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嫡女被读心后,全家悔哭了》 第1章 你杀我全家,可就不许杀我了哦 碧纱窗外细雨潺潺,鹤寿堂內烧著御赐的兽金炭,却也难掩春寒。 襄平侯府老夫人正襟危坐在堂上,忽地抄起手边的乌金釉玉盏朝低头跪在下首的妙龄少女身旁砸去。 茶盏玉碎声清脆刺耳,满室的丫鬟僕从皆噤声。 老夫人怒斥:“沈綰梨,即便你与念娇自小被设计抱错,互换了身份,可稚子无辜,错的是你养母柳氏,你不该苛责於念娇。 何况自你回府以来,念娇处处护著你,有什么稀罕物都分你一份,可你却处处与她爭风吃醋,妄图破坏她与三皇子的婚约,还將她推入冰湖,害她险些溺亡,如此心思歹毒……” 沈綰梨被这一阵怒斥惊醒,猛地抬头,就对上了老夫人的肃穆怒容和一旁沈念娇略带讥誚的俯视,不由微微一怔。 【侯府抄家灭门当日,老太太不是被沈念娇推出去挡刀死了吗?】 老夫人的怒斥声戛然而止,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见丫鬟们面不改色,方才確定只有自己听到了那道声音。 她心底不由掀起了惊涛骇浪。 襄平侯府战功赫赫,沐浴皇恩,怎么可能会遭抄家灭门之灾? 念娇虽不是侯府血脉,但自幼被养在她身边,最是与她亲近,怎么可能会推她出去挡刀? 定是她被沈綰梨气糊涂了,才出现了幻听! “祖母,綰梨姐姐自小流落乡野,险些嫁与老商贾为妾,回府后见我占了她与三皇子的婚约,心生怨懟也无可厚非,您就饶了她这回吧。” 沈念娇此刻发梢还滴著水,浑身裹在披风里,娇弱得像风中折柳,却还是强撑著受寒的身子替沈綰梨求情。 “念娇,你不必为她求情。” 这时,一个锦衣玉冠、面容俊逸的男子走进了鹤寿堂,丫鬟们纷纷欠身行礼。 就连老夫人也起身相迎:“三皇子。” 三皇子萧瑾寧頷首,冷冷瞥了眼跪在一旁的沈綰梨,“老夫人,当著本皇子的面,沈綰梨都敢如此欺负念娇,可见她平日有多囂张跋扈。绝不可轻饶了她!” “將沈綰梨送到京郊庄子上,日后府中没有这个人,襄平侯府嫡长女还是念娇!” 沈老夫人话音落下,就有人两个婆子去拉沈綰梨。 眼前的场景与久远的记忆逐渐重合。 沈綰梨终於明白,她重生了! 她回到了侯府被抄家灭门那年! 上辈子,她与沈念娇同在寺庙出生,沈念娇的生母柳氏设计调换了她们。沈念娇顶替她成了襄平侯府嫡长女,而她则是成了教坊司歌姬柳氏之女。 后来她偷听到柳氏与养兄的谈话,得知身世,偷走了出生时戴的长命锁信物,回到了侯府。 可是,她为了亲情付出一切,侯府全家却对她极尽嫌恶,將罪臣之女所生的假千金视若珍宝,甚至一同瞒下了她假千金的身份,让她如愿履行婚约嫁给三皇子。 可笑的是,直到她被沈念娇设计害死,变成了孤魂野鬼,沈念娇联合生父卫国公害得襄平侯府被秘密处死,彻底露出了真面目,全家才幡然悔悟。 但那又有什么用?她尸体都被掛在城门上三个月腊成干了。 沈綰梨挣开婆子,仰头对堂上的老夫人道:“既然老夫人要將我逐出侯府,我走便是,你那破庄子谁爱待谁待!” 【沈念娇,你杀了我全家,可就不许杀我了哦】 【啊,亲爱的祖母和哥哥们,等你们像上辈子一样,被沈念娇和她亲爹卫国公陷害谋逆,通通死绝后,我一定会为你们翻案的,到时候我就是忠臣遗孤了,就算不能承袭侯府爵位,也能封个郡主县主噹噹吧,嘻嘻~】 沈綰梨转身就走,心里美滋滋地盘算著。 身后的老夫人惊得扯断了佛珠,念珠掉了满地。 她没有幻听!她听到的是沈綰梨的真心话! 沈綰梨竟然能推算前世? 可是沈念娇明明是南村寡妇柳氏之女,她爹怎么可能是卫国公?卫国公明明是她女儿沈敏的夫婿啊。 老夫人觉得荒谬,可她却又忍不住想著,莫非是祖宗们预测到侯府有灭顶之灾,才借綰梨的心声来警醒他们? 她急忙招呼婆子们:“去拦住大小姐!” 沈綰梨看了眼窗纱外的雨幕,停住了脚步,转身看著老夫人。 沈念娇也看出了老夫人的焦急,眼里笑意收敛,面露忧色说:“祖母,綰梨姐姐也不是故意把我推入湖中的,她本是金枝玉叶却流落多年,已经受了那么多年苦了,您万不能將她赶出侯府啊。” 一旁的萧瑾寧却是拢著袖子冷哼,“她要走就让她走,左右留在侯府,也是给襄平侯蒙羞!老夫人何必阻拦?” 萧瑾寧觉得沈綰梨如此爱慕虚荣,怎么可能捨弃侯府嫡女的身份,如今说要离开侯府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沈念娇本以为自己以退为进,定能火上浇油,让祖母下定决心赶走沈綰梨。 但她没想到,老夫人竟然直接借坡下驴,嘆了口气道:“三皇子,念娇说的不无道理。” 她一锤定音:“既然念娇替你求情,沈綰梨,我就罚你在寿堂后的佛堂抄写佛经,面壁思过!” 沈念娇神色微僵,这与重拿轻放有何区別?还不如把沈綰梨赶庄子上別碍眼呢! 她看向一旁的萧瑾寧,希望他能阻止。 然而,萧瑾寧却想著给沈念娇撑腰,不好驳了她的意思,“还是念娇心善。” 沈綰梨闻言冷笑了声。 上辈子也有这么一遭,沈念娇当著三皇子和府中下人的面,自己落入湖中,却陷害是她推的。老太太气得不行,不管她怎么解释,执意將她送去京郊庄子上关著。本该与她有婚约的三皇子也一心护著沈念娇这个假千金。 还是她生母谢氏撑著病躯出面拦下,老夫人和三皇子才作罢,但却也罚了她抄写佛经。 这辈子,她压根不想解释,误会就误会吧,她不在乎这些所谓的家人了! 但是,这锅她不能白背! 老夫人身旁的嬤嬤上前:“大小姐,请吧。” 沈綰梨却是忽地一个箭步上前,拽著沈念娇就往屋外走。 鹤寿堂內所有人都惊了。 萧瑾寧皱眉:“沈綰梨,你要带念娇去哪?” 就连沈念娇自己都惊了,不停挣扎著,可她养在深闺,力道哪是自小被磋磨的沈綰梨能比的?只能被拖著往外走。 “綰梨姐姐,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如你所愿咯。” 沈綰梨把她拖到了屋外的锦鲤池边,抬脚把她踹了下去。 沈念娇落入池中,溅起一池水。 追出来的老夫人、萧瑾寧和丫鬟婆子们全都惊呆了。 第2章 她不要当心上人,她要当人上人 老夫人怒斥:“沈綰梨,你疯了吗?” 萧瑾寧更是气得不行,“冥顽不灵!老夫人,本皇子看还是將这个毒妇赶出侯府吧!” 沈綰梨抱臂站在细雨中,不置一词。 【沈念娇自己跳到湖里,却陷害我推的她,横竖这罪名都要背,我就坐实了,真推她下水一次唄】 老夫人看著少女雨中孤傲的身影,不由微怔。她误会沈綰梨了? 【嘖,沈念娇之前落水一副快要被淹死的模样,非要等著三皇子跳湖救人,还以为她不会鳧水呢。】 【之前每次解释,沈念娇那忠心护主的丫鬟都说,二小姐不会鳧水,落入湖中稍有不慎就会淹死,怎么可能拿命陷害大小姐~】 【原来不是拿命陷害,是拿泡个冷水澡来陷害啊】 老夫人这才猛地看向锦鲤池,丫鬟婆子们都不会鳧水,正慌乱地撑著竹竿子救人。 萧瑾寧正欲跳下池子救人,却发现,沈念娇已经下意识狗刨似的游到了池边,大口喘著粗气,不由微微一怔。 念娇不是不会鳧水吗? 绵绵密密的春雨飘入檐下,扑面微寒。 老夫人看著狼狈地爬到锦鲤池边的沈念娇,忽觉有些陌生。 当年她最宠爱的么女沈敏出阁,她思女心切,又恰逢大儿媳谢氏產女后体虚,她便將念娇这个孙女接到了鹤寿堂抚养。 她看著念娇长大,竟从不知她何时学会的鳧水。 沈念娇浑身湿透,被丫鬟们盖上披风护著回到廊內。 她双眼泛红地仰头望著老夫人,哭腔委屈:“祖母……” 老夫人却略微恍惚地问:“念娇,你何时学的鳧水?” 沈念娇心底咯噔一下,慌乱低头避开老夫人审视的视线,“我,我也不知。许是几次三番被綰梨姐姐推入水中,扑腾几下便学会了。” 萧瑾寧也极力说服自己,“也是,念娇自小聪慧,学东西自是快些的。” 沈綰梨翻了个白眼:“胡说,我从来不推,只踹。” “你!”老夫人怒瞪向这个顽劣的野生孙女。 正要斥责发落,就又听到了沈綰梨的心声: 【葱烩个头。当然是她那生在水乡的生母柳氏教的,不学会鳧水,她敢跳入湖中陷害我吗?哈哈哈,老太太你没想到的多了去,你以为沈念娇每月初十去宝云寺,当真是为了给你祈福吗?】 【她是为了和柳氏密谋,怎么算计襄平侯府满门!她早就知晓自己並非襄平侯府嫡女,而是卫国公的外室女,要踩著侯府为自己谋前程呢。不过我才不会告诉你们,看你们以后怎么栽跟头,嘻嘻。】 老夫人现在就差点被气得栽跟头了。 她一直以为念娇在真假千金一事上稚子无辜,可若她一早便知晓,却瞒而不报,放任侯府血脉流落在外被柳氏磋磨,那是何居心? 而且她心下猛地合计,发觉念娇自八岁起便每月初十去宝云寺为她祈福,至今近七年,且时常会在寺中小住。若她当真次次瞒著她与生母柳氏相见,若柳氏当真是女婿的外室…… 那她这些年,宠的岂不是么女死对头的女儿? 老夫人顿生被愚弄的恼怒,心底更不由后怕。 不会的,侯府待念娇千娇百宠,予她无限尊荣,这怎么可能…… 她欲否决沈綰梨的心声,但却忍不住想著,再过些时日便是初十,届时她派人暗中跟著便能证明念娇清白。 沈念娇以为老夫人被沈綰梨气得说不出话,心下窃喜,面上却担忧道:“祖母莫要因我气坏了身体,綰梨姐姐想必也是一时衝动,並非本意。” “念娇,你就是太过心善了,沈綰梨才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得寸进尺!”萧瑾寧愈发厌恶沈綰梨,正欲劝老夫人从重处理。 然而老夫人现在对沈綰梨心情复杂,在弄清楚她心声是否属实之前,也不想將她赶出侯府,於是便顺著道:“沈綰梨,既然念娇大度,我便暂且放过你。將大小姐带回凉月阁禁足,面壁思过!” 没说禁足多久,可却也没提罚抄经文和赶出侯府之事。那便是待三皇子离府后轻拿轻放了。 沈念娇惊愕,垂眸隱忍地攥了攥袖下拳头,心下冷嘲。 果然娘亲说得对,野种总是比不得亲生的。 她不能心软,定要为自己谋一份锦绣前程,国公府嫡女的身份可比侯府嫡女要尊贵多了! 沈綰梨也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梢,还以为她都如此过分了,老夫人会直接把她赶出侯府呢。 她转身从嬤嬤手里接过油纸伞,走入了漫天细密春雨中。 身后传来老夫人和三皇子对沈念娇的声声关切,生怕她著凉受寒。 沈綰梨面无表情,再无从前不甘。 …… 春雨绵绵洇湿绣裙角,篱柳屏笼在薄雾中,朦朧可见湿红深青。 沈綰梨打伞走过一道月洞门,循声看向了墙角的老梨树。 满树梨盛放得烂漫,枝干伸展缀满晶莹琼玉,似大雪压枝。 一个身穿玄衣的嶙峋少年被小廝踹倒,撞落梨簌簌如雪。 小廝们哈哈大笑。 “寄人篱下的亡国奴罢了!你们魏国都已经被我们侯爷打到玉龙关外了,你一个质子,还以为自己是什么王孙贵胄吗?” 一个尖嘴小廝啃著馒头,伸鞋踩在少年手掌上,羞辱道: “元靳,你要是帮我把鞋洗了,我就把这半个馒头给你怎样?你別想著大小姐能给你撑腰,她把二小姐推入湖中,老夫人要把她发落到庄子上,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这时,旁边一个小廝忽然扯了下尖嘴小廝的衣袖,眼神往边上瞟:“大、大小姐。” 尖嘴小廝转头看到沈綰梨,惊得馒头都快掉地上了,当即陪笑:“大,大小姐,我们和元靳殿下闹著玩呢。” 沈綰梨撑伞走近,俯视著靠在梨树干上的元靳。 他身姿清瘦嶙峋,墨发散乱,肤色冷白略带病態,脆弱得像琉璃美人,此刻正无力地撑在树干上。 他捂著刚被踹了脚的胸口,声音沉闷隱忍痛苦,抬眸问:“大小姐,听闻你推了二小姐被老夫人处罚,可有大碍?” 沈綰梨盯著他面色不显,心下却是冷笑。 元靳是想知道沈念娇有没有事吧? 上辈子她也是真傻,竟然会觉得和元靳一样寄人篱下,同病相怜,所以处处庇护他,予他衣食无忧。 可元靳却私心里视她为仇人之女,只是利用她,对她丝毫不感激。 反倒是对以戏弄他、折磨他为乐的沈念娇倾心不已。 元靳还在逃回魏国前背刺她,和沈念娇一起给她扣了个私自放走敌国质子的罪名,害得她被忠君爱国的亲爹襄平侯亲手处死。 元靳回到魏国后,带兵攻破燕国,还在沈念娇和三皇子萧瑾寧大婚之日上演抢亲戏码。 而她沈綰梨,拜这帮顛公顛婆们所赐,当时尸体被掛在城门上被乌鸦啄食,成了这齣话本里的悽惨炮灰。 但此刻,前世一统四国的暴戾君王,此刻还在她脚边示弱乞怜。 她应该怎么做? 像师父给她看的那些话本一样,討好元靳,抱他大腿,苟且求生,最后取代沈念娇成为他的心上人? 放屁! 当然是趁他病要他命! 她才不要当什么心上人,她要当人上人! 元靳敏锐地感觉到一丝杀气,但他警惕地扫视了四周一眼,都未察觉到异常,最后略带狐疑地看向沈綰梨,可对上的却是一张明艷灿烂的笑脸。 “我当然没事啦。我才是亲生的,別说之前是沈念娇陷害我,就算我真当著祖母的面,把沈念娇踹到锦鲤池里了,祖母不也没捨得罚我?” 元靳惊愕问:“大小姐又把二小姐推湖里了?” 沈綰梨注意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笑了笑说:“对呀,元靳,沈念娇不是经常欺负你吗?之前还將雪团塞你衣领里害你风寒,让你头顶桃子当箭靶子,害你被射中肩膀。我这都是在帮你报仇呀。” 第3章 钟离商令 元靳低眸敛下狠戾之色,轻声道:“多谢大小姐抬爱。二小姐之前和我都是闹著玩的,我不希望你因我这一介外人伤了姐妹和气。” 沈綰梨挑眉,扫了眼地上的小廝,恍然道:“原来你爱这么闹著玩。看来你与这几个小廝是真在闹著玩。那我走了,就不发卖你们了。” 几个小廝如蒙大赦:“大小姐明鑑,恭送大小姐。” 元靳惊愕地看著撑伞离去的沈綰梨。 他特意在沈綰梨回凉月阁的路上演这齣苦肉计,就算想借沈綰梨之手,除掉这几个碍眼的小廝,顺带安插自己的人手到身边,却没想到沈綰梨这蠢货竟然放过他们了? 而且,这几个小廝听到沈綰梨险些发卖他们,显然都打算怒气撒在了他身上。 元靳急忙伸手挽留:“大小姐!” 落簌簌如雪,沈綰梨雨中撑伞回眸,眉眼明艷乾净,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让他有种想要摧毁的衝动。就像这座囚住他的奢华侯府一样。 “何事?” “无事。” 他眉目低垂,衣袖自手臂滑落,露出了斑驳鞭痕,触目惊心,惹人疼惜。 然而,沈綰梨那双眼睛就跟摆设似的,轻轻一瞥便转身,“哦,那我走了。” 元靳:“……” 他举著手僵在原地,略带怀疑地看了眼手臂上自己划的深可见骨的伤痕。 是他划的还不够深吗? 直到沈綰梨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那些个小廝才原形毕露,露出凶恶神情对元靳拳打脚踢。 “还想跟大小姐告状?发卖你爷爷我?” “我呸!一个狗杂碎!” 元靳拳头微攥,青筋暴起,只觉得极尽耻辱,可思及处境却连还手都不能。他在府中的一切都在襄平侯的监视之中,想要做的事,只有经由沈綰梨之手才不会被怀疑。 可沈綰梨她…… 元靳目光愈发阴鷙。迟早有一日,他要把沈綰梨那双当摆设的眼睛挖下来丟琉璃瓶里! …… 凉月阁在襄平侯府西南角,湘竹掩映,清幽僻静。 沈綰梨从前嫌这冷清偏僻,如今倒觉得有几分前世与师父隱居山间时的安寧。 上辈子她死后被掛在城墙上被蜡干后,魂魄也始终被封在肉身內,直到遇到师父,才得以解脱。 师父说她与她有缘,就带她修习玄学,就当她重凝肉身之际,却又回到了现在。想起那宛若謫仙玉人的师父,沈綰梨不禁惆悵,不知今生是否还能有缘再见。 “綰梨,你回来了?” 沈綰梨循声看去,就见一个穿著枝招展的少女端著吃食进门。 她一手抓著鸡腿啃,满手都是油,吃得快剩骨头了还往沈綰梨嘴里递:“綰梨,你快吃吧,侯府的鸡都做得比村里好吃多了,要是你以后被赶到庄子上,可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鸡了。” 沈綰梨察觉到她话里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淡淡別开头,“绣绣,你吃吧。和我在一起让你受苦了,本来沈念娇才是你亲表姐,若当初赎回你的是她,在芸烟阁,什么八宝鸡、叫鸡、口水鸡都隨你吃,哪像现在这样,顿顿连热乎的都吃不到唉……” 柳绣绣忽然觉手里的鸡腿不香了,咽了咽口水:“八宝鸡、叫鸡、口水鸡,那都是什么味啊?” 沈綰梨摇头:“我也不知道,绣绣,你也知道,我在侯府没念娇受宠。不过你放心,就算我被发配到庄子上,我也会带著你的,就算只剩一口糠,我也会分给你一口,老夫人她们都不喜欢我,我只有你了。” 柳绣绣心不在焉地听著,满脑子寻思著该怎么踹开沈綰梨,到她亲表姐沈念娇身边享福。 谁要跟沈綰梨一起吃糠啊! “绣绣?” “綰梨,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想出恭。” 柳绣绣藉口匆匆离开。 沈綰梨盯著她离开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 柳绣绣是她养母柳氏的侄女,和她算是一起长大的。 但是柳氏弟弟好赌,为偿还赌债,就將柳绣绣卖去了楼。 彼时她刚回侯府,不忍柳绣绣流落烟之所,就为她赎身,將她带回了侯府。柳绣绣名义上虽是她的丫鬟,但她却待她如姐妹,与她同吃同住,为她寻了门好亲事。 可上辈子,柳绣绣却忘恩负义,吃里扒外,没少帮著沈念娇坑害她。 柳绣绣总觉得,如果不是她把她扣在身边,非让她嫁给穷秀才,她肯定能在沈念娇身边吃香喝辣,嫁给富贵人家。那这辈子,她就如她所愿,让她去沈念娇身边享福。 凉月阁伺候的丫鬟少,除却柳绣绣外,只有几个府里拨的杂使丫鬟。 沈綰梨不愿在襄平侯府多待,所以也不想与她们过多接触,免得日后侯府被灭门之时不舍为难。 不过既然打算离开侯府,她必要为自己寻一条后路。 沈綰梨回忆著前尘往事,忽地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她误入鬼市,在一副尸骨边捡了块令牌。 那块令牌能调动大燕最大的商號钟离。 那时候她借献佛,將令牌献给了三皇子萧瑾寧,只希望能博得他的好感。萧瑾寧虽嫌恶她,但却还是勉为其难收下了那块令牌,且靠著这块令牌,坐拥万贯巨財,拉拢了诸多朝臣和地方官员,也除去了诸多政敌。 可以说,萧瑾寧后来除掉太子,夺嫡成功,这块令牌的功不可没。 这辈子,沈綰梨觉得,这样的好东西还是攥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 沈綰梨女扮男装,轻车熟路地翻墙出了襄平侯府。 燕京城北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之地,每至夜幕时分,鬼市在其间悄然开张,翌日天光,鬼市如晨风吹雾而散,不见踪跡。若无人引路,鲜少有人能找到鬼市入口。 前世上元节,二哥沈暮玠带著沈念娇出府看灯,她非缠著一起,却被沈暮玠在闹市甩开,迷路之下误入鬼市。 若非她偶然捡到了钟离商令,得钟离商號庇佑,那夜都无法走出鬼市。 正想著,途径一个赌坊时,沈綰梨就听到了熟悉的称呼。 “沈二公子好手气!这把竟然又赌对了!” 沈綰梨往楼里一瞥,只见一眾紈絝子弟簇拥之中,容貌最俊秀,衣裳最华贵的那人,赫然是她的亲二哥沈暮玠。 沈暮玠一派风流瀟洒地歪坐在椅上,手里提著酒壶,时不时往嘴里浇些,面若桃緋红,深红衣襟散乱露出些许薄肌,散漫不羈。 他面前的桌上堆了不少银两,手里摇著缀满珠玉的摺扇,看得出来正在兴头上。 身边的紈絝子弟和赌徒们都在恭维奉承他。 “听说沈二公子府里接回了位流落乡野的妹妹,今日贏了好些银两,待会可要去珍宝阁给新妹妹买几副簪釵?” 沈暮玠手里把玩著银元宝,闻言轻嗤:“妹妹?我妹妹沈念娇才名满燕京,什么粗俗村姑,也配当我妹妹?” 第4章 东厂总督魏折山 旁边的紈絝子弟们纷纷附和。 “那沈綰梨自然是不能和念娇小姐比的。听说此女野蛮粗俗,大字不识一个,还將念娇小姐推入冰湖,可谓是心思恶毒。” 沈暮玠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骤然一沉,“什么?沈綰梨又害念娇?” “竟还不止一次!念娇小姐也是宽宏大量,竟然一再忍让。” 眼瞧著沈暮玠连赌钱也不顾了,当下就要回府去给沈念娇撑腰,旁边的紈絝子弟拦住他道:“沈二公子,老夫人把念娇小姐当心头肉,想必已惩处过沈綰梨了,这会儿念娇小姐怕是还委屈,不妨多赚些银两给她买些脂粉簪釵回去,哄她开心。” 沈暮玠想著不无道理,又坐回了赌桌。 人群后的沈綰梨抱臂冷眼旁观,心下冷笑:【继续赌唄,真当自个是赌圣在世?下一把就让你把贏的都吐出来】 原本正在兴头上的沈暮玠仿佛被浇了盆冷水。 