛了一碗汤给他。 鳶尾没得到答案,心里有点著急,暗暗拉了江茉一下,朝韩悠努努嘴。 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江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摇头。 等韩悠二人吃饱,她给他们带了一碗餛飩和一罐山楂酱,本本分分將人送走,半句未提那晚的沈大人。 鳶尾十分不解。 “姑娘,奴婢看这二位公子挺好说话,您为何不多问问沈大人?” “传闻沈知府冷漠凉薄,残暴无比,你看那日的大人,像吗?”江茉问。 她瞧著就完全不像,那位『沈庭安』大人更偏严肃公允,是常年沉浸官场养出来的气场,不怒自威,单单站在那就无端令人信服,和残暴根本不沾边儿。 鳶尾迷惑了。 姑娘这么一说,她还真觉得不太像。 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第9章 失味之症 府衙。 一群官吏或歪倒地面,或伏案大睡,竹筒卷宗散落一地等待收拣。 韩悠捧著一碗盖鸡汤小餛飩走进屋子,路过地上打呼嚕的同僚还踢了一脚,“別睡了,天亮了!” 被踢的同僚循著鸡汤味儿就摸起来了。 “香啊,韩小悠,你又带了什么好吃的东西?”说著爬起来迷迷瞪瞪就往韩悠那头靠。 韩悠嫌弃地护好手中碗,“边儿上去,不是给你的,是给大人的。” 同僚嘿嘿一笑,並未放弃,就蹲在前往內室的拐角处守著。 谁不知道大人不重口腹之慾,每日清晨只是少食些清淡的白粥小菜,厨房不是没变著样做好吃的,多余的全都被大人赏下来给他们了。 看著吧,一会儿指定原封不动带出来。 韩悠捧著碗踏进內室。 屏风后木窗紧闭,光线昏暗,一人身著緋色官服单手撑额闭目养神,旁边白蜡早已燃尽,顺著烛台滴到桌面凝固。 桌上是半摊开的竹筒,密密麻麻写满小字。 不等韩悠出声,沈正泽已经醒来,眉头微蹙,略显倦怠。 韩悠不敢造次,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小心翼翼道:“大人,天亮了。” 沈正泽侧目望向窗子。 韩悠会意,狗腿地把碗放在面前书案上,扭头把窗子打开。 清晨冰冷带著寒露的空气涌进来,稀释了屋子里炭盆留下的暖意,昏沉的头脑多了几分清明。 沈正泽目光这才落在书案上那一正一反倒扣的青白瓷碗,鼻尖似乎掠过一丝浓香。 是鸡汤的味道。 “这是何物?”语气带著一丝懒意。 厨房从来不会清晨做过於油腻的食物。 韩悠来了精神,伸手把上面扣著保温的碗盖打开,热腾腾的白汽腾空消散,一瞬间鸡汤鲜香味儿散满整个內室。 “大人,这是鸡汤小餛飩。”他迫不及待向沈正泽分享自己的心头爱,加重了语气,“您一定要尝尝,特別特別特別特別好吃!!” 一连四个特別,他眼睛里都在发光,任谁看了都不忍心让他失望。 可惜沈正泽非普通人。 他天生患有失味之症,嗅著再香的食物,入口亦如同嚼蜡。 吃饭这种於別人而言可谓享受的事情,对他来说和例行公务並无二样。 当然这种隱秘的病症,外人是不知情的。 沈正泽抬目瞧了韩悠一眼,“你既喜欢,那便给你了。” 韩悠一呆,脑门全是问號。 他不明白,大人是如何轻描淡写將这句话说出口的。 要知道,他今儿早上难以抗拒小餛飩的勾引,吃了足足两大碗,汤底都不剩。 闻闻这味儿,不香吗? “属下已经吃过了,大人,这是专程给您带的。” 韩悠不死心,脑筋飞快转著弯。 “您还记得前日洒金桥被歹徒挟持的姑娘吗,带著面纱眉心有红痣的姑娘,这小餛飩就是她做的,她惦记著大人的救命恩情,恳求我一定要带上一碗给大人尝尝,我本不想的,可江老板道,大人於她意义不同,这碗餛飩不是普通的餛飩,而是满满的心意啊。” 他都这样说了,大人总不能寒了人姑娘的心吧。 沈正泽瞥著那碗『满满的心意』,不知想到什么,指腹轻按眉心,“你先退下吧。” 没再提让韩悠把餛飩带走的事。 韩悠咧开嘴,乐顛顛走了。 瓷碗细心放了汤匙在里面,缓缓搅动,香菜末和蛋皮在汤麵上飞速打著圈儿,很是养眼。 沈正泽哪怕没有食慾,也需日常进食。 粗糙的指腹捏著汤匙,盛了一颗散著面叶儿的餛飩,弹指可破的麵皮下隱约能见到肉馅。 何曾几时,他也会幻想这些吃在口中的食物是何等滋味,只是不管如何想,都无法填补现实的空无。 就像未著色的墨画,黑白永远是黑白,死寂不復生动。 他正要將那颗小餛飩填进口中,白嶠从外头冲了进来。 “庭安,底下有人来报,丰清县遭了雪灾,不少民舍都被大雪压塌了。” 沈正泽骤然起身,捞起屏风上搭著的墨狐披风,大步走了出去。 只留孤独的鸡汤小餛飩独自在书案上。 - 幸而压塌的民舍不多,在丰清县巡查四五日功夫,將白嶠留在那处理后续事务,沈正泽带一队人风尘僕僕往回赶。 马儿飞驰进了城门转为慢行,路过码头时,身后忽然听得韩悠兴奋激动的大喊。 “鸡汤小餛飩!!” 沈正泽收紧韁绳,眺目顺著望去,果真见到一个餛飩摊子。 摊子上人不少,几个不占地方的小木桌坐的满满当当,两道倩影穿梭其中忙碌。 他一眼就认出那日洒金桥的姑娘。 旁的不说,光是那出挑的身段和气质,就极其吸睛。 韩悠迫不及待请示。 “大人,大伙儿赶路半日未进食米,眼见就到府衙了,不如先找地儿用午食?” 第10章 桃源小饭馆 沈正泽並非苛待下属的人,加上这几日大伙儿跟著他忙前忙后,確实也累坏了,便默许了。 韩悠大喜过望,立马招呼著身后兄弟们赶到摊子上。 人还没下马,便扬声道:“江老板我们来吃餛飩!” 江茉抬头,桃眼漾开一抹笑意,视线触及后面的沈正泽,笑意悄悄又藏了起来。? 餛飩摊上的客人见是一群衙役,抱著不相惹是生非的態度,匆匆把碗里餛飩吃完一个接一个溜了,空出桌子给这些衙役。 韩悠数了数身边的人,“老板来十二碗餛飩!” 李大虎一愣,扭头仔细数了数人,纳闷道:“韩小悠你是不是数错了,咱们这儿一共十个人。” “没错没错,我一个人吃两碗!”韩悠哈哈大笑。 李大虎:“……” “那还是不对呀,你一个人吃两碗,还有一碗呢?” “那一碗当然是多给大人的。”韩悠振振有词。 总不能他自己一个人吃两碗,那多扎眼啊。 ?沈正泽就坐在距离大锅不远的地方,独自一人占一张桌子。 江茉將包好的小餛飩一个个丟进锅里,煮开了全都漂浮后分別装进碗里,再浇上香浓的汤底,隨后又从旁边罈子里拣出几碟自製的萝卜小咸菜,一同端到沈正泽面前。 “大人请用。”?女子嗓音很细,娇娇软软的似乎还拖著尾音。 再看面前这碗小餛飩仿佛都好看了不少??。 沈正泽见惯美色误人的例子,对此不为所动。 视线落在那两碗餛飩上?,缓缓拿起汤匙,先喝了一口汤。 对食物已然麻木的他並未对这份餛飩抱有什么希望。 不料一勺汤入口,从未尝过的浓郁鲜香滋味,从舌尖味蕾上一层层炸开直衝天灵盖,没有丝毫准备的头脑被这突如其来的美味震得轰轰作响。 在他动作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大脑已经先把这种滋味和鸡汤小餛飩划上了等號。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明明是尝不出味道的。 沈正泽不信邪,?等口中鸡汤的味道渐渐淡下去,又盛起一颗小餛飩,定定看了几眼,慢慢放进口中?。 餛飩皮爽滑,几乎不用咀嚼,入口即化,属於馅料的肉香经过独家调製又是一番不同於鸡汤的滋味,偶尔伴隨著紫菜和虾皮的鲜。 这次沈正泽心中震撼久久没有平息。 他侧目望向餛飩摊的老板。 江茉敏锐,立马察觉对方的视线,面纱挡住她的脸颊,却挡不住桃目中流露出来的疑惑和忐忑。 这人怎的突然看她?是餛飩不合口味? 还是说两人曾经见过,眼下將她认出来了? 想到此心中不由懊恼,天生眉间有痣的女子实在不多,早知如此,就该將红痣想个法子遮起来??。 现在想这些也为时已晚,江茉乾脆就装不明白,无辜的大眼眨了眨,然后弯眸一笑。 隨后便见沈正泽收了视线,专心吃起餛飩,只是吃的很慢,似乎把每颗餛飩从皮到肉馅到紫菜乃至香菜末都仔细品了一遍。 吃的仿佛不是餛飩,而是绝无仅有的珍饈美味。 江茉:“……” 至於吗? 她还在困惑这人怎么连餛飩吃起来都这么珍惜,耳边一声大喊。 “江老板!再来一碗餛飩!”是李大虎。 再看桌上,餛飩碗早已空空如也,一口汤都没剩下。 隨著这一声,其他桌也附和起来。 “江老板!我这也再要一碗!这餛飩真好吃啊,汤底简直绝了,江老板好手艺!” “还有我!我这也要!” “是啊是啊,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餛飩!” “我吃著比大酒楼的饭菜还要好吃!” “如果有其他饼子之类配著就更好了!” 韩悠手肘杵了李大虎一下,“吃个饭还要挑食,旁边有卖包子的,想吃自己去买!” 李大虎挠挠头,“我才不去!那家包子我吃过,一点儿都不好吃!” 竖起耳朵偷听的包子摊老板:“……” “而且,我这是想吃饼子和包子吗!我是想吃江老板做的饼子和包子!”他理直气壮。 江老板能把平平无奇的餛飩做成人间美味,別的饭肯定也很好吃! 韩悠也很心动,期待地朝江茉看去。 他们的对话江老板肯定都听到了。 江茉確实听到了。 只有餛飩確实少些,但摆摊子只是权宜之策。 一来餛飩汤底里面的紫菜和虾皮都是稀罕玩意儿,轻易碰不到几个卖的,她那点儿存货已经快要告罄了。 二来她打算把卖餛飩的银钱攒一攒,盘一个小铺子做饭馆,到时再琢磨卖些什么吃食。 於是她回道:“现在摊子小人也少,等饭馆儿开起来,我会考虑的。” 韩悠眼神一亮,不等仔细问饭馆的事,忽然发现另一头的沈正泽起身,去隔壁包子摊买了两个大包子。 韩悠瞳孔地震,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 那家包子他也吃过,味道確实很一般。 是他的错,疏忽了大人的饭量。 想不到一向吃饭少的大人竟一连两碗餛飩还不够吃。 沈正泽拿著两个包子,將外层的油纸折起来,咬了一口。 入口与往日一样,什么味道都没有。 他神色微顿,咀嚼几口慢慢將包子咽了下去。 再喝一口汤,仍然鲜美无比,让人喝不够。 此时沈正泽终於確定,不是他的失味之症好了,而是这个摊子的饭有问题。 不容他多想,其他人都吃好了在等,他將汤饮尽,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搁在桌上。 江茉等他们都走了,才过去把那块银子捧起来,掂了掂足有二两!! 她不禁两眼发光。 二两银子足是几倍有余了,这不是食客,是財神爷啊! 鳶尾也很高兴。 “不愧是当官儿的大人,出手果真大方!” “本来还以为要再攒些日子,这下多了二两,等下收了摊子,咱们就去看看有没有合適的铺子。” 鳶尾一愣。 “铺子?姑娘咱们看铺子做什么?” 她心里冒出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难不成姑娘要开饭馆吗? “当然是开饭馆儿啊。”江茉理所当然。 鳶尾有些著急,“可,別院那边若是知晓该怎么办?” 若普通人家也就罢了,沈知府可不是普通人啊,怎会放任姑娘拋头露面开饭馆? “我都没见过他,管他做甚?”江茉无视沈知府。 等她赚的钱多了,就想个法子离开沈府,自立门户。 鳶尾虽然忧虑,却做不得江茉的主,只能收了摊子认命陪著去看铺子。 一日转下来,总共看了四家。 两家铺面太偏连窗子都没有直接不考虑。 另外两家本就是饭馆转让,一家就在洒金桥,另外一家在江州城中地段很好的位置,且都不需修缮,也有一同租售的桌椅,打扫整理一下可以直接用,租子稍微贵些,一月要二两银子。 鳶尾在旁边掰手指算。 “咱们一碗餛飩要二十文,一两银子要卖出五十碗餛飩,二两银子要?一百碗,如此算来大半个月的?银钱都要交租子了,还不如在码头摆摊呢。” 至少不需要交租子。 江茉看上了洒金桥的那家饭馆,这边有夜市晚上也热闹些,客人不会少的???。 同房主砍了半天租子,终於把租金压到了每月一两半??,三月一付,?又了些银子填补碗筷器具,里里外外打扫乾净。 江茉推开饭馆窗子,迎面就是夜市的那条街,遥遥可见湖水波澜,画舫交织其中,繁华又热闹。 她满意极了。 身份不便张扬,修整几日,掛了桃源居招牌的小饭馆悄无声息开业。 糯米大清早就被打发出来买张记包子铺的包子,说来也巧,这家包子铺就在洒金桥。 路过河边,她下意识想到上回夜市遇见的冰葫芦。 冰葫芦真好吃啊,可惜从那以后不管她什么时候来都再也没见过了,自家小姐也是,总惦记著呢。 正遗憾著,糯米一抬头,忽然发现前头的小饭馆开了门,眼熟的丫头將一个稻草桩搬了出来竖在门口,上面插的满满都是冰葫芦!!! 糯米心中一万只土拨鼠尖叫。 冰葫芦!! 这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冰葫芦吗?!! 她化作一道闪电衝了过去。 “来六串葫芦!” 糯米嗓音嘹亮,把鳶尾嚇了一跳。 “好嘞您稍等。” 鳶尾利落地取来油纸,把冰葫芦往里面一包,递给糯米。 糯米刚把荷包拿出来,鼻尖忽然飘来一阵包子的香味。 “咦?” 她抬头看了看桃源居的招牌,问道:“你们这里是卖包子的?” 鳶尾摇摇头,笑道:“我们这里不只卖包子,还有鸡汤小餛飩,?皮蛋瘦肉粥。” 糯米一脸迷惑。 包子和鸡汤小餛飩她都能听懂,可是皮蛋瘦肉粥是一种什么粥啊? 皮蛋? 皮下的蛋吗? 鳶尾再接再厉。 “今日第一日开业,第一位客人免银钱喝粥。” 糯米?迷惑的眼神一瞬间就精神了 “当真免?” “当真。” 糯米当机立断,“那给我来一笼包子!” 这可是不用钱的粥,谁不想喝呢? 將人迎进饭馆,糯米好奇地四下打量著,“你们老板呢?” 她记得那日卖冰葫芦的姑娘,眉心有红痣,可漂亮了。 “我们老板在厨房。”鳶尾道。 糯米目露崇拜。 能做出好吃的食物都是超级厉害的。 ?正想著,便见鳶尾取来两支竹筒,竹筒里放著很多扁平竹籤。 “姑娘打算直接点包子,还是抽籤?” ?糯米诧异,“抽籤?这还能抽籤?” “对,这是我们老板想出来的,算是吃饭之余的一个小乐趣,您可以说一下自己不爱吃的食物,会在竹籤中帮您挑出来,剩下的不管抽到什么菜品,都会有惊喜感。” 鳶尾很佩服江茉的想法。 “而且抽籤是可以抽到菜单中没有的限量菜式的。” 还有限量菜式?? 糯米有点蠢蠢欲动。 她没有忌口,反正怎么点都是吃,那就隨便抽吧。 “我抽籤。” 鳶尾就把两只竹筒递过去,一只荤食,一只素食。 糯米琢磨著,从荤食抽了两根出来。 她更喜欢吃肉。 白菜猪肉包。 招牌三鲜包。 “既然是卖包子,为何你们不叫包子铺,而是桃源居呢?” “小店不是只有早食的,还有午食和晚食。”鳶尾拎来一壶茶水,为糯米倒上。 淡淡的香从茶杯里隨著热气飘出来,糯米不由狠狠吸了一口。 “这是什么水,竟然有香。” “这是我们老板炒的桂茶。”把这些桂茶拿出来招待客人,鳶尾是很捨不得的。 清梨別院有好几棵桂树,一个多月前刚好赶上最后一次期,被江茉逮住机会全薅光了。 一共炒出来两罐子,江茉交代桂茶只招待女客,男客用龙井茶。 糯米喝了几口,混著香的甘甜茶水,不浓不淡,她一口就爱上了。 糯米毫不犹豫,“这个茶你们卖不卖?” 小姐一定会喜欢的! “不卖。”鳶尾早有预料,答得也毫不犹豫。 糯米略有遗憾。 叮叮。 厨房的铃响了。 鳶尾去將两笼包子和皮蛋瘦肉粥端了来。 原木蒸笼摆著热气腾腾的小笼包,一笼七个,每个比掌心略小一些,包子褶整整齐齐分外漂亮,白白嫩嫩显得可爱。 糯米食指大动,笑眯眯用筷子夹起一个。 “这么可爱的小笼包,肯定特別好吃,別害怕,乖乖进我的肚嘰吧,那才是你们最终归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鳶尾:“……” qaq。 突然有点怕肿么回事? 小笼包鬆软,被筷子夹住立马陷出两道筷子印,有点可怜的样子。 糯米不再犹豫,一口咬下去。 下一刻满眼飆泪。 啊啊啊啊啊啊—— 烫烫烫!!!! ????一口小笼包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她泪眼汪汪等了片刻,才把嘴里的吞下去,喝了好几口茶水,缓和烫得发麻的舌尖。 鳶尾正要上前关心两句,就见糯米气势汹汹把那半个包子戳起来。 “是我小看你了,竟然敢烫我,看我好好教训你,把你镇压在我的肚嘰里再无翻身之力!” 鳶尾木著脸,隨她去了。 第11章 招牌小笼包 糯米平日饭食都是跟著自家小姐一起的,包子没少吃,大都是张记包子铺的。 如今一口下去,震惊发现,眼前这不起眼的白菜肉馅儿包子,味道竟然比张记还要好,一下子就把百年老字號的张记给比下去了。 不知这馅料如何调製的,既保留了白菜的甘甜,又保留了猪肉的香美,吃起来饱满多汁,鲜香不腻。 越吃越有味道,越吃越欲罢不能。 糯米不禁一时有些恍惚,“这…这是白菜猪肉馅儿吗?” 鳶尾看了看,確定没错,“是白菜猪肉的。” “可是……” 鳶尾看她神色不对,担忧道:“姑娘,可是包子有什么问题?还是口味不合?” 今儿可是开业第一日,千万別出什么岔子。 糯米神色凝重,“有。” 鳶尾的心刷地提起来,砰砰直跳。 糯米:“这个包子……也太好吃了叭!!!!” 她简直不敢相信,“你们这个白菜猪肉,根本不像白菜猪肉的!哪有白菜猪肉馅这么好吃啊!” 鳶尾的心就落了下去。 这姑娘说话怎么说一半藏一半的,嚇死她了。 她当即决定不再守在这,不然迟早要嚇出毛病来。 糯米咔嚓咔嚓吃完一个包子,又夹起一个招牌三鲜包。 三鲜包,听起来应该是三种青菜或肉调製的馅料,会是什么呢? 有白菜猪肉包在前面,糯米对这个三鲜包很有期待。 她慢慢咬了一口。 一股鲜香汤汁流进口中,浅淡的韭香夹著肉香涌进味蕾,瞬间衝击了灵魂。 糯米:“!!!” 糯米仔细品了半天,都没品出这个肉馅儿是什么肉。 好像是猪肉,又不完全是。 有点嚼劲,比猪肉还要鲜,三种味道混在一起,是她从未吃过的。 但是真上头啊。 她把鳶尾唤过来,指著招牌三鲜包,“这个三鲜包,是哪三鲜?” 这个鳶尾早就知道了,熟练地道:“韭菜,猪肉和虾仁的。” “虾仁?”糯米一愣。 这个是她没想到的。 每日清晨早市確实有卖河虾的,煮著吃確实很鲜,还从未有人將虾仁包进包子里面。 老板这想法真的绝了! “好吃!!”她毫不犹豫讚嘆,直接道:“这个三鲜包和猪肉白菜包,给我打包两笼,我带给我家小姐尝尝!” 这些比张记好吃,小姐肯定喜欢! 鳶尾笑著点头,“没问题!粥需要吗?” 糯米看向桌上的皮蛋瘦肉粥。 是哦,还有这个皮蛋瘦肉粥她没有尝。 糯米拿起汤匙,搅动粘稠的粥,粥里有切碎的墨绿皮蛋,还有瘦肉丁,闻起来很是香醇。 她半分没犹豫,盛了一勺餵进嘴里。 粥熬的烂糊糊的,如丝一般柔滑,顺著舌面滑进喉管,属於皮蛋的醇香瞬间蔓延开来,盖住了刚才包子的鲜味儿。 要糯米说,就是味道十分独特,却异常好吃。 这个老板尊嘟太厉害啦!这么多好吃的都是她没吃过的,尤其是冰葫芦! “要要要!这些都要!”糯米立即道,“这个粥要两碗!” 鳶尾笑眯眯应声。 她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客人,是一对老夫妇。 夫妇俩进门,就坐在糯米后面那一桌。 头髮银白的程老夫人嗔怪道:“我说去张记买,你非要来这个新开的店,这里有什么好嘛,哪里有百年老字號的张记好吃。” 程老爷子笑著哄:“这不是好奇嘛,你看牌匾,桃源居,一看就知道背后的老板是个读过书的,多文雅,如果不好吃,大不了以后就不来了。” 左右不过就是一顿饭而已。 程老爷子招来鳶尾点菜,听说可以抽籤,饶有兴致地把签筒推到夫人面前。 “夫人,来你抽,你抽到什么我吃什么。” 程老夫人知道他是有意哄自己,故意笑道:“那我抽到韭菜馅儿的,你也全都吃了吗?” 程老爷子挑食,最不爱的就是韭菜了,之前不小心吃到,噁心的胃里直犯冲,一整日都病懨懨的,从此以后厨房都不买韭菜。 “吃,夫人抽到什么我吃什么,肯定一口都不剩。”程老爷子十分不以为意。 韭菜馅儿的包子不是没有,但少得很,张记都没有卖的,这又是新开的店,哪有那么巧。 程老夫人覷他一眼,也没放在心上。 这可能性確实小了点。 她隨手摸出两根签子,递给鳶尾。 鳶尾反过来一看,“招牌酱肉包……招牌三鲜包。” “酱肉包……三鲜包?”程老爷子琢磨著,咧开嘴就笑了,小声得意道:“你看,没有韭菜馅的。” 鳶尾不忍心打击他,但还是抿唇道:“二位客人,三鲜包其中一味鲜食是韭菜……是否需要帮二位换掉?” 程老爷子:“……” 程老夫人就来劲儿了,乐呵呵的,“不用换不用换,就这个!再来两碗粥!” 程老爷子:“……要不咱们不吃这家了,夫人,咱们去张记吧?” 程老夫人哼哼,“开始我就说去张记,你非要来这,既然来了那就吃唄。” 她非要给老头子一个教训,省的他没事儿净吃这些新开的饭馆儿,吃坏肚子如何得了? 之前家里的小孙子就因为贪食,去一家新开的馆子吃坏了肚子,折腾好几日才消停,这老头子就是不涨教训。 鳶尾犹豫地望向程老爷子。 程老爷子无奈道:“听夫人的。” 大不了一会儿他少吃几口,只喝粥就是了,等到了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再偷偷吃点別的,反正夫人也发现不了。 嘿嘿嘿。 不消片刻,江茉端著两笼包子和两碗粥过来,顺便带了一碟小菜。 程老夫人看了眼江茉,纳罕不已。 如此出眾的姑娘,竟在饭馆打杂? “二位的饭上齐了。” 程老爷子趁著程老夫人不注意,偷偷把她面前那一笼酱肉包挪到自己面前,再把自己面前的三鲜包挪到夫人那边。 程老夫人就当没看到。 程老爷子喜滋滋,夹了一个包子咬下去,鲜浓汤汁爆出来。 程老爷子瞪大眼,“唔唔唔唔唔……” 这个包子!它竟然是韭菜的!! 咦? 怎么没有噁心的感觉呢? 第12章 三鲜 程老爷子狐疑地盯著夹住的可怜小包嘰,“这,这是韭菜馅的吗?” 確实有韭菜味道,他不会认错的。 可是他为什么没有呕出来呢? “三鲜包其中一味鲜食是韭菜,不过比较少,您不喜食韭菜吗?我帮您换掉?” 程老爷子惊奇无比,拦住江茉伸来的手,“等会儿等会儿,你先告诉我,另外两味鲜食是什么?” “是猪肉和河虾。” 程老夫人见他神色奇怪,不由开口:“怎么了?” “夫人,我吃这个韭菜竟然味道不错耶!”程老爷子双目錚亮。 程老夫人:“……你能不能说话正常点?” 一大把年纪了,还学小孙女卖萌呢? 程老爷子轻咳一声,尝试著又吃了一口,眉毛都颤抖著扬起来了。 就一个字。 鲜! 太鲜了!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鲜的小笼包! 好吃就算了,关键是这韭菜他吃了还不会犯呕啊! 难道是韭菜和猪肉河虾混在一起產生了什么神奇的效果吗? “夫人,这个韭菜我能吃!你也尝尝,太好吃了!” 程老夫人皱起眉毛。 “你真觉得这个韭菜的好吃?” 张记包子铺是她娘家亲戚开的,味道在江州素来有名,食客日日排队。 让她说,就从未吃过比张记更好吃的包子。 程老爷子点头如捣蒜,“旁的韭菜我都吃不了,就这个可以吃!” 程老夫人迟疑著,夹了一个三鲜包咬一口,汤汁爆出,她抖著眉毛只能先深吸一口把鲜汤吸掉。 鲜浓不腻,回味无穷。 她细细地品,越品越震撼。 这味道確实比张记还要好吃啊! 包子麵皮鬆软如,尤其適合他们这些老牙口,几乎不用用力咬。 肉馅极有弹性,满满的都是幸福感。 正要和老头子说上两句,却见程老爷子正和邻桌的小姑娘开阔畅聊。 “这个三鲜包真好吃。” “是吧是吧,我吃一口就爱上了。” “以前我从来吃不进韭菜的,一吃就烧心。” “啊?那你一定要尝尝白菜猪肉包,这个也超级超级好吃耶!” “好的耶!” 程老夫人,“……” 一顿早食心满意足地吃完,再抬头才发现桃源居已经坐满大半客人。 程老爷子把鳶尾唤到跟前,“姑娘,你们老板呢?能不能將她唤来,我有些事想问。” 鳶尾为难,“我们老板在厨房做包子,怕是腾不出空来。” 虽然正堂人不多,可桃源居就她们主僕二人,勉强忙得开,厨房是万万离不开人的。 程老爷子同老伴儿商量片刻,“那我们便等一等吧。” - 江茉速度很快,馅料都是调好的,葱白手指捧起麵饼,將馅料塞进去,捻著一头边转边捻,將肉馅全部包裹进去,摆进蒸笼,上锅蒸熟。 不但吃起来香,卖相也好,乍一看一笼包子都一模一样。 鳶尾没有再来报菜单,她轻轻鬆了口气,掏出帕子擦擦额上汗珠,收了火出去,见正堂人已经很少了,只余三两个食客还在喝粥。 “姑娘,那边有两位客人有事找。”鳶尾小步匆匆跑来。 “找我?”江茉转头望去,和曾经送餐时见到的二位老人对个正著,“我知道了,你先去收拾吧。” 说罢她走到程氏夫妇面前,笑道:“我便是桃源居老板江茉,听闻二位找我有事?” 她觉得闷了些,乾脆將面纱解下来,轻轻搭在手中,桃眼盈著笑意看向二人。 两位老人狠狠一愣。 程老爷子语调都变了,“桃源居的老板,是你?” 当今世道,读书识字的女子极少,除非大户人家请先生教导,若是如此,又岂会放任出来开饭馆儿做生意? 如此想来,桃源居的“桃源”二字,想来也是巧合罢了。 他心中暗自惋惜。 程老夫人对老头子再了解不过,猜到他心中如何想,语气和蔼地帮他问了出来。 “江老板为饭馆儿取名桃源居,可是有什么典故?桃源二字可是稀奇的很吶。” “桃源二字是出自五柳先生的桃源记,我一直很喜欢像文章中描述那般世外仙境的隱居之地,盼桃源居也能成为桃源一样人人嚮往的圣地。” 程老爷子唰地一下就精神了,“你竟读过书?” “略读过几本。”江茉谦虚道。 程老爷子哈哈大笑,连连点头,“不错不错。” 江茉奇道:“二位见我,就为问一句桃源居的来处吗?” “当然不是。”程老夫人温声道:“我家老爷是教书先生,就爱这些风雅文字,姑娘別见怪,其实我们是想问那个三鲜包的方子卖不卖?” 江茉:“?” 从风雅文字到三鲜包,这跳跃跨度也太大了吧。 “是这样的,我这个老伴儿平日吃不得韭菜,一吃就烧心反呕,今儿不知你们三鲜包是如何做的,吃了竟什么事儿都没有,还很香,便想问一问方子,我们可以出银子买。” “原来是这样。”江茉恍然大悟。 “我们只是自家做著吃,不会拿去卖的。”程老夫人保证。 程家不缺那几个银子。 江茉略一思忖,“那行,你们找人来学吧,一两银子就行,不是什么特別难的方子。” 主要就是馅料如何调製罢了。 可是……她从未听说她做的包子能让不喜食韭菜的人爱上韭菜啊。 韭菜也是一早去街上买的,难不成她穿越一遭,得了一双金手,还能帮人调整喜食爱好不成? 程老夫人当即道:“我亲自来!” 程老爷子一脸菜色。 “夫人,让咱府里的厨子来吧,你不是从来不做饭吗?” 程老夫人轻哼,“让厨子一同不就成了。” 別以为她看不懂,不就是怕她做的不好吃吗? 照著学的再不好吃又能不好到哪里去,总不会把他毒死吧? 真是多此一举。 等她大显身手,老头子就知道她有多厉害了! 事不宜迟,程老夫人回府喊了厨子,一同去桃源居厨房学调馅,在江茉的指挥下一步一步把小笼包做完。 三笼一模一样的三鲜包出锅,分別出自程老夫人,程大厨和江茉之手。 程老爷子看了眼满眼期待的程老夫人,先夹了一个她做的包子,谨慎又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第13章 江老板万岁! 韭菜味涌进口腔,程老爷子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一下子呕了出来。 呕——!! 程老夫人当即黑了脸,盯著他看了片刻、气鼓鼓掉头走了。 程老爷子顾不得別的,赶紧去追人。 “夫人,夫人你等等我……” 江茉弯眉,转头看旁边的程大厨,“我將剩下的包子都打包起来,你带回去给程老爷和老夫人。” 程大厨无奈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几人走后,饭馆儿里冷清下来,江茉卷了纸笔坐下,沾墨写了张招工启事,贴在门外,摸著下巴观摩。 脚尖点地后退两步,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她赶紧掉头道歉,一抬头发现竟然是沈正泽。 不同於上次见到的一袭緋红官袍,这次他换了初见时那身衣裳,暖白的袍衫边缘绣著银丝金线鉤织的云纹,日光映在上面比那一夜还要亮眼。 江茉屈身,“大人。” 沈正泽星眸围著江茉巴掌大的小脸绕一圈,可惜面纱遮遮掩掩,他什么都看不到。 眼前的女子桃目低垂著,恭敬的神色像是看见一尊佛。 他轻轻頷首,绕过她走进饭馆內。 韩悠顾及沈正泽在,路过江茉时压著嗓音兴奋道:“江老板可是让我们大人好找,下次再换地方,可万万记得告诉我一声。” 江茉茫然。 “大人寻我作何?” 韩悠瞪大眼,“那当然是吃啦。” 江老板难道对自己做的饭菜心里没底吗,那么好吃,若非吃,大人怎会来此? 江茉:“……” 眼下早食时间已过,午食时候又还未到。 她让鳶尾拿来签筒,亲自招待沈正泽。 婀娜身影將签筒摆在桌面上,眼眸半敛,掀起眼睫流露出的神態分外动人,令人情不自禁想多看几遍。 沈正泽盯著那点红痣看了片刻。 “为何一直遮面?” 江茉眨眨眼,低声道:“回大人,草民小时贪玩,不小心跌倒將脸颊划破一道口子,多年一直未愈,不堪入大人眼中。” 她观这位沈大人身负君子之风,当是尊重女子的,自己这样说,便不会强制她解下面纱。 果然,沈正泽並未多问。 女子对自己的相貌都是十分在意的,以面纱遮挡怕被嘲笑也很在理。 “这是签筒,大人想吃早食还是午食,都可抽籤或者单点。” 沈正泽扫了眼签筒,並未伸手。 “隨意来几个菜吧,你决定。” 江茉摸不准他的心思,“那大人可有什么忌口的食物?” “江老板,我们大人好养的很,什么都不挑!”韩悠笑嘻嘻喊道。 他坐在隔壁桌,眼神却盯著远处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蒸笼。 “我看到有包子!给我每种馅都来一笼!谢谢江老板!” 那可是江老板做的小笼包啊,肯定特別好吃嘿嘿嘿。 吃不完他就带回去分给同僚,一举两得! 耶~ 江茉失笑,“没问题,马上就来!” 她收了签筒,拐进厨房,先把包子蒸上。 想了想,又把皮蛋摸出来四颗,切成半月形的小块,加葱薑丝蒜末盐醋调成凉菜,不知沈正泽口味如何,少加了些野茱萸。 摇动银铃,鳶尾隨声而来,看到凉拌皮蛋,小丫头两眼放光。 “又是一道新菜品,从前怎的从未见姑娘做过?” 江茉看她如此神情,生怕小丫头把盘菜偷吃了,从桌上摸来一只小碗。 “知道你馋,给你留了半颗呢。” 说是半颗,对鳶尾也就是一口的功夫。 她先把皮蛋啊呜叼走,才心满意足端著托盘去上菜了。 韩悠等著小笼包上来,左等右等口水咽下好几口,就是不见包子的影,肚子被馋的咕咕咕直叫。 明明才过去一小会儿,却仿佛度日如年。 厨房的铃一响,他就刷地扭头盯住厨房晃动的布帘,看到鳶尾端著托盘进来,眼睛缓缓亮了起来,身子没动,脑袋隨著托盘转。 托盘落在隔壁自家大人面前,他眼中的光也隨之暗淡。 “凉拌皮蛋,大人请用。”鳶尾道。 沈正泽尚未动筷,旁边韩悠眼巴巴瞅著,又不敢凑过来,像极了馋食的狗子。 他看沈正泽不动,急坏了。 “大人,您怎么不吃啊,快尝尝。” 盼著沈正泽不爱吃,大手一挥赏了他。 他绝对不会客气的!! 嗷嗷嗷。 沈正泽终於动了。 他夹起一块半透明的皮蛋,琥珀色的蛋清和青绿的蛋黄交缠在一起,让他眉毛轻蹙。 这样顏色的蛋,他从未见过,闻起来也是略有点刺鼻,夹著姜醋酸辣味,很奇怪。 他將皮蛋放进口中,缓慢品尝。 蛋的口感不像水煮鸡蛋,蛋清有胶质的弹性,蛋黄一抿就散,软软糯糯,只味道是他也说不上来的古怪,却並不討厌。 “怎么样大人,好吃吗?” 沈正泽面不改色,“尚可。” 韩悠才不信。 江老板做的肯定特別特別好吃,怎么会像大人说的这般普通。 这是什么蛋? 他尊嘟好想吃qaq。 不等他对著那盘皮蛋流口水,厨房的铃又响了。 韩悠立马回到自己座位上,看著鳶尾端出好几笼小笼包。 来了来了来了。 鳶尾把五笼包子和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招牌三鲜包,招牌酱肉包,白菜猪肉包,青韭鸡蛋包,萝卜羊肉包,这一碗是皮蛋瘦肉粥。” 韩悠一瞬间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这次轮到沈正泽往旁边看。 韩悠夹起一只可爱的小笼包,不顾小笼包流泪,张开嘴塞进口中。 “嗷嗷嗷这个好吃!!我喜欢酱肉包!” “嗷嗷嗷这个也好吃!我爱三鲜包!” “羊肉包也超级香耶!!!” “大人,您一定要尝尝这些小笼包!真的太好吃啦!!” 沈正泽沉默地望著自己面前一盘皮蛋。 韩悠嘿嘿一笑,“看我差点忘了,大人那边没有小笼包,那您再等等吧。” 尊卑有別,他可以和同僚兄弟们拼一笼包子,但大人不行啊。 沈正泽,“……” 叮叮—— 他抬目看向厨房,鳶尾又端了一笼包子,这次应该是他的。 他將那盘皮蛋往里挪了挪,给小笼包腾出空。 然后眼看小笼包略过自己——落到了韩悠桌上。 沈正泽闭了闭眼,耳边是韩悠惊喜叫声。 “又是我的嘛?那么好!” “江老板万岁!” 第14章 椒盐小酥肉 鳶尾送来一碟醋,提醒韩悠可以根据自己口味沾著吃。 转身时感觉有人盯著自己看,悄咪咪瞄过去,发现是沈正泽,不由心里发怂。 这位大人一直看她做甚? 眼神怪犀利的。 还未靠近厨房,只听耳边呲啦一声,油锅烧开不断冒泡的声音越来越大,隨之飘出浓郁的油炸肉香。 这股香味比小笼包还大,从厨房一路席捲到正堂里,衝出桃源居大门,直直往街上去了。 韩悠手里的小笼包都不香了。 鳶尾咧著嘴掀开厨房的布帘钻进去。 姑娘又做好吃的了!! 街上的百姓也闻到这股霸气的香味儿,纷纷寻找源头。 “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好像是从那个新开的小馆子飘出来的……” “去看看,味儿那么香,得放多少油啊。” 韩悠咽下嘴里的包子,看沈正泽没注意这边,偷偷摸到了厨房门口。 鳶尾一撩开帘子,正好对上他的脸。 “你干什么?”她警惕起来。 韩悠挠挠头,“我闻著这味儿实在香,江老板在做什么好吃的?” 他探头探脑试图在缝隙里瞄上几眼。 鳶尾牢牢拦在他面前。 “不行不能进,厨房油烟大。” “我不怕。”韩悠立刻道。 “那也不行,厨房重地,食客不能进。”鳶尾飞快摇头。 这是姑娘一早就吩咐过的。 韩悠还要再说什么,鼻子轻轻一动,突然问:“你刚才在里面是不是吃东西了?” 鳶尾捂住嘴,“我没有!” “不,肯定有,我闻到了!”韩悠道。 鳶尾:“……” 这人鼻子怎么那么灵? 韩悠咽了口口水,竟冒出一个念头。 他辛辛苦苦在衙门打杂,日子过的竟还不如饭馆儿里的小丫头。 至少这丫头能吃上这么好吃的饭,他那边只有水煮青菜和馒头。 厨房传来江茉的声音。 “鳶尾,把这盘炸酥肉端出去。” “欸,我这就来。”鳶尾调头进去,转眼间就端了一盘喷香喷香的炸酥肉出来。 淀粉裹著细细的肉丝,外面一层被炸成漂亮养眼的金黄色,放在铺了油纸的黑瓷方盘上,配了椒盐粉做蘸料。 “姑娘,什么菜这样香啊!”门口挤著一堆好奇的百姓。 “是我们老板亲手做的炸酥肉。”鳶尾颇为自豪。 “哇哦。”立时收穫了一堆星星眼。 “这个炸酥肉,卖嘛?”到底有人忍不住了,问道。 明明已经用过早食了,闻见这味儿还是走不动路,第一次听说炸肉能炸的这样香。 鳶尾笑眯眯將炸酥肉摆在沈正泽面前。 “当然卖,不过饭馆儿里人少,等的时间要久些。” “那不是问题,给我来一盘炸酥肉,我带走!” 韩悠看心心念念的炸酥肉落在沈正泽桌上,腆著脸坐了过去。 沈正泽,“?” “大人,您看我那边小笼包不小心点多了,您这也没有包子,不如咱们二人拼一桌吧,我的包子分你,你的菜分我,这样还能给江老板腾出一张桌子待客。” 韩悠为了吃也是拼了。 沈正泽要笑不笑。 方才怎的没想过和他拼桌? 韩悠心里直打鼓,慢吞吞把碗筷挪过来,见沈正泽没有反对的意思,毫不犹豫用筷子夹了一条小酥肉。 管他去呢,先吃了再说,大人高不高兴的那是大人的事情,他反正是很高兴的哈哈哈哈。 可爱的小酥肉,我来啦~ 韩悠夹著小酥肉咬了一口,隨著耳边酥脆的声音响起,外壳到柔嫩肉质过渡带来无与伦比的层次感,椒盐的咸香,爽滑,混在一起形成另一种绝妙滋味。 唔唔唔,太好吃啦!! 肿么办,江老板是能让人上癮的!再这么下去,他的腰包就要掏空了。 韩悠狠狠咬著小酥肉,狠狠想。 没事,他还有宋衔玉! 誓要与好吃的奋战到底,看看到底是好吃的多,还是他的腰包硬! 炸酥肉的香味儿引来不少食客,幸好江茉准备了三口大锅,不然还忙不过来。 她想先把给沈正泽的菜做好。 第三道菜是醋鲤鱼。 新鲜宰好的鲤鱼经过醃製抹上淀粉,下锅油炸定型,首尾翘在半空像极了鱼跃龙门的姿势,固定在瓷白青的鱼盘里。 起锅烧醋酱,半透琥珀色的液体从整条鱼上浇下,缓缓浸润,整条鱼犹如精心雕琢的玉器,泛著醋香。 第15章 放开那条鱼让我来! “老板,又来了三个食客点小酥肉。”鳶尾拿著三张单子过来,看到漂亮的醋鲤鱼,一瞬间就被迷住了眼睛。 “这是什么?好漂亮啊!”她嗅著空中混在一起的醋香,略有些酸味儿,却更让人食慾大增。 鳶尾一双眼睛到处飘灶台。 姑娘每次做了好吃的都会给她留一口,她都是第一个品尝到的。 这次江茉没有惯著她,屈指敲了下她脑袋。 “这个不给吃,改天给你做。” 这么完整一条鱼,真缺了哪块不一眼就能瞧出来,影响多不好。 鳶尾也没失望,乖乖捧起醋鲤鱼,一边往外走一边大声吆喝。 “醋鲤鱼来嘍!” 她嗓音格外激动,吸引了很多人顺著看过来。 这一看就不得了。 盘子里那翘起尾巴的东西是什么? 金黄金黄的,很好看哩! - 冬日洒金桥一带仍然繁华,店肆林立的街道人流如织,穷人抬袖擦擦汗水,继续为一日生计奔走忙碌,富人倚栏眺望娇笑玩耍,拨弄檐下繫著红绸的灯。 忽而听闻锣鼓声吹吹打打,眾人纷纷让路,翘首以盼。 “是秦王的迎亲队伍吗?” “指定就是了,早听说迎亲队伍这两日便路过咱们江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一抹火红如天边朝霞,渐渐映入眾人眼中,浩浩荡荡,乐队身穿喜庆红衣,手持嗩吶喇叭,吹一曲龙凤呈祥,所过之处鲜满天,留有余香。 八抬大轿徐徐前行,四角坠著金珠和流苏,蜀锦轿帘龙飞凤舞,栩栩如生,两侧各站一名贴身丫鬟,緋衣覆身,往后是延绵不断的嫁妆箱笼,一眼望不到尽头。 却见其中一名丫鬟从袖中掏出系了红丝带的纸卷,从轿小窗塞进一截,压低嗓音。 “姑娘,这是您这个月要背诵的功课,有关书册奴婢给放在轿暗格里,先生嘱咐奴婢提醒您別忘了。” 递进去的一半纸卷默默被推回来。 甜梨又往前递了递,劝著:“您还是瞧瞧吧,不然下月月底考题又不及格,先生又要罚您抄一千遍功课,这次足有六七本书呢。” 这次纸卷直接从小窗飞了出去。 甜梨无奈,只好捡回来先收著。 轿里楚盈撩起红盖头,娇艷貌美的小脸满是悲痛。 功课,功课,又是功课。 在家是功课,出嫁还有功课。 不等她抑鬱不平完,右边小窗传来雪梨轻柔的嗓音。 “姑娘,底下今日上了十一封飞鸽传书,十七封信件,还有一只云雀,加上之前没处理的总共不到二百,下面催得紧,您看什么时候处理一下呢。” 楚盈咬牙:“我没空!” 她有些饿了,打开第一个暗格,发现里面全是书本。 第二个全是信封。 第三个也是信封。 楚盈:好烦! 她一巴掌拍上暗格。 坚决不向功课屈服! 这时,轿子外忽而飘来一阵爆裂的香味儿,中间夹杂著一丝丝酸香,引人食指大动。 楚盈吸吸鼻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停下!快停下!”她朝轿子外面喊道。 “怎么了姑娘?”甜梨忙问。 “我饿了,这香味儿从哪来的,我要去吃饭!” 楚盈跳下轿子,毫不避讳自己正在待嫁路上,循著香味儿就摸进最近的桃源居。 抬目一看,好大好漂亮一条金黄色大鱼! 哦豁~ “放开那条鱼让我来!!” 第16章 沈大人和秦王妃抢鱼啦! 鳶尾懵了下,动作隨之停住。 韩悠眼看著醋鲤鱼定在半路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上个菜还有人半路截胡呢?? 他扭头一看,门口一袭火红,凤冠霞帔。 好傢伙,谁家的新娘子逃出来了? 楚盈红装似焰,站在饭馆儿门口像一轮烈阳,张扬又肆意。 她盯著那一盘醋鲤鱼,大手一挥。 “这是什么鱼,我要了!” 鳶尾看看前面坐著等的沈大人,又看看楚盈。 直觉这两位都不是善茬。 “姑娘,这条鱼是这位客人点的,您稍等片刻,我再让厨房给您做。”鳶尾为难道。 楚盈也想等啊,但她不是自己一个人,身后成百上千人的迎亲队伍呢,原本计划今儿过了江州,走水路很快就到京城了。 “还要多久?”她小脸微沉。 “约莫小半个时辰。”鳶尾推算道。 本来是不需要这么久的,小酥肉太香了,引来食客有点多,姑娘一人在厨房忙不开。 “太久了,我就要这一条。”楚盈捋了捋袖子,朝后摊开手心。 甜梨会意,掏出一袋银子放上去。 楚盈將那袋银子隨手搁在旁边饭桌上,“这条鱼给我,再来几个菜,这些银子就是你们的。” 鳶尾:“……” 她发誓她真的没有心动! 真的!!! 那一袋银子真的好多啊啊啊啊,姑娘你快出来看一眼!奴婢快要招架不住了! 她试图让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臟平静下来,奈何越用力跳的越快。 看来她的心臟也被这袋银子打动了。 鳶尾望向沈正泽和韩悠,眼中满满的期待。 她希望沈大人可以网开一面,主动放过这盘鱼。 可惜她失望了。 韩悠冷笑一声,站起来为自家爭取醋鲤鱼。 “你是何人家的姑娘,知道你抢的这盘鱼是谁点的菜吗?!念你一介女子,网开一面,还不快快退下!” 楚盈明眸皓齿,不经意间瞥去,儘是无惧肆意。 “哈哈哈,那你倒是说说,你家主子是谁?!” 拼爹她从来没带怕的! 韩悠看对方非要跟自己见个高低,暗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家大人在江州府衙任职,姓沈。” 如此说,应该明白了吧。 大人的名讳江州可是无人不知。 识相的速速离去此事便罢了。 楚盈竖著耳朵等了半天,连个名字都没等来,心中纳闷。 “你倒是说他叫什么名儿啊,连名儿都不敢说,莫不是无名小卒?” 韩悠生气了。 “你怎么说话的,岂有此理?!我家大人说出来嚇死你!” 他从怀里掏出江州知府的令牌,亮给楚盈主僕几人看。 楚盈定睛一瞧,就笑起来了。 “甜梨。” 甜梨也从怀里摸出一块牌子,还是玉做的,雕刻著纹。 “我家姑娘乃前楚太傅嫡女,圣上下旨册封的秦王妃,此番从云州前往京城完婚,路过江州,就想吃条鱼,还望大人海涵。” 韩悠目瞪口呆。 完辣完辣,大人,这个咱拼不过啊。 未来秦王妃,那不是您的小王婶吗? 鳶尾险些端不住手里的盘。 天哪,秦王妃!! 姑娘救命! 沈大人和秦王妃抢鱼啦! 第17章 这个小破饭馆有什么好吃的 江茉捞出两盘小酥肉,左等右等不见鳶尾来,正要端著盘子出去,人还没踏出厨房,鳶尾风一样飞了进来。 “姑娘,坏了坏了!” “怎么了?” “沈大人和秦王妃抢那条鱼,抢起来了!!” 江茉沉默许久,“你说谁?” 她肯定是听错了叭。 秦王妃怎么会来她这个刚开业名不见经传的小馆子呢。 鳶尾重复了一遍。 江茉这才觉事情大条了。 秦王妃尊贵,按理说要紧著王妃来,可若沈大人不肯相让,日后她们还要在江州混的。 “去问问沈大人可愿让一让?若不愿,便按照先后顺序来。” 鳶尾欲言又止。 “可是……” “嗯?”江茉嗓子里冒出一个音,桃眼流转,含笑道:“据我所知,江州不是秦王地盘,若沈大人敢与秦王妃爭鱼,说明他有那个资本,这二人都不好惹,总不能拿咱们小店撒气吧,眼下按照顺序来自然最好。” 鳶尾一跺脚,凑到江茉耳边悄悄道:“姑娘,秦王妃拿了一袋银子买鱼。” 江茉嗓子破了音,“夺少??” 鳶尾竖起一根手指。 “一袋银子,奴婢听的真真切切,那袋子里不是铜板,就是银子。” - 正堂內还僵持著,韩悠在等沈正泽开腔拿主意,心里却是哇凉哇凉。 江茉撩开帘子走出来,行至沈正泽面前服了服身。 “大人。” 她还未想如何开口,沈正泽便侧目瞧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是来劝我將鱼让出去的?” 江茉:“……” 这人会读心术不成? 她微笑,“民女如何能做得了大人的主,若大人不愿,这条鱼就是大人的,若愿,一条鱼也不费多少功夫,只待片刻新出锅的便来了,小店可为大人免单。” 那袋银子不知是这桌饭的多少倍呢。 沈庭安不会这么没眼力和秦王妃对著干吧? 面前的男人盯著她不知在想什么,盯的江茉浑身彆扭,笑容都淡了一些。 “既如此,便听江老板的。”沈正泽道。 韩悠闷闷不乐坐下。 江茉鬆了口气,又去楚盈那边,请人落座。 楚盈目露犹豫,“直接把鱼给我,再来几个快菜,我路上吃。” “天寒地冻,这些菜冷了便失了味道,王妃当真不用完再走?” 楚盈內心疯狂摇摆。 是啊,这些菜吃不就是吃个新鲜热乎嘛,冷了还有什么好吃的? 她成功说服自己。 “甜梨,你去告诉徐统领,我要留下吃饭,让大家修整吧。” 凳子还没坐热,徐统领就急匆匆走了进来。 “王妃,按照计划,咱们今儿上水路,后日就到京城了,还是赶路要紧,买些在路上吃吧。” 楚盈托著下巴等甜梨为她拆鱼布菜,“可是我想吃热的。” 徐统领打量著这家小饭馆,桌椅板凳倒是乾乾净净,墙上还贴著开业大吉的福字,几个食客在等菜,偶尔还悄咪咪往王妃这边瞧。 他皱起眉,“王妃,最快后日就到京城了,那时王妃想吃什么都有,何必屈尊在这个小馆子?” 这个小破饭馆有什么好吃的? 万一吃坏了身子该如何是好? 甜梨拆了一块醋鱼,放进楚盈盘子里。 楚盈懒洋洋道:”徐统领操劳一路,一起吃点吧。“ 第18章 你不会做该如何? 徐统领內心十分不赞同,又不能反驳未来王妃的意思,只好下令让大伙儿在此休整,自己也挑了一处落座,隨时注意楚盈那边的动静。 楚盈望著盘里的醋鱼食指大动。 她执筷夹了一块,投进口中慢品。 刚出锅的醋鱼酥脆非常,酸甜滋味儿从舌尖绽放,一口咬下去能听见脆响,鱼肉嫩滑沾了醋酱的独特风味,让喜爱甜食的楚盈惊喜异常。 更让她震惊的是,从前吃鱼她都要注意鱼刺不被卡到,这个醋鱼的刺都被炸酥了,咬起来根本察觉不到。 好吃!! 楚盈心怒放,顿时有种捡到宝的感觉。 等不及甜梨为自己布菜,她迫不及待自己去夹鱼肉,看的甜梨惊了一跳。 “姑娘,您小心鱼刺。” “没事没事。”楚盈摆摆手,“你和雪梨也坐下吃,这个鱼味道十分不错,让老板再来两条,你们和徐统领都吃。” 徐统领:“……属下没关係,王妃吃好就好。” 楚盈摇摇头,“如此美味,怎能我独自品尝,独乐乐不如眾乐乐,当然要大家一起吃了。” 她说完还觉不够,“一路护送我的將士们也累了,让他们一起吃吧,银子记在秦王府帐上。” 徐统领:“……” 这时鳶尾端来小酥肉和皮蛋瘦肉粥,还有三串冰葫芦。 楚盈一眼就爱上了冰葫芦。 冰冰透透的红果子娇艷可口,一看就是姑娘家爱吃的。 她暂且放过醋鱼,咬了一口葫芦。 楚盈:“!!!” 这是什么神仙小吃! 她在云州从来没吃过啊。 靠近京城的江州就这么多好吃的,听说京城聚集了全天下的珍饈美味,岂不是好吃的更多? 吃一口小酥肉。 唔唔唔唔,这个肉肉也超级好吃! 喝一口皮蛋粥。 啊啊啊啊,肿么办要爱上这个老板了。 要不……把老板绑走吧? 另一边的韩悠时不时瞄她,看她大快朵颐,人像坐在高高的柠檬山上,要酸死了。 呜呜呜,他的醋鱼怎么还不来? 恰逢江茉端了两盘冰皮绿豆糕出来,他们这边一盘,楚盈那边一盘。 韩悠还没来得及高兴,只听楚盈那边道:“老板,你做的菜好好吃,愿不愿意隨我去京城,我以贵客之礼请你,过府只做我一人的饭菜。” 韩悠瞬间气炸了。 这人真討厌。 抢鱼不算,还抢人!! 江老板可不能走,江老板走了,他以后岂不是都吃不到好吃的了? “江老板人是江州人士,又在此开了饭馆,志向远大,哪会屈居在一府中做厨子?” 他阴阳怪气。 楚盈看都没看他一眼,笑了笑,仍旧望著江茉。 “说的也是,不过我是真心喜欢江老板,江老板若不愿也没关係,甜梨,把我首饰盒里那朵金丝缠簪子拿出来,送给江老板,祝江老板开业大吉,生意红火。” 江茉还未说话,先得了一支簪,心一下子跟掉进蜜罐一样,乐开了。 果然有些人见一面就有眼缘。 这位秦王妃是懂她的。 “谢过王妃娘娘,民女家中俗事缠身,不易离开江州,日后王妃若有想吃的,都可派人告知,民女定当尽力。” “万一我想吃的,你不会做该如何?”楚盈觉得有趣,故意道。 韩悠看她为难江茉,正要帮忙解围。 第19章 王爷哪有糖醋鱼香呢? “只要您想得出,我便都会做。”江茉答的毫不犹豫,十分自信,半点都没含糊。 楚盈和韩悠都愣了。 楚盈眼中异彩连连,笑得眯了起来,“我的眼光就是好,果然挖到宝藏了呢。” 换做旁的事江茉还真不一定这么自信,但论起烧菜,她说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穿越来的两个月,她早就把大雍朝能吃的饭菜研究了个七七八八。 交代鳶尾照顾好贵客,江茉重新回到厨房,把沈正泽一桌的醋鲤鱼炸上,嘴里哼著不知名小调儿的曲子,可见心情十分愉悦。 外面徐统领的心情就没那么好了,原因无他。 楚盈午食还未吃完,已经开始惦记晚饭,並提出留在江州过夜。 徐统领望著心满意足抚小肚子的楚盈,忍不住开口。 “王妃,属下昨日就已经估算好进京时辰,王爷那边也筹备好了,就等您到呢,不如晚食我们便算了,京城好吃的更多,王府厨子手艺高超,定能做出合王妃口味的饭菜。” 楚盈打了个饱嗝儿,竖起手指摆了摆。 “你连菜都没吃,如何明白我的感受?”她瞟了眼徐统领桌前的小酥肉,“等你吃完,再提这茬。” 徐统领看了眼小酥肉和醋鱼,心中不以为意。 他向来不重口腹之慾,跟著王爷任职,什么好吃的没吃过? 岂会看上这等小馆子的菜? 只是楚盈都发话了,他怎么也得吃上几口,便按捺住性子,拿筷子夹了一条小酥肉。 金黄的小酥肉沾上椒盐粉一口下去儘是酥香,外焦里嫩,椒粉微麻,更凸显风味。 咔嚓咔嚓。 徐统领眼神定住了,嘴巴迟疑地动了动。 咦? 味道……好像还不错? 这猪肉也不知如何醃製的,越嚼越香,竟然比他在王府吃过的燉肉还要好吃! 他心中震撼,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轻轻一頷首,“王妃选的地方果然不错,饭菜味道是一等一好的。” 楚盈淡淡一挑眉。 “那是自然。” 她想了想,故意道:“徐统领一直在王府任职,想来吃过不少好吃的,这些对徐统领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王妃说笑了。”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徐统领眼中光越来越亮,只觉小酥肉格外合他口味,吃再多也不腻。 一盘酥肉进肚,反而更饿了。 视线挪到醋鲤鱼上。 他是素来不爱吃甜口的,这个鱼一看就是甜口。 几番犹豫,还是夹了一块尝试。 鱼肉入口,一声臥槽险些脱口而出。 酸酸甜甜的味道刺激他眼睛都快眯起来了,他是不爱甜口,那种醋酸刚好中和了甜度,不但適口,而且非常不错! 吃起来比方才的小酥肉还有味道。 他不禁想起家中幼妹,小妹一向就爱吃酸甜口,若是能吃到这条鱼,该高兴坏了。 可惜不能打包带回京城。 一顿饭吃完,楚盈慢吞吞问:“徐统领,今日还著急赶路吗?” 徐统领面不改色。 “圣上下旨为您与王爷赐婚,整个王府除了王爷就您最大,属下自然听王妃的,王妃想多留几日便几日。” 至於王爷那边? 想来王妃要吃鱼,多耽搁两日王爷也不会介意的。 王爷哪有醋鱼香呢? 第20章 有什么离开的法子? 浩浩荡荡的送嫁队伍就停在桃源居门口,几乎將洒金桥堵的严严实实,附近都戒严了。 托楚盈的福,这下整个洒金桥都知道河对岸开了家小饭馆,名唤桃源居,开业第一日,就引来秦王妃讚不绝口,老板是一位女子,白纱遮面,眉心一点美人痣可漂亮了,做得醋鱼和小酥肉,那是一绝。 但凡亲口尝过醋鱼和小酥肉的,都把这两道菜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还有孩童极爱的冰葫芦,怎么都吃不腻。 江茉不知外人如何议论,她忙活一整日,人都要累傻了。 饭馆儿打烊后和鳶尾匆匆吃了点东西,打包了一份留出的小酥肉放进食盒,带回梨別院。 天已经黑透了,方管事听底下人来报江茉早上出门就没回来,一直惦记著。 看人终於回来,才鬆了口气。 “江姑娘日日出门晚归,也不是长久之计,我尚且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被旁人知晓,报给大人该如何是好?” 她有敲打一二的意思。 这一別院的女子,虽不需爭宠,那心眼子也不少呢。 江茉弯眉笑了笑,“方管事说的是,若被大人知道了,所有责任我一人承担,绝不会连累方管事的。” 她將拎著的食盒交给方管事,“今儿做了些小酥肉,味道还不错,给方管事尝尝。” 方管事轻咳,眼神没忍住,瞟了一眼食盒,隱隱都闻到了酥肉香。 “咱也不是那等重口腹之慾的人。”她把食盒接了过来,心中偷乐。 上次的冰葫芦可好吃了,这小酥肉肯定也不错。 江姑娘一双巧手,可惜大人看不见她的美。 罢了,反正江姑娘年纪小,玩心大一些也正常,她多帮遮掩一下就是了。 看江茉人还没走,站在原地似乎有话要说,方管事疑惑。 “江姑娘可还有別的事?” “方管事,我確实还有一件事,想打听一下。”江茉压低嗓音,“我来梨別院时日也不短了,不曾见大人一面……” 她顿了顿。 方管事以为江茉也想邀宠,正要开口,却听江茉继续道。 “您可知,有什么能让我离开的法子?” 方管事一怔。 “江姑娘想离开?” 不怪她多想,这满別院的女子,想爬床的不少,想离开的江茉是头一个。 “实不相瞒,方管事,我听闻大人不好美色,一心奉公,只想做个百姓心里的好官儿,我被江家送来也实在是无奈之举,日后正房夫人进了门,只怕更出头无望,既如此,不若早早做打算。” 江茉如实相告。 方管事心生怜悯。 江姑娘说的不错。 別院十几位好年纪的姑娘,生生蹉跎著,確实不人道,江姑娘好胆识。 只是…… “我理解江姑娘的心情,只是沈大人的事儿,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实在不好过问,这样吧,我帮江姑娘留意著。” 江茉笑著道谢。 “如此我就不多叨扰方管事了,方管事晚安。” 方管事头一次听到这样的问安方式,还挺新鲜。 “晚安晚安。” 她目送江茉回院子,拎著食盒回到沈府前院。 没过多久,沈管家也回来了,看到桌上放著食盒,笑了起来。 “下值就是好,还有宵夜吃,我看看这是什么……咦?桃源居?!” 方管事听到他惊呼,纳闷道:“什么桃源居?这是江姑娘给的小酥肉,是她自己做的。” 第21章 桃源居的老板 沈管家卡了一下,眼神略感迷茫。 “哪个江姑娘?” “上次你才吃了她的冰葫芦,现在就忘了?”方管事捏起一条小酥肉。 “原来是她,我听你提过,好像是叫……江茉?” 虽然不是刚出炉了,却依然保持著酥脆口感,椒椒香香,十分有嚼劲。 凉了都如此,热的肯定更加好吃。 “怪好吃的,你快尝尝。”方管事催促。 沈管家吃了几口,没点评小酥肉味道如何,而是面色凝重。 “夫人,你可知洒金桥今儿个开了一家小饭馆儿,引得未来秦王妃青睞驻留,短短一日功夫,便声名大噪?” “我日日在別院,哪有功夫听这些閒事?”方管事白他一眼,想起他异样的表情,忽而顿住,“你该不会要说那家饭馆儿叫桃源居?” “非但如此,桃源居的老板听闻是一位姑娘,白纱遮面,眉心一点红痣,容貌绝佳,拿手的菜品正是小酥肉和醋鱼。” 方管事心中咯噔一跳。 这形容的,不就是江茉本人吗? “那也是听闻,谁知真假,难不成你亲自去了?” 沈管家面色古怪,“我是没去,但大人去了。” 今儿韩悠送大人回府,嘮嗑的时候他才知道的。 著实是件稀奇事儿,大人平日去酒楼都是有应酬要谈,鲜少去饭馆儿吃饭。 方管事又是一惊。 “啊?” 沈管家估摸著,“去是去了,可能没认出人。” 后院的女子,大人估计一个都没记住。 这位江姑娘也是好胆识,在沈大人眼皮子底下,竟开起饭馆儿来了。 方管事不动声色瞄他一眼。 “说起这个,別院那十几个女子,大人可曾提过日后如何安排?” 沈管家也是个人精,闻言瞄她一眼,“不曾。” “这些女子都是被家里送来服侍大人的,大人也不喜欢,何必一直留在府中荒废她们的青春,也是可惜了。”方管事幽幽一嘆。 沈管家乐了。 “你我成亲都多少年了,怎么有事儿还藏著掖著,是不是江姑娘问你什么了,她能想法子开饭馆,定然不愿一直待在別院。” 方管事抿唇笑,“是,跟我打听离开的法子呢,我琢磨吃了这么多她做的好东西,就顺便问问吧。” “离开的法子暂时是没有,明日我到了大人跟前,寻机会打听一番吧。” 按照沈管家对沈正泽的了解,应是也不会耽误这些女子太久时间,毕竟大人又不是一直待在江州,迟早要听詔回京的。 心里掛了事儿,沈管家第二日便带上梨別院的开支册子,来到沈正泽书房。 “大人。”他行过礼,將帐册奉上,“这是近一月別院的帐册,大人要求减少开支后,確实省下很多。” 沈正泽將帐册隨手搁在桌案上,並未打开看。 屋子里氛围沉寂,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好时机。 沈管家唇瓣动了动,最后行礼退下了。 一出院子,迎面撞上高高兴兴拎著食盒走来的韩悠,他一把將人拉住。 “你小子,这么早来找大人?” 韩悠惊讶,“哪儿能啊,是昨儿个大人交代我,让我今晨去桃源居吃早食,给他捎些吃的来,诺,招牌小笼包和鸡汤小餛飩。” 第22章 今日无鱼 沈管家神色比他还惊异,“大人很喜欢吃桃源居的饭食吗?” 韩悠一听,立马乐道:“沈管家,你这话一听就是没去吃过,那么好吃的饭,谁不爱吃呢?” 他拍拍沈管家肩膀,“一定要抽空去吃啊。” 沈管家没吱声,略感迷茫。 大人若常去桃源居,和江姑娘接触久了,也是个机会啊。 江姑娘有意把握,凭一手好厨艺和容貌,还能拿不下大人的心? 他斟酌片刻,打算回头让夫人再去探一探,莫不是夫人听岔了江姑娘的意思? - 昨日忙的太累,江茉起晚一个时辰,带著鳶尾赶到街上发现鱼全被买光了。 如此一来,醋鱼就没法做了。 鳶尾眼中闪过疑惑。 “平日吃鱼的少,这个时辰总该剩一些,怎的今儿个全都没了?” 鱼有刺,不是很受百姓喜爱,大家更愿意去买猪肉吃。 卖鱼的小贩倒是眉开眼笑的,“二位姑娘来的不巧,方才那些鱼被醉仙楼掌柜的全包了。” 本身鱼就难捉,鲜活的更少,每日也就十多条,足够一日卖的,今儿不知走了什么大运。 他刚摆上摊子,醉仙楼掌柜就过来,把鱼全买走了。 鳶尾立马看向江茉,“姑娘,咱们做的醋鱼,万一被別人仿製走……” “他们想试,就让他们试。”江茉心態好得很,“既然鱼卖没了,我们就做別的菜,你家姑娘会的,又不止醋鱼,若他们能做出来算他们有本事。” 这时代缺了太多香料,她都想法子用旁的当代替品,这种调味的精细玩意儿,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钻研出来的。 鳶尾嘟著唇闷闷不乐。 明明是姑娘先做出的醋鱼,她不想看到有別家仿製。 两人把其他需要的东西买全,赶到桃源居时,发现门口已经有三三两两个食客在等了。 其中有些都是眼熟的面孔。 糯米昨日带著小笼包和皮蛋粥回陆府,小笼包很得陆以瑶心,还给她发了赏银,今儿一大早就要她再来买。 看到江茉,糯米眼神微亮,正要抬步上前打招呼。 身后几个原本同样等待的食客忽然挤开她衝上去。 “江老板来了,给我来一份小酥肉!” “江老板早,我要醋鱼!” “江老板,小酥肉我要两份,醋鱼一条!” “江老板能不能先做我的,我赶著著急……” 糯米站在人群之外目瞪口呆。 什么小酥肉,什么醋鱼? 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 昨儿个早上来也没听说啊。 她悄悄同旁边下人装束的家丁打听。 “你竟然还不知道?昨日秦王的迎亲队伍路过洒金桥,秦王妃落脚休整在桃源居,一待待了一下午,临走前狠狠夸了这家店的菜品,尤其是小酥肉和醋鱼,那味道简直绝了,吃一口不枉此生。” 家丁立时滔滔不绝。 糯米想都不想,跟著衝进人群里。 “江老板!我也要小酥肉和醋鱼!” 江茉示意大伙儿安静下来,才开口告诉大家坏消息。 “今日没有醋鱼了。” 眾人:qaq!!! 为什么?? 他们不信!! 糯米:“???” “今日没有买到鱼。” 江茉宣布完,同鳶尾將桃源居的门板撤了,开始迎客。 没买到鱼? 这竟然还能买不到? 几个想吃醋鱼的都有些抓狂。 但江茉已经开口,也无可奈何。 “都是开门做生意的,我家老爷想吃醋鱼,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一个管事模样的下人大声质问,显然对白跑一趟十分不满。 这话一出,糯米顿时不高兴了。 竟然有人敢指责江老板!!! 万一江老板心情不好做的食物不好吃了该怎么办?? “你家黄老爷是谁?怎么会教出你这样不懂礼数没教养的下人?!”她仗著自家小姐的势,掐腰开口就骂。 “你又是谁,我跟店家讲话,关你什么事儿?”丁一横眉竖眼,隱带怒意。 “当然关我的事!我来买早食和小酥肉,你偏生找江老板的茬儿,难道没有鱼是江老板的错吗,你这样说她,影响她的好心情做出的饭不好吃了怎么办?” 眾人一听,竟觉得很有道理。 “没买到鱼的確不是江老板的问题,我记得卖鱼小贩很少,一日就十来条鱼。”有人帮忙道。 “就是,你难不成要江老板凭空给你变出一条鱼来吗?” “真是无理取闹!” 丁一没想到这么多人一起懟自己,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真是不知所谓,若都跟著他一同向店家施压,店家总会想法子去买鱼的呀,不过一个女子,又说不过他们这么多人。 “隨便你们!真是没点儿眼力见!”他压著心中火气,冷冷丟下这句话就走了。 糯米赶走了人,还反过来安慰江茉,全程没用江茉开口说一句话,把江茉心情照顾的十分到位。 江茉其实没有生气,反而还很开心,为有这样维护她的食客高兴。 糯米:“今日江老板没有买到鱼,那我们就等有了鱼再吃也一样的,江老板不用忧心。” 不等江茉开口,忽然有人灵光一动。 “誒?!江老板,若是我自己带鱼,能否请您帮忙做成醋鱼?!” 江老板买不到鱼,他可以去试试啊。 记得江州码头那边偶尔早上有卖鱼的! 江茉沉思片刻,“今日可以。” 看在他们维护自己,桃源居刚开业不算忙的份上。 话音落下,面前这些人心思一下活络起来,已经有人掉头就跑,去找鱼了。 糯米默了几秒,拔腿往码头方向狂奔。 许传命人把刚抓到的十几条大鱼从船上搬下来,在码头上支起一个卖鱼小摊子。 眼神一直忍不住往熟悉的地方瞟,见又是空无一人,越看越心焦。 怎么最近都没看见鸡汤小餛飩的摊子呢? 该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许小宝从船上跑下来,蔫儿噠噠。 “娘,我想吃冰葫芦,想吃鸡汤小餛飩……” 许传幽幽一嘆,“別说了,娘也想吃啊。”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下。 今儿鱼有点儿多,估摸得卖到正午了。 这念头才起,一个人影嗖一下躥到摊子前。 “来两条鱼!快点快点,我赶时间!” 许传张张唇,正要说六文一斤,给足了对方討价还价的空间。 哪知对方掏出一块银角子,直接丟给她。 许传:“!!!” 她一下就笑起来,“好嘞您稍等!” 等字儿的音还没落下,又躥来一个姑娘。 糯米喘著气,从荷包拿出铜板,“来两条鱼,要最大的!” 然后飞奔来一人。 “卖鱼的!卖鱼的在这儿呢!” “都別抢啊,给我留一条!” “还有我的!” 眨眼许传的卖鱼摊子就被包围起来了。 许传还是头一回在码头如此受欢迎,不禁受宠若惊,又有点好奇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咋的这些下人装束的家僕丫鬟都跑来买鱼? 难不成如今江州富贵人家都开始流行吃鱼了吗? 所幸她的儿子也和她一样好奇,抬著小脑袋嘰嘰喳喳问东问西。 许传一边宰鱼,一边竖起耳朵偷听。 原来是江州开了一家做鱼很好吃的小饭馆。 可是鱼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她在船上可是经常吃到,有时候靠不了岸不能下地,日日吃好几顿,都吃烦了,刺儿也多。 许传心不在焉地想。 还不如鸡汤小餛飩好吃呢。 那姑娘会不会日后都不来摆摊了? 再有人来买鱼,她一看,摊子已经空了,便打发了人,准备带著儿子回船上。 许小宝背著手嘿嘿笑。 “娘,咱们去街上逛逛吧,好久没去了呢。” “去什么,你爹还在船上等呢。”许传摸了他小脑袋一把,“走了,回去!” 许小宝扭扭捏捏把背著的手拿出来,居然拎著一条大鱼!! 许传黑了脸。 “你藏鱼乾什么?” “娘,咱们去他们说的那个饭馆吃鱼吧,是醋鱼,甜的耶!” “你就知道吃!”许传呵斥。 “娘还好意思说我,你日日到码头来看,不就是为了看漂亮姐姐有咩有出来摆摊吗?说不定是换了地方,咱们去街上转一转,顺便吃个鱼,就有了呢。”许小宝振振有词。 许传深呼吸。 “江州那么大,岂是你说有就有的。” 许小宝看她不愿去,嘟起嘴撒娇,“娘,咱们就去嘛,就去一次,最后一次!” 许传闭了闭眼,还是顺著小儿子同意了。 母子俩带上鱼,沿著方才几人说的路来到洒金桥,很容易就找到刚开业的小饭馆。 “哇!娘!是冰葫芦!”许小宝指著桃源居门口的稻草桩。 许传定睛一看,还真是。 莫非…… 她心口扑通扑通跳起来。 领著儿子走进桃源居。 饭馆不算大,胜在乾净温馨,沿窗摆放著桌椅,桌与桌之间有竹帘隔开空间,柜檯上摆著新鲜不知名的漂亮小野,似乎上菜没那么快,大多食客都在坐著等餐。 一股爆裂霸道的浓香伴隨刺啦一声,从厨房那头飞旋而来,把许传砸了个头脑发懵。 这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隨著一声吆喝。 “小酥肉来嘍!” 熟悉的人影端著盘撩开厨房布帘,出现在许传眼前。 “娘!是和漂亮姐姐一起的姐姐!”许小宝高兴道。 鳶尾將两盘小酥肉分別送上桌,才引著许传母子二人入座。 从前摆摊子就常见二人,他们也算是老熟人了。 许传嗔怪道:“你俩开起了饭馆,也不知告诉我们这些老熟客一声,害我们时常在码头等。” 她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单纯发发牢骚。 鳶尾脸颊发红,显然感到不好意思,拎了一壶茶招待两人,然后拎走那条杀好的大鱼。 “娘!我要吃冰葫芦!”许小宝拉著许传衣袖。 许传瞪他,“吃什么吃!叫唤著要吃鱼的是你,叫著要吃冰葫芦的也是你,有什么是你不想吃的?好好等著吃饭!先喝点水吧!” 她拎过青瓷的圆形茶壶。 这茶壶看著精美別致,可见是用了心思挑选的。 水倒进茶杯,许传发现竟然是红棕色,凑到嘴边一闻,酸酸甜甜的梅子香。 她眼中闪过惊讶,不等入口,旁边儿子已经叫起来。 “娘!这个水好好喝!!” 许传浅浅一尝,山楂与梅子混合的口感轻盈拂过味蕾,犹如清新的风,开胃让人食指大动,酸酸甜甜,一口就爱上。 她忍不住仔细品了又品,一杯几口就没了。 许传伸手去拎茶壶过来,发现自己细品的时候,儿子已经把一壶山楂酸梅汤全喝完了。 许传:“……” 鳶尾拿著菜单和竹籤过来时,对上许传纠结的眼神。 “姐姐!我们还想要这个水!”许小宝指著茶壶。 鳶尾恍然大悟,“这个简单,姐姐这就去取。” “等下。”许传笑了笑,“还是不要了吧,我们毕竟是来吃饭的,就不买这些饮子了。” 虽然確实很好喝。 她这个已经当娘的都爱喝。 呜呜呜…… 鳶尾眨眨眼,也笑起来。 “您说笑了,这山楂酸梅汤是不收银子的,总不能大伙儿来咱们这吃饭,口渴喝个茶水还要收银子?” 许传震惊。 “啥?这个不用银子买?” 她喝著很好喝啊,若是换做夏日,比那些路边的什么凉茶摊子强上不知多少呢,生意指定火爆。 “在咱们小店吃饭,可以不收银子提供一种茶水,其他需要银钱买。”鳶尾解释道。 许传听懂了,心觉这老板真挺不错,是个会做生意的。 如此一来,別家酒楼只有白水,单单对食客的待遇上就低了一筹。 大伙儿肯定喜欢往招待好的饭馆儿跑啊。 “二位是直接点菜,还是抽籤隨缘?” 许传犹豫道:“已经有一条鱼了,多了也吃不完……” “娘!我来抽!”许小宝伸手,从热菜签筒抽了两根出来。 竹籤吧嗒吧嗒掉在桌面上,他歪头看了半天,没认出是什么字。 “椒盐小酥肉,和虾仁蒸蛋羹。”鳶尾將菜名读出来。 许传:“小酥肉就是你方才给那边两桌上的那种菜吗,味道特別香的那个?” 鳶尾点头。 许传当即拍板。 “好!就这些吧!” 如果好吃,她和儿子就直接吃完了! 如果不好吃,那就带回船上给丈夫吃! 反正也不浪费! - 丁一从桃源居被懟离开后,火气一直没有消下去。 “不就是一家小饭馆儿,一个什么醋鱼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就不信这么大的江州,除了她们,就没有第二个会做醋鱼的!” 一边嘀嘀咕咕,他一边往街中心走,路过醉仙楼的时候,忽听楼中小二吆喝道。 “今日新菜,醋鱼!” 丁一怔住,瞬间狂喜,乐顛顛就进去了。 他就说嘛,肯定有別的酒楼会做的。 等他带回去给黄老爷,也算完成了老爷给的差事。 “给我来一条醋鱼,放食盒打包带走!” 小二笑容满面地应声,“没问题客官,您稍等,这就给您做!” 丁一在醉仙楼的木椅上如坐针毡,每隔半盏茶工夫便伸长脖子往后厨窥探。 他数到第七声时,终於见小二端著朱漆食盒笑盈盈走来。 “客官久等,您的醋鱼!” 食盒掀开一角,金黄鱼身浇著琥珀色酱汁,热油激过的葱丝飘著焦香,丁一咽了咽口水,忙不叠付了银钱,攥著食盒往府里狂奔。 “老爷!老爷!” 丁一推开书房门时还喘著粗气,“您要的醋鱼来了!” “怎么这么慢?”黄老爷有些不满。 “出了点儿小事,便耽误了些时候,不过这鱼是刚出锅的,热乎著呢,正好入口!”丁一陪笑道。 黄老爷放下手中书卷,执起象牙筷夹了块鱼腹肉,刚入口就拧起眉头——鱼肉外酥倒算酥,只是里头竟有些发腥,汁甜得发齁,酸气像蒙了层灰,半点不鲜亮。 “这是什么鬼东西?!“ 黄老爷啪地摔了筷子,茶汤溅湿了桌角宣纸。 “你是成心拿泔水糊弄我?这是桃源居的醋鱼吗?“ 他盯著丁一,眼神犀利不悦。 “是……是啊……”丁一心虚道。 “不可能,这和桃源居的醋鱼根本不是同一个味儿!”黄老爷眉头紧皱。 丁一实在不明白。 都叫醋鱼,味道应当也差不多,而且醉仙楼开的时间可不短了,在江州还算有名啊,只有比那小馆子强的份儿,再不好吃,也不能像泔水啊。 黄老爷沉下脸,“你最好现在赶紧说实话。” 丁一嚇得腿肚子直颤,扑通跪在地上。 “黄老爷息怒,是小的的错,实在不是小的不愿去桃源居买,而是桃源居今儿个不卖醋鱼啊,那老板说今儿没有买到鱼,所以小的才去了醉仙楼,万万想不到醉仙楼竟敢糊弄咱们,拿如此难吃的鱼给您。” 他慌忙解释。 黄老爷闭了闭眼。 若是没吃过桃源居的鱼,醉仙楼的尚且还能入口。 他昨儿个运气好,在桃源居刚好吃上了醋鱼,今儿再吃到醉仙楼的,便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简直云泥之別。 “我会吩咐人把你送到庄子上,你日后不用留在我身边了。”黄老爷道。 丁一面如死灰。 - 许传母子俩没有等多久。 小酥肉出锅快,为了省时间,江茉都是几盘几盘出,很快就轮到他们这。 鳶尾端著小酥肉,轻轻放在桌上。 “这便是小酥肉了,二位请慢用。” 一股混著椒香的热气扑了满脸。 许小宝踮著脚扒在桌上,鼻尖几乎要碰到瓷盘边缘。 金灿灿的小酥肉码得齐整,外层酥皮鼓著细密的气孔,像撒了层碎金箔,瓷盘底的油星子还在滋滋作响。 许传用筷子轻轻戳了戳,酥皮立刻发出“咔嚓”轻响,裂开的缝隙里渗出一线油润的肉香。 许小宝早已等不及,夹了一条张开嘴就咬下一大口。 酥皮在齿间碎成万千细屑,“簌簌”落进瓷碗里,露出里头粉白的肉条,拿肉竟像刚蒸好的米糕般软嫩,咬开时溢出肉汁,混著椒与八角的辛香在舌尖炸开。 许传刚咬开半块,眼尾便轻轻颤了颤。 原因无他,真的太好吃了!! 更妙的是,肉条里藏著星星点点的椒粒,嚼到时麻意突然窜上舌根,叫人忍不住想多咽两口唾沫。 又香又麻! 绝了,绝了啊! “娘,这个小酥肉好好吃,比咱们在大酒楼吃过的饭菜好吃多了!” 许小宝边说边用袖子擦嘴,不忘损一句,“都说了让你以后跟著我来,你看看上次你带我去的醉仙楼,他们的饭菜连漂亮姐姐这里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很快虾仁蒸蛋和醋鱼也端上了桌。 对从来没见过醋鱼的二人,如腾飞跃龙门的姿势,绝对是极其吸引人眼球的一幕。 盘子里整条鱼被炸得金黄蓬鬆,鱼鰭张扬如凤尾,浇上的醋汁呈半透明的琥珀色,裹著肉段的地方泛起细小的气泡。 许小宝“哇”地叫出声。 许传一时震撼的久久不语。 这哪里是吃的食物? 这分明就是千金阁那些雕刻的华丽玉器,如此好看,让人如何下得去嘴? 她用汤匙轻轻拨开汁,只见鱼肉表面的淀粉壳薄如蝉翼,筷子尖刚触到,便刺啦一声裂开,露出里头雪色的鱼肉。 第一口鱼肉入口,许传差点咬到舌头。 外层的酥壳脆得能听见声音,咬开后却立刻被酸甜的汁浸透,化作一层柔滑的甜酸外衣,里头的鱼肉嫩得像豆腐又不失嚼劲,吸饱酱汁,酸气里裹著蜜香,连刺都被炸的酥脆,根本察觉不出,吃了一口还想吃第二口。 老天爷嘞。 这是人吃的吗?? 这分明就是神仙吃的啊! 许传发誓,这是她从小到大吃过的最好吃的鱼! 以后船上她做的那些鱼都是垃圾,她再也不吃了! 古有伯牙绝弦,今有她为鱼绝厨!! 日后再也不做鱼了! 但凡做一次,那都是对鱼的侮辱!! 第23章 蜂蜜小麻花 两人连米饭都没要,直接把小酥肉和醋鱼吃了个精光,让许传意难平的是,儿子这么小身板,吃的竟然比她还要多! “娘,我还想吃冰葫芦!” 许传板著脸,“你不觉得自己吃的有点儿多了吗?小心吃成了大胖墩,学堂的同窗都笑你討不到媳妇儿。” 也不知道给她这个当娘的留一些! “娘,我才十岁,你就让我少吃,万一我长不高了该怎么办?而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能不能討到媳妇儿,那是您的事儿,我才不操心。” 许传黑著脸,“吃什么冰葫芦,吃蛋羹吧!” 净气她~ 气坏了她,日后就让这个混小子当光棍吧! 她瞟向剩下看起来最普通的蒸蛋。 淡黄凝固在碗中的蛋羹夹著切成小块的虾仁颗粒,旁边还有一小碟棕红的水,不知是什么。 许传拿筷子沾了点那个水,浓郁的酱香鲜味儿,但口感略重,绝不是这样喝的。 她四处张望鳶尾的影子,却见江茉忙完从厨房出来。 裊裊娉婷,几乎在一瞬间就吸引了许多目光过去。 许传高兴一招手,江茉便放下擦拭手掌的布巾,抬步走了过来。 “江老板,又见面了。”许传先敘旧。 “二位能到我的饭馆儿吃饭,是我的荣幸。”江茉见桌上两个盘子都空了,招来鳶尾將空盘撤了下去。 许传虽然是女子,平日也跟著丈夫在船上粗里粗气惯了,大大咧咧的,很是喜欢和这种温柔细声细语的女子讲话。 和江茉讲话,感觉好像她自己也变得温柔了。 “我想问,这个是干什么用的?”许传指了指那碟酱油。 “这是酱油,可以根据喜好加进蛋羹里吃,如果喜欢口味清淡的,就直接这样吃,如果喜欢有点味道的,便將酱油加进去。” 许传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江茉頷首,正欲离去,又被她唤住。 “江老板留步。” 江茉回眸,桃眼带著疑惑望向她。 许传不好意思道:“上次我在摊子上买的那种山楂酱,不知您这可还有?” 她一进门就寻摸过一遍了,根本没有看见山楂酱的影子,只有门口插著冰葫芦。 “那个啊,那个还有。”江茉道。 从前的她都卖完了,也有食客陆陆续续回头找她买,她就又做了一批,准备摆在柜檯上,还没拿出来。 “那可是太好了。”许传一拍大腿,“这山楂酱我拿给我家婆母吃,她可爱吃了,一罐子都没吃几日,这次我打算多要一些。” 不止如此,她还想把山楂酱运到自家那边儿卖,肯定卖得好! 江茉就喜欢这样的大单,“您打算要多少?” “先来五十罐吧。”许传毫不犹豫。 反正如今是冬日,也能放住。 “没问题,等您走时,给您一起包上。” 许传了却一桩心事,终於可以美美地享用蛋羹了。 她拿了勺子,一勺下去,空空如也。 再看大碗中,哪里还有蛋羹的影子?? “许小宝!!!” “娘!我看你一直没吃,以为你吃饱了呢!你也不说,要不咱们再来一份蒸蛋吧!” 许传:“###” 熊孩子!! - 江茉走出店门口透气,桩子上冰葫芦已经卖完了,只剩光禿禿的稻草桩。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叫卖。 忽然,一声蜂蜜入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蜂蜜!刚打下来的野蜂蜜!” 江茉顺著吆喝声望去,见是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穿著灰扑扑不合身满是补丁的衣裳,摊子上有三个棕陶瓷罐,每个巴掌大小。 她心思略动。 蜂蜜啊。 蜂蜜可以做好多好吃的了。 - 银铃已经在这吆喝一晌午了,都没有人来问一问蜂蜜,心急如焚。 哥哥为了采这些野蜂蜜,被野蜂蛰了好多包,他们没有钱买药,全靠这些野蜂蜜卖个好价钱呢。 野蜂蜜是个好东西,普通百姓吃不起,她又不愿贱卖。也不知是不是今儿运气不好。 正当她想换个地方继续吆喝的时候,面前停了一位姑娘。 浅茶色的裙摆遮著绣鞋,银铃顺著抬头往上看,只觉日光刺眼,衬得面前这位姑娘犹如仙子降临。 一定是仙子吧。 遮著面就如此好看。 仙子朝她弯起眉毛,“我是对面桃源居的老板,你的蜂蜜怎么卖?” 银铃愣了愣,结结巴巴道:“蜂蜜,一罐要二两银子。” 她说完又有点忐忑不安。 会不会报价高了,万一对方不买了怎么办? 江茉也觉得价格有点儿高。 但她来这么久,干海货偶尔都能见到,这还是第一次碰见蜂蜜。 错过短时间內就见不到了。 她摸了摸钱袋,心情沉重。 这份沉默落在银铃眼中就有些煎熬,“姑娘你如果想要,三罐全拿走,我给你便宜半两可好?” 江茉原本就是打算全要的,冷不丁听对方自己降价,不禁呆了呆。 “这,当然好。”她迟疑地答应下。 银铃顿时笑开了,直接把地上的破布四角裹著一包,全拎给江茉。 江茉拿了银子,双方愉快地一拍两散,各回各家。 鳶尾见自家姑娘出门一趟,背著个破破烂烂的包袱回来,有点儿奇怪。 “姑娘,您买的什么?” “遇见一个卖野蜂蜜的,就买了点。” 江茉回到厨房,鳶尾就跟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看她把包袱拆开,露出三个其貌不扬的土瓷罐。 打开罐子,属於蜂蜜的香甜味道逸散开,江茉用筷子沾了一点放进口中。 熟悉甜滋滋的味道甜的她眼睛都眯了起来,幸福感暴增。 “姑娘,咱们已经有了,为什么还要买野蜂蜜?”鳶尾疑惑不解。 这个她知道,也是甜的,和她们做冰葫芦时熬出的水差不多味道。 “那当然不一样,是,蜂蜜是蜂蜜,再细微的味道也是差別,如何能混为一谈?”江茉一本正经地教导。 她是个不愿將就的人,尤其在吃上面,一点点细微的地方,也会造成口感不同。 提到这个,就有些想吃蜂蜜麻了呢。 左右现在没客人,不如做点儿解馋? 江茉想法刚升起,人已经开始动了。 厨房很灶火还未熄灭,很暖和,正適合发酵麵团。 江茉挽起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 竹簸箕里堆著新筛的麵粉,用的都是上好的白面,细如冬雪。 將蜂蜜倒了一些进青瓷碗中,金黄半透,晶莹又漂亮,隱约能闻见丝丝甜香。 鳶尾一眨不眨看著,江茉忽然用汤匙沾了些蜂蜜递过去。 “来,尝尝。” 见被江茉看出了自己的想法,鳶尾红著脸尝了一口,连说话都变得含含糊糊。 “好甜......比城西甜水巷的蜜糕还要甜呢。” 江茉被她的样子逗得轻笑出声,转身从墙上取下竹製的麵杖。 “一会儿让你吃个够,先去把上次的芝麻拿过来,要炒得香喷喷的那种。” 鳶尾忙不叠去找,捧著装满芝麻的陶钵回来时,正看见江茉將揉好的麵团摔在撒了麵粉的案板上。 雪白的麵团在她掌心翻折,像是被赋予了生命,时而被压成薄薄的面片,时而又被揉成圆润的形状,最后切成均匀的小剂子。 鳶尾看得入神,直到江茉抬头叫她,才惊觉自己口水都快滴到陶钵里了。 “发什么呆呢?” 江茉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把芝麻倒在这个浅盘里,还要给麻裹上一层芝麻衣。”她拿起一个小剂子,用指尖轻轻搓成细长的麵条,动作流畅,“麻要三股辫才好看。” “姑娘的手真巧,这麵团在您手里跟活了似的!“ 鳶尾伸手想戳戳麵团,却被江茉用竹筷轻轻敲开。 第一锅麻入油,香气轰然炸开。 金黄的麻在油中浮沉,表面渐渐鼓起细密的小泡。 江茉用长筷翻动,麻便如小金鱼在油光里打转。 膨胀的麻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像太阳散出的金线,边缘微微捲起,露出內里雪白的层次。 江茉用竹漏捞出麻,沥乾油后放进铺了油纸的青瓷盘,略略放温,復倒进蜂蜜水碗里,琥珀色的蜜液裹住麻金黄表皮,再撒上炒得喷香的白芝麻。 鳶尾看得眼睛都直了,盘中麻像是撒了漫天星星,蜜光流转间,白芝麻粒粒分明,比珍珠还要亮。 江茉递过一根麻,鳶尾双手接过来。 麻还带著温温的热气,咬下去的瞬间,咔嚓一声脆响,碎屑飘落。 鳶尾眼睛猛地睁大,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 “唔......” 鳶尾含著麻发出模糊的惊嘆。 唇齿间漫开蜂蜜的清甜混著油的醇香,舌尖还能触到芝麻粒在齿缝间沙沙作响,咀嚼起来咔嚓咔嚓格外令人上癮。 她一瞬间就爱上了这个蜂蜜小麻。 完辣完辣。 自从认识姑娘,她就变成了三心二意不专一的人。 姑娘做的这些美食,她见一个爱一个。 美食尚且可全都收入囊中,日后遇见喜欢的男子,也见一个爱一个可该如何是好? 第24章 强买 大堂传来喊声,有食客来了。 鳶尾赶紧咽下口中的小麻,扬声答应著出去。 “有人有人!在这儿呢!” 她出去一看,发现是位身穿绸缎,却吊儿郎当的公子哥。 鳶尾带著菜单和茶水上前。 公子哥看都没看一眼,“我听说你们这有一道醋鱼十分好吃,就来这个鱼,其他的隨便上几个招牌。” “十分抱歉公子,今儿我们饭馆没有醋鱼。” 盛永丰脸色一下就不好了,他身边的小廝深知自家主子脾性,张口斥责。 “昨儿个不是还有吗,今儿怎么就没了?莫不是看不起我们公子?” 此话一出,鳶尾就知道这两人不是好惹的。 “今日没有买到鱼……”她尝试解释。 “我不管你们有没有买到鱼,今儿我家公子就想吃醋鱼,你们看著办!”小廝强硬道,“难不成你们没有买到鱼,就要委屈我们这些食客?没买到鱼是你们的事儿,和我们有什么关係?” 鳶尾瞠目结舌。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讲道理呢? 她们开门做生意,没有货了不想卖,还有人要强买? 鳶尾把菜单往桌上一撂,双手掐腰,嗓门都亮了一个高度。 “怎么?我们开门做生意,卖什么当然是我们说了算,我家老板说今天不卖鱼,那就是不卖,就算我们能买到鱼,只要我们老板不想做,不喜欢,那就不卖!!” 好声好气和你讲道理讲不通,有些人真是难伺候! 早上一个,现在又一个! 爭执声引来了江茉,江茉蹙眉走来。 “怎么回事?” “老板,他们非要吃醋鱼!我都解释过今日没有醋鱼了!”鳶尾气鼓鼓,刚吃过蜂蜜小麻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廝看老板出来了,又是女子,胆子顿时高了一大截,正要好好嚇唬一番,被自家公子拦住。 “你是老板?”盛永丰摸著下巴,一双色迷迷的小眼睛盯住江茉的脸,让人很不適。 江茉心生不喜。 “今日无鱼,两位想吃鱼,请去別处。” “少废话!” 小廝跨前半步,腰间短刀的鎏金鞘蹭过桌角,“我家公子肯来你这破店是赏脸,识相的赶紧去找条鱼,別逼我们动手。” “动手?”江茉挑眉,“强闯民店,莫非你们的规矩比王法还大?” 盛永丰忽然笑出声,他推开小廝,肥硕的身躯逼近江茉。 鳶尾噁心坏了,还是强撑著自己挡在江茉面前。 “小娘子这张利嘴,倒比我房里的鸚鵡还会咬人,不如跟爷回府,我安排几个人照顾你,也免了你在外面辛苦开饭馆卖弄厨艺......” “公子自重。” 江茉后退半步,指尖触到桌上的茶壶。 “我开店只卖食物,若想吃鱼,改日请早,若想撒野……休要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盛永丰拖长调子,肥厚的手掌抬起来,作势要去撩江茉的面纱,“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娘子能怎么不客气……” 话音未落,江茉已抓起茶壶,滚烫的茶水兜头浇下! 茶汤顺著盛永丰的冠帽眉骨狂泻而下,他发出杀猪般的叫声,踉蹌著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酸枝木椅。 “你、你敢!” 第25章 何人在此闹事? “做都做了,再说敢不敢是不是有点晚了?” 江茉將茶壶丟在桌上,反声嘲讽。 鳶尾赶紧捧起她的手,“姑娘您没烫到吧?” “没事。”江茉安抚道,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给我砸!”盛永丰指著她们咬牙切齿,大声道:“统统给我砸了!” 小廝抬脚就踢飞一张桌子,擦著江茉身侧飞过去,差点儿撞到她。 江茉脸色发青,正要喊鳶尾去报官,便听身后一声巨响。 嘭—— 方才飞到门口的方桌被巨力撞击,一瞬间四分五裂。 她回头看过去,一道玄衣身影负手立在门口。 男人墨眸锋利,沉著一张脸,宽大的袍子一甩,扫开面前浮尘,跨步走进去。 韩悠从后面跑进来,对著盛永丰主僕二人张口呵斥。 “何人在此闹事?!” 他还一身衙役的装束,身份显而易见。 盛永丰没想到衙门的人来那么快,明明没见有人去报官。 鳶尾先高兴地跳起来,“官爷您来的正好!这二人无故取闹!还打砸了我们饭馆儿的东西!您快快把他们带走!” 韩悠捋捋袖子,“那正好,江州太平,我也很久没遇到胆子如此大的人了,沈大人治下还敢惹是生非,让小爷儿来领会领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盛永丰眼珠飞速一转,“官爷官爷,行个方便,我和店家只是有点小摩擦,您瞧我这一身茶水,都是叫她泼的,我这能不生气吗?” “那是你活该!谁让你色胆包天竟敢非礼我们姑娘!”鳶尾愤愤道。 韩悠一听,眉毛当即竖起来。 “你们二人,跟我走一趟吧!” 盛永丰见好好商量没戏,立马道:“我是盛家大少爷,我爹就在府衙任职!大家都是自己人。” “?”韩悠怒目相视,“谁跟你是自己人?你爹叫啥名儿!” 他要看看是哪个兔崽子胆子这么大竟然纵子行凶。 “我爹是盛飞鸿。”盛永丰连忙说。 韩悠卡了一下,狐疑看向沈正泽。 盛飞鸿这名儿怎么听著这么耳熟呢。 好像是盛同知的名儿? 沈正泽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对韩悠下令:“带走,让白嶠处理。” 韩悠二话不说,上前拿人。 他功夫不错,小廝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也不敢和他硬碰硬,反抗那就是罪上加罪。 盛永丰叫叫嚷嚷都被他堵住了,五大绑拖著走。 饭馆儿里安静下来,只留一片狼籍的地面。 江茉定定神,屈身向沈正泽道谢,请沈正泽落座,转头让鳶尾收拾地面。 “大人可有想吃的菜品?”她询问。 沈正泽暗自打量她的眉眼,见她眼神临危不惧,倒是好胆色。 白纱角染了茶水和一抹茶叶。 他手指摩挲片刻,挪开眼,端茶品了一口。 “隨便做两道菜。” 江茉思忖著,看来她做的菜还挺符合这位大人的胃口。 “那请大人略等片刻。” 说罢便去了厨房。 鳶尾收拾完地面的碎片,心疼地去厨房找她。 “姑娘,咱们砸坏了一套茶具呢,还有桌凳,那糟心的登徒子!” “没事,砸坏了,总要赔的。” 第26章 烫伤药膏 “那登徒子说他爹就在衙门任职……”鳶尾欲言又止,压低嗓音,“会不会……” “这就要看沈大人是否是非分明了。”江茉没想太多,將蜂蜜小麻夹出一盘,端给沈正泽。 沈正泽望著眼前一盘小麻,判断是甜食。 其实相比甜食,他更喜欢其他口味。 “这是刚做好的蜂蜜小麻,还没开始卖,给大人尝尝。” 沈正泽頷首,望著江茉离去的背影,执起筷子,慢慢把一整盘蜂蜜小麻吃完了。 小麻入口酥脆清甜,味道非常不错。 韩悠再回来,只看到一个空盘。 他想问什么,看自家大人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又生生止住了。 韩悠悄悄摸到厨房。 鳶尾依然拦在门口。 “干什么,厨房不许进!” “我看我们大人桌上有个空盘,是什么啊,是不是江老板新做的菜?”韩悠探头探脑,透过缝隙只看到江茉在里面忙前忙后。 “不是菜,是个甜食。”鳶尾道。 韩悠正想腆著脸多问几句,却听江茉在里面道:“鳶尾,给这位公子夹一盘麻。” 鳶尾:“欸,来了!” 韩悠眼神爆亮,顿时像竖起耳朵的大狗子。 江老板深得他心吶! 又有好吃的了耶!! 鳶尾很快端著一盘蜂蜜小麻过来,塞进韩悠手里。 “喏,我们老板说了,请公子吃的。” 韩悠嘿嘿笑著,“谢谢江老板!” 他抱著盘子,迫不及待捏了根麻扔进嘴里,咔嚓咔嚓咬了两口,喜滋滋走了。 江茉做了两菜一汤,一道一道落上沈正泽面前的桌子。 一道红烧肉。 一道滑蛋虾仁。 一道菌菇疙瘩汤。 瓷盘搁在木桌上时,焦色的肉块还在咕嘟冒泡,酱油与黄酒的香气裹著八角香窜进鼻腔。 沈正泽筷子夹住块肥瘦相间的五,肉皮颤巍巍晃出涟漪,筷子尖稍用力,皮层沁出油脂。 吹著热气咬下第一口,酥烂的瘦肉瞬间在舌尖化开,油脂丝毫不腻,反而被吊出股清甜,混著酱油的醇厚在口腔里滚了个圈。 沈正泽顿了顿,“江老板似乎格外喜爱甜口?” 江茉一愣。 “沈大人不喜甜食?” “未曾。”沈正泽放下筷子,抬目望她,嗓音低沉,“江老板可吃过了?不如坐下一同用膳?” 江茉眨眨眼,揣测沈正泽的用意。 沈正泽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唐突,沉默片刻,补充道:“我有些话想问问江老板。” 江茉念在对方帮了自己的份儿上,轻轻点头,在沈正泽对面落座。 “沈大人想问什么?” “江老板一手厨艺,不知师承何人?”沈正泽有意打听。 江茉掀开粗陶碗,蒸腾的热气里浮著奶白色的汤,香菇、平菇、杏鲍菇切成薄片,和指甲盖大的麵疙瘩挤在一起,撒的香菜碎被热油激出香气。 她將汤勺拿起,为沈正泽盛了一碗菌菇疙瘩汤,放在他面前。 “师傅他老人家已经云游四海去了,不提也罢。”她信口胡诌,疑惑道:“沈大人为何打听他老人家的消息?” 沈正泽並未提自己的失味之症,“江老板手艺不错,府衙上下人人爱吃,便想著请江老板的师傅,或师兄弟到府衙任职,为大伙儿做些饭食。” “原来如此,倒是可惜了,师傅只有我一位弟子,我並无其他师兄弟。”江茉笑了笑,“若大人不介意,每日可派人来桃源居买饭食,我这会早早备好数目。” 不管其他,先给自己拉一波生意再说。 沈正泽面不改色,“如此便劳烦江老板了。” 他舀了口汤含在嘴里,菌类的鲜与鸡汤的浓融成一团,麵疙瘩嚼起来带著小麦的筋道,咬破时有隱约的葱香。 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味道。 沈正泽只觉每日吃桃源居的食物,都在刷新自己的味蕾。 或鲜或甜或香或酸。 江茉像是一个宝藏,永远藏著他没尝过的味道。 江茉暗暗高兴。 没想到这位沈大人如此好说话,这么容易將这笔单子给了自己。 她眉眼弯弯,亲自用公筷夹了滑蛋虾仁给沈正泽。 “大人尝尝这个,今儿活捉的河虾,味道鲜著呢。” 青瓷盘里的虾仁蜷成粉白色的月牙,臥在嫩黄色的水炒蛋上,顶端撒的葱还带著水汽。 沈正泽舌尖刚触到蛋面,就见蛋液颤巍巍裹著虾仁滑进喉咙,鲜得他眉毛直跳。 虾仁脆嫩,混著蛋液的绵密,尾端还能尝到点薑末的辛香,整个人像泡在春天的溪流里,清鲜得想嘆气。 正要夸讚几句,目光落在江茉伸来的手,白皙如玉的手背多了一块红肿,刺目又碍眼。 不像是油点烫的。 沈正泽:“手怎么回事?” 江茉將袖口往下拉了拉,將烫伤遮住。 “茶壶的热水不小心烫到了,没关係,过几日便好了。” 沈正泽没说什么。 一顿饭吃完,离开桃源居。 江茉拿出一张红纸,写上今日上新:红烧肉,蜂蜜小麻,贴在门口木板上。 “江老板!” 身后嘹亮一声。 江茉回头,见韩悠去而復返。 韩悠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摊开的掌心上是一只玉瓶。 “江老板,沈大人让我来送烫伤药膏,您烫伤了吗,一定要好好涂,不出七日,保证一点儿疤都看不到。” 江茉哑然。 原本不怎么痛的手背此时隱隱作痛起来。 没想到那般不苟言笑的男人,竟有一颗细致入微的心。 她接下药膏,神色温柔,“请帮我谢过沈大人。” 韩悠:“没问题!” - 砰—— 马车一阵巨力摇晃。 秦静嫻烦躁地撩开车帘,“怎么回事?” “小姐,咱们马车和別人的不小心擦到了,您没事吧?”丫鬟小心翼翼问。 秦静嫻透过车帘看到对方不依不饶,非说是她们先撞上的,拉著车夫要赔银子。 原本因为家中议亲糟糕的心情瞬间更加糟糕了。 她沉著气听了半天双方爭吵,提著裙摆跳下马车。 “你们处理完直接回府,別跟著我,我隨便走走!” 秦静嫻头也不回,独自踏上了洒金桥。 这条街她来过无数次,大都是和小姐妹约在洒金台,可以说是熟悉无比。 沉沉吐出一口气,准备去河边走走。 刚到河边,忽然发现河对岸开了一家新饭馆,更引人瞩目的是门口那个稻草桩子上,插了很多红彤彤的冰葫芦! 秦静嫻意动。 自从上回夜市买到冰葫芦,她就再也没遇见过卖葫芦的。 没想到今儿自己心情这么差,上天倒是哄了她一回。 想到葫芦酸酸甜甜美妙的口感,秦静嫻坏心情缓了缓。 人隨心动。 她走到稻草桩前,鳶尾隨之过来。 “姑娘,要葫芦吗?” 秦静嫻端庄点头,“要两串。” 鳶尾熟练將葫芦打包,热情问:“今儿小店新做了蜂蜜小麻,也是甜食,又香又酥好吃的很,您要不要来尝尝?也可以打包来一份。” “蜂蜜小麻?”秦静嫻拿著葫芦,眼神略感迷惑,“那是什么?” 鳶尾尝试形容,一时间又形容不出麻的样子。 秦静嫻看她著急,反而笑了。 “你別急,给我来一份吧。” 左右她也不想回府,不如在外面吃过饭。 鳶尾高高兴兴將她迎了进去,还选了靠近窗边的位置,一侧头就能看到河上宽敞开阔的风景。 秦静嫻的心慢慢静下来。 她生在秦家,一直很听家中父母的话,饱读诗书,琴棋书画,做眾人眼中的大家闺秀。 日子枯燥,也忍过来了。 年近十六,父母长辈开始为她议亲。 起初她並不反感,慢慢相看著,直到前两日,爹爹告诉她,准备把她许配给盛家大少爷盛永丰。 秦家和盛家有生意往来,且盛永丰的亲爹在府衙任职,原本是不错的婚事。 错就错在盛永丰本人身上,此人好逸恶劳,贪图美色,府中已经有好几位小妾了,平日仗著爹是当官儿的,没少欺负人。 家中要將她嫁过去,也是看重盛家地位。 此举怎能让她不心凉? 鳶尾上茶的动静打断她的思绪。 “姑娘,这是茶水,您要来点什么菜品?抽籤还是直接点菜?” 秦静嫻望著眼前两只签筒,“隨便来两个招牌菜吧。” “好嘞。”鳶尾答应著,將签筒拿走,拎著茶壶为她填满茶水,主打一个服务周到。 淡淡的香从茶杯中散开,令人心旷神怡。 秦静嫻的目光落在茶上。 轻吹浮叶,浅啜一口。 清甜在舌尖漾开,似春晨带露的瓣轻触味蕾,甘润顺著喉间蜿蜒而下,尾调裹著一丝若有似无的蜜香,仿佛把温柔都含在了口中。 她忍不住又抿了抿唇,指尖摩挲著杯沿,眼底漫起细碎的暖意。 竟然有如此好喝的茶! 那些被困扰的坏心情,都被茶冲淡不少。 秦静嫻心中惊艷,开始正视这家新开的小饭馆。 能做出葫芦,能炒出这么好喝的茶,其他菜品定然也不错。 正想著,抬目间便见鳶尾端著黑石方盘过来,上面摆著整齐小山状的蜂蜜小麻。 第27章 多看看自己有的 原来这就是麻…… 焦黄的麻裹满细碎白芝麻,看起来就很香。 秦静嫻慢条斯理地夹了小山尖尖上那一根,一手接著,轻轻咬了一小口,全程没有发出动静。 酥脆的表皮在齿间碎成沫,细碎的白芝麻混著面香窜进口中,甜意裹著油脂的温润漫开来。 她垂眸盯著筷子上的麻,层层叠叠的面丝透著柔光。 “竟这样酥脆。” 秦静嫻震惊了。 平日在瑞福楼买的酥点也没有这样酥的。 一口咬下去,心都要酥化了。 蜂蜜的甜香很淡,却恰到好处,正合秦静嫻的口味。 第二口时她不再小口试探,轻轻一抿。 表皮化在舌尖,余下的面芯软韧,越嚼越能品出麵粉的原香,混著残留的芝麻味。 那甜滋滋的味道顺著一直流进心口,被茶冲淡的愁思,又远去不少。 秦静嫻不禁想到陆以瑶和寧如烟。 她们俩若是在,这一盘麻此刻定然被抢光了。 也不对,说抢不太准確,毕竟店家这想要多少都有,可以吃到饱。 视线落在葫芦上,秦静嫻也不著急吃了,耐著性子等下一个菜品。 - 江茉將剩余的一点猪肚切成细丝,烧开热水下锅烫,去除油脂和腥味儿,搁在一旁放凉。 趁著这个功夫,调出一盘香辣料汁,加了蒜末和薑丝,起锅烧油浇上去,兹拉一声,香味儿爆开。 再將料汁拌进肚丝中,葱丝香菜做点缀。 此时旁边燉著的红烧肉也接近收汁,江茉三两下灭掉火苗,出锅装进青瓷盘。 端著托盘到大堂,她一眼看见窗边端庄而坐的淑女,一身藕荷缎子做的衣裙,梳著精致的髮髻,一看便知出身不凡,大家闺秀。 偶尔吃一口蜂蜜小麻,眼中流露出点点星光,可见喜爱非常,让江茉弯起嘴角。 將托盘放在桌上,江茉漫不经心道:“本店新品蜂蜜小麻,姑娘尝著可还合口味?” 秦静嫻触及江茉的模样,美眸微微睁大。 “您是……” “我是厨子。”江茉將菜摆上,“凉拌肚丝,红烧肉,姑娘请慢用。” 秦静嫻一整个呆住了。 什么? 她听到了什么? 这么好看的姑娘,竟然是厨子? 她从小养在深闺,从来没有下过厨,也知厨房那般地方,油烟大气味重,鲜少有娇生惯养的姑娘能忍受。 可江茉肤若凝脂,身段窈窕,举手抬足落落大方,若不说自己是厨子,走在外面百姓都会以为她出身名门。 尤其是江茉的气质,她虽戴著面纱,说话却给人一种十分舒服的感觉,不紧不慢,温柔通透。 见对方上完菜便要撤,秦静嫻下意识道:“等一下。” 江茉拿著托盘,目光落在秦静嫻身上,有询问的意思。 秦静嫻说完,唇瓣动了动,觉得有点唐突,不好意思开口。 “?”江茉以为她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难道是亲戚造访? 正要委婉暗示,秦静嫻开口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觉得自己吃饭有些无聊,若您现在不忙,可以陪我用饭吗?” 江茉:“???” 今儿怎么回事,前有沈大人,后有漂亮妹妹。 她长得很下饭吗? “当然可以。” 鳶尾以为有什么事,匆匆走来。 “老板……” 江茉將托盘塞给她,“没事,你忙你的。” 秦静嫻则是被这一声老板惊得愣了愣。 等鳶尾离开,她才问:“你还是老板?” “不重要。”江茉轻描淡写。 秦静嫻想问怎么会不重要呢。 她从小在家,被教最多的就是不要拋头露面,谨言慎行,多与几个大户人家的姑娘相处,搞好关係。 开饭馆儿这种事,距离她很遥远。 “真好。”她衷心道。 这种充满自由的感觉。 江茉:“???” 这姑娘在羡慕什么,她怎么听不懂呢? 沉思片刻,她道:“姑娘身披绸缎,不缺金银,一呼百应,后有靠山,何愁之有?” 秦静嫻莞尔,“老板有自己的饭馆儿,有自己的时间和自由,不需顾及旁人的看法,是我之所求。” 江茉思忖。 “人总嚮往自己没有的东西,应多看看自己拥有的。” “老板都说了,人嚮往自己没有的东西,又怎会多顾及拥有的?” “因为会幸福啊。”江茉道。 秦静嫻:“此话怎讲?” 江茉很隨意地拿了只乾净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一大口,心满意足眯起眼睛。 “这只茶杯真好,让我喝到这么好喝的茶。” 她远眺向窗外那片宽敞的湖水,神色轻鬆,“洒金桥真好,让我可以坐在这看到如此美妙的风景。” 她收回视线,重新落在秦静嫻身上。 “姑娘来到桃源居真好,为我多带来一份收入。” 秦静嫻扑哧一笑,“那老板真好,让我可以吃到这样好吃的食物。” 江茉骄傲。 “不客气,有空常来。” 秦静嫻豁然开朗,心態一变,果真人就不一样了。 她拿起筷子,打算尝尝这两道菜。 细如银丝的肚丝在青瓷盘中堆成小山丘,酱料將其染成半透明的琥珀色,点缀的香菜和葱丝青翠,更让人添了几分食慾。 肚丝她没有见过,仔细认了许久,都没认出是什么。 江茉看出秦静嫻的疑惑,知道有钱人基本不吃下水,解释道:“是猪肚丝,味道很不错。” 秦静嫻仍然一头雾水。 准確来说,没进过厨房的她根本不知道猪肚丝是什么。 不过她也懒得知道。 只要好吃就成了。 用筷子夹了一点,慢慢放进口中品尝。 舌尖刚触到肚丝,便被那爽脆的口感惊了一跳。 凉丝丝的酸汁裹著肚丝在齿间轻颤,咬下去咯吱一声,脆嫩中带著几分柔韧,椒的辛香混著蒜蓉鲜辣突然窜上鼻腔,激得她眼睛一亮。 “这个味道……” 她含著肚丝含糊开口,耳尖因辣意泛起薄红,指尖不自觉摩挲著筷头,眉梢都染上了烟火气的鲜活。 这反应有点不对。 江茉琢磨著,忽然猜测。 “你平日是不是不吃辣?” 她没有找到辣椒,辣味都是用野茱萸代替,这还不算辣呢。 秦静嫻喝了口茶冲淡口中辣味,才矜持地点点头。 “听说有些人家会用茱萸做菜,不过我从未吃过。” 吃辣在此並不盛行,只是一种小口味。 不过……这个凉拌肚丝的口味,似乎很不错。 她挺喜欢那种辣乎乎的口感,整个人好像都热起来了。 新奇的很。 还有那个肚丝,咯吱咯吱的,不像肉。 “老板不是江州人吧,你这些菜我从未吃过。” “是哪里人又有什么关係呢,重要的是姑娘现在吃到了,日后也能吃到。”江茉调皮地卖了个关子。 秦静嫻心神领会,也没多问。 绕过青瓷盘里的凉拌肚丝,落在颤巍巍的红烧肉上。 八块方正的五肉码得齐整,层层叠叠肥瘦相间处裹著浓油赤酱,最上层的肉皮被燉得透亮,如裹了层焦琥珀,在日光下泛著光泽。 酱汁聚在盘底,咸甜交织的香气混著黄酒醇香扑面而来,勾得人喉间发紧。 她用木筷轻轻压了压肉块,只见肉皮立刻陷出个浅坑,又缓缓回弹。 第一层是燉得酥烂的肉皮,入口即化,胶质在口中凝成一层温润的薄膜,甜意顺著喉管往下淌。 第二层脂肪早已化作无形,只留满口脂香,半点不腻。 最里层的瘦肉吸饱酱汁,丝丝缕缕都透著醇厚,嚼到末了竟还能品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蜜香。 秦静嫻下意识眯起眼,指尖轻轻攥住袖口,只觉这一口下去,竟比去年上元节在醉仙楼吃过的大菜还要熨帖。 不。 这味道就是比醉仙楼好! 甩了醉仙楼十万八千里!! 从前府中宴客时每道菜都要摆成鸟山水的模样,那些用金箔点缀的鹿肉脯吃到嘴里总觉寡淡。 这盘其貌不扬的红烧肉,烟火气里熬出来的滋味,原是最动人的。 “再来碗米饭。” 秦静嫻忽然將空了的饭碗往前推了推,耳尖因热意泛起薄红。 “这酱汁拌著饭吃,怕是能多添半碗。” 江茉闻言笑起来。 不多时,白生生的米饭端上来。 汤匙舀了两勺酱汁浇在上头,浓汁立刻渗进饭粒间,拌匀送入口中,米香混著肉香在齿间炸开,那叫一个爽! 窗外小贩吆喝声遥遥传来,雅致的饭馆染了喧囂气息。 秦静嫻望著碗里最后一块红烧肉。 母亲常说“女子当以清雅自持”,此刻用粗碗捧著红烧肉大快朵颐的自己,却觉得从未有过的畅快。 生在秦家是她的资本,而不该成为她的烦恼。 父亲要和盛家结亲,不该牺牲她后半辈子的幸福。 权势大的人家,非盛家一个。 吃饱喝足,秦静嫻一瞬间灵台清明。 “今日老板帮我良多,谢谢您的款待。” 江茉心道好说好说,多给点银子就成。 秦静嫻准备回府了,摸向腰间的荷包。 摸了个空。 秦静嫻笑容僵硬在嘴角。 她好像……没带银子? 对上江茉期待的目光,气氛一时尷尬到极致。 江茉:“……?” 嗯? 第28章 做一条有梦想的小咸鱼 秦静嫻轻咳一声,“我还想再坐一会儿,能不能让那位姑娘去一趟秦府,將我的丫鬟喊来?” 江茉顺著她的视线看到茫然的鳶尾,斟酌道:“当然可以。” 江茉將鳶尾召来。 秦静嫻仔细讲清楚秦府地址,才让她去了。 “江老板可在?” 店门口突然传来喊声。 江茉侧头看了眼,示意秦静嫻稍等,起身去看。 一身管家模样的人站在桃源居门口,旁边小廝手中捧著木盒子。 “我就是,二位是?” “江老板,在下是盛府管事,先前府中大少爷吃了些小酒,有些醉了,打扰到江老板,实在是过意不去,这些是我们老爷让送来赔罪的,还请笑纳。” 小廝上前,打开盒子,里面摆著十锭银元宝。 江茉瞥了眼,见好就收,露出一个笑容。 “好说好说,这次便算了,希望贵府看顾好人,往后不要来桃源居,吃了酒便直接回家吧。”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江茉抱著盒子回头,发现秦静嫻正站在不远处看她,眼中流动著奇异色彩。 “江老板,方才那人自称是盛府管事?” “是。”江茉隨口应道。 “他怎么会来?” “他家大少来饭馆儿闹事,踢飞的桌子差点把府衙的大人给砸了,就被绑走了,来送赔礼的。”江茉言简意賅。 秦静嫻还没思索出什么,鳶尾带著她的丫鬟来了。 “小姐。” 秦静嫻回神,问道:“带钱袋了吗?” 丫鬟连忙掏出钱袋,“在这儿。” 秦静嫻將圆鼓鼓的钱袋解开,倒出一把银豆,也没数几颗,都给了鳶尾。 “江老板,这是饭钱。” 江茉笑眯眯地望她,“二位慢走,下次再来。” - 府衙。 盛飞鸿再次来到沈正泽书房,请示拜见。 韩悠抱著一个布袋,慢悠悠掏出小麻吃。 “盛大人,沈大人正在看卷宗,您也来好几次了,还是改日再来吧。” 盛飞鸿听到这话就来气。 他儿子还在大牢里关著,他怎么可能改日再来? 不过就是调戏了个姑娘,刚好碰上沈大人而已,怎么就给抓起来了呢,那姑娘和沈大人又没关係。 想到这,盛飞鸿罕见迟疑起来。 “韩悠。” 韩悠咬麻的动作顿了顿,掀起眼皮,“咩?” “你实话告诉我,那个饭馆儿的老板,和沈大人真的没关係吗?” 韩悠:“?” “当然没有,沈大人只是刚好去吃饭而已。” 他认识江老板的时间,可是比沈大人还要早呢。 盛飞鸿语气犹豫,“可是我看沈大人似乎对此事十分介意?” 韩悠要笑不笑地看著他。 碍於对方官职比他大,他把嘴边的脏话咽下去了。 换他他也介意,脏了江老板的地方,万一影响到下次吃饭的胃口怎么办。 盛飞鸿捨不得儿子在大牢里受苦,心思一转,眼前一亮。 “有了!我听说那桃源居的老板是个女子,还未出嫁,既然是永丰自己闯下的祸事,不如就让他自己承担这份责任。” 韩悠:“?” 他怎么越听越不对味儿呢。 果然,盛飞鸿语出惊人。 “我回府找个媒婆,让媒婆去提亲,將那位老板纳入府中,给永丰做侧室,如此一来,沈大人便不会介意了吧?” 韩悠目瞪口呆。 “不行!”他直接反驳。 盛飞鸿一顿,“为何?” 韩悠暗道就你那草包儿子,怎么能配得上江老板? 还不快快有多远滚多远? 他忍著气,“你要给儿子纳妾,也得问人家姑娘的意思,怎么隨便决定呢?” 盛飞鸿態度隨意,扫了扫宽大的袖袍。 “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儿吗?” 他们盛府纳妾,还没人敢不同意的。 盛飞鸿越想越觉得可以。 沈大人对此发怒,不就是因为永丰调戏人家姑娘,蔑视王法? 如果姑娘成了自家人,自然不存在调戏这一回事了。 “就这么决定了,我去去就来,沈大人若看完了卷宗,你记得派人告诉我。”盛飞鸿交代道。 韩悠:“???” 他看著盛飞鸿离开的背影,手里麻都不香了,赶紧塞了塞,敲门进屋。 “大人,不好了。” 沈正泽握著狼毫的手顿在半空,墨汁在宣纸上洇开小块阴影。 他抬眼时眸光冷得像腊月冰河,“你说盛飞鸿要让江茉给盛永丰做侧室?“ 韩悠把麻布袋往桌上一磕,碎屑溅在卷宗边缘。 “那老东西拍著胸脯说盛府纳妾没人敢拒绝,还说等生米煮成熟饭,大人您就不会再追究了。“ 书房里突然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影扫过的沙沙声。 沈正泽將狼毫拍进笔洗,清水溅上案头《永徽律疏》的书页,“当律法是儿戏?“ 他猛地起身,官服下摆扫过博古架,青瓷笔架晃了晃险些跌落。 韩悠挠了挠头,忽然压低声音:“大人,江老板要是知道这事......“ “盛永丰如何了?” “还在牢里。” “去查查他以往犯下的事,被拦下的案子。” 韩悠知道沈大人是要为江茉出头,高兴的不行。 “没问题大人,我这就去查。” - 江茉对府衙发生的事情全不知情。 饭馆儿打烊后她带著一盘小麻回到梨別院,果不其然又遇见方管事。 “方管事,这是新做的蜂蜜小麻。” 方管事发誓,她真的是想要拒绝的。 但她的手不听话! 將食盒揽了过来,发现上面刻著桃源居,心中便有数了。 “我观江姑娘拿回的食盒上,都有桃源居字样,江姑娘又言是自己亲手做的,那桃源居……” “桃源居是我开的,改日方管事可要记得去尝尝。”江茉没有隱瞒的意思。 方管事指尖在食盒上轻轻一叩,缠枝纹的缝隙间漏出些许金黄碎屑。 她望著江茉袖口沾著的麵粉,感嘆道:“想不到江姑娘这手艺,竟能开起这么大的馆子。” 捏起一块小麻,蜜的甜香扑面而来。 江茉:“不瞒您说,这一份小麻的方子,可是我特意改良过的,同白日卖出的都不一样,您咬开尝尝?” 方管事依言咬断半根麻,酥脆的外壳下涌出琥珀色的心,舌尖泛起隱约的咸香。 她抬眼时正撞见江茉似笑非笑的目光:“江姑娘,这是......” “甜中带咸,最能吊人胃口。”江茉温婉一笑,“若方管事喜欢,改日我多做些给您。” 她待自己如此好,方管事就想到老伴儿回来同自己说的。 沈大人似乎爱吃桃源居的饭菜。 那不就是欣赏江姑娘这一份手艺吗? 若时常去,一回两回的,俩人熟起来…… 方管事定定神,將手下食盒合拢。 “说起来,有件事我想问问江姑娘。” “方管事直言便是。” “江姑娘上回同我说,想要离开別院,此话当真?” 江茉鬆了口气。 原来是这个。 “当真,此话比珍珠还真。”她无比郑重。 毕竟有谁希望一直被关在府里,做一只笼中鸟? 哦,还节衣缩食的,零钱都扣。 那沈正泽也是抠门极了。 多亏是在古代,换做现代,她跑的还更快。 方管事欲言又止,“江姑娘,您这一手好厨艺,好好利用,定然十分得大人的心。” 虽说外面是自由些,但吃穿用度,都要自己去挣来,女子年龄大了,总是要嫁人的,放眼江州,再无比沈大人更有权势的人了。 就算日后大人升迁去京城,那也会带著家眷一同。 江茉有点儿奇怪。 今儿怎么听著方管事的意思,反倒像是劝说她留下? “方管事的好意我心领了,虽然我做饭好吃,毕竟大人身边不缺我一个做饭的人啊。”江茉看的十分通透。 方管事劝过一遍,便也不说了。 江茉说的对。 沈大人身边最不缺的,就是下人了。 也许喜爱桃源居的饭食,也是一时兴起。 “我知道了。”方管事心情有点沉重。 江茉同鳶尾回到住处。 鳶尾见四下无人,才悄悄问:“姑娘,您请方管事帮忙,不怕她告诉沈大人吗?” “告诉又如何?还是那句话,沈大人自己养不起女人,难道还要拦著咱们出门做生意,追求想要的日子吗?”江茉摆烂道。 “那就是说,如果沈大人能养得起,您就不会去开饭馆儿?” 江茉笑了笑,“你这丫头,竟然猜起我的心思了。” 她歪歪头琢磨著,“应该也会吧,毕竟我是想当一条有梦想的小咸鱼,又不是当一条摆烂的小咸鱼。” 两者虽然都是咸鱼,还是有细微差別的。 “咸鱼是什么?好吃的吗?”鳶尾已经习惯了江茉时不时蹦出的新鲜词儿,听到鱼,已经期待起来。 江茉:“……咸鱼是一种鱼,但不是能吃的。” 鳶尾闻言,兴致便下去了。 “不是吃的啊……” 江茉解了面纱,葱白的手指捏捏她的脸蛋,“怎么,平日你家姑娘是没有餵饱你吗,怎么动不动就想吃的?” 鳶尾脸颊发红,“都要怪姑娘做的饭实在是太好吃了。” 才不是她贪吃! 她绝不承认!! 第29章 上工契书 腊月底。 江州又下了一场大雪,洒金桥上叫卖的小贩少了。 银铃背著一篓野菜来到上次卖蜂蜜的地方,摆上摊子坐下,搓了搓冻红的手。 斜对面就是桃源居,门口葫芦已经卖完了,只余下空荡荡的稻草桩。 她不禁想到上次买走她三罐野蜂蜜的女子,那等样貌,当真少见。 肤若凝脂,手也白白细细的,不像她,手指肿的像萝卜,又粗又红。 正想著,忽然看见桃源居出来两位姑娘,其中一位正是上次的女子。 她换了一身浅蓝绣碎的长裙,露在外面的手腕掛著一只银鐲,脸上依旧遮了面纱,手中握著扫帚仔细清扫门前的雪。 清扫乾净后,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一回头,和她对个正著。 两目相对,彼此都愣了下。 银铃匆忙垂下眼睛,免得让对方觉得自己在偷窥。 再抬眼时,桃源居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她双手合拢凑到嘴边吹了一口,热意暖到手心,很快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垂眸看著藤筐的野菜。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卖光。 银铃抵抗著寒意,身子冻得直发抖。 “这些野菜怎么卖?”头顶传来好听的声音,有些耳熟。 银铃抬头,发现竟然又是上回的女子,还有同她一起扫雪的姑娘也来了。 她赶紧站起身。 “您要多少,都要了给您便宜一点,五十个铜板就好了。” 野菜不值几个银钱,这一筐二十多斤的样子。 虽然这么说,银铃不觉得江茉会把所有野菜都买了。 毕竟这种东西都是穷苦人家才买来吃的,別说饭馆儿了,但凡有点閒钱的,也不会买野菜吃。 况且,谁去饭馆儿吃饭,会吃野菜呢? 不料,江茉拍拍鳶尾。 “这些野菜都要了,你回去取银钱,顺便给这位姑娘倒一碗热茶,天寒地冻的,可別冻坏了身子。” 鳶尾答应下来,带著一筐野菜走了。 不多时,便取来铜板和一碗茶水,在冬日泛著白汽。 银铃捧著碗,手心的热度一下暖进心里,有些热泪盈眶。 茶清甜。 她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茶。 也许会是这辈子她喝过最好的茶了。 银铃见江茉主僕二人已经转身回桃源居,著急得大口喝完,跟著追上去。 “二位姑娘,您的碗……” 鳶尾回头接过碗,见都喝光了,不由震惊。 “你全喝完了?” 那么烫的茶水,一口闷掉,这是有多么口渴? 银铃以为对方嫌她喝的多,脸颊不由发红。 “这个茶太好喝了,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茶,就没忍住……” 鳶尾:“……不是这个意思。” 她看看手里的碗,心道算了。 反正已经喝完了。 银铃同二人道了谢,一转头看到门口贴的红纸,上面写了些字,只是她不认识。 她有点好奇,多看了几眼。 江茉见银铃有兴致,想到饭馆缺人手,不由心中一动,上下打量她一番。 “姑娘对招工启示有想法?” 银铃有点不太懂。 “什么启示?这上面是在写招工吗?” 江茉见她神色懵懂,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当下时代,识字的人是及其稀少的,除非读过书。 但读书人都去考科举了,一个个都跟宝贝一样供著,哪里会来她的小饭馆打工? 剩下的普通百姓又看不懂上面的字,难怪她等这么久没有来问的。 还以为是待遇太差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江茉一下就笑起来。 “对,桃源居正在招工,姑娘要不要来试试?” 银铃睁大眼,“我可以吗?” 她住在村子里,平日都是上山砍柴挖野菜,或是洗衣裳做饭打扫,有几个同村小姐妹在镇上找到不错的活儿计,她都要羡慕好久呢。 可这也不是镇上,这可是江州城啊。 “为什么不可以?”江茉反问道。 银铃呆住。 “我听说镇上的活儿计,都很挑人,我怕我做不来。”她小声道。 “我这简单,你会端菜上菜吗?” 银铃:“……会。” “能听懂食客的话,会端茶倒水吗?” “……会。” “会擦桌子会烧火吗?” “……也会。” 江茉高兴极了。 “那就成了!” 银铃:“?” “我们这正缺你这样的人才,一个月给你半贯,做工六日可以沐休一日,如何?” 银铃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半贯。”江茉道。 她打听过,这个工钱在江州算是合適的。 想了想,又画了个饼。 “饭馆儿刚开没多久,等以后生意好起来,工钱会更多。” 银铃一下精神起来。 “没问题!我做!”她嗓门嘹亮。 半贯钱啊,日后还会涨钱。 村里在镇上上工的小姐妹工钱都没有这么多,而且都是些洗衣裳的累活儿,饭馆儿这么轻鬆就有半贯银子! 江茉满意极了,主动牵起她的手,“来来,进来我记一下你的名字和住处。” 银铃跟著走进大堂,来到柜檯前,看江茉拿出一张宣纸和毛笔。 “把你的名字和年龄,住处说一下。” “我叫银铃,今年十五岁,家在安和县玉溪村,家里还有个哥哥。” 江茉拿笔记下来,仔细擬了一张契书。 “这个是上工合同,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在下面按手印。” 考虑到银铃不识字,她加了句,“你可以拿给识字的人看看,看好了再拿给我。” 银铃正有这个顾虑,闻言欣喜应声。 “那我拿回去让哥哥找人看,明日送还给您可好?” “可以。” 银铃便仔细將契书叠好,带回家去了。 - 银铃攥著契书往玉溪村跑。 推开柴门,哥哥赵铁柱正坐著补衣裳,粗糲的手掌在麻线上来回穿梭。 “哥!”银铃的声音里带著笑意,“我找到活儿计了!” 赵铁柱抬头看著妹妹鬢角的汗珠,伸手递过粗瓷碗:“先喝口水,慢慢说。” 碗里的凉白开还漂著几片野菊,是今早他去山上打的。 银铃將契书往桌上一摊。 “江州城的桃源居!管饭!每月半贯钱!”她掰著手指头数,“比春桃姐在镇上绣坊挣得还多!” 赵铁柱的手顿住,盯著契书上的毛笔字,喉结滚动:“你识得这些字?” “江老板说可以拿给识字的人看。” 银铃想起江茉,只觉得那身蓝裙格外亲切,“她人可好了,长得好看,说话也温温柔柔的,一看就是个好老板。” 赵铁柱沉默片刻,“半贯钱有些偏多。” 比他在镇上背麻袋辛苦活儿赚的还要多,不怪他怀疑是不是骗人的。 “我知道,可是哥,这契书上白纸黑字写著,总不能差了吧?咱们寻个读书人瞧上几眼不就知道了?”银铃不想放弃这个好机会。 那可是一月半贯银子呢! 赵铁柱拿著那张薄薄的纸,想了想,“那哥哥陪你去里正家问问。” 里正是识字的,还在学堂教过书,家中儿女都识字。 “好!”银铃迫不及待。 两人收了东西前往里正家,开门的是里正的小女儿翠芳。 “翠芳姐,杨伯伯在家吗?”银铃满脸笑容问。 “我爹出门了,还没回来,你们找他有事吗?”杨翠芳奇怪。 “是这样的,我在江州找了一份活儿计,每月有半两银子的工钱呢,这个契书我和哥哥看不懂,想请杨伯伯帮忙看看,上面写的对不对。” 银铃將契书展开,眉间喜色掩都掩不住。 展到一半,她忽然合上,“我忘了,你说杨伯伯不在,那我们等杨伯伯回来再来吧。” 杨翠芳一听每月半贯银子,心中吃惊。 “我也是识字的,每月半贯银子这也太多了,你莫不是不懂被人骗了?要不你拿给我看看?” 赵铁柱皱眉,“也好,我也是这样想的,每月半贯比我干力气活儿还要多了。” 银铃犹豫著,心中喜色被泼了半盆冷水下去。 她看看那张纸,递给杨翠芳。 杨翠芳接过来,仔细瞧了瞧,半晌没吱声。 “怎么样?”银铃著急问。 “银铃妹妹,你被骗了,这上面写的根本不是半贯银子,上工一月才一百个铜板而已,还不如在家绣几块帕子。”杨翠芳漫不经心道。 银铃僵住。 “被骗了?”她喃喃道。 可是……江老板那么好,又是开饭馆儿的,野蜂蜜二话不说就拿银子买了下来。 怎么会骗她呢? 赵铁柱脸上染上愤怒,“我就知道,怎么会有这种好事?” 杨翠芳笑了笑,“银铃妹妹年纪小,涉世未深,这次还算好,只是个上工契书,来日万一遇见人贩子,稀里糊涂签了卖身契,可该如何是好?” 赵铁柱惊出一身冷汗,扭头看著自家妹子。 “银铃,往后有什么要卖的,去镇上便是,少往江州城跑,那边太远了。” 银铃抿唇。 “哥哥想多了,若真遇见人贩子,去江州和去镇子又有什么区別?” 她心中失望,始终不愿相信江茉骗了她,可杨翠芳又没有骗她的理由。 “你还不听话?”赵铁柱更生气了。 “我知道了。”银铃赌气说完,扭头就跑了。 赵铁柱对杨翠芳歉意一笑,跟著自家妹子回去了。 杨翠芳又看了眼簪小楷的上工契书。 第30章 薺菜饺子 江茉等了一日,没等来银铃,反而等来白嶠带著两个僕从,其中一人她略有眼熟,从前在码头摆摊时,同韩悠一起来过。 三人皆一身便装。 江茉上前招待。 白嶠笑吟吟打了招呼,“在下白嶠,那日夜市,我与姑娘曾在洒金桥见过,姑娘可还记得?” 江茉頷首,语气不失恭敬,“自然记得,劳大人相救。” 这话几分真心两人彼此都清楚,毕竟实际救下她的不是白嶠。 白嶠笑著喝了口茶,茶水入口,当即眼神一亮。 “这茶好!” 江茉:“自己做的茶,不值一提。” 白嶠慢悠悠道:“怪不得庭安也爱吃姑娘做的饭菜,姑娘手艺確实高超。” 茶可不是谁都会炒的。 鳶尾端来一盘蜂蜜小麻,整齐叠在盘中,形成一个三角体,看著极有美感。 “大人过奖了。”江茉望著三人,斟酌道:“三位可有喜欢的菜色?” 白嶠摆摆手,“我们不是来吃饭的,隨便喝点茶水就好。” 江茉神情微顿,“那大人来此是为了……?” “我从別处回来,正巧庭安跟我提,府衙厨房伙食不好,想让桃源居每日做些饭食,供给府衙,我沐休无事,便將此事揽了下来。” 白嶠语调平平,听不出什么起伏。 江茉一怔。 “原来是这件事,沈大人曾同我提过,大人愿意將这份生意交给桃源居,我自是高兴的。” 她看几日没动静,原以为没戏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白嶠暗自打量她的表情,可惜白纱遮住了大半,只有一双灵动的眼睛流露出欣喜。 “庭安向来对吃食挑剔,姑娘做的能入他眼,也是缘分。” 这话就有点意味深长。 江茉面上掛著笑,“沈大人在江州,便是缘分。” “可有纸笔,我们將契书擬一下?”白嶠问。 坐在右侧的宋衔玉闻言,看他一眼。 “自然是有的。”江茉给鳶尾递去眼色。 鳶尾很快取来纸笔墨砚,平铺在桌上。 白嶠提笔,三两下將契书写好,递给江茉,隨口道:“用硃砂在右下方按手印即可。” 江茉没动,仔细看了一遍契书。 “我同大人似乎还没有商议过契书的內容?” 白嶠诧异,“你识字?” “不识字就可以单方面决定契书如何写了吗?”江茉反问。 白嶠:“……” 他盯著江茉看了两秒,“那不如姑娘来擬契书?” 江茉看他一眼,摊开掌心。 白白嫩嫩的手心纹路清晰可见。 白嶠將手中毛笔反过来,递给她。 江茉拿走原本写好的契书,仔细將自己想过的条款写在纸上,给白嶠过目。 比起白嶠写的,不但从三餐减到只有午食,月钱也加了一成。 白嶠拿过来,目光落於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收敛起来。 纸上方正秀气的簪小楷十分夺人眼球,笔锋一看便知从小练起来的,雅致不俗。 他是喜欢书法的,更欣赏饱读诗书的才女。 指腹摩挲著宣纸,对江茉又升起几分好奇。 “姑娘这一手漂亮的小楷,怕是没有几年也练不出,为何会在此开一家小饭馆?” 莫非是家道中落? 江茉心里已经莫名其妙起来了,面上不显。 “这与大人似乎没有关係。” 白嶠挑眉,“那姑娘同府衙有了生意来往,日后还要遮面吗?” 他第一次见江茉,就对她长相好奇了。 “若同府衙有生意往来,就需要將面纱摘下,那这份契书,大人请收回好了。”江茉將契书推回去。 白嶠没料到她会这么做,笑了笑,“姑娘不愿意便算了,我等也不是会强迫姑娘的人。” 江茉没搭腔。 契书一式两份,双方签下按了手印,江茉那边来客人,便寻理由去厨房做菜了。 宋衔玉这才收回视线,问身侧的人。 “沈大人明明已经准备好契书,为何您又重新擬?” 来时沈正泽將事情交代清楚,还亲手写了一份契书,同江茉给出的契书內容一般无二。 也是只需供午食,银钱上多一成。 白嶠突然改了契书,倒有点像是刻意刁难。 “就是好奇罢了。”白嶠又看了眼手下的簪小楷,“你瞧这一手字,像是普通人能写下的吗?” 他掠过大堂,望向江茉的背影,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得体不失分寸。 哪里像厨娘? 尤其庭安竟然为了她,將盛飞鸿的儿子关进大牢,还定了几年罪。 就离谱了。 一壶茶喝完,白嶠准备回府衙。 起身后宋衔玉喊住他。 “等下。” 白嶠投去个疑问的眼神。 宋衔玉:“这盘小麻打包,给韩悠。” 白嶠:“……” 带著油纸包裹的小麻回到府衙,两人先去书房寻沈正泽。 沈正泽官袍未换,正坐於书案前拧眉思索,似乎遇到了麻烦事儿。 白嶠从怀里掏出那张契书,轻轻搁在光滑的书案上,用指腹推到他眼下。 “办妥了。” 沈正泽思绪被打断,被迫看到那张契书,缓缓伸手拿起来,看了片刻。 “这一手字如何?”白嶠调侃道,“是不是如那位姑娘一般赏心悦目?” “为何又格外起草?” 白嶠轻咳一声,“你写的那个字儿太难懂了,人家姑娘看不懂。” 沈正泽抬眼看他一眼。 “我觉得这个姑娘还挺奇怪的,也不肯將面纱摘下来,我们要將底细查查吗?”白嶠问。 “不必。”沈正泽隨手翻开一本书,將契书夹了进去。 “不查?”白嶠惊讶,“这不太符合你的行事风格啊?” “她又不是犯人,为何要查?” 白嶠噎住。 “行,隨便你吧,这次沐休,我要回京,你可有什么信件需要我转达的?” 沈正泽揉揉眉心,“有。” “什么?” “你临出发前,去桃源居买些葫芦和蜂蜜小麻,带给我娘。” 白嶠:“……” 他似笑非笑,“成!” - “老板,那银铃是不是不来了?”鳶尾对此有点不满。 契书都写好了,江茉还叮嘱她等银铃来了,多帮衬照顾一番。 怎么转眼就被放鸽子了呢? “不知道。” 江茉揉著手下麵团,擀成饺子皮,將早就准备好的野菜肉馅儿填进去,包成肚儿滚圆的小元宝。 二十个一份,丟进锅中,开水煮开,当她和鳶尾的午食。 “她来不来,是她的事情,和我们没有关係。”她淡定道。 有那个功夫想,还不如好好品尝手下的野菜饺子。 雪白麵皮在滚水里舒展,隱约能看见里面翠绿的馅料,像是裹著一层透明的纱衣。 饺子要煮三滚,加两次冷水,这样皮儿才够筋道。 第三遍水烧开,掀开锅盖,白雾中飘来的香气已经让人食指大动。 鳶尾嗅到饺子香味儿,注意力也被吸引到野菜饺子上。 “这是什么野菜,好香啊。” “薺菜。” 江茉握住漏勺,將饺子盛进盘中,又调了醋汁,將饺子汤盛出两碗。 两人在大堂角落瓜分这一顿薺菜水饺。 夹起一只饺子,筷子尖能感受到麵皮的弹性,轻轻一咬,汤汁先在口腔里炸开,咸鲜的肉香混著薺菜的清甜漫过舌尖。 麵皮麦香,柔软中带著恰到好处的嚼劲,越嚼越能感受到属於麵粉的香气。 薺菜末儿在齿间碎开,清鲜无比,中和了浓郁的肉香。 只一口,鳶尾眼中就亮起小星星。 “好吃!!”她捧起脸颊,“遇见姑娘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往日遇见野菜只是匆匆路过,哪里能想到平平无奇隨处可见的野菜,也能做成这么美味的饺子! 被夸奖的人心里自然也是美滋滋。 江茉看她一脸满足的小模样,“小馋猫,你日后寻夫君,岂不是要寻个厨子?每日变著儿给你做好吃的,让你吃个够。” 鳶尾猛地摇头。 “我才不要!” 她从前在江府,老爷夫人赏下来的剩饭她也吃过,江府不差银子,吃的还没有姑娘做的好吃! 依她之见,全天下的厨子做菜就那样了,绝不会比姑娘更好。 所以赖在姑娘身边她就能吃到天下最好吃的饭! 她就是人生贏家!! 江茉细细品著薺菜饺子的味道,沾一点陈醋,伴著酸意更有风味。 嘖。 她手艺越来越好了呢。 自己都越吃越饿了。 罢了,那就多吃点吧! 反正她也不缺。 主僕俩疯狂炫饺子的时候,有人从门口走进。 “这里是在招工吗?” 江茉吃掉最后一个饺子,放下筷子喝了口茶。 “不错,桃源居招工,姑娘从何得知?” 自从她知道百姓基本不识字后,门口招工启示已经被她揭掉了,原本她打算再没有人选就去问问方管事,或者去牙行看看,也方便。 杨翠芳连忙从怀里拿出江茉写的那张上工契书。 “是这样,我和银铃妹妹一个村,她家中哥哥出了意外,要留下照顾哥哥,將这个契书和活儿计让给了我,不知什么时候可以来上工呢?” 江茉取过契书,確实是自己写的那张。 鳶尾倒是很高兴,热情走过去。 “我还以为她爽约了,原是家中有事,没关係,那你今日……” 江茉拎住鳶尾的领子,將人扯了回来。 鳶尾一脸呆萌。 嗯? 姑娘扯她干什么? 第31章 误会 “你可能误会了。”江茉慢条斯理將契书叠了起来,“我们確实在招工,不过名额不是说让就能让的,不合规矩。” 杨翠芳往大堂其他方向看,“那管事可在?我可以爭取一下吗?” “我这儿没有管事,我就是老板。”江茉注视她,果不其然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轻轻一笑,“难道银铃没跟你说,桃源居的江老板是女子吗?” 杨翠芳尷尬一笑,“可能是银铃妹妹忘记了吧。” “她还同你说了什么?”江茉问。 “也,也没说什么,就说找到一份好活儿计,自己去不了,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就把活儿让给我了。” 江茉点点头,“那你回去吧,你不適合。” 杨翠芳手心紧了紧,悄悄攥了起来。 “你为何这样说?还没做过怎么就不適合了?” 江茉:“没有眼缘。” 杨翠芳:“……” 她心里憋了一口气。 心道一个小饭馆找人,还要什么眼缘?能做活儿不就好了吗? 银铃能来,她凭什么就不能? 她会的比银铃只多不少。 鳶尾小心翼翼瞧了江茉一眼,也没敢吱声问。 杨翠芳冷静了下,“你这样做,很难让我服气。” 镇上城里做活儿的大部分是男人,要么是妇人,很少有姑娘家做活儿的,想找个月钱高的不容易。 江茉却觉奇怪。 “我找人,看能不能做好活儿是一部分,更多的是看心情看眼缘,若没有眼缘,你会的再多也与我无关。” 杨翠芳听了脸色很差,掛不住面子,扭头就走了。 鳶尾这才纳闷开口。 “姑娘,咱们不是缺人手吗,为何不留下她?” 江茉勾著她的脖子,“你家姑娘刚刚不是说了吗,没有眼缘啊。” 鳶尾睁大眼,“我还以为她有什么姑娘不满意的地方。” 江茉唔了一声,“没眼缘,也算不满意吧。” 她收回手,忽然想到什么,同鳶尾道:“对了,咱们柴房的柴不够了,明儿个开门晚些,咱们去镇子上收一些柴。” 饭馆儿用的柴不少,她都是每隔一段日子去镇上收,毕竟有驴车在方便,若等樵夫送来,价钱还要贵上一些。 驴车閒著也是閒著,能节省一点是一点吧。 翌日天不亮,江茉和鳶尾就赶著驴车出城,去了最近的镇子。 镇子不如江州城繁华,民风淳朴,倒也有值得一看的风景,赶著时间早,还买到一小筐野橘子。 她懒得多跑,直接在人最多的早市上停下,掛了个收柴的板子,等樵夫自动送上门。 江州城中十五文一担柴,镇子上十文一担,她就標了个十一文,基本有上门问的柴禾都落到她的车上。 很快镇上都知道有个城里来的收柴的老板,比镇上价钱贵了一文,一窝蜂地往这边跑。 驴车堆满木柴,江茉就打发了剩余的樵夫,准备撤了。 有人来晚不甘心,“您下次来是什么时候?” “当然是木柴用完的时候。”江茉莫名,怎么会有人问这种问题。 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吗。 家中不缺木柴,谁会出来买? 对方:“……” 那人嘆了口气,正准备背著柴禾去以往要柴的那家子走,转身撞见同村风尘僕僕背著柴禾赶过来的好兄弟。 “铁柱兄弟?你来晚了,这边儿已经不收柴禾了。” 赵铁柱步子慢下来,越过他看见对面满满当当的驴车和两位背对他用麻绳绑柴禾的姑娘。 其中一位十分標誌,似乎还遮著面纱。 这副打扮有些眼熟,让他想到妹妹这两日总在他耳朵旁边念叨的江老板。 银铃说江老板是她见过最好看最漂亮的女子,气质好性格好,眉心有一点美人痣,虽然戴著面纱,但一看就知道是美人儿。 反正哪哪都好。 左右是不死心,总想再去江州城问问,若不是他拦下来,定然偷偷就跑去了。 赵铁柱越看那身影越觉得像。 没理会面前兄弟的劝说,绕开他来到驴车前。 “江老板?”他小声试探。 江茉听见有人喊自己,利落將手下麻绳打了个结,回过头来。 发现是个从未见过的男人,一身粗布短打,皮肤偏黑,扁担上是满满的柴禾,一副樵夫打扮。 赵铁柱看清那一点红痣,心中的猜测顿时肯定了。 他想质问江茉为何要骗自家妹妹,对上那双清澈疑惑的桃眼,硬是梗在喉头半个字吐不出来。 自己这么大一个男人,去质问个小姑娘,难免有欺负女子的嫌疑。 要不算了吧。 赵铁柱正要扭头离开。 江茉却喊住了他。 “你认识我?” 赵铁柱停了两秒,才应声,“算是认识,方才还有些不確定。” 旁边的兄弟听了可不得了了,一下调侃起来。 “可以啊铁柱,你从哪认识了这么漂亮的姑娘,也不和兄弟们说?” 不怎么正经的调侃一下让赵铁柱脸色发红起来。 “你別胡说,我没见过这位姑娘。”转头又同江茉道歉:“江老板,您別介意,我这兄弟不会说话。” 江茉反应平平,没多想其他。 倒是赵铁柱有股想解释的欲望,“其实,我是听我妹妹提起您的。” 江茉:“?”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看到赵铁柱脸上脖子上有几个红包,像被蜜蜂蛰的,恍然大悟。 “你妹妹是银铃?” 赵铁柱连忙点头。 “是,那丫头最近总在我耳边念叨你。” 江茉见他能跑能跳,还能担柴,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听说你生了重病,看起来眼下是好了?” 赵铁柱懵了下,“啊?” 他什么时候生病,他怎么不知道? 除了之前打野蜂蜜被蜜蜂咬了好几口,现在身体哪哪都好。 “昨儿个有人来饭馆儿找活儿,说你生病了,银铃要留在家中照顾你,將做活儿的机会让给了她。” 赵铁柱:“???” 他脱口而出,“不可能,我身体好得很!谁说的?!” 江茉看他如此反应,便知其中有问题。 “谁说的也不重要了。”她对此並不感兴趣,“我看银铃挺有眼缘的,如果她愿意来桃源居做活儿,我隨时欢迎。” 赵铁柱闻言,欲言又止,想到那个上工契书,决定还是和她说道说道。 “江老板,虽然说我们兄妹二人不识字,您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江茉:“?” 她缓缓扭头,掀起眸子,“我欺负你们?” 赵铁柱抿唇,“您那契书上写著,月钱一百文,是不是有点少了?我妹子每日要清晨往江州走,晚上还要独自回来,毕竟是姑娘家,多少也不安全,要我说,寧愿她在家绣几个帕子。” 江茉越听越迷糊。 “契书上写的是一百文?”她扯了扯嘴角,“那你寻得这个读书人,怕也是不识字的。” 赵铁柱:“此话怎讲?” “我写的就是半贯银钱,你寻得这人,要么就是不识字,要么就是你们被人骗了。” 江茉想到杨翠芳。 眼下来看,被骗的可能性似乎更高。 “不可能!”赵铁柱脱口而出。 都是同村的,里正一向待人不错,银铃和杨翠芳虽然关係不是那种特別亲密的小姐妹,但也没必要骗他们。 “那契书呢?”江茉摊开手心。 赵铁柱僵住,“契书……没听说我们不去上工,契书还要归还的道理?” “是还不出来了吧?”江茉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次的契书,手指夹著递过去,“诺,好好看看。” 她今儿还是昨日那身衣裳,契书还在暗袋里没放下,这不巧了? 赵铁柱隱约有预感,粗糙的手接过那张契书。 展开一看,字跡和先前那张一模一样,右下角有个墨点,他记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同一张! 鳶尾气鼓鼓地开口,“我们姑娘看你妹妹大冬天坐在外面卖蜂蜜,卖野菜那么辛苦,都直接全买下了,还吩咐我给她送热茶暖身体,她不识字,就跟她讲饭馆儿在招工,放眼江州城,半贯钱的月钱也算多的了,谁知你这个当哥哥的竟然如此猜测別人的好意!真是不识好人心!” 赵铁柱一下子脸上火辣辣的。 鳶尾喋喋不休,“昨日有个女子带著这张契书找我们,说你生了重病,银铃要留下照顾你,將做活儿的机会让给她了,难怪我们姑娘看她没有眼缘,原来这机会是偷来的!” 她白了赵铁柱一眼。 识人不清,被算计了还怪她们姑娘,活该吃亏! “好了鳶尾,走了,饭馆儿还要开门呢。”江茉懒洋洋道,“別为了没必要的人生气。” 没必要的赵铁柱羞愧极了。 他意识到鳶尾说的可能就是真的。 但……都是从小看著长大的姑娘,他也確实没想到杨翠芳会做出这种事情啊。 江茉靠在驴车上。 鳶尾赶著晃晃悠悠的驴车走了。 两人半分眼神都没给赵铁柱。 “什么人嘛。”鳶尾嘟囔完,扭头看了眼,见赵铁柱已经不见影子,正想和江茉吐槽什么。 忽听江茉道:“停车。” “嗯?”鳶尾下意识將韁绳拉住,“怎么了姑娘?” “买点东西。”江茉盯著路边的几筐大豆。 第32章 让小姐再关一阵子吧!! 黄豆啊。 黄豆是个好东西。 好久没吃豆腐了。 这年头也没有卖豆腐的。 江茉早就想搞点黄豆来做一板豆腐吃吃了。 江州粮铺的黄豆她看过,不是那么新鲜。 这些黄豆看著比江州好一些,应是农户人家自留的。 “黄豆怎么卖?” “三文一斤。” “鳶尾,全要了。”江茉道。 鳶尾手里的韁绳吧嗒掉下来,有些震惊,“全,全要了?” 她看向前头那几筐黄豆。 姑娘这是要干什么? 黄豆这东西,口感还不如大米白面好吃,总不能日日吃吧。 卖黄豆的小贩一下乐开了,拖著几个藤筐帮她们往驴车上搬,连藤筐都送她们了。 鳶尾数出银钱,犹豫地回头看了眼被柴禾遮在底下的黄豆。 算了,听姑娘的。 驴车停在桃源居门口,糯米眼神一亮,“江老板。” 江茉抽空回头瞅了眼,手握住麻绳,开始往下卸黄豆。 糯米立即道:“我来帮你!” 她嗖地躥了过来,咣咣咣对著黄豆一顿搬,看似娇小的身子,拎著藤筐却很轻鬆,脸不红气不喘。 江茉和鳶尾呆了呆。 这……对吗? 很快驴车上就只剩木柴。 江茉热水冲了茶,又备了些蜂蜜小麻,请糯米品尝作为感谢。 糯米眼神爆亮,人矜持道:“哎呀江老板,举手之劳而已,这怎么好意思呢?” 她克制著,伸手夹了小麻。 咔嚓咔嚓。 哇!!!!! 这个好吃! 小姐一定爱吃!! 江茉看她可爱,笑著坐下来歇息。 “我时常看到你来点菜,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糯米,是陆府大小姐身边的丫鬟,我家小姐可爱吃江老板做的食物了,可惜她最近被老爷罚禁闭抄书,人出不来,只能让我来买。” 糯米自在极了。 这段日子总往桃源居跑,她也总能吃到各种好吃的东西,可以说她家小姐都没她吃到的多。 简直太幸福啦呜呜呜。 若小姐来,她还要端茶倒水伺候著布菜,小姐关禁闭,她先吃完再给小姐带回去。 让小姐再关一阵子吧!! 江茉对这位陆小姐没什么印象。 “那你帮我谢谢你家小姐。” 糯米疑惑,“江老板为何要感谢我家小姐?” 她们不是银货两讫吗? “谢谢她这么捧场,这么喜欢吃我做的饭菜。”江茉语气轻柔,听著让人如沐春风。 糯米耳朵都舒服死了,迷得七荤八素连连点头。 “没问题,江老板的话,我一定会带到。” “今日要来点什么?” “我家小姐说想吃醋鱼,还有滑蛋虾仁,皮蛋粥一碗,再来两串葫芦,这个小麻也来一份!”糯米掰著手指头数。 想到茶,她突然问:“江老板的茶卖不卖?” “旁人是不卖的,不过可以卖给你一些。” 糯米脸颊红起来,仿佛小心臟被撩了一下,美滋滋的。 “那,我也要一点茶。” 本来想给小姐买的,江老板这样说,她忽然不想给小姐了,这些茶,她要偷偷留起来慢慢喝。 嘿嘿嘿。 江老板幸亏是女子,若是男人,不知该撩动多少女子芳心呢。 江茉回到厨房,先用水缸把买来的黄豆泡上一部分,著手准备糯米点的菜,和府衙那边需要的饭。 府衙十五份饭菜,不算多,也不少,做好会有衙役过来取。 她取了一大块五肉,蒸上米饭,准备做红烧肉盖饭,加一道蛋汤,每份都是如此规格。 將红烧肉一次全燜上,江茉才转战糯米点的那几道菜。 一番忙碌下来,去牙行买人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不但大堂需要人手,厨房也得有人给她打下手,最好找个学徒。 做好的菜品放进食盒,糯米也吃饱了蜂蜜小麻,心满意足带著好吃的回府去了。 陆以瑶还在埋头抄书奋战,一张小脸都快成苦瓜了。 “这一百遍书,要抄到什么时候啊,不就是不小心把老爹的锦鲤撑死了吗……” 她左等右等。 咕咕咕。 “哎,我都听见肚子开始叫了,糯米那丫头怎么还不见回来?” 她好想吃葫芦,吃小酥肉,吃醋鱼,吃小笼包…… “小姐,不是您肚子在叫,是小鸽子飞来了。”后面丫鬟笑著提醒。 这小鸽子是夫人刚养的呢,雪白雪白可可爱了。 陆以瑶蔫儿噠噠从书本里抬起头,看到窗口的白鸽子,一脸羡慕。 “我要是能变成鸽子飞出去就好了,天天住在桃源居,听糯米说,桃源居好吃的可多了……”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糯米欢脱的声音。 “小姐!我回来了!” 陆以瑶一下就来了精神,招呼丫鬟们。 “快点快点,把书收了!开饭了!!” 桌面一扫而空。 醋鱼还冒著热气,摆在桌上那一刻,陆以瑶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最爱的醋鱼! 糯米將蜂蜜小麻端出来,“小姐,桃源居新上的蜂蜜小麻,味道很不错呢,当个饭后甜点,您尝尝。” 陆以瑶又惊又喜。 哎呀。 这么多好吃的小可爱。 她先宠幸哪个好呢? 醋鱼?还是小麻?还是先喝粥呢? “小姐,江老板托我给您带一句话。” 陆以瑶:“嗯?” 江老板有什么要带给自己的话? “江老板说,谢谢您这么爱吃她做的饭菜,她感到很开心。”糯米复述道。 陆以瑶一瞬间心里暖洋洋的,捂著发烫的脸颊。 “江老板真是太客气了,既然我吃她做的饭她那么开心,下次我多买点吧!让她多开心一些哈哈哈。” 说完她准备开动了。 小白鸽从窗口飞进来,落在地上,蹦来蹦去。 陆以瑶瞧了眼,心情好了看鸽子都是美美的。 “糯米,你把这只肥肥的小鸽子逮了,送去桃源居给江老板,就说是我送给江老板的礼物,能吃到她做的饭菜,我也很开心。” 最好把小鸽子变成美味的菜再送回来~ 糯米一口应声。 “没问题!” 这小白鸽好捉的很,不知是胆子肥还是怎得,不飞也不跑,她一伸手就捉住了,捏著鸽子的两片翅膀就出去了。 糯米离开后,陆以瑶扒了口饭,听见门口传来动静。 “咕咕咕?” “咕咕咕咕咕?” 她纳闷的不行,“今儿飞来咱们府上的鸽子那么多吗?” 刚捉走一只,又飞来一只? 好奇怪哦。 后面的丫鬟小心翼翼道:“小姐,那鸽子好像不是外面飞来的。” 不等陆以瑶问,自家娘亲的身影从门口冒出来,嘴里还唤著咕咕咕。 陆以瑶笑容缓缓凝固。 她想起来了! 那小白鸽是她娘刚买回来的心头爱!! 完辣! 陆夫人找了半天,都没见小白鸽在哪。 “瑶瑶啊,你有没有看见……” “娘!你来的正好!”陆以瑶刷地站起来,打断陆夫人的话,跑过去將人拉到桌前,“娘!你看,我买了好多好吃的菜,您肯定没有吃过,快和我一起尝尝!尤其这个醋鱼,味道简直绝了!” 陆夫人本来想问女儿有咩有见过她养的小白鸽,目光落到醋鱼上,嗅到酸香味儿,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我说你最近都不爱和爹娘一起吃饭,原来是偷偷从外面买了吃的。”陆夫人让丫鬟添碗筷,“正好娘也饿了,就跟你一起吃吧!不过瑶瑶,外面的饭食不知道干不乾净,往后还是在咱们家里吃好。” 她不忘叮嘱女儿。 陆以瑶左耳进右耳出。 她都吃好几次了,从来没什么问题,感觉比家里厨娘做的更好吃呢。 陆夫人看女儿不在意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嗔怪道:“听见没有?” “娘,我听见了,你快吃吧。” 陆以瑶夹了一块醋鱼,放进陆夫人碗中。 陆夫人出身不错,从小到大吃的也是很好的,看著这块鱼肉,起初不以为意。 她夹著咬了一口。 “!!!” 嗯?这是什么味儿? 这是鱼吗??! 这不对吧!! 酸甜交织的酱汁混著酥脆外壳在齿间瀰漫,鱼肉细腻滑嫩,夹著醋香的回甘,开胃又上头。 陆夫人看了女儿一眼,又夹了一块鱼。 又一块。 又一块…… 刷刷刷。 陆以瑶低头喝个粥的功夫,醋鱼已然消失大半。 她再抬头,只看到一个空空如也全是酱料的鱼盘。 陆以瑶:“???” 不是,她鱼呢? 她那么大一条醋鱼呢?! 娘啊啊啊!!! 她一口还没吃啊。 呜呜呜。 陆夫人吃饱了。 她心满意足摸著肚子,“闺女啊,你这从谁家买的醋鱼,醉仙楼吗,我前两日听说醉仙楼上了个什么鱼,本来打算去尝尝的……” 陆以瑶:“……不是。” 陆夫人也没细问,左右做饭好吃的大酒楼,江州就那么几家而已。 她现在还是担心她的小宝贝白鸽。 “对了闺女,你有没有看到一只小白鸽飞过来啊,这小傢伙不知跑哪儿去了,我这围著园子找一个时辰了。” 陆以瑶:“……谁知道呢,可能被人捉走燉汤了吧。” 陆夫人眉毛一竖,“不可能!咱们府上还没有如此不长眼的下人,敢捉我养的鸽子!” 第33章 来了个怪人 江茉將一碗碗红烧肉盖饭和蛋汤用食盒装好,交给来取饭的衙役。 一转头,糯米去而復返,手里还拎著一对翅膀。 小白鸽:“咕咕咕咕咕咕。” 江茉桃眼都亮了起来。 “好漂亮的小白鸽。” 脑袋小小的,身子圆滚滚的,瞧上去就肥美极了。 她燉小鸽子最爱挑如此可爱的! 小肥鸽燉糯米,味道一定不错。 “江老板。” “糯米,怎么回来了?是有什么事忘记了吗?”江茉暗戳戳把自己的想法藏起来。 “不是。”糯米將手里的小白鸽往前一伸,“江老板让我带给我们小姐的话我带到了,这是我们小姐送给江老板的。” 江茉:“?” 她瞅著那小白鸽,揣测陆以瑶的用意。 怎么会送一只鸽子? 莫不是想喝鸽子汤,送来给她燉汤的? 江茉等了两秒,没听糯米继续,就將鸽子接下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你们小姐没说要什么口味吗?” 糯米懵了下。 “什么?什么口味?” 江茉弯起唇角,“那就谢谢你家小姐了,我一定会好好把这个小鸽子养起来的。” 糯米红著脸颊,“江老板,您笑起来真好看。” 江茉:“因为你来找我,我很开心啊。” 糯米心中一万只土拨鼠尖叫。 不行。 她该走了。 再不走,她怕自己更不想离开。 呜呜呜,怎么感觉在桃源居日日有好吃的更舒服呢。 江茉带著小白鸽来到大堂。 鳶尾怔愣,“老板,今日咱们有鸽子汤吗?” 江茉失笑,摸了摸小白鸽光滑柔软的羽毛,“没有鸽子汤,这么漂亮的小白鸽,当然要先养起来,养的再肥一点。” 鳶尾懂了。 “那我去买个笼子!” 这样半大的小鸽子,是该好好养一养。 不然燉了汤都没有肉可以吃。 - 韩悠一溜烟躥进厨房。 “饭还没送来吗?” “什么饭?”彭厨子一脸不高兴。 “当然是桃源居的饭啊,不是说好了今儿就能吃到吗?”韩悠左看看右瞧瞧,没见眼熟的饭盒,也没熟悉的味道,心中有点失望。 难道是他记错了。 不对啊。 明明就是今儿。 彭厨子看韩悠到处寻摸,脸色逐渐变黑。 在他一个厨子面前,说其他人做的饭好吃,这不是对他的贬低和侮辱吗? “韩悠!”彭厨子一下把菜刀剁在案板上,“你是不是忘记了平时我给你小子单独多开过几次小灶?” 韩悠懵了懵。 “我……记得啊。”他摸不到头脑。 彭厨子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呢? 他就是在找自己的饭饭啊。 韩悠歪头想了想,试探道:“是不是你也想吃桃源居的饭,但吃不到?这好说啊,一会儿我看看江老板送来的饭有多少,如果分量多,那我分你一些?” 这样就好了吧。 谁知彭厨子听了,脸色更黑了。 “谁要吃她的饭!”他气呼呼道。 韩悠:“……?” 那您生什么气呢? 彭厨子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好好跟这个小子说道说道。 外面传来兴奋的大喊。 “饭来了!!” “饭来啦!” 韩悠瞬间闪现没了影子。 彭厨子闭了闭眼,独自坐在厨房里生闷气。 偏偏韩悠不想让他消停,捧著装了红烧肉的大碗,拿著筷子一口口往嘴里扒,一屁股坐在他身边。 “彭师傅,真不来一口尝尝吗,这个红烧肉真的好好吃啊,上次沈大人去吃,我都没吃到,没想到今儿就吃到了,唔……” 他闭著眼睛一脸满足,双颊鼓得像仓鼠。 彭师傅过去开始那股子生气的劲儿,开始自嘲。 “这下可好,宋衔玉不用再往我这厨房贴钱了,得去桃源居送钱了。” “唔唔唔?” 韩悠咽下嘴里的饭,含糊不清道:“什么意思?宋衔玉为什么往厨房贴钱?” 什么时候的事儿,他怎么不知道? “你经常来蹭饭,哪里能让你这么吃,他背地里偷偷给了银子,让我多给你做点好吃的。”彭师傅感慨道,“你们兄弟俩感情可是真好。” 韩悠嘿嘿一笑,“那是那是。” 宋衔玉这傢伙竟然不告诉他。 “没事儿,让他去吧。”韩悠一边吃一边说,“江老板得了格外的银子,肯定特別高兴。” 彭师傅:“?” “我听说这桃源居的老板是个女子吧,怎么,你喜欢她啊,这么爱吃她的饭?” “那哪儿能啊,肯定是江老板的饭好吃了。” 彭师傅就听不得这个。 如果韩悠喜欢江茉,喜欢她做的饭他可以接受,但只是评价做饭好吃,他不愿承认自己不如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 他把身上围裙往后一扔。 “我就不信了,真有那么好吃吗!” 韩悠吃饭的动作停下。 “彭师傅你去哪儿啊,这里就有饭,我分你一口不就成了吗?” “谁要你分的?!” 他是没有银子吃饭不成? 彭师傅抱著一肚子不服气来到桃源居。 正是午时,吃饭的客人不少。 椒盐小酥肉的香味儿从大堂飘出来,夹著一丝酸香。 闻著倒是挺不错的。 彭师傅憋著一股气走进桃源居。 大堂和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不一样,縈绕著欢声笑语和饭香。 左手边一排靠窗位置用竹片帘子隔开成小隔间,透过缝隙看,人全满了。 其他地方不算大,生在乾净温馨。 彭师傅一下变得安静。 他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有想要开饭馆儿的梦想。 后来来到江州,阴差阳错进了府衙做厨子,这个梦想就被自己拋到脑后去了。 鳶尾送来路过他,转头拿了菜单和茶水。 “客官隨便坐。” “有雅间吗?”彭师傅问。 鳶尾:“啊?” “没有雅间?”彭师傅又问了一遍。 “小店没有雅间。”鳶尾歉意道。 彭师傅若有所思,对桃源居的印象降低一等。 江州大部分饭馆儿都有雅间,雅间用来招待贵人或者不方便的人。 如此来看,桃源居不过如此。 连雅间都没有,就这样吧。 他隨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 面前摆了两只签筒。 “客人是想直接点菜还是抽籤呢?” 彭师傅来了点兴趣,从签筒摸出一支竹籤。 椒盐小酥肉。 再摸一支。 招牌酱肉小笼包。 再摸一支。 凉拌皮蛋。 醋鲤鱼…… 鳶尾动作飞快,眼见菜单上很多菜品都打了勾,彭师傅还没有停下摸签子的意思,连忙询问。 “客官,您是自己一个人吗?” 彭厨子慢悠悠点头,“嗯。” “那咱们这些菜就差不多了,剩余如果您还想吃,可以等吃完后带包带走。” 彭厨子挑眉,“我是客人,想点多少菜,你们也要管?” 旁的酒楼都是恨不得食客多点一些菜,让他们多赚钱。 桃源居反而劝他们少点? 鳶尾一顿,听出这人似乎不太好相处,语气也有点不高兴,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 “那自然不是,您隨意。” 只要银子到位,她才不管点几个菜。 彭师傅反而不看竹籤了,直接拿过菜单,一眼扫过菜单上那些菜品,发现不多。 “上面有的,全都来一遍。” 鳶尾睁大眼。 “啊?” “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用了?” 鳶尾一听火气就上来了。 “行啊,那请您稍等!”她气鼓鼓地收了菜单,连茶都没给倒,人就走了。 一路来到厨房,把新点的菜单报给江茉。 “老板!又来了个奇怪的人!” “谁啊?”江茉手下忙的飞快,“一会儿你帮我想著点,等人少了,提醒我去牙行买两个打下手的丫头。” “一个男子,看上去快四十岁了,肚子有些胖,以前从来没来过,看见咱们的菜单,好像挺不屑的样子。”鳶尾小声念叨。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把咱们菜单上有的菜,全点了一遍!老板您说,这是不是个怪人?” 江茉手一抖,菜刀差点切到胡萝卜。 “全点一遍?”她挑眉,用帕子擦了擦手,“先记著,按规矩来。” “对啊!”鳶尾忍不住吐槽,“那么多菜,他自己一个人吃得完吗?” 多浪费啊。 江茉陷入沉思,“確实有些奇怪。” 最近听说醉仙楼也推出了醋鱼这道菜,莫非是来砸场子的? 不过多想无益。 “不管他,一会儿你在外头多注意一些。” 鳶尾应声。 彭师傅独坐角落,盯著邻桌食客碗里的蛋汤出神。 那汤麵上飘的油细得像星子,蛋嫩得能晃出水,点缀著翠绿的小青菜,看著就很有食慾的样子。 尤其那一桌的小孩子,格外爱这一口蛋汤,喝了一碗又一碗。 平日在府衙,他做的汤那群小崽子们都不爱喝,每次能剩下大半锅。 气的他后来就不做蛋汤了。 彭师傅的眼神太明显,小孩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奇张望。 “爷爷,你也喜欢这个蛋汤吗,我分你一碗呀?” 小男孩的娘亲笑著將儿子揽了过去,“儿子,別隨便跟怪爷爷说话。” 彭师傅:“……” 怪爷爷? 他不怪吧? 他这年纪,也没到叫爷爷的时候啊。 许小宝一扭头,发现彭师傅还盯著自己看。 “爷爷,你也喜欢桃源居的饭吗?” 彭师傅反口问:“你喜欢哪一道菜呢?” “喜欢葫芦!!” 彭师傅:“???” 什么玩意儿? 葫芦是什么,他怎么没见过?? 第34章 那就先来个毛血旺叭! 许小宝歪头,眼中带著怜悯,“爷爷你没吃过葫芦啊?” 那么好吃的东西,没吃过也太可惜了叭。 彭师傅被他怜悯的眼神看的一阵恼火。 “你现在还小,才吃过多少东西?爷爷吃过的东西可比你多得多了,鲍鱼燕窝,山珍海味。葫芦算什么?” 许小宝:“鲍鱼燕窝是什么?山珍海味再可口,也比不上漂亮姐姐做的饭,你连葫芦都没吃过,那些能是什么好吃的?” 彭师傅:“……” 算了,他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他看到桌上摆著的茶壶,拎过来倒了一杯。 茶香飘散,彭师傅狐疑。 这茶闻著还挺香的,府衙没见过。 他尝了一口,香沁人心脾,顺著喉管流下,顿时整个人精神一振。 过齿留香,灵台清明。 这茶不错啊。 彭师傅並不爱府衙院子里那些盛开的富贵,却意外发现茶不错。 “娘!我还想喝酸梅汤!” “等下让鳶尾姑娘续一壶。” “娘!我还想吃蜂蜜小麻!” “吃什么吃,你都吃光一盘了。” 彭师傅看向许小宝。 “酸梅汤是什么?” 许小宝听见,扭过头来。 “当然是好喝的。”他说的理直气壮。 彭师傅想尝尝酸梅汤,眼见鳶尾过来帮许小宝换了酸梅汤,忙的连个眼神都没往这边递,只好按捺下心思。 许小宝看他可怜,什么都没吃过。 “爷爷,你杯子拿过来,我分你一杯。” 彭师傅当即拿了空杯子过去,接过来一小杯酸梅汤。 他喝了一小口。 山楂底儿的酸梅汤,入口清爽开胃,酸中带甜,甜而不腻,喝著很是稀罕。 这一杯下去,饭都能多吃两碗。 和茶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味道! 茶文雅,更適合大户人家的姑娘夫人,以及深諳此道的茶客。 酸梅汤就平易近人很多,小孩子可爱喝。 彭师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 他平时路过街市,没少见山果子这东西,便宜的很,也没想到可以和酸梅一起熬成汤啊。 味儿还挺好的。 江茉出菜很快,鳶尾在大堂忙碌挪不开脚,她就端著两份椒盐小酥肉顺手给上了。 她人围著围裙,又是从厨房出来的,一下就被彭师傅瞧见了。 素白的手腕端著瓷盘搁在木桌上。 彭师傅打量她片刻,判断这应该是厨房打下手的学徒。 “你们师傅呢?帮我捎句话,她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见她。” 江茉闻言,桃眼落过来,判断这位当就是鳶尾所说的怪人了。 “什么师傅?” “你们掌勺的大厨。” “您找她有事吗?” “听说桃源居掌勺的大厨做菜很有一番味道,我特意来拜会品鑑。” “她现在没空。”江茉隨口说完,转身就回厨房了。 彭师傅一愣,也没在意,目光放到眼前的小酥肉上。 炸的金黄根根分明,从色泽看是相当不错的。 犹豫著拿起筷子夹了一根。 炸肉他也炸过,炸出的肉很硬,水分都被榨乾了,吃在嘴里有嚼劲是有了,味道很是难说。 咔嚓。 小酥肉外壳碎在齿间,嫩白的里脊肉断成两截,油香和椒盐淡淡的咸香縈绕在味蕾上。 嚼一口,满口留香。 彭师傅惊呆了。 这……是炸肉吗? 这对吗? “娘!我也想吃小酥肉!”许小宝一脸羡慕看著彭师傅面前。 “吃什么小酥肉,一大碗红烧肉还不够你吃的?”许传已经吃饱了,懒洋洋懟著自己儿子,“等你以后赚钱了自己买去。” 许小宝:“……” 他又看了眼彭师傅,腆著脸凑上去。 “爷爷,能给我一块小酥肉吃吗?” 他刚给怪爷爷倒了一杯酸梅汤呢,一块肉应该没问题吧。 彭师傅还没吃够呢,意犹未尽抖著鬍子。 “当然——不可以了!”他拖著尾音,一脸慈祥地笑,“等你以后赚钱了自己买去。” 许小宝:“……?” 他瞪大眼。 这怪爷爷,竟不知礼尚往来嘛? 哼。 下次不给他酸梅汤了! 彭师傅无暇顾及许小宝,他尝了好几次,都没吃出这个小酥肉外面那层酥脆的外壳是用什么做的,抓耳挠心。 这盘小酥肉还没吃完,一盆红烧肉又端了上来。 燉的晶莹剔透的肉块被酱汁沁透,堆在一起像琥珀做成的小山,散发著醇香。 光是放在那,就足够勾引人。 彭师傅没研究出小酥肉的配料,心里的猫儿尚且没消停。 他闭了闭眼,看向那盆红烧肉。 哦,这不就是韩悠那小子在他面前显摆的吃的那个肉吗。 五燉肉,香是闻著香了,那得多腻啊。 这个肯定不好吃。 彭师傅判断完毕,先喝了口茶,冲淡口中小酥肉的味道。 红烧肉下饭,但彭师傅没有要米饭。 他眯眼瞅著那顛顛的肉块。 味道如何暂且不提,他发现桃源居是很会挑肉的,选的都是肥瘦相间的上等五,这种五吃起来最好吃。 彭师傅填了一块进嘴里。 一丝淡淡的辣味儿散开,虽然几乎尝不出,还是被彭师傅敏锐察觉到了。 他眼中闪过惊异,隨后被复杂美味的口感夺走了心魂。 香,甜,咸交织在口中,肥瘦相间的肉质更引人垂涎三尺。 腻吗? 不,丝毫不腻。 彭师傅几乎没怎么仔细品尝,一块肉就咕嚕咽下去。 “这……”他一时失言。 许小宝捂著嘴偷偷笑,“娘,你看怪爷爷,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馋猫。” 许传往这边瞥一眼。 “馋猫多可爱,少用馋猫打比方。” 彭师傅:“……” 真当他年纪大了听不见是吗? 如此明目张胆。 他咬著嘴里的红烧肉,只觉十分解馋。 在府衙他不缺饭吃,但从没这么过癮地吃过肉。 这个肉……好像有点好吃啊。 彭师傅试图吃出做菜配料都有什么,可这红烧肉就像椒盐小酥肉一样,愣是让他什么都没尝出来。 他不信邪,吃了一块又一块。 直到后面的菜慢慢摆了一桌子。 鳶尾端著空盘,发现小酥肉和红烧肉连带一壶茶都给吃的一乾二净,暗道胃口倒是挺好,脾气怎的那么古怪,上来就训人。 江茉忙的浑身冒汗,把食客要的菜全做完,才得了空閒休息。 “老板,那个人还在那等您呢。”鳶尾撩开帘子。 “我去看看。” 江茉將围裙解下来,挽起的袖子放下来,一手撩起布帘。 大堂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彭师傅面前还有几个没吃完的菜点。 他已经吃不上了,整个人懒洋洋地窝在座位上,幸福得昏昏欲睡。 “你来得正好,再给我来一壶酸梅汤。”彭师傅对鳶尾招手。 鳶尾:“……酸梅汤没了,只有茶和龙井。” 彭师傅睁大眼,“这就没了?不行啊,多熬点啊。” “鳶尾,来一壶茶,加点蜂蜜。”江茉吩咐道。 彭师傅看向江茉,沉吟道:“你师傅可忙完了?如果没忙完,我改日再来也行。” 江茉不疾不徐,“您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同我讲。” “和你?不行不行,我得和掌勺的大厨讲。”彭师傅连连摆手。 这一桌子菜看似简单,他挨个尝过去,竟没有一道是他能完全品出配料的。 他现在好奇心已经超过好胜心,迫不及待想见背后那位神厨。 如果有可能,他还希望跟对方切磋交流学习小酥肉和红烧肉的做法。 江茉观他態度尚可,不像砸场子的,难道是来挖人的? 只可惜,自己他是挖不走的。 “我就是掌勺的大厨,有什么问题同我说就好。” 江茉倒了杯茶,慢悠悠喝著,一口尚且含在嘴里,便看到彭师傅目瞪口呆的神情。 “你是掌勺的大厨?” 彭师傅一边眉毛飞挑,一边表情古怪,有不可置信有艷羡有纠结,转眼工夫已经掠过很多情绪。 “不能吗?”江茉淡淡一笑。 “……能。”彭师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拳头鬆了紧紧了松。 他想过这位掌勺的大厨是女子,料想对方也许已经嫁为人妇,也许一直未嫁,但惟独不该是如此年轻的小姑娘啊。 看江茉的年岁,似乎也没有二十?不,可能连十八都没有。 如此一来,有些请教切磋的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 他都三十六了,同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切磋,不管输了还是贏了,说出去都不光彩。 “老板,又有客人点菜了。”鳶尾跑来催促,余光瞄彭师傅一眼。 彭师傅嘴角扯了扯,灵光一动,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原来您还是桃源居的老板,太好了,是这样,我听说这里在招人,我就琢磨著来问问看能不能寻个活儿计。” 如果真招人,他就顺势留下,还能在厨房偷偷师,如果不招人,就说走错了地方,或者朋友记错了。 江茉將目光落回他身上。 鳶尾:“……?” 江茉:“找活儿?你会什么?” “我会的可多了,我以前是干厨子的,大部分菜品我都会,您不信我可以做几道拿手菜给您尝尝!”彭师傅拍著胸膛信誓旦旦。 江茉:“可以,那就先来个毛血旺叭!” 彭师傅:“???” 毛?毛啥汪? 第35章 狮子头和狮子的头 鳶尾跟著看向自家姑娘。 毛血旺? 那是什么,从来没听姑娘说起过呢。 彭师傅很久没吱声。 江茉疑惑片刻,莫非没听说过? “毛血旺不会吗?那红烧狮子头呢?” 彭师傅大吃一惊。 狮子头? 这小饭馆竟然连狮子的头都有? 怪不得如此好吃,果真不可貌相! 他谨慎道:“狮子头……我这从来没有做过。” 彭师傅怕江茉嫌弃他,於是赶紧添了一句,“但是我……看別人做过,一直想试试的,只是没有机会而已。” 江茉恍然大悟,“哦,那没关係,要不你试一试?” 毕竟做菜,一个有经验的厨子,做的再差劲也不至於难以入口。 彭师傅扯扯嘴角,想露出个笑容,发现自己很是勉强。 因为他真的没做过狮子的头啊啊啊!! 深呼吸一口气,跟著江茉来到厨房。 江茉將一口大锅腾给他,方便他发挥。 鳶尾看大堂人不多,就可劲儿在厨房赖著,看彭师傅如何做狮子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彭师傅佯装镇定。 他到处找狮子的头,发现根本没有食材?? 顶著鳶尾的目光,彭师傅不得不开口询问:“请问,食材在何处?” 江茉拿出一条五肉,放在他面前。 彭师傅:“???” 这不是五肉吗? 不是狮子的头啊。 他盯著五肉很久,心中挣扎。 鳶尾奇怪道:“你怎么不开始动?” 做个菜还要想想? 看看她家姑娘多利索,有这琢磨的功夫早就做好好几个菜了。 彭师傅怎么都想不出狮子头是怎么和五肉掛上鉤的,额上冒出点点细汗。 江茉看出不对劲来,脑门上也掛了大大的问號,视线充满探究。 “是我的问题。”彭师傅嘆了口气,思来想去,还是直接承认了,“是我误会了,我以为您说的狮子头,是狮子的头,原来不是。” 江茉:“!!!” 竟有如此能人敢用狮子的头做菜? 不知是谁,改日有机会定要拜访拜访! “我所说的红烧狮子头,不是狮子的头,而是一道菜名,用五肉做成丸子烧制而成。”她解释道。 彭师傅仔细听著,这才明白狮子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乾脆不逞强了,直言道:“我方才吃了老板做的许多道菜,都没有尝出配方,味道很是美味,不知老板是否可以告诉我,都加了什么配料?” 江茉笑了笑,將一堆瓶瓶罐罐推到他面前。 “这些就是。” 彭师傅只看到一大堆小罐子小瓶子,里面装著各种粉末和汤汤水水,他凑上去挨个看,除了盐几种简单的调料,剩余全都没认出来。 这让他遭到极大打击。 他做了半辈子饭,竟然还有他不认识的调料? 这也是江茉敢隨便让他看的资本。 很多都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像酱油啊,豆鼓啊这些,任凭他们再怎么看,也是看不出来的。 彭师傅沉默下来。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果真世上永远能人辈出,江老板,这狮子头我做不了了。”他感嘆道,“若您愿意,就將我收做学徒吧,不愿意也没关係,我会时常来桃源居品鑑的。” 江茉:“?” 不是,她还准备这人做菜过关,就让他来上任呢。 毕竟这时代做菜的技术,她也没抱太大希望,只要厨艺简单过关,剩下的她可以慢慢指导。 只是学做菜的手艺,也需要一些保障,至少签个长期契书。 “学徒……”她犹豫道。 江茉不是没有过这念头,彭师傅的年龄,其实不太符合学徒的范围。 彭师傅似乎看出什么苗头,“您是觉得我年龄不太合適?” 江茉尷尬一笑,默认了。 “不能这样啊,我虽然年龄大了点,但一颗要学做菜的心是真诚的,这……打击了多不好呢?” 彭师傅从来没有现在这样的危机感。 对年龄的危机感。 他从前一直觉得年龄越大手越老练,是他谈起的资本,现在恨不得下一刻就减掉十岁! 江茉被扣了个打击真诚心的帽子。 “那你隨便做两个菜吧,学徒的话我另有打算,您可以留在桃源居掌勺,刚开始月钱会低一些,等这些调料你都了解了,会用了,月钱会加上来,不过有一点,我这里只签长期契书,你需要好好考虑。”江茉慢条斯理將自己的要求说出来。 “长期?有多长?”彭师傅一愣。 “二十年起步。”江茉道。 彭师傅目露迟疑。 二十年起步確实有点多了,如果是十年起他还能接受。 二十年……等契书到期,他人都五六十岁了,还能干什么? “不急,你慢慢考虑。”江茉看出他的挣扎,拿起一个胡萝卜和刻刀,慢吞吞雕著萝卜。 她手速很快,下刀很准,眨眼间一朵漂亮的胡萝卜就成型,每一片瓣栩栩如生,薄如蝉翼。 彭师傅眼神刷地就亮了。 他也会雕刻萝卜,但手艺是丁点儿比不上江茉的。 江茉这雕刻手艺,得比得上皇宫御厨了吧。 彭师傅心臟砰砰直跳。 要不…… 就试试? 反正府衙那小地方,他也呆够了。 就算自己这辈子开不上饭馆儿,桃源居日后定然不输那些大酒楼,说不准还能名扬天下。 他在桃源居刚起步的时候学的手艺越多,日后就是老人,地位越稳固。 “既然老板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试一试。”彭师傅下了决心,拿起那块放在案板上的五肉。 江茉弯眉,“好,那我就等您的菜了。” 彭师傅对著五肉思索,想到方才江茉说的红烧狮子头其实是五肉做成的丸子,便决定效仿,做几个自製的红烧丸子。 虽然不知和那狮子头口味相差多少,至少外表像了。 江茉雕刻好萝卜,放在醋鱼的鱼嘴处,就像醋鱼叼著鲜一样。 整盘菜顿时漂亮了不少。 鳶尾看的满眼都是欣喜。 “老板,这个好好看,为何独独在这一盘放一朵呀?” “今儿你老板心情好,这盘菜是谁的?格外送两串葫芦!”江茉拍拍手。 第36章 山楂草莓饮子 “不行呀老板,今儿葫芦都卖光了!”鳶尾一听赶紧说。 “嗯?那就算了,我隨便做个什么吧。”江茉看到水缸上还放著一篮草莓,伸手取了好几个,又拿了几个山楂,用石臼捣碎,加入蜂蜜和温水,用薄荷叶做点缀,倒进青瓷碗中。 仙仙冰冰的青瓷碗衬著惊艷红的山楂草莓,果肉一颗一颗刚好適合入口。 一点薄荷尖点缀在中间草莓堆成的小山上,万红丛中一点绿,格外清新显眼,不管从视觉还是味觉都是享受。 这份山楂草莓其实也可以做成饮子,这个时代都是用水袋和竹筒盛水,没有现代那种透明玻璃杯,根本呈现不出山楂草莓的漂亮好看,还不如放进碗中留些果肉做成甜品,更显特色。 鳶尾被这一碗漂亮的红果肉迷了眼。 “好漂亮呀老板。”她也想吃,捧著碗殷殷切切看江茉,又不敢直接开口要求,只能用可怜的眼神望对方。 江茉笑著打趣。 “一会儿给你做,快去上菜。” 彭师傅也看见那一碗山楂草莓了,心里压力又加了一层。 摆盘那么漂亮,还会雕,江茉对食物外形的要求一定很高。 他对著手下的丸子捏了又捏,儘量圆一些。 可惜这剁好的五肉馅就跟偏偏和他作对一样,肉粒大了就会散开,剁成肉糜又会塌成一坨,让他又羞又恼。 好不容易做好,下锅红烧,还烧烂了一个。 彭师傅:“……” 他小心翼翼將剩下三个完整的狮子头端下来,放在盘中,浇上汤汁,给江茉掌眼。 江茉拿著木筷,筷子尖还没碰到丸子,那个丸子咔一声裂开了。 江茉:“?” 彭师傅:“……” 空气有点尷尬。 江茉心態很好,直接夹起裂开的一半丸子,然后咔嚓,裂开的一半又裂开了。 江茉又换了一块小的,力气轻了些放进嘴里,仔细品尝丸子味道。 汤底味道似乎还不错,已经是彭师傅认知內能用到的调料最多呈现出的结果了。 就是这丸子…… “丸子捏的不太好,汤底可以。”江茉评价的中规中矩。 彭师傅难得有了紧张的情绪。 自从他进府衙掌勺,几乎没有过这种紧张了,像回到年少时面对自己师傅的时候。 江茉又吃了一口,没说到底过关还是没过,等的彭师傅心焦。 丸子捏的不太好?是不行的意思?还能改吗?早知道换个菜,不做这种手生的丸子。 正当他懊恼的时候,江茉开口,“捏丸子可能用错方式了,等改日我教你怎么捏。” 彭师傅愣了下,有些不敢相信。 “你的意思是……” 江茉:“恭喜你,成为桃源居的伙伴。” 彭师傅觉得自己之前进了府衙都没这么开心,心好像被轻飘飘的云托著到了天上。 “一会儿你跟我讲一下家住何处,曾经做过什么,了解一些之前会的菜式。” 彭师傅想到府衙那头自己还没去说,一阵牙疼。 “江老板,我可能需要几日功夫处理家中的事,先签契书晚几日来可以吗?” 江茉:“可以,有三个月的试工期,若试工期不合格,一样会被解僱。” 彭师傅新鲜极了。 他以前也从没听说过试工期这个东西,都是新词儿呢。 “没问题!”他一口保证。 这么多可以学的东西,傻子才会不好好干活。 彭师傅同江茉签下契书,心满意足放进怀里回去了。 大堂里。 程老夫人眯眼瞅著离开的彭师傅,“老头子,那人有点眼熟啊。“ 程老爷子眯著眼帮她拆鱼,“谁啊,有谁眼熟的?” “好像是彭家老三。”程老夫人心情愉悦地喝了口茶。 她娘家有酒楼生意,彭老三一直在府衙掌勺,娘家先前还去请过,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彭老三並不愿离开府衙。 为这事,娘家哥嫂没少跟她说道。 出现在这,也许是为了桃源居的美食来的吧。 “不管他。”程老爷子把酥香的鱼肉放进她碗碟中,又看了眼鱼嘴里叼著的,“你还真別说,这萝卜真好看,刀工没有十年绝对练不出来。” 鳶尾捧著山楂草莓碗,放在二人桌上。 程老爷子抬眼一看,“这是什么?我们没有点这个菜啊。” “我们老板今日言道,雕刻了萝卜的醋鱼落到哪桌,免费送一碗山楂草莓,二位请用。” 程老爷子意外,“这老板还挺实在,总时不时给人这种小惊喜呢。” 程老夫人眼睛落在漂亮的山楂草莓碗上。 她是很喜欢吃甜食的,小时家中贫困,没有铜板买吃,长大后就格外爱这一口,当年她还是姑娘的时候,老头子就常拿甜甜的小零嘴儿哄她餵她。 有一回老头子从山上摘了红果回来,时节不对味道偏酸,就用打来的野蜂蜜拌起来给她,酸甜滋味儿很是不错,为此还挨蜂蜜叮了好几个包。 可惜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摘到红果,她就慢慢將这个事给忘了。 眼下这一碗山楂草莓,和当年那一碗红果多相像啊。 程老爷子想將那一碗山楂草莓端走,被程老夫人拍掉手。 “別动。” 程老爷子瞪大眼,“你打我!” 程老夫人懒得理孩子气的老头,“我看这一碗山楂草莓不错,想尝尝呢。” “连我挑的鱼都不吃了?”程老爷子皱皱鼻子。 “不急,慢慢吃。”程老夫人拿起勺子,慢慢盛了一颗草莓。 野草莓不多见,个头也小,普遍口感酸甜,运气若是差,看起来表面红透的草莓,其实里面酸涩的不行,根本难以入口。 她人老了,若倒牙也很不舒服。 程老爷子中途伸来一只手,二话不说拉著她的腕子,將勺中野草莓送进自己嘴里,含著整颗草莓道:“还是我先尝尝吧。” 如果不酸再吃,省的同上回一样,被野红果倒了牙饭都吃不下。 程老爷子是不爱这些果子的,酸涩果子总比甜的多,本已经做好倒霉倒牙的准备了,咬下去却发现,舌尖一口甜蜜。 “嗯?” 他仔细品了品,碗中半透的汁水似乎不是水,而是蜂蜜水,还有口中咬成两半的草莓也不酸涩,果甜偏多。 程老夫人白他一眼,“这还用尝吗?桃源居的菜品咱们哪个没吃过?有哪个让咱们失望的?” 程老爷子鼓著一边脸颊,“之前来吃小笼包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还嫌弃桃源居新开的饭馆不如你娘家的包子铺。” 程老夫人微笑,“有嘛?人家没有呢。” 程老爷子:“……” 都一把年纪了,怎么总耍赖呢。 程老夫人先喝了一口青瓷碗中沉底的果汁。 山楂醇厚,和草莓清甜绵密交织在一起,果味儿浓郁,却分不出谁的更出彩。 仔细辨別,还有淡淡的蜂蜜香气縈绕喉间,清爽温润,恨不得让人抱著碗狠狠喝上两大口。 程老夫人品著,沉默下来。 像,这个口感真的太像了。 “老头子,你看这个口感,像不像咱们刚认识那会儿,你曾送我的那一碗红果?” 程老爷子就笑了。 “怎么像了?哪里像了?我送你的那味道可是独一无二的!” 程老夫人:“……” 算了。 不同他怀旧了。 德行。 她吃了一颗果肉,果肉滑润,丝绸般的口感很是让人上癮。 人老了总爱怀念年轻的时候,发生过的人和事,容易触物生情。 她心里温暖,“也不知这道山楂草莓日后会不会加入菜单中,我看菜单上没有,如果有,咱们就可以常来买了。” “买,肯定有,下次来就有了。”程老爷子对老伴儿一向有求必应。 程老夫人还想说什么,旁边座位上一个打扮精致的小姑娘探过头来,眼中亮起小星星。 “哇!!这是什么?!好好看鸭!” “娘!我想吃这个红果果!!” 第37章 不送还缠著对方那是白嫖! 谢灵雪往女儿碗中夹了一颗大虾仁,转头看了眼程家那桌,伸手招来鳶尾。 “加一碗那种红果。” 鳶尾为难道:“夫人,那是我们老板隨便做的,不在菜单內。” 谢灵雪掏出一锭银元宝搁在桌上,“那就让你们老板再隨便一下。” 鳶尾深呼吸一口气,快速伸手拿走银元宝,“没问题!夫人您稍等!” 她攥著银元宝来到厨房,將元宝往灶台一放,“老板,山楂草莓!” 江茉秒懂,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鳶尾乐滋滋转头,低头看见方才那桌的小姑娘跑了过来。 小姑娘约莫七八岁,穿著浅粉绣百飞蝶的绸缎袄裙,梳双丫髻,两边绑著红色髮带,垂下两颗银铃鐺,走起路来叮噹作响,很是可爱。 “小姑娘,厨房不能进哦,烟气太大。”鳶尾温柔哄道。 宋嘉寧踮著脚尖往里看,“我好像看到一个漂亮姐姐,你让我进去看一眼这些好吃的都是怎么做出来的?” 鳶尾想著江茉自己在厨房忙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能再让其他閒杂人打扰她,正要好好同小姑娘讲道理。 宋嘉寧忽然拽下腰间的小虎头荷包,从荷包中拿出一颗漂亮圆润的珍珠。 “我想进去看看,这个赏给你!” 鳶尾瞬间將劝解的话吞进肚中,麻溜儿地躲到一旁让开路。 “没问题!您请!” 然后將珍珠收入怀中。 並將谢灵雪和宋嘉寧列为不缺钱的重点关注客官。 江茉將碗中不好看的草莓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捣碎,让草莓汁充分融进蜂蜜水,顺手掐了薄荷尖。 冷不丁旁边冒出个小姑娘,她迷惑地抬头。 鳶尾立马亮出手里的珍珠,悄悄指了指宋嘉寧。 江茉明白了。 珍珠是小姑娘送的。 那么大一颗呢! 可以拿到银匠那边做成簪子耶! 宋嘉寧好奇地望著江茉。 “姐姐,你为什么蒙面纱呀?是长得太好看了吗?” 江茉轻声一笑,“是呢,姐姐太好看了,怕客人们看到姐姐吃不下饭。” 宋嘉寧缓缓睁大眼,“真的吗?可以让我看看吗?” 这个姐姐气质好好,身段也好,比她爹那些女人都美誒,眉心的红痣也好看,皮肤白,眼睛笑起来也迷人。 她好喜欢鸭!! 还能做那么多好吃的! 厨房只有她一个人,方才她在外面吃到的好吃的饭菜,都是她做的吧! 尊嘟好厉害!!! 不等江茉回答,宋嘉寧从荷包中摸出剩下的五颗珍珠,出手大气。 “这些都给姐姐!!” 饶是江茉,也惊呆了。 珍珠还是比较少见的,一般流通在富人家或官宦贵族,普通百姓根本见不到影儿。 这个小姑娘能一口气拿出好几颗,想来非富即贵,不知家中大人愿不愿意? “这么漂亮的珍珠,都给姐姐,你不会捨不得吗?” “不会!我还有好多!”宋嘉寧手一挥,“而且我看姐姐有眼缘,乐意给你,珍珠配美人,都是我自愿的!” 她爹说了,喜欢一个人就要送东西,不送还缠著对方那是白嫖! 她平日也没有几个喜欢的人,她乐意! 江茉听说她还有好多,从来没觉得面纱有这么碍眼的时候,果断將面纱解了下来。 宋嘉寧眼前一晃,江茉一张美人面便出现在眼前。 巴掌大的脸蛋乾净清透,连毛孔都没有,笑起来时眼睛下有两个臥蚕,显得一双眼睛大而美,像话本中的桃妖。 宋嘉寧看呆了,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姐姐,你平时擦的什么面脂?皮肤怎么这么好?” “姐姐平时不用面脂。”江茉將目光放回山楂草莓上,葱白的手指捏著薄荷尖儿,点缀在青瓷碗中。 一份山楂草莓又做好了。 宋嘉寧捨不得走,拉著江茉。 “姐姐,我在这你陪我吃吧,等我下次来,我再给你多带一些珍珠好不好?” 她今天带的已经用没了。 宋嘉寧不禁有点后悔。 早知道她应该多抓一把珍珠,平时都用不到。 那么少的几颗,有些配不上江茉。 江茉:“?” 哎呀这年头真不容易,做个饭还要陪吃。 算辣,谁让这个小姑娘喜欢她,她也喜欢这个小姑娘呢。 她就陪一会儿叭! 可不是因为珍珠哦。 “没问题,我也喜欢陪可爱的妹妹一起吃。”江茉端著山楂草莓,一手领宋嘉寧来到大堂,寻了个角落坐下。 刚落座,宋嘉寧就靠了过来,歪头望她。 江茉看她没有动手的意思。 想来这小姑娘从家中都是被丫鬟婆子们伺候著,从来没亲自动手过。 於是江茉主动伸手拿起勺子,盛了一颗草莓餵给宋嘉寧。 宋嘉寧受宠若惊,几乎不怎么亲自动手的她,將江茉拦了下来。 “姐姐我自己来!”她拿过勺子,吃了一颗。 眉毛一瞬间舒展成好看的形状,眼中盛满崇拜。 她眼光果真没错! 这个红果果也好好吃! 这么漂亮的姐姐,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食物,怎么会在江州开饭馆儿呢?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宋嘉寧,你可以喊我寧寧。” “姐姐姓江,单字茉,茉莉的茉。”江茉道。 宋嘉寧越看越有亲切感,不但因为江茉人看著好看,还为她这一手好吃的。 想到她和娘只是路过江州,过两日还要回京,就有点捨不得。 “姐姐留在江州这种小地方,简直太埋没了,我去和娘说,姐姐跟我们一起回京吧,我保证姐姐吃喝不愁!” 江茉:“……?” 又有一个拐她去京城的? 如果躺平能荣华富贵,她自然是愿意的。 想到那糟心的沈正泽,江茉沉默下去,“姐姐有自己的饭馆,更希望可以將手艺发扬光大。” 宋嘉寧更敬佩了。 “姐姐志向远大,不像我,只知道吃喝玩乐。” 江茉:“……” 不,那也是我羡慕的!! 谢灵雪吃饱,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见宋嘉寧还没回来,问旁边的丫鬟。 “嘉寧呢?怎么还不回来?” “回夫人,小小姐在那边。”丫鬟示意她看角落位置。 谢灵雪顺著看过去,便听女儿阔气道:“要不姐姐跟我走!我出银子给姐姐盖一座大酒楼!全京城最大的!” 第38章 豆花 谢灵雪:“……” 她微微挑眉,饶有兴致站起身来,朝著宋嘉寧和江茉所在的角落走去。 丫鬟婆子连忙跟上。 宋嘉寧正说得兴起,一抬头看见娘亲,连忙拉著谢灵雪的手,兴奋地介绍道:“娘!这是江茉姐姐,她可厉害了,咱们吃的都是她做的,人还长得特別漂亮!” 说著,又转头看向江茉,“姐姐,这是我娘!” 江茉微微起身,福了福身,礼貌地唤了声:“宋夫人。” 谢灵雪微笑著打量。 只见眼前的美人容貌昳丽,气质出眾,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灵动与洒脱,心中也不禁暗暗惊喜。 果然她女儿的眼光就是隨了自己。 她也喜欢美人呢! “方才听寧儿说,想邀江姑娘一同回京?”谢灵雪语气轻柔,带著几分调侃。 宋嘉寧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拉著谢灵雪的手撒娇。 “娘,江姐姐这么有本事,留在江州太可惜了!我们带她回京,她一定能闯出更大的名堂!” 江茉无奈又感激,解释道:“多谢嘉寧妹妹的好意,只是我在江州还有些牵绊,走不开。” 谢灵雪瞭然地点点头,也不勉强。 “既然如此,日后若改变主意,隨时可以来找我们。我看寧儿是真喜欢你,怕是这几日都要赖在你这儿了。” 宋嘉寧连连点头,“姐姐,我这几日就住在你这儿好不好?我保证不捣乱,还能帮你忙!” 江茉被她逗得直笑,轻轻颳了刮她的鼻子,“你娘亲捨得吗?” 谢灵雪看著女儿这般模样,心中满是宠溺。 “她愿意就隨她吧,只是要多麻烦江姑娘照顾了。” 江茉有点儿吃惊,这当娘的也太放心了吧。 把女儿放在一家陌生饭馆住? “夫人言重了,我也喜欢寧寧,有她陪著,我这儿也热闹些。” 谢灵雪身后的婆子却有点著急了。 “夫人,您忘了老爷还在等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灵雪反应平平:“哦,让他等著吧。” 婆子:“……” 她试图委婉劝上两句,却听谢灵雪继续说:“他闺女要在这多呆两天怎么了?他要是不乐意,那就让他亲自来哄人。” 婆子訕訕一笑,“夫人说笑了,老爷身份尊贵,哪里能隨便来呢?” “那就別多嘴,我也挺喜欢吃这里的菜。”谢灵雪偷偷瞄江茉一眼,心生欢喜。 这么好看的人儿,不多看两日確实可惜了。 婆子欲言又止,想了想心中到底是不平,“夫人,咱家中什么好吃的没有?那可是聚集了天底下所有的美味,此处不过区区小饭馆,门可罗雀,如何能和咱们家中相比?” 谢灵雪侧目看她一眼,“母亲让你跟著我,是听我的话,帮我做事,不是为了指挥我做事的。” 婆子立马低头,“奴婢不敢。” 谢灵雪若有所思,“既然你对回京那么急切,不如这样吧,就由你回京送信,转告老爷,我们晚些进京,多在江州停歇两日。” 婆子瞪大眼,“夫人……” 谢灵雪淡淡一笑,“就这么决定了。” - 谢灵雪佛系的很,询问过宋嘉寧不需要留丫鬟照顾后,留下伙食费带著人就走了。 多了宋嘉寧这个小尾巴,江茉也不方便去牙行买人,早早回清梨別院,人还有些云里雾里。 鳶尾更是不可思议,悄咪咪跟江茉咬耳朵。 “姑娘,这宋夫人这么放心將女儿交给咱们啊。” 江茉暗道,我也想知道啊。 宋嘉寧拉著江茉的手,四下张望。 “姐姐这个院子是你的吗?” 江茉很有耐心,“不是我的,我只是暂时住在这里。” 宋嘉寧似懂非懂。 她很喜欢围著江茉转,睡觉都要江茉陪著。 翌日江茉要早起去桃源居做豆腐,吩咐鳶尾晚些时候去,照顾好宋嘉寧。 结果一回头,就看宋嘉寧揉著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姐姐要走了吗,我也去!” 江茉:“……你可以多睡会的。” 宋嘉寧打了个哈欠,“我不睡了,我想看姐姐做好吃的。” 江茉无奈,三个人天刚蒙蒙亮就去了桃源居。 豆腐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 黄豆已经泡好了,她做的是滷水豆腐。 宋嘉寧歪著小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豆腐是什么。 她吃过很多好吃的,家里厨子也没做过豆腐啊。 “姐姐,豆腐是什么?好吃吗?” 江茉捏捏她软乎乎的脸蛋,“等姐姐做好,你就知道了。” 嘶,手感真好。 江茉將泡得饱满的黄豆沥乾水,倒入石磨旁的木盆里。 晨光透过木窗洒进来,在宋嘉寧仰起的小脸上镀了层金边。 “先把豆子放进磨眼里,“江茉舀起一勺黄豆,“要边添料边加水,这样磨出来的豆浆才细腻。“ 石磨转动时发出吱呀声响,乳白的豆浆顺著磨盘凹槽缓缓流下,鳶尾蹲在木盆前接浆。 滤去豆渣的豆浆倒入大锅,江茉手持长勺不停搅动。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热气升腾间,宋嘉寧突然指著锅边惊呼:“起泡泡了!“ 江茉眼疾手快撇去浮沫,空气中瀰漫著醇厚的豆香。 待豆浆彻底煮沸,取出用纱布包裹的滷水,撒星子般轻轻点入锅中。 “这是最要紧的一步。“江茉的声音裹著热气,“点卤要慢,不然豆腐会老。“ 宋嘉寧屏住呼吸,看著原本澄澈的豆浆渐渐凝结,絮状的豆在锅中翻涌,像是冬日里飘落在湖面的雪。 江茉取来青瓷碗,用铜勺挖了块最嫩的豆,淋上琥珀色的蜜水。 “尝尝看。“ 江茉將勺子递给宋嘉寧。 小姑娘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入口的瞬间瞪大了眼睛。 热乎乎的豆如云朵化开,清甜蜜香在舌尖绽放,哧溜一下,就滑进了喉咙里。 好嫩的豆腐!! “这就是豆腐吗?”也太好吃了吧! “不是,这是豆,豆腐还没做成呢。” 江茉又盛出一大盆豆当作她们三人的早食。 鳶尾帮忙架起木框,江茉將剩余豆舀进铺著细纱布的模具,用木板盖上,上面需要放一块大石头压实。 石头很沉,她和鳶尾正要合力一起搬。 宋嘉寧见状皱皱鼻子,打了个响指。 啪嗒一声,一个暗卫从屋顶上掉下来,面无表情走到江茉和鳶尾面前,將大石头搬到豆腐上面,压上去。 鳶尾一脸呆滯。 江茉:“!!!” 这就是传说中的暗卫嘛!! 她竟然见到了耶! 第39章 我帮你吃了吧!! 鳶尾小心翼翼往宋嘉寧那边瞟,冷不丁宋嘉寧看过来,她就紧张。 “鳶尾姐姐,你为什么一直盯著我看呀?”宋嘉寧奇怪问。 鳶尾唇瓣动了动。 江茉舀了些冷水,冲洗掌心。 “她看你可爱呢。” 说罢拿来三只乾净的大碗,从盆中盛出两碗白嫩嫩的豆,淋上蜜水,递给鳶尾一碗,余下一碗递给那个暗卫。 “壮士要不要也来一碗尝尝?” 暗卫看向宋嘉寧。 宋嘉寧眨眨眼,“怎么,难道我还能不让你吃吗?” 暗卫垂下头,拿过那一碗豆。 江茉想说可以坐在大堂吃,一扭头的功夫,那人又飞上房梁去了。 江茉抬头看了眼,不仔细看確实看不到那里还有个人。 行叭。 鳶尾抱著碗,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小勺子盛了一口,放到嘴边。 哧溜一下。 雪白的豆到了舌尖,夹著蜜香,竟然比姑娘做的蒸蛋还要更嫩一些! 鳶尾含著那口豆,舌尖轻抵上顎,软嫩的豆竟顺著齿缝滑入喉间,清甜裹挟著醇厚豆香在味蕾上炸开。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唔”,睫毛扑闪著舀起第二勺,豆颤巍巍地掛在勺边,倒映著灶台跳跃的火光。 宋嘉寧踮著脚凑过来,瓷碗里的豆隨著动作轻轻摇晃。 她眼睛亮得惊人。 “鳶尾姐姐,我觉得姐姐做的这个豆,比御膳房的厨子做的都要好吃!” 鳶尾一口豆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险些噎住。 “咳咳咳。”她把碗放在灶台上,不断顺著胸口的气儿。 宋嘉寧嚇了一跳,跳到一边,给鳶尾捧了一碗豆浆。 鳶尾喝了两口,嗓子眼里那种痒痒的感觉总算下去不少。 “你怎么知道比御膳房还好吃,难道你吃过御膳房的饭菜吗?”她喉咙乾涩。 宋嘉寧正要说什么,房樑上的暗卫又跳了下来,不轻不重地瞥了鳶尾一眼,將手中空碗放在灶台上。 宋嘉寧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望著那个空碗大吃一惊。 “你这么快就全吃完了?” 暗卫:“……” 他低下头,靦腆道:“这个豆太好吃了,没忍住,就吃的快了些。” 江茉盛出的一盆豆分量很多,他们几人本就吃不完,剩下的还有个十多碗的样子,她准备当早食隨机给食客品尝,顺便收一下食客的意见。 正想著,大堂就传来喊声。 “店家!店家在吗?!” 江茉戴上面纱出去,扬声道:“在呢!” 她嗓音清亮动听,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悦耳。 大堂中有十几人正落座,皆五大三粗,腰缠大刀,还有个满脸络腮鬍,人高高大大,凶神恶煞的模样。 看上去都很不好惹。 络腮鬍听见脚步声,连江茉模样都没看见,就抬手一挥。 “將你们这好吃的都来一份!再来点好酒!” 江茉快速扫了眼,发现络腮鬍那一桌有个身穿绸缎,气质绝佳的冷麵公子,人虽沉默,气场却不容小覷。 “抱歉壮士,小店刚开业几日,暂时没有酒水供应,只有饭菜。” 络腮鬍一听就急了。 “你们这开饭馆的,怎么能没有好酒呢?没有好酒开什么饭馆?” 这一趟鏢走的都是些小路,他都好几日没喝上酒了。 好不容易进了江州,本以为终於能喝上口酒解解馋,谁知这饭馆儿竟然连酒都没有。 “老胡,算了,咱们吃过还要继续赶路,就不喝酒了吧。”他身边兄弟劝道,“这一大早上的,喝酒误事,少主您说呢?” 姬无双頷首,“隨便来些早食即可。” 络腮鬍想反驳,忽然想到什么,闷闷地不吱声了。 江茉见气氛缓和,笑道:“几位客官,小店虽无美酒,却有一绝品,新制的蜜渍豆。豆香浓郁,入口即化,不如先尝上一碗?” “豆?”络腮鬍疑惑,“那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能吃就成!快去盛上来,大伙儿都要饿坏了!”旁人催促道。 江茉应声,用笔在菜单上记了几笔,“诸位稍等。” 姬无双望了眼她的背影,隨即收回目光。 厨房中再出来人,便不是江茉了。 鳶尾端来几碗颤巍巍的豆,蜜水如琥珀般在雪白的豆上流转,蒸腾的热气裹著甜香,瞬间瀰漫整个大堂。 络腮鬍皱著眉,粗糲的手指捏起木勺,戳了戳碗里的豆,只见那豆如凝脂般轻轻晃动,险些从勺边滑落。 他將信將疑地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剎那间瞪大了眼睛。 蜜水的清甜率先在舌尖绽放,紧接著是豆绵密细腻的口感,软嫩得像是含住了一团云,还未用力咀嚼,便顺著喉咙滑进胃里,留下满口豆香。 “嘶。”他抹了把嘴,“这玩意儿……还真有点意思!” 姬无双闻到甜香也不由抬眼。 鳶尾適时將一碗豆推到他面前:“公子请。” 姬无双望著碗中色泽温润的豆,修长的手指执起木勺,轻轻舀起一小口。 入口的瞬间,他冷峻的眉梢微微颤动。 豆香与蜜甜交融得恰到好处,既不腻人,又回味悠长,竟让他想起了儿时在江南吃到的甜羹。 其他鏢师见状,纷纷端起碗大快朵颐。 一时间,大堂里只听得见此起彼伏的讚嘆声。 “这豆比我娘包的汤圆还软乎!” “可不是,我舌头都快尝不出味儿了,太滑溜了!” “就是分量少了些,根本不够吃的,几口就没了啊……” …… 鳶尾再端著小笼包出来时,一群壮汉早就把碗底儿给舔乾净了。 鳶尾:“……” 这是有多饿啊。 小笼包还没上呢!! 姬无双身侧的姬十一看见她,赶紧招手,“这个豆,再给我来一碗!好吃是好吃,就是分量太少了!” 鳶尾硬著头皮道:“今日豆就剩这些,已经没有了。” 姬十一有点失望,“这就没了?还没吃够呢!” 鳶尾將几笼小笼包搁在桌上,“这是我们饭馆招牌的酱肉包和三鲜包,诸位请慢用。” 姬无双碗里还有半碗豆。 他吃东西一向慢条斯理,不紧不慢,看见小笼包来了,便夹了一个配著豆一起吃。 姬十一凑到他旁边,舔了下嘴唇。 “哥,你吃这么慢,是不爱吃豆吗,我帮你吃了吧!!” 第40章 闻起来味道不一样 姬十一从来没吃过这么嫩的东西,一进嘴里就没了。 好像吃到了,又好像没吃到。 “四哥,这豆真不错,可惜不在咱们姬家堡附近,若是开在附近,爷爷就能吃到了。” 爷爷上了年纪,牙口一直不好,正適合吃这些软乎乎的东西。 他都爱不得行。 姬无双:“爷爷不爱吃甜。” 姬十一顿了下,看看他面前剩下的半碗豆,恍然大悟。 “你的口味我记得隨了爷爷,也不爱吃甜是不是?” 姬无双看他又要提豆,夹了个包子,堵住他的嘴。 “唔唔唔。” 姬无双咬了口充满麦香的包子,一口热乎乎的肉汁从中间溢出来。 不等他细细品味,络腮鬍突然瞪大眼。 “这包子也好吃!!” 然后把手中咬了一口的包子啊呜全吞掉,咕嚕咽下去。 姬无双:“……” 他吃饭一向慢,先前在口中的肉汁蔓延开,浓郁的酱肉香浮上来。 香而不腻。 深褐馅料裹著油亮的酱汁倾泻而出,肉粒与肉皮完美交融,蒸腾的热气里裹著八角、桂皮与秘制酱料的香气,直往人鼻腔里钻。 先是感受到麵皮麦香与发酵后的微甜,紧接著被醇厚的酱香攻陷,肉皮软糯弹牙,瘦肉吸饱了汤汁,咸鲜中带著若有若无的回甘,连牙齿都在叫囂著满足。 这个馅料也独特,不知店家是怎么调製的,口味同那些满大街都是的馅料完全不同。 依照他看,就这豆和小笼包,已经可以做饭馆中招牌一绝了。 再抬眼,面前的几笼包子,只剩几个酱肉和一个三鲜包了。 姬十一鼓著腮帮子吞下包子,喉结滚动时眼底泛起亮晶晶的光。 不等姬无双反应,他已经伸手去够蒸笼里剩下的包子,指节刚触到竹屉边缘,被一道劲风扫过手腕。 姬无双將酱肉包往他面前推了推。 褶子细密如菊,麵皮油润泛著琥珀色。 姬十一狐疑看了看另一个三鲜包,两种包子风格迥异。 三鲜包雪白浑圆,顶端微微透出嫩黄与浅粉的馅料轮廓。 “先吃酱肉包。” 姬十一不疑有他。 他捏起酱肉包,轻咬一口,滚烫的汤汁“滋”地溅在舌尖,鲜美的滋味瞬间炸开。 “这比我在扬州吃的灌汤包还绝!”姬十一抓著姬无双的衣袖直晃,“四哥,店家到底怎么做到的?” 姬无双將最后一个三鲜包夹走了,“那你得问店家。” 姬十一看看手里的酱肉包,再看看姬无双碗碟里的三鲜包,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嗯? 怎么好像什么地方不对呢?? 三鲜包……他是不是还没吃过? qaq!!! 四哥竟然套路他!把三鲜包哄走了!! “少主!我觉得这饭馆的包子不错,咱们后面还要赶许多路,不如多买几笼包子带上?”络腮鬍吃包子上癮,早就把原本想喝的美酒拋在脑后。 其他人跟著附和。 “是啊少主,我看店家这里不止有酱肉包和三鲜包呢,还有许多其他馅料的!” “还有门口那个红果果!看著也很是喜庆!” “什么红果果?” “就门口那个,掛著牌子的!” “哎呀你不知道我没读过书吗,什么字啊?” “就葫芦?” “什么葫芦?红葫芦吗?”几人七嘴八舌议论著,纷纷朝门口看。 姬十一一脸嫌弃道:“早就说了让你们去学堂认一认字,那是葫芦!” 被嫌弃的几人毫不在意。 认不认字什么的,不是一样能吃到好吃的吗,不是一样能押鏢吗。 那认不认又有什么关係呢? “那个红果果看起来很好吃,应该是甜的,要不要来几个尝尝?” “尝尝就尝尝!” 鳶尾再出来时,门口的稻草桩都被薅空了。 她脸上的笑容差点掛不住。 强盗啊啊啊啊!!! 好在姬十一及时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店家,再来些包子,我们要打包在路上吃!” 鳶尾看见那锭银子,刚冒出的小火苗嗖一下就没了,眉开眼笑地答应。 “没问题,还要其他的吗,我们饭馆椒盐小酥肉味道很不错,存放时候也久,方便隨身带,空閒时当个零嘴儿也是极好的。” “小酥肉?”姬十一一愣,扭头看姬无双一眼。 听起来也很好吃呢。 “来十五笼包子即可。”姬无双淡淡瞥弟弟一眼。 他们是押鏢赶路的,又不是游玩的,哪能这么吃? 姬十一有点失望,肉眼可见蔫儿了下来。 门口来了一对母子,男孩嘰嘰喳喳在娘亲身边念叨。 “娘,我想吃小酥肉,还有葫芦!” 许传瞄了眼门口的稻草桩,“葫芦没了。” 许小宝犹如晴天霹雳,“没了?今日不是刚开始吗?” 他们以往都是这个点儿来,新做的葫芦满满当当,今日怎么没了? 不! 他不信!! 许小宝蹬蹬蹬跑进大堂,“漂亮姐姐!鳶尾姐姐!” 鳶尾从厨房探出脑袋,目光落在母子身上,流出笑意。 不等她问,许小宝指著门口的稻草桩。 “鳶尾姐姐,葫芦是不是还没摆出来?” 鳶尾笑容凝固,轻咳一声。 “葫芦暂时没了,下一批要午时。” 许小宝霎时悲痛欲绝。 呜~ 他和娘亲午时就要返航离开江州,今日吃不到葫芦了。 心情低落地来到许传对面,爬上凳子坐好。 许小宝很快调整好状態。 “娘,我想吃蜂蜜小麻,还有山楂酸梅汤,和小酥肉!” 许传:“……” 姬十一目光微妙地看著自己面前半根冰葫芦,將茶壶往跟前挪了挪,挡住葫芦。 一扭头,就看许小宝盯著他们的桌子。 桌上有很多葫芦吃剩的竹籤。 姬十一:“……” 许小宝吸了吸鼻子,“哥哥,你们是不是吃好吃的了?” 姬十一冷不丁被问到,有点回不过神。 “嗯?什么?” 他以为许小宝说的是葫芦,慢慢別开视线,“也没什么好吃的,就是吃了串葫芦。” 许小宝皱起小眉毛,“不对,你们桌上好多碗,闻起来味道不一样!” 姬十一:“……” 好傢伙,这还能闻起来味道不一样? 第41章 缺少食材啊 鼻子是什么做的这么灵? 姬十一还没回答,许传的目光也转过来,慢慢扫过他们桌上的空碗。 他唇瓣动了动,“也没吃什么,就是几碗店家做的豆而已。” 许小宝一下精神起来,“漂亮姐姐又做新的好吃的了吗?豆是什么?好不好吃?” 姬十一回味著豆眨眼即逝的口感,“甜滋滋的,很好吃!” 许小宝扭头喊:“娘!我想吃豆!” 许传闭了闭眼,“少吃点甜食,改日吧。” 许小宝嘟起嘴,正要撒娇,姬十一遗憾道:“你想吃也没有了,店家说只有十几碗,我刚多要都没有。” 厨房隱约传来动静,爆裂的香味衝出来,不等姬家一眾人回味,又隱了下去。 “什么味儿!好香啊!”有人惊呼。 姬十一闻到这股香味儿有些忍不住,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扭得他旁边的姬无双也不得劲。 “动什么?” “四哥,这个好香,我也想吃!” 姬无双:“你以为你是小孩子?想吃什么就要什么?” 姬十一呜呜汪汪地望著他,眼神充满控诉。 “四哥你闻著这香味儿,难道不想吃吗?” 姬无双不留痕跡地瞄过厨房,冷淡道:“少吃点,一会儿包子来了就走。” 厨房的布帘被撩开,鳶尾端著一盘金灿灿的小酥肉出来,放到他们隔壁桌。 许小宝兴奋大喊:“小酥肉耶!” 姬十一隔空望著那盘小酥肉,炸香一股一股往鼻子里钻,他咽了好几口口水,忍不住往隔壁那头靠了靠。 “这个,好吃吗?” “当然好吃!小酥肉肯定比你们吃过的豆好吃!!”许小宝赌气似的,夹起一条肉,咔嚓咔嚓吃起来。 感受到口中熟悉的味道,心满意足笑起来。 络腮鬍也往那边看。 这个肉……好像真的很好吃的样子。 “少主……要不……”他缓缓开口,试探道。 姬无双看向他,“这一趟鏢有预算,只够我们买乾粮赶路,等生意成了,隨便你们怎么吃。” 络腮鬍就萎缩下去了。 他闭上眼,乾脆来个眼不见为净。 但挡不住那香味儿总往这边飘啊。 太香了。 其他人也被馋的稀里哗啦的,个个眼巴巴瞅著姬无双。 鳶尾带著蜂蜜小麻出来时,差点没被这群人的眼神吞了。 她头皮一紧,赶紧送完菜回厨房了。 布帘挡住那些人的目光,她悄悄鬆了口气。 “老板,外面那群人的眼神真可怕。” 江茉:“嗯?” 鳶尾憋了半天,终於想到形容,“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小酥肉一样。” 江茉扑哧一笑。 “他们又没吃过小酥肉。” 鳶尾摇摇头,“正是因为没吃过,闻见味儿才想吃啊。” 宋嘉寧抱著一盘江茉单独给她炸的小酥肉吃的不亦乐乎。 这一盘中不但有酥肉条,还有炸河虾,炸茄盒,种类丰富。 “姐姐,这些都好好吃,为什么菜单上没有啊?” “因为姐姐一个人忙不开呀,以后会上菜单的。”江茉夹了个炸河虾,咬下去雪白虾肉就露出来,鲜美弹牙。 她不禁感嘆,“要是有土豆就好了,红薯也好,还能炸更多好吃的。” 炸货可是一个大类,万物皆可炸。 尤其现代人人都爱的薯条,薯片,都是炸出来的。 江茉就很爱吃薯条,也不知这个时代有没有土豆。 “土豆?土豆和红薯是什么?”宋嘉寧脆生生问,“它们比小酥肉还好吃吗?” “各有各的口味,看每人爱好吧。”江茉收回思绪。 食材有限,土豆和红薯这种普通百姓都没听说过的根茎,就算偶然得到几个,吃完也没了。 除非能大量种植起来,不然都是空谈。 宋嘉寧似懂非懂。 姐姐在找两种很好吃的食物,但没找到。 她咬了口茄盒,歪头问:“姐姐,土豆和红薯都长什么样子呀?” 江茉没想其他,只以为宋嘉寧好奇,细细將土豆和红薯的样子形容了一番。 宋嘉寧听的直皱小眉毛。 长在地下,像土疙瘩? 她抱著炸货盘子出了厨房,暗卫见状,跟在她身后一同。 “宋砚,你去找我娘亲,就说我想找土豆和红薯,让她帮我瞧著些。”她吩咐道。 “……”宋砚提醒道:“小小姐,咱们不会在这待很久的,不日就要回京了。” 这种罕见的食物,就算寻来又能怎样呢? 江州距离京城那么远,宋嘉寧和江茉不过萍水相逢,日后怕是见面都没什么机会。 “让你找你就找,亏你还吃了姐姐的豆!不然你现在给我吐出来!!”宋嘉寧跺跺脚。 宋砚:“……” 他领命退下。 宋嘉寧看大堂人少,抱著盘子找了个人多的地儿一边吃一边听八卦。 她长得粉雕玉琢,双丫髻搭著银铃,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歪头看来,可爱的不行。 就坐在许小宝后面那一桌,姬无双斜对面。 “四哥你看,那小姑娘!”姬十一抓住姬无双袖子。 姬无双打量宋嘉寧一番,看出些门道,蹙眉道:“收收你的眼睛,不要乱看。” “不是,我说的是她盘子里不但有小酥肉,还有別的啊,看起来都好好吃啊!!”姬十一忙解释。 宋嘉寧忽而抬头,看他们二人一眼,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小小年纪,丝毫不惧他们这些凶神恶煞的粗人。 有几分胆量。 “叔叔,你们看我干什么呀?”她脆声问。 姬无双按住蠢蠢欲动的弟弟,面不改色道:“唐突了,姑娘莫怪。” 宋嘉寧正要开口说什么,许小宝突然冒出一句。 “哪里是在看你,我瞧得清楚,分明是在看你盘子里的小酥肉呢!” 姬无双:“……” 丟人。 真丟人。 宋嘉寧眉毛展开,显然乐的不行。 “不管是看我还是看我的盘子,都给你们看,正巧我姐姐有两样想找的食材,愁的一直寻不到,诸位叔叔帮我姐姐留意一下,有多少桃源居都要!” 络腮鬍眉毛一挑,扬著一脸黑鬍子问:“你姐姐是谁?” “我姐姐是谁不重要,若你们能寻到这两样食物,来桃源居,想吃什么我请什么!” 第42章 豆腐 此话一出,几人眼神微变。 “什么东西?”姬十一迫不及待问,夸大其词,“这你就问对人了,我们可是见过不少稀罕玩意,东海人胳膊那么大的海贝,山中奇珍异兽,番邦的彩色琉璃,我们都见过。” 宋嘉寧丁点儿好奇都没有,吐出几个字:“土豆和红薯,你们见过吗?” “啥?”姬十一升起满脑门问號,“土豆和红薯是什么?” 他一扭头,“四哥,你听说过吗?” 姬无双放下手中的茶杯,摇头道:“没听说过。” 宋嘉寧眼底的期待消散褪去,默默喝了一口酸梅汤。 算了,她就不应该对这些人抱太大期待。 姬十一不死心,“不如你描述一下这两样食物,也许是名字不对?” 宋嘉寧就依照江茉说的,描述了下土豆和红薯的模样口感。 姬家一眾鏢师面面相覷,纷纷表示没见过。 鳶尾拎出三个三层的食盒,“诸位要的小笼包好了。” 络腮鬍打开食盒,看到一包包用油纸包好的包子,伸手捞起两袋揣进怀里。 剩下的人一股脑衝过来效仿他,眨眼间三个食盒的小笼包就被瓜分了,摊开盖子空空如也躺在桌上。 鳶尾:“……” 早知道她就不想的那般周到了。 “启程!”姬无双下令。 一群人拎起大刀掛在腰间,还有个將茶壶里的茶全倒进自己喝水的竹筒中,路过鳶尾时咧嘴朝她一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鳶尾:“……” 送走这群风风火火的人,鳶尾开始慢慢清理桌面。 “鳶尾姑娘,上次我带走的山楂酱全卖光了,反响很不错,不知江老板最近有没有新做一些?我要一百罐。”许传吃饱喝足,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没有了,我们老板这几日太忙,没有时间做。”鳶尾回道。 许传有点儿失望,狠狠灌了几口酸梅汤,让酸梅汤填满自己失望的心。 好受一些了,才继续道:“若江老板新做了山楂酱,请务必帮我留一些。” 她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串十来个铜板,將鳶尾的手拿过来,意味深长地塞进她手里。 鳶尾:“……您不必如此。” 都是老食客了,她觉得老板也会特意照顾的。 许传却不这样认为。 就算自己经常来吃饭,大家都面熟了,也架不住有人砸钱啊。 谁会拒绝钱多的生意呢? 她硬是把铜板塞给了鳶尾,牵著儿子走了。 鳶尾只好喜滋滋地把铜板收起来,抬头对上宋嘉寧若有所思的眼神。 “……咳,嘉寧,这些铜板最后我都是要给老板的。” 谁知宋嘉寧思索的根本不是这回事,她將吃完的空盘往前面一推,双手捧著脸颊托腮,“鳶尾姐姐,我娘过些日子要回京,江姐姐厨艺这么好,有没有做过那些特別好吃还耐放的小点心,我让娘带著回去当手信送人。” 鳶尾一懵,“嗯?这个没做过啊。” 姑娘做好吃的她都在身边,目前除了山楂酱,没做过其他耐放的东西,也就葫芦和蜂蜜小麻可以放二三日。 江茉似乎对食物有超出寻常標准的要求。 她以往常听说外面那些饭馆,点心铺子,同一日做的食物能卖四五日,只要没什么明显异味,吃不坏肚子,就能一直卖下去。 这些在桃源居统统没有。 姑娘本人也不爱吃隔夜菜,所有菜但凡经她手,一定是最新鲜的。 除非她认为不会坏。 宋嘉寧跳下凳子,往厨房跑去。 撩开布帘子,发现江茉已经把豆腐上压的木板打开了。 方方正正颤颤巍巍的一大块豆腐就在模具里放著,散发著豆香,却缺了一角。 宋嘉寧暂且將手信的事情拋到脑后。 “姐姐,豆腐要怎么吃?” “豆腐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做菜吃。”江茉拿了小刀,分出一块巴掌大的豆腐,又切成小块,加了些调味料拌成凉菜。 “尝尝?”她將豆腐碗递过去。 宋嘉寧用小银匙舀起颤巍巍的豆腐块,刚入口,冰凉细腻的触感瞬间包裹住舌尖,豆香混著香油、蒜泥与香醋的气息在口中散开。 她眼睛一亮,连吃了好几块,含糊不清道:“豆腐也好吃!姐姐能不能多做些,我想带给娘尝尝。” 江茉笑著点头,又从灶上掀开砂锅。 浓郁的香气瞬间瀰漫整个厨房。 奶白色的骨汤里,豆腐块吸饱了汤汁,浸在金黄的炸葱段与嫩绿的香菜间,表面还飘著一层薄油。 “这是豆腐羹,用鸡汤煨了小半个时辰。” 她盛出一小碗给宋嘉寧,剩下的继续小火煨著。 宋嘉寧舀了一勺,滚烫的羹汤滑过喉咙,暖意直抵胃里。 豆腐入口即化,却又带著一丝嚼劲,鸡汤的鲜味与豆腐本身的清甜完美融合,炸葱段的焦香更添层次。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这个鸡汤比我在京城酒楼吃的还要鲜!我娘肯定喜欢!” 她娘最爱喝鸡汤了,每每冬日总要来上一碗暖身子。 这可比以前那些鸡汤都好喝。 “如果这些可以放很久就好了。”宋嘉寧惋惜道。 江茉笑了笑,“汤羹是不耐存放的。” 目光扫过墙角陶罐里醃製的咸菜,突然灵光一闪,“或许可以试试腐乳。” 见宋嘉寧一脸茫然,她解释道:“將豆腐发酵长毛,再用盐和酒醃製,既能长久保存,味道也別具一格。” 只是腐乳的味道,不一定所有人都能接受。 用来下饭和做调味料都不错。 正说著,后厨门帘突然被掀开,鳶尾急匆匆跑进来:“老板,沈大人身边那个衙役来了,说有事找您。” 江茉擦乾手,出去厨房便看到韩悠坐在大堂,转头看到她,立马站起身打招呼。 “江老板。” “韩公子。”江茉頷首。 她看对方不像是来吃饭的,眼神带有询问的意思。 “江老板,我们大人午时要带贵客来用膳,特意派我来叮嘱您一声,希望您多做几道拿手菜,招待贵客。” 江茉一怔,为难道:“小店只有大堂,不曾设立雅间,会不会怠慢了贵客?” 韩悠目露犹疑。 其实这个问题他也想过,不过沈大人点名要这里。 他就按规矩办事了。 反正……天塌下来有沈大人和江老板的手艺顶著呢!! 他就不信能有人吃了江老板做的美食不心动! 如果有,那就是装噠! 哼! 第43章 贵客 “这些江老板不需要操心,一切有我们大人呢。”韩悠和善地笑著,视线四处瞄,压低嗓音说:“午食那会儿我也会来,江老板记得偷偷帮我留点好吃的,我给你银子。” 江茉失笑,“没问题,给你留。” 韩悠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像被顺毛擼爽了的大狗子。 他传完讯,人回到府衙,竟然在大门口看到了彭师傅。 彭师傅正將自己的行李搬上马车,一副要出远门的架势。 韩悠凑过去,將彭师傅手里的大包袱接过来帮他拎著,“彭师傅,出远门啊。” 彭师傅扭头一看是他,笑眯眯地道:“不出远门。” “那你收拾行李干什么?”韩悠奇怪。 彭师傅哈哈笑了一声,“小韩啊,日后我就不在府衙了,我听说新来的厨子是个犟骨头,可不会惯著你多给你一碗肉吃,別想我啊。” 韩悠晴天霹雳,手里的包袱险些掉在地上。 “什,什么?彭师傅您要去哪儿,为什么不在府衙了?”他急得抓耳挠腮。 他吃了这么多年彭师傅做的饭菜,也吃出感情了。 在没遇到江老板之前,彭师傅做的饭菜就是他最爱吃的。 突然听闻此噩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呜呜呜,以后谁给他开小灶? 彭师傅看他如此伤心,不由心中温暖。 看看,这孩子都捨不得他了呢。 “也没为什么,在府衙待烦了,另谋高就。”彭师傅拍拍他的肩膀,將包袱丟到马车上。 韩悠实在想不通是何处將彭师傅挖走了,他恋恋不捨地道:“那有空我去您家看你。” 彭师傅摆摆手,扬起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车缓缓离开。 他先回家把行李放下,將许久没住人的屋子打扫了一番,实在无事,晃晃悠悠就来到桃源居。 距离他上工的日子还有一日,不妨碍他提前来看看。 当厨子的鼻子都灵得很,人还没跨进桃源居的门槛,就嗅到一股豆香。 很是浓郁,得用了不少豆子呢。 彭师傅眼神微亮,直直往厨房去了。 这一看可不得了,角落那木头模具里细纱布包裹的是什么东西? 白白的那么大一块。 厨房没人,只有小火炉上瓷白的砂锅烧的滚沸,不断有鸡汤香味儿从砂锅飘出来,燉了得有不少时辰了。 彭师傅將身子撤回来,在柜檯前找到江茉,还有一个精致可爱的小姑娘。 “老板,在忙什么?” 宋嘉寧竖起手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小点声,姐姐在写今日的新菜。” 江茉头也没抬,手中拿著毛笔,在红纸上写下今日新菜:麻婆豆腐,鸡汤豆腐羹,豆腐酿肉,白菜豆腐水饺。 待写完后彭师傅探头一瞧,入目漂亮的簪小楷让他讚不绝口,只是这菜单挨个看过去,便有些迷茫。 “豆腐,是何物?” 他脑中灵光一闪,“是厨房那个白白的东西吗?” “对,那是滷水豆腐。”江茉拎著红纸两个角,粘在牌子上,將牌子竖在桃源居门口。 虽然很多百姓並不识字,她还是希望有这种仪式感,每次有新菜品,总要宣传一下。 彭师傅没想到自己不过离开几日,江茉又整出这种新鲜东西,分明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的。 “我从未听说过豆腐,不知您是如何做出来的?”彭师傅求知若渴,以前被日復一日,枯燥乏味望不见尽头的生活压下去的征服欲,似乎又升起来了。 他有种回到年少时,追著师傅解答疑问的感觉。 “豆腐可能要做上一段日子,等明日我教你,不急。”江茉慢慢说完,反应过来什么,疑惑道:“还没到咱们约定的上工时间,你怎的今日来了?” “我把家中收拾好了,左右无事,便想著提前上工吧,您意下如何?”彭师傅乾脆改了口。 他现在对桃源居和江茉充满求知慾。 江茉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是如何会做这么多美味食物的呢? 彭师傅有预感,在桃源居的生活,一定会让他受益匪浅。 “当然可以,府衙那边的大人来了消息,今儿午食会带贵客来桃源居用膳,准备菜品需要种类多一些,你刚好帮我打下手。” 原本江茉也担心自己忙不开,准备掛今日午食不接客的牌子清场了。 彭师傅来的刚刚好,鳶尾在外面待客,他们二人在厨房忙。 “府衙?”彭师傅一愣,不由细细思索起来。 好像昨儿个是有人知会他,说京中来了个贵客,问细节就说贵客年纪很大,约莫有个五六十岁,其余一概不知。 能让沈大人重视的人,可不会是小人物啊。 “那您准备做什么菜?”他询问道。 “先定一部分菜单,等客人上门,让他们自己点。”江茉返回柜檯前,继续提笔,刷刷刷纸上就写了一大堆菜。 彭师傅打眼一扫,很多都是自己没听说过的。 他惊了惊,不等看清楚,一张纸就被写满了。 这这这,难不成都是江茉会的菜品吗? 不等他震惊,另一边宋嘉寧惊呼起来,“这么多菜,姐姐你好厉害!!” 哇啊啊啊啊!!! 本以为自己这几日尝到的菜已经是全部了,没想到只是冰山一角,这种惊喜和激动让她如何不欣喜? 江茉將她歪斜的身子扶正,想了想,继续完善没写完的菜单,一边对彭师傅道:“你先熟悉下厨房食材存放的位置,把要用的葱姜蒜切好备用。” 彭师傅想好好看菜单都有什么菜品,但江茉这位老板发话了,他只好按捺下急切的心情,先去准备要用的食材。 没事,贵客最重要,反正来日方长,菜单上的菜他都会见识到的! 不多时,桃源居门口传来车马声。 韩悠率先从车辕上跳下来。 白嶠从马车中出来,下车后转身,恭敬扶下一位身著华贵锦袍的老者。 后面马车中也下来一位身穿官袍的大人,看到桃源居的招牌,似乎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了。 江茉迎上前去,屈身行礼。 第44章 麻婆豆腐 面前的女子一袭浅蓝裙衫,款款拜下,身姿婉约卓绝。 白嶠漫不经心看她一眼,同她介绍:“这位是京中来的李大人,另一位是盛大人。” 被唤作李大人的老者微微頷首,目光温和打量著江茉。 盛飞鸿却在扫过江茉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你为何戴著面纱?”李大人一开口,嗓音尖细。 江茉瞬间明白,这竟然是位公公。 她垂著头,“回大人的话,民女面容不佳,怕妨碍了大人用膳的心情。” 李公公惊诧,似乎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如此一来倒也能说得通,换做旁的女子都恨不得打扮漂漂亮亮的上街,若不是面容不佳,怎会佩戴面纱? 可惜了。 单单看这双桃眼和美人痣,放在宫里也是绝对出挑的。 江茉將眾人迎进大堂,挑了靠近窗边的桌位。 鳶尾手脚麻利奉上热茶。 这次没用自製的茶,中规中矩用了龙井。 李公公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这茶香清冽,倒是少见的上品。” 盛飞鸿沉下一口气,將茶杯重重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盛某原以为沈大人挑的是何等气派酒楼,原不过是间毫不起眼的饭馆,连个雅间都没有,食客多了吵吵闹闹,莫要误了大人用膳的兴致,大人,不如我们换去醉仙楼?” 韩悠后再一旁,听的急得额头冒汗,正要辩解。 李公公缓缓开口:“莫急,咱家最喜寻些民间美味。这饭馆看似朴素,倒也別有一番烟火气。” 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接过江茉递来的菜单,目光在一眾菜名上停留许久,豆腐作为新品,首当其衝就写在最上面。 “豆腐?”李公公略有疑惑。 江茉立在他身后,慢慢解释道:“豆腐是小店今日刚做的一种新吃食。” “听著倒是新鲜。”李公公想起从马车上下来时,在桃源居门口也看到了新上菜品的牌子,“几个新上的菜品都来一份吧,再挑些你们拿手的招牌菜。” 这些菜名他很多都没听说过,也没吃过,无从挑起,乾脆就隨缘好了。 江茉应下,转身欲走,盛飞鸿突然开口:“江老板年纪轻轻便掌勺开饭馆,不知师从何处?莫不是用些旁门左道的手段,糊弄客人?” 江茉笑意盈盈转身,不卑不亢。 “回大人的话,小女子不过是自小跟著祖母在灶台边打转,学了些家常手艺。至於菜品如何,还请大人亲口尝尝再做评判。” 盛飞鸿看她如此,心里又急又气。 就是这个女人,害的他儿子吃牢狱之苦,要在大牢中待好几年! 竟然还这样一副表情做派! 彭师傅將点菜时发生的事听的一清二楚。 “这盛大人是不是有意刁难?” 江茉利落地挽起袖口,將一块滷水豆腐切成均匀的小方块。 “彭师傅,您帮我將五肉剁成肉末,咱们做好菜,便是最好的回应。” 鳶尾来厨房加茶水,忧心忡忡。 “老板,为何沈大人没有来?” 明明是沈大人派人知会的,於情於理他本人都该跟著一起来。 外面那一桌人,都不怎么好相处的样子。 至少沈大人她们是真的接触过,也帮过她们。 “不知道,不要问那么多,招待好客人就是了。” 江茉无暇顾及那么多,思索著要定哪几道菜。 厨房里,蒸汽升腾。 彭师傅看著江茉將酱炒出红油,放入肉末翻炒,动作行云流水。 待豆腐入锅,她手腕轻转,竹铲在锅中划出道道弧线,既不让豆腐破碎,又让每一块都裹满浓郁的酱汁。 麻香与辣意交织著飘散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他依照江茉的指点,將酿好肉馅的豆腐放入蒸笼,蒸汽氤氳中,不禁感嘆:“江老板年纪轻轻,这做菜的功夫,比我三十年的经验还要老到。” 江茉失笑,“彭师傅过誉了。” 不多时,一桌丰盛菜餚摆满桌面。 招牌的醋鱼,小酥肉,红烧肉皆在其中,有咸口有甜口有辣口,从凉拌到爆炒慢燉,全方位满足这位贵客。 李公公望著桌子中间翘起尾巴的醋鱼欣赏片刻,用筷子夹起距离最近的麻婆豆腐。 红油裹著碎末葱在瓷白的豆腐块上凝成絳红的顏色,还未入口,浓烈的麻辣香气便顺著鼻腔直衝天灵盖。 他眼眸微亮。 隨著轻咬的动作,豆腐瞬间在齿间化开,滚烫的豆香裹著椒的酥麻在舌尖炸开,酱料的醇厚咸鲜与肉末的肉香交织成细密的网,將味蕾层层缠绕。 李公公眉毛都舒展开来,“外韧里嫩,当真妙极!” 寻常百姓不轻易吃辣口的菜,他在宫中却是吃过的。 而且他很喜欢吃辣乎乎的味道。 可以说这道麻婆豆腐点到了他的心坎里。 不管是味道还是豆腐这种新鲜吃食,都足够有新意。 “赏!”李公公高兴了,就开始散財。 白嶠闻言,只好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扔给旁边的鳶尾。 鳶尾惊愕。 完全没想到这位看似不好惹的贵人,竟也会给赏银。 银子掉进怀中,她才回神,慌忙谢赏。 偷偷掂了掂银子的重量,是五两的小元宝!! 一瞬间鳶尾心里乐开,在桌旁守著都不觉煎熬了。 李公公又尝了口豆腐酿肉,肉馅的鲜美与豆腐的清香完美融合,肉馅的咸香与豆腐的清甜在唇齿间缠绵,马蹄的脆爽和香菇的醇厚又为这道菜添了层次,让人不自觉多嚼几下,喉结滚动著咽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碗沿。 他连连讚嘆:“此等佳肴,便是宫中御厨也未必做得出来。” 盛飞鸿阴晴不定地吃了一口白菜豆腐水饺,紧绷的神情突然一滯。 饺子皮弹牙,內馅鲜嫩多汁,白菜的清甜与豆腐的醇厚相得益彰。 確实比他以往吃过的更鲜嫩几分。 而且这豆腐的口感,他也从未吃过,甚至醉仙楼都没有! 意识到这点,不由脸色更差了。 “都是今日的新菜,可惜小沈临时来不了,没有这个口福了。”李公公笑著说。 第45章 一定是你们的饭菜有问题 “沈大人同这桃源居的老板如此熟悉,平日怕是没少往这里来,李公公哪里需要担心他?” 盛飞鸿自从儿子进了大牢,和沈正泽的关係一下子僵持住了。 他的官位確实比沈正泽低,以往总归维持著上下属的规矩和客气,最近几日却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李公公听出些不对味,散漫地笑了笑。 “你似乎同小沈有什么过节?” 盛飞鸿闭了闭眼,念及儿子做过的那些混帐事,硬是隱忍不发,最终说道:“我同沈大人一向关係不错,前些日子还一同去賑灾。” 李公公並没有多问,目光瞄准最中间那一条醋鱼,只觉肚子越发饿起来。 真是奇怪了,怎么还越吃越饿了呢? 都怪这一家饭太好吃了,和以往吃过的饭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如此美味不在京城,真是可惜了。 鳶尾摸摸怀里的银子,想到韩悠是个大男人,肯定不会拆鱼布菜这种精细活,便主动上前:“我为大人拆鱼。” 鳶尾指尖轻捏银筷,用银刀顺著鱼脊骨轻轻划开,刀锋过处,蒸腾的热气裹著酸甜香气扑向眾人。 “大人慢用,” 她將鱼头鱼尾小心取下,银筷灵巧地挑开鱼腹,“这处肉最是嫩滑,只是刺多。” 说著以筷为刃,像拆解一件精巧玉器般,將鱼骨两侧的肉分成块,骨缝间细如髮丝的软刺也尽数挑出,码在白玉碟中,宛如一幅工笔绘就的鱼鲜图。 其实那些刺只是表面看著有,实际都已经被油炸得酥脆。 念及面前这位是贵客,更要精细地伺候著,她才耐著性子將刺一个一个挑出。 换做其他食客,哪里容得她挑,早就啊呜一口直接扑上去了。 想到这里,鳶尾悄悄看了韩悠一眼。 这位主就属於饿狼扑食型的。 李公公被她嫻熟的拆鱼手艺吸引住了,夹起鱼肉一口下去,更是惊艷。 “这条鱼也不错,赏!” 鳶尾喜不自胜,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著白嶠,满是期待。 又有赏银誒! 白嶠:“……” 他摸了摸怀里的银子,今日出门,他恰巧带的银子少,方才已经给出去不少,就剩下五两。 李公公开口说要赏,赏得少了又显得小气不太合適。 於是他將目光看向盛飞鸿。 盛飞鸿面对这桌子菜也实在吃不下去,若是吃下去了,如何对得起在牢里的儿子? 冷不丁对上白嶠的目光,皱著眉毛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叶子,甩在桌上。 鳶尾也不管他態度好不好,乐顛顛地去把银叶子一片一片收了起来,嗓音清脆地对著李公公说:“谢谢大人赏赐!” 整个饭桌上就没有比她更高兴的了。 反正白嶠和盛飞鸿也不需要她管,后面她只管继续给李公公布菜。 鳶尾也摸出门道来了,只要把这位李公公伺候好了、开心了,后头的赏赐缺不了。 至於这三位大人聊的话,她都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放在心上。 李公公品著这一桌菜,最合他口味的,还要属那一盆麻婆豆腐。 味道真是绝了! 为这一道麻婆豆腐,他寧愿在江州多呆上几日,回到京城可就没这么好吃的饭了。 思及此,他若有所思。 宫中御厨做的菜似乎不过如此,这一桌他可是从未见皇上吃过。 既然民间有这么多高手,不如回头他劝一劝皇上,从民间重新提拔一批御厨上来,能者居之? “咳咳咳……”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李公公侧目,见盛飞鸿掩著口鼻,面色发红,不由奇怪皱眉问:“你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浑身有些发痒。”盛飞鸿伸手挠了挠自己脖子。 白嶠:“你脖子上起了些红点子。” 盛飞鸿大吃一惊:“难怪我这么痒。” 他瞬时反应过来,猛地拍案而起,茶盏中的茶水泼溅而出,在檀木桌面上晕开深色水痕:“定是这桃源居的饭菜有毒!李公公,白大人,今日我们若是有个好歹,这黑店必须给个说法!” 他脖颈处的红疹已连成一片,额角青筋隨著急促的喘息突突跳动。 韩悠:“???” 这人胡说八道什么呢? 桃源居好端端害他作甚? 还是他被人害多了,看谁都像害自己?! 鳶尾大吃一惊,慌忙道:“不可能,三位大人,我们的饭菜绝对没有任何问题,这些我们都是吃过的!” 外面的爭执惊动了厨房的江茉和彭师傅。 “这……”彭师傅將菜刀往案板上一扔,“这菜都是我亲眼看著做出来的,怎么会有问题竟然是他自己的问题,我出去看看!” 江茉拦住他,“彭师傅还是我去吧。” 果然贵人事多,这份银子赚得不容易啊。 她撩开布帘出去,到桌前镇定自若地福了福身,了解过情况,又亲眼见到盛飞鸿脖子上的红疹子,心中猜测得到证实。 “几位大人息怒,小女愿为桃源居辩白一二。” 盛飞鸿怒目而视,“定是你们在饭菜里下了毒!来人,把这店里所有人都锁了,查封桃源居!” 江茉不躲不闪,望著盛飞鸿发红的双眼,声音清亮:“您说饭菜有毒,可另两位大人同席而食,为何安然无恙?若真是桃源居的问题,在场眾人岂会独独大人中毒?”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帐簿,摊开在桌上,“这是今日食材进出记录,每样都有仔细检查绝无疏漏。” 白嶠面色微妙,看向李公公,“盛大人看著也不像中毒的样子,不如先找大夫看看?” 如此著急给桃源居定罪,桃源居也是倒了大霉,才碰上你儿子来吃饭。 李公公神情淡淡,“去找大夫。” 他开口,无人敢反驳。 盛飞鸿还是浑身发痒,强忍著质问:“李公公……” 李公公抬手制止他的话,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白说的没错,你这状態不像是中毒还是先让大夫瞧瞧,免得冤枉了人。” 开玩笑,这么好吃的饭馆,他还没吃够呢。 直接查封了,他还去哪里吃? 第46章 过敏而已 韩悠衝出去找大夫,他也著急。 虽说他坚信问题不是出在江老板这边,但盛飞鸿那人一向不讲理,看他儿子就知道了,万一真有个什么事儿,难免乱攀咬人。 他瞄准一个医馆冲了进去,朝药柜那边的药童喊。 “大夫呢?大夫在哪?!” 药童回头,见竟是个衙役,嚇了一跳。 “师傅在里面!”他立马伸手指著內室。 他才没有抓错药,人定是来捉师傅的! 韩悠大步流星走进內室,撩开布帘,看到屏风后正在给病人诊脉的白鬍子老大夫。 老大夫手指搭在对方脉搏上,正静静感受脉搏的跳动,冷不丁有人闯进来,手底下安静的腕子嗖一下就抽了回去。 等他抬头看,方才直言病的路都走不动的人已经被韩悠嚇得跑没影了。 老大夫无比纳罕,看见韩悠的衙役装束和腰间显眼的大刀,恍然大悟。 “人都跑了,你不去抓他么?” 韩悠顾不得他的话,衝到他面前,將他一把扛起来就往外冲。 老大夫:“!!!” 哎哟,他的老腰! 现在的年轻人吶,怎得都如此粗鲁,半分不懂得爱幼! “你你你……”他被顛的说不出话来。 韩悠一口回绝,“有人等著救命,你先別说话!” 老大夫一口老血闷在心口,“那您倒是轻点,怕不是老夫人还没看见病人,自己就先去了。” 韩悠一脸不耐,“你不是大夫吗,先给自己扎几针不就好了!” 老大夫:“……” 成,他不和毛头小子一般见识。 远远望见鳶尾等在桃源居门口,看见他们二人,高兴地挥手。 “这边这边!” 老大夫抬目一瞧,无比震惊,刷地一下从韩悠身上蹦下来,顺带踢了他一脚。 “是江老板病了吗?” “江老板在哪?快让老夫看看!!” “你们也真是的,江老板病了还让她辛苦做饭,怎得不早点儿去请老夫!” “哎哟,真是让老夫放不下心呢!” 万一病严重了,影响桃源居开门做生意,他岂不是好几天都吃不到葫芦了?! 那怎么行!!! 他连鳶尾都顾不得,衝进大堂到处乱转。 最后发现大堂气氛沉寂,江茉站在一桌跟前,人好端端的。 那一桌人吧,说没问题好像没问题,说有问题好像也有点问题。 一人面白唇红,男生女相,虽然年纪大了,瞒不过他这双老眼,此人年轻时也是个俊美之人,可惜是个阉人。 另一人面色红润,满脸玩味儿,面对大堂严肃的氛围完全不放在心上,工於心计。 哎哟,反正面对江老板一桌子美食能强忍住,那就不是个正常人! 这菜多好吃啊,那醋鱼,他每次都能吃好几条呢! 最后一人,脸上脖子上全是红疹子,大喘粗气,双目发红,跟头牛一样。 老大夫无视那三人,先来江茉面前,客气地打招呼。 “江老板。” 此人面熟,江茉隱约有些印象,也是食客。 她笑著点头,“您好。” 老大夫一瞬间血压飆升。 原来这么漂亮,做饭又这么好吃的人也会不嫌弃他是个糟老头子,笑著跟他打招呼。 老大夫没忘记那个病人虎视眈眈盯著这边,颇有不耐烦地扭头,走到盛飞鸿面前。 盛飞鸿盯著老大夫打量一阵,確定是自己府上经常请平安脉的大夫,是自己熟人。 將遮住手腕的衣袖撩起来,迫不及待道:“大夫,你快看看,我是不是中毒了?” 只要將中毒这个帽子扣在桃源居头上,他就能帮儿子报仇了! 纵使沈正泽包庇又如何,谋害官员那可是死罪。 老大夫手还没放上去,乍一听这话,微微睁大眼。 这人脸怎么如此大? 竟认为江老板会下毒谋害他?莫不是得了癔症? 他沉思片刻,从袖中掏出银针,淡定道:“有无下毒,一验便知。” 说罢刷刷刷將桌上所有菜品,所有茶杯茶壶全都试了一遍。 银针没动静。 “没毒。”老大夫慢悠悠收了针。 盛飞鸿不肯接受这样的结果,黑著脸道:“没有毒,我怎会突然变成这样?” 老大夫嫌弃看他一眼。 “你之前有没有得过桃蘚?” 盛飞鸿一口否决,“没有!” “那有没有食用某样食物时,像此时这样,浑身起疹子?” 盛飞鸿正要说什么,忽然想到什么,卡了一瞬。 老大夫抓住这一瞬,乐起来,“看来是有了。” 江茉放下心来,看来病症和她所料差不多。 就是过敏了。 “几年前夏日,我在家中喝了一碗绿豆汤,便浑身起红疹,后来府中就没出现过绿豆了,但今日这一桌菜,也没有绿豆啊。”盛飞鸿振振有词,“绝对不会是这个原因!” 老大夫皱起眉。 做饭的食材,他也不清楚。 江茉正要说豆腐是黄豆做的,绿豆和黄豆虽然不同,都属於豆科,盛飞鸿对豆类过敏,八成属实。 李公公轻哼一声,“小盛啊,方才点菜时你不就知道了?豆腐豆腐,这能跟豆子脱得了干係吗?” 明知自己不能吃却还吃了,这能怪谁? 盛飞鸿脸色涨的更红了。 他不过就咬了一口白菜豆腐饺子而已。 就一口!!! 都是被气的,忘了这茬儿了。 “看来是误会一场。”老大夫慈眉善目,安抚道:“別怕,起红疹子不是大事,等回头你派人来医馆抓药,喝上半月就消下去了。” 盛飞鸿唇瓣动了动。 “就算是因为豆子,那也是在这里吃出来的,怎能说是误会?” 老大夫惊奇。 “不然呢?人家又不知道你不能吃豆子,你自己也不说,不是误会,难不成是大人故意栽赃陷害吗?” 还別说,眼下真有栽赃陷害那味儿呢。 盛飞鸿快吐血了。 这大夫真是个榆木脑袋!! 看不出他要整治桃源居吗,竟然口口声声还帮著桃源居说话! 回府他一定要告诉夫人,请平安脉莫要再请这个愚医! 真是气死他了! 白嶠同沈正泽交好,李公公又中立,老大夫也不站他这边。 再说下去,他就真要被扣上栽赃陷害的帽子了。 盛飞鸿闭了闭眼。 “行了,你走吧。” 他累了。 第47章 这猫不能要了!!! 老大夫撇撇嘴,暗道果然是这样。 有用的时候好声好气同你讲话,没用的时候就恨不得闭眼再也看不见。 他也不想得罪人,看盛飞鸿没有要给诊金的意思,將银针收好就准备走人。 走到门前,身后传来江茉的喊声。 老大夫回头,见她赶上来,手中还拎著一个食盒,怪不好意思的。 “江老板,我医馆距离也不远,您还送什么啊,不用送了。” 送了怪见外的。 江茉將食盒递过去,“今日做了不少豆腐,劳烦您跑这一趟,这块豆腐您带回去尝尝鲜,蘸酱就能直接吃,也不多。” 老大夫心里感动的稀里哗啦。 哎哟,这可怎么办,越来越喜欢桃源居了呢。 “那……”老大夫接过食盒,想了半天,“那我下回来买葫芦,再给您把食盒送回来。” 他想说有机会江老板去医馆,他肯定不要诊金。 转念一想,这么说多不吉利啊。 呸呸呸。 他寧愿盛飞鸿多跑医馆几趟,也不愿江茉去。 罢了。 还是他辛苦一下这双老腿,多往桃源居跑几趟吧。 “不急不急,您若没时间,吩咐药童跑一趟就成,不必亲自送。”江茉温声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鳶尾赶来唤她,老大夫才扭头回医馆。 药童正心不在焉分著药材。 想到被衙役扛走的师傅,心有戚戚。 师傅这一去,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若回不来了,师傅多年来独身一人无子无女,这么大的医馆可该如何是好? “小童!!你把当归往哪儿放呢??” 面前一声巨喝。 药童猛然回神,发现自己竟然把当归和白朮混到一起去了,吃惊之余赶紧挑挑拣拣。 手忙脚乱一通,他才好奇问:“师傅,您怎么回来了?” “怎么,我不能回来吗?” 老大夫將食盒放在桌上。 药童跟著凑过去看,“当然可以啊,就是那衙役作何要捉师傅呢?” “虚惊一场。” 老大夫將食盒打开,露出里面一块摆在青瓷盘中方方正正的白豆腐块,旁边还有两小碗江茉自製的蘸酱。 浓郁的酱香飘出来,钻进他的鼻子。 老大夫刚好没用午食,一下子肚子就咕咕咕叫起来,盯著这块豆腐满眼放光。 “这是何物?”药童惊讶,“是哪位大人赏下的吃食吗?” “什么大人赏的,这是桃源居的江老板送的。”老大夫不满道。 药童恍然大悟,伸手就要去摸,被老大夫一巴掌拍走了。 “手拿开!净乱摸!!” 老大夫琢磨这么大个也没法吃,想找个刀子切开,仔细观察却发现,豆腐已经被切开了,只是贴在一起缝隙被藏得严严实实,跟一整块一样。 他摸了根银针,嘿嘿笑著,对著豆腐一扎,就挑起四方一小块。 “哎哟,缺了一小块,好像就不好看了呢。” 豆腐:“……” 酱料碗底一层浓郁的棕,上面是炸熟的肉末和香油,不知用了何种手法炒制,闻著就食慾大开。 豆腐块沾满酱料和肉末,放进嘴里,肉香和淡淡的辣意蔓延开。 老大夫一双眼瞪圆。 这是什么味道?? 怎么这么热跟针扎一样呢? 过去那股子辣劲儿,后面就是混著豆香的嫩,几乎不用他这老牙口用力,轻轻一抿豆腐就碎了。 碎开后的豆腐香味儿更浓,顺著喉咙缓缓滑入胃里,暖意一路蜿蜒。 辣意褪去后,豆香愈发清冽回甘,让人忍不住又夹起一块。 老大夫喉结上下滚动,还未咽下就迫不及待咬下第二口,酱料顺著嘴角滑落也浑然不觉,只觉这豆腐似有魔力,吃上一回从口到心尖都妥帖又满足。 “师傅,好吃不?”药童眼巴巴看著。 师傅的样子好像很好吃呢。 他也想吃。 老大夫警惕端起盘子。 “不不不,不好吃,你快去分药材!” 药童不依不饶,“那么大一块豆腐,您分我一口尝尝吧。” 老大夫皱眉,正要说什么,外头忽然抬进来一个摔断腿的人,一群人一窝蜂衝进医馆。 他不得不放下豆腐,指挥那些人把病人抬进內室的床上。 药童看人都进去了,悄悄学著老大夫的样子,用银针扎豆腐吃。 他就偷偷尝一小块。 那豆腐挺大的,缺一小块不会被发现的。 他吃一口。 嗯? 好像……特別好吃誒!!! 再吃一块吧。 一块是一小块,两块也是一小块…… 嘶……再来一小口,他保证最后一口了!! 老大夫给病人处理好伤口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他打算出来继续吃心心念念的豆腐蘸酱。 不料只看见自己养的大橘猫懒洋洋躺在豆腐盘子旁边,而盘中早已经空空如也! 连个豆腐渣渣都没给他剩下! 老大夫如晴天霹雳,衝过去一把捉住大橘猫就往外丟。 不行这猫不能要了! 竟然偷吃!! 药童慢吞吞磨著药材,心虚地將自己埋进石臼里。 等他发了这个月的月银,一定好好给师傅买几串葫芦供著! - 桃源居。 中间出了盛飞鸿这个小插曲,李公公这顿饭也吃不下了。 实际上,他也吃的差不多了。 可以说除了盛飞鸿之外,每个人都是饱饱的,就连韩悠也忙里偷閒去厨房吃了好几口小酥肉和豆腐蘸酱。 白嶠將怀里最后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一行人前后乘马车又离开了。 人一走,鳶尾就压不住自己扬起的嘴角。 她迫不及待拉著江茉,把怀里得到的打赏全部掏出来。 “老板,您看,咱们今儿得了好多打赏呢!” 小元宝加银叶子足足一大把,加上这一桌饭钱,足有十余两。 江茉也开心啊。 虽然有不愉快的小插曲,最后好在钱是赚到了。 这样的客人最好多来几桌,很快她就能赚够银子买铺子了! “寧寧呢?怎么不见寧寧?”江茉忽然想起宋嘉寧。 好像自从李公公一伙人到了,就没见过那小姑娘,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鳶尾:“方才几位大人来时,我看寧寧身边那个暗卫带著她从窗户翻出去了。” 江茉:“???” “大抵……是不愿意惊扰了贵客?”鳶尾猜测。 江茉:“……有道理。” 第48章 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漂亮的裙子和首饰呢 宋嘉寧身边有人保护,不需要她们担心,鳶尾收拾一桌残羹剩饭之余,眼前没了那些糟心的人,心情都是轻快的。 江茉將厨房一大块豆腐切成小方块,放在竹蓖上,打算尝试发酵成腐乳。 古代条件有限,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儘量一试。 彭师傅在旁边看了半天,也没看懂江茉在干什么。 眼下又没有客人,好好的豆腐,为何要切成四方小块放在竹蓖上? 江茉將双手洗净,在布巾上擦了擦,从陶罐里舀出几勺粗盐,细细撒在码好豆腐块的竹蓖上。 彭师傅凑近两步,鼻尖微动:“老板,这盐撒得这般厚,莫不是要醃咸菜?“ 只有醃咸菜的时候他才会用如此多盐。 “这是给豆腐杀菌。“江茉又从窗台上取下晒乾的稻草,“等盐醃出水分,就要用稻草把豆腐隔开。“ 她掏出一把剪刀,动作嫻熟地將稻草剪成合適长度,在竹蓖底部铺了一层,豆腐块两两之间也仔细塞进稻草,“稻草要透气,能让豆腐慢慢长毛。“ 彭师傅微微吃惊,“长毛?好好的豆腐长了毛,还能吃吗?杀菌又是什么?“ 菌是什么? 为什么要杀它? 江茉沉默片刻,“自然能吃,你只需要记住步骤就好了。” 至於细菌微生物,这种复杂的东西,她解释一天对方也未必听得懂。 从墙角搬出个陶瓮,瓮底垫了层干荷叶,將陶瓮中抹上一层盐。 “等豆腐长出白色菌丝,裹上辣椒麵和白酒,密封半个月,滋味可鲜了。这一步也不能省,既能杀菌,又能给腐乳打底味。“ 彭师傅心中对江茉说的腐乳很好奇,又有点质疑。 长了毛的食物真能吃吗? 他以往知道的饭长了毛,菜长了毛,那就不能吃了啊,要坏肚子的。 奈何菌丝不是一时片刻就能长出来的,他只能暂时按捺住好奇心,好好干活。 桃源居午食清了场,下午人一直不多,豆腐作为新品,主动尝试的食客也不多,大都是老客。 江茉心里掛著事,早早就把饭馆掛上打烊的牌子,带著鳶尾直奔清梨別院。 方管事正领几个修缮宅子的人修补园屋顶,一扭头看见江茉满脸高兴地从身边跑过去,不由奇道。 “江姑娘是遇到什么喜事了,如此高兴?” 江茉停下来,摘了面纱,弯著桃眸道:“没什么,就是这两日遇见贵客,多赏了几个银叶子,想要拿去千金楼看看,能不能买条好看的缎子或漂亮的簪子。” 天知道她日日穿那些从江府带回的旧衣裳,早已经看烦了!! 哪个女孩子不喜欢些漂亮的小裙子小首饰呢? 她在现代每个月发了工资都会打赏自己一个金首饰的。 看著漂漂亮亮的自己,本身就是一件让自己很开心的事情。 方管事恍然大悟,“原是如此,恭喜江姑娘了,快些去吧。” 同方管事道別后,鳶尾才將方才憋在心里的话问出来。 “姑娘,您不是说要去牙行买人的吗,怎么变成去千金楼了?” 这些日子以来姑娘变了很多,做一身衣裳不便宜,以她对姑娘的了解,千金楼进去一趟,怕是就要把银子去大半,又要维持饭馆开销,哪还有余钱买人? “不急不急。” 江茉衝进房间,將好好放在匣子里的几颗珍珠拿出来,大大小小一共十三颗,比黄豆略大一些,拿去千金楼刚好能加工成手炼或髮簪。 “一共十三颗,我让千金楼打一条手炼和一支簪子,你跟著我忙了这么久,簪子就当给你的月银了。” 鳶尾受宠若惊,“这,这怎么使得?” 她原本就是江府给江茉的丫鬟,为江茉做事是天经地义的,从前也从来没有月银。 “怎么使不得?你跟著我不会受苦的!” 江茉免了鳶尾多余的感动话,抱著放珍珠的小盒子拉著人直奔千金楼。 到了千金楼,拿出珍珠说明来意,又和掌柜的沟通好手炼样子。 江茉想要的是满天星手炼,金色细链,每隔一小段点缀一颗珍珠,这种款式掛在手腕上十分好看。 “这种很费时,我们这的师傅不一定能做出来。”掌柜的一脸为难。 若只是复杂,费些时间就做出来了。 可这个链子太细了,不但费时,还特別考验师傅的功底。 “你们先试一试,做不出我再换其他款式。”江茉道。 一来二去扯皮了很久,最后將一条手炼一支簪子工费压在七两银子。 簪子不贵,也就一两多,还是手炼贵些,看得鳶尾直心疼。 那么多银子,可以直接买成品了!! 江茉在千金楼里踱步,目光牢牢锁住柜檯里陈列的首饰和货架上的绸缎。 羊脂玉雕琢的玉兰耳坠,瓣纤薄通透,泛著温润柔光。 一匹月白色云锦,银丝暗纹织就的缠枝莲纹若隱若现,轻轻抚过,触感柔滑似春水漫过指尖。 千金楼不愧是江州最大的金楼,怪不得那么受大户人家夫人小姐们欢迎。 这些好东西在寻常布庄银楼都没见过呢。 江茉不由自主凑上前,嗓音带著几分期待:“掌柜的,这耳坠和云锦怎么卖?” 掌柜笑意盈盈,报出的价格却如一盆冷水浇下。 耳坠要十两,云锦更是要价二十两,还不是一匹料子的价格。 江茉指尖僵在半空,整个人瞬间化身蔫掉的小白菜。 她强撑著笑容后退两步,目光仍恋恋不捨。 “太贵了......”鳶尾惊呼。 她们辛辛苦苦赚了这么久银子,还不够自家姑娘在千金楼裁一身衣裳。 方才手炼和银簪才七两,一下就变得和蔼可亲起来了。 鳶尾瞧著姑娘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安慰:“姑娘,咱们饭馆刚起步,以后银子要多少有多少,我相信你,咱们不急於一时,这些漂亮的簪子鐲子耳坠子,还有那些衣裳布料,迟早会是您的囊中之物!” 江茉抿了抿唇,忽然攥紧手中装珍珠的匣子,眼中燃起簇簇火苗:“你说的对,我一定要赚大钱!到时候,这些首饰绸缎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哼! 不就是一点银子吗?! 小问题! 下次再来千金楼,她就把看上的全都捲走!! 第49章 流浪的大橘 接下来三日,江茉清晨都会查看豆腐的变化。 第一日,豆腐表面还泛著湿润的光泽,散发淡淡的豆香。 到了第二日,边角处已隱约可见细密的白丝,像春蚕吐出的丝线。 第三日清晨,竹篦上飘出淡淡的发酵气,江茉掀开麻布,只见每块豆腐都裹著一层细密的白绒,如同披著雪毯。 毛茸茸的可爱极了。 要江茉说,这就不能被强迫症看见,她第一次看到这种豆腐,也恨不得伸手指去摸上一摸,戳几个洞。 “长了真长毛了姑娘!”鳶尾兴奋道。 彭师傅伸长脖子瞅,不由称奇:“这白乎乎的,真能吃?“ 饭食放久了都是长绿黑色的毛,倒是第一次见这么雪白的毛。 “还得再晾半日。“江茉说著將竹蓖搬到窗前通风处。 她取出早已备好的调料,將它们放进石臼,握著木杵一下下捣碎。 红茱萸与白芝麻在石臼里碰撞,渐渐化作细腻的粉末。 又从橱柜里取出八角、桂皮、椒等香料,细细研磨后与茱萸粉混合,再倒入半碗自酿的米酒,调成浓稠的酱料。 將晾好的腐乳块一块块夹进酱料中,手指轻轻翻动,每一面都均匀裹上红亮的调料。 彭师傅在一旁看得入神,主动递来陶瓮:“我来帮你装坛!“ “先別急。“ 江茉將裹好调料的腐乳整齐码进陶瓮,每码一层,便淋上一层米酒,“这酒既能增香,又能防止腐乳变质,好腐乳离不开好酒。“ 最后在腐乳表面撒上一层薄盐,用荷叶封住瓮口,再仔细糊上一层厚厚的黄泥。 “这就成了?“彭师傅望著封好的陶瓮。 江茉拍了拍手上的泥,笑道:“还得等上半个月,等时间把这些味道都酿进腐乳里。“ 忙完这些,她伸著懒腰回到大堂,顺著桌沿穿过,来到门口望风。 天还是冷的,又好像比前些日子暖和了点。 抬头是雾茫茫的。 低头是一只流浪的大橘猫。 橘猫看著胖乎乎,身上的毛却脏的一块一块,纠结成了一团团,似乎好几天没打理过了,整只猫显得灰扑扑的。 “嗯?”江茉眨眨眼。 哪里来的橘猫? 大橘仿佛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起沧桑的眼睛,对上江茉。 一秒。 两秒。 大橘坐下,尾巴將自己绕了起来。 江茉看它没走,以为它是討食,想了想回到大堂,顺手从柜檯拿了些蜂蜜小麻。 现在没开火,只有这些个小麻了,也不知猫儿吃不吃。 她来到门口,大橘还在那坐著。 江茉就把手里的麻掰开,伸手餵给他。 大橘矜持地看了看,凑过来嗅了嗅,猫眼似乎有一瞬间亮起来,然后小口小口伸舌头舔麻,小心翼翼地咬碎一点点吃。 麻很酥脆,碎末从掉在地上。 江茉欣赏著它优雅的吃相。 暗道不愧是猫科,吃饭都这么斯文。 一根小麻吃完,大橘朝她看。 她摊开手心,歪头道:“没了。” 江茉站起身准备走,大橘也跟著起来,快步拦在她,毫不犹豫往她鞋上一歪,吧嗒倒在她脚下。 江茉失笑。 “干什么呀,你这是赖上我了?” 大橘喵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懂。 江茉看它一身脏兮兮,身上的膘却还在,判断它有主人,可能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玩,找不到家了。 主人该有多著急啊。 “大堂是客人吃饭的地方,你不能进去,只能在门口,或者后面的小院。”江茉蹲下,食指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后院其实很小,只有一间柴房和堆放杂物的房间,足够猫儿住的,毕竟它想溜达,一个小院子肯定来去自如。 大橘果真听话地没往大堂去,就在门口坐著了。 头顶是木头精雕细琢的桃源居三个大字招牌,门边端正坐著一只灰不溜秋的大橘猫。 这一奇特景象吸引了不少百姓驻足。 路过时看看橘猫,再看看桃源居。 妇人路过时,怀中男孩指著大橘喊道。 “娘!有猫猫!” 妇人將他伸出的小手抓回来。 “嗯,有猫猫。”说著瞧去一眼,新鲜无比。 江茉寻了两只碗,一个放了清水,一个放了几根蜂蜜小麻。 再看大橘时,发现大橘正越过自己看向她身后不远处,眼神十分专注。 江茉暗忖难道是看见主人了? 她回头顺著大橘的视线,看到了稻草桩上最后一根冰葫芦。 江茉:“……” 她不相信地回头確定了好几眼。 大橘还是凝神认真地望著那串红果子。 “喵呜~” 江茉:“你要吃葫芦?” 大橘舔了舔嘴巴。 江茉不是不想给,但……葫芦这种东西,猫咪真的可以吃吗? 大橘还满含期待地望著自己,她决定隨它去了。 猫生如此短暂,就该放飞自我,想做什么做什么,尝遍人间百味。 鳶尾那丫头为防止有人偷葫芦,这几日都把葫芦插的老高。 江茉抬起手没勾到,正要踮脚尖,旁边突然伸来一只大手,毫无徵兆將那串葫芦抽走了。 江茉:“?” 谁抢她葫芦? 懂不懂礼貌? 她气鼓鼓扭头,正要凶人,对上那人的脸,霎时没了脾气。 “沈大人。” 沈正泽看看手里的葫芦,又看看稻草桩和江茉的个头。 “把葫芦插的这么高,能拿得到?” 他语气很淡,没什么情绪。 江茉:“多谢大人关心,葫芦是我插的,我能不能拿得到,又关大人何事?反倒是大人此举,是不是有所不妥?” 別人都要拿那串葫芦了,还要横插一手,岂是君子之风? 沈正泽眉毛动了动,粗糙的指腹捏著葫芦的竹籤子往前递了递。 “看你拿不到,帮你拿的。” 江茉顿了顿,很是好脾气道:“那真是麻烦大人了。” 说罢接过葫芦,蹲到大橘面前,將最上面一颗红果推进猫碗里。 沈正泽才注意到地上有只灰扑扑的橘猫,再看认真餵猫的女子,不禁开口。 “既然喜欢,为何不带进去餵?” 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人,不过片刻他已经感受到很多投过来的视线了。 第50章 红烧鱸鱼 江茉蹲在原地,指尖捏著竹籤轻轻晃动,看著大橘用肉垫小心翼翼拨弄冰葫芦,猫爪上沾著的泥在碗边蹭出几个小印子。 她头也不抬地回:“大堂是吃饭的地方,总不能让客人踩著猫毛吃饭。“ 沈正泽微微頷首,目光扫过江茉脏了一块的指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方靛蓝色的帕子,递到她面前:“擦一擦。“ 江茉愣了愣,看著那方边角绣著云纹的帕子,没伸手。 这竟然是云锦做的。 她前两日刚从千金阁见过这料子。 “不过是寻常布料。“沈正泽以为她觉得料子贵重,將帕子轻轻送到她手边,“明日还我便是。“ 喵喵喵。 大橘叫起来。 江茉低头,看它碗里的葫芦已然不见影了,又在向她討食。 “贪吃。“江茉笑著戳了戳猫脑袋。 男人喉结动了动,“这猫倒灵性。“ 手中递出去的帕子收了回来,淡定自若。 “是啊,就爱缠著人討吃的。“江茉把剩下的葫芦又擼了两个放进猫碗,“还独独盯著葫芦不放,不知道的还以为它以前吃过呢。” 爱吃葫芦的橘猫,前世今生头一回见。 餵完猫,江茉领著沈正泽来到大堂。 沈正泽依然选了他上回坐的角落,有窗子能看到外面湖面,往里又能看到整个大堂。 “沈大人今日要吃点什么?” “都可。”沈正泽往后靠了靠,有点累的样子。 “大人似乎很累?”江茉斟酌问。 沈正泽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惫:“是有点。” 近日公务繁杂,各地呈上的文书堆积如山,光是审阅都让人头疼。 更別说还有李公公到来,带来了圣上的口諭。 他抬眼望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借这寧静之景舒缓紧绷的神经。 江茉见他神色倦怠,心中微微一动,轻声道:“大人稍等片刻。” 她转身快步走向后厨。 不多时,端来一盏热气腾腾的茶,放在沈正泽面前的桌上。 “这是我新调製的薄荷茶,有提神醒脑的功效,大人尝尝看。” 沈正泽看著杯中淡绿色的茶水,裊裊热气氤氳而上,茶香混著薄荷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顿觉一股清凉从喉间蔓延至全身,疲惫之感似乎也消散了几分。 “多谢,这茶倒是別具一番风味。” 沈正泽看著江茉一双桃眸弯成月牙。 “大人喜欢就好,我去安排今日的饭菜。” 江茉发间银簪隨著步伐轻晃,进了后厨便利落地系上围裙。 案板上今早新到的鱸鱼还带著晨露的湿润,她指尖抚过鱼身,鳞片在天光下泛著细碎银光。 彭师傅见状,上前问道:“老板,要做鱼吗?” “把陶罐里的黄酒温一温,再取些紫苏来。“ 她一边吩咐,一边將鱸鱼开膛洗净,刀锋沿著鱼骨游走,刷刷刷几下,鱼身便被片成条状,码在雕瓷盘里,淋上用梅子,蜂蜜熬製的酱汁。 江茉接过温热的黄酒,往鱼腹里填入薑片、葱段,淋上黄酒醃製片刻。 灶台上的铁锅烧得通红,她倒入一勺猪油,待油滋滋作响时,轻轻將鱸鱼滑入锅中。 霎时间,热油裹著鱼身发出欢快的声响,鱼皮在高温下迅速变得金黄酥脆。 “彭师傅,把备好的料汁端来!”她高声喊道。 只见深褐色的料汁里,酱油、、香醋在碗中交融,还漂浮著几颗八角与桂皮。 待鱼煎至两面金黄,江茉利落地將料汁倒入锅中,刺啦一声,浓郁的酱香瞬间瀰漫后厨。 紧接著舀起汤汁反覆浇淋鱼身,又盖上锅盖燜煮片刻。 揭开锅盖时,鱸鱼吸饱了酱汁,泛著诱人的焦色。 江茉撒上一大把翠绿的葱,再淋上少许明油,这道红烧鱸鱼便大功告成。 她小心翼翼地將鱼装盘,鱼身裹著浓稠的酱汁,宛如披著红绸的美人。 沈正泽正侧目看湖上的风景,实际心思早已经不知飘向哪里。 原本和江茉聊天舒展开的眉毛又重新拧了起来。 红烧鱸鱼端到沈正泽面前时,热气裹挟著醇厚的酱香扑面而来。 “红烧鱸鱼。”江茉道。 鳶尾紧隨其后,端来一盘彭师傅炒的青菜和一小碟醃萝卜。 盘中鱸鱼色泽红亮,银筷轻轻一夹,鱼肉便如白玉般剥落。 沈正泽控制著力道,將鱼肉放进口中。 酱汁的咸甜与鱼肉的鲜嫩完美融合,鱼皮酥脆,鱼肉嫩滑,每一丝纤维都浸透了酱香。 香醋的微酸巧妙地化解了油腻,冰的清甜则让味道更加醇厚绵长。 那叫一个鲜,香,绝! “外酥里嫩,味道一绝。” 沈正泽眼神闪过讚赏,又夹起一筷子。 “寻常的鱸鱼大人可吃过?比起我做的又如何?”江茉语气欢快,显然有求夸奖的意思。 沈正泽:“你的手艺更好。” 旁的他又吃不出味道。 自然是哪个能吃出味道哪个更好。 “此话当真?您肯定吃过不少好吃的酒楼吧?” 就算这位比不上那糟心的沈知府,能让衙役听从號令,想来也是个不小的官儿呢。 平日好吃的肯定少不了啦。 沈正泽:“当真。” 江茉眉眼含笑,小尾巴摇了起来,对沈正泽的肯定十分满意,直言:“红烧鱸鱼,关键在煎鱼的火候和料汁,鱼要煎得表皮酥脆,料汁里的香醋与按比例调配,才能让味道恰到好处,今儿运气也好,能遇上这么肥美的鱸鱼,平时可是不多见呢。” 沈正泽对做菜不了解,却很乐意倾听。 看著面前的人自信地谈起鱸鱼如何做,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眉心的美人痣都更漂亮了。 这种力量感染到他,连日的疲惫都散去好几分。 “你喜欢鱸鱼,回头让韩悠去给你捉几条。”他顿了顿,添上一句:“就当每日给衙门做饭格外的辛苦钱。” 江茉惊讶,“这倒是不用,本身我也没打算卖鱸鱼,有醋鱼就够了。” 但有沈正泽这话,她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鱸鱼是不需要,可是需要其他食材啊。 土豆,红薯,还有各种各样买不到的水果青菜。 第51章 拜师 江茉眼睛一亮,唇角勾起狡黠的笑意:“大人既然这样说了,我倒真有个不情之请。您也知道,我这小馆子总想著推陈出新,可好些食材本地寻不著。”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著围裙边缘,“像是土豆、红薯,还有些稀罕的水果青菜,若是大人能帮忙留意,小女子感激不尽。” “等我用这些食材做出新菜,第一个请大人尝鲜,保准让您耳目一新。” 她已经惦记土豆和红薯很久了。 不说土豆和红薯炒著燉著当主菜配菜都可以,还能炸薯条薯饼,蒸一蒸又能做成土豆泥,全部打碎做成淀粉和粉条。 再有些新鲜水果,做成果脯、果酱或是甜品那就更好了。 沈正泽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莫名觉得有趣,点头应下:“好,我让韩悠去办,若是寻不到,你可別怨我。” “哪能呢!”江茉眉飞色舞,“大人愿意帮忙,我就知足了。” “你將想要寻找的食物整理出来,儘量描述出那些食物的样子,整理好隨著午食一起送到府衙,我会交代下去。” “没问题!” 沈正泽看著江茉转身离开的背影,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旁边的素菜。 青菜入口寡淡无味,如同嚼蜡,他顿了顿,很久才咽下去,转而拿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衝散口中没有味道的菜。 自从吃了江茉做的菜,旁人做的菜,他便再也吃不下去了。 今日的一桌菜,除了鱼是江茉做的,剩下两道素菜都是彭师傅做的。 沈正泽用完餐,留下银子便走了,走得悄无声息,江茉都没注意到。 鳶尾將碗盘收回厨房,彭师傅一看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共三道菜,江茉做的鱼被吃的精光,自己炒的两道菜动都没有动过。 以前在府衙也没见沈正泽这么挑啊,这什么意思? 他做得真的有那么差吗? 鳶尾看彭师傅站著不动,只盯著那些盘子看,有点疑惑:“彭师傅,你怎么啦?这些盘子有什么问题吗?” 彭师傅回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问题。” 他能有什么问题? 他只会好好学习厨艺,爭取早日和江茉做的一样好吃。 鳶尾看他表情一会儿变一个样,心中想到:难道上了年纪的人都这么奇怪吗? 她转头去找江茉,发现江茉拿著毛笔和纸在桌子前写写画画:“老板,您又在写什么?” 她到现在还对江茉写的菜单印象十分深刻,那是多长的一条菜单啊,就连彭师傅见了都要目瞪口呆。 她以前竟不知道自家姑娘会做这么多菜。 江夫人教了姑娘跳舞唱歌,难道还请人教了姑娘这么多做菜的方法吗? 这个想法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了,夫人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也有数,怎么可能把这么好吃、能赚钱的菜谱传授给姑娘呢? 若是真懂这些,自己开一个酒楼不好吗? 算了,不想了,反正江家已经把她送给姑娘了,以后她也是姑娘的人,这辈子就抱著姑娘的大腿了。 “在画食材。”江茉回答得简单。 鳶尾凑过去一看,旁边已经放了几张画好的纸。 她一张一张翻过去,发现这些东西全都是她没有见过的。 土豆和红薯,她听姑娘提起过,可是剩下这些都是什么?尖尖的弯弯的圆圆的,大的小的,五八门,和菜场上哪一种都对不上。 总不能是自己太孤陋寡闻吧? “姑娘,您是如何知道这么多食物的?” 江茉画画的手顿了一下,“在书中看过。” “这么厉害。”鳶尾满眼小星星。 江茉没有多加解释,將想到的几种食物画好,叮嘱鳶尾,“明日午时府衙派人来取饭的时候,记得將这些一併给他们,转交给沈大人。” “好,我记住了姑娘。” 翌日。 韩悠跟著两个来取饭的兄弟们来玩时,就收到鳶尾的一沓画纸。 他看著上面奇奇怪怪的一堆食材,“???” “这是什么?”韩悠问。 “我家姑娘说是给沈大人的,请他帮忙寻找这些食材。” 韩悠一愣。 食材? 他刷的一下眼睛开始放光。 这些都是食材?? 辣么多! 有了这些,是不是就可以做更多好吃的了? 不是什么秘密信笺,韩悠就一张一张翻过去了。 结果发现没有一个是自己认识的,顿时大失所望。 哎,他真是没用,江老板想找些食材,他都帮不上什么忙。 也就只能多点银子吃东西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宋嘉寧就来了。 小丫头人气鼓鼓的,一来就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双手环胸,闷闷不乐。 鳶尾跑去告诉了江茉。 江茉眼下也空閒,便出来瞧。 “寧寧这是怎么了?” 这小丫头自那日李公公来吃饭,就没有回来过,只让宋砚递了口信过来,说自己回去找娘亲了。 “姐姐,娘说让我回京城,我不想回去!” 回京城有什么好的,家里那么无聊。 而且,回去她就吃不到姐姐做的好吃的饭了! “为什么呀?” 宋嘉寧眼眶泛红,手指绞著裙摆:“京城太闷了,爹爹总是忙公务,娘亲又要应付那些贵妇人的宴会。在这里,我能帮姐姐打下手,能看姐姐炒菜,还能吃到姐姐做的神仙菜……” 和回家相比,这里简直幸福死了。 她感觉在这看姐姐做饭都很有趣。 宋嘉寧托腮想著,忽然萌生一个念头。 “姐姐,要不你教我做饭吧?” 她在这拜个师傅,不就不用回京城了吗? 越想越觉得可行,宋嘉寧拉住江茉的手,小脸逐渐兴奋起来,软声撒娇:“姐姐,我想和你学做吃的。” 怕江茉不答应,她又道:“我可以交学费的!好不好嘛?” 江茉看她这架势,想来也有借学做饭躲著回家的想法。 “我这里做饭可是烟燻火燎的,不轻鬆哦。” 宋嘉寧胸脯一挺,发上的铃鐺隨著动作叮叮作响。 “我在京城骑马射箭摔得浑身是伤都没喊过疼,还怕这点菸火气?” “姐姐收我为徒吧!我保证乖乖听话,每天天不亮就来劈柴生火!” 江茉看著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想起自己初入厨房时,也是这般倔强又执著。 “我这里哪需要你来劈柴啊。”她轻笑。 江茉转身从橱柜里取出一条小围裙,淡粉色的布料上绣著歪歪扭扭的小蘑菇。 那是她閒来无事给鳶尾绣的,没想到此刻倒派上用场。 “拜师可没那么容易。” 江茉抖开围裙,在宋嘉寧眼前晃了晃,“先给我磕三个响头,再敬杯拜师茶。” 她本是玩笑话,却见宋嘉寧“扑通”一声跪在青砖地上,额头抵在地面上。 三声脆响惊得鳶尾手中的菜篮都差点落地。 “徒儿宋嘉寧,拜江茉为师!” 小姑娘起身时额角泛红,笑得比春日的桃还灿烂。 不等江茉反应,她又抓起桌上的茶壶,將凉茶斟进茶杯,双手举过头顶:“师傅请喝茶!” 后厨的帘子被掀开,彭师傅端著刚切好的肉丝愣住了,水珠顺著盘子滴答落在地砖上。 坏了。 他也没敬茶啊! 宋嘉寧这才发现有旁人,脸颊腾地红透,却仍紧紧攥著那碗凉茶。 江茉被小姑娘这股子认真劲儿逗得眉眼弯弯,伸手接过那碗凉茶,指尖碰到宋嘉寧微凉的手指,能感觉到她还在微微发颤,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 “好好好,快起来。” 她喝了一口放下茶碗,將绣著小蘑菇的围裙给宋嘉寧繫上,粉色布料衬得小姑娘愈发娇俏。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这儿的小徒弟了。” 宋嘉寧努力忽视那个围裙上歪歪扭扭的蘑菇。 鳶尾凑了过来,捏了捏宋嘉寧的脸:“咱们寧寧这下遂了心愿,以后后厨就多了个小帮手咯!” 说著从围裙兜里掏出块乾净的帕子,给宋嘉寧擦去额头上因为磕头沾到的灰尘。 彭师傅这才回过神,將肉丝放在灶台上,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著宋嘉寧,又看看江茉,摸著下巴感慨:“我跟了姑娘这么久,还没正儿八经拜师呢,寧姑娘倒是抢了先。” 他突然一拍脑袋,“不行,我也得补个拜师茶!”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虽说拜了师,思来想去,宋嘉寧人这么小,江茉还是打算让她做一些简单符合小姑娘爱好的食物。 比如说烘焙。 说干就干,江茉备好东西,带宋嘉寧做小麵包窑。 “咱们做个麵包窑,烤些饼乾。“ “什么是饼乾啊师傅?”宋嘉寧很疑惑时不时从江茉口中蹦出来的词汇。 “就是一种点心。” 江茉拍了拍身旁准备的黏土和稻草。 “麵包窑得用耐高温的黏土混上稻草,窑壁才不容易开裂。“ 她抓起一把湿润的黏土,在掌心反覆揉捏,“看,像揉麵团一样,要把空气都挤出去。“ 宋嘉寧立刻挽起袖子,学著江茉的样子抓起黏土。 稻草扎得她手心发痒,她咬著嘴唇坚持,直到把黏土摔打成紧实的泥团。 鳶尾在一旁递水,看著宋嘉寧鼻尖沾著的泥点笑道:“寧寧这架势,倒像在和麵团打架。“ 麵包窑的搭建从地基开始。 江茉先用砖块垒出六边形底座,每块砖都用黏土仔细粘连。 “底座要稳,不然整个窑都会塌。“ 她边说边示范,將半球形的窑身一点点往上垒。宋嘉寧踮著脚帮忙递砖块,冰凉的陶土蹭在指尖,却挡不住她眼里的兴奋。 当窑身垒到半人高时,用木棍在黏土上刻出螺旋纹路:“这些纹路能让热量更好地循环。“ 接著往窑壁抹上第二层掺了细沙的黏土,“这层要抹得薄而均匀。“ 宋嘉寧拿著木片,小心翼翼地跟著抹平缝隙。 窑体晾乾用了好几日,宋嘉寧对这个麵包窑十分上心,每日都来看几眼。 小手轻轻抹在麵包窑上。 她眨眨眼,手下触感与前两日不同。 好像干了! 宋嘉寧唤来江茉,江茉仔细看了看,確实晾的差不多了。 便开始教她做饼乾。 江茉將软化的黄油和打发,乳白的奶油状混合物在木勺下变得蓬鬆轻盈。 她拉著宋嘉寧的手,教她分次加入蛋液,“要慢慢搅拌,不然会油水分离。“ 小姑娘全神贯注地盯著木盆,直到混合物变得丝滑如绸缎。 筛入麵粉时,江茉特意提醒:“动作要轻。“ 宋嘉寧学著翻拌,看著粗糙的麵团渐渐融合成团。 江茉將麵团包上油纸,“等它冷静下来,烤出的饼乾才会形状规整。“ 江茉在窑內生起小火,松木柴噼里啪啦地燃烧,橘色火苗舔舐著內壁。 先要用文火烘窑,把湿气彻底烤乾。 长柄铁钳翻动木柴,窑內温度逐渐升高,陶土慢慢变成诱人的砖红色。 当窑壁被烧得通红,江茉取来铁铲將炭火全部剷出。 “现在测测温度。“她將一把木屑撒进窑內,瞬间腾起的火苗证明火候已到。 宋嘉寧紧张地攥著围裙,看著江茉將擀好的饼乾坯整齐摆进窑內。 “麵包窑的妙处就在这里。“江茉盖上厚重的窑门,“利用余温烘烤,能让饼乾外脆內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隨著窑温下降,淡淡的黄油香混著焦气息从窑缝里渗出。 “好香啊!”宋嘉寧趴在窑门前,鼻尖几乎要贴上陶土:“姐姐,我好像闻到蜂蜜味了!“ 鳶尾凑过来深吸一口气:“不对,还有特別甜的的香气!“ 打开窑门。 金黄色的饼乾整齐排列,表面泛著诱人的焦色光泽,边缘微微翘起,像是在向人招手。 宋嘉寧忍不住惊呼:“撒了金粉的小月亮!“ 江茉用竹夹取出一块还带著余温的饼乾,轻轻一掰,咔嚓一声脆响在空气中散开。 饼乾断面层次分明,细密的气孔里裹著黄油的浓香。 宋嘉寧迫不及待咬下一口,酥脆的口感在齿间碎裂,浓郁的奶香混合著若有若无的香草味瞬间席捲味蕾,尾调还带著一丝焦的甘甜。 “这...这比京城的点心还好吃!“ 宋嘉寧心神激盪。 啊啊啊啊啊啊! 这么好吃的饼乾竟然是她做出来的! 是她做出来的耶!!! 她也太厉害了叭! 第52章 蜂蜜饼乾 “我要带一些给娘亲尝尝!” 宋嘉寧说完,想到娘要回京城,刚好也不用劳烦师傅亲自动手做手信了,她做些饼乾带回去给爹爹和她的小姐妹们好了! 麵包窑在小后院,院中还养著陆以瑶送给江茉的小白鸽。 起初江茉寻了个笼子养它,后来发现它乖的很,给什么都吃,她就试著让它自己飞出来,养熟了即便飞出来玩自己也会回窝去。 江茉便不管它了,隨它去哪儿玩。 听见宋嘉寧的声音,小白鸽从自己的小窝里探出小脑袋看了看,忽然飞出来,从盘子里叼走一块圆圆的饼乾。 “誒?”宋嘉寧歪头。 她没有生气,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她做的饼乾连小鸽子都爱吃耶! 宋嘉寧更有信心了,小手又拿了两块饼乾塞进小白鸽的窝里。 “小可爱,慢慢吃!”她满脸欣喜,一拍脑袋,“对了,还有门口的大橘!” 那大橘她早就瞧见了,还有猫碗,一定是师傅养的! 师傅养的猫,就是她养的猫! 饼乾理应有大橘的一份! 宋嘉寧又分了两块送到猫碗里,顺了两把大橘的毛毛。 一盘饼乾很少,一人两三块,再给猫猫鸽鸽的分一分,很快就没了。 宋嘉寧兴致却上来了,非要自己做饼乾。 江茉没有太多时间重复,饼乾不是她目前最主要做的,隨著宋嘉寧发挥了。 左右宋嘉寧身边还有暗卫,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临走时,她提点道:“这是最基础的饼乾,除了圆形,你还可以尝试做成其他形状,如果捏不好,也能定製模具。” 什么心形,星星形,方形,比比皆是。 就算不看味道,衝著这些新鲜的形状,也会有很多喜欢的客人买单。 “师傅放心,我知道啦!” 江茉頷首,品著嘴里饼乾的余味,暗道可惜。 没有牛奶。 牛奶在大雍並不是什么盛行的东西,喝的人十分少,因为没有人懂得怎么处理膻味儿,喝起来难以入口。 所以奶牛的数量十分稀少。 至少江茉从未见过。 若在做饼乾时加入牛奶,味道一定会更好。 回到大堂,江茉將帐册拿出来,还没翻开,门口进了客人。 她一抬头,见银铃拿著一根摘下来的葫芦,另一手提著一串铜板,神色侷促。 “江老板。”银铃动作有些僵硬,但见到江茉,她心中是欣喜的。 “嗯?是你啊。”江茉放下帐册,看到对方手中的葫芦,道:“四十铜板。” 银铃回神,將那串铜板递过去,“我数好了的。” 江茉扫过一眼,数量差不多,便也没数,直接收下了。 银铃拿著葫芦,还没走,似乎还有话要说。 江茉看见她却想起了野蜂蜜。 野蜂蜜是好啊,但这东西数量太少了。 根本不够她嚯嚯的。 从银铃那买来的三罐子,眨眼就剩两罐了,现在又有宋嘉寧这个小徒弟做饼乾,还不知要用掉多少。 银铃其实想问江茉自己还能不能来饭馆做工。 那日她听了哥哥说的,杨翠芳竟然拿著契书冒名顶替她来桃源居,瞬间气炸了。 隨即而来的是后悔和愧疚。 她不应该怀疑江茉的。 江老板人那么好。 银铃鼓足勇气正要问,江茉先一步开了口。 “银铃,你哥哥最近有没有上山?” “啊?”银铃想问的话一下子泄气,有点儿反应不过来,“没有啊。” 江茉肉眼可见的失望起来。 银铃迟疑道:“江老板问这个,是想让我哥哥上山?” 江茉调整好心態,“没有,隨便问问。” 想要打野蜂蜜可不容易,野蜂有些是有毒的,扎一下不及时处理就没命了。 她不会拿別人的命开玩笑。 银铃不傻,略微一想就明白了。 “江老板是还想要野蜂蜜吗?” 野蜂蜜那么少,江老板如果用来做饭,很快就用完了吧。 “没有也没关係。”江茉隨意道。 她会的菜式那么多,不是所有的菜品都需要用蜂蜜。 只是锦上添而已。 “我哥说过两日要再上山一趟,我让他帮您留意一些。”银铃赶紧道。 “好,多谢,如果能有野蜂蜜,不管数量多少我都要,若是没有,不必强求,一切以性命为先。”江茉叮嘱道。 银铃轻轻点头。 有野蜂蜜过滤,她想问的话终於也能问出口了。 “江老板,上次我哥跟我说,契书的事情是一场误会,对不起。” 江茉惊奇。 “这不是你的错,你道歉做什么?” 银铃惭愧道:“若不是我隨意听信了別人,也不会这样。” 她捏紧葫芦的竹籤,“江老板,我还想来饭馆儿上工,您这还需要人吗?” 江茉:“当然需要,你能来最好了。” 厨房有自己和彭师傅,又有宋嘉寧搞著玩儿,三人暂时足够了,大堂却只有鳶尾。 食客一日比一日多,若非她刻意控制,根本忙不开,银铃本性不坏,能来她当然欢迎。 银铃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著几分哽咽:“谢谢江老板!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再也不会轻信別人,不会让您失望!” 江茉笑著摆摆手:“別这么说,人总会犯错,重要的是能明白过来。你明日就来,先跟著鳶尾熟悉下招呼客人的活儿,有不懂的儘管问。” 正说著,后院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动,惊得银铃手中的葫芦晃了晃。 江茉神色一紧,抬脚就往后院跑去。 到了后院,只见麵包窑旁,宋嘉寧正灰头土脸地站著,身旁打翻的麵粉袋洒出一片白,手里还举著个奇形怪状的麵团,脸上满是兴奋:“师傅!师傅!我做了个像小兔子的饼乾!不过好像……” 她低头看了看麵团,嗯,好像翻车了? 江茉鬆了口气,上前查看。 所谓的小兔子,耳朵歪歪扭扭,身体部分还粘了些麵粉疙瘩,模样著实滑稽。 暗卫默默退到一旁,继续隱匿身形。 “想法不错。” 江茉忍住笑意,“只是揉面的力度和形状拿捏还得练练。” 她接过麵团,耐心示范起来,从如何塑形到怎样点缀眼睛。 宋嘉寧看得认真,时不时发出原来如此的惊嘆。 一旁的小白鸽扑棱著翅膀飞过来,落在宋嘉寧肩头,歪著头好奇地盯著麵团。 银铃站在不远处,看著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满是羡慕。 她想起自己以前在家,只能在灶台边帮母亲打下手,哪见过这样有趣的场景。 “银铃,你也过来看看。”江茉突然招呼道,“日后店里若要推出点心,这些技巧说不定用得上。” 银铃受宠若惊,连忙小跑过去。 麵团捏动物,这是江茉小时候就玩剩下的。 