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崽是末世最后的A》 第1章 《我崽是末世最后的a》作者:洛河千星【完结】 文案: 人类在末世中挣扎求生,第二性别在自然选择下逐渐退化。 没想到,江若白的崽崽在两岁半时,忽然分化出了alpha性别。这个世界已经没有alpha很多年了。 江若白:不是吧阿sir,据说丧尸叔叔阿姨最喜欢吃信息素味儿的崽崽。 顾戎唇边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把她压在了床上,哄道:“别担心,我会保护好我们的孩子的。” 奶团一样的崽崽从被窝里冒出了头,对他爹冷哼道:“愚蠢的凡人,跪伏在本alpha的威压之下吧!” 顾戎拎小鸡似的把他扔出卧室,并打翻了他的奶瓶。 崽崽哭得好大声。 三周岁的生日宴上,崽崽当着一众大佬的面,许愿:“我要扳倒顾戎,给人类一个光明的未来。” 他走到江若白面前,单膝跪地,声情并茂:“我终将把你从恶龙手中拯救出来,美丽的公主。” 江若白:乖崽,我是你妈。 无脑甜,特能苏,女主自带万人迷属性。走过路过的有缘人请收下这枚小甜饼! 全文完结,谢谢大家!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美食 甜文 未来架空 abo 轻松 主角视角:顾戎 江若白 其它:abo 一句话简介:我崽是末世最后的a 立意:末世求生,星火永存 第1章 荒原之上,寒风呼啸,一座银白色的胶囊舱几乎与冰天雪地融为一体。 在末世前,人们对这款胶囊舱嗤之以鼻,它造价昂贵,接近六十平米的面积和精致的内饰使其脱离了“胶囊”的定义,有些高不成低不就的意思。 末世第七年,江若白和她未满一周岁的崽崽在这里生活得很好。 狭长却不显逼仄的空间被整齐而高效地划分成不同区域,其中,卧室的面积最大,一侧的墙壁上,欧式壁炉里火苗跃动着,偶尔传出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响。 室内非常温暖,婴儿床上挂着五彩缤纷的玩具,一个小男孩儿在襁褓之中,啃着自己短短的手指头,睡得香甜。 厨房,是这里的第二大空间,巨大的壁橱里码着形态各异的瓶瓶罐罐,瓶身上贴着手写的标签,“海盐”、“辣酱”、“米酒”......像个diy调料展区。 江若白拎出一件羽绒服,随便往身上一裹,打开厨房另一侧的门,飞快地钻出去,反手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这个空间没有供暖,温度极低,江若白在她的“超大号冰箱”里翻找着晚饭用的食材,很快,她锁定目标,一块儿冻得梆梆硬的鸡胸脯肉和一只大到不可思议的香菇。 末日降临后,环境剧变,物种同样开始变异。长着六个翅膀的鸡、篮球一般大小的香菇,并不妨碍江若白把它们做成一碗香气四溢的香菇鸡肉粥,再从壁橱里拿出一罐脱水蔬菜加入少许,色香味俱全。 估摸着时间,她的宝贝崽崽该睡醒了。江若白推开卧室门,看到那个漂亮的小孩儿正躺在婴儿床上,醒着却不哭不闹,大眼睛溜圆,长而密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的。 他好可爱,江若白第一万次想。 江若白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始终没有给崽崽取名字,每天给他的称呼随心所欲,通常是用当天的食材临场发挥的,比如“小葡萄”、“小腊肉”、“小馒头”。 “吃饭饭啦,小香菇。”江若白叫道。 崽崽:“哼唧。” 第二天清晨,江若白透过玻璃屋顶看到了久违的阳光,她眯着眼睛醒盹儿,觉得胸口涨涨的,睡眼惺忪地抱起崽崽喂奶。 不满一岁的崽,睡了醒醒了睡,有崽在谁都别想睡个囫囵觉。 崽崽喝完奶打了个饱嗝儿,江若白把他抱起来拍后背,又使劲儿亲了亲他的脸蛋儿。给小祖宗理顺了气儿,哄得呼呼大睡,才给自己穿上厚重的棉衣,她得趁着难得的好天气出门补给。 一针足量的omega抑制剂,一把用以防身的锋利匕首,甚至比记得带钱还重要。 