身边的人大多奉承他,还从没有人敢这么扫他兴。 这声音听著有些熟悉,明显是女子的声音,可他四下张望,周围都是男子,哪有女子? 再一看身边的人,都夸他运道好,哪有人敢忤逆他? 许是他听岔了! 沈暮玠並未理会,然而,买定离手之后,这把他竟然真的输了! 他刚把面前的所有赌注押了上去,这会儿竟然一次性输光了? “沈兄可惜了啊,刚才就差一点,不过照沈兄的运气,下一把肯定都能贏回来。” “对啊,二公子,我们再玩些別的样如何?” 沈暮玠也想著,他玩了那么久,也就输了一次,这次定能贏回,当下把酒壶隨手拋给小廝:“好。继续,推牌九。” 可马上,他又输了。 越输越是不甘,沈暮玠这会儿连回去找沈綰梨算帐的心思都暂且搁下了,只想著一定要再贏回一把。 而这时,他耳边又传来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做局就是为了坑你,今天还想贏?庄家把牌藏袖子里,就是趁你不注意出老千,连这都看不出来,活该输得血本无归。】 沈綰梨转身离开。 前世她把沈暮玠当亲哥哥,没少提醒他戒赌,可他却嫌她烦,觉得她不如沈念娇温柔贴心。这辈子,她才懒得提醒。 沈暮玠一愣,猛地起身,抓住了庄家的手。 刚发完牌的庄家一惊:“二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下一瞬,沈暮玠將他手一翻,就见两块骨牌从他袖子里掉了出来。 原本热闹的赌场顿时鸦雀无声。 沈暮玠快庄家一步抓起骨牌,冷笑:“我说怎么老输,原来你他丫的出老千!金谷,银穗,给我砸!” 要不是冥冥之中有仙女指点他,他都要被这帮龟孙坑惨了! 不过他总觉得那仙女的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也不知道是哪个庙的仙女,待上元节庙会定要去磕个头! …… 夜雾笼楼台,彩舟轻漾,舞姬轻轻舒展杨柳腰肢,轻纱烟罗,披帛洒金,醉了满江月明。 沈綰梨披著斗篷循著笛声,拐进一条胡同,推开暗门,就见到了一个鬼影幢幢的街市。鬼市灯暗,默默交易无吆喝声,来往之人不问来路去处,钱货两讫。 她记得,前世上元节她误入鬼市,因姿容姝丽被人盯上,跑进了一个废弃酒窖才躲过。但那地窖当中,藏了一具腐尸。钟离商令就在腐尸之上。 如今离上元节不过几日,想必钟离商令已经在那了。 沈綰梨在鬼市中转了两圈,险些迷路,可算找到了那处酒窖。 果然,在熟悉的地方,躺著一具尸体! 许是她比前世来得早了些,那具尸体尚未腐烂发臭,胸膛漫开大片血跡,借著火摺子微光,还能看到一张五官妖冶穠艷的脸,肤色苍白无血色,略带阴柔气,美得雌雄莫辨。 “红顏薄命。” 沈綰梨短暂哀悼,然后飞快摸走了他身上的乌金令牌。 然而这时,尸体竟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面色虚弱,但目光却戒备地盯著她。 沈綰梨惊讶。她这是来早了,人还没死透? 这人反正都要死,要不她给补一刀? 似乎是確认是不是追杀自己的人,地上的人盯著她哑声道:“救我。” 沈綰梨犹豫要不要救,这人身中剧毒只剩下一口气,若是她今日离开,必死无疑,但若是她出手,靠著前世残留的一丝法力,倒是能保住他的命。 可是,救了他,她有什么好处?他是何身份,会不会来抢回钟离商令,给她造成麻烦? 地上之人瞥了眼她手里的钟离商令,似是看出她所想,“救我,商令归你,东厂欠你一个人情。” 沈綰梨这才注意到,这人声音嘶哑中略带尖细,不似寻常男女,反倒有些像宫里的公公。而且口气这么大,敢说让东厂欠他一个人情…… “你是东厂总督魏折山?” 魏折山:“是。” “好,你等著,我去为你寻药。” 沈綰梨心下震撼久久难平。 没想到她前世遇到的那副死尸就是魏折山。 大燕皇帝重用东厂和锦衣卫,两者均权势,互相平衡。 前世,她曾听三皇子说起过,东厂总督魏折山失踪,东厂群龙无首,以至於锦衣卫一家独大。 而恰恰,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不知与沈念娇有何渊源,处处庇护她,为她的爪牙。当初她被扣上叛国罪名,那位锦衣卫指挥使功不可没。 第5章 这毒可不是略通医术就能解开的 这辈子,若她救下了魏折山,沈念娇还能背靠著一家独大的锦衣卫肆意妄为?没有她赠送的钟离商令调动万贯巨財,朝中的局势还能尽如三皇子之意吗?她很期待。 沈綰梨去鬼市转了一圈,借著商令,甚至都不必费银两,就从钟离商號的药铺中买到了给魏折山解毒的药材,並让药童帮她煎好装罈子里。 而自她出示钟离商令到拿著解药离开,药铺的掌柜和药童都不敢怠慢地为她做事,也不曾问她身份和商令来歷。 沈綰梨將令牌揣怀里收好,不止一次的懊悔,前世不知道这令牌如此好用,竟然便宜了萧瑾寧。 回到地窖时,魏折山已经又昏死了过去。 沈綰梨悄悄往他体內输了些灵力,维持住他的生机,见他再度醒来,才將那壶解药递给他,“督主,喝了它,能解你身上的毒。” 魏折山惊讶:“你会解毒?” 沈綰梨:“略通医术。” 她前世是不会的,最多在南村待久了,能认些药草,拿去换钱。 但她死后魂魄跟在师父身边,学了一些。 魏折山深深看了她一眼,他身上中的毒,出自江湖之上赫赫有名的毒门,可不是略通医术就能解开的,但他知道自己体內的毒耽误不得,二话不说就强撑著力气往嘴里灌药。 汤药滚烫苦涩,但他却喝得面不改色。 沈綰梨看著那腾腾热气,都止不住眼皮跳,“你好歹等凉一点再喝,不怕被烫死?” “多谢关心,没烫死。” 魏折山靠坐在酒罈边,从腰间隨手摘下一块玉浮雕螭龙纹玉佩,丟给沈綰梨,“日后若有所求,可持此玉佩来东厂寻我。不管杀人放火还是作奸犯科,凡我力所能及,必定达成。” 沈綰梨欣然收下,“好!” …… 柳绣绣担心真要跟沈綰梨去庄子上吃糠,当下去芸烟阁找了沈念娇。 她刚进门就嚷:“表姐,你要帮帮我啊!” 沈念娇眉头微皱,给心腹丫鬟们使了个眼色,她们就自觉退下,守在了外头。 她这才斜睨了柳绣绣一眼,“再当著外人的面喊我表姐,就把你给发卖了,记住了?” 柳绣绣有些怵这亲表姐,毕竟她可不像沈綰梨,是真从小到大被当作金尊玉贵的侯府嫡女养的。 “记住了。表姐,你这身衣裳好好看啊,比沈綰梨送我的好看多了。” 柳绣绣討好地夸她,还忍不住上手去摸沈念娇衣角的刺绣,可她手指粗糙,细软的布料都被她勾起了线头。 她有些尷尬:“这布料真不结实啊。” 沈念娇嫌弃地拍开她的手,“別弄脏了我的裙子。我衣裳都是祖母请织锦坊为我量身定製的,用的是上好的软烟罗,哪是沈綰梨穿的能比的。” 柳绣绣闻言,想著,果然还是沈念娇更受宠啊! 跟在她身边肯定比在凉月阁舒服! 柳绣绣討好地道:“表姐,沈綰梨不是要被送去庄子上了吗?我想跟在你身边。” 沈念娇斜了她一眼,像柳绣绣这种,连给她当丫鬟都不够格。 不过沈綰梨倒是很信任她。若是能利用得好,也不是不可以对付沈綰梨。 这么想著,她故作无奈神色,“祖母放过了沈綰梨。绣绣,不是我不想留你在身边,而是你的卖身契在沈綰梨手上,她与我不和,定不会將你的卖身契给我。可若是她离开侯府,她手里握著的卖身契也会被收回,届时我才能向祖母討要了你。” 柳绣绣也不太懂这些侯府高门的规矩,但大概听懂了沈念娇的意思:“所以表姐,我们要是能把沈綰梨赶出侯府,我就能来你的芸烟阁和你同吃同住了?” 沈念娇觉得她痴心妄想,面上却轻嘆气:“我欠綰梨姐姐许多,哪能赶她离府啊,绣绣就委屈你跟在她身边受苦受累了。” 柳绣绣还想劝说她,却被进来的大丫鬟请了出去:“绣绣姑娘,我们小姐要歇息了。” 柳绣绣只能不甘离开,满脑子想著要怎么让沈綰梨被赶出侯府。 但是才走出芸烟阁没多久,就听到几个丫鬟在討论。 “听说了吗?长平伯家的庶女和府丁私通,被绞了头髮送去尼姑庵常伴青灯古佛了。” “天吶,那可是伯爵小姐,怎么会和府丁纠缠到一起?怕不是以讹传讹?” “我二舅奶奶的外孙媳妇在伯府当差,听说那伯爵小姐的赤色鸳鸯肚兜还从府丁怀里掉出来了。” 柳绣绣眼睛微亮,快步朝凉月阁走去。 她知道怎么赶走沈綰梨了! …… 沈綰梨翻墙回府后,就听到不少家丁在议论,现在满燕京都知道沈二公子大闹赌场的事了。 她幸灾乐祸地想著,看来沈暮玠输了不少钱,才发这么大疯。 回凉月阁没一会,外头就传来了沈暮玠的嚷嚷声。 “沈綰梨,你给我出来!听说你又欺负念娇,当我是死的吗?” 柳绣绣这时候回来了,她看到风流俊秀的沈暮玠,很是娇羞地凑上前来,“二公子,綰梨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羡慕念娇而已。” 沈暮玠只觉得她的目光像是什么脏东西一样黏在他身上,噁心得不行:“你又是什么东西?” 柳绣绣试图博取沈暮玠的好感:“我是綰梨带回府的朋友,也是念娇的亲表妹。” “沈綰梨什么眼光,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都捡回来,还敢跟娇娇攀亲戚?”沈暮玠毫不留情地冷嘲。 柳绣绣脸皮再厚也有些无地自容,只觉得这二公子嘴巴像淬了毒似的。 就在这时,沈綰梨从凉月阁里走了出来,“沈暮玠,绣绣再怎么上不得台面,那也是沈念娇的亲表妹。就像沈念娇,不管怎样也是南村寡妇柳氏的女儿,死乞白赖鳩占鹊巢的假、千、金。” 沈暮玠顿时气炸,没想到一向討好他的沈綰梨竟然这么对她说话:“沈綰梨,你什么教养,我是你二哥,你竟然直呼我的名字!你再敢说娇娇一句,信不信我这就把你丟回南村。” 要是以往,他说要將沈綰梨丟回南村,她该诚惶诚恐跟他求饶了。 可现在,少女瑰姿明艷的面容上满是无所谓:“你今日在外头丟的人还不够多吗,怎么回来还想丟我啊。” 一提今日在赌场的事情,沈暮玠就恼火:“沈綰梨,我再丟人能有你丟人?侯府家財万贯,我就算输点小钱也无伤大雅。但满燕京,哪家姑娘像你这般恬不知耻,竟然想抢走妹妹的婚约?” “订下婚约的是三皇子和襄平侯府嫡女,沈念娇她一个野种,算哪门子嫡女?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就算抢回来又怎么了?” 前世沈綰梨渴望亲情,为了討好哥哥们,这些话从不敢宣之於口,现在说出来,她只觉得心情舒畅。 沈暮玠怒不可遏,“念娇是我妹妹,沈綰梨,你一口一个野种,也太尖酸刻薄了!你几番將念娇推入水中,她都原谅了你,你就不能学学她的宽容大度吗?” 沈綰梨:“我就是小肚鸡肠怎么了?” 【哪像你,宰相肚里能撑船,你能撑下一顶顶绿帽】 沈暮玠原本还恼火沈綰梨冥顽不灵,可听到那道空灵熟悉的声音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绿帽?什么绿帽?仙女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不过话说,仙女的声音怎么和沈綰梨的那么像? 第6章 谁在侯府地位更高一目了然 沈暮玠狐疑地看著沈綰梨,难道今天沈綰梨去赌场找他了? 不可能,没有祖母的允许,沈綰梨哪里能出府?今日她欺负了念娇,祖母不罚她跪祠堂都不错了,怎么可能还让她出府! 他伸手拽沈綰梨胳膊,拖著她走,“沈綰梨,你过来,跟我去芸烟阁和念娇道歉!” 沈綰梨手臂一转挣开了他,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略施法术將他甩飞了出去。 沈暮玠:?!!! 沈暮玠飞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这是在做梦吧,沈綰梨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將他丟出去? 直到屁股蹲著地,痛得他嗷嗷叫,沈暮玠才回过神来,这他娘的不是梦! 一旁的柳绣绣都傻眼了。 怎么就眨眼的功夫,二公子就飞出去摔到了地上?沈綰梨没那么大的力气,难道说,这就是武林传说中的轻功? 沈暮玠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衝到了沈綰梨面前,“沈綰梨,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本想伸手推沈綰梨肩膀一下,但想到刚才那股诡异的力道,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然而,面前的沈綰梨却是直接坐到了地上。 沈暮玠:??? 就在这时,墙那头传来了女子暴怒的声音:“沈暮玠,你在做什么?” 那女子挽了妇人髮髻,衣著华贵却沉稳,颇有当家主母的气势,只是那英姿绰约的眉目略带了憔悴病容,训斥声也带了几分嘶哑,显然身体不好。 “娘,我什么都没做……” 沈暮玠正欲解释,就见地上的沈綰梨竟已飞扑到侯夫人谢氏怀里。 沈綰梨紧紧抱住谢氏,眼泪骤然涌出:“娘亲!” 前世今生,对她最好的除却师父,便是她的亲娘。上辈子,侯府所有人都偏爱沈念娇,对她百般厌恶,唯独她娘亲,始终站在她这边。 只可惜上辈子,她只能眼睁睁看著娘亲惨死而无能为力。那种感觉何其绝望。 自认回女儿后,谢氏怕將病气过给她,还从未与她有过如此亲近的时候。 她一时间有些无措,但感觉到衣襟漫开的湿意和女儿一抽一抽的啜泣,她也感觉到了此刻女儿莫大的委屈。 谢氏用手帕擦了擦沈綰梨眼角的泪水,“綰梨,你放心,娘亲都看到了,娘会为你做主的。” 沈暮玠捂著摔疼的屁股蹲,瞪大眼:“不是,娘,你都看到了什么啊?沈綰梨她是装的,我刚才被她甩出去老远,从这,到树那边,你怎么不为我做主啊?” 谢氏冷冷看向沈暮玠,看了眼他指的两个方向,问:“你的意思是,綰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把你甩到一丈地外?” 沈暮玠百口莫辩,但还是觉得憋屈:“娘,我知道这很离谱,但这是事实啊!” 一旁目睹全程的柳绣绣见状,觉得这是个博得沈二公子好感的机会,当即上前道:“夫人,我能证明二公子说的是真的,刚才綰梨真的把二公子甩到了那边。” 沈暮玠激动地道:“对啊,娘,连沈綰梨的丫鬟都能帮我作证,你相信我,我没推沈綰梨,是她把我甩出去了。” 然而,谢氏却是瞥了柳绣绣一眼:“丫鬟背主,寒梅,將她发卖了。” 柳绣绣整个人都傻眼了,她已经被她爹卖过一次了,可不想再被卖第二次啊,当下腿软了,“夫人,我不是丫鬟啊,我是綰梨的朋友,我还是念娇的亲表妹。” 说著她当即看向了沈綰梨:“綰梨,你说是吧?” 沈綰梨:“娘,绣绣说的是真的,虽然她的卖身契还在府里押著,但她確实是我的朋友和沈念娇的亲表妹。” 谢氏:“签了与侯府的卖身契,那便是奴籍。寒梅,將她发卖了。” 柳绣绣气恼,沈綰梨这蠢货,哪壶不提提哪壶,求情就求情,说卖身契做什么! 寒梅当即捂住柳绣绣的嘴,將她拖走。 柳绣绣绝望地看向沈綰梨和沈暮玠,然而都没有人为她求情。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被丫鬟扶著走来,身姿如柳、气质如兰的沈念娇。 柳绣绣飞快挣开了寒梅,扑到了沈念娇面前,抱住了她的腿,“表姐,你救救我啊!我是你亲表妹,你不能眼睁睁看著我被发卖啊!” 沈念娇是听说沈暮玠回来帮她找沈綰梨出气,特意赶来添油加醋的,没想到刚进院子,就又被柳绣绣这个狗皮膏药给黏上了。 她强忍著將柳绣绣踹开的衝动,將她扶了起来,然后看向谢氏:“娘,绣绣与姐姐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为何要將她发卖了?可是她惹姐姐不喜了?那训斥一顿便是了,发卖出去也太残忍了。” 谢氏斜了她一眼,“是我要发卖她,你说我残忍?” 第7章 被人冤枉的滋味不好受吧 沈念娇自小养在老夫人身边,和谢氏不亲近,对她还是有些怵的,“女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娘应该问问綰梨姐姐的想法。” 柳绣绣也看向沈綰梨,“綰梨,我刚才不该说实话的,我应该向著你,求求你別生我的气了。你就留下我吧。我不想再被卖去青楼了。” 柳绣绣丝毫不担心沈綰梨会拒绝。毕竟沈綰梨一向心善。 但要是有机会,她肯定会留在沈念娇身边。看看,沈綰梨求情屁用没有,沈念娇一来就有转机了,谁在侯府地位更高一目了然! 谢氏担心沈綰梨心软,眉头微蹙,缓声劝说:“綰梨,这个丫头没规矩,留不得,娘可以帮你选几个更乖巧伶俐的过来伺候你。” “娘,话不是这么说的,绣绣和姐姐的情分哪是其他丫鬟能比的?她虽没规矩,但却率真朴实。何况绣绣也与我有些渊源,姐姐若是不喜她,也用不著这么狠心將人发卖,將人送到芸烟阁便是,多养个丫鬟的事罢了。” 沈念娇惯爱在別人处罚下人时求情,只是动动嘴皮子功夫,不需要付出什么,就能通过別人的狠心显得自己温婉善良,还能在下人们当中拉拢人心。 若是前世,沈綰梨顾忌著与柳绣绣自小长大的情分,也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尖酸刻薄,恐怕早就原谅柳绣绣,执意要留下她了。 但是这辈子,柳绣绣这个白眼狼,就丟给沈念娇吧。 她对谢氏乖巧道:“娘亲,我都听你的。” 柳绣绣不敢置信,尖声质问:“綰梨,你怎么可以拋弃我?你当了侯府千金就看不上我这个穷亲戚了吗?” 沈綰梨抬手拦住要將柳绣绣拖走的寒梅,对柳绣绣嘆了口气,“绣绣,是我没能给你更好的生活,但念娇是你亲表妹,她也愿意收留你,我自然不能拦著你的前途。” 原本还哭喊的柳绣绣眼睛顿时亮了,她原本还筹谋著要怎么算计沈綰梨,把她赶出侯府,之后再调到沈念娇身边享福呢,没想到现在沈綰梨竟然直接同意了! 柳绣绣抹了把鼻涕,急忙道:“綰梨,是我错怪了你。既然夫人不允许我留在你身边,那我就去芸烟阁伺候我表姐吧。” 沈念娇完全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的发展。 她帮柳绣绣说话,要留下她,只是想利用她给沈綰梨添堵。她可不想给自己添堵啊! 可这会儿柳绣绣已经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她了,那只刚抹过鼻涕眼泪的手还紧紧抓著她的烟罗广袖,让她很是噁心。 可话在前头,沈念娇自是不便直接拒绝的,只能斟酌著道:“娘,我已经霸占了姐姐很多东西了,不想再抢走姐姐在府中最信任的人。” 沈綰梨翻了个白眼,“你抢走的东西也不差这一件了。而且我尊重绣绣的选择。” 柳绣绣点头如捣蒜:“没错没错,表姐,我选你。” 谢氏冷淡地瞥了眼沈念娇和柳绣绣姐妹俩,一锤定音,“既然如此,那便把人带回你的芸烟阁吧。” 沈念娇如鯁在喉,“我听娘的。” 她走的时候以手帕掩唇轻咳了起来。 沈暮玠当即关心了起来,“念娇,你怎么了?” “还不是大小姐,把二小姐推冰湖里……” “青芜,不许多嘴。” 沈念娇轻声呵斥,之后又低咳了几声。 沈綰梨在旁边看著直翻白眼。 【再不许多嘴,也是等丫鬟说完后再说,嘖】 正欲对沈綰梨发怒的沈暮玠,脑海里骤然响起这话,不由一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旁的谢氏也是愣住。 刚綰梨都没张嘴,她怎么听到了她的声音?是她病糊涂了吗? 不过这话倒是说得实在。 谢氏皱眉將沈綰梨拉到了身后,对沈念娇道:“你既染了风寒,便早些回去歇著,莫要把病气过给別人。” 沈暮玠不满谢氏偏袒沈綰梨,“娘,你没听到吗,是沈綰梨害得念娇感染风寒的。” 【胡说,分明是沈念娇自己故意摔到湖里的,一个个都眼盲心瞎看不出来她陷害人的手段】 沈暮玠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念娇温婉善良,怎么可能会设计陷害沈綰梨? 难道他真的误会了沈綰梨,仙女才警醒他? 谢氏则是看了眼身侧的沈綰梨,目光动容。她的女儿,流落在外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回家了竟然还要被人陷害!而且沈暮玠这个当哥哥的,竟然还站在冒牌货身边指责自己的亲妹妹! 谢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怒喝:“綰梨有没有推沈念娇我没看到,但沈暮玠,刚才你推倒綰梨,却是我亲眼所见的!” 沈暮玠觉得冤枉:“娘,我真没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沈綰梨,你陷害我!” 