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活不过仨月,换亲后我旺他百年》 第1章 大婚受辱 “轿落——” “棺材起——” 姜令芷的大红轿停在萧国公府门外,给披麻戴孝送葬抬棺的队伍让路。 红绸如火,白幡漫天。 她掀起帘子,看著从轿旁经过的古朴黑棺,那里躺著大雍的战神將军,萧景弋。 他一生战功赫赫,守疆卫国,只可惜短命早死。 儘管萧家大房羞辱她,今日喜丧同办,但是让她给这样的英雄让路,她是愿意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喜嬤嬤一把掀开轿帘,不耐烦地催促道:“下轿。” 姜令芷坐著没动,轻声问:“萧宴呢?他不出来迎我吗?” 她在乡下时见过村长家的儿子娶亲,新郎会掀开轿帘,把红绸交到新娘子的手里,牵著新娘入门,就算是今日治丧为大,没有拜堂仪式......但是迎一迎总还是可以的吧。 “呸!真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还想叫我们大郎来接你?”嬤嬤轻蔑地嗤笑一声:“土包子,这门亲事你怎么从令鳶小姐手上抢来的,你心里不清楚?” 姜令芷语气平静:“萧宴定亲的人本就是我。” 这桩亲事是萧国公和她祖父年轻时定下的,白纸黑字,立下长房嫡孙与长房嫡孙女成婚的字据。 她是原配嫡出,喜嬤嬤说的那位姜令鳶,是继母从族中过继的,抢这个字,她很不喜欢。 见嬤嬤无话可说,她直接掀了盖头,自己走下轿。 “哎,新娘子怎么能自己掀盖头...”喜嬤嬤跟在后方又急又怒,这多不吉利啊! 但是,一想到马上要发生的场景,她眼睛转了转,又赶紧諂媚地迎了上去:“唉哟,新娘子可是心急入洞房了?来来来,嬤嬤给你带路。” 萧国公府里白绸白幡还未撤,到处都是披麻戴孝的下人和前来弔唁的宾客,姜令芷一身大红嫁衣出现,显得诡异万分。 不过她没心思管別人怎么想,跟著喜嬤嬤踏进了萧宴的院子。 正要推开屋门,却听到里面的声音: “鳶儿,你到上面来~” “大郎你轻著点......啊~” 女子娇啼了几声,又泣诉道:“不,今日过后,我就该唤你姐夫了……” “叫夫君!”男子的声音极其霸道:“鳶儿,我心里只有你,等过几日我就迎你进门,到时候,我让姜令芷那个贱女人跪著给你端洗脚水!” “夫君,多谢你怜惜鳶儿……” 姜令芷顿住脚步,冷冷看著半掩房门內交缠著的两人。 她在轿里坐了整整一天,以为萧宴在府里忙丧仪的事,却没想到,他竟是忙著在大婚新房里,和她的继妹姜令鳶苟且。 怪不得这院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怕是这对渣男贱女早就设计好了,要在这样的大喜之日將她的脸踩进泥里。 姜令芷几乎立刻就想踹开屋门,破口大骂二人淫贱无耻,既然不想娶她那就抗爭婚约,迎心爱女人进府啊,为何偏要娶自己进门来羞辱? 她心中冷笑,喜欢偷情是吧? 偏不让你们这对渣男贱女如愿! 今日国公府宾客如云,就让所有人都来看个清楚。 她从袖口摸出火摺子点了红盖头扔到房门口,浓烟渐渐升腾起来。 ...... 府里的下人瞧见浓烟,立刻喊叫起来:“走水了......新婚的院子走水啦......大家快去灭火啊......” 院里的宾客也跟著混乱起来。 有人趁势起身辞別,也有好事者跟过来看热闹,一时间呼啦啦挤满了院子。 吵闹声终於惊动了床上正在顛鸞倒凤的二人。 姜令鳶嚇得赶紧停了下来:“夫君,不,不好了,外面好像有人来......” 萧宴原本快活地简直要魂不附体了,骤然被停了下来,整个人十分不爽:“別管他们……” 与此同时,大老爷萧景平与夫人陆氏也著急忙慌地赶过来。 不过一堆小火,早就扑灭了,但陆氏看见烧黑的屋门,仍旧激动不已,带著下人不管不顾地就往屋里闯:“宴儿~母亲来救你了!” “砰”的一声,门被领头的嬤嬤给踹开。 陆氏一抬头就看著屋里那副糜乱景象,瞬间满脸呆滯。 待她反应过来,隨即又是一阵愤怒的尖叫:“啊啊啊啊啊!” 萧父还当发生了什么事呢,立刻紧张地快步走了过去,宾客和下人们也都紧隨其后都涌了进去。 於是眾人都瞧见了刚坐起身的萧宴,和躲在他身后衣衫不整的女子。 有人眼尖认了出来:“那不是姜二小姐姜令鳶吗?” 此话一出,简直像一颗惊雷平地炸起,一时间眾人神色莫测,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这怎么,姐姐成婚,是妹妹来入洞房呢?” “还用问吗?无媒苟合,定然是姜二姑娘恬不知耻唄!看她平时端庄,谁曾想竟然是这么个浪|盪胚子!” “那外头可还在办丧呢,就敢勾人勾到姐夫床上来了!” 姜令鳶被骂得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来,揪住被子努力往脸上遮。 她分明早就安排好了,来的该是姜令芷啊?! 萧父气得脸色铁青,怒容不已,几步上前抡起巴掌甩在萧宴脸上,怒吼一声:“混帐东西!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怎能如此荒唐!” 陆氏赶紧转身去安排下人送客,而后一把关上屋门,跑过去像老母鸡护小鸡崽一样把萧宴护在自己身后,不满地哭诉道:“老爷,事情都这样了,你打他有什么用?” 说著又回头指著被子底下的姜令鳶斥责道:“你们姜家的女儿真是好教养!” 萧宴不满地嘟囔道:“娘,你不要这么说,我和令鳶两情相悦,她现在还怀著我的骨肉呢,你对她好一点。” 此话一出,萧景平和陆氏顿时安静下来。 萧景平是国公爷的嫡长子,如今年过四十,膝下只有萧宴一根独苗,国公爷迟迟未替他请封世子,也有著子嗣这方面的考量。 萧宴与姜令鳶正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才如此肆无忌惮。 陆氏一时神色复杂,她又是高兴,又觉得这个时候不该高兴,最终只是嗔了句:“你......想要孩子,也该照著规矩来啊!今日新妇进门呢……” 到底还是萧景平先发觉不对劲,他四下环视一圈,冷著脸道:“萧宴,你的新妇呢?” “她?”萧宴浑不在意:“我不知道啊,她一直没进门来......” 陆氏赶紧衝著身边的王嬤嬤吩咐:“还不快去找!” “是。” 第2章 灵堂换亲 姜令芷被眾人找到时,正披麻戴孝跪在灵堂,怀中还抱著萧景弋的牌位。 “成何体统!”陆氏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又尖叫起来: “今日是你与宴儿大喜,你居然在这披麻戴孝地咒他?还抱著小叔的牌位不放,你们姜家女子怎么一个比一个没教养?” “呵,”姜令芷驀地冷笑一声,毫不退让地怒视著陆氏,反唇相讥:“谁说是萧宴的大喜?今日出门迎我的,是萧將军的棺木,那我就是他的妻!” 此言一出,眾人脸色僵住,这,这......这姜令芷莫不是被气疯了?? 要知道,国公府的爵位世袭罔替,萧宴再怎么混帐,到底是长房嫡孙,日后轮到他袭爵也还是国公,那姜令芷便是尊贵的国公夫人! 想打发一个爬床的女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而她居然为爭一时之气,要换亲嫁给萧景弋? 纵然萧景弋声名赫赫,英明神武,是个十分不错的男人,可他已经死了! 死了,就一切都成空! 陆氏也嘴直抽抽,指著这个疯女人的手不停颤抖,疯子,真是疯子! 姜令芷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平静抱著牌位,一脸决然。 萧国公膝下四子二女,其实二房院里也有適合换亲的子嗣,但姜令芷觉得,这会儿无论让谁接盘娶她,心里都不会太舒坦,还是选个死人最合適。 做萧景弋的望门寡,有財有权还有地位,不比和那对渣男贱女纠缠来得舒爽? 更何况,萧景弋他辈分高,她嫁给他,往后便可以狠狠压萧宴一头,好好出口恶气! 萧老夫人此时也赶了过来,她是萧国公的续弦,更是当今圣上的长姐,封號荣安长公主。 一生见惯各行各色女子,颇有些意外地看著姜令芷,这姑娘倒是有点意思。 在乡下养了这么多年,居然能养出这么一副刚硬有骨气的性子来,倒是让人生出几分怜惜和欣赏。 她温声劝道:“孩子,你年轻气盛,可莫要逞一时之气,这守寡的日子不是好熬的。” 事到如今,姜令芷反倒是越发平静下来了,她不紧不慢道: “老夫人,我並非说气话,往后日子再难熬,也不会难过嫁给萧宴!我听闻將军一直未曾娶妻,我愿为他收养子嗣,让他百年之后,仍有香火供养。只求老夫人成全。” 灵堂內一片寂静。 良久,萧老夫人眯了眯眼,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你今日若执意要换亲嫁景弋,那我便將丑话说在前头了。” 姜令芷昂著头:“请老夫人明示。” “做了景弋的望门寡,这一生便只能为他守节,若生出任何不安分的心思,老身便会让你为我儿陪葬!” 姜令芷相信老夫人说得出就做得到,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自然。” “来日你若后悔,我萧国公府也不会给你放妻书。从今往后,你生是我萧家的人,死是我萧家的鬼。” “我认!” 萧老夫人红了眼眶:“好,这门亲事老身做主,换!” 