目的地是十多公里外的“难民营”,不对,官方名称叫做“幸存者基地十五区”。在雪地间跋涉,至少需要徒步两个小时。 一路走下来,江若白冷得四肢都失去知觉,只是机械般的运动。 十五区高耸的城墙上有密集的哨岗和手持武器的狙击手,准入前,要接受丧尸病毒检测。大门边有一座帐篷,烧足了炭火,供应着品质低劣的热饮,供来往的人消费取暖。 江若白没这个闲钱去买温暖,她步履飞快地走过一顶顶大帐篷,十五区的人大多挤在集中营一般的大帐篷里勉强度日。 很快,她来到集市,直奔米面和蔬果区。 在负重范围内买好了大米和面粉,她的钱包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蔬菜和水果的价格更是贵得令人咋舌。 她的崽崽很喜欢吃水果,娇里娇气的,江若白有时会气鼓鼓地想:男子汉不能娇生惯养。 可是崽崽对她咯咯笑的时候,江若白又想:他要星星我绝不给他月亮! 称完最后两个苹果,江若白的小钱包里几乎全剩钢镚儿,以后怕不是要去冰川区捕鱼维持生计。 递钱过去时,忽然被人抓住了手腕,江若白眉心一皱,脸色沉了下来。 “哪儿来的小美人啊?”那老板眯着小眼睛,语气轻佻:“怎么还有股奶香味儿,真好闻。” 第2章 江若白使了巧劲挣脱对方的手腕,气势上丝毫没有露怯,她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找钱。” “哎哟,还挺倔。”那老板彻底被勾起了兴致,可是十五区向来有过于严苛的法规制度,手握资源的人不会硬来,但常常“利诱”。 “想吃什么随你拿,只要陪我睡一觉......” 忽然,一道劲风袭来。 “睡睡睡,睡你麻痹!”一根黑色权杖从天而降,像开西瓜一样给猥琐男的脑袋开了瓢。 刚刚还洋洋得意的老板看清来人后,甚至连痛呼都不敢,四周安静得针落可闻。 江若白动作迅速地后退半步,侧身看着来“救美”的女英雄。 那女人相貌美颜,身量高挑,比江若白足足高了一个头,纯黑色的皮草搭配皮裤和长靴,她的头发是挑染成灰色的长卷发,一身行头就足以看出她的位高权重——十五区指挥长,龙听雪。 姐姐人美心善,人间自有真情在,不用自己动手了,江若白握着苹果心怀感激。 没成想,人美心善的姐姐教训完人,立马调转枪头,对江若白呛声道:“小傻帽儿你到底什么时候滚回一区?” 江若白:“......” 江若白被拎小鸡似的拎回龙听雪的住处,身为十五区的统治者,龙听雪拥有一栋能源独立供应的别墅。 江若白哪顾得上什么客随主便,碎碎念了一路“姐姐,我时间有限,得快点回去,崽崽看不到我要哭了”。 龙听雪跟听不见似的,进了暖气充足的卧室,就开始脱江若白的衣服。江若白身材纤细娇小,哪弄得过龙听雪这种前·alpha。 为什么是“前”?因为这个世界,人类的第二性别在逐渐退化。 研究显示,alpha信息素对于丧尸有更强的吸引力,在野外alpha遭受袭击的概率几乎为百分之百。而omega,因为发|情期的桎梏和脆弱的身体状态,在末世初期大量消亡。 面对来势汹涌的自然和病毒,人类负隅顽抗,并展现出了惊人的进化能力以适应物竞天择。 alpha、beta、omega三种第二性别逐渐变得界限模糊,信息素消退,近几年出生的婴儿已经不再分化出第二性别。 江若白反抗无果,被龙听雪扔进了热气氤氲的浴室里,在接触到热水的一瞬间,江若白觉得身上像针扎了一样疼,连蹦带跳地往外跑,龙听雪细而长的手掐着她的后颈,一边揉捏她冻僵的胳膊,低声训斥道:“再乱动我办你了!” 江若白又疼又委屈:“你办啊,我看你拿什么办!你这属于有生产能力没有生产工具......” 龙听雪简直被她气笑了。忽然,温热的水汽间涌现出一缕香甜,让人联想到漂亮又柔软的纸杯蛋糕。 龙听雪身为曾经自控力极强的alpha,面对omega信息素时,有本能的退让,她动作一顿,放开了江若白。 浴缸里,江若白浑身瓷白细腻的皮肤被热汽氲出淡淡的粉色,她抹掉脸上被温差激出的生理性泪水,一手紧紧捂住了后颈。 仿佛跳脱于物竞天择之外——江若白还是个omega。一个漂亮的、信息素等级极高的、彻头彻尾的omega。 龙听雪扔下一句“洗好了自己出来”,就转身离开。