他怒瞪向沈綰梨。 “你还敢凶你妹妹?” 谢氏从旁边湘竹篱上折下根细长竹枝,就朝沈暮玠腿上打去,“在外面赌博撒泼,砸了赌场闹到官府也就罢了,回家竟然还欺负自己妹妹!看老娘不打死你!” 沈暮玠痛得嗷嗷叫,边躲边喊:“娘,我真的是冤枉的啊,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啊!” “你还敢躲?暖桃,给我按住他!” 沈綰梨抱臂在旁看热闹,心下冷笑:【是啊,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就一定为实了吗?沈暮玠,这种被人冤枉,无人相信的滋味,不好受吧?】 沈暮玠逃窜的动作忽然间就停住了。 他愣愣地看向了那边静立在旁的沈綰梨。 他这个妹妹长得瑰姿明艷,便是略施粉黛便美得盛气凌人,但此刻,她眼含泪光,鼻尖泛红,看起来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沈暮玠的心忽地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一下。 是啊,仙女说得对,娘亲亲眼所见都未必是真,他听府中的人说沈綰梨推了念娇之事,就一定是真的吗? 母亲觉得沈綰梨不可能陷害他,就一如他觉得念娇不可能陷害沈綰梨一般…… 推己及人,沈綰梨被三皇子训斥,被祖母责罚,还被他不信任,该有多委屈。 细长竹枝打在身上,沈暮玠感觉后背小腿都火辣辣地疼,但却不及此刻胸口的沉闷阵痛。 谢氏鞭打了沈暮玠数十下,就已累得气喘吁吁,於是將他驱之別院:“滚去跪祠堂!以后再去赌坊,再欺负你妹妹,老娘打死你!” 沈綰梨幸灾乐祸:【活该啊活该,沈暮玠,你未婚妻瀏阳郡主在南风馆夜夜笙歌,你却只能跪在冷冰冰的祠堂里,嘖嘖】 沈暮玠:?!!!不可能!他和郡主青梅竹马,郡主说非他不嫁,怎么可能背著他夜会小倌! 第8章 沈念娇母亲是罪臣之女 春夜雾靄沉沉,微雨沁寒。 沈暮玠拖著被打得一瘸一拐的腿去跪祠堂,沈念娇提灯跟在他身后,语气歉疚:“二哥,是我牵连你被娘责罚了。府医说我风寒喝几贴药就能好了,日后你也別去找綰梨姐姐的麻烦了。” 若是以往,她这么以退为进添油加醋,沈暮玠肯定会心疼她,会想办法教训沈綰梨,为她出气。 然而,今晚的沈暮玠听到她的话后,却是异常平静。 他转过头,若有所思地注视著这个自己宠了十多年的妹妹,“念娇,沈綰梨真的推了你吗?” 沈念娇微微一愣,眼里逐渐蓄满泪水:“二哥是怀疑我陷害綰梨姐姐吗?三皇子和祖母当时都在场,你大可以问他们。” 沈暮玠一看到沈念娇哭,又心疼,觉得他不应该被那莫名其妙的声音影响。 他从袖子摸出个碧璽簪,摸了摸她脑袋,“好了別哭了,二哥相信你,这是二哥今日用贏的银子为你买的簪子,你看喜欢吗?” 沈念娇这才用手帕轻抹去眼角泪水,破涕为笑:“二哥好厉害,回回都能贏银子。你又没败家,小赌怡情,娘不该那么责罚你的。” 这话沈暮玠听著舒坦,“还是妹妹懂我。” 沈念娇把玩著碧璽簪,笑著问:“二哥待我真好。对了,二哥没给綰梨姐姐送簪子吗?姐姐看到二哥只送了我簪子,会不会生气啊?” 沈暮玠捂了下还疼的屁股蹲,冷哼:“她生气就生气,每回去赌场都要被她像个老妈子一样嘮叨,想必她也是不屑收我用赌资买的簪子的。” 沈念娇唇角微微勾起。 虽说娘偏爱沈綰梨,但好在,哥哥们还是站在她这边的。沈綰梨是斗不过她的。 “好了,祠堂寒气重,你早些回去歇息,莫要让风寒加重了。” 沈暮玠打发走沈念娇后,独自在祠堂里面壁思过。 牌位森森,烛光摇曳,四周湿寒。 他百无聊赖地坐在案边吃著供桌上的糕点,脑海里总在回想那仙女说的话。 起初在赌场的时候,他是相信仙女说的话的。 但是后来仙女说的都太过荒谬了,他都不敢相信了。 瀏阳郡主平日里对他这个未婚夫都谨守男女大防,何等端庄守礼,怎么可能背地里去南风馆夜会小倌?难不成他堂堂侯府二公子还不如小倌? 沈暮玠咬著个供品糕点,吊儿郎当地抬头看向那堆牌位:“祖宗们,这肯定是假的对吧?” 然而这时,一阵风吹来,他爷爷的牌位忽然掉了下来,砸到了他脑袋上。 沈暮玠:?! …… 沈綰梨被谢氏带去了主院用晚膳。 谢氏患有头疾,常年服药,刚进屋沈綰梨就闻到了浓重的药味。 似乎是注意到沈綰梨微蹙的眉头,谢氏以为她嫌药味难闻,於是吩咐丫鬟:“暖桃,把窗户打开,散散药味。” 沈綰梨连忙阻止:“不必了,我从前在南村也採药,也闻惯了药味。娘亲体弱不宜见风,还是关著窗的好。” 说起南村的事,谢氏就忍不住心疼地將沈綰梨搂进怀里,“梨儿,这些年苦了你了。当初是娘疏忽,才害得你被贱人调包,流落乡野多年。” 沈綰梨轻嘆了口气:“娘,不是你的错,都是小人算计。” “那南村寡妇好大的胆子,竟敢调包侯府千金,可恨老太太为了顾全沈念娇名声,竟还瞒下此事,放过了她!”谢氏气得头疼。 沈綰梨伸手帮她揉了揉太阳穴,缓缓注入了些灵力帮她缓解头痛。 心下却是嘆息:【柳氏哪是什么寡妇啊,她是姑丈卫国公养在南村的外室,当初在宝云寺,若没有卫国公帮忙,柳氏怎能如此轻易买通侯府的稳婆调包孩子?】 谢氏刚想夸沈綰梨按得舒服,可话到嘴边,听到女儿的声音却忽地愣住。 那南村的柳氏怎么会是卫国公的外室?一个外室怎么会养在村里? 綰梨好像又没开口,暖桃和寒梅好像也没听到女儿说柳氏是外室的话,莫非这是綰梨的心里话,而只有她这个娘亲能听到? 谢氏觉得这想法荒谬离奇,说出来怕是会被人以为,她头疾渐久连神智都错乱了。 她继续怒斥:“也不知道那柳氏一介村妇,怎么敢生出这样的非分之想!” 沈綰梨只是按著谢氏的太阳穴没说话,她所知道的那些事都来源於前世,如今无凭无据,说出来也难以让人信服。 【柳氏可不是普通村妇,她从前是教坊司舞姬。而教坊司的女子,多是罪臣之女。曾经钟鸣鼎食,又怎甘愿卖艺陪笑度日,所以她才勾搭上了年轻的卫国公。 只是那时候卫国公尚未承袭爵位,想要借侯府的势成功袭爵,所以才向圣眷正浓的襄平侯府求亲,娶了姑姑沈敏。柳氏罪臣之女和舞妓的身份,便是做妾也进不了卫国公府,而京中权贵又对教坊司的姑娘眼熟,所以卫国公才將柳氏送到了宝蕴山下的南村。 柳氏不甘心自己的孩子和她一样身份卑贱,恰好得知母亲孕期与她相近,所以才动了歹念,与卫国公策划了这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如此,沈念娇才从一个不被承认的国公府外室女,成了身份尊贵的侯府嫡女】 沈綰梨在脑海里復盘了一遍上辈子死后才知道的事情,她想得投入,完全没注意到谢氏已怔在原地,心底惊骇。 谢氏本以为柳氏只是一时起了贪念,没想到她竟然是蓄谋已久,而且竟然还有卫国公的手笔!难怪卫国公对沈念娇这个侄女宠爱有加,甚至胜过小姑子生的女儿。 她忍不住回想起当年,太医原本为她预测的孕期还有半个月,小姑子忽然约她去宝云寺祈福。那时候侯爷在外征战,一路上还是卫国公接送的她们。可偏偏就是那时,她早產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卫国公和柳氏的图谋吗?她和小姑子都被蒙在其中。 谢氏虽不知道女儿如何得知这些事情的,但对她就是有种血脉相连的天然信任,这种感觉是她在沈念娇身上从未感受过的。 只是这些事情都还要证据,若她说出自己是听女儿心声才得出这样的结论,怕是会被侯爷和小姑子当成疯子。 “哟,妾来得不巧,夫人在和大小姐敘旧呢。” 听到帘外传来这声音,沈綰梨脑海里顿时拉起了警报! 第9章 沈綰梨说的怎么都是他的词? 【她来了她来了,她带了一大口黑锅来了】 听到这声音,谢氏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身侧的沈綰梨。 女儿虽然才回侯府没多久,但似乎对於侯府诸事颇为熟悉。 守门的丫鬟进屋就跪下,“夫人,应姨娘执意要来给你请安,她怀有身孕,奴婢不敢阻拦。” 应姨娘身怀六甲,相对於谢氏的枯萎憔悴,她像是春日枝头的桃,面色红润,眼角眉梢皆是少妇的嫵媚风情。 “妾请夫人安。” 谢氏听到这娇媚如水的声音,又忍不住按了下太阳穴,“不是免了你的请安吗?” 襄平侯沈晋安大半辈子征战沙场,久居军营,不近女色,与她成亲生子也是例行公事,夫妻俩倒也算相敬如宾。 这么多年来沈晋安连个通房都没有,她曾为了避免落下个善妒的名声,主动帮他纳妾,可却被他呵斥浪费银子,有钱不如捐作军费,才就此作罢。 可却在前些时候,他却从边境带回来了个怀孕的女子,给了她名分。 而自应姨娘进府以来,没少整出么蛾子,以至於她和沈晋安爭吵不断,头疾愈重。 应姨娘笑声如娇鶯,“夫人免了妾的请安,是夫人大度,但妾来请安是妾的本分。这位便是大小姐吧,妾这些时日在屋中养胎,还未见过,这容貌气度,果真像极了夫人,真是让妾惊为天人。” 沈綰梨悠悠调羹,“姨娘谬讚了,若无事,还望莫要扰我与母亲共敘天伦。” 然而,应姨娘却像是没听到沈綰梨的话一般,上前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然后强忍著瓷碗传来的滚烫温度,跪在地上將汤呈给谢氏。 “夫人,妾前些日子害得你与侯爷生了嫌隙,理应前来赔罪的,就让妾服侍你用膳吧。” 谢氏惊得连人带椅子退了一步,“你又想干什么?我可没让你跪著服侍我。” 沈晋安后宅简单,她大半辈子都没宅斗过,现在都是四个孩子他娘了,真斗不动啊! 寒梅想从应姨娘手里接过羹汤,將她扶起来,但应姨娘始终不配合,而是执著地看向谢氏:“夫人亲自接了妾的羹汤,妾才安心。” 谢氏正欲伸手去接,可这时,身侧的女儿拉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 【別接,这羹汤一接绝对会洒,一洒绝对会被沈晋安看到】 果然,下一刻门口就传来了男人略带慍怒的声音:“谢芳林,你又对葭葭做什么?” 沈綰梨循声望去,就见一个穿著赭红色锦衣华袍的魁梧男子绕过鸟刺绣屏风大步走来。这中年男子身姿挺拔魁梧如孤松,虽鬍子拉碴略显粗獷,但难掩五官硬朗剑眉星目,既有武將的瀟洒落拓,也有王侯贵公子的风流倜儻。 这便是前世將她视为叛徒,大义灭亲处死她的父亲,襄平侯沈晋安。 【长得人模狗样,可惜是个睁眼瞎】 沈晋安脚步一顿,皱眉环顾四周。 这声音空灵如天音,不似从人口中说出来的。睁眼瞎说的是谁?反正不是他。他眼力好著呢,拔箭百步穿杨,弯弓满月可射虎穿鹰! 谢氏一听到沈晋安的声音火气就大,“我坐这都没动,我做了什么?是她自己非要跪下的,寒梅拉都拉不起来!” 应姨娘双手都被烫红了,神色隱忍地道:“侯爷,是妾自愿的。” 沈晋安瞥了她一眼,“没看到葭葭的手都被烫红了吗?谢芳林,你就不能伸手接一下吗,扶她起来吗?” 【那要是我娘接了,被烫的不就是我娘了?这么烫的汤让我娘喝,应葭葭这是想烫死我娘,其心当诛啊!】 沈晋安一怔,诧异地看向了沈綰梨。 刚才他听到的,是沈綰梨的声音?不过,好像,也有些道理? 谢氏冷笑:“她爱跪就自个跪著吧。” “葭葭,你快起来。” 沈晋安见她怀孕辛苦还跪著,当下接过她手里的汤碗,扶她起来。 可他是武將举止粗鲁,羹汤又盛得满,刚接过就洒了出来,烫到了他的手。 沈晋安下意识鬆手,羹汤直接洒在了他手上和应葭葭身上。 应葭葭被烫得痛呼:“啊!” 沈綰梨见状当即责怪道:“爹,你明知姨娘有孕,怎可烫到了她?” 沈晋安和谢芳林都是一愣。 总感觉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只是,以往欺负应葭葭的从谢芳林变成了他沈晋安,训斥人的从他沈晋安变成了沈綰梨。 沈晋安下意识就脱口而出谢芳林常说的那句话:“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他似乎也反应了过来,继续解释:“是她盛的汤太烫了!” 然而,对面的沈綰梨却是一脸的愤怒:“爹,姨娘那么娇弱都能端著热汤跪那么久,怎么你就接那么一会就烫?你不要再推卸责任了!” 沈晋安神色微滯。沈綰梨说的怎么都是他的词? 应葭葭这回倒是真心实意地说:“大小姐,你误会了,是我自己不小心……” 可沈綰梨却义正言辞:“姨娘,你不必说了!我看得明明白白,就是我爹把汤洒了,才烫伤了你!” 【哈哈哈,渣爹,你懂我娘平时被你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衊是什么感受了吗?】 原来女儿是在帮她出气。 谢芳林的心不由一暖,看著沈晋安那猪肝色的表情,也有种风水轮流转的爽快。 於是她助紂为虐,也训斥:“没错,沈晋安,你太过分了!虽说妾通买卖,但应姨娘到底怀了你的骨肉,你怎能对她如此粗鲁!” 沈晋安满脸的一言难尽。 要不是听到了沈綰梨的心声,他真要以为,这个女儿是在为他的妾室打抱不平了。 “啊。” 应葭葭忽然捂著腹部,弯曲著身子,浑身颤抖冷汗直冒。 丫鬟摸到她身后裙摆上一股湿热,低头看到有血渍蔓延,惊呼:“血!姨娘小產了!” 应葭葭紧紧握住了沈晋安的衣袖,惊慌害怕地望著他:“孩子,侯爷,我的孩子……怎么会这样……” 丫鬟扶著应葭葭,看了眼谢芳林,“是不是夫人让姨娘跪了太久的缘故。” 沈晋安转头怒视谢芳林,“谢氏!要是葭葭的孩子要是……” 然而,沈綰梨的嗓门比他还大:“爹,姨娘的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对得起沈家的列祖列宗吗?都怪你刚才打翻了热汤,烫到了姨娘,害得她动了胎气!” 第10章 嘴上一口一个爹,心里骂王八蛋 沈晋安猝不及防又被女儿骂了个狗血淋头,以至於把他原本要发难谢芳林的话都卡壳了。 他黑著脸:“沈綰梨,你给我闭嘴!葭葭流產分明是因为谢氏……” 沈綰梨却是摇头嘆气:“爹,你太让我失望了,没想到你堂堂襄平侯,害妾室流產,竟然还推卸责任!你没来之前,姨娘什么事都没有,你一来,就害得姨娘出事,孰是孰非我都看在眼里。寒梅,这就去请府医过来!” 寒梅看得一愣一愣的:“是。” 府里公子们都敬畏侯爷,大小姐倒是好生勇猛。 沈晋安盯了沈綰梨一眼。 前几日他接这丫头回府的时候,她还对他孺慕有加,怎么这才几日,就对他如此厌恶?反倒是维护起谢芳林! 不多时,寒梅就將府医请了过来。 “府医,你快给我们姨娘瞧瞧,她是不是……” 丫鬟和府医交换了个眼神,想暗示他说姨娘是跪久了才动的胎气。 然而,不等她话说完,沈綰梨又打断了她:“府医,你说说,姨娘当真是被烫到受了惊嚇才动的胎气吗?” 府医一听,没错,之前和应姨娘对好的口供就是这样的! 应姨娘说了,她会跪著给夫人端汤,在夫人接的时候故意把汤打翻,烫到自己,惊嚇过度小產。而他只需要帮他作证,坐实夫人的罪名即可! 他当即把脉,也没再看应葭葭和丫鬟著急暗示的眼神,沉吟道:“不错,侯爷,姨娘確实是惊嚇过度才动的胎气。姨娘体弱,此胎怕是难以保住,若不好好调理,日后恐再难有身孕。” 说罢,他就低头等著襄平侯怒斥侯夫人。 然而,襄平侯却是沉默了。 就连原本要哭著求沈晋安为自己做主的应葭葭,也不知道这齣戏该怎么演下去了。 府医抬头,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哈哈哈笑死我了,果然还是一样的话本,应葭葭买通府医的时候准备陷害我娘的时候,恐怕都没想到,烫伤她的人会变成沈晋安那个王八蛋吧】 沈綰梨心底大肆嘲笑,面上却是义正言辞:“爹,你听到了吗?连府医都说了,姨娘小之所以会小產,是因为被你嚇到了!” 沈晋安目光怪异地盯著她,默默咬了下后槽牙。 小兔崽子,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嘴上一口一个爹,心里骂我王八蛋! 不过,这竟然是应葭葭为了陷害谢芳林买通府医设的局吗? 同样听到沈綰梨心声的谢芳林,忍不住搂紧了女儿,心下熨帖,但听到应葭葭竟然买通了府医陷害她时,又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还好,黑锅没扣在她头上。 她冷声道:“沈晋安,你小妾小產的事,娘要是问起,你自个担著!” 沈晋安本来就冤,得知应葭葭竟然是故意设计流產后,更冤了。 他目光阴惻惻地看向府医,“应姨娘这一胎,当真保不住了吗?” 府医心虚地低头:“是。小人无能为力。” 沈綰梨慢吞吞地喝著羹汤,看戏。 【你当然无能为力啦,毕竟应葭葭本来就是假孕,不然怎么会趁著渣爹你百忙之中回府的空隙,特意到娘面前栽赃陷害呢?毕竟这胎再不顺理成章地流掉,她可就要露馅啦。不过反正现在被她陷害的不是娘,这黑锅渣爹你就自个背吧~嘻嘻~】 沈晋安:!这锅谢芳林不能背,他就能背了吗? 沈晋安面色阴沉,对身后隨从吩咐:“横槊!去请太医过府!本侯就不信了,这一胎连太医都保不住!” 正欲回房歇息的谢芳林又默默坐了回来。 她也想看看,若是沈晋安知道应葭葭有意栽赃陷害,会如何? 听到沈晋安要请太医,应葭葭急了,连忙阻止:“侯爷,这么晚了,何必如此兴师动眾,没能保住这胎,是妾福薄罢了。” 谢芳林怎么可能让她糊弄过去,“事关侯府子嗣,自然马虎不得。应姨娘如此抗拒,莫非小產之事有內情?” 应葭葭被这话堵住,见就连沈晋安都投来了怀疑的目光,纵然心中焦急,也不敢再言。 横槊很快就將张太医请了回来。 张太医提著药箱进来时还骂骂咧咧:“你们襄平侯是强盗吗?老夫都快睡著了,你这隨从二话不说就把老夫掳上马来,老夫再怎么也是正六品院判,竟然让我给一个侯府小妾看病?” 沈晋安大马金刀地坐在边上,“本侯问你看不看?” 他是武將出身,上过战场立了战功才拼来的爵位,身上带著肃杀气。 张太医愤愤不平地將手帕盖在应葭葭腕上,只一诊脉,就毫不留情地嘲笑道:“襄平侯怕是想子嗣想疯了,你这妾侍脉象平稳正常,既无流產之兆,也无滑脉之喜。侯爷为国事操劳,夙兴夜寐,这十多年都再无子嗣,恐已雄风不再,不妨让老夫帮你探探脉。” 谢芳林不客气地嗤笑出声,“侯爷可莫要讳疾忌医。” 沈晋安没好气地瞪了谢芳林一眼,之后目光幽幽看向应葭葭,“应氏,本侯好心收留你,你为何假孕骗我?还设计这一出,陷本侯於不义?” 应葭葭慌乱极了:“侯爷,我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之前府医给妾诊脉,明明说妾有喜了。妾的肚子也確实大了啊。” 府医看了应葭葭一眼,知道她是打算把锅都推给他,但却不敢反驳。 张太医在宫里对这些假孕爭宠的招数都司空见惯了,那些娘娘们可玩得高端多了,打了个哈欠道:“吃胖的。都几个月了,有没有来月信,姨娘没点数吗?” 谢芳林没少被应葭葭陷害,这会儿自然少不了落井下石,“就是!这一开始如果是府医误诊,那后面应葭葭你来月信时难道还不知有没有怀孕?就算你不知,身边的丫鬟婆子总该知晓吧?我看你陷害侯爷是假,最初分明是想陷害本夫人!” 应葭葭被质问得小脸煞白,只是双目泪眼涟涟地望向沈晋安。 沈綰梨在旁边乐得看热闹,还求知慾很强地跟张太医请教,“张太医,敢问应姨娘並未小產,那身后这滩血怎么回事?” 张太医伸出手指沾了些地上的血,放鼻子边嗅了嗅:“哦,鸡血。应该是用了什么东西装著绑在腿上的。” 谢芳林给寒梅使了个眼色。 寒梅跟在谢芳林身边,早就看不顺眼这位总是挑拨侯爷和夫人感情的应姨娘了,当即上前让两个婢女按住应葭葭,伸手往她裙底里掏。 张太医等一眾外男早极有眼力地背过身去。 “夫人,侯爷,从应姨娘裙子里掏出这个。” 第11章 谁让你上辈子亲手杀了我呢~ 寒梅將那血淋淋的东西呈给张太医看。 张太医瞟了眼:“哦,原是用洗乾净的鱼泡来装鸡血,只需用指甲戳破,就能血流如注。” 就连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沈綰梨都忍不住感慨:“厨房的鱼泡竟还有此妙用,姨娘大才啊。” 谢芳林忍不住冷嘲,“原来是这样的拙劣手段,那从前每次侯爷训斥我害你的心上人动胎气,又算什么?” 【算他眼瞎!】 沈晋安瞪向沈綰梨。 沈綰梨眼神无辜纯澈,仿佛在心底狂骂他的不是她。 沈晋安无奈看向谢芳林,似要反驳什么,但到嘴边只剩下一句:“从前是我错怪了你。” 谢芳林淡淡偏过头,只是问寒梅:“按大燕朝律,妾室以下犯上,构陷主母,该当何罪?” 寒梅昂首:“乱棍打死!” 谢芳林:“侯爷听到了?” 应葭葭却好像有所依仗般丝毫不慌,只是眼眶发红地望著沈晋安,声音哽咽:“侯爷,你曾答应过会照顾妾的余生,当真要让夫人將妾乱棍打死吗?