她拄著龙头拐站起身来:“那今日你便在这灵堂中,与景弋拜天地正式结为夫妻吧!” “是。”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姜令芷抱著牌位,拜完天地,一颗扑通狂跳的心终於渐渐平復下来。 她知道自己今日行事大胆放肆了些,但她不后悔! 母亲当年拼死才生下她,无论如何,她也要把日子过得堂堂正正,让母亲在天之灵安息。 萧老夫人环视一圈,郑重道:“都听好了,从今往后,姜令芷,便是咱们国公府的四夫人!” “是。”眾人心思各异地应下。 姜令芷抱著牌位正要起身,院里忽中传来一道高声呼喊:“四爷......四爷回来了......” “什么?” 灵堂中眾人瞬间懵了! 什么叫四爷回来了? 四爷白日才下葬,现在却说他回来,这是诈尸还是闹鬼了? 眨眼间,喊话之人已经飞奔著迈入灵堂。 是萧景弋最信任的亲隨狄红。 狄红扑通一声跪倒在老夫人跟前,激动得简直语无伦次:“老夫人,四爷,四爷他没死,他,他回来了!” “当真?”萧老夫人身形一晃,忙握住自己的龙头拐,急声喝问道:“你好好说,到底怎么回事?” 狄红努力的把气喘匀:“是,是,將军班师回朝路上被劫杀,伤重坠崖,大伙儿都以为他死了,才回来报了丧。不曾想他竟是落入暗河中,又运气极好地漂到了药王谷,昏迷了月余,幸而有人认出了將军,药王谷便將人送了回来。” 萧老夫人听得又是激动又是心疼:“快!快带我去看看!” “是!” 匆忙往外走了两步,忽又想起来什么,转头看向怀抱牌位的姜令芷,一脸欣喜地招手:“来,好孩子,你是个旺夫的,你一嫁过来,景弋就死而復生,你跟我去瞧!” 姜令芷却只觉得怀中的牌位烫得抱不住,怎么,如此,荒谬? 第3章 只剩三个月可活?求她延嗣! 萧景弋被安置在府里的顺园,那是他从前住的院子。 姜令芷硬著头皮跟在萧老夫人身后进了正屋,瞧见床榻上躺著的男子一身白衣,双眼紧闭,仍能看出五官深邃,英挺,锐不可当。 他是大雍人尽皆知的战神將军,傲然冷厉,杀伐决断,在战场上更是叫敌军闻风丧胆。 如今连昏迷中都令人不敢直视。 姜令芷心情十分复杂,正努力接受著自己的死人夫君突然活过来的现实。 屋里响起一道虚浮而又激动的声音:“不是说景弋回来了吗?怎么还在床上躺著?” 竟是那重病在床的萧国公,他拖著病体躺在软轿上,硬是叫人把他给抬了过来。 “是,”药王谷的牧大夫声音沉重,“实在是將军伤势太重,药王谷已经尽力將他全身断骨续上,只是將军头部受到重创,只怕是脑中有瘀血,才一直昏迷不醒。” 萧老夫人顿时眼泪就掉下来了:“我儿怎么伤得这般重?牧大夫,您可一定要救救景弋,让他彻底好起来啊!” 牧大夫一脸伤感地摇摇头:“药王谷敬重將军,能用的法子都已经用过了,始终没有起色,故而才想著,把人送回来,国公府到底门路多些,能再请旁的大夫瞧瞧。” 药王谷乃是医术传家,出过好几位医术国手,能说出这种话,只怕是实在无能为力了。 萧国公远远地看著床榻上的儿子,就如同一株植物一般,纹丝不动,只觉得胸口的钝痛更甚了几分。 他艰难地开口问:“景弋他...他还有多少时日?” “若是三个月內彻底醒不过来,那就......”牧大夫嘆息一声,只道了句:“不过將军到底是福泽深厚之人。” 他没直说,屋里每个人却又都听明白,三个月內醒不过来,人就真没了。 屋里一时间静默。 失而復得后却要再次失去,就像是用同一把刀將人在尚未痊癒的伤口又捅了一遍。 到底还是萧老夫人忍下了悲痛,让府里管家带著牧大夫先去安置。 屋里人人神色哀伤沉重,萧宴却眼珠子一转,不死心地提议道: “祖父,祖母,既然......既然小叔回来了,那就说明,令芷她和小叔是姻缘天定呀!不如咱们就对外说,今日是小叔娶令芷,我娶令鳶,如此一来,今日之事就没有那么多人议论了......” 萧国公登时气得急喘,萧老夫人忙上前去替他顺气,一边怒斥道:“国公府怎么养出你这么个混帐东西?你不要脸,我都替你臊得慌!滚,滚去祠堂跪著!” “是......”萧宴訕訕的,也不敢再说什么,垂著脑袋离开了。 不过他这话虽然说得混帐,却让萧老夫人起了心思。 说起来,令芷这丫头,的確是有些旺夫的。 她换亲嫁给景弋,景弋就死而復生......那若是她能和景弋圆房怀个孩子,景弋说不定就能彻底醒过来了。 或许这只是不切实际的假设。 但父母之爱子,就算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也不肯放过一丝可能。 就算是万一景弋最后醒不过来,说不好,也能给他留个后。 萧老夫人越想越觉得可行,不顾屋里人眾,双眼含泪拉著姜令芷就要给她跪下:“令芷,我这做母亲求你......” 姜令芷惊慌之下赶紧扶她:“老夫人,万万不可,您有话直说便是!” 事已至此,萧老夫人也豁出一张老脸,哀求道: “令芷,方才大夫的话你也听到了,景弋他若是醒不来,那可就......我知道此事有些难为你,却也不得不开口,令芷,你既然已经是他的新妇,能否为他留种延嗣?” 姜令芷顿时脸颊爆红。 她方才是说过,愿意替他收养子嗣,但那也是从族中过继收养的意思。 现在却要让她一个黄大姑娘,主动去跟一个昏迷中的男人圆房......光是想想,她就觉得羞耻至极,难以接受。 可老夫人说的也没错。 她如今已是他的妻,服侍他,为他延续血脉,这本就是她无法拒绝的本分和责任。 一时间叫她很是为难。 萧老夫人知道这对一个小姑娘来说,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於是又直截了当地拿出好处来:“令芷,你若是愿和景弋圆房,我明日便进宫去向皇上求旨,封你为一品誥命夫人。” “若你为景弋生下子嗣,不论男女,公中家產有你一份,”萧国公也缓缓开口道,“若能一举得男,老夫再从私库出二十万银子,商铺百间,良田千亩,给你们母子傍身。” 屋里眾人顿时变了脸色,但到底没人敢开口反对。 而这些许诺,让姜令芷十分心动。 她自小在乡下胡乱养著,连吃顿饱饭都是奢望,所以这衣食无忧,舒舒服服过日子的诱惑,立刻就战胜了那点可怜的羞耻心。 只需要圆房生个孩子,就能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 她再不犹豫,痛快答应下来:“好。” 第4章 芙蓉帐暖她在上 屋里的人都尽数散去。 小廝已经给萧景弋擦洗过身子,新换了身柔软的白色丝质寢衣。 姜令芷就这么坐在床前,视线一直停留在他俊美英挺的脸上,想要与他先熟悉几分。 他十五岁便入伍,征战多年,威名赫赫,如今归来,也不过二十三岁。 瞧著是凶了点,可这样才能在战场上威慑住敌人呀! 更何况,再凶又如何? 还不是要乖乖躺在这里,等著一会被她...... “四夫人,这是老夫人送来的合卺酒,请药王谷的牧大夫调的。” “放下吧。” 来送酒的是老夫人身边柳嬤嬤,送的自然是暖情的酒。 她放下托盘后,还细心地將一本小册子也搁在桌案上: “四夫人,老奴已经吩咐院里不相干的下人都退下了,只留了两个丫鬟在外头候著,一个叫雪鶯,一个叫云柔,您只管吩咐。” 姜令芷陪嫁来的丫鬟和嬤嬤,都一股脑地跑去大房院里伺候姜令鳶了,柳嬤嬤没办法,只好从老夫人院里拨了两个稳重的丫鬟过来。 姜令芷应了声:“知道了。” 她起身走到桌案边,好奇地拿起那小册子,翻开一看,男女交缠的画面顿时映入眼帘,不由红了脸。 再回头瞧了瞧那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她忍下羞涩又往后翻了几页,尤其是瞧著女子如何主动的那些,认真地看。 发觉全程是要自己出力后,她让雪鶯和云柔送了些吃食进来,用过后,才去沐浴更衣。 两个丫鬟皆是一副同情的表情,姜令芷也不欲多说什么。 或许在旁人看来,她答应这些事简直就是自取其辱,可对她来讲,却是最好的出路了。 出浴后,她只穿了件肚兜和褻裤,罩著件水红色的长袍,又回到正屋。 镇定自若地给斟了两杯酒。 一杯自己仰头喝下,又拿起另一杯走到床前,低头看了他一眼,抬手將这一杯也灌进自己嘴里。 隨即扔下酒杯倾身而下,一手轻轻抬著他的下巴,一手捏住他的鼻翼,待他憋不住气张嘴之际,將口中的酒水一点一点渡了下去。 谁也不知道他昏迷那么久到底还行不行,所以得给他喝点暖情酒,至少能人道。 渡完酒水,姜令芷抬手解下自己外袍,爬上床榻,又將两侧床帘放了下去,在这一方密闭的小天地里,她又多出了几分安全感。 威名赫赫的萧將军,此刻就躺在这里,等著她这个乡野村妇来与他洞房。 姜令芷调整姿势跪在他身侧,学著小册子中教的那些动作,开始试探著他和自己。 她清楚得很,如果他清醒著,一定看不上自己这般粗俗放浪又不知廉耻的女子,但好在,圆房也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良久,姜令芷自认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深吸一口气......可还是痛得她泪水迸出眼眶。 她记得自己一年前刚被接回姜家时,姜令鳶故意將她推下假山,那时她摔断胳膊痛得她整宿整宿睡不著觉,现在想来,那痛楚也不及这一半。 她一边呼吸一边缓慢动作,渐渐適应。 也不知是药王谷的药酒效果明显,还是萧景弋他本就身体强悍,已经好久了,他还没有要投降的跡象。 