还没煮好一杯奶茶,江若白就套好衣服出来了,她贴着墙壁往外挪,试图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龙听雪的领地范围。 “站住。”龙听雪头也没回地说。 这时,有手下进来把江若白遗落的水果还给她,大包小包里明显多了一些超过她支付范围外的食材。 “我不要。”江若白摇着头说。 龙听雪端着奶茶出来,不置一言。江若白的外表极具欺骗性,一双杏眸中总是漾着水光,仰起头看人时,尽是天真清澈,垂眸时,又透出些楚楚可怜的味道。 可是骨子里,却出奇的倔强。 “倔得像头小驴。”龙听雪评价道。 江若白蹲下来,把不属于她的东西往外拿,轻声说道:“我刚来到十五区,刚生下崽崽的时候,多亏了你的照顾,欠得太多我就怕还不清了。” “哦,是这样没错。”龙听雪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物质上,给你多少都是我能力范围内的,就是精神上我承受了很多不该我承受的压力。” 江若白:“......” “比如,对一区指挥长阳奉阴违,把他满世界在找的人藏起来。” 第2章 江若白无言以对,只能给龙听雪递上一杯奶茶:“大佬,请喝茶。” 龙听雪被她逗笑了,第一百次劝道:“乖,搬过来跟我住吧。” 江若白捧着奶茶杯,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你是不是怕我斗不过顾戎,保护不了你?”龙听雪问出这句话,着实伤了自尊。 “你也确实......”江若白的话说了一半,就在龙听雪的死亡凝视下,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奶茶,把后半句“确实斗不过顾戎呀”咽回了肚子里。 “嗝......”喝完,她还打了个饱嗝儿,一脸无辜地望着龙听雪。 龙听雪跟她聊了几个回合,就被气个够呛,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她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江若白就等着这个指示呢,裹着厚重的棉衣,团子似的滚了出去。 回到胶囊舱时,天色已经昏暗。 江若白浑身冒着冷气儿,不敢贸然去看她的崽,生怕他因为温差生了病,现在这个年头,治病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第3章 在温暖的客厅里跑了几个圈,左手举着一盆大蒜盆栽,右手举着一盆小葱盆栽,做了几组深蹲运动,身体才稍微回暖。 江若白走进卧室,看到婴儿床上的崽崽时,眼底带着全世界最温柔的笑意。 “我的乖宝,妈妈回来了。” 崽崽也许是饿了,一直啃着自己的手指头,却也不哭不闹。看到江若白时,短短的手臂挥了挥,咯咯笑出声,模模糊糊地喊了一声:“mua......” 江若白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萌化了,赶紧跑过去抱住他,在崽肉肉的脸蛋儿上亲了好几口。 给崽喂完奶,江若白单手抱着他,去客厅整理采购回来的食材。 散落的大包小包里,滚出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的东西颜色鲜明。江若白不记得自己买过这样的东西,拿起一看,里面有一张纸条,龙飞凤舞地写着: 婴儿益智玩具,属于实用性极低的三等物资,不用谢。 拼图、魔方、九连环、橡皮泥、画册......甚至还有一个乐高。 江若白有点开心,坐在毛绒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把崽放到一边。 崽崽在一旁坐着也不老实,咿咿呀呀的,他似乎能认出这是给他的玩具。漆黑的眼睛睁得溜圆,短短的、肉乎乎的小手举着,正等着妈妈把玩具给他玩。 可是等了好久,也没个动静。 崽崽抬头一看:咕噜? 这妈怎么自己玩起来了呢! 