那还不如当初就让妾死在边境。” 沈晋安皱了皱眉,无奈地看向谢芳林:“夫人,葭葭於我有恩,曾救过我的命。此事就网开一面吧。日后我不会让她再出现在你面前。” 应葭葭跪在沈晋安身侧,对著谢芳林挑衅般的唇角微勾。 看吧,你夫君,即便知道我假孕陷害你,依旧站在我这边。 谢芳林气得头疼,扬起手掌扇了她一耳光。 “葭葭!” 谢芳林听著就烦,又扬起掌扇了沈晋安一耳光。 一旁拢著袖子看热闹的的沈綰梨和张太医都幸灾乐祸。 【打得好,打得妙!你的救命之恩,凭什么要让我娘来还啊?沈晋安真是个王八蛋,嘖,谁家正经人让救命恩人给自己做妾啊!】 沈晋安忍不住辩驳:“夫妻一体,谢芳林,你我便不能相互体谅一下,给葭葭一个容身之地吗?” 谢芳林头疼欲裂,愈发暴躁:“你又何时包容过我!哪次被你的葭葭陷害,被禁足的不都是我?” 沈晋安墨晕般的双眸沉沉地盯著谢芳林,似乎想反驳什么,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 夫妻俩气氛剑拔弩张,像是隨时要爆发激烈的爭吵。 然而这时,他们又听到了沈綰梨的心声—— 【吵起来吵起来,最好能吵到和离!等候府快要灭门了,我就带著娘远走高飞,嘻嘻~】 两人都是一怔。 候府灭门,是什么意思?綰梨到底知道什么? 【虽然我知道你们有误会,渣爹以为娘一直在帮候府的政敌传递消息,娘以为应葭葭真是渣爹心上人还和她有夫妻之实,夫妻俩凑不出一张嘴,但是,我才不会帮你们澄清误会呢~我就是要让渣爹伤透娘的心,让娘跟我一起离开候府~】 听到这,谢芳林眉头微蹙。 她听得出来綰梨对她的维护,只是,她才刚回府,怎会对沈晋安有那么大的敌意?谁因为女儿心疼她吗?可是,候府灭门到底是为什么啊! 沈晋安则是快要被沈綰梨的心声给气死了。 孽女!这个孽女,当初还是他把她带回府,她竟然这么报答他! 还不如让她死外面算了! 【渣爹啊,虽然你没做对不起娘的事,收留应葭葭也是出於大恩大义,但你也別怪我拆散你们,谁让上辈子,你冤枉我通敌叛国,亲手杀了我呢~】 沈綰梨的心声幽幽吐出,原本盛怒的沈晋安,瞬间僵滯在了原地,所有的怒火都在一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遍体发冷。 他愣愣偏头看著身侧那明艷似骄阳般的少女,心口似有无数细针扎穿般,细细密密地痛。 即便是在战场上,被敌人的箭矢射穿肩膀,他也不曾有过如此窒息难受的感觉。 上辈子,他竟然错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吗…… 怎么可能…… 虽说他被这小兔崽子的心声气得想让她死外面算了,但也只是一时气话,毕竟亏欠她良多,怎么也不可能不管她。 这小兔崽子虽然气人,他也不至於杀了她啊……她毕竟是他期待著降生,又失而復得的女儿啊。 可是……如果所有通敌叛国的证据在前,大燕朝危难之际,他真的不会大义灭亲吗? 沈晋安不敢想。 谢芳林则是瞬间抱紧了面前的女儿,眼泪止不住地掉落。 虽然她不知道女儿的前世都到底经歷了什么,但是她害怕失去她。 沈綰梨感觉到肩膀传来的湿意,疑惑回头:“娘,你怎么了?” “娘没事。” 沈綰梨抱著她,瞪了沈晋安一眼:【难道是被渣爹气哭的?王八蛋一个,上辈子没保护好娘,让娘惨死也就罢了,这辈子竟然还为了个居心叵测的敌国细作欺负娘?】 沈晋安愣在原地,甚至想直接开口询问:上辈子谢氏怎么会惨死?应葭葭不是忠烈遗孀吗?怎么会是敌国细作? 可是,想到沈綰梨对他的態度,他知道自己问了也不会有结果。很可能她知道他能听到她心中所想后,甚至都不在心里想这些事情。 应葭葭见沈晋安和谢氏对视半晌都没吵起来,捂著红肿的脸,添油加醋:“侯爷,都是妾的错,夫人要打就让她打吧,只要您能开恩给妾留一条活路就好。” 谢芳林目光冷冽地扫射向沈晋安。 这种目光比之前更冷。 这让沈晋安明白,谢芳林和他一样,也听到了綰梨的心声。 但沈晋安身居要职,比谢芳林更擅长隱藏情绪,所以谢芳林並不知晓,他也听到了沈綰梨的心声。 她本以为沈晋安会像以往一样,为应葭葭出头。 然而,沈晋安却是別开了头,冷声道:“应氏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横槊,將她押入水牢!”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诧异了。 水牢,那可是襄平侯审讯犯人的地方! 府中下人犯了错,最多就关柴房饿上两天,或是打了几个板子发卖了,可从未有过关水牢的。 就连应葭葭也都容失色了,“侯爷,你不可以这样,你忘了当初在边塞你答应过我……唔唔……” 然而,应葭葭话还没说完,就被横槊用鞋捂住嘴巴,拖了下去。 第12章 他非打死那小子继承他的赌资 沈綰梨和谢芳林都诧异地看向沈晋安。 沈綰梨真诚建议:“爹,听说水牢那种地方不是人待的,姨娘一介弱女子受不了那样的苦,还是给她个了断吧。” 沈晋安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你给我……” 他本想让沈綰梨闭嘴,可一想到在沈綰梨的印象里,他上辈子冤枉她杀了她,又觉得心虚,说不出重话。 於是只能忍气吞声:“你给我回凉月阁待著!我自有决断。” 沈綰梨:“哦。” 【渣爹和老糊涂祖母不愧是母子,连说的话都差不多。凉月阁那破地方,到处都是虫蛇,下雨天还漏水,除了方便翻墙外,有什么好待的】 沈晋安、谢芳林:???翻墙?女儿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们不知道的? 谢芳林对女儿愈发愧疚,女儿回来,本属於她的芸烟阁被沈念娇霸占著,自己却要住在年久失修的凉月阁。 沈晋安也觉得要补偿下这个女儿,振了振袖子,將身上仅剩的几两银子都甩在了餐桌上,对沈綰梨说:“这些银子拿去吧。” 虽然没多少,但沈綰梨从前在南村用的都是铜板,从未见过银子,想必眼下见到也会惊喜吧。 沈綰梨略为嫌弃地撇了眼,转身离开,“还是爹自己留著吧。” 【笑死个人,这点银两都拿的出手,打发叫子呢,沈暮玠去赌场输掉的零头都不止这么点了】 这话谢芳林倒是深以为然,让寒梅从嫁妆匣子里拿出一沓百两银票,对沈綰梨说:“喜欢什么就去燕京城里买,不够娘这还有。” 沈綰梨笑眼弯弯:“谢谢娘。” 沈晋安则是暗暗咬了咬后槽牙,但脑子里想著的却是二儿子沈暮玠。 他在累死累活地凑军费造装备,一两银子恨不得掰成二两用,沈暮玠那混小子,比他有钱也就算了,竟然还背著他赌博败家! 他非打死那臭小子继承他的赌资不可! 眾人退下后,谢芳林皱眉看向沈晋安,恶声恶气问:“你还杵这做什么?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把应葭葭关进自己的地盘,就是以防別人插手,想要袒护她。” 沈晋安按了按太阳穴,“夫人,我好不容易从军营回来一趟,你非要这样和我说话吗?” “还不是因为你……” 谢芳林的话一顿,她想起,綰梨前世的那些事情都还未发生,如今的沈晋安,也不知道他未来会冤枉綰梨,杀了綰梨。 沈晋安嘆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也不瞒夫人了。其实应葭葭与我並无夫妻之实,我纳她为妾,原也只是为了给她和徐柬的遗腹子一个归宿。”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从前是他不知自己与谢芳林之间有误会,同她呕气,才不肯坦白应葭葭的身世。但听了沈綰梨的心声后,他不想与谢芳林误会至死。 若是从前,谢芳林听到沈晋安这样的解释定会嗤之以鼻,完全不信。可她刚听完女儿的心声,对此倒不算意外。 “夫人可还记得,几个月前的我惨胜昭国、重伤归京之事?那日我与一队人马被伏击,身陷关外,势单力薄,险些命丧於此,是一个叫徐柬的屠夫,与我身形相似,穿著我的衣衫引开骑兵,让我得以回到军营,带兵打退昭军。 徐柬家中仅有一名怀孕的妻子,那边是应葭葭。他生前將她託付给了我,我便將她带回了燕京。原本想要將她安置在外,却被御史弹劾养外室,恐污了应氏清誉,才將她带回候府,给了她姨娘的名分,给她锦衣玉食。” 谢芳林听得认真,她虽是妇孺,却也心繫家国天下,“原来如此……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徐柬倒是一位忠烈之士,不枉侯爷为他照顾妻儿。” 沈晋安没想到谢芳林竟然如此通情达理。 谢芳林质问:“可是你为何不告知於我?” 她与沈晋安虽貌合神离,但好歹是他多年髮妻,若是早知道有这些事,她哪里会跟应葭葭计较? “是我误会了夫人。夫人与兵部侍郎夫人是手帕交,可於战事上,兵部侍郎一向是主和派,襄平侯府是主战派,两相矛盾,主和派不乏盼著我死,免得再兴战事的……我以为是夫人无意泄露了我书房的机密,以至我险些命丧沙场。” 沈晋安此前一直因此事怀疑过谢芳林,对她有些嫌隙,其实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证据证明谢芳林的清白。 可是,沈綰梨的心声已经多次得到了证实。 她既然说误会在这,那定然就是如此。 谢芳林微微愣住,原来女儿说的沈晋安对她的误会是这个吗? 她气恼地锤了下沈晋安的胸膛,“你在胡乱怀疑些什么,你我夫妻一体,荣辱与共,我怎么也不会害你!我虽进过你的书房收拾东西,也与兵部侍郎夫人交好,但机密信封一概不曾打开,也不会妄议军事。” 沈晋安垂眸,握住了她的手:“是,夫人,是我错怪了你。夫人要如何才能原谅我?” 谢芳林感觉被握著的手微微发烫,触电般地收了回来。 想到什么,她忽地定定仰首看著面前的男人,“沈晋安,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们欠綰梨的太多了,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护著她,就算你死,都不能伤她害她,否则……否则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沈晋安耳边仿佛又浮现起了沈綰梨的心声,他愣愣道:“好。夫人,我答应你。” 想到沈綰梨还曾说过谢芳林前世惨死一事,沈晋安心口阵痛,他哽声道:“夫人,你会长命百岁的。” 谢芳林冷哼:“你少来气我,我就能长命百岁!还有你那应葭葭,她屡屡栽赃嫁祸的做派,委实不像忠烈遗孀。连她腹中的胎儿都是假的,也不知她的身份是不是假的,说不准是哪国细作,侯爷还是好生查查的好,可別牵连了候府!” 沈晋安不得綰梨欢心,定然不能像她一样和綰梨心意相通,也只有她才能提醒一下他。 沈晋安煞有其事地点头,“我听夫人的。” 第13章 沈暮玠抓姦 夜过三更,行人渐少,但燕京城中的纸醉金迷繁华地才灯初上。 沈暮玠悄悄从小门出府后,就直奔南烟馆。 他一定要验证一下,仙女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南风馆老鴇一见沈暮玠的衣著打扮,便知他非富即贵,当即扬起脸扭著腰走来,笑得諂媚:“贵客要找哪位公子作陪?我们南风馆新来了位柳叶公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堪称绝色,贵客可要一见?” 沈暮玠被她身上的脂粉味呛得后退半步,“不见。我问你,瀏阳郡主在哪?” 老鴇脸色微变,皮笑肉不笑:“客人说笑了,瀏阳郡主那多金尊玉贵的人物,我怎知在哪?” 沈暮玠平日里混跡赌场,没少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知道这样的人就没有不见钱眼开的。他直接从袖里掏出来一叠银票,在手上拍了拍。 老鴇笑容顿时真诚了许多,她接过银票数了数,揣兜里,压低声音说:“二楼正东边绘有海棠的屋子。郡主今夜已有人陪了,但公子好相貌,若是温柔些,想必也不难把郡主哄回去,可千万別搅了郡主雅兴,我们可担待不起。” 沈暮玠脸色黑了黑,这老鴇竟然把他堂堂侯府二公子,与那些青楼小倌相提並论。 但眼下,他顾不上收拾这老鴇,快步就朝二楼跑去。 他原本只是想用银票诈一诈那老鴇,想著问不出来就算了,可没想到竟然还真诈出来了。 南风馆与寻常秦楼楚馆不同,楼內皆是浓妆艷抹搔首弄姿的少年,来客男女皆有,男客也不全是断袖之癖,也有些猎奇心强的,而戴著幕篱遮遮掩掩的多是深闺寂寞的贵妇人。 楼內丝竹流响,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扇底风。 沈暮玠无心欣赏,他快步跑到了海棠纹的客房外。 隔著门,房內传来了猫叫般的声音。 他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回应,但叫唤声不停,反而更为高昂了起来。 沈暮玠额角青筋微跳了跳,这是把他当作给他们助兴的一环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踹开了房门。 房间活气生香,床上红纱浮动,隱隱可见人影。 那女子自纱帐间露出个脑袋,鬢髮散乱,簪釵横歪,眉眼胭脂緋红满是媚態。 若非亲眼所见,沈暮玠也难以想像,这竟会是燕京城中人人皆夸讚端庄守礼的瀏阳郡主萧胭。 看到闯入屋中的人是自己的未来夫婿沈暮玠,萧胭也依旧不慌不乱,而是歪头笑了下,“是你啊,沈暮玠。要一起么?” 沈暮玠整个人仿佛石化在原地,都快要裂开了。 他別开头,拳头攥紧,“郡主,你若不满与我的婚事,大可以求太后退婚,何必如此羞辱於我?” “羞辱?” 萧胭黛眉微挑,笑得枝乱颤,声音却忽地冷了下来,“沈暮玠,別不识抬举。我乃宗室贵女,忠烈王府在世唯一的子嗣,你不过是臣子之子,一介白身,先君臣后夫妻,难不成还要我为你守身如玉?还是说,只许你们男人三妻四妾,便不许本郡主偶尔拈惹草?” 沈暮玠气得满脸通红,甚至红了整个脖子,依旧是別著头,咬牙切齿:“萧胭,你不要脸!我连个通房都没有,何时拈惹草了?” “啊?你连个通房都没有啊?” 萧胭轻掩朱唇,杏眼瞪大,像是惊讶,“那侯府二公子可真是纯情呢~” 隨后她又像是装够了似的,挪开手掌,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沈暮玠感觉她像是在嘲讽自己,皱著眉:“你堂堂宗室贵女,更当以身作则为燕京女子表率,怎可如此自轻自贱!” 萧胭神色慵懒地披上衣裳,笑得依旧没个正形,“沈暮玠,你忽然这么正经,我还怪不习惯的。其实你这副容貌,我一向是喜欢的,只可惜……” 说到这,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略带遗憾。 沈暮玠皱眉:“可惜什么?可是我或者襄平侯府何时得罪了郡主?” 萧胭眸光微深了几分,语调依旧轻快,“不,只可惜,本郡主是不会为了你这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的。天下美男无数,凭什么你们男子便可荤素不忌肆意採擷,我瀏阳郡主如此尊贵却要身受桎梏。” 沈暮玠:“没想到郡主是这么想的,那平日里郡主的端庄守礼都是……” 萧胭点头,“对,都是装的。既然被你发现,那我就不装了。沈暮玠,其实各玩各的也没什么不好的。你娶了郡主光耀门楣,我嫁给你也得以自由,两全其美。” 沈暮玠从未遇到过如此离经叛道的女子,甩了甩袖,转身道:“不必了。烦请郡主稟明太后,退掉这门婚事,彼此顾全些顏面。” 萧胭:“我若是不呢?” 沈暮玠觉得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子,“我亲自去退。” 他一刻也不想在这多待,丟下一句话后便摔门跑开了。 待他离开后,萧胭身后的床上才翻身下来一个容色姣好的女子。 她只穿了里衣,但动作干练,不像是烟女子,跪在地上的姿势也身子板正挺直。 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郎也从床上下来,跪在一旁。 少年抬眸,轻声说:“郡主,退掉襄平侯府的亲事於我们百害无一利。” 萧胭抬起玉足轻挑了挑他下巴,语调略带玩味:“我知道,但是玉笛,你捨得我嫁给那草包吗?” 她又轻捏了下地上女子的下巴,笑道:“还是鸝儿捨得?” 鸝儿:“我都听郡主的。” 玉笛皱了皱眉。 萧胭无奈摊手:“再说如今这情况,沈暮玠铁了心要退婚,我有什么办法。” 玉笛:“郡主刚才明明可以不那般……故意挑衅他。” “那这事怎么圆?一群人约见在南风馆这个地方,却不做那档子事,岂不是摆明了告诉旁人,我们在这是为了在掩人耳目?別忘了,他可是襄平侯之子。若是让他知道我们的身份,玉笛,你觉得你能活著走出燕京吗?”萧胭说到这轻笑了声。 第14章 警示他的仙女真的是沈綰梨 沈暮玠满身酒气,失魂落魄地回到了侯府。 原来仙女说的都是真的。 瀏阳郡主真的给他带了一顶又一顶的绿帽。 那念娇落入冰湖之事,也真的是她为了陷害沈綰梨,故意为之吗? 一夜之间,沈暮玠的两个坚定的信念都在一瞬间轰然倒塌。 但他没忘记自己现在还在被母亲罚跪祠堂。 所以沈暮玠又偷偷摸摸回到了祠堂,他决定抱著爷爷的牌位哭诉一下。 但是,刚进去,他就见烛光隱隱之间映照出一个威严高大的身影。 沈暮玠猛地吸了一口气,感觉酒意瞬间清醒了大半。 “又是哪位祖宗显灵了吗?” 那巍峨的身影缓缓转过头,正是他常年驻守军营的父亲沈晋安。 “爹!” 深更半夜,春寒料峭的,沈暮玠看到父亲伟岸的身影,忽地有些感动:“爹,你难得回府一趟,竟然还来祠堂看我。” 然而,还不等他和父亲互诉衷肠,就见他慈爱的父亲抽出了一把重剑,就著剑鞘朝著他腿上打来:“臭小子,我打死你,去赌啊?回来还欺负你妹妹啊?你娘罚你跪祠堂,竟然还阳奉阴违,到处乱跑啊?” 沈暮玠腿上被她娘打的鞭伤还没好,就又被亲爹追著打,绕著整个祠堂鬼哭狼嚎:“爹,我知道错了!祖宗,我真的太惨了!仙女,你救救我吧!” …… 春雨淅淅沥沥,芭蕉点点滴滴。 这一夜沈綰梨睡得很好。 一大早,她被叫去了老夫人的鹤寿院用膳。 沈念娇的芸烟阁就在鹤寿院旁边,平日里来鹤寿院来得殷勤,这会儿已经伺候在老夫人身边了。今日她带的丫鬟除却平日的青芜,还多了个柳绣绣。 老夫人还在问她:“你身边这个,不是綰梨带回来的丫头吗?” 沈念娇:“是,她惹了姐姐不喜,我不忍她被发卖,就留在了身边。” 老夫人一向是了解这个孙女的,“念娇心善。” 沈綰梨进门听到这对话,轻嗤了声,“念娇妹妹,昨日忘记同你说了,你这表妹是我在老鴇手里五两银子买的,我手头紧,还望你把这赎身的银子还我。妹妹如此心善,想必不会赖帐才是。” 沈念娇笑容微僵,没想到沈綰梨不等她在祖母面前上完眼药就过来了。 老夫人果然皱了皱眉,略有几分不喜,“念娇,这个丫鬟是烟之地的女子?还是你生母身边的人,怎会沦落到那等腌臢之地?” 若是从前,她还不会多想,可此前听了沈綰梨的心声,知道沈念娇可能和她生母有著多年联繫后,这就不得不让老夫人多想了。 沈念娇以为老夫人介意的是柳绣绣在烟之地待过,当即解释:“祖母,绣绣被父母买去青楼,也是可怜,好在有姐姐相救才没污了身子。” 老夫人才知道还有这前由,讚许地看了眼沈綰梨,“綰梨心善。” “姐姐,我身上没带银两,但带了不少簪子,你挑挑看可有喜欢的,就当用来抵债如何?” 沈念娇从髮髻上拔下几根簪子,摊开手展露在沈綰梨面前。 金簪银簪玉簪俱全,小巧玲瓏做工精细,显然都价格不菲,组合在一起华贵典雅却不显累赘。 其中一看就最值钱的当属那根镶宝石碧璽簪。 簪镀金点翠,镶嵌碧璽、珍珠、翡翠,缠作芙蓉,清丽绝尘。 沈綰梨毫不客气就挑走了那根。 但沈綰梨刚拿走,沈念娇就眉头微蹙,面露些许不情愿:“姐姐可否换一根?” 沈綰梨挑眉,好整以暇地看著沈念娇,不明白她又要闹什么么蛾子。 沈念娇不舍地说:“不是妹妹小气,只是姐姐,这根碧璽簪,是二哥哥昨日回府才刚送我的。” 她又好奇地问:“话说,二哥哥回府给姐姐送了什么礼物啊?” 沈綰梨看出来了她眼里的挑衅,瞬间明白了,沈念娇这是要跟她炫耀呢。 若是从前,亲哥哥只给假千金送礼物,不搭理她,沈綰梨肯定心里不平衡,感到伤心,但现在她只是无语。 【沈暮玠昨天回来就找我打架,你还来看热闹了,有没有给我送礼物你没点数吗?】 沈暮玠刚进门,听到沈念娇和沈綰梨的对话,皱了皱眉。 念娇不是明明知道他只给她送了簪子吗?