姜令芷累得腰都要断了,她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羞耻心了,只想著使出浑身解数快些结束。 雪鶯和云柔两个丫鬟一直默默等在浴房门口,隱约听到屋里,四夫人断断续续地发出些难耐的喘息声,听得她们面红耳赤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二人终於听到屋里传来一道娇弱无力的女声:“来人。” 丫鬟俩赶紧过去扶。 姜令芷已经软倒在萧景弋身上,歇了好一会儿了,丫鬟扶著她起身时,她还是觉得像是踩在云上一样,腰身酸疼得都快直不起来。 沐浴过后,想著也不好让两个丫鬟去服侍他,便忍著疲累,亲自拿了湿布替他细细擦拭一番,而后才在他身侧躺下。 迷迷糊糊正要入睡之际,似乎感觉胳膊上似有些许痒意,像是有人轻轻碰了她一下。 她猛地惊醒,怎么回事? 莫非真像老夫人所说,她旺他,所以圆个房真把他给圆醒了? 姜令芷睁开眼,偏头看向萧景弋。 烛火映照下,照得他俊美的面庞如金似玉,只是双眸仍旧紧闭。 她小心翼翼地唤了声:“將军?” 自然是没有人回应她的。 顿了顿,她又大著胆子唤了声:“夫君?” 他依旧纹丝不动。 仿佛方才那触碰,只是她的错觉一般。 姜令芷自嘲一笑,又默默地躺了回去,自己这是幻想什么呢? 连药王谷的大夫都没有法子治好他,自己还真指望圆个房就能把人圆醒吗? ...... 翌日。 柳嬤嬤在外头轻声唤著:“四夫人,已经辰时了,该起了。” 姜令芷霎时睁开眼,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神清气爽。 其实平日里,她天不亮就醒了,因为在乡下时,她每日都要早起劈柴挑水餵鸡餵猪,回到姜家后,又要天天学规矩,每日也是顶多睡到四更天。 人生前十七年,她都像只被人隨意抽打的陀螺,反倒是到了这国公府,让她觉得自己像个人。 很好,她很喜欢。 只是想起昨夜,还是不免羞赧,扭头一瞧,萧景弋仍是那副双眸紧闭的模样,她便又坦然几分。 “进来吧。”她应了一声。 雪鶯和云柔手脚麻利地服侍她起床洗漱更衣。 柳嬤嬤则去收拾床榻。 她毕竟是过来人,一看那些痕跡就知道圆房了,再看到元帕上的落红,更是满意得不行,忙仔细收了。 隨即又恭恭敬敬地向姜令芷请安:“辛苦四夫人了,老奴这便去回稟老夫人。” 第5章 敬茶认亲,她是旺夫有福之人 荣安院。 萧老夫人听到柳嬤嬤带回来的好消息,顿时眉开眼笑。 国公爷也笑呵呵的,精神头都比昨日更好了些,坚持著要去正堂等著喝一杯媳妇儿茶。 他前前后后娶过三位夫人,膝下共有四子二女。 分別是原配李氏所出的长女萧景瑶、长子萧景平、和次子萧景暉,第二位续弦白氏所生的三子萧景明,与萧老夫人所生的四子萧景弋、次女萧景曦。 这会儿,除去已经出嫁的萧景瑶,其它人都在荣安院正堂里坐著了。 至於姜令鳶,昨日事情闹开后,陆氏的安排落了空,国公府也没点头让她进门,身份不尷不尬的,自然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见萧老夫人扶著国公爷出来,忙都起身见礼请安。 国公爷笑眯眯地摆摆手:“都起来吧,今日不必多礼。” 眾人脸上也都掛著温和妥帖的笑,唯有萧宴臊眉耷眼垂著头,不住地打著哈欠。 他在祠堂中跪了一夜。 膝盖酸痛,眼眶乌黑,浑身都快要散架了,还没来得及回去歇一会,就被硬拉过来。 他多少也听说了顺园那边的事。 看著祖父和老夫人那眉开眼笑的神色,不用多说也明白,姜令芷昨夜肯定是和小叔圆房了。 他心里莫名就有点不是滋味。 他是瞧不上姜令芷那个土包子,但她到底是上了他的轿的,她就那么换了亲和別的男人洞房,这不就是在给他带绿帽子吗? 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他小叔! 虽然只比他大三岁,却生生高了他一辈。 从小到大,萧景弋这个小叔简直就是他的噩梦。 上京的百姓最爱在夸讚国公府四爷英明神武时,附带著骂一句国公府长孙是个废物。 好不容易萧景弋他死了,他终於要扬眉吐气了,可偏偏峰迴路转,人又回来了! 真是越想越叫人心里憋屈。 陆氏心里也气不过,觉得姜令芷此举,简直就是打了大房的脸。 於是这当著眾人的面,就有意要给她添堵:“这大家都到了,怎么偏偏新妇还没过来?莫非她昨日那番举动只是委屈撒泼,今日就想悔婚了?” 结果话音才落,门口便传来一道嗤笑声:“谁在背后编排我呢?” 隨之,门帘掀起。 只见姜令芷穿著一身海棠红彩绣並蒂莲襦裙,头髮梳成端庄的飞云髻,不紧不慢走上前来。 五官明艷温婉,姿態从容大方。 眉眼间没有一丝旁人所预想的那般哀怨委屈,反倒是多了几分娇羞。 萧宴一时看呆了。 在他印象里,姜令芷这个土包子就像根无趣的柴火棍一样,他多看她一眼就觉得烦躁。 这怎么跟小叔洞房过后,被滋润得这么水灵嫵媚了? 陆氏没想到自己被人当初抓包,面上过不去,连忙赔笑道:“来了便好,来了便好。” 姜令芷並没有理会他们母子。 她径直走上前去,大大方方地向国公爷和老夫人请安。 萧国公爷已年过甲,萧老夫人还不到五十的模样,收敛威仪,一派慈地吩咐柳嬤嬤扶她起来。 姜令芷这才歉声向眾人解释道:“方才请了牧神医去给四爷诊脉,耽搁了些时辰,劳大家久等,实在抱歉。” “这不妨事,”萧老夫人顿时瞪大眼睛,忙追问道,又问,“大夫如何说的?” 姜令芷想著方才大夫说的话,不觉又是脸颊微红。 那位牧大夫把脉过后,说將军的脉象倒是稳健不少,可见情致令人欢愉。 隨即又十分委婉地建议道,床笫间要多与將军亲近,如此,也能缓和將军那紧绷消沉的思绪。 只听得叫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会儿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她更不好直说了,只含糊了句:“牧大夫说,夫君脉象比昨日更有力了。” 话音一落,除了陆氏和萧宴,眾人全都面露几分欣喜的笑。 萧宴更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姜令芷在提到小叔时,神色又娇羞了几分。 眼波流转间,勾人摄魄,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姜令芷偏头望过去。 二人对视一眼,萧宴不自觉地冲她討好似地咧嘴一笑,姜令芷一脸晦气地翻了个白眼,收回视线。 萧宴心里就有些恼怒,呸,给脸不要,装什么! “好,好,好。” 萧老夫脸上的笑意更是藏不住:“老身就知道,自己还没有老眼昏,一眼就瞧出了,你这丫头分明就是景弋的福星啊!” 相对的,她就对大房便越发不满了几分,尤其是陆氏方才还想在那挑拨! 她温和道:“老身说到做到,一会儿便进宫去替你请封誥命去!” 姜令芷心头微微一热:“多谢......老夫人。” 萧老夫人顿时又是一阵大笑:“瞧瞧,光顾著说话了,把正事给忘了。 这改口的茶,我得赶紧喝到肚子里才放心呀。” 柳嬤嬤端过来两杯温热的茶水,姜令芷照著规矩敬了茶。 萧老夫人便將准备好的一对通透碧绿的翡翠龙凤玉环,带在姜令芷的手腕上。 姜令芷忙道:“谢谢母亲。” 隨后回了自己绣的两双鞋给老夫人和国公爷。 这点规矩她还是懂的,绣鞋是提前都备好的。 原本还有两双是给大老爷和陆氏的,但她一早就叫雪鶯给扔火盆里烧了。 老国公拿著绣鞋直夸:“这鸟绣得跟真的一样,鞋底子也纳得好,一看就是心灵手巧贤惠能干的,好!” 这深宅大院里哪个不是人精,瞧著国公爷和老夫人都这般抬举姜令芷,眾人也都有了成算。 不论心里想什么,脸上的笑容却都越发和气了。 姜令芷仿佛看不懂其中的暗流涌动一样,只端著茶水去向几位兄嫂敬茶。 她隨之便注意到,三位嫂嫂不约而同地盯著她手腕上的那对玉环瞧。 三嫂赵氏倒还好,大大方方的羡慕。 二嫂顾氏则是想看又装著不在意的样。 大嫂陆氏直勾勾地盯著,满眼嫉妒和不甘。 姜令芷便猜得出,这对翡翠玉环大有来歷。 正如她所想,这对翡翠玉环正是萧家的传家宝。 陆氏一直想要,多次开口萧老夫人都没给她。 这会儿轻而易举地带在姜令芷的手腕上,她心里更是百般滋味。 再想到从昨日到现在受的嘲笑和白眼,陆氏终究气不顺:“四弟妹当真是个有福气的,大嫂便祝你和四弟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这话一说,整个屋里瞬间冷了下来。 第6章 倒霉孩子 谁都知道萧景弋如今不过三个月的光景。 萧国公和老夫人求著姜令芷给他留嗣,也是早做好了这个打算。 偏偏陆氏还这在捅刀子! 眾人都噤了声,等著萧老夫人发作。 “多谢大嫂的好意,” 姜令芷却一副高兴的模样开口道,“侄儿院里眼见著就要添丁添喜了,可见大嫂才是最有福气的。” 陆氏顿时面露尷尬。 昨夜事情闹成那样,姜令鳶有孕的事,自然是没能瞒住。 ......保不准这会儿各房心里都在怎么笑话萧宴呢。 姜令芷唇角的笑意加深:“大嫂,我听说城郊的红螺寺求子最是灵验,只要是那最有福气之人去请求子观音,菩萨是会显灵的,大嫂既然诚心,能替我和夫君请一尊求子观音吗?” 陆氏脸上的表情就彻底僵住了。 红螺寺是很灵验。 但是请求子观音这事十分讲究,要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 之后还有在庙里斋戒三日,方显诚心! 