很快一个活灵活现的兔子就诞生在手里。 只是这兔子是立体的,已经不能当饼乾了,当个玩乐的小东西倒是可以。 银铃晚上回到家中,將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赵铁柱,並说明了江茉需要野蜂蜜的事。 赵铁柱为妹妹感到开心,也为江茉的开明感到惭愧。 “你放心,我明日就上山看看,碰碰运气。” 野蜂蜜不是隨便就能碰见的。 傍晚,宋嘉寧带著自己做的饼乾回到客栈,將饼乾拿给谢灵雪。 谢灵雪整个人缩在美人榻上,漫不经心吃著点心,“终於捨得回来了?” “娘亲,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宋嘉寧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 是一个油纸包。 谢灵雪瞥小姑娘一眼。 “什么东西?江老板做的好吃的?” 宋嘉寧摇摇头,“不是哦,你再猜一猜。” 谢灵雪一听不是,兴致瞬间下去了,继续咬著自己的点心。 “那不猜~” 宋嘉寧嘟著唇,“娘!” 谢灵雪不为所动,“咱们在江州耽误的时间足够多了,该收拾东西走了。” 宋嘉寧目光闪了闪。 她拜师傅的事情还没告诉娘亲。 不先问娘亲的意思,就是怕娘不同意。 “娘,你先尝尝这个,我有事情和你说。”宋嘉寧把油纸包拆开,露出里面的小饼乾。 “这是何物?”谢灵雪看著新奇,拿了一块饼乾凑到鼻子前。 嗯,味道是甜甜的! “这是饼乾,我做的!!”宋嘉寧骄傲道。 谢灵雪:“???” “你做的?”她一脸狐疑。 不是她不信,自家女儿做事情有几斤几两谢灵雪还是清楚的。 贪玩骑个马还行,做饭? 算了吧。 她怕有毒呢。 宋嘉寧看她怀疑自己,顿时不高兴了。 “这是师傅教我的!亲手带我做的!真的很好吃的!!”她加重语气强调。 “师傅?”谢灵雪抓住重点,“什么师傅?” 宋嘉寧心虚道:“就是师傅啊。” 谢灵雪聪明的很,联想到女儿最近的反常,立即问:“是桃源居的江老板?” 宋嘉寧没吱声。 谢灵雪盯著她看了几秒,缓缓把饼乾放进口中。 咔嚓。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她神色复杂地想,味道竟然还不错。 肯定是女儿不想回京城,故意拿江老板做的饼乾充数。 嘖。 “你爹那边,你打算怎么办?”谢灵雪问。 女儿也大了,总要学会自己做主。 不就是拜个师吗,不是什么大事。 但她也不想回京城后,面对女儿没有跟著回去的女儿奴的冷脸。 宋嘉寧看娘亲鬆了口,高兴道:“娘你就实话实说就行,顺便把我亲手做的饼乾给爹爹,爹爹肯定就不生气啦!” 爹爹那么疼她,肯定捨不得勉强她的! 谢灵雪看著那些饼乾。 “成吧,有什么事儿让宋砚飞鸽传书。” 安排好闺女,谢灵雪就带著女儿给她爹的爱心小饼乾启程回京了。 - 天还未亮,赵铁柱背著竹篓、握著自製的烟燻竹筒往深山走去。 山道上晨雾未散,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却浇不灭他想为江茉寻些野蜂蜜的决心。 他知道野蜂凶狠,偏往更偏僻的崖壁方向探寻,小心翼翼攀爬一处陡峭的崖壁。 忽然,听见上方传来“嗡嗡”声,赵铁柱心中一喜——有蜂群! 他屏住呼吸,慢慢抬头,果然看见岩壁凹陷处掛著一个巨大的蜂巢,金黄的蜂蜜正顺著巢壁缓缓滴落。 “老天爷保佑!” 赵铁柱低声念叨,握紧烟燻竹筒,慢慢靠近蜂巢。 野蜂察觉到异动,立刻蜂拥而出,他慌忙点燃竹筒,浓浓的烟雾升起,暂时驱散了蜂群。 他迅速掏出腰间的小刀,割下几块蜂巢,塞进竹篓,又匆匆往山下跑。 回到家时手臂还是被蛰了几下,肿起几个大包。 赵铁柱看著竹篓里沉甸甸的蜂巢,他顾不上疼痛,简单处理伤口后,带著蜂巢就往桃源居赶。 “江老板!”赵铁柱將竹篓放在桌上,“我採到野蜂蜜了!” 江茉听见动静出来,惊喜地打开竹篓,看著里面晶莹剔透的蜂巢,“辛苦你了!” 她转头吩咐鳶尾,“快去拿乾净的罐子和滤网。” 一旁的宋嘉寧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著蜂巢:“哇,这就是刚割下来的野蜂蜜吗?看起来好甜!” 她之前只见过已经过滤好的野蜂蜜,就是用陶罐装著的那种。 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一块一块的蜂蜜。 蜜蜂她知道,会在丛中采蜜,可是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蜂蜜的呢? 江茉一边处理蜂巢,一边给大家讲:“野蜂蜜不仅香甜,还有润肺止咳的功效,是难得的好东西。” 將过滤好的蜂蜜装罐,取出一小勺尝了尝,浓郁的香甜在口中散开,比之前的更醇厚。 几位公子哥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为首的公子走过来问道:“老板,这是在做什么?” 江茉笑著解释:“这是刚采来的野蜂蜜,准备用来做饼乾。” “哦?饼乾是何物?” 公子来了兴趣,“可否让我们尝尝?” “当然可以。” 江茉取出刚烤好的星星饼乾,递给公子,“请慢用。” “等会儿,奉先,別乱吃东西。”他身边的朋友季海拦住他,“我们不是不吃这家了吗,说好去醉仙楼的,干嘛还拖拖拉拉,这个饼乾,听都没听说过,肯定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 李奉先面色犹豫,“可是我闻这个香味,是很好吃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有些东西,看著好吃,实际不一定呢。” 第53章 谁家是冒牌的? 季海一脸挑剔扫视面前的饭馆。 他早就说去醉仙楼,这几个不爭气的非要来这个什么桃源居,看看这摆设,这条件,连个雅间都没有,哪里能比得上醉仙楼? 他前两日才去过醉仙楼,醉仙楼新推出了新菜品,醋鱼和红烧肉,味道好极了,吃过一次还想吃第二次。 这个小饭馆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李奉先嗅著饼乾的香味儿,本想听季海的转身离开。 可是就这么奇怪。 有些东西,越是忍著,就越是想吃。 他脚步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茉听了两人的对话,眸子闪了闪,將手中盘子递给鳶尾。 鳶尾早就被季海的话气坏了,见状直接拿过盘子。 什么人嘛。 当著老板的面儿说她们饭馆的饭菜不好吃,连吃都没吃过。 老板的脾气真是太好了。 这种人就应该骂出去!! 她端著盘子扭头就要走。 李奉先见状,连忙將人喊住。 “稍等一下,姑娘!” 鳶尾皱著眉毛看他,阴阳怪气道:“怎么,你们不是要去那个什么醉仙楼吗,喊我作甚,我们这的饭菜可比不上醉仙楼呢!醉仙楼多好吃多大啊。” 李奉先被她的语气嘲讽的有点尷尬,到嘴边的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我……” 季海脸色拉下来,一把將李奉先拉住。 “奉先,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什么时候饭馆的下人也能对客人如此无礼了。” 李奉先笑容淡了淡,最后看了眼鳶尾盘中的饼乾。 那些饼乾薄薄的圆圆的,有的还有五个角,看起来很可爱。 他对没有尝试过的吃食都比较好奇。 “我想尝尝你们的饼乾。”李奉先没有管季海,选择了遵从自己內心的选择。 季海面色就黑了。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硬生生忍住了。 李家在江州也算是名门望族,季家虽然富裕,却远远比不上李家。 罢了。 有些人不听劝,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 隨便他去吧。 鳶尾端著盘,望向江茉。 江茉语气温柔,“公子不去醉仙楼了?” 一双桃目盯著自己,不用想也知道面纱下必定是一张美人面。 李奉先有点脸红,稍稍避开她的视线,不知如何回答这话,所幸江茉也没有追问,悠然自得地继续捣鼓自己的野蜂蜜。 李奉先鬆了一口气,將视线挪回盘子里。 有圆形的,长方形的,星星形的。 他挑哪一种好呢? 哪知根本轮不到他挑,鳶尾看他人磨磨唧唧,取来一双筷子,直接夹了一块星星饼乾给他,略有点嫌弃的样子。 李奉先接过饼乾,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大。 酥脆在齿间碎裂发出轻响,星星形状的薄脆边缘裹著烤至微焦的焦色,迸溅出细密的甜香。 蜂蜜的醇厚渗透其中,每咀嚼一下,都能尝到舌尖化开的绵密,与烘烤后的麦香交融。 味道还不错。 他怎么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 宋嘉寧对这个品尝自己饼乾的客人抱了很大期待,一直竖著耳朵听对方评价。 谁知李奉先细嚼慢咽跟女子一样,一小块饼乾吃完了,一句话都没说。 她不乐意了。 好吃还是不好吃,好歹说一声啊。 呸,姐姐教她做的饼乾怎么可能不好吃! 李奉先口中留著饼乾的麦香,有点没吃够,抬目却发现鳶尾早已经把放著饼乾的盘子拿走了。 “好吃吗?” 腿边传来声音,李奉先低头一看,发现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他点点头,“味道很好。” 宋嘉寧嘴角翘起来,给他一个算你识相的表情。 鳶尾去而復返,看他们还站在原地,颇为纳闷。 这人怎么还不走,饼乾都尝完了,总不能是吃一块没吃够,还想继续白嫖?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她还没吃够呢! “诸位不是要去醉仙楼吗?再不去醉仙楼可是要没有位置了。”她调侃道。 “奉先,走吧。”季海有点不耐。 其余两人也纷纷开口。 “是啊李少,走吧去醉仙楼,我这都饿了。” “我也是。” 李奉先不想走。 他还想吃饼乾。 门口有其他食客进门,张口直接喊:“江老板,来一盘小酥肉!” 江茉已经把野蜂蜜装好了,闻言清脆地应声,抱著蜂蜜去了厨房。 鳶尾也匆匆去拎茶壶招待客人,一下子就忙碌起来。 季海看李奉先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正要劝劝,忽然见李奉先转过头来。 “你们去醉仙楼吧,我午食在这吃。” “可是这里的饭根本比不上醉仙楼。”季海道。 “你也没有吃过吧?”李奉先笑了笑。 季海:“……” 这还用吃吗,醉仙楼那可是一等一的大酒楼,在天子脚下都有分店,桃源居呢? 平平无奇小饭馆而已,他听都没听说过。 另外两人面面相覷。 “那要不……咱们吃桃源居?” 季海没吭声。 “我尝著那饼乾的味道是十分不错的,想来其他饭菜肯定也好吃,左右不过一顿饭而已,若不好吃下回便不来了。”李奉先很看得开。 他家又不是缺钱的主儿,醉仙楼经常去,菜品也著实吃烦了。 还不如换一些新鲜口味。 他瞧那饼乾就很有新意。 三人都觉得在桃源居没什么问题,纷纷看向季海。 季海:“若是不好吃,或者吃坏了身子,可別说我没劝过你们。” “放心放心,就算不好吃,那也是店家的,怎么能怪你呢。”一人上前勾住他脖子,开始活络气氛。 李奉先朝鳶尾招手,“来点菜!” 鳶尾:“……” 她抱著菜单过去,目前很多对外出售的菜品都不固定,但小酥肉,醋鱼,红烧肉,是每日都有的。 这三道菜点单量也很高,很多顾客就衝著醋鱼和小酥肉来。 李奉先不知道哪些菜品好吃,便点了一道椒盐小酥肉,然后將菜单递给其他人。 季海隨意一扫,发现醋鱼和红烧肉两个菜品,眼神瞬间定住了。 他心中冷笑。 原来是个冒牌饭馆,竟然还仿冒了醉仙楼的菜。 四人都是去过醉仙楼的,当即就有人奇怪。 “这个醋鱼和红烧肉,是不是醉仙楼的新品?” “好像是。” 几人朝鳶尾看。 鳶尾黑著小脸,“你们看我什么意思?难不成以为我们桃源居冒充醉仙楼的菜品?” “若不是这样,为何你们这也有醋鱼和红烧肉?”季海盯著她反问,只觉无聊极了。 自己做不出好吃的饭菜,就冒充別人家的东西,这种事情他已经司空见惯了。 说著他看了李奉先一眼。 鳶尾气得胸脯剧烈起伏,正要开口反驳,却被江茉从后厨探出头来的声音打断:“鳶尾,给三號桌上茶!” “来了!”鳶尾应了一声,狠狠剜了季海一眼,转身去取茶。 江茉擦著手走出来,面纱下的声音温柔又带著几分清冷:“几位若是担心菜品雷同,大可先尝一尝再做评判。醉仙楼的招牌菜確实名气在外,但桃源居的醋鱼和红烧肉,自有独到之处。” 李奉先饶有兴致地看著江茉,想起刚才尝过的饼乾,心中对她的手艺又多了几分期待。 “江老板既这么说,我们自然愿意一试。季海,先別忙著说,说不定会有惊喜。” 季海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能有什么惊喜,冒牌就是冒牌,等菜上来一定要好好挑挑刺,让他们知道他的眼光没错。 不一会儿,椒盐小酥肉先端上了桌。 青瓷盘边缘还凝著细密油珠,金黄酥脆的肉块在热气中微微颤动,蒸腾的香气裹挟著椒的辛香,引得人喉结不自觉滚动。 李奉先筷子刚触到酥肉,便传来酥脆的触感。 咔嚓一声,在齿间炸裂,滚烫肉汁迸发,外层炸得薄如蝉翼的面衣裹著鲜嫩多汁的里脊肉,咸香滋味中暗藏著若有若无的椒麻意,舌尖绽开细密的酥麻感。 “好吃!” 李奉先眼睛一亮,又夹了一块。 另外两人也吃到了,纷纷夸讚。 “我在醉仙楼都没吃过这般层次分明的小酥肉,这外酥里嫩的口感,绝了!” “是啊,我怎么觉得桃源居厨子的手艺比醉仙楼还要好?” 季海狐疑。 真有那么好吃吗? 小酥肉香味一直往鼻子里钻。 他虽强装镇定,余光却不住瞟向盘中酥肉,喉结数次滚动后,终於按捺不住夹起一块。 酥肉入口,他瞳孔微微收缩,藏在桌下的手指不自觉蜷起。 酥脆外壳在齿间破碎,內里鲜嫩的肉汁裹著椒盐的咸香衝击味蕾,香的让他险些失態,他硬撑著开口:“不过是普通的小酥肉,没什么特別的。” “这还没什么特別的?” “明明已经很好吃了,我在江州都没吃过这小酥肉呢!” “是啊,我也第一回!” 俩人狼吞虎咽,跟没吃过肉一样,夹著小酥肉就往嘴里塞,眨眼小酥肉就去了半盘。 “你们吃慢点,给我留点儿啊。”李奉先著急道。 季海:“……” 面前阴影遮过,是醋鱼和红烧肉来了。 炸得蓬鬆酥脆的鱼肉根根分明,浇上琥珀色的酱汁后,油亮的光泽在阳光下流转。 李奉先夹起一筷鱼肉,外层酥皮在酱汁浸润下微微发软,咬开后雪白的鱼肉鲜嫩弹牙,酸甜酱汁巧妙中和了炸物的油腻,反而激发出鱼肉的鲜甜。 他眼眸发亮,连连点头:“这个鱼也好吃得很!” 和醉仙楼的相比,多了几分清新,少了几分油腻。 “这味道......”李奉先惊嘆道,“和醉仙楼的完全不同,却各有千秋。” 这话是保守了。 其实他认为桃源居的醋鱼远胜醉仙楼,简直把醉仙楼比成了渣渣! 另一人尝了红烧肉,更是讚不绝口:“入口即化,肥而不腻,这红烧肉做得比醉仙楼还要好!” 季海看他们吃得津津有味,心里有些动摇,但嘴上仍不认输:“不过是偶然做得好罢了,说不定下次就不是这个味道了。” 说著也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 软糯香甜的肉块在舌尖化开,浓郁的肉香和调料的香味完美融合,让他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这怎么可能呢? 他不禁有点怀疑人生。 冒牌的比被冒牌的饭菜做的还要好吃,这对吗?? 鳶尾端著茶水过来,见他们吃得差不多了,忍不住调侃道:“几位公子觉得如何?还比不上醉仙楼吗?” 季海脸色微红,尷尬地咳了两声:“味道確实不错,但......” “但什么?”李奉先笑著打断他,“季海,別嘴硬了,这桃源居的菜,確实值得一试。” 隔壁桌一位老食客听到他们的对话,笑著搭话。 “几位公子是第一次来桃源居吧?我可是这儿的常客了。江老板的手艺,那是没得说。就说这醋鱼和红烧肉,比醉仙楼的还早推出呢!听说醉仙楼的大厨尝过江老板做的菜,还偷偷学了一手!” 这话一出,季海等人都愣住了。 江茉端著菜出来,恰巧听见这话,不禁失笑。 “您谬讚了,不过是些家常手艺,隨便做做而已,能得到大家喜欢,是我的荣幸。” 李奉先看著江茉,眼中满是欣赏:“江老板不仅厨艺高超,为人也谦逊。今日能尝到如此美味,真是不虚此行。” 季海有些不好意思,主动向鳶尾道歉:“方才是我言语冒犯,还请姑娘莫怪。” 鳶尾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季海觉得自己今日有点没脸。 谁能想到醉仙楼这种百年招牌的大酒楼,还会仿製別人家小饭馆的菜品? 不嫌丟人么? 但凡是个正常人,这菜只要一吃,就能吃出区別来,谁是正牌谁是仿冒一清二楚。 堂堂大酒楼,自己丟人就算了,还连累他在朋友面前也跟著丟人! 一顿饭下来,四人吃得心满意足。 临走时,李奉先特意走到江茉面前:“江老板,不知明日能否订一些饼乾?我想带些回去给家人尝尝。” 他只吃了一块,还没吃够呢。 这么好吃的东西,当零嘴或者送朋友,都很不错。 这么想著,他添了一句,“先来十包吧。” 第54章 他发现了一家宝藏饭馆! 江茉闻言,轻轻一笑,声音如山间清泉般悦耳。 “李公子若是喜欢,自然可以。只是小店每日製作的饼乾数量有限,明日未必能凑出十包。不过公子放心,我会儘量多做一些,爭取满足公子。” 寧寧正做饼乾上头著,刚好给她练手了。 李奉先连忙说道:“那就有劳江老板了,若实在凑不够十包,有多少算多少。这饼乾的味道实在不错,我家中的长辈和妹妹们想必也会喜欢。” 季海站在一旁,脸上还带著些许尷尬,此时也硬著头皮说道:“我……我也订几包,方才是我眼拙,还请江老板莫要介意。” 江茉温和地回应:“季公子言重了,能得到诸位公子的认可,是小店的荣幸。明日午后,公子们便可来取饼乾。” 四人离开桃源居,一路上还在回味著方才的美食。 李奉先兴致勃勃道:“真没想到,这小小的桃源居竟藏著如此美味,以后咱们可不能只盯著醉仙楼了。” 不,以后醉仙楼都要往后排! 桃源居的小酥肉十分合他胃口,他超爱!! 季海虽还有些嘴硬,语气已经软了许多:“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说不定下次就没这水准了。” 话虽这么说,可想到那酥脆的小酥肉、酸甜可口的醋鱼和入口即化的红烧肉,他的肚子又不爭气地叫了一声,引得眾人一阵鬨笑。 第二日午后,李奉先和季海准时来到桃源居。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大堂的桌上还放著一盘东西。 “真香!是饼乾的味道!”李奉先闻出来了。 这味道是真的香,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方式做出来的,闻著不像是蒸出来的。 李奉先好奇凑过去,只见那张桌上摆著一些造型別致的饼乾坯,有朵形状的,有小动物形状的,还有一些像是精巧的小船。 “江老板,这些是什么?看起来好生精致。” 江茉撩开厨房布帘,將那一盘饼乾坯端了进去。 “饼乾坯。”她顿了顿,怕对方不理解是什么意思,又解释了一遍,“你吃的饼乾,就是这个做的。” 李奉先恍然大悟。 季海心里琢磨。 看起来里胡哨的,味道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鳶尾端著一盘刚烤好的饼乾出来,用油纸打包。 “李公子,您要的饼乾,总共八包,实在凑不出十包了,还请见谅。” 她看宋嘉寧做了一上午饼乾,对饼乾的兴致也差不多到头了。 估计產不出更多。 李奉先伸手接过:“够了够了,多谢姑娘。” 说完他忍不住打开一包,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熟悉的酥脆香甜在口中散开。 “还是这个味道,妙极了!” 他妹妹是个贪嘴的,江州大大小小好吃的饭馆,就没有她没去过的。 昨儿回家后他特意问了妹妹有没有吃过饼乾,妹妹反过来问他饼乾是什么。 说明这是江州独一份! 他发现了一家宝藏饭馆!! “我尝尝。” 季海也拿了一块吃。 咔嚓咔嚓。 香气扑鼻。 品著饼乾的味道,他暗暗惊讶,嘴上还是不鬆口:“也就一般吧,没什么特別的。” 然后默默又咬了一口。 再咬一口。 身后忽然一阵喧譁。 一群人簇拥著一位衣著华贵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子大腹便便,眼神傲慢,身后还跟著几个厨子模样的人。 他一进门就大声说道:“听说你们这儿的菜做得不错,我今日就来尝尝,若是不好吃,你们这饭馆啊就乾脆別开了!” 鳶尾见来者不善,“老板,这……” 江茉皱眉,桃眸扫过对方以及对方身后的人,確定自己没见过。 中年男子坐下,正巧手旁有菜单,拿过来扫了一眼,轻哼一声,大手挥过。 “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上一遍,尤其是醋鱼和红烧肉,我倒要看看,比我的醉仙楼如何!” 眾人一听,顿时议论纷纷,原来这就是醉仙楼的老板。 季海手里还剩的一口饼乾差点掉地上。 什么情况? 醉仙楼的老板上门来了? 找茬这是?? 李奉先拧起眉头,觉得这醉仙楼老板太过囂张。 他看向江茉,只见她依旧神色淡然,仿佛根本没將此事放在心上,而是回厨房做菜了。 李奉先一愣。 不是,这都有人上门找茬了,怎么江老板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呢? 这心態未免也太好了。 不一会儿,菜品陆续上桌。 张元贵尝了一口小酥肉,眉头一皱:“这是什么东西,还不如我醉仙楼的十分之一!” 他身边的人附和:“就是就是,我早就说这桃源居名不副实。” 李奉先就坐他隔壁,闻言不乐意了,他反驳道:“此言差矣,这小酥肉外酥里嫩,分明已经很好吃了,你们如此是故意找茬吧?” 张元贵冷哼一声:“乳臭未乾的小子,懂什么!” 他又吃了一口醋鱼,这一尝,脸色瞬间变了。 他身后的厨子一个个面色凝重。 张元贵突然猛地一拍桌子:“你们这是冒充!冒充我醉仙楼的菜品!” 他已经不止一次听人提桃源居了,最近去醉仙楼吃饭的食客总要拿桃源居的醋鱼和他们的做比较,说他们做的不如桃源居好吃! 真是可笑! 不过一道菜而已! 他心中隱约有预感,放任桃源居在江州发展下去,定然会是他们的心腹大患。 江茉依旧保持冷静,“这话从何说起?桃源居的醋鱼和红烧肉推出的时间比醉仙楼早,又何来冒充一说?” 张元贵瞪大眼睛。 “你的意思是我们冒充你吗?胡说!我醉仙楼乃是百年老店,怎么可能冒充你这小小的饭馆!” 角落吃饭的食客本在吃瓜,看这男人气势汹汹,显然故意欺负江茉一个女子,生怕江茉受了欺负,扬声帮著江茉说话。 “大家都知道,江老板的手艺精湛,桃源居的醋鱼和红烧肉早就有名了。倒是醉仙楼,推出的菜品和桃源居的相似,还不知道是谁冒充谁呢!” “就是就是,都是做菜,我们当然是谁家更好吃就去谁家!” “你不爱吃就別吃,影响了江老板做菜的心情可咋整?” 食客们纷纷附和,张元贵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恼羞成怒道:“好,菜品的事情暂且不论,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別的本事!我带了人来,想同你们这的厨子比一比厨艺,若是我们贏了,你就直接关门!” 鳶尾肺都快气炸了。 “老板,他们就是仗势欺人!” “若是我们贏了呢?”江茉反问。 “你说如何?”张元贵仰著脸。 “江老板!若是咱们贏了,就让他也关门吧!” “就是就是,既然张老板都这么开了赌注,那咱们也让他关门!” “哈哈哈江老板我看好你!你肯定能贏!” “江老板加油!” 食客们看热闹不怕事大,兴致上来了,还同其他人小声嘀咕谁能贏。 “怎么样,你敢不敢答应?”张元贵故意问。 “应,为何不应?” 江茉暗道有人上门给她薅,她不答应才是傻子。 “若是我贏了,不用醉仙楼关门,你给我送三百两银子就够了。” 关门有什么好的。 她什么好处都得不到,还不如真金实银来的有用处。 张元贵咬牙,“行!” 三百两! 这数目著实不少,不过他对自家厨子有信心。 若是输了,他就把这钱从厨子身上再找回来! - 江茉取下墙上悬掛的月白围裙,利落系在腰间,素手將食材在案板上依次排开。 青瓷碗里,鲜嫩的里脊肉切成均匀细条,裹上由蛋清、米酒、麵粉调製的麵糊,每一根都被她仔细揉捏,確保面衣薄厚一致。 “油温七成热下锅。”她轻声叮嘱彭师傅。 手腕翻转间,裹好麵糊的肉条如银鱼跃入油锅,霎时间,滋滋作响的油迸溅,金黄酥脆的外壳在油锅里渐渐成型。 “第一道做醋里脊。” 彭师傅看的眼繚乱,这才意识到平时江茉为了教自己已经手下留情,放慢速度了,这才是江茉认真做菜的样子。 他心中不禁更佩服了。 醉仙楼真是想不开,怎么好端端要跟江茉比做菜呢? 要是能比得过,他把鞋子生吞了! “第二道做翡翠白玉卷。” 江茉將鲜嫩的菜叶在滚水中焯烫,保持翠绿的色泽。 馅料选用的虾肉,被她细细剁碎,加入马蹄碎、香菇丁与蛋清,顺时针搅拌上劲。 取一片菜叶铺在案板,用竹刀將馅料均匀涂抹,捲成紧实的长条,再用胡萝卜丝系上蝴蝶结。 蒸笼上汽后,她將卷好的翡翠白玉卷轻轻放入,氤氳水汽中,菜叶愈发青翠欲滴。 “第三道云海仙菇。” 这一道最费力气。 羊肚菌、竹蓀、松茸等各色蘑菇逐一洗净,用高汤浸泡,待其吸饱鲜味后,加入现磨的鸡蓉文火慢煨,用汤勺撇去浮沫,直至汤汁变得如牛乳般浓稠洁白。 最后撒上现摘的紫苏叶与枸杞,宛如云海中点缀著仙菇。 张元贵在外面叫囂时,她手上动作未停分毫,依旧有条不紊地调味、摆盘。 待三道菜完成,江茉將翡翠白玉卷整齐摆入青瓷长盘,用酱汁在盘边勾勒出竹叶图案。 醋里脊淋上浓稠的酱汁后,泛著酸甜香气,在石盘边缘摆了一朵胡萝卜。 云海仙菇则盛入莲造型的白瓷碗,汤汁表面还漂浮著几片薄荷叶。 她后退几步,细细端详片刻,满意点点头,方优雅端起菜餚,步伐轻盈地走出厨房。 出来时,发现醉仙楼那边已经摆了三道菜。 他们没用桃源居的厨房,是在醉仙楼做好又快马加鞭送来的。 菜放到桌上,周围已经围了许多人,密不透风。 “我们各自从这些人里面面挑选五个人品尝菜,让他们来说说这些菜哪个好吃,选出最好吃的三道菜。”张元贵目光悠閒地扫过那些人。 这些人里面混了好几个他自己找来的人,一定是向著他的。 桃源居输定了! “可以。”江茉扫过食客。 有很多是桃源居的老客。 她对自己做的菜有信心,挑起人来也很隨意,主打一个看眼缘。 顶著一群期待的眼神,她挑了五个自己觉得最顺眼的。 被选中的眉飞色舞,没被选上的气鼓鼓。 张元贵抬手招来五个事先安排好的食客。 头戴灰毡帽的汉子拍著胸脯道:“醉仙楼的手艺,那在江州城是响噹噹的!肯定是醉仙楼贏了!这还用比吗?” 他收了张元贵的银子,肯定向著醉仙楼啊。 就算桃源居真做的好吃,也是个平手而已。 李奉先剑眉倒竖,想开口反驳,却被江茉抬手拦住。 十人依次尝过醉仙楼的三道菜。 红亮的醋鱼裹著浓稠酱汁,红烧肉还冒著热气,翡翠色的翡翠羹盛在雕香炉碗中。 灰毡帽汉子吃了一口红烧肉,含糊道:“这股子香劲儿,桃源居拍马也赶不上!” 其余四人忙不叠点头,人群里却传来零星嗤笑。 “等你全部吃完再说吧!” 汉子抬头,发现笑他的是个六七岁的女童。 女童穿著精致的红绸袄裙,梳了双丫髻,发上还有两个银铃,一看就是出身富贵。 就是不知道去哪儿疯玩了,鼻子上有点儿灰。 他懒得和一个小女娃计较,继续往前走,品尝下一道菜。 是桃源居的醋里脊了。 他十分不以为意。 这个他看出来了。 不就是肉条吗。 应该是炒出来的。 这有什么好吃的? 为了配合演戏,他还是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这一吃,整个人都僵住了。 臥槽。 这! 这这这!! 这也太好吃了吧?! 首先感受到的是醋酱汁的酸甜滋味,酸甜滋味后是咔嚓一声,刚出炉没多久,小酥肉还是脆脆的,又酥又香。 他是个不怎么爱吃甜口的人,若是这醋里脊很甜,或许他还不喜欢,但不知为何,这道菜他吃起来格外好吃! 汉子香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难怪要银子请人演戏,同样是做菜,醉仙楼做的也太难吃了吧? 第55章 贏了 汉子偷偷瞄了张元贵一眼,目光控诉。 不是说醉仙楼是全江州最大最好吃的酒楼吗,怎么能做成这样? 这不是让他昧著良心说话吗。 欸。 张元贵被他这眼神看的莫名其妙。 什么毛病? 不赶紧吃饭,看他作甚? “吃完了吗?该我了。”汉子身后那人將他挤到前面,“赶紧的,怎么还磨磨唧唧的。” 这人他认识,也是醉仙楼请来的。 汉子沉默几秒,將位置让开了。 眼看著对方吃了一口醋里脊,然后刷一下变化的脸色。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汉子走到下一道菜前,是桃源居的翡翠白玉卷,一个个用青菜卷好的小卷子摆在盘中,不多不少刚好十个。 不知道前头谁多吃了一个,现在盘子里就剩一个卷了。 他排在第九,身后的人排第十。 汉子大吃一惊,二话不说拿了筷子,直接把卷夹进自己口中咬了一口。 虾肉馅十分鲜美,外层青菜包裹著,清爽不腻。 他是个粗糙的人,平时一碗饭三两口就扒完了,是欣赏不来那些文人雅客的斯文和细致。 所以他感受不到这道菜的精致,就是觉得…… 看著还挺顺眼的,分量有点儿少,味道入口是中规中矩,但吃一口还想吃第二口。 汉子眉毛拧成了毛毛虫。 就算中规中矩,分量少,这味儿也比醉仙楼好吃多了。 属於没有醋里脊那么惊艷,但细水长流的清爽类型。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一口下去,醋里脊的酸甜味儿都被冲淡了。 他正要吃剩下半口。 身后冷不丁伸来一张大嘴,把他筷子上剩余半块卷叼走了。 汉子:“!!!” 他怒目相视,“我都吃了一半了,你怎么还抢食呢??” 身后的人一脸无辜,双手摊开,“我也没办法啊,一共就十个卷,你这是最后一个了,我若吃不到该怎么点评,不如咱俩一人一半吧,你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吧?” 汉子胸口起伏,一脸愤愤。 他还没吃够呢! 就才一口哪里够吃的! 这次他没有看向张元贵,而是將控诉的眼神投向江茉。 江茉也没想到前面会有人多吃一个卷,有点儿无奈,但她也没办法,只能回以一个歉意的笑。 为了防止有人再多喝一碗汤,鳶尾取来十个小碗,將最后一道云海鲜菇分好碗,不多不少刚好每人半碗。 还备了十杯茶为大家清口。 前五个是桃源居的老食客,一个个就衝著吃来的,看到汤只有半碗,虽然遗憾也没说什么。 到第六个的时候,看见只有半碗汤,就不高兴了。 “怎么才只有半碗?醉仙楼的翡翠羹可是每人满满一大碗!比不起就不要比,何必丟人现眼?” 张元贵摊在椅子里笑,“说的是呢,我们醉仙楼每一道菜可都是分量十足的,保证大伙儿吃个够。” 前头尝过云海鲜菇的食客听了这话,顿时乐了,对挑刺儿那人道:“这两边比的是菜品是口味,又不是谁的菜分量多,若是比谁分量多,那我买一百个大馒头,岂不是就我贏了?” “没错!这汤虽然只有半碗,味道可是一绝的好!” “你吃不吃,不吃这半碗汤给我!” “我看到了,方才就是你多吃了一个翡翠白玉卷,你让人家后面的人怎么品尝?” 被懟的人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再看身后,自己这边的人儿都个个装哑巴,一声不吭,气闷的不行。 他拿过碗,仰头味道都没尝就咽下去了,吃完就去旁边等结果。 十人都吃过了这些菜,比试接近尾声。 张元贵也收敛起漫不经心的神情,呼吸放轻。 “中意醉仙楼的站左边,中意桃源居的站右边。” 四个食客二话不说站了右边,四个站了左边。 鳶尾看到站醉仙楼的竟然有一个是她们的老食客,震惊地抓住江茉胳膊。 “老板,这……” 江茉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抚。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中间还没站队的两人身上,对当前的局面窃窃私语。 这两人好巧不巧,就是一起分那最后一个翡翠白玉卷的两人。 被这么多人盯著,两人头皮有些发麻。 “哥……大哥,咱们咋办?”瘦猴就躲在汉子身后,避开张元贵凶狠的目光。 他俩都是醉仙楼请来的人,收了张元贵的银子,等事成后张元贵答应还会给他们半两。 可是…… 醉仙楼的菜是真的比不上桃源居啊。 他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醋里脊,还有那个菌汤也很好喝。 这么好吃的菜,桃源居关门岂不是再也吃不到了? 汉子咬牙,“你问我,我哪里知道应该怎么办?” “要不这样,反正他们两家比试,咱们就各自站一家好了,这样他们就是打成平手,定然还会找其他人点评分个高下,就和咱们没有关係了。”瘦猴出主意道。 汉子心情沉重地点头。 目前来看,只能这样了。 “那我去站桃源居,你去站醉仙楼。”他说。 瘦猴立刻答应:“没问题!” 然后人立马走出去,站到了桃源居那边。 汉子:“???” 他瞪大眼。 这人抢他最后一口卷不算,还誆他!! 讲不讲道理了? 他黑著脸站在原地。 张元贵见状,人站了起来,背著手盯著汉子看,目光让人发毛。 汉子:“……” 真真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了。 他想著,实在不行他就去站醉仙楼,让两边打个平手。 这样他还能拿到张元贵许诺的剩下半两银子。 一抬头,发现江茉也看他,亭亭玉立,面纱上的眼睛清澈明亮地望著他,温和鼓励。 汉子一愣。 桃源居的江老板,也希望自己站她那边吗? 江茉当然希望。 非常非常希望! 那可是三百两银子啊啊啊!! 有了这三百两,她就可以好好將饭馆修缮一番,然后去千金阁买漂亮的小裙子!! 她的视线更火热了。 “你到底选谁?需要考虑那么长时间吗?”张元贵盯著汉子,心中冒出不祥预感,语气有点威胁的味道。 汉子回神。 他闭了闭眼。 算了,还是醉仙楼吧。 看张元贵那架势,若自己不帮他,说不准还要找自己麻烦呢。 嗯。 就醉仙楼! 汉子打定主意,然后站了右边。 大堂內一片喝彩! 瘦猴悄悄问:“哥,你不是说让他们打成平手么?” “我是这么想啊,可我的脚不听话,它中意桃源居。”汉子幽幽开口。 瘦猴有点儿想笑,“你不怕醉仙楼找你麻烦吗?” 汉子冷笑,“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眼下一边六人,一边四人,谁输输贏,一目了然。 鳶尾心中激动,“老板,我们贏了!” 三百两啊啊!! 她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竟然要是她们的了! 张元贵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著汉子,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好啊,好得很!”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甩袖子,大步走到柜檯前,抓起事先准备好的赌注。 三百两银票,狠狠摔在桌上,银票边缘在木桌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愿赌服输,这三百两是你的了!” 江茉指尖微微发颤,强压下內心狂喜,她轻提裙摆走上前,优雅地拿起银票。 她朝眾人福了福身,来了一段胜出感言。 “多谢各位今日赏光,张老板爽快,桃源居日后定会更加用心,为大家奉上更多美味佳肴。” 她不经意间扫过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这一眼却被张元贵尽收眼底。 张元贵那叫一个不平衡。 明明是他了银子。 他找了人,最后还是输了! 一群废物! 好处都被桃源居拿了,他这趟不但没搞倒桃源居,还倒赔三百两!! “等等!” 张元贵突然上前一步,黑靴重重踏在地上。 “这场比试不作数!” 他斜睨著汉子,眼神如淬了毒的匕首,“这人收了我的银子,本应帮衬醉仙楼,如今却临时倒戈,这岂不是出尔反尔?这场比试,不作数!” 江茉十分纳闷。 怎么会有人將钱买通人弄虚作假这种事说的如此光明正大,还藉此出尔反尔。 他钱买通的人都倒戈了,不更能证明她做的菜好吃吗? 江茉攥紧手中银票,镇定道:“菜品滋味如何,大家都尝在嘴里,他如何选是他自己的事情,你弄虚作假不算,如今反悔说不做数,难道就不是出尔反尔了吗?” 她顿了顿,又看向汉子,“这位壮士,可否说说为何改变心意?” 汉子挠了挠头,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我……我就是觉得,桃源居的菜实实在在好吃!张老板你让我昧著良心说话,我做不到!” 他越说越激动,“那醋里脊的酸甜,云海鲜菇的鲜味,还有那翡翠白玉卷……我活了半辈子,从没吃过这么勾人的东西!” “哼,不过是些架子!” 醉仙楼的厨子很不服气,“定是桃源居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迷惑了大家的味觉!” “胡说!”人群中一位老者气得拄著拐杖直敲地。 “老子在江州吃了五十年馆子,舌头比你鼻子还灵!桃源居的菜用料扎实,哪是你们醉仙楼能比的?最近你们那菜,不是咸得齁人,就是淡得没味,还好意思在这儿狡辩?” “就是!要不是看在醉仙楼老字號的份上,谁还去你们那儿!有本事你们也迷惑一个看看?” “我上次点的红烧肉,肉都没燉烂!” 食客们你一言我一语,將醉仙楼近来的差评全抖了出来。 张元贵面色由青转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却再找不到反驳的话。 汉子见状,大步走到江茉面前,瓮声瓮气地说道:“江老板,我……我能问问,你们这醋里脊和云海鲜菇,以后天天都有得卖不?” 江茉忍不住笑出声来,面纱下的眉眼弯弯:“当然,只要客官想吃,桃源居隨时欢迎。” “那……那我以后会经常来!” 汉子涨红了脸,“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以后能不能给我多留点儿?今儿个那翡翠白玉卷,我都没吃够!” 他狠狠咽了咽口水,模样憨態可掬。 这话逗得在场眾人哈哈大笑,气氛瞬间变得轻鬆起来。 张元贵站在一旁,脸色依旧难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冷哼一声:“算你们运气好!” 说罢,带著醉仙楼的人转身离去,临走前还不忘瞪了汉子一眼。 人群渐渐散去,鳶尾兴奋地拉著江茉的手直跳:“老板,咱们贏了!这三百两银子……” “先別急,”江茉笑著打断她,望向门口,那汉子正一步三回头地张望,时不时还偷偷往大堂里瞅。 “待会儿准备一份醋里脊,再包上几个翡翠白玉卷,给那位壮士送去。就当是谢他今日的选择。” “老板,你可真大方!”鳶尾吐了吐舌头,“不过那汉子也是实诚人,要不是他,咱们还真不一定能贏。” 就算识破张元贵,也少不了一番周折。 “是啊,”江茉望著手中的银票。 这笔银子来的太是时候了。 生意起步,雪中送炭啊。 只是…… 她皱了皱眉,看向醉仙楼的方向。 醉仙楼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这一看就不得了。 醉仙楼那边,怎么冒著烟呢? 江茉:“???” 她有些不確定,“鳶尾你看看,那边是不是著火了?是醉仙楼吧?” 鳶尾凑过去一瞧,大惊失色。 “老板,那哪里是醉仙楼!那不是咱们別院吗!!” 江茉心里一咯噔。 別院著火了? 从哪儿开始著的?她的家当还在房间里啊! 可千万別从她住的地方著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 “不好了!著火了!快看那边!好大的火!“外面有人喊。 “老板咱们怎么办?”鳶尾问。 彭师傅也看见了那大火。 “江老板,要不我去看看?“ 没等他说完,江茉已迅速解下围裙:“我去,你看好饭馆,准备打烊,我和鳶尾就不回来了。” 她正要出去,想起什么,问鳶尾:“寧寧呢?” “我在这。” 宋嘉寧捧著自己做的一包饼乾从厨房出来,嘎嘎吃。 探头看到窗外那头的滚滚浓烟,饼乾差点洒在地上。 “哪里著火了?”她兴致勃勃问。 第56章 纵火之人 “咱们住的地方著火了。”江茉拉著宋嘉寧的小手,“鳶尾,你一会儿照顾好寧寧,都別乱跑。” 鳶尾连忙点头。 三人匆匆回到梨別院,发现別院门房的人不知去向,大抵是去救火了。 江茉一行人就偷偷溜去了自己的小院儿。 看到院子好端端的,她鬆了口气。 幸好幸好,不是从她院子著的。 鳶尾已经能嗅到空中的菸灰味儿,担忧道:“姑娘,咱们这距离著火点太近了,去別处躲一躲吧?” 江茉探目看了看,確定烧不到自己这边,思忖片刻。 “走,去小园。” 小园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灯火通明。 天色昏暗,远处火光重重,一片人心惶惶。 江茉牵著宋嘉寧在凉亭中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听见旁边有女子小声议论。 “听说是从听雨轩那边著起来的。” “听雨轩?有点耳熟啊,是不是那个人住的地方?” “没错,就是她……” 江茉竖起耳朵听八卦。 “这场大火该不会也是她为了博取沈大人关注,故意放的吧?” “那可真是……何必呢,我看沈大人大抵就是好龙阳,不喜女子罢了,搞这些小手段,还害的咱们在这吹冷风,造了孽哦。” 江茉扑哧一笑。 宋嘉寧听得津津有味。 先前跟著师傅早出晚归,她还没发现这里有这样一堆美人儿。 眼下看,这並不是正儿八经的江府,更像一处私宅。 应当就是对方口中说的沈大人的私宅了。 可惜那两人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假山后传出细碎的脚步声,两个女子一前一后走出来,看清坐在凉亭中的江茉,脸色不怎么好。 “你们为何偷听我们说话?” 江茉坐在这有点儿冷,累了一日也浑身泛懒不想挪窝。 闻言散漫道:“我们光明正大坐在凉亭中,你们躲在假山里,哪里偷听你们说话了,你可不要乱说哦。” “你……”对方正要好好同她爭辩一番,却被身后的人拉住。 “珍珍,不要同她讲了,眼下这个关头,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顾梔劝道。 她音色很好听,瞬间吸引了江茉的注意。 借著昏暗的灯火,隱约可见顾梔一身白雪飘梅的衣裙,和冬日甚是应景,五官柔美,属於中等偏上的姿色。 江茉暗道,这么好看的人,留在別院不见天日太可惜了。 造孽哦。 要不……威逼利诱一下,看对方会不会从了她? 她盯著顾梔出神,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顾珍一脸不善,“你盯著我梔姐姐看做什么?” 江茉歪头,“看你梔姐姐人长得好看。” 顾珍皱眉。 半月门处忽然涌进许多人。 为首的赫然是黑著脸的方管事。 方管事带著一群家僕婆子,来到小园扫了眼,立马有人搬凳子给她坐下。 “人都在这儿了吧?秋蝉,清点人数。” 伺候的秋蝉应声,连忙去清点小园的人数。 江茉庆倖幸好自己回来的早,不然这架势发现自己不在,就算方管事原本不打算同她计较,面对这么多人,也不好明目张胆包庇。 秋蝉清点到小凉亭,看到江茉和抱著饼乾吃的宋嘉寧,顿了顿。 掠过宋嘉寧,回到方管事身边,“方管事,人都齐了,一共十三人都在这。” 顾珍惊讶,又偷偷同顾梔咬耳朵。 “不是说那个人放的火吗,怎么她也在这?” 顾梔做了个噤声手势。 方管事盯著面前一眾漂亮的美人儿,“听雨轩起火,我已经派人稟报沈大人了,现在有没有人同我仔细讲讲,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一群美人儿静悄悄。 “没人说吗?没人说大伙儿今晚就都別睡了,老婆子我陪著你们在这想,什么时候想到了,就什么时候回去睡觉。” 此言一出,美人们顏失色。 这么冷的天,一晚上下来,可不得冻出个好歹? 江茉蹙眉。 方管事將人全拘在小园,怕也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若是不小心著了火,完全没必要这么追究,除非確定是有人故意纵火,又抓不到放火的人。 她倒是无所谓,宋嘉寧人还小,不能在冷风中吹一夜。 清梨別院都是一群不受宠的美人,没人比方管事的话语权更大。 顾珍有点不乐意。 “方管事,我一整日都同梔姐姐在一起,傍晚起火那会儿还去了长廊,有下人可以为我们作证,你这样把我们一同困在这,是不是太不讲理了?” 方管事瞥她一眼,看向秋蝉。 秋蝉轻轻点头,表示顾珍说的是对的。 “你和顾梔姑娘出来。” 顾珍一喜,赶紧拉著顾梔过去了。 有了她开头,后面就有第二个站出来的。 “我也有人证,我用过饭食就和贴身丫鬟在小园閒逛,路上遇见好几个人,但没太记清她们的样子。” “我也有人证,我一直在院子里没出过门,我的丫鬟和同院子的人可以作证。” “晚饭那会儿我去了厨房……” “我在房间里绣……” 眾人七嘴八舌的,最后筛筛选选,只剩江茉和另外两个没有人作证的美人。 那两人有一个是说自己在房间绣,没有贴身丫鬟也没有人证的。 另一人就是住在听雨轩的美人,也是顾珍和顾梔口中的主角。 江茉领著宋嘉寧来到方管事面前,一脸尷尬。 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方管事:“……” 她一脸嫌弃,“行了行了,你往后靠。” 江茉一乐,当即往她身后一站,前头就剩俩人了。 “方管事,为何她就不需要人证?你这不是包庇吗?”说自己在房间绣的美人十分气愤。 江茉眼观鼻鼻观心。 她倒是能找到人证,那样开饭馆的事儿就瞒不住了。 到时候事情走向如何还未可得知,方管事说不定也要背上一个管教不善的名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方管事冷冷看绣美人一眼。 “江姑娘当时同我在一起,我屋子里还放著江姑娘送的小酥肉,怎么,你质疑我的决定?” 绣美人浑身一僵。 她看看江茉,又看看方管事,最后气馁了。 反倒是住在听雨轩那位,阴阳怪气道:“方管事想要包庇人,哪里是我们这些人可以管的啊。” 方管事眉毛一竖。 江茉扬声道:“傍晚我想吃桃源居的小酥肉,就稟明了方管事去桃源居买,顺便为方管事买了一份,我的人证可不少,桃源居很多人都看到我了,若你不服,我可以挨个將人拉过来证明。” 她不卑不亢,完全没有任何惧意,底气十足。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真假。 对方顿时不说话了。 顾珍听了江茉的话,眼神一亮,扯了扯顾梔的袖子。 “梔姐姐,这个桃源居我这两日也听说过,小酥肉和醋鱼超级好吃,改日我们也去吃吧。” 顾梔:“……” 眼下是想吃东西的时候吗? 方管事看著小园仅剩余的二人,进展僵持住了。 她沉默片刻,对身后有人证的人道:“除了剩下两位姑娘,其余人都回各自院子吧,无事就不要出门了。” 一群人相互看了看,接二连三散了去。 江茉正要带宋嘉寧和鳶尾走,忽然一个家僕匆匆跑过来,扑到在方管事脚下。 “方管事,听雨轩的火扑灭了,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方管事呵斥,“说话怎么拖拖拉拉的?” “烧死了一个人。” 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姑娘们纷纷惊呼。 宋嘉寧耳朵一动,正要回头听八卦,就被江茉捂住了。 “小孩子別听这些。”她把宋嘉寧交给鳶尾,“带著寧寧回去。” “那您呢姑娘?” “我跟著去看看。”江茉面色如常。 鳶尾:“……” 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凑热闹呢。 方管事眉头拧成死结,猛地站起身,椅子在石板上拖出刺耳声响:“走!去听雨轩!” 赶到听雨轩时,大火已被扑灭,满地焦黑狼藉。 梁木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还冒著裊裊青烟。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混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的气息。 一具蜷缩的尸体躺在墙角,身上的衣物几乎被烧尽,只能隱约看出是个女子。 “仵作请来了吗?”方管事问底下人。 “还未曾,已经让人去请了。” 方管事一个头两个大。 沈大人堂堂知府,断案无数,没想到有一日,这种人命案子竟然发生在自家后院里。 这像话吗? 待沈大人知晓,她该如何请罪? 头一瞥,见江茉掩住口鼻,低头望著那尸身沉思。 方管事嘆了口气,上前道:“江姑娘还是先回去吧,可別受惊了。” 旁的女子听说烧死人恨不得躲得远远的,怎得江姑娘胆子就如此大,非但不躲,人还往前凑呢。 江茉:“没关係,不过我看这尸体似乎有点不妥。” “何处不妥?”方管事跟著掩住口鼻,皱眉看去。 江茉蹲下身仔细查看,发现尸体脖颈处有一圈深色勒痕,比烧焦的皮肤顏色更深。 她取了怀中帕子,垫著掰开尸体手指,拳头里还残留著一些碎布纤维。 “方管事,此人並非死於火灾。”她站起身,“而是先被勒死,后被拋入火场。” 方管事脸色阴沉,看向隨行的家丁:“查,给我仔细查!看看府里有没有人失踪!” 这时一个丫鬟突然从人群中衝出来,扑到尸体旁痛哭流涕:“翠环姐姐!怎么会是你!” 方管事微怔,问道:“你认得她?她是什么人!” 丫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她是听雨轩的粗使丫鬟,傍晚我还见她在小厨房帮厨,怎么就……” 江茉心中一动,看向方管事:“方管事,派人去查查小厨房,看看今晚翠环都接触过什么人,又做过什么?” 方管事点头示意家丁照办,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人群边缘发抖的云娘身上。 云娘正是一直住在听雨轩的美人。 不多时,去厨房查探的家丁回来稟报,在灶台边发现半块未吃完的糕点,还有藏在灶台里的半封信。 信已经被灶里剩余的火烧了一大半,字跡模糊不清,但能辨认出“老地方见”几个字。 方管事接过信,看向云娘:“毕竟是听雨轩的丫鬟,你可知,这老地方,指的是何处?” 云娘突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旁边躲。 “我,我不知道。” 江茉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云娘脸色变得惨白,嘴唇颤抖著说不出话,她尖叫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声音尖利刺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方管事耐心快告罄了。 人命关天。 换做沈大人来,恐怕都没有她这么好的性子。 “方管事,仵作来了。” 下人领著一人过来,背上还背著小箱子。 江茉好奇望著那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古代的仵作。 仵作看完尸体,同方管事讲的与江茉说的无异。 方管事沉下脸,对云娘开口。 “你现在说,我还能在沈大人面前为你求情两句。” “方管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我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咬死了这句话。 方管事闭了闭眼。 “先把她关进柴房,等我稟明了沈大人再做打算。”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真是糟心。 “不行!我什么都没做,你不能关我!我要见沈大人!我要见沈大人!” 看著云娘被拖走,方管事看向江茉。 “江姑娘,时候也不早了,你快些回院子休息吧。” 江茉点点头,“方管事也是。” 方管事苦笑。 这一晚发生这么多事儿,她哪里还能睡得著? 沈大人那边还不知道如何决断呢。 - 沈管家左等右等,终於等来晚归的沈正泽。 “大人吶,您可算回来了。” 沈正泽看他一脸著急之色,难得纳罕。 “怎么了,这么著急?” 他今儿刚处理了一件麻烦事,心情还算不错,交代沈管家,“明儿早上,你吩咐人去桃源居买些小笼包,顺便瞧瞧有没有新出的菜品,一同买点回来。” 想到葫芦,他沉吟道:“葫芦也买一根吧。” 沈管家:“……” 哎哟我的亲娘嘞,就怕一会儿大人知道了后院的消息,吃不进去了。 看沈管家面色不对,沈正泽收敛了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 “后院……著火了。”沈管家沉重道:“烧死一个丫鬟。” 沈正泽目光一凝。 第57章 沈大人,江老板失踪了!! 菸灰味儿在清梨別院上头旋绕了一整夜,第二日起床,江茉推开窗子,才觉得散去一些。 鳶尾早早从小厨房烧好热水,宋嘉寧从厨房冒出来,一张小脸洗的白白净净,头髮还散著。 宋砚怀里抱著一个匣子,认命跟在小祖宗身后。 他打开匣子,是一盒子宋嘉寧的髮饰。 “小小姐,今日想戴红色的珠还是粉色的蝴蝶流苏?” 宋嘉寧精挑细选后,拿了两朵鹅黄的漂亮珠搭配自己常梳的髮髻。 江茉人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看见捧著珠的宋嘉寧不禁一愣。 “寧寧起这么早?” 宋嘉寧有点儿蔫菜,“昨晚做了个梦。” 看她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梦,不然也不会醒的这样早。 江茉哑然,简单梳洗过后,便带著宋嘉寧和鳶尾去桃源居。 三人走到別院门口,却被门房拦下了。 “江姑娘,昨儿听雨轩著火,方管事吩咐了,別院戒严,所有人不得擅自外出。” 江茉:“……” 鳶尾吃惊,“那我们今儿岂不是出不去了?” 宋嘉寧吃惊,“那我今日没法做饼乾了!” “饭馆怎么办?” “食客怎么办?” 两双眼睛纷纷看向她们的主心骨江茉。 江茉定定神,问:“方管事还说什么了?” 门房没少见江茉外出,知道方管事基本不管江茉去哪儿,略一沉思,“方管事还说,非常时期,让江姑娘不如歇一阵子吧。” 江茉沉默。 门房以为她不愿意,有点儿为难。 “江姑娘,昨儿晚上沈大人回来听说別院著火,还出了人命,发了老大的火,眼下所有人禁止外出,应当同方管事没什么关係,都是沈大人的主意。” 江茉点头,“我知道,劳烦了。” 鳶尾看著她回到住处,一头扎进小厨房,从橱子里拿出白麵粉,开始动手做麵条,到底没忍住。 “姑娘,咱们不去桃源居了吗?” 江茉:“我也想去啊,这不去不了吗?” 她揣著三百两巨款,飞到千金阁的心都有了,这不是没有翅膀吗? 江茉和好面,將面擀成细细的白麵条,做了一顿肉丝麵当早食。 喷香喷香的肉丝麵从厨房飘出去,把饿了一晚上的宋嘉寧馋的直流口水。 师傅怎么能这么厉害呢,简简单单的麵条也能做的这样香? 枉费爹爹说自己吃过全天下最好吃的山珍海味,她看还比不上师傅做的一星半点。 “好香啊,就是从这冒出来的!梔姐姐!!” 小院外面忽然传来动静。 “谁住在里面?” 顾珍拉著顾梔从院门处探出半个脑袋,像猫猫一样充满好奇。 宋嘉寧抱著江茉给自己盛的一大碗肉丝麵从厨房出来,小手拿著筷子哧溜哧溜地吃,双颊鼓鼓。 顾珍一愣,立即认出她。 “梔姐姐,是她们!” 顾梔同后面出来的江茉对上视线,歉意一笑。 “我们路过这里,闻到香味儿便循著过来看看,打扰到诸位用饭了吧。”她嗓音温温柔柔的,听著很舒服。 江茉默默打量她一番,潜意识觉得她如果唱歌,应该会很好听。 顾珍早食还没用,嗅著肉丝麵的香味早就忍不住了。 “这是今儿厨房分的早食吗,好香啊,以前怎得从来没见厨房做过肉丝麵?” 宋嘉寧喝了一口麵汤,颇有得意。 “这是我姐姐做的,厨房的饭食哪能比得上我姐姐分毫?” 顾珍微微惊讶。 “自己做的?” 她们这些姑娘,就算居於沈宅,从前在家中也不是会动手做饭的人,谁没有个下人伺候? 故而江茉会做饭,就像大猩猩一样稀奇。 顾珍盯著江茉瞧了又瞧。 顾梔拉住她,“打扰到诸位用饭,我们这就走。” 顾珍又嗅了一口面香,心里升起一点期待。 按照常理,她们这样说,对方应该客气地挽留一下吧,邀请她们一同用早食。 她肯定不会客气的!! 顾梔扯了扯妹妹的袖子,没扯动。 顾梔:“……珍珍?” 顾珍恋恋不捨地將眼睛挪过来,“梔姐姐?” “我们该回去了。”顾梔道。 “哦。”顾珍磨磨蹭蹭地被牵走,眼神失望无比,走出一段路她才问:“梔姐姐,她们为什么不挽留我们一同吃麵?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顾梔耐著性子,“咱们同她们又不熟。” 顾珍:“可是她做的面真的好香啊,闻著就想吃。” 顾梔暗道还用你说,我也想吃呢。 宋嘉寧把一大碗面吃的乾乾净净,麵汤也喝完,抬头望向江茉。 “姐姐你为什么不留她们一起吃?”她有注意到,江茉的视线一直在顾梔身上。 江茉嘆了口气。 “饭不够吃啊。” 哪有那么多饭给別人吃,当然要先紧著自己人了。 - 桃源居。 彭师傅早早就来了,发现饭馆还没开门。 他怔了怔,抬头看看天色。 不对啊,这个天以往江茉都来了,今儿来晚了? 彭师傅心中奇怪,但没多想,將大门开了准备迎客。 也许老板只是起床起晚了,毕竟还是个姑娘,贪睡多睡一会儿也是正常的。 大橘猫看见有人来了,从墙角站起来,抖了抖一身毛毛,迈著猫步来到彭师傅面前喵喵叫。 彭师傅低头看它一眼。 “老板还没来呢,你叫什么?” 大橘:“喵喵喵。” 彭师傅:“我听不懂你说话,你別叫了。” 大橘:“喵喵喵。” 它掉头回到墙角,把自己空空如也的猫碗拱过来。 原来是没吃的了。 彭师傅琢磨著这好办。 他去厨房找了些昨儿宋嘉寧多做的饼乾碎,扫进猫碗里端给大橘。 大橘毛脑袋凑过去嗅了嗅,老神在在坐下,继续衝著彭师傅叫,就是不吃。 彭师傅:“怎么不吃啊。” 他头大。 大橘掠过他,看向他身后空荡荡的葫芦稻草桩。 彭师傅一头雾水。 “它是不是想吃葫芦?”身后传来女音。 彭师傅回头,发现银铃也到了,拘谨地笑了笑,“昨儿我看江老板餵给它葫芦的,它吃的可欢了。” “……”彭师傅一脸无奈,“那也没办法啊,老板还没来,我也不会做葫芦。” 他来的时日尚短,每日一过来,门口葫芦都插满了,自然也没能亲眼看见江茉做葫芦。 从来没见过这么挑嘴的猫。 “江老板还没来?”银铃诧异。 “是啊,今儿不知怎得了。”彭师傅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想到昨日的大火,可別是出什么事了。 “娘!葫芦葫芦!” 许小宝连拖带拉地將许传扯了过来,仰头对银铃说:“姐姐!我要五串葫芦!” 许传黑著脸训斥儿子,“不行!太多了,要两串!你一串我一串!” “两串不够吃啊娘,要四串吧,你一串我三串!” “说两串就两串!”许传不肯鬆口。 彭师傅和银铃面面相覷。 眼见许传从怀里掏出钱袋,银铃才开口拦住。 “今日暂时没有葫芦。” 许小宝的天塌了。 “又没有!!”上次他来葫芦都被抢光了,这次竟然又没抢到? 彭师傅轻咳一声,“是,我们老板还没来,你们来的太早了。” 许传皱起眉毛,看了眼天色。 “不对啊,江老板向来勤快的很,这个时间,葫芦都做好了,早食也备的差不多了,今儿怎么这么晚?” 彭师傅一脸无辜。 问他他也不知道啊。 江茉不来,他连早食应该准备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江茉向来都很隨心所欲,想到什么就准备什么,他的厨艺还没学到精髓,客人一吃就高低立见。 他不敢胡乱准备,怕砸招牌。 让彭师傅没想到的是,许小宝和许传走进大堂坐下了,大有等江茉来的架势。 这就像一个开端,后面来的老食客接二连三。 “啥?江老板不在?” “江老板怎么会不在呢?” “江老板什么时候来啊?” “江老板还来吗?” 彭师傅看著日头越来越高,別说江茉了,鳶尾和宋嘉寧的影子也不见,才觉事情大条。 怕不是真的出什么事情了吧? 不但他这么想,其他食客比他还关心。 “江老板还没来,要不要报官啊?” 万一失踪了可咋整? 眾人忧心忡忡,默默在心里祈祷。 江老板一定要没事才好。 彭师傅心里头咯噔一跳,拿不准主意。 他朝大堂等的食客道:“今儿桃源居暂时不接客,诸位早些回去吧,不必等了。” 这话一出,大伙儿就不乐意了。 “那也不成,我得看著江老板平安无事才好。”不然以后他上哪儿去吃饭? “会不会昨日醉仙楼输了,暗地里搞什么绊子,把江老板给劫走了?”有人突发奇想。 眾人一怔,隨即精神起来。 “很有可能啊!” “昨儿张元贵那架势就不是善茬,定然少不了找麻烦,不用想了,肯定就是他搞得!” “那可怎么办?” “不能让江老板受了委屈!你们俩还不去报官吗?” 矛头指向彭师傅和银铃。 彭师傅:“……” 正当他焦头烂额的时候,门外响亮一声。 “江老板!来三笼小笼包,一笼堂食,两笼打包带走,再来两碗鸡汤小餛飩!” 彭师傅乍一听这声音无比耳熟。 这不是韩悠那小子吗! 韩悠躥进大堂,脚步逐渐停下。 誒? 今日的桃源居似乎有点不一样? 气氛怎么这样凝重呢? 他一扭头,和彭师傅对上视线。 韩悠瞳孔震惊。 “彭师傅?你怎么在这?” 他兴冲冲跑过去,“彭师傅你也喜欢吃桃源居的饭啊,这里的早食很不错的,尤其是招牌酱肉小笼包,我超爱!!!还有小餛飩红烧肉皮蛋粥醋鱼小酥肉,我都喜欢吃!!” 彭师傅扯扯嘴角,“谢谢你,我也超爱。” 韩悠拉著他,“那咱俩一会儿拼个桌吧,一起吃!” 彭师傅將手抽了回来,“那不成,我是厨子,你是客人,不合规矩。” 韩悠:“……嗯?” 他逐渐反应过来,咬爪爪道:“你来桃源居打工了??” 韩悠竖起大拇指,两眼放光,“好眼光啊,跟著江老板,绝对前途无量啊!”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简直太爽了。 韩悠说完,四下张望,“江老板呢?大家怎么都坐在这?” 他可是带著沈管家给的任务来的。 沈管家说府上出了命案走不开,沈大人想吃桃源居的小笼包和葫芦,叮嘱他早早过来买。 “老板……还没来。”彭师傅语气很低,面色不佳。 话音刚落,就有食客大声道:“什么还没来,定然是醉仙楼不服输,將江老板偷偷掳走了!” 他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小了不少,“我听说,那张元贵和府衙的哪个大人交好呢,素日无人敢招惹,脾气差的很。” 韩悠一听就炸了。 啥? 江老板被人捉走了?? 岂有此理! 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抓的还是他心心念念掛在嘴边的江老板! “彭师傅,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彭师傅觉得不能听食客的胡乱猜想,他更倾向於等一等,看江茉会不会是有事情耽误了,或者会不会派人送信来。 “昨日醉仙楼確实来挑衅,然后败在了老板手底下……”他斟酌道。 韩悠一拍桌子,“岂有此理!等著,我这就去稟明了沈大人,同醉仙楼要人去!” 敢捉江老板,那不是活腻了吗? 江老板做的饭食,沈大人都爱吃呢。 彭师傅被他雷厉风行的话震了一震。 “不是,我觉得……” 韩悠:“不用觉得,既然確有此事,那就往上报!桃源居可是同府衙签了契书的,她失踪了,府衙上上下下耽误多少人的午食?这不是造孽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要不……” “彭师傅我懂你的意思,你放心,这事交给我办,我一定把江老板好生生给您带回来!” 韩悠一摆手,没听彭师傅阻拦的话,风一样躥了出去,瞬间没了影子。 彭师傅瞠目结舌。 这……不是啊,小韩,你真的懂我的意思了吗? - 府衙。 韩悠衝进院子,人还没看到书房的门,已经急得不行。 “沈大人!沈大人不好了!!江老板失踪了!!” 第58章 谁家正人君子藏一院美人? 院子里静悄悄的,书房门口连个人都没有。 韩悠愣了愣,在原地转了圈,跑到书房门口敲响门。 嘭嘭嘭。 “沈大人,沈大人您在吗?” “沈大人?” 书房里没动静。 韩悠急得火烧眉毛。 正欲转身走,沈管家从月半门处走来,看见韩悠,“小韩?可是早食买回来了?” 韩悠一跺脚,“管家我找沈大人,桃源居出事了,哪里还有早食可以卖啊。” 沈管家大吃一惊。 “桃源居出什么事情了?” 大冷的冬日,韩悠急出一身汗。 “江老板失踪了!” 沈管家:“啊?” “我去桃源居买早食,那边食客告诉我,江老板迟迟没有来,定然是昨日同醉仙楼比试,醉仙楼不服输,將江老板掳了去!” 沈管家一拍脑袋。 他想起来了。 昨儿沈大人听闻后院出了人命,可不就下令不允许任何人进出了吗。 江老板自然是没法去桃源居的了。 “沈大人在哪儿?我得赶紧告诉沈大人去!”韩悠抬脚就要衝。 沈管家眼疾手快,將人一把拉了回来。 “等会儿,你回来。” “回来干什么啊,江老板还等著救命呢!” “大人眼下在后院处理昨儿个出的命案呢,不让打扰。” 让他去找沈正泽,江茉的身份岂不是就瞒不住了。 一夜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沈管家也一宿没睡了,脑子有点浆糊,不过他没忘记,江茉是想离开沈府的。 韩悠在原地团团转。 “那也不行啊……” 沈管家看他真心著急江茉,想了想安慰道:“你別著急,许是江老板就是有事儿耽误了。” 韩悠沉默几秒,忽然下定了决心。 “我得去找大人,这饭没买回来,我总得跟大人稟报吧。管家你不用管了。” “誒!”沈管家看著韩悠跑掉的影子,嘆了口气,“真不让人省心吶,怎得就不听话呢。” 说罢迈开老腿追了过去。 - 困在府里出不去,江茉吃完早饭就带著宋嘉寧去园遛弯。 这別院虽然没有皇宫那么漂亮,布置的却很精心,小园种了梅,此时正是开的好的时候。 鳶尾匆匆跑来,给江茉和宋嘉寧一人塞了一个手炉。 江茉感受著手里舒服的温暖,“鳶尾啊,你真是越来越贴心了。” “姑娘这意思,看来是奴婢从前不够贴心呢。” “我可没有这样说哦,从前咱们小鳶尾就很贴心,现在更贴心了呢。” 三人一边走一边閒聊,宋嘉寧看见一片汪蓝,眼神一亮。 “前面有个湖!” 江茉顺著看过去,笑道:“说是水塘还差不多。” 哪有桃源居门前的湖大呢。 鳶尾:“姑娘可別看这湖不大,里面养了许多锦鲤呢,可漂亮了,奴婢之前看有人拿馒头餵过。” “那我们也可以餵吗?”宋嘉寧兴奋道。 “应当是能的。”鳶尾道,“奴婢去厨房討些馒头来。” 江茉頷首,示意她快去。 自己带著宋嘉寧在湖边看风景。 她人懒,没走几步瞧见有亭子,就钻进去坐著了,叮嘱宋嘉寧在附近玩,別乱跑。 江茉一瞥,亭中圆桌上刻著围棋棋盘,竟还刻了一副残局。 她微微惊奇,来了兴致,盯著残局。 手指伸过去,发现棋子和棋盘连在一起无法挪动。 这倒是有趣。 聚精会神看了片刻,江茉起身从地上寻了几颗小石子,慢吞吞放在棋盘上。 怎么放都不太对。 她拧著眉毛想了很久,终於放对了地方。 江茉扫扫掌心的回神,满意了。 一抬眼,周围就剩自己。 江茉:“???” 寧寧呢?? - 宋嘉寧看到一条漂亮的金色大锦鲤,就在岸边跟著锦鲤一直走。 她是会鳧水的,所以一点都不带怕。 “宋砚,这么好看的锦鲤,咱们家都没见到吧?” 那锦鲤比她手臂还要长,日光照在水面上,映得金色鳞片好像在闪闪发光。 一看就很吉利。 “属下听说老爷曾得过一条,后来送人了。”宋砚出现在她身后。 宋嘉寧歪头。 “有这事儿吗,我怎么不知道?” 爹爹得了什么稀奇东西,向来都是先紧著给她看的。 宋砚没出声。 主人家的心思,他哪里猜得到。 看那条金色锦鲤要游走了,宋嘉寧抬头张望,“鳶尾姐姐怎么还没回来?” 这一看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很远了,七拐八拐的都看不见江茉在的亭子了。 前面是一片竹林和很大的假山。 “这是往哪里去的?”宋嘉寧指著竹林中的鹅卵石小路问。 宋砚:“这別院里有不少高手守著,属下还没找到机会摸路。” 宋嘉寧侧目看他,蠢蠢欲动。 “如果遇到麻烦,你能带我跑掉吗?” 宋砚:“……小小姐放心,那必须能。” 宋嘉寧就背过手,慢慢往竹林走。 竹林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周围静悄悄的。 一条路还没走到头,迎面就有人拐了过来。 宋嘉寧还没看清对方什么样子,人就被宋砚抱著飞到了假山上。 她赶紧扒住石头偷看。 这一看就不得了了。 那两个人,穿黑衣裳的怎么那么眼熟呢? 宋嘉寧扯扯宋砚的袖子。 “那个人是不是去过桃源居?” 肯定是了,不然她不会感觉眼熟的。 这府里她除了江茉和鳶尾谁都不认识。 宋嘉寧竖起耳朵听,只听见对方喊了一声沈大人。 她眸子瞬间瞪得溜圆。 沈大人? 就是这別院的主人? 岂不就是江茉名义上的夫君? 宋嘉寧待不住了。 “宋砚,你把我放下去,我要去把他引开,姐姐在前面,不能被他发现!” 宋砚十分不解。 “为何?江姑娘一身好厨艺,人又貌若天仙,若是被发现了,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喜欢的。” 喜欢了,不就可以顺理成章邀宠了吗? 从前在家里那些女子都是这样对待老爷的。 “不行!!” 宋嘉寧不同意! “你也说了,只要是个正常人。”她加重这句话,细细看了那沈大人半晌。 “你看他,一身黑衣裳,穿的那么压抑,我虽然看不太清他的脸,但这把一堆女子留在后院独守空房,显然不是正常男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就算不喜欢也可以放出府去,让这些姑娘另寻他路,万万没有生生耽搁的道理!” 宋嘉寧早就了解了,后院这些女子基本没见过这位沈大人几面,连前院通往后院的墙都糊上了。 “所以……他大概身有隱疾,需要这些女子来帮他遮挡一二,我当然不能让姐姐去跳这样的火坑。” 若是被发现了,对方偏爱江茉的厨艺不肯江茉离开,也不许江茉出去开饭馆儿,那姐姐日后该怎么办? 所以藏著寻找机会离开是最好的! 宋砚:“……小小姐说的有道理。” “你快点把我放下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她离开时记得姐姐在亭子里下棋,现在也不知道走了没有,可千万別顺著找过来! “太危险了小小姐,还是属下去吧,您躲在假山里別动。” 宋砚將宋嘉寧放在假山里,自己从假山上越出去,还明目张胆从沈正泽二人前面飞了出去。 沈正泽同白嶠正聊昨晚的命案,冷不丁耳边传来动静。 “谁!” 白嶠一声呵斥,人拔腿就追,跟著飞跑了。 沈正泽蹙眉看著两人离开的方向,一时之间脸色发沉。 他没打算等在原地,正要继续走,假山那边突然传出细微的声音。 沈正泽迈出一步的脚就停住了。 他悄无声息靠近假山。 宋嘉寧躲在假山山洞里,悄悄往后挪,沈正泽挪到前面时,她刚好从遮挡住的假山后面绕出去。 从前在家里她可是经常在假山群里躲猫猫的,直觉一等一的强,论躲猫猫,谁都躲不过她! 沈正泽绕了一圈,没看到人,想再绕一圈。 “沈大人!” 韩悠远远看见沈正泽在假山里面,人风一样衝过来,要哭不哭的表情。 “我终於找到你了沈大人!” 韩悠向来很快乐,鲜少有事情影响他的心情。 至少沈正泽来江州上任的时日,从未看过他如此沮丧。 沈正泽:“饭买回来了?” 韩悠呜呜呜。 “沈大人,我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沈正泽吐出一个字:“说。” 他从昨晚开始就收到不好的消息,自认为已经听到什么都可以波澜不惊了。 “您以后可能吃不到江老板做的饭了……”韩悠吸吸鼻子。 沈正泽皱眉。 “怎么回事?” “江老板失踪了。” 沈正泽神色一凛,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失踪?何时的事?” 韩悠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著急道:“我今早去桃源居买早食,听食客们说江老板迟迟未到。大家都猜测,定是昨日与醉仙楼比试,醉仙楼输不起,將江老板掳走了!” “可派人去醉仙楼查探?” 韩悠摇头。 “还没来得及,我这不就先赶来找您了。沈大人,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啊!江老板那样柔弱的女子,被掳走该多委屈啊,食客们也都著急,在桃源居等呢。” “你去召集些人手,暗中盯著醉仙楼的动静,切莫打草惊蛇。我稍后便去桃源居查看一番。” 他隱约觉得有不太对劲的地方。 醉仙楼算是首屈一指的大酒楼,就算再囂张,也不该如此明目张胆才是。 韩悠领命而去,沈正泽又想起方才潜入的黑衣人,不免疑惑,府中守卫森严,怎会有不明之人潜入? 眼下江茉失踪之事更为要紧,他暂且將此事放下,朝著府外走去。 宋嘉寧见沈正泽被韩悠引开,悄悄从假山后探出头来,长舒一口气。 她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道:“好险好险,差点儿就被发现了。” 她被发现无所谓,姐姐被发现就不好了。 宋嘉寧四处张望,寻找宋砚的身影,迟迟不见人回来。 她有些著急,在假山附近来回踱步。 正犹豫著要不要去找宋砚时,突然听到脚步声。 她心中一惊,赶紧又躲回假山洞中。 来人正是江茉,她发现宋嘉寧不见后,心急如焚,在园里四处寻找,才顺著摸到竹林这边。 “寧寧?寧寧你在哪?” 宋嘉寧听到江茉的声音,心中一喜。 “姐姐,我在这里!” 江茉循声找去,看到宋嘉寧安然无恙,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她快步上前,一把將宋嘉寧抱住,“怎么乱跑,也不知道告诉我一声?” 宋嘉寧有些愧疚地说:“姐姐,我就是跟著锦鲤走,不小心走远了。” 她犹豫了一下,“我刚刚见到沈大人了,还好没被他发现。” 江茉闻言,脸色微变,“你说什么?你见到沈正泽了?他有没有发现你?” 宋嘉寧摇摇头,將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最后还不忘叮嘱道:“姐姐,那个沈大人看著不像好人,你一定要离他远点。” 江茉看著宋嘉寧认真的模样,失笑道:“你如何知道他不好?” “就……看感觉嘛。”宋嘉寧嘟唇, 谁家正人君子藏一院子美人? 江茉知道宋嘉寧是为了自己好,她心中也清楚,想要离开沈府,恐怕没那么容易。 鳶尾拿著馒头匆匆赶来,看到江茉和宋嘉寧在一起,喘了口气。 “姑娘,小小姐,可算找到你们了。” 江茉接过馒头,“鳶尾,咱们先回去吧,这里不太安全。” “啊?”鳶尾一头雾水。 这不是在別院里吗,哪里不安全了? 她们还没走,又撞见气喘吁吁的沈管家。 “哎哟这个小韩,跑的那样快做什么?我这老腿哪里追得上哦。” 他见自己追的韩悠早就没了影子,心里那叫一个生气。 “管家?”江茉惊讶。 沈管家对江茉有点儿印象,只记得妻子同他描述的,江茉便是眉心有红痣,生的貌美动人,厨艺顶顶好。 大抵就是眼前这位了。 “江姑娘?”沈管家浆糊了一夜的脑子飞速转圈,灵光一动,道:“江姑娘今儿是不是要出门?快快快,我偷摸地送你出去!” 只要江茉出去了,桃源居那头不就没事了? 他真聪明! 第59章 还未曾问过,江老板的名字? 老天爷突然给自己开后门,要把自己送出去,江茉被砸懵了。 “可是我……”准备给自己放一天假的…… “別可是了,江姑娘快跟我走,再晚就来不及了。”沈管家是男人,不好直接过去拉人,只能拼命招呼著,示意江茉跟著他走。 江茉:“……” 她抬头看看天色,刚错过早食,若去了还能准备一顿午食。 彭师傅和银铃还不熟,不知道她不去能不能撑得起饭馆。 行叭。 看来老天爷还是不让她放假。 沈管家领著三人来到清梨別院的小后门,小后门平时是上锁的,无人进出,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 他从怀里掏出钥匙,吧嗒一声铜锁落地,推开门。 “江姑娘快些去吧,记得回来的时候也走这儿,千万別被旁人发现了,我给你留著门。” 江茉道过谢,蒙上面纱,牵著宋嘉寧走了。 沈管家望著她离开的背影,嘆了口气。 他明明是沈府的管家,应该向著沈大人才是。 真是吃人嘴软拿人手软啊。 沈管家默默决定,下次不吃了! 这样他愧疚就会少一些。 忙了一夜没睡,沈管家回到住处,准备先眯一会儿,奈何肚子咕咕咕一直叫。 他又从床上爬起来,从橱子里翻出半盘剩下的小麻。 嘎嘣嘎嘣。 嗯……真香! - 沈正泽到桃源居时彭师傅刚把那些难缠的食客劝走,並答应一定报官,好好配合官府找江茉,一定会让江茉平平安安回来。 他心里打鼓,不知韩悠那小子怎么同沈大人说的。 一扭头,发现来了位身穿玄衣的客人。 这位客人一身墨色,衣袖领口用银线绣了祥云纹,腰间佩白玉,发束玉冠,约莫有个二十七八,明明是偏温和的长相,却一片冷麵冰霜。 彭师傅有些摸不准。 他自打来了桃源居,一直在厨房忙活,也不认得几个食客。 但这人,一看就是个不怎么好惹的。 “这位……客官,您……”彭师傅斟酌开口。 “江……”沈正泽一张口,发现自己还不曾知道江茉的大名是什么,便改口问:“江老板多久没来了?” 他语气透著官威,令人不敢造次。 彭师傅不由自主语气和善很多。 “我们老板从清晨至此一直未见,许是有事耽搁了,今儿桃源居不待客,还请客官见谅。” 沈正泽动作一停,“我是府衙的人,听说江老板失踪了,前来看看。是否確有此事?” 彭师傅一个激灵。 怪不得这人气势这么扎眼,原来真是当官儿的。 只是他在府衙做饭许多年,从未见过沈大人,小韩说要將江茉失踪的事情报给沈大人,这位应该不是本人吧? 沈大人日理万机,哪有那么多时间管这些民间小事? “回大人,我们老板……”彭师傅正要如实开口。 冷不丁,脚边的大橘猫喵喵叫著,顛顛儿跑下了台阶。 “大橘!”江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两人同时侧目,见江茉蹲下身,一脸欣喜地望围著脚边转的大肥猫,偶尔伸手摸摸橘猫脑袋。 这时候大橘就会伸长脖子闭上眼睛,一副十分舒服享受的样子。 “老板!”彭师傅惊喜喊道。 “彭师傅。”江茉站直身子,越过彭师傅看到后面的沈正泽,点头打招呼,“沈大人也在啊。” 彭师傅一听沈大人,心臟咯噔一跳。 沈大人? 这是他想的那个沈大人吗? 他打起精神,“江老板您今儿怎得来这样晚,大伙儿差点儿以为您被醉仙楼绑走了,都要报官去救您了。” 江茉:“???” 谁被绑走? 她被绑走?? “我只是今日起晚了些,加上家中有事耽误了会儿时间,这不就来了吗。”江茉安抚他。 彭师傅一脸不赞成,“下次您有事耽搁一定要让鳶尾给我送个信儿,这也太让人担心了,这不,连府衙都派这位大人来调查了。” 江茉心中温暖,“好,一定不会有下次了。” 她走到沈正泽面前,“劳烦沈大人跑一趟,大人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沈正泽打量她片刻,开腔道:“没事就好。” “老板,怎么没见鳶尾和寧寧?” “早上我没来,很多食材都没买,我让鳶尾去买了,寧寧要去木工铺子,再做些做饼乾的模具。” 江茉挽了挽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扭头时发上的流苏也跟著轻轻摇晃。 她看向一言不发的沈正泽,“沈大人,您寻地方坐下吧,还是老样子,隨便来点儿吗?” 美人回眸,桃眼弯弯的,像极了天边的月牙,又非明月的圣洁,多了一丝难言的诱惑。 面纱很薄,却正好挡住她的脸,让人看不真实。 如此好看的眼睛,偏生面容有损,岂不令人遗憾? 沈正泽一手背在身后,喉结滚动,嗯了一声。 彭师傅憋著事儿,等到了厨房,才悄悄问。 “老板,我听您唤那位沈大人,我听说咱们江州知府大人也姓沈,不知是不是?” “不是。”江茉头也不抬道。 彭师傅暗暗琢磨,那气势也很震慑人啊。 定然官位不低的。 “昨晚的黄豆泡的差不多了,再泡就要坏了,去捞出来做豆卖吧。”江茉拿了舀子,將大锅中泡的黄豆一勺一勺往外舀。 彭师傅赶紧去帮忙,“老板我来吧,您在旁边看著。” 他只见过一眼豆腐,还没吃过豆,今儿是江茉第二回做,他盼望许久了呢。 江茉没閒著,她生火又烤了一炉小饼乾,薄薄脆脆的圆形,装在盘中端出去。 刚把营业牌子掛出去,大堂还没人来,只沈正泽孤零零一人坐在角落。 江茉把盘子放在桌上。 这次不是青瓷盘了,是漂亮的石盘,上面垫了油纸,圆形小饼乾散乱地堆积成一座小山,散发著浓郁甜香。 “蜂蜜饼乾,大人先垫垫肚子,午食还要稍等片刻。” 沈正泽目光掠过那一盘饼乾,“还未曾问过,江老板的名字?” 若寻常生活在宅院中的女子,闺名是要藏起来,不可同外人说道。 放在江茉身上,应当行不通。 不知名讳,下回再发生这样的事情,都无处可寻。 有个名字,至少有个寻找方向。 江茉眸子闪了闪,“沈大人为何突然问我名字?” “隨便问问,江老板若不愿答,那便罢了。”沈正泽收回视线,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眉毛轻拧。 江茉想了想,也没什么不能回答的。 “我姓江,单名茉。”她眼中带著一丝探究,笑道:“大人知道了我的名字,我还不知道大人的。” 她就差没直说礼尚往来的道理。 沈正泽指腹捏著茶杯,还在思索江茉的名字,闻言升起几分趣味。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直接问他名字是什么了。 江茉:“我也是隨便问问,大人若不愿回答,那便罢了。” “没什么不能回答的。”沈正泽失笑,道了三个字:“沈庭安。” 江茉听见这三个字,暗道果然。 她看沈正泽將茶杯放在右手边不再碰,试探问:“茶不合口味?” “略有些清甜了。” 茶好归好,沈正泽不是很喜欢香浓郁的茶。 “我为大人换薄荷茶?”江茉问。 看对方点头,她拎起茶壶去了厨房。 彭师傅已经按照江茉说的,把黄豆用石磨全磨碎。 在厨房待了几十年,这种力气活儿对他来说小菜一碟,很快就全磨完了。 看江茉来小后院拔薄荷叶,他心疼得不行。 “老板,这薄荷越来越少了,咱们是不是得种一点儿?” 薄荷在冬季不好生长,这里也就是一小丛,江茉做菜泡茶总喜欢摘一些调味,现在都快给薅光了。 “確实有点少了。”江茉说归说,手下薅薄荷没半点儿心疼。 沈正泽可是大金主,每次来饭馆吃饭,给的银子只多不少,薄荷没了以后再种,金主走了不回来才是她的损失。 江茉拎著换好的薄荷茶回去,看沈正泽取了饼乾吃起来。 吃过一块,抬目问她:“这个饼乾可以放多久?” 江茉一怔,“大概四五日的样子,久了口感会变软,最好不要吃了。” 她蹙眉思索,“我这里有自己做的罐子,就是像酿酒那样將口封好,可以放长达一月之久。” 能密封的盒子她还没空想,只有罐子。 虽然不太方便,效果是一样的。 沈正泽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搁在桌上。 “这个饼乾,我要两罐。” 江茉眨眨眼,“大人是要送人吗?” “给母亲和妹妹尝尝。” 江茉答应的很乾脆,“没问题,明日就能准备好,我让府衙来取午食的人一同帮您带回去。” 捏著手里的银子,江茉心情很愉悦。 可惜这位沈大人不是每日都来,若每日都来送一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三十两,三个月就是九十两,简直太爽了!! 有了银子做动力,江茉为沈正泽准备豆,特意准备了三种口味。 一种就是蜂蜜水的。 一种是滷汁咸口,加了木耳丝虾皮等。 还有一种酸辣口,加了茱萸椒和自己酿的一点小酸菜。 只有豆还不够,她又揉面烤了饼子,滷肉做成猪肉饃。 沈正泽望著面前色泽各异的三碗豆,青瓷碗里雪白的豆颤巍巍地泛著柔光,宛如凝脂。 他率先舀起一勺淋著琥珀色蜂蜜水的豆,莹润的水裹著颤悠悠的豆滑入瓷勺,入口的瞬间,绵密细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清甜的蜜香裹挟著豆香四溢,甜味与豆本身的醇厚相得益彰,让他不自觉眯起了眼,喉间逸出一声低低的喟嘆。 稍作停顿,他又將瓷勺伸向那碗滷汁咸口的豆。 浅褐色的滷汁泛著油亮的光泽,细碎的木耳丝与虾皮点缀其上,翠绿的香菜为这碗豆添了几分鲜活。 一口下去,咸香浓郁的滷汁瞬间唤醒味蕾,嫩滑的豆与爽脆的木耳丝在齿间交织,虾皮的鲜味若隱若现,丰富的层次感让他不禁微微挑眉,放下勺子时,冷峻的面容上多了一丝讚赏。 味道都极好。 每次吃到江茉做的饭菜,从未尝过的口感总会惊艷他许久。 最后,沈正泽舀起那碗酸辣口味的豆。 红艷茱萸与椒粒浮在表面,金黄透亮的酸菜在汤汁中若隱若现,光是视觉衝击便令人食指大动。 刺激的酸意紧接著椒的麻、茱萸的辣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几种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辣得他鼻尖微微冒汗,又忍不住继续品尝。 他放下瓷勺,端起薄荷茶轻抿一口,解去口中的辛辣,抬眼看向江茉,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老板的手艺,著实令人惊艷。” 他去过许多地方,见过很多吃食,虽然他尝不出味道,却有印象。 这豆真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算什么,还有呢。”江茉返回厨房端来一盘两个用油纸包裹的猪肉饃。 金黄酥脆的饼子冒著热气,被切成两半后夹满了色泽诱人的滷肉,香菜点缀其间,浓郁的肉香混著面香扑面而来。 沈正泽拿起猪肉饃,咬下一口,酥脆的饼皮在齿间发出咔嚓声响,软烂入味的滷肉瞬间在口中四溢,咸香醇厚的滋味让人慾罢不能。 肥瘦相间的肉入口即化,丝毫没有油腻之感,反而与酥脆的饼皮完美融合,形成了绝妙的口感。 他几口便吃完了一个猪肉饃,意犹未尽地拿起第二个,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江茉身上。 江茉还在望他,仍用那种亮晶晶等夸奖的眼神看他。 沈正泽唇瓣动了动,“味道很好。” 面前的女子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仿佛得到客人的肯定对她来说是很大的鼓励。 “若是不够,厨房还多做了两个。”江茉道。 沈正泽低头看三碗豆和两个猪肉饃,沉默一瞬。 “够吃了。” 他就是再大的饭量,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师傅我们回来了!”门外响起宋嘉寧欢快的声音。 紧接著小姑娘从大门跑了进来,“师傅,我这次做了好多漂亮可爱的模具!” 第60章 吃不完!根本就吃不完! 鳶尾在后面追,“寧寧你跑慢点!” 她身后还跟著来送新鲜蔬果的农户,光黄豆就买了好几麻袋。 宋嘉寧闻到大堂的香味儿,“师傅,你是不是又做了好吃的??” 一扭头,看见角落坐著的人。 她:“!!!” 宋嘉寧兴奋的小脸逐渐转为震惊。 沈正泽察觉到她的视线,朝这边望过来,见是个小姑娘,未曾放在心上,继续低头吃豆。 宋嘉寧震惊变为疑惑。 这个人,她怎么越看越像別院见到的那个沈大人呢。 当时距离太远,看不清脸长什么样,但……就那种感觉,一模一样的。 沈正泽吃了两口,发现宋嘉寧还在看他。 他沉思几秒,把蜂蜜饼乾放到桌沿上。 宋嘉寧注意到他的动作,看了眼蜂蜜饼乾。 什么意思?? 她不理解,猪肉饃和豆的香味儿还在往鼻子里钻。 江茉走来揽住宋嘉寧,看到宋嘉寧脸上灰了一块,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 宋嘉寧將注意力抽回来,“师傅,你又做了好吃的。” 那个圆圆的饼子夹著肉的,她从没见江茉做过。 江茉:“做了几个猪肉饃,厨房还有俩,你和鳶尾一人一个。” 宋嘉寧顿时將沈正泽拋到脑后,高高兴兴去厨房了。 大堂那个人是不是她在別院见到的沈大人她不知道,猜也不一定猜对,猪肉饃可是现在就有的美食,再不吃就凉了! 凉了不好吃呢! 厨房里,彭师傅捧著一碗豆,眼睛却盯著盘子里剩下的两个猪肉饃。 哧溜。 他吸了一口豆。 滷汁隨著豆流进嘴里,几乎没察觉到就顺著嗓子下去了。 他无数次感嘆,怎么会有这么嫩的食物。 自己前面几十年真是虚度了,厨艺一点长进都没有。 明明嘴里的豆已经很美味了,他怎么看盘里的猪肉饃好像更好吃呢。 彭师傅暗暗嘆息。 没想到有一天,吃著碗里的看著盘里的这种事情也会发生在他身上。 布帘被撩开,宋嘉寧衝进来。 彭师傅看到她四下张望,最后跑到猪肉饃前,伸手要拿,又看看自己的小手,去舀水洗乾净,才拿起一个油纸包裹的猪肉饃,一口咬下去,眼睛都好吃得眯了起来。 他有点坐不住了,捧著豆凑过去。 “寧寧,老板说猪肉饃可以吃吗?”他也想吃呢。 “师傅说一个给我,一个给鳶尾姐姐。” 彭师傅眼中的光就淡了下去。 宋嘉寧感受著酥皮咯吱咯吱被咬碎,猪肉肥而不腻的香味溢满口腔,心里一万只土拨鼠尖叫。 好好吃!!! 再这么下去,没了师傅她可怎么过啊。 这时候鳶尾也进来了,洗乾净手拿起猪肉饃。 一大一小你一口我一口吃的特別香。 彭师傅捧著豆,闭上眼乾脆眼不见为净。 他还是看看自己手里有的吧。 猪肉饃很香,反正他早晚都能吃到的。 鳶尾咬著嘴里的猪肉饃,忽然想到什么,问:“寧寧,你身边那个人呢,要不要一起吃点?” 她记得对方喜欢躲在暗处,宋嘉寧不喊他就不会出来,这样多不好,她们在这吃好吃的,让人家独自看著。 宋嘉寧把最后两口香的掉渣的猪肉饃吃掉,回道:“宋砚去做別的事了,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厨房朝著小院的窗户前就落下来一个人。 宋砚风尘僕僕赶回来,气息有点儿不稳。 追他那人功夫还算不错,一直追著他出了城,两人还交手一番,最后被他甩掉了。 怕宋嘉寧这边出事,就片刻不敢耽误,马不停蹄跑回来了。 鳶尾的猪肉饃吃了一半,睁圆双眼,“回来了。” 宋砚望她一眼。 准確来说,是望她手里的猪肉饃。 他耗费一番力气,有些饿了。 鳶尾没著急吃,热心地招呼他,“老板做了豆,有三种口味呢,你想吃什么口味的,我给你盛一碗?” 宋砚还是看著她手里的猪肉饃。 豆已经吃过一回了,这个饼他还没吃过呢。 “咸口的吧。”宋砚道。 鳶尾就给他盛了一碗滷汁豆。 宋砚哧溜哧溜喝水一样喝完了,吃完意犹未尽,又看了眼鳶尾手里的猪肉饃, 彭师傅的豆还没吃完,就剩一个碗底,瞧见他的小眼神,偷偷凑过来。 “是不是很想吃,可惜嘍,老板就做了四个,被大堂的沈大人吃了两个,寧寧和鳶尾一人一个,没有咱们这把老骨头的嘍。” 宋砚:“……老骨头?” 他今年才二十岁,还远远不到老骨头的年龄吧? 彭师傅喝光碗底,再度感嘆,“真好吃啊,日后早食又要多一种了,等这豆上了,那些食客不得疯抢,咱们有得忙嘍。” 宋嘉寧听见忙这个字,就觉得桃源居的下人有点儿少,忙起来人不够用。 她四下看了看,“那个银铃姐姐呢?” 不是来了吗,怎么没见人? 彭师傅:“在后院洗猫呢。” 宋嘉寧惊奇:“洗猫??” “咱们饭馆门口的大橘,瞧著肥嘟嘟挺喜庆的,就是流浪久了有点脏,毛都打结了,老板说看它也不走,打算在桃源居安家,就让银铃洗乾净点,免得影响了食客的心情。” 宋嘉寧来了兴致,拔腿就往小后院跑。 “我去看看!” 她人来的有点儿晚,银铃已经把猫咪洗好了,用干布巾包好,坐在麵包窑旁边烘烤。 大橘一脸生无可恋,四爪朝天,浑身湿漉漉的。 宋嘉寧:“它就乖乖让你洗吗?” 她爹的一个小妾也养了猫,每次沐浴就跟杀猪一样,叫的悽惨,娘告诉她,猫不爱沐浴。 银铃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问,“还挺乖的,没怎么闹腾。” 她怕大橘跑了,抱著不敢撒手,担忧道:“寧寧,我方才给它洗澡,不小心把鸽笼撞倒了,你可以去扶起来吗,我怕老板养的鸽子跑掉。” 她才刚来第二日,不希望给江茉留下不好的印象。 万一那只小白鸽是江茉的爱宠,她不小心给放飞了,岂不是还没站稳脚跟就先惹了老板不快。 “没问题。”宋嘉寧跑进柴房,没一会儿拎著空空如也的鸽子笼出来。 银铃著急道:“还真跑了?” “银铃姐姐不用担心,小白鸽认得路,出去玩儿会回家的。”宋嘉寧隨手把鸽子笼放在墙边,完全不操心。 这只小白鸽不但认识路认识人,还会自己开笼门。 鸽子笼就是个摆设,不顶用的。 小白鸽不知道人类的担忧,它从柴房的小窗户飞出去,感受了下自然的空气,又落回桃源居的窗前。 沈正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三碗豆,他吃掉了咸口的和酸辣的,甜口的剩下大半。 蜂蜜饼乾基本没动过。 他听见咕咕声,侧目看窗前,竟落了一只胖乎乎的小白鸽。 这鸽子很胖,腹部圆鼓鼓的,不是信鸽,也不像寻常普通鸽子,倒像大户人家养著玩的。 小白鸽探头探脑,往他这边跳了跳。 咕咕咕? 沈正泽没动。 毕竟他听不懂鸟语。 小白鸽看他没反应,小心翼翼跳到桌上,叼了一块圆圆的饼乾就飞走了。 沈正泽望著窗外的桥和湖泊画舫,竟有种不想回到府衙的感觉。 有吃有喝能躺平,当真是舒爽自在极了。 冷不丁白嶠的脸出现在窗前,红扑扑的,满头大汗,一看就是走了很远的路。 “庭安,人没追上,给跑了,气死我了。”白嶠很少如此发怒。 他生气对方功夫比他好,也生气对方把他当狗子遛,他又不是韩悠! 沈正泽:“无碍,回吧。” 他起身,留下银子,绕过桌椅从大门出来。 白嶠有一肚子火想跟他说,絮絮叨叨。 “那个人轻功好得很,你別院怎么还能进这样的贼?我记得你后院都是些女子,莫不是谁家不安分,非要从你这套出些什么消息,来传讯的?” “你这样放著那些女子也不是个事儿啊,你若不喜欢,实在不行,谁家谁家的,都送回去算了。” “都正值妙龄,万一有耐不住性子的,总要给你搞些么蛾子出来。” 昨儿个那场大火,不就是前车之鑑吗? 两人回到府衙,沈管家早早就在书房门口等了。 他手里拿著一张薄纸,上面写满小字。 看到沈正泽回来,连忙將纸送上。 “大人,这是云娘的罪状纸,她已经画押了。” 沈正泽接过来一看,面若冰霜,隨手扔给白嶠。 “既然画押了,该如何就如何吧。” 说罢逕自走进书房。 白嶠摊开一看,大吃一惊。 “这……” 沈管家眼观鼻鼻观心,当什么都不知道。 换做画押前,他也完全猜不到啊。 別院竟有女子耐不住寂寞私通,被丫鬟撞破后杀人灭口,还放了一把火,想造成丫鬟不慎將火点燃,把自己烧死的假象。 云娘是没料到,府中救火救得那么快,还没完全毁尸灭跡,火就被扑灭了。 给大人戴绿帽不说,这糟心事也让他没睡一个好觉。 “云娘眼下还关在別院柴房,就劳烦白大人了。”沈管家好声好气道。 白嶠:“……成,我让人去带。” 等他人走了,沈管家站在原地琢磨半晌,进了书房。 看沈正泽闭目养神,他將炉火上烧著的茶水取下来,为沈正泽倒了一盏,搁在桌上。 沈正泽睁开眼,“还有事?” “大人,老奴有一事,不知该不该提。” “说来听听。” “大人,別院那些女子,去除云娘,眼下一共十二人,年纪都在十六七岁左右,正值妙龄,大人迟迟不见踏进別院,这些姑娘们闷在府中閒来无事,便容易滋生事端……” 沈正泽:“你想说什么?” 他神情不明,沈管家猜不透他如何想,只能道:“老奴只是想到自己的女儿,若是她还在,此时应该也如这些姑娘们一般大了。” 沈正泽沉吟:“此事我自有考量,最近府中事太多,你操劳心思,好好休息二日吧。” 沈管家沉默地拜了一拜,退出去了。 - 陆府。 小白鸽叼著蜂蜜小饼乾回到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歪著脑袋看了一圈,落下去。 陆以瑶还在抄书。 她已经受不了了。 这书那么多那么长,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她好想出去玩啊啊啊。 屋子里静悄悄的,陆以瑶抄著抄著就困了。 昏昏欲睡之际,头顶一片阴影落下,一个小东西吧嗒砸到她脑袋。 “什么东西?”陆以瑶嚇了一跳,瞌睡虫一下飞走了。 她直起身子。 一块小饼乾落在宣纸上,晃晃焦焦的,泛著蜂蜜色。 陆以瑶眼神狐疑,伸手拿起那块饼乾,抬头看。 小白鸽正在房樑上站著咕咕咕,一边探头朝下看。 “鸽子?”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她娘一直心心念念的小白鸽吗? 被她送给江老板了。 怎么飞回来了? 这个饼乾是小白鸽带回来的吗? 电光火石间,陆以瑶想到什么,將小饼乾凑近鼻子,轻轻嗅了嗅,一阵焦甜麦香涌进鼻腔。 哇!!! 是好吃的味道誒!!! 这一定是江老板新做的美食! 看样子是点心。 陆以瑶一点儿都不困了,她盯著这块饼乾。 一定很好吃吧。 明明前两日才刚吃过醋鱼,她却觉得江老板做的食物怎么吃都不腻,恨不得天天吃。 而且桃源居出新菜品的速度也太快了。 吃不完! 根本吃不完qaq!! 她的零钱都要被掏空了。 陆以瑶艰难地將目光从小饼乾上挪走。 她可是人,怎么能吃鸽子叼过的食物呢。 “小姐,咱们厨房按照你的口味,做了好几种新糕点,您看一下。”糯米端著托盘从门口进来。 陆以瑶只是隨意一瞥,看那些糕点换汤不换菜,还是和以前一样,瞬间就没了品尝的兴致。 “糯米,你看这个。”她把小饼乾给糯米看。 糯米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这是小白鸽给我带回来的哈哈哈,肯定是江老板做的好吃的,真是没白送它!!” 要是多送几只小鸽子过去,会不会某一日一群小鸽子给她叼来美食? 想想就美得冒泡! 第61章 能好吃到哪里去? 糯米看了眼,是个圆圆的小饼乾,她经常去福瑞楼给小姐夫人买糕点,也从没见过。 “这个好薄啊,怎么做出来的?” 现下的糕点她知道,大都是蒸出来的,这么薄的小饼,一蒸就碎掉了吧。 “管它怎么做出来的,好吃就成了。”陆以瑶小脑袋瓜飞速转圈。 “那奴婢去桃源居帮您买?”糯米表面试探,实则暗喜。 去桃源居她又可以藉机给自己买点好吃的了。 这个小饼她瞧著就很不错! 谁知陆以瑶这次没有直接答应下来,她盯著小饼乾看了一会儿,突然捏紧了。 “不行,我在家中憋了这么久,也该出去玩玩了,你留下帮我抄书,我偷偷溜出去玩玩!” 糯米:qaq!!! 奴婢不要!!! 她欲哭无泪,“小姐,被老爷和夫人发现怎么办?” 要出去带她一起出去啊,怎么能把她独自扔在家里? 不但吃不到江老板做的美食,还要小心一不留神被老爷夫人抓到挨罚。 “娘昨儿个才来看过我,今日肯定不会再来了,你放心,我就去洒金桥转转,吃饱了就回来。” 陆以瑶越想越觉得可行,蹭一下从桌前站起来,把糯米牵过来,按在桌前,又把毛笔塞进她手里。 “写累了你就躺到我床上睡觉,把帘子放下不会被发现的。” 糯米闭了闭眼,“小姐,奴婢有一事相求。” 陆以瑶:“你说。” “小姐吃饱了,可千万別忘记奴婢,记得给奴婢带些好吃的回来。” “哈哈哈没问题!” 陆以瑶换好衣裳,高高兴兴来到洒金桥。 她第一次来桃源居,桃源居位置不错,正对湖上,她一眼就瞧见了。 浅色的木牌匾,用漂亮的簪小楷雕刻了桃源居三个字,门口的台阶打扫的乾乾净净,旁边支著木牌,写著今日招牌菜。 另一边坐著一只肥嘟嘟的大橘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橘猫浑身乾乾净净,橘色在日光下特別漂亮,金灿灿看著就招財。 它正在给自己舔毛,面前还摆了一只猫碗。 两个食客从身边路过,踏上台阶。 “快点快点,听说江老板新做了豆呢!可滑可嫩了,咱们一定得尝尝!” “別急別急,慢点。” “咦?有只小猫。” “不愧是江老板,养的猫儿也如此可爱!白白净净的!” 他瞧著大橘心中欢喜,手探进怀中,摸出两个铜板丟过去。 叮噹一声。 准確落进大橘身前的猫碗里。 大橘舔毛的动作停下,整只猫似乎呆了一呆。 陆以瑶恍然大悟。 原来那个猫碗是这么用的啊。 她学著前两个食客,从怀里一摸,摸出一串铜板,放进猫碗里,顺便摸了一把大橘柔软的毛毛。 “第一次见面,这串铜板就给你当见面礼了。”陆以瑶感受著手下的毛毛,“真舒服啊。” 踏进门,迎面不远处便是柜檯,左右两边临窗的地方都有座位,窗边还摆放了盆。 冬日不好活,盆中是青翠的植物,很大的绿叶子,虽然不如盛开的鲜娇艷,却格外养眼。 陆以瑶寻了靠窗的座位坐下,望著那个大叶子。 看到鳶尾拿著菜单过来,便问道:“这个大叶子是什么?” 鳶尾卡了一下,这是第一个问窗边是什么的食客,她仔细想了下,“我们老板说,是绿萝?” 其实就是从清梨別院墙边挖来的。 这个会顺著墙往上往下攀爬,不留神就能长出一大片。 別人家都是把漂亮的种进盆,自家老板是种不开的绿叶,她还纳闷了许久。 陆以瑶夸讚道:“江老板眼光真好。” 她也说不上来,就觉得窗边多一盆绿色,赏心悦目,食慾都增加了。 鳶尾给她倒了山楂酸梅汤。 陆以瑶喝了一口,瞬间满眼都是小星星。 好好喝的茶!! 酸酸甜甜的! “姑娘要点些什么菜?”鳶尾將菜单展开,介绍了几种食客常点的招牌菜,还有新品豆。 招牌菜陆以瑶大都吃过了,於是她瞄准了新品豆。 这个今日刚出,她还没吃过! “就这个豆和猪肉饃吧!”陆以瑶指著那两道新菜,想起小白鸽叼来的饼乾,“对了!你们这是不是有一种点心,圆圆的薄薄的像小饼一样,能闻到焦香。” 鳶尾心中诧异。 “您说的是饼乾?” 又觉得不太可能。 饼乾可是她们还没上的点心,知道的人也十分少,听江茉的意思,暂时不打算將这个上菜单,只当作福利,有食客来吃饭送上小小一碟十来片,让大家尝个新鲜。 这位姑娘是如何知道的? “原来是叫饼乾吗?我还想要这个饼乾!”陆以瑶立即道。 鳶尾:“没问题,送您一份饼乾。” 陆以瑶:“!!!” 辣么好!! 宋嘉寧每日都会烤上两炉饼乾,这个根本不用等,厨房已经堆了一大堆饼乾。 鳶尾去夹了一些,放进盘子就端出来了。 盘子较小,堆成小山状的饼乾有圆形,小星星和不规则的方形,边缘顏色深一些,中间是浅浅的黄色。 陆以瑶眼神好,看见底下压著一只小猫头,两只耳朵尖尖,脸圆圆,像极了门口的大橘。 她用筷子將小猫头夹出来。 真的好可爱鸭!! 这种饼乾谁捨得吃啊。 陆以瑶恋恋不捨看著那个小猫头,拿了一片圆形饼乾,毫不留情放进嘴里。 咔嚓咔嚓。 酥脆在齿间作响,焦与麦香混合。 陆以瑶眼睛瞪得溜圆,又吃了两片,两颊鼓成小仓鼠,心中惊呼。 啊啊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竟然还是送的耶! 这也太好了吧?! 江老板不赚谁赚?放眼整个江州,哪家饭馆给食客这么好的待遇,又是送茶水又是送饼乾!! 她慌忙用手接住掉落的饼乾渣,甜香混著烘烤的焦脆在舌尖跳跃,后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像冬日里裹著毛毯晒太阳,暖融融地从口腔漫到心底。 陆以瑶吃的快,一小碟饼乾很快就见底了,只剩那个小猫头。 陆以瑶索性放下筷子,直接用手捏起小猫头饼乾,对著阳光端详,金黄色饼乾边缘泛著琥珀般的光泽,她突然扑哧笑出声。 “和大橘简直一模一样!” 说著不再手软,啊呜一口咬掉饼乾的耳朵,眼睛眯成月牙。 “捨不得吃?不存在的!这么好吃的饼乾,就算做成仙女模样我也能一口气吃光!” 饼乾刚吃完,甜水豆和猪肉饃同时送了上来。 陆以瑶眸子亮得像藏了两颗小太阳,先扑向那碗甜水豆。 青瓷碗里,热气裹著黄豆与蜂蜜的甜扑面而来,豆表面还泛著琥珀色的汁,撒著碎生与黑芝麻。 她迫不及待舀起一勺,滚烫的豆在勺里微微晃动,送入口中那一刻,整个人瞬间被暖意包裹。 轻轻一抿在舌尖化开,从喉咙暖到胃里,像被冬日的炉火温柔拥抱。 “这也太神仙了吧!” 她被烫得直哈气,又捨不得放下勺子,连吃三大口才捨得喘气。 正吃得欢快,瞥见旁边的猪肉饃,焦黄油亮的外皮滋滋冒著热气,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陆以瑶眼睛骨碌一转,左手抓饃右手握勺,先狠狠咬下一大口饃,酥脆的外皮咔地裂开,鲜嫩多汁的肉馅瞬间在嘴里爆开,肥瘦相间的五肉燉得软烂入味,越嚼越上头。 她府里的厨子怎么就没有做出过这么好吃的食物! 不说一模一样,有江老板一半的本事也好! 怎么能差距如此大,一个天一个地? 陆以瑶简直怀疑人生。 “豆暖乎乎熨贴肠胃,饃香得直跺脚,这顿能让我扛过三九天!” 吃著吃著,忽然想起答应糯米带吃的。 不说旁的了,就这个豆和猪肉饃吧!! 再给爹娘一人带一份!! 日头越来越高,大堂的食客逐渐多起来,桌椅很快不够用了。 有两位姑娘想和陆以瑶拼桌。 陆以瑶猪肉饃吃了一半,豆也快吃完了,闻言正要答应,却听对面其中一人开口。 “既然没有位置,那我们就走吧,去醉仙楼,別在这个小馆子了,这里人好多,地方好少,还没有雅间。” 陆以瑶放下勺子,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著那人。 那姑娘见她眼神这么离谱,皱皱眉毛问:“你这是什么眼神,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陆以瑶很老实道:“不太对,桃源居是我在江州吃过的最好吃的饭馆,没有之一。” 说完又觉得不正確,纠正道:“我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你们错过一定会后悔的。” 她加重语气:“真的很好吃!” 她小时候爹娘还带她去过京城,號称聚集了天底下所有好东西的地方,什么漂亮的綾罗绸缎,衣裳首饰,珍饈美味,应有尽有。 当时她对这些不懂,吃过確实很惊艷很好吃,现在和江老板做的一比,就根本不能看,小巫见大巫。 “好大的口气,你不是桃源居请的託儿吧?”对方一脸不信。 陆以瑶:“……” 她反思了下,自己语气似乎是有点像託儿。 嗯,不说了,她还是继续吃吧。 “她说的没错啊姑娘,这里的食物確实很好吃,而且一个个都没见过,你见过翘著尾巴的金黄色大鱼吗,你见过这么白这么嫩的豆吗?还有这种小饼乾,当零食吃著玩我在外头都买不著呢!”有食客帮陆以瑶说话。 陆以瑶拼命点头。 没错没错是这样的。 “阿星,我们在这吃吧,这里的饼乾我哥给我带过,確实很好吃,他说其他菜也好吃,就昨日醉仙楼的老板带人上门找茬,两边还比拼了一场。”李书仪劝身边的朋友。 “啊?那谁贏了?是不是醉仙楼?”韩星眉毛轻挑,神色惊讶。 李书仪抿唇笑笑,“不是。” 那就是桃源居贏了? 陆以瑶把最后一口猪肉饃塞进嘴里,心满意足喝了口酸梅汤。 啊。 江老板这真是好。 大堂烧著炉火和地龙,开窗也完全感觉不到冷。 有美食有烟火气有美景,吃一顿饭整个人都放鬆下来了。 什么抄书,统统都滚蛋吧哈哈哈! 就是可惜,江老板人似乎有点忙,她还没见到江老板人呢。 陆以瑶揉著有点撑的肚子往大堂探望,想找和江老板能对上號的人,可惜她失望了。 一个戴面纱的都没有。 “你不是吃饱了吗?怎么还不走?”韩星看著她。 陆以瑶懒洋洋,“我想在这赏景,不行吗?” 李书仪拉住韩星的手,“能坐的开,我们坐吧,隨便吃点。” 银铃捧著菜单过来,又上了一壶热腾腾的茶。 韩星看著茶杯中的茶,轻嗅味道是极好的,见陆以瑶杯中和自己不同,便问道:“为何她的和我们不一样?” “回客官,这位姑娘的是山楂酸梅汤,今日酸梅汤已经告罄了,只剩茶。”银铃道。 陆以瑶听了暗自窃喜,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幸好她来的早,来晚就喝不到酸梅汤了。 韩星望著那酸梅汤。 虽然顏色不怎么好看,但能先卖光的茶,肯定比剩下的茶要好喝吧。 毕竟好东西大伙儿都是抢著要的。 “我想喝那个酸梅汤。”她开口。 银铃笑容一僵。 她算了算时间,“下一锅酸梅汤,可能要等一两个时辰了。” 韩星一听要等这么久,顿时垮了脸。 “一两个时辰?也太久了!”她撇撇嘴,端起茶轻抿一口。 她是个爱甜口的人,虽然香馥郁,总觉得少了几分滋味,眼神时不时往陆以瑶的酸梅汤瞟。 顾名思义,肯定是酸酸甜甜的。 陆以瑶见状,故意把酸梅汤的瓷杯转了个圈,深色的汤汁在杯中轻轻摇晃,酸甜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向韩星。 “这酸梅汤酸酸甜甜的真好喝啊,喝下去从嗓子到胃里都是舒坦的,尤其是配著刚出炉的猪肉饃,解腻又开胃……” 她故意拉长语调。 李书仪被陆以瑶逗得直笑,赶忙打圆场:“阿星,先点菜吧,这里的豆和其他菜看起来不错,我看茶也很好喝,以前从没喝过呢。” 韩星兴致缺缺,“嗯,你隨便点些吧。” 什么猪肉饃,什么豆,听都没听过,能好吃到哪里去? 第62章 请个大厨来掌勺 韩星最近很烦。 前些年江州书院设立了专门给女子读书的学堂,她和李书仪便是在学堂认识的。 但她早先在家中贪玩,不爱读书,也不识几个字,一到书院便跟不上,如今已经三年了,面临三年一次的考核。 先生对她也不抱希望了,等她被考核刷下去,就该灰溜溜滚蛋了。 韩星不想。 她若被撵回了家,爹爹娘亲定要同她念念叨叨,这也管那也管,一点儿自由都没有。 还不如在学堂里。 银铃一一记下李书仪点的菜品,又记下陆以瑶要打包带走的食物,光是饼乾就要了六份!! 虽然饼乾不在菜单上,架不住陆以瑶乐意给银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是爹从小就教她的道理。 她看到菜单末尾多了一个山楂酱,咦了一声。 “这个是什么,先前还没有的。” “这是山楂酱,可以堂食也可以打包,打包有我们老板特製的瓷罐,没打开的时候可以保存长达一个月,饼乾也是,適合走亲访友送礼。” “也给我来六罐!”陆以瑶毫不犹豫。 韩星和李书仪这边上了蜂蜜小饼乾和葫芦,陆以瑶那边更快,打包的蜂蜜小麻,小饼乾,还有热豆和猪肉饃,山楂酱,一个个摆了上来。 韩星忍不住看了又看。 “你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你管我呢,我送人不行吗?” 爹娘各一份豆猪肉饃,再给静嫻和如烟两人送一送小饼乾小麻和山楂酱,自己再留一份,不是刚刚好吗? 韩星一噎,闷闷不出声了。 李书仪瞧著陆以瑶是有点眼熟的。 仿佛在谁家宴会上见过,只是想不起来了。 她夹了几块饼乾给韩星。 “吃点吧,味道很好的。” 韩星没拒绝好友的好意,咬了一口饼乾。 喀嚓。 她顿了顿。 咦?味道好像是不错的。 喀嚓喀嚓。 一块饼乾入口,韩星將视线放在那一碟上。 確实是从来没吃过的点心,也確实非常好吃。 她记得书院的女先生就十分爱吃甜食,经常看到她谴人去买福瑞楼的点心…… 韩星突然有了灵感。 这家饭馆看上去江州知道的人也不多,既然饼乾这么好吃,她能不能也买些去送人呢? 说不定先生一高兴,就跟院长求情,或者破例將她留下来了? - 陆以瑶急匆匆带著一堆吃的回到陆府。 食盒太多她拿不了,还特意雇了一架马车,跳下车就喊门房的人过来拎东西。 门房险些以为自己眼了。 小姐不是在房间里抄书的吗? 怎么从外头回来了? 不过他一个小嘍囉,也不好问什么,屁顛屁顛帮陆以瑶拎了东西,送到厅。 陆夫人正在逗自己的新宠,也是一只小白鸽。 上次的小鸽子丟了,她伤心几天,老爷又送了她一只新的。 她现在看的可紧,生怕再飞走了。 陆老爷来房间里寻人。 “夫人,別看鸽子了,该吃饭了。” 陆夫人放下逗鸟的羽毛,“这就来了。” 两人在厅坐下,看著厨房將菜一道一道送上来。 “好些时候没跟瑶瑶一起用饭了,不然將她喊来吧。”陆夫人有点怀念一家三口一起吃饭的时光。 陆老爷:“不成,说好罚她抄书,就让她把书抄完了再出来,好好磨一磨她这爱玩儿的性子!” 不然他养的锦鲤,岂不是白没了! 话音刚落,门房的人就踏进厅,送上两提食盒。 “你买的?”陆老爷扭头问陆夫人。 陆夫人也很懵。 “不是啊。” 陆老爷狐疑掀开食盒,琥珀色的浆在瓷碗里凝著柔光,猪肉饃酥皮簌簌落进垫著油纸的木盘。 陆夫人伸手要拿勺子,却被陆老爷拦住。 “等等,先弄清楚这东西哪来的。” 他冲门房扬了扬下巴,“谁送的?” 门房:“是小姐买的,买了许多呢,她带著剩下的回房去了。” 陆老爷:“……” 这不安分的丫头,又偷偷跑出去了!! “去把小姐叫来。”他叮嘱道。 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以瑶攥著帕子,蔫儿噠噠的。 走进厅,她先看到母亲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又撞上父亲板著的脸,慌忙福了福身:“爹娘唤女儿何事?” 哎,自己怎么就忘了在抄书罚禁闭呢。 早知道就先不买爹娘的了,光想著好吃了。 “这些吃食怎么回事?”陆老爷敲了敲食盒边沿。 “女儿……女儿见桃源居吃食新奇,想著爹娘或许爱吃。” 陆以瑶垂眸盯著裙角绣的並蒂莲,“锦鲤的事我知错了,就当是赔罪的。” 陆夫人已尝了口豆,甜香混著豆香在舌尖化开,她诧异道:“好嫩啊,这是何物?” 说著推了推丈夫,“老爷也尝尝?” 陆以瑶看她喜欢,就高兴了,嘰嘰喳喳道:“这是豆,江老板刚做的,江州独一份呢!可好吃了,我吃了整整一大碗!还有猪肉饃!” 陆老爷哼了声,拈起猪肉饃。 酥脆声响在厅里格外清晰,他咀嚼时眉梢不易察觉地鬆了松,嘴上仍硬气:“不过是些哄小孩的玩意儿。” 陆以瑶悄悄抬头,正对上母亲递来的眼色,顿时心领神会,小跑过去搂住父亲胳膊。 “爹最好了!其实女儿抄书时就在想,等抄完了要给您酿新的桂酒。上次那坛,您不是说都喝光了吗?” “少拿甜话哄我。” 陆老爷拍开女儿的手,啊呜咬了一口猪肉饃,“抄完书再出来,今晚让厨房燉你爱吃的莲藕排骨汤。” 这就是不准备计较的意思了。 陆以瑶欢呼一声,蹦跳著回了房间。 厅里,陆夫人望著女儿背影摇头轻笑:“老爷啊,你这嘴硬心软的毛病,迟早被瑶瑶摸透。” 回到房间的陆以瑶,刚准备继续抄书,就听到窗外传来扑稜稜的声音。 她打开窗,一只灰色信鸽扑扇著翅膀落在窗台上,爪子上还绑著个小竹筒。 陆以瑶解开竹筒,抽出一张字条,是秦静嫻写来的:“瑶瑶,明日出去玩?” 陆以瑶咬著笔桿想了想,又写了封回信:“被罚抄书,出不去!这包点心带给你吃,超好吃的!” 她把纸条捲起来,塞进竹筒中,翻出自己从桃源居买的小饼乾,仔细端详了下信鸽的体型。 陆以瑶將油纸包上的麻绳绑在鸽子脚上,催促道:“好了,去把信带给静嫻,回来给你好吃的!” 信鸽盯著脚上几乎比它还大的油纸包,怀疑鸽生。 什么时候信鸽除了送信,还要送外卖了? 晚上陆以瑶早早去厅,一家三口吃了顿饭,末了陆夫人开口:“瑶瑶,你说的那个桃源居在哪儿,我尝著豆不错,明儿个让人再去买。” “就在洒金桥上,很好找的,门口有一只橘猫,去的时候记得给猫碗里丟几个铜板!” “去什么去。”陆老爷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明日娘要从京城过来,大哥也会来,这次在咱家过寿,一定得办的好好的!” 陆以瑶竖起耳朵。 陆夫人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娘过来又不是大早上就来,两边又不耽误,大不了我多买几碗豆就是了,让娘也多吃一碗,说起来这豆滑嫩可口,不用咬就能吃,刚好適合牙口不好的人。” 陆老爷:“……” 行,你有理。 陆夫人话还没说完,“若是在咱家过寿,少不了请些处的好的朋友亲戚,还得格外请上一两个厨子吧?” 家里的厨子做饭也就那样,日日吃她都吃腻了。 陆老爷想来也是,娘跟著大哥在京城,少往他这儿来,京城那地儿多好啊,肯定没少吃好东西。 得请个好厨子来坐镇,才不会在大哥面前丟脸。 “那你去醉仙楼请个好大厨来家里做菜。”他道。 陆夫人正要答应,陆以瑶听了嗓门一下高起来。 “爹娘!不如我们请桃源居的江老板吧!江老板做饭真的超级好吃的!娘,上次你吃过醋鱼的,我一口都没吃,全被你吃光了!!” 陆夫人有点尷尬,“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娘是那种贪吃的人吗?” 她不是还剩了些醋汤汁吗? 不过那醋鱼確实好吃,当时就是有点凉了,刚出炉肯定更可口美味。 陆老爷犹豫道:“桃源居是刚开没多久吧,谁家没有一两道招牌菜,招牌菜做的好吃不代表其他菜品也好吃,还是请醉仙楼吧,百年老字號信得过。” 陆以瑶嘟囔道:“可是我听外面的人说,昨儿个醉仙楼带人去桃源居砸场子,跟江老板比做菜,醉仙楼输了呢。” 陆夫人惊讶,“真的?” “骗你们作甚,你们隨便大街上找人问都知道,传遍了。”陆以瑶骄傲道。 陆夫人看向陆老爷。 陆老爷懒得费脑子,乾脆甩给她,“你看著办吧,反正一定要做菜好吃,让大伙儿尽兴。” 总不能丟人。 - 月色上头。 江茉忙的晚了些,把明日的黄豆全泡上,外面街上都没什么人了。 宋嘉寧在大堂桌上昏昏欲睡。 江茉给她塞了个手炉,关门时看到大橘,大橘已经在墙角的猫窝里团成一团睡觉了。 猫窝是江茉找人定製的豪华別墅,足有半人那么高,里面还放了柔软的垫子。 江茉拿著剩下的一个手炉,去敲了敲猫窝的门。 “大橘,要不要去后院住?” 后院有柴房,有小白鸽作伴。 豪华猫窝里传出低低一声喵呜,充满倦怠。 是不想去的意思。 江茉就也塞了一个手炉给大橘暖被窝。 “誒?碗里是什么?”宋嘉寧好像看到猫碗里有个银色的东西,不禁揉揉眼睛。 “是铜板和银珠!”鳶尾惊了惊,“铜板和银珠怎么会在猫碗里?” 江茉侧目一看,还真是。 看来大伙儿对大橘也是喜爱的很,都开始打赏了。 她把那些铜板和银珠捡出来,只留了几个在碗里。 “正好,回头再用这些银钱给它做个猫爬架和玩具。” 第二日清晨,陆府便热闹起来。 陆夫人早早起身,带著丫鬟们布置寿宴场地,红绸彩带將庭院装点得喜气洋洋。 陆以瑶也没閒著,她缠著母亲非要去桃源居请江老板,软磨硬泡之下,陆夫人终於鬆口,派了管家一同前往。 马车停在桃源居门前,陆以瑶跳下车,一眼就看到大橘正懒洋洋地晒著太阳。 她蹲下身,轻轻挠了挠大橘的下巴,“大橘乖,我找你们老板有点事哦。” 大橘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陆管家没见过江茉,见陆以瑶进门先点豆和猪肉饃小笼包,还邀请他一同吃,受宠若惊。 “老奴就不吃了,小姐快吃,吃完咱们还得找江老板呢,不知江老板是哪一位?”他四下寻找江老板的影子。 “哦,我也不知道誒。”陆以瑶咬了口小笼包,看管家不吃,她就把糯米拉过来,陪她一起吃,“但是糯米说她见过。” 糯米乐得不行,咬了口包子,小鸡啄米地点头。 “见过见过,江老板人长得可好看了,眉心有一点红痣,眼睛是桃目。”每次和江老板对视,都能看的她脸红,三迷五道的。 终於吃饱了,陆以瑶招来鳶尾。 “我想见见江老板,家中有长辈寿宴,我可以请江老板去掌勺吗?” 鳶尾愣了愣。 这种问题她还真没见过。 “客官稍等,我去问下老板。” 江茉把小餛飩下锅,另一边教宋嘉寧做黄油。 之前做饼乾的黄油都是她用羊奶做的,用到昨日刚好用完了,又买了些羊奶回来。 做饼乾麵包之类的点心,黄油可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刚把羊奶倒出来,鳶尾就撩开布帘。 “老板,外面有位客人,想请您去家中掌勺准备长辈的寿宴。” “寿宴?”江茉挑了挑眉,“她们准备出多少银子请我?” 饭馆儿开了这么久,是时候该知道她的身价了! “呃……这个,我现在去问。”鳶尾懊恼,她怎么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呢。 对方看起来不像缺钱的人,希望开价高一点。 毕竟大家都知道,一个铜板和一两银子和十两银子,它们的分量是不一样的。 第63章 山楂球球 “我和你一起去吧。”江茉把羊奶煮上去腥,洗乾净手隨著鳶尾出去。 陆以瑶正托著下巴等,手中筷子戳著盘子里剩下的一颗葫芦。 对面的糯米有点眼馋。 她想吃葫芦了,但小姐在这,她也不敢提,只能闭闭眼免得看见让自己伤心。 忽然厨房那边的布帘被撩开,后面白纱遮面的美人走了出来。 白纱被穿堂风轻轻掀起一角,露出一双勾人的桃眼和眉心红痣。 江茉缓步而出,发间茉莉银簪隨著步伐轻晃,流苏扫过白皙如玉的耳垂。 她身著月白色襦裙,裙摆绣的银线海棠若隱若现,腰肢盈盈一握,像是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陆以瑶手中的筷子啪嗒坠地。 晨光恰好落在江茉脸上,將她眉梢的硃砂痣衬得愈发鲜艷,眼尾微挑如春水泛起涟漪,三分清冷,七分温柔。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人,仿佛连呼吸都会惊扰到这份美好,满胸腔翻涌的惊艷。 糯米又哄骗她! 只说江老板长得好看,桃眼,遮了白纱,眉间痣,这些简单的词怎么能描述出江老板的美。 美人停在自己面前,伸出一只手。 陆以瑶不自觉站了起来。 她不知道江茉伸出一只手是什么意思,下意识也伸出一只。 然后自己那只手就被江茉握住了。 陆以瑶一呆。 江茉握了一下以示礼仪便鬆开了。 “你好,我是江茉。” 陆以瑶小脸发红,“江老板,我是陆以瑶。” 江茉看到眼熟的糯米,立马想到自己养的那只小白鸽,恍然大悟。 “原来是陆姑娘,第一次来桃源居吧,鳶尾,去把厨房我做的山楂草莓饮子端来,今儿旁人都不送了,就送陆姑娘了。” 鳶尾应声退下。 陆以瑶一听,心中雀跃。 江老板又送她好吃的耶! 指尖残留著江茉掌心的温度,她瞄了眼对方腰间晃动的青玉坠子,坠子上刻著朵含苞待放的茉莉,和江茉发间的银簪遥相呼应。 不等她开口,陆管家已佝僂著身子上前,从袖中掏出烫金拜帖:“江老板,我家老夫人明日寿辰,不知能否请您到府中筹办寿宴?” 江茉接过拜帖隨意扫了眼,指尖在烫金云纹上轻轻摩挲。 “贵府上应该有大厨吧,这样隆重的寿宴,为何选我这刚开业没多久的饭馆儿?” “当然是江老板做的菜好吃啦!”陆以瑶立即道,“难道江老板对自己的手艺没有信心吗?” 江茉眉毛弯成月牙,“假如我真的去了,桃源居该如何?这样的寿宴,主厨肯定不止我自己一人吧?” 陆以瑶慌忙道:“我娘说若江老板肯去,后厨任您调配!我们家的厨子做饭不如您好吃,他也给您打下手,需要什么食材儘管告诉管家,管家会提前去採买的,至於桃源居这边耽搁的银子,我们也会全都补给您,还会格外给您四两银子的辛苦费。” 她问过了,醉仙楼的大厨去別家掌勺,一日才二两银子,她求了娘直接给江老板翻倍。 若是菜品十分好吃,还会有格外的赏银。 江茉轻笑出声,这一笑连带著陆管家都看得愣神。 “寿宴在何时?” “就在后日。”陆以瑶道。 江茉转身从柜檯下取出一本帐本,扉页密密麻麻记著各种蔬果肉类的价目。 “既然陆姑娘诚意十足,那我开个单子……”她说著顿了顿,“菜单是你们直接定,还是我看著来?” 陆以瑶想著桃源居的各种菜品,疑惑道:“有什么区別吗?” “我会做的菜很多,旁的没上菜单,大伙儿都没吃过,你们直接定菜单可能不知道菜做出来是什么味道,只能从桃源居现有的菜里面挑选,我来定或许会有很多没吃过的新菜品。” 简而言之,可以开盲盒。 说不定能开到特別好吃的菜。 陆以瑶眼神一亮,“那就江老板来定吧!” 她有预感,江老板来定菜单,她可以吃到更多好吃的菜。 欧耶! 厨房飘出煮好的羊奶味道。 陆以瑶嗅了嗅空气。 “什么味道?” 江茉:“厨房在煮羊奶。” 她望著陆以瑶,灵光一动。 “我倒是想到一种饮子,非常好喝,不过需要牛乳,若是陆小姐可以帮我弄一些牛乳,等寿宴那日,我便可以將这种饮子做出来给宾客喝。” 语气颇有试探的意味。 毕竟牛乳她就没见江州有卖过,不然也不会用羊奶来代替做黄油。 陆以瑶眨眨眼,“牛乳?” 陆管家吃惊,狐疑江茉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陆家庄子上有两头牛专门產牛乳。 他们夫人就爱好这一口,这几头牛是老爷千里迢迢从草原上弄来的,黑白可好看了。 那可是费了大功夫。 本来四头,现在就剩两头了。 他正要拒绝,陆以瑶已经一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我家庄子上正好养了两只,整天清閒的很,还要专门分出人来伺候,江老板想要牛乳,管家,你明日直接让庄子上的人把牛乳送过来。” 两头牛其实牛乳量很少,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陆管家:“???” “小姐,夫人那边……”他委婉提醒。 “娘最近说牛乳都喝烦了,不爱喝了,不碍事的!” 陆管家就把劝解的话咽了下去,微笑面对。 行吧,反正又不是他送出去的。 江茉又同他们商量了些寿宴细节,才將三人送走,还多送了两盏山楂草莓饮子给陆以瑶,让她带给陆夫人吃。 心情颇好地回到厨房,羊奶已经煮好了。 江茉面无表情地看著砂锅里剩下的羊奶。 谁能告诉她,她煮的打算做黄油的羊奶怎么少了一半呢? 宋嘉寧和彭师傅心虚地躲在一旁。 他们也没想到羊奶去腥之后味道竟然还不错,很纯很正,再加点,味道简直绝了。 一时没忍住,一人喝了一碗。 但砂锅有点儿小了,他俩一人一碗,就没剩多少了…… 江茉嘆了口气。 算了。 她再熬一锅。 “后日陆府老太太的寿宴,我准备带鳶尾和银铃去一趟,桃源居不用开门,彭师傅你来准备府衙的午食,等府衙来人取走,便可以回家了。” “师傅那我呢?”宋嘉寧没听江茉提到自己,连忙开口问。 “你啊。”江茉捏了捏她的脸蛋,“明日麻烦咱们寧寧多做些小饼乾出来,到时候给寿宴当个零食添头吃,后日你想去哪儿都可以。” “我要跟著师傅!”宋嘉寧清脆道。 姐姐那么美,万一被哪些不长眼的欺负了怎么办,她得去保护姐姐! 陆管家报上来的寿宴人数不少,分前院后院,很多都是挑嘴的贵夫人。 江茉还没想好具体定什么主菜,打算先把零嘴什么的做出来,小孩子肯定缺不了,明日牛乳送来可以做奶茶或者双皮奶。 其他的除了蜂蜜小饼乾,小麻,再做个山楂球。 这时节除了山楂多,旁的也没什么好吃果子了。 她吩咐鳶尾去多买两筐山楂过来,今日就开始著手准备。 山楂买来,红彤彤的果子堆在案板上,圆润饱满。 江茉挽起衣袖,將山楂放入水中,轻轻揉搓,去除表面的灰尘和杂质。 鳶尾和宋嘉寧也加入进来,三人分工合作,不一会儿两筐山楂便被清洗得乾乾净净。 江茉拿起一根筷子,从山楂的一头轻轻捅入,將果核推出,动作嫻熟流畅。 日日做葫芦,去核早就是熟能生巧的事了。 宋嘉寧看得新奇,她只做过饼乾,葫芦还没做过。 她拿了个山楂尝试,总是掌握不好力度,不是把山楂捅破了,就是核没完全推出。 江茉手把手教她。 “力度要適中,先找准果核的位置,然后慢慢用力。” 在江茉的指导下,宋嘉寧逐渐找到了窍门,虽然速度比不上江茉和鳶尾,但也能顺利地將山楂去核了。 去核后的山楂被放入锅中,江茉倒入適量的清水,水面刚好没过山楂。 煮山楂能让山楂变软,方便后面处理。 火苗舔舐著锅底,锅中的水渐渐冒出细密的气泡,山楂在水中翻滚,顏色也变得更加鲜艷。 约莫煮上一盏茶的时间,让山楂变得软烂,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穿透。 將山楂捞出沥乾水分,此时山楂已经失去了原本紧实的形態,倒入大盆中,拿起木勺开始碾压,很快果肉就被压成细腻的泥状。 宋嘉寧跃跃欲试,接过木勺用力碾压起来,不一会儿,额头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没想到做个山楂球这么麻烦。”她气喘吁吁地说。 “好吃的东西往往都需要费心思。”江茉笑著说,顺手將提前准备的浆倒入山楂泥中。 的份量是江茉根据经验控制的,既能中和山楂的酸味,又不会掩盖其独特的果香。 麦芽在温热的山楂泥中慢慢融化,江茉不停搅拌,直到所有材料完全混合,形成一个色泽红润、质地均匀的山楂泥团。 江茉从山楂泥团上揪下一小块,放在手心轻轻揉搓,不一会儿一个圆润的山楂球便成型了。 一个个山楂球整齐排列在铺好油纸的托盘上。 最后给山楂球表面均匀裹上一层霜,洁白的霜与鲜红的山楂球相互映衬,宛如一颗颗红宝石镶嵌在白雪之中,看起来十分诱人。 “师傅,这些山楂球什么时候能吃啊?”宋嘉寧看著托盘上的山楂球,馋得直咽口水。 与此而来的是巨大成就感。 做饼乾的时候就有人夸她做的饼乾好吃,这种感觉比她以前到处玩闹骑马好多了。 如此美味的食物诞生在自己手中,想想就幸福感爆棚。 “等它们晾凉就可以吃了。”江茉拿起一颗,“不过现在尝尝也可以,就是口感会稍微软一些。” 宋嘉寧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山楂球放入口中,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果肉软糯,霜的香甜与山楂的果酸完美融合,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太好吃了!师傅,我以后要天天做这个!” 江茉看著宋嘉寧眼里闪烁的兴奋光芒,打趣道:“那可不行,天天做山楂球,大家迟早要吃腻的。咱们得变著样来,才能一直抓住食客们的胃。” 鳶尾深吸一口气,忍不住讚嘆:“光是闻著这味道,就觉得食慾大开了。” 她也尝了一颗便没有再吃。 老板说了,现在还不到最好吃的时候,要放凉后,口感会更有嚼劲。 她现在对山楂也没什么执念了。 日日对著那么多葫芦,时不时来一颗两颗,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连著日日吃,要吃腻的。 鳶尾对江茉要去陆府做的新菜式更感兴趣。 “把这些山楂球先收进柜子里,免得落了灰尘。”江茉一边吩咐一边收拾案板上的杂物。 宋嘉寧还沉浸在製作美食的喜悦中,围著托盘打转,时不时踮起脚尖,想要再偷偷拿一颗尝尝。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老板!江老板在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江茉微微皱眉,擦了擦手走出去,只见一个衣著朴素的年轻妇人站在桃源居门口,怀里还抱著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孩子满脸泪痕,正抽抽搭搭地哭著。 “您有什么事?”江茉温和地问道。 妇人见了江茉,像是见到救星一般,连忙说道:“江老板,我听人说您这儿的吃食特別好,我家孩子从小就挑食,这几天更是什么都不肯吃,我实在没办法了,想著来您这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买点开胃的东西。” 宋嘉寧和鳶尾跟著走出来,看到孩子可怜的模样,宋嘉寧忍不住说道:“师傅,要不把咱们刚做好的山楂球给小弟弟尝尝?” 江茉点点头,转身进厨房拿了一小碟山楂球出来。 她蹲下身子,笑著对孩子说:“別哭啦,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孩子抽噎著,被山楂球鲜艷的顏色吸引,慢慢止住了哭声。 他伸出小手,怯生生地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將一整颗都吃光了。 “好,好吃!!” 第64章 江家三爷 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小手还伸在碟子里想再拿一颗,妇人又惊又喜:“这山楂球当真有这般神奇?” 说著也拿了一颗放入口中,酸甜开胃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绽放,她忍不住感嘆。 “江老板,这山楂球可太妙了,我家孩子挑食许久,难得见他吃得这般欢喜,您这儿还有多少,我全买了!” 江茉笑著摇摇头:“这些是准备明日寿宴用的,不过您若是需要,我可以再做些,只是得稍等一下。” 妇人连忙道:“不碍事不碍事,我在这儿等著,多少钱您儘管说!只要孩子肯吃饭,多少钱我都愿意。” 她家孩子自小体弱,脾胃不好,寻常饭菜总难以下咽,这几日更是连水都喝得少,急得她四处求医问药,今日也是听邻里说起桃源居的吃食与眾不同,才抱著试一试的心態前来。 没想到真的爱吃! 这可真是太好了。 第二批山楂球江茉特意多做了些,装了一匣子递给妇人。 “您先拿回去给孩子吃,若是有用,日后想吃了儘管来。这山楂球开胃消食,对孩子脾胃也有益处,但毕竟酸甜,每日也不可多吃。” 妇人感激涕零,询问江茉多少银子。 “不过几颗山楂球,孩子吃好了再来照顾我生意便是。” 妇人闻言,眼眶泛红。 江老板可真是好人吶。 拉著孩子就要给江茉行礼,江茉赶忙扶起,好一番劝说才让妇人带著孩子离去。 送走妇人,天色渐暗。 江茉想到陆府寿宴要用的食材,索性让银铃和彭师傅先回去休息,自己留在厨房继续准备。 月光透过窗欞洒在灶台前,江茉的身影在火光中忙碌,她將想好的菜品一一列出。 凉拌皮蛋。 水晶虾饺。 椒麻凉拌鸡。 四喜丸子。 清蒸鱸鱼。 豆腐肉沫蒸蛋。 醋排骨。 香辣鸡翅。 西湖牛肉羹。 …… 再加几个素菜和双皮奶做甜品。 翌日清晨,管家带著人准时送来了牛乳。 洁白的牛乳散发著淡淡的奶香,江茉看著木桶里晃动的液体无比惊喜。 竟然有两大桶,今日把双皮奶做出来,明日的牛乳就用来熬製奶茶吧。 “江老板,需要採买的食材清单可备好了?”陆管家询问。 “准备好了,我去给你拿。”江茉走到柜檯前,从一沓宣纸中抽出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陆管家先是被好看的簪小楷惊艷了一瞬间,隨即看清上面的食材不禁嘴角一抽。 旁的也就罢了。 这鸡翅要如何搞? 一盘菜十几个鸡翅,那得好几只鸡,只要翅膀鸡肉怎么办??? 他没吱声问,默默收起食材清单。 “除了这些食材,江老板还有其他需要的吗?” “没有了,其他的皮蛋和调料我都会从桃源居带过去。” 这话倒是让陆管家升起几分好奇,如此说来,桃源居的调料都是陆府没有,甚至外面买不到的了。 他没多问,恭敬告辞。 回到陆府,陆管家发现府门前停了许多马车,便意会到是晚了一日的老夫人来了。 他顺著长廊来到厅,路过园的亭子,听见陆以瑶和陆夫人吵架。 “娘!都和江老板说好了,怎么出尔反尔呢?!” 陆管家耳朵一竖。 出什么事了? 他脚步停住。 陆夫人看到他,连忙伸手將他召唤过来。 “管家,你去桃源居了?江老板如何说?” “……同江老板都谈妥了,食材清单也取来了。”陆管家正要將怀中的清单拿出给陆夫人看。 陆夫人拦住,“你再跑一趟,拿上一两银子赔礼,就说明儿个不用江老板辛苦了。” “啊?”陆管家完全没想到。 “不行!”陆以瑶反应激烈,“娘!你这样让咱们陆府在江老板面前失信,日后还怎么来往!” 她很喜欢江老板的,定要经常去桃源居吃饭的。 “这不是也没办法吗,谁知道你大伯带著你奶来江州,竟然还会带上厨子啊。”陆夫人心里头也冒火。 她事事都安排好了,这大哥竟带个厨子来做菜,什么意思? 母女连心。 陆以瑶同她想到一起去了。 “那就更不能让江老板走了,大伯带厨子来咱家,分明就是嫌弃江州的饭菜不如京城好吃,大厨也不如京城的大厨,就是来打咱家脸的,明明说好由咱家办宴席,奶奶也很久没回老家了,好好见一见以前的老朋友,尝尝以前的老味道,突然整这么一出给谁看?!” 陆夫人沉默不语。 “娘,既然这样,大伯远道而来,本就应该客隨主便,还是让江老板掌勺吧。”陆以瑶道。 “我也想啊……但你大伯身边那个厨子,听说来头也不小呢,京城江家的人。”陆夫人嘆了口气。 这江家一门虽然不怎么起眼,祖上却出了好几个御厨,来的这个不是御厨,是江家老三,在京城有自家的酒楼,也是传了几代的大酒楼了,一代比一代红火。 说起来江老板也姓江,难不成姓江的人都厨艺如此好? 陆以瑶眉毛拧成毛毛虫。 “反正不成!明日见不到江老板,我就不出席了!” 陆夫人:“……” 熊孩子哦!! - 陆府寿宴,宴请四方。 前院天不亮就忙活起来,江茉也是天不亮就带著人来了。 宋嘉寧抱著手炉,还有点困困的。 为了不妨碍宾客,一行人从后门进。 没走几步便看见迎面而来的陆管家。 陆管家一脸抱歉的神情,让江茉脸上笑容淡了许多。 “江老板。”他先是行了一礼。 江茉领著宋嘉寧,等他后面的话。 “真是太对不住了,江老板,这府上出了一点事情,需要同您说一下。” 江茉:“什么事?” 能告诉她的,一定是厨房的事了。 “我家老夫人是昨儿个到江州的,我们夫人和小姐都不清楚,大老爷竟从京中带了一位大厨来掌勺做宴,这位大厨是京城江家的人,不好招惹,我们同大老爷那边商议后,决定由您和那位江大厨一同掌勺,各负责一半菜式,並愿意多给您一两银子的辛苦费,您看如何?” 宋嘉寧皱眉,小脸有点不乐意。 “既然如此,你们昨日就该过来告诉我们!我们就不来了!” 陆管家一脸尷尬。 他也想啊。 但后来夫人和老爷同大老爷商量这事儿的时候,大老爷一听这边连厨子都找好了,乐呵呵就把茶杯一放,说让两位大厨一同掌勺。 表面和和气气的,实际一肚子坏水。 不就是自认江老板比不过他们请的大厨,想压他们老爷一头吗? 陆管家想了想决定如实相告。 他悄悄凑近了些,压低嗓门,手上比了个十。 “江老板,我们老爷说了,那位京城来的江大厨,祖上出过好几位御厨,若您做的菜能比他还要好吃,他单独补给您十两银子。” 他当时看自家老爷的表情是破罐子破摔的,並不认为江老板做的菜味道能超过御厨之家,颇有不想丟面子,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既视感。 毕竟兄弟俩虽然表面和气,实际明里暗里小心思斗来斗去也几十年了。 江茉听见那位京中来的大厨姓江的时候目光闪了闪。 “带我去厨房吧。” 她记得原身出身的江家,祖上也出过几位御厨,现在江老大还在宫中当御厨,江老二做生意,江老三厨艺也不差,在自家大酒楼做主厨。 不会这么巧吧? 事实证明,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 江茉在陆管家的引路下来到厨房,厨房早早就烧起了炊烟。 除去给陆府主人家准备的早食,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带著人在灶台前忙碌。 中年男人背对著门口站在灶台前,身形魁梧挺拔,身著一件深灰色的绣云纹绸面围裙,將他壮硕的身躯衬得格外利落。 一头乌黑的长髮被一根雕著祥云纹的檀木簪子高高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增添了几分隨性。 他转身取调料时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剑眉微微上扬,丹凤眼透著精明与锐利,眼尾处有几丝淡淡的皱纹,似是常年在烟火间操劳留下的印记,高挺的鼻樑下,薄唇紧紧抿著,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脖颈间掛著一条雪白的汗巾,隨著动作轻轻晃动,瞥见门口的江茉等人,眼神闪过一丝探究,隨后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那神態既带著几分世家大厨的傲气,又不失礼数。 人一下子就和江茉记忆中的人对上號了。 她虽然在江家养了十几年,却都被拘在后院中,很少见到前院的各位叔伯们,只有偶尔的几次宴席有幸看见过,只是印象皆不太深了。 这位三叔是什么性子,同自己名义上的养父养母关係如何,一概不知。 江家总共三兄弟,各司其职,相互扶持,想来关係应当是还算不错的。 “江老板,您来这边。” 陆家人口多,厨房很大,左右各分六口大锅,陆管家引著她来到右边,一口锅已经烧好了滚烫的热水供用。 打杂的丫头们赶紧起身,纷纷靠墙站著让开位置。 “江老板,这位我们陆府的厨娘,就管著这个厨房,她今儿为您和江三爷打下手,还有这些丫头,隨便指使,谁敢不听话您就找我,我来治她!” 江茉看了眼面前几个丫头和厨娘。 江三爷那边也有几个打杂的,可以说分的清清楚楚,互不干涉。 “好。”她清冷应声。 江三爷听见她的声音,又往这边望了眼。 昨儿陆老大就告诉他,陆老三没想到他会带厨子来江州,已经请了一个小饭馆的厨子来掌勺,还是个女子,不足为惧,让他正常做菜就可。 没见到江茉之前他也没放在心上。 眼下见了人,才发觉这女子年龄如此小,乌髮披在身后,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 遮著面纱看不见正脸,窈窕的身段和桃眼却给他一种十分眼熟的感觉,尤其眉心的红痣,像极了他一个侄女。 他常年为酒楼奔波忙碌,不太关注江府后院的事情,江家小辈不少,也没有閒心一个个去记住,对那个侄女印象深是因为她长得太好看了,而且气质很柔弱,做什么都小心翼翼不敢反抗,很听大哥大嫂的话。 后来听说被送到哪家官员府中做妾,便再也没见过。 江三爷不喜欢柔柔弱弱任人拿捏的女子,还感嘆过侄女白生了那样一副明艷动人的美貌。 “三爷,水已经烧开了,咱们怎么做?”江沅看江三爷在发呆,轻轻提醒道。 江三爷回神,扫了眼翻滚烧开的热水,“把糕点蒸上吧。” 寿宴上糕点肯定是少不了的。 他做的是自家酒楼卖的很好的桂糕和茯苓糕,味道十分不错。 江三爷看著人將大锅盖上锅盖,侧目看向江茉。 发现江茉正在忙將陆管家送来的饼乾和小麻分盘。 形態各异的小薄饼在碟子中摆成形的小山,看上去极为特別,还有那些小麻,竟然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吃食。 莫非是从外面买的? 如果说没见到江茉之前,他还对这位未曾蒙面的对手有点跃跃欲试的挑战心,现在挑战心已经完全跌落谷底。 江三爷挑眉,嗤笑一声:“拿这些市井小食充数?”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厨房眾人听见。 打杂的丫头们面面相覷,陆厨娘下意识攥紧围裙,生怕这两方还没开始做菜就先起衝突。 江茉动作未停,指尖盛了一勺晶莹透亮的蜂蜜,轻轻淋在麻上,给麻裹满芝麻。 抬头时目光清冷淡漠:“开胃小食自有其用,江三爷若觉得不妥,大可以向陆管家提议。” 至於是不是买来的,她绝口不提。 江茉將分好盘的小食推到一旁,又拿出做好的山楂球摆盘,“比起指点旁人,不如多操心自己。” “就是就是。”宋嘉寧在旁边附和,漫不经心瞥江三爷一眼。 一看这气量就不如姐姐! 厨房內气氛骤然紧绷。 江三爷闯荡京城多年,何曾被一个厨子当眾呛声? 还是个女子。 第65章 桂花奶茶 陆厨娘小心翼翼观察江三爷的脸色,发现江三爷没有自己想像中那样怒火中烧的架势,暗自鬆了口气。 她来到江三爷跟前,“三爷,我帮您打下手吧?” 江三爷没抬头。 江沅客气道:“我师傅做饭时不喜欢外人插手。” 陆厨娘尷尬在原地。 她虽然不是江三爷这边的人,那也是陆府的人啊,做饭给陆府的主人吃怎么了。 这时,右边传来女子温和的嗓音。 “管事妈妈,您不如来帮我吧?” “欸,好嘞!”有人给了台阶下,陆厨娘当即就去了江茉那边。 江茉的身影在她心中一下子光芒万丈。 什么京城来的,还不如江姑娘懂礼貌。 陆厨娘看江茉拿著木夹,一颗一颗把山楂球夹出来,摆在自家半透的琉璃碗中,堆积成小山。 红艷的山楂球掛著雪,真真是格外漂亮。 末了江茉问:“有薄荷叶吗?” 陆厨娘:“有!小园就有,我让人去摘,您要多少?” 夏日蚊子多,夫人在小园种了可多薄荷,被蚊虫咬了就摘上两片涂一涂,管用的很。 冬日虽然少了很多,也有在长的,只是不如夏日娇嫩了。 “多摘一些吧。”江茉考虑到宾客多,一会儿还得用薄荷装点碗盘。 “没问题!”陆厨娘指挥一个小丫头去摘薄荷叶。 她本以为江茉要薄荷叶是要入菜做什么,谁知薄荷叶取来,江茉只是寻了一小朵装点在山楂球上。 还真別说,放上这点薄荷叶后,整个琉璃碗就更耐看了。 她以前怎的就没想到呢。 “江姑娘,这些红的小球球是何物?” 厨房烟火气大,陆厨娘隱约嗅到一股子酸甜味儿,像山果子,但不敢猜测。 山果子那么酸,这怎么可能是山果子做的呢? 江茉诧异,夹出几颗放在手边的白瓷盘中,分给陆厨娘和为自己帮忙的丫头们。 “就是山果子做的,叫山楂球,这些给大家尝尝。” 先用山楂球收买一下,这样一会儿给自己干活才会更卖力! 一听山果子,眾人面面相覷。 她们都是陆府下人,身契是死契,平时不能出府,因此她们听说过小姐最近喜爱一家桃源居的饭馆,却从不知桃源居的美食有多么好吃,也不知葫芦。 陆厨娘虽然不是死契,她也懒得出门,没去过桃源居。 看著灶台上放的一盘山楂球,她咬咬牙,拿了一颗,將剩下的推给其他丫鬟。 “既然江姑娘发话了,那大家都尝尝。” 快点快点一人一个,免得只有她自己吃了让江姑娘那么尷尬。 其他人只好也上前,一人拿了一个。 陆厨娘咬了口山楂球,本已经做好被酸倒牙的准备,竟被入口的酸甜滋味儿惊艷一瞬。 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这真是山果子做的?” 江姑娘莫不是在哄她? 山果子扔在路边都没有人买,隨便几文钱就能买一大筐,酸得不行的东西。 居然能做成这么好吃的食物吗? “那是当然,任何平平无奇的食材,在我师傅手里都能变成珍饈美味,甩那些徒有虚名的人十万八千里!” 宋嘉寧就喜欢看看不起江茉的人露出惊掉大牙的表情。 陆厨娘竖起大拇指,“好吃!江姑娘厉害啊!!” 她招呼身后同样被山楂球惊艷到的丫头们。 “吃完了吗,吃完了就快点帮江姑娘干活!都打起精神!” 江沅看到那边喜气洋洋的气氛,不以为意地小声道:“原来是山果子做的,那么酸的东西,做出来能好吃到哪儿去,肯定没有师傅您的桂糕和茯苓糕好吃。” 江三爷若有所思望著那头。 他看陆厨娘和那些丫头们欣喜的表情不似作假,倒是对山楂球提起几分兴致,想要尝尝。 只是…… 江三爷摇摇头。 还是算了。 他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怎能跟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开口要东西? “江沅。” 江沅一愣,“欸师傅,我在呢。” “等今儿寿宴结束,你去给我弄一盘那个山楂球。” “啊?”江沅一呆。 “发什么愣,这很难吗?”江三爷瞥了他一眼。 “不,不难。”江沅结巴道。 他就是想不通,三爷自己做东西都那么好吃了,何必去尝其他人的,毕竟其他人做的都不如自己。 “江姑娘,您看我还能帮上什么忙?” 陆厨娘看江茉带著鳶尾银铃慢慢摆完盘,眨眼间,她们的小食就备好了,可以直接端上桌,客人一来就能吃到。 江茉歪头想了想。 大菜她需要亲自过手,交给陆厨娘她不放心,倒是奶茶简单一些,可以让她帮忙盯著。 “那您帮我煮奶茶吧。” “奶,奶茶?”陆厨娘暗道个天爷嘞,这她也不会啊。 听都没听过,奶茶是个什么东东? 用奶做的茶吗? 江茉:“对,我带了茶叶,庄子上送来新鲜牛乳了吧,我来教你怎么煮奶茶。” 经过几千年的发展,煮奶茶也是分很多种的,就不提前世令人眼繚乱的各种小料各种口味了,她准备煮最简单最原始的奶茶。 什么小料都不加。 嗯,其实是她没有时间整那么多小料,她只有自製的茶叶和一些同茶叶醃製的干桂。 江茉掀开木桶,牛乳早已经凉透,表层凝著一层薄薄的油皮。 將牛乳缓缓倒入大锅中,火苗舔舐锅底,她转头对陆厨娘道:“煮奶茶要先给牛乳去腥,这一步必不可少。” 陆厨娘连连点头。 “这个我知道,我家夫人爱喝牛乳,我偶尔会给她煮,就是那牛乳煮过以后腥味也不是能完全去除的,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 江茉从带来的包袱中掏出一包干桂。 “这是我用醃过的桂,既能提香又能压腥。” 陆厨娘凑近细看,金黄的桂粒裹著晶莹霜,在火下泛著细碎的光。 她从未想过桂还能这般用法,不由睁大了眼睛。 江茉將桂撒入牛乳,又倒入半盏清水,木勺搅动间,牛乳渐渐泛起细密的奶泡,浓郁的奶香混著桂甜香在厨房瀰漫开来。 “火候也有讲究。” 江茉盯著锅中翻涌的奶浪,“火太大会糊底,太小又去不掉腥味。” 她伸手探了探锅边的热气,见牛乳表面浮起一圈琥珀色桂,便將提前备好的茶抓了一小把撒进去。 浅褐色的茶叶在奶液中舒展,宛如蝴蝶坠入云海。 陆厨娘踮脚张望,忍不住问道:“江姑娘,这茶叶和桂混著煮,不会串味吗?” 话音未落,煮沸的牛乳突然噗地涌起奶泡,险些漫出锅沿。 她嚇得后退半步,却见江茉不慌不忙舀起一勺滚烫的奶液高高扬起,奶线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重新落回锅中时,飞溅的奶沫竟渐渐平息。 “扬汤止沸,既能散热又能让奶香更醇厚。”江茉笑著解释,又反覆扬了几次奶液。 原本浑浊的奶茶在一扬一落间愈发透亮,牛乳由纯白染成温润的琥珀色,空气中漂浮的茶香与奶香仿佛被揉碎了般,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我准备的茶叶也是桂茶,不会串味的。” 江沅使劲吸著鼻子。 好香啊好香啊好香啊。 “师傅……那个奶茶,您会做吗?”他悄悄问江三爷。 江三爷:“……” 他会做吗? 他要是会酒楼不早就有了吗? 这种问题也要问他??? “我闻著这个奶茶挺香的,要不咱们也搞一种什么茶或者什么饮子之类的给客人喝?”江沅建议道。 “有茶水就成了,要什么饮子?”江三爷嘖了声。 真是麻烦!! 他一个擅长做菜的,又不是擅长酿酒做什么饮子的,哪有那么多功夫? 他吸了口奶香。 不过这奶茶闻著味道是真不错。 什么时候江州还开始做奶茶了?他隱约记得书中有写,这是草原那边喜爱喝的饮子。 牛乳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寻到的。 至少江茉能做出奶茶,定然对这方面十分了解。 功夫都用在这些饮子小食上了,做菜哪还能好呢。 江沅:“师傅,我知道您肯定也想要这个奶茶,等宴席结束,我一併去给您討一碗吧!!” 他有点受不了了,他也想喝! 江三爷:“……” 江沅吧唧吧唧嘴,“这位江姑娘还是有些本事的,师傅,反正江州距离咱们京城那么远,若是奶茶真的好喝,不如咱们將奶茶的方子买回去?放在咱酒楼卖,肯定喜爱的人很多!” 江三爷不抱希望。 “真正好吃的东西,你见几人会往外卖的,谁不是握在自个儿手中?” 江沅蔫蔫儿。 他平日还挺喜欢喝羊乳的,可以说这个奶茶简直做到了他心坎上。 如果真的好喝他又喝不到,还是很遗憾的。 当奶茶煮到第七个滚时,江茉撤去炉火,取来细纱布覆在瓷碗上。 滚烫的奶茶顺著纱布缓缓滤下,细密的茶叶碎末被尽数拦截,碗中只剩色泽透亮的奶茶。 她端起碗轻抿一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先是牛乳的醇厚,接著是桂的清甜,最后茶叶的微苦在舌尖散开,三种滋味层层递进,又在回甘中融为一体。 “太妙了!”江茉眼睛发亮,转头对看得入神的陆厨娘道,“您尝尝?” 说著將碗递过去。 陆厨娘双手接过,瓷碗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 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眼睛瞬间瞪大。 这哪里是茶? 分明是裹著茶香的琼浆玉露! 滚烫的液体在口中流转,牛乳的浓、桂的甜、茶叶的涩竟这般和谐,咽下后喉头还縈绕著绵长的回甘,连呼出的气都是香的。 “这...这比琼浆玉液还好喝!” 陆厨娘激动得声音发颤,转头对身后丫头们招手,“都来尝尝!快!” 小丫头们排著队接过碗,有的喝完直接愣住,捧著碗反覆咂摸滋味,有的忍不住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喝完还舔著嘴唇意犹未尽。 最年轻的小丫鬟红著脸道:“以前觉得杏仁酪够好喝了,跟这奶茶一比,简直像白水!” 江茉见眾人反应,笑著道:“寿宴上用奶茶,配上方才的山楂球,定能叫宾客们眼前一亮。” 她又往锅里面撒了把干桂,“继续小火煮著,等会儿端上桌时,热气一蒸,桂的香气会更浓。” 陆厨娘记在心中。 糯米领著两个粗使丫头来厨房取热水。 今儿是寿宴,陆以瑶应该早早就起床梳妆准备,但她太懒了,还是赖到这个时辰才爬起来。 两个丫鬟要取热水给陆以瑶洗脸,糯米听了二话不说亲自带著来了。 原因无他。 当然是江老板在这里啊!! 说不定能蹭一点江老板做的好吃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 刚靠近厨房,浓郁的奶香便席捲了她。 糯米深吸一口气,循著奶香快步走进厨房,正巧撞见陆厨娘端著陶碗给小丫鬟们分奶茶。 她眼睛瞬间亮得像点了两盏灯,扯著嗓子就往里面冲。 “江姑娘!我来得可太是时候了!” 还没等江茉应声,她已经挤到灶台边,盯著碗里奶茶笑眯了眼睛。 陆厨娘见状,舀了半勺奶茶递给她:“糯米姑娘,快尝尝,这可是江姑娘新做的稀罕物!” 糯米双手捧过碗,先凑到鼻尖深深嗅了嗅,桂甜香混著奶香直往鼻子里钻,馋得她差点咬著自己的舌头。 她迫不及待抿了一小口,滚烫的奶茶滑过舌尖,奶香瞬间在口腔炸开,紧接著是桂的清甜如春风般化开,回甘却久久縈绕在喉头。 “我的老天爷!” 糯米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把碗都扔了。 “这是神仙喝的吧!”她仰起头咕咚咕咚把半碗奶茶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这味道,比以前陆厨娘做的蜜酿还要好喝! 奶香满满甜滋滋的,她超爱!! 两个粗使丫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糯米一把抓住陆厨娘的胳膊摇晃。 “好姐姐,这奶茶我得给小姐也带一碗!她喝了保准特別高兴!” 江茉被她夸张的样子逗笑,又盛了两碗奶茶,特意叮嘱:“小心烫,慢慢喝。” 第66章 迷路的秦静嫻 韩悠带著两个小衙役来桃源居取午食,他下午不用上值,原本打算好好吃一顿,满足一下自己的五臟庙。 来到桃源居发现非常冷清,一个客人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退出去才发现门口掛著暂不接客的牌子。 怎么又不招待了呢? 大堂桌上摆著几个食盒,都是给衙门的午饭,听见厨房有动静,韩悠躡手躡脚凑过去,悄悄看了眼,只有彭师傅一个人在。 “彭师傅?”他纳闷极了。 彭师傅抬头一看,原来是老朋友来了。 正巧他一个人在这儿呆著也无聊,把手里清扫的活一放,笑著招呼韩悠去大堂聊,还顺手端了一盘小麻。 “今儿个怎么有时间来找我玩啊?”彭师傅挺高兴的,“要不要我给你露两手?” 他在桃源居可是学到了很多新东西,分享欲十分迫切。 韩悠兴致缺缺:“怎么今儿个不招待客人?江老板呢?江老板去哪里了?” 他刚发了月银没处呢。 “你不知道?”彭师傅十分吃惊,“陆府老太太从京城回来了,要在江州举办寿宴,特意把江老板请过去掌勺了。” 他这样一说,韩悠就想起来。 陆府好像派人给韩府送过信,韩府也派人知会过自己,只是自己没有打算去,完全没放在心上,收到就扔在一边了。 那个时候他可没想到江老板会去掌勺啊! 寿宴肯定特別隆重吧。 菜品一定很多吧。 他去吃席,那不就是免费一顿大餐? 韩悠精神一振,抬手拍了彭师傅一下。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谢了老伙计!我现在就去找江老板!” 彭师傅被他拍得懵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把人又喊住:“你等会儿!你先別走!回来!我这里有东西,老板说要交给沈大人的。” 他连拖带拽把韩悠抓回来,抄手从柜檯上拿出一沓宣纸。 纸上是江茉精心绘製的食材清单,模样画得清清楚楚,旁边还写了小字作介绍。 他见江茉日日夜夜都在画,越画越多,可算是画完了,不然这么多食材要找到猴年马月。 他做饭做了半辈子,这些东西听都没听过。 什么辣椒土豆番薯、丝瓜向日葵玉米、西瓜芒果柠檬、荔枝,若不是江茉画出来的,他绝对不会相信。 “这是什么?”韩悠狐疑。 “是什么你就別管了,交给大人,大人应该明白。”彭师傅催促道。 韩悠隨便翻了翻,发现画的竟然又是一些食材,比之上回从江茉手中拿到的更多,是个补充版。 他眯著眼挨个耐著心思全看完了,把这些东西的模样记在心里,说不准他什么时候就碰到了呢。 韩悠带著午饭和食材清单回到府衙,直奔沈正泽的书房,人还没靠近就看到盛飞鸿黑著一张脸从里面出来。 他脚步一顿,嬉皮笑脸地打了招呼,抱著清单就进去了。 沈正泽正背著手,看窗户外面盛开的梅。 霜色裘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腰间悬著的白玉佩隨著细微动作轻晃,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垂眸凝视雪中红梅,眉骨如刀刻般锋利,不知在想什么。 “沈大人,我回来了。” 隨著韩悠的声音响起,外面有衙役进来恭敬地將午饭摆在桌上,很规整的两菜一汤配两碗米饭。 沈正泽回过身来,缓缓走到桌前落座。 韩悠把手里的一沓纸递上去:“大人,这是彭师傅让我交给您的,也是江老板需要寻找的食材。” “彭师傅?”沈正泽薄唇轻声反问。 “对!”韩悠眉开眼笑起来,“彭师傅就是从前在咱们府衙做饭的大厨,您一定想不到,他竟然去了桃源居给江老板做工去了!我起初看到也是嚇了一跳。” 沈正泽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好像是有一个姓彭的厨子,不过他一向对这些不在意,也就无从关注。 目光落到那一沓宣纸上,他拿起来隨意翻了翻,不由轻笑一声。 这一沓宣纸上画的食材可不少,除了一小部分自己见过,其他的哪个都没见过。 就算是见过的那些也在万里之外,想要新鲜的送过来,可谓十分不容易,可是真会给他出难题。 “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那属下就先告辞了。” 韩悠迫不及待想要溜去陆府的寿宴上吃美食了。 “等会儿。”沈正泽將他喊住,“这一打宣纸拿去拓印几份,等商队来了交一份给商队,让他们帮忙寻找这些食材,找到后儘可能新鲜运过来,若实在不能保存也要留下种子。” 如果不能保存,留著种子,看看能不能在江州种植也是好的。 话没说完,沈正泽见韩悠一脸为难的神色。 沈正泽:“?” “大人,等明日吧,属下今日要去陆府。陆府老夫人寿宴,眼见著马上就午时了。” 沈正泽漫不经心:“我记得你不是喜欢凑热闹的性子。” 韩悠嘿嘿一笑:“属下也不是非要凑这个热闹,这不是江老板掌勺嘛!” 他急著去吃饭呢,说不定能吃到很多新菜式! 面对他殷切的目光,沈正泽只好放他走了。 將手里的宣纸搁在书案一旁,看还冒著热气的几道菜,观菜色似乎和从前吃的有些不同,他皱了皱眉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儿茄子放进嘴中。 果真入口一点味道都没有,不是江茉做的。 沈正泽放下筷子,沉默片刻,喊人將几道菜都端下去了。 他从一沓摺子里面翻出烫金的请柬,若有所思。 - 日头已经很高了,宾客们如约而至,男子皆在前院,女子则被引入后院。 秦静嫻温顺地跟在秦夫人身边,秦夫人则跟盛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客套著聊天。 虽然盛家少爷被关了大牢,但两家的亲事只是暂时耽搁下来了,並没有完全解除,秦静嫻暂时也不著急,反正人短时间內出不来,她可以慢慢想法子。 盛夫人身边是盛家的小女儿盛明珠,嘰嘰喳喳围绕在她们身边,完全不同於秦静嫻的靦腆嫻静。 “娘,听说这位陆府老夫人是从京城来的,为什么他们明明是一家人,却一个兄弟在京城,一个兄弟在江州啊?” “娘,咱们刚刚路过门口的时候,我听那边的小丫鬟说,今日的饭食是陆府大老爷从京城带来的厨子做的呢,一定比咱们江州的还要好吃吧?” 听到这一点,秦静嫻心中一动,主动开口搭话:“这也未必,京城的饭不一定就比江州好吃,每个地方都有各自的特色和风味。” 她觉得江老板做的饭就非常好吃,是她从来没有吃过的口味。 秦静嫻不曾去过京城,並不认为京城就一定比得上江老板做的菜。 盛明珠听了这话,回头嫣然一笑:“秦姐姐去过京城吗?” 语气中颇有挑衅的味道。 她早就听说了,秦静嫻从小在秦家养著,平时就在后院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除了读书写字、琴棋书画就没有其他的了,唯二的两个好朋友只有陆以瑶和寧如烟。 別说京城了,就连江州她都没怎么出去过。 既然如此,又怎么能吃得上京城的菜,又怎么能评价是京城还是江州做的菜好吃呢? 果然,秦静嫻不再出声。 倒是盛夫人笑著嗔怪道:“你少说两句吧,看看你秦姐姐多么温柔靦腆的女子,你也要好好向她学学,少出去疯玩。” 话语里满是宠溺,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 秦夫人看了女儿一眼,眼中只是无奈。 没办法,谁让他们家不如盛家权势大呢? 秦静嫻沉默下去,半晌才又开口:“娘,我去找瑶瑶玩。” 秦夫人看她在这里也是煎熬,点头同意了:“去吧,记得吃饭的时候来找我。” 秦静嫻点点头。 陆府很大,稍有不慎她就迷了路,在偌大的园里面到处转悠,好不容易碰见一个丫鬟,正要凑上去问路。 那丫鬟却连连摇头:“姑娘你不用问我,我也不是这里的,我不认识路。” 银铃整个人都是蒙的,她是跟著出来去宴席上送菜的,结果转了一圈,菜好不容易送出去,人却回不去厨房了,这已经是她在小园的第三圈了。 秦静嫻无奈极了:“那咱们两个一起做伴走吧。” 这园里的丫鬟都被调到宴席上伺候人去了,她们两个不结伴,只能孤零零地自己走了。 银铃没有什么意见,想著等自己找到了厨房,就可以让那里的丫头领著这位姑娘去想去的地方。 真是巧得很,之前怎么找都找不到去厨房的路,遇见秦静嫻之后她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路怎么走了,很快就来到厨房。 “到了到了!这里就是厨房!我找人帮你引路!”银铃高兴地衝进厨房,“老板,我回来了!” 鳶尾看了她一眼,笑著说:“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出去找你了,还以为你被狼叼走了,送个菜这么久!” “我是跟著他们一起走的,可是他们一个个都被叫到宴席上去帮忙了,就剩我自己,绕了好几圈才回来。”银铃惭愧道,“陆府真的是太大了!” 她一拍脑袋:“对了!我还遇见一个姑娘,她也迷路了!” 说完扭头对陆厨娘道:“管事妈妈,你派个人帮那位姑娘引路吧!” 银铃伸手指著窗外,忽然发现窗外没了秦静嫻的影子,再一看,秦静嫻已经站在厨房门口往里看,眼神又惊又喜:“江老板?” 厨房蒸腾的热气里,秦静嫻望著案板前繫著靛蓝围裙的江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鼻尖满是各种爆炒混在一起的菜香。 “誒?是你啊?“ 江茉擦著手转身见是熟人,笑了一笑,顺手给她倒了一碗奶茶,“要不要来试试新做的饮子?” 她对自己煮的这一锅桂奶茶十分满意。 琥珀色的液体表面浮著层细密奶沫。 秦静嫻忍不住走过去,指尖刚触到温热的碗壁,鼻腔便被陌生又迷人的香气填满,像春日晒暖的乾草堆,又混著几分雨打桂的清冽。 她浅抿一口,舌尖触到绵密奶香,紧接著茶味漫开,竟还藏著若有似无的蜜甜。 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在胃里化开一团暖意,连带著被盛明珠呛出的委屈都逐渐散去了。 “这...这是何物?“她捧著碗的手指微微收紧,看著江茉將茶渣滤出。 “这是桂奶茶。“江茉笑著往她碗里添了勺琥珀色的浆,“加点焦,味道会更醇厚些。“ 秦静嫻望著碗里缓缓旋转的浆,一颗心都变成甜滋滋的。 上次去桃源居,江老板就给了她惊喜和希望,这次又送了她这么好喝的奶茶。 喉间残留的茶香与奶香交织。 “很好喝。”她小声道。 “好喝便多喝点。“ 江茉递来一小盘饼乾,见她小口小口抿著奶茶,不禁莞尔。 大户人家出身的姑娘吃东西就是优雅靦腆,吃的也少,跟小猫儿一样。 秦静嫻咬了口酥脆的饼乾,混合著奶茶的温润香甜,让她不禁微微眯起眼睛。 厨房的炉火映得江茉的脸庞格外明亮,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却让这一刻显得愈发真实。 “从前只觉得这些不过是解渴之物,“ 秦静嫻轻轻转动著手中的瓷碗,看著奶沫在碗中缓缓漾开,“今日才知,原来饮子也能做得这般讲究。“ 她忽然想起盛明珠先前的嘲讽,此刻那些言语都变得无关紧要。 能尝到这般新奇美味,远比与人爭辩更为值得。 江茉笑著擦了擦额角的汗:“这还算不得什么。往后若是得了新鲜食材,还能做出更多样。“ 她边说边往灶中添了块木柴,火苗噼啪窜起,將整个厨房照得更暖,“用西瓜汁兑著牛乳,或是將荔枝肉捣碎了熬成甜汤,味道也是极美的。“ 秦静嫻听得入神,那些从未听闻的搭配在她脑海中勾勒出繽纷的色彩。 生活中藏著这般多的惊喜,可惜自己被困在深闺,错过太多。 正说著,外面忽然传来丫鬟的声音:“江老板!前厅催著要添茶点了!“ 江沅本来对著那一锅奶茶犯馋,冷不丁被丫鬟喊了一嗓子,下意识把刚出炉的两盘糕点端过去。 那丫鬟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你不是说要添茶点了吗?”江沅更莫名其妙。 第67章 点名要江三爷的手艺 丫鬟低头望了眼对方手中的桂糕,终於想起来什么,气氛一时有点凝固。 她要怎么说宾客们喜欢吃的是江老板准备的点心,而不是江三爷的桂糕和茯苓糕? 毕竟是从京中来的,定然好面子的很,会不会让江三爷下不来台? 反正端过去总会有人吃的,要不就一起端上吧。 丫鬟挤出一丝笑容,“好,给我吧。” 她接下两盘糕点,又走到江茉那边的灶台前,看著桌上鳶尾摆好的山楂球和小饼乾小麻,二话不说嗖嗖嗖端上托盘,头顶还顶著一盘,满载而归。 鳶尾目瞪口呆。 陆府的丫鬟也太厉害了。 顶著盘子都能走。 “她要回宴会上,秦姑娘不是要回宴会吗,可以跟著她走,她帮您引路。”陆厨娘连忙开口道。 秦静嫻手捧著奶茶的瓷碗,一动不动。 她感觉厨房就很好,暖和又有江老板的美食陪伴,有点儿不想挪窝了。 出去要应付各种客人,在厨房有奶茶有饼乾有美食,反而前所未有的轻鬆。 “我再呆一会儿,这里应该不缺我的位置吧,我呆一会儿就走。”秦静嫻温柔道。 “不缺,当然不缺,秦姑娘您隨意。” 陆厨娘认识秦静嫻很久了。 秦静嫻时不时就来找自家小姐玩,每次管家派人来通知,让她多添些秦静嫻爱吃的菜色,可秦静嫻不挑食,吃什么都吃,稳稳噹噹不显露於色,没什么特別爱吃的,也没什么不爱吃的。 至少这么多回了,陆厨娘是没看出她对什么特別喜爱。 反正是客人,就让她在这呆著吧。 当下人的哪儿能管得了客人去哪儿。 呲啦—— 火苗腾地窜起,一盆鸡翅滋滋滑入锅中。 秦静嫻不由回头望去,江茉正指挥鳶尾从缸里盛水给她。 锅中不知做的什么菜,散发出阵阵肉香。 她看到江茉抓了一把什么撒入锅中,瞬间呛人的辣味在厨房瀰漫开来,丫头们被辣得连连后退,捂住口鼻,眼泪都快出来了,又被这奇特的香气勾得挪不开眼。 “咳咳咳什么东西?味道好大啊!” “江老板,您做的什么?”陆厨娘掩著口鼻上前问。 江茉只是笑笑,又倒入椒蒜末薑片,锅中顿时一片劈里啪啦,浓郁的香辣味直衝鼻腔。 燉上片刻,收了汤汁,撒上白芝麻和葱,一盘盘色泽红亮、香气四溢的香辣鸡翅便出锅了。 香味像长了翅膀,旋绕在每个人鼻尖。 秦静嫻放下手里的奶茶,眼神中满是好奇。 “这是鸡翅吗?闻起来好特別。” 江沅也被浓郁的香辣味激的直流口水。 “师傅师傅,好香的味道,她在做什么?”他扯了扯江三爷的袖子,探头探脑想去看,又碍於两边竞爭对手的身份不能过去,心里头可著急了。 “好像是鸡翅。”江三爷人长得高,隨意一瞥,就能看见那头盘子上放的啥。 一盘盘鸡翅被摆成漂亮的盘,中间还点缀了胡萝卜雕的儿。 看萝卜的样子,薄如蝉翼栩栩如生,几十年功夫下不来的样子。 江三爷目光一凝,抬手拍了江沅一脑袋。 “看看人家雕的萝卜,再看看你雕的,她才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家,你好好同人家学学!” 江沅偷偷瞄了眼。 “知道了师傅。”他小声答应。 他本身也不適合做那种精细活啊,萝卜他都雕好几年了,残在他手下的萝卜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他就是雕不了那么漂亮,他能怎么办? 別说他了,他看师傅雕的萝卜,都不一定有那么漂亮。 爆香味儿还是一股一股往这边涌,江沅吸吸痒痒的鼻子。 “师傅,她是用了茱萸吧,茱萸做菜能这么香吗?” 茱萸他看师傅用过,大都是用来做配料,从没当过主料,如今算是开了眼界。 江三爷蹙眉,收回视线,將手下切好的冬瓜块丟进锅中。 “好好做你自己的事,马上就要开席了。” 这些有的没的,等宴席过后再想也不迟。 - 陆老爷名唤陆伯生,这是母亲同大哥去了京城后第一次回来在江州办寿宴,他十分重视,亲自在大门前迎接宾客,让大哥在厅中招待。 眼见逐渐到了午时,宾客基本全部到场,剩下没来的大抵就是不来了。 陆老爷又等了片刻,抬头看看天色,询问陆管家。 “厨房那边都备好了吗?” “老奴刚去看过,厨房那边一切顺利,菜式基本全备好了,就等开席。”陆管家神色十分振奋。 据他所知,后院来的夫人小姐小少爷们,都非常喜爱江老板准备的小食,基本一上桌就空盘了。 而且江老板准备的奶茶还没上呢! 他知道老爷担心,特意卖关子留了一嘴,就等陆伯生问。 陆伯生欲言又止。 他想问江茉和江三爷二人,谁做的菜更好吃。 又想到陆管家只是去看了眼,肯定不知道,便作罢了,扭头准备回去待客。 陆管家:“???” 怎么不问了? 陆伯生又转过身。 陆管家精神一振。 终於要问了吗? 陆伯生:“你先別走,你在门口等著,万一后面来了客人,便將人迎进去。” 陆管家:“……哦。” 远处传来马车軲轆压过的声响。 陆伯生以为又有客人到了,隨意望过去。 这一看就不得了。 那马匹浑身雪白,只有一只耳朵是黑色。 当然重点不是这匹马长什么样子,而是这匹马他在府衙见过啊。 这是沈大人出行的座驾啊! 陆伯生心跳一下子加快。 沈大人的马车过来了? 是巧合? 还是特意给他家老夫人贺寿的? 虽然他给沈大人递了请柬,但料想的最多收到一份贺礼,沈大人平日多忙啊,亲至陆府,这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肯定是路过,不是来找他的! 这样想陆伯生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他不急著走了。 等沈大人的马车过去后再走吧,以示尊敬。 然后陆伯生就看著沈大人的马车停在他面前。 陆伯生:“!!?” 怎么回事? 马儿饿了不跑了?? 他看著马车中伸出一只手,撩开车帘,一身宝蓝绸缎袍子的白嶠从车中下来,手里那拿著一把摺扇。 陆伯生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这么冷的天还拿著摺扇显摆,都快冻死了。 面上却笑呵呵迎上去,“白大人。” 正要迎白嶠进门,车中又出来一人。 沈正泽踏出马车,凛冽寒风扑来,却吹不散他周身自带的沉稳气场。 月白色锦袍外披著玄色大氅,领口与袖口绣著暗纹银线,腰间一枚羊脂玉牌温润生光,隨著动作轻晃间,隱约可见篆刻了小字。 他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如削玉,唇色却淡得近乎苍白,偏生眼尾微微上挑,为这张冷峻的面容添了几分凌厉。 陆伯生望著那双如寒潭般深邃的眸子,喉结上下滚动,连行礼的动作都比平日僵硬三分:“沈大人亲临,寒舍蓬蓽生辉……” 沈正泽抬手虚扶,指尖掠过陆伯生肩头时,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陆老夫人寿诞,岂有不来之理?”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化去陆伯生心中一些紧张。 陆管家早已跪在地上不发一言,生怕惊到了这位贵人。 陆伯生面上掛著笑,实际整个人都充满了问號。 谁不知道沈大人很少给人面子? 整个江州往沈大人桌案上递请柬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什么看沈大人亲自前往过? 没想到自己这回就中了头彩。 白嶠看他有些紧张,语气轻鬆道:“陆老爷不用如此,当我等是普通宾客就好,是庭安说你这儿新请了大厨,菜色不错,才想著来尝尝。” 陆伯生一怔。 新请的大厨? 江茉? 还是江三爷? 两人的身影在脑海中掠过一瞬,很快只剩江三爷。 江茉是江州人,做菜虽然好吃,毕竟知道的人只是少数,但江三爷就不一样了。 江三爷在京中也是赫赫有名的,听说沈大人本家也是在京城,说不准同江三爷是故交?特意来敘旧的? 陆伯生越想越觉得可能,默默嘆了口气。 “二位大人请隨我入席吧。” “唤什么大人,多见外,別嚇到其他客人了,就当我们二人都是小辈就好。”白嶠眨眨眼。 陆伯生:“……” 他看了眼不怒自威的沈正泽,扯出一个笑容,顺应道:“贤侄。” 陪著二人走时,陆伯生悄悄落后一步,同陆管家小声道:“厨房那边的菜,你去知会一声,江三爷做的送到前头来,江老板做的,送去后院,两边分开。” 既然沈大人特意来吃江三爷做的饭菜同人敘旧,他自然不能让沈大人失望了。 陆管家欸了声,“老爷您放心,老奴晓得。” 说完一溜烟溜去厨房了。 江茉已经在准备最后一道西湖牛肉羹,秦静嫻和一群小丫头们兴奋围著她。 她们都看出来了,江茉是个很好相处做饭还好吃的人,这一锅西湖牛肉羹出来,说不定也会分她们小半碗尝尝,一个个高兴的不得了,就盼著好吃的早点出锅。 “江老板,你刚刚做的那个虾饺也好好看,以后你的桃源居会卖虾饺吗?” “江老板,你做的菜是我吃过最好的菜!” “江老板,改天我就去桃源居给你捧场,你能不能也给我做奶茶喝?” “江老板……” 秦静嫻看一群活泼的小丫头在旁边嘰嘰喳喳,只觉得这种氛围十分温暖,她也想说点什么,只是性子生来靦腆,就是不如这些小丫头们嘴甜,不好意思说出来。 若是瑶瑶在,肯定能抱著江老板的胳膊同她撒娇。 她回神,想到母亲叮嘱她吃饭时去席上,有些犹豫要不要去。 实在是这里躲著太放鬆了,她懒於去应付那么多人。 “江老板,江三爷!”陆管家从外面衝进来,和秦静嫻对上目光。 双方都愣了一下。 陆管家来不及思考秦静嫻为什么会出现在厨房,赶紧对陆厨娘道:“来了一位贵客,一会儿咱们的上菜顺序调整一下,江三爷做的菜送到前院,江老板做的分到后院。” 江茉只是听著。 反正菜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想给哪边上什么菜,是陆家的事情,她只需要负责把菜做好就是了。 宋嘉寧听了有些不高兴。 “怎么突然改了?我师傅菜的分量都备好了。” 陆管家苦笑。 他也不想啊。 但头顶有贵人,总得揣摩著贵人的喜好来。 陆管家:“来了一位贵客,点名要江三爷的菜。” 说罢他又来到江三爷面前,压低声线暗示道:“沈大人来了。” 江三爷:“???” 啥玩意儿? 谁来了? 谁来也不管他的事情啊。 沈大人是谁?他都不认识的。 陆管家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又重复一遍:“是知府沈大人!特意来赴宴,点名要尝您的手艺!” 这话如同一记惊雷,震得江三爷手中的雕刀噹啷坠地。 他下意识看向江茉的方向,却见对方正有条不紊地撇去牛肉羹上的浮沫,仿佛发生天大的事都与她毫无关係。 “快!把您最拿手的菜先上!”陆管家催促著。 江三爷定了定神,目光扫过案上备好的翡翠冬瓜盅、芙蓉鸡片,喉结动了动:“先上做好的那些吧。” 心里还奇怪的很。 江州知府沈大人? 他好似听家里说过这个人,但印象不深了。 哪家王府世子来著?调任到江州来的。 哎,算了不想了。 宋嘉寧十分看不惯这些作为。 分明就是看不起她师傅做的饭菜!! 陆管家交代完正要走,想起秦静嫻,又回头问:“秦姑娘要不要同我去宴席?方才我家小姐还找您找不到。” 秦静嫻目光犹豫地看江茉一眼。 “我先不去了,若是您再看到瑶瑶,劳烦您告诉瑶瑶一声,我在厨房。” 发生这样的事,她怕江老板心情不好。 陆管家应声离开。 他人一走,那些沉默的小丫头们纷纷围上去安慰江茉。 “江老板没关係的,您做的菜我们都爱吃!” “对的对的,那人吃不到是他没有口福,您別伤心!” 第68章 奶茶腥膻味那么重能喝吗? 江茉扑哧一笑,“我没伤心啊。” 她对自己做的菜有信心,別人不喜欢是別人的事情,她又不能强迫別人非要喜欢。 “没有就好,我帮您烧火吧,忙的差不多了,您快歇会儿。” “我帮您把奶茶倒进茶壶。” “我屋里有个躺椅,来个人去搬过来,给江老板坐著。”陆厨娘指使道。 江茉心里暖洋洋的,“不用不用麻烦了,我还有旁的要准备。” 收了银子来旁人家做饭,哪能这么躺平? 传出去风评不好。 她对分內之事还是比较尽责的。 江沅看看那边小丫头们和陆厨娘的关心,再看看自己和师傅这边清清冷冷,差距也太大了。 “怎么就没人给师傅搬个躺椅来?”他嘀咕道。 江三爷闻言,回头过来。 “是来做菜的还是来享福的?” 说著又看江茉一眼。 这姑娘浅笑吟吟,不卑不亢,宠辱不惊,心气儿是个大的。 他做酒楼那么多年了,都没这样被一群人围著受欢迎。 江三爷压下胸口那些古怪的情绪,专心搞手下的盘子。 陆管家刚走没一会儿,前面便开席了,一群丫鬟小廝排成两队来厨房端盘子,小廝从江三爷这边端了菜逕自去前院。 丫鬟们端了菜去后院。 陆厨娘细心叮嘱,“奶茶总共就这些,一共二十壶,都仔细著点儿,千万別洒了。” 说是二十壶,其实壶都是银酒壶,没有茶壶肚那么大,分量根本没有多少。 丫鬟们应声,端著托盘去厅。 陆夫人正陪著陆老夫人同客人们敘旧,大嫂元氏也陪在一旁。 席面採取的是流水席。 侍女在前端倒入清水,菜品顺著水流缓缓飘去,末端设有回水槽,方便水流来回运转,食客可直接夹取面前流来的菜品。 这种席面源於“曲水流觴”习俗。 按例应有二十四道菜,江茉和江三爷各负责十二道。 如今二十四道菜变成十二道,锐减一半。 席上眾女眷说说笑笑,开始谈的是家常儿女,后谈的是面前的小食。 “这小饼乾不错,薄脆薄脆的,我怎得就没买到过,是福瑞楼新出的点心吗?” “我昨儿个才派人去过福瑞楼,福瑞楼没出新点心啊,听说陆家大爷和老夫人从京中回来,请了京中御膳世家的江三爷掌勺,这一定是江三爷做的吧?” “定然就是了,当真好吃啊,不愧是江家!” “这个山楂球也美味极了,还有小麻……” 李书仪同韩星坐在一起,听各自母亲在耳边说道,相对一眼,神色各异。 两人一起看向主位那边的陆以瑶,只见陆以瑶一脸不高兴,听客人们討论这些好吃的小食是出自江三爷之手,脸上的愤愤就要爆出来了。 “娘,您少说一点。”李书仪扯扯李夫人的袖子。 李夫人不明所以,笑著看她两眼,“你这孩子是怎么了,难得遇见江三爷这般好的大厨,你多吃点。” 说完招手示意身后的丫鬟再上一盘小饼乾。 李书仪:“……” 陆老夫人和元氏也不知这小食出自谁手,尝了饼乾也觉得不错,下意识以为是江三爷新做的点心。 只有陆夫人,心里明镜儿似的清楚这些並非江三爷做的,而是江茉做的。 江三爷做的,只有上面那几盘冷透的桂糕和茯苓糕。 不是说他做的不好吃,只是有了江茉的小食做对比,就没人想吃每天都能吃的到的蒸糕了。 元氏对酥脆的小麻讚不绝口。 “这个麻真好吃,从前在京中酒楼也没见江三爷卖过,可见江三爷是极为重视母亲寿宴的。” 陆老夫人满意地点头,“你说的对,明日一定要好好答谢江三爷。” 陆夫人:“……” 她压低声音轻唤:“娘,大嫂。” 陆老夫人和元氏回眸看她。 “弟妹,怎么了?” 陆夫人闭了闭眼,“桌上这么多点心,不一定是江三爷做的。” 元氏掩唇一笑,“是啊,那不是还有两盘蒸糕吗,和麻小饼乾比,蒸糕都过时了。” 陆夫人:“……” 陆老夫人注意到有客人往她们这边瞧,连忙出声制止。 “好了你们两个,宴席上就別让大伙儿看笑话了。” 陆夫人:“不是,娘,我的意思是……” “不管你什么意思,你都等宴席结束了再讲。”陆老夫人斩钉截铁。 突然,旁边响起孙女清脆明亮的嗓门。 “哇!!好多小饼乾小麻啊!我平日都吃不到这么多呢,多亏了奶奶您的寿宴让我一口气吃个够,如烟你也尝尝,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蜂蜜小饼乾!!” 陆以瑶嗓门比往常都要大,吼的整个席面都清清楚楚,生怕別人听不见。 “今儿还有山楂球耶!!江老板都没卖过呢,竟然捨得做出来先给咱们吃了,如烟咱们快多吃点,这可是还没开始卖的新品呢!!” 说著演戏也要到位,她把一整碟山楂球端过来,不小心就咕嚕嚕全倒进寧如烟碗里。 寧如烟:“……” 姐妹你悠著点! 陆以瑶这话果然起了效果。 “看来瑶瑶经常吃到这些小食,和江三爷交好就是好,想吃什么有什么。”盛夫人放下手中筷子,笑道。 “是啊,这些江州都没有……” 陆以瑶才不惯著她们,不顾陆夫人阻拦的眼神,歪头道:“谁说这些是江三爷做的?” 盛夫人一愣。 陆老夫人和元氏也愣住了。 “瑶瑶,你说这些不是江三爷做的,那是谁做的呀?”寧如烟睁著清澈的大眼睛,装无辜装不懂。 “当然是江老板啊,桃源居的江老板!!”陆以瑶配合道。 元氏嘴角扯了扯,“瑶瑶你是不是记错了,那几盘蒸点才是江老板做的吧?” 只要味觉没问题的人,一比较就比出来了,都会更喜欢小麻小饼乾和山楂球。 她不愿相信江三爷竟然败给默默无闻的小饭馆。 陆以瑶咧嘴一笑,“大伯母放心,瑶瑶记性好得很,这些小食就是江老板做的,我觉得那几盘蒸点更像江三爷做的呢。” 桂糕和茯苓糕她也吃了,比瑞福楼好上那么一点吧,但和江茉的小食根本没法比。 元氏朝那几盘蒸点投去一眼,笑容逐渐变淡。 陆以瑶继续道:“前两日我还去桃源居吃饭,打包了很多小饼乾回来给爹娘,娘,您说是不是?” “……”陆夫人面对全场人的注视,微笑道:“是呢。” 一时间席面上眾人神色各异。 这么好吃的小食竟然不是江三爷做的,是一个小饭馆的老板? 那岂不是说,京城那江三爷的厨艺也不过如此? 李夫人想到女儿扯自己那一把,低头看李书仪。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李书仪拿了一颗山楂球,酸甜滋味直入心间,“嗯,方才让娘少说一点,免得丟人,娘自己不乐意。” 李夫人:“……那你就不会多说两句吗?” “不会。” 李夫人:“……” 气人哦! 正在此时,丫鬟们鱼贯而入,开始上菜。 最前面的托盘中是两两並排的银壶。 “这是什么?不是已经有茶水了吗?”陆老夫人看到那些银酒壶,她挥挥手道:“咱们这都是女眷,不兴喝酒,厨房怎么搞的,都撤了撤下去。” 丫鬟们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领头的大丫鬟道:“回老夫人,这壶中不是酒,陆厨娘说是一种名叫奶茶的饮子。” “奶茶?”元氏皱眉,“难不成是用牛乳羊乳做成的茶吗,那能好喝吗?” 眾所周知,牛乳羊乳都有腥膻味儿,怎么都去除不掉,做成茶岂不是腥膻极了? 一听就不好喝。 陆老夫人也不喜牛乳中的腥膻味儿,略一思索,“还是撤了吧,这里有我从京中带回来的茶就够了。” 这茶是她特意带回来的,京城卖的可贵了,废了老大功夫才买到一些,喝完不知下次什么时候才能买到。 陆以瑶闻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一次没动的茶,入口乾涩香极淡,都尝不出是什么。 陆以瑶:“……” qaq! 不行!! 她要江老板做的奶茶!!! “奶奶。”她突然开口。 经过方才那一出,她一开口,又吸引了不少人目光过来,都想看看她会说什么。 “虽然您和大伯母不爱喝羊乳牛乳,不代表其他夫人们不爱喝,其实孙女和娘亲都很喜欢喝牛乳的,我们庄子上还养了两头牛专门供牛乳,不如就……谁想喝奶茶就留下几壶,免得浪费了厨房的一片心意。” 陆以瑶脚下轻轻踢了寧如烟一下。 寧如烟立马道:“瑶瑶说的是,陆奶奶,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喝过牛乳羊乳,这奶茶听著十分新奇,不如给我们留下一些吧。” 陆以瑶满意了。 也不知道静嫻跑哪儿去了,她和如烟寻了一上午都没见影子,若静嫻也在,她们三人一起开口,还有什么贏不了的? 毕竟来者是客,哪怕是小辈,也得顾著点。 陆老夫人看自家孙女一眼,对丫鬟道:“成,那就留下几壶吧。” 陆以瑶开心了,指挥丫鬟自己这边放下三壶,再给寧如烟那边放下三壶,正要摆摆手让人撤下去,忽而想到什么,转头问李书仪和韩星。 “你们要不要也来一壶?” 李书仪:“……” 韩星:“……” 李书仪矜持地点点头,“也好,那就谢谢陆小姐了。” “谢谢。”韩星跟著道。 她们只是在桃源居有过一面之缘,不管如何,主人家的心意不好拒绝。 李夫人诧异看女儿,“你和陆家小姐何时认识的?” “不认识,先前在桃源居见过一面,不知道她是陆以瑶。”李书仪平时除了看看书,就是在书院窝著,不爱参与这种宴席,认识的人也少。 对於陆以瑶,平日只听母亲说过,从未见过。 李书仪端起白玉瓷杯,將银壶中琥珀色的奶茶缓缓倒入,氤氳热气裹挟著浓郁奶香与茶香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轻嗅,原以为会如元氏所说带著腥膻味,却只闻到醇厚的甜香,混著若有似无的桂香味,莫名让人安心。 浅抿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舌尖,丝滑得如同绸缎抚过,浓郁奶香瞬间在口腔绽放。 紧接著,桂茶特有的甘醇从味蕾深处泛起,中和了奶香的厚重,留下绵长回甘。 李书仪微微睁大双眼,指尖不自觉收紧杯沿。 这口感竟比她喝过的任何茶点都要惊艷,甜而不腻、香而不艷,奶与茶的比例精妙得像是经过无数次调配,每一口都恰到好处地勾著味蕾,让人忍不住想再尝一口。 “这……”她喃喃出声,喉间滚动著咽下第二口,茶汤入腹,暖意顺著食道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带著被宴席喧闹扰得烦躁的心都沉静下来。 转头看向韩星,对方同样一脸怔忪,杯中奶茶已下去大半,显然也被这滋味征服。 李夫人见女儿难得露出这般失態模样,好奇地伸手要过瓷杯。 “真有这么好喝?” 话音未落,奶茶入口,她瞳孔骤缩,差点呛出声。 “这……这哪里像是用牛乳做的?”她咂摸著唇齿间残留的奶香,又偷瞄眼女儿,发现李书仪正端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连最爱的山楂球都被晾在一旁。 席上女眷见状,纷纷投来好奇目光。 盛夫人率先开口:“陆家丫头,给我们也分一壶尝尝?” 韩夫人:“也给我来一壶吧,我也从未喝过牛乳,尝个新鲜。” 陆以瑶得意地挑眉,指挥丫鬟分发,嘴里还不忘炫耀:“这可是江老板独创的配方,连京城里都喝不到!” 今早糯米就给她端来两碗,她可是第一个喝到的! 哈哈哈哈! 隨著奶茶在席间传开,惊呼声此起彼伏。 元氏接过丫鬟递来的杯子,抿了一小口后,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神色。 “娘要不要尝尝?”陆夫人递给老夫人一杯。 陆老夫人皱眉瞅著那奶茶,“当真好喝?” 她活了这么多年,骨子里是个传统守旧的人,更倾向於传统的茶汤泡煮。 这又是奶又是茶的,挺没胃口的。 第69章 娘,您顾著点形象 “味道尚可,您看大家不是都很爱喝吗?”陆夫人示意陆老夫人看大伙儿的反应。 眾人神色各异,没什么例外的是保持清一色对奶茶的讚美。 “这饮子確实味道不错,老夫人可尝。” “我从未喝过这样特別的饮子,咱们江州怕是独一份吧?” “谁说不是呢,京城大抵也没有吧?” “听说这似乎是草原那边的饮子……” 陆老夫人也看不出她们说的是真是假。 毕竟上门祝贺,总不能说主人家准备的食物不好吃。 陆老夫人半信半疑地端起白玉瓷杯,茶汤表面浮著一层细腻的奶皮,在烛火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轻抿一口,原本紧绷的眉头逐渐舒展,喉间溢出一声惊嘆。 这茶竟这般绵柔。 这……怎么可能呢? 她有点怀疑人生。 自己从小在江州长大,记忆中江州就是个小城,即便近些年越来越繁华,很多东西却不是一时片刻就能发展起来的。 若那饭馆的老板真有高超手艺,去京城绰绰有余,为何会呆在江州? 李夫人喜爱这奶茶,不断催丫鬟给她填满。 只觉小小茶杯,喝起来实在是不够过癮,若是能用碗大口大口喝就好了。 一杯接一杯下去,李书仪都来不及劝她喝慢一点。 丫鬟已经尷尬地拎著银壶,小声道:“李夫人,没有了。” 李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没有了?” “奶茶,壶里已经空了。”丫鬟重复道。 李夫人:“???” 没有了就去厨房再要啊,同她说有什么用? 难道她还能不喝奶茶了?? 她看向其他人,旁的也有银壶空掉的。 寧夫人咦了一声,“怎么这就没了?我还没喝够呢。” 她品著嘴里残留的奶茶余味。 猛然喝一口是新奇惊艷,后面越喝越上头,小小一壶,根本不够喝的。 寧夫人笑眯眯地回头,同陆夫人道:“我对这饮子十分喜爱,就是一壶的分量有些太少了,不知还有没有?” 李夫人赶忙道:“我也是,这小小一壶已经没了呢。” “我这边也加一壶。” “还有这边,也要两壶……” 陆夫人一脸为难。 她清楚牛乳分量並不多,这一下子上来二十壶,估计就差不多了,所以也拿不准厨房还有多少。 陆老夫人看她不回答,怕丟了人,二话不说接上。 “这自然是有的,来人啊,去厨房把剩下的奶茶全都带过来。” 元氏望著席间爭相討要奶茶的眾人,脸色有点沉。 她盯著手中的银壶,壶身上刻著的缠枝莲纹仿佛都在嘲笑她先前认为江三爷独领风骚的断言。 余光瞥见陆以瑶正挽著寧如烟嬉笑,两个小姑娘捧著奶茶杯,眉眼弯弯像浸在蜜里,心底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不过是些新奇玩意儿,哪比得上宫中的玉露琼浆。 她知道江家有独创秘方,专门供给宫中娘娘的一种饮子,就叫玉露琼浆。 虽然没见过也没喝过,但能供给宫中,肯定比小小奶茶强多了。 很快去厨房的丫鬟回来,手中空空如也。 “老夫人,厨房的管事妈妈说奶茶已经没有了,一共备下二十壶,全给咱们上了。” 原本热闹的席间骤然安静,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写满了意犹未尽。 陆老夫人皱起眉毛。 这么多客人都想喝奶茶,她们供应不上,倒是显得她们陆家小气了。 李夫人攥著空瓷杯,意难平道:“陆家妹妹,可否再让厨房做些?” 陆夫人:“……” 这是她想做就能变出来的吗? 那牛乳一天就那么点,撑死那两头牛也造不出更多啊。 陆老夫人眼神一亮。 对啊。 奶茶没了,再煮一锅不就好了。 多么简单的事儿! 看看满堂宾客渴望的神情,她轻嘆一声:“罢了,既大家喜欢,就让厨房再备些吧。” 陆夫人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了。 “……不是,娘,奶茶没了不是因为煮的少,而是因为牛乳分量少。” 陆老夫人笑容僵住,“什么意思?没有牛乳了?” 陆夫人闭了闭眼,“夫君一共从草原上给我弄来两头奶牛,每天牛乳的份量是有限的。” 眾人晴天霹雳。 所以,这么好喝的奶茶就没了??! 陆以瑶悄咪咪把自己面前的三壶奶茶藏起两壶,只留一壶慢慢品尝。 寧夫人第一时间把目光瞄准女儿手边的三壶奶茶,露出微笑,“乖女儿,我看你这三壶有点多了,也喝不完,娘帮你喝两壶吧。” 说罢伸手一扫,寧如烟面前的三壶奶茶就变成孤零零一壶。 寧如烟:“……” 娘,您可真是我亲娘。 丫鬟们將两碟凉菜放在流水中,使其顺应流水而走。 青瓷盘中几枚黑中透紫、泛著独特纹的食物格外引人注目。 “这黑乎乎的是什么?莫不是烧焦了?” 元氏率先皱起眉头,一脸嫌弃。 其他女眷也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窃窃私语起来。 陆以瑶撑著脑袋,想起她在桃源居尝过的凉拌皮蛋,深知其中美味,当下迫不及待地介绍道:“这是江老板做的凉拌皮蛋!看著奇怪,吃起来可香了!” 说著她拿起象牙筷,夹起一块皮蛋,只见半透明的蛋白上布满松枝状的纹,宛如一幅天然的水墨画,蛋黄呈现出诱人的溏心状。 她將皮蛋蘸了蘸旁边的酱汁,酱汁里点缀著翠绿的葱、鲜红的茱萸碎和嫩黄的薑末,色泽搭配得十分诱人。 陆以瑶一口咬下去,皮蛋特有的q弹爽滑在齿间散开,酱汁的酸辣鲜香瞬间唤醒味蕾,“唔!太好吃了!”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夸张的表情惹得眾人越发好奇。 李书仪见状,也小心翼翼夹起一块。 她是没有吃过凉拌皮蛋的,不过看陆以瑶的表情,定然有独到之处。 入口时她先被那独特的口感惊到,不同於寻常食物的软嫩或酥脆,皮蛋质地柔韧而富有弹性,细细咀嚼,竟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在口中蔓延。 酸辣的酱汁中和了皮蛋本身的特殊味道,让人越吃越上癮。 “味道很特別!”她评价道。 李夫人看女儿这番评价,也跟著尝了一块,点头赞同。 “確实特別,这是……皮蛋?皮蛋是什么蛋?我都从未听说过。” 她说著这话,眼睛是看向陆以瑶的。 陆以瑶:“……” 皮蛋是什么蛋? 她怎么知道? 要她说,就是好吃的蛋! 不管什么蛋,只要好吃就是好蛋! 李书仪看她似乎也不懂,便同李夫人道:“娘你若是好奇,改日我带你去桃源居,你亲自询问江老板。” 李夫人頷首,“也好。” 席上的讚嘆声此起彼伏,很快两盘凉拌皮蛋就被眾人一扫而空。 这速度著实快,第二盘菜品还没上,便已经空盘了。 紧接著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顺水流而下。 小巧玲瓏的虾饺在白玉盘中排列整齐,薄如蝉翼的澄麵皮透出里面粉嫩的虾仁,宛如一个个精致的艺术品。 虾饺顶部微微褶皱,好似绽放的朵。 一盘十二只,两盘二十四只。 漂亮的东西总会令人喜爱。 “这皮竟如此透亮!”韩夫人忍不住惊嘆。 她用筷子轻轻夹起一个虾饺,晶莹的麵皮在灯光下微微透光,隱约可见里面完整的虾仁。 李书仪看著盘中的虾饺,轻轻夹起咬开一个小口,滚烫的汤汁瞬间涌出,散发著浓郁的鲜香。 她小心翼翼吹了吹,將虾饺送入嘴中,麵皮软糯却不失韧性,包裹著的虾仁鲜嫩弹牙,还混合著猪肉和冬笋的香气,多重口感在口中交织,让人回味无穷。 李书仪:“!!!” 这个虾饺太好吃了! 她喜欢虾饺!! 陆以瑶更是吃得双颊鼓鼓。 果然请江老板来家中掌勺是正確的,这么好吃的虾饺,一定是江老板做的! 元氏看著眾人对这些从未见过的菜餚讚不绝口,心中既嫉妒又好奇,也夹起一个虾饺放入口中。 鲜美的滋味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让她忍不住又夹起一个。 她看陆以瑶专心吃虾饺,没有出声的架势,想来这虾饺应该不是江州那厨子做的了,应该是江三爷的手艺吧。 果真好吃! 就……怎么这虾饺在京中酒楼也不曾见过呢? 盛夫人放下筷子,拿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笑道:“上一盘皮蛋是江老板做的,这一盘应当是江三爷做的吧?” 毕竟两个厨子,总要轮流著上菜,不能偏颇其中一个。 陆夫人陷入沉思。 按理说应该是轮流的。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不太像江三爷的菜品。 “江三爷不愧是京中首屈一指大酒楼的掌柜,这口味也是顶顶好的。”秦夫人道。 韩夫人:“我尝著那皮蛋虽然新奇,味道似乎不如虾饺鲜美?” 元氏看陆以瑶依然没有说话的意思,便挺胸抬头,同诸位夫人道:“那是自然,毕竟是出身御膳世家的人,江家可是有传承几百年的底蕴,不是隨隨便便的人能比的。” 她有挽回面子的意思,几位夫人听了都笑笑没吱声。 传承几百年又能怎么样? 不是照样没有奶茶吗? 还没等眾人从水晶虾饺的美味中回过神来,丫鬟们又端上了醋排骨和豆腐肉沫蒸蛋。 琥珀色的醋排骨在青瓷盘中堆叠成小山,浓稠酱汁裹著金黄油亮的肋排,零星撒落的白芝麻与翠绿香菜叶点缀其间。 嫩如凝脂的蒸蛋表面光滑如镜,上面均匀地撒著一层棕红色的肉沫,肉沫间点缀著星星点点的葱和金黄色的薑末,边缘还淋了一圈酱汁,色泽丰富诱人,宛如一幅精心绘製的美食画卷。 热气裊裊升腾,酸甜交织的香气瞬间瀰漫整个宴席,引得眾人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 陆以瑶向来眼疾手快,率先夹起一块排骨。 酱汁拉丝绵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咬下的瞬间,酥脆的外皮发出咔嚓轻响,紧接著是鲜嫩多汁的肉质,酸甜味在舌尖炸开,甜而不腻,酸而不呛。 她眼睛瞬间亮如星辰,咬著食物含糊不清地讚嘆:“这个和醋鱼一样好吃!” 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味道相似,却又不太一样。 反正都让人迫不及待上口吞掉! 醋鱼,醋排骨,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出现醋小酥肉,醋各种美食,醋汁真是大爱! 李书仪本还矜持地小口品尝,酸甜的滋味衝破理智,她顾不上仪態,三两口吃完手中排骨,又急切地去夹第二块。 “娘,这个醋排骨也好吃!您尝尝,晚些就被其他人抢没了!” 李夫人正看那两碗豆腐肉末蒸蛋,闻言將视线收回来,也去夹排骨。 同样是一口惊艷,可惜还没尝够味儿就没了。 她望著顺流水远去的排骨,有点后悔方才怎得不多夹上几块到盘中。 现在可好,伸长手也夹不到了。 两盘醋排骨见底,还有人意犹未尽,眼馋看著空盘中剩下的醋酱汁,只是大家都保持著礼仪,没人做第一个上去舔盘子的。 “这醋排骨確实不错,骨头缝里都浸透了滋味,真是越嚼越香!” 韩夫人盯著空盘,一脸遗憾:“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我断然不信猪肉能做的这样好吃。” 自家那厨子做的算什么,简直是暴敛天物。 醋排骨没了,便有人將目光瞄准豆腐肉末蒸蛋。 “这白白嫩嫩的,莫不是糕点?”盛夫人好奇地问道。 陆夫人也一脸疑惑:“瞧著不像糕点,倒是细腻,不知是何滋味。” 陆以瑶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豆腐蒸蛋!也是江老板做的!” “豆腐???” 眾人满脸问號。 豆腐这种东西,还尚未在民间彻底传开,只有去桃源居的食客有幸偶尔品尝到。 “对,就是豆腐,吃起来可嫩了!” 陆以瑶用勺子轻轻挖起一勺,豆腐颤巍巍的,仿佛果冻般送到嘴边轻轻一吸便滑入喉中,口感细腻得不可思议。 哧溜一下,便不见了踪影。 李夫人看的心痒痒,学著陆以瑶的样子去挖,这次她学乖了,一挖就是很大一勺,一勺还不够,多挖了几勺放进小碗慢慢吃,成功收穫一群人的注目礼。 李书仪脸上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一声。 “娘,您顾著点形象。” 李夫人不以为意。 形象是什么东西?能当饭吃吗? 顾著形象,她今儿个得放弃多少美食? 第70章 这个菜烧嘴!!! “知道了。”李夫人敷衍道。 她將勺子放在嘴边,轻轻一吸,嗖地一下,嫩生生的豆腐就被吸进口中,嚼都不用嚼直接咽下去。 李夫人一呆。 这也太嫩太滑了。 她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嫩的东西,仿佛喝水一样。 再看碗中的蒸蛋,试著吃了一口,和豆腐的嫩不相上下,细品两种味道又不太一样,一种是清淡的豆香,一种是满口蛋香。 配著爆炒的肉沫,一口下去,好吃的让人口水直流。 哧溜哧溜。 陆夫人为陆老夫人盛了几勺豆腐蒸蛋,“娘,您尝尝这个,这个豆腐蒸蛋,及其適合上了年龄的老人吃。” 陆老夫人覷她一眼,“你是在说我老吗?” 陆夫人:“……没有这个意思。” 陆老夫人也没同她计较,顺著她的意思吃了一口蒸蛋。 她的牙口近些年確实越来越不好了,不爱吃些硬的东西,偏爱些软烂的,只是一直没吃到过合心意的食物。 一块蒸蛋进口,还没用力咬就化成一片,伴隨著肉沫的香冲刷她的味蕾。 她大吃一惊。 世上竟然会有这么嫩的食物? 完全不需要费劲咬,这不就跟喝水一样? 陆老夫人看向孙女,“瑶瑶,你说这个豆腐也是江老板做的?” 她还是有些不信。 席上这么多道菜品,包括奶茶,若都是江茉做的,能与江三爷的手艺同桌,此人也算是个厨艺高手了。 可江三爷何等人物,怎会被平平无奇的厨子抢了风头去? “是,桃源居最近刚上的新品就是豆,每日清晨有早食卖,前日我还去打包了好些豆回来给爹娘吃呢。”陆以瑶振振有词。 尝过这么多道好吃的菜,终於有人问:“瑶瑶,你说的这个桃源居,具体在何处?我尝著这豆確实不错,赶明儿我也去买了回来给我家婆母尝尝。” “不远不远,就在洒金桥上,位置很显眼,过去了就能看到。”陆以瑶十分乐意帮她解答。 能看到江老板的生意蒸蒸日上,她也十分高兴。 丫鬟们又上了许多素菜,方才吃过了荤腥,刚好吃这些素食清清口,紧跟著四道肉菜。 两条清蒸鱸鱼,两份四喜丸子,两份香辣鸡翅,两份西湖牛肉羹。 陆老夫人见这些菜品都是双份,眼中闪过疑惑。 “咦?这些菜为何都是双份?”寧夫人奇怪道。 方才也是双份,不过实在太好吃,她们又饿的飢肠轆轆,实在顾不上细节了,眼下看到这些还是双份,奇怪的念头便冒了出来。 按理说,这种席面不至於做双份菜品。 陆老夫人看向陆夫人。 陆夫人斟酌道:“可能是老爷那边做出了调整,来不及告知我。” 李夫人:“双份还是单份又有什么关係,只要菜好吃就成了。” 磨磨唧唧计较那么多作甚? 她瞄准一个香辣鸡翅,嗖地夹了回来。 上嘴一咬。 李夫人:“!!!” 嘶—— 我勒个天爷嘞,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还烧嘴呢! 香辣鸡翅的辣味远超凉拌皮蛋的酱料,但香味儿也是及其浓郁,每一个鸡翅都裹满酱汁,口感偏咸辣。 只是这群身居后宅的夫人们不曾吃过辣食,一个个被辣的呲牙咧嘴。 “这个菜有点烧嘴。” “那是有点吗,哎哟不行我得喝点水。” “这是什么味道,你们从前可吃过?” “没有,谁好端端会吃烧嘴的傢伙啊。” 陆以瑶看她们的反应,也好奇夹了一个鸡翅吃。 刚咬下一口,舌尖瞬间被霸道的辣味席捲,像有团火在口腔里炸开,她下意识嘶哈吸气,眼眶瞬间泛红。 可紧接著,酱香裹著鸡肉的鲜嫩在味蕾上翻腾,越嚼越香,辣意反而成了激发食慾的引子。 好像有点过癮,越吃越上头! 陆老夫人用银匙舀了点鸡翅上的酱汁,小心翼翼抿了一口,辣得她急忙放下银匙,连咳几声:“这哪是菜,分明是吃炭火!” 寧夫人被辣得直扇风,却还惦记著盘中鸡翅,一边抽气一边笑道:“怪道要做双份,敢情是怕咱们抢起来!这辣得人又恨又馋,倒真新鲜。” 丫鬟们见状忙端来温茶,夫人们捧著茶盏缓神,嘴里却还在议论。 李夫人辣得嘴唇发麻,却仍捨不得放下筷子,夹著鸡翅在茶水里涮了涮,又大快朵颐起来:“虽说烧嘴,可这滋味確实妙!改日定要去桃源居问问,能不能做些不烧嘴的?” “此言差矣,这菜似乎吃的就是这股子烧嘴劲儿,不烧反而没了滋味儿。” “这话说的对!我现在就觉得越吃越上头,跟酒一样,这样的冬日来上一盘,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快尝尝这个鱼,味道也是鲜美的很,真是奇了,我家的厨子做鱼从来没做的这般好吃过!” “谁说不是呢,这个大肉丸子也是。” “这个汤味道也不错……” 第71章 哪些是江三爷做的? 原本应是一边聊家常客套,一边吃菜,聊天为主,吃饭为辅,眼下竟是翻倒过来了。 整整一顿饭,聊的全是菜品如何如何好吃,一群贵妇人吃的肚皮滚圆一个个靠在椅子上不想动,席面上菜全被一扫而光。 李夫人有些撑,人懒洋洋道:“吃饱了,若是能再来些甜食就好了。” “娘,您说什么呢?”李书仪有点生气。 毕竟是別人家,她们都是客人,怎么能这样明目张胆討要。 谁知话音未落,外面又进来一群丫鬟。 丫鬟们手中端著托盘,托盘中放著好些漂亮的琉璃碗,里面是江茉早早就备好的做饭后甜点的双皮奶。 李夫人惊诧:“还真有?” 丫鬟们將琉璃碗轻轻放在流水中,流水便托著碗来到各位面前,人人有份。 碗里双皮奶打著颤,表层凝结的奶皮泛著光泽,点缀了薄荷叶与生碎。 李夫人凑上前,鼻尖先捕捉到一阵清甜的奶香,比奶茶更纯更正,馋得她顾不得方才饱腹的慵懒,端来一碗,直接用小银勺戳破奶皮。 噗一声轻响,奶皮裂开。 下层白玉般的奶冻缓缓溢出,细腻如晨露。 李夫人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冰凉丝滑席捲舌尖,奶香醇厚不腻人,甜味恰到好处在齿间化开。 她眼睛驀地睁大,二话不说,又伸长手捞来两碗。 李书仪:“……” 没眼看,真没眼看。 寧夫人吃得小口,先將表层脆香的生碎吃掉,再慢慢品味下层的奶冻。 冰凉的甜味顺著喉咙滑下,屋內地龙蒸出的热意都隨之散去不少。 她惊嘆道:“这甜点看著朴实,味道却层层叠叠,能做出这样的食物,当真太厉害了。” 丫鬟们又端来蜜,示意可淋在双皮奶上。 陆以瑶率先尝试,金黄蜜液缓缓渗入奶冻缝隙,透亮琥珀与乳白交织成绚丽纹路。 她舀起混合蜜的一勺,清香与奶香碰撞,甜味变得更加馥郁。 超级好吃耶! 江老板心思真是太巧了! 呜呜呜以后没了江老板她该怎么办? 眾人纷纷效仿,一时间只听得见银匙轻碰碗沿的叮噹声。 李夫人吃得兴起,三两口一碗进肚,全然不顾贵妇人的仪態,逗得眾人忍俊不禁。 寧夫人意犹未尽道:“这一碗哪够?若是能打包些回去,夜里饿了吃,定能做个好梦。” 待最后一口双皮奶入腹,李夫人摸著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喟嘆:“今儿这顿饭,从奶茶,嫩豆腐到辣鸡翅,再到这双皮奶,每一道都叫人惊艷。我算是明白瑶瑶为何总念叨桃源居了,明儿说什么我也要去洒金桥,把这些美味都尝个遍!” “哪有每一道,李夫人莫不是忘了,陆府上可是有两位大厨呢,还有江三爷。”盛夫人提醒道。 李夫人恍然,“哦对,还有江三爷。” 几乎每道菜陆以瑶总要念叨两句桃源居,看她都把那个江三爷给忘了。 可是…… 她目光掠过桌上剩余几个空盘,不解道:“到底哪些菜是江三爷做的呢?” 席上一片沉默。 问她们她们也不知道啊。 只管吃就是了,谁还看是谁做的? 寧夫人掩嘴一笑,“这简单,唤来管家问一问不就好了?” 她望向陆夫人,是询问意见的意思。 陆夫人无奈极了,面对一群好奇心旺盛的眼神,只好点头答应。 “成,那我把管家喊来问一问。” 她叮嘱身后伺候的丫鬟去唤管家过来。 面前这些玩儿心大的夫人们又按捺不住了。 “我猜那个四喜丸子是江三爷做的!” “我觉得那个汤像。” “我猜醋排骨!” 大家很默契避开了所有陆以瑶提过出自桃源居的菜品,专门挑陆以瑶没吱声的。 陆以瑶和寧如烟也小声嘀咕。 “我感觉这些菜都是江老板做的。” 寧如烟震惊,“不会吧?那江三爷的菜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啊。”这正是陆以瑶纳闷以及不太確定的。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些菜出自江茉之手,但也想不出江三爷的菜去了哪儿。 耳边的喊声忽然大起来。 “我就是觉得这个鱸鱼是江三爷做的!!”喊话的人是盛夫人,她有点生气地盯著李夫人,两人有红脸的架势。 盛家和李家算不上十分亲近,表面维持客套,私下恨不得甩开八百年。 李夫人吃吃一笑,“嗯呢,您说的对,您说什么都对呢。” 一副懒得跟她计较的样子。 李书仪:“……” 盛夫人越看火气越大。 “你不信??” 李夫人:“哪儿有啊,我哪儿敢呢?” 盛夫人:“……” 她忍著心头的火气,“你若是不信,敢不敢同我打赌,看这盘鱼是谁做的?” 盛夫人隨手拔下头上一支金步摇丟在桌上做赌注。 “敢啊,这有什么不敢的。”李夫人从腰间解下自己刚买的玉坠放在桌上,“我就赌这盘鱸鱼是江老板做的。” 盛夫人轻哼,“一桌菜不过就这些,你输定了。” 她有算过,除去那些素菜和陆以瑶提过的菜品,剩余少说有一大半出自江三爷之手,不然白瞎了江三爷的鼎鼎大名。 旁人有的在看戏,也有人在小声议论两人谁会贏。 陆管家匆匆赶来,看饭桌上气氛严肃,有点不明所以。 不是好端端吃饭吗,看样子也吃完了,怎么气氛这么沉重呢? 陆夫人抬手召他,“管家快过来,告诉她们二人,那一道清蒸鱸鱼,是哪位大厨做的?” 真是糟心哦。 好好的寿宴吃个饭,红什么脸嘛。 陆管家一愣,看看盛夫人同李夫人,心里头有点明白了,恭敬回道:“清蒸鱸鱼是江老板做的。” 眾人面面相覷。 李夫人就笑开了,“我贏了!” 盛夫人不死心问:“你说的江老板,是桃源居的江老板?” 陆管家:“正是。” “那你告诉我,这一桌子菜,有哪几个是江三爷做的?” 陆管家看都不用看,“前院忽至贵客,怕是与江三爷是故交,特意来品尝江三爷的手艺,我们老爷怕准备的饭食不够,便將江三爷做的菜全调去前院了,后院这边的席面由桃源居江老板负责。” 寧夫人惊喜,“所以这一桌,都是江老板做的!” 这也太好了吧! 江三爷说到底是京城人,等陆家寿宴过后人就要回京城了,他做的菜再好吃自己也吃不到。 江老板做的就不一样了,自己出个门就能吃到,岂不快哉? 陆管家正想说是,余光突然瞄到中间那几盘几乎无人问津的蒸糕,迟疑了下。 “也不是,那几盘蒸糕是江三爷做的。”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蒸糕? 那蒸糕有谁吃过吗? 小饼乾都抢光了,蒸糕都没人看一眼,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陆管家望望这些贵妇人,询问陆夫人:“夫人可还有旁的事?若没有,前院那边老爷还等老奴带人上菜呢。” 前院都是男子,席上会先饮酒再吃饭,所以目前只上了一些凉食下酒,等酒饮的差不多了,才会上热菜。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上热菜了。 陆夫人摆摆手,“无事了,你自行去吧。” 陆管家告退,便去了一趟厨房,亲自领著小廝们上菜去了。 第72章 菜的味道不对 前院。 男人在酒桌上扯的,无非就是吹牛皮,然后拉拢拉拢关係,小酒一喝,脑袋晕乎乎的,趁机就能把一些早就打算好的生意合作定下来。 韩悠躲在角落位置,默默等著。 江州韩家是他叔父做主,叔父在前面同那些自己不常打交道的人聊天聊地,他就在角落慢吞吞等菜。 越等越著急。 这怎么还不上菜呢。 光喝酒得喝到什么时候,喝酒能填饱肚子吗? 夺伤身吶!! 韩悠千盼万盼,终於盼到陆管家领著几个小廝过来,上了几道凉菜。 他一看,大失所望。 一盘生米。 一盘凉拌萝卜丝。 一盘醃白菜。 这一看就不像江老板做的。 江老板做的才不会这样平平无奇,她每次都会把盘子摆的很漂亮很显眼。 忽而,对面遮下两个人影。 韩悠抬头一看,霎时心神大震。 “沈大人?白大人?你们怎么来了?” “隨便来看看。”白嶠目光隨意扫过场上的人。 他们来的算晚,前头喝酒的都喝很久了。 韩悠的小脑袋瓜想不通从来不参加任何宴席的沈大人为何亲临,他只想吃好吃的。 “难不成两位大人也是听说江老板掌勺,特意来吃美食的吗?” 一个也字透露了自己来的真实目的。 白嶠打量他两眼,笑了笑,“小韩最近胖了。” 韩悠:“……” 有吗? 他怎么没感觉到? 沈正泽望著场上,一直未曾出声,解下大氅的他腰背笔挺似松,面冠如玉,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入口无味。 他不动声色看了眼茶水,放下没再拿起过。 韩悠心臟扑通扑通,他想到一个可能。 沈正泽和白嶠是何等人也,怎会贪恋口腹之慾,跑来陆府就是为了吃席? 该不会,这陆府的寿宴有什么问题吧? “白大人,是……这寿宴有什么不对吗?” “?”白嶠:“没有。” 韩悠鬆了口气。 没有就好。 好不容易来蹭一顿江老板掌勺的宴席,他可不想宴席上还要苦逼打工。 寿宴没什么问题,那就是特意来吃美食的唄? 哼,还不好意思说呢。 他想著想著心里又乐开了。 果然江老板魅力无穷! 沈正泽是希望低调一些的,只是他往那里一坐,仍然很显眼。 没见过他的都在纷纷猜测这是谁家英俊的儿郎。 “看和晚辈坐在一起,难道是韩家的?” “说不准是盛家的。” “胡说,盛家的才被抓进大牢没多久,人还没出来呢!” “看他同旁人没什么交流,也许是陆老爷的乘龙快婿?” 陆伯生一听这话,嚇得整个人冒出一身冷汗。 “快別乱说了,那位就是来吃个饭,寻亲友敘旧,都別讲了。”他劝道。 他不劝还没什么,这一劝大伙儿就来劲儿了。 “老陆啊,怎么还不让人说了,我瞧这后生如此英俊,相貌堂堂,定然是个出身不错的,你也不给大伙儿介绍一下?” “就是就是。” 就连陆大老爷陆伯年也好奇,“伯生,这是哪位贤侄?” 陆伯生:“……” 这一个个的,怎么都听不懂话呢? 他喝酒尚少,陆伯年却在他来之前陪客人喝了许多,双颊开始透红。 他仗著是在自己家,摇摇晃晃就想往沈正泽那边走。 陆伯生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他,“大哥,该上热菜了,快吃饭吧。” 有人盯著沈正泽,越看脸色越凝重。 “伯生,那位是不是……沈家的?” 陆伯生以为对方认出来了,沉著脸点点头。 识相的就不要去招惹了,也不要盯著人家看了。 谁知对方听了大喜,抬脚就要往那边走。 “真是太好了,我前两日还和老沈聊他在京中苦读的大儿子,没想到眨眼就回来了,这傢伙也不告诉我一声,快让我看看!” 他口中的老沈,正是府衙第二位姓沈的大人,已经不惑之年,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在京中读书,虽然官位没有沈正泽高,为人却还不错,踏踏实实,不爭不抢。 陆伯生:“???” 不是,什么老沈的儿子,这不是同一个人啊!! 他鬆开陆伯年,又去拦另一个。 “行了!都別往那边凑了!惹恼了沈大人,小心我都救不了你们!”陆伯生破罐子破摔道。 一个个怎得都盯著沈大人呢。 沈大人是香餑餑还是唐僧肉啊? 此话一出,周围果然安静了一些。 “沈大人?是哪个沈大人?” 陆伯生:“还能有哪个沈大人?” 府衙一共就两位姓沈的大人,一位不惑之年,剩下一位,便是年纪轻轻坐上知府位子的沈正泽了。 眾人沉默几秒,紧接著朝同僚笑起来。 “老李啊,刚刚聊到哪儿来著?哦对对对家里的猪生崽儿了,生了十三只呢。” “那么多!正巧我这两日也想养,改天你送我一只。” “老王啊,上回跟你谈的生意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不成啊,那生意我铁定亏的,你要是送我一只老孙家的猪崽儿,我就考虑一下。” …… 陆伯生:变脸变真快。 他偷偷看了眼沈正泽,发现这位主儿不喝茶也不吃凉菜,就坐在那,不由感到奇怪。 陆伯年酒被嚇醒不少。 “伯生,那位真的是知府大人吗?” 知府大人怎么会来寿宴? 难不成自己这个弟弟,还和知府大人有了交情?连知府大人都能请得动? 陆家不是官宦之家,只是一介商人,平日偶尔和官府打交道,当官的都是高高在上,哪有身穿常服来贺寿的? 陆伯生点点头。 “沈大人应当和江三爷是故交,听说江三爷来了,特意上门吃饭敘旧。” 他瞟陆伯年一眼。 大哥不是和江三爷熟吗,江三爷与沈大人故交这事儿他竟然不知情? 陆伯年一听,心里因二弟认识知府大人的不舒服瞬间消失了。 原来沈大人是为江三爷来的。 江三爷可是他请来的,四捨五入,沈大人就是他请来的。 哈哈哈哈,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儿。 为了不放过这个套近乎的好机会,陆伯年將陆伯生拉到旁边。 “既然人是为江三爷来的,还是我亲自招待吧,二弟,这边麻烦你了。” 陆伯生心有担忧,“我看沈大人的意思,是安静吃个饭,不希望人打扰。” 陆伯年摆摆手,“这你就不明白了,他嘴上这样说,其实可希望你围著他转了。” 哪个男人不喜欢眾星捧月围著拍马屁呢? 他不顾陆伯生阻拦,来到沈正泽身边。 白嶠正和韩悠閒聊,眼前多出一个浑身冒酒气的人,隔著桌子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酒味儿,轻轻拧眉。 “哪里来的酒鬼!小韩,把人扔出去!” 韩悠:“……” 他真是操劳命啊,沐休都休的如此不安稳。 “遵命。” 他站起身,毫不犹豫就要把人丟出去,此番举动惊呆了席上的人。 陆伯生擦著额头的汗跑过来赔罪。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我大哥喝多了不知轻重,打扰了三位。” “原来那是陆大老爷。”白嶠恍然大悟,“我以为是喝醉的酒鬼,还想让小韩送他去休息呢。” 陆伯生苦笑。 “我大哥……似乎是有些喝多了,我这就让人送他去房间休息。” 白嶠:“小韩,帮陆老爷送一送。” 韩悠应声,拎著人走了。 陆伯生赶忙跟著,好不容易將陆伯年安抚好安顿好,他回来又招呼陆管家赶紧上菜。 陆管家早就等待多时,见状领著小廝进门,將菜一道一道上齐,眨眼功夫,面前满满当当的。 白嶠望著不重样的菜色,赞了句:“倒是丰盛,陆府为老夫人的寿宴,也是下了大功夫的。” 沈正泽不置可否。 他拿起象牙筷,夹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芙蓉鸡片。 入口无味。 换旁边的爆炒青笋。 入口无味。 再换红烧鲤鱼。 依然入口无味。 沈正泽一道一道菜尝过去,竟没有一道是自己能尝出味道的。 沈正泽:“???” 他放下象牙筷,面色有点不好。 这些菜都不是江茉做的。 白嶠也在吃,他尝了一口爆炒青笋,“这个笋味道还不错的!” 转眼看沈正泽停了筷子,不由一愣。 “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吗?” 明明要来陆府吃饭的是他,现在菜上了,却吃两口就不吃了? “味儿不对。”沈正泽言简意賅。 白嶠视线落在那一桌菜上,不知道沈正泽说的是什么味儿不对。 他尝著还挺好的呀。 白嶠迷惑了下,隨即反应过来,双眼灯泡一样嗖地瞄准他,“等会儿,你的失味之症好了?” “没有。”沈正泽喝了口茶漱口。 “那怎么……”白嶠有点想不通。 联想到最近好友总是往桃源居跑,还签下了府衙和桃源居的午食单子,心中冒出个荒谬念头。 这么爱吃江老板做的菜,该不会是喜欢上江茉了吧?? 不然解释不通啊,江茉来陆府掌勺他人都要跟过来吃。 总不能是世上这么多好吃的东西他都吃不出味道,只有江茉做的能让他尝出滋味儿? 不可能,那绝对不可能啊。 看沈正泽一如既往沉默,便知在他这儿討不到答案了。 白嶠抬手招了招人,陆伯生眼尖,立马就过来了。 “二位有事?” “除了这些菜,还有別的菜吗?”白嶠问。 陆伯生一呆,“啊?” 这么多菜,还不够这二位大人吃的吗,这也太挑嘴了吧? “应当……就这些了。”他看了眼桌上。 多丰盛啊。 他家一年到头都没这么丰盛过。 沈正泽沉吟道:“这些菜是谁做的?” “江三爷啊。”陆伯生下意识回答。 “江三爷?”沈正泽蹙眉重复。 “对,就是江三爷,您不是特意来尝他的饭的吗?”陆伯生看沈正泽反应不对劲,心里一咯噔,暗道坏了。 难道他猜错了。 沈大人来不是为了吃江三爷的饭? 是为了江茉的饭??! 饶是陆伯生,也觉得有点离谱。 原因无他,江茉和江三爷的名声相差太大了,两人放在外头,任谁都会以为江三爷做菜更好吃,自然更想吃江三爷的菜。 “我何时说过,来吃谁的菜?” 沈正泽终於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面前这人以为他是来吃江三爷的手艺,所以把菜全换了。 怪不得桌上有双份菜品。 陆伯生那叫一个紧张啊。 他低著头大气儿都不敢喘。 “那要不,我叫人去厨房吩咐,让江老板再给您另做一些菜?” 这话就有点试探的意思了。 若沈正泽答应,就证明他確实是衝著江茉来的。 “为何要再另做?” “因为,因为……江老板做的菜,都上到后院去了……”陆伯生小声道。 他此刻肠子都要悔青了。 早知如此,他何必多此一举,直接按原本安排好的上菜不就好了? 沈正泽闻言,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白嶠看著好友这模样,心中暗笑,没想到平日里沉稳淡定的好友,会因为一顿饭露出这样的神情。 陆伯生心中一凛,“我这就去让江老板再做一些给您。” 人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制止声。 “不必了。” 陆伯生身影定在原地,僵硬转身,“沈大人的意思是……” “不用麻烦她了,忙了大半日,人也累了。”沈正泽无声嘆息。 看来今日自己与她做的菜无缘。 “这……”陆伯生一时不知他是说真的,还是欲擒故纵,又不敢妄自揣测他的心思,夹在中间颇为难熬。 白嶠嗅到一丝不明的味道,试探道:“你何时吃个饭,还会顾及厨子累不累了?” 沈正泽:“此时。” 白嶠:“……” 沈正泽向来不是强求的人。 左右不过白跑一趟而已,明日依旧有江茉做的午食可以吃。 他墨眸望向白嶠,“吃好了吗?府衙还有卷宗没看完。” 白嶠暗暗吐槽。 好傢伙,来的时候你怎么不想还有卷宗没看完? “小韩还没回来呢,不等等他吗?”他问。 沈正泽这才想起韩悠,眉毛动了动。 明明是同陆伯生一起出去的,现在陆伯生回来,菜都上完开始吃了,韩悠还不见人影。 不是一直心心念念吃江老板做的菜吗,人跑哪儿去了? 第73章 天降蛋炒饭於他也 韩悠也迷路了。 他把陆伯年送到房间后没等陆伯生人就走了,急著赶回宴席,生怕错过江老板的菜。 结果围著院子没头苍蝇似地绕了一圈又回到原地,鬱闷的不行。 这陆家的院子怎么跟迷宫一样,这么容易迷路? 他现在在哪儿啊。 周围小廝丫鬟都不见,他想问都没处问,只能瞎走。 经过一棵大树,头顶掉下个东西,砰地砸了他脑袋。 韩悠嚇了一跳,脑瓜子嗡嗡的。 他怒目低头,看向砸自己的罪魁祸首,竟是一个大黄梨!! 韩悠乐了。 他抬头一瞧,果真是棵梨树,树上掛了满满当当的梨子无人採摘,眼下熟透了才掉下来。 弯腰捡起那颗大黄梨,在手中掂了掂。 “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可不是我偷偷摘的,等会儿我吃了江老板的菜,就拿你当回礼送给她!” 韩悠觉得自己这主意非常好。 他一边想一边走,竟然走到了陆府大门口。 韩悠飢肠轆轆,不知道是不是饿狠了,隱约间闻见鼻尖传来香味儿。 好香啊。 他乾脆不看路了,循著香味儿走,很快绕过园,不知不觉来到厨房。 听见厨房中的嬉笑声,眼神一亮。 是江老板的声音!! 韩悠扒著厨房门框往里张望,热气裹著香气扑面而来。 灶台边,江茉正握著锅铲翻炒。 她用厨房的食材做了一锅蛋炒饭,打算给大伙当午食。 蛋液裹著米粒在铁锅里跳跃,金黄的碎蛋、油亮的米饭与翠绿葱缠绵,蒸腾的热气里飘著若有似无的饭香,馋得韩悠喉结直滚。 “江老板这手艺,绝对比御膳房还绝!“陆厨娘凑在锅边,围裙上沾著水,眼睛亮得像见了稀世珍宝。 味道可真是香啊,她从来不知道米饭还能这样炒著吃。 妙啊,真是太妙了。 另一边的江沅也被饭香馋的在心里疯狂流口水,面上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听了这话还小声反驳。 “听你的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吃过御膳房的菜。” 不留神被陆厨娘听见,扭头瞥他一眼,“吃没吃过又怎样?在我心里江老板做的菜永远是顶顶好吃的,御膳房也比不上!” 江沅一噎。 罢了,他不和对方计较。 江茉手腕轻抖,撒下最后一把虾皮,蛋液裹著米粒发出诱人的滋滋声。 “差不多了。” 她话音未落,几个丫头举著碗围过来,红扑扑的脸蛋上写满期待。 “別挤,第一个让我来。” “刚刚就是你来的,轮到我第一个了!” “哇,这味道好香啊,你们闪开,我能把这一锅都炫完哈哈哈……” 宋嘉寧也眼巴巴等在旁边。 说是来帮忙,她年纪小跟摸鱼也没有什么区別,时不时还能吃几口好吃的,饶是如此,闻到蛋炒饭的味道,肚子还是咕咕咕直叫。 陆厨娘快手端来几个瓷盘,等江茉给丫头们装满碗,剩下的便都倒进盘中。 雪白瓷面上是堆成小山的蛋炒饭,金黄油亮的米粒裹著蛋丝,葱与虾皮点缀其间,像撒了星星的晚霞。 见者有份,全都分完还剩两盘。 韩悠实在忍不住,从门口摸了进来。 “江老板。” 江茉舀了一瓢清水洗手,见到他不由诧异。 “韩公子?你怎么来厨房了?” 韩悠揣著怀里的梨子,“我,迷路了……” 江茉:“嗯?” 她下意识看向角落坐著的秦静嫻。 秦静嫻温婉道:“陆家的园確实如此,容易迷路。” 江茉没琢磨迷路这个事儿,她就是好奇,这人既然是迷路,又怎会找到厨房呢? 韩悠把怀里的梨子拿出来,硕大一颗黄澄澄的,放在灶台上。 “园有个梨树,我看上面结满了梨子,就给江老板带了一颗。” 江茉看著灶台上的大梨子,眨眨眼,弯起眉毛道谢:“好大的梨子,谢谢你。” 韩悠见她喜欢,心微微放下来。 梨子韩府也有,对他而言不是稀奇东西,但对於外面的百姓来说是很少见的,街上都买不到。 这个头这品种,应当也好吃。 谁让它砸了自己脑袋呢,那么献给江老板就是它至高无上的荣耀了! 陆厨娘看江茉喜欢,当即问:“江老板喜欢这梨子?” “很久没吃梨子了,刚好解解馋。”江茉遗憾,就是一颗有点少了,有点不够吃的。 小丫头们把韩悠挤到一边。 “原来江老板喜欢梨子啊,这简单!等会儿我吃完了蛋炒饭,就去给江老板摘!夫人说了,园的果子太多了,她也吃不完,高处的又摘不下,让我们想吃的自己去摘。” “对对对,园有两三棵梨树呢,別看它能结果,其实都是老爷刚成亲那两年为了討好夫人叫人种来赏的,梨子年年吃不完都坏掉了。” 送人亲友家中也不缺几颗梨子,卖掉又不在意那几个小钱,懒得耗费功夫,不是被想吃的人摘走了,就是被鸟儿啄坏了。 多可惜啊。 韩悠一下被挤到外围,愣了愣。 没想到江老板在陆府也这么受欢迎。 他高兴又心酸。 江沅揉揉肚子。 “师傅,咱们午食吃什么?”他满脸期待。 那个蛋炒饭真的好好吃的样子,看上去似乎也不难,要是师傅也炒一锅就好了。 江三爷暂时不想吃饭。 “你自己隨便找点,不用管我。” 江沅大失所望。 他扭头看那边丫头们人手一碗蛋炒饭,吃的香喷喷,不断夸江茉做的好吃,眾星捧月。 这不就是人生贏家吗? 再看自己这边,冷冷清清的。 哎,人比人气死人吶。 江沅正要收回目光,扫见灶台上还有三盘蛋炒饭,悄咪咪清点过厨房的丫头,他发现最后会多出两盘,刚好对应自己和师傅。 莫非……是江老板有意与他们搞好关係,特意多炒了两份米饭? 江沅眼中逐渐升起希望的火焰。 江茉不知他心中所想,她饿了。 她端起一盘蛋炒饭,捧著盘和勺子往外走,嘴角噙笑,听耳边小丫头们嘰嘰喳喳的念叨。 路过韩悠时,她停住转头。 “韩公子在席上可尽兴了?若没吃饱,灶台上刚好剩下两盘蛋炒饭。” 韩悠正思索怎么才能吃到蛋炒饭,冷不丁听此一句,不禁大喜过望。 “我刚好还没来得及吃午食!” 真是知我者,江老板也!! “前院还没开席吗?饭菜不是送去很久了?”江茉隨口一问。 提起这个韩悠一肚子苦水。 “我早早就来了,谁知他们只顾著喝酒,拖到我离开时都没上菜,等了两个时辰,都没看见江老板做的菜。” 宋嘉寧抱著小碗,“前院你能吃到师傅的菜才怪了,师傅的菜都送到后院去了,前院一盘都没有。” 韩悠疑惑,“为何?” 宋嘉寧轻哼一声,“说是席上来了什么贵客,不肯吃师傅做的菜,就给换成旁人的了。” 至於这个旁人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韩悠睁大眼。 那岂不是说明他来厨房来对了? 若非恰好迷路,恰好循著香味儿来到厨房,他现在依然吃不到想吃的饭,今儿就白跑一趟? 天意如此啊。 天降蛋炒饭於他也,他必將吞的粒米不剩!! 江沅听见江茉把剩下两盘炒饭给韩悠时就希望破灭了,再听宋嘉寧阴阳怪气的语气,咽了口口水。 “还记得吶?那又不是我和师傅愿意的,人家非要吃我师傅做的,我们能怎么办?”他扬声道。 说实话,他心里还是有点爽的。 谁不希望自己做的菜更受欢迎呢,这也说明他师傅的实力和声望影响更大。 宋嘉寧回头看他一眼,没理他。 江沅的炫耀像一拳打进里,有种无力感。 余光见韩悠已经来到灶台边准备炫饭,他乾脆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韩悠用指尖拈起盘子边缘粘的一团米粒,抿进嘴里。 米粒弹牙,带著淡淡的咸香。 太少了尝不出滋味儿,他用勺子挖了一大勺扒进口中。 蛋的软嫩与虾皮的鲜在舌尖爆开,夹著米饭的软糯层层涌上来。 他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唔声,又往嘴里扒拉了几勺,只觉空荡了半天的心一下就被蛋炒饭填满了。 真好吃! 那种充实感幸福感简直爆棚!! 这样的饭他连菜都不用,干吃都能吃好几盘! 蛋炒饭吃完,寿宴也差不多要散席,江茉今日的事情就结束了。 她看还早,有点懒,反正桃源居放假,正好领完银子去千金阁看看她定的手炼和簪子做好没有。 等银子的功夫秦静嫻和韩悠相继告辞,周围一下冷清下来。 江三爷透过厨房窗子,看到外面躺椅上盖著披风晒太阳的江茉,真是越看越像他那个侄女。 直接上前问又太过失礼,不问又心里猫抓一样。 真真难受死了。 他盯著江茉看了片刻,还是觉得不可能。 若江茉真认识自己,定然早早就打招呼了,毕竟自己也算她长辈。 “快快快,抬过来!” 月洞门处传来动静。 江茉睁眼看去,方才厨房那群小丫头还真去给她摘了一筐梨子! 她坐起身的功夫,梨子已经到眼前了。 藤筐中个个大黄梨饱满水润,比她拳头还要大几分。 “谢谢江老板给我们做午食,这些梨子送给江老板。” “我看还有一棵梨树,江老板吃完再来找我们,我们去把另一棵梨树也薅了。” “对嘟对嘟,反正夫人也不吃梨子,再放下去都浪费了。” …… 江茉心中一暖,正要同她们道谢,陆管家也从月洞门进来了,手里捧著一袋银子,是来给她送辛苦费的。 见到她,陆管家先行了一礼。 “江老板辛苦了。” “陆管家此刻来,可是宴席已经结束了?” 陆管家点头,“是在送客了,老爷夫人那边都忙不开,便吩咐我將银子给您送来,这是您的辛苦费。” 他將手中钱袋递过去。 江茉接下,入手沉甸甸的,比预料中多了不少,钱袋口用红绳繫著,袋身还用青色丝线绣了云纹。 当面清点银子是不礼貌的,她按捺下心里的激动,把银子收入怀中。 “多谢管家跑一趟。” “不谢不谢,是该我谢谢江老板百忙之中抽空为我们陆府筹办寿宴才是。”陆管家连忙道。 开玩笑,这位做的菜可是沈大人都要来吃的。 如今身价不比之前。 就连老爷,都在原本给江茉的辛苦费上多加了十两银子,就为给江茉一个好印象。 江茉察觉陆管家相比之前的態度更为恭敬了,却不知是何缘由,也未曾放在心上,收了银子,便同他告辞。 陆管家將她送到后门,看到丫头们送的一筐梨子,还笑道:“原来江老板喜欢吃梨子,等下回您再来,我把后院的梨子全摘了给您。” 江茉笑著同他客套两句,踏上陆府安排的马车。 走到半路,她吩咐车夫,“去千金阁。” 是时候该去看看她的手炼和簪子做出来没有了。 马车停在千金阁门前时,日光正把琉璃瓦染成蜜色。 她在门口看了片刻,暗道不愧是负有盛名的金楼,瓦片都做的这么好看。 江茉刚跨进门槛,掌柜的就从柜檯后迎出来,笑得满脸褶子。 “江姑娘可算来了!您订的首饰昨儿个就完工了,我瞧著太精致,特意收在檀木匣里等您亲自验看。“ 雕匣子掀开的剎那,金丝缠绕的手炼泛著柔光,极细的金炼子连接著一颗颗大大小小的珍珠,串在一起,赫然如满天星一般。 珍珠色泽透亮,极富有设计感。 宋嘉寧踮起脚尖看到那条手炼,哇了一声。 “这个手鐲好漂亮!”她想到自己之前送江茉的那些珍珠,立马问:“这些是我送给姐姐的那些珍珠吗?” 江茉忍不住伸手去触,冰凉的金炼贴著指尖,將手炼轻轻勾了起来。 “不错,就是你给姐姐的那些珍珠。”她纠正道:“这个不是手鐲,是手炼。” 將手炼放在白皙的手腕上,显得肤色更白更细,当真好看极了。 “太好看了,我也要做这种款式!”宋嘉寧激动道,“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手炼!” 这也太美了叭! 第74章 买买买的感觉就是爽! “谁说不是呢。”掌柜的笑容不减,“那日只看江姑娘描述的,还不知做出的成品竟然如此好看,我还方才还摆在外头,好几个夫人小姐们瞧见抢著要买呢。” 他说著又拿出另一只木盒,打开里头放著支银簪,簪头鳶尾栩栩如生。 江茉很满意。 这份工艺算是对得起价格。 宋嘉寧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摸出隨身携带的荷包,倒出几颗珍珠,踮脚放在柜檯上。 “掌柜的,我也要和姐姐一样的手炼!” 珍珠她不缺,她缺漂亮的首饰,不然也不会用珍珠来打赏了。 掌柜的一看那么多珍珠,圆滚滚咕嚕嚕地乱跑,生怕掉地上弄丟了,连忙伸手拦著。 “小姑娘,这款是江姑娘自己想出来的,按理说你想继续做这个款,得经过江姑娘同意才行。” 他们千金阁最守信用,很多夫人们来打制金银首饰,都喜欢要独一无二的,不许他们再卖第二家。 若失了信,那些贵人们便不乐意再来他们千金阁了。 江茉能拿出这么多珍珠,就算她一身朴素,掌柜的也不敢小瞧她。 宋嘉寧就眼巴巴抬头望江茉。 江茉揉揉她脑袋,同掌柜的道:“我妹妹想要和我做一样的手炼,自然是没问题的。” 宋嘉寧眼睛弯成可爱的月牙,对掌柜的道:“听见了吗,我姐姐说没问题。” 江茉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掌柜的心中一动。 “江姑娘,这个手炼很好看,我们有意继续放在千金阁售卖,不知您愿不愿意將这个款式卖给我们?” 江茉伸出手腕看了看,“你们准备出多少银子呢?” 掌柜的斟酌片刻,“十两银子您看如何?” 这个款式目前看是不错,但毕竟没有卖过,不知道卖的如何,仔细说起来,不过是珍珠和金炼罢了。 江茉笑而不语。 “您若不满意,还有旁的法子,往后这款在千金阁卖出一条,便分给江姑娘五十文,这样如何?” 这种分银子的方式算下来,十两要卖出二百条,珍珠毕竟少有,买得起的也少,不像纯粹金银首饰那样流通,二百条想卖出去也不容易,就看江茉怎么选了。 江茉在心里合计了下,“第二种吧。” 古代可没那么重视版权,千金阁讲究,愿意出银子买已经不错了,换做其他银楼,这事儿过去了背著自己继续卖,她也不一定有法子。 掌柜的答应下来,招呼手底下人送来宣纸和毛笔,將手炼样子画下来,立了契书,一式两份,签字按手印,另有人拿来软尺,帮宋嘉寧测量手围。 “江姑娘还要不要看看其他的,最近刚来了一匹流光锦,漂亮著呢。” 江茉一听『流光锦』三个字,就打消了看的念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流光锦那可是千金一匹的傢伙,她买不起,就不馋自己了吧。 不过自己换洗的衣裳都旧了,確实想买新的,还有桃源居的人,她想將著装统一起来。 “我看看其他布料。” 掌柜的亲自引著她去了二层,二层都是布匹和成衣。 “这些款式都是当下京城流行的,千金阁有专门培养的绣娘,江姑娘看上什么料子,都可以直接为您做出来。” 整个二楼最显眼的位置摆了三套成衣,最前面那一套浅青色是云锦,外面还披了一层软烟罗,不用想穿上定然也是仙气飘飘。 后面一套鹅黄一套深紫江茉看不出什么料子,反正也很好看,全都散发著『我很贵』的气息。 掌柜的走到云锦成衣旁边道:“这一套衣裳是最好看的,除了浅青色咱们这还有耦合,水蓝,已经有好几个夫人小姐定了,江姑娘穿上一定好看。” 江茉唇瓣动了动,潜意识告诉她这套衣裳很贵。 她抱著一点期望问:“多少钱?” “里外共三件,加上软烟罗四件,不贵,只要八十八两。” 江茉微笑,“谢谢,我看看旁的布料就好。” 小爪子,忍住忍住!太贵啦!! 一套衣裳八十八两,不亏是寸锦寸金的云锦。 她望过摆著的一排布料,抬手指了一个浅青色绸缎,“这个,你给我做成那套云锦的样子。” 云锦捨不得买,其他绸缎还是可以买的,再做成同样的款式,也差不了多少。 掌柜的一愣,隨即明白了。 “成。江姑娘过几日来取就好。” 江茉又挑了几套浅桃粉的细布,搭上雪白的里衣和粉色绣鞋,“这样的布,也做四身衣裳,要一模一样的,给饭馆里的丫头穿。” 掌柜的吃惊,“给饭馆的丫头穿?” 他知道大户人家讲究,是有管事来给府中丫头们採买布料做衣裳的,没听说饭馆打杂的丫头还要做新衣裳啊。 “嗯。” 江茉摸著手下柔软的布料,想到自己常穿的围裙,一两条总换不过来,而且围裙这种东西,时常溅上油点洗不掉,耗损很高的。 “江姑娘大气,对手下的人可真好。”掌柜的夸讚道,“还想要什么料子,儘管告诉我,我来帮您挑。” 话音刚落,江茉就点了点手下那块湖蓝的细布,“这一块,帮我做……” 她顿了下,又指向旁边两块一样素色的布,“这三种色,帮我做几条围裙吧,再绣些图案,一会儿我亲自跟绣娘说。” 掌柜的挨个记下来。 江茉买的布不少,算下来也是大单了,他以为没了,谁知转眼江茉又回到摆绸缎的那边,对著一块姚黄缎子欣赏。 “江姑娘眼光好,这块缎子名叫姚黄,取自中之王牡丹之名,染色也极为相似。” 芜湖! 这块缎子也好看!! 江茉回头看向那三套成衣,指著后面鹅黄的那套,“这个姚黄的缎子,就帮我做成那套吧。” 掌柜的拿著笔在单子上添了一笔。 再抬头,江茉又换了地方。 那头摆著个架子,上面掛满不同布料做出来的髮带,每一条都被绣娘精心绣上了图案。 “这些髮带江姑娘喜欢?送您两条吧。”掌柜的笑道。 江茉温声道谢,目光在一架子髮带上流连。 不得不说,千金阁生意好是有道理的。 看这些髮带,明明再简单不过的小东西,却被绣的这样好看,或锦鲤成双,或繁似锦,让人看了哪一条都喜欢。 “我要这两条。”她挑了最漂亮的锦鲤成双和白茉莉髮带。 正当掌柜的以为江茉要下楼时,她又回到布匹那边。 掌柜的:“……” 他疑惑问:“江姑娘还要买什么布?” 这自己的衣裳买了,丫头的也买了,围裙也定了,髮带也有了,还缺什么? 江茉指著一块略小的粉缎子,“这个我也要了。” 掌柜的將那缎子拿出来展开,“江姑娘是要做帕子?缎子就剩这块了,您若是要给您便宜一些。” 看大小是决计做不成衣裳的。 江茉:“不做帕子,你拿给绣娘,帮我做一套猫猫的衣裳。” “……?”掌柜的迟疑道:“给您做猫,猫猫的衣裳?” 江茉听著有点奇怪,纠正道:“是给我家的猫猫做一身衣裳。” 掌柜的舒出一口气。 这才对嘛,这就好理解多了。 他提笔正要写,忽然停住。 等会儿,这也不对啊,猫猫的衣裳要怎么做? 他们千金阁从来没做过啊。 江茉转够了二楼,终於走到楼梯口,望著通往三楼的楼梯。 掌柜的適时开口道:“三楼是暂不对普通百姓开放的。” 江茉懂了。 不对普通百姓开放,但是对特殊人物开放,说白了就是她的银子不够多,还不够上三楼的標准。 回到一楼,她围著金银首饰转了一圈,看到一支和茉莉髮带很像的茉莉银簪,心生喜爱,也直接拿下了。 这一趟可谓满载而归。 江茉不由感嘆。 买买买的感觉可真爽啊。 虽然她还是不能买云锦,但相比上次来,已经跨越很大一步了。 过几天就有漂亮的新裙子穿啦!! 想到这江茉心情就非常好,连宋嘉寧都能感受到那种雀跃的氛围。 宋嘉寧也很高兴,“过几天我就可以和姐姐戴一样的手炼了!” 那个手炼她也超喜欢的! “姐姐还知道很多其他款,有空了去千金阁做出来给你看。”江茉道。 宋嘉寧顿时眉飞色舞,“那可说定了,我那还有好多珍珠,需要珍珠儘管告诉我!” 马车咕嚕嚕停在清梨別院门口。 鳶尾和银铃把一大筐梨子拖下车,江茉取了些铜板给车夫。 “劳烦您將银铃送回家。” 车夫本想回陆家復命,闻言摆手,“陆管家吩咐我將几位姑娘送回家,怎还能收您银钱呢,使不得使不得。” 江茉莞尔:“您就收著吧,也不多,权当我请您吃酒了。” 將铜板塞给车夫,目送马车远走,江茉才同鳶尾提著沉甸甸的藤筐往里走。 往日进门走几步就能撞见方管事,江茉做好分方管事几颗梨子的打算,一路回到小院却没见到方管事人。 江茉挑了几颗梨子放进篮中,叮嘱鳶尾照顾好宋嘉寧,自己拎著篮子来到方管事住处。 还未上前敲门,方管事便从房间出来,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江姑娘?”她看见站在门口的江茉,诧异了下。 “方管事,今儿我得了一筐梨子,给您送一篮过来。” 方管事低头,看见江茉手里的篮子。 豁,那么大的大黄梨! “江姑娘有心了,哎呀正巧沈大人病倒了,我正要去前院呢,听说梨子化痰止咳,我拎著这篮子梨去吧!” “沈大人病了?”江茉看著方管事將自己的梨子接走。 方管事胡乱点头,“是啊,不知道怎么搞的,前个时辰还好好的,转眼就病倒了,大夫说是风寒入体,让好好修养著。要我说啊,就是这一日日的在府衙操心,累的!” 谁不知道知府大人最是拼命,日日呆在府衙家都不回几次,这样下去再好的身子也拖垮嘍。 她没同江茉多说,急匆匆就往前院沈正泽的住处赶去了。 沈管家指挥小廝在屋里升起暖暖的炭火,见床上的人躺著一动不动,没有醒来的跡象,操心的不行。 轻手轻脚把下人都撵出去,自己也正要出去,突然听见床上紧闭双眼的人说了什么。 沈管家屏住呼吸竖起耳朵,那边又没动静了。 他犹豫半晌,走近了看,床上的人脸颊有些发红,像发热了。 沈管家大吃一惊,伸手一探,果真额头滚烫。 “大人,大人。”他轻声呼唤。 沈正泽缓缓睁开眼睛,似乎还未从混沌中清醒,眼神有些朦朧。 “桃源居开门了。” 沈管家:“??!” 他愁的不行,“大人,您莫不是烧糊涂了?怎得做梦还惦记著桃源居呢?” 沈正泽意识归回,终於想起今日桃源居没开门,他去陆府也扑空了。 本是准备回衙门看卷宗,白嶠看他面色不对,非要他回来休息还请了大夫。 大夫走后,他就躺下准备眯会儿,结果额头热起来了。 沈管家看他又闭上眼睛,一副情绪消沉的样子,“看大人如此,在陆府定然没好好吃饭吧,我让厨房备了些清粥小菜,不如您先吃点?吃完再喝药。” 沈正泽右拳抵在唇边咳了几声,哑著嗓子道:“不吃了,直接將药端来。” 沈管家心里嘆气,转身出门端药,迎面撞见了过来找他的方管事。 “怎么来了?” “听说大人病了,就过来看看,江姑娘给了我一些梨子,我想著刚好止咳化痰,不如让厨房熬了梨水给大人喝,好受一些。” 沈管家视线落在那一篮梨子上。 大人对桃源居情有独钟,就是对江姑娘做的菜情有独钟,这篮子梨也是江姑娘给的,说不准他会吃两口? 想到这,他喊来小廝,打发他去把梨子洗乾净了。 吱呀。 沈正泽再次睁眼,面前是捧著药汁的沈管家。 “大人,將药喝了再吃个梨子,这些梨子新鲜著,刚好给您润润口,压压苦味儿。” 沈正泽一言未发,撑著身子將药汁一饮而尽。 於旁人苦涩难以入口的汁液,他喝起来眉毛都没动一下。 正欲继续躺下,鼻尖飘来淡淡的梨香,有点可口。 本不想理会,奈何清甜诱人的梨香总飘向他,像是不被他吃不肯罢休。 沈正泽沉默地望著那一盘大黄梨。 第一个大黄梨说:快来吃我快来吃我! 第二个大黄梨说:嘿嘿嘿你吃不著!略略略~ 第三个大黄梨说:呜呜呜人家好疼,不要吃人家~ 第四个大黄梨说:我发誓我味道最酸,你先吃上面三个吧! 第75章 酿酒 最终沈正泽还是拿了一颗梨子吃。 清脆声响在寂静室內格外显眼,冰凉果肉顺著齿间蔓延,汁水清甜,裹著微酸漫过,像春日清晨山涧里融化的雪水,带著自然的鲜活。 轻轻咀嚼便化作果泥,残留著若有若无的梨香,余味悠长。 他怔了怔。 这梨子他能吃出味道? “来人。”沈正泽唤道。 外面候著的小廝推门而入,见沈正泽坐在桌前,恭敬行礼。 “大人。” “这些梨子是从哪儿来的?” 小廝为难道:“这……小的也不甚清楚,沈管家只吩咐小的去洗了梨子,不过小的看篮子上有桃源居字样,大抵是从桃源居买回来的吧?” 沈正泽咬了一口梨。 小廝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大人可还有其他吩咐?” “你去告诉管家,书房书案上有一份擬好的单子,单子上列出的人家送来的女子,全部放出府去。” 小廝不敢擅自揣测他的心思,只低头应下,去转告管家了。 沈正泽吃完梨子,人清醒不少,反手探了探额头,似乎没那么烫了,反倒是屋子里的地龙,蒸的他开始冒汗。 他撩起屏风上掛的披风,披在身上出门。 天色渐暗,小廝见状,赶忙提了灯在前面引路。 “大人,您要去何处?” “屋子里太闷,隨便转转。”沈正泽隨口道。 小廝便將他引到了后园的湖边。 平日湖边人就少,眼下木栈道上只余下点点宫灯,前面空无一人。 沈正泽发现湖边有一条小船,再远眺对面,隱约能看到几个人影。 “对面是哪里?” “大人,对面是清梨別院啊。”小廝提醒他,迟疑道:“您要去清梨別院吗?咱们可以乘船过去,围著湖竹林那边有个小路也能过去,不过要绕远些,路多。” 沈正泽一听清梨別院,便没了想去的兴致。 他朝对岸瞥去一眼,正欲离开。 不巧就是这一眼,让他看到一个身影,十分眼熟。 沈正泽定在原地。 “对岸那个女子是谁?”他问小廝。 “啊?” 小廝瞪大眼睛看湖对岸那一个个蚂蚁似的小点。 老天爷。 这谁能认出是谁来啊。 他谨慎地思考几秒,“小的从未去过別院,不清楚別院的人,不过这个时间想来正儿八经的主子都用过晚食睡下了,应当是丫鬟吧。” 沈正泽仍是望著那边。 正当小廝忐忑的时候,他倏地开口:“走,去看看。” 小廝就望著他走向湖边那条小船,步履甚至比散步更急迫。 “大人,您还病著呢,您小心些啊。”小廝连忙提著灯往船上跑,生怕沈正泽脑袋发热没站稳一跟头栽进水里。 看沈正泽已经坐稳,小廝放下灯笼,拿起竹竿开始划船。 夜晚湖上漆黑一片,水浓的像墨,有点嚇人。 小廝咬牙,闭著眼使劲往前划。 看不见就不怕了! 沈正泽注视著对面宫灯下映出的两个女子,在梅树下不知做什么。 忽然,视线开始偏移,身下的小船划过这一段,竟开始原地转圈。 沈正泽:“……” 他咳了几声。 小廝毫无反应。 沈正泽皱起眉毛,站起身来,“不会划船?我来!” 再从湖面上磨嘰下去,对岸人都走了。 - 冬日最冷的时候,梅却开的正娇艷。 江茉手里拎著篮子,带宋嘉寧和鳶尾在园湖边摘梅。 “姐姐,咱们摘这些梅干什么?”宋嘉寧没摘过梅,感觉薅起来还挺带劲儿,树枝一晃,就有好些纷纷落下。 “我知道,姑娘肯定是又想做茶了对不对?”鳶尾捧著一捧梅散在篮子里。 这个她可是有经验的。 上回江茉做桂茶,她就在旁边。 “梅也能做茶吗?”宋嘉寧眨眨眼。 “猜错了哦,这个梅咱们不做茶。”江茉手里拿著一支梅晃了晃。 鳶尾诧异,很快改口:“就算不是做梅茶,也肯定是做其他点心吧?” 类又不能做菜,只能是做成点心了,像桂糕那样,做出来有桂香。 江茉淡笑不语。 宋嘉寧拉著她手撒娇,嗓音很甜:“好姐姐,你告诉我们嘛~这些梅到底是做什么好吃的?” 江茉被她摇来摇去,无奈道:“好了好了,告诉你们,不过这梅做出来的你可不能吃,梅我准备用来酿酒的。” 近来食客来桃源居用饭,总是会问有没有酒,和其他大酒楼比起来,桃源居没有酒確实是一大劣势。 她打算自己酿一些有特色的酒出来。 这些梅就不错,刚好派上用场。 当下时代大多以浊酒为主,好些的酒肆也有清酒,不过价钱高一些。 这些酒普遍酒精度数低,放在江茉眼里,比起她自己酿的酒简直差远了。 她准备酿梅酿,清梨酒,山楂酒和白酒。 一听是酿酒,宋嘉寧就不感兴趣了。 她偷偷尝过爹爹喝的酒,可难喝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爹爹每次都喝的那么开心。 “姑娘还会酿酒,好厉害啊。”鳶尾一边薅梅一边夸讚。 酿酒这种手艺可不是隨便一个人就能掌握的,大都是家中世代相传,轻易不会告诉外人。 有这样一份手艺在手,基本一辈子就不愁吃穿了。 江茉看已经摘了好几篮梅,几棵梅树被薅禿了,打算再摘一些就收手。 宋嘉寧突然指著湖面上说:“姐姐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一条船?船上好像有人!” 江茉心里一咯噔,回头看过去。 別院的人轻易不往前院去,能从河对岸过来的只能是前院的人了。 她招呼鳶尾,“快快快,把灯都灭了!” 鳶尾忙吹灭灯笼。 江茉拎起装满梅的篮子,匆匆扫过湖面,只看到一个漆黑的船影,撑船的身影十分高大,似乎披著披风,坐在船上的主子身型瘦小,仿佛营养不良。 难道是那位知府大人? 这……有点儿瘦啊。 她收回视线,催促鳶尾和宋嘉寧,“走了走了,步子都轻著点。” 三人脚连著脚溜走了。 沈正泽上岸扑了个空,只有那几棵薅禿的梅树,还有树底下一堆凌乱脚印等著他。 “欸?人呢?”小廝拎著灯笼寻了一圈,“大人,没人啊。” 沈正泽看他一眼,没说话。 循著薅禿的梅树走了几步,摇头笑了笑。 “也许是我看错了。” 江茉怎么会在这儿呢。 定是自己生病烧坏了脑袋,眼跟著了。 他缓缓踱步走到湖边亭子中,想坐下吹一会儿风,瞥到石桌上的棋盘,又是一怔,隨即神色正视起来。 这个棋盘的残局是宅院上一任主人留下的,可惜那个主人是贪官,被他惩治以后,他巡视宅院曾发现这个棋盘,只是自己身居要事,不能在下棋这种风雅之事上耗费功夫,便没管。 时间一久就忘记了。 沈正泽看著棋盘上放的几颗圆润小石子。 不知什么时候,这棋盘竟然被人……解开了? 小廝打眼一看,惊讶道:“这棋盘是不是被解开了?” 沈正泽回神,问道:“你懂下棋?” 小廝红著脸道:“小的不太懂。” 他猜的。 沈正泽轻轻挑眉,目光仍然在棋盘上,“你去给我取几颗小石子来。” 小廝应了声,小跑到梅树下,特意挑了几颗好看圆润的石头,交给沈正泽。 沈正泽从剩下的棋局上又加了几颗石子,直到自己满意才收敛了神情,同小廝道:“走吧,回了。” - 江茉等人回到住处,將採摘回来的梅摊开在竹匾上,仔细检查每一朵,剔除那些顏色黯淡、有虫蛀痕跡的朵。 酿酒的一定要选最好的,这样酿出来的酒才会有纯粹的梅香。 挑完梅,江茉將厨房之前买的糯米倒入大盆,清水浸泡。 鳶尾一脑门问號。 “姑娘不是要酿酒吗?为何要泡这些米?” 米不是用来做饭的吗? 难道是摘了一晚上梅又饿了,想做点宵夜吃? 这个她可以的!! 江茉:“谁告诉你酿酒只用梅就可以了?” 只有梅当然是不够的。 说到底,梅只是增添酒香而已,让酿出的酒带有梅清香,度数也低,更適合后宅的夫人小姐们品尝。 “哦。”鳶尾不懂这些,但不妨碍她崇拜江茉。 糯米要浸泡到用手轻轻一捏就能碎开的程度,这样蒸出来才会软硬適中。 怕是要泡到明日清晨了。 江茉把糯米放在灶上,从旁边小柴房拎出几个棕褐色的陶罈子。 这些罈子从她穿来就一直放在厨房里,很久没人用了,里面倒是乾乾净净的,都是上一任主人留下的『財產』,现在刚好帮她省下买酒罈的银钱了。 她和鳶尾反覆刷洗这些罈子,又用滚烫热水烫了好几遍,確保坛內已经乾乾净净才去睡觉。 第二日清晨起床,宋嘉寧还在睡。 江茉轻著手脚下床,来到厨房看她心心念念惦记的糯米。 糯米已经泡好了。 趁著时间还早,她將糯米沥乾水分,平铺在蒸笼里用旺火蒸熟。 隨著蒸汽升腾,米香瀰漫开来。 蒸熟的糯米被倒在乾净的竹匾上,江茉用木铲轻轻翻动糯米,让热气儘快散去。 待糯米冷却到合適温度,江茉取来清洗好的罈子和风乾的梅,梅铺在坛底,接著倒入糯米,再均匀撒上酒麴。 鳶尾打著哈欠从房间出来,见厨房已经升起炊烟,伴隨著浓浓米香。 她来到厨房一看,“姑娘起的这样早?” “早点把酒酿完,一会儿还要去桃源居。” 江茉伸了个懒腰,扭扭有点酸的脖子,然后低头继续撒酒麴。 “我来帮您。”鳶尾走近了,看到江茉手里的酒麴,纳闷道:“这是什么?” 她们刚去码头摆摊子卖餛飩之前那一个多月,江茉经常在厨房捣鼓一些她不知道的东西,灶台上各种各样的调味料都是那时候出现的。 她到现在都没认全那些料子。 “这是酒麴,酿酒用的。” 酒麴就像酿酒的引子,对酒至关重要。 她手里这些是用医馆买的辣蓼草做的酒麴,小小一块。 鳶尾看的目不转睛。 她从来没有见过酿酒,这是第一回。 姑娘那么厉害,酿出的酒一定也非常好喝!! 想到奶茶,她不禁问:“姑娘,您酿的酒也会喝奶茶一样好喝吗?” “当然不是,奶茶有奶茶的味道,酒有酒的味道,两者不能相提並论。” 江茉其实並不经常喝酒,只会偶尔有雅兴了来一两杯尝尝,可奶茶不一样。 奶茶那是她的最爱!! 哪个女孩子能抗拒甜甜的奶茶呢?! 最后江茉在中间挖了个深深的酒窝,倒入適量清水,湿布封住坛口,再用麻绳紧紧扎好。 “接下来,就交给时间慢慢酝酿了。” 相比梅酿,酿白酒的过程则更加繁琐,天色不早了,江茉打算去桃源居再酿白酒和果酒。 罈子也不够用了,需要再买些罈子和米酒备用。 一次多酿些,日后也省点功夫。 彭师傅和银铃已经等很久了。 左等右等见江茉不来,怕又发生上回那种事。 眼见天光大亮,可算等到江茉三人。 宋嘉寧揉著眼睛,手里还拿著一支梅。 昨晚摘梅有点累,她有些没睡醒。 “老板今儿又来晚了。”彭师傅一脸幽怨。 江茉:“……我酿酒迟了一些。” “酿酒?”彭师傅幽怨之色一扫而空,又惊又喜,“您还会酿酒?” “会一些。”江茉从墙上取下掛著的围裙围上,“一会儿还要酿白酒,你可以在旁边看著。” 彭师傅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赶忙放下手中活计,凑到江茉身旁。 “江老板都会酿什么酒?” 白酒是什么酒,他怎得从未听说呢? “不多,只是隨便酿一些简单的酒罢了。”江茉道。 彭师傅有点失落,不过很快打起精神。 江老板会这么多,总不能十全十美样样精通吧。 “酿酒是不是要很久才能开坛?”彭师傅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喝到。 “白酒比较久,大概要几个月,梅酿和果酒时间短一些,十多日就可以喝了。” “几个月……”他咽了口口水。 要知道,他也是个好酒之徒啊。 天底下哪个男人不爱好酒呢。 就是不知,江老板酿的酒和外面酒肆卖的酒,哪个更好喝? 第76章 草原的客人 古代酒度数不高,是因为缺了蒸馏,而江茉手上没有现成的蒸馏器皿,只能就地取材做一些出来。 白酒原料选的高粱,蒸熟加入酒麴发酵,用大铁锅当底座,上面放一个木桶,木桶中间插一根木管作为出酒口,把发酵好的酒醅放进铁锅,生火加热。 温度升高后,酒醅中的酒精会变成蒸汽上升,在木桶里凝结成液体,从木管流出来,便是蒸馏好的白酒。 酿出的白酒封存陈酿,过上一段时间,口感会更醇厚绵和。 清梨酒和山楂酒比较简单。 梨子洗净去皮,用小刀將梨子切成均匀的小块,放入陶坛,每放一层梨块,就撒上一层,如此反覆,倒入上好的米酒,將坛口密封。 清梨酒不需要像白酒那样复杂的发酵过程,但也要耐心等,让梨子味道充分融入酒中,山楂酒同理。 江茉一口气买了三十个小腿高的酒罈,白酒酿了十五坛,清梨酒五坛,剩下十坛是山楂酒,放在桃源居后院的杂物房里。 小白鸽自己打开笼子门,飞出来落到她肩膀上,在她耳边咕咕咕。 江茉抓了一把高粱餵给它。 “老板。”银铃匆匆来到后院,“来了两位姑娘,说帮自家主子买奶茶,问咱们何时会有?” 她帮食客问,心中也悄悄在期待。 什么时候桃源居会卖奶茶吖,她自己也要经常买的! 江茉放下手里的高粱粒,“我去看看。” 大堂果真有两个丫鬟装束的姑娘在等,看模样俩人还是认识的,坐在一起相谈甚欢,桌上摆了小酥肉和小饼乾等一大堆零食。 看到江茉出来,两人小声激动。 “快看!是江老板!” “是奶茶来了吗?” “肯定是的,有奶茶喝了!!” “欧耶!” 江茉走近,两人同时起身,以示友好。 不料江茉上来第一句话,就给了她们一个天大的打击。 “什么?奶茶暂时不卖?”丫鬟如遭雷劈。 那她家从早上醒来就心心念念惦记要喝奶茶快拧成麻的小姐可怎么办? “奶茶因原料牛乳稀缺无法买到,暂时做不出。” 江茉也很想卖奶茶啊。 奶茶这么好喝这么好卖的东西放在桃源居一定爆火,她能不想吗? 但没办法,搞不到那么多牛乳。 要是天上可以掉很多很多奶牛给她就好了。 “牛乳?”丫鬟若有所思,“这种牛乳有什么特別说法吗?” “鲜牛乳做的奶茶膻味儿好去除,是做奶茶的上好选择,一般產自於奶牛,就是一种黑白纹很好看的牛。” 但是因地域限制,想买到鲜牛乳太难了。 两个丫鬟一头雾水。 什么黑白的牛,她们都没见过。 牛不都是黄色的吗? 这一趟註定无功而返,一人无奈道:“那江老板將酸梅汤卖我一壶吧,我带给我家小姐喝。” 没有奶茶,有其他的也能勉强替代一下。 “没问题。”江茉叮嘱银铃一会儿给二位打包两壶酸梅汤。 她慢吞吞走到柜檯前,毛笔沾了墨汁,开始画图。 其实她也不信邪。 江州那么大那么多百姓,总不会只有陆家庄园养了两头奶牛吧? 说不准其他农户也有养的呢,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江茉凝神思索,很快在宣纸上画出奶牛的形状,黑白,两个牛角,尾巴,还特意放大了很多倍,保证贴在门口一定显眼。 奶牛贴在桃源居门前,和古朴雅致的桃源居格格不入,清奇画风很快吸引了不少食客驻足围观。 “这画的是什么?” “有两个角,好像是羊?” “不对,应该是牛!” “但牛怎么会一块黑一块白呢?” “我知道了!这是黑白牛!!” “有没有人认识下面的几个字?” …… 程老爷子带老伴儿吃了豆,心满意足从桃源居出来,看见门口端庄坐著的大橘,往猫碗里扔了一个铜板。 衣裳袖子忽然被老伴儿扯了一下。 “老程,你快看那边围著的,墙上贴了什么?”程老夫人眯著眼看。 她上了年纪后有点眼,看东西越来越不清晰了。 “別急別急。”程老爷子安慰她,“走近了瞧瞧。” 两人来到前头,正好听见有人打听墙上贴的字,程老爷子隨意扫了眼。 “那三个字叫收奶牛。” 联合上下文他就顿悟了。 江茉在收画上这种牛。 他摩挲著下巴打量画上的奶牛,总觉得有那么点眼熟。 “老伴儿啊,你看这画上的牛是不是有点眼熟?” 程老夫人看了眼,“这不是我堂妹家养的那种牛吗?” “哪个堂妹?”程老爷子一愣。 “就是安安啊。”程老夫人提醒他,“她成亲的时候咱们还去源城玩儿过,你忘了?” 听她说源城,程老爷子就想起来了。 源城距离江城不但距离远,去一趟要走数月有余,而且饮食和江州截然不同,他人刚到那就水土不服病倒了,此后就一蹶不振。 那叫一个印象深刻。 让他更鬱闷的是,只有他自己水土不服,其他人都好好的。 “说起来,也有二十多年没见安安了。”程老夫人感慨道。 程老爷子警铃大震,“你身子不好,禁不起折腾了。” 程老夫人嘆了口气。 “江老板若是想要这种牛,江州怕是买不到。” - 布扎拉已经在江州流浪七天了。 她来自草原的部落,家中养了很大一群牛羊,足有上千只。 从小自己就对中原文化十分嚮往,於是同父母爭取了机会,將家中牛羊赶出一些来中原卖,做些小生意。 她的牛羊个个养的膘肥体壮,羊的毛特別厚特別软,牛產下的牛乳也十分好喝,可惜不知道咋回事儿,中原人不爱这一口。 看见她的牛只想著用牛耕地,看见羊只想著杀了吃肉,將价钱压得很低。 她从草原断断续续流浪到江州,足足走了几个月,牛羊没卖出去多少,反而累死了好几头,身上银子也快要光了。 也许过不了几日,她就要和自己那一群牛羊以天为盖露宿街头。 布扎拉打了个寒颤。 这么冷的天,真睡在外面要冻死人的,毕竟她没有绵羊那么厚的毛。 实在不行,到时候她就把羊毛剔下来一些给自己当被盖。 咕咕咕。 布扎拉捂著自己的肚子。 饿了…… 旁边飘来烧饼的香味儿,诱人得紧。 她咽了口口水,上前问烧饼摊子的老板。 “这个饼……” 话还没说完,就被老板嫌弃地驱逐,“哪里来的乞丐,去去去离我远点!” 布扎拉心口冒火,扭头就走了。 她哪里像乞丐了? 虽然確实好几日没整理了。 肚子真的好饿啊。 不知不觉布扎拉来到洒金桥,站在桥上眺望湖上的风景。 冬日湖上飘了一层白雾,如梦似幻,十分仙气。 她蜷缩在墙角休息。 忽然,一阵浓郁的炸货香味儿从对面袭来,扑了布扎拉满脸。 布扎拉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 这是什么味道?竟然这么香?!! 不讲天理啊! 布扎拉咽了口口水,抬头看到桃源居端正雅致的牌匾,愣是忍住了。 这样的饭馆酒楼,肯定比烧饼摊子还要小看人,自己进去一定又会被当乞丐撵出来。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银钱真的不够多了。 如此想著,对面又是一股香味翻涌过来,这次不是炸货香味儿了,是另一股可口的酸甜香,香的她人都麻了。 布扎拉陷入沉思。 也许她停在这里休息就是一个错误。 不如还是继续往前走吧。 嗯,就这样决定了。 三秒……十秒…… 三十秒…… 布扎拉又咽了口口水,放弃抵抗。 她可能是太累了,算了再坐会儿。 “喵。” 对面一声猫叫。 布扎拉抬头,发现饭馆走出来一个女子,面戴白纱,一身乾净利索的素布衣裙掩不住好身段,肤色白如凝脂。 自己在中原走过这么多城池了,从来没见过比她更白的。 相比之下,自己从小在草原上打滚,风吹日晒,就黑成了煤球。 她看著那女子从旁边稻草桩上摘下一串葫芦,又从葫芦最顶端夹下一颗,丟进脚下的猫碗里。 围著女子脚边打转的橘猫立刻扭头,將圆乎乎的脑袋埋进碗中,咬起那颗葫芦,一脸幸福。 布扎拉羡慕的不行。 连一只猫猫都混的比她好。 红果果晶莹玉润的,一看就很好吃誒。 布扎拉觉得自己可怜极了。 从家里出来的雄心壮志被这一路折磨消耗的一丝不剩,现在饭都快吃不上。 咕咕咕。 肚子接二连三传来抗议,鼻尖全是饭馆儿飘出来的香味儿。 布扎拉捏紧拳头。 不行了,实在忍不住了。 进去吃一顿吧! 吃完这顿她就把手里剩下的牛羊贱卖了,做盘缠回家。 在香味的诱惑下,她忽略了周遭一切东西,撑著身体站起来走到桃源居门口。 江茉餵完猫,转头就看到一个略显邋遢的姑娘站在自己面前。 这位姑娘的装扮不像江州人,腰间还配了一把防身的短刀,似乎很多天没打理了,脸上都黑了一块。 布扎拉心中忐忑不安。 她不会也赶自己走吧? “姑娘是……”江茉斟酌开口。 “我,我来吃饭……”布扎拉生怕她撵人,迅速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我有银子的,我要吃饭!” 江茉一愣,隨即弯眉一笑,眉心的红痣都在这一刻好看不少。 “请进。” 布扎拉呆了呆,脸色有点发红。 “你,你真好看。” “谢谢你的夸奖。”江茉礼貌道谢,抬手招来银铃,“招待好客人。” 然后自己便离开了大堂。 布扎拉看她往后院方向去了,有点失落,问银铃:“那位姑娘是谁?” “那是我们老板。”银铃嗓音清脆,將手中菜单递过去,“上面这些都是我们桃源居的招牌菜,客官您看看想吃什么?” 布扎拉想道,老板啊,真的好厉害。 不像她,这一路走了几个月,连几头牛羊都卖不出去。 哎。 布扎拉目光落在菜单上,顿时被菜单上眼繚乱的菜名吸引住了。 好多菜啊。 “你们这最好吃的菜,给我上几道吧。” 这可能是她吃的最后一顿饭了,等她吃完,就要启程回家。 那就吃最好的吧! 一次吃个够! 银铃二话不说,在本子上刷刷打勾,“我们这最受欢迎的是小酥肉,醋鱼,红烧肉……主食有小餛飩,豆,还有蛋炒饭和猪肉饃,白米饭也有,您想吃哪种?” 要银铃说,她们这没有什么最好吃的菜,每一道菜都很好吃,只是各自口味不同罢了。 布扎拉听的脑子乱,隨口道:“那就……来个豆吧!” 小餛飩她在路边吃过,没什么好吃的,蛋炒饭,那不就是蛋加饭吗,白米饭更別说了,猪肉饃好像也没那么好吃。 只有豆比较新奇,没听过。 很快一碗冒著热气的豆摆在布扎拉面前。 雪白的豆臥在碗中,浇上琥珀色的蜜水,撒上几粒脆生生的生碎,甜香混著豆香直往鼻子里钻。 “您的豆来了。” “这就是豆?”布扎拉眨眨眼,目光似有疑惑。 银铃笑著介绍,“对,豆可是我们老板亲手做的,整个江州独一份呢,您尝尝看?” 布扎拉用小调羹舀起一勺,入口即化的触感惊得她瞪大了眼睛,绵密、清甜,竟比草原上的羊奶还要细腻。 就是分量有点少,没吃几口她就咕嚕完了。 布扎拉舔了舔嘴角,犹豫片刻道:“能...能再来一碗吗?” 银铃毫不意外这场景,点头道:“当然可以,不过这边建议您再等一等其他菜,您点的其他菜也很好吃,豆吃太多,一会儿可能就吃不上其他菜了。” 布扎拉麵露迟疑。 银铃看她茶杯空空,便提起茶壶,帮她倒了一杯酸梅汤。 “这又是什么?”布扎拉鼻子尖,嗅到酸甜味儿,眼神轻轻一动,没等银铃回答,端起来喝了一口。 入口酸酸开胃的梅子味儿,让她瞬间睁大眼。 这个饮子也好好喝!! 布扎拉心里凝重。 这家饭馆的饭菜好像太好吃了,和她以往吃过的中原饭食味道完全不一样,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 她手里的银子会不会不够买单的qwq! 第77章 这饭量著实令人羡慕 刚才菜单上写的菜价钱是多少来著? 布扎拉努力回想,丁点儿印象都没了。 她根本没仔细看价格! 布扎拉品味著嘴里梅子的味道,选择了放弃挣扎。 如果实在不够买单的银子,就把她的羊牵一头抵债吧? 已经开始吃了,让她现在住口那是万万不能的。 就算她愿意停下,她的嘴也不愿意。 香喷喷的炸酥肉和醋鱼端上桌,布扎拉心神大震。 就是这个味道!! 她在门口休息的时候,就是这味道一再勾引她,让她实在受不住了。 “椒盐小酥肉和醋鱼。”银铃笑道。 布扎拉深深记住了这两个名字,等她回家途中想吃了就专门找饭馆吃椒盐小酥肉和醋鱼! 一定要趁著还没到草原,狠狠吃够了。 她夹起一条小酥肉,顾不得烫嘴就咬了一口,一边哈气一边咬的咔嚓咔嚓响,椒盐香从舌尖传开,香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呼哈呼哈。 这也太好吃了吧!! 又香又酥,哪里是椒盐小酥肉,分明是神仙小酥肉啊! 呜呜呜她来中原好几个月了,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菜,果然老天是知道她要回家了,特意把好吃的送来给她,满足她的五臟庙。 布扎拉大口大口吃,很快一盘小酥肉也见底了。 她抹了把嘴,跟银铃道:“这个小酥肉,再给我来一盘!” 语气斩钉截铁,完全没有方才要豆的犹豫劲儿。 银铃正要开口,被布扎拉抬手阻拦,“不用劝我了,我还能吃十盘!!” 银铃:“……” 她去后厨报给江茉,再端著清炒冬笋出来发现布扎拉面前的醋鱼竟然空了! 空!盘!了! 前后不过几分钟功夫,一整条鱼不翼而飞,若不是布扎拉面前的盘子里有个鱼头骨,银铃还以为醋鱼被大橘叼走了。 这吃的也太快了吧。 布扎拉拿勺子舀盘子里的醋汁吃,酸的眯起眼睛。 啊,真是又酸又过癮啊! 银铃沉默地將冬笋放在桌上。 雪白带青的葱白和冬笋交织在一起,看著就清爽解腻。 这道菜是银铃怕布扎拉吃多了油腻,特意点来给她清口的,按照她想的,女子食量都小,三道菜加一碗豆,肯定是饱了。 银铃此时竟迟疑起来。 然后她亲眼看著布扎拉手中筷子拉出残影,將清炒冬笋里面的冬笋一个个全挑出来吃掉了,留下一盘底的葱白,速度之快无人能及。 银铃也不过一晃眼,盘子又空了! 她惊呆了。 布扎拉一边吃一边点头,“唔唔这个也好吃,这个是什么,草原上从来没有呢!” “……这是冬笋。”银铃深呼吸一口气,把刚上来没多久的盘子再端起来,正要撤回厨房,却被身后的人喊住。 “等一下,这个冬笋,也再来一盘,还有最开始的豆,別忘了。”布扎拉还是想吃。 银铃愕然。 她托著盘子回厨房,將菜名告诉江茉。 江茉不疑有他,又做了一份清炒冬笋和蜜渍豆。 银铃捧著刚出锅的小酥肉来到布扎拉面前,这回布扎拉没有迫不及待吃,而是竖起耳朵听隔壁两个丫鬟的话。 “快快,尝尝这个,我听我家小姐说了,这个鸡翅可好吃了,吃完整个人都热乎乎的,超级过癮!” “真的吗?”另一个丫鬟面带好奇。 两人一人夹了一块鸡翅,几秒钟后不约而同到处找茶水。 “水水水不行了,这个味道太厉害了!” “这是辣,听说用茱萸做的,我还从来没吃过茱萸做的菜呢!江老板这香辣鸡翅是独一份,果真好香啊!” “这味道怎么能这么辣人呢!但素尊嘟好好吃啊。” 她的舌头,她的嘴都快要没有知觉了呜呜呜。 布扎拉听的一脸古怪。 香辣鸡翅? 用茱萸做的? 那是什么味道?是不是像小酥肉一样好吃?? 光是听著隔壁又辣又赞的反应,她就感觉喉咙里有团火在烧,迫不及待想要尝试。 布扎拉猛地转头,二话不说同银铃道:“再给我加一份隔壁那种香辣鸡翅!” 银铃端著小酥肉的手微微颤抖,嘴角扯了扯,“姑娘,您確定还要加菜?” 她忍不住在心里算,一盘两盘三盘……都点了五盘菜两碗豆了。 这么个吃法还不饱? “当然確定!”布扎拉大手一挥,“快些催一催!” 吃都吃了,当然得吃饱! 厨房里,江茉见银铃又来了,才知道这几道菜都是同一位客人加的,不禁挑眉,“这位客人的胃口,倒是少见。” 银铃:“可不是,我从未见过这么能吃的客人,照这个架势,我出去送菜接著又要端空盘迴来了。” 江茉轻笑一声,手上动作麻利地开始准备香辣鸡翅。 她熟练地將鸡翅改刀,放入用茱萸、椒等调配好的酱料中醃製,隨后下锅,再与茱萸香料一同翻炒,浓郁的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厨房。 对她来说,客人吃的越多越好,吃的越多,她赚得越多。 银铃端著香辣鸡翅来到桌前,布扎拉不知觉坐直身子,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红亮油润的鸡翅在盘中散发著勾人的香气,布扎拉也不管烫不烫,夹起一块凑近了深深一嗅。 阿嚏——!! 她揉了揉鼻子,这个味道是有点呛人。 布扎拉慢慢试著咬了一口。 “嘶——” 辣味瞬间霸占了舌头。 布扎拉被辣得眼眶泛红,顷刻间蒙上一层水雾。 这个味道太刺激了! 她终於明白隔壁那两个丫鬟为什么吃一口就辣的满桌子找水喝了。 布扎拉哈著气吃掉整个鸡翅,狠狠灌了一茶杯酸梅汤。 酸梅汤衝散口中辣味儿,终於觉得好了些,只是舌尖都被辣的没了知觉。 