怎么还跑到祖母面前告状?还嫌他被打的不够多吗? 但紧接著,他就听到了那道熟悉的空灵声,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仙女?仙女终於又出现了! 可是,他昨天只和沈綰梨打了架啊…… 沈暮玠的目光落在了餐桌前的沈綰梨身上,整个人再度受到衝击。 所以…… 警示他的仙女真的是沈綰梨?! 难怪仙女的声音和沈綰梨的一模一样! 老夫人忽然询问:“暮玠,你昨日回府,只给念娇准备了礼物,忘了綰梨了吗?” 沈暮玠感觉身上他爹和娘打的伤隱隱作痛,下意识地就疯狂甩头。 他当下挤出来一个笑容,“没有!祖母,綰梨可是我亲妹妹,我怎么可能会忘了她?” 老夫人也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看到兄妹和睦的欣慰:“你给念娇送的碧璽簪很好看,给綰梨准备了什么?快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沈暮玠从袖里搜罗许久,他哪还有第二个簪子啊,於是只能忍痛掏出来一叠银票,欲哭无泪地递给沈綰梨。 昨晚,他爹去祠堂对他一通棍棒伺候之后,还收缴了他的赌资,说是不义之財要充公。 这一千两银票,是他拼死藏下来的。 本想用来去赌场回本的。 但是现在,为了討好仙女,他只能忍痛割爱了。 他对沈綰梨说话带了真心实意地討好:“妹妹,昨日是二哥不对,这是二哥给你送的礼物。你刚回府,二哥也不了解你的喜好,所以没私自为你买首饰,只能赠予这些铜臭之物,你若看中什么,便隨意去买。” 沈綰梨闻言有些惊讶。 【沈暮玠今日是转性了?】 【不过,谁会嫌银票多呢~】 沈綰梨欣然去接,“谢谢二哥。” 沈暮玠一时没鬆手,望著银票满是不舍。 沈綰梨笑嘻嘻,直接把银票扯了过来,揣袖子里。 沈念娇完全没想到,昨日还剑拔弩张的两人,仅仅只是过了一夜,就变得这般兄妹情深。 沈暮玠以为沈綰梨多少出於矜持会推脱一下,没想到她竟然一张也不给他留,直接就全拿走了,一时间心都在隱隱滴血。 第15章 只要咱爹战死,咱就是忠烈之后 沈念娇对比了下沈暮玠送沈綰梨的一千两银票,和他送自己的价值几十两银子的碧璽簪,忽然间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果然娘说得对,侯府这些人嘴上说宠她,可真金白银的好处都只会给沈綰梨,她到底跟他们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沈綰梨將那根碧璽簪挑出来,放在了沈念娇面前,然后把她手上其他几根簪子都拿走了,“既然妹妹大方,又独独舍不下这根簪子,那其他的我便收下了。” 沈念娇不敢置信地看著沈綰梨,没想到她竟然这般贪得无厌。 这一捆簪子,別说把柳绣绣买下来了,都能把整个楼的姑娘买下来! 可偏偏当著祖母和二哥的面,她也不好拒绝,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似的,只能强挤出笑容:“姐姐喜欢就好。姐姐若是喜欢,我那还有许多簪子,都是可以分与姐姐的。” 沈綰梨:“好啊,择日不如撞日,这就让丫鬟拿来吧。” 沈念娇:“……”她只是客套客套,顺带炫耀炫耀。 【本来就是靠著霸占我身份得来的东西,还反过来当恩惠分与我?呵,真这般大方就把不属於自己的全都还回来啊】 老夫人原本站在沈念娇的角度看,还觉得沈綰梨有些不懂礼数,但听到这心声后,却又觉得確实是如此。 站在綰梨的角度看,念娇分与綰梨的那些东西,原本便都是她的啊。 “红翡,去將我房里那个紫檀木匣拿来。” 沈念娇记得祖母的那个紫檀木匣子,是祖母的嫁妆之一,里面有许多华贵俏丽的款式。 她很喜欢那些首饰,好几次跟祖母暗示过,但祖母都没给她。 但祖母一向宠她,现在是见沈綰梨太过分,要將这匣子首饰给她作补偿吗? 然而,待红翡將紫檀木匣抱出来后,老夫人只是打开看了眼,然后对沈綰梨说:“綰梨,这些年侯府亏待了你,这是祖母年轻时最喜欢的首饰,许多都是宫里赏的,现在祖母都赠与你了。” 沈綰梨瞥了眼,里面的许多首饰,上辈子她都曾在沈念娇的嫁妆中见到过。 上辈子,她羡慕沈念娇,学她向祖母撒娇討首饰,但祖母觉得她不懂礼数不矜持,没给她,反而將整匣子的首饰都给了沈念娇做嫁妆。 真是好笑,这辈子,她不与沈念娇爭抢,这些反而被老夫人送到她面前。 沈綰梨虽不喜欢侯府眾人,但侯府的財宝都是无辜的,於是她欣然接下,“长者赐,不可辞,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老夫人頷首:“待会让丫鬟为你好好梳妆打扮,我带你去你姑母家认认人。” 沈綰梨用过早膳正欲离开,就听到沈暮玠忽然开口:“祖母,我想退掉同瀏阳郡主的亲事。” 老夫人重重放下碗筷,怒道:“混帐!你说的什么话?还嫌你爹娘修理你的不够吗?又要做什么糊涂事!” 沈綰梨在旁边略带幸灾乐祸地想著:【是啊,瀏阳郡主多温婉贤淑的宗室贵女,二哥竟然敢退婚,实在是不识好歹,打,给我狠狠打他!】 现在沈暮玠听到別人说瀏阳郡主“温婉贤淑”,就觉得讽刺。 但是老夫人就是这么觉得的,当下操起了一旁的拐杖,就朝沈暮玠腿上打去。 “不识好歹的混帐,给我跪下!” 老夫人力道不算重,但是,这条腿,才经过了他娘的竹鞭,又被他爹用重剑打击,旧伤再添新伤,直接就让沈暮玠痛得飆泪。 沈暮玠觉得自己就不该偷吃祖宗们的贡品,这两日也太惨了,“祖母,你听我解释啊!我亲眼所见,瀏阳郡主在南烟馆与人苟且,场面不堪入目,难道你想你的重孙儿是个来歷不明的野种吗?” 老夫人怒气更甚,又是一拐杖下去:“一派胡言!女子清誉何等重要,你这混帐是著了什么魔怔,竟然为了退婚说出这种有损郡主闺誉的话!” 沈暮玠痛得目眥欲裂,听到老夫人的话更是欲哭无泪:“祖母,是真的啊!我亲眼所见啊!南烟馆老鴇能作证!” 老夫人正想又一拐杖下去,就听到了沈綰梨的心声。 【哇哦,刺激,沈暮玠竟然在南风馆把瀏阳郡主抓姦在床了!真是可惜了啊,还没成亲就发现了,不然像上辈子一样,大婚第二日,被柳凌霄带一群学子去揭穿,闹得满燕京皆知沈暮玠被戴了一顶又一顶绿帽,那才算是顏面扫地呢】 老夫人的拐杖及时剎住,但面上明显怒容更甚。 若是真如沈綰梨所说,別说沈暮玠在燕京抬不起头,就连侯府的顏面都丟尽了! 沈暮玠则是暗暗咬了咬后槽牙。 他刚送沈綰梨的一千两银子,算是给狗了!她就是这么盼著他倒霉的! 沈念娇適时求情:“祖母,或许是有什么误会,二哥应该也不是故意损毁郡主清誉的,许是他看错了。” 显然,她也不认为瀏阳郡主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会如此离经叛道夜宿南烟馆。 可她没想到,老夫人的话锋竟是突转:“既是暮玠亲眼所见,还有人证,想必不会有假。” 沈念娇:? 老夫人轻抿了口茶,“只是这门婚事乃太后赐下,瀏阳郡主又是忠烈之后,颇得太后欢心,要想退掉亲事恐怕不简单。” 【这简单,只要咱爹战死,咱们多少也是个忠烈之后】 老夫人险些被呛到。 沈暮玠嘴角也是一抽。 他深吸一口气:“祖母,这门亲事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忍下的!” 老夫人有些惊恐,“你要做什么?” 沈暮玠:“只要你与爹娘不拦著我,我亲自退亲,想必太后娘娘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大不了鱼死网破,她瀏阳郡主是忠烈之后,我们侯府亦是战功赫赫!” 【別,要死你自己死,別连累我们】 【不过话说,沈暮玠怎么会忽然去南风馆?】 沈暮玠的心猛地一提起来,生怕沈綰梨发现他能听到她的心声,把他当妖怪。 紧接著,就听沈綰梨恍然大悟:【难道说,沈暮玠竟然是断袖?!】 第16章 你亲亲夫君给你种了鬼胎 【这么说来,其实二哥和郡主不是半斤八两,成亲后还能一起去南烟馆各取所需,互相掩护?反正二哥也给不了郡主孩子,那不如郡主自己生一个,二哥还能喜当爹呢嘻嘻】 老夫人:?! 沈暮玠眼角直跳,生怕祖母也想到这茬,当即解释:“祖母,我去南烟阁找郡主是机缘巧合。你也知道,我平日里就赌这一个喜好,在赌场上认识的三教九流之人多了,其中就有南烟阁的龟公,他將银子输给我,为了抵债,同我说了此事。我起初也不信,但为了证明郡主的清白,还是亲自去看了,没想到竟然发现是真的。” 当然,他这大部分是编的。 他要是说,自己是听到沈綰梨心声才发现瀏阳郡主与人苟且的,祖母绝对会又一拐杖下来,觉得他神志不清。 沈綰梨肯定也不会帮他说话,反而会视他如妖邪,对他敬而远之。 老夫人鬆了口气,只要她孙儿不是断袖便好,不然还真不如让他和瀏阳郡主凑合呢,好歹如綰梨所说能互相掩护不至於丟人……不对,她怎么被沈綰梨的心声给带偏了。 她疲惫地摆摆手,让沈暮玠退下,“我同意了,你去同你爹娘商量下此事,瀏阳郡主到底是太后跟前的红人,莫要闹得太难看。” …… 襄平侯府和卫国公府有姻亲,两家来往甚为密切。 国公夫人沈敏便是襄平侯府老夫人最宠爱的么女。 按理说,应该是侯府主母谢氏带著沈綰梨上卫国公府认人的,但谢氏常年犯头疾,不宜见风,所以如今侯府的宴会交际,多是老夫人带著沈念娇去应酬。 卫国公府虽是公爵高门,但到了卫国公陆航这一代,没有战功支撑,亦未官居要职,也不得燕帝青眼,所以没落得厉害。 而反观襄平侯府,虽爵位不及国公府,但襄平侯沈晋安兵权在握,战功赫赫,深受皇恩,在朝中可比国公府得势多了。 当初老国公仙逝后,卫国公府上书承袭侯爵,但一直未得到燕帝硃笔御批,直至娶了沈敏过门,彼时襄平侯击退魏军得胜归来,燕帝问其要什么封赏,他为给妹妹撑腰,说要给妹妹討个誥命,燕帝为了封沈敏为一品誥命夫人,这才顺带允了卫国公袭爵。 这事在燕京一度广为流传,所有人都夸讚沈敏好福气,有这么个战神哥哥撑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马车停在了国公府大门前。 一个小腹微凸的贵妇人在嬤嬤的搀扶下快步上前,挽著老夫人时,依旧是小女儿般的亲昵姿態:“娘,你可算来了,我这几日总想吃许嬤嬤做的醃梅子,你可带了?” 老夫人將用手帕包好的醃梅子塞给她,伸手捏了下她脸颊,眉目间满是宠溺,“你这丫头,都几个孩子的娘了,还这般不稳重。” 卫国公陆航紧隨其后,手里还拿著件狐裘披风,往沈敏身上披,“外头风凉,敏儿这胎很不安分,知道你过府,非要亲自来这风口处接,娘,你快劝劝她。” 卫国公年方四十,与不修边幅的襄平侯不同,他的髯须剔得白净,玉冠高束,长袍鲜亮,尽显眉目清秀温柔,也不乏成熟魅力。 老夫人没好气地道:“我可劝不动,她这般任性,都是你宠出来的。” 但却没有丝毫责怪,满满都是对陆航这个女婿的满意。 卫国公对敏儿的关心无微不至,多年来对敏儿专情,连个通房妾室都没有,怎会背著她在外养外室,还意图谋害侯府呢? 一行人说笑著就进了国公府。 春日晴好,日头晒得墙上橘猫懒懒伸腰,枝上早鶯清啼,惊落了桃夭。 国公府內底亏空,但从外头看却依旧是光鲜亮丽的模样。 园內景致极好,春山可望,碧水轻漾,最是这满园的桃,叶蓁蓁,灼灼,开得如火如荼,灿烂繁盛地压满了枝头。 陆航扶著沈敏,忽然问了句,“今日下朝时我听三皇子说,念娇受了委屈?” 沈念娇对上陆航的目光,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果然,娘说得对,只有是在乎她的。 襄平侯昨日从军营重回府,就只去看了谢氏和沈綰梨,料理了不安分的妾室,管教了沈暮玠,对於她这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女儿压根不闻不问,也不关心她受了什么委屈。 她多想回到亲爹身边,可现在她却还不能叫他爹。 沈念娇声音略带了些哽咽,“姑父,我,我没事。” 沈敏当即握住了沈念娇的手,丹凤眼微扬,斜了老夫人身后的沈綰梨一眼,“念娇,你受了什么委屈,跟姑姑说。姑姑定会为你做主!” 沈綰梨瞥了眼沈敏的肚子,无语望天。 【还帮沈念娇做主?还是先想想你亲亲夫君给你种的这个鬼胎该怎么办吧。】 沈敏皱眉。刚才谁在跟她说话? 什么鬼胎?简直一派胡言! 老夫人则是猛地心惊肉跳。 她岁数大,经验老道,早在敏儿这一胎怀上的时候,就觉得有些怪异。 毕竟敏儿已经十多年不曾生育,如今岁数大了,却忽然有孕,而且这肚子比寻常妇人要大,还不是双胎。 她从前见过不少高门里的齷齪事,也知晓岁数大生子的危险之处,曾私下让沈敏將这一胎打掉,可沈敏却拒绝了。 她告诉她,太医诊断,这一胎是儿子。她嫁入卫国公府这么多年,生的三胎都是女儿,始终没能给陆航生个儿子承袭爵位,很是愧疚。 但好在卫国公宠爱她,即便她没有儿子,多年来都不曾纳妾。只是婆婆对她到底颇有微词,总说她是不会下蛋的鸡,又如此善妒,若不是她儿子护著她,放別家都能被休弃了。 在没有给国公府留后一事上,襄平侯府到底理亏,所以老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可若是关係到她敏儿的安危,老夫人怎么也不会让步! 沈念娇以手帕掩唇,轻咳嗽了两声,顺带抽回了被沈敏紧握著的手,目光看向的却是卫国公陆航,“姑姑,咳咳,我没事了,风寒已经好多了。” 她才不要这个抢走她爹爹的女人做主,她要爹给她做主。 第17章 胎胎得女?多亏你夫君的生女妙方 “娘,侯府的事情和我敏儿也听说了,念娇虽不是侯府血脉,但到底是我们宠著长大的,我们也见不得她受委屈。若是侯府有人容不下念娇,我和敏儿打算將念娇接到国公府,当国公府小姐养著,她的几个表姐都很喜欢她。” 陆航说这话的时候语调温温和和,但明显是在为沈念娇撑腰,看向沈綰梨的目光带了些不怒自威。 沈念娇心底很是感动。果然爹爹最宠她了。 沈敏说话则直白多了,对沈綰梨的厌恶也毫不掩饰:“没错,娘,念娇风寒,还不是沈綰梨嫉妒心强,这种心术不正的侄女我可不认,我只认念娇。” 沈敏和陆航的態度在沈綰梨意料之中。 上辈子她还觉得委屈,觉得这明明是她的姑姑和姑父,却不管她如何討好,他们都只护著沈念娇,对她冷漠嫌恶。 但是这辈子,沈綰梨只觉得好笑。 【卫国公当然见不得沈念娇受委屈啦,毕竟那可是他和心上人的亲闺女,只是沈敏就好笑了,竟然把自己丈夫和外室生的女儿当侄女宠著,嘖嘖】 沈敏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念娇怎么可能会是她丈夫和外室生的女儿?简直一派胡言! 可是,她的目光却下意识落在了沈念娇身上。 从前她不曾发觉,现在不知是不是受了那诡异声音的影响,沈敏竟是感觉,沈念娇的眉眼像极了她日日同床共枕的夫君。 【你不认我,我还不认你这么蠢的姑姑呢!你以为你为什么多年无子,胎胎得女?还不是多亏了你亲亲夫君给你用的生子妙方,哦对,那应该叫生女妙方才对,这等后妃爭宠所用的宫闈秘药他都能找到给你,真是煞费苦心了啊】 沈敏的心猛地一沉。 陆航確实给过她一个生子妙方,说是宫闈秘药,自她当初一胎得女被婆母奚落之后,他就让她隱秘地用著这药,说定能早日得男。 可是后来,她却连著又生了两个女儿,期间还生了个死胎,听说接生婆说是个男胎,让她很是惋惜。 她从未怀疑过陆航给她的药,毕竟他也一直为她顶著三十无子就要纳妾的压力。 老夫人则是皱了皱眉,她压根不知道这回事,待会私下要问问敏儿。 听到沈綰梨的心声后,老夫人更不想沈敏和她闹得太僵,於是和稀泥道:“綰梨和念娇是有些误会,但远没到心术不正的地步,事后我也已经教训过綰梨了,都是自家姐妹,冰释前嫌便好。” 沈念娇抿了抿唇,並不满意祖母就这么轻拿轻放。 但姑姑肯定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然而,沈敏此刻满脑子都是陆航是不是背叛了她,也没心思再理会沈念娇这小事,只是说了句:“既然如此,倒是我误会綰梨了。” 她神色略为复杂地看向了沈綰梨,刚才她脑海中那道声音,从內容来听,显然是这个亲侄女的。但沈綰梨明显没说话,那她听到的或许是她的心里话吧。 难道真的是祖宗显灵,才藉由侄女的心声惊醒她? 可是沈綰梨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东西? 沈念娇不敢置信。什么误会,沈綰梨都当著祖母的面把她推湖里了,还能有什么误会?真是心偏得没边! 沈綰梨也有些意外地看了眼老夫人和沈敏,心下却是有些遗憾。 【就这样算了?上辈子沈敏不是为了给沈念娇撑腰,还让陆航把我丟冰湖里泡了一个时辰吗?怎么不动手了?最好夫妻俩一起上啊,我把你们全家都丟冰湖里泡泡。虽然说把孕妇丟冰湖里过於恶毒了,但是,沈敏那胎怀的本来也不是人类婴儿,而是出生便弒母的鬼胎,我要是不小心让她流產了,还算是除了一害,新添功德呢!】 饶是风风火火如沈敏,也被沈綰梨这大胆的心声给嚇到了,下意识伸手护了下自己的肚子,心下庆幸刚才还好没做绝。 但想到这可能是出生便弒母的鬼胎,她又觉得瘮人,下意识收回了护在肚皮前的手。 老夫人本来听到沈綰梨竟然要这么对待自己的么女,还有些愤怒,觉得她恶毒,但听到她后面的话,老夫人甚至有点想自己把女儿踹冰湖里让她流產。 毕竟一个鬼胎的性命,肯定是比不上她女儿的生死的! “夫君,我有些不舒服,想同母亲先回屋歇歇,你帮我去看看,厨房那边的午膳准备好了吗?”沈敏挽著老夫人的手进了屋,想办法支开了陆航。 陆航在襄平侯府的长辈面前,一向是对沈敏百依百顺的,当下就頷首,“那就有劳岳母多照看敏儿了。” 沈念娇的目光紧紧追寻著陆航,觉得这是个跟父亲独处的机会,当下笑著跟沈敏请示:“姑姑,我也去看看,我近日新学了两道小菜,问了府医说对孕妇有好处,待会做与你尝尝。” “念娇有心了。” 沈敏有些心不在焉,从前没多想,如今怎么看都觉得,念娇和陆航走得有些太近了,不像是姑父和侄女,说是亲父女也不为过。 待陆航和沈念娇走后,沈敏屏退了满屋子的丫鬟嬤嬤,只留下了自己的陪嫁丫鬟和老夫人的贴身嬤嬤,“你们都退下吧,我与母亲有些私房话要说。” 沈綰梨自觉要走,但老夫人却是忽地握住了她的手,“綰梨也留下吧。” 於是沈綰梨就坐在了老夫人身旁的小板凳上,閒来无事,默默神游。 老夫人满脸担忧:“敏儿,你这一胎可还稳妥?” 沈敏想到鬼胎之事,到底说不出“稳妥”二字,隱忍难言地说:“娘,我这一胎怀得比之前要辛苦,可大夫都说,这胎定是麟儿。” 老夫人见不得自己女儿有半点闪失,眸光沉沉地道:“可娘看你这胎著实不正常,要不还是流掉吧。实在不行让卫国公纳妾,待生子之后,再去母留子,將人养在你名下便是。” 沈敏却是急了,语调拔高:“不行!娘,我吃了那么多年药才得了这么个儿子,就是要让奚落我的婆母闭嘴,我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断不能再失去这最后一次机会!” 老夫人刚才就想问了,“你这些年悄悄服了什么药?拿给我瞧瞧,正好我身边的许嬤嬤颇通药理!” 第18章 竟是她夫君和她仇人的外室子 若是从前,沈敏定会谨记卫国公同她说的,这药是宫闈秘药,用的时候需隱秘,便是连亲娘都不能提及。 但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沈綰梨刚才说的“生女妙方”,当下就吩咐丫鬟:“流苏,去把我房中那个金丝楠木匣子拿来。” 流苏很快就將匣子取来了。 老夫人直接便让许嬤嬤查看药方,“嬤嬤,你从前是宫中医女,见多识广,国公爷寻来的这生子妙方,当真可靠?” 沈綰梨坐直了身子,顺手摸了把桌上的瓜子在角落里悄悄嗑著。 【没想到留下来竟然还有戏看,这什么生子妙方,要是真可靠,沈敏至於胎胎得女吗?】 老夫人也是这么觉得的。 许嬤嬤看过后,眉头当即皱了起来,面色凝重地道:“老夫人,国公夫人,老奴见过这个方子。你们可还记得,先帝那时曾盛宠一时的宸妃?” 沈敏点了点头,“那位宸妃娘娘,听说生得倾国倾城,先帝一度想废后另立她为后,只是因她出生卑微所以才作罢。但据说后来她怀了龙子,母凭子贵,先帝在她產子当日便封了她的儿子为太子。只是,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宸妃血崩而死,太子夭折,此后宫中再无人提及过此人。” 许嬤嬤思及往事,眼底满是讳莫如深,“我本要將那些秘密烂在肚子里的,但是,我没想到,竟还有人用这方子来害人。