姜令芷这个贱人,居然敢提这样的要求来作践她? 怎么,她以为討了国公爷和老夫人欢心,便能翻天了不成! 可这会满屋子的人都在盯著她。 萧老夫人也是铁青著一张脸,目光凌厉如刀,仿佛陆氏今日不答应,她就立刻派几个嬤嬤压著陆氏去! 陆氏这会儿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可最后也只好咬牙应下:“好说,下月初一,大嫂要去红螺寺进香,到时候替弟妹请一尊便是。” 姜令芷一双桃眼清亮,十分诚恳地谢她:“大嫂真是有当家主母的风范,托大嫂的福,我和四爷一定会很快便有子嗣的。” 陆氏再也忍不下去了,气得別过头去,脸色十分难看。 “姜令芷!” 萧宴见自己母亲吃瘪,还为的是要去给四叔和姜令芷求子嗣,他一时有点难受。 当即口不择言道:“你想要子嗣去跟四叔多圆几次房啊,为难我娘做什么?” “孽障,还不住口!” 大老爷萧景平眼皮一跳,忙呵斥道:“不得对你四婶不敬!” 姜令芷微微一笑,光顾著陆氏了,倒是差点放过萧宴这个令人噁心的蠢货了! 她勾了勾唇角,语重心长道:“侄儿,瞧著你年纪也不小了,往后说话行事要多过脑子,也不能总让大哥大嫂跟在你身后操心。 眼见著都是要当爹的人了,还是要多上进些,早些挣个功名出来,最好能像你小叔一样,成为咱们萧家的荣耀。” 话音落下,萧宴脸都绿了。 明明她是那么温柔的语气,怎么偏偏像是刀子一样往人心窝子上捅。 他今年二十了,一直没混出个什么名堂来。 参军他受不了苦,科考考了三次也就勉强考过秀才,只盼著日后承继家中的爵位。 这会骤然被揭了老底,又被屋里这么多人看了笑话,他十分羞恼地瞪著姜令芷。 姜令芷却始终淡笑著:“侄儿,我虽然在乡下长大识字不多,却也听人讲过良言逆耳的道理。 你说,婶子我说得对不对?” 萧宴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忍下捏著鼻子这口恶气:“婶子教训的是,侄儿受教了。” 姜令芷觉得心情真是舒坦极了,原来仗势欺恶人,竟是件这么痛快的事! 而萧宴本以为忍一时风平浪静,却不想萧国公也没打算放过他:“你已经加冠了,还整日赋閒在家,像什么样子?去做武骑尉领个差使去吧!” 武骑尉是朝廷专门为勋爵人家子弟设置的武官散职,不过从七品。 寻常职责就是跟在巡防营护卫后头,守守城门,巡巡街。 但凡是自己有本事或是家里有门路的,都不愿意拉下脸去领这份差使。 萧宴从前自詡上京第一风流公子,怎么甘心去做这些? 他这会儿是真有些怕了,立刻哀求道:“祖父,我真知错了......” 萧国公冷哼一声:“若不去做武骑尉,那就替你小叔去甘州守雁门关,我萧家不养废物!” 萧宴再不敢多话,赶紧认怂:“祖父,我知道了,我明日就去。” 毕竟,丟脸和丟命,他还是分得清的。 “现在就滚,別在这碍眼。” “是。” 有了国公爷撑腰这一出,其余过来与姜令芷见礼的,都十分有分寸。 纵然有说笑的,也是无伤大雅,並没有闹出叫人下不来台的事。 陆氏见府里眾人这么快地就接受了姜令芷换亲的事,甚至言语间多有奉承之意,便越发气怒。 觉得她的宴儿,成了被拋弃的那个。 好不容易挨到敬茶结束,出了荣安院,陆氏一边吩咐王嬤嬤去备车,一边脚底生风衝去了萧宴住的燕归园。 一进屋门,就瞧见姜令鳶正哭哭啼啼地趴在萧宴怀里,然后萧宴不停地哄著她。 陆氏怒火腾的一下又旺了几分。 一双吊梢眼恨恨地瞪著姜令鳶,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般。 姜令鳶嚇得背后一凉,忙从萧宴怀里直起身来,小心翼翼向陆氏请安:“夫人安好。” 陆氏双眼猩红,上去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她脸上。 嘴巴也跟淬了毒似的,誓要把今日受的气都撒在她头上:“还安好?托你姜二姑娘的福,我不知道少活几年! 你想进我们国公府的门,你用什么法子不行? 啊,非得在婚宴上闹那么一出? 连累我们国公府跟著你没脸不说,还害得宴儿如今要去领那种苦差事? ......你爹你娘过继你的时候叫人给你算过八字没有,你是克夫还是丧门星啊你?” 她越骂越觉得是了,宴儿原来什么身份,国公府嫡长孙,满上京谁敢在背后说他半个不字? 现在却被她害得如此狼狈! 姜令鳶捂著脸,被骂了个狗血喷头,满脸羞愤:“夫人,我不是......” 好在萧宴还肯护著她,將她一把扯到身后,不满地嘟囔著:“阿娘!你做什么?你还想不想要孙儿了?” “若不是为著她肚子里怀的那个,”陆氏也是气上头了,口不择言道:“我早叫人將她拉出去沉塘了!” 第7章 恢復意识 萧宴还想再说些什么,姜令鳶看著陆氏那张刻薄又愤怒的脸,赶紧拦住他,生怕再激怒陆氏。 想著母亲交代自己的话,赶紧说道:“夫人彆气恼,我母亲说,先前送进国公府那一百多抬嫁妆,都是母亲借著姐姐的名义替我准备的,我愿將它送给夫人,只盼著夫人消气。” 母亲说打听过了,陆氏贪財,衝著这份丰厚的嫁妆,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太为难她的。 果不其然,陆氏听了这话,又骂了几句,到底压下自己的怒火:“算你懂事。” 姜令鳶赶紧笑著討好道:“夫人高兴就好。” 陆氏没好气道:“姜二小姐,嫁妆我可以先替你收著。不过无媒无聘的,你在宴儿的院子里住著也不合规矩,我叫人先送你回姜家,待过些时日,再上门提亲。” 嫁妆是一方面,这到底是自己亲儿子,她再怨恨,也不能放任著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啊。 姜令鳶顿时欣喜。 她和萧宴互相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满是情意,马上,她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了。 等人走了,陆氏看著自己儿子,这才勉强顺过了一口气。 脸上也渐渐带了笑意:“宴儿,昨日的事老夫人已经压下了,外头日后不会有传言,你就安心吧。你祖父安排你去领的差使,你先去领著,等他气消了,这事也就彻底过去了。” 萧宴满脸鬱闷:“娘!我堂堂国公府嫡长孙,真让我去巡街守城门啊?我不想去!老话说得好,先成家再立业,等我娶了令鳶,我再开始上进不行吗?” 陆氏顿时气得眼前一黑,掰开揉碎了给儿子讲道理: “宴儿,娘可提醒你,你爹还没封世子呢,你四叔活不了几天也就罢了,你二叔三叔可都虎视眈眈地瞧著呢,你还在这个节骨眼上任性,以后还想不想袭爵了?” 萧宴倒是把这话给听进去了。 相比娶姜令鳶,那当然还是袭爵更重要些啊,那样他就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遂点了头:“阿娘说的有理,我都听你的。” 陆氏这才高兴起来:“好儿子,娘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 姜令芷回到顺园时,云柔已经给她准备好了早膳。 燕窝粥、鸭肉粥、金丝银卷、水晶虾饺、茄鰲、菱粉糕、鸡髓笋、糟鹅掌、酸笋鸡皮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每一样,都是她从前没有吃过甚至没有见过的东西。 云柔恭敬道:“四夫人,这都是老夫人的意思,让厨房將准备的早膳每样都送过来了一份,说是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请您都先尝尝。” 姜令芷点点头,也顾不上说话,在桌案前坐下,拿起筷子將每一样都细细尝过一遍。 鲜得她都要把舌头吞下去。 而这些,往后都会是饭桌上最常见的膳食。 才用罢早膳,府里的绣娘也过来,说照府里的规矩,要给新夫人量体裁衣。 姜令芷看著送来的那些绸缎,都是上京最流行的云锦,柔软华丽,顏色鲜亮,她瞧著实在喜欢,便挑了几块,跟绣娘说好了样式,里里外外做了四身衣裳。 她自然没忘,这样的好日子是仰仗著萧景弋才得来的,便让绣娘给他也做了好几身舒服的寢衣。 绣娘才走,府里的管家也过来了:“四夫人,老奴来给顺园送些下人。” 姜令芷瞭然。 从前萧景弋常年待在战场上,故而顺园里只有几个护院和洒扫的僕妇。 而他如今昏迷不醒,整日躺在床上,自然需要更多贴身伺候的下人,来每日为他擦洗,换衣,翻身,餵饭。 牧大夫已经交代过,將军要每隔两个时辰翻身,不然会长褥疮,餵饭也只能餵些软质流食,这样才好消化,还有时时查看有没有便溺,要及时擦身,换衣。 这些都是极其繁琐劳累的活计。 姜令芷问了几句话,从中挑了四个丫鬟四个小廝,瞧著都是稳重踏实手脚麻利的,將那些差使细细分配了。 还有萧景弋的亲隨侍卫狄青和狄红,她也一併安顿下来了,反正顺园足够大。 管家瞧她一心为了將军,心中佩服,態度越发恭敬:“四夫人,您別只顾著將军呀,照国公府的规矩,除了雪鶯和云柔,您还能再挑两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八个三等丫鬟.” 姜令芷笑了笑,她以前土里刨食惯了,哪用得著那么多的丫鬟呀,有雪鶯和云柔两个,已经足够了。 “就先这样吧,我瞧著是够了,若是我往后还要用人,再去寻你。” 管家丝毫没有驳她的意思:“是。” 院里下人刚来,又是领地这样的差使,她这个做主子的,无论如何是该给些赏银笼络安抚一番的。 姜令芷这才想起来,先前姜家给她的嫁妆,都还在大房的院里呢。 “管家,有桩事得麻烦你,我那一百多抬嫁妆还在大房院里呢。得劳烦你派人帮我搬过来。唔,嫁妆单子,早先给府里送过一份吧?” 说来奇怪,打从她去年被接回姜家以来,她的继母就十分不待见她,恼恨她抢了姜令鳶的婚事。 可偏偏在替她准备嫁妆这事上,又十分积极,足足一百零八台嫁妆,在她上轿前,就抬进了萧国公府。 她既然换了亲,嫁了萧景弋,没道理还把自己的嫁妆,放在大房的库房里。 “有的,有的。” 管家觉得此事合情合理,当即一口应下:“四夫人放心,老奴这便去叫人去搬嫁妆。” 姜令芷点点头,待管家走了,便叫雪鶯带著下人去熟悉差事。 她现在心里就像是被点起了一团火。 这样好的日子,既然过上了,就要一直过下去才是啊。 所以她打心眼里希望,他真的能醒来。 毕竟,延嗣这事,七分靠努力,三分也得看天意。 而他只要活著,自己在国公府的就能衣食无忧! 屋里。 萧景弋在一片混沌中,听到院里有女子说笑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循著那嘰嘰喳喳如同百灵鸟一样的声音,一点一点寧静下来。 他的五感一点一点清明,努力想睁开眼看看,或是开口问问她是谁,可最终,却发现自己浑身都动弹不得,自己根本无力控制自己的身体。 是了,他想起来,自己坠崖了,如今应该是伤得太重了。 浑身动弹不得,他只能听著。 “如此春景,合该让將军也能出来晒晒太阳,” 姜令芷正在吩咐云柔:“去找个会竹编的匠人,给將军编一个素舆,我在乡下见过一种用竹子编的躺椅,很是轻便柔软......算了,找些斑竹来,我来编。” 雪鶯又是惊讶又是敬佩地问道:“四夫人,您怎么连这个都会呀?” 姜令芷语气轻快:“这算什么?我还会杀猪呢。” 雪鶯也十分配合的嘖嘖称奇。 萧景弋自然没错过那一句四夫人。 他诧异,自己是萧国公府的四爷,那这个四夫人,自然就是,他的妻?! 他现在昏迷著,难道这姑娘是父亲和母亲做主给他娶回来冲喜的? 萧景弋不免有些抗拒。 他堂堂镇北將军,在战场上令敌军闻风丧胆,如今居然沦落到要靠一个女人来救命? 还有,听那姑娘所说的话,她似乎是从府上找来的乡野村妇。 这样的女子,定然是贪图钱財,才会答应嫁给自己这个昏迷不醒的病人。 萧景弋这样想著,心生鄙夷,自然也就没把这“冲喜夫人”当一回事。 他想起来自己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在班师回朝的路上遇到伏击,眼睁睁看著二百先行军將士惨死,一片尸山血海,而他也被数十人围杀,重伤坠崖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此仇不报,他誓不为人! 他一定要好起来。 第8章 谁拦著不让我搬嫁妆来著? 大房,雅园。 “什么?姜令芷她让你来搬嫁妆?” 陆氏瞪大眼珠子,脸都绿了。 这吃进肚子里的东西,现在让她吐出去? 况且,大老爷急等著用银子,她正打算把这份嫁妆变卖成银子呢。 管家小心翼翼道:“是,四夫人的意思,她既然嫁了四爷,她的嫁妆,该放在顺园才是。” 陆氏冷笑一声:“你回去告诉她,这嫁妆是姜夫人替令鳶准备的,不过是提前搬来我们大房院里,与她姜令芷可没有一丝一毫的关係,叫她心里有个数。” 管家听得一阵心惊,大夫人行事也太过霸道了,可他一个奴僕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应了声是,又去將这话说给姜令芷。 彼时,姜令芷正在院里劈竹子。 见管家一脸为难地站在院门口,身后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怎么,难道大夫人不肯把嫁妆还给我?” 她记得清楚,大雍的律法记录,女子的嫁妆都是自己的私產,夫家是无权处置的。 说破天去,陆氏都是无权扣押这份嫁妆的。 管家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將陆氏的话,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 姜令芷心中冷笑,顿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楚氏要替她备下那么丰厚的嫁妆呢,只怕是早就盘算好了,让姜令鳶洞房抢婚,好嫁给萧宴做正妻呢。 可偏偏还要以善待原配嫡女的名义来给她陪送这份嫁妆,面子里子都要赚了个精光。 至於陆氏,想来也是看在这嫁妆的份上,打算让姜令鳶顺顺噹噹的进门吧? 可,凭什么让她们如愿? 姜令芷一把扔下竹子,拎起手中的砍刀就要往外走:“是吗?我去瞧瞧呢。” 管家登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唉哟,四夫人,可不敢这样......” 云柔也嚇得脸色煞白,四夫人怎么一言不合就要动刀子啊! 怔愣间,姜令芷已经一阵风般地出了院门,迈步上了白玉石桥,连裙摆都惊涛骇浪般地充满了杀气。 管家急得一边追,一边慌道:“这可,这可如何是好?国公爷病著,老夫人又进了宫......谁能管管咱们四夫人呀?” 云柔都要哭了:“谁能管得了呀,四夫人她会杀猪!” 到底是雪鶯冷静:“我去找人......” 说话间,姜令芷已经衝到了大夫人住的雅园。 院门口的丫鬟本想拦人,瞧见她杀气腾腾的样子,顿时嚇得腿都软了:“不好了,四夫人来了,四夫人她......她......” 王嬤嬤从屋里走出来一巴掌扇在小丫鬟的脸上:“號丧呢?四夫人她是阎王爷啊,能把你嚇成这样?” 姜令芷迈进院门,刚好听到王嬤嬤这话,手中的砍刀在手中拋了拋,一脚踩在院里的石凳上。 她笑眯眯地说道:“还是王嬤嬤会说话,去,你把大嫂叫出来,叫她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听听?” 这副土匪头子一般粗野行径,登时把王嬤嬤也嚇住了。 她干瞪著姜令芷,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萧国公府到底是百年世家,后院的女人们哪怕再互相瞧不上,也顶多是嘴上刺几句,哪见过像她这样真刀真枪的来的? 怪不得是在乡下长大的泼妇! 王嬤嬤也知道姜令芷来这是为了何事,她不敢放她去见陆氏,只好硬著头皮,想著拖一拖:“您来得不巧了,我们夫人她......” 姜令芷手起刀落,王嬤嬤那挽好的髮髻就被完完整整地削掉了,顿时头髮散开像是刺蝟一样。 她又问:“现在巧了吗?” “啊......” 王嬤嬤嚇得瘫软在地,哆哆嗦嗦地抱著自己的脑袋。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了,就没见过这样泼辣蛮横的女人! 她丝毫不怀疑,自己若是再敢惹怒这位四夫人,她真的会砍了自己的脑袋。 王嬤嬤再不敢糊弄:“我们夫人就在屋里,她在屋里。” “大嫂。你出来呀,咱们妯娌说说话。”姜令芷当真是很不高兴。 她不高兴的时候说话就难听: “你別在屋里装聋作哑地当那缩头乌龟! 你有本事敢扣我的嫁妆,不敢出来跟我说清楚? 你非要说那嫁妆是我继母给姜令鳶准备的,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说,萧宴和姜令鳶昨日在我婚房苟且这事,也是你默许的? 国公府的门楣,就是任由你这般羞辱的吗? 大老爷在朝中做官,到底也是要名声要体面的,大嫂,是一点也不怕这嫁妆拿著烫手啊?” 屋里,陆氏终於坐不住了,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她原本以为,姜令芷知道实情后,只会在心里埋怨姜夫人偏心,继而吃了那个哑巴亏。 万万没想到姜令芷是这么一个疯癲的泼妇。 为了要嫁妆,言行举止丝毫没有顾忌,嘴里的话是越说越蛮横,越说越戳人肺管子! 还拿国公府的门楣和萧景平的前程威胁起来了。 陆氏就不由得忌讳起来了。 若是真让姜令芷把这事给闹大了,惹恼了国公爷,那请封世子的事,说不好还得再起波折。 可她又实在是急等著银子要用,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嫁妆这事儿还是让他们姜家人自己狗咬狗吧。 “四弟妹误会了。” 陆氏一脸訕笑地走出来,瞧见她手里拎著刀,嚇了一跳,就远远地站著说话: “我是说,宴儿那个混帐,昨日把库房钥匙拿给令鳶了,非说是姜家给令鳶的嫁妆。 我也实在是没法,令鳶也回你们姜家去了,故而才叫管家跟你说,等明日你回门了,去找令鳶拿钥匙搬嫁妆。 哎呀,定然是管家传错了话,惹得咱们妯娌起了齷齪。” 说话间,雪鶯带著二夫人顾氏也赶了过来。 二夫人顾氏气都还没喘匀,听见顾氏这话就激动起来: “唉哟,大嫂你这说的什么话,这没钥匙是什么难事吗?四弟妹要搬嫁妆,你就把库房的锁给砸了呀! 大嫂,你莫不是病著没好还糊涂了,若不然,这家我再替你管两天?” 