饿了困了也不哭不闹的崽崽知道自己是个好崽崽,不就是没给玩具吗,他不哭,他不哭...... “哇!——”谁受得了这委屈啊! 江若白正沉迷小魔方呢,这魔方的手感特别棒,轻巧精致又极度顺滑,上手就停不下来,她玩着玩着就把崽崽忘了,直到一声哭嚎把她叫醒。 “啊对不起对不起宝宝!”江若白急急忙忙把魔方塞到了崽崽手里,示好道:“给你玩给你玩。” “哼唧。”崽崽也不是任性的崽崽,冒着鼻涕泡儿就开始玩了起来。 江若白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起身收拾其它东西。刚整理了两分钟,江若白觉得自己的裤角被拽了一下,她回过身,低头,看到地上的崽崽举着手手给她看。 江若白:??? 只见崽崽手里,魔方的六个面整整齐齐,没有一块儿杂色,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居然把小魔方拼好了! 江若白十分迷茫:这个空间想象能力,是一个八个月大的人类幼崽该有的吗? 正常人此刻都应该想这个小孩子极具天赋,长大后可以加以培养,冲击某个领域的顶端了。但江若白显然是个“崽控”,她把崽崽抱起来原地转圈儿,亲了好几口,开心地说:“我崽是个小神仙吧!” 没玩上多久,小神仙就被江若白装进婴儿背带里,背着做饭去了。 晚饭炖了浓郁的番茄牛腩汤,江若白从客厅的香葱盆栽里剪了一截葱花切碎放在里面,色泽鲜亮,香气四溢。 八个月大的崽崽除了母乳和奶粉外,可以适当补充一些流质的食物。江若白拿着迷你小勺子,把浓汤吹凉,一勺一勺喂给他。 屋外变天了,寒风呼啸,暴雪再度降临。但胶囊舱里温暖如春,一大一小依偎在一起,像是此时此刻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睡到半夜,江若白忽然被轰鸣的引擎声惊醒,她猛地坐起来,望向窗外,暴雪之中,军|用直升机高速运转的螺旋桨仿佛撕破夜空。 他来了...... 江若白呆呆地坐在床上,脑海中一片空白。 直升机顺下悬梯,一身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动作利落矫健地跃下,他的双腿修长有力,落地很稳。 黑色军靴踏过冰雪,耀眼的探照灯透过直升机的钢铁轮廓,在他身后纯白色的雪地上投下一片阴影,宛如一双黑色的骨翼。 这末世之中最位高权重的男人,一区指挥长,顾戎。 江若白给他开了门,事已至此,总不能让他搬出火|箭|炮什么的把门轰开。 大门和客厅之间的玄关空间很小,顾戎的身型又极具压迫感,江若白被他摁在墙上,小脑袋以每秒八百转的速度运转,也没想出“在劫难逃”之外的选项。 然而,顾戎并没有进一步做什么,他脱下外衣交给江若白,像个寻常的、结束工作回家后的丈夫,好像两个人从没分开过,中间也没有隔着一大段空白的时光。 江若白太清楚了,顾戎表面上越是不动声色,心里的情绪就越是汹涌。 顾戎坐在沙发上,米白色的布艺沙发看起来和他格格不入。客厅的布置简洁温馨,而顾戎身上带着冰天雪地里淬过的寒意。 “过来。”顾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这像是一个指令,江若白身体里omega的本能一下子找到了归属感,被大量的抑制剂强行安抚下来的细胞开始重新跃动。 那是标记过她的alpha。 江若白抱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原则,一步步向顾戎靠近。在捕获范围内,顾戎一把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江若白整个人跌进了他的怀里。 毛茸茸的白色小兔子睡衣和黑色衬衣贴在一起,没等江若白挣扎起来,她就听到了顾戎剧烈的、蓬勃的心跳,视线里,男人颈部的青筋暴起。 江若白忽然笑了一下。顾戎是谁?幸存者基地一区指挥长,人类生存的航标,只手遮天,说一不二,从不会退让妥协。 第4章 但此刻,他却在控制自己。 江若白心里百感交集,她撑着顾戎的肩膀,从他身上坐起来,咬着下唇,垂眸,无话可说。 “收拾东西,跟我回去。”