宸妃血崩,是因为目睹先帝摔死了太子,受不住刺激才一命呜呼。” 沈敏嚇得捂住嘴巴:“先帝为何要摔死太子?” 许嬤嬤压低了声音,“因为太子天生怪胎,雌雄同体。这生在皇家何等妖异不详。” 这事当初老夫人也听到过一些风声。 沈敏则是被嚇得不轻,“那这方子……” 许嬤嬤:“这便是宸妃当初用来生子的偏方。只是后来,太医院查出,这偏方压根不是什么生子良方,而是生女妙方,且歹毒无比。若妇人怀的是女儿,便可顺利诞下,若怀的是儿子,那便会是不男不女的怪胎。当初给宸妃献方的柳家也因此获罪,满门男丁抄斩,女眷收为官妓。这禁方,也不知怎的,又落到了国公夫人手中。” 沈綰梨在旁边听得入神。 【柳家?那不就是沈念娇的亲外祖家吗?嘖,原来柳氏是这么进教坊司沦为舞姬的。那这方子,想必也是柳氏给卫国公的吧,真是一如既往的歹毒啊。】 沈敏双目发红,声音艰涩发狠:“到底是谁要害我的孩子!我绝不会放过她!” 【当然是你的亲亲夫君啦,柳氏就是他从教坊司捞出来安顿在南村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柳氏是如何沦落为罪臣之女的呢?】 老夫人此刻也是攥紧了身边的拐杖,但她到底稳重些,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情绪,“敏儿,国公爷拿这幅方子给你的时候,没说是从哪来的吗?” 沈敏摇头,苦涩难言:“他只说是宫中秘方,不得外传,所以这些年,我私下服药,从未告知过娘。” 老夫人又气又恨,“你糊涂啊!这等要紧的事,怎可一意孤行,也不知会娘一声!” 【还不是因为太信任陆航,你想为他生儿子留后,他却想让你背下个生不出儿子的罪名,然后好显得自己多么宠爱包容妻子,让襄平侯府对他愧疚,让沈晋安处处谦让他,在官场上补偿他。而他呢,哈哈哈,他在外面养了你的仇人当外室,与她生儿育女。他的儿子与外室的儿子柳凌霄以他学生的名义,公然地住进了国公府,而他与外室的女儿沈念娇,则是狸猫换太子,充作了襄平侯府嫡女,成了你千娇百宠的侄女~】 沈綰梨慢悠悠磕著瓜子,心底满是嘲讽。 她觉得沈敏又蠢又可怜。 就像上辈子的她一样。 但重来一世,她不会重蹈覆辙,也不会再吝惜这些前世对她不屑一顾的亲人。 她就静静地站在风波水火之外,看著一切尘埃落定,管他因果是非! 沈綰梨的心声於沈敏来说,可谓是又一击惊雷。 那个成日进出国公府,与她夫君亲如父子的柳凌霄,竟然是陆航和她仇人的外室子?! 难怪…… 难怪,她说陆航明明自己便学业不精,怎么还要收个学生。 难怪明明自己没有儿子继承爵位,陆航却丝毫不急! 原来他早已有儿子,甚至儿子比她的女儿们还要大,而且就明目张胆地养在她眼皮子底下! 每一次她在外被人嘲笑生不出儿子,被婆母怪罪,明明是金尊玉贵的侯府嫡女,却为他一口一口地灌著苦药,可陆航呢,他却在与谋害她的人琴瑟和鸣,儿女双全! 沈敏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可抑制地流下。 她紧紧抱住了老夫人,“娘,是我错了,是我信错了人。” 老夫人听到沈綰梨的心声,也已经愤怒到了极致。 但眼下,他们除却这一纸药方外,別无证据,而且卫国公显然图谋更深,他们也不宜打草惊蛇。 於是老夫人轻拍了拍沈敏的后背,像是安抚孩童一般安抚她,目光却犀利地看向了许嬤嬤,沉声问:“许嬤嬤,你快帮敏儿看看她这一胎。” 许嬤嬤当下就给沈敏把脉,眉头紧紧拧起。 沈敏口无遮拦,直接便问:“我这一胎,也会像宸妃一样,生个不男不女的怪物吗?” 【不啊,你比她惨,生的不是怪物,是鬼胎,会剥开肚皮自己跳出来的那种】 第19章 区区鬼胎,我轻而易举就能除掉 沈敏听到沈綰梨的描述,惊恐乱叫了起来,“啊啊啊!!”老夫人也险些扯断隨身携带的佛珠。 这也太嚇人了。 不过,敏儿反应这么大,是也能听到綰梨的心声吗? 沈綰梨则是疑惑地看向了沈敏,不明白她怎么忽然乱叫了起来。 沈敏痛哭流涕,紧紧握住许嬤嬤:“嬤嬤,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儿!我不在乎他是男是女了,我只希望他是个正常人。” 然而,许嬤嬤却是缓缓摇了摇头,嘆气说:“国公夫人,你这胎留不得,但眼下,也去不得。” 沈敏著急地问:“什么叫留不得也去不得?” 许嬤嬤面色凝重,压低声音说:“夫人腹中的胎儿过度吞噬夫人体內的养分,以至於夫人的身体已逐渐呈现油尽灯枯之势,若是夫人执意要生下胎儿,那待他临盆之时,便是夫人身死之日。且这孩子,命中带煞,恐怕也是四肢不全夭折之相。” 老夫人一听,更加坚定了让沈敏舍掉这胎,“那还等什么,快熬一碗墮胎药来,保住敏儿性命才是要紧的。” 她生怕沈敏犯糊涂,面色严肃地道:“敏儿,虽说这可能是你与卫国公唯一的儿子,但你也听到了,此胎不祥且克母,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忍心让娘白髮人送黑髮人吗?” 话都说到这了,沈敏也清楚孰轻孰重,只能含泪点了点头。 但许嬤嬤却嘆了口气,说:“可难就难在这,即便夫人想要打掉胎儿,也没有万全之策。如今夫人的心脉与这鬼胎相连,鬼胎一死,夫人也必死无疑。这就是留不得也去不得。” 沈敏近乎崩溃,掩面痛哭,“那怎么办?” 此刻,她无比地怨恨自己一度深爱的夫君,恨他对她如此心狠手辣。 老夫人捂著心口,更是心痛不已,连带著同许嬤嬤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哀求:“许嬤嬤,真的没有办法能救敏儿了吗?” 许嬤嬤有些惭愧,却不得不摇头,“老奴虽翻阅过太医院诸多典籍卷宗,但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胎象,亦是无能为力。但眼下夫人的胎儿才七个月,尚未到临盆之时,若是以侯府之力,张榜遍寻天下名医,或许能觅得一线生机。” 老夫人全身的力气都好似被抽空了一般,她紧紧抱著沈敏,眼底满是灰颓绝望之色。 她明白,许嬤嬤这么说,那便是连宫里的太医都救不了敏儿了,这一线生机,不过是用来安慰她的话,希望何等渺茫啊! 沈綰梨听著许嬤嬤的话,在旁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鬼胎非人,神医也只能医治肉体凡胎,哪里能除掉这邪祟?上辈子沈敏临產的时候,沈晋安帮她找了药谷名医,不也一样没保住沈敏的性命?】 沈敏茫然无措,伸手抚摸著与自己心臟一同跳动的胎儿,想的已不再是婴儿穿的新衣,而是自己穿的寿衣。 她咽不下这口气,眼底满是恨意:“娘,陆航他害我,一定要让哥哥帮我报仇啊!我要陆航,还有为他献此毒方之人的性命!” “敏儿……”老夫人眼泪决堤,心痛欲裂。 可不管事后如何报仇,她也挽回不了女儿的性命啊! 母女俩抱头痛哭,就连许嬤嬤都忍不住抹了眼泪。 唯独沈綰梨仿佛觉得这压根不是什么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以,还找什么名医,找人跳大神驱邪啊】 老夫人和沈敏:?! 两人此刻的心情大起大落,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又看到了生路。 “嬤嬤,这既然是鬼胎,可否寻几位道长或是法师前来驱邪?” 老夫人这话虽是问许嬤嬤,但实则是在暗自留意沈綰梨的心声。 她大概听得出来,这个孙女知晓前世,而前世侯府诸人皆有负於她,所以今生她对侯府诸亲皆冷漠旁观,若是直接问她,她定不会告诉她们。 许嬤嬤虽不清楚是否可行,但眼下也不忍心再打击老夫人母女,於是委婉道:“可以一试。” 死马当活马医吧。 老夫人悄悄瞟了眼坐在角落的沈綰梨,继续假装问许嬤嬤:“宝云寺的主持明远大师德高望重,可否请他来相助?” 许嬤嬤:“明远大师精通佛法,便是宫里的娘娘们也时常请他入宫讲经作法,自是再好不过的了。” 然而沈綰梨却默默翻了个白眼。 【什么德高望重,淫僧一个!他进宫哪是和娘娘谈经啊,分明是探討闺房之道,多少女香客落入他的魔手被他玷污,可惜这淫僧还始终逍遥法外】 老夫人和沈敏都如遭雷击,又惊又奇。 沈綰梨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猎奇的事?! 若非她们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沈敏绝对会想办法诱导沈綰梨继续想明远大师之事,好让她將这奇闻軼事听全。 老夫人稍稍平復震惊,说话却有些磕磕巴巴了,“只是主持大师素日忙碌,侯府未必能將人请来,或许还能请其他道长前来?” 许嬤嬤压根不知作何回復。 【那些道长有没有这能耐我不清楚,但是区区一个鬼胎,若是我出手,轻而易举就能將之除掉,只不过,没有好处,我才不会帮出手沈敏呢】 听到沈綰梨的心声,老夫人浑浊的双眼亮了起来,又惊又喜。 沈敏也没想到,她们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听到沈綰梨的心声说,她不会出手,两人又有些失落。 老夫人心下默默嘆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个带著怨气仿佛厉鬼归来的孙女,对於他们侯府是福还是祸。 但眼下,只要敏儿有救便好,即便是让她跪下求沈綰梨,她都心甘情愿! “那我回府便让管家张榜,只要有人能诛杀鬼胎,保住敏儿性命,我愿意赠其十万两银元,连带城郊温泉山庄的地契。”老夫人生怕沈綰梨不动心,一边留意著她的神情和心声,一边咬牙加重筹码。 沈敏愕然:“娘,这是你的半数嫁妆。” 当初她出嫁的时候,娘为她筹备嫁妆,就已经拿出了大半。 剩下的她原是要留给哥哥的孩子们,待日后他们嫁娶添妆添聘礼所用的。 现在竟然为了她,竟然要把剩下的银子,连带自己最喜爱的温泉山庄都拿出来。 沈綰梨原本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决定冷眼旁观,可在听到十万两银子的时候,眼睛便睁开了,在听到后面的温泉山庄后,更是坐不住了。 【老太太有钱!十万两银子和温泉山庄,便宜別人不如便宜了我!离开侯府后我也不能一直住客栈,燕京城的院子又寸土寸金,若是能住在温泉山庄,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沈綰梨因为太过激动,直接站了起来,引得老夫人和沈敏都朝她看了过去。 第20章 表小姐私下称国公爷为爹爹 沈綰梨对上她们的目光,轻咳了声,开始一本正经地忽悠:“祖母,姑姑,你们说要寻一位高人为姑姑驱邪,我从前上山砍柴,倒是遇到过一位仙风道骨的道长,他有呼风唤雨、劈山倒海之力……” 【糟糕,说得这么夸张,她们不会不信吧?但是我真能呼风唤雨、劈山倒海啊……大不了到时候给她们展示一下?】 老夫人和沈敏都很想说,她们信! 她们已经亲眼见证了沈綰梨的神奇之处,即便她说她自己是神仙,她们都信! 许嬤嬤皱眉,觉得沈綰梨在胡搅蛮缠,“大小姐说得未免夸张了,这世间哪有这样的人,那怕是神仙了。” 老夫人急忙打断许嬤嬤,“嬤嬤,这世上真有神仙也不可知,毕竟连鬼胎这般邪祟都有了,万物相生相剋,定有解决之法。何况綰梨这孩子一片赤诚,定不会在这般要紧的事上糊弄我们。” 沈敏:“没错没错。” 沈綰梨挑眉,有些诧异。 【老夫人莫不是中邪了?竟然会信我的鬼话。赤诚?哈哈哈,不好意思哦,我只是惦记你的银子】 老夫人微微扎心,但事到如今,她觉得沈綰梨这般神通,能惦记银子这等俗物也是件好事。 她催促她继续道:“綰梨,你说的那位仙人现在何处?你可能將人请来?若是能將人请来,祖母重重有赏!再送你一斛东珠!” 一斛东珠! 哪有女子不爱金银珠宝的呢?沈綰梨上辈子至死都穷困潦倒,大半生都过著食不果腹的悽惨生活,回了侯府也没享几年福就一命呜呼了,所以这辈子她自是要锦衣玉食,也做个富贵閒人,无事小神仙。 “仙人就在山中云深处,寻常人找不到他的踪跡,但他曾说我与他有缘,还收了我为徒,若我去请,师父定会亲自前往侯府,为姑姑解难。” 沈綰梨是真的遇到过仙人,也拜了仙人为师,但那是在上辈子,她死后。 她的师父仙姿灵態,好似高山雪玉,瑶台玉树,清冷绝尘,白衣无暇不染尘埃。 但是这辈子,她还没死,还没能与师父结缘。 但日后她免不了要用自己上辈子在师父那学的法术神通,所以乾脆替自己先赊帐了个师父。反正,她迟早还能遇到师父的! 得到沈綰梨的保证,老夫人终於鬆了一口气。 她紧紧握住她的手,“那就好,綰梨,这件事祖母就託付给你了。你姑姑之前对你多有得罪,祖母替她先给你赔个不是。” 沈綰梨表面淡淡頷首,心底笑嘻嘻:【不用赔不是,有银子好说话嘻嘻】 老夫人嘴角微抽,她给自己女儿使了个眼色。 “綰梨,你是个心善的好孩子,之前是姑姑误会了你。流苏,去將我铜镜旁的那个红木匣子取来。” 待流苏將匣子取来打开,沈綰梨就被里边的金光闪得眼睛都亮了。 这里面,竟全都是个头圆润的金珠! 沈敏也是个俗人,爱著金银之物,所以她此刻有多肉疼,就知道沈綰梨有多欢喜,“綰梨,初次见面,姑姑还未给你见面礼,这你便收下吧。” 沈綰梨欣然接下,“谢谢姑姑!我一定会將师父请来,绝不眼睁睁看著你香消玉损的!” 【啊啊啊,这趟没白来,好开心好开心,上辈子到死都没见过这么多金珠,要不是怕丟人,好想挨个咬一口,开心到想要在国公府上空御剑飞两圈】 沈敏和老夫人嘴角微抽。这大可不必。 【侯府这些亲人虽然不咋滴,个个都眼瞎心盲,但还別说,怪有钱的。】 沈敏和老夫人:“……” 【本来还打算趁著侯府还没抄家灭门,趁早离开侯府,但是,侯府那么有钱,这么多钱不能便宜了带著锦衣卫来抄家的卫国公和沈念娇,所以我还是先留下来,把侯府的钱搬空了再走吧。】 老夫人对於沈綰梨这样的心声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沈敏则是猛地攥紧了手帕。 她深爱的夫君不仅算计她腹中胎儿,竟然还想要谋害侯府!而且,她和侯府放在掌心娇宠的沈念娇,竟然也是帮凶?! 沈敏只觉得,她这大半生都好似雾里看,如今生死关头,许多坚定的信念,全都被沈綰梨的心声给推翻了。 这时候,沈敏的另一个陪嫁丫鬟流夏进了屋子。 “流夏,伺候我去屏风后更衣。” 沈敏方才哭得有些狼狈,衣襟都被涕泪打湿了,此刻去更衣,沈綰梨也不觉得奇怪。 但沈敏绕过屏风后,面上鬆弛的神情却骤然紧绷了起来。 流夏是她哥哥襄平侯送给她的丫鬟,与寻常丫鬟不同,她懂一些拳脚功夫,是个女暗卫。哥哥怕她困在內宅沦落到“叫天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步,所以就將这暗卫给了她作为陪嫁。 刚才,早在沈念娇说要同卫国公一块去膳房的时候,她就悄悄吩咐了流夏暗中跟了上去。 沈敏急忙问流夏,“沈念娇和国公爷可有异样?” 流夏:“夫人,奴婢听到,表小姐支开丫鬟后,私底下称呼国公爷为爹爹。” 沈敏觉得整个世界都连同她的身体有些摇摇欲坠了起来。 竟然是真的! 沈綰梨那些心声,全都是真的! 沈念娇竟然真的是陆航的外室女!可恨,那个外室女占了她亲侄女的身份,她却宠爱了她十几年,还为了她伤透了亲侄女的心! 这时候,流苏进来通传,“夫人,国公爷和念娇表小姐回来了。” 沈敏被流夏扶住,强稳住身形,她朝著子孙满堂的屏风外走去,看著那个她爱了大半生的儒雅男人。 陆航注意到了沈敏发红的眼圈,忙上前轻声询问,“敏儿,你怎么哭了?” “呕~” 从前,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怀让沈敏心暖,但现在,她只觉得噁心。 她本就孕吐得厉害,靠在陆航怀里,那些腌臢之物便全部都吐到了他的身上。 陆航感觉到胸口粘腻发黄的液体,阵阵恶臭也隨之灌进他的鼻腔,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第21章 侯府瞒而不报,怕有欺君之嫌 陆航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嫌恶,但很快就被担忧之色给取代了,“敏儿,怎孕吐得这么厉害,快坐下歇会。” 他扶著沈敏坐下,还无微不至地用手帕帮她擦了擦嘴巴。 沈念娇站在边上用手帕轻掩了掩口鼻,心下鄙夷沈敏噁心,见她吐到自己爹爹身上,还忍不住责怪:“姑姑,你怎么也不小心些,都吐到姑父身上了。也是姑父待你好,半点不嫌弃,还亲自为你清理。” 从前沈念娇也常这么说话,沈敏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夸她夫君她也面上有光。 但是现在,她发现沈念娇压根就是完全偏向陆航那边,冷不丁就问了:“念娇是嫌弃姑姑了吗?” 【岂止嫌弃你啊,还心疼她爹,为她娘不平衡呢,毕竟在沈念娇亲娘那边,都只有柳氏低声下气伺候卫国公的份,哪有卫国公这么伏低做小的时候】 沈綰梨觉得,沈敏虽然爱挑事,但要是挑的是沈念娇的毛病,她还是乐意看的。 沈敏听到沈綰梨的心声,看向沈念娇的目光更冷。她待沈念娇不薄,可沈念娇什么都知道,却从来不提醒她。 沈念娇做贼心虚般的心下一紧,险些以为沈敏知道了什么,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念娇怎会嫌弃姑姑?只是羡慕姑姑能得姑父这般一心一意地对待罢了。念娇希望日后的夫君也能这般待我。” 沈敏说话直,“念娇未来要嫁的是三皇子,皇室重在开枝散叶,三妻四妾是常有之事,这样的话日后还是不要再说的好,若被贵妃娘娘听了怕是会不满。” 沈念娇很是尷尬,垂下眸子,掩下对沈敏的暗恨:“姑姑教训的是。只是哪个女儿家不希望能觅得良婿,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她觉得沈敏就是见不得她好。 沈敏从来都是“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人,她自知道沈念娇的真面目后,从前觉得她万般好,现在便觉得她有万般不是。 她觉得沈念娇得了便宜还卖乖,明明和三皇子的婚事本该是綰梨的,但她还嫌弃上了。 沈敏看了眼身旁的沈綰梨,觉得好东西就不该便宜沈念娇这个白眼狼,於是问侯府老夫人,“说起念娇的婚事,娘,贵妃娘娘和三皇子知道念娇的真实身份了吗?虽说贵妃娘娘青睞念娇,但若真论起来,只有綰梨才算是侯府嫡女,侯府瞒而不报,怕是有欺君之嫌啊。” 沈念娇一愣,侯府並未公开她与沈綰梨抱错之事,只是对外说找回了流落乡野的大小姐,显然是打算继续让她嫁给三皇子的,但现在沈敏忽然提起此事,难道是要帮沈綰梨抢回婚事吗? 她不是说过只认她这个侄女吗? 就连一向宠爱她的老夫人都点头:“敏儿说的不无道理,此事我会如实告知贵妃娘娘,届时如何决断,还得看贵妃娘娘的意思。” 沈念娇不敢置信。为什么她才出去一会的功夫,就连祖母,都倒向了沈綰梨? 而在一旁默默等著丫鬟上菜的沈綰梨,闻言则是警铃大作。 【別!別什么玩意儿都丟给我!就让沈念娇和萧瑾寧锁死好吧!可別让我嫁给上辈子害死我的帮凶,不然我忍不住一刀捅死他】 老夫人和沈敏都是心头一跳,觉得这是沈綰梨敢做出来的事。 沈念娇故作懂事,但却流露出些许伤感脆弱,“姑姑和祖母说得对,这门婚事本就是綰梨姐姐的,是该物归原主的。” 陆航换了身衣服过来,听到她们的谈话,则是皱了眉:“皇家婚事怎可说换就换,贵妃娘娘本就认可念娇,不喜綰梨,何必再生波折?何况綰梨出生乡野,不比念娇才名满燕京,怕是难担三皇子妃的重任。” 沈綰梨听著心下冷笑:【说得冠冕堂皇,无非是你陆航想靠沈念娇搭上三皇子和贵妃的船,何况,隱瞒下此事,就算后来沈念娇的身世暴露,承担欺君罪名的也只有侯府,什么好处你都有,什么风险你都不必担。我虽不想嫁给萧瑾寧,也乐意成全沈念娇和萧瑾寧,但是,委实见不得沈念娇占著我的侯府嫡女的身份飞黄腾达!】 老夫人听到沈綰梨的心声,倒是心中有了计较,“国公说的是,我会同贵妃娘娘陈明利弊,便当为念娇过个明路。” 沈念娇闻言心下鬆了口气,是她多心了。祖母一向宠爱她,为她计深远,打算將她身份私下同贵妃娘娘透底,也是为了让她没有后顾之忧,才不是为了沈綰梨。 