不知为何,她竟觉得这种辣味儿有点过癮。 第二块鸡翅她吃的就慢了些。 吃得慢了辣味儿却是一层一层往上加,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再到胃里,浑身毛孔仿佛被打开,她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可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过癮! 太过癮了! 隔壁的丫鬟们看著布扎拉的吃相,忍不住捂嘴轻笑,不由善意提醒道:“姑娘,这茱萸辣得很,您慢点吃,別伤了胃。” 布扎拉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手上却丝毫没停。 几个呼吸的功夫,一盘香辣鸡翅同样见了底。 她意犹未尽地享受鸡翅带来的余韵,突然又转头看银铃。 银铃:“……” 看她做甚?莫不是鸡翅也没吃够还要再吃? 不得不说,她猜中了。 布扎拉唇瓣都辣红了,轻轻抿著,“这个鸡翅……要不也加一盘吧。” 银铃彻底傻了眼,“姑娘,您……您还吃得下?” “吃得下!” 布扎拉保证,“在我们草原上,我一顿能吃半只羊,这些菜还不够塞牙缝的!” 她顿了顿,又眼巴巴地看著银铃,“而且你们这的饭菜实在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新奇的味道,回到草原可能就吃不到了!” 银铃无奈,只好顺著她来,后面乾脆光碟也不著急撤了,看著桌上堆的越来越多,逐渐大堂就剩布扎拉自己。 布扎拉吃的菜也从最开始三四道菜式,慢慢几乎把桃源居所有菜都点了一遍。 银铃整个人快麻木了。 布扎拉扒完最后一口蛋炒饭,確定一粒米都没有落下,终於心满意足放下大碗,打了个饱嗝,摊在椅子上懒洋洋揉肚肚。 这一顿饭真是吃的太爽了! 她抬手招呼银铃,“结帐!” 银铃拿著长长一条菜单,费劲的动用自己的小脑袋瓜算了两遍,確定自己没有加错,才告诉布扎拉,“一共二两三钱银子。” 她发誓这个帐单是她来桃源居做工后见过的最长的一条帐单,普通食客几人一桌点菜,最多也就七八道,布扎拉自己一个人,居然吃掉十几盘菜和三碗豆还有一盘蛋炒饭! 这个饭量著实令人羡慕。 老板做饭这么好吃,她想一次吃这么多还吃不上呢。 布扎拉揉肚肚的动作僵硬住了。 “你说夺少?” 夺少夺少夺少??! 坏啦tat…… 第78章 把她气的吱吱的 布扎拉腾地从椅子上坐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她下意识摸向怀里的钱袋,沉甸甸的触感让她稍微鬆了口气。 但掏出来一数,钱袋里只剩零星几枚铜钱和一两整银,连零头都凑不够。 布扎拉眼前一黑。 这可咋整?银钱还真不够啊? 银铃把帐单往前递了递,指尖在密密麻麻的菜名上点了点。 “您一共点了十七道菜、三碗豆和一份蛋炒饭,我算了两遍,確实是二两三钱没错。” 银铃心里直打鼓,虽说客人吃得多是好事,可这付不出钱……该不会遇上想要赖子想要白吃白喝? 布扎拉脸颊涨得通红,额角沁出细汗。 她想起自己刚才琢磨的用羊抵债,现在竟一语成讖。 “我……我身上银子不够。”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越来越小,“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吃惯了草原上的菜,没想到中原菜这么好吃,一上头就……”吃多了点而已。 布扎拉懊恼极了。 “真没钱付帐?”银铃猛地后退半步,又气又急,“你吃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有没有银子付钱?” 现在吃都吃完了能怎么办? 布扎拉脑袋越发低了。 她正想说自己养了一群牛羊,可以用羊来抵菜,一头羊能卖好几两银子呢,抵债绰绰有余了。 话还没开口,后厨传来动静,江茉擦著手从门帘后探出头,“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 银铃直接告状:“老板!这位姑娘吃了咱们十七道菜三碗豆一碗蛋炒饭,吃完说没有银子买单!” 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啊。 布扎拉看江茉出来了,急得原地转圈,赶紧解释道:“误会!真的是误会!我也没想到自己不小心就吃了这么多!我有办法的!我养了一群牛羊,个头可好了,用它们抵债行不行?我送你们一头羊!” 她说著有点肉疼。 一头羊好几两银子,这顿饭才二两多,这么算她好像亏了。 “一头羊?”江茉轻轻反问。 布扎拉连连点头,生怕对方不信,掰著手指头解释,“我也有牛,不过牛比羊贵很多,你要是想要牛,得……得多让我吃几顿才行!” 多吃几顿她就不亏了。 江茉饶有兴致地走近,上下打量著布扎拉,“用牛羊抵债?倒是新鲜。” 她思索片刻,突然笑出声,“牛羊来了我这我还得现宰,宰羊多麻烦,不如你去卖了,直接给我银子更好。” 布扎拉听了有点不乐意。 这一路上她跟太多农户还有牛羊贩子打过交道了。 都是一群不识货的,根本看不到她牛羊的好处。 卖给那些人就是白瞎,还会把她的价格压的很低,卖给江茉指不定自己离开之前还能吃到。 布扎拉一肚子委屈的苦水。 “不是我不想卖,而是他们根本看不到我家牛羊的好处,把价钱压的很低!”她忿忿道,“我这些牛可不是普通的牛,他们只会用来耕地,我的牛不能耕地,但是產牛乳特別多!还有羊也是羊毛又厚又多,冬日用来填被,盖著可暖和了!” 江茉本来没太在意,直到听见布扎拉说牛產牛乳特別多,人一下子就精神了。 “產牛乳多?是黑白的牛吗?” 布扎拉一愣,“你怎么知道?就是黑白的,我特意从家里挑的肥的。” “姑娘家在……?” “我家在一片大草原上。” 江茉笑容一下子就灿烂起来,主动走过去握住布扎拉的手。 “原来是远方的客人,真是太好了,快快坐下,咱们慢慢聊。” 布扎拉被她一下热情的举动弄的有点无措。 方才不是还在爭议饭钱买单的事情吗,怎么忽然就要慢慢聊了呢? 江茉面上不显,心里实则早已经乐开。 奶牛啊!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真的从天上掉奶牛给她了!! “听你的意思,你千里迢迢带著牛羊来到江州,就是为了把牛羊卖个好价钱是吗?” 布扎拉欲言又止,最后嗯了一声。 其实她没打算跑这么远,江州都快到中原京城了,她琢磨著卖光了就回家。 谁知道愣是一直卖不出去,还把她气的吱吱的! 第79章 酥皮蛋挞 “你这些牛羊是如何卖的?多少银子一头?”江茉若有所思。 布扎拉听她这样问,想也不想回道:“我的价钱也不贵,就同你们这里的牛羊差不多价钱,奶牛八两银子一头,羊四两银子一只。” 甚至买的多了,还能再低一些,若是太低她也不愿意贱卖,寧愿继续赶著回家。 江茉一听这个价格还算公道。 布扎拉回过味来了。 “你想要买这些牛羊?” “实不相瞒,我想在饭馆里卖奶茶,可惜缺了牛乳这种原料。”江茉语气遗憾。 这边很多牛是產不了那么多乳的,牛乳质量也不如奶牛產得好。 布扎拉闻言激动道:“那你找我可就找对了!我的奶牛產奶,那是一等一的好!” 这个她敢打包票,她这牛就是產奶的牛,在草原上很多喝不了的奶都倒掉了,奶酪吃都吃不完。 布扎拉原本对江茉印象就非常好,听她会做奶茶,印象更是直线飆升,有点迫不及待。 “我这一群牛羊总共四十二只,其中奶牛有二十八只,羊有十四只。你若是全都要了,我可以给你算便宜一些。” 布扎拉一脸期待。 她真心希望江茉能把这些牛羊全都买了,这样今天就是她来中原最快乐的一天,不但吃到这么多好吃的,牛羊也全都卖光了,她能高兴的好几天睡不著觉。 江茉面色有些迟疑,二十八头牛数量不少。 如果都买下,她需要找地方安置这些牛,还要找人伺候,她自己会做饭,但是对於照顾牛羊是一窍不通。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还没有开口答覆,布扎拉已经忍不住开始念叨:“这些牛羊大概需要多少银子?牛加上羊一共是二百八十四两银子,这样好了,我给你便宜十四两,就按二百七十两。” 江茉摇了摇头:“我不要羊,只要牛。” 布扎拉一愣:“只要牛?” 她有点不甘心:“我的羊也很好的,眼下正是冬日,產的毛可软可厚了,你挑一只剪下来填进被里,一整个冬天都不会冷。” 她知道中原的被大都是稻草填的,一到冬日就冷的要命,屋子里都要烧火炉,但是烧出来的火炉又会有烟,需要打开窗子通风,窗子一开,冷风进到屋里,热气攒不住多少,糟心得很。 银铃听到这儿,心中忍不住吐槽:都知道是冬日了,还要把羊的毛剪下来,那羊难道不会冷吗? 江茉心中微微一动,之前听布扎拉说自家的羊毛多,还没想到这茬,此刻听她重复一遍就反应过来了,羊毛都能用来填被了,莫非她家养的是绵羊? 羊毛可是个好东西,保暖度比普通布料高,除了填进被还能製成毛线,做成各种各样的保暖衣饰,绵羊奶也更稀有。 “你的牛和羊在哪儿?” 布扎拉眼睛一亮,有戏! “就在江州乡下的庄子里,我租了一户人家圈著养的。你如果想要,我可以带你去看,坐驴车很快就到。” 江茉返回厨房,彭师傅正在抱著碗吃蛋炒饭,大口大口往嘴里扒。 “真是奇了怪了,我自己炒饭就是炒不出这个味道,江老板一炒香的要命,不知是哪儿出了问题。” 他现在都不爱吃自己做的饭了,就每天眼巴巴等著江老板。 这样下去怎么还得了? “彭师傅,我要和鳶尾出一趟城,饭馆就劳烦你照看著。” 彭师傅保证道:“老板,你儘管去吧,我这边没有问题。” 江茉点点头,又去了趟后院。 宋嘉寧还在围著麵包窑烤饼乾。 马上就过年了,爹娘肯定会派人来接她,这次她铁定躲不过,准备多烤一些饼乾带回去给爹娘吃,还有山楂球,也要做一些。 听江茉说要去看奶牛,有点遗憾,自己这边现在走不了人,只能叮嘱:“那姐姐注意安全,我让宋砚跟著你吧。” “不行,宋砚是保护你的,我只是出城一趟不会有事的。” 从前她也经常跟鳶尾一起出去收木柴。 安排妥当,江茉便跟布扎拉一同来到江州附近一个村子里。 那些牛羊被布扎拉安置在村长家废弃的老宅,一天要十几个铜板的租子,她每日都会赶著牛羊出去到山上吃草。 隔著柵栏,江茉打眼一扫,满满一片黑白,不由精神一振。 果然是奶牛! 黑白就是养眼,各个膘肥体壮。 看到有人回来了,其中几头牛扭头看过来,朝两个人甩著尾巴哞哞叫。 羊圈里绵羊也是胖得很,羊角卷著,身上毛又多又厚,远远看去像是一个椭圆形的球,显得四条腿很是矮小。 鳶尾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牛和羊,整个人都惊呆了。 牛怎么能长成黑白分明的顏色呢? 这个羊怎么能这么胖呢? 这就是姑娘说的那种牛吗?似乎和普通的黄牛除了顏色不一样之外也没有太大差別,真的能產很多奶吗? “你看,这就是我的牛羊。” 回到自己的地盘,布扎拉显得很兴奋。 来到其中几头奶牛跟前,“奶牛有八头公牛,二十头母牛,其中十头是怀了崽的,还有几头已经生下幼崽在產乳期。” 她拎来两只木桶,当场就挤了些牛乳送给江茉。 江茉看了下这些牛乳,分量確实不少,满足桃园居供应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確定牛羊都很健康,江茉与布扎拉又商量了下价格,最后以二百六十两成交,並且要求布扎拉在此多留几天,她会去牙行买人照顾牛羊,奶牛和绵羊不同於普通牛羊,很多注意的地方需要布扎拉教导。 布扎拉卖了牛羊,心里正高兴著,听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答应下来:“没问题,保证给你把人全都教会了,我才会走!” 此地距离江州城不远,江茉乾脆找到村长,又把院子一口气续了几个月,签下契书,才带著鳶尾和两桶牛奶坐驴车回城。 布扎拉的到来简直解决了江茉的心腹大患。 多了两桶牛奶,她手心便有些发痒。 “鳶尾,咱们很久没在洒金桥夜市摆过摊了,不如今日晚些回去?” 鳶尾诧异:“您的意思是……想在夜市摆摊吗?” 她们只最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在夜市上卖过葫芦,后来桃源居开业再也没摆过摊子,甚至桃源居都没卖过晚食。 天一黑早早就打烊回別院了。 “这些牛奶不少,早些做点食物卖掉,晚了便不新鲜了。” 江茉打定主意,便开始琢磨牛奶能做的食物。 牛奶是个好东西,能做的简直太多了。 除了奶茶和双皮奶,单独去膻卖热牛奶也很好喝,还有各种小蛋糕,点心,发酵后还能做酸奶,乳酪…… 所有好吃的在心里过了一遍,江茉將主意打在了蛋挞上。 蛋挞也是她超级爱吃的小食,以前每隔几天嘴馋了就要烤一些出来吃,酥酥脆脆又嫩又香,咬一口心都要甜化了! 就蛋挞了! 蛋挞做起来不难,对她而言可以说十分简单。 將牛乳倒入锅中,小火加热去除膻味儿,加入搅拌融化。 奶香浓郁,很快瀰漫了整个后厨,混著丝丝缕缕的甜,勾得人食指大动。 彭师傅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得知江茉今儿要在洒金桥夜市摆摊子,他也不著急回家了,把饭馆掛上打烊的牌子,就蹲在厨房看江茉做好吃的。 只是看了半天,他都没看出江茉在做什么。 用了牛乳用了,不像是要做菜,好像是甜食? 江茉取几个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將金黄的蛋黄和蛋清分离开来滑入碗中,快速搅拌蛋黄液,让其逐渐变得轻盈蓬鬆,打出细密泡沫。 待牛奶冷却到温热,江茉將蛋液倒入牛奶中搅拌,直到麵糊变得细腻顺滑,再用滤网过滤两遍,这样烤出来的蛋挞口感会更加细腻嫩滑。 后面是做蛋挞皮,做蛋挞皮也是有讲究的,这可是赋予蛋挞灵魂酥脆的关键所在。 她吩咐鳶尾取来猪板油,筛出白麵粉堆在陶盆中,加入猪板油,將油块与麵粉反覆揉搓。 粉粒裹住油脂,起初还能看到零星的油块,隨著双手不断按压摺叠,逐渐形成湿润的麵团,泛著微微的油光。 彭师傅看得入神,实则一脑门问號。 为什么蛋清和蛋黄要分开? 这个猪板油为什么要和麵粉揉在一起? “这叫油酥。”江茉向他解释,手腕翻转著將麵团搓成条,切成均匀的剂子,“让麵粉吃透油香,烤出来的蛋挞皮会很酥脆。” 彭师傅一脸虚心听讲的样子。 其实他连蛋挞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也想像不出来。 反正是个好吃的就对了。 说罢江茉取来另一盆麵粉,兑入温水与少许蜂蜜牛奶,用木勺搅成絮状,再下手揉成柔软的水油皮。 两种麵团一软一硬,叠放在竹屉上,覆上湿布醒上半个时辰。 江茉取出醒好的水油皮,將麵团擀成巴掌大的圆片。 拿一块油酥放在水油皮中央,像包汤圆般收拢麵皮,包好的麵团压扁,擀成半透明薄片。 薄片三折,再擀开、摺叠。 如此反覆三次,原本单薄的麵皮已生出了千层百叠。 此为开酥。 摺叠好的麵团切成小剂子,每个剂子横切面便像绽放的菊,油酥层层叠叠与麵皮交缠。 鳶尾这时端来一些用来盛饮子的陶盏。 江茉將剂子按扁放在盏中慢慢推展,使其贴合陶盏形状,边缘捏出波浪形的边。 这种陶盏不大,用来做蛋挞皮的底托刚刚好。 待所有陶盏都铺好酥皮,倒入调好的蛋挞液,点缀上几粒杏仁碎,既作装饰,又添风味。 最后送入麵包窑。 大火定形,再转小火慢烘。 约莫半柱香时间,烤炉缝隙里渗出缕缕甜香,混著酥皮烘烤的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宋嘉寧在大堂角落趴著睡了一觉,被香味儿招醒。 她鼻子吸了吸,肚子突然咕咕起来。 “宋砚,是什么啊好香啊。”宋嘉寧迷迷糊糊嘟囔道。 宋砚出现在她身边,轻声道:“江老板在做好吃的了。” 这香味儿当真招人,尤其是喜爱甜食的姑娘们,他都看到好几个路过桃源居的姑娘驻足往里看,又碍於打烊的牌子遗憾走掉。 宋嘉寧嗖地直起小身板。 “哪儿呢哪儿呢?”她揉著眼睛跳下椅子就往厨房跑。 循著香味过来时,正瞧见江茉打开炉门。 只见一个个蛋挞表面金黄,边缘微微鼓起,酥皮层层绽开如金色莲,蛋液表面凝结出诱人的焦斑点。 好香! 宋嘉寧一瞬间口水泛滥,彻底清醒了。 陶盏里的蛋挞还在滋滋作响,酥皮发出细微脆响。 江茉端详著陶盏。 虽然不影响做蛋挞,毕竟还是不方便,等明日便让鳶尾去铁匠铺,看看能否打制一套蛋挞皮底托。 “姐姐!!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宋嘉寧捂著红扑扑的小脸。 啊啊啊啊~~~ 又是一种好吃的耶!! “这是一种点心,名叫蛋挞。”江茉將蛋挞放在盘中晾凉。 “我能先尝一个吗?”宋嘉寧眼睛亮晶晶的,盯著蛋挞直咽口水。 睡了一觉,她確实也有点饿了。 “小心烫。” 江茉笑著用小碟子夹了一个蛋挞递给她。 宋嘉寧小心接过来,小手捏著热乎乎的蛋挞皮两边,轻轻咬下一口。 喀嚓! 层层酥皮如雪般散开,落了一地碎末。 嫩滑的蛋挞芯涌入口腔,热乎乎在舌尖化开,浓郁的奶香蛋香与甜味交织在一起,丝滑绵密得如同云朵,满口香甜。 “唔唔唔……” 宋嘉寧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是蛋挞的味道。 她一脸震惊。 自从认识了江茉姐姐,她这个见惯大场面的人,都变成了土包子。 宋嘉寧绞尽脑汁,已经没有什么更好的形容词能来形容她此刻动盪的心情了。 江茉姐姐就是一颗蒙尘的明珠,是一座闪闪发光的宝藏! 她要是个男人,一定会建一座金子造的宫殿,把姐姐藏起来! 鳶尾见状也拿起一只蛋挞,轻轻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上一口。 鳶尾:“!!!” 她顿时满眼都是小星星,掌心抚住砰砰直跳的心臟。 姑娘总能变出这么多好吃的,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第80章 《我是专一的人》 鳶尾吞掉整个蛋挞,把指腹的碎末仔细舔乾净。 还想吃肿么办…… 她看向剩下几个蛋挞。 姑娘要摆摊的。 鳶尾有预感,蛋挞一定会比葫芦还要受欢迎,尤其是小孩子和姑娘们都爱吃。 只吃一个实在不过癮啊。 鳶尾正琢磨怎么说才能让江茉再给自己一只。 宋嘉寧已经过去抱江茉大腿了。 “好姐姐~”细嫩柔软的嗓音拐著弯儿地撒娇,“好师傅~你做的蛋挞尊嘟好好吃,寧寧还想吃,再给寧寧一个好不好~” 她竖起一根手指,看向江茉的眼神满是期望。 彭师傅不爱吃甜,看两人此番作態,也知蛋挞肯定好吃。 既然见者有份,理应他也吃上一个,就算自己不爱吃甜,也不能扫老板的兴。 他如此想著,正要伸手去盘子里夹蛋挞。 一只手从他眼前掠过,他下意识抬头,对上鳶尾微笑討巧的神情。 “彭师傅,我记得你不爱吃甜,这个蛋挞就让给我吧,谢谢您。” 彭师傅:“???” 他说不吃了吗? 望著落进鳶尾手中的蛋挞,他摆摆手,“成,给你了给你了。” 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至於和小姑娘抢个零食。 就是…… 毕竟没吃到嘴里,不知道什么味儿,心里头一直好奇著。 江茉將宋嘉寧抱著自己的手牵起来,无奈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好像我苛待你们不让你们多吃一样?什么时候没让你们吃尽兴过?” 这一个个小馋猫。 宋嘉寧咧开嘴,“我就知道姐姐最好啦~姐姐做的食物天下第一好吃!认识姐姐是我今年最幸运的事!” 江茉被她的小甜嘴夸的心里甜滋滋,人一高兴就有点上头,伸手捏捏宋嘉寧婴儿肥的脸颊。 “认识可爱的寧寧也是我今年最开心的事。” 宋嘉寧高兴了,拉著江茉的手腕,让她低下头。 江茉不明所以,配合地放低身子。 吧唧。 一个响亮的亲亲落在江茉侧脸上。 江茉呆了呆。 宋嘉寧亲完就跑了,继续干蛋挞。 江茉失笑,一双桃眼盛满温柔纵容,扫了眼只剩几只蛋挞的盘子。 “剩下几个你们分了吃掉吧。” “可是,姑娘您不是说要去夜市卖的吗?”鳶尾不解问。 都吃光了还怎么卖? “这一炉只是试烤,蛋液和面都是准备好的,方才我做的步骤彭师傅也都看到了,要卖蛋挞就卖新鲜刚出炉的,下一炉多烤些,摆在桃源居门口,也方便。彭师傅和寧寧在这边烤,你我二人守著摊子卖便是了。” 鳶尾恍然大悟,低头瞧酥脆香甜的蛋挞。 是了,这样酥的蛋挞就是该趁热乎吃才更香。 “喵。” 江茉抬头,看到从屋顶走过来的大橘。 大橘一双圆溜溜的猫眼紧紧盯著蛋挞,迈著轻盈的步子顺著瓦片跳到矮墙,又顺著角落的柴禾跳到地上,噠噠噠跑过来蹭江茉脚腕。 一边蹭一边喵喵叫。 江茉意会,蹲下身子挠挠猫咪下巴,“你也想吃蛋挞吗?” 大橘舒服地抬起下巴,眼睛闭起来,十分享受的样子。 鳶尾见状,將手中蛋挞分给大橘一半。 大橘凑过鼻子嗅了嗅,果真小口小口优雅地吃起来。 一盘蛋挞很快被三人一喵吃完了。 下一炉数量就比较多,足有三十只一起放进麵包窑。 江茉同鳶尾將大堂的桌子搬到桃源居门口。 月光清冷映在湖中,隨著风吹起波纹不断荡漾出剪影,湖边灯火温暖,人流如织,小贩行走其中叫卖,试图引人驻足。 两个貌美的姑娘停在卖绢的摊子前,满心欢喜挑挑拣拣。 忽而不知何处飘来一阵甜香,若即若离,在凉风中格外勾人。 “誒?是什么味道?好香啊。” “是甜味儿,好像是点心的味道。”韩星放下手中绢,抬目隨意扫了一圈,定在桃源居上。 “是从对面传来的,走走走咱们去瞧瞧!” 活泼的云湘拉住韩星跑到桃源居前,只看到空空如也的桌面。 可是那甜香就是从饭馆儿里涌出来的,绝对错不了。 云湘朝饭馆探头探脑,看见掛了打烊的木牌,不由有些失望。 “应该打烊了。”韩星提醒她,“桃源居打烊很早,从不做晚食,这桌子可能是没来得及收进去。” 至於搬出来做什么,她也不知道。 云湘好奇地看著她,“你对这家饭馆还挺了解,我以为你只去醉仙楼吃饭,只吃福瑞楼的点心,怎么会来这种小饭馆?” 韩星想到上次和李书仪来吃饭,以及陆家寿宴发生的事,尷尬片刻,慢吞吞道:“其实这家店做吃的还不错。” 云湘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好不好吃要吃过才知道,不过我只认玉酥斋的点心,这家再好吃,也好吃不过玉酥斋。” 韩星知道玉酥斋,是京城很有名的糕点铺子,只有京城一家,別无分店,自己这个表妹从小生活在京城,就是吃著玉酥斋的糕点长大的,每次来江州找她都会给她带几盒。 韩星其实觉得玉酥斋不过尔尔,和瑞福楼味道差不多,若是同桃源居相比…… 思及蜂蜜小饼乾小麻,还有酸甜开胃的山楂球和葫芦,似乎根本没有可比性? 於是她说了一句,“未必。” 云湘:“?” 她不可思议,“玉酥斋的糕点专供京城富贵人家,口味首屈一指,以前你也说好吃的,你变心了!” 韩星:“……” 她轻咳一声,“一辈子那么长,谁能保证会一直不变心呢?” 现在的她还是喜欢瑞福楼,但不妨碍她更喜欢桃源居啊。 云湘有点不服气,双手环胸,“我是个专一的人,才不会像你一样!在我心里玉酥斋永远是第一!” 韩星在她身上仿佛看到初次来桃源居吃饭的自己,那时候自己无比推崇醉仙楼结果被啪啪打脸,最后还买了桃源居的吃食送给书院先生。 关键是,书院的先生真收下了,还起了效果,这些日子没少私下给她补功课。 韩星微笑,“你开心就好。” 被这么一打岔,云湘对香味的来源也不好奇了。 饭馆已经打烊了,好奇也是没什么用的,准备转身离开。 人还没迈开步子,又是一股浓郁的香甜味儿顺著穿堂风吹过来,差点把两人香懵了。 伴隨这股香味过来的,还有鳶尾和她手中端著的大烤盘。 烤盘上放满圆形小碗一样的东西,模样有点怪,香味儿就是从这上面散发出来的,还冒著丝丝热气。 “这是什么?”云湘走不动路了。 “刚出炉的酥皮蛋挞!”鳶尾一声吆喝。 “酥皮蛋挞?”云湘一脸疑问。 酥皮蛋挞是什么东西? 她看向韩星,韩星也很懵逼,朝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同时暗暗心惊。 真是想不到短短这些时日,那位江老板又做出了新品,这个蛋挞分明上回还没有的! 小饼乾和小麻就很要命了,更別说还有在陆府喝到的奶茶,要是这个酥皮蛋挞也跟小饼乾一样好吃…… 韩星已经料到桃源居日后供不应求的一幕了。 云湘吸吸鼻子。 蛋挞在冷天凉的快,香味儿被风带走很多,余下的还是很诱人。 好香好香! 她忍不住看向那些蛋挞。 外面厚厚一层不知是什么,肉眼可见层层叠叠,中间淡黄底色,偶尔有深色焦斑块,像一朵凝固的。 “二位姑娘要来一对蛋挞尝尝吗?”鳶尾眼神期待。 这么好吃的蛋挞,她现在分享欲爆棚,恨不得推荐给所有爱吃糕点甜食的人,让他们都来买。 正所谓,独乐乐不如眾乐乐嘛。 云湘很想尝试一下,虽然比不上玉酥斋,这么香的味儿吃著打发时间肯定没问题! “那就来……”她刚说三个字,袖子被韩星扯了一下。 云湘转头,露出猫猫疑惑的表情。 扯她做什么? “你是专一的人,只爱玉酥斋。”韩星一字一句重复道。 云湘不以为意,“我知道啊,两者又没有什么衝突,你该不会觉得我吃了这个蛋挞,就不喜欢玉酥斋了吧哈哈哈,那怎么可能?” 开什么玩笑? 玉酥斋就是她的青梅竹马,她从小吃著长大,感情深厚无比,这个小蛋挞算什么? 不过是走过路过顺便尝过的点心而已,如何能同青梅竹马相比? 第81章 青梅竹马抵不过天降小蛋挞 韩星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云湘浅笑,將她拉著自己袖子的手拿起来,轻轻拍了拍,“放心好了,我要是变心,从明天开始胖二十斤!” 韩星:“!!!” 这么狠! “来两个蛋挞!”云湘从怀里摸出一片银叶子。 鳶尾用油纸帮两人分开包起来,方便直接吃。 “蛋挞刚出炉比较好吃,凉透口感就没那么好了,两位姑娘慢用。” 云湘看了眼,蛋挞旁边还放了两根细细的竹籤子,她无师自通地拿起竹籤,当筷子夹起蛋挞,放进嘴里咬一口。 细微的咔嚓声像极了春日薄冰碎裂,烫热的蛋奶內馅裹著奶味儿漫延而出,滑入喉间。 好浓郁好香甜的奶味! 酥皮与嫩滑交融在一起,味道绝配! “唔唔唔。”她眼睛骤然睁大,睫毛扑闪著,举著竹籤的手悬在半空忘了动作。 “烫烫烫!” 舌尖传来的灼热感让云湘慌忙呼气,又捨不得放下,一边用手扇风一边囫圇吞咽,腮帮子鼓成软乎乎的小包子,说话都变得含糊不清。 “你快尝尝,这个蛋挞。” 此时的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之前说的话,满脑子都是这个蛋挞! 这个蛋挞怎么能这么好吃! 这合理吗?! 竹籤上还夹著大半个蛋挞,云湘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一口,满齿都是暖融融的甜味儿。 她还没吃过癮,竹籤勾著剩下大半个往嘴里送,不料蛋挞有点沉,將竹籤压弯腰,不留神的功夫,蛋挞叭嘰一下垛在了地上。 云湘面色一滯。 哇啊啊啊——!!! 她欲哭无泪。 她的蛋挞!! 才咬一口,就祭天了。 呜呜呜。 看到这一幕的韩星差点笑出来,生生忍住了,反过来安慰道:“没关係,反正你也不爱吃,咬过了尝过味道就成了。” 云湘想反问谁说她不爱吃,唇瓣动了动,还是没问出来。 她品著方才惊鸿一现的味道,虽然只有一瞬间,却牢牢记在了她的心里。 韩星瞧著她生无可恋的表情顿觉有趣,慢悠悠將竹籤扎进蛋挞里,夹出来咬了一口。 “唔,这个蛋挞真好吃!” “又酥又嫩,简直甜进心里去了。” “能吃到可真是有口福了。” 她故意说给云湘听,不过这些也是她的真实想法。 这个蛋挞味道相当不错,甜味儿比小饼乾更浓,不知中间加了什么,吃起来醇厚又香,越吃越上头,一个竟是完全不够吃的。 韩星的目光落在鳶尾身前桌上那一铁盘蛋挞上。 这里还有好多。 她拿出钱袋,同鳶尾道:“这个蛋挞再给我来五个。” 云湘听了笑容灿烂起来。 果真是好姐妹,知道她想吃,一下子买了五个! 韩星继续对鳶尾说:“一个直接吃,剩下四个帮我打包,我要带回去给爹娘尝尝。” 云湘脸上的笑容僵住。 虾米? 给爹娘的? 这时韩星转过头来,笑道:“知道你不爱吃,所以没买你的,省得你吃了难受,我贴不贴心?” 云湘:“……” 真的好贴心呢。 她总惦记那掉在地上的大半个蛋挞,轻轻舔了舔乾涩的唇瓣,犹豫要不要再买一个。 自己刚说这蛋挞不如玉酥斋,她只是尝尝,转眼又一买再买,这不是给人找理由笑自己么。 云湘一时之间脑袋都大了。 犹豫的功夫来了好些人,將她挤到一边去,嘰嘰喳喳围著那张桌子。 “就是这个!好香啊,快来快来!” “好漂亮的点心,一看就很好吃!” “我要一个尝尝!” “我也要一个!” “我要俩!” …… 眨眼一整盘蛋挞卖掉一半。 云湘著急了,拔腿往里面挤。 “闪开闪开,我在最前面,我先来的!老板!再给我来两个蛋挞!!” 韩星噗哧一笑。 云湘捧著蛋挞挤出来,正好看到她的笑容,有点脸上掛不住。 “表姐,我只是方才没尝到味道,再仔细尝一尝。” 韩星咬著蛋挞胡乱点头,“嗯嗯嗯,你说的对。” 什么青梅竹马,到底抵不过天降小蛋挞。 云湘:“……” 第82章 昏迷的人 两人吃完手中香嫩的蛋挞,仍然意犹未尽,可是桌上那一盘蛋挞已经空盘了。 旁边还有几个人在等,第二盘不知何时才会出来。 韩星掏出帕子擦了擦嘴,对云湘道:“走吧?” 云湘没动,眼睛望著桃源居门口,门里亮著灯火,映照出半角木桌木椅,敞开的窗前绿色的大叶子探出半个,十分温暖。 半晌没见有人出来。 她轻声道:“这点就不好了,我在玉酥斋买糕点,可从来没让我等过。” 声音很小,还是被韩星听见了。 韩星偷偷笑,“你不乐意等,那你不买不就好了?又没人非得让你买。” 云湘嘟嘴,转过身来要反驳她,余光瞄见韩星手里拎的油纸包,定住了。 韩星:“……?” 云湘夹著嗓子撒娇:“姐姐~” 韩星鸡皮疙瘩瞬间全冒出来了,赶紧制止她,把油纸包塞进她怀里。 “別用这种语气喊我,给你给你,我改日再来买!” 云湘赞了句:“姐姐真好!” 然后抱著油纸包,打算和韩星边走边吃。 冷不防一回头撞到人,手中油纸包瞬间飞了出去。 云湘:qaq!!! 幸好她反应极快,立马扑出去接,终於在油纸包落地前接住了。 云湘鬆了口气,回头看她撞到的姑娘,想同对方道个歉。 不料那姑娘抢著开口,“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她神情侷促,低垂著脑袋,一双胖手紧紧抓著粗布裙角,圆脸上嘴角抿著。 云湘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说:“没事。” 旁边响起韩星疑惑的嗓音,“林素荷?” 林素荷听见有人叫自己,茫然抬起头来,对上韩星的视线,隨即又低下头去。 “真是你啊?”韩星有点吃惊,“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云湘:“???” 她怀疑表姐眼神出问题了。 面前的姑娘膀大腰圆,目测一个顶她们俩还要重,保守估计一百六七十斤,哪里瘦了?? 林素荷轻轻摇摇头,沉默未言。 韩星顿觉无趣,朝她笑了笑,“我和表妹在这边逛逛,不小心撞到你,既然没事,那我们便走了?” 林素荷点点头。 韩星就拉上云湘,“走吧。” 云湘什么都来不及讲就被拽走了。 走出一段路后,她才把油纸包里的蛋挞拿出来,一边八卦道:“表姐,刚才那个是你朋友啊?” 她其实想问是怎么认识的。 林素荷一身黯淡的粗布衣裳,发上连一朵好看的绢都没有,定是出身贫寒。 她们平日跟著家中结识的非富即贵,基本就是两个圈子的。 “在书院认识的。”韩星隨口道。 “啊?”云湘诧异,“她也在那读书吗,是你的同窗?” 她回想到方才那双紧紧搅著衣角的手,冬日严寒,冻得又红又肿,恐怕连毛笔都拿不起来,如何写字呢? “是。”韩星似乎不知道怎么说,一脸为难。 林素荷也算是江州书院的名人。 除了她二百多斤的外表,还有同江州书院格格不入的身世与学识。 眾所周知,江州书院匯聚了许多地方杰出的学子,教导的先生们更是学识渊博。 想进江州书院,要么学识出眾特別拔尖儿,要么家世显赫,暗中塞点钱进去混一混也成,但不能什么都不懂,至少读书的根子得有。 林素荷和她是同一批进书院的,俩人都是走后门。 她是有个人脉广阔的爹和显赫在京城当官的大伯,林素荷是有一个天赋异稟的奇才未婚夫。 让林素荷进书院,是她那个未婚夫向院长求来的,其中缘由她们这些外人不清楚,学院传言纷纷。 说林素荷出身贫寒,只是屠户的女儿,行为粗鄙,大字不识一个,若非有个年纪轻轻中了秀才的未婚夫,这辈子也和江州书院无缘。 平日里自己也没见林素荷对读书有多么上进,整日围著她那个未婚夫转,不是给未婚夫送吃的,就是对未婚夫嘘寒问暖,三年过去,她和自己一样都垫底儿,估计大考就会被刷下来赶出书院。 韩星也奇怪,那个读书好的未婚夫,怎么也不私下带一带林素荷。 “哇!那里有表演才艺的!走走走表姐,咱们去看看!”云湘一声惊呼,指著前面兴奋道。 韩星晃晃脑袋,將林素荷从脑子里赶出去,顺著云湘去看才艺了。 - 两片裙摆从视线里消失,林素荷才敢抬头,怔怔望著韩星和云湘离开的背影。 浓郁的香甜味儿又飘来,她转头看著桃源居的牌匾,咽了口口水。 咕嚕。 肚子叫了一声。 这仿佛是个开关,后面咕嚕声就没停过,直到胃开始隱隱作痛。 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林素荷站在原地,手捂住肚子,半步都没往前挪,只有一双眼睛紧紧盯著端出一大个铁盘的鳶尾。 铁盘应该很烫,鳶尾手上用粗布垫著,放到桌上便鬆了手,拿出油纸和竹子做的小夹子,快速给食客夹点心。 香味就是从那种点心上传来的。 真的好香啊。 她从来没闻到过这样香甜的糕点。 林素荷心生嚮往,往前迈了半步。 有食客带著孩子买了蛋挞回头,那男孩看到胖乎乎的林素荷,嚇得躲在自家娘亲身后。 “娘!她好胖啊!” 喊声惊醒了林素荷,她將迈出去的半只脚又缩了回来。 男孩的娘亲有点儿尷尬,將儿子牵在手里,对林素荷歉意一笑。 “姑娘对不住,孩子不是故意的。” 林素荷仍然是摇摇头,表示没事,神色更落寞了。 类似的话她从小到大听过很多,向她道歉的也有很多,更多的是嘲笑了,然后笑著走开的。 她早已经习惯了。 她都已经这么胖了…… 看来还是不能吃。 再饿一日吧,林素荷想。 她下了这样的决定,当即迅速扭头,打算赶紧离开,不让这诱人的香味儿继续勾引她。 不知是不是转身转的狠了,刚踏出一步整个人眼前便是天旋地转,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啊!!!” “有人昏倒了!” 以林素荷为中心的地方,瞬间散开一个真空圈。 江茉刚从饭馆儿里出来,抬头就听到前面百姓喊了这么一句。 有人昏倒了? 还是在她桃源居门口? 她拎起裙摆赶紧跑过去,绕开围著看热闹的百姓,果真地上躺著一个很胖的姑娘。 那姑娘得有一百七八十斤,胳膊比她大腿都要粗了,穿著洗的发白的粗布,双眼紧闭,没有睁开的跡象,头髮散了一片,脑袋旁边还有一块石头。 江茉暗道不好。 该不是昏倒石头正好磕到了脑袋? 她蹲到林素荷面前,伸手探了探对方鼻息。 有气。 江茉喊了几声,不见人醒过来。 “老板,这人……”鳶尾放下手中的活儿,来到江茉跟前。 “还活著,昏倒了。”江茉有点儿犯难。 这么一大个,她和鳶尾也搬不动啊。 有认识江茉的食客见状,试探询问:“这是江老板的朋友吗?是不是累倒了?要不要我们帮忙把人搬进去?” 江茉心中一喜,“对,她就是我的朋友,不知为何昏倒了,你们愿意帮忙真的太好了,谢谢。”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说著三两个食客上前来,同江茉一起把人抬进桃源居。 桃源居也没有床,就放在了宽敞的木椅上。 “鳶尾,把小饼乾打包一些给这几位客人,谢谢他们的帮忙。”江茉吩咐鳶尾。 三人没想到只是顺手帮忙抬个人,还能收穫一些小饼乾,当即笑容满面,也同江茉道谢。 “我们几人脚步快,一会儿正好路过医馆,顺便帮江老板把大夫叫过来吧,江老板就不用亲自去请大夫了。”其中一人毛遂自荐道。 江茉又同他道谢,將三人送走。 三人离开桃源居,马不停蹄踏上回家的路,看见医馆就进去吼了一嗓子。 “大夫!桃源居有人昏倒了,你快去瞧瞧!” 天色晚了,老大夫正要关上门打烊呢,外头突然传来这么一嗓子,把他人嚇了一跳。 再仔细想,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谁昏倒了? 桃源居有人昏倒了? 不会是江老板吧? 他迈著老腿赶出门,发现传话的人早就不见了,嘴里骂骂咧咧的。 “说话都不说完,谁昏倒了啊?”老大夫扭头让药童带上药箱,跟他一起去桃源居。 药童应了声,人还没碰到药箱,门口又传来催促。 “你快点!怎么拿个药箱还磨磨唧唧的,平时也没见你干活这么不利索啊?” 药童委屈。 他明明平时也是这样的,已经很快了,催什么嘛? 等他抱著药箱来到门口,老大夫早已经赶出去十几步,只有空中顺著风飘来的话, “桃源居,快点走!” 药童:“……” - 宋嘉寧听见大堂吵闹,扔下彭师傅在后院自己过来看,发现多了个昏迷的人。 “姐姐,她是谁啊?” “在门前救的,不知道为什么昏倒在这。”江茉眉毛紧皱,让鳶尾用红泡一碗温水端来,又看了眼门口。 大夫还没来。 江茉用勺子给林素荷餵了一些水。 好在水是能餵进去的。 下一刻老大夫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谁昏倒了?江老板!是江老板吗?!” 年迈的身影隨之踏进饭馆。 鳶尾呸了一声。 “说什么呢,我家老板人好好的。昏迷的人在那边!” 老大夫定睛一看,一座小山仰躺在椅子上,也鬆了口气。 哎呦真是嚇死他这把老骨头了。 幸好不是江老板。 老大夫快步走到林素荷身边,伸手搭住她的脉搏,眉头渐渐拧起。 眾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等著。 过了许久,老大夫收回手,捋著鬍鬚道:“这姑娘是饿昏过去了,身体底子太差,长期营养不良,再加上过度劳累,才会突然晕倒。” “饿昏的?”江茉惊讶地重复。 她看了眼林素荷身上的粗布衣裳和体型。 这体型,任谁都想不到她竟然是饿昏的。 “是啊,”老大夫嘆了口气。 “她这身形,许是平日里吃得多,但最近吃的太少了,从前可能比现在还要胖。先给她熬些米粥,再弄点清淡的小菜,慢慢调养几日,別太急,免得伤了脾胃。” 江茉点点头,让鳶尾去后厨吩咐一声,熬些浓稠的米粥来。 宋嘉寧则好奇地凑到林素荷身边,小声问道:“姐姐,我们要等她醒了,再问她家里人在哪,送她回去吗?” 江茉沉思片刻,道:“先等她醒了再说。” 正说著,林素荷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她有些迷茫地看著周围陌生的环境,又看到眼前几个陌生的面孔,猛地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又跌回了椅子上。 “姑娘,你別动,好好躺著。”江茉赶紧扶住她,“你已经昏迷了好一会儿,是在我们桃源居门口晕倒的,我们请大夫来看说是饿的。你放心,这里很安全。” 林素荷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谢……谢谢你们。” 说完她的眼眶突然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江茉抽出帕子,轻轻帮她擦去眼泪,柔声道:“別哭別哭,身体还没好呢。一会儿喝点米粥,吃点东西好好补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家里人在哪?我们好通知他们来接你。” 林素荷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我叫林素荷,暂时回不去家。” 她家在距离江州很远的地方。 本打算快点赶回书院,书院晚上是不许进出的,她昏倒恐怕已经错过了时辰,要露宿街头。 江茉摸了摸林素荷的手,凉凉的,没有一点温度,“若你今日没有地方去,可以在这呆一晚,等身体养好了再说。” 林素荷睁大红红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江茉,“这……这怎么行,我……我没有银子付住店的费用。” “正好我这里也没有床铺,只能委屈你睡草蓆。”江茉笑道:“你要是过意不去,等身体好了,就在这儿帮我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抵房钱和饭钱,怎么样?” 这姑娘好好养一养,一看就是个力气大的,若是能留在桃源居做工,能省不少力气呢! 桃源居的待遇不算差,但凡缺银钱的姑娘,不怕她们不心动! 第83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 鳶尾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走过来,江茉接过碗,亲自餵林素荷吃。 林素荷小口小口地喝著米粥,感受著肚子里渐渐升起的暖意,喉头又哽咽起来。 她有点想念飞镇的爹爹了。 她从小和爹相依为命,除了爹爹从未有人对她这样好,旁人看到她这样胖,都不爱和她一起玩,更不会关心温暖她。 “谢,谢谢。”林素荷小声抽噎。 江茉纳闷极了。 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 哭归哭,林素荷实在是饿的太狠了,一碗粥很快见底了。 老大夫睨著她,“丫头,哭什么哭,遇上好心的江老板把你从外头救回来,你就笑吧。” 林素荷被他一说,嚇得打了个嗝儿,硬生生把眼泪忍住了。 老大夫:“……” 哎哟他有那么嚇人吗? 药童收拾好药箱,“师傅还要开药吗?” 老大夫想了想,手一抬,是招呼药童拿纸笔的意思。 林素荷看见就忍不住了,小声开口:“我没有什么大事儿,就是饿晕的,不用开药。” 她身上没有银子付药钱。 老大夫:“你这段时日都没好好吃饭吧?这样下去把身体搞坏了,最好吃几副药养养。” “真的不用,我多吃些东西就好了。”林素荷著急道。 看她不愿意,老大夫也不勉强,便准备走人了。 江茉取了出诊金给他,老大夫没收,笑眯眯地道:“诊金就算了,我闻著这大堂满堂飘香,是不是江老板又做了什么好吃的?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有没有这个荣幸尝一尝?” 这香味儿他一来就闻见了,真真是诱人得紧,明明傍晚吃过饭食,现在又想吃了。 自从认识江老板,他都胖了好几斤。 想到这,老大夫不禁望向小山似的林素荷,心生怜悯。 也不知这姑娘被江老板捡回家是福是祸,这个体重再遇上难以抗拒的美味,岂不是重上加重? 除非味觉失灵,不然这么多美味,他觉得他自己是忍不住的。 “当然可以。”江茉莞尔一笑,转头吩咐鳶尾,让她去厨房把彭师傅烤的蛋挞取几只过来。 蛋挞隔著油纸热乎乎的,托在手心里,老大夫心里直接乐开了。 有这些好吃的,谁还要诊金啊。 老大夫满足了,同江茉道別,带著药童踏出桃源居。 药童看老大夫笑眯眯的表情,犹豫道:“师傅,您至於吗?为了贪一点口腹之慾,连诊金都不要了?” “你懂什么?人生得意须尽欢,什么是尽欢?多多的享受当下,多吃美食就是尽欢。”老大夫如此道。 他都一把年纪了,既无妻子也无儿女,平生给这么多人看了病,难道老了想吃点爱吃的东西都不行吗? “以后若是我不在医馆,江老板这边有什么事去找我,你记得及时告诉我,万万不可怠慢。”老大夫交代道。 望著桥对岸湖上的风景,他正欲离去,余光突然撇到桃源居门口一抹黄,愣了愣,定睛一看,大门旁边竟然坐了一只大橘猫。 大猫胖乎乎的,毛毛很厚,猫脸圆圆,两个尖耳朵一抖一抖,憨態可掬。 身前还摆了一个猫碗,猫碗里放著好几个铜板。 老大夫神色狐疑。 “你看这只猫像不像咱们医馆那只?” 他越看越像,虽然橘猫长得都差不多,但他亲手带大的是再熟悉不过。 这柔滑的毛毛,这优雅的坐姿,这张猫脸,几乎和他养的那只一模一样。 可惜上次大橘偷吃了江老板送给他的豆,他一生气,作势將猫丟了出去,本意只是嚇唬一番,让大橘记得教训,日后便不敢隨便偷吃了。 当时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只是扔在了门口,谁家猫不认门呢?想回隨时都能回。 谁知就是这一扔,猫丟了。 后来他和药童再出去找也没找到,懊恼了许久。 药童盯著大橘猫看了又看,“师傅您还別说,这好像就是咱家猫。” 老大夫冷笑。 怪不得一直不回家,原来是找到下家了。 挑人挑得真好,江老板这要吃什么就有什么。 他压下心头那一点羡慕,闭了闭眼。 “师傅,咱们要带著它一起回去吗?”药童问。 “你看它的样子,悠哉悠哉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是要跟我回家的样子吗?”老大夫摆摆手,“走了走了,隨它去吧。” 谁言猫猫没有志向呢? 换成他,他也想天天在江老板跟前转悠,有好吃的吃啊。 大橘猫似有所感,朝两人背影望去,然后慢吞吞站起来,走进大堂,围著江茉脚踝转。 一边叫一边仰著脑袋撒娇。 江茉低头一看,心都快化了。 “是不是饿了,寧寧帮我拿点吃的餵给它。” 宋嘉寧二话不说跑去厨房拿吃的了。 林素荷看到青石板地面上的橘猫,眼神也微微亮起。 她家在镇子上时常能见被丟弃或放养的小猫,胆小怕人,稍微靠近一下便呲牙哈人,哪里见过这么乖巧温顺的小猫? 当小猫咪似乎比当人幸福多了。 林素荷一脸黯淡。 江茉回过头来,还惦记著把人留在桃源居的事情。 “林姑娘为何说自己回不去家?” “我家不在城中,在飞镇,距离江州很远。”牛车也要整整一日功夫。 江茉想了半天,都没想起飞镇在哪,乾脆不想了。 “那你这么晚还在城中玩,是原本就不打算回家吗?” 难道自己猜错了,林素荷就是单纯来江州玩的,並非无处可去? 林素荷抿唇,“我在江州书院读书,本是要回书院的,但现在错过了时辰。” 江茉吃惊,“江州书院??” 不怪她吃惊,江州书院读书的学子要么出身富贵要么整日泡在书海中,自带书卷气,林素荷与二者並不沾边。 林素荷轻轻点头。 江茉略有失望。 在书院读书,那她就不能把人留下干活了。 宋嘉寧从厨房出来,给大橘端来两只刚出炉的蛋挞和一碟小饼乾。 她蹲下一边餵猫一边同鳶尾道:“鳶尾姐姐,彭师傅那边又烤出两盘蛋挞,喊你端出来卖呢。” “知道啦,就来。” 林素荷的视线情不自禁落在宋嘉寧手里捏碎的蛋挞上。 咕嚕嚕。 她捂住肚子,一脸尷尬。 第84章 负心人 死肚子,別叫。林素荷暗暗想。 人家把自己救进来还请了大夫,愿意让她待一晚已经很好了,自己不能得寸进尺。 但是。 那个黄黄的点心看著真的很好吃的样子…… 呜呜呜。 她想吃。 林素荷咽了口口水。 羡慕猫咪ing~ 她这边传来的咕咕声实在太过响亮,连猫咪都抬头看了她一眼。 江茉看向她,“还是很饿吗?” 林素荷咬唇,面对美食的诱惑,她最终忍不住点头,“有一点。” 江茉:“时间太晚,厨房已经没有菜了,我给你蒸两个蛋吧,你现在不能多吃。” 林素荷感动极了。 “会不会太麻烦了。” 江茉看看窗外天色,“蒸蛋而已,不费什么功夫,很快就好。” 林素荷没吃过蒸蛋,並没多想,只是捏紧了身上的衣裳,有些不知所措。 江茉回厨房正巧碰上彭师傅去拿做好的蛋挞坯,后院烤蛋挞的香味儿不断传过来。 “彭师傅,我多蒸几碗蛋,一会儿吃个宵夜再回去。” 彭师傅烤蛋挞正在兴头上,闻言嘿嘿一笑,“没问题!” 江茉便起锅烧水蒸了几碗蛋,刚好一人一碗,一碗两个蛋。 等蛋蒸好,她撩开厨房的布巾,將蛋端到大堂。 “都来吃蒸蛋了!”江茉朝门口喊了声。 宋嘉寧便欢呼著跑来了。 “姐姐真好,这么晚了还给我们做宵夜。” 鳶尾紧隨其后,顺手將盛放蛋挞的盘子带了回来,已经空了。 她笑嘻嘻地凑过来,“姑娘,咱们蛋挞都卖完了,还有好些食客没买到呢,说明日想再来买。” “明日再看。”江茉没有那么多功夫做蛋挞,她还想先把奶茶搞起来。 鳶尾捧起蒸蛋的瓷碗,下一刻就被碗烫了个结结实实,又扔在桌上,不断甩著两只手。 江茉嗔怪道:“多大的人了,怎么吃个蒸蛋还冒冒失失的。” 鳶尾吐吐舌头。 “这不是姑娘做的蒸蛋太好吃,奴婢迫不及待了吗?” 一共六碗蒸蛋,暗处的宋砚也分到一碗。 林素荷看她们高兴地围在一起吃宵夜,心里有点著急,又碍於是在別人家,自己孤零零坐在別的地方,就像被遗忘一样。 她失落地低垂下脑袋。 忽然,面前放了两碗蛋,江茉將两只勺子放在碗里,人也隨之坐在她对面。 “自己可以吃吗?”江茉抬手將面纱解下。 “可以可以。”林素荷心中一喜,还没来得及道谢,抬目望见面前的美人,一时竟惊呆在原地。 这…… 也太好看了吧! 江茉见她拿著勺子盯住自己一动不动,疑惑道:“怎么不吃?我脸上有灰尘吗?” “没有没有。”林素荷赶紧摇头,圆润的脸蛋憋红了,吐出一句:“是你太好看了。” 江茉扑哧一笑,“怎么,我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吗?如果只看我就能看饱,那你多看看。” 林素荷很不好意思地低头,勺子戳了一下蒸蛋,不小心將光滑平整的蒸蛋戳出一个坑,明明没怎么用力。 江茉已经开吃了。 她每天都要做饭,要跑来跑去,饭量也比以前增大不少,刚穿来那段时间可是完全不用吃宵夜的。 林素荷收回视线,看著面前这碗黄澄澄的蒸蛋,表面不知加了什么料汁,透著淡淡的鲜味儿,掺著蛋香,诱人得紧。 她舔舔唇瓣,用银勺挖了一块,放进嘴中。 咻——!! 林素荷一呆。 刚刚…… 好像有什么滑滑嫩嫩的东西顺著喉咙下去了? 可那种感觉太过轻微,跟平时喝水一样,毫不费力。 林素荷神色迷茫,狐疑是自己感觉错了。 碗中確实少了一块蒸蛋。 她舌头动了动,嘴里蒸蛋的味道后知后觉浮上来,很淡很淡,只余料汁的鲜味儿。 林素荷又挖了一大勺蒸蛋,含在嘴里慢慢品味,这次仔细感受著。 软嫩的蒸蛋不怎么咀嚼就化开了,鲜美的滋味在口腔中散开。 嫩。 太嫩了。 她发誓,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嫩的食物! 林素荷眯起眼睛,满心都是满足和震撼。 “好吃吗?”江茉笑著问,自己也吃了几口,享受著蒸蛋的嫩滑,十分满意。 “太好吃了!”林素荷眼睛亮晶晶的,“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又软又滑,比我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她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娘亲,不知娘亲做饭好不好吃,但她爹做饭味道是不错的,一点儿也不像旁家的男人,对做饭一窍不通还天天等女人做饭。 这也就导致她烧饭很一般,在家中大都是爹爹做饭。 可她爹做的也没有这碗蒸蛋好吃。 几日来的低落和鬱气,仿佛都隨著蒸蛋溜走了。 没一会儿,一碗蒸蛋就见了底。 林素荷擦了擦嘴,隨之浮上的是惭愧。 她欠了面前这位姑娘一个大人情。 “姑娘对我如此好,我实在不知该怎么报答。”林素荷想到今晚还要留下住店,虽然没有床铺只有草蓆。 对於外面如此寒冷的天气,已然是十分不错了。 不然在外面冻一宿不安全不说,指不定还要生病,喝药又是一大笔银子。 江茉想说以后多给她介绍几位书院的同窗来吃饭就算报答了。 江州书院的学子们,可是比普通百姓有钱太多了,点起菜来也不会顾及价钱多少,都是肥嘟嘟的小羊羔。 可以宰。 话到嘴边还未说出口,林素荷抢著说:“那就按照您说的,留下给您做几日活儿,抵饭钱和诊金吧。” 江茉:“???” 说真的吗? 她可是会当真嘟! “你不是在书院读书吗?留下来给我做活儿书院怎么办?” 一提书院,林素荷整张脸都暗淡下来,好像一瞬间精气神都被吸走了,枯槁又绝望。 江茉懵了下。 自己这一句话杀伤力这么大吗? 这姑娘是遭遇了什么? 林素荷勾起一个勉强的笑。 “没关係,反正我也读不好书,学了这么久,字都不认识几个。” 不但字没学好,未婚夫还要跟人跑了。 现在恐怕整个书院都已经传遍了,她沦为笑柄,回到书院也是被嘲笑罢了,既然如此,早回一日晚回一日又有什么分別? 宋嘉寧捧著小碗过来,一边吃蒸蛋一边好奇。 “姐姐不认识字吗?那你是怎么进书院的?” 林素荷没觉得是不能说的,只是想起来还是很心痛。 “是未婚夫带我进去的。” 宋嘉寧小嘴张成o形,“那你的未婚夫一定学识很好吧?” 她爹爹就很欣赏有学问的人,所以她对有学问的人也很有好感。 书院可不是等閒之辈隨便进入的,能带一个女子进门,那未婚夫想必也是有点本事的。 “他的学识確实很好。”林素荷不知该如何开口。 学识再好又怎样,不是一样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情吗? 萧谨的娘和她娘是关係很好的手帕交,所以他俩的亲事是指腹为婚。 好景不长,她三岁的时候,萧谨的爹娘外出不慎遇到山贼被山贼砍死了,只剩年幼的萧谨孤苦伶仃一个人,她娘见萧谨一个孩子很可怜,接回家养过一段时间。 只是那时候林素荷还小,记得不太清晰,只记得七岁时,萧谨在学堂读书已经展露了很好的天赋,时常被先生讚扬,他父辈的亲戚听说了,便上门来將人接走了。 临走时萧谨承诺,日后还会回来。 这一去就是很多年,林家人都把萧谨这个人忘记的差不多了。 十六岁时,他突然搬回飞镇,並拿出小时候指腹为婚的信物,要求见她。 萧谨比小时候成熟了,人白白净净高高瘦瘦,一表人才,模样也不差,出去逛街都会有小姑娘看著他偷笑。 林素荷以为他是来退亲的。 不想他竟然是来履行亲事。 她知道自己模样不好,人也胖,爹爹为了她的亲事已经操碎了心,就算萧谨看不上她也没关係,退亲就退了。 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但是他竟然同意了。 这让林素荷大吃一惊,知道他已经是秀才后,更是觉得天方夜谭。 萧谨为此诚心诚意,礼遇有加,表示既然两人有亲事,他愿意履行责任到底。 林素荷当时的感受就像是天上掉馅饼,砸中了自己,这个馅饼还是金子做的。 她爹只是一个普通的屠户,虽然家中不缺肉吃却並不富裕,这样贫穷的人家能招到秀才做女婿,邻居都觉得是林家祖上冒青烟了。 渐渐的林素荷就接受了这件事,对萧谨越来越上心,时常对他嘘寒问暖,亲自做饭给他吃,处处周到。 萧谨待她也很好,学院读书的名额就是他帮她爭取来的。 林素荷其实並不爱读书,为了不让他失望,还是收拾包袱跟著一起来了。 果然那些书她学了这么久还是看不懂,乾脆每日就做做饭照顾一下萧谨的起居,让他专心读书。 后来两个人的关係没有瞒住,在学院中传开了,流言蜚语一下子多了起来,走在小路上时常有人明目张胆嘲笑她,亦或是说她配不上萧谨。 久而久之,林素荷就不爱说话了,也更加胆小。 她有自尊心,不希望別人嘲笑自己,更不希望连累萧谨,下决心开始减肥。 一定要和其他姑娘一样瘦。 可是她减了一个月,都没什么成效。 就在这个时候,有同窗告诉她萧谨和院长的女儿一起去洒金桥游湖了,两人举止亲密,仿若情人。 林素荷宛如晴天霹雳,偷偷来到洒金桥找人,果然在画坊上看到两人,孤男寡女,毫不避讳。 她伤心极了,又怕被別人发现,孤零零一个人走掉了。 后来,就昏倒在桃源居门前,遇见了江茉。 宋嘉寧听得目瞪口呆。 这个男人也太可恶了! “过去便过去了,先不想这些了。”江茉没想到林素荷经歷如此复杂,纤细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沿,转移话题道,“你既然想留下做工,明日便做些简单活儿计。” 她眉眼弯成月牙,眸光流转间似有细碎星光在跳动,“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儿干活儿可没偷懒的余地。” 话语虽带著几分玩笑,却透著不容置疑的认真。 林素荷眼底浮起涟漪,刚要开口应下,外头突然传来砰砰砰的急促敲门声,打破寧静。 鳶尾嘟囔著“这么晚了谁还来,街上都没几个人了”,小跑著去开门。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冷风裹挟著酒气扑面而来,几个醉醺醺的汉子歪歪斜斜地挤在门口。 鳶尾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 为首的满脸横肉,络腮鬍上沾著酒渍,眼睛浑浊无光,晃著手中缺了口的酒壶,扯著破锣嗓子嚷道:“听说你们这儿有稀罕的点心?快来给我弄几个!老子今儿非要尝尝!” 他眼神放肆地在屋內扫视,贪婪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慄。 江茉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用自己的身形挡住眾人的视线,声音不卑不亢:“小店已经打烊,几位明日请早。” 她此刻没有带面纱,样貌出色,一下就看呆了几个男人。 “打烊?老子可不管!” 那酒鬼双眼通红,借著酒劲,摇摇晃晃就要上前。 宋砚不知何时出现在江茉身后,一身黑衣融入夜色,唯有眼神如淬了冰的利刃。 他周身散发的寒意让空气都仿佛凝结,冷冷的目光扫过眾人。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惹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可是刚吃了江老板做的蛋挞和豆,真当他是白吃的吗? 几个醉汉被他一盯,寒意上头,酒也醒了几分,很快就觉得对方是在唬人。 瞪什么瞪,瞪几眼就能把他们瞪走吗? 真是笑话! 林素荷看著眼前剑拔弩张的一幕,手忍不住微微发抖。 她虽然人长得胖,但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从来没遇到过上门找茬的坏人。 想起江茉毫不犹豫地將自己救进店中,为自己蒸蛋,再看看江茉此刻镇定自若的模样,一股莫名的勇气从心底升起。 林素荷伸手,將江茉一把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挡住江茉。 江茉:“???” 虽然她自己一点都不担心有宋砚在会出什么事,林素荷这份关心还是让她很动容。 旁的不说,这个后背真的很有安全感,往前一站,挡的结结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第85章 沈大人想吃宵夜 “你们,你们不许放肆!”林素荷大声喊。 醉汉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这个胖胖的姑娘,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哟,这倒是新鲜,什么时候一个胖丫头也能替店家做主了?” 他的话引起身后几个醉汉的鬨笑,笑声刺耳又难听。 “还不快快让开,让身后那位小娘子陪我们兄弟几个再喝上几杯!” 林素荷的脸涨得通红,心里又气又怕。 她虽因长得胖被人嘲笑过,但从未像此刻这般被人当眾羞辱,更何况对方还对江茉出言不逊。 彭师傅听出点什么,压低声音同江茉道:“老板,他们是衝著你来的。” 若是碰巧,怎么会在醉成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分清谁是店家呢?显然是对桃源居的人手清清楚楚。 林素荷给自己壮胆,仗著自己体型大,扬声道:“我既在这儿做事,便有说话的资格。几位若是执意闹事,可別怪我们不客气!” 江老板那么瘦,剩下的又是一个孩子一个上年纪的厨子,还有个只会瞪眼放冷气的男人,这里就她最抗打了。 醉汉被她的態度激怒,猛地举起酒壶朝地上砸去。 砰——!!! 瓷片四溅。 “老子今儿还就闹事了,你们能把我怎么样?”他擼起袖子,衝到她们跟前就要去抓江茉。 林素荷见状,一股热血涌上心头,猛地一把推开醉汉。 醉汉扑通一屁股坐在地上了,摔得他屁股生疼生疼的,居然一时之间起不来。 他捂著屁股脸都皱成了一团。 这个死丫头唉哟他的屁股。 “你不许碰她!”林素荷眼里满是愤怒。 醉汉恼羞成怒,好不容易爬起来,按著腰扬起巴掌就要朝林素荷打去。 宋嘉寧看著眼前一团糟,快要气疯了。 平日可爱的一张小脸冷冰冰的。 “宋砚!给我把他一条胳膊卸下来!” 宋砚出手了。 他身形如电,瞬间挡在林素荷面前,抓住醉汉的手腕,用力一扭。 醉汉发出一声惨叫,“啊!疼疼疼!” 其他醉汉见同伴吃亏,纷纷叫嚷著围了上来。 宋砚將林素荷和江茉护在身后,眼神凌厉地扫视眾人:“不想断手断脚的,就给我滚!” 他气势十足,几个醉汉顿时有些怯场,又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气氛僵持不下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几个官兵骑著马,举著火把,快速朝这边赶来。 为首的官兵大声喊道:“什么人在此闹事?” 醉汉们见状,脸色大变,愤怒道:“官兵怎么来了?他们什么时候报的官?” 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注意。 几个官兵迅速將醉汉们包围起来。 官兵头头下马,看了看店內的情况,又看了看江茉:“江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江茉福了福身,语气平静地说道:“这位官爷,桃源居已经打烊,这些人非要强行进店,还对我们动手动脚,出言不逊,我的同伴为了保护我,就和他们打起来了。” 官爷皱著眉头,看向几个醉汉,大手一挥。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城中闹事!带走!” 醉汉们顿时慌了神,纷纷跪地求饶,但官兵们毫不留情,將他们一一押走。 临走前那个醉汉恶狠狠地看了江茉一眼:“你给我等著!” 江茉冷笑一声,並不放在心上,转身看林素荷。 只见林素荷脸色苍白,还没缓过神来。 江茉轻轻握住她的手:“別怕,没事了。” 林素荷狠狠点头。 官兵带走了醉汉,还剩头头没有走。 江茉正疑惑,就见那位头头拿出一两银子。 “不知江姑娘是否还下厨,我家大人生病了,想吃一份宵夜。” 王显阳是驻扎在江州的將军,听说沈大人病了,特意上门探望,顺便聊一些公务,聊完天色已晚正要告辞,不料沈正泽忽然喊住他,请他快马加鞭来桃源居帮忙买一份宵夜。 王显阳本有些纳闷,问他为何不让府上下人来买。 虽说让他来他也並不介意,就是总觉沈正泽不是那样的人,毕竟自己也算半个客人。 谁知沈正泽给出的理由是:“府上小廝不会骑马,他有马,晚些怕是桃源居就要打烊了。” 江茉有些意外,接过银子掂了掂。 分量足有一两,买份宵夜绝对亏了。 她抬眼望向王显阳,见对方鎧甲上的铜钉在火把下泛著冷光,想起方才几名兵卒规整严肃,显然不是寻常差役。 “不知您家大人想吃什么?” 江茉將银子揣入袖中。 厨房的灶台还温著,做饭炒几个菜也快,不过病中之人或许更需清淡饮食。 “沈大人说隨意,只要是江姑娘亲手做的便好。” 江茉了悟,桃眼中浮现几缕笑意。 原来是熟人要吃宵夜。 王显阳目光扫过店內狼藉的瓷片,又补充道,“方才那些醉汉似乎是城西漕帮的人,往后若再滋扰,可直接去京郊大营找我,我姓王。” 林素荷闻言猛地抬头,她在江州这么久,漕帮的名號她曾听过,是城里有名的一伙地痞,经常仗势欺人。 往日来江州从没遇到过,没想到今晚就看到了。 原来並非普通醉汉,难怪气焰如此囂张。 “多谢大人提醒,我记得了。”江茉转身对鳶尾道:“来帮我烧火,我隨便做几个清淡的。” 她说话间,宋砚已默默將地上的碎瓷扫到角落,火光映著他弯腰的身影,很好地遮掩了面容,没有引起官兵的注意。 王显阳目送她们进厨房才收回视线,下意识將目光放在大堂剩下的人身上。 宋嘉寧一个孩子。 还有一个胖姑娘和中年男人。 剩下一个…… 王显阳对著宋砚,不禁多看了几眼。 很快江茉带著三层食盒出来。 王显阳触到食盒外壁的温热,想起方才醉汉闹事时,这姑娘明明被人堵在门口,此刻却像无事发生般做好宵夜,那份镇定倒不像个寻常店家。 果然是沈大人,喜爱的厨娘都胆色过人。 “多谢江姑娘。” 王显阳抱拳告辞。 马蹄声渐远时,林素荷才敢望著人消失的方向,犹豫问:“沈大人……是不是那个写过《江州六改策》的沈大人?” 第86章 宴请 “江州六改策?”江茉愣了下,脑子一团浆糊。 相比林素荷这个本地土著,她才是对本朝歷史一窍不通的人。 江州六改策是谁写的? 连林素荷都知道,这么出名吗? 林素荷见她一脸迷茫,小声道:“姑娘不知道江州六改策?不知道也不妨事,左右与咱们无关係。” 她只是顺嘴一提。 江州六改策是江州现任知府沈正泽大人的策论书,很多江州百姓都听说过,林素荷也是来了一整年后才了解的。 当时萧谨还同她说过六改策的內容,只是她於这些实在一窍不通,已然忘乾净了。 鳶尾將厨房整理妥当,宋嘉寧已经坐在椅子上托著下巴昏昏欲睡。 “我得回清梨別院,鳶尾今晚在这陪素荷吧。”江茉吩咐道。 鳶尾不太放心:“姑娘,天都黑了……” “我和寧寧回去,还有宋砚在呢。倒是你们两个,晚上记得將门顶好,谁来敲门都不要开,將炭盆烧上,不用节省。” 江茉来这么久了,头一次和鳶尾分开,还有点怪不放心。 “您放心,我会保护好她的。”林素荷怯生生给自己壮胆,保证道。 江茉:“……” 感觉更不放心了呢。 一切安排妥当,江茉牵著宋嘉寧回別院。 赶车的活落到宋砚头上,江茉抬头看著夜幕中清冷的月亮,周围人烟稀少,只剩亮著几盏灯笼的酒馆,回家的路一瞬间变得格外漫长。 说回家其实不太妥当,別院並不是她的家,那里只是一个官员金屋藏娇的地方罢了。 江茉突然有了搬出来的念头,即便一时之间摆脱不掉知府,想要搬出来还是有可行性的。 沈正泽平时又不来別院,只要搞定了方管事,此事大概能成。 要顶著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江茉想著小心臟就砰砰直跳,还怪刺激的。 她轻轻捂住胸口的位置,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想到搬出来以后在哪里安家。 桃源居后院只有柴房和杂物间,堆放杂物和酒罈,根本不能住人,还需要另外再找个居住的小院子,最好离桃源居近一些。 桃源居后面那条巷子有许多小宅子,看起来都挺不错。 江茉想了一夜,躺在床上觉都没有睡好。 第二日一大早,她亲手写了一张请柬,揣著来到方管事的院子。 方管事不在院子里,院子里只有秋蝉。 “江姑娘怎么来了?”秋蝉有些意外。 “我想见一下方管事。”江茉捏著手里的请柬。 “那你来的可不巧,方管事才出去了,你找管事是有什么事情吗?” “方管事这段时日帮了我不少忙,我想请她去桃源居吃一顿饭,坐在一起隨便聊聊。劳烦你等方管事回来转告给她。” 江茉將手中的请柬递过去。 秋蝉目光落在那张请柬上。 喜庆的红色上面还洒了金粉,表示了对这顿饭的重视。 秋蝉跟在方管事身边这么久,还没见有其他人给方管事递过帖子呢。 毕竟说白了,她们都是下人,哪有给下人递帖子的? 如此以来,更显得江茉这番举动珍贵。 “交给我吧,等方管事回来我就说。”秋蝉答应下来。 江茉道谢后便离开了。 回院路中需要经过好几个美人的居所,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丫鬟。 她的脚步逐渐停下来,感觉不太对劲。 以前清晨她也出来过,这条路上可是人来人往,不少丫鬟去厨房取餐、去打热水,都要经过这条路,怎么今日人就几乎没有? 江茉回头看了看,等了片刻,终於遇见一个拎著热水的丫鬟。 她將人拦下来,小丫鬟抬头看她一眼,慌张跪下行礼。 江茉把人扶了起来:“你起来,我有话要问你。我记得往日早晨很多丫鬟去厨房端早饭、打热水,都会经过这条路,为何今日人这么少?” 小丫鬟惊讶:“姑娘您不知道?” 江茉:“……” “知道我还问你吗?”她闭了闭眼。 小丫鬟:“这条路上前面院子的美人和月洞门后住的美人,还有碎云轩的美人,都被遣散回家去了。” 江茉:“!!!” 她大吃一惊,“遣散了??” 小丫鬟被嚇了一跳,“是,是啊,您不知道吗?” 江茉:“……” 她每天忙得要命都不在別院去哪儿知道? “跟我详细讲讲?” “这……奴婢只知道昨日沈管家和方管事召集了所有人,宣布让五位姑娘搬离別院,回家也成,去別处也成,具体原因奴婢也不清楚。” 江茉琢磨著,这不就是遣散了吗? 她眼睛逐渐亮起来,隨即又变得疑惑。 只是为何只遣散了五位?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遣散的人没有她!! 她超想走的! - 一肚子疑问一直持续到午时,江茉递出去的请柬得到了回应,方管事不但自己来了,还带了沈管家一起来。 鳶尾看到两人,直接跑到厨房告诉江茉,江茉正在教彭师傅洗毛肚洗大肠。 彭师傅一脸便秘之色。 这些猪下水有什么好的,怎的突然要洗这些? 味道还这么重! 江茉却神色自若,將毛肚平摊在案板上,手持一把锋利的小刀,熟练地剔除表面的油脂和筋膜,动作利落得如同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毛肚处理最讲究乾净,油脂和筋膜若不除尽,口感就会大打折扣。 她將处理好的毛肚切成巴掌大的块状,放入盆中,倒入白醋和麵粉,反覆揉搓。 白色的麵粉吸附毛肚上的杂质,不一会儿水就变得浑浊不堪,经过三次换水清洗,毛肚终於变得透亮,表面的颗粒状凸起清晰可见。 处理完毛肚,江茉又转向大肠。 大肠翻面,用剪刀仔细剪去內壁上的肥油,然后撒上粗盐和料酒,用力搓洗。 “盐能杀菌去味,酒则可提鲜去腥。”江茉解释道。 待大肠洗至没有丝毫异味后,她將其放入锅中,加入葱段、薑片、八角、桂皮,倒入没过食材的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煮。 炒锅中倒入足量的菜籽油,待油温烧至七成热,放入大把茱萸、椒爆香,接著加入酱料,炒出红油。 香气四溢时,倒入提前熬製好的牛骨高汤,放入十余种香料,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燉,让各种香料的味道充分融合。 另一边將麵团醒发好揪下一小块,搓成圆球,用擀麵杖擀成薄如蝉翼的圆皮,打算做水晶虾饺。 她手法嫻熟,每一张虾饺皮都大小均匀,边缘薄中间略厚。 一张虾饺皮放在手心,放入適量馅料,手指轻轻捏褶,不一会儿,一个小巧玲瓏、形状宛如弯月的虾饺便成型了。 放在小蒸笼中,一笼八只。 最后一道桂藕。 藕是清晨买的。 江茉挑了一节粗壮饱满的粉藕,削皮洗净后,在一端切下一小截当作盖子。 將提前浸泡好的糯米小心翼翼地塞进藕孔中,用筷子轻轻捣实,確保每一个藕孔都被填满。 盖上藕盖,用竹籤固定,放入砂锅中,加入红、干桂,倒入没过莲藕的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燉。 隨著时间的推移,汤汁逐渐变得浓稠,藕身也染上了诱人的琥珀色。 待所有菜餚准备妥当,江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满意地看著摆满一桌的美食。 大堂里方管事和沈管家正端坐著喝茶閒聊,时不时看向厨房。 “你觉得江姑娘找咱们是为了何事?”沈管家眼中闪过深思。 “那是找你吗?请柬上分明只写了我。”方管事道。 第87章 这个肉是什么肉? “好好好,是我非要跟来。”沈管家颇为无奈,沉吟片刻,“是不是为遣散出府那几人来的?” 方管事沉默半晌,“我觉得像。” 好端端的,江茉平日也没少给她带好吃的,怎么就突然请他们来吃饭? 昨儿个才刚宣布了遣散出府的名单,今儿帖子就递到秋蝉手里,不怪她这么想。 沈管家揣著手,打量桃源居的装饰,看见窗台前的瓶里插著几枝梅。 “你看那梅是不是別院的?”他记得这个品种,还是当年他亲自买回来带人栽的。 方管事瞥了眼,“怎么了?几枝而已,江姑娘喜欢,就让她摘著玩儿去吧。” 沈管家:“……” 好傢伙,你就惯著叭! 他眼观鼻鼻观心。 片刻又忍不住抬头,继续看大堂里其他食客,个个吃的满嘴流油,双颊鼓鼓,一片祥和。 怪不得沈大人如此爱吃桃源居,他还没见著菜品,只是看这些食客狼吞虎咽的模样,就已经饿了。 旁边桌的汉子敏锐察觉到他看过来的视线,竟然伸手挡在菜盘上。 “看什么看?!”他瞪眼,“这是江老板特意给我做的醋里脊!” 哼哼。 这可是菜单上都没有的菜式,看也吃不著! 嘿嘿,幸好张元贵挑了他,不然自己还蹭不上醋里脊呢! 江老板真好,说给他做真的破例给他单独做了。 人美心善。 沈管家:“……” 至於吗? 不就一盘菜? 他虽然没有吃过江茉正儿八经做的菜,但那些什么葫芦啊,小麻啊他可是都吃过的,味道確实不错。 沈大人都爱吃的话,想来是比普通酒楼饭馆好上不少,也不用护食啊,好像吃了这顿没下顿似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喝了口茶,余光一扫,看到有丫头端著菜朝这边走来,他心中一喜。 来了来了! 下一秒对方从身边掠过,只留下一阵清风和淡淡的菜香。 沈管家心跟著沉了一下。 哎,原来不是他这边的。 正失落著,那走过去的丫头去而復返,端著菜放在了他面前桌子上。 沈管家:“???” 他看了看那盘菜,黑灰片状的东西,上面还有很多小凸起,既不像青菜也不像肉,不知道是什么。 沈管家抬头问:“怎么送菜还转了一圈呢?” 银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一不留神走过了。” 她同二人道:“后面还有几道菜,我们老板稍后就到,两位稍等。” 话音未落,江茉已经到了跟前。 “沈管家,方管事,两位久等了。”她將面纱解下,同两人打招呼问好。 鳶尾和银铃则將厨房的菜一盘盘端上来,眨眼桌上就被摆满了。 “江姑娘。”沈管家客气道,“不知江姑娘请我们来所为何事?” 江茉弯眉一笑,“不著急,咱们边吃边聊。” 她伸手將大肠燉豆腐的汤煲盖子掀开,浓香便隨著蒸汽飘了上来,席捲这一方天地。 沈管家目光顺著落在汤煲上,喉头不自觉地滚动。 这……这也太香了些! “尝尝这个!” 江茉將盖子拿走,鳶尾便配合地上前,为沈管家和方管事分汤。 奶白色的汤汁咕嘟冒泡,吸饱了肉汁的豆腐颤巍巍地臥在碗底,深褐色的大肠被燉得油亮软糯。 沈管家舀起一勺,豆腐刚触到嘴唇便化开,浓郁的肉香混著豆香直衝鼻腔。 咬下一口大肠,软糯中带著嚼劲,油脂在齿间爆开,咸鲜中透著微微的酒香。 这肉真香! 还有那个白白的食物,竟然那样嫩! 他连吃三大块,额头沁出细汗:“江姑娘,这是什么肉?还有这个白的是何物?” 为何他都从未见过? 江茉眼底闪过狡黠,“沈管家见多识广,不如猜一猜?” 沈管家一愣,和方管事对视一眼。 “看起来不像猪肉,难道是牛肉?” 猪肉和羊肉他都吃过,不是这种口感,这么有劲道的肉块,大概就是牛肉? “是猪肉。”江茉为他揭晓答案。 沈管家吃惊,“这是猪肉?!可是吃起来和猪肉口感完全不同!” “这个等吃完再告诉您吧。”江茉卖了个关子。 现在吃猪下水的人毕竟少,她怕告诉沈管家沈管家就吃不下了。 方管事见状,看向旁边那道菜。 青大盘里,凉拌脆毛肚堆叠成小山,红油在蒜末与香菜间闪烁,毛肚表面裹著一层油光。 这个食物他们也没见过。 方管事夹起一片毛肚,刚入口,嘎吱一声脆响。 毛肚薄而透亮,麻辣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红油的醇厚与香醋的清爽交织,越嚼越有股山野的清新气息,她慌忙灌了口茶。 这味道……有点烧嘴呢。 第88章 若是来点小酒就更完美了 虽然烧嘴,那种辣乎乎的感觉,却意外上癮。 方管事吸著空气缓解辣意,“这个脆的东西又是什么?吃著有些烧嘴。” 沈管家来了兴致,“烧嘴?我来尝尝!” 他迅速加了一片吃掉,咯吱咯吱咬碎了,隨著清凉而来的辣味儿逐渐溢满口腔。 唔~ 这个咯吱咯吱咬著有点上头呢。 清爽脆嫩,当个下酒菜就挺不错! “这是毛肚。”江茉执起筷子吃了一片。 以前她吃火锅最爱涮毛肚,吃起来贼过癮。 还有毛血旺,这毛肚也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沈管家和方管事一头雾水。 毛肚? 毛肚是什么? 怎的儘是些他们没有吃过的东西呢? 不过还挺新奇。 尤其是沈管家,才尝过两道菜,就已经顛覆了他对美食二字的认知。 不但有新意,而且味道也是极好。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沈大人如此爱吃江姑娘做的饭菜了。 从前江姑娘给他们夫妻二人送过的小酥肉和小麻,只是冰山一角啊。 谁不想天天吃到绝世美食呢。 两笼水晶虾饺叠在一起,蒸笼里飘出裊裊白雾。 半透明的虾饺皮裹著粉红虾仁,宛如一个个漂亮的小元宝。 方管事早就看上这一笼虾饺了,漂亮养眼的肯定好吃! 一笼八只,她就夹了一只到自己盘中。 用筷子轻轻戳破,滚烫的汤汁滋地冒出来,吹了吹才细细品尝。 虾仁弹牙清甜,虾饺皮软糯却不失韧性,虾肉鲜味裹挟著不知名食物的脆爽,一口下去,仿佛含著整个春天的鲜。 她吃得太急,汤汁险些溅到衣裳上。 方管事瞬间爱上了这个虾饺。 她平时就偏爱河鲜,这个水晶虾饺味道做到了她心坎上。 “江姑娘一双妙手,简直无人能及。”方管事感嘆道。 她活了大半辈子,吃的最好吃的食物都是遇见江茉之后江茉送给她的。 从葫芦到小酥肉到小麻,样样美味样样一绝! 水晶虾饺数量少,是最先见底的。 江茉將蒸笼拿到一边,鳶尾便撤了下去。 桂藕被推到原本虾饺的位置。 藕被切成一指宽,整齐地码在青瓷碟里,橙红半透的汁淋在藕片上,撒著星星点点的桂。 江茉特意用小火慢燉了半个时辰,糯米吸饱了红的香甜,藕块软糯却不烂,咬下去时,桂的清香与藕的清甜在齿间缠绵,甜而不腻,沈管家这种不爱甜食的人都忍不住连吃两块。 “这个藕也好吃!”方管事突然道,“上回我跟咱们別院的厨子一起去採买,看见有卖藕的,还让他买两块,结果他告诉我藕做得菜不好吃,如今看来哪里是不好吃,分明是他不会做!” 沈管家十分赞成。 没有吃到江姑娘的手艺之前,他觉得自家府上伙食菜品都不错,现在一比,瞬间秒成渣渣。 最后一道素炒笋丝就简单了很多。 笋並不是什么特別稀罕的东西,每日清晨街上都有人卖。 这道笋丝切得粗细均匀,在热油中与蒜末煸炒后,淋上几滴香醋,脆嫩爽口,带著山野间的清新气息。 方管事只觉舌尖先是被笋丝的清甜惊艷,隨后醋香漫开,瞬间解去了前面几道菜的油腻。 她说不上哪里特別,但这道菜绝对是点睛之笔。 两人埋头苦吃,桌上的菜餚迅速见底。 方管事摸著圆滚滚的肚子,顾不得形象瘫在椅子上直喘气:“不行了……我吃饱了!” 沈管家却还盯著空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如此美味,若是来点小酒就更完美了。” 没有酒是一大遗憾。 方管事皱皱眉毛,想说他几句。 有好吃的就行了,还挑剔什么? 江茉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笑的更灿烂。 “沈管家这话说的就巧了,我这前两日刚酿了一些酒,等酒酿好了,送您一壶。” 沈管家就乐了,一拍大腿。 “那感情好!就这么说定了!” 江茉笑而不语。 她不怕他收,就怕他不收。 若是不收,她后面也不好开口啊。 江茉拎起茶壶,为两人添茶:“实不相瞒,我邀请二位来,是有些事情想问一问。我听说昨日別院遣散了几位姑娘,不知是何缘由?” 沈管家和方管事对视一眼,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沈管家嘆了口气,“这是沈大人的意思。他给了我一份名单,上面只有几个送来姑娘的家族,让我遣散了,剩下的为何留下我们也不清楚,许是时机未到,许有其他缘故。” 说到这个他还想吐槽,大人平日对姑娘们不关心,临到头府上有几个姑娘,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可见这些姑娘在他眼中还不如家族姓氏记得清楚。 第89章 想搬出去 江茉听了也想吐槽。 江家不行啊,在沈正泽心里都排不上號。 “原来是这样。”她笑意淡了不少。 沈管家斟酌著,想安慰一下她,说改日有了机会,他再重新同沈大人提一提这件事。 话还没说出口,就听江茉话锋一转。 “沈管家,方管事,距离別院大火已经过去许久了,不知如今別院是否还在戒严?” “比先前好一些了,若非生了一场大火,想来大人也不会这么快就遣散后院。”沈管家道。 这场火简直是来的太妙了,只是可惜有人因此丧命。 “江茉有一件事,想恳请两位帮忙。”江茉站起身,朝二位拜了拜。 沈管家和方管事对视一眼。 “江姑娘有什么事可以直言。”方管事了当开口。 先前他们以为江茉是为了脱离別院,將他们请来打探消息,现在看似乎並非如此。 江茉眨眨眼,“那我就直说了,您二位也看到了,我每日清晨天不亮就要赶车来桃源居,还要採买,实在是累得不轻,心有余而力不足,便想著在桃源居后面巷子里寻一个小宅子……” 方管事懂了。 “你想搬出来?” 江茉靦腆一笑,轻轻点头。 饭桌上一时之间沉默下去。 沈管家:“江姑娘应该知道,別院的女子是不能到处乱跑的,若是被旁人看见,免不得会去大人跟前告状,到时大人派人寻你回来,就不好处理了。” 每日回別院还好说,最多就是宅子里头闷出去溜达溜达玩玩。 开饭馆儿也好说,谁说女孩子没有个雄心壮志做一番事业了? 可搬出去住……和自立门户也没什么区別了。 且若发生什么事,都不好及时帮忙,不安全。 “这些我都晓得,我看大人平时也不来別院,我与鳶尾甚少同旁人来往,知道我们二人的也没几个,若是告病不出,將院门锁上,应当也不会有人在意?”江茉试探道。 “这……”沈管家陷入沉思。 这样似乎是也可以,风险更小一些, 他本应该拒绝这种无理请求,只是对上江茉的目光,想到方才刚吃了人家亲手做的饭。 好吃不说,还答应收了人家一壶酒。 沈管家:“……” 罢了罢了。 若是拒了,日后这壶酒岂不是没了? “如此一来,江姑娘往后行事一定要更加小心才是。” 江茉心中一喜。 成了! “谢谢沈管家,谢谢方管事。” 她太高兴了。 同二位道过谢,又让鳶尾送来一些点心饮子。 沈管家摆摆手,“不成了不成了,实在是吃不下了。” 江茉:“那便一会儿打包带回去吧,可以慢慢吃,如今冬日,这种小饼乾放的久一些。” 沈管家呵呵笑著,没拒绝。 这种小零嘴他也挺爱吃的,府上那厨子都不会做,前阵子他还到处找小麻来著,若不是事务太多,他早早就亲自来桃源居吃饭了。 “江姑娘如此手艺,日后定然前途无量啊。”沈管家意味深长。 他看人还是比较准的。 江茉有雄心壮志,若再加上自家大人为其护航,哪里还用愁没有出头之日? 第90章 只要做的好吃就是好肉! 只是…… 想到江茉心心念念要走,沈管家脑子卡了一下,隨即摇摇头。 算了,这不是他能管的。 这姑娘做饭这么好吃,得抓住多少人的胃啊,谁不爱吃呢,有的是人为她买单。 沈管家伸了个懒腰,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一扭头,发现隔壁护食的汉子正盯著他们这一桌看,眼放狼光。 “兄弟,我有眼不识泰山,原来你和江老板是认识的啊。” 这话大大满足了沈管家的虚荣心,他笑著道:“是认识,老朋友家的闺女,托我照顾呢,正巧今儿有空了就来看看。” 汉子羡慕坏了。 “真好,那江老板做的美食,你岂不是想吃就吃?” 他怎么没有个这样的老朋友呢? 看来还是老朋友生的闺女少了! 沈管家扫了扫膝盖上的灰尘,“嗨呀也不是吧,本来不想麻烦的,但这孩子人好,总是给我和妻子送一些自己做的小零嘴,天天吃都吃不完,现在家里还剩好多呢。” 方管事:“……” 好像之前在家里满柜子乱翻找不到小麻的不是他一样。 汉子望著他们桌上的空盘,“方才我看你吃了中间那个汤煲里的肉,闻起来可香了,那是什么肉啊,下次我也尝尝。” 沈管家就想起来了,江茉还没告诉他这个猪肉为什么吃起来口感如此不同。 “那是猪肉。”他道。 汉子有点不信,“真的假的,我寻常吃的猪肉可不是这样子的。” 沈管家暗道我吃的也不是这样子的。 但江茉已经去厨房了,他也不好问。 银铃拎著三包打包好的小食过来,“最上面一包是山楂球,下面是小麻和小饼乾,我们老板吩咐了,吃完还想吃儘管让人来取,桃源居给二位管够。” 沈管家有些不好意思。 吃一次两次就行了,哪能次次白吃呢。 “方才江姑娘说要告诉我汤煲中的猪肉有何不同,现在她人不在这,要不你同我讲讲?”他笑眯眯道。 银铃惊讶,“那个大肠燉豆腐吗?” 沈管家:“大肠燉豆腐?” 是了,里面確实有白白嫩嫩的东西,泛著豆香。 只是大肠…… “这个大肠是……?”他迟疑问。 银铃答的轻快简单,“就是猪大肠。” 她觉得江茉真的好厉害哦,猪肉从古吃到今,人人都爱吃,但猪下水一向只有被嫌弃份儿,猪大肠更是味道重,人人避之不及。 江茉竟然能把味道洗的这样乾净,还能做成好吃的! 沈管家一张脸顿时古怪起来。 猪大肠? 那个味道不是很重吗? 转念一想,方才自己吃的大肠燉豆腐完全没有任何不妥,吃一口满嘴留香,根本不像猪肉摊子上猪下水的味道。 “走不走?回家了。”方管事催道。 “原来方才那道菜是猪大肠。”沈管家快走几步跟上。 “那又如何?你吃都吃了,江姑娘能把猪下水做得如此好吃,你在外面可吃不著,若能將清洗猪下水的方子传出去,穷苦百姓就能吃上肉了,此乃大功一件。” 方管家想著猪大肠弹牙的口感,暗自讚嘆。 不管是什么地方的肉,只要能做得好吃,就是好肉! “你说的也有道理。” 沈管家也不再琢磨,两人一同缓缓离开桃源居。 林素荷才从他们身后的桌前抬起头来,一脸震惊之色。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江老板竟然把猪大肠做成了菜,还被客人如此夸讚! 她从小就看爹爹杀猪,猪下水异味很重,一向是没有人要的,哪怕餵狗狗都不一定吃。 原来也可以做成菜的吗? 鳶尾从稻草桩上摘下一根葫芦,用夹子取下三颗放进猫碗里餵猫。 剩下四颗,她抬头问林素荷:“忙了半日,辛苦你了,葫芦还有四颗,你吃了吧。” “我,我可以吗?”林素荷受宠若惊。 “这有什么不可以,不过是几颗果子。”鳶尾將葫芦签子塞给她。 林素荷看著手里的半串葫芦,忽然下定决心,开口问:“鳶尾姑娘,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鳶尾:“嗯?” “那个猪大肠,是怎么清洗乾净的?” 这个鳶尾还真没见。 她本来要去帮忙,姑娘却让她离远一些,太近万一身上不小心粘到味道,被客人闻见就不好了。 看她没有回答,林素荷紧张地低下头,“你不想说也没关係的,我,我就是隨便问一问。” 她有些沮丧,又有点內疚。 能把猪大肠洗的一点味道都没有,应该是很珍贵的方法吧,江老板还收留她帮了她这么多,自己这样做有些过分了。 第91章 实在无以为报 “你別紧张,等会儿我问问老板。”鳶尾隨口道。 她看江茉都教给了彭师傅,银铃也看到了,应当不是什么特別珍贵的法子。 林素荷有些不安。 “要不,还是算了吧,你不要问了。” “什么不要问了?”江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林素荷身子一僵。 坏了坏了。 被江老板听到了。 江老板肯定也討厌她了吧。 林素荷低垂著脑袋,不敢抬头。 “老板,素荷说想知道咱们的大肠是怎么清洗乾净的。”鳶尾不知林素荷想法,直接讲了出来。 自家姑娘人美心善,对一些不重要的小事都很乐於为她们解答,她並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大肠?”江茉转头看林素荷,“你想知道?” 林素荷圆润的脸逐渐涨红。 “我,我不知道也没关係。” 反正现在大堂的食客也少了,江茉有空閒,便同她坐下来,倒了酸梅汤当朋友聊天。 “你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 林素荷怔了怔,没想到江茉语气如此云淡风轻。 林素荷想拒绝的。 眼前闪过的是穷苦了半辈子的爹爹,如果知道猪下水怎么清洗乾净,爹爹的生活一定能好上很多。 拒绝的话就卡在喉咙口说不出来了。 一边是对自己有恩还这么关心的江茉,一边是养育自己的爹爹。 她选择谁都会很愧疚。 林素荷眼眶发红,“江老板,您如此大方,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江茉:“???” 啥? 这是怎么了? 怎么就成了要命呢? 江茉一脸懵懂。 林素荷突然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对著江茉行了个大礼。 “江老板如此大恩,素荷实在无以为报。”她捏紧了拳头,脸上的肉都在颤,仿佛下了什么郑重的决定,“这样好了,我可以继续干活儿抵工钱,这个清洗猪下水的法子,就当我银子同您买的!” 江茉惊诧。 “你不是要回书院读书的吗?” 在这帮她干活儿,书不读了?未婚夫不要了? 林素荷嘴角紧紧抿起。 “我读书又读不明白,马上三年一次的大考也要被刷下来的,就不读了吧。”说到最后语气有些怔忪。 回望这两年跟著萧谨来到江州的日子,竟然空空荡荡,和虚度光阴没什么差別。 “不急,我希望你可以好好想一下,江州书院的机会得而不易。”江茉劝道。 林素荷心意已决。 “我知晓江老板是为我好,读书的机会確实难得,但也要放在爱读的人身上,素荷天生不爱读书,也读不懂,对我来说便是无用之功,浪费时间。” 至於萧谨…… 等她回书院收包袱,便同他划清界限吧。 说到底,本就不是能走到一起的人。 他清秀俊雅,她腰圆腿壮。 他才高八斗,她目不识丁。 他端庄君子,她粗鄙无趣。 他前途无量,她就不耽误了吧。 江茉见她是认真的,“你若真这样想,我可以跟你保证,跟著我绝对不会吃亏,我们一同將桃源居做起来,日后你的日子一定比现在好很多。” 林素荷只当江茉是安慰她的。 对她来讲,能拿到清洗猪下水的法子,就已经很开心了。 “好!我听江老板的!江老板这里应该很缺肉吧,等我回了家,我让我爹给你送些猪肉来!” 江茉目光闪了闪,“你说你爹以杀猪为生,是自家养了很多猪吗?” 她记得昨日林素荷提过一嘴,林父是屠户。 林素荷摇摇头,“有自家养的,也有別人家的,不止是猪,还有牛羊。” 江茉:“你家养牛?” 林素荷不知她怎么忽然提到牛,茫然地点点头。 “养过,小时候耕地的牛,养了两头呢。” 江茉转念一想,耕地的牛毕竟和奶牛不一样,照顾起来也有所不同。 林父不是专门饲养牛羊的,还是让布扎拉重新调教两个吧。 她將林素荷带去后院,细细讲了清洗猪下水的法子,又道:“我过两日会在后面的巷子里租一户宅子,到时候你和银铃都可以搬过来住,也方便一些。” 林素荷连连点头,“我这两日暂时不回书院了,过几日再去收拾包袱。” 她现在不想看见萧谨。 江茉和她讲好后,便带鳶尾跑了一趟牙行,买回几个人打下手。 一对双胞胎姐妹加一家三口,总共五人。 双胞胎姐妹安排在桃源居打下手,姐姐名叫荔枝,妹妹唤青柑。 一家三口则交给布扎拉教导,夫妻姓高,带著一个十三岁的儿子高展,日后留在村子里帮她饲养牛羊。 第92章 奶茶降临倒计时,五日 洒金桥的宅子和铺子差不多租金,大一些好一些的就贵,江茉看过几家后,租了一处二进的宅子。 宅子有正房,东厢和西厢,各自还带有耳房,也有马厩。 她住正房,东厢给宋嘉寧,几个丫头住耳房,西厢整理出来做客房。 距离桃源居不过几百米的路,很是方便。 一切安排妥当,江茉就著手准备给桃源居上新品了。 奶茶首当其衝。 只是装奶茶的杯子让她犯了难。 现代有纸杯有吸管,用完就扔掉了,食客可以隨买隨走,古代可没有啊,总不能一直在店里排队按壶卖,这样总有专门买奶茶的姑娘们不方便。 江茉思来想去,先带荔枝去了一趟千金阁,加订几套上回挑选的给丫头的衣裳,又去木匠铺子打听做水杯的事。 木头做奶茶杯成本太大,用竹筒倒是简单方便,成本也低,牛乳本就限量,用这种竹筒卖一日最多几百杯。 江茉一口气订了两千个竹筒,同现代奶茶杯一般大小,竹筒上刻上简单不同的雕图案,以梅兰竹菊为主题,各五百个,杯底刻桃印记,如此每个竹筒就要七文钱。 吸管不是必需品,她还是想尝试一下,这样食客就能享受到吃小料的快乐。 “吸管?”木匠师傅听的一脸懵逼,“什么是吸管?” 江茉描述了一下吸管的样子和作用,木匠师傅明白了。 “这种管子用细的竹子打磨出来就好了,我也能做,但不便宜,和竹筒杯一个价。” 吸管薄,竹子又细,比竹筒杯还要麻烦,都是细致活儿。 江茉:“没问题,你做吧,先来一千根。” 穷苦百姓可能喝不起牛乳,但富户是不差钱的,竹筒杯和竹管可用可不用,自己带碗装也没问题。 她相信奶茶的魅力无人能敌。 木匠师傅高兴坏了。 最近生意越来越差,他正愁著呢,就送上来这么一个大单子。 江茉付了定金,温声道:“做好送到洒金桥的桃源居,好好做,以后生意好我还会继续订的。” “好嘞您放心。” 木匠师傅乐顛顛儿的,临走时还送了江茉一把自製的木算盘。 江茉把木算盘递给荔枝,荔枝恭顺地接下来。 江茉看她一句话不说,轻笑一声。 “我长得可怕吗?” “姑娘不可怕,姑娘很美。”荔枝沉静道。 “那你怎的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我还以为是我太严肃了。” “是奴婢性子如此,不是姑娘的问题。” 江茉暗暗称奇。 在牙行里她一眼就看中了荔枝和青柑两姐妹,原因无他,就是眼缘。 荔枝身上的气质很沉静,不慌不忙,有管事之风,培养一下完全可以管著桃源居上下,她就可以当甩手掌柜专心研究美食了。 青柑天真一些,比姐姐话多一点,姐妹俩不太像穷苦人家出身,也不太像寻常人家的姑娘,少了几分生动气,像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 江茉对她们的过去不感兴趣,过去终归是过去,未来如何才是关键的。 回到桃源居,江茉在大堂转了一圈,勉强分出一个沿街靠窗的窗口,將里面桌子挪开,打算做一个专门卖饮子的地方,这样食客站在窗外,便可以买到想喝的饮子。 她將青柑安排在这,专门卖饮子。 青柑懵了懵,却没拒绝,乖乖听从江茉的安排。 江茉把这个窗子外面掛上好看的雕灯笼,用绢做成好看的环绕圈装点,绿叶点缀,远远一看古典又雅致。 装饰好了就在窗外掛上木牌。 奶茶降临倒计时,五日。 来桃源居吃饭的食客都看到这个漂亮又精致的窗子,不禁好奇。 “这个窗子怎么关上了?还怪好看的。” “有人认识上面的字吗?能不能念给我听听?” “奶茶降临倒计时,五日。” “奶茶是什么茶?为什么要在这掛著?” “不知道啊。” 眾人面面相覷,忽然一个丫鬟哎呀一声惊叫。 “我知道这个奶茶!我家主子提过,很好喝的一种饮子,在陆家老夫人寿宴上喝到的,第二日还遣人来桃源居买,可惜没买到,惦记了好几日呢!” “尊嘟假嘟?” “真的真的!没想到这就要上了,我得快些回去告诉我家主子!” 说罢匆匆跑掉了。 余下的人相视一笑。 “那到时候我可得来尝尝这个奶茶的味道。” “还早著呢,五日呢!” “五日也快啊。” 租的宅子打扫妥当,江茉便和鳶尾回別院收拾包袱,將院门落上锁,偷偷从后门溜出去,除了沈管家和方管事知道,其他人无从知晓。 正式搬到新家,江茉终於有了归属感,下厨做了一桌菜庆祝。 “这只是个开始,日后我要带著你们从江州的桃源居做起点,征服天下百姓的胃!” 下一步目標就是多赚钱,买下桃源居!买下宅子! 兴致上头,江茉还喝了几口小酒,一边喝一边在心里评价没有她酿的好喝。 林素荷听著江茉的豪言壮志,一颗心都激动的砰砰跳。 她辗转难眠到半夜,第二日清晨同鳶尾说了一声,匆忙赶回江州书院收拾行李。 刚踏进居住的院子,就被同窗喊住。 “林素荷,你这几日都去哪里了?先生问我们,就连萧谨都找你找疯了!” 林素荷收拾东西的手停住。 第93章 跟著姑娘有福利 “他找我?” “是来找过你好几次,听说今日出书院去找了,松鹤堂都没有去。” 江州书院有许多先生,松鹤堂便是院长负责的学堂,几位他手下的门生都是在松鹤堂听讲,萧谨便是其中一位。 林素荷捏著包袱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泛白。 她垂著眼睫,声音淡得像书院池面的薄冰:“找我何事?” 同窗见她神色冷淡,挠了挠头:“谁知道呢?他那样的人,向来只盯著书本和先生的提问,何曾对谁这般上心过?” 上心? 林素荷不觉得。 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谨一身月白长衫,墨发用木簪束起,清俊的脸上带著几分罕见的焦躁。 他自幼父母双亡,性子本就比常人冷硬几分,此刻看见院中收拾包袱的林素荷,那焦躁瞬间凝住,化作沉沉的审视。 “你这几日去哪儿了?” “我想了想,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子,马上三年考核在即,不走也要走,而且……” “你要走?”他皱眉。 林素荷抬眸,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是,家中有事,日后就不来了,你在这照顾好自己。” “何事?”萧谨上前一步,青石板被踩得轻响,“你这几日都不在书院,今日又突然要走,莫非是故意躲著我?” “你多虑了。”林素荷垂下眼,继续將衣裳塞进包袱。 萧谨的眉头蹙得更紧。 他孑然一身,早已习惯独来独往,对这门长辈定下的婚约更是从未放在心上,只当是日后需尽的一份责任。 可这几日不见林素荷在书院的身影,竟莫名地静不下心,连先生讲解的策论都听不进去。 林素荷是胖了些,性子怯弱了些,却事事以他为中心,將他照顾的很好,他能安心读书。 “婚约在身,便是一家人,你的事,我不能不管。”他语气依旧生硬,却透著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是林家出了难处?还是……有人为难你?” 林素荷动作一顿,忽然笑了,垂下眼睫。 那笑意很淡,却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萧谨故作镇定的表象。 “你何时变得这般关心我了?”她抬眼望他,眼底带著几分自嘲,“以往我们在书院碰面,你都目不斜视地走过,今日倒来问我缘由。是怕我走了,没人伺候你的衣食,还是觉得……我该像个物件,待在你看得见的地方才安心?” 萧谨被问得一噎。 他未想林素荷会这样直白地质问。 她一向是温顺安静听话的,像幅摆在案头的水墨画,从不显山露水,可今日,却像突然被风掀起了画角,露出底下藏著的锋芒。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有些狼狈地移开目光,又很快转回来,“你只需说,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林素荷將最后一件衣物叠好,繫紧包袱绳,站起身。 “劳萧公子掛心,我一切安好。” 她拎起包袱,侧身从他身边走过,低声道:“婚约之事,若萧公子觉得碍眼,日后我会请父亲与萧伯父商议,便作罢吧。” “你说什么?”萧谨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林素荷蹙眉。 他习惯了凡事都要自己爭自己守,这门婚约虽是长辈所定,却也是他为数不多拥有的东西,容不得旁人隨意置喙。 “放手。” 林素荷挣了一下,没捨得用力,唇瓣紧紧抿起,“萧谨,你我本就无意,何必互相牵绊?” 萧谨不明白她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脑瓜子嗡嗡的。 “你真的这样想?”他不怎么相信。 这两年林素荷待他如何,他都看在眼中。 说林素荷对他无意,他是万万不相信的。 “真的。”林素荷心里酸涩。 自己投入了这么多时间心力,照顾了这么久的郎君,这么放弃她也很不舍。 毕竟她的付出白扔了。 “我不信。”萧谨道。 林素荷低头不说话。 气氛一下僵持住了。 半晌萧谨道:“机会只有一次,你走出这扇门,我们日后便不会再见面了。” 林素荷拎著包袱头也不回地走了。 - 几个丫鬟高兴地搬来衣柜,装饰自己的屋子。 屋子很大,左右都摆了大通铺,可以住六人。 林素荷胖一些,鳶尾和她睡一张,剩下一张给荔枝青柑和银铃。 “你回来啦!”鳶尾看到林素荷带著行李回来,热情上前招呼,“快来快来!这边都是你的,姑娘还特意给咱们每个人准备了一个箱笼装衣物。” 林素荷收回思绪,不再想萧谨,抬头看到地上磨盘大一个箱子,也有点震惊。 “那么大。” 她总共才收拾了一个包袱,哪用得上这么大的箱笼。 鳶尾掩唇一笑,“这还大?你是没有见过咱们姑娘的衣裳有多么多,这一个箱笼都塞不下,跟著她呀,你的衣裳也会越来越多的。” 这话林素荷有点听不懂。 “什么叫越来越多?” 荔枝和青柑也凑过来。 “是呀是呀,难不成姑娘还会分给咱们衣裳吗?” “咱们姑娘可是要求很高的,跟著她就得漂漂亮亮,她给咱们在千金阁都订了新衣裳呢,过两日就能拿到了!” 第94章 暖茶蜜饯 “千金阁?” 几个丫头都一脸震惊。 “是那个特別有名的千金阁吗?好多夫人姑娘们都喜欢去买首饰布料的那个?” “没错,就是那个。”鳶尾肯定道。 “哇!姑娘也太好了吧!我听说里面的衣裳都是很时兴的。”青柑兴奋道。 “想什么呢,咱们是来干活的又不是来享福的。”荔枝轻声斥责妹妹。 青柑吐了吐舌头。 “姑娘的意思是咱们日后在桃源居都要穿一样的衣裳,让食客们看到了整整齐齐乾乾净净的,留个好印象。”鳶尾提点道,“待桃源居生意好起来,还会给咱们发其他东西,大家都要记得姑娘的好。” “鳶尾姐姐放心吧。”青柑拍著胸脯保证道,“有谁敢说姑娘不好我第一个不同意!” “好了好了,姑娘说咱们打扮的漂亮点,她瞧著心情也好,一会儿咱们看看梳个什么头搭衣裳更好看些。” 林素荷见她们说说笑笑,心里有些艷羡。 她这么胖,穿什么衣裳都不好看。 要是她也能瘦一些就好了。 江茉拎著一壶暖茶进门,荔枝连忙伸手接过放在桌上。 “你们收拾得差不多了?”她转身打量屋子,墙上已经掛起了鳶尾绣的帕子,边角还坠著几颗小巧的流苏,角落里堆著几个半开的木箱,隱约能看见里面叠得整齐的衣物。 “差不多了,”鳶尾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睛亮晶晶的,“素荷刚刚回来还没休整,她在江州这么久,行李竟然只有一个小包袱。” 可见她那个未婚夫就不是会疼人的。 林素荷紧张起来,想说自己两身衣裳换洗就够了,別的也不需要。 江茉却没在意这些,“我熬了些暖茶,你们分著喝暖暖身子。” “姑娘真好!”鳶尾第一个衝过去,翻出茶杯倒暖茶,动作非常自然,一点儿也没有主僕之间的疏远。 其他几人和她相比就有点拘谨。 青柑实在好奇那暖茶,探头探脑按捺不住,第二个跟过去。 隔著茶壶都能嗅到暖茶飘出的酸甜滋味儿。 鳶尾给她们每人都倒上一杯。 林素荷刚接过茶杯就被那股子酸甜气勾得咽了咽口水。 她自小胃口就好,认识萧谨后为了减肥一再节食,都不知道上回放开了吃东西是什么时候,此刻捧著暖茶,看鳶尾大大方方喝得眉飞色舞,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怎么了?不合口味?”江茉见她没动,挑眉问道。 “没有,很好喝。”林素荷连忙喝了一大口。 暖茶入喉,一股温润的甜顺著喉咙滑下去,又隱隱透出些陈皮的微苦,苦意刚在舌尖打转,便被后上来的回甘压了下去,暖融融的热流从心口蔓延开,连带著冻得发僵的指尖都暖和起来。 她眼眶莫名有些热。 江茉瞥见她泛红的眼眶,没追问,只把一碟刚炸好的蜜饯推到她面前。 “配著这个吃,暖茶更有滋味。” 她转头对鳶尾几个道,“快点收拾,只有今日一日时间给你们休息,明日都去桃源居干活。” 几个丫头谢过,围坐在桌旁小口喝著茶。 双胞胎姐妹来的晚,从没吃过江茉做的饭和煮的茶。 青柑刚喝一口便睁大眼,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哇——!! 这个暖茶好好喝!! 她咂咂嘴,又猛灌了一大口,鼻尖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 “姐姐姐姐!这个茶好喝!我从来没喝过这种茶!” 荔枝慢些品著,眉眼都柔和下来:“里头好像放了桂圆和红枣,喝著浑身都鬆快了,姑娘手艺真好。” 方才收拾东西累出的乏劲儿都消了大半。 茶的味道也好,酸而不涩,自带甘甜,让她说,也只有大户人家才能喝的到。 没想到她们的新主子竟然就会做。 鳶尾手里茶杯还冒著热气,一脸骄傲,“是吧?你们是还没吃过姑娘做的饭,咱们姑娘手艺好著呢!小小暖茶算什么!” 林素荷低头又抿了一口。 那股子恰到好处的酸甜让她想起小时候外婆熬的山楂水,只是这茶更温润些,喝著喝著,心底热意涌了上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熨帖了心尖。 青柑瞥见桌上的蜜饯,伸手捏了一颗放进嘴里,瞬间被那酸甜劲儿惊得唔了一声:“这是……陈皮梅子?外面裹的霜好细啊,梅子肉配著茶喝简直绝了!” 她说话间又捏了一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 荔枝也尝了一颗,含在嘴里慢慢化著。 梅子醃得好,一点涩味都没有,酸中带甜,还带著陈皮的香,喝口茶再嚼口梅子,嘴里头又清爽又舒服。 確实极好的。 江茉看著她们眉眼间的雀跃,嘴角弯了弯:“喜欢就多吃些,罐子里还有不少,往后就放在柜檯上,做事累了,隨时能拿来解乏。” 青柑立刻欢呼一声,又抓了两颗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姑娘放心,我们定帮您把桃源居打理得妥妥帖帖的!” 不然白瞎了姑娘给她们这么好吃的蜜饯! 林素荷悄悄拿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配著暖茶的温润,竟让她生出些久违的轻鬆来。 她看著鳶尾和青柑为了最后一块蜜饯爭得面红耳赤,看著荔枝不动声色地把自己藏起来的蜜饯偷偷吃掉,觉得这样的日子比在书院里小心翼翼伺候萧谨要踏实得多。 “对了素荷,”江茉抱著暖茶,“你会数术吗?” “会一点。”林素荷谨慎道。 她虽然读书不好,数术还行。 从前在家中经常帮爹爹收钱管帐,后来去书院也学过一些。 “那你帮著青柑卖奶茶吧,她认的字不多,你正好搭把手,在旁边收银钱。” 林素荷一愣:“我?我能行吗?” 她没想到江茉一上来就委以重任,把收银钱的活儿交给她。 “有什么不行的,”江茉冲她眨眨眼,“就记个卖出多少杯,收了多少银子,错了也有我呢。” 毕竟是读过书的,就算再差,也比没看过书强。 被寄予厚望,林素荷被江茉期待的目光望著,不想让她失望,硬著头皮答应下来。 “好,我试一试。” 江茉就笑开了。 “那如今就等四日后奶茶上新了,这几日我多做些其他小食出来,给买奶茶的客人送些品尝。” 第95章 珍珠奶茶 腊月初一,宜上新品。 早上几个丫头欢欢喜喜爬起来换上新衣裳。 浅粉的细布料子裁成的裙衫,裙摆还让绣娘绣上了漫天桃,胸口是桃源居的桃標誌,中衣和里衣都纯白,乾净又好看。 发上用同色系绢发绳做装点,腰上江茉也给搭了桃香囊,鳶尾和荔枝是红色打底,其他人则是粉色,用以分辨品级。 荔枝她可是要当管事培养的。 一排丫鬟打扮好了,瞧著就赏心悦目,谁看了不喜欢呢。 江茉带著大橘的小衣裳,连哄带骗给它穿上,顿时整只喵都美得冒泡,坐在饭馆门口可討喜了,谁看到都要逗上一下。 驴车咕嚕嚕停在桃源居门前,鳶尾从车上跳下来。 林素荷挨个把买的食材拎下来,送到厨房。 彭师傅已经在厨房忙做小笼包和豆了。 看见林素荷拖来一布袋面,有点疑惑。 “不是还有很多白面吗?怎么又买了?” “好像不是白面,是糯米粉。”林素荷低头看了两眼。 “糯米粉?”彭师傅过去抓了一把,在手里捻了捻。 还真是糯米粉。 他看著这一布袋。 买这么多糯米粉干什么用? 鳶尾紧隨其后,带来了一兜用油纸包好的红。 江茉紧跟著进来。 “鳶尾,你和素荷去村里把牛乳取回来,一会儿客人就要来了,彭师傅继续准备早饭,我来做珍珠。” 鳶尾:“?” 彭师傅:“???” 啥? 做啥玩意儿? 宋嘉寧撩开厨房门口的布帘,“什么珍珠?姐姐是不是说珍珠了?” 小丫头也换了一身粉色袄裙,歪头往里看,髮髻上一对银蝴蝶展翅欲飞,垂下几缕流苏。 宋砚在她身后,帮她撩起头上的布帘,目光却是落在厨房的豆上。 “老板,你说的做珍珠是什么意思?”彭师傅有些犯迷糊。 珍珠不都是蚌壳里生出来的吗? 那东西可不能吃啊,怎么能做出来呢? “此珍珠非彼珍珠。”江茉神秘道。 宋嘉寧一脸懵,“姐姐会做珍珠?和咱们手炼上的一模一样吗?” 爹爹告诉她,珍珠是很少很珍贵的,如果姐姐能做出来,那也太厉害了叭! “不是手炼上那种,我说的珍珠是放在奶茶里的。”江茉捋了捋袖子,“等做好你们就知道了。” 上次在陆府什么都来不及做,这次要卖奶茶,当然得好好准备。 她打算做珍珠奶茶,红豆奶茶和焦奶茶。 鳶尾嘟起嘴唇,“姑娘又卖关子。” 她一把拉住林素荷,“我们快去拿牛乳,回来就能喝上奶茶了!!” 她朝思暮想的奶茶! 林素荷下意识问:“奶茶很好喝吗?” 萧谨也爱喝茶,她跟著喝过几口,不知是不是没有品鑑的细胞,只觉得入口发苦,毫无趣味,还贵得很,再没喝过。 “那当然!!奶茶!全天下最好喝的茶!”鳶尾信誓旦旦,“你一定会爱上的!” 林素荷:“我喜欢前几日姑娘做的那种暖茶。” “奶茶比那个还要好喝!” 两人风一样消失了。 江茉將半袋糯米粉倒进陶盆,舀两碗温水慢慢往里兑,手指顺著盆沿搅成絮状,又加了红揉成光滑的粉团。 现代的珍珠是用木薯粉做的,这里没有木薯粉,只能用糯米粉代替,口感也差不多。 “做珍珠得揉得瓷实些,不然煮的时候容易散。” 她揪下一小块麵团搓成长条,再切成指甲盖大的小丁,逐个搓成圆滚滚的小珠子,撒上干糯米粉防粘,看得彭师傅和宋嘉寧直咂舌。 这圆滚滚的小糰子倒真有几分像珍珠。 铁锅烧开水,把小糰子倒进去,水面立刻咕嘟咕嘟翻起泡。 江茉拿长柄勺搅了搅:“得煮一刻钟,捞出来再过遍冷水,才会q弹。” “q弹?”宋嘉寧彆扭地念著两个字,“q弹是什么意思?” 她仰著头看彭师傅。 彭师傅茫然摇头,“不知道啊。” 於是两人一同看向江茉。 江茉:“……” 顺嘴顺快了。 - 鳶尾带回几大桶牛乳。 江茉这边珍珠已经做好了,熟练地给牛乳加热去膻,添上红茶做成奶茶。 把过了冷水的珍珠舀进瓷碗,又从熬好的奶茶里舀了大半碗,长勺轻轻搅了搅。 牛乳的醇厚混著茶香漫出来,珍珠沉在碗底,浮浮沉沉像撒了把碎玉。 珍珠奶茶就做成了。 红豆奶茶也是同理。 红豆做成蜜红豆,加了红,单吃也是甜滋滋,压碎了就是红豆沙,还能做其他点心。 做好的蜜红豆铺在碗底压了压,浇上热奶茶。 红豆的绵甜渗进牛乳里,红得透亮的豆子裹著奶白的浆汁,看著就让人眼馋。 宋嘉寧踮著脚凑过来,“姐姐,这个红豆的闻著好甜呀!” “珍珠的也甜,一会儿每样你都尝尝,看哪一种最好喝。”江茉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宠溺道。 宋嘉寧小鸡啄米地点头。 江茉往铁锅里倒了一碗红,小火慢慢熬成浆,冒起细密泡泡时赶紧倒进去奶茶。 滋啦一声腾起白雾,她手腕一转翻搅著,红的焦香混著奶香扑了满厨房。 等浆彻底融进奶茶,舀进碗里时,表层还浮著层亮亮的衣,看著就比前两种更醇厚些。 彭师傅探头看著三碗不同的奶茶,珍珠的清爽,红豆的艷红,焦的浓褐,竟各有各的好看。 “这……这就能喝了?” 第96章 你自己去船上拿吧 “能喝了。”江茉温声叮嘱,“每人一碗,喝完继续干活儿。” 宋嘉寧欢呼一声,“姐姐真好~” 她扑上去喝奶茶。 不多时,厨房內一片惊艷。 - 江州码头。 许家的船缓缓靠岸。 船上飞奔下来一群嘰嘰喳喳的孩子,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有四五岁,许小宝也在其中。 许传慢吞吞跟在身后下船,一边看工人往下搬货,一边看几个孩子跑远了,扬声喊道:“都慢点,別跑那么快!” 几个孩子似乎听见了,留在原地没再往前,而是围成一圈不知道嘀咕什么。 “许小宝,听说江州有瑞福楼,糕点可好吃了,你去过没有?我带了铜板,咱们去买吧!” 六岁的许乐从怀里掏出一个绣荷包,里面是沉甸甸的铜板,放在小手上显得鼓鼓囊囊的。 小伙伴们一片惊呼,七嘴八舌开口。 “哇,这么多铜板!” “我也带了,不过我娘只给了我一串,才十个铜板,叮嘱我少。” “我也是,我爹说天寒地冻的,让我出来玩记得给大家买暖茶,给我三十个铜板呢。” “我爹娘没给我铜板,不过我带了自己的零钱!”许酒酒手一翻,也掏出一只可爱的钱袋,圆滚滚的。 许小宝看的眼繚乱,顿时给羡慕坏了。 “你们的零钱真多!” “没有,这不是快要过年了吗?我家好多亲戚来串门,给我和哥哥发了福袋。”许酒酒靠在许意身旁,歪头看大四岁的兄长,奶声奶气:“我哥哥怀里还有呢!” 许小宝在心里咬爪爪。 呜~ 他爹娘可小气了,平时都不给他零钱。 逢年过节的,叔叔婶婶来给他发红包,娘还要討回去!最多给他留俩铜板。 “快点快点,小宝带路,我请大家吃瑞福楼的点心!”许乐拍著自己的小胸脯道。 许小宝一听,正想答应,脑子里却闪过桃源居的影子。 他扭捏道:“能不能换一家?我吃过瑞福楼不太好吃呢。” 许乐:“???” 她小小的脸蛋大吃一惊,“我爹娘说,瑞福楼是最好吃的糕点铺子,你竟然还嫌弃不好吃?” 许酒酒牵著自家哥哥,“我娘也说瑞福楼好吃。” 许小宝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他们说好吃是因为没有吃过更好吃的,我吃过一家更好吃的饭馆,带你们去吧,那里有葫芦,还有小饼乾!我们可以买了一边逛街一边吃,我给你们带路,到时候你们请我吃一串就好了!” “葫芦是什么?” “饼乾有芙蓉糕好吃吗?” “尊嘟假嘟?万一不好吃怎么办?” “不好吃,你们就捶我!”许小宝想也不想。 漂亮姐姐做的美食怎么会不好吃呢? “好!如果不好吃,你要请我们吃瑞福楼的点心!”许乐道。 许小宝脸皮一僵,浑身上下没有一个铜板的他咬牙答应。 “没问题!” 他扫了一眼许乐手里的荷包,忽然意识到自己手里不能没有铜板。 他可是男人! 男人手里没有点钱怎么行呢?? 扭头见自家娘亲落后很多,许小宝对几人说:“你们等一下,我去跟娘亲说一声!” 然后迈著小短腿跑到许传面前。 “娘!我要带堂哥堂妹去桃源居,吃葫芦和小饼乾!” 许传眼前一黑。 “去什么桃源居,在这附近隨便逛逛就成!” 一共五个孩子,葫芦那么贵,要是个个都跟她儿子猪似的干上两三串,今日她就要大出血了。 许小宝瞅著许传的脸色,悄悄凑近了小声说:“娘,堂哥堂妹他们都带了铜板,不用咱们掏钱,还说要请我吃葫芦,我这手里面也有点零钱备著应急吧,等他们请我吃葫芦,我分半串给娘亲!” 许传伸手作势要揪他耳朵。 “你堂哥堂妹跟著咱们出来玩,我要是真让他们一群小孩子掏钱买零食,回头你叔叔伯伯们要怎么看咱家,净知道添乱!不许去!” 好傢伙,带著小辈出门还要小辈掏钱自己买零嘴儿,她面子不要吗? 许小宝嘟起嘴。 “可是我都已经跟他们说了,要是您再不让去,他们回头肯定蛐蛐咱们家,说好不容易来江州玩一趟,咱们家都不好客,不带他们玩,说不定是捨不得银子怕钱。” 许传脑门一突一突的。 “谁怕了?!” 许小宝小心翼翼,保证道:“这样吧娘,我就带他们去买葫芦,小饼乾不要了,我们买完就走,片刻都不耽搁!” 许传沉下气来,细细琢磨。 只买葫芦的话,一人一串似乎也能接受。 “那你们只许一人一串,知道吗?” “您放心吧娘!有我在呢!我会盯著他们的!”许小宝眉飞色舞,摊开小爪子。 许传有些肉疼。 “你自己去船上拿铜板吧,我得盯著工人,不许让你堂哥堂妹付钱,买了就赶紧回来!” 许小宝一溜烟跑去船舱。 他知道娘平时有个小钱匣,喜欢放一些常用的铜板,有时候卖鱼的银钱也放在里面。 许小宝从床头的柜子里扒出小钱匣,抱著就跑了。 第97章 奶茶是什么? “快点快点,我们走了。”许小宝招呼兄弟姐妹,扛著小包袱。 “誒?小宝,你背的什么呀?”许乐疑惑。 “我的零钱!今儿个我请你们吃葫芦!”许小宝小手一挥,豪气得很。 他娘请的,就是他请的! “哇!小宝你有那么多零钱吗?比我的还多誒!”许酒酒见他包袱撑的鼓鼓的,像一个匣子。 她把自己的零钱全带上了,才只是一个钱袋。 许小宝嘿嘿一笑,“走!我带你们去桃源居找漂亮姐姐!” 一群小孩子嘰嘰喳喳一边走一边玩,来到桃源居门前。 “看到没,整条街最最漂亮的饭馆,就是桃源居了!”许小宝道。 许乐一看,有点失望。 “这也不大呀。” “你不知道不可貌相吗?桃源居虽然不大,但东西好著呢!”许小宝探头一看,门口插著满满一桩子葫芦,激动的不行,“门口那些好看的红果果就是葫芦了!” 他闪现过去,嗓门很大。 “漂亮姐姐!来五串葫芦!” 鳶尾应声出来,发现是一群小孩子,为首的还是老熟人,笑眯眯地给他们拿了葫芦。 “就你们自己吗?身边大人没跟著?” “我娘在码头忙呢,让我们自己来买,我身上有钱的!”许小宝把包袱里的钱匣子放在地上,锁扣一开,入目一堆铜板上闪亮亮的好几个碎银子,得有个二三两。 他眼睛唰地瞪大,刚要把钱匣子合上,许酒酒已经看见了。 “哇!哥哥!小宝有好多零钱,银闪闪的!他好幸福鸭!”她拉著许意的手撒娇,“以后你赚了银子,也要多给我零钱好不好?” 许意:“……” 他拿了一串葫芦,塞进妹妹手心里堵住妹妹的嘴,转头问许小宝:“你的零钱真有那么多?” 许小宝:“……嗯。我娘刚给我没多久。” 他小心臟砰砰直跳,从里头拿出一些铜板,给了葫芦的钱。 许酒酒被塞了葫芦,注意力挪到葫芦上,小口小口咬著。 酸酸甜甜的味道融在一起,从口中瀰漫开。 “唔!!!哥哥这个红果果好好吃!你们快都尝尝!” “真的吗?那我也吃。” 许靖比许酒酒大两岁,和许小宝只差几个月,他们几个堂兄妹,许意最大,许靖排第二,许小宝第三,后面是许乐和许酒酒。 他咬了口葫芦,衣在齿间破碎,每咬一口都能听到耳边咔嚓咔嚓的响声。 一口葫芦下去,非但没有填饱肚子,还更饿了。 “这个確实好好吃!”他拿著葫芦给许乐。 “???”许乐一脸嫌弃,“不要你的,我也有!” 说完拿著自己那一根吃。 她在家也是个小吃货,嘴巴挑的很,一口下去尝到滋味儿就停不下来了。 一根葫芦总共那么几颗,一咕嚕就见了底。 “好吃!这个葫芦好吃!我还要吃!”许乐舔舔嘴巴,眼神特別亮,抬头看著高高的稻草桩。 她家那边都没有卖葫芦的,果然江州好东西多。 以后一定要多劝一劝爹爹来江州买宅子,这样每天都有好吃的啦! 许小宝一听,面露纠结。 “吃一根就可以了,回去了还要吃饭的。” 许乐已经在摸自己荷包了。 “没事,我可以自己买。” “姐姐!我再要一串葫芦!”她拿著荷包跟鳶尾招手。 许小宝:“……” 娘说千万不能让堂兄堂妹付钱,可他也拦不住许乐想吃啊。 看许乐真要拿铜板,许小宝赶紧拦下。 “我来买!” 许乐一脸崇拜,“小宝堂哥真好!” 许小宝飘飘然,咧开嘴高兴了,“没事,你吃的开心就好。” 许酒酒也吃完了,听了这话把自家哥哥扔在旁边,奶声奶气跟许小宝说:“小宝哥哥,酒酒也想开心一下。” 许小宝:“……没问题!让你开心!” 他慢吞吞吃完自己那一根,转头看妹妹们都在吃第二根。 除了许意这个年纪大的,旁人都有。 那…… 他也再来一根,应该没关係吧? 心隨意动,许小宝掏出铜板,“鳶尾姐姐!我也再来一根!” 先吃吧! 吃完回去再跟娘解释。 大家想吃他也拦不住呀,毕竟娘都说了不能让堂哥堂妹付钱。 不能被大伯叔叔家看扁。 青柑拿著一托盘竹筒出来,放在鳶尾身后的桌上。 “鳶尾姐姐,老板说大家白日都辛苦,这个奶茶大家一人一杯,喝完还有,我给你放在这了。” 她刚从厨房出来,身上还带著奶香。 许小宝是个鼻子灵的,闻到甜滋滋的味儿,再看桌上那只竹筒,竹筒上面还插著一个细细的竹管,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奶茶是什么?” 这个味道闻起来好香好好喝的感觉。 漂亮姐姐又上新品了!! 鳶尾笑著接话:“奶茶就是用牛乳和茶叶熬的饮子,喝著滋味可好了。” 她说著拿起自己那一杯,入手温温热热,“你们要是想尝,我可以给你们倒点尝尝味。” 许小宝眼睛立刻亮了,手里的葫芦还剩两颗,也顾不上吃了,凑过去盯著竹筒直瞧:“真的能尝吗?会不会太麻烦姐姐?” “不麻烦的。”鳶尾找了几个小瓷碗,给每个孩子都倒了小半碗,“慢点喝,刚出锅的,別烫著嘴。” 许酒酒最是心急,捧著小碗抿了一口,眼睛瞬间弯成月牙:“哇!这个比葫芦还香!甜甜的还有奶味!” 她咂咂嘴,又喝了一大口,“哥哥你快喝,比家里的米汤好喝一百倍!” 许意拿起碗,浅浅尝了一口。 茶叶的清苦被牛奶的醇厚中和,带著恰到好处的甜,確实比寻常水更有滋味。 他看了眼许酒酒,见小妹捧著碗咕咚咕咚喝得正香,嘴角还沾了点奶沫,活像只偷喝了奶水的小猫。 许乐喝完自己那碗,又眼巴巴望著桌上的竹筒:“这个奶茶,卖不卖呀?我还想喝,还能买一杯带回去给娘尝尝。” “我也是我也是!哥哥,酒酒还想要奶茶!”许酒酒抱住许意的胳膊摇来摇去,“酒酒知道你零钱多,你给酒酒买好不好?” 许小宝抱紧了钱匣子。 他也想喝qaq! 第98章 来了一群无赖 没有喝到也就罢了,喝到这么好喝的奶茶几口怎么能够呢? 吃葫芦都不香了。 鳶尾看他们活泼欢快,倒也可爱,“奶茶自然是卖的,今天刚卖第一天呢!” 许乐当即道:“姐姐,给我来一杯奶茶!” 她把荷包里的铜板全都倒出来。 鳶尾目露犹豫。 这几个铜板根本不够买一杯奶茶。 “哥哥我也要!”许酒酒脆生生道。 许意:“……” “你不是有零钱?”他耐著性子问。 许酒酒摇摇头:“酒酒的零钱不能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哥哥的零钱就能隨便?” 许酒酒想点头,又感觉不对,赶紧摇了摇头。 “当然不能,但是我知道哥哥最好了,肯定捨不得酒酒喝不到奶茶!等我的零钱多了,我给哥哥买上好的墨条,买大宅子!” 许意心头一软,正要答应,顺势去摸自己的零钱。 不料许小宝横插一嘴。 “不行!你们都不许付钱!不就是奶茶吗,我来买!” 区区一杯奶茶都不给买,回去了那些伯伯叔叔得说他们家小气了。 娘发过话的,不能让堂哥堂妹钱! “小宝哥哥万岁!等酒酒零钱多了,就给小宝哥哥买大宅子!”许酒酒高兴坏了。 许意动作顿住,看向许小宝。 许小宝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没问题,小宝哥哥等你买大宅子!” “那小宝哥哥我可以要两杯嘛?” 许小宝:“买!!” 鳶尾:“……” 青柑还在擦拭窗台,爭取在客人到来之前打理的乾乾净净。 双台外面忽然冒出一群小萝卜头,为首那个手里捧著一块碎银,“姐姐我们要奶茶!” 青柑一愣,她听江茉的吩咐准备了一壶奶茶给客人免费品尝打打名气,没想到还没开始就有生意上门了。 “你们想要哪一种?有珍珠奶茶,红豆奶茶,还有焦奶茶。” “有这么多种啊。”许乐眨眨眼,“我想要最甜最好喝的。” “我要红豆的。”许靖道。 “小宝哥哥我想要珍珠奶茶和焦奶茶!”许酒酒抬头看了许意一眼,赶在许意开口前说:“我哥哥要红豆的!” 许意:“?” “你怎么知道我要红豆的?”他问。 “哥哥不爱甜食,奶茶也是甜的,你不愿意喝就浪费了,不如挑一个酒酒没喝过的口味,酒酒可以帮你喝!” 许意磨了磨后槽牙,一把把小糰子掐腰拎起来举高。 许酒酒惊呼一声,隨即是咯咯咯一片银铃般的笑声。 许小宝:“我也要珍珠奶茶,谢谢姐姐。” 青柑让他们稍等,转头去厨房端出六只竹筒。 每一只竹筒都有盖子,留出小口,露出一截竹管。 怕他们不会用,青柑还亲自做了示范,教他们怎么用吸管喝奶茶。 许酒酒有模有样地抱著一杯奶茶吸了一口。 哧溜——!! 一颗圆圆滑滑的东西顺著奶茶滚进口中。 她睁大一双杏眼。 这是什么! 那圆滚滚的东西在舌尖轻轻一抿,竟带著股q弹的韧劲,混著奶香和微甜的茶味儿在嘴里翻滚,被她捉住咬下去,格外有乐趣。 许酒酒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小身子在许意怀里扭了扭,含糊不清地开口:“哥哥!我好像吃到珍珠了!” 圆滚滚的,肯定就是珍珠吧。 她喜欢这个奶茶!! “老实一点。” 许意被她蹭得手酸,低头看她鼓著腮帮子吞咽的模样,忍不住也拿起那杯被分配的红豆奶茶。 吸管刚触到嘴唇,就被清甜的豆香裹住,软糯的红豆粒混著顺滑的奶茶滑入喉咙,也不觉得腻,还能咀嚼几下甜滋滋的豆沙。 旁的不说,就这味道確实会招小姑娘喜爱。 “唔!这个红豆嚼起来確实好吃!”许靖讚扬,“应该是羊乳做的吧,我喝过羊乳,有点像这个味道,不过没有这个好喝。” 许乐看他俩已经喝上了,赶紧拿过自己那一杯。 她说想要甜的,就要了最甜的焦奶茶。 焦奶茶里面没有珍珠也没有红豆,味道却是最浓郁的,淡淡的焦味裹著奶香,喝一口整个人心情都变好了。 “好喝!” 她抱著竹筒大口喝,转头看许小宝,正要说什么,小脸忽然变了变,伸手拉著许小宝后退两步。 许小宝正研究那根吸管,还没开始喝呢,被她拉著往前走了两步,有点疑惑。 “怎么了?” 人跟著扭头一看,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几个浑身脏兮兮的乞丐。 许小宝跟著脸色也变了。 许意將许酒酒护在身后。 最前面的乞丐端著一个有豁口的陶碗。 “小娃娃,可怜可怜叔叔吧,给叔叔几个银子。” 今儿运气真是太好了,刚听老大的要来桃源居门口蹲著找点事儿,就撞见这几个小娃娃买东西,一个个的,手里头铜板竟然那么多。 “我们都光了。”许小宝大声道。 那乞丐眼珠一转,目光扫过孩子们手里的竹筒,喉结动了动:“没银子?那把你们手里的东西给叔叔尝尝也行啊,闻著怪香的。” 许乐下意识把焦奶茶往身后藏,小脸发白:“这是我们买的奶茶……” “小孩子家喝什么稀罕玩意儿?”另一个乞丐往前凑了两步,露出泛黄的牙齿,“不如孝敬给叔叔,保你们走夜路不挨揍。” 许意眉头紧拧,將许酒酒往许乐身边推了推,自己往前站了半步:“我们没银子,也不会给你们东西,再纠缠我们就喊人了。” 他虽年少,声音却透著股沉稳,眼睛紧紧盯著那几个乞丐,没露半分怯意。 许酒酒被护在后面,小手攥著珍珠奶茶的竹筒,忽然探出半个脑袋:“你们是坏人!再这样我就要喊桃源居的姐姐了!” 这话刚落,就见青柑从双台里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握著块擦桌子的湿布,沉声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想闹事不成?” 她刚在里头听见动静,知道这几个孩子怕是被缠上了。 那为首的乞丐见出来个姑娘,反倒更横了:“关你什么事?小娃娃们自愿给我们东西吃,你少管閒事!” 他们老大说了,一定要把桃源居整垮,搞得没生意做才好。 第99章 宝宝!有人要打我! 青柑冷笑一声,將湿布往窗台上一搭,双手叉腰:“自愿?我在里头听得清清楚楚,分明是你们想强抢,在这桃源居门口还容不得你们撒野!” 她嗓门清亮,乞丐也不生气,调笑道:“干嘛呀,这么大火气,我们几个也没干什么啊。” 青柑看他们一群泼皮无赖,招呼著几个孩子进屋躲躲。 “快过来,去大堂躲一躲。” 许意护著几个弟弟妹妹跑到大堂,偷偷从门边往外看。 青柑朝那几人道:“识相的就赶紧离开,不要影响我们做生意!” 对方嘿嘿一笑,“咱们兄弟几个也没有地方去,我看你们这门口就挺好的,不如先让兄弟几个待会儿吧。” 说罢几个人就蹲在桃源居门口,一个破碗摆在身前,大有在这儿住下的架势,仰著脏兮兮的脸彼此有说有笑,身上的腥臭味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大橘看著身边突然凑过来的臭乞丐,沉默片刻,用毛脑袋拱著猫碗往旁边走。 叮噹~ 猫碗里不小心滚出一个铜板。 “喵!”它著急地拿爪子去捂。 为时已晚,旁边的乞丐看见一个铜板从猫碗里滚出来,眼神一亮,“想不到一只猫混的都比咱们好,猫要铜板干什么?还是让爷拿著去买点小酒喝!” 他伸手一把把大橘拨拉到旁边,把地上的铜板捡走了,还把猫碗里的全倒进自己怀里。 大橘一瞬间气炸了毛,伸出爪子就给了他一下。 “哎哟!这小畜生!”乞丐看著手臂上的三道爪痕,力道还不轻,很快就见血流了出来。 他气坏了,伸手就要去抓大橘。 大橘一溜烟躥到大堂去了。 有人抢它零钱! 它要去告状!! 大橘喵喵喵地躥进后厨,毛还炸著,在青石地面上上躥下跳。 彭师傅一怔。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咋啦?吃撑了?怎么胖的跟个球儿似的?” 宋嘉寧低头一瞧,大橘贴著她脚跟叫的悽惨,仿佛下一刻就要噶了。 “我去门口看看!不用打扰姐姐了。” 江茉在后院烤蛋挞,暂时抽不开身。 宋嘉寧来到门口,发现一群和她没差几岁的孩子围在门口探头探脑,青柑气的人发抖。 “怎么回事儿?” 大橘跟在她脚边跑过来,一路喵喵喵。 青柑平復了一下心情,“寧姑娘,外面突然来了一群乞丐,骚扰这些孩子,我让他们进来躲一下。” 宋嘉寧双手环胸,跑到外面一瞧,果真墙边蹲了一群乞丐,穿的破破烂烂,杵著竹竿子,地上摆著碗,碗里一个子儿都没有。 “我来江州这么久了,都没在街上见过乞丐,这些乞丐是哪里来的?”她有点儿奇怪。 江州现任知府还蛮靠谱,治安不错,没饭吃的穷苦人家都可以在安置棚领饭,怎么会忽然冒出这么多乞丐? “奴婢也不清楚,方才突然就冒出来了,还要抢咱们客人的奶茶,还把猫碗里的铜板都抢走了。” 青柑也很喜欢大橘,眼下气得不轻,恨不得上去给他们两脚。 但她初来乍到,不敢给姑娘惹麻烦。 乞丐看见又出来一个精致可爱的小丫头,不仅乐开了,指著宋嘉寧。 “又出来一个孩子,桃源居怎么儘是小孩子。” “小妹妹,跟叔叔回家不?叔叔给你买饃饃吃。” “好心的妹妹,行行好吧,给几两银子……” 宋嘉寧冷笑一声,正要招手让宋砚去赶人。 旁边馒头铺冷不丁衝出来一个妇人,跑到乞丐跟前,一脚就把他面前的破碗踢飞了。 破碗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弧线,啪地一声落地碎成八瓣。 乞丐:“???” 宋嘉寧眼睛睁大。 段娘子对著乞丐tui了一口,“一大早的叫唤什么?扰人清梦!咋的?你家主人没有餵饱你吗?” 她在铺子里盯好久了。 这几个泼皮乞丐骚扰了几个孩子不算,还赖在桃源居门口,指不定是谁眼红桃源居的生意,派来捣乱的。 那怎么行! 她午食还想吃江老板做的小酥肉呢! 乞丐看看已经升起的太阳,胸口剧烈起伏,站起身拿著竹竿就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所谓的妇人。 段娘子丝毫不怕,大声朝自家喊:“宝宝!有人要打我!!” 只听一阵脚步声,馒头铺又衝出一个男人。 哗啦——!! 泔水从天而降,把乞丐浇成落汤鸡。 宋嘉寧嫌弃极了。 “噫~” 门口许小宝几个也跟著,“噫~” 乞丐被泔水浇得浑身黏腻,餿臭味混著他们原本的酸腐气,简直能把人熏晕过去。 为首那个抹了把脸上的污秽,气得眼睛都红了,举著竹竿就冲段娘子和她男人嚷嚷:“你们敢泼老子?不想做生意了是不是!” 段娘子男人是个实打实的壮汉,叉著腰站在自家娘子身边,嗓门比谁都亮:“泼的就是你们这群无赖!在这儿堵著桃源居门口耍赖,真当江州没人管了?再敢胡咧咧一句,老子这桶泔水全扣你脑袋上!” 他说著,还真提起旁边半桶没倒完的泔水晃了晃,那酸臭味瞬间瀰漫开来。 乞丐们被这架势唬住了,往后缩了缩。 他们本就是受人指使来捣乱的,想著桃源居都是些女眷和孩子,好欺负,哪料到旁边馒头铺的人这么横。 宋嘉寧哼了声,小小的身子稳立在那,霸气侧漏,“还不快滚?!再不走,我喊人把你们腿打断!!” 林素荷適时从大堂走了出来,眼神疑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乞丐们脸色明显变了。 这么大的吨位,他们这些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可打不过呀。 几人对视一眼,狠狠瞪了宋嘉寧和段娘子一眼,撂下句“你们等著”,带著一群人灰溜溜跑了。 “呸,什么东西!” 段娘子朝他们背影啐了一口,转头看向宋嘉寧,脸上堆起笑。 “小姑娘没事吧?这群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以后再敢来,我让我家宝宝揍得他们满地找牙!” 宋嘉寧歪头道谢:“谢谢婶子帮我们,一会儿我送您我亲手做的小饼乾。” “哎哟那感情好,也不用说谢,邻里邻居的!”段娘子怪不好意思,“桃源居生意好,我们馒头铺也沾光,哪能让这群无赖坏了好事。” 真好啊,打一次乞丐就有小饼乾呢! 要是天天能帮忙打乞丐就好了。 第100章 牵著出去多跌份儿啊 宋嘉寧把猫碗捡回来,从小荷包里摸出几个铜板扔进猫碗里,小手摸了摸大橘柔软的毛毛,再站起身时,收穫了一小群崇拜的眼神。 许小宝抱著奶茶竹筒,眼睛里都快亮星星了。 “你胆子好大呀。” 他见过这个女孩,之前一直也是在桃源居,好像是漂亮姐姐的妹妹。 果然漂亮姐姐的妹妹也这么可爱。 宋嘉寧疑惑地看了他几眼,好似把人认出来了。 “是你呀。” 她记得这个男孩经常和娘亲来桃源居吃饭,每次都吃葫芦。 宋嘉寧看他半个身子躲在门后,鄙视道:“你还是个男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小?” 许小宝尷尬,“我娘说遇见坏人要赶紧跑。” 宋嘉寧“哦”了一声,踩著鹿皮小靴踏进大堂,发上的银铃鐺叮噹作响。 许小宝看她一点都不怕,好奇坏了。 “你不这样认为吗,刚刚衝上去你就不怕吗?” 那可是一群乞丐,虽然骨瘦如柴,却一个个都比他们高大,还那么脏。 稍有不慎那可是要吃苦头的。 “你娘说的没错,遇见坏人打不过是要赶紧跑。”宋嘉寧双手掐腰,“可我爹也说了,遇见欺负我的人让我一定要打回去,不能吃亏,把天捅破了也有他给我兜著!我为什么要怕?” 许小宝一下被问懵了。 他身边都是和他差不多想法的孩子,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特例。 哪有爹娘纵容自家孩子打架的呀? 他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宋嘉寧身上那种张扬骄傲的气势特別吸引人,好像什么都难不倒她。 “那,要是有当官的来欺负你怎么办?你又打不过他。”许小宝绞尽脑汁。 “……不会有当官的欺负我。”宋嘉寧拧起小眉毛,“我爹说了,全天下没有谁能欺负我。” 许小宝觉得这句话很有问题。 “我娘也说了,民不与官斗,咱们百姓上面有官府,官府上面还有皇上,平时在外面要收敛锋芒,不能招惹祸事。” 宋嘉寧:“哦。” 她坐在凳子上,抓了一把小饼乾慢悠悠地吃。 许小宝看她完全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有点不爽,抿了抿唇。 “小宝哥哥,我喝完啦!”许酒酒扯扯许小宝的衣裳,把空空如也的竹筒给他看。 许小宝大吃一惊,“两杯你都喝完了?!” 许酒酒有点不好意思,“刚刚一边看热闹一边喝,不知不觉就喝完了。” 方才有惊无险,乞丐虽然嚇人,看著有人把乞丐打走也大快人心,就跟看戏一样。 “有好香的味道!”许乐忽然道。 一缕浓郁的甜香从后院顺著门缝飘进来,不同於奶茶的醇厚,而是另一种他们无法用词来形容的香味。 因为他们年龄太小了,只能一个劲的好香好香好香。 许小宝也闻到了,暂时把宋嘉寧放在了脑后。 “肯定是漂亮姐姐在做好吃的。” 这个味道一定是甜食! “哥哥我饿了!”许酒酒立即道。 刚在这里吃了好吃的葫芦和奶茶,她现在片刻都不愿意离开。 “你不是刚吃了!”许意捏捏她的脸蛋。 许酒酒:“有谁规定刚吃了饭就不能饿了?” 其实她不饿,但超级想吃! 这个香味真的好浓。 不知道是什么糕点。 鳶尾端著一大个铁盘从后院进来,铁盘上是满满一盘焦香扑鼻的蛋挞。 “蛋挞烤好了!” 青柑赶紧过来帮忙,將差不多大的藤盘里铺上油纸,蛋挞一只只用竹夹夹出来,摆在油纸上,放在卖奶茶的窗台前一起卖。 “木牌子呢?” 鳶尾从柜檯翻出江茉特意找人打的几个掛牌,和手掌差不多大小,分別用簪小楷写著蛋挞,山楂球,珍珠奶茶,红豆奶茶,焦奶茶。 从窗台上方掛上红绳拴住垂下来,方便食客辨认。 “哥哥,那是什么字啊?”许酒酒指著掛在蛋挞上面的木牌。 许意:“爹爹给你启蒙的时候,你不注意听,现在有不认识的字了,倒来问我?” 许酒酒嘟起嘴,“干嘛呀,人家不过是一听书就爱睡觉而已,爹爹都没说什么,我看分明是你也不认得吧?” 她转头问许小宝:“小宝哥哥知道吗?” 许小宝:“……” 他也不爱读书,別人说这两个字了,木牌子上所有的字除了山楂,他一个都不认得。 宋嘉寧在旁边听了几人的对话,忍不住道:“那两个字读蛋挞,其他的是山楂球,珍珠奶茶红豆奶茶和焦奶茶。” 这几个小萝卜头,一看就是平时只顾著贪玩了。 不像她,她爹天不亮就要捉著她读书射箭,她的书和字都是爹爹一手教起来的。 许酒酒:“姐姐认识的字好多!哥哥,你们要向这个姐姐学习,不然我牵你们出去玩,你们连字都不认得,多跌份儿啊。” 许意:“……” 许小宝:“……” 他被许酒酒懟得脸一红,梗著脖子道:“谁不认得?我是故意考考你们!” 说著还偷偷瞟了眼宋嘉寧,见她正低头研究蛋挞,没留意这边,才鬆了口气。 许靖赶紧打圆场:“酒酒,快看看那蛋挞,金黄金黄的,上面还有点焦斑呢。” 铁盘还剩好几个没摆上的,酥皮层层叠叠,边缘烤得微微发棕,中间的蛋液凝固成嫩嫩的琥珀色,甜香混著黄油的醇厚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鳶尾刚摆好盘,就有食客被香味儿吸引凑过来问价,不多时便卖出去好几只。 宋嘉寧也有阵子没吃了,想蛋挞想的厉害。 她咬了口蛋挞,酥皮簌簌掉在衣襟上也不在意。 蛋液滑嫩,甜得恰到好处,带著点淡淡的奶香,她三口两口就吃了一个,又举起第二个朝几人晃了晃,“你们要不要?我请你们吃。” 他们毕竟不熟,怎么能让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银子呢。 许小宝咽了咽口水,刚想说“不用”,就被许酒酒抓住袖子,她眼睛圆溜溜的,小声说:“哥哥,我想吃……” 许酒酒馋的不行。 许小宝也馋。 他闭了闭眼,拉住许酒酒的小手,沉重道:“我给你买。” 妹妹想吃,他也没办法。 娘说的,不能让堂哥堂妹钱! 第101章 你个熊孩子!!! 许小宝掏出银子递过去。 鳶尾笑著包了好几个蛋挞给他们,还送了几个山楂球,让他们落座再吃。 “刚出炉的,仔细烫。” 许酒酒捧著圆圆的蛋挞,凑过去吹了又吹。 酥皮碰在指尖酥酥痒痒的,她小心翼翼咬下一小口。 许酒酒:“!!!” 她眼神爆亮。 香气在舌尖炸开,层层叠叠的酥皮脆得很,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混著中间嫩滑的蛋芯滑进喉咙。 那甜味儿也怪,不像葫芦那样纯粹的甜,蜜掺了牛乳,温温柔柔地裹著舌头,连打个嗝都带著奶香。 “唔……”她含著蛋挞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小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偷吃到蜜的小松鼠。 许乐是个急性子,一口咬下去太急,烫得直吐舌头,却捨不得鬆口。 蛋芯烫得舌尖发麻,那股子甜香怎么也挡不住,顺著喉咙暖烘烘地流进肚子里。 “这里的点心比我家那边卖的好吃多了!”她都有点羡慕许小宝了。 许小宝爹娘时常带著他来往江州,那他岂不是天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糕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可不是么!”许靖吃的最快,吃完还舔了舔手指。 许意身为年纪最大的哥哥,本想端著架子,可蛋挞的香味实在勾人。 他看了又看。 “哥哥你不喜欢吃甜,不如我帮你吃了吧!”许酒酒甜甜的嗓音在旁边响起。 许意笑著將手心盖在蛋挞上。 “哥哥想了想,从今天开始吃甜了。” 许酒酒:“呜呜呜……” 说归说,许意把蛋挞一分为二,又给了许酒酒一半。 许酒酒立马笑开了,“谢谢哥哥!” 许意將剩下一半塞进嘴里,酥皮散开,脆得他差点咬到舌头。 蛋芯嫩得不像话,甜丝丝的,烤得微焦的边缘又添了点焦香,两种味道缠在一起,世间美味莫过於此。 许小宝吃的也快,一口接一口,等他反应过来时,手里的蛋挞已经见了底,指尖还沾著点酥皮碎屑。 他望著窗台那盘蛋挞,喉结悄悄动了动。 他长这么大,以前吃过的最好的东西不过是过年时娘买的桂糕,和葫芦蛋挞根本没有可比性。 许小宝说不上来,只知道嘴里的甜味儿散了,心里却更馋了。 “这个球球的味道好像葫芦!”许酒酒拿著半个山楂球兴奋道。 “是誒!不过比葫芦更软绵,没那么脆!”许靖更喜欢这个山楂球,葫芦太硬了,他咬著硌牙。 许小宝没吃过山楂球,连忙把纸包拖过来,发现纸包已经空空如也了。 许小宝:qaq! 他方才明明看到里面有五颗的! 是谁?! 谁多吃了一个! “我的呢???”他朝几人发出灵魂质问。 许酒酒把山楂球吃完,“我刚刚看到许靖哥哥拿了两颗!” 许靖一听,赶紧甩锅,“没有酒酒,你看错了,是乐乐拿的!” 许乐扭头,又甩给许意,“不是哦,我只吃了一颗,好像是许意哥哥吃了俩。” 一个都没吃到的许意,“……” 他回头对上许小宝一脸破碎的目光,无奈道:“別看我,我和你一样都没吃到呢。” 许小宝:“……” 呜呜他去找漂亮姐姐撒个娇,能不能討颗山楂球来? 他抬头一扫,又看到宋嘉寧,宋嘉寧在吃饭了,面前摆了一碗鸡汤小餛飩,还有一份猪肉饃,捧著吃的嘎嘣嘎嘣脆。 “哥哥,那个姐姐在吃什么?是饼吗?”许酒酒好奇道。 “那不是饼,是一种吃食,叫猪肉饃,还有鸡汤小餛飩。” “小餛飩我吃过,一般般吧,麵皮还厚,不爱吃。”许靖撇撇嘴。 “桃源居的小餛飩和你吃过的那种不一样,个头大肉多皮薄,我吃过好多次可好吃了!”许小宝反驳道,“猪肉饃也是,超级香的!” 已经吃过葫芦蛋挞和奶茶的许酒酒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小宝哥哥吃过的好多呀。” 许小宝小尾巴又翘了起来,“这算什么,我和娘经常来吃的,这里的椒盐小酥肉,醋鱼,红烧肉还有豆和蒸蛋,都是一绝!我全都吃过!” 许酒酒嘴巴惊成o形,“那么多呀,那你和你娘来吃,你爹怎么办?” 许小宝理直气壮道:“我娘说了!我爹有乾粮饿不著他!” - 码头。 许传盯著工人干完活儿,笑著跟工头扯皮几句,抱著算盘跟工头结帐。 “一共五个工人,一人十个铜板,加你六十个,你算算没错吧?” 工头经常在码头带著人卸货,闻言算都不用算,直接一摆手。 “没错没错。” 许传伸手一摸,摸了个空,才想起银钱都在船上。 “你看我这记性,银钱都在船上呢,你等会儿我去拿铜板。” 工头:“没问题,不用著急。” 许传就掉头走了,步履匆匆地回到船上,钻进船舱房间里。 熟门熟路地打开床头木柜子,发现原本放钱匣子的地方空空如也。 许传大吃一惊。 钱匣子呢??? 她的银子呢! 旁人都去下货了,船梯那头还落了锁,除了她和几个心腹都打不开。 就算真进了贼,这贼旁的也不翻腾,这么准就能抱走她的钱匣子? 许传眯起眼,逐渐反应过来。 许!小!宝! 你个熊孩子!!! 第102章 我让你爹去干他们! 啊嚏——!! 许小宝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许意回眸看他,“是不是穿少了?当心染风寒。” 许小宝小脸颇为茫然,“不冷啊,这里暖和著呢。” 漂亮姐姐人好,每日烧那么多木炭,怎么会冷呢。 “我们出来够久了,该回去了。”许意提醒道。 许酒酒有点不舍,“哥哥,我们走了以后是不是就吃不到这里的点心了。” 唉。 一想到吃不上了,她心里就好痛痛。 “我们可以买一些带回去。”许意道。 许酒酒笑起来,露出一排小白牙,手指一个个按著数。 “那我想要珍珠奶茶,蛋挞也要,还有山楂球球和葫芦。” 许乐耳尖微动,喜上眉梢,“你跟我想到一起去了!不过我看旁边桌上的小圆饼也很好吃的样子,我也想买点!” 她示意许酒酒看旁边。 许酒酒顺著看过去,旁边一对老夫妇,桌上摆著小笼包和两碗豆,还有一盘很小的圆饼,每个只有铜板那么大。 她一眼就看出来,那肯定也是一种点心! “我也要!” 两个小姑娘你一句我一句聊的欢快,很快决定了自己要买什么。 许小宝:“……我们该走了。” “不急不急,小宝哥哥你等我们买完!买回去咱们大家一起吃呀!”许酒酒要去许意怀里掏银子。 许小宝:“你们快点选,我来付钱!” 两人一阵欢呼,喊来青柑包点心。 青柑手脚麻利,很快就把点心包好了,除了许意,其他几小只都要了奶茶。 许小宝付了银子,正要和哥哥妹妹离开,身后忽然传来自家娘亲阴晴不定的嗓音。 “许-小-宝。” 许小宝小身子僵住。 他笑嘻嘻地转身,唤了句:“娘。” 许传先是看了看许意手里的一串油纸包,又看了看他们手中抱著的竹筒,竹筒上有一节竹管,许酒酒还抱著喝,想来可知,里面应该是某种饮子。 她黑著一张脸,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婶婶,我们正要回去。”许意礼貌地打招呼,“谢谢您来接我们。” 许传扯出个笑容,“不用客气,你们都吃饱了?” “真是让小宝破费了,酒酒贪嘴吃了许多,小宝的零钱都的差不多了,有时间一定要让小宝去我们家玩,我和酒酒也给他买好吃的。” 许传一字一顿,“零钱?” 许意不明所以,笑著点头,“是啊。” 许小宝只觉后背冷风阵阵。 他小命休矣! 许传当著侄子侄女的面不好发作,朝许小宝皮笑肉不笑地伸手,“小宝,零钱给娘先拿著吧。” 许小宝:“……” 他默默把装著钱匣子的小包袱递了去。 钱匣子一到许传手上她心就凉了半截, 这……怎么这么轻呢? 许传忍住了想立刻打开钱匣子的衝动,装作若无其事拎著。 直到回到船上,她才把许小宝喊到房间,钱匣子扔到床上。 “说吧。” 许小宝低垂著脑袋,“说什么?” “了多少?”许传冷静道。 许小宝想了想。 他付了几次钱来著? “我也记不清了,您自己数吧。”他乾脆道。 许传:“……” 当她不想数吗? 她只是不敢打开钱匣子而已! “许小宝!” 许小宝委委屈屈,“明明是您说,不让堂哥堂妹付钱的,他们非要买吃的,我也没办法,万一他们回去了说咱们待客不周怎么办?” 至於他自己吃的,那都是小事情啦~ 娘这么好,肯定不会吝嗇给自己亲儿子吃几口蛋挞的,这就不用提了。 许传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了那么多银钱,就没想著给我也买点好吃的?” 许小宝一愣。 他当即灵机一动,把自己的奶茶抱过去。 “有!有的娘亲!漂亮姐姐做了好喝的饮子,这一杯我特意给你买的!你快尝尝!” 许传轻哼,“你当我咩看到?这竹筒你都喝过好几口了。” 许小宝小脸一垮,呜呜呜地跟她告状。 “娘,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许传皱眉,“什么意思?” “我今天和堂哥堂妹在桃源居买好吃的,有好几个乞丐跑过来,想抢我们的奶茶和银子!幸好桃源居的姐姐出来帮忙把他们都赶走了。” 许传勃然大怒。 “哪几个乞丐?你告诉我,我让你爹去干他们!” 许小宝心里暖洋洋的,“也不用啦,他们一看就是泼皮无赖,咱们都是好人,哪能打得过他们?” 他娘真好,他可不能让爹娘为了自己受伤,得劝一劝。 “那不能行!欺负小孩子就算了,怎么能抢银子和吃的呢?!” 许小宝:“???” 许小宝天塌了。 合著他在娘心里还没有吃的和银子重要么? 第103章 去把他们两窝端了 桃源居。 江茉把府衙的午食备好装进食盒,待来人取饭交给对方。 以往拿了饭就走的人却没立刻离开,笑嘻嘻地打开食盒看了看。 “江老板,这些都是您亲手做的吗?” 江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笑著点头,“是啊。” 衙吏放下心来,“那就好。” 彭师傅正巧来大堂,听见这话就有点不高兴了。 “什么意思?你们一个个还都挑上了,以前我在府衙的时候也没见你们挑嘴啊?” 他跟著江茉学的这段时日已经进步很多了,几道菜味道也相差无几。 咋的还挑? “哎哟彭师傅,咱们哪里敢挑嘴啊,这不是大人吩咐我让问的吗。”衙吏嬉皮笑脸地扯皮,“咱们都觉得味道差不多的,可沈大人不知怎的,一下就能吃出味儿不对,叮嘱我一定要拿江老板做的饭。” 他也是一头雾水呢。 彭师傅很不服气,要不是对方是个当官的,换做寻常人,他定要骂一句狗鼻子。 不就这几日老板倒腾奶茶蛋挞的忙了些,让他负责府衙送的饭,还被吃出来了。 江茉觉得挺有趣。 “你们沈大人,能吃出哪些菜是我做的?” 衙吏目光犹豫,“可能是吧?” 他並不確定,沈大人的反应像是能吃出来,但实在匪夷所思。 同样厨艺出彩的两个人,若非日日夜夜一直吃无比熟悉,怎么可能吃得出来呢。 江茉不太信,“你等一下。” 她回到厨房,把彭师傅做的饭盛了两份,装进食盒带出去。 “你把这个食盒给你们大人,就说是我做的。” 衙吏不疑有他,一口答应下,“好嘞!” 说罢人便走了。 彭师傅瞠目结舌,“老板,那是我做的吧?” 他亲眼看著江茉把自己做的饭一勺不剩全装上了,厨房根本没有剩下的,只有他炒的。 江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彭师傅忍不住调侃,“不过这沈大人怎么这么爱吃您做的饭。” 宋嘉寧蹦蹦跳跳跑过来,理直气壮道:“因为好吃呀!彭师傅不爱吃吗?那您下回別吃了,看我们吃!” 这还用问吗? 彭师傅:“……” 他换了另一种说法,“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有其他可能?” 江老板如此貌美,身段出挑,说话待人都温柔,这谁见了不喜欢呢? 別说男人了,女子见了都爱啊。 宋嘉寧莫名其妙,“什么可能?” 彭师傅睨她一眼,“小孩子不懂別问。” 宋嘉寧:“……” 江茉能听懂彭师傅的话外之意,她觉得不太可能。 她见沈庭安的次数屈指可数,对方几次来桃源居吃饭,也只是单纯的吃,並无逾矩之举。 彭师傅大抵是想多了。 衙吏拎著几个食盒一路小跑,送进了知府大人的书房。 白嶠正同沈正泽聊起京城发生的事。 “我爹说最近一段时日圣上心情不太美好。” 沈正泽拎著看不完的卷宗,问:“为何?” 白嶠摇头,“君心难测,很多人猜是后宫的事。” 沈正泽沉吟片刻,“也许是朝中事情繁杂,比较忧心。” 白嶠深以为然。 圣上也不容易,后宫一群女人乌烟瘴气,几个儿女又还小支棱不起来,很多事都压在他头上,愁的头髮都快白了。 每天上朝耷拉著张脸嗖嗖放冷气,活像女儿丟了一样。 衙吏特別將一个食盒放在沈正泽面前。 沈正泽抬目。 “沈大人,这是江老板特意叮嘱我,她亲手做的饭菜。” 沈正泽頷首,示意他退下。 白嶠也留了一份饭,两人动手开了食盒,继续聊公务。 “城西那边最近也不安分。”白嶠夹了一条酥肉。 “我让宋衔玉去探了。”沈正泽夹了一块茄子。 “宋衔玉?那韩悠也跟著呢?”白嶠夹了块茄子。 沈正泽不吱声了。 他皱眉品著口中的茄子,放了筷子。 白嶠夹了块竹笋,“誒?你怎么不吃了?” 沈正泽沉默半晌,“味儿不对。” 白嶠,“……” 这什么嘴啊,他吃著都一个味儿。 “许是放错了罢。”沈正泽自动给江茉找补,完全没有怀疑江茉是故意的。 “沈大人!”韩悠的大嗓门从书房门口传来。 沈正泽喝了口茶,“进。” 韩悠怀里掖著一卷情报,语气格外兴奋,“大人,漕帮乱起来了!” 白嶠一听,拿帕子擦了擦嘴,八卦道:“怎么回事儿?说来听听。” “有一帮土匪,把漕帮给抢了!眼下正是咱们过去抄帮的好机会啊!” “土匪?哪来的土匪?”白嶠笑容消失。 自打沈正泽来了江州,这几年附近的土匪上上下下都给清理了个乾净,有漏网之鱼也不敢冒头,东躲西藏濒临灭绝。 这帮土匪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我也不清楚,就,我和衔玉混进去打探消息,突然就衝进来一帮土匪,口口声声说漕帮的人装成乞丐欺负小孩子,抢银子抢吃的,要正一正他们的歪风邪道!” 韩悠说的激情满满,“我后来又问了问,好像是那几个乞丐,差点抢了土匪头子的小儿子,人家赶来报仇的!” 白嶠忙看了眼沈正泽。 “那我们现在去,岂不是漕帮和土匪,两窝端了?” 韩悠也在等沈正泽的指示,心急如焚。 大人快点决定吧。 要不要去打,不去他就去找江老板吃好吃滴去! “你们俩带人走一趟,人不够去找王显调一部分。” 沈正泽发了话,白嶠心里有数了,快速扒著手里的饭。 韩悠这才看见他们正在吃饭。 qa q!!! 他也想吃! 但抓人更紧急,他想吃的欲望还没有表达出来,人就被白嶠拎走了。 两匹马从府衙方向奔出来,扬起一路尘埃。 “咳咳咳……什么人啊真没道德,在大街上跑马!”顾珍连咳好几声,才觉得喘过来了。 顾梔头戴幕离,一身白裙仙气飘飘,腰间掛了白底金线绣的梅香囊,雅致大方。 她嗔怪道:“早就告诉你了,让你把幕离戴上,你非不戴。” “带著幕离总觉得眼前挡了东西,看不清路嘛。”顾珍忿忿道:“谁知道街上还有人骑马。” 她们二人轻易不出来一趟,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当然要好好玩,戴著幕离做什么,她又不怕被人看! 第104章 老板真是个会折磨人的小妖精! “梔姐姐,我们去千金阁吧!”顾珍拉著顾梔的手央求。 顾梔拍了拍她的手,“咱们今天只逛街,不买东西,手头银子不够用了,我们省一省吧。” 沈府老狗养不起女人,连月银都给断了,幸好她忽悠爹爹给自己一些银子,不然她和珍珍日子该多难过。 顾珍肉眼可见地沮丧起来。 “我听说別院好几个姐妹都被遣散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我们。” 她很迷茫。 就算轮到她们,她们又能去哪儿呢。 顾家小辈眾多,单单和她与梔姐姐同龄的姑娘就有十几位,又不缺两个女儿,被赶回去定然落人口舌,指指点点的日子也不好过。 很可能再把她们送出去给哪位大人当妾,草草一生。 两人绕过小巷子,没往千金阁所在的街心走,而是去湖边沿途看风景。 湖面没有结冰,上头还有画舫游著,隱约能听见女子的嬉笑声。 旁边小贩的叫卖声不绝於耳,处处都是热闹的烟火气,这些热闹却与姐妹俩无缘。 她们身处之境,让她们无法像常人一般融入快乐中去。 “娘!我想吃葫芦!” 身边有小孩子喊。 “吃什么葫芦,我看你像葫芦!” “娘!我好冷啊,我想喝那个热饮子!” 顾珍搓了搓手臂。 她和梔姐姐出门都没披披风,方才不觉得,现在一听,就有点冷。 顾梔侧目看来,“冷了?” 顾珍轻轻点头,低落道:“有一点。” “那我们回去吧。”顾梔道, 望风也望了,別院中至少有木炭和热水,冷不到她们。 “不再玩会儿吗?这里有饭馆,不然我们去借一碗热水喝暖暖身子?”顾珍有点不舍。 顾梔想说回去再喝一样的。 饭馆中忽然飘出一阵绝香绝香的风,很不讲道理地扑了她们一脸。 顾珍的肚子当即不听话咕咕叫起来。 “好香啊。”她拉住顾梔的手,却没说要吃,只有一双眼睛紧紧盯著饭馆。 “洒金桥咱们上次出门也来过,还没有这家饭馆的。”顾梔咽了口口水,抬头看了眼牌匾。 桃源居。 “梔姐姐你看,那个窗子也有吃食在卖!我们过去看看吧!” 顾梔没拒绝,反正只是看看而已。 不买就好了。 姐妹俩来到窗前,看到身穿浅粉底绣桃裙衫的姑娘,抱著一只竹筒喝饮子,脸上满满都是享受。 窗台上摆了几个藤盘,垫著油纸,上面有圆圆的金色酥点,还有红梅落雪的球球,和一些奇形怪状的小圆片和小麻。 屋子里飘出的都是暖风,混著各种饭菜香气,夹著一丝甜滋滋的乳香。 顾珍肚子叫的更欢快了。 “两位姑娘要来点什么?”青柑放下手里的奶茶,语气欢快。 顾珍:“你手里喝的是什么?” 青柑惊呼一声,“姑娘果然有眼光,一下就看中了我们饭馆的新饮子,我喝的是珍珠奶茶,超级超级好喝!” 她双手捧心,一双杏眼满满都是亮光,可见对奶茶是真爱。 她那么开心那么热情,显得顾家两姐妹很是落魄。 “珍珠……奶茶?”顾梔疑惑,“珍珠可以吃吗?” 顾珍回神,“对啊,珍珠不能吃的!吃了要坏肚子的!” 普通老百姓不懂,她们这种出身可是听说过珍珠,那玩意儿不便宜。 她皱起眉毛,“你们饭馆瞧著还不错,怎么能誆骗食客吃珍珠呢?” 青柑:“……” 她耐心解释,“珍珠奶茶只是个饮子名字而已,奶茶中有小料,形似珍珠,故而取名为珍珠奶茶。” 顾梔明白了。 有竹筒挡著,也看不清里面的饮子是什么样,她最后深深吸了一口饭香,拉著顾珍准备走。 青柑:“今儿第一次卖奶茶,老板叮嘱我准备一些给食客尝尝,我给两位姑娘倒一点吧。” 顾梔要走的脚步就停住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拒绝,两小杯奶茶已经送到眼前。 杯子是真的小,丁点儿大一个小酒杯。 顾家两姐妹第一次见用酒杯喝茶的,最多也就一两口的份量。 白瓷小酒杯玲瓏剔透,浅咖色的液体里几粒圆滚滚的珍珠若隱若现,像极了缩小的红葡萄。 青柑已经把杯子递到她们手边,暖意混著甜香往鼻子里钻,顾梔实在没力气再拒绝,便接了下来。 罢了,尝一尝也不碍事。 “奶茶中的珍珠是我们老板亲手做的,嚼著可有意思了,你们尝尝看?除了珍珠的还有红豆的和焦的,味道都非常好!”青柑笑眯眯道。 天知道她刚喝到奶茶是什么反应。 比那日江茉做的暖茶还要好喝,她就发誓,这个奶茶是她心头最爱,没有之一!! 顾珍小心翼翼抿了一小口。 舌尖刚触及奶茶,便被一股醇厚的奶香席捲,像把上好的酥酪融在了温水里,又比酥酪多了层馥郁茶香,既不齁嗓子,又把奶香衬得十分温柔。 她一时怔住了。 没留神咽下时,牙齿撞上了那几颗珍珠,轻轻一咬,竟弹弹地破开了,里头藏著点甜,越咬越有劲。 顾珍又看了眼小酒杯。 这个奶茶的味道当真特別,好喝的很。 “怎么样?” 顾梔见她眼睛都亮了,自己也赶紧尝了一口。 温热的饮子滑过喉咙时,像有只暖融融的小手轻轻抚过,方才被风吹出来的寒意瞬间散去大半。 珍珠嚼起来格外奇妙,比汤圆更有韧劲,比米糕更滑嫩,配上奶茶的香,竟让人忍不住想再嚼一颗。 不过两口的量,杯子转眼就空了。 顾珍咂咂嘴,舌尖还留著那股子甜香,连带著心里的沮丧都淡了些,“梔姐姐,这个奶茶好好喝。” “確实不错。”顾梔也很喜欢。 青柑看她们喜欢,心里头也高兴。 “这才一小杯而已,这奶茶呀,小口有小口的味道,大口也有大口的味道,二位姑娘真的不来一杯吗??” 顾梔:“……” 她摸了摸怀里乾瘪的钱袋,咬唇道:“这样好喝的饮子,一定很贵吧。” 那可是奶啊,虽然不知是牛乳还是羊乳,都是极其稀少的,她们怕是喝不起。 “不贵不贵。”青柑摆摆手,用竹铲铲了几颗山楂球,“二位若是买奶茶,我送几颗山楂球给你们,这山楂球也老好吃了。” 顾梔嘴里还残留著方才奶茶的味道。 这种甜甜的好喝的饮子,再配上一些糕点,在大户人家的后宅里,绝对能秒杀一片夫人小姐。 她很想拉著妹妹离开。 拽了两下,顾珍没动。 “珍珍,走了。”她只好出声提醒。 顾珍幽幽道:“梔姐姐,我知道你不想走,也不用扯自己的幕离吧?” 顾梔:“……” 她尷尬地鬆开手,抬眼见青柑依然笑眯眯的望著她们。 “来两杯吧。”顾梔咬牙。 顾珍诧异:“梔姐姐不是说今儿个出来不钱只逛街吗?” 顾梔:“你懂什么,咱们毕竟喝了人家倒的奶茶,若是什么都不买就走了,回头老板免不了要斥责这位姑娘的。” 顾珍:“……” 可是,可是如果不是老板发了话,她们当下人的,哪里敢把奶茶拿出来给食客喝? 青柑去厨房盛了两杯热腾腾的奶茶出来,递给她们。 顾珍接过先吸了一大口。 咕嚕嚕。 好几颗珍珠顺著吸管滚进嘴里,伴著满口乳香,她一瞬间满足得不行。 啊~~~~ 真快活啊! 她从小在顾家长大,算是不缺吃喝,每日对著亲娘那苦哈哈的脸,还有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次的爹,她从没有幸福的感觉。 跟著顾梔被送到沈府,连沈大人面都没见过一次,节衣缩食,更谈不上幸福。 此刻在寒冷的冬日,抱著这杯热奶茶狠狠吸上几口,咬著q弹的珍珠,一颗心都被温暖填满了。 这大概就是幸福吧! “天太冷了,里面还有没有空位置?我们可以进去坐一坐吗?”顾梔透过窗户看向饭馆里面。 青柑想也不想,“当然可以!快请进!” 顾家姐妹拿著奶茶来到门口,顾珍指著地上的大橘。 “梔姐姐你看!那只猫穿著衣裳誒!” 粉粉嫩嫩的小衣裳穿在猫咪身上,显得整只喵都可可爱爱。 大橘歪头朝她们喵喵叫。 顾梔看到猫碗里好几个铜板,默了默,將顾珍扯走。 “梔姐姐,別走这么急呀,让我再看两眼。” “看什么?它朝你笑一笑是要收铜板的!” 踏进大堂便感觉一股暖意將身上团团包裹起来,驱散了寒气,浑身都爽快不少。 顾珍暗暗咋舌。 她们也去过其他饭馆,都没有这么暖和的,开著窗子和大门本就跑热气,能让大堂一直这么暖和,这桃源居的老板真捨得银子。 两人找到角落的位子坐下。 和青柑一样装束的姑娘拎来热茶和一碟小饼乾,问她们要点些什么菜。 顾梔:“……” 她本想说坐一会儿就走,又十分不好意思,碰巧看见旁边桌上一个食客捧著一条金黄色的大鱼狼吞虎咽。 几个眨眼的功夫,她小臂那么长的大鱼就吃完了。 吃!完!了!! 顾梔震惊了。 就算是饿狼下凡,也不能这样夸张吧? 她和顾珍对视一眼。 “他吃的是什么?”顾珍小声问。 银铃转头看了眼,温顺道:“那是醋鱼,可好吃了。” 显然对那人几口吞掉一条鱼的举动不以为奇。 顾梔欲言又止。 就算是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是这个吃法儿啊。 鱼没有刺吗? 万一卡到了怎么办? 顾珍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直接道:“那他吃的也太快了。” 银铃淡然一笑,“多看看就习惯了。” 这算什么啊,一口气吃掉十几盆的也大有人在。 顾家姐妹:“……” 银铃噗嗤一笑,“二位是第一次来桃源居吧,我们这做的醋鱼是炸过的,里面的小刺都炸酥了,可以直接嚼碎,只要注意中间的鱼骨,不会被鱼刺卡到的。” 说著话的功夫,顾梔又看向旁边桌。 只见厨房出来一个胖乎乎的姑娘,给隔壁送上了第二条金黄色大鱼。” 酸香热气隨著暖风飘来,令人口齿生津。 这个大鱼看著很好吃的样子…… 顾梔抿了口奶茶。 罢了。 她们人都已经坐在这儿了,若是不点个什么菜,白占一桌位置也不太好。 她发誓只点一条鱼。 尝尝味道也就算了。 “那我们也要一条醋鱼。” 顾珍惊愕,等银铃走了她才问:“梔姐姐,你不是说不吃东西的吗?” “……外面天寒地冻,咱们走著出来已经很冷了,若是不买些吃的,一会儿店家就要撵咱们出去了。” “可是……”顾珍犯迷糊。 可是卖她们奶茶的姑娘明明说了,可以坐在这休息的。 顾梔打断她,“听姐姐的没错。” 顾珍就不吱声了。 她看向桌上的小饼乾和山楂球。 “这个小饼乾是窗口在卖的那种誒。” 没想到在饭馆里吃竟然是免费送的。 顾珍捻起一块小饼乾,放进嘴里轻轻一咬。 咔嚓咔嚓。 她眼睛一亮,转头对顾梔道:“梔姐姐,这个好脆!比別院厨房烤的饼子好吃多了!” 別院厨子格外爱烤饼子,味道生硬不说,偶尔还有糊掉的,真一言难尽。 这个小圆片虽然小小的,却比烤饼子好吃一百倍! 顾梔拿起一片尝了尝,確实不错,带著点清甜,不腻人。 “这种点心咱们以前在京城也从未吃过。” “是誒梔姐姐,你看其他人吃的都好香!”顾珍手下不停炫著小饼乾。 一碟对两人来说根本不够,没吃过癮呢就没了。 顾梔盯著空掉的小碟子,嘆息一声。 她明白为什么要给食客吃白食了。 这美食吃过几口突然断粮,谁受得了啊! 老板真是个会折磨人的小妖精! 顾梔捏紧了拳头。 坚决不能买了! 装著山楂球的油纸包被顾珍拖走。 “梔姐姐这里还有,咱们一人一个!” 红红的山楂球裹满白色的,圆圆一颗也好看得很。 “你吃吧。”顾梔別开脑袋,拒绝诱惑。 “啊?”顾珍愣了下,“你真的不吃吗?” “不吃了。” 就一颗,能吃到什么滋味儿? 不如不吃,就不会惦记了。 第105章 山楂球尊嘟好烦啊 顾珍有些不解,不过没影响她吃东西的好心情,拿起一个就塞进嘴里。 山楂球外面是层薄薄的甜霜,含在舌尖没片刻就化了,露出里头酸溜溜的果肉。 顾珍下意识眯起眼,酸意过后却有股清甜慢慢涌上来,酸甜交织著在嘴里打转,开胃又解腻。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小星星。 “好吃!” 顾梔没回头,只望著窗外湖边的画舫。 画舫上的丝竹声隱约飘过来,衬得这桃源居里的暖意越发真切。 她指尖捏著竹筒,奶茶的温度透过竹壁传到手心,暖得人有些发懒。 正出神时,银铃端著个托盘过来了。 托盘上翘著条大尾巴醋鱼,金黄的鱼身浇著晶亮的酱汁,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酸香混著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二位姑娘的醋鱼来啦。”银铃笑著將鱼放在桌上,又递过两双木筷,“慢用。” 顾珍的眼睛瞬间黏在了鱼身上。 那鱼炸得极好,姿態优美养眼,看著就比寻常饭馆的精致。 不对,其他饭馆也没有醋鱼。 她偷偷咽了口口水,看向顾梔,眼神里明晃晃写著“能吃了吗”。 顾梔见桌上装山楂球球的油纸包已经空了,压下脑子里不断闪过的山楂球三个字。 她清了清嗓子,拿起筷子:“尝尝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话音刚落,顾珍已经夹了块鱼腹肉。 外壳酥脆,轻轻一咬就破了,里头的嫩肉滑溜溜地进了嘴。 酱汁的酸甜裹著鱼肉的鲜,竟一点不腥,连鱼刺都酥得能嚼碎,不用费心挑拣。 顾珍眼瞳微微睁大,含糊不清地讚嘆,筷子没停,又夹了一块。 顾梔也夹了一小块。 鱼肉確实细嫩,醋汁调得恰到好处,酸不涩口,甜不腻人,配上酥脆的外皮,口感层层叠叠,比她吃过的任何一道鱼都要美味。 她本想浅尝輒止,可舌尖尝到这滋味,忍不住又多夹了几筷子。 姐妹俩没再说话,只埋头吃鱼。 窗外的冷风还在刮,饭馆里的暖炉烧得正旺,混著饭菜香和偶尔传来的谈笑声,竟让人心头生出几分安稳。 没一会儿,一条鱼就见了底。 顾珍放下筷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嘆了口气:“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要是能天天吃就好了。” 很快她就蔫了下去。 天天吃? 她们连下一顿能不能安稳吃上热饭都难说,哪敢想这些。 顾梔停了筷,看著空盘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摸了摸钱袋,里头只剩下几枚碎银子,是她省了又省才攒下的,本想留著应急,这下怕是要空了。 “吃饱了就走吧。”她站起身,声音有些低。 顾珍一步三回头地跟著她往外走,路过窗口时,又瞥见那盘红梅落雪的球球。 青柑正笑著给客人打包,见她们要走,扬声问:“姑娘不再带点点心回去?刚出炉的,热乎著呢!” 顾梔脚步一顿,脑子里顷刻浮现没吃到嘴的山楂球。 这个球到底什么味道的? 念头一晃就过去了。 “梔姐姐?”顾珍唤了声。 “没事,走吧。”顾梔压下心头想要买来尝尝的想法,和顾珍回到別院。 途径江茉居住的小院子,两人不约而同往那边看了眼,院门紧紧闭著。 “梔姐姐,咱们这几日路过这院子都没见有人开门,院中那位姑娘也被遣散了吗?” 顾梔摇摇头,“没听说。” 被遣散的只有那几位,好巧不巧都是她认识的。 顾梔看门口沉积了好多落叶,上前两步扣了扣门。 院子里没有一丝动静。 “好像没人。” 顾梔奇怪之余,逮住一个路过的小丫鬟盘问,“这院中住的姑娘去哪儿了?” 小丫鬟慌乱摇头,“奴婢不清楚,应当一直在里面吧。” “胡说,若是在里面,怎的我姐姐敲门都没有人来开?”顾珍反驳她。 “这……奴婢只是听说,这院中的姑娘害了重病,一直臥床不起,平日闭门谢客,谁都不见,方管事也叮嘱了,没事不要去打扰她。” “啊?”顾珍没想到是这样,不由有点同情江茉了。 这么冷的天,还害了重病,得多受罪啊。 “走吧。”顾梔催促道。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直接躺在床上合了眼睛。 今日出这一趟门,確实也累了。 休息一下吧。 顾梔脑子里又闪过山楂球,很快又被她叉了出去。 一秒。 二秒。 三秒。 顾梔突然坐起来。 山楂球尊嘟好烦啊! 青柑准备换班去吃午饭了。 今日老板考彭师傅做菜,捏了一堆鱼丸,每人都能分到一大碗呢。 窗外白影一闪,青柑再抬头眼前就多了个熟人。 顾梔精神不佳,裙衫外面多披了一层滚毛领的披风,仍然戴著幕离。 她指著那个折磨她一中午没睡著的山楂球,颇有点自暴自弃的味道。 “这个山楂球,给我来一包。那个叫蛋挞的也来一包,还有蜂蜜小饼乾,奶茶也要。” 顾梔狠下心来,一口气把所有点心和奶茶都买了一遍。 全都吃上一遍,这样总不会一直惦记了吧。 青柑忙碌起来,厨房鳶尾吃完了午食,主动出来跟她换。 “青柑,你去吃吧,这里我来。” 鳶尾接手了包点心的活儿,全都包好对上顾梔。 顾梔:“?” 鳶尾“!!!” 虽然隔著白纱,她还是一眼认出这个姑娘是清梨別院的。 叫什么名字她忘记了。 坏了坏了。 “你……”顾梔惊愕的忘了吃食,“你是別院的丫鬟吧?我见过你。” 她將幕离摘了下来,貌美的脸庞显露出来。 鳶尾將她和记忆中的人对上號。 想起来了,別院著火的时候在小园见过。 被认出来,她也只能装不懂。 “姑娘在说什么?我一直在饭馆里啊。” 顾梔:“別装,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伺候的主子是一个眉心有红痣的姑娘,若你不承认,待我回去了告诉方管事,她自然会来辨別真假。” 鳶尾笑容淡了淡,“姑娘何至於如此?” 顾梔心里一堆疑问,“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不用伺候你主子吗?” 重病在床,身边没有人照顾怎么行呢。 “实不相瞒,我出来做活儿,就是我们姑娘要求的,她染了病,吃上许久的药都不见好,还断了零钱,手上一点能用的银子都没有了,只能让我出来干活儿赚一些。”鳶尾一脸苦涩,有气无力的样子。 这个理由確实可以让人信服。 顾梔不由感到同病相怜。 她手里能用的银子也快没了,说不定哪一天也要拋头露面出来干活。 鳶尾恳切道:“所以请您不要告诉別人这件事好吗?如果被人知道了,我就没法继续在饭馆做活儿了,我们姑娘也会没有银子吃药的。” 顾梔抿抿唇,脑子里在思索,眼睛低垂后视线刚好落到了那包小饼乾上。 鳶尾恍然大悟。 她抄起竹夹,快速夹了好些小饼乾包起来。 “我偷偷给你多放些小饼乾,您看怎么样?” 顾梔:“……” 她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但!哎! 既然对方已经有表示了,那她就收下吧! 真是甜蜜的苦恼呢。 顾梔拎著点心走了。 鳶尾这才鬆了口气。 要不改日她也戴个面纱吧。 江茉捧著一碗鱼丸出来,偶尔拿竹籤子扎一个塞进嘴里。 “鳶尾,脸色怎么这么差?” 鳶尾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江茉沉思片刻,“没关係,发现就发现了,咱们在这开饭馆,总有一日会有人发现的。” 眼睛长在別人身上,她也没有办法呀。 她往嘴里塞了一颗丸子,感受著嘴里滑嫩q弹,幸福地眯起眼睛。 好久没吃鱼丸了,突然吃起来味道真不错。 到了傍晚,周围铺子接二连三开始打烊,锅里还剩一些奶茶,大概有六七杯的样子。 江茉便喊人来准备分了它们。 门外忽然奔来一匹马,马蹄声格外响亮,惊到了饭馆里的人。 隨即是一声嘹亮熟悉的大嗓门:“江老板,我来啦!先別关门,等我一个!” 韩悠从门外衝进来,风尘僕僕,腰间还配著一把大刀。 外面这样冷的天,他满身都是汗水,颧骨青了一块,脖子上也有一道细微的伤口。 江茉过来一看,好傢伙,这是刚打架回来啊。 韩悠完全不在意自己那些小伤口,嬉皮笑脸朝江茉道:“好几日没有吃到桃源居的饭了,可想死我了!” 江茉笑眯眯地逗他:“那不对呀,每天我这桃源居这么多饭菜送到府衙去,不是你吃,那都是谁吃了?” 提起这个,韩悠就一脸苦相:“江老板,你不知道,最近这几日我可忙了!大人派我去打听城西漕帮的消息,我在那里头呆了好几日,府衙的饭菜一个都没赶上。好不容易今儿个终於把任务完成,这不就迫不及待跑过来了。” 江茉听到漕帮二字,心中一动,又不好直接打听他做的什么任务。 幸好韩悠本身就粗线条,开心得像个孩子:“以后咱们江州就没有漕帮了!这群害虫!整日就会欺负百姓,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江茉惊了惊,忍不住跟著吃瓜:“你把他们都端了?” “对!”韩悠一拍大腿,“我们大人下令把这一窝贼人都端掉,一个不剩,全都下了大狱!本来还有一窝土匪的,可惜那群土匪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们人还没到呢,他们打完漕帮人就跑了,我们算是捡了个便宜。” 江茉瞠目结舌。 听起来可真精彩。 韩悠早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催促道:“快快快,江老板,你这还有什么剩饭剩菜,给我隨便端点来。” 他为了赶时间来桃源居,路上乾粮都捨不得吃。 “厨房还有些鱼丸汤和奶茶,我再给你炒一份蛋炒饭怎么样?” “鱼丸汤和奶茶?”韩悠迫不及待地点头,“可以可以!” 他最喜欢吃江茉新上的菜品,就算没有,他也不挑食,江茉做的馒头他都能塞进去好几个! 江茉去炒蛋炒饭,让鳶尾把鱼丸汤和奶茶端出去给韩悠先吃著。 鳶尾端著鱼丸汤和奶茶刚走到桌边,韩悠的目光就黏在了那杯冒著热气的奶茶上。 淡淡的奶香飘过来,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拿起奶茶。 自从上次陆府喝过一回,他再也没有喝过奶茶了,怀念了好久呢!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奶香漫开。 不能说和记忆中一样,简直比记忆里的奶茶更好喝! 啊啊啊啊啊! 韩悠猛地睁大眼,喉结滚动,乾脆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把奶茶往跟前挪了挪,又舀了勺鱼丸汤,刚入口却又停住,扭头看向奶茶,犹豫片刻,又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哎呀真是討厌。 怎么喝不够呢! 韩悠一手捏著竹筒,一手握著木勺,笑得见牙不见眼,“光是这杯奶茶,就值得我跑这一趟!等会儿我得打包几杯带回去,让兄弟们都尝尝!” 他是喝过了,他身边好多人都没喝过呢。 每次他说起奶茶有多么多么好喝,其他人都不以为然。 这次他就要把奶茶带回去,惊掉他们的双眼,让他们哭著求著自己给奶茶! 哈哈哈哈哈!! 江茉炒好了蛋炒饭,见他把奶茶护得跟宝贝似的,忍不住笑:“慢点喝,锅里还剩一些呢。” 韩悠头也不抬,舀了勺蛋炒饭混著鱼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飞快端起奶茶抿一口,饭香混著奶香,竟意外地合拍,引得他筷子动得更快了。 韩悠三口两口扒完蛋炒饭,把最后一口奶茶底儿也仰头喝净,懒意浮上来,靠著椅子舒服坏了。 “江老板手艺越发绝了!奶茶比上次还香!” 江茉闻言轻轻一笑:“不过是换了种煮法罢了。” 之前是桂奶茶,有桂香气,茶叶也不一样,今晚只剩焦奶茶了。 “难怪!”韩悠摸著肚皮直乐,“我回去就叫兄弟们来买,保准让你天天生意火爆!” “那感情好,我这过几日还要上自己酿的好酒,韩公子记得多喊些人来捧场,来的晚可就卖光了。” 第106章 猪蹄狗都不吃 有酒? 韩悠唰地坐直了身子,“江老板还会酿酒?” 酿酒可不容易,其中一些门门道道都很讲究,酿酒的手法不同,酿出来的味道也不同,大都是家中世代相传的秘法,从不为外人知晓。 哪个男儿不爱酒呢? “会一点,已经酿的差不多了。” 江茉閒暇,便坐下同他聊,看他一杯奶茶快喝完了,吩咐鳶尾再去倒一杯来。 “不了不了,我不能久留了,江老板给我打包几杯奶茶,我还要回衙门去復命。” 这种躺平的日子实在是太舒服了,屋子里暖洋洋的,浑身毛孔都被打开了,韩悠瘫在椅子上什么事都不想做,寧可这样混吃混喝睡死过去。 可是不行,哎,大人还在等他復命。 “这么晚还要去?” 江茉看看天色,只是吃一顿饭的功夫,外面已经全都黑透了。 “是啊,耽误不得。” 尤其前几日沈大人生病,眼下病好了就住在衙门,人都不走,恨不得把前两日积压的摺子全补回来。 他瞧著,距离下次累病不远了。 韩悠要打包奶茶,江茉就没將吸管插进竹筒里,把竹筒上整个盖子封住了。 这样热气不会流失,到家里也是温温热热的。 韩悠拎著几个竹筒奶茶,怀里揣著一包小饼乾,翻身上马,鞭子一甩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嘶鸣一声,撒蹄子奔跑起来。 没过多久,停在府衙前。 韩悠一路疾行找到沈正泽。 书房中灯火通明,隱约传来说话声,他脚步一顿,耐心等在门口。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过去,盛飞鸿满脸铁青地从里面走出来,大步流星,额角青筋直跳,看起来被沈正泽气得不轻。 对上韩悠的目光,他冷冷望了眼,扭头走了。 韩悠:“……” 什么啊? 多大的气啊,跟他又没有关係,瞪他干什么?? 他莫名其妙,走进书房里。 “大人,任务圆满完成。”韩悠对著沈正泽拱了拱手。 “我已经听衔玉说了。”沈正泽漫不经心,“衔玉说你走在他前面回来復命,却比他回来的还要晚,去哪儿玩了?” 韩悠:“……” 坏了! 要暴露了! 他含糊其辞,“也没有去哪儿。” 对上沈正泽的目光,他蔫蔫道:“真没有去哪儿,就是路过桃源居,去吃了一顿饭罢了。” 怕沈正泽介意,韩悠开始卖惨:“这一日为了剿匪,哎呦,属下前胸贴后背,连乾粮都没有时间吃一口,好不容易任务完成,刚才路过桃源居,实在忍不住了,那个香味啊,就下马去吃了口饭,吃完马不停蹄就赶回来了。” 沈正泽:“……” 他看著韩悠手里拎的几个竹筒。 “手里拿的什么?”他问。 “从江老板那儿买的奶茶……”韩悠灵光一动,捧著一杯奶茶问,“大人喜欢喝奶茶吗?给您留一杯!” 沈正泽反覆品味著奶茶二字,想到中午那寡淡无味的饭,心底生起一丝渴望。 看他迟迟不出声,韩悠有点著急。 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好歹告诉他一声啊。 这么沉默著是个什么意思? 韩悠等了几秒,气氛都有点尷尬了。 他心中一横,乾脆不给了。 反正大人不爱甜食,这奶茶是甜的,给了他他不喝也是浪费,不如留给自己多喝一杯。 快哉快哉! 这样决定了,韩悠便准备告辞。 “既然大人不喜欢,那属下就不打扰了,夜寒露重,大人早些歇著。” 沈正泽一顿,抬眼看他。 “谁说我不喜欢?” 韩悠:“???” 您喜欢,那您怎么不说呢? 他还以为不喜欢。 韩悠拿著一杯奶茶上前,恭恭敬敬放在书案上:“是属下想错了,大人慢用,属下先行告退。” “去吧。” 韩悠转身出门,顺便把门带上。 沈正泽拿起那杯奶茶,细细观摩竹筒上雕刻的纹。 这一杯雕刻的是竹子,清新又文雅,打开盖子,顷刻间飘出一股乳香。 清甜不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温热顺著喉咙滑下去,仿佛能清洗掉一日的疲惫。 沈正泽挑了挑眉,味道比他想像中要好上许多,一丝腥膻味儿都没有。 不知江茉从哪里弄来的牛乳,这东西可不好弄。 风卷著落叶擦过木窗,发出沙沙轻响。 他目光落在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上,眉头微微蹙起。 再抬眼瞥见那杯冒著热气的奶茶,紧绷的下頜线悄悄柔和几分。 韩悠倒会找地方偷懒,往桃源居跑的那样勤。 - 奶茶售卖第一日效果还不错,不能算是特別好,但中规中矩,几乎每一个喝过奶茶的客人都说好喝。 江茉完全不担心以后的销量。 天刚蒙蒙亮,她带荔枝和青柑出门採买食材,教她仔细辨別青菜和肉类的新鲜,日后这个活儿就要交给姐妹俩。 一路上认识江茉的菜贩和肉贩都热情地打招呼。 “江老板!” “江老板又来买菜啊!” “这种事儿哪能叫您亲自跑呢,下回您只管说一声,我早上就带著新鲜的肉菜去找您了。” “就是就是,咱们这儿的菜都是刚掐的,吃起来也好吃。” 江茉笑了笑,“日后若是有需要,我会跟诸位说的。” 入口的食物需要万分谨慎,她一直没有固定的货源。 万一哪日有人成心想要搞她,在货源上下手,桃源居遭殃的食客可不是一味两位。 来到肉摊前,江茉一口气要了半扇肋排,把肉贩乐开了,刷刷两刀肋排就切好了。 “姑娘你要的肉,还要什么其他肉吗,今儿个我们这猪肉来了不少,我给你挑一块最漂亮的!” 荔枝和青柑在江茉身后捂著嘴笑。 江茉也弯了眉毛,问那肉贩,“漂亮的肉和不漂亮的肉吃起来有什么区別吗?” 肉贩赫然,“吃起来是一样的,就是看起来不一样。” 毕竟都是猪肉,没道理吃起来口感还不一样。 “那你拿给我看一下。” 江茉发了话,肉贩就来了精神,拖出一大块肉几刀刷刷刷下去,肉就成了一朵的形状。 此刻跟其他那些肉块比,这朵肉確实格外特別。 江茉夸讚道:“刀功不错。” 肉贩咧嘴一笑,“姑娘过奖。” “这块肉也给我吧,还有没有下水?” 肉贩高兴不过两秒,听她说要下水,笑容就僵在了嘴角,万分不解。 “姑娘要下水干什么?”他扭头看了看,“方才有些下水的刚被我爹拿去餵狗了,那些不好吃的。” 江茉:“……餵狗?” 肉贩:“是啊。” 江茉不死心:“一点下水都没有了吗?” “还有几个猪蹄,狗都不吃。” 江茉:“……那你给我把这几个猪蹄也拿上吧。l 肉贩一愣,奇怪江茉要猪蹄干什么,也没多说,一口答应下来。 “成,那我直接送您吧。” 几个猪蹄也不值钱,放在他家也是给狗咬著玩。 主僕三人带著两筐肉菜来到桃源居。 桃源居的门刚打开,早食还没来得及做,就迎来客人。 李书仪望著地上憨態可掬的小橘猫,蹲下身子温柔地摸了两把,看到猫碗里的铜板,想了想掏出两个丟了进去。 叮噹两声。 大橘心里乐开了,躺在地上翻出肚皮,喵喵撒娇。 李书仪喜欢的不行。 江茉打量著这位自带书卷气质的姑娘。 “姑娘是来吃早食的?怕是来早了,眼下还未开始准备。” “不碍事,我听朋友说您这里有奶茶了?想来订上几壶,打包一些小点心,顺便吃点早食。” 李书仪站起身来,说这话的同时也在观察江茉。 她吃过几次桃源居的饭,却从未见过桃源居背后的老板。 只听说这位老板容貌倾城,眉心有一点红痣,生的明艷动人,一直用白纱遮面,轻易不让旁人窥见。 起初她不以为然,若真样貌出色,怎会一直用白纱遮面? 此刻见到眼前这位女子,李书仪才承认是她想岔了。 “那您可能要等很久,大概一个时辰。”江茉估算了下。 “好。”李书仪一点儿都不著急。 今日她哥哥做东,在湖上画舫办了诗会,一大清早就把她喊起来帮忙。 画舫一共两艘,男子占一,女子占一。 李奉先又不知道姑娘家喜爱什么,就让妹妹当另一艘画舫的领头人。 李书仪没办法,思来想去半天,就想到了桃源居头上。 正巧昨儿个就有朋友跟她说在洒金桥买到了好喝的饮子,叫奶茶。 她一下想到陆府老太太的寿宴。 当时喝的饮子,不正是奶茶吗? 江茉让荔枝先去后厨烧水,自己引著李书仪往堂內靠窗的位置坐了。 “姑娘稍坐,我让青柑先给您沏杯热茶暖暖身子。” 李书仪頷首应下,目光落在那只懒懒散散舔爪子的大橘身上。 它一点不怕生人,发觉有人在看它,摇著尾巴蹭到李书仪脚边,用脑袋轻轻拱她的裙角。 “这猫倒是通人性。”李书仪笑著摸了摸它的背,“瞧著不像寻常猫。” “捡来的,养著解闷。” 没有什么寻不寻常,养得好了再差的猫也圆润可爱,长得不好再好的品种也黯淡无光。 江茉抬手摘了遮面的白纱,晨光透过窗子落在她眉心的红痣上,衬得那双桃眼愈发清亮。 李书仪一时看怔了。 原以为传闻已算夸张,亲眼见了才知,那点红痣落在她脸上竟像画龙点睛般,將一身明艷气质衬得既不俗气,又带著几分疏离的清冷。 难怪有人说她是倾城之色。 “江老板果然名不虚传。” 李书仪回过神,端起青柑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我今日订奶茶和点心,是为了湖上诗会。家兄办的这场诗会,来的多是书院姐妹,寻常糕点怕不合心意,想著桃源居的点心能出新意。” 江茉正吩咐青柑清点今早採买的食材,闻言回头笑道:“诗会倒是雅事。姑娘想要什么样的点心?甜口还是咸口?” “甜咸都要些,最好是方便拿在手里吃的,毕竟在画舫上,用碗筷总有些不便。” 李书仪犹豫道:“除了奶茶可还有其他饮子?若是有也可来一些,酸梅汤也不错。” “姑娘有所不知,不同茶叶不同小料做出的奶茶味道也不一样,光是奶茶我们这就有三种,珍珠的红豆的和焦的,酸梅汤似乎不適合诗会,您可以每样奶茶都来些尝尝。” 李书仪怔了怔,“不是上回陆府那种桂奶茶了吗?” 上回那种她便觉得很好喝,香馥郁甘甜,回味不绝。 江茉诧异,“原来姑娘在陆府喝过,上回是上回,这回不是同一种味道的,桂奶茶用的是桂茶底,茶底有限,自然不能做来售卖,用来售卖的奶茶用的茶底是茶叶铺子里买的红茶。” 她平日已经很忙了,又是做菜又是酿酒,实在没有功夫再去炒茶叶,也没有那么多桂。 李书仪有点遗憾。 她很喜欢那个桂味道的奶茶。 “那就听江老板的每样都来几壶吧。” 诗会人多,一时半刻恐怕也结束不了,她想了想添上一句:“我可以给些租子,您將茶壶茶杯一起租给我如何?” “没问题,天冷,我这还有几个暖炉一同给你们,將奶茶放上去温煮著,就不会冷掉了。”江茉贴心道。 李书仪温柔地道谢。 “书仪!”韩星从门外衝进来,环视一周,找到李书仪,气鼓鼓的,“我去你家找你,你都不等我,怎的自己就先来了!” “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日上三竿呢。”李书仪调侃道。 眾所周知,韩星是书院的小懒虫,经常睡懒觉错过了先生的讲课。 韩星坐在她对面,“本来是在睡的,这不一大早做了个梦把我惊醒了。” 现在想想还有点离谱。 她竟然梦见林素荷了。 肯定是昨日萧谨找她问林素荷问的。 这人也是有点问题,身为林素荷的未婚夫,他都不知道林素荷去哪儿了,她一个同窗平日里和林素荷话都不说几句,怎么可能知道人在哪儿? 韩星同李书仪吐槽了一番离谱的梦。 “都是做梦而已。”李书仪安抚道。 第107章 诗会 韩星点点头,目光落在旁边的菜单上,发觉肚子也饿了,想看看吃点什么。 旁边窗子外面忽然闪过一个胖乎乎的人影,她下意识往外看了眼,什么都没看到。 真是奇怪,她刚刚好像看到了林素荷。一定是自己刚做了梦惦记著,眼了。 韩星这样想著,收回视线摇摇头。 看到菜单上几个自己想吃的菜,正要喊人来点菜,不经意间瞥见大门口,顿时瞪大眼睛。 门口那个几乎將门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胖乎乎的姑娘,不正是林素荷吗? “书仪,你回头看看。” 李书仪奇怪地问:“怎么了?” 说著人跟著回头,看清门口的人,她一下子愣住了。 “这不是素荷吗?” 素荷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穿的衣裳和桃源居的丫头一模一样。 韩星感觉自己都有点恍惚,她刚说自己不知道林素荷在哪儿,转眼素荷就出现在眼前了。 那下回见到萧谨,她是说还是不说? “我去问问。” 她站起身来,被李书仪一把拉住:“先別去,一会儿咱们问问別人。” 李书仪作势要点菜,喊来了鳶尾,要了两碗豆两笼小笼包,才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开口:“方才我看进来了一个胖胖的姑娘,和我们书院的一个同窗特別像。” 鳶尾恍然大悟:“两位姑娘说的是素荷吧?素荷是江州书院的?两位应当也是?” “对,我们也是。”韩星语气带著八卦,“她在这儿是干活吗?来多久了?” “来了有几日,人很不错,大家都喜欢她。”鳶尾揣测著两人的神情,没给她们继续问的机会,点完菜转头就走,拿著点好的菜单来到厨房。 江茉正在厨房里忙碌,她悄悄走过去说:“大堂那两位姑娘方才打听素荷了。” “无碍,隨她们去打听吧。”江茉道。 素荷愿意去哪儿是素荷的自由,多打听几句,她也不会走。 豆和小笼包几乎差不多时间出锅,江茉直接让鳶尾给李书仪和韩星端了过去。 两份雪白的豆加一份配料,配料里面有咸卤汁,还有蜜汁和红,隨便她们想吃什么口味都可以直接加。 碗里蒸腾的热气裹著香气飘了过来。 小笼包在蒸笼里码得整整齐齐,顶端捏出的十二道褶子像朵含苞的菊,白白嫩嫩圆润可爱。 豆则盛在青瓷碗里,嫩得像块刚剥壳的白玉,表面光溜得能映出人影。 韩星用小勺轻轻一舀,豆就颤悠悠地晃,勺沿划过的地方还会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要过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復。 “哇!”韩星感嘆,“这小笼包和豆还真好看。” 李书仪夹了个小笼包,刚凑到嘴边就被烫得缩了缩脖子。 吹了吹,一口咬下去,薄皮在齿间轻轻破裂,里头的肉馅紧实弹牙,和著滚烫的汁儿滑进喉咙,暖得人胃里直泛舒服的热气。 “你快尝尝这个小笼包!” 她香得不行,催促韩星。 韩星跟著吃了一口,唔唔唔直叫。 “上次在寿宴上吃的菜就很好吃了,没想到连小笼包这种寻常食物,桃源居也能做得这么好吃!” “是啊。”李书仪跟著附和,舒服地闭上眼睛。 上回从寿宴回去,自家厨子做的菜她都吃不进去了,总觉得吃什么都差了点味道。 他们那厨子还有三十年起步的功底呢,竟然拼不过年纪轻轻的姑娘。 韩星舀了勺豆,拌了半勺红。 豆入口几乎不用嚼,就顺著舌尖滑了下去,满嘴都是豆子的清甜味,混著红的绵甜,滑溜溜地从喉咙暖到心里。 她又试著加了点咸卤汁,这下又是另一种滋味,滷汁的鲜咸裹著豆的嫩滑,清爽得让她忍不住又舀了一大勺。 哧溜哧溜! 这哪里是吃?分明就和喝水一般! 两人吃得急,不一会儿,盘子里的小笼包就见了底,碗里的豆也只剩了点汤底。 韩星舔了舔嘴角,说:“我还想吃。” 李书仪也意犹未尽,但一顿饭的功夫时间已经不早了:“你若是想吃,就继续留在这儿,我得去船上看看了。” 她哥哥一直没来找她,也不知道那边安排得怎么样。 韩星想说跟著她一起去,这个时候,厨房那边飘来一阵浓郁的甜香。 她心中一动,想跟著一块儿去的念头就被戳破了。 “这个味道是奶茶吧?昨日咱们刚听他们说这边有卖奶茶的,我还不信。牛乳这种稀罕玩意儿,寻常人可买不到,没想到是真的有。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等一会儿我要喝奶茶。” 韩星拖著下巴捧著脸,还没喝上奶茶,已经开始憧憬奶茶的味道了。 李书仪:“……” 她只好自己一个人走了。 韩星独自坐在位置上,又要了一份小饼乾,一边吃一边等。 林素荷拎著扫帚,从厨房门口扫过来,韩星喊住她:“素荷。” 林素荷停住动作,转过头来:“有什么事吗?” 韩星摇摇头:“也没什么事,就是萧谨这几天找我打听你,我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是闹什么矛盾了吗?” “什么矛盾?以后我和他就没有关係了。” 这几日林素荷过得很舒心,什么都不用想,每日干活还能有好吃的,是自己这一生从未吃过的美味。 她好像一下子从一个苦难无所事事的地方掉进了幸福窝窝里,早上起床第一个想法就是早食吃什么,早饭吃完了就会想午饭吃什么,午饭吃完会想有没有奶茶。 江老板总是能给她出乎意料的惊喜,变著样给她们做好吃的。 “啊?” 韩星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萧谨那可是江州学院的天之骄子,虽然出身寒门低微,但他的学识已经远超同龄人,可谓天纵奇才。 若不是已经有了未婚妻,院长都想招他做女婿。 林素荷竟然就这么放弃了?韩星有点惋惜。 她灵光一闪:“对了,今日李家在湖上办诗会,萧谨可能也会来。” 林素荷僵硬著身子:“谢谢你提醒我。” 他来不来都和自己没有关係了,来不来,她该干活还是得干。 厨房的奶茶很快就煮好了,江茉把几个暖炉从杂物间翻了出来,又拿了些木炭,加上几壶奶茶和李书仪要的点心,吩咐鳶尾帮忙送到画舫上。 日头高了起来,遥遥掛在天上,让灰濛濛的天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画舫很大,鳶尾还是第一次来到诗会,脚底下摇摇晃晃的有些不稳当,她抬头悄悄打量周围。 刚將东西在画舫角落的长案上摆好,听见船头传来一阵清朗的谈笑声。 她望去,只见几位身著锦袍的公子正围著一位白衣少年说话,那少年腰间悬著块羊脂玉佩,指尖捻著支狼毫笔,眉梢眼角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疏朗,隱约听见有人提萧谨的名字。 原来他正是江州书院里无人不晓的萧谨。 鳶尾心里咯噔一下。 想起方才在桃源居,韩星姑娘说萧谨可能会来诗会,林素荷听到这话时僵硬的模样,顿时觉得手里的茶盏都沉了几分。 正欲默默退开,李书仪从舱內走了出来,看见她扬声唤道:“鳶尾姑娘,辛苦你跑这一趟。” 这声呼唤惊动了船头的眾人,萧谨的目光也隨之转了过来。 他的视线在鳶尾身上短暂停留,隨即落在长案上的奶茶壶上,鼻尖微动:“这是……牛乳?” 李书仪笑著走过来,揭开壶盖给眾人看:“是桃源居的新饮子,叫奶茶。用牛乳混著茶熬的,暖身子正好。” 她给每人倒了一小盏,琥珀色的茶汤里浮著细密的奶沫,热气裹著茶香与奶香漫开来,驱散了画舫里的清冷。 萧谨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没立刻喝。 他望著湖面蒸腾的薄雾,忽然开口问道:“方才听你说,桃源居就在岸边?” “是啊,离这画舫不过半里路。” 李书仪咂了口奶茶,眉眼都舒展开来,“那儿的豆和小笼包也很绝,回头让我哥带你去尝尝。” 她想了片刻,还是没说遇见林素荷的事情。 左右萧谨也没问她。 “书仪!你怎么到处乱跑!害我白跑一趟!”李奉先咋咋唬唬走进来,手里也是俩茶壶,“我还去桃源居了呢,江老板就递给我两壶奶茶,说是你要的!” 李书仪笑眯眯:“对啊,给你们留一壶尝尝,剩下的全送到隔壁去!” 这可是她先买的,不能让给这些男人。 想喝? 自己买去! 李奉先瞪她一眼,看到萧谨,立马想起什么,凑过去道:“萧谨,你猜我在桃源居看见谁了?” 萧谨握著茶盏的手指紧了紧,喉结轻轻滚动:“是谁?” “林素荷。”李奉先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只顾著说,“穿得和店里的丫头一样,正在扫地呢。说起来也怪,她怎么突然跑到桃源居干活去了?前几日你还打听她的下落……” 话没说完,就见萧谨茶盏里的奶茶晃出几滴,落在他月白的衣襟上。 他浑然不觉,低声问:“她还好吗?” “看著倒挺精神的。”李奉先挠挠头,“怎么,你们俩当真闹彆扭了?” 萧谨没回答,只是將茶盏往案上一放,转身就往船舷边走。 船头的眾人都愣了,有人忙问:“萧兄这是要去哪儿?诗会还没开始呢!” “我去去就回。”他丟下这句话,已经踩著跳板下了画舫,快步往岸边走去。 青石板路上的薄霜还没化尽,靴底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远远望去,那道白影像是被风推著往前赶,连披风的下摆都飘得笔直。 第108章 诗会二 鳶尾飞速跑进大堂,找到林素荷。 “素荷,老板让我去木工铺子加订竹筒杯,还要去铁匠铺打一些刀具,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啊?”林素荷一怔,手里拿著一袋餵鸽子的粮食,“可是我还要餵鸽子……” 老板的宝贝小白鸽。 鳶尾把那一袋鸽子粮食拿走放在一边,“先別餵了,你先跟我去。”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哦哦。”林素荷看她那么著急,下意识跟上,刚走两步,发觉前面的人又停了下来。 “不行,咱们走后门吧。”鳶尾拉著她往后院的小门走。 这个小门平日都锁著,根本用不上,眼下躲人倒是方便。 林素荷懵了懵。 不是,去趟木工铺子,怎么还走上小门了呢。 萧谨来到桃源居前,被一只橘黄色的肥猫伸爪子挡住。 他想迈过去,肥猫就扑通一下倒在地上,四爪朝天翻白眼,一副碰瓷猫的样子。 萧谨蹙眉,不想管它。 他一动,肥猫就喵喵直叫,叫得有点惨,好像他把它怎么著了一样。 大堂內有人听见,匆匆跑出来,將肥猫抱起来放到旁边。 “真是抱歉,大橘平时不这样的。”江茉歉意一笑。 面前的姑娘蒙著面纱,只露出一双桃眸,天青刺绣的衣裙清新脱俗,三千青丝散在身后,发上翠玉簪子垂下流苏,眉心的红痣娇艷欲滴。 只一眼,便知倾城之色。 萧谨默了默,道:“无碍。” “公子此时来是要吃饭?” “在下姓萧,来自江州书院,不知桃源居是否有一位叫林素荷的姑娘?” 江茉:“……萧谨?” 萧谨目光一闪,“姑娘知道我?是素荷跟你说的?” 她竟然跟旁人提起过自己。 “萧公子找素荷有什么事吗?” “我找她自是有事。”萧谨不愿同外人透露,“你且將她喊出来,我亲自与她说。” “不巧,素荷方才和其他人出门帮我採买了,一时片刻怕是回不来。萧公子若信得过我,可以告诉我,帮你转告;若信不过,烦请下次再来。”江茉懒洋洋道。 大橘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她绣鞋上。 肥嘟嘟的重量压著她鞋面。 江茉动了动脚尖,没挣出来。 江茉:“……” “她何时能回?”萧谨追问。 “这我就说不准了。”江茉慢慢將自己的鞋子从橘猫身子下面抽出来。 看后面来了客人,提醒他:“萧公子等人可以进来等,別拦住了身后客人的路。” “抱歉。”萧谨回神,给身后的人让开路。 迟疑几番,他还是没在这等。 船上的同窗还在等他回去,耽误不得,等诗会结束再来吧。 李书仪把买来的点心摆在桌上,奶茶煮上,咕嚕嚕翻滚著,整个画舫都是牛乳香。 几个姑娘围坐在一起,韩星就在她旁边。 早上吃过豆又喝了奶茶,眼下暖洋洋的,昏昏欲睡。 说是诗会,其实更像她们几个人的聚乐。 “这是什么饮子啊,闻起来好香。” “是奶茶,在桃源居买的。” “桃源居在哪儿?我怎么没听说过?” “天天读书,连屋子都不出来,你当然不知道。” “啊,是河对岸那个吗?”程露明惊讶,“我那天回家,爷爷奶奶告诉我,他们喜欢上了一家饭馆的饭菜,名字就叫桃源居,说在洒金桥上。” 她平日都住在学院里,轻易不回家一趟,也很少见爷爷奶奶,所以爷爷奶奶这么一提,她就比较上心。 爷爷奶奶可喜欢桃源居的饭菜了,她回去一日,就在她跟前念叨一日,非要她去尝尝什么豆小笼包、小餛飩小酥肉。 她不以为然,家里又不是没有厨子,厨子的手艺也不差,吃什么都一样。 后来实在是被念得烦了,她就收拾东西回学院了,没想到诗会上也有人提桃源居。 “对,就是河对岸那个。”李书仪点点头,说,“我和韩星刚从那边过来,早上吃了他们家的豆,真的超级好吃。” 程露明目光隨意落在眼前的糕点上,这些糕点各有特色,奇形怪状。 她吃过瑞福楼的糕点,瑞福楼已经是江州最好吃的糕点了,想来这些点心再新奇,也比不过他们。 李书仪把糕点往中间推了推,“蜂蜜小饼乾、蜂蜜小麻,有咸口和甜口的,这个山楂球和葫芦,还有新出的蛋挞,蛋挞我还没吃过呢。” 韩星已经拿起一颗蛋挞,咔嚓咔嚓咬了起来。 正如她的名字一样,两只眼睛里满满都是小星星。 趁著別人还没有吃,她吞掉一颗蛋挞,又拿起了第二个。 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只有李书仪注意到了。 但李书仪身为主人,不能放开嘴隨便吃,温声招呼她们:“都吃吧,吃完还可以再去桃源居买。” 火炉就在旁边,奶茶也煮得差不多了。 李书仪用布巾搭在壶上,將奶茶拎起来,轻轻倒在大家茶杯里。 牛乳打著旋儿,奶香四溢。 几个好奇的同窗已经拿起杯子喝了起来,顿时船上惊呼声起伏。 “这个茶有点意思。” “是啊是啊,喝起来甜滋滋的,还有一股奶香。” “你们有没有吃到里面一个圆圆的珠子?” “我也吃到了,嚼起来可上头了。” “那是什么东西?我这个杯子里怎么没有?” 几人纷纷看向李书仪和韩星。 李书仪解释道:“那是珍珠,这一壶是珍珠奶茶。珍珠就是一种放在奶茶里面的小料,没有喝到的应该是都沉在茶壶下面了,没有倒出来。你如果想吃,我可以用勺子给你盛一些。” 她看到桃源居都用的竹筒杯子加吸管,用吸管可以轻而易举吸到沉在下面的珍珠,但不如煮茶雅致,想吃珍珠用勺子捞也是一样的。 李书仪拿著银勺,给每个想吃珍珠的人添了两颗尝尝,把她们的杯子重新倒满。 轮到程露明时,发现程露明的杯子还是满的。 她並没有喝奶茶。 李书仪愣了下,把茶壶重新放到暖炉上。 “露明,你不喜欢喝奶茶吗?要不我喊人去给你买些其他饮子,桃源居的茶和酸梅汤都不错,还有一些其他的不经常卖的饮子,我去跟老板说情,都可以做给你尝尝。” “不用麻烦了,我喝水就好。”程露明隨口道。 她確实不爱喝奶茶。 但凡喝过羊乳、牛乳的人都知道,这些本身就有很大的腥膻味,不管怎么煮,总有一些味道。 她就很受不了那种腥膻味,平日里连牛羊肉都不吃。 李书仪有些过意不去,大家都喝奶茶喝得很开心,只有程露明喝白水,显得她招待不周。 可现在船已经离岸边很远了,在湖心中央也不方便回去买。 早知道应该多带一壶茶。 大家见程露明不喝奶茶,纷纷露出震惊的神色。 “这么好喝的奶茶,你竟然不喝?” “是啊!你好歹喝一口尝尝吧?” 程露明皱了皱眉毛,“好喝?” 这种牛乳有什么好喝的,她又不是没喝过。 眾人不约而同疯狂点头。 “好喝,真的好喝!” “你快尝一尝。” 程露明无比奇怪,难道她们就喝不出腥膻味儿吗? 在眾人的催促下,她犹豫片刻,慢吞吞地端起了茶杯。 大家的期待不好拒绝。 罢了,她就喝一口吧。 顶著几个人注视的目光,程露明慢慢把茶杯凑到唇边,奶茶还没有碰到嘴唇,忽然又拿开了。 眾人:“???” “你们就这么想让我喝这个奶茶?”程露明笑起来。 真有那么好喝的东西吗? 莫不是不好喝,几个小姐妹联合起来坑她吧? 在书院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情,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大。 李书仪正要说什么,船身晃了晃,船夫在外面喊了声:“李姑娘,李公子找您。” 李书仪有点奇怪,哥哥不在另外一艘船上招呼他的同窗吗?突然找自己干什么? “等一下,我这就来。” 李书仪跟大家说了一声抱歉,起身走出船舱。 两艘船相接的地方,李奉先果然站在另一艘船头,看见妹妹出来,高兴地跟她挥手。 “大哥,你找我有事?” “小妹,你那还有奶茶吗?再给我们腾几壶。” 李书仪只给了他们一壶奶茶,他们几个大男人哪里够分。 那小小的一壶,每个人都没尝几口,一壶奶茶就喝光了,只剩炉子腾腾烧著,一个个都叫唤著让他再去要几壶,不够喝啊。 李书仪:“……” 她立马反应过来,开口说道:“我们这里也没有了。” 他们这些大男人胃口都大,若是给了他们,这几壶怕是都不够塞牙缝的,自己这边肯定就不够喝了。 李奉先宠溺道:“別这样,乖,给哥哥拿两壶过来。” 李书仪气鼓鼓的,她怎么摊上这样一个哥哥? 自己安排的不上心,还要让妹妹操心。 她返回船舱,拎走两壶奶茶递给李奉先。 李奉先高兴得不行。 嘿嘿嘿。 太好了,又有奶茶喝了。 临走之前,不忘画一个大饼:“妹妹真好,改日哥哥去千金阁给你买你喜欢的那只漂亮簪子!” 李书仪:“……” 她回到船舱,姐妹围著她问:“刚才看你拎走了两壶奶茶,是给李大哥了吗?” 李书仪頷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给了李大哥,那我们这边岂不是就少两壶?”有人反应过来了,嗖地喝掉一整杯,“快喝快喝,省得他们一会儿再来抢!” 几个人你一口我一口,一壶奶茶瞬间就清空了。 程露明不禁有些迷茫。 看这架势,也不像是故意誆她。 真的有那么好喝吗? 她端起茶杯,轻轻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乳香裹挟著清淡的茶香,似乎是没有闻到不喜欢的味道。 程露明指尖捏著茶杯,目光在杯沿打转。 韩星正举著空杯跟李书仪討第三杯,连方才要保持仪態的姑娘都顾不上体面,嘰嘰喳喳议论奶茶。 她深吸一口气,终是抵不过那股勾人的香气。 杯沿轻触唇瓣的瞬间,温热的液体先漫过舌尖。 没有预想中刺人的腥膻,反是一股绵密的甜润,仿佛被春日的暖阳裹住了舌尖。 “唔……”她下意识抿了一小口,瞳孔微微睁大。 牛乳醇厚,非但没有腥膻味儿,还格外好喝! 这真的是牛乳吗? 骗人的吧?怎么会有没有腥膻味儿的牛乳?!! 舌尖卷到一颗漏网的珍珠,牙齿轻轻一咬,q弹的外皮破开,竟涌出淡淡的甜,混著奶香在口腔里翻滚。 “这……”程露明难掩震惊。 方才的疑虑早被拋到脑后,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奶茶滑过喉咙,落进胃里化成清甜的余韵,方才昏沉的脑袋都清醒了几分。 “怎么样怎么样?”韩星凑过来,嘴角还沾著点奶沫,“我就说好吧!” 程露明没说话,只是默默拿杯子往嘴边送。 圆滚滚的珍珠在杯中晃,裹著乳白的奶茶像浸了蜜的玉丸。 牙齿碾过珍珠,韧中带软的口感格外奇妙,比她吃过的任何糕点都更有嚼头。 “这珍珠是用什么做的?”她终於忍不住问,声音里还带著点没散去的惊讶。 “听江老板说,是用糯米做的呢。”李书仪笑著给她续了半杯,“要裹上浆熬,可费功夫了。” 程露明望著杯里浮沉的珍珠,想起爷爷奶奶念叨的美食。 “难怪……”程露明喃喃道,“难怪爷爷奶奶天天念叨。” 先前觉得是老人偏爱新奇,此刻舌尖的暖意漫到心口,才懂那不是偏爱,是真的被这样的滋味勾住了。 韩星看她喝的乾乾净净,偷偷笑出声:“你方才不是还说腥膻吗?” 程露明脸颊微红,却没反驳,只是拿起一块山楂球塞进嘴里,酸溜溜的滋味漫开。 若是就著奶茶吃,酸甜混著奶香,说不定更妙。 “啊!这个怎么空了!!”有人指著空掉的油纸包。 “方才只顾著喝奶茶了!这个包里是什么!谁偷偷全吃掉了!” 韩星:“……” 她缩了缩脖子。 人家只是不小心多吃了几个嘛。 第109章 黄豆燉猪蹄 江州街心。 康婆子带著丫鬟,一脸愁绪地踏出千金阁。 丫鬟抱著新做的狐毛披风,冷不丁就听到康婆子嘆了口气。 她轻声询问:“您似乎有心事?” 康婆子沉默著没说话,半晌才轻轻摇头:“也不算是心事,就是愁得慌。” “夫人顺利生了位小公子,最近一切都好,您愁什么呢?”丫鬟不解地问。 “你不在夫人院里不知道,夫人是母子平安,但这已经过去五天了,一直没有奶水,只能请乳娘。” 丫鬟一头雾水:“请乳娘不好吗?省下了夫人亲自餵奶呀,有乳娘照顾小公子也省心省力。” 丫鬟不知道康婆子为什么会这样愁。 这是好事啊。 “你懂什么?”康婆子只是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她从年轻时就跟在夫人身边照顾,这么久了,哪里能不知道夫人是什么性子? 老爷房中有几房妾室,每天爭来斗去。夫人表面笑著说都是自家姐妹,大方得很,实际心里在意得很,时不时就把气呕在心里,生怕被別人看出来。 就算是那几房也就罢了,可这次夫人给小公子找了两位乳娘,老爷竟然看上了其中一位,私底下和那年轻貌美的乳娘搞在了一起。 夫人知道后气得不清,原本身子就没好利索,更是连饭都不想吃,迟迟没有奶水。 到处找大夫诊脉,怎么补都不见好。 若是有奶水,也好找藉口把那两个乳娘都打发掉。 丫鬟確实不懂,但她听懂了夫人想要奶水亲自餵小公子。 前面就是洒金桥,两人路过桥上时,飘来一阵甜香。 康婆子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闻著怪好闻的。” 丫鬟仔细辨认了一下,眼睛一亮:“好像是乳香,奴婢小时候喝过羊乳,闻起来是差不多的。” 顺著香味往前看,就看到了桃源居的招牌,以及敞开的窗子和摆在窗前那些金黄漂亮的点心,香味是从桃源居飘出来的。 “桃源居?”康婆子喃喃道。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最近府上有很多小丫鬟经常议论桃源居,似乎是一家很好吃的饭馆,只是自己忙於琐事无暇顾及,平日又不缺好吃的,就拋在了脑后。 丫鬟看她没有停脚的意思,脑子灵光一动:“康妈妈,既然有羊乳,不如我们买些羊乳回去给夫人喝喝试试?都说吃什么补什么,说不定就有用呢。” 康婆子一听,脸色都黑了:“膻味那么重,怎么能给夫人喝呢?” 夫人是个挑嘴的,让她喝这些东西,定然是喝不下去的。 不过眼下也实在没有办法了,康婆子停在原地几秒,最后咬咬牙说:“也有道理,就去试试吧。” 两人来到窗前,青柑连忙接待,跟她们介绍了三种奶茶。 康婆子一听这是茶水,迟疑了一下,问道:“这不是羊乳吗?” 青柑摇摇头:“不是,这是牛乳和茶水做的饮子,叫奶茶。” “奶茶?” 这种饮子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夫人正在坐月子,康婆子可不敢给她隨便乱吃些东西:“奶茶,坐月子的妇人能喝吗?” 青柑被问住了:“您稍等一下,我喊我们老板过来。” 她將江茉唤了过来。 江茉听到康婆子的问题,沉吟道:“刚生產过的妇人最好不要喝,吃些清淡下奶水的食物最好。” 若是纯牛乳也没什么,但她的奶茶里不止有牛乳。 康婆子心头刚升起的希望就这么破灭了,苦笑著说:“罢了罢了,我再去想想其他法子吧。我们夫人没有奶水,本想著羊乳都是乳,能不能下奶。” “没奶水?”江茉一愣,“可请大夫瞧过了?” “请大夫看过了,一切都没有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下奶。” “平日多吃些下奶的食物食补一下,猪蹄就很不错的,下奶很管用,您回去试试。”江茉建议道。 “猪蹄?”康婆子目光怀疑,“猪蹄那种玩意儿真的能下奶吗?没听说啊。” 猪下水味道那么重,他们夫人从小也是娇养起来的,什么时候吃过那些? “不成不成。”她连连摇头。 若是买那些东西回去,厨房会不会做不说,夫人定然也是要生气的。 江茉看她不相信,也没有多劝,毕竟该说的已经说了,相不相信就是她们的事情了。 见两人没有什么別的问题,她转身正要离开。 康婆子突然又喊住她:“你说的那个猪蹄,你们桃源居可有做好的菜品?” 江茉闻言转过身来:“我们这里確实能做,今日刚好买了几个猪蹄。您若是想要下奶的菜品,我现在可以给您燉上,您回去试一下。” 康婆子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嘆了口气说:“那麻烦您了。” 江茉笑道:“二位进来等吧。” 康婆子带著丫鬟走进去。 从外面看这个饭馆其貌不扬,没想到里面的食客不少,三三两两地坐著,半个大堂都满了。 银铃给她们二人上了茶水,见她们不准备点菜,便去忙碌自己的事情了。 康婆子坐在桃源居靠窗的位置,指尖摩挲著茶杯边缘。 淡淡的香涌入鼻尖,她惊讶极了,多看了茶几眼。 这个茶闻起来真香,夫人一定喜欢。 窗外的洒金桥上车马往来,小贩的吆喝声混著风里的甜香飘进来,康婆子心里像压著块冷石头,半点轻快不起来。 丫鬟捧著站在一旁,见她眉头拧得紧,小声劝道:“康妈妈別急,既然老板说能做,说不定真管用呢。” 康婆子瞥了她一眼,没接话。 府里的事哪是一句管用就能了结的? 夫人这几日躺在床上,眼眶都是青的,见了谁都淡淡的,连小公子哭都懒得抬眼皮。 老爷倒是来过两回,嘴上说著身子要紧,眼神却总往那两个乳娘房里瞟。 尤其是那个姓柳的乳娘,生得一副水盈盈的模样,餵孩子时故意把领口敞得松松的,康婆子前日撞见她端著空碗从老爷书房出来,鬢角的都歪了,当时就气得差点掀了手里的药碗。 “康妈妈,您看这店里的布置,瞧著真好。”丫鬟拉了拉她的衣袖。 康婆子隨意抬头。 桃源居虽小,却收拾得极雅致。 墙上掛著几幅水墨兰草,桌案是打磨光滑的红木,只是看起来有点旧了,胜在乾净整齐。 最奇的是靠窗的架子上摆著个青瓷瓶,里面插著大把新鲜的梅,开得热热闹闹,瓣上还沾著细水珠,看著就喜人。 老板是个懂生活的妙人儿,只是不知为何戴著面纱,不以真面目示人。 江茉繫著青布围裙从后院出来,手里拎著个竹篮,里面装著刚收拾好的猪蹄。 她走到灶台边,先將猪蹄放进温水里,撒了把细盐轻轻揉搓,盐粒能吸走表皮的杂质,比直接焯水更乾净。 等表皮泛出白沫,捞起猪蹄用清水冲净,用刀仔细剔去边缘的油皮,只留下肥瘦均匀的部分,剁成寸许见方的块。 水没过猪蹄,丟进块拍碎的姜,倒上小半碗黄酒,大火烧开后撇去浮沫。 等汤麵清亮了把火调小,盖上砂锅盖,只留一道细缝让热气慢慢煨著。 提前泡了三个时辰的黄豆胖乎乎的,江茉抓了一把放在手心,挑出几粒发皱的,剩下的放进清水里淘洗两遍。 等砂锅里的猪蹄燉得能用筷子戳出浅痕,加入黄豆,再从陶罐里捻一块陈皮,温水泡软后撕成细条放进去。 陈皮带著清苦的香气,最能中和肉腻。 最后江茉取了颗蜜枣,去核后切成小块丟进汤里,盖上盖子继续燉,这次连缝隙都盖严了,只让汤汁在里面咕嘟著,把所有味道都熬进肉里。 一个时辰后。 江茉掀开锅盖,醇厚的香气立刻漫了开来。 不是浓重的肉腥,带著点淡淡的甜,混著黄豆的清味,闻著就让人胃里发暖。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猪蹄,轻轻一抿,肉就从骨头上滑下来,筋络带著点韧劲。 汤汁熬得浓稠,在勺壁上掛著薄薄一层,呈漂亮的乳白色。 “这是用黄豆燉的猪蹄。” 江茉端著砂锅放到康婆子桌上,用小银勺舀了一勺汤,“我特意去了油皮,燉了两个时辰,把油脂都燉出来了,只留著浓汤。您闻闻,没有腥气吧?” 康婆子凑过去嗅了嗅,还真没闻到预想中的油腻味。 砂锅里的猪蹄燉得酥烂,轻轻一碰就颤巍巍的,汤汁里的黄豆吸足了肉香,饱满得像是要裂开,漂在汤里格外喜人。 她心里微动,却还是皱著眉:“我们夫人素来不爱吃这些荤腥,怕是……” 其实她怕夫人看到是猪蹄,不爱吃。 “您放心,”江茉递过一小碗,“我加了点陈皮去味,又放了颗蜜枣提甜。坐月子的妇人讲究温补,这汤里没放葱姜,只加了点黄酒去腥,您回去热一热给夫人试试,若是不爱吃猪蹄,单喝汤也行。” 丫鬟在一旁看得直咽口水,小声说:“闻著就好吃,夫人说不定会喜欢呢。” 真香啊。 没想到猪蹄也能这样燉,虽说没什么肉可吃,但太香了吧! 康婆子瞪她一眼,还是让她接过砂锅。 从袖袋里摸出块碎银子,江茉也不推辞,接过来隨手放在柜檯上,又用纸包了两块蛋挞:“这个给二位送两个尝尝,配茶吃正好。” “谢谢江老板。”康婆子客气道谢。 回去路上,丫鬟抱著砂锅小心翼翼,又怕洒出来又怕天太凉冷掉。 康婆子走得急,心里盘算著怎么劝夫人喝这汤。 刚到夫人院门口,就见柳乳娘端著个空碗出来,脸上红扑扑的,看见康婆子,慌忙低下头想走。 “站住。”康婆子沉声喝道,“夫人刚醒,正要喝汤,你往哪去?” 柳乳娘支支吾吾:“老爷……老爷让我去厨房拿些点心。” 康婆子冷笑一声,眼尖地看见她袖口沾著块糕点碎屑,正是老爷前日从外面带回来的芙蓉糕。 “夫人院里什么点心没有,用得著你跑一趟?”康婆子上前一步,声音压得低,“我劝你安分些,別以为攀上高枝就能忘了本分,真把夫人惹急了,有你好果子吃。” 柳乳娘嚇得脸都白了,喏喏地应著,几乎是跑著离开的。 进了內室,就见自家夫人斜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小公子在旁边的摇篮里睡著,眉头却皱著,像是睡得不安稳。 康婆子走上前,轻声道:“夫人,奴婢给您带了点汤来,您尝尝?” 宋元歆眼皮都没抬:“又是厨房燉的鸡汤?拿走吧。” “不是的夫人,”康婆子忙揭开砂锅盖子,“这是桃源居做的黄豆燉猪蹄,味道闻著香得很,您就尝一口?” “桃源居?”宋元歆总算动了动,“就是那些小丫鬟整天念叨的饭馆?” 院中几个小丫鬟经常嘀嘀咕咕说什么葫芦,桃源的小餛飩,她听到好几次了,只是自己怀有身孕什么都吃不得。 “正是,”康婆子舀了碗汤递到她嘴边,“那老板说这汤能下奶,您就试试,若是实在不爱吃,咱们就不喝了,好不好?” 夫人看著那乳白色的汤,又看了看摇篮里的孩子,终究是张了嘴。 康婆子一喜,连忙餵过去。 汤一入口,宋元歆就是一怔。 没有预想中的油腻,带著点清甜,淡淡的味道让她很是舒服。 第二勺多了几颗黄豆。 黄豆的软糯混著肉香,燉的烂烂的,顺著喉咙滑下去,一整日没吃什么东西的肚子开始饿起来。 她没说话,却又微微张开了嘴。 一碗汤下肚,赵元歆脸色似乎好看了些。 康婆子心里一喜,正要再盛,夫人却摆摆手:“够了,放著吧。” 康婆子不敢多劝,把砂锅放在桌上,又去看摇篮里的小公子。 小傢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著乌溜溜的眼睛看她,小嘴动了动,像是饿了。 “要不要请乳娘来?”康婆子轻声问。 赵元歆没说话,只是盯著孩子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锦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让柳乳娘来。” 康婆子心里咯噔一下,还是应著去了。 第110章 猪蹄汤的效果 柳乳娘进来时,脸上还带著怯意,抱起孩子就要解开衣襟。 宋元歆突然道:“等等。” 柳乳娘手一顿,不解地看著她。 宋元歆的目光落在她发上,那里別著支银簪。 上面镶著颗红玛瑙,坠著流苏,晃得人眼晕。 “这簪子挺好看的。”宋元歆笑容没到眼底,“老爷赏的?” 柳乳娘脸一红,点点头:“是……是老爷恩典。” “恩典?”宋元歆重复了一遍,声音轻轻的,“那你可得好好戴著,別辜负了老爷的心意。” 她手掌紧紧攥成拳头,几乎將锦被撕碎。 这分明就是她首饰匣子里的簪子。 老爷竟然直接把她首饰匣子里的物件赏出去。 宋元歆是庶女,却有一丝皇室血脉,是已逝珺阳长公主的曾孙女,十六岁出阁嫁到这个家,夫君身有伯爵封號,本以为能过的很舒心,起初几年忠义伯对她確实不错,只是后来就原形毕露,大肆纳妾。 如今她这心里头早已经失望,连痛都麻木了。 柳乳娘被她看得浑身发毛,抱著孩子的手不自觉收紧,小公子瘪了瘪嘴,发出细弱的哭声。 宋元歆这才移开目光,指尖轻轻点著榻边的小几:“还愣著做什么?餵奶吧。” 柳乳娘慌忙低头解衣襟,领口鬆开时,宋元歆別过脸看向窗外。 庭院里的腊梅开得正盛,金黄的瓣沾著晨露,像极了当年长公主府里的那株。 那时她虽然是旁系庶女,但衣食无忧,天真烂漫,何曾见过这般腌臢事? “夫人,”康婆子在一旁低声道,“小公子许是认生,您看他哭得紧……” 话音未落,宋元歆转过头来,抿紧了发白的唇瓣。 她朝柳乳娘伸出手:“把孩子给我。” 柳乳娘嚇得一哆嗦,怀里的小公子哭得更凶了。 康婆子连忙上前接过孩子,用襁褓裹紧了递到夫人怀里。 小傢伙刚挨著母亲的衣襟,哭声戛然而止,小脑袋在锦缎上蹭了蹭,发出委屈的哼唧声。 宋元歆低头看著他皱巴巴的小脸,心口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她很想亲自餵奶,可…… 宋元歆犹豫片刻,试探著解开衣襟,胀痛感漫上来,奶水居然真的下来了。 “夫人!” 康婆子惊喜得眼眶发红。 小公子像是闻到了奶香,小嘴吧嗒著凑过来。 柳乳娘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发上的银簪晃得人眼晕。 宋元歆瞥了她一眼,声音冷得像冰:“这簪子我瞧著碍眼,你摘下来吧。” 柳乳娘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去拔簪子,因为紧张,簪子的流苏缠在了发间。 康婆子上前一把扯下簪子,隨手丟在妆奩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夫人院里容不得这般招摇的物件,你且回去收拾东西吧。” 夫人有了奶水,以后仔细养著就能亲自餵小公子,不需要乳娘了。 “康妈妈!”柳乳娘扑通一声跪下,“求您开恩……” “出去。”宋元歆没抬头,指尖轻轻抚摸著孩子柔软的胎髮。 小傢伙吃饱了奶,正睁著乌溜溜的眼睛看她,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可怜巴巴的。 柳乳娘还想说什么,被康婆子喊人拖了出去。 外间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宋元歆充耳不闻,只是低头看著怀里的孩子,轻声笑了。 这笑容落在康婆子眼里,心头也高兴。 她端来温水给夫人擦手,忍不住道:“夫人,这猪蹄汤果然管用,砂锅里还剩许多,我给您盛上吧?” 宋元歆没拒绝,眼睛里多了许多神采。 康婆子忙从砂锅里舀了小半碗,特意挑了块皮肉最酥烂的猪蹄,用银勺轻轻划开,颤巍巍的肉皮裹著透亮的筋络,泛著温润的光泽。 她先给宋元歆餵了小半碗汤,又小心吹凉了猪蹄肉递到宋元歆嘴边:“您尝尝这肉,瞧著燉得透,想来一点不费牙。” 换做以前宋元歆是决计不吃猪蹄的。 如今见猪蹄汤真的管用,她怎么说也得把这一砂锅吃了! 汤美味,猪蹄可是没什么肉,全是硬皮。 宋元歆本没抱太大期望,可当那小块肉触到舌尖,她忽然愣住了。 肉皮早已燉得入口即化,轻轻一抿就化作细腻的胶质滑入喉咙,留下淡淡的肉香。 藏在肉里的筋络最是奇妙,带著点恰到好处的韧劲,嚼起来咯吱作响,又不会费力气,反倒衬得那股子肉香愈发绵长。 “这……”她不由得抬眼看向砂锅,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康婆子又舀了勺混著黄豆的汤汁给她。 燉得胖乎乎的黄豆一触即破,豆仁粉糯,混著肉汁的浓鲜在唇齿间縈绕。 不但能催乳,味道又如此好。 “这汤里……放了什么?”她含著半口肉问道,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江老板说加了陈皮和蜜枣呢。”康婆子笑道,“您看这肉燉得多好,骨头缝里都透著香。” 宋元歆餵好儿子,看儿子睡著了,小心翼翼把他放在床上。 自己用勺舀了块猪蹄,这次特意咬了口贴著骨头的瘦肉。 肉吸饱了汤汁,浸满鲜甜,软嫩得能直接咽下。 妙啊。 不知不觉间,砂锅里的肉和汤都见了底。 宋元歆放下银勺,摸了摸微鼓的小腹,浑身都暖了起来,连带著胸口的鬱气也舒缓了不少。 “这桃源居的老板,倒是个会做菜的。”她望著砂锅笑了,神色染上几分前所未有的轻鬆。 换做旁的食物吃上一月,怎么也会吃腻,这猪蹄汤也许会是个例外。 “明日奴婢再去买些猪蹄回来,让咱们府上厨子燉给您吃?” “不必了。”宋元歆摇摇头,“你去帐房支些银子,让那桃源居的老板每日送两盅汤来,另外……” 她顿了顿,“我记得库房里有一匹杭绸,你一道儿送给桃源居的老板,算是答谢之礼。” 她都没听说过猪蹄燉汤,这几日也不见府里厨子做过,想来是不会,就算真做也不一定如这一砂锅好吃。 康婆子忙答应了退下。 內室里只剩下母子二人,小公子在母亲怀里打了个哈欠,小拳头紧紧攥著母亲的衣襟,像是抓住了全世界。 宋元歆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那些爭风吃醋的妾室,见异思迁的夫君,此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 湖上的诗会热热闹闹,一直到日光西斜才散去。 李奉先手臂搭在萧谨肩上。 “萧谨,我让府上的马车送你回书院。” 其他几人都有住处,家中宽裕,不需要他多加照顾。 唯独萧谨在江州没有宅子,必须回书院。 “不用了,我要去一趟桃源居,晚点自己回去。”萧谨拒绝道。 李奉先:“你要去桃源居啊?吃好吃的吗?他们家超好吃的!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江老板做的菜,有多少他能吃多少! 萧谨:“……不必了。” 李奉先还有点失望。 他也想吃了呢。 萧谨望著前面不远处的饭馆,街上人很多,有些看不真实。 好像是关著门的? 他有点著急,顾不得李奉先,匆匆道別飞奔过去一看。 果然关门了! 谁家饭馆关门这么早? 萧谨面色有些黑。 看见旁边馒头铺的老板娘,走过去询问:“请问桃源居为何打烊了?” 段娘子眨眨眼。 “人家想什么时候打烊就什么时候打烊,你之前没有在桃源居吃过饭吧,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江老板生意好,天不黑厨房就没有菜了,不打烊难道在饭馆里打牌吗?” 萧谨:“……” 段娘子:“你想来吃饭下回得趁早,桃源居只做早食和午食。” “谢谢。”萧谨沉默转身走了几步,目光再次落在桃源居的大门上。 大橘拱著猫碗出来,跟他大眼瞪小眼。 萧谨突然冒出个绝妙的好主意。 他蹲下身,看著猫碗里的几个铜板,开口问:“我给你几个铜板,你能带我去找林素荷吗?” 大橘:“???” 它沉思几秒,慢吞吞站起身,屁股朝他重新坐下。 萧谨本来也没指望它能听懂,见状不由啼笑皆非。 倒是有趣的猫。 罢了。 改日再来吧。 第二日天还未亮透,康婆子已踩著薄霜往洒金桥去。 袖中揣著沉甸甸的银袋,怀里抱著那匹水绿色的杭绸。 刚转过街角,就见桃源居的窗子透出暖黄的灯火光,混著裊裊升起的白汽,在冷冽的晨雾里格外熨帖。 青柑正踮著脚卸门板,一股小笼包的香味混著暖意扑面而来,惊得檐下几只麻雀扑稜稜飞起。 康婆子拢了拢披风往里走,脚边蹭过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低头见是那只橘猫正蜷在门槛边的垫上,圆睁著琥珀色的眼睛看她,爪边还压著一颗圆圆的红果子。 她忍不住笑了:“这猫儿倒比人还精,知道哪儿暖和。” 青柑记得康婆子,是昨日买了一砂锅猪蹄汤的人。 “客官怎么来的这样早,早食都还在准备。” “我来找老板,订一些猪蹄汤。”康婆子轻声细语地商量。 这猪蹄汤可是重中之重,千万不能出岔子。 青柑笑著將人迎进去,朝厨房喊了句:“老板!有客人找您!” 江茉从后厨撩开帘子,青布围裙上沾著点点麵粉,鬢角別著支素雅的木簪。 康婆子看她出来,连忙將杭绸递过去:“江老板,昨日多亏了您的汤,您那汤真是神了,我们夫人喝下两碗,没过多久就有奶水了,夜里能安安稳稳餵小公子了,这是我们夫人的谢礼,请您千万不要推辞。” 康婆子又摸出银袋,鼓鼓囊囊沉甸甸一袋,“我们夫人想在您这每日订一些饭食,尤其猪蹄汤,这是一月的汤钱,早晚各要一盅,若是有別的温补吃食,也劳烦您换著样做。” 江茉摸著杭绸,水绿的料子上暗绣著缠枝莲纹,在晨光里流转著柔和的光泽。 她指尖拂过绣纹,轻声道:“替我谢过夫人,猪蹄汤没问题,每日你们饭点吩咐丫鬟来取便是。” 江茉识货,这块料子不便宜,虽然她不会把水绿色穿在身上,但做成其他帘子也好被单也好,缠枝莲纹都很漂亮。 “那感情好,我们府上的厨子做饭夫人都不爱吃,还望江老板多多费心思。”康婆子言辞恳切。 她一直跟著夫人,看著夫人一路走过来不容易,真心希望夫人可以过的好一些。 第111章 红燜羊蝎子 “猪蹄汤?什么猪蹄汤?”布扎拉从门外探出头来。 江茉看到她,神色诧异,“布扎拉?你怎么来了?” 身后是去取牛乳的林素荷和鳶尾,林素荷一手拎著一大桶牛乳,轻鬆自如,鳶尾两只手拎一桶牛乳,咬牙切齿,气喘吁吁。 布扎拉挠挠头:“我在村里閒著,就跟著驴车过来看看。” 她其实是来辞行的。 一直在村里帮江茉教人怎么养牛羊,好不容易教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回家了,结果还没进门,就听见江茉和康婆子说起什么猪蹄汤。 那日饿的飢肠轆轆时,江茉雪中送炭的美食大餐一下浮现在脑海里,布扎拉浑身上下都叫囂著要吃要吃。 康婆子眼力好,笑了笑道:“既然江老板有客人上门,那我便不打扰了,您忙您忙。” 说罢,人转身离开了。 “江老板,快告诉我,猪蹄汤是什么?好喝吗?”布扎拉一脸好奇。 她发现这里的美食不像草原大部分人那样只吃牛羊肉喝牛乳,不但肉食多,好吃的青菜也多,那日江茉给她做的几道菜里,好几种都是她没有吃过的。 “猪蹄汤就是猪脚做的汤,味道还不错。坐月子的妇人吃了可以產奶,刚才那位客人,他们家夫人刚生了宝宝,来定猪蹄汤。” “我能吃吗?”布扎拉有点馋,她早上还没吃饭呢。 她也没吃过猪蹄,印象中牛羊的蹄子都是梆硬梆硬的,没有什么好啃的,既然有人愿意早晚都吃,连续吃一个月,定然是好吃的。 “当然能,除了坐月子的妇人,其他人也可以吃,味道还不错。你如果想吃,等一会儿荔枝把肉买回来了,看看有没有多余的猪蹄,可以一起给你燉一锅。” 那位夫人定了早晚各一盅,至少也需要四个猪蹄。 布扎拉连连点头:“那我等著。” 说快也快,荔枝很快就和银铃背著藤筐回来了。 布扎拉看见其中一个藤筐上面冒了尖尖的肉,眼睛一亮:“今天有猪蹄吗?” 她迫不及待想尝尝猪蹄汤,这样等回到家中,也好向爹娘讲述猪蹄是什么味道的。 荔枝把背上的藤筐放下来,一边整理筐里的东西,一边说:“今天只有四个猪蹄。不过那卖肉的小贩多送了我一条骨头,我看上面带些碎肉,也不知道是什么骨头,就一起带回来了。老板,您快看看这是什么骨头?” 她把那条肉红色的脊骨从藤框里抽出来,是一根比手臂还长的骨头。 “肉贩说这种骨头他们没有什么用,餵狗狗都吃不完,说是咱们燉汤往里面扔几块,味道也是不错的。” 江茉听了走过去一看,眉毛微微蹙了起来,眼中有些疑惑,这骨头顏色不像是猪脊骨。 布扎拉跟著撇了一眼,说:“羊脊骨。” 这种骨头,她见得多了,每次家里宰羊都能看到,把肉剔下来之后就没什么东西了,她家也是用来餵牧羊犬的。 江茉低头闻了闻肉的味道,果然是羊脊骨,也叫羊蝎子。 “羊脊骨?”荔枝怔了怔,“他怎么送了一根羊脊骨?羊脊骨怎么能放到猪蹄里面燉呢?那不串味吗?是不是拿错了?” 江茉拿帕子擦了擦自己刚摸过肉的手:“没事,反正是送的,送的肉总不能挑。” “可是老板,咱们要这么一块骨头也没有什么用呀,这骨头还老沉了。” 荔枝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她肩膀到现在还酸著呢。 江茉:“谁说这骨头没有用,这骨头也可以吃啊,燉出来的肉老香了。” 唔,她正好想吃红燜羊蝎子了,这么冷的冬日,美美吃一锅羊肉,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多舒服啊。 她转头跟布扎拉说:“今天只有四个猪蹄,没法请你喝猪蹄汤了,不过这个羊脊骨我可以燉了,咱们大家一起吃。” 这么大一根羊脊骨,就来当她们的午食吧。 布扎拉一听,有点不乐意。 她以前在家里天天吃牛羊肉,早就吃腻了,好不容易来到江州靠近京城了,可以吃点別的。 江茉手艺这么好,却要燉一锅羊肉给她吃,浪费了一次可以吃美食的机会,而且还是羊骨头,没有多少肉。 天可怜见,她要回家了,吃美食的机会用一次少一次,怎么能白白浪费在一堆羊骨头身上。 布扎拉思索著怎么委婉一点拒绝,然后让江茉做一些其他好吃的给自己。 没等她想好怎么提,江茉已经拖起藤筐往厨房走,拒绝的话就不適合再说了。 布扎拉苦著一张小脸,心道算了算了,大不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撒娇,让江茉再添一些其他小菜。 她窝在大堂里,看著林素荷把车上的牛乳一桶一桶送进厨房,很快厨房飘起了牛乳的香味。 这个香味她知道,是在煮牛乳,可以散去一些腥膻味儿。 只是没过多久,味道就变了,除了单纯的牛乳香,中间还涌著一丝甜滋滋焦焦的味道,以及说不上来的那种清香。 三种香味混在一起,格外勾人。 布扎拉有点坐不住了,银铃拎著扫帚从她身边路过的时候,她就把人喊住:“江老板在用牛乳做些什么?” “我们老板在做奶茶呀。”银铃有些惊讶,“我听老板说,奶茶就是草原那边的饮子。姑娘,您不是来自草原吗?难道没有喝过?” “奶茶???” 布扎拉的世界有点顛覆了,这是奶茶香味儿? 这不对吧! “我们的奶茶做出来,闻著不是这个味儿。”布扎拉神色迷茫。 她们的奶茶就是牛乳加茶叶,闻起来还是牛乳味道比较重,掺著茶叶的清苦味儿,喝起来口感微苦发涩,又有腥膻味儿,喝习惯了还好,並不受其他外地人欢迎,她们做的都是部落里的人自己喝。 可是这个厨房飘出来的味道,闻起来细腻香甜,腥膻味儿一丝都无,哪里像奶茶了? 银铃看她神色古怪:“老板对我们好,每日都有奶茶喝。姑娘不用急,一会儿老板做好了奶茶,肯定不会忘了您的。” 布扎拉听著这话,心里妥帖,就耐心等著。 厨房中奶茶的味道越来越浓,和小笼包豆的味道混在一起。 大堂中食客也越来越多,银铃给布扎拉送了两笼包子一碗鸡汤小餛飩,眨眼就被她吃完了,心里抓耳挠腮地好奇江茉做的奶茶。 终於,奶茶熬好了。 青柑端著一堆竹筒杯出来,放在窗台上,摆上点心。 布扎拉又等了一会儿,迟迟没有人给她送奶茶。 布扎拉:“……” 布扎拉望著窗台上那排竹筒杯,指尖在桌沿蹭来蹭去。 甜香在鼻尖绕来绕去,可青柑忙著招呼客人,奶茶总也送不到她面前。 “银铃。”她终於忍不住了,拽住扫地的银铃,声音里带著点急,“我的奶茶是不是被忘在灶上了?” 银铃直起腰笑:“哪能呢,青柑!布扎拉姑娘的珍珠奶茶!” 青柑这才捧著只竹筒过来,布扎拉低头一瞅,茶汤里浮著的圆珠子红红的,比晒乾的奶豆腐还光溜,在米黄的牛乳里轻轻晃悠,很快沉了底。 “这是用糯米粉揉的珍珠,搅开了用吸管喝。”青柑把竹盖子和吸管递她。 布扎拉搅了搅,珠子在杯中转圈,她吸了一口,珍珠滑进口中。 牙齿刚碰到,就觉那圆滚滚的小东西带著股子韧劲儿,轻轻一嚼,软糯里透著弹滑,嚼著嚼著,竟在舌尖化开点清甜,是红的味道。 奶茶漫上来,焦的甜裹著牛乳的醇,混著淡淡的茶香,把珍珠的糯米香衬得越发清透。 这糯米粉做的珠子,竟比奶疙瘩还耐嚼。 布扎拉含著珍珠笑,舌尖顶著那滑嫩的小球,心里满满都是震撼。 “草原上的糯米都用来煮粥,哪想到能揉成珠子泡在茶里。” 別人都想不到就给江老板想到了,这不就该她赚大钱! “喜欢就多喝点,锅里还煮著一大锅珍珠呢。” 青柑也喜欢咬著珍珠玩,无事的时候吸一口咬一咬可满足了。 布扎拉赶紧端起竹筒猛喝一大口,珍珠顺著奶茶滑进喉咙,留下满口奶香。 好喝! 太好喝了! 她整个人精神抖擞,很想问问江茉是怎么做出这么好喝的奶茶的。 不但腥膻味儿去除的乾乾净净,加了茶叶还不苦也不涩,口感细腻丝滑,简直是奶茶中的绝品啊! 若放到草原上,分分钟这一锅就会抢光的! 布扎拉衝进厨房,发现江茉正在处理羊脊骨。 红燜羊蝎子要燉好些时辰,江茉打算先燉上再忙別的。 布扎拉扒著厨房门框,看江茉在灶台边握著把鋥亮的骨刀,將羊蝎子剁成半尺来长的段。 彭师傅就在旁边看著学,眉毛都拧成了毛毛虫。 “这骨头得先泡半个时辰,把血水泡出去才不腥。”江茉头也不抬,將剁好的羊蝎子扔进陶盆,舀了两瓢清水没过骨头,“若宰羊后直接煮,血水去不净,肉就容易发膻。” 彭师傅连连点头,就差没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他现在对江茉的话奉若至宝,每日回到家中还要挑灯夜读,把白日江茉做过的菜再复习一遍。 这些都是精华啊。 布扎拉凑过去瞧,只见羊骨在水里渐渐浮起些血丝,她伸手想碰,被江茉用胳膊肘挡开:“別碰,泡完还得焯水。” 等水泡得差不多,江茉拎起陶盆往大铁锅里倒,又撒了把葱段几片生薑,倒了半碗黄酒。 “黄酒能去膻,比单纯用清水焯强。” 她支起木柴生火,火苗舔著锅底,很快就听见锅里咕嘟咕嘟响,浮沫像雪片似的浮上来。 布扎拉也入了迷。 草原人大多是把肉架在火上烤,哪里会做的这么仔细。 还要焯水,这些步骤她都没听说过。 杀完直接往火上一架,大火一烧就是烤! 哪还用焯水啊,多麻烦哪~ 江茉拿著长柄勺,一下下把浮沫舀进旁边的泔水桶,直到锅里的水变得清亮,才捞起羊蝎子,用温水冲洗两遍。 接著往砂锅里倒了些油,等油烧得冒青烟,抓了把扔进去。 在油里慢慢融化,从白变浅黄,再成琥珀色,最后泛起细密的小泡,一股焦甜香漫开来。 炒色是关键,能让肉红亮,还带点甜底,这一步骤和红烧肉一样。 羊蝎子倒进砂锅,用铁铲快速翻炒,骨头上的肉渐渐裹上色,油光鋥亮的。 布扎拉看得眼睛发直,见江茉又往锅里扔了些茱萸、八角、桂皮,还有些她不认识的香料,炒得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最后舀了两勺酱油,翻炒几下后倒了满满一罐清水。 用小火煨著,汤麵很快泛起细碎的涟漪。 “得燉一个时辰,让骨头里的髓都融进汤里。” 江茉擦了擦手,往灶膛里添了几块炭,“等会儿汤收得差不多了,再扔把青蒜苗,香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布扎拉盯著砂锅里翻滚的羊蝎子,刚才对羊骨的牴触早没了踪影。 色裹著的骨头在汤里轻轻晃,香料的气息混著肉香从砂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和厨房角落飘来的奶茶甜香缠在一起,勾得她肚子咕咕直叫。 “等燉好了,先给你捞块带骨髓的。”江茉笑著拍了拍她的胳膊,“保证你吃了就知道,这羊蝎子比猪蹄汤还解馋。” 布扎拉使劲点头,忽然觉得等这两个时辰,比等奶茶时还要难熬。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炭火炉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砂锅,闻著那股子越来越浓的肉香,心里的馋虫早就爬满了嗓子眼。 砂锅里的汤汁渐渐收浓,原本清亮的水色变成了琥珀般的红,咕嘟声也变得沉缓。 江茉时不时揭开锅盖搅两下,铁铲碰著砂锅沿发出清脆的叮噹声,每一下都搅得肉香更烈几分。 骨头上的肉被燉得微微发颤,轻轻一碰就往下跌,骨缝里渗出的油浮在汤麵,混著青蒜苗的鲜气直往鼻腔里钻。 “差不多了。” 江茉撒了把盐,又滴了两滴香油,用铲柄敲了敲最粗的那块骨头。 声音发空,说明骨髓都燉化了。 她盛出一大碗,特意挑了块带筋的,骨头上还掛著颤巍巍的肉,汤汁顺著骨头缝往下淌。 第112章 年礼 布扎拉直勾勾盯著那碗红亮的羊蝎子。 “快趁热吃。” 江茉指尖刚碰到碗沿就烫得缩了缩,“小心烫。” 布扎拉哪还顾得上烫,双手捧著碗往嘴边凑,深深吸了一大口。 那股子醇厚的香混著肉鲜直往天灵盖冲,比她在家喝的奶酒还要醉人。 她急著用筷子去夹,却见那肉软得像,轻轻一碰就从骨头上滑下来,在碗里晃了晃。 “这肉怎么燉得比奶豆腐还软?”她惊得睁大了眼。 在草原上煮羊骨,燉上两个时辰肉也还是紧实的,哪见过这样一碰就散的光景。 江茉正给彭师傅分骨头,闻言笑了:“这就得靠火候。先用大火炒色锁住肉汁,再转小火慢慢煨,让骨头缝里的筋络都化在汤里,自然就软了。” 布扎拉这才咬下一口肉,牙齿刚碰到就觉那肉在舌尖化开,脂香混著淡淡的甜漫开来,半点不腻,反倒衬得肉香越发清透。 她嚼了两下,肉里还藏著点韧劲,燉得半化的筋在软糯中添了层弹牙的口感,像草原上晒得半乾的奶皮子,越嚼越有滋味。 “!!!”她含著肉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眼角余光瞥见碗里那块带筋的骨头,赶紧用筷子扒拉到嘴边,张开嘴狠狠咬下去。 这一口正咬在筋上,筋燉得透亮,在齿间轻轻一抿就断了,混著浓稠的汤汁在嘴里打转。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江茉递过帕子,见她嘴角沾著汤汁像只偷吃东西的小狼崽,忍不住笑出声,“锅里还多著呢,管够。” 这一大锅羊蝎子足够他们这些人每人分上一大碗。 布扎拉这才想起要吐骨头。 汤汁的滋味儿都渗进骨头里去了,舌尖抵著细细舔了舔,恨不得直接咬碎了吞下去。 江老板这一锅羊蝎子把她前十几年吃过的羊肉全比下去了。 她以前白吃了!! 羊肉原来也能这么好吃吗? 布扎拉有点怀疑人生。 彭师傅捧著碗蹲在灶台边,正费力地用筷子抠骨缝里的碎肉,闻言接话:“以前我总嫌骨头没肉,都不爱买,谁知道老板能把骨头都做得比肉香。” 唉呀现在想想,那些丟掉餵狗的大骨头可真是浪费啊。 还有那猪下水,大肠燉豆腐都那么好吃,旁的什么猪肝啊猪肺啊在江老板手里指不定还能变成绝味! 浪费!太浪费啦! 彭师傅把啃得乾乾净净的骨头扔在灶台上,“这汤泡饭肯定香,我得盛碗米饭去。” 布扎拉听了眼睛一亮,也跟著嚷嚷:“我也要米饭!” 她刚才吃了两笼包子,本觉得已经半饱,可这羊蝎子的香味勾得肚子里的馋虫全醒了。 肚子里有只小狼嗷嗷叫著要更多吃食。 浓郁的肉香飘到大堂。 正在吃饭的食客嗅了嗅空中的味道。 “什么味儿这么香?” “好像是燉肉!江老板在燉肉吧?” “这肯定不是猪肉,我闻著不像啊。” “这你都能闻出来?什么鼻子?” “那个谁谁,那个姑娘你过来一下!”有人喊鳶尾。 鳶尾连忙小跑过去。 “姑娘,江老板在燉什么肉?闻著老香了。” “在燉羊肉。”鳶尾脱口而出。 “羊肉?”食客眼神爆亮,“没见你们菜单上有羊肉啊,这味儿真不错,是不是江老板新做的菜式?” 鳶尾小鸡啄米地点头。 没错没错! 就是她们姑娘做的! 她们姑娘天下第一棒! 谁知几个食客听了,精神一振,“多钱一盘?快来给我们这上一份!” “这边这边也要一份!”远处的举手喊。 “还有这!” 鳶尾:“……” 她委婉道:“菜单上没有的菜都是试做,不一定好吃的。” “唉哟没事,好不好吃我们买都买了,那就是我们的事儿了。” 江老板做的指定没问题! 鳶尾只好换了种说辞。 “我去厨房看看,就算能买,分量也没有那么多,可能最多就一两盘。” 眼前的食客大手一挥,“你不用管其他几桌,我先说的我都要了!” “誒你这人怎么这样呢?独乐乐不如眾乐乐!好歹分给我们一盘!” “就是就是!” …… 鳶尾撩开布帘走进厨房。 话还未问出口,就被砂锅里咕嚕嚕的一大锅羊蝎子吸引了。 江茉:“你来得正好,来吃点羊蝎子,一会儿跟她们换班。” 鳶尾瞬间就把方才央求她的食客拋在了脑后,乐顛顛来到灶台边,抱著一碗盛出来的羊蝎子,夹起块骨头就往嘴里送。 食客算什么?自己先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让他们等著去叭! “老板,你为何將这些羊脊骨叫羊蝎子啊?” 布扎拉插嘴道:“谁做的好吃就听谁的!江老板肯给它赐名,是对它的厚爱!” 她现在对江茉滤镜超级高,已经拉到一个极限了。 江茉就算炒一锅虫子告诉她好吃,她也会毫不犹豫吃下去的! 彭师傅吸著骨头感嘆,“这手艺要是去京城开馆子,保管也比老字號还火!” 布扎拉正用勺子往米饭上浇汤汁,闻言忽然停住手。 她望著碗里红亮的汤汁泡著雪白的米饭,想起自己是来辞行的。 刚才被美食勾得忘乎所以,此刻那点离愁別绪才慢悠悠浮上来。 呜呜呜要是走了她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羊蝎子了。 喝不到这么好喝的奶茶,醋鱼,小酥肉,红烧肉…… 以后只能在记忆中怀念江老板了…… “江老板,”布扎拉扒拉著米饭,声音低了些,“我得回家了。” 厨房静了静。 江茉正给砂锅加盖的手顿了顿,转过身来看她:“这就走?不再多留几日?” 布扎拉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戳著米饭:“村里的人教得差不多了,再住下去也是添麻烦。再说阿爹阿妈该想我了,弟弟妹妹还等著我回去讲这边的新鲜事呢。” 她说著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已经把羊蝎子的做法记牢了,回去教给阿娘,这样在家里也能吃上了。” 虽然不一定能有江老板十之一二的手艺,总比之前那样吃好吃。 江茉听了,转身从橱柜里拿出几个纸包,塞到她手里:“这里面是些香料,茱萸、八角、桂皮都有,做饭很费香料,你带回去试试。若是那边买不到,可以托信给我,我找机会让商队给你捎些过去。” 布扎拉捏著纸包,鼻子有点酸。 手里的纸包沉甸甸的,不仅装著香料,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我还会回来的。”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等草原上的草绿了,我就骑著最快的马过来,带新鲜的奶皮子给你吃。” “好啊,”江茉笑著拍她的肩,“到时候我给你燉你想喝的猪蹄汤,给你做一大桌好吃的,为你接风。” 布扎拉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块莹白的玉石,雕著只小小的牧羊犬,有一根红绳串著。 “这个送给你,草原上的人说,玉石能保平安,你戴著它,就像我在这儿陪著你,保证你养的所有牛羊都膘肥体壮!” 江茉接过玉石,触手温润,那小狗雕得栩栩如生,耳朵耷拉著,像是在乖乖听训。 她往手腕上一系,玉坠子轻轻晃著,映得厨房的火光都温柔了几分:“那我就收下了,等你回来,再给你做你爱吃的美食。” 布扎拉狠狠点头。 江茉给她添了些羊蝎子,出去寻宋嘉寧。 刚走进大堂,就迎来一群饿狼般眼神的食客。 江茉:“?” “江老板出来了!” “江老板你做的羊肉卖给我一盘吧,太香了!” “咱们馋的吃不下饭了都。” 江茉失笑,礼貌地说抱歉:“今日有朋友要远行,羊肉是燉给朋友送行的,大家若想吃,明日我把这道菜写在菜谱上,让大家吃个够,如何?” 食客们一听是给朋友送行的,恍然大悟,纷纷表示理解。 原来有朋友要出远门了,难怪要做这么好吃的肉。 “没事没事,祝江老板的朋友一路顺风。” “对对对,江老板说什么时候有,那咱们就什么时候吃,不著急嘿嘿嘿。” 江茉寻到银铃,“看见寧寧了吗?” “寧寧方才还在这边,好像和宋砚出门了。” 出门了? 江茉走到大门口看了看,大橘跑来贴贴她的脚踝。 没见到宋嘉寧的身影,转身欲走,远处传来一阵铃鐺清脆的响声。 她循著声音望过去。 只见一匹漂亮的白马拉著马车走过来,四角掛著银铃,上面驾马的正是宋砚。 后面还跟著一匹枣红骏马,也拉著一架马车。 车帘绣著暗纹,布料是上好的云锦,连拉车的马匹都油光水滑,显然不是寻常人家的排场。 宋嘉寧撩开车帘看到江茉,兴奋地朝外面招手,等车停稳直接跳下来。 “师傅,我爹娘派人来给您送年礼了。” 说罢马车中下来一位大丫鬟,恭敬朝江茉行了一礼。 江茉眉梢微扬,看向宋嘉寧:“年节还早,怎就送年礼来了?” “也不早了,就剩二十多日。” 宋嘉寧几步跑到她身边,指尖还沾著马车里的暖炉热气:“我爹娘说总惦记著我们,前几日收到南边送来的新茶和乾货,正好送些来。” 她说著朝大丫鬟使了个眼色,“青禾,把东西搬下来吧。” 青禾应声打开车厢,先拎下几个描金漆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整整齐齐的茶叶罐子,巴掌大的冰裂碧蓝陶瓷,在日光下莹润的发亮。 还有装著乾货的陶罐,几罈子好酒,封口处贴著红纸,透著股子讲究。 后面跟著的马车里更是搬出几匹布料,有湖水蓝的杭绸,还有绣著暗纹的蜀锦,连后头端著碗凑热闹的布扎拉都看直了眼。 草原上只有羊毛毡子,哪见过这样流光溢彩的料子。 “这太贵重了。”江茉有点吃惊。 “师傅您就收下吧。”宋嘉寧拉著她的袖子晃了晃,眼底藏著点小得意,飞快瞟了眼周围,压低声音,“再说这些绸缎做衣裳好看,您穿肯定合適。” 姐姐这么美,找千金阁打的手炼也好看,是个懂打扮的,加上这些绸缎做的衣裙,肯定美的羡煞旁人。 她就喜欢姐姐穿得美美噠! 青禾悄悄打量著这个让小公主无比偏爱的姑娘,轻声劝道:“江姑娘收下吧,我们夫人说了,多谢您这些日子照顾小小姐,千万莫要推辞。” 江茉被宋嘉寧缠得没法,便让人帮忙搬进后院。 宋嘉寧从马车上摸出一个果乾盒子和几盒糕点,分给大家吃。 布扎拉抓了一大把蜜饯,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又忍不住笑:“江老板,你朋友家真有钱,这蜜饯比草原上的野果子甜多了!” 宋嘉寧听见了,凑过来给她递了颗梅子,“这个也好吃,你试试?” 江茉看著她们,又看向站在马车旁的宋砚,他正低声跟青禾交代著什么,侧脸在阳光下透著股沉稳。 青禾走到宋嘉寧身边,小声说了几句。 宋嘉寧嘟起唇瓣,老不乐意地瞪她一眼。 青禾眼观鼻鼻观心,当没看见。 “师傅。”宋嘉寧蹭到江茉身边,拉起江茉的手撒娇,“我有个事情要跟你说~” 江茉心中隱约有预感,“什么事?” “我爹娘说马上过年了,让我回家呢,我过完年再回来找你好不好?”宋嘉寧心生不舍。 回家老没意思了。 吃不到姐姐做的饭,岂不是度日如年? 呜呜呜……想想就绝望。 “你在江州的时间確实很长了,该回家了,姐姐等你开春再来。” 宋嘉寧喜笑顏开,“姐姐一定要等我!” “晚些走吧,我给你做些吃的带上。”江茉温声道,“厨房刚燉好羊蝎子,还等著你吃呢。” 宋家送了年礼过来,按照礼数她也要回礼的,这些礼品都价值不菲,她那点吃的肯定比不上,只能说送个心意了。 刚好布扎拉也要走,一起做一些吃食给她带上。 宋嘉寧一听厨房有好吃的,立马答应下来。 “没问题!我晚一日再走!” 青禾张了张嘴,刚想劝宋嘉寧说老爷夫人那边催得紧,分明说了年礼送到立刻启程回京的。 宋嘉寧仿佛猜到她要说什么,扭头道:“你不许说话!” 青禾:“……” 她太难了。 第113章 回礼 “你们也进来吃吧。”江茉对宋砚和青禾道。 青禾想拒绝,身为丫鬟怎么能和主人一起吃饭呢。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宋砚已经十分自然地答应下来,跟著宋嘉寧走进大堂,直奔厨房。 青禾:“……?” 宋砚,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暗卫? 光明正大走在阳光下不说,还跟主子一起吃饭? 青禾在心中暗暗腹誹,有人在前面带头,她也不怕。 走进大堂,浓郁的饭香味扑面而来,更诱人的是其中夹杂著燉肉的味道。 她细细分辨,不像是猪肉,应该是羊肉或者牛肉。 宋嘉寧一路小跑跑到厨房。 彭师傅看见宋嘉寧,咧开嘴笑了。 “寧寧回来了?来吃,老板燉好大一锅羊蝎子,香得很哩!” 青禾觉得这人有些无礼,怎么能直呼她家小姐小名呢,江茉也就罢了,他可是男子啊。 看见那一锅羊蝎子,青禾正要寻找碗筷伺候宋嘉寧布菜,谁知宋嘉寧根本不需要,她走到橱柜面前找到碗筷,自己拿著去锅里夹。 砂锅热气腾腾,不时还溅出汤汁,看得青禾心惊胆战,生怕把宋嘉寧烫坏了。 “小姐,不如我来伺候您吧。”青禾连忙上前说。 宋嘉寧拿筷子把她推开:“不用,我自己吃就好,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青禾转头看宋砚,发现宋砚也十分嫻熟地摸出碗筷,自顾自地夹了大块大块的肉放到碗里,二话不说直接狼吞虎咽起来,活像好几辈子没吃过饭。 青禾又开始怀疑人生。 这对吗? 彭师傅看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十分热心地帮她拿出一副碗筷,给她盛了满满一大碗肉递到她手边。 “姑娘,快吃吧,每人也就一碗的肉,剩下的外头那些丫头们再分一分就没有了。” 青禾下意识想反驳,那怎么能呢? 当然要先紧著她家小姐吃啊。 可是宋嘉寧没有开口,她只好將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算了算了,毕竟是在別人的地盘,她將自己这一碗留著给小姐吃吧。 如此想著,她低头看手中的肉。 羊蝎子泛著红润的油光,底下沉著一些汤汁,不断散发著勾人的味道,隱约能见到中间压著的香菜沫和大料。 青禾咽了口口水,將视线转向別处。 目光所及之处,不是宋砚抱著碗疯狂扒饭,就是彭师傅在舔骨头,要么就是自家小姐手里拿著一块肉吃得正香。 青禾闭上眼睛,香味还不断往她鼻子里钻。 她睁开眼,低头看肉,又闭上眼睛,又睁开眼,最后放弃挣扎。 算了,她也吃一口吧,反正小姐已经发话了。 她夹起一块大骨头,咬了一口上面的肉。 青禾:“!!!” 那一瞬间,她整个世界都灿烂了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肉!! 她莫不是在做梦? 青禾无比震惊。 闷了两个时辰的酱香裹著肉味的鲜,夹著骨髓的香,顺著舌尖往喉咙里面钻。 羊肉燉得酥烂,轻轻一抿就在口中化开了,肥的地方丝毫不腻,瘦肉也一点都不柴。 家中的厨子已经是顶好顶好的了,平时她没少跟著夫人小姐吃好的,眼下跟这碗肉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她好像明白为什么小姐留在这里不肯走了,怕不是被这里的美食给缠住了! 江茉拿笔在柜檯写东西,鳶尾一靠近,就被塞了好几张食材单子。 “一会儿你出去一趟,帮我採买一些东西。” 她要做一些耐放的零嘴糕点当作回礼带给宋嘉寧和布扎拉。 鳶尾看纸上列出的东西,什么柑橘、、生、核桃一大堆,都是些乾货。 她一口答应下来,没过多久就买回了江茉要的食材。 此时已经是下午,饭馆的客人吃饱了饭,三三两两回家去了。 宋嘉寧明日启程,要回去收拾衣裳行李,桃源居只剩彭师傅和几个丫头。 江茉准备做一些果和点心,加上茶和酿的酒,当作年礼回赠给宋家。 彭师傅在灶台边擦铁锅,见江茉挽起袖子,问:“老板又要做什么?我来帮您。” “劳烦彭师傅守著灶就行,”江茉拿起铜刀將柑橘对半剖开,橙皮迸出的油星带著清冽的香,“我做些果和点心。” 她取来砂锅,將井水烧至微温,倒入轻轻搅动,待粒化开大半,扔进几片陈皮与甘草,水渐渐染上琥珀色,咕嘟咕嘟冒著细密的泡。 这时將剥好的柑橘瓣撕成细丝丟进去,橘瓣的酸甜混著香漫开来。 熬到水能在竹筷上拉出晶莹的丝,便关火晾至半温,挖进抹了油的木模里。 刻著缠枝莲与小元宝的模子,是她前几日特意画了样式请木匠做的。 待蜜饯彻底凝住,磕出来时个个都像块剔透的琥珀,橘丝在里面若隱隱现,阳光底下瞧著,像裹了一汪蜜色的光。 她填了一个进嘴里,先是蜜的浓甜,后是橘瓣的微酸,清爽不腻。 这一份是柑橘蜜饯。 让鳶尾取来剩下的牛乳,滤去奶皮倒进铜锅,加些慢慢熬。 奶液咕嘟著泛起细密的白沫,熬到奶水收得只剩一半,乳香已经浓得化不开,拌进炼好的黄油,奶液瞬间变得油润,在锅里翻涌。 熬至能用勺舀起凝成奶白色的团,便倒在铺了芝麻的竹匾里,稍凉后揪成小团搓圆,沾上生粉。 做好的奶个个圆滚滚的,泛著浅黄,放进嘴里一咬,生香在舌尖炸开,接著是绵密的奶香漫开来,甜得温厚,一点不齁人。 这种奶她做了纯奶和沾了生粉的两种。 太妃最费功夫。 红与黄油在锅里熬成深褐色的酱,倒进熬好的奶油,得搅到胳膊发酸,才见酱色渐渐油亮,提起勺子能拉出深琥珀色的长丝。 倒在刷了油的石板上摊平,凉透后用刀切成小方块,裹上油纸时,块边缘还泛著油润的光,如块块凝住的焦色晚霞。 彭师傅见她额角沁出细汗,递过块乾净的帕子。 江茉接过帕子擦了擦汗,拿起块太妃递过去:“尝尝?” 彭师傅丟进嘴里,焦的微苦混著奶香在舌尖漫开,他嚼了两下,一本正经地点头:“老板出手,再无敌手。” 江茉噗嗤一笑。 待都晾透收进罐子里,江茉洗了手,又做了桃酥、生曲奇和葱香小酥饼。 江茉叫鳶尾一起分装。 蜜饯柑橘晶莹剔透,奶圆润,太妃厚重错落有致,分开放进巴掌大的青瓷罐里。 桃酥金黄,生酥棕褐,葱香小酥饼油亮相映成趣,加上蜂蜜小饼乾和小麻,放进一套木质的食盒里,凑成一个五宫格点心盒子,一连装了好几套。 江茉把新酿的白酒,梅酿和清梨酒、山楂酒一样取出一坛,再把桂茶装上几盒,这一份回礼便算是成了。 分装妥当的食盒在案台上码得整整齐齐,江茉不忘给桃源居打上gg,可见之处不管是瓷罐还是盒子,都有桃印记。 她不知道宋家是何等人家,管那么多呢,先宣传一波肯定没错。 “这些该够了吧?”鳶尾凑过来数著,“寧寧家人口多,怕是要分著吃才够。” 江茉笑了笑,拿起一盘刚做好的葱香小酥饼递过去:“多装一些,正好赶路时垫肚子。” 鳶尾咬了一口,酥皮簌簌落在衣襟上,她慌忙用手去接,嘴里含混不清地赞:“这个小酥饼配茶定是绝妙。” “让你装盒呢,谁让你吃了。”江茉嗔怪道。 宋砚掀帘进来,肩头落著些尘土,他刚从住处回来。 目光扫过案台,落在那几坛酒上,眉头微挑:“这些酒能喝了?” “酿的差不多了。” 江茉拍了拍身边的酒罈,隔著泥封都能闻到那隱约透出的梅香与酒香,“寧寧说家里长辈爱喝些酒,想来这几坛度数正合適。” 要烈酒有烈酒,要果酒有果酒,也算齐全了。 宋砚伸手要去够酒罈,被江茉提醒:“得小心些,动了气就失了味。” 她转而拿起块太妃塞进宋砚手里,“尝尝这个,路上解乏。” 宋砚剥开油纸,焦色的块在阳光下泛著油光,放进嘴里没嚼几下就化了,只余醇厚的甜在舌尖打转。 他看向江茉:“江姑娘的手艺可以再开个点心铺子了。” “哪有功夫琢磨这些,”江茉低头用红绳將青瓷罐系好,“不过是想著礼尚往来,总不能让你们空著手回去。” 一个饭馆她就忙得要命,再来一个点心铺子,还活不活啦? 青禾掀帘进来,“小姐那边行李收好了,江姑娘东西都备妥了吗?” 她目光扫过案台上的食盒与酒罈,语气吃惊,“这些都是?” 短短时间,数十个盒子,那么多??? “是啊,”江茉把一个装著柑橘蜜饯的青瓷罐递过去,“吃点蜜饯,酸甜口的,解腻。” 青禾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蜜饯在阳光下像块剔透的琥珀,放进嘴里先是蜜的浓甜,接著是柑橘的微酸,清爽得让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比京里卖的蜜饯还好吃!”她忍不住赞道,“小姐指定爱吃!” 这位江姑娘做吃食的手艺当真绝了! 可惜不在京城,江州离京城太远了,走水路要两日呢。 宋砚忽然开口:“小姐来了。” 宋嘉寧裹著件月白的披风,手里抱著个手炉,发上铃鐺叮噹作响。 她从青禾后面冒头,目光落在案台上的食盒上,眼睛蹭地亮了。 她闻到香味儿了,肯定都是她没吃过的好吃的! “姐姐做了什么吃的?” 江茉笑道:“都是耐放的,路上也不怕坏,等你回家慢慢吃,能吃好些日子。” 宋嘉寧蹭到她身边,看到灶台上的点心盘子,伸手拿起块桃酥。 金黄的酥饼上还沾著芝麻,咬一口酥得掉渣,核桃的醇厚混著面香在嘴里化开。 “真捨不得走。”她含著半块桃酥含糊道,“还是姐姐了解我,准备这么多好吃的,我回家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她打定主意谁都不送,就囤在屋子里慢慢吃! “还有这个。”江茉把装著奶的罐子递过去,“纯奶做的果,不齁甜,准备了不少,可以分给兄弟姐妹。” 宋嘉寧想到家里的兄弟姐妹,嘴角耷拉下来,没吱声。 她捏起块沾著生粉的奶,圆滚滚的块在掌心滚了滚,放进嘴里一咬,生香混著奶香漫开来,甜得温厚绵长。 “我喜欢这个!”耷拉的嘴角瞬间扬起来,她开心道。 眾人都笑起来,宋砚在一旁帮著把食盒搬上马车,江茉细心地用絮把酒罈裹好,免得路上顛簸坏了。 宋嘉寧看著江茉忙碌的身影,忽然道:“过了年,姐姐要不要来京城玩。我家院子里种了好大一片梅,正是酿酒的好材料。” 她娘喜欢梅,爹就亲手种了一大片梅林,还都是好品种。 她歪头想了想,“只要姐姐肯来,我把那些梅树全薅禿了,给姐姐当食材做好吃的!” 那些梅树閒著也是閒著,不如物尽其用。 江茉手上动作顿了顿,抬头见宋嘉寧眼里满是期待,便笑了笑:“等这边的事忙完了,说不定真去叨扰几日。” “那可说定了!”宋嘉寧连忙道,“我让人给你留著房间,窗户外就是梅园,可好看了。” 东西已都搬上马车,宋砚跳上马车把食盒码整齐,回头对江茉道:“我们明早动身,就不特意来辞行了。” “路上小心些,”江茉单独递去几个油纸包,“饿了垫肚子。” 宋嘉寧扒著车窗朝江茉挥手:“你若是不去找我我便来看你,姐姐到时候可別忘了教我做奶!” “忘不了,”江茉笑著挥手,“一路顺风。” 马车軲轆声渐渐远去,鳶尾望著马车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失落。 都在一起生活这么久了,突然分开真捨不得。 江茉转身回厨房,案台上还留著些没装完的点心,她慢慢把剩下的装进盒子,又装了好几盒。 马上过年了,刚好当年礼送一送。 这个念头刚划过脑海,她不禁沉默。 她在这没有亲戚,也没有什么朋友,送给谁呢? 第114章 送花 夜黑风高,街道上几匹马飞驰而过。 途经洒金桥的时候,其中一匹拉紧韁绳停了下来,这像一个信號,其他几匹马也接二连三停下来。 王显回头,不解地问道:“大人为何停下了?这还没到衙门。” 沈正泽高高坐在马上,侧目看了一眼桃源居。 这么晚了,桃源居门窗紧闭,里面却灯火通明。 “不用送我了,你们回去吧。”他对王显说。 王显有些不放心:“前面就是衙门了,我等再送您一段路。” 大人出门身边也没带个侍卫保护著,怪让人不放心的。 “天晚了,我准备在这停留吃个宵夜,自己回去即可,你们要不要一同?”沈正泽说著已翻身下马,一手牵著韁绳。 马儿在他身边打了个喷嚏,发出低低的叫声。 一只橘猫从桃源居拐角处探出圆乎乎的脑袋,喵了一声,踩著优雅的小猫步走出来,来到马儿面前,过去闻了闻马蹄子。 马儿刚抬起脚,它就嚇得一溜烟跑走了,然后继续在拐角处用小脑袋看。 王显恍然大悟,他记得上回大人就是生著病还要令他来买桃源居的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可见是爱惨了。 “既然大人要在此用饭,那我们便不留了。大营还有些紧急的事情需要属下前去处理。” 他朝沈正泽拱手说道:“告辞。” 沈正泽轻轻点头,目送几个人策马离开。 他牵著韁绳走到饭馆前面,將绳子绑在柱子上。 人还没去敲门,屋里头已经传来动静,是轻轻柔柔的女子嗓音:“谁在外面?” 他顿了顿,没有说话。 江茉有些奇怪,明明方才还听见外面有动静的,怎么转眼就没有了? 她凑过耳朵贴在门上又听了听,疑心是自己想多了,正要走,外面传来低哑的男人声线:“是我。” 江茉愣了一下。 沈庭安?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她都准备打烊收拾东西回家了。 打扰她下班! 来人啊!把此人给我叉出去!! 江茉:“沈大人?” 外面又传来一个“嗯”。 江茉拉开门,人挡在门口没有让路:“大人今日来晚了,我已经准备打烊了。” 沈正泽嘆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便罢了。” 他一身寒气,披著厚重的黑色披风,兜帽垂在脑后,黑髮用玉簪束起,剑眉星目,眉宇间缠著深深的疲惫。 不用想,定然是忙於公务,刚刚赶路回来。 江茉探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只有几个星星和月亮掛在天上,对面是映照月光的湖水。 鳶尾从厨房出来,一边说著:“姑娘,厨房都已经打扫乾净了,我们什么时候……谁来了?” 莫不是流浪的酒鬼痞子? 她心中一紧,赶紧走过来探头一看,竟然是沈正泽。 鳶尾吃惊道:“沈大人这么晚怎么来了?可是我们厨房已经没有什么菜了。” “打扰了。” 沈正泽留下一句,转身去解柱子上的韁绳。 这么晚了,他又是孤零零一个人,前几日还刚刚生病初愈。 江茉盯著他看了一会儿,想到前几次他帮了自己,还帮自己寻找食材,虽然找的食材现在都还没有影子。 她忍了忍。 “厨房中还有些米麵,你若是不嫌弃,我可以给你简单做一碗麵。” 肉是一点都不剩了,彭师傅早上做的小笼包倒是还剩几个,她本准备带回去晚上饿了吃掉的,现在正好有人吃了。 沈正泽解韁绳的手停住:“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江茉笑了笑,心中暗道:只要给钱就行,这位主向来出手大方,她就喜欢这样的食客。 “鳶尾,去拿一副碗筷,再沏一壶热茶。”江茉吩咐道。 鳶尾应声,去帮忙烧水了。 夜晚的桃源居很是安静,柜檯上还放著白日没有凋谢的梅。 沈正泽盯著梅看了半晌,缓缓开口:“这梅瞧著有些眼熟,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他记得他的后院里也有一模一样的梅。 江茉抱著算盘算今天的帐,头也不抬地说:“从我院子里折的。” “这倒是巧了,我的后院里面也有很多一模一样的梅。”沈正泽並未多想,隨口一说。 江茉也没有多想,隨意一笑:“梅应该很多吧。” 正是开季,冬日梅大户人家的后院里不比比皆是? 有什么好奇怪的? “梅確实很多,懂得赏的人却很少。” 沈正泽手指尖搁在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点著桌面,“这种梅若我没有记错,应该是从北地运过来的。江老板看来家境不错。” 江茉尷尬地笑了笑:“没有什么家境,我在此地隨意租了个小院,院中便有梅。” 她惊出一身冷汗,万万没想到,这梅还是什么名贵品种,能从北地运来梅的人家,在江州数也不超过一只手。 好险好险,差点就暴露了。 她还特意让鳶尾每天去別院里折几枝过来,如此看来,以后还是换一种寻常可见的。 江茉看他没有继续开口,又添了一句:“那梅看起来有些可怜,孤零零一株,再加上我这些日子一直薅它瓣,已经差不多要败完了,过几日可就没有这好看的了。” 语气颇为遗憾的样子。 她也是喜欢的,以前总要买几支鲜插在瓶里,看著心情会好很多,可惜在这没有那么多鲜给她插。 鲜娇贵难养,尤其有名品种,早已经是大户人家的专属,普通百姓最多采个路边的小野。 大家忙於生计,哪有时间养娇贵的陶冶性情? 沈正泽收到这个信號,沉吟片刻:“若你需要梅,回头我可以吩咐人给你送来。” 反正后院那么多梅,留著也是无用,他平时也不往后院去。 江茉打算盘的手停住:“沈大人要送给我?” 沈正泽頷首。 送梅,是送不错。 “你要多少?” 他的语气仿佛说,她要多少就有多少,只要江茉开口,整个院子的梅树都能给她薅来。 江茉:“……” 冬日其他都凋谢了,没有什么能插在瓶里的,其实有没有都行。 “你能给多少?” 沈正泽点在桌面上的手指停住不动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望著她,漫不经心地说:“你要多少,就有多少。” 江茉心如擂鼓,有点遗憾,这句话如果是放在银子上该有多好? 可惜是。 鳶尾端著沏好的热茶出来,江茉便合上帐册,推开算盘不再算帐,捋了捋袖子,去厨房做面。 她一边走一边说:“我这就一个瓶,大人隨便送几枝就好,多了,我这儿也放不下。” 没听见沈正泽吱声,她就专心做面了。 做面很简单,没一会儿功夫,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出锅,里面还窝了两个鸡蛋。 小笼包也重新热了一下,江茉亲自端著送到沈正泽面前,给他送上一双筷子,有模有样地说道:“大人请用饭。” 这话比起对著寻常的食客,多了几分俏皮在里面。 沈正泽接下筷子,示意她:“坐。” 江茉坐著也无事,总不能看他吃饭,乾脆把柜檯的帐册抱过来,继续翻帐册。 她盯著帐册上的一串串字,一会儿眉毛蹙起来,一会儿又舒展开,表情丰富,让沈正泽瞧著十分有趣。 他吃了几口面,素麵没有什么特別的味道,只有淡淡的麦香,很乾净纯粹。 旁边的小笼包还冒著热气,他夹了一个过来吃,只吃一口就放下了。 江茉算完手里的帐,一抬头,发现蒸笼里多了一个吃了一口的包子,再看对面的人,手中那一大碗面已经见底了。 江茉:“……?” 她瞬间想起上次来取饭的衙役说,沈大人点名要吃她做的饭。 她眯了眯眼睛:“大人为何不吃这笼包子?是这笼包子做得不好吃吗?” “不是。”沈正泽言简意賅。 江茉就开始好奇了:“那你为什么不吃?” “不合胃口而已。” 江茉:“……” 她故意说:“大人下次如果有喜欢吃的馅儿,直接告诉我就是,省得我再白费一番功夫。” “这是你做的?” 江茉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点头。 沈正泽驀地一笑:“做的挺好。” 他没戳穿她的小谎言。 思及上回衙役带回的饭也是如此,他挑了挑眉。 江茉:“……” 江茉望著沈正泽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有些捉摸不透。 这人方才说小笼包不合胃口,此刻又说做得好,分明是前后矛盾。 她捏著帐册的手指轻轻蜷起,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总不能真的是咬一口,就能吃出她和彭师傅谁做的饭吧? 怎么可能呢? 沈正泽目光落在她束腰的素色布带上,那是市井女子最寻常的打扮,可穿在她身上,偏偏生出几分说不出的韵味。 她总是戴著面纱,那种朦朧看不清的神秘感像颗种子,生根发芽。 沈正泽端起茶杯,温热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神情。 方才在大营处理完军务,他本可以直接回府,却鬼使神差勒转了马头。 或许是桃源居那盏暖黄的灯火,比衙门的烛火更让人觉得安稳。 “你租的院子在哪条街?”他指尖摩挲著茶杯边缘。 “就在后面那片老巷子,不值一提的地方。” 江茉说不值一提,便是不希望他深究,毕竟她们几个姑娘家,比较招贼惦记。 当然,她並没有认为沈大人是贼的意思。 所幸沈正泽是个识趣儿的,果真不再追问,转而道:“你要的食材,我让人找到一些。” 江茉眼睛一亮。 “真的?那可太好了!”她直起身子,神色一下生动起来,一双桃眼满满都是期待,一眨不眨望著他,“什么时候能送来?” “还要些时日,距离比较远。”沈正泽看著她雀跃的样子,喉间不自觉地滚出一声低笑,“我告诉他们儘快。” 鳶尾在一旁看得稀奇。 姑娘素日里对谁都带著三分客气,唯独对沈大人,倒像是对熟稔的街坊。 她偷偷打量沈正泽,见他望著江茉,眼底的疲惫淡了许多,那双眼眸在灯火下像是藏著片化了雪的湖面,浮现几缕温和。 沈正泽嘴角噙笑,“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江茉跟著起身拿掛在门后的灯笼:“我送你。” 灯笼是油纸的,画著几笔简单的兰草。 她提著灯笼走在前面,光晕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覆在沈正泽的鞋面上。 