顾戎说。 江若白轻轻摇了摇头,不声不响,却很坚决。 顾戎早就料到,他单手敲了敲耳骨,内置耳机里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顾先生。” “我暂时不回去了,让三区指挥长暂管一区的日常事务。”顾戎交待道。 “可是......” 顾戎切断了通讯,把内置耳机摘下,扔到了一边。 在江若白惊愕的目光中,他勾起唇角,像个桀骜任性的昏君。 第3章 第二天醒来时,小型双人床上并没有顾戎的影子,江若白恍惚间以为自己做了个梦。 她迷迷糊糊地抱起崽崽喂奶,直到胶囊舱门口传来东西搁置的声音。 江若白把崽崽放在婴儿床上,跑出去看,只见玄关处摞着一大堆柴火,还有处理干净的野兔和几条鱼。 顾戎单薄的黑色冲锋衣上结着冰,他的唇色青白,双手却冻得通红而僵硬,胶囊舱内的水循环系统会消耗能源,想必顾戎是在冰冻的河水中把捕猎来的东西清理干净的。 这一定是苦肉计,江若白心想。但她还是跑去烧了热水,冲了一杯崽崽的奶粉给他。 顾戎接过杯子,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好像笃定了她会心软似的。 这种被拿捏在手里的感觉她经历过太多次,江若白顿时有点儿火大:“不喝就还给我!” 顾戎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她。 江若白一直知道顾戎的母系基因中带着高加索人血统,那是一个因为美貌而覆灭的种族。顾戎身上完美融合了古老东方的俊美和混血的优雅深邃,他的皮肤很白,眼眸却是很深的墨蓝色,光影交错间,像隐藏着暗流和碎冰的海。 黑色短发上沾着冰雪融化后的水汽,散落在额间,给他添了几分稚气,江若白有一瞬间恍惚。 顾戎忽然说:“还记得小时候的野外生存技能课程吗?你总是拿满分,我刚刚在外面,想起了很多那时候的事。” 江若白很久以后回想起这一刻的场景,总觉得顾戎的心机比海更深。 学生时代的顾戎,是贵族出身的天之骄子,而江若白曾平凡的、默默的、像仰望星星一样,仰望着他。 年少时长久的憧憬和顾戎向她求婚时的感动,一瞬间让江若白想起自己曾经的志得意满。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江若白逃似的跑到了厨房。 后来,顾戎凭自己的本事吃到了一碗配料丰富的番茄牛腩面,细碎的葱花洒在煎得澄黄的煎蛋上,看得人食指大动。 补充完能量,顾戎借着洗碗、收拾柴火食材逐渐侵入江若白的领地,仿佛自己是这座胶囊舱的另一个主人。 顾戎发现她总是小心翼翼地盯着墙上的一块数字显示屏。 “是能源余量吗?”顾戎问。 江若白正在出神,被顾戎的声音吓了一跳。 “嗯。”她轻轻点头。 胶囊舱的四壁是太阳能电池板,储存转换的电能供应着舱内的一切能源。但这场寒冬,日照始终不足,能源余量显示着“65”,一个微妙的节点。 顾戎回忆着胶囊舱的结构,提议:“不如把婴儿床移到客厅,用卧室壁炉的火煮饭。” 江若白瞪大了眼睛,觉得这法子可行!这是哪来的居家小天才啊。 顾戎从储物间找了一些辅料,三两下的功夫,就在壁炉的火焰上搭了一个稳固的架子。 “咕嘟咕嘟。” 悬在架子上的铁锅冒着热气儿,醇白浓郁的汤沸腾着,满屋飘香。 江若白在厨房里擀手擀面,搭配午饭的菌汤兔肉火锅。 晚餐是烤兔腿和烤鱼,顾戎耗尽了耐心守着壁炉的火焰,翻烤着撒上孜然和海盐,等它们外焦里嫩。 晚上江若白哄睡了崽崽,自己睡觉前又去看了能源余量,数字变成了“72”,不降反升,江若白像是悭吝的守财奴额外获得了一堆宝藏,格外开心。 躺在床上,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江若白觉得这一天真是幸福感爆棚。 “笑什么呢。”顾戎问。 江若白正悠然自得呢,被突然出现的顾戎吓了一跳,一骨碌爬起来,戒备地盯着他。 顾戎已经制定了“以退为进”的怀柔战略,反而表现出游刃有余,风度翩翩。他关了灯,和衣躺在地毯上,在黑暗中轻轻说了一声“晚安”。 江若白躺在床上,却失眠了。她翻来覆去好久,最终咬了咬牙,小声说:“你上来睡吧。” 