很快,丫鬟布好菜,满桌玉盘珍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陆航却先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到沈敏身边,温声哄她:“敏儿,你这胎怀得辛苦,先把安胎药喝了吧。” 沈綰梨闻到药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是什么安胎药?怎么一股子婴灵怨气,我说陆航怎么给沈敏种下的鬼胎,原来是用的这么歹毒的法子,竟然用夭折孩童的尸骨入药!】 安胎药一凑近,沈敏闻到那苦味尚还能忍受,但听到沈綰梨的心声,直接忍不住又吐了。 她不敢置信,一直以来喝的安胎药竟然是这种东西。 陆航却早有准备地避开,用手帕擦了擦她嘴角,另一只手摊开,露出了几颗淡黄飴,依旧是温柔耐心的模样:“敏儿,我知道你怕苦,乖,把药喝了,我为你准备了你爱吃的飴。” 此刻,沈敏看著他掌中飴,只觉得是蚀骨砒霜。 沈敏別开眼,“陆航,我不想喝。” 陆航眉头微皱,“敏儿,莫要任性。这药是念娇亲自为你熬的,別浪费了念娇的心意。娘,你也劝劝敏儿,为了腹中胎儿好。” 老夫人皱了眉头,“好了,卫国公,敏儿不想喝你就不要强迫她了。” 沈綰梨在旁边看著,觉得沈敏委实窝囊。 【你娘你哥都娇纵宠爱著你,你对別人也都雷厉风行,怎么对陆航这渣男就温柔小意了起来?不想喝,直接把药灌给他啊,反正是好东西,別浪费了不是?】 沈敏此刻只觉得陆航送到她嘴边的安胎药噁心,听到沈綰梨的心声,她豁然起身,一把夺过了安胎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药全部灌进了陆航的嘴里!!! 第22章 可怜的表姐们被用来续命 “呕呕呕......”陆航怎么也没想到,沈敏竟然敢这么对他! 沈敏看著陆航掐著脖子呕吐不止的模样,鬱气顿消,只觉得心情舒畅。 就连旁边的沈念娇都惊住了,这还是一向对爹爹百依百顺的沈敏吗? 只有老夫人,眼底满是欣慰,这样的气性,才是她那个骄傲的女儿!这几年,因为生不出儿子,敏儿都被国公府磨得没有脾气了! 沈綰梨眉梢微挑,觉得沈敏做得好,看她顺眼了几分。 【没错,就是这样,干他丫的!反正他在仕途上处处要靠你哥哥的军功,不敢对你怎样!】 老夫人也握了握沈敏的手,给她支持。 沈敏心中温暖。 陆航比谁都清楚那安胎药的成分,生怕自己也被鬼胎缠上,忍不住怒声质问:“沈敏,你这是在做什么?” 沈敏被嚇到了,“夫君,你好凶啊。” 沈綰梨:【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嘖,平时装得比戏台上的伶人还好!】 陆航反应过来自己被气得原形毕露了,连忙找补,似是无奈纵容地道:“敏儿,你不想吃安胎药也不能这么作弄我啊!” 沈敏看著他憋屈的模样,却是扬起了笑容,略带了些少女时候的俏皮:“念娇熬的好东西,我不想浪费,就有劳夫君帮我喝掉了。夫君,这药很苦是不是?” 陆航微微一怔,恍惚间似是看到了初见时那个明艷娇俏的侯府千金,良心有一瞬疼痛,但却很快便被怨恨和不耐烦给取代了。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有些敷衍地哄了沈敏几句,但自己却接过沈念娇递来的茶水一遍又一遍地漱口,生怕沾上脏东西。 老夫人全都看在眼里。 一直到用午膳,老夫人也没见到沈敏的三个女儿,於是皱眉问:“卫国公,亲家母身体不好不便见客我是知晓的,只是我的那三个外孙女怎没来一同待客?” 陆航神色自然地道:“忘记同娘说了,清芷、清荷和清茉她们三姐妹在我母亲房里侍疾。她们一片孝心,我们也不好不成全。” 这事沈敏也是知道的,她那个婆母平日一向嫌弃她的几个女儿是赔钱货,觉得见到她们都晦气,但自从陆航让她们去福寿堂侍疾后,婆母明显比较待见她们了,时常叫她们过去聊天。 沈敏想到这,心下苦笑,陆航算计她害她,好在对自己的孩子都不算坏。 外孙女要尽孝,老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问了句:“亲家母身体好些了吗?” 陆航笑道:“有清芷、清荷和清茉的陪伴,母亲好些了,已经能起身在院中走动。” 沈綰梨心下轻嗤:【你母亲当然好些了,毕竟是拿我那三个可怜的表姐来续命】 沈敏的手一抖,不慎打翻了碗筷。 就连老夫人都是心下大惊。 沈綰梨这话,到底什么意思?清芷、清荷和清茉怎么了?! 她急忙追问陆航:“哦?亲家母之前病得那么重,国公府是请的哪位神医,竟然这么快见效?我身子骨也有些不利索,可否请国公帮引荐一下?” 陆航想起自己私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神色稍闪躲,“只是偶然遇到位方士,为母亲调理了下身体,也是机缘巧合。那位高人来去无踪,怕是不好找。” 老夫人问这话当然没指望陆航会说实话,她只是想试探沈綰梨会不会知道更多。 果然,她很快便听到了沈綰梨的心声:【什么方士高人,呵呵,分明是柳氏替他出的主意。用巫蛊邪术,將三位表姐的寿元转给他娘,为他娘续命。陆航本来就不在乎姑姑生的三个女儿,他只在乎柳氏为他生的一儿一女。从名字都可以窥见一二,姑姑生的女儿全都是草,柳氏生的不是凌霄就是念娇,呵呵】 沈敏只觉得双眼刺痛,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 原来陆航给她女儿起的名字是这意思,难怪,当初他隨口就定下了女儿们的名字,对沈念娇这个侄女,却是同她彻夜翻看诗书起名。 想到柳氏,她们侯府的所有悲剧,竟然都是源於这个歹毒的女人! 沈敏和老夫人都恨毒了她! 但当务之急,沈敏只想救下自己的女儿。 她虽然渴求男胎,但那只是迫於为国公府承袭爵位的压力,並不代表她不喜欢自己的女儿。这些时日她怀孕辛苦,对女儿们多有忽视,也不知道她们怎样了。 老夫人深深看了沈綰梨一眼,觉得她真的是侯府的救星。 綰梨既然有办法除去敏儿的鬼胎,想必也能救下她的几个表姐们。而且,从她的心声里也能听得出来,她对这几个表姐並无幸灾乐祸之意,只有同情,想必会愿意出手。 老夫人当机立断,“既然亲家母已然大好,那便將老身的三个外孙女唤来吧,老身也有些日子没见她们了。” 陆航有所迟疑,“这……” 柳氏说过,在转寿成功之前,最好让那几个死丫头日日伺候在母亲身边。 然而,老夫人面色却是沉了下来:“怎么,那几个妮子,只肯在祖母面前日日尽孝,却不肯来看外祖母一面?” 沈敏也忙吩咐丫鬟:“流夏,去將三位小姐请来主院一同用膳。婆母身边有诸多丫鬟婆子伺候,她们几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也帮不上什么忙。” 【呵,十指不沾阳春水,那几个可怜的表姐,表面上是金尊玉贵的国公府千金,但私底下却没少被薛氏那老虔婆当丫鬟使唤,什么端屎端尿的活儿,薛氏都使唤她们做,动輒打骂,在薛氏那简直连丫鬟都不如。那几个表姐也是懂事,知道姑姑和薛氏婆媳关係不好,也知道母亲为了生子压力大,所以委屈全都咽到自己肚子里,从不会跟姑姑说。】 薛氏就是卫国公府老夫人,沈綰梨上辈子就知道这不是个善茬。 沈綰梨其实还挺同情那几个表姐的。 【沈敏这当娘的也太不尽心了,自己的几个女儿不好好宠著,却宠沈念娇这么个白眼狼,也是活该上辈子落得如此悽惨的下场。】 沈敏听到沈綰梨的心声,指甲深掐入肉,隱忍著没让自己哭出声。 綰梨说得对,她真的是不配为人母! 沈敏起身,“既然婆母不肯放人,那我亲自去看我的女儿们。” 第23章 像是被老虔婆吸光了精气 沈敏执意要亲自去福寿院看自己的女儿,陆航只能求助地看向老夫人,“岳母,敏儿怀孕辛苦,我不想她如此操劳,你帮我劝劝吧。” 然而,老夫人却是拄著拐杖起身,“那老身就陪敏儿一起去看看吧。正好也许久未见亲家母,我亲自去问候问候。” 沈綰梨觉得这吃顿饭可真波折,不过卫国公府的腌臢事这么多,她也觉得有些倒胃口。 福寿院內青松滴翠,春阳穿枝,松针闪耀著光芒。 本是生机勃勃春意盎然之景,但沈綰梨却看到了笼罩在院子上空的一片死气。 福寿院的丫鬟看到沈敏带著一群人进门,正要通传,就听屋內传来了陶瓷破碎的清脆声,紧接著又传来了老妇人尖酸刻薄的怒骂。 “死丫头,赔钱货,拿那么烫的水给我洗脚,是要烫死我吗?” “滚边上跪著,和你们那一撇腿一个丫头的娘一样,都是没用的东西!” 陆航听出了自己母亲的声音,有些后悔刚没提前让丫鬟过来知会一声,注意到丈母娘和妻子沉下来的脸色,他正想要解释,但沈敏和侯府老夫人已经快步闯入了薛氏房中。 “啪!” 沈敏刚进门,就目睹了婆婆扇自己小女儿耳光的一幕。 而她的其他两个女儿也都畏畏缩缩地跪在地上,哪像个国公府千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伺候人的丫鬟! 沈敏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上前抱住了自己的女儿,“清茉!” 陆清茉正值及笄年华,长得娇小可爱,此刻半张脸都浮现了红肿的巴掌印,看起来很是惹人怜。 她看到娘亲一来,就靠在她怀里哭了起来,“娘。” 跪在旁边的陆清芷和陆清荷与陆清茉也年龄相仿,当初沈敏嫁入侯府四年抱三,三个女儿都间隔不到一岁,最大的也才十七。 薛氏被忽然闯过来的沈敏嚇了一跳,色厉內荏地怒斥:“沈敏,难怪你教出来的女儿都这般野蛮粗俗,你这个当娘的就没带好头!未经丫鬟通报,就直接闯入婆母房中,这就是你的教养吗?” 沈敏扶起自己的女儿们,將她们护在身后,怒视著薛氏:“婆母,我乃侯府千金,我的女儿也贵为国公府千金,自小金尊玉贵,我自是没教过她们如何像丫鬟一样伺候人的。” 薛氏被沈敏的眼神嚇到了,看到自己儿子也在,当下就佯哭了起来:“哎哟喂,儿子你娶回来的什么祖宗,成亲二十年都生不出个儿子,都要让我们国公府绝后了,我现在说她两句也说不得。还有这几个千金小姐,我这个当祖母臥病在床都使唤不得,乾脆赶明儿我这老婆子去伺候她们得了。” 陆航却是神色尷尬地道:“娘,你少说几句……” 沈綰梨在旁边看著忍不住腹誹:【臥病在床?薛老虔婆这中气十足的模样,我看还能往戏台一站,唱上几曲】 老夫人和沈敏都觉得沈綰梨骂的好,可惜长了一张不爱说话的嘴。 薛氏没想到陆航竟然也不站自己这边,正想继续撒泼,就见侯府老夫人带著两个孙女走了出来。 老夫人是跟著老侯爷上过战场的人,此刻面色阴沉不怒自威,“亲家母好生威风,没想到那么多名医都不能让亲家母病癒,我这几个笨手笨脚的孙女伺候你一番,倒是让你生龙活虎了起来。” 【拿你三个外孙女的命换的唄,而且薛氏没法在沈敏面前耍婆婆威风,只能磋磨磋磨她生的几个女儿,这几个表姐也是可怜,眼底乌青憔悴,布满血丝,面黄肌瘦的,像是被薛氏这老虔婆吸光了精气】 经沈綰梨的心声这么一提醒,老夫人和沈敏才注意到,陆清芷、陆清荷和陆清茉肤色都暗沉了许多,看起来比薛氏更像个病人。 薛氏一向怵沈老夫人这个亲家母。 虽说侯府爵位上比不上国公府,但是襄平侯府手握兵权,就连卫国公府都要仰赖襄平侯府扶持。且沈老夫人隨老侯爷上过战场,就连当今燕帝都对她礼让三分。 薛氏心虚,陪笑道:“亲家母说的哪里话,我刚也是被这几个笨丫头惹急了才骂了几句,让她们过来陪我也只是想有人解个闷罢了,哪里真指望她们能照顾我啊。” 沈敏心疼地抚了抚小女儿的面颊,不肯就这么轻轻揭过,质问道:“女子顏面本就要紧,高门大户教训下人尚且有打人不打脸的规矩。清茉她们到底做了错什么,惹婆母发这么大火,竟当著下人的面扇她耳光?” 薛氏语焉不详,“是她们伺候不周……” 【呵,分明是薛氏想打就打了,欺负三位表姐唯唯诺诺不敢告状唄!也不知道沈敏这泼辣的性子,怎么养出这么没脾性的女儿的】 沈綰梨同情这几位表姐,也有些恨铁不成钢。 老夫人则是转头怒斥陆航,“卫国公,这满屋子的丫鬟婆子都杵著做什么的?竟还要这几个孩子来伺候?” 陆航也略有些不满地看了眼自己亲娘,面对老夫人劈头盖脸的斥责,只能强忍下不甘,低头说:“岳母教训的是,是府里下人怠慢了。” 老夫人觉得卫国公府就是个龙潭虎穴,乾脆借题发挥,“国公爷还是好好管教下人吧。我看这顿饭也不必吃了,气都被气饱了!敏儿,带上清芷、清荷和清茉,跟我回侯府。我们侯府虽比不上国公府门楣高,但却也不至於把家中小辈当丫鬟使唤!” 说罢,她便转身。 沈綰梨在旁边看著暗暗点头。 【这祖母虽说眼盲心瞎还偏心,但护短是真的,对我虽不如沈念娇,但也不算苛待,出手也算大方,好在我没摊上薛氏这种祖母】 沈老夫人听著微微欣慰,綰梨可算发现她的好了。 【不然我怕是等不到侯府灭门,就会忍不住刀了她】 沈老夫人:!!! 姑且不论綰梨心声中提及的前世,沈老夫人开始回忆,自綰梨回府以来,可有何处对不住她。 然而,见到沈老夫人要带走沈敏和她的三个女儿,薛氏却是急得从床上站了起来,“等等!亲家母,沈敏还怀著我国公府的金孙,这几个丫头也是我的孙女,你不能带走她们!” 第24章 不是平安符,是转寿契书! “沈敏,你要忤逆婆母吗?你这是不孝!”薛氏急了直接用孝道来压人。 年龄最大的陆清芷不想母亲因为自己为难,也不想妹妹们继续被欺负,懂事地道:“娘,我是长女,留下为祖母侍疾吧,你带妹妹们去舅舅家小住便好。” 薛氏想起柳氏跟她说的关於续命阵法的关键,当即抓住了陆清芷的衣袖,固执地道:“对,至少得留下一个!” 【她急了她急了,她怕几个表姐被带走后自己会没命,毕竟这老虔婆寿元將尽,现在能这么中气十足,都是靠窃取表姐们的寿元来续命!】 听到沈綰梨的心声,沈敏直接一把將陆清芷拽了过来,不等薛氏和陆航发难,就先质问:“府中那么多丫鬟,婆母为何非要留我女儿在房中伺候?” 她看向陆航,“侯爷,你为母亲寻的神医在何处?我倒要问问他,用的什么法子让母亲如此容光焕发,而我的几个女儿倒是虚弱憔悴?如此反常,难不成是用我女儿的精血来入药餵养的婆母?” 陆航心底咯噔一下,就连刚还气势汹汹的薛氏也都安静了下来,不敢吭声。 沈綰梨有些诧异:【哎呀,猜对了一半,薛氏那老虔婆没直接拿表姐们的精血入药,但却在用柳氏给的邪物窃取她们的精气和寿元。若是我没猜错,她们脖子上现在就戴著薛氏送的符袋。 现在她们都已经元气大伤了,要是她们戴著这符袋,继续在薛氏的院子里住上几个月,表姐们绝对会接连病逝。这几位表姐也是可怜,等回府之后,我还是帮她们把这符袋销毁了吧】 沈敏微怔,没想到沈綰梨明明那般厌恶她,却愿意对她的女儿伸出援手。 【毕竟沈敏送我的金珠挺多的,就只帮她除掉鬼胎,我拿著不安稳,还是得把因果偿还了】 沈敏:“……”原来是看在那匣金珠的份上,白感动了。 老夫人则是在听到沈綰梨的心声后,不动声色地出现在了陆清荷身旁,忽然眼疾手快地从她脖子上挑出来一根红绳,红绳那头掛著个四四方方画著奇怪符文的符袋。 只是,寻常寺庙的符袋多是红黄二色,这符袋却是诡异的黑色,就连符文都是红色,整个都透著股不祥之气。 老夫人直接將符袋从陆清荷脖子上摘了下来,皱眉问:“这是什么东西?” 看到老夫人竟然发现了陆清荷贴身戴的符袋,薛氏心底咯噔一下,只觉得眼前发黑。 陆航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上。 陆清荷温温柔柔道:“回外祖母,这是祖母送给我们的平安符。我们姐妹三人都有。” 而沈敏已经將陆清芷和陆清茉脖子上的符袋给摘了下来。 薛氏用力掐了把自己的肉,让自己冷静下来,“快別摘下来,这符袋是大师开过光,用来保平安的,摘下来就不灵了!” 她想要从沈敏手里抢过符袋,但是,沈敏却避开了她的手。 沈老夫人直接就问了,“亲家母素日深居简出,哪认识的大师,求来的这开光的灵符?我素日去宝云寺上香,也没少求佛前的符袋,怎没见过这种式样的符袋?” “这……”薛氏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总不能说这是她儿子的心上人柳氏给她送的转命符袋吧? 她避开沈老夫人犀利的视线,“总归是好东西,我还能害了我的孙女不成?” 沈老夫人却是冷哼,“这符袋乌漆麻黑,画的也不知是什么纹,透著一股子的不祥!我看清芷她们几个反而神色憔悴,像是病了,想必也保不了什么平安!亲家母可別被什么江湖骗子给哄骗了!” 沈綰梨挑眉:【老夫人不愧是千年王八万年龟,见多识广啊!】 沈老夫人:“……”什么王八什么龟,这是什么夸人的话吗?等回府,她定要给沈綰梨请个教书先生,不求像沈念娇那么知书达理,好歹能识文断字! 【这玩意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把符袋打开,里面就有几位表姐和薛氏那老虔婆的生辰八字,装著的应该是份转寿契书!也不知道柳氏哪来的那么多有伤天和的邪术!】 沈綰梨有意揭穿薛氏的噁心算计,於是伸手摸了下那符袋,提醒沈老夫人:“祖母,这符袋里好像装了什么东西。” 沈敏早在听到沈綰梨心声的时候就已经解开了符袋。 薛氏压根来不及阻止,只能尖声道:“快把符籙放回去!这符袋不能解开,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就不灵了!” 然而,沈敏和老夫人已经將里面的符籙取出来,摊开看了。 黄纸之上,硃砂泛黑,写著一段小篆。 沈敏念了出来:“陆寧,字清芷,生於燕嘉定三年十月十六日卯时,今愿倾尽血肉精气寿元奉养至亲祖母陆薛氏,结成此契,长佩於身七七四十九日,自愿魂归阿鼻地狱,以求祖母薛氏福寿康寧。陆薛氏,生於燕佑平三十八年四月五日子时。” 沈敏念得字字颤抖,再一看其他两张,也都是类似的字契。 甚至上面还按押了血指印! 陆清芷整个人面色发白,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本以为祖母只是不喜母亲,所以才磋磨她们,她本以为,只要等下个月,她出嫁离开国公府,就能逃离这对她们非打即骂的祖母。可她没想到,祖母竟然要她们死! 难怪……难怪当初祖母將符袋给她们时,还让她们隔著符袋滴血认主,还千叮万嘱她们不要將符袋拆开,不要显露在人前!原来是怕被人发现她的歹毒算计! 沈敏看到上面的结契日期,七七四十九日之期已不到半个月,几乎还没到她女儿出嫁之日,就是她女儿的死期! 沈敏眼泪直流,愤怒地嘶吼:“婆母,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天底下怎会有你这样的长辈,竟然要叫自己所有的孙女都去死,死后还要为你入阿鼻地狱受罪?!” 陆航抓住她,“敏儿,你別激动,母亲或许也是被人矇骗了。” 第25章 沈綰梨化解转寿契,幕后之人遭反噬 薛氏被沈敏吼得不知所措,听到儿子为自己解围,当即就借坡下驴,连连点头:“对,对,敏儿,亲家母,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啊!我不知道这平安符里头会是这种东西!” 然而,沈敏却紧紧揪著那张转寿契书,丝毫不信:“婆母说你不知情,那你的生辰八字和清芷她们几个的生辰八字是谁透露给制符之人的?这上面的指印,难道不是你的?我倒想知道,这制符之人究竟是谁,竟会对卫国公府主子们的生辰八日如此了如指掌!” 薛氏哑口无言,儿子叮嘱过,千万不能在襄平侯府的人面前暴露柳氏的存在。 陆航劝说:“敏儿,这符咒之事,怪力乱神不可信。那制符的方士早就不知所踪了。若真能靠这一纸符咒续命,古往今来也不会有那么多帝王求长生而不得了,可见这都是子虚乌有之事,当不得真,你又何必动怒,平白伤了一家人和气。” 沈綰梨听著冷笑:【诡辩!转寿契书这等邪术本就尚未完善,受限颇多,弊处也颇多,在未弄清利弊之前,谁敢给帝王之尊轻易尝试?何况,这邪术需献祭至亲,三位表姐殞命之后,薛氏也未必能延寿一年,若是帝王想要长生,得杀多少至亲血肉? 大量皇室宗亲死亡,势必会引起朝中动盪,时局不稳。再者,此法有伤天和,帝王使用,定会损伤国运,哪位帝王敢拿祖宗基业和子孙后代的性命作赌?说来,薛氏自以为柳氏为她献了延寿妙计,可柳氏何尝不是在用薛氏和三位表姐的性命来做试验?】 老夫人眸光一深。可想而知,若是延寿之术能成,肯定会被一些自私自利的达官贵人利用,那柳氏所图非小!或者说,陆航所图非小! 但当务之急,是毁了这转寿契书! 她的三个外孙女风华正茂,怎可为了薛氏这老虔婆增寿一年的私慾而葬送性命? “既然是误会,那这些碍眼的东西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老夫人说著就將沈敏手里的转寿契书夺过,一併用力撕毁。