沈正泽看著那团晃动的暖光,解下马韁,大橘又从拐角探出头来。 它噠噠噠走到江茉脚边,一屁股坐下,朝马儿呲牙。 马儿踏了踏蹄子,理都不理。 待沈正泽上了马,江茉把灯笼往沈正泽手边递了递,“路上黑,要不要带上?” 她就是客气一问。 没见过谁骑马打灯笼的。 不料手中一空,灯笼被人抽走了。 江茉一脸愕然。 “多谢江老板的灯笼。” 江茉:“……?” 很好,骑马打灯笼第一人诞生了。 她微笑著没说话。 沈正泽没跑马,一只手拎著灯笼,让马儿慢悠悠走著,渐行渐远。 江茉才悄悄同鳶尾道:“就没见过谁骑马打灯笼的。” 鳶尾还真仔细琢磨了下,“也许沈大人怕马儿跑起来看不清路?” 江茉:“……” 马儿跑起来? 马儿跑起来蜡烛还亮吗?灯笼又不是铁打的! 第115章 什么人和她爭宠!! 沈正泽迟迟未归,管家也睡不著,时不时去门口等。 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正要遣个人去打听一番,忽而听闻马蹄噠噠声响。 沈正泽回来了。 沈管家这一颗提著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连忙迎上去:“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沈正泽翻身下马,瞥了他一眼:“发生什么事了?” 上次这样急切,还是后院著火的时候。 沈管家顺手接过韁绳:“没发生什么事,就是见您迟迟没回来,怪著急的。” “去桃源居吃了一顿饭。”沈正泽扫了扫袖子上的灰尘,径直往里走。 沈管家看看手里的韁绳,塞给门房的人,跟在沈正泽后面,颇有些诧异:“天都这样黑了,桃源居还开著门?” 沈正泽頷首:“今日关门晚了些。” 沈管家露出迷之笑容:“大人似乎对江老板格外欣赏。”他语气颇为欣慰。 沈正泽不置可否。 沈管家看他去的方向是书房,眉毛又拧成了毛毛虫:“大人还要去书房看摺子?您上次生病,眼下才刚好,不如早点歇息吧。” “一会儿就去。” 沈正泽走了几步,沉吟道:“后院的梅,日后你每日派个人折上几枝,送到桃源居去,再带上一对瓶。我记得库房有一对汝窑青瓷瓶,就那对吧。” “这是……” 沈管家心底暗暗吃惊,这是开始送礼了? 他笑呵呵地答应下来,“没问题,明儿我就替大人將这事办妥了。” 也不知道大人有没有认出江茉? 他估摸著是没有。 江姑娘毕竟带著面纱,平时除了吃饭轻易不会摘下来,大人又不是勉强人的性子,恐怕也没有见过江茉从前在別院中的样子,这哪能认出来呢? 不知为何,沈管家心中竟然有一种十分隱秘的兴奋。 这件事情只有他和妻子知道,他很期待某一天,大人知道江茉曾经是自己后院中的人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这边正想到后院,沈正泽冷不丁开口问了一句:“后院最近可安分?” 沈管家:“比先前好多了。毕竟也走了几个人,人少就安静些。” 沈正泽点点头:“我过几日便要回京城,再回来可能就是年后了。后院那边,你多看著点儿。” 沈正泽也是心生警惕,一个女子就能闹出这么多事,把整个院子都烧了,这样一群人放在后院,时间久了,那还了得? 沈管家心知沈正泽这是要回京过年了,等他一走,整个府邸只会更冷清。 “大人请放心,这边我都会安排妥当的。” 沈正泽:“很久没有见母亲了,明日你再去一趟千金阁,挑两件好看的首饰,我带回去。” 沈管家应声。 左右不过出门一趟,去千金阁和去桃源居这两件事,沈管家准备一道全办了。 他带著两个丫鬟,从別院折了几枝梅,又带上两个瓶,先去了千金阁。 他不是第一次来,每回大人回京都会来千金阁买几件首饰,掌柜的早已记下他的模样,知道他是知府大人家的管家,赶忙上前招待。 “这不是沈管家吗,今儿怎么有空来我们千金阁了?可是大人又有什么想买的?您只管吩咐一声,我就带著人把最好的货给您送过去,隨便您挑,哪还用亲自跑这一趟?” 沈管家摆了摆手:“我不是还有其他事吗?顺路就过来了。” 掌柜的这才看到丫鬟手中捧著的梅,哎呦一声:“这梅开得可真好啊,刚刚从树上折下来的吧?” 他围著梅转了两圈,讚不绝口,还想伸手去摸两下。 被沈管家笑著打开了:“別碰,这可不是给你的。” 掌柜的心中一动,悄咪咪打听:“不是给我们千金阁的,那就是给其他人的了,莫非是位姑娘?沈管家不如给咱透露一声,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能得大人青睞啊?这咱日后见了,也好敬著些。” 谁不知沈大人不近女色,一群美人都关在別院里见都不见。 如果有哪家姑娘被他看上了,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事,铁树开! 主人家的事情,沈管家不愿意编排,瞪了他一眼,似是而非地说:“哪有什么姑娘?这是大人让我送给桃源居的,想来是我们大人爱吃江老板做的美食,特意赠的。” 掌柜的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江老板做的饭確实好吃,我也经常去吃呢。说来也巧,江老板还是咱们千金阁的常客,上回在我这儿定了不少衣裳,还找我打了一条金手炼,可漂亮了,现在已经成我们千金阁的爆款了。” 这倒是沈管家想不到的。 “什么样的手炼?你拿出来给我瞧瞧。” 掌柜的就去拿了一条满天星珍珠手炼过来:“你看看这链子,多好看啊。” 红色底部的盒子中,一条珍珠手炼泛著柔和的光芒,中间连接的金炼子极细,搭在手腕上一定非常好看。 沈管家当即说:“这条手炼给我拿上,再给我拿一套你们这儿的新首饰。” 掌柜的应了声好,很快给他包上了。 沈管家打算让其中一个丫鬟先把首饰送回府,再带剩下的和瓶去桃源居。 掌柜的在旁边听著,忍不住出声交代:“这么多贵重的首饰,还是你跟著比较保险些。这路上最近总有些胆子肥的扒手,昨儿个还有人被抢了。” 沈管家一愣:“???” 沈大人治下,还有人这么大胆? 他犹豫了下:“行。” 只好临时对另一个丫鬟道:“你把和瓶送到桃源居去,千万不能出任何岔子,知道了吗?” 丫鬟应声退下。 鳶尾正在门口餵猫,一抬头就看到丫鬟笑眯眯地盯著她和大橘瞧。 “姑娘可是桃源居的?我是沈大人家的丫鬟,大人吩咐我来送梅和瓶。” 梅? 瓶!! 鳶尾刷地一下子站起身,转身跑进饭馆:“老板!沈大人家来送了!” 江茉正在后厨盘点食材,听见鳶尾这一声喊,手里的帐本差点没拿稳。 她直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帐本边缘。 不过是昨晚的事,没想到他真这么快就让人送来了。 鳶尾跑得急,指著门口喘气道:“老板,沈大人家的丫鬟,捧著两大枝梅,还有一对瓶,瞧著就金贵得很。” 江茉围裙上还沾著点灰尘,她走到大堂路过柜檯,顺手將帐册放在上面。 那丫鬟正小心翼翼地將梅插进新送的汝窑青瓶里。 日光映得瓶身上的纹路像蒙了层碎银,梅枝上的苞半开未开,冷香混著瓷器的清润气息漫了满室。 “江老板。” 丫鬟见江茉出来,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这是我家大人吩咐送来的,说您这儿或许用得上。” 江茉盯著那对汝窑瓷瓶。 胎薄如纸,釉色似雨过天青,一看便知道是上好的瓶子。 “替我谢过沈大人。”江茉压下心头的波澜,声音平静无波,“劳烦姑娘跑一趟,这点心请带回去吧。” 她取出一包油纸包好的小饼乾。 丫鬟早就听说桃源居的美食超级好吃,忍不住多看了那包点心好几眼,摆手道:“大人吩咐过,不可叨扰江老板。” 说罢又福了福身,“奴婢先回府復命了。” 她掉头就走。 赶紧走赶紧走,走了就不会被这些好吃的诱惑了。 不料刚跑出几步,身后便有人喊住她,是鳶尾追了出来。 “誒,你跑得这样快干什么?不过是一包小饼乾,平时在我们饭馆也是不收银子送给客人尝的,你儘管拿著,你们大人又不知道。”鳶尾朝她眨眨眼。 丫鬟红著脸蛋道谢,抱著小饼乾跑掉了。 鳶尾回到大堂,凑近瓶前,伸手想碰又缩回来,眼睛亮晶晶的。 “姑娘,这瓶子看著就值钱,没想到沈大人说话这么算数,速度也太快了。” 不过才一夜功夫。 江茉没说话,只是拿起帕子细细擦拭瓶身。 帕子擦过瓶口时,她顿住。 瓶內侧有个极小的庭字刻痕,笔锋稚嫩,似乎是沈庭安少年时练字,隨手刻在物件上的记號。 “或许是……府里用不完吧。”江茉含糊著岔开话,將最后一枝梅插进另一个瓶里。 鳶尾:“……” 府里用不完? 姑娘您不觉得这话有点勉强吗? 梅枝上的一朵苞缓缓绽开,瓣薄如蝉翼,泛著柔和的粉白。 江茉想起昨夜沈正泽坐在这儿吃麵的样子。 他吃麵时极慢,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不像平日那般冷硬。 她那时虽然在看帐册,偶然得了空閒,还是能瞄上两眼。 江茉把一只瓶摆在柜檯上,另一只瓶挪到窗台前,让梅朝外,很多经过此地的百姓都能看到娇艷盛开的梅。 陆以瑶来吃饭,正巧瞧见,赞道:“这好,江老板好眼光。” 江茉弯眉,“这可不是我挑的,是別人送的。” 別人送的??? 陆以瑶大吃一惊。 坏了,竟然有人跟她爭宠!! 她送了江老板小白鸽,江老板有好吃的也会给她开小灶,她认为两个人关係已经非常好了。 坚决不允许有人动摇! “江老板喜欢?我家院子里也有梅呢,你喜欢我回头让糯米给你送些来!”陆以瑶立即道。 江茉一听,忙拒绝道:“不用了,我这也用不到这么多,不过是用来点缀饭馆而已。” 陆以瑶有些失落。 江茉望见她神情,心下一转笑著说:“上回去你家,我在园里看到不少薄荷,我这儿正好需要一些薄荷,不知道陆姑娘肯不肯割爱?” 陆以瑶:“当然可以!” 不过几个破薄荷还没有梅珍贵呢,根本谈不上割爱。 “江老板要薄荷干什么?”她有点好奇。 “做一些薄荷茶囤著。” “薄荷茶?好喝吗?”陆以瑶舔舔唇瓣,她有点渴了。 “比起茶和奶茶肯定是逊色一筹,但提神效果不错。”江茉道。 薄荷茶的提神效果比普通茶叶还要好。 她那点薄荷都做菜薅乾净了,不够用来做茶的。 陆以瑶听没有奶茶好喝,就歇了心思,“没问题,一会儿我就让糯米把院子里的薄荷给您薅回来!” 她又瞥了眼那瓶和梅。 哼!不过开两日就凋谢了,有什么好炫耀的! 她送的薄荷可是能做茶呢,还能帮人提神,用处多多效果棒棒! “谢谢瑶瑶。”江茉从柜檯上抓了一把梅子给她。 陆以瑶吃了一颗,觉得味儿有点熟悉,疑惑地看了梅子两眼。 “这个梅子是江老板做的吗?” “不是,是旁人送的。” 又是旁人送的! 陆以瑶心里酸溜溜。 唉,喜欢江老板的人越来越多了,以后怕是就没有她的份儿了。 两盒印著桃源居瓣標誌的点心盒子和三个小罐子被推到她面前。 陆以瑶:“???” “昨日做年礼,多做了些,你带回去吃吧。” 陆以瑶:“!!!” 那么好!! “谢谢江老板!” 她打开一个罐子,里面是白白圆圆的小球球,每个不过拇指大小,隱约有淡淡的奶香。 这是什么? 点心吗? 陆以瑶捏起一颗塞进嘴里,甜滋滋的浓郁奶香蔓延开,她整个人精神一振。 甜的!! 这是耶! 啊啊啊啊啊!!! 好好吃的牛乳! “江老板!我爱死你了!”陆以瑶突然扑过去一把抱住江茉,掛在她身上。 江茉:“……?” 恨不得亲上好几口的架势引了不少食客注目。 糯米脸上火辣辣的,就差找地缝儿钻进去了。 她一边对江茉抱歉地笑,一边小声跟自家小姐道:“小姐,快下来,这么多人看著呢。” 陆以瑶才不理会。 她抱的又不是男子,两个小姐妹抱一下怎么了?哪有那么多事事儿? “你喜欢就好,这些果我还做了很多,吃完还有。”江茉把人从身上哄下来。 陆以瑶舌尖抵著圆圆的奶,人都幸福的冒泡。 她上辈子肯定烧了高香,这辈子才会遇见江老板,赐给她这么多好吃的。 陆以瑶捧著脸颊,从兜里掏出一袋银子。 “江老板,我们家今年要去京城过,好多亲戚要走呢,你做的点心和都好好吃,剩下的能不能全都卖给我?” 江老板出品,过年送礼串门必备啊! 趁著没人知道,先全买下肯定没错! 这念头刚起,身后就冒出一句:“什么东西?全都卖给你?” 第116章 一罐子奶糖把人甜死吗? 陆以瑶眼疾手快,飞速抓起柜檯上的盖子,啪地一下把装奶的罐子盖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头。 “静嫻,你怎么来了?” 秦静嫻一身清新的浅翠飞袄裙,腰间掛了香囊,身后跟著贴身丫鬟。 她温婉地朝江茉点头打过招呼,目光又落在陆以瑶身上。 “桃源居最近新上的点心不错,我娘想在江老板这儿订一些点心当年礼,顺便再买一份小酥肉带回去。” 陆以瑶听见“年礼”二字,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地往柜檯上靠了靠,將江茉给她的那些点心盒子,果罐子全都挡在身后。 “原来是这样啊,这不是巧了,我也觉得那些点心好吃。走走走,咱们快去前面看看,多买些。” 她一条胳膊搭过来,直接搭在秦静嫻的肩膀上,把人往窗台那边带。 秦静嫻觉得不太对劲,说道:“你等一会儿。” 她扭头想看看柜檯那边,陆以瑶拦著她。 “不要等啦,我都迫不及待啦,好久没有吃江老板亲手做的点心了呢。” 她越是这样,秦静嫻越觉得一定有问题。 她站在原地不肯再往前走一步,扭头盯著这个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姐妹,双手环胸:“瑶瑶,你是不是有事情瞒著我?” “哪有什么事啊静嫻。”陆以瑶嘿嘿一笑。 趁陆以瑶不注意,秦静嫻刷地一下转身回头,大步走到柜檯跟前,一眼就看见上面放的两个点心盒子和三个巴掌大的陶瓷罐子。 她眼睛一亮:“好啊,我就知道你有什么瞒著我,原来是偷偷藏了江老板给的好吃的!” 秦静嫻和江茉也是熟客了,在她面前没有以往的陌生与疏离,笑著和陆以瑶拌嘴。 “好姐妹有好吃的,怎么能藏起来呢?还要一个人全都买光,怎么说也要给姐妹留一点呀。” 秦静嫻很好奇这些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吃的。 陆以瑶还试图转移重点。 “这不是我娘非要我买一些年礼回去,这些都是我家定的年礼。” 她一张嘴,一股淡淡的奶香飘出来。 秦静嫻疑惑地盯著她:“你吃了什么?” 陆以瑶捂著嘴:“我没吃什么。” “我分明闻到了牛乳的味道。” 那味道没有奶茶那么清淡,確实是牛乳的味道不错。 陆以瑶见实在藏不住了,只好说:“是一些奶。” “奶?” 秦静嫻愣了一下,用牛乳做的? 她只吃过外面卖的红、麦芽,还有各种加了的糕点,还从来没有吃过牛乳做的呢。 看瑶瑶这番模样,便知奶肯定特別好吃。 “江老板,瑶瑶买的那些东西,我也要买,给她一半,给我一半吧。” 陆以瑶苦著小脸,她自己都不知道江老板还剩多少存货呢,一下子又被分走一半,心中肉痛。 “我先来的,要不然你等下一批吧。” 回答她的是秦静嫻恬淡的微笑。 “咱们是好姐妹,一起吃掉这一批,再一起吃掉下一批,省得有旁人跟咱们抢。” 陆家跟秦家亲戚都不少,光是送礼就要往外送很多,绝对不怕送不出去。 陆以瑶心中暗道,除了你,谁还跟我抢啊,如烟又没来。 江茉终於有了空閒,开口说道:“这一些点心做得都不多,也不多,就还剩十几罐了。” 就算两个人分也分不了多少,肯定不够这么大的家族送礼用,最多也就家人们分一分吃一吃。 不过这种年礼的点心礼盒,倒是可以考虑放一些出去卖,效果应该不错。 “才十几罐?”陆以瑶如遭晴天霹雳,追问道:“那江老板什么时候再做呀?” 十几罐怎么够呢? 他们家光亲戚就一群一群的,去一趟京城,少说要准备几十份礼。 “还没有考虑好。”江茉思忖道。 现在奶茶每日卖得还算不错,只能留出一小部分牛乳做成奶。 如果要大量做奶,奶茶就要断供。 等明年那些小奶牛长大,牛乳就会变多了。 秦静嫻生怕陆以瑶反悔跟自己抢,连忙说道:“十几罐就十几罐吧,先买了再说,要是好吃,我就留在家里自己慢慢吃,不送人了。” 说完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倒出一些银子。 她不知道什么价钱,想了想直接把整个钱袋推到柜檯上。 这种东西向来是金贵玩意儿,银子全都送过去准没错,若是不够再让丫鬟回去拿! 两人这边还没有定下来,外面又进来两个女子,正是李书仪和韩星。 二人刚从外面买了奶茶,一人捧著一杯进门,看到江茉在柜檯这边,过来打招呼:“江老板好。” 韩星靠著江茉的美食给书院先生送礼过了考核,对江茉的好感已经拉到一个新高度。 她看到柜檯上放了许多点心盒子,还有几个罐子,好奇心驱使下直接上手打开了一个。 陆以瑶来不及阻止,淡淡的奶香飘出来。 韩星探头一看,发现里面是一个个小小的乳白色的圆球,每个只有指甲盖这么大小:“这是什么?” 陆以瑶和秦静嫻很默契地谁都没有说话。 江茉:“……” 她斟酌道:“这是奶,刚刚陆姑娘和秦姑娘已经把所有都买下了。” 连吃都没有吃过,总不能一个个都抢吧?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韩星就叫道:“那我也要!” 陆以瑶心中警铃大作:“这个不好吃的,你要它干什么?” 韩星才不相信不好吃。 “那你们买它干什么?” 肯定是很好吃才会买的。 她在桃源居吃过的菜和点心,还从来没有翻过车。 “我们买它是送人的。”陆以瑶郑重道。 “就算你们买去送人,那也要好吃吧?” 不好吃怎么送? 难不成是送给仇人,一罐子奶把人甜死吗? 韩星看自己一对二,生怕打不过,把李书仪拽过来。 “书仪也要,书仪,你说是不是?” 李书仪点头:“既然看到了,那就买一些尝尝吧。” “是我们先来的,你们等下一批吧。” 陆以瑶老不乐意,先前在奶奶的寿宴上,她还分给这两人两壶奶茶呢,怎的转眼就要和自己抢东西,早知道就不给她们喝,馋死她们算了! 韩星一听要等到下一批,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你们这么多也吃不完,分给我们一些吧,下次有好吃的我们也分给你们。”她跟陆以瑶商量。 陆以瑶:“不行,我过几日就要和爹娘去京城了,这些东西都是要早早准备的。” 这几人在江州,想什么时候吃都能吃到,自己去京城少说一两个月的时间,都吃不到江老板做的美食,想想就痛心疾首。 要是能把江老板隨身揣著一起带走就好了。 陆以瑶突然回头问江茉:“江老板,要不要去京城玩一玩?京城可好玩了,天子脚下,比江州还要繁华。你若是想去,我可以告诉爹娘,带你一起去,咱们把整个京城全玩一遍。” 她一双眼睛紧紧盯著江茉,亮晶晶充满了期待。 她和京城的几个堂姐妹都不亲近,如果江老板跟她一起就太好了! 这已经是第二个邀请江茉去京城玩的人了。 先前寧寧那次,江茉只是客气地安抚,这次面对陆以瑶,她不得不重新思考了一下。 寒冬腊月的天,过完年也很冷,说不定还会下雪,一直到开春才暖和。 外面寸草不生,街上连个走动的人都没有,大家都在屋子里过年猫冬,谁会拋弃温暖的被窝出去旅游啊? 不成不成,绝对不成,太冷了。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现在天太冷了,我还是更喜欢在屋子里守著炉子猫冬。” 美美地睡一个懒觉,起来做一顿美食,一边吃一边围著炉子和几个丫鬟聊天、打牌,岂不快哉? 就算真的要去京城,她也不会跟著旁人一起去,当別人家的客人毕竟不自在。 等赚了钱,她要去京城也开一家饭馆! 陆以瑶杏眼肉眼可见黯淡下来,整个人像只失魂落魄淋了雨的小猫咪。 江茉失笑。 既然陆以瑶要这些年礼是急需,她就做主,把剩下的礼盒全都给了陆以瑶,至於其他三人,分別下了订单,约好年前来取。 陆以瑶瞬间失望一扫而空,心里美滋滋,江老板还是最在意她,帮她说话呢! 欧耶!江老板万岁!! 订单写完,陆以瑶正要伸手去拿自己的罐子和点心盒子,又被韩星伸手拦住:“等一下。” 陆以瑶拉下小脸:“你还要干什么?” “左右我们又不跟你抢了,你总要让我们尝尝这些奶和点心的味道吧,分我们一点。” “分一点就分一点,好像我是多么小气的人似的!” 陆以瑶把三个果罐子打开,每个人都分了一颗果,然后把点心盒子也打开,每个人又分了一块小点心。 秦静嫻:“……” 韩星:“……” 李书仪:“……” 真“不小气”。 手心躺著几块点心和三颗果。 一颗是圆的奶,一颗是包著油纸的太妃,还有一颗元宝形状的橙色果,看不出是用什么做的,但一看就超级好吃。 那几个点心,除了小饼乾小麻之外,剩下几种都是桃源居还没有上过的新品。 江老板果真是宝藏! 韩星懒得吐槽陆以瑶一人分一个的举动。 她捏著那颗指甲盖大的奶,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霜,凉丝丝的。 本想打趣陆以瑶小气,刚把奶送进嘴里,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卡壳。 那股子奶香像活过来似的,缠绕在舌尖炸开。 不是奶茶那种带著水汽的清润,而是浓得化不开的醇厚,像把整碗温热的牛乳熬成了蜜,甜得绵密,一点不齁。 球在舌尖滚了滚,慢慢化出些微的韧劲,如含著一团软乎乎的云,牛乳的鲜和的甜缠在一起,顺著喉咙往下滑时,连带著心口都暖烘烘的。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韩星眼睛还是瞪得溜圆。 这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她从小不缺,红麦芽只要想吃就有,却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果! 她咂咂嘴,舌尖还留著淡淡的奶气,一点不膻,反倒衬得那甜味更鲜活。 韩星理解陆以瑶的举动了。 要是换作自己马上出远门,遇上这种好吃的,吃一个少一个,她也得好好藏著吃,哪会轻易分给別人! 李书仪平日里总是淡淡的眉眼弯了弯:“这个奶奶味比奶茶浓,含在嘴里也不粘牙,怪好吃的。” 陆以瑶得意道:“那是当然!” 江老板什么时候翻过车! 韩星吃完奶,看向剩下两个。 “这两个是什么?也是吗?” 她这次倒不急著吃,剥开油纸,先凑到鼻尖闻了闻。 几乎立即確定,这就是! 焦香混著奶香,比奶多了点菸火气,像灶上熬时飘出的甜香,勾得人舌尖发颤。 江茉:“包油纸的是太妃,小元宝是柑橘蜜饯。” 韩星轻轻咬了一口,焦的微苦裹著牛乳的醇厚漫开来,苦甜交织著在舌尖打转,比奶多了层滋味,咽下去时,喉咙里还留著点焦香的余韵。 “这个更绝!”韩星差点把舌头吞下去,“比奶多了点劲儿!” 她含著拍桌子,“江老板,这些我要加订十罐!不,二十罐!” 比起纯奶的果,她更喜欢这种有焦香的,她娘亲一定也喜欢! 过年做成盘子摆在桌上,韩星已经可以预见那些客人疯抢的场景了。 秦静嫻也尝了块太妃,原本觉得奶已经够惊艷,此刻却被太妃的焦甜勾得胃口大开。 “这两种性子倒不一样,奶像春日里的暖光,这焦的倒像冬夜里的炭火,各有各的好。”她评价道。 陆以瑶看著她们吃的样子,心里那点不情愿早飞到九霄云外,自己也摸了颗太妃塞进嘴里,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江茉嘴角含笑,不经意又看到柜檯上的梅,思绪一顿。 这些果和点心,要不要送一点给他,答谢他的赠之礼呢? 第117章 银耳雪梨汤 府衙。 李大虎拎著两个食盒走过长廊,来到沈正泽的书房。 “大人,饭到了。” 他把两个食盒放在书案上。 沈正泽將手中摺子合上放在一旁,垂眸看向那两个食盒。 “今日为何有两个?” 这食盒不小,上下足有三层,平时他自己吃,用一个食盒装饭,绰绰有余。 李大虎嘿嘿一笑:“大人,这个是江老板吩咐我带给您的谢礼。” “谢礼?”沈正泽重复道。 他上手打开那个装了谢礼的食盒,第一层是四个陶瓷小罐子,第二层是一个装了点心的礼盒,第三层还是一个一样的礼盒。 李大虎凑了进来,跟著往里面看,奇怪地问:“这是什么?茶叶吗?” 大人可不缺茶叶呀,好茶仓库里比比皆是,江老板这谢礼放在里面,怕是不够看的。 他暗暗摇头。 沈正泽取出一个罐子打开,发现里面是亮晶晶橙色的小元宝,袖珍可爱,伴隨著浓郁的柑橘甜香。 李大虎诧异,吸了吸鼻子,闻见那股甜香的味道。 咦? 不是茶叶呀。 原来是吃的,闻起来好像是甜食。 想到江茉做的美食,他老老实实站在旁边,竖起耳朵。 大人不爱吃甜,若是不吃这些,或许就会赏给自己了。 嘿嘿嘿。 趁著韩悠那小子不在。 沈正泽看著一罐子柑橘蜜饯,捏了一颗放进嘴里。 蜜饯入口,酸甜滋味儿伴隨著橘香,细腻却不软烂,嚼到最后还有一丝回甘。 沈正泽慢慢嚼著,指尖摩挲罐子边缘。 李大虎屏住呼吸,眼瞅著大人又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心一点点往下沉。 看来是轮不到自己了。 他正暗自惋惜,就听沈正泽淡淡开口:“她还说什么?” 李大虎懵了懵,摇头道:“没了。” 沈正泽將罐子盖好,放回食盒第二层,又打开另一个罐子,这个罐子是一个个裹著油纸的太妃块。 油纸薄薄一层,拆开时能听见纸摩擦的细碎声响。 琥珀色的块透著温润的光,凑近了闻,是焦混著奶香的醇厚甜气,比柑橘蜜饯的清爽多了几分绵密。 李大虎看著他吃,下意识脱口而出:“大人不是不爱吃吗?” 沈正泽抬起眼睛看他:“谁说我不爱吃的?” 李大虎卡了一瞬,声音紧跟著弱了几分:“他们都这样说。” 沈正泽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流言罢了,切勿上心。” 对於自己爱不爱吃,並未明確回答。 “这样说来,大人是很喜欢吃了。” 李大虎在心里暗暗记下,大人喜欢吃甜食。 沈正泽指节在书案上漫不经心敲了敲,“你没有事情做了?” 李大虎嗅到危险的苗头,立马说道:“有!厨房那头还等著我呢,属下告退,大人请慢用。” 光在这里守著了,差点忘了厨房那边饭已经做好,他得赶紧去,去晚了好吃的都被其他人抢光了。 沈正泽被那句“大人请慢用”晃了一下神。 明明都是一样的话,不同的人说出来却是不一样的感觉。 李大虎脚步声远去,那股柑橘的甜香还縈绕在鼻尖。 打开剩下两个罐子,一罐是雪白的奶,另一罐是满满的薄荷茶。 沈正泽合上食盒,眉峰柔和了些许。 - 桃源居。 江茉把新鲜处理好的鯽鱼下锅油煎,熬出一锅雪白的鱼汤,过滤出鱼渣鱼刺,加入白嫩嫩的豆腐,枸杞和红枣,又加了两块白萝卜,燉上些许时辰出锅。 “好鲜的鱼汤,姑娘,这个是咱们的午食吗?” 鳶尾口水分泌,已经迫不及待想拿汤勺尝一尝鱼汤的味道了。 这个鱼汤燉豆腐一看就超级好喝的样子! 菜单上可没有,连她也是第一次见呢。 “不是。”江茉把鱼汤盛进汤碗中,盖上盖子防止冷气进入,“这是给那位订猪蹄汤的夫人的。” 日日猪蹄汤难免喝烦了,交替换著喝还有些新鲜口味,月子里能吃的东西本就不多。 宋夫人若是喜欢,日后就交替著给她做。 鳶尾一听不是自己人喝的,有点失落。 江茉忍俊不禁。 “天天吃好吃的,还没吃够啊。” 这些吃的对她来说司空见惯,已经不稀奇了。 每次看见鳶尾露出这种表情,她总忍不住打趣。 “吃不够。”鳶尾理直气壮,“谁让姑娘做的这么好吃呢?” 她就算自制力再强也架不住有美食,天天在嘴边勾引呀。 哼! 说起来都要怪姑娘! 不说自己了,桃源居这么多食客,甚至有天天来吃饭的,都快处成老熟人了。 江茉围著她腰看了眼,“让我看看,最近是不是长胖了。” 刚穿越来鳶尾瘦的可怜,几乎皮包骨,她养了这么久似乎是胖了些。 鳶尾掐掐自己的腰,苦著小脸,“是胖了,以前的衣裳穿著都不太对了。” “胖了好,以前太瘦了。”江茉很欣慰。 银铃撩开布帘,“老板,忠义伯府来人取猪蹄汤了。” 江茉收敛起笑容,让鳶尾端著汤跟她出去。 康婆子见今日除了猪蹄汤还多出一锅其他汤,心下微转,便知道这是江茉多给自家夫人准备的。 “江老板,这个是……” 江茉笑著解释:“宋夫人这些天总喝猪蹄汤,怕是腻了。我燉了锅鯽鱼豆腐汤,清淡鲜爽,换个口味也好,正適合做月子的人吃。” 康婆子看著那碗奶白的鱼汤,里面一块块乳白色的不知是何物,嫩得像凝脂,红枣枸杞点缀得恰到好处。 她顿时眉开眼笑,忙让丫鬟把两锅汤都接过来,小心翼翼护在怀里。 “江老板细心,我们夫人昨儿还念叨著想吃口鲜爽的,这就赶上了。” 不过她心中仍有疑虑,“鯽鱼我晓得,但这豆腐是何物?江老板能否给我老婆子讲一下?回去了我好说给夫人。” 毕竟是伯爵夫人,吃穿用度皆要检查,不明白的东西可不敢给夫人多吃。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要小命呢。 “豆腐就是黄豆做的一种吃食,桃源居已经卖很久了,很受欢迎,您大可放心。”江茉明白她的顾虑。 桃源居的客人每次听到不熟悉的吃食,也都要问一遍。 鳶尾跟著附和:“对,豆腐可好吃了,你看,那边桌上就是我们这的麻婆豆腐。” 她示意康婆子看向旁边一桌,只见桌面中央放著一个青大碗,大碗里红艷艷的辣油漂浮著,隱约可见茱萸,豆腐都染上了红,沉在大碗中。 桌旁两个食客活像得了癆病,哧溜哧溜直吸凉气,疯狂喝茶。 康婆子:“……” 她低头看看鱼汤里的豆腐块。 嗯,还是自己这一锅比较顺眼。 既然入口没问题,康婆子就不纠结了,再三道谢,才快步往回赶。 回到忠义伯府,宋元歆正靠在软榻上翻看绣样,见康婆子进来,隨口问:“猪蹄汤取回来了?” 自从可以亲自餵小儿子,她对猪蹄汤便十分重视,每日都会催一催。 除了它可以调养自己身体,也为那不错的味道,连吃几日都不腻呢。 “回夫人,除了猪蹄汤,姜老板还额外燉了鯽鱼豆腐汤,说换个口味。” 康婆子把砂锅放在小几上,揭开盖子,一股清润的鲜香瞬间漫开来,奶白的汤麵上浮著层薄薄的油,豆腐块嫩得像能掐出水,红枣枸杞的甜香混在鱼鲜里,闻著就让人胃口大开。 宋元歆坐直了些,目光落在汤碗里:“倒是有心了。” 她刚生產完,嘴里总觉得寡淡,猪蹄汤虽然好喝,喝来喝去也不过就是那一种味道,此刻闻著这鱼汤香,不禁胃口大开。 不过…… “你说的豆腐是何物?” 宋元歆有点疑惑。 “这豆腐就是黄豆做出来的一种吃食,听姜老板的意思,豆腐可好吃了,您尝尝?” 丫鬟取来细瓷汤匙,盛了小半碗递过去。 宋元歆吹了吹,先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 鲜气顺著喉咙滑下去,熨帖得五臟六腑都舒服起来,没有丝毫鱼腥味,只有纯粹的清甜,混著淡淡的豆香,白萝卜的清爽在舌尖散开。 好汤!! 她又夹起一块豆腐,轻轻一抿就化在嘴里,豆香混著鱼鲜,竟比肉还让人回味。 太嫩了! 世间竟然有这样嫩的食物! 宋元歆眼里闪过一丝惊艷,又舀了一勺,“这汤熬得真好,鱼的鲜豆腐也嫩,一点都没糟蹋。” 以前自己吃的鱼,莫非都是假鱼? 不然怎么同样的肉燉出来的汤,味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宋元歆多看了两眼豆腐,新奇得很。 康婆子:“江老板说,怕您吃腻了猪蹄汤,往后就换著给您做,这手艺可比咱府里的厨子强多了。” 他们府里厨子手艺也不差,这两日猪蹄尝试燉过,不知为何就是不如江茉做得好吃,夫人只吃一口便放下了。 宋元歆点点头,连喝了三碗才停下,额角渗出些薄汗,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她看向康婆子,斟酌道:“回头让人送些上好的银耳过去,就说我谢她这份心意。” 能把寻常的鱼汤做得这般鲜而不腥、清而不淡,可见是用了心的,这样的人,值得相交。 康婆子应下。 事不宜迟,她转头就去安排人送了。 桃源居还没关门的时候,江茉就收到了忠义伯府送来的银耳。 银耳可是个好东西,只是江茉不太明白丫鬟將这些银耳送来的用意。 她想了想,问:“夫人是希望我把这些银耳做成食物给她吗?” 谁知这丫鬟也不清楚,愣了好一会儿才说:“应该是吧。” 康婆子只交代她把库房里的干银耳拿来送到桃源居给江老板,没说要用这些银耳干什么呀? 想来桃源居是饭馆,银耳又是吃的补品,应当是要做成吃食吧。 江茉拿起一朵看了看,这些银耳都是晒乾的新银耳,品相十分不错。 她跟丫鬟道:“东西留下了,明日你们派人来取就好。” 丫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每日康婆子都来取猪蹄汤,只是顺手的事儿,所以回去也没有跟其他人说。 江茉把银耳仔细收进陶瓮里。 鳶尾悄悄凑过来,贴著她耳朵道:“姑娘,方才忠义伯府送银耳来的时候,我瞅见街角有个穿青布衫的在探头探脑,好像是醉仙楼的人,莫不是又来打听咱们新菜式的?” 醉仙楼真是烦死了。 每次她们这新做了什么菜,都要来打听一番模仿了去,要么装成食客,要么在外面明里暗里打听方子。 苍蝇一样甩都甩不掉! 江茉擦著手走到窗边,往外望了望,街面上人来人往,並没什么异常。 “大家往后多注意些。” 自打桃源居食客越来越多蒸蒸日上,总有些不怀好意的眼睛盯著。 只是仿冒的毕竟是仿冒的,再怎么做都做不出正品的味道。 打烊前江茉翻出那包银耳。 乾货都是遇水才能显出真章。 宋元歆刚生產完,补身子讲究温补,银耳性子温润,最適合拿来做甜汤。 正想著,听见门口传来说话声。 江茉抬头看,见鳶尾跑进来,脸上带著兴奋:“姑娘你看!衙役送了半筐梨子来,说是沈大人给的!” 沈大人动作可真是快白日才刚送了果和点心过去。 李大虎也是熟人面孔了,看到江茉红著脸打招呼,把那一筐梨子放在地上。 “江老板有人送了我们大人一筐梨子,我们大人让我们分掉一些,剩下的说全给您送来。” 其实他没说完。 这梨子有好的也有坏的,大人让他们把坏的都分掉了,剩下的都是个头大又饱满的好梨子。 江茉怔了怔。 又回礼了? 这一来一往怎么回不完呢? 不过有个梨子,明日刚好可以做一个银耳雪梨羹。 江茉看著地上那筐梨子,表皮泛著新鲜的蜡光,个个饱满圆润,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 她弯腰拿起一个,指尖触到微凉的果皮,心里泛起些说不清的感觉, “替我谢过沈大人。”她对李大虎道,又让鳶尾取了一包小饼乾,“这个你带回去吃著玩。” 李大虎眼睛一亮,接过纸包就往怀里揣,嘴里连声道谢。 怪不得韩悠那小子一有什么差事总往桃源居跑,原来能得好吃的傢伙。 他太过激动,转身差点被门槛绊倒,惹得鳶尾直发笑。 江茉望著他的背影摇摇头,回头见鳶尾正盯著那筐梨子,便挑了个最大的递过去。 “拿去洗乾净,咱们几个分著吃。” 鳶尾欢呼一声跑往后院。 第二日天还未亮,桃源居厨房已经升起炊烟。 泡发的银耳胀开,像一朵朵蓬鬆的白菊,江茉仔细择去根蒂,撕成细朵放进砂锅里,又添了几颗圆润的莲子,倒上清甜的井水,用小火慢慢煨著。 燉上几个时辰,掀开砂锅盖子,见银耳已经燉出了胶质,汤汁浓稠得能掛住勺,便把切好的梨块放进去,撒了把晶莹的。 梨香混著银耳的温润瀰漫开来,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江茉把盛在白瓷碗里的银耳雪梨汤装进食盒,瓷碗旁还放著一小碟蜂蜜,待康婆子来了,仔细交代一番,笑著道:“若是觉得不够甜,就拌点蜜。” 康婆子掀开盖子,见汤里的梨块晶莹剔透,银耳像雪丝般缠绕其间,顿时大吃一惊。 “江老板把这银耳给我们夫人做了?” 这分明是夫人送给江老板的谢礼啊! 坏了坏了! 江茉不解,“不是夫人想吃银耳吗?” 康婆子反应过来就明白了。 “一定是昨日那丫头传话传错了,看我回去怎么罚她,哎呀,这银耳是我们夫人给江老板的礼,这这这……” 可如何是好啊。 回去以后夫人定要责怪她办事不力了。 江茉见康婆子急得直搓手,反倒笑了。 “您莫急,左右都是吃食,谁吃不是吃呢?宋夫人刚生產完,正该补补,这银耳燉了汤才不辜负它的好品相。” 康婆子这才定了定神,看著碗里绵密的银耳羹,越发觉得江茉实在。 “江老板这份心意,老婆子一定替您稟明夫人。” 她小心翼翼提著食盒,脚步比来时更轻快了。 宋元歆正逗著摇篮里的小儿子,见康婆子神色侷促地进门,有些疑惑。 “怎么了?” 康婆子把食盒放在小几上,心中纠结几秒。 “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夫人您让送给江老板的那些银耳,底下丫头们不懂事,也怪我没有交代清楚,江老板以为您要吃,连夜燉了银耳雪梨汤,还说您正该补身子呢。” 她把汤盅端出来,“您瞧瞧。” 碗里的银耳燉得半透明,梨块泛著水润的光泽,甜香丝丝缕缕漫过来,品相极佳。 宋元歆有些不高兴。 毕竟是送人的礼,自己这边的人传错了话,让她有些过意不去。 事已至此,也没有旁的办法。 “送个礼还能出岔子。”她不轻不重斥责一句。 “是老奴的问题,这汤燉都燉了……夫人您看?” “给我吧。” 宋元歆执起银勺,轻轻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雪梨的清甜混著银耳的温润在舌尖化开,那股胶质滑过喉咙时,竟比燕窝更好喝!! 什么神仙银耳羹啊! 这岔子出的太好了!! 宋元歆视线落在碗里的梨块上,“这梨子也甜,不知是哪里买的?” 她爱吃果子,可惜庄子上没种梨树,想吃梨子只能到处找人买。 偏生梨子也不是常见的东西,轻易买不到。 江茉能买到这么好的梨,人脉不简单。 “听说是沈大人送的呢。” 康婆子说起这个就来劲儿。 “我走时听那边丫头提了一嘴,沈大人送去桃源居大半筐梨子。” 宋元歆握著银勺的手顿了顿,“哪个沈大人?” 她倒是知道,府衙有两位沈大人,一个是知府,另一位年纪不小了,忘了是什么官职。 前阵子还有亲戚想让她搭线,把女儿嫁给沈知府。 且不说沈知府並非江州人氏,主家都不在江州,这些人也太看得起她了。 怎么会以为她一个后宅妇人,能跟未成亲的知府搭上话? “这……我也不清楚。”康婆子为难道,“不过老奴觉得,一定是那位知府大人。” 她打心眼里不希望江茉和那个几乎大了她三轮的老男人扯上关係。 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又那样貌美,这种流言毕竟不好。 宋元歆和康婆子想到一块去了,一块默认了是知府大人送的梨子。 她心情颇为复杂。 沈知府向来清冷,从不与不相干的人过多往来,如今却给江茉送东西,这里头的意思,怕是不简单。 宋元歆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这桃源居的老板,倒是个有福气的。 一碗汤见底,宋元歆看什么都顺眼了些。 她让丫鬟把空碗收下去,对康婆子道:“去取两块云锦料子,再让库房挑些上好的补品,一併送到桃源居去。” 自打她生了小儿子,这些东西就堆满了库房,都是各家各户亲友送来的。 自己也吃不上那么多。 康婆子有些惊讶:“夫人,这礼是不是太重了?” 宋元歆摇摇头:“她既用心待我,我自然不能慢待了她。” 她又道,“顺便告诉她,那梨子甜得好,让她若有门路,请帮我留些。” 她这个冬日还没吃过梨子呢! - 江茉正忙著给客人炒菜。 忽听鳶尾喊道:“姑娘,忠义伯府又派人来了!” 又来了? 难道是方才的银耳雪梨羹更出了什么问题? 她匆忙把菜上盘出去。 康婆子身后跟著两个丫鬟,手里捧著个铜盘,铜盘上放了两块云锦料子,另一个捧著一个木盒。 康婆子打开木盒,满满一盒燕窝,看得店里的食客都一个个往这边瞟。 “江老板,这是我们夫人赏的,还让我谢谢您做的银耳雪梨汤。昨日那丫头笨嘴拙舌,没说清楚,银耳原是夫人给您的谢礼,倒是让您费神了。” 江茉:“请帮我谢过夫人。” “夫人还说,您那梨子甜得好,让您若有门路,多留些呢,这一冬日啊不知怎的,我们那採买的管事,愣是一颗梨子都没买到,夫人实在馋的不行。” “梨子?”江茉纠结。 她不打算再为这筐梨子给沈庭安送什么东西了,若寻对方问,又显得是自己想要。 “是。”康婆子頷首,一脸慈祥,“您若为难那便不用了。” 铜盘里的云锦绸缎还在那儿摆著,面对笑眯眯的康婆子,江茉直接拒绝显得不近人情。 她鬆口道:“都是朋友送的,改日若有机会,我帮夫人问问。” 第118章 他把我的东西赏给別人了? 康婆子一口答应下来,“那感情好。我在这儿先谢过江老板。” 江茉让鳶尾把礼品带下去,晚些和宋家送来的年礼放在一起。 想到宋家,她思绪飘了一下,宋嘉寧想来这个时候差不多该到京城了,不知路上是否顺利。 另一边,宋嘉寧已经低调地到了家门口。 马车缓缓停下,宋砚收了马鞭。 宋嘉寧从马车里跳下来,抬头是高大的皇宫大门。 门外早有人备了轿輦等著迎接,宫女太监分列两旁,最外面是侍卫,里三层外三层护著。 守在最前头的李公公,看到小公主回来,赶忙迎上去。 “哎哟咱的小公主嘞,您可算回来了,陛下都等好久了。” 贵妃娘娘和小公主回乡探望省亲,一走就是三两个月,急坏了陛下。 好不容易把人盼了回来,回来的却只有贵妃一人,小公主留在了江州。 陛下还和贵妃闹了好几天脾气,整日就待在自己宫里,后宫也不去。 好不容易两个人和好了,他就催著贵妃去叫小公主回来,白天催晚上催,把贵妃都给催烦了。 书信往江州去了几封,回信的都是宋砚,每次上面全是一样的四个大字:公主安好。 这可把陛下给愁坏了,头髮都白了好几根,上朝脾气也大。 好不容易今日把小公主给催了回来,马上过年,心情看上去顺了些,天不亮就让李公公在皇宫门口守著,生怕错过了。 宋嘉寧也很高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父皇娘亲分开这么久。 虽然有美食让她很高兴,但时间久了还是有点思念,马上就要见到父皇了,心里有点激动。 “我父皇呢?” “陛下眼下应该在御书房看摺子呢。小公主,您是先回寢宫梳洗一番,还是直接去御书房?” 陛下可是说了,等公主回宫,先让公主去找他的。 李公公只是客气一问,问完不等宋嘉寧回答,又添了句:“陛下等您都等坏了,不如先去御书房找陛下吧,陛下看到小公主肯定特別开心。” 宋嘉寧本来打算先回宫梳洗一番,听他这么说,歪头想了想:“也行,那就先去找父皇。” 离开了几个月,不知父皇的鬍子有没有留起来。 李公公高兴应了一声,脸上都快笑出褶子了,看起来比宋嘉寧还要高兴。 天可怜见,身为在御前伺候的人,每天对著一个放冷气暴躁的女儿奴,有多么难做。 宋嘉寧上了轿子,转头对李公公说:“你不用跟著了,你派人把我马车里的东西都拿出来,送到我寢宫去。” 那些好吃的都是宝贝,等回头她好好仔细想一想,糕点和果要分给谁。 李公公应了声:“小公主,这就交给我啦,你放心去吧。” 李公公办事儿还是不错的,宋嘉寧安心坐著轿子走了。 李公公喊了几个宫女过来,上马车把宋嘉寧说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发现是一些糕点盒子,还有些礼盒和几坛酒。 盒子上刻著桃的样,还有桃源居的印记,不像是行李,倒像是从外头特意买回来的。 可这些东西宫里头都不缺啊。 盯著桃源居三个字,李公公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奉了皇上的命令,去江州找沈大人传话,沈大人便是邀请自己去桃源居吃的饭。 那顿饭的味道他到现在还记著,可好吃了,鱼的酸甜,小酥肉的酥脆,豆腐的麻辣,可惜回来宫中之后再也吃不到了。 那家桃源居只是做菜,没见过任何糕点,甚至连酒都没有,应当和这不是同一家。 李公公没有多想,领著人慢吞吞往回走,准备先把这些东西给小公主送回去。 穿过长长的红墙,跨过不知道第多少道门,经过园的时候,李公公碰到了正在散步聊天的皇帝和秦王。 李公公:“???” 不是,陛下怎么在御园呢?小公主那头岂不是扑了空? 他上前给两位行礼。 皇帝看到李公公,皱起眉毛。 “不是说让你在宫门口守著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万一他的小宝贝回来了,没有人迎接,又给气走了,咋整? 眼见皇帝有发火的意思,李公公连忙解释:“陛下,公主殿下已经回来了。” 皇帝一听,又惊又喜:“那她人呢?” “奴才以为陛下眼下在御书房,小公主已经先去御书房了。” 皇帝心里迫不及待想见到自己的小公主,只是秦王就在身边,他还要陪著,一时之间走不掉,顿时觉得这个秦王有点碍眼。 希望秦王识相一点,自己赶紧走。 不知是不是体会到了皇帝的心情,秦王思索著正要告退,李公公那边却出了变故。 李公公身后的宫女原本好好站著,冷不丁旁边突然钻出一只野猫,把她嚇了一跳,人倒是没事,手中拎著的礼盒有一个掉在了地上。 盒子散开,一个陶瓷罐子咕嚕嚕滚了出来。 宫女嚇得连忙跪在地上:“陛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皇帝也没有心情跟她计较这些,让人起来。 秦王看到滚到自己脚边的罐子,轻轻一挑眉毛,蹲下伸手拿了起来。 这罐子算不上多么名贵,只是普通的青瓷罐子,底部用红泥印了桃源居的字样和红色桃瓣。 桃源居? 他一瞬间想到王妃嘴里经常念叨的桃源居。 他与王妃还是新婚燕尔,成亲没有多久,时不时总听王妃提起,出嫁途中经过江州,吃到一家很好吃的饭馆,名字就叫桃源居。 京城距离江州也不远,只是那饭馆做的都是热菜,真要去买,一来一回足足有四天的路程,到手里也早就不能吃了。 王妃到了京城,总有很多事情要做,自己走不开,只能每天同他念叨两句,他的耳朵旁边都快要起茧子了。 什么小酥肉,什么醋鱼,什么酸梅汤。 自己听的晚上做梦,梦见的都是一条沾满的鱼。 就是不知这个桃源居和王妃说的那个桃源居是不是同一家? “陛下,这罐子里是何物?”秦王问身边的皇帝。 皇帝撇了一眼,他哪里知道这罐子里是什么东西,从来没见过。 语气有点不耐烦:“应当是別处来的礼品吧。” 皇宫中这些礼盒再常见不过了,他才没有那么多閒工夫一个一个了解谁送的,左右他也不缺。 看秦王拿著罐子捨不得撒手,皇帝大手一挥。 “你若是喜欢,这些全都赏给你了。” 赶紧拿了礼物走人吧,別妨碍他见闺女。 李公公连阻拦都来不及,嘴张了张。 秦王有些惊讶,又有些意料之中,拱手谢过皇帝,对李公公说:“劳烦李公公將这些东西送到秦王府。” 然后如皇帝的愿退下了。 李公公想跟上皇帝解释一下,这些东西是小公主的。 皇帝看他跟过来,斥责一句:“朕自己去书房就可以了,你把东西给秦王送过去。” 千万不要让秦王跟上来妨碍他见闺女。 李公公:“……可是这些礼盒……” “这些礼盒怎么了?若是旁人的,那你去告诉那人一句,缺了什么,朕亲自补给他!” 李公公还是一脸绝望,若是其他人,肯定没有人敢和陛下抢东西,但这些东西是小公主的呀。 小公主发起火来,陛下又要怀疑人生了。 罢了罢了,隨他们去吧。 他只是个小太监,这也管不著。 李公公就著手安排人把这些东西送到了秦王府。 秦王妃刚送走一波客人,便有丫鬟过来告诉她,宫中送礼过来了。 秦王妃愣了一下,琢磨著莫不是皇帝又赏赐什么东西下来,便起身来到前厅。 谁知没有圣旨,连送东西过来的也只是个小太监。 小太监毕恭毕敬地行了礼,同她说:“王妃娘娘,这些东西是陛下赏给王爷的。” 秦王妃上前一看,不过是几盒子糕点,一些罐子还有几坛酒,她有点奇怪。 陛下怎么会无缘无故赏赐这些东西下来,这些东西有什么特別之处吗? 秦王妃让丫鬟给了赏银,將小太监送走,才开始仔细查看礼物,发现每个盒子和罐子上面都有桃瓣的印记和桃源居字样。 她想到某种可能,心臟扑通扑通跳起来。 桃源居,她只和王爷说过,莫非是王爷在宫中看到了,特意向陛下討来的? 秦王妃打开一个糕点盒子,盒子被分成五个方格,放著些她没有吃过的点心,里面还放了一个小木片,木片上用簪小楷写著每个点心的小字: 蜂蜜小饼乾。 蜂蜜小麻。 桃酥饼。 生曲奇。 葱香小酥饼。 名字古古怪怪,没见过。 她拿了一块桃酥捏著吃。 还没到嘴边,桃酥就酥的裂成两半,掉在盒子里。 秦王妃:“!!!” 竟然这么酥! 她不信邪,又捏起半个。 这次倒是没有裂开,刚碰到舌尖,还没来得及细嚼,就化作一片酥鬆的甜香漫开来。 蜂蜜的温润裹著麵粉的醇厚,混著淡淡的桃仁碎,不齁不腻,舌尖像是落了把软乎乎的云絮,轻轻一抿就化得乾乾净净,独留满口清甜在唇齿间打转。 秦王妃眼睛倏地亮了,捏著桃酥的手指都微微收紧。 然后咬了一口的半块桃酥发出哀鸣。 啪地一下又掉了,变成了三块。 秦王妃:“……” 她吃过不少宫里御厨做的点心,精致得挑不出错处,可从没有哪一样像这样,粗看朴实无华,入口却惊艷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嗯,而且比纸糊的还要易碎。 秦王妃捻起一块蜂蜜小饼乾,轻轻咬下,咔嚓咔嚓,黄油的香气混著蜜甜盈了满口。 饼乾边缘带著点焦香,酥脆带著韧性,甜得恰到好处,连带著心里都暖烘烘的。 秦王妃指尖抚过木片上桃源居三个字,眼眶有点发热。 这种一口惊艷的感觉,她只在桃源居吃到过! 她日日念叨江州的滋味,原是隨口说说,没想到王爷真的放在了心上。 她又咬了口蜂蜜小麻,麻拧得紧实,咬起来酥中带韧,表面裹著芝麻,面香裹著蜜甜在舌尖缠绕。 不过尝了三样,秦王妃已经笑得眉眼弯弯,抬手抹了把嘴角,转身就朝內院喊:“快,去把王爷找回来!” 秦王妃话音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她耐不住性子,又打开一坛酒,坛口刚启,清冽的梅香漫出来,混著淡淡的酒香,不冲不烈,像把冬日里的梅都酿进了坛底。 她伸手想去够酒盏,指尖刚碰到瓷边,就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转头见秦王掀帘进来,脸上还带著几分从宫里回来的倦意。 瞧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笑了。 “这是怎么了?方才下人说你急著找我。” 秦王妃没等他走近,拿起一块生曲奇塞到他嘴边,眼睛亮晶晶的。 “你自己尝!” 秦王下意识张口咬住,曲奇入口即化,生的脆香混著奶香在舌尖散开,甜而不腻,余味里还带著点烘烤后的焦香。 他一怔,隨即反应过来,看向桌上那些印著桃的盒子,挑眉道:“这是……” “是桃源居的点心!” 秦王妃拉著他的袖子走到桌前,一样样指给他看。 “你看这桃酥,这小麻,还有这酒,闻著就带劲儿!陛下怎么会突然赏这些?” 秦王看著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眼底的倦意淡了大半,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陛下许是瞧著快过年了,隨手赏的。不过倒是巧了,正合你心意。” 他没说自己在宫里瞧见桃源居三个字时的心思,也没提皇帝那副急於打发他的模样,只觉得此刻她眼里的光,比御书房里那些奏摺要顺眼多了。 秦王妃却不依,踮脚捏了捏他的脸颊。 “我才不信是巧合。定是你听我念叨多了,特意从陛下那儿討来的,是不是?” 秦王笑著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沾著的一点饼乾碎屑,温声道:“是,是我討的。再不吃,你的宝贝点心可要不能吃了。” 都走了两日,哪有东西能放这么久的,他可不敢让她多吃。 秦王妃这才作罢,又拿起一块葱香小酥饼,递到他嘴边时自己先咬了一小口,酥饼里的葱香混著面香,咸淡正好,比甜味点心更多了几分清爽。 她眯起眼笑,像只偷吃到鲜鱼的小猫。 “果然还是江老板懂我,甜的咸的都备齐了。回头我得好好收著,每日吃一样,能吃到开春呢。” 秦王看著她小心翼翼將酒罈封紧,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原是想著,春前到她去江州一趟,省的她总念叨,却没承想,一份无心的赏赐倒让她这般欢喜。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那些印著桃的盒子上,映得满室暖融融的。 秦王妃想起什么,转头道:“对了,这些点心做得这样好,回头分些给娘宫里送去?还有……” 她掰著手指算,忽然顿住,“说起来,这些东西瞧著像是特意带来的,不像是宫里寻常的赏赐,会不会是……” 秦王正拿起一块桃酥细细品味,闻言抬眸:“是什么?” 秦王妃眨了眨眼,笑了:“没什么,许是我想多了。总之,谢谢你啦,王爷。” 她说著,又往他嘴里塞了块小饼乾,眼底的笑意比蜜还甜。 秦王含著饼乾,看著她忙前忙后地围著点心,心里踏实又温暖。 “你若是喜欢,不如將那桃源居的厨子招来府中,便每日可以吃到她做的饭了。” 秦王妃哼了声,“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人家开饭馆自然是有大志向的,怎么会轻易跟我来京城?” “我记得你说她是女子,大抵是你给的不够多吧。” “你什么意思?你看不起女子吗?” 秦王眉心一跳,“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秦王妃懒得和他理论,打开一个小罐子,发现里面放了很多圆圆的小奶球。 这又是什么? 这肯定也是好吃嘟!! 秦王妃捏起一颗奶球,入手圆滚滚凉丝丝的,透著淡淡的乳白。 她试探著送进嘴里,一股浓醇的奶香就瞬间在舌尖化开。 不是寻常羊乳的腥甜,甜得温润,香得扎实,在嘴里含了片刻,慢慢化出余味来。 “唔……”她忍不住眯起眼,舌尖轻轻一卷,把那小奶球含在唇齿间,连呼吸都带著奶香。 这是什么神仙果! 秦王妃又捏起两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藏了松果的小松鼠。 “这个比方才的糕点还妙!含著化了,满口都是奶香味,一点都不腻!” 她转头看向秦王,眼底像落了星子。 “你看你看,我说桃源居的江老板懂我吧?连这种小零嘴都做得这样合心意!这奶球定是给小孩子吃的,也做得这般讲究,可见是用了心的。” 秦王看著她被奶味熏得微微发红的鼻尖,伸手替她拂去嘴角沾著的一点糕点碎屑。 “是是,比御膳房的手艺还好?” 他素日不爱吃这些,从未关注过。 印象中御膳房做的饭已经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了。 “那是自然!”秦王妃毫不犹豫地点头,抓了一把奶塞进他手里,“你尝尝!是不是很好吃?” 秦王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果然如她所说,奶香浓郁却不厚重,甜味恰到好处地托著奶味,化在舌尖竟有几分回甘。 他挑了挑眉,倒真有些意外。 不过是颗小,也能做出这般层次来。 “確实不错。”他頷首道。 秦王妃顿时笑得更欢,小心翼翼地把奶球罐子盖好,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这几罐我得锁起来,谁都不给!” 她抱著罐子在屋里转了个圈。 “等回头我得给江老板写封信,好好夸夸她!这奶球做得这样好,让她多送些来才是。” 秦王伸手揽住她的腰,柔声道:“想要多少,我让人去江州多买些,足够你吃的,想送给谁家就多送些。” “那可不行!”秦王妃立刻摇头,“江老板的饭馆要做生意,哪能总为我一个人忙活?” 这样的好东西,得慢慢吃才香。 - 宋嘉寧从御书房出来,脚步轻快得像踩著云。 啦啦啦~~ 父皇果然留了鬍子,被她伸手薅了两把,红著眼眶把她搂在怀里不肯放,连说好几声“我的小宝贝可算回来了”。 那模样看得旁边太监宫女都偷偷抿嘴笑。 太幼稚了! 一路哼著小调回寢宫,踏进门瞅见空荡荡的案几。 嗯? 她特意从江州带回来的礼盒,竟连个影子都没有。 “我的东西呢?”宋嘉寧皱起眉,转头问守在门口的宫女。 宫女脸色一白,支支吾吾道:“回、回公主,李公公让人……让人把东西都送到秦王府去了。” 宋嘉寧:“???” 什么玩意儿? 她的东西为什么要送到秦王府去? 就算是送错,这错的也太远了吧! 皇宫和秦王府一个在宫內一个在宫外呢! “你说清楚,为何送到秦王府去?”她竖起眉毛。 宫女一脸绝望。 “陛下將您带回来那些礼盒和酒,赏给秦王了。” “赏了?”宋嘉寧眼睛倏地瞪圆,方才在御书房父皇可半个字没提! “好啊!”宋嘉寧气得脚尖直跺,裙摆扫过案几,把上面的茶盏都带得叮噹响,“我辛辛苦苦从江州带回来的东西,他转头就赏给別人?” “备轿!”宋嘉寧转身就往外走,小脸上满是怒意,髮髻上的珍珠步摇隨著动作叮噹作响。 “我去找父皇!他要是不给我把东西要回来,我、我就把他新留的鬍子全剃了!” 宫女嚇得赶紧跟上。 “公主息怒啊,陛下也是一时……”不知道。 “一时糊涂?”宋嘉寧猛地停住脚,叉著腰道,“我在江州的时候他天天催我回来,回来就把我的宝贝送人!” 越说越气,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轿子刚到御书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皇帝说话的声音。 宋嘉寧咚地踹开轿帘,踩著台阶往里冲,老远就喊:“父皇!” “父皇!!!” 皇帝见她气鼓鼓闯进来,小脸涨得通红,连忙搁下笔。 “寧寧怎么了?谁惹我们小公主生气了?” 第119章 不如江姐姐做的 宋嘉寧:“???” 还敢问她谁惹的? 她跑到御书房中央,跺了跺脚,眼圈红得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还能有谁?就是父皇你!” 秦王叔平日也很疼她,点心在她手里,她也会分给王叔王嫂一些的,但绝对不是突然被父皇赏赐给王叔。 她自己全都没有啦!!! 皇帝一愣,起身拉她。 “父皇怎么惹你了?气成这样,是不是李公公和宫女办事不妥当?” “不是李公公!”宋嘉寧甩开他的手,“你把我从江州带回来的东西赏给秦王叔了!那是我特意给父皇和母妃带的!父皇怎么能隨便送人?” 皇帝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李公公搬的那些盒子,当时只当是寻常礼品,哪想到是宝贝女儿的心意。 他挠了挠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原来是你带回来的?父皇瞧著那些盒子普通,还以为是旁人送的……” 他暗暗后悔。 早知道是宝贝闺女的,他肯定不会送人的。 “普通?”宋嘉寧黑著小脸,“江姐姐做的点心才不普通!父皇是没有吃过,江州多少人抢著买呢!” 她撒了多少娇缠在江茉身边才亲近起来,换做旁人,別说这么多礼盒了,定然买都买不到。 父皇倒好,转头就给了王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皇帝不以为意,他什么好吃的没吃过? 全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都在皇宫了,御膳房的御厨那是万里挑一,都是顶顶好的。 山珍海味都紧著皇宫先送来,外面能吃到吗? 他安慰闺女:“不过一些糕点而已,你喜欢吃,让御膳房变著样地给你做。” 那毕竟是他已经赏出去的东西,身为天子,总不能出尔反尔再去跟兄弟討回来。 宋嘉寧憋了一肚子气,她高高兴兴地回来,结果头一天就遇上这样的糟心事。 呜呜呜,她的点心和奶都没了。 从这儿去江州,一去一回又要四天,江姐姐平时又那么忙…… 但父皇也不知道那是她的东西,宋嘉寧想生气又生不起来。 “父皇,你不懂江姐姐做的美食,御膳房哪里比得上?”宋嘉寧气鼓鼓地说。 皇帝才不信。 “那是因为你年纪小,吃的太少了。等你像父皇这个年龄,什么都吃过了,世间所有的一切其实都不过如此。” 他天天吃珍饈美味,现在尝著,还不如一顿农家饭有滋味,早就吃烦了。 “那不一样。”宋嘉寧说。 皇帝笑呵呵地说:“没什么不一样。” 宋嘉寧:“……” 她第一次感受到和父皇之间的代沟。 果然,没有吃过江姐姐做的美食的人,就是不懂的。 她朝皇帝丟去一个怜悯的眼神。 从前觉得父皇厉害,天底下什么东西都先紧著父皇来,原来也不过如此。 皇帝:“?” 他眯了眯眼:“乖女儿,你这是什么眼神?” 自从他当上皇帝,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给他扔过这样的眼神了。 “没有。”宋嘉寧慢吞吞地说,“父皇不信,那就算了。” 就是可怜了她那些好吃的,虽然她非常心疼,可吃的毕竟是吃的,没有必要再去跟秦王叔要回来。 宋嘉寧心都在滴血。 “乖,听父皇的,明天父皇就下令,让御膳房每天都变著样不重复地给你做好吃的,保证让你把所有的山珍海味全都吃一遍。” 宋嘉寧內心毫无波动:“哦。” 皇帝看她小脸仍然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头对闺女说的江茉狐疑起来。 他养闺女,向来是娇生惯养,只有这样,她將来遇见外头的毛小子,才不会轻易被拐了去。 短短这些时日,就能让寧寧对她做的饭死心塌地如此贪恋,莫不是下了什么套子? 宋嘉寧全然不知父皇心中所想,扭头说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了,父皇忙吧。” 然后跑掉了。 皇帝心里十分不服。 第二日他就下令让御膳房给小公主做好吃的,必须换著样不重复,个个都要拿出看家本事来,不然就把他们都撵回家。 一时之间,御膳房人心惶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孟舟一路匆匆疾行,穿过长廊,来到自家师傅休息的地方,將这件事告诉江苍山。 江苍山听了,皱起眉毛:“小公主想吃什么?” 孟舟一头雾水。 “这,徒弟也不知道。陛下突然就下了令,让咱们御膳房变著样给小公主做好吃的,都要拿出看家本事来,不然问罪。” 这位陛下虽然经常心情不太好,但为人慈厚,对待臣子都不错,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我听说小公主是刚从宫外回来。”江苍山猜测,“莫非是从宫外吃了苦头,回来之后想多吃点好吃的?” 贵妃带著小公主回家省亲,出去几个月,回来的只有贵妃一人。 宫中早有流言,说小公主在江州拜了一位师傅,具体不知作何,但外头日子哪有宫里头日子好? 宫里要什么有什么,星星月亮也能给摘下来。 “小孩子嘛,指定就是在外面过的不顺心了。” 江苍山摆摆手,有了盘算。 “没事儿,小孩子都好哄,做几盘好吃的哄著就是了。等我去看看。” 他带著孟舟来到御膳房。 御膳房的总管太监坐在旁边喝茶,看著几个御厨商量半天没出结果,人都有点等得不耐烦了。 “怎么样啊?你们打算谁来负责小公主的饭?”总管太监不轻不淡地催促:“陛下已经发话了,谁若是做得好了,能让小公主开心,重重有赏。” 下头几人面面相覷。 御膳房下四局分工,分別是荤局、素局、点心局、饭局,各有负责的庖长。 按理说,既然各有所长,那就应该一起来准备小公主的饭,只是这圣旨下得有点奇怪。 总管太监预感不太好,想找一个领头羊,这样若是做得好了,自己也有赏赐,若是做得不好,跟自己也没有关係。 江苍山是饭局的庖长,也是江家现任家主,江茉的大伯。 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见其他人没有站出来的,便毛遂自荐,主动站出来。 “下官愿意为小公主奉上美味。” 江家传承几百年,除了那些饭食之外,对糕点也有独特的方子,他有信心哄小公主开心。 小孩子不都喜欢吃甜食吗? 既然点心局没有胆量接这个活,那就便宜他了。 总管太监眼神一亮,刚端起的茶盏就放下了,开口夸讚:“还是江庖长有胆量!既然如此,小公主的饭食就由你来负责了。” 他兰指一点,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江苍山接了差事,转身带著孟舟往御膳房后厨去。 忙了一上午,满满一桌菜摆进了偏殿。 皇帝特意陪著宋嘉寧过来用饭。 锦布铺就的圆桌上荤素具备,鸡鸭鱼一应俱全,绿的豆苗、黄的炒饭,还有紫透的酸梅汤,蒸腾的热气混著果香,看著就喜人。 江苍山和孟舟侯在一旁。 总管太监伺候皇帝和宋嘉寧入座,才开口对二人道:“这位便是准备一桌饭菜的江庖长,江苍山。” 皇帝淡淡道:“江庖长有心了。” 这一桌子菜確实比他以往吃的丰盛不少,可见以往这人就没下真功夫! 江苍山躬身行礼:“臣不敢当,只求小公主能吃得顺心。” 宋嘉寧挨著皇帝坐下,扫了一眼桌上,什么都没说。 宫女在旁布菜,盛了一碗炒饭放在她面前。 宋嘉寧吃了一口,米粒在舌尖散开,確实比平日的御膳精致些,可嚼著嚼著,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怎么样?”皇帝笑著问,“这可是刚从江南运来的新米,昨儿个我刚吃了一回,味道很是不错。” 宋嘉寧放下筷子,小声说:“还行,就是……没有江姐姐做的蛋炒饭香。” 皇帝一愣:“哦?那她的蛋炒饭有何不同?” 宋嘉寧眼睛亮了亮,像是想起了味道,“她会起锅前撒一把葱,闻著就特別有烟火气,吃起来恨不得让人把盘子都吞下去,反正……就是很好吃!” 更具体的她也形容不出来,她只是学了点小饼乾,对於饭食这些还是一窍不通。 江苍山闻言眉头微蹙。 他自恃江家厨艺传承百年,一道炒饭竟被个民间女子比下去,心里不免有些不服,却还是恭敬地站著,听小公主继续说。 皇帝没再多问,又指著那道蟹黄鱼。 “尝尝这个,蟹是今早刚送来的,鲜得很。” 宋嘉寧夹了一块鱼肉,蟹黄的浓郁裹著鱼肉的清甜。 確实鲜美,美的腻人。 小小一块鱼肉,她就吃到两根刺! 宋嘉寧嚼了两下,还是摇了摇头:“太腻了。江姐姐做的鱼才好吃,一点不腻。” 皇帝脸色沉了沉,没说话。 江苍山心里更不是滋味,这道鱼他特意少放了油脂,就怕小孩子嫌腻,没想到还是不合心意。 接下来,宋嘉寧又尝了肘子,说不如江茉做的羊蝎子软烂。 尝了豆苗,说没有江茉炒的豆尖清爽。 连那碗酸梅汤,她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江姐姐的酸梅汤里会放山楂,泡得皱皱的,嚼著有回甘。” 剩下的鸡鸭一桌子菜尝下来,竟没有一样能让她点头说好。 全是江姐姐江姐姐江姐姐。 皇帝脸色越来越难看,总管太监大气都不敢出,偷偷瞥了眼江苍山,见他脸色早已黑成锅底。 “这些都不好吃吗?”皇帝的声音带著几分不悦,“御膳房用的食材,哪一样不是千里挑一?那不过是个民间女子,难不成她的手艺真能赛过宫廷御厨?” 他动了气,宋嘉寧一点儿不怕。 啪地一声放了筷子,“不是食材的事儿,江姐姐做的东西就是好吃!” 江苍山听著宋嘉寧一句句“不如江姐姐做的”,握著拳指节泛白,若不是碍於皇帝在场,怕是早要发作。 一个民间女子的手艺,也配拿来与江家百年传承的厨艺相较?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孟舟站在他身后,见师傅额头青筋跳得厉害,忙低眉顺眼地往后缩了缩。 他跟著江苍山学了三年,从未见师傅这般动怒,哪怕上次被素局抢了风头,师傅也只是淡淡说了句技不如人。 “小公主倒是对那位江姑娘的手艺念念不忘。” 江苍山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只是不知那江姑娘是哪家名师的高徒,竟能把寻常吃食做得比宫廷御膳还精妙?” 宋嘉寧啃著半块桃酥,闻言抬头。 “江姐姐没有师傅,她也不需要师傅,自己已经可以自成一派。” “自成一派?”江苍山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市井妇人的野路子罢了,登不上檯面。小公主年纪小,怕是没尝过真正的佳肴,才会被那些粗劣手艺哄住。” 皇帝眉头微蹙,他虽也觉得宋嘉寧太过执著,却不喜江苍山这副轻视的態度。 他放下玉筷:“江庖长,天外有天,未必民间就没有能人。” 江苍山躬身,语气更硬了。 “陛下恕罪,臣並非妄自尊大。只是我江家祖上三代侍奉宫廷,传下的菜谱比那民间铺子的帐簿还厚。一道菜要煨多少时辰,放多少料,都有定数。那些凭著一时兴致胡乱搭配的吃食,纵能博人一时新鲜,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几乎未动的菜餚,带著几分不甘。 “就说这道玉露蟹黄鱼,臣用的是三年生的鱸鱼,蟹黄须用雌蟹的黄膏,加二十年陈酿的雕酒熬製,光是这酱汁就要耗费三个时辰。那江姑娘做鱼,难不成能用出这般精细的功夫?” 宋嘉寧被他问得一噎。 “江姐姐做鱼是不用这么多规矩,但她做的就是比你好吃,所有饭食都合我心意!吃鱼都没有刺!” “那是譁眾取宠!”江苍山提高了声音,“御厨做菜,首要讲究火候刀工,哪能为了这点小事耽误功夫?小公主若是喜欢,往后臣让徒弟们给您挑鱼刺便是,何必追捧一个来路不明的民间女子?”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江庖长,退下。” 江苍山梗著脖子行了礼,转身时狠狠瞪了孟舟一眼。 若不是这徒弟没把事情打听清楚,他怎会在小公主面前失了分寸? 孟舟跟著师傅走出偏殿,才敢小声说:“师傅,那江……好像也是江姓。” 姓江誒。 能让小公主都讚不绝口,该不会从他们江家出去的吧? “江姓又如何?”江苍山斥道,“天下姓江的多了去了,又不是我江家的!我江家就算败落,也轮不到一个女子拋头露面!” 第120章 红薯出现了! 孟舟见他动怒,便不敢再说话,心中暗想:可是小公主还是很喜欢那个女子做的饭呀。 得是手艺多么厉害的人,才能让天天吃山珍海味的小公主喜欢上她做的饭。 不过这些话,孟舟不敢说出口,只能顶著江苍山的怒气不断附和。 回到御膳房,一群人围上来问:“怎么样,小公主满意吗?” “江庖长手艺如此好,江家又是百年传承世家,指定没问题。” “说不准一会儿圣上的赏赐就过来了。”有人拍马屁。 还有人默默站在后面等他说话,一言不发。 江苍山脸色很差,面对这么多人的问题,轻轻甩袖子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这看起来不太对呀。 一群人面面相覷。 最后把目光放在了旁边的孟舟身上。 “孟舟,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的你们脸色都如此难看?” 孟舟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师傅的神色,才小声回答:“咱们御膳房准备的饭菜,小公主都不满意。” 眾人大吃一惊:“全都不满意?” 孟舟点了点头:“小公主在民间遇见一位厨艺很好的姑娘,对这位姑娘讚不绝口,表示所有饭菜都不如那位姑娘做的。” “怎么可能?”有人下意识反驳,“天底下最好吃的菜都在皇宫了。” 孟舟摇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知,但看小公主的神色,便是一份简单的炒饭,咱们做的都比不过人家。” 他想著宋嘉寧那一口一个“不如江姐姐做的”,心里对这位江姑娘升起了好奇心。 “那这可怎么办?小公主不满意,陛下不会真的来问罪吧?”有人问。 毕竟先前就已经说了,若是小公主不满意,所有人都要问罪,尤其是江苍山首当其衝。 也怪不得江苍山脸色如此难看了。 “若是顾庖长在,肯定就不一样了。”另一人悄悄议论。 旁边的人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说什么呢,没看到江庖长还在呢?” 那人撇了撇嘴。 顾庖长和江苍山是御膳房的顶樑柱,顾家同江家一样,都是祖上传承几百年的世家,祖宗都侍候过宫廷。 江苍山负责饭局,顾庖长负责素局。 若非此次顾庖长跟著太后去了行宫,说不准负责小公主的就是顾庖长了,哪里还会出这种岔子? 也许大家心里都知道,只是当著江苍山的面不好意思讲出来而已。 江苍山听著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想来也知,无非是那些烦忧八卦。 他不厌其烦,朝眾人甩甩袖子:“行了,都走吧,散开散开,干什么呢?一切都等总管回来再说。” 谁知这等人,一等就等了一夜。 总管太监第二日清晨才回来,脸色十分苍白,还是被人扶回来的。 江苍山得知之后,心中一个咯噔,连忙前去请罪,却被人拒之门外。 伺候的小太监笑呵呵地拦住他:“我们总管现在不见人,您请回吧。” 一连数次被拒绝,江苍山也没办法。 隔日,上头又下令削了他一级官职,从庖长变成了副庖。 他心里头憋屈得厉害,回到家里就让孟舟去查,公主在外面遇见的人和那个姓江的女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江茉全然不知。 她一口气做了好些点心礼盒和果,一放到大堂开始售卖就被抢购一空。 白的银子落入口袋,她现在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晚上回到宅子里,第一件事就是数银子。 桃源居开的时间不久,收入还算可观,总有很多不缺钱的富贵人家时不时打赏。 照这样下去,再过几个月,她就可以买下一间铺子,將桃源居完完全全地放在自己手里。 生意好了,她给几个丫头都定了月银,几个丫头喜不自胜,高兴得不得了。 江茉看她们这么开心,又告诉了她们一个好消息:“咱们这里过年不用开门,你们放几天假,等过完了正月十五再开门,大家都好好休息休息,该吃吃,该玩玩。” 几个丫头听了过年还有年假,都高兴疯了,嘰嘰喳喳討论能去玩的地方。 “我听说咱们这边过完年有灯会,就在咱们巷子外面那条河边上,可漂亮啦,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看看吧。”青柑拉著银铃的手道。 银铃小鸡啄米地点头:“没问题,我到时候让我大哥一起来。” 她大哥可是从来没有逛过灯会呢,平日都在村子里窝著,正是好机会。 青柑又拉住林素荷的手:“素荷,你也跟著一起去吧,人多热闹。” 林素荷轻轻摇了摇头:“不行,我要回家看我爹爹,我家路远,可能要等饭馆再开门的时候再回来。” 她都很久没有回家了,不知道爹爹现在怎么样了。 青柑有点失望,不过也没关係,她还有姐姐和其他人陪著。 江茉听了林素荷的话,想到林素荷的家距离毕竟比较远,思索一会儿问:“你打算何时回去?现在距离过年不过就十几日了。” 林素荷手指搅著衣角:“听老板的,老板说什么时候沐休,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江茉当机立断:“那你明日就收拾东西回去吧,我先把这个月的工钱给你结了。路上赶路,注意安全,可以在家多呆几日。” 林素荷眼眶发红,遇见这么好的老板是她的福分,连忙道:“谢谢老板。” 在桃源居的这些日子,真的是比在书院轻快多了。 林素荷第二天一早就收拾好行囊,江茉亲自送她到巷口,又塞给她一小包用红布裹著的银生:“提前给你发福袋,路上买点热乎吃食,別委屈自己。” 这可是她让鳶尾特意从钱庄换来的银生。 林素荷没想到竟然还有福袋拿。 她推拒道:“不行不行,江老板已经给过工钱了。” “工钱是工钱,福袋是福袋,除了你鳶尾她们几个也都有,收下吧。”江茉语气不容拒绝。 林素荷攥著银生,眼圈又红了。 “您放心,年后我一准按时回来。”她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踏上石板路,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江茉望著她远去的方向嘆了口气,转头瞧见鳶尾和银铃正踮著脚往街口望,手里还捧著刚出炉的饼。 “看什么呢?”她走过去拍了拍两人的肩。 鳶尾指著街角那棵老槐树:“刚瞅见千金阁的掌柜往这边来,许是来订年货点心的。”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穿著藏青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脸上堆著笑:“江老板,可算等著您了!” 来人正是千金阁的王掌柜,他搓著手说明来意。 “眼瞅著要过年,我想订四十盒点心,给店里的伙计们当节礼。” 他可是听说了,江老板做出一套点心盒子,可受欢迎了,还有不同味道的果。 江茉笑著应下:“没问题,明儿一早就给您送过去。” 王掌柜千恩万谢地走了,青柑咋舌道:“一下要四十盒,那么多。” “越是富贵人家越讲究这些,”江茉回去擦了擦案台,“咱们也得提前备好,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门外传来铜铃轻响,一个穿著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走进来,身后跟著两个小廝。 银铃眼尖,凑到江茉耳边小声说:“这公子不知何处来的,出手大方,昨日刚买了两盒点心走。” 那公子走到柜檯前,声音清朗:“江老板,再要十盒点心。” 江茉应了声,发现小饼乾没有了,便去后厨取点心,就听见外面传来爭执声。 那公子的小廝嫌银铃包点心慢了些,说了句“乡下来的丫头就是笨手笨脚”,青柑当即护著银铃回嘴:“我们老板的点心,多少人排著队等著呢,嫌慢您別处去!” 江茉端著小饼乾出来时,正见那小廝要推搡青柑,她把托盘往柜檯上一放,沉声道:“我这桃源居虽小,却容不得人撒野。点心您要就拿著,不要我便收起来了。” 公子倒是明事理,瞪了小廝一眼:“不得无礼。” 又转向江茉拱手道:“家僕无状,还望江老板海涵。” 江茉淡淡点头,接过银子递过点心,看著他们一行人离开。 青柑还在气头上。 “什么人嘛,有钱就了不起?” 江茉拍了拍她的手:“彆气了,咱们做买卖的,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做好自己的活儿就行。” 傍晚打烊,江茉盘著帐,发现今日进帐比往日多了近三成。 她笑著把铜钱倒进钱袋:“过了年就能去看铺子了。” 银铃忽然指著窗外:“老板您看,那不是素荷吗?素荷怎么回来了!” 几个丫头纷纷跑过去开门。 江茉抬头,只见林素荷背著行囊站在巷口,脸色苍白,眼眶通红。 她跟著迎出去:“怎么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林素荷一见到江茉,眼泪就掉了下来。 “老板,我……我爹病重,家里没钱请大夫,我想预支三个月的工钱……” 江茉心头一紧,拉著她进屋:“先別急,坐下慢慢说。” 林素荷走到半路,就见同村的人捎信来,说她爹咳血不止,已经躺了三天了。她把身上的银子都掏出来:“这些不够请大夫的,我实在没办法了……” 江茉摸出两锭银子放在桌上:“这些你先拿著,赶紧请大夫抓药。不够再来找我,別耽误了病情。” 林素荷看著那沉甸甸的银子,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 “快起来,”江茉扶起她,“赶紧回家吧,路上小心。” 林素荷抱著银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青柑有些担忧:“老板,这银子……” “救人要紧,”江茉嘆了口气,“咱们做买卖是为了挣钱,可也不能见死不救。” 过了几日,林素荷托人捎来消息,说她爹已经能下床了,还带了一小袋自家种的粮食。 江茉打开一看,竟然是一袋红薯!! 江茉:“!!!” 红薯出现了! 她盯著那袋浑身带著泥土的红薯,惊得差点把手里的帐本掉在地上,赶紧把袋子往柜檯里推了推,压低声音对鳶尾和银铃说:“快把门关上,咱们进后厨说。” 鳶尾和银铃见她神色紧张,连忙照做。 刚关上门,鳶尾就忍不住探头看那袋圆滚滚的东西。 “老板,这是啥呀?红扑扑的,长得倒像个胖娃娃,就是坑坑洼洼的。” 银铃也凑过来,伸手戳了戳袋子里的红薯:“摸著硬邦邦的,是能吃的吗?我瞧著倒像是山里的野疙瘩。” 江茉定了定神,想起眼下確实没有人见过红薯,不由得在心里感嘆林素荷的爹竟能找到。 她拿起一个红薯,擦掉上面的泥土:“这叫红薯,是好东西,能填肚子,味道还甜得很。” “红薯?”鳶尾眨巴著眼睛,“这名儿倒新鲜。可这模样……能好吃吗?” “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江茉挽起袖子,先把红薯放进温水里泡了片刻,再用软布仔细擦去表皮的泥垢。 阳光下红薯的表皮泛著暗红的光泽,有的地方还带著浅黄的纹路,確实不怎么好看。 她挑了几个个头匀称的,在灶膛里留了些余火,把红薯埋进热灰里,又用小铲子把灰烬拍实,只留些许热气从缝隙里钻出来。 “就这样?”银铃趴在灶台边,眼睛瞪得溜圆,“不用切,不用煮,埋在灰里就能吃?” “这叫烤红薯,是最香的吃法。”江茉往灶膛里添了几根细柴,“得慢慢烤,让热气一点点渗进去,急不得。” 后厨里渐渐飘起一股淡淡的甜香,起初像麦芽融化的味道,后来又混了点醇厚,勾得人直咽口水。 鳶尾每隔片刻就往灶膛边凑,被江茉笑著推开:“再等会儿,现在吃著会夹生。”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江茉用铲子拨开灰烬,一股更浓郁的甜香猛地涌出来,带著焦脆的烟火气。 她把烤得裂开小口的红薯扒出来,用布裹著捏了捏,感觉软乎乎的,便递给鳶尾和银铃:“小心烫,剥开皮再吃。” 鳶尾捧著滚烫的红薯,双手来回倒著,好不容易等凉了些,轻轻一撕,焦褐的外皮就裂开了,露出里面金黄流油的瓤,热气裹著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她咬了一小口,软糯的瓤在舌尖化开,先是带著烟火气的焦香,紧接著就是醇厚的甘甜,像把蜜揉进了絮里,比蜜多了几分清爽,一点不腻人。 “哇——!!!” 鳶尾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红薯还没咽下去,就含混不清地喊,“这、这也太好吃了吧!怎么能这么甜?比蜜饯还润!” 银铃也学著她的样子剥开皮,咬下去的瞬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红薯的瓤带著点沙沙的质感,像上好的豆沙,甜丝丝的味道顺著喉咙滑下去,连带著心口都暖烘烘的。 她从前吃过最甜的东西是红,可比起这红薯的甜,红的甜就显得单薄了。 红薯的甜里裹著股子扎实的香,让人吃了还想再吃。 “老板,这红薯也太神了!”鳶尾又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点金黄的瓤,“又甜又软,吃著一点不费劲,肚子里还暖暖的,比喝三碗热粥都舒服!” 江茉自己也剥了一个,咬下去时焦脆的外皮带著点韧劲,里面的瓤甜得恰到好处,带著自然的清香。 她笑著看两个丫头吃得满脸满足,心里忽然亮堂起来。 这红薯耐旱好长,產量又高,若是能推广开来,不知能救多少挨饿的人。 鳶尾吃得最快,转眼就把一个红薯吃完了,舔了舔嘴角,拉著江茉的袖子问:“姑娘,这红薯还有多少,冬天揣一个在怀里,又暖手又顶饿,多好啊!” 银铃也点头:“就是就是,要是店里能做红薯点心,肯定好多人买!” 江茉看著她们期待的眼神,心里有了个主意。 她把剩下的红薯小心收好,笑著说:“这红薯是稀罕物,咱们先留著种。等明年长出新的来,再给你们做红薯干、红薯饼,让你们吃个够。” 鳶尾一听还有红薯干、红薯饼,拉著江茉的胳膊晃了晃。 “姑娘,咱们现在就试试嘛!反正今日的点心都卖得差不多了,后厨正好空著。” 银铃也跟著点头,指尖还沾著点红薯瓤,趁人不注意偷偷舔了舔,又赶紧把手背到身后,脸颊红扑扑的。 江茉被她们盼切的眼神逗笑了,点了点鳶尾的额头。 “就你嘴馋。罢了,今日就教你们做道红薯圆子,甜糯软滑,配著热茶吃正好。” 两个丫头顿时欢呼起来,一个去舀糯米粉,一个忙著烧热水,围著江茉团团转。 江茉挑了两个最饱满的红薯,刀刃划过,露出里面橙黄的果肉,带著刚烤过的余温,甜香丝丝缕缕往外冒。 她把红薯放进蒸笼,盖上盖子时特意留了道缝。 先蒸得烂熟,做出来的圆子才够绵密。 等红薯蒸得能用筷子轻轻戳透,江茉把它们倒进石臼里,用木杵细细碾著。 橙黄的薯泥渐渐变得细腻,热气裹著甜香腾起来,鳶尾忍不住凑过去深吸一口气:“比刚烤的更甜了!” 江茉笑著往薯泥里拌了勺,“再加点提味,凉透了才能和糯米粉揉在一起。” 趁著红薯泥放凉的工夫,银铃已经把蜜调好了,琥珀色的蜜里浮著细碎的桂,光闻著就醉人心脾。 江茉取过放凉的薯泥,和糯米粉按三比一的比例掺在一起,又一点点加温水揉面。 鳶尾学著她的样子想帮忙,谁知手刚碰到麵团就被黏住了,急得直跺脚。 “怎么这么黏呀?” “得顺著一个方向揉,让薯泥和米粉抱成团。”江茉指尖翻动间,原本鬆散的粉团渐渐变得光滑柔韧,“你看,这样就不黏手了。” 她揪下一小块麵团,在掌心搓成鸽子蛋大小的圆子,鳶尾也跟著学,只是搓出来的圆子不是扁了就是歪了,跟江茉做的那些圆滚滚的模样比起来,倒像群憨態可掬的小元宝。 水烧开后,江茉把圆子一个个放进锅里,隨著水温升高,渐渐浮了起来,表皮变得半透明,隱约能瞧见里面橙黄的薯泥。 “这就熟了。”江茉用漏勺把圆子捞进凉水盆里浸了浸,“过一遍凉水,吃著更q弹。” 最后一步是浇蜜。 江茉把圆子盛进白瓷碗,淋上桂蜜,又撒了把碾碎的炒芝麻。 银铃早就端著碗等在一旁,刚接过就迫不及待舀了一个放进嘴里,烫得直吐舌头,捨不得吐出来。 圆子在舌尖轻轻一抿就化开了,先是糯米的软糯裹著桂的清芳,紧接著是红薯的绵甜涌上来,比烤红薯多了几分水润,又比寻常糯米圆子多了层醇厚的香。 芝麻的香脆藏在甜糯里,像突然咬到的小惊喜,让那股甜味更有层次了。 “比糕还软!”青柑含著圆子,说话都含混不清,“舌头一舔就化了,甜丝丝的一点不噎人。”银铃也小口小口地吃著,圆子滑进喉咙时,带著桂蜜的润,仿佛连嗓子眼里都甜津津的,她忽然想起自家院子里的桂树,原来香和薯甜缠在一起,是这样勾人的味道。 江茉看著她们捧著碗吃得眉眼弯弯,自己也舀了一个。糯米的滑、红薯的绵、桂的香在嘴里交织,暖乎乎的甜从舌尖一直淌到心里。她忽然想起林素荷托人捎来的话,说她爹能下床了,想来这红薯不仅能做吃食,说不定真能当救命的粮食。 “老板,”银铃忽然抬头,嘴角沾著点桂蜜,“等明年种出好多红薯,我们就可以做更多好吃的了!” 青柑立刻接话:“还要做红薯酥!像千层糕那样层层起酥,咬一口掉渣的那种!” 江茉被她们天马行空的想法逗笑了,点头道:“都做,都做。到时候啊,咱们桃源居让全城的人都尝尝。” 红薯这种东西绝对不能错过,有了它淀粉也可以安排起来了,还能做成粉条和粉皮,一定程度上能代替土豆。 窗外的夕阳斜斜照进来,落在三个捧著空碗的人身上,暖融融的。 第121章 这老板有点调皮 林素荷绞尽脑汁,使劲想了想这些字的形状,最后放弃挣扎。 她看看旁边躺在床上养病的林老爹,唤了句:“爹。” 林老爹睁开眼:“怎么了?” 林素荷:“我们老板给我写了一封信,你能看懂吗?” 林老爹撑著床坐起来,狐疑地把信拿过来看了眼,一瞅见那些字就头晕眼,一张脸皱成了菊,赶紧把那封信拿开。 “这都什么呀?爹看不懂。你在书院呆了这么久,这几个字都不认识吗?” 他对自家闺女的脾性还是了解的,没指望她进书院能多学几个字,就盼著人进去长长见识,认识几个好朋友,不要困在这一亩三分地。 但一封信都看不懂,还是他没有料到的。 林素荷挠了挠头。 “那我去问问村里的先生。” 他们村里是有学堂给小孩子启蒙的,寻常有个什么人家里来了信,都是请那位先生去看。 林老爹摆摆手,林素荷就跑出去了。 她一路来到学堂找到先生,先生初一见林素荷,便有些惊讶:“素荷,你在外面呆了这么久,怎么变得这样瘦了?” 放在以前,有人说自己瘦了,林素荷会很高兴的,现在心里竟然没有什么波动。 她把信拿给先生看。 “先生,你帮我看一下这封信上写的什么。” 先生眯著眼,仔细看了看:“你这个朋友问你,那一袋红薯是从哪里弄来的?又是怎么种出来的?还有没有更多的红薯?如果有,能有多少?他想买红薯,有多少要多少。” 先生越看越惊讶,转头问林素荷:“红薯是什么东西?竟然有人要这样多。” 有多少要多少? 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林素荷也一头雾水,她也没听说过红薯啊。 她不是给江老板带去了一袋自家种的白菜萝卜吗? “我不知道啊。” 她跟先生道了谢,又拿回信,蹭蹭蹭跑回家里,老远就喊:“爹!” 林老爹刚闭上眼睛,又被她吵醒了。 看著自家闺女跑进屋里,拿著那封信问:“爹,你放在墙角那袋东西,不是咱们种的白菜萝卜吗?” 林老爹仔细想了一下:“你说西屋里头那个墙角?那里边是別人送的谢礼。” 林素荷惊讶:“什么谢礼?” “前些日子,我上山采菌子,遇见一个被狼追著的异邦商人,他被狼咬了一口,腿都流血了,实在走不动了。我就拿著砍刀上前把那头狼砍死了,自己也被咬了一口。” 说著他掀起腿上的被子,露出被咬的伤口。 “不然我也不会一下子倒下生重病。那个商人为了答谢我,就把自己身上有的粮食送给我了,我这还没打开看呢。你说的红薯是什么东西?” 林素荷懵了懵,没想到林老爹上山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我把那一袋子东西送给我们老板了。我们老板问咱们还有没有红薯,有多少,他要多少。爹,你知不知道那个异邦商人现在去哪儿了?我们老板人很好的,对我也很好,还借给咱们银子,我想去问一下这种红薯还能不能买到。” 江老板对她恩重如山,她必须帮老板把这个生意谈成才好。 “让我想想,好像是受了伤,被村里人带到镇上的医馆去了,后来一直没听他消息。你要不就去问问。” 林老爹心里其实不抱期望,这都已经好多天了,就算当时送到了医馆,现在人估计也已经好了。 林素荷一听,二话不说收拾了东西,就往镇上的医馆跑。 衝进医馆,她找到大夫问:“前些日子送来的那个被狼咬伤的异邦商人,还在不在?” 大夫见她是来寻人的,神色焦急,同她说:“昨儿刚走,你来晚了。” 林素荷鬆开抓著他的手,满脸落寞。 好不容易老板有件自己能帮上忙的事情,结果还错过了。 说来也巧,她离开医馆,一转头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摊子,被一群小姑娘紧紧围著,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似乎在抢东西。 她好奇走过去看了一眼,摊子后站著个高鼻深目的异邦商人,捲曲的黑髮用根银带束在脑后,眼瞳是琥珀般的浅褐,下巴上蓄著修剪整齐的短须,身上那件靛蓝胡服绣著异域纹,袖口还坠著两枚小小的银铃,说话时带著点生硬的中原口音。 摊子上全是一些精致漂亮的小玩意儿。 雕的铜镜、打造精细的弯刀,密密麻麻摆了一摊子。 姑娘们都围著那些漂亮的镜子看来看去,镜子上有手把,可以用手拿著照人。 她听见旁边的人在嘰嘰喳喳说话。 “这个铜镜好亮啊,比咱们的亮很多,也很好看。” “就是太贵了,一个镜子就要三两银子呢。” “能不能便宜一些?你便宜一些,我就买一个。” 林素荷也被吸引住了。 好漂亮的镜子啊,从镜子里映出来的人,一点都不像铜镜那样模糊黯淡。 而且这些货品,一点不像是本地应该有的,她在江州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镜子。 林素荷灵光一动,突然想到了这个人,莫非就是爹爹说的那个商人? 她有些激动,绕过眼前这群挤在一起的姑娘,直接找到那个异邦商人:“你前些日子是不是被狼咬了一口?” 异邦商人抬眼,浅褐的瞳仁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上下打量著林素荷,银铃隨著动作轻轻作响:“你是?” 林素荷赶紧说:“我爹说,他在山上遇到你被狼咬,你送了他一袋红薯,你还记得吗?” 异邦商人恍然大悟,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亮,连忙点头。 “哦,原来是恩人!记得,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多亏他把狼一刀砍死了,我才有机会活下来。” “真的是你!”林素荷很高兴,抓住他的胡服袖口,“你送给我爹的那一袋红薯还有吗?你有多少?我还想买,有多少买多少!” 异邦商人挑眉,高挺的鼻樑下,唇角微微勾起:“???” “你说此话当真?” 他的中原话带著点奇特的语调,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的红薯可太多了呀,这玩意儿往地里一埋,不出几个月就能长出一大片,他根本吃都吃不完。 他们那儿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没有人会买的,他背那一袋粮食,就是在路上当个吃食,没想著到这儿来卖,竟然有人说有多少买多少! 还有这样的冤大头? “当然是真的。不过我爹爹受伤了,现在我离不开家,我让人写一封信,你带著我的信和你的那些红薯,去一趟江州找桃源居的江老板,和她谈买卖就好了。” 异邦商人连忙点头,束髮的银带隨著动作晃动:“没问题,你快点把信写了。” 他记得江州这个地儿,距离这里不远,还很繁华,正好先去谈买卖,定下来之后,他再回家拿红薯。 林素荷也生怕这人跑了,就在附近找了一个文书先生,了十几个铜板把信写好给他,催著他赶紧去。 异邦商人揣著林素荷的信,一路快马加鞭往江州赶。 越靠近城郭,街市越热闹,叫卖声混著脂粉香扑面而来,他攥紧了腰间的银袋,琥珀色的眼珠里满是新奇。 中原的繁华果然名不虚传。 路边摊贩的蒸笼里都冒著诱人的白汽,裹著葱的香气直往鼻腔里钻。 按著信上的地儿寻到桃源居时,正是晌午。 门檐下悬著块木质匾额,三个大字被日头照得发亮,牌匾一角印著桃形印记。 里头传来说笑声,异邦商人刚要迈步,就迎上来招待的鳶尾。 “客官里边请?” 鳶尾瞅著他这身异域胡服,眼睛亮了亮。 “我找江老板。”异邦商人掏出那封信,银铃隨著动作轻响,“林素荷的信。” 素荷的信? 鳶尾有些惊讶。 想起那一袋红薯,她眼神爆亮,看异邦商人的目光像是在看金子。 异邦商人看鳶尾接过信往里跑,没片刻就引著个穿月白长衫的女子出来。 她梳著利落的髮髻,鬢边別著支玉簪,眉眼清秀却带著股干练劲儿,面上遮著白纱,正是江茉。 “我是江茉。” 江茉接过信扫了两眼,抬头时瞧见异邦商人那身行头,又看了看他腰间的银铃,忽然笑了,“你就是素荷说的那位商客?快里边坐。” 异邦商人跟著江茉往里走,脚刚踏进大堂就顿住了。 大堂里摆著十几张方桌,坐满了食客,蒸腾的热气里飘著七八种香气。 有的带著焦的甜,有的裹著葱姜的辛,还有的混著酱肉的醇厚。 邻桌的汉子正举著筷子夹块金黄的肉,油汁顺著嘴角往下滴,他却顾不上擦,只顾著咂嘴。 异邦商人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他从西边来,一路吃的不是干硬的饢就是烤得焦黑的肉和红薯,哪里见过这般精致吃食? 江茉见他盯著邻桌出神,笑著说:“还没吃饭吧?先尝尝我们这儿的菜,红薯的事不急。” 他本想先谈正事,可那股子勾人的香气像长了脚,顺著鼻腔往胃里钻,肚子竟咕嚕叫了起来。 “那就……叨扰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胡服下摆,跟著江茉坐了临窗的位子。 刚坐下鳶尾就端著个瓷盘进来了。 盘子里码著金红的小酥肉,条条都切得匀称,裹著的面衣泛著油光滋滋作响。 “客官尝尝我们这儿的招牌小酥肉。”鳶尾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又递过个小碟,“这是椒盐,蘸著吃更够味。” 异邦商人捏起筷子,学著邻桌的样子夹了块。 面衣刚碰到嘴唇就觉出酥来,轻轻一抿就咔嚓裂开,里头的肉嫩得流汁,带著椒的麻香和肉汁的鲜甜在舌尖炸开。 他本想小口尝,谁知牙齿一合就忍不住嚼起来,面衣的脆,瘦肉的嫩,脂肪的润,混著椒盐的咸香在嘴里翻涌,比他在家乡吃的烤全羊还要有层次。 “怎么样?”江茉端著茶杯笑问。 他嘴里塞满了肉,含糊著点头,又夹起一块往嘴里送。 这小酥肉妙就妙在刚出锅,面衣还带著热油的焦香,肉却没被烫得发柴,反而透著股温润的嫩,每嚼一下都有新的香气冒出来。 不过片刻,半盘酥肉就见了底,他舔了舔唇角的油星,才发现自己竟连椒盐都没蘸。 原来这肉本身就醃得够味,咸淡正好衬著肉香,添一分则齁,减一分则寡。 正咂摸著,又有丫头端来个青瓷盘,里头臥著条金黄的鱼,鱼尾冲天翘起,浇著琥珀色的酱汁,鱼嘴处还雕了一朵萝卜,看著就喜庆。 “这是醋鱼,用的是江里刚捞的鱼,刺少肉嫩。” 江茉是不饿的,还是陪著吃了几口。 异邦商人夹起鱼肉,刚碰到嘴唇就被酸甜的香气裹住了。 鱼皮炸得酥透,轻轻一咬就裂开,里头的肉却嫩得像豆腐,带著湖水的清鲜。 酱汁裹得匀匀的,酸得俏皮,甜得温柔,还有点若有若无的酒香,刚在舌尖散开就勾得人想再咬一口。 他本不爱吃鱼,总觉得腥气,可这醋鱼却半点腥味没有,只有鱼肉的滑嫩和酱汁的醇厚在嘴里缠缠绵绵,酸得人舌尖发颤,甜得人眉梢舒展,连鱼骨缝里的碎肉都想舔乾净。 “这汁是用熬的,”江茉见他吃得欢,解释道,“加了点香醋,还要勾层薄芡,才能掛在鱼身上。” 异邦商人没听懂什么是勾芡,只知道这鱼肉配著酱汁,连白米饭都能多吃两碗。 他正埋头扒饭,忽然闻到股浓郁的肉香,带著点辛辣的暖意,抬头又见个砂锅进来。 揭开盖子的瞬间,热气腾地冒起来,裹著羊肉的醇厚和香料的辛香,把整个桌子都填满了。 砂锅里堆著红亮的羊蝎子,每块骨头上都掛著肥瘦相间的肉,酱汁浓稠得能拉出丝,还臥著几块吸饱了汤汁的白萝卜。 “红燜羊蝎子,”江茉用筷子夹起一块,轻轻一掰,骨头缝里的骨髓就露了出来,“最近我们这儿的老食客都爱啃这个,秋冬吃最舒服。” 异邦商人捏起块羊蝎子,碰到手就觉出烫,又捨不得放下。 他学著江茉的样子,先用嘴把骨头上的肉捋下来。 肉燉得极烂,齿尖一碰就脱骨,带著酱肉的咸香和羊肉的醇厚,还有点茱萸的微辣,在嘴里越嚼越香。 最妙的是骨髓,用筷子一捅就滑进嘴里,绵密柔滑,咽下去时连喉咙都暖烘烘的。 “唔……” 他啃得满手流油。 这羊蝎子比他家乡的手抓羊肉更入味,酱汁像渗进了肉里,连骨头缝里都浸著香。 白萝卜吸饱了汤汁,咬一口就爆出甜润的汁水,中和了肉的厚重,反倒让人更想吃肉。 明明已经吃了半饱,还想再啃一块,再喝口汤。 “你们中原的吃食,竟这般……” 异邦商人抹了把嘴,一时找不出词来形容,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比沙漠里的月光还让人难忘。” 江茉被他逗笑了。 “等谈完红薯的事,我再让后厨给你做些点心,蛋挞,奶茶桃酥曲奇饼,味道都很不错。” 他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放下筷子。 “江老板说的红薯,我那儿多的是。” 这东西耐旱,往土里一埋就能活,亩產少说也有千斤,蒸熟了面甜,烤著吃流油,还能磨成粉做饼子。 他说著从行囊里掏出个红薯,红皮上还带著泥土。 “我本是带在路上当乾粮的,没想到林老爹救了我,就把剩下的送他了。” 江茉接过红薯掂了掂,又问起种植的法子。 异邦商人边说边比划,说这东西要在春分后栽苗,要起垄,要掐尖,说得兴起时,又被砂锅里飘来的肉香勾得咽了咽口水。 江茉听他这样说,就不打算自己种红薯了。 毕竟已经有那么高的產量,只需要送来就好哪里还用亲自种? 鳶尾端著进来时,异邦商人正和江茉说著红薯的储存法子。 茶壶看著沉甸甸的,壶嘴弯成月牙形,刚搁在桌上,就有股醇厚的奶香混著茶香飘出来。 “老板说客官是西边来的,定爱喝这个。”鳶尾笑著揭开壶盖,里头琥珀色的茶汤泛著细密的泡沫,“这是刚熬好的奶茶。” 异邦商人凑近闻了闻,忍不住闭上眼睛,表情享受。 他在家乡喝惯了清煮的羊奶,腥气重,顶多撒把盐,哪里见过这般讲究的做法? 鳶尾倒了盏奶茶推过来,瓷盏沿还带著点温乎气,他端起来抿了一小口。 初入口是茶的微苦,紧接著就被奶香裹住了,那奶熬得极透,没有半分生腥,反而带著点焦的甜,把茶的清和奶的润全勾了出来。 “这……”他喉结滚动,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茶汤滑过喉咙,从舌尖一直熨帖到胃里。 茶的涩被奶中和得刚好,奶的腻又被茶香解了,连带著刚才吃羊蝎子留下的厚重感都消了大半。 “如何?”江茉看著他眼底的惊艷,笑意更深了,“我们这奶茶,茶要先炒出焦香,鲜奶得用小火慢慢熬,最后兑在一处再煮半个时辰,少一步都出不来这个味。” 异邦商人放下茶盏时,额角竟微微出了层薄汗。 他喝得急,连鬢角的短须都沾了点茶沫,一点儿不在意:“比我喝过的所有羊乳都好。” 江茉刚要说话,就见他从行囊里掏出个羊皮袋,倒出几颗暗红的果子。 “江老板盛情,我这还剩一些果子,也一併送给你吧。” 那果子圆滚滚的,表皮皱巴巴的,凑近了闻有股酸甜的酒香。 “是我们那儿的沙枣,晒成干能存半年,泡在奶茶里说不定也有一番风味。” 江茉摆摆手,把沙枣推了回去。 “奶茶是待客的,哪能要你的东西?不过说起买卖,你的红薯若是真有千斤亩產,我们桃源居可以先定五百石。” 异邦商人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不敢信。 五百石? 他家乡的红薯堆成山,別说五百石,五千石都能凑出来。 他原以为中原人瞧不上这些,没想到江茉开口就是五百石,还没等他说话,就听江茉继续道:“价钱按每石一两算,但我有两个条件,一是红薯要个头匀称,不能有虫眼,二是你得派个懂储存的伙计来,教我们怎么用窖藏保存,不能让红薯烂在库里。”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喝奶茶的功夫,买卖竟已经谈得七七八八了。 他本还想著要不要降价拉拢,此刻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忙点头:“都依江老板!五百石,不,我能凑一千石!” 一千石红薯在他家乡不值什么,换成银子,够他买十车刚才那样的铜镜了。 江茉摇摇头。 “先五百石试试水。若是好,往后咱们常年合作,不仅桃源居要,说不准其他地方也会要。” 红薯这种產量高又好吃的东西迟早会爆火的。 她提前多买一些做成淀粉,红薯粉条粉皮,贮存起来比单纯的红薯更耐放。 江茉让鳶尾取来纸笔,写下一份契书。 “你在这儿按手印。” 江茉把蘸了硃砂的笔递给他。 他学著江茉的样子,在落款处按了个歪歪扭扭的指印。 契书一式两份,他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茶壶里的奶茶还温著。 鳶尾又端来两碟点心。 一碟桃酥,层层酥鬆,咬一口掉渣。 一碟蛋挞,酥皮裹著嫩黄的蛋液,甜香里带著奶香。 异邦商人捏起个蛋挞,酥皮在指尖簌簌掉渣,蛋液混著奶香在嘴里化开。 啊,这趟真是来对了。 不但吃到这么多美食,红薯也卖出去了。 五百石啊,一两银子一石,比烂在家里好多了,白送都没人要。 反正这玩意儿他是已经吃烦了,能赚多少都是赚! 不过…… 异邦商人神色犹豫,“我能问一下,江老板用这些红薯打算做什么吗?” 五百石不是小数目,他怕江茉全都砸在手中那就不好了。 还指望两人可以长期做生意呢。 江茉很诧异,抬头示意他看向周围。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我要做美食啊。” 异邦商人:“???” 他怎么听不懂呢。 红薯这玩意儿除了烤著吃做成饼子还能做什么? 那么多红薯一天卖一石也得卖五百天呢! 江茉笑而不语。 “日后做好了您可以来尝尝,保证好吃。” 异邦商人:“……” 嘖。 这老板有点调皮。 怎么还吊人胃口呢。 第122章 福袋 生意谈妥了,两人约定年后交货。 临走时,异邦商人还送了江茉好几面镜子和短刀作为礼物。 镜子边边雕刻著弯弯曲曲的纹,有种富贵之感,短刀上镶嵌著大大小小的宝石,都是他这批货里面的好东西。 江茉目送他离开,又拿出两人签下的那张契书看了看,落款是一个中原名字,叫齐绍安。 江茉没有去想这人具体是从哪个地方来的,反正这个朝代和自己先前学过的歷史也不一样,民族风情也不一样。 管他哪里来的,只要有好吃的,那就是好地方。 没想到过年之前还能有这样意外之喜,她轻轻弹了弹契书,美滋滋地收进怀里。 年后可有的忙了。 脚边的大橘朝她身后喵喵叫起来,似乎有人来了。 江茉动作一顿,转头去看,只见沈正泽立於台阶之下,一身墨色长袍,披著同样顏色的披风,身边还跟著韩悠。 韩悠乍一看见江茉,高兴地跟她挥手:“江老板!” 好些日子没来找江老板了,不知道江老板有没有想他? 都怪沈大人,最近总是派他出外勤,他在江州的时间都越来越少了。 害他与美食分割两地,实在痛心! “沈大人,韩公子。”江茉轻轻跟他们二人打招呼。 韩悠迎上来,十分热情:“刚才我看江老板和一个穿得奇奇怪怪的人说话,我和大人就没有打扰。” 江茉回答:“那是新合作的生意伙伴。” 韩悠恍然大悟:“是什么生意呀?” 心中蠢蠢欲动,莫非是又有了新的好吃的美食? 定然是了,和江老板的饭馆合作,若非跟吃的有关,还能是什么呢? 这个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激动的小心臟怦怦直跳。 “江老板,是不是又有好吃的了?”他忍不住追问道。 “確实得了一个好东西。”江茉笑著点头。 沈正泽朝韩悠望了一眼,自己这个下属怎么满脑子都是吃。 太好了! 韩悠一下高兴起来:“是什么吃的?现在有吗?先给我来三人份的量!” “现在没有,要等年后了。”江茉温柔地泼了他一盆冷水,“不过你可以尝尝其他的,你最近没来桃源居,也上了很多好吃的糕点和羊蝎子。” 她说起糕点,韩悠就反应过来了。 “对!我们大人今日就是来买糕点的!我也要买!” 他还没吃过江老板的糕点盒子呢。 韩悠二话不说直接道:“我要三十盒!是不是还有果?果也要!” 他早就听衙门里的同僚说了,这两日桃源居的糕点盒子和果都卖疯了,好多人都是几盒十几盒地买。 “沈大人和韩公子也是买来送人吗?”江茉询问。 “对!”韩悠抢著说,“我和沈大人要回家了,买些糕点回去给亲戚们当手信。” 家里年礼什么的自然是轮不到他这个小辈准备,但自己兄弟姐妹也不少,这三十盒自己留下几盒,剩下的给他们分一分还不知够不够呢。 “沈大人要几盒?” 韩悠唰地扭头问:“大人,您要几盒?” 那模样仿佛他和江茉才是一边的,沈正泽只是外人。 沈正泽:“……” “隨便来几盒就好。”他言简意賅。 他没有什么人要送的,也就是娘亲和几个叔伯家的堂妹爱吃一些。 看到他,江茉忽然想起上回康婆子让自己帮忙討一些梨子,便开口道:“沈大人,上次您送我一些梨子,可还有?” 沈正泽有些意外:“你还想吃?” 江茉靦腆一笑:“不是我想吃,是我这有一位刚生了宝宝的夫人,很馋梨子。上回燉了银耳雪梨羹给她喝,她就托人问我这梨子还有没有,想买一些回去。” 原来是別人想吃。 沈正泽收敛了神色:“庄子上还有一些,我回去叫人给你摘了送来。” “民女在此谢过沈大人了。” 沈正泽定定望著她:“你也可以吃一些,这些梨子,味道还不错。” 江茉眉眼弯弯:“確实味道不错。我在街市上很少见有卖梨子的,其他好吃的果子也没有几种。” 韩悠一听这话就来了劲。 “江老板喜欢吃果子?我家的庄子上也种了一片果园,待我回去给你摘一些来。” 不就是梨子吗? 他家也有,吃都吃不完。 江茉將两人迎进大堂,唤来鳶尾招待,自己去了后院。 韩悠大手一挥,咔咔咔点了一堆菜,將菜单递给鳶尾。 鳶尾把菜式报给厨房,拎著茶壶回来的时候,听见韩悠和沈正泽正在议论江茉。 “大人,您可见过江老板的真容了?” 韩悠一直挺好奇的,自己来桃源居这么多回,都没有见江茉將面纱摘下来过。 只听说江茉面上有残,不以示眾,可这“残”也分很多种,若是先天的胎记,可能无法治癒。 若是一些疤痕,大可找一位专於此的大夫,抹好一些的药膏將疤痕去除。 “未曾。”沈正泽淡道。 韩悠正要说话,见鳶尾把茶壶递了过来,给他们上热茶,心里有了主意。 在鳶尾要走的时候,將人喊住:“等一下,你先別走。” 鳶尾转过身来,静静看著他。 “我有个事儿想跟你打听一下。” 鳶尾有预感他们要问江茉的事情,有些不耐烦:“什么事?” 她家姑娘岂是能让他们私底下悄悄议论的? “你是江老板的贴身丫头吧?我记得江老板在码头卖小餛飩的时候,就是你在身边帮忙。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打听一下,江老板的面容是否是可以治好的?” 鳶尾一愣,咋的? 难不成这俩人想帮自家姑娘把脸治好? 她略微思考了几秒,道:“我们家姑娘的脸上有一条伤疤,是小时候贪玩,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划破的。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没有消失,大概是好不了。” 这人就不要瞎操心了,她家姑娘好著呢。 韩悠也就问了这么一句,得知是一条伤疤,心里就有数了,让鳶尾继续去忙自己的。 转头兴致勃勃地对沈正泽说:“大人,属下想请您帮个忙。” 沈正泽喝了口茶:“说。” “我记得宫中有一位大夫很擅长治这种疤痕,大人能不能帮我去跟这位大夫討一些药膏?就当我欠大人一个人情,我可以给银子。” 韩悠官职低微,韩家虽然在京中有些名望,也不足以隨意进出宫门,想请动太医院还是有些难的。 沈正泽不一样,他可以隨意进出皇宫,一支药膏,对他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沈正泽没答应也没有拒绝:“等我回去看看。” 韩悠非常高兴,大人这样说,基本就是十拿九稳了。 等他拿到祛疤的药膏献给江老板,江老板为了答谢他,一定会给他做很多很多好吃的。 他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哈哈哈。 江茉將后院存放的酒打开一坛,分別分装到不同顏色的小酒壶里。 酒壶是她找人特意烧出来的瓷壶,不过巴掌大小,看上去很是喜人,一罈子酒可以分十壶。 白酒放在瓷白的壶里,梅酿放在浅粉的壶中,清梨酒的酒壶是鹅黄色,山楂酒则是桃红色,用以区分。每个酒壶壶底都印了桃印记。 她把各种顏色的酒壶一样添了两壶,放进给沈正泽和韩悠的礼中。 等二人吃饱了,准备拿上糕点盒子走人时,看到这些酒壶,不由惊讶起来:“这是什么?” 鳶尾骄傲道:“这是我们老板亲自酿的酒,这些日子刚好可以拆封开始喝了,特意给二位每种都备了两壶,祝愿二位过年愉快。” “这么好!” 韩悠双眼放光,拿起一壶酒摸了摸,只觉得隔著封泥都能嗅到那一股淡淡的酒香,怎么看怎么好。 他还摸著爱不释手的时候,沈正泽已经从怀里掏出银子放在柜檯上。 等鳶尾算好银钱,他非但没有收下找回来的钱,反而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锦囊搁下。 鳶尾诧异:“沈大人,您这是?” 沈正泽举目四下望了一眼,没见江茉的影子,想来是在厨房忙碌,开口道:“给你们老板的福袋。” 鳶尾:“!!!” 这是什么神仙大人!吃饭还有福袋送? 她下意识说:“我去喊老板。” “不用了。”沈正泽唤住她,“你转交给他便是。” 韩悠看著有点眼馋。 “大人,属下也有福袋吗?” 江老板又不是给大人打工的,都有福袋可以拿,他兢兢业业在大人手底下干了这么久,应该也有福袋吧? 他一脸期待。 沈正泽淡笑不语:“走了。” 韩悠:“???” 什么意思? 有没有倒是说一声啊,有的话他就可以领了福袋,多买点好吃的了! 鳶尾捧著那个红绸锦囊走进后院时,江茉还在整理那些酒壶,旁边还有一只空空的小酒杯。 再看她的脸颊,泛著淡淡的粉。 夕阳斜斜扫过青砖地,把江茉半张蒙著面纱的脸映得柔和。 “姑娘,沈大人和韩公子走了。” 鳶尾把锦囊递过去,声音里还带著没压下去的惊奇,“沈大人留了这个,说是给您的福袋。” 她目光触及江茉的脸颊,有点担忧。 “您是不是喝酒了?” “没事,就是尝了一口梅酿。” 江茉说著伸手过去,接过锦囊时只觉触手温热,绣线在阳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针脚密得不见线头,一看便知是精心缝製的。 她捏了捏,里面是硬物相撞的轻响,倒不像装著银钱。 解开绳结倒出一看,竟是枚通透的暖玉,雕成了半开的桃模样,玉质温润,贴在掌心暖暖的。 “这太贵重了。” 江茉把玉桃放回锦囊,指尖在绸面上摩挲片刻。 她与沈正泽不过是店家与食客的交情,偶尔托他办点琐事,哪当得起这样的礼? 鳶尾在旁笑道:“沈大人特意交代不用喊您,还说让您务必收下。再说他拿了您四壶酒呢,这玉桃说不定是谢礼。” 江茉望著锦囊上绣的缠枝纹,忽然想起沈正泽方才立在台阶下的模样,墨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眼神落在她身上时总带著种说不清的沉静。 她轻嘆了口气:“罢了,回头找个由头还回去便是。” 转身时瞥见廊下那两坛刚分装完的酒,又道,“对了,把剩下的清梨酒装两壶,明日托人送到沈府去,就说是谢他送梨子的回礼。” 鳶尾应了声,见自家姑娘望著天边晚霞出神,嘴角悄悄勾著。 沈大人一表人才,可比那知府强了不知多少倍,若是自家姑娘和沈大人有缘,好似也不错? 沈正泽回到府中时,天已擦黑。 沈管家接过他的披风,目光落到后面僕从带回的一堆礼盒和酒壶上,不由多瞧了两眼。 “先放著,明日直接装车启程。” 沈正泽淡淡吩咐,將外衫也褪了下来,只穿中衣。 他今日破例没先处理公文,径直走到案前,拎出那一壶梅酿。 酒壶巴掌大小,壶底的桃印记在烛火下若隱隱现。 沈正泽撕开封口的瞬间,一股甜香便漫了出来,像寒夜里忽然绽开的一树梅,冷香混著蜜意,缠得人鼻尖发痒。 他取了只白瓷杯,斟酒时见酒液是淡淡的琥珀色,在灯下泛著微光,比他收藏的那几坛贡酒还要剔透。 先抿了一口,初时只觉清冽,像含了片沾著雪的梅瓣,待酒液滑入喉咙,暖意忽然漫开来,带著点微醺的甜,又被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托著,一点不腻。 “这酒……” 沈正泽挑眉,又饮了一大口。 他自小在京中长大,什么琼浆玉液没尝过,却从未喝过这般清奇的滋味。 梅的冷香仿佛浸在了酒里,咽下后唇齿间还留著淡淡的香。 好酒! 放在京中,定然受文人雅士喜欢,在后宅说不准也有一席之地。 她能酿出这般好的酒。 正想著,门外传来韩悠的声音,带著点愤愤不平。 “大人!您真没给我准备福袋啊?誒?沈管家?我跟你说我今儿在桃源居吃的那道羊蝎子,超级香,骨头缝都给啃乾净了,江老板的手艺真是绝了……” 沈正泽把酒杯往案上一放,扬声道:“进来。” 韩悠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案上的梅酿。 “大人您喝上了?这酒怎么样?我那两壶还没捨得拆呢!” 第123章 不开门他们吃什么? 皇帝在宫中吃了宋嘉寧一整日闭门羹,到了晚上鬱闷得很,换了身寻常衣裳,偷偷出行来到秦王府。 秦王刚同王妃用完晚膳,听见前面下人来报,陛下来了。 他微微一愣,“这么晚了陛下怎么过来了?” 不是应该和御书房的摺子打架吗? 秦王妃这几日非常开心,看这个赏给自己点心的陛下十分顺眼,催促道:“你快去吧,別让陛下等。” “那你先睡。”秦王捏了捏她手,叮嘱道:“不要熬夜看那些话本子了。” 全是卿卿我我腻在一起甜掉人牙的內容,这怎么能看下去的? “知道啦!” 秦王就跟著小廝去了前院,发现皇帝正站在亭子里对著天上的月亮嘆气。 他上前行了礼。 “陛下怎的这时候过来了?” “来找你喝几杯酒。”皇帝一甩袖子,坐在亭中。 秦王给身后的小廝递去一个眼神,“去把库房的好酒拿一坛过来!再让厨房准备几碟小菜。” 小廝应声而退。 秦王坐在皇帝对面,“陛下似乎有心事?” 皇帝沉默不语。 可是有啊。 他想不明白。 自己的小公主怎么出门一趟再回来脾气就这么大了。 不过是几盒子吃的,惦记这么久,还连连给他吃闭门羹。 他去问贵妃,贵妃就给了他一句自己哄。 秦王看他没吱声,將小廝送来的酒给他倒上一杯。 “朝上不顺多有常见,陛下日夜操劳,还望多注意身体才是。” 清透的酒液落进银杯中,在灯火下几近透明。 如今市面上的酒多有浑浊,如此清透的酒液是十分难得的。 若非那浓郁的酒香,皇帝还以为小廝上错了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 他盯著小小的酒杯看了两眼,“不是朝上的事。” 秦王诧异。 “那是何事?” 除了朝上,竟还有事情能让皇帝如此忧心? “你不懂。”皇帝摆摆手。 秦王刚和王妃成亲数月,王府连个小孩子都没有,哪里懂当爹的心情? 皇帝想到宋嘉寧说的那些点心,唇瓣动了动,想问几句,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罢了,都送出去两日了,就算没吃完也不能吃了。 “陛下思虑长远,臣自然是不懂的。” 皇帝懒得听这些虚话,眼下酒香总勾著他,惹得他时不时低头就看一眼。 放在以前他就直接喝了,自从贵妃进宫,每到他喝酒时总要多劝几口菜,说空腹喝酒伤身,久而久之,他喝酒前不吃两口菜就不太习惯。 他很爱美酒,杯中这个成色一看就是好酒。 只是小菜还没送过来,他难免心焦。 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著,兄弟俩聊了几句家常。 皇帝往小路尽头看了好几眼。 宫灯明亮,愣是一个人影都不见。 菜呢? 送菜的小廝呢? 道路上忽然映出几个人影,他心中一喜,再定睛一看,竟然是拖著火炉的小廝。 皇帝:“……” 他望著那几个小廝把火盆送到两人旁边,恭敬对秦王道:“陛下,王爷,王妃怕二位坐在园染了风寒,特意让奴才送个火炉来。” 皇帝笑道:“秦王妃有心了。” 小廝说完没立即退下,低著头靠近秦王,將手中一个热乎乎的手炉塞给他,低声耳语。 “王爷,这是王妃给您的。” 说完人就溜了。 皇帝:“……” 秦王揣著热乎乎的手炉,嘴角使劲往下压,愣是压不下去。 皇帝:“行了,別压了,想笑就笑吧。” 咋的,他还能拦著不让笑不成? 秦王轻咳一声。 “让陛下见笑了。” 他笑的一脸甜蜜。 皇帝心里更烦了,等不到小廝送菜上来,他直接端起那杯勾人的酒,一口闷掉。 酒液入喉的瞬间,他以为会是寻常佳酿的醇厚绵长,没承想一股清冽竟先撞开唇齿,带著几分凛冽的锐气直往舌尖钻。 初尝只觉甘洌爽口,像是嚼了口冰镇的玉露,可不等那清甜味儿在舌尖化开,一股滚烫的热流已顺著喉咙滑下,霎时在胸腔里炸开。 “唔——” 他不自觉低吟一声,眉头先皱后舒,眼尾微微泛红。 这酒好生霸道! 不同於以往喝的黄酒温润,也不似果酒甜腻,初入口时清透得像山涧清泉,咽下时却烈得像燃著的火焰,顺著喉咙烧下去,五臟六腑都仿佛被熨帖过一般,暖烘烘的舒坦。 心中生起的鬱气,被这股热流冲得散了大半,连带著鼻尖都沁出些微汗意。 舌尖是清冽的回甘,喉头余著醇厚的酒香,层次分明得让他心头一跳。 “好酒!” 皇帝眼神爆亮。 他抬眼看向秦王,眼底是藏不住的火热,“这是什么酒?劲儿真足!好啊你藏著这么好的酒,这下可被朕发现了吧?” 宫中美酒数不胜数,他却从没喝过这样浓烈后劲儿十足的酒! 这样的酒没进宫中竟先进了秦王府。 秦王一听这话,脸上惊讶之色藏都藏不住。 “陛下不知道这是什么酒?” 这分明就是皇帝赏赐的那些酒啊。 难道他自己没喝过? “你不说,朕如何得知?”皇帝莫名其妙。 他要是知道还能问吗? 秦王:“这是陛下上回赏赐的那些酒。” 皇帝:“???” 什么时候? 他怎么不知道? 要是有这么好的酒,他怎么可能赏给別人?自己喝都不够喝! 寻常酒饮,或绵柔或醇厚,或甜或烈,多是一昧到底。 可这酒不同,先是清冽如冰,转瞬便烈如烈火,冰火相济间,偏又透著股净爽的甘醇,像是將山川灵秀与烈火豪情都揉进了这一杯里,喝下去让人浑身一振。 看皇帝是真的不解,秦王也懵了。 “寧寧回宫那一日,臣和陛下在御园……” 他这么一说皇帝就想起来了。 那日李公公身后除了点心盒子,確实还有几坛酒。 皇帝:“!!!” 皇帝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银杯边缘硌得指节泛白。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望著杯中清透如泉的酒液,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不就是寧寧带回来的吗? 当时他满心思都在宋嘉寧那里,眼瞧著李公公带著人过来,哪里有心思看別的?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他隨手打发的东西,竟是这般绝世好酒! 皇帝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胀。 他当皇帝这些年,什么琼浆玉液没尝过? 各地上供的那些美酒跟眼前这杯比起来,竟都成了温吞水。 皇帝悔得肠子都青了。 “你……”他指著秦王,指尖都在发颤,“你早就知道这酒是这般滋味?” 秦王见他这副模样,便都明白了。 敢情这位主儿根本不知道这酒的味道。 “臣也是昨日才开了一坛。原想著这是陛下赏的,定是好东西,没承想竟烈成这样。”他说著想到当时王妃对这酒的描述,添了一句:“像西北的汉子,看著清俊,实则性子野得很。” 皇帝听得眼皮直跳。 西北的汉子? 他看这酒分明像宋嘉寧! 看著是娇滴滴的小公主,发起脾气来能把他的御书房掀了。 不对,比宋嘉寧还气人! 至少宋嘉寧闹彆扭,他还能想法子哄,可这酒……这酒他竟是亲手送人的! 哎哟。 “糊涂!” 皇帝猛地一拍石桌,酒罈都被震得晃了晃。 “陛下息怒。”秦王见他脸色铁青,赶紧给又给酒杯满上,“这酒臣那里还有好几坛,明日就给陛下送进宫去,全当……” “全当什么?”皇帝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带著点酸溜溜的委屈,“全当你还回来的?” 他可是天子,金口玉言,哪有赏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的道理? 可这酒实在勾人,方才那一口下肚,舌尖还留著清冽的回甘,喉头燃著团小火苗,暖烘烘的,勾得他心里直发痒。 他忍不住又端起酒杯,这次倒没敢一口闷,只浅浅抿了半口,细细咂摸那冰火交织的滋味。 “罢了。”皇帝咂咂嘴,眼底的懊恼渐渐被酒香勾走,“送出去的东西,朕岂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秦王忍笑忍得肩膀发颤:“臣库房里还有三坛,明日就给陛下送二坛过去,全当弟弟同兄长分享的。” “二坛?”皇帝眉峰一挑,“你留一坛够喝?” 秦王想起自家王妃捧著话本,偶尔抿一口就辣得直吐舌头的模样,笑道:“臣与王妃都不胜酒力,一坛足够了。” 皇帝想到宋嘉寧要的点心,闭了闭眼。 赶明儿他派人快马加鞭去江州一趟,把宋嘉寧心心念念的点心再买几盒回来吧。 不然这个年他怕是过不好了。 - 江茉这边已经准备关门休息了。 临近过年街上人越来越少,来吃饭的食客倒是没有减少。 只是她累了。 干了几个月的活,这次放假她要好好休息补回来。 鳶尾撕开一颗太妃放进嘴里,感受著嘴里甜蜜蜜的味道。 “姑娘,咱们过年要回別院吗?” 別院? 江茉懒洋洋地思考了两秒。 “不想回去。” “那就是还要回去啦?”鳶尾也不想回去。 她觉得在外面住著挺好的,別院还要守著规矩,没那么自由。 “回去看一看吧。”江茉道。 毕竟是过年,万一知府突然查后院,发现少一个人,她就惨了,还连累沈管家和方管事。 如果別院没事,她们再偷偷溜出来。 江茉把写好的字贴了出去,立马引来不少人围观。 “这是什么?江老板又招人了吗?”有百姓看不懂。 江茉红底的纸贴好,耐心解释:“不是哦,过年桃源居不开门,等过完正月十五再开门,贴出来告诉大家,大家不要跑空,祝大家新年愉快。” 眾人:“!!!” 天塌了! 什么? 过年桃源居不开门? 不开门他们吃什么?? “江老板!正月十五太晚了,您早点来吧!” 新年愉快? 不,这个新年不会再愉快了! “对啊对啊,过完初一就开门吧!” “我带著全家来吃!” 江茉看著眾人如丧考妣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这桃源居开了小半年,倒是把这群食客的胃口养得刁钻了,连过年都惦记著她的菜。 “实在对不住,”她笑著拱手,“我这身子骨熬不住,总得歇口气。年后一定早早开门,给大家备著新菜式。” 有熟客不死心,扒著门框探头。 “江老板,那您过完除夕再沐休成不?好歹让我们一家来吃个团圆饭!”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附和:“是啊是啊,我家婆娘和祖宗也念叨著您的红烧肉,说別处的都没那股鲜劲儿!” 鳶尾在一旁听得直乐,凑到江茉耳边嘀咕:“姑娘,您这都快成江州的活菩萨了,没您的菜,大家年都过不舒坦。” 江茉瞪了她一眼,转身对眾人道:“真是抱歉,除夕夜我也有事情,就不招待大家了。” 大家过除夕,她难道不过除夕吗? 她也想吃团圆饭! 眾人大受打击,失魂落魄。 这个消息放出去的后果就是更多的食客涌进饭馆,要在过年前享受最后一次“狂欢”。 可惜江茉秉承要放假的念头,菜也没买多少,卖完就关了门,留下一群嗷嗷待哺的食客,任凭他们怎么劝也不听。 青柑小心翼翼从窗前探出脑袋看,“老板真受欢迎啊。” 荔枝靠在旁边,漫不经心道:“那是好事。” 第124章 两大欢喜的大好事! 青柑写的预约单子送到江茉手中,江茉先是被那一把歪歪扭扭的字辣了一下眼睛,又看见一个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脑袋浮满问號。 她指著一个圈圈,“这是什么?” “这是冯。”青柑脸颊红扑扑的,很不好意思,“城西永安巷的冯老爷订了六个人的位子。” 江茉又指著另一个星星,“这个呢?” “这个是安静的静,这位姑娘名字有个静字,奴婢实在不知道怎么写了。” 江茉:“……” 她看著剩下的小熊和方片,越看越觉眼熟。 这不是平时蜂蜜小饼乾的形状吗? “我记得你姐姐写字很好看,有时间你也练习一下,笔墨从我这拿。” 读书明智,学一学还是很有必要的。 青柑鬆了口气,“好,谢谢姑娘。” 练几个字而已,这个对她来说还是没啥问题的。 江茉把鳶尾和银铃喊来,“你俩也一起识字练字,往后每人每日写两张大字给我。” 这两人比青柑还菜。 银铃惊喜,“真的吗?” 她竟然有机会可以读书? 鳶尾则是一下垮了小脸,在心里咬爪爪。 呜呜呜。 她不喜欢读书啊! “姑娘,咱们饭馆似乎有些小了,还有很多客人没订上位子,要咱们把大堂修的大一些呢。”青柑想到那些没位子的人,有点遗憾。 那可都是银子啊。 错过好多呢。 江茉蹙眉,缓缓踱步走到窗前往外看。 “桃源居就这么大,没法再扩了。” 左右两边都有铺子,加高也不合適,毕竟不是自己的铺子。 段娘子突然从旁边冒出来,热情同她打招呼。 “江老板!” 江茉温声道:“新年好。” 段娘子一愣,笑的更灿烂了,“新年好新年好。” 江茉看见她手中拎著包袱,“要回家了?” “对,开年再回来。” 段娘子夫家並不在江州,而是附近一个小县里,铺子也是夫家世代传下来的,不然就他们这样卖饃饃,卖一辈子也买不起江州城的铺子。 她很羡慕江茉能把饭做的那么好吃,在江州买铺子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如果她也会一些就好了。 段娘子看丈夫还在铺子里磨磨唧唧,心中一动,凑近了窗台,与江茉一高一低隔窗相望。 “江老板,我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 江茉:“嗯?” 什么事儿? 段娘子手指绞著衣裳,扭捏道:“我能不能跟您学一点手艺。” 说完又怕江茉误会,急忙添了句:“就学一点点,做个小笼包也成,我可以交束脩,您不愿意也没关係。” 江茉诧异,“你想跟我学?” 段娘子的馒头铺生意还是不错的,虽然赚不到大钱,但除去生活有富余。 如果她要在桃源居旁边卖小笼包,生意难免会衝突,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儿她是决计不会干的。 段娘子赶紧点头,“若江老板乐意教,我自然愿意学的,一千一万个愿意。” 江茉想著馒头铺面,眼睫轻轻扇动,桃眼笑的魅惑又勾人。 “我可以教你,不过你不能在桃源居旁边卖,我正好想扩建桃源居的大堂,想跟你租下馒头铺,併入桃源居,你意下如何?” 段娘子呼吸一滯,被那双漂亮的桃眸迷惑了一瞬。 果然美人就是美人,只是看著便令人心情愉悦了。 “可以!当然可以!”段娘子从桃眸中挣扎出来,“江老板不这样说,我也不会在桃源居附近卖的。” 她又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怎么能学了来和自己师傅抢生意呢? “馒头铺江老板也不用给租子,全当我给的束脩了,您想怎么改都成。” 段娘子咽了口口水。 小笼包可是非常好吃的,只要学会了怎么调馅料,完全可以做出更多不同馅料的包子,学了绝对赚,自己本来就是卖馒头的,也不会手生。 “一年租子也不少,总不能让你一直免著,你的铺子我只用三年,三年后你可以正常收租子,如何?” 段娘子连连点头。 她现在对江茉言听计从,江茉怎么说她就怎么答应,心里早就乐开了。 以后她自己也能做出那么好吃的包子了! 江茉提前告知她,“我准备趁著过年的休沐,把两家铺面中间的墙砸掉,扩大桃源居的大堂。” 段娘子一听,乾脆也不走了。 “我和我家宝宝留下来帮江老板干活吧,把东西全搬走。” 这可是关乎以后她家的生存大计,马虎不得。 “不用,你们那边把铺子里重要的东西带走,不重要的可以暂时放在库房,我会找人来清理。” 现在到正月十六有二十天呢,足够找人修缮了,就是多费些银钱。 “没问题!” 段娘子一口答应下,转头奔回馒头铺找她家汉子商量了。 馒头铺只有桃源居一半大小,附带的小后院大一些,除了段娘子和她男人平时住的房间,厨房和柴房,还有三间空房。 江茉看著杂物都堆进柴房里,灵光一闪。 这三个空房间,刚好可以改成三间雅间。 已经不是第一回有客人抱怨没有雅间了。 不缺银钱的食客总会追求更好的环境和品格,三间恐怕还不够用。 事不宜迟,她徵求了原本饭馆铺面主人的同意后,隔日就让鳶尾找来负责修缮屋子的木工,一顿敲敲打打,东拆西补,按照江茉画的图一点一点修缮。 李公公是傍晚赶到桃源居的。 马车在桃源居跟前停下,赶车的小廝抬头一看,“李老爷,这桃源居是关著门的啊。” 李公公撩开车帘,探头一看,还真是大门紧闭,屋子里连个人影都没有,隔壁那馒头铺倒是传来敲敲打打的动静。 怎么回事? 咋关门了呢? 李公公心急火燎,扶著小廝从车辕上跳下来。 “这天还早著,哪有这么早关门的道理?” 小廝眼尖,瞧见大门口贴著一张红底黑字的帖子,“老爷您看。” 李公公就奔到门口眯著眼看。 桃源居即日起开始休沐,至正月十六开门。 他老眼一黑。 老天爷。 休沐了! 这让他上哪儿去找人? 陛下可是发话了,买不到东西他也不要回去了! 这江老板也是,大傢伙儿休沐哪有休这么久的,过了正月初五就开门了,她竟要休到正月十六! 小公主可是还在宫里头等著呢。 李公公心头一横,“这纸看上去是这两日刚贴的,去周围问问,有咩有人知道江老板的住处在哪,咱们上门去求。” 他看馒头铺里几个壮实汉子推出一车一车用不到的砖料,没太在意,只是纳罕居然有人选择过年的时候修缮屋子。 小廝拦住了一个路过的姑娘。 “姑娘,请问您可知桃源居是何时开始休沐的?” 那姑娘一怔,“好似是昨日。” 李公公恨不得捶大腿。 就差一日啊。 “那你知不知道江老板住在何处?” 姑娘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说完不等李公公继续问,绕开走掉了。 小廝又拦住一个白鬍子老头。 “大爷,您知道桃源居的江老板住在什么地方吗?” 程老爷子停下步子,盯著他和李公公打量片刻。 “你们是……来找江老板买东西的?” “是啊,可惜这关门了。” 李公公现在最慪的就是这件事,有一肚子话想要说。 程老爷子轻描淡写地点点头,“对,江老板昨儿个就关门了。” 这个他知道,自己还抢到了正月十六的位子!可以吃到不用银子的烤红薯了! 欧耶——!! “这关门也太早了,你知道江老板住在什么地方吗?”李公公又问了一遍。 谁知程老爷子听了却心生警惕。 “江老板既然休沐,那你们就等桃源居开门再来买就好了,打听这么多作什么?” 莫不是藏著什么坏念头?想要图谋不轨? 江老板一屋子都是姑娘家,太危险了。 他必须把这个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见对方没有说自己不知道,李公公就明白了,指定是要好处呢。 他给小廝递了个眼神。 小廝会意,从怀中拿出半两银子,塞给程老爷子。 “大爷,还请您给指一条明路。” 程老爷子瞅了眼银子,收了。 然后给他们指了一条截然相反的“明路”,“一直往西走,江老板住的可远了,往西经过西市大街,再往南,穿过永安巷,再往西往南往西往北,就能看见一处小宅子,到时候你们再打听就知道了。” 李公公和小廝安分感谢,匆忙去寻了。 程老爷子看他们的马车消失在街角,才慢吞吞拿著那半两银子走到桃源居大门前。 “喵喵喵。”他唤道。 喵~~ 一声猫叫从隔壁馒头铺响起,大橘从里面走了出来,迈著懒洋洋的猫步,走两步停下,歪著圆乎乎的脑袋看他。 程老爷子声音无比轻柔,“你的碗呢?” 大橘懂了,又回头从馒头铺叼出了自己的猫碗,用脑袋拱到程老爷子脚下。 叮噹! 程老爷子把刚拿到手的半两银子丟进猫碗里,擼了一把大橘的毛毛。 “让江老板给你加鸡腿!” 江老板真是不容易,年纪轻轻要撑起这么大的饭馆,还要警惕各种图谋不轨的小毛贼。 换做自家的小辈,这个年纪还是吃喝玩乐的时候,整日就知道出去玩吃好吃的,买漂亮衣裳和漂亮绢。 程老爷子想到这,面色忽然难以捉摸起来。 这江老板……是个还未出阁的姑娘家。 若是他家乖孙能被江老板看上,將人娶回家中,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他精神一振,拔腿就往家跑。 程老爷子揣著满心的盘算往家赶,刚推开院门就扬声喊:“老婆子,老婆子!” 程老夫人听见这咋咋呼呼的动静,手里的针线一顿:“嚎啥?魂都被你嚇飞了。” “你猜我今儿遇著啥好事了?” 程老爷子搓著手凑过去,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子,“我给咱乖孙瞅著个好姑娘!” 程老夫人眼皮都没抬。 “又听哪个媒婆说的?昨儿绸缎庄的三姑娘你夸文静,今儿又看上哪家的了?” “这回不一样!”程老爷子急得拍大腿,“是桃源居的江老板!” “江老板?” 程老夫人手里的针啪嗒掉在布面上,终於正眼瞧他。 老头子莫不是异想天开? 自家孙子能配得上江老板? 不说別的,就那通身的气度,那做生意的头脑,自家孙子一比那就是榆木疙瘩。 “正是!”程老爷子眉飞色舞,“那姑娘你也见过,模样是顶顶好的,一双桃眼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年纪轻轻把个小饭馆经营得有声有色,如今还把隔壁馒头铺盘下来扩建,这等见识,寻常后生都比不上!” 程老夫人慢悠悠捡起针线。 “听著是不错,可人家江老板,咱乖孙就是个读死书的,人家能瞧得上?” “你这就不懂了吧?” 程老爷子往炕沿上一坐,掰著手指头数。 “咱家阿棠模样周正,学问也好,去年秋闈还中了秀才,將来是要考举人进士的。江老板虽说是做生意的,可人家明事理,上次我去吃饭忘带银子,她愣是没让我难堪,还说『老爷子下次补上便是』,这气度!再者说,他俩一个懂经营,一个通文墨,凑到一块儿不是正好?” 程老夫人被说动了几分,还是犯愁:“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程老爷子打断她,“能凭本事挣家业的姑娘才金贵!我瞧著江老板为人踏实,一点不含糊,比那些娇滴滴的小姐强多了。咱阿棠性子温吞,正该配个有主见的媳妇。” 他压低声音,“这等有福气的姑娘,错过了可就没处找了!” 程老夫人手里的针线又停了,眉头慢慢舒展。 “照你这么说,倒是个好姻缘。可怎么开口呢?总不能直接教媒婆去提亲吧?” 他们除了经常去桃源居吃饭,就再无来往。 “这你就別操心了。”程老爷子胸有成竹。 “我已经打听好了,桃源居正月十六开门。到时候咱们借著道贺的由头去一趟,先跟江老板混熟。等过些日子,再让阿棠去吃饭,让他俩见上一面。若是瞧著顺眼,就托个靠谱的媒人去说合。” 指定能成! 他们程家也不差,书香门第,阿棠学识不差,翻完年春闈定然榜上有名,两大欢喜的大好事! 第125章 江知府给的福袋 喵。 大橘推著猫碗往前走,走到门口被门槛挡住了。 它叼起猫碗,碎银就咕嚕嚕滚到地上,急的它喵喵直叫。 江茉听见了从屋里出来,四周不见人影,只有地上的猫碗和碎银子。 她惊讶极了,“谁家人那么好,过年还给你发了红包?” 江茉蹲下挠了挠它下巴,舒服的它眯著眼直哼哼。 大橘骄傲地坐在地上。 那肯定,它最受欢迎了! “晚上给你加好吃的!” 鳶尾拿著红底的对联纸,“姑娘,我们几个剪了些福字,对联还是要您来写才好看。” “放著吧,我晚些写上,你去铁匠铺看看,我打的锅具好了没有,好了咱们这两日晚上就搬回別院过年。” 江茉算算时间,再晚一些铁匠铺也该关门回家了。 鳶尾:“没问题,我这就去。” 她放下对联纸,回去跟荔枝青柑说了一声,青柑放下红纸兴奋道:“我也去我也去!” 留下荔枝在家剪福字,荔枝无奈,也纵容著妹妹去了。 铁匠铺在城西,俩人不赶时间,一路溜达著玩著就过去了。 青柑和鳶尾好奇心都很强,看见什么新鲜玩意都要过去瞧瞧,加上手里有余钱了,一路买买买,真的到了铁匠铺,胳膊肘上也掛满了东西。 铁匠正要关门,看见她们不禁开口。 “你们再晚一会儿我就回家了。” 鳶尾笑嘻嘻,“那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桃源居也是老客户了,铁匠二话不说钻进铺子里,拿出江茉要打的锅子和炉子,“喏,这是江老板要的。” 他满心期待等著两人验货。 江老板可是说了,这锅子和炉子若是做得好用著舒服,过阵子还会来买更多这种锅子炉子。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俩锅炉有啥用,不如灶上的铁锅大,炉子也就那一点点,用著多不方便呢。 鳶尾將锅炉拿过来仔细看。 这锅比寻常炊锅小些,却在中间立著一道铜隔,將锅身一分两半,边缘还细细鏨了圈回纹,瞧著倒比家里的铁锅精巧许多。 “这隔片竟与锅身是一体的?” 青柑凑过来指尖轻点那铜隔,触手光滑,竟寻不出半分接口,“倒像是从一块铜料里剜出来的。” 铁匠在旁解释:“江老板特意交代要严实些,说是两边的汤水万不能混了。我琢磨著用整块红铜锻打,再一点点將中间那道棱敲出来,费了整整三日功夫呢。” 再看那炉子,更是新奇。 做成了圆桶模样,肚里是空的,底下留著通风的细缝,侧边还安了个能推拉的小闸板。 铁匠递过个小小的铜架:“架在炉口上正好托住那锅,烧上好的无烟炭,旺得很,也不会呛人。” 鳶尾试著將锅子往炉上一放,不大不小正合適,铜锅配著黑铁炉,倒有种说不出的雅致。 她想起江茉前几日念叨的,说冬日里围坐一处,一边烫鲜鱼嫩肉,一边煮菌菇菜蔬才叫热闹,此刻才算明白了这锅炉的用处。 “做得真好。” 鳶尾掏出钱袋付了帐,“且等我们回去用一用,若是用的顺手,来年还得来多买些。” 铁匠爽快答应。 青柑拎著铜架和小炉子,翻来覆去也没看出什么样。 “鳶尾姐姐,老板要这些做什么用?” 江茉打的锅具可是不少了,光砂锅就有圆的扁的大的小的煲汤的做菜的十几种,更別提其他的刀具和锅具。 这么多锅子,青柑也没见过这样奇怪的。 中间的铜隔不碍事吗,翻炒也不方便啊。 “好像是烫菜吃的。” 具体鳶尾也不知道怎么吃,一头雾水。 姑娘总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她搞不懂。 两人拎著锅炉回去,拿给江茉验货。 江茉仔细看过,確定没问题,心里乐开了儿。 火锅!! 她亲爱的鸳鸯锅有了! 鳶尾:“姑娘,锅子有了,咱们今晚可以吃了吗?”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吃了。 “不行哦,等忙完这两日,咱们除夕夜再吃吧。” 江茉十分满意。 鳶尾一听脑袋就耷拉下去。 “哦……” 那还要等一等。 荔枝踏进屋子,“姑娘,外面来了一个丫鬟,说方管事喊咱们回別院领过年的东西。” “嗯?”江茉疑惑,“过年的什么东西?” 沈知府那么抠门,平时都不给零钱,过年总不会善心大发给她们发福利吧? “奴婢也不知。” 江茉想了想,“那就回去吧。” 反正本来也就打算回去的。 她喊人都去收拾包袱,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回了清梨別院,不忘把大橘也揣上。 江茉原本住的小院院门大开著,秋蝉从里面走出来,笑道:“江姑娘回来了,方管事吩咐我带人清扫您的院子,江姑娘直接住进去便好,不用再打扫了。” “谢谢你们,也替我谢谢方管事。” 江茉伸手就从怀里摸出点东西,放进秋蝉手里。 秋蝉笑眯眯地目送她们四人回屋。 有小丫鬟悄声问:“秋蝉姐姐,江姑娘给了您赏钱吗?” “没有。” 秋蝉张开手,里面四颗油纸包裹起来的,方形的是太妃,剩下圆形和元宝形应该就是奶和柑橘蜜饯了。 “这是什么。”小丫鬟嘟嘴,有点看不上,“我还以为她给秋蝉姐姐赏钱了呢。” 秋蝉斥了一句:“你懂什么,不懂不要乱讲,这几颗,可比赏钱贵多了。” 不过打扫一个院子辛苦一下,本就是做丫鬟的分內之事,赏钱也赏不了几个铜板,这几颗不比赏钱贵吗? 她是捨不得买桃源居的点心和果的,点心尚且便宜些,那些实在贵,都是金贵玩意儿,吃不起啊。 上次自己有幸吃到一颗奶,还是江茉送了一套给沈管家方管事做年礼,方管事赏给她的。 也就是一样尝了一颗而已。 秋蝉幽幽一嘆,正要喊人回去復命了。 鳶尾从屋子里跑出来,喊道:“秋蝉姐姐!” 秋蝉投去不解的目光。 “秋蝉姐姐,传话的丫鬟说过年有东西可以领是吗?在哪儿领啊?” 秋蝉打量她许久,方才没注意,现在一看发现鳶尾这丫头竟然比几个月前胖了那么多! 本来瘦成骨头的小脸都有婴儿肥了。 可见这些日子吃的有多好。 “晚些时候我让人送来就是,你们不用跑一趟了。” 鳶尾笑著道谢。 秋蝉刚走没多久,便有婆子带著丫鬟来送东西了。 江茉正打瞌睡,鳶尾轻轻把她摇醒。 “姑娘,先別睡,有人来量尺寸裁新衣裳了。” 江茉:“???” 啥? 她是不是困懵了没听清? 沈知府,竟然要给她们做新衣裳吗? 她一下就不困了。 “人在哪?” “院子里。”鳶尾道。 江茉趿著鞋往院里走,只见廊下站著两个穿青布衣裳的婆子,手里捧著叠得整齐的软尺和帐本,旁边还跟著两个拎著布样的小丫鬟。 见她出来,婆子们忙屈膝行礼:“江姑娘安好,我们是府里针线房的,奉方管事之命来给姑娘和三位姑娘量体裁衣,好赶在年前做几套新衣裳过年。” 江茉眨了眨眼,视线落在丫鬟捧著的布样上。 宝蓝色的暗纹缎、水红色的软绸、月白色的素纱,还有几匹藕荷色、豆绿色的细布,都是上好的料子,摸上去滑爽厚实,绝非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 “这是……沈大人的意思?” 她还是有些不敢信,她对沈知府的印象还停留在一穿越来就剋扣了后宅所有姑娘的月银,缩短用度,怎么会突然大方起来。 婆子笑言:“是,其他姑娘们都做完了,就剩江姑娘这,方管事特意吩咐,姑娘们喜欢什么顏色样儘管挑,针线房赶工也妥当。” 鳶尾和青柑早凑到布样跟前,青柑指尖点著那块水红色软绸。 “这料子摸著比上次见的云锦还软和!姑娘穿上肯定好看。” 鳶尾则盯著宝蓝色贡缎上的缠枝纹,小声跟荔枝嘀咕:“这个做件夹袄好。” 江茉瞧著三个丫头雀跃的样子,心里那点疑虑渐渐散了。 管他是沈知守发了善心,还是方管事格外照拂,有新衣裳穿总是好的。 她扬声道:“既如此,就多谢方管事了。你们几个赶紧量尺寸,挑喜欢的顏色。” 婆子们手脚麻利,拿著软尺在四人身上量了肩宽、袖长、腰围,又一一记下她们选的布样。 丫鬟是不能穿绸缎的,也得避免太多繁复的纹,只能从细布和素色里面挑选。 量完尺寸,婆子们收了软尺,又从托盘上取下一个木匣子。 “这些也是江姑娘的,胭脂水粉和福袋。” 江茉掀开木匣盖,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漫出来。 里面並排放著几样物件。 一盒藕荷色的胭脂,瓷盒描著缠枝莲纹,打开来是细腻的膏体,还有两锭梅形的香膏,闻著像掺了露。 最底下压著一个红绸缝的福袋,袋口繫著五彩络子,里面鼓鼓囊囊的,摸上去像是装了些碎银和香料。 江茉拿起那盒胭脂,指尖蹭了点膏体,在虎口晕开,顏色自然得很,比她在街上见过的那些粗劣胭脂好上百倍。 “这胭脂水粉是苏州来的上等货,福袋里是方管事特意让人装的压岁钱和安神香,图个吉利。”婆子特意说道。 其他姑娘可没有这样好的福袋呢,都是直接送了碎银子,也没有安神香。 唯独江姑娘这里,方管事让针线房多缝了福袋,装的圆鼓鼓的,可见江姑娘的特殊。 还有她身边的丫鬟们,其他姑娘身边的丫头也没这么好的待遇,过年都是旧衣裳。 青柑眼睛亮晶晶的:“这里面真有钱?” 鳶尾:“圆鼓鼓的,定是好东西。” 江茉把匣子往桌上一放,对婆子们道:“替我多谢方管事,也劳烦你们跑一趟。” 又转头对鳶尾道,“去拿些果来,给几位妈妈和姐姐们尝尝。” 婆子们忙摆手推辞,架不住鳶尾热情,硬是塞到了她们手里。 她们哪里吃过这等好吃的果,谢了又谢才告辞离开。 婆子们刚走,青柑就像只小雀儿似的扑到桌边,小心翼翼捏起那个红绸福袋。 五彩络子在她指尖转了两圈,她仰头看江茉,眼睛亮得像浸了蜜的星辰:“姑娘,要打开瞧瞧吗?” 江茉被她那副馋样逗笑,点头道:“打开吧,本就是给咱们的。” 青柑立刻解了络子,哗啦啦倒出里面的东西。 三枚鋥亮的碎银滚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还有一小包用桑皮纸裹著的香料,是晒乾的合欢与薰衣草,混著淡淡的檀香,闻著就让人心神安寧。 “真的有银子!”她把碎银一枚枚捡起来。 鳶尾指尖摩挲著福袋上绣的並蒂莲,轻声道:“方管事倒是细心,连安神香都备著了。” 姑娘年前这些日子忙的觉都睡不好,这香料来得正好。 江茉看著她们三个各有欢喜,又拿起那盒胭脂。 瓷盒冰凉的触感贴著掌心,膏体细腻得像上好的杏仁霜。 “对了,”她忽然拍了下手,“对联还没写呢,鳶尾去把红纸和笔墨拿来。” 鳶尾应声去了,青柑还在摆弄那些碎银,一会儿数一遍,生怕少了一枚。 荔枝则取了块乾净的帕子,细细擦拭著桌上的墨跡,好让江茉写字时方便些。 大橘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踩著软乎乎的脚垫跳上桌子,对著那盒胭脂嗅了嗅,尾巴在桌沿轻轻扫著,像是也想凑个热闹。 江茉推开窗,廊下晒著的腊梅正开得旺,细碎的金蕊裹著冷香飘进来,混著屋里的脂粉香与香料气,生出些温馨的暖意。 她提笔蘸了墨,看著红纸上剪好的福字,忽然觉得这年味儿是实打实的了。 “写什么好呢?”她笔尖悬在纸上,转头问三个丫头,“要不就写『春到人间皆锦绣,福临门第尽辉煌』?” 青柑立刻拍手道:“好!听著就热闹!” 鳶尾也点头:“寓意好,贴在院门肯定好看。” 荔枝补充道:“再写几张『福』字,贴在窗上、柜上,添些喜气。” 江茉笑著应了,笔尖落纸,墨色在红纸上晕开,笔锋时而圆润时而刚劲。 青柑凑在旁边看,只见那些平日里看著普通的字,到了江茉笔下竟像活了似的,横平竖直里藏著说不出的风骨。 第126章 除夕夜闹剧 想到自己狗爬的字,青柑一阵沉默。 “姑娘,您的字练了多久啊?” “从小一直练起来的。”江茉隨口道。 这些字可是下了她不少功夫,除了簪小楷,她还会模仿其他人的字体,老师经常说她书法很有天赋。 想到前世,笔尖一顿,在红纸上晕染出一团墨色。 “哎呀,这幅字坏了。”鳶尾惊叫一声,將那个福字拿起来,可惜道:“可惜了这个福字。” 江茉倒是无所谓,“再多写几张就是了。” 她们在別院过年,旁的倒是没有什么需要她们亲自准备,甚至饭都不用自己做。 不过除夕江茉不想吃別院做的年夜饭,所以很早就开始准备火锅了。 掰一块晾乾的新腐竹泡上,看著腐竹皮在水里散开成。 这腐竹晾了有些日子,还一直没吃呢。 “姑娘,这个东西也能吃吗?”鳶尾奇怪问。 她早就看前几日江茉从豆浆里面挑起来掛著的,晾了几日如今都干透了。 “能,这是腐竹,口感也蛮好。” 荔枝把剥好的虾仁递给江茉,江茉用料醃製片刻,拿乾净的捣臼將虾仁杵成泥,顺时针搅得匀了,才团成一个个圆滚滚的丸子放进瓷盘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江茉转身去处理泡开的腐竹,用剪刀剪成寸段,泡在清水中。 旁边的竹篮里,还有让荔枝一早买回来的羊肉牛肉和鱼肉。 这就得考验刀工了,她將羊肉片成薄如蝉翼的羊肉片,一片一片铺在盘中,片了足有七八盘,牛肉则被打成一盆劲道的牛肉丸。 一整条江鱼熟练地去骨醃製,片成晶莹剔透的鱼片。 “青柑呢?还没回来?”江茉询问著,一手从罐子里抓了把黑木耳泡上。 这木耳是宋家年礼里面的乾货。 “没呢,这丫头是不是没找到大厨房在哪儿,也去了有小半个时辰了。”荔枝疑惑。 “姑娘奴婢去找找她。”鳶尾洗了把手,同江茉道。 江茉没多想,点头道:“去吧。” 谁知鳶尾去了一阵子也没回来。 江茉把骨头熬上汤底,荔枝手下的银耳也洗好了,和木耳摆在一起,一黑一白。 “人还没回?”江茉走出厨房,蹙眉道:“荔枝跟我去看看。” 以前不是没去大厨房討过菜,哪有这样慢? 荔枝赶紧拎上灯笼陪著去了。 毕竟不是主家,別院哪怕掛满了红灯笼贴满福字,也没有寻常人家热闹。 廊下走著几个说说笑笑的小丫鬟,偶尔还能看见眼熟的女子带著丫鬟路过园。 江茉记得大厨房位置,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离得老远就听见吵闹声。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每个院子的饭菜都是备好的。” “我们院子不用上饭菜,只要把青菜给我们就好了,怎么也不行呢?”鳶尾气的头顶冒烟。 她眼瞧著呢,这大厨房的饭分明还没做好,不知道这厨娘脾气怎么这样大,上来就凶人。 “你说不用就不用吗?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整个別院岂不是乱套了?”厨娘对她横眉竖眼,振振有词。 旁边围著一群粗使丫头看热闹。 “你见谁跟你家姑娘一样,还要自己在院子里开个小厨房的?旁的都没有,就你家姑娘娇气,还要自己开小灶是吗?” 鳶尾一听就炸了,二话不说直接懟。 “我们姑娘是你能隨便编排的吗?谁让你做的饭那么难吃!你要是做的好吃,我们还用开小灶吗?” 厨娘脸色瞬间铁青。 本来她就觉得这俩丫头跑来跟她说要新鲜青菜自己做饭就是对她的侮辱,好啊,还真承认了。 “我做饭难吃?难道你还能做的比我好吃不成?”厨娘胸膛起伏,恨不得拿大铁勺敲这个丫头脑袋。 “我做的一般,但是我家姑娘做的好吃!比你好吃一百倍一千倍!” 鳶尾今天拿不到菜,也要气一气这个厨娘。 从前那个厨娘很好说话的,她来討菜还多给她抓一把,这个新来的厨娘脾气真横。 她遇见的食客都没有这样的。 上来就凶人,好好说话不成吗? 青柑都快给她凶哭了。 厨娘拿起大勺指著她,整个人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你这个胡言乱语的丫头,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鳶尾正要躲,往后退差点撞到人。 她回头一看,大吃一惊。 “姑娘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就要把大厨房烧了。”江茉挑眉。 看见江茉,鳶尾更理直气壮,“姑娘,这个新来的厨娘,欺负咱们青柑,你看青柑身上都挨了泼,还差点被打。” 她一把拉过青柑,借著灯火,確实看到青柑裙子上有斑斑点点的水渍。 “幸好青柑躲得快,不然一盆水都泼她身上了!”鳶尾告状。 江茉见自己人受了欺负,心里也有点窝火。 青柑是什么样的人她这些时日也算了解,性子活泼了些,却是个本分守规矩的,若对方执意不肯给青菜,她也不会和厨娘计较,大不了回来稟报她。 肯定不是挑事的性子。 厨娘看见江茉,非但没收敛,反倒把大勺往灶台上一磕。 “原来是你这个姑娘在背后攛掇!我当是哪个院子的丫鬟这样没规矩,合著是主子先起了歪心思!” 整个別院不过就是一群得不到知府大人宠爱的女人,连妾都算不上,还好意思跟她叫囂! 江茉还没开口,鳶尾已经气得脸通红。 “你说话讲点道理!我们只是来要几把青菜,又不是要你家的金元宝,犯得著又泼水又动勺子吗?” “要青菜?” 厨娘冷笑一声,叉著腰往院子里扫了一圈,“整个別院哪个不是等著厨房按点送饭?就你们特殊,偏要自己开小灶,这不是明摆著说我做的饭菜入不了你们的眼?我告诉你,这青菜是给各院备著的例菜,少了一把,晚上分菜时出了差错,你担待得起吗?” “我们院子的份例我们不要了,就换几把青菜都不行?” 江茉声音平静,带著不容置疑的冷意,“再者说,你做的饭菜好不好,不是我说了算,是你的手艺说了算。若真做得无可挑剔,自然不怕人另起炉灶。” 这话像是往厨娘肺里塞了把乾柴,她顿时炸了。 “好个牙尖嘴利的姑娘!你说我手艺不好,有本事你露两手让大傢伙瞧瞧?別是只会躲在丫鬟身后挑三拣四!” “我做不做,与你无关。” 江茉瞥了眼青柑湿漉漉的裙摆,“但你身为厨娘,刁难丫鬟,还用脏水泼人,这就是你的规矩?” “我泼她怎么了?”厨娘梗著脖子往前凑了两步,“是她先胡搅蛮缠,非要抢我的青菜!我这是教训不懂事的丫头,替你管教下人!” 鳶尾双手掐腰,“青柑好好跟你说,是你先翻了脸,把菜篮子往地上摔,这里这么多人都瞧著呢!还说我们姑娘是閒得发慌的娇小姐,这话我们可都听见了!” “我是那么说的又怎样?”厨娘索性破罐子破摔,“难道我说错了?正经人家的姑娘,除夕夜里不待在房里守岁,跑到大厨房来抢青菜,还非要开小灶?” “你胡说!”鳶尾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们姑娘是……” “鳶尾。” 江茉抬手拦住她,目光落在厨娘紧绷的脸上,“看来多说无益,荔枝,去请方管事过来一趟。” 厨娘脸色变了变,正要再骂几句,远处忽然传来方管事的声音。 “怎么这么吵?出什么事了?” 厨娘瞬间没了刚才的囂张气焰。 江茉只是立在原地,静静看著管事快步走来,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鳶尾惊喜极了。 她正要上前把来龙去脉说一遍,那个厨娘从灶台后面奔过来,扑通一下抱住方管事大腿。 “方管事,您可来了。” 鳶尾瞪大眼。 厨娘抱著方管事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抖得像筛糠。 “方管事您可得为我做主啊!这几位姑娘仗著自己身份体面,跑到大厨房来横挑鼻子竖挑眼,不仅嫌弃我做的饭菜猪狗不如,还硬要抢各院备好的青菜!” 她偷瞄了江茉一眼,见对方没插话,哭得更凶了。 “我好言好语跟她们说,这青菜是按份例分的,动了就乱了规矩,可这位穿绿裙子的丫鬟上来就推我,还说我是个只会添柴烧火的粗鄙货,连给她们姑娘提鞋都不配!” 青柑听得脸都白了,攥著裙角急道:“我没有!我明明是……” “你还敢狡辩!” 厨娘猛地回头瞪她,眼泪掉得更凶,“方才你抢菜篮子时,指甲都刮破我手背了!还有这个丫头!不仅不拦著,反倒说要拆了我这大厨房,让我捲铺盖滚蛋!” 她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嚎:“我在这別院当差,没功劳也有苦劳,除夕夜本该闔家团圆,我却在这儿烟燻火燎地给各位主子备年夜饭,反倒被人这般作践!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方管事皱著眉,看看哭得撕心裂肺的厨娘,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江茉。 她下意识觉得江茉不会是那样的人。 她沉声问厨房其他丫头,“你们说说。”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粗使丫头你看我我看你,有两个被厨娘平日里照拂过的,跟著小声附和。 “確实听见她们吵得厉害,奴婢们才过来的。” “好像是说要自己开小灶,想来拿点青菜。” 厨娘听著寥寥无几的声音,心中暗骂。 就不能多说点? 说著几句管个什么用? 跟没说一样。 厨娘狠狠用指甲颳了自己一下:“奴婢句句属实啊!不信您看我手!” 她擼起袖子,露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鳶尾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先泼水打青柑,还拿大勺要砸我!” 厨娘立刻反驳,声音比刚才还响亮,“我一个做饭的,哪敢跟姑娘们动手?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 她又转向方管事,抹著眼泪道:“方管事您想想,她们要是好好说话,我能不给几分面子?可上来就指著鼻子骂我手艺差,这不是打我的脸,是打您的脸啊!您让我管著大厨房,如今却被人说三道四,往后我还怎么在这儿立足?” 一番话顛倒黑白,倒把自己说成了受气的小媳妇,江茉几人反倒成了仗势欺人的恶徒。 青柑急得眼圈通红,拉著江茉的袖子哽咽道:“姑娘,我们没有……” 江茉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落在方管事脸上,缓缓开口:“方管事如何看?” 方管事简直太糟心了,好不容易熬到了过年休沐,可以好好吃个年夜饭,跟老头子喝点小酒浅浅醉一醉。 酒都拿出来了,厨房的饭却迟迟没有送来。 她让秋蝉去看,秋蝉回来稟报说厨房有人吵起来,耽误了做饭。 往些时日也就罢了,这年夜饭还能耽误。 方管事心里头可不痛快。 一路赶过来瞧,还是惹到了刚回来没两日的江姑娘头上。 “秋蝉。”她唤了一声。 厨娘听见方管事终於开口,暗暗心喜。 管事肯定要狠狠治这几个丫头了。 “这个厨娘解僱了,拉出去,我不想在別院再看到她。” 厨娘脸上的哭相还没来得及收,听见这话如同被兜头浇了桶冰水,僵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抓著方管事的裤脚不肯放。 “方管事!您不能凭她一句话就卸了我的差事啊!” 方管事皱著眉踢开她的手,秋蝉已经上前架住厨娘的胳膊。 “除夕夜刁难丫鬟,还敢在我面前顛倒黑白,真当这別院是你撒野的地方?” 她看上去有那么傻吗?什么话一听就信? 厨娘挣扎著尖叫:“我没有!是她们先的!” “青柑裙子上的水渍,总不是自己泼的吧?” 方管事扫了眼青柑裙摆,又看向那几个方才附和厨娘的粗使丫头,“你们说只听见吵架?那她拿大勺要砸人的时候,你们眼瞎了?” 几个丫头嚇得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管事饶命!” “拖下去。”方管事懒得听她们辩解,转头看向江茉,神色缓和了些。 “江姑娘受惊了,是我管束下人不严。这青菜您要多少儘管拿,不够我再让她们去採买。” 江茉微微頷首:“有劳方管事。” 鳶尾这才鬆了口气,冲被架走的厨娘做了个鬼脸。 第127章 火锅 方管事进厨房看,幸好大部分饭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她让丫鬟给各院子赶快送去。 菜一盘一盘端走,厨房乾净了,方管事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別的院子都有了,她和老沈的饭呢?? 江茉从角落的菜筐里挑了些鲜嫩的小青菜和萝卜白菜,又把灶上的菌子和竹笋顺走小半篮。 走时见方管事蹙著眉毛站在厨房,想了想问:“方管事要不要来我这边和我们一起吃火锅?” “火锅?”方管事抬眸,眼神疑惑。 火锅是什么? 江茉嗯了声,“我和三个丫鬟打算吃火锅,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方管事有点不好意思。 但值班的厨娘被她拖下去了,另一个换班的也得明天早上才来,她和老沈都是不会做饭的,总不能除夕夜饿著肚子。 江姑娘说的这个火锅,虽然没吃过,想想也知道定然是好吃的。 “辛苦江姑娘了。” 方管事还是没能抵挡住火锅的诱惑,答应一会儿带著沈管家去找江茉。 江茉回到自己的小院,把菌子拿出来撕成段,清水冲洗,还在篮子底下发现好几个竹蓀,一起做成菌菇拼盘。 骨汤熬的差不多了,锅盖一开,满厨房都是香味儿。 江茉另取一口乾净的铁锅,架在旁边的炉灶上,先舀了两勺猪油进去。 火舌舔著锅底,猪油渐渐融化,泛起细密的油,她抓了把葱段和薑片丟进去,滋啦一声,香味瞬间漫了出来。 “姑娘,这是要做什么呀?闻著跟骨汤那边不一样呢。”荔枝好奇地探头看。 “做个辣汤底,吃著更热闹些。”江茉说著,从食盒里取出用油纸包好的茱萸,又抓了把椒,连同一小撮八角桂皮一起扔进锅里。 她拿著长柄勺慢慢翻炒,茱萸和椒的辛香混著油脂的醇厚,呛得荔枝往后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凑上来闻。 好香啊! 比骨汤的香更浓郁更霸道。 等香料炒得微微发焦,江茉舀了两大勺熬好的骨汤倒进去,锅里立刻咕嘟咕嘟沸腾起来。 她从罐子里挖了两勺自製的黄豆酱,用勺子压碎了搅进汤里,原本清亮的汤顿时染上了浓郁的酱红色,辣味也变得愈发厚重。 她尝了尝味道,既有辣椒的衝劲,又有骨汤的醇厚,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成了。” 江茉將辣汤倒进一半鸳鸯锅里,另一半添上奶白的骨汤,端出去摆在早已架好的小炉子上。 两个锅底咕嘟作响,一红一白,热辣与醇厚的香气交织在一起,瞬间把小院里的年味烘得愈发浓厚。 青柑回屋换上了新衣裳出来。 一身水青色的袄裙,领口袖口绣著细碎的银线梅,衬得她原本就显嫩的脸蛋愈发红润。 她一进屋子就被锅里的香气勾得直吸气,几步跑到桌边踮脚瞧著。 “姑娘,这就是火锅吗?!” 哇啊啊啊!闻起来也太香了吧!! “快把碗筷摆上,方管事他们该到了。” 江茉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去拿备好的食材。 荔枝在旁边加了个小桌子,摆放备好的食材。 切好的羊肉片码得整整齐齐,旁边瓷盘里臥著圆滚滚的虾滑牛丸,个个都透著鲜气。 青柑手脚麻利地摆开碗筷,又取了几个小瓷碟,分別盛上蒜泥、香醋和香油,香菜芝麻等,还有江茉特意交代的二八酱。 刚忙活完,院门外就传来方管事的声音:“江姑娘,我们来叨扰了。” 江茉迎出去。 “方管事,沈管家,快请进。” 沈管家拱手笑道:“多谢江姑娘好意,不然我二人今晚怕是要啃冷馒头了。” 人还在院子里,就已经闻到屋中飘出来的香味儿,那叫一个勾人。 沈管家顿时就饿了。 走进屋子里,发现这屋子被布置的热热闹闹的,很有年味儿。 窗台瓶中插著怒放的红梅,窗上贴著几个丫头亲手剪的福字窗,门前一角还掛著福袋,垂下穗子,烛火透过红纸映的屋子里暖融融的。 沈管家不禁想到自己和方管事那处院子,除了门口的两个红灯笼和几个福字,就没有其他了。 虽说也没差多少,可看起来就是不如江茉这里温馨热闹。 几人刚坐下,方管事就被桌上的阵仗吸引了目光。 红汤锅里茱萸翻滚,椒在汤麵打著转,骨汤锅里飘著葱段和枸杞,旁边架著小桌子,摆满了各色菜品。 “这就是火锅?”方管事拿起筷子,有些跃跃欲试。 茱萸浮在红汤里,时不时爆开几粒椒,香气霸道地往鼻子里钻。 他何曾见过这样的吃法? 这个火锅有点意思。 “对,这个二八酱,加上其他不同小料作为蘸料。” 江茉用汤勺从放著二八酱的大碗里舀了一两勺到自己的小碗中,加上不同小料,给他们做示范。 “二八酱是什么酱?”沈管家又开了眼界。 闻所未闻啊。 “就是芝麻酱和生酱调配出来的,因为两者一占二一占八,所以叫二八酱。” 沈管家疑问又冒出来了。 可这生酱和芝麻酱,也不见外头有人卖啊。 这么多稀奇的东西,江姑娘是怎么想出来的? 方管事拿著勺给自己调上小料,笑眯眯道:“吃个饭你问题还这么多,好好吃饭不就成了?” 鳶尾捧著一盘羊肉片下锅。 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刚碰到滚汤就蜷起边儿,不过片刻就染上了诱人的粉色。 几个丫头都盯著锅里的羊肉,馋的不行。 待江茉说可以吃了,一个个举著筷子一拥而上。 “快抢!!” “別动让我先来!!” 刷刷刷。 肉没了。 方管事:“……” 沈管家:“……” 江茉眼疾手快地用公筷捞了一片漏网之肉,往方管事调好的二八酱里一裹。 “方管事尝尝这个,羊肉最嫩,裹著酱吃很香!” 方管事夹起来塞进嘴里,刚碰到肉片就觉出那股子鲜滑,混著芝麻生的香,羊肉的腥气遮掩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满口肉香。 她连连点头:“好!好!这吃法新奇,味儿也好吃!” 沈管家眼巴巴瞧著,可锅里已经空空如也,只能等下一锅了。 这几个丫头抢的真快! 哼哼,也就是在江姑娘身边,换做他们沈大人,才不会这样纵容呢。 哎,沈大人去了京城,可吃不到江姑娘做的饭嘍~ 第二锅沈管家学精了,羊肉一下锅他就紧紧盯著,等锅里汤一翻腾,筷子就伸了出去。 嗖——!! 小半锅肉片都被他捞了来,这回没抢到的变成了方管事。 沈管家心满意足了。 嘿嘿嘿。 有肉吃了。 抢不过他了吧。 他朝方管事递去一个颇为得意的眼神。 方管事:“?” 她二话不说就去沈管家碗里掏了一筷子。 沈管家碗里的肉肉瞬间没了。 沈管家:“!!!” 他的肉!! 一口还没吃呢! 再看方管事那边,肉刚夹过去就没了。 沈管家:“……” 这时江茉在锅里下了一盘牛肉丸。 牛丸在汤里浮浮沉沉,吸足了麻辣汤汁。 她用汤勺捞,先分给沈管家和方管事每人好几个。 沈管家面上不显心里其实乐开了。 “江姑娘我们自己捞就好,不用您亲自动手。” 方管事瞥他一眼,心知这人没准儿心里偷著乐呢。 沈管家夹起一颗牛丸吹了吹,刚咬开个小口,鲜汁瞬间在嘴里爆开,辣劲混著肉香直衝头顶,他猛地吸了口凉气,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痛快!这辣劲儿,比喝三碗酒还提神!” 青柑早把自己的小碗堆成了小山,虾滑在骨汤里煮得胖乎乎的,她捞起来咬开,鲜得直咂嘴,一瞬间爱上了。 “这个虾滑好吃!我喜欢吃这个!” “我也喜欢吃!”鳶尾也道。 滑滑嫩嫩鲜鲜的,普通的虾哪能做出这种味道。 “虾滑?是虾做的吗?”沈管家耳朵一动,將目光瞄准那些粉白的球球。 江茉往骨汤里丟了把菌子和腐竹,“今早刚买的活虾,荔枝剥了半个时辰呢。” 沈管家振奋。 那他必须尝尝啊。 荔枝正往骨汤里下虾滑,听见江茉这样说,手底下不停。 粉白的虾滑在汤里浮起来,个个圆滚滚的,像撒在汤里的珍珠。 沈管家眼睛一亮,连忙夹了一个。 虾滑刚入口,那股子鲜就顺著舌尖往喉咙里钻,牙齿咬下去时,还能感觉到虾肉的颗粒感,混著骨汤的清鲜,比牛肉丸还多了几分细腻。 “妙啊!” 沈管家咂咂嘴,看见旁边的虾滑盘子,换上公筷夹了一个往红汤里丟。 这虾滑鲜得很,配辣汤定也好吃。 方管事闻言白了他一眼:“就你样多,先把碗里的丸子吃完。” 嘴上这么说,自己悄悄也夹了个虾滑,学著沈管家的样子丟进红汤里。 辣乎乎的虾滑,她也想尝尝呢。 筷子收回来时顺手夹了一块竹蓀。 这些都是平时方管事不经常吃的,好吃的东西都要先紧著主子们吃,也就今日主子不在,才能吃的这么痛快。 她一口咬下去,汤汁滋地溅出来,烫得她直呼气,又捨不得鬆口。 “这东西看著不起眼,吸了汤竟比肉还香!” 还辣! 这味道简直绝了! 方管事抓起桌上的酸梅汤灌了满满一杯子,才算把口中的辣味儿压了下去。 沈管家吃的片刻都不想停下。 菌子入口滑嫩,带著股山野的清香,把红汤的辣和骨汤的鲜都融在了里头。 他这才发现,桌上的素菜竟没一样寻常的。 腐竹吸足了味道,青菜烫过之后带著脆甜,连萝卜片都煮得软烂入味,裹著二八酱吃,有了几分肉香。 “江姑娘这火锅,真是把荤素都吃得淋漓尽致。”沈管家嘆道,“往常过年都是满桌大鱼大肉才叫丰盛,今儿这热热闹闹一锅汤,比什么都暖。” 正说著,窗外忽然传来“砰”的一声,接著是漫天炸开的烟,映得窗纸都亮了。 青柑一下子蹦起来,扒著窗户喊:“是烟!好漂亮!” 几人都停了筷子,望著窗外那片绚烂的光。 红汤锅里的茱萸还在翻滚,骨汤的香气混著烟火气飘进来,屋里的烛火晃了晃,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笑意。 方管事端起酸梅汤,朝江茉举了举:“江姑娘,借你的火锅,祝咱们来年都顺顺噹噹,有热汤喝,有好日子过。” “乾杯!” 酸梅汤混著火锅的热气漫开来,几人的笑声撞在一起,和窗外的烟声融成一片。 笑声未落,沈管家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从怀里摸出个红绸布包著的小福袋,往江茉面前一推。 “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儿!” 红绸布上绣著金线福字,看著就透著喜气。 江茉愣了愣:“沈管家这是……” “压岁钱。” 沈管家笑得眼角堆起皱纹,“按老理儿,除夕夜总得给小辈备著。江姑娘同我女儿一般年纪,今儿能一起吃这顿热闹火锅,就是缘分。拿著,討个吉利。” 女儿? 江茉第一次听说沈管家和方管事还有一个女儿。 方管事也跟著点头:“是这个理。你別嫌少,这是我们俩的一点心意。” 说著也从袖中摸出个同款红包,叠在沈管家那个上面。 江茉看著桌上的红包,指尖微动。 前世过年她几乎没有收到过长辈的红包,哪怕有也只是走个过场罢了,没想到来这儿后过一次年,倒是收了好几个。 她刚想推辞,青柑已经在旁边小声拽她的袖子。 “姑娘,收下吧,这是好意呢。” 沈管家见她犹豫,直接把红包往她手里塞。 “拿著拿著,新年討个顺遂。你看你这院子布置得多好,又会做这么多新奇吃食,往后日子定能红红火火,比这火锅汤底还热闹。” 江茉捏著温热的红包,布料细腻,里头的银角子沉甸甸的,压得手心微微发烫。 她抬眸时,正撞见沈管家和方管事眼里的真诚,心里那点生疏瞬间化了。 “也祝方管事和沈管家新岁安康,万事顺遂。” “哎,好!” 沈管家笑得更欢,转头就给三个丫头也各塞了个小些的红包,“你们也有,跟著姑娘好好当差,往后有你们好日子过。” 青柑和鳶尾捧著红包,笑得嘴都合不拢,连稳重的荔枝都红了脸,连连道谢。 第128章 您要的红薯给您送来了 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几人吃完凑在一起天南海北地聊天,话题不知怎么就扯到了沈正泽身上。 鳶尾抱著一盒小麻吃的嘎嘣嘎嘣响。 “沈管家,您在沈大人身边多少年了?” “说到这个,那时间可久了。” 沈管家眼睛仿佛陷入了回忆里,“从我还年轻的时候就在沈家当差了,距离现在少说也有三十年。” “三十年!”鳶尾大吃一惊。 竟然这么久。 沈大人老男人无疑了。 她心思一动,迫不及待打听八卦,“那您知道为什么大人对女色视而不见吗?” 这可是她最想知道的。 自家姑娘如此貌美,竟然被这样忽视,令她心中很是不平。 沈管家:“……” 这他哪里知道? “也许是一心奉公,无暇顾及吧。”他笑眯眯道。 鳶尾:“……” 一心为公务到这种地步,也是独一无二了。 江茉想的是另一件事。 沈正泽是不是一心奉公她不管,她只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府。 但这种事沈管家怕是不能做主的。 江茉歇了问的心思,抓了把小饼乾慢吞吞地吃。 沈管家倒是没想这么多,窝在暖洋洋的屋子里吃饱喝足,嘴里还哼上了小曲儿,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服死了,哪怕是出身富贵的沈大人,此刻都不一定比他好。 如他所料,沈正泽確实被母亲围著转了整整一日。 “你今年必须得给我找个儿媳妇回来,不然以后就不要见我了,你看看这满京城谁像你一样一把年纪了还不成亲,给你安排多少千金小姐,大家闺秀,一个都不见。” 燕王妃对此颇有怨言。 天知道这两年她是怎么过的,那些姐妹们吃饭閒聊,宫宴寿宴,总离不开有人问她你家庭安怎么样,还没定亲吗? 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燕王妃每次只是笑笑,回上两句这孩子自己心中有成算,毕竟帮陛下做事,我也插不上什么手。 幸而眾所周知,沈正泽確实一直在外没回京城。 隨著沈正泽年龄上去,问的人也多了,她实在不想听了。 看儿子又装聋作哑,燕王妃恨不得拿毛笔上去敲他两下不开窍的脑袋。 她看中的那些姑娘都挺好的,偏偏儿子就是挑! 挑挑挑! 倒是带一个回来啊。 再挑人就老透没有小姑娘要了! 谁喜欢老男人! 人家都喜欢年轻力壮的少年郎! 沈正泽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轻叩著桌面,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听著母亲的话,他只是淡淡抬眸:“母亲,婚姻大事,顺其自然便好。” “顺其自然?”燕王妃柳眉倒竖,“你都快三十了!顺其自然能把媳妇顺到你跟前?!” 她转身不知从何处翻出一叠画像,啪地拍在桌上。 “这是镇国公家的三姑娘,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有礼部尚书家的小女儿,性子活泼,模样也是顶顶好的……你哪怕挑一个见见也好啊。” 不,甚至不用见,只要沈正泽点了头,她立马上门提亲。 沈正泽扫过那些画像,目光没有丝毫停留,脑海中一闪而过某个身影。 “母亲,儿子心中暂无此意。”他收回思绪,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定。 燕王妃被他气笑了,索性往椅子上一坐。 “那你什么时候有此意?” 她对沈正泽不抱期待了,只要儿子给她找个人当儿媳妇就行,管他是男是女是圆是扁。 “再过一阵子吧。” 燕王妃一双美眸缓缓睁大。 再过一阵子? 催了这些年,这还是沈正泽第一回鬆口。 她心思一下活络起来,意识到某种可能,小心臟砰砰直跳。 “庭安,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沈正泽端起茶盏浅浅喝了一口,“您想多了。” 燕王妃:“……” 她总感觉哪儿不对劲。 沈正泽站起身,从后面的百宝格中拿出一个陶瓷罐子,捏出两颗包著油纸的太妃。 “母妃不要想那么多,有空与父王出去走走,左右朝中无事,不如下江南游玩一番。” 两颗太妃被递到燕王妃面前的桌上,颇有打发她的意思。 燕王妃:“……” 这是什么? 燕王妃狐疑地捏起那颗太妃,油纸触感细腻,剥开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琥珀色的块滚落在掌心,如被阳光浸透的蜜蜡。 吃的? 她本想丟回桌上,指尖却被那温润的光泽勾住,鬼使神差地送进了嘴里。 初入口时只觉微凉,舌尖刚触到面,一股醇厚的奶香便先一步漫开来,仿佛把整碗牛乳凝在了里。 还没等细品,焦的甜意已顺著牙缝往里钻,不是那种齁人的腻,带著点烤栗子般的焦香,混著奶香在舌尖缠缠绕绕。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块在齿间轻轻一碾,嚼著嚼著又化了,只留下满口的甜润。 燕王妃愣住了,含著半晌没作声。 她自小锦衣玉食长大,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却未想过一块能做得这般精妙。 甜得有层次,香得有分寸,连余味都带著点暖融融的意思,顺著喉咙滑下去,竟把方才憋的一肚子火气都消了大半。 “这……” 她抬眼看向沈正泽,眼神里带著几分惊讶,“哪里来的竟这般讲究?” 味儿真不错。 京城都不见有卖的呢。 想到儿子一直在江州任职,她试探道:“江州的?” 沈正泽见她眉梢的慍色淡了,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商户新制的法子,母妃若是喜欢,我这还有些。” 燕王妃没接话,只慢慢含著,感受著那股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口。 她想起年轻时,爹爹也常寻些新奇吃食哄她,后来嫁入燕王府,燕王总有各种朝中要事处理,虽说对她不错,终归感受不一样。 “算你还有点良心。”她含糊著哼了一声,指尖悄悄把另一颗揣进了袖袋里,“不过別以为用就能糊弄过去,『再过一阵子』的事,我记著呢!” 说罢转身往外走,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瞥了眼沈正泽,见他正低头看公文,嘴角竟还带著点笑意。 儿子不对劲。 肯定有什么事儿。 他可不是个喜欢吃的,这次带回那么多点心盒子,唯独偷偷把藏了起来。 拿给库房的礼她都看了,一颗都没有。 燕王妃冒出个念头。 这,是谁做的? 会是她未来儿媳妇吗? - 年初九。 齐绍安带著五百石红薯进了江州,马车驴车拖著,从桃源居门口一直延绵到城门。 这一下可惊到了不少百姓。 这都什么东西啊,要这么多车拖著? 有人赶著前头堵车的当口问车夫。 “小兄弟,这车上都是什么啊,这么多?” 赶车的车夫回头看他一眼,“红薯。” “红薯?” “誒?莫非就是桃源居江老板说的,正月十六开门送的红薯?” “在哪儿呢?快让我瞅一眼!” “看不到啊,都在麻袋里头装著呢。” “兄弟!红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听著怪新奇的。 车夫蹙眉想了半天,回答:“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他们拿到处都是,送人都没人要。 没想到主人家出来一趟,竟有冤大头一下子买这么多,乐的他们村里人都睡不著觉,一过了年就快马加鞭送来了。 眾人一愣。 啥? 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那他们咋没听过呢? 难道是平时他们经常吃的东西,只是换了个名儿? 越看不见越好奇,有人眼尖瞧见一个麻袋破了口子。 “看那个麻袋,里面是什么?” “好像是一些坑坑洼洼的土疙瘩?” 日光下看的格外清晰,红薯其貌不扬,红褐色的表皮沾满泥土,看著就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土疙瘩。 眾人大失所望。 “江老板说送红薯,我还以为是很好吃的东西,特意抢了一家人的位子,打算正月十六去下馆子。” “那你可就想错了,江老板那是生意人,怎么会做赔本的买卖呢,这样,我给你十个铜板,你把你一家人的位子让给我,这样成不?” …… “姑娘!姑娘!”鳶尾收到消息,一路小跑赶回江茉房间。 看江茉还在蒙头大睡,一把衝过去,“姑娘!日上三竿了!该起床了!” 江茉揉著眼睛,“再睡会儿。” 鳶尾著急啊。 “姑娘別睡了,齐公子带著红薯来了!” 江茉一怔,唰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红薯来了?人在哪儿呢?” “在桃源居门前,里里外外全是人,那车队可长了,一直延续到城门口!” 鳶尾可是去看了,大街上挤都挤不动,都是没见过红薯凑热闹的百姓。 江茉赶紧梳洗换上衣裳就往外冲,路过方管事也是匆匆打过招呼,人飞出別院就没了影子。 “这……”秋蝉犹豫,询问道:“需要奴婢跟过去看看吗?” 方管事一沉思,“去瞧瞧吧,若是有什么事便帮一帮。” 秋蝉应声。 江茉赶到桃源居门口,看见熟悉的人背对自己。 齐绍安转过身,朝她扬眉一笑。 “江老板,您要的红薯我都给您送来了。” 第129章 红薯粉 江茉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桃源居还要三日才能修缮好,这些红薯倒成了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她略一思忖,让齐绍安喊人把红薯送进她在巷子里租的宅子中,宅子有专门挖好的地窖,放满剩下的就堆在其他房间,把几个空房间全堆的满满当当。 “这也太多了。”鳶尾望著堆成山的红薯暗暗咂舌,“姑娘,这咱们得吃到地老天荒吧?” 就算是在桃源居卖,也得卖很久很久。 “我倒觉得姑娘买这么多,定有她的用意。”荔枝来江茉身边时间不久,但她很佩服江茉。 这么多红薯,肯定不是全烤著吃的,一定还有旁的法子做。 江茉著手验货后,將尾款结给了齐绍安。 齐绍安笑容满面,恨不得把他们那里剩下的红薯也全给拉来卖给江茉。 “江老板,这些红薯吃完不够,你再让人去通知我,我还给你送。” “没问题。”江茉不忘给宣传一波,“齐公子那边若是有耐贮存的食物,也可以告知我,还有一些不常见的青菜水果,我这都要。” 齐绍安不在大雍,说不准还能找见其他自己想要的青菜水果。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合適的食材,她再会做饭也终究有限。 齐绍安高兴又纠结。 他们那倒是有很多果子和青菜,但耐贮存的真没有几样。 这红薯算是例外,耐贮存產量又大。 不耐贮存的……也送不过来啊。 “齐公子远道而来,晚点留下吃个便饭吧。”江茉挽留道。 齐绍安就等这句话呢! “那可太好了!我这几日赶路一直吃乾粮,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他可是留著肚子专门来吃江老板做的饭。 齐绍安哧溜哧溜。 秋蝉围著巷子一群百姓中挤出来,好不容易走到宅子门前,便见江茉望过来的眼神骤然一亮。 她心中一凛。 难道江姑娘真有什么麻烦需要自己帮忙? 不等她开口问,江茉迎上来。 “秋蝉,你来的正好,我这儿新来了不少货,实在太忙了,晚上回不去別院,你帮我给方管事带个信儿。” 她从怀里摸出一把奶塞给秋蝉。 秋蝉:“……” 她收下奶,面色如常道:“江姑娘放心。” 话音刚落,秋蝉就被后面涌过来的百姓挤走了。 “江老板!桃源居什么时候开门啊!” “江老板!您可算出现了,我这回了一趟娘家,怎么回来您就关门了呢?” “就是就是,今儿年初九啦,该开门了!” 许多不知道江茉过年休沐的食客得了空閒想来吃饭,结果一看江茉居然关门了。 还一直放假到正月十六,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年过的也不香。 桃源居关门的第一天,想红烧肉。 桃源居关门的第二天,想羊蝎子。 桃源居关门的第三天,想醋鱼和小酥肉。 今儿好不容易逮住了江老板人,一个个高兴的不行,有的没的都来凑一把热闹。 秋蝉看了看围在江茉身边的食客和齐绍安,回到別院找方管事。 方管事刚给新来的厨娘训过话,告诫对方小心说话,莫要跟主子们起衝突。 虽然沈大人遣散了几位姑娘,但谁也保不准大人一时兴起,青睞哪位姑娘。 到时候倒霉的就是得罪了那位姑娘的人。 “江姑娘那边忙完了?” “奴婢去看了,江姑娘不需要奴婢帮忙,她买了许多吃的,把院子里都堆满了。” “吃的?”方管事下意识想到除夕夜那一顿火锅。 那个火锅味道是真不错,老沈也念叨呢,说有机会要再吃一吃,可惜桃源居不卖火锅啊。 “是一种叫红薯的食物。”秋蝉回忆著比山还高的麻袋,强调说:“江姑娘买了少说二百石。” 方管事大吃一惊,“那么多!” 秋蝉迟疑,“奴婢也觉多了些,也许江姑娘有自己的思量吧。” 她去的晚,很多红薯已经放进屋子里了,她说二百石都是保守估算。 方管事乐了,拍拍秋蝉的手背。 “晚些桃源居开了门,我带你去尝一尝那个红薯。” 能买那么多,定然是好吃的不愁卖。 一个小丫鬟从月洞门跑过来,低头行礼。 “方管事,沈管家让奴婢来知会一声,大人从京城回来了。” “今儿才初九,就回来了……”方管事喃喃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大人许是有公务要处理。”秋蝉道。 方管事斜睨她,“除了这个也没其他的了。” 要她说,沈大人这日子过的还没江姑娘自在。 虽说人被拘在一方別院,没什么自由可言,人却十分豁达,也没其他姑娘那般唉声嘆气,幽幽怨怨。 重要的是每日还能做些好吃的取悦自己,变著样的。 有这一手好厨艺在,认识的贵人还能少?早晚是一飞冲天的命。 - 醉仙楼。 一个小廝模样的人飞速从后门钻进去,一路疾行,来到张元贵的居室。 “老板,桃源居那边出事了。” 张元贵本来在喝茶,听见这话嗖一下直起身,“什么事儿?” 难不成得罪了什么贵人,把桃源居给封了? 哈哈哈真是天助他也! “那江茉,买了很多土疙瘩回来,从桃源居门前一直堵到江州城门,百姓都议论一整日了。” “什么土疙瘩?”张元贵皱眉,“你可去打听过了?” “好像是一种叫做红薯的东西,从其他小国送来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吶!” 张元贵也没听说过,不过他知道江茉正月十六开门,每桌客人都送烤红薯。 能隨便送的东西,想来也不是啥好吃的。 好吃的都留著赚钱了。 如此想著,他身子放鬆下来,“一些土疙瘩而已,能好吃到哪里去,你继续盯著桃源居的新菜品吧。” 真是的,也不知那江茉怎么做出的菜,他让醉仙楼几个厨子学,就是学不出一样的味道。 一群废物! 小廝欲言又止。 他很想说看那些红薯的分量,怕是几百石,说不准桃源居开年以后的新菜品就和红薯有关。 “老板,我觉得红薯可能……”他有意再讲两句。 “可能什么可能,不过是一些博人眼球的玩意儿,有那本事,还不如多做些新菜,我瞧这桃源居,也就这样了。” 张元贵摆摆手,一副不打算在此事多加议论的模样。 小廝:“……” 行吧。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明明让他无时不刻盯著桃源居新动静,打探到了却又不放心上,大意轻敌,醉仙楼怕是也就这样了。 嘖。 - 正月十二,桃源居修缮完毕。 江茉推开虚掩的大门,就见工匠们正忙著收拾木屑,打扫清理。 领头的师傅见她来,连忙拱手笑道:“江老板,饭馆已经修缮完了,您看一下还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屋顶的瓦片全换了新的,樑柱也加固过,墙角的霉斑都刮乾净重刷了,保管再住十年也稳当。” 江茉点点头,沿著迴廊仔细查看。 原本有些斑驳的窗欞被打磨得鋥亮,换上的新窗纸透著清亮的天光,连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都被修了枝椏,看著清爽了不少。 “辛苦各位师傅了,鳶尾,把工钱给大家结了,再每人带两斤新烤的红薯当添头。” 工匠们一听有烤红薯,个个眉开眼笑。 前几日在巷子里听人说江老板囤了几百石红薯,本没放在心上。 昨儿江老板给大伙儿发福利,尝了一口才知道,这烤得流蜜的红薯比蜜饯还香甜,吃了一口还想吃第二口,怎么吃都吃不腻,正巧今儿还一直惦记著呢。 眾人当下谢过江茉,扛著工具欢天喜地地走了。 “姑娘,咱们这就把红薯从地窖搬过来吗?” 荔枝望著空荡荡的后厨,眼里满是期待。 “先不急,再仔细清扫一遍,地窖的红薯先不动,院子里那些搬过来,我要做些粉。” 距离开门还有几日,江茉算了算时间,这些日子都要忙了。 淀粉,红薯粉条,粉皮,这些做出来更耐放。 鳶尾和荔枝应了声,赶紧领著两个雇来的杂役去巷里的宅子搬红薯。 江茉则在后厨支起大缸,又让人抬来石磨,挽著袖子吩咐人开始清洗红薯。 “姑娘,这红薯滑溜溜的,洗起来可真费劲儿。” 青柑一边搓著红薯上的泥,一边笑道,“不过闻著这清甜味儿,倒也不觉得累了。” 最主要的还是红薯好吃啊。 马上就要把这些红薯变成美食了,她恨不得自己会仙术,施一施法就把红薯通通洗白白! 江茉將洗乾净的红薯切成小块。 “等做成粉条和粉皮,保管比现在还招人喜欢。冬日里燉个肉、煮个汤,往里头丟一把,吸足了汤汁,那滋味……” 她话没说完,青柑已经咽了咽口水:“姑娘快別说了,再说我这肚子都要咕咕叫了。” 说说笑笑地很快清理好一筐红薯。 江茉舀了几瓢清水倒进石磨,又往磨眼里添了些红薯块,推著磨盘转起来。 乳白的浆汁顺著磨盘边缘淌进缸里,带著淡淡的甜香。 “这浆得沉淀一夜才行。” 江茉擦了擦额角的汗,“青柑,你去买些粗布来,明儿好滤粉渣。荔枝,再让人去搬两筐红薯,趁著天好,多做些出来。” 第二日天刚亮,江茉便掀开盖在大缸上的粗布。 经过一夜沉淀,缸底已积起厚厚一层雪白的淀粉,上层是清澈的黄水。 她指挥著杂役小心舀去黄水,將湿淀粉刮进铺了粗布的竹筐里,再用重物压住沥乾水分。 “这淀粉得晒上三日,等彻底干透了才好用。”江茉用手指捻起一点淀粉,触感细腻滑爽。 “这就是姑娘说的淀粉啊。” 鳶尾好奇地捏了一点,在指尖捻开,发现这粉细腻无比,成色比起街上卖的胭脂水粉也差不了多少。 “鳶尾,把晒淀粉的竹匾搬到院里老槐树下,那儿光照足,通风也好。” 处理完淀粉,江茉又著手做粉条。 她將半乾的淀粉掰成小块,倒进石臼里捣成细粉,过了细筛后倒进大盆,加温水揉成光滑的粉团。 烧一锅沸水,江茉取过特製的漏瓢,抓一把粉团摁在瓢中,手腕轻轻一抖,细如髮丝的粉条便簌簌落进沸水里,转眼就浮起水面。 “快捞出来过凉水!”江茉喊道。 荔枝手疾眼快,用长筷子將粉条挑进冷水盆里,原本软塌的粉条瞬间变得爽滑筋道。 做粉皮的工序更繁些。 江茉將淀粉调成稀浆,舀一勺倒进擦了油的平底铜盘里,手腕一转让浆汁均匀铺开,再將铜盘浮在沸水锅上。 不过片刻,浆汁便凝固成透亮的薄片,用竹片轻轻一揭,一张粉皮就成了。 搭在竹竿上晾著,风一吹微微晃动,像极了半透明的玉帛。 一连三日,桃源居里满是红薯的甜香。 竹匾里的淀粉晒得雪白,装了满满几大袋。 竹竿上掛满粉条,晒乾后捆成一把把。 粉皮则叠得整整齐齐,码在筐里。 鳶尾数著成品,笑得合不拢嘴:“姑娘,这得够咱们用大半年了吧?” 江茉拿起一把乾粉条,轻轻一折,脆生生断成两截。 “这还只是开头,等开了门,咱们用这些做酸辣粉、粉皮燉肉、红薯丸子……保准让食客们抢著点。” 鳶尾指著筐里码得整齐的粉皮,眼睛亮晶晶的。 “姑娘,这些除了燉肉,是不是还能凉拌?加茱萸拌上蒜泥和香醋,肯定开胃。” 江茉闻言笑了。 “算你机灵。凉拌要等晾透了才筋道,到时再淋点椒油,撒把芝麻,夏天吃最爽口。淀粉还能做凉粉,切成长条,浇上红油,滋味也很不错。” “那红薯呢?”鳶尾蹲在红薯堆旁,拿起一个圆滚滚的掂量著,“还能做什么?” 还剩下好多红薯呢,她有预感,江茉买这么多,定不是只做粉的。 “自然还有別的。” 江茉放下筛子,拿起一个表皮光滑的红薯。 见鳶尾求知若渴,她到嘴边的话顿住,卖了个关子。 “等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红心的蒸熟了捣成泥,拌上糯米粉,能做红薯糕。 黄心的更甜,晒成红薯干能当零嘴。 果子和红薯泥一起熬,还能做果酱,抹在烤饼上,酸甜得很。 鳶尾气鼓鼓。 姑娘又吊她胃口! 砰砰砰。 紧闭的饭馆大门被敲响。 “江老板在吗?” 鳶尾起身去开门,“谁呀?小店暂不开门,请正月十六再来。” 她懒洋洋地拉开大门,看到一个满面沧桑的老爷。 第130章 这不是故意害朕吗 这人面色很白,身上穿著棕褐色绸缎做的衣裳,手中还抱著一个手炉,身后跟著一名僕从。 看见桃源居终於开门了,他几乎喜极而泣。 “开门了,终於开门了!” 李公公那叫一个激动啊,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半个月,每日都来看,生怕错过了江茉。 只是他运气不太好,桃源居虽然在修缮,每次他过来都是江茉刚离开或者还没来的时候,怎么也等不到。 今日老天爷可算是眷顾他一回了,等他回到京城一定烧香拜拜佛。 鳶尾看李公公有些眼熟,却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眼神露出疑惑:“您是?” “奴才是宋家人,我家小小姐名唤宋嘉寧。” 李公公刚开一个头,鳶尾便露出惊喜的表情:“原来是寧寧家的人啊,快请进请进。” 她让开道路,將李公公迎进去。 “眼见过完年了,怎么不见嘉寧跟你一起来呢?” 李公公心中一凛,他是心里希望小公主不要再离开皇宫了,不然他每日都要面对陛下的冷气,於是他委婉道:“我家小小姐不一定过来。” 鳶尾愣了:“不来了啊?” 毕竟在一起玩了这么久,她心中有些失落。 明明走的时候说好了会回来,怎么就不来了呢? 她很快打起精神,“那您过来是?” “我来是想找江老板再买些点心,我家小小姐很爱吃江老板做的糕点,非闹著要呢。” 李公公私下打量著刚修缮完的饭馆。 比之前大了不少,视野上就很开阔,两边都是打制的桌椅,用竹帘细心地隔开,另一侧还有一条通往后院的小门,都用红木包了边,看起来雅致得很。 空余的墙面上还掛了几幅字画,字是娟秀的簪小楷,瞧著便赏心悦目,一眼就能看出定然是出自书法大家之手。 日日跟在陛下身边,李公公也接受了不少薰陶,认得很多书法家的字,看到这副绝美的字不禁出口夸讚:“好字!” 鳶尾心里头听著高兴,开口说:“这是我们老板写的,好看吧?” 李公公微微吃惊:“是江老板写的?” “那当然,不然我们去哪里找这么好的一副字?” 放眼整个江州,都没几个人真正识字,更不要说能写出这样好看的字了。 要她说,姑娘即便不开饭馆,去街上靠卖字也能赚不少银子呢。 “谁来了?” 江茉从后院走进来,手中还拿著一块布,正擦拭手上的水珠,擦完隨手搭在旁边的架子上。 鳶尾忙道:“姑娘,这位是宋家的人,说寧寧不回来了,想吃您的糕点,专程来买糕点的。” 李公公脸上堆满笑容。 “是啊江老板,我家小小姐就非要吃您做的糕点,这不,我年前就从京城赶过来了,谁知您关门休沐,左等右等,好歹算是把您给等到了呀。” 江茉听了,动作一顿:“寧寧亲口说她不回来了?可有书信带给我?” 李公公不知宋嘉寧有多么重视江茉,惋惜地摇摇头:“我们小小姐没有书信带给您。” 江茉沉默片刻:“要糕点也简单,你稍等片刻便是。” 李公公可盼这一天太久了,连连点头,目送江茉去了后院。 不多时,一阵烘培的甜香从后院飘出,瀰漫了整个大堂。 李公公狠狠吸了口气,又想起之前在桃源居吃的那顿饭。 麻婆豆腐,小酥肉,他忍不住口齿生津,咕嚕咽了口口水,眼巴巴抬头看著后院方向。 虽说还未到正月十六,不知自己开口提,江老板会不会格外给他做一顿饭? 这样想了,在江茉拎著两个几个食盒出来时李公公也確实问了。 不料江茉神色为难,“怕是要让您失望了,眼下桃源居没有什么青菜也没有肉。” 李公公脸上的期待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他语气都有些勉强了,“既然如此,那就算了,这些糕点多少银子,我结给你。” 正要拿钱袋,却被江茉拦住了。 “我与寧寧相识一场,还算投缘,这些糕点不值什么钱,全当我送给她的。” 她坚持如此,李公公便不再勉强。 “我今日立即启程回京,江老板有缘再会。” 江茉頷首,“一路顺利。” 李公公拎著几个食盒片刻不敢停歇地往京城赶,生怕这些糕点不耐放路上坏掉。 而皇宫门口已经开始上演依依惜別。 皇帝万分不舍送自己的小女儿上马车。 “你说说你,皇宫哪里不好了,你非要去江州,江州有什么好啊,有宫里住著舒服吗,有这么多人陪你玩吗,有父皇吗?” 宋嘉寧板著小脸。 她已经半个月没有吃到姐姐做的饭了。 宫中的饭食精美归精美,就是没有那么香,没有那么好吃。 还有父皇说派人去江州给她买糕点买果,人去了半个月,也不知是不是还在,愣是没有见人回来。 有这个等的功夫,她自己出发早就到江州了。 想到父皇终究是疼她的,宋嘉寧脸色缓了缓,学著母妃安慰她那样安慰父皇。 “父皇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等寧寧学会了怎么做更多好吃的,回来第一个做给父皇吃。” 皇帝感动的不行。 他的小宝贝还是第一个想著他的,不枉他这样疼她。 “那你路上千万別委屈自己。”皇帝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他实在不知道女儿怎么想的,不乐意呆在宫里就算了,他说派御林军一路护送她过去,她也不愿意,甚至不想暴露公主的身份,就这样拿著个小包袱和银票,身边跟著宋砚。 他放心不下,想让贵妃派青禾跟著,宋嘉寧也不愿意,非说自己就很好,多了人反而不自在。 皇帝就纳闷了。 宋嘉寧从小就是被伺候著长大的,怎么回了一趟外祖家就不爱让人跟著了呢。 “父皇放心。”宋嘉寧沉住气安抚他。 见皇帝还是不肯撒手,她终於將求救的目光投向皇帝身后的母妃。 谢灵雪:“……” 她蹙著眉毛,走上前把皇帝从马车跟前挤开,帮宋嘉寧捋了额角被摸乱的髮丝,又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口。 “走吧。”谢灵雪温柔道。 宋嘉寧直接钻进马车里,宋砚甩起马鞭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奔跑起来。 “誒!”皇帝挽回的手还在半空停著,马车已经给他扬了一堆飞起的灰尘。 他扭头,有些哀怨,“朕还有话要跟寧寧说呢。” 谢灵雪微笑,“等寧寧回来再讲吧。” 皇帝欲言又止,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终是没忍住问出来:“你就这么放心寧寧自己一个人?” 寧寧不过才七岁,不在跟前他都放心不下。 “臣妾七岁的时候,爹爹都把臣妾自己放在书院读书了,让寧寧自己在外面歷练一番也是好的。”谢灵雪不以为意。 “这么小的孩子,歷练什么。”皇帝负手而立,对贵妃的教养方式颇有微词。 他七岁的时候,连皇宫大门都没出去过,不是一样好好的,书也读了,道理也明白了。 他亲自教导女儿,能让女儿少走好几年弯路呢,不比她自己在外头碰壁强多了? “陛下的意思是,臣妾父亲教养臣妾的方式错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朕不是那个意思。” 谢灵雪就笑笑,不说话。 两人正要回宫,宫门处忽然又行驶来一架马车,快马飞奔到他们面前,小廝勒紧韁绳。 李公公从车上跳了下来,正要往宫门处跑,迎面就对上一身威严的皇帝。 他嚇了一跳,扑通一声跪下行礼。 “陛下,奴才回来了。” 皇帝:“……” 他真是服了。 女儿不走他不回,女儿前脚走他后脚就回来了。 现在回来有什么用,人都不在皇宫了。 皇帝冷冷瞥他一眼,甩袖大步流星地离开。 李公公迟迟没听见皇帝让自己起身,不明所以地抬眸,只对上贵妃淡淡的眼神。 旁边伺候的宫人都低垂著头不敢看他,等皇帝和贵妃走了之后,青禾才落后下来,將李公公从地上扶起来。 “你这回来的也太慢了,公主都走了。” 李公公:“???” 公主走了? 公主去哪儿了? 他一脸茫然。 好像自己走了半个月就发生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公主去江州了。”青禾嘆了口气,“我看陛下心情不太好,你在跟前伺候著小心些。” 李公公:“!!!” 公主又去江州了? 他眼前一黑。 自己岂不是白白等了半个月。 几个小宫女从马车中拿出那些食盒,静静等候在一旁。 “李公公,青禾姐姐,这些糕点……” 李公公沉痛道:“你们隨便分一分吧。” 既然公主已经不在皇宫了,这些民间的糕点便没了用处,陛下和贵妃娘娘自然有御膳房伺候著。 这两位主可不像小公主那般挑嘴。 几个小宫女面面相覷,正不知道该拿这些糕点怎么办的时候,宫门內小太监匆匆跑了出来。 “李公公,您带回来的糕点呢?” 李公公怔愣,“在这儿呢,怎么了?” “陛下要尝尝。”小太监瞧见那几个宫女手里的糕点,眼神一亮,直接就跑过去拿。 “啊?”李公公一时没反应过来。 陛下可是向来不爱吃糕点这些东西的啊。 他还没想到说什么,宫门又跑出一个宫女,青禾一眼就认出是伺候在贵妃娘娘身边的人。 宫女屈膝,“青禾姐姐,娘娘说想吃李公公带回来的糕点,让全送她那边去,一块也不许分给旁人。” 青禾:“……” 就这么巧? 陛下和娘娘都想吃?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冷不丁就窜出那日在桃源居吃到的羊蝎子。 那叫一个入味儿那叫一个香! 其实她是有点羡慕宋砚的,能跟在小公主身边,岂不是日日都能吃到如此美食? 青禾朝拎著食盒的宫女挥手,“走吧,跟我回娘娘宫中。” 李公公眼疾手快將人拦下。 “等会儿,陛下也想吃,总得分上一些给陛下吧。” 哪有全让贵妃娘娘独吞的道理? 青禾不卑不亢,“娘娘说了,一块也不许分给旁人。” 她加重了后半句话。 李公公:“……” 他硬著头皮,“不行,反正娘娘也不知道买了多少,我要回陛下身边,你总得让我有所交代吧。” 哪怕是一盒也行啊。 青禾往左他也往左,青禾往右他往右。 最后没办法,青禾分了一盒糕点和罐给李公公。 李公公放下心来。 自己总算跟陛下有所交代了。 拎著糕点来到御书房,皇帝正拿著硃笔批摺子。 听见动静眼都不抬,“放下吧。” 李公公把糕点放下,又跪下请罪。 “陛下,是奴才来晚了,才让小公主走掉,您罚奴才吧。” 皇帝漫不经心,“江州一去一回不过四日,你为何去了十几日?” “桃源居的江老板过年休沐,一直到正月十六才开门待客,奴才也是半路捉到人的。” 还是走了小公主熟人的关係,不然也得和那些食客一样被拒之门外。 “你且说说,那位江老板如何?”皇帝继续问。 他倒是想听听,什么样的女子能把他眼界高的女儿迷成这样,过个年人在皇宫,魂儿都飞到江州去了。 李公公下意识道:“江老板十分貌美。” 皇帝眯了眯眼。 李公公:“她戴著面纱,根据奴才打听到的,她似乎面有残疾,不宜见人,但一手好厨艺,无人能比。” “好一个无人能比!”皇帝才不信。 李公公听出他语气不屑,冷汗都快冒出来了,灵光一动。 “这糕点也是江老板做的,陛下尝尝不就知道了?” 皇帝让他把糕点拿过来也是正有此意。 “你千里迢迢去一趟,就带回来一盒?” “本还有很多的,赶巧了贵妃娘娘也想吃,还说一块都不许分给旁人,这可是奴才从青禾手里抢下来的。”李公公有点邀功的意思。 皇帝一听,伸出去的手就缩了回来。 “贵妃说一块都不许分出去,你还拿了一盒子过来?” 这不是故意害朕吗? 第131章 寧寧回来啦 皇帝在一些小事情上还是比较纵容枕边人的。 刚因为一些糕点跟女儿闹了不愉快,他不想再因为这些跟枕边人闹不愉快。 左右不过是一些糕点,贵妃想吃,那就多给她吧。 他正想摆摆手,让李公公把这些糕点拿去给贵妃。 李公公傻了眼。 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欲言又止地多劝了句:“陛下,当真不尝一尝?” 可千万別等他拿走了,陛下又想吃了,非要再去江州买一次。 当奴才的累点倒没关係,只是这来回折腾实在费劲儿。 皇帝犹豫一瞬,目光盯著那个装糕点的盒子看了好几秒,原本不再打算吃的心,又有些蠢蠢欲动。 说到底,心里终归是好奇著。 “我就吃一块,剩下的你拿去给贵妃。”他沉吟道。 李公公欢天喜地地把糕点盒子打开,露出里面分开的格子。 五种小点心分门別类地放在格子里,个头都不大,反而很可爱精致,还有小木片上面写了每种点心的名字,字体也很漂亮。 能把那样小的字写成工整俊秀的簪小楷,此人在书法上的造诣定然极高。 李公公看了看那五种点心,问皇帝:“陛下,要吃哪一种?” 皇帝扫了一眼:“那个生曲奇吧。” 心里又暗忖:这名儿取的,都奇奇怪怪的。 李公公连忙命人拿来碗碟,取了一块,伺候皇帝入口。 瓷碟里的生曲奇约莫铜板大小,边缘烤得微微泛著金褐,像裹了层薄脆的琥珀边,咬开的断面能看见细碎的生仁嵌在饼身里,颗颗饱满,还沾著些若隱若现的霜。 黄油的醇厚香气从口中漫开,牙齿咬到生碎的脆感,沙沙的带著坚果特有的油润,甜意来得温和,不齁不腻,只在舌尖留下淡淡的奶香与生的焦香。 皇帝细细嚼著,原本只是好奇的心思渐渐沉了下来。 这糕点竟比御膳房那些精工细作的点心多了份家常的妥帖,酥鬆的口感落在唇齿间,不费力气便能嚼碎,连带著方才因女儿闹脾气的烦闷,也跟著化在了这甜香里。 他抬眼扫了眼盒子里剩下的曲奇,指尖不自觉在碟沿蹭了蹭。 “这味儿……” 李公公忙问:“这味儿如何?” 皇帝喉结轻滚:“是比宫里的点心多了些新意。” 难怪他家一大一小都惦记著。 没吃过的东西,能不惦记吗? 李公公小心递上茶盏,“陛下慢些吃,配口茶更舒坦。” 皇帝接过茶抿了一口,目光仍落在那半块曲奇上,心里悄悄鬆了些。 “吃都吃了,其他几样不如陛下也尝尝?” 皇帝指尖顿了顿,目光扫过盒子里剩下的几格点心,方才被生曲奇勾起来的食慾还没散。 他顺著李公公的话点了头:“也好,每样取一小块来。” 最先递到面前的是蜂蜜小饼乾。 小饼乾很薄一层,凑近还能闻到清甜的蜜香。 皇帝咬下一口,霜在舌尖化开微甜,接著是饼乾的韧脆,不是曲奇那种鬆脆,而是咔嚓咔嚓,咬起来那叫一个带劲儿。 蜂蜜的香气裹著麦香在嘴里漫开,甜得温润,如春日里晒过太阳的蜜,连喉咙都觉得舒服。 他挑眉:“这个也不错。” 没有甜的腻人,他这个不爱吃甜的人也能多吃上几块。 李公公见他喜欢,笑著应声,同时放蜂蜜小麻的碟盏已递上前。 麻做得纤细,扭成小巧的形,表面裹著晶亮的蜜釉,还沾著几粒白芝麻。 皇帝捏起一根,只觉入手轻巧,咬下去却带著意外的脆劲,咔哧一声,蜜釉的甜芝麻的香和麵团的咸香混在一起,越嚼越有滋味。 他忍不住多嚼了两口:“把甜咸配得这样巧,比御膳房那些光甜不咸的糕点,多了层嚼头。” 隨后是桃酥和葱香小酥饼,味道都极好。 一圈吃下来,竟然没有一个味道是令他討厌的。 皇帝十分诧异。 这老板確实是个会的,这盒子点心,简直男女通杀,刚好卡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点上,让很多人都喜欢。 李公公在旁看得眉开眼笑。 “剩下这些,陛下还要给贵妃娘娘送去吗?” 他猜陛下现在肯定捨不得了。 皇帝皱眉,“你总共买了多少?” “奴才带回来三个食盒,一盒三层,除了糕点盒子还有果,糕点总共四盒。” 皇帝:“买少了。” 李公公:“……” 他心中一动,“陛下若是喜欢,往后奴才让御膳房吃一些品品,看能不能做出来,保准天天让您吃上。” 皇帝投给他一个讚赏的眼神。 说的不错。 御膳房即便本来不会做这些点心,吃上几口学总能学出来吧,一个个都出身御膳世家,那张嘴闭上眼睛都能尝出一道菜里十几种调料,不信学不会。 “那你分一半给点心局,让他们做。”皇帝下令。 李公公不敢耽搁,当即便分了半盒亲自送到点心局。 御厨们见是陛下钦点送来的点心,还特意吩咐要仿製,一个个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围著食盒恭恭敬敬打开。 点心局总庖姓王。 王庖长先拿起一枚生曲奇,凑在鼻尖细嗅,又用指尖轻轻掐了点饼渣捻开,眸子里有光亮一闪而过。 他做点心这么多年,这个生曲奇,一闻就知道是顶顶好的! 做这些点心的必定是一位顶级大厨! 王庖长取来瓷盘,將曲奇掰成碎末,“你们看这捏碎粉这样细,宫里做点心从没有这样的口感。” 王庖长惊嘆不已,又有些自愧不如。 另一位刘御厨拿著蜂蜜小饼乾反覆查看,还舔了舔表面的霜仔细品。 “蜜香很纯,可饼乾的韧脆劲儿不知如何做出来的。” 当下糕点大都是蒸点,既然是蒸点,就不会酥脆,口感也是软绵绵的,与这个蜂蜜小饼简直背道而驰。 他们敢肯定对方绝对不是蒸出来的,可是除了蒸,还能用什么法子? 折腾大半天,点心局的案子上摆了十几盘试做的成品,没有一样能比得上原品,味道更是不如十分之一。 王庖长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著李公公苦笑道:“李公公,不是奴才们不用心,这点心用料看著寻常,可做法用料,都和宫里的路数完全不一样,咱们尝著味道好,真要仿竟连门都摸不著。” 李公公恨铁不成钢。 “点心局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能成的吗?” 他也没了辙,只能嘆口气:“陛下还等著你们的消息呢,再仔细琢磨琢磨,哪怕先做出一样也好啊!” 御厨们面面相覷,只能又拿起原品,从头开始一点点拆解味道。 这一琢磨就是两日过去,宋嘉寧已经到了江州码头。 清晨的阳光照在脚下,宋嘉寧从船上跳下来,看见熟悉的地方,心情十分美好。 马上就要见到姐姐啦! “是你呀!”身后突然传来喊声。 宋嘉寧脚步一顿,扭头往后面看。 许小宝穿著乾净的细布衣裳,噔噔噔跑过来,眼中满是惊喜:“你怎么在这儿?” 这一大早的,来码头干什么呢? 幸好他眼力好,一下船就看到了。 宋嘉寧撇他一眼:“我在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係?” 说完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別挡著她的路,她还要早点见到姐姐呢。 姐姐看见她一定也非常开心! 许小宝跟在后面,连忙说:“你是不是要去桃源居找江老板?正好我也要去,咱们一起吧!” 宋嘉寧无所谓,任由他在身后跟著。 许小宝是个话多的,见她不理自己,又凑上来问:“你怎么不说话呀?” “我见过你好几次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之前听漂亮姐姐喊你寧寧,你是叫寧寧吗?” “那我以后也叫你寧寧好不好呀?” “我一个人说话好无聊啊,你陪我聊会儿嘛?” 宋嘉寧冷不丁停住步子,转头看向他,皱著眉道:“你话怎么这样多?” 许小宝只好捂住嘴巴,一双眼睛滴溜溜转。 呜,被嫌弃了。 两小只加一个大宋砚来到桃源居,发现桃源居已经焕然一新。 宋嘉寧看门口没人,跨进大堂中,好奇四下张望。 先前略显陈旧的木桌木椅,换成了打磨得光亮的新桌椅,窗台还摆著那个青瓷瓶,插著两枝新鲜的梅,墙上的旧画都换成了江茉亲手写的簪小楷诗句。 整个大堂亮堂又雅致,比之前的大了有一倍。 “这……”宋嘉寧眼底满是诧异,转头看向身后的许小宝,“桃源居怎么变样了?” 许小宝也踮著脚四处打量,挠了挠头。 “我也过完年第一回来,竟变得这么好看了!许是江老板翻新了吧?” 鳶尾听见大堂有动静,放下手里的活儿,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明日才是正月十六,客官来早了哦,今日不做菜的!” “鳶尾!”宋嘉寧兴奋道。 鳶尾愕然。 是她幻听了吗?她怎么好像听见寧寧的声音了? 那个宋家人不是说寧寧不回来了吗? 鳶尾抬头一看,见宋嘉寧站在大堂中央,身后跟著宋砚,手里还拎著包袱,当即愣在原地,手里的抹布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一下就高兴坏了。 “寧寧?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 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害得她难过了好几个时辰呢。 话没说完,鳶尾就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宋嘉寧的手,指尖触到小姑娘温热的掌心,才敢相信这不是幻觉。 “路上冷不冷?你家来买点心的那个人说你不回来了,我和老板还当真了。” 宋嘉寧笑著摇头,指了指身后的宋砚。 “我想姐姐了,就跟宋砚一起回来啦!路上坐的船很稳,一点都不冷。对了,姐姐呢?我怎么没看见她?” 她踮起脚尖朝后院的方向探头探脑。 “老板在后面小厨房呢!” 鳶尾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伴隨江茉的询问。 “是寧寧吗?” 她好像听见寧寧的声音了。 鳶尾赶紧让开身。 江茉繫著乾净的青布围裙,手中盘子里还放著几块刚捏好的麵团。 看见宋嘉寧,她脚步猛地一顿。 “寧寧?” “姐姐!”宋嘉寧挣开鳶尾的手,朝著江茉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围裙上,“我回来啦!我好想你啊!” 江茉放下瓷盘,轻轻拍著她的背,“回来就好。怎么不提前让人捎个信?我好去码头接你。” “我想给姐姐惊喜嘛!” 宋嘉寧仰起头,看江茉眼中满是欣喜,又补充道:“宋砚说路上快,我就想著不用麻烦,我们自己就回来了。” 一旁的许小宝凑过来,看著江茉笑道:“漂亮姐姐,桃源居怎么变得这么好看,还变得好大啊。” 江茉温声道:“趁著过年休沐,便请人重新修缮了一下,明日才开始待客。” 许小宝一张小脸刷的就垮下来。 啊啊啊啊明日才开始待客? 那他今日岂不是白来了? 吃不到漂亮姐姐做的饭啊,连葫芦都没有。 今天是不开森的一天! 宋砚走上前,对著江茉拱手道:“江老板,此次带小姐回来,叨扰了。” “客气了。”江茉笑著摆手,“快坐下休息,鳶尾,上点茶来。” 鳶尾应了声,转身去厨房端茶,还不忘小声跟宋嘉寧嘀咕。 “你这次回来可是来对了,老板又做了新吃食呢!” “什么新吃食?”宋嘉寧精神一振,“我要去看看!” 江茉就隨她去了。 许小宝见状也蹦蹦跳跳跟在后头。 以往他和娘亲一起来,娘亲都不许他乱跑,他可是没机会进厨房的。 等会儿…… 丸辣!!! 他来桃源居好像忘记跟娘亲说啦qaq!! 宋砚在大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墙上江茉写的簪小楷上,字跡娟秀又不失力道,相当养眼。 江茉再过来时,他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递给江茉。 “江老板,这是我们老爷夫人请我转交您的,小姐在江州的日子,还请江老板多费心。” “这是自然,寧寧也是我徒弟。” 江茉接过信封,没有立即打开看,而是放在手边,同宋砚聊了几句年过的好不好。 宋砚一脸苦涩。 年过的好不好? 当然不好,他做梦总梦见江茉做的美食,馋醒又是一场空,可难熬了! 第132章 酸辣粉和烤红薯 厨房的门刚推开,一股混著焦香的暖意就涌了出来。 宋嘉寧下意识停住脚,盯著灶边那个冒著细白热气的陶瓮眨了眨眼。 “鳶尾姐姐,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呀?” 她使劲嗅了嗅鼻子,是带著点甜糯又裹著焦意的香气,勾得她鼻尖不停动,连指尖都忍不住攥紧了衣角。 许小宝比她更急,已经凑到陶瓮边,踮著脚往里面瞅,只看见黑乎乎的薯皮,不由皱起眉。 “这东西长得圆滚滚的,皮还是黑的,是新做的点心吗?可看著不像糕饼啊,倒有点像……地里长的萝卜?” 他伸手想碰,又被热气烫得缩回手,一脸疑惑。 “萝卜烤著也能吃?我娘说萝卜只能煮汤或者醃咸菜啊。” 而且萝卜根本不是甜的,闻著味儿不对! 鳶尾笑著掀开陶瓮盖子,用木筷夹出两个外皮烤得开裂带著焦痕的红薯,放在乾净的瓷盘里。 “这不是萝卜,是红薯,前几日刚到货呢,烤著吃超级好吃!咱们江州也是头回见这东西。” “红薯?” 宋嘉寧凑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红薯皮,烫得立刻缩回手,眼睛却更亮了。 “是长在土里的吗?怎么闻著比蛋挞还甜?” 她看著红薯表面裂开的缝隙里露出的橙红果肉,纳闷极了。 这顏色也好奇怪,像熟透的杏子肉,可杏子是水果,这个怎么看著硬邦邦的? 许小宝早就急得直搓手,伸著脖子盯著瓷盘里的红薯,咕嚕咽了口口水。 “这东西能直接吃吗?” 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直接烤著,外皮黑乎乎的东西,可那香味又实在勾人,让他忍不住想咬一口试试。 “当然可以啦。”鳶尾把红薯递到两人手里,叮嘱道:“小心烫,先掰开来看看。” 宋嘉寧捧著红薯,指尖捏著两头轻轻一掰,橙红的薯肉瞬间露出来,绵密如同揉碎的蜜,还冒著丝丝热气。 她凑近闻了闻,甜香混著焦香直往心里钻。 宋嘉寧:“!!!” 她不由瞪大了眼睛:“原来里面是这样的!这顏色也太好看了吧,比胭脂还艷!” 闻起来也勾人! 呜呜呜怎么办。 江姐姐做的美食总是勾引她! 以后她离不开江姐姐了可如何是好? 许小宝也跟著掰开自己的红薯,试探著咬了一小口,瞬间瞪圆眼睛。 嘴里的薯肉又软又糯,甜意顺著舌尖漫开,一点都不齁,末尾还带著点焦香,跟点心是不一样的两种感觉。 尊嘟超好吃欸!! 许小宝一边哈著气降温,一边飞快地嚼著,“比糕甜,还比米糕软!我娘要是见了,肯定也爱吃!” 就像葫芦一样,表面总凶他银钱多,实际上自己也偷偷在心里惦记著呢。 凶归凶,每回都多买一根给她自己吃。 宋嘉寧咬了一口,薯肉入口即化,暖意在喉咙里散开,连带著赶路的冷意都没了。 她看著手里的红薯,好奇地问鳶尾:“姐姐,这红薯是怎么种出来的呀?为什么京城从来没有见过?以后还能再吃到吗?” “这红薯是老板从其他小国买的,赶巧了,正好碰到一个异邦商人,也算是机缘巧合吧。” 这些红薯素荷简直功不可没,自家姑娘连赏银都备好了,只等素荷回来就发给她。 鳶尾笑著说道:“放心,只要你们喜欢,往后厨房会常烤的,保准让你们吃够。” 听齐公子的意思,他们那儿是不缺红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只是她虽然在后宅长大,却也知道田里的粮食要分季节收穫的,齐公子虽然这样说,他也管不到红薯什么时候长得好什么时候长得坏呀。 所以要她说,抓住现在的机会吃个过癮才是最明智的! 嘿嘿嘿。 许小宝立刻拍手:“太好了!明天桃源居开门是不是?我明天还要来!” 他还要带著娘一起来! 想到娘,许小宝忽然紧张起来。 娘找不到自己等他回去又要凶他了。 看到手里没吃完的红薯,许小宝心中一动。 “鳶尾姐姐,能不能给我拿个油纸,我把红薯包起来!” “你不吃了吗?为何要包起来?”鳶尾不解。 “我偷偷跑出来忘记和娘说了,这红薯这样好吃,我把这半个带回去,她吃了肯定就捨不得凶我了。”许小宝说。 鳶尾:“……” “你快吃吧,我给你重新拿一个刚烤好的。”她叮嘱道:“下次一定记得和你娘说一声。” 许小宝欢呼道:“谢谢鳶尾姐姐!” 太好了! 他正好才吃了两口,没吃够呢! 吃完红薯,许小宝攥著包得严实的油纸包,一路小跑往码头赶,鞋底沾了泥也顾不上擦,心里既盼著快点见到娘亲,又怕晚了挨骂。 油纸包里的红薯还带著余温,透过纸皮暖著他的掌心,倒让他少了几分慌张。 踏上自家那艘小货船的跳板,就见许传正站在船边踮著脚张望,鬢边的银釵隨著动作轻轻晃,脸上满是急色。 瞧见许小宝的身影,她先是鬆了口气,隨即眉头就竖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些。 “你跑哪儿去了?一早就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你掉江里了!” 天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心情。 刚跟工人结完钱,一转头儿子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到处找都不见影子,再找不到人她就要报官去了。 许小宝赶紧跑到她跟前,把油纸包往她手里塞,仰著小脸討好地笑。 “娘,我没乱跑,我去桃源居了!给你带了好东西!” 他就是看见宋嘉寧走的急,忘了说一声而已。 呜~ 许传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手里的油纸包触手温温热热的,还能闻到里面飘出的甜香。 她皱著眉打开纸包,看见里面半块外皮焦黑、露著橙红果肉的红薯,愣了愣。 “这是啥?黑不溜秋的,哪来的?” 她活了二十多年,见过那么多吃食,都没听说这样的东西,既不像地里的萝卜,也不像什么树上的果子。 “这是红薯!江姐姐新弄来的,烤著吃可好吃了!” 许小宝拉著她的衣角,催著她尝,“娘你快咬一口,比米糕还甜还软,我特意给你留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路上不断被红薯勾著多难熬。 在桃源居吃的小小一个根本不够。 好几次他都想放弃挣扎,把另一个也吃掉算了。 左右回家挨一顿凶,反正不是第一回了。 但是! 他拼命忍住了。 没办法,谁让他是好宝宝! 嘿嘿。 许传半信半疑地捏起红薯,指尖碰著焦脆的外皮,还带著点烫。 她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甜糯的焦香直往心里钻,倒真比寻常点心好闻。 剥掉皮咬下一小口,橙红的薯肉在嘴里抿开,口感柔软绵密,尾调还带著点烤透的焦香,一点都不腻人。 甜滋滋的,不断消解她心头的火气。 许传瞪了许小宝一眼,嘴上却软了下来。 “你这孩子,跑出去也不知道说一声,我在船上急得打转。” 说著,又咬了一口红薯,眼睛里藏不住惊喜,“这红薯倒真好吃,比镇上卖的蜜饯还对味。” 许小宝见她不生气了,立刻眉开眼笑。 “我也吃了一个呢!鳶尾姐姐说往后常烤,明天桃源居开门,听外面的百姓说明天去捧场,每人送一个红薯呢!娘,我们明天也去吃吧!” “这俩也是江老板送你的?” 许小宝不好意思地点头。 “江姐姐人好,娘你要是不好意思,那你多放一些银子在江姐姐那边,往后我再去直接从里头扣。” 许传:### “下次再出去,必须跟我说一声,听见没?” “知道啦!”许小宝嘟嘴,“那明天咱们去吗?说不准桃源居又有新的吃食出来了呢!” 这个红薯只吃一次怎么够嘛。 从现在开始他正式宣布,除了葫芦,红薯就是他的新欢! 许传:“明天再说。” 吃吃吃,就知道吃! 哎,明天到底去不去呢? 她也想吃啊。 - 正月十六,天刚亮桃源居门口就热闹起来。 原本清净的石板路上,渐渐挤满了人,有挎著菜篮的妇人,牵著孩子的汉子,还有穿著长衫的读书人,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口,踮著脚往饭馆瞅。 “听说今日开门有新吃食,还送烤红薯呢!” “啊?啥是红薯啊?” “你这都不知道?我昨儿就听说了,红薯是江老板从异邦弄来的稀罕物,好吃得很!” “骗人吧,好吃能不收银子白送你啊?” 议论声里,有人伸手摸了摸门旁掛著的新红灯笼。 灯笼上桃源居三个簪小楷透著雅致,连带著排队的人都多了几分期待。 时辰一到,鳶尾刚拉开大门,人群就往前涌了涌,又赶紧收住脚步。 江茉繫著青布围裙,站在门槛內侧,笑著拱手。 “多谢各位街坊捧场,新年新气象,今日开门,每位进店的客官,都能领一块烤红薯,新做的吃食也都在灶上了,大家慢慢选。” 人群里就响起一阵欢呼。 许小宝拉著许传的手,挤在最前面,踮著脚喊。 “江姐姐!我们来啦!” 江茉瞥见他,笑著点头:“快进来,青柑鳶尾,给客人们安排位子。” 青柑连忙点头,手里拿著捋出来的长长一条订单。 上面都是之前订过位置的食客,一个一个挨著念人。 原本翻新后的大堂摆了十多张桌椅,除去订了位置的客人还足有空余。 空气中飘著烤红薯的甜香、新蒸包子的麦香,还有炸物的酥香,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直叫。 “掌柜的,来一笼小笼包!再要两块生曲奇!” “我要那个蜂蜜小麻,上次没买到!” 银铃穿梭在桌椅间,手里的托盘叠得老高,却半点不慌,笑著应承:“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许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接过鳶尾递来的烤红薯,就听见邻桌的妇人跟同伴感嘆。 “你看这红薯,烤得外焦里嫩,比我家蒸的糕甜多了!江老板真是会找好东西。” 同伴咬著红薯点头,橙红的薯肉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 “可不是嘛,我家娃刚才还说,以后天天想来吃!” 许小宝早拿著红薯跑到后厨门口,扒著门框往里看。 灶上的陶瓮冒著热气,林素荷正忙著把烤好的红薯放上盘子。 旁边的案子上,摆著刚出炉的小笼包,彭师傅忙忙碌碌的。 不见宋嘉寧的影子。 彭师傅无意间一瞥,瞅见他,不禁笑了笑。 “在这看什么呢?” “叔叔,寧寧在吗?” “寧寧?在后院吧。”彭师傅刚才似乎看到宋嘉寧去后院了,估计围著她那小烧窑捣鼓小饼乾。 “哦。”许小宝有点失落。 他毕竟是客人,总不能往人家后院跑。 大堂里的热闹还在继续,不断有人进来,领走烤红薯,点上几样吃食。 许传吃著手里的红薯,看著满店的笑脸,一扭头发现儿子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许小宝刚坐下,面前就塞了个烤红薯。 “吃!” 许传啊呜咬了一口。 幸好来了,这热闹劲儿,还有这好吃的红薯,真没白来。 她抬头看向后厨的方向,心里暗忖:下次得早点来,不然怕是连座位都抢不到了。 桃源居门口的队伍还没短下来,连別处的人都听说了消息,特意绕过来凑个热闹。 空气中的香味飘得老远,引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探头往饭馆里头望。 桃源居开门的热闹劲儿还没过去,后厨里又飘出一股新奇的香味。 不是烤红薯的甜糯,也不是包子的鲜香,而是带著点衝劲儿的酸辣,有点刺鼻子,勾得大堂里的客官都伸长脖子。 “这是什么味儿啊?闻著就开胃!” 邻桌的汉子放下手里的红薯,朝著后厨方向张望,“江老板又做新吃食了?” 定然是的! “你进门没见门口写著吗?有酸辣粉呢!” 眾人一头雾水。 酸辣粉?酸辣粉是什么东东? 分开每个字都懂,合在一起怎么就不懂了呢? 许小宝竖起耳朵。 “娘,酸辣粉是什么?” 许传微笑,“你当娘是百晓通?什么都知道?” 第133章 你属水牛的吗?? 许小宝一脸茫然,他转头看向其他人,其他人也跟他一样的表情,大家都不知道酸辣粉是什么。 江姐姐做的就没有不好吃的东西。 他有点跃跃欲试,扯了扯许传的衣裳,喊了一声:“娘!” 许传不用看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轻不重地说了句:“你听听这酸辣粉的名字,一看就不是你能吃的东西,又是酸又是辣的。好好吃你的红薯吧。” 许小宝有点不服气。 “我不吃,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吃啊?说不定这是甜的呢!” 许传驀地一笑:“这要是甜的,我把红薯皮都吃下去。” “所以娘,你给我买一碗,我尝尝。” 许传这才反应过来,这孩子在套她呢! 她微微一笑:“娘就不给买。” 许小宝:“……” - 这是杜若白第一次到江州,他要从码头上船去京城参加春闈。 天色临近正午,他打算在码头隨便凑合一顿就走,正寻觅有什么吃食时,一个妇人拉著她家的熊孩子从他跟前路过。 许传拖著许小宝,不胜其烦地重复道:“说了不能吃,下次再去吃!这次咱们赶时间,要走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娘,你就让我买一碗,咱们打包带到船上去吃也行啊!” “你这一趟过来,吃了三个那么大的红薯还没吃饱啊?葫芦也买了,小酥肉也吃了,你是什么肚子?属水牛的吗?” “娘,我要是水牛,那你岂不也是牛?” 杜若白:“……” 他听见新鲜的词,有点好奇,不禁走上去將两人拦住:“这位夫人请留步。” 许传转过头来,见是位年轻俊秀的公子,身后还背著书箱,不由有些疑惑:“你是?” “在下要去京城参加春闈,路过此地。方才听二位说起红薯,红薯是吃食吗?在哪边有卖的?” 他读过不少书,一路走来也去过不少地方,还是第一次听说红薯。 许传还没有回答,许小宝已经跳起来说:“红薯是江姐姐做的,在桃源居!洒金桥上面的桃源居!” “桃源居?” 杜若白轻声反问,心中对这家饭馆多了一丝好感。 能取出这样雅致的饭馆名字,这位老板应当是位读过书的人。 他朝二人道过谢,便去寻找桃源居的影子。 一路寻过去,却发现一条很长很长的队伍,队伍尽头正是桃源居的招牌。 杜若白瞠目结舌。 “这也太长了吧,排队要排到什么时候?” 他虽然有耐心,却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排队上,转头就要离开。 这时他听到旁边排队的两个人在说话。 “那烤红薯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千真万確!我刚打听到的,烤红薯真的特別好吃,还是甜的!” 眾所周知,甜食都是很贵的,像铺子里卖的红、点心铺子的糕点,但凡跟有关係,都死贵死贵,普通百姓轻易吃不起。 可这红薯竟然是甜的,还不收银子,免费送! 虽然只有一日,也足够大家为这个抢破脑袋了。 “不可能吧?江老板不是说不收银子吗?不收银子怎么会那么好吃?” 甜食可了不得哦,穷苦人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口。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等轮到你吃了,尝一尝不就知道了?” “前头还有那么多人,什么时候排到咱啊?问一问都不行啊!” 两人嘟囔著聊天,杜若白疑惑地转过头来。 他刚刚是不是听到烤红薯不收银子,免费送? 还有这样的好事? 他没有著急走,耐著性子又听了听周围人的说法,逐渐明白过来。 这位江老板过完年开门,给大家发福利,今儿是正月十六,正好让他给赶上了。 只要去吃饭的人,都送一个烤红薯。 但这烤红薯,整个江州也是从没人吃过的,不知从哪里买来的新吃食。 据说送进江州的那一日,浩浩荡荡足有几十车。 杜若白心中吃惊。 几十车的数目可不小了! 如今可是冬日,地里的庄稼早已经收穫,哪有什么东西能浩浩荡荡摆上几十车? 他面色凝重,看了看那长得不见尾巴、歪歪扭扭的队伍,咬牙排了上去。 来都来了,他想看看那个红薯到底是何种东西。 这队伍一排就是一个时辰。 杜若白两条腿都要僵硬的时候,终於到了桃源居跟前。 “喵。” 杜若白低头,只见一只肥嘟嘟的胖橘猫坐在饭馆门口,面前还有个猫碗,猫碗中是一堆铜板,还有几颗闪亮的小银豆。 好傢伙,这年头猫都能赚银子了? 前面还有一户人家在排队,杜若白就盯著那猫看。 胖橘仿佛感受到他的视线,抬起毛乎乎的脑袋,圆溜溜的猫瞳对上他的眼睛,忽然站起来,迈著优雅的猫步走过来,蹭了蹭他的靴子,喵喵喵叫了几声。 那叫声软乎乎的,转了十八个弯,叫的人心里直发颤。 杜若白:“……” 这谁能抵抗得住? 他摸了摸身上,从怀里掏出一串铜板,叮噹一声丟进猫碗里。 橘猫听见声音,整只猫都肉眼可见地步伐欢快了不少,围著自己的猫碗转了又转,高兴得不行,看杜若白的眼神更温柔了。 杜若白正要多看几眼,前面身穿浅粉袖桃衣裙的丫头提醒他。 “这位公子,下一位就是您了,您是几位呢?” 杜若白:“就我自己。” 鳶尾眨眨眼,欣喜道:“您只有一位,那就不用等了!刚好有个单独的空位置,我带您过去。” 今日好多百姓都带著家人过来吃饭,单独自己来吃饭的,这还是头一位。 杜若白轻轻頷首,跟著鳶尾进门。 温暖的热气扑过来,驱散了在外面站了许久的寒冷。 杜若白长长舒出一口气,一抬头,望见的便是墙上掛的诗词大字。 工整优雅的簪小楷,瞬间入了眼帘。 他呆了呆。 这…… 好漂亮的字啊! 自己也是读过十几年书的人,那一手字跟眼前这几副簪小楷一比,就跟狗刨一样。 杜若白迫不及待將鳶尾喊住:“等一下,姑娘,可否告知墙上这几副大字都是谁写的?” 他看字上连印章和落款都没有,未免太过疏忽了。 鳶尾头也不抬:“那些是我们老板写的。” “老板?”杜若白目光犹豫,缓缓开口,“读书人怎么会来开饭馆呢?为何不去科考?” 鳶尾一听就不乐意了。 “你这公子是什么意思?为何读书人就不能开饭馆了,一定要去科考吗?而且我们老板是姑娘家,你见过哪个姑娘家能参加科考啊?” 自家姑娘如果真要去科考,哪还有这些读书人什么事儿? 哼! 杜若白又是一阵震惊。 姑娘家? 这副字竟然是姑娘写出来的吗? 他忍不住又扭头仔细看了看,笔锋和字体確实没有男子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势,多了几分温婉。 他还在出神,鳶尾已经把他领到了座位:“你就在这儿。” 说完,扭头又去门口了。 杜若白放下背后的书箱,青柑拿著一张简单的菜单和茶水点心过来。 杜若白扫了一眼菜单上的菜品,都是些他没吃过的。 青柑看他迟迟没有说话,便介绍了几个招牌菜,然后又点了点烤红薯和酸辣粉。 “这两种是我们桃源居刚上的新菜式,公子喜欢可以尝一尝。烤红薯今日每人送一个。” 杜若白只有自己一个人,点多了菜也吃不完,想了想说:“那就要一碗酸辣粉吧。”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酸辣粉是什么,想来应该和外面卖的面差不多,平时他吃麵,一碗就饱。 青柑应了声好嘞,去后厨传菜。 杜若白坐在靠窗的木桌前,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 排队的人潮仍没见短,寒风掠过街角扑过来,半点吹不散桃源居里的暖。 不多时,一阵混著焦香的甜先飘了过来,勾得人喉头微动。 杜若白抬眼,见青柑端著一个瓷盘,上面铺著油纸,裹著个圆滚滚的东西,还冒著丝丝热气。 “公子,您的酸辣粉慢一些,烤红薯先给您送过来了。” 青柑將盘子放在桌上,“小心烫,剥的时候慢些。” 杜若白道了谢,指尖刚碰到油纸,就被那股暖意烘得一缩。 红薯刚从炭炉里取出来,连油纸都带著烫意。 他试探著捏起油纸边角,轻轻掀开一角,一股更浓郁的甜香瞬间涌了上来。 焦焦的,温温柔柔的甜,仿佛冬日里晒透了太阳的,裹著股子烟火气,让人心里先软了半截。 他用木筷小心拨开烤得发皱的红薯皮,露出里面橙红的果肉。 果肉烤得极透,边缘微微发焦,却一点不糊,反而泛著温润的光泽,仔细看还能瞧见里面渗出的细细丝。 杜若白愣了愣。 他自小读圣贤书,走南闯北也尝过不少吃食,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外皮粗糲,內里却这般剔透,光看著,就叫人觉得稀罕。 他怕烫,先凑到跟前轻轻嗅了嗅。 甜香里裹著点炭烤的焦味,还有股子粮食特有的醇厚气,不冲鼻,就是勾得人胃里的馋虫直打转。 杜若白咽了口唾沫,用筷子挑了一小块果肉出来,小心翼翼送进嘴里,还没来得及细嚼,就被那股甜意惊得瞳孔微缩。 第一口是暖,暖得从舌尖一直滑到胃里,驱散了方才排队时冻出来的寒气。 紧接著甜味就漫了开来,不是一下子扑满口腔的烈甜,是慢慢渗出来的,从舌尖到舌根,再到喉咙里,每一处都被甜意裹得舒舒服服。 更妙的是口感,红薯肉烤得极糯,却不粘牙,轻轻一抿就化了,嘴里只留下沙沙的质感,混著淡淡的焦香,竟比他去年在苏州吃到的桂糕还要细腻。 杜若白怔住了,手里的筷子还停在半空,眼睛微微睁大,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活了二十来年,吃过最好的点心是科考时恩师送的云片糕,最甜的吃食是水乡的粥,可那些东西,跟嘴里的烤红薯比起来,竟都少了点带著烟火气的惊艷。 他忍不住又挑了一大块,这次连带著一点烤得微焦的边缘。 焦边嚼起来带著点脆劲,甜得更浓些,一点不苦,反而把內里的糯甜衬得更突出。 杜若白吃得极慢,每一口都细细品著,连指尖沾到的一点果肉碎屑,都忍不住舔乾净。 他这辈子都没这样“不顾体面”过,面对烤红薯,那些平日里端著的读书人的矜持,全没了踪影。 正吃得入神,忽听得旁边桌传来低低的讚嘆:“这红薯也太甜了!还不要钱,江老板真是心善!” 另一人接话:“可不是嘛!我早上排了半个时辰,就为这一口,值了!你看这肉,多嫩,我家老婆子牙不好,吃这个都不用嚼!” “不知往后这烤红薯卖多少银子,若是便宜些,我就日日来买!” 杜若白听著,心里的惊讶更甚。 他出身书香世家,虽不算大富大贵,也从没为吃食犯过愁,可他知道,寻常百姓家,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几回甜食。 都是精贵东西,糕点铺子的一块糕,够普通人家买半袋米。 可这江老板,竟能拿出这么多红薯,送给来吃饭的人,还烤得这般好吃。 这份手笔,这份心性,实在难得。 他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烤红薯,橙红的果肉在暖光下泛著光泽,甜香还在嘴里绕著。 方才排队的那一个时辰,真的一点都不亏! 他之前还疑惑,为何读书人要开饭馆,现在他懂了。 科考是为了济世安民,可开一家这样的饭馆,用一碗热食、一块甜薯温暖人心,不也是另一种济世吗? 青柑端著酸辣粉过来了,里红油翻滚,酸香扑鼻。 杜若白三口两口吃完剩下的红薯,连指尖的丝都擦得乾乾净净,才捨得放下油纸。 “公子,这烤红薯您吃著还合口味?” 青柑收拾油纸时,见他吃得乾乾净净,笑著问了句。 杜若白抬眼,眼里还带著未散的惊艷,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讚嘆。 “合口味?何止是合口味!这红薯……我从未吃过这样的吃食。甜而不齁,糯而不粘,还带著炭烤的焦香,实在是绝了!江老板能做出这样的东西,实在令人佩服。” 第134章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画没有灵魂 这样的话青柑不知听了多少,早就免疫了,叮嘱他:“酸辣粉公子趁热吃。” 看青柑要离开,杜若白將人喊住。 “姑娘留步。” 青柑不明所以。 “姑娘可否代为引荐江老板?” “抱歉,今日特別忙,我们老板没有时间。”青柑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换做往日,江茉或许还有空閒,今儿实在太忙,脚不沾地的挤不出一丝空子。 杜若白心有遗憾,忙又问道:“我听外面的百姓说,红薯是江老板从其他小国买回来的,进城那日浩浩荡荡几十车,可是属实?” “属实。”青柑不知道他问这些做什么,略想了下,“这红薯在那边似乎產量十分大,根本吃不完,我们老板第一单就买了五百石红薯。” 虽然这些红薯做成淀粉和粉条粉皮后大大缩水,也改变不了起初基数大的事实。 “五百石!!”杜若白惊呆了。 竟然这么多! “若公子没有其他事情,我就要去忙了。”青柑道。 “姑娘,你说红薯產量大,具体到底有多大呢?一亩地能有多少?你可知道?” “我听我们老板说,红薯亩產大约有……三四千斤的样子吧?”青柑思索了片刻。 吧嗒。 杜若白手中木筷掉在桌上。 三四千斤? 水稻小麦一亩地才有多少? 红薯產量怎的这样高? “此话属实?”他仍然有几分不相信。 青柑被他问的有些不耐烦,拧起眉毛,“你既然不信我说的话,还问我做甚?” 说完扭头就走。 真是的,浪费她时间! 杜若白嘴唇动了动,刚要解释的话就咽回了肚子里。 不是他不信,而是红薯產量太过匪夷所思。 怎么会那么多呢? 他一肚子疑问,低头看见酸辣粉,暂且將疑惑放了下来,重新拿起筷子吃粉。 木筷挑起一綹粉,鼻尖就先裹上了股衝劲儿十足的酸辣香。 红油浮在碗面泛著亮,酸豆角透著脆劲儿,连热气里都裹著勾人的鲜。 杜若白下意识吹了吹,將粉送进嘴里,咬了一口。 没咬断。 q弹q弹的,很有嚼劲。 他愣了愣。 又咬了一下才咬断。 粉吸饱了汤汁,滑溜溜地钻进喉咙,半点不软塌,混著骨汤熬出的醇厚酸香,辣也不烧心。 红油的香辣裹著芝麻的醇,顺著舌尖往下漫,连带著胃里都暖烘烘的。 他忍不住又夹了口酸豆角,脆生生的嚼劲儿里带著咸香,刚好中和了汤汁的厚重。 再舀一勺汤底,鲜得人眼睛都亮了,分明是寻常的骨汤,却被这酸辣衬得格外开胃勾人! 这个酸辣粉也好好吃! 杜若白挑著酸辣粉看,晶莹剔透模样漂亮,不知是如何做出来的。 肯定不是面! 他又有把青柑拉回来继续问的衝动。 半碗粉下肚,杜若白额角已沁出薄汗,越吃越停不下筷子。 他吃惯了精致点心、清淡菜餚,哪里尝过这般鲜活浓烈的滋味? 这辣味儿放在哪里都是独特的,让人很是上头。 辣得过癮,酸得开胃! 等他反应过来时,碗底已见了底。 “竟有这般好吃的东西……”他喃喃自语。 江老板既能寻来红薯这般高產的作物,又能做出酸辣粉这样的吃食,还写得一手好字。 不行,他非要见上一见! 鳶尾一直留意大堂用餐的食客。 看杜若白吃完了还坐著,不点菜人也不走,早就有点沉不住气了。 外面还有好些客人等著。 她拉住路过的青柑,朝杜若白那边丟去一个眼神。 “他吃完有一会儿了,怎么还不走?” “这个我方才问过,他想见咱们姑娘,我说姑娘没时间,他就在这等著,说等到姑娘有时间再见。” 鳶尾:“……见咱们姑娘作何?” “说是有些红薯的问题想问。” 鳶尾抿唇,“我去问问姑娘的意思。” 她来到厨房,將事情说给江茉。 江茉手腕一抬,一勺粉儿从锅里勾出,拌上酸香开胃的红油汤汁,盛了满满一大碗。 听了鳶尾讲的,她顺口回道:“不见。” 江茉將碗端到托盘上,“和红薯有关的事情问我是没用的,让他找齐绍安吧。” 鳶尾闻言欲言又止。 红薯是齐公子带来的不假,那也是自家姑娘慧眼识珠,若平白告诉了旁人,旁人也从齐绍安那买了红薯,和自家抢生意怎么办? 看江茉完全没將此事放在心上,她憋著一肚子话出去,先將酸辣粉送去给客人,路过杜若白停下。 “公子,我们姑娘说今日没空见你,你想问关於红薯的事,她帮你引荐一位齐公子,这些红薯就是我们姑娘从齐公子手中买来的。” 杜若白心头浮上淡淡的失落,不过疑问能有所解答也是极好的。 “好,劳烦姑娘。” 鳶尾便告诉了他如今齐绍安住的客栈。 也是巧了,齐绍安这一趟来非要把桃源居的美食吃个遍,一连吃了几日还没吃完。 杜若白同她道谢,手伸进包袱,打算掏银子结帐。 伸进去的一瞬间就僵住了。 他的银袋呢??! 杜若白不信邪地把包袱打开,翻了又翻,连书箱都找了一遍,仍然没有银袋的影子。 他脸色白了。 鳶尾看他面色不对,“怎么了?” “我好像遇见扒手了。”杜若白苦笑。 鳶尾:“……” 也就是说付不起饭钱了? 今年第一次开门就遇见这种事。 她没办法,只好又去了一趟厨房,告诉江茉这个事儿。 若不是那人脸上表情不像假的,她都要怀疑是杜若白为了见自家姑娘故意的。 杜若白坐在位子上等了片刻,见厨房那边走出来一位姑娘。 远了还看不清晰,近了不由一阵恍惚。 美人痣,桃眸,素纱遮面,身段窈窕。 这哪里像厨娘? 也不像饭馆老板啊。 这分明就是养在闺阁中的千金大小姐! 杜若白神色呆滯,愣愣地看著对方走到自己面前,那双好看的眉毛蹙起来。 “公子没有银子结帐?” 杜若白脸色涨红,站起身拱手道歉,“在下並非故意,只是钱袋被扒手偷走了。” 美人没有说话,眸子淡如水地望著他,似乎在端详他话中真假。 杜若白被她看的紧张,忙扯过自己书箱,抽出一卷画轴。 “姑娘,我虽没有银子结帐,但我会作画,此番进京赶考,也会作画卖银子,不知用这一卷画轴抵作饭钱如何?” 这是他眼下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他自信自己的画一定能行。 外面识字的人不多,能写出一手好字的人固然少,懂作画的人更是难见。 他虽然字写的不怎么样,却恰好作画有一点天赋,不怕卖不出去。 江茉拿过那一卷画轴,缓缓打开。 画上是幅江南春景图。 柳丝蘸著浅绿,桃缀在枝头,连桥下流水都透著柔劲儿,笔墨虽不算顶尖,却也看得出几分灵气。 江茉指尖轻轻扫过画纸,抬眼时,眸子里的淡漠淡了些,多了丝考量。 “画是不错。” 她將画轴卷好,话锋一转。 “不过我不需要这样一幅画,我这桃源居正缺些菜单,你既会画,可愿帮我画份菜单?” 杜若白一愣,没料到会是这个提议,忙追问:“姑娘想要什么样的菜单?” “不是寻常写菜名的纸片。” 江茉侧身指了指大堂角落那张空桌,“我要你把店里的酸辣粉、烤红薯,醋鱼,小酥肉,还有其他菜品都画在宣纸上。粉要画得透亮,红油要见得鲜亮,让人一看就有胃口。画好后製成一册,往后客人来了,不用我多解释,看画就知道要吃什么。”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若愿意,这菜单我算你工钱。抵今日饭钱绰绰有余,剩下的银子等你画完便给你。” 杜若白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確实是个好主意! 他原本还愁进京后作画卖钱的门路,如今竟送上门来,既解了眼下的窘迫,又多一笔银子。 他忙拱手,语气都带著几分急切:“愿意!姑娘放心,我定把菜画得活灵活现,保准客人看了就想点!” 江茉见他应得乾脆,嘴角微微弯了下,从柜檯取来一叠裁好的宣纸和一碟新磨的墨,又让鳶尾去买作画的画料。 “材料给你备好,就用那张空桌作画。店里忙,你画的时候若要细看菜色,让青柑给你端来便是。三日之內画好,可来得及?” “来得及!三日绰绰有余!” 杜若白忙不叠应下,双手接过宣纸,指腹触到纸页的细腻质感,连之前丟了银袋的慌乱都消散大半。 他小心將纸笔摆到角落空桌,刚要研墨,见青柑端著个黑漆托盘过来,上面放著一碟刚炸好的小酥肉。 “姑娘说你要细观菜色,总不能空对著盘子画,让你边吃边看。” 青柑放下托盘,语气比先前缓和些,“作画的菜算店里送的,你慢慢尝,千万別画走了样。” 这菜单可重要了。 她只盼这人能画的像一些,就算不像也不要太离谱,至少客人要有点菜的欲望。 杜若白看著托盘里冒著热气的小酥肉,心头一暖。 江老板竟这般细心。 小酥肉的香味飘进鼻子里,一丝一缕的,在满是饭香的大堂也格外清晰。 咕嚕。 他咽了口口水,將视线挪向別处。 顏料还没送来呢,再等等吧。 毕竟是让他当参考作画的,又不是给他吃的。 他又等了片刻,鳶尾还没回来,小酥肉的香味似乎更浓了。 杜若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笔桿,目光总忍不住往那碟小酥肉上飘。 金黄的酥皮泛著油光,边缘还沾著几粒白芝麻,热气裹著肉香钻鼻腔,勾得他胃里又开始泛馋。 方才那碗酸辣粉吃了个底朝天,明明已经饱了,不知为何现在还是想吃。 他咽了口口水,心里反覆劝自己。 这是用来观色的,不能动。 可…… 就尝一块,只尝一块,记准了外皮的脆劲和內里的肉香,才能画得更真。 这般纠结著,他终於没忍住,伸手捏了块最小的酥肉。 指尖碰到外皮,觉出几分温热的脆感,轻轻一咬。 咔嚓咔嚓。 酥皮簌簌落在舌尖,带著淡淡的椒香。 內里的肉条紧实不柴,还裹著鲜美的肉汁,嚼起来又香又嫩,咽下去唇齿间还留著股油润的香。 “真香……”他下意识喃喃。 有了第一块,就再也停不住嘴。 他又捏起一块,这次特意细嚼慢品。 不知不觉间,半碟酥肉已下了肚,他才猛然回神,看著空了大半的碟子,脸颊瞬间涨红。 “糟了,光顾著吃,倒忘了是来观色的。” 杜若白慌忙放下手,正想找青柑再要一份参考,却见鳶尾提著画料回来,身后还跟著江茉。 他更慌了,忙站起身,手足无措地指著碟子。 “江老板,我……我不是故意的,这酥肉实在太香,我没忍住……” 江茉扫了眼碟子,又看他窘迫得耳根都红了,嘴角藏著丝笑意,语气却依旧平和。 “本就是让你边吃边看的,吃了才好记清味道,画出来的画才够勾人。” 她转头对鳶尾说,“再让厨房炸一盘来,顺便把酸辣粉烤红薯也各端一份,让这位公子好好细品。” 今日这些菜品最多,旁的菜就放在明日后日吧,总不急於一时。 杜若白愣在原地,看著江茉转身回厨房的背影,又看了眼鳶尾去传菜的身影,再低头瞧瞧手里沾著的油点。 这桃源居的烟火气,真的比他画过的任何江南春景都要暖。 他一下来了灵感,屏气凝神提笔作画,在雪白的宣纸上勾勒出小酥肉的形状。 待轮廓定了,一点点晕染酥皮的色泽。 边缘微深,像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焦香,中间则浅淡透亮,透著內里肉汁的油润。 下面四四方方整齐的油纸,呈现在青瓷盘上。 乍一看,竟与眼前桌上这一盘小酥肉相差无几。 有食客路过瞧见,顺嘴夸了他一句。 杜若白不好意思地笑:“画作毕竟是画作,和江老板做的小酥肉还是不能比。” 画是死物,小酥肉却是活的。 这是杜若白第一次感觉自己的画没有灵魂。 第135章 一吃就真香 穿青布衫的小廝站在桃源居外面已经很久了。 眼看著桃源居排队的百姓越来越多,他眉毛都拧成了麻。 这人也太多了,老板还要他来看今日桃源居开门的情况,要怎么说? 说今天桃源居接待客人都接待不过来吗?他不得被凶死?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身后突然传来质问。 小廝连忙回头,发现竟然是自家老板娘,赶紧低头说:“夫人来了。老板让小的在这儿守著桃源居。” 张夫人扭头看了看排得浩浩荡荡不见尾巴的队伍,心头一阵烦躁。 她也是被丈夫喊来的,丈夫非要她来看看桃源居是什么情况,她让丈夫自己去,丈夫却说上次来桃源居吃了亏,他在江州也是很多人认识的人物,这次偏不要自己来,就把锅甩给了她。 张夫人没办法,只好带著丫鬟过来了。 她指挥著小廝:“你去给我插个队。” 小廝:“???” 正儿八经好好排队不成吗? 为什么还要他去插队? 这么多人,谁乐意给他插队呀? 他心中吐槽,又没法反抗,慢吞吞走到那队伍前头近一些的地方,想假装没看到別人,慢慢插进去。 结果队伍里的大爷不乐意了。 “你这小伙子,乱插什么队?到后面排著去!”一下就把他推走了。 开玩笑,他好好排队排了一上午,怎么能轻易给人插队? 小廝:“……” 他又换了个地方,这次不但被推走,还挨了骂,只好回到夫人身边:“夫人,他们都不给插队啊。” 张夫人一脸不高兴。 “以前让你们去买糕点,不是也能插上队吗?怎么这次就不行?” 小廝还真认真想了想,回答说:“也许那些糕点,都没有桃源居的饭好吃。” 张夫人冷笑一声:“开什么玩笑?瑞福楼的糕点难道不好吃吗?” 瑞福楼在江州也是响噹噹的名號,天天也有排队的呢。 小廝心中暗想:瑞福楼好吃是好吃,但那毕竟是糕点,和桃源居还是不能比的。 桃源居不但有美食,也有很可口的糕点啊! 他天天在这门口盯著,那窗子前面卖的奶茶和点心,看著就让人垂涎三尺,他都差点忍不住去买了。 “夫人,要不咱点钱吧?” 直接插队插不进去,点银子买一个位置还是可以的,毕竟没有谁跟钱过不去。 张夫人犹豫了。 她实在不想把钱在一个位置上,有这个钱,多买点別的不好吗? 可想到方才小廝插了两次队都没插进去,心中烦躁,她还是朝身后的丫鬟递了个眼色。 丫鬟明白了,拿出荷包,取出两枚铜板,放进小廝手中。 “拿去吧,赶紧的,找个位置,最好是靠前一点的。” 小廝心中有一万头羊驼疯狂奔过。 就这两个铜板,谁肯让位置啊? 能来桃源居吃饭的,手头都是有余钱的,谁稀罕这两个铜板? 人家门口的猫都能收到好几个,还有银子呢! 又想要靠前的位置,又不想掏钱,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小廝闭了闭眼,揣著这两个铜板又去问了一圈,毫无疑问,得到一堆嘲讽。 问到的每个人眼中都明晃晃写著:就两个铜板,打发叫子呢? 小廝:“……” 他可真是太难了。 又是一圈徒劳而归,看他又返回来,夫人终於生气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 “夫人,不是小的不愿意,而是这两个铜板实在太少了,没人肯换位置。” “有铜板就不错了,怎么他们还不乐意?” 小廝只是低著头,大气不敢喘一声。 “小的实在办不了,您罚小的,小的也认了。不如您亲自去吧?” 这种事儿,他是不乐意再干了。 张夫人瞪他一眼。 “没用的东西!” 然后对身后的贴身丫鬟说:“你去。” 贴身丫鬟:“……” 她收到小廝怜悯的目光,咬了咬牙,抢过那两个铜板过去问了一圈,毫无疑问灰溜溜回来了。 丫鬟带著气跟张夫人说:“夫人,这些百姓都不肯让位置,奴婢已经挨个问过一遍了,需要加点银子吗?” “加银子?”张夫人拔高了些声音,“你去找一个来,我倒是要问问,他要多少银子才肯让位置!” 不过就是一个位置而已,两个铜板就不少了,还要加银子,想什么好事儿呢? 小廝忍不住道:“夫人有所不知,这些百姓都是一大清早就来排队的,从桃源居开门开始,队伍就已经好长了。如今天又这么冷,排队一排就是一个时辰,没有点银子,他们怕是都不乐意让位置。” 毕竟都在寒风中吹了这么久,谁不想赶紧到桃源居里面,暖暖和和吃一顿饭呢? “大清早就来?怎么,桃源居的饭是神仙做的不成?这么好吃?”张夫人不信。 她让丫鬟去问,唯一一个乐意让位置的,竟然还要半两银子。 张夫人咬牙切齿:“半两银子?他怎么不去抢?” 不过就是一个排队的位置而已! 疯了吧! 丫鬟也很无奈:“夫人,其他人都不让位置,没有办法呀。” 反正夫人也不缺这半两银子,干嘛非要插队呢? 丫鬟真是搞不懂。 明明自家有那么大的酒楼开著,夫人还是抠抠搜搜的。 “半两就半两吧!” 张夫人盯著荷包里拿出来的半两银子,心疼得嘴角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钱够在自家酒楼点一桌子硬菜,如今竟要在一个破位置上! 她狠狠剜了眼不远处热闹的桃源居,咬牙催促。 “去!让他赶紧把位置腾出来,別耽误工夫!” 丫鬟攥著银子快步上前,跟那愿让位置的汉子交割清楚。 汉子收了银子,乐呵呵地往后排挪,张夫人带著丫鬟和小廝,总算挤到了队伍前头。 冷风还往衣领里灌,她满肚子火气,越想越不服气。 “什么稀罕地方,还要银子买位置?我倒要看看,里头的菜到底能有多好吃?” 难不成还能比他们醉仙楼的强? 小廝在身后腹誹,如果不是因为比自家的强,老板哪里会让他天天盯著桃源居呢? 想到红薯,他轻声提醒:“老板说桃源居那个红薯要格外关注,今儿每人送一个呢。” “什么破红薯,你觉得不收银子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好东西都是越来越贵的。 小廝被张夫人懟得立刻噤声,脑袋垂得更低,指尖攥了攥衣角。 方才在门口候著时,他分明瞧见有食客捧著烤红薯出来。 那味道香的连路过的黄狗都要绕著多转两圈。 可这话他哪敢说,只能眼睁睁看著张夫人带著满脸不耐,跟著队伍往饭馆里挪。 终於踏进桃源居,暖意瞬间裹住周身,驱散了一身寒气。 小廝不由自主舒了一口气。 还是屋子里舒服,也不知江老板怎么烧的炭,连菸灰味儿都没有。 大堂里人声鼎沸,每张桌子都坐得满满当当,食客们捧著碗吃得热火朝天,说话都带著笑意。 张夫人皱著眉扫了一圈,嫌弃地避开擦过她裙摆的人,找了个靠角落的空位坐下。 刚落座,银铃就端著菜单和茶水快步过来,脸上堆著笑。 “夫人,今日咱店有福利,每位客人送一个烤红薯,一会儿给您送来,您趁热尝尝。” 几乎话音落下,另一个胖乎乎的丫头就端著一托盘红薯过来了,顺手给她这桌放了一个。 张夫人低头看向盘子里的红薯,眉头拧得更紧。 红薯比她巴掌还小些,外皮烤得黑乎乎的,边缘还带著点焦糊的炭痕,放在瓷盘里,看著格外粗陋。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盘沿,还能感受到透过来的热气,心里的嫌弃又多了几分。 “这种东西也配拿来当福利?你们掌柜的倒是会省银子。” 什么烤红薯,听都没听过的玩意儿,一看就不好吃! 银铃脸上的笑没淡半分,依旧客气。 “夫人您別瞧它模样普通,这可是我们老板托人从千里之外运来的,用炭慢烤了一个时辰才成的,您尝一口就知道不一样。” 说完等她点完菜便转身去招呼其他桌,不再多解释。 反正红薯这种东西吃了就知道,不需要多说。 若吃了还有意见,多半就是来找茬的。 张夫人盯著那红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丫鬟在旁小声劝:“夫人,既然是送的,尝尝也无妨,天冷吃点热的先暖身子。” 她取了双木筷,轻轻戳向红薯外皮。 焦脆的壳子一碰就裂,露出里面橙红如蜜的瓤,还没等细看,一股甜香就裹著热气飘出来,带著烟火气的清甜味,勾得人喉结都忍不住动了动。 张夫人本想摆手让丫鬟端走,可那香味像长了鉤子,绕著鼻尖不肯走。 她余光瞥见邻桌的老妇人正捧著红薯,小心翼翼剥著焦皮,咬下一口时眼睛都亮了,嘴里还念叨:“这红薯可真甜,滋味儿比红水好多了!” 丫鬟见她神色鬆动,赶紧用筷子挑了一小块,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夫人就尝一小口,不好吃咱就扔了。” 张夫人犹豫片刻,终究没抵挡住那股香味,微微张嘴接了过去。 罢了。 丈夫也说要她来打探,她就尝尝这个红薯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红薯肉刚碰到舌尖,她就僵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干硬,反而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糕,一抿就化在嘴里,带著点炭的焦香,暖乎乎的滑进喉咙,像是有团小暖炉在胃里头烧著,浑身暖洋洋的。 她猛地睁大眼,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东西? 江州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吃食,外皮焦脆,內里软糯,甜得竟比瑞福楼最出名的糕点还勾人! 这对吗?!! 她盯著那红薯,一言不发。 丫鬟见她这模样,赶紧又挑了一大块递过去。 “夫人,好吃吧?闻著这味道真是少见。” 张夫人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张嘴接了,这次没让丫鬟喂,自己用筷子夹著,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橙红的瓤沾在嘴角,她也顾不上用帕子擦,只觉得越吃越香。 焦皮边缘带著点韧劲,嚼著有股炭火的烟火气,內里的瓤嫩得能掐出蜜来,咽下去时连喉咙都润润的。 邻桌的孩童见她吃得入迷,举著自己的红薯笑著喊:“婶婶,红薯是不是比人还好吃?我娘说这是神仙才吃的东西呢!” 张夫人这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手里只剩半块的红薯,又瞧了瞧盘子里沾著的丝,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方才还说这是省银子的破烂玩意儿,如今倒吃得停不下来,传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话? 她赶紧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 “也……也就勉强能吃,不过是些没见过的外地吃食,新鲜罢了。” 话虽这么说,眼神却忍不住又落回盘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桌沿,心里满是震惊。 江州向来富庶,山珍海味她吃过不少,却从未见过这般奇特的吃食,模样粗陋,味道竟能这般惊艷。 这桃源居的掌柜,到底从哪里寻来的宝贝? 自家那个不中用的酒楼开了那么久,咋每一年都是一样的菜品,不见翻新? 没等她想完,银铃端著她点的醋鱼过来,见她盯著空了大半的红薯盘,笑著问:“夫人,这红薯合您口味不?要是爱吃,待会儿走的时候可以买两个带著。” 张夫人指尖一顿,心里莫名生出点期待,嘴上却硬著:“带两个便带两个。” 她要带回去给自己那个不中用的瞧瞧。 这种好吃的东西他咋就寻不到? 银铃笑著应下:“好嘞,您放心,我给您挑烤得最透的。” 等银铃走了,张夫人悄悄拿起剩下的半块红薯咬了一口。 暖甜的滋味漫开来,她在心里嘆息。 桃源居能让百姓排队这么久,果然不是没道理,连这种东西都能寻来,还能烤得这般好吃,自家醉仙楼,怕是真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小廝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笑。 方才还说这是破东西,如今连剩下的半块都捨不得扔。 嘖嘖嘖。 这红薯的滋味,可比夫人嘴硬多了。 一吃就真香! 第136章 齐绍安大牢一日游 张夫人抱著用油纸裹得严实的烤红薯回到醉仙楼。 一股油腻的油烟味扑面而来,与桃源居清爽的暖香截然不同。 她眉头一皱,扬著嗓子喊:“张元贵!” 后厨的门吱呀一声被撞开,张元贵油光满面的脸上掛著不耐烦。 “嚎什么?我正跟厨子谈新菜呢!桃源居那边怎么样?是不是没人去,冷得能结冰?” 他搓著手,眼里满是等著看笑话的得意。 自己早早让人去盯著桃源居,就是为了听这一刻好消息的。 张夫人把油纸包啪地拍在柜檯上,热气混著甜香钻出来,引得旁边算帐的先生都抬了头。 “少扯那些没用的,先吃这个!” 张元贵低头瞥了眼黑乎乎的油纸,不明所以。 “这是啥?黑乎乎的,一看就不好吃,吃这玩意儿丟不丟人?” 他一脸嫌弃。 “你吃不吃?”张夫人把油纸包往他面前推了推,想起今日的半两银子,气就不打一处来,“这是桃源居的烤红薯!不收银子送的!你不是天天骂人家是野路子吗?先尝了再说!” 张元贵眯了眯眼,盯著那油纸包冒出来的热气。 他倒要看看,这破馆子能弄出什么样。 他伸手扯开油纸,焦黑的红薯皮裂开,橙红的瓤裹著丝,甜香一下子冲得他鼻子发痒。 “哼,装模作样,长得这么丑,能是什么好吃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用指尖捏了一小块,漫不经心地塞进嘴里。 刚嚼两下,他的脸就僵了。 没有土腥味,反而软得像浸了蜜的糕,甜丝丝的还带著炭火的焦香,咽下去时,连嗓子眼都暖得发酥。 “这……” 这个味道怎么可能呢! 张元贵猛地抢过油纸包,手指被烫得通红也不管,狠狠掰了一大块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得像饿了三天。 焦皮韧,內瓤软,混著那股勾人的甜,让他连呼吸都快忘了。 不过片刻,一个红薯就见了底,他还舔了舔手指上的渍,眼神发直。 张夫人冷眼看著他。 “现在知道好了?我为了进桃源居,了半两银子买位置!你倒好,天天在家骂人家,结果呢?连个红薯都比不上!” 张元贵没听进她的抱怨,突然一拍柜檯,盯著张夫人手里剩下的那个红薯,又看了看门外,阴惻惻地笑了。 “这红薯是个好东西……既然桃源居能弄来,咱们就不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也想法子搞来不就好了? 张夫人一愣:“你想干啥?” “干啥?” 张元贵搓了搓手,眼底闪过一丝狠劲,“找两个人,晚上去桃源居后门蹲点!看看他们的红薯是从哪儿运过来的,要是能摸清路子,咱们就把货给截了!” 摸清了货源,他有信心拿下红薯,再反手把桃源居的供应斩断,红薯不就是他们醉仙楼一家的了? 他越说越得意,仿佛已经看到桃源居关门大吉的样子。 “到时候,这红薯的生意就是咱们的!再把价抬高点,不愁没人买!至於桃源居……哼,没了红薯,看他们还怎么吸引客人!” 张夫人看著他眼里的算计,心里咯噔一下。 她虽小气,却没想过做这种阴损事。 可话到嘴边,看著张元贵那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罢了,眼不见为净,谁让他爭不过人家呢,她还是回娘家省亲一段日子吧。 张元贵已经喊来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低声吩咐:“今晚就去桃源居后门盯著,记住,別让人发现,摸清他们的货路!要是敢走漏风声,我打断你们的腿!” 伙计们点头哈腰地应下,张元贵又拿起那个没吃完的红薯,狠狠咬了一口,甜香在嘴里散开,眼神却越来越阴狠。 桃源居,挡了他的財路,就別怪他不客气! 两个伙计揣著张元贵给的碎银,缩著脖子蹲在桃源居后门的巷子里,从黄昏等到月上中天,脚都冻麻了,也没见半辆运红薯的车过来。 巷子里风大,颳得两人耳朵通红,瘦高个的忍不住搓著手抱怨。 “哥,咱都蹲仨时辰了,连个红薯影都没看著,桃源居难不成是把红薯藏天上了?” 另一个矮胖的伙计往手里哈了口气,眼神警惕地瞟著桃源居后门。 “別吭声!老板说了,要是盯不住,咱俩都没好果子吃!”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犯嘀咕。 桃源居每天那么多客人,莫非是白天运的? 上回还没开门,那几十车不就白天运来的吗? “我觉得那几十车红薯得够桃源居用好久了,是不是短时间內不会再来送了?” “哪有那么容易?谁家的菜不放几天就坏了?难不成红薯是铁疙瘩,放上十天半个月都不带坏的?” 既然会坏,那肯定要进货啊。 两人又硬撑了一个时辰,直到巷子里只剩打更人的梆子声,还是没见动静。 矮胖伙计嘆了口气:“算了,再等下去也没用,咱先回去跟掌柜的稟报,明儿一早再来盯!” 两人冻得哆哆嗦嗦跑回醉仙楼时,张元贵还没睡,正坐在柜檯后翻帐本,见他们回来,脸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回来了?货路呢?” 瘦高个赶紧上前,弓著腰回话:“掌柜的,咱从天黑蹲到现在,桃源居后门连辆车都没经过,別说红薯了,连个装红薯的筐子都没看著!” “废物!” 张元贵猛地把帐本摔在柜檯上,纸页散落一地,“你们是不是偷懒了?白日卖了那么多红薯,难不成他们不用进货的吗?” 矮胖伙计急得直摆手:“真没有!咱俩连眼睛都没敢眨!要不……要不桃源居是白天进货?” 张元贵眯了眯眼,手指在柜檯上敲得咚咚响。 他倒忘了,白天桃源居人多眼杂,上回不就是白天浩浩荡荡送来几十车吗? 许是还没吃完? 可那些红薯距离现在也过去五六日了,该坏了吧? 这种稀罕玩意儿,白日明目张胆给全城人看,早晚给人偷了去! “没用的东西!” 张元贵踹了矮胖伙计一脚,“明儿一早你们再去,从卯时盯到亥时,要是还摸不清,就別回来了!” 伙计们连滚带爬地应下,张元贵却没了睡意。 他不甘心就这么放弃,这红薯要是能拿到手,醉仙楼的生意肯定能压过桃源居。 第二天,两个伙计又去蹲守,可整整一天,还是没见运红薯的车。 直到傍晚,矮胖伙计见巷子里一户人家端著铜盆去洗衣裳,偷偷塞了两个铜板过去,才从这妇人嘴里套出话。 “红薯不是从本地运的,是江老板从一个异邦商人手里买的。” 伙计们赶紧跑回去稟报,张元贵一听异邦商人,眼睛顿时亮了。 那商人在江州没根基,肯定好拿捏! 他立刻让人去查这商人的底细,没过半天,就查到那商人叫齐绍安,住在城西的悦来客栈,还带著几个隨从,专门做些新奇货物的买卖。 张元贵当即叫上两个会办事的伙计,揣著银子就往悦来客栈赶。 一进客栈大堂,他就看见一个穿著异域服饰的男子正坐在窗边喝茶,高鼻樑,深眼窝,手里还把玩著一串古怪的珠子。 正是齐绍安。 张元贵堆著笑凑过去,刚要开口,齐绍安先抬了眼,语气冷淡:“有事?” 张元贵坐下,把一锭银子拍在桌上。 “齐公子,我是醉仙楼的掌柜张元贵。听说您手里有红薯的货源?我想跟您谈谈,以后您的红薯,只卖给我醉仙楼,价钱好说!” 齐绍安瞥了眼桌上的银子,没伸手去拿。 “红薯是我卖给桃源居江掌柜的,我们有约定,不能违约。” “约定算什么!” 张元贵又加了一锭银子,“我给您双倍的价钱!桃源居给您多少,我就给您多少,不,三倍!只要您肯跟我合作,以后在江州,有我张元贵在,没人敢欺负您!” 他以为齐绍安是嫌钱少,可齐绍安却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张掌柜,我做生意讲诚信,既然跟江掌柜约好了,就不会毁约,您还是请回吧。” 张元贵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齐绍安这么不识抬举。 他盯著齐绍安,语气带了点威胁:“齐公子,在江州这块地,我张元贵说的话还是有点分量的。您要是不识好歹,以后想在江州做买卖,恐怕没那么容易。” 齐绍安放下茶杯,眼神冷了下来。 “张掌柜这是想威胁我?我齐绍安走南闯北,还没怕过谁。您要是再纠缠,我就只能请您出去了。” 张元贵没想到齐绍安这么硬气,气得脸都红了,可又不敢在客栈里闹事。 要是传出去,影响了醉仙楼的名声就不好了。 而且悦来客栈是忠义伯夫人的铺子,也不是好招惹的。 张元贵捏著银子的指节泛白,强压著怒火起身,临走前狠狠剜了齐绍安一眼。 “齐绍安,你別给脸不要脸!这江州的水有多深,你一个外乡人未必摸得透!” 说完他带著伙计摔门而出,刚走到客栈门口,就对著墙根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给三倍价钱还不乐意,真当自己是块宝了?” 旁边的伙计赶紧附和:“掌柜的,这姓齐的就是不识抬举!要不咱想个法子,让他没法在江州待下去?” 张元贵眼睛一转,心里冒出个阴招。 “此事我自有盘算。” - 杜若白用了一日时间,紧赶慢赶,总算把菜单给赶出来一本交给江茉过目。 怕齐绍安走掉,他还特意找江茉批了一日假去悦来客栈找人。 结果到了悦来客栈,从掌柜的口中得知齐绍安一大清早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杜若白大吃一惊,“您可知官府的人为何抓人?” 客栈掌柜压低声音,左右瞥了眼才凑近说:“具体为啥不清楚,只听那差役嘴里念叨著有人说齐公子私藏禁物,还抬走了齐公子带来的两个大箱子。” 杜若白心里咯噔一下。 按理来说,齐绍安的箱子里装的都是他自己带来的货品和行李,哪来的禁物? 齐绍安又不是个傻的,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他没敢多耽搁,转身就往桃源居跑,进门时还差点撞翻鳶尾端的托盘。 “江老板!不好了!” 杜若白衝进后院,见江茉正指挥杂役整理地窖,急得声音都发颤,“齐公子被官府抓了!说他私藏禁物!” 江茉手里的帐本差点落在地上。 江茉:“???” 什么玩意儿? 藏禁物? 她快步上前,“什么时候的事?可知道是哪个衙门的人?” “就在今早!悦来客栈的掌柜说,是有人去官府报案,还把他的箱子抬走了。” 杜若白喘著气,“具体谁报的案,掌柜也不知道,想来应该是齐公子的仇人吧。” 不然好端端的谁干这种事儿。 江茉眉头拧成一团。 齐绍安才来江州几日,哪来的什么仇人? 莫非……是因为红薯吗? 齐绍安在江州无依无靠,一旦被扣上私藏禁物的罪名,轻则罚银充公,重则可能被驱逐出境,关进大牢。 “不行,得去救他!” 江茉立刻转身,从柜上取了自己的名帖和一袋银子,“你跟我去府衙看看。”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见齐绍安的隨从急急忙忙跑过来,见到江茉就跪了下来。 “江老板,求您救救我家公子!我们公子在江州举目无亲,唯一认识的就是您了,还请您帮帮忙啊。” 江茉扶起隨从:“你別急,你可知报官的人是谁?有没有说禁物是什么?” 隨从摇头:“差役没说,只说有人递了状纸,还说箱子里有禁物,我家公子的箱子里只有香料和一些好看的短刀镜子,都是他收集来卖的货物,哪来的邪物啊!” 真是造孽哦。 “那你们公子最近可有得罪什么人?” 隨从灵光一动。 “有!昨日醉仙楼的张老板找到我们公子说想买红薯,我们的红薯跟江老板可是有约在先,紧著供应桃源居的,就没答应,小的瞧著那张老板尖嘴猴腮,心眼小著呢,没准儿就是他报的官!” 第137章 红薯的作用 还真是因为红薯? 江茉凝眉沉思。 “你们可去府衙问过情况?” “我们去过了,连门都没能进去。”隨从苦笑,“若非实在没有办法,我也不会来找江老板了。” 江茉:“如果没有证据,不该隨意扣押人的。” 就算扣押了,也会很快放回来。 齐绍安这么久没动静,显然有人暗地里打过招呼了。 这个时候普通的法子就没用了,得找路子才行。 她望著两个隨从,“你確定你们公子的行李没有任何问题?” “绝对没有问题!我们公子人懒,行李都是小的亲手整理的,绝对没有任何问题!”隨从就差举手发誓了。 “我跟你们去一趟府衙。”江茉道。 府衙的人日日来取饭,也不是同一个人来取得,她认识几个熟面孔,打听消息应该不成问题。 隨从赶紧请她上马车,一路飞奔疾驰赶到府衙门前。 正好巧了,今儿个门房当值的衙役是李大虎,昨儿个还去过桃源居,看见江茉愣了一下,热情地迎上去。 “江老板?您怎么来了?” “我有个朋友出了点事,想来打听下消息。” 李大虎一听,当即问道:“您说是谁?我帮您问问!” 如果是些小打小闹的事儿,他自己就可以找路子做主把人给放了。 江老板可是沈大人都青睞的人,这点面子必须给。 “悦来客栈的齐绍安,你可听说过?” “齐绍安?”李大虎琢磨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挠了挠头。 “就是衣装和咱们这不太一样的那个男子。” 江茉这么说李大虎就想起来了。 “哦他啊!” 如果单说名字,他或许记不太清,说起衣裳和样貌,倒是对这个男子印象格外深刻。 只是一提起这人,李大虎的神色便明显迟疑起来,试探著问:“他是江老板的朋友?” 江茉轻轻点头:“我饭馆里的一些食材,便是从他那里进的货。” 李大虎闻言,语气凝重了几分。 “若是此人,那我可得跟江老板说句实在话。今日清晨刚有人递了状纸,说他並非本地人士,行李里还藏了禁物,指认他是他国派来的细作。咱们衙门得了消息,当即就派人把他拿下了,眼下正关在大牢里候审。” 换作旁人,他或许还能想些法子疏通门路,看看能不能把人保出来。 但这人……若状纸写的是真的,他可是杀头的大罪,沈大人要亲自督办的。 他也没办法。 李大虎脸色愈发严肃,反过来劝诫江茉:“江老板也得多留个心眼,此人毕竟不是咱们本地同乡,当心被他的表面功夫哄骗了去。” 江茉听了这话,只觉此事棘手,侧过头看了眼隨从,桃眸中闪过思量:“不知眼下可有法子,能让我见沈大人一面?” 李大虎面露难色,支吾著:“这……” 他还没琢磨出该如何回应,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雀跃的呼喊:“江老板!” 循声望去,只见韩悠像只灵活的大狗子,脚下生风般窜到门口,脸上满是惊喜地冲江茉打招呼。 “怪不得我今儿总觉得心情好,原来是江老板要过来!” 他把身旁的李大虎往旁边挤了挤,热情地对江茉说,“江老板来有什么事?儘管找我,不用管他!” 李大虎被挤到一边,张了张嘴,最终只余下一声无言的:“……” 江茉压下心头的急切,放轻声音问道:“我有个朋友出了点事,过来打听些消息,不知你能否帮我引荐一下沈大人?” 韩悠当即拍著胸脯应下,语气乾脆:“这有什么难的!我这就去跟大人说!” 他性子本就利落,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溜烟就不见了影子。 江茉在门口稍等片刻,韩悠便折返回来,略带歉意地回话。 “江老板,实在不巧,我们大人这会儿正和其他大人商议公务,一时半会儿怕是结束不了。大人特意吩咐,让您先回桃源居等著,晚些时候他会亲自过去用饭,到时候再与您细说。” 江茉从兜里掏出一把块,让两人分著吃:“好,那我便先回去等。” 左右此事也急不来,她没再多等,带著隨从转身回了桃源居。 韩悠来了活儿,就在沈正泽的书房门外候著。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一同议事的其他大人陆续散去,唯独沈正泽还留在书房里。 韩悠轻手轻脚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才走进书房。 “大人。” “她走了吗?”沈正泽抬眸看他。 韩悠拱手回话:“江老板已经回桃源居了,属下按您的吩咐,跟她说晚些时候您会过去用饭。” 沈正泽淡淡点头,见韩悠还站在原地没动,便开口问:“还有事?” 韩悠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属下是突然想起件事,回京之前,属下曾托大人帮忙带一瓶太医院的祛疤药膏,不知大人这次回来,有没有帮属下带回来?” 沈正泽执笔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回道:“年前太医院便已休沐,没能替你討到。” 韩悠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肉眼可见地蔫了下来,语气也没了先前的活络。 “原来是这样,那便算了。” 原本还想著,若是能拿到药膏,正好借献佛,送给江老板当礼物呢。 看著韩悠略带失落地退出去,沈正泽又低头看了片刻手中的摺子,才起身走到身后的书架旁,从一个隱蔽的格子里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木盒。 他指尖在盒面上轻轻摩挲片刻,斟酌了一瞬,最终还是將盒子揣进了怀中,整理好衣袍后,迈步走出书房。 江茉在桃源居里没等太久,待店里的食客渐渐散去,沈正泽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余光瞥见熟悉的青衫身影,江茉手中的笔落下,隨即起身迎了上去:“沈大人。” 沈正泽走进桃源居,白日里的官气散去几分,眉眼间添了些柔和,目光扫过空了大半的堂屋,落在江茉身上:“叨扰了。” “大人说的哪里话,”江茉引著他往靠窗的雅座走,“知道大人要来,饭菜都备好了。” 鳶尾端著一个托盘上来,放著几碟小菜和一个大碗。 青瓷碗里红亮的汤汁泛著热气,酸香与辣意混著芝麻的醇厚飘开来。 红薯粉条浸在汤里根根分明,碗边码著嫩黄的豆芽和翠绿的青菜,还有几片薄切的滷牛肉,最后撒了把切碎的香菜,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是?” 沈正泽看著从未见过的吃食,眼中多了几分好奇。 “这叫酸辣粉,”江茉笑著解释,“用红薯磨粉做成的粉条,配著酸笋、茱萸熬的汤,吃著开胃。大人若是觉得辣,可以喝点酸梅汤。” 沈正泽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粉条。 粉条入口滑嫩,嚼起来带著几分韧劲,汤汁的酸辣在舌尖炸开,又不过分刺激,酸得清爽,辣得醇厚,咽下后还有淡淡的芝麻香留在唇齿间。 他又夹了口酸笋,脆嫩爽口,正好解了辣意,配上吸满汤汁的青菜,口感层次丰富得让人眼前一亮。 “味道倒是新奇,”沈正泽放下筷子,眼底带著几分讚许,“这红薯粉条,比寻常米麵更有嚼头。” 江茉见他吃得满意,才放缓了语气,轻声提起正事。 “大人觉得这红薯做的粉条不错,那您可知,红薯的用处远不止於此?” 沈正泽抬眸看她,神色瞭然:“你是为齐绍安?” 红薯进城那一日,浩浩荡荡几十车不止,他早在回江州那一日便听说了,自然也知道红薯是齐绍安带来的。 齐绍安的案子他未曾开始审理,只是捉了人。 江茉没有迴避,坦诚点头:“是。齐绍安虽非本地人士,但他带来的红薯,於百姓而言是天大的好处。” “如何好?”沈正泽目光落在她的面纱上。 若她脸上的疤痕治好,就不用日日戴著面纱了。 “我曾听他说过,这红薯不挑土地,哪怕是山地薄田都能种,而且產量极高,一亩地能收三四石,若是照料得好,甚至能到五石。” 这话让沈正泽握著筷子的手顿了顿。 眼下粮价虽稳,但每年总有地方因旱灾、水灾歉收,百姓们常要靠杂粮度日,甚至吃不饱饭饿死很多人。 若是红薯真有这般高的產量,且耐贫瘠,那能解决多少人的吃饭问题? 江茉朝后面招手,侯著的鳶尾去厨房又端出一盘红薯。 两个冒著热气的红薯一大一小挤在一起,其貌不扬,却香的很。 沈正泽目光落在那盘红薯上,只见外皮烤得焦黑皱缩,边缘还带著些微炭色,热气裹著浓郁的甜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不同於酸辣粉的浓烈刺激,这香气温温润润,像冬日里晒透的暖阳,勾得人心里发暖。 他伸手拿起那只稍大的,指尖触到外皮时还带著烫意,轻轻一掰,焦脆的外皮裂开,露出內里橙红绵密的薯肉,连空气里都飘著股让人安心的甜意。 他凑到嘴边咬下一口,薯肉在舌尖化开的绵软没有半分粗糙感,反倒像揉透了的蜜糕,绵密得能抿成沙,甜意自然,不齁不腻。 不同於米麵的扎实、芋头的黏腻,烤红薯的甜是鲜活的,带著烟火气的焦香混著薯肉本身的清甜,不过一口,就让人忍不住想再咬第二口。 沈正泽眼中的惊讶毫不掩饰。 他细细品著那股甜香在唇齿间散开的滋味,连带著方才吃酸辣粉留下的辛辣感,都被这温和的甜意悄悄中和了。 “焦香里裹著清甜,还这么软糯,倒是比不少点心还討喜。” 先前只觉红薯粉条有嚼头,没料到这薯肉本身,竟能靠最简单的烤制,生出这般惊艷的口感。 若是冬日里揣在怀里,冷了拿出来咬一口,怕是能暖透整个身子。 江茉见他指尖不自觉捻著薯肉的绵屑,便知他是真的认可了,笑著补充。 “这烤红薯讲究火候,烤得久了会糊,时间短了又夹生,若是把红薯埋在灶膛的余烬里燜著,烤出来的会更甜,外皮带著灶火的焦香,內里能抿出蜜来。” 沈正泽放下手中的红薯,指尖还沾著些橙红的薯泥,神色彻底沉了下来,没了方才的隨意,反倒多了郑重。 “你方才说,这红薯一亩能收三四石,照料得好能到五石?” 他目光深邃,直直望著江茉,“此事可有实打实的依据?” 產量关乎民生根本,若是隨口一说,不仅会误了百姓的期待,甚至可能耽误春耕农时,那便是大过了。 他並非不信江茉,只是此事太过重要。 江州前些年夏旱,城郊有农户为了省粮,连过冬的种子都捨不得吃,开春时饿死的人不在少数。 若红薯真有这般高的產量,还耐贫瘠,那便是能救急的救命粮。 若只是虚言,怕会让本就艰难的百姓空欢喜一场,甚至乱了农事秩序。 “自然是有的,若大人不信,可以派人去齐绍安的家乡调查,据我所知,那边红薯吃都吃不完,他才会以一两银子一石的价钱卖给我,大人也尝过了,这可是甜食,比红水还好喝,若非数量多,怎会卖的如此便宜?” 江茉对红薯產量绝对自信。 这是千百年来板上钉钉的事实。 沈正泽並未立刻回应江茉的提议。 派人前往齐绍安的家乡调查是一定的,早在悦来客栈抓到人时,他的探子就派出去了。 一两银子一石的价钱也確实便宜。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盘烤红薯上,思绪却飘向了別处。 “此事我来安排。”沈正泽不假思索地应下,“城郊有片废弃农田,多年未耕,土壤贫瘠,正適合用来试种。我会派遣有经验的农户协助。” “如此甚好。”江茉眼中满是感激,“若试种成功,还望大人能重新审理齐绍安一案。” 沈正泽頷首。 “若无確凿证据证明他是细作,我自然会放人,若红薯之事属实,还会稟告圣上给予嘉奖。” “如此先谢过大人了。”江茉鬆了口气,嘴边溢出笑容。 沈正泽摸向怀里的木盒。 第138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江茉正高兴,这次谈话算是成功,眼前就推了一个木盒子过来。 巴掌大小的盒子质感很好,江茉的笑容转变为疑惑,抬头看了看对面的人。 “这是过年回京,家中长辈请了太医院来诊平安脉,我顺手向太医討要了一瓶祛疤药膏,姑娘也许能用上。”沈正泽言简意賅。 祛疤药膏? 江茉呆了呆,很快就反应过来。 自己曾经跟沈正泽说面容有瑕,不堪入目,这人竟然给自己特意討了药膏过来。 江茉手心蜷缩起来:“这怎么好意思,麻烦沈大人……” 只她自己知道,脸上可是乾乾净净,一点疤痕都没。 这人若是知道自己在骗他,大概要恼火了。 “江姑娘帮我许多,一瓶药膏而已,不碍事。” 江茉默默瞅著那个木盒子,想了想还是伸手接下,打开看了一眼。 一只白玉瓶,瓶子质感很好,一看就是皇宫里面出来的。 “既然如此,那便谢过沈大人了。” 面貌对女子而言万般重要,若是拒绝才会惹人怀疑。 江茉表现得十分欣喜,看向沈正泽的眼睛里都带了小星星。 只有她身后的鳶尾望著两人的目光有些异样,幸好沈正泽並未察觉。 见江茉收下药膏,沈正泽便起身要离开,江茉拿著药膏站起来送人。 经过鳶尾时,江茉將药膏一把塞进鳶尾怀里。 鳶尾看著盒子里的药膏,嘴角偷偷弯起来。 这沈大人肯定对他家姑娘有意思吧? 食客与饭馆老板的关係,哪里需要这样费功夫,还去討太医的人情。 他们姑娘可是好端端的,什么事都没有,这药膏怕是白瞎了。 鳶尾把盒子重新盖上,放到柜檯。 江茉回来看到木盒,把药膏瓶子拿出来,拔开塞子轻轻闻了闻,只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还挺好闻的。” 鳶尾笑眯眯地凑过去:“姑娘,沈大人都把太医院的药膏送来给您了,对您可真是上心呀!” 江茉仔细想了想:“也许他是吃了我这么多好吃的,有些不好意思?” 鳶尾:“……” 怎么还能不好意思呢? 人家沈大人来吃饭都是给足银子的,只多不少,光是从他手里漏出来的赏钱就有好多了。 更別提上次还送了一对瓶和梅过来。 她正想提醒自家姑娘几句,抬眼却看到门口又来了客人,是一对眼熟的老夫妇。 程老爷子和程老夫人。 江茉还在沉思,鳶尾只能先去招待客人:“二位喜欢什么位置?靠窗的还是往里一点?” 程老爷子满脸喜气:“靠窗一点吧,靠窗一点风景好,看看湖面心情也愉快。” 说完回头,发现旁边只有自己老伴儿一个人,有些不高兴地转过身去,朝门口喊。 “之棠,你怎么不进来?门口那只猫有什么好看的?” 虽然他也很喜欢看猫,但是饭馆里面有更美的人可以看啊。 程之棠听见他喊,这才从门口走进来。 这一看,鳶尾不禁愣了。 眼前的人面目柔和,俊秀出眾,穿著一身白袍,显得整个人都温润如玉,带著一种淡淡的书卷气,一看就是常年在书本里长大的人。 程之棠走到程老爷子身边,朝鳶尾点头示意。 鳶尾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连忙说:“里面请,里面请。” 將三人带到桌前,拿来菜单。 程老爷子惊讶极了:“这菜单竟然换了?” 鳶尾:“这也是今儿刚换的呢。老板请了一位画师,把每一道菜的样子都画在了菜单上,这样客人一来就能看到那道菜是什么样子。” 她伸手將菜单打开,前几页就是几道招牌菜,小酥肉、醋鱼、红烧羊蝎子这些大菜都在里面。 菜名是江茉亲自写的,工工整整,看著就让人心情爽朗。 程老爷子讚不绝口,把菜单往程之棠那边一递。 “你看看,这姑娘的字写得多好!之前那菜单我看到了说给你听,你还不信,你的字可有她好?” 自家这孙子读了这么多年书,写的字也不少,在程老爷子看来,觉得还不如江茉写的呢。 又看到墙上掛了几副大字,更忍不住点头。 还是自己的眼光好啊! 程之棠翻开菜单,確实被那一笔漂亮的簪小楷惊艷了一瞬。 他在书院中读书,认识不少同窗,偶尔也有很有才气的女子,可是那些人的字,都不如眼下这菜单上的一手好看。 鳶尾正等著这三人点菜,看他们竟然欣赏起自家姑娘的字,不由一头雾水。 “几位想点点什么吃?” “不急不急,让我想想。你们这儿的几个招牌菜都来一遍吧,我孙子今儿个是第一次来桃源居,让他好好尝尝江老板的手艺。” 程老爷子余光一瞥,看到旁边桌上正在捧著红薯吃的几个客人,眼神嗖地一下就亮了,“那些是不是红薯?” “点头,正是红薯。老爷子好眼力。” 程老爷子嘿嘿一笑。 “哪有什么好眼力,我们这几个不就是蹭著红薯来的吗?还有没有新上其他好吃的东西?” 这就不得不说酸辣粉了。 鳶尾把菜单翻到酸辣粉那一页:“这个酸辣粉,就是我们饭馆今日新推出的菜品。” “酸辣粉是何物?咋这么奇怪呢,又是酸又是辣的,还有最后那个『粉』是什么意思?” 这些问题几乎每个进来的客人都要问一遍,鳶尾脱口而出。 “酸辣粉是一道菜名,酸和辣是它的口感,『粉』是里面的食物,用红薯做出来的,吃起来筋道软弹,可好吃了!” 不泛有客人不喜欢酸辣粉,但鳶尾是极爱的。 “行,那就来这个酸辣粉,一人一碗!”程老爷子直接拍板。 鳶尾记下来,收了菜单正要走,又被程老夫人拦住:“等一下,好孩子,你过来,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鳶尾:“???” 她不明所以。 程老夫人看了眼程之棠,和蔼地笑著询问:“你家老板可是江州人士啊?” 鳶尾一脸茫然地点头:“是啊。” 自家姑娘是京城的人,但这话是万万不能对外说的,她们一直自称是江州人士。 “我瞧著江老板如今也有十六七岁了吧,可有定亲?” 鳶尾懵了懵,下意识摇摇头。 她们姑娘可是知府大人家里的人,怎么可能定亲呢? 这应该算是已经成亲? 呸! 什么成亲! 乱想!! 夫已亡故还差不多! 程老夫人和程老爷子对了个眼神,彼此心里都有了数,又转头问道:“那不知江老板可有时间?我们二人这隔了一个年也没有见到她,真是有点怪想她了,想请她一同来桌上用个饭。” 为了这一顿饭,他们特意没有午时过来,而是挑了人不多的时候。 “这我要问问我们老板。” 吃饭想邀请自家姑娘上桌一同用饭的人还真不在少数,这个鳶尾做不了主。 “应该的应该的,你快去吧。”程老夫人忙道。 鳶尾总觉得怪怪的,带著菜单去了后厨,没看到江茉,只看到彭师傅。 “彭师傅,老板呢?” “去后院了。”彭师傅回答。 鳶尾又放下菜单去后院找人,发现江茉正在餵鸽子,宋嘉寧围在她身边,伸手给小白鸽塞饼乾。 “姑娘。”鳶尾喊了声。 江茉把小白鸽递给宋嘉寧,问道:“怎么了?” “有一对老夫妇,是咱们这儿的老客人了,想邀请您一同上桌用饭。” “嗯??一起吃饭?” 邀请江茉上桌吃饭的,大都是年轻俊秀的公子或者有钱人家的老爷,个个都是衝著江茉的样貌过来的,江茉向来置之不理。 这还是头一回有一对老夫妇请她一起用饭。 “只有他们二人吗?”江茉也有点奇怪。 “不是,还有一位年轻的公子,好像是他们的孙辈。” 鳶尾心中忽然一惊。 联想到方才程老夫人询问自家姑娘有没有定亲,突然冒出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这两人该不会要把他们的孙子给自家姑娘认识吧? 鳶尾又惊又喜。 惊的是自家姑娘可还没有从別院出来,若是被別院的人知晓了,又免不了一番纠缠。 喜的是那位公子看起来样貌儒雅俊秀、才华横溢,皮相长得十分不错,又是个读书人,配自家姑娘倒是也不寒颤。 就是不知道姑娘的意思如何。 鳶尾心中所想,江茉完全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两个老人想要找自己吃顿饭。 既然是老客人,自己现下也清閒,吃一吃也没什么。 江茉先去厨房扫了眼菜单。 点的菜不少,基本几道招牌菜都齐了,这可不是一般的手笔,饭量也不像是四人的。 等菜备好,跟著鳶尾到了桌前,江茉笑著朝程老爷子和程老夫人頷首。 “程爷爷、程老夫人,叨扰二位了。” 程老夫人连忙拉过她的手,掌心温软,语气格外热络。 “不叨扰不叨扰,江老板,咱们可有阵子没见了,正想跟你说说话呢!” 程之棠也起身,朝江茉温和頷首,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著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清浅打量,倒不显冒犯。 几人坐下,桌上的招牌菜已经陆续端上来,小酥肉金黄酥脆,醋鱼裹著亮红的酱汁,热气裹著香味飘满半张桌。 程老爷子先给江茉夹了块小酥肉:“江老板这手艺,隔了个年我还惦记著呢!” 又转头对程之棠说,“之棠,你也试试,这桃源居的菜,比京城那些大酒楼还对我胃口。” 程之棠依言夹了一筷子红烧羊蝎子,入口软烂入味,眉眼间露出几分认可。 “江老板的手艺確实厉害,这调味很见心思。” 江茉笑了笑,大大方方回应讚誉。 吃到一半,程老夫人看时候差不多了,拍了拍程老爷子的胳膊。 “老头子,刚吃了这么多,我这肚子有点胀,你陪我出去走两步,看看湖边的风景消消食?” 程老爷子立刻心领神会,放下筷子就应:“哎,对,吃撑了是得走走!” 他起身时,还不忘朝程之棠使了个眼色,“之棠,你跟江老板慢慢吃,我们老两口去去就回。” 江茉愣了愣,刚想说“我陪您二位去”,程老夫人已经拉著程老爷子快步走了,脚步轻快得哪像肚子胀的样子,出门前还特意回头,冲两人笑了笑,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江茉:“……” 她这才逐渐回过味儿来。 这二位,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桌上菜餚的热气轻轻腾著。 程之棠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菜单上那手簪小楷上,语气自然:“江老板这字,笔力藏而不露,清秀又有筋骨,想必是练了许多年吧?” 江茉握著筷子的手顿了顿,没想到他会先聊起字,顺著话头应道:“不过是小时候跟著先生练过几年,让程公子见笑了。” “江老板太谦虚了。” 程之棠抬眼,目光温和。 “我在书院见过多位同窗的字,论娟秀雅致,少有能及得上江老板的。方才看墙上掛的大字,风骨更胜,想必江老板不仅会小楷,行书也很擅长?” 他说话时语速平缓,带著书卷气,没有刻意找话题的尷尬。 江茉紧绷的神经鬆了些,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 “行书只是偶尔练著玩,算不得擅长。程公子是在书院读书?” “嗯,在城南的白鹿书院,平日里多是读些经史子集。” 程之棠说起读书,眼神亮了些,“不过偶尔也会读些杂记,上次在书铺看到一本讲各地吃食的,就有关於红薯的,提及红薯在番邦小国曾有人见过,今日在这儿见到红薯,倒是分外亲切。” 江茉闻言笑了。 “若是程公子喜欢,下次来可以试试红薯做的其他点心,或许也很合你口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吃食聊到读书,再到湖边的风景,倒没了最初的拘谨。 门外,程老爷子拉著程老夫人躲在廊柱后,探头往里瞅了眼,压低声音笑。 “你看,我就说这么办管用吧?咱孙儿跟江老板看著多般配!” 程老夫人拍了他一下,却也忍不住笑。 “小声点,別被听见了。让他们好好聊聊,咱们再逛会儿,晚点回去。” 偷偷看到的鳶尾:“……” 第139章 三幅墨宝 一饭结束。 程老夫人拉著程之棠往湖边走,脚步都比来时轻快几分,没走两步就忍不住问:“之棠,你跟江老板聊得咋样?这姑娘看著可合你心意?” 程之棠指尖还残留著方才握杯的暖。 想起江茉说起红薯点心时眼里的亮意,还有聊到行书时条理清晰的见解,耳尖悄悄热了点,语气却依旧温和。 “江老板心性爽朗,不仅厨艺好,字也写得精妙,谈吐间很有见地,是位难得的姑娘。” “难得就对了!” 程老夫人立刻笑起来,拉著他的胳膊絮叨,“你看她待人接物多周全,对我们老两口也热络,不像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姐摆架子。而且模样也好,性子又稳!” 倒是有听说江茉面容有疾的流言,不过他们程家不看重那些,更看重一个姑娘的內在和人品。 程老爷子跟在后面,也凑过来帮腔:“我早说过江老板好,你先前还总担心许多,是不是比你那些书院同窗家的姑娘强多了?” 程之棠没接话,目光落在湖面的波光上,想起方才江茉说起美食时的专注,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程老夫人看他这模样,心里更有底了,偷偷扯了扯程老爷子的袖子,两人相视一笑,脚步放得更慢,故意给自家孙子留著琢磨的功夫。 出来餵猫的鳶尾瞧见湖边人影,偷偷朝程之棠的方向瞥了眼。 这位程公子看著是一表人才,就是不知道姑娘那边如何想。 还有沈大人…… 哎呀。 怎么这么多! 鳶尾摸了摸大橘的小脑袋,“你看上去也有几岁了,怎么不见你找个伴儿?” 大橘歪著脑袋看她,也不知道听懂这话没有。 鳶尾见程家人走了,回后院寻到江茉。 “姑娘,您看那程公子如何呀?” 江茉:“人挺不错。” 宋嘉寧竖起耳尖,“什么程公子?” 鳶尾嘿嘿一笑,“方才一个来吃饭的老两口,带著他们孙子一起来的,人模样好温和又俊朗,我瞧著很是不错。” 宋嘉寧皱皱鼻子,“做什么的?” “应当是读书的吧?”鳶尾也不太清楚。 “可有功名?”宋嘉寧又问。 鳶尾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她就在旁边侯著,只是听了一耳朵,哪里知道那么多信息。 “姐姐你喜欢他啊?”宋嘉寧抱住江茉的腿,眼神可怜巴巴。 “没有的事。”江茉摸摸她的脑袋,“怎么这个反应?” “我就是觉得江姐姐如此好,他们都配不上。”宋嘉寧嘟嘴。 她才不想有人跟自己抢姐姐。 而且江姐姐做饭这样好吃,生意都是起始阶段,保不准日后能有什么成就,现在冒出个男人成亲,那岂不是耽误姐姐前程吗? 以后赚银子多了,可以买大宅子,认识更多年轻俊秀的公子,別说读书人,连当官的也能见到,眼界宽了选择的余地才更多。 江茉捏捏她肉嘟嘟的脸蛋,“放心,我对他没有那种意思。” 她这饭馆忙都忙不开,哪有功夫谈情说爱? 下辈子吧! 宋嘉寧这才开心了点,“如果姐姐想嫁人了可以告诉我,我去给姐姐挑!保准挑的一等一的好!” 嫁人? 江茉想到別院,脑子自动停止思考。 什么时候从別院出来再说吧,此时为时尚早。 令江茉没想到的是,第二日程之棠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本书过来,就午后吃过饭,坐在角落喝茶看书,点评茶的浓,奶茶的香,望见江茉时,笑著点头致意。 江茉:“……” 她一头钻进厨房,还遭到了彭师傅和林素荷的打趣。 “我就说江老板模样出挑,待那些公子们知道,定然排著队求娶。”彭师傅笑的露出八颗牙齿,合都合不拢。 林素荷也给江茉递了个曖昧的眼神。 江茉:“……好好做事。” 只要不理会,过几日许就消停了。 她再去大堂送菜,发现画菜单的杜若白不知何时凑到了程之棠跟前,俩人有说有笑坐在一起谈天畅地,还评论茶和奶茶哪一种更好喝。 她选择挪开视线,眼不见为净。 “老板。”银铃拘谨地喊住她。 “嗯?”江茉疑惑。 “那边那位公子,要见素荷。”银铃示意她往角落看。 江茉一看,那不是萧谨是谁? 今日桃源居一下迎来三位即將进京赶考的读书人,也算是蓬蓽生辉了。 她心中一动。 “你去备些笔墨过来。” 银铃一头雾水。 笔墨? 这时候要笔墨做什么? 她乖乖去准备了。 江茉来到萧谨身前,“公子要见素荷?” “她在不在?” 萧谨抬眸时,长睫颤了颤,露出双浸著几分倦意却依旧清亮的眼眸。 他身著一袭洗得略泛白的青布长衫,领口袖口都熨帖整齐,只是衣襟处沾了些赶路的风尘,倒添了几分落魄书生的清癯感。 他下頜冒出些淡青色的胡茬,却丝毫不显邋遢,反倒衬得那张脸轮廓更分明。 鼻樑挺直,唇线偏薄,此刻紧抿著,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执拗。 指尖捏著桌沿时,能看见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露在袖口外的手腕细瘦,却透著股读书人的挺拔风骨,即便坐著,也难掩一身清雋气质。 “素荷是在,不过她不想见公子。” 江茉曾问过林素荷这样的问题,若萧谨下回还来,她见与不见? 林素荷的回答是肯定的,一概不见。 萧谨闭了闭眼,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放在桌上。 “既然如此,可否劳烦姑娘將这封书信交给素荷?” 江茉看了眼书信。 “自然是可以的。”不等萧谨道谢,她又忙道:“我也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公子帮忙。” 银铃捧来托盘,托盘上是工整的文房四宝。 幸而这两日杜若白都在饭馆作画,笔墨直接就是现成的。 萧谨:“何事?” 他与江茉不熟,实在不知有什么事能帮到这位饭馆老板。 “我这饭馆儿还缺两幅字,我认识的人有限,实在找不到几个写字好的读书人了,萧公子若愿意帮上一帮,感激不尽。” 江茉知道,萧谨是江州书院出了名的才子,这一趟去京城,保不准就有个大功名,提前问他要一副字画,准没错。 他若真的中了功名,这副字画掛在桃源居也能吸引不少客人,若不中她也没有损失。 萧谨不傻,一听就明白她的意思,轻轻一笑。 “我倒是不知,江老板对我寄予厚望。” 江茉淡淡一笑,没吱声。 你不知道的还多著呢。 萧谨拿了笔,银铃顺势將雪白的宣纸铺在桌上。 他在砚台里轻轻蘸了蘸墨,动作缓而稳,墨汁顺著笔锋晕开,不多不少正好裹住笔尖。 垂眸盯著宣纸,片刻后抬腕落笔,笔锋先是轻顿,隨即如行云流水般划过纸面。 “桃源居”三个字力透纸背,字体是端正的楷书,却又在笔画转折处带了几分行书的灵动,既显庄重,又透著股烟火气里的鲜活。 写罢匾额,他並未停笔,又换了张纸,这次写的是两句閒诗:“客至心常热,人走茶不凉”。 字跡比方才更显舒展,墨色浓淡相宜,连落款的“萧谨题”三个字都透著股温润劲儿。 银铃看不懂这些字,盯著看来看去,只觉得还不如自家姑娘写的簪小楷养眼。 萧谨放下笔,將纸轻轻推到江茉面前,指尖蹭到微凉的宣纸边缘,语气平和:“江老板看看,是否合心意?若觉得不妥,我再重写。” 江茉俯身细看,墨香混著宣纸的气息扑面而来,字里行间既有读书人的风骨,又藏著对饭馆的妥帖心意,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抬眼笑了笑:“萧公子的字,比我预想中还好,这一副掛在店里,定能让桃源居添几分雅气。” 杜若白端著杯茶路过,目光落在宣纸上,挑了挑眉:“萧兄这字,倒是把烟火气和书卷气揉得恰到好处,比我光画画多了层意思。” 他虽人不在江州读书,却听先生提过江州书院的萧谨。 因此来江州之后,特意去书院拜访过,与萧谨也算是相识。 他转头看向江茉,打趣道,“江老板倒是会盘算,提前把未来的状元郎墨宝討到手,往后桃源居怕是要被读书人踏破门槛了。” 程之棠也来凑了个热闹。 看那一副字摆在桌上,亦有些手痒。 他望了眼江茉,同杜若白道:“不如我与杜兄也提一副,为江老板祝贺。” 杜若白:“如此甚好!” 江茉闻言一怔,隨即笑著应道:“那可真是求之不得!有三位公子的墨宝,我这桃源居往后怕是要成江州的文雅地界了。” 银铃眼疾手快,立刻又铺好两张宣纸,杜若白先拿起笔,他作画惯了,握笔姿势带著几分隨性,笔尖落纸却不含糊。 没写诗句,反倒画了幅小景。 几竿青竹旁摆著张方桌,桌上一壶热茶冒著轻烟,旁侧题了行小字“桃源小坐,茶香伴竹”,墨色清雅,倒把饭馆的閒適劲儿画得活灵活现。 程之棠紧隨其后,他选了幅略窄的宣纸,写的是首咏食的短诗。 酥肉凝香透,鲜羹暖客肠,此间烟火处,不必羡朝堂。 字体是温润的行书,笔画间带著几分烟火气的柔软,与萧谨的风骨、杜若白的灵动截然不同,却同样贴合桃源居的氛围。 三人写完,银铃小心把字画晾在窗边,阳光洒在宣纸上,墨色渐渐干透,引得不少食客驻足张望。 有相熟的老客打趣:“江老板,你这是要把饭馆改成书斋啦?” 江茉笑著回应:“哪能呢,不过是添点雅趣,让大家吃饭时也能赏赏字、看看画。” 她让银铃取来些新做的红豆酥分给三人,“一点薄礼,谢三位公子成全。” 萧谨接过点心,指尖碰著温热的酥皮,轻声道:“江老板有心了。素荷的书信……还望您多费心。” 江茉点头:“放心,我这就给素荷送去。” 她拿著书信往后厨走,刚到门口就见林素荷靠在门框上,眼神落在大堂方向,不知在看什么。 江茉把信递过去:“萧公子留下的,你若不想看,我现在就还回去。” 林素荷捏著信封,指尖泛白,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自己看。” 说罢转身进了后厨,门帘落下时,江茉隱约瞥见她红了的眼尾。 前厅里,杜若白正拿著红豆酥跟程之棠打趣:“你这诗写得倒是实在,『不必羡朝堂』,怕不是被江老板的菜勾得不想进京赶考了?” 程之棠咬了口红豆酥,甜香在舌尖散开,他望向江茉忙碌的背影,嘴角弯了弯:“佳肴配雅境,倒確实让人想多留几日。” 萧谨没接话,只静静吃著红豆酥,目光偶尔扫过后厨方向,眼神复杂。 窗外的阳光正好,暖风吹得竹帘轻轻晃动,混著饭菜香与墨香,倒真有了几分世外桃源的愜意。 林素荷捏著信封躲进后院的柴房。 木门吱呀一声掩上,隔绝了大堂的热闹。 她靠著冰冷的木柜,指尖反覆摩挲著信封边缘。 那是萧谨惯用的信纸,封蜡上还印著他书房的“谨”字小印,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紧。 犹豫了半晌,她才拆开信封,信纸展开时带著淡淡的墨香,是萧谨清雋的字跡。 林素荷不认识几个字,坑坑巴巴看了又看,才看懂一些。 信里没说別的,只提了进京赶考的行程,似乎又写了几句备考的日常,末了只落了句“待春闈结束,再寻你说清前事”。 没有道歉,没有辩解,甚至没提当初。 林素荷看著那行“说清前事”,鼻尖突然发酸,把信纸揉成一团,重新展开抚平,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字跡,心里又酸又涩。 这时柴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是江茉的声音:“素荷,需不需要帮忙?” 林素荷赶紧把信折好塞进袖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拉开门时眼眶还有点红,却强装平静。 “没事,就是……谢江老板帮我转交。” 江茉看著她攥紧的袖口,没多问,只递过一杯温茶:“有话別憋在心里,要是想找人说,我隨时在。” 林素荷点头,等江茉离开后,在原地站了片刻,一把將信纸塞进灶堂里烧了。 第140章 平安归来 林素荷再回来,大堂里萧谨已经走了,程之棠也走了,只剩杜若白对著一盘菜作画,旁边还放著半盘红豆酥。 他画累了,就拿起红豆酥咬一口。 大橘跳到窗台上,懒洋洋的窝著,尾巴扫了扫他的手背。 杜若白分神看它,一把將它薅在自己怀里揉了揉,揉的大橘喵喵叫。 不论是杜若白还是那位程公子,都温文尔雅,瞧上去温柔的很。 明明都是读书人,怎的偏生他萧谨生的那样冷淡,像冰雪一样,冰的人手心发凉。 鳶尾从旁边冒出来,笑眯眯递了一块红豆酥过来。 “素荷吃不吃?” 林素荷毫不犹豫,“吃!” 她拿过红豆酥咬了一口。 说是红豆酥,其实就是红豆饼。 酥皮在齿间簌簌化开,碎成满口腔的绵密,不腻不燥,只留一股淡淡的奶香漫上来。 內里的红豆馅撞了味蕾,沙软得几乎不用咀嚼,细细品还能尝出颗粒分明的红豆肉,甜度也拿捏得正好,带著股红豆本身的清润。 林素荷含著点心的腮帮子微微鼓著,连咀嚼都慢了几分。 她知道江茉抽空做了红豆酥,这是后面打算上的新品,给杜若白作画用的。 红豆这种东西並不稀奇,却从没有人把红豆做的这样好吃。 甜滋滋的,治癒又美味,吃了让人觉得幸福。 林素荷把剩下半块都塞进嘴里。 鳶尾连忙递了一杯奶茶过去,“你慢点,小心噎到。” 林素荷抱著奶茶猛吸几口,奶香衝散满口红豆沙,嗓子眼也顺了。 “这个红豆饼挺好吃。”她舔舔嘴唇,“既然红豆能做成红豆饼,是不是绿豆也可以?黄豆也可以?” “那是当然。”鳶尾肯定道。 不过姑娘选红豆做馅,肯定有她的道理。 她慢慢品著红豆的滋味儿,细甜软绵,和蛋挞的香嫩截然不同。 “那萧公子同你说什么了?” 林素荷眉毛拧成猫猫虫,“没说什么,都是些没用的话,我已经扔灶堂里烧了。” 鳶尾手臂搭在林素荷肩膀上,讚许道:“你跟著咱们姑娘好好干,以后什么人都能见到,萧谨算什么,更多年轻俊秀的公子等著你呢。” 林素荷说不清什么滋味儿,心酸吗確实有,但没有最开始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了,现在更多的是悵然。 杜若白的菜单足足画了三日,桃源居有的菜品他尝了,没有的菜品他也尝了,整个人养的人都胖乎了一圈,还和程之棠玩成了好友,约著过几日一同去京城赶考。 见程之棠抱著书,眼睛看的却是后厨方向,杜若白笑著打趣。 “江老板人实在不错,我在这儿呆了三日她一直好吃好喝地招待,一想到要离开还真有些捨不得。” 程之棠默了默,“还会回来的。” “你是会回来,我可就要直接回家嘍。”杜若白对自己肚子里的墨水还是清楚的,他画得一手好丹青,其他学问却不如萧谨,程之棠等人。 这两人能留京,他不一定能,考完榜都不用等,直接打道回府便是。 正琢磨著,一抬头见门口进了一位奇装异服的客人。 他神色惊喜,这人的衣裳样貌如此特殊,莫非是齐绍安?他被放出来了? 杜若白连忙跟程之棠说了句失陪,匆匆来到那人跟前。 “可是齐兄?” 齐绍安回眸,琥珀色的瞳孔闪过疑惑,手下意识按上腰间的短刀。 他並不认识杜若白。 “你是?” “在下杜若白,临时在桃源居任画师,听江老板提起红薯是齐兄带来的,一直想见上齐兄一见,可惜晚了一步未曾见到,齐兄平安无事真的太好了。” 齐绍安一听是桃源居的画师,鬆了口气。 “你找我作何?” 他也是一出大牢就赶过来了,想要谢谢江茉。 “实不相瞒,我想听齐兄讲一下红薯。”杜若白可太好奇了。 齐绍安扫了眼大堂,几个丫头都在忙,江茉也不见人,便点头找了位置。 “你想听什么,问吧。” 杜若白就把关於红薯的疑惑一股脑全拋了出来,等齐绍安为他解答,越听眼睛越是亮,恨不得拿一支笔,统统记下来。 等全部讲完,江茉那头也忙完了。 齐绍安看到她,十分激动。 “江老板,多谢江老板在外周旋。” 他实在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卑鄙小人。 自己那箱子里確实没什么东西,就是些香料和行李,还硬生生被人扣下了。 两个隨从还挨了打,若不是江茉在,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平安无事就好。” 看到他好胳膊好腿出现在自己眼前,江茉也算是落下心中一块大石。 好端端的人,总不能因为给自己送红薯就出了事,她也会心有愧疚的。 “江老板定要小心醉仙楼那小人,他在府衙有人罩著,我亲耳听官差说的。”齐绍安愤愤道。 “何人?”江茉问。 “仿佛是一位大人。”齐绍安很努力想那个大人的姓氏,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江茉:“既然你已经平安出来了,那便早日起程离开江州回家吧。” 省的再被醉仙楼整出什么么蛾子。 齐绍安明白自己在这可能会给江茉添麻烦,便道:“那下回送货我再来,江老板有事儘管给我写信,我今日就和隨从快马离开江州。” 只要他人走了,任凭官府还是那醉仙楼,都休想捉到他。 江茉让鳶尾去厨房包了一盒子红豆酥,给齐绍安路上带著吃。 齐绍安看见吃的肚子都咕咕叫起来,这才想到自己午时还没吃饭,当即从盒子里拿了一块红豆酥出来。 啊呜一口,满满的红豆沙! 又酥又甜! 他三两下就吞掉一个。 江茉后知后觉,这人可能还没吃饭。 “鳶尾,去端一碗酸辣粉来给齐公子。”她转头对齐绍安道:“左右不急於一时,齐公子吃一碗粉再走吧。” 酸辣粉? 正月十六那日人太多,齐绍安没来给添麻烦,至今还未吃到酸辣粉。 自己马上要走了,怎么说也得好好吃一顿。 鳶尾动作麻利,没半盏茶的功夫就端著瓷碗过来,碗沿还冒著热气,红油裹著透亮的粉条臥在碗里,酸豆角、肉末撒得满满当当。 刚凑近,酸辣鲜香就裹著热气往齐绍安鼻尖钻,勾得他原本就空著的肚子咕咕叫得更响了。 齐绍安咽了口唾沫,双手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连带著心口都暖了几分。 他握著筷子挑了一筷子粉,那粉条晶莹剔透,筷子一夹还微微晃荡,看著就软滑。 “快吃吧,这粉放久了就坨了。”江茉见他盯著碗不动,笑著提醒。 齐绍安应了一声,连忙把粉条送进嘴里。 红油香辣却不冲喉,只在舌尖轻轻打了个转,接著陈醋的酸意漫上来,鲜得人眼睛都亮了。 他细细嚼了嚼,粉比看著更筋道,滑溜溜的顺著喉咙往下咽,还带著点弹牙的劲儿,嚼到末尾,又品出一股淡淡的粮食香,混著酸辣味,格外开胃。 “嘶——” 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不是辣得难受,是鲜得过癮,额角瞬间冒了层细汗,越吃越停不下,筷子翻飞著,又夹了一筷子,连带著碗里的酸豆角一起送进嘴里。 酸豆角脆爽,一咬就迸出咸香的汁水,和软滑的粉条配在一起,口感竟格外搭。 杜若白原本在收拾画具,闻著香味也忍不住凑过来,探头看了眼齐绍安碗里的粉。 “这酸辣粉我这三日天天想吃,江老板都怕我吃撑了不让我多来。” 齐绍安嘴里塞满了粉,含混著点头,又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汤里的肉末燉得软烂,鲜味儿全融在汤里,酸辣中带著肉香,喝下去连五臟六腑都像被熨帖了一遍。 之前在牢里受的委屈,赶路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一碗粉衝散了。 自己从早上出牢到现在,只啃了半个冷硬的馒头,这样热乎又美味的吃食此刻简直赛过天堂。 “江老板,这粉太绝了!” 齐绍安终於咽下嘴里的吃食,声音都带著点激动,“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酸辣口的吃食也尝过不少,却没吃过这么够味的,这粉的口感,也和那些麵条不一样。” 江茉看他吃得满足,眼底也带了笑意:“你喜欢就好,这粉的原料,说起来还和你有关。” “和我有关?”齐绍安夹粉的动作顿住,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疑惑,“我这才刚出牢,除了给江老板送过红薯,也没带別的东西来啊。” 杜若白在旁边忍不住插嘴。 “齐兄,你还没猜出来?这粉是用红薯做的!” “红薯?”齐绍安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碗里,溅起几滴汤汁,他猛地抬头看向江茉,眼神里全是震惊,“江老板,是真的?” 这滑溜溜的粉,竟是用红薯做的? 江茉笑著点头。 “没错,就是你带来的红薯,把红薯磨成粉,再做成粉条,口感又筋道又软滑,还带著红薯本身的香味,隨便搭一些汤底就很好吃。” 齐绍安盯著碗里的粉条,半天没说话。 他从前在家乡种红薯,只知道红薯能蒸著吃、烤著吃,要么就是切成块煮粥,最多做个红薯饼,从来没想过红薯还能做成这样透亮的粉条。 他伸手又挑了一筷子粉,放在眼前仔细看,那粉条透著光,滑溜溜的,和他印象里粗糙的红薯完全不一样。 “我……我不知道红薯还能这么吃。” 他声音里带著点难以置信,又把粉送进嘴里,这次吃得慢了些,细细品著那股子粮食香。 这竟然是红薯做的,怎么可能呢?? 那种红薯怎么会变成这样漂亮的细条条? 杜若白拿起一块红豆酥咬了口,“这也得亏江老板手艺好,换了別人,未必能把红薯粉做得这么好吃。我前几日尝的时候,一口气吃了两碗,若不是鳶尾拦著,我还想再来一碗。” 不,换做別人,根本不会有红薯粉这种东西。 全天下只此一份。 齐绍安闻言又扒了一大口粉,这次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碗底只剩下一点红油。 他放下碗,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脸上满是满足:“確实,江老板的手艺真是神了。我这趟来江州,虽遭了点罪,能尝到这么好吃的红豆酥和红薯酸辣粉,也算是值了。” 江茉见他吃完,递过一杯温水:“慢点喝,解解辣。你这一路赶路,要是觉得累,不如歇一晚,明日再走也不迟。” 齐绍安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摇摇头:“不了江老板,我还是今日就走,免得夜长梦多,再给您添麻烦。醉仙楼既然能在府衙找到人,保不齐还会找我麻烦,我早点离开,您也能安心些。” 他顿了顿,又看向江茉,眼神里满是感激。 “江老板放心,下回我给您送红薯的时候,一定多带些,您要是还想做红薯粉,也有足够的红薯做,只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这红薯粉的做法,您要是不介意,我能不能记下来,回去教给家乡的人?这样他们也能自己做著吃,算是没白让我带红薯出来一趟。” 江茉轻轻挑了挑眉。 “当然可以,等会儿我让荔枝把红薯粉的做法写下来给你,你带著就是。” “多谢江老板!”齐绍安站起身,对著江茉拱了拱手,“大恩不言谢,江老板今日的恩情,我齐绍安记在心里。日后若是桃源居有需要,只要派人捎个信,我定当尽力相助。” 杜若白也站起身,拍了拍齐绍安的肩膀。 “齐兄,一路保重。若是日后有机会,咱们再在桃源居聚聚,到时候我再陪你吃一碗酸辣粉,好好听听你家乡的事。” 齐绍安笑著点头:“好,杜兄放心,我肯定会再来的。到时候不仅要吃酸辣粉,还要尝尝江老板新做的点心和美食,桃源居日后上的新菜,我可都不会错过。” 鳶尾拿著一个信封和一个食盒走过来,递给齐绍安:“齐公子,这是红薯粉的做法,还有那盒子红豆酥,您路上带著吃,饿了就垫垫肚子。” 齐绍安接过纸包和食盒,紧紧抱在怀里,又对著江茉和杜若白拱了拱手。 “那我就告辞了,江老板,若白,后会有期!” 第141章 前三甲 二月的江州尚余料峭寒意,街头巷尾飘著烤红薯的甜香。 往来行人裹紧袍,路过桃源居仍忍不住驻足买上一块,指尖捏著滚烫的薯肉,连带著心头都暖了几分。 江茉站在桃源居窗前,望著排队买红薯的长队,指尖摩挲著窗台。 鳶尾捧著刚收到的书信,轻声道:“姑娘,京城来消息了,首场策论昨日已考完,听说是问的农桑与民生。” 江茉接过书信,信纸还带著驛马奔波的微凉,信上字跡潦草,是她托的信使寄回来的。 因江茉特意叮嘱过,这信使尤为关注萧谨,程之棠,杜若白三人,提起三人时说进场神色从容,並无异常。 希望他们顺利高中。 - 京城。 客栈中,杜若白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回家。 程之棠来找他一同用饭,见状赶忙劝说:“这还没放榜呢,你现在回去做什么?” “考也考完了,我留下也是无用,名次必定没有我。你与萧兄在此等候就好,我就先回去了。”杜若白一边说,一边將包袱抱在怀里。 他准备绕路去游山玩水,一路玩回家,赶时间得紧呢,哪有空閒在这里等著放榜。 杜若白迫不及待地要走人。 程之棠一把拉住他。 “不行!万一你中了怎么办?到时候也没人告诉你,去哪找你人啊?春闈结束就是殿试,真错过了岂不可惜!” 杜若白却觉得没有什么希望。 “我的学问比不上你和萧兄,估摸著是没有什么等头。你也不必劝我啦,我心意已决。” 看到那榜单失望的滋味,还不如不看的好。 程之棠见劝不住他,也只好不再拦著。 杜若白转头就走,刚下楼梯出了客栈,就听外面街上有百姓高声呼喊。 “放榜啦!放榜啦!” 喊声从街头一直传到街尾,生怕大家不知道。 隨即,门前的百姓如流水一般朝放榜的地方涌去,有人是去凑热闹,还有人是想“榜下捉婿”。 杜若白被迎面衝来的小孩子撞了一下,后退两步。 他看著小孩子欢快奔走的身影,有些恍然。 这就放榜了? 程之棠从楼梯上快步跑下来,一把拉住他就朝放榜的地方跑去。 “既然都放榜了,那你就先看完再走吧,不急於一时!” 杜若白还在发愣的功夫,就被他拉著往前赶。 两人来到榜下,前面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挤都挤不动,所有人的目光都围著那一方小小的榜单。 程之棠心里著急,拼命喊著“大家让一让”,却无济於事,前面依旧堵得死死的。 好不容易等前面的人慢慢散开,两人挤进去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快快快!”程之棠催著杜若白,两人从末尾开始往上找自己的名字! 杜若白十分无奈,他自认不在榜单上,但见程之棠如此心急,乾脆就帮著一起找。 两人顺著名字一个一个数上去,既没看到自己的名字,也没看到对方的名字,心一点点变凉。 这怎么没有呢? 杜若白忍不住扭头看了程之棠一眼。 自己的名字不在上面情有可原,可程之棠和萧谨的也不在上面,就有些离谱了。 这两位的学识,可是书院先生们都称讚的。 一直数到榜单前二十,杜若白彻底確定自己与榜单无缘,心態也变得隨意起来。 不料,旁边的程之棠突然一声大喊:“若白!看到你的名字了!你在第四名!” 杜若白懵了:“???” 啥? 他在前四?开什么玩笑呢? 就他那点儿墨水,能上前四? 这一声大喊,让周围百姓的目光“刷”地一下全瞄准了杜若白,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座金山。 当即就有一位身穿绸缎的老爷,摸著自己的小鬍子凑上前问话。 “这位小友器宇轩昂、风度不凡!我在酒楼为中榜学子设宴,不如你同我一同前去,为你庆贺?” 杜若白:“……” 他大抵明白这些人的意图,当即有些尷尬,正要拒绝,旁边的程之棠突然没了动静,只一双眼睛直勾勾盯著榜上前二的名字。 杜若白顺著他的目光望过去,顿时大吃一惊。 “阿棠!你也中了!第二名!还有萧兄,中了会元!” 他又惊又喜,连忙拱手向程之棠祝贺。 程之棠像是没听见杜若白的祝贺,指尖微微发颤地指著榜单上“第二名程之棠”那行字,喉结动了动才找回声音。 “我……我竟在第二?”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的学问虽不输人,却未必能在春闈这般群英薈萃的场合拔得头筹,此刻看著那墨字,只觉像在做梦。 杜若白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 “可不是嘛阿棠!比我这第四名厉害多了!快別愣著了,咱们得赶紧找萧兄报喜去!” 这话倒是点醒了程之棠,他猛地回神,拉著杜若白就往萧谨住的客栈跑。 两人一路疾走,连街上商户递来的贺喜茶水都顾不上接,只觉得脚下生风。 萧谨中了会元,他们一个第二一个第四,这等喜讯,定要当面与他分享。 刚到萧谨的客栈门口,就见萧谨正站在廊下,手里捏著一张刚送来的帖子,神色温和。 见杜若白和程之棠气喘吁吁地跑来,还带著一身尘土,不由笑著迎上前。 “你们这是从哪里来?怎的这般慌张?” “萧兄!你快看榜了吗?” 程之棠不等喘匀气,就急忙说道,“你中了会元!我与若白一个第二一个第四名!咱们三个……咱们三个都中了!” 萧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笑意更深。 “我刚收到翰林院的帖子,正想著去寻你们呢。没想到你们倒先来了。” 他將帖子递给两人看,上面写著明日需入宫参加殿试的事宜,字跡工整,还盖著翰林院的朱印。 杜若白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咋舌:“这就要殿试了?我还想著中不了先去游山玩水呢,看来是没机会了。” 话虽如此,他脸上却满是笑意。 比起游山玩水,能入宫面圣、参与殿试,显然是更难得的机会和体验。 程之棠则仔细看著帖子上的注意事项,轻声道:“明日需辰时入宫,还得穿正装。咱们得赶紧回去准备,別误了时辰。” 萧谨点头应下,又道:“方才楼下掌柜说,有不少官员和商户来打听咱们的住处,想来是为了『榜下捉婿』或是拉拢。你们回去后若遇到这种事,不必勉强,婉拒便是。” 他早已料到春闈放榜后会有这般热闹,方才就婉拒了两位想邀他赴宴的员外。 杜若白想起方才那位绸缎老爷的热情,忍不住笑了。 “萧兄放心,我可不想这么快被人缠住。咱们还是先好好准备殿试,等殿试结束了,再慢慢合计后续的事。” 三人又说了几句关於殿试的准备,便各自回房。 杜若白回到自己的客栈,推开门,就见掌柜的领著两个穿锦衣的下人站在屋內,见到他回来,连忙笑著起身。 “杜公子!您可回来了!这是王大人府上的管家,特意来给您送贺礼的!” 那两个下人捧著一个精致的木盒,躬身道:“我家大人听闻杜公子高中第四,特意备了些薄礼,还请公子收下。大人说,若公子明日殿试顺利,日后在朝中若有需要,儘管开口。” 杜若白看著那木盒,想起萧谨方才的话,笑著拱手道:“多谢王大人美意,只是晚辈刚中榜,心思都在明日的殿试上,贺礼就不必了。还请二位回去转告王大人,晚辈日后若有机会,定会登门道谢。” 那管家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好再强求,只好带著木盒离开。 掌柜的在一旁看得咋舌。 “杜公子,那可是王大人啊!京城里有名的实权官员,您怎么就拒了呢?” 杜若白倒看得通透:“掌柜的,我今日若收了他的礼,日后难免要欠人情。我考科举是为了能安心做事,不是为了攀附权贵。” 说罢他便將人撵了出去,关上房门,拿出笔墨纸砚,开始温习策论。 明日的殿试,才是最重要的,不可掉以轻心。 - 桃源居后厨的蒸笼冒著热气。 江茉刚將一笼小笼包端出,就见鳶尾拎著裙角快步从门外跑进来,脸上带著从未有过的慌张与雀跃,手里还紧紧攥著一张红色的纸笺。 “姑娘!姑娘!京城的捷报!是京城来的捷报!” 鳶尾跑得气喘吁吁,说话时声音都在发颤,將纸笺高高举到江茉面前。 江茉手里的蒸笼布还没放下,指尖沾著些许麵粉,见鳶尾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擦了擦手接过捷报。 红色的笺纸边缘烫著金边,上面是驛卒特有的工整字跡,开头一行“江州萧谨、程之棠、云州杜若白三位公子殿试捷报”就让她呼吸一滯,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纸笺。 她定了定神,逐字逐句往下看。 “本科殿试,一甲第一名萧谨,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一甲第二名程之棠,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一甲第三名杜若白,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 状元、榜眼、探! 江茉只觉得眼前的字跡仿佛活了过来,在纸上跳跃著。 她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直到鳶尾在一旁轻声唤她,才猛然回过神,耳边是心跳如擂鼓。 三人在桃源居吃饭的场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杜若白温文尔雅地点评酸辣粉,程之棠笑著说要让百姓都吃上安稳饭,杜若白拍著桌子约定金榜题名后再来摆酒。 他们真的做到了,还一举拿下了一甲前三名。 “姑娘,萧公子是状元!程公子榜眼!杜公子探!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鳶尾激动得直跺脚,“咱们桃源居的客人要是知道了,肯定都要来道贺!” 江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將捷报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锦袋里。 她走到门口,望著街上依旧排队买红薯的百姓,忽然高声道:“各位乡邻,今日有喜讯要告诉大家。正月在咱们桃源居吃饭的萧谨、程之棠、杜若白三位公子,在京城殿试中分別中了状元、榜眼、探!” 话音刚落,排队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三位公子都中了一甲?” “我的天!状元、榜眼、探啊!这可是咱们江州从来没有过的荣耀!” “我就说嘛!正月里我在这儿吃过程公子同款酸辣粉,当时就觉得这几位公子气度不凡,果然有出息!” 人群中,之前常来买红薯的张老汉拄著拐杖挤到前面,笑著对江茉说:“江掌柜,这可是大喜事啊!您得好好庆祝庆祝!当初三位公子在您这儿吃饭,您这桃源居就是块宝地,如今看来,那饭可不是普通的饭,是『状元饭』啊!” 吃了一下出来前三甲,不是状元饭是什么! “对对对!状元饭!” 周围的百姓纷纷附和,还有人提议让江茉把当年三人吃过的菜列出来,做成“状元宴”,让大家也沾沾喜气。 江茉笑著应下,心里却想著要儘快给京城的三人寄去一份贺礼。 毕竟他们中了前三甲,自己白嫖的墨宝算是升值了,后面一阵子指不定还要靠这三位刷新桃源居的名气。 她回到內院,翻出三个精致的木盒,又从库房里取出三罐自己亲手酿的梅酿,如今正好当作贺礼。 她还特意让鳶尾准备了江州的特產,晒乾的笋乾、一些自己做的果和点心,一一装进木盒里。 忙到傍晚,贺礼才收拾妥当。 江茉亲自將木盒送到驛馆,叮嘱驛卒务必儘快送到京城三位新科进士手中。 回来的路上,她发现街上的百姓都在议论三位公子的事,还有商户自发掛起了红灯笼,说是要庆祝江州出了三位栋樑之才。 江茉暗地摇头,明明只有萧谨和程之棠是江州人氏。 一驻足的功夫,她也被围了起来。 “江老板!” “真的是江老板啊!来来来,我这刚出炉的饼子,江老板带上两个吧!” 江茉还没来得及拒绝,手里就被塞了两个饼。 那卖饼的妇人悄咪咪凑过来,“江老板,我想提前订一桌状元饭,你帮我留留位置唄!” 江茉:“……” 第142章 那当然爱死了 这边状元饭还没影子呢,那头就先预定上了? 江茉笑著婉拒,“晚些时候真的推出状元饭,您来定,我一定给您留位子。” 妇人激动道:“好好好,我带我家小童去吃,希望他二十年后也考个状元回来!” 她家小童如今五岁了,刚刚启蒙,正是读书的好时候,她一定好好栽培,天天带他去桃源居下馆子! 且不提吃了是否真的管用,有个好寓意也是极好的。 嘿嘿嘿。 江茉回到桃源居,鳶尾已经把饭馆大门合上了,几个丫头满脸喜色地嘰嘰喳喳,林素荷坐在旁边,脸上也掛著淡淡的笑容。 先前不觉,这猛的一看,江茉发现林素荷竟然瘦了不少。 比起刚见到林素荷的时候,要瘦了二三十斤不止,那腰身的布料都有些松垮了。 “素荷,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江茉狐疑问。 林素荷懵了懵,“有啊,我一直好好吃饭的。” 只是比以前饭量小了一点,但也没小到哪里去,毕竟体格摆在那里。 “我瞧著你又瘦了不少。”江茉托著下巴说。 她一开口,其他几个丫头纷纷围上来,一同观摩林素荷。 “老板说的没错,素荷是瘦了誒。” “腰都细了。” “明天多餵点饭。” “衣裳也鬆了,该换新衣裳了。” 提到新衣裳,几个丫头不约而同往江茉方向看去,眼睛里闪著光。 她们眼下穿的衣裳都是冬衣,进了春日,再穿冬衣就不合適了。 穿回以前的衣裳难免顏色乱糟糟的不统一,这些日子她们也习惯了统一整齐的衣裙。 江茉大方,或许还会给她们做换季的春衣? 江茉看她们这副样子,哪里还能不明白她们的想法,无奈道:“抽个时间带你们去千金阁量身裁衣。” 几个丫头顿时一阵欢呼,林素荷也高兴地咧嘴笑起来。 “鳶尾,把那日三位公子写的字和画拿给我。”江茉吩咐。 鳶尾转身去柜檯把三副字翻出来,好奇道:“要掛上吗?” 她看向墙面,如今墙面掛的还是江茉写的字,若要將这三副掛上,就得摘下三副字。 鳶尾有点不舍。 明明姑娘写的字更好看一些。 她没法干涉江茉的决定,倒是宋嘉寧听见大堂动静,迈著步子跑过来。 “什么字?姐姐我也要看!” 她以为江茉又写了新字,兴冲冲凑过来一瞧,瞬间没了兴趣。 “谁写的啊?” 一点儿都不好看。 不及江姐姐万分之一的神韵。 鳶尾提醒道:“寧寧可別小看这三副字,左边这幅是当今新科状元写的,右边的是探郎杜若白的,中间这个是榜眼程公子的。” 宋嘉寧:“???” 她眼神在三副字上飘过,最后落在杜若白那幅画上,这画尚且还可以,可这字……比起前两人写的还要差。 她父皇向来是个挑剔的,认为一个人的字能反映出此人性格品行,尤其注重大臣们写的字,就连她刚开始写字也免不了被挑剔。 凭这个人的字,竟然点了他做探郎?? 宋嘉寧有点怀疑人生。 难不成此人真的很好看吗? 她这么想著,也扭头问了出来。 鳶尾微微一愣,掩唇一笑,“那可没有,杜公子虽然模样也不差,却不及萧谨与程公子。” 说著不忘瞄江茉一眼。 江茉面不改色,令荔枝取来凳子,把自己的字摘下三副,將这三副掛上。 不等鳶尾把江茉换下来的三副字卷好,宋嘉寧扑到江茉腿上,甜甜一笑。 “姐姐,你的字可以送我一副吗?” 江茉低头看她仰著的小脸,笑问:“怎么突然想要我的字了?方才不是还瞧不上別人的字么?” 宋嘉寧小手攥著她的衣摆晃了晃,理直气壮:“別人的字哪有姐姐的好看!我要把姐姐的字掛在我房间里,日日看夜夜看,以求自勉。” 什么自勉,都是藉口,自勉是不可能的嘿嘿嘿。 姐姐的字,她一定要好好珍藏起来。 这话逗得旁边几个丫头都笑了。 江茉指尖轻轻颳了下她的鼻尖,“鬼机灵,想要哪一副?” 宋嘉寧立刻眼睛亮了,扒著江茉的手往刚取下来的字卷那边看,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指著最上面那幅写著“清风徐来”的:“我要这个!听著就凉快,夏天看著肯定舒服!” 江茉应了声“好”,让荔枝把那副字递过来。 宋嘉寧一把抱在怀里,像抱著宝贝似的,又抬头追问:“姐姐,以后我要是练字,你能教我吗?我也想写出这么好看的字!” 父皇教她的字好归好,却是一手草书,字里行间都是男子的磅礴气势,少了女儿家的温柔恬静,若加上姐姐的字中和一下,想来会更好。 江茉还没开口,鳶尾先笑著接话:“寧寧可要想好了,姑娘教写字可严著呢,当初我学握笔,手都酸了好几天。” 宋嘉寧脖子一挺,拍著小胸脯:“我不怕!为了写出姐姐这么好看的字,再酸我也能忍!” 而且她早早就会写字了,底子在那摆著,自然和初学习字的人不一样。 江茉看著她认真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点头应下:“行,等过几日不忙了,我写一副字帖给你临摹。” 宋嘉寧顿时欢呼起来,抱著字卷就往外跑,边跑边喊:“我这就去把字收好,等姐姐的字帖。” 看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林素荷轻声道:“寧寧这孩子,倒是跟姑娘格外亲。” 江茉笑著摇摇头,目光落在墙上新掛的三副字上,“她心思单纯,难得的自在。” “江老板!” 窗外有人喊,江茉回头一瞧,又是熟人。 韩悠正站在窗台前同她挥手,看她回头,绕过窗子来到大门前。 鳶尾过去给他开门。 韩悠气喘吁吁往桌前一坐,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他也不介意,翻开茶杯就咕嚕咕嚕灌了好几口。 “韩公子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我们大人,想吃点东西,吩咐我来买。”韩悠累的不轻。 他没骑马,一路跑来的,就怕桃源居关门了。 这个时辰也不知还有没有吃的。 鳶尾小声嘀咕,“你们大人倒是会选时辰,次次都挑我们打烊的时候来,菜都用的差不多了。” 韩悠耳力不错,却不介意。 他也想吐槽。 就是啊,早点怎么不说呢,偏生这个时辰。 万一真关门了,他也不好打扰。 “可还有菜?隨便做一点就好。”心里吐槽归吐槽,韩悠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他摸出苗头来了,就算江老板这关门,主要是给沈大人的饭食,她也会想法子做出来的。 江茉:“……” 江茉忍不住问:“你们沈大人,当真如此爱吃我做的饭?” 每日午食不算,这个频率未免也太高了。 其他食客也不见中午吃了晚上继续吃,偶尔早上沈庭安也会来,几乎一天三顿就住在桃源居了。 韩悠闻言二话不说,“那当然爱死了。” 江茉:“……” 鳶尾几个噗嗤偷笑起来。 韩悠轻咳一声,余光扫见柜檯上敞开的字,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看。 “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老板的字。刚把墙上三副换下来。”鳶尾回答。 韩悠侧目望向墙壁,墙上那三副一看就是男儿写的,字里行间凌厉分明。 他眉毛一下皱起来。 “墙上这都什么,一点儿也不如江老板的字好看。” 优雅端正的簪小楷多美多好看。 “韩公子可別小瞧这几幅字,这可是新科状元郎,榜眼郎,探郎的墨宝呢。”鳶尾道。 韩悠摇摇头。 他实在觉得不如江茉的字好看。 目光重新落在柜檯的字上,眼神微亮,一只手摸上去。 “江老板,你这两幅字可还要?能不能送我一副?” 江茉:“???” 嗯? 又有一个向她討字的? 韩悠眼珠一转,嘆息道:“实不相瞒,我这人別的都还好,就是写字不好,想要一副江老板的字掛在床头以求自勉。” 鳶尾:“……” 几个丫头:“……” 江茉笑了笑:“……当然可以。” 若不是宋嘉寧同韩悠也未见过,她都要怀疑俩人串通好了,不然怎么连说辞都一模一样。 韩悠尾巴摇了起来,指著字的右下角,“如此好的字,没有落款岂不是可惜?” 他眼里的渴求都要溢出来了。 江茉招手让鳶尾拿笔墨,重新给这幅字写了落款,还加了自己的私章。 韩悠这才美滋滋地把字卷好。 今儿大收穫啊,桃源居真来对了。 江茉搁下笔墨,瞧著韩悠把字宝贝似的揣进怀里,无奈笑道:“你先坐著等会儿,我去后厨看看还有什么食材。” 韩悠忙点头。 “麻烦江老板了,隨便弄点就行,沈大人不挑的!” 江茉走进后厨,灶上的火还留著余温,菜架上剩了半颗嫩笋、一小块五肉,还有早上没用完的新鲜菌菇。 她想了想,挽起袖子先把五肉切成薄片,加料酒醃著,又把嫩笋剥壳切条,菌菇洗净撕成小块。 先起锅烧水下笋条焯水,去掉涩味,捞出沥乾后,另起油锅,把五肉煸出油脂,待肉色金黄,加薑片和葱段爆香,再放进笋条翻炒,最后倒些老抽上色,加少许清水燜煮。 不一会儿,后厨就飘出笋香混著肉香的味道,勾得前厅的韩悠直咽口水。 接著她又做了道菌菇汤,把菌菇放进沸水锅里,加少许盐和几粒枸杞,煮到菌菇变软,最后淋上一勺香油,鲜美的香气瞬间漫开来。 两道菜做好,江茉找了个食盒,把红烧肉燜笋装进瓷盘,菌菇汤盛进瓦罐,仔细盖好盖子。 她端著食盒出来时,韩悠早已站起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食盒,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让你久等了,就这两道菜,回去趁热给沈大人吃。” 江茉把食盒递过去。 韩悠连忙双手接过,食盒还带著后厨的温度,他掂量了下,笑得眼睛都眯了。 “够了够了!江老板的手艺,沈大人肯定喜欢!”说著又从怀里摸出碎银子要递过来。 江茉摆手推回去:“上次沈大人帮我的情分还没还,这顿就算我请了。” 韩悠愣了愣,也不矫情,把银子收回,抱著食盒就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晃了晃藏字的衣襟:“多谢江老板的字!下次我还来!” 看著他风风火火跑远的背影,鳶尾凑过来笑道:“韩公子这模样,倒比沈大人还急著吃姑娘做的菜。” 江茉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眼底带著浅笑道:“许是沈大人真的爱吃吧。” - 韩悠抱著食盒一路疾跑,到府衙门口时额角还沾著汗,半点不敢耽搁,径直往沈正泽的书房去。 门没关严,他轻轻推开门,就见沈正泽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指尖捏著笔,眉头微蹙。 “大人,江老板做的菜我取回来了。” 沈正泽抬眸,放下笔起身,目光落在食盒上,却见韩悠怀里鼓鼓囊囊,除了食盒还揣著东西,衣料被撑得有些变形。 “你怀里藏的什么?” 韩悠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把衣襟拢了拢,笑著打岔。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路上捡了片好看的叶子。大人快尝尝菜吧,江老板特意做的红烧肉燜笋和菌菇汤,还热著呢。” 他说著就要打开食盒,可沈正泽的目光没移开,语气带著几分不容置疑。 “拿出来看看。” 韩悠没法,只能慢吞吞从怀里把字卷掏出来,还不忘解释。 “是……是江老板送我的字,说让我掛著自勉的。” 沈正泽的目光落在那捲字上,指尖微动,走过去接过。 展开一看,簪小楷娟秀雅致,右下角还盖著江茉的私章,墨香隱隱。 他盯著字看了片刻,抬眼问韩悠:“江老板主动送你的?” “也……也不算,是我开口討的。”韩悠声音越来越小,瞧著沈正泽的神色,心里忽然有了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沈正泽道:“你字跡本就浮躁,掛这字反倒显衬得你更不用心。这字我留下了,回头让帐房多给你赏两锭银子,自己去买些字帖练。” 韩悠:“???” 第143章 金玉满堂饭 不是,刚拿回来的墨宝还没捂热乎呢! 韩悠万分不解,脑门上打了一串问號。 “大人也喜欢江老板的字吗?” 沈正泽不语。 韩悠:“那您为何不亲自去討呢?” 沈老板那么好说话的人,沈大人亲自开口,她还能不给吗? 他从怀里把字掏出来。 “属下也不是缺两锭银子的人,大人喜欢便拿去吧。” 大不了改日他再找机会厚著脸皮跟江老板討一幅。 江老板不给,他就撒个娇~ 韩悠退下,沈正泽抬手打开食盒。 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驱散了书房里沉闷的墨味。 先看那红烧肉燜笋,五肉切得方方正正,每一块都裹著油亮的酱汁,边缘微微泛著焦香,底下铺著的嫩笋条嫩白如玉,吸足了肉汁,瞧著就格外入味。 沈正泽执筷夹起一块肉,入口酱汁的咸鲜带著微甜,紧接著是五肉本身的油脂香。 肥的部分糯而不腻,轻轻一抿就化在舌尖,瘦的部分则嫩而不柴,肌理间都浸满了滋味。 再尝一口笋条,脆嫩中带著肉香,又有自身的清甜,嚼起来咯吱咯吱汁水四溢。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沈正泽品菜的动作慢下来。 他上次吃笋不是这个味道的。 这次红烧肉燜出来的,滋味儿竟格外不同。 吃几口米饭,再看旁边的菌菇汤。 瓦罐里还冒著热气,清亮的汤色里浮著几朵饱满的菌菇和几粒殷红的枸杞。 舀一勺送进嘴里,菌菇的鲜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没有一点杂味,只有纯粹的清甜。 汤汁醇厚不浓稠,顺著喉咙滑下去,温暖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刚才批阅公文的疲惫瞬间无影无踪。 太舒服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每次吃到江茉的饭,都会平心静气,很有满足感。 窗台飞来一只小鸽子。 咕咕咕。 沈正泽侧目看,十分眼熟。 胖乎乎的又圆润,看起来很有分量。 不知道主人是怎么餵的。 小白鸽飞来落到他书案上,往前跳了跳。 又往后跳了跳。 啪唧。 从它身上掉下一滩便便。 小白鸽扑闪著翅膀飞走了。 沈正泽:“……” - 江茉准备回宅子了,可是小白鸽还没回来。 她在后院等了许久,抬头看天仍然不见那一抹白,不禁有点担忧。 该不会自己餵的太肥了,被捉走吃掉了吧。 余光里白色一闪而过。 江茉高兴起来,抬手让小鸽子站在自己胳膊上。 “可算回来了,天都黑了还到处乱跑,小心有老鹰把你叼走。” 小白鸽歪头,一脸无辜。 江茉鼻子动了动,狐疑道:“你身上怎么有红烧肉燜笋的味道。” 再闻那菜香又不见了。 江茉皱皱鼻子,也许是她闻错了。 她把小白鸽放进笼子里仔细关好屋门。 回到住处,江茉来不及清点今日的收入,坐在书案前提笔写菜谱。 趁著当下萧谨等人名气大,她打算顺应食客的意思,推出一组状元饭。 红薯,酸辣粉这俩算是刚好赶上,不少食客都知晓三人吃过,再加上一道甜食红豆酥和桂茶。 江茉笔尖悬在纸上,脑海里过著桃源居常吃的食物。 状元饭既要有好寓意,味道也得扎实,总不能全是些精巧的小食。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买的新米,颗粒饱满,蒸出来自带米香,倒是適合做些样。 “不如加一道金玉满堂饭?”她轻声自语,指尖在纸上点了点。 饭用新米和玉米粒同蒸,米粒吸足了玉米的清甜,蒸得油亮软糯。 再配上切得细碎的火腿丁和青豆,红黄绿白相间,瞧著就討喜。 出锅前撒一把葱,热气一掀,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但…… 没有玉米,也没有火腿。 做这个金玉满堂饭,要么找到替代物,要么把火腿做出来。 这时候的玉米还未普及,寻常市集里难寻踪跡,火腿更是要经过复杂的醃製工序,眼下桃源居的后厨里,既没有现成的材料,也来不及临时製作。 “若是换些易得的食材……” 她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落在窗外院角那丛刚冒芽的青菜上。 有了,新米是现成的,府衙附近的市集里,每日都有农户挑著新鲜的豌豆来卖,腊肉虽然不如火腿醇厚,但咸香入味,切得碎碎的混在饭里,香气也差不了多少。 她重新提笔,在纸上修改。 將玉米粒换作鲜豌豆,火腿丁改用腊肉碎,再添少许胡萝卜丁增色。 这样一来,白的米、绿的豆、红的肉丁,顏色依旧鲜亮,寓意也不减。 豌豆圆润似玉,腊肉油亮如金,倒也配得上“金玉满堂”的好意头。 第二日天刚亮,江茉便带著荔枝去市集採买。 新鲜的豌豆带著晨露,剥开荚子,里面的豆粒翠绿饱满,胡萝卜选了最嫩的,腊肉是屠户前几日醃好的,江茉吃过这家腊肉,味道尚可。 回到桃源居,彭师傅已经烧起了火忙前忙后准备早食。 桃源居每日食客越来越多,他看见江茉回来只是打了招呼,没空看藤筐里装的什么。 江茉把米淘洗乾净,用温水泡上一刻钟。 豌豆剥好后用沸水焯半分钟,捞出过凉水,保持翠绿的顏色。 胡萝卜切成小丁,大小刚好能和豌豆相配。 腊肉则切成细细的碎末,肥瘦相间。 等米泡得差不多了,把水沥乾,放进陶甑。 她没直接加水蒸,而是在米上均匀铺一层腊肉碎,再撒上豌豆和胡萝卜丁,最后沿甑边淋一圈温水,水量刚好没过米半指。 盖上盖子,先用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慢燜。 灶膛里的火苗舔著锅底,陶甑缝隙里渐渐冒出白汽,带著米香和腊肉的咸香。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江茉掀开盖子,用筷子轻轻翻搅底层的米。 米粒已经吸足了水汽,变得油亮透明,腊肉的油脂浸到米里,每一粒都裹著淡淡的油光。 豌豆还是脆嫩的绿,胡萝卜丁染上了米的白润,三色在热气里交融,瞧著就让人眼馋。 她顺手抓了把葱撒在上面,翠绿的葱落在红白绿的饭粒间,像给这碗饭添了点活气。 再盖上盖子燜半分钟,让葱的香气渗进去。 端上桌时,陶甑还冒著热气。 “好香啊!”宋嘉寧揉著眼睛跑过来,“姐姐!你是不是蒸饭了?” 她跟在江茉身边久了鼻子也灵了许多。 这个味道就是蒸饭没错。 但好似又不是普通蒸饭。 普通蒸饭怎么会这么香!还有肉味儿呢! 呜呜呜。 一大早上的勾引人家! 几个丫头也围上来。 “老板,好香的味道。”青柑两眼放光,一往最爱吃的豆都不看了,直勾勾盯著那蒸饭。 “这是什么饭啊姑娘?”鳶尾已经到处找碗筷了。 江茉笑著揭开陶甑盖子,热气裹挟著香气呼地涌上来,在晨光里散成一片白雾。 “这叫金玉满堂饭,特意做来试试味道的。” 她拿起长柄勺,往白瓷碗里盛了满满一碗,递到宋嘉寧面前,“刚蒸好,小心烫。” 宋嘉寧早被香味勾得踮脚,双手捧著碗,指尖碰到瓷壁嘶地缩了缩。 她凑到碗边吸了吸鼻子,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是腊肉的香味! 还有豌豆的甜气! 用小勺舀起一口,吹了又吹才送进嘴里。 米粒糯糯的,不粘牙,每一粒都吸足了腊肉的油脂香,带著点咸鲜。 豌豆脆生生的,咬破时迸出点清甜的汁水,刚好中和了肉的厚重。 胡萝卜丁软嫩,藏在饭粒里,偶尔嚼到,会尝到点微甜的果香。 “好吃!” 宋嘉寧含著勺子,含糊不清地喊。 这米怎么这么软?还有豌豆,一点都不面。 她就喜欢口感偏软的饭! 宋嘉寧舀著碗底的饭,发现底下的米粒更油亮,腊肉碎沉在那里,肥瘦相间的碎末裹著米。 一口下去,油香混著米香,差点把舌头都吞了。 呜呜呜。 江姐姐肯定是要香死她。 有这种饭谁还看得上其他饭啊。 “姑娘~” 鳶尾早就拿了碗筷在旁边等,见宋嘉寧吃得眉开眼笑,馋得直咽口水。 青柑和荔枝眼睛也黏在陶甑上挪不开。 江茉给她们每人盛了一碗,有种投餵嗷嗷待哺雏鸟的错觉。 鳶尾挑了块腊肉碎放进嘴里,眯起眼睛嘆道:“姑娘这腊肉选得好,肥的不腻,瘦的不柴,配著米吃,一点都不齁。” 她又吃了口带豌豆的饭。 唔…… 豌豆焯过水就是不一样,嚼著还脆,要是煮烂了,肯定没这股子清爽劲儿。 青柑最爱的是饭里的胡萝卜丁。 她用勺子把胡萝卜丁都扒到碗边,小口小口吃著:“老板,我以前总觉得胡萝卜有股怪味,今天混在饭里,怎么吃著甜甜的?” “因为用温水燜的,”江茉边收拾陶甑边解释,“蒸的时候沿边淋水,水汽慢慢渗进米里,胡萝卜的甜味就煮出来了,还不会烂成泥。” 彭师傅端著一笼刚蒸好的小笼包从后厨出来,鼻尖动了动,脚步就挪不开了。 他一阵恍惚。 方才忙昏了头,竟没注意江茉的饭都蒸好了。 他將小笼包往后一扔,凑到江茉跟前。 “老板,您这蒸的什么饭?” 他做了半辈子厨子,鼻子最灵,闻著就知道食材搭得妙。 江茉往他碗里也盛了一勺。 “彭师傅快帮著尝尝,看这味道能不能放到菜单上。” 彭师傅嘿嘿一笑。 老板这话真是说笑了。 她做的若不能放在菜单上,普天之下就没有能开饭馆的人了。 彭师傅低头,先是琢磨了下品相。 白米、绿豌豆、红腊肉,三色分明,像撒了把碎宝石,光看著就討喜。 他舀起一口慢慢嚼著,眉头渐渐鬆开,忍不住点头,最后眼睛都香的眯成一条缝。 “好!米选得好,蒸得也到位,软而不烂,带著嚼劲。腊肉碎提香,却不抢味。豌豆和胡萝卜添了色,还解了腻。这饭扎实,配著小菜能当一顿饭,单吃也不单调,准能卖得好!” 特別是这水汽控制得妙,饭里带著点湿润,却不水涝,可见是小火燜出来的,急不得。 宋嘉寧这会已经吃完一碗,捧著空碗凑到江茉身边,仰著小脸撒娇。 “姐姐,我还能再吃一碗吗?这饭太香了,我能吃三碗!” 她平时在宫里吃饭,总被嬤嬤盯著少吃些,免得积食,今儿觉得胃里能装下整个陶甑。 江茉捏了捏她的脸颊。 “刚蒸好的多著呢,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转身又往她碗里盛了小半碗,“別撑著。” 宋嘉寧抱著碗,盯著碗里的饭笑:“姐姐,这饭叫『金玉满堂』,听著就有好兆头,我昨日听见他们都说要姐姐推出状元饭,是不是就是这个?” 把这饭放到状元饭里,肯定好多人来吃! 谁不想金玉满堂呢? “你这小脑袋瓜,倒是机灵。” 江茉笑著点头,“本来就是打算加到状元饭里的。” 红薯甜糯,酸辣粉开胃,红豆酥解腻,桂茶清香,再配上这碗扎实的金玉满堂饭,才算齐全。 鳶尾刚好吃完一碗,闻言接话。 “可不是嘛!昨儿还有食客问状元饭。” 酸辣粉虽然也好吃,吃起来毕竟像小食不像正餐。 这饭又有好寓意,又顶饿,再合適不过了。 她擦了擦嘴,又看向陶甑,“姑娘,剩下的饭要不要留著?” 等下开门,肯定有食客闻著香味就进来了。 “留著吧,”江茉点头,“正好让大家尝尝鲜。” 正说著,吱呀一声,门口一个瘦巴巴的丫头从门缝探出脑袋。 “请问,这里是桃源居吗?江老板是不是在这?” 她探进半个身子就被浓郁的饭香扑了满脸满怀,忍不住疯狂咽口水。 咕嚕咕嚕咕嚕。 江茉不认识她,见她脸颊和手都冻得发红,赶紧放人进来。 “我就是。” “太好了,江老板,我姐姐让我来告诉您,须得晚些时候再来江州找江老板学麵食,她陪著娘回老家了。” 江茉不用费脑子就想起来了。 “你姐姐是段娘子?” 要和她学麵食的只有段娘子。 眼下二月了,是该回来的人迟迟未归,她前两日就疑惑了。 丫头点点头,眼睛总往桌上的金玉满堂饭飘。 这个饭真的好香好香好香啊。 她要被馋哭了。 第144章 程公子已经到码头了 “谢谢你来告诉我,喝杯热茶歇息一下。”江茉拉著她坐下来,顺手拎起旁边的壶倒了一杯奶茶。 段芊芊正要摆手拒绝,鼻子先嗅到那一抹牛乳的香味,拒绝的话就卡在嗓子眼里。 她疑惑地低头看茶杯里面,乳白色的液体在杯中打著旋儿,偶有一颗深红色的小圆球飘上来,然后逐渐沉底,淡淡的香散发出来。 她没闻过这样浓郁的味道,这是什么茶?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段芊芊压下淡淡的好奇心,抿嘴笑了下:“谢谢江老板。” 然后拿起那杯奶茶,掌心碰到温热的茶杯,暖意涌上来。 她轻轻舒了口气,一路她確实也渴了。 段芊芊把茶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奶茶香味溢满口腔。 她眼神一亮。 这个奶茶的味道好好喝,甜滋滋的,和她以前喝过的羊奶完全不一样。 羊奶有膻味,这个奶茶竟然只有奶香,丝毫不腥。 她忍不住咕嚕咕嚕又喝了两口,顷刻之间,一杯茶就见了底。 最后茶杯中余下两颗圆溜溜的小珍珠,她仰头也吃了进去,咯吱咯吱的口感,qq弹弹的,很有嚼劲,在牙齿间滚来滚去,淡淡的红味流出来,和奶茶混在一起越发明显。 她回味著方才奶茶的味道。 可惜三口就没了,完全还没有喝过癮。 段芊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一整个茶壶,这一个茶壶里都是那样的奶茶呀,若是能咕嚕咕嚕大口喝该有多幸福。 江茉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不用多想就猜到她在想什么。 “还想喝?”江茉反问一句,同时手上已经拎起茶壶,又给这小丫头倒了一杯。 段芊芊红著脸说了声“谢谢”,又抱著茶杯小口小口喝起来。 这次她没有著急,慢慢品味著奶茶的味道,可惜还是两三口就没有了。 她忍不住说:“这个茶很好喝,我很喜欢。” 怪不得姐姐要跟这位江老板学做麵食,还把铺子租出去了,江老板饭馆里的茶真好喝呀,想来厨艺也是十分高超的。 “你喜欢喝就好。这么早赶过来,一定走了很远的路吧?” 段芊芊摇摇头:“不远不远,我路上坐牛车来的。” 另一边又飘来饭香,那股诱人的味道像一只只小羽毛在她心口搔痒著,总是勾引她。 她看著桌上的茶杯,忍住了,毕竟是別人的饭馆。 这个饭馆这样大,茶也这样好喝,饭又这么香,肯定要不少银子的。 她剩下的铜板要回去坐牛车用,没有这么多余钱吃饭,能喝到这样好喝的奶茶已经很好了。 “那早上一定还没吃饭吧?鳶尾,端一碗饭过来。”江茉转头跟鳶尾说。 鳶尾立马取来一个乾净的碗,拿著勺子將饭盛出一些,端到段芊芊面前。 段芊芊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饭竟然直接送到眼前,心口缺失的那一块儿一下就被填满了。 她小心臟激动得砰砰直跳,又怪不好意思的。 已经喝了江老板的奶茶,怎么还能再蹭饭吃呢? 不可不可。 她连连推拒。 江茉十分意外,反问道:“真的不吃啊?” 江茉看这是段娘子的妹妹,才会格外照顾,换作旁人都没有这个待遇。 段芊芊咽了一口口水,小声说:“不能给江老板添麻烦。” 江茉轻轻一笑:“一碗饭而已,算什么麻烦?想吃就吃。” 说完將那碗饭塞到她手里,“趁热吃,凉了就没有这个好味道了。” 段芊芊看著那碗香喷喷的金玉满堂饭,腊肉和萝卜丁相互交织,点缀著翠绿的豌豆,十分养眼。 她握著勺子的手微微发颤。 碗里腊肉的琥珀色油脂浸在米粒缝隙里,萝卜丁透著水润的浅红,翠绿的豌豆像撒在上面的碎玉,连热气里都裹著一股勾人的香。 迟疑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挖了半勺,连饭带菜送进嘴里。 第一口下去,牙齿先撞进腊肉里。 肉燉得极透,又没散架,紧实的纤维里裹著油汁,一嚼,咸香混著点柴火熏过的醇厚味就从舌尖漫开,仿佛把晒足了太阳的暖香揉进肉里。 咬到萝卜丁,咔嚓一声,清甜的汁水顺著牙缝冒出来,把腊肉的油润中和,一点不觉得腻。 连藏在饭粒间的豌豆,都轻轻一抿就破了壳,嫩得能掐出水的豆香混著米饭的软糯,在舌头上打了个滚,连带著每一粒米都吸足汤汁,带著股透亮的甜。 段芊芊嘴里的饭还没咽完,喉咙里先发出“唔”的一声,手已经不自觉地又挖了一大勺。 这饭怎么能这么香? 以前在家吃的糙米饭总带著点涩味,嚼起来像啃草,可这碗饭软中带韧,每一粒米都吸饱了腊肉的精华,嚼著嚼著,米香混著肉香从牙缝里往外钻。 她吃得太急,脸颊鼓得像塞了两颗小汤圆,鼻尖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顺著鼻翼往下滑,她也顾不上擦,只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勺子又往碗里去了。 碗沿沾著的几粒米,她用勺子颳了又刮,连沾在勺柄上的饭粒都要舔乾净。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了嘴,筷子悬在碗上,眼睛盯著碗底的腊肉丁,喉结动了动。 江茉坐在对面看得分明,笑著推了推碗:“快吃,还有呢。” 段芊芊红著脸低下头,小声说:“江老板,这肉……比过年我家买的腊肉吃著还香。” 她家过年才能割两斤肉,燉得烂烂的,可哪有这么入味? 这腊肉嚼著带劲,又不费牙,连肉皮都燉得糯嘰嘰的,沾著米饭吃,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她又舀了一勺,这次特意挑了块带皮的腊肉,混著萝卜丁和豌豆。 肉皮在嘴里抿了抿,就化出一层黏黏的胶质,混著脆生生的萝卜,软嫩的豌豆,还有油亮的米饭,四种味道在嘴里缠成一团,像把春夏秋冬四季全都揉进了一口饭里。 段芊芊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扒饭,肩膀轻轻抖了抖。 姐姐嫁的好,偶尔帮扶家里,但她家中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弟弟,爹娘总顾著给哥哥娶媳妇儿省钱,给弟弟读书也要省钱,日子过的紧巴巴,身上衣裳补了一个又一个补丁,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肉。 长这么大,她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连梦里都没梦见过。 最后一口饭咽下去,她才抬起头,嘴唇油亮亮的,眼睛里还蒙著层水汽,看见江茉正看著她笑,赶紧把碗往回挪了挪,小声说:“谢谢江老板……我、我吃得太多了。” 说完舔了舔嘴唇,舌尖还留著腊肉的咸香和豌豆的清甜,连带著她心里都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江茉將饭碗给鳶尾拿回厨房。 另一头又来了客人,一进门就嚷嚷道:“好香的饭香!江老板蒸了什么好吃的饭?都顺著飘到大街上去了!” 江茉顾不得段芊芊,回头一看,是个老熟人。 “程伯伯。” 程老爷子心头欢喜,“江老板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饭这么香?” “顺应大家的意思,刚做了一份金玉满堂饭出来。”江茉解释,“与其他几种吃食並称状元饭。” “金玉满堂?”程老爷子现在怎么看江茉怎么喜爱,听见这个喜庆的名字更是高兴。 他孙子中了榜眼,是整个程家天大的喜事,“金玉满堂好!金玉满堂好啊!” 程老爷子几乎手舞足蹈,“江老板,这个金玉满堂饭,你给我订上几份……不不不对,我家阿棠高中,江老板得给我留几桌好位置,我全包了,我要宴请家中亲戚,每一桌都要上一大份的金玉满堂!让大伙儿都沾沾喜气!” 哈哈哈。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 他家阿棠正好也要回来了。 提亲的事情得回去和老婆子说说,提上日程了。 如今他阿棠高中,更有底气跟江老板提亲了,两大欢喜! 老天都在旺他们程家。 程老爷子看江茉的眼神更慈爱了。 江茉在心里估算著后院雅间位置,对上程老爷子的目光,心头一跳,忙转移话题。 “不知您何时用?我帮您留出位子。”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程老爷子拍板道。 江茉微怔,隨即笑著应道:“今日正好备著新鲜食材,程伯伯放心,我这就叫鳶尾去安排雅间,保证让您和亲友吃得舒心。” 她扬声唤鳶尾:“去把后院三间雅间都收拾出来,再让后厨多备些腊肉、鲜笋和新米,程伯伯要宴请亲友。” 鳶尾脆生生应了声“好”,转身快步往后厨去了。 程老爷子看著江茉有条不紊的样子,捋著白的鬍鬚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江老板办事利落。说起来,我家阿棠这几日就该回府了,到时候让他亲自来谢你。” 江茉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无奈。 “程伯伯客气了,程公子高中榜眼是天大的喜事,我这儿能沾沾喜气,也是荣幸。” 她自然知道程老爷子打的什么主意,自打程之棠进京赶考,这位老爷子便三番五次来店里“偶遇”,话里话外总绕著儿女情长,偏她只当听不懂。 段芊芊悄悄站起身,手里攥著空了的茶碗,小声道:“江老板,我……我该回去了。” 她方才吃了饭,又看江茉忙著招呼客人,实在不好再打扰。 江茉见她衣襟上还沾著点饭粒,便从袖中掏了块乾净的帕子递过去。 “急什么?牛车午后才往乡下走,再坐会儿。” 又对荔枝吩咐,“去给段姑娘装些刚做的小饼乾,让她带回去当点心。” 段芊芊慌忙摆手:“不用不用,江老板已经给了我很多了。” 她手心里还留著饭碗的余温,心里暖得厉害,更怕给人添麻烦。 程老爷子在一旁瞧著,笑道:“这姑娘面生得很,是江老板的亲戚?” “是原本隔壁铺子段娘子的妹妹,来寻我传讯的。”江茉替她解释著,不由分说將一小包饼乾塞到段芊芊手里,“拿著吧,自家做的,不值什么钱。” 段芊芊捧著那包小饼乾,鼻尖一酸,眼眶又红了。 她长这么大,除了姐姐,还没人对她这样好。 她抿了抿唇,深深鞠了个躬:“那……那谢谢江老板了。” 送走段芊芊,江茉转身时正撞见程老爷子促狭的眼神。 “江老板心善,”老爷子意有所指地说,“將来定是个好主母。” 江茉假装没听出话外音,引著他往后院走。 “程伯伯,我带您去看看雅间的景致,水边的位置凉快,正好適合宴客。” 后院的雅间临著一方小池,池里种著睡莲,此时正开得热闹。 程老爷子走到窗边,看著池里游弋的小鱼,忽然嘆了口气。 “说起来,我家阿棠打小就犟,当年我说让他娶个知书达理的,他偏说要等一个能让他心甘情愿洗手作羹汤的。” 江茉正给老爷子倒茶的手顿了顿。 “程公子年轻有为,自然能寻到心意相通的姑娘。” 程老爷子转头盯著她,眼神亮得很:“江老板也不错,你这饭馆打理得井井有条,厨艺又好,性子也温和。” 配我家阿棠,正是天造地设。 这话太过直白,江茉道:“程伯伯说笑了。” 程老爷子笑得像只老狐狸,还要讲上几句,却被江茉拿菜单堵了他的嘴。 江茉面上依然客气:“程伯伯,您看看这菜单,除了金玉满堂饭,还要添些什么菜?我让后厨提前备著。” 程老爷子见她岔开话题,也不逼得太紧,接过菜单眯著眼看。 “有这金玉满堂就够喜庆了,松鼠鱖鱼、芙蓉鸡片江老板可会做?这两样都是阿棠爱吃的。对了,再燉个枸杞燉羊肉,我老婆子就好这口,剩下的菜江老板看著添吧,凑个十全十美!” “没问题。” 这三道菜都不是菜单上有的,也难不倒江茉。 江茉一一记下,正待转身去吩咐后厨,鳶尾急匆匆跑进来。 “老板,前堂来了位公子,说是程公子的同窗,特意来告知程老爷子程公子已经到码头了。” 程老爷子一听,瞬间眉开眼笑:“好好好!阿棠这孩子,回来得倒快!” 他招呼著撵著江茉就往外走,“走,江老板,咱们去接阿棠!让他也尝尝你这金玉满堂饭!” 江茉:“???” 第145章 我让江老板特意给你做的! 程家人去正常,她这个饭馆儿老板去就有点不对了吧? 所幸程老爷子一时被自己的想像脑补过了头,很快清醒过来。 “看我,你不能去,江老板在此等候就好,晚些时候我就將他带来了!” 江茉淡笑不语。 目送程老爷子离开饭馆,江茉把菜单放到厨房。 知晓程老爷子定了三桌雅间的菜,彭师傅拿起菜单一看。 “松鼠鱖鱼?” 芙蓉鸡片和枸杞燉羊肉他都知道,剩下的菜也全都是桃源居有的,可这松鼠鱖鱼是什么? 他咋从来没在江州听说过呢? 彭师傅一头雾水。 捏著菜单的手指微微用力,他把松鼠鱖鱼那行字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末了还是忍不住喊江茉。 “彭师傅,菜有哪里不对?” “不是不对。” 彭师傅把菜单递过去,指尖点著松鼠鱖鱼四个字,“这菜我在江州待了快二十年,大小馆子都跑遍了,真没见过。” 难不成要松鼠和鱖鱼一起燉吗? 没听说过吃松鼠的啊。 而且大冬天的,哪有松鼠? 江茉看著菜单笑起来。 她从前去苏州走亲戚,在山塘街的老菜馆里吃过这道菜,回家也自己做过。 那种酸甜酥脆的口感,江州人应该也会喜欢。 只是桃源居开业之初,她选了醋鱼,再来一道酸甜口的松鼠鱖鱼就有些撞了。 “是程老爷子特意点的。”她拿起掛在墙上的围裙繫上,“我知道怎么做。” 彭师傅愣了愣。 “那感情好,这几道菜我来给您打下手。” 嘿嘿嘿。 真好,又有新菜可以学了。 江茉走到灶台边的水缸前。 木盖一掀,水汽混著鱼腥味扑面而来,里头养著五六条鲜活的鱼,尾鰭一摆就搅起细碎的水。 她伸手捞起最肥的一条,鱼身在掌心滑腻地扭动,约莫两斤重,恰好够一盘的量。 今儿也是巧了。 换做以前她肯定连鱖鱼的影子都找不到,卖鱼的小贩卖什么鱼她就凑合著做什么鱼。 这几条昨日刚从小贩那收来,正好三条鱖鱼,一桌一条。 江茉熟练地宰了鱼。 “彭师傅,帮我把砧墩擦乾净。” 她话音未落,彭师傅已拎著湿布把青石砧墩擦得发亮。 江茉將鱖鱼按在砧墩上,左手按住鱼头,右手持著薄刃片刀,刀刃贴著鱼腹轻轻一划,鱼鳃处再开个小口,指尖探进去捏住鱼腥线的头,借著料酒的湿滑,一拽就抽出完整的一条白线。 她手腕一转,刀刃沿著脊骨稳稳片开。 鱼要去骨留皮,两边的肉要带皮,待会儿改刀才好看。 片开的鱼肉平摊在砧墩上,皮朝下。 江茉的刀斜著切入,每一刀都深至鱼皮却不切断,刀距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菱形的刀纹在鱼肉上排开,她指尖轻按,鱼肉便微微外翻,像朵待开的。 “这样炸的时候,鱼肉会顺著刀纹捲起来,才像松鼠的尾巴。” 她边说边把鱼肉放进调了薑片的料酒里,“醃一刻钟,去去腥味。” 彭师傅恍然大悟。 “原来松鼠鱖鱼是这个意思,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江茉突然福至心灵,不可思议道:“不会以为是松鼠和鱖鱼一起燉吧?” 彭师傅燥红一张老脸。 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真是傻了,哪有人会吃松鼠呢! 这边刚醃上鱼,江茉转身掀开旁边的砂锅盖,泡上切好的羊肉块,焯水去血沫。 用漏勺轻轻撇净浮沫,又添了半锅热水。 彭师傅在一旁递过用纱布包好的料包。 “这里头是八角、桂皮和香叶,按您说的量配的。” 江茉接过来丟进砂锅,又切了块生薑拍扁放进去,“文火慢燉,燉到筷子能轻鬆戳透,再放枸杞。” 枸杞燉羊肉是比较简单的。 她把砂锅挪到最边上的小火灶,灶膛里的炭火明明灭灭,刚好能让汤麵保持微沸。 还有一道芙蓉鸡片。 江茉拿了几个鸡蛋,取了蛋清,蛋黄顺手倒进旁边的面盆里,用竹筷顺著一个方向快速搅打蛋清,蛋清很快泛起细密的泡沫。 搅到筷子立在里头不倒,蒸出来的鸡片才嫩得能入口即化。 彭师傅在一旁帮著切鸡胸肉,刀刃起落间,肉片薄得能透光。 鸡片用盐和酒醃过,他把肉片放进蛋清糊里拌匀,“您看这样成不?” 芙蓉鸡片他知晓一二,也尝试做过,基本步骤还是清楚的,就是不知道江茉做的和他做的是不是一样。 江茉用筷子夹起一片,蛋清糊均匀地裹著肉片,薄而不流,点头道:“正好。待会儿蒸锅水开了,把鸡片一片片摆在抹了油的盘子里,蒸片刻就得,久了会老。” 鱖鱼醃得差不多了。 江茉把鱼肉捞出来,晾乾表面的水分,再放进淀粉里滚了滚,確保每道刀纹里都裹上了粉。 往大铁锅里倒了半锅油,待油麵泛起青烟,用长筷夹著鱼肉,皮朝下顺著锅沿滑入。 油滋滋地翻滚起来,原本平展的鱼肉遇热慢慢捲曲,刀纹撑开,真像松鼠蓬鬆的大尾巴。 先炸定型,等外皮微黄,捞出来晾半刻。 趁这功夫,她转身看了眼羊肉砂锅。 汤麵上浮著层薄薄的油,用筷子戳了戳肉块,已经能轻鬆穿透。 可以放枸杞了。 她抓了一把鲜红的枸杞撒进去,又放了少许盐和白胡椒粉,“再燉五分钟,让枸杞的甜味融进汤里。” 接著她另起一小锅,放了两勺,小火慢慢炒。 粒融化后泛起浅棕色的泡沫,立刻倒了三勺香醋,又加了小半碗清水,撒了些松子碎,勾了薄芡。 醋汁刚冒起细密的小泡,把復炸后的鱖鱼倒进锅里,快速翻匀,让每一块鱼肉都裹上酱汁,空子里还用黄瓜雕了几只小松鼠。 鱼盛在白瓷盘里,將黄瓜雕的小松鼠摆在旁边。 松鼠的身子是用黄瓜段刻的,尾巴则是半片胡萝卜,眼睛点了两颗黑芝麻,倒真有几分活灵活现,可爱得很。 大锅咕嘟咕嘟冒了白汽。 江茉掀开锅盖,里面的芙蓉鸡片正好蒸透,嫩白的鸡片上撒著翠绿的豌豆。 舀上一勺高汤,香气立刻飘了出来。 最后是枸杞燉羊肉。 醇厚的肉香混著枸杞的甜香扑面而来,撇去表面多余的油,撒了把葱,连锅端到灶边的铁架上。 “这样就成了。” 彭师傅看著案上的三道菜。 松鼠鱖鱼金黄油亮,酱汁顺著鱼肉的纹路往下淌,旁边的小松鼠栩栩如生。 芙蓉鸡片嫩白如玉,点缀著红绿两色,看著就清爽。 枸杞燉羊肉则汤色乳白,羊肉块沉在底下,鲜红的枸杞浮在汤麵,香气醇厚。 他忍不住惊嘆,又咽了口口水。 要不是江老板在厨房一直盯著,他真想尝一口。 彭师傅偷偷瞄江茉一眼。 江老板忙和两个时辰了,怎么也不去歇息呢? 不累么? 江茉擦了擦手,笑道:“程老爷子是老主顾了,剩下的菜咱俩分一分一起做。” 转眼已经是一个多时辰过去。 大堂传来鳶尾的声音:“老板,程家带著客人来了!” 江茉点点头,对彭师傅道:“上菜吧。” 程老爷子带著人刚进雅间,鼻尖就先撞上股酸甜香气,混著松木的清冽,勾得人喉结直动。 他往主位上坐时,眼睛早瞟著门口。 三桌雅间挨得近,都是程家亲戚姊妹,彼此间说说笑笑,都是对程之棠的祝贺和恭喜。 程之棠扶著程老夫人往里走,青灰色的锦袍下摆沾著点风尘,却难掩眉眼间的清俊与喜色。 “阿棠快来。”程老爷子拍著桌子笑,“我让江老板特意给你做了松鼠鱖鱼!” 程之棠刚坐下,鳶尾询问过程老爷子的意思,便招手让人上菜。 盘里的鱖鱼炸得金红油亮,菱形的鱼肉卷翘著,像只蓬鬆的松鼠蹲在盘里,旁边用黄瓜雕的小松鼠歪著脑袋,尾巴翘得老高,眼睛上的黑芝麻还泛著光。 整一盘菜瞧著就喜人极了,夺了不少人的目光。 “娘!那个小松鼠好好看!” 程之棠的小表弟指著盘中,满眼都是喜爱之色。 程老夫人就笑眯眯將那个小松鼠夹出来,放进了小表弟盘子里。 “喜欢这个小松鼠,那就给你了。” 小表弟一声欢呼,爱不释手。 旁边的大人忍不住摇摇头。 一只小松鼠算什么? 眼前的美食难道不是更香更美? 一声开席。 程之棠探出筷子夹鱼,筷子碰到鱼皮,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外皮薄得像层琉璃,碎了一片。 酸甜汁在舌尖炸开,的甜和香醋的酸揉得正好,没半点涩味,衬得鱼肉的鲜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细细嚼著,鱼肉里裹著些松子碎,连鱼皮上的细鳞都炸成了透明的薄片,嚼起来沙沙的,一点不硌牙。 “这鱼……” 程之棠眼底带著点惊讶,不禁低头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点评。 “外皮脆得像衣,里头的肉却嫩得能出汁,味道极佳。” 他在京城待过两年,吃过大酒楼的松鼠鱖鱼,原本以为那边的鱼已经做的极好了,此时再想,便是土腥味重了些。 哪有手下这条鱖鱼鲜得透亮? 尤其是刀工,每块鱼肉都带著皮,捲起来时刚好能兜住酱汁,连最边角的地方都浸著味。 杜若白也跟著夹了一筷子,嚼得直咂嘴。 “好吃好吃好吃!” 他只顾著往嘴里塞,完全没有空閒点评什么。 问就是別的他不知道,只知道现在赶紧吃就对了! 晚上一时半刻,大家都尝到味儿,区区一条小鱼儿怎么够分? 多说一句话,那就少吃一口啊! 程之棠又夹了块芙蓉鸡片。 嫩白的鸡片上撒著翠绿的豌豆,高汤淋得透亮,十分清爽。 他用筷子轻轻一挑,鸡片软得能在筷尖晃,入口时竟没半点腥味,蛋清的嫩和鸡胸肉的鲜融在一起,像含了口嫩豆腐,却多了层肉香。 “这鸡片做得也妙。”他抿了口茶,压下嘴里的鲜气,“寻常馆子做芙蓉鸡片,要么肉散了,要么肉柴了,江老板这道嫩得刚好,连豌豆都甜津津的。” 程老夫人正端著枸杞燉羊肉的汤碗。 砂锅里的羊肉燉得软烂,筷子一戳就透,鲜红的枸杞浮在奶白的汤里,飘著层薄薄的油。 她喝了口汤,暖意从舌尖一直滑到心口,羊肉的醇厚和枸杞的清甜缠在一起,没半点膻味,吃的人身子都是暖的。 哎。 天天吃桃源居,家里厨子做的饭她都不爱吃了。 “这羊肉燉得真透。” 程老夫人夹起一块,肉皮在嘴里抿了抿就化了,胶质黏得嘴唇都有点粘。 瘦肉部分燉得紧实不费牙,混著薑片的辛味,刚好压下了羊肉的腥气。 “祖母,您慢点喝。”程之棠看见老夫人用勺子刮碗底的肉沫,“这汤燉得够火候,我在京城都没喝过这么鲜的。” 他有些担忧。 程老夫人年纪大了,平日也不见吃这么多,羊肉本就大补之物,补过了头可是要遭罪的。 程老夫人笑著擦了擦嘴角。 “没事儿没事儿,我再喝一碗汤就停。” 说罢她指挥旁边的丫鬟再给她盛一碗。 然后又是一碗。 再然后又是一碗。 …… 程之棠:“……” 他看向程老爷子。 祖父也不劝著点,还乐呵呵看著祖母笑? 江茉端著新沏的茶进来,顺便为程之棠送上一声恭喜。 程之棠起身道谢。 杜若白从美食里挣扎著抬起脸,似乎有话想跟江茉说。 他低头看看一桌子好吃的。 罢了,吃完再说吧! 程老夫人拉著江茉的手不放,越看越满意。 “江老板有心了。我这把老骨头,就爱这口烂糊的肉,你这燉得刚好,连我这没牙的都能吃。” 程之棠站在一旁,看著江茉被老夫人拉著说话,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江老板,”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点笑意,“方才那道松鼠鱖鱼,刀工得练好些年吧?我看每块鱼肉都卷得一样,连酱汁都裹得匀。” 江茉看著不过也十七岁,真的很难想像,她是如何练出这么好的刀工。 江茉刚要说话,程老爷子就抢著接话:“那可不!江老板的手艺,江州独一份!阿棠,你可得多吃点,这鱼是我特意让江老板给你做的。” 第146章 谁的酒好 程之棠笑的靦腆,江茉沉默著。 程家人的意思她不是看不出来,得找时间同几位讲清楚了。 “哎哟,看我这紧赶慢赶,可算是赶上了。”雅间外面一声吆喝,程家姑婆带著夫家的外孙女踏进门。 “阿棠啊,真是几年不见了,人都这么俊俏了,瞧瞧这个子这身板,一表人才啊。”程姑婆上来將程之棠一通夸讚,又是一番恭喜,將身后的外孙女牵到身前,“芝芝,这是你表哥,你们小时候见过的。” 常芝芝羞涩地上前行礼,“棠表哥。” 挨个跟程家人打完招呼,程姑婆这才看见站在旁边的江茉,看江茉蒙著面纱,眉心一点美人痣娇艷欲滴,那桃眸,那身段,一眼不俗。 她心头一跳。 “这位是……” “这位是桃源居的江老板。”程老夫人乐呵呵地道。 程姑婆就放下心去。 原来是饭馆老板。 由此目光不禁带了几分打量和轻鄙。 女子怎可如男人一般拋头露面做生意呢,看这一身衣裳,仿佛还是个厨子? 日日烟燻火燎,哪有个正儿八经的姑娘样子? “既然是老板,为何在雅间里?”她故作疑问。 江茉客气地道:“听闻程公子高就,特意来祝贺一番,这就离开。” 程姑婆暗道,原来也是个来攀附的。 不料程老夫人却拉著江茉没撒手,“江姑娘这便要离开吗?今日阿棠的好日子,不如一起坐下来聊聊?” 她是真的很著急。 眼瞅著江茉越看越觉人好,四处打听竟打听不到江家在哪,江茉主僕几人,仿佛凭空出现在江州的,平时只去桃源居与租赁的宅子,最多去逛一逛集市,再无其他。 江家父母连个影子都不见,也不见江茉的闺中亲友。 程姑婆瞥江茉一眼,眉毛轻轻蹙起来。 咋的,这嫂子该不会看中了一个饭馆老板当孙女婿吧? 她有意试探,“嫂子,毕竟是外人,咱们这都是自家亲朋,特意庆贺阿棠来的,留这位江姑娘在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江老板又不是外人,我和你兄长日日来吃饭,早就把江老板当自家闺女看待了。”程老夫人嗔怪道。 程姑婆揣摩著话里的意思,有些不明白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还是真把江茉当闺女看待。 不等她再次试探,江茉已然开口。 “大堂还有很多客人要招呼,厨房忙不过来,程老夫人,我就不多打扰了。” 程老夫人有些遗憾,但也不能拦著人家干活,只好点头道:“那得了空隙记得再来。” 江茉頷首,转身离开,留鳶尾再此伺候著。 鳶尾就见著那程姑婆拍了拍常芝芝的手背,“还不快去伺候你表哥坐下,上好酒。” 常芝芝含羞带怯地点头,转头问鳶尾討酒。 鳶尾把自家姑娘准备的梅酿拿出一壶,递给她。 常芝芝看到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酒壶,除了壶身是浅粉色,上头连个红纸都没贴,更不知道是什么名字。 她眉毛皱了皱,“这是什么酒?不要这个酒,要上好的千香醉。” 千香醉是江州出了名的好酒,只在各大酒楼售卖,寻常酒馆见都见不到。 “真是抱歉,我们这里没有千香醉。” 这酒鳶尾也是听说过的,只是她不喝酒,不知千香醉与梅酿的区別。 什么千香醉? 肯定比不过她家姑娘的梅酿! 常芝芝一听就有些不高兴。 连千香醉都没有,这饭馆未免太过寒酸了。 “那你们就不能去醉仙楼买一壶?” 千香醉可是江州最好的酒了,最开始从醉仙楼流传出来的,醉仙楼之所以那么受欢迎,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千香醉。 鳶尾听这话也不高兴了。 什么意思?嫌弃她家的酒不好唄? 让她去醉仙楼买?但凡桃源居的老熟客,谁不知道醉仙楼上门找事的事儿? 两边也算是敌对关係,让她去醉仙楼买酒,桃源居的面子往哪搁? 她家姑娘的面子往哪搁? “我们这里就只有自家酿的酒,没有外面的酒。你若是不愿意,便自己派人去买吧。”鳶尾把话搁在这儿。 这可把常芝芝气坏了。 常芝芝扭头就跟程姑婆告状:“舅祖母,这里没有千香醉。” 程姑婆眼神有些诧异:“竟然连千香醉都没有?” 她转头问程老夫人:“嫂子,您挑的这饭馆也太寒酸了吧?” 刚才她就想这样说了,这进门就是大堂,大堂后面才有三个小小的雅间,一点也不如醉仙楼高大气派。 那醉仙楼的二层、三层可全都是雅间,想挑什么样的都有。 程老夫人淡淡撇她一眼:“有什么不好的?我最近可爱吃这里的菜了,你哥哥也是,一天不吃就浑身难受,不信你问他。” 她朝程老爷子的方向努了努嘴。 程姑婆才不信这里的饭菜好吃,那也架不住天天吃吧。 这是什么神仙饭才能天天吃啊?醉仙楼的菜她吃个一两次,嘴里还腻了呢。 不管怎么说,先去买瓶好酒要紧。 她招呼常芝芝:“既然这里没有千香醉,那芝芝你就跑一趟,去醉仙楼买吧。” 常芝芝有点不乐意。 醉仙楼离这里老远了,这么冷的天过去,多累。 她又不敢反驳程姑婆的话,正想答应下来。 程之棠忽然开口:“外面天还冷著,就不要让表妹去了吧。桃源居有什么酒,直接送上来,我喝桃源居的酒就好。” “表哥,今儿可是你的好日子,怎么能隨便应付?一壶好酒还是要有的。这里的酒我看了,连个名字都没有,不成不成,还不知道是什么杂酒呢,別喝坏了。” 鳶尾实在忍不住了。 “这位姑娘,你若是不想喝我们家的酒,就不要喝,何必詆毁?” 还说喝坏身子,天天来吃饭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常芝芝就噤声了,委屈巴巴地瞧著程姑婆。 程姑婆沉下脸来,训斥鳶尾:“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不知礼数?” 鳶尾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声音里添了几分刚硬。 “並非鳶尾无礼。只是我家姑娘亲手酿这梅酿时,从腊月里採摘到入窖,每一步都做足了功夫。这位姑娘一口一个杂酒,岂不是折辱了我家姑娘的心意?” 她就是看不惯对方这么说而已。 “心意?”程姑婆冷笑一声,指尖在桌面叩出篤篤的响。 “一个开饭馆的姑娘家,能有什么体面心意?我看是穷酸得拿不出好酒,才拿这些不上檯面的东西充数!芝芝不过是说句实话,你倒梗著脖子狡辩,怎么,桃源居的下人都这般牙尖嘴利?” 常芝芝忙伸手扶住程姑婆的胳膊,眼角偷偷瞟向程之棠,声音软得像团。 “舅祖母您彆气,许是我刚才话说重了。只是……只是这酒壶看著实在简陋,我也是怕表哥喝不惯。上次我爹带回来一坛千香醉,那酒罈子上都贴著赤金的封条呢,倒不像这个。” 她故意顿了顿,“瞧著壶身倒挺光滑,就是不知里头的酒如何。” “里头的酒如何,尝过便知。”鳶尾目光直直撞上常芝芝躲闪的眼,“姑娘既没尝过,又怎知不如千香醉?” 她家姑娘酿的酒可是给沈大人送过礼的,沈大人都未曾说什么,旁人更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放肆!”程姑婆拍向桌面,茶碗里的水溅出半盏。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们客人顶嘴?今日我就替你家姑娘教教规矩。哪有下人插嘴的份!” 她起身便要扬手去拨鳶尾手里的酒壶,“这破酒谁稀罕喝,拿下去!” “姑婆!”程之棠急忙起身按住程姑婆的手腕,眉头拧成个川字。 “鳶尾姑娘也是护著自家的酒,並无大错。再说江老板待我们家人素来热络,若是伤了她的人,反倒显得我们程家无礼。” 杜若白嘴里的饭都忘吃了,瞠目结舌望著眼前一幕。 这也太离谱了吧。 不过因为一壶酒,怎么就闹起来了呢? 程姑婆被程之棠拽著胳膊,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还护著她?阿棠你可知,这般纵容下人,传出去要被人笑程家没规矩!” 她眼珠一转,又看向程老夫人,“嫂子你瞧瞧,这就是你说的『自家闺女』教出来的人?对著长辈横眉竖眼,这要是真成了亲戚,咱们程家的脸面往哪搁?” 常芝芝见程姑婆把话头引到江茉身上,忙顺著往下说:“舅祖母您別恼,其实我刚才见那位江老板,虽蒙著面纱,可瞧著身段倒是好的。只是,只是她一个姑娘家拋头露面开饭馆,总归是不大合规矩。不像我们院里的姐妹,每日只在绣楼里做些针线,倒也清净。” 她垂下眼睫,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我不是说江老板不好,就是隨口一提。” 程老夫人笑容淡了淡。 正犹豫著该如何接话,鳶尾端著酒壶后退半步,脊背挺得笔直。 “我家姑娘开饭馆,一不偷二不抢,凭手艺挣饭吃,哪里不合规矩?你说绣楼清净,可我家姑娘靠自己双手撑起一个馆子,养著后厨七八个人,倒比只会做针线的闺阁小姐体面多了!” “你!”常芝芝被堵得脸色发白,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不过是隨口一说,你怎么就这般挖苦人,舅祖母,我不想在这儿待了,咱们走吧。” “走什么走!” 程姑婆把常芝芝揽进怀里,眼神像淬了冰,“今日这理,咱们必须说清楚!一个下人也敢编排客人,我看这桃源居是不想在江州开下去了!” 她扬声朝门外喊,“你们掌柜的呢?喊她过来!我倒要问问,就是这么教下人跟客人说话的?” “您不必喊了。”鳶尾的声音依旧平稳,带了几分决绝,“我们掌柜的就是江姑娘,她若在此,定然也会说桃源居的酒,只给懂敬重的人喝。您瞧不上,我这就送您出去。” “反了!反了!” 程姑婆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鳶尾的鼻子道,“好,好得很!今日我倒要让大家都瞧瞧,桃源居是何等猖狂!” “姑婆您消消气,不过一壶酒而已。”程之棠暗道不好,赶忙劝说著,“大不了我今儿不喝酒了,何必动怒?” 程姑婆拂开他的手,语气恨铁不成钢。 “你啊哪哪都好,就是性子太温柔了些,才会让旁人跳到你脸上指手画脚!” 程之棠一时沉默。 “今日我刚从京城中回来,您就当给我一个面子,不要闹了。” 程老爷子也实在看不下去了,一张老脸半丝笑容不见。 “我请你来是为让你祝贺阿棠,不是让你来吵架的,我看桃源居的酒就很不错,你不乐意就自己去醉仙楼吃!” 真是的,闹什么嘛? 江老板都把自己酿的酒拿出来了,哎哟这可是还没在店里上的新酒呢! 別耽误他吃酒! 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江茉端著一碟刚烤好的红豆酥站在门口,面纱下的眸子清得像潭水。 “客人何必动气?鳶尾是个直性子,说话没轻重,我替她给您赔罪,梅酿诸位不爱喝,我拿下去便是了。” 她將红豆酥放在桌上,对鳶尾道:“把酒撤下去吧。” 程老爷子不想啊。 他还想尝尝那酒呢! “別別別,江老板,她不爱喝,我来喝!”他直接將酒拦了下来。 “兄长!”程姑婆不可置信。 明明酒都要撤下去了,兄长这会儿怎么打她的脸呢? “你闭嘴!”程老爷子瞪她一眼。 真是没事找事! 江茉伸手揭开酒壶的盖子。 清甜的梅香瞬间漫开,混著淡淡的雪水寒气,比寻常酒香多了几分清透。 程之棠嗅了嗅,眼睛亮起来:“这酒闻著倒不错。” 江茉取过一个空杯,斟了小半盏递到程之棠面前。 “若是不合口,我就將酒撤下去,诸位可以自行去醉仙楼买千香醉,醉仙楼与桃源居生过爭执,我们不便前往,还请谅解。” 程之棠手还没碰到杯子,眼前人影一晃,那杯子就被程老爷子抢走了。 “你这孩子伸手太慢,还是让我来吧!” 程之棠:“……” 江姑娘又不是那么吝嗇的人,不过第一杯酒而已,爷爷怎么还抢呢? 第147章 功名与江老板有关 程老爷子端著那小半盏酒,眯眼打量。 酒液在杯中晃出浅淡的琥珀色,透著点冬日暖阳的温煦,不似寻常烈酒那般暗沉。 他凑到鼻尖轻嗅,方才在空气中弥散的梅香此刻更浓了些,如腊月里折了枝带雪的梅直接浸在了酒里,清冽里裹著点甜意,勾得人喉结忍不住动了动。 他懂酒,一闻就知道是好酒。 “我先替阿棠尝尝,免得这小子毛手毛脚洒了。”他嘴里嘟囔著,其实是自己馋得紧。 拇指扣住杯底,仰头抿了小半口。 酒液触到舌尖,带著点微不可察的凉,如初春化冻的雪水,顺著舌尖滑进喉咙。 没有千香醉那种入口即爆的烈,反倒像一团温软的云,轻轻落进胃里。 隨即藏在凉意后的甜就漫开了。 梅瓣被晒透了的那种清甘,混著淡淡的酒香,在舌尖绕了个圈,连带著牙根都泛起点甜意。 程老爷子咂了咂嘴,还没品够那股甜,后劲里的醇厚又慢悠悠地浮上来。 不冲,不辣,老茶回甘似的,从喉咙里暖到心口。 他低头看了看杯子里剩下的酒,觉得刚才那一口太吝嗇,乾脆仰脖把剩下的全喝了。 这一回,梅香、酒香、还有点说不清的草木清气在嘴里撞开,让人觉得眼前仿佛真的铺开了一片梅林。 雪落枝头,暗香浮动。 “好!好得很!” 他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顿,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子,“比那千香醉强十倍!千香醉喝著是烈,可烈过了就只剩烧得慌,哪有这酒熨帖?你尝尝这回味,嘴里跟含著片梅似的,又清又甜,舒坦!” 好酒啊好酒! 没想到江老板不但烧饭好吃,连酿酒都如此好! 程老夫人原本还在劝程姑婆,见老头子这副模样,忍不住好奇。 “真有这么好?我也试试。” 江茉忙取了个乾净杯子,又斟了小半盏。 程老夫人捏著杯沿,小心翼翼抿了一口,隨即眉梢就鬆开了。 “哎哟,这酒好,不呛人,倒是像咱们小时候喝的蜜酒,就是比蜜酒多了股子清气。” 她又喝了一口,有意缓和气氛,转头对程姑婆道,“你也尝尝?別总站著了。” 程姑婆面色不佳。 方才把这酒贬得不如泔水,现在程老爷子两口喝空杯子,连素来挑剔的程老夫人都眉开眼笑,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往旁边侧了侧身,避开程老夫人递来的目光,硬邦邦道:“我不爱喝这些玩意儿,女子哪有喝这些的。” 常芝芝站在程姑婆身后,偷偷瞟著那浅粉色的酒壶。 她虽是女子,却不是完全戒酒的,偶尔也会和闺中小姐妹一起喝上两口清酒。 那些酒喝了不怎么醉人。 她垂下眼,手指绞著帕子,小声道:“舅祖母说的是,女孩子家喝什么酒,还是喝茶吧。” 哼。 有些酒闻著味儿不错,指不定多么难喝呢,她才不稀罕! 说著就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却觉得茶水寡淡,远不如那酒香诱人。 程老爷子可不管她们姑孙俩的彆扭,见江茉要给程之棠斟酒,忙伸手把壶按住:“先给我满上!这杯子空著哪像话!” 程之棠无奈地笑了笑,倒也没爭。 杜若白在一旁看得直乐,凑到程之棠耳边低笑:“程爷爷这是把梅酿当宝贝了,方才程姑婆说这是『杂酒』,现在怕是要把壶都啃了。” 程之棠忍著笑,朝他摆了摆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江茉身上。 她递酒时手腕轻抬,露出的皓腕比酒液还清透,倒让这满室梅香,都添了几分人的灵气。 程姑婆见程之棠望著江茉出神,心里那股气又冒了上来。 她瞥了眼常芝芝,见外孙女还在偷偷瞟酒壶,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 常芝芝一个激灵,赶紧收回目光,脸涨得通红。 程姑婆这才满意,又酸溜溜地开口:“兄长倒是喝得尽兴,只是这酒再好,终究是个饭馆老板酿的,传出去说程家老爷子捧著个厨子酿的酒当宝贝,怕是要被人笑话。” 程老爷子正喝到兴头上,闻言把脸一沉。 “笑话什么?好酒就是好酒!难道穿金戴银的瓶子装著,泔水也能变成琼浆?我程家活了大半辈子,还不至於连好坏都分不清!” 他放下酒杯,指著桌上的梅酿道,“就说这酒,腊月采梅,雪水发酵,人家江老板肯拿出来,是给咱们程家脸面。你倒好,一口一个饭馆老板,我看你是被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迷了心窍!” 程姑婆被噎得说不出话,眼泪都快涌上来了。 “我这不是为了程家脸面吗?一个姑娘家拋头露面开饭馆,传出去……” “传出去才好!”程老夫人打断她,“江姑娘凭手艺吃饭,比那些靠爹娘、靠夫家的姑娘体面多了!再说这酒,我看比京城里那些王公贵族喝的御酒都不差,咱们能喝到,是福气!” 两家人八字还没一瞥,又如何能混为一谈? 常芝芝听著长辈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偷偷看了眼程之棠,见他正端著刚斟满的梅酿,浅尝了一口,眉梢都带著笑意。 那笑容是她从未见过的,不像平时那般靦腆,倒多了几分真切的欢喜。 她忽然觉得手里的凉茶更难喝了,连带著刚才对江茉的那点轻视,都变成了说不清的嫉妒。 凭什么一个开饭馆的姑娘,能酿出这样的好酒,还能让棠表哥另眼相看? 江茉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仿佛这场爭执与她无关。 直到程老爷子又要添酒,她才轻声道:“您少喝点,这酒虽不烈,后劲却足。” 程老爷子乐呵呵地应著:“知道知道,江老板的话,我听。” 程姑婆见这光景,知道自己再闹也没用,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她拉了拉常芝芝的手,冷著脸道:“芝芝,咱们走,这里的饭太金贵,咱们消受不起。” 常芝芝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程之棠。 程之棠放下酒杯,皱了皱眉:“姑婆,外面天凉,再坐会儿吧。” “不了。”程姑婆梗著脖子,“免得在这里碍眼,耽误你们喝好酒。” 不等眾人反应,就拽著常芝芝往外走。 常芝芝被她拉得一个趔趄,回头望了眼程之棠,终究还是被拽出了雅间。 门砰地一声关上,雅间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程老爷子撇了撇嘴:“她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程老夫人嘆了口气:“隨她去吧,等她想通了就好了。” 程之棠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梅酿的清甜在舌尖散开。 他抬眼看向江茉,见她正低头收拾著空杯,面纱下的侧脸轮廓柔和,忍不住轻声道:“江老板,这酒……多谢了。” 江茉莞尔一笑,“程公子怎么好像没喝过一样?” 她明明才让驛站给他们捎过去贺礼啊。 程之棠无端一怔。 “我应该喝过吗?” 他绞尽脑汁,实在想不起记忆中有这酒的影子。 江茉提醒:“我为程公子与杜公子祝贺,贺礼早在前两日送到京城,便有这梅酿,难不成二位没有收到?” 程之棠惊讶,同杜若白对视一眼。 “这我与若白確实未曾收到。” 杜若白想了想:“许是刚好与我们错过了。不过簫谨在京中会收到的,等回头我们去了问他討就好。” 他急急补充:“江老板,我有几句话想和您私下说。” 程之棠目光放在他身上片刻,未发一言。 “杜公子同我出来吧。”江茉见程之棠没有拦著,就將杜若白带了出去。 一出雅间,杜若白就对著江茉千恩万谢,把江茉谢的一头雾水, 她头脑发懵,“你作何这般谢我?” 杜若白嘿嘿一笑。 “江老板有所不知,我能拿到这探的功名,与江老板脱不了干係。” 江茉:“???” “杜公子说笑了,您自己考的功名,怎么会和我有关呢?” 杜若白卖了个关子,问:“江老板,你可知道这次考试的试卷是什么题目?” 江茉摇了摇头,这她哪里知道呢? 难不成杜若白想说这次题目她刚好知道答案,还同他说过吗? 这就有些离谱了。 杜若白压低了声音,凑近些许,在她耳边轻轻说:“这次题目是『民生』。” “民生?”江茉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依然不知道这个题目跟自己有什么关係。 她隱约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杜若白看她这副纠结的样子,心里忍不住直乐:“江老板还没想起来吗?我写的是红薯啊!” 他眉间的笑意掩都掩不住,“所以说,多亏了江老板。如果不是江老板在卖红薯,我也不会好奇过来打听,更不会得了这探的功名。” 他是真没想到,泼天的惊喜就砸到自己身上了,这一切都多亏了江茉。 江茉眨眨眼。 “那你也不用谢我。这段时间来我这桃源居吃饭的学子有不少,你能想得到將红薯写上去,其他人想不到,那也没办法。” 杜若白对江茉拱了拱手:“过些日子,朝廷可能要派人来您这边了解红薯的情况,麻烦老板了。” “不麻烦。” 反正她先前跟沈大人说了红薯的事,沈大人正在忙活。 杜若白这答卷也真是很巧,算是阴差阳错。 杜若白表达完了心中的感谢,算是了却一件大事,整个人都放鬆不少,又开始吃瓜了。 “江老板和阿棠是怎么回事?” 他明显能看出程之棠对江茉有意思,就是不知江茉这边什么想法。 他看著两人也挺般配的,若是能走到一起去,不失为一件美事。 江茉转向院里那株刚抽芽的迎春,轻声道:“杜公子这话说得唐突了。我与程公子,不过是店家与客人的情分。他来桃源居吃饭,我备好饭菜酒水,本就是分內之事,哪有什么怎么回事的说法。” 杜若白犹豫,“我看程老爷子和老夫人,对您都喜爱的紧……” 江茉动作顿了顿,“程公子前程似锦,我这桃源居虽也算热闹,终究是市井之地,我做掌柜的,每日里打交道的不是食材商贩就是往来食客,与程公子两方天地。” 杜若白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江茉抬眼,眼底带著几分温和的疏离。 “何况我这性子,向来不喜那些规矩束缚,这般散漫的人,若是真与程公子有了什么牵扯,反倒会误了他的前程,也让程家长辈烦心。杜公子是明事理的人,该懂我的意思。” 雅间的门轴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像是有人不小心靠在了门上。 江茉和杜若白同时转头,只见门缝里露出程之棠的半片衣角,方才还带著暖意的身影,此刻僵在那里。 门內的程之棠,指尖还停在门閂上。 他本是想著出来看看,刚走到门边,就听见了江茉的话。 那句“与程公子两方天地”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心上,不疼,却麻得人指尖发颤。 他端著茶杯的手不知何时垂了下来,杯沿上的水珠顺著杯壁滑落,滴在衣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跡,他浑然不觉。 江茉的声音还在耳边迴响。 什么规矩束缚,什么误了他的前程。 原来她是如此想的。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慢慢来,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她会愿意靠近,没想到她早已在心里划清了界限。 杜若白看著门缝里的衣角,又看看江茉微垂的眼,唇瓣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都怪他,好好吃一顿饭,多吃些美食不好吗,打听什么八卦啊! 过了片刻,程之棠才缓缓鬆开按在门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想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抓不住。 他没有推门,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往后退了半步,將自己的身影藏回门后。 那瞬间泄露的失落,像廊下的寒气,悄无声息地漫了开来。 门內的程老夫人正端著茶杯喝水,见他站在门边不动,疑惑地问:“阿棠,站在那儿做什么?” 第148章 榜眼郎 程之棠猛地回过神,被人从一场沉梦里拽了出来。 他抬手抹了把脸,將眼底那点来不及藏好的涩意压下去,转身时,脸上已恢復了平日温和的模样,只是那温和里,多了层薄薄的疏离。 “没什么,”他走到桌边,將空了的茶杯轻轻放好,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杯壁,“方才听见外面有风,想著关紧些门,免得漏了寒气。” 程老夫人没多想,只嗔怪道:“这屋里烧著炭,暖和著呢,倒是你,方才喝了酒,別站在风口上。” 她说著,又看了眼门外,“江老板和若白怎么还没进来?莫不是在外面说什么悄悄话呢。” 程之棠垂著眼,没接话。 方才江茉的话还在心里绕,连带著方才喝下去的梅酿,都失了些清甘的滋味,反倒渗出点微苦的余味。 正怔著,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江茉和杜若白走了进来。 杜若白脸上还带著点不自在,眼神闪躲著不敢看程之棠,倒是江茉,神色如常,仿佛方才廊下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她走到桌边,拿起酒壶,对程老爷子笑道:“程老,这酒虽好,也不能贪杯,再喝半盏,便歇歇吧。” 程老爷子正喝得舒坦,闻言咂咂嘴,却也听话:“成,听你的。你这丫头,不仅菜做得好,酿酒有一手,管起人来也有章法。” 江茉笑了笑,给程老爷子添了小半盏酒,又给程老夫人的杯里续了些温茶,动作利落又自然。 她目光掠过程之棠时,微微顿了顿,见他正垂著眼看桌上的茶盏,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有些落寞的样子。 她心里轻轻嘆了口气,也只是转瞬,便移开了视线。 有些话,说开了,反倒乾净。 她和他,本就该是这样的。 杜若白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试图打破这微妙的安静。 他眼珠一转,笑著对程之棠道:“阿棠,方才我和江老板说,等过些日子,咱们再约著来桃源居,尝尝她新琢磨的菜。你说好不好?” 程之棠抬起头,脸上的疏离淡了些,他看向江茉,见她正低头整理著桌上的碗筷,侧脸的轮廓柔和得像幅画。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却带著点不易察觉的认真。 “好啊。只要江老板不嫌我们来得勤,扰了清净。” 江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隨即抬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程公子说笑了。桃源居本就是迎客的地方,您和杜公子肯来,是我的福气。” 笑容依旧温和,却像隔著层透明的纱,看得清,摸不著。 程之棠心里那点刚冒起来的念想,又沉了下去。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凉,顺著喉咙滑下去,比梅酿的后劲更让人觉得心口发涩。 程老夫人瞧著这光景,隱约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她看了眼程之棠,又看了眼江茉,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笑著打岔。 “江老板,你这桃源居的炭火烧得真好,比我们府里的还暖和,也没什么烟。” 江茉顺势接话:“这炭是附近山民送来的硬木炭,耐烧,火力也匀。程老夫人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丫头给您送些去。” “那怎么好意思,”程老夫人忙摆手,“倒是又要麻烦你。” “不麻烦的。” 屋里的话题渐渐又回到了吃食和家常上,程老爷子聊著聊著,又说起了梅酿的好,程老夫人也跟著附和,杜若白偶尔插两句嘴,气氛慢慢又热络起来。 程之棠话少了些,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目光落在桌上的梅枝摆件上,久久没有移开。 江茉並未待太久,短暂过后又回到大堂,发现韩悠在柜檯那边跟鳶尾聊天,两人嘻嘻哈哈的,不知在聊什么。 她慢悠悠地走近一些,凑过去听,原来聊的又是墙上的三幅字。 韩悠早就想说了:“这三幅字写的一点都不如江老板。” 鳶尾在旁边疯狂点头。 “韩公子真说到我心坎上了!” 这三幅字分明就不如自家姑娘写的。 她一边说,一边塞了一个小饼乾到嘴里。 韩悠也拿了个小饼乾塞进嘴里,忍不住又吐槽:“江老板的字是真不错,能拿到一副她的字,我就心满意足了。” 鳶尾有点奇怪:“上次韩公子不是带走了一幅吗?” 韩悠闭了闭眼,十分无奈地说:“上回那字沈大人看上了,我就送给沈大人了。” 鳶尾捂住嘴:“沈大人看上了?” 韩悠点点头,一脸沉重痛苦之色。 他的字啊,在怀里还没有捂热乎呢,就被要走了。 鳶尾心中一动,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问他:“你实话告诉我,到底是你主动送出去的,还是大人自己要的?” 韩悠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鳶尾暗道果然如此,她偷偷说:“我知道的还多著呢。” 韩悠升起好奇心:“那你还知道什么?” “我不告诉你。” 江茉:“……” 韩悠撇她一眼,没有多问,仍然是看著墙上那幅字摇头嘆息。 “回头还是劝一劝江老板,將这三幅字换下来吧。和对面墙上江老板自己的字比起来,大伙都不愿往这边挨了。” 鳶尾摇摇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別看这三幅字不如我家姑娘写的,现在可矜贵著呢。最中间是当今新科状元的字,另两幅是榜眼和探的墨宝。” 说著她声音小了些,“后面两位如今正在咱们桃源居的雅间吃饭呢,程公子的亲人来为他祝贺,我们姑娘也去了。” 韩悠连忙打断她:“不是,你等会儿,程公子的亲人给他祝贺,你们姑娘去干什么呀?” “我们姑娘身为老板,怎么就不能去祝贺一声了?我看那程公子一表人才,人也长得不错,温温柔柔的,对我们姑娘也好,说不定会是一段良缘呢。”鳶尾不服气道。 韩悠咬爪爪。 良缘? 呜呜呜……江老板要议亲了吗? 虽然他很捨不得,但议亲也是喜事。 韩悠心里颇不是滋味儿。 江老板议亲,日后岂不是更忙了? 成亲后该不会关了桃源居,在家里相夫教子吧? 韩悠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那不成啊! 桃源居关门了,他上哪儿吃饭啊? 而且江老板聪慧有谋略,有见识,岂能跟那些生於后宅的妇人一样? 江老板可是要干大事业的! “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江老板被那个程公子缠上了?” 鳶尾迟疑:“其实也算不得,程公子仿佛確实对我家姑娘有几分意思。程老爷子程老夫人是我们这儿的熟客,对我们姑娘很好。” 韩悠一拍大腿。 “那指定就是了!” 他就说嘛,江老板好端端地开著饭馆,怎么会突然想这些儿女情长的没用事情,日日忙的脚不沾地,压根就没那功夫。 江茉实在听不下去了,过来撵著鳶尾去厨房帮忙,自己占了柜檯的位置。 韩悠看到江茉过来,笑的一脸靦腆:“江老板。” “韩公子怎么有空过来?” 韩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过来吃顿饭,顺便……哎呀,顺便想跟江老板再討一幅字。” 他隱约记得上回江茉换下来的字,还剩下一幅。 江茉没想到他又是为自己的字来的,不禁失笑。 她从柜檯下面拿出那一幅字,这回不用韩悠说,主动拿了笔墨添上落款,盖上章,很大方地就送给了他。 韩悠喜不自胜,如获至宝。 有人这样喜欢自己的字,江茉心里也觉得高兴。 冷不丁,韩悠突然问:“江老板,是不是要议亲了?” 江茉:“???” 她想到古代確实都早早要议亲,若迟迟不成亲,总会落人口舌。 “议亲如何,不议亲又如何?” 韩悠面色陷入纠结。 他既希望江茉议亲,又不希望她议亲。 当今现世,大多男主外、女主內,成了亲,哪个男人能容忍妻子日日拋头露面做生意? 又不是谁都像他一样看得开,心胸豁达。 韩悠揪著衣角,把方才鳶尾的话顛三倒四说了半分,末了补充。 “江老板您要是成亲了,可不能关桃源居啊。您做的小酥肉,醋鱼,还有那豆儿,城里再找不出第二家……” 江茉瞧著他那副生怕没饭吃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韩公子想什么呢?我这桃源居,是要开到地老天荒的。” “真的?”韩悠眼睛一亮,又追问,“那程公子……” “程公子是客,今日他家有喜事,我去道贺是本分。” 江茉拿起柜檯上的帐本翻了两页,语气淡得像拂过檐角的风,“至於议亲,我现在只想把这桃源居的招牌擦得亮些,其他的,没想过。” 韩悠顿时鬆了口气,手舞足蹈差点碰翻桌上的砚台。 “我就知道!江老板是干大事的人!” 江茉轻轻一笑,“今日还吃饭吗?” “吃!听说江老板推出了状元饭?那个什么金玉满堂,给我来一份大的!”他紧接著添了一句,“打包!” 自己趁著午休时间偷偷跑出来討字,府衙的饭都没吃。 罢了,还是吃这个金玉满堂饭,听著就喜气满满嘿嘿嘿。 在府衙当几年值了,那不得多沾沾喜气? 今儿点金玉满堂的人特別多,江茉去后厨出餐也快,不消片刻就拎出一个食盒。 韩悠带著食盒往回走,刚走到府衙门口,信使跑马而来,停在他跟前连马都没有下,从怀里抽出一封信。 “悠儿,给沈大人的信,你给转交一下,我这还等著送下一个呢。” 韩悠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被塞了一封信,再一眨眼,对方已经策马奔走了。 韩悠低头看了眼信件,也没写谁送的,只好拎著食盒先去书房。 敲过门,轻手轻脚推开进去。 沈正泽正埋首於案牘,见他进来,抬眼瞥了下他手里的食盒,眉头微挑:“又从桃源居带了什么回来?” “回大人,是江老板新出的状元饭,叫『金玉满堂』。”韩悠把食盒放在案边,將手里的信递过去,“这是信使送来的信。” 一低头,怀里那捲字轴的一角不小心滑了出来,露出半片洒金宣纸。 沈正泽的目光顿住了。 他放下笔,示意那捲字:“这是什么?” 上回这小子就带回来一卷字,难不成…… 韩悠连忙把字轴往怀里塞了塞:“没什么没什么,沈大人您看错了。” 沈正泽:“……” 这么大一卷,他不至於眼到看错的地步。 目光扫了眼手下的信件,搁在一旁没有立即打开。 “你下去吧。” 韩悠看他没有跟自己討字,不由心情愉快,高高兴兴地应了声,正要拎著自己的饭走人。 忽听面前的人道:“饭留下。” 韩悠:“???” 不是。 “大人您没用午食吗?” 咋还抢他的饭呢? 这对吗?? “白嶠从下县赶回来,饭给他吃了。”沈正泽揉揉眉心。 韩悠:qaq!!! 他的饭饭! 沈正泽:“我批你半日假休息,你再去买。” 韩悠眼睛微微睁大。 誒? 这样也行! 有了半日假,他哪里还用打包回来? “谢谢大人,大人请慢用。”他答应的嗓门格外响亮。 沈正泽瞥他一眼,隨口问:“金玉满堂,名字不错,可有典故?” “典故?没有啊,江老板说是状元饭。”提起这茬,韩悠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起来,“大人您绝对想不到,当今新科状元,殿试前三甲,进京考前都在桃源居吃过饭,消息传出去桃源居客人都满了,非抢著吃状元饭!” “哦?” 沈正泽打开食盒,香喷喷的饭香飘出来。 “还有那个榜眼郎,仿佛看上江老板了,待人好著呢。” “?”沈正泽视线挪回韩悠那边,“榜眼?” “好像姓程,江州人氏,我这回来的时候,他们一家都在桃源居,听说家中长辈对江老板也喜爱的很。”韩悠一肚子话想吐槽。 什么喜爱的很,他看分明就是喜爱江老板做的饭! 幸好江老板不是那种隨隨便便能被诱惑的人。 第149章 找她纯聊天? 程家? 沈正泽思索两秒。 程家他有些印象,江州还算有名的书香世家。 程老爷子曾有功名在身,以前在白鹿书院做教书先生,深受学子爱戴,可惜膝下唯一的儿子早些年离世,儿媳隨之而去,只留下一个独苗。 想来就是那位榜眼郎了。 韩悠没注意沈正泽沉默的表情,还在滔滔不绝。 “大人您说,万一江老板真的成亲,日后是不是咱们就吃不到江老板做的饭了。” 虽然江茉那样说,但议亲对姑娘家可是大事儿,轻易马虎不得,到了年纪那都是要嫁人的。 总有那一天。 “你想多了。”沈正泽漫不经心道。 韩悠把脑子里的事扔出去,“大人说的是,现在想这些也无用。” 他再怎么想,难道还能阻止江茉议亲不成? 定然是不行的。 他同沈正泽告辞,留沈正泽一人面对那碗金玉满堂饭。 沈正泽拿起竹筷,夹了一口饭送进嘴里。 米粒软糯,不粘不硬,颗颗分明。 腊肉的咸香和青豆的甘甜混在一起,口感极好,和江茉从前做的蛋炒饭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只是想到方才韩悠的话,嘴里的饭似乎又没有那么香了。 沈正泽不禁沉思。 如果江茉真的嫁人了,他去哪儿找能吃出味道的饭呢。 从前吃不出味道就算了,拥有过再失去,才是令人放不下的。 他慢慢將一碗金玉满堂饭吃完,理了理衣裳,拎著食盒出门。 李大虎迎面而来,“沈大人,您这是去哪儿啊?” “桃源居,不必跟来。” 李大虎要跟上的步子硬生生顿住了,神色有点茫然。 去桃源居? 不是都吃过饭了吗? 沈正泽步子不快,一路来到桃源居,正是客散的时辰,堂里只剩零星几桌客人。 鳶尾正拿著抹布擦桌子,见他进来,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抹布迎上去:“沈大人?您可是来吃饭的?方才韩公子刚走呢。” 沈正泽目光扫过堂內,落在柜檯后正在算帐的江茉身上。 她低著头,鬢边一缕碎发垂下来,隨著手腕翻动的动作轻轻晃著。 他收回视线,对鳶尾道:“不忙吃饭,找江老板说两句话。” 鳶尾哦了一声,连忙朝柜檯喊:“姑娘,沈大人找您。” 江茉抬起头,见是沈正泽,略有些讶异,放下笔起身。 “沈大人今日怎的有空过来?” 她记得韩悠方才说,沈大人在府衙处理公务。 “路过,”沈正泽走到柜檯前,目光落在她摊开的帐本上,“听闻今日桃源居有喜事,过来看看。” 江茉猜测他指的是程家的事,笑了笑:“程老爷子他们刚走不久,说是程公子明日还要在家中宴客,需早点准备著。” “程家公子,”沈正泽指尖在柜檯上轻轻点了点,“江州程家的独苗,程之棠?” “沈大人认得他?” “早年在白鹿书院见过两面。”沈正泽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隨口提及,“程老爷子教出的学生,学问向来扎实。” 江茉没接话,拿起桌边的茶壶,给他倒了杯温茶:“沈大人喝茶。” 沈正泽接过茶杯,却没喝,只看著她:“韩悠方才在府衙说,程家似乎有意……” 他顿了顿,斟酌著措辞,“有意与你结亲?” 江茉手一顿,隨即笑了。 “沈大人莫听他胡言,程老爷子和老夫人待我好,不过是瞧著我一个人管著店铺不易,多照拂些罢了。程公子前途无量,我与他,不过是店主与客的情分。” 她话说得坦荡,眼神也亮堂,没有半分扭捏。 沈正泽看著她,心里那点莫名的滯涩忽然就散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茶顺著喉咙滑下去,抚去心中不平。 “如此便好。”他放下茶杯,“桃源居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托各位客官的福。”江茉心不在焉附和,脑门冒出一串问號。 如此便好? 她是不是要结亲,和他有什么关係? 沈正泽视线在帐本上停了片刻,落到柜檯角落那盆开得正好的绿萝上。 绿萝上还沾著点水珠,想来是刚浇过。 “养得不错。” 江茉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那盆绿萝是前几日新换的,开得確实精神。 “饭馆温暖,倒適合这些草。” “嗯,”沈正泽应了一声,手指捏著茶杯边缘,“你这『金玉满堂』,是特意为殿试前三甲做的?” “算是吧。”江茉笑了笑,“他们考前常来店里吃饭,如今高中,客人们都图个吉利,我便顺势添了这道菜,其实做法简单,不过是借了个好名头。” 很多百姓都奔著状元饭和三位公子的墨宝过来了,她虽然忙一些,赚的银子也多了。 “能把简单的事做好,才是不简单。”沈正泽抬眼,目光与她对上,很快移开,“府衙里的人,近来倒常提起你这桃源居。” 江茉略有些意外:“怕是扰了各位大人清净。” “是好事。”沈正泽道。 “如何好?” “来的人多了,赚钱多,难道不好?” 江茉:“???” 对自己来说確实是好事,但……这和他有什么关係吗? 怎么突然这样说? 江茉一双桃眸颇有点不可思议。 而且,也不点菜,找她纯聊天? 第150章 来买菜谱 “赚钱多,自然好。”江茉慢吞吞回答。 然后面前的人就掏出一袋银子,放在她面前。 宝蓝色绣纹的锦囊袋,巴掌大一个,鼓鼓囊囊的。江茉瞄了眼,十分心动,但男人没开口,她不好下手摸,只能装不懂。 “大人这是?” “家中母亲来了信,过年时我带回去的糕点和果她很喜欢,希望江姑娘多做一些,我让人送回去。”沈正泽缓缓开口。 江茉恍然大悟:“没问题,正好我这还有一些果,等明日新烤的点心出来了,我让鳶尾送到府衙去。” 沈正泽:“不急,有空慢慢做就好。” “没事,这是前阵子做的最后一批果了,等这些卖完就先不做了。” 奶和太妃都是现成的,点心多加加班就做出来了。 “为何不做?”沈正泽有点疑惑。 这些在他来看都是绝无仅有的,宫中都没有,更別提江州供不应求,长此以往生意绝对很好。 “忙不开。”江茉笑了笑。 物以稀为贵,大量奶把人餵饱了,就不那么珍贵了,况且牛奶有限,奶茶正卖得好,总要有取捨。奶工序繁杂,以后只在过节做一些礼盒出来就很好。 沈正泽喝了口茶:“可以多买几个人。” 江茉又道:“管不过来。” 手上这几个丫头都还没调教好呢,哪有功夫管那么多人。 沈正泽正要说什么,门口又进了客人。 是个娃娃脸的少年,他穿著一身青衫,长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束起,身形微胖,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看起来亲切得很。 江茉朝那边看了一眼,正好和娃娃脸对上视线。娃娃脸高兴地向她挥手,江茉愣在原地,拼命在脑子里思索,奈何就是没有这个人的影子。 这是谁呀?他们认识吗? 沈正泽还在这里,江茉就让鳶尾去招待。 鳶尾也很纳闷,她也没有见过这个娃娃脸。 拎著菜单走过去,將人领到空位子上,那位置挨著窗户,一转头就能看到窗外湖面的风景。 娃娃脸上来连菜单都不看,直接说:“你们这儿的招牌菜,全都给我上一遍。” 鳶尾有点吃惊:“全都上一遍吗?您是不是没有在我们这边吃过饭?我们这儿的招牌菜可不少呢,您若是自己一个人来吃,恐怕吃不完这么多。” 娃娃脸摆摆手,毫不在意。 “没事儿,让你上你就上,吃不完,我的银子也一样给。” 孟舟说得十分大气。 这次他来,师傅特意给他一百两银子做盘缠,让他务必將桃源居的菜谱买回来。 说到底还是上一波来的人不给力,明明过年之前,师傅从小公主嘴中得知了桃源居的江老板,就立马派人过来了。 谁知派来的人说桃源居正月十六才开门,开门之后又迟迟不见回消息。 最后等了又等,实在等不及,终於把消息盼回来了,还是大夸特夸桃源居的饭菜好吃,说得师傅坐立不安,最终决定让他带著一百两过来,把桃源居的菜谱买下来,尤其是几个招牌菜,一定要写得详细。 孟舟没有吃过桃源居的饭菜,所以他准备先吃一顿,再谈菜谱的事情。 鳶尾看他神色不像开玩笑,就留下一壶热茶,带著菜单转身走了。 孟舟拎著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顿时一股淡淡的香从杯中飘散出来,縈绕在鼻尖,久久不肯散去。 他眼神一亮:“好茶!” 仔细分辨了一下,是桂的香味。 现下茶还是比较少的,大多都是绿茶,城中有名的茶叶铺子倒是卖过茶,每次一经推出,就被那些后宅小姐、贵妇人们抢购一空。 他有幸喝过几次,味道確实不错,可是那些茶都没有眼前这一杯的香浓郁。 孟舟指尖捏著温热的茶杯,小心翼翼抿了一小口。 茶水入喉的瞬间,没有寻常绿茶的涩感,反倒是一股清甜先漫开,像是含了口刚摘的桂,软绵又温润。 紧接著茶香才缓缓透出,不冲不烈,恰好与桂香缠在一起。 他眼睛瞬间亮得更甚,先前只是觉得“好茶”,此刻倒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忍不住又大口喝了半杯。 放下杯子时,唇齿间还留著淡淡的桂香,回味间竟还有点回甘。 他低头看著杯中浮著的细小桂碎,忍不住咂了咂嘴,心里直犯嘀咕:这桃源居也太会了,连杯待客的茶都这么讲究,比京城里那些专门卖茶的铺子还要绝! 他抬手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这茶不仅香,温度也刚刚好,不烫嘴又够暖,显然是刚泡好没多久。 孟舟端著杯子,目光不自觉往江茉的方向看了眼。 江茉还在和那个男人聊天。 不知道是什么客人如此重要,居然也不回头看一眼他这个新客。 茶品够了,鳶尾又端来一碟铜板大小的小圆饼。 孟舟奇怪问:“这是什么?也是你们的招牌菜吗?我只要招牌菜。” “这是我们桃源居待客的蜂蜜小饼乾,堂食不银子的,免费送您一碟。” 孟舟:“!!!” 这么好! 竟还能吃白食! 他有点按捺不住了,虽然这个小饼乾看起来奇奇怪怪,但……是免费的誒! 不吃白不吃! 孟舟想著,用筷子夹了一片。 咔嚓咔嚓。 小饼乾带著股蓬鬆的酥劲,舌尖刚触到饼乾碎屑,纯粹的麦香先漫了上来,混著烘烤后的焦香,不浓不淡,恰好勾起食慾。 咬过几口,蜂蜜的甜意慢悠悠地在嘴里化开,甜得软绵又清爽,舌尖都像裹了层薄衣。 孟舟嘴里还没咽乾净,就忍不住伸长筷子又夹了一块。 这次他没急著咬,先凑到鼻尖闻了闻,跟著师傅学了几年的他竟看不出这个小饼乾是用什么做的。 他放下筷子,盯著碟子里剩下的小饼乾,小虎牙咬著下唇,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在京城时,他跟著师傅吃过不少好东西,御膳房的点心、老字號铺子的酥饼,哪样不是精工细作? 可那些点心不是甜得发腻,就是酥得掉渣难嚼,从来没有一种像蜂蜜小饼乾一样,清爽又解馋,明明是点心,却做得比山珍海味还勾人。 他忽然想到之前陛下送到御膳房的半盒点心,同蜂蜜小饼乾一样特別,只是他连品尝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他是不是可以吃个过癮?? 哎呀真好。 孟舟又拿起一块,这次乾脆用手捏著吃。 指尖触到饼乾还带著点细腻的粉末感,他小口小口地嚼著,仔细品著每一丝味道。 麦香醇厚、蜂蜜清甜、黄油奶香,三者缠在一起,互不抢风头,一口有一口的味道。 吃到最后他连掉在掌心的碎屑都没放过,捻起来塞进嘴里。 绝了绝了! 他抬头看江茉,还在和沈正泽说话,半点没把他这个“大客户”放在眼里。 可孟舟这会儿却没心思计较这些了,满脑子都是这蜂蜜小饼乾的味道。 他看了眼空了大半的碟子,又看了眼窗外的湖面,突然觉得师傅让他来买菜谱真是太明智了! 这是他师傅最近几年来做得最明智的一件事! 连免费送的小饼乾都这么好吃,招牌菜得多惊艷? 鳶尾端著一碟菜走过,孟舟立马抬手叫住她:“姑娘等一下!这饼乾还有吗?能不能再给我来一碟?” 鳶尾怔了一下,“当然可以,您稍等。” 看著鳶尾转身的背影,孟舟摸了摸肚子,咂咂嘴等著。 很快鳶尾带回了一碟小饼乾和红烧肉。 鳶尾把托盘放在桌上,將新的蜂蜜小饼乾推到孟舟手边,再端起那盘红烧肉。 瓷盘里的肉块方方正正,块头不算小,每一块都裹著浓油赤酱,酱汁稠得能牢牢掛在肉上,在日光下泛著油亮的红,边缘还微微泛著焦色,看著油润又诱人。 肉皮燉得透亮,轻轻晃一下盘子,肉颤巍巍的,却没散架,最下面还铺著青菜。 孟舟的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光看著这红亮的顏色,就勾得人想立马尝一口。 他赶紧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小的。 筷子碰到肉皮软乎乎的,轻轻一戳就陷进去。 酱汁甜得温润,咸得够味,还带著点醇香,一点不齁。 咬下去肉皮最先化开,糯嘰嘰的,带著点胶质的黏劲又不粘牙。 中间夹层燉得彻底软烂,入口即化,油脂的香味混著酱汁漫开,没有半点油腻感。 最底下的瘦肉也燉得酥软,被酱汁浸得入味,轻轻一嚼就散,不用费力气。 他眼睛猛地睁大,嚼了几口咽下去,又夹了一块,这次特意咬了口垫在底下的青菜。 青菜吸满了红烧肉的汤汁,脆嫩中带著肉香,清爽又解腻。 孟舟边吃边点头,心里直打鼓。 难怪师傅非要让他来买菜谱,就这红烧肉的手艺,比京城里最好的厨子还厉害! 酱汁调得绝,火候也刚好,肉燉得软烂却不烂糊,连配菜都这么讲究。 他以前总觉得红烧肉是寻常菜,没什么特別,好傢伙原来寻常菜做好了,比珍饈美味更美。 第151章 哪有话说到一半吊人胃口的? 仅仅是一口,孟舟就爱上了这红烧肉。 他急不可耐地又朝江茉那边看了一眼,心急火燎。 这老板怎么还在那聊天? 什么时候聊完啊? 这样的红烧肉若是带到京城去,一定特別受欢迎。 他拌著米饭,一口红烧肉,一口米饭,不知不觉在其他菜还没有送上来的时候,就吃完了一整碗。 红烧肉一定是桃源居最好吃的菜了,孟舟暗暗想。 看见鳶尾端著第二盘菜朝他这边走过来,孟舟没有太在意。 鳶尾把小酥肉放到桌上,伸手端走红烧肉的盘子,发现盘子里最底下垫的那一层青菜也被吃了,连酱汁都抹得乾乾净净。 鳶尾忍不住看了孟舟一眼。 孟舟心中一动,把鳶尾喊住:“等一下。” 鳶尾不明所以。 孟舟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压低声音跟鳶尾说:“能不能帮我给你们老板传个话,就说我有事情等她,请她过来一趟。” 鳶尾面无表情地盯著那两个铜板,一时无言。 他们桃源居门口的大橘猫,一次收到的铜板都比这两个多。 以前鳶尾从来不知道在饭馆打杂还能收到这么多赏钱,自从自家姑娘开了饭馆,打赏的客人是一波接一波,她这个打杂的丫头,在客人多的时候,一日下来能收到三四回赏钱。 哎。 蚊子再小也是肉。 鳶尾勾起一抹笑容,把那两个铜板收走了。 “谢谢客官的赏钱,您放心,我这就去跟老板说。” 孟舟眼巴巴看著她把盘子送去厨房,又从厨房出来走向江茉那边。 鳶尾行礼后,俯身在江茉耳边说了几句话。 孟舟这才放心下来,重新看向桌上那盘小酥肉。 这一看,就不得了了。 金黄金黄的酥肉盛在青瓷盘里,堆成一座小山,旁边还放著一小碟不知名的粉末。 孟舟把这盘小酥肉拖到自己眼前,仔细观察,夹起一根闻了闻。 “这是……怎么做的?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肉条呢?” 孟舟看了眼旁边的粉末,福至心灵,把肉条放到粉末里蘸了蘸,塞进嘴里。 椒盐的味道伴隨著浓郁肉香,咔嚓一声在口中碎裂开来。 小酥肉刚出锅,略有些烫嘴,却挡不住孟舟的震惊。 这个小酥肉为什么会这么好吃!!! 咬著又酥又香,比燉的肉和煮的肉香味更浓,还有外面这一层壳,也酥脆得很,似乎是麵粉,又不太像。 他跟著江家学了这么多年,竟然从来没有吃过这种小酥肉。 他迫不及待想知道这个菜是怎么做出来的,却没有人给他解答,憋在心里老难受了。 孟舟正对著小酥肉惊嘆不已,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江茉正笑意盈盈地站在桌旁,眼神里带著几分调侃:“这位客官,听说你找我有事?” 孟舟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放下筷子,起身行了一礼。 “江老板,冒昧打扰,实在抱歉。” 江茉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顺势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空了大半的小酥肉盘子上。 “看公子的样子,是很喜欢我们桃源居的菜?” “何止是喜欢!” 孟舟激动地提高了音量,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连忙压低声音。 “这红烧肉和小酥肉,简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尤其是这小酥肉,外酥里嫩,还带著椒盐的香味,我从来没吃过这样的做法。” 江茉嘴上谦虚道:“公子过奖了,不过是些家常做法,能合公子的口味,就是我们桃源居的荣幸。” 孟舟急切地追问:“江老板,我能不能问问这小酥肉是怎么做的?我跟著江家学做菜这么多年,也算是有些心得,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做法。” 说完才发觉自己下意识將江家给说出来了。 孟舟心里一咯噔,暗自安慰自己。 没事的,江茉远在江州,怎么会知道京城的江家。 江茉闻言,微微挑眉:“客官是江家的人?哪个江家?” 她瞬间想到江城的江家。 可是……江家怎么会跑到桃源居来呢? 就算找她也该是去別院或者沈府,此人看样子並不知晓她是谁? 难不成江三爷陆府老太太寿宴过去那么久,突然又想起她这个小卡拉米? 孟舟点点头。 “我叫孟舟,在江家学了几年菜。”他轻咳一声,有意藏著,“江家只是不甚起眼的一户人家,家中经营一座酒楼,不提也罢。” 江茉若有所思。 “孟公子既然在江家学菜,想必厨艺不凡。不知孟公子觉得,我们桃源居的菜,和江家比起来如何?” 孟舟没有丝毫犹豫,直言道:“江家的菜讲究精致奢华,用料也都是上等的,但总觉得少了些烟火气。桃源居的菜看似普通,却充满了家的味道,让人吃了就觉得温暖。尤其是这小酥肉,味道比江家那些复杂的菜式更让人难忘。” 虽然他也不知道怎么做出来的。 江茉听了脸上笑容更浓。 “孟公子倒是个懂行的人。其实这小酥肉的做法也不算复杂。” 孟舟立刻竖起耳朵,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江茉又不说了,只是端著茶杯,喝了口茶。 孟舟,“……?” 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 哪有话说到一半吊人胃口的?!! 第152章 现在珍珠也能吃了吗 江茉视线落在孟舟那急不可耐的模样上。 “孟公子倒是直接,”她慢悠悠开口,话锋轻轻一转,“只是这做菜的门道,就像沏茶,水温、投茶量、冲泡时间,差一点味道就天差地別。我若轻飘飘几句话说出来,反倒显得不把手艺当回事了。” 孟舟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握著勺子的手顿在半空。 他眨了眨眼,小虎牙咬著下唇,显然没料到江茉会这么说。 他跟著师傅学了三年,不管是酒楼里的老师傅,还是街边摊的摊主,只要问起做法,多少都会透露些皮毛,像江茉这样直接回绝的,还是头一次。 “江老板,我不是那个意思……” 孟舟急忙解释,脸颊涨得通红,“我就是觉得这小酥肉做得实在精妙,想討教几句,绝没有冒犯的意思。” 江茉看著他慌乱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孟公子不必紧张,我知道你是懂菜的人。只是桃源居里的每道菜,都是我一点点琢磨出来的,从选料到火候,都藏著巧思,实在没法三言两语说清。” 这话倒是不假。 就说这小酥肉,她曾试了三次才找到麵粉和淀粉的最佳比例,復炸的油温更是精確到三成热,这些细节若是说出去,別家照著做,桃源居的招牌可就不响了。 孟舟听出了话里的拒绝,心里有些失落,也明白江茉的顾虑。 他捏紧手里的勺子,深吸一口气,把话题拉回正事。 “是我唐突了,江老板莫怪。其实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向您买一样东西。” 孟舟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哗啦一声放在桌上。 银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引得邻桌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江茉扫了一眼,钱袋鼓得快要炸开,看分量至少有五十两。 “这是五十两定金,我出一百两银子买桃源居的菜谱。”孟舟道,“只要您肯把桃源居的菜谱卖给我,剩下的五十两立马奉上。不瞒您说,我们那里的酒楼,就缺您这样的好菜,菜谱到手以后定有重谢。” 江茉轻轻吹了吹浮在茶杯水面的桂,没接话。 一百两银子確实不少,够她再雇十个丫头,把桃源居的后院扩一倍。 可菜谱是桃源居的根,若是卖了,下次客人来吃,別家也能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那桃源居还有什么特別的? 况且,这位孟公子来自何处,是何底细都不清楚。 “孟公子,”她语气平淡却坚定,“不是我驳你的面子,这菜谱真不能卖。” 孟舟愣住了,他以为江茉是嫌钱少,连忙说:“江老板,钱不是问题!若是一百两不够,我再跟师傅说,两百两、三百两都成!” “跟钱没关係。”江茉摇了摇头,“你刚才说桃源居的菜有家的味道,这话我很喜欢。这味道不是靠菜谱写出来的,是靠人做出来的。就算我把菜谱给你,你回去照著做,没有那份心思,味道也差远了。” 孟舟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看著江茉不容置疑的眼神,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师傅早就说过,买菜谱这事可能不顺利,让他多留个心眼,实在不行就先尝遍所有菜,凭著记忆记下来。 现在看来,只能走第二条路了。 “那好吧,”孟舟收起钱袋,脸上的失落藏不住,“是我唐突了。不过江老板,您这儿的菜確实好吃,我想把所有菜都尝一遍,您不介意吧?” 江茉见他不再提买菜谱的事,脸上露出笑容:“当然不介意,客人肯吃,是我们桃源居的福气。鳶尾,去厨房知会一声,把菜都安排上。” 只是吃菜她一点儿都不带怕的。 就算吃上一百遍,没有她的做法,配料,也难以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 不远处的鳶尾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厨。 孟舟心里暗暗盘算。 每道菜上来他都仔细尝,把味道记在心里,回去以后慢慢琢磨,总能做出七八分相似。 没等片刻,鳶尾又端著一个大瓷盘快步走来。 盘子刚一上桌,孟舟的目光就被牢牢吸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瓷盘中臥著一条完整的鱼,鱼身被精心片开,却没完全切断,油炸后微微翘起,像一朵盛开的金色莲,鱼身炸得透亮,泛著琥珀般的光泽。 最绝的是浇在鱼身上的酱汁,红亮浓稠,顺著鱼身的纹路缓缓流淌,在鱼肉的缝隙间积成小小的琥珀池,光是看著,就让人喉结滚动,酸香更是让人胃口大开。 “这是我们桃源居的招牌醋鱼。”江茉的声音適时响起。 孟舟早已按捺不住,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最靠近鱼腹的肉。 鱼肉刚离盘,就带下一缕酱汁,在筷子尖轻轻晃悠,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迫不及待將鱼肉送进嘴里。 咔嚓一声轻响,是外层薄薄的酥壳裂开的声音。 紧接著,舌尖就尝到了三重滋味。 酱汁酸甜,不齁不腻,像咬了一口刚成熟的杏子。 酥壳香脆带著点面香,和酱汁融在一起。 最里面的鱼肉极嫩,一点腥味都没有,只有鱼肉本身的鲜甜,和外层的酸甜形成鲜明对比,又奇妙地互补。 孟舟小虎牙不自觉地咬著鱼肉,嘴里的动作都停住了。 他吃过很多种鱼,尝试过很多种做法,做出来的鱼多少都带著一点鱼腥味儿,难以除尽。 可这桃源居的醋鱼,酸甜刚好,酥壳香脆,鱼肉鲜嫩,每一口都像是在嘴里开了朵。 而且一丁点鱼腥味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呢? “如何?”江茉看著他的反应。 孟舟好半天才咽下嘴里的鱼肉,又夹起一块,这次特意蘸了点盘底的酱汁,边吃边点头,嘴里含糊不清。 “好吃!太好吃了!” 他吃得飞快,筷子几乎没停过,不一会儿,盘子里的鱼肉就少了大半,甚至连鱼鰭附近的小刺都仔细挑出来,生怕浪费一点鱼肉。 吃到最后,他拿起勺子,把盘子里剩下的酱汁都舀起来,倒进嘴里。 “太好吃了……” 孟舟放下勺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脸上满是满足。 “江老板,您这的菜每一道都让人惊喜。醋鱼的酱汁到底是怎么调的?还有这鱼肉,怎么能这么嫩?”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刚才江茉已经明確拒绝透露做法了,他怎么又问了? 他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江老板,我就是隨口一问,您別往心里去,不回答也可以的。” 这么一说,孟舟又反应过来自己忘了正事儿。 明明开吃之前还想著仔细品一品醋鱼的味道用料,结果吃的时候就忘的一乾二净了。 只记得这鱼身那一口酥脆,和小酥肉似乎一样的做法。 江茉温和道:“没关係,你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吃。” 她將手边的竹筒递过去,“孟公子第一次来,一定要尝尝这个珍珠奶茶,这杯我请。” 孟舟奇怪。 “珍珠奶茶?” 好傢伙,现在珍珠也能吃了吗? 那不是女子用来做首饰的吗? 不得不说,这个奶茶成功勾起了孟舟的好奇心。 孟舟心口像有个羽毛轻轻扫著。 啊。 桃源居怎么净一些新鲜吃食? 这个小饼乾,这个小酥肉和醋鱼,又冒出珍珠奶茶! 真烦,这不成心勾引他不让走吗? 他虽然还没出师,但对做菜还是很热衷的,是个勤奋好学的好孩子。 孟舟拿过竹筒,在江茉的示意下,对著吸管吸了一口。 哧溜! 一颗圆溜溜软软的小珠子滚进口中。 孟舟下意识用舌尖抵了抵,只觉那珠子弹性十足,轻轻一咬,內里竟还藏著淡淡的甜意,混著米香在舌尖散开。 q弹q弹的。 没等他细品,醇厚的奶香就跟著涌了上来,带著点焦的暖甜,清雅的茶香慢悠悠地漫开,不冲不烈,刚好中和了奶香的醇厚。 三者缠在一起,顺著喉咙滑下去,暖得人胃里都舒服起来,刚才吃醋鱼的酸甜滋味儿都被这股温润悄悄抹平了。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牛乳喝著一!点!都!不!腥!! 孟舟咬著吸管,又猛吸了一大口。 这次好几颗珍珠一起滑进来,在嘴里滚来滚去,嚼起来咯吱咯吱的,软中带韧,配上奶茶的甜香,比他平日喝的杏仁茶还要爽口。 “这珍珠竟是能吃的?” 软乎乎还带著甜味儿。 他捧著竹筒,一脸惊奇,“江老板,这珍珠是用什么做的?我以前只见过女子用珍珠做首饰,从没听说过还能做成吃食!” 他又吸了一口,越想越觉得新奇。 桃源居真是藏著太多宝贝了,先是蜂蜜小饼乾,再是醋鱼,现在连奶茶里都能加能吃的“珍珠”,每一样都超出他的脑子。 江茉见他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模样,仿佛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这珍珠是用糯米粉做的,搓成小球煮熟,再用红醃一会儿,才有这甜味和韧劲。奶茶是用鲜牛乳和红茶煮的,加了点调味,喝著不腻。” 至於其他细节,就不便告诉孟舟了。 孟舟听得连连点头,手里的竹筒几乎没离过嘴,几口下去,半杯奶茶就见了底。 他舔了舔嘴角沾著的奶沫,砸了咂嘴,只觉得唇齿间还留著淡淡的茶香和奶香,连呼吸都带著甜味。 “太好喝了!”他由衷讚嘆,“您这儿的吃食太特別了,不管是菜还是饮子,都让人意想不到。我敢说,这珍珠奶茶要是拿到京城去卖,肯定比那些茶还要受欢迎!” 第153章 学徒 江茉不置可否。 奶茶在现代人手一杯,那么受女孩子喜爱,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孟舟揉揉肚子,他有点饱了。 这可咋整? 吃了三个菜一大杯奶茶,什么做法什么配料丁点儿都没吃出来。 他努力思考三道菜的味道,发现脑子里空空荡荡的。 只剩下好吃好吃真香真香。 哎。 没办法。 明天他再来吃一遍好了。 反正师傅给了一百两,既然买不到菜谱,就要把一百两发挥它的用处。 一次吃不出来,那就多吃几遍! 不知道为什么,孟舟心里竟有些窃喜。 这时鳶尾又端来了一盘红燜羊蝎子。 羊蝎子的香味扑面而来,孟舟心中一惊,面色犹豫地问道:“你们这里的招牌菜很多吗?” 外面正常的酒楼有个三四道菜就差不多了。 他看这小饭馆也不算大,料想最多有两三道招牌做得好吃,能吸引人过来。 可这一道菜接一道菜,似乎还没有端完。 鳶尾看看江茉,下巴轻轻扬了扬,骄傲地说:“那当然多了去了!我们这儿隨便一道菜,放在外面其他酒楼那都是招牌菜,还有好多没有给公子上呢。” 孟舟诧异。 “竟然有那么多吗?” 再想想这一道道菜的特別之处,似乎又能理解。 可他已经吃饱了,肚子都圆鼓鼓的,实在吃不上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说:“剩下的菜,我想打包带走,你帮我装一下吧。” 这样晚上他回去自己热热,还能继续吃,研究一下这些菜都是怎么做出来的。 要打包那可真是不少。 鳶尾请示江茉的意思,江茉示意她去打包。 大大小小的食盒加起来足有三四个,孟舟面对这么多食盒犯了难,又给鳶尾打赏了一串铜板,让她帮自己送到客栈去。 回到客栈得了空閒,孟舟就开始翻看剩下的饭菜。 打开第一个食盒,里面是一个黑乎乎的棕色皮根块东西。 孟舟:“???” 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伸手戳了戳,发现还是热的、软的,散发著一股焦香。 孟舟皱著眉,把这黑疙瘩从食盒里取了出来,入手温温热热的,表皮有些粗糙发皱,像块不起眼的老树根。 他犹豫片刻,试探著剥了一小块焦皮,里面立马露出了橙黄橙黄的果肉,一股更浓郁的甜香混著焦香涌了上来,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又动了动。 “这到底是啥……” 他小声嘀咕著,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刚一入口,孟舟就怔住了。 红薯果肉软乎乎粉糯糯的,一点不硌牙,牙齿轻轻一抿就化在了舌尖,清甜滋味儿漫开来,透著一股醇香。 他又咬了一大口,连带著一点焦皮一起嚼,焦香和甜糯在嘴里交织。 好吃!!! 这到底是什么? 为何烤一烤就这么好吃? “我滴乖乖……” 孟舟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感嘆,“这世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软、甜、香……比糕点还对味儿!” 桃源居这么多好东西都是从哪搞来的? 那个江老板也是奇女子! 他明明吃饱了,硬生生又塞了一个红薯进肚子里,这下彻底吃不动了,人躺在床上装死。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在江家学习厨艺的几年,怀疑自己在做梦。 师傅可是宫里的御厨,做的菜竟然不如江茉好吃。 堂堂御厨不如人间小厨娘,说出去岂不是笑掉大牙? 既然如此,他在江家那么多年,不是学了个寂寞? 孟舟开始怀疑人生。 砰砰砰。 “客官,有您的信。” 孟舟猛地一起身,不小心扯到刚吃撑的肚子,忍不住伸手捂住,慢吞吞走到门口开门。 他一把抽过店小二手里的信,低声问:“从哪里送来的?” “似乎是从京城?”店小二不太確定。 孟舟点点头,让他下去了。 自己撕开信封,抽出信纸,粗略扫了眼。 师傅催他回去了。 孟舟撇撇嘴,把信件团成球扔进床底下。 他才刚到江州一日,马不停蹄去桃源居查探,回来还没休息一会儿就收到京城来的信,还喊他回去,当他是飞来的吗? 真烦。 没买到菜谱,孟舟一想到回去要面对江苍山的怒气,他就很想摆烂。 江苍山虽然在宫里数一数二的厨子,可那脾气也是难伺候的很。 他在江家没少挨骂,伏低做小才能学到些东西。 桃源居的菜也是奇怪,在宫里不管什么菜,他只要吃一口就能尝出配料和大致做法,桃源居的他居然尝不出来。 孟舟一脸生无可恋。 这可咋办啊。 他在床上瘫了一会儿,突然唰地坐起来。 要不……他弃暗投明吧! 桃源居那么多新奇的菜,又那么忙,肯定缺人手。 江茉温温柔柔的小姑娘,一看就好相处,不比江苍山好多了? 重点是,在这他肯定能学到东西啊! 孟舟振奋了又萎缩。 江家那边咋交代呢? 他左思右想,决定去一封书信。 孟舟一骨碌爬起来,翻出笔墨纸砚,磨墨的手都带著点激动的颤。 笔落到纸上,他写道:师傅,您做的菜不如人家小饭馆好吃,我不回去了,跳槽了。 他一顿,把纸团成一团丟地上。 不行不行。 这不得把江苍山气得提著锅铲从京城追来江州。 他咬著笔桿琢磨半晌,终於有了主意。 信里只字不提桃源居的菜多好吃,也没说自己想拜师江茉,只捡些场面话说。 师傅,江州风物甚佳,弟子在此发现数种新奇食材,其味独特,弟子欲深入探究其烹飪之法,待学有所成,必能为御膳房添彩。归期暂误,望师傅海涵。 写完读了三遍,孟舟觉得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师傅台阶,也为自己留足了时间,满意地吹乾墨跡,连夜让客栈跑腿的送了出去。 解决了京城那边的事,孟舟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倒头就睡,梦里全是烤红薯的甜香和红燜羊蝎子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孟舟揣著仅剩的碎银子,雄赳赳气昂昂又去了桃源居。 刚到门口,就见鳶尾正把葫芦一串一串插在稻草桩上。 他赶紧上前搭了把手,笑得一脸殷勤。 “鳶尾姑娘,早啊!” 鳶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挑眉道:“孟公子今日倒是来得早,还是来吃饭的?” “不全是,不全是。”孟舟摆摆手,探头往店里瞅了眼,见江茉正在柜檯后对帐,声音放低了些。 “我是来……你们这儿缺不缺帮厨?我以前在酒楼做过,刀工火候都还行!” 这话刚说完,就见江茉抬眸看来一眼,眼神里带著点审视,也不知隔著这么远听没听见他的话。 孟舟心里一紧,赶紧补充:“我不要工钱!管饭就行!就是想跟著江老板学学做菜,长长见识!” 他这倒贴钱学手艺的架势,把鳶尾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江茉放下帐本,走到他面前,语气清淡:“孟公子昨日打包的菜,看出什么了?” 她又不傻,这人又是买菜谱,又是打包那么多菜,定然有所企图。 孟舟脸一红,挠了挠头,老实交代。 “实不相瞒,一道都没看出来……但我是真心想学!江老板放心,我绝不偷师,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洗菜切菜烧火都行!” 他只光明正大地学。 江茉面带微笑,“我记得孟公子已经有师门了。” 孟舟:“现在没有了。” 江茉啼笑皆非。 这师门消失的可真快。 孟舟一脸诚恳又带著点急切,他掏出江苍山给他的那一兜银子,小心翼翼。 “只要江老板允许我来当学徒,这些银子都给你。” 江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行啊,那你今天就先试试。正好后厨缺个剥蒜的。” 孟舟眼睛瞬间亮了,忙不叠点头:“哎!谢谢江老板!保证完成任务!” 孟舟擼起袖子就往后厨冲,脚步快得像怕江茉反悔。 后厨里热气腾腾,灶台火苗跳动,案板上码著新鲜的时蔬肉类,一股混杂著葱姜蒜的香气扑面而来。 彭师傅见江茉领了个生面孔进来,停下手里的活计挑眉看过来。 江茉指了指墙角的竹筐。 “新来的学徒,让他剥蒜。” 孟舟一看那筐蒜,心顿时一沉。 满满一筐紫皮蒜,堆得像座小山。 这也太多了点。 可他转念一想,能留下来就是好开头,擼起袖子抓起一头蒜就开始剥。 他以前在江家学厨,基本功练得扎实,手指翻飞间,蒜皮就像蝴蝶翅膀似的往下掉,没一会儿就剥出一小碗雪白的蒜瓣。 彭师傅在一旁瞅著,忍不住点头:“小子,手挺快啊。” 孟舟刚想谦虚两句,就听见江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剥完蒜,再把这筐红薯削了。” 她递过来一筐带著泥土的红薯。 孟舟一眼就认出这是昨日自己吃过的那个甜甜的东西! 原来叫红薯啊。 他应了声“好嘞”,拿起削皮刀继续忙活。 虽说都是杂活,可他干得格外认真,红薯皮削得薄而匀,没有一点浪费。 忙到晌午,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孟舟一边擦汗,一边偷偷观察彭师傅做菜。 只见彭师傅顛勺翻锅行云流水,调料配比精准,一道红烧肉下锅,没过多久就香气四溢。 孟舟看得眼睛发直,手里的活都慢了半拍。 “师兄,您一直在桃源居吗?” 彭师傅给他一声师兄叫的,差点把手腕子扭了。 第154章 把江家的望天酒楼干下去 彭师傅抽时间扭头看了他一眼,客气说:“不是,以前不在桃源居。桃源居也是去年末刚开业的。” 换做他以前,哪里想到会离开衙门来桃源居的。 唉,没办法,谁让江茉做的饭太好吃了。 孟舟有些诧异。 “去年年末?” 那距离现在岂不是才过去几个月? 看著桃源居热火朝天的模样,发展势头可大著呢。 他把削掉皮的红薯放进盆子里清洗乾净,又端来这边,好奇打听:“这些东西是什么菜呀?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昨儿个吃了一个烤红薯,味道相当不错,是江州特有的粮食吗?” 他闻著生红薯的味道也甜甜的,或许可以直接吃? 彭师傅语气带著一股子炫耀的味道,回答道:“不是,这是老板从其他小国弄来的,买了不少呢。红薯可是个好东西,你以前没见过?这红薯可以做成粉条、粉皮,还能做成炸肉的淀粉,炸出来的肉可好吃了,红薯粉皮下菜吃起来味道也不错。” 孟舟听得眼睛发亮,看这些红薯都像金子。 “还能这么做?那这红薯可真是个宝贝!” 他越想越觉得神奇,忍不住又多问了几句红薯的做法,彭师傅也不藏私,捡著简单的说了几样,听得孟舟心里直痒痒,恨不得立马就动手试试。 可他毕竟是来当学徒的,硬生生按捺住了自己的想法,一步一步来。 手里的活儿干完,孟舟正要坐下好好歇歇,目光又被灶台边摆著的几个陶罐吸引了。 陶罐样式普通,上面贴著的纸条却让他犯了嘀咕。 生抽。 老抽。 还有一个白瓷瓶上写著味精。 这些名字他连听都没听过,更別说见了。 孟舟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探头打量,鼻尖縈绕著一股说不出的鲜香,不像醋那样酸,带著点醇厚的甜意。 他忍不住回头看向正在翻炒青菜的彭师傅。 “师兄,这罐子里装的是什么呀?看著倒像酱料,可我以前在京城的酒楼里,也没见过这些啊。” 难不成也是小国买来的吗? 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彭师傅手上动作没停,闻言头也不回地说:“这都是老板弄出来的好东西,做菜的时候放一点,味道能鲜上不少。” 他把炒好的青菜盛进盘子里,转身拿起那罐生抽,往刚起锅的红烧肉里淋了一勺,瞬间浓郁的香气又翻了个倍,勾得孟舟肚子里的馋虫直打转。 妙啊。 怪不得他怎么也尝不出那些菜是怎么做出来的。 用了这么多新调料,天王老子来了也尝不出来,甘拜下风啊。 “老板弄出来的?江老板还会做这些调味料?我以前只知道做菜用盐、醋、还有些香料,可这些……” 他指著那些陶罐,语气里满是不解,“从未听说过呀,老板又是从何得知呢?” 彭师傅放下手里的罐子,擦了擦手,脸上带著几分得意。 “你问我我哪里知道,我只管懂怎么用就是了。” 管从哪里知道的,只要能做出好菜那就是好料子! “就说这生抽和老抽,都是老板用黄豆、小麦这些东西发酵出来的。生抽鲜,炒菜凉拌的时候放一点,能提鲜味。老抽顏色深,燉肉红烧的时候放,能上色,让菜看起来红亮诱人。” 孟舟听得目瞪口呆。 黄豆、小麦发酵? 这些他连想都没想过。 酒水需要发酵他晓得,原来调味的傢伙也需要发酵的吗? 在宫中御厨做菜用的调味料虽然讲究,但也都是些常见的东西,哪里有这么新奇的玩意儿。 他忍不住伸手想去碰一碰那个装著味精的罐子,被彭师傅一把拦住。 “哎,你可別乱动!” 彭师傅把罐子往旁边挪了挪。 “这些东西金贵著呢,外面想买都买不到,也就咱们桃源居有。” 他可宝贝著呢。 孟舟缩回手,脸上满是惋惜,心里的好奇更重了。 “江老板可真厉害,不仅菜做得好吃,还能做出这么多新奇的调味料。” 彭师傅笑了笑,脸上带著几分神秘。 “老板脑子里的想法多著呢,有时候她说出一个做菜的法子,或者弄出一种新的调味料,我们都得琢磨好半天才能明白。” 和江茉一比,他这个活了半辈子的厨子,好像啥都没学到。 太失败了。 孟舟越发觉得自己来桃源居来对了。 彭师傅覷他一眼,“我看你剥蒜削皮的模样不是新手,以前在哪个酒楼啊?” 江州附近的酒楼他都知道几个出名的。 孟舟嘿嘿一笑,“小酒楼,没学到什么东西,不提也罢。” 彭师傅就懂了,给他一个讚许的眼神。 “那你可来对了,好好在咱们桃源居跟著老板干,以后前途无量,指定开到京城去,把那江家的望天酒楼干下去!”他一腔雄心壮志。 孟舟:“……” 第155章 裂开的蛋挞 把望天酒楼干下去? 望天酒楼可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大酒楼,在京城十分有名,几乎达官贵人全都衝著他们去。 孟舟在江家做学徒的那几年,就在望天酒楼后厨打过杂,里面大厨就有好几个,各司其职,上上下下打杂的也有上百人。 望天酒楼是京城罕见的高建筑,足有四层那么高,一层是大堂,从二层往上全是雅间,可见来的贵人之多。 想要把望天楼比下去,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孟舟不忍心打击他,只能嘿嘿一笑,无声地看著他。 彭师傅就不高兴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怎么,你信不过咱们桃源居能把望天酒楼比下去?” 孟舟连连摆手:“没有,哪能啊!我对咱们桃源居可是很有信心的。” 他信不过的只是江家在京城的人脉而已。 桃源居的菜品再好吃,毕竟是新开的馆子,才几个月。 江家可不一样,在京城都扎根几百年了,家里又是御厨,认识的达官贵人比比皆是,在皇上跟前都能说上话。 这样的大家族,想要打压一个新开的馆子,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江老板一个姑娘家,在江州发展就很好,没有必要去京城蹚这趟浑水,惹得人眼红,反而会招来灭顶之灾。 彭师傅漫不经心地敲打他。 “既然你已经到桃源居了,想好好呆在这儿,就不要再想以前的事情,好好专心地学。江老板待人也很好,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大家一起联手把桃源居做大做强。” 孟舟十分温顺地答应下来,还是忍不住开口说:“不一定非要跟望天酒楼比,京城人多混杂,咱们可以去別处把桃源居发扬光大。” 彭师傅皱著眉毛盯著他。 “你这孩子,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怕事?” 桃源居有这么好吃的饭菜,谁见了不喜欢? 天王老子来了都能给他拿下! 孟舟:“……” 算了,他不说了。 江老板看著是一个十分理智的姑娘,应该不会跟彭师傅一样有这么大胆的想法。 “彭叔叔,你快帮我看看我烤的这些蛋挞,为什么上面总是裂开呀?” 一个小姑娘端著盘子从后院的方向跑过来。 孟舟闻声看过去。 第一眼,咦,这个孩子有点眼熟。 第二眼,顿时大惊失色。 我的老天,这不是小公主吗? 小公主怎么在这儿? 宋嘉寧没注意到他,满心都在自己手上的盘子里,小跑来到彭师傅面前,指著那几个蛋挞说:“彭叔叔,你看我烤的这些蛋挞,为什么中间都是裂开的,一点都没有姐姐烤的好看?” 姐姐烤的蛋挞中间嫩黄带著焦斑,可漂亮了,一点裂纹都没有,吃起来也嫩嫩的。 她这个试了好多次,虽然吃起来也好吃,但是没有那么嫩,中间还有难看的裂纹,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 彭师傅低头一看。 “哎呦,这我也不懂哇,你得去问老板。” 他只学了做菜,糕点这方面还不怎么熟。 宋嘉寧撅著小嘴。 “姐姐现在正忙著呢,哪有空搭理我呀,只能等忙完再问了。” 孟舟看宋嘉寧十分不解的样子,想了想小声开口说:“会不会是火候出了问题?” 他不知道这个蛋挞是怎么做出来的,但一般菜品糕点这些东西出现状况,要么就是食材出了问题,要么就是火候出了问题。 如果是裂开,应该是水分不足,多半是火太大把点心蒸乾了。 糕点很少有能被蒸乾的情况,这得是多大的火呀。 孟舟瞟了眼那金黄的蛋挞。 还真別说,就是裂开了,这点心也这么漂亮,闻著味道也香,和带进宫里那些都不一样。 宋嘉寧这才发现旁边多了一个人,抬起脑袋看他。 本来在蛋挞上的心思,瞬间转移到孟舟身上,她歪头突然说:“我看你有点面熟,我们以前见过吗?” 孟舟惊出一身汗,心臟扑通扑通跳得快。 “小姑娘认错人了吧,我不记得见过你。” 宋嘉寧眨眨眼睛,似乎实在想不起来了,便不想了,注意力重新回到盘子里的蛋挞上面。 孟舟这才鬆了口气,没被认出来就好。 宋嘉寧可是公主,平日两人素未谋面,也就那日他跟著师傅来到陛下和公主面前,远远地瞧过一次。 他看清了公主的长相,小公主却未必正眼瞧过他。 没想到小公主这刚过完年又跑出来了,还是在江州。 看这样子在做糕点,难不成也跟著江老板学习? 好傢伙,那自己岂不是跟小公主成了师兄妹? 孟舟被这个猜测惊呆了,如果小公主罩著桃源居和江茉,在京城扎根似乎也不是不行? 宋嘉寧小手托著腮帮子,“你是桃源居新来的师傅吗?” 她瞧著不太像,年纪小了些。 孟舟心头一紧,下意识挺直脊背,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回……回姑娘的话,我是才来的学徒,孟舟。” 他刻意避开公主二字,只敢以姑娘相称,生怕暴露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宋嘉寧眼睛一亮,围著孟舟转了半圈。 “孟舟?这名字挺好听的。你既然是学徒,那肯定也会做很多好吃的吧?除了刚才说的火候,你还知道怎么把蛋挞烤得不开裂吗?” 她一边说,一边把装著蛋挞的盘子往孟舟面前递了递,金黄的蛋挞皮层层起酥,即便中间裂了缝,也挡不住內里蛋液散发出的香甜气息。 孟舟垂眸看著盘子,余光瞥见宋嘉寧期待的眼神,只好硬著头皮说:“我……我以前没做过这个。” 他跟著江苍山学的都是做菜,糕点只是看点心局的人做过,具体如何並不清楚。 “傻丫头,又在问糕点的事?” 清甜的女声从廊下传来,孟舟抬头见江茉快步走来。 宋嘉寧一听见声音,立刻捧著盘子迎上去,把裂开的蛋挞凑到江茉眼前。 “姐姐,你可算来了!他说可能是火候的问题,我试了好几次的蛋挞,都裂开了。” 江茉笑著接过盘子,指尖轻轻碰了碰蛋挞表面,又凑近闻了闻。 “你呀,还是太心急了。蛋挞开裂,可不单是火候的事。” 她拉著宋嘉寧走到旁边的石桌旁坐下,孟舟下意识跟过去。 “正好孟舟也在,我跟你们说说这里面的门道。” “火候只是其一。”江茉指了指蛋挞皮,“你擀的酥皮虽然起层了,但烤的时候温度太高,外层酥皮熟得太快,里面的蛋液还没凝固,內外收缩不一样,也会裂。还有,你是不是烤到一半总开烧窑门?” 宋嘉寧吐了吐舌头,小声承认:“我怕烤焦了,就开了两次门看看。” “这就对了。”江茉点了点她的额头,“烧窑里温度本来很稳定,一开门冷空气进去,蛋液突然遇冷就会收缩,可不就裂开了?” 她把盘子递给宋嘉寧,“走,我再教你做一次,这次按我说的来,保证不裂。” 宋嘉寧眼睛一亮,拉著江茉就往后院跑。 孟舟愣在原地,还没回过神,彭师傅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傻站著干什么?没看江老板都给你解围了?”他笑著往后院努了努嘴,“不跟过去看看吗?我都没这功夫。” 彭师傅天天想学,就是忙的不行。 不过这下好了,以后有人帮他搭把手,也能轻快些了。 孟舟点点头,走到后院看见江茉正手把手教宋嘉寧筛蛋液。 宋嘉寧人小手生,江茉性子很好,耐心纠正她的动作,偶尔还会笑著刮刮她的鼻子。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满院飘香,宋嘉寧端著一盘新烤好的蛋挞跑出来,脸上满是得意。 “彭叔叔,孟舟,你们快尝尝!这次真的没裂!” 盛情难却。 孟舟顶著她的目光,拿起一个轻轻咬了口。 层层叠叠的酥鬆裹著温热的蛋液滑入喉咙,孟舟下意识闭紧嘴,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惊扰了这股子甜香。 不同於宫里那些重油重的点心,这蛋挞的甜来得恰到好处,像春日里刚摘的蜜柑,带著点清爽的奶香,蛋液极嫩,只留下满口温润的甜。 他嚼了两下,连酥皮碎屑都捨不得放过,抬头时撞见宋嘉寧亮晶晶的眼神,才发觉自己只顾著吃了。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比刚才的好?” 她自己吃了个,觉得比方才强上不少。 宋嘉寧小脸满是期待,望著彭师傅和孟舟。 孟舟赶紧点头,嗓音比平时亮了些。 “好吃,比望天酒楼的点心还绝。” 这话一出口他就慌了。 怎么把望天酒楼说出来了? 好在宋嘉寧没在意,只顾著得意地晃脑袋:“那是!江姐姐教的肯定没错!我刚才筛了三遍蛋液,烤的时候一眼都没敢看窑门,就怕又裂了。” 彭师傅毫不吝嗇自己的讚扬。 “寧寧小丫头,以后多烤点,我帮你试吃!” 宋嘉寧立刻挺起小胸脯。 “没问题!以后我每天都烤,给彭叔叔当点心吃。” 她说著又拿起一个蛋挞塞到孟舟手里。 “这个也给你,刚才你提醒了我火候不对,算谢谢你啦。” 第156章 迟迟未归 孟舟望著掌心的蛋挞,心情十分微妙。 他在江家战战兢兢,伏低做小,跟在江苍山身边几年才见过小公主一面。 来桃源居不过半日功夫,就吃到了小公主亲手做的蛋挞?? 他何德何能啊。 孟舟精神恍惚地把蛋挞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道谢。 “提醒都是应该的,谢谢小师妹请我吃蛋挞。”他现在不止嘴里甜,心里也甜滋滋的。 美死了。 宋嘉寧小脸一垮,“你喊谁小师妹呢?” 孟舟心里一咯噔,“不,不对吗?” 难道他想错了,来桃源居当学徒,连个名分都没有吗? 方才他喊彭师傅师兄彭师傅也没什么不喜啊。 “当然不对了!” 宋嘉寧一本正经,天上飞来一只肥嘟嘟的小白鸽落在她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宋嘉寧脸颊。 孟舟有点失落。 不料宋嘉寧隨即道:“我比你先来,你应该喊我一声师姐。” 什么小师妹,这当然要按照谁先入师门算起,怎么能按照年龄算呢? 孟舟愕然,大喜之下改口道:“没问题!小师姐!” 宋嘉寧总算满意了,有模有样地道:“乖,下次做了还给你吃。” 宋砚捧著一束刚摘的野迎春从墙头翻进来,落在几人面前。 “小姐,摘回来了。” 宋嘉寧欢呼著扑过去,“我去换我去换!” 她捧起宋砚手中的迎春,蹬蹬蹬跑到大堂,把柜檯上瓶中枯萎的腊梅抽出来,放入鲜艷盛开的迎春。 宋砚慢了一步过去,路过孟舟时脚步微顿,侧目看他一眼。 孟舟的笑容差点掛不住。 这位他当然也是认识的。 小公主的贴身暗卫嘛。 他在御膳房见过几次宋砚来取饭。 真倒霉。 怎么把他忘掉了。 果然宋砚开口了。 “你怎么在这?” 孟舟訕訕一笑,“您在说什么呢?我不认识您啊?” 宋砚:“少装。” 孟舟:“……” 幸好彭师傅去忙了,四下无人,不然就坏事了。 孟舟哪里敢瞒著对方,只好老实交代。 “我仰慕江老板的手艺,想来学学做菜,江老板已经同意了。” 宋砚眉毛一拧,还没开口说什么,面前的人又急匆匆补充道:“您放心,我一定老老实实的,绝对不会暴露小公主的身份,一个字都不往外说,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宋砚淡淡道:“什么小公主,你认错人了。” 说罢继续往前走,去寻宋嘉寧了。 孟舟鬆了口气,知道这一关自己算是过去了。 太难了。 与此同时,孟舟的信经过一夜长途跋涉,也送到了御膳房那边。 江苍山正忙著交代人安排饭菜,一转头见个小太监低头走进来。 “江副庖,您的信。” 江苍山现在听到副庖俩字就心里梗的慌。 他沉著脸一把抽过信,看上面是徒弟的字跡,神色缓和。 这个时候来信,定然是好消息。 菜谱肯定拿下来了。 江苍山迫不及待把信拆了,打眼一看,整张老脸都黑了。 师傅,江州风物甚佳,弟子在此发现数种新奇食材,其味独特,弟子欲深入探究其烹飪之法,待学有所成,必能为御膳房添彩。归期暂误,望师傅海涵。 什么玩意儿? 新奇食材? 什么样的新奇食材能让他留江州那么久? 江苍山憋屈坏了。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又一时说不上来。 徒弟为了点食材扔下师傅不回来了? 说出去不得给人笑掉大牙? 江苍山捏著信纸的指节泛白,气得把信纸揉成一团。 他对著空气低吼:“这个小兔崽子!我让他去拿菜谱,他倒好。” 菜谱没见,人也没了! 旁边的小太监嚇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江苍山深吸几口气,强压下怒火,反覆读著信里的內容,越读越觉得不对劲。 “江州?桃源居?”他喃喃自语。 上个派去打听消息的人也是信没少寄,人拖了又拖隔了很久才回来。 肯定有问题。 江苍山招来小太监,“你去帮我叫个人。” 小太监听了他的吩咐,忙跑出去,不过片刻就喊了另一个小太监来。 小玄子扑通一下跪在江苍山脚边。 “江大人。” 江苍山居高临下望著他。 “你实话告诉我,上回让你去江州,你为何拖那么久才回来?” 小玄子支支吾吾。 “也没什么。” 江苍山黑著脸一拍桌子,“不说实话?” 小玄子缩了缩肩膀,“真的没什么,江大人吩咐奴才的事情奴才也打听了。” 江苍山:“你不说实话,可想过日后该如何?” 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小玄子脸色一白。 小玄子彻底伏在地上,声音带著哭腔。 “江大人饶命!奴才不敢瞒您,是……是桃源居里的吃食实在勾人!” 江苍山眯起眼:“吃食?” “是!”小玄子连忙点头,语速飞快地解释,“那桃源居的江老板手艺绝了,一道醋鱼甜而不腻,羊蝎子燉得入口即化,连最普通的青菜汤都鲜掉眉毛!奴才本想打听完消息就回,可实在忍不住天天去吃,一来二去就忘了时辰……” 真的不关他的事情啊,是他的嘴和腿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听指挥! 江苍山烦躁得很。 如果只是吃食,倒也和小玄子带回的消息没什么出入。 桃源居的菜若是不好吃,他也不会让孟舟去买菜谱。 小玄子看他烦躁,不由小心问道:“江大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有奴才能帮的您儘管说。” 江苍山冷哼一声。 “我再问你,你在江州可见过什么新奇食材?” 小玄子一愣,下意识道:“那可多了?” 他在桃源居见的別的不多,就新奇食物多。 那甜滋滋的红薯,可口的冰葫芦,还有那热乎乎的奶茶,冬日抱著喝一杯人心口都暖了。 江苍山狐疑。 “真有?都有什么?” 小玄子脱口而出,“最让奴才难忘的就是那烤红薯!” “江老板把红薯埋进炭火里燜烤,烤得外皮焦黑,一掰开里头橙黄软糯,甜香能飘出半条街!奴才第一次吃就惊著了,比御膳房的蜜饯还甜!” 他说得唾沫横飞,又补充道:“还有裹著霜的葫芦,酸甜开胃,冬日里喝的奶茶,奶香混著茶香,暖乎乎的熨帖极了!” 这些在京城都少见,可不就是新奇食材嘛! 江苍山盯著小玄子那副回味无穷的模样,眉头皱了又皱。 “你先前怎么不说?他们从哪弄来的红薯?” 红薯他知道,前两年番邦进贡就有这玩意,吃起来味儿確实不错,送到点心局做糕点去了。 桃源居怎么会有? “回大人,先前您也没问呢。”小玄子委屈巴巴,“奴才也不晓得江老板从哪里弄来的,但就是有。” 江苍山手指在桌面重重一敲,心里的疑云散了大半,却又添了层新的火气。 “好啊,合著那小兔崽子没撒谎,还真有些新鲜玩意儿!”他越想越气,“我让他去买菜谱,他倒好,抱著烤红薯不肯走了!” 小玄子缩著脖子不敢接话,心里却暗自鬆了口气。 他偷偷抬眼瞄了眼江苍山的脸色,见对方怒气稍缓。 他是知道孟舟去江州的,没想到竟然是买菜谱去了。 现在迟迟未归,大抵也被美食馋住了嘴巴。 江苍山摸了摸下巴,想起前两年点心局用红薯做的糕点,確实清甜爽口,就是数量太少了。 要是能搞来红薯,再改良改良做成御膳,说不定能討皇上欢心。 “哼,还算他有点良心。”江苍山脸色缓和了些,又追问,“那奶茶和葫芦呢?” “可不是嘛!”小玄子来了精神,说得更起劲了,“那葫芦是江姑娘做的!选的都是最红最甜的山楂,裹上熬得晶莹剔透的霜,咬一口嘎嘣脆,酸甜劲儿直往心里钻!还有奶茶,江老板用鲜奶和上好的茶叶煮的,里头还加了点桂蜜,喝著又香又暖,奴才冬天喝一碗,浑身都热乎了!” 他故意把“宋姑娘”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像是隨口一提。江苍山果然没在意,只皱著眉嘀咕:“一个小学徒还会做葫芦?这桃源居倒真是藏龙臥虎。” 小玄子连忙点头附和:“可不是嘛!江老板手艺好,徒弟们也厉害!孟舟兄弟能在那儿学艺,说不定真能学些好东西回来,到时候御膳房又能添新菜式了!”他这话算是说到了江苍山的心坎里,江苍山这辈子就惦记著把御膳房的手艺往上提一提,好把“副庖”的“副”字去掉。 江苍山沉默了片刻,捡起地上揉成团的信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又读了一遍。这次再看“新奇食材”“深入探究”这些字眼,倒觉得没那么刺眼了。他嘆了口气,对著信纸自言自语:“小兔崽子,你可別骗师傅,真把这些手艺学到手,回来我就不罚你。” 说罢,他抬头看向小玄子:“你先下去吧,这事別跟旁人瞎嚷嚷。”小玄子连忙应下,磕头谢恩后一溜烟跑了出去,刚出门就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心里直喊侥倖——总算把江大人糊弄过去了。 而御膳房里,江苍山把信纸叠好收进怀里,又吩咐小太监:“去,给我备些乾粮,我要去趟点心局。”他得去问问,那红薯除了做蜜饯和烤著吃,还能不能弄出別的样,也好等孟舟回来跟他“切磋切磋”。 小太监不敢耽搁,连忙跑去备东西。江苍山望著窗外,心里盘算著:等孟舟那小子回来,先罚他抄十遍《饮膳正要》,再让他把烤红薯、奶茶、葫芦的做法全交出来,要是做得好,就赏他块桂糕;要是做得不好,看他怎么收拾他! 可他没瞧见,自己嘴角已经悄悄翘了起来——说到底,他还是盼著徒弟能学些真本事回来。 与此同时,江州桃源居里,孟舟正跟著彭师傅学切菜。菜刀在他手里不太听话,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不一。彭师傅皱著眉指点:“手腕再稳点,力道要匀,你这切的不是土豆丝,是土豆条!” 孟舟红著脸点头,刚想再试一次,就听见宋嘉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孟舟,快过来!我做了新的蛋挞!” 孟舟眼睛一亮,手里的菜刀差点掉在案板上。他连忙应了声“来了”,就想往门口跑,却被彭师傅一把拉住:“站住!菜还没切完呢!” 孟舟挠了挠头,笑得一脸討好:“彭师傅,我就去吃一个,马上回来切!” 彭师傅无奈地摇摇头:“你啊,就被那蛋挞勾了魂!去吧去吧,记得回来把菜切完!” 孟舟连忙道谢,一溜烟跑到门口,就看见宋嘉寧捧著一盘蛋挞站在那儿,小白鸽落在她肩膀上,正歪著头看他。宋砚站在一旁,眼神冷冷的,却没阻止。 孟舟拿起一个蛋挞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心里也甜滋滋的。他一边吃一边说:“小师姐,你做的蛋挞越来越好吃了!” 第157章 一堆地蛋 孟舟捧著那一朵萝卜喜爱非常,发誓一定要练得和江茉一样好。 他也不知道江茉年纪轻轻,怎么就能练出这么好的刀工,这要费多少萝卜呀。 江茉看著他的眼神一脸慈爱,那一袋银子可是足足有一百两,乐意交学费留下给她当学徒免费打工,她当然乐意之至。 至於能学到多少东西,就要看对方的表现了。 “老板!老板!” 鳶尾人未至,先闻其声。 江茉刚抬头看向门帘的位置,鳶尾就撩起帘子,探出一个脑袋,面色满是兴奋。 “老板,有人来送食材了!” 江茉愣了下,想到沈庭安先前说送食材的人快要到江州了,不由心中欣喜,唰的一下站起来。 “在哪儿呢?我过去看看。” 她可是给了沈庭安不少本地没有的新食物,不知道能寻到多少。 宋嘉寧好奇地跟在身后:“是谁送来的呀?” 鳶尾摇摇头:“我看著那人有点眼熟,却忘了是谁了。” 实在是这一段时间太忙,人也太多,很多来过的老食客只有一面之缘,她根本记不清对方长什么样子。 现在天已经有些暗了,再过片刻,桃源居就要打烊。 江茉来到门口,发现是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壮汉,隱隱约约有那么点眼熟。 她灵光一动,突然想起来了,桃源居刚开业没多久,有一条压鏢的队伍路过此地,来桃源居歇脚吃过饭,似乎里面就有一个络腮鬍的壮汉,腰间一样是配大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络腮鬍等了许久,已经有点不耐烦了,看见门口终於出来人,脸色缓了缓,朝江茉拱了拱手:“江老板。” 江茉轻轻点头:“你是?” “在下姬家田七,我们少主让我送几车食物过来。去年年末,我等压鏢,曾经路过江州,在桃源居歇息,不知江老板可还有印象?” “自然是有的,当日桃源居没有美酒,如今可是有了。”江茉笑道。 她的酒还没找到合適时机上架,都是偷偷私下流通,只给好友亲朋。 田七轻轻挑眉,一手扶上腰间酒葫芦。 “那你这美酒出来的可晚了,我们刚从京城回来,京城的美酒比比皆是。” 別处的酒哪里有京城好喝呢? 江茉淡笑不语。 后面的鳶尾倒是说了句:“我们的酒比京城的还好喝!” 田七哈哈大笑,显然不信。 江茉只惦记著那些新食物,招呼田七身边的下属將车上袋子搬下来。 她伸手解开最上面那袋的绳结,里面圆滚滚、土褐色的块状物滚落出来。 土豆! 竟然是土豆! “这……这是什么东西?” 鳶尾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土豆,满脸好奇,“长得圆乎乎的,还裹著一层泥,既不像芋头,也不像红薯。” 不过应该也是长在地里的。 孟舟来看热闹,拿起一个土豆翻来覆去地看:“江老板,这东西能吃吗?摸起来硬邦邦的,看著可不怎么像食物。” 话音刚落他就噤声。 罢了罢了。 那红薯放先前他也不会觉得是能吃的傢伙。 谁知道吃起来那么美味。 江茉看眾人惊奇的模样,耐心解释。 “这叫土豆,可是好东西。別看它长得不起眼,能蒸能煮能烤,还能切成丝炒著吃,味道不比咱们常吃的米麵差。” 田七站在一旁,见江茉认识这东西,鬆了口气。 “少主说这是您特意要的食材,叮嘱我们务必完好送到。现在我们就放心了。” “这土豆寻常可轻易寻不到吧,诸位是从哪儿找到的?”江茉一边让人抬进屋里,一边请田七进大堂,喊银铃准备茶水。 “害,我们一人行道过傅家村,从村长家发现的,他们种了几亩地给自家吃,別人都不爱吃,管这个叫地蛋。” “几位过来也累了,我让厨房准备些小菜和酒,给几位尝尝。” “只备菜就好了,酒咱们自己有!”田七一脸骄傲。 江茉听田七这话,也不勉强,笑著让鳶尾去后厨交代一声。 宋嘉寧还蹲在土豆堆旁,小手捧著个拳头大的土豆,凑到鼻尖闻了闻。 “江姐姐,这土豆闻著没什么味道,和红薯哪个更好吃呀?” 红薯还是甜甜的味道呢。 “等明天姐姐做给你尝。”江茉揉了揉她的发顶,转头看向田七,“傅家村的人不爱吃土豆,许是没找对做法。这东西要是做法得当,比芋头还粉糯,比红薯还香甜。” 田七刚灌了口自己葫芦里的酒,闻言撇撇嘴。 “江老板这话可有点夸大了。那傅家村的村长说,这地蛋煮著吃噎得慌,蒸著吃没滋味,村里孩子都不爱碰。要不是少主说您要,我们才不会费力气拉这几车土疙瘩。” 鳶尾就端著两碟小菜从后厨出来,闻言立刻反驳。 “我们老板说的准没错!上次那红薯,刚送来的时候谁见过?老板做成烤红薯,客人们抢著买!这土豆定然也不差!” 田七被噎了一下,刚要说红薯是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过,就见孟舟端著个竹篦子出来,上面几个黑乎乎的傢伙。 “刚出炉的烤红薯!” 田七的话卡在喉咙里,目光一下就凝固住了。 这玩意是烤红薯? 黑乎乎的能吃吗? 一缕甜香飘过来,田七循著望过去,发现红薯上还裂著几道口子,热气裹著甜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比他葫芦里的酒香还要勾人。 “这就是红薯?” 他不由自主往前凑了凑,伸手想去碰,又被烫得赶紧缩回来,惹得宋嘉寧咯咯直笑。 孟舟扬了扬下巴,用帕子包著递过一个烤得最软的。 “田大哥试试,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热乎著呢!” 田七半信半疑地接过来,隔著帕子掰成两半。 金黄的薯肉冒著热气,绵密的质地像融化的蜜,甜香瞬间浓了好几倍。 他试探著咬了一小口,牙齿刚触到薯肉,就被那软糯香甜的口感惊得眼睛瞪圆。 外皮带著点焦香,內里却软得像絮,甜丝丝的味道不冲不腻,顺著喉咙滑下去,连带著五臟六腑都暖融融的。 甜的!! “这……” 这玩意儿也太好吃了吧! 田七再也顾不上矜持,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也捨不得停。 “比京城的蜜饯还甜!傅家村那地蛋要是能做成这样,谁还不爱吃啊!” 江茉坐在一旁,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笑著递过一杯茶水。 “慢点吃,別噎著。这红薯只是寻常做法,等土豆做出来,保管也会惊喜。” 田七接过茶猛灌一口,抹了把嘴,脸上的傲气早没了踪影,只剩下惊嘆。 不过想到土豆,他仍然不抱希望。 “江老板有所不知,你这红薯好吃,肯定是因为本身它就是甜的,那地蛋不一样,我在傅家村吃过烤地蛋,太难吃了。” 田七想到村长家烤的地蛋,一言难尽。 他吃过一次,绝对不想吃第二次。 乾巴巴一股子焦味儿不说,也不甜也不咸,没滋没味儿的。 “可能是没有找到做法,烤土豆只是其中一种而已。” “就是就是,我江姐姐做什么都好吃,別看那土豆长得那么丑,经过我姐姐的手,也是珍饈美味!” 宋嘉寧双手环胸,看田七鬍子都沾了红薯瓤,眼神嫌弃。 第158章 这不是猪下水吗 田七被宋嘉寧那小模样逗得一乐,伸手胡乱擦了擦鬍子上的红薯渣,刚要反驳,鼻尖又钻进一股新的香味,浓郁肉香翻腾。 “这又是啥?”他伸长脖子往后厨方向瞅。 银铃端著个粗瓷砂锅匆匆而来,放在桌上。 砂锅盖一揭,乳白色的汤汁咕嘟冒泡,浓郁的肉香混著一种说不出的豆香瞬间瀰漫开来。 锅里臥著几块白白嫩嫩、方方正正的东西,裹著浓稠的汤汁,旁边还滚著几小段棕红油亮的肉块。 “这白的是啥?” 田七望著豆腐皱起眉。 “看著软乎乎的,既不像肉也不像凉粉。” 他目光又落到那几块肉上,神色狐疑。 “这是肉吗?” 他瞅著不太像呢。 “这是猪大肠。”银铃笑著端来几个小碗,给他们每个人都分了一个。 “猪大肠?这不是猪下水吗?江老板,您怎么还吃这东西?腥气重得很,我们鏢局的人都嫌脏,从来不吃!”田七有点抗拒。 鳶尾理直气壮:“那是因为你没吃过我家老板做的大肠,这道菜叫大肠燉豆腐!豆腐软嫩得很!还有猪大肠,经我们老板的手处理过,一点腥味都没有,燉著吃香极了!” 她也就才吃过一次而已,后来江茉一直没空做。 田七將信將疑,看著银铃递过来的瓷碗,碗里盛著一块豆腐和一些大肠,汤汁浇得满满当当。 他犹豫著拿起筷子,先戳了戳豆腐,软乎乎的触感让他心里没底,又夹起一段大肠,看著上面油亮亮的汤汁,还是皱著眉凑到鼻尖闻了闻。 咦,竟然真的没有腥气,反而带著一股醇厚的肉香。 尝尝吧。 不吃怎么知道好不好吃? 田七心一横,夹起一小块豆腐送进嘴里。 豆腐刚碰到舌尖就轻轻化开,软嫩得像云朵,裹著鲜美的汤汁,豆香混著肉香在嘴里散开,滑溜溜地就咽了下去。 他眉毛慢慢舒展开,又夹起一段大肠,轻轻咬了一口。 大肠燉得软烂却不失嚼劲,外皮带著点弹牙的口感,內里却糯糯的,汤汁完全渗了进去,咸香浓郁,一点腥气都没有,只有猪肉本身的鲜美。 似乎好像仿佛……还不错嚶? 田七一口豆腐一口大肠,连带著汤汁都喝了好几口,很快就把一小碗吃了个底朝天。 好吃啊! 太好吃了! 田七放下碗筷,抹了把嘴,满脸惊嘆。 “这豆腐软嫩,大肠香得很,燉在一起简直绝了!江老板,您连猪下水都能做得这么好吃!还有这豆腐,我以前怎么没见过?回头我得跟少主好好说说,让他也来尝尝您的手艺!” 江茉笑著递过一杯茶。 “慢点吃,锅里还有很多。豆腐是用黄豆做的,做法不难,桃源居会常做,喜欢吃隨时来。猪大肠只要处理得当,也是难得的美味,扔了多可惜。” 田七连连点头,接过茶,一边喝一边感慨。 “江老板说得是!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以后谁再说猪下水不好吃,我第一个跟他急!” 他不做饭,只知道猪下水是人人厌弃的,通常屠户都餵给自家养的狗。 谁知这头一回吃,就把他眉毛香掉了。 邻桌宋嘉寧也得了小半碗大肠燉豆腐。 她捧著自己的碗,吃得眉开眼笑,时不时还瞟一眼田七,小声跟鳶尾嘀咕:“你看他,吃得多香,刚才还说不好吃呢!” 鳶尾忍著笑,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还说別人,你开始吃的时候不也这样?” 宋嘉寧不吱声,闷头乾饭。 田七喝了口茶,身心舒畅,品了又品。 “这茶味道是不错,可惜还是不如酒来的过癮!” 他摇了摇自己的酒葫芦,忽然想到在京城见过的桃酿。 他喜欢烈酒,桃酿一般是文人雅客或后宅贵夫人们钟爱的,他没尝过。 “若是能將香与酒结合起来,定然也不错。”田七隨口一道。 第159章 我们田哥千杯不醉 周围静了静。 田七抬眼,发现江茉一双桃眼满是诧异。 不等他张口问,鳶尾先好奇起来。 “田公子怎的突然这样说?难不成听说了我们桃源居有梅酿?” 田七一呆。 “啥?什么梅酿?” “是我误解了,田公子莫要见怪。”鳶尾见他表情不似作假,忙道:“这不是巧了,我们老板亲手酿了梅酿,还没开始卖,我误以为您从別处得知了,才会这样讲。” 梅酿? 田七又是一愣,“我只在京城听说过桃酿,还从来没听说过梅酿的。” 又是京城。 鳶尾不服气,总有人拿桃源居的饭菜和京城做比较,难不成都觉得全天下最好吃的饭菜都在京城了不成? “我们这不但有梅酿,还有清梨酒,山楂酒和白酒,滋味儿好著呢!” 田七琢磨著。 清梨酒和山楂酒顾名思义应当是果酒,可白酒是什么酒?咋从没听过说呢? 他迟疑地捏上自己的酒葫芦,“有京城的好喝吗?” 换做没吃饭之前,田七可能信誓旦旦觉得肯定没有京城的酒好喝。 但现在…… 他视线从桌上饭菜飘过。 “指定比京城的还要好喝!”鳶尾十分有信心。 田七有点心动,看向其他几个兄弟。 其他兄弟也一脸渴望。 田七:“……” “那……来一壶你们这里最烈的酒!”他掷地有声,说完想起桃源居的酒还没开始卖,添了句:“卖吗?” 鳶尾看向江茉。 江茉略有忧虑。 酒卖不卖倒是不成问题。 只是原本她要打烊了。 男人喝酒一时半会儿可喝不完,白酒度数高,又那么容易醉,万一这些人醉倒在桃源居,她往哪儿搬? 江茉將这个顾虑一说,田七却毫不在意。 “江老板儘管把最烈的酒送上来,我等酒量千杯不醉!” “就是就是,江老板放心,田大哥喝一坛都不带脸红的!响噹噹的好酒量!” “我们不会喝醉的。” 又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对江茉道:“江老板只管上好酒,我不喝,他们若是醉了,我请人抬到客栈去!” 他確实不喝酒,不过这话也就是隨口一说。 几个兄弟都相处多年,彼此间对各自酒量更是了解,就从来没喝醉过,尤其田七更是海量,千杯不倒。 所以那种喝醉了倒下的丟人事情绝对不会发生的。 “这个世上能把我们田大哥喝醉的酒还没出现呢!”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江茉微笑:“那好。” 她转头同鳶尾道:“跟我去后院取酒。” 宋嘉寧看向田七几人的目光有点怜悯。 旁的酒她不晓得,但江姐姐酿的酒她父皇喝了都说好,其中有一种更是辛烈又醉人。 母妃告诉她,父皇喝了三杯人就倒了。 江茉和鳶尾拎著几壶酒回来。 肚圆的白瓷酒壶不过巴掌大小,看的田七几个一阵无言。 “江老板这是看不起我们兄弟几人吗?酒壶也忒小了点,咱们田哥喝起来那是抡罈子来的。” “对啊,直接给田大哥上三坛酒!” “今晚不醉不归!” 其余几人在旁拱火。 江茉不急不躁地把酒壶放下。 “这是小店最烈的白酒,初次喝恐不適应,等诸位尝了若是不够我再去拿可好?” 她这样说了,田七也没再说什么。 正好他也想尝尝桃源居酒的味道, 田七提起那小巧的白瓷酒壶,一把撕开封泥,对著嘴便猛灌了一大口。 酒水入喉,他脸上的漫不经心骤然凝固。 一股辛辣滚烫的热流,不似寻常果酒的温和,也不似京城佳酿的醇厚,竟如一道火线般,唰地一下从舌尖窜入喉咙,直抵肺腑。 “唔!” 他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臟六腑都像是被这股热流搅动起来,浑身的血液被点燃,连带著脸颊也迅速染上了一层緋色。 这股烈劲儿来得快去得也快,待热流稍稍平息,一股独特的酒香从喉咙深处反涌上来,清冽中带著一丝甘醇,回味悠长。 田七咂了咂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艷,他呆呆地看著手中的小酒壶,又看了看江茉,半晌才憋出一句:“这……这就是白酒?” 竟如此够劲儿! 京城那些所谓的烈酒,简直不是一个滋味! 田七迫不及待地又举起酒壶,这次不敢再猛灌,只是小口慢酌,细细品味著那辛辣与甘醇交织的奇妙口感,脸上的诧异渐渐被满足和兴奋取代。 好酒! 好酒啊! 第160章 断片了 “田大哥!这酒喝著怎么样?” 田七瞟他们一眼,“怎么样,你们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回味悠长,上等佳酿。 江茉看他一连喝了好几口。 “此酒后劲很大,不建议喝的太多,宿醉难受。” 田七已经完全被白酒迷了眼睛,闻言摆摆手,“没事没事,我酒量好的很,劳烦江老板再给我上三壶这酒!” 他像是得了新奇的玩具,要一次喝个过癮,捧著那壶酒怎么看都看不够。 其余人见状,纷纷也撕开酒壶的封口,仰头就灌。 “唔!” 一口下去,旁边的人险些喷出来。 硬生生把嘴里的酒咽下去,脸颊几乎瞬间腾起一股热意。 他鬆了口气,满是惊讶看著这壶酒,属於酒的香醇才慢慢浮了上来。 “这个酒竟然这么烈!” 转头看其他人,毫无例外都和他差不多的神情。 只有田七面色尚且好上一些。 田七见兄弟们这副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端著酒壶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你们这酒量还得练啊。” 他脸上的緋色更深了些,眼神也不如方才清明。 方才那股子热流像是在体內扎了根,慢悠悠地往上涌,连带著脑袋都有些发沉。 “田大哥,你脸怎么这么红?” 有个兄弟看出不对,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却被田七一巴掌拍开。 “瞎说什么!” 田七梗著脖子,声音比刚才含糊了几分,“我这是喝酒喝得痛快,气血上涌!再来一壶,我还能喝!” 江茉站在一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眼底带著一丝瞭然。 她早就说过这酒后劲大,偏这些人不信。 宋嘉寧捂著嘴偷偷笑,小声跟江茉说:“姐姐,你看他们,肯定喝醉了。” 她就亲眼看父皇喝醉过几次,都是慢慢胡言乱语不省人事的。 有时候抱著母妃撒娇,有时候倒头睡到天亮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江茉就眼瞅著刚才还嚷嚷著千杯不醉的几个人,没喝几口就开始东倒西歪。 有个矮个子直接趴在桌上,嘴里还嘟囔著“好酒……再来……” 另一个手舞足蹈,拉著旁边人的胳膊说自己能打十个。 田七喝的最多,上头也最厉害,还想硬撑著端起酒壶,可手刚碰到壶,身子一软,就滑到了桌子底下,只露出一双还在微微动弹的脚。 那个高高瘦瘦、说要请人抬他们去客栈的男子,此刻也傻眼了。 他看著满地醉倒的兄弟,又看了看江茉,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江……江老板,这……这怎么回事啊?他们平时酒量不是这样的……” 江茉放下茶杯,微微一笑:“我说过,这酒后劲大。” 鳶尾在一旁笑著补充:“我们老板酿的这白酒,可比寻常的酒醉人多了,別说他们了,就连一些常年喝酒的老酒鬼,也撑不过两壶呢!” 田七竟然敢强灌了三壶下去,也是好胆量。 男子尷尬地挠了挠头,只能硬著头皮道:“那……那麻烦江老板借我几个人,我把他们抬去客栈。” 江茉点点头,叫了彭师傅和林素荷来帮忙。 几个人费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醉得像一滩烂泥的田七等人抬出门,就近找客栈塞进去。 男子一个劲儿地跟江茉道谢,还格外给了赏银。 “宿醉明日醒来怕是会头疼,多注意他们一些。”江茉叮嘱道。 “江老板放心,我今晚就守著他们。” 饭馆里终於安静下来,鳶尾收拾著桌上的狼藉,忍不住道:“老板,你说他们下次还敢来喝咱们的白酒吗?” 江茉擦了擦桌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知道啊。” 不过她料想是会的。 翌日晌午,田七是被脑袋里的“咚咚”声给敲醒的。 他一睁眼,宿醉的头疼如潮水般涌来,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装过,又酸又软。 挣扎著坐起身,茫然地看著眼前陌生的客栈房间,好半天才想起昨晚是在桃源居喝了酒。 “醒了?” 张旭端著一碗醒酒汤走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田大哥,你可算醒了,昨晚睡得跟头小猪似的,怎么叫都叫不醒。” 田七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我……我怎么会在这儿?昨晚发生啥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隱约记得那白酒入口时的辛辣和回甘,后面的事竟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张旭將醒酒汤递给他,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从他喝了三壶白酒后满脸通红,到最后滑到桌子底下,再到几个兄弟东倒西歪的糗態,说得绘声绘色。 “啥?” 田七刚喝进去的醒酒汤险些喷出来,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相信。 “你说我喝了三壶就醉倒了?还滑到桌子底下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田七是什么人? 那可是在京城喝遍大小酒馆都没醉过的海量,怎么可能栽在一个小饭馆的白酒上? 其他几个兄弟也陆续醒了过来,一个个顶著黑眼圈,捂著脑袋。 一听说田七不信昨晚的事,纷纷七嘴八舌地作证。 “田大哥,是真的!那白酒太烈了,我就喝了两口,脑袋就晕乎乎的了。” “对啊对啊,我还拉著人说我能打十个呢,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丟人。” “那酒看著壶小,劲儿可真不小,江老板都说了后劲大,咱们偏不信,这下栽了吧。” 田七越听越觉得离谱,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虽然脑袋还在隱隱作痛,但气势不能输。 “不行,我得去桃源居再尝尝!我就不信了,我田七会栽在那儿!” 他不信!!! 兄弟们见他这股较真的劲儿,也拦不住,只能跟著他一起往桃源居走去。 张旭傻了眼。 这怎么又去了呢? 到了桃源居,几个丫头正在打扫大堂。 见田七等人又来了,江茉微微一愣,“田公子可是来吃饭的?” 这都晌午了,可见人是醉的不轻。 田七一拱手,开门见山。 “江老板,实不相瞒,我昨晚喝了点酒,后面什么都不知道了,兄弟们说我喝了三壶白酒就醉倒了,我实在不信,今日特来再尝尝这白酒,还请江老板成全!” 江茉看了看他身后几个面带愧色的兄弟,又看了看田七一脸不服气的模样。 “田公子若是想尝,自然可以。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这白酒后劲確实很大,可別再像昨晚那样喝了。” 田七拍著胸脯保证:“江老板放心,这次我肯定不会喝醉!” 昨晚肯定是意外! 他怎么会喝醉呢?! 张旭:“……” 他一个劲儿跟其他兄弟使眼色。 都劝劝啊。 怎么都没人劝呢。 其他兄弟眼观鼻鼻观心。 田大哥这性子,哪里是別人能劝得住的? 尤其对好酒,向来丁点儿抵抗力都没有。 鳶尾在一旁偷笑,转身去后院取酒。 不一会儿,几壶小巧的白瓷酒壶又被端了上来。 田七深吸一口气,拿起一个酒壶,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端起酒杯,闭上眼睛,细细回忆著昨晚的味道。 隨后,他缓缓睁开眼,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感觉再次从舌尖窜入喉咙,比他记忆中还要烈上几分。 这一次,他有了心理准备,强忍著体內翻涌的热流,细细品味著。 一杯,两杯,三杯…… 田七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眼神越来越亮,脸上的緋色也渐渐浮现。 兄弟们在一旁紧张地看著,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田七准备拿起第四杯酒时,他突然感觉脑袋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他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些,身子却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在地,旁边的兄弟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了他。 田七靠在兄弟身上,眼神迷离,嘴里还嘟囔著:“这……这酒……確实……有点烈……” 怎么会这样呢? 这对吗?? 江茉走上前,递给他一杯温水。 “田公子,现在信了吧?这白酒虽好,可不能贪杯啊。” 田七接过温水,喝了几口,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看著江茉,脸上露出一丝尷尬的笑容:“江老板,我……我服了。这白酒,確实是我喝过最烈的酒。” 不但烈,喝起来还很暖和,也很过癮。 若是冬天押鏢的时候揣上一壶,走几步喝一口,那该有多爽啊。 说罢田七再也支撑不住,在兄弟们的搀扶下,又一次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桃源居。 看著他们的背影,鳶尾忍不住笑道:“老板,竟然还有喝酒不服气的人。” 江茉笑著摇了摇头。 “赶紧打扫,一会儿客人就多了。” 三日后田七带著兄弟们来辞行。 这次他没直奔酒壶,反倒先点了一桌子菜,边吃边跟江茉討教。 “江老板,你这白酒到底咋酿的?后劲也太足了。” 江茉笑著没多解释,只让鳶尾端来一小壶梅酿。 “今日只许尝这一壶梅酿,多了可没有。” 都要赶路了,喝白酒万一醉了误事。 梅酿? 田七这次学乖了,倒在小杯里小口抿著,脸上慢慢绽开笑。 第161章 土豆燉鸡 那股子甜香带著几分梅特有的清冽,一点也不似白酒那般辛辣。 酒液滑过喉咙时,如含了口化开的蜜,暖融融的不灼人。 梅香在唇齿间绕著圈,而后透出淡淡的酒香,咽下去许久,呼气都带著股子清雅的甜意,像沾了初春露水的梅瓣似的。 这个酒也很绝! 只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田七更爱白酒。 他们少主或许喜欢这种清雅些的酒。 不行。 他得带一些酒回去。 不然这一走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来,岂不是喝不到这么好喝的酒了? 鳶尾从柜檯下面找到江茉准备好的银袋,捧在手心拿过来。 “田公子,请帮我谢过你们少主,这些银子是你们送来土豆的酬劳。”江茉將银子放在桌上推过去。 田七一看那钱袋鼓鼓囊囊的,也得有个十来两,有些震惊。 “这么多?江老板用不到这么多的。” 他们这些土豆都是从村里收来的,村长家囤了不少,本身买下来也没用多少银子,这么多土豆只有二两。 路过江州本身也是顺路,想著最多有个五六两就很好了,都是小事。 田七眼睛一转,嘿嘿一笑扭捏的说道:“这些土豆也不值这么多钱,倒是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江老板愿不愿意答应?” 他手指捏著酒杯,有点不好意思,“我是真的很喜欢喝江老板这里的酒,这些土豆的钱我们就不要了,老板能不能把酒卖给我们一些?” 他知道江茉这里的酒是还没有开始卖的,不知道库存有多少,万一库存不多,他可就买不到了。 喝过这里的酒再去喝其他地方的酒,那滋味落差可就太大了。 田七想想就难以接受。 江茉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陷入思索。 她早看出田七老酒鬼了,这会儿也不算意外。 “田公子倒是直接。”她抬眼看向鳶尾,“去后院把之前封好的两坛白酒、一坛梅酿搬来。” 田七攥著酒杯的手紧了几分。 “江老板这是……答应了?” “土豆虽不算贵重,但也是我一直寻找的食材,这点酒权当谢礼,哪能再收你的银子。” 江茉调侃道:“倒是你,带著酒赶路可得当心,別半路上忍不住开坛,误了行程。” 旁边的兄弟纷纷打趣:“田大哥,这下回去你可不用惦记了,还能给少主带坛梅酿,说不定少主还得谢你!” “我赌这三坛酒压根儿就见不到少主!” “还等见少主?这三坛酒走不出江州哈哈哈!” …… 田七挠了挠头,“那就多谢江老板了!下次再来江州,我肯定还来桃源居,到时候再尝尝江老板做的菜!” 鳶尾和林素荷搬来三坛酒,坛口封得严实,还贴心地缠了防滑的麻绳。 田七赶紧起身帮忙,看著酒罈的眼神,比看银子还火热。 “江老板,那我们就不多叨扰了,日后有机会,咱们再把酒言欢!” 他拱了拱手,又跟鳶尾,林素荷道了谢,才兴冲冲地指挥著兄弟,小心翼翼地把酒罈搬上了停在门外的马车。 直到马车軲轆声渐渐远去,鳶尾才笑著回头:“老板,咱们这酒什么时候开始卖呀?” 江茉:“急什么,好东西,总得等懂的人来品。” 听她这么说,鳶尾也不追问,反而悄咪咪打听。 “那那些土豆,什么时候开始吃呀?” 她还没吃过这种东西呢。 不知道和红薯比起来哪个更好吃。 江茉被她那点小馋样逗笑。 “急什么,今儿午食给你们尝鲜,我一会儿做道土豆香菇燉鸡。” 鳶尾高兴坏了,凑上前追问:“那敢情好!土豆燉鸡,听著就香!” 江茉笑著起身往后厨走,鳶尾赶紧跟上。 巧得很,彭师傅刚杀了一只鸡,鸡毛拔得乾乾净净,本来打算熬高汤,直接被江茉徵用了。 江茉把鸡肉块泡在清水中去血水,香菇切段,土豆削皮切块。 等鸡块泡的差不多了,她挽起袖口,將鸡块捞出沥乾,铁锅烧得微烫时,舀了勺油倒进去。 油轻响,鸡块哗啦下锅,瞬间腾起肉香。 江茉握著锅铲,手腕轻转著翻炒,动作利落又稳当,不多时鸡块就裹上了金黄焦边,逼出的鸡油浮在锅面,连空气里都飘著油脂的香气。 把鸡油炒透,燉出来才不腥。 江茉往锅里丟了几片生薑、两段葱段,再撒上两粒八角。 香料的辛香刚冒头,又舀了两勺生抽半勺老抽,锅铲翻炒间,鸡块顿时裹上了红亮的酱色。 旁边的鳶尾咽了咽口水,外头有人喊让她去帮忙她才反应过来,一溜烟跑了出去。 这里不能再待了,太香了! 等香菇倒进去翻炒出鲜味儿,江茉才把土豆块下锅,轻轻推匀让每块都沾到酱汁。 土豆不能炒太狠,留著点劲儿燉,才不容易烂成泥。 江茉往锅里添了足量热水,刚没过食材便盖上锅盖,转成小火慢燜。 蒸汽从锅盖缝里钻出来,混著肉香、香菇香和土豆的清润气,引得宋嘉寧也寻著味儿跑来了,踮著脚扒著灶台边:“姐姐,好香呀,还要等多久才能吃?” 江茉笑著揉了揉她的头:“再等一刻钟,让土豆吸满汤汁才好吃。” 又燜了会儿,她掀开锅盖搅了搅,土豆已经燉得微微发粉,用锅铲轻轻一戳就能穿透。 她撒了少许盐和一勺提鲜,再燜五分钟便熄了灶堂的火。 揭开锅盖的瞬间,热气裹著醇厚的香气扑面而来。 土豆吸足了鸡汁和香菇的鲜,表皮泛著油光。 鸡块燉得脱骨,轻轻一夹就能分开。 连汤里都飘著细碎的油,却一点不腻,光闻著就让人胃口大开。 江茉盛了一小碗,先给宋嘉寧递了勺土豆和鸡肉。 “小心烫,吹凉了再吃。” 宋嘉寧吹了吹,咬下一口,软绵的土豆在嘴里化开,有点烫,却不妨碍它的鲜美。 好吃!! 这个土豆味道不甜,不像红薯,但吸饱了肉汁真的超级香耶! 鳶尾闻香而来,又一头扎进厨房,赶紧来到灶边,捏了块鸡肉塞进嘴里。 唔。 嘴里的鸡肉燉得软烂,肉质一点不柴,轻轻一抿就脱骨,骨头缝里都浸满了酱香。 她还没品完肉的香,又夹了块土豆。 土豆裹著浓稠的汤汁,咬下去满口粉糯,绵密的土豆泥裹著鸡油和香菇的鲜,和鸡肉混在一起,快把鳶尾给美死了。 第162章 鸡爪 厨房里香气正浓,在屋樑下绕著圈,连墙角的水缸都似浸了三分鲜。 彭师傅端著刚洗好的青菜从外间进来,本是惦记著灶上熬著的高汤,可脚刚踏进厨房,那股勾人的燉鸡味儿就像无形的鉤子,直接把他的魂儿勾到了江茉的灶台边。 他往锅边凑了凑,目光先被角落里一根燉得透亮的鸡爪吸住。 鸡爪泡在浓稠的酱汁里,表皮涨得软乎乎的,连指节缝里都裹著红亮的酱色,轻轻一晃,仿佛能看见酱汁顺著皮往下淌。 彭师傅咽了咽口水,偷偷瞥了眼四周。 江茉正低头给宋嘉寧挑鸡腿肉,鳶尾捧著青瓷碗蹲在门槛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连头都没抬。 他心里一痒,飞快地伸出筷子,刷地把鸡爪叼出来,用手捏住跑了。 鸡爪软乎乎的,又烫。 他呲牙咧嘴吹了吹,刚凑到嘴边,热气裹著酱香就往鼻子里钻。 彭师傅啊呜一口咬上去。 牙齿碰到皮,软糯的胶质就顺著舌尖滑进嘴里,连带著筋肉一起脱骨,一点不费力气。 燉得酥烂的筋腱在嘴里化开,咸香里裹著一丝鲜甜,酱汁醇厚,鸡肉鲜嫩,还有隱隱透出的土豆清润,在舌尖层层叠叠地散开。 他眯著眼,手指捏著鸡骨轻轻一撕,剩下的肉便完整地剥下来,骨缝里的碎肉浸满了味儿,上嘴一吸,三两口啃得乾乾净净,最后不忘把指尖沾的酱汁舔得发亮。 这个鸡爪怎么能这么好吃呢。 他以前燉的就没这么酥烂脱骨啊。 彭师傅有点怀疑人生。 他以前燉的是假鸡爪吧。 刚刚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鸡爪比鸡肉还要好吃哩。 还没从鸡爪的鲜醇里回过神,彭师傅目光又黏在了锅里的土豆上。 土豆块头饱满,边缘被燉得微微发皱,看著就软绵。 他索性不再遮掩,拿起灶台上的白瓷小勺,舀起一块最大的土豆,吹都没吹就往嘴里送。 碰到舌尖烫得他轻轻嘶了一声,捨不得吐出来,鼓著腮帮子咬。 粉糯质地裹著浓稠的汤汁顺著舌尖滑进喉咙,一点不噎人。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同於红薯的甜,这土豆吸足了鸡汤,绵密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颗粒感,嚼著嚼著,土豆本身的清甜味儿慢慢透出来,中和了油脂的厚重,只留下满口鲜醇。 他忍不住又舀起一块,特意往锅底舀了些掛著油的汤汁,土豆裹著汤汁入口,烫得他直哈气,却越吃越上癮。 连带著碎碎的香菇丁,在嘴里交织成一股勾人的香味。 真是妙极。 土豆有土豆的美,鸡肉有鸡肉的鲜。 “唔……” 彭师傅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哼。 “彭师傅,这土豆吃起来如何?” 江茉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彭师傅抬头,才发现自己盯著锅的模样早被人看了去,老脸一红,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嘿嘿笑道:“这土豆燉得,入口就化,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吃过这么香的土豆!老板的手艺自然是无人能及!” “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多得是,一会儿给您盛满满一大碗。” 彭师傅搓著手站在灶台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锅里的土豆,连高汤的事儿早拋到了九霄云外。 “老板,这个鸡我觉著,鸡爪子比鸡肉更好吃。” 宋嘉寧竖起耳朵,“可是鸡爪都没有肉啊。” 彭师傅也说不上来,“反正我啃著那个鸡爪,还挺上头的,老板剩下一个能不能也给我?” 他厚著脸皮討要。 江茉还没来得及说话,衣角就被宋嘉寧拉住了。 “姐姐!寧寧也想吃鸡爪。” 她也要尝尝什么鸡爪比肉还好吃? 彭师傅不好意思跟小姑娘抢,只好让给了宋嘉寧。 转头又跟江茉提了其他点子。 “我觉著啊老板,这种土豆燉鸡的方子,是不是也可以换食材,换成土豆燉鸡爪?” 这样子岂不是有吃不完的鸡爪了! 鳶尾噗嗤一声笑出来。 “彭师傅,您这点子倒是奇怪,大家都爱吃鸡肉呢,谁好端端的土豆燉鸡不吃,去吃鸡爪?” 彭师傅哎呀一声,摆摆手。 “你不懂。” 没吃过鸡爪的人,怎么会懂那种感觉呢。 反正就是好吃。 鳶尾嘟嘟嘴,也跟江茉撒娇。 “姑娘,我也想吃鸡爪~” 江茉看著眼前闹哄哄的模样,眼底漾起笑意,伸手点了点鳶尾的额头。 “刚让你尝了鸡肉和土豆,这会儿又馋鸡爪了?” 不过鸡爪確实另有一番风味,她也爱啃鸡爪。 江茉拿起长勺往锅底捞了捞,只捞出一根鸡爪和一根鸡翅。 这就没办法了。 一只鸡总不能长出三只爪子,又不是三足金乌。 “还剩一根鸡爪,你俩谁要。” 鳶尾有点失望。 “给寧寧吧。” 江茉就把鸡爪给了宋嘉寧,把鸡翅分给鳶尾。 “鸡翅也不错,尝一尝,剩下的都不许动了,留给大家一起吃。” 宋嘉寧踮著脚接过鸡爪,学著彭师傅的样子吹了吹,小心翼翼咬下一口。 软糯的皮一抿就化,她眯起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 “哇,真的好好吃!比鸡腿还香!” 她也说不上来,就是软软糯糯的口感咬起来比鸡肉还要带劲儿。 鳶尾捧著鸡翅啃得欢。 彭师傅站在一旁,看著两人吃得满足,自己咽了咽口水,又凑到江茉身边,搓著手笑。 “老板,您看我刚提的那点子怎么样?土豆燉鸡爪,说不定能成一道招牌菜呢!” 江茉搅了搅锅里的土豆,思索片刻。 “倒也不是不行。鸡爪提前焯水去腥,再用炒个色,加香料燜煮,最后放土豆一起燉。” 但…… 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彭师傅眼睛瞬间亮了,拍著大腿道:“对对对!就按您说的来!下次我来掌勺试试,保准燉出您这股子鲜味儿!” “別急,我还没说完。”江茉神色无奈。 “您说。”彭师傅乖乖听讲。 “你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一只鸡就两个爪子,咱们要做菜,去哪里找这么多鸡爪?” 这又不是现代,菜市场隨便一买就能买好几斤。 古代哪有专门卖鸡爪的? 彭师傅懵了。 对啊。 去哪儿搞那么多鸡爪? 鳶尾打趣道:“要不彭师傅你去开个庄子专门养鸡,这样不就有吃不完的鸡爪了?” “去去去。”彭师傅虎著脸。 那咋行呢,鸡爪都用来做菜,鸡肉咋整? 第163章 鸡爪真那么好吃吗 “好香啊。”孟舟从后门钻进来,还没靠近厨房呢就闻到那飘出来的燉鸡味儿。 他把手里拎的两桶牛乳扔在廊下,闷头来到厨房,正好听见彭师傅和鳶尾的话,想都不想回道:“那有什么难的,鸡爪做菜,鸡肉难道就不能了?鸡肉也能做菜,鸡骨头还能熬汤。” 孟舟搓搓手,“老板,师傅,燉了鸡是不是,给小的尝尝。” 这味儿真香。 他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燉鸡味儿呢。 等会儿。 他们聊起鸡爪……难不成这一锅燉的都是鸡爪子吗? 孟舟被自己的猜测惊呆了。 不能吧。 鸡爪子哪有什么肉吃啊,光禿禿除了皮就是骨头。 “等晚些和素荷荔枝她们一起吃。”江茉拍开了他跃跃欲试的手。 孟舟蔫儿菜下来,“行叭。” 宋嘉寧把鸡骨头倒进泔水桶,他偷偷瞄了眼,发现不止有鸡爪。 这就怪了。 为啥她们想吃鸡爪呢? 孟舟勉强將注意力拽回来,给彭师傅和江茉打下手,好不容易熬到饭点儿,燉鸡的锅一掀开,喷香喷香糊了一脸。 他深吸一口气,满足的不行。 孟舟早等得心焦,听见开饭的吆喝,抄起碗筷就凑到桌前,眼疾手快地给自己舀了满满一大勺土豆燉鸡,浓稠的汤汁都差点溢出来。 这么一大碗,往米饭上一盖,那得多爽啊。 他飞速往嘴里扒饭。 土豆的口感绵绵沙沙的,吃起来也很好吃,是一道不错的配菜。 只见他扒的速度越来越快,嘴里逐渐塞满食物,双颊鼓的像仓鼠。 太香了! 这鸡肉,这土豆,怎么能这么好吃! 他一勺接一勺往嘴里送,汤汁都捨不得浪费,拌著米饭吃了一大碗,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之前眾人討论鸡爪的事儿,好奇地抬起头,看向正啃鸡腿的宋嘉寧。 “寧寧,鸡爪到底啥味儿啊?比鸡肉还好吃吗?” “什么鸡爪?”青柑从饭盆里抬头,好奇问道。 这么一说,她才注意到这一锅菜里竟然没有鸡爪? 被人偷吃了?? 宋嘉寧眯著眼享受美食,一边含糊地回答:“当然啦!鸡爪燉得酥烂脱骨,一口下去弹弹的又软糯,味儿特別浓,比鸡肉还好吃呢!” 彭师傅在一旁也附和道:“可不是嘛!老板燉的鸡爪老好吃了。” 孟舟听得心里直痒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锅里,可锅里的鸡爪早就被分完了。 他咽了咽口水,脸上露出浓浓的遗憾,嘆了口气:“唉,早知道我路上快点,连鸡爪的味儿都没尝著,太可惜了!” 彭师傅不以为然。 再快又能快到哪儿去? 能快过他的手吗? 江茉看著他那副馋样,忍不住笑道:“別急,等下回专门做一次土豆燉鸡爪,让大家好好尝尝。” 孟舟一听,连忙点头:“真的?那可说好了!下次我一定第一个等著!” “姐姐我也要吃!如果鸡爪不够我让宋砚去买!买十只鸡的爪回来够不够?”宋嘉寧道。 窗外抱著碗乾饭的宋砚:“……” 他竖起耳朵听,自家小公主还没说完。 “不行,这样咱们一人才两个鸡爪,买四十只鸡的爪子回来吧!” 宋砚:“……” 他陷入沉思。 去哪儿才能找到四十只鸡的爪子? 问养鸡的农户他们会单卖鸡爪吗? 他也想吃。 “你只要鸡爪,人家剩下的鸡肉咋办?”彭师傅敲敲她小脑袋,“没了鸡爪,剩下的肉卖不出去不就坏了?” 宋嘉寧理直气壮,“那就一起买回来嘛。” “买回来咱们吃不完,万一卖不出去砸手里岂不是可惜?” “有姐姐在你怕什么?”宋嘉寧挑挑小眉毛,发上的铃鐺叮咚作响,“姐姐做饭那么好吃,她卖鸡肉那是分分钟的事情,你卖不出去那是你自己的事。” 彭师傅:“……” 他很想反驳,又不得不承认宋嘉寧说的有道理。 伶牙俐齿的小丫头! 孟舟攥著筷子的手紧了紧,连嘴里的米饭都忘了嚼。 他扒拉著碗底最后几口浸满汤汁的米饭,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次要怎么抢在最前面。 “那可得说话算话!” 他咽下嘴里的饭,又往锅里舀了勺汤汁,“下次我就守在灶台边等著了。” 这话逗得桌上眾人都笑了。 鳶尾啃著鸡翅,含糊道:“你守著也没用,彭师傅的手速,你未必抢得过。” 彭师傅立刻瞪了她一眼,又忍不住凑到江茉身边。 “老板,下次做鸡爪,我来打下手!保证把鸡爪焯得乾乾净净,色也炒得红亮!” 他得学。 等学会了还会缺那几个鸡爪吃么嘿嘿嘿。 孟舟一看就是个小吃货,专程来吃的,哪里像学东西的料。 第164章 谁送的? “江老板,我要给你送东西啦!”大唐传来一声吆喝。江茉听出是韩悠的声音,还没开门,韩悠就已经来到厨房门口。“好香的味儿啊,姜老板,你这做什么好吃的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桃源居还没有什么以鸡为主食的菜,这个味儿显然就是燉鸡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这样香。 宋嘉寧认识他,颇为得意地朝他挑了挑眉:“叔叔,是土豆燉鸡哦。” “土豆燉鸡?”韩悠一愣,“土豆是什么东西?”不过他根本就顾不得这些了,踮起脚尖往锅里看,锅里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点汤汁底子,不由大失所望:“都没有了呀?我来晚了,已经没有了,下次有机会再来尝尝。” 江茉笑著说,韩悠摸摸自己的肚子,他路上吃了个火烧,其实也不太饿,但是他就是想吃江茉做的饭了,尤其是这股子勾人的燉鸡味儿,真把人折磨得怪难受的。他勉强打起精神:“对了,姜老板,沈大人让我来给你把那些食材送过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你快来看看。” 一个圆滚滚的他,拉著江茉来到大门口。大门口已经停了一队马车,大约有十几辆的样子,车上堆满了麻袋,麻袋中鼓鼓囊囊放著不知道什么东西,和先前田七送来的一般无二。 孟舟跟在身后,奇怪地问:“这麻袋怎么看著这么眼熟?和我们前两天刚收进去的土豆差不多呢,尤其是这麻袋鼓出来的形状,一个个圆圆的有弧度,看起来不就是土豆吗?” 江茉也有这个疑问,跟韩悠说:“你打开一袋,我看看。你们不是照著我画的图去收的吗?为什么不知道这是什么?” “我们其实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看著挺像。那边管这个玩意儿叫地蛋,我看姜老板画的是土豆,个头倒是差不多,也都是从土里挖出来的,就是比纸上画的小一些。”韩悠犹豫著说,“但是不管像不像,这个东西能吃是一定的,那边山里就有人在吃这个东西。好像是一家猎户在山里打猎、挖陷阱,不小心挖出来的好大一片呢,他们只是挖了一部分,就装了满满当当十几车。” “土豆?”江茉一愣。 她还没有惊讶起来,孟舟就先喊了声:“又是土豆?” 韩悠不太理解他怎么这样问,江茉解释道:“老板,土豆咱们前几天不是刚收了一些吗?地窖里面塞的都放不下了。那地窖不大,除了土豆就是红薯,已经堆得满满当当,这几车往哪放啊?” “姜老板已经有土豆了?”韩悠有些犯了难,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能吃的说到底就是蔬菜,既然江茉这边已经有了,他这十几车岂不是白送过来了?已经过了好几天,再不吃,过上一段时间怕是就要坏了。 手下的人打开袋子,江茉走过去看了一眼,確实是土豆没错,说道:“搬进来吧,我自会有办法处理。” 韩悠连连点头:“好好,江老板,你有办法处理就好,不然这么多地蛋,我们也不会做,就白白浪费了。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玩意儿,拉回去给衙门里的烧饭师傅,怕是也不会做。” 韩悠辞別江茉,快步赶回衙门復命。 沈大人正在书房批阅公文,见他进来便抬眼问道:“东西都送到了?她可还满意?” 韩悠拱手回话:“回大人,东西是送到了,可出了点岔子。那十几车地蛋,江老板说他们前几天刚收过一批,地窖里早就堆得满满当当,连红薯都没地方放了。” 沈大人闻言放下笔,面露诧异:“哦?竟有此事?我还以为那是山里猎户刚发现的稀罕物,没想到江老板已经有了。” “可不是嘛!”韩悠顺势坐下,接过差役递来的茶水,“我当时也犯了难,想著这十几车东西要是送不出去,放久了准得坏。好在江老板有办法,说能把土豆做成点心,什么土豆糕、土豆饼的,跟以前吃的粗粮完全不一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江老板还说,这土豆做法多著呢,就算再多也能做成不同吃食卖。对了,我去的时候,桃源居正燉著土豆燉鸡,那香味儿,隔著老远都能闻见,可惜去晚了一步,没尝著。” 沈大人听著,嘴角渐渐扬起笑意:“看来是我多虑了,江老板既有法子,倒省了我们的麻烦。这土豆能有这般多用处,倒也是件好事,往后若是再有,便依旧送到桃源居去,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第165章 给我搞倒她们 韩悠拧眉沉思,茫然地摇摇头。 “属下忘问了……” 可……这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不是吧? 江老板在哪儿买到土豆的,谁给她送的,跟他们一点儿关係都没有啊。 “下回记得问一下。”沈正泽叮嘱。 韩悠眼眸轻轻一眨。 “大人,江老板和谁有买卖,那是江老板的私事吧?” 沈正泽:“……” 他放下笔,直起身子,幽深的眼睛落在韩悠身上。 韩悠乾笑。 “大人您放心,属下下回不会忘记的。” 沈正泽这才合上手里的摺子,放到书案前端,“把这个给盛大人送去。” 韩悠领命,拿著摺子直奔盛飞鸿书房。 盛飞鸿正看著跪在脚下的张元贵恨铁不成钢。 “这几个月醉仙楼的收入大不如前了,让你想办法,你想到哪里去了?” 张元贵一脸委屈,“大人,实在是草民也没有办法,那桃源居的江茉,不知道脑子是怎么想的,总能做出些新鲜吃食,咱酒楼根本做不出那味儿啊。” 这段日子光厨子他都换了一批又一批,愣是没人做出和桃源居一模一样的饭。 明里暗里也去桃源居打听过,可桃源居几个丫头的嘴捂的死死的,半个字儿都不肯往外透露半分。 真是气的他牙痒痒。 没一点儿办法。 “醉仙楼开了这么久,老食客总有不少,你就没一点儿办法吗,做不成一样的饭菜,让厨子创新都不会?” 盛家在醉仙楼是放了钱的,算是半个盛家產业,也是他手里每年收入不菲的铺子,他要往上升官走动,需要大把银子。 桃源居横空出世,就挡了他的財路。 张元贵心里暗暗叫苦。 创新? 这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草民就想著,红薯是个稀奇物,咱江州都没人见过,若是能找到红薯在哪,能给醉仙楼拉不少客人呢。” 毕竟人总爱个新鲜东西。 这阵子桃源居的烤红薯都卖疯了,这还全是烤的,指不定后面还能做成其他红薯做的食物。 盛飞鸿黑著脸。 “你还好意思说红薯?!” 红薯那么好的东西,这廝竟然不告诉他。 他还是偷偷打听到的,红薯亩產可高著呢,沈正泽已经写过摺子稟明陛下,开始找农田试种了。 若是能种出来,对百姓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也是天大的功劳啊。 这种好事儿就白白让沈正泽捡走了。 他每回想起来都心塞。 早知道红薯这么好,他就不让人抓人进大牢了,肯定软禁起来好吃好喝伺候著,先把红薯的来歷调查清楚再说。 张元贵一头雾水。 啥啊。 红薯咋啦? “草民不太清楚大人这话的意思。” 盛飞鸿气的心肝肺都疼。 他猛地一拍桌案,上好的梨木桌面震得茶盏哐当作响,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他手背上竟浑然不觉。 “不清楚?!” 他指著张元贵的鼻子,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怒意,“那红薯亩產千斤!沈正泽已经把摺子递到陛下跟前,谁不知道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功?你倒好,当初只知道盯著桃源居的生意,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没摸清底细!” 张元贵嚇得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亩產千斤? 他先前只当是个新鲜吃食,哪里想得到竟是这般惊天动地的宝贝? “大人……草民、草民实在不知啊!” 他结结巴巴地辩解,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当初只听说桃源居的红薯新奇,想著拿来做招牌,却没料到……没料到这东西竟有如此大的用处。” 盛飞鸿看著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的火气更盛,又无可奈何。 事到如今,再怪罪张元贵也无济於事,倒是沈正泽,又让他抢了先机。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焦躁,冷声道:“现在知道也不晚。你给我听著,从今日起,放下醉仙楼的琐事,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桃源居的江茉还有什么没拿出来的稀罕物!给我搞倒她们!” 他算是看明白了。 不能让桃源居起势,日后起来了江州哪里还有醉仙楼的落脚之处? 张元贵连忙点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躬身应道:“是是是!草民这就去办!一定查清楚,绝不让大人失望!” 看著张元贵仓皇离去的背影,盛飞鸿走到窗边,望著远处桃源居的方向,眼神阴鷙。 江茉、沈正泽…… 这两个人,一个断他財路,一个抢他功劳,这笔帐,他迟早要算清楚。 抱著公文摺子,刚走到窗口的韩悠:“……” 第166章 超可爱嘟大白狗 沈正泽见韩悠去而復返,投去疑问的眼神。 “大人……”韩悠仿佛有一肚子要说的话。 他想告诉沈正泽盛飞鸿要对江老板不利。 但……江老板与沈正泽非亲非故,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总不能日夜派人十二个时辰守著江老板吧? 商户和商户之间的竞爭本就寻常,沈正泽插手进去,江茉又是个未婚的姑娘家,到底不太好。 韩悠话头一转,“大人,我记得您养了两条猎犬,凶得很?” 沈正泽默不作声,等他继续讲。 “属下有个不情之请。”韩悠嘿嘿一笑,“属下有个远房亲戚,家里总是遭贼,能不能请大人把这两条好宝贝借给属下用一用,等捉到那小贼,立马还给大人。” 沈正泽:“……” “远房亲戚?” 韩悠连连点头,“对啊对啊,大人您知道江州我叔伯他们就是普通人,也不会什么功夫,我保证把两条犬养的白白胖胖的,半分不会亏待它们!” “去吧,找沈管家。” 不是什么大事,沈正泽没放在心上。 韩悠闻言顿时乐开儿,一溜烟往沈府去了。 韩悠脚步轻快地衝进沈府,远远就看见沈管家在廊下整理帐目。 他三步並作两步跑过去,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沈管家,大人同意把猎犬借我用几日,让我来找您牵走。” 沈管家放下手中的帐册,抬眼瞧了瞧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你这小子借猎犬是有什么事?” “嗨,也不是什么大事,”韩悠挠了挠头,顺著之前编好的话往下说,“就是我那远房亲戚家里总遭贼,有这两条凶犬镇著,保管那小贼不敢再上门。” 他怕沈管家多问,又连忙补充,“您放心,我肯定好生照料,一日三顿肉管够,绝不让它们受半点儿委屈!” 沈管家见他言辞恳切,也不再追问,转身引著他往犬舍走。 “那俩傢伙是大人前年从关外带回的,性子还好,就是爱闹,您可得看紧些。” 话音刚落,后院就传来一阵轻快的“噠噠”声,两道雪白身影猛地撞进视线。 它们浑身裹著蓬鬆的雪白长毛,像刚从雪堆里滚出来的,耳朵尖微微耷拉著,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睛亮得像浸了蜜。 见有人来,立刻摇著毛茸茸的大尾巴凑过来,鼻尖还沾著片没啃完的瓣,模样憨態可掬。 韩悠瞬间被萌化了,蹲下身刚想伸手摸,其中一条就凑过来舔了舔他的手背,湿漉漉的舌头带著暖意,另一条则把脑袋往他怀里拱,蓬鬆的尾巴扫得他手腕发痒。 “这……这就是大人说的『凶犬』?”韩悠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它们毛茸茸的脑袋,触感软得像云朵,“沈管家,它们也太可爱了吧!” 沈管家笑著递过两根牛皮绳。 “模样看著软,警惕性可高著呢。你带它们去办事,记得多给点肉乾,这俩小傢伙嘴馋得很。” 韩悠接过绳子,小心翼翼地系在它们颈间的脖圈上。 两条大白狗欢快地往前拽,雪白的长毛隨著跑动飞扬。 他牵著这对雪白糰子走出沈府,路上行人见了都忍不住驻足,还有孩童指著它们小声惊呼。 “娘,你看那两只大白狗!” 韩悠心里石头落了地。 江老板见了这么可爱的小傢伙,肯定不会害怕,有它们守在饭馆,盛飞鸿那边就算有动静,也能先有个提醒。 已经过了晌午忙的时候,青柑把点心一块一块整齐摆好,抬头不经意间看到两只雪白的糰子衝过来,险些以为是自己眼看错了。 使劲眨了眨眼,再睁开两大只已经近在咫尺,站在窗下呜呜呜摇尾巴。 韩悠尷尬地拉紧绳子,朝青柑挥挥手。 “没事儿青柑你忙你的,它们不爱吃这些。” “汪!!!” 一只当即扭头朝他叫了声。 青柑:“……” 她瞧著两只大糰子喜人,转头看江茉不在,偷偷从点心堆里夹了一块小麻,往窗外一丟。 咔嚓。 落进一只狗子嘴里,它当即叼著麻就走了。 剩下那只没抢到,呆呆望著同伴扭过身子吃独食,尾巴都不摇了。 让人看了怪心疼。 青柑又丟出去一个麻。 它立马欢快地摇著尾巴,还朝青柑吐舌头,嘴角弯起来,像极了在笑。 就这么一笑的功夫,飞来巨口。 咔嚓。 那根麻也被同伴抢走了。 它笑容没了。 韩悠:“……” 青柑:“……” 她有点想笑。 “在看什么?笑的这么开心。” 耳边忽然凑来一个人。 青柑见是江茉,退了两步,“老板你看,外面有两只狗子!” “嗯?” 江茉往外一探头。 地上两只雪白半腰高的大白狗,毛茸茸小耳朵尖尖的,毛毛又厚又长,一丝杂毛都没有,抬头看她的一双眼睛仿佛有小星星在闪。 超可爱嘟萨摩耶!! “江老板来的正好,我要出远门了,有两只狗子想要找人帮忙养几日,我在江州也不认识什么人,能不能请你帮忙?它们看家护院一把好手,保证有它们在,半个小贼都不敢招惹你!” 江茉喜爱的眼神逐渐转变为狐疑。 看家护院? 萨摩耶??? 第167章 小贼 江茉望著眼前软乎乎朝她摇尾巴的两只大狗,要不是有绳子牵著,恐怕都要扑过来舔她,这么温驯亲人的狗,怎么看都不像能看家护院的。 罢了,反正她也不需要有狗狗看家护院,只要干活累了得了空閒,给她擼几下解解乏就好了。 江茉终究没抵挡住那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绕过窗子,来到外面。 她伸手揉了揉离她最近那只的脑袋,软乎乎的触感让她瞬间弯了嘴角:“行吧,放我这儿你放心。” 韩悠如蒙大赦,连忙把牛皮绳往江茉手里塞,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过去。 “这是它们最爱吃的肉乾,一天餵三次,一次两块就够,別给多了,沈管家说它们嘴馋得很,给多少都能吃完。” 交代完注意事项,韩悠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刚走没两步,身后就传来“汪”的一声轻叫。 回头一看,两只大白狗正扒著门框朝他摇尾巴,毛茸茸的尾巴扫得门框噠噠响,模样乖巧得很。 韩悠心一横,转身快步走了。 可爱是可爱,反正又不是他养的,这是沈大人的狗,过的好不好和他有啥关係。 他才不会不捨得! 江茉牵著两条大白狗进了后院,找了个乾净的房间给它们搭了个临时的窝,又倒了两碗清水放在旁边。 两只大白狗凑到她脚边用脑袋蹭她的裤腿,湿漉漉的鼻子在她手上嗅来嗅去。 江茉被它们逗笑了,从油纸包里拿出两块肉乾,分別递到它们嘴边。 它们立刻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叼走肉乾,蹲在地上啃了起来,尾巴还在不停地摇著。 青柑端著一盘刚做好的点心走过来,见此情景,忍不住笑道:“老板,这两只狗也太可爱了,比咱们之前见过的那些狗温顺多了。” 江茉点点头,伸手又摸了摸其中一只的耳朵。 “是啊,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温顺的狗,哪里像能看家护院的样子。” 江茉笑著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前堂。 忙活完店里的活计,天色已经擦黑,她给两只大白狗添了些肉乾和清水,又陪它们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看著它们把院子里的落叶追得漫天飞,才笑著回宅子休息。 夜色渐深,整个江州城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虫鸣。 两只大白狗趴在临时搭好的窝里睡觉。 突然,它们直起上半身,耳朵竖得高高的,警惕地听著外面的动静。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饭馆的后墙根下。 他先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见没什么异常,便从怀里掏出一把撬棍,小心翼翼地撬著后门锁。 “咔嗒”一声轻响,门锁被撬开了。 那人心中一喜,猫著腰溜了进去。 刚踏进院子,他就感觉两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小贼心里咯噔一下,借著月光定睛一看,只见院子里趴著两只半人高的大白狗,正死死地盯著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小贼顿时慌了神,他之前踩点的时候明明没看到有狗,怎么突然冒出来两只这么大的狗? 他强装镇定,从怀里掏出一块肉乾,扔了过去,试图收买这两只狗。 可两只大白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肉乾,並没有动,反而朝他逼近了两步,眼神更加凶狠。 小贼见状知道这两只狗不好对付,转身就想跑。 其中一只大白狗就猛地扑了过来,一口咬住了他的裤腿。 小贼嚇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可那狗的力气极大,他怎么也挣脱不开。 另一只大白狗则绕到他的前面,挡住了他的去路,对著他汪汪大叫。 小贼又怕又急,慌乱中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著咬住他裤腿的大白狗刺去。 大白狗反应极快,猛地鬆开嘴,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匕首。 紧接著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直接咬住了对方的手腕。 小贼吃痛,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两只大狗一左一右地把小偷围在中间,只要他稍微一动,就对著他低吼。 小贼被嚇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反抗。 见他乖了,其中一只叼著他的衣领,把他往柴房的方向拖。 到了柴房门口,另一只用脑袋顶开柴房门。 两只狗合力把小偷拖进去然后守在门口,不让他出来。 小贼:“……” 他捂著被咬了一口的手腕,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青柑早早来到饭馆。 人刚走进后院,就听到柴房里传来呜呜的哭声。 青柑心里纳闷,谁会一大早躲在柴房里哭? 她小心翼翼走到柴房门口,探头往里一看,只见一个陌生男人缩在角落里,脸上满是恐惧,而两只大狗正守在门口,对著他低吼。 青柑嚇了一跳,连忙转身回宅子里找江茉。 她一路小跑来到江茉的房门口,用力敲门。 “姑娘,姑娘您可起了?” 江茉已经醒了,人正在赖床。 她揉著眼睛打开门。 “怎么了青柑,这么早慌慌张张的。” “老板,您快去桃源居看看,柴房里有个男人,好像是被咱们的两只大白狗困住了!”青柑著急地说道。 江茉心里一惊,匆匆套上外衣,跟著青柑往桃源居走去,果然看到两只大白狗守在柴房门口,柴房里传来男人的哭声。 “呜呜呜……谁来把这两只狗红烧嘍,我给他一万两!” 第168章 这狗一看就很亲人啊 听见江茉的脚步声,两只狗子摇著尾巴跑过来,嘴角又扬起招牌微笑,毛茸茸的大脸甜甜的,看著就让人心里发软。 江茉分別摸了摸它们的脑袋。 柴房中人听见外头动静,几乎喜极而泣,连滚带爬来到门口,看清江茉的样子,表情咬牙切齿。 “你是这两条狗的主人吧,它们把我给咬了,你得赔!” 江茉手指还停留在大白狗毛茸茸的耳朵上,抬头时眼底的温柔瞬间被冷意取代。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柴房里蓬头垢面的男人,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 “赔?你倒是说说为何深更半夜出现在我桃源居的后院里?我家门都锁著,狗可跑不出去,若非你闯了进来,它们怎么会咬到你?” 小贼眼睛闪了闪。 青柑从小后门捡到坏掉的铜锁,又从院子里找到一把匕首,拿给江茉看。 江茉扫了眼,振振有词。 “我没让你赔我饭馆的门锁和被你嚇得整晚没睡安稳的狗狗,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深夜撬门闯进来,揣著撬棍和匕首,是想偷东西还是想害人?现在被狗咬伤了,倒有脸来跟我要赔偿,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小贼被江茉的气势逼得往后缩了缩,可一想到自己手腕上的伤和昨晚受的惊嚇,又硬著头皮梗起脖子,捂著流血的手腕往外冲,被门口的大白狗低吼声逼退,只能隔著门缝跳脚。 “我撬门怎么了?我还没碰到你家任何东西就被你家狗咬伤了!你这是纵容畜生伤人,按律就得赔我医药钱,误工钱,还有我这一晚上受惊嚇的银钱,少说得给我一千两!不然我就去衙门告你,让你这桃源居关门大吉!” “告我?”江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拿起青柑手中的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圈,阳光照在匕首上,寒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你倒是去啊!让官差来看看,是你深夜持刀闯民宅的罪重,还是我家狗子护院伤人的错大!再说了,我家狗要是真下死口,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討价还价?恐怕早就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青柑也在一旁帮腔,气得脸都红了。 “就是!我们老板昨儿个才收留了朋友家的狗子待几天,没成想还帮著抓了个小偷!你不感恩就算了,居然倒打一耙,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昨晚要不是这两只狗子,指不定你把我们饭馆偷成什么样了,现在还有脸要赔偿!” 男人被青柑的话戳中了痛处,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江茉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少跟我来这套!我不管什么道理,我现在受伤了,你就得赔钱!不然我就赖在你这儿不走了,天天在你饭馆门口哭闹,让你这生意做不成!我看你是想包庇这两只恶狗,故意欺负我这个受害者!” 江茉脸色一沉,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 “我这桃源居在江州城开了这么久,还从没怕过谁!既然你要胡搅蛮缠,我现在就把你捆起来送官。” “你敢捆我?”小贼不自觉往后缩了缩,声音也有些发虚,还是硬撑著喊:“我告诉你,我认识衙门的李捕头!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他饶不了你!到时候,不仅你要倒霉,你这饭馆也別想开门了!” “李捕头?” 江茉嗤笑一声,“好啊,那咱们就衙门见吧。” 两只大白狗配合地低吼起来,毛茸茸的爪子往前踏了一步,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嚇得男人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不肯罢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呜呜呜……我好惨啊!被恶狗咬伤了,还要被人威胁送官!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了!大家快来看啊,桃源居的老板纵容恶狗伤人,还想诬陷我是偷儿!” 他嗓门高,左邻右舍有被他吵醒的,但毕竟是后院,旁人也不好直接衝进来,所以他嚎了半天,半个人影都没见。 “青柑!回去喊素荷鳶尾几个过来,把这人绑了送官!” 江茉不欲再和他多讲,她还得整理东西忙早食呢。 青柑很快喊了人过来,林素荷仗著自己力气大,把男人整个五大绑起来,捆的结结实实丟在地上。 