顾戎仿佛就等着她这句话呢,话音刚落,整个人扑过来把她压在床上。 江若白像条小鱼一样灵活地翻了个身,背对着顾戎,强迫自己忽视掉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思想斗争没做多久,她就靠在顾戎的怀里沉沉睡去了。 而抱着她的顾戎,却几乎一夜未眠。顾戎只要微微低下头,就能吻到她的后颈,那里的皮肤白皙细腻,凑近了,能嗅到若有似无的香甜的奶油味儿,是江若白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 那句“想起很多以前的事”,并不是一句哄骗江若白的谎言。黎明时跋涉在冰天雪地之间的场景,和很多年前的一幕重叠。 那时,第二性别还没有退化,军部委培的alpha们自成一派,闲暇时调侃着在作战部筹划的一次次淘汰赛中挣扎着的beta和omega。 第5章 “说真的,他们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幸存者基地里。”一个年轻的alpha说道。 “beta和omega天生弱势,我们alpha生来就是保护他们的。” “不过,听说上一场淘汰赛,一个omega拿了第一。” “巧合吧?肯定是巧合啊,不然就是哪个alpha当了护花使者。” “听说那个女孩儿的omega信息素味道是奶油儿的,这得多香啊?真想尝尝。” “哈哈哈......” 那时的顾戎似乎只有十四五岁,他坐在一群alpha的中心位置,却始终一言不发。 周围的喧哗让他觉得吵闹,于是他起身离开。窗外飘着雪,顾戎回想起那场野外生存技能测试,他遇到过那个他们口中的omega女孩儿。 苍茫的雪原之上,那个身材娇小的omega手持短刀,正在和一头变异的北极狼对峙。电光火石之间,她几步助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闪到北极狼的视线盲区,手起刀落,动作狠戾。 喷涌出的鲜血洒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成为天地间唯一的一抹颜色。 这么多年来,顾戎一直把江若白牢牢圈在自己的领地之内,标记她,让她变成一个又软又乖、专心等着他回家的小妻子。 顾戎险些忘了,江若白最初吸引他的,正是和娇弱漂亮的外表截然相反的,骨子里的勇敢和倔强。 胶囊舱里的日子安静而熨帖,顾戎常常忘了今夕何夕。他的视线里只有江若白一个人,对那个咿咿呀呀的崽崽视而不见。 江若白有时会抱着崽崽偷偷看他,欲言又止。 一天晚上,顾戎正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收拾厨房,忽然一道电流穿透他的身体。 猝不及防间的剧痛让他险些砸了手里的茶杯,这个茶杯是江若白最喜欢的。 顾戎闭了闭眼睛,单手撑着料理台,用微微发抖的手把茶杯小心放好,才敲了敲耳骨的位置。 “你最好有天大的事......”顾戎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咬牙切齿,这次“追妻”长假,把他二十五年间的任性一次性耗尽,他拒绝公务,拒绝回一区,甚至单方面切断了和一区的联系。 而他耳骨内侧的内置耳机仿佛算准了当权者突发的肆意妄为,程序添加了“电击功能”,强行召回他和外界的联系。 “顾先生,幸存者基地十五区五十公里外突然形成一股超级飓风。根据制造商数据和ai智能分析,您和夫人所在的胶囊舱无法抵御这场风暴。” 第4章 “暴风眼多久抵达?”顾戎关上了水阀,竟还游刃有余地擦拭了料理台上的水渍。 “根据ai系统绘制的飓风路径,您还有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 “知道了。”顾戎语气平静:“飓风过境后,带车队来胶囊舱的位置接我。” 切断通讯,顾戎走出厨房,江若白正在客厅里哄崽崽玩拼图。 