陆氏这两年一到冬日就生病,顾氏就替她掌家办年节。 顾氏处事大方,给的赏钱多,府里上上下下都十分高兴,就连国公爷夸讚她贤德。 顾氏尝到了掌家的滋味,也是有心想爭上一爭,正等著抓陆氏的把柄呢。 陆氏听到顾氏提管家权这事儿就生气,又生怕她抓著今日的事做把柄,去老夫人那兴风作浪。 她左右为难了一会儿,觉得还是管家权更要紧。 咬著牙,硬是挤出一脸笑容:“二弟妹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还能想不到这法子?我正要吩咐管家,砸了库房的门锁呢!” 姜令芷听她终於说了句人话,这才笑了,回头看著紧赶慢赶追过来的管家,吩咐道:“砸!” 管家哪敢有二话,忙带著人进来:“是!是!” 二夫人顾氏见著陆氏铁青的脸色,脸都要笑烂了。 她越看姜令芷越觉得顺眼:“好弟妹,你別怕,以后在府里有什么事,就找二嫂,二嫂给你撑腰。” 姜令芷瞧得出陆氏和顾氏不对付,也没拒绝这份半真半假的示好:“那可就多谢二嫂了。” 陆氏看著管家带人手脚麻利的砸了库房的锁,如蝗虫过境一般搬空了库房,脚下还不长眼的还踢倒踩烂院里的珍贵草。 她只觉得自己心都在滴血。 她看过嫁妆单子,这份嫁妆,姜夫人当真是用心了,至少值个十万两啊! 王嬤嬤头髮乱糟糟的匍匐在地,她跟在陆氏风光了大半辈子,却没想到今日把脸给都丟尽了! 她老泪纵横:“夫人,四夫人这都要骑到咱们大房头上了,您可不能放过她!” 可陆氏见识过姜令芷的泼辣蛮横之后,当是真不愿跟此人正面硬碰硬。 “她和疯狗一样,用不著脏了咱们的手。”陆氏也是气恨了,说话时,嘴唇都在哆嗦,“她姜家的女儿教不好,自有她姜家人关起门来处置。” 王嬤嬤一时没明白过来。 陆氏眼底一片阴戾:“你立刻就去姜家,告诉姜夫人,叫她们想法子把嫁妆要回来!要么,就让她姜令鳶另攀高枝,別再念想著进国公府的门!” 第9章 侄媳妇,你怎么变成我媳妇了? 萧老夫人回府后,二夫人顾氏就添油加醋地去找老夫人告了状。 “糊涂!”萧老夫人拍著桌子:“做大嫂的,扣著弟媳妇的嫁妆不给,她想做什么?” 顾氏脸上堆著笑,意有所指道: “许是大嫂去年冬日病的那一场,还没养好身子,人也跟著稀里糊涂的,才做事闹出这许多笑话来。” “她做事是不如你伶俐精干,”萧老夫人睨了她一眼,直接戳破了她的意图,“可她到底还是当家长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也別总盼著她不好。” 二夫人顾氏顿时訕訕的:“是。” 顿了顿,萧老夫人又软了语气:“不过,你今日帮著老四媳妇把嫁妆要回去,这事做得不错,往后家学那边的事,你来管吧。” 二夫人到底捡著了些许差使,高兴起来:“是,母亲!” 在她看来,掌家这种事,就得一点一点地抢。 姜令芷看著堆了满满一院子的嫁妆,叫下人对著嫁妆单子清点过后,统统都收进了库房。 这万一事情不尽如人意......这可是她后半生的底气了! 晚膳前,封姜令芷为一品誥命夫人的圣旨送到了国公府。 各房知道后,免不了要来送些贺礼。 陆氏纵然心里还是不痛快、不情愿,到底也派人过来送了贺礼。 丫鬟春杏过来放下东西后,又拿出一份礼单请姜令芷过目:“四夫人,这是您明日回门的礼单。我们夫人说了,请您瞧瞧,可有什么不妥当的,” 陆氏心里原本憋著一股恶气,想撂挑子不干,可一想到二夫人顾氏,她顿时就又忍住气打起精神来。 她不干,那二夫人顾氏可还上赶著呢! 再说,这回门礼也没什么难办的,早先也就备好了。 虽说原本是给儿媳准备的,不过现在变成了弟媳了,也一样能用。 姜令芷还在劈竹子,一砍刀下去,头都没抬:“大嫂掌家多年,行事自然妥当,不必看了。” 呵,给姜家送礼,她才懒得什么心思。 她这边风轻云淡的,陆氏也觉得省了事。 本以为回门礼的事就这么定下了,谁知,萧老夫人看过礼单后,觉得配不上一品誥命夫人的排场,便从私库挑些几箱东西,让陆氏添在礼单上。 原本这也没什么。 但陆氏在看过那几箱礼后,就浑身不痛快起来,凭什么好东西都是给她老四媳妇? 她来回摸著一张通体雪白的狐皮大氅,向萧景平抱怨道: “你瞧瞧,老夫人的心真是偏到天边去了,府里这几个儿媳,她就看重老四家的!又是给求了誥命,又给这么重的回门礼,你再看这张狐皮大氅,竟是一丝杂毛都没有,得是宫里御赐的东西!” 萧景平不耐烦道:“你又来了?白日扣人家的嫁妆,夜里又惦记人家回门礼,你真是生怕老夫人不罚你!” 见自己丈夫这般拆台,陆氏恨铁不成钢道:“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也不想想我都是为了谁?!没了那嫁妆,我还得想別的法子给你凑那十万两!” 萧景平眼神一闪,赶紧软了语气:“好好好,是我不好,我不说了,你彆气了好不好?” “哼,算你有良心!” 陆氏手里来回摸著那狐皮大氅,语气酸得不行:“你说老夫人她是不是糊涂了,老四媳妇她可是咱们宴儿不要的,现在竟然成了个宝一样! 她敬个茶,老夫人把家传翡翠玉环给她; 她几句话挑拨,国公爷罚了宴儿去吃苦; 还有你——夫君,她才十七啊,就封誥命了,你都快四十了,你还没封世子呢!” “怎么就又扯到我封不封世子上去了?”萧景平真是受不了陆氏这一说话就戳人肺管子的模样,不耐烦道:“你慢慢收拾吧。” 说罢拂袖而去。 陆氏气得又翻了个白眼,她这都是造了什么孽! 但很快,她的视线,还是被那狐皮大氅给吸引了。 她摸了又摸,感受著华贵的皮毛溢满指缝间的那种柔软细腻之感,最终还是忍不住起了心思: “春杏,把我那件灰鼠皮的袍子拿出来,换了这件。” 反正是给姜家的东西,料想她姜夫人也不敢说什么! ...... 入夜。 姜令芷跪坐在床榻上,正在给萧景弋按摩全身。 牧大夫吩咐过了,如果不按摩活动,再好的筋骨皮肉也会萎缩下去的。 她就这样从他的手指开始,一点一点地捏到肩膀,又往下按过胸膛,按过大腿,小腿,最后又给他活动了几下关节。 萧景弋心情十分复杂,只觉得自己像一坨麵团似的,被这个村姑翻来覆去的揉捏摆弄。 但偶尔身体又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他惊喜於这一闪而过的知觉,於是默默少了几分抗拒。 他只在心底暗暗决定,如果她真的可以把自己按醒来,那他一定会给她许多许多银子做补偿。 姜令芷累得瘫倒在他身边躺下,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忍不住絮叨起来:“知道会很累,没想到这么累,我一个姑娘家力气到底不够使,明日还是让小廝给你按吧。” 萧景弋才对她升起的那点子感激,一下消失殆尽。 罢了,银子还是省了吧! “毕竟,我的力气宝贵,要留著和你圆房。”姜令芷语不惊人死不休。 萧景弋內心升起惊涛骇浪。 什么? 他现在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这个村姑居然想趁人之危夺走他的清白?! 他一向洁身自好,身边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征战多年,只有平定西北一个念头,也不曾与女子多说过一句话。 他心里也想过,等战事结束了,回上京娶个美丽窈窕家世高贵的新妇。 现在却被个乡野村妇给盯上了! 他真想立刻醒来,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给扔出去!!! 姜令芷絮叨完也有些心虚,偏头看了一眼,见他还是那副昏迷不醒的样子,才放心不少。 她就忍不住又嘆了口气: “其实你这样昏迷不醒也挺好的,不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不做。我若是也像你这样,明日就不用去姜家回门了。” 说罢又赶紧补了一句:“但是逃避也不好,將军你还是要早些醒来。就像虽然我不喜欢姜尚书府,但我娘的牌位还在,我总得回去。” 萧景弋內心嗤笑,呵,一个小村姑还教训起他一个將军来了?! ……等等,姜尚书府? 他自然是知道姜家和萧家的婚约。 他也知道姜家的原配嫡女一直养在乡下,是父亲看在已故姜太傅的面子上催著姜家把那姑娘接回上京的。 但那位姜大姑娘,不是应该嫁给他的大侄儿吗??? 一想到方才將自己全身摸了一个遍的村姑,原本该是自己的侄媳妇儿,萧景弋恨不得一蹦三尺高,赶紧离开这床榻。 偏偏他一动也不动不了。 他很想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儿,可这个村姑……不,这个姜大姑娘,她不说话了。 姜令芷累得睡著了。 萧景弋:“……” 他就这么闭著眼睛清醒了一夜。 第10章 逼她和离夺嫁妆 姜府也同样有人睡不著。 春杏来找楚氏传完话后,姜令鳶就一直扑在床上哭。 姜令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母亲,这可如何是好啊?姜令芷她搬了嫁妆,萧夫人就不让我进门了,我活不成了。” 楚氏沉著一张脸:“別胡说。你怀著萧宴的孩子呢,她们大房盼子嗣盼多久了,能不要你?我告诉你,萧夫人那意思,不过是让咱们找姜令芷把嫁妆要回去。” “可是她都把嫁妆搬进自己院子里了,怎么还?”姜令鳶一脸绝望。 “让她离开国公府不就好了?令鳶,那个贱人她换亲嫁一个昏迷不醒的瘫子,指不定心里多后悔呢!咱们姜家难道不能出面做做好人,劝她和离?”楚氏安慰道:“你放心,只要和离了,嫁妆她就还得带回来!” 姜令鳶眼睛一亮:“那明日她回门,阿娘你可要好好劝住她,让她立刻跟萧將军和离!” “多大点事。”楚氏无奈地笑笑:“好了,別哭了,你还怀著孩子呢,要多注意著些。” 姜令鳶听话地点点头:“阿娘,我就知道,你最有办法了!” “傻孩子,阿娘不疼你疼谁。”楚氏笑著,眼底一片慈爱:“我是不会让她比你风光的。” 她曾为了做正妻吃的苦,今日绝不会让令鳶再受! 姜令芷这种害人精生得贱人,就应该一辈子待在烂泥里和蛆虫为伍! ...... 一大早,姜令芷被丫鬟们叫起来梳妆打扮。 雪鶯去替她挑衣裳,云柔则將她按在妆檯前,一副雄心勃勃的模样:“今日是回门,奴婢给您打扮得贵气些,好让家里人知道您在国公府日子过得还不错。” 姜令芷欲言又止,她实在不想拂了丫鬟的一片好心,就乾脆任由她们去了。 当年姜尚书的原配生下两个儿子后,身子一直病弱,但为了长辈们定下的这门婚约,她执意要生个女儿。 十月怀胎,终於诞下一女,她却血崩撒手人寰。 姜尚书痛失爱妻,连带著厌恶极了这个女儿,看都没看一眼,就让奶娘抱去乡下养。 后来他为了两个年幼的儿子,便又续弦娶了姜老夫人的侄女楚氏,楚氏一直无所出,就又从宗亲中过继了姜令鳶。 为的也是和萧家这门亲事。 姜令鳶才貌双全,聪明乖巧,是姜家眾人捧在手心的千金大小姐。 若不是萧国公执意要姜令芷这个原配嫡长女,姜家估摸著早把她给忘在乡下了。 姜令芷回到尚书府一年,她亲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曾施捨过。 她那两位兄长更是连家都不曾回,至今,她都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 而姜令鳶自觉被抢了婚约,暗中没少给她使绊子,继母楚氏也因为盼头落空,不停地想出各种样罚她,姜老夫人更是不待见她这个粗俗的乡下丫头,从来对她没有好脸色。 甚至於,姜令芷觉得她对姜家最美好的回忆,就是被罚跪在祠堂时,能与母亲魏嵐的牌位日夜相对。 所以对於回门这件事,她十分漠然。 若不是想回去给母亲的牌位磕个头,她甚至都不想回。 打扮妥当,姜令芷只吩咐了下人好好侍奉將军,就带著丫鬟俩出了门。 马车在姜府门口停下。 姜令芷万万没想到,继母楚氏竟然笑盈盈地站在门口迎她。 楚氏三十来岁,保养得当,穿著打扮也十分艷丽,只是眉宇间总是带著些许仇怨,拧成了一个川字。 见她下车,楚氏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脸上扫视了几眼,隨即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姜令芷今日穿著件云锦满绣对襟大袖衫,下身配了条月白的石榴裙,喜庆的桃心髻上插著点翠步摇,瞧著十分贵气典雅。 眉眼更是和魏嵐有五分相似。 楚氏很快收拾好思绪,迎上来笑眯眯道:“令芷可算是回来了,怎么独自一人?” 她眼底带著些幸灾乐祸,面上却做出一副怜惜的表情,拉著她往里走:“你这孩子,有什么委屈回家来说呀,非要自己闹著换亲,如今,那萧將军瘫在床上不省人事,你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我这做母亲的......” 姜令芷漠然地抽回自己的手:“你不是我母亲。” 楚氏顿时变了脸色,笑容僵在脸上,她最厌恶的,就是姜令芷这副高傲的样子,跟当初魏嵐拒绝抬她做妾,一模一样! “你是个有主意的,我说不得你了。”楚氏勉强做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担忧模样:“你在前厅坐一会儿,我去叫你二哥来见见你。” 说著,叫府里的管家过来,姜令芷迎进了前厅。 姜令芷自打回来上京,还未曾见过她两位哥哥,对这位据说一直在外游学的二哥,不免有些期待,虽是便坐下了。 府里的丫鬟过来送上茶盏,然后就退到门口,用正好能让她听见的声音说笑著。 “哎,还得是咱们大小姐有本事哈,放著好好的长孙媳妇不当,非要灵堂换亲嫁小叔。” “她那就是不要脸!没听二小姐说吗?大小姐下了轿子,就直奔灵堂,抱著萧將军的牌位不撒手,哭著喊著要嫁,二小姐上去拦她,还被她甩了两巴掌!” 姜令芷换亲嫁给萧景弋的事,已经满城皆知了。 萧老夫人手眼通天,为了国公府的面子,放出消息,说是姜令芷进门当日,萧景弋死而復生,钦天监批命,说二人乃是命定姻缘。 这样一来,议论姜令鳶和萧宴的人才少了些。 原本,这事就这么翻篇过去就算了。 但如今楚氏有意要逼姜令芷跟国公府和离,於是便特意安排了这两个丫鬟在这说些难听话。 打算好好將她羞辱一通后,再出面做好人,劝著她和离。 “四夫人,她们……” 雪鶯听不下去了,做奴婢的,怎么能这般以下犯上折辱主子? 只要夫人一句话,她现在就去把她们嘴撕烂! “我听到了。”姜令芷放下手中的茶水,站起身往外走。 外头那丫鬟越发高声: “我还听说,大小姐为了让这门亲事坐实,当天夜里就自己主动圆的房,那萧將军还昏迷著呢,她就跟那青楼里的窑姐似的......啊!” 姜令芷一脚將人踹了出去,丫鬟惨叫著咕嚕咕嚕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第11章 你是她的二哥,不是我的 另一个丫鬟登时满脸惊惧,反应过来后,一来呢愤然:“这是尚书府……你怎么敢隨意动手?” 姜令芷笑眯眯道:“尚书府怎么了?像你们这等长舌贱婢,打就打了,还要挑地方吗?” “不可对大姐姐放肆!” 忽然一道女子声音响起,姜令芷循声望了过去,就见姜令鳶从远处走来。 她穿著一身嫩粉色纱裙,虽然算不上绝色,但很是清纯可怜,如荷塘里初初绽放的莲一般。 而姜令鳶身后还跟著位身形頎长,容貌俊美的男子。 飘逸白衣,玉冠束髮,一双多情的桃眼含笑,额前落下几綹碎发,又显出几分浪荡。 这时门口的两个丫鬟匆忙跪下,口中直呼:“二小姐,二公子。” 姜令芷恍然,原来这就是姜二公子,姜潯。 她正要迎上去唤一声二哥,方才那个挨了打的丫鬟,却抢先出生喊道:“求二小姐做主,奴婢们在这说话,大小姐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出来打人。” 姜令鳶皱著眉:“你们说了大姐姐不想听的话,她要教训你们,我有什么办法?你们就好好受著吧。” 姜潯嗤笑一声,面露讥讽地看向姜令芷:“怎么,做出那等事,还不敢让人说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姜令芷,眼神很冷:“既然看上的是萧將军,为何不早说?非要抢令鳶的亲事?” 姜令芷只觉得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她心底那一点对亲情的隱秘奢望无声无息的浇灭了。 她怎么这么傻。 从前总以为大哥二哥不回家,是因为一个要守边关,一个学业太繁重,怎么就没想过,他们是根本就不欢迎自己这个妹妹。 好在姜令芷对这个姜家已经失望惯了,她很快收敛了心绪,漠然地看著姜潯:“你是不是念书念傻了?” 姜潯一愣:“什么?” 姜令芷认真道: “是你的好妹妹,在我的大喜之日,跟萧宴,在我的婚房,白日宣淫。我被逼换亲嫁给四爷,萧老夫人才会出手压住了那些丑事。否则,今日被人唾沫星子喷一脸的,就是你的好妹妹了。” 姜令鳶顿时脸色刷白,可怜巴巴地看向姜潯,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二哥,我没有......” 她有十足的把握,姜潯会信她的话。 果不其然,姜潯见她哭成这样,立刻觉得姜令芷在污衊,忍不住抬手要打人:“你胡说什么?” 姜令芷冷笑一声,挑衅著把脸凑过去:“我如今可是国公府的四夫人,怎么,你真敢打我?” 姜潯气的脸上皮肉都在发颤,最终还是无力的放下自己的手掌。 诚然,他的確要顾及国公府的面子。 但更多的是,他没法对著这张与阿娘有五分相似的脸动手。 “二哥,你別这样,”姜令鳶见姜潯一直维护自己,一时又得意不少。 就算姜令芷说出事情的真相又如何?在这个姜家,是不会有人信她的! 她委屈哀伤地看著姜潯:“姐姐她一直不喜欢我,才会......不过这都不要紧,说到底,她才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二哥,你不用这样向著我……” 姜潯於是就更加烦躁起来。 他和令鳶才一起长大,他心里只当令鳶才是他妹妹,可现在她却被欺负得只能委曲求全! 还没等他说什么呢,姜令芷就已经站起身来打算往外走。 姜令鳶立刻又堆起一脸歉意:“姐姐你要去哪呀,你才回来,连爹爹的面都还没见上......唉,知道你在国公府过得那么可怜,家里人都很心疼你的......” 姜潯气的脑瓜子嗡嗡的,下意识就抬手拉住姜令芷:“令鳶在跟你说话,你怎么能如此没教养?!” 亏得令鳶这么为她著想,她还摆出这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当真是狗咬吕洞宾! 