小贼手腕被扭在身后,疼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拖著人丟出桃源居,毫无意外迎上一大群人疑问的视线。 小贼打了鸡血似的蹦躂起来,“哎哟我的手好疼,哎哟我的脚好疼,大家都来瞧瞧啊,这女人纵容恶犬咬伤人还不赔偿,可怜我的手腕子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用了……” 纵容恶犬? 几个百姓目光顺著落在江茉身后冒出来的两只大白狗上。 两大只仰著毛乎乎的脑袋,嘴角扬著吐舌头,尾巴摇的飞快,圆溜溜的黑眼睛满是温驯和无辜。 哪里恶了? 这狗一看就很亲人啊! 第169章 今日上新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的疑惑明晃晃写在脸上。 人群里有常来桃源居吃早食的老主顾,忍不住开口。 “江老板,这是怎么回事?你家这俩狗子看著温顺得很,怎么会咬人?” 其他人纷纷点头。 就是就是。 看这狗子嘴角弯著就跟笑一样,多可爱啊。 江茉拍了拍身旁大白狗的脑袋,声音清亮,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听清。 “诸位街坊邻居评评理。这人深夜撬了我桃源居后院的锁,揣著匕首闯进来,被我家护院的狗子咬伤了。如今倒好,不仅不认错,反倒赖上我,要我赔他一千两银子,不然就扬言要让我这馆子开不下去。” 她让青柑把那把沾著些微铁锈的匕首和坏掉的铜锁递到眾人面前。 “大家看看,这匕首锋利得很,这铜锁也是被硬生生撬坏的。若不是我家狗子警醒,昨晚我这桃源居指不定要遭什么祸。” 百姓们一看这两样东西,顿时议论纷纷。 “深夜撬锁带匕首,这分明就是小偷啊!” “就是,江老板的桃源居一向规矩,哪会纵容恶犬伤人?” “我看是这小偷被抓了现行,想倒打一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要是被他摸进了厨房去搞坏,让咱们大伙儿吃坏了东西可咋整?” 小贼躺在地上,听著眾人的指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还想狡辩,挣扎著喊:“你们別听她胡说!我就是路过,被这狗无缘无故咬了!” “路过?”江茉挑眉,“路过会撬別人家的锁?路过会揣著匕首?我这后院偏僻,平日里除了我店里的人,根本没人会去。你倒是说说,你路过到我后院做什么?” 这话问得小贼哑口无言,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送官!江老板!快將这人送衙门去!让官老爷评评理!” “就是就是,江老板那么好的人,养的狗定然也是极好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咬人呢?” “快送官吧,不同他废话,有这功夫还不如吃一碗豆!” “江老板!来一笼小笼包!” “我要猪肉饃和小餛飩!” ……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几个穿著官服的捕快骑马赶来,为首的正是小贼口中的李捕头。 小贼一见李大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哭喊:“李捕头!您可来了!快救我!这女人纵容恶犬咬我,还把我捆起来,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李大虎翻身下马,皱著眉看了看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小贼,一脸狐疑。 这人谁啊。 这么面生,他压根就不认识。 李大虎朝江茉抱拳道:“江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江茉將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又让青柑把匕首和铜锁交给李大虎。 “李捕头,人证物证俱在,还请您秉公处理。” 李大虎接过匕首和铜锁,仔细看了看,又询问了几个围观的百姓,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走到小贼面前,厉声道:“你深夜撬门闯人民宅,还携带凶器,按律当抓!如今被狗咬伤,纯属咎由自取,竟还敢在此撒泼耍赖,诬陷他人!” 小贼傻眼了,他没想到李捕头不仅不帮他,反而要抓他。 “李捕头!您不认识我了?我是您相好的弟弟的朋友叔叔家的侄子的堂兄啊,我们见过面的,您怎么能抓我呢!” 李大虎:“……” 都啥玩意儿! 他脸色更沉,“休得胡言!本官一向秉公执法,岂会因私人关係徇私枉法!来人,把这贼子带回衙门,严加审问!” 两个捕快立刻上前,將小贼从地上拉起来,拖著就走。 小贼还想挣扎哭喊,被捕快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狼狈不堪。 百姓们见状,纷纷拍手称快。 “李捕头英明!” “就该把这种小偷抓起来!” “终於没了碍事的人,江老板我的猪肉饃!” 李大虎又转向江茉,歉意道:“江老板,让你受惊了。此事是我们衙门监管不力,才让这种宵小之徒有机可乘,日后我们定会加强四周的巡逻。” 江茉点头笑道:“多谢李捕头了,我瞧您带人是专程赶来桃源居的吧?” 李大虎一拍脑袋。 “看我差点儿忘了,我们几个要出城一趟,中午也回不来,想著路上带点吃食,就一合计来桃源居买点红薯和猪肉饃啊包子的揣著!” “快请进,那些准备起来也快,等片刻就好了。”江茉领著两只狗子让开路。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摇著尾巴的两只大白狗,眼底重新染上温柔。 “没事了,多亏了你们俩。” 大白狗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青柑在一旁笑道:“老板,它俩可真是咱们桃源居的功臣!一会儿得好好奖励它们!” “那是自然,待会儿你跑一趟肉铺,多买点猪肉和牛肉回来。” 青柑应声。 喵。 大橘从墙角探出一个脑袋,走著慵懒的猫步。 它没看见门里面的两只大狗,仰头朝江茉喵喵叫,像在討食。 江茉也仿佛听懂了。 “没有哦,今天葫芦还没做出来,要等一个时辰。” 大橘慢吞吞坐在门口舔爪子洗脸,胸前的小蝴蝶结被它抓的松鬆散散的。 一只狗子瞅见它,觉得好玩,悄咪咪屏住呼吸盯它半晌,见它不回头。 嗷呜一声衝过去。 大橘瞬间嚇飞了。 江茉:“……” 大橘腰背弓起,浑身长毛都炸了起来,朝大狗呲牙。 狗子却懒洋洋臥在地上吐舌头,朝它露出个招牌笑容,十分无害的样子。 另一只看见动静也跑了出来,好奇望著大橘猫。 大橘只是一味朝江茉叫,一声比一声委屈,音调都九转十八弯,贴著她脚跟蹭。 江茉弯起眸子,“好了,我把它俩牵到后院去。” 韩悠训的这两只狗狗十分听话,让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也不乱跑,不能陪它们玩它们就自己玩,乖的很。 重新给狗盆里加了清水和肉乾,江茉想了想,又去厨房拎来几笼肉包子和两个烤红薯,给它们啃著玩儿。 回到大堂,江茉重新写了新的菜品贴到门口。 今日上新。 土豆香菇燉鸡。 土豆泥。 第170章 燉鸡 江州城外的官道上,一辆乌木马车正缓缓前行。 车厢內壁衬著柔软的云锦,角落燃著一小炉安神的檀香,西陵王萧彻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著腰间玉佩,目光透过车窗,落在窗外连绵的青瓦白墙上。 “这江州倒比传闻中更显烟火气。”他开口,声音低沉,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坐在对面的苏婉闻言,微微頷首,將膝上的暖炉往女儿那边推了推。 “听闻江州水土养人,街上的吃食铺子更是一绝,咱们今日正好能尝尝鲜。” 萧明玥今年刚满十二,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正扒著车窗往外瞧,闻言立刻转头,语气带著几分雀跃。 “母妃说的是真的?那我们可要找最好吃的铺子!” 苏婉捏捏她小鼻尖,“贪吃鬼。” 马车行至洒金桥,烤红薯的香气顺著车窗缝隙飘了进来。 萧明玥鼻尖微动,立刻坐直了身子。 “父王,母妃,你们闻!好香啊!” 这是什么的味道! 萧彻顺著女儿的目光望去,只见街角那家掛著“桃源居”木牌的铺子前,飘满了蒸腾的食气。 一蒙面纱的姑娘浅笑嫣然,正笑著送客人出门。 焦甜的气息顺著风裹著烟火气,直直往马车里钻。 他指尖一顿,朝车夫吩咐:“停在此处,去这家桃源居看看。” 马车刚稳,萧明玥就迫不及待拉著苏婉的衣袖晃了晃。 “娘亲,我们快进去!” 苏婉笑著帮她理了理裙摆。 萧彻率先下车,伸手护住妻女,三人缓步走向饭馆。 江茉见几人气度不凡,不由眼前一亮。 “三位客官里边请!” “姐姐!你们饭馆在卖什么?好香的味道!” 江茉笑著回答:“我们饭馆卖的可多了,你说的是烤红薯的香味吧。” 烤红薯味道香,每次都能飘很远,大多新客人都是被烤红薯吸引来的。 “红薯?”萧明玥眼神疑惑,“红薯是什么?” 她看向苏婉。 苏婉也不知道,扭头看自家王爷。 萧彻倒是听说过红薯,但没吃过也没见过,更没想到会在江州看到。 “红薯是一种很好吃的食物,很多来吃饭的客人啊都是衝著红薯来的,三位头一次来桃源居吧,我送一个给你们尝尝。”江茉十分大气,招手让鳶尾拿一个烤红薯过来。 鳶尾当即去厨房取来烤红薯,还一併带了小饼乾和茶。 黑一块棕一块的红薯放在油纸垫的盘子里,其貌不扬,看起来脏兮兮的,但香味儿確实从它身上飘出来。 萧明玥身后的丫鬟立马上前,帮忙將红薯皮扒开,露出里面橙红漂亮的红薯肉。 苏婉从袖中取出一方素色帕子,帮萧明玥包住红薯,柔声道:“慢点儿吃,別烫著指尖。” 萧明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绵密果肉在舌尖一抿就化,没有半分粗糙的纤维,甜意来得纯粹又温柔,不似糕那般齁人,混著炭火的焦香,让人一口就爱上。 萧明玥眼睛瞬间亮得像盛了星光,又吃了一大口,含糊地跟两人道:“爹娘快尝尝,这个红薯太好吃了!比咱们家里的糕点还甜,还不腻!” 萧彻看著女儿狼吞虎咽的模样,也多要了两个烤红薯。 橙红的果肉冒著热气,绵滑的口感里藏著恰到好处的甜,炭火的焦香不仅没抢了红薯的本味,反而让甜意更有层次。 他微微挑眉,对苏婉道:“確实不错。” 苏婉笑著帮萧明玥擦了擦嘴角沾到的薯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喜欢的话,我们多买几个带著,路上也能吃。” 萧明玥立刻用力点头,“要!我还要带几个,回去分给侍女姐姐们尝尝!” 她小口啃著,甜香混著桃源居內的饭菜香,让她忍不住咂了咂嘴。 “我们午食就在这里吃好不好?我还想尝尝掌柜的做的別的吃食!” 萧彻看著女儿满是期待的模样,眼底浮起浅淡的笑意,对江茉道:“那就麻烦老板,再上几道你们这儿的招牌菜。” “招牌菜我们这可多著,今日刚上新了道土豆香菇燉鸡和土豆泥,几位要不要尝尝?” 萧彻頷首:“就先上这道土豆香菇燉鸡,再配三碗米饭,其余招牌菜也各来一份。”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鳶尾便端著一只细瓷大碗过来。 碗里的土豆香菇燉鸡还冒著热气,金黄的鸡肉块堆叠在中央,表皮裹著浓稠的琥珀色汤汁,香菇吸饱了肉香,边缘泛著油润的光泽,最底下的土豆被燉得微微泛沙,轻轻一碰就颤巍巍的。 萧彻这才反应过来。 土豆??? 土豆又是什么东西? 萧彻盯著大碗下面的土豆块看了半晌。 罢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也许是江州独有的菜品呢。 他见萧明玥和苏婉还在吃红薯,便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腿肉送入口中。 鸡肉软烂,满是鲜醇的汤汁,没有一丝柴意。 他微微挑眉,多夹了几块。 咀嚼间,香菇的醇厚与土豆的绵密在舌尖交织,汤汁顺著喉咙滑下,比自家厨子三个时辰燉的鸡汤还要入味。 “这鸡肉燉得倒是见功夫。” 萧彻看向苏婉,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 苏婉好奇地夹了块土豆放进嘴里。 土豆口感粉糯,轻轻一抿化作绵密的沙状,裹著的汤汁带著肉香,丝毫没有油腻感,吃著还挺稀奇。 香菇咬下去,吸满的汤汁瞬间迸发,鲜得让她下意识弯了弯眼。 “確实好吃,这味道比咱们府里的私厨做得还鲜活。”苏婉感嘆,“听说江州还有一家醉仙楼,这个饭馆就如此好吃了,醉仙楼肯定更好吃吧。” 萧明玥捧著小碗啃鸡翅。 “爹娘,那我们在这多留一晚好不好,明天去吃醉仙楼!” 丫鬟帮萧明玥舀了一勺汤汁拌在米饭里,白米饭裹上琥珀色的汤汁,一口下去,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小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到蜜的小松鼠。 “老爷说呢?”苏婉头都没抬。 萧彻见妻女都一脸期待,终是鬆了口。 “那就多留一日,我修书一封送给陛下,说晚几日进京。” 他们一家是奉了皇帝的命令前往京城,萧家自前朝受封异姓王至今,手中兵权在握,怕是来者不善。 他幽幽一嘆。 第171章 她对奶茶一见钟情 萧明玥平时没有什么大的爱好,就是很爱吃,看见好吃的就停不下来。 一大盆土豆燉鸡,爹娘没有吃多少,她自己一个人就干了两碗米饭,其他菜还没来得及上,她已经吃得肚子滚圆,饱饱的了。 她放下筷子,“娘,我吃饱了。” 苏婉诧异:“这就吃饱了?还有好些菜没上呢。” 萧明玥点点头,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心满意足。 她吃了这些鸡肉和米饭,还吃了一个红薯,已经很饱了,现在看什么都不想吃。 吃饱了萧明玥的眼睛就閒不住,往旁边溜达。 这一看可不得了,旁边那一桌坐著一个男子,穿的是绸缎,国字脸,瞧著家境挺不错。 但是他也太能吃了吧?! 桌子旁就他自己一个人,摆著十几个大碗,还有一堆空空如也的菜盘子。 那些菜盘子也离谱,竟然连汤汁都没剩下。 萧明玥一双好看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扭著头,一时之间看呆了。 她小手僵硬地扯了扯娘亲的衣裳,小声说:“娘,你看旁边那个叔叔,他吃的好多呀!” 她很不理解,一个人怎么能吃下这么多饭呢? 她今天一个人吃了两碗,都觉得挺不可思议了,以前在家里最多吃一小碗米饭。 桌上的土豆燉鸡已经被吃的差不多了,苏婉放下筷子,听了女儿的话,转头看了一眼,一时之间也有点怀疑人生。 因为她记得很清楚,刚才她们一家三口进来时,旁边这一桌还没有这么多空碗空盘。 这人吃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母女俩眼睁睁看著那人把一个大碗捧起来,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放到嘴边“哧溜哧溜”,不过片刻工夫就全喝进去了,然后空碗碟又多了一个。 萧明玥扯了扯娘亲的衣裳。 “娘,他吃的是什么呀?”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这个人吃得这样香、这样多,自己的肚子好像又饿了,还能再多吃点。 苏婉哪里知道对方吃的什么? 於是她也扭头看向自家王爷,说:“老爷,那人吃的是什么,你可认识?” 萧彻早就注意到妻子女儿看的那个男人,忍不住吐槽:“这是吃什么的问题吗?吃什么也不能这样吃啊!” 苏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是啊,吃这么多哪里能行? 她把女儿的头轻轻扭过来,“月月,別看了,吃饱就好,吃太多伤身。” 就在这时,鳶尾路过她们,给旁边那一桌又送了两串红艷艷的山果子和一个竹筒。 男子掏出帕子擦了擦嘴,拿过竹筒对著吸管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指著那个碗对鳶尾说:“鳶尾姑娘,这个再来一碗。” 鳶尾嗓音清脆地应声。 西陵王一家人:“……” 萧明玥毕竟是小孩子,好奇心重,听见这话,下意识又转过去,一眼就看见了桌上那两串晶莹剔透的葫芦。 也许孩子天生就对这些甜甜的零食有特殊分辨能力,她浑身上下都叫囂著要吃要吃要吃。 她又扯了扯娘亲的衣裳:“娘,我想吃那个漂亮的小果子,这果子是什么呀?” 她在王府中也从来没有吃过呢。 苏婉转头一看,对女儿说:“那是山果子,不好吃的,可酸了。” 她怀著萧明玥的时候喜欢吃酸,王爷就吩咐下人给她买过这种山果子,那不是一般的酸,酸倒牙可是要难过的。 王府中下人也不会隨便买这种酸死人的东西给她们吃,所以萧明玥自打出生以来就没吃过山果子。 “是酸的?” 听娘亲这样说,萧明玥想吃的念头一下子淡了不少。 她喜欢吃甜甜的,不喜欢吃酸,有一回吃橘子把她酸得不行,她可討厌吃酸了。 虽然这样想,萧明玥还是注意著旁边那个人的动静,只见那个男人拿起一串葫芦,毫不犹豫地就放到嘴边,“咔嚓”咬了一口,直接把最上面那一颗全都吃了进去,吃得一边脸颊鼓鼓的。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萧明玥眼神逐渐浮上迷茫。 不是酸的吗? 为什么这个人吃得这样乾脆,他不怕酸吗? 她又想转头问娘亲,却发现苏婉也一脸震惊。 那个人竟然能一下子吞掉一整颗果子! 好傢伙,这么酸的东西,她都只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直接这么一大颗下去,嘴里的牙还要不要了?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那人吃掉一颗,又开始吃第二颗、第三颗。 一眨眼,一整串吃掉了一半。 男子享受得一双眼睛都眯了起来,脸上满是笑容,看葫芦的眼神,就像看自己最心爱的宝贝。 苏婉的想法开始转变。 也许这个红的东西不是山果子,只是一种和山果子长得很像的果子而已。 萧明玥又看了一会儿,眼见男子要把一整串葫芦都吃完,她轻轻开口问:“叔叔,你吃的是什么果子呀?” 男子听见了,停下吃葫芦的动作,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这是葫芦,山果子做的,可好吃了。” 竟然真的是山果子! 这下苏婉也忍不住了,开口问:“山果子不是很酸吗?我瞧公子一下吃了这么多颗,为何不怕酸?” “酸?” 男子猛然摇摇头,“不酸,这个葫芦一点都不酸。若单吃山果子,那肯定酸的,但这个是江老板自己做的,外面裹著一层浆,吃起来可好吃了,一点都不酸。整个江州就桃源居有,我每次来这儿都要吃好几串,酸酸甜甜还开胃,我家娘子和侄子侄女们也爱吃。” 他张口就把葫芦猛夸特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桃源居的託儿。 男子见萧明玥的眼神一直放在葫芦上,二话不说就把桌上剩下那一串没动过的葫芦拿给了萧明玥。 “来,小妹妹,这一串叔叔请你吃,吃好了记得多来桃源居,给江老板捧场。” 萧明玥没有立刻接下,转头看了看自家娘亲和爹爹。 苏婉:“……收著吧。” 也许这个男子是江老板的什么亲戚。 萧明玥伸出小手把那串葫芦接下,甜甜地喊了声:“谢谢叔叔。” 男子仿佛能看透苏婉在想什么一样,添了一句:“夫人可別误会了,我不是老板的亲戚,也不是他找来的托,我只是单纯喜欢桃源居的饭菜而已。你可能不知道,吃过桃源居的饭,我就再也吃不下其他饭了,一天不吃,我这心里头啊,就可难受了。” 苏婉:“……” 她微笑以对。 她只是单纯想一想,这人怎么跟会读心术一样。 男子:“我真的真的不是託儿!没办法,实在是问的人太多了,隔两日就有一个。夫人只管放心吃就是,江老板大气,不够儘管再找她要。除了葫芦,这里还有奶茶,奶茶也是非常非常好喝的饮子,还有蛋挞和小麻也好吃,小妹妹一会儿一定要多尝尝,不吃指定会后悔的。” 萧明玥眨眨眼,没说话。 她捏著葫芦的竹籤,冰凉的衣沾著些许水汽,泛著琥珀色的光。 她把葫芦举到鼻尖轻嗅,一股清甜混著山果子特有的微香飘进鼻腔,瞬间压过了方才吃饱饭的腻感。 想起娘亲说山果子酸,她怯生生地把葫芦凑到嘴边,先用舌尖轻轻舔了舔最外层的壳。 “唔!” 一声轻呼从她小嘴里溢出,眼睛弯了起来。 衣甜甜的,带著一丝清爽的甘润,顺著舌尖滑进喉咙,留下淡淡的甜香。 她胆子大了些,试探著咬下小半颗裹著衣的山果子,牙齿触到果肉,衣的甜和山果子微酸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 那酸一点不刺人,反倒和甜味缠在一起,软乎乎地挠著味蕾。 “娘!甜的!不酸!” 萧明玥嚼得小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著亮晶晶的渣。 “特別好吃耶!” 苏婉见女儿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方才还担心酸倒牙,此刻却恨不得把葫芦整个塞进嘴里,连竹籤上的霜都要用舌尖舔乾净。 萧彻坐在一旁,看著女儿眼里的光,原本因那男子吃太多而皱著的眉,也悄悄舒展开,顺手给苏婉递了杯茶水。 “你也別光看著,尝尝?” 苏婉刚要摇头,就见萧明玥把剩下的半串葫芦举到她面前,“娘也吃,真的不酸!” 她拗不过女儿,只好咬下一颗。 衣的甜混著山果子的微酸在嘴里散开。 果然如女儿所说,酸得清爽,甜得柔和,比她孕期吃的山果子还合口,刚才吃了不少饭的肚子,都觉得舒服了些。 “確实不错。”苏婉笑著点头,又把葫芦还给女儿,“你吃吧,小心別沾到衣裳。” 萧明玥刚把最后一颗葫芦吃完,就听见邻桌的男子扬声大喊:“再来一杯珍珠奶茶,多加珍珠!” 她耳朵尖,立刻扯著苏婉的衣角追问:“娘,奶茶是什么呀?是用奶做的茶吗?” 她小时候身体虚,喝过羊乳,腥腥的不好喝,但大夫说对身子好,娘就专门买了奶羊放家里养著,天天哄著她喝羊乳,日子久了也麻木了,一连喝了好几年。 她从没听说过羊乳可以和茶混在一起喝。 苏婉正想摇头说不知道,就见鳶尾端著一个竹筒走了过来。 竹筒敞著盖子,隱约可见装著乳黄色的液体,上面浮著一层奶白色的泡沫,散发著浓郁的奶香混著茶香。 男子接过竹筒,用吸管搅动了几下,几颗深褐色小圆球跟著转起来,他吸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嘆息。 萧明玥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明明不爱喝羊乳,此刻不知为何就想尝尝奶茶。 萧明玥小手紧紧攥著苏婉的袖口,小声嘟囔:“娘,我也想喝那个……” 苏婉有些犹豫,刚吃了葫芦,再喝甜饮怕是会腻。 可架不住女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像小可怜似的望著她,只好唤来鳶尾道:“也给我们来一杯珍珠奶茶。” “好嘞!”鳶尾笑眯眯的,应得乾脆。 不过片刻,她就端著一模一样的竹筒过来,还仔细教她们怎么用吸管。 “小妹妹,小心烫,慢慢喝。” 萧明玥连忙接过,入手是温的,刚好不烫嘴。 她学著邻桌男子的样子,把吸管插进杯子里,用力吸了一口。 浓郁的奶香裹著茶香在嘴里散开,带著一丝淡淡的茶香,清爽又醇厚。 小眉毛刚舒展开,一颗q弹的珍珠滑进嘴里,嚼起来软软糯糯的,还带著甜味,和奶茶的香味混在一起,简直比葫芦还让人惊喜! 萧明玥:“!!!” “哇!” 她整个人呆若木鸡,狠狠又吸了一大口,珍珠在嘴里嚼得咯吱响。 “娘!快喝快喝!比红水好喝!” 她一边说,一边把杯子举到苏婉面前,“这个珍珠也好吃!” 苏婉吸了一口,奶茶的醇厚混著珍珠的q弹,果然惊艷。 奶味不重,茶香不涩,珍珠煮得刚好,嚼起来有嚼劲却不粘牙,连她这种不爱喝甜饮的人,都多喝了两口。 萧彻看母女俩吃了又喝喝了又吃,无奈劝说:“少吃些,吃多了要积食的。” “爹你不懂!”萧明玥欢喜地抱著竹筒。 她说不上来,反正喝了一口就喜欢。 这大概就是娘说的一见钟情吧。 爹爹对娘一见钟情,她对奶茶也一见钟情! 萧彻睨著闺女欢喜的小脸,一併要了一杯子奶茶尝,眉头微挑。 “这做法倒新奇。” 不过也就是新奇,他是不嗜甜的,更喜欢龙井普洱那种浓茶。 邻桌男子见他们吃得开心,笑著搭话。 “这位兄台说得对!这珍珠奶茶可是江老板独创的,用的是上好的红茶,再兑上新鲜的牛奶,珍珠是用糯米做的,煮的时候还加了红,所以嚼著带甜。我每次来都要喝两杯,不然总觉得少点什么!” 苏婉:“……” 又开始了。 萧明玥听得认真,吸一口奶茶,珍珠在嘴里慢慢嚼著,眼睛不经意落在男子桌上的空盘子。 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他桌上除了空碗,还有几个小巧的酥皮点心,看起来金黄酥脆,也很漂亮。 “叔叔,那个黄色的是什么呀?” “哦,这个是蛋挞!” 男子拿起一个递过来,“刚出炉的,还热乎著呢,你尝尝?里面的蛋羹可嫩了,吃著玩儿的,我一直在等江老板的土豆泥,这还没上呢。” 萧明玥转头看苏婉,眼神期待。 苏婉:“……” 今日女儿吃的格外多,她很怕女儿撑坏了。 第172章 肉乾 苏婉看著女儿亮晶晶的眼睛,终究没忍心拒绝,只是轻声叮嘱。 “只尝一小口,觉得撑了就停下。” 萧明玥立刻点头如捣蒜,小心翼翼接过男子递来的蛋挞。 指尖刚碰到酥皮,就觉一阵温热,金黄的外皮泛著油光,层层叠叠的纹路像绽开的朵格外漂亮。 她轻轻咬下一角。 酥皮瞬间在齿间化开,簌簌地掉在掌心,黄油的香气漫开来,內里嫩滑的蛋羹裹著淡淡的奶香涌进嘴里。 蛋羹软得像云朵,甜而不腻,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和奶茶葫芦的口感截然不同。 萧明玥小口小口地嚼著,连掉在掌心的酥皮都用指尖捻起来吃掉。 她满脑子只剩好吃两个字。 为什么她以前没吃过这种点心? 爹还说王府的厨子是几十年手艺的大厨,也不过尔尔。 萧彻见女儿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边悄悄吩咐鳶尾再备两份蛋挞,免得女儿不够吃。 邻桌男子见了,笑得更欢。 “我就说吧!江老板做的点心,没一样不好吃的。你们要是等得及,可以再尝尝她的土豆泥,听说好几种口味呢。” 他伸长脖子看厨房,没见有人出来,有点失落。 不过他很快打起精神。 美食总是值得等待的。 这是萧明玥第二次听见土豆泥。 “爹,我也要土豆泥。” 萧彻宠女儿,二话不说点了两份。 鳶尾带著新加的菜单直奔厨房。 “老板,又有客人点了两份土豆泥。” 江茉听见鳶尾的声音,抬头应了声“知道了”,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案上摆著刚蒸好的土豆,表皮已经剥得乾乾净净,白生生的土豆块在瓷盘里冒著热气,带著新鲜的薯香。 她把土豆块倒进石臼里,拿木杵轻轻碾压。 土豆本就蒸得软烂,木杵一压便成了泥,江茉手腕微微用力,反覆碾了三四遍,直到石臼里的土豆泥变得细腻无渣,才舀进白瓷碗里。 她从旁边的陶罐里舀出一勺奶油,顺著碗边缓缓倒进去,又加了小半勺,用银勺顺时针搅拌。 奶油混著土豆的清香慢慢散开,原本洁白的土豆泥变得愈发柔滑,像融化的月光一样细腻。 “客人点的是哪两种口味?”江茉一边搅拌,一边问鳶尾。 鳶尾连忙回道:“是位小姑娘要的,没说口味,您看著做些甜口的就好。” 江茉点点头,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两个小罐子,一个装著草莓果酱,一个盛著山楂蜜饯碎。 她取了一份土豆泥,舀了两勺草莓果酱铺在表面,用勺子轻轻抹开,淡粉色的果酱裹著土豆泥,还缀著几颗完整的草莓果肉,看著就討喜。 另一份则撒上山楂蜜饯碎,又淋了一勺熬得浓稠的山楂汁,深红色的果碎嵌在雪白的土豆泥里,酸甜的气息瞬间飘了出来。 两份土豆泥嗅著就香甜可口。 鳶尾看直了眼,有点心痒。 她还没吃过呢。 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好了,端过去吧。”江茉把两碗土豆泥放进托盘里,笑著对鳶尾说。 鳶尾端著托盘刚转身,就听见江茉又补充道:“再添两双小勺子,免得客人不够用。” 萧明玥正眼巴巴地盯著厨房方向,待两碗土豆泥放在桌上,她立刻凑过去,鼻尖先沾了沾草莓味的那碗,甜香浓郁,让她咽了口口水。 草莓酱晶莹剔透,隱约可见下面乳白的土豆泥,不像吃食,倒像玉器。 漂亮的让人捨不得吃。 萧明玥欣喜地围著看了半天,最终狠下心,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勺。 土豆泥入口即化,清甜的草莓裹著奶油的醇厚,抿在口中沙沙的,奶味儿和土豆本身的清润填了满嘴。 邻桌男人看的眼都直了。 他把鳶尾招了来,手指点著桌子。 “我不是先点的土豆泥吗?怎么先给別人上了?” 他还没吃到呢呜呜呜。 “土豆泥已经做出来了,我这就去端,您別著急。”鳶尾安抚他。 土豆泥本就是一批蒸出来的土豆,做起来很快。 男人如愿以偿吃到想吃的土豆泥,和萧明玥一起化身小吃货,簌簌簌把土豆泥吃了个精光。 草莓和山楂的他更喜欢吃酸甜口的山楂味儿多一点。 尤其是山楂的果肉咬起来贼带劲,薯香混在一起,口感及其独特,他发誓自己此生从未吃过这种味道。 两份土豆泥进肚子,他揉著发撑的肚子,满意极了。 嗯~~~~就是这种饱饱的感觉。 安全感足足的。 土豆燉鸡上新第一日销量还不错。 大部分客人衝著稀奇的土豆来的,最后被燉鸡虏获了小心臟,好吃的嗷嗷直叫。 准备的鸡全都用完,天色也快暗下来了。 鳶尾忧愁地望著厨房还没处理的一筐牛肉猪肉。 这些是早上江茉吩咐让她多买的,一整日下来一动未动,放到明日就不新鲜了。 桃源居的食材都是当天买当天用,从来不用隔夜不新鲜的菜。 这么多肉多浪费啊。 孟舟也一直想著这事儿呢。 “师父,这一筐子肉咋整?” 他不太清楚江茉买这一筐肉乾什么。 他们根本用不了这么多。 江茉打了盆水洗乾净手,“那是做肉乾的。” 她瞧韩悠的两只狗子及其爱吃肉乾,为了奖励它们给自己捉到小贼,她打算做一批牛肉乾和猪肉乾出来当狗粮。 “肉乾?”孟舟一懵,“做肉乾什么?” 鳶尾倒是猜到了。 “是给韩公子家两只狗狗的吧。” 一定是了。 这些肉就是奖励狗狗买的。 江茉递去一个讚许的眼神。 孟舟眼神迷茫。 狗子……还用单独做肉乾吗? 谁家养狗不是直接剩饭剩菜一倒,专程做狗饭,也太费心思了吧? 江茉擦乾手,走到食材筐前蹲下,先拣出纹理清晰的牛肉,顺著肌纤维切成半指宽的长条。 做肉乾选瘦些的肉,先泡去血水才不腥。 她把牛肉条放进清水盆里,又將猪肉切成同样大小的块,分开浸泡。 半个时辰后,泡好的肉捞进大铁锅,加了薑片、葱段和少许料酒,开火煮至浮沫浮起,撇乾净浮沫,再把肉捞出来沥乾水分。 等肉晾至微凉,江茉取来一个粗瓷盆,放入盐、少许、八角粉和一点点酱油,用手抓匀后,把肉条和肉块倒进去,反覆揉搓,確保每块肉都裹上调料。 “醃半个时辰,让味道渗进去。”她盖上纱布,放在通风处。 孟舟在一旁看得认真,见江茉准备生火,连忙上前帮忙。 江茉把醃好的肉条均匀铺在竹筛上,架在炭火上方慢慢烘。 “火不能太旺,得用文火,不然外面焦了里面还没透。” 她时不时翻动肉条,竹筛上渐渐飘出浓郁的肉香,原本鲜红的肉条慢慢收缩,顏色变成深褐,油亮亮的格外诱人。 猪肉块则被她放进另一个筛子,只加了盐和少许五香粉。 “狗子吃太咸不好,这个清淡些。” 烘到肉乾表面微脆,用手捏著有韧劲时,江茉熄了火,把竹筛挪到一旁冷却。 江茉刚把冷却好的肉乾装进粗布袋子,就听见后院传来“汪呜汪呜”的轻吠声,短促又带著点期待,像是知道有好东西要送过来。 她拎著布袋子往后院走,刚推开月亮门,两道毛茸茸的影子就“噠噠”跑了过来,停在她脚边打转。 她不知道两只的名字,就隨便取了,总要有个称呼。 一只叫雪球,毛髮更蓬鬆,跑起来像团会动的。 另一只叫阿黄,她也是无意间发现,这一只爪子有一点黄色。 两大只围著她转,耳朵竖得笔直,眼神格外机灵。 “別急,今天有好东西给你们。” 江茉蹲下身,解开布袋子,一股浓郁的肉香立刻飘了出来。 雪球鼻子最灵,立刻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 阿黄则乖乖坐在一旁,眼睛直勾勾盯著布袋子,却没往前凑。 江茉从袋子里拿出一根牛肉乾,递到阿黄嘴边。 阿黄小心翼翼闻了闻,確定是能吃的,才轻轻叼住,慢慢嚼了起来。 牛肉乾带著淡淡的香料味,又有嚼劲,阿黄嚼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尾巴也忍不住轻轻晃了晃。 雪球见阿黄吃到了,急得用爪子轻轻扒拉江茉的膝盖,嘴里“呜呜”叫著,像是在说“我也要”。 江茉笑著拿出另一根牛肉乾,递到雪球面前。 雪球立刻叼住,叼著肉乾跑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趴在地上慢慢啃。 它吃东西不像阿黄那样斯文,时不时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蓬鬆的尾巴还在地上扫来扫去,显然吃得格外开心。 孟舟和鳶尾跟著来到后院,看著两只狗吃得欢,孟舟忍不住感慨:“师父,您这肉乾做得也太香了,我刚才都忍不住偷吃了一小块。” 这么好吃的肉乾外面恐怕卖都没有人卖,自家小师父竟然做来餵狗。 奢侈。 太奢侈了。 江茉笑著说:“它们帮了大忙,总不能亏待了。” 说著又从袋子里拿出几块猪肉乾,放在地上的食盆里。 猪肉乾做得清淡,更適合狗狗吃,雪球和阿黄见了,立刻围了过来,你一块我一块,吃得不亦乐乎。 正吃著,雪球突然叼著一块猪肉乾,跑到阿黄面前,把肉乾放在阿黄嘴边。 阿黄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雪球,又低头闻了闻肉乾,然后轻轻叼住,慢慢嚼了起来。 江茉不禁失笑。 她可是记得清楚。 刚开始见到这两只,在桃源居窗子门口,雪球扑著过来抢小麻,一个不给阿黄留。 现在不缺肉乾,竟然还会让食了。 江茉心里暖暖的。 她起身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看著两只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时不时停下来啃一口肉乾,偶尔还会互相蹭蹭脑袋,显得格外亲昵。 鳶尾也走了过来,坐在江茉身边,笑著说:“老板,您看它们多开心啊,韩公子要是知道您这么照顾它们,肯定会很感激您的。” 江茉:“韩公子把它们寄养在这里,就是信任我,我自然要好好照顾。” 她从布袋子里拿出几块肉乾,放在手里,轻轻呼唤道:“雪球,阿黄,过来。” 雪球和阿黄立刻跑了过来,围在江茉脚边。 江茉把肉乾递到它们嘴边,看著它们乖乖叼住,心里满是欢喜。 她摸了摸雪球蓬鬆的脑袋,又揉了揉阿黄的耳朵,笑著说:“以后要是想吃肉乾了,就来找我。” 两只狗像是听懂了似的,对著江茉“汪”了一声,然后又叼著肉乾跑到院子里玩耍去了。 孟舟看著两只狗欢快的身影,忍不住说:“小师父,您这么喜欢它们,不如咱们也养一只狗吧?这样桃源居也多了个看家护院的。” 江茉想了想,笑著说:“等以后不忙了,倒是可以考虑。” 她就算养,也养不到这两只这么好的品种了。 毕竟不是现代,隨便钱就能买到一只漂亮血统好的狗子。 江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袋子,里面还有不少肉乾,足够两只狗吃几天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的灯笼被点亮,柔和的灯光洒在地上,给整个后院增添了几分温馨。 雪球和阿黄已经吃完了肉乾,趴在老槐树下,闭著眼睛打盹,偶尔还会伸个懒腰,显得格外愜意。 江茉站起身,对孟舟和鳶尾说:“时间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准备食材呢。” 孟舟和鳶尾点点头,跟著江茉一起走,临走时孟舟还顺手摸了一把肉乾揣在怀里当零食吃。 小动作被江茉发现,有点无奈。 “这些肉乾並不算很好吃,是给狗子专门做的,味道不够,以后你们都不要偷偷吃,若是被我发现了谁偷吃狗粮,要挨罚的。” 她可不想这些肉乾没进狗狗肚子里,全被自家人吃了。 鳶尾眼观鼻鼻观心。 她才不吃狗粮呢。 她要是想吃,就撒娇让姑娘给她做。 嘿嘿嘿。 孟舟犹豫了下,探著脑袋问:“罚什么?” 江茉:“……” 好傢伙,还真有准备继续偷吃狗粮的。 她微笑,“罚一个月吃不到我做的饭。” 孟舟瞬间歇菜了。 罚別的都成。 一个月吃不到江茉做的饭,那绝对不成不成! tui~~ 狗粮!他才不吃呢!! 第173章 让人失望的醉仙楼 西陵王一家人落脚在江州,萧明玥心心念念要去吃醉仙楼,萧彻特意挑了醉仙楼不远处的客栈,出门走几步就到。 萧明玥抱著油纸包,指尖捏著的小饼乾还沾著细密的霜,咬下去时脆响在客栈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含著饼乾,含糊不清地晃著萧彻的衣袖:“爹,明日咱们一早就去醉仙楼好不好?我听客栈伙计说,他们家的芙蓉鸡羹比蜜饯还甜,酥炸金糕能拉出丝来呢!” 苏婉坐在一旁整理行囊,闻言笑著揉了揉女儿的发顶。 “你这孩子,刚吃完桃源居的土豆泥,转头就惦记上別的吃食了。” 话里虽有嗔怪,眼底却满是纵容。 自从来了江州,月月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从前在王府里总绷著的小模样,如今倒鲜活了不少。 萧彻握住女儿的小手,指尖触到她掌心残留的饼乾碎屑,轻轻扫了去。 他温声应道:“好,明日一早便去。” 他原本对市井酒楼本无太多期待,只是今儿吃的桃源居確实不错,醉仙楼既然能在江州声名远播,想来也有几分真本事。 女儿爱吃他不介意带著去。 一夜好眠。 次日天刚亮,萧明玥就拽著苏婉的裙摆催促起身。 三人梳洗妥当,走出客栈大门,就见斜对面的醉仙楼已是人声鼎沸。 朱红的楼阁上掛著烫金的匾额,门口的伙计穿著簇新的青布褂子,正高声吆喝著招揽客人,那热闹劲儿比桃源居更甚几分。 “爹,你看!在那边!” 萧明玥眼睛一亮,拉著萧彻就往那边跑。 刚到门口,一个穿著锦缎长袍、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脸上堆著热情的笑。 “这位贵客看著面生,想必是外地来的?在下是醉仙楼的老板张元贵,快里面请!” 他一眼就看出萧彻气度不凡,身上的衣料更是上等丝绸,知道是大客户,忙引著三人往二楼雅间走。 楼梯旁的墙上掛满了牌匾,什么“江州第一楼”“天下第一鲜”,看得萧明玥愈发期待,小声对苏婉说:“娘,你看这么多牌匾,肯定比桃源居好吃!” 苏婉笑了笑,“小馋猫。” 进了雅间,张元贵亲自给三人倒上茶,又递过菜单,笑著说:“贵客放心,咱们醉仙楼在江州开了三十年,別的不敢说,这菜品绝对是顶顶好的。您看这芙蓉鸡羹,用的是足年足份的山鸡,燉足六个时辰,入口即化,还有这酥炸金糕,用的是江南的糯米,裹上蜂蜜和芝麻,咬一口能甜到心里去。对了,还有咱们的招牌菜,红烧熊掌,那可是难得的珍品!轻易见不到呢。” 他语气很得意。 他可打听过,桃源居是没有熊掌的。 这等好物,买都买不到哟。 张元贵一边介绍,一边有意无意地提起桃源居,神色几分不屑。 “说起来,最近街上倒开了家叫桃源居的小馆子,听说也卖些新奇菜品点心,依我看啊,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玩意儿,什么红薯粉条之类的,听都未听过,哪比得上咱们这正经的山珍海味?贵客要是尝过他们家的东西,再吃咱们醉仙楼的,就知道什么叫天差地別了。” 萧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若不是他们一家昨日刚吃过桃源居,恐怕会被这话哄了去,桃源居哪里像张元贵说的这般不堪。 他心中不喜。 苏婉也觉得张元贵这话有些刻薄,轻轻拉了拉萧彻的衣袖,示意他不必计较。 萧明玥却不乐意了,鼓著腮帮子反驳:“张老板,桃源居的土豆泥很好吃的!还有蛋挞,酥皮特別香,蛋羹也软乎乎的!” 张元贵愣了一下,隨即哈哈笑了起来,语气带著几分敷衍。 “小姑娘年纪小,没尝过好东西,自然觉得那些粗食好吃。等会儿尝了咱们醉仙楼的菜,保管你再也不想吃那些玩意儿了。” 他也不等三人多言,就自作主张地报起菜名:“我看贵客就点芙蓉鸡羹、酥炸金糕、红烧熊掌,再加上一份清蒸鱸鱼和翡翠虾仁,都是咱们这儿的招牌,保管合您胃口!” 萧彻见他如此热情,隨意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来吧。” 张元贵喜笑顏开,连忙吩咐伙计去后厨催菜,自己则留在雅间里陪著说话,一会儿吹嘘自家厨子是御厨后人,一会儿又说食材都是每日从各地运来的珍品,絮絮叨叨的,让雅间里的气氛多了几分浮躁。 萧明玥坐不住,趴在窗边往下看,心里满是期待。 她倒要看看,这醉仙楼的菜到底有多好吃,能不能比过桃源居的蛋挞和土豆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伙计终於端著菜上来了。 第一道菜是芙蓉鸡羹,白瓷碗里盛著淡黄色的羹汤,上面撒著几丝青菜,看著倒还算精致。 萧明玥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可刚入口,她脸上的期待就垮了下来。 这鸡羹哪里有伙计说的入口即化? 舌尖还能尝到细小的鸡肉丝,而且甜味太重,腻得人有些发慌,完全没有桃源居土豆泥那种清甜爽口的感觉。 她皱著眉咽下去,小声对苏婉说:“娘,这鸡羹不好吃,太甜了。” 苏婉也舀了一勺尝了尝,確实如月月所说,甜腻得有些过头,而且鸡汤的鲜味被甜味盖过,实在算不得上乘。 她看了萧彻一眼,见他也只是淡淡尝了一口,便放下了勺子。 紧接著酥炸金糕也端了上来。 金黄的糕体堆在盘子里,表面撒著亮晶晶的芝麻,看著倒很诱人。 萧明玥拿起一块,刚咬下去就觉得不对。 这金糕外面虽然酥脆,里面却有些发黏,而且蜂蜜放得太多,甜得发苦。 而且最关键的是。 根!本!没!有!拉!丝! 她咬了一口就放下了,嘴里满是腻味,忍不住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张元贵坐在一旁,见三人吃得並不尽兴,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却还是强撑著说:“贵客別急,后面还有硬菜呢!这红烧熊掌可是难得的好东西,一般人想吃都吃不到。” 话音刚落,红烧熊掌也端了上来。 巨大的瓷盘里盛著一只完整的熊掌,裹著浓稠的酱汁,散发著一股浓郁的肉香。 萧彻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送进嘴里,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熊掌虽然燉得软烂,却带著一股淡淡的腥味,而且酱汁太咸,完全掩盖了熊掌本身的鲜味,吃起来竟不如王府里普通的燉肉。 苏婉也尝了一口,立刻就放下了筷子,小声对萧彻说:“这熊掌怕是不新鲜,带著腥味呢。” 萧明玥好奇地看著那熊掌,完全没有勇气尝试。 刚才的鸡羹和金糕已经让她没了胃口,现在闻到这股浓郁的腥味,只觉得有些反胃。 后面上来的清蒸鱸鱼和翡翠虾仁也没好到哪里去。 鱸鱼肉质有些发柴,显然是蒸过头了,而且薑丝放得太少,没能压住鱼腥味。 翡翠虾仁则炒得太老,口感紧实,完全没有虾仁应有的q弹,而且虾的鲜味也淡得几乎尝不出来。 雅间里气氛渐渐冷了下来,只有张元贵还在一旁尷尬地笑著,时不时劝三人多吃几口,可他自己也看出,这桌菜確实没能让客人满意。 萧明玥放下筷子,托著下巴,小声对萧彻说:“爹,醉仙楼的菜一点都不好吃,还没有桃源居的土豆泥好吃呢。”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桃源居的草莓土豆泥,那清甜的草莓裹著奶油的醇厚,入口即化的口感,比这里的任何一道菜都要美味。 萧彻摸了摸女儿的头,面无表情。 他以为醉仙楼能有几分真本事,没想到竟是徒有虚名,菜品不仅味道不佳,食材也未必新鲜,比起那江老板用心做的吃食,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苏婉嘆了口气,对张元贵说:“多谢老板招待,只是我们实在有些吃不惯这些菜,就先告辞了。” 张元贵脸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强装镇定地说:“贵客这就走了?不再多尝尝?或许是咱们的口味不合,要不我再让后厨给您换几道菜?” 萧彻摇了摇头,起身道:“不必了,我们还有事,先行一步。” 他示意隨行的丫鬟结帐,然后带著苏婉和萧明玥离开了雅间。 刚走出醉仙楼,萧明玥就拉著萧彻的手,迫不及待地说:“爹,咱们去桃源居好不好?我还想吃江老板做的蛋挞和土豆泥!” 萧彻看著女儿期待的眼神,笑著点了点头。 “好,咱们现在就去。” 苏婉也笑著说:“是啊,刚才吃了那些甜腻的菜,正好去桃源居吃点清淡的,解解腻。” 三人沿著街道往桃源居的方向走。 萧明玥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嘴里还哼著小调,刚才在醉仙楼的失落早已烟消云散。 萧彻看著女儿欢快的背影,心里不禁感慨。 小孩子真好,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拐过街角,桃源居渐渐出现在眼前。 比起醉仙楼的热闹喧囂,桃源居显得安静许多。 门口掛著的木质牌匾上刻著“桃源居”三个字,简单透著一股雅致。 店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隱约能闻到里面飘出的食物香气,不是醉仙楼那种浓郁的油腻味,而是清新的奶香和麦香,让人闻著就觉得舒服。 萧明玥率先跑了进去,刚到柜檯前,就看到江茉正在给客人打包点心。 她立刻凑过去,笑著说:“姐姐!我又来了!我要两份蛋挞,还要两份土豆泥,一份草莓味的,一份山楂味的!” 江茉看到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快找地方坐,马上就给你做。” 她转头对一旁的鳶尾说:“鳶尾,先给这位小姑娘和她的家人倒杯茶。” 萧彻和苏婉走进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看著店里温馨的氛围,闻著空气中诱人的香气,再想起刚才的醉仙楼。 嘖。 醉仙楼的老板怕是嫉妒才那样说吧。 鳶尾端著热茶过来,笑著说:“三位慢用,蛋挞和土豆泥马上就好。” 萧明玥捧著茶杯,小口喝著,眼睛一直盯著厨房的方向。 看看,这茶都比醉仙楼的碎茶叶强! 没过多久,江茉就端著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著两份蛋挞和两份土豆泥。 金黄的蛋挞冒著热气,酥皮层层叠叠,散发著浓郁的黄油香气。 草莓味的土豆泥上铺著一层淡粉色的果酱,山楂味的撒著深红色的果碎,和昨日一模一样。 江茉把食物放在桌上,笑著说:“尝尝看,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 萧明玥立刻拿起一块蛋挞送进嘴里。 酥皮在齿间化开,簌簌地掉在掌心,黄油的香气漫开来,內里嫩滑的蛋羹裹著淡淡的奶香涌进嘴里,和昨日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小口小口地吃著。 “是!就是这个味道!但是比昨日更好吃啦!” 苏婉饭量小,方才又在醉仙楼吃过几口饭,已经不饿了。 她看女儿吃得开心,也拿起勺子吃了一口草莓味的土豆泥。 土豆泥入口即化,奶味儿和土豆本身的清润填了满嘴,瞬间驱散了刚才在醉仙楼吃的甜腻感。 “这土豆泥做得真是好吃,清甜爽口,一点都不腻。” 江茉谦逊道:“三位喜欢就好,慢慢吃,不够再点。” 她正欲离开,萧明玥又开了口。 “姐姐,刚才我们去了醉仙楼,那里的菜一点都不好吃,还没有你的土豆泥好吃呢!那个张老板还说你这里的菜是粗食,真是太过分了!” 她年纪小,从小又是被宠大的,才不管会不会让別人没面子,张口就吐槽了一番。 苏婉的眼神淡淡扫过来。 萧明玥才吐了吐舌头,专心吃饭。 江茉弯眉一笑。 “每个人的口味不同,不必在意別人怎么说。只要你们喜欢我做的美食,我就很开心了。” 萧明玥拼命点头,表示自己真的超爱。 “姐姐!”宋嘉寧从大堂后门跑来,一脸著急拉住江茉的手。 “姐姐!你快去后院看看,你昨天做的肉乾没了!” 江茉:“???” 什么? 肉乾没了?! 第174章 春天来了 江茉跟著宋嘉寧往后院跑,刚推开角门就见两只白绒绒正蹲在廊下,巴巴地望著放在石桌上的肉乾布袋,尾巴蔫蔫垂著,嘴里还不时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姐姐,刚刚我拿肉乾餵雪球和阿黄,发现就剩这一点点了。” 这可是姐姐昨日刚做出来的肉乾啊,明明还剩一大袋的。 可恶的小贼! 江茉心觉怪异。 雪球和阿黄可是连小贼都能捉到,怎么会没捉到这个偷肉乾的小贼呢。 布袋里原本满满当当的肉乾,此刻只剩下零散的几片,竹篾上还沾著几根浅棕色的猫毛。 猫毛? 江茉皱眉走过去,指尖捻起一根猫毛。 她家里只有大橘一只猫,每天白天在门口辛苦招揽客人,也没见到处乱跑。 江茉摸了摸下巴,到饭馆门口发现大橘不在。 她问宋嘉寧:“看见大橘了吗?” 宋嘉寧脸上有些茫然,摇摇头说:“没有。” 她这两日都在后院跟两只狗子玩,还真没注意。 江茉转了一圈,最后绕到柴房后面,听见细微的咕嚕声,悄悄摸过去一看,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气笑。 自家那只大橘猫,正叼著一块肉乾,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只长毛白猫面前。 那白猫浑身倒是白毛,就是脏兮兮,尾巴尖带著一点浅灰,看起来瘦得很,正低头小口啃著肉乾。 大橘就蹲在旁边,爪子时不时轻轻碰一下白猫的耳朵,喉咙里的呼嚕声像台小鼓风机,响得格外欢实。 “好啊,原来是你这个小贼!” 江茉故意放重脚步走过去,大橘猫听见动静,动作一顿,抬头看见是她,耳朵瞬间耷拉下来,把肉乾往白猫面前推了推,像是在护短。 宋嘉寧探头一看,噗嗤笑出声。 “姐姐,原来肉乾都被它叼来討好白猫啦!” 別的不说,这个小白猫长的也很好看誒,还是长毛的。 江茉不禁感嘆。 春天来了。 白猫似乎有些怕人,见江茉走近,停下吃东西的动作,往后缩了缩,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著她。 大橘猫立刻挡在白猫身前,对著江茉“喵呜”叫了两声,声音软乎乎的,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像是在求情。 江茉看著大橘猫那副“我没错,我只是想给朋友分点吃的”的模样,原本的一点懊恼早就散了。 她蹲下身,盯著小白猫看了一会儿。 “算啦,肉乾没了再做就是,下次要送朋友吃的,得跟我说一声,別再偷偷摸摸的了。” 那么一袋子,也不知道给这俩小傢伙叼哪里去了。 防住了人偷吃,没防住猫啊。 大橘猫像是听懂了,蹭了蹭她的手背,又转头对著白猫“喵”了一声。 白猫犹豫一会儿,终於慢慢凑过来,小口继续舔著地上的肉乾,眼睛里怯意淡了几分。 两只狗子见江茉没有生气,顛顛地跑过来,围著她的裤腿打转。 江茉还要忙其他事情,正要离开,没走几步就撞上了来后院的萧彻。 “公子怎么来后院了?”江茉奇怪。 后院只有三个雅间,萧彻是坐在大堂的,不该来这边才是。 萧彻扫了眼后院,停在和两只大白狗玩的小身影上。 “江老板,刚刚来大堂找你的那个小姑娘还在吗?” 他看那小女孩总觉得眼熟,很像是陛下的么女,刚才打眼一看没看清晰,后面想想越觉得像,就按捺不住心思,过来一探究竟。 江茉面上依旧维持著温和的笑意,侧身挡住萧彻看向柴房的视线。 “萧公子说的是寧寧?她是我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最近家里忙,暂时托我照看著。” 她不知道宋家是什么人家,想来非富即贵。 这种人家的孩子还是藏一下身份比较好,免得招人惦记。 萧彻目光却没移开。 不远处宋嘉寧正蹲在地上逗狗。 小姑娘梳著双丫髻,发间繫著粉色的绸带,侧脸线条软乎乎的,尤其是笑起来时嘴角的小梨涡,与记忆中宫宴上见过的小公主模样几乎重合。 他当年参加宫宴,曾远远见过那位被陛下捧在手心的么女,虽隔了些时候,可那股娇憨灵动的气质,实在太像了。 就连两个孩子的小名都一模一样。 “是吗?” 萧彻声音听不出情绪,视线多了几分探究,“我瞧著那孩子眉眼生得精致,倒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江茉心头一紧,面上笑得更从容了些。 “许是巧合罢了,萧公子找她可是有要事?” 宋嘉寧察觉到有人看自己,见江茉和人说话,歪歪头,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攥著一根草叶。 她仰头看萧彻,大眼睛亮晶晶的:“姐姐,这位公子是谁呀?” 瞧著气度倒是不错,就是年纪大了点儿。 萧彻低头望著宋嘉寧,越看越觉得像,忍不住蹲下身,声音放轻了些。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呀?” 宋嘉寧刚要开口,江茉连忙上前一步,轻轻將她拉到身后,笑著接过话头。 “这孩子叫寧寧,家在邻县,父母忙著做生意,就把她送来我这儿待些日子。小孩子家不懂事,公子別见怪。”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拍了拍宋嘉寧的后背,暗示她別多嘴。 宋嘉寧虽年纪小,也知道江茉这么做定有缘由,便乖乖地躲在江茉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萧彻。 萧彻见江茉明显护著孩子的模样,心里疑虑更深了。 若是普通亲戚家的孩子,何必这般紧张? 他沉吟片刻,又问道:“江老板和寧寧的家人很熟?” “自然熟的,”江茉语气坦然,“她母亲是我表姑,小时候我还常去她家玩呢。这次她来江州,也是她母亲特意托我照顾的,怕她在家里野惯了,出来闯祸。” 她说得滴水不漏,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 萧彻盯著她看了一会儿,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心里疑虑稍稍淡了些。 或许真的是自己看错了,天下间相似的孩子本就不少,更何况那位小公主金尊玉贵,怎么会出现在这市井小馆的后院? 他站起身,微微頷首:“是我唐突了,只是觉得孩子眼熟,便多问了几句,江老板莫怪。” “公子说笑了,”江茉鬆了口气,笑容也真切了些,“您是店里的贵客,关心孩子也是常理。寧寧,快谢谢这位公子关心。” 宋嘉寧从江茉身后探出头,脆生生地说了句:“谢谢叔叔。” 说完又飞快躲了回去,像是有些怕生。 萧彻看著她这副模样,彻底放下了疑虑,笑道:“不必客气。我还有事,就不打扰江老板了。” “公子慢走。” 江茉目送萧彻离开后院,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角门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她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宋嘉寧的脸颊。 “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宋嘉寧吐了吐舌头,拉著江茉的衣袖撒娇。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嘛,我就是觉得那位公子看起来好亲切。” 似乎在哪见过? 但她人小,没几个人值得她记住的。 江茉无奈地摇摇头,认真看著她说:“记住了,以后在外人面前,就说你是姐姐亲戚家的孩子,知道吗?出门让宋砚寸步不离跟著你。” 宋嘉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知道啦姐姐,我会乖乖听话的,不给你添麻烦。” “宋砚呢?”江茉犹不放心。 这阵子宋嘉寧总是指挥宋砚到处干活,她时常见不到宋砚的影子。 “宋砚在劈柴呢!” 宋嘉寧抬手朝柴房方向指了指,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得意,“我让他把柴劈得细些,这样姐姐烧火做饭就省力啦。” 她反过来安慰江茉。 “姐姐放心,宋砚很厉害的,就算不在我跟前,他也能听到咱们说话,有他保护你不用担心我。” 江茉这才放下心来。 江茉笑著颳了下宋嘉寧的小鼻子,“以后不用总使唤宋砚,他是来保护你的,不是桃源居打杂的。” 宋嘉寧吐了吐舌头,拉著江茉的手晃了晃。 “我知道啦,对了姐姐,刚才那只小白猫还在柴房后面呢,它好可怜,身上脏脏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提到那只白猫,江茉才想起刚才被打断的事。 她牵著宋嘉寧往柴房走,果然看见那只长毛白猫还蹲在原地,大橘正趴在它旁边,用身子护著它。 见江茉过来,白猫又警惕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嚕声。 “这猫瞧著像是流浪许久了,”江茉蹲下身,仔细打量著白猫,“身上的毛都打结了,还沾著不少泥污。” 白猫感受到江茉的善意,怯生生地缩著身子,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 只是流浪已久,不敢上前靠近,团著身子缩在原地。 宋嘉寧也蹲下来,小声说:“姐姐,我们把它留下来好不好?我想给它餵好吃的,让它长得胖乎乎的。” 江茉犹豫了一下,家里已经有大橘和两只狗子了,再多一只猫,倒也不算麻烦。 而且看大橘对这只白猫的態度,显然是很喜欢它,若是把白猫赶走,大橘怕是又要闹脾气。 “好啊,”江茉点点头,“不过得先给它洗个澡,再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寧寧,你去厨房打盆温水来,再拿块乾净的布巾。” 宋嘉寧立刻应了声“好”,蹦蹦跳跳地跑向厨房。 江茉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摸摸白猫的头,白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躲开,任由江茉的手落在它的头顶。它的毛虽然脏,却很柔软,摸起来很舒服。 “以后你就跟著我们吧,”江茉轻声说,“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叫雪球怎么样?和阿黄做个伴。” 白猫像是听懂了似的,轻轻“喵”了一声,声音细细软软的。 第175章 怀崽的小白猫 等江茉把手上的事情做完,抽空来后院看雪团,雪团已经被洗得乾乾净净,浑身上下的毛蓬鬆光滑。 荔枝还找了一把梳子,给它轻轻把打结的毛髮梳开。 它睁著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乖巧端坐在那里,漂亮得让人一塌糊涂。 江茉看雪团,又看看围著转来转去的大橘,竟然觉得自家猫配不上它。 这么漂亮的小白猫,该不会是哪家富贵人家走失的吧? 她让荔枝去寻个会看动物的大夫来,检查一下这只小猫身上有没有什么疾病。 荔枝懵了下。 她长这么大,只听说过给人看病的大夫,没听说过给动物看病的大夫呀,这要去哪里找? 她慢吞吞地走出饭馆,想了又想,还是去了这条街上那家医馆。 反正都是大夫,医术总是相通的。 他们饭馆和那位老大夫素来关係不错,对方一定有什么法子。 “有人吗?”荔枝走进医馆,见大堂只有一个药童,便询问道:“你师傅呢?” 药童看他眼熟,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哎呀,这不是桃源居打杂的姐姐吗? 他一下露出热情的笑容迎上来:“姐姐要找师傅?师傅在里面给人看病了,需要稍等片刻。” 荔枝点点头:“没事,我不急。” 她不急,药童可著急了。 “是谁生病了?是江老板吗?” 这万一是江老板生病了,那就是大事儿,怎么能不著急呢? 他得赶紧去把师傅喊出来,旁的人,哪有江老板一丝丝重要。 荔枝正要说不是江茉,那头的老大夫已经听见了外面的说话声,一下从內室跑了出来。 “谁生病了?江老板生病了?快快快!药童,拿上药箱,跟我走!” 江老板可不能生病啊,江老板生病了,那桃源居不就又停摆了,又停摆了他就又没有饭吃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 老大夫拎著药箱,脚步匆匆跟著荔枝往桃源居后院赶,一路上还不停念叨:“最近昼暖夜寒,江老板是不是受了什么风寒?还是昨日吃了不洁之物?” 荔枝听得哭笑不得,连忙打断:“大夫,不是江老板生病,是我们后院新来的一只小猫,江老板担心它身上有疾,想让您给瞧瞧。” 这都想到哪里去了。 “啥?” 老大夫脚步猛地顿住,拎著药箱的手微微一沉,脸上满是诧异。 “你说什么?给猫瞧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行医几十年,问诊过的百姓能从街头排到巷尾,从没给牲畜看过病,更別提一只小猫了。 哎哟他可不太懂给猫看病吶,虽然他养过猫。 人尚且有脉搏能探一探,猫呢?猫有啥? 这么一想,老大夫就想起自己那只跑到桃源居另投明主的大胖猫。 江茉闻声赶来,同老大夫打过招呼,指了指不远处廊下的雪团:“就是那只小白猫,刚洗乾净,您受累给看看。” 老大夫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长毛猫正端坐在竹凳上,琥珀色的眼睛清澈透亮,蓬鬆的毛髮在阳光下泛著柔光,瞧著精神得很,就是胆子小了点。 他迟疑地走上前,又回头看了眼江茉,见她满眼期待,只好硬著头皮放下药箱。 “那我就试试,不过我可没给猫看过病,只能按人的法子粗略瞧瞧。” 江茉:“您能帮忙看看就好,辛苦您了。” 她也知道这个时代找一位兽医那是无比艰难的,只求简单排查。 老大夫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雪团的脑袋。 雪团起初有些警惕,往后缩了缩,可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温和,便渐渐放鬆下来,甚至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 大橘蹲在一旁,眼睛紧紧盯著老大夫的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嚕声,像是在无声警告他。 老大夫:“……” 他伸手就不轻不重擼了大橘脑袋一把,把它毛毛全揉乱了。 好傢伙,还朝他呼嚕上了。 有了新主人就忘记旧主人是不是。 警告谁呢?他还能把这小白猫吃了不成?! 大橘停下呼嚕,看都不看他一眼了。 老大夫检查了雪团的眼睛和耳朵,见眼白乾净、耳道无垢,又翻开它的爪子看了看,肉垫粉嫩没有伤口。 他鬆了口气,刚要开口说“没什么大碍”,手指无意间碰到了雪团的腹部。 “嗯?” 老大夫动作顿住,眉头微微皱起。 他轻轻按了按雪团的肚子,这次用了些力道,雪团的身子轻轻颤了颤,没有反抗,只是抬头看了眼江茉,眼神温顺。 江茉见老大夫脸色变了,心里打鼓。 “大夫,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老大夫站起身,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鬍鬚,又低头看了眼雪团,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 “这猫的肚子,似乎有些特殊。按道理说,这么瘦的猫,腹部该是平坦的,可它这肚子摸著有些硬,还微微凸起,倒像是……” 他话没说完,大橘忽然跳上竹凳,用脑袋蹭了蹭雪团的肚子,还轻轻舔了舔它的耳朵。 雪团发出一声细弱的“喵呜”,像是在回应大橘的安慰。 老大夫看著这一幕,猛地拍了下大腿。 “我知道了!这猫怕是怀崽了!” “怀崽了?” 江茉和荔枝异口同声地惊呼,两人都愣住了。 江茉低头看向雪团的肚子,之前只觉得它瘦得可怜,没注意到腹部的异样,此刻仔细一看,確实比普通流浪猫的肚子要鼓一些,只是被蓬鬆的毛髮遮住,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 老大夫点点头,又蹲下身確认了一遍。 “没错,看这腹部的硬度和凸起,估摸著得有一两个月了。这猫之前定是受了不少苦,怀著崽还在外流浪,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江茉心疼地摸了摸雪团的头,雪团像是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眼神里满是依赖。 她忽然想起之前雪团脏兮兮的模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想来是怀著小猫,连觅食都困难,才会被大橘的肉乾吸引。 “那它现在身体怎么样?需要吃些什么补补吗?”江茉语气里满是担忧。 她虽没养过怀孕的猫,却也知道孕期需要格外照顾。 老大夫想了想,从药箱里拿出一小包晒乾的黄芪,递给江茉。 “这黄芪性温,能补气血。你每天取一点,煮在肉汤里给它喝,別放盐,清淡些最好。另外,別让它跑跳太多,给它找个温暖的窝,孕期的猫最忌著凉。” 他又叮嘱道:“等过些日子,我再过来瞧瞧。要是它有食欲不振、精神萎靡的情况,你可得及时喊我。” 江茉接过黄芪,连连道谢:“多谢大夫,辛苦您跑这一趟。荔枝,快给大夫拿诊金。” 老大夫摆摆手,笑著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诊金就免了。再说,这猫瞧著討喜,能帮它也是缘分。” 他又看了眼雪团和一旁护著它的大橘,忍不住打趣,“说不定这小白猫肚子里的崽子,就是大橘的。” 这么著,他也算是那一窝小崽子的爷爷了,照顾一下自然是理所应当。 江茉闻言,看向大橘。 大橘正用爪子轻轻拍著雪团的爪子,像是在安慰它,又像在確认它的安全。 她忍不住笑了。 “可不是嘛,之前肉乾丟了,我还以为是遭了贼,没想到是它偷偷叼来给雪团的。” 老大夫哈哈笑了两声,又叮嘱了几句,才拎著药箱离开,荔枝赶紧跟上去,打算给他塞两包小饼乾。 本以为老大夫诊金都不收,这两包小饼乾肯定也有一番波折。 谁知她刚拎出来,老大夫嗖一下就拿走了,收的那叫一个利索无比。 荔枝:“……” 送走老大夫,江茉找了个乾净的木箱子,铺上柔软的絮,放在柴房的角落,这里安静又暖和,最適合雪团养胎,还把两只凑热闹围著她转的狗子赶了出去。 她把雪团抱进箱子里,雪团在絮上蹭了蹭,很快就蜷缩起来,闭上眼睛休息了。 大橘蹲在箱子旁边,一动不动地守著,偶尔伸出爪子轻轻碰一下雪团的耳朵,確认它安好后,才放心地低下头,趴在箱子边打盹。 宋嘉寧睡了一觉起来,才知道来看小猫的大夫走了,听宋砚说小白猫怀了崽,又惊又喜。 她迫不及待跑到柴房,趴在箱子边小声说:“姐姐,雪团要生小猫了吗?到时候会不会有好多小白猫呀?” 一想到有那么多小白猫围著自己蹦蹦跳跳,她就觉得好玩又开心。 江茉摸了摸她的头:“会的,等小猫出生,寧寧可以带它们一块玩。” 宋嘉寧眼睛一亮,兴奋地说:“好呀好呀!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们的!” 荔枝端著一碗温热的肉汤走过来,里面放了些切碎的鸡肉,还加了一点老大夫给的黄芪。 她把碗放在箱子边,雪团闻到香味,缓缓睁开眼睛,起身小口喝了起来。 大橘凑过来,没有抢食,只是看著雪团喝,等它喝了一半,才舔了舔碗边剩下的肉汤。 江茉挺无奈。 平时討食那么殷勤又霸道的猫,怎么在雪团面前这么小心翼翼。 真是一物降一物。 自己那些肉乾不少,怕也被这俩小傢伙当备用粮藏起来了。 第176章 猫饭 江茉看著大橘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转身往厨房走去。 眼下已过饭点,前堂客人渐渐散去,后厨也收拾得差不多,正適合给雪团准备专属的孕期猫饭。 她从筐子里取一块新鲜的鸡胸肉,这是今早刚从鸡身上剔下来的,肉质细嫩,最適合给孕猫补充营养。 先將鸡胸肉放在清水中浸泡片刻,去除血水,再用刀细细切成小丁。 雪团牙口本就不算好,如今怀著崽,更要吃软和些的食物。 切好的鸡肉丁放进瓷碗里,她又从陶罐中舀出一小勺老大夫给的黄芪,用温水泡软后切碎,混进鸡肉里拌匀,黄芪性温,能补气血,正好贴合雪团的身子。 接著江茉往小砂锅里倒了半碗清水,再加入少许提前燉好的排骨汤。 汤是今早给大伙儿熬的,特意撇去了浮油,只留清亮的汤底,既鲜又不腻。 待砂锅里的水微微冒泡,她便將拌好的鸡肉丁和黄芪倒进去,小火慢燉。 燉肉的间隙,又从竹篮里拿出一颗新鲜的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只取蛋黄,用筷子搅散后备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约莫一刻钟后,砂锅里的鸡肉已经燉得软烂,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散开。 江茉关了火,將蛋液缓缓倒入砂锅中,用勺子轻轻搅动,让蛋液均匀地裹在鸡肉上,形成一层薄薄的蛋。 这样一来,猫饭既有鸡肉的鲜嫩,又有蛋黄的营养,口感也更顺滑。 她还特意在锅里燜了两分钟,確保蛋液完全熟透,才將砂锅里的猫饭倒进乾净的瓷碗中,放在窗边晾凉。 等猫饭温度適宜,江茉端著碗往后院柴房走。 刚到门口,就见大橘蹲在雪团的木箱旁,正用爪子轻轻扒拉著絮,像是在给雪团整理窝。 雪团则蜷缩在絮堆里,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別急,这就给你吃。” 江茉笑著蹲下身,將瓷碗放在箱子边。 雪团立刻起身,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温热的鸡肉混著蛋,入口即化,它吃得格外香甜。 大橘凑过来,鼻子凑到碗边闻了闻,却没有抢食,只是蹲在一旁,看著雪团吃,偶尔用脑袋蹭蹭雪团的身子。 “老板,你这给猫专门做的饭,和咱们自己吃的有什么不一样啊?”孟舟看她忙前忙后,不禁有点纳闷。 江茉好像对人饭,猫饭狗饭都有研究,换谁家也不能这么讲究啊。 “当然不一样,有些咱们可以吃,但猫狗不能吃的。”江茉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只好给他画了个饼,“以后有时间慢慢教你。” 孟舟一脑门问號。 他以前看猫狗都吃的很欢快啊。 傍晚时分,宋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著一个布包。 他走到江茉身边,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柔软的细布。 “今日路过布庄,见这布手感好,便买了几块,给雪团的窝再垫厚些,免得它著凉。” 江茉:“???” 她诧异地看了宋砚几眼。 万万没想到,平日冷峻的宋侍卫,还喜欢这些软乎乎的小东西。 “你有心了。”江茉接过布,笑著说,“正好我今日给雪团燉了鸡肉蛋饭,它吃得可香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宋砚迟疑了下,跟著江茉往后院走。 刚到柴房门口,就听到雪团细弱的呼嚕声。 两人放轻脚步,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雪团已经吃完了猫饭,正蜷缩在絮堆里睡觉,小肚子微微起伏。 - 接下来的日子,江茉每天都会给雪团做不同猫饭。 有时是燉得软烂的牛肉粥,有时是加了小鱼乾的鸡肉羹,偶尔还会在猫饭里加一点切碎的胡萝卜丁,补充维生素。 几个丫头也时常过来帮忙,每次都会提前將食材洗乾净,切好备用给她。 四月中旬,午后。 江茉正在厨房给客人做饭,忽然听到柴房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喵呜”声。 她心里一紧,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跑了过去。 只见雪团正趴在箱子里,不安地扭动著身子,大橘在一旁焦急地转圈,时不时用脑袋蹭蹭雪团的身子,看见她过来急的喵喵直叫。 “怎么了这是?” 江茉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雪团的肚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雪团抬起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江茉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雪团的肚子比之前大了不少,走路时也有些吃力。 她想起老大夫说过,孕期的猫容易焦躁,便从厨房端来刚做好的鸡肉粥,放在雪团面前:“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雪团闻了闻粥香,小口吃了起来。 看著它渐渐平静下来,江茉才鬆了口气。 宋嘉寧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手里拿著一根逗猫棒:“姐姐,我带雪团玩一会儿好不好?” 江茉连忙拦住她:“寧寧,雪团现在怀著小猫,不能玩太剧烈的游戏,不然会累到的。你要是想陪它,不如坐在旁边陪它说说话?” 宋嘉寧闻言,立刻放下逗猫棒,乖乖地坐在箱子边,小声说:“雪团,我给你讲今天姐姐教我的故事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摸了摸雪团的耳朵,雪团像是听懂了,发出一声温柔的“喵呜”。 过了几天,江茉请老大夫来给雪团复诊。 老大夫一脸无奈。 他现在除了给人看病,还得给猫看,也算是人生巔峰了。 老大夫蹲在箱子边,仔细检查了雪团的肚子,又摸了摸它的小爪子,笑著说:“情况不错,小猫很健康,估摸著再过几日就能出生了。你这猫饭做得好,雪团气色比上次好多了。” 江茉心里一阵欢喜:“您过奖了,就是想著给它多补补。” “还要继续保持,”老大夫站起身,看了眼一旁的大橘,“它倒是贴心,天天守著,看来是知道自己要当爹了。” 江茉忍不住笑了。 “可不是嘛,现在连自己最爱的小鱼乾都捨得给雪团了。” 老大夫哈哈笑了两声,又叮嘱了几句,才拎著药箱离开。 荔枝送他出门时,又塞了两包刚烤好的小饼,老大夫依旧没推辞,乐呵呵地接了过去。 雪团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也越来越迟缓。 江茉给它做猫饭时,特意减少了肉类的颗粒感,大多做成糊状,方便它吞咽。 每次端去猫饭,大橘都会先凑过来闻闻,確认没问题后,才让雪团吃,那模样活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鏢”。 夜凉如水。 江茉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阵急促的“喵呜”声惊醒。 大橘已经跳到她床头团团转,喵呜喵呜一声接著一声。 江茉心里一紧,连忙披上衣裳,快步跑到柴房。 只见雪团正趴在箱子里,痛苦地扭动著身子,羊水已经破了,顺著箱子边缘流了出来。 大橘在一旁焦急地转圈,时不时发出一声低吼。 “雪团要生了!”江茉喊来荔枝和鳶尾,又让青柑去烧些热水。 荔枝手里拿著之前准备好的剪刀和乾净的布条,也有点慌乱。 她还是个姑娘,不管给人接生还是给猫接生她都没见过啊。 雪团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子不停地颤抖。 江茉蹲在箱子边,轻轻抚摸著它的后背,柔声安慰道:“雪团,別怕,我们都在呢,很快就能见到小猫了。” 雪团抬起头,用求助的眼神看著江茉,发出一声微弱的“喵呜”。 它的身子猛地一缩,一只小猫从它身下钻了出来,发出一声细弱的“嚶嚶”声。 “生了!生了!”荔枝兴奋地喊道,忙用乾净的布条把小猫擦乾,又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雪团身边。 雪团舔了舔小猫的身子,眼神里满是温柔。 紧接著第二只、第三只小猫也陆续出生了,一共四只,三只雪白的,一只橘白相间的,显然是隨了大橘。 江茉看著这一窝小小的猫咪,心里满是欢喜。 她去厨房快速燉了一碗温热的鸡肉羹,端来给雪团补充体力。 雪团闻著香味,小口吃了起来,吃完后,便蜷缩在窝里闭上眼睛休息了。 大橘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舔了舔每一只小猫的脑袋,又蹭了蹭雪团的身子,像在庆祝它们的到来。 宋嘉寧被吵醒也跑了过来,趴在箱子边,看著窝里的小猫,眼睛里满是惊喜。 一只两只三只……足有四只小猫耶! “姐姐,它们好小啊!以后我可以天天餵它们你做的猫饭了。” 她第一次见到刚出生的小猫,虽然有点丑,不过很新奇。 她父皇说她刚出生的时候也和小猫崽一样大。 现在看分明就是胡说,她哪有那么小那么丑。 “当然好,”江茉摸了摸她的头,“不过等它们再大些,才能吃我做的猫饭,现在只能喝雪团的奶哦。” 宋嘉寧用力点点头:“我知道啦!我会好好看著它们,等它们长大!” 第177章 山枇杷 这么一折腾,天也亮了。 江茉打消了回宅子继续睡觉的想法,迎著新升的太阳伸了个懒腰。 “江老板!” 她耳朵一动,有点诧异谁这么早来饭馆。 外头街上可还没人呢。 鳶尾也听见了,匆匆道了声:“我去开门。” 江茉慢悠悠跟在后面,扭了扭自己脖子,脖子发出咔噠咔噠的响声。 扭完果真舒服多了。 “江老板,段娘子来了。”鳶尾眉梢都是喜色。 江茉挑眉,“终於来了。” 从过完年到现在,她可是等很久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人再不来,她都要以为对方把这回事给忘了。 段娘子看到江茉,面露喜色,如释重负:“可算是来了!耽误了这些日子,让江老板久等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对江茉来说並没有什么影响,左右不过早晚的功夫。 江茉同她聊了两句,段娘子便拉起身边的一个大袋子,道:“江老板,我给您带了些果子,我们那边山上刚收的枇杷,吃著可甜呢!” 江茉一看那麻袋,分量不少,鼓鼓囊囊的,粗略算来几十斤是有了。 “枇江?”江茉轻轻反问,心里十分高兴。 枇杷可是个好东西,不管当果子吃,还是做成其他好吃的,味道都不错,还有一定的药用效果。 “快进来歇歇。” 江茉將段娘子迎进来,鳶尾迅速跑去接了一杯热水,给段娘子解乏。 段娘子直接当著她们的面將麻袋打开,里面黄澄澄的小果子还夹著不少绿叶,看著就喜人。 “这些都是今天早上刚摘的,我摘了就马不停蹄往这边赶,就为了趁新鲜吃。江老板可以给大伙都分一分。” 说著段娘子一边捧起好多枇杷塞给鳶尾,让她去洗了端出来给江茉尝尝。 “你们那边枇杷很多吗?” 江茉心思活络起来,她在这儿还没有见过卖枇杷的。 “有,都是山里的山枇杷,吃都吃不完!” “能不能劳烦姐姐去帮我问一下,有没有人愿意摘这些枇杷卖给我?有多少,我这里收多少。” 段娘子大吃一惊。 “江老板要这么多枇杷做甚?吃不完那可是要烂掉的呀!” 这一麻袋,她是看著桃源居的人多,特意多摘了些,换作他们一家子,吃上个三五天也吃不完。 江茉道:“我看这些果子都很新鲜,想试著將它们做成其他东西卖,就像饭馆里卖的山楂酱一样。” 山楂的季节已经过去,饭馆里剩下的山楂酱也不多了,马上就要告罄。 这个枇杷来得正好,可以做成枇杷膏,接替一下山楂酱。 原来是这样,段娘子恍然大悟,想都不想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没有问题!我帮江老板去问,肯定有人愿意去摘的!” 实在不行,她就发动全家的力量去帮忙摘。 山上的果子又不要钱,还能卖个好价钱,这谁不乐意呢? 傻子才不乐意。 这么一想她就閒不住了,和江茉商议好三文钱一斤的枇杷价钱,带著江茉给的一两银子定金,脚步生风地原路返回了。 段娘子揣著那一两银子定金,脚步恨不得再快些,一路从桃源居回村里,额角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刚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就见几个妇人坐在石头上纳鞋底,见她这急慌慌的模样,其中一个笑著打趣。 “段娘子,这是从哪儿跑回来?难不成是桃源居的江老板给你发工钱了?” 大伙儿早知道了段娘子要去什么叫桃源居的饭馆学手艺,为此还把自家铺子租了出去。 真是閒的,城里有铺子也会做馒头能赚钱,非要折腾什么呢。 段娘子停下脚步,喘著粗气,把怀里的银子掏出来亮了亮。 “比发工钱还强!江老板要收咱们山上的枇杷,三文钱一斤,我刚拿了定金,这就去告诉里正!” 这话一出,几个妇人都愣住了,纳鞋底的针停在半空中。 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皱著眉:“段娘子,你怕不是被人骗了吧?山上的枇杷到处都是,春天一到落得满地都是,烂在地里也没人要,江老板怎么会钱收?” 另一个妇人也附和道:“就是啊,三文钱一斤,买米都能买小半升了,江老板又不傻,哪会这冤枉钱?” 段娘子:“……” 她把江茉要做枇杷膏的事说了一遍,又把怀里的定金往她们面前递了递。 “这银子总不能是假的吧?江老板说了,有多少收多少,咱们摘多少她要多少!” 可任凭她怎么说,妇人们还是半信半疑,只当她是太想赚钱,听了別人的空话。 段娘子没心思跟她们爭辩,转身就往村东头的里正家跑。 里正李老正在院子里劈柴,见段娘子来了,放下斧头问道:“小段,这么急找我有事?” “李老,好事!天大的好事!” 段娘子又把江茉收枇杷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您快组织村里人去摘枇杷,三文钱一斤,江老板说了,越多越好!” 李老接过银子,掂了掂,又看了看段娘子急切的模样,眉头却皱了起来。 “段娘子,你再想想,江老板真是这么说的?山上的枇杷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往年咱们想送人情都没人要,她怎么会钱收?”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见过有人钱收满山都是的野果子,心里难免犯嘀咕。 “是真的!我跟江老板定好的,她还让我先拿了定金,说等咱们摘了枇杷,直接去桃源居称重算钱!” 段娘子急得直跺脚,又把江茉要做枇杷膏的事细细说了一遍,“江老板的饭馆生意好得很,她要是想卖,肯定能卖出去!” 李老还是有些犹豫,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先让村里的几个后生跟你去山上摘些枇杷,你先送去桃源居,要是真能拿到钱,咱们再组织全村人去摘。” 他怕段娘子被人哄骗,也怕村里人白忙活一场,只能先探探虚实。 段娘子一听,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叫人!” 她转身跑出里正家,挨家挨户叫上几个年轻后生,扛著竹筐就往山上跑。 村里的人听说这事,都围在村口看热闹,大多是抱著看笑话的心思,议论著段娘子怕是要白跑一趟。 几个后生跟著段娘子到了山上,看著漫山遍野的枇杷树,枝头上掛满了黄澄澄的果子,风一吹,果子轻轻晃动,看著就喜人。 “段娘子,这么多枇杷,真能卖钱?”一个后生一边摘枇杷,一边忍不住问。 段娘子往竹筐里装枇杷,篤定地说:“肯定能!江老板不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等咱们把枇杷送去,你们就知道了。” 几人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摘满了两大筐枇杷,足有一百多斤。 段娘子带著后生们,扛著枇杷往桃源居去。 江茉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见他们扛著两大筐枇杷,笑著道:“辛苦你们了,快进来,咱们先称重。” 荔枝拿著秤过来,將枇杷倒在竹筐里称重,一边称一边记。 “第一筐五十六斤,第二筐五十七斤,一共一百一十三斤,三文钱一斤,合计三百三十九文。”她从钱袋里拿出三百三十九文钱,递给段娘子。 段娘子接过钱,又把之前的定金拿出来。 “江老板,这定金我先还给您,等后续摘了更多枇杷,咱们再一起算。” 江茉笑著摆摆手:“定金你先拿著,后续的钱按次结就行。你们要是摘得多,直接让人拉过来,我让伙计们帮忙卸货。” 几个后生看著手里的钱,眼睛都亮了。 他们平时上山砍柴,一天也挣不了几十文,这一上午摘枇杷就挣了这么多,比砍柴划算多了! 回去的路上几人脚步轻快,嘴里还不停地念叨:“没想到枇杷真能卖钱,江老板真是个实在人!” “是啊是啊,走走走,咱们快去多摘些过来!” 趁著现在人少,一会儿全村都知道了人多了就摘不到多少了。 回到村里,段娘子又把在桃源居的事说了一遍,村里人顿时炸了锅。 之前打趣段娘子的妇人凑过来,拿起钱看了看,又问:“真能卖三文钱一斤?没骗我们吧?” “当然没骗你们!我们亲手摘的枇杷,亲手拿的钱,还能有假?” 后生笑著说,“江老板说了,有多少收多少,咱们摘多少她要多少!” 李老见是真的,赶紧召集村里人。 “大家都听好了!江老板收枇杷,三文钱一斤,想赚钱的,现在就扛著竹筐去山上摘,摘多少有多少!” 不少人都动了心。 家家户户找出竹筐、麻袋,大人小孩齐上阵,一窝蜂往山上跑去。 原本冷清的山路上一下子挤满人,大家嘰嘰喳喳聊著。 “往年这枇杷烂在地里都没人管,今年竟能卖钱,真是老天开眼了。” 谁不喜欢多一笔银子呢,这跟白捡有什么两样? “可不是嘛!我家小子正愁没钱买笔墨,这摘几天枇杷,就能凑够钱了!”另一个妇人接话道。 大家手脚麻利,有爬树摘高处的果子,有的在树下捡掉落的果子,有的负责把摘好的枇杷装袋,忙得不亦乐乎。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村里人都扛著满满的枇杷回来了,家家户户院子里堆满了枇杷。 李老组织人清点,全村一共摘了两千多斤枇杷。 第二日一早,李老和段娘子带著人,推著枇杷往桃源居去卖。 江茉早就让人准备好了秤和钱袋,开了桃源居后门收货。 荔枝和鳶尾忙著称重、记帐、给钱,不可开交。 段娘子心里乐开了。 她当初只是想给江茉带些枇杷尝尝,没想到竟给村里带来了这么大的好处。 江老板真是活菩萨啊。 这一忙就是半天过去,鳶尾望著一院子枇杷,一时无言。 先是红薯,后有土豆,现在是枇杷。 自家姑娘怕是把桃源居当成粮仓了? 那些土豆在地窖还没吃完呢,她瞧著有些都生芽了。 这些枇杷瞧著可不如土豆耐放。 鳶尾忧心忡忡。 所幸江茉没让她忧心多久,等桃源居客人少了,就著手准备做枇杷。 江茉看著后院堆得小山似的枇杷,先叫鳶尾和荔枝把挑拣的活儿安排下去。 烂果、裂果单独挑出来丟掉,过小的果子留著熬枇杷水,只有表皮光洁、果肉饱满的,才分成两拨,一拨装在陶盆里备用,另一拨倒进大竹筛,放在阴凉处沥乾表面水汽。 “小舟,熬膏的砂锅先架起来,按枇杷果肉的七成重量称好。”江茉叮嘱孟舟。 孟舟应著,把称好的倒进砂锅,又加了小半碗清水,点火慢慢熬煮,整个人神采奕奕。 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果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学。 在水里渐渐融化,泛起细密的泡泡,甜香先一步飘了出来。 鳶尾把沥乾水的枇杷端了进来,江茉挽起袖子,拿起一个枇杷,指尖捏住果蒂轻轻一转,再顺著果皮划一道小口,雪白的果肉就完整剥了出来,去核后丟进另一口陶盆里。 “剥枇杷时动作轻些,別把果肉捏碎了,熬出来的膏才够细腻。”江茉一边示范,一边跟几个丫头说。 丫头们跟著学,起初还会把果肉捏烂,练了几个后也渐渐熟练,陶盆里的枇杷肉很快就堆得满了。 等完全融化成浆,孟舟把火调小,江茉將枇杷肉缓缓倒进砂锅里。 果肉接触热浆,发出滋滋的轻响,清甜的果香混著焦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后厨。 “得用木勺不停搅,不然底下容易糊。” 孟舟就拿起长柄木勺,顺著一个方向搅动,枇杷肉在浆里慢慢变软,渐渐化成泥状,顏色也从雪白变成了浅黄。 江茉守在砂锅边,时不时尝一口膏体的甜度。 “再加点,枇杷本身的酸度得压一压。” 孟舟依言添了些,继续慢熬。 这熬膏的活儿最磨人,火不能大,搅不能停,一熬就是两个时辰。 直到砂锅里的膏体变得浓稠,木勺舀起来能拉出细长的丝,江茉才点头:“可以了,灭火燜一会儿。” 这边枇杷膏刚燜上,江茉又转到后院,盯著另一拨枇杷。 这是要做枇杷蜜饯的。 第178章 止咳 竹筛里的枇杷还带著阴凉处的潮气,江茉伸手拨了拨,指尖触到果皮的微凉。 她让鳶尾把井水湃过的粗盐端来,抓一把撒在枇杷上,双手轻轻翻动,让每颗果子都裹上薄盐。 用盐醃半个时辰能去涩,还能让果肉更紧实。 江茉把醃好的枇杷拢在筛角,盖上湿布。 半个时辰后,盐粒已化在果皮上,江茉拎起筛子在井边淘洗几遍,直到水流过指缝时尝不到咸味。 沥乾水的枇杷倒进大瓷盆,倒入提前温好的蜂蜜,蜜量没过果子一半。 蜜不能太烫,不然会破坏甜味,也不能太凉,渗不进果肉里。 她用木铲轻轻按压枇杷,看著果皮渐渐被蜜浸润,透出琥珀般的光。 等蜂蜜完全裹住果肉,江茉把瓷盆端到灶台边,另起一口浅底铁锅,锅底铺一层竹篾防粘,再將枇杷连蜜一起倒进去,用文火慢慢收蜜。 “我来我来。” 孟舟接过江茉手里的活儿守在锅边,每隔片刻就用竹铲轻轻翻动,避免果子粘在锅底。 锅里的蜜液渐渐浓稠,裹在枇杷上形成一层透亮的膜,甜香混著枇杷的清润,飘得满院都是。 鳶尾路过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江茉笑著拿起一颗晾在竹筛上:“別急,得晾到蜜霜掛住才行。” 她把熬好的枇杷挨个摆在铺了油纸的竹筛上,放在通风的屋檐下。 风一吹,蜜液表面凝结出细碎的白霜,原本黄澄澄的果子裹著霜,像缀了层碎雪。 鳶尾尚且能忍住,宋嘉寧却是忍不住了。 趁著江茉不在,悄悄走过来拿了一颗吃。 蜜饯沾满霜,有些粘粘的。 她伸舌头舔了一下,隨即甜的眯起眼睛。 好甜吖! 细碎的霜沾了点在唇角,凉丝丝的甜意瞬间漫开。 她把整颗果子送进嘴里,牙齿轻轻咬破那层裹著蜜膜的果皮,尝到蜜霜化开的清甜,枇杷果肉软嫩,没有了生果的微涩,只剩果肉本身的润,混著渗进纤维里的蜜香,嚼起来绵而不烂,还带著点弹劲。 果汁在舌尖散开的瞬间最是惊艷,蜜的醇厚裹著枇杷的清润,甜得软和,一点都不腻人。 她连核都捨不得吐,含在嘴里慢慢吮著,核上沾著的果肉碎屑舔得乾乾净净,末了还忍不住咂咂嘴,指尖残留的霜也被她舔了个精光。 正回味著,身后忽然传来江茉的笑声:“偷吃还吃得这么香?” 宋嘉寧脸一红,眼睛亮晶晶的:“没办法呀,姐姐做的蜜饯太好吃了!果肉软乎乎的,甜得一点都不齁,连余味都是香的,我还想再吃一颗!” 江茉拎著一壶刚冲好的枇杷水放在石桌上,倒了几杯给忙碌的人喝。 宋嘉寧也得了小小一茶杯。 她嗅著清甜的枇杷果香,轻轻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枇杷水没有蜜饯那般浓郁的甜,只带著枇杷本身最纯粹的润。 咽下时喉咙里像裹了层软乎乎的暖意,之前吃蜜饯残留的甜瞬间被衝散,只留下淡淡的回甘,呼吸都带著点枇杷的清香气。 宋嘉寧又多喝了两口,水滑过喉咙时特別舒服,只觉得连带著五臟六腑都跟著清爽起来。 她捧著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的暖意混著嘴里的清甜,忍不住眯起眼感嘆:“姐姐这枇杷水也好喝!温温的润到心里,比蜜饯多了点清爽,夏天喝肯定更舒服!” 夏天用冰镇过,指定更凉爽。 “喜欢就多喝点,枇杷水对身体有好处。”江茉喝了一口,滋味儿確实不错。 鳶尾端著刚冷却好的枇杷膏走过来,瓷碗里的膏体呈浅琥珀色,勺尖轻轻一碰,还带著绵密的韧劲。 “姑娘,您尝尝这膏子的甜度合不合適?” 江茉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枇杷的清润混著的醇厚在舌尖化开,稠而不腻,咽下去时喉咙里还留著淡淡的果香,比寻常的果酱多了几分绵柔。 “刚好,不用再调了。” 宋嘉寧凑过来盯著碗里的枇杷膏,眼睛直发亮。 “姐姐,这枇杷膏能抹在馒头里吃吗?” 江茉被她馋样逗笑,拿起乾净的小勺舀了一点递过去:“你试试,配著热馒头吃最香。” 宋嘉寧赶紧含住勺子,膏体在舌尖慢慢化开,甜意比蜜饯温和,比枇杷水浓郁,带著熬煮过后的厚重香气。 她咂咂嘴,拉著江茉的袖子:“好吃!晚些我要拿个馒头,就著这膏子吃!” 孟舟也凑过来舀了一口尝。 这可是他辛苦一日的劳动成果。 他感嘆道:“咱们这枇杷膏要是装在陶罐里卖,指定比山楂酱还受欢迎。您看这顏色,这滋味,客人见了肯定喜欢。” 江茉瞥了眼后院还堆著的枇杷,斟酌道:“先装几罐摆在柜檯上试试,要是卖得好,后面再让段娘子那边多送些枇杷来。” 前堂传来青柑的招呼声,有熟客听说桃源居新做了吃食,特意赶早来尝鲜。 江茉笑著起身:“走,咱们去看看,让客人尝尝这枇杷做的好东西。” 宋嘉寧捧著茶杯跟在后面,脚步轻快。 她已经想好,等会儿要跟客人好好夸夸这枇杷蜜饯和枇杷膏,让大家都知道江姐姐的手艺有多好。 “咳咳咳……” 妇人站在窗口,手里牵著一个小男孩,拿过青柑递来的小蛋挞,塞给男孩。 “给你买了,好了好了別咳了,也不准闹了,和娘去看大夫。”她心疼地帮男孩整理了下衣裳。 男孩想说什么,一张口又咳个不停。 男孩约莫五六岁,小脸憋得通红,咳得身子直晃,小手紧紧攥著妇人的衣角,眼泪都呛了出来。 妇人拍著他的背,眉宇间满是焦灼,连青柑递来的帕子都没心思接,只一个劲地哄。 “乖宝忍忍,咱们看完大夫就不咳了。” 江茉刚走到前堂,就听见这阵急促的咳嗽声,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宋嘉寧也停下脚步,原本雀跃的神情淡了些,小声说:“这小弟弟咳得好厉害呀。” 妇人抬头看见江茉,认出是桃源居的老板,勉强挤出个笑。 “江老板,我们就是路过,给孩子买个点心就走。” 话音刚落男孩又一阵猛咳,咳得弯下腰,连手里的蛋挞都差点掉在地上。 江茉走过去,目光落在男孩发红的小脸上,轻声问。 “孩子咳了多久了?夜里咳得厉害吗?” 妇人愣了愣,见江茉神色温和,便嘆了口气:“咳了快三天了,夜里尤其凶,觉都睡不安稳,药也喝了两副,就是不见好。” 男孩小手捂著胸口,看著可怜得很。 江茉想了想,转身对鳶尾说:“去把枇杷膏取一勺来,再冲杯温水。” 鳶尾应声而去,宋嘉寧好奇地跟在后面,小声问:“江姐姐,枇杷膏能治咳嗽吗?” 江茉:“枇杷本身就有润喉的用处,熬成膏子更养人,先让孩子试试,说不定能舒服些。” 妇人听见这话,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又有些犹豫:“这……能行吗?我们已经喝了大夫开的药了。” 大夫开的药他们也喝了好几日,半分用都不见起效果,这个枇杷膏,看著也不像药,更像是果子酱,能管用? “您別担心,就是让孩子润润喉咙,不碍事的。” 鳶尾端著一杯温枇杷膏水过来,杯子里飘著淡淡的琥珀色,清甜的香气漫开来,男孩的咳嗽都似乎缓了些。 江茉接过杯子,试了试温度,確认不烫后才递到男孩面前。 “喝口这个好不好?甜甜的,喝了喉咙就不那么痒了。” 男孩怯生生地看了看妇人,妇人有点犹豫。 只是点枇杷膏,喝了似乎也没事。 她点头允许,男孩才伸出小手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喝了两口男孩就停下咳嗽,喉咙被枇杷水衝过,不仅不痒了,还很舒服,气都通畅了。 他眼神有些迷茫。 他好像……不咳嗽了? 男孩抬头对妇人说:“娘,不咳了,甜甜的。” 妇人又惊又喜,凑过去摸了摸男孩的喉咙:“真不咳了?没觉得痒了?” 男孩用力点头,捧著杯子咕嘟咕嘟喝得更欢,没一会儿就把一杯枇杷膏水喝了个底朝天,还伸出舌头舔了舔杯沿:“娘,还要。” 江茉笑著说:“这膏子不能一次喝太多,等会儿我装一小罐给你,回去后每天冲两次,温水调开,孩子喝著舒服,也能帮著润喉。” 妇人这下彻底放了心,连忙道谢:“多谢江老板!您这东西比药还管用,刚才孩子还咳得厉害,喝了就不咳了!” 说著就要掏钱买,江茉摆了摆手:“不用钱,就是刚熬好的,给孩子试试。您快带孩子去看大夫,药还是要按时吃,这膏子就当给孩子润喉咙。” 妇人过意不去,非要多买两盒蛋挞才算作罢。 临走时男孩还回头对江茉挥手。 “谢谢姐姐,枇杷膏真甜!” 江茉笑著点头,看著母子俩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了前堂。 宋嘉寧凑过来,眼睛亮晶晶。 “江姐姐,原来枇杷膏还能治咳嗽呀!刚才小弟弟喝了就不咳了,也太神奇了!” 江茉拿起桌上的枇杷膏罐,用小勺舀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也不是治咳嗽,就是枇杷熬成膏后,性子温润,能润喉咙、清火气,孩子咳得厉害,喉咙干痒,喝了自然能舒服些。” 孟舟也走过来,笑著说:“小师傅这手艺可是绝了!不仅好吃,还能帮著缓解咳嗽,以后咱们这枇杷膏,说不定比点心还受欢迎!” 江茉心里有了新主意。 “等会儿荔枝把枇杷膏装在小陶罐里,贴上標籤,写明是润喉的枇杷膏,摆在柜檯显眼的地方。要是有客人咳嗽,便推荐他们试试。” 正值换季,染上风寒的百姓不少,这个枇杷膏虽然不能当药用,却能让咳嗽不止的人好受一些。 又有客人走进来,是常来吃早点的老张。 老张一进门就咳了两声,“江老板,今天什么这么香?闻著就甜丝丝的。” 江茉指了指柜檯上的枇杷膏。 “张老,这是刚熬的枇杷膏,能润喉止咳,您要是觉得喉咙干,我给您冲一杯试试?” 老张诧异,“还能止咳嗽?好啊好啊,最近天儿干,总觉得喉咙里发紧,正想找点润喉的东西呢。” 他家老婆子也是,外头吹个风喉咙干老咳嗽。 鳶尾很快衝了一杯枇杷膏水过来,老张喝了一口,神色慢慢好起来,盯著手里的杯子,兴味更浓。 “甜而不腻,喝下去喉咙里暖暖的,舒服多了!確实是好东西!江老板,这膏子怎么卖?我买一罐回去,给老婆子也试试。” 江茉报了价钱,老张二话不说就买了两罐。 这么好的东西,得多买一罐囤著嘿嘿。 桃源居这么火,指不定下回来,就被抢光了,他岂不是要后悔死? 又有几位客人注意到枇杷膏,有的尝了之后当场就买,有的则记下了,说回头再来买。 宋嘉寧看著柜檯上越来越空的枇杷膏罐。 “姐姐,大家都喜欢枇杷膏!以后咱们多熬些,肯定能卖得更好!” 江茉笑著点头,目光落在后院堆著的枇杷上。 只要做的东西好吃,哪里怕卖不出去? 傍晚桃源居打烊,白天装的枇杷膏已经卖出去一小半。 荔枝盘点完帐目。 “老板,今天枇杷膏卖得最好,比山楂酱还受欢迎呢!好多客人尝了都说,以后要常来买。” 江茉接过帐本,看了一眼,心里很是满意。 “明天再熬些枇杷膏,蜜饯也多做些,爭取把后院的枇杷都用了。” 枇杷膏图个新鲜,山楂酱毕竟卖了很久,对桃源居来说都过时了。 她沉吟片刻,“剩下几罐山楂酱收了吧,你们几个分一分自己吃。” 山楂季已经过去了,错过这几罐再想吃就要明年了。 几个丫头顿时一阵欢呼。 宋嘉寧也帮著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说:“姐姐,今天那个小弟弟要是喝了枇杷膏能好起来,他娘肯定还会来买的。” 到时候再多做些,让更多百姓知道枇杷膏的好处,肯定供不应求。 她以前在皇宫里染上风寒,咳的上气不接下气,那群太医也是束手无策,只能给她喝苦死人的黑药。 分明是学艺不精。 等她回宫就要挨个揪一把他们的鬍子! 第179章 不如咱们试试枇杷膏 刘慧牵著自家儿子回到家,將包袱里的枇杷膏拿出来放在桌上。 “乖乖和奶奶在家,娘亲要去上工了,如果咳的厉害,再喝一口枇杷膏,蛋挞少吃点,知道吗?” “知道啦娘。”男孩乖巧答应。 刘慧这才放心下来,摸了摸儿子脑袋,换了身衣裳去忠义伯府上工了。 她是忠义伯府的老人了,平时就在夫人院子里做些杂活儿。 今儿一来,夫人身边的康婆子就召集了一眾下人,告诉大伙儿夫人病了,咳嗽不止,让大伙儿都注意些,不要打扰夫人养病,也別往小公子那边去,省的过了病气。 刘慧没放在心上。 忠义伯夫人身边有的是得力干將照顾,她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就好了。 直到午时她拿著扫帚路过夫人的房间,听见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脚步顿了顿。 这咳的也太厉害了。 刘慧想到立竿见影的枇杷膏。 恰巧康婆子带著两个小丫鬟过来,小丫鬟手中端著托盘,托盘上是两碗浓黑浓黑的苦药。 刘慧拎著扫帚走过去。 “康妈妈。” 康婆子侧目看她一眼,见她似乎有话要说,抬手示意两个丫鬟先进屋子给夫人餵药,才看向刘慧。 “你有什么事?”康婆子不动声色。 刘慧攥著扫帚柄的手指紧了紧,见四周没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康妈妈,方才路过听见夫人咳得厉害,我这儿有样东西,或许能让夫人舒服些。” 康婆子眉头一皱,上下打量她两眼。 刘慧在府里做了五年杂役,性子素来本分,从不多言多语,今日倒少见地主动搭话。 她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夫人喝的是府医开的药,你能有什么好东西?別瞎凑热闹添乱。” 自打夫人生下小公子,为了帮夫人调养身子,她们特意从京城请来一位府医,还是太医院太医的徒弟,不管是调养身子还是治病都一把好手。 “不是瞎凑数,是今早我带儿子去看大夫,在桃源居买的枇杷膏。”刘慧急忙解释,声音压得更低,“我家小子咳了三天,夜里都睡不安稳,喝了那枇杷膏冲的水,当场就不咳了。想著夫人也咳得难受,或许能试试。” 桃源居? 康婆子眼神动了动。 夫人这咳嗽已经缠了快半个月,李府医治了好几轮,汤药喝了足有二十副,不仅没见好,反倒咳得更凶,昨夜更是咳到后半夜才勉强合眼。 若是寻常东西,她断不会放在心上,刘慧素来老实,应当不会拿这种事说谎。 只是…… 桃源居她知道,做菜好吃燉汤也好,那猪蹄汤帮了夫人大忙,夫人一直惦记著。 可治病这种事儿,哪能混做一谈? “那枇杷膏是什么来头?”康婆子往前凑了半步,语气缓和了些,“是药铺里的药膏?还是什么野路子的偏方?” “不是偏方,是桃源居新做的吃食,听说用新鲜枇杷加蜂蜜熬的。”刘慧连忙说,“我今早去买点心的时候,江老板见我家小子咳嗽不止,送了我一小罐,我儿子喝一口立马就不咳了,可厉害著呢!” 康婆子沉吟片刻,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里面又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听得人心头髮紧。 她咬了咬牙:“你在这儿等著,我去跟夫人说说。若是夫人不愿试,你也別多提。” 说罢,康婆子整了整衣襟,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內熏著淡淡的艾草香,宋元歆半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嘴角还沾著点药渍,显然刚喝完药。 见康婆子进来,她虚弱地摆了摆手:“药喝了,没什么用,还是咳。” “夫人,”康婆子走到床边,小声將刘慧的话复述了一遍,“那刘慧素来老实,应该不会骗咱们。您要是实在难受,不如试试?就当是润润喉咙,总比这么咳著强。” 宋元歆咳了两声,眼底闪过一丝希冀,又很快黯淡下去。 “府医都治不好,枇杷膏真的管用吗?別白费功夫了。” 话虽这么说,喉咙里的痒意却越来越甚,忍不住又咳了起来,咳得肩膀都在发抖。 康婆子替她顺著背。 “夫人,试试也无妨啊,枇杷膏是甜的,总比喝这苦药强。要是没用,咱们就不用了,也不耽误事。而且您想想,江老板燉的猪蹄汤不也是神奇的很?说不准枇杷膏也一样。” 宋元歆咳得说不出话,只能点了点头。 康婆子见状,立刻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撞见提著药箱进来的李府医。 “慌慌张张地做什么?”李府医皱著眉,语气带著几分不悦,“夫人病情正重,你这般毛躁,若是惊著夫人怎么办?” 康婆子赔笑道:“李府医,是府里下人说有东西能缓解夫人的咳嗽,我正打算去买来给夫人试试。” “哦?什么东西能有这般功效?”李府医放下药箱,语气里满是不屑,“这半个月我开的汤药,夫人喝了都不见好,难道还有比药方更管用的东西?” 康婆子抿唇,想著告诉李府医也无妨,若有问题他自然会点出来。 “是桃源居卖的枇杷膏,用枇杷和蜂蜜熬的,能润喉止咳。院里洒扫的刘慧说,她儿子咳了三天,喝了就好了。” “枇杷膏?”李府医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我从医三十年,走遍大江南北,从未听说过什么枇杷膏能止咳!不过是些商贾用来骗钱的吃食,你也敢拿来给夫人用?若是耽误了夫人的病情,你担待得起吗?” 康婆子辩解:“可刘慧的儿子確实是喝了就不咳了,或许对夫人也有用呢?” 都是自家院里的下人,不至於坑害夫人。 “荒谬!”李府医气得吹鬍子瞪眼,“孩童咳嗽多是风寒初起,本就容易缓解。夫人这是肺腑积热引发的久咳,岂是区区一个枇杷膏能止的?你这老婆子,真是糊涂!若不是看在你在伯府多年的份上,我定要稟明伯爷,治你个延误病情之罪!” 康婆子心中不悦。 她从十几岁就跟在夫人身边了,夫人都未曾这般指责过她,他一个府医哪有这个资格。 为了夫人,她忍下了。 屋內宋元歆听见外面的爭执声,咳嗽著开口:“李府医,你別生气,是我想著试试……” “夫人!”李府医打断她的话,快步走到床边,语气急切。 “您怎能如此糊涂?那些外头的吃食,来歷不明,成分不清,若是里面加了什么寒凉之物,或是与您正在喝的汤药相衝,后果不堪设想啊!您是伯府的主母,身子金贵,怎能轻信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宋元歆嘆了口气,“是我思虑不周,多谢李府医提醒。” 康婆子站在一旁,心里又气又急。 她知道李府医医术高明,可刘慧总不会说谎,而且夫人这咳嗽实在太折磨人,总得试试別的法子。 正想再开口,刘慧拎著个小瓷罐匆匆跑了过来,额头上还沾著汗。 “康妈妈,我把枇杷膏拿来了。” 刘慧举起手里的陶罐,没注意到屋里的李府医,“您看,就是这个,还新鲜著呢。” 李府医瞥见那罐子,脸色更沉,指著刘慧厉声说道:“你就是那个说枇杷膏能止咳的下人?简直是一派胡言!太医院的汤药都治不好的病,你拿个吃食来凑什么热闹?我看你是想借著夫人的病谋好处吧!” 刘慧被他突如其来的呵斥嚇了一跳,手里的陶罐差点掉在地上。 她忙站稳身子,涨红了脸反驳:“我没有谋好处!我只是想著夫人咳得难受,这枇杷膏確实对我儿子有用,才想让夫人试试!您可不能这么冤枉人!” “冤枉你?”李府医冷笑,“我看你是愚昧无知!枇杷性凉,蜂蜜滋腻,夫人本就肺虚,若是吃了这枇杷膏,只会加重病情,让咳嗽更难好!你懂什么医术?也敢在这里妄谈治病?” “我是不懂医术,可我儿子確实是喝了就不咳了!”刘慧也来了脾气,梗著脖子说道,“今早我带儿子去看大夫,他咳得连路都走不动,喝了桃源居的枇杷膏水,当场就不咳了,还能吃下半碗粥!您说这枇杷膏没用,可它就是缓解了我儿子的咳嗽!” “那是巧合!”李府医气得手都在抖,“孩童的体质与大人不同,夫人这是久咳,岂能与孩童的偶感风寒相比?你这妇人,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刘慧也提高了声音,“您治了夫人半个月,夫人的咳嗽不仅没好,反倒越来越重!您要是真有本事,怎么没把夫人的病治好?现在还不让夫人试试別的办法,您这是怕別人抢了您的功劳吧!” “你放肆!”李府医被戳中了痛处,气得脸色铁青,指著刘慧的鼻子骂道,“我乃太医院太医之徒,岂容你这等下人污衊!我定要稟明伯爷,將你赶出伯府,再送你去官府治罪!” 康婆子上前拉住刘慧:“刘慧,別说了!” 刘慧却不肯罢休:“我又没说错!夫人咳得那么难受,他不让试试也就罢了,还想治我的罪!我看他就是没本事,怕被人比下去!” “你……你……”李太医气得说不出话,捂著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显然是动了真怒。 宋元歆听著,脑门青筋突突直跳。 “別吵了!都別吵了!” 她本就虚弱,被这阵爭执一闹,又开始咳嗽起来,咳得比之前更凶,眼泪都咳了出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忠义伯大步走了进来。 他刚从衙门回来,一进院子就听见屋里的吵闹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在夫人房里吵什么?” 眾人一见忠义伯,都立刻闭了嘴。 康婆子连忙上前,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隱去了李府医呵斥刘慧的部分,只说刘慧想给夫人推荐枇杷膏,李府医觉得不妥,两人起了爭执。 忠义伯皱著眉看向李府医:“李府医,夫人的病情如何了?” 李府医定了定神,躬身说道:“回伯爷,夫人肺腑积热未散,久咳伤肺,还需继续服用汤药调理。只是方才那下人说的枇杷膏,实属荒谬,万万不可给夫人食用,否则只会加重病情。” 忠义伯又看向刘慧,目光锐利。 “你说你儿子喝了枇杷膏就不咳了?可有此事?” 刘慧心里一紧,硬著头皮点头,努力给自己壮胆。 “回伯爷,是真的。我儿子咳了三天,夜里都睡不好,今早喝了枇杷膏水,確实不咳了。我只是想著夫人也咳得难受,才想让夫人试试,没有別的心思。” 忠义伯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夫人苍白的脸上。 宋元歆咳得浑身无力,见他看来,虚弱地说道:“老爷,我想试试那枇杷膏。这半个月喝了太多汤药,实在太难受了,就算没用,也当是润润喉咙。” 李府医著急道:“伯爷,万万不可啊!夫人的病情不能冒险,那枇杷膏来歷不明,若是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忠义伯皱了皱眉,看向康婆子。 “去把那枇杷膏拿来我看看。” 康婆子接过刘慧手里的瓷罐,递到忠义伯面前。 忠义伯打开瓷罐,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罐子里的枇杷膏呈浅琥珀色,质地绵密,看著倒確实像正经吃食。 他闻了闻,又看向刘慧:“这枇杷膏是在桃源居买的?那家饭馆我倒是听说过,生意不错,卖的都是些乾净吃食。” 刘慧谨慎道:“是,伯爷。桃源居的老板是个姑娘,看著很实在,今早还有好几位客人买了枇杷膏,都说能润喉。” 忠义伯沉吟片刻,对康婆子说道:“去冲一勺枇杷膏水来,给夫人尝尝。若是夫人喝了不舒服,立刻停了。” “伯爷!”李府医急得跳脚,“您怎能拿夫人的身子冒险?” “李府医,”忠义伯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夫人已经咳了半个月,你的汤药没见好转,让她试试別的办法也无妨。若是真出了差错也与你无关,你怕什么?” 第180章 忠义伯府解僱了他 李府医被忠义伯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攥著药箱的手指节泛白,却再不敢多言。 伯爷既已放话担责,他若再阻拦,倒显得是自己心虚,真被人说怕旁人抢了功劳。 康婆子动作极快,片刻便端著盏温热的枇杷膏水进来,瓷勺里盛著浅琥珀色的膏体,入水即化,漾开清甜的香气,冲淡了屋內残留的苦药味。 宋元歆半靠在软枕上,喉间的痒意又涌上来,见那碗水递到面前,不等康婆子多劝,便伸手接过,小口抿了下去。 清甜的滋味滑过喉咙,带著枇杷的果香与蜂蜜的温润,瞬间压下了那股灼烧般的痒意。 她顿了顿,竟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咳起来,连呼吸都顺畅了些。 宋元歆眼中闪过惊喜,又舀了一勺慢慢咽下,这才看向忠义伯,声音虽仍虚弱,却多了几分气力:“老爷,这膏子……竟真的舒服些。” 忠义伯悬著的心稍稍放下,朝康婆子递了个眼色。 康婆子会意,又给宋元歆续了半盏温水,看著她喝完,才转身將空碗收好。 刘慧站在角落,见夫人真的缓了过来,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悄悄鬆了口气。 她方才跟李府医爭执时,心里其实怕得厉害,此刻见自己没做错事,眼眶竟有些发热。 李府医在一旁看得真切,脸色愈发难看,却只能硬邦邦地开口:“不过是暂时压了喉间的痒意,治標不治本。夫人肺腑积热未散,若只图这一时舒服,耽误了汤药调理,后续咳嗽只会更重。” 他心里不满地哼了一声,收拾好药箱,“伯爷既已有决断,那在下今日便先回了,明日再来为夫人诊脉。” 不等忠义伯回应便出了门,脚步竟有些仓促。 屋內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 忠义伯坐在床边,摸了摸宋元歆的手背,见她脸色虽仍苍白,不再像之前那般喘得厉害,温声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咳得慌吗?” “好多了,”宋元歆摇摇头,目光落在刘慧身上,带著几分温和,“今日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有心,我还得受这咳嗽的罪。你叫刘慧是吧?在府里做了五年杂役?” 刘慧没想到夫人会特意问自己,忙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回话:“回夫人,奴婢正是刘慧,在夫人院子里洒扫五年了。” “倒是个细心本分的,”宋元歆笑了笑,对康婆子说,“去取二两银子来,再拿两匹素色的布,赏给刘慧。她既为我解了急,该有的赏赐不能少。” 刘慧嚇了一跳,忙摆手:“夫人使不得!奴婢只是想著夫人难受,顺手提了一句,哪敢要赏赐?” “让你拿著你就拿著,”忠义伯开口,语气不容推辞,“你一片好心,帮了夫人,这是你应得的。再说,你儿子还病著,这些银子也能给孩子买点滋补的东西。” 刘慧这才不敢再推,屈膝行了个礼:“谢伯爷,谢夫人。” 康婆子很快取来赏赐,刘慧接过银子和布,小心地收在怀里,又说了几句谢恩的话,才提著扫帚悄悄退了出去。 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便在此多留,免得扰了夫人休息。 刘慧走后,宋元歆靠在忠义伯肩头,轻声道:“这桃源居的枇杷膏倒真是神奇,他们家的几道汤品也养人。” 真真是喝了就不咳了。 “我听说过桃源居,”忠义伯想起前几日同僚提起的,“说是个年轻姑娘开的馆子,菜做得地道,还总有些新奇的吃食,不少人家的內眷都爱去。明日我让管家去买几罐枇杷膏回来,你若咳了,便衝来喝,总比一直咳嗽强。” 康婆子在一旁附和。 “是啊夫人,江老板实在,卖的东西也乾净。方才刘慧说,今早还有好几位客人买了枇杷膏,想来是真的管用。” 宋元歆点点头,又喝了口温水,喉间再没泛起痒意,渐渐有了些困意。 忠义伯见她眼皮发沉,便让康婆子好生照看,自己则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他还要去书房处理公务,临走前特意嘱咐管家,明日一早便去桃源居,多买几罐枇杷膏,顺便问问还有没有其他適合病人吃的清淡吃食。 次日清晨,管家按著忠义伯的吩咐,带著两个小廝去了桃源居。 此时正是早市热闹的时候,桃源居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不少人手里都提著陶罐,一问竟都是来买枇杷膏的。 管家皱了皱眉,让小廝去排队,自己则站在一旁打量。 馆子不大,收拾得乾净利落,门口掛著的木牌上写著今日的菜式,旁边还特意贴了张红纸,写著“枇杷膏润肺止咳,每日限量五十罐”。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终於轮到小廝。 管家走上前,对柜檯后的姑娘拱手道:“在下是忠义伯府的管家,想向姑娘买十罐枇杷膏,不知还有没有?” 柜檯后的姑娘正是江茉,她抬头看了眼管家,见他衣著体面,態度恭敬,便笑著回话。 “伯府的管家?您客气了,今日的枇杷膏还有剩,只是十罐太多,怕是要让您等片刻,我这就让后厨去装。” 她朝后厨喊了一声,很快鳶尾捧著几个瓷罐出来。 管家见瓷罐乾净,罐口还用油纸封了,心里更放心,又问道:“江姑娘,我家夫人近来咳嗽不止,除了枇杷膏,不知姑娘这里还有没有適合病人吃的清淡吃食?” 江茉想了想,回道:“夫人若咳嗽,不妨试试百合莲子粥,还有清燉的雪梨汤,都是润肺的。只是这汤粥不好久放,若管家不嫌弃,可让府上的人每日来取,我让后厨提前备好。” 管家大喜。 “多谢江姑娘!那便麻烦姑娘,从今日起,每日巳时备好两份百合莲子粥、一份雪梨汤,我让小廝来取。” 他从怀里掏出银子,不仅付了枇杷膏的钱,还多给了些定金,江茉收下,又写了张字条交给管家,说凭字条取餐即可。 管家提著十罐枇杷膏回到伯府时,宋元歆刚醒,正靠在窗边透气。 见管家回来,她让康婆子打开一罐枇杷膏,闻著那清甜的香气,心情都舒畅了些。 这位江老板,真是她半个贵人呢。 康婆子冲了盏枇杷膏水,宋元歆喝完,竟真的一上午都没咳,连午饭都多吃了小半碗粥。 到了巳时,小廝提著百合莲子粥和雪梨汤回来。 粥熬得软糯,莲子和百合燉得入口即化。 雪梨汤则燉得稠稠的,带著的甜,却不腻人。 宋元歆尝了两口,对康婆子感嘆:“不仅会做枇杷膏,连粥汤都做得这么合心意,是个难得的巧手。” 若是能请来府上该有多好。 康婆子应和。 “是啊夫人,您咳嗽明显轻了,脸色也好看多了。李府医来诊脉,见您不怎么咳了,还问是不是他的汤药起了效,奴婢听了都想笑。” 汤药也许有效果,但这咳嗽谁不是眼真真见著夫人喝了枇杷膏才压下去的? 他不服气也是不行的。 宋元歆也笑了,摇摇头。 “他那汤药喝了半个月没见好转,喝了这枇杷膏和汤粥,倒缓过来了。等我好利索了,亲自去桃源居,谢谢那位江老板。” 这话刚说没几日,宋元歆的咳嗽便真的好了。 忠义伯见她精神头足了:“好了就好。” “伯爷,我准备带人去趟桃源居。”宋元歆道。 她从月子里就开始喝江茉做的猪蹄汤鸡汤,一日日补著,眼见面色都红润了不少,还从未见过这位江老板。 忠义伯思索片刻,点头道:“也好,尝尝他们家的菜,也当面谢谢那位老板。” 宋元歆欣然应允,换了身素雅的衣裳,带著康婆子和几个丫鬟,坐著马车去了桃源居。 此时正是午时,桃源居里坐满了客人,江茉正在柜檯后忙著记帐,见门口来了辆气派的马车,下来一位衣著华贵的夫人,身后跟著几个僕从,便知道是贵客,连忙迎了上去。 “夫人可是忠义伯府的?”江茉笑著问道。 她昨日听管家说过,伯府夫人要来用饭,今日见这阵仗,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宋元歆点点头,温和地说:“多谢江姑娘的枇杷膏和汤粥,我这咳嗽才好得这么快。今日特意来,一是道谢,二是想尝尝姑娘家的菜。” 江茉侧身引路,不卑不亢。 “夫人客气了,快请进。我这后院有个雅间,清净些,夫人若不嫌弃,便去那边坐。” 她引著宋元歆往后院走,又让丫头们沏了上好的茶,亲自送来。 雅间里陈设简单雅致,窗外种著几株翠竹,风吹过,沙沙作响。 宋元歆坐下,喝了口茶。 “江姑娘年纪轻轻,竟有这么好的手艺,实在难得。” 她记得自己十七岁时,人还在后宅读书待嫁,对高墙外面的一切都充满憧憬。 可惜了,自从嫁人日日处理府中琐事,少女时憧憬的一切,在她眼中都黯淡了顏色,不再鲜活。 江茉:“夫人过奖了,我只是喜欢琢磨吃食,想著让客人吃得舒服些。夫人若是喜欢,以后常来便是。” 如此客套的话,她早已对答如流。 江茉又报了几道招牌菜,都是清淡滋补的,宋元歆听著合心意,便点了几样。 很快菜便端了上来。 清炒时蔬脆嫩爽口,清蒸鱼鲜而不腥,还有一道猪肉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宋元歆尝了几口,连连称讚,对康婆子说:“果然比府里的厨子做得还合我胃口。” 只是可惜,不能日日吃到。 换做不景气的小饭馆,她还能以利诱之,江茉的桃源居蒸蒸日上,她就不妨碍人家的大好前景了。 江茉坐在一旁陪著,听宋元歆夸讚,也不骄傲。 “夫人喜欢就好,这些不过寻常吃食,本身也有各自的滋味,稍加烹飪便是难得的美味。” 宋元歆点点头。 “正是这份实在才难得。如今街上的吃食,多是偷工减料,像姑娘这般用心的,不多见了。” 两人聊得投机,宋元歆又问起江茉的身世,才知道她在江州是孤身一人,靠著自己的手艺开了这家馆子,心里更是佩服。 临走时,宋元歆又买了几罐枇杷膏,还特意给江茉送了块玉佩,说是谢礼。 江茉推辞不过收下了,又送了宋元歆一坛自己酿的梅酒。 这酒温和,適合女子喝。 宋元歆弯了弯眉。 她未有身孕前確实喜欢喝一点小酒。 可以说江茉这梅酿刚好送到了她心坎上。 宋元歆回到伯府后,將桃源居的吃食和江茉的为人说给了忠义伯听。 忠义伯听了,也觉得江茉是个难得的姑娘,道以后府里的宴席,若需要外请厨子,便请江茉来做。 不少官员家的內眷听说忠义伯夫人的咳嗽是靠桃源居的枇杷膏治好的,都纷纷来买,枇杷膏每日限量五十罐,常常不到午时就卖完了。 江茉见需求大,便腾出人专门熬製枇杷膏,还特意在罐子上贴了標籤,写著“每日新鲜熬製,无添加”,让食客更放心。 刘慧也沾了光。 自从那日得了赏赐后,康婆子见她本分细心,便把院子里的杂活重新分配了,让她负责照看院子里的草,活儿轻了,月钱也涨了些。 儿子喝了枇杷膏后,咳嗽也彻底好了,每日都能蹦蹦跳跳地跟著奶奶玩。 刘慧心里感激,逢休沐,便去桃源居买些点心。 “刘大姐,今日怎么有空来?” “江姑娘,我今儿休沐,带孩子来买些点心。多谢你那日的枇杷膏,我儿子的咳嗽才好得这么快。” 江茉摸了摸男孩的头。 “孩子没事就好。今日刚做了些曲奇饼乾,你带些回去给孩子尝尝,不要钱。” 男孩接过饼乾,甜甜地说了声:“谢谢江姐姐”,惹得江茉和刘慧都笑了。 刘慧谢过江茉,带著儿子正要走,一回头不经意撞见一个人影。 李府医自那日后,便很少去忠义伯府了。 他被忠义伯府解僱了。 这对他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可是师承太医院的大夫。 他的师傅虽然因为年事已高告老还乡,那以前也是太医,伺候过当今圣上。 忠义伯府竟然解僱了他! 第181章 这枇杷膏肯定有问题 刘慧心中一紧。 那人立在桃源居对面的老树下,青布长衫洗得发旧,袖口还沾著些泥点,不是李府医是谁? 刘慧忙把儿子往身后藏了藏。 她可没忘当日在伯府,这位大夫是如何冷著脸斥责自己不懂医术乱献策,如今狭路相逢,实在怕再起爭执。 李府医显然也瞧见了她,目光像淬了冰,扫过刘慧怀里的点心油纸,又狠狠落在桃源居的门脸上,喉结动了动,竟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刘慧下意识想躲,可脚像钉在地上似的,只能硬著头皮打招呼:“李大夫……” 李府医死死盯著桃源居门口“枇杷膏售罄”的木牌。 自那日被忠义伯府解僱后,他便成了同行间的笑柄。 一个太医院出身的大夫,竟治不好伯夫人的咳嗽,还被一罐民间枇杷膏比了下去。 这几日他四处托人想再寻个体面的差事,可一听说他连伯府的活都丟了,各家府里都婉言谢绝,连带著上门问诊的寻常百姓都少了大半。 方才他路过桃源居,本是想进来瞧瞧这让自己丟了差事的枇杷膏究竟是何模样。 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江茉和刘慧的对话,那句“多谢你那日的枇杷膏,我儿子的咳嗽才好得这么快”像根针似的扎进他心里。 他行医三十年,竟比不上一个小姑娘熬的膏子? 一股憋闷涌上心头。 “哼,”李府医没接刘慧的话,拂开她的手就往铺子里闯,嗓门提得老高。 “江老板呢?出来!我倒要问问,你这江湖把戏似的枇杷膏,究竟掺了什么东西!” 这话一落,饭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正低头喝粥的客人停下了筷子,算帐的鳶尾手一顿,连灶间传来的铁锅碰撞声都弱了几分。 江茉听见动静快步走出来,见李府医脸色铁青,双手背在身后,指节攥得发白,便知来者不善。 但她对此人毫无印象。 “您是……?” 刘慧忙走到她身侧,压低嗓音说了几句,道明此人身份。 “原来是李大夫。”江茉瞭然,“李大夫来桃源居是想用饭?” “少跟我来这套!”李府医猛地打断她,伸手就指向柜檯后的枇杷膏瓷罐。 “我问你,你这膏子能治咳嗽?不过是些枇杷果肉加蜂蜜熬的水,连半味药材都没有,竟敢谎称『润肺止咳』,骗得忠义伯府团团转,还让我丟了差事!” 他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客人顿时炸开了锅。 有刚买了枇杷膏的妇人忙把罐子抱在怀里。 “你这话是真的?这膏子不管用?” 也有常来的食客皱著眉反驳:“我家姑娘前几日咳嗽,喝了两回就好了,怎么会不管用?” “就是就是,你不要乱说话!” “这人是谁?故意来找茬的吧!” 江茉不慌不忙,走到柜檯前打开一罐枇杷膏,一股清甜的香气立刻漫开来。 她取了个乾净瓷勺,舀出一勺递到李府医面前。 “李大夫是行医之人,该懂『药食同源』的道理。枇杷本身能润肺下气,蜂蜜可润燥止咳,虽不是药材,却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养身法子。伯夫人喝了管用,街坊邻里喝了也管用,怎么到您这儿,就成了江湖把戏?” “你懂什么!”李府医一把挥开瓷勺,膏体落在地上,浅琥珀色的渍溅了他一裤脚。 “伯夫人那是肺腑积热,需用桑白皮、黄芩这类药材清热泻火,再佐以杏仁、桔梗宣肺止咳,哪是你这甜腻水能治的?若不是你这膏子误了病情,伯府怎会解僱我?我师承太医院,师傅曾伺候过当今圣上,你一个开小馆子的姑娘,也配跟我谈『药食同源』?”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就去掀柜檯后的枇杷膏罐子,瓷罐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有两罐没放稳,“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膏汁流了一地。 鳶尾急得上前阻拦:“这都是我们一早熬好的!你这人怎么上来就砸!” “滚开!”李府医推了鳶尾一把,鳶尾没站稳,踉蹌著撞在货架上,罐子里的束散落一地。 江茉脸色终於沉了下来,上前一步挡在鳶尾身前,声音也冷了几分。 “李大夫,小店开门做生意,容不得您这般撒野。您若觉得枇杷膏无用,尽可不必买,可您摔我的东西、推我的人,今日必须给个说法。” “说法?我要什么说法!” 李府医气得胸膛起伏,指著江茉的鼻子就骂,“你这膏子耽误了伯夫人的治疗!我每日为她诊脉开方,用的都是太医院的验方,熬药时更是盯著药童看火候,怎么就不如你这破膏子?前日我去伯府,竟听见丫鬟说『还是江老板的膏子管用』,你可知这话多可笑?” 人群里突然有人开口。 “李大夫,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家老头子上个月咳得睡不著觉,喝了您三副汤药都没好,后来买了江老板的枇杷膏,喝了两日就不咳了,这怎么说?” 说话的是住在隔壁巷的邻居,手里还提著个空瓷罐,显然是常客。 “你懂什么!”李府医瞪著他,“那是你家老头子病情轻,若真是肺腑积热,喝多少膏子都没用!” “我家孙儿前几日得了风寒,咳得喘不上气,也是喝了这枇杷膏止住咳嗽的!” 又一位妇人站出来,怀里抱著个虎头虎脑的孩子。 “李大夫您当初给我孙儿开的药,喝了两天就吐,江老板这膏子甜,孩子愿意喝,还没副作用,怎么就不如您的药?” 也许这枇杷膏確实不能当药用,但若说枇杷膏比不上那些苦药,他们也是不乐意的。 这话像戳中了李府医的痛处,他脸涨得通红,指著满屋子的客人。 “你们……你们都是被她骗了!这膏子治標不治本,今日不咳了,明日咳得更厉害!我是大夫,我说的话难道不比你们这些外行懂?” 江茉看著他近乎歇斯底里的模样,心里倒有了几分清明。 这位李大夫,怕是把“太医院弟子”的名头看得比什么都重,丟了伯府的差事,又被枇杷膏抢了风头,便觉得是奇耻大辱,非要来找补回面子。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瓷勺,擦乾净放回柜檯,才缓缓开口。 “李大夫,您说我的枇杷膏治標不治本,我认。它本就不是药,是用来缓解咳嗽不適的吃食,若真是重症,我也会劝客人去看大夫。可您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府医。 “伯夫人喝了您半个月的药,咳嗽没好,反而咳得更重,连觉都睡不安稳。我这枇杷膏虽不能除根,却能让她不咳、能好好吃饭,难道这也是错?您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太医院弟子,可行医的根本,不就是让病人舒服吗?若连这点都忘了,就算有再大的名头,又有什么用?” “你胡说!”李府医气得发抖,伸手就去抓江茉的手腕。 “我今日非要带你去见官!让官府查查你这膏子里是不是加了別的东西,竟敢妖言惑眾!” 江茉早有防备,侧身躲开,他扑了个空,重重撞在柜檯上,腰间的药箱“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银针、脉枕滚了一地。 “李大夫!”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断喝,眾人回头,只见忠义伯府的管家提著食盒站在门口,脸色也不好看,衝到前面来。 “您这是在做什么?夫人听说您近来四处说桃源居的不是,特意让我来看看,没想到您竟在这里撒野!” 李府医看见管家,像见了救星,忙爬起来抓著他的胳膊。 “王管家!你可来了!你快说说,夫人的咳嗽明明是我用汤药压下去的,怎么就成了这枇杷膏的功劳?还有这枇杷膏,她的膏子肯定有问题,你快带她去见官!” 管家皱著眉甩开他的手,从食盒里取出一张纸递过去。 “李大夫,你先看看这个。这是伯夫人这半个月的诊脉手札,前十五日喝您的药,脉象一直虚浮,咳嗽不止,后五日喝了江老板的枇杷膏,配著清淡汤粥,脉象渐渐平和,今日复诊时,旁的大夫都说『肺腑积热已散大半』。您倒是说说,这是您的汤药管用,还是江老板的膏子管用?” 请的大夫给自家夫人看完诊,他恰好要来桃源居,便送著大夫一同出来了,没想到这手札刚好派上用场。 李府医接过那张纸,手指颤抖著展开,每一日的脉象、咳嗽次数都记得清清楚楚。 前十五日的“咳甚,夜不能寐”与后五日的“咳减,能进粥两碗”形成鲜明对比。 他看著那张纸,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手里的纸像有千斤重,飘落在地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 “李大夫,”管家嘆了口气,“您也是行医多年的人,该明白『医者仁心』四个字。伯府解僱您,不是因为江老板的枇杷膏,是因为您固执己见,不肯调整药方,还容不得旁人提建议。您总说自己是太医院弟子,可太医院教您的,难道不是『因地制宜、因人而异』吗?” 周围的食客也纷纷议论起来。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李大夫多厉害呢,没想到这么固执。” “江老板也是冤,好心做吃食,还被人这么闹。” “以后可不敢找李大夫看病了,连病人舒服不舒服都不管。” 这些话像针似的扎进李府医的心里,他抬头看向江茉,见她正弯腰帮鳶尾捡散落的鲜,动作轻柔,脸上没有半分嘲讽,只有平静。 他突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眾扇了几巴掌。 自己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哪里还有半分大夫的样子? 但…… 他怎么可能错了? 他绝不承认! 李府医猛地抬头,眼中还剩几分倔强的红血丝,他盯著地上的手札,像是要將那张纸盯出个洞来。 “就算……就算脉象平和,那也是我先前的汤药打下了底子!若不是我用猛药先压制住积热,她喝再多枇杷膏也没用!” 这下连旁边一直没作声的老食客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刘慧小声反驳。 “李大夫,话可不能这么说。夫人喝您的药时,咳得连水都咽不下,是江老板的枇杷膏先让她能好好吃饭,后续调理才能跟上。哪有把病人越治越重说成打基础的道理?” “你!”李府医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著,目光扫过满屋子质疑的眼神。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蹌著扑到摔碎的枇杷膏罐前,用手指蘸了点地上的膏汁,放到鼻尖下猛嗅。 “我就不信这膏子没问题!定是加了罌粟壳之类的东西,才能让人一时不咳!你们敢不敢让我把这膏子带回药庐查验?若查不出问题,我便……我便给你磕三个响头!” 江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瓣,语气依旧平静。 “李大夫要查验,我自然应允。只是我桃源居的枇杷膏,每日都是当著大伙的面熬製,街坊邻里都知道,用的是新鲜枇杷、蜂蜜和水,您若要查,大可请官府的人来,或是找医馆同僚一同查验,我绝不阻拦。” 管家也跟著点头:“没错,李大夫若真怀疑,我这就差人去请州府的巡检来。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若查验枇杷膏没问题,您今日在桃源居摔东西、污衊人,可得给江老板赔罪。” 李府医握著那点膏汁的手指微微发颤,他其实心里也没底。 方才不过是急红了眼,隨口胡诌罢了。 可话已说出,骑虎难下,只能硬著头皮道:“好!这就去请巡检!若查不出问题,我任你处置!” 鳶尾悄悄问:“老板,万一他真请人来查,会不会有麻烦啊?” 江茉笑著摇了摇头,弯腰捡起药箱,把里面的银针、脉枕一一归位。 “放心,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的枇杷膏乾净,查多少次都不怕。” 约莫半个时辰后,果然两个穿著官服的巡检来了,身后还跟著个背著药箱的老郎中。 李府医指著柜檯上的枇杷膏,对巡检道:“官爷,就是这个!我怀疑里面掺了违禁药材,您快让人查验!” 第182章 人被带走 老郎中提著药箱上前,先对著巡检作了个標准的揖,这才沉稳不慌地从江茉手中接过那只莹白的新瓷罐。 他指尖在罐沿轻轻一叩,清脆的声响落进寂静的饭馆里,让原本紧绷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开盖瞬间,清甜的枇杷香混著蜜意漫开来,连站在门口的管家都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老郎中取过江茉递来的乾净银勺,舀半勺膏体在勺中。 膏子呈浅琥珀色,稠而不腻,勺尖倾斜时还能看见细腻的果肉纤维缓缓流淌。 他先將银勺凑到鼻尖轻嗅,眉头微蹙,似在分辨气味里的细微成分,隨即又用指尖捻了一小块放进口中。 眾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脸上,连李府医都忘了呼吸。 只看见老郎中慢慢咀嚼,喉结动了动,眼神骤亮。 臥槽,好好吃的枇杷膏! 片刻后他才从药箱里掏出个小巧的木盒,打开时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十几根银针。 他挑一根最细的,捏著针尾探入膏体,顺时针搅动三圈,又逆时针转了两转,缓缓拔出。 银针通体雪亮,针尖到针尾连半点灰渍都没有,在光线下还泛著冷冽的银辉。 “回稟官爷,”老郎中把银针放回木盒,盖好后双手捧著递到巡检面前,语气篤定得不容置疑。 “这枇杷膏只用了新鲜枇杷果肉、蜜和水熬製,无半分违禁药材,更没有粟壳之类的东西。甜味是蜂蜜的本味,混著枇杷的果香,润肺之气足,性子也温和,確实是正经的养身吃食,孕妇孩童吃了都无碍。” “不可能!”李府医猛地从人群里衝出来,胳膊肘撞得旁边喝粥的客人洒了半碗粥,他顾不上道歉,一把夺过老郎中手里的瓷罐,又抢过那盒银针。 他手抖得厉害,捏著银针学著老郎中的样子探进膏体,拔出来看了一眼,不信邪地又换了根针试,可不管试几次,银针始终亮得晃眼。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从通红转为灰败,嘴唇哆嗦著,眼神却还不死心。 目光扫过地上摔碎的膏汁,那滩浅黄的甜渍正顺著砖缝慢慢渗开,他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著老郎中的药箱尖声喊。 “你跟她是一伙的!定是你这银针被做了手脚,泡过解毒的药水!换我的针!我的针绝不会有问题!” 说著他就要弯腰去捡方才掉落的银针,手还没碰到地面,就被巡检一脚踩住了手腕。 巡检的靴底硬邦邦的,力道大得让李府医疼得倒抽冷气,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李大夫,”巡检收回脚,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指了指老郎中胸前的木牌。 “这位是州府医署的刘医官,专司药材查验,上个月还破了城南的假药案,你说他做手脚?你是质疑医署,还是质疑官府?” 他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方才是你拍著胸脯说这膏子有问题,要查个水落石出,如今查验结果清白,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府医张著嘴,喉咙里像堵了团,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他的手指死死攥著衣角。 周围的食客早没了先前的拘谨,瞬间炸开了锅。 靠柜檯的汉子“啪”地拍了下桌子,震得碗碟都跳了跳:“赔罪!必须给江老板赔罪!平白无故糟你这么一顿闹,人家生意还做不做了?” 邻桌的妇人也跟著帮腔,手里还攥著刚买的枇杷膏罐子。 “就是!胡搅蛮缠!江老板的膏子我家娃喝了三天,咳嗽就好了,你凭什么说有问题?我看你是自己没本事,眼红人家!” “江老板那么好的姑娘,前几日还送了我家老太太一罐膏子,说老人家咳嗽要多润润,你倒好,上来就砸东西、说坏话,良心被狗吃了?” 连一直站在旁边的刘慧都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虽轻,却足够让眾人听见。 “李大夫,江老板的枇杷膏好不好,街坊邻里都知道,您何必揪著不放,闹得自己下不来台呢?” 这些话像冰雹似的砸在李府医身上,他的头越垂越低,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方才那股子找茬的锐气,此刻早没了踪影,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不甘。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行医三十年,竟会栽在一罐小小的枇杷膏上。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陌生衙役挤了进来,径直走到江茉面前,亮了亮手里的令牌。 “江茉?有人递了状纸,告你用枇杷膏冒充药材,延误病人诊治,跟我们走一趟!” 江茉一愣,鳶尾急忙挡在她身前:“凭什么带我们老板走?刘医官刚查过,膏子没问题!” “我们只按状纸办事。”衙役推开鳶尾,伸手就要抓江茉的胳膊。 管家忙上前阻拦:“两位差爷,这其中定有误会!我家夫人还等著江老板的饭菜呢,我可以作证……” “你家夫人的面子也不行。”衙役冷著脸打断他,“状纸是递到府衙的,还附了证据,说是有人喝了这枇杷膏,咳嗽加重引发了肺疾。我们奉命带人,谁敢阻拦,就是抗命!” 李府医打了个激灵,原本灰败的脸,竟透出几分诡异的亮色。 “对对对,快把她带走!枇杷膏就是她做出来的!”他应声附和。 满屋子的议论声停了。 先前还帮著江茉说话的食客们面面相覷,连刘慧都皱起了眉。 方才查验结果明明摆在眼前,怎么突然又冒出个状纸? 江茉倒比旁人镇定些,她扶住被衙役推得踉蹌的鳶尾,抬眸看向那两个衙役。 “二位官爷,状纸是谁递的?所谓的『病人』姓甚名谁?住在哪里?我桃源居的枇杷膏每日当著大伙儿的面熬製,若真有人喝了不適,大可以当面来问,何必匿名递状纸?” “我们只管带人,哪管那么多!”左边的衙役不耐烦地挥手,伸手就要去抓江茉的手腕,“少废话,跟我们走一趟,到了府衙你自会知道!” “慢著!”管家突然上前一步,挡在江茉身前,手里攥著伯府的腰牌。 “我是忠义伯府的管家,江老板是伯夫人钦点的膳食供应,今日若你们强行带她走,伯夫人那边,我怕你们不好交代!” 两个衙役看见腰牌,动作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隨即冷硬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你若有异议,可去府衙找大人说,今日这江茉,我们必须带走!” 两人一左一右绕过管家,伸手拿人。 鳶尾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伸手去拉江茉,被另一个差役挤到一边,差点撞在桌角。 江茉回头看了眼慌乱的鳶尾,又扫过满屋子担忧的食客,轻声安抚。 “別怕,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去去就回。鳶尾,看好铺子,別让客人受了惊嚇。” 这两个陌生的衙役她从未见过,不知背后是何人指使的。 不管是何人指使,也大不过沈知府。 她怎么也是沈知府后院的人,又是京城江家的人,保命肯定没问题的。 路过李府医身边,她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上。 李府医被她看得心头一慌,慌忙別过脸,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嘴里还硬著。 “你……你別这么看我,我可没递什么状纸,是你自己的膏子有问题!” 江茉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跟著衙役走出了桃源居。 门帘落下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鳶尾带著哭腔的喊声。 “老板!我这就去想办法救你!” 忠义伯府的管家也急的不行。 他家夫人可爱吃江茉做的饭了。 人被带走了,这下可如何是好? 不行不行,他得赶快回府告诉夫人! 管家看著江茉被衙役押上马车的背影,不敢多耽搁,对著鳶尾匆匆叮嘱一句:“我这就回府请夫人做主”,便提著袍角往忠义伯府的方向狂奔。 此时的伯府正院,宋元歆刚用过几块糕点,正坐在窗边翻看新送来的话本。 窗外的海棠开得正好,阳光透过雕窗欞洒在她身上,暖得让人犯困。 贴身丫鬟端著一碗刚温好的枇杷膏进来,笑著说:“夫人,枇杷膏水温好了,闻著香的很,您尝尝?” 宋元歆刚要伸手去接,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只见管家跑得气喘吁吁,连帽子都歪了,脸上满是焦急。 “管家,这是怎么了?”宋元歆放下话本,心里隱隱有了不好的预感。 管家扶著门框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桃源居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李府医上门找茬、刘医官查验清白,到突然出现的衙役、江茉被强行带走,急的他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好不容易喘著气说完。 “……夫人,江老板分明是被冤枉的!那衙役连状纸是谁递的、病人在哪都不肯说,一看就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管家急得直跺脚,“江老板要是出了事,往后您想吃那汤粥和枇杷膏,可就难了!” 宋元歆手里的银勺放回瓷碗里,脸色刷地沉了下来。 她虽久居內院,也不是不諳世事的闺阁女子。 江茉的枇杷膏有多管用,她比谁都清楚。 前几日她咳得夜不能寐,喝了江茉的膏子才缓过来,如今竟有人敢借著“延误病情”的由头抓她,这分明是衝著桃源居来的! “玉禾,”宋元歆站起身,语气冷得像冰,“去把我的墨宝匣子拿来,再备车,我要去府衙见沈知府。” 玉禾愣了一下。 “夫人,您身子刚好,出门怕是不妥……要不,让伯爷去?” “伯爷去別处巡查了,远水救不了近火。”宋元歆摆了摆手,目光坚定,“江老板是因我伯府的事才被李府医记恨,如今她落难,我若坐视不管,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忠义伯府忘恩负义?” 青禾把墨宝匣子拿来。 宋元歆铺开宣纸,提笔蘸墨,手腕翻飞间,一行遒劲有力的字便落在纸上。 那是给沈知府的亲笔信,不仅说了江茉枇杷膏的功效,还提了自己咳疾好转的事,最后更是直言。 “若江老板真有过错,我愿以伯府声誉担保,从轻发落,若有人构陷,还望知府大人还她清白。” 写完信,宋元歆又取下头上的赤金镶红宝石簪子。 这是她先前出嫁的时候,太后赏赐的物件,上面有太后私有的印记,有心人一看便能认出。 “把这个带上,若沈知府不肯见我,就把簪子给他看。” 她把簪子递给管家,又叮嘱道,“你先去府衙送信,我换件衣服就来。” 管家接过簪子和信,心里踏实了不少,转身就往府衙赶。 宋元歆则快步走进內室,换下了宽鬆的襦裙,穿上了一身宝蓝色的锦缎褙子,又让玉禾给她挽了个利落的髮髻。 镜中的女子眉眼间虽带著几分病后的苍白,却透著一股不寻常的气场。 “夫人,咱们真要去府衙?万一伤著您……”玉禾还是有些担心。 “放心,有伯府的牌子在,没人敢伤我。”宋元歆拿起披风,“再说,江老板是个好姑娘,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两人刚走出伯府大门,上了马车匆匆往府衙赶。 哪知到了府衙门口,竟发现自家管家还被拒之门外。 她面色一下就不好了。 忠义伯府虽然不比侯爵王爵,在江州还是有些看头的,知府拒之不见,莫非不將伯府放在眼里? “这……”玉禾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管家看见自家马车,拿著信走过来,沉默地摇了摇头。 “怎么说?”宋元歆忍著怒意。 “知府大人出门办差,有事请等大人回来再讲。”管家一字一句重复。 宋元歆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线。 有事等回来再讲? 大牢那是什么地方?真等他回来,黄菜都凉了! 她想到之前猜测的江茉同沈知府之间的关係,忽又有了些不確定。 有沈正泽做靠山,江茉怎么还被人拿了去? 她猜错了? 眼下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宋元歆道:“现下府衙谁做主?” “是盛大人。” 第183章 这里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盛飞鸿? 宋元歆对此人並不了解,这些官场上的事情向来都是忠义伯处理的。 “那你再去问一趟,就说我要见盛大人。” 管家匆匆去了,片刻又回来。 “夫人,盛大人说今日公务繁忙,一会儿还要出门办差,请夫人改日再来。” 宋元歆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怒火。 “你派个人快马加鞭去找伯爷,请伯爷快快回来。” 她深居后院,论起人脉,还是不如忠义伯广。 “夫人,那咱们现在是要继续在这等吗?”玉禾很担心宋元歆的身体。 这才大病初癒,是得好好调养的时候,怎能这般折腾? 宋元歆迟疑著。 就是她这迟疑的功夫,后面忽然一阵喧譁和马蹄声。 “前面的人快让一让!前面的马车快让一让!!” 一匹疯马胡冲乱撞朝这边飞奔过来,眼见就要撞上马车,把管家和玉禾嚇得不行。 幸好疯马上的人反应极快,掏出一把匕首,狠狠扎进马脖子。 马儿嘶鸣一声,轰然倒地。 韩悠从马上跳下来,魂儿还没完全回神,来到马车前。 “车上的夫人没事吧?”他关怀道。 玉禾看他一身衙役的衣裳,心神不定地拍了拍胸口。 宋元歆探出脑袋。 “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韩悠看人完完整整的,心才算落下来。 万一这位夫人在衙门门口出了什么问题,那才是罪过。 “伯夫人?”韩悠看清宋元歆的样子,愣了愣,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目光扫过她身后焦急的管家与丫鬟,心头忽然咯噔一下,“您在此处是有何事?” 难不成忠义伯府出了事?不然伯夫人深居后宅,怎么突然来衙门? 宋元歆嘆了口气,她对这个小衙役也没抱太大希望,慢慢將桃源居的变故一五一十道来。 “今早李府医上门闹事,说江老板的枇杷膏掺了违禁药材,幸得州府医署的刘医官查验清白。可没等大家鬆口气,就有衙役拿著匿名状纸来抓人,说有人喝了枇杷膏延误病情,江老板已被关进大牢了。” “什么?!”韩悠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哪个天杀的乾的?! 敢关江老板? 他都捨不得对江老板大声说一句话,竟然有人敢如此冤枉她! “那状纸是谁递的?病人在哪?盛飞鸿他眼瞎吗?刘医官都验过了,他还敢抓人?” 玉禾和管家都被他这明目张胆的骂人眼瞎惊住了,不由仔细看了他好几眼。 嗯,这身衣裳装束,確实是小衙役没错啊。 宋元歆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我来府衙想求见沈知府,却被拦在门外,说知府大人外出办差,盛大人又以公务繁忙为由拒不见客,已经无计可施了。” 韩悠咬著牙,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夫人您在这等我!我这就去找盛飞鸿算帐,他要是不把江老板放出来,我今日就拆了他的府!” 管家和玉禾瞠目结舌。 不是。 这真的是小衙役吗? 玉禾忍不住开口:“夫人……他?” “隨他去吧,想来是沈知府身边的人。”宋元歆若有所思。 韩悠转身就往府衙里冲,连身上的尘土都顾不上拍。 守门的衙役见他怒气冲冲,想拦又不敢拦。 谁不知道韩悠专门给沈知府办事儿的,又是京城韩家的人,他们根本拦不住。 韩悠径直衝进盛飞鸿的书房,只见盛飞鸿正坐在案前喝茶,手里还拿著一本閒书,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盛大人倒是清閒!”韩悠推开房门,声音震得窗欞都嗡嗡作响,“江老板被你关在大牢里,你还有心思在这喝茶看书?” 盛飞鸿被嚇得手一抖,茶水洒了满桌。 他抬头见是韩悠,脸色沉了下来。 “韩悠,你竟敢擅闯我的书房,还敢对我大呼小叫?眼里还有没有尊卑?” “尊卑?”韩悠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將他猛地拽起来。 “江老板为人正直,做的都是良心买卖,刘医官亲自查验过枇杷膏,清白无污!你仅凭一张匿名状纸就抓人,这叫滥用职权!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赶紧把江老板放了!” “放肆!別以为你是韩家的人就能对我如此大呼小叫!”盛飞鸿气的脸红脖子粗。 他著实没想到一个江茉,韩家这位公子也会冒著风险给她出头。 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不就是做饭好吃了点儿吗? 盛飞鸿被他拽得喘不过气,挣扎著道:“我……我是按规矩办事!状纸递到府衙,证据確凿,我不能不抓!” “证据確凿?”韩悠眼神更冷,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你倒是说说,递状纸的人是谁?病人姓甚名谁?住在哪里?你拿不出人证,凭什么说证据確凿?我看你莫不是收了別人的好处,故意陷害江老板!” 他在衙门多年,见过不少贪赃枉法的事。 江老板待人和善,连街上的乞丐都受过她的接济,盛飞鸿竟忍心將她关入大牢,简直不配当这个官! 想到上次自己来送摺子听到的谈话,盛飞鸿就是要搞垮桃源居,韩悠眼里更是闪过厌恶。 盛飞鸿被戳中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仍嘴硬。 “你……你休要胡说!此事关乎百姓性命,我必须谨慎处理!江茉若真清白,待查清后自然会放她出来!” “查清?” 韩悠:“大牢是什么地方?江老板一个弱女子,在里面多待一刻就多受一分罪!你要是今日不放人,我就去城外找知府大人,让他评评理,看看你这谨慎处理,到底是按规矩办事,还是徇私枉法!” 盛飞鸿摔得腰酸背痛,也怕了韩悠的执拗。 他知道韩悠说得出做得到,但那又如何呢。 他人安排的都好好的,一定能將桃源居搞垮,这个人绝对不能放! 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下次想再有就难了。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强装镇定道:“你要去找沈知府,我不拦你。但在他回来之前,江茉必须待在大牢里,这是府衙的规矩,我不能破!” 韩悠见他油盐不进,气得胸口发闷。 再跟盛飞鸿纠缠下去也没用,只能先去大牢看看江茉,再想办法去找沈正泽。 哎呀真是的,沈大人这个时候出去办什么差嘛! “好,我不跟你废话。”韩悠瞪了盛飞鸿一眼,“但你记住,若是江老板在大牢里受了半分委屈,我定不饶你!” 他离开书房,直奔大牢。 大牢內阴暗潮湿,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 韩悠塞了些银两给狱卒,进入牢房。 他顺著过道往里走,终於在一间相对乾净的牢房前看到了江茉。 江茉正坐在稻草堆上,手里拿著一块干硬的窝头,没动。 她的髮髻有些散乱,脸上也没了往日的笑容,眼神依旧清澈镇定。 看到韩悠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起身走到牢门前:“韩公子,你怎么来了?” “江老板,我听伯夫人说你被抓了,就赶紧过来看看。” 韩悠隔著铁栏,將手里的食盒递进去,“这里面有热粥和桂糕,你快吃点,別饿著自己。” 江茉接过食盒,指尖触到温热的粥碗,心中一暖。 她低头看著食盒,轻声道:“多谢韩公子,让你费心了。” “你我相识已久,跟我客气什么。”韩悠嘆了口气,“我去找过盛飞鸿了,可他不肯放人,说要等沈大人回来。我打算现在就去城外找沈大人,他肯定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的。” 江茉闻言抬头看向韩悠,眼中带著几分担忧:“韩公子,城外路途遥远,你路上要小心。再说,沈大人公务繁忙,会不会……” “不会!”韩悠打断她的话,语气十分篤定,“沈大人是什么人,我清楚!他绝不会让清白之人受冤屈,更何况是你!你放心,我这就动身,定能让沈大人儘快回来救你!” 江茉看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他,只好点了点头。 “那你路上多带些乾粮和水,注意安全。” “我知道。”韩悠应了一声,又叮嘱狱卒好好照顾江茉,才离开大牢。 出了府衙,韩悠立刻回住处牵了马,又备了些乾粮和水,策马扬鞭往城外赶去。 沈正泽今日去了城外的驛站巡查,路程有六十多里,骑马也要两个多时辰。 他不敢耽搁,只盼著能早点见到沈正泽。 一路上风吹得他脸颊生疼,他满脑子都是盛飞鸿那副嘴脸,越想越急,手中韁绳握得更紧,马儿也似通人性般,跑得更快了。 约莫两个时辰后,韩悠终於抵达驛站。 他翻身下马,顾不得喘口气就往驛站內冲,刚进门就看到王显站在院子里。 “王大哥!”韩悠连忙上前,“沈大人在哪?我有急事找他!” 王显见他满头大汗,神色焦急,不由皱了皱眉:“沈大人正在里面议事,你有什么事,等他议完事再说?” “不行啊王大哥,这事耽搁不得!” 韩悠急得直跺脚,“江老板被人诬陷用枇杷膏冒充药材延误病情,关进大牢了!盛飞鸿不肯放人,我只能来找沈大人,求他回去主持公道!” 王显脸色一变。 他虽不常去桃源居,也听闻过江茉的名声,知道她为人和善,绝不可能做出“用枇杷膏冒充药材延误病情”之事。 他不敢耽搁,立刻道:“你在这等著,我去通报沈大人。” 王显快步走进內堂。 沈正泽正指尖轻叩桌案,听驛站官员匯报粮草调度的细节。 他神色淡然,眉宇间不见半分急躁,连官员话语里的疏漏都能不动声色地指出。 “大人,韩悠有急事求见,说……说江茉姑娘被关入大牢了。” 王显躬身稟报,声音压得极低。 沈正泽动作顿了一瞬。 他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波澜,对那官员道:“今日议事就到这里,粮草之事按方才说的章程办,三日內给我回復。” 官员不敢多问,连忙拱手退下。 待內堂只剩两人,沈正泽才起身,语气依旧平稳:“怎么回事?” “韩悠说,今早李府医先上门诬陷江姑娘的枇杷膏掺违禁药材,幸得刘医官查验清白。可后来有衙役持匿名状纸抓人,说有人喝膏子延误病情,盛大人直接把人关了大牢。韩悠找盛大人理论未果,就赶紧赶过来了。” 王显把韩悠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沈正泽走到窗边,目光落在院外的老槐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 片刻后,他转身,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备车,回府衙,让韩悠过来,路上把细节说清楚。” 王显刚应下,韩悠就急匆匆闯了进来,身上的汗还没干,喘著气道:“大人,我可算见到您了,盛飞鸿他……” “路上说。”沈正泽打断他,率先迈步往外走,“先去大牢。” 马车驶离驛站。 韩悠才把与盛飞鸿的衝突、江茉的事一五一十说完,末了还急道:“大人,您可得好好治治盛飞鸿!” 这老小子简直无法无天了! 江老板在牢里多待一刻都是受罪。 万一染上风寒,桃源居岂不是又要好些日子闭门谢客? 沈正泽靠在车壁上,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盛飞鸿若真徇私,我自然会处置,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人接出来。” 他虽信江茉,也需走流程。 既是给外人看,也是堵那些想挑错的嘴。 但这流程,他绝不会让江茉在牢里受委屈。 韩悠见他胸有成竹,焦躁的心才稍稍安定。 马车一路疾驰,抵达府衙天都黑了。 沈正泽直接往大牢走,沿途的衙役见他脸色发沉,都不敢上前搭话,只默默让开道路。 大牢的霉味扑面而来。 沈正泽脚步未停,直至走到关著江茉的牢房前。 江茉正坐在稻草堆上,手里捏著一块韩悠送来的桂糕,见他进来,愣了一下才起身:“大人?” “跟我走。”沈正泽看著她微乱的髮髻,语气依旧平稳,却让人莫名安心,“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第184章 先住下 狱卒捧著钥匙小跑过来,手抖得几乎插不进锁孔。 铁锁咔嗒一声弹开,厚重的牢门被缓缓拉开,潮湿的霉味与外界带著凉意的晚风撞在一起,江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別怕。”沈正泽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她与牢房的阴影之间,目光扫过她身上沾著稻草屑的素色襦裙,眉头微蹙。 “王显,去取一套乾净的衣裙来,要软缎料子,再备一盆温水和乾净的帕子。” 王显:“???” 好傢伙,这么晚了他上哪儿去找女子的衣裙? 而且他是个大男人啊。 王显应声而去,脚步快得几乎带起风。 韩悠站在一旁,见沈正泽亲自护著江茉往外走,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食盒,“江老板,我先把这个收著,等会儿您要是饿了再吃。” 江茉嗓音还有些发哑:“多谢韩公子,也劳烦大人了。” 沈正泽看了眼那食盒。 “你从牢里出来,还带著这个?” 江茉:“……” 沈正泽的声音比平日柔和些,目光落在她泛白的唇上,又补充了一句。 “府衙后宅有暖阁,先去那里歇著,晚点让厨房做些清淡的粥品。” 一行人穿过府衙的长廊,廊下掛著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暖黄的光落在江茉身上,將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前院时,恰好撞见匆匆赶来的盛飞鸿,他见沈正泽亲自陪著江茉,上前一步想说话,又被沈正泽冷冷的眼神逼得后退半步。 “盛大人,明日辰时,去书房回话。” 沈正泽声线没带半分情绪,却让盛飞鸿后背冒起冷汗,只能应下,看著几人渐渐走远,手指死死攥著衣袖。 到了后宅暖阁,王显已经让人备好一切。 雕的木盆里盛著温水,水面飘著几片新鲜的薄荷叶,旁边的矮凳上放著一套月白色的软缎襦裙,裙摆绣著细密的缠枝莲纹,还有一双绣著玉兰的软底鞋。 另有一个穿著青绿衣裳的丫鬟站在一旁,见他们进来,躬身行礼:“奴婢晚晴,见过大人,见过姑娘。” “你伺候江姑娘梳洗更衣,仔细些。” 沈正泽將江茉引到暖阁內间,又对晚晴叮嘱了一句,才带著韩悠和王显退到外间等候。 晚晴是府衙里打杂的丫鬟,平日负责打理后宅的琐事,手脚麻利,性子也温和细心,王显特意把她调来,就是怕旁人照顾不周。 內间里,晚晴帮江茉倒了杯温茶。 “姑娘喝口茶润润喉,这水是刚烧开的,晾到温乎了才端来的。” 江茉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定了定。 她这一日在牢里,著实有点累了,此刻终於能放鬆下来,就有些犯懒。 晚晴见她神色疲惫,也不多话,只默默帮她拧了热帕子。 “姑娘先擦擦脸,解解乏,等会儿再换衣裳。” 江茉接过帕子,將面纱解下来,帕子轻轻擦过脸颊,温热的触感驱散了脸上的凉意,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待她擦完脸,一回头,发现晚晴正一眨不眨盯著她看。 “怎么了?”江茉歪头。 “姑娘您可……真漂亮啊。” 晚晴脱口而出,指尖还攥著刚换下的粗布帕子,眼神极亮。 她在府衙当差这些年,见过不少官家小姐,却从没见过这般清润又標誌的美人面。 江茉刚擦过脸,脸颊泛著淡淡的粉,那双桃眼也漾著水光,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带著几分清冷的柔,方才歪头问话时,眼波轻轻一转,又添了几分娇憨的灵动,竟让人捨不得移开目光。 更巧的是眉心间那粒小小的硃砂痣,恰在两眉正中,不偏不倚。 方才低头擦面,那痣隱在眉峰下,只露一点淡淡的红。 此刻她抬著头,暖阁的烛火落在脸上,痣的顏色愈发清晰,像画师精心点上去的一笔,衬得整张脸都鲜活起来,不显得艷俗,反倒多了几分独特的韵致,让人一眼记住。 “姑娘这双眼睛,是真的好看。” 晚晴忍不住凑近了些,声音放得更轻,“之前见您戴著面纱,只觉得身形清雅,没想到摘了面纱,连眉眼都这么耐看。” 尤其是笑的时候,眼尾弯弯的,连带著那颗痣都像是活了似的,看著就让人心里敞亮。 江茉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指尖轻轻触了触眉心间的痣,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 “这痣打小就有,以前还觉得碍事,后来也就习惯了。” 她桃眼弯成了月牙,眼尾的弧度温柔得能化了霜。 晚晴看著她这模样,只觉得心都软了。 “哪能是碍事呢?这分明是锦上添。姑娘您看,若是少了这颗痣,眉眼虽也好看,却少了点让人记掛的东西。有了它,就像画里的美人多了灵魂似的,让人见了就忘不掉。” 她说著,伸手取过一旁的桃木梳。 “姑娘快坐,我帮您梳头髮,咱们配上那支银梅簪,定要比那些官家小姐还好看。” 江茉依言坐下,看著铜镜里的自己。 暖黄的烛光映著桃眼,眉间一点硃砂痣,连带著刚褪去疲惫的神色,都透著一股天然的温婉。 哎,没办法。 她確实美。 “姑娘的头髮真好,又黑又亮。” 梳完头,晚晴特意帮江茉挑了那件月白色的襦裙。 软缎的料子贴在身上,比她自己的粗布衣裙舒服多了。 裙摆的缠枝莲纹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她又从首饰盒里取出一支银质的梅簪,轻轻插在她的髮髻上。 “姑娘生得好看,戴这支簪子正好。” 江茉对著铜镜看了看,镜中的女子眉眼清秀,髮髻上的梅簪微微晃动,终於有了些往日的模样,她对著晚晴笑了笑。 “多谢晚晴姑娘,费心了。” “姑娘客气了,这是奴婢该做的。”晚晴笑著扶她起身,“大人还在外间等著呢,咱们出去吧。” 江茉遮上面纱。 两人刚走到外间,沈正泽就抬眼看了过来。 见江茉换了新衣裳,髮髻也梳理整齐,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比刚才好了许多,他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 “好些了?” “嗯,多谢大人安排。” 江茉躬身道谢,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些。 韩悠在一旁笑道:“江老板这一换衣裳,看著就好多了!刚才在牢里,可把我急坏了,生怕你受了委屈。” “让韩公子担心了。” 江茉正想再说些什么,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廝端著食盒走了进来,躬身道:“大人,厨房把粥做好了,还有几样小菜。” 沈正泽点了点头,让小廝把食盒放在桌上。 “江姑娘,先吃点东西吧,粥是用粳米和莲子熬的,软和,好消化。” 食盒打开,里面放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粳米粥,旁边还有两碟小菜,一碟凉拌黄瓜,一碟酱菜,都是清淡爽口的。 晚晴帮江茉盛了一碗粥,递到她手里。 “姑娘快趁热喝,暖暖身子。” 江茉確实饿了,同人吵了半天假,在牢里又没吃什么东西。 此刻闻到粥的香味,肚子不由得叫了起来。 她端著粥碗,小口小口喝著。 莲子熬得软糯,粳米也煮得软烂,入口带著淡淡的清甜,顺著喉咙滑下去,暖了整个胃。 晚晴还在一旁不时帮她夹些小菜,生怕她只喝粥没滋味。 沈正泽坐在一旁,看著她慢慢喝粥的样子,没再多说什么,只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水。 韩悠见气氛安静,也识趣地没多话,只在门口守著。 虽然天已转暖,暖阁还是烧了炭,空气里瀰漫著粥的香气和淡淡的炭火味。 等江茉喝完粥,晚晴又帮她倒了杯温水漱口。 沈正泽才开口道:“今晚你就住在这里,暖阁里有床榻,被褥都是新换的,晚晴会伺候你。我让人去桃源居报个信,让你手底下里的人放心。” 江茉愣了一下,连忙道:“大人,这不太合適吧?我住在府衙……” “无妨。”沈正泽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你刚从牢里出来,身子还弱,桃源居离这里远,夜里赶路不安全。再说,盛飞鸿那边还没处理完,你住在府衙,也能避免再出什么意外。” 韩悠也劝道:“江老板,大人说得对,你就听大人的吧!府衙里安全,晚晴又细心,肯定能把你照顾好。等明日大人处理完盛飞鸿的事,再送你回桃源居也不迟。” 江茉见他们都这么说,也不好再推辞,只能道谢。 “那就多谢大人了,又给您添麻烦了。” “不必客气。”沈正泽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有什么事就让晚晴去找我。” 他侧目对晚晴叮嘱了几句,让她夜里多留意些,才带著韩悠和王显离开。 暖阁里只剩下江茉和晚晴两人。 晚晴帮她铺好床榻,又检查了一遍被褥,確保足够暖和。 “姑娘,您早点睡吧,我就在外间的小榻上歇著,您要是有什么事,喊我一声就行。” 江茉点了点头,看著晚晴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感激。 她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盖著暖和的被褥,回想著这一天,从李府医上门闹事,到被抓进大牢,再到沈正泽亲自把她接出来,安置在府衙。 可真够折腾的。 江茉蹭了蹭被角,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江茉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阳光透过窗欞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似乎太阳都高了。 她竟然在別人的地盘上一觉睡到大中午?! 晚晴听到动静,撩开帘子走进来:“姑娘醒了?昨晚睡得还好吗?” “嗯,睡得很好,多谢你。” 江茉坐起身,晚晴上前帮她整理好被褥,又端来温水让她洗漱。 洗漱完,晚晴又端来早点,是一碗肉粥和两笼包子,都是温热的。 江茉咬了几口,慢吞吞吃完。 这个包子实在不如她自己做的好吃,奈何在別人家里,先凑合吃吧。 吃完早点,江茉琢磨著自己什么时候能走。 昨日自己被抓,家里的几个丫头肯定担心著呢。 还有桃源居,今儿也开不成门了。 “江姑娘,大人让奴婢来问您,要不要去院子里走走?府衙后宅有个小园,里面种了些草,现在正是开的时候。” 江茉想了想,“你们大人人呢?” “大人就在园。” 江茉点头,“去转转也好。” 总要跟主人家辞行。 晚晴陪著江茉来到小园,园不大,收拾得很整齐。 里面种著月季、海棠,还有几株桂,虽然不是桂盛开的季节,但枝叶茂盛,已然可以预见开的盛景。 清晨的空气清新,江茉深吸了一口气,只觉浑身舒畅了许多。 她沿著园里的石子路慢慢走,晚晴在一旁陪著,偶尔给她介绍几种草。 沈正泽从园另一头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美人赏图。 他身著藏青色的官袍,黑髮束起,神色比昨日更稳。 “醒了?”沈正泽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她的脸色,见她气色好了许多,“看来昨晚睡得不错。” “嗯,托大人的福。”江茉躬身行礼,“不知我这件事……” “已经在处理了,你今日就可以回桃源居。” 沈正泽语气平淡,“盛飞鸿滥用职权,今日午时,会將他革职查办,押入大牢。” 江茉:“???” 什么什么?? 盛飞鸿是谁? 她认识吗? 昨晚好像也听韩悠提起这个名字。 这次她莫名其妙被诬陷挨了牢狱之灾,和盛飞鸿有关? 她怎么听不太懂呢。 “多谢大人为我主持公道。” 思索再三,江茉没有细问,左右都是官员,一些事情不是她能掺合的。 “这是我的职责。”沈正泽看著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递给她,“这个给你。” 江茉愣了一下,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放著一支玉簪,玉质温润,顏色是淡淡的青白色,簪头雕刻著一朵小小的桃,栩栩如生。 “这……”江茉有些惊讶。 又是桃? 第185章 惩治 江茉捏著锦盒的指尖微微收紧,抬头时眼底还带著几分怔忡。 “大人,这玉簪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这人怎么突然又送她簪子? 沈正泽视线落在她髮髻那支银梅簪上,昨夜匆忙寻来的饰物终究是素了些,衬得她眉间硃砂痣都少了几分亮色。 他往前递了递手,语气比晨光更柔和。 “不算贵重,只是想起这支簪子的色与你相配。” 江茉:“???” 这么隨意吗? “可……”江茉还想推辞。 沈正泽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鬢边垂落的一缕碎发。 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惊得她猛地屏住了呼吸,耳尖瞬间发烫。 “拿著吧。” 他收回手,指尖还残留著她髮丝的软滑触感。 沈正泽喉结轻滚了滚,才继续道,“昨日你在牢里受了惊,权当是……赔罪。” 江茉低头看著锦盒里的桃玉簪,青白玉石映著晨光,像把春日的暖意都锁在了里面。 她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把锦盒拢在掌心。 “那便多谢大人了。日后若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大人儘管开口。” 沈正泽忽然低笑了一声。 这笑声不同於往日的清冷,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往前走了两步,与她並肩。 “若真要帮忙,倒有一件事。” 江茉抬头看他,眼里满是认真:“大人请说。” “你做的饭菜,”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轻描淡写,“这些日子忙碌,几日未吃到了。” 江茉懵了懵,隨即笑了出来。 这么简单? 她桃眼弯成月牙,硃砂痣也跟著亮了亮。 “原来大人是惦记著我做的饭,这有何难?等我回了桃源居,明日一早就给大人送过去。” “好。”沈正泽应得乾脆,目光追著她笑时扬起的唇角,又补充了一句。 “我让王显去备马车,送你回桃源居。你手底下的人,已经让人去知会过了,不必担心。” 晚晴从园入口处快步走来,手里拿著一件月白色的披风。 “姑娘,风大了,您披上披风吧。马车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沈正泽接过披风,自然地帮江茉拢在肩上,指尖在系带子时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腕,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路上小心。” 他往后退了半步,恢復了往日的沉稳,“若再有麻烦,直接让人去府衙找我。” 江茉攥紧手里的锦盒,对著他躬身行礼。 “多谢大人。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转身跟著晚晴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恰好对上沈正泽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被烫到似的转回头,脚步也快了几分,发间的银梅簪轻轻晃动,带著几分慌乱的可爱。 沈正泽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园门口,指尖还残留著披风布料的柔软触感。 - 江茉刚下马车,青石板路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鳶尾头髮都跑乱了,一见她下车,眼眶瞬间红起来,扑进她怀里。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我和银铃、荔枝急得一夜没合眼,连铺子的门都没敢开!” “是啊老板!” 银铃端著的铜盆哐当一声放在门边,快步凑过来,伸手想碰江茉的衣裳又怕碰坏了,只一个劲盯著她的脸看。 “您在牢里没受委屈吧?我瞧著您脸色还是有点白,是不是没吃好?” 荔枝落后一步,端庄的脸上同样染著焦急,却没直接扑过来。 江茉被三个丫鬟围著,听著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关切,心里暖得发颤。 她伸手摸了摸鳶尾发红的眼角,又拍了拍银铃的手背。 “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沈大人帮我澄清了,在府衙歇了一晚,没受什么苦。” “沈大人?”鳶尾眼睛一亮,立刻追问,“他还特意安置您了?” 银铃多了些好奇。 “昨天半夜府衙的人还来咱们这儿报信,说您一切安好,让我们別担心。姑娘,您和沈大人……” 江茉被她们打趣得耳尖发烫,连忙岔开话题,指了指屋里。 “我饿了,你们早上做了什么吃的?还有,铺子今天不开门,先把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哎!好!”荔枝最先应下来,转身就往厨房跑,“我去给姑娘热粥!早上特意熬了您爱吃的红枣小米粥!” 鳶尾拉著江茉的手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 “姑娘,您不在的这一天,好多老食客来问,都说要是您不回来,他们以后都没好吃的饭吃了。一个个都要去衙门为您討回公道呢!” 银铃跟在后面,看著江茉手里攥著的锦盒,多问了一句。 “姑娘,您手里拿的是什么呀?看著怪精致的。” 江茉低头看了眼锦盒,想起沈正泽递簪子时的模样,嘴角悄悄弯了弯。 她没直接回答,只笑著说:“是件朋友送的小东西,回头再给你们看。先把铺子收拾好,明日咱们正常开门。” 江茉隨意扫过大堂,少了几个人。 “其他人呢?” “素荷在宅子里没过来,彭师傅和孟舟说去衙门打听消息,段娘子也去了,您被抓那日寧寧和宋砚正巧在外面,我怕寧寧担心,让青柑半路將他们拦下来,去城外寺庙为您求平安符了,要住两日才回。”荔枝一一道来。 江茉递给她一个讚许的眼神。 “安排得不错。” 荔枝一阵沉默。 说虽然这么说,这变故突如其来,她也是手忙脚乱的。 “什么安排的不错?”宋嘉寧稚嫩的嗓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门后钻了出来,扎得整整齐齐的双丫髻上別著两朵绢,隨著跑动晃得格外显眼。 宋嘉寧穿著件鹅黄色的襦裙,裙摆绣著一圈小小的兔子纹,跑过来时裙摆扫过门槛,露出里面白色的绣袜尖,活像只蹦跳的小糰子。 她没先扑江茉,反倒皱著小眉头,手叉在腰上,眼尾透著股认真的怒气。 “姐姐!我都听见了!你是不是被人抓去大牢了?青柑姐姐还哄我去城外求平安符,我还想著呢,好端端的求什么平安符!” 她快步跑到江茉面前,仰著小脸打量她,语气又软了下来,带著点委屈。 “姐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茉蹲下身,与她平视,抬手捏了捏宋嘉寧软乎乎的脸颊。 “姐姐这不是回来了吗?” “可他们凭什么抓你呀!”宋嘉寧鼓著腮帮子,怒气又冒了上来,小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知道!肯定是坏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让宋砚去查!替你討公道!” 鳶尾在一旁看得好笑,刚想开口,就见江茉轻轻摇了摇头,又摸了摸宋嘉寧的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认真。 “寧寧乖,这事已经解决了。沈大人已经把坏人处置了,不用你和宋砚费心。” “可是……”宋嘉寧还想爭辩,圆眼睛里蒙了层水汽,强撑著没掉下来。 “他们都把你关起来了,多过分呀!我不想江姐姐受委屈。” 江茉看著她这副又气又急,却因为年纪小只能攥紧小拳头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从柜檯上拿了一颗奶,剥了纸递到宋嘉寧嘴边。 “姐姐知道寧寧疼我,但有些事,不是靠发脾气就能解决的。你看,现在姐姐回来了,坏人也被抓了,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宋嘉寧咬著奶,甜意漫开,仍然气鼓鼓。 她含含糊糊地点点头,伸手抱住江茉的脖子,小脑袋靠在她肩上。 “那姐姐以后不许再让人抓去了,我会保护你的。” 她看谁敢过来,统统关起来大刑伺候!! 江茉安抚好宋嘉寧,铺子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著邻里隱约的议论声。 银铃好奇地撑开窗子往外看了眼,回头时脸上满是惊讶。 “姑娘,是府衙的人!好多差役,好像还押著个人!”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是谁?!” 宋嘉寧从江茉肩上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里还带著点没散的水汽,立刻竖起耳朵往门外凑。 江茉牵著她的手走到门边,就见巷口处,十来个身著皂衣的差役排成两列,押著一个五大绑的男子往前走。 那人青色官袍皱巴巴的,领口沾著泥污,髮髻散乱。 不是盛飞鸿是谁? 他没了往日的囂张气焰,头垂得低低的,脚下的靴子磨得发白,每走一步都踉踉蹌蹌,像是连站都站不稳。 几个差役手按腰间佩刀,面色严肃,路过桃源居门口时,为首的差役还特意朝江茉这边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邻里围在巷边指指点点,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这不是盛大人吗?怎么被绑起来了?” “听说昨儿抓了桃源居的江姑娘,是他滥用职权搞的鬼!沈大人查出来了,要押去府衙问罪呢!” “该!前阵子他还仗著官威占了张老栓的铺子,这下可算栽了!” 宋嘉寧攥著江茉的衣角,踮著脚尖看得认真,小眉头又皱了起来。 “江姐姐,就是他抓的你吗?” 江茉也不知道啊。 不过沈正泽既然提起,那这个人肯定起了重要作用。 盛飞鸿听到了动静,猛地抬起头往这边看。 他眼下青黑,眼白布满血丝,原本还算周正的脸因为愤怒和不甘扭曲著,目光扫到江茉时,瞬间变得怨毒,挣扎著就要扑过来。 他嘴里嘶吼著:“江茉!都是你!若不是你勾连沈正泽,我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差役们立刻上前按住他,其中一个厉声呵斥。 “放肆!都到这份上了还敢撒野!” 说完推了他一把。 盛飞鸿踉蹌著摔在青石板上,膝盖磕出一片青紫,还不肯罢休,趴在地上扭头盯著江茉,声音嘶哑。 “你別得意!我姐夫是吏部侍郎!他不会放过你的!不会放过沈正泽的!” 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些,有人面露忌惮,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宋嘉寧眉毛一竖,反而往前站了半步,小手叉著腰。 “有本事你让他来!谁不来谁是孬种!!沈大人是好官,岂容你隨意编排!” 哼! 跟她比背景? 谁能比得过她! 盛飞鸿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会被个小丫头反驳,正要张嘴怒骂,就被差役拽著后领提了起来。 为首的差役朝江茉歉意拱了拱手。 “江姑娘,让您见笑了,这廝顽劣,我们这就押他回府衙受审。” 说罢便喝令差役加快脚步,押著盛飞鸿往巷外走去。 盛飞鸿的骂声渐渐远了。 宋嘉寧还站在原地,小胸口一鼓一鼓的,显然还在气头上。 江茉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鬢髮,打趣道:“寧寧怎么知道沈大人是好官?” “宋砚查的。”宋嘉寧立刻回答,小脸上满是认真。 “宋砚说,沈大人在这儿当知府的时候,修了河堤,还抓了好多欺负人的恶霸,是个清官!” 她想起方才盛飞鸿的模样,忍不住哼了一声。 “那个坏人就是活该!敢欺负姐姐,就该被抓起来!” 江茉笑而不语。 彭师傅和孟舟从巷口匆匆回来,两人脸上都带著疲惫,看清桃源居门口站著的人,面色难掩欣喜。 彭师傅一进门就搓著手道:“姑娘,您可算没事了!我们今早去府衙门口等消息,刚巧看著好几个人被押出来,听说沈大人审得明明白白,连盛飞鸿之前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事都查出来了,午时就要革职查办,押入大牢呢!” 孟舟跟著点头,语气里满是解气。 “可不是嘛!我听府衙的差役说,昨儿您从牢里出来后,沈大人连夜就提审了李府医和几个人,没审几句他就招了,说是盛飞鸿给了他银子,让他诬陷您用假药害了人!” “还有这种事?”鳶尾听得瞪大了眼睛,“那人也太不是东西了!为了银子就冤枉好人!” “他也没好下场!”孟舟道,“沈大人判了他杖责五十,还罚了他不少银子,以后都不许再行医了!也不许再进入江州!” 嘖,拎出去的时候满身都是血呢。 他看都不敢看,忒嚇人了。 第186章 脆皮烤鸭 议论声还没散尽,几个提著竹篮的邻里往这边走来。 打头的是住在隔壁的王婶,手里拎著一篮刚蒸好的糯米糕,见著江茉站在门口,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 “江姑娘,可算看著你平安回来了!昨儿听说你被抓进府衙,我这心揪了一宿,今早特意蒸了糕,你快趁热尝尝。” 她身后跟著卖菜的刘叔,手里托著半袋红彤彤的小果子,往江茉手里塞。 “姑娘別嫌弃,这是今早刚摘的,甜得很。你一个姑娘家撑著这么大的铺子不容易,我们都看在眼里,还好沈大人明察秋毫,没让你受委屈。” 巷尾的赵奶奶也提著布包过来,里面裹著两块素色细布。 “江姑娘,我这老婆子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布软和,你做件新衣裳穿。前儿你还送我你做的酱菜,我还没谢你呢,哪能看著你受冤枉。” 一时间,桃源居门口围了不少人。 有送鸡蛋的,有拿自家醃菜的,还有个卖画的老师傅,特意给宋嘉寧递了个兔子形状的画,笑著说:“小姑娘刚才护著姐姐的模样真俊,这个给你,甜一甜嘴。” 宋嘉寧接过画,想起刚才的事,小眉头还是皱著:“谢谢爷爷。” “我听那盛大人说他姐夫是侍郎,会不会报復江老板啊,若不然江老板还是躲一躲为好。”有人担忧。 “放心吧!”王婶立刻接话,嗓门清亮,“沈大人既然敢办了盛飞鸿,就不怕他姐夫来闹!再说咱们江州百姓都看著呢,他要是敢来捣乱,咱们就去府衙门口请愿,不能让好官受委屈,更不能让江姑娘再遭罪!”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附和,七嘴八舌地说著安慰的话。 江茉看著眼前一张张关切的脸,手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心里暖得发胀。 她弯腰朝眾人行了个礼,温和道:“多谢各位街坊惦记,我没事了。以后桃源居还会像以前一样,大家常来坐坐。” “哎!一定来!”刘叔笑著应道,“等你明日开门,我第一个来吃你做的红烧肉!” 眾人都笑了起来,刚才因盛飞鸿而起的压抑气氛,瞬间被这热热闹闹的关切冲淡了。 江茉躺在宅子里休息了一日。 第二日是被院子里嘎嘎嘎嘎吵醒的。 她揉了揉懵懵的脑袋,又伸了个懒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唔,还是自家睡的舒服。 江茉穿好衣裳推开房门,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鸭子…… 好多鸭子! 雪球和阿黄在院子里追著一群鸭子玩,不亦乐乎。 鸭子被追的羽毛满天飞,一只只扯著嗓子嘎嘎嘎,那叫一个悽惨。 鳶尾和银铃想拦著两只狗子让它们別追了,愣是根本拦不住。 两只大狗吐著舌头陷入狂欢,一点儿不听她话。 “雪球,阿黄。”江茉喊了声。 就很神奇,刚才怎么都不听话的两只狗子瞬间停下动作,噠噠噠跑到江茉跟前。 江茉分別摸了摸它们脑袋。 “乖乖的。” 两只就在她身边坐下了。 鳶尾一脸不可置信。 “姑娘,它们怎么这么听你的话?我刚刚都喊半天了,让它们不要追这些鸭子,它们就是不听!” 她喘著粗气,一屁股坐在走廊的台阶上,丝毫不顾形象。 从早上就开始倒腾这些鸭子,可累坏她了。 江茉看了看一团糟乱的院子,眉毛皱起来。 “这些鸭子是从哪儿来的?” 放眼一看,足足有八只。 说起这个,鳶尾一脸无奈。 “还不是咱们周围的邻居都太热情了!昨日已经送了那么些东西,今日又来了几个,这些鸭子就是其中两家送来的。说是自己家里鸭子太多了,给您送几个,有公也有母,既能下蛋,还能抱窝。要是不想养,燉了也能补补身体。” 江茉想了想,好像是有几家养鸭子的,可她完全没有打算在自己住的地方养鸭子的意思。 毕竟是自己起居处,不想弄得乱糟糟的。 鳶尾多少了解自家姑娘的性格,平日就很爱乾净,这些鸭子肯定留不下。 她问道:“姑娘,这些鸭子咱们怎么办?要不我和小舟到集上去卖掉?” 江茉眨眨眼睛,有点奇怪。 “为何要卖掉?这么多鸭子,能变著法做成不少好吃的呢。” 鳶尾一听“吃的”,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鸭子好吃吗?” 她知道养鸡的人家多,鸡肉燉汤、做菜味道都不错,鸭子相对少见,做成吃食的味道,她总觉得不如鸡肉。 江茉想到昨天答应了沈正泽要给他做好吃的,今日正好有鸭子送上门。 “这些鸭子,不如就做两只烤鸭吧。” 鳶尾眼睛微微睁大。 脆皮烤鸭? 银铃也凑了过来,两人围著江茉,活像两只等著投餵的小雀儿。 “烤鸭?姑娘,这鸭子烤著吃好吃吗?” 银铃目光不自觉飘向院子里正梳理羽毛的鸭子。 她出身农户,时常能吃到烤著吃的东西,吃过烤鸡烤鱼,还是第一次听说烤鸭子。 江茉笑著点头,收拾妥当了去桃源居。 “放心,保准你们闻著味儿就挪不动脚。” 她让鳶尾和银铃把两只最肥硕的公鸭逮住一起带过去宰了。 又找来乾净的陶盆,往盆里倒温水,加了半勺粗盐和少许酒。 “先把鸭子处理乾净,绒毛要拔得仔细些,尤其是腋下和翅膀根的细毛,全夹出来。” 鳶尾擼起袖子,银铃在一旁搭手,两人费了近一个时辰,才把两只鸭子打理得乾乾净净。 江茉接过处理好的鸭子,用清水反覆冲洗了三遍,直到盆里的水变得清澈,將鸭子掛在厨房的通风处沥乾水分。 彭师傅见她倒腾鸭子,干活儿空閒之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接下来要做脆皮的关键一步。 江茉从橱子里取出,加了点温水在小锅里慢慢熬化,又往里面兑了少许白醋。 鳶尾闻了闻,疑惑道:“姑娘,加白醋做什么呀?” “白醋能让鸭皮更脆,还能中和的甜腻。” 江茉一边解释,一边用乾净的刷子將熬好的汁均匀地刷在鸭皮上,从鸭头一直刷到鸭脚,连翅膀內侧都没落下。 刷好汁的鸭子要再次掛起来风乾,江茉特意把厨房的窗户打开一条缝,穿堂风慢慢吹著。 “得晾到鸭皮完全乾爽,摸起来不粘手才行,这样烤出来的皮才会脆。” 她看了眼日头,估摸著得等两个时辰,便转身准备烤鸭用的香料。 从储物架上取下一个布包,里面装著八角、桂皮、香叶、丁香。 香料放进石臼里捣成碎末,又加了些椒粉和盐,拌匀后分成两份。 “把香料从鸭脖子的开口处塞进去,再用手从外面揉一揉,让香料能沾到鸭肉上。” 江茉示范著將一份香料塞进鸭腹,银铃学著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另一份香料塞进另一只鸭子里,还特意多揉了几下,生怕味道不够。 还挺好玩。 等鸭子晾乾,江茉又在后院角落支起了烤炉。 这烤炉是之前特意请铁匠打造的,底下能烧木炭,上面有个搭配的铁架,正好可以掛烤肉。 鳶尾和银铃忙著往炉子里添木炭,火苗噼啪作响,很快把烤炉烧得温热。 江茉用手在炉口试了试温度,点头道:“差不多了,把鸭子掛进去。” 银铃搬来小凳子,鳶尾踩著凳子,小心地將两只鸭子掛在铁架上,又把烤炉的盖子盖好,只留下一条小缝观察火候。 江茉坐在炉边,时不时往炉子里添几块木炭,確保火势均匀。 没过多久,烤炉里就飘出了淡淡的香味,香料醇厚,混著鸭肉的油脂香,的甜香,一点点在后院里瀰漫开来。 鳶尾最先忍不住,隔一会儿就掀开盖子看一眼,每次都被烤得金黄的鸭皮勾得咽口水。 “姑娘,这鸭皮都有点变色了,是不是快好了呀?”她指著炉子里油光鋥亮的鸭子,声音里满是期待。 江茉笑著摇头:“还早呢,得让鸭肉慢慢熟,油都渗出来,皮才会脆。” 又烤了近一个时辰,烤炉里的香味越来越浓,雪球和阿黄对著烤炉呜呜汪汪叫,尾巴摇得像朵。 银铃忍了又忍,偷偷掀开盖子,一股热气裹挟著香味扑面而来。 她眯眼睛一看,两只鸭子通体金黄,鸭皮上泛著油光,有些地方还微微鼓起,像是里面裹著一层脆壳,油珠顺著鸭皮往下滴,落在木炭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的天,姑娘,这也太香了!” 银铃猛吸了一口气,差点被热气烫到鼻子,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还是捨不得挪开目光。 和鳶尾两人站在炉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著,眼睛里全是馋意。 江茉看了看天色,估摸差不多了,便让鳶尾把准备好的荷叶取出来。 她小心地將烤好的鸭子从炉子里取下来,刚碰到鸭皮,就听到“咔嚓”一声轻响,鳶尾和银铃屏住了呼吸,望著那只鸭子。 “好了,装起来送去衙门……”江茉话还没说完,就见两人瞬间垮了脸,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姑娘,咱们就不能先尝一口吗?就一小口!” 鳶尾拉著江茉的袖子,可怜巴巴地望著她。 银铃也在一旁点头,“就是啊姑娘,我们忙活了大半天,就想尝尝这脆皮到底是什么味儿。” 江茉被她们逗笑了,无奈道:“下次再做给你们吃,这次答应了沈大人,得先送过去。” 她用乾净的荷叶將烤鸭仔细包好,又找了个食盒,把烤鸭和切肉的小刀放进去,还特意抓了把小果子放在旁边,解腻用。 鳶尾耷拉著脑袋,接过食盒,银铃跟在后面,两人一步三回头地往衙门走。 路上碰到相熟的街坊,闻到食盒里飘出的香味,都忍不住问是什么好吃的,鳶尾有气无力地回答“烤鸭”,心里却在暗自嘆气。 这么香的烤鸭,自己一口都没尝到,太亏了! 到了衙门门口,守门的衙役一见是桃源居的人,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鳶尾姑娘,是来给沈大人送东西的吧?快里面请,沈大人正在书房呢。” 鳶尾跟著衙役往里走,食盒里的香味越来越浓,她又咽了咽口水,心里把烤鸭的味道在脑子里想了无数遍。 沈正泽正在书房看公文,闻到门外传来的香味,鼻尖微动,抬头就见鳶尾提著食盒走进来。 “沈大人,这是我们姑娘让给您送的烤鸭。” 鳶尾將食盒放在桌上,多嘴道:“大人,这烤鸭可难做了,我们姑娘从早上忙到现在,皮脆得很,您快尝尝。” 烤鸭? 这个时间倒正是吃午饭的点儿了。 沈正泽挑挑眉毛,让衙役给鳶尾倒了杯茶,才打开食盒。 荷叶一掀开,浓郁的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书房,金黄的烤鸭躺在里面,鸭皮泛著油亮的光泽,轻轻一碰,就听到咔嚓的脆响。 他拿起旁边的小刀,无师自通地轻轻在鸭皮上划了一道,油脂顺著刀刃缓缓流下,露出里面鲜嫩的鸭肉,还带著淡淡的粉色。 沈正泽切了一块鸭皮,放进嘴里,舌尖刚碰到,鸭皮就碎了,带著的清甜和香料的醇厚,一点都不油腻。 他又切了一块连肉带皮的。 鸭肉鲜嫩多汁,一口咬下去,先是鸭皮的脆,再是鸭肉的软,两种口感在嘴里交织,香料的味道渗透进每一丝肉里,又不会掩盖鸭肉本身的鲜美。 这烤鸭…… 沈正泽眼中闪过讚嘆。 这还是他第一次吃鸭子。 鸭皮脆得恰到好处,鸭肉嫩得能挤出汁,香味儿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 他接连吃了几块,才想起对面还坐著鳶尾,便开口道:“味道极佳。” 鳶尾暗道,你说有什么用,又不给我们吃我们也尝不到。 “我们姑娘做的,自然是极品美味,忙和一上午就做出这两只。”她语气骄傲又酸溜溜,“都给大人送来了,我和银铃就闻著味儿,一口都没尝到。” 她模样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沈正泽看著她的样子,轻轻一笑,从身后格子里取出一小盒精致的点心,递给鳶尾。 “这是昨日京里送来的糕点,你带回去给你们姑娘,就当是谢礼。” 第187章 鸭饌 糕点? 鳶尾低头瞅了眼食盒里还冒著热气的烤鸭,又抬头望了眼沈正泽,忽然觉得这位素来严肃的大人也没那么难亲近。 她连忙道谢:“多谢沈大人!我一定把点心带给我们姑娘。” 话音刚落,书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白嶠掀著袍角闯进来,鼻尖在空气中快速转了两圈,眼睛亮得像寻到猎物的鹰。 “庭安,我在二堂就闻著这勾人的香味了,你藏什么好东西?” 沈正泽:“……” 好傢伙,竟是烤鸭! 白嶠几步跨到桌前,指尖已经碰到食盒边缘,目光死死盯著盒里油亮金黄的鸭身。 真是巧了。 他平日是不重口腹之慾的,但谁没几个爱吃的东西呢。 鸭子!就是他最爱吃的肉。 怕被敌人有心探究,这个爱好他一直藏的严严实实。 “你向来嫌油腻,碰都不碰这些,这烤鸭看著皮脆肉嫩,分我一只,我刚审完案子,正饿著呢。” 沈正泽早有预料,抬手轻轻按住食盒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我才尝了两块鸭皮。” 白嶠手一顿,挑眉凑近,声音压低了些,“你这不是有两只吗?分我一只都不成?” 看沈正泽不说话,白嶠只觉得稀奇极了。 他改口:“半只,半只总行吧?” 他闻著这鸭子味儿实在太香了,还是烤的,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鸭子。 “咱们同朝为官这么多年,半只烤鸭还换不来?我书房里有先帝年间的老墨,下次给你拿来。”说著手指悄悄勾住食盒盖,就要往上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正泽手腕微沉,牢牢压住盖子,指了指鳶尾手里的锦盒。 “京里刚送来的糕点,甜而不腻,正好可饱腹,你若是饿,我让人给你拿一盒。” “谁要吃甜嘰嘰的糕点!” 白嶠往后撤了半步,又往前凑了凑,眼神还黏在烤鸭上。 “我就好这口咸香的!你留一只够吃了,分我一只怎么了?大不了我下次请你去吃,点你最爱的菜。” 沈正泽微微侧身,將食盒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他的视线。 白嶠急了,伸手就要去够食盒。 “庭安,平日挺大度,一碰到好吃的就护食!我就尝一块,就一块鸭皮还不行?” 沈正泽抬手挡住他的动作,眼底难得带了点笑意。 “一块也不行。想吃,自己去桃源居买。” 他心知这位好友虽然同他一路,却是对他待江茉好有意见的。 虽然面上不说,又岂能瞒得过他? 白嶠扑了个空,盯著沈正泽看了半晌。 “去就去。” 鳶尾:“……” - 出了衙门,风里都裹著烤鸭的余香。 鳶尾脚步轻快,刚拐进桃源巷,就见银铃在巷口的老槐树下,脚尖踢著小石子,看见她回来,立刻迎上去。 “怎么样怎么样?沈大人吃了没?说好吃了吗?” “吃了!”鳶尾晃了晃手里的锦盒,笑得眼睛眯起来,“沈大人还给了这个,说是京里来的糕点,让带给姑娘。” “京里的糕点?那比咱们这里点心铺的好吃。” 当然,她们老板的手艺是肯定比不上了。 別说京里的点心,放眼望去,全天下就没有手艺比得过老板的。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桃源居走。 江茉正站在柜檯后算帐,听见动静抬头看向她们。 “回来了?他可还满意?” “满意得很!” 鳶尾把锦盒递过去,绘声绘色地讲起书房里的情形。 “姑娘你是没看见,沈大人切第一块鸭皮的时候,那脆响我在旁边都听见了,他吃了好几块才说话,还夸味道好呢!还有另一位大人,看见烤鸭馋死了,非要沈大人分他一块,沈大人都不肯分,要他自己来买。” 她捂著嘴偷偷笑,突然发觉身边安静了不少。 冷不丁耳边冒出一句不咸不淡的男音。 “哦,是吗?”有那么点耳熟。 鳶尾笑容僵了僵。 qaq!!! 她没扭头看,默默走到江茉旁边,寻求庇护。 白嶠冷笑地看著鳶尾缩成鵪鶉。 他拿出一个银元宝,放到柜檯上。 “你们这的烤鸭,给我来几只。” 江茉:“?” 她看了眼白嶠,又看向鳶尾。 鳶尾低声耳语几句。 江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鳶尾,请这位大人入座,银铃,让小舟把后院的鸭子宰了。” 银铃犹豫,“老板,咱们宰几只?” 江茉便问白嶠,语气温和,“大人想吃几只?” “先来三只,最好能做成不同口味的。”白嶠懒懒道。 总看沈正泽吃江茉做的饭,区区两只烤鸭还那么护著,他就要看看,同样都是鸭子,她能做出几种味道。 江茉就同银铃说:“剩下的六只全杀了。” 三只给白嶠,一只备用,剩下两只她们桃源居几个人分了。 银铃一怔,应声去了。 江茉从厨房墙角竹架上取了两个深口陶罐。 孟舟把处理乾净的鸭子送来,羽毛拔得净净,鸭皮泛著新鲜的粉白色。 江茉伸手在鸭腹处轻轻按压,確认没有残留的內臟,才將鸭子放进温水里再过一遍。 她往灶膛里添了几块松木炭。 火苗舔著锅底,又把几样香料放进热油里熗出香味。 待桂皮卷边、香叶变得焦脆,立刻倒入两大勺酱油,又挖了块进去。 在热油里慢慢融化,变成透明的液,渐渐熬成深褐色,气泡从细密变得粗大,空气里瞬间飘开焦的甜香。 江茉眼疾手快,往锅里加了两碗清水,汤汁咕嘟著翻涌起来。 她把调好的酱汁倒进陶罐,再將整只鸭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鸭子要完全浸在酱汁里滷煮出来才够入味。 她用筷子轻轻拨了拨鸭身,確保没有气泡裹在鸭皮下,盖上陶罐盖子,在边缘围了圈湿布,让热气在罐內慢慢循环。 处理完酱鸭,江茉吊上几只烤鸭,又端过剩下的鸭架和鸭肉,准备熬汤。 砂锅里面添足量的水,拍扁的生薑和切段的葱白放进去,再將剁成大块的鸭架和鸭肉下锅。 鸭皮朝下铺在锅底,这样熬煮时鸭油能慢慢渗出来,让汤味更醇厚。 水烧开,表面浮起一层浅灰的浮沫。 江茉用长柄勺子轻轻撇去,露出清亮的汤汁。 小火慢燉,砂锅里的水保持微沸,锅盖留了道细缝,好让鸭肉的腥气慢慢散出去。 这时陶罐的酱鸭已经煮了近一个时辰。 江茉掀开湿布,打开罐盖,一股浓郁的酱香立刻涌出来。 原本粉白的鸭皮已经染成了深琥珀色,酱汁浓稠地裹在鸭身上,用筷子戳一下鸭腿,能轻鬆穿透。 她把火灭掉一些,小火慢慢收浓酱汁,每隔片刻就用勺子舀起酱汁浇在鸭身上,鸭皮可以更均匀地掛住味道。 砂锅里的鸭汤熬得差不多了,汤色变成了奶白,表面浮著一层薄薄的油。 香菇切成厚片,春笋削去老皮切成滚刀块,放进砂锅里。 这两种食材最能提鲜,香菇的菌香和春笋的清甜,能让鸭汤的味道更有层次。 等酱鸭的酱汁收得差不多,江茉把鸭子捞出来放在瓷盘里,鸭皮完整不破,一碰就能闻到浓郁的酱香。 “老板,白大人问菜好了没?” 银铃探出一个小脑袋。 “好了好了这就来。” 江茉擦擦手,端起装著酱鸭的瓷盘,又让孟舟把砂锅端上。 白嶠正盯著这边,鼻尖下意识动了动。 奶白的鸭汤里浮著翠绿的葱,热气裹著鲜醇的香气。 不多时鳶尾也端著个红漆托盘过来,上面躺著只油亮金黄的烤鸭,鸭皮泛著光泽,刚出炉还能听见表皮下油脂滋滋的轻响。 三样鸭饌摆上桌,香气瞬间在小小的雅间里瀰漫开来。 白嶠捻著茶盏的手指顿了顿,目光在三者间转了个来回,竟一时没了主意。 酱鸭酱汁浓稠透亮,裹著鸭身泛著温润的光,光是闻著那甜咸交织的酱香,就知道鸭肉定是酥软入味。 香菇与春笋的清香混著鸭肉的鲜气扑面而来,奶白的汤麵上浮著一层薄薄的油,看著就暖融融的。 最勾人的还是那只烤鸭,鳶尾刚用刀划开鸭皮,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油珠顺著刀刃缓缓滚落,露出內里粉嫩的鸭肉,还带著淡淡的果木香气。 那是沈正泽食盒里飘出的味道,也是他今日专程来此的缘由。 “大人,您先尝尝哪样?”鳶尾见白嶠盯著桌子出神,轻声问道。 白嶠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拿起筷子,还是先朝著烤鸭伸了过去。 他夹起一块连皮带肉的鸭片。 鸭皮金黄酥脆,鸭肉粉嫩多汁,刚凑到嘴边,果木的焦香就先入了鼻。 唔~闻著真香。 鸭皮的脆响在齿间炸开,油脂丰腴,慢慢在舌尖化开,夹著淡淡的清甜。 鸭肉汁水充盈,嫩的一批,吃起来又细又软,不用费力咀嚼就化作鲜香在口中散开。 两种口感交织在一起,比他以往吃过的任何鸭子都要惊艷。 白嶠很想夸讚一番,还未曾开口,余光扫到鳶尾,又熄了声。 他有点遗憾。 早知道就该请几位朋友一起来,如此美味的鸭子,独乐乐不如眾乐乐。 毕竟他又不是沈庭安。 白嶠又夹了一片。 这次特意蘸了点江茉配的酱料,还裹了根葱丝。 酱的咸甜中和了鸭皮的油脂,葱丝的微辛又增添了层次,一口下去,脆、嫩、鲜、甜、辛五味交融,连带著之前审案时的烦躁都消散了大半。 只是他隱约觉得,少了点东西。 “这烤鸭……”白嶠咽下嘴里的肉,发觉自己竟有些失態,连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饰道,“倒还算过得去,就是似乎少了点主食。” 鳶尾微微吃惊。 “大人说的极是,您有所不知,我们老板说这烤鸭还有搭配的鸭饼,只是近日时间实在不够,只能先这样,来日小店正式推出烤鸭您再来吃,配料就齐全了。” 白嶠:“……” 他筷子没停,转眼就夹了第三块。 “大人若是觉得烤鸭合口,不妨再尝尝这酱鸭。” 鳶尾看他埋头猛吃,抿嘴想笑,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把一小碟拆好的酱鸭块放到前面。 “这酱鸭用慢火滷了一个时辰,酱汁都渗进了肉里。” 白嶠看了看碟子里的酱鸭。 酱鸭的顏色比烤鸭更深,琥珀色的酱汁裹在鸭块上,看著就十分入味。 但和烤鸭比起来,似乎就差了点。 他犹豫一下,还是夹起一块酱鸭放进嘴里。 酱鸭口感与烤鸭截然不同。 鸭肉已经被卤得酥软,一抿就能脱骨,酱汁咸甜浓郁却不齁,从鸭皮到鸭肉,每一丝都吸满了酱汁的味道,回味悠长。 “这酱鸭也……” 白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含糊地说了句:“尚可。” 却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烤鸭已经足够惊艷,没想到酱鸭也有这般风味,两种做法,两种口感,同样让人慾罢不能。 这谁受的了? 不过他不会表现出来的。 白嶠默默啃著鸭子。 鸭腿好吃! 鸭翅膀好吃! 鸭掌也好吃! 嘖,御膳房那些人该告老还乡了! 连区区小饭馆都比不过,还混什么? 鳶尾撇撇嘴,给白嶠盛了一碗汤,嘴上说的甜。 “大人喝点汤暖暖胃,这汤熬了一两个时辰,鸭架的鲜味都燉进汤里了。” 她吸了口气。 真香。 还是姑娘好,给她们都留了一点汤呢,都在灶上温著。 白嶠接过汤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掌心。 他吹了吹,喝了一口,汤味醇厚却不厚重,奶白的汤色下是极致的鲜,香菇的菌香和春笋的清甜融入其中,没有丝毫鸭肉的腥气,只余下满口的温润。 喝两口汤,再吃一口烤鸭,口感又有了新的变化。 汤的鲜柔化解了烤鸭的丰腴,让鸭皮的脆和鸭肉的嫩愈发突出。 秒啊! 味道太妙了! 他放下汤碗,看著桌上的三样鸭饌,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犹豫实在多余。 原本还想借著吃东西的由头,看看江茉到底有几分本事。 嘖。 罢了罢了。 就这样吧。 “这个烤鸭。”白嶠指著烤鸭,“再给我来两只,酱鸭也要一只。” 鳶尾的笑容一下没了。 第188章 当江老板的猫真好 鳶尾手里盛汤的勺子顿在半空。 她望著桌上几乎被扫空的三只鸭子,又瞧了瞧白嶠面前堆起的鸭骨,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看著清瘦,饭量倒比寻常壮汉还厉害,这都吃了三只了,竟还要再打包两只烤鸭、一只酱鸭? 都给他打包走了她们几个岂不是又没得吃了? 嘀咕归嘀咕,客人的要求总不能不应。 鳶尾刚要应声,就见江茉从外面走出来,手里还攥著块擦手的粗布巾,围裙上沾著些酱汁的痕跡,却丝毫不显狼狈。 “既如此,便让孟舟再买两只鸭子烤了,酱鸭今日只剩最后一只,也一併包给大人。” 她语气平和,目光掠过桌上的空盘时,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自己做的吃食能被这般认可,总归是件舒心的事。 白嶠嘴角终於绷不住向上弯了弯,还端著几分大人的架子,只淡淡“嗯”了一声,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 “算你识趣。” 话虽这般说,可那眼神分明多了几分期待。 等孟舟把打包好的烤鸭和酱鸭拎出来,白嶠看著油纸包里渗出的油光,竟破天荒地说了句。 “下次若有新菜式,可遣人去衙门知会一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罢他拎著烤鸭匆匆离去,背影瞧著竟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鳶尾望著他的背影,笑出声。 “这位白大人,嘴上硬得很,肚子却诚实得很。” 江茉也笑了,將手里的布巾搭在肩上。 “爱吃是好事,说明咱们的菜合胃口。对了,明日起,土豆燉鸡就先停卖吧。” “停卖?”鳶尾愣了愣,“姑娘,这土豆燉鸡不是卖得最好的吗?每日辰时开门,不到午时就卖光了,好些老主顾还特意早来排队呢。” 江茉走到窗边望著巷口来来往往的人。 “卖是卖得好,但我看地窖剩下的土豆大都发了嫩芽,发芽的土豆是不能吃的,有毒。与其到时候让客人空跑一趟,不如现在就停售,也好给新菜腾些功夫。” 那些发芽的土豆,她准备找几个农户,种进地里等丰收。 还有不少呢,丰收一定能收很多。 就是没几个懂种土豆的,她得费不少功夫教。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总卖一道菜,客人也会腻。得时常有新样才好。” 鳶尾这才明白过来。 “还是姑娘想得周到。那明日开门,可得跟客人们说清楚,免得他们失望。” 次日一早,桃源居刚卸下门板,邻居王大叔就拎著菜篮子走了进来,嗓门洪亮。 “江老板,来一份土豆燉鸡,再要两个白面馒头,我家老婆子就好这口!” 江茉迎上去,笑著解释。 “王大叔,实在对不住,土豆燉鸡今日起要停售些日子,土豆断货了,得等新货到了才能再做。” 王大叔一听,脸立刻垮了下来。 “怎么就断货了呢?我昨儿还跟老婆子说,今日早点来,省得又卖光了。这可咋整?老婆子念叨了一晚上,就等著吃你做的土豆燉鸡呢。” 他旁边几个刚进来的客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江老板,怎么突然停售了?我特地从城西过来的,就为这口土豆燉鸡。” “这土豆燉鸡的汤,我家孩子能就著喝两碗粥,这一停卖,孩子怕是要闹脾气了。” “江老板,就没別的办法了吗?哪怕少卖点也行啊。” 一时间,饭馆里满是惋惜的声音。 江茉耐心地跟大家解释了缘由,又道:“各位莫急,虽然土豆燉鸡停售了,但咱们今日有新菜上架,是脆皮烤鸭,各位不妨尝尝鲜。” “脆皮烤鸭?”王大叔皱了皱眉,“我吃过街口张记的滷鸭,肉太柴,还没什么味儿。江老板,你这烤鸭,能有你做的土豆燉鸡好吃?” 旁边的客人也跟著点头,显然对鸭子没什么信心。 毕竟桃源居的土豆燉鸡,早已在街坊邻里间传开了名声。 金黄的土豆燉得粉糯,一夹就碎,吸满了鸡汤的鲜香。 鸡肉燉得酥烂,轻轻一撕就能脱骨,咬一口满是汁水,连骨头缝里都浸著味儿,汤里再撒点葱,鲜得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这般美味,新出的烤鸭,能比得过吗? 江茉不慌不忙,让孟舟把刚烤好的一只烤鸭端了出来。 烤鸭放在托盘上,浓郁的肉香就立刻瀰漫开来,引得眾人纷纷侧目。 只见烤鸭通体油亮金黄,鸭皮紧绷著,泛著光泽,表皮下的油脂还在微微颤动,偶尔有几滴油珠滚落,落在托盘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孟舟手里拿著一把薄如蝉翼的片鸭刀,站在桌旁,手腕轻轻一动,刀刃就顺著鸭皮划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鸭皮应声而开,金黄的油脂瞬间溢出,香气更浓了几分。 他手法嫻熟,片下的鸭皮厚薄均匀,边缘带著一圈淡淡的焦香,每一片都裹著晶莹的油脂,看著就让人垂涎欲滴。 片完鸭皮,再片鸭肉。 那鸭肉粉嫩得很,刀一碰到,就能看到汁水顺著刀刃慢慢渗出。 孟舟將片好的鸭皮和鸭肉分別码在两个白瓷盘里,鸭皮堆得像小山似的,鸭肉则透著淡淡的粉色,还带著果木的清香。 江茉端起一盘鸭皮,递给王大叔。 “王大叔,您先尝尝这鸭皮,不用蘸酱,直接吃,尝尝原汁原味。” 王大叔半信半疑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鸭皮放进嘴里。 刚一入口,鸭皮脆响。 那股子果木的焦香瞬间铺满整个口腔,紧接著,浓郁的油脂在舌尖化开,带著淡淡的清甜,一点都不油腻。 他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夹了一片:“哎?这鸭皮不错啊!脆得很,还不腻,比张记的滷鸭好吃多了!” 旁边的客人见他吃得香,纷纷围过来,江茉便让鳶尾给每人都递了一片鸭皮。 一时间,店里满是咔嚓脆响和讚嘆声。 “这鸭皮也太脆了吧!” “是啊,还带著甜味儿,真好吃!” “没想到烤鸭的皮能这么香!” 江茉又让鳶尾端上蘸料和葱丝、黄瓜条。 蘸料有两种,一种是甜麵酱,酱色浓稠,带著淡淡的酱香。 另一种是梅子酱,顏色鲜红,透著酸甜的气息。 “各位若是觉得鸭皮单吃有些腻,可蘸点甜麵酱,裹上葱丝和黄瓜条,用鸭饼捲起来,解腻又爽口,若是喜欢吃甜口的,试试梅子酱,酸甜开胃。” 王大叔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片鸭肉,蘸了点甜麵酱,又裹上葱丝和黄瓜条,塞进嘴里。 鸭肉的鲜嫩、甜麵酱的酱香、葱丝的微辛、黄瓜条的清爽,在口中交织在一起,层次一下丰富起来。 他嚼了嚼,赞道:“这鸭肉也好吃!嫩得很,还多汁,裹著葱丝和黄瓜条味儿也足,江老板,你这烤鸭和土豆燉鸡各有千秋!” 这话一出,后面来看热闹的客人都来了兴致,纷纷点起烤鸭。 “江老板,给我来一只烤鸭!” “我也要一只,再多要一份梅子酱!” “我要半只烤鸭,打包带走!” 江茉笑著应下,让孟舟赶紧去后厨再烤几只。 不一会儿,后厨就传出香气,顺著窗户飘出去,引得巷口路过的人都停下脚步,探头往店里望。 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眾人犹豫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要不,进去看看? 来到就是缘分,哎,去就去吧! 其中一位是城南的李秀才。 李秀才是个爱吃的,平日里最爱四处寻摸好吃的,桃源居的土豆燉鸡他也常来吃。 今日一来,见大家都在吃烤鸭,便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新菜?闻著倒挺香。” 江茉刚要解释,王大叔就抢著说道:“李秀才,这是江老板新做的脆皮烤鸭,可好吃了!你快尝尝,比土豆燉鸡还香!” 李秀才將信將疑,坐下点了半只烤鸭。 等鸭皮和鸭肉端上来,他先闻了闻,果木的清香混合著鸭肉的鲜香,让他瞬间有了食慾。 他夹起一片鸭皮,轻轻咬了一口,脆响过后,油脂的香甜在口中散开,他睁大眼睛。 “这鸭皮竟有这般风味!果木的香气很足,甜而不腻,不错不错。” 他又尝了尝鸭肉,蘸了点梅子酱。 梅子酱的酸甜中和了鸭肉的油脂,让鸭肉的鲜嫩更突出。 “这梅子酱配鸭肉,倒是新奇,很开胃。江老板,你这烤鸭的做法,怕是有什么讲究吧?” 鳶尾竖著耳朵听到,不禁撇撇嘴。 一看就是不经常来吃的,她们老板做饭,哪怕一碗粥都讲究的很,不然哪能做出这般美味? “確实有几分讲究。这烤鸭处理的时候,要先用香料熬成的水给鸭子浸泡两个时辰,让香料的味道渗进鸭肉里。泡好后,再用和白醋调成的水,均匀刷在鸭皮上,晾乾后再放进烤炉。” 江茉心情好了也乐意解答客人的问题。 “烤炉里用的是果木,果木燃烧时,会散发出淡淡的果香,烤出来的鸭子,也会带著果香。烤的时候,要控制好火候,先用大火將鸭皮烤脆,再用小火慢慢烤,让鸭肉熟透,还能锁住汁水。这样烤出来的鸭子,皮脆肉嫩,还带著果香,味道自然就不一样了。” 李秀才人都听傻了。 万万没想到,一只鸭子而已,做起来也这样复杂,这算是这只鸭子的鸭生巔峰了吧? “原来如此!江老板对吃食这般用心,难怪做出来的菜这么好吃。这脆皮烤鸭,比京城的烤鸭还要地道几分!” 这话可不是夸张。 李秀才曾隨父亲去京城办事,吃过京城有名的烤鸭,可那烤鸭的皮虽脆,却少了几分果香,肉质也有些柴。 而桃源居的脆皮烤鸭,皮脆得恰到好处,还带著淡淡的果甜,肉质鲜嫩多汁,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 “哦?京城也有卖烤鸭的?”江茉来了几分兴致。 李秀才见江茉感兴趣,放下筷子侃侃而谈。 “可不是嘛!京城最有名的『福兴楼』,专卖烤鸭,每日排队能排到巷尾。只是他们用的是枣木烤,虽也香,却少了几分清甜味儿,而且鸭皮烤得偏硬,咬著费劲儿。” 他咂咂嘴,回忆起当年的味道。 “还有那鸭肉,总觉得差了点嫩劲儿,吃多了就腻得慌,哪像你这烤鸭,皮脆得像酥,肉嫩得能掐出水,连吃半只都不觉得腻。” 江茉听著,指尖轻轻摩挲著。 她虽没去过京城,也知道各地吃食各有讲究,能让吃过京城名店的李秀才这般夸讚,倒也算是对自己手艺的认可。 “各地口味不同,做法自然也有差异。我这烤鸭,是想著咱们这儿的人偏爱鲜润口感,才特意在火候上多琢磨了些,让鸭皮脆而不硬,鸭肉嫩而不柴。” 李秀才竖起大拇指。 江茉弯弯眉毛,正要说什么。 大橘从外面跳上窗台,盯著李秀才碗里的鸭子看。 李秀才:“???” 他来了趣儿,小声逗弄著大橘。 “怎么,你也想吃烤鸭吗?” 大橘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轻响,尾巴尖儿轻轻勾了勾窗沿,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那片裹著梅子酱的鸭肉,连耳朵都竖得笔直。 它往前凑了凑,爪子搭在窗台上,鼻尖几乎要碰到桌面。 那模样活像个討食的孩童,惹得店里客人都笑了起来。 江茉无奈地摇摇头,从柜檯给客人品尝的碟子里夹了一小块没蘸酱的鸭肉,放在掌心递到大橘面前。 大橘立刻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用舌头捲走鸭肉,细嚼慢咽几下,又抬眼望著江茉,尾巴摇得更欢了,显然是没吃够。 “这猫倒是机灵,还知道挑好吃的要。”李秀才笑著放下筷子,看著大橘赖在窗台上不肯走,“江老板,这猫是店里养的?” “是啊,这可是我家的招財猫。”江茉摸了摸大橘的脑袋,大橘舒服地眯起眼睛。 她失笑。 想到这小傢伙难得有点喜欢吃的食物,低声跟大橘说:“去后院找孟舟,让他给你和雪团一人一根烤鸭腿。” 大橘嗖一下就没了影子。 这话给旁边的食客听见了,酸溜溜道:“当江老板的猫真好。” 第189章 有土匪 江茉送走最后一波客人,看著后厨地窖里堆得半满的发芽土豆,寻了块粗布將土豆分装成几个小袋,又嘱咐孟舟照看店铺,自己则带著鳶尾驾著驴车往城郊的农户聚居地去。 城郊的农户大多认识江茉,桃源居的蔬菜常从他们这儿採购,她给的价钱公道,说话又温和,农户们都愿意跟她打交道。 这会儿日头刚过正午,田埂上还有不少农人在劳作,远远瞧见江茉,便有人直起腰打招呼:“江老板,这是往哪儿去?” 江茉笑著停下脚步,扬了扬手里的布包。 “王大伯,我这儿有些发了芽的土豆,想著你们种地有经验,问问有没有愿意种的。等丰收了,我按市价收,还能多给些种子钱。” 王大伯放下手里的锄头,凑过来看了眼布包里的土豆,眉头微微皱起。 “江老板,这……种在地里能活吗?我们祖辈种的都是粮食,还没试过种这玩意儿。” “能活的。” 江茉蹲下身,从布包里拿出一颗发芽的土豆,指著芽眼解释,“这土豆发芽后,只要把芽眼切开,每块带著一两个芽,埋在土里,浇足水,过些日子就能长出苗来。等长好了,地下结的土豆既能当菜,也能当粮,產量还不低。” 旁边几个农人听见动静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著。 有人觉得新鲜,想试试。 也有人怕种不活,白费功夫。 江茉耐心地一一解答,还承诺若是种失败了,她愿意补偿种子的损失。 这下,有三户农户动了心,当场就跟江茉约定,明日一早就来取土豆种。 江茉回去把土豆分成三份装好,第二日给这三户人装车运走。 不料前脚刚离开没多久,后脚他们又匆匆赶了回来,满身狼狈,其中有一人身上还沾满泥土。 “江老板!不好了!” 王大伯喘著粗气,一把抓住江茉的胳膊,声音发颤,“您今早送我们的那些土豆种,刚出城没多远,就被一伙土匪抢走了!” 江茉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菜筐差点脱手。 她赶紧扶著王大伯坐下,又给三人倒了水:“您慢慢说,是怎么回事?土匪有多少人?长什么样?” 赵家小子喝了口水,情绪稍稳,接过话头。 “得有五六个吧,都蒙著面,穿黑衣服,手里还拿著棍子。我们赶著驴车走在山坳里,他们突然从树林里衝出来,二话不说就把车上的土豆袋往马背上扔,我想拦,还被他们推了一把,摔进了泥坑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裤腿,满是委屈,“他们抢完就往西边跑了,跑得特別快,我们根本追不上。” 李婶也抹著眼泪。 “那些土豆种可是您特意留给我们的,还说种好了能当菜当粮,这可怎么办啊?我们还等著种下去,秋天能有收成呢!” 江茉皱紧眉头,心里盘算起来。 西边的山坳平时鲜少有人走,只有去邻县的商队会从那儿过,怎么突然冒出土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且土匪不抢钱財,偏偏抢一袋子不能吃的发芽土豆,这事透著古怪。 “你们別著急,”江茉稳了稳心神,对三人说,“土豆种没了,我们再想办法。只是那些发芽的土豆有毒,若是被土匪拿去误食,或者卖到別处,后果不堪设想。我得去一趟西边山坳,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孟舟这时从后厨出来,听见这话,立刻说道:“姑娘,我跟你一起去!山坳里不安全,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鳶尾也连忙点头:“我也去,多个人多份力气。” “银铃去报官,剩下人在桃源居別乱走。” 江茉转身回屋取了些乾粮和水,又拿了把镰刀別在腰间,以防万一。 三人跟农户们嘱咐了几句,便驾著驴车往西边山坳赶去。 山坳里的路凹凸不平,驴车走得很慢。 江茉仔细观察著路边的痕跡,很快就在一棵老树下发现了几枚马蹄印,还有一些散落的土豆皮。 显然是土匪停留过的地方。她捡起土豆皮看了看,上面还带著芽眼,正是她给农户的土豆种。 “看来他们確实往这边走了。”江茉指著马蹄印的方向,“这马蹄印很新,应该刚过去没多久,我们快追!” 孟舟立刻加快了驴车的速度。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隱约传来马车的軲轆声。 江茉让孟舟把驴车停在树林里,三人悄悄摸了过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停著一辆马车,几个黑衣人正围著马车说话,马车上还放著几个熟悉的布包。 正是装土豆种的袋子! “果然是他们!”孟舟攥紧拳头,就要衝上去,被江茉一把拉住。 “別衝动,他们人多,我们先听听他们说什么。”江茉压低声音,示意两人躲在树后。 一个黑衣人说道:“张老板说了,只要把这些土豆种带回去,就给我们双倍的工钱。这玩意儿真能做出跟桃源居一样的土豆燉鸡?我看就是些发了芽的泥嘎噠。” 另一个黑衣人笑道:“谁知道呢,张老板要,我们就抢唄。不过话说回来,这土豆发了芽,吃了不会出事吧?” “管他呢,又不是我们吃,出了事也是张老板的事。走,赶紧把土豆装上车,別让那丫头追上来。” 躲在树后的江茉三人,听到“张老板”三个字,心里都明白了。 原来是张元贵搞的鬼! 他为了抢桃源居的生意,竟然冒充土匪抢土豆种,真是荒唐! “不行,不能让他们把土豆带走!” 江茉咬咬牙,对孟舟和鳶尾说,“孟舟,你去前面的路口,把驴车横在路中间,假装驴车坏了,拦住他们的去路。” 拖到官兵来就万事大吉。 两人点点头,立刻行动起来。 孟舟快步跑到前面的路口,把驴车赶到路中间,故意弄鬆了韁绳,自己跳下车蹲在地上,假装修理车轮。 很快,黑衣人的马车就驶了过来。 看到挡在路中间的驴车,为首的黑衣人皱起眉头,喊道:“喂!你这驴车怎么停在路中间?赶紧挪开!” 孟舟抬起头,一脸无辜:“这位爷,实在对不住,驴车的轮子坏了,我正修著呢,挪不了啊。” 黑衣人不耐烦地跳下车,就要去推驴车。 就在这时,江茉和鳶尾从马车后面冲了出来,一把抓住马车上的布包,用镰刀砍断连结车身的韁绳。 黑衣人大惊,回头喊道:“有人抢土豆!” 其他黑衣人立刻围了上来。 江茉紧紧抱著布包,对鳶尾说:“你先带著土豆走,去前面找孟舟,我来拦住他们!” 鳶尾抱著布包就往路口跑。 黑衣人本想追,却被江茉拦住。 江茉手里拿著镰刀,眼神坚定:“你们抢我的土豆种,还想冒充土匪,真以为我好欺负不成?”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臭丫头,別多管閒事!这土豆是张老板要的,识相的就赶紧让开,不然別怪我们不客气!” “张元贵让你们做的,你们就敢做?”江茉毫不畏惧,“那些发芽的土豆有毒,吃了会出事的!你们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別助紂为虐!” 黑衣人们面面相覷。 这土豆竟然真的有毒。 为首的黑衣人愣了愣,隨即又硬著头皮说:“我们只是拿钱办事,其他的不管!” 说著就挥棍子朝江茉打来。 江茉灵巧地躲开,手里的镰刀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嚇得黑衣人连忙后退。 可其余几个黑衣人很快围了上来,手里的棍子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江茉虽有几分力气,却也渐渐有些吃力。 孟舟见状,立刻从路口跑过来帮忙,他常年在后厨劈柴挑水,力气大得很,一把推开两个黑衣人,喊道:“姑娘,我来帮你!”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隨著官兵的吆喝:“住手!都不许动!” 黑衣人们脸色骤变,为首的黑衣人咬牙道:“不好,官兵来了!撤!” 几人再也顾不上抢土豆,转身就要往树林里跑。 可官兵来得极快,眨眼间就围了上来,將黑衣人们团团围住,为首的捕头冷声道:“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抢夺財物,还敢反抗?都给我拿下!” 官兵们一拥而上,很快就將黑衣人们捆了起来。 江茉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走上前对捕头说:“捕头大人,多谢你们及时赶到。这些人冒充土匪,抢的是我给农户的土豆种,受醉仙楼的张元贵指使的。” 捕头示意手下將黑衣人押起来,又问道:“江老板,你说他们抢了土豆种,那些土豆种现在在哪儿?” 江茉指了指马车上的布包。 “都在那辆马车上。” 她快步走到马车旁,打开布包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原本给三户农户准备的土豆种,足足装了六个麻袋,可现在马车上只剩下四个,少了两个! “不对,土豆种少了!” 江茉心里一紧,连忙对捕头说,“捕头大人,我原本准备了六个布包的土豆种,现在只剩下四个,肯定是有人提前带著另外两个布包去醉仙楼了!张元贵要这些发芽的土豆,肯定是想仿做我的土豆燉鸡,可发芽的土豆有毒,若是被客人吃了,后果不堪设想!” 捕头脸色一沉。 “竟有此事?走,我们立刻去醉仙楼!” 江茉、孟舟和鳶尾也连忙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醉仙楼赶去。 刚到醉仙楼门口,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土豆燉鸡香味,可这香味中,却隱隱带著一丝髮苦的气息。 孟舟:“……” 他暗暗臥槽。 神人啊。 刚抢回来片刻都等不及吗? 直接就上菜了??? 江茉心里更急了,快步衝进醉仙楼,只见前厅坐满了客人,每桌都摆著一碗土豆燉鸡,几个伙计还在不停地给客人添菜。 张元贵正站在柜檯后,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看到江茉和捕头进来,脸色瞬间僵住。 他强装镇定地说:“官爷,江老板,你们怎么来了?是来尝尝我家的新菜吗?” “张元贵。”江茉定定神,指著桌上的土豆燉鸡,“你用发芽的土豆做菜,你知道这些土豆有毒吗?” 张元贵脸色发白,却还在狡辩:“江老板,你可別胡说八道!我这土豆都是新鲜的,怎么会有毒?你肯定是看我生意好,故意来捣乱的!” “是不是胡说,一查便知!”捕头冷声道,示意手下去后厨查验。 官兵从后厨搜出了两个布包,里面装的正是发芽的土豆,还有半碗没燉完的土豆块,上面的芽眼清晰可见。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捕头厉声道,“你指使黑衣人抢夺土豆种,又用有毒的土豆做菜,危害客人性命,跟我回衙门一趟!” 张元贵嚇得腿都软了,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做道新菜……我不知道这土豆真的有毒……” 客人们听到这话,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放下筷子,脸色发白。 “什么?这土豆有毒?我刚才吃了好几块!” 有人愤怒地拍著桌子。 “张元贵,你太黑心了!为了赚钱,竟然用有毒的菜!” 还有人直接衝到柜檯前,要求张元贵赔偿。 江茉看著乱成一团的客人们,连忙对大家说:“各位客官,大家別慌。发芽的土豆含有毒素,若是刚吃没多久,赶紧去医馆催吐,应该不会有大碍。我让人去医馆请大夫,大家先別著急。” 老大夫哎哟哎哟地被拉过来,一看是江老板,精神一震。 “江老板,又见面了。” 江茉没有空同他敘旧,赶紧请他看看这些吃了发芽土豆的客人。 老大夫也不哎哟了,乖乖把脉,还开了催吐的药方。 捕头让人將张元贵押上囚车,吩咐手下查封醉仙楼,没收所有有毒的土豆。 临走前对江茉说:“江老板,这次多亏了你及时发现,不然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受害。你放心,衙门一定会严惩张元贵,还大家一个公道。” 江茉:“多谢捕头大人。” 第190章 土豆种 李大虎从外面办完案子,刚回到府衙,远远就瞧见一群人浩浩荡荡押著人往这边来。 他定睛一看,可不得了,醉仙楼的张元贵! 后面还跟了不少百姓,一个个往他身上丟烂菜叶。 这是引起民愤了啊。 咋回事? 捕头来到李大虎跟前,朝他拱拱手。 “这是咋了?”李大虎好奇问。 “此人是醉仙楼张元贵,派人打劫了桃源居江老板的土豆种,还做成菜燉了给客人吃。”捕头一字一句道。 “啥?”李大虎眉毛一竖,“江老板的东西你也敢打劫,活得不耐烦了?” 张元贵梗著脖子。 “土豆到处都是,谁能说只有她那里有土豆?我在別处买来的不行吗?” “放屁!”李大虎反驳,“谁不知道整个江州就只有桃源居有土豆燉鸡?你若是能买到土豆,还会等到现在?早就发达了!” 张元贵脸红脖子粗,指著面前这些人吼道:“你们就都向著桃源居吧!我看出来了,你们都是那个臭丫头的人!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们这样向著她,还在这里胡说八道?” 李大虎的唾沫星子险些喷在他脸上。 “你哪只眼睛看著我们向著她了?每次都是证据確凿,你敢说你没有派人去抢她的东西?你敢说你没有把有毒的土豆给客人吃?若是真没有,我们哪里能冤枉你?” 哼,他们就是向著江姑娘又能怎样? 谁让江姑娘人美心善做饭好吃呢。 “江老板那么明事理的人,根本就不会做那些祸害百姓的事!” “你自己都说了要证据確凿,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派人抢了?”张元贵不服气地反问,“他们又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发芽的土豆就一定是有毒的?你看我酒楼的客人,哪个出了问题?不都是好好的?” 李大虎看向捕头。 捕头蹙眉。 “这个確实,我们来得太及时了,那些客人没有一个出问题的,现在都已经喝了大夫的催吐方子,把有毒的土豆全吐出来了。” “没有证据,你们就胡乱抓人,还讲不讲王法,有没有公道了!”看他们神色犹豫,张元贵叫唤得更厉害了。 “想要证据还不简单?” 李大虎最看不惯他这副囂张的样子,“你那边剩下的土豆那么多,隨便找几个兔子试一试,一试便知,你在这儿叫唤什么?” 这下,张元贵终於闭嘴了。 李大虎哼了声,转身回到府衙,直接走到沈正泽的书房。 “沈大人。”他敲了敲门,书房里没有声音。 人不在。 他四下看了看,找到一个丫鬟问:“沈大人去哪儿了。” 丫鬟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是洒扫院子的,没有见过沈大人。” “算了,反正沈大人早晚都会知道。” 李大虎回到府衙前,见捕头仍在与张元贵僵持。 “分明是心虚,若那土豆当真无毒,你为何不敢用兔子试?” 捕头看向张元贵的眼神愈发锐利。 “张元贵,话你也听见了。是你自己主动让兔子试,还是要我们动手?” 张元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手紧紧攥著衣角,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方才还囂张的气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围观的百姓见状,纷纷议论起来。 “我看他就是心里有鬼,不然怎么不敢试?” “可不是嘛,用有毒的土豆做菜,害了那么多人,现在还想狡辩,真是太黑心了!” “江老板那么好的人,他竟然还想著抢江老板的东西,真是丧尽天良!” 议论声越来越大,张元贵头埋得更低了。 他知道今天这关恐怕是过不去了。 可他又不甘心,自己经营醉仙楼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在江州有了些名气,若是因为这件事毁了,那他这些年的心血就全都白费了。 就在张元贵犹豫不决的时候,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眾人回头。 只见一个身著青色长袍的男子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著两个隨从。 男子面容俊朗,气质儒雅,正是江州知府沈正泽。 沈正泽刚从驛站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府衙,就听说府衙门口出了事,立刻赶了过来。 他走到捕头面前,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为何这里围了这么多人?” 捕头见沈正泽来了,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大人,您回来了。事情是这样的,醉仙楼的张元贵指使黑衣人抢夺桃源居江老板给农户的土豆种,还將发芽的土豆做成菜给客人吃。我们查到后,便將他带来了府衙,可他不承认,还说我们没有证据。” 沈正泽听完,目光落在张元贵身上,眼神淡漠。 “张元贵,可有此事?” 张元贵抬头看了沈正泽一眼,心中顿时更慌了。 他知道沈正泽在江州为官清廉,断案公正,若是被他查出真相,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事到如今,他只能硬著头皮否认。 “大人,冤枉啊!我没有指使黑衣人抢土豆种,那些土豆都是我从別处买来的,而且我也不知道那些土豆有毒啊!” “不知道?”沈正泽冷笑一声,“据我所知,整个江州只有桃源居有土豆,你从哪里买来的土豆?” 张元贵被沈正泽问得哑口无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正泽见状,不再跟他废话,对身后的隨从吩咐道:“去,把醉仙楼后厨剩下的土豆取来,再找几只兔子来。” 隨从领命,立刻转身去办事。 不一会儿,隨从就提著几个布包和一个笼子回来了,笼子里装著三只兔子。 沈正泽指了指布包,对张元贵说:“这就是从你醉仙楼后厨搜出来的土豆,你看好了。” 他又对隨从说:“把土豆切开,餵给兔子吃。” 隨从应了一声,拿起一把刀,將土豆切成小块,然后放进笼子里。 兔子们闻到土豆的香味,立刻围了过来,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张元贵站在一旁,眼睛紧紧盯著笼子里的兔子,手心全是汗。 他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兔子吃了土豆后没事,这样他还有机会狡辩。 可事与愿违,没过多久,笼子里的兔子就出现了异常。 它们浑身抽搐,然后口吐白沫,最后倒在笼子里一动不动了。 围观的百姓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指著张元贵骂道:“你看!兔子都被毒死了,你还敢说土豆没毒?” “太可怕了,幸好江老板及时发现,不然我们这些吃了土豆燉鸡的人,恐怕也会像这些兔子一样!” “张元贵,你简直就是个杀人凶手!” 张元贵看著笼子里死去的兔子,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再也没有力气狡辩了,脸上满是绝望。 沈正泽看著跪在地上的张元贵,语气淡淡。 “张元贵,现在证据確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张元贵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 “大人,我错了,我不该指使人抢土豆种,不该用有毒的土豆做菜害客人。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饶了你?”沈正泽冷冷地说,“你用有毒的土豆做菜,害了那么多客人的性命,现在说一句『错了』就想了事?国法难容!” 他对捕头吩咐:“把张元贵押进大牢,择日再审。另外派人去醉仙楼,將所有有毒的食物全部收了,待结案便销毁。” 捕头领命,立刻让人將张元贵押了下去。 围观百姓纷纷拍手叫好。 江茉也带著人赶了过来。 她走到沈正泽面前,躬身行礼:“多谢大人为民做主。” 沈正泽看著江茉,微微一笑。 “江老板不必多礼。维护百姓的安危,是我分內之事。这次多亏了你及时发现,不然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受害。” “大人过奖了。”江茉说道,“若是换成其他人,也会这么做的。” 沈正泽道:“那些吃了有毒土豆的客人,现在怎么样了?” “回大人,大夫已经给他们开了催吐的药方,他们把有毒的土豆吐了出来,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 “那就好。”沈正泽鬆了口气,“以后你也要多加小心,若是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及时报官。” “大人放心。”江茉嫣然一笑。 沈正泽又跟江茉聊了几句,转身回府衙了。 孟舟走到江茉身边,说道:“姑娘,现在张元贵已经被押进大牢了,我们也可以放心了。” 鳶尾:“是啊,姑娘。这次真是太惊险了,幸好我们及时赶到,不然那些客人可就惨了。” 江茉:“好了,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我们回吧。” 桃源居还有不少事等她处理呢。 还有那三户人家的土豆种,都要重新分配,只是数量……就少了一些。 被没收的两袋土豆不少呢。 江茉重新给城郊的三户农户送去了土豆种,並嘱咐他们好好种植。 农户们纷纷表示一定会用心种植,等到秋天丰收了,第一时间把土豆卖给桃源居。 江茉將新的土豆种送完,心里始终记掛著被没收的两袋土豆。 眼下农户们刚领了新种,若能多补充些种源,秋天的收成便能更稳妥,她思来想去,终究决定去府衙找沈正泽討要。 第二日清晨,江茉特意蒸了一笼桂糕,用竹篮装好,独自往府衙去。 李大虎正带著衙役巡街,他见了江茉,立刻笑著迎上来。 “江老板,这是来找沈大人?” 江茉笑著將竹篮递过去些。 “刚做的桂糕,李捕头不嫌弃就尝尝。我今日来,是想跟沈大人说件事。” 李大虎接过一块糕,咬了口赞道:“江老板的手艺就是好!沈大人今早刚同其他大人议完事,这会儿该在书房,我带你过去。” 江茉也是府衙的熟人了。 一来二去的,他们几个人都知道沈大人对江姑娘格外宽待,不需要通报就可以直接迎进去。 跟著李大虎穿过迴廊,很快就到了书房外。 敲了门,里面传来沈正泽温和的声音:“进来。” 江茉推门进去,见沈正泽正低头批阅公文,便轻手轻脚將竹篮放在桌角。 “大人,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沈正泽抬头,目光落在竹篮上,嘴角弯了弯。 “江老板倒是客气。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江茉也不绕弯子,直言道:“大人,我是为那日从醉仙楼收走的发芽土豆来的。那些土豆虽有毒不能吃,但只要把芽眼周围的部分切去,再用草木灰裹一下,就能当种薯用。城郊那三户农户刚领了新种,若是能再添些,秋天收成能更稳些,所以想求大人把那些土豆赏给农户们。” 沈正泽闻言,放下手中的笔,思索片刻道:“你倒细心,竟想到这一层。只是那些土豆是涉案证物,按规矩需封存至案件审结。不过……” 他话锋一转,“此事关乎农户收成,倒也不是不能通融。” 他叫来隨从,吩咐道:“去库房把醉仙楼的那两袋土豆取来,仔细检查一遍,確保没有混入其他杂物,再交给江老板。” 隨从领命而去,江茉连忙道谢:“多谢大人体恤农户,我代他们谢谢您了!” “不必多礼。”沈正泽看著她,眼中带著几分讚许,“你心繫农户,又懂耕种之道,倒是难得。只是那些土豆处理时需格外小心。” 毕竟是有毒的东西。 他思及昨日那些倒地的兔子仍然心有余悸。 换做是百姓,假如晚到醉仙楼一些时候,面临的恐怕就不是一堆发芽土豆了。 “大人放心,我会亲自教他们处理的。”江茉应道。 不多时,隨从就提著两袋土豆过来。 江茉接过一看,重量轻了许多,许是取走一些给大夫验毒了,剩下的也足够种上好几亩地。 她又同沈正泽道谢。 沈正泽看她如此宝贝这些土豆种,不禁开口问:“这些土豆,有这么重要?” 不过一样配菜,被收走还要特意来府衙问他討要。 这重视程度堪比红薯。 第191章 她也是个討厌离別的人 江茉面色迟疑。 土豆的作用和红薯差不多,產量都非常高,若是传播开来,也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情。 但现在的情况是,她拿到的土豆那么少,数量有限,不像红薯遍地都是,送人都没人要。 本身就这么点数量,再告诉沈正泽用作实验,恐怕等到明年,自己也没有多少土豆了。 而且两者相比,论口感和作用,红薯显然更实惠一些。 沈正泽看她一直没有说话,不动声色地开口:“是不方便告诉我吗?若是不方便,便不必说了。” 江茉摇摇头。 “不是不方便,告诉大人也无妨。这个土豆其实和红薯差不多,產量虽然没有红薯高,但也是可饱腹的一种农作物。” 沈正泽敏锐地注意到了话中的关键点。 產量没有红薯高。 这就是说,比起寻常的粮食,產量也不会少。 红薯那是什么產量? 那已经是非常高的產量了,能同红薯比较的作物,也差不到哪儿去。 沈正泽默不作声地看著她,半晌才开口:“江姑娘,我有一事想同你商量。” 江茉:“……?” 她隱约有种预感,自己刚到手的两袋土豆怕是保不住了。 江茉定了定神:“大人请说。” “这两袋土豆可否留下?我让人同那些红薯种在一起。” 江茉:“……” 她就知道。 沈正泽的话还没有讲完:“我会派人继续寻找土豆,若是再有发现,一併送到桃源居。” 江茉竖起耳朵,眼神有些疑惑。 她原本以为,沈正泽知道这个消息后,日后不会再把找到的土豆都给自己了,这倒是出乎意料之外。 “你似乎很惊讶?”沈正泽淡淡一笑。 江茉低垂下眼睛,面纱遮挡住了她微红的脸颊:“大人说笑了,当然是大人如何说,我便如何做。” 毕竟,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百姓。 双方商议好,江茉便离开了府衙。 眼下天色还早,桃源居刚开始忙碌起来。 鳶尾看江茉两手空空的回来,心中有些紧张。 “老板,是沈大人没把土豆还给咱们吗?” 江茉无奈摇头。 “也不算是,先这样吧。” 多余的她也没说,留下鳶尾独自猜想。 鳶尾虽然有点遗憾,很快又转身去安慰江茉。 “老板,您別多想,那毕竟是涉案的证物,沈大人留下也是情理之中。按照您说的,咱们给农户的那些土豆,也能种出不少土豆来呢。” “真的没事,是你想多了。”江茉安抚拍了拍鳶尾的手。 鳶尾看她神色与往日无异,才放心下来。 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她正要跟上江茉的脚步,忽然听到身后一声猫叫。 鳶尾回头,发现门口站了个人。 “程公子?”鳶尾有些诧异,走了两步去门口迎接,“公子,好久不见,您有段时间没有来桃源居了。” 程之棠温和冲她笑了笑:“这段时间家里比较忙,一直没有时间过来。今日刚有时间,祖父祖母听说江老板新出了烤鸭,味道极佳,便催著我来买上几只,回去尝尝。” 鳶尾扑哧一笑。 “这两日来我们桃源居的,都是衝著这鸭子来的。您快请进,现下时候还早,烤鸭还要过一阵子才能出炉呢。” 程之棠便走进大堂,四下望了望,没有看到江茉的影子,眼神有些失落。 鳶尾给他上了一壶茶和小饼乾。 “公子还要其他菜品吗?” 程之棠轻轻摇头。 “只打包几只烤鸭就好。” 他顿了顿,又改口说,“留下一只,我在这儿吃。” 程之棠指尖摩挲著桌沿的木纹,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柜檯后那道熟悉的帘幕。 往日里,江茉时常坐在那里对帐,阳光落在她鬢边的碎发上,连面纱都染上暖意。 可如今帘幕低垂,只有后厨传来的铁锅碰撞声,偶尔夹杂著伙计们的吆喝,衬得这方角落愈发安静。 不多时,空气中的香气先一步撞进鼻腔。 起初是若有似无的果木清香,像把秋日山林里的松针、梨枝都揉碎了,顺著窗缝钻进来。 紧接著,焦的甜润裹著油脂的醇厚漫过来,不同腻人的油腥,带著烘烤后特有的焦香,一层层缠在鼻尖,勾得人舌尖不自觉地分泌津液,连呼吸都变得急切起来。 程之棠正出神时,鳶尾已端著一只白瓷盘快步走来,盘子落桌,热气便裹著更浓的香气往上涌,氤氳了视线。 盘里的烤鸭臥在翠绿的生菜叶上,通体呈琥珀色的枣红,油亮得像是裹了一层薄釉,阳光落在鸭皮上,能看到细微的油光在纹路间流动。 鸭皮被片成厚薄均匀的柳叶状,边缘微微捲起,切口处还能看到皮下晶莹的脂肪在温热中轻轻颤动,没有一丝多余的筋膜。 靠近骨头的地方,肉片带著淡淡的粉色,肌理间浸著透亮的汁水,连骨头缝里都透著鲜香。 鳶尾又摆上配套的食具。 叠得整齐的荷叶饼泛著淡淡的米香,薄如蝉翼。 甜麵酱装在青小碟里,浓稠得能拉出细丝,还撒了几粒切碎的提鲜。 葱丝切得细如髮丝,白绿相间,脆生生的。 黄瓜条带著冰凉的水汽,瞧著便知,咬起来定然脆爽多汁。 “公子慢用,这是刚出炉的,还热著呢。” 鳶尾笑著把银刀递过去,“江老板说,吃烤鸭得趁热卷著吃,先尝纯鸭皮,再吃肉,最后连骨头都能品上一品,一点不浪费。” 程之棠点头道谢,指尖捏著银刀的柄,轻轻碰了碰鸭皮。 触感温热,还带著微微的弹性。 他手腕微沉,银刀顺著鸭皮的纹理划下,只听咔嚓一声轻响,脆生生的,像是碎了冬日的薄冰。 裂开的鸭皮里立刻渗出细密的油珠,滴落在白瓷盘上,溅起小小的油,香气瞬间又浓了几分。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鸭皮,薄得能透光,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入口。 焦的甜意漫开,鸭皮的酥脆在齿间碎裂,油脂丰腴,瞬间裹满口腔,带著一股清冽的回甘。 嚼到最后,连舌尖都沾著淡淡的焦香,仿佛把整个春日的暖阳都含在了嘴里。 他又夹了一块带肉的,肉片比鸭皮略厚些。 不蘸酱,直接送进嘴里。 鸭肉嫩得几乎不用咀嚼,牙齿刚碰到,鲜美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带著淡淡的咸鲜,没有一丝腥气。 再蘸一点甜麵酱,酱的咸甜裹著肉香,配上葱丝的辛辣和黄瓜条的清爽,卷进温热的荷叶饼里。 饼皮软韧裹住舌尖,鸭皮的脆、鸭肉的嫩,酱料的醇厚与蔬菜的脆爽层层递进。 一口咬下去,各种滋味在舌尖交织成一场盛宴,呼吸都染上了浓郁的香气。 好鸭子!! 程之棠连吃两个,都觉得意犹未尽。 他又试著用银刀挑起靠近鸭胸的肉,那里的肉更紧实些,依旧嫩得恰到好处,蘸一点醋汁,酸意解腻,更能凸显鸭肉的鲜。 吃到兴起时,他甚至忘了先前的悵然,只专注於唇齿间的美味。 可吃到一半,他突然停了筷。 程之棠想起了江茉。 他拿起一块鸭皮,入口的甜香依旧浓郁,却尝不出方才的畅快,反倒觉得那丰腴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有些心意,从一开始就註定没有归途,就像这烤鸭再香,也总有吃完的那一刻。 “公子,您怎么不吃了?是不合口味吗?” 鳶尾端著替换的茶水过来,见他望著窗外出神,碟子里的烤鸭还剩大半,不由得有些担忧。 程之棠回过神,勉强笑了笑。 “很好吃,是我走神了。” 他端起茶杯,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压不住心底的涩意,也冲不散唇齿间残留的鸭香。 他原本是想借著买烤鸭的由头,再看看江茉,可真到了这里,又怕见到她。 怕看到她对自己客气疏离的模样,更怕自己忍不住,说出那些不该说的话,扰了这份美味,也扰了她的平静。 可转念一想,今日若是不见,日后怕是更难有机会了。 他这次去京城赴任,至少要三五年,甚至更久,山高水远,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 思及此,他放下茶杯,轻声问鳶尾:“江姑娘现在有空吗?我有些事情想跟她说。” 鳶尾愣了一下,隨即点头:“我去看看,您稍等。” 程之棠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沿,心跳渐渐快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目光落在桌上剩下的烤鸭上。 油光依旧,香气仍在,可他没了再吃的兴致。 这香气再诱人,也终究留不住,就像他对江茉的心意,再真挚,也只能到此为止,只能像这烤鸭的余味一样,慢慢消散在时光里。 没过多久帘幕被掀开,江茉走了出来。 她依旧戴著那层白色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看到程之棠时,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浅笑,眉心那颗红痣都被她弯弯的眉眼衬的娇艷欲滴。 她温和地开口:“程公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程之棠站起身,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江老板,今日来买烤鸭,一是奉祖父母之命,二是想跟你道別。” “道別?”江茉有些惊讶,“许久未见程公子,公子是要出远门了?” “朝廷调我去京城任职,三日后便要启程。”程之棠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碾过,“此去路途遥远,归期未定,今日特地来跟你说一声。” 江茉愣了愣。 “原来如此,那恭喜公子得偿所愿。京城繁华,公子此去定能大展宏图。” 她的语气欢快,带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显得冷淡,也没有多余的关切,就像她对待桃源居每一位客人那样,礼貌而疏离。 程之棠望著她,只觉得喉咙发紧。 他多想告诉她,他並不在意什么宏图伟业,若能留在这儿,守著桃源居的烟火气,守著这盘烤鸭的香气,守著她,便已足够。 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多谢江老板吉言。” 他嘴角扯开一丝笑意,“桃源居的烤鸭很好吃,日后若是有机会,我还想再尝尝。” 这话一说出口,他便后悔了。 日后? 哪里还有什么日后。 京城的烤鸭再有名,也不会有桃源居的果木香,不会有此刻唇齿间的余味,更不会有她在身边的烟火气。 江茉听了,浅浅一笑。 “若是公子日后回来,桃源居一定还在,烤鸭也一定还在。” 程之棠看著她眼底的笑意,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连忙低下头,拿起桌上打包好的烤鸭。 油纸包里还透著热气,香气透过纸缝往外溢,可他却觉得那香气里,满是离別的苦涩。 他声音有些沙哑:“那我便先告辞了,江老板多保重。” 程之棠有些呆不下去了。 “公子一路保重。” 江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程之棠没有回头,脚步匆匆地走出桃源居。 推开门的瞬间,春风迎面吹来,吹散了身上的鸭香,吹不散心底的遗憾。 他想起方才唇齿间的脆爽与鲜甜,想起江茉温和的声音,想起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意。 所有的遗憾与不舍,都被这凉风卷著,消散在桃源居的烟火气里,留下满唇满齿的余香,提醒著他曾有过的悸动。 他提著烤鸭,一步步走远,没有回头。 他知道,有些告別,不必再见。 有些心意,只需藏在心底。 连同桃源居烤鸭的香气,一起成为记忆里最珍贵的片段。 京城的路还长,他要带著这份遗憾,去走属於自己的人生。 也许以后偶尔想起那个戴著面纱的姑娘,想起那盘烤鸭和桃源居吃过的美食,心底还会泛起一丝温柔的波澜。 鳶尾看著程之棠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回头对江茉说:“老板,程公子他……好像不太高兴。” 江茉望著窗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能做的,只有祝福。” 她转身走向后厨,背影依旧从容,只是面纱下的嘴角,不知何时染上了一丝淡淡的悵然。 她也是个討厌离別的人。 第192章 烤串 五月的风渐渐褪去了春日的温软。 日头一高,空气里便漫开灼热的气息,连廊下的青石板都晒得发烫。 江茉晨起对帐,指尖触到帐本边缘,竟觉出几分暖意。 她抬手拢了拢面纱,目光落在窗外。 石榴正开得浓烈,一簇簇艷红缀在枝头,连风掠过都带著燥热的甜香。 这般热天,食客们怕是很多菜都吃不下了。 江茉放下笔,指尖敲了敲桌面。 前些日子推出的烤鸭虽仍受欢迎,可正午时分堂內的客人明显少了,大多是趁著早晚凉爽时来。 江茉思忖著,突然想起前世盛夏常吃的烧烤,油脂在炭火上滋滋作响,肉香混著孜然的气息,配著冰饮下肚,最是解腻消暑。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压不住,她当即起身喊来青柑。 青柑正端著浸了井水的帕子进来,见江茉站在窗前,连忙递过帕子。 “老板,这天儿是越来越热了,您要不要去后院树荫下歇会儿?” 江茉接过帕子擦了擦手,眼底带著笑意。 “歇不得,我要你跑趟腿,去东市的铁匠铺,我要定製几个烧烤炉。” 她顿了顿,走到桌边画了张简易的图纸,“炉身要宽两尺,深一尺五,两侧留通风口,底下要能抽拉的炭盒,方便换炭。炉面分两层,上层架铁网,下层能放盘接油,再打十根一尺长的铁签子,要磨得光滑些,別扎手。定完这些,你再跑一趟木工铺子,买一些竹籤子。” 青柑凑过来看图纸,越看越好奇。 “老板,这烧烤炉是做什么用的?听著倒新鲜。” 难不成又是烤肉的吗? “做出来你就知道了,让你流口水的好东西。” 江茉笑著把图纸折好递过去,“跟铁匠说,儘量赶在三日內做好,工钱按市价加倍。” 青柑接过图纸应了声,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刚到门口就撞见银铃提著食盒回来。 银铃见她急匆匆的,忍不住问:“这是要去哪儿?” “去给老板定製烧烤炉!”青柑扬了扬手里的图纸,“等做好了有好吃的,你且等著吧。” 说罢便快步消失在巷口。 银铃愣了愣,转身走进大堂,见江茉正低头整理食材清单,凑过去问:“老板,青柑说的烧烤炉,是要做新吃食吗?” 江茉点头,把清单推给她看。 “天热了,想做些烧烤。你去把荔枝叫过来,让她去採买些肉回来,羊肉要肋条,带点肥的吃起来香,牛肉选牛里脊,猪肉要梅肉,肥瘦相间最適合烤。对了,再买些牛下水,鸡翅、鸡爪,还有蘑菇,都要新鲜的,有小黄鱼也来几条。” 银铃刚应下,荔枝就掀著帘子进来了,手里还攥著一把刚摘的。 “老板,我刚在后院摘了些茉莉,您要不要插在瓶里?” “先把放著,有更重要的事找你。” 江茉把清单递给她,“过几日你去採买这些食材,肉要现宰的,回来后先放井里冰著,別让天热坏了。” 她想起前世烤串的讲究,又补充道,“羊肉让店家剔去筋膜,切成两指宽的块,牛肉要逆著纹理切薄片,再让他送些牛板油来,梅肉切成厚片,別太薄,烤出来才多汁。” 荔枝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就乐了。 “老板这是要做新吃食?没问题!保准挑最好的肉回来!” 她把茉莉往银铃手里一塞,拎著藤筐就往外跑,裙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等待的三日江茉没閒著。 她让彭师傅把后院角落收拾出来,清理出一块平整的空地,又让孟舟去买了些炭。 松木炭烧起来烟少,还带著淡淡的松木香,烤出来的肉更添风味。 孟舟劈柴的活儿干得利落,不一会儿就劈了满满一筐,码在墙角,用布盖著防潮。 第三日午后,铁匠亲自把烧烤炉送了来。 铁炉通体乌黑,打磨得发亮,两侧的通风口带著纹,抽拉式的炭盒顺滑不卡顿,上层的铁网网格均匀,看著就结实。 铁匠擦了擦汗:“江姑娘,您要的炉子做好了,您瞧瞧合不合心意?” 江茉指尖敲了敲炉身,声音清脆。 “劳烦师傅了,做得很好。” 她让孟舟把炉子搬到后院空地,又让青柑端来凉茶给铁匠,才算安置妥当。 “江姑娘,听说这是炉子?我第一次见这样特別的炉子,是做什么的?”铁匠实在没忍住。 他干铁匠几十年了,第一次见这样奇怪的炉子。 桃源居这位老板,总是给他一些奇奇怪怪的炉子和锅子图纸。 江茉听铁匠问起,眼底笑意更浓,指了指炉身上层的铁网。 “这是用来烤肉的,等炭火燃起,把肉串架在网上,油脂滴在下层的接油盘里,既乾净又不会有明火燎糊肉串。” 她想起前世烧烤时的热闹场景,补充道,“夏天天热,食客们不爱吃油腻的热菜,用这炉子烤些肉串,配著冰饮,最是解腻消暑。” 铁匠听得连连点头,伸手摸了摸光滑的铁网。 “还是江姑娘会想点子,这炉子设计得巧,既好用又省炭。等您这新吃食推出了,我也带著家里人来尝尝鲜。” 江茉笑著应下,目送铁匠离开后,转身就见孟舟正围著烧烤炉打转,手指忍不住碰了碰冰凉的炉身。 “老板,这炉子看著就结实,明天是不是就能烤串了?” 孟舟眼里满是期待,前几日听江茉说要做烧烤,他就一直惦记著,这会儿见炉子到了,更是按捺不住想试试。 江茉拍了拍炉身:“不需要明日,一会儿处理好食材就烤串给你们吃。” 食材都是今日买的,明日吃岂不是要坏掉。 傍晚时分,日头西斜,热气渐渐散去。 荔枝早就採买回来了,此刻正和银铃在后院处理食材。 江茉走过去就见荔枝正给羊肉块拌料。 她按江茉说的,把羊肉放在大瓷盆里,加了薑末、蒜末、料酒,又撒了些盐和生抽,正用手反覆抓揉,让调料裹满每一块肉。 “老板,您快来看看!”荔枝见江茉过来,连忙招手,“这羊肉我挑的都是肋条,您看这肥瘦,烤出来肯定香!” 江茉低头一看,瓷盆里的羊肉块红白相间,脂肪分布均匀,抓揉过后,肉质都显得软嫩了些。 她点点头,拿起一旁的孜然粉和辣椒粉。 “等会儿醃半个时辰,让味道渗进去。牛肉呢?” “在这儿呢!”银铃端过另一个瓷盆,里面是切好的牛肉片,上面铺著一层牛板油,“您说让用牛板油裹著,防止烤的时候太干。” “没错。”江茉拿起一片牛肉,薄而透光,逆著纹理切的断面清晰可见,“等会儿烤的时候,牛板油化了,油分渗进肉里,才够嫩。” 她又看向旁边的梅肉,已经切成了厚片,用酱油、蜂蜜、五香粉醃著,顏色红亮,闻著就有淡淡的甜香。 醃好肉用竹籤子串起来。 孟舟和彭师傅也过来帮忙,彭师傅把炭放进烧烤炉的炭盒里,用火种引燃,不多时就冒出淡淡的青烟,松木香瀰漫开来。 孟舟则在一旁准备铁签子,把洗乾净的蘑菇切成块,串在签子上,和肉串分开放置。 青柑站在一旁,看著眾人忙碌,忍不住问:“老板,这烧烤到底怎么烤啊?要不要我帮忙递东西?” “等会儿炭烧红了,你就帮我递串好的肉串。” 她见炉子里的木炭已经烧得通红,表面泛著白灰,便拿起铁网架在炉上,用刷子蘸了点油。 在铁网上刷了一层是为了防止肉粘在网上。 先烤的是羊肉。 江茉拿起一串羊肉,肥瘦相间的肉块串在铁签上,油光鋥亮。 她把肉串架在铁网上,一接触炭火,就听见滋啦一声脆响,油脂瞬间渗出,滴在木炭上,腾起一小股青烟,带著浓郁的肉香瞬间散开。 “好香啊!”青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睛都亮了。 鳶尾一句话不说,眼睛直勾勾盯著烤架,围著江茉团团转。 好香好香好香呜呜呜。 什么时候能吃啊。 江茉手腕轻轻转动铁签,让羊肉均匀受热。 不多时羊肉表面就烤得微微焦黄,脂肪渐渐融化,顺著签子往下滴油,落在铁网下的锡纸盘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拿起孜然粉,手腕微扬,细密的粉末均匀撒在羊肉上,又撒了少许辣椒粉。 瞬间辛辣的香气混著肉香,更添几分诱惑。 “差不多了。”江茉把烤好的羊肉串递给青柑,“你先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鳶尾眼巴巴想吃。 可江茉没给她,她只能心急。 青柑接过肉串,烫得指尖直捏著签子转圈圈,吹了好一会儿才敢咬下一块。 羊肉外皮的焦香裹著孜然的气息涌进口中。 牙齿咬破羊肉,鲜嫩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肥油香润,瘦肉紧实,一口下去满口都是肉香。 “好吃!太好吃了!” 青柑眼睛瞪得溜圆,又咬了一大口,“老板,这羊肉烤得太绝了,比我去年在乡下吃的烤肉香十倍!” 银铃和荔枝也凑过来,江茉又拿了几串羊肉递给她们。 银铃边吃边点头赞道:“这孜然的味道也很特別,配著羊肉一点都不膻,反而更鲜了。” 荔枝偏爱带肥的部分,嚼著外皮的焦脆,满足地眯起眼睛。 “要是再配碗井里镇的酸梅汤,就更美了!” 江茉笑著继续烤串,这次换了牛肉。 牛肉片薄,烤起来要更讲究火候,她把串好的牛肉串架在铁网上,眼睛盯著肉片的顏色。 不过片刻,牛肉的边缘就卷了起来,顏色从鲜红变成淡粉,又渐渐转为深褐。 她迅速撒上盐和黑胡椒,再刷了一层薄薄的蜂蜜,蜂蜜遇热瞬间融化,在肉片表面裹上一层亮闪闪的衣,甜香混著肉香,勾得人舌尖直发痒。 “孟舟,你试试这个牛肉串。” 江茉把烤好的牛肉串递给孟舟。 孟舟起初还很靦腆,如今已经放得开,接过串就咬了一口。 牛肉片入口极嫩,牙齿几乎不用用力就咬开了,黑胡椒的辛辣带著蜂蜜的甜润,在舌尖层层递进,肉质的鲜与调料的香完美融合。 他忍不住感嘆,扭头对彭师傅说:“彭师傅,您闻这香味,比咱们后厨炒的菜还勾人!” 小师傅总有那么多好吃的点子让他无比震撼。 他这才来两个月,若是两年,那就美死他了。 彭师傅站在一旁,手里正帮著串梅肉,闻言笑了笑。 “这烤串的法子確实新奇,火候掌握得好,肉就嫩得很。” 他看江茉烤得熟练,偶尔也会帮著翻动铁签。 不得不说,確实新奇。 以前大伙儿只想著串根树枝架在火堆上烤,哪里想过这么精细的活儿。 烤完肉串,江茉又烤了些素菜。 彭师傅看著江茉將烤得微微发皱的蘑菇串递过来,伸手接过签子。 他平日里在后厨掌勺,经手的山珍海味不少,可这般用炭火直接烤的蘑菇,真的好吃吗?? 蘑菇菌盖边缘泛著淡淡的焦黄色,伞褶里还凝著几滴透亮的汁水,松木香混著菌子特有的鲜气,顺著鼻尖往心里钻。 闻著还行。 他咬了一小口菌盖,透出几分韧劲,再往下嚼,內里的软嫩瞬间碎开,藏在伞褶里的汁水顺著舌尖漫开,满是清鲜。 炭火的焦香裹著菌肉的本味,没有多余调料的遮掩,只靠一点盐提味,却比任何浓油赤酱的做法都更显突出。 “这蘑菇烤得好!” 彭师傅赞了声,又咬下一块菌柄。 菌柄烤得不算软烂,还留著几分脆劲,嚼起来咯吱作响。 “以前蘑菇都是燉汤的,没想到这么一烤,鲜味反倒更突出了,还多了股炭火的香,吃著不腻,配肉串正好解腻。” 妙啊,太妙了! 江茉正忙著给下一串牛板油串翻面。 “蘑菇吸味,烤的时候不用多放调料,靠炭火的温度把鲜味逼出来就够了。还可以试试烤香菇,比这个更肥厚,烤出来汁水更多。” 她也很爱烤蘑菇。 还有其他素菜,若是有青椒,洋葱土豆也不错,搭配吃正美味。 第193章 但是我的精神吃到了 江茉刚把烤蘑菇的签子放下,林素荷就拎著个沉甸甸的陶盆跑过来。 盆里码著串好的鸡翅、几个大鸡腿,还有几串白白嫩嫩、看著格外新奇的东西,旁边臥著两条银闪闪的小黄鱼。 “老板,您要的鸡翅鸡腿都串好啦!还有这个,我按您说的颳了好几遍膜,切得厚薄均匀,您瞧瞧合不合用?” 林素荷献宝似的把陶盆凑到江茉面前,眼里满是期待。 那个白白的叫什么牛心管的东西,摸起来手感怪怪的,她也没见过也没吃过。 彭师傅正帮著添炭,瞥见那几串陌生的食材,放下手里的火钳凑过来,拿起一串看了看那带著弹性的白管。 “姑娘,这东西是……牛身上的?” 江茉:“牛心管。” 她不知道怎么跟她们解释,索性摆烂:“反正是一种吃的。” 管他是什么,吃就是了! 孟舟放下手里的竹籤子,嘴里塞了满满的蘑菇。 他大口咀嚼著,终於把蘑菇全咽下去,脸上满是心满意足:“反正吃就是了,你们问这么多干什么。” 吃美食还用带脑子吃吗?? 江茉拿起一串牛心管,指尖捏著签子轻轻转动,让眾人看清它的纹理。 她无奈道:“牛心管是牛的心臟血管,所以叫它心管。別看它看著普通,处理乾净了烤著吃,可是难得的美味。” 她想起前世擼串时的心管口感,“这东西考验火候,烤得太生会腥,烤得太老会柴,得烤到表面起小泡,边缘微微捲曲才正好,到时候你们尝尝就知道,脆嫩弹牙,越嚼越香。” 彭师傅一听,將信將疑地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他做了一辈子菜,牛身上的部位几乎都经手过,就算是下水他也能勉强处理一下,从没想著把心管拿来做菜,更別说烤著吃了。 小小的一块,谁会想著单独拎出来做菜啊。 孟舟更是伸长了脖子,等著看这新奇玩意儿烤出来到底是什么滋味。 鳶尾拿著一串羊肉,吃的倍儿香。 “可惜寧寧和宋砚不在,不然肯定也高兴疯了。”她惋惜道。 宋嘉寧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天天在饭馆里混也不能荒废学业。 这不,宋家前段日子就安排了人,塞进江州书院读书去了。 江州书院不是一般人能进的,更何况宋嘉寧年纪还那么小,可见宋家的不凡之处。 还有段娘子,每日桃源居打烊都是回家吃饭,不能撇下丈夫一个人。 “哪能少了他们的,等他们回来,咱们姑娘还会做给他们吃的。”青柑活泼道。 她给江茉递了一串鸡翅。 鸡翅已经醃过,表皮泛著淡淡的酱色,带著一层薄油。 江茉把鸡翅架在滚烫的铁网上,滋啦一声。 炭火的温度渐渐渗透鸡翅,表皮慢慢变得焦黄髮脆,原本蜷缩的翅尖微微张开,诱人的肉香混著酱汁的咸鲜漫开。 江茉手腕灵活地转签子,確保鸡翅每一面都受热均匀。 等表皮烤得金黄焦脆,她用小刷子蘸了点蜂蜜,细细地刷在鸡翅表面,裹在鸡翅上,形成一层亮闪闪的衣,甜香瀰漫,和肉香交织在一起,勾得人舌尖直发痒。 “第一串鸡翅好了,谁来尝尝?” 江茉把烤好的鸡翅举起来。 鸡翅表皮焦脆,还冒著热气。 青柑第一个举手。 “我来我来!” 她接过签子,烫得直跺脚,吹了好几口凉气才敢咬下一口。 焦脆的外皮之下,是鲜嫩多汁的鸡肉,蜂蜜的甜润中和了酱汁的咸鲜,肉质软嫩不柴。 青柑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外皮脆,里面嫩,还带著甜味,比燉鸡香多了!” 银铃拿了一串,轻轻咬开鸡翅根,鲜嫩的汁水顺著嘴角往下淌,她连忙用手接住。 这鸡翅烤得太入味了,醃料的味道渗进肉里,一点都不腥,越嚼越香。 江茉笑著继续烤,这次换了鸡腿。 鸡腿肉厚,需要烤得更久一些。 她把鸡腿串架在铁网上,时不时用铁钳按压一下,感受肉质的软硬。 等鸡腿表面烤得金黄,用小刀在鸡腿上划几道口子,炭火的温度能更好地渗透进去,再撒上一层孜然粉和辣椒粉。 辛辣的香气瞬间升腾,和鸡腿的肉香混合在一起,引得眾人频频侧目。 孟舟站在一旁,看著鸡腿在火上慢慢变熟,馋得直咽口水。 嘖。 这么多人抢著吃,小师傅自己烤太慢了啊。 他都吃不过癮。 “孟舟,这个鸡腿给你。”江茉把烤得油光鋥亮的鸡腿递给他。 孟舟一下来了精神,接过小心翼翼地吃。 厚实的鸡肉鲜嫩多汁,划开的口子让调料充分入味,每一口都能尝到肉香、孜然香和辣椒的辛香,肉质紧实,越嚼越有滋味。 尤其是这外皮,焦香焦香的,太解馋了! 江茉笑了笑,拿起一串牛心管。 “现在该尝尝这新奇玩意儿了。” 她把心管架在铁网上,心管一接触炭火,就迅速收缩,表面渐渐变得有些透明,原本白白嫩嫩的顏色也慢慢转为淡粉色。 彭师傅和孟舟盯著心管,眼神诧异。 等心管表面起了细密的小泡,边缘微微捲曲,江茉迅速撒上盐、孜然粉,又烤了片刻,便递到彭师傅面前。 “彭师傅,您先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彭师傅看著上面烤得微微发棕的牛心管,深吸了一口气,咬下一小段。 入口的瞬间,他就愣住了。 心管的口感和他想像中完全不同,没有丝毫的腥气,反而脆嫩弹牙,牙齿咬下去,能感受到心管在齿间微微回弹,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完全渗进去,咸香辛辣。 这一口吃的根本停不下来!!! “味道不错!” 彭师傅又咬了一大口,“脆嫩,还带著点韧劲,咬著怪好玩的,跟奶茶里的珍珠有点像。” 这些奇奇怪怪的部位江茉都是怎么发现的啊。 若是牛心管可以吃,那猪呢,羊呢,是不是都可以考虑一下? 彭师傅仿佛一下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眼里精光阵阵。 孟舟见彭师傅吃得停不下来,也连忙拿起一串心管,咬下去的瞬间,脆嫩弹牙的口感让他惊喜不已。 “確实神奇啊,看著软乎乎的,烤出来这么脆,还越嚼越香,太好吃了!” 青柑和银铃闻言,纷纷去抢心管串,脆嫩的口感配上辛辣的调料,吃得直呼过癮。 越吃越想吃,根本停不下来! 江茉笑著继续烤。 小黄鱼串架在铁网上,鱼皮一接触炭火,渐渐变得金黄焦脆。 这香味儿一传出去,就招来一群小傢伙。 几个白白嫩嫩的小糰子从窝里纷纷跑出来,喵喵喵围著江茉脚边转。 大橘缓缓踱步而来,停在烤架下,一双圆溜溜的猫眼一眨不眨望著小黄鱼。 小黄鱼肉质细嫩,烤的时间不能太长,否则会变得乾柴。 江茉盯著鱼肉的顏色,等鱼皮烤得金黄酥脆,鱼肉从透明转为雪白,便撒上少许盐和白胡椒粉,又刷了一层薄薄的蜂蜜。 江茉脚边围著一群小糰子,都没地方下脚。 小黄鱼烤好,在眾人期待的眼神中,她把前三串给了大橘和其他小猫。 小猫们一拥而上,喵喵喵地把三条小黄鱼淹没了。 剩下的江茉给其他人分了分,自己留了一串吃。 鱼皮焦脆,鱼肉鲜嫩多汁,没有腥味,只有鱼肉的本鲜和淡淡的蜂蜜甜,白胡椒粉微辣,恰到好处提了味,让鱼肉的鲜味更上一层楼。 江茉还算比较满意。 “这小黄鱼烤得太鲜了!”银铃眼睛发亮,“鱼皮脆,鱼肉嫩,还没有小刺。” 吃著真方便!! “嘿嘿那当然,咱们姑娘做鱼,哪次不是把鱼刺剔的乾乾净净,小孩子都能吃,不用怕卡到。” 荔枝说著一口下去,鱼肉的鲜嫩在口腔里蔓延,甜咸適中,还有淡淡的炭火香气。 唔。 人间幸事莫过於此。 烤完这些,江茉想起白日荔枝买的猪蹄还剩两个。 “荔枝,把猪蹄拿过来,咱们一起烤了。” 荔枝忙跑去厨房,拎出两个已经处理乾净、燉得半熟的猪蹄。 江茉把猪蹄串在铁签上,架在烤架上慢慢烤。 猪蹄表面的油脂渐渐渗出,原本半熟的肉质在炭火的作用下慢慢收紧,胶原蛋白变得软糯q弹。 烤到表面微微焦黄,她用刷子蘸了点酱汁,细细刷在猪蹄上。 猪蹄瞬间滋滋作响,香气扑鼻而来。 江茉反覆刷了几遍,让猪蹄每一寸都裹满酱汁,烤到表面红亮油润,便差不多烤好了。 “烤猪蹄来啦!大家尝尝这个硬菜!” 江茉把烤得油光鋥亮的猪蹄举起来,猪蹄表面红亮诱人,冒著热气,浓郁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孟舟早就盯著猪蹄了,嬉皮笑脸地伸手。 “老板,这猪蹄看著就好吃!” 他伸过去的爪子被鳶尾拍掉。 孟舟:qaq!!! 他的猪蹄!! 鳶尾拿了一根猪蹄,从中间拆开,几个丫头分著吃,还护著另一根,同孟舟道:“另一个留给姑娘吃。” 孟舟:“……” 软糯q弹的猪蹄入口即化,软软糯糯的,肉质软烂不脱骨,鳶尾一口就爱上了。 这种口感和黄豆燉猪蹄还不一样,比黄豆燉的猪蹄香味更浓郁更好吃。 “太香了!”她含糊不清地说,“这猪蹄软糯,还特別入味,比黄豆燉猪蹄还香!酱汁的味道都渗进肉里了!” 她超爱嚶!! 青柑同样讚不绝口。 “姑娘,这烤猪蹄的法子真是妙!提前燉过之后,肉质软烂,再经过炭火一烤,又多了几分焦香,酱汁的味道也恰到好处,咸甜辣香俱全,太过癮了!” 荔枝和银铃吃的不亦乐乎,根本没空说话。 林素荷憋了半天。 “姑娘做的饭总是让人恨不得撑死在这里。” 一群人忍俊不禁。 银铃偏爱猪蹄的皮,烤得焦香软糯的猪皮,一口下去,满满的胶原蛋白,q弹爽滑,带著酱汁的香味,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猪皮也好吃! 眾人围在烤架旁,一边吃著烤串,一边说著笑著,热闹非凡。 青柑手里拿著羊肉串,嘴里啃著猪蹄,还不忘盯著烤架上刚烤好的牛心管。 脚边大橘带著一群小猫啃小黄鱼,吃得津津有味。 孟舟捧著烤鸡腿吃得满嘴流油。 彭师傅每样都尝了尝,时不时点头讚嘆,对江茉的厨艺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鳶尾又分到了几串羊肉串和一个鸡翅,她吃得小心翼翼,生怕烫到嘴,又捨不得停下,小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看向烤架,期待著下一串美味。 “鳶尾一会儿给阿黄和雪球送去一些烤鸡腿。” 怕两只会捣乱,江茉將两只狗子放在了柴房。 院子里香味儿这么浓,它们早就呜呜叫了。 “没问题!”鳶尾一口答应下来。 夜色渐浓,灯火通明。 炭火的微光映照著每个人的笑脸,烤串的香气瀰漫整个桃源居,飘出了巷口,引得路过的百姓频频驻足。 这味儿……好香啊。 江老板又做什么好吃的东西了吗? 肯定是的。 这附近只有江老板天天不讲武德,净做些好吃的勾引大伙儿! 有人探头往里张望,猜测里面到底在吃什么,竟如此香。 彭师傅啃完最后一块鸡翅,擦了擦嘴。 “老板,你这烤出来的肉串,每一样都好吃,羊肉鲜嫩多汁,鸡翅外焦里嫩,心管脆嫩弹牙,小黄鱼鲜香味美,还有这猪蹄也是,比咱们后厨的任何一道菜都解馋!” “彭师傅您不是没吃到猪蹄吗?”孟舟看的真真切切。 那猪蹄儿就没落到他们俩大老爷们手里过。 “我虽然嘴没吃到,但是我的精神吃到了。”彭师傅振振有词。 孟舟:“……” 彭师傅:“老板,烧烤要是在桃源居开始卖,肯定有很多食客来吃,绝对能成桃源居的新招牌!” 这么说也不准確。 他们桃源居每一道菜都像是招牌! 鳶尾:“就是就是,咱们把烧烤推出,再准备些冰饮,酸梅汤、绿豆汤,让食客们吃著烤串,喝著冰饮,夏日解腻消暑,吊打所有大酒楼!” 青柑:“这么好吃的烤串,我要是食客,天天都来吃!” 这烧烤比烤鸭还香,尤其是夏天,天热吃不下饭,吃几串烤串,喝碗冰饮,简直太舒服了! 第194章 水里的人 “不急不急。”江茉说,“等再准备准备。” 如果要卖烧烤,店里大部分菜品就会面临下架,她们没有这么多人手,忙不开,很多原本固定的活计也需要重新划分。 “旺旺旺——” 两只大白糰子从柴房的方向飞奔而来,围在江茉脚下团团转,把几只小猫嚇得直往大橘身后躲。 大橘稳如泰山,动都不动。 它已经不是那只会被狗子嚇得跳起来的猫了。 正好盆子里还有一些剩下的肉串,江茉看大伙都吃饱了,就把那些串儿擼下来,放在盘子里餵给两只狗子。 自己都养了这两狗子一个月时间了。 韩悠也真心大,隨便把狗子扔在这儿让她照顾,却没怎么问候过。 偶尔来一次,也是匆匆忙忙吃一顿饭就跑,她在后厨忙碌,连问的时间都没有。 不知道这两大只还要寄养多久,自己倒是不介意,可这主人竟然也不著急吗? 江茉想起前世那些爱犬人士的状態,有点匪夷所思。 她很快就把这个想法拋到脑后,摸了摸两只狗子毛茸茸的毛毛,看它们把盘子里的肉全都吃乾净,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自己,心口都软了下来。 算了算了。 要是主人实在不想要它们,那她就养著吧,反正店里这么多人,也不差它们俩这一顿饭。 何况,它们还帮自己抓住了小贼,算是大功臣呢。 江茉看阿黄和雪球的毛毛有些发黄了,距离上次给它们洗澡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便决定等明天早上起来,亲自带它们去河里游一圈。 现在天气暖和,也不用担心它们著凉。 说干就干。 第二天清晨,江茉穿好衣裳洗漱完,看几个丫头都还在睡觉,没有喊醒她们,自己去桃源居放出两只狗子,牵著绳溜出大街,直奔连著湖面的河流而去。 这边没有什么人,她就把绳子解了,放两只狗子到处撒欢奔跑,自己坐在不远处的地上看著。 不一会儿,扑通扑通两声,两只狗子全都跳下了水,在水里游来游去,还叼上来好几条肥美的大鱼。 江茉看了轻笑一声,跟它们说:“你们抓到的鱼,等晌午让彭师傅都给你们烤了。” 它们仿佛听懂了,呜呜呜叫著,又奔下水。 扑通扑通又是好几条鱼被扔了上来。 江茉看著远处的小山出神。 估摸著时间差不多该回去了,正要喊两只狗子回来,突然听著它们的声音不太对。 “阿黄、雪球!” 江茉警惕起来,站起身朝两只狗子洗澡的地方走,就瞧见它们拖著一个东西往岸上飘。 江茉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那哪里是什么东西,分明就是个人啊! 天哪,她的狗竟然拖上来一个人! 江茉顿时心跳如擂鼓,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 阿黄和雪球已经游到了岸边,她定了定心神。 阿黄雪球这般通人性,它们带过来的不一定是尸体,也许人还活著? 这么一想,心口又是一跳。 江茉飞奔过去,让两只狗子去一边把毛晾乾,自己小心翼翼地查看地上的人。 江茉蹲下身,指尖颤抖著探向地上人的鼻息,一丝微弱的温热气流拂过指腹。 她猛地鬆了口气,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 人还活著! 地上的老者身著一身玄色锦袍,此刻早已被河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锦袍边角绣著暗金色的祥云纹样,虽被污泥沾染,依旧能看出针脚细密,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 他头髮白,散乱地贴在额前和脸颊两侧,面色苍白如纸,唇瓣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双目紧闭,眉头紧蹙,像是在承受著极大的痛苦。 江茉不敢耽搁,伸手轻轻扶起老者的上半身,入手一片冰凉,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正甩著身上水珠的阿黄和雪球,压低声音急道:“阿黄,雪球,过来帮忙!” 两只狗子听懂了她的急切,立刻顛顛地跑过来,围著老者转了两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江茉试探著想要把人扶起来,可老者身形高,又浑身湿透,重得超出她的预料。 刚一用力,老者便闷哼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能硬拽,你们回桃源居喊人来。”江茉对两只狗子说。 阿黄和雪球没立即走,围著她转了一圈,隨后雪球单独离开了。 - 鳶尾每天都是第一个起的,她要照顾自家姑娘洗漱。 今儿起来,发现姑娘房间里没有人,正疑惑姑娘去了什么地方,门口就传来雪球急促的旺旺声。 一大团白球从外面飞奔进来,牙齿咬住她的衣裳就往外拖。 鳶尾赶紧把狗子拦住。 “等会儿等会儿,雪球,你这是把我往哪里拉呀?” 雪球急得要命,一直不停叫唤,把其他几个丫头都喊醒了。 大伙儿换好衣裳,纷纷出来看。 “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叫唤呢?”荔枝奇怪地问。 “你看它这身毛都是湿的,是不是去河里玩了?”青柑猜测道。 鳶尾一听河里,又想到姑娘房间里没人,顿时嚇得不行。 难道姑娘带著两只狗子去河里洗澡,出意外了? “快去找姑娘!”她朝几人大喊一声,掉头就跑出去了。 几个丫头找到江茉。 在河岸上看到江茉好好的,还没等鬆一口气,就看到地上躺著个浑身湿漉漉的人,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反而提得更高了。 “姑娘,这是……”林素荷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问道。 “別多问,先把人抬回去,放到后院的空房。青柑,你去拿乾净的被褥铺好。”江茉语速飞快地吩咐道,“青柑,你再去请大夫,就说有急病人,让他儘快过来。银铃,烧一锅热水,再找一套乾净的男子衣物来,要宽鬆些的。” “哎,好!”几个丫头不敢耽搁,立刻分头行动。 眾人合力將老者抬进后院的空房,小心翼翼把他放在铺好的被褥上。 江茉用乾净的帕子擦拭老者脸上的污泥和水珠。 擦去污垢后,对方面容清晰显露出来。 虽面色苍白,眉宇间却有一股威严,眼角的皱纹深刻,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江茉看著这张脸,总觉得有些面熟,可她肯定自己没见过。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此刻救人要紧。 青柑带著老大夫匆匆赶来。 老大夫正欣喜江茉这里每次有病人都想到照顾自己生意,一看老者的模样,脸色便凝重起来。 他立刻上前,拉起老者的手腕诊脉,眉头越皱越紧。 “大夫,他怎么样?”江茉紧张问道。 老大夫诊了半晌,才缓缓鬆开手,沉声道:“脉象微弱,气息奄奄,是溺水所致。好在溺水时间不算太长,又及时获救,还有生机。只是他年事已高,身子骨本就经不起折腾,这一落水,怕是伤了根本,还得仔细调理。” “那请您快救救他!”江茉连忙道。 “我先给他施针逼出体內积水,再开一副救命的汤药。”老大夫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在老者的穴位上精准扎了下去。 隨著银针起落,老者的喉咙里发出几声轻微的咳嗽,嘴角溢出了一些浑浊的河水。 江茉递过帕子擦拭乾净。 老大夫又施了一会儿针,才收起银针,嘱咐道:“我这就去开药,你们儘快煎好给他服下。另外,要保持屋子里温暖,给他换上乾净衣物,避免再次著凉。若是他能醒过来,先餵一些温凉的米汤,切不可贸然进食油腻之物。” “多谢大夫,我这就吩咐人去办。”江茉道谢,让银铃跟著老大夫去抓药煎药。 鳶尾端来热水,江茉喊来孟舟给老者换乾净的衣物。 孟舟听说江茉捡了一个落水的老人家回来,正暗暗夸讚江茉心地善良。 拿著乾净的衣裳准备下手。 不经意瞥见老人的样子,瞬间晴天霹雳。 臥槽! 他肯定是眼了吧?好端端的老丞相怎么会在这??! 江茉看他不动,催了几句便退出房间。 孟舟才心神恍惚地给老人换好衣裳。 江茉重新进来守在床边,时不时用帕子蘸著温水,湿润老者乾裂的嘴唇。 煎好的汤药送了过来。 她用小勺舀起汤药,一点点餵进他的嘴里。 汤药苦涩,老者下意识地抗拒,江茉耐心地哄著,好不容易才把一碗汤药餵完。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老者的手指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江茉立刻警觉起来,紧紧盯著他的脸。 只见老者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眸,虽带著刚醒来的迷茫和虚弱,透著一股锐利的光芒。 老人转动眼珠,打量著四周陌生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了江茉脸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是何人?此处是……哪里?” “您醒了!”江茉心中一喜,连忙柔声说道,“这里是桃源居,我是这里的东家。今日清晨,我的狗在河里救了您,您溺水昏迷了许久,刚服下汤药,身子还弱,先別多说话。” 老人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桃源居?”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看到您在河里昏迷著,被我的狗拖上了岸。” 江茉如实说道,“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米汤?” 看他点头,江茉让丫头端来温凉的米汤,一勺一勺地餵给他。 喝了小半碗米汤,对方的气色好了一些,眼神也清明许多。 他再次看向江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趴在床边的阿黄和雪球,眼神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你的狗……很通人性。” “它们叫阿黄和雪球,確实很乖巧。”江茉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阿黄的脑袋。 “它们性子野了点,但平日最是机灵,不然也不会在水里发现您,今日也是巧了,我带著它们去河里玩儿。” 她见老者气息渐稳,放缓语气,“您刚醒,別费神多想。我这桃源居虽小,倒也清净,您只管安心静养。” 老人微微頷首。 “多谢姑娘收留。此番若不是姑娘和这两只灵犬,老夫怕是早已葬身鱼腹。” “您为何会在水里呢?”江茉奇怪。 这身衣裳一看就非富即贵,理应出门都有大把僕人跟隨才是。 难不成遇见刺客了吗? 老人顿了顿,“实不相瞒,老夫是个走南闯北的商人,此番乘船去江南採买货物,没想到行至这片水域时,遇上了水匪。” “水匪?”江茉心头一凛,“这附近的河道,竟还有这般大胆的匪类?” 她开饭馆有些时日,只听闻过山中偶有毛贼,却从没听说过河上有水匪出没。 若是如此,那水路岂不是都不安全了? “姑娘有所不知,”老人轻轻嘆了口气,“这些水匪盘踞在上下游的暗湾里,专挑独行的商船下手。老夫一行人本想趁著清晨赶路,避开人多眼杂之地,没承想还是被他们盯上了。” 他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眼神沉了沉,“那些人凶悍得很,上来就抢货物、伤船员。老夫慌乱中被推下了船,幸好水性尚可,挣扎著抱住了一块浮木,后来便昏沉过去了,再醒来就是在此处。” 江茉听得心惊,又问道:“那您的隨从和货物呢?” 老者摇了摇头,神色间满是悵然。 “想来是凶多吉少了。货物倒是其次,只是连累了几个跟著我多年的伙计。” 他沉默了片刻,又看向江茉,语气恳切,“姑娘救命之恩,老夫没齿难忘。等老夫联络上家中,定当备厚礼相谢。” “您言重了。”江茉摆手,“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其他的都不必急。” 她看了看床边的阿黄和雪球。 “这次救您的主力是它们,您要谢,还得谢它们才是。” 老者闻言,看向趴在地上的两只大白狗,眼中多了几分温和。 “是该谢它们。这般通人性的生灵,倒是少见。” 他又询问:“姑娘这桃源居,听著似乎是家食肆?” 第195章 烤鸭是我的 其实他並不那么確定,只是隱约闻到空中飘来了饭香。 他为了儘快赶回京城,走的都是水路,但船上哪里是那么好待的? 他这个旱鸭子在船上摇摇晃晃、顛三倒四,隔夜饭差点给吐出来,实在难受得很,已经好几日没有好好吃饭了。 现在闻到空中的饭香味,就有点想吃。 刚才那几口米粥,刚尝出味道就没了。 江茉好像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开口道:“我这边確实是一家饭馆,厨房那边在准备早食。只是刚才大夫说了,让您好好休息,这两日只能用一些简单的清粥小菜。” 老人闻了闻飘来的味道,好像是小笼包,又好像是鸡汤味,还有猪肉的味道,又似乎还有別的什么混杂在一起,让他难以分辨,肚子顿时更饿了。 他矜持地將浮上来的饿意忍了下去。 “我应该如何帮你找家人呢?”江茉询问。 老人沉默片刻,说:“我也不知道。我身上的东西,除了那身衣裳,都丟得差不多了,估计他们都以为我已经不在了。” 那一伙人穿著土匪的衣裳,拿著土匪的刀,但实际未必是土匪,也许是刺客,专门拦在半路取他性命。 他这一副身子骨还虚弱著,若是直接暴露了身份,难免会牵连桃源居,还是暂时藏起来,等自己人找到他比较好。 江茉一头雾水。 正是因为怕家人担心,所以才需要帮忙传讯呀。 正琢磨著,老人抬头向她笑了笑:“姑娘不必担心,借姑娘的地方住两日,等我这身子好利索了,我便离开,绝对不给姑娘添麻烦。” 他看起来根本就不著急寻找家人的样子。 “行吧。”江茉心想。 既然人家都不担心,那她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江茉將他安顿好,便离开房间。 推开房门,没想到孟舟站在院子里,眼神复杂地看著她出来。 江茉:“???” 她站在走廊下,桃眼里盛满笑意,漫不经心地睨著他:“不去干活,在这儿站著干什么?” 孟舟的嘴唇动了动,很想问她“你怎么把老丞相带回来了”,可屋子里突然传出老丞相的咳嗽声。 孟舟顿时一个激灵,把嘴巴闭得严严实实。 那些朝廷命官的想法可不是他能揣测的,堂堂丞相搞得如此狼狈,八成是遇到了刺客。 这种事儿说出来,老板到底是留还是不留呢? 只会让人为难。 罢了,他先不提就是了。 江茉看出几分端倪。 “怎么,有话要跟我说呀?” 孟舟一口气没上来,又咽了回去。 “没有,就是看小师傅在这边一个人,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毕竟您是姑娘家,许多地方不方便。” 江茉眨眨眼睛。 平时倒是没看孟舟有这么热心,平日就跟著她和彭师傅学做菜最认真,旁的事儿除非吩咐,不然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样子。 “里面那位老伯,你认识啊?”江茉语出惊人。 孟舟连连摇头摆手。 “不认识,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呢?就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而已。” 江茉笑而不语。 孟舟憋了半天,又憋出一句。 “其实,我看他长得有点像我爷爷,所以就格外关心两句。” 江茉恍然大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如此,那日后给这位老人送饭,或者有什么其他吩咐,都交你处理了。” 江茉对自己的安排感到非常满意。 其他人都是姑娘家,不方便。 彭师傅也足够忙,每天都要赶回家。 就孟舟空閒时间最多了。 孟舟:“……” 目送江茉离开,孟舟对著那扇门纠结了半天。 要不要进去看看呢? 或者再確认一遍,也许是他看错了? 算了,他还是当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 他抬起手又放下,转头正要离开,屋子里忽然传出一声:“进来吧。” 孟舟一下子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是吧? 他脚步这么轻,里头的人怎么知道门口有人? 孟舟抬手推开门,见床上的人已经撑著床坐起来,虚弱地靠在床头上。 他嬉皮笑脸地露出一个笑容:“老伯,您好!我们老板吩咐我来照顾您,您有什么事情儘管告诉我就好,其他人都是姑娘家,不太方便。” 元老又咳嗽了两声:“劳烦你们了。” 他这样客气,孟舟有些不適应:“不劳烦,不劳烦!应该的。” 这可是响噹噹的大人物,三朝元老,竟然对他说这么客气的话。 他还在琢磨这些,床上的人突然盯著他说了一句:“小伙子,我看你有些面善呢,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孟舟:qaq!!! 不!我们没见过!! 完了完了,要露馅了! 孟舟扯扯嘴角,乾乾笑道:“是吗?很多人都这么跟我说,可能我长了一副大眾脸吧。” 元老:“……” 他又问:“你去过京城吗?” “没有。”孟舟回答的非常快,“我从小在江州长大,从来没有去过京城。” 元老有些疲倦,听他这么说,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不再多想。 可能就是个大眾脸吧。 府衙。 韩悠急匆匆地拿著一封信,直奔沈正泽的书房:“大人,不好了!大人!元老乘坐的那条船在城外遇见水匪,水匪劫了船,元老目前下落不明!” 沈正泽手中写字的笔“咔嚓”一声断了,他从椅子上“唰”地一下子站起来,大步流星往外走:“立刻召集人马找人!你带人去江的下游,一定要把元老找到!” 韩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马答应下来。 元老可是沈正泽的外公,本身带著皇上的命令出宫办事,马上就要回到京城了,特意绕路来江州探望外孙。 若是在这边出了事,整个燕王府怕是要炸锅。 三朝元老,那可万万出不得事啊! 韩悠带著人马一路狂奔,路过桃源居都没空打招呼。 江茉在门口送客人出门,正好瞧见了,心中暗道。所以阿黄和雪球真的是不受宠的吧? 没一会儿,又是一队官兵狂奔过去。 鳶尾见了,有点好奇:“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官兵过去啊?出什么事了?” 江茉哪里知道,她也懒得管,正想开口催她进去照顾客人,旁边忽然有百姓议论起来。 “这些官兵是去哪儿的呀?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奔著城门去了呢?” “听说有水匪,去打水匪了!” 江茉一愣。 去打水匪了? 官府的速度可真够快的,前脚她刚从水里救了一个人,后脚就去打水匪了。 她慢吞吞回到厨房,从大锅里盛了一碗稀粥,放进托盘里,又蒸了一碗蛋羹,蛋羹上面撒了少许酱油提味。 “孟舟,你把这些餵给老伯吃。” 孟舟眼巴巴看著江茉:“小师傅,那我呢?” 彭师傅在旁边一声吆喝:“这才几时,你就想著吃饭了?” 江茉忍俊不禁,从烤鸭架上拎了一只烤鸭下来,拿刀剁成两半,给他分了一半:“今儿你就照顾那位老伯,不用来厨房帮忙了。” 孟舟喜滋滋地带著烤鸭和托盘上的饭走了:“有烤鸭吃,太好了!” “吱呀”一声,他推开房门:“元老,吃饭了!” 元老缓缓睁开眼睛,鼻子动了动,闻到空中瀰漫的一股烤鸭香,眼神逐渐染上光彩:“这味好香啊,有烤肉?” 不用孟舟过来扶,他已经撑著身子坐起来:“如果我没闻错的话,这应该是烤鸭的味道!快来,我尝尝!” 他吃过京城中的烤鸭,味道很不错,曾经连续吃了好几次,后来忙起来便偶尔吃一次。现在很久没好好吃饭,倒是格外怀念。 孟舟却摇了摇头:“不行啊,您只能喝白粥、吃蛋羹。” 元老远远瞧著那半只红彤彤的烤鸭,试探著说:“那你把烤鸭拿过来?” 孟舟:“烤鸭是我的。” 不拿过来,他怎么吃啊? 元老:“……” 元老盯著孟舟面前那半只油光鋥亮的烤鸭,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鼻尖縈绕的焦香混著果木气息,勾得他胃里的馋虫直打转。 可孟舟攥著烤鸭的手丝毫没松,反而把盛著蛋羹和稀粥的托盘往前递了递。 “元老,大夫特意叮嘱,您刚醒过来,肠胃弱得很,只能吃这些清淡的。” 元老眼底的光彩暗了暗,目光落在那碗蛋羹上。 瓷碗里的蛋羹嫩得像云朵,表层泛著淡淡的米白色,边缘凝著一圈极薄的酱色光晕,香气虽不似烤鸭那般浓烈,却带著一种温润的鲜,悄无声息地钻进鼻腔。 他这几日在船上顛沛,吐得昏天黑地,嘴里满是苦涩,闻到这纯粹的蛋香,也有点迫不及待。 “罢了罢了,”元老摆摆手,妥协般靠回床头,“就听你的,先吃这个。” 孟舟见状,连忙放下烤鸭,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蛋羹。 他怕烫著元老,特意在勺边吹了吹,才小心翼翼递到他嘴边。 蛋羹入口的瞬间,元老的眼睛倏地亮了。 蛋羹滑嫩得几乎不用咀嚼,顺著喉咙便咽了下去,只留下满口鲜甜。 不同於京城御膳房里加了瑶柱、海参的豪华蛋羹,这碗蛋羹只用了少许酱油提味,把鸡蛋本身的醇香发挥到了极致,口感细腻得像丝绸,带著微微的暖意,熨帖著他空荡荡的肠胃。 “这蛋羹……做得不错。”元老忍不住称讚,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 他吃过无数山珍海味,御厨的手艺更是炉火纯青,可这碗朴素的家常蛋羹,竟让他尝到了久违的踏实滋味。 孟舟听了,顿时来了精神。 “那是!这可是我们小师傅的拿手绝活!” 他一边继续餵著蛋羹,一边滔滔不绝地说,“我们小师傅蒸蛋羹可有讲究了,鸡蛋和温水的比例得正好是一比二,打蛋液的时候要顺著一个方向搅,不能出气泡,蒸的时候还要盖个盘子,不然表面会坑坑洼洼的。酱油也是小师傅自己酿的。” 元老听得认真,一勺接一勺地吃著,不知不觉间,小半碗蛋羹已经见了底。 他这几日第一次吃得这样舒心,胃里不再翻江倒海,反而暖暖的,连带著身上的力气都恢復了几分。 “再来点。”他轻声说,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元老又吃了两口,忽然问道:“你们小师傅,厨艺这般好,年纪不大吧?” “不大不大,也就十七八岁,”孟舟得意地说,“但我们小师傅可是打小就跟著名师学做菜的,不仅蛋羹做得好,烤鸭、醋鱼、红烧肉,样样都是绝活!咱们桃源居的客人,大半都是衝著小师傅的手艺来的。” 元老点点头,心里暗自思忖。 十七八岁就出来独自做生意,想来家中並不是很富裕,可这蛋羹真的如此好吃,其他的菜应当也不错,赚钱不是难事才对。 莫非是家道中落? 他刚才听孟舟提起自酿的酱油,便又问道:“你们这酱油,是自己酿的?” “那当然!”孟舟拍著胸脯,“小师傅说外面的酱油味道不纯,就自己买了黄豆,跟著彭师傅一起酿的,要发酵很久才能用呢!刚才您吃的蛋羹,就只放了一点点这酱油,不然哪有这么鲜?咱们这儿好多调味料都是小师傅做的,外面买都买不到。” 这也是他最佩服江茉的地方之一。 光是这些调味料就足以撑起整个桃源居。 哪怕江茉没有这番手艺,卖酱油都能发家致富! 元老有些不以为意,“调味料而已,这边买不到不代表別的地方买不到,京城那边很大,也有许多外面来的好东西。” 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聚在京城了,这里买不到京城一定有,说到底就是他们被困在江州没出去过而已。 “这你就错了。”孟舟哼哼,“京城也没有!” 元老:“……?” 他不动声色,“你怎么知道?你去过京城啊?” 孟舟洋洋得意:“那是当然,我从小就在京城长大的!” 元老:“哦,是吗?” 孟舟感觉这两个字语气不对劲。 他缓缓眨眨眼。 孟舟:“!!!” 坏了,他想起来了! 老丞相不讲武德,竟然诈他! 他露馅了!! 呜呜呜qaq…… 第196章 我就吃一小口 空气仿佛凝固了。 孟舟眼睁睁看著床上的元老眼底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那笑浅淡却锐利,像出鞘的匕首轻轻划开了他偽装的外壳。 孟舟后颈一凉,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手里的勺子差点没端稳,蛋羹的温热顺著指尖传来,烫得他心慌意乱。 “我、我刚才说什么了?” 孟舟试图装傻,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 “许是我记错了,您听错了!我从小在江州长大,哪去过京城啊,那地方远得很,我连城门都没出过呢!” 他一边说一边摆手,恨不得把自己刚才那番洋洋得意的话给咽回肚子里。 他怎么就一时嘴快露了馅? 老丞相这老头也太坏了,明明就是故意套他的话,偏偏语气还那么平淡,让人防不胜防! 元老靠在床头,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眼神像探照灯似的落在他脸上,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慌乱。 “哦?是吗?”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依旧带著病后的虚弱,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方才你还说,京城也没有我们这儿的调味料,这话又是怎么来的?难不成是凭空猜的?” 孟舟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总不能说自己是瞎编的吧? 可要是说实话,那不就等於承认自己去过京城,之前的话都是骗他的吗? 老丞相可是三朝元老,心思縝密得很,撒谎瞒不过去。 “我、我是听人说的!”孟舟急中生智,胡乱找了个藉口,“我们小师傅说的,她说京城的酱油都不如咱们自己酿的鲜,调味料也没咱们这儿的全,所以我才这么说的!”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元老的神色,心里七上八下的,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直跳。 希望这理由能矇混过关,不然他可就真的没辙了。 元老闻言,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目光从他慌乱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那碗还剩小半碗的蛋羹上。 “这蛋羹確实鲜,”他岔开了话题,语气又恢復了之前的平和,“你说这酱油是你们自己酿的,可否让我瞧瞧?” 孟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转移话题,不过这倒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点头如捣蒜:“可以可以!我这就去给您拿!” 孟舟抓住了救命稻草,放下手中的勺子,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快得差点撞到门框。 跑到门口时,他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见元老正闭目养神,並没有再追究的意思,这才鬆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快步走向厨房。 厨房。 江茉正和彭师傅都在做红烧肉。 案台上摆著新鲜的五肉,肥瘦相间,色泽鲜亮。 旁边的竹篮里装著刚买回来的青菜,墙角的大缸里泡著酸菜,酸香扑鼻。 彭师傅拿著刀,熟练地將五肉切成小块,江茉手里的勺子搅拌著碗里的红油酱油、醋等调料,香气顺著搅拌的动作瀰漫开来。 “小师傅,彭师傅!” 孟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带著未散的慌乱。 江茉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好笑地问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彭师傅也停下手里的刀,扭头瞅他。 “是不是里头那位老人有什么事儿?” “不是不是,”孟舟摆了摆手,喘了口气,才压低声音说道,“那位老伯想见见咱们自己酿的酱油,我来拿给他看看。” 江茉闻言,挑了挑眉。 “哦?他怎么突然想看酱油?” 一个病人,看酱油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孟舟挠了挠头,“可能是觉得蛋羹好吃,想看看是什么酱油调味的吧。” 他可不敢说自己被老丞相套了话,差点露馅的事。 彭师傅努了努嘴:“这有什么难的,缸里就有,你去舀一碗来便是。” 江茉点点头,指了指墙角的大缸。 “去吧,用那个竹舀舀。” “好嘞!”孟舟应了一声,快步走到大缸边,拿起旁边的竹舀,掀开缸盖。 一股浓郁的酱香扑面而来,不同於外面买的酱油那般刺鼻,这自酿的酱油带著黄豆发酵后的醇厚香气,还夹杂著一丝淡淡的甜味。 缸里的酱油色泽红亮,清澈见底,舀起一碗,掛在碗壁上,缓缓流下,留下一道道红亮的痕跡。 孟舟小心翼翼地端著碗,生怕洒出来,转身又快步往客房走去。 真是的,这酱油有什么好看的。 走到门口,孟舟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才轻轻推开房门。 元老睁开眼睛,靠在床头,目光平静地看著门口。 见他进来,便示意他到跟前。 孟舟端著酱油碗,走到床边,將碗递了过去。 “您看,这就是我们自己酿的酱油。” 元老伸出手,接过瓷碗,放在鼻尖闻了闻。 醇厚的酱香縈绕在鼻尖,没有丝毫的异味,反而让人觉得食慾大开。 他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酱油,色泽红亮,质地浓稠,確实比外面买的酱油看起来要好得多。 “这酱油,是用黄豆酿的?”元老问道。 “是啊是啊,”孟舟连忙点头,“小师傅说,用当年的新黄豆酿出来的酱油最香,要发酵很久才能用呢!” 元老微微頷首,用指尖蘸了一点酱油,放进嘴里尝了尝。 咸中带甜,酱香浓郁,口感醇厚,確实比京城那些老字號的酱油还要地道。 他也是亲手给老伴儿下过厨的,知道好酱油是什么样子。 元老不由得心中暗赞,没想到在这江州的小饭馆里,竟然能酿出如此好的酱油。 “不错,確实是好酱油,”元老放下碗,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赏。 孟舟听了,顿时来了精神,把刚才的慌乱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得意地说道:“那是!我们小师傅不仅酱油酿得好,还会做很多新奇的菜呢!前两天刚做的烧烤,用特製的酱料醃製过后,放在火上烤,那味道,香得能把人魂都勾走!还有那醋鱼,外酥里嫩,酸甜可口,客人都说好吃!” 他越说越起劲,把桃源居的招牌菜都数了一遍,脸上满是自豪的神情。 元老听得认真,眼神里带著一丝好奇。 “烧烤?”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那是什么样的菜?” 烤肉吗? “就是把肉切成小块,或者用签子串起来,放在炭火上烤,”孟舟一边说一边比划著名,“烤的时候刷上小师傅特製的酱料,烤到外皮焦香,里面的肉还带著汁水,咬一口,满嘴都是肉香和酱香,可好吃了!”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已经闻到了烧烤的香气,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元老听著他的描述,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烧烤,听起来就格外诱人。 “听起来是很新奇,”元老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嚮往。 可惜他现在身子不適,吃不了这些油腻的东西。 这不连烤鸭子都不肯给他吃呢。 如此想著,元老目光又落到烤鸭身上,眼珠子隨著鸭身转了半圈,喉结又忍不住上下滚动一番。 烤鸭油光顺著焦脆的外皮往下浸,在瓷盘上晕开一小片油,果木的焦香混著鸭肉的脂香,羽毛似的一个劲往他鼻子里钻。 他刚吃了蛋羹,胃里总算有了点底,不再是空落落的发慌,可这烤鸭的香气实在勾人,尤其那肥硕的鸭腿,看著就肉质饱满,恨不得立刻咬上一大口。 “小伙子,”元老清了清嗓子,带著几分试探,甚至不自觉放软了声调,“你这烤鸭,看著是真不错啊……” 孟舟腾出手来,终於能吃上自己的烤鸭。 他撕了一块鸭脖子啃,闻言含糊不清地应道:“那可不!咱们小师傅烤的鸭子,外焦里嫩,刷的都是秘制酱料,京城都吃不到这么地道的!” 孟舟抬头一看,正撞上元老眼巴巴的眼神,满是渴望,活像个馋嘴的孩童,哪还有半分三朝元老的威严。 他心里咯噔一下,嘴里的鸭脖子都忘了嚼。 “您,您这么看著我干啥?” 孟舟往后缩了缩,把烤鸭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大夫说了,您肠胃弱,不能吃油腻的,这烤鸭脂肪多,您现在可吃不得。” “哎,我知道我知道,”元老摆了摆手,眼神没离开烤鸭,“可我这不是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嘛,刚才听你说这烤鸭这么好,心里实在痒痒。就尝一小口,就一小口行不行?” 他伸出手指,比了个“一”的手势,语气带著几分恳求。 “我不贪多,就尝尝味道,解解馋就行。你看我这身子,也吃不了多少,不会给肠胃添负担的。” 孟舟犯了难,挠了挠头。 “这可不行啊,小师傅特意吩咐了,您只能吃清淡的,我要是给您吃了烤鸭,回头小师傅该说我了。” “不会不会,”元老诱哄,“我不说,你不说,谁也不知道。再说了,就一小口,能出什么事?我这身子我清楚,平日硬朗的很,吃口鸭肉肯定无妨。” 他见孟舟还是犹豫,又换了个说法,带著几分委屈。 “我这一把年纪了,又遭了这场劫,日后能不能再吃到这样的美味还不一定呢,说不定过两日人就不成了,唉。” 孟舟宛如当头一棒。 老天爷。 这绝对不行啊。 老丞相要是在这有个什么意外,他们这一群人都小命不保! 孟舟再看元老那副馋得不行的模样,嘴角还微微抿著。 他偷偷看了一眼门口,生怕江茉突然进来,心里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只能给您一小口啊!” 算了,如果吃烤鸭能让老丞相好好活著,分一点也无妨。 孟舟咬了咬牙,拿起桌上的刀,小心翼翼地从烤鸭上切下一根鸭腿。 这鸭腿肉厚紧实,外皮焦脆,一刀切下去,油汁瞬间冒了出来,香气更浓了。 “您可千万不能多吃,就这一根鸭腿,还得慢慢吃,別噎著!” 孟舟把鸭腿递过去,反覆叮嘱道,“要是觉得油腻,就停住,我这儿有茶水,您喝点解解腻。” 元老默默笑著,嗖一下伸手接过鸭腿。 那速度,哪还有半分病弱的样子。 他捧著鸭腿,凑到鼻尖闻了闻,果木的焦香、甜酱的醇厚、鸭肉的鲜香交织在一起,浓郁不腻人,让他眯起了眼睛。 真香啊…… 元老由衷讚嘆。 隨即再也忍不住,张开嘴,对著鸭腿狠狠咬了一大口。 鸭皮的酥脆超出了他的预期,牙齿咬下去的瞬间,咔嚓一声脆响,油脂在口腔里瞬间爆开,带著甜酱的微甜和果木的清香,满口生津。 鲜嫩的鸭肉露出来,肉质细嫩多汁,与鸭皮的酥脆形成了绝妙的对比。 元老只觉味蕾像是被点燃了一般,每一寸都在叫囂著满足。 他这几日在船上吃的都是些粗硬的乾粮,要么就是吐得昏天黑地,嘴里满是苦涩,何曾尝过这般美味? 鸭腿的油脂浸润了鸭肉,並不油腻,反而让肉质更加滑嫩。 酱的味道裹在每一丝鸭肉里,甜而不腻,咸鲜適中,越嚼越香,让人慾罢不能。 他吃得格外投入,嘴角沾了油光也浑然不觉,一口接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原本还想著“就尝一小口”,可一旦开了头,哪里还停得下来? 鸭腿让他完全忘了自己还是个病人,也忘了孟舟的叮嘱。 孟舟在一旁看著,嚇得大气都不敢出,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生怕江茉突然进来。 可看著元老吃得那么香,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他又有点好笑。 这老丞相,平日里威严得很,没想到私下里竟是个这般馋嘴的性子。 “您慢点吃,別著急,没人跟您抢!”孟舟递过一杯茶水,“喝点水,解解腻。” 元老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漱了漱嘴,又继续啃鸭腿。 他动作虽然快,却並不粗鲁,显然是常年养成的习惯,哪怕吃得再投入,也不失分寸。 很快,一根硕大的鸭腿就被他啃光,连骨头缝里的肉都被他用牙齿剔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根光溜溜的骨头。 他舔了舔嘴角的油光,脸上带著意犹未尽的神情,眼神里还残留著满足的光彩。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好了! 第197章 等病好了他要吃十只! 夜色渐深。 桃源居灯火次第熄灭,空气中残留著红烧肉的醇厚与烤鸭的焦香,渐渐被夜露的清润冲淡。 厢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 孟舟躺在外间的小榻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白日老丞相啃鸭腿时那狼吞虎咽的模样,还有自己鬼使神差答应他的场景,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时不时侧耳听著里间的动静,生怕那位元老吃了油腻出什么岔子。 “唔……” 朦朧中,一声压抑的呻吟从里间传来。 孟舟猛地惊醒,心头一紧,赶紧披衣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进內室。 光线昏暗,隱约能看见床上的人影蜷缩著,肩膀微微颤抖。 孟舟凑近了些,借著月光看清元老的脸色,顿时嚇得魂飞魄散。 元老眉毛紧皱,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又粗重。 这不对劲。 “老伯?老伯您怎么了?” 孟舟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滚烫的温度传来,烫得他不由自主缩回手。 坏了! 真的出事了! 孟舟心臟砰砰狂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闯大祸了这一个念头。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顾不上別的,一把抓住元老的手腕,声音发颤。 “您醒醒啊,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您別嚇我啊!” 天可怜见,他还没活够呢! 元老艰难睁开眼,眼神涣散,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完整的话,只是发出几声模糊的呻吟,身体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仿佛忍受著剧烈不適。 那滚烫的体温透过被褥都能感受到,显然是发了高热。 孟舟急得团团转,手心全是冷汗。 肯定是白天吃了烤鸭! 老丞相本就肠胃虚弱,哪里经得起那般油腻的荤腥? 都是自己一时心软,被他几句哀求就说动了,这下可好,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別说他自己,整个桃源居的人都得跟著遭殃! “不行,得赶紧找小师傅!” 孟舟回过神来,也顾不上多想,转身就往外跑。 夜色沉沉,走廊里一片漆黑。 他借著月光跌跌撞撞地往前冲,直衝衝来到江茉住的宅子疯狂拍门。 可怜的宅门摇摇欲坠。 “小师傅!小师傅!” 孟舟一边拍一边喊,声音里满是惊慌。 江茉此刻已经睡下了。 迷迷糊糊中听见外面的呼喊声,起初以为是做梦,可那声音越来越近,带著明显的慌乱,不像是假的。 她猛然睁眼,披衣起身点亮蜡烛。 刚打开房门,就见鳶尾带著孟舟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脸色惨白。 “怎么了?慌成这样?” 江茉心头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师傅,出事了!那位老伯……那位老伯他发热了!烧得厉害!” 孟舟扶著门框大口喘气,说话都断断续续的,“额头烫得嚇人,呼吸也不对劲,您快去看看吧!” 江茉闻言,二话不说跟著孟舟就往桃源居跑。 鳶尾匆匆回去拿披风和灯笼又追出去。 “姑娘您慢些,把披风披上!当心脚下!” “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江茉离开桃源居前特意去看过,人好端端的还能说几句话。 “我……我也不知道。”孟舟眼神躲闪。 呜呜呜…… 两人快步赶到厢房,江茉走进里间,借著灯笼的光亮仔细打量床上的老人。 老人身体蜷缩著,脸色红得嚇人,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浸湿了枕巾,呼吸又急又重,带著一丝痛苦的呜咽。 江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腕,眉头紧紧皱起。 “烧得很厉害,脉象也乱了。”江茉的声音带著几分凝重,“赶紧请大夫!孟舟,越快越好!” “哎!我这就去!”孟舟如蒙大赦,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江茉叫住他,“路上小心点,跟大夫说清楚情况,让他直接包一些退热的药。” “好!我记住了!”孟舟应了一声。 江茉放下灯笼,走到床边,找来乾净帕子替床上的人擦了擦汗。 “水……水……”元老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江茉倒了一杯温水,又找了个小勺餵到他嘴边。 元老张开嘴,喝了几口温水,乾裂的嘴唇滋润了一些,呼吸稍微缓了缓。 没过多久,荔枝青柑几个丫头赶了过来將江茉撵到一边,接了照顾人的活计。 “这老伯怎么会突然发热呢?”青柑一边拧帕子,一边疑惑:“白天看著还挺好的,吃了蛋羹,精神头也不错啊。” 江茉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道, 不过在水里泡了太久,染风寒也不稀奇。 - 孟舟衝进医馆。 老大夫被从睡梦中叫醒,听闻要去的地方是桃源居,困成狗的他瞬间精神一振,背起药箱就跟著往桃源居赶。 哎哟真是的,早知道他今儿就不回医馆了。 这下子还让江老板苦等。 死腿,跑快点!! 两人一前一后衝进厢房时,屋里的丫头们正轮流用酒水给元老擦掌心脚心,空气中都是淡淡的酒香。 “大夫,您可算来了!”鳶尾声音里带著难掩的焦灼。 老大夫放下药箱,先凑到床边打量元老的神色。 面色潮红如醉,嘴唇乾裂起皮,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连带著胸口都起伏不定。 他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元老腕上,闭目凝神诊脉,指腹感受著脉象的浮数紊乱,眉头拧成了疙瘩。 “怎么样?”江茉嘆息一声。 老大夫收回手,又伸手探了探元老的额头,隨即转向江茉,语气严肃。 “江老板,他是外感风寒,內里又积了食滯,两相夹击才发了这么高的热。他本就体虚,脾胃弱的很。” 他神色犹豫。 白日他就说过要饮食清淡,江老板不像那种不听医嘱的姑娘。 幽幽一嘆,后半句还是问了出来,“他是不是吃了油腻?” 江茉一怔。 “他许是受了寒,但饮食……” 她话没说完,目光突然扫到角落里的孟舟,只见那小子头埋得快低到胸口,心里咯噔一下,“饮食都是清淡的,蛋羹、白粥,从没碰过油腻的。” “不可能。”老大夫断然摇头,伸手掀开元老的眼皮看了看,又捏了捏他的肚子,元老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脉象沉滯,舌苔厚腻,分明是脾胃负担过重,积热內生。若是只吃清淡流食,断不会如此。” 江茉:“……” 她直直看向孟舟:“小舟。” 孟舟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磨磨蹭蹭不敢抬头看江茉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小、小师傅……” “大夫说他吃了油腻荤腥,”江茉嗓音平静,“我特意交代过,他肠胃虚弱,只能吃清淡的,你如实说,是不是给他吃了別的?” 孟舟:qaq!!! 这样的小师傅好嚇人! “小师傅,我错了!我不该不听您的话!” 丫头们惊呆了。 江茉:“……你给他吃了什么?” “烤鸭……”孟舟哭丧著脸,“他说他馋得慌,就想尝一小口,还说不会告诉別人,他说他一把年纪了,说不定以后再也吃不到了,我一时心软,就给了他一根鸭腿……” “烤鸭?!”江茉难以置信,“我怎么跟你说的?我反覆叮嘱,他大病初癒,油腻的东西一口都不能碰!” “我当时鬼迷心窍,被他说动了,我以为就一小口没事,没想到会这样……小师傅,您罚我吧,怎么罚都行!” 老大夫在一旁嘆了口气。 “江老板,事到如今救人要紧。这鸭腿油腻厚重,对他本就虚弱的脾胃来说,不啻於火上浇油,再加上外感风寒,才引发了高热。老夫先开一副退热解毒、消食化积的方子,赶紧煎药给他服下,再用温水持续擦身退热,能不能稳住,就看今夜了。” “有劳您。”江茉深吸一口气,暂时不跟孟舟计较。 房间里再次陷入忙碌,江茉守在床边,时不时探探元老的额头。 元老的高热依旧没有退,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嘴里时不时念叨著什么“好吃”、“还要”,让江茉心里又气又无奈。 折腾了大半夜,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床上的人额头热度终於退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下来。 “姑娘,您一夜没合眼,快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我们看著呢。”鳶尾看著江茉疲惫的神色,心疼地说道。 江茉摇了摇头:“没事,我再守一会儿。你们也累了,轮流歇会儿吧。” “好。”鳶尾应道,不再多劝。 上午时分,元老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酸痛,头也昏昏沉沉的,喉咙乾涩得厉害。 “水……”他开口说道,声音沙哑。 “水……” 声音刚落,守在床边的青柑立刻反应过来,倒了杯温水,用小勺餵到他嘴边。 元老嘴唇沾到温水,贪婪地喝了几口,喉咙里的灼痛感缓解了些,混沌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他环顾四周,晨光透过窗子洒在床幔上,映得房间里暖融融的,鼻尖縈绕著淡淡的药香。 青柑欣喜。 “老伯,您可算醒了!姑娘守了您一夜,刚离开,我这就去告诉她!” 元老抬手拦住她,声音依旧虚弱:“不必……让她好生歇息。” 青柑唇瓣动了动。 想说她们姑娘哪有空閒歇著,桃源居一开门就去厨房忙碌了。 只有彭师傅和段娘子俩人可忙不过来。 元老动了动身子,只觉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酸软无力,脑袋也昏沉得厉害,昨夜高热时的痛苦和混乱记忆碎片般涌上心头。 想到那根鸭腿,元老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热了起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身居高位,向来都是別人敬畏奉承,何时这般窘迫过? 明知自己肠胃虚弱,却抵不住口腹之慾,硬缠著孟舟要了鸭腿,结果引来了高热,不仅自己遭罪,还让江茉和一眾丫头折腾了一夜,实在是顏面尽失。 正懊恼著,江茉已经过来了。 她走到床边,探了探元老的额头,感受到温度已经恢復正常,心里彻底鬆了口气。 元老对上她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眼神躲闪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好多了……多谢姑娘昨夜费心照料。” “照料客人是本分。”江茉语气平淡,“只是老伯,大夫说您这次高热,是风寒加上饮食油腻所致。您大病初癒,脾胃本就虚弱,实在不该贪嘴。” 青柑竖起耳朵听,在心里疯狂点头。 就是就是,也就是她们姑娘心善,换做旁人,別说抓药请大夫了,直接草蓆一卷丟到野外去,管他是生是死呢。 这话像是直接打在了元老的脸上,他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是我一时嘴馋,还劳烦姑娘和各位姑娘熬夜照料,实在惭愧。” “您不必向我道歉,该道歉的是您自己的身体。”江茉说道,“您落水后本就体虚,若不是昨夜及时退热,后果不堪设想。” “是是是!”元老连忙点头,“我日后一定听话,再也不敢贪嘴了。” 孟舟端著一个碗迈过门槛,见元老醒了,脸上又喜又愧,將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老伯,您醒了?这是小师傅特意让厨房做的青菜粥,清淡爽口。” 元老看了看孟舟,又看了看那青菜粥,再想起昨夜鸭腿的焦香,喉咙不由得动了动,隨即狠狠掐灭了心里那点贪念。 “好,好,多谢。” 江茉看著他这副蔫蔫的模样,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您慢慢吃,吃完再歇会儿。”江茉说道,“鳶尾会在这里陪著您,有什么需要隨时吩咐,我先去大堂看看。” 她实在不敢让孟舟留在这儿照顾人了。 再吃出一个好歹来,怕是要直接把人送走。 “姑娘慢走。”元老赶紧道,眼巴巴见江茉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拿起勺子,慢慢喝起了粥。 吃著吃著,他又想起那根鸭腿的味道。 焦脆的外皮,鲜嫩多汁的肉质,浓郁的酱香。 真好吃啊。 什么时候能再吃一根鸭腿就好了。 肚子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胀痛,元老脸色一变,放下勺子心里暗暗叫苦。 罢了罢了,贪嘴的代价太大,以后还是乖乖吃清淡的吧。 嗯,旁的不说,至少病没好之前不吃鸭子就是了。 等病好了嘿嘿嘿。 他要吃十只!!! 第198章 三日后 元老捧著温热的青菜粥。 粥里的青菜脆嫩多汁,米油熬得绵密顺滑,本是病中最適口的吃食。 可他舌尖还残留著烤鸭皮的酥香、鸭肉的脂润,连带著清粥都显得寡淡了几分。 他偷偷瞥了眼门口,又想起方才肚子那阵胀痛,赶紧收敛心神,小口小口地喝著粥,眼神里的恋恋不捨,连一旁的鳶尾都看得分明。 “老伯,您慢点喝,粥还热著呢。” 鳶尾递过一方乾净的帕子,见他喝粥时嘴角还带著几分回味,终究没忍住多嘴。 “那烤鸭虽好吃,可您这身子骨,也確实受不住。昨夜我们姑娘守到后半夜,每隔半个时辰就探一次您的体温,连眼都没合过呢。” 元老喝粥的动作一顿,脸颊又热了起来。 他活了六十余载,身为当朝丞相,自少年得志便鲜少这般窘迫。 年轻时辅佐先帝登基,朝堂上舌战群儒从未输过阵仗,如今因一根鸭腿闹得高热不退,让一个小姑娘熬夜照料,说出去怕是要成为京城官场的笑谈。 可!!! 实在是烤鸭的滋味实在太过销魂。 哪儿能怪他呢。 对! 就是烤鸭的锅! “咳咳。”元老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走神,“姑娘心善,老夫记下这份情了。”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將碗递给鳶尾,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 正午时分。 一张大红纸贴在了桃源居的门板上,墨跡淋漓,是江茉的亲笔。 【诸位客官,承蒙厚爱,桃源居开业至今,赖诸位扶持,方能立足。 本店即日起做出菜式调整,暂停供应所有热菜,专营烧烤。烤物选材新鲜,炭火慢烤,少油少盐,风味独特,望诸位品鑑。 江茉敬上。】 红纸一贴出,原本还在门口排队的客人瞬间炸了锅。 “什么?下所有热菜?” 一个穿著短打的中年汉子率先叫了起来。 他是隔壁绸缎庄的老板王贵,天天雷打不动来桃源居吃一碗红烧肉配白饭。 “江老板,您这是闹哪出啊?我天天就盼著中午这碗红烧肉,您突然下架,是要馋死我啊!” 这还怎么活?? “就是啊!”旁边提著菜篮子的老妇人也附和道,“我家老头子臥床多年,就爱吃桃源居的蒸蛋羹,说那鲜味儿足,能下饭。您这一下架,他往后可吃什么呀?” “江老板,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要是食材不够,我们可以等!”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喊道。 他也是桃源居的常客,最喜欢吃麻婆豆腐,每次都要连汤汁都拌米饭吃乾净。 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惋惜声、哀求声此起彼伏,把桃源居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江老板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眾人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江茉。 江茉走到门口,对著眾人拱手。 “诸位客官,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桃源居的支持。此次下架热菜,並非一时兴起,实在是人力有限,饭馆地方也不大,顾及不到太多。” 她知道大伙儿有意见也是暂时的,等烧烤开始卖,只会有更多人来吃。 “江老板,红烧肉真的不能留吗?”王贵搓著手,一脸哀求,“我可以少吃点,就半碗,不,就一口!您看我这肚子,天天就惦记著您家的红烧肉,没它我吃不下饭啊!” 他说著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引得眾人一阵鬨笑,可笑声里满是不舍。 王贵是桃源居的老主顾了,自从桃源居开业,他几乎天天报导,每次都点一碗红烧肉,肥瘦相间的肉块浸在红亮的酱汁里,入口即化,肥而不腻,他总能吃得连碗底都舔乾净。 “王老板,实在对不住。”江茉面露难色,“热菜暂时不会供应,等日后时机成熟,或许会酌情恢復。但暂时还请您谅解。” “那……那蛋羹呢?”老妇人拄著拐杖,一步步走到江茉面前,眼眶红红的。 “江老板,我家老头子今年七十多了,年轻时打仗落下病根,胃口一直不好,就您家的蛋羹,他每次都能吃两碗,您要是不做了,他可就没吃的了,您就行行好,留一留吧。” 江茉望著老妇人泛红的眼眶,心瞬间软了下来。 往日里这位老奶奶总是在正午时分准时来桃源居,捧著食盒,只为给臥病的老伴打包一碗蛋羹。 “张婆婆,”江茉放缓语气,声音温和,“蛋羹我可以把做法教给您。您学会了,往后在家就能给张爷爷做,想吃多少就做多少,也省得您日日跑一趟。” 这话一出,不仅张婆婆愣住了,周围的客人也瞬间安静下来,隨即爆发出一阵惊嘆。 “江老板要把秘方送人?!” “这可是桃源居的招牌蛋羹啊!多少酒楼想来偷师都没门路,江老板竟然愿意告诉旁人。” “江老板也太心善了吧!” 蒸蛋也算桃源居的招牌菜了。 大部分人来吃的是肉末蒸蛋,只有少部分口味清淡的老人家吃原汁原味的蒸蛋。 可不管哪种,那都是独家菜谱啊。 外头好几个馆子盯著想要呢。 张婆婆更是激动得嘴唇发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江姑娘,你……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愿意教我?” “自然是真的。”江茉笑著点头,扶了扶张婆婆的胳膊,“这蛋羹做法不难,我一步步教您,您肯定一学就会。” 蒸蛋羹多简单吶。 她对身后的鳶尾吩咐道:“去拿纸笔来,再取两个鸡蛋、一小碗温水。” 鳶尾应声而去,很快就端著东西回来。 江茉接过纸笔,一边写一边讲解,声音清晰洪亮,让周围的客人也能听得明白。 “张婆婆,您记好了。做这蛋羹,关键在於调水和火候。” “选三个鸡蛋,打入碗中,搅到蛋液起泡,这样蒸出来够嫩滑。” 蛋壳磕开瞬间,金黄的蛋液滑入碗中,澄澈鲜亮。 “然后是调水,要用温水,摸起来不烫手的温度,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蛋羹会散,少了会太硬。” 江茉將温水缓缓倒入蛋液中,一边倒一边搅拌,动作轻柔。 “搅匀之后,要把表面的浮沫撇掉,这样蒸出来的蛋羹光滑如镜,没有气孔。” 她把写好的方子递给张婆婆,又叮嘱道,“蒸好之后,淋上少许酱油和香油,味道就和桃源居的一模一样了。张爷爷爱吃清淡的,您也可以不加酱油,只滴两滴香油提味。” 张婆婆如获至宝,紧紧攥在手里,泪水顺著脸颊滑落,笑得合不拢嘴。 “江姑娘,谢谢你!太谢谢你了!你真是个大好人啊!我这就回家给老头子做,让他也尝尝我做的蛋羹!” 周围的客人看得真切,纷纷鼓起掌来,讚嘆声不绝於耳。 “江老板仁心仁术!不仅菜做得好,心肠更好!” “把这么好的方子说出来,还手把手教,这样的老板真是少见!” “以后桃源居的烧烤,我一定天天来吃!就冲江老板这份心,也得支持!” 王贵也收起了脸上的失落,对著江茉竖起大拇指。 “虽然红烧肉没了,但你这份气魄令我十分佩服。” 不是谁都能隨隨便便把自家的菜谱告诉別人的,哪怕是很简单的小菜,看那些大酒楼就知道了。 能传承数百年,都是把菜谱捂的严严实实。 罢了罢了,日后就来吃烧烤吧。 方才喊著捨不得麻婆豆腐的书生也笑了。 “江老板这般大气,想必烧烤也一定差不了。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既然江老板这样做,我们自然支持。只是日后若是人力充足了,可別忘了把红烧肉、麻婆豆腐这些菜再添回来啊!” “一定一定。”江茉对著眾人拱手,“多谢诸位客官理解。三日后烧烤开业,所有烤物买五送一,大家儘管品尝,有任何要求都可以告诉我。” “好!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衝著最后一日热菜的食客们涌进桃源居,原本的不满和惋惜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烧烤的期待和对江茉的敬佩。 有人討论著刚才江茉教的蛋羹做法,还有人特意跑到张婆婆身边,借著方子抄录下来,说要回家给孩子做。 张婆婆小心翼翼地把方子折好,放进怀里,又对著江茉深深鞠了一躬。 “江姑娘,大恩不言谢。老夫老妻没什么能报答你的,以后桃源居有任何需要,你儘管开口,我老头子虽然臥床,但年轻时认识几个老伙计,或许能帮上忙。” “张婆婆您太客气了。”江茉连忙扶起她,“举手之劳而已,您快回家给张老伯做蛋羹吧,別让他等急了。” 张婆婆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桃源居,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江茉回到厨房。 彭师傅见江茉进来,笑著道:“姑娘,您刚才那番操作,真是太漂亮了!不仅安抚了客人,还赚了个好名声。” 他一直关注著外头呢,生怕客人闹起来江茉一个小姑娘应付不来。 结果令他刮目相看。 不对!江茉从没让他失望过。 江茉挽起袖子,“客人对我们信任,我们自然不能让他们失望。” 炭火熊熊,烤架上的肉串渐渐渗出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声。 这些烤串是给食客免费品尝的试吃,藉此抵消大家对热菜下架的不满,顺便给烧烤预热一波。 浓郁的肉香混合著孜然的香气,飘向大堂。 客人们闻到香气,纷纷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什么味道?” “好香啊!这味道,比红烧肉还勾人!” “是烧烤吗?” “我已经等不及了!” 江茉手脚麻利地烤著肉串,手腕轻轻转动,让肉串均匀受热。 不一会儿,第一波烤鸡翅就端了出去,色泽金黄,外焦里嫩,撒上白芝麻和辣椒粉,看著就让人垂涎欲滴。 “出来了出来了,是什么?”有人追问银铃。 银铃骄傲道:“桃源居三日后卖烧烤,今日我们老板特意烤了一些,给大家品尝品鑑。” 有人探著脑袋问:“那价钱怎么算的?多少钱一串?” 闻著真是香,买一串尝尝未尝不可。 银铃瞥他一眼,扬声道:“不要钱!!” 不要钱?! 这么好! 咻——!!! 银铃一眨眼的功夫,手里的盘子就被抢走了。 银铃:“???” 再看另一头,几个抢到烧烤的客人心里美的都快飞起来了。 “好吃!太好吃了!” “这烧烤比热菜还过癮!江老板,再来十串!” “这烤鸡翅也太绝了!外皮焦脆,里面的肉嫩得能出水!” 银铃嘟唇。 抢什么嘛。 她回到厨房,江茉第二波烤鸡翅也出来了。 这次她拦住银铃。 “每一桌送上两串,不要隨便分了。” 这样有些客人是抢不到的,毕竟免费,人人都想要。 抢到的开心,没想到的自然也心里不平衡。 “我记住了,姑娘放心。” 两串烤鸡翅被送到王贵面前。 “客馆,送您两串烤鸡翅尝尝。” 王贵本还遗憾著以后再也吃不到红烧肉了。 那串滋滋冒油的烤鸡翅递到面前时,鼻尖先被一股霸道的香气缴了械。 焦香裹著肉香,混著孜然与芝麻的辛香,勾得他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这烤鸡翅……这么香吗? 以前吃过的烤肉都不是这个味儿啊。 王贵捏著竹籤,看著肉串上琥珀色的油脂顺著往下滴。 恍惚之间,对红烧肉的执念竟瞬间淡了大半。 试试就试试吧。 王贵凑到嘴边吹了吹,咬下一口。 肥瘦相间的肉质爆出滚烫的肉汁,咸香中带著一丝蜜的回甘。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炭火的烟火气彻底逼出了肉的鲜香,半点腥膻都无。 “哎哟!” 王贵眼睛猛地一亮。 这……这也太好吃了! 他三口两口啃完一串,又抓起剩下一串烤鸡翅,这才正眼打量起鸡翅来。 外皮烤得焦红髮亮,蜜在高温下凝成透亮的壳。 一口下去,鲜嫩的鸡肉汁水丰盈到顺著嘴角往下淌,鸡翅骨头上的肉都被烤得入味,筋膜都带著焦香,让人忍不住要舔乾净。 这烧烤……有点意思啊。 第199章 眉毛咋突然拧起来了呢? 后院厢房的窗半开著,风裹著极霸道的香气钻进来。 元老愣是被这香味儿从梦里喊醒了,鼻尖动了动被勾著转了向。 好香啊。 说不清的炭火肉香混著辛香,像只挠人的小爪子,顺著鼻腔直往心里钻。 他原本还淡著眉眼,喉结不受控地滚了滚,手指捏著被褥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这味道……好像比烤鸭还勾人!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嚕一声,舌尖下意识泛起津液,唇齿间都空落落的。 “鳶尾姑娘!”元老嗓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鳶尾端著药碗从门外进来,听见这声唤连忙加快脚步。 “怎么了老伯,药熬好了,您趁热喝。” 刚把药碗搁在床头小几上,就见元老目光灼灼地盯著窗外,眉头却皱著,像是在寻什么宝贝。 “外头是什么味儿?” 元老伸著脖子往窗外探,可惜厢房在后院深处,只能看见墙头上探进来的几枝梧桐叶,连半点菸火气都瞧不见。 “怎么这么香?是江姑娘那边又做新菜了?” 鳶尾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敢情是闻到香味儿了。 她掩著唇笑了笑:“姑娘在做烧烤,说要让客官们尝个新鲜。” “烧烤?” 元老的眼睛倏地亮了。 他年轻时隨先帝南巡,在边境见过牧民烤羊肉,可那味道粗糲,远没有此刻飘来的香气这般勾人。 这香里带著甜,裹著鲜,仿佛把肉的精髓都熬进了烟火里,闻著就让人想咬一口。 鳶尾把药碗递到他面前,见元老撑著胳膊要下床,身上的素色里衣都蹭得歪了些。 她上前按住他:“老伯您可別乱动!您这病还没好,昨日大夫还说要静养,不能吹风更不能劳累。” “我就去看看,就看一眼。” 元老的声音软了下来,眼神黏在窗外,如被勾住的孩子。 “我不靠近,就站在廊下瞧一瞧,总不能连闻个香味儿都不行吧?” 他活了六十多年,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哎哟这股烧烤香,勾得他心尖发颤,病中的昏沉都散了大半。 他闻著这味儿病就好了! 鳶尾:“……” 鳶尾拗不过他,只好拿了件厚些的外袍给他披上,又扶著他慢慢挪到廊下。 转过月亮门,后院的空地上支著个黑铁烤架,炭火正旺,红通通的火苗舔著架上的肉串,滋滋地冒著油。 江茉穿著素色布裙,挽著袖子站在烤架前,手腕轻转,手里的肉串在火上翻著面,油珠滴在炭火上,溅起细碎的火星,也把那股子香气送得更远了。 架上的肉串种类不少,有裹著蜜色酱汁的鸡翅,油亮油亮的,烤得外皮微微发焦。 还有切成方块的五肉,肥瘦相间的肉块被烤得卷了边,香味儿吹来,让人食慾大增。 元老站在廊下,眼都看直了。 扶著廊柱的手紧了紧,喉结一次又一次地滚动,呼吸放轻了些,生怕惊扰了那架上的肉串。 江茉手里的鸡翅烤好,她拿起刷子,往上面刷了层亮晶晶的蜂蜜。 瞬间,更浓的甜香飘过来,元老忍不住嘶了一声,嘴角竟有些发馋地泛了湿。 那鸡翅的皮烤得焦脆,轻轻一碰似要裂开,里面的肉透著嫩,蜜酱裹在上面,咬一口定是汁水丰盈。 还有那五肉,油光鋥亮,油脂都被逼了出来,嚼著定是香而不腻。 果然不能比。 这么一看,烤鸭也不过如此! “老伯,您站久了该著凉了。”鳶尾见他眼神发直,嘴唇都在微微动,生怕这人叫著要吃,上前劝道,“您看这风也大,咱们还是回屋吧,等您病好了,再好好尝尝姑娘做的烧烤,岂不是更好?” 元老没动,眼睛还黏在烤架上,声音带著几分委屈。 “我就再看一会儿……你看那鸡翅,烤得多好啊,嘖嘖蜜都渗进肉里了,还有五肉……”他絮絮叨叨地说著,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又像在跟鳶尾撒娇,活脱脱没了往日朝堂上丞相的威严,只剩个惦记吃食的老小孩。 鳶尾:“……” 別说了,再说她也想吃了。 江茉恰好回头,看见廊下的元老。 “您怎么出来了?风大,可別吹著了!” 她手里还拿著烤串,眉眼弯起来显得格外好看。 元老被她喊得一愣,才想起自己是偷跑出来的,脸颊微微发热。 他咽了口口水。 “江姑娘,你这烤串……看著真香,饭馆里是要卖这些吗?” “都有呢!”江茉举了举手里的烤鸡翅,“还有烤鸡腿、烤香菇、烤豆腐,等您病好了,我给您几串尝尝。” 元老唇瓣动了动。 他现在就想吃。 他忍的额头青筋直冒,恋恋不捨地收回目光,被鳶尾扶著回了屋。 只是那股烧烤香却生了根,在他脑子里绕来绕去。 闭眼是烤得焦红的鸡翅,睁眼是滋滋冒油的五肉,连做梦都梦见自己拿著烤串,刚要咬下去,就被鳶尾的药碗叫醒。 气得他直拍枕头。 接下来两日元老更是魂不守舍。 粥也吃不下,觉也睡不香,耳朵总竖著听前院的动静,鼻子总在嗅那股烧烤香。 有时风大,香气飘得近了些,他就凑到窗边,深吸几口,风小闻不到香味,他就坐在床边唉声嘆气。 鳶尾:“……” 果然没人能抵挡住姑娘做的美食。 她只好提前去请了老大夫来复诊。 老大夫背著药箱,慢悠悠往桃源居走。 到门口只见一群人围著桃源居的门板,指著上面的红纸议论纷纷,还有人探头探脑往大堂瞧,嘴里念叨著“烧烤”“烤串”。 老大夫愣了愣,拉住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 “小友,烧烤是什么新鲜吃食?” 书生闻言笑著解释:“您不知道?这烧烤是江老板新做的吃食,把肉啊菜啊串在签子上,用炭火烤著吃,昨天我还尝了一串烤鸡翅,那味道,外皮焦脆,肉里带汁,甜咸適中,还有孜然的香味,好吃著呢。” 他咽了咽口水,眼神里满是回味。 老大夫来了兴致,听书生说得这般诱人,肚子也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他摸了摸鬍子,眼珠转了转,对书生道:“多谢小友告知。” 不如……先尝尝这烧烤,再去看病也不迟? 说罢,不等书生反应,老大夫就背著药箱,挤进人群,往桃源居里走。 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香比书生描述的还要霸道,炭火的烟火气裹著肉的脂香,还有孜然、芝麻、蜂蜜的混合香味,直往鼻腔里钻。 他心里暗暗骂娘,这谁忍得住?? 老大夫步步生风,顺著香味往后院走,转过月亮门,看见江茉正站在烤架前烤串。 炭火通红,烤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烤串。 焦红的鸡翅、油亮的五肉、羊肉串牛肉串还有些他看不懂的食物。 油珠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更浓了。 老大夫站在原地,眼睛都看直了。 “大夫您可算来了!”鳶尾出来迎人,正巧看见老大夫站在这,赶紧上前招呼。 老大夫这才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鬍子。 “哎哟,江老板这烤肉实在太香了,你看我这一来就迈不动脚了,还望姑娘莫怪。” 鳶尾闻言笑了。 “您客气了!您要是不嫌弃,就先尝尝我们老板刚烤好的肉串,再去看诊也不迟。” 大家都是老熟人熟客,不急於一时。 老大夫扭捏,“那怎么好意思呢。” “没关係的,快来,我在后院单独给您摆一桌。” 正巧后院空地大,不用去前堂挤著。 老大夫毫无压力地接受了这份好意。 不一会儿,烤鸡翅就送到了他面前。 鸡翅刚离火,还冒著热气。 他连忙接过,指尖碰到竹籤,先凑到鼻尖闻了闻,整个人乐的不行。 江老板真好。 鳶尾也好。 桃源居的人都好! 老大夫啊呜一口咬上去。 里面鲜嫩的鸡肉瞬间爆出滚烫汁水,甜咸適中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蜜酱的甜裹著肉的鲜,还有一丝孜然的辛香,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连连点头。 “好吃!太好吃了!” 他讚嘆出声,声音带著几分颤抖。 老大夫三口两口啃完一串,骨头上的肉舔得乾乾净净,又眼巴巴地看著江茉手里的烤串。 江茉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那灼热的视线。 她抓了一把烤串放进盘中递过去。 老大夫:“!!!” 他瞬间幸福坏了。 好多烤串吖!! 他迫不及待拿起两串五肉薅进嘴里。 肥瘦相间的五肉在炭火的烤制下嚼起来香而不腻,瘦肉又嫩得多汁,香味儿在嘴里久久不散。 他吃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还是停不下嘴。 “老夫活了七十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肉!江姑娘这手艺太厉害了!” 这是宝藏啊。 江老板前途无量。 放眼天下谁人不爱吃美食呢? 这厨艺能抓住多少人的胃啊。 他赌一个铜板,江老板以后绝对是天下首富,能嫁个贵人! 元老知道大夫今日来复诊,早早就爬起床来等著了。 左等右等就是不来人,急的他不行。 这人呢咋还不来? 还有鳶尾也去半天了没回来。 他又干坐了一会儿,嗅著飘来的烧烤香,突然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返回来把披风披上。 虽然根本不用披。 但谁让江茉和鳶尾那丫头天天注意这些呢,看见他吹风指定就不让他吃烧烤了! 元老慢吞吞挪到廊下,走过月洞门。 一眼就看见吃的心满意足的老大夫。 连药箱都扔在了一边,手里拿著烤串,满嘴流油。 元老:“……” 好傢伙,他在屋里等了半天。 大夫在后院狼吞虎咽。 这对吗? 老大夫心里急得抓心挠肝。 手指指节都泛了白,喉结一次又一次地滚动,嘴里忍不住嘟囔。 “凭什么他能吃……我也想吃……” 鳶尾一扭头看见他跑出来,又好气又好笑。 “老伯,您別急啊。大夫吃完就给您把脉,等您病好了,姑娘说了,给您留最好的烤串,让您吃个够。”她安慰道。 什么吃个够是肯定不可能的。 大病初癒的病人哪能隨便吃个够呢。 元老不依,眼睛还黏在老大夫手里的烤串上。 “可我现在就想吃……你看他吃得多香啊。” 那五肉,看著就好吃。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欺负了。 老大夫终於吃完了手里的烤串,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复诊的。 他擦了擦嘴,背起药箱,嘴里还在回味著烧烤的味道。 元老眼睁睁看著他从自己身边路过而视若无睹,脸都黑了。 鳶尾噗嗤一声笑出来。 只觉得这俩老人真逗。 元老到底没忍住开口:“好吃吗?” 老大夫下意识咂咂嘴回味。 “好吃啊。”他说完才发现身边的元老和鳶尾。 噫? 都能下床了,气色也好多了。 看来是没事了。 老大夫就控制不住內心的分享欲,嘴巴一张就开始说。 “你是没尝著这烤串,五肉烤得油润润的,咬一口满是肉香,还有那鸡翅,蜜甜的汁儿能鲜掉眉毛!羊肉串更好吃,上头死了简直!” 元老:“……” 这人故意的吗? 明明知道他不能吃还要说给他听? 没天理哟。 他脸又黑了一层。 “你倒好,来了先解馋,把我扔在屋里等半天。”他吐槽道。 扔屋里不说,还要馋他。 这人真是坏! “这就给你诊脉,这就诊!”老大夫赶紧掏出脉枕,指尖搭上元老的手腕,嘿嘿笑道:“等你这病好了,咱俩一块吃,我请你!” 他瞧著元老还挺顺眼的,交个朋友也不错。 有肉吃有酒喝故事有人听。 人生如此,快哉快哉! 元老漫不经心瞄他一眼。 “真的?” “那当然是真的!”老大夫拍拍胸脯,“我家里还有江老板送的梅酿,喝起来也是绝品,都没得买,到时候我分你半壶尝尝味儿。” 元老轻哼。 酒就算了。 他家里还有圣上赏赐的御酒呢,都喝烦了。 没啥好喝的。 老大夫全然不知元老心中所想,探著脉搏,眉毛突然蹙了起来。 元老的心也跟著提起来,扑通扑通跳的很快。 不是。 这眉毛咋突然拧起来了呢?? 第200章 终於吃到了 老大夫眉头越蹙越紧,连带著捋著鬍鬚的手都顿住了。 廊下的风卷著烧烤香飘来,半点没驱散陡然凝重的气氛。 元老只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方才还惦记著烤串的馋意,此刻全化作了慌慌的忐忑。 “怎……怎么了?” 他声音都有些发紧,下意识直了身子,目光盯著老大夫的脸,“是不是……是不是这病还没好利索?” 那不就不能吃烧烤了? 鳶尾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大夫,老伯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反倒……” 老大夫没说话,指尖轻轻按了按,又换了个位置,眉头依旧没松。 元老咽了口唾沫,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著要是病没好,岂不是还得接著喝那苦药汤子,一会儿又想著那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怕是更没指望了。 他越想越急,手心都冒出了汗,连带著呼吸都重了几分。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老大夫才缓缓收回手,长长舒了口气。 他抬眼看向元老,脸上的凝重散去,反倒多了几分哭笑不得。 “你这脉象……哪是什么病没好,分明是气血通畅,比上次来诊时稳当多了。” “啊?”元老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你方才皱著眉,我还以为……” “我那是在琢磨,你这病怎么好得这么快!” 老大夫拿起脉枕,隨手放在一旁,又伸手拍了拍元老的胳膊,“这身子骨,比我预想的结实多了,想来是这桃源居的吃食养人,再加上心情舒畅,病自然好得快。” 元老这才彻底鬆了口气,只觉得心里那块石头咚地一下落了地,连带著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好!好!没事就好!我就说嘛,闻著那烧烤香,我这病就好了大半!” 他好这么快和江老板的美食绝对脱不了关係。 好不了,他吃不著啊,能不快点么? 鳶尾跟著笑了,伸手扶了扶元老。 “老伯,您这下可放心了吧?不过您刚好转,还是得注意些,不能一下子吃太多油腻的。” “知道知道!” 元老摆了摆手,眼睛已经看向了烧烤,轻咳道:“我就吃一点,尝尝鲜就行!” “诊完脉了吗?怎么样?”江茉將手里的活儿交给彭师傅,过来询问。 “没事儿了。”元老嘿嘿一笑,“可以吃了。” 江茉:“……” 他这说完,彭师傅那边烧烤就出炉很多,眼神请示江茉。 “老板,这些需要留下一些吗?还是全都送到大堂?” 他知道元老一直惦记著吃。 元老眼睛一亮,“要!要!当然要留!” 江茉:“……留一些吧。” 鳶尾无奈,只好扶著元老在桌边坐下。 烤好的羊肉串、牛肉串往盘子里放,旁边还摆著烤得金黄的豆腐块和油亮亮的蘑菇串。 炭火的温度没散,香气扑鼻而来,馋得人直流口水。 老大夫也凑了过来,顺手又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这羊肉烤得外焦里嫩,还带著孜然的香味,比我以前吃的那些强多了!” 元老也迫不及待拿起一串羊肉串,顾不得烫,吹了两口就咬了下去。 鲜嫩的羊肉在嘴里化开,油脂的香味混合著孜然和芝麻的香气,还有一丝淡淡的盐味,一点都不膻。 “唔唔唔。”他连连点头,嘴里吐字不清,“好吃!太好吃了!” 他又拿起一串牛肉串。 牛肉烤得比羊肉更有嚼劲,却一点都不柴,咬下去还能尝到肉汁,辣辣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让人越吃越上癮。 元老吃得兴起,又去拿烤牛心管。 心管烤得qq弹弹的,嚼起来带著韧劲,越嚼越香,比他以前吃的任何滷味都要爽口。 当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就是觉得好吃。 稀奇的东西总是更让人上癮。 “慢点儿吃,老伯,別噎著。”江茉见他吃得急,连忙递过一杯茶水,“还有烤豆腐和烤蘑菇,吃著可以解解腻。” 元老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又拿起一块烤豆腐。 豆腐外面烤得微微发焦,咬开里面却还是软嫩的,吸满了酱汁,咸鲜中带著一丝甜味,口感特別好。 蘑菇吸足了油脂,一口下去满是汁水,鲜得他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一时间,后院里只剩下吃东西的声音和几人的讚嘆声。 老大夫吃得满脸通红,额头上渗著汗珠,还是停不下嘴。 哎呦,明明刚才已经吃饱了,怎么胃口还是这么大呢? 这种烧烤若是再配上点小酒,那就更妙了。 元老素了好几天,放开肚皮,一串接一串吃著,连之前说的“只尝一点”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鳶尾在一旁看著,也忍不住拿起一串烤蘑菇咬了一口。 江茉看几人吃得开心,嘴角弯起来。 可看著看著,她就发现不对了。 元老已经吃了三串羊肉串、两串牛肉串、一串牛心管,还有两块烤豆腐和好几片烤蘑菇,照这个架势,怕是还要接著吃。 她连忙走上前,轻轻按住元老正要去拿烤串的手。 “老伯,您不能再吃了。” 再吃出问题来又要难受。 元老正吃得兴起,被她这么一拦,顿时有点不高兴和委屈。 “怎么不能吃了?我这病刚好,正需要补补呢!这烤串多香啊,不多吃点可惜了!” “话是这么说,但您刚好转,肠胃还没完全恢復,一下子吃这么多油腻的,容易消化不良,要是闹了肚子,可就不好了。” 江茉耐心地解释著,又指了指他面前的空签子,“您看,您都吃了这么多了,已经尝够鲜了,等明天再吃,好不好?” 老大夫也在一旁帮腔。 “江姑娘说得对,你这身子骨刚利索,可不能贪嘴。我刚才都吃了不少了,也得停了,不然一会儿该撑著了。” 元老看著江茉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看面前剩下的烤串,心里虽然捨不得,可也知道江茉是为了他好。 他嘆了口气,恋恋不捨地收回了手:“好吧好吧,听你的。那……那明天还能吃吗?” “能!”江茉笑著点头,“明天我再给您烤,到时候少烤点肉,多烤些蔬菜,搭配著吃,对您的身子更好。” “好!好!”元老立马眉开眼笑,“那我明天可就等著了!” 他拿起最后一小块烤豆腐,放进嘴里,慢慢嚼著,像是在细细回味这难得的美味。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脸上,映得他满脸满足。 后院里的炭火还在微微燃烧,残留的香气依旧縈绕在鼻尖,让人捨不得走。 鳶尾扶著元老,慢慢往厢房走。 元老一边走,一边还在念叨著刚才的烤串。 “那羊肉串是真好吃,还有那牛心管,嚼著真过癮……明天可得多吃两串蔬菜,不然江姑娘该不让我吃肉了。” 鳶尾听著他的话,噗嗤笑了。 “老伯,您就別惦记了,明天肯定还有得吃。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养好了身子,才能天天吃姑娘做的好吃的。” “对对对!”元老连连点头,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我这就回去休息,明天才有精神吃烤串!” 回到厢房,元老喝了杯温水,又歇了一会儿,果然觉得有些撑了。 他靠在床头,想著刚才吃的烤串,嘴角还带著笑。 这桃源居的日子,可真是太舒坦了,有好吃的,有好看的,还有这么贴心的人,比在朝堂上天天处理那些烦心事强多了。 是个养老的好地方啊。 以后在这附近买一个小宅子,每日天天来吃美食,岂不是要幸福死? 等他回到京城就跟老伴儿商量嘿嘿嘿。 这边江茉收拾好烤架,又把剩下的食材放回厨房。 鳶尾帮著她一起收拾。 “姑娘,您看老伯今天多开心,吃了那么多烤串,要是天天都能这样,他的病肯定好得更快。” 江茉:“……” 她看了鳶尾一眼。 难不成这丫头真把病好得快归结为自己做的食物了? 怎么可能呢? 食物毕竟是食物,最多吃了让心情舒爽一些,病情当然还是老大夫的汤药起了作用。 江茉擦了擦手,“老人家就跟小孩一样,得哄著,让他心情好了,比什么药都管用。这烤串虽然好吃,但也不能多吃,明天我再换些样,做些清淡点的烤蔬菜,让他既能解馋,又不伤害肠胃。” “还是姑娘想得周到。”鳶尾笑著说,“对了,刚才前院还有客人问,咱们这烧烤以后是不是每天都有?” 好些人吃了烧烤,有些上头,生怕什么时候烧烤跟那些热菜一样也不卖了。 “当然有,”江茉点头,“这烧烤做法简单,食材也容易准备,以后就每天卖,至少夏季是有的。” 至於秋天,要看那时烧烤吃的人还多不多。 前院传来客人的喧闹声,有人在笑嘻嘻喊:“江老板在吗?烧烤好了没?我们都等半天了!” 江茉笑著应了一声。 “来了!马上就好!” 她拿起刚烤好的几串鸡翅,递给鳶尾。 “你先把这个送过去,我再烤几串羊肉串,马上就来。” “好嘞!”鳶尾接过鸡翅,快步往前院走去。 江茉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后院的炭火,心里满是暖意。 桃源居因为这些好吃的,因为这些可爱的客人,越来越像一个家了。 她拿起一串羊肉,放在烤架上,看著肉串在火上慢慢变得金黄,听著油珠滴在炭火上发出的滋滋声,只觉得这样的日子,平淡又幸福。 - 元老靠在床头,听著前院的喧闹声,闻著偶尔飘进来的烧烤香,嘴角带著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梦见自己又坐在后院的廊下,手里拿著烤串,一边吃,一边和老大夫聊天。 江茉还在一旁不停地给他递新烤好的串,日子过得別提多愜意了。 第二天一早,元老就醒了。 他洗漱完第一件事就是往院子里走,想去看看江茉有没有开始烤串。 烤架已经生好了火,炭火微微发红。 “江姑娘,早啊!”元老笑著走过去,“这就开始准备了?” “老伯早!”江茉抬头,笑著点头,“您醒啦?先吃些早食吧,厨房有小笼包。烧烤要等到午时。” 元老不太想吃小笼包。 包子有什么好吃的?他以前在府里天天吃。 不过他毕竟是客人,面对的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在別人家总不能想吃什么就要什么。 “听江姑娘的。” 很快一笼酱肉小笼包和鸡汤小餛飩就被送了过来。 酱肉小笼包端上桌,热气裹著油润的肉香就先钻了鼻腔。 元老捏著白瓷勺,本没抱多少期待,可指尖刚碰到白嫩的包子皮,就觉出了不同。 那皮软乎乎的,带著韧劲,轻轻一戳,竟能看见里面琥珀色的汤汁在晃。 他小心提溜起一个,凑到嘴边咬开小口。 滚烫的肉汁瞬间在舌尖化开,咸甜交织得恰到好处,没有半点腻味,带著股酱滷的醇厚香。 再嚼那肉馅,颗粒分明却又软嫩多汁,酱肉的油香裹著葱的鲜,混著鬆软的包子皮咽下去,连喉咙都觉得熨帖。 “这……这包子竟这么好吃?” 元老一下子惊呆了。 比他府中厨子做的好吃多了啊! 方才对烧烤的惦记瞬间被压下去几分。 他以前在府里吃的包子,要么皮厚发死,要么肉馅乾柴,哪有这般皮薄馅足、汁多味鲜的? 没一会儿一笼小笼包就见了底。 元老放下勺子,还忍不住咂咂嘴,回味著嘴里残留的酱肉香。 “江姑娘,这包子也是你做的吗?” 连个小笼包都做得这么地道,比京城老字號的还好吃! 江茉:“是段娘子做的,您要是爱吃,往后早饭都能给您留一笼。” 元老心里暗暗琢磨,就算等不到午时吃烧烤,有这小笼包垫著,倒也不算难熬。 桃源居藏龙臥虎啊。 隨便一个大厨拉出去都吊打外面那些大酒楼。 他想著,低头喝了口餛飩汤,差点把他鲜死。 第201章 报平安 餛飩汤麵上飘著层薄薄的鸡油,香菜和蛋皮碎撒在其间,看著就清爽。 元老舀起一颗餛飩,薄如蝉翼的皮裹著饱满的肉馅,咬开时还能尝到一丝虾仁的清甜,鲜得他舌尖都轻轻颤了颤。 汤汁滑进喉咙,没有半点油腻感,只有鸡汤熬透的醇厚,从舌尖暖到胃里,连带著四肢百骸都舒坦起来。 元老放下汤勺,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江姑娘,你们桃源居的厨房是藏了什么宝贝?怎么连碗家常餛飩都能做得这么勾人?” 江茉正低头整理烤串的签子,闻言笑著抬头。 “哪有什么宝贝,不过是熬汤用了老母鸡,慢火燉两个时辰,肉馅也是每天现剁的鲜货罢了。” “慢火燉两个时辰?”元老愣了愣,隨即嘆了口气,“就为一碗餛飩汤,费这么大功夫,也难怪味道不一样。” 他以前在相府,厨子燉汤多是图省事,扔几块骨头加点调料煮半个时辰就端上来,汤里只有浮油的腻,哪有这般鲜透的醇。 吃饱喝足了,他决定隨便走走。 桃源居地方不大,青砖铺就的小径绕著厢房转了半圈。 走到柴房门口,听见里面传出哗啦的垫子摩擦声,跟著两道雪白身影噌地窜出来。 正是那两只救过他的大狗。 它们没扑上来,只围著他的裤腿打转,毛茸茸的尾巴像小扇子似的飞快扫著地面,粉红的舌头耷拉在外面,呼哧呼哧吐著热气,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满是亲近。 元老弯下腰,粗糙的手掌落在大狗的头顶,触感是意料之外的柔软,绒毛蓬鬆得像揉了团云,心底都软了几分。 他又探头往柴房里看。 好傢伙,好大两个狗窝! 那窝做成小房子的模样,木头上还刻著简单的纹,打扫得连点狗毛都看不见,里面铺著的垫暄软厚实,阳光透过窗缝洒在上面,泛著暖融融的光,大小刚好能让两只大狗並排蜷在里面。 旁边的食盆和水盆擦得鋥亮,角落还塞著几个缝得歪歪扭扭的布包玩具,有圆滚滚的小球,一看就是特意给狗子做的。 两只狗的体型快赶上半大的小牛,鳶尾站在旁边,手都悄悄攥紧了,生怕它们热情过了头,把还没好利索的元老扑倒。 “老伯,您要不要回房休息?身子还没好利索呢,要是累著就不好了。” “不碍事,不碍事。” 元老摆摆手,另一只手也摸上了狗的耳朵,指尖触到耳后细软的绒毛捏了捏。 “这俩小傢伙看著壮实,性子倒温顺。” 他忽然想起外孙,也有两只白色的狗,那还是许多年前,自家闺女从江南带回来的,他只见过一次。 那会儿还是毛茸茸的小奶狗,只有手臂那么长,圆滚滚的像两个小雪球,外孙宝贝得紧,现在算算,也该长这么大了吧? 想到外孙,元老的眼神忽然飘远了,带著点恍惚。 外孙从小跟他亲,他这次落水失踪,孩子肯定已经知道消息,说不定正急得四处找他,他要不要偷偷给外孙传个信?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股馋意压了下去。 一旦传信,外孙肯定会立刻派人来接他回京城,到时候桃源居的烧烤、餛飩、小笼包,还有江姑娘没做过的上百种菜品,就再也吃不到了。 他怎么能走!! 元老收回思绪,轻轻挠了挠大狗的下巴,看著它们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笑著问鳶尾:“它们每日是不是都要带出去放风?今日我可以跟著一起去吗?就当活动活动筋骨。” 鳶尾有点诧异,眨了眨眼。 “是要一天遛三遍的,早上天不亮一次、中午日头不晒一次、傍晚凉快一次。您若是想去也可以,就是怕您走多了身子吃不消。” “我就跟在旁边慢慢走,累了就找个树荫歇著,不碍事的。” 元老笑眯眯地辩解,还故意挺了挺腰,“一直在屋里躺著,浑身骨头都快锈住了,不信你去问大夫,他肯定也说多活动对恢復好。” 鳶尾还是不敢做主,先去前院请示江茉,得到“多看著点,別让老伯累著”的答覆后,才点头答应。 元老心里一喜,出门前还特意跟她要了纸笔,趴在廊下的石桌上写了张小字条。 没提自己在哪儿,只说“一切安好,勿念”,写完叠成小方块揣进怀里,又摸了摸大狗的头,才跟著鳶尾往外走。 两只白犬撒著欢儿在前面跑,毛茸茸的尾巴扫过路边的野草,惊起几只蹦跳的蚂蚱。 元老跟在鳶尾身后,走得慢悠悠的,偶尔抬手扶一下腰,目光却没閒著。 看路边田埂上开著的小紫,看远处山腰飘著的薄云,连空气里混著的泥土香,都比京城的薰香好闻。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方岔路口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鳶尾停下脚步,轻声提醒:“老伯,前面有几个乞儿在歇脚,咱们绕路走吧?” 元老眼睛亮了亮。 他正愁这字条没处託付。 乞儿们消息灵通,且走街串巷不易引人注意,让他们送信再合適不过。 他往前挪了两步,果然看见老槐树下蜷著三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五六岁,身上的衣服打满补丁,手里攥著半块干硬的窝头。 听见脚步声,那大些的孩子立刻抬起头,警惕地盯著他们,把两个小的护在身后。 元老放缓了语气,从怀里摸出一块玉扳指,还有那张叠得整齐的字条,慢慢递过去。 “小兄弟,能不能帮个忙?把这张字条送到府衙,交给里头当差的人就行。” 他浑身上下除了那身衣服和戴在手上的玉扳指,其他东西都被河水冲跑了。 那孩子愣了愣,没接,只疑惑地看著元老。 鳶尾纳闷。 送到府衙? 这老伯怎么不让她们去送?为什么要送到府衙去?不是报平安的家书吗? 她欲言又止,最后啥也没问。 “放心,不是什么坏事,只是一封报平安的信。送过去后,你跟府衙的人说『元老安好』,他们自然会给你答谢。”元老和蔼道。 孩子还是犹豫,视线落在元老手里的玉扳指上,又看了看身边饿得直啃手指的小同伴,咽了口唾沫。 元老见状,把扳指和字条一起塞到他手里。 “拿著吧,你送到信扳指就是你的,府衙还有重谢。” 孩子捏著温热的扳指,又看了看字条,终於点了点头,把字条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对著元老鞠了个躬,拉起两个小同伴就往城里的方向跑,一溜烟就不见了影子。 元老看著他们背影消失在路口,鬆了口气,摸了摸身边大狗的头。 这下好了,既让孩子放心,我也能再多吃几天好吃的。 鳶尾:“……” 原来是有亲人在府衙。 她想说下次如果有要送的信,可以隨著桃源居的饭一起送过去。 想了想又作罢。 反正他的亲人马上要寻来了,估计也没下回。 两人又沿著小路走了会儿。 元老毕竟身子还没完全好,走得久了就有些喘。 鳶尾见状,扶著他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两只大狗也乖乖地趴在他脚边,把头搁在他的膝盖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元老的衣襟上,暖得人犯困。 他眯著眼睛,听著不远处的鸟鸣声,不想回京城的念头越发强烈。 在这儿不用管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不用看大臣们的脸色,每天有好吃的,有温顺的狗子作伴。 这样的日子多好啊。 - 再说那送信的孩子,一路小跑著进了城。 府衙红墙黑瓦,门口站著两个挎著刀的衙役,看著就威严。 孩子站在门口,心里有点发怵,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走上前。 “官……官爷,我有封信要送进去,是给……给元老报平安的。” 衙役闻言,脸色立刻变了。 这几日府衙上下都在找失踪的元老,沈大人都快把整个城翻过来了,怎么会有乞儿来报平安? 其中一个衙役上下打量了孩子一番,见他虽然穿著破旧,但眼神还算老实,便接过他递过来的字条,又让人把孩子带到旁边的耳房等著,自己则拿著字条快步往里走。 字条一路递到了沈正泽的书房。 沈正泽这几日几乎没合过眼,眼底满是红血丝,桌上堆著厚厚的卷宗,都是各地报上来的寻人消息,却连元老的一点踪跡都没有。 他正揉著眉心,听见外面传来衙役的声音。 “大人,外面有个乞儿送来一封信,说是给您报元老平安的。” “外公?”沈正泽猛地抬起头,沉声说:“快把信拿进来!” 衙役把字条递过去,沈正泽一把抓过。 他展开字条,上面是外公熟悉的字跡,虽然写得简单,只有“一切安好,勿念”六个字,却让他悬了多日的心瞬间落了地。 他盯著字条看了又看,確认是外公的笔跡没错。 这些天他一直担心外公出事,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现在终於有了消息。 外公平安无事,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把字条紧紧攥在手里,深吸了口气,才对著外面喊道:“把那个送信的孩子带进来,再备些银子,好好答谢他。另外,去告诉厨房,今日加几个菜,再温一壶酒。” 很快孩子被带了进来。 沈正泽看著他,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不少。 “孩子,这封信是谁让你送的?他现在在哪儿?” 孩子见沈正泽穿著官服,没想像中那么嚇人,胆子大了些,把元老在城外让他送信的事说了一遍。 至於具体元老现在在什么地方,他当然也是不知道的,表情十分茫然。 沈正泽听完,心里有了数。 城外的山脚下確实有几处村落。 只是他之前派人去查过,没发现外公的踪跡,想来是外公故意不想让人找到。 他也不追问,只是让人给了孩子一笔银子,又让厨房端来两盘热气腾腾的包子和一碗肉汤,让孩子吃了再走。 孩子捧著银子,又吃著喷香的包子,眼睛都亮了。 有好多银子啊!还有好吃的热饭! 他对著沈正泽连连道谢,直到走出府衙,还觉得像在做梦,开开心心地把银子拿给小伙伴看。 沈正泽送走孩子,回到书房,又拿起那张字条看了看,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他知道外公的性子,既然不想立刻被接回来,肯定是在那边住得舒坦。 也好,让外公在外面多歇歇,远离京城的是非,对他的身子也有好处。 他让人把寻人的队伍撤回来,只留下几个心腹在城外继续假装寻找,以免被有心人发现外公还活著招来祸端。 自己则坐在椅子上,端起刚温好的酒,慢慢喝了一口。 这几日的焦虑和疲惫,终於隨著这杯酒散了大半。 等过几日外公想回来了,自己再亲自去接他,顺便也去看看那个能让外公捨不得离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竟能让一向挑剔的外公如此留恋。 - 桃源居。 元老已经跟著鳶尾回到了院里。 江茉正在厨房门口指挥著人搬东西,见他们回来,笑著迎上去。 “老伯,逛得还开心吗?刚烤好的小饼乾,您要不要尝尝?” 元老一听有吃的,刚才走路的疲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要尝!要尝!” 他不知道小饼乾是什么。 反正吃就对了! 江茉把一盘小饼乾给鳶尾,让鳶尾送元老回房间吃。 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今儿是不是寧寧休沐?” 鳶尾一拍脑袋。 “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姑娘说的对,今日寧寧休沐呢,肯定下了学就过来。” 算下来好久没见那小丫头了,还怪想念的。 等她看到桃源居多了烧烤,又要热闹一番了。 元老好奇问:“寧寧是谁?” 鳶尾隨口道:“我们姑娘远房亲戚的孩子,小姑娘可可爱了。” 元老一听是个小姑娘,摸了摸身上,有点遗憾没啥见面礼了。 他就很喜欢可可爱爱的小丫头,可惜家里小辈全是男孩子。 著实不爭气! 第202章 切片麵包 不爭气也没有办法。 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外孙上,希望外孙能给他生一个白白嫩嫩的小闺女,小女孩软呼呼的多好玩啊,比臭小子强多了 元老捏起一块小饼乾,铜板大小的小圆片,摸著硬硬的,嚼起来嘎嘣嘎嘣脆,还挺好玩。 淡淡的蜂蜜香和甜味在嘴里散开,出奇意料的不错。 这种小甜食京城也没有,很適合给那些小孩子吃,吃完饭来上一小盘咬著玩,还能磨磨牙。 元老一边吃一边走远了。 - 烧烤的菜品並不多,桃源居忙不开,江茉没有增添新样。 但是蜂蜜快没有了。 蜂蜜本来就是少见的东西,他们这能一直供应还多亏了银铃的哥哥。 之前有甜品用到蜂蜜,现在烧烤也要用到蜂蜜,就显得有点不够用了。 江茉陷入沉思。 蜂蜜小麻和蜂蜜小饼乾都是需要蜂蜜的,她打算把这两种点心换掉,日后饭馆里就不供应了。 但是用什么取代呢。 甜食……不用蜂蜜的。 江茉指尖敲著案台,忽然想起前世常吃的切片麵包。 不用蜂蜜,只用麵粉、酵母和少许白就能撑起甜味,鬆软耐嚼,不管空口吃还是夹菜都合適,正好填补蜂蜜点心撤掉后的空缺。 而且它还能烤! 她立刻翻出细磨的麵粉,舀了满满两大碗倒进陶盆,中间挖个浅浅的小窝,撒上酵母,又兑了些温凉適中的清水,指尖顺著盆沿轻轻搅动。 麵粉簌簌化开,渐渐凝成絮状,她洗净手,掌心按在麵团上反覆揉搓,按压、翻折、摔打,力道均匀沉稳,直到麵团变得光滑柔韧,能拉出一层薄薄的膜,断口处没有粗糙的颗粒感才停下。 盖上浸了温水的湿布,把陶盆挪到暖炉旁,江茉又去处理別的活计。 等忙完回头看,麵团已经涨到原来的两倍大,鼓鼓囊囊的,用手指戳个洞,洞口不回缩也不塌陷。 她把麵团取出来,在撒了薄粉的案板上反覆按压排气,再用擀麵杖擀成厚厚的长方形面片。 边缘修得整整齐齐,从一端紧紧捲起来,捲成紧实的面卷,放进提前刷了薄油的木模里,盖上湿布二次发酵。 这一回要等的时间更长。 江茉守在旁边,看著面卷慢慢鼓胀,一点点填满木模,连表面都变得圆润饱满,才把模具推进炭火烧窑。 下层的炭火拨得匀匀,时不时掀开一条缝查看,鼻尖早被渐渐漫出来的麦香勾得发痒。 越烤越浓,顺著房梁盘旋飘了出去。 鳶尾正端著铜盆往屋子送水。 刚走到院门口,脚步顿住,鼻子使劲嗅了嗅。 闻到的香味陌生又勾人,暖暖的、带著麦粉的清香,不像馒头那样寡淡,也不像糕点那样甜得发腻,顺著风钻进鼻腔,让人忍不住想多闻几口。 “这是什么味儿啊?”她小声嘀咕著,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来到烧窑这边。 “姑娘,您在做什么?” 段娘子也掀著帘子走过来,手里还端著刚洗好的碗碟,脸上带著明显的好奇。 “我在前面都闻到了,还以为你又做了什么新点心,这香味可真特別。” 她凑到烧窑旁边,踮著脚往里望,只看到木模里鼓鼓的一团,金黄的顏色已经透了出来,“这是用麵粉做的?什么东西啊?” 江茉拉开烧窑门。 一股更浓郁的麦香瞬间涌出来,带著温热的气息,把整个后院都笼罩住。 “做了个麵包。”她小心地把木模取出来,倒扣在案板上,温热的麵包顺势滑落,表皮金黄油亮,用手指敲上去咚咚作响,带著扎实又鬆软的质感。 她拿起细齿刀,顺著纹理稳稳切下去,一片片厚薄均匀的麵包片落在案板上,断面满是细密的气孔,麦香混著淡淡的甜香越发清晰。 鳶尾的眼睛早被那金黄油亮的麵包勾得挪不开,见江茉切下第一片,要不是顾忌著刚出炉的温度,怕是早伸手去拿了。 “姑娘,这就是麵包啊?”她声音里带著雀跃。 鳶尾是知道麵包的,之前就听姑娘讲过这些好吃的,除了麵包,还有蛋糕,都是软软的超级好吃的糕点。 段娘子手里的碗碟早忘了放下,目光落在那些带著细密气孔的麵包片上,越看越新奇。 “这模样倒少见,既不像馒头那样鬆软无骨,也不像烙饼那样紧实,看著就透著股韧劲。”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麵包片的边缘。 温热的触感传来,表皮有一层薄薄的脆感,內里却软乎乎的,按压下去还能慢慢回弹。 “这手感真有意思。” 江茉见两人好奇,笑著递过两片。 “刚出炉温乎好吃,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鳶尾双手接过,吹了两口凉气,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小口。 一瞬间,鳶尾的眸子像是藏进了两颗小星星。 麵包表皮带著微微的脆感,隨即就触到了內里鬆软的质地。 不同於馒头的暄软空洞,也不像糕点的甜腻粘牙,这麵包的软是带著韧劲的。 牙齿碾过之处,细密的气孔里裹著的麦香瞬间在口腔里滚成一团,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刚好中和了麦粉本身的质朴香气。 “哇……”鳶尾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嘆,嘴里的麵包还没咽下去,“太好吃了!姑娘,这麵包也太香了吧!” 她又狠狠咬了一大口,细细咀嚼著,眼睛里满是惊艷,“软乎乎的,还带著劲儿,越嚼越香!那甜味一点都不腻,太舒服了!” 她吃得飞快,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脸颊微微鼓起,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饼乾偏硬,吃多了嘴里发乾。 这个麵包又软又香,吃完嘴里还留著麦香,让人回味的不行。 段娘子比鳶尾稳重些,拿著麵包片先仔细闻了闻,那股纯粹的麦香混著淡淡的甜香钻进鼻腔,人心里都跟著暖烘烘的。 老板做的吃食就是有种魔力。 她动作放缓,细细品味著麵包在嘴里的变化。 牙齿每咀嚼一次,都能感受到麵包的韧性,不会一咬就碎,也不会粘在牙齿上,口感刚刚好。 麦香是主料,带著粮食特有的醇厚,一丝清甜仿佛点睛之笔,不抢风头,整个味道都鲜活了起来。 没有蜂蜜的甜腻,也没有过多香料的杂味,就是最本真的香味,让人越吃越上头。 段娘子咀嚼的动作渐渐停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隨即慢慢漾开笑容,眼角弧度都显得温柔了许多。 好软好软好软!!! 第203章 这还用问?? 段娘子又咬了一口,这次吃得更慢,细细回味。 这麵包比她吃过的任何点心都合胃口。 软软的,哪怕没长牙的孩子都能放进羊乳中泡一泡吃一些。 一旦开始卖,又要被百姓疯抢好一阵子了。 鳶尾吃完第一片,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睛还盯著案板上剩下的麵包片。 她又伸手拿起一片,这次没有直接吃,掰了一半给段娘子。 “段娘子,咱俩再吃一片,剩下的留给她们。” 一个麵包不大,剩下几个人分上一片也就没了。 鳶尾说话都带著满足的喟嘆。 “这麵包空口吃就这么好吃,要是像姑娘之前说的,烤一烤或者夹点东西,肯定更绝!” 她想像著麵包烤得微微焦黄,再夹上点烤肉或者豆沙的样子,咽了咽口水。 “姑娘,咱们以后就卖这个麵包吧!肯定比蜂蜜小麻和小饼乾受欢迎多了!” 段娘子深以为然。 “可不是嘛!你看这麵包,大人小孩都能吃。小孩子吃著软乎,不费牙,还能磨磨牙,大人吃著顶饱,配著烧烤解腻再好不过。而且不用蜂蜜,原料也好找,再也不用担心蜂蜜不够用了。” 她脸上笑容越发真切。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没吃过这么合口味的点心。之前的蜂蜜小饼乾是脆生,可吃多了就觉得费牙,这麵包不一样,越嚼越香,吃完心里舒坦,一点不觉得腻得慌。”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鳶尾连连点头,嘴里塞满了麵包,含糊地附和。 “对!对!而且这香味也特別,闻著就暖洋洋的,刚才我在院子里就闻到了,一路跟著香味过来的,心里还琢磨是什么好东西,原来是这个麵包!” 就用麵粉和白,怎么就能做出这么香这么软的东西? 偏生全天下那么多人都没有想出这样的点子。 她家姑娘都想到了。 嘿嘿。 - 日头偏西,金红的霞光漫过青石板路。 宋嘉寧蹦蹦跳跳地往桃源居赶。 学堂先生今日提前放了学,她一下学就喊著宋砚收拾东西回桃源居。 她的小奶茶! 她的醋鱼! 她的小蛋挞! 她的江姐姐! 她回来啦~~ 还没走到桃源居门口,宋嘉寧就觉得不对劲。 往日这个时辰,门口该飘著燉菜的浓香。 可今日飘来的,是一股陌生又勾人的焦香,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辛香,顺著风扑进鼻腔。 她皱了皱小鼻子,加快脚步拐过街角,一眼就看见桃源居门前的景象变了模样。 好多客人在排队,还有些手里拿著长长的竹籤子,签子上好像是肉。 那些人一口奶茶一口羊肉,吃的满嘴流油,那叫一个心满意足啊。 这是啥? 怎么这么多人吃? 宋嘉寧小脸茫然。 她转头看背著包袱的宋砚。 宋砚也一头雾水。 怎么这些日子的功夫,桃源居变化这么大? “寧寧回来啦!”门口招呼客人的银铃一眼就看见了她,笑著招手,“快进来,老板在后院呢!” 宋嘉寧点点头,心里带著疑惑往里走。 大堂里原先的方桌摆得更紧凑了,桌上摆著粗瓷盘子和竹籤。 食客们吃得热火朝天,嘴边沾著油光,谈论著烧烤的滋味。 她没看见往日摆著蜂蜜小饼乾和小麻的点心碟,心里更是纳闷,脚步不由得加快,往后院走去。 跨进后院门槛,一股截然不同的香味就撞进了鼻腔。 这香味不像烧烤那样浓烈,而是暖暖的、带著纯粹的麦香,还混著一丝淡淡的清甜。 她深呼吸,多吸了几口。 好香啊。 “江茉姐姐!”宋嘉寧扬声喊著,顺著香味往烧窑的方向跑。 宋砚紧紧跟著她。 江茉正和鳶尾、段娘子收拾案板。 案板上还摆著几片麵包。 听到宋嘉寧的声音,江茉回头一笑。 “回来啦?” 宋嘉寧跑到案板前,眼睛一下子就被那些金黄的切片吸引住了。 它们薄薄的,边缘是诱人的焦黄色,表面油亮光滑,断面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小孔,像蜂窝一样,又比蜂窝更细密。 那股勾人的麦香,就是从这些切片上飘来的。 “江茉姐姐,这是什么呀?” 好吃的! 肯定是好吃的! 还是甜食!! 看来她今日回来的正是时候! 宋嘉寧踮著脚尖,不忘记问:“咱们家怎么不卖热菜,改卖烤串了呀?” 段娘子在一旁道:“寧寧姑娘,这是江老板新做的麵包,可好吃了!小饼乾和小麻以后不卖啦,蜂蜜不够用,这麵包不用蜂蜜,味道却更胜一筹呢。” “麵包?”宋嘉寧重复著这个陌生的词,脑海中灵光一现,“就是姐姐之前跟我说过的,软软的、能夹东西吃的麵包吗?” 江茉笑著点头,拿起一片麵包递到她手里。 “刚出炉还是温的,吃吧。” 宋嘉寧眨眨眼,下意识捏了捏麵包片,带著微微的温热,还有一层薄薄的脆感,不像馒头那样鬆软,也不像烙饼那样发硬。 她低头闻了闻,麦香一下子涌进鼻腔。 唔。 好好闻。 宋嘉寧一下食慾大开。 她啊呜一声吞掉半片。 表皮的脆感在牙齿下裂开,发出轻微咔嚓声。 內里鬆软,这麵包的软是有筋骨的,舌尖舔过的地方,醇厚又绵长。 一丝淡淡的清甜不浓不烈浮上来。 宋嘉寧原本还带著几分疑惑的小脸,瞬间被惊艷填满。 她停下咀嚼,微微睁大眼睛,小嘴巴还保持著咬合的姿势,一眨不眨望著手里的麵包。 “怎么样?好吃吗?”江茉看著她的神情,调侃道。 宋嘉寧一脸受惊。 好吃吗?? 这还用问?! 第204章 我们先生挑剔的很 宋嘉寧好半天没回过神。 那股子麦香混著清甜在舌尖绕来绕去,表皮的脆与內里的软形成绝妙反差,越嚼越有滋味,咽下去之后喉咙里还留著淡淡的余韵。 她猛地把剩下的半片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塞了两颗圆滚滚的小汤圆。 “当然好吃!”她含著麵包嘟囔,眼神亮得像盛了星光,“姐姐做的美食天下无双!” 江茉被她这副急吼吼的模样逗笑,指尖带著微凉的温度,轻轻替她擦掉嘴角沾著的麵包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以后天天有。” 宋嘉寧使劲点头,脑袋像捣蒜似的,可点著点著就蔫了下去,小嘴撅得能掛住小油壶。 “天天有又能怎样?我过几日还要去学馆,日日住在学馆里,想吃也吃不到呀。” 她嘟著嘴唇,把心里的小委屈一股脑说了出来。 鳶尾听了,在旁边捂著嘴吃吃一笑,眉眼弯弯:“这简单呀!寧寧想吃,就让宋砚来取,想吃多少有多少,每日都给你单独留著最香最软的那几片。” 宋嘉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小灯笼,脆生生地答应。 “那就这样说好了!拉鉤鉤,一定要给我留著,不许反悔!”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非要跟江茉勾了勾,才放心地又伸手去拿案板上的切片麵包,一口一片,吃得心满意足。 鳶尾看她一转眼就消灭了好几片,连忙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小手,出声劝道:“別吃多啦,留点肚子呀!你还没吃过咱们家的烧烤吧?还有刚出炉的烤鸭,这些日子,桃源居新添的好菜可多著呢,你这两日怕是连尝鲜都尝不完。” 银铃正好端著酸梅汤过来,在旁边连连点头附和,语气里满是讚嘆:“说的没错!別说两日了,从老板推出这些新菜开始到现在,我天天换著样吃,一样都没吃烦。何止吃不烦?要是几日不吃,心里就空落落的,总惦记著这口香味!” 烤鸭? 宋嘉寧歪了歪小脑袋,眼里满是好奇。 烧烤她在门口就已经见过了,就是那种竹籤子串著肥瘦相间的肉,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的串串。 可是烤鸭是什么? 也是放在火上烤的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就是整只鸭子烤著吃? 她越想越馋,小脸蛋涨得通红,“我要吃!我全都要吃!一个一个来,先吃烤串,再吃烤鸭!” 宋砚站在旁边,眉头微微蹙著,忍不住开口劝道:“小姐,少吃点儿,你肠胃嫩,吃多了当心闹肚子。” 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 宋嘉寧前几日在学馆就因为贪嘴,把先生赏赐的点心吃多了,闹了次肚子,疼得在床榻上打滚,可把学馆的先生和同窗都嚇坏了。 大夫过来一看,说是吃多了不消化导致的积食腹痛,开了苦涩的汤药,她却怎么也不肯喝,眾人围著她软磨硬泡,头疼地哄了很久,才总算把药给她餵下去。 可此刻的宋嘉寧哪里听得进劝? 她只知道自己好不容易回一次桃源居,错过这次,下次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 她甩开宋砚的手,噔噔噔跑到烤炉旁,仰著小脸眼巴巴地望著:“我不管,我就要吃!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肯定要把好吃的全都尝一遍,吃个过癮再走!” 正巧彭师傅刚烤好一批烤串,金黄的肉串上还掛著亮晶晶的油珠。 他见宋嘉寧这副馋猫模样,笑眯眯地拿起几串递到她手里,声音洪亮:“寧寧来,尝尝这个!刚烤好的羊肉串,外焦里嫩,撒了老板特製的酱料,好吃著呢。” 宋嘉寧接过烤串,指尖触到竹籤的温热,鼻尖縈绕著浓郁的肉香,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咬了一口,肉鲜嫩多汁,辣中带香,香而不腻。 “哇——” 她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发出一声讚嘆,小口立刻变成大口,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嘴角很快就沾了一圈油光,像只偷吃的小猫。 宋砚在旁边看得无奈,只能掏出乾净的帕子,时不时替她擦一擦嘴角。 江茉看著她吃得欢实,笑著对彭师傅说:“彭师傅,一会儿把烤好的烤鸭片一盘过来,给寧寧尝尝鲜。” “好嘞!” 彭师傅应声而去,不多时就端著一盘烤鸭过来。 盘子里的烤鸭色泽枣红,油光鋥亮,表皮烤得焦脆,被片成了薄薄的肉片,旁边还摆著翠绿的黄瓜条、雪白的葱丝和薄薄的荷叶饼。 宋嘉寧一眼就盯上了那盘烤鸭,手里的烤串都忘了吃,直勾勾地望著:“这就是烤鸭呀?” 宋砚也盯著烤鸭看了许久。 江茉拿起一张荷叶饼,夹了两片烤鸭肉,又放上一根黄瓜条和葱丝,蘸了点甜麵酱,轻轻捲成一卷,递到她手里:“这样卷著吃,不腻口。” 宋嘉寧接过烤鸭卷,想都不想就啊呜一口。 荷叶饼柔软、烤鸭皮酥脆、鸭肉鲜嫩、黄瓜清爽,层层滋味在嘴里交融,甜而不腻,咸香適口,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小脑袋不住地点著:“太好吃了!烤串也好吃!姐姐,我还要再卷一个!” 她吃得不亦乐乎,一手拿著烤串,一手拿著烤鸭卷,左右开弓,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嘿嘿嘿。 此刻的她就是天下最幸福的崽儿。 江茉:“等寧寧去学堂那日,多烤几只鸭子,鳶尾一併送到学堂,几位先生一人一只,多谢他们照顾寧寧。” 宋嘉寧一听,差点噎住。 “姐姐!我们先生挑剔的很,才不爱吃呢。” 负责教导她的那位刚好是脾气古怪的院长,她那么可爱的小姑娘,人家愣是油盐不进,还打她手板。 她不觉得这样的院长会喜欢美食。 第205章 不好吃你再还我 江茉闻言,捏著荷叶饼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寧寧觉得先生挑剔,许是没找对合心意的东西呢?烤鸭皮酥肉嫩,配著甜麵酱和清爽的配菜,便是素来清淡饮食的人,也未必会抗拒。” 她抬手替宋嘉寧顺了顺方才险些噎到的气道,声音软和:“再者说,先生教导你读书识字,费心费力,咱们送去烤鸭,是表一份心意,可不是要先生非得喜欢不可。” 鳶尾在旁附和。 “老板说的是呢!寧寧你想呀,先生每日批改课业、讲学授课,定是辛苦得很。这桃源居的烤鸭,外焦里嫩,吃著不费牙,甜咸適中,说不定先生尝了,就喜欢上了呢?就算不喜欢,咱们这份尊师重道的心意,先生也定然能感受到。” 宋嘉寧鼓著腮帮子,嚼著嘴里的烤鸭肉,小眉头还是微微蹙著:“可是……可是院长先生真的很严格!上次我背书背错了一个字,他就打了我手心,疼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伸出嫩生生的小手,掌心朝上,“你看,现在还有点红印子呢!” 这样厉害的先生,怎么会稀罕几只烤鸭呀? 江茉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她嘴角的酱汁,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 “先生严格,才是真的为你好呀。若是先生不管不顾,任由你犯错,那才是害了你呢。” “再说了,”江茉话锋一转,眼底带著几分狡黠,“咱们这烤鸭可不是寻常的烤鸭,说不定先生尝了之后,心情大好,往后对你温柔些,少打你几次手板呢?” 宋嘉寧嘴里的肉都忘了咽,显然没想到还能这样。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江茉笑著点头,“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等送烤鸭的时候,鳶尾再带上些刚做的切片麵包,甜而不腻,先生备课的时候垫垫肚子,也是好的。” 银铃:“寧寧就放心吧!咱们桃源居的吃食,就没有几个人能抗拒得了。再锦衣玉食挑剔的人,来了咱们这儿,也得胖上十斤才走得出去。” 宋砚跟著开口:“小姐,江老板和鳶尾姑娘说得有道理。尊师重道是应当的,送些吃食,也是咱们的心意。先生若是喜欢便是好事,若是不喜欢,也不会因此苛责小姐的。” 宋嘉寧歪著小脑袋想了想,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若是先生真的因为烤鸭对她温柔些,那可就太好了! 她立刻眉开眼笑:“那好吧!那咱们就多送几只烤鸭和麵包,再加几罐果子酱,先生们早上可以配著粥吃!” - 宋嘉寧揣著满心期待回到学馆时,日头刚过晌午。 春日的风带著些微凉意,吹得学馆庭院里的海棠瓣簌簌飘落,她怀里抱著鳶尾精心打包的食盒,脚步轻快得像只雀儿。 宋砚跟在身后,手里还提著沉甸甸的竹篮,里面整齐码著三只油光鋥亮的烤鸭、两篮切片麵包,还有三罐密封得严严实实的果子酱。 “周先生!李先生!王先生!”宋嘉寧一踏进先生们的暖阁,就扬声喊了起来,“我给你们带好吃的来啦!” 暖阁里静悄悄的,三位先生正各自伏案忙碌。 李先生性子温和,闻言抬头一笑,“寧寧回来啦,带了什么好东西?” 王先生也放下手中的毛笔,好奇地望过来。 唯有靠窗而坐的周先生,依旧埋首於书卷之中,墨色的长衫衬得他身形清瘦,侧脸线条冷硬,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素来性子冷淡,不擅言辞,更对饮食毫无执念。 山珍海味也好,粗茶淡饭也罢,在他看来不过是果腹之物,从未有什么吃食能让他多停留片刻目光,更別提心生欢喜。 学馆里的人都知道,周先生饮食清淡到了极致,每日三餐不过是白粥小菜,偶尔有学子送来点心,他也从未动过,久而久之,便再无人敢轻易打扰。 宋嘉寧跑到周先生桌前,把食盒放在他手边,仰著小脸说:“周先生,这是桃源居的烤鸭,可好吃啦!还有切片麵包和果子酱,早上配粥吃可香了,你快尝尝!” 周先生终於抬了抬头,目光落在那只油光鋥亮的烤鸭上,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如同春日里微凉的溪水。 “不必了,你自己留著吃吧。”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 宋嘉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小嘴微微撅起,心里有些委屈。 江茉姐姐说要给周先生多带一只,还特意选了最香最软的麵包,可周先生连尝都不愿意尝。 李先生见状,连忙打圆场:“周兄,寧寧一片心意,你便尝尝吧。我听闻这桃源居的烤鸭在京城颇有名气,今日难得有机会,咱们也沾沾寧寧的光。” 王先生也附和道:“是啊周兄,我早就听外面人说桃源居的烤鸭皮酥肉嫩,与眾不同,今日正好尝尝鲜。” 宋嘉寧小手拉了拉周先生的衣袖,软声哀求。“周先生,你就尝一口嘛,就一口!不好吃你再还给我,好不好?” 她眼里满是期盼。 她就带这一次,要是不吃……哼!她以后再也不给带了! 周先生看著她那双澄澈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两位同僚,终究不忍拂了眾人的意,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宋砚连忙上前,打开食盒。 隨著食盒盖子掀开,浓郁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那香气不同於寻常烤肉的油香,而是带著一种独特的焦香与肉香,混合著甜麵酱的清甜,霸道却不刺鼻。 周先生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视线落到烤鸭上。 他吃过不少吃食,从未闻过这般诱人的香气,仿佛带著魔力,让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涟漪。 宋砚按照江茉教的方法,拿起一张薄薄的荷叶饼,夹了两片烤鸭肉,又放上几根翠绿的黄瓜条和雪白的葱丝,蘸了些许甜麵酱,轻轻捲成一卷,递到周先生面前。 “周先生,这样卷著吃,不腻口。” 周先生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 指尖触到柔软的荷叶饼,鼻尖縈绕的香气愈发浓郁。 他低头望著手中的烤鸭卷,色泽鲜亮,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开。 周先生深吸一口气,缓缓咬下一口。 第206章 別抢啊!! 第一感觉是脆。 烤鸭皮的酥脆远超他的想像,咔嚓一声轻响。 甜麵酱从荷叶饼里挤出来,和黄瓜条烤鸭片一起,在舌尖交融。 脆嫩相间,清爽解腻。 周先生瞳孔微微一缩,一双浓眉缓缓拧起来,眼底的冷淡逐渐动容。 这烤鸭…… 味儿似乎確实和他平日吃过的肉不太一样。 酱料口感也特殊,让整道吃食的滋味更上一层楼。 周先生素来冷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原本紧抿的嘴角微微鬆开,神色从最初的疏离变得专注,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艷。 李先生和王先生也各自尝了一口,立刻讚不绝口。 “好吃!真是太好吃了!这烤鸭果然名不虚传!”李先生一边嚼一边讚嘆,“皮酥肉嫩,甜咸適中,比我吃过的所有烤鸭都要美味!” 这话可不是虚的,他前两年进京吃过京城的烤鸭,味儿就比不上这只。 具体谁家的他也忘了,反正没有这么多样,又是饼又是酱和黄瓜条儿的。 王先生抿著嘴里的味儿,连连点头。 “確实绝妙!尤其是这搭配,这个饼中和了油腻,黄瓜和葱丝增添了清爽,酱料又丰富了口感,真是巧思!” 宋嘉寧看著周先生脸上的表情变化,心里悄悄鬆了口气,问道:“周先生,好吃吗?” 周先生这才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失態,敛了敛神色。 他缓缓点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嗯,確实不错。” 简单的四个字,让宋嘉寧喜出望外。 她知道,向来挑剔的周先生能说出“不错”二字,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哼哼。 要是这么好吃的烤鸭他再挑剔,她可要生气了。 说她没关係,打她手板也没事,说江姐姐做的美食就不行! 江姐姐做的美食天下第一好吃! “那周先生多吃点!”宋嘉寧拿起一张荷叶饼,学著宋砚的样子,笨拙地卷了一个烤鸭卷,递到周先生面前,“我再给你卷一个!这个放了好多鸭肉呢!” 周先生没有推辞,伸手接过,这一次他没有丝毫迟疑,张口咬了下去。 依旧是那令人惊艷的滋味,每一口都充满了惊喜。 他原本长时间伏案有些沉闷的心情,瞬间豁然开朗。 他平日里饮食清淡,极少碰这般油腻的吃食,可今日这烤鸭,却让他欲罢不能。 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觉间,竟吃了好几个烤鸭卷。 宋砚又拿出切片麵包和果子酱,摆在桌上。 “几位先生,这是桃源居的切片麵包,配著果子酱吃也很好。” “切片麵包?”李先生面色疑惑,“麵包是何物?” 宋砚想了想,回答:“一种甜食。” 多的他也形容不出来,只能说他比起甜食,更喜欢吃江茉做的肉。 那一片片的麵包倒在盘子里,旁边一罐子不知道是什么果子的酱。 李先生轻轻嗅了嗅,空气中好像是红果的甜香。 可是红果这个气候早就没有了啊。 “是红果吗?”他不甚確定。 “是草莓。”宋嘉寧道。 她超爱这个草莓酱! 李先生懵了下。 草莓又是什么? 宋砚无奈补充:“就是红果。” 李先生盯著盘中雪白雪白的切片麵包,指尖捏起一片,只觉触感鬆软得不可思议,像捏了一团云朵,轻轻一按便陷下去一小块,鬆开手又缓缓回弹,带著细密的气孔,却没有半点粗糙感。 瓷罐里艷红的草莓酱浓稠得能看见果肉颗粒,甜香不断顺著罐口漫出来,比新鲜红果的香气更馥郁,酸甜味儿勾得人舌尖下意识分泌津液。 “这草莓酱看著就討喜。”王先生凑过来,好奇极了,“竟是用红果做的?可这顏色比红果鲜亮多了,香气也更浓。” 他女儿指定爱吃这个。 宋砚看宋嘉寧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说道:“江姑娘说,这是特意选熟透的草莓熬的,没放多少,就取个本味,桃源居也没有多少了,都是私下存著给自己人吃的。” 王先生会意,懂了。 这就是说不对外卖的,他们托宋嘉寧的关係才能吃上这草莓酱。 他看宋嘉寧的眼神更温和了。 宋嘉寧是突然插进来的,他不知道这小姑娘身份,只有老周知道。 无论如何,这份心总归不错。 李先生早已按捺不住,用乾净的木勺舀了一小勺草莓酱,抹在麵包上。 酱体细腻,带著细碎的果肉,抹开时丝毫不费力,薄薄一层裹在鬆软的麵包上,红白相映,看著就赏心悦目。 他迟疑了一下,毕竟往日吃惯了咸鲜口的菜餚,刚尝过油香四溢的烤鸭,突然换甜食,心里还有些不確定。 可那甜香实在勾人,他终是张大嘴,咬了一大口。 麵包鬆软,没有半点乾涩,带著淡淡的麦香。 草莓酱的酸甜从后面涌上来,舌尖触到果肉,嚼起来带著几分韧劲。 甜味不浓不淡,顺著麵包的麦香慢慢散开,清爽又开胃。 “唔!”李先生喉咙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方才吃烤鸭的满足还未褪去,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甜香撞得满心欢喜。 他细细咀嚼,只觉每一口都是惊喜。 麵包太软了。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软的东西,比馒头好吃多了啊这个! 顺著喉咙滑下去,留下满口清甜,把方才吃烤鸭残留的油意都驱散了,通体舒畅。 “好吃!”李先生忍不住提高声音,比夸讚烤鸭时的激动更甚。 他从前不是不爱吃甜食,只是市面上的甜食要么太齁,要么质地粗糙,吃两口便觉得腻味。 可这切片麵包配草莓酱,却完全不同。 麵包软而不塌,带著浓郁麦香,没有多余的味道,恰好能衬托出草莓酱的清甜。 草莓酱入口顺滑,果肉的颗粒感增添了口感层次,让整个味道都鲜活起来。 王先生见他反应这般激烈,也捏起一片麵包,抹上草莓酱尝了一口。 他眼睛一眯,三两口就把麵包塞进嘴里。 然后又是一片。 又一片。 …… 周先生:“……” 李先生看他吃那么快,有点著急了。 “你吃这么快干什么?別抢啊,给我留点!”说完伸手一抓,看都不看抓走了三片。 周先生:“……” 他原本还在慢慢品尝手中的烤鸭卷,被两人这么一折腾,烤鸭都不香了。 第207章 美食命脉 宋嘉寧见状,立刻拿起一片麵包,抹上一层草莓酱,递到他面前。 “周先生,你尝尝看!这个一点都不腻,可好吃了!” 周先生看著小姑娘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那看起来清爽可口的麵包,终是没有推辞,三两下吃完烤鸭卷,接过麵包。 麵包没有预想中的甜腻,只有鲜果的清润,舌尖不禁一阵舒爽。 清甜不张扬,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滋润著味蕾。 麵包的绵软与果酱的细腻交织,没有复杂的调味,却令人入迷。 周先生眼底的冷淡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慢慢咀嚼,低头看了看手中剩下的半片。 “確实清爽。”他评价:“麵包鬆软无渣,果酱清甜带酸,搭配得当。” 得到周先生的夸讚,宋嘉寧笑得眼睛都弯了。 “是吧!江姐姐做的这个草莓酱可费功夫了,要选最好的草莓,洗乾净了还要去掉蒂,小火慢慢熬,熬到果肉都化了才行。” 李先生已经又抹了一片麵包,这次舀的草莓酱更多了些,一口下去,甜香更浓,果肉的颗粒感也更明显。 “难怪这么好吃!这般用心做出来的吃食,果真滋味不凡。这麵包也是,我从未吃过这般鬆软的麵食,不沾牙、不发乾,若是能取代馒头饼子,日日吃我也是乐意的。” 只是可惜。 好吃的东西都是独门秘方,不会轻易传播出去,若只在桃源居,怕是排队买都买不到,日日吃便是奢望。 他想起往日吃过的糕点,不是过於紧实,就是甜得发苦,遗憾地摇摇头。 王先生细细品味著。 “这草莓酱的味道很特別,不仅有红果的甜,还有一种独特的清香,像是带著味,麵包的麦香也不突兀,和果酱相互映衬,越吃越有味道。” “江姑娘说,这麵包除了配草莓酱,还能配蜂蜜,或者夹著肉鬆吃。”宋砚补充道,“不过眼下只有草莓酱,几位先生先尝尝这个。” “够了够了!”李先生摆手,又咬了一大口麵包,“这个就极好!甜得清爽,香得纯粹,再多样反而多余了。” 盘子里已经空了。 他脸上满是意犹未尽的神色,“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头一次吃到这般绝妙的甜食。草莓酱若是用来抹馒头、拌米饭,想必也好吃得紧!” 王先生:“李兄倒是会想,不过这草莓酱这般金贵,用来拌米饭未免可惜了。配著这鬆软的麵包,才是绝配。” 金贵? 宋嘉寧歪歪小脑袋。 她住处还有好几罐子,江姐姐说了她不够吃再去桃源居拿,还能放一两月呢。 周先生也慢慢吃完了手中的麵包,他没有像李先生那般狼吞虎咽,却也吃得乾乾净净。 他拿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茶水的清香与口中残留的甜香交织,逐渐消散。 周先生看向宋砚,语气里带著几分探究,“寻常麵食多紧实,这般鬆软不散的麵食,应当用了特殊法子?” 若能普及开,会大大提高百姓的饮食质量。 宋砚挠了挠头,笑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都是江姑娘一手做的。她做吃食向来有法子,不管是咸的淡的、荤的素的,都能做得別具风味。” 他和小小姐只管吃了,哪有功夫研究怎么做的。 也不对,小小姐跟著江姑娘学呢,不是光吃。 李先生:“这话不假!方才那烤鸭已是人间至味,麵包更甚,江姑娘的手艺,確实出神入化!” 等回到家,他一定要告诉老婆子,带著儿子闺女一起去桃源居好好吃一顿。 素来只听闻,还没真正见识过呢。 宋嘉寧见几人吃得欢喜,心里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江姐姐还做过別的果酱呢,下次请几位先生尝尝!对了,还给几位先生带了枇杷膏,可以冲水喝,能治咳嗽。” 她对宋砚招手。 宋砚从包袱里又掏出三罐子枇杷膏,巴掌大的瓷罐,贴著红纸条,秀丽的簪小楷写著枇杷膏三字。 正好一人一罐。 李先生笑眯眯地揽过一罐,也不打开尝,心里已经有数了。 反正是好东西。 剩余两位先生也接了。 宋嘉寧嘿嘿一笑,“这次只能带这些东西,下回得了空閒,我请三位先生去桃源居吃烧烤。” 三位先生:“……” 周先生望了望她半大不大的小身子,蹙眉:“回去抄字。” 让七岁大的女童请饭吃,他们还没那么无赖。 宋嘉寧:“……” 不是。 怎么还吃完就不认人呢? 不是应该对她更温柔吗? 呜呜呜。 - 桃源居。 鳶尾熬好汤药,端著送进元老房间。 元老躺在床上,一脸虚弱。 “咳咳咳……” 自从那日从外面回来,他就又病倒了。 老大夫又来了一回,也是非常无奈,说他吃多了。 元老非常不想承认这个事情。 他身子骨很硬朗啊,怎么会吃多生病呢。 绝不可能啊! 元老望著苦药,满脸抗拒,眼前都快出幻觉了,全都是烤羊肉串儿烤鸡翅烤鸡腿烤猪蹄。 鳶尾看他埋进被窝里不肯出来,“……” 她忍了忍,“老伯,该吃药了。” 被子里传出呜呜呜几声,她也听不出说的什么。 鳶尾放下药碗,哄小孩似的。 “您先出来,有好东西给你。” 被窝里的元老:“?” 什么好东西? 他冒出半个脑袋,“除了江姑娘的美食,我不接受任何贿赂。” 鳶尾失笑。 “就是我们姑娘做的,你先把药喝了。” 元老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好吃的,也没闻到香味,狐疑她在哄他喝药。 他前日病倒,可听的真真切切,江茉把好吃的都给他停了。 他在屋子里憋了两日,人都要傻了。 可……他除了喝药也没办法。 元老幽幽一嘆。 谁让自己的美食命脉握在对方手里呢。 第208章 他最爱的几样都没了? 元老生无可恋地从被窝里出来,坐起身子,接下鳶尾递来的药碗,掛著拧成毛毛虫的眉毛把药碗一饮而尽。 嘴里满满的中药苦味儿瞬间让他整个人都萎缩了。 真难喝啊。 哎嘴巴都苦的不是自己的了。 他没忘记刚才鳶尾说好东西给他,一双老眼眼巴巴瞧著。 好东西呢? 鳶尾心中暗笑。 她从怀里掏出一颗油纸包的奶,拿给元老。 元老一脸狐疑。 什么东东? 这么小一个。 他捏住那个小东西。 “这是……?” “奶。”鳶尾说了两个字。 元老脑子里灵光一闪,“奶??” 他记得过年那会儿外孙就给自家送过一份年礼,里面便有一些果,他没吃,听老婆子说有什么奶,太妃和蜜饯之类的。 他以为是京城哪个糕点铺子做出来的新样。 元老眯著眼睛,撕开手里的纸,把奶球放进嘴里。 绵密的甜香像春日暖阳,一下驱散了满嘴的苦涩。 软糯的体在齿间轻轻化开,不似飴那般粘腻,也没有蜜饯的齁甜,纯粹的奶香裹著淡淡的清甜,顺著舌尖漫到喉咙,胸腔里都是奶味儿。 元老拧成毛毛虫的眉毛唰地舒展开,耷拉的嘴角不由自主往上扬,那双眼眸骤然淬了光,皱纹里都漾起笑意。 他下意识咂了咂嘴,舌头小心翼翼地裹著球打转,生怕这稀罕滋味跑快了。 元老低头瞅著手里剩下的纸,又抬眼看向鳶尾,眼神里满是讚嘆与新奇,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贝。 “丫头,这奶也是好东西!”他抿了抿唇,细细回味著那余留在舌尖的奶香,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连眼角的皱纹都显得温柔和蔼很多。 鳶尾得意,“那自然,这奶我们桃源居都不对外卖了,姑娘做了些只给自己人吃,好些食客拦著我偷偷问能不能卖给他们一些呢。” 元老十分不解。 “为何不卖了?” 这奶滋味儿不错,如果继续卖肯定红红火火,前途无量啊。 “我们的牛乳不够用。”鳶尾隨口道。 牛乳不够用在桃源居並不是什么秘密。 甚至整个江州都没有多少牛乳,她们手里的算多的。 元老有点遗憾。 “那真是可惜了。” 他嘴里的已经化没了,舌尖剩一点奶味儿。 牛乳做的,別说江州,哪怕是京城,也不见得能有大量牛乳。 “等我病好了家人找过来时,我能买一些带走吗?”元老问。 他想带一些回去给老婆子吃。 记得过年老婆子曾夸奶好吃,喜欢著呢。 鳶尾有点为难。 “现在没有几个奶了,要等我们姑娘做下一批才行,前两日剩下的两罐子都给寧寧带走了。” 就连她也只是抓了一小把留下,还分给元老一颗哄人吃药。 这是元老第二次听到寧寧。 “寧寧……又去读书了?” 能放小丫头去学堂读书,家中父母也是很开明了。 京中大家闺秀,无一例外都是在家里请先生教导读书识字女红,从不敢放出去和男童一起玩儿,生怕坏了名声。 “是,只休沐了两日。”鳶尾看他似乎对寧寧很感兴趣,多提了一嘴,“寧寧听说家里住了个落水的爷爷,对您很好奇,本来想过来看您,只是她人年纪小,姑娘怕染了风寒,没让她过来。” 元老唬起脸,“这么小的孩子,当然不能过来,生病多遭罪,那可不是开玩笑的,等下回,下回我这病好了,给她买漂亮的绢戴。” 鳶尾弯眉笑了笑,“谢谢您啊。” 元老看这些十几岁的姑娘,都是慈爱的。 毕竟人年纪大了,阅歷也多,很多东西都看淡了。 除了美食。 - 许小宝一如既往下船直奔桃源居。 他对桃源居已经轻车熟路,闭著眼都能跑过来。 最近他跟著爹娘坐船去其他地方运货,好些日子没来江州了。 他好想念葫芦,想念奶茶和小蛋挞,想念小麻和红烧肉醋鱼。 还想念小寧寧。 好不容易挤开人来到桃源居前,那长如龙的队伍让他懵了懵。 之前他来还没有这么多人的。 许小宝迈著小短腿,从人群里挤到窗前,甜香和一种烤肉香混著扑过来,差点把他香迷糊了。 “青柑姐姐,我想要一串葫芦。”他举起早就准备好的钱袋。 “小宝?葫芦早就没有了,山上没有山果子了,要等冬天才有。”青柑也许久没见许小宝了,还挺高兴。 许小宝脸色立马垮下来。 葫芦没了啊。 他举著钱袋的手僵在半空,小脸像打蔫的茄子,方才眼睛里兴冲冲的光唰地就灭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是没藏住的委屈。 “葫芦没了?怎么会没了呀……” 他盼这口盼了多少天,在船上顛簸的时候,夜里做梦都在啃酸甜多汁的葫芦,那外层晶莹的壳咬起来咔嚓响,內里的山楂又酸又糯,酸甜味儿能从舌尖窜到头顶。 可现在,青柑姐姐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的念想敲碎了。 “那……那蜂蜜小饼乾呢?” 许小宝不死心,攥著钱袋的手指紧了紧,声音又拔高了些,“就是那个甜甜的、咬起来沙沙的,上面还有小芝麻的饼乾!” 他记得那饼乾甜而不腻,蜂蜜的香气裹著麦香,每次他都能一口气吃三块,连渣都捨不得掉。 青柑脸上笑意淡了些,语气带著歉意。 “蜂蜜小饼乾也没了,蜂蜜不够用。” 呜呜额也没了…… 许小宝眼眶有点发热,鼻尖也酸酸的。 怎么连小饼乾都没了? 他又急忙追问:“小麻呢?咸香咸香的,越嚼越香的小麻!” 那可是他爹娘也爱吃的,每次来都要带两斤回去,路上吃著玩儿。 “小麻也暂时不卖啦。”青柑轻咳。 小宝喜欢的怎么都是下架的食物呢。 这些话如小锤子一下下敲在许小宝心上。 她补充:“不光是这些,之前的好些甜品都换啦。” 许小宝彻底懵了,小嘴微微张著,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最爱的几样全没了? 他吸吸鼻子,又抱著最后一丝希望问:“那……那醋鱼呢?” 他还想吃醋鱼,外酥里嫩的那种! 这可是桃源居的招牌热菜,总不能再没有了吧。 第209章 夺丟人吶 许小宝本来想著,先吃一串葫芦开胃,再啃两块小饼乾垫垫,最后痛痛快快吃一大盘醋鱼,才算没白来。 青柑的回答彻底浇灭了他的希望。 “醋鱼也下架啦,桃源居的热菜都撤了,换成烧烤啦。” “烧烤?”许小宝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什么是烧烤呀?” 他长这么大,只听过煮菜、炒菜、蒸菜,烧烤是什么新奇玩意儿? 是把菜烧糊了吗? 青柑忍著笑解释。 “烧烤就是把肉呀、菜呀串在签子上,架在火上慢慢烤,烤得滋滋冒油,撒上调料,可香啦。” 她说著,指了指后厨的方向,“你闻,现在飘过来的香味,就是烧烤的味儿呀。” 许小宝顺著她指的方向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还夹杂著一些香料的味道,確实和以前的菜香不一样。 有点烈,有点勾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但他还是惦记著自己的醋鱼,提不起兴趣。 “那……那甜品除了下架的,还有什么呀?” 许小宝嗓音低了下去,带著浓浓的失落,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他兴冲冲跑来,结果想吃的全没了,心里又委屈又难过,眼圈都红了。 “有切片麵包!新出的。”青柑连忙说道,语气软了软,哄道:“姑娘刚做的,用牛乳和麵粉做的,软软的,可好吃了,你要不要试试?” “切片麵包?”许小宝皱起小眉头,又是一个没听过的名字,“那是什么东西?是饼吗?还是馒头切片?” 他实在想像不出来,麵包是什么模样,切片之后又能好吃到哪里去。 “不是饼也不是馒头,是一种好吃的新东西。” 青柑从旁边的铁盘夹来一大块切好的麵包,给许小宝看。 “你看,就是这个样子的,给你一片尝尝。” 许小宝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麵包是淡黄色的,切成薄薄一片,边缘带著点淡淡的焦色,看起来蓬鬆又柔软,夹子夹住的地方陷下去压成了饼。 不像馒头那么紧实,也不像麵饼那么坚硬。 他伸手碰了碰,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软乎乎的,像柔软的布料一样,还带著一股淡淡的奶香,顺著空气飘进他鼻子里。 这香味和奶的奶香又不一样。 奶甜香浓郁,麵包的香更清淡、更纯粹,还夹杂著麦香,闻著就让人直咽唾沫。 “谢谢青柑姐姐。”许小宝甜甜道谢。 他捧著那片温热的切片麵包,指尖能感受到油纸下传来的柔软触感。 许小宝试探著咬下一小口,牙齿刚触碰到麵包,便被那极致的鬆软惊了一下。 没有馒头的扎实嚼劲,也没有粗糙颗粒,像咬到一团温热的云。 麦香在嘴里飘铺开来,牛乳的醇香慢慢漫上来,甜得恰到好处,润得熨帖舌尖。 许小宝方才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小腮帮子鼓鼓地嚼著,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又咬了一大口,细细品味。 麵包蓬鬆多孔,牙齿切过的地方能感觉到细微的弹性,带著一丝沙沙的细腻感。 温热的麵包顺著喉咙滑下去,留下一路奶香。 暖烘烘的,许小宝心里的失落都被抚平了。 好软好香好好吃!! “哇……”他忍不住发出小声惊嘆,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味道也太奇妙了! 怎么会这么软。 捏著也很好玩的样子。 许小宝吃得飞快,嘴里塞得满满的,小舌头不住地打转,把每一丝味道都舔舐乾净,嘴角还沾了点麵包屑也顾不上擦。 那鬆软的口感太过惊艷,仿佛每一个味蕾都被温柔包裹,呼吸都带著甜味儿,让人回味无穷。 不过几口,一片麵包就被他吃了个精光。 许小宝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又咂了咂嘴,再抬头看周围,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 手里是空空如也的油纸,许小宝又抬眼看向青柑,小手紧紧攥著钱袋。 “青柑姐姐!这个切片麵包!我还要买!买好多好多!” 青柑见他喜欢,乐的不行。 她就知道,但凡小孩子,没有几个能逃过老板做的麵包! “好吃吧?你要多少?” 许小宝用力点头,把钱袋举得高高的。 “我要十片!不,二十片!我要带回去给爹娘尝尝!”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切片麵包的滋味。 那一闪而过的滋味儿,让他恨不得立刻把所有麵包都打包带走。 可惜他手里银子不够! 娘只给了他一串葫芦和三包小饼乾的铜板。 明明娘自己也非常想吃,偏生只说他馋嘴,让他背锅。 哎,爹说的果然没错,口是心非的女人。 青柑一边给他装麵包,一边笑道:“別急,姑娘每天都烤不少呢。不过这麵包趁热吃最好,凉了口感会差些,你带回去记得儘快吃。” “青柑姐姐放心吧!我这就回去!” 许小宝抱著沉甸甸的油纸包,怀里暖烘烘的,香气源源不断钻出来。 他低头凑过去闻了闻,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没吃到葫芦小饼乾的失落早就拋到九霄云外。 青柑:“下回过来尝尝烧烤,烧烤也好吃著呢!” 许小宝:“……” 他也想吃啊,这不没银子么,得拉著他娘过来啊。 烧烤全是肉,他娘怎么会让他独吞那么多烤肉?不存在的! 娘只会偷偷独吞。 “对了,寧寧呢?”许小宝奇怪问。 他知道寧寧喜欢在桃源居,以往每次来都能见到人,今儿没有见到啊。 “寧寧去学堂读书了。”青柑歪头打量他,估摸著许小宝年纪也差不多启蒙,开口问:“说起这个,小宝平时不读书吗?” 许小宝谈书色变。 他想说他不爱读书,又听宋嘉寧去读书了,想到上次他们几个不认识的字宋嘉寧认识,学问还不如年纪更小的寧寧。 他的话一下堵在嗓子口,说不出来了。 说他不爱读书?不如寧寧? 夺丟人吶。 第210章 是爹娘把他生的不爱读书而已 书当然是读的。 许小宝含糊说:“我娘在家里有教我读书。” 他没说谎,他娘在家確实教他读书,不过他娘也只识得几个字,简单的算算帐还行,更深的学堂那些什么《三字经》《千字文》,是一窍不通。 他爹就更別说了,大字不识一个,还不如他娘呢。 他想,也许自己是继承了两人丰富的头脑,每天只爱玩,对读书写字一窍不通。 所以这不是他的问题,是爹娘把他生得不爱读书而已。 青柑有点惊讶:“啊?看你和寧寧年岁相仿,那下次寧寧回来,不如你们两个比一下谁背的诗多,正好也能相互考一下学问。” 许小宝嘴唇动了动,一句话没说出来。 考学问? 那他输定了呀! 他本身就没有寧寧聪明,天天跟著爹娘在船上跑来跑去,还从来没在学堂定心读书呢。 许小宝心中有些退缩,但表面不显,扬著小脑袋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等下次寧寧回来了,我就跟她比一比!” 那模样仿佛自己真的是博学多才,能背很多诗出来,自信满满。 他强撑著脸面问:“青柑姐姐,你知道寧寧在哪个学堂读书嘛?” 青柑仔细想了想,“好像是白鹿学馆。” 她听江茉提过,白鹿学馆是白鹿书院底下的学堂,收十岁左右已经启蒙且有天赋的孩子,寧寧是整个学馆年纪最小的。 她不知道宋嘉寧是怎么进去的,但真的好厉害。 白鹿书院的名气丝毫不亚於江州书院呢。 许小宝没听说过白鹿,一头雾水。 不过他把这个名字记下来了。 - 许小宝抱著切片麵包回到码头,刚上船就开始喊:“娘!” 许传在屋子里听见儿子那嘹亮的嗓门,响得整个船上都是。 她额头青筋跳了跳,唰地站起身,拉开房门,皱眉盯著那臭小子。 “喊什么喊?整个船上都是你的声音!” 吃了葫芦也堵不住这臭小子的嘴。 许传看自家儿子走到跟前,怀里抱著油纸包,伸手跟他要:“小饼乾呢?” 要不是她要在船上看货,就跟著儿子一块儿去买吃的了,桃源居的美食,她也惦记很久了呢。 许小宝把怀里热乎乎的油纸包拿出来:“娘,没有小饼乾,小饼乾下架了。” 许传一愣。 啥? 下架了? 是不卖了吗? “为啥?”她问。 许小宝很奇怪:“漂亮姐姐要卖什么、不卖什么,哪里是我能知道的?我怎么知道为啥?” 许传:“……” “那你买的是什么?”她又问。 “这是漂亮姐姐新做的麵包,吃起来可好吃了,软乎乎的!” “麵包?”许传眼神纳闷儿,不过接受良好。 她已经习惯了桃源居时不时新冒出来的好东西,都是外头没见过的。 可惜没有什么耐放的傢伙,像之前的山楂酱,她从船上运到其他城池,卖得还不错,还有人想要,可惜山果子已经过了季节买不到了。 就算如此,之前也让她赚了不少银子呢。 许传鼻子动了动,闻到空气中隱约传来的甜香味,抿了抿嘴,伸手把油纸包拿过来。 “给我尝尝。” 许小宝:“……” 他赶紧跟过去。 他也就在桃源居吃了一片儿,还没吃够呢。 油纸包一打开,许小宝先伸手抓走一大把,足足有四五片的样子。 许传想张嘴说他,又闭了闭眼。 算了,不说了,自己生的儿子,自己受著吧。 她拿起一片麵包,先感受到油纸残留的温热,指尖轻轻一按,麵包便微微凹陷,鬆开后又缓缓回弹,软乎乎的触感像极了初生雏鸟的绒毛,带著几分娇憨的弹性。 许传低头凑近,清润的麦香爭先恐后钻了出来,混著纯粹的牛乳醇香,乾净又清爽。 牙齿触碰到麵包表皮,那层带著淡淡焦香的薄边裂开,內里蓬鬆的麵包瞬间包裹住舌尖。 好像比她的胸还要软!! 许传呆了呆。 她忍不住多嚼了两下,温热的触感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肚子里熨贴了,舒服得让人眯起眼睛。 船上的乾粮是粗糙的麦饼,偶尔有点好的也是大馒头。 这种好东西是只有京城才有的吧。 “嘶——这东西也太好吃了!”许传手里的麵包已经见了底。 她下意识舔了舔嘴角,仿佛要把残留的香气都舔舐乾净。 她抬头看向许小宝,见那小子正捧著四五片麵包狼吞虎咽,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著麵包屑。 自己吃一片的功夫,臭小子吃掉了三片!! 第211章 有六姑娘的信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许传没好气道。 她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自己又拿起一片麵包。 这次没急著咬,轻轻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感受著麵包在齿间慢慢化开的质感,暗暗点头。 她忽然想起之前卖山楂酱时,那些城里的夫人小姐们总说喜欢吃些“精致吃食”。 那时她还不懂,如今吃到这切片麵包,才算明白“精致”二字的意思。 不是用料有多贵重,而是口感有多细腻,香气有多纯粹,每一口都让人觉得舒心妥帖。 许传越吃越上头,一片接一片,不知不觉就吃了三四片。 “这麵包是怎么做的?怎么能这么软这么香?”许传嘀咕。 许小宝嘴里塞满了麵包,含混不清地说:“青柑姐姐说,是用牛乳和麵粉做的,刚烤出来的更好吃!” “刚烤出来的?” 许传盘算著下次一定要亲自去桃源居一趟,尝尝刚出炉的麵包是什么滋味。 还能问问江老板,能放多久,能不能多买些,带在船上当乾粮,比麦饼好吃多了,也不占地方。 “对了,娘,我想去读书。” 许传:“???”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然怎么听见自己一向不爱读书的儿子说要读书呢。 “你要读书?”她重复了一遍,嘴吃了麵包有点干,顺手拿起茶杯喝水。 许小宝重重点头,点名道:“我想去白鹿学馆。” 许传一口水喷了出来。 噗——!!! 许小宝被喷了一脸。 他:“……” 许小宝抹了把脸上的水,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却没忘了自己的正事,拔高了嗓门又说一遍:“娘!我要去白鹿学馆读书!” 许传呛得咳嗽了好几声,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拿稳,难以置信地看著儿子。 “你说啥?白鹿学馆?你咋知道这地方的?” 她跑船多年,走南闯北也听过不少学堂的名字,白鹿学馆的名声她隱约有印象,好像是个门槛极高的地方,不是隨便什么孩子都能进的。 “青柑姐姐说的呀!”许小宝抹乾净脸,掰著手指头解释,“寧寧就是在那儿读书呢!青柑姐姐还说,下次寧寧回来跟我比背诗,我要是不去学堂,肯定输定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传看著儿子一本正经的模样,刚被麵包填满的肚子都跟著抽了抽。 她儿子是什么德行她最清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让他跟著自己认两个字都能躲半天,怎么突然就惦记上读书了? 还偏偏选了白鹿学馆这么个听起来就不便宜的地方。 “你可別跟我闹了!”许传放下茶杯,语气严肃起来,“白鹿学馆那种地方,学费指不定多贵,再说了,你从小野惯了,进了学堂能坐得住?到时候先生打你手心可別回来哭!” “我能坐得住!”许小宝立刻挺直小腰板,拍著胸脯保证,“我肯定好好读书,不偷懒!娘,你就带我去看看唄!要是先生不收我,那我也认了!” 许传被他缠得没办法。 她犹豫了片刻,看著儿子满是期待的眼神,终究是软了心。 “行了行了,別晃我了!我先问问你爹,再去打听打听白鹿学馆的规矩和学费,要是真合適,就带你去试试。” 许小宝一听这话,瞬间喜笑顏开,抱著许传的胳膊蹭了蹭。 “娘你真好!等我进了学堂,肯定好好学,以后帮你算帐!” 许传:“……” 她觉得儿子不给她调皮捣蛋就是天大的好事儿了。 帮忙? 实在不敢指望。 - 风尘僕僕的信使带著家书来到清梨別院,被別院的僕人拦在门口。 “站住,干什么的?” “在下是京城江家的信使,江家有一封家书想送给江六姑娘,还请通融。” 信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上江茉亲启四个字。 僕人本想將人打发走,听到这话迟疑了下,反问道:“给江姑娘的?” 若是旁人將信收了打发走便是了。 可这江姑娘沈管家可是特意叮嘱过的,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稟报给他。 信使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 “没错,还请通融,让我见我们六姑娘一面。” 僕人看他尖嘴猴腮的模样就不爽,张口呵斥。 “就算你是江姑娘家里的人也不能隨意见江姑娘,这可是沈大人的宅子,江姑娘如今也是沈大人的人,岂是你一个外男隨意可以见到的?” 信使听到江茉如今是沈大人的人,眼睛亮了亮。 “是是是,您说的是,那就劳烦您將信带给六姑娘,在下便不进去了。” 第212章 被香迷糊了 僕人捏著那封写著“江茉亲启”的家书,又看了眼信使递来的铜钱,眉头皱了皱,终究没接那串钱。 沈管家叮嘱过,江姑娘的事半点不能马虎,收外人財物更是大忌。 他冷著脸道:“信我会替你转交,你且回去等著便是,姑娘若有回信,自会让人送过去。” 信使见状,也不敢多纠缠,连忙作揖道谢,转身匆匆离去。 僕人拿著信,不敢耽搁,快步往沈管家的住处走去。 沈管家正在核对別院的帐目,见僕人进来,头也没抬:“何事?” “管家,外头来了个京城江家的信使,送来一封给江姑娘的家书。” 僕人將信递了过去,顺带把方才信使的话简略说了一遍,“那信使尖嘴猴腮,提起江姑娘,表情古怪的很。” 瞧上去就给人感觉不太好。 沈管家笔尖一顿,抬眼接过信。 信封上的字跡工整,落款处只写了“江府”二字。 他沉吟片刻。 这封家书不能怠慢。 “知道了,我亲自送去给江姑娘。” 沈管家收起帐目,揣好信件,同僕人交代几句,便出门去了。 他好些日子没去桃源居吃饭了。 今儿正巧,能吃顿好的。 嘿嘿嘿。 只是今日刚走到街口,便闻到一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香气。 不是米麵菜餚的香味,而是带著几分烟火气的焦香,混著油脂与香料的辛香,霸道又勾人,顺著风一路飘过来,把他腿都扑软了。 要知道,他忙到晌午都没吃饭呢。 沈管家脚步顿了顿。 这有点像是……烧肉的味道? 他加快脚步走到桃源居门口,只见门口的幌子虽还是“桃源居”三个字,但门边的木牌上却换了新的字跡。 “今日供应:各式烧烤、切片麵包、酸梅汤饮子。” 沈管家抬脚踏进去,店內的景象更是与往日大不相同。 周围餐桌上的食物不再是红烧肉,麻婆豆腐等热菜,而是换成了铁盘,盘中堆满了竹籤子烤串。 鳶尾正忙著给客人递烤串,抬头见是沈管家,连忙笑著迎上来。 “沈管家,您怎么来了?是找我们姑娘吗?” “正是,”沈管家目光在店內扫了一圈,下意识问道,“你们这是……改卖烤肉了?往日的热菜都不卖了?” 这是烤肉没错吧? 虽然和他们在野外树枝串起来烤肉不同,但味儿確实是烤肉味儿。 嗯,闻起来更香呢。 “是啊,”青柑笑著解释,“姑娘说天儿渐渐暖了,烧烤吃著爽口,就把热菜都撤了,换成烧烤和些新吃食。您瞧,这刚烤好的五肉,香著呢!” 江茉正好从后厨走出来,身上还穿著围裙,带著淡淡的烟火气,看到沈管家,眼中露出一丝讶异:“沈管家,您过来了?鳶尾去后院交代彭师傅和孟舟,多烤些串,先上沈管家这桌。” 鳶尾利落应了声。 “江姑娘,”沈管家从怀里掏出那封家书,“方才京里来了位信使,送了这封家书给你,我想著万一是急事,便先送过来了。” 家书? 江茉眨眨眼。 江家的? 她接过信,道谢:“多谢沈管家特意跑一趟,劳烦您了。” 她將信隨便揣进怀里,看都没看一眼。 “管家快请坐。” 沈管家本想推辞,但那股浓郁的香气实在诱人,方才一路走来,肚子早已被勾得咕咕作响,再者他也想尝尝这让桃源居彻底改头换面的烧烤究竟是什么滋味,便顺水推舟道:“叨扰姑娘了。” 江茉笑著引他到一张空桌旁坐下,又吩咐青柑:“温一壶梅酿来。” 沈管家坐定。 不一会儿,青柑就端著一个大大的托盘走过来。 托盘里摆满了各色烤串,还有一小碟蘸料和一壶温热的梅酿。 “沈管家您尝尝,这是烤五肉、烤羊肉、烤鸡翅,还有烤茄子和烤蘑菇,都是咱们姑娘亲自调的料,味儿可好呢。” 沈管家有点不好意思。 哎,他每次来都要吃那么一顿,显得他跟个吃货一样。 沈管家拿起一串烤五肉,肉串上的肥肉已经烤得晶莹剔透,瘦肉带著淡淡的焦香,表面撒著细密的孜然粉和辣椒粉,顏色红亮诱人。 他低头凑近,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馋得人直咽口水。 嘖嘖嘖。 吃货就吃货吧。 他试探著咬了一口,瞬间被香迷糊了。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五肉的油脂在烘烤后香味儿翻了好几倍,还有那孜然不知道是何种调味料,简直点睛之笔! 辛辣中带著一丝回甜,口感层次丰富到极致。 第213章 万一是来送银票的呢? 瘦肉的紧实与肥肉的软糯交织在一起,顺著喉咙滑下去,满口生津,回味无穷。 “当真绝妙!” 沈管家肚子疯狂咕咕咕。 他捞了一串烤羊肉。 羊肉已经烤得脱骨,肉质鲜嫩,没有半点腥膻味,表面的辣椒粉並不浓烈,微微刺激著味蕾,更能凸显出羊肉本身的鲜美。 肉汁在口腔里爆开,混著香料的香气,暖烘烘的,让人浑身都舒坦起来。 沈管家平日里饮食少有机会吃到这般重口却不腻的吃食,此刻只觉得味蕾被彻底打开,每一口都充满了惊喜。 他又拿起一串烤茄子,茄子被烤得软乎乎的,表面铺满了蒜蓉和小米辣,蒜蓉香气浓郁,一口下去,口感简直绝了! 烤蘑菇则吸满了肉汁和调料的味道,脆脆嫩嫩带著一丝嚼劲。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咬的可带劲儿了。 江茉看他吃得尽兴,笑著问道:“沈管家,味道如何?还合胃口吗?” “极好,”沈管家放下手中的签子,端起梅酿抿了一口,香浓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去,解了口中的油味儿。 “姑娘调的料堪称一绝,既能凸显食材本身的鲜美,又不会被香料盖过风头,外焦里嫩,汁水丰盈,实在是难得的美味。” 现在想想,以前他吃过的烤肉,实在难以言喻。 “这烧烤的做法,是姑娘自己琢磨出来的?”沈管家好奇地问道。 “算是吧,”江茉笑著点头,“之前偶然想到,把肉和菜串起来烤著吃,既方便又爽口,便试著调了些料,没想到味道还不错。” 她捏了一个蛋挞慢吞吞剥皮,“这烧烤也不难,最讲究的就是火候和调料,火候不到则生,过了则老,调料多一分则重,少一分则淡,练熟了便如鱼得水。” 沈管家深以为然,又拿起一串烤五肉,细细品味著其中的滋味。 他忽然明白,为何桃源居甘愿放弃原本受欢迎的热菜,转而卖起了烧烤。 这般美味,確实值得让人专程而来。 但…… 那些热菜也不差啊,放弃了確实可惜。 沈管家望著江茉蒙著面纱的脸颊,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劝。 罢了。 江姑娘生意人,厨艺又出神入化,定然有自己的想法。 他不便干涉,只管捧场吃就是了。 青柑又端来一盘刚烤好的烤虾。 虾壳通红酥脆,轻轻一剥就能剥开。 虾肉饱满鲜嫩,带著淡淡的咸香和蒜香。 沈管家毫不犹豫下手擼下一只,剥去虾壳,露出洁白的虾肉。 啊呜一口。 虾肉的鲜甜带著炭火的香气溢满口腔,那嚼劲儿绝了。 “这烤虾也甚是美味,”沈管家讚不绝口,“虾肉鲜嫩,壳脆味香,吃起来毫无负担。” 他都开始羡慕桃源居这几个丫头了。 日日能吃到如此美味,快乐赛神仙。 “虾都是今早刚从码头买来的新鲜河虾,做虾饺剩下的,就几只。”江茉道。 当然,虾饺不对外卖。 河虾还是比较少见的,每日数量就那些,她只做给自己人吃,全当员工福利了。 沈管家一边吃著烧烤,一边喝著小酒,浑身舒畅。 看了一日帐册的疲惫,此刻都被这美味的烧烤和宜人的酒香驱散了。 他看著店內热闹的景象,客人吃得津津有味,谈笑风生,呆著都不想离开。 不知不觉间,桌上的烤串已经被吃了大半,沈管家也饱了。 他放下手中竹籤子,用帕子擦了擦嘴,对江茉道:“多谢江姑娘款待,今日这顿烧烤,实在是回味无穷,改日我带老方一起尝尝。” “沈管家客气了,”江茉听他说方管事,不禁乐起来,“我让鳶尾打包一些烤串您带回去给方管事。” 沈管家有点不好意思。 “这怎么好意思,”沈管家搓了搓手,嘴上推辞,老脸泛红,“老方昨日还念叨姑娘做的吃食,这下定要乐坏了。” 江茉笑著摆手,让青柑去后厨打包。 不多时,青柑拎著油纸包出来,里面塞满了烤五肉、烤鸡翅烤羊肉,还多加了几串烤蘑菇和豆腐。 “方管事爱吃素,这蘑菇烤得入味,您让她趁热吃。” 沈管家接过油纸包,香气透过纸缝钻出来,馋的他又想吃了。 待沈管家走后,鳶尾才过来。 “姑娘,您不拆开信看看吗?” 江茉望著窗外街角的人影,面纱下的嘴角勾了勾。 “不急,左右不是什么好事。”她实在连拆的兴致都没有。 “您怎么知道?”鳶尾懵了懵,“万一是来给您送银票的呢。” 江茉:“?” 第214章 一概不理 江茉望著鳶尾一脸天真的模样,轻笑出声,指尖捻出那封未曾拆封的家书。 纸质挺括,封蜡印著江家独有的缠枝莲纹,沉甸甸的,哪有半分装著银票的轻巧。 “你当江家主是什么人?”她声音淡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印象中,这位名义上的养父向来算盘打得精,从不做亏本买卖。 这封信里,只会是比银票更重的麻烦。 江茉指尖一挑,利落挑开封蜡,抽出里面摺叠整齐的信纸。 信纸是上好的宣州贡宣,墨跡浓黑,笔锋凌厉,正是江家主的亲笔。 江茉逐字逐句读下去,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面纱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信的开头先是几句无关痛痒的寒暄,问了问她在清梨別院的近况,又提了提江家的生意,语气看似关切,字里行间却透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读到中段,江茉的指尖微微一顿。 信中写道:“沈知府手握江州军政大权,其书房藏有私印一枚,乃批文决断之关键。汝既居於沈府,近水楼台,需设法潜入其书房,盗出此印,盖於隨信附上之信纸,三日內务必办妥,速將信纸送回江家。” 后面的话没有明说,但那未尽之意,如芒在背。 江茉:“???” 让她去书房盗印章? 天呢。 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她至今为止连那知府的模样都没见过。 隨信果然附著一叠裁好的空白宣纸,约莫五六张,边缘裁剪得整整齐齐。 江茉拿起一张对著烛光看了看,纸张细腻,隱有暗纹。 “偷印章?”鳶尾凑过来瞥了一眼,惊得低呼出声,“姑娘,沈知府的书房何等森严!您虽在清梨別院,可他一月也难得去几次,更何况书房守卫严密,这怎么可能办得到?家主也太过分了!” 江茉將信纸缓缓折起,指尖冰凉。 江州知府年轻有为,断案如神,在江州威望极高。 她虽未曾与他真正亲近,也知道那不是自己能隨意招惹的人。 况且,她还在沈家手里捏著。 江苍山是真的不管她死活啊,从没想过万一事情败露,自己该如何自处。 “他从来都是这样。”江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淡漠到极致,“当年將我养在深闺,教我琴棋书画,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將我当作筹码送出去。如今送我到沈知府身边,又怎会让我安稳度日?” 她记忆中被送到清梨別院的那一天,江家主的话还犹在耳边:“你要好好侍奉沈知府,莫要坏了家族大事。” 嘖。 所谓的“侍奉”,从来都不只是端茶倒水那么简单。 “那怎么办?”鳶尾急得团团转,“咱们乾脆別理他!桃源居生意这么好,咱们攒些银钱,找个地方隱姓埋名,再也不回江家,不回清梨別院!” 眼见清梨別院的其他女子都放出去府了,说不定马上轮到自家姑娘,可不能让江家坏了好事。 偷印章抓到那是重罪啊。 江茉挑挑眉,捏著手里的信慢慢踱步,穿过桌椅,来到厨房。 孟舟在烧火,烧的灰头土脸的。 一抬头发现江茉进来,还没打招呼,目光就落到她手中的信上。 缠枝莲纹。 他一眼就认出是江家的信。 孟舟一双眼睛瞪大。 差点儿以为是江家给自己的信。 “这……”他唇瓣动了动,想问什么。 江茉注意到他,嗓子里冒出一个:“嗯?” 孟舟把嘴边的话憋回去了。 “没事。”他訕訕一笑,眼睛偷瞄那封信。 江茉不是隨便看別人信的性子。 那这封信…… 他脑子里的想法飘来飘去,还没飘出个所以然来,就看到江茉把那封信团了几下捏在手心,丟到他脚下。 头顶是江茉轻飘飘一句:“烧了吧。” 孟舟:“……” 他:“哦好。” 孟舟捡起信纸,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谁给老板写的信吗?纸摸起来很不错。” 江茉目光就落到他身上。 “你认识这个纸?” 孟舟一激灵,连连摇头。 “不认识,摸出来的。” 他悄咪咪抬头望了眼,看江茉视线已经挪开了,轻咳一声。 “有人给您写信,为何要烧掉呢?” 鳶尾听见瞪他一眼,“为何不烧?让你烧你烧掉便是,哪来的这么多话?” 孟舟:“……” 行行行。 他惹不起。 他不问了。 孟舟把信纸又团了几下,填进灶下烧了。 正当他以为江茉不会再开口的时候,突然又听见。 “若是日后有京城江家送来的信,或者传来的话,一概不理。” 第215章 有一封江家给孟公子的信 京城江家。 孟舟的心猛地一颤。 好傢伙,还真是江家! 江茉也姓江,难不成她竟是江家之人?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的心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扑通扑通跳得飞快,额角都沁出了细汗。 简直离谱! 他刚从江家离开,转身就又撞进了另一个江家人手里。 可既然是江家的信,江茉为何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態度这般冷淡,还抬手就想把信往灶里扔? 他百思不得其解,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开口问道:“老板,你和江家是有仇吗?为何要把信烧掉?” 江茉抬眼看向他,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探究,嘴角勾起一抹颇为玩味的笑。 “小舟倒是知道江家?” 她眼神似笑非笑,看得孟舟心里发毛。 孟舟赶紧收回目光,抿了抿髮乾的嘴唇,嘿嘿一笑打圆场,手不自觉地在围裙上蹭了蹭。 “以前偶然听过几句,江家在京城名气不小,祖上可是御厨,专门给皇上做菜,手下门生遍布各地呢。” 他刻意说得轻描淡写,生怕露出半点破绽。 鳶尾闻言“呀”了一声,惊讶地睁大眼睛,上下打量著孟舟。 “你知道的倒挺多!你之前在哪家酒楼学的手艺?该不会是望天酒楼吧?难不成你是从江家出来的?” 孟舟嚇得心头一跳,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连连摆手,差点撞翻旁边的菜筐。 “怎么可能!望天酒楼那等地方,哪里是我能去的?你可別乱说,江家门槛高得很,我连他们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別提踏进去了!” 他急得声音都拔高了些,在心里暗暗叫苦。 千万別再往下猜了,万一江茉当真以为他是江家派来的奸细,把他赶出去,那他可就真冤死了。 鳶尾撇了撇嘴,瞧他反应这么激动,眼里的怀疑更甚,刚要张嘴再追问,外头的荔枝忽然掀起布帘走了进来。 “姑娘,外面又来了一位信使,自称是京城江家的人,特意来给孟舟送信的!” 荔枝说著目光直直落在孟舟身上,带著几分好奇。 孟舟只觉得后颈一凉,一脑门冷汗“刷”地就流了下来,顺著脸颊往下淌。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又有江家的信使给他送信? 肯定是师傅那边! 一瞬间,厨房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跟针扎似的。 鳶尾更是瞪圆眼睛,拔高声音道:“江家又送信来了?还是给你的?” 她特意加重了你字,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孟舟腾地一下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膝盖撞到板凳,他却顾不上揉,皱著眉对荔枝道:“你是不是听错了?怎么会是给我的信?我根本不认识江家的人啊!” 他极力想狡辩,可身后江茉那道目光太过锐利,如芒在背,根本无法忽视,只好硬著头皮往外走,脚步都有些发飘:“我去看看吧。” 到了门口,果然见一名身著青色驛服的信使站在那儿,手里捧著一个信封,腰间还掛著驛牌。 对方见他出来,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拱了拱手:“孟公子,江大人特意命我送来一封信,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 当著江茉和鳶尾的面,孟舟只能强装镇定,挺直了腰板,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怕是送错信了,也认错人了。我姓孟没错,但从不认识什么江大人,你还是快快回去吧!” 他刻意板著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信使闻言一愣,满脸困惑地打量著他:“你不是孟舟孟公子吗?江大人给的画像,跟你一模一样啊!” 孟舟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眼神故作坚定:“你认错人了。” 他心里在哀嚎。 完了完了完了。 信使盯著他的脸,越发恍惚,又抬手揉了揉眼睛。 这张脸分明和画像上的孟公子一模一样,难不成是双胞胎兄弟? 他往后退了两步,抬头仔细看了看桃源居的牌匾,確认自己没走错地方,才重新上前,將信递了过来。 “不管您是不是孟公子,这封信都是给您的,江大人特意嘱咐过,务必送到。信已送到,我便先告辞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在城西的悦来客栈住一日,若是孟公子有回信要带,可派人送到客栈,我明日一早就启程回京。” 一封信硬被塞进了手里,带著几分凉意,o孟舟满心无奈地捏著信封,看著信使转身离去的背影,只想嘆气。 这人是听不懂人话吗? 他都反覆说了不是孟公子了! 第216章 不妨拆开看看 刚要把信往怀里藏,身后就传来江茉清淡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既然是送你的信,不妨拆开看看。” 孟舟浑身一僵,回头就见江茉已踱步到门口,墨眸沉沉地落在他手里的信封上。 鳶尾也凑了过来,眼神亮晶晶的,摆明了要看热闹:“就是啊孟舟,说不定真是人家送错了,拆开看看內容,不就知道了?” 孟舟手心里全是汗,捏著信封的手指都泛了白。 他实在不想看这封信。 可江茉的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他若是执意不拆,反倒更可疑。 “这……这不好吧,万一真是別人的信,我拆开岂不是失礼?” 这话刚出口,孟舟就知道自己说漏了。 越是推脱,越显得心里有鬼。 江茉的眼神果然沉了沉,那抹探究更浓了些。 鳶尾:“有什么失礼的,看看又不碍事,真送错了咱们再还回去便是!” 孟舟心里咯噔一下,哪还敢再多说。 他瞥了眼不远处燃著明火的灶台,锅里的水正咕嘟冒泡,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子时不时往上窜。 一个念头猛地冒出来,几乎是本能驱使,他猛地转身,朝著灶台冲了过去。 “哎?你干嘛!”鳶尾惊呼一声,伸手去拉却慢了半步。 孟舟攥著信封的手狠狠一扬,借著转身的惯性,將那封烫手的信径直扔进了灶膛深处。 信纸遇火瞬间蜷起,火星腾地一下窜高,黑色的菸丝裊裊升起,伴隨著纸张燃烧的滋滋声,不过眨眼功夫,信封就被火焰吞噬,只剩下几片焦黑的纸灰,混在柴火里簌簌往下掉。 整个厨房瞬间静了下来,连锅里的沸水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孟舟喘著粗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心臟还在疯狂跳动。 他不敢回头看江茉的脸色,只能盯著灶膛里跳动的火焰,声音乾涩地解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既然……既然说不清是谁的,烧了也省得惹麻烦,省得误了人家的事。” 鳶尾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怎么直接烧了啊!万一里面真是要紧事呢?” 孟舟刚想再说点什么掩饰,就感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背上,比灶膛里的火焰还要灼人。 他缓缓转过身,对上江茉深不见底的墨眸。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生气,也没惊讶,只是那眼神里的探究,变成了一种近乎瞭然的审视,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伎俩。 “烧了也好。”江茉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她转身走到灶边,平静地从水缸上取了一块嫩豆腐,指尖在微凉的豆腐表面轻轻摩挲。 江茉有个习惯,遇事需要斟酌时便会做菜,刀刃起落间的专注,能让她纷乱的思绪迅速沉淀。 孟舟还僵在原地,后背的冷汗顺著脊椎往下淌,看著江茉拿起豆腐的动作,心里越发没底。 这时候做菜,是在平復心绪,还是另一种无声的施压? 鳶尾也忘了追问,“姑娘,你要做什么呀?” 江茉没应声,只从案板下抽出一把狭长的薄刃刀。 刀身泛著冷冽的银光,刀刃薄如蝉翼,是专门用来处理精细食材的剔骨刀。 她將豆腐放在铺了湿布的案板上,左手轻轻按住豆腐边缘,右手执刀,手腕微沉,刀刃与案板呈三十度角,缓缓切入豆腐。 孟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也是厨艺出身,自然知道嫩豆腐的难处。 含水量极高,质地柔软,想要切得均匀细碎,不仅要刀快,更要力道稳、下刀准,稍有不慎便会碎成一团浆糊。 江茉的动作极缓,却稳得惊人。 刀刃切入豆腐时,几乎听不到声响,只有布料摩擦案板的细微动静。 她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刀尖上,墨眸沉静如水,方才那抹瞭然的审视早已不见,只剩下对食材的极致认真。 第一刀下去,豆腐被切得薄如纸,透过那层薄片,能隱约看到案板上的木纹。 她没有停顿,手腕轻旋,刀刃横向移动,开始切第二刀。 这一次的刀速比刚才快了些,依旧精准无误,每一刀的间距都分毫不差,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 一片、两片、三片…… 薄如蝉翼的豆腐片在案板上整齐排列,似上好的羊脂玉一般。 鳶尾看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压低声音:“我的天,感觉比纸还薄!” 孟舟也暗自惊嘆。 他在江家学厨时,见过不少御厨的手艺,可论起处理精细程度,竟无一人能及得上眼前的江茉。 她的刀不仅快、准,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不是在切菜,而是在挥毫作画。 第217章 文思豆腐 切完薄片,江茉將刀身竖起,开始切细丝。 这一步更是考验功力,薄如纸的豆腐片稍有触碰便会碎裂,想要切成均匀的细丝,力道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左手手指微微弯曲,护住豆腐片,右手刀刃贴著指节,极快地上下起落。 刀锋划过豆腐的声音细若游丝。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方正的嫩豆腐,就变成了一堆细如髮丝的豆腐丝。 那些丝纤细均匀,粗细竟与绣针不相上下,散落在案板上,根根分明,没有一丝粘连,宛如琼丝玉缕,看得人眼繚乱。 “这、这也太细了吧!”鳶尾忍不住伸手想去碰,又怕碰碎了,只好悻悻地收回手,“老板,这是要做什么?” 切这么细如何吃? 江茉终於抬了抬眼,“文思豆腐。” 她取来一个乾净的白瓷碗,碗底铺了一层提前泡好的香菇丝,隨后將豆腐丝轻轻拨入碗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咕嘟咕嘟冒著气泡。 江茉端起碗,將豆腐丝连同香菇丝缓缓倒入沸水中。 她没有用勺子搅拌,只是轻轻晃动锅身,让食材在沸水中自然散开。 豆腐丝遇热后,在汤中舒展漂浮,宛如云雾繚绕,看得人赏心悦目。 “还要加什么吗?”孟舟看得有些入神,连方才的紧张都淡了几分。 江茉没回头,从旁边的陶罐里舀了一小勺高汤,倒入锅中。 高汤色泽清亮,香气醇厚,是提前用老鸡慢燉而成,撇去了所有油,只留纯粹的鲜香。 她又加入少许盐调味,没有放任何多余的调料,怕破坏了食材本身的味道。 锅里的汤再次沸腾,豆腐丝在汤中上下翻滚,与香菇丝相互交织,汤色变得越发清亮,一股清鲜的香气瀰漫开来,充斥著整个厨房。 香气不浓不烈,却格外勾人,带著豆腐的清甜、香菇的鲜香,层次分明,让人闻著就食指大动。 江茉瞥了眼灶膛里的火候,將火调小,用微火慢燉。 她站在灶台前,目光平静地看著锅里的汤,手指轻轻敲击著灶沿,不知在想些什么。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江茉灭掉火候,取来四个精致的白瓷小碗。 她用一把小巧的勺子,小心翼翼地將豆腐丝和汤汁舀入碗中。 豆腐丝铺在上面,香菇丝点缀其间,汤色清亮,卖相极佳。 若是有火腿就好了。 她略感遗憾。 “可以尝尝了。”江茉將一碗碗文思豆腐端到案板上,语气依旧平淡。 鳶尾第一个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吹了吹才送入口中。 豆腐丝入口即化,没有丝毫残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瀰漫开来,紧接著是香菇的鲜味儿,汤汁清鲜爽口,不油不腻。 “好吃!太好吃了!”鳶尾眼睛亮晶晶的,竖起大拇指。 孟舟拿起一碗,舀了一勺送入嘴中。 入口的瞬间,他便愣住了。 豆腐嫩滑、高汤醇厚、配料鲜香,在口中交织碰撞,形成了一种极致的味觉体验。 更难得的是,江茉的手艺不仅精细,更带著一种返璞归真的纯粹,没有过多调料的堆砌,只突出食材本身的味道,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让人难忘。 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足以让任何食客折服。 “这刀工,这火候,还有这味道,確实厉害。”孟舟由衷地讚嘆道,暂时忘了之前的尷尬和紧张。 江茉看著两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 她自己也端起一碗,慢慢品尝著。 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带来一阵暖意,心中的思绪也渐渐清晰。 孟舟烧了江家的信,显然与江家有著不为人知的渊源。 他的厨艺底子不错,刚才看他切菜的眼神,还有对食材的敏感度,都不像是普通的酒楼伙计。 江家的事错综复杂,孟舟的出现,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 “孟舟,”江茉放下碗,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语气依旧平静,“你的厨艺不错,是谁教你的?” 孟舟心里咯噔一下,刚放鬆下来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若是说实话,就会暴露与江家的关係,若是说假话,以江茉的洞察力,未必能瞒过去。 “我……我是跟著一位老厨子学的,他老人家已经过世了。”孟舟斟酌著说道,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 “哦?过世了?”江茉漫不经心反问,“你確定吗?真的过世了?” 第218章 像雪藏 孟舟闭了闭眼睛,话到了嘴边,到底是没有坚持说出来。 毕竟是曾经一起学厨的师傅,顶著江茉深邃的眼睛,他悠悠一嘆:“没有。” 自己输了。 江茉桃眼微微一动:“他现在在哪儿?” 孟舟回答:“在京城。” 江茉追问:“是江家的人?” 孟舟点头,说道:“是。” 江茉抿紧嘴唇,又问道:“是江苍山吗?” 孟舟沉默著点了一下头。 鳶尾整个人都惊呆了,看看江茉,又看看孟舟。 她万万没有想到,孟舟的师傅竟然是江家家主,是自家姑娘名义上的养父。 她顿时有点生气,开口问道:“你是江家的人?你在我们桃源居这么久了,竟然半分风声都没透,把我们当什么了?难不成你是来偷师的吗?” 孟舟脸色苍白地解释:“不是,我只是想著,毕竟是之前的事情,我来桃源居也没有什么关係。我怕小师傅知道我从江家学过,便不让我进门了。” 毕竟江家在京城富有盛名,若是在江家学过,实在没有必要再来拜一次师。 不过他心里十分疑惑,看向江茉:“小师傅,你为何这样仇视江家?都姓江,难道你也是江家的人吗?” 这是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也关係到自己眼下的处境,必须问一问。 鳶尾下意识看向江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江茉缓缓抬起眼睛,直直盯著孟舟,坦然承认:“我是江家养女,江茉。” 孟舟一下子惊呆了。 江家的人他大致上都认识,也听说过江家有一个养女,从小养在深闺,只是他从未见过。 拜师后偶尔听说,这位养女天生丽质,朱顏绝色,眉心还有一点硃砂痣,只是毕竟深居后院,他是外男,从来没见过这位江家名义上的六姑娘,只知道比他小几岁。 想到这儿,他看向江茉的眉心,那里確实有一颗硃砂痣。 只是平时江茉一直戴著面纱,虽然硃砂痣很稀少,但他想著天底下也不是只有一个人有,便一直没太在意,也从没想过江茉会和江家有什么关联。 孟舟勉强扯了扯嘴角,试图缓和气氛。 “原来小师傅也是江家的人,那这不是巧了?我拜师江苍山已经有很多年,大家兜兜转转,原来都是同一家人。” 鳶尾听了气不过,反驳说:“谁跟他们是同一家人!” 从前江苍山把姑娘送过来,塞给沈知府,她身为侍女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陪著一起来。 这对江茉来说,实在是不公平。 若是有反抗的机会,谁会心甘情愿被一顶小轿塞进来,当个没名没分的女子? 况且自家姑娘手艺好,生得又漂亮,身段也好,又会赚钱,还有自己的见解。 凭什么要受这份委屈! 孟舟被她说得顿时不敢吱声了。 他就算反应再迟钝,也看出来江茉对江家十分有意见,不由在心里暗暗叫苦。 鳶尾还想再说几句,江茉突然开口了,一句话敲定了走向。 “孟舟,从今天开始,你去后院照顾元老吧。元老身子还没有康復,你跟著他身边好好伺候,直到他康復为止。” 孟舟:“……” 他有一种自己突然被雪藏了的感觉,但也没有办法,谁让是他隱瞒在先呢。 孟舟只能灰头土脸地走到后院,一把推开元老的房门。 元老还在床上靠著看书,这书是他让鳶尾帮著找来的,虽然比不上他家中的那些孤本藏书,但聊胜於无。 听见开门的声音,他以为是鳶尾回来了,一双眼睛黏在书上,头也不抬地说:“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呀?” 说完,静静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答的声音,才从书里抬起头来,就看到孟舟满脸忧愁地坐在桌子旁,唉声嘆气。 元老左右看看,不见鳶尾的影子,奇怪地问:“怎么是你?鳶尾呢?” 孟舟心里烦得很,根本不想搭理他,开口说道:“从今日起,我来照顾你。” 元老一脸嫌弃。 “你会照顾人吗?上回我半夜闹了肚子,可难受呢!” 孟舟:“???” 上回难道不是这人贪嘴,非要吃烤鸭吗? 还不止一次,吃了烤鸭不吸取教训,又吃那么多烧烤,光大夫就请了好几次,他还好意思说? 就算自己是老丞相,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孟舟盯著元老一脸理直气壮的模样,差点没把心里的吐槽翻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硬邦邦地回了句:“放心,饿不著你,也不会让你再吃撑闹肚子。” 第219章 你怎么得罪江丫头了? 元老撇撇嘴,把书往床头一扔,慢悠悠坐起身。 “这话可別说得太早,上次吃你炒的青菜,淡得跟没放盐似的,还敢说自己是学厨的?” 孟舟的脸瞬间涨红,那次確实是他心思不寧分了神,盐放少了,没成想被元老记到现在。 “做饭是做饭,照顾人是照顾人,两码事。” 他梗著脖子辩解,伸手去叠元老扔在床尾的被子,动作生疏得很,叠出来歪歪扭扭,像个没揉匀的麵团。 元老看得直摇头。 “瞧瞧这被子叠的,还不如我自己来。算了算了,你先去把桌上的药给我端来,温一温再喝。” 孟舟依言拿起桌上的药碗,转身去了外间的小灶台。 他往灶里添了点柴火,火苗噼啪燃起,却心不在焉没掌握好火候,锅底很快就冒起了青烟,药汁溅出来几滴,烫得他手一缩,碗差点脱手。 “哎哟喂,你这是要烧厨房啊!” 元老在里屋听得动静不对,探头一看,急得嚷嚷,“快把火灭了,用温水温就行,哪用得著这么大火?真是个毛手毛脚的愣头青!” 孟舟手忙脚乱地熄了火,看著碗里微微发黑的药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好不容易把温好的药端过去,孟舟递到元老面前,语气带著几分不耐。 “喝吧,没糊。” 元老接过碗,先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 “这药怎么有股焦味?你是不是把药渣都煮进去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捏著鼻子一饮而尽,喝完咂咂嘴,一脸嫌弃,“苦得发涩,比昨天鳶尾温的难喝多了。” 孟舟没好气地收拾著药碗:“有的喝就不错了,嫌苦自己去温。” “你这小子,还敢跟我顶嘴?”元老眼睛一瞪,“江老板让你过来照顾我,是让你伺候我,不是让你跟我拌嘴的!赶紧去给我倒杯蜜水来,解解苦。” 孟舟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发作。 这是江茉的安排,说白了就是变相罚他,谁让他隱瞒了身份。 无奈之下,他只好转身去倒蜜水,心里把江茉和元老都默念了好几遍。 等他端著蜜水回来,见元老正斜靠在床头,眯著眼睛打量他:“我说小子,你到底怎么得罪江丫头了?好好的前堂不待,被发配到后院来伺候我这个老头子。” 孟舟手一顿,没打算说实话:“没什么,小师傅让我来,我就来。” “嘿,还跟我装蒜。”元老笑了笑,眼神里带著几分精明,“江丫头看著性子淡,心里透亮著呢。你是不是藏了什么事没告诉她?” 孟舟的心猛地一跳,端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紧,强装镇定:“没有的事,前辈別瞎猜。” 元老也不追问,只是慢悠悠喝了口蜜水。 “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好。江姑娘不容易,別看她现在把桃源居经营得有声有色,背地里受的委屈肯定不少。若不是她自己有本事,早就被人欺负死了。” 孟舟愣住了,他只知道江茉是江家养女,不知道这里面的隱情。 江茉为何不喜欢江家? 为何会独自一人出现在江州? 为何身为女子却独自在这儿经营饭馆? 又为何会做这些连江家都没有的美食? 他全都不知道。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孟舟抬头一看,只见江茉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个食盒,不知来了多久,也不知听去了多少。 他心里一紧,连忙站起身:“小师傅。” 江茉点了点头,走进屋来,將食盒放在桌上。 “给元老燉了点银耳羹,滋阴润燥,对身子恢復有好处。” 她打开食盒,一股清润的甜香混著桂香瞬间漫了出来,沁得人鼻尖发痒。 盒中银耳羹凝润如羊脂白玉,澄澈透亮得能映出桌面纹理,泡发得恰到好处的银耳舒展开瓣叶,边缘燉得近乎融化,和软糯的雪梨块、几粒去了核的红枣交织在一起,顶上还撒了一小撮金黄的桂,看著就格外勾人。 元老眼睛一亮,立刻忘了刚才的话题,忙不迭掀开被子凑过来。 “还是江姑娘贴心,知道我想吃什么!这香气,隔著食盒都挡不住!” 江茉没多说什么,只是看向孟舟:“照顾人细致二字最重要。药要温得刚好,饮食要清淡合口,作息要规律,我平时很忙没有时间照看,这些你都记牢。” “是,我记下了。”孟舟低头应道,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江茉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元老:“元老要是觉得他照顾得不周,隨时跟我说。” 看著江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孟舟心里鬆了口气,又莫名有些沉重。 他低头看向桌上的银耳羹。 第220章 就一个字儿,爽啊 江茉亲手燉的,软糯香甜,带著暖意,就像她这个人,看似冷淡,实则心细如髮。 元老已经披著衣裳快步走到桌前,迫不及待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银耳羹顺著勺沿缓缓滑落,丝滑得没有一丝阻碍,入口淡淡的桂香縈绕舌尖,紧接著是雪梨的清甜与红枣的温润交织,甜而不腻,清润爽口。 银耳早已燉得酥烂,不用咀嚼便在口中化开,只留下绵密的口感,混著雪梨的脆嫩,层次格外丰富。 他连喝了两大勺,喉间的乾涩瞬间被抚平,连日来因生病而寡淡的味蕾像是被唤醒,浑身都透著一股舒坦劲儿。 就一个字儿,爽啊! 元老咂著嘴,眉眼都舒展开来,“你看这银耳燉得多透,连梗都化了,雪梨甜而不齁,红枣也燉得入了味,还没放多余的,全靠食材本身的甜味,越喝越想喝!” 老婆子肯定也爱! 他又舀了一勺,特意挑了块裹著桂的雪梨,慢慢咀嚼著。 “这桂也放得妙,不是那种冲人的香,是淡淡的清芳,衬得银耳羹更鲜灵了。比你那淡不拉几、没滋没味的青菜强多了!小子,你可得好好学学,別光想著学厨的技巧,火候要足,心思要细,把食材的本味熬出来,做出来的东西才有人情味,才叫真好吃。” 孟舟没说话,只是默默收拾著桌上的碗筷,目光不自觉落在那碗还冒著热气的银耳羹上,鼻尖縈绕著挥之不去的清润甜香。 哎。 不晓得以后他还有没有机会了。 - 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晨雾还未散尽,带著几分凉意的风穿过桃源居的庭院,吹动了廊下悬掛的灯笼。 林素荷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脸上带著几分焦急,额角还沾著细密的汗珠。 她刚绕过影壁,就撞见正要去前堂开门的鳶尾,连忙拉住她:“鳶尾姑娘,不好了!” 鳶尾被她嚇了一跳,看清是去村里拉牛乳的林素荷,疑惑道:“素荷,怎么了?这么早慌慌张张的,牛乳带回来了吗?” “回来了,可出了別的事。” 林素荷喘了口气,將布袋子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心里急的不行。 “你快去外面看看,牛乳我带回来了,但不知道能不能用,姑娘在村里养的那几头奶牛突然病了!不吃不喝,趴在地上起不来,陈哥说找了村里的光脚大夫来看,也查不出缘由,只说怕是染了急症,让赶紧告诉姑娘去瞧瞧。” “什么?”鳶尾脸色一变,“那些奶牛向来壮实,怎么会突然生病?我这就去告诉姑娘!” 江茉此刻刚洗漱完毕,身著一身素色布裙,头髮简单挽成一个髮髻,眉心的硃砂痣在晨光中若隱若现,少了几分在后厨的凌厉,多了几分清雅。 听闻奶牛出事,她眉头立刻蹙起,心里暗暗著急。 那几头奶牛是桃源居多款招牌点心和菜式的关键食材,绝不能出岔子。 要是牛乳供应出了问题,整个桃源居的甜食都要停摆了。 “我去看看。” 江茉当机立断,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披上。 “鳶尾,前堂就交给你和荔枝打理,有急事派人去村里报信找我,素荷,你隨我去村里。” “姑娘,那你路上小心!”鳶尾连忙叮嘱,看著江茉和林素荷快步走出庭院,才转身往前堂走去,心里默默祈祷奶牛没事,饭馆里也能顺顺利利的。 可偏偏事与愿违。 江茉刚走没多久,前堂就闯进来四个穿著短打、面露凶相的汉子。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一进门就拍著桌子嚷嚷,声音震得屋顶的瓦片都似要颤动:“掌柜的呢?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鳶尾刚安排好其他人摆桌椅,见状连忙上前。 “几位客官,早上好。我们掌柜的出去办事了,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跟你说?你做得了主吗?” 壮汉斜睨了鳶尾一眼,语气囂张。 “我兄弟吃了你们家的小笼包,上吐下泻,现在还躺在客栈里起不来!今天不给个说法,我就砸了你们这破店!” 他一脚踹翻旁边的一张凳子,哐当一声响,嚇得店里几个早起的食客连忙起身避让。 另外三个汉子也跟著起鬨,伸手就要去掀旁边的餐桌。 “住手!”鳶尾气得脸色发白,依旧强装镇定地辩解。 “这位客官,话可不能乱说!我们桃源居的食材都是精挑细选的,做的也乾净,每天的吃食都是当天现做,绝没有隔夜的。你兄弟吃坏肚子,说不定是吃了別的东西,怎么能一口咬定是我们的小笼包有问题?” 第221章 找事 “还敢狡辩!” 壮汉眼睛一瞪,伸手就要去推鳶尾。 “我们兄弟今早就只吃了你们家的小笼包,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碰!现在他上吐下泻,不是你们的问题是谁的问题?赶紧赔钱!五百两银子,少一分都不行!” “五百两?你这是敲诈!”鳶尾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转头对旁边青柑和银铃说,“你们快去找人,一个去村里给姑娘报信!一个去官府。” “想找人通风报信?没门!” 瘦高个汉子立刻挡在门口,双臂抱胸,一脸凶相。 “今天不把钱拿出来,谁也別想走!” 周围的食客见状,纷纷指指点点。 有人觉得是桃源居的问题,也有人看出这几人是来碰瓷的,却没人敢上前帮忙。 那四个汉子一看就不好惹,江老板又不在,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鳶尾又气又急,手里紧紧攥著围裙,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江茉不在,她必须撑住,不能乱。 可面对这四个凶神恶煞的汉子,鳶尾一个小姑娘,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你们別太过分了!” 鳶尾咬著牙,强忍著泪水,“我们桃源居行得正坐得端,绝不会平白无故赔钱!你们要是再闹事,我就报官了!” “报官?”壮汉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抓桌上的茶壶,“我倒要看看,官差来了是帮你还是帮我!今天我就砸了你们这黑店!” 眼看茶壶就要被他摔在地上,一道身影突然从后面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壮汉的手腕。 “住手!” 孟舟的声音带著几分怒气,他刚在院子里给元老打水洗漱,就听见前堂的喧闹声越来越大,隱约听到鳶尾的呼声,再也坐不住了。 不顾元老在后面嚷嚷,他快步冲了过来,正好撞见壮汉要砸东西的一幕。 “你是谁?敢多管閒事!” 壮汉用力想挣脱孟舟的手,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顿时又惊又怒。 孟舟没理会他,转头看向鳶尾,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鳶尾还是第一次知道孟舟有身好功夫,不由呆了呆,连忙摇头。 “我没事。他们说吃了我们的小笼包上吐下泻,要我们赔五百两银子,分明是来碰瓷的!” 他们这个点儿小笼包都还没卖出去几笼呢! 孟舟点了点头,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四个汉子,最后落在壮汉身上。 “光天化日之下,敲诈勒索,还想动手伤人,真当桃源居没人了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小子,识相的就赶紧放开我,不然连你一起收拾!”壮汉威胁道,冲旁边的三个同伙使了个眼色。 三个汉子立刻围了上来,拳脚齐出,朝著孟舟攻去。 他们常年在街头廝混,打架颇有几分章法,此刻一起动手,气势倒是不小。 周围的食客都惊呼起来,以为孟舟要吃亏。 可没想到,孟舟身形一晃,轻易避开了最先袭来的一拳,同时抬脚踹向左边汉子的膝盖。 只听扑通一声,汉子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 紧接著,他转身一拳,正中另一个汉子的胸口。 那汉子闷哼一声,后退了好几步,撞在墙上才站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领头的壮汉见状,怒吼一声,鬆开抓著茶壶的手,挥拳朝著孟舟的面门砸来。 孟舟侧身避开,同时手腕一翻,顺势將壮汉的胳膊拧到了背后。 “哎哟!疼!疼疼疼!” 壮汉惨叫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脸上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囂张气焰。 最后一个汉子见状,嚇得不敢上前,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不过几个回合,四个汉子就被孟舟打得落流水,一个个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周围食客纷纷鼓起掌来:“打得好!这些地痞流氓就该这么收拾!” “这位伙计身手真不错!” 鳶尾也鬆了口气,看著孟舟的背影,心里对这人看法改观不少。 刚才她真的以为自己要遭殃,还好孟舟及时赶过来。 孟舟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壮汉,语气冰冷。 “你们是自己滚,还是要我送你们去官府?” 几个人当即不敢继续在这儿耗著,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走走走,快走!” 谁说这饭馆都是一群姑娘好欺负的,坑人么这不是?? 第222章 戴罪立功的机会 地痞们连滚带爬逃出桃源居,门外的晨雾还未散尽,將他们狼狈的身影渐渐隱去。 店里的食客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刚才被嚇得噤声的几位老主顾纷纷走上前来,对著孟舟连连称讚。 “孟小哥好身手!刚才可真是多亏了你,不然这店指不定被砸成什么样呢!” “就是啊,那些泼皮一看就是惯犯,张口就要五百两,分明是敲诈勒索!” 鳶尾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 “孟舟,谢谢你。” 孟舟看著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生出几分不忍,之前因隱瞒身份被发配后院的鬱结也消散了些。 他挠了挠头,语气有些不自然:“没什么,我只是刚好听到动静,总不能看著他们欺负人。” 青柑和银铃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著刚才的惊险。 青柑拿起被壮汉碰倒的凳子扶起来,愤愤道:“这些人也太囂张了!还好孟小哥及时赶到,不然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孟舟目光扫过狼藉的前堂,几张桌椅被推倒,地上还散落著茶杯的碎片。 他弯腰开始收拾,一边说道:“先把这里整理乾净吧,別影响了客人用餐。” 鳶尾招呼著眾人一起动手。 食客们也纷纷搭手帮忙,原本混乱的大堂很快就恢復整洁。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擦拭乾净的桌椅上,泛起一层温暖的光泽。 后院的元老不知何时也拄著拐杖走了过来,手里还拿著个果子,慢悠悠地咬了一口。 “小子,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两下子,平时倒是藏得挺深。” 孟舟收拾的动作一顿,没好气道:“总比某些人只会躺著指挥人强。” 元老嘿嘿一笑,也不生气。 “你这小子,刚立了功就敢跟我顶嘴了?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几个泼皮看著不像地痞,倒像是有人特意派来的。” 这话一出,眾人都愣住了。 鳶尾皱起眉头:“元老,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针对我们桃源居?” 她们这不是第一次遇见找事的人,前几次有跡可循,是醉仙楼张元贵派来的,后来那位盛大人也倒了。 放眼江州,她们哪里还有什么仇人? 鳶尾百思不得其解。 元老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想啊,江丫头刚出门,他们就找上门来,时机掐得这么准,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再说了,张口就要五百两,胃口这么大,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孟舟停下手中的动作,若有所思。 他也赞成元老这话。 江茉如今在江州声名鹊起,桃源居生意火爆,难免会引来嫉妒,这种手段他在京城见的多了,更脏的都能使出来。 “不管是谁派来的,我们都得小心应对。”鳶尾神色凝重,“姑娘还在村里照看奶牛,我得赶紧让人去报信,让她早点回来,也多加小心。” 孟舟接口道:“我去吧。路我认得,跑得也快,正好顺便看看奶牛的情况。” 这可是戴罪立功的好机会,他得抓紧了! 元老摆摆手:“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那丫头一个人在村里,要是再遇到点麻烦就不好了。” 孟舟应声,回房取了件外套,快步走出桃源居。 此时的村里,江茉正蹲在牛棚外,眉头紧锁地看著里面几头奶牛。 它们蜷缩在地上,无精打采,原本光亮的皮毛也变得杂乱不堪,眼角还掛著泪痕,確实是急症的模样。 村里的光脚大夫蹲在一旁,愁眉苦脸地说道:“江姑娘,我真的查不出来是什么毛病。这些牛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这样了?不吃不喝,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林素荷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姑娘,这可怎么办啊?要是这些牛出了什么事,我们桃源居的好多点心都做不了了。” 江茉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头奶牛的头,温度有些偏高。 她仔细观察奶牛的口腔和粪便,色泽发黑,又闻了闻牛棚里的气味,心里渐渐有了一丝疑虑。 这些奶牛的症状不像是普通的病,紫黑色……倒像是中了毒? 可谁会平白无故毒她的奶牛呢? 第223章 断肠草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茉抬头望去,只见孟舟快步跑了过来,额角满是汗珠。 “小师傅!”孟舟跑到近前,喘著粗气说道,“不好了,前堂刚才来了四个地痞,说是吃了我们的小笼包上吐下泻,要敲诈五百两银子,还好我及时赶到,把他们赶跑了。” 江茉心中一沉,果然是有人故意针对桃源居。 奶牛突然发病,大堂遭遇敲诈,这两件事凑在一起,是巧合的可能太小了。 江茉站起身,神色平静,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嘆息:“看来有人不想让我好过。” 孟舟看著她镇定的模样,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换成別人遇到这种事,恐怕早就乱了阵脚,可江茉依旧沉著冷静。 “那奶牛的情况怎么样了?”孟舟问道。 “情况不太好,像是中了毒。”江茉沉声说道,“高哥,素荷,你去村里找几个可靠的人,守在这里,不准任何人靠近牛棚。孟舟,你跟我去看看牛吃的草料和饮水。” 两人来到存放草料的棚子,江茉拿起一把草料仔细查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草料很新鲜,没有发霉变质的跡象。 她又走到水槽边,让光脚大夫拿银针试毒,水也没有异样。 “奇怪,草料和水都没问题,那牛是怎么中的毒?”孟舟疑惑道。 江茉没有说话,目光在周围扫视著。 突然,她注意到水槽旁边的地面上,有一些细小的白色粉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蹲下身,掏出帕子沾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拿给光脚大夫看。 光脚大夫仔细辨认,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是断肠草的粉末。” 断肠草毒性极强,少量便能让牲畜中毒,若是剂量过大,甚至会危及性命。 “是谁这么歹毒,竟然用断肠草来毒奶牛?”孟舟又惊又怒。 奶牛中毒,那今天挤出来的牛奶就都浪费了,未来好些日子奶茶甜食都不能卖了。 “不知道。”江茉同样一头雾水。 她平日轻易不和人结仇,之前只有醉仙楼处处看桃源居不顺眼。 现在敌人在暗,她在明,还真想不到。 当务之急,还是先治好这些奶牛,好好养上一阵子。 孟舟脸色凝重。 “这东西剧毒无比,稍有不慎便会出人命,对方不仅要毁了桃源居的生计,竟还如此心狠手辣!” 江茉捏著沾了粉末的帕子,指节微微泛白。 她抬头望向牛棚外的村口小路,晨雾已散,阳光穿透树梢洒下斑驳光影,可她眼底一片寒凉。 “能精准找到牛棚,还知道在水槽边撒毒,必然蓄谋已久。” 光脚大夫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颳了些粉末收好。 “江姑娘,这断肠草粉末撒得隱蔽,若不是你心细,根本发现不了。我这就去采些解毒的草药来,先稳住牛的性命,只是后续调理还得费些功夫。” “辛苦你了,有劳儘快。”江茉点头,转头对林素荷吩咐,“素荷,你跟著大夫去帮忙,务必盯紧草药的用量,半点不能出错。” 两人应声离去,江茉又叮嘱守在牛棚外的高哥。 “仔细盯著来往的人,尤其是陌生面孔,若有人探头探脑,立刻拦下盘问,不必客气。” 高哥一家子没看好奶牛,早就愧疚死了,听了这话二话不说拍著胸膛保证。 “江姑娘放心,有我在,绝不让人靠近牛棚半步!” 安排妥当后,江茉看向孟舟。 “大堂的事,除了敲诈,他们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鳶尾几个如何?” “鳶尾她们都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嚇。”孟舟把前堂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元老说那些泼皮不像是普通地痞,倒像是有人特意派来的,我看或许和毒奶牛的是同一伙人。” 江茉沉吟片刻。 “醉仙楼的张元贵之前虽找过麻烦,但他眼界窄,只敢用些下三滥的手段,还没胆子用断肠草这种剧毒,也拿不出五百两的胃口。” 稍有不慎,这就是一群人的命。 还有最关键的。 张元贵已经被抓,后台也倒了,根本没本事继续作妖。 江茉心中疑云密布,眼下线索寥寥,敌人藏在暗处,唯有先稳住桃源居。 她对孟舟道:“这里有高哥盯著,我们先回桃源居。 孟舟应声点头。 回到桃源居日头已升至中天,远远便见店门口依旧宾客盈门,只是丫头们神色都带著几分紧绷。 跨进门,鳶尾几个急匆匆迎上来,眼底满是担忧。 “姑娘,你可算回来了!奶牛怎么样了?没大碍吧?”鳶尾伸手想扶江茉,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不由得蹙了蹙眉,“怎么手这么凉,是不是累著了?” 第224章 断肠草二 青柑端来一杯温热的茶,递到江茉手中。 “姑娘快喝点热茶暖暖身子,早上那事可把我们嚇坏了,还好孟小哥出手快,不然真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银铃也跟著说道:“是啊姑娘,刚才还有客人问起奶茶呢,我们都没敢应声,就等著姑娘回来拿主意。” 江茉接过茶,暖意顺著指尖蔓延,一上午的紧绷舒缓了些许。 她喝了一口茶,抬眼看向眾人,神色凝重道:“奶牛中了断肠草的毒,幸好发现得早,大夫已经采了解毒草药,只是后续需要好生调理,短时间內怕是挤不出能食用的牛乳了。” “断肠草?”几个丫头脸色齐齐一变。 鳶尾惊道,“是谁这么狠心,竟然用这么毒的东西!” “目前还不清楚。”江茉摇了摇头,“但可以肯定,对方是衝著桃源居来的。牛乳暂时不能用了,奶茶和所有甜食都得下架,即刻起停止售卖。” 几个丫头愣住了。 青柑急道:“姑娘,这可怎么行?奶茶和切片麵包,小蛋挞这些甜食都是店里的招牌,好多客人都是专门衝著这些来的,若是不卖了,生意肯定会受影响的!” 银铃跟著点头,一脸愁绪。 “是啊姑娘,能不能再想想別的办法?若咱们从城里別的铺子买牛乳呢?” “怕是不行。”江茉也无奈。 若能买到牛乳,她何必费心思养奶牛呢。 她道:“生意受影响是小事,若是客人吃了有问题的食物出了差错,那就是大事了。” 鳶尾深知江茉的顾虑,咬了咬唇道:“姑娘说得对,我这就去跟彭师傅他们说,停止做甜食,再跟大堂的客人解释清楚。” “嗯。”江茉斟酌,“跟客人解释的时候语气要委婉,就说近期牛乳供应出了问题,暂时不卖相关菜品,等情况好转了再恢復售卖。另外,今天所有为了来买甜食白跑一趟的客人,都送一份招牌酱菜作为补偿,不能让客人寒了心。” “好,我们知道了。” 几个丫头各自忙碌去了。 孟舟站在一旁,看著江茉有条不紊地安排各项事宜。 换做旁人,遇到这种接连的变故,怕是早就乱了阵脚。 江茉既顾全了客人的安危,又考虑到了店铺的声誉。 他走上前道:“小师傅,要不要我去城里查查,看看能不能找到靠谱的牛乳?或者打听下谁在捣鬼?” 奶茶他也爱喝呢! 冷不丁不卖了,他要怎么活? 嚶嚶嚶。 “不必了。”江茉摇头,“对方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早就做好了防备,你现在去查也未必能有结果,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你留在这,帮鳶尾盯著大堂,若是再有人来闹事,也好有个应对。” “好,我听小师傅的。”孟舟捏紧拳头。 后面再有找事的,来一个他打一个,来两个他打一双! 消息很快传开,不少为奶茶和甜食来的客人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有个穿著绸缎衣裳的年轻公子忍不住问道:“掌柜的,怎么好好的就下架了?我特意从城外赶来,就是为了喝你们家的奶茶,这也太扫兴了吧?” 鳶尾满怀歉意。 “公子实在抱歉,我们的牛乳供应出了点问题,只能暂时不卖了,您点的其他菜品我们会儘快给您上,另外再送您一份我们店里的招牌酱菜,还请您多多包涵。” “牛乳出问题?”公子皱了皱眉,“不能从別的地方买吗?我愿意多点银子,就想喝一杯你们家的奶茶。” “实在对不起公子,不是银子的问题,是牛乳实在少有,外面买不到多少。”鳶尾耐心解释道,“您放心,等我们的奶茶恢復售卖,一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大家,到时候您再来,我给您免单一杯奶茶。” 公子见鳶尾態度诚恳,也不好再为难,只得作罢。 “那好吧,希望你们能儘快,我可等著呢。” 类似的对话在饭馆各处上演,虽然很多老食客感到失望,但得知前因后果,也都表示理解。 有几位老客人还安慰道:“江老板自有考量,我们不著急,您看著来,我们等著您再卖奶茶的那一天。” 江茉心中浮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只要能得到理解,暂时的生意下滑並不算什么。 第225章 牌子没了,当然是不干了 江茉没想到的是,奶茶下架传播的速度远超她的预料。 当日下午,桃源居下架甜食的消息就传遍了江州城的大街小巷。 有人惋惜,有人猜测,还有人趁机散布谣言,说桃源居的牛乳出了问题,吃了会生病。 好在鳶尾和伙计们及时澄清,加上之前老主顾的口碑支撑,谣言才没有进一步扩散。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桃源居的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以往这个时候,排队的客人大多是为了买刚出炉的小餛飩和小笼包,可今天不少人一进门就急著问。 “江老板,奶茶和甜食今天能恢復售卖吗?” 鳶尾:“实在抱歉各位,牛乳的问题还没解决,今天还是不能供应。” “怎么还不能啊?” 第一个排队的大叔皱起了眉头,“我家小孙子昨天哭著闹著要吃你们家的小蛋挞,我今天特意早点来排队,结果还是没有。” “是啊是啊,没有奶茶,早食都没滋味了。” 穿著襦裙的姑娘附和道:“我每天都要喝一杯你们家的珍珠奶茶,昨天没喝,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隨著客人越来越多,店里哀嚎声也此起彼伏。 “我的天,怎么还没有啊?江老板,能不能想想办法?” “多少银子我都愿意出,就想换一杯奶茶,行不行啊?” “早知道前日就多喝两杯了,早知道就打包几份麵包带回家了!” 有几个熟客甚至直接找到江茉,软磨硬泡。 “江姑娘,我们都是老主顾了,你就通融通融,哪怕限量供应也行啊,我们不介意等,也不介意多钱。” 江茉:“……” 她看著客人们期盼的眼神,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各位客官,不是我不想供应,实在是牛乳的问题还没解决。我不能拿大家的身子冒险,还请大家再等等,等我们的奶牛康復了,一定第一时间恢復供应,到时候给大家打折优惠。” “那奶牛什么时候能好啊?”有人急切地问道。 “大夫说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好转,后续还要调理一段时间。”江茉如实回答。 具体几天,她也做不了主啊,全看奶牛爭不爭气。 “还要三天啊?”客人脸上的失望更浓了,“那我们这几天可怎么办啊?” “就是啊,江州城其他地方都没有奶茶,別的店根本比不了。” 还有人乾脆摆烂。 “要不江老板隨便做吧,我喝了是生是死我都认了嘿嘿嘿。” 江茉:“……” 所有人:“……” 江茉生怕其他人跟著摆烂起鬨,赶紧开口。 “鳶尾,你跟彭师傅说,今天多做一些特色咸点,梅菜扣肉包、香菇青菜包什么的,再煮一些杂粮粥,给大家多些选择。” “好,我这就去。”鳶尾应声而去。 孟舟看著店里熙熙攘攘、哀嚎不断的客人,心里也有些著急。 “小师傅,要不我还是去村里看看奶牛吧,顺便问问大夫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奶牛好得快一点。” 江茉抿唇。 该问的她昨天都问过了,只是一夜时间並不能改变什么。 不过她理解孟舟的心情,毕竟是真的为桃源居担忧。 “你去看吧,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帮我带句话给高哥,让他务必盯紧牛棚,不能有半点马虎。” “放心吧小师傅。” 孟舟一路快步赶往村里,心里满是焦急。 他既盼著奶牛能早日好转,让桃源居的甜食儘快恢復供应,也想趁机打探些关於下毒之人的线索。 赶到牛棚时,光脚大夫正蹲在地上给奶牛餵药,高哥在一旁帮忙递著草药。 几头奶牛比昨日精神了些,不再蜷缩在地,偶尔能抬起头来舔几口药汁。 “大夫,奶牛情况怎么样了?”孟舟快步走上前问道。 光脚大夫抬头看了他一眼,擦了擦额头的汗。 “比预想的要好些,解毒药起作用了,只是毒性还没完全排净,得慢慢调理。想要恢復產奶,最少也得五天。” 孟舟皱了皱眉,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桃源居的客人怕是要多等些日子了。 他转头看向高哥,问道:“高哥,昨晚有没有异常?” 高哥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愧疚。 “昨晚我守了一夜,连眼睛都没敢合,什么异常都没发现,那下毒的人也太狡猾了。” 他猜肯定有人暗中盯著,只是他没发现而已。 孟舟四处打量了一番牛棚周边,地面乾净整洁,除了之前发现的断肠草粉末,再也找不到其他线索。 他心里嘆了口气,看来想要抓到幕后黑手,还得从长计议。 再返回江州时,经过街心的醉仙楼,孟舟侧目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就不得了。 醉仙楼的招牌竟然下架了! 原本醉仙楼掛著牌匾的地方空空如也。 孟舟拦下一个买菜的小贩。 “哥,这醉仙楼牌子怎么没了?” 小贩斜眼一看,“牌子没了,当然是不干了。”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第226章 拍卖 孟舟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拽住要往前走的小贩,眼神里满是急切。 “不干了?这话可当真?好好的醉仙楼怎么说关就关?张元贵不是早就被抓了吗,后来是谁在打理这铺子?” 小贩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菜篮子,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谁知道呢!我也是今早听菜市场的老王头说的。” “张元贵倒台后,醉仙楼就被他背后的债主接管了,听说撑了没几日就撑不下去了。今早更是有消息传,这铺子连同里面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三日后要送到听古斋拍卖,价高者得呢!” “听古斋拍卖?” 孟舟眼睛一亮,手不自觉地拍了下大腿,“那可是江州城最有名的拍卖行,能在那儿上拍的物件,哪件不是有头有脸的?” 醉仙楼的位置虽不如桃源居在洒金桥上风景好,但铺面比桃源居大了足足两倍,还高两层,后院带厢房带库房,要是能盘下来…… 他猛地反应过来,连忙谢过小贩:“谢了哥,这消息太重要了!” 说罢,脚步如风般往桃源居赶,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一个劲盘算著要赶紧把这消息告诉江茉。 回到桃源居时,大堂里的客人依旧不少,只是少了往日对奶茶的热切追捧。 大家都在低头品尝著新上的咸点和杂粮粥,偶尔能听到几句念叨。 “这梅菜扣肉包是香,可还是想喝桃源居的奶茶啊。” “是啊,啥时候才能再喝到珍珠奶茶哟。” 江茉正坐在靠窗的桌前,指尖轻点著桌面,和彭师傅低声商量新菜品。 “彭师傅,这杂粮粥可以再加点红枣和桂圆,口感能更温润些,客人早上喝著也舒服。” 彭师傅刚要应声,就见孟舟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神色急切。 江茉立刻起身迎上去,递过一方乾净的帕子。 “別急著说话,先擦擦汗。村里情况怎么样?奶牛好些了吗?” 孟舟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把脸,喘著粗气,一把拉著江茉走到角落,语气里难掩激动。 “小师傅,好消息!不,是天大的消息!醉仙楼要被拍卖了!” 绝佳机会啊! 他就差没直接撵著江茉去买回来。 江茉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醉仙楼?张元贵的那间?” “正是!” 孟舟狠狠点头,把从小贩那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全盘托出,语气几分雀跃。 “三日后在听古斋开拍,连铺子带里面的家当一起打包卖!小师傅你想啊,醉仙楼在街心,位置不算差,面积比咱们这大两倍还多,后院能堆食材、能住人,后厨也比咱们这宽敞。要是能拍下来,咱们桃源居直接搬过去扩大规模,把这边当分店,奶茶、甜食、点心分开陈列,客人也不用挤在一间大堂里等位,生意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江茉漫不经心摩挲著身旁的桌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沉吟片刻后抬眼。 “好,三日后我们去听古斋看看。”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招呼客人的鳶尾,扬声道,“鳶尾,你过来一下。” 鳶尾快步走来,脸上还带著几分忙碌后的红晕:“姑娘,怎么了?” “你去盘点一下店里的银子,算算能拿出多少银两参与竞拍,儘量凑足,別到时候差了数。” 江茉吩咐道,又转向孟舟,“孟舟,你去打听一下听古斋拍卖的规矩,每次最低加价多少,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再问问醉仙楼的具体价值,別到时候闹了笑话。”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孟舟胸脯一挺,干劲十足。 鳶尾也点点头,保证道:“姑娘放心,我这就去把能调动的银子都凑出来。” 两人应声后,各自忙碌去了。 江茉重新坐回窗边,望著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她没参与过古代的竞拍,醉仙楼这样的好铺面,怕是少不了一番爭抢。 - 三日后一早,江茉换了一身素色襦裙,裙摆绣著淡淡的兰草纹,素雅又不失格调。 鳶尾手里揣著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盘点好的五百两银票,和孟舟三人一同直奔听古斋。 听古斋是江州城最大的拍卖行,平日里专做古玩字画、奇珍异宝的生意,偶尔也会拍卖商铺宅院,能在这里上拍的,无一不是价值不菲的物件。 此时听古斋门口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车帘绣著不同的纹样,衣著光鲜的富商贵胄、打扮体面的掌柜伙计络绎不绝,显然都是衝著醉仙楼来的。 第227章 听古斋 三人走进听古斋,里面早已座无虚席。 大堂里摆满了梨木桌椅,擦得鋥亮,前方设著一个高台,台上铺著红色绒布,一位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老者正站在台上,手里握著一把紫檀木槌。 正是听古斋的拍卖师周老先生。 高台两侧还设有十几个雅间,雕窗欞紧闭,想必是给身份尊贵、不愿拋头露面的客人准备的。 江茉三人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孟舟凑近江茉压低声音道:“小师傅,我都打听清楚了。听古斋拍卖是价高者得,每次加价最少五两,上不封顶。醉仙楼的估值大概在五百两左右,不过看这阵仗,肯定有人会抬价,咱们得多留个心眼。” 江茉目光扫过全场。 在场的大多是江州城有名有姓的商户,还有几个穿著官服、气度不凡的人,想必是想趁机捞个好铺面。 一眼看过去,竟好几个曾经围著桃源居探头探脑的熟人。 鳶尾捏了捏手里的布包,声音带著几分紧张。 “姑娘,咱们就带了五百两,要是抢不过怎么办?” 江茉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別急,见机行事就好。能拍到最好,拍不到也没关係,咱们桃源居的根基还在。” 不多时,周老先生抬手理了理頷下银须,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待喧闹声渐渐平息,才缓缓举起手中的紫檀木槌,朝著案上轻轻一敲。 咚——!! 一声脆响,清越绵长,瞬间压过了堂內所有的窃窃私语。 整个听古斋鸦雀无声。 周老先生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如钟,穿透力极强。 “各位贵客,承蒙大家拨冗赏光,齐聚我听古斋,老朽在此先谢过各位的厚爱!” 他微微拱手,台下立刻响起一阵附和的掌声。 “咱们听古斋立足江州三十余载,向来以诚信为本,所呈拍品皆是精挑细选,要么是古玩字画、奇珍异宝,要么是地段优越的宅院商铺,从不辜负各位的信任。” 周老先生笑著话锋一转,“今日也不例外,咱们备好的几件拍品各有千秋,不过在开拍之前,老朽先跟大家透个底,今日的压轴拍品,想必各位早已有所耳闻,正是不少贵客心心念念的铺面。” 台下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人相互对视,眼中难掩期待。 周老先生捋了捋鬍鬚,继续道:“在揭晓压轴拍品之前,咱们先暖个场,处置几个小物件。” …… 一番暖场竞拍结束。 周老先生再次举起木槌,重重一敲。 “好了!接下来,便是今日的重头戏,也是各位翘首以盼的,位於城西街心的醉仙楼铺面一处!” 他顿了顿,继续介绍道:“醉仙楼占地三亩,前后两进,大堂宽敞明亮,上有三层,能容纳几百余人同时用饭,后院有厢房六间、库房三间,还有独立的水井和灶台。” 不少人面露意动。 周老先生待议论声稍歇:“閒话不多说,醉仙楼起拍价三百两白银,每次加价不少於五两,现在,竞拍开始!” “三百一十两!” 周老先生话音刚落,台下立刻有人喊道,声音急切。 “三百二十两!”紧接著,另一人紧隨其后。 “三百五十两!”有人直接加价三十两,显然是不想浪费时间。 价格一路飆升,不过片刻就涨到了四百两。 江茉端坐在座位上,神色平静,没有丝毫要举牌的意思。 鳶尾看得心急如焚,又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凑到江茉耳边。 “姑娘,再不出手,价格就越来越高了,咱们的预算可不多啊!” 江茉侧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回应:“別急,现在出价的都是些小商户,底气不足,真正的竞爭对手还没吱声呢。” 况且价格这东西,和早出价晚出价也没什么关係。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穿著锦袍、体態微胖的中年男人缓缓站起身。 “是绸缎庄的王老板。”孟舟道。 他打听过,王老板家底丰厚,一直想开个酒楼。 王老板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五百两!” “哗——” 全场一片譁然,一下子加价五十两,手笔不小。 王老板得意地扫了一眼全场,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角落里又有人举牌,是做粮油生意的李掌柜,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五百一十两!” 王老板脸色一沉,冷哼一声,根本没把李掌柜放在眼里,直接加价:“五百五十两!” 李掌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咬了咬牙,看了看身边的伙计,最终还是无奈地放下了牌子。 场內一时无人再出价,周老先生开始倒数。 “五百五十两第一次!五百五十两第二次!还有哪位贵客愿意加价?” 第228章 九百两! “六百两!” 就在木槌即將落下的瞬间,江茉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號牌,嗓音清冷,清晰地传遍整个听古斋。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不少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一个年轻姑娘突然杀出,还直接加价五十两,这实在出人意料。 “这姑娘谁家的?” “不认识啊。” “我倒是瞧著有点眼熟,你们看戴著面纱,眉心还有红痣,像不像桃源居那位?” “江老板???” “好像还真是江老板!!” 王老板转头看向江茉,见她戴著面纱,眼神有几分审视和不屑。 “这位姑娘,看你面生得很,怕是刚做生意不久吧?醉仙楼可不是小打小闹的地方,你確定要跟王某抢?” 他並不认识江茉。 江茉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底气。 “王老板说笑了,听古斋的规矩向来是价高者得,不分资歷深浅。您若是愿意加价,我自然奉陪到底,若是不愿,这醉仙楼,我便却之不恭了。” “你!” 王老板被她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他咬了咬牙,不愿就此放弃,沉声道:“六百五十两!” “七百两!” 江茉毫不犹豫地举牌,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她带来的五百两虽不够,桃源居这段时日赚的却不止这些,再挤一挤,也能拼上一拼。 这一下,全场彻底安静了。 七百两已经超过醉仙楼的估值,不少商户都面露难色,纷纷摇头放弃。 王老板看江茉镇定自若的模样,心里也犯了嘀咕,他虽有钱,也不愿超估值的价钱买一间铺面。 王老板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不甘心地坐了下去,狠狠瞪了江茉一眼。 周老先生见状,精神一振,高声道:“七百两第一次!还有哪位贵客愿意加价?七百两第二次!” 二楼一个雅间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男声,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莫名的威压,清晰传遍了整个听古斋。 “八百两。” 江茉抬头望向二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个雅间的雕窗户紧闭,看不清里面人的模样,只能隱约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坐在窗边,气质卓然。 孟舟猛地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低声道:“这人是谁啊?也太不讲道理了!一下子加价一百两!摆明了就是故意来截胡的!” 鳶尾也急得不行,她拉了拉江茉的衣袖,声音带著几分慌乱。 “姑娘,咱们最多只能凑到七百两,再往上就无力承担了,这可怎么办啊?要不……咱们再想想別的办法?” 江茉眉头微蹙,没想到会冒出这么一个神秘人物,而且出手如此阔绰。 八百两已经超出了她的预算极限,就算想再拆借,短时间內也凑不齐这么多现银。 就这么放弃,又有些不甘心。 江茉扯扯嘴角,摆烂道:“八百一十两!” 雅间里的人似乎没想到她还会跟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九百两。” 又是直接加价九十两! 全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九百两买一间铺面,这在江州城已是罕见的高价。 江茉微微一笑,让了。 这就没办法了,看来醉仙楼和她没有缘分。 周老先生已经激动得声音发颤,他高举木槌。 “九百两第一次!九百两第二次!还有哪位贵客愿意加价?若是没有,那么醉仙楼就是那位公子的了!” 江茉看著台上的周老先生,又看了看紧闭的雅间窗户,嘆息一声。 还是赚的银子不够多啊。 “九百两第三次!成交!” 周老先生一锤定音,木槌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恭喜二楼三號雅间的贵客,成功拍下醉仙楼!” 台下掌声一片。 雅间里没有任何回应,仿佛里面的人只是隨口拍下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连露面的兴趣都没有。 拍卖已经结束了,来的客人陆陆续续开始散场。 江茉站起身,拍了拍鳶尾的肩膀,轻声道:“我们走吧。” 鳶尾咬唇,有点不甘心白跑一趟。 “姑娘……” 明明眼见醉仙楼就要到她们手里了。 醉仙楼那么大那么好,盘下来桃源居就是江州最大的酒楼。 她沉默著起身,几人还没离开听古斋,就有一小廝穿过人群,来到江茉跟前。 “江老板请留步。” 江茉停住脚,打量他。 小廝温和地笑:“江老板,我们主子想请您雅间一敘。” 江茉:“?” 她心中隱约有预感,缓缓开口问:“你主子是……” “正是醉仙楼的新主人。” 第229章 顾天星 “你家主子为何要见我?” 江茉压下心头的诧异,审视著小廝。 小廝笑得愈发谦和。 “我家主子说,久闻江老板厨艺精湛,桃源居的菜品更是独具匠心,想与您当面一敘,谈一桩双贏的生意。” 孟舟立刻警惕起来,上前一步挡在江茉身前,沉声道:“什么生意不能在这儿说?你们主子藏头露尾的,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刚发生了毒奶牛的事儿,他可不放心江茉去跟陌生人谈啥生意。 小廝並未动怒,耐心解释。 “小哥多虑了,我家主子只是不喜拋头露面。若江老板实在不放心,可带著同伴一同前往,雅间外有护卫守著,绝不会让各位受半分惊扰。” 江茉思索片刻,侧目看向鳶尾和孟舟,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无妨,去看看也好。” 醉仙楼刚被拍下,对方就迫不及待见她,她也很好奇对方的真实意图。 是冲什么来的呢? “那我们跟你一起去!”鳶尾和孟舟异口同声道,两人皆是一脸戒备。 小廝笑著点头:“自然可以,三位请隨我来。” 跟著小廝穿过喧闹的人群,踏上二楼的木质楼梯,走到三號雅间门口,小廝叩了叩门。 “主子,江老板到了。” “进来。” 清冷的男声从屋內传来,与拍卖时如出一辙。 小廝推门而入,江茉三人紧隨其后。 雅间內陈设雅致,檀香裊裊,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位身著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眉眼间带著几分疏离的贵气,手中正把玩著一枚玉佩。 他抬眼看向江茉,眼神在她眉心的红痣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起身頷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江老板,久仰大名。在下顾天星,京城顾家人。” 顾家人? 江茉一头雾水。 她隱约知道顾家和江家差不多,都是给皇帝做饭的,再具体些就一概不知了。 江茉回礼。 “顾公子客气了,江茉不敢当。不知顾公子今日特意相邀,所谓的双贏生意,究竟是指什么?” 顾天星示意三人落座,侍女奉上香茗,他才缓缓开口。 “江老板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开门见山。此次前来江州,一是奉命接手醉仙楼,扩大顾家在江州的生意,二是偶然尝到了桃源居的奶茶、甜食,还有几款特色点心,不得不说,实在惊为天人。” 他直视江茉,语气认真:“我知晓江老板方才也想拍下醉仙楼,想必是有意扩大桃源居。如今醉仙楼已归我所有,而我顾家擅长宫廷菜、宴席菜,却在这些新奇的甜食、饮品上有所欠缺。我想用醉仙楼,换江老板手中所有的菜谱,包括奶茶、甜食,还有桃源居的招牌菜品做法。” “什么?!” 孟舟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著顾天星。 “用醉仙楼换菜谱?你怕不是在开玩笑!醉仙楼虽大,可我家小师傅的菜谱都是独门秘方,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醉仙楼区区几百两银子,哪里比得过江茉手中菜谱珍贵? 鳶尾也皱紧眉头,轻声附和:“顾公子,这恐怕不妥。这些菜谱是姑娘的心血,也是桃源居的根基,怎能轻易交换?” 顾天星並未在意两人的反驳,只是看著江茉,继续道:“江老板別急著拒绝。我知道菜谱的珍贵,但醉仙楼的价值也不止於此。它占地三亩,格局规整,后厨、库房、厢房一应俱全,接手即可用,省去了你重新选址、修缮的麻烦。” “而且,顾家在京城乃至各地都有铺面。若江老板肯交换,我可以承诺,未来桃源居无论开到哪里,顾家都能提供食材供应,人脉等便利,这对江老板扩大生意,想必也大有裨益。” 他说完见江茉没开口,也不著急耐心等著。 盛家倒台后,盛飞鸿被下大牢。 盛家求到了有姻亲的户部尚书柳家,而柳家与顾家是世交姻亲。 此次他来江州,也顺带处理此事。 只是还没有著手处理,旁人家的事情和自家家族生意比起来,当然是自家生意重要。 江茉:“……顾公子不是第一个想买我手中菜谱的,不如你猜一猜,先前来的那些是否如愿?” 顾天星:“是否如愿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若不如愿,必定是拿出的筹码不够。” 他坚信这个世界上没有得不到的东西,生意场更是如此,大家都是交换罢了。 顾天星为江茉续上一杯茶。 “江老板有其他要求儘管可以提出来。”他神情篤定。 江茉手指捏上茶杯。 第230章 直接说看上我家小师傅了唄 茶气氤氳中,江茉抬眼看向顾天星,眸中带著几分玩味。 “顾公子倒是自信。只是我手中的菜谱,並非金银所能衡量。桃源居里每一道菜,每一款甜食,都是我反覆琢磨数月乃至数年才定下的方子,里头藏著的不仅是手艺,更是生计。” 顾天星非但没有气馁,反而笑了笑,將手中玉佩轻轻放在案几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江老板所言极是,但生意之道,本就是各取所需。您要扩大经营的根基,我要的是填补顾家生意的短板,你我二人此番交易,本就天作之合。”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诚恳。 “您不妨想想,桃源居如今虽蒸蒸日上,但铺面终究狭小,接待不了大宗宴席,也难容更多食客。醉仙楼不同,它本就是江州有名的酒楼,客源基础尚在,稍加整顿便能恢復往日盛况。您接手后,既可保留桃源居的招牌,又能以醉仙楼为依託,推出宴席套餐,將您的特色菜品与宴席菜结合,岂不是更能打响名气?” 孟舟在一旁冷哼。 “说得倒好听!菜谱一旦交出,顾家若是转头就把这些方子用到各地铺面,桃源居的特色不就没了?到时候能不能留住客源还两说,桃源居怕是要被挤垮!” “小哥顾虑的,我早已想到。”顾天星不慌不忙回应,“我可以与江老板立字为据,顾家只在京中使用这些方子,若有违约,顾家愿赔偿江老板十倍於醉仙楼的银两。” 鳶尾蹙眉追问:“空口无凭,谁知道你们顾家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况且她並不认为十个醉仙楼就能抵自家姑娘的心血。 別说十个,一百个也抵不了。 “顾氏一族在京城立足百年,靠的从不是投机取巧,而是信誉二字。”顾天星取出一方印章,印文“顾氏天星”四字遒劲有力,“这是我的私印,立约之时,我会亲自用印,再加盖顾家商铺的公印,江老板尽可放心。” 江茉沉默不语,心中暗自盘算。 她端起茶杯欲饮,手腕却被案几边缘轻轻一磕,手中茶杯微微倾斜,茶水溅出些许,落在衣袖上。 江茉下意识抬手去擦,动作稍急,系在鬢边的丝带不慎滑落,脸上的白纱竟应声而落。 一时间,雅间內鸦雀无声。 孟舟和鳶尾皆是一惊,正要上前,却见顾天星已然站起身,目光定定地落在江茉脸上,眸中泛起难以掩饰的波澜。 江茉生得本就极美,柳叶眉弯弯,桃眼清澈如溪,鼻樑秀挺,唇瓣似含著晨露的瓣。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眉心那一点嫣红的硃砂痣,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又带著几分生意人的利落。 往日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已让人遐想万千,此刻真容尽显,竟是美得这般惊心动魄。 顾天星怔在原地,手中玉佩险些滑落。 他自小生长在京城,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宫中妃嬪、世家贵女,各有风姿,从未有人如江茉这般,兼具清丽与英气,眉眼间那股不卑不亢的韧劲,更让人心头一动。 方才他便留意到她眉心的红痣,此刻看清全貌,只觉得那一点嫣红,像是烙在了他的心上,让他呼吸都微微一滯。 江茉亦是一愣,隨即脸颊微红,下意识便要去拾面纱。 “江老板……”顾天星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伸手想要阻拦,又猛然回过神,克制地收回手,目光依旧难以从她脸上移开,“失礼了。” 孟舟迅速捡起面纱递过去,警惕地看著顾天星。 “顾公子,请自重!” 他说著不留痕跡瞄江茉一眼,嘴里也有点发乾。 老天爷。 不是说小师傅脸上有伤疤,不能真容示人吗? 伤疤呢?疤呢?! 疤在哪儿?? 这不忽悠人吗! 好气! 江茉接过面纱,快速重新系好,遮掩住面容,方才那一瞬间的慌乱,让她声音里多了几分不自然。 “是我不小心,顾公子不必在意。” 顾天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中的悸动。 他活了二十五年,从未对谁有过这般强烈的感觉,仿佛心头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原本只是为了家族生意而来,此刻却觉得,哪怕得不到菜谱,能同江茉结识一番,也是缘分。 他定了定神,语气比之前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江老板容貌倾城,在下方才失態了。” 江茉避开他的目光,沉声道:“顾公子,我们还是谈生意吧。” “好,谈生意。”顾天星点头,目光依旧忍不住在她面纱上流连,脑海中反覆回放著方才所见的容顏。 用醉仙楼换菜谱,或许还不够。 他想要的,似乎更多了。 “江老板,”顾天星放缓语速,语气中带著前所未有的认真。 “除了之前所说的条件,我还可以再加一条。以后桃源居若要扩张,顾家愿出全资相助,且所有决策皆由江老板做主。此外,我个人愿以顾氏子弟的身份担保,无论何时,顾家都会是江老板最坚实的后盾,任何人想要为难桃源居,都需先过我顾家这一关。” 顾天星身后的小廝诧异地瞪大眼。 他唇瓣动了动,下意识想开口说什么。 二公子如此讲定有自己的考量,可顾家那些长老们也不是吃素的,哪能容忍二公子隨便给一个无名小饭馆担保? 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 小廝暗暗嘆息。 孟舟惊讶道:“你为何要做这么大的让步?” 这话代表的分量不轻,对於日后桃源居进京有很大的助力。 有靠山和没靠山的区別太大了。 顾天星看向江茉,目光坦诚。 “因为我相信江老板的才华,更相信与江老板合作,绝非一时之利,而是长久共贏。况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江老板这样的才女,值得最好的条件。” 江茉:“……” 孟舟:“……” 直接说看上我家小师傅了唄? 第231章 您是为菜谱还是討人欢心? 江茉心中微动。 顾天星的条件,已然超出了她的预期。 全资相助且不插手经营,这几乎是將最大的自主权给了她,再加上顾家的人脉与庇护,对桃源居的发展而言,確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顾公子的诚意,我感受到了。”江茉缓缓开口,“只是菜谱之事,我需要时间考虑。” 顾天星心中一喜,连忙道:“自然可以!江老板何时考虑清楚,何时告知我便好。我在江州会停留十日,这期间,醉仙楼隨时为江老板准备著,您若想亲自去看看,我也可以陪同。” 他生怕江茉反悔,“无论江老板最终是否同意,今日之事,我都不会向外透露半分,包括江老板的容貌。” 如此容貌,派出去打听的人却没有半分提起,说明江茉一直戴著面纱。 他自然该帮江茉保守这个秘密。 江茉点头:“多谢顾公子。” “应该是我多谢江老板肯给我这个机会。”顾天星看著她,眸中带著显而易见的温柔。 孟舟:“……” 不知为何,他竟有了点小师傅红顏祸水的错觉。 顾天星脸上保持著沉稳:“今日便不打扰江老板了。我已命人备了些薄礼,稍后会送到桃源居,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江茉起身告辞。 “顾公子客气了,礼物便不必了。我们先行告辞,改日再议。” “我送送你们。”顾天星起身,亲自將三人送到雅间门口。 望著江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慢慢收回目光,指尖下意识摩挲玉佩,嘴角忍不住上扬。 一旁的小廝见状,终於开口。 “二公子,您今日如此,家中长老们又该不高兴了。” 顾家旁的都好,就是长老太多,又格外注重规矩,於家中利益有碍的事情,他们总要跳出来插一脚。 自家主子向来清冷疏离,对谁都淡淡的,今日对一个女老板如此上心,甚至亲自送出门,也还是头一遭。 他生怕顾天星为了江茉得罪长老。 “您对江老板似乎格外不同?”小廝道。 顾天星回眸,眼中带著一丝笑意:“她本就不同。” 他转身回到雅间,看著桌上江茉用过的茶杯,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香气。 方才那惊鸿一瞥,已然在他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不仅想得到菜谱,还想得到这个人。 “去查查江茉的底细,越详细越好。”顾天星吩咐道,神色前所未有的坚定,“另外,把醉仙楼的地契和文书准备好,明日一早,亲自送到桃源居去。” “啊?”小廝傻眼,“这……是不是太早了些,公子,咱们和江老板不是还没谈妥?” “无碍,就当送一份礼物给江老板了。”顾天星道。 小廝:“……” 啊这。 您到底是为了菜谱,还是送礼討美人欢心吶? - 江茉三人回到桃源居。 “小师傅,可不能答应他!顾家没那么简单,用醉仙楼换菜谱,太亏了!” 鳶尾也道:“姑娘,顾公子虽然看著诚意十足,但人心隔肚皮,我们不得不防。而且那些菜谱是你的心血,怎能轻易给人?” 江茉无奈:“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顾天星提出的条件,確实太过优厚,优厚到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的动机。” “是啊!”孟舟附和,“尤其是你面纱掉了之后,他看你的眼神都变了!我看他根本不是真心想换菜谱,是对你图谋不轨!” 江茉听著孟舟愤愤不平的控诉,嘴角牵起一抹淡笑。 “图谋不轨?”她抬眼看向孟舟,眼底带著几分打趣,“你倒是说说,他图我什么?” “图你好看啊!”孟舟急得直跺脚,“小师傅你是没看见,他当时那眼神,跟丟了魂似的,恨不得把你盯出个洞来!” 之前还只是谈生意,面纱一掉,条件立马加码,这心思也太明显了! 鳶尾端著酸梅汤给江茉添上一盏:“孟舟说得有道理。顾公子出身世家,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却对姑娘这般失態,定然別有所图。” 在她看来,世家子弟的真心太过廉价,何况还是以生意为开端的接触。 江茉指尖一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天星当时的模样。 他眸中的波澜真切,声音里的沙哑不似作偽,还有那句带著小心翼翼的“失礼了”,都透著几分笨拙的真诚。 江茉收回思绪。 他若只是贪图美色,倒还好应对。 若真的想针对桃源居,才是大麻烦。 毕竟她根基太浅,不能跟百年世家抗衡。 “咱们乾脆直接拒绝算了!”孟舟提议,“桃源居现在生意这么好,咱们慢慢攒钱,也能自己扩张,何必仰人鼻息,还要担这么大的风险?” “话虽如此,可醉仙楼的位置和客源,是咱们十年八年都未必能追上的。”