江若白秀气的小眉毛皱在一起,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显然又被神仙崽崽在益智游戏方面碾压了。 顾戎煞有介事地敲了敲客厅的拉门,唤回江若白的注意力:“a等生,有个不算好的消息告诉你。” 江若白警觉地看了顾戎一眼:“你不会把我最喜欢的小茶杯打碎了吧?” 顾戎:“......” 他很淡地笑了一下,也许是多年来的默契,江若白一瞬间读懂了他神色中的严肃。 下一秒,江若白就把目光转移向窗外。她利落地起身,关灯,透过胶囊舱的窗户向外观察云层的变动。 夜色很深,雪光却把天空映得通透清晰,江若白眯着眼睛:“是飓风啊。” 顾戎难以自控地走过去,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惊叹于她敏锐的思维和判断力。 “我加固过胶囊舱,现在它的抓地力比出厂时强了十倍以上。”江若白思索着,下意识把目光投向顾戎,想要得到他的意见。 顾戎像个导师一样循循善诱:“除此之外呢?你的planb是什么?” “我在储藏室下建了1.5x1.5的地窖。”江若白说。 这是一个万无一失的做法,至此顾戎已经知道他们会在这场风暴中安然无恙。 可是另一个邪恶而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如果他诱导她胶囊舱是安全的,他们不去地窖藏身,当飓风来袭而胶囊舱无法抵御时,那个脆弱的、柔软的孩子,会不会因此丧命? 如果没有那个孩子就好了。 “把应急的东西准备一下,去地窖吧。”顾戎最终说道。 尽管第二性别已经退化,但顾戎身为曾经的s级alpha,身上总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在生死攸关的境地里,江若白无条件信任他。 “好。”江若白快步走到客厅角落,那里放着两个应急箱,里面一直配备着压缩饼干、水、药物、保暖贴等等必需品。 地窖的入口处做了钢板加固,其中自带大地的温度。顾戎把里面贮藏的食物搬出来,把所有的被子铺到里面,取了一个手提灯箱放在一角,既能照明又能置物。 江若白早在心里构建过无数次突发事件来临时的应急手段,所有步骤烂熟于胸。 飓风来袭时,他们已经安稳地藏身于地窖之中。其他房间的供能被切断,储藏室开足了暖气给地窖加温。 崽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头顶着毛茸茸的小帽子,好奇地啃着手指四处张望,还以为在玩什么冒险游戏。 “咿呀。”还可以再刺激一点!崽崽的眼睛里透着兴奋。 第6章 江若白:“......” 地窖的狭小空间对江若白和崽崽来说绰绰有余,就是顾戎的大长腿无处安放。 江若白尽量把自己和崽崽缩成一团,为了打破沉默,她开始磕磕绊绊地给崽崽讲童话故事,记得的地方平铺直叙,不记得的地方就胡编乱造,反正欺负崽崽听不懂。 顾戎的唇边一直带着笑意。 平静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忽然“砰!”一声巨响,给崽崽吓得一哆嗦,哼哧哼哧就想嚎啕大哭。 储藏室的照明和供暖瞬间被切断,应该是飓风夹杂着的碎石冰块击中了太阳能电池板。金属碰撞的声音非常刺耳,江若白尽力捂住崽崽的耳朵,却也无济于事。 崽崽还是被吓哭了,但他的哭嚎声很快被胶囊舱外壁受到撞击产生的巨大声响所淹没。 江若白很怕崽崽把自己哭坏了,面对飓风或变异生物都无所畏惧的女孩儿在此刻手忙脚乱,急得眼眶都红了。 顾戎撑起被子,把江若白和崽崽裹住,在她耳边轻声说:“听说婴儿会被母亲的奶|水和心跳安抚。” 顾戎说这句话时,靠得很近,下唇有意无意地擦过江若白的耳垂。 语意里尽是的暧昧和遐想,江若白打了个颤,她把崽崽搂得更近,不敢看顾戎那双海洋般深邃的眼睛。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江若白还是解开了衣扣,给崽崽喂奶。如顾戎所说,崽崽渐渐安静下来。 飓风的侵袭愈演愈烈,暴风眼来临时胶囊舱的屋顶被整个掀翻,伴随着令人心惊的巨响,寒风汹涌地灌了进来! 