姜令芷平白被讽刺了这么半天,自然也没什么好脾气:“养不教,父之过,那请姜二公子去质问你爹吧,为什么把我养成这样。” 姜潯更生气:“什么姜二公子,你连句二哥都不会叫?” 他是她的亲哥哥,她怎么能这么跟他说话? 姜令芷面无表情道:“你是姜令鳶的二哥,又不是我的二哥。我在乡下的二哥会教我杀猪,你会吗?” “你!”姜潯一介书生,哪会什么杀猪? 他听得十分火大,质问道:“你不认我是你二哥?是因为你攀上了萧景弋,看不上姜家,就要跟姜家断亲?” 他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些难听。 毕竟在他看来,哪有女子会在成婚之日,灵堂换亲嫁死人?分明就是自己不安分,贪恋权势! 再加上楚氏和姜令鳶早上在他面前掉了眼泪,说心疼令芷,想让他也劝著让她和离,將她接回姜家来养著。 而今日姜令芷一回来,又如此蛮横霸道殴打丫鬟,抹黑令鳶,叫他更是十分烦躁。 於是他说话就更不过脑子了:“阿娘当时就不该生下你这个祸害!” 姜令鳶这才察觉不对劲。 姜潯居然因为姜令芷不肯叫他二哥而如此动怒。 这让她有些不安。 因为动怒,就代表著在意。 “姐姐,”她就赶紧假意劝姜令芷,“你別生气,二哥他是关心你的,他只是一时著急才......” 话还没说完,就见姜令芷回身端起那一盏凉茶,一把扣在了姜潯头上:“那就好好冷静一下!” 姜潯懵了片刻,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样对他! 他顶著一脸茶叶,而又越发气急败坏道:“姜令芷!你发什么疯?” 姜令鳶却不动声色地笑了。 对,就要这样,被激怒,然后让姜潯彻底以为姜令芷是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她真是厌恶极了姜令芷。 明明自己才是姜家最美貌最有才情的女儿,可萧国公府却非要姜令芷那个土包子。 这让她怎么能忍? 所以她不仅要把萧宴抢回来,更要把父亲的关心,哥哥们的宠爱,都牢牢握在手心里! 她拉著姜潯,柔声道:“二哥,你別这样说,姐姐很可怜的,她定然是在国公府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这样,你劝劝她呀......” 姜令芷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她径直出了正厅。 “站住!”姜潯又急了,顾不得一脸茶渍,大步跟了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姜令芷皱著眉:“你又要干什么?” 姜潯看著她那张脸,抿了抿唇压住怒火,犹豫了下,威胁的语气还是软了几分: “姜令芷,换亲一事实在荒谬,你回去便与萧將军和离,別让姜家跟著你抬不起头来!” 第12章 算盘珠子崩她脸上了 姜令芷试著挣了一下,没挣开,皱眉看著姜潯:“你捏疼我了。” 姜潯下意识地鬆开。 就见她细嫩手腕上一片红紫,竟是被他给捏出来的,让他一时有些皱眉,他也没使劲啊! “是啊姐姐,” 姜令鳶忙追了出来,一副关切的模样:“你听二哥的话,跟国公府和离吧,带著嫁妆搬回来住,往后,姜家定然会护著你的。” 姜令芷嗤笑了一声,姜令鳶这话说的,算盘珠子都要崩她脸上来了! 还特意提醒她,让她带著嫁妆回来,怎么,好成全她姜令鳶十里红妆的嫁进国公府吗? 她又不是菩萨! 更何况,萧景弋虽然时日不多了,但国公府能让她吃饱穿暖,还给她请封誥命,让她体体面面的过日子。 她疯了才要和离。 姜令芷认真地摇摇头:“你们想都不要想,我不会和离的!” 姜潯好不容易別彆扭扭地勉强算是关心了一句,却又被她毫不领情地给顶了回来,他气得又骂:“你怎么这么冥顽不灵?” 姜令芷却不理他,抬脚就往后院走,姜潯又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 姜令鳶一时有些心慌,怎么二哥好像在关心姜令芷啊......不行,她得快去叫母亲过来,不能再让二哥劝了。 姜令芷轻车熟路进了姜家祠堂,一眼就看到了母亲魏嵐的牌位。 母亲的牌位比其它的那些要乾净些,姜令芷知道,那是因为父亲会常回来擦拭抚摸的缘故。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但她只是看著这个牌位,就能感觉到亲切。 她伸手碰了碰,忍不住眼眶发酸,轻轻唤了声:“阿娘。” 如果阿娘还在就好了,这个世上一定会有人爱她,会信她的话,会不让她受委屈。 她默默地给阿娘上香磕头,无比虔诚。 日后若是无事,这个姜家,她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姜潯就站在门口,看著她背影伶仃而又倔强地跪著磕头,不知为何,胸口有些发闷发酸。 姜令芷起身时,才发现姜潯正眼神复杂地看著她。 她面无表情道:“让开。” 姜潯一怔,瞪著她,莫名有些执拗道:“让你和离是为你好,萧景弋活不过三个月,你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姜令芷用一种看笑话似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呵,他但凡坦诚说为了替姜令鳶夺嫁妆,她还能敬他几分坦诚。 姜潯气的跳脚:“你这是什么表情!” 而恰在此时,姜令鳶又匆匆赶过来,劝道:“二哥哥,你別这样,夫人的牌位还在里面摆著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夫人是拼了命才把姐姐生下来......” 姜潯听见姜令鳶这话后,面色又冷淡起来。 他那时虽然才三岁多,却已经记事了。 母亲本就体弱,怀这一胎更是不易,姜令芷这个妹妹,就是喝著母亲的血,吃著母亲的肉活下来的。 姜令鳶十分满意姜潯的表情,转头看向姜令芷: “姐姐,老夫人知道你回来了,这会儿也正在前厅等著呢,你去给她请安吧。” 姜令芷一愣。 记忆中,这位姜老夫人总是一副疾言厉色的模样,总是嫌弃鄙夷瞧不上她,觉得她言行举止粗俗,还派了两个嬤嬤,一直拘著她学规矩。 其实现在想想,那段日子虽然过得苦,可正因为如此,她如今在国公府,许多事才不至於抓瞎。 她对这位老夫人,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可更多的是害怕,所以十分不愿意去。 可姜潯二话不说,就拎著她的衣领就把她揪了过去。 前厅里,楚氏正陪著姜老夫人坐著。 姜老夫人穿著一身橄欖绿的衣裳,瞧著十分低调,但姜令芷在乡下学过刺绣,一眼就看得出,上面暗绣的莲纹,非同寻常。 姜老夫人头髮白,端坐在主位上,一脸的威严端肃,甚至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即便是跟楚氏说话,也是从未拿正眼瞧她。 也就是看著姜潯和姜令鳶进来后,脸上才带了几分笑意,关切了几句,还让下人端来了二人喜欢喝的甜汤和点心。 而姜令芷连杯茶水都没人上。 就好像是个走错门的乞丐一样,根本无人关心搭理。 姜令鳶扑在姜老夫人怀里撒娇,回头衝著姜令芷招手:“姐姐,你快来跟老夫人请安呀。” 姜老夫人这才像是看见姜令芷似的,鄙夷地打量她两眼,冷笑道:“来人,按住她,请家法!” 姜令芷猝不及防,一下子被几个粗壮的嬤嬤按倒在地。 “祖母,这是做什么?她......”姜潯一时有点摸不著头脑,却还是下意识地上前去扶她:“她做错什么了?” 姜老夫人冷笑一声,倨傲道:“做错什么了?她送回来的回门礼单上写著狐皮大氅,管家入库房时,却是灰鼠皮袍子的,你说,我们姜家怎么养出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姜潯一听这话,顿时眼中也闪过一丝失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坐了回去。 楚氏和姜令鳶自然是不会劝的,他们巴不得姜令芷好好受罚。 很快,家法就被请了过来。 那是一根荆棘藤条,上面还长得倒刺,姜老夫人亲自拎著藤条,冷声道:“今日,我会罚你二十下。” 姜令芷一愣,眼底划过一抹冷光。 她的回门礼全都是陆氏帮忙操持的,听说后来萧老夫人又添了些,却也绝对不会出这种差错。 不用想,这以灰鼠皮袍子换了狐皮大氅的事,自然跟陆氏脱不了干係。 姜令芷自觉讽刺至极,陆氏和萧宴不愧是母子俩,想要的东西不敢爭取,偏要行些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事。 却她因此来受这姜家家法。 雪鶯和云柔嚇得脸都白了,那荆棘藤条瞧著就嚇人,二十下打下去,人还有命活吗? 赶紧劝道:“姜老夫人,我们四夫人如今已经是萧家的人了,您......您不可这般惩罚她......” “你们萧家的人?呵,很快就不是了!” 姜老夫人从衣袖中掏出一写满字的纸:“这是义绝书,待行完家法,姜令芷便会按上手印,往后,与你们萧家再无瓜葛。” 雪鶯和云柔彻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