江茉思忖著,“此事容我再想想。” 江州城的核心地段早已饱和,想要再找一处像醉仙楼那样宽敞气派的铺面,难如登天。 更別说顾家承诺的全资相助和庇护,这对桃源居日后进京发展,是多大的助力。 江茉心中其实早已动摇。 顾天星提出的条件,恰好戳中了她的软肋。 桃源居是她的心血,她不甘心只將它困在江州这一方小天地里。 她想让更多人尝到自己琢磨出的滋味,想让桃源居的招牌,真正响彻大江南北。 菜品是她的底气,是桃源居的灵魂。 一旦交出,就等於把自己的命脉交到了別人手中。 顾天星的承诺再动听,印章再有力,也抵不过人心的善变。 烦鼠了!!! 噠噠噠…… “呜呜呜。” 江茉从动静中回神。 雪球和阿黄跑过来,围著她吐舌头蹭来蹭去。 她揉了揉两只狗子。 “这是咋了这么粘人,是不是还没遛?” 鳶尾看了看它们,突然一拍脑袋。 “指定是了,今儿咱们去了听古斋,桃源居人少,抽不出人手遛它们,快快快,交给我吧,我去遛狗!” 雪球听了,一脑袋钻进江茉怀里撒娇摇尾巴。 第232章 送礼 江茉被雪球蹭得心头软了软,一日来的烦忧消散了大半,笑著拍了拍它的脑袋:“还是我去吧,正好透透气。” 她换了身轻便的青布衣裙,將面纱重新系得稳妥,便牵著雪球和阿黄往后门走去。 阿黄一出门就欢快地摇著尾巴,脚步却始终慢半拍,等著身旁蹦蹦跳跳的雪球。 雪球娇气又粘人,喜欢用湿漉漉的黑眼睛扭头望江茉,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的手心。 桃源居后门连著一条僻静的巷弄,巷外便是江州城的护城河畔。 薄暮时分,夕阳將河水染成暖融融的金红色,岸边的垂柳拖著长长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曳。 江茉鬆开牵引绳,雪球立刻像团白绒球似的窜了出去,阿黄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时不时低头嗅嗅草丛里的野。 她沿著河岸慢慢走著,晚风带著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拂动她鬢边的丝带。 方才在雅间里的纠结又忍不住涌上心头。 顾天星的条件太过诱人,就像河岸这诱人的晚霞,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也让人担心转瞬即逝。 翌日一早,顾天星亲自带著地契和文书来了桃源居。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气质温润,只是看向江茉的目光,比昨日更多了几分克制的温柔。 “江老板,这是醉仙楼的地契和相关文书,你过目。” 顾天星將一个精致的木盒递了过来,“昨日所言非虚,醉仙楼的一切,我都已吩咐人整理妥当,只待江老板点头,便可交接。” 江茉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眸看向他:“顾公子,未谈妥便送如此重礼,不怕我反悔吗?” 顾天星笑了笑,眼底带著坦然:“我相信江老板的为人,也相信我们之间的缘分。即便最终未能合作,这地契也算是我个人送给江老板的见面礼,全当是为昨日的唐突赔罪。” 他这话既给足了江茉面子,又暗指了昨日面纱掉落之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江茉心中暗嘆,这顾天星果然是商场老手,言语间总能让人无法拒绝。 她不再推辞,让鳶尾接过木盒。 “多谢顾公子厚爱。今日我想亲自去醉仙楼看看,不知可否?” “自然可以。”顾天星眼睛闪过一丝欣喜,“我正有此意,今日便由我陪同江老板,好好看一番。” 一行人来到醉仙楼,果然如顾天星所言,酒楼早已被整理得乾乾净净。 醉仙楼规模宏大,共有三层,一楼是大堂,二楼是雅间,三楼则有视野开阔的观景台和上等雅间。 店內雕樑画栋,虽有些陈旧,依旧能看出往日的繁华。 “醉仙楼始建於十年前景,曾是江州第一酒楼,最鼎盛时,每日食客可达上千人。” 顾天星一边走,一边为江茉介绍。 “后来因前掌柜经营不善,加上菜品陈旧,才渐渐没落。但它的根基还在,客源也有不少老主顾,只要重新整顿,推出特色菜品,很快便能恢復往日荣光。” 所谓的前掌柜,自然就是张元贵。 他绝口不提张元贵怎么没的,只专心同江茉聊著醉仙楼的布局。 江茉仔细观察酒楼內的布局。 虽然陈旧,但稍加修缮便能焕然一新。 尤其是后厨,宽敞明亮,比桃源居的后厨大了三倍不止,完全能满足大宗宴席的需求。 “顾公子倒是坦诚,连酒楼的弊端也不遮掩。”江茉转头看向顾天星,带著一丝讚许。 顾天星:“与江老板合作,自然要坦诚相待。我不想用虚言欺瞒,也相信以江老板的才华,定能弥补这些不足。” 他视线落在江茉的面纱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江老板为何一直戴著面纱?昨日一见,江老板容貌倾城,实乃人间绝色,何必遮掩?” 孟舟立刻警惕地挡在江茉身前。 “我家小师傅的事,就不劳顾公子费心了!” 江茉轻轻拉住孟舟,对顾天星道:“不过是个人习惯罢了,顾公子不必深究。” 顾天星见她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只是心中的好奇更甚。 他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就像一本耐人寻味的书,越读越让人著迷。 看完醉仙楼,江茉心中已有了初步的打算。 醉仙楼確实是个难得的好地方,换成桃源居的牌匾,就看著更顺眼了。 “顾公子,醉仙楼確实不错。”江茉停下脚步,认真地看著顾天星,“菜谱之事,我还需要再考虑几日。另外,我有一个条件,若是我们合作,必须由我全权负责,顾家不得插手任何事务。” 顾天星毫不犹豫地答应。 “这是自然。我昨日便说过,所有决策皆由江老板做主,顾家只会全力支持,绝不会横加干涉。” 他看著江茉,眼中满是期待:“这样你还满意吗?” 顾天星的爽快,让江茉难以拒绝。 又是送礼,又是让利,殷勤的过分。 就在这时,顾天星身后的小廝匆匆走上前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顾天星脸色微微一变,隨即恢復如常。 “抱歉,江老板,家中出了点急事,我需要先回去处理一下。”顾天星面色歉意,“合作的事,还请江老板儘快给我答覆,若是有旁的问题,可以派人来告知我。” 江茉温婉道:“顾公子请便。” 顾天星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匆匆离去。 孟舟瞧著他大步流星离开,撇了撇嘴。 “肯定是他家里的长老们不同意,找他麻烦去了!我就说顾家没那么简单!” 江家和顾家干了那么久,一些八卦他还是听说过的。 江茉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醉仙楼的招牌上,陷入沉思。 回到桃源居后,江茉闭门不出,独自在房间里思索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清晨,江茉终於做出决定。 她叫来孟舟和鳶尾,沉声道:“我决定了,与顾家合作。” 孟舟和鳶尾皆是一惊。 “姑娘,你想好了?” “小师傅,您想好了?” “嗯。”江茉点头,眼中带著坚定,“顾天星的条件確实优厚,他的诚意我也看在眼里。” 至於风险,做生意本就没有万无一失的事。 与其错失良机,不如放手一搏。 第233章 变故 江茉敲定主意,换上一身月白綾裙,面纱依旧系得稳妥,只在鬢边簪了一支素银簪子,衬得身姿愈发清雅。 “鳶尾,取笔墨来,写封书信你送去客栈。”她刚吩咐完,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罢了,此事当面说清更显郑重,我们亲自去一趟他落脚的客栈。” 孟舟闻言立刻应下。 “好嘞!我这就去备车。” 鳶尾细心收拾了隨身的小包袱,又牵来毛驴,三人一行朝著顾天星所说的客栈而去。 江州城清晨的街道已有了烟火气,小贩们挑著担子沿街叫卖,驴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鳶尾牵著驴韁绳,掌心摩挲著驴背上柔软的鬃毛,脚步慢了半拍,轻声提议。 “姑娘,您看咱们如今生意越发红火,每日进进出出的,要么是您步行,要么就靠这头毛驴拉车,它虽温顺听话,可毕竟脚力有限,走得慢不说,遇上颳风下雨的日子,您坐在上面也难免受些风寒。” 江茉神色一顿,“你的意思是……” 鳶尾嘿嘿一笑。 “方才孟舟说要备车,我倒琢磨著,不如趁机添架轻便的马车?日后您要去醉仙楼,或是去城外採买食材、出远门办事,马车既能遮风挡雨,也能省不少力气,您能少遭些罪。” 驴车坐著露天顛簸,到底没有马车坐著舒服。 孟舟脑袋点得像捣蒜。 “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马车多气派啊,出去谈生意也显得咱们有脸面,不像现在,骑著毛驴,旁人瞧著总觉得咱们还是小打小闹。” 马车还能拉东西,日后醉仙楼要添厨具、运食材,一辆车就能装下,比僱人挑担子省事多了,也省了不少脚力钱,可比这毛驴实用百倍! 他早就看这驴子不顺眼了,往村里跑的忒慢。 江茉目光落在温顺甩著尾巴,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衣袖的毛驴身上,眼底泛起一丝柔和。 “这毛驴从桃源居刚开张时就陪著我们,全靠它驮行囊和厨具,忠心耿耿,我可捨不得亏待它。” 鳶尾:“姑娘心肠软,我们都知道。买了马车也不耽误养著它呀,平日里让它在后院歇歇脚,偶尔拉些轻省的东西,或是让它自由溜达溜达,也算没白跟著咱们一场。” 孟舟跟著帮腔:“就是就是!小师傅,这毛驴也可以养著,咱们该添的傢伙事儿不能少!您想想,日后去醉仙楼,路程不算近,骑著毛驴得走小半个时辰,坐马车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您还能在车里歇歇神,琢磨琢磨菜品方子,多划算!” 江茉抬手拢了拢鬢边的丝带,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你们俩说得確实有道理。如今桃源居要扩张,日后事务定然会越来越多,有辆马车確实方便不少,也能让你们少跑些冤枉路。” 她睨了两人一眼,“我记得城西有家福顺车行,你俩谁了解过,靠不靠谱?” 鳶尾立刻点头,语气篤定。 “靠谱著呢!前几日我去城西买布料,特意打听了,福顺车行是江州老字號了,老板手艺好,做的马车既结实又轻便,用料也实在,不少商户都在那儿买车。我还听说他们家有现成的车,不用等工期,咱们看中了就能拉走。” “那可太好了!”孟舟眼睛一亮,搓了搓手,“买车得选个实用的!车轮得挑硬木做的,外面裹上铁皮,这样走在石子路上也不容易坏,耐用!车厢里装个软些的锦缎坐垫,最好再铺层厚毡子,您坐久了也不累腰。” 鳶尾:“再添几块布料做车帷子,浅青色不错,和姑娘常穿的衣裙相配,清雅又好看。” 江茉听著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禁打趣。 “你们考虑得倒周全。既如此,等和顾公子谈妥了合作之事,咱们便一起去福顺车行看看。” 有马车確实能方便不少,只驴车有点不够用了。 孟舟一拍胸脯:“小师傅您放心!我小时跟著我爹学过些木工活,看木料、查做工,我一准能挑出最好的!” 江茉轻轻頷首,抬手拍了拍毛驴的脖子。 “那就这么定了。等新车买回来,咱们也让老伙计跟著沾沾光,拉著它在城外的大路上好好跑一圈。” 毛驴像是听懂了似的,打了个响鼻,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 临江客栈地处城南,依河而建,算得上是江州城数得上的上等客栈。 江茉三人刚到门口,店小二便殷勤地迎了上来:“客官里边请,是要住店吗?” “我们找顾天星顾公子,他是否在此落脚?”江茉温声问道。 店小二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顾公子?您说的是那位穿月白锦袍、气度不凡的公子爷吧?” “正是。”孟舟眉毛一挑。 “哎呀,客官来晚啦!”店小二嘆了口气,“那位顾公子昨日傍晚就已经退房离开了,说是有急事要回京城呢。” “什么?”孟舟脸色骤变,“你没记错?他那么大一笔生意没谈成,怎么会突然退房走了?” 店小二哎哟一声,摆摆手:“千真万確!顾公子昨日吩咐我们备好车马,还结了双倍房钱,说是事出紧急,不得不连夜赶路。小的哪敢骗您啊!” 孟舟气得脸色铁青,鬆开手恨恨道:“好你个顾天星!竟敢戏耍我们!什么送地契、谈合作,全都是假的!亏我们还当真了!” 江茉指尖微微收紧,心中也是一阵错愕。 那日顾天星离去时虽神色匆匆,却並未提及要离开江州,甚至还盼著她儘快答覆,怎么会突然退房回京? 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荷包,里面还放著顾天星送来的地契文书,墨跡尚新,不似作偽。 “孟舟,稍安勿躁。”江茉定了定神,声音依旧平静,“此事或许另有隱情,顾公子並非戏耍之人。” “不是戏耍是什么?”孟舟气道,“他把地契都送来了,转头就跑了,这不是耍人是什么?说不定那地契也是假的!” 鳶尾也皱起眉头:“姑娘,顾公子此举確实蹊蹺,我们要不要先去官府核实一下地契的真假?” 江茉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顾天星的身份地位,不至於用假地契来誆骗我。他突然离去,多半是顾家那边出了变故。” 她想起那日在醉仙楼,顾天星身后小廝匆匆稟报后,他脸色微变的模样,想来那时便已有了端倪。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孟舟急躁地问道,“合作的事就这么算了?” “先回去再说。”江茉转身朝著门外走去,面纱下的眼神深了几分,“醉仙楼的事暂且搁置,顾家那边,想必会给我们一个说法。” 左右地契在手,总跑不了人。 除非顾天星真拿地契当私人赠礼隨便赠予她。 第234章 哪个男人不爱马 顾府。 顾天星一身风尘僕僕匆匆赶回。 他月白锦袍上沾了些许尘土,却依旧难掩温润气质。 顾天星刚踏入议事厅,便见堂上坐著几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皆是顾家的长老。 而主位上,他的父亲顾衍之面色沉鬱,正冷冷地看著他。 “逆子,你可算回来了。”顾衍之率先开口,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 顾天星躬身行礼,神色平静:“父亲,不知何事如此著急喊天星回来?” “不知?”坐在左侧的二长老猛地拍了下桌子,“你私自將醉仙楼的地契送给一个市井女子,还答应將酒楼全权交予她打理,顾家分文不取,这不是罪过是什么?” 三长老喝了口茶。 “天星,你太糊涂了!醉仙楼地处江州繁华地段,你就这么白白送给一个来歷不明的女子?这简直是拿顾家的家业当儿戏!” 顾天星抬眸,目光扫过堂上眾人。 “各位长老,江老板的桃源居在江州声名鹊起,厨艺更是一绝,我与她合作,並非白白赠予,而是看中了她的才华与潜力。” “潜力?”大长老冷笑一声,“一个戴著面纱、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女子,能有什么潜力?谁知道她是不是別有用心?再说,即便她有几分厨艺,也不值得我们如此付出!那么好一处酒楼,就换一个虚无縹緲的『潜力』,这买卖太亏了!” 顾衍之面色愈发难看。 “天星,顾家培养你多年,是让你执掌家业、发扬光大,不是让你意气用事的!那江茉来歷不明,背景不清,你贸然与她合作,万一她捲走契书银子跑路,或是给顾家惹来祸患,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父亲放心,江老板的为人,儿子信得过。”顾天星语气坚定,“她若居心不良,便不会提出要亲自查验醉仙楼,大可直接跑路,至於背景,儿子已经在派人调查了。” “调查?你调查的能有多周全?”二长老反驳道,“江州离京城千里之遥,你怎么敢保证她没有隱藏什么?就算她身家清白,这约定条件也太过离谱!顾家出钱出地,她只出厨艺和人手,最后利润还要她占大头,这不是明摆著让她占便宜吗?我们顾家何时做过如此亏本的买卖?” 顾天星深吸一口气,只一句。 “我相信江老板。” “这世上厨艺好的厨子多了去了,何必非要找她?”三长老不以为然地说道,“我看你就是被那女子迷了心窍,连利弊都分不清了!” “三长老此言差矣。”顾天星语气带著一丝无奈,“江老板的厨艺並非普通厨子可比,她的菜口味绝佳,前所未见,桃源居从一个小馆子做到如今,只用了短短半年时间,这绝非运气。” “那也不能如此迁就她!”顾衍之沉声道,“合作可以,但条件必须改!买卖上顾家也必须派人参与,利润分成顾家至少要占七成!” 顾天星皱起眉头:“父亲,做生意讲究诚信。我已答应江老板,全权由她负责,如今怎能出尔反尔?这不仅会寒了江老板的心,也会坏了顾家的名声。” “她只是寒门小户,能与我们合作已然占了大便宜。”顾衍之望著二儿子,意有所指道:“你若不愿意,或者不好意思面对反悔,那就让你大哥去。” 此话一出,几位长老都静悄悄的,不再做声。 仿佛先前的反对,都是为了此刻为顾老大铺路。 顾天星沉默许久,只是道:“既然如此,醉仙楼便当作儿子私人送给江老板的礼,父亲和大哥以及各位长老想要扩大家中酒楼铺面,不必再打醉仙楼的主意,顾家同桃源居的合作,也就此作罢。” 顾衍之愕然,“你!” “醉仙楼的银两我会清算出来,各位叔伯,天星先告辞了。” 说罢顾天星转头就走。 顾衍之瞪著顾天星的背影。 “逆子!” - 孟舟一路愤愤不平,嘴里念念有词。 “顾天星真是不像话!就算家里有急事,也该留个话啊,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把我们当什么了?” 鳶尾牵著毛驴。 “姑娘,顾公子这一走,醉仙楼的事怕是真要搁置了。” 江茉脚步平稳,面纱下的神色看不出波澜,只淡淡道:“世事本就多变,不必强求。咱们做好自己的事便好。” 她摸了摸腰间的荷包,想到地契,“至少,他没拿假东西誆骗我们,也算有几分诚意。” 说话间三人已行至马市,远远便听见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混著清脆的马蹄声,热闹得能掀翻半边天。 街口两侧摆满了拴马的木桩,各色马匹错落而立。 毛色油亮的枣红马昂首嘶鸣,有体型壮硕的挽马低头啃著草料,还有毛色斑驳的杂马温顺地甩著尾巴。 马贩们敞开嗓门招揽生意,“客官看看嘞!正宗河曲马,脚力足耐力强,赶路拉货两不误!” 孟舟瞬间被这热闹劲儿勾了魂,方才对顾天星的愤愤不平拋到了九霄云外,左顾右盼地扫视著往来的马匹,语气里满是雀跃。 “小师傅!先別管顾天星那档子事了,买马要紧!” 咱们先挑匹顶好的良驹,再配上个轻便车架嘿嘿! 哪个男人不爱马?! 第235章 竟敢偷大人的马! 孟舟一头扎进马群里,一眼相中那匹昂首嘶鸣的枣红马,拽著马贩的袖子不肯撒手。 “老板,这马我瞧著精神!开个实价!” 马贩搓著手笑得精明。 “哎哟公子好眼光!这可是纯种河曲马,日行千里不在话下,一口价五十两白银!” “五十两?你怎么不去抢!”孟舟瞪大了眼,当即跟马贩討价还价,“最多三十两,多一文我都不掏!” 两人唇枪舌剑,声音越吵越响,引得周遭人频频侧目。 江茉没凑这个热闹,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忽的顿住脚步。 那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被拴在最偏僻的木桩上,周身落了些乾草碎屑,却掩不住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宛如上好的墨玉,在斑驳光影里泛著细腻的光泽。 它身形挺拔矫健,肩背宽阔,四肢修长有力,肌肉线条流畅紧实,一看便知是匹好马。 马儿並未像其他马匹那般躁动嘶鸣,只是安静地垂著首,偶尔抬眼时,眸子竟是罕见的琥珀色,澄澈又带著几分桀驁,漂亮极了。 江茉走近时,它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耳尖轻轻动了动,並无半分烈马的戾气,反倒透著种与眾不同的沉稳。 鳶尾也看见了,小声道:“姑娘,这马瞧著倒是不俗。” 定然价格不菲。 孟舟刚对著那匹枣红马喊出三十两的价钱,就被江茉轻轻拽了拽衣袖。 “先不急著买,”她声音温软,“咱们再看看。” 孟舟愣了愣,顺著江茉目光望向角落,当即眼睛一亮。 “哇!小师傅,这黑马也太俊了吧!” 比那枣红马气派多了! 江茉伸出手,指尖触到马背,感受到皮下紧实的肌肉,触感顺滑得不像话,一丝杂乱的鬃毛都没有。 “姑娘,您眼光真好!” 精瘦马贩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脸上堆著諂媚的笑,眼神时不时瞟向四周,带著几分慌张。 “这马可是千里挑一的好货,您要是诚心要,一口价三十两!” 三十两?! 孟舟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好傢伙刚才自己看的那匹马还不如这一匹,都要五十两呢。 这匹马这么好竟然才三十两?! 开什么玩笑。 江茉收回手,神色平静无波,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冷静。 “这马被弃在角落,周身蒙尘,一看便是许久无人问津。若真是千里挑一的良驹,怎会待在这里?” 马贩眼神闪烁了一下,强笑道:“这不是我刚收来没来得及打理嘛!它脚力足、性子稳,您买回去绝对值!” “二十两。”江茉直接出价,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二十两?姑娘您这砍得也太狠了!”马贩急得跳脚,“这马光饲养成本都不止二十两,最少二十五两,少一文都不行!” 孟舟在一旁帮腔:“老板,你这马灰扑扑的,谁知道有没有隱疾?二十两都多了,十八两!”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马贩急得摆手,“我敢保证,这马绝对一点毛病都没有!这样,二十三两,这是最低价了!” 江茉微微蹙眉,目光落在马儿的蹄子上,蹄甲虽乾净,却隱约沾著些特殊的泥渍,不像是马市周围的土。 她心中疑竇更甚,不动声色:“二十两,再多一分,我便去看看別家的。” 江茉作势要走。 “別別別!”马贩连忙拉住她,脸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成交!二十两就二十两!算我亏卖给您了!” 他生怕江茉反悔,手脚麻利地解下韁绳,接过江茉递来的银子,数都没数就揣进怀里,转身就钻进人群,脚步匆匆,像是怕被人撞见一般。 孟舟看著他的背影,撇撇嘴:“这老板也太奇怪了,跟逃似的。” 江茉接过韁绳,乌騅马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琥珀色的眸子定定地望著她,透著几分亲昵。 “小师傅,你要不要上去试一试?” 可江茉看著这高大的骏马,犯了难。 她对骑马一窍不通。 “小师傅不会骑马啊?”孟舟看出了她的窘迫,忍不住笑道,“没事,我来牵著它走!你看它多温顺,肯定不会乱动乱跑的!” 江茉点点头,鬆开韁绳让孟舟接过。 乌騅马果然乖巧,被孟舟牵著,脚步沉稳,既不焦躁也不撒野,只是偶尔抬眼望向江茉。 鳶尾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这马性子倒是很好。” 她以前见过很多烈马,那脾气简直绝了,动不动就撂蹄子,若是被踢一下不死也残。 “走吧,先回桃源居。”江茉轻声道,目光落在乌騅马的鬃毛上,“往后,就叫你墨影吧。” 墨影像是听懂了一般,轻轻嘶鸣一声,声音清亮却不刺耳,引得周遭不少人侧目。 孟舟牵著它,脚步轻快,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墨影,真是个好名字!以后你可得好好跟著我们姑娘,咱们桃源居的伙食,保准让你吃得白白胖胖的!” 全天底下,就没有比桃源居更好吃的地方了。 几人走后,马市上狂奔来一匹马,马上坐著个带刀衙役。 韩悠从马上翻下来,衝进马群里到处翻找,最后一把將没跑远藏起来的马贩揪出来,拎著对方衣襟口。 “好你个小人!我们大人在雪灾中救了你,还让你来府衙当马夫,你竟然偷了大人的马跑了!真是不知好歹!快將我们大人的马交出来!” 沈正泽的马那可是汗血宝马,放眼江州都见不著,竟然被这小人偷走! 韩悠想想心都在滴血。 马贩被韩悠拎著衣襟,双脚离地,脸涨得通红,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 “大哥饶命!我、我也是一时糊涂啊!” 韩悠眼神如刀,手上力道没真往狠里加。 倒不是顾及这忘恩负义的东西,而是怕下手重了,惊了周遭的人,传出去坏了府衙的名声。 他冷哼一声:“糊涂?沈大人雪灾里救了你全家,还让你在府衙当马夫,管吃管住给工钱,你就是这么报答的?偷大人的宝马去卖,你可知这马是陛下御赐的汗血宝驹?” 周围的马贩和看客们围拢过来,指指点点。 有人认出韩悠是江州府衙的捕头,不敢上前多言,只远远议论。 “原来是偷了官老爷的马,这胆子也太大了!” “看捕头这架势,这马定是价值连城!” “这马贩真是白眼狼,人家救了他,他反倒恩將仇报!” …… 马贩被眾人的目光戳得无地自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知道错了!我老娘臥病在床,急需银子抓药,我一时鬼迷心窍才动了歪念……那马我已经卖了,收了二十两银子,都在这儿呢!” 他慌忙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银子,双手捧著递到韩悠面前,“大哥,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再也不敢了!” 韩悠一把夺过银子,没像方才那般动怒,只是掂了掂,眉头微皱。 “二十两?你倒真敢卖。” 他话锋一转,“说!买主是谁?往哪个方向去了?模样可有特徵?” 现在去追应当能追回来。 马贩嚇得浑身发抖,连忙指向江茉几人离去的方向:“卖、卖给了两个姑娘!一位公子。一个姑娘戴著面纱,看著气质温婉,另外两个一个活泼一个沉稳,她们说要回桃源居!戴面纱的姑娘眉心有红痣,很好认。” “桃源居?江老板?”韩悠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怒容瞬间消了大半,多了几分哭笑不得。 他怎么也没想到,偷马的敢卖,买马的竟还是江老板。 韩悠鬆开手,马贩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连连磕头。 韩悠没再理会他,翻身上马,对著身后的衙役吩咐。 “把这东西带回府衙,交给李捕快处置,按律办就行。” 他双腿一夹马腹,朝著桃源居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36章 这马,就当我送给她的 远远便望见桃源居后巷的梧桐树下,一抹素色身影立在那儿。 江茉牵著韁绳,掌心偶尔轻轻拂过马背,墨影温顺地垂著首,琥珀色的眸子映著巷口漏进来的光斑,模样乖顺得不像话。 韩悠勒住马韁,翻身下马,脚步轻快地走上前,爽朗的笑声打破巷中的寧静。 “江老板,好巧!” 江茉闻声回头,见是韩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頷首问好。 “韩公子怎会在此处?” 孟舟从后院端了盆新鲜草料出来,看见韩悠,步子顿了顿。 “韩捕头?!是来吃午饭的吗?” 韩悠笑著摆摆手,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墨影身上,轻咳一声。 “江老板这马好啊!” 他绕著墨影走了半圈,“不知江老板这马是从哪儿淘来的?看著不像凡品。” 江茉神色微微一顿,想起马贩那慌张的模样,淡淡道:“方才在马市偶然买下的,瞧著不错,价格也算公道。” 她没多说討价还价的细节,也没提心中的疑虑,只轻轻带过。 墨影抬眼瞥了韩悠一下,耳尖动了动,依旧稳稳地站在江茉身侧。 “马市?”韩悠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顺著她的话往下说,“那江老板可真是捡著宝了!这般品相的马,在马市能以公道价买下,实属难得。” 他心里清楚这马的来歷,半点没露,只顺著话头夸讚,“这马看著性子极好,跟江老板倒是投缘。” 孟舟凑过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是!小师傅给它取名叫墨影呢!你看它多乖,刚才我牵它回来,一路都没闹脾气,比那些烈马听话多了!” “墨影,好名字。”韩悠訕訕笑著,看了眼天色,哎呦一声,“今日是恰巧路过,本想跟江老板打个招呼,既然你们刚回来,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得空,再来好好吃一顿。” 江茉张张唇,本还想问问他打算什么时候把雪球和阿黄带回去。 韩悠却迫不及待爬上马,鞭子一抽,都不给她问的机会。 江茉:“……” 所以雪球和阿黄,真的是被拋弃了吗! 韩悠全然不知江茉心中所想,事实上他也把两只狗子这茬给忘了。 毕竟两狗子本来就不是他养的。 就是那汗血宝马,得赶紧跟大人稟报,不知大人听闻买主是江老板,会是什么反应。 - 府衙,书房。 沈正泽端坐案前,一身玄色官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大人。”韩悠风尘僕僕地衝进书房,单膝跪地,语气带著几分异样的急切,“属下查到了,宝马有下落了!” 沈正泽抬眸,目光平静却带著压迫感:“说。” “被桃源居的江老板买走了!”韩悠连忙道,“那马夫急於脱手,没敢说明实情,江老板想来是不知情的。属下已经让人把马夫带回府衙处置,只是这宝马……” “江茉?”沈正泽握著笔的手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黑斑,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隨即恢復平静,“她买了?” “是啊大人!”韩悠点头如捣蒜。 沈正泽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弧,隨即又压了下去,敲击桌面的指尖停了下来。 这汗血宝马是陛下御赐,跟隨他多年,不仅脚力惊人,更通人性,於他而言意义非凡。 雪灾时收留那马夫,不过是举手之劳,没想到竟养虎为患。 “大人?”韩悠见沈正泽没反应,试探著喊了一声,“您看,这宝马是派人去跟江老板说明情况,討回来?还是……” 沈正泽抬眸,目光深邃。 “討回来?为何要討?” 韩悠愣了一下:“啊?这可是陛下御赐的汗血宝马啊!” “宝马虽珍贵,但落在江老板手中,倒也不算委屈。”沈正泽淡淡道,不容置疑地决断,“马夫作恶,与江老板无关,她不知情,算不上买赃。这马,就当是我送给她的。” “送、送给她?”韩悠吃惊。 大人平时对这宝马宝贝得紧,连他都不让骑,竟主动送给江老板? 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看著沈正泽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明。 “大人,您这是……” 沈正泽瞥了他一眼,韩悠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心里跟揣了只猫似的,好奇死了。 江老板人好厨艺好,大人若是真对她有意思…… 那他怎么办qaq!!! 第237章 特別像沈大人的汗血宝马 韩悠脑子里嗡嗡作响。 沈正泽向来铁面无私、不苟言笑,对身外之物极少在意,唯独对这匹汗血宝马珍视有加。 当年御赐之时,宝马性子烈,旁人近不得身,是沈正泽亲自餵养、日夜相伴,才將其驯服。 平日里別说让外人骑乘,便是韩悠想上前摸摸马鬃,都要被沈正泽冷冷瞥一眼,更不要提这般轻易送人了。 “大、大人,”韩悠咽了口唾沫,不死心又试探著开口,“这宝马可是您的心头好,当真就这么送江老板了?” 沈正泽重新拿起笔,指尖落在宣纸上,墨色的眸子微微垂下,掩去了眸底的情绪。 “一匹马而已,”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江老板每日为府衙做菜,送她一匹马,算不得什么。” 这话听著冠冕堂皇,韩悠一个字都不信。 大人是什么人? 有人立了天大的功劳,他也只会按规矩嘉奖,何曾这般破例过? 更何况那是汗血宝马,是陛下御赐的宝物,岂能这般隨意赏赐? 他看著沈正泽,嘴角抽了抽。 完了完了,沈大人这分明是对江老板有意思啊! 那自己往后还能天天去桃源居蹭饭吗? 韩悠神色十分复杂。 他说不上自己对江老板的心思,就觉得江老板一手好厨艺,如果能天天吃到她做的菜,自己一定非常开心,江老板像一个大宝贝,让他想要收藏起来据为己有。 沈正泽似是察觉到他的异样,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刀:“还有事?” “没、没事了!”韩悠挺直腰板,恭敬应道,“属下这就下去处置那马夫,按规矩办!” 他恨不得立刻脚底抹油溜出去,刚转身走两步,就被沈正泽叫住了。 “等等。” 韩悠心里一紧,缓缓转过身:“大人还有何吩咐?” 沈正泽放下笔,指节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深邃。 “马夫贪財叛主,按律处置便可,不可牵连无辜。”他顿了顿,补充道,“江老板那,此事切不可让她知晓马的来歷,免得徒增困扰。” “属下明白!”韩悠心里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分明是护著江老板呢! 连不想让她烦心都考虑到了,心思可不一般。 “还有,”沈正泽似乎有些不自然,“桃源居那边有什么事,你吩咐下去让人多盯著点,能帮就帮,再送两匹马过去吧。” 韩悠:“???” 大人您要不要这么明显啊! 他心里吐槽,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躬身应道:“属下遵命!一定安排妥当!” 韩悠再也不多待,快步走出了书房。 关门瞬间,还回头瞥了一眼,只见沈正泽一手执笔,侧目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嘴角勾著一丝极淡的笑意。 韩悠:“……” 桃源居。 江茉正对著墨影发愁。 孟舟已经把草料给墨影添好了,墨影正低头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抬眼看看江茉,琥珀色的眸子湿漉漉的,模样乖巧得很。 “小师傅,这马也太乖了吧!”孟舟蹲在马边,伸手摸了摸墨影的脖子,“你看它,连吃东西都这么斯文。” 江茉心里依旧有些疑虑。 这般品相的宝马,马贩怎么会急於脱手,还卖得这么便宜? 那马贩当时的神情,慌张得实在不正常。 “会不会是赃物啊?”孟舟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突然开口说出了江茉心中的担忧,“这么好的马,怎么会轻易出现在马市?” 江茉的心沉了沉。 她也有过这样的猜测,只是不愿相信。 若是赃物,那她岂不是成了买赃之人? “应该不会吧?”江茉强压下心底的不安,“马市有官府监管,若是赃物,马贩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售卖。” 话虽如此,她依旧没底。 鳶尾忽然在前面喊:“姑娘,府衙的人来了,说有东西要交给您。” 江茉心里一动,难道是韩悠派人来接阿黄和雪球了? 她走到门口。 门口站著两个府衙的差役,手里牵著两匹健壮的马。 “江老板,”为首的衙役抱了抱拳,拍拍身边的马儿,“这是韩哥吩咐的,给您送两匹马用。” 江茉莫名。 “韩公子?他怎么会突然送两匹马?” “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衙役说道,“只是奉命行事。” 韩悠今日的表现本就奇怪,现在又额外送了两匹马,实在不合常理。 “我不能收。”江茉沉默片刻,拒绝道,“这两匹马我也用不上,还请两位带回吧。” “江老板,您就收下吧!”两个衙役对视一眼,“韩哥特意吩咐了,若是您不收,我们回去没法交差。这两匹马平日用不到,放著也是浪费,不如给您送来,物尽其用。” 嗯,閒著也是閒著,能帮上江老板是它们的福分。 江茉想到今日和韩悠简短的几句话,句句不离墨影。 她桃眼闪了闪。 “不是我不想收,而是今日我刚买了一匹好马,车架都还没买,再多两匹马也是閒置。” 两个衙役显然没料到她这样说。 韩悠让他们送马,他们以为是江茉缺马用,可这……刚买了也不缺啊。 江茉同不远处的孟舟招招手,示意他把马牵出来。 孟舟看看两个衙役,回去牵了墨影出来。 看清墨影的那一刻,两个衙役不约而同惊大眼珠子。 臥槽!! 这这这! 这不是沈大人的坐骑吗? 这眼熟的毛,绝对没差! 江茉將两人的震惊都看在心里,不动声色地询问:“我买的马是不是很好?旁人都说不错呢。” 她將一只手放在墨影身上。 其中一人逐渐从震惊中回神,眼神犹豫。 “確实很好,就是,就是……” 江茉:“就是什么?” 那人嘴唇无声动了动。 就是特別像沈大人的汗血宝马。 第238章 卖了岂不是发大了? “就是什么?”江茉往前半步,桃眼微微眯起,语气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篤定,“两位大哥不妨直说,这马难道有什么不妥?” 她摩挲著墨影光滑的鬃毛。 墨影似是察觉到气氛不对,打了个响鼻,琥珀色的眸子看向两个衙役,带著几分警惕。 为首的衙役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著不敢与江茉对视,喉结滚动了半天,才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马……品相实在太好了,江老板好眼光。” “是吗?”江茉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著淡淡的试探,“可我瞧著两位大哥的神色,倒像是认识这匹马似的。” 另一个衙役性子更急,忍不住插了句嘴。 “江老板说笑了,我们就是府衙的普通差役,哪能认识这般好马。”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还是时不时往墨影身上瞟,眼神里的敬畏可不是装出来的。 这两人定是知道些什么。 江茉放缓语气,侧身让开半步,笑道:“两位大哥一路辛苦,不如先进屋喝杯茶水吃点东西歇歇脚?这马的事,不急著说。”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有些迟疑。 桃源居的茶是好茶,饭也是好饭。 但若是直接进屋,万一漏了嘴,岂不是更糟? “不必了不必了,”一衙役连忙摆手,“我们还有公务在身,送完马就得回去復命。江老板您收下这两匹马吧,不然韩哥那边我们真没法交代。” 他说著就想把手里的马韁绳往江茉手里塞。 江茉没接,亲昵地看向墨影,嗓音带著几分惋惜。 “说起来也巧,我今日在马市买这匹马时,那马贩神色慌张得很,出价也极低,我当时就有些疑心。现在瞧著两位大哥的反应,莫不是这马……真有什么来头?” 她故意压低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两人听。 “若是普通的好马也就罢了,若是牵扯到什么大人物,那我可就麻烦了。毕竟我一个开饭馆的,只求安稳度日,可不想捲入什么是非之中。” “呃……江老板您別多想,”另一个衙役忍不住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这马……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没什么大问题,你们为何这般紧张?”江茉追问不放,眨了眨眼。 “方才二位见到它的样子,不像是见到普通好马的反应。两位大哥都是府衙的人,见多识广,莫非认出了这马的来歷?” 她幽幽一嘆,“实不相瞒,我心里实在不安。若是这马真有什么不妥,还请两位大哥如实相告,也好让我有个准备。不然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连生意都做不踏实。” 孟舟看出些许端倪,漫不经心劝著。 “是啊两位大哥,我们姑娘也是好心,不想惹麻烦。你们要是知道什么,就告诉我们吧,免得我们姑娘日夜惦记著。” 两个衙役被问得没了办法,额头都冒出了细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偷偷看了眼身边的同伴,见对方也是一脸为难,嘆息一声。 “这……”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江老板,实不相瞒,您这匹马……確实和我们大人的坐骑长得一模一样。” “你们大人?”江茉心里一动,下意识想到沈正泽,“是沈大人?” “不错。”他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大人有一匹汗血宝马,是陛下御赐的,品相和您这匹马几乎一模一样,连毛色都分毫不差。我们跟著大人这么久,天天见著那匹马,绝不会认错。” 江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 难怪她觉得这匹马品相极佳,远超普通的好马,原来是御赐的汗血宝马! 她终於明白为何那马贩会神色慌张,低价拋售了。 想来定是马夫贪財,把沈大人的宝马偷出来变卖,又怕被发现,所以才急於脱手。 好傢伙! 御赐的汗血宝马,被她二十两买了??! 悄咪咪听的孟舟也惊呆了,张大嘴巴看著墨影,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 鳶尾:“……” 姑娘和沈大人,这是什么缘分吶! 两个衙役见江茉神色变幻不定,琢磨这事儿韩悠肯定知道。 韩悠知道,那沈大人自然也知晓。 “江老板您別担心,大人既然没追究,韩哥还让我们送马过来,就说明大人没怪您。” “是啊是啊,大人对这匹马向来珍视,旁人连碰都不让碰,如今落在您手里,还特意吩咐我们多照看桃源居,可见大人是把您当自己人看待的。” 他刚说完就被同伴瞪了一眼。 什么自己人?会不会说话? 江老板是姑娘家,和他们这些大老爷们掺合在一起於名声不好! 江茉回过神来,心中好奇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情绪。 沈庭安竟然把自己视若珍宝的汗血宝马就这么“送”给了自己? 虽然名义上是她买的,但对方的默许,才是重中之重。 “这么说来,沈大人是知道这匹马在我这里了?”江茉问道。 “应该是知道了。”两人含糊其辞。 “那这两匹马……”江茉看向衙役手里的马韁绳。 衙役手捏马绳,一脸期待。 “既然是沈大人的一片心意,我就却之不恭了。”江茉不再推辞,颇为无奈。 两个衙役见她终於收下,都鬆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多谢江老板体谅,”二人朝她抱了抱拳,“我们就先回去復命了。若是江老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派人去府衙说一声,我们一定尽力相助。” “辛苦两位大哥,”江茉让鳶尾取了些铜板,塞给两人,“一点心意,大哥们打点酒喝。” 两个衙役推辞半天,江茉態度坚决,只好收下,再三道谢才转身离开。 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江茉低头看向身边的墨影,伸手抚摸著它的脖子。 墨影感受到她的温柔,低头蹭蹭她的手心。 “没想到你竟是沈大人的宝贝疙瘩,”江茉轻笑一声,带著几分感慨,“难怪那般神骏。” 嘖。 这都什么事儿。 御赐宝马流落马市,被她捡了个大漏。 孟舟一脸兴奋。 “小师傅!这可是汗血宝马啊!陛下御赐的!卖了岂不是发大了!” 江茉:“?” 她的眼神缓缓发亮。 第239章 砂锅包浆豆腐 江茉的眼神亮了又暗,指尖摩挲著墨影光滑的马颈,那点转瞬即逝的贪念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 “卖不得。”她轻声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孟舟一脸不解,咂舌道:“小师傅,这可是汗血宝马啊!陛下御赐的珍品,往京城一送,何止二十两,上千两都有人抢著要!” “上千两是多,但命更值钱。”江茉抬眼看向他,桃眼里带著几分清醒,“这马是沈大人的御赐之物,御赐宝马不是隨便能转卖的,真被追查起来,桃源居都得跟著遭殃。” 她顿了顿,又抚摸了下墨影的鬃毛,墨影似懂非懂地蹭了蹭她的掌心,琥珀色的眸子温顺又澄澈。 “何况,沈大人明知马在我这,不仅没追究,还特意让衙役送了另两匹过来,这份情分,可不是银子能衡量的。” 孟舟挠了挠头,想想也確实是这个理,只好惋惜地嘆了口气:“那倒是,沈大人对小师傅您是真够意思。就是可惜了这上千两的宝贝,只能当普通坐骑养著。” “普通坐骑?”江茉失笑,“能养著一匹御赐汗血宝马,可不是谁都有这福气的。往后多给它添些上好的草料,好生照料著便是。” 鳶尾早已牵了马厩的门过来,笑著道:“姑娘放心,奴婢定会把墨影和另两匹马伺候得妥妥帖帖的。这墨影通人性得很,定是知道遇到了好主子,才这般温顺。” 江茉点头,看著鳶尾牵著马往马厩去,墨影走几步便回头望她一眼,模样憨態可掬。 她收回目光,拍了拍孟舟的肩膀:“別琢磨银子了,咱们做买卖的,讲究个心安理得。走,回屋做些吃食,忙活了一上午,也该垫垫肚子了。” 孟舟一听有好吃的,立刻把汗血宝马的遗憾拋到了脑后,眼睛亮晶晶地跟著江茉往桃源居內院走。 “好嘞!小师傅今日要做什么?” 这几日忙的,江茉好些日子没下厨了。 “今日换个口味。”江茉踏进厨房,鼻尖縈绕著淡淡的烟火气,心情也跟著轻快起来,“做砂锅包浆豆腐,暖乎乎的,最適合这个时节吃。” 孟舟在心里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 又是一道新菜。 包浆豆腐是啥?不是豆腐吗? 江茉取出几块嫩豆腐。 做包浆豆腐,选豆腐是关键。 不能选太老的,老豆腐嚼著发柴。 也不能选太嫩的,一煮就烂,得是这种外韧內嫩、带著点弹性的嫩豆腐,才能煮出『包浆』的口感。 江茉將豆腐放在案板上,用刀轻轻划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每块约莫两寸见方,厚度半寸有余。 孟舟凑在一旁看著,只见江茉下刀又快又稳,豆腐块大小均匀,边缘整齐,没有一丝碎渣。 江茉將切好的豆腐块放进清水中浸泡著,这样能去除豆腐的豆腥味,还能让豆腐更不易碎。 接著,她转身从柜子里取出茱萸,椒、八角、桂皮等香料,又拿出几颗大蒜和一块生薑,放在案板上细细切碎。 “砂锅包浆豆腐,灵魂在於底料和酱汁。”江茉一边切配料,一边讲解著,“底料要香,酱汁要浓,才能裹住豆腐,让每一口都入味。” 彭师傅和段娘子腾出手来,也围著看她做豆腐。 江茉在砂锅里刷了一层薄油,小火慢慢加热。 待油微热,放入切好的姜蒜末和茱萸,再加入几颗八角和一小块桂皮,小火慢慢煸炒。 很快厨房里便飘出了浓郁的香料味,辛辣中带著一丝醇厚,孟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馋得直咽口水。 “香料不能炒糊,炒出香味就好。”江茉適时加入一勺豆酱,用锅铲快速翻炒,直到炒出红油。 红油色泽鲜亮,香气愈发浓郁。 接著她往砂锅里倒入骨汤。 骨汤入砂锅的瞬间,发出咕嘟咕嘟声响,热气裹挟著香气扑面而来。 江茉用锅铲轻轻搅动几下,让底料和骨汤充分融合,然后加入適量的盐、少许生抽和一点点调味。 盐要少放,豆酱和生抽都有咸味,能提鲜,还能中和一下辣味。 调味完毕,江茉从清水中捞出豆腐块,沥乾水分,小心翼翼地放进砂锅里。 她用锅铲轻轻將豆腐推匀,確保每块豆腐都能浸在汤汁里,然后盖上锅盖,慢慢燉煮。 “这一步急不得,得让豆腐慢慢吸收汤汁的味道,煮到表皮微微起皱,內里变得软糯,才算到位。” 孟舟蹲在砂锅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看著汤汁慢慢沸腾,豆腐块在砂锅里轻轻翻滚,表皮渐渐染上酱汁的顏色。 原本洁白的豆腐变得色泽红亮,香气也越来越浓郁,让人食指大动。 趁著燉豆腐的间隙,江茉又备了一些配菜。 青蒜苗段,又剥了几颗鵪鶉蛋,煮熟后剥去蛋壳,放进砂锅里一起燉煮。 青蒜苗能增香,鵪鶉蛋吸满汤汁,味道也绝不会差。 约莫燉了一刻钟,砂锅咕嘟作响,汤汁浓稠,紧紧裹在豆腐表面。 江茉掀开锅盖,一股热气蒸腾而上,带著浓郁的香味,孟舟哇了一声。 “小师傅,太香了!这豆腐看著就好吃!” 鳶尾和银铃几个丫头蜂拥而至。 “姑娘!好吃的做好了是吗?我想吃!!!”鳶尾咬爪爪。 呜呜呜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吃到姑娘亲手做的美食了! 天杀的害牛精! 江茉看著豆腐的模样,满意点点头。 此时锅里的豆腐,表皮微微起皱,呈现出诱人的酱红色,用筷子轻轻一戳,能感觉到內里的软糯,汤汁顺著筷子缓缓流淌出来,这便是“包浆”的状態了。 她將切好的青蒜苗段撒在豆腐上,再淋上一勺椒油,撒上少许白芝麻,盖上锅盖燜煮两分钟,让青蒜苗的香味充分融入汤汁中。 “好了,可以出锅了。” 第240章 比麻婆豆腐还好吃! 江茉端起砂锅,小心翼翼地挪到桌上。 砂锅还在微微发烫,底部垫著一块粗布,防止烫坏桌面。 孟舟早攥著筷子候在一旁,眼睛黏在砂锅里红亮的豆腐上,喉结滚了三滚,不敢先动。 江茉没动筷,他不好先吃。 可那香味实在勾人,他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砂锅沿,被鳶尾伸手拽了拽后领。 “急什么!姑娘还没尝呢!” 鳶尾话是那么说,自己的目光却没离开过锅里的鵪鶉蛋。 那蛋小小一颗,浸在酱汁里,外壳染得油亮,隱约能看见內里的蛋黄轮廓,想来定是吸足了汤汁。 银铃和青柑挤在桌边,两人嘰嘰喳喳咬耳朵不知道在说啥。 彭师傅和段娘子站在稍远些的地方,脸上带著好奇与期待。 那豆腐裹著酱汁的模样,看著就比寻常豆腐多了几分诱人滋味。 江茉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豆腐,动作轻柔,怕把软糯的內里戳破。 筷子碰到豆腐,能感觉到表皮的微韧,轻轻一夹,豆腐微微晃动,酱汁顺著豆腐的纹路缓缓滑落,在碗里积成一小汪红油。 她吹了吹,轻轻咬下一口。 舌尖微烫。 外层的豆腐皮带著些许嚼劲,牙齿破开表皮的瞬间,內里软糯如浆的豆腐便裹著滚烫的汤汁瞬间充盈口腔。 骨汤的鲜、豆酱的咸香、茱萸的微辛与椒的麻意交织在一起,层次分明,没有一味显得突兀。 豆腐不油不腻,只觉得暖乎乎的滋味顺著喉咙往下滑,暖的胃里舒服极了。 “嗯,味道刚好。”江茉咽下,眉眼弯起,“大家都尝尝吧。” 话音刚落,孟舟的筷子就像离弦的箭般伸了出去,精准地夹起一块最大的豆腐,还没等吹凉,就急著往嘴里送。 刚碰到舌尖,他就嘶了一声,烫得直咧嘴,又捨不得吐出来,含在嘴里直哈气。 “烫、烫死了!” 但真好吃! 这豆腐怎么这么嫩! 里面跟裹了浆似的,满口都是香味! 他话音未落,鳶尾已经夹了一颗鵪鶉蛋,轻轻咬开一个小口,先吸了吸里面的汤汁。 鲜美的汤汁带著微麻微辣,顺著舌尖流进喉咙,她连忙把剩下的蛋塞进嘴里,蛋黄的沙软与蛋白的滑嫩,再加上酱汁的滋味儿,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小声嘟囔。 “太好吃了……比麻婆豆腐还好吃!” 如此说似乎也不对,麻婆豆腐和砂锅包浆豆腐本身就是完全不同的两道菜,吃起来口感味道都不一样。 平心而论,麻婆豆腐她已经吃腻了,眼下自然是包浆豆腐更得她心。 银铃动作稍慢,等她伸手去夹时,砂锅里的豆腐已经少了大半。 她急得踮起脚,筷子在锅里夹半天,才夹到一小块豆腐,刚放进嘴里,就被那软糯鲜香的滋味征服。 软乎乎的像云朵!但她想云朵肯定没有这么好吃!! 彭师傅和段娘子也各自夹了一块。 入口瞬间,两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包浆豆腐口感实在特別,外韧內嫩,酱汁浓郁却不掩盖豆腐本身的鲜味,燉得恰到好处,让豆腐吸足了汤汁,又没有煮烂,每一口都滋味十足。 段娘子则偏爱那青蒜苗的清香,刚出锅时燜煮的两分钟,蒜苗的鲜辣融入整道菜,中和了一部分厚重感,吃起来清爽解腻,多夹了两筷子。 一时间,桌上只剩下筷子碰撞砂锅的叮噹声,吸溜汤汁的声响和偶尔的讚嘆。 孟舟吃得最快,一碗吃完,见砂锅里还剩下几块豆腐和几颗鵪鶉蛋。 眼珠一转,他趁眾人都在埋头吃食,悄悄把砂锅往自己身边挪了挪,夹起一块豆腐就往嘴里塞,还不忘用碗挡著,生怕被別人看见。 “孟舟哥!你作弊!”银铃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伸手去抢砂锅,“你都吃了好几块了,该给我们留些!” “什么作弊,我这是合理分配!”孟舟护著砂锅,嘴里还嚼著豆腐,含糊不清地反驳,“这砂锅包浆豆腐,就得趁热吃,我这是怕凉了不好吃!” “胡说!我们也想吃热的!”鳶尾也加入了爭抢,伸手去夹砂锅里最后一颗鵪鶉蛋,“这颗蛋是我的!我刚才就盯上了!” 谁敢抢统统叉出去!! “別抢別抢,都有都有!”孟舟一边护著锅,一边飞快地夹起最后两块豆腐,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块正要往碗里放,就被鳶尾用筷子拦住了。 两人的筷子在空中交战,谁也不肯鬆手,豆腐在筷子间晃悠,酱汁滴落在桌面上,香气却愈发浓郁。 段娘子笑著上前,想把砂锅往自己跟前呢。 结果刚伸手,就被孟舟和鳶尾同时瞪了一眼。 段娘子:“……” 哎哟,被发现了。 彭师傅看得失笑,摇了摇头。 “你们这几个,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老板手艺好,往后想吃,咱们还能再做。” “那不一样!”孟舟和鳶尾异口同声地说。 孟舟趁机把豆腐塞进嘴里,含糊道:“第一次做的最香!” 往后吃的再多,他也不会忘记第一次吃到的惊艷。 不是有句话叫:人生若只如初见吗? 换作美食也是一样的。 江茉坐在一旁,看著他们爭抢的模样,嘴角噙著笑意,手里筷子也没停。 她夹起一块裹著青蒜苗的豆腐,蒜苗的脆嫩与豆腐的软糯交织在一起,口感愈发丰富。 银铃没能抢到最后几块豆腐,委屈地噘著嘴,看向江茉。 “姑娘,下次能不能多做些呀?我还没吃够呢。” “是啊是啊!”鳶尾也附和道,她刚才抢了半颗鵪鶉蛋,还意犹未尽,“这包浆豆腐也太好吃了,吃了还想吃,根本停不下来!” 每次做了新菜都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吃过癮? 孟舟抹了抹嘴,碗里已经乾乾净净,连汤汁都被他拌著米饭吃了个精光。 他砸了咂嘴,一脸满足。 “小师傅,这包浆豆腐要是推出到店里,肯定能火!到时候客人们都得抢著点!” 江茉笑了笑,没说话。 现在桃源居都是烧烤,没人手安排,若是醉仙楼安顿好了,倒是可以琢磨琢磨。 刚才因汗血宝马而起的些许波澜,早已在这烟火气与鲜香滋味中消散无踪。 “那么香!你们在吃啥?!” 元老的身影摇摇晃晃出现在厨房门口。 第241章 抢猫的饭! 元老扶著门框,身影还有些摇晃,大病初癒的脸色透著几分苍白,眼下带著淡淡的青黑,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勾勾黏在砂锅里仅剩的几滴红油和蒜苗碎上,喉咙不自觉地滚了滚。 他刚从床上爬起来,身子还虚著。 原本是想寻碗温水润润喉,谁料刚走到后院就被一股勾人的香味缠上了,顺著味儿一路摸到厨房,就撞见这满屋子烟火气和抢食的热闹场面。 “好啊你们!” 元老嗓子还有些沙哑,带著掩不住的馋意,一步一挪地凑过来,“有好吃的不喊我?” 这些日子他和桃源居几个丫头都混熟了,好吃的没少摸。 孟舟正把最后一点汤汁往碗里扒,闻言手一顿,訕訕地抬起头,嘴里还塞著米饭,含糊道:“元老,您怎么起来了?大夫不是让您多歇吗?” “再歇著,好吃的都被你们造光了!”元老瞪了他一眼,目光没离开那口砂锅,“这是啥?闻著香得能把魂勾走,刚才在院里就闻到了。” “这是姑娘刚做好的砂锅包浆豆腐,好吃著呢,软乎乎的!”鳶尾笑的见牙不见眼。 “包浆豆腐?”元老咂摸著这名字,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见每个人碗里都乾乾净净,砂锅里更是连块完整的豆腐都没了,只剩些酱汁和配菜,脸上顿时露出委屈的神色,“合著就我没吃上啊?你们也太不地道了,好歹给我留一口啊!” 鳶尾刚才抢贏了半颗鵪鶉蛋,这会儿正咂著嘴回味,见元老这模样。 “谁让您醒得晚呢?这豆腐刚端上桌,转眼就被抢光了,我们都没吃够呢!” 哪里有功夫去喊人?真去喊了回来她还能吃到什么?汤底吗? 元老可可怜怜地看向江茉。 “江老板,还有么?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头子,实在不行等我完全好了,可以把我外孙送给你,只要多做点好吃的给我这个老头子吃就好了,我胃口也不大,一顿就三只烤鸭的量。” 江茉:“……” 鳶尾:“……” 好傢伙,一顿三只烤鸭还不大? 她最多吃一只鸭子。 江茉被元老逗得无奈摇头,扶著他往回走了两步。 “您刚好转,油腻吃多了不消化,这包浆豆腐得小火慢燉才入味,下回我提前备料,燉好第一时间给您端去,保准让您先吃够。” 元老有些不甘心,咂了咂嘴应下。 “那说好了,可不能骗我这老头子!” 送走元老,江茉从后厨拣了几个刚蒸好的小笼包,还冒著热气,带著小笼包去门口餵大橘。 小笼包在盘子里一个个摆开,堆成小小一座包子山,还特意留了半碟温著的肉汁,淋在上面增香。 大橘不知从哪儿窜出来,蹭了蹭她的裤腿,发出软乎乎的喵喵声,眼睛直勾勾盯著小笼包。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江茉揉了揉它的脑袋,见它已经低头啃起包子,便转身回屋想拿碗清水。 不过片刻功夫,就听见门口传来大橘急促的叫声,带著几分委屈和愤怒。 江茉心里一紧,快步走出去,只见三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青石板旁,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小笼包,地上还掉了两个,被大橘用爪子扒著,谁抢就抓谁。 大橘气疯了! 它万万想不到竟然有人还抢猫食! 世风日下! 江茉看清那三人,皱了皱眉。 三个孩子正是之前她和元老遛狗子时遇到的小乞丐,最大的不过十多岁,穿著打满补丁的破衣裳,头髮枯黄打结,最小的那个还拖著鼻涕,手里攥著两个小笼包,吃得脸颊鼓鼓的,连掉在袖口的肉汁都不忘舔乾净。 “你们怎么抢猫饭?” 江茉走上前,声音不算严厉还有点无奈,却让三个小乞丐瞬间僵住。 最大的那个孩子猛地站起身,把弟弟妹妹护在身后,低著头小声道:“对、对不起,我们太饿了……” 他的声音带著颤音,破洞的袖子磨得发亮,露出的手腕细得像芦柴棒。 小的那个孩子嚇得攥紧了手里的包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捨不得把包子扔掉,只是含混地说:“我们好几天没吃饱了,闻到香味才过来的……” 大橘在一旁喵喵叫著,用脑袋蹭江茉的手,像是在告状,又像是在催促。 几个圆圆白白的小脑袋听见它的叫声,一窝蜂从墙角跑出来,围著江茉脚下一起喵喵喵。 江茉:“……” 她看著三个孩子蜡黄的脸和黑乎乎的爪子,心里软下来。 她没再责怪,转身回屋又拎了一屉小笼包,还端了三碗热乎的小米粥,放在他们面前。 “別抢了,这些都给你们吃,慢慢吃,不够还有。” 三个小乞丐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动。 最大的那个孩子抬头看了江茉一眼,见她脸上没什么怒气,试探著拿起一个小笼包,小口咬了一下,滚烫的肉馅带著鲜香在嘴里化开,他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给弟弟妹妹递了过去。 “快吃,是热的!” 第242章 抓人 三个孩子这下没了顾忌,放开嘴巴使劲吃。 江茉又找了块乾净的粗布,让他们垫著坐,还拿了三双乾净的筷子。 “慢点吃,別噎著,粥也喝点,暖身子。” 大橘见江茉给他们拿了新的包子,也不闹了,蹲在一旁,小口啃著江茉特意留给它的两个,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三个孩子,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嚕声。 最小的孩子喝了一口热粥,眼睛瞬间红了,含著泪说:“姐姐,你真好……” 他声音细细的,带著浓浓的鼻音。 大的那个男孩突然放下筷子,抿了抿满是油光的嘴唇,眼神变得有些凝重,欲言又止。 江茉看出他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她关心问。 “姐姐,你是个好人,我们不能白吃你的东西。” 他看了眼身边两个还在埋头喝粥的弟妹,压低声音。 “最近这几天,总有人给我们这些乞丐钱,让我们盯著你这桃源居,还有你……”他指了指江茉,“说要知道你每天都去哪儿、见了谁,连你在村里养的那几头牛,也让我们多留意,看有没有人靠近,或者你给奶牛餵了什么。” 他不知道那几头牛是干什么的,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他们盯著那几头牛。 江茉心猛地一沉。 给奶牛下毒的人一直没有抓到,高哥一家子守著人都熬了好几宿。 “是什么样的人让你们盯梢?”江茉追问,声音不自觉收紧,“男的女的?穿什么衣裳?有没有说为什么要盯这些?” 男孩皱著眉回忆:“是个穿黑褂子的男人,看著挺凶的,说话声音粗哑,没说为啥,只说盯紧了就有钱拿,要是敢透露出去,就把我们抓去打死。” 他攥紧了拳头。 旁边的女孩也抬起头,脸上还沾著粥粒。 “他还说,要是看到你带陌生人去奶牛那边,一定要立刻告诉他,给的钱会更多。” 奶牛的奶是好几道招牌点心的关键原料,若是奶牛出了问题,那些点心就做不成了,桃源居生意必然受影响。 前阵子的下毒案,想来就是同一个人干的,只是没成功,现在又通过乞丐打探消息,怕是要再动手脚。 “你们还记得那黑褂子男人常在哪儿找你们吗?”江茉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他有没有说过別的,比如要你们盯到什么时候,或者和谁一起做事?” 男孩摇了摇头:“他每次都在街口的老槐树下找我们,说完就走,没多待,也没见过他和別人一起,听口音不像是外乡人。若有事情找他我们就在树下石头底下放一块碎布,他看到就会夜里过来。” 不是外乡人,那就是江州本地的。 本地他们除了得罪过醉仙楼和盛家,也没其他人了。 江茉摸了摸男孩的头,语气郑重。 “谢谢你们告诉姐姐这些,你们帮了我大忙。” 她回饭馆拿了一小袋铜板和几包糕点,递给男孩。 “这些银子你们拿著,我还有个忙想请你帮。” 男孩愣了愣,入手钱袋沉甸甸的重量让他有点不可置信。 好多铜板啊。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姐姐您说。” 江茉压低声音跟男孩吩咐:“实不相瞒,我在村里养的几头牛都被人下了毒,差点给毒死,这人很可能就是下毒的凶手,我想请你们给他传信,把人喊出来,就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等他跟著你们往槐树后走,我便让人將他捉起来送去官府。” 男孩眼神一凛,攥紧钱袋的手更用力了,重重点头。 “姐姐放心!我们一定帮你把他引出来!这种害人的东西,就该送官府治罪!” 女孩停下喝粥,“我们现在就去老槐树下放碎布!” 江茉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铜哨递给男孩。 “等他到了,你就吹三声短哨,我安排的人会立刻出来。记住,別跟他靠太近,引到地方就赶紧躲远,安全第一。” “我们记住了!”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应著,把铜哨和钱袋紧紧揣在怀里,扒拉完最后几口粥,就急匆匆往街口跑去,跑之前还不忘回头喊:“姐姐等我们的消息!” 江茉转身回了桃源居,立刻叫来了孟舟和彭师傅。 孟舟一听有机会抓下毒的凶手,当即摩拳擦掌:“江老板放心!我和彭师傅这就去老槐树附近埋伏,保证他一露面就跑不了!” 彭师傅沉声道:“那片我熟,西侧有片芦苇丛,正好藏身。我们提前半个时辰过去,摸清地形,等哨声一响就动手。” 江茉:“他手里可能有凶器,你们多带两个人手,下手注意分寸,別伤著自己,只要把人制服就行。” 两人当即应下,各自揣了根粗木棍和匕首,趁著暮色往街口去了。 夜色渐深,老槐树下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 三个孩子按照约定,在树下石头底下放了块灰布,又躲在远处的屋檐下等著。 约莫亥时,一道黑影果然从巷口窜了出来,正是那个穿黑褂子的男人。 他手里捏著灰布,眼神一沉,四处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喊:“人呢?有话快说!” 男孩从暗处走出来,故作紧张地说:“大叔,我们看到江老板带了个兽医去奶牛棚,还换了一些草料,好像是能防毒的。” “当真?”黑褂男人往前凑了两步,声音粗哑如破锣,“你们看清楚了?那兽医是什么来头?” “看不清楚,但江老板对他很信任,还说要让他住在棚里守著!”男孩故意卖关子,“具体的我们不敢在这儿说,怕被人听见,跟我们去树后说吧,那里偏。” 黑褂男人果然上鉤,眼神阴鷙地扫了扫四周,见没人影,便冷哼一声。 “带路!要是敢耍样,有你们好果子吃!” 男孩领著他往槐树北侧的矮树丛走去,两个弟妹跟在后面,时不时装作害怕的样子往后看,让男人愈发放鬆警惕。 等男人一脚踩进树丛,男孩立刻摸出铜哨,对著夜空“嘀嘀嘀”吹了三声。 哨声刚落,芦苇丛里瞬间衝出四条人影! 孟舟首当其衝,手里的粗木棍直接顶住男人的后腰,大喝一声:“不许动!” 彭师傅和林素荷也立刻围了上来,前后夹击,將男人死死堵在树丛里。 男人猝不及防,惊得就要掏腰间的短刀,可孟舟下手极快,一棍敲在他的手腕上,短刀哐当落地。 彭师傅上前扭住他的胳膊,林素荷按住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按倒在地。 “你们是谁?敢拦老子!”男人嘶吼著挣扎,脸涨得通红。 孟舟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冷笑:“老子是桃源居的!上次给奶牛下毒,这次又派乞丐盯梢,你倒是说说,是谁指使你的?快说!!!” 黑褂男人还想嘴硬。 彭师傅已经掏出麻绳,三下五除二將他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了块破布,让他再也喊不出声。 “跟这种人废话什么?直接把人绑了,送到官府去!” 第243章 送官 彭师傅单手拎起被粗麻绳捆得密不透风的黑衣人。 男人双臂反剪在身后,手腕被勒得紫红,每挣扎一下,麻绳就往肉里嵌深一分,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孟舟林素荷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 夜色浓稠如墨,唯有巷口掛著的残破灯笼摇曳出微弱光晕,照亮三人拖拽前行的身影。 黑衣人被塞住的嘴发出呜呜呜闷响,浑浊的唾沫顺著嘴角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黑褂子。 桃源居后门廊下,江茉正站在那里等。 鳶尾提著一盏羊角灯笼,暖黄的光团將两人的影子拉得頎长,投在斑驳的木门上。 江茉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凝著一层沉静的审视,眼神清亮得像是淬了冰,半点不见寻常的温婉。 鳶尾则绷著脸,手按在腰间的短匕上,警惕地盯著巷口走来的人影,一副隨时准备动手的模样。 “小师傅!人给您带来了!这小子一路上还想挣扎,被我按得死死的!” 孟舟老远就高声稟报,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 这算是大功一件吧,如果小师傅一高兴奖励他些好吃的就好了嘿嘿嘿。 江茉微微頷首,关心道:“辛苦你们了,没出什么岔子吧?” “放心!有我和彭师傅在,他翻不了天!”孟舟说著,猛地鬆开踩在男人背上的脚,顺势往前一推。 黑衣人本就脚下不稳,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撞,重心瞬间失衡,重重跪倒在地。 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声响,听得人牙酸。 他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鼻尖立刻涌出热流,殷红的血珠滴落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色。 彭师傅俯身,粗糲的手指揪住黑衣人嘴里的破布,狠狠一扯。 “唔——” 男人疼得闷叫一声,破布扯下来时带起嘴角的皮肉,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隨即抬起头,眼底满是凶光,对著江茉嘶吼。 “你们好大的胆子!敢绑老子!知道我是谁的人吗?赶紧把我放了,不然我家主子怪罪下来,你们这破馆子,还有你们这些人,都得给我陪葬!” 鳶尾听得火起,上前一步怒声道:“你倒猖狂!干了下毒盯梢的齷齪事,还敢在这里威胁我们姑娘!我看你是活腻了!” 江茉抬手拦住鳶尾,缓缓走上前,示意她將灯笼凑得更近些。 暖黄的光晕照亮了黑衣人脸上的横肉,眼角的皱纹里积著污垢,眼底的凶光像是饿狼一般,掩不住深处的一丝慌乱。 “给我家奶牛下毒,是你做的吧?”她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前几日往牛棚的草料里掺毒草,害得高哥一家守了好几夜,差点就让几头奶牛送了命,这事你不认?” 黑衣人梗著脖子,猛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落在江茉脚边的石板上。 “我不知道什么奶牛下毒!你们这是污衊!纯粹的污衊!” 他扯著嗓子喊,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我就是路过这里,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绑了,简直无法无天!” “路过?”林素荷双手掐腰,上前一步道,“你深夜在桃源居附近徘徊,还让乞丐盯著我们老板的行踪,连奶牛吃什么都要打听,这叫路过?我看你是別有用心!” “我没有!”黑衣人急声辩解,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一旁,“那些乞丐胡说八道,他们是为了骗钱才污衊我的!” “骗钱?”江茉挑眉,几分讥讽。 “孩子们说,是你给他们钱,让他们盯梢。你倒说说,他们骗你什么钱?” 黑衣人语塞,硬著头皮道:“我根本不认识什么乞丐!是你们串通一气,想栽赃陷害我!我家主子权势滔天,你们这样做,一定会后悔的!” “嘴硬?” 孟舟攥紧拳头就要往黑衣人脸上砸,“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今天非得让你尝尝苦头不可!” “孟舟,住手!”江茉抬手拦住他,“对付这种人,动粗没用。” 她转头看向黑衣人,目光多了些穿透力。 “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出来?江州就这么大,桃源居开门做生意,素来与人无爭,若说得罪人,无非就那么两家。醉仙楼的张掌柜,因为抢了他的生意,还有盛家,是哪一家派你来的?” 黑衣人听到“盛家”二字,眼神猛地闪烁了一下,喉结滚动著,像是在吞咽什么。 江茉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追问道:“怎么?提到盛家,你心虚了?” “没有!我没有!”黑衣人慌忙否认,有些发颤,“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张掌柜,也不知道什么盛家!你別想套我的话!” “套话?” 鳶尾嗤笑一声。 “我们老板不过是隨口一提,你就慌成这样,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我看你就是盛家派来的狗腿子!” “你胡说!”黑衣人嘶吼著,挣扎得更厉害了,绳索勒得他手腕生疼,依旧不肯鬆口。 “我什么都不知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別在这里白费口舌!” 江茉看得清楚,他这是打定了主意要硬抗到底。不由嘆了口气。 “我本想给你个机会,主动招认或许能从轻发落。毕竟你也是受人指使,未必是主谋。可你既然不肯说,那便没什么好谈的了。” “小师傅,跟他废话什么!直接打断他的腿,看他说不说!”孟舟急声道。 江茉摇头,“送官府吧,让官府来审他。” 她看向彭师傅,叮嘱:“彭师傅,你路熟,辛苦你和孟舟一趟,连夜把人送到府衙。跟衙役说清楚,这是毒害奶牛的嫌疑人,不仅下了毒,还派乞丐长期盯梢,意图不轨。孩子们的证词也一併告知,这都是实证。” 彭师傅点头应道:“老板放心,我会亲自看著他被关进大牢,確保万无一失。” 黑衣人一听要送官府,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刚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挣扎著想要起身。 “別送我去官府!你们不能送我去官府!我家主子会救我的,你们这样做,一定会后悔的!” “现在知道怕了?”林素荷冷冷道,“你下毒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我没有下毒!我是被冤枉的!” 黑衣人还在垂死挣扎,声音里带著哭腔。 孟舟懒得理会,弯腰揪住黑衣人的后领,像是拎著一只鸡。 “少废话!到了官府,有你哭的地方!我倒要看看,府衙的大刑伺候,你能不能扛得住!” 彭师傅上前搭手,和孟舟一左一右架起黑衣人,拖著他往府衙的方向走去。 黑衣人徒劳挣扎著,嘴里咒骂声越来越弱,最终淹没在幽深的巷弄里。 江茉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眉头微微蹙起。 鳶尾轻声道:“老板,您说官府能审出幕后主使吗?这人心思这么硬,怕是不肯轻易招供。” “不好说。”江茉摇了摇头,望著府衙的方向,鬼使神差想到沈正泽。 “但官府自有一套办法,他总有扛不住的时候,我觉得可以。”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派人盯著盛家?”鳶尾问道。 她们还从来没注意过这些,盛家本身並不弱,就算倒台了一位家主,底蕴也是足的。 “嗯,让其他人多留意些。”江茉沉吟:“尤其是牛棚那边,千万別再出什么岔子。” 第244章 想拆了门槛不成? 府衙的门房早已打盹,被孟舟几人砰砰的敲门声惊醒,睡眼惺忪地打开侧门。 一看这阵仗,顿时清醒大半。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深夜闯府衙,可是要治罪的!” “兄弟,我们是桃源居的。” 孟舟亮明身份,指了指被架著的黑衣人。 “这人给我们奶牛下毒、还派人盯梢,以前还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儿,被我们擒住了,特意送来交给捕头审讯。” “桃源居?”门房愣了一下,正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著个爽朗带点跳脱的男声。 “吵什么吵?大半夜的,府衙门口闹哄哄的,是想拆了这门槛不成?” 韩悠摇著摺扇走了出来。 一边走还一边挽著扇子儿。 嘿嘿嘿,他刚拿到手的小扇子ovo~ 他探头看。 今夜自己来帮沈大人处理收尾公务,人正要回去,就被门口的动静勾过来了。 大晚上的,咋回事儿? “韩哥!”门房躬身行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韩悠是沈大人跟前的红人,性子虽欢脱,办事却利落,府衙上下没人敢怠慢。 更別提他还是桃源居的常客。 三天两头就往那头里跑,对江茉的手艺讚不绝口,连带对桃源居也多了几分护短。 这也是门房听见桃源居惊讶的原因。 “怎么回事?” 韩悠摇著扇子凑到近前,目光先落在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黑衣人身上,又扫过孟舟几人,眉梢一挑,满脸好奇。 “这是唱的哪一出?绑著人闯府衙,你们桃源居是打算改行做捕快了?” 好傢伙,竟然是熟人! 孟舟赶紧解释。 “韩公子,这人给我们店里的奶牛下毒,还派人盯梢,我们把他擒住了,送来官府归案。” 韩悠大吃一惊,摺扇啪地合上,往前凑了两步。 “江老板没事吧?她那几头宝贝奶牛怎么样了?” 他前儿个还惦记著江茉新说要做的奶茶,听闻奶牛出事,顿时急了。 天杀的竟然还有人和畜生过不去? 他奶牛千万不能出事啊! 他的奶茶他的小蛋挞他的小麻他的心肝宝贝!! “江老板没事,奶牛也已经稳住了,多亏了及时发现。”孟舟答道。 韩悠鬆了口气,隨即脸一沉。 “竟敢动江老板的东西?这是活腻歪了!”他转头对门房道,“快,去把大虎叫出来!就说抓著个给桃源居下毒的歹人,他差点儿就吃不上江老板做的饭了!” 门房不敢耽搁,转身往里面跑。 韩悠又看向孟舟,语气关心。 “江老板呢?她没受惊吧?这凶手是怎么被你们抓住的?肯定是江老板出的主意吧,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我这眼光向来好。” 孟舟:“……” “江老板在店里等消息,一切安好,劳烦韩公子掛心。”孟舟回道,顺带简单说了句擒获凶手的经过。 韩悠听得眉飞色舞,拍了下手。 “干得漂亮!” 他想起什么,对身后小廝道,“你赶紧去沈府报信,跟沈大人说,桃源居抓了个下毒盯梢的凶手,人已经送府衙了,这事儿要是审不明白,以后他就吃不上江老板的美食了!” 孟舟欲言又止。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我们老板好端端的。” 活蹦乱跳,谈不上做不了饭的地步。 韩悠神秘一笑,摇了摇扇子。 “不说严重点,沈大人怎么会来?” 沈正泽刚回府没多久,看天色也该歇息了,若是半夜为了这事儿赶过来……那就代表確实对江老板有心思吧。 小廝领命而去。 韩悠拍了拍孟舟的肩膀,笑得一脸狡黠。 “放心,沈大人最是看重江老板,保准一听说关乎桃源居,立马披衣就来。” 孟舟哭笑不得。 李大虎带著两个捕快匆匆赶来,老远就喊:“韩小悠!哪来的歹人敢动桃源居?” “喏,就是这货。” 韩悠指了指缩在一旁的黑衣人,语气不善,“给江老板的奶牛下毒,还敢盯梢,你可得好好审审,到底是谁在背后使坏。” 李大虎打量著黑衣人,见他双眼躲闪,当即沉声道:“带走!回堂审讯!” 捕快上前架起黑衣人就往里走。 黑衣人挣扎起来,含糊喊了句:“我是被冤枉的!” “冤枉?”韩悠嗤笑一声,摺扇指著他,“冤不冤枉,自有大人决断!带走!” 黑衣人还想再说,被捕快堵了嘴,押著进了府衙。 韩悠同孟舟道:“你们先回桃源居报个平安,告诉江老板,有我在这儿盯著,保管审出个结果。等沈大人来了,他说不准亲自督办,定不让幕后黑手逍遥法外。” “多谢韩公子!”孟舟道谢,心里彻底鬆了口气。 韩悠对桃源居的热爱他看在眼里,有韩悠帮忙,这案子想来也会顺利。 韩悠摆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跟我客气啥?我还等著江老板的奶茶呢!对了,回去跟江老板说,等案子结了,我要去好好吃一顿!订十杯奶茶,再加两盘蛋挞,可別给我少放啊!” 第245章 我心悦她! 沈正泽踏著沉沉夜色匆匆而来,玄色官袍沾了些夜露的湿气。 跨入府衙没走几步,便见韩悠倚在庭院的石榴树下,手中摇著把青竹扇,正和两名衙役说得热闹。 他身影刚现,那两名衙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话音戛然而止,对视一眼后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韩悠闻声扭头,见是他来,立马收了扇子规规矩矩拢在身侧,脸上堆起几分机灵的笑。 “沈大人,您可算来了!” 沈正泽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庭院四角,廊下灯火昏黄,並未见到想见的人影。 那双素来清淡如寒潭的眸子,这才缓缓落回韩悠身上,剑眉微蹙,嗓音带著几分夜路奔波后的沙哑。 “怎么回事?” 韩悠立马收起笑意,脸上堆起愤愤不平的神色,往前凑了两步道:“大人您是不知道!方才有人竟敢对桃源居的奶牛下毒!” 他手不自觉攥紧了扇柄,“那奶牛多金贵啊!没了它,做不成奶茶、做不成小蛋糕,连甜品、麵包、小饼乾和小麻也都没了,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其心可诛,大人您一定要严惩!” 沈正泽:“……” 他沉默片刻,语气平静无波:“把人带过来。” “哎!”韩悠爽快应了一声,扭头正要往偏院走,门房那边突然急匆匆跑进来,躬身稟道:“沈大人,顾家二公子求见!” 这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怔。 顾家二公子? 顾天星? 韩悠下意识回头去看沈正泽,见他亦是眸色微动,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这深更半夜的,好好的人不睡觉,跑到府衙来求见,怎么看都透著几分不对劲。 “人现在在哪儿?”沈正泽问道。 “在门口等著呢。”门房回道。 沈正泽背过手,沉声道:“告诉他,有要事明日再来,府衙夜间不待客。” 门房面露犹豫,囁嚅道:“可……顾二公子说,他是从沈府一路跟著您过来的。原本是要去您府邸拜会,还说有特別重要的事,不方便白天讲。” 沈正泽:“……” 什么事,竟不方便白天讲? 他自小在官场中耳濡目染,人心鬼蜮见得多了,心中早已门清。 但顾家…… 沈正泽:“让他进来。” 府衙书房內,烛火燃得正稳,跳跃的光晕將案上堆叠的卷宗染成暖黄。 沈正泽褪去沾著夜露的玄色官袍,换上一身墨色常服。 乌髮松松束在玉冠中,额前几缕碎发隨著他的动作轻晃,抹去白日审案时的凛冽,多了几分难得的鬆弛。 他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大人,顾二公子到了。” 门房轻手轻脚推开虚掩的木门,躬身稟道,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室內的静謐。 脚步声轻缓从门外传来,带著几分世家公子特有的从容。 顾天星一身月白锦袍,衣料上绣著暗纹流云,在烛光下显得柔和。 他身形挺拔,唇角带著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既不显諂媚,也不失礼数。 身后跟著的小廝捧著个描金食盒,脚步放得极轻。 “表兄,深夜叨扰,还望海涵。” 顾天星拱手行礼,腰弯得恰到好处,语气恭敬又不失亲近。 他知道沈正泽性情清冷,素来不喜旁人深夜到访,此番前来本就唐突,故而姿態放得极低。 小廝將食盒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顾天星示意他退下,才转身看向沈正泽,脸上的笑意愈发温和。 “六夫人近日总念著表兄,知道你忙於公务难回京,心中难免惦记。这是六夫人亲手做的枣泥糕,用的还是表兄小时候最爱的那片枣林里的蜜枣,软糯得很,不伤脾胃。” 顾六夫人是沈正泽的亲姨母。 顾天星此番特意在离开京城前去找六夫人求了这盒糕点,便是算准了沈正泽念旧情,或许能对所求之事网开一面。 论起真实交情,他与沈正泽不过是逢年过节才见一面的表亲,远不如口中喊得那般亲近,只是眼下为了盛家,实属无奈之举。 沈正泽的目光落在食盒中码得整整齐齐的枣泥糕上。 糕点色泽莹润,透著淡淡的枣红,还冒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 他眸色微不可察地柔了一瞬,仿佛透过这盒糕点,看到了幼时姨母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但这柔软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他掩去,重新恢復了惯常的清冷。 “有劳姨母掛心,也辛苦你跑这一趟。”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指尖却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之后便不再言语。 案上的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又迅速湮灭。 顾天星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僵了些许。 他本以为沈正泽会问及自己深夜前来的缘由,或是至少会拿起一块枣泥糕尝尝,可对方偏偏只说了这么一句,便陷入沉默,显然是在刻意迴避。 他心中暗嘆一声,知道这位表兄向来油盐不进,今日之事怕是难办。 事已至此,只能硬著头皮继续。 顾天星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室內的沉寂,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诚恳。 “表兄,我今日深夜前来,实则是有一事相求。” 他说著微微垂下眼眸,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是为盛伯父的事情。表兄能否看在往日京中相交的情分上,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沈正泽缓缓抬眸,视线落在顾天星脸上,素来清淡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凝聚著不容置喙的威严,带著千钧之力。 “律法面前,无分情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金石般的质感。 “盛飞鸿罪有应得,按律处置並无不妥。此事,我不能徇私。” “表兄!” 顾天星急了,往前凑了两步。 “盛家与顾家素有往来,盛伯父向来稳重,此次或许只是一时糊涂罢了。” 他双手微微攥紧,“您只需稍稍通融一下,减轻些刑罚,盛家与顾家定会对您感恩在心,日后但凡有能用得著的地方,必然在所不辞!” “没有通融的余地。”沈正泽打断他,语气冷了几分。 “为官当守本分,若因私废公,如何对得起朝廷的信任,对得起百姓的期盼?” 他指尖重重叩了叩案上的卷宗,“盛飞鸿之举,藐视律法,若不严惩,何以儆效尤?此事休要再提。” 顾天星脸色一白,还想再劝。 他张了张嘴,正要组织语言继续游说,书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砰一声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人!下毒的歹人给您带过来了!这货嘴硬得很,还敢喊冤……” 韩悠嗓门洪亮,惊雷般打破了室內的凝重。 他拎著个五大绑的黑衣人闯了进来,脚步急切,青竹扇还別在腰间,隨著动作晃来晃去。 刚跨进门,目光扫过室內,才瞥见站在一旁的顾天星,动作猛地一顿,脸上怒气瞬间敛了大半,嘿嘿笑了两声,语气缓和了些。 “顾二公子也在?倒是巧了,正好一起听听这歹人的丑事!” 被他拎著的黑衣人踉蹌了一下,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黑衣人穿著一身灰短打,外面套了黑褂子,头髮凌乱,脸上沾著泥土和污渍,双手被粗麻绳紧紧捆著,手腕处已经勒出了红痕。 他抬眼看清坐在案后的沈正泽,顿时嚇得魂飞魄散,瞳孔骤缩,浑身不由自主发起抖来。 他居然惊动了知府大人亲自审问! 知府大人的威名他早有耳闻,审案向来公正严明,对付恶人更是毫不手软。 黑衣人越想越怕,挣扎著往前爬了两步,连连磕头求饶。 “大人饶命!小人是被冤枉的!” 额头磕在地上,不一会儿便红肿起来,眼泪鼻涕也混在一起,顺著脸颊往下淌,模样狼狈至极。 顾天星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素来爱洁,见不得这般污秽狼狈的场面,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沉默著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黑衣人身上,带著几分探究和审视。 他也好奇,是什么人作案还被直接带到了沈正泽面前。 沈正泽冷眼看著地上痛哭流涕的黑衣人,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摩挲著大拇指的玉扳指,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著无形压力。 “冤枉?你倒是说说,哪里冤枉?” 黑衣人趴在青石板上,眼泪混著鼻涕糊了满脸,声音嘶哑地哭喊。 “大人!真的冤枉啊!小人根本就没给桃源居的奶牛下毒,是江茉冤枉我!” 这话一出,书房內静了一瞬。 韩悠第一个炸了毛,上前一步指著黑衣人鼻子怒斥。 “你胡说八道什么!江老板心地善良,做生意向来公道,怎么会平白无故冤枉你?我们可是有证人的!你被抓包还敢倒打一耙!” 他腰间的青竹扇隨著动作甩了出来,扇面啪地展开,又重重合上,满眼都是怒气。 黑衣人被他吼得一哆嗦,依旧梗著脖子,眼神里带著几分孤注一掷的疯狂。 “那江老板的奶牛生病,说不定是自己吃坏了东西,或是得了疫病,偏偏赖在我头上!我只是个穷苦人,平时也就找点活计餬口,怎么敢做下毒这种掉脑袋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大人明察!” 沈正泽指尖摩挲玉扳指的动作未停,眸色沉了沉。 “你说江老板冤枉你,她为何平白无故冤枉你?” “我……”黑衣人语塞,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只能继续哭嚎,“小人没有证据,但小人真的没做过!求大人相信我!” 一旁的顾天星听到“江茉”二字时,原本略带不耐的神色就变了。 他万万想不到,这个案子竟然和桃源居还有江茉扯上了关係! 胆大包天的人敢给江姑娘的奶牛下毒? 岂有此理! 直接叉出去打一顿!! “表兄,”顾天星上前一步,语气严肃。 “这等污衊良善、顛倒黑白之徒,绝不能轻饶。江姑娘一介女子,苦心经营生意不易,如今被人这般栽赃,若是不查明真相、严惩恶人,岂不是让好人寒心?” 他素来看重名声气节,最见不得这种卑劣行径,此刻一下忘了方才还在为盛飞鸿求情,一心只想让沈正泽严惩眼前这黑衣人。 沈正泽抬眸漫不经心扫他一眼。 顾天星神色凛然,不似作偽。 韩悠嗅出点儿味儿来,慢慢靠近顾天星。 “顾二公子也认识江老板?” 咋一听江老板,这么激动呢? 顾天星:“是,我心悦她。” 韩悠一声臥槽差点脱口而出。 他赶紧扭头看沈正泽。 沈正泽只是冷冷盯著地上跪著的人,寒气更重。 “你既无证据证明自己清白,又如何让本大人相信你?韩悠,带下去,让李大虎审。” 黑衣人浑身一僵,脸色惨白如纸。 他哪里经得起官府的刑具? 一想到那些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刑罚,他抖得更厉害了,哭声也弱了几分,眼神里多了几分恐惧和犹豫。 韩悠闻言,立马应道:“得嘞!大人放心,保管让他说实话!” 说著便要弯腰去拎黑衣人。 赶紧送过去! 送完回来他要找顾二听八卦!! “別!別用刑!”黑衣人急忙喊道,声音带著哭腔,“大人,我……我还有话说!” 沈正泽抬手制止韩悠,吐出一个字:“说。” 黑衣人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支支吾吾。 “我……我確实去过桃源居,但我只是路过,想找点东西吃,並没有下毒啊!江老板的奶牛我连碰都没碰过!” “路过?”韩悠嗤笑一声,“不要胡搅蛮缠,江老板的奶牛不养在桃源居,你若不认我们取证也简单,只要去养奶牛的村子打听有没有见过你,谁见过,又干了什么,还有你收买乞丐盯梢桃源居,又怎么说?” 黑衣人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乱发。 他去那村子根本没设防,很多人都见过他长相,甚至那个断肠草粉末,也是他从附近村子里买来的。 第246章 是盛夫人 韩悠站在原地,青竹扇在掌心重重一拍,语气篤定。 “你以为偷偷摸摸去村子就没人看见?告诉你吧,其实我们早就派人去查过了!” 不管其他,先唬一手。 黑衣人浑身瘫软。 原本还强撑的底气瞬间消散,额头冷汗越淌越多,顺著脸颊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顾天星站在一旁,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知晓江茉经营桃源居不易,却没想到有人这般阴毒,为了搞垮她的生意不惜用下毒的卑劣手段。 一想到江茉若是因此受了重创,甚至可能直接关门。 他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沈正泽眸色深沉如夜,望著地上瑟瑟发抖的黑衣人。 书房內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以及黑衣人压抑的啜泣声,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涌向黑衣人,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说。” 沈正泽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是谁指使你去下毒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黑衣人浑身一颤,眼神剧烈闪烁起来,双手紧紧攥著地上的青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旦招认,自己难逃罪责,背后的人定然也不会放过他。 可若是不招,眼前的酷刑已经在等著他。 韩悠口中去查的人证物证也足以定他的罪,到时候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我……” 他支支吾吾,陷入两难的境地。 韩悠见状,上前一步踹了踹他的小腿,怒声道:“別磨磨蹭蹭的!再不老实交代,现在就把你拖去刑房,让你尝尝夹棍、烙铁的滋味!到时候可別怪我们没给你机会!” 威胁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黑衣人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声音嘶哑地哭喊起来。 “我说!我说!是……是盛家指使我的!” “盛家?”韩悠瞳孔一缩,“哪个盛家?是盛飞鸿那个盛家?” 黑衣人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前几日被大人抓起来的盛飞鸿家!是盛夫人让我做的!” 这话一出,书房內又是一片死寂。 顾天星脸色骤然大变,方才还带著怒气的神色瞬间被惊愕取代。 他猛地看向黑衣人,眼神锐利。 “你说什么?盛夫人指使你?你可知道造谣污衊朝廷命官家眷,是要罪加一等的!” 这件事竟然会牵扯到盛家! 方才他还在为盛飞鸿求情,如今得知盛家夫人竟然做出这等勾当,让他瞬间脸上无光,心中又惊又怒。 惊的是盛夫人竟如此胆大包天,怒的是她不惜用下毒的卑劣手段,谋害江茉的生计。 黑衣人被顾天星气势嚇得一哆嗦,磕头道:“小人不敢造谣!真的是盛夫人!她找到我,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去给桃源居的奶牛下毒,还说只要能让桃源居做不成生意,后续还会再给我五十两!” 他咽了口唾沫,断断续续地说道:“盛夫人说……说她家老爷是因为江老板才被抓起来的,若不是桃源居生意太好,挡了旁人的路,也不会牵扯出老爷的贪腐案。还有她儿子也是因为江老板才进了大牢,她恨江老板入骨,非要搞垮桃源居不可,让江老板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简直岂有此理!” 顾天星怒不可遏,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盛飞鸿贪腐入狱,分明是咎由自取,与江茉毫无关係。 盛夫人却將这笔帐算在江茉头上,还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报復,实在令人不齿。 韩悠更是气得跳脚,青竹扇在掌心拍得啪啪响。 “盛夫人也太恶毒了!自己男人犯了法,不反思自己,反而迁怒到江老板头上!江老板招谁惹谁了?好好做个生意,还要被人这么算计!” 他一扭头看向沈正泽。 “大人,这盛家人必须严惩!五十两银子买通人下毒,简直视律法如无物!” 气鼠他了!! 沈正泽的脸色自黑衣人说出盛家二字后,便彻底黑了下来,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结成了冰。 他摩挲玉扳指的动作停下来,重重地叩在案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好一个盛家,”他语气冰冷,字字如刀,“丈夫贪腐入狱,不思悔改,反而纵容怨毒之心,买凶害人,妄图搞垮他人生计。律法森严,岂容她如此放肆!” 他抬眸看向韩悠,眼神锐利如鹰:“韩悠,即刻带人去盛府,將人带回府衙审讯!彻查此事的来龙去脉。” 凡是参与其中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得嘞!”韩悠立马保证,“大人放心,我这就带人去!绝不让她逍遥法外!” 他刚走两步,又想起了什么,回头指了指地上的黑衣人:“大人,那这货怎么办?” “先押入大牢,严加看管,”沈正泽道,“后续一併审讯,定罪量刑。” “明白!”韩悠衝著门外喊了两声,两名衙役立马快步走了进来,躬身听令。 “把他押下去,关进大牢,看好了,別让他耍招!”韩悠吩咐道。 “是!”两名衙役齐声应道,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黑衣人,拖著他往外走。 黑衣人已经完全没了力气,任由衙役拖拽,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哭嚎著,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第247章 留著真是祸害! 书房內只剩沈正泽顾天星两人。 顾天星脸上满是愧疚之色,他走到案前,对著沈正泽深深作揖。 “表兄,方才是我糊涂,不知盛家竟如此不堪,还为盛飞鸿求情。” 盛家针对谁不好,偏偏针对江茉。 听事情的前因后果,中间似乎还有其他內幕,盛家像是早早就对桃源居有了意见。 江茉自己该有多难过啊。 他又悔又怒,恨不得把这几个盛家人都叉出去打几十大板! 沈正泽见他神色愧疚,语气缓和了些许。 “你於此事无关,不必过於自责。律法面前,人人平等,无论亲疏远近,只要触犯律法,便不能徇私。” “表兄教训的是,”顾天星恭敬地应道,“我记下了。日后定当引以为戒,不再犯此等糊涂事。” 他又想起江茉,语气中带著几分担忧。 “只是江姑娘那边,此事怕是会对她和桃源居造成不小的影响。奶牛中毒,若是传了出去,怕是会有人对桃源居的食物心存忌惮,影响生意。” “表兄,我们是否该想个办法,帮江姑娘澄清此事,也好安抚民心?” 沈正泽盯著他半晌没吱声,驀地一笑。 顾天星:“……表兄?” 一直盯著他看做甚? 怎么不说话? 沈正泽:“此事你不必担心。待审讯清楚,拿到证词后,我会张贴告示,將此事的来龙去脉公之於眾。”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盛飞鸿的贪腐案本就证据確凿,如今盛夫人又犯下买凶下毒之罪,两罪並罚,我会如实上报朝廷,请求从严处置。” 顾天星闻言,心中稍稍安定了些,只是想到回家父亲和那些叔伯们又要闹腾,也是一阵头疼。 “有表兄在,我便放心了,”顾天星说道,“江姑娘是个善良正直之人,桃源居的生意也做得极好,不仅味道好,价格公道,还时常接济穷苦百姓,实在不该遭此横祸。此番能严惩恶人帮了她,也算是功德一件。” 沈正泽又不说话了。 顾天星摸不著头脑,明明天气已经转暖,这书房的气压却越来越低。 他只当表兄天生不爱说话。 “夜深了,你早些回去吧,” 沈正泽抬眸看向顾天星,下逐客令。 “此事有我处理,你不必过多操心。日后若再遇到与盛家相关之事,需得多加留意,莫要再被牵扯其中。” 顾天星:“多谢表兄提醒,我知晓了。那我便不打扰表兄处理公务了,先行告辞。” 他对著沈正泽再次拱手行礼,轻手轻脚离开书房。 沈正泽拿起案桌上的毛笔,在纸上重重写下“盛”字,笔尖落下,力道十足。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廊下的灯火昏黄摇曳,映照著府衙的青砖黛瓦,透著几分肃穆和威严。 韩悠办事效率极高,不过一个时辰,便带著几名衙役將盛夫人押回了府衙。 盛夫人一身华贵的绸缎衣裙凌乱不堪,头髮也散了几缕,脸上满是惊慌和愤怒。 她被衙役押著走进大牢,看到坐在主位上的沈正泽,顿时挣脱衙役的束缚,扑到案前。 她哭喊道:“沈大人!您这是做什么?为何无故抓我?我乃是朝廷命官家眷,您怎能如此无礼!” 韩悠打趣:“盛夫人怕不是忘了,如今盛家已经没有官员了,您说话小心一些,別冒充朝廷命官家眷。” 盛夫人一噎。 沈正泽冷冷看著她,语气毫无波澜。 “盛夫人,深夜將你请来,自然是有事要问你。你且老实回答,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我没什么好说的!” 盛夫人梗著脖子,脸上几分怨毒,“想必是有人嫉妒我盛家,故意污衊陷害!沈大人,你可不能听信谗言,冤枉好人!” 韩悠忍不住冷笑一声。 “好人?盛夫人,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好人?你找人给桃源居的奶牛下毒,意图搞垮桃源居,这事你敢说不是你做的?” “下毒?”盛夫人眼神闪烁起来,强装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人?什么桃源居?我从未做过这些事!你这是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韩悠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扔到盛夫人面前。 “这是那人招认的供词,上面写得明明白白,你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去下毒,还说要让江老板家破人亡!证据確凿,你还想狡辩?” 盛夫人看著地上的供词,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她万万没想到,那个贱人竟然这么快就被抓住了! 还招认了,真是没用! 早知道刚下完毒就应该斩草除根! 留著真是祸害! 盛夫人猛地抬起头,语气愤怒。 “是我做的又怎样?都是江茉的错!是桃源居挡了醉仙楼的路,才牵扯出我家老爷的事情!我就是要搞垮她的生意,让她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她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反正都被抓到了。 她猛地拔高声音,“若不是她开什么劳什子桃源居,卖那些不三不四的奶茶蛋糕,盛家怎么会到如今这一步!” 华贵的衣裙被她挣扎得愈发凌乱,鬢边珠釵摇摇欲坠,眼中翻涌著癲狂。 “盛家百年基业,我夫君的前程,还有我儿子!全毁在她一个贱人手里!我让她的奶牛活不成,让她做不成生意,让她也尝尝从云端跌进泥里的滋味,有什么错?” 韩悠听得火冒三丈,指著她怒斥。 “简直荒谬!醉仙楼生意冷清,是醉仙楼自己的问题!跟江老板有什么关係?盛飞鸿贪赃枉法,那是他自己利慾薰心,罪有应得!你儿子贪图美色调戏妇女,欺压弱小,活该被治!你迁怒无辜,买凶下毒,还好意思在这里喊冤?” 醉仙楼菜不好吃,难不成还不让客人去其他地方吃了?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一窝人都是祸害!! 早点拖出去砍了吧! 沈正泽不想再听这些没用的废话,他站起身。 “既然招认了,就按著规矩办吧。” 韩悠示意狱卒准备证词给人画押。 “盛家有错在先,桃源居飞来横祸,盛家理应赔偿。”沈正泽沉吟道。 韩悠一下来了精神,高呼大人英明。 “大人英明!!那赔偿多少合適呢?” 他为难道:“我去盛家时瞧著也没多少好东西了。” 好东西先前盛飞鸿的贪腐案,该抄的都抄的差不多了。 - 熟睡中的江茉左眼皮突然跳了跳。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继续睡。 左眼皮又跳了跳。 她伸手揉了揉眼。 这下子眼皮不跳了,她做了个美梦。 梦见有人给她送了好多银子,她一下子发大財了。 嘿嘿嘿。 第248章 盛家的补偿 江茉是被窗外嘰嘰喳喳的鸟鸣吵醒的。 晨光透过雕窗欞,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融融地裹著被褥,让人捨不得起身。 她伸了个懒腰,昨晚那个满是银子的美梦还清晰地留在脑海里,嘴角忍不住弯起一抹笑意,伸手摸了摸枕头,仿佛真能摸到沉甸甸的银锭子似的。 “姑娘,醒了吗?”门外传来鳶尾轻快的声音,“府衙的韩公子带著人在门口呢,说有要事找你。” 江茉愣了愣,府衙的人? 难道是盛家的事情有了结果? 她连忙应声:“醒了,让他们稍等,我这就来。” 江茉麻利地起身梳洗,换上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衣裙。 绕过月洞门,就看到韩悠正站在院中,身后跟著两个衙役,每人手里都提著两个沉甸甸的木箱,还有几个包裹堆在一旁,瞧著分量不轻。 “江姑娘,早啊!” 韩悠见她进来,立刻拱手笑道,语气里满是爽朗,“恭喜恭喜,盛家那案子算是彻底结了!” 江茉回礼:“韩公子客气了,劳烦你特意跑一趟。不知案子究竟如何了?” “毒害奶牛的是盛夫人,那老虔婆已经招认不讳了!” 韩悠说起这事就义愤填膺,当下把昨晚审讯的情形简略说了一遍,从盛夫人的狡辩到最后破罐子破摔的癲狂,一一讲给江茉听,末了咬牙。 “这一家子真是坏透了,自己作恶多端,反倒迁怒於你,还好沈大人明察秋毫,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江茉听完,心中五味杂陈。 盛家落到这般境地,皆是咎由自取,可想到他们为了报復竟不惜下毒,还是有些后怕。 如今真相大白,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多谢沈大人和韩公子。”江茉诚恳道谢。 韩悠摆了摆手,有点不好意思。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身后的箱子和包裹。 “对了,江老板,这次来主要是给你送补偿的。沈大人说了,盛家蓄意下毒,毁了你桃源居的奶牛,搅扰了你的生意,理应补偿损失。” 江茉有些意外。 “补偿?不必如此麻烦。” 那多不好意思呀,送上门的她就收了吧。 “那可不行!” 韩悠坚持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们犯了错,哪能让你白白受损失?只是……” 他脸上露出几分尷尬,挠了挠头,“实不相瞒,盛飞鸿那贪腐案之前已经抄过一次家,值钱的金银珠宝、田產契书大多都充了公,送到国库去了。” “这次去盛家仓库搜查,確实没多少银子了,就只找出这些东西,还请江姑娘莫要嫌弃。” 说著,他示意衙役打开木箱。 第一个箱子掀开,里面是十匹上好的绸缎,有流光溢彩的云锦,有柔软顺滑的杭绸,还有几匹罕见的织金锦,色泽鲜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第二个箱子里则是些金银首饰,虽不算格外名贵,但样式精巧,釵环簪鐲一应俱全,堆在一起也颇为惹眼。 旁边的包裹打开,竟是些上好的药材,有百年老山参、整支的鹿茸,还有些滋阴补阳的名贵药材,用油纸仔细包裹著。 另外两个包裹里则是些瓷器,两只青缠枝莲纹的瓷瓶,还有几件小巧玲瓏的掛件,皆是做工考究之物。 韩悠指著这些东西解释。 “这些都是从盛家內院库房和盛夫人的妆奩里搜出来的。银子確实是没了,沈大人让我们清点了这些物件,估摸著价值也能抵得上你的损失了。” 江茉呆住了。 她的奶牛养一养就好了,实际上没有太多损失,这些东西可值钱,变卖了能有不少银子。 “那些奶牛本就金贵,再加上耽误的生意,这些东西应该不算亏。”韩悠小心翼翼观察她的神色。 江茉看著满院子的物件,有些哭笑不得。 昨晚刚梦见银子,今早就来了这么多“替代品”,倒真是应了那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隨手拿起一匹杭绸,触感细腻丝滑,比她平时做衣服用的料子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些首饰虽不是极品,但胜在精致,药材更是实用,瓷器玉器也能当摆设或是日后转手。 “韩公子说笑了,这些东西已经很贵重了,我怎会嫌弃?” 江茉真心实意地说道,“沈大人和各位费心了,能拿回这些补偿,我已经感激不尽。” “江姑娘不嫌弃就好!” 韩悠鬆了口气,脸上又恢復了笑容,“沈大人还说了,今日会张贴告示,把盛家买凶下毒的事情公之於眾。日后你这生意,保管能恢復如初,甚至更红火!” 那真是太好了! 江茉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鳶尾和几个丫头早已看得眼繚乱,见江茉应下,连忙上前帮忙,把箱子和包裹搬到后院的库房里。 韩悠又嘱咐了几句。 江茉想问下他要不要去看看两只狗子。 结果韩悠一拱手,直接带著衙役告辞了。 江茉:“……” 她去了库房。 丫头们正把东西分门別类摆放好,阳光从库房的小窗照进来,绸缎泛著柔和的光泽,映得那些金银首饰熠熠生辉。 “姑娘,这盛家不愧是百年大族,就算抄家一次,还能剩下这么多好东西!” 鳶尾拿起一对羊脂白玉手鐲,凑到眼前细细打量,嘖嘖称奇。 “这玉质多好啊,摸起来温温润润的,怕是能值不少银子呢。” 江茉笑著点头,隨手捏起一支赤金点翠的髮簪,簪头的翠羽色泽鲜亮,做工极为精巧。 “这些东西確实不错,留著自己用也好,日后若是用不上,转手卖掉能换些银子。” 布料可以给几个丫头做几套新衣裳,自己做几身好看的衣裙。 首饰挑一挑低调的,给丫头们做赏赐,或是留著应急。 药材改日做药膳能用到,瓷器玉器就摆在饭馆里当装饰,添几分雅致。 正思忖著,门外传来荔枝的声音。 “姑娘,我方才採买回来,外面有好些百姓围在告示栏那边,说是府衙贴了新告示,都在议论呢!” 江茉一挑眉,拉著鳶尾就往外走。 果然,距离桃源居不远处的告示栏前已经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都伸长脖子看官府张贴的告示。 有人大声念著告示上的內容,从盛飞鸿贪腐入狱,到盛夫人因迁怒买凶下毒,再到官府如何审讯定罪,讲得明明白白。 “原来如此!我就说桃源居奶茶和小蛋糕怎么突然没了,竟是有人在背后使坏!” “真是太过分了!自己犯了错,还迁怒於无辜之人,幸好沈大人明察秋毫!” “这下可好了,以后能放心吃桃源居的奶茶蛋糕了!我早就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 “就是就是,我都馋好几日了!” 这糟心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第249章 她长得也不可怕吧 江茉刚走到人群外围,就被一个眼尖的大婶认了出来。 “哎!那不是桃源居的江老板吗?” 大婶嗓门洪亮,一嗓子喊得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江茉,原本拥挤的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 大家脸上带著急切又期待的神色,纷纷朝著她围了过来。 “江老板!” 一个穿著青布短褂的小伙子挤到最前面,搓著手满脸期盼。 “告示上说盛家那坏蛋下毒害你家奶牛,现在案子结了,你家的奶茶啥时候能再卖呀?我家娃这几天天天念叨,说没喝到桃源居的珍珠奶茶,觉都睡不香呢!”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发了一片附和声。 “可不是嘛江老板!我也馋奶茶馋得不行,別家的饮子喝著总觉得少点味儿,就你家的茶底清香,奶味醇厚,珍珠还有嚼劲的!” 旁边穿著素雅布裙的妇人跟著说道,语气里满是怀念。 她都好久没喝到了。 “还有小蛋挞!” 一个梳著双丫髻的小姑娘被母亲抱在怀里,奶声奶气地喊。 “江姐姐做的蛋挞,外面酥酥的,里面甜甜的,我还想吃!” 小姑娘的话逗得眾人笑了起来,气氛愈发热烈。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嘰嘰喳喳的声音比清晨的鸟鸣还要热闹。 “江老板,麵包也得赶紧安排上啊!我爹最爱吃你家的麵包,说就著咸菜都香,这几天没买到,饭都少吃半碗!” “对对对,还有那个小麻小饼乾,我家娘子坐月子,贪嘴得很,就想吃点甜口的,外面找遍了都没有你家做的点心香!” “江老板,你快说说,到底啥时候能做?我们都等不及了!” 江茉被围在中间,看著一张张热切的脸庞,心里又暖又感动。 原本还担心奶牛被下毒,大家会对桃源居心存芥蒂,没想到百姓们不仅没有疏远,反而这般惦记著店里的吃食,这份信任比什么都珍贵。 突然,有个人问:“奶牛被下毒,不会影响以后做食物吗?吃了不会中毒吧?” 人群静了静。 江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还没张口解释,那人的话就被其他百姓懟了回去。 “你这说的什么糊涂话!” 方才喊著要奶茶的大婶第一个开口,眉头拧得紧紧的。 “官府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是盛家那毒妇买凶下的毒,江老板也是受害者!而且奶牛都好端端的,那毒下得不深,几日过去还活蹦乱跳,能有什么影响?” “就是!” 一个戴毡帽的老者捋了捋鬍鬚,语气篤定。 “江老板做生意向来实在,用料都是新鲜的,桃源居开这么久,什么时候出过问题?我天天来买早食,身子骨都硬朗了不少!” “再说了,沈大人何等英明,要是奶牛的奶真有问题,能让桃源居开门吗?肯定是没问题才放行的!你可別在这里瞎操心,耽误我们买奶茶!” 那人被眾人说得脸上一红,訥訥地低下头。 “我就是隨口问问,没有別的意思……” “隨口问也得讲良心!” 妇人抱著胳膊打抱不平,“江老板平白遭了这么大罪,咱们不支持也就罢了,哪能还疑神疑鬼的?换做是你,被人这么猜忌,心里能舒服吗?”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瞬间把那点疑虑驱散得乾乾净净。 江茉站在中央,被一张张热切的脸庞簇拥著,看著大家爭相为自己辩解的模样。心里像揣了个滚烫的小火炉。 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嘴角噙著笑意,清了清嗓子,刻意提高了几分音量,温和开口。 “多谢大家信任!实不相瞒,那几头奶牛中毒后,我立刻请了最好的大夫诊治,这两日仔细查验过,確认毒素已经完全清除,牛乳也没有任何问题。” 她说著眼底闪过一丝俏皮,语气也轻快了些。 “为了让大家吃得放心,我还拿新產的牛乳做了麵食餵给后院的鸭子,它们吃得欢实,如今都胖了一圈呢!” 这话逗得眾人哈哈大笑,余下的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江老板就是实在!” 小伙子拍著手笑道,“那我们就放心了,快说说,到底啥时候能喝上奶茶?” 江茉眼中笑意更浓。 “大家別急,食材都已备好,明日一早,桃源居就恢復供应所有甜食!奶茶、蛋挞、麵包、小饼乾,通通都有!” “太好了!” 人群瞬间爆发出欢呼。 小姑娘拍著小手喊:“明天就能吃蛋挞啦!” 江茉补充道:“为了谢谢大家的信任,明日开始前三天,奶茶买二送一,蛋挞买五送一,算是给大家的一点心意!” “江老板厚道!”大婶高声叫好,“我明天一早就来排队,给全家都带一份!” “我要给我爹买十个麵包!” “我得给娘子多带些小饼乾!” 眾人七嘴八舌地说著,脸上满是期待。 鳶尾在江茉身后悄悄吐舌头。 “姑娘,看这样子,咱们明日又有的忙了。” 大家可真热情啊。 两人相伴往回走,经过巷口的大槐树,鳶尾冷不丁指著那边。 “姑娘您看,是他们三个!” 江茉抬头望去,三个小乞丐在槐树下面探头探脑,最小的男孩蹲在地上,手一下一下摸著大橘的毛毛,旁边还有两团小白球。 对上她的目光,女孩一下就缩回去了。 江茉:“?” 她长得也不可怕吧。 第250章 三个孩子 江茉看著槐树下那三个缩著身子的小乞丐,若有所思。 若不是这三个孩子,她也无法这么快抓住毒害奶牛的凶手。 她抬手朝孩子们招了招,语气放得格外轻柔:“你们过来呀,我又不吃人。” 最小的男孩抬起头,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手里还没停下抚摸大橘的动作。 大橘端著肥乎乎的身子,蹭了蹭男孩的手心,尾巴捲成个圈,旁边的两只小白猫也跟著喵喵叫了两声,软的不行。 女孩犹豫了一下,拉著旁边稍大些的男孩往前挪了两步,怯生生低著头。 “姐姐……” 江茉走到他们面前,蹲下身,与孩子们平视。 三个孩子脸上都沾著泥污,头髮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指甲缝里嵌著黑垢,身上的衣裳又薄又破,露出的胳膊腿儿细瘦得像芦柴棒。 可那双眼睛里,却藏著一股子机灵劲儿,还有一丝丝警惕。 “我记得你们,”江茉笑著开口,“上次多亏了你们,帮我找出了下毒的坏人,不然我的奶牛到现在还冤著。” 男孩有些尷尬。 他们本就是拿了別人的银钱来盯梢的,现在被这么感谢,有点不知所措。 “您不用这样……您给过银子的。”他笨拙地道。 江茉莞尔,“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 男孩抿了抿乾裂的嘴唇,嗓音有些沙哑。 “我叫石头。” 女孩跟著说:“我叫丫丫。” 最小的男孩怯生生地躲在石头身后,小声嘟囔。 “我叫毛豆。” “石头、丫丫、毛豆,都是好名字。” 江茉视线在他们单薄的衣裳上停留了片刻。 这三个孩子衣裳这样单薄,寒冷的冬日也不知道是如何度过的。 “你们总在外面流浪也不是办法,桃源居正好缺人手,你们愿意跟我回去吗?” 三个孩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石头嘴唇动了动,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老板,您、您说的是真的?我们……我们可以跟您回去?” 他们三个已经抱团流浪了很久很久,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想收留他们。 “当然是真的。” 江茉笑著点头,“回去之后,我给你们找乾净的房间住,有热饭热菜吃,你们如果愿意读书,我还可以找人教你们认字,不过你们也得帮我做事。” 丫丫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著没掉下来。 他们从小就没了爹娘,一路乞討流浪,看尽了別人的白眼。 从来没人对他们这么好,更別说收留他们,还愿意教他们认字。 毛豆更是直接扑到江茉面前,仰著小脸,眼里闪著亮晶晶的光。 “姐姐,你真的愿意要我们吗?我们会扫地,会餵猫,还会帮你看店!” “当然愿意。”江茉伸手摸了摸毛豆的头,指尖触到的头髮又脏又硬,她笑容僵硬了一瞬,“以后桃源居就是你们的家了,我就是你们的姐姐。” 石头和丫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激动。 石头猛地跪下身,就要给江茉磕头。 江茉嚇了一跳,赶紧扶他起来。 “快起来,不用这样。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不用行这种大礼。” 鳶尾在一旁笑著说:“姑娘人最好了,你们遇见姑娘,以后再也不用挨饿受冻了。” 丫丫终於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心里头却高兴的不行。 “谢谢,谢谢江姐姐!” “我想给你们改个名字,你们可愿意跟著我姓江?” 丫丫愣了下,隨即点头,“愿意!” 名字对於他们来说只是称號,和一个温暖的归宿根本不能比。 鳶尾听到名字,莫名想到了后院两只狗子,雪球尚且凑合,阿黄就有点土了。 她有点紧张地盯著自家姑娘看。 江茉思忖片刻,对石头道:“你以后叫江松。” 又对丫丫道:“你叫江月。” 最后看向小豆丁,“你就叫江景吧。” 鳶尾默默把自己名字前面加了个江。 江鳶尾。 誒? 还挺好听。 从后门直接来到桃源居后院,两道雪白身影就猛地窜了出来。 阿黄摇著尾巴,围著三个孩子转了两圈,鼻子不停嗅著。 雪球紧隨其后。 两个半人高的大白狗哪怕没恶意,威慑力也很强。 三个孩子嚇得瞬间僵在原地,江景往江松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哥哥的衣角,带著颤音。 “哥、哥哥,它们……它们会不会咬我们?” 江月也脸色发白,往后退了半步,紧紧抿著嘴唇。 江松虽然也有些害怕,还是挺直了小身板,把弟弟妹妹护在身后,对著两只狗子小声说:“你们別过来,我们……我们没有恶意。” 这么大的狗,他那脖子一嘎嘣就断了。 江茉见状,摸了摸阿黄和雪球的头。 “別怕,它们都是咱们的小伙伴,很温顺的,不会伤人。阿黄、雪球,这是江松江月,江景,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要嚇唬它们。” 別看两只狗子体型大,平时还是很调皮的。 大橘就被它们嚇唬好几次。 阿黄像是听懂了,对著三个孩子摇了摇尾巴,用脑袋蹭了蹭江松的手背。 雪球也发出呜呜声,坐在地上吐舌头。 江松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温热触感,愣了愣,紧张的神色渐渐褪去。 江月和江景慢慢探出脑袋,看著温顺的阿黄和雪球,眼里的害怕少了些,多了几分好奇。 他们流浪这么久,流浪猫狗见了不少,却从没见过这么干净这么白的大狗。 好漂亮啊。 吐舌头的时候像在笑一样。 第251章 老板,您的玉掉了 江茉把三个孩子领到后院收拾好的一间小屋前。 推开门是淡淡的松木香味。 屋里摆著崭新的木板床,铺著乾净的被褥,还有一张小小的木桌和几个板凳。 “你们先在这里歇歇,我让厨房烧点热水,给你们好好洗个澡。” 江茉吩咐鳶尾去准备热水和澡豆。 转头又对三个孩子说,“这里是江松和江景的房间,不用拘束,江月先和鳶尾一起住。” 江景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被褥,柔软的触感让他眼睛一亮。 “江姐姐,这被子好软呀,比我们以前盖的破麻袋舒服多了!” 溪月好奇地打量著房间,手指轻轻拂过桌面,乾净得没有一丝灰尘,反倒是她的手脏脏的,在上面留了灰。 她羞赧地缩回手。 江松站在门口,抿紧唇瓣,眼眶有点发热。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烧好热水洗了澡,江茉还给他们准备了乾净的新衣裳,只是时间匆忙,衣裳略有些大了,好在能穿。 江松低头看著衣裳,有点不习惯。 一个穿著粉色襦裙、梳著双丫髻的姐姐端著托盘走来,托盘上放著三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麵,还有一小碟咸菜和三个白面馒头。 “彭师傅听说来了三个小客人,特意做了肉丝麵,让我送过来给你们垫垫肚子。” 荔枝笑著把托盘放在桌上,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飘开,她对三个孩子道:“快吃吧,还热著呢,彭师傅做的肉丝麵可香了!” 虽然没有老板做的好吃。 三个孩子无暇顾及这位陌生的姐姐,闻到香味,咽了咽口水,眼睛都直勾勾盯著碗里的麵条。 麵条洁白爽滑,上面铺著一层鲜嫩的肉丝和青菜,还撒了些葱和香油,汤汁清亮,香气扑鼻。 “快吃吧,不用客气。”荔枝笑著拿起筷子,递给他们,“尝尝看。” 江松接过筷子,小声道谢。 他夹了一根麵条,慢慢送进嘴里。 麵条爽滑筋道,裹著鲜美的汤汁,入口带著淡淡的葱香味,还有肉丝的鲜嫩,味道好极了! 江松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麵条,以前乞討来的食物不是冷的就是硬的,甚至还有些发霉有味儿,哪里尝过这般滋味。 江月夹了一小块肉丝。 肉丝煮得软烂入味,咸淡適中,带著浓郁的肉香,她细细咀嚼著,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的肉,心里又酸又甜,酸的是以前吃了太多苦,甜的是现在遇到了江姐姐,终於能吃上热乎的好东西了。 江景年纪小,没空想那么多,吃得最是畅快。 他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麵条,嘴里塞满了肉丝,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太好吃了!姐姐,这麵条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东西都好吃!” 他吃得太急,不小心呛了一下,荔枝递过一杯温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不够还有。” 江景喝了口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继续埋头吃。 他把碗里的肉丝一根根挑出来吃掉,再大口吃麵条。 哧溜哧溜。 哧溜。 最后连汤汁都喝了个精光,还舔了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他还想吃。 江月吃得最斯文,也把碗里的麵条和肉丝吃得乾乾净净,葱都没剩下。 江松则一边吃,一边留意著弟弟妹妹,自己吃得很克制。 “慢点吃,以后想吃,彭师傅天天给你们做。”荔枝在一旁笑著说:“彭师傅最疼孩子了,只要你们乖乖听话,以后有你们好吃的。” 江月眨眨眼问:“姐姐,除了我们,桃源居还有其他孩子吗?” 荔枝:“有啊,姑娘有个小徒弟,叫寧寧,她去学堂读书了,等休沐你们就见到她了。” 江松听到有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心里鬆了口气。 多一个同龄人,总归是好相处的。 荔枝收了碗筷,叮嘱他们三个休息一下,自己端著托盘迴到厨房。 江茉正忙著捏小笼包。 今日段娘子有事来不了,她要在厨房帮帮忙。 一个个雪白的麵团在她手底下变成胖乎乎,可可爱爱的小笼包,在蒸笼上摆成漂亮的型。 荔枝放下三个空碗。 “老板,那三个孩子,您打算让他们做什么啊?” 都是半大的孩子,最大的那个,不过才十三四的样子,小的那个更別说了,比寧寧还小,似乎也做不了什么事。 “桃源居正缺人手,留他们做个学徒吧。” 慢慢培养一下,做个菜呀,甜品什么的。 江茉捏著最后一只小笼包,轻轻放在蒸笼里,抬头笑了笑。 “先从最基础的学起,择菜洗碗这些活计,让江松带著弟弟妹妹慢慢做,做得好了,再教他们认食材、辨火候。” 蒸笼里的小笼包白白胖胖挤在一起,蒸汽氤氳著往上飘,模糊了她眉眼间的温柔。 “他们都是吃过苦的孩子,性子踏实,只要肯学,我自然愿意教。” 荔枝想起三个孩子吃麵条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可不是嘛,那小毛豆,哦不,江景,吃起面来狼吞虎咽的,连汤汁都舔乾净了,看著就让人心疼。” 江茉手上动作没停,另取了块麵团揉著。 “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他们吃够,鳶尾那边,你多照看些,江月年纪小,又是女孩子,住一起也方便互相照应。” 正说著,后院传来几声清脆的狗叫,夹杂著孩子们怯生生的说话声。 江茉探头往窗外望了眼。 江松正笨拙地给阿黄顺毛,江景则追著大橘跑,小短腿迈得飞快,嘴里还念叨著:“大橘,等等我呀!” 大橘迈著优雅的猫步,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圆滚滚的身子晃了晃,像是在逗他玩。 两只小白猫凑在江月脚边,喵喵叫著蹭她的裤腿。 江月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脑袋,眼神温柔。 果然没有人能抗拒毛绒绒的魅力。 江茉收回目光,嘴角弯起。 “你看,他们跟猫狗都能处得这么快,往后在桃源居也不会孤单。” 她洗了洗手,正要去大堂看看。 刚撩开布帘,后面荔枝忽然一声哎呀。 “老板,你的玉掉了!” 江茉怔了下,下意识回头看地上。 荔枝刚把那块红绳编织的桃玉捡起来,用袖口擦去上面的灰尘,递给江茉。 江茉道谢,伸手把玉接过来。 玉表面无痕,虽然掉在地上,却好端端的。 她指腹摩挲著玉身,问荔枝:“那位沈大人是不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荔枝略一思索,掐著手指算了算。 “似乎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这位沈大人格外爱吃自家老板的菜,前阵子几乎天天来。 第252章 最好的茶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半个人影都不见。 她仔细想了想,添了一句:“大概有半个月了。” 江茉沉默不语。 荔枝斟酌著说:“老板,沈大人是当官的,他那么忙,也许是没有时间。他那么爱吃您做的菜,等回头他得了空,一定会过来的。” 荔枝不知道江茉对沈大人是什么看法,若是喜欢,对方这么久没有来,心中难免会不高兴吧? 这人又是送瓶,又是送食材,又是送玉送簪子给自家老板,显然是献殷勤著呢,突然放弃未免太没有耐心了。 江茉摩挲著桃玉温润的肌理,上面雕刻的桃纹路被体温焐得暖透,恍惚间竟想起沈正泽第一次来桃源居时的模样。 “三个孩子那边初来乍到,对很多事情都不熟悉。”江茉转头吩咐:“你们几个多照顾著些。” 荔枝一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老板,您就放心吧!” - 江州的春日总带著几分黏腻的湿意,官道上尘土被晨露压得服帖。 一架装饰雅致的马车正缓缓前行。 车帘偶尔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內里端坐的青年,身著松青锦袍,腰束墨玉带,眉目间带著几分矜贵。 莫远峰捻著一枚刚剥好的生,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田垄。 “公子饿了吧,马上进城了,要吃点什么?” 春卷端起茶,发现茶壶空了。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江州不知有没有些能入眼的吃食。” 莫远峰出身万州望族,自小锦衣玉食,更兼酷爱美食。 这些年他踏遍大江南北,从苏杭的精致点心到川蜀珍饈,自认尝遍世间百味,寻常馆子的吃食早已难入他眼。 江州? 根本没听说过。 春卷应和。 “公子您见多识广,寻常吃食自然入不了您的眼。不过咱们一路赶来,行囊里的茶叶已经空了,前面便是江州城,不如进城后先找家茶叶铺补一些,您也好泡壶好茶解解乏。” 莫远峰頷首,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 “也罢,速去速回,別耽误了去京城。” 马车驶入江州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人声鼎沸,倒比预想中热闹几分。 春卷让马车停在街角,叮嘱车夫好生照看,便快步寻著茶叶铺的招牌走去。 不多时,他瞧见一家“清茗轩”,踏门而入,店內茶香四溢。 “掌柜的,劳烦给我来些上好的茶叶,要耐泡回甘的。”春卷直言道。 掌柜的是个鬚髮半白的老者,闻言抬眼打量了他一番。 “可有偏好?” “没有,好茶就成!” 老者笑道:“客官是外乡人吧?要说咱们江州眼下最火的茶,可不是我这铺子里的茶叶,而是桃源居的茶和奶茶。” 他根本按捺不住自己的分享欲,逢人就想推。 “桃源居?” 春卷愣了愣,“这是卖茶的?” 听著不像啊。 “非也,这是家饭馆。” 春卷又是一愣。 饭馆? “我家公子要的是能冲泡的好茶,掌柜的莫不是拿我寻开心?” 饭馆能有什么好茶? 老者捋了捋鬍鬚,认真道:“客官此言差矣。这桃源居的江老板是个奇人,不仅烤串做得绝,调的茶和奶茶更是独一份。” “她的茶是自己做的,奶茶用的是上好的牛乳,搭配特製茶底熬煮,不腥不腻,顺滑香甜,多少人专门赶去桃源居,只为喝上一杯茶、擼几串烤串呢。” 他吃了一次就上头了,恨不得天天去吃。 春卷听得將信將疑。 他跟著莫远峰走南闯北,也喝过不少名茶、吃过不少烤肉,从未听说过烤肉还能专门开一家饭馆,更不觉得饭馆里能调出什么好茶。 “掌柜的,您这话未免太夸张了。饭馆主要是吃饭的,茶水不过是解腻的物什,怎能比得上正经茶叶铺的好茶?再说烤串,无非是炭火烤的,撒些盐巴,能有什么稀奇?” “哎,客官不信我也无妨。” 老者笑著摇了摇头,“你若是不信,不妨去桃源居尝尝便知。如今江州城里,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普通百姓,都以能喝到桃源居的茶、吃到江老板的烤串为荣呢。她的烤串醃料独特,烤得外焦里嫩,撒上特製的香料,香得能勾魂儿!” 春卷心里犯嘀咕,却还是买了些寻常茶叶,匆匆回到马车旁。 “茶叶买好了?” 莫远峰见他回来,放下手中的书卷问道。 春卷將茶叶包递上,顺带把茶叶铺掌柜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公子,依我看那掌柜的定是夸大其词,饭馆里的茶能有多好,烤肉能有多绝?无非是借著烟火气糊弄外乡人罢了。” 莫远峰挑了挑眉,眼底泛起几分兴味。 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便是对美食的品鑑,寻常饭馆的茶水和烤肉自然入不了他眼,能让茶叶铺掌柜如此推崇,他和春卷想的一样。 “有点荒谬!” 莫远峰嗤笑一声,將手中的生壳掷进一旁的锦盒。 “烤铺之流,不过是市井烟火气的小馆子,登不上大雅之堂。真正的好茶,讲究產地、制茶手艺,真正的烤肉,需得是秘法。岂是一个街边烤铺能比的?那掌柜的定是收了桃源居的好处,故意替他们吹嘘。” 春卷也如此觉得。 “公子说得是!您吃过的烤全羊、炙肉,哪一样不是名师手笔?连京城的吃食很多您都瞧不上,那桃源居的烤肉,自然更入不了您的眼。” 莫远峰頷首,语气带著几分傲然。 “想当年我在塞北,吃过现宰现烤的全羊,外焦里嫩,蘸著香料,满口肉香,江州如何比?” 他越说越觉得可笑,指尖敲击著桌面。 “我倒要去瞧瞧,这桃源居究竟有何能耐,敢让整个江州城都这般追捧。春卷,调转方向,去桃源居!” 春卷惊讶。 “公子,您当真要去?万一那烤串和茶水真如掌柜所说……” “怕什么?”莫远峰眼中闪过一丝挑衅,“我亲口尝尝,所谓的『江州最好』,究竟是名副其实,还是徒有虚名。若是名不副实,我非要让那老板知道,美食之道,容不得半分虚假吹嘘。” 马车调转方向,朝著桃源居的方向驶去。 不多时,便瞧见洒金桥上一座雅致的饭馆,门楣上“桃源居”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透著几分清雅之气,与寻常饭馆的烟火粗獷截然不同。 院落周围种著不少柳树,枝叶繁茂,绿意盎然。 对面就是宽阔的江水,旁的不说,这位置是不错,坐在窗边一转头就能看到江上美景。 饭馆里飘出浓郁的烤肉香,不似寻常烤肉那般呛人,反而带著几分诱人的味儿。 一扇窗前排了很长的队,很多姑娘抱著手里的竹筒吸奶茶,满脸满足之色,让莫远峰多看了好几眼。 第253章 什么是正统? 马车停稳,莫远峰下车整了整衣袍,正欲抬脚走进去。 脚边突然喵喵叫起来。 他低头一看,一只大橘猫,跟前还摆著一个猫碗,碗里一角碎银子和几个铜板。 莫远峰:“……” 春卷稀奇的不行。 好傢伙,这年头猫也会乞討了吗? 春卷看了看自家公子,“公子,这要不……” 莫远峰:“隨你。” 反正他也不差这点银子。 春卷就从怀里摸出两颗银生叮噹丟进猫碗里。 刚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混合著炭火香、肉香与茶香的气息,油腻感被茶香中和得恰到好处,清清爽爽,让人闻之欲醉。 大堂布置得简洁雅致,桌椅皆是上好的木头,擦拭得一尘不染,墙角摆著几盆绿植,还有一对漂亮的瓶,插著新鲜的柳枝,透著几分生机。 与寻常饭馆的喧闹杂乱不同,这里虽也是座无虚席,食客们却都吃得尽兴而不喧譁,桌上摆满了各色烤串和茶饮。 莫远峰眉头微蹙,这般雅致的烤铺,倒让他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桃源居不过是家靠著噱头流传的寻常馆子,没想到布置还挺用心,生意更是红火得超出预期。 “公子,里面请!” 银铃见有客人进来,热情地迎上来,“请问您几位?要不要雅间?雅间里更清净,烤串和茶水也能更快送上。” “不必,就坐大堂吧。” 莫远峰语气平淡,目光四处打量。 周围食客桌上除了琳琅满目的烤串,还摆著不少饮子。 有的清澈透亮,飘著几片瓣,有的呈乳白色,散发著淡淡的奶香,想来便是那掌柜所说的茶和奶茶。 还有些乌黑,不知道是什么。 而那些烤串,串得匀称整齐,色泽焦黄油亮,肉串饱满,素菜青翠,倒是和他见过的烤肉不太一样。 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银铃递上一本厚厚的菜谱。 “公子,您看看想吃点什么?我们桃源居的招牌烤串有烤羊肉、烤牛肉、烤鸡翅,烤猪蹄,还有烤茄子、烤蘑菇这些素菜,都是现点现烤,保证新鲜!” 莫远峰没接菜单,淡淡道:“先不上烤串,给我来一杯你们这儿最好的茶,再来一杯奶茶。” 春卷忍不住看了好几眼那本菜谱。 好大好厚的菜谱啊。 银铃愣了愣,隨即笑道:“好嘞!公子您稍等,这就给您送来。” 春卷坐在一旁,小声道:“公子,您真要喝这两样?万一难喝……” 自家公子嘴可挑剔著呢。 “无妨。” 莫远峰端起桌上的茶杯,用热水烫了烫。 他非要看看这烤铺的茶水,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能让茶叶铺的老板连生意都不做了,给他们推销茶。 不多时,银铃拎著两壶茶过来。 一壶茶。 另一壶是奶茶。 莫远峰盯著桌上的两壶茶,直接伸手拎过来打开盖子。 茶汤清澈,漂浮著几朵粉白的瓣,香气清雅,扑面而来。 这香味儿…… 他紧紧皱著眉,又打开另一壶。 乳白的茶汤上飘著一层细密的奶泡,散发著浓郁的奶香与茶香,令人食指大动。 他倒了一小杯,抿一口。 茶汤入口清甜,带著桂的鲜香与茶叶的甘醇,口感顺滑,回甘悠长。 味道不似他以往喝过的任何一种茶,没有陈茶的苦涩,也没有新茶的青涩,反而清新雅致,满口香,让人身心舒畅。 是难得的好茶! 莫远峰心中微微一怔,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將茶杯放下,不信邪又倒了一杯奶茶。 顾名思义,想来奶茶不过是牛乳与茶叶的简单混合,滋味寡淡。 牛乳腥膻,和茶叶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味道? 然而当奶茶入口的瞬间,他彻底愣住了。 牛乳的醇厚与茶叶的清香完美融合,不腥不腻,顺滑的茶汤滑过喉咙,留下满口余香,回味悠长。 味道层次丰富,既有牛乳的温润,又有茶叶的回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清甜。 他是男子,虽没有特別合口味,但放在女子身上,想来极受欢迎。 春卷见他神色变幻,连忙问道:“公子,这茶怎么样?” 莫远峰没有回答,又接连喝了几口,眼底的不屑渐渐被震惊取代。 他不得不承认,这茶和奶茶,確实比他想像中好喝得多,甚至比他以往喝过的许多名茶都更好喝。 可他素来心高气傲,自认美食品鑑无人能及,怎能轻易承认一家烤铺的茶水比自己推崇的名茶还好? 他放下茶杯,强装镇定道:“尚可,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伎俩,算不得正统。” “算不得正统?”旁边的食客耳朵尖,听见了嘴巴不停地问了句,“那正统是什么?” 莫远峰没想到还有人反问他,思索片刻才开口。 “正统便是讲究章法,茶叶需得是名山古株,採摘有时,製作有术,冲泡更要循温、时、量之规,方能出其真味。牛乳本是寻常饮物,与茶叶混杂,失了茶之清冽,添了俗之甜腻,不过是取悦口舌的小玩意儿,登不得大雅之堂。” 这下子旁边的人就停下嘴巴不吃了。 莫远峰看他是老人,考虑到很多普通百姓是喝不起名茶的,他態度很温和。 “您不常喝茶的话,可能不懂这些。” 元老:“……”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 他不常喝茶? 他不懂茶?! 他家里的库房全是上等好茶,喝都喝不完好不好? 第254章 斗茶 元老鬍鬚抖了三抖,手里的烤串啪地搁在碟子里,油渍溅出几滴,顾不上擦拭。 他抬眼打量莫远峰,见这青年身著锦缎长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带著几分傲气,显然是出身不凡的世家子弟。 “毛头小子?” 元老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周围几张桌的食客都被吸引过来,纷纷侧目。 “名山古株?採摘有时?老夫喝了一辈子茶,什么好茶没见过?偏就觉得这桃源居的茶,別有风味!” 莫远峰眉梢微挑,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老者竟如此维护桃源居的茶。 他放下茶杯,坐姿依旧端正,语气却添了几分锐利。 “哦?阁下倒是说说,这市井小铺的茶,哪里比得上正统名茶?” “这有何难!” 元老胸有成竹,指了指桌上的茶壶,“就说这桂茶,香气清雅,滋味清甜,不似那些名茶那般讲究繁文縟节,却能让人喝得舒心畅快!你口中的正统,不过是故步自封的噱头罢了!” 这桂茶,他就越喝心情越好,其他茶叶哪有这般神奇? 周围食客听得连连点头,春卷瞪大眼睛,悄悄拉了拉莫远峰的衣袖。 “公子,这老头好像真挺喜欢桃源居的茶……” 莫远峰不为所动,淡淡一笑。 “说得头头是道,阁下既自认懂茶,敢不敢与在下斗一场?” “斗茶?” 元老眼睛一亮,来了兴致。 “正有此意!老夫正好看看,你这推崇『正统』的世家子弟,究竟有几分真本事!我不用自家的茶,就用江掌柜自製的桂茶,倒要看看是你的名茶厉害,还是桂茶更胜一筹!” 周围的食客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起鬨。 “好啊好啊!用桃源居的桂茶斗茶,有意思!” “这可比单纯喝茶新鲜多了!” “江老板呢?快过来!” 喧闹声中,江茉从后厨出来,手里端著一碟刚做好的红烧肉,见状连忙走上前。 “发生什么事了?有话好好说,別伤了和气?” 银铃跟著过来,小声对江茉道:“老板,这位客人要和元老斗茶,元老还说要用你自製的桂茶呢!” 江茉怔了怔,隨即笑道:“既然两位有雅兴,桃源居自然奉陪。只是斗茶需得好茶、好水、好器,不知这位公子想用何种茶,何种器具?” 莫远峰刚要开口,手摸向腰间的行囊,却猛地一顿。 出发时匆忙,他现在除了马车里有准备送人的礼茶,就只有方才让春捲去茶叶铺买的普通茶叶。 他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隨即恢復平静,对身旁的春卷吩咐。 “春卷,你速去方才的茶叶铺,再买两罐最好的的茶,务必是今年的新茶,不得有误!” “是,公子!” 春卷应声起身,拔腿就要往外跑。 “等等!”莫远峰补充道,“告诉那掌柜,就说我在桃源居斗茶,一定挑最好的货,价钱不拘!” 春卷一路小跑来到清茗轩,见掌柜正趴在柜檯上拨弄算盘,嘴里还哼著小曲。 “掌柜的!掌柜的!”春卷气喘吁吁地喊道。 老者抬头一见是他,十分诧异。 “你怎么又来了?怎么,莫非你家主子尝了我的茶觉得好,想来我这儿再补点?” “不是补茶,是买好茶!” 春卷急道,“我家公子在桃源居与人斗茶,让我来买两罐茶,要最好的今年新茶,价钱你儘管开!” “斗茶?” 老者站起身,算盘都扔到了一边,脸上满是兴奋。 “在哪儿斗?和谁斗?用什么茶?” “就在桃源居!和一位老先生,”春卷道,“那老先生还不用自己的茶,偏要用桃源居自製的桂茶!” “好傢伙!” 老者一拍大腿,忙从货架上取下两个精致的茶叶罐,上面封口都还没撕。 “这雨前龙井是我托人从临安狮峰山收的,芽头饱满,香气足,还有这个碧螺春,整个京城也没几罐!你快拿去,可不能输了气势!” 春卷接过茶叶罐,刚要付钱,老者一把拉住他。 “等等!斗茶这么热闹的事,还用桃源居的桂茶对阵名茶,我得去瞧瞧!你先回去报信,我锁了铺子就来!” 不等春卷回应,老者已经手脚麻利地关上铺子,跟著春卷就往桃源居跑。 两人回到桃源居时,里面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元老正坐在桌前,江茉刚为他端来一罐自製的桂茶和一套乾净的白瓷盖碗。 桂茶装在一个素雅的青瓷罐里,打开盖子的瞬间,清甜的桂香便瀰漫开来,引得周围食客纷纷吸气。 “江老板的桂茶,果然名不虚传!” 元老深吸一口香气,满意地点点头,“听说这桂是去年冬日精心晾晒的金桂,茶叶也是上好的绿茶,两者搭配,光是闻著就让人心旷神怡。” 他朝江茉调皮地眨眨眼。 江茉:“……” 她浅笑道:“元老过奖了,不过是些家常手艺,能入大家的眼,是我的荣幸。” 周围的食客踮著脚尖张望,议论纷纷。 江茉让人搬来一张八仙桌,铺上乾净的白布,又备好了煮沸的水,静等莫远峰准备就绪。 “公子,茶叶买来了!” 春卷挤开人群,把茶叶罐递到莫远峰面前。 余掌柜也跟著挤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莫远峰和元老,还有元老面前的桂茶,连忙拱手笑道:“江老板,许久不见!听说您这要斗茶,还用桂茶对阵名茶,老朽忍不住来凑个热闹,还望江老板勿怪!” 江茉莞尔:“余掌柜客气了,多个人见证也好。” 第255章 继续斗茶 元老瞥了余掌柜一眼,见他身著绸缎马褂,手里还攥著串珠子,猜想是茶叶铺的老板,淡淡道:“既然是懂茶之人,便留下当个见证吧。” 余掌柜乐呵呵地应下,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站定。 他在莫远峰和元老之间来回打量,眼里满是期待。 莫远峰打开茶叶罐,清新的茶香扑面而来,正是雨前龙井的鲜香。 他满意地点点头,对元老道:“斗茶分三回合,第一回合比汤色,第二回合比香气,第三回合比滋味。三局两胜,如何?” 元老点头。 “依你所言!不过老夫要加一条,输的人得认下自己的话。你若输了,便承认这奶茶茶、桂茶並非旁门左道,老夫若输了,便认你这毛头小子比老夫懂茶!” “一言为定!”莫远峰眼中闪过一丝好胜,“请吧。” 第一回合。 莫远峰泡的是雨前龙井,元老泡的是桃源居的桂茶。 莫远峰动作行云流水,先將紫砂小壶用温水烫过,再取出適量龙井放入壶中,水温控好缓缓注入。 茶叶在水中舒展,如雀舌般绽放,汤色清澈透亮,呈浅黄绿色,宛如翡翠一般,看得眾人眼前一亮。 “好漂亮的汤色!” 余掌柜忍不住讚嘆,“龙井芽头饱满,冲泡手法也地道,汤色清冽,实属上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愧是他手里出去的好茶! 元老也不含糊,他虽不用繁复的手法,却动作沉稳。 先將白瓷盖碗烫洗乾净,放入適量桂茶,沸水注入后,轻轻摇晃盖碗,静置三秒便迅速出汤。 茶汤呈淡黄色,清澈透亮,漂浮著几朵细小的桂,香气清甜,扑面而来。 “这桂茶的汤色也不赖啊!清清爽爽的,还带著桂的影子,真好看!”有食客忍不住赞道。 眾人凑近细看。 莫远峰的龙井汤色清透。 元老的桂茶汤色淡雅。 各有千秋。 余掌柜端起两杯茶仔细观察,又低头嗅了嗅香气,沉吟道:“龙井汤色清冽,带著绿茶的鲜爽,桂茶汤色淡雅,透著桂的清甜,两者皆是汤色上佳之作,此回合算平局为宜。” 莫远峰微微頷首,心中暗自警惕。 这看似普通的桂茶,汤色竟能与雨前龙井不相上下,看来这江掌柜的手艺確实不一般。 第二回合比香气。 莫远峰换了碧螺春,冲泡后,一股清新的果香扑面而来,淡雅宜人,仿佛置身於春日的茶园之中。 那香气不浓不烈,持久绵长,縈绕在鼻尖,让人身心舒畅。 “好香啊!这碧螺春的香气真清爽!” 春卷吸了吸鼻子,脸上满是陶醉。 元老依旧冲泡桂茶,盖碗掀开的瞬间,清甜的桂香混合著茶叶的清香直衝鼻腔,不似碧螺春的果香那般清新,却多了几分温润醇厚,让人闻之欲醉。 那香气仿佛带著秋日的暖阳,温暖而舒適,久久不散。 余掌柜闭上眼睛,细细嗅闻著两种香气,半晌才睁开眼。 他讚嘆道:“碧螺春香清冽,如春日细雨,桂茶香温润,如秋日暖阳,各有各的妙处,难分高下啊!” 其他食客也纷纷附和。 有人偏爱碧螺春的清新,有人喜欢桂茶的清甜,爭论不休。 江茉见状,笑道:“既然眾人各有偏爱,余掌柜也觉得难分伯仲,那这一回合便也算平局吧。” 莫远峰脸色沉了沉,连续两局平局,这是他研习茶道多年从未有过的情况。 本以为凭藉雨前龙井和碧螺春,至少能拿下一局,没料到桃源居的桂茶竟有如此实力。 一股傲气与不甘在胸腔中翻涌,他猛地看向春卷,咬牙道:“春卷,去马车里,把那罐御用礼茶取来!” “公子?” 春卷愣了愣,那罐御用礼茶是他们带去京城要送人的。 那茶采自皇家御茶园,每年產量不过几斤,公子平日都捨不得拿出来喝,如今竟要用来斗茶? “快去!” 莫远峰语气坚决。 今日这局,他不能输! 春卷不敢耽搁,应声跑出桃源居。 其他食客见状都炸开了锅。 “御用礼茶?乖乖,这可是稀罕物!” “看来莫公子是要动真格的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余掌柜也面露惊色,捋了捋鬍鬚道:“莫公子竟有御用礼茶?那可是茶中极品,老朽也只听闻过,未曾亲见啊!” 元老依旧神色淡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桂茶。 “再好的茶,终究是要让人喝得舒心。御用不御用,又有何干係?” 江茉看著莫远峰紧绷的侧脸,心中微动。 她能理解他的好胜之心,却不想这场斗茶变得太过功利。 思索片刻,她对银铃吩咐。 “银铃,去库房木柜第三层,把我那罐新制的茉莉茶拿来。” 银铃疑惑道:“老板,您不是说要留著过阵子桂茶没了再拿出来吗?” “无妨。”江茉浅笑道,“既然莫公子拿出了御用礼茶,我也该让元老用更好的茶应战,这茉莉茶我刚做好不久,想来不会辜负这场斗茶。” 银铃懵懵然。 她乖乖去拿茶叶了,因为她也想贏。 不多时,春卷捧著一个锦盒匆匆返回,盒子上雕刻著繁复的纹,一看便知非同凡品。 他將锦盒递给莫远峰,小声道:“公子,礼茶取来了。” 莫远峰接过锦盒,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 一股浓郁却不张扬的茶香飘出来。 香气清鲜高雅,带著皇室独有的矜贵之气,让整个大堂都安静了几分。 茶叶条索匀整,色泽翠绿油润,芽头之上还带著细密的白毫,確实是极品中的极品。 “果然是御用礼茶!”余掌柜凑近细看,满眼讚嘆,“这色泽、这香气,真是名不虚传!” 与此同时,银铃也捧著一个素雅的白瓷罐走来,递给元老。 “元老,这是我们老板新做的茉莉茶,请您用这个应战。” 元老打开瓷罐,清幽馥郁的茉莉香席捲而出。 与桂茶的温润不同,这茉莉香更为清新雅致,仿佛置身於盛夏的茉莉园,让人神清气爽。 茶叶吸附了饱满的香,却依旧保留著绿茶的鲜爽,二者交融得恰到好处。 “好香的茉莉茶!”元老眼中闪过一丝惊艷,看向江茉道,“江姑娘有心了,这茶比桂茶更显雅致。” 江茉笑道:“元老喜欢便好。斗茶本是雅事,自然要用最好的茶,才不算辜负这份兴致。” 莫远峰看著元老手中的茉莉茶,眉头微蹙。 他没想到江茉竟还有这样的好茶,这茉莉茶的香气,远远闻著,似乎丝毫不逊於他的御用礼茶。 第256章 简直男女老少通杀 事已至此,他没有退路,只能全力以赴。 这一局,定分胜负。 莫远峰神色凝重,將御用礼茶取出適量,放入紫砂小壶中。 第三回合,决胜局,比滋味。 莫远峰动作十分谨慎,甚至带著一丝虔诚。 温水润壶三次,水流缓缓注入,茶叶在壶中缓缓舒展,每一片芽叶都饱满鲜活。 静置片刻,他迅速出汤,如此反覆两次。 茶汤呈浅碧色,清澈透亮,没有一丝杂质。 他端起一杯,轻轻嗅了嗅,眼中闪过满意,隨即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清甜甘冽,毫香与茶香完美融合,没有一丝苦涩,口感顺滑如同丝绸,回甘极快且持久,茶气在舌尖縈绕,久久不散。 滋味纯粹而高雅,带著皇室贡品独有的厚重感,让人喝完后通体舒畅。 “好茶!真是好茶!” 余掌柜得幸尝了一口,乐顛顛地闭眼回味。 “清而不淡,醇而不腻,不愧是御用礼茶,老朽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赚大了赚大了! 皇帝喝的茶让他喝到了! 嘿嘿嘿。 莫远峰嘴角终於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看向元老,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前辈,尝尝我的茶。” 元老不慌不忙,拿起江茉的茉莉茶,放入白瓷盖碗中。 他依旧是沉稳的手法,沸水注入后,轻轻摇晃盖碗,静置五秒,待香与茶香充分融合后,才缓缓出汤。 茶汤呈淡黄色,清澈透亮,漂浮著几朵细小的茉莉瓣,香气清幽馥郁,让人闻之便心生愉悦。 元老端起一杯,递到莫远峰面前。 “小伙子,先尝尝江老板的手艺。” 莫远峰犹豫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他瞳孔微微一缩。 茉莉的清甜馥郁在舌尖绽放,香气不浓不烈,却让人瞬间放鬆下来。 紧接著绿茶的甘醇涌上舌尖,与茉莉香完美融合,没有一丝违和感。 口感顺滑细腻,不腻不涩,回甘悠长,喝完后口中还残留著淡淡的茉莉香,让人回味无穷。 味道不像御用礼茶那般带著距离感的高雅,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润与贴心。 简单来讲,就是更亲民。 莫远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不得不承认,茉莉茶的滋味,丝毫不逊色於他的御用礼茶。 甚至在適口性上更胜一筹。 御用礼茶虽好,却带著几分孤高,而这茉莉茶,让人觉得亲切温暖,越喝越有味道。 江茉让银铃拿来许多茶碗,在场看客见者有份,两种茶水眨眼间就分了出去。 不少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 “这茉莉茶太绝了!比礼茶还要顺口!” “香和茶香融的一点都不突兀!” “江老板太会做茶了,应该去开茶叶铺!” “胡说!明明江老板做饭更好吃!你休要乱讲!” 万一江老板真去开茶叶铺不乾饭馆了,他们去哪儿吃饭! 余掌柜端著两杯茶,闭目回味了许久,脸上满是讚嘆,迟迟没有定论。 江茉倒是没喝茶,“余掌柜,斗茶本就该『適口为珍』,不如让在场的各位食客来做评判?毕竟茶饮最终是要让大家喜欢,大家的口味才是最公正的標尺。” 这话立刻得到了食客们的响应,余掌柜也点头赞同。 “江掌柜说得极是,便听大家的!” 毕竟这次斗茶,又不是比谁的茶更出名,只是为了证明桃源居的茶与奶茶不输正统茶。 江茉示意银铃將两种茶分给更多食客,待眾人都品尝完毕。 她朗声道:“若觉得莫公子的御用礼茶更好,便举左手示意,若更偏爱茉莉茶,举右手即可。” 刷刷刷。 放眼望去都是右手,举起左手的人寥寥无几。 性子爽朗的食客高声喊道:“江掌柜的茉莉茶完胜!温润又顺口,喝著心里舒坦!” 还有人补充:“何止茉莉茶!江老板家的奶茶才是真正的绝品啊!甜而不腻,奶香茶香交织,比这两款茶更对我的胃口!” 这话立刻引起一片附和。 “对对对!奶茶才是我的心头好!” “之前喝了桂珍珠奶茶,现在还惦记著呢!” “不管是茶还是奶茶,桃源居的味道都是顶顶好的!” “奶茶最好!!!” 奶茶就是他们的心肝宝贝!他们的续命水!不接受任何反驳! 莫远峰望著眼前的景象,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茶杯险些滑落。 他猛地站起身,“你们的意思是我的茶不好?我用的是御用礼茶,怎么会输?” 元老哈哈大笑。 他放下茶杯道:“毛头小子,服了吧?茶的好坏,从来不是靠名气和身份来定的。你这御用礼茶虽好,却少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暖,而江老板的茉莉茶,藏著心意与巧思,喝起来让人舒心,这才是茶的真諦!” 更何况,还有那奶茶。 虽然奶茶这做法有点偏失正儿八经喝茶的风俗,可架不住大家喜欢啊。 看桃源居日日排队的人就知道了,全是半大孩子和姑娘家,大人也不在少数。 嗯,他也喜欢。 简直男女老少通杀! “確实是茉莉茶更好喝!” “公子,愿赌服输啊!” “江掌柜的茶和奶茶,都是绝无仅有的好东西!” 东西好就罢了,还乐意给他们这些来吃饭的食客免费上一壶。 那御用礼茶啥玩意儿,別说买了,他们普通百姓,穷其一生都不一定瞄上一眼,跟他们又有什么关係呢? 还不如来桃源居吃吃饭,还有不银子的茶和小饼乾吃。 莫远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骄傲与不甘在他心中反覆拉扯。 他自幼研习茶道,师从名师,从未败过。 如今在一家烤铺里,用御用礼茶输给了一罐自製的茉莉茶,甚至眾人追捧奶茶,让他顏面尽失。 他语气带著一丝茫然。 “我的茶是贡品,是赫赫有名的正统,怎么会输给市井小铺的茶?” 第257章 看我做甚?想吃就拿啊 余掌柜看他表情不对。 “公子,老朽句句属实。茶无高低贵贱之分,奶茶亦如此,只看是否能让人品出其中真味。” “御用礼茶虽有名,却也带著束缚,江老板的茉莉茶与奶茶,是创新,是用心,更能打动人心。这不是旁门左道,而是茶饮的另一种传承与升华。” 元老点点头,讚许地看了江茉一眼。 “说得有理。茶道讲究『茶人合一』,心浮气躁者,即便有再好的茶,也泡不出其真味。” 他谈吐不凡,漫不经心点评:“你一味执著於『正统』的名头,忘了茶饮的本质是让人身心愉悦。江老板的茶,没有名贵的出身,却凝聚了她的心意,能让更多人喜欢上茶饮,甚至將奶茶这种做得人人追捧,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更何况,他尝著这茶和奶茶並不比御用贡茶差。 贡茶没成为贡茶之前,不也是籍籍无名吗? 只是因为进贡给了皇帝,所以多了一层光芒。 若陛下喝到了茶奶茶,心中喜欢,这些便也是御用了。 元老继续道:“你说奶茶、茶是旁门左道,登不得大雅之堂。老夫今日喝下来,只觉这些茶饮滋味独特,让人心生欢喜。能让更多人喜欢上茶,能让人在忙碌之余喝到一杯舒心的饮子,这难道不是好事?茶饮的传承,不仅要守正,更要创新。一味拘泥於所谓的正统,不懂变通,喜欢的人只会越来越少,最终被人遗忘。” 莫远峰沉默了。 元老的话如同一记警钟,敲醒了他。 是啊,饮子的本质是让人愉悦,何必非要分什么正统与旁门左道? 江茉立於一旁,面纱隨著她开口轻轻飘动。 “公子,我並非有意冒犯。我做这些茶与奶茶,只是希望能让更多人喝到自己喜欢的味道。正统的名茶很好,但创新的茶饮也未必不好。守正与创新,从来不是对立的,而是可以相辅相成的。” 春卷见自家公子神色变幻,担心他过受打击,小声道:“公子……” 莫远峰深吸一口气,心里那点不甘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与释然。 他站起身,对著元老拱手作揖,语气诚恳。 “晚辈受教了。前辈茶艺精湛,心境平和,晚辈自愧不如。这场斗茶,晚辈输了。” 他又转向江茉,深深鞠了一躬。 “掌柜的,方才是在下失言。你做的奶茶、茶,並非旁门左道,而是绝无仅有的殊味,確实好喝,在下佩服。” 元老得意坏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小伙子,以后別太傲气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 不知从谁开始,大堂响起一片掌声。 掌声落下。 莫远峰整了整衣袍,对著眾人略一頷首,便要转身离去。 他虽已释然,却仍有些抹不开面子,只想早些离开这让他既挫败又受教的地方。 “公子请留步。” 江茉开口拦住了他的脚步。 “斗茶一场,也算有缘,不如留下尝尝桃源居的烧烤?” 元老立刻拍著桌子附和,乐的不行。 “对啊对啊!急著走什么?江老板的烧烤可是一绝,比她的茶还勾人!今日你输了斗茶,却能蹭上这顿好食,算你赚著了!” 他说著就起身拉莫远峰的衣袖,语气全是热络。 “快来快来,跟我坐一桌,保准让你尝了就忘不掉!” 莫远峰本想推辞,可架不住元老盛情,再看江茉眼中並无嘲讽,只有真诚的邀请,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那……恭敬不如从命,叨扰掌柜的了。” 春卷早已被空气中飘来的烤肉香勾得直咽口水,小声道:“公子,我听他们说桃源居的烧烤每日都要排队,咱们今日是不是有口福了。” 莫远峰:“……” 平时他也没少给这小子餵好吃的,怎么这一副馋样? 丟不丟人? 元老迫不及待地招手。 “银铃姑娘!快把你们这儿的招牌都上一遍!烤牛羊肉,五肉、烤鸡翅、烤茄子、烤香菇,还有那什么烤麵包,一样都別落下!” 他搓著手,眼神紧紧盯著后厨的方向,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著,急不可耐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斗茶时的沉稳气度。 银铃听了这话,有点迟疑。 “元老爷子,您还要吃吗?” 元老像踩了尾巴的猫,悄咪咪看江茉那边一眼,对银铃做了个噤声手势。 “小点儿声,別让江丫头听见,她又该不让我吃了。” 他这才刚被允许吃两回,生病这些日子可把他憋坏了。 银铃:“……” 这位老爷子跟小孩一样,这样馋嘴。 一盘盘热气腾腾的烧烤端了上来。 刚出炉的五肉滋滋冒著油光,外皮焦脆,裹著一层薄薄的酱汁,香气直钻鼻腔。 烤鸡翅色泽金黄,蜂蜜的甜香与炭火的焦香交织,让人食指大动。 烤麵包片刷了一层金黄的蛋液,光是看著就能猜到吃进嘴里是何等柔软滋味。 元老哪里还顾得上形象,手飞向五肉串,贴著嘴边一薅,登时手里只剩下光禿禿的签子。 滚烫的肉块在舌尖翻卷,他捨不得吐出来,疯狂吸气。 “嘶——” 香! 太香了! 他吃得满脸满足,嘴角沾了酱汁也浑然不觉,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贪吃的老松鼠。 莫远峰:“……” 他嗅著飘来的香味儿,不知道加了什么香料,闻著確实很香。 莫远峰扫了眼桌上,最后挑中一串羊肉。 正欲伸手拿。 嗖——!! 羊肉串失踪了。 他愕然望著对面的元老。 元老手拿羊肉串,浑然未觉。 见莫远峰盯著自己,他还有点奇怪。 “怎么不吃?” 咋不吃呢? 多香的烤串啊! 他恨铁不成钢地想,真是不会享受! 莫远峰唇瓣动了动,没多说什么,又伸手拿向另一串牛肉。 嗖——! 牛肉也失踪了!! 莫远峰:“……” 他怀疑元老是故意的,不由再次望向对面。 元老更奇怪了。 “看我做甚?想吃什么就拿啊。” 难不成还指望他这个老骨头把肉串送进他手里不成? 想什么呢? 莫远峰抿紧唇,沉下一口气。 这次他瞄准一串鸡翅。 趁著元老手里的牛肉还没吃完,他手快地將鸡翅先一步拿走,下意识抬头看对面。 果然看到元老眼中露出遗憾。 第258章 若能配上一杯美酒 莫远峰原本还几分紧绷的心境,忽然鬆快了大半。 他捏著竹籤,凑近鼻尖轻嗅。 蜂蜜的甜润裹著炭火的焦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並非来自食材本身,倒像是江茉特意调配的香料,清雅不腻,中和了肉脂的厚重。 翅尖微微焦脆,翅中饱满丰腴,酱汁均匀地裹在每一寸鸡肉上,泛著油亮的光泽 光是看著,便让人口舌生津。 莫远峰素来注重仪態,即便是独处进食也不曾失態。 可此刻对著这串烤鸡翅,竟不自觉地放慢了呼吸。 拇指与食指轻轻转动竹籤,先咬下一口翅尖。 脆壳应声裂开,內里的肉质鲜嫩得很,汁水瞬间在口腔中迸发开来。 甜而不腻的蜜味最先占据味蕾,隨后是炭火赋予的独特焦香,尾调带著一丝咸鲜。 香料的层次感在舌尖徐徐铺展,既不喧宾夺主,又让滋味愈发醇厚。 他微微睁大眼,睫毛不自觉颤了两下。 往日在莫府,山珍海味不曾断过,烤禽肉也吃过不少,多是重油重盐。 这串烤鸡翅,像是將“外焦里嫩”四个字做到了极致,脆壳不硬,嫩肉不柴,甜咸刚刚好,连带著那丝若有若无的香,都让味蕾变得清爽起来。 “唔……” 莫远峰下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吟,隨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耳根微微泛红,连忙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惊艷。 他又咬下一大口翅中,汁水顺著喉咙滑落,暖融融的。 春卷早已按捺不住,手里捧著两串烤五肉,吃得满嘴流油。 五肉肥瘦相间,外层的肥肉已经烤得焦香四溢,油脂大半流出,只剩下薄薄一层脆壳。 好吃! 太香了!! “公子,好吃!太好吃了!”春卷嘴角沾著油和肉末,顾不上擦拭,“这五肉太好吃了,不知道用了什么香料,比咱们府里厨子做的强多了!您快尝尝!” 莫远峰被他这副馋样逗得失笑,也拿起一串五肉。 五肉被切成均匀的薄片,层层叠叠地串在签上,外皮烤得微微捲曲,呈现出诱人的焦色,酱汁顺著肉片的纹理缓缓滴落,香气扑鼻。 他咬了一口,外皮焦脆,隨即便是肥瘦交织的软糯口感。 仔细品味,確实有一种不知名的颗粒香料在嘴中,时不时被咬到。 “確实不错。”莫远峰由衷地讚嘆道,语气带著几分惊讶。 他原以为这市井之地的烤羊肉,再好也比不过塞北。 没想到烤五肉和鸡翅能做得如此好吃。 元老已经消灭了好几串烤串,手里正拿著一串烤香菇,吃得不亦乐乎。 香菇微微鼓起,伞盖边缘带著一丝焦黑。 一口下去满嘴爆汁。 “怎么样?没骗你吧?” 元老一边吃,晃了晃手里的香菇串。 “江丫头这手艺,可不是吹出来的!就这烤香菇,比肉还香!” 莫远峰闻言,也拿起一串烤香菇。 伞盖厚实饱满,泛著油亮的光泽。 他吃了一口,果然如元老所说,汤汁四溢,滋味瞬间占据整个口腔。 炭火的焦香更是为其增添了几分风味,口感软糯中带著一丝嚼劲,让人越吃越上癮。 烤茄子、烤麵包片等菜也陆续端了上来。 莫远峰越吃越是惊艷,原本因为斗茶失利而有些低落的心情,早已被美食带来的愉悦所取代。 莫府饮食讲究清淡雅致,多是精致的菜餚,却少了这般鲜活的烟火气。 而这些烧烤,每一串都充满生命力,既不粗鄙又让人吃得酣畅淋漓。 简直太爽了! 莫远峰渐渐放开仪態,眉头舒展,眼底带著满足的笑意,嘴角不自觉上扬,紧绷的下頜线也变得柔和许多。 元老吃得差不多了,靠在椅背上,摸著圆滚滚的肚子,一脸的愜意。 “痛快!太痛快了!”他感慨道。 自从生病以来,就没这么好好吃过一顿了! 今儿个可算是吃过癮了。 真爽! 莫远峰放下手中的竹籤,拿起一旁的茶水抿了一口,漱去口中的油腻。 他看著满桌空签和空盘,心中同样生出前所未有的畅快。 “確实美味。”莫远峰语气中带著几分敬佩,“江掌柜的手艺,堪称一绝。” 这烧烤看似简单,却能將食材的本味与香料、炭火的风味完美融合。 不是谁都能隨隨便便做到的。 “只是……” 莫远峰意犹未尽,面色流出一丝遗憾:“这般美食,若是能配上一杯美酒,便更是完美了。” 可惜他看周围这么多人,无一人饮酒,想来是没有酒。 话音刚落,元老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你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江丫头这里,可不缺好酒!” 第259章 咋的,嫌弃他啊? 元老想都不想,扬声朝著后厨方向喊。 “银铃姑娘,快把江丫头藏的那梅酿取来!” 银铃正忙著收拾空盘,闻言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几分迟疑。 “元老爷子,那梅酿是老板的宝贝,说要再存一阵子才开封呢……” 元老摆著手,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就说莫公子要喝,快去快去!” 莫远峰:“……” 他怎么觉得这人拿他当枪使呢。 银铃拗不过元老,只得快步往后院去了。 江茉恰好从后厨出来,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阻拦,只对莫远峰解释。 “这梅酿是去年冬雪时分酿的,用的是清晨带露的梅瓣,拌著新收的糯米,取活水发酵,本想让风味再沉鬱些,现在取一些喝也无妨。” 都未曾开始卖,也没剩几坛了。 银铃捧著个酒壶回来,坛口封著暗红纸。 未等揭开,已经有一缕清雅的梅香顺著风飘过来,混著桌上残留的烤香,生出一种冰清玉洁的甜润感。 元老按捺不住,咧著嘴笑。 有了有了! 美酒也有了!! 他亲自上前扯掉纸。 剎那间,香气陡然浓烈起来。 像雪后初晴的梅林,清冽中裹著糯米的温润,梅香清雅不锐,酒香醇厚不烈。 两种味道缠在一起,把烧烤的烟火气都衬得温柔了几分。 “快!倒上倒上!” 元老高兴的不行,催促著银铃取来白瓷杯。 杯壁薄透,倒酒时能看见琥珀色的酒液顺著杯壁缓缓流淌,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泛著细密的酒。 他端起酒杯,放到鼻尖深吸一口,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是这个味!!” 他二话不说,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元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嘴角上扬,露出满足的笑意。 “甘醇!太甘醇了!” 他砸了砸嘴,语气里满是回味。 入口梅香先窜出来,清清爽爽的,接著是糯米的甜润,顺著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半点不烧喉。 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著梅香,久久不散。 果然江丫头手里到处都是好东西嘿嘿。 他又给自己满上一杯,没急著喝,而是看向莫远峰。 “快尝尝!这酒配烧烤,简直是神仙日子!” 不! 神仙都没有这般好日子! 神仙还得辟穀呢可吃不著。 莫远峰早已被那香气勾得心神微动,闻言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 杯壁微凉,酒液的香气愈发清晰,清雅的梅香中透著淡淡的甜。 他因美食而躁动的味蕾,莫名平静了几分。 他没有像元老那样一饮而尽,只是先抿了一小口。 酒液落到舌尖,感受到一股清冽的甜润,没有丝毫烈酒的辛辣,反而像含了一口融雪水,带著梅独有的清雅香气。 一种醇厚感在口中散开,甜而不腻,绵柔顺滑,顺著喉咙缓缓滑落,留下一路温润的暖意。 咽下之后,梅香与酒香並未散去,在鼻腔和舌尖縈绕盘旋,一丝悠远的回甘將刚才吃烧烤时残留的肉香、焦香都串联起来。 既解了腻,又让唇齿间的滋味愈发丰富。 莫远峰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惊艷。 他品酒无数,宫廷御酒、塞外烈酒、江南佳酿,喝过的好酒不计其数,却从未尝过这般独特的滋味。 梅酿没有御酒的厚重,没有烈酒的霸道,却凭著梅香的清雅与温润在他心底留下一丝痕跡。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酒液滑过喉咙时,暖融融的感觉蔓延至胸口,让他整个人都放鬆下来,懒洋洋的。 “好酒!” 莫远峰放下酒杯,“清冽而不寡淡,醇厚而不黏腻,梅香与酒香完美融合,竟能与烧烤这般相得益彰,江掌柜的手艺,实在令人嘆服。” 江茉路过浅浅一笑。 “公子过奖了。不过是顺著食材的本味调配罢了,烧烤重油重香,便用这清雅的梅酿来中和,能合公子的口味,便是最好。” 元老喝得兴起,又夹了一串烤香菇,鲜美的汤汁与梅酿的甘醇在口中交织,让人拍案叫绝。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这梅酿配烤香菇,简直是绝配!香菇的鲜、炭火的香、米酒的润、梅的清,凑在一起,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强!” 莫远峰闻言,也拿起一串烤香菇,咬下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口中爆开,再喝一口梅酿,果然如元老所说,清雅的酒香与鲜美的菇香相互映衬,炭火的焦香也变得愈发柔和,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 他又试了试配烤五肉,梅酿的清润恰好解了五肉的油腻,让肉质的鲜香更加突出,甜咸交织,酒香縈绕,滋味妙不可言。 春卷在一旁看得眼馋,也学著莫远峰的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酒液入口,清甜的滋味让他眼睛一亮,忍不住说道:“公子!这酒好好喝!甜甜的,还有香,一点都不辣!”说著,便捧著酒杯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搭配著手里的烤麵包片,吃得不亦乐乎。 银铃见眾人都爱喝,又给每人添了酒。陶坛轻倾,梅香再次瀰漫开来,与桌上的烤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香气,让人闻之欲醉。 莫远峰端著酒杯,看著杯中澄澈的酒液,又看了看满桌的空签和眾人满足的神色,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他往日在莫府,饮食讲究礼仪规矩,每一口吃食都要拿捏分寸,从未有过这般酣畅淋漓的体验。而今日在桃源居,没有身份的束缚,没有礼仪的桎梏,只有美食、佳酿与真心的欢笑,这种鲜活的烟火气,竟让他生出了几分留恋。 他再次举杯,对著江茉和元老说道:“今日多谢江掌柜的美食佳酿,也多谢元老爷子的盛情款待。这一餐,不仅尝尽了人间美味,更让我明白了『適口为珍』的真諦。” 元老笑著举杯回应:“痛快!莫小子,你能明白就好!来,再走一个!” 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梅香与酒香愈发浓郁。莫远峰仰头饮尽,酒液滑过喉咙时的温润与烧烤残留的鲜香在舌尖交织,竟生出一种妙不可言的和谐。他忍不住拿起一串烤鸡翅,蜜香与梅香缠绕,焦脆的外皮裹著鲜嫩的肉质,再配上一口梅酿,油腻感尽数消散,只留下满口清甜与醇厚。 元老吃得兴起,又招呼银铃添上烤茄子与烤麵包。烤茄子铺满蒜蓉,绵软入味,蒜香与梅香碰撞,辛辣中透著清雅;烤麵包片外酥里嫩,蛋香与酒香相融,甜润可口。莫远峰每尝一口美食,便抿一口梅酿,只觉味蕾被层层滋味包裹,既有市井烧烤的烟火气,又有佳酿的清雅韵,酣畅淋漓。 江茉坐在一旁,看著眾人尽兴的模样,眼底泛起温柔笑意。银铃忙著添酒布菜,时不时被元老抢食的模样逗得轻笑。春卷捧著酒杯,小口啜饮,嘴里还塞著烤五肉,含糊不清地讚嘆:“公子,这酒配烧烤,真是天下第一美味!” 莫远峰放下酒杯,指尖还残留著梅香,心中豁然开朗。往日执著的“正统”不过是束缚,这般贴合人心的美味,才是饮食的真諦。他看向江茉,语气诚恳:“江掌柜,今日不仅味蕾受了盛宴,更解了心中执念。日后桃源居,我定常来叨扰。” 元老闻言大笑:“这才对嘛!往后咱们常聚,有美食有佳酿,日子才叫痛快!” 第260章 哼!矫情! 领头大汉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酒壶,又瞥了眼同伴嫌恶的表情,隨即哈哈大笑起来,把壶口往桌上一搁。 “瞧你们这点出息!大老爷们儿哪来这么多讲究?嫌我沾了嘴,那我再叫一壶便是!” 同伴们:“……?” “你是不是被美酒冲昏了头脑?方才江老板才说过,每桌一壶,多了没有。” 领头大汉:“那我也没办法啦。” 说完又对著壶喝了一口。 同伴们:“……” 好气哦! 到底有人没忍住,忍著对这一壶酒的成见,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品尝。 入嘴便是整个世界遍地开,梅香直直衝入天灵盖,整个人神清气爽。 当即大讚:“好酒!” 这俩字得了领头大汉一个白眼。 不是嫌弃他嘛? 这不一样是喝了? 哼,矫情! 书生们则斯文得多。 一人执壶,给同袍们的白瓷杯各斟了小半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缓缓流转,澄澈透亮,梅香裊裊升腾。 青衫书生端起酒杯,先凑到鼻尖轻嗅,眸中闪过惊艷。 “此香清雅绝尘,不似凡品。冬雪梅瓣带露而采,江老板这份心,难怪能酿出这般佳酿。” 他浅酌一口,酒液在舌尖化开,甜润而不腻,清冽而不寡,梅香与酒香交织缠绕,顺著喉咙滑下,留下一路温润暖意。 “入口梅香先至,尾调余韵悠长,回甘清甜,是难得的好酒。” 旁边的白面书生笑著接话。 “往日里吃烧烤,总觉过於厚重,需配浓茶解腻,原是没遇上对的酒。这梅酿温和雅致,与烧烤的热烈相得益彰,恰似冰与火的交融,別有一番风味。” “需要解腻吗?我觉得还好啊。”也有人浑然不觉,“江老板的烤肉,已经是我吃过最不腻的烤肉了。” 大堂里一片欢声笑语,人人捧著小巧的酒壶,或浅酌细品,或大口畅饮,脸上都带著满足的笑意。 银铃和几个丫头手脚麻利地穿梭在桌椅之间,添酒、上菜、收碗碟,忙得不可开交。 春卷小声道:“公子,这桃源居很受欢迎啊。” 他也说不上来,就感觉这里的氛围很不一样。 不像寻常那些酒楼,吃吃喝喝便走了,这里的氛围很温馨,让人暖洋洋的,大家好似把这里当家一样。 莫远峰抬眸看向江茉忙碌的身影,又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梅酿,清雅的梅香在口中縈绕。 这酒有著自己独特的风骨,清冽中带著温润,雅致中透著烟火气,恰如酿造它的人一般,看似温和,却有著与眾不同的內心。 元老喝得兴起,已经连饮了三杯,脸上泛起红晕,依旧精神矍鑠。 他摸摸滚圆的肚子,又夹了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猪蹄,蘸了点特製的酱料,送入口中,喝了一口梅酿,满足地嘆了口气。 “人生快意事,不过如此!有美食,有好酒,有良友相伴,夫復何求?” 莫远峰:“?” 良友? 哪有,他们不过萍水相逢罢了。 如此想著,他一侧目,忽见门口停下一架马车。 那马车来得极是惹眼,並非寻常富家子弟的乌木马车,而是以罕见的白檀木打造,车厢通体光洁,泛著温润的浅棕光泽,边角处嵌著细碎的羊脂白玉,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车轮裹著厚实的青毡,行驶时几乎听不到声响,只在停稳的剎那,车檐下悬掛的银铃轻轻晃动,发出一串清越脆响。 车帘是用素色云锦织就,上面暗绣著疏朗的竹石图,边角垂著几颗圆润的东珠,隨著车帘掀开的动作,东珠碰撞间又添了几分雅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车帘,紧接著修长的身影弯腰走下马车,身著月白色暗纹锦袍,腰间束玉带,佩著一枚鏤空银香囊。 来人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面如冠玉,眉如墨画,一双凤眼微微上挑,带著几分天生的笑意,又不失沉稳。 他发间束著玉冠,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添几分俊朗。 莫远峰看清来人面容,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不巧了? 顾天星啊。 顾天星也一眼瞥见了靠窗而坐的莫远峰,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快步朝著饭馆內走来,脚步轻快。 他穿过热闹的人群,无视周围食客投来的好奇目光,径直走到莫远峰桌前,朗声道:“远峰兄!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莫远峰起身拱手,语气中带著几分意外的欣喜。 “天星弟?你怎么会在此处?” 两人算是少时同窗,分別多年曾有书信往来,莫远峰这次进京原本也打算找他敘敘旧。 没想到在江州就遇上了。 “说来话长,我是来找江姑娘的。”顾天星道。 莫远峰见他脸颊微微泛红,心头冒出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正巧江茉也朝这边来。 他下意识问:“你们俩……?” 顾天星大惊失色,“你不要乱讲!” 莫远峰:“……” 他还没讲出来呢,这么激动做甚? 江茉听了个一半,略有些疑惑。 “二位是旧识?什么不要乱讲?” 莫远峰动了动嘴。 顾天星:“没什么江姑娘,我与远峰兄许久未见,隨便聊了几句,今日是来找江姑娘的。” 江茉:“正好我也要找你。” 和顾家的事情一日不定她就一日总惦记著,今日可总算来了。 第261章 沈大人往这边看了好几眼 顾天星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对著江茉深深作了一揖。 “江姑娘,今日前来,除了赴约,更要先向你赔罪。” 江茉愣了愣,侧身避开。 “顾公子何须如此?莫非是合作之事有变故?” 她思来想去,只有这个了。 顾天星直起身,眼底带著歉意。 “不瞒江姑娘,我回府后,父亲与诸位长老极力反对与你合作,认为顾家出钱出地,却让你执掌全权、占取大头利润,太过荒唐。他们提出要更改条款,派人插手经营,还要將分成倒转为顾家七成。” 他满是无奈。 “我与他们据理力爭,奈何长老们墨守成规,父亲也一心偏袒大哥,想將醉仙楼交给大哥打理。我实在无法违背初心,做出出尔反尔之事。” 莫远峰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知晓顾家家规森严。 顾天星此举,无疑是要承担极大的压力。 江茉心中微动,轻声道:“顾公子不必自责,生意不成仁义在。顾家有顾家的考量,你能坚持已然难得。” “话虽如此,但我终究是辜负了你的信任。” 顾天星摇摇头,愈发坚定。 “江姑娘,我今日来,是想以我私人的名义,与你重新商议。醉仙楼我已决定將它从顾家產业中剥离出来,当作我私人酒楼赠与你合作。” 江茉:“……” 好傢伙。 这顾家一窝人不得吞了她? 她觉得不妥。 “万万不可,你为了与我做生意与家中反目,代价太大了。” “江姑娘,在我看来,这並非代价,而是值得的。” 顾天星目光灼灼望著她,“我亲眼见过桃源居的红火,品尝过你做的美食,深知你的才华与潜力。比起固守成规的顾家,我更愿意相信你,与你一同闯出一番天地。”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书,递到江茉面前。 “从今往后,醉仙楼与顾家再无瓜葛,所有决策都由我一人做主。” 至於地契,他早早就给江茉了。 江茉接过文书,指尖触及纸面,只觉分量沉甸甸的。 文书上字跡工整,印章清晰,显然是顾天星早有准备。 她抬眸看向顾天星,见他神色坚定,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顾家啊。 比肩江家的存在,换做她都能当个米虫过一辈子了。 “顾公子,你这般信任,我实在受宠若惊。”江茉深吸一口气,“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再推辞。但契书內容,我想稍作修改。” 顾天星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江姑娘请说!” “其一,醉仙楼依旧归你所有,我只负责经营管理,利润分成改为五五分成。” 江茉缓缓说道,“你为了这份合作付出太多,我不能再让你吃亏。五五分成,既公平合理,也能让你儘快收回成本。” “这不行!”顾天星立刻反驳,“江姑娘,当初约定你占六成,便是因为你的厨艺是最重要的,如今虽然是我私人合作,很多顾家能帮的都帮不上了,按理说你该七成才对。” 江茉坚持道:“顾公子,经营酒楼需要承担风险,岂能让你承担所有压力?五五分成,这是我的底线。否则,我便不能接受这份合作。” 虽然顾家不愿与她做生意,但顾天星顾家公子这个名头也不是吃素的,搬出来还是很能行方便。 两人僵持片刻,莫远峰適时开口。 “二位不如各退一步。就定为四六分成,江姑娘占五成五,顾公子占四成五。这样如何?” 顾天星与江茉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好,便依远峰兄所言!”顾天星道。 “其二,醉仙楼的后厨需要改造与人手,按我之前的要求来。”江茉继续说道,“后厨的炉灶、案台要重新布局,库房需分为冷藏、保鲜、乾货三区,確保食材新鲜。人手方面,我会从桃源居抽调一部分人,再亲手调教一些。” “冷藏?”顾天星有所不解。 別的都好理解,库房冷藏是什么意思? 从未听闻库房需要单独冷藏的。 “我想建一个小冰窖。”江茉解释说。 顾天星有点傻。 “冰窖?” 那玩意不是只有冬日才能建造的吗? 现在马上入夏了,哪里来的那么多冰块? “你的想法是很好,但现在马上入夏了……” 他有点为难,脑子都长了好几个。 “你放心,我有办法。”江茉保证道。 入夏她还要卖冰饮的,冰窖只是基础配置。 只要银子到位一切好说。 “没问题!”顾天星立刻应道,“修缮后厨的银两我会备好,这两日便让人按你的要求动工。招伙计的事,我也会让人协助你,买人僱人两者皆可。” “至於醉仙楼的菜品与酒水,我会在桃源居现在有的基础上增添一些。”江茉眼中闪烁著光芒,“剩下的等后面咱们慢慢商议。” 还有醉仙楼的名字,也要换一个。 顾天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最后,我想与你约定,合作期限定为十年。”江茉说道。 顾天星:“……” 这个他就有点不乐意了。 怎么还有个期限呢。 他有私心,自然希望与江茉的合作是没有期限的。 江茉看出点苗头,疑惑道:“顾公子不愿意?” 她琢磨自己说的没啥问题啊。 十年不长不短。 如果双方合作不错,那就续约,如果合作有摩擦直接分手,各自跑路也很方便。 顾天星摆手,答应的很乾脆。 “没有!我全都答应!” 江茉微微一笑。 “顾公子放心,我既答应与你合作,便定会全力以赴。” 莫远峰端起酒杯,对著两人道:“二位今日定约,实属不易。我敬二位一杯,祝醉仙楼日后生意兴隆,財源广进!” 三人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梅酿的清冽甘醇在口中散开,带著淡淡的暖意,恰如此刻三人心中的感受。 元老趴在桌上醒了酒,迷迷糊糊地听著三人的谈话,忍不住插话。 “江丫头,你们这是要联手干大事啊!老头子我支持你们!醉仙楼开门那日,我定要去凑个热闹,尝尝你们的新菜式、新酒水!” 可惜他喝酒上了头,实在没脑子转了。 不然这个生意,他多少也要插一脚不是? 就算他此刻身上没什么银子,甚至还欠著江茉的药钱饭钱救命之恩。 嗯。 但他有外孙啊。 江茉笑著应道:“老爷子放心,开业那日,一定请您来坐镇,给我们撑撑场面。” 鳶尾小心地凑过来拉拉江茉衣角,凑到她耳边。 “姑娘,沈大人来了。” 她声音很低,没让任何人听见。 “人在哪?我怎么没见?”江茉奇怪。 她这位置一抬眼就能看到饭馆门口,没见沈庭安啊。 鳶尾:“……” 姑娘,您一直和顾公子相谈甚欢,全程带笑,当然看不见沈大人了。 沈大人可是往这边看了好几眼呢! 第262章 沈大人来了 “在老位置。”鳶尾努了努嘴,示意江茉往沈正泽常坐的地方看去。 江茉顺著望去,果然看到沈正泽正端著茶杯饮茶。 鳶尾:“姑娘,您要过去吗?” “他有说要我作陪吗?”江茉反问。 “……这倒是没有。”鳶尾回答慢了一拍。 “那就不去。”江茉道。 鳶尾欲言又止。 虽然沈大人没有明说,但她觉得沈大人应当希望自家姑娘陪一陪的。 “去后厨拿些烧烤,紧著沈大人送。”江茉交代说。 鳶尾无奈,只好照著她的吩咐做,去后厨问彭师傅要了些刚出炉的烤羊肉串,先给沈正泽送过去。 “沈大人请慢用。”她恭敬送上。 沈正泽鬆开那盏寡淡无味的茶,瓷杯与案几相触,发出一声轻脆的响。 他抬眼时,墨色瞳仁深不见底,长睫微垂间目光精准地掠过席间,落在江茉忙碌的身影上。 眉峰微蹙,俊朗的面容覆著一层浅淡的沉,下頜线绷得平直,语气听不出喜怒,带著几分的探寻。 “她还没忙完?” “呃……”鳶尾斟酌著,“我们姑娘在和一位公子商议生意上的事情,沈大人找我们姑娘有事吗?我可以喊她过来。” 沈正泽视线扫过江茉那一桌。 江茉旁边是他熟悉的顾天星,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个背对著他,被食客遮挡,似乎是个老人。 他答非所问,“你们姑娘,和顾家公子关係很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鳶尾暗暗吃惊,“沈大人认识顾公子?” 沈正泽:“听说过。” 鳶尾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这话,想了想谨慎道:“我们姑娘和顾公子刚认识没多久。” “认识没多久,就一起做生意了?” 鳶尾:“……顾公子看上去人还不错。” “知人知面不知心。” 鳶尾就不说话了。 她听出来了,沈大人似乎不太喜欢自家姑娘和顾公子过多接触。 沈正泽语气平淡无波,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威压,让她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她偷眼打量这位年轻的大人,日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俊朗挺拔的轮廓。 墨色锦袍上绣著暗纹,隨他抬手的动作微微流动,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 沈正泽目光仍胶著在江茉那一桌。 顾天星正笑著给江茉递了盏新沏的茶,那姿態熟稔自然。 江茉頷首道谢,眼角眉梢带著几分生意谈妥的轻快。 那位陌生的年轻男子正指著桌上的食盘,似乎在夸讚。 江茉听得认真,指尖还在案几上轻轻点著,浅笑嫣然的模样,心情仿佛十分愉悦。 最边上背对著他的老人懒洋洋的,只能看见一颗后脑勺。 “那位老者是谁?”沈正泽忽然开口。 鳶尾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哦,那是我们姑娘的远房长辈。” 沈正泽“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拿起一串烤羊肉。 炭火的香气扑鼻而来,夹著孜然和辣椒的辛香,和他方才喝的寡淡茶水截然不同。 他轻轻咬了一口,肉汁在齿间爆开,却依旧毫无味道。 不是她亲手做的。 沈正泽吃完一串,放下籤子不再吃了。 他看著江茉那边推杯换盏的模样,心头莫名有些发闷。 “你们姑娘做这些生意,实在辛苦。” 沈正泽又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鳶尾:“姑娘是挺辛苦的,白日里要琢磨新菜式,晚上还要守著到深夜。不过姑娘说,能让客人们吃得开心,能把生意做起来,就不觉得累。” 她替自家姑娘辩解,“顾公子虽然看著张扬,但对生意上的事倒是挺上心的,这次也是他先找的姑娘,很看好姑娘的手艺。” 瓷杯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沈正泽稍稍平復了心绪。 他自然知道江茉的手艺有多好,只是商场险恶,人心叵测,她这般纯粹,怕是容易吃亏。 “她每日能赚多少?”沈正泽状似隨意地问道。 鳶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 “生意好的时候能赚两三贯钱,不好的时候也有一贯左右。姑娘说,等攒够了钱,要把桃源居开到京城去呢!” 从前她觉得距离目標很遥远,如今更大的酒楼要开起来了,那些触不可及的目標仿佛一下子近了。 也许不久的將来,他们就可以去京城了。 让江家看看,他们最不重视的六姑娘有多么厉害,多么让他们高攀不起! 沈正泽微微頷首,两三贯钱对他而言不值一提,对一个女子来说,已是颇为可观的收入。 他看向江茉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他一直都知道,江茉不是那些依附男人生存的闺阁女子,她有自己的想法和本事,像一株韧劲十足的野草,在市井烟火中顽强生长。 江茉那边的谈话似乎结束了。 顾天星站起身,笑著对江茉拱了拱手。 几人又聊了几句,除了趴在桌上睡著的老者,剩余两人同时离开。 江茉这才鬆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她正要去后厨看看,不期然对上一道极有分量的目光。 沈正泽正站在不远处看著她,墨眸深邃,让人猜不透心思。 第263章 外公?! 江茉眨眨眼,心头恢復了平静,走上前微微頷首。 “沈大人还没走?是烤串不合口味,还是有其他事情?” 她同顾天星聊的时间不短,换做其他人一顿饭早早就吃完了。 反观沈正泽面前,羊肉串都冷透了。 “鳶尾,烤肉都凉了,怎么不注意些?”江茉轻声呵斥,语气却没任何指责意味。 鳶尾整个人如临大赦,端起桌上冷透的羊肉串就跑了。 沈大人气场太强大,她实在是不愿意再待下去了。 溜了溜了。 沈正泽望著江茉略带疲惫的眼睛,心头闷意消散了不少。 他摇摇头:“烤串很好吃,多谢江姑娘费心。” 江茉淡淡一笑:“沈大人满意就好,不过是些粗茶淡饭,不值一提。” “粗茶淡饭?”沈正泽挑眉,“你谦虚了。” 江茉不卑不亢地回应:“是大人过奖了。” 沈正泽掠过她额角沁出的细汗,最终落在那层素色面纱上。 料子轻薄,掩去了她大半容顏,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带著几分未散的倦意。 他想起那日递出去的药膏,喉结微动,开口时语气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那日给你的药膏,可有用上?” 江茉懵了下,立马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治脸的药膏。 说实话,对方不提她都要把这茬儿忘了,毕竟她脸蛋好端端的什么事儿都没有,哪会惦记著涂什么药膏? 她垂眸頷首,声音软了几分:“多谢沈大人掛心,药膏很管用,涂抹之后舒坦多了。” “管用便好。”沈正泽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那药膏性子温和,每日用两次,慢慢会有效果的,你日日这般操劳,肩上的担子不轻,该多顾著些自己。” 他的话不重,却带著真切的关切,不像旁人那般只图嘴上客套。 江茉心头微动,抬眼时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面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有纯粹的惦记,让她莫名有些侷促,下意识拢了拢面纱。 “劳大人记掛,我会注意的。” 沈正泽喉结微滚,“你这面纱,日日戴著,不闷吗?” 江茉指尖一顿,面纱是她的防护,既能遮掩容貌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能隔绝旁人探究的目光。 她轻声道:“习惯了,也免得惹些是非。” “桃源居如今声名在外,谁敢在此造次?”沈正泽缓缓道,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沉。 “你的手艺是最好的招牌,何须用面纱遮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露在外面的耳垂上,一抹莹白如玉,“我倒觉得,你不必这般拘谨。” 江茉轻咳,避开他的目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 “大人说笑了,不过是个人习惯罢了。” 哗啦——!! 刺耳的瓷器落地碰撞声响起。 江茉以为又有人闹事,下意识回头看,却见竟是元老那一桌。 鳶尾费力地把醉醺醺的元老扶起来,不甚扫掉桌上茶盏,茶盏在地上碎成好几块。 她赶紧起身。 “注意些,別踩到碎片。” 这俩人一个年纪大了一个是她贴身丫鬟,哪个都不能受伤。 沈正泽看鳶尾扶著老人摇摇晃晃,显然有点体力不支。 他皱著眉,起身上前一把拎住老者后颈衣领。 “別碰我,让我再喝一小杯。” 入耳熟悉的声音夹著醉意,让沈正泽身子一僵。 他低头一看。 果然是自己失踪多日的一直没找到的外公。 沈正泽:“……” 他望著眼前醉眼朦朧、鬚髮半白的老者,墨眸中翻涌著震惊与难以置信,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著几分压抑的沉怒。 “外公,您怎么会在这里?” 老者被他拎著衣领,脑袋昏沉地晃了晃,眯著眼睛打量了他半天,酒气熏天的嘴里含糊不清。 “你是……庭安?” 他抬手拍了拍沈正泽的胳膊,力道虚浮。 “哎呀,是我的乖孙孙!来来来,陪外公再喝两杯,这桃源居的酒,醇著呢!” 江茉和鳶尾都看呆了。 谁能想到,自家姑娘隨便捡回来的人,竟是沈大人的外公? 鳶尾扶著老人的手都僵了,生怕这位醉醺醺的老爷子一个不稳摔著,那可是沈大人的亲外公。 沈正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派了无数人四处寻找,都杳无踪跡,没想到外公竟会在江茉的桃源居里醉得不省人事。 他鬆开拎著衣领的手,转而扶住老者的胳膊,语气无奈又带著关切。 “外公,您喝多了,我带您回去。” “回去?回哪儿去?” 元老一甩胳膊,挣开他的搀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嚷嚷。 “我不回去!京城哪有这里热闹?江丫头的吃食合胃口,酒也对味,我就要待在这里!” 周围食客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侧目。 江茉走上前,对围观的客人拱手道:“各位客官抱歉,家中长辈喝多了失態,扰了大家的雅兴。今日给各位多送一道小菜,望大家海涵。” 客人们见江茉这般大方,又看沈正泽气度不凡,想必身份不一般,纷纷笑著摆手表示不介意,目光却依旧好奇地在几人身上打转。 沈正泽见状,对江茉低声道:“多谢。” 他俯身想要扶起地上的外公,可元老死活不肯起来,抱著旁边的桌腿耍赖,主打一个形象尽失。 “我不走!我要留在江丫头这,我还没吃够江丫头做的好吃的呢!” 鬼才要这么早走! 回去天天上朝简直烦死了! 江茉看著沈正泽束手无策的模样,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这位平日里威严十足的沈大人,在自家外公面前,原来也这般无奈。 “老爷子,”江茉蹲下身,声音温和。 “您若是喜欢这里的吃食,日后隨时可以来,我给您留著位置。只是您今日喝多了,若是在这里睡过去,容易著凉,不如先让沈大人送您去后院休息?如果著凉生病了,可就吃不到好吃的了。” 她半劝说半威胁。 元老显然对生病多有忌惮,眯著眼睛看她。 他砸了砸嘴,似乎在斟酌,半晌才道:“那……那你可得说话算话,以后我来,隨时都给我留位置。” 他加重了以后二字。 江茉弯眉。 別的不说,他和沈庭安这层关係,她也不会让他排队啊。 “自然算数。”她浅笑点头。 沈正泽趁机扶起外公,对江茉道:“今日之事,多谢江姑娘,改日我必当登门道谢。” 他扶著醉醺醺的元老,生怕他再闹出什么么蛾子。 “沈大人客气了。”江茉頷首,“路上小心。” 沈正泽扶著外公转身正要走,元老忽然回头,指著江茉对沈正泽道:“庭安,这江丫头是个好姑娘,手艺好,心也好,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江茉:“……?” 她脸颊热了起来,面纱下的耳根都红透了。 大堂这么多人的面,元老这是说什么呢! 沈正泽也是一愣,低声呵斥道:“外公,您胡说什么呢!” 他微妙地停了下,打量江茉片刻,才道:“江姑娘,外公喝多了胡言乱语,您別往心里去。” 第264章 身份悬殊 食客们本就好奇围观,被元老这一说,响起一阵低低的鬨笑,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带著几分看热闹的打趣。 “老爷子真是性情中人!” “沈大人和江姑娘看著就般配吶!” “难怪老爷子赖著不走,原来是想撮合孙儿和江老板!” “郎才女貌啊,我看两人般配的很。” 议论声此起彼伏,江茉又羞又窘,连忙抬手拢了拢面纱,垂眸道:“各位莫要取笑,老爷子喝多了失言罢了。” 她声音细弱,往日里应对食客的从容淡定此刻荡然无存。 沈正泽脸上也有些掛不住,墨眸扫过起鬨的食客,自带的威严让喧闹声瞬间小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对江茉拱了拱手,语气带著几分歉意。 “见笑了,我这就带他走。” 说罢不等元老再开口,半扶半架地將人带离了桃源居。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口,江茉鬆了口气,抬头看向围观的食客,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让各位见笑了,今日的小菜稍后便给大家送上,望各位尽兴用餐。” 她转身快步走向后院,只想找个地方平復一下心情。 鳶尾跟上低声道:“姑娘,元老爷子居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这话……” 肯定是对自家姑娘早有企图! 怪不得赖在桃源居不走! 嘿嘿嘿。 不过沈大人和姑娘也是天造地设,她赞成著呢! 江茉脚步一顿,回头瞪了她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带著几分娇嗔的味道。 “不许笑!不过是醉话罢了,当不得真。” 话虽如此,她心跳依旧有些急促,脑海里反覆迴响著元老那句“你可得好好待人家”,还有沈正泽打量她时那复杂的眼神。 后院的清风带著草木的清香,吹在脸上微凉,江茉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抬手轻轻按著发烫的耳根。 她哪怕前世心思也都放在钻研吃食上,从未想过男女之情,今日被元老这么一闹,倒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姑娘,前面客官都安顿好了,小菜也吩咐厨房准备了。” 鳶尾端来一杯凉茶,递到她面前,“喝点水顺顺气,其实沈大人看您的眼神,我瞧著也实在不一般呢……” 江茉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凉茶,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才稍稍压下心头的燥热。 她咳了一声:“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沈大人是朝廷官员,我不过是个开食肆的,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 脑子一转,江茉想起沈庭安关切她药膏是否好用、提醒她多顾著自己的模样,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鳶尾嘟嘴。 行叭行叭。 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另一边,沈正泽扶著醉醺醺的外公上了马车,一路疾驰回府。 刚进府门,便吩咐下人备好醒酒汤,將外公扶回客房。 沈管家匆匆赶来,看自家大人寻找多日的元老爷子突然就出现了,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大人,这是……” “找两个机灵的丫头照顾外公。”沈正泽吩咐。 沈管家哎了一声。 元老被安置在榻上,酒意稍稍退了些,依旧嘟囔著。 “我没醉……江丫头是个好姑娘,庭安你可別错过了……” 沈正泽坐在床边,看著外公鬢边的白髮,眉头微蹙。 “外公,您可知这些日子我有多担心?” 沈正泽声音带著几分嘆息,“您独自在外,若是出了什么事,叫我如何向外祖母交代?” 元老翻了个身,眯著眼睛看他,哼了声。 “我在桃源居住的这些日子,可比在府里舒心多了。江丫头那姑娘,性子好,手艺也好,待人真诚,不像京城里那些趋炎附势的女子,你若是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气。” 沈正泽沉默不语,脑海里浮现出江茉那双清亮的眼眸,还有她不卑不亢应对食客、温柔劝说外公时的模样。 “外公,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沈正泽避开外公的目光,眸子微微一闪,漫不经心道:“她身份与我悬殊,爹娘那边不好过。” “身份悬殊?” 元老一下子坐了起来,酒意似乎醒了大半,“当年你祖父不过是个穷书生,你祖母却是尚书府的千金,不一样过得和和美美?过日子,讲究的是心意相通,是柴米油盐合得来,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身份地位!” 他顿了顿,又道,“我在桃源居这些日子,看江丫头对旁人都一般无二,当是没什么意中人,你若主动些,未必没有机会。” 江丫头是对旁人都一样,旁人对她未必。 元老瞧著献殷勤的臭小子还不少呢。 就那个天天叫著小师傅的孟小子,殷勤的很! 哼! 沈正泽心头一动。 “好了,我累了,要歇息了。” 元老躺回榻上,摆了摆手,“你也別琢磨了,明日陪我再去桃源居,我还没吃够江丫头做的烤串和那什么麵包呢!” 沈正泽无奈摇头,起身替外公盖好被子,转身走出了房间。 第265章 他干了什么? 晨光透过雕窗欞,洒在铺著锦缎被褥的床榻上。 元老翻了个身,头痛欲裂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青纱帐顶,绣著繁复的缠枝莲纹样,绝非他在桃源居住惯的简朴客房。 “嘶——” 他扶著额头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陈设雅致,紫檀木的桌椅擦拭得鋥亮,墙角摆著一架插满时令鲜的青瓷瓶,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元老懵住了。 “这是哪儿?” 他喃喃自语,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只记得昨日在桃源居喝了不少江丫头酿的酒,滋味醇美,越喝越上头,后来似乎还和谁聊了几句? 又好像说了些什么重要的话? 可具体是什么,怎么也想不起来,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模糊不清。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便踉蹌了一下,宿醉的眩晕感依旧未消。 房门被轻轻推开,两个穿著青色丫鬟衣裳的姑娘端著铜盆布巾乾净的衣裳走进来。 见他醒了,福身行礼:“老爷子,您醒了?” 元老愣了愣,看著眼前陌生的丫鬟,越发困惑。 “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回老爷子,这里是沈大人的府邸呀。” 其中一个丫鬟柔声答道,“昨日是沈大人亲自把您扶回来的,还特意吩咐我们好生照顾您。” “沈大人?沈庭安?”元老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他外孙的府邸?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是在桃源居吗? 不!他要回桃源居! 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外孙家,难道是喝醉了之后不小心走丟,被外孙给捡回来了? 呜呜呜。 他不要沈庭安,他要江茉!! “老爷子,您先洗漱更衣,奴婢这就去稟报大人。” 丫鬟將衣裳放在一旁的梳妆檯上,退了出去。 元老洗完脸,换上丫鬟送来的乾净衣物,依旧一头雾水。 沈正泽推门进来,见他气色好了些,端详道:“外公,您醒了?身子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庭安,你快告诉我,我怎么会在你这儿?” 元老拉住他的胳膊,急切地追问:“昨日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沈正泽看著外公一脸茫然的模样,便知他是喝断片了。 想起昨日外公在桃源居的所作所为,尤其是当著眾人的面撮合自己和江茉的话。 沈正泽:“……” 他斟酌著语气道:“您昨日在桃源居喝多了,有些失態,我便把您接回府中歇息了。” “失態?我怎么失態了?” 元老追问不休,“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老天爷嘞! 他该不会做了什么丑事吧? 沈正泽迟疑。 昨日的话实在太过直白,若是告诉外公,以他的性子,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动静。 於是含糊其辞道:“也没什么,就是喝多了有些吵闹,您不必放在心上。” 元老见外孙不肯细说,心中越发疑惑,知道再追问下去,沈正泽多半不会如实相告,这个外孙一向是个闷葫芦。 他摸了摸依旧有些发胀的脑袋,心想或许今日去了桃源居,看到熟悉的人和物,就能想起些什么。 元老当下便说:“那你今日跟我再去趟桃源居,好好谢谢人家。” 他琢磨自己酒品一向不错,应当没什么大事。 用过早膳在园溜了一番,两人才乘坐马车来到桃源居。 正是上午,桃源居內已经坐了不少食客,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扑面而来,与沈府的清冷截然不同。 元老刚一进门,便下意识地朝著平日里常坐的靠窗位置走去,可刚走两步,就看到鳶尾端著一个托盘从身边经过。 “鳶尾丫头!”元老笑著招呼,往日里这丫头对自己还算热络,每次见了都会主动问好,还会给自己添茶倒水。 可今日鳶尾听到他的声音,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脚步都没停,径直朝著另一桌走去,仿佛没听见他的招呼一般。 元老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是咋了? 鳶尾怎么对自己这般冷淡? 难道是自己昨日做了什么得罪她的事? 他心中疑惑更甚,快步跟上鳶尾,在她放下托盘转身的时候再次开口。 “鳶尾丫头,你怎么不理我?是不是我昨日喝多了,说了什么衝撞你的话?你可別往心里去啊。” 鳶尾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莫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语。 难不成这人喝断片了? 昨日才说过的事情转头就忘? 梅酿又不是白酒,也能忘事?酒量这么差啊。 “老爷子,您还知道自己昨日喝多了呀?” 鳶尾语气算不上好,带著几分疏离。 “您昨日可真是威风得很呢,把我们桃源居闹得沸沸扬扬。” “闹得沸沸扬扬?” 元老心里咯噔一下,越发不安。 “我到底做了什么?鳶尾丫头,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啊!我这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自己一把年纪了,能闹出什么风浪? 他心臟扑通扑通直跳,愣是脑子空空啥都没有。 沈正泽站在一旁,看著外公急切的模样,想要开口阻拦,又觉得让外公知道真相也好,免得日后再喝多失態。 鳶尾看了一眼沈正泽,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便也不再隱瞒,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老爷子,您昨日喝得酩酊大醉,不仅抱著我们店里的桌腿不肯走,还当著满堂食客的面,对著我们家姑娘说……说让沈大人好好待她,还说两人般配得很呢!” “什么?!” 元老瞪大眼睛,脸上写满震惊,仿佛听到天方夜谭,“我……我真的说了这话?” “千真万確!”鳶尾用力点头,“当时满堂的食客都听到了,纷纷起鬨,把我们家姑娘羞得都快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要不是沈大人及时把您带走,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呢!” 鳶尾:“您还说,要留在桃源居,因为我们家姑娘手艺好、心也好,非要撮合她和沈大人。老爷子,您这醉话可说得够直白的,我们家姑娘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这么当眾打趣过呢!” 隨著鳶尾的敘述,元老脑子里仿佛有碎片在慢慢拼凑。 他隱约想起自己似乎確实说了些关於江丫头和庭安的话,还引起了一片鬨笑。 只是当时醉意沉沉,並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如今清醒过来,听到鳶尾的描述,元老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这真是我所说?” 元老嗓音有些发颤。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一向注重体面,没想到昨日竟会做出如此失態之事,还说出这般不知轻重的话来,不仅丟了自己的脸,还连累了江丫头。 “当然是您说的,那么多人都可以作证呢!”鳶尾撇了撇嘴,“我们家姑娘性子素来沉稳,昨日被您闹得回到后院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元老又是愧疚又是尷尬,连连摆手。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我……我真是喝糊涂了!江丫头是个好姑娘,我怎么能说出这般唐突的话来,真是对不住她!” 他扭头看自家外孙,劈头盖脸呵斥道:“你怎么不拦著我!” 不管!都是沈庭安的错! 第266章 醃製火腿 明明知道他喝醉了,还不赶快拦著他,让他说了那些话,这可如何是好? 人家姑娘家名声还要不要了? 沈正泽:“……” 他哪里知道外公会说什么。 不过也看得出来,外公很喜爱江茉了。 元老看著面前这个外孙,头疼地闭了闭眼睛。 实在不行,他就拉下老脸问问江老板,肯不肯要他家这个闷葫芦,若是肯,他就想法子撮合一下。 直接坐实,他就不算说胡话了。 元老越想越觉得可行。 而且江老板做饭好吃,一看就有福气,娶回家那是准准没错儿的! “江老板呢?”他腆著脸问鳶尾。 鳶尾瞟他,“我们姑娘在厨房呢。” 今儿姑娘说要做什么火腿,早早就一头扎进厨房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元老原本想直接去厨房找人,一想昨儿晚上自己都在沈府睡的,找到亲人了,好像也不方便直接去厨房,本身他对桃源居来说就是意外之客。 “那鳶尾姑娘帮我喊一声可好?她先前救了我,我在桃源居这些日子多亏她好吃好喝地照顾我,还请了好几次大夫,我心里头感激。” 鳶尾心中微动。 正常来讲,说完感谢就该送礼了。 “没问题,二位请等。” 有银子的事儿她得跑快点。 鳶尾一溜烟飞到厨房,压低声音。 “姑娘,沈大人和元老爷子又来了。” 江茉手下处理肉的动作一顿。 “好好招待。”她只是道,没有要亲自招待的意思。 “老爷子想见您,说心里头感激您。”鳶尾说。 江茉脑子停了停,听出这话的弦外之意。 想到昨日老爷子在大堂的话,她沉默下去。 “我现在没有时间,等晚点吧。” 鳶尾眼睛眨了眨,落到她手下的肉上。 “姑娘,您拿这么大一条腿,是准备做什么呀?”鳶尾好奇道。 今儿姑娘让荔枝买了好些整根猪腿呢。 “做火腿。”江茉隨口道。 火腿她早就想做了,因为醃製时间比较久,现在醃上也得几个月才能吃。 鳶尾不知道火腿长什么样子,但她知道肯定是好吃的。 江茉手下的猪腿泛著新鲜的粉色,肉质紧实饱满,筋膜分布均匀,正是醃製火腿上好的肉。 醃製火腿,最讲究选肉和手艺,一步都不能错。 鳶尾看江茉从一旁的木盆里捞出一把粗盐,盐粒洁白粗大,带著浓郁的咸味儿,比寻常盐味道更重。 “姑娘,这是什么盐?” 她捏了点盐粒,指尖沾了一层白霜。 她跟著江茉时间久了,晓得江茉做菜挑剔的很,平时用的盐不长这样。 “是海盐,还加了些炒过的椒和八角磨成的粉,”江茉又抓起一把盐料,均匀撒在猪腿上。 用盐把猪腿里的水分逼出来,还要杀菌防腐,第一步叫『敷盐』。 她顺著猪腿的纹理反覆揉搓,盐料顺著指缝渗入肉质,原本乾涩的猪皮渐渐泛起湿润的光泽。 给三条猪腿都敷好盐,將它们並排放在铺著稻草的大缸里,猪皮朝上,肉质朝下。 “敷盐之后,还要静置七天。” 江茉用乾净的稻草將猪腿之间的缝隙填满。 稻草能吸潮,还能让火腿透气,不至於醃得太咸。 鳶尾蹲在缸边,看江茉仔细地將缸口用油纸封好,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透气孔。 “姑娘,这七天都不能动吗?” 她托著下巴,看著缸里的猪腿,似乎已经能闻到成品的香味。 “也不是,”江茉擦了擦手上的盐粒,拿起一旁的竹篮。 “明天开始,每天要看猪腿的乾湿程度,如果盐化得太快,还要补撒些盐料。对了,荔枝呢?让她把晾乾的柏树枝和松针拿过来。” 鳶尾应声跑去,不多时就和荔枝一起抱来一大捆柏树枝,还有些带著清香的松针。 “姑娘,这些是用来烧火的吗?” 荔枝放下树枝,额头上沁著细汗。 天越来越热了。 江茉摇头,將柏树枝和松针铺在乾净的石板上晾晒。 “等七日之后,猪腿沥乾水分,就要用这些树枝熏制。柏木和松针熏出来的火腿,会带著淡淡的木香,口感更醇厚。” 她拿起一根柏树枝,轻轻折断,清新的木质香气飘出来,鳶尾和荔枝深吸了口气。 大堂。 元老爷子已经喝过三杯茶,实在按捺不住,起身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又坐了回来。 “庭安啊,你说江老板会不会觉得我太唐突了?” 他有些懊恼地摸了摸鬍子,“昨日那番话,確实是我喝多了。” 沈正泽端起茶杯,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稍稍平復了心绪。 “外公不必自责,江老板不是小气之人。” 他一抬目,恰好撞进一幅烟火气裹著清艷的图景。 江茉从厨房缓步走出,素色细麻的衣摆沾著些微烟火尘气,丝毫不减其清润。 她抬手解围裙的动作利落爽利,勾住绳结轻轻一扯,腰间系带便鬆了开来,顺势递向身侧候著的丫鬟。 那抹晃动的衣摆恰似春柳拂风,说不出的养眼。 刚踏出厨房,便对上两道灼灼目光。 元老眼中满是慈爱与急切,沈正泽的视线却似浸了温玉的光,落在她身上时带著几分收敛。 江茉拢了拢鬢边微乱的碎发,想起昨日大堂里元老那些直白到让人无措的话,轻轻抿了抿唇,不疾不徐地抬步朝两人走去。 “江老板。” 沈正泽率先起身,嗓音温和。 他今日未穿往日常著的月白长衫,反倒换了件墨色暗纹锦袍,衣料上绣著细密的云纹,在天光下泛著低调的光泽。 腰间束著同色玉带,玉带鉤是成色上好的羊脂玉,更衬得他身姿挺拔如孤松,眉眼间褪去平日的严肃,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郑重。 第267章 三间铺面 元老跟著站起来,脸上堆著和煦的笑。 “江老板可算忙完一阵了,老夫等你许久了。” 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感激,“昨日醉酒胡言,让江老板见笑了,今日来,一是为了赔罪,二是为了好好谢谢你。” 江茉浅浅頷首,声音轻柔清晰。 “您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掛怀。” 她目光扫过两人,见沈正泽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封,心头一跳。 鳶尾和荔枝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个信封,心里暗忖,果然是来送谢礼的,看这信封的模样,里面的银票定不会少。 沈正泽將信封递到江茉面前,缓缓道:“江姑娘不仅救了家中长辈的性命,这些日子更是悉心照料,求医问药、膳食调理,无一不周全。这份恩情,沈某无以为报,这是一点心意,还望收下。” 江茉看著递到眼前的信封,愣了愣,没立即收。 她盯著他看了片刻,“沈大人,救下老爷子是一场意外,想来换做谁看到都会救的,饭食和诊金没有多少,稍后我將帐单给你,你照著给就好了。” 元老爷子连忙开口。 “江老板,这可不是普通的谢礼,是我们祖孙俩的一片心意!你要是不收,就是嫌老夫的心意太轻了。” 他轻轻推了沈正泽一把,示意他再说一说。 沈正泽:“……” 他垂眼瞧著这位收过自己簪子玉坠和汗血宝马的小女人,面对自己时,仿佛还是多了一层说不清的距离。 沈正泽顺势將信封往前递了递。 “这並非银两,对我而言不算贵重,但或许对你有用。桃源居生意越来越好,日后若想扩大生意,或许能派上用场。” 江茉:“……?” 能帮她扩大生意,那確实是有点用的。 江茉接过信封。 信封质地厚实挺括,里面似乎是硬纸一类的东西,並非她预想中的银票。 她心中疑惑,不好当场拆开,只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元老爷子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才对嘛!江老板,你方才在厨房忙什么?”他话题一转。 “在做火腿。”江茉道,“方才在给猪腿敷盐。” “火腿?”元老懵了下,下意识扭头看外孙一眼。 那是啥玩意儿? 看懂外公意思的沈正泽:“……” 他也不知道啊。 “哦?那我们可有口福了?” 元老就当自己听懂了,反正是吃的! “醃製火腿费时,短时间怕是吃不得,要几个月后了。” 一听要几个月,元老眼中的兴致就消失不少。 要那么久啊。 那时候他指定不在江州了,就吃不著了。 江茉捏著手里的信,心中像揣了只猫,忍不住低头看一眼。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跡,只在封口处盖了一个小小的沈字印章。 沈正泽將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若是好奇,不妨现在看看。” 江茉抬眸看他,见他眼中带笑,不用说也知看透了自己的小心思。 真是的,什么不能直接告诉她,还用信封装著,神神秘秘的。 她不再犹豫,捏住封口的印章处,轻轻撕开。 里面果然是两张硬纸,她小心翼翼捏住,入手有点熟悉的触感让她眼皮一跳。 这感觉有点像拿到醉仙楼地契文书的感觉。 抽出来一看,果然是一张地契。 地契纸张泛黄,边缘有些磨损,却保存得十分完好,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著地址。 京城金凤大街中段,铺面三间,还有官府盖的鲜红大印,显然是合法有效的地契。 江茉目光在“金凤大街”几个字上停留了许久,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金凤大街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铺面寸土寸金,这样一处三间铺的房產,价值不容小覷,哪里是什么不算贵重的东西?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正泽,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沈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送我如此贵重的地契?” 沈正泽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坦然。 “正如我方才所说,这份恩情无以为报。金凤大街的铺面位置不错,若是你日后想把桃源居开到京城,或是做点別的生意,都能用得上。” 这铺面是他早年购置的,一直閒置著,与其空著,不如送给真正需要的人。 外公身份贵重,远远不是三间铺子可以比擬的。 元老在一旁帮腔。 “江老板,你就收下吧!庭安这孩子,別的不行,眼光还是有的,这铺面绝对值当!你想想,日后你到京城开铺子,有个现成的铺面,多方便?” 他就盼著江茉去京城开饭馆儿呢,所以沈正泽提出给江茉三间名下的铺子,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开吧开吧。 早点开到京城去,他想吃什么都有了,岂不快哉! 嘿嘿嘿。 江茉握著地契的手指抖了抖,纸张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她渐渐冷静下来。 “沈大人,元老爷子,这份礼物太过厚重,我不能收。” 她將地契重新折好,递迴给沈正泽。 “照料元老爷子是应当的,若是沈大人真想感谢,日后多来桃源居捧捧场便是。” 沈正泽没有接,反而后退了一步。 “送出的东西岂有收回的道理?你若是不收,便是不原谅昨日外公的唐突之言,也不领我的这份心意。” 江茉看著他坚决的样子,又看了看一旁一脸期待的元老爷子,左右为难。 手中地契重若千钧。 桃源居是她的心血,她也確实有將生意拓展到京城的想法,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江茉心中疯狂摇摆。 嘖。 纯纯诱惑她。 果然没几个人能拒绝金钱的诱惑。 鳶尾和荔枝也看傻了眼。 她们没想到这信封里竟然是京城铺面的地契,一时间都忘了说话,只是呆呆地看著江茉。 天呢。 沈大人果然阔绰不凡,一出手就是三间铺面。 三间吶!!! 鳶尾心里一万只土拨鼠尖叫。 江茉沉默许久,指尖反覆摩挲著地契的边缘,心中百感交集。 她抬头看向沈正泽,正要开口。 一只爪子飞速伸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江茉:“……?” 她扭头,对上鳶尾隱忍的视线。 发觉所有人都看著自己,鳶尾深呼吸一口气。 “……姑娘,奴婢突然想起来,咱们该做夏衣了。” 第268章 他偷偷夹一块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江茉被鳶尾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顺著她的力道侧过身,只见小丫鬟眼神急切,面色却强装镇定,模样活像藏了满肚子话却不敢明说。 荔枝也反应过来,上前两步,附和道:“是啊姑娘,前些日子裁的料子还堆在库房呢,再不赶工,入夏就穿不上了。” 两人一唱一和,眼角都偷偷瞟著江茉手中的地契,眼神里满是“姑娘快收下姑娘快收下”。 江茉心中瞭然,这两丫头是怕自己真把如此贵重的礼物还回去,替她可惜呢。 元老爷子瞧著这情形,忍不住笑出了声。 “江老板的丫鬟倒是忠心耿耿,不过做夏衣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江茉捏著地契的手微微一紧,抬眼看向沈正泽。 阳光透过桃源居的雕窗欞,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眼中带著浅浅的笑意,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她心中所有的犹豫。 想起他送过的那些礼物,想起他每次来桃源居时的温和迁就,想起他方才说“对你有用”时的认真,江茉心中天平渐渐倾斜。 桃源居是她一手创办的心血,从最初的小小餛飩摊到如今江州有名的饭馆,她怎会没有將这份事业推向更大天地的野心? 京城金凤大街,那是多少生意人梦寐以求的地段。 这样的机会,错过了或许就再也没有了。 “沈大人,元老爷子,”江茉深吸一口气,“既然二位如此盛情,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將地契折好,重新放进,信封里。 这一命救的值了。 元老脸上笑意瞬间绽放开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这就对了嘛!江老板果然是爽快人。” 地契一收,他心里都爽快许多。 关係近了,日后蹭饭更方便了。 沈正泽看著江茉將地契收好,嘴角弧度愈发明显。 鳶尾和荔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要不是碍於场合,怕是早就欢呼雀跃起来了。 荔枝悄悄拉了拉鳶尾的衣袖。 三间铺面呢! 鳶尾用力点头。 是啊是啊,三间!! 江家都不一定有金凤大街的铺面! 她家姑娘一下就得了三间! 果然她家姑娘是最最最厉害的! 来都来了,自然是要吃过饭才走的。 刚收了他们三间铺子,江茉打算做点好吃的招待他们。 元老自然是乐开了,不但要吃,还扭捏著说想喝酒。 沈正泽:“……” 他蹙眉,“外公,您大病初癒,怎能这么喝?” 元老不听他说这些,“少点喝没事的。” 江茉让他们在这等,自己去准备好菜。 鳶尾和荔枝连忙跟上。 刚把后厨帘子掩上,两个小丫鬟就围著她嘰嘰喳喳。 “姑娘!三间铺面啊!还是京城金凤大街的!” “咱们以后是不是真能去京城开桃源居了?” 江茉失笑,拍了拍手中的信封。 “先別高兴得太早,京城生意不好做,真要去开饭馆,还得从长计议。” 她眼底藏不住雀跃,显然也十分期待。 江茉盘算菜式。 元老爷子爱吃荤腥,沈正泽口味偏清淡,辣子鸡香辣过癮能满足老爷子,桂藕清甜解腻,鱼头豆腐汤鲜醇温润,再做道软糯的杭州猫耳朵当主食,刚好兼顾两人口味。 孟舟从后院探进脑袋,“狗子遛完了。” 他见江茉手里拎著只处理好的鸡,眼睛亮晶晶。 “小师傅要下厨?我来给你打下手!” 江茉如今下厨少了。 做饭有彭师傅,面点有段娘子,他自己也一直在厨房帮忙,江茉只有忙不过来或者贵客到来才会下厨,还有做新菜的时候。 他都好几天没吃到小师傅做的饭了!! 江茉拿起刀將鸡剁成大小均匀的小块。 “今日做几道不同风味的菜,你帮我把茱萸椒淘洗乾净,再切点葱姜蒜备用。” 孟舟一边麻利地处理调料,一边偷瞄她的动作,见她把鸡块放进盆里,加入一堆调料抓匀醃製,忍不住好奇。 “小师傅,你是要做炸鸡块吗?”他猜测。 准备了这么多茱萸椒,莫不是要做麻辣鸡块? “这叫辣子鸡。” 江茉將醃製好的鸡块静置片刻,起锅倒入油,待油温烧至六成热,下入鸡块炸至金黄酥脆,捞出控油后,再復炸一遍,让外皮更酥脆。 “辣子鸡?” 孟舟停下手中的动作,满脸疑惑,“只听说过清燉鸡、红烧鸡,这辣子鸡是什么鸡?” 他看著自己下手的茱萸椒,迟疑了下。 “小师傅,这些茱萸够吗?” 他怕自己拿多了。 江茉抽空瞄了眼,丟给他两个字。 “再加点。” 孟舟眨眨眼,又加了一汤勺。 “这样呢?” 江茉:“再加。” 孟舟吃惊。 我勒个老天爷,这么多茱萸放下去还能吃吗? 他拿著勺子的手都有点发抖,又添了一勺,拿给江茉看,生怕她再来一句“加”。 所幸江茉点头,“可以了。” 她见孟舟一脸纠结,笑说。 “放心,辣度可以调。” 炸过的鸡肉吸满香辣汤汁,也不会呛喉,会越吃越香。 江茉倒出锅中多余的油,留少许底油,放入椒、茱萸薑片、蒜末和葱段爆香。 待茱萸暗红髮亮,倒入炸好的鸡块,快速翻炒均匀,加少许和盐调味,最后撒上熟芝麻,一道红亮诱人、香气扑鼻的辣子鸡就做好了。 孟舟看得眼睛发直,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好香! 这香味又麻又辣,闻著就想流口水。 嗷嗷嗷他想吃! 偷偷夹一块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他小算盘在心里啪啪响。 江茉將辣子鸡盛出,又从水缸里捞出一节洗净的莲藕。 “接下来做桂藕,你帮我把藕皮削了。” 孟舟只好恋恋不捨挪开自己黏在辣子鸡上的视线,接过莲藕,一边削皮一边嘀咕。 “藕不都是清炒或者燉汤吗?做成甜的得是什么味儿?” 他实在难以想像,脆生生的莲藕裹上汁,会是什么滋味。 可江茉做菜,一向不按照常理出牌。 孟舟耐著性子继续削藕。 第269章 他这个人做伴侣如何? “甜口的藕別有风味,老人家和女子都爱吃。” 桂藕她先前做过一回,那时孟舟还没来,也就没吃著。 江茉將削好的藕切成两段,糯米淘洗乾净后泡软,用筷子將糯米一点点塞进藕孔里,塞得满满当当,再用牙籤將两段藕固定好。 往锅里倒入红,加清水煮开,放入莲藕,小火慢燉一个时辰,直至藕身变得软糯,汤汁浓稠发红,撒上干桂,一股清甜的香气混合著桂香就瀰漫开了。 孟舟凑上前闻了闻,咂咂嘴。 “这香味倒是好闻。” 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江茉没多说,不等他反应,从鱼缸里捞起一条鲜活的大鱼,拿起刀“咔嚓”一声,乾脆利落地將鱼头剁下,鱼身则扔进脚下的铜盆里,完全没有要管的意思。 孟舟傻了几秒。 “小师傅,这鱼身子……需要我帮你处理吗?”他试探问。 “不用,只用鱼头就成了。” 孟舟:“???” 啥? 只用鱼头? 什么菜只用鱼头不用鱼身的?能吃到肉么? 孟舟百思不得其解。 “小师傅,这么大一条鱼,鱼身子肉那么多,怎么只用鱼头啊?多可惜!” 这么好的大鱼,清燉或者红烧都是极好的,只用一个鱼头有点浪费。 “鱼身子留著做鱼丸,鱼头用来燉豆腐,各有各的风味。” 只是现在用不到鱼身子而已。 江茉將鱼头洗净,在两面各划几刀,用料酒和盐醃製十分钟去腥味。 起锅放少许油,將鱼头煎至两面金黄,加入薑片和足量开水,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燉,汤汁渐渐变成乳白色,再放入切好的嫩豆腐块,继续燉二十分钟,最后加盐和白胡椒粉,撒上葱,鲜醇的鱼汤便香气扑鼻。 最后是猫耳朵。 江茉將麵粉加温水揉成光滑的麵团,醒发片刻后擀成薄饼,切成均匀的小面丁,用拇指按住面丁轻轻一捻,一个个小巧玲瓏、形似猫耳朵的麵疙瘩就做好了。 她烧开水,將猫耳朵下锅煮至浮起,捞起过凉水,再搭配上之前炒好的青菜、肉末和调好的酱汁,拌匀后香气四溢。 孟舟全程在一旁看著,一会儿好奇这个,一会儿疑惑那个,手脚没停,帮著递碗递勺、洗菜切菜,忙得不亦乐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等四道菜全部做好,他看著桌上红亮诱人的辣子鸡、清甜软糯的桂藕、奶白鲜醇的鱼头豆腐汤和色彩丰富的猫耳朵,忍不住感嘆。 江茉又隨便炒了两道素菜,搭配著一起端出去。 元老爷子正和沈正泽说著话,鼻尖忽然嗅到一股霸道的香辣味,混著桂香与鱼汤的鲜,顿时眼睛一瞪,顺著香味望去。 只见红亮诱人的辣子鸡被端上桌,油光鋥亮的鸡块埋在暗红的茱萸和翠绿的葱段间,熟芝麻撒在上面,看著就让人口齿生津。 紧隨其后的是桂藕,藕身裹著浓稠的红汁,撒著金黄的干桂,清甜的香气冲淡了辣子鸡的辛辣。 奶白的鱼头豆腐汤冒著裊裊热气,豆腐浮在汤中,葱点缀其间,鲜味儿直往鼻腔里钻。 最后是几碗猫耳朵,搭配著青菜和肉末,看著就软糯可口。 “好香!好香啊!” 元老爷子搓搓手,眼神黏在菜上挪不开。 他光闻著就快要饱了! 沈正泽目光落在那道辣子鸡上,又不经意间扫过江茉。 她繫著素色围裙,鬢边沾了些细碎的麵粉,脸颊因后厨的热气透著淡淡的红晕,眼神明亮,带著几分忙碌后的轻快。 他笑意深了些,“辛苦了,江姑娘。” 江茉解了围裙隨手搭在旁边,坐下后笑著说:“都是些家常小菜,老爷子和沈大人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元老爷子早就按捺不住,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辣子鸡,入口先是一阵麻香,隨后辣味缓缓散开,却不呛喉,反而带著鸡肉的酥脆鲜香,越嚼越有滋味。 他连连点头,“好吃!这鸡做得地道,味儿浓过癮,肉还这么嫩,好久没吃过这么合心意的菜了!” 他又夹了一块,吃得不亦乐乎,还不忘朝沈正泽使眼色。 “庭安,你也尝尝,別光看著。” 沈正泽依言夹了一块,鸡肉外酥里嫩,茱萸和椒的香气融入肉中,辣度適中,刚好合口。 “味道极好。”他点评。 江茉笑了笑,给元老盛了一碗鱼头豆腐汤。 “老爷子,您大病初癒,多喝点鱼汤补补身子,这汤燉了许久,鲜而不腻。” 元老爷子接过汤碗,喝了一口,鱼汤的鲜醇瞬间在舌尖化开,豆腐嫩滑,鱼头的鲜味尽数融入汤中,暖乎乎的顺著喉咙滑下,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唔!痛快! 隨后他夹了一块桂藕,慢慢品尝著,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这甜藕做得好,清甜解腻,刚好中和了辣子鸡的辣味,江老板考虑得真周到。” 元老爷子吃著辣子鸡,喝著江茉特意给他温的少量米酒,心情大好,话也多了起来。 他看向江茉,越看越满意,突然开口。 “江老板,你这桃源居办的有声有色,手艺又这么好,人也聪慧善良,真是难得的好姑娘。” 江茉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老爷子过奖了。” 元老爷子摆了摆手,话锋一转,看向沈正泽。 “庭安这孩子,性子沉稳,做事也靠谱,就是平日里太严肃了些,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他意有所指地说:“江老板,你觉得庭安怎么样?” 江茉心中一跳,没想到元老爷子又提起这话。 她下意识看向沈正泽,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那双眼睛含著浅浅笑意,似乎也在等著她回答。 江茉平稳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下眼中的情绪。 “沈大人年轻有为,待人温和有礼,是位很好的大人。” 元老爷子嘿嘿一笑,不轻不重地瞪她一眼。 “不是问他当官怎么样,是问你觉得他这个人,做伴侣如何?” 江茉:“……” 苍天吶。 当著本人的面,她还能说不好吗? 第270章 想要吃的 江茉慢慢把筷子放下,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被两双眼睛盯著,她略有些不自然,脑子一时卡机,不知该如何回答。 空气中曖昧的氛围悄悄滋生。 元老一脸期待地望著她,盼著她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自家外孙哪儿都好,就是年岁稍长了些,可这都不是事儿。 他不怕別的,就怕江茉介意这八九岁的年龄差,毕竟现在的小姑娘大多想找年岁相仿的,哪会愿意找个大自己八九岁的男人? 当然,在他看来,这八九岁也实在不算什么。 江茉一直没有说话。 沈正泽喝了一口茶,突然开口:“外公,婚姻大事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这猫耳朵吃著不错,您尝尝。” 说罢,他將那一碗元老还没动过的猫耳朵推到他面前,顺手递上一把勺子。 这猫耳朵名字有趣,吃起来滋味也挺独特。 不过是个小麵疙瘩,瞧著像小猫耳朵似的,竟从来没人想到过这样的吃法。 “什么猫耳朵?” 元老的注意力被成功拉了回来,低头看向桌上的麵疙瘩,后知后觉想起江茉说过这道麵食的名字,不由觉得稀奇。 他没再追问方才问江茉的问题,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口猫耳朵放进嘴里。 別看这麵疙瘩小小的,吃著很有嚼劲,有点像奶茶里的珍珠,却没有那么滑腻q弹,一口咀嚼下去,满满都是麦香。 这汤底也不知是怎么熬的,又香又鲜,吃著格外过癮。 若是能搞懂这猫耳朵是怎么做的,不说旁的菜,就单单这一道,他在家也能天天吃不够。 想到要回京城就吃不到了,元老被猫耳朵噎了一下,猛地咳了起来。 沈正泽见状,直接拿起旁边的茶杯递过去。 元老喝了一整杯,才终於把嗓子口那股子气顺过来,再看向那碗猫耳朵,就有些唉声嘆气,魂不守舍。 江茉奇怪地问:“您怎么了?” 元老嘆了一口气,转头看看沈正泽,又看看江茉,一言不发。 江茉知道他定是有什么事情,既然不想说,那她乾脆也不问了,將落在元老身上的目光收回,慢吞吞地吃起了自己碗里的猫耳朵,一边吃还一边点头。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看来自己这手艺没退步,味道依旧不错。 这下子元老反倒憋不住了,他纳闷地问:“你怎么不继续问了?” 江茉吃饭的动作一顿。 “我以为您不想说。” 元老:“……” 他开口:“也不是不想说,就是我这两日可能要回京城了。回到京城,就吃不到你这桃源居这么多好吃的了,一时之间不免有些伤感。” 江茉眨眨眼:“原来是这样。” 元老看著她,欲言又止。 沈正泽很乾脆地將他没说完的话接了过来:“外公的意思是,想多买些吃的带回京城,时常能尝尝。” 只是买倒是方便,回到京城能不能吃就不一定了。 天气越来越热,哪有东西能一直存到京城的?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顾客想要带著桃源居的食物出远门了,江茉毫不意外,直接答应下来。 “没问题。您想吃什么?我提前准备好,给您带在路上。” 元老冥思苦想,桃源居的这些吃食,好似除了点心能多放些日子,其他的东西都不耐存。 想著想著,他忽然眼睛一亮,扭扭捏捏地开口:“我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丫头你愿不愿意。” 江茉:“……?” 有方才的问题摆在那儿,她不敢轻举妄动,谨慎地说了一句:“只要是和食物有关的,您儘管提。” 只要不说什么自家外孙如何如何好,那就一切好说。 “那就好,那就好!” 元老嘿嘿一笑,“我瞧著,你这儿的酒不错,我走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带上几壶?” “没问题。” 江茉一口答应下来。 原来是想要酒,这当然没问题,库房里的酒足够他带的。 元老再接再厉:“上回鳶尾那丫头给我吃了一块,奶滋滋的味儿,可好吃了!就是她说牛奶不够用,已经不做了。我吃著那也很不错……” 他说著说著,声音就弱了下去,目光灼灼地望著江茉。 江茉:“……” “这个也没问题。”她说。 元老心里乐开了,搓了搓手,继续说:“那真是谢谢了!还有一个,就是刚才你说到过,今儿个刚做了什么腿?” 啥腿来著? 他忘了。 江茉:“……火腿?” “对对对,就是火腿!”元老连忙点头,“这旁的东西也带不去京城,放不了那么久。你说这火腿需要好几个月才能吃,我就琢磨著,能不能带回去一根?” 说起来,他也挺好奇的,什么腿能放几个月啊? 正常吃的肉,放几个月早烂了。 “火腿需要过七日才能熏制,您那时候还在吗?”江茉问。 元老老脸苦成了黄瓜:“要七天啊?这么久……” 他咬咬牙,“七天就七天,没事儿,我能等!” 沈正泽:“……” 他喝了口茶,强迫自己不去想书房里那些皇帝递来的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摺子,全都是问外公什么时候回去的。 江茉看向元老,认真道:“那您想要的东西,七日后我都会为您准备好。” 元老脸上的愁苦瞬间烟消云散,忙不迭点头。 “好丫头,真是爽快!有你这句话,我这七日就算多等几日也值了!” 他又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猫耳朵,吃得眉开眼笑,方才被噎到的阴影早已拋到九霄云外。 沈正泽坐在一旁,指尖摩挲著茶杯边缘,目光掠过江茉泛红的耳根,眸底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江茉被元老吃得香甜的模样逗笑,低头继续品尝自己做的猫耳朵。 麦香混著汤底的鲜香在舌尖瀰漫,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眼对元老说:“火腿熏制期间,我给您做些不同的点心和耐存的吃食,您要是不嫌弃,到时候一起带上。” “那可太好了!”元老一拍大腿,“丫头你真是贴心!” 他瞥了沈正泽一眼,语气带著几分炫耀,“你看看人家江丫头,不仅手艺好,心思还细,哪像你,整日里就知道板著脸,闷葫芦一个。” 沈正泽闻言,抬眸看向江茉,恰好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茉迅速移开视线,耳根的热度又添了几分,只能假装低头喝汤掩饰慌乱。 沈正泽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温和了些许:“外公说得是,江老板確实心细。” 这声“江老板”唤得客气。 江茉心里莫名一动,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没接话,只是默默往碗里添了些青菜。 第271章 熏火腿 一眨眼便是七日后。 熏制火腿是细致活,半点马虎不得。 江茉从库房取出已经醃製好的猪后腿。 这些猪腿在醃製时,一层盐一层香料地涂抹均匀,再放入陶缸中密封,盐分和香料的味道早已充分渗入肌理,既锁住了肉本身的水分,又带出了醇厚的底味。 鳶尾帮著搬来竹条,两人在后院西侧搭起简易棚子。 棚顶用厚实的油纸铺盖,能挡雨又能保证通风,避免烟雾过浓导致火腿发苦。 鳶尾望著一院子不是棚子就是烤炉,傢伙倒是都齐全了。 棚子中央架起坚固的铁架,下方留出烧火的空间,旁边摆上一口大缸,专门用来盛放熏制用的果木。 江茉选的是松枝和柏木。 两种木材按三比二的比例混合,松枝木燃烧时会释放出松香,柏木则能增添独特的烟燻香气。 两者结合,会让火腿的风味更有层次。 她棚子下方点燃乾草,火苗稳定,慢慢添入劈好的果木。 待火势渐旺,淡青色的烟雾带著果木的清香缓缓升起,才將醃好的火腿一一掛在铁架上。 火腿之间保持著均匀的间距,確保每一面都能被烟燻到。 江茉蹲在火边仔细调整火势。 火苗不能太猛,否则火腿表面容易烤焦,內里却未入味。 也不能太弱,烟雾不足熏不出那股独特的香气。 她时不时添入几块木柴,又用铁鉤拨动火腿的位置,確保受热均匀。 江茉一边照看火腿,一边抽空做肉乾。 她挑了猪里脊和牛腱子肉,打算做四种口味。 猪里脊切成两指宽的长条,放入沸水中焯水,去除血沫和杂质,捞出后用冷水冲凉,挤干多余水分。 接著调製滷汁,锅中倒入清水,放入香料,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熬煮一刻钟。 隨后將肉条放入滷汁中,浸泡两个时辰,待肉条完全吸收卤香,再开大火將滷汁烧开,转小火慢燉半个时辰,直到肉质软烂却不散。 捞出肉条沥乾滷汁,平铺在竹筛上,放在后院通风向阳的地方晾晒。 香辣牛肉乾的做法则更为复杂些,但是做出来味道也极为可口,越吃越上头,江茉就很喜欢吃香辣牛肉乾。 除此之外,她还做了蜜汁牛肉乾和原味猪肉乾。 蜜汁牛肉乾在炒制时加入了蜂蜜,甜咸交织,口感软糯香甜。 原味猪肉乾则少放调料,只保留了肉本身的鲜香,更能凸显肉质的细嫩。 四种肉乾在阳光下晾晒,香气瀰漫在整个后院,引得鳶尾频频探头,忍不住偷吃了一块香辣牛肉乾,辣得直吸气。 “姑娘,这肉乾也太好吃了!元老爷子肯定会喜欢的!” 江茉被她逗笑,提醒道:“小心些,別吃太多,留著给元老爷子带回去。” 鳶尾吃了几口动作渐渐慢下来,她疑惑地看著手里的肉乾。 “姑娘,咱们吃的肉乾和阿黄雪球吃的,有什么区別啊?” 江茉:“……” 她漫不经心回答:“区別就是,这些是人吃的,那些是狗吃的。” 鳶尾:“……” 她不懂qaq! 接下来三日,江茉都重复著这些工作。 照看火腿,调整火势、翻动火腿,趁著火势稳定,便忙著製作点心和肉乾。 隨著时间逐渐流逝,火腿表面已经染上淡淡的褐色,开始析出细密的油脂,香气也愈发浓郁,远远便能闻到那股果木薰香混合著肉香的味道。 江茉用乾净的布轻轻擦拭火腿表面的灰尘和油脂,確保火腿乾净,直至火腿熏制完成。 江茉小心翼翼將火腿从铁架上取下。 只见火腿通体呈深褐色,表面油光鋥亮,用手指轻轻按压,肉质紧实有弹性,散发著浓郁的果木香气和醇厚的肉香,让人闻著便食指大动。 这还不是尽头,还需要放置两个月才算好。 鳶尾已经將四种肉乾分装完毕,用乾净的油纸包成小袋,每种都写了口味,方便元老区分。 江茉將火腿擦拭乾净,涂上一层薄薄的香油,既能锁住水分,又能让香气更持久。 隨后用油纸仔细包好,放入提前准备好的木盒中,木盒里垫了乾燥的稻草,可以防潮。 除了火腿和肉乾,江茉按照元老的要求,准备了十壶白酒、两盒奶,以及一些耐存的小麻、核桃酥等点心,一一打包好,堆在大堂桌子上,满满当当一堆。 临近中午,元老准时前来。 一进门便被大堂里的香气吸引,快步走到桌前,拿起一块五香猪肉乾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心神大震。 “丫头,这这这肉乾也太好吃了!” 咸香入味,还带著嚼劲,配酒简直绝了! 他又拿起一块蜜汁牛肉乾,甜咸交织的味道在舌尖瀰漫,更是讚不绝口。 “这个也好吃!甜而不腻,肉质还这么细嫩!” 江茉笑著说:“您喜欢就好。火腿已经熏制好了,您回去后掛在阴凉通风处,还需放个俩月才能吃,肉乾密封好放在乾燥的地方,也能存个把月,点心都是刚做的,路上可以先吃。” 元老看著桌上的包裹,笑得合不拢嘴。 “丫头,你也太实在了!这么多好东西,我回到京城也能好好解馋了!” 江茉帮著將包裹搬到马车上,元老仍然依依不捨。 “丫头,我这就回京城了,以后想吃你做的吃食,可就没这么方便了。” “您若是想吃,日后可以让人来桃源居捎带,我会提前准备好。”江茉说道。 反正京城距离江州路程也不远。 他多吃点儿,自己也多赚点。 对大家都好。 第272章 別家的肉乾 江茉送走元老。 刚回到桃源居,就听见大堂传来一道带著几分轻慢的女音,正对桌案上没来得及收走的肉乾指指点点。 “这就是你说的江州有名的桃源居?” 那声音脆生生的,带著股不以为然。 “静嫻你瞧,这肉乾顏色暗沉,边缘还有些好似焦糊,怕是火候没掌握好。再说这外面,就用油纸一包,连个像样的锦盒都没有,一看这样子,味道能好到哪里去?” 江茉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只见靠窗的桌旁站著两人,其中一位穿著月白綾罗裙,髮髻上簪著支珍珠步摇,正是多日未见的秦静嫻。 秦静嫻身旁的女子则身著桃红色绣折枝牡丹的华服,腕间戴著成色极好的翡翠鐲子,眉眼间带著几分娇纵,一双眼滴溜溜看著香辣牛肉乾,满脸嫌弃。 秦静嫻听见脚步声,回头一见是江茉,瞬间来了精神,快步走上前拉住她的手,语气亲昵。 “江老板,我还说要去叫你,没想到你刚好回来。” 她上下打量著江茉,笑著补充,“我特意挑了这个时辰来,就怕打扰你忙活,眼下不忙吧?” 江茉回握住她的手,鼻尖縈绕著秦静嫻身上熟悉的兰香,心头一暖。 “还好,刚送走客人,多日未见你,怎的忽然来了?” “我是陪我堂姐来的。”秦静嫻说著,侧身指了指那位桃红色衣衫的女子,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她素来爱四处游玩,听说江州风光好,硬拉著我来散心。我想著许久没见你,便顺道来桃源居看看。” 秦雨薇这时也走了过来,目光在她沾著些许麵粉的衣袖上停顿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 “你就是这桃源居的老板?看著倒不像个生意人,反倒像个常年在灶房忙活的厨娘。” 江茉脸上笑意淡了些,也没动气,只是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淡淡道:“桃源居以吃食为本,我这双手,確实是用来做吃食的。秦姑娘若是觉得这里简陋,不妨换家更合心意的馆子。” “江老板!”秦静嫻连忙打圆场,拉了拉秦雨薇的衣袖,“堂姐,你別乱说话。江老板的手艺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真的很好。” 秦雨薇挑眉,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旁的不说,就说桌上那些肉乾,我看这卖相,怕是连京城酒楼里最普通的肉乾都比不上。” 京城也有卖肉乾的,但肉乾这种东西本身就比较硬,费牙口,所以吃的人也很少。 秦雨薇刚好是少数吃过几口肉乾的。 “你瞧瞧,这肉看起来又柴又硬,闻著还没什么味道,除了咸,就只剩点肉腥气。静嫻,我说得没错吧?这种东西,也就是糊弄糊弄其他人。” 秦静嫻:“……” 她的脸色有些难看,连忙道:“堂姐,你太过了!江老板的手艺我信得过,要不你尝尝?” 她一边说,一边给江茉使了个眼色,眼神里满是歉意。 江茉心中瞭然。 秦雨薇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性子,又是秦静嫻的堂姐,秦静嫻夹在中间,確实不好太过为难对方。 她夹起一块蜜汁牛肉乾,递到秦雨薇面前,语气平静。 “秦姑娘不妨尝尝这个。原味肉乾主打突出肉质本身的鲜香,没放过多调料,若是姑娘偏爱重口,这个蜜汁的或许更合心意。” 秦雨薇迟疑了一下,大概是被秦静嫻劝得不好直接拒绝,不情不愿地接过那块蜜汁牛肉乾。 指尖触到油纸包裹的肉乾,能感觉到表层带著微微的韧劲,却不发硬,是日晒后独有的乾爽质感。 她捏著肉乾的边缘,只肯咬下一小口。 牙齿陷入肉质,紧实却不柴硬,带著微微弹性,轻轻一嚼,藏在肉里的蜜汁便顺著肌理缓缓渗出。 甜味来得温润绵长,混合了蜂蜜的醇厚与滷汁的咸鲜,在舌尖交织成柔和的弧线。 牛肉本身的鲜香並未被掩盖,反而在蜜汁的映衬下更显突出,肉质细嫩得仿佛能在齿间化开,又保留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嚼劲,越嚼越能尝到深层的卤香与果木熏制的余韵。 咸甜平衡得丝毫不显突兀,只觉得满口生津,余味悠长。 那味道远比她预想的惊艷,完全打破了对这“简陋包装”吃食的偏见。 但这份惊讶不过转瞬便被秦雨薇强压下去,嘴角撇了撇,嘴硬道:“也就那样吧,甜得发腻,牛肉的鲜味都被盖住了。” “是吗?” 江茉挑眉,看向秦静嫻,“静嫻,你尝尝看。” 秦静嫻早被那瀰漫的香气勾得按捺不住,闻言立刻拿起一块蜜汁牛肉乾塞进嘴里。 牙齿轻咬,肉乾表层的薄衣微微脆裂,隨即便是软糯中带著嚼劲的肉质,蜜香与肉香如同春日里的繁般在舌尖次第绽放。 甜意温柔,咸鲜醇厚,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料气息縈绕其间,越嚼越觉得滋味绵长,连带著牛肉本身的香气都被激得淋漓尽致,满口都是浓而不腻的鲜香。 她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我吃著很好吃!甜咸交织,越嚼越香!这肉乾细嫩又有嚼头,一点都不柴!” 说著,她目光又落在旁边的香辣牛肉乾上,隨手拿起一块。 这牛肉乾顏色更深些,表面泛著一层油润的光泽,还能看到细碎的辣椒末与椒粒附著在表层。 刚咬下一口,辛辣的香气便率先衝出口腔,带著椒特有的麻感,唤醒了所有味蕾。 这辣並不过分霸道,而是辣中带香,麻而不燥,顺著舌尖蔓延开来,激得人鼻尖微微冒汗,又捨不得停下。 肉质依旧保持著细嫩紧实的口感,滷汁的咸香与辣椒、椒的辛香完美融合,简直过癮死了! 秦静嫻辣得眼眶微红,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却笑起来。 “这个也好吃!辣得过癮,还带著点麻味,太过癮了!后劲十足,一点都不烧胃,反而越吃越想吃!” 她腮帮子鼓鼓的,眼神里满是满足,完全沉浸在一大堆肉乾里无法自拔。 秦雨薇:“……” 她看著秦静嫻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脸色更不好看了。 “静嫻你就是太好养活了,这种街边小馆的东西,也吃得这么香。我在京城吃的肉乾,都是用名贵的香料醃製,再用松露油熏制而成,那味道,可比这个强多了。” “哦?” 江茉淡淡一笑。 “不知秦姑娘说的京城肉乾,是哪家酒楼的?我倒是听说京城最有名的望天酒楼,他们家的肉乾只不过多了些华而不实的包装。至於松露油熏制,松露性温,与牛肉搭配虽好,但用来熏制肉乾,反而会掩盖肉本身的香气,得不偿失。” 秦雨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江茉竟然还懂这些,一时语塞。 “你……你胡说八道!望天酒楼的大厨怎么会出错?” “我並非说福望天酒的大厨出错,只是口味不同罢了。” 江茉语气平和。 “饮食一道,本就没有绝对的好坏,只有合不合心意。” “秦姑娘偏爱精致华贵的吃食,自然瞧不上我这桃源居的粗茶淡饭。但我这桃源居的吃食,靠的是多年的手艺,来往的客人,也多是衝著这份实在来的。” 第273章 旁的酒楼谁不捧著她? 秦雨薇哼了一声,没接话。 秦静嫻有点头大,忙转移话题。 “江老板,你看我们难得见面,不如你做些拿手吃食,我们姐妹好好敘敘旧?” 江茉頷首。 “自然可以。你们先坐,我去后厨看看。” 她转身正要走,秦雨薇突然嘀咕。 “我倒要看看,你这桃源居除了这些不起眼的肉乾,还能做出什么像样的吃食。我口味挑剔得很,若是做得不好吃,我可不会给你留面子。” 江茉:“……” 她回头笑了笑。 “秦姑娘放心,桃源居的吃食,从不会让客人失望。若是不合你的口味,今日这顿饭,我请客。” “这还差不多。” 秦雨薇满意地点点头,拉著秦静嫻在桌旁坐下,目光仍在桌上的肉乾上流连,忍不住又拿起一块蜜汁牛肉乾,悄悄咬了一口。 江茉走进后厨,鳶尾跟了进来,愤愤不平。 “姑娘,那个秦姑娘也太过分了!明明觉得肉乾好吃,还嘴硬不说,还处处挑剔您!” 江茉一边洗手,一边笑道:“无妨。每个人的性情不同,她从小娇生惯养,自然养成了这样的性子。静嫻夹在中间不好做,我们多担待些便是。” “可您也不能这么受委屈啊!”鳶尾嘟囔道。 “我並未觉得委屈。” 江茉拿起菜刀,开始切菜。 “她挑剔她的,我们做我们的,吃食的好坏,不是靠嘴说的,是靠味道证明的。” 更重要的是,古代这样娇养的小姐们可不少,她没有功夫和心情挨个计较。 桃源居开这么久,这样的例子哪里少过? 鳶尾似懂非懂。 “那姑娘,您打算做些什么菜?一定要好好露一手,让她见识见识您的厉害!” 江茉:“静嫻爱吃甜口,秦姑娘看著偏爱精致些的吃食。我做一道冰雪梨燉燕窝,一道松鼠鱖鱼,再炒几个清淡的时蔬,配上刚做好的小麻和核桃酥,应该差不多了。” 反正库房堆了一些沈正泽抄盛家抄来的燕窝,秦雨薇又不是个缺钱的主儿。 “哇!都是我爱吃的!”鳶尾眼睛大放光彩,“尤其是松鼠鱖鱼,酸甜可口,外酥里嫩,肯定能让那个秦姑娘刮目相看!” 江茉不再说话,专注做起菜来。 后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响起,香气渐渐瀰漫开来。 大堂。 秦静嫻看著秦雨薇偷偷吃著蜜汁牛肉乾,一阵无语。 “堂姐,你就別嘴硬了,这肉乾明明很好吃,你都吃了三块了。” 秦雨薇用帕子擦了擦嘴。 “谁?谁吃了三块了?我只是尝尝而已。” 秦静嫻无奈摇摇头。 “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明明喜欢,偏要装作不喜欢。江老板是我的好朋友,她的为人和手艺我都信得过,你就別再挑了。” 秦雨薇哼了一声,没说话,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她不得不承认,这蜜汁牛肉乾確实好吃,甜咸適中,肉质细嫩,比她在京城吃的那些肉乾要合心意得多。 还有刚才那香辣牛肉乾,虽然辣了点,却让人回味无穷。 奇怪了。 望天酒楼怎么会输给这名不见经传的小馆子? 没过多久,江茉便端著菜走了出来。 第一道冰雪梨燉燕窝,雪白的燕窝漂浮在清澈的冰雪梨汤中,点缀著几颗枸杞,香气清甜。 第二道松鼠鱖鱼,金黄的鱼肉被切成状,浇上鲜红的醋汁,造型精致,香气扑鼻。 还有清炒时蔬、小麻、核桃酥,一一摆上桌,色相和谐,香气四溢。 秦雨薇看著桌上的菜,绕了一圈,最后落在那道松鼠鱖鱼上。 模样漂亮,香气浓郁,光是看著她就饿了。 秦雨薇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外酥里嫩,酸甜可口,鱼刺都被处理得乾乾净净,口感极佳。 秦雨薇顿了顿,没吱声,筷子也没停,又盛了一碗燕窝。 燕窝入口即化,清甜滋润,显然是用了心的。 江茉在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静嫻,尝尝这冰雪梨燉燕窝。最近天气乾燥,吃这个正好润肺养顏。” “好。”秦静嫻美滋滋地给自己盛了一碗,顺便问:“堂姐,燕窝吃著如何?” 先前桃源居还没有燕窝的,没想到这次来竟然有燕窝了,可见桃源居生意不错。 秦雨薇抿了抿唇,低声道:“还行。” 秦静嫻尝了一口,笑道:“什么还行啊?明明就是很好吃!这松鼠鱖鱼我从未吃过,听说是南边一带的名菜,早就想尝尝了。” 江茉:“喜欢就好。” 秦雨薇吃著菜,望见江茉平和的脸色,心里头又有点不爽。 她也说不清,就是觉得江茉这態度里面带著一丝傲气。 她从来没有在一个饭馆老板身上见过这种傲气。 看桃源居的装潢和下人衣裳,分明並不华贵,只是热闹了些。 旁的酒楼谁不是將她捧著敬著? 何时因为会做几道菜就这样骄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