顾戎点亮照明灯箱,驱散黑暗,他躬起身,把江若白紧紧抱在怀里。 原来不止婴儿渴求着母亲的心跳,江若白埋在顾戎的胸膛间,感受着他的体温,恍惚间觉得自己正窝在整个宇宙最温暖安全的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渐退,崽崽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 江若白像小动物一样拱了拱顾戎,小声说:“你进被子里来吧,温度太低了......” 失去胶囊舱和供热系统的支撑,地窖内温度骤降,体感是零下十几度的极低温,江若白裹着厚厚的数层被子,贴了很多暖宝宝,也逐渐被冻得瑟瑟发抖。 顾戎浓密的睫毛上沾染上冰霜,他固执地环抱住江若白,在她耳边用很轻很温柔的声音问:“如果撑过这场风雪,你会跟我回去吗?” “我......” 顾戎看清了江若白眼底的动摇,知道自己胜券在握。 “没关系,等天亮再告诉我。”他轻轻笑了一下,说道。 第一缕曙光照进来,江若白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他们一夜未眠,用漫长的时间相互望着对方,呼吸纠缠在一起。因为生存守则要求不能在低温下入睡,也因为很多复杂的情愫。 越野车轰鸣的引擎声划破寂静,顾戎站在胶囊舱的废墟之间,身高腿长,气势飒然,又变回了冷硬的一区指挥长。 前来接他的车队整齐划一地停稳,手下沉默而训练有素地下车列队,等候指示。 顾戎开口之前,余光瞥见江若白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像只小仓鼠一样划拉着地上散落的物品,还能用的全部揣起来,特别可爱。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顾戎转身走到江若白身边,蹲下来,和她一起确认那个磕破了一个角的花盆还能不能用。 第5章 “那个奶嘴儿就别捡了。”顾戎看到江若白在雪堆里扒拉着一个奶嘴儿,手指都冻红了。 “不行,那是个硅胶奶嘴儿,现在的技术生产不出来的。”江若白非常执着。 “那这个小茶杯你要吗?”顾戎看它还算完好,递给江若白检查。 一直沉默着立在一旁,身穿黑色羊绒大衣、系着一条棕色围巾的年轻人一头黑线,忍无可忍,大步走向前:“顾先生!” “嗯?”顾戎皱眉,侧过头,面容冷漠,哪还有面对江若白时的迁就宠溺? 简直是一秒变脸,无缝切换,云嘉然秒怂:“没、没事......” 倒是一直忙着“捡破烂儿”的江若白回过神来,她站起身,有些不自在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啊,小云秘书,是不是耽误行程了......” 看到顾戎之外的人,江若白才忽然生出一种“近乡情怯”。 顾戎的首席秘书云嘉然,江若白从一区跑路时,他还是个非常容易害羞的男孩子,像只小兔子似的每天低着头窸窸窣窣地处理文件,经过近一年的磨砺,已经变成俊秀挺拔的年轻人了。 云嘉然的目光触到江若白,他的脸“唰”一下红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哈哈......”江若白忍不住笑出了声,乍一看颇具欺骗性,本体还是小兔子嘛。 云嘉然更加局促了,看着江若白笑弯的眼眸,鬼使神差地小声说了一句:“夫人以前都叫我嘉然的......” “咣当。”陶瓷茶杯被丢在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之间,顾戎站起来,揽着江若白的肩膀把人带进了自己怀里,独占意味十足。 江若白:“......” “准备出发。”顾戎的语气里没什么感情。 云嘉然一溜烟儿跑了。 坐在暖气充足的车里,江若白暂时脱掉厚重的棉衣,把热水壶里的热水倒进奶瓶里,和奶粉一起摇匀。 也许是被奶香味儿吸引,崽崽哼唧着醒过来,两只小手在空气中抓来抓去的,摸到江若白的胸,就挣扎着往那团软软的地方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