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普普通通的黄符纸,却像是坚韧的布匹一般,难以撕开。 在场除却薛氏和陆航以外的人都是微惊,愈发觉得这符咒邪乎。 陆航眸光微动,“岳母,这符咒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我定不会让这东西碍了你的眼。” 【这转寿契书哪是这么容易毁坏的?需要先用灵力化解上面的邪咒,再用火烧,才能破除转寿契约。如此,老虔婆窃取的寿元,才能还给表姐们。罢了,我也看不惯卫国公府奸计得逞,就帮她们一把吧】 沈綰梨暗暗嘆了口气,从老夫人手里拿过了那几张符咒,“祖母年迈无力,就由我代劳吧。不过是撕毁这区区几张符纸,哪用得著国公大人亲自处理。” 老夫人面露讚许,“綰梨至纯至孝,不愧是我的亲孙女。” 沈敏暗暗感激沈綰梨。 站在老夫人身后的沈念娇眼里流露嘲讽。 沈綰梨真是想在祖母面前爭宠想疯了!柳氏说过,这些符咒就算是刀剑火石也难以损毁,就凭沈綰梨能撕毁?陆清芷她们三个必死无疑! 届时,爹爹的孩子便只有她和哥哥。娘亲便能取代沈敏回到国公府与爹爹並肩而立! 沈綰梨还真当她稀罕抢侯府千金的位置?她日后可是卫国公府唯一的嫡千金! 然而,下一刻,那几张刀枪不入的符纸,竟然在沈綰梨手上全都被撕成了两半!就连上面的符文光泽也瞬间消失了! 沈念娇愣住了。 卫国公也是一惊,第一次正视起这个襄平侯的亲女儿。 隨著沈綰梨撕毁转寿契约,原本面色红润的薛氏像是瞬间枯萎了一般,皮肤苍白沧桑鬆弛,眼底乌青眼窝凹陷。 之前她觉得自己的劲像是使不完一样,但这会儿薛氏浑身瘫软无力,瞬间倒在了地上。 那些被窃取的寿元化作点点微光,回到了一旁的陆清芷、陆清荷和陆清茉三姐妹身上。她们原本空洞无神的双眼也明亮了起来,乌髮生泽,灰白的肤色也都鲜亮了起来。 薛氏倒在地上,反应过来自己失去了什么,神色顿时变得无比惊恐。 她挥动手臂,尖声怪叫,扭曲趴著想要去阻止沈綰梨的动作:“不要,不要烧,你把符纸还给我,把我的寿命还给我!她们那几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又不能承袭爵位保住祖宗基业,把寿命给我这个祖母,让我多活几年怎么了?你们怎么可以不孝!” 【老虔婆,可算不装了。原本你虽然臥病在床却还能苟延残喘一年,有那么多丫鬟婆子伺候也能寿终正寢,但是现在,你妄用邪术遭到反噬,两个月后必死无疑,你就等著被病痛折磨在床上慢慢腐烂吧!】 沈綰梨嗤笑了声,无视朝自己爬来的薛氏,將那几张撕碎的转寿契约放进了香炉里。 火舌捲起,符纸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 与此同时,燕京城郊南村宝蕴山下的一处农家院落內,一男一女正在纱帐中缠绵,忽然间,那男子猛地吐了口鲜血,喷了身下的女子一脸。 那半老徐娘的女子感觉到脸上粘腻血腥味,瞬间兴致全无,將他踹下床,摸了把脸后还阴阳怪气地道:“陈郎,你到底行不行?” 被称为陈郎的男子生得年轻些,油头粉面,但此刻却嘴角沾满黑血,紧紧捂著胸口,面色凝重:“芊芊,不好,有人化解了我的转寿契书,我被反噬了。” …… 卫国公府。 薛氏在地上癲狂地指责沈敏和陆清芷姐妹三人,“你们这是要害死我,你们这是不孝!不孝!沈敏,你这个生不出儿子的女人,怎么可以如此不孝!儿子,你快休了她啊!” 陆航眉头拧紧,如今薛氏这副模样,之前他为她做的那些辩解都白费了。 他生怕薛氏再胡言乱语说出些什么不该说了,给伺候薛氏的婆子使了个眼色,“老夫人又犯病了,神志不清,快带她回房歇息。” 第26章 沈念娇后悔多嘴,给沈綰梨做了嫁衣 婆子当即扶起薛氏,捂住了她的嘴巴,將她拖回了屏风后,挪到了床上。 然而才刚挪动薛氏,她身下的位置就流下了一滩水渍,尿骚味连薰香都掩不住。 转寿失败遭到反噬后,薛氏竟是失禁了。 眾人都不由露出嫌恶之色,纷纷从薛氏房中出来透气。 沈老夫人还在气头上,冷哼:“上慈下孝,先慈后孝,薛氏倚老卖老,不慈在先,还好意思指责敏儿和清芷她们不孝?” 陆航低头不敢应声,垂下的眼底却满是对侯府的怨恨。 “国公爷还是好生处理府中的腌臢事吧,敏儿,清芷,清荷,清茉,你们隨我回府。” 沈老夫人一手拉住自己的女儿,一手顺带牵走了旁边的沈綰梨,气势汹汹地转身离开。 沈綰梨:? 【顺手牵我干嘛,牵你的沈念娇啊】 刚要去扶沈老夫人的沈念娇落了个空,整个人都有些尷尬,只能同国公府的三位千金一同跟在老夫人身后。 看著老夫人左手牵沈敏,右手牵著沈綰梨,沈念娇眸光微暗。 从前,祖母身边的位置都是她的。沈綰梨才不过回来几日,就要取代她在祖母身边的位置了吗? …… 老夫人將沈敏母女三人一併带回了襄平侯府。 沈綰梨怀里还抱著一匣子金珠,满载而归。 回府用膳后,管家才过来道:“老夫人,姑奶奶和表小姐们的客房已经收拾了出来。” 老夫人却道:“都是自家人,住什么客房,敏儿就同我一起住在鹤寿院,那三个丫头就一同住在新修的琴风院。” 侯府新修建了两处精致苑落,琴风院和閬华苑。其中琴风院清幽雅致,閬华苑则是府中最为华丽宽敞的院子,仅次於主院。 沈念娇之前偶然听到祖母和嬤嬤说过,最好的閬华苑是留给她住的,日后她嫁给皇子,便从閬华苑出阁,而稍次些的琴风院是补偿给沈綰梨的。 现在,陆清芷她们到府中小住,祖母竟然直接把沈綰梨都还没住过的新院落给了陆清芷她们住。 沈念娇有些幸灾乐祸,忍不住想要挑衅沈綰梨和陆清芷她们的关係,於是神情略为纠结地问:“祖母,姐姐住的凉月阁年久失修,琴风院不是给她的新院落吗?清芷表姐她们住了的话,姐姐怎么办啊……” 她本以为祖母会让沈綰梨继续在凉月阁住著,顶多就是让人帮她翻新一下。 可没想到,祖母却是不假思索地道:“我正要说此事,綰梨,此前让你在凉月阁暂居委屈你了,如今閬华苑已然修好,你就搬去住吧。” 沈綰梨正抱著沈敏送的那匣子金珠数呢,没想到沈念娇一个挑拨离间,竟然有那么大个馅饼掉到她头上。 【哎,閬华苑哎,那地方可是上辈子沈念娇出阁的院落,让她在燕京千金贵女们当中出了好大风头。閬华苑宽敞华丽,琪瑶草数不胜数,那地方上辈子我就想住,但没抢过沈念娇,反倒得罪了老夫人,连琴风院都没住上,没想到这辈子竟然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綰梨很是满意,生怕老夫人反悔,当下应道:“谢谢祖母。” 沈老夫人见她满意,眼角也漫开了微不可察的笑纹。 虽说不清楚上辈子侯府亏欠了綰梨多少,但是她会尽力弥补綰梨。 沈敏和陆清芷三姐妹对於老夫人的决定都並不意外,只有沈念娇,她面上的笑意都瞬间凝滯了。 閬华苑,不是祖母要送给她的院落吗?那里布置得如此精美华丽,不就是为了让她嫁给三皇子出阁时,能够风风光光的,惹得满燕京艷羡吗? 可是现在她为什么把属於她的閬华苑给了沈綰梨?! 难道说,祖母真的打算把侯府和三皇子的婚约也还给沈綰梨? 沈念娇心底思绪万千。 沈綰梨看出了她的不悦,唇角微微勾起笑容,“多谢念娇妹妹关心我,为我討了个好院落。” 沈念娇指甲微掐掌心,强顏欢笑,“姐姐流落在外多年,这是你应得的,补偿。” 早知道,她就不在祖母面前多嘴了,凭白给沈綰梨做了嫁衣! …… 春梨似雪,海棠娇,枝交错如积云堆霞掩映绣楼。 閬华苑內小桥流水,芭蕉浓绿如翠玉,棠梨爭春似锦,四时木俱全,数楹修舍皆粉墙黛瓦,绣阁雕极尽雅致华丽。 沈綰梨搬入閬华苑的消息在侯府后院传开了。 原本还有些不把这位乡野归来的大小姐放在眼里的下人们,也都重新掂量起她在一眾主子们心中的份量。 毕竟那可是府中最华丽的院落,此前都盛传,说那是老夫人要留给念娇小姐备嫁的地方。 沈念娇回了芸烟阁后,关上门则是摔了好几个茶盏。 连一向宠爱她的祖母都偏向了沈綰梨,那侯府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她要儘快配合国公爹爹和娘的计划,早日回到国公府,成为让沈綰梨都为之仰望的国公府千金! …… 鹤寿院。 待小辈们退下后,老夫人才拉著沈敏在房里说起了私房话。 回到熟悉的娘家,沈敏整个人才鬆懈下来,挺著大肚子靠在老夫人怀里抹眼泪,“娘!” 沈老夫人那枯老有力的手轻拍了拍沈敏的后背,声音满含威严却不乏对女儿的慈爱,“敏儿,安全了,安全了。娘会保护好你的。” 沈敏早就憋了一肚子话想要私下告诉她最信任的亲娘,“娘,陆航他太可怕了,我跟你说,我听到了綰梨的心里话……” 然而,老夫人却是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也听到了綰梨的心声。敏儿,此事不宜声张,也不要让綰梨知道,你就装作不知道便好。” 沈敏有些惊讶母亲也能听到,但还是乖巧点头。娘是千年王八万年龟,听娘的准不会错。啊呸,什么王八什么龟,她怎么被沈綰梨带歪了! 沈老夫人轻抚沈敏的发顶,眼里满是心疼,“陆航心存异心,对你和清芷她们诸多算计,对侯府也怀有不轨,若撕破脸,侯府与国公府定势不两立,敏儿,你日后打算如何?” 第27章 连生三子和连生三女 沈敏毫不迟疑地道:“娘,你放心吧,陆航胆敢那么对我和孩子们,我和他之间便再无转圜余地,若侯府与国公府对立,我定然会站在你和哥哥这边。我会和陆航和离,带著清芷她们离开国公府。” 沈老夫人將沈敏拥入怀中,满是欣慰和心疼,“敏儿,襄平侯府永远都是你的家。” 敏儿能有这个决心便好,她就担心她为情乱智,夹在襄平侯府与卫国公府之间左右为难。 沈敏问:“娘,我之前让流夏暗中跟隨沈念娇和陆航,听到沈念娇喊陆航爹爹,这个占了綰梨身份的白眼狼,你还要继续留在侯府吗?” 想起沈念娇,沈老夫人心底沉痛。那毕竟是她宠了多年的孙女,如今得知她竟早已背叛了侯府,与他人狼狈为奸算计侯府,她不心痛是假的。 只是,再心痛,再不舍,她也得为了侯府满门著想。 老夫人眸光沧桑深邃,“暂且让她留在侯府,我另有安排。” 綰梨不想嫁三皇子,但侯府总要嫁一位嫡女给三皇子。 …… 沈綰梨住进閬华苑后,將谢芳林和沈暮玠送她的银票锁进匣子,再將老夫人送她的一匣珠宝和沈敏赠她的一匣金珠收好,又將东厂总督魏折山送她玉佩收进荷包里,最后將钟离商令藏在怀里,躺在雕大床上,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和满足。 这辈子,也许是她重生归来不再强求,很多事情都与前世不一样了。 晚些的时候,寒梅受谢芳林吩咐,送了八个手脚伶俐话不多的丫鬟过来给沈綰梨做粗使丫头。沈綰梨想著閬华苑宽敞,即便是洒扫也许多几个人,於是便欣然收下。 沈綰梨又去了主院同谢芳林用晚膳。 她去的时候,沈敏也在谢芳林房里。 沈敏和谢芳林姑嫂关係不算好,两人又都是泼辣的性子,从前谢芳林刚嫁入侯府,沈敏还未出嫁时,两人时常爭吵。后来都生了孩子才消停了些。 但满燕京皆知,谢芳林连生三个儿子,在侯府站稳脚跟,但沈敏嫁入国公府后却连生三个女儿,多少妇人在背后嘲笑,两人又是姑嫂关係,难免被用来作对比,一来二去,两人关係更为恶劣。 只是沈敏到底是出嫁女,如今回娘家住,谢芳林作为她的嫂嫂,侯府如今的主母,又身体抱恙,所以沈敏住下当晚,就带了三个女儿去探望她。 沈敏本以为谢芳林会懒得见她,隨便把她打发了,可没想到,谢芳林竟然让暖桃將她请了进去。 沈敏有些意外,但看在沈綰梨帮了她许多的份上,对谢芳林態度也算恭敬,“嫂嫂,如今身体可好?” 陆清芷、陆清荷和陆清茉三姐妹也都给谢芳林见礼:“舅母。” 谢芳林靠在榻上,边上的暖炉熏著药,这是太医为她开的暂缓头疾的药。 她抬手虚扶了陆清芷三姐妹一把,瞥了眼沈敏,目光却是冷的,“托你的福,我当初月子里落下的头疾,到现在都没好。” 谢芳林的头疾是在月子里见凉才落下的,而这事也和沈敏有些关係。 当初,谢芳林生了第三子沈夜衡,那时候沈敏也才生下第三女陆清茉,侯府大办满月宴,谢氏风光无限。宴会上,谢芳林和沈敏走到一处,自然就引起了燕京贵妇们的对比。 沈敏在宴会上和那些长舌贵妇们大闹了一通,让谢芳林这东道主很难下台。 而谢芳林就是在劝阻沈敏时,不慎滑到了荷池中,月子里受了寒,就此落下了头疾,此后都见不了风,只能蜗居在自己院中,也轻易不能动怒。 但在沈敏看来,她也很无辜,她本就被襄平侯府宠坏了,那些人嘲讽她是不会下蛋的鸡,她自然不服,要教训那些人一番,谢芳林这嫂嫂不站她这边只想著打圆场,她更是心中不平。而谢芳林滑落荷池受寒,更是她自己不小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两人都不是能忍的性子,每每见面都会因此事吵起来,闹得不欢而散。 陆清芷三姐妹听到舅母提起头疾,也都面露担忧。 然而,沈敏却是深吸一口气,看在沈綰梨的面子上,忍了下来。 “我听娘说过,嫂嫂用来止头疼的药,价值千金,我如今回府小住,也没备什么薄礼,就送嫂嫂一匣金珠吧。”沈敏將一个华贵檀木匣子放在桌上,打开一片金光闪闪,满是黄金雕磨而成的珠子。 然而,谢芳林出身书香门第,一向看不惯沈敏这种財大气粗的行为,只觉得满身铜臭俗气不堪,“我谢芳林不差你这点钱,拿著你的破金珠滚。” 沈綰梨同寒梅进屋,就听到了这句话。 眼看著谢氏就要把那匣子金珠摔地上,沈綰梨眼疾手快,飞身上前,一把將那匣子金珠搂进了怀里。 “娘,有话好好说。” 【就算你不喜欢沈敏,但是这一盒金珠都是无辜的啊!我差这点钱,你让我抱著金珠滚吧!】 谢芳林听到女儿的心声,嘴角微微一抽。 她不是才给了綰梨一千两银票吗?听说二儿子也给了綰梨一千两银票。她怎还如此嗜財如命? 不过,她的綰梨就算满身铜臭,也怪可爱的。 对沈敏来说,金珠是她喜爱之物,她赠一匣子金珠给谢芳林,就已经是存了討好求和的心思,可谢芳林如此得理不饶人,她也很是不悦。 但看到沈綰梨的举动,听到她的心声后,面色倒是好了许多。 虽说谢芳林没有眼光,但是,她女儿的眼光倒是不错,不愧是她的亲侄女。 她哼了声,“既然綰梨喜欢,那就让綰梨收著吧。” 沈綰梨从善如流:“谢谢姑姑。” 谢芳林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女儿刚回来,她还是想儘量满足她的。 沈綰梨和三位表姐见过礼,算是互相认识了。 晚膳的时候,谢芳林才问起沈敏,她一直想要问的一个问题:“沈敏,我问你,当初我生綰梨的时候,你为何忽然邀请我去宝云寺祈福?” 她想要知道,柳氏调包侯府真假千金一事,沈敏是否参与其中。 第28章 娘不是身患头疾,是中了蛊虫 忽然提起此事,沈敏也是一愣,但很快她就明白了谢芳林的意思。 当初,如果不是她邀谢芳林一起去宝云寺祈福,谢芳林就不会在宝云寺生下沈綰梨,被柳氏钻了空子將綰梨和念娇调包。 而那时候,她与谢芳林姑嫂关係已然不好,为何会忽然邀请谢芳林一起去宝云寺上香祈福?还不是因为陆航! 所以,调包侯府千金一事,本就是陆航策划的,就连她都是计划的一环?! 沈敏想通这些,看向一旁的沈綰梨,心底更觉愧疚亏欠。 出於歉疚,她对谢芳林也多了忍让,“嫂嫂,当初是陆航说宝云寺求子很灵,而你连生三子运气又好,为了让我生下儿子,他才叫我邀你一同去宝云寺上香祈福的。可没想到,却害得你忽然早產,被奸人调换了孩子。这事是我对不起你和綰梨。” 谢芳林目光冷冷盯著沈敏,见她不似说谎,这才冷哼了声:“那我听说,你还要为沈念娇撑腰,欺负我的綰梨?” 沈敏头皮发紧,头更低了,“没有的事。是我误会了綰梨。” 沈綰梨都觉得稀奇,上辈子,谢芳林护著她,沈敏护著沈念娇,她俩见面就能吵得昏天黑地,难得这辈子沈敏竟然如此忍气吞声。 【不过柳氏调换我和沈念娇这事,还真怪不得沈敏。她要是知道沈念娇是她夫君的外室女,还是上辈子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白眼狼,怕是比娘更想要掐死沈念娇和陆航。】 谢芳林也是想起此事,看向沈敏的目光有些复杂。这个跟她针锋相对的小姑子,本以为是燕京城中最令人艷羡之人,毕竟她虽胎胎得女,但卫国公从不嫌弃,对她始终一心一意,可没想到,这令人艷羡的背后,真相如此残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沈敏听著沈綰梨的心声,心下亦是苦笑。 谢芳林吩咐丫鬟暖桃,“传膳吧。” 沈綰梨被拉著坐在了谢芳林旁边,沈敏为了方便听心声,也坐在了她另一边。 谢芳林皱眉,有些嫌弃沈敏,但紧接著,她的头忽然剧烈疼痛了起来。 “啊!” 谢芳林头疼发病的时候恨不得把脑袋都砸碎,整个头盖骨都在疼,她佝僂著身子,手握紧成拳头,不断地捶打著太阳穴,额头冷汗直冒。 “夫人!不是才吃过药吗?怎么又犯病了。” 暖桃当即回房去给谢芳林拿药。 “娘!” 沈綰梨则是当即起身,站在谢芳林身后,轻轻揉著她的太阳穴,同时缓缓输入灵力。 原本还痛苦不堪的谢芳林,感觉太阳穴微微发暖,少女柔软的指尖瞬间抚平了她的疼痛,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寧。 即便是服用了太医为她配的止疼药,她都没有这么舒服的感觉。 上一次也是,綰梨按了她的太阳穴后,她就不疼了。綰梨真是她的福星! 沈綰梨也察觉到了谢芳林的平静,心底鬆了口气。 【还好,我的灵力能缓解娘的头疼】 沈敏被刚才谢芳林发病的症状给惊住了,这些年,她知道谢芳林饱受头疾困扰,鲜少出现人前,但却很少见过她发病的模样。但她感觉,谢芳林的头疾似乎比之当初更为严重了。 想到这,沈敏心底对这个嫂嫂愧疚更深,“嫂嫂,对不起,当初若不是我与人爭吵,也不会害得你一时失察滑入湖中,落下病根。” 谢芳林压根不想原谅她,没搭理这话,只是紧紧握著沈綰梨的手:“多亏了綰梨,我好些了。” 然而,沈綰梨的一只手依旧落在谢芳林的太阳穴上,面色略为凝重。 【不对。娘这不是头疾,是蛊虫!】 谢芳林和沈敏听到她的心声都是一愣。 这头疾,不是因为月子里受凉引起的吗?怎么还扯上了蛊虫? 【我之前竟然都没发现,还说要帮娘用灵气驱除寒气养好头疾,没想到竟然从一开始就判断错了。这蛊虫竟然藏在骨髓里,藏得好深!】 谢芳林浑身僵住,只觉得头皮发麻。 沈敏则是茫然无措,难不成,是谢芳林落水的时候,蛊虫顺道从她耳朵进去了?可是,蛊虫又不是鱼,还能养在池塘里吗? 【可是蛊虫乃是苗疆之物,大燕朝鲜少得见,娘体內怎么会有蛊虫?是谁要害娘?沈敏吗?】 沈敏:!!! 沈敏恨不得跳起来否认。 【不可能。沈敏要是有这能耐,上辈子也不至於死得比我还惨了。】 沈敏:“……”姑姑谢谢你啊。 沈綰梨状似无意地问起,“娘,你这头疾如何引起的?” 沈敏生怕沈綰梨继续怀疑她,不帮她去除鬼胎,抢著將十多年前的那次满月宴之事重述了一遍。 沈綰梨问:“当时在场的都有谁?” 沈敏说:“不太记得了,但那会儿在嫂嫂身边的,除却那几个搬弄是非的妇人,就是和嫂嫂比较亲近的闺中密友,像徐御史夫人、兵部侍郎夫人那些。” 谢芳林没反驳。 沈綰梨又问:“娘可还记得,当时谁还接触了你?” 谢芳林对那天的印象很深,“除却丫鬟以外,扶起我的便是兵部侍郎夫人。” 沈綰梨若有所思。 【兵部侍郎夫人……说起来,兵部侍郎与襄平侯还是政敌,两者在朝堂上一向针锋相对,时常能打起来呢。可偏偏,兵部侍郎夫人和娘,却是自小一起长大的闺中密友,即便夫家有嫌隙,两人依旧关係很好。而且,之前襄平侯和娘產生误会的根源,也是因为怀疑娘將军情密文泄露给了兵部侍郎夫人,以至於他被政敌泄露行踪,险些葬身沙场。】 听到沈綰梨怀疑自己的闺中密友,谢芳林欲言又止。 但想到沈綰梨並未明说自己的怀疑,她只能道:“兵部侍郎林夫人是娘的闺中密友,这些年娘嫌少外出交际,也只有她时常来府中看我。綰梨,她是位很好的夫人,等下次她来的时候娘介绍给你。” 沈綰梨挑眉:“好呀。” 【这位林夫人是人是鬼,只要一见便知,毕竟懂蛊之人,常以身饲蛊,身上定然不止一只蛊虫。只不过,我记得上辈子娘惨死之后,林夫人好像也失踪了。】 第29章 赐的不是毒酒,是陈醋? 沈敏听了沈綰梨的心声,觉得林夫人给谢芳林下蛊的嫌疑更大了,“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兵部侍郎与哥哥在朝中不和,嫂嫂还是少跟林夫人来往的好。” 谢芳林不愿怀疑自己的闺中密友,“我与林氏三十多年挚交,不论朝中如何,我与她幼时的情谊不会变。” 看著谢芳林信誓旦旦的模样,沈敏忍不住嘲讽:“这谁说得准呢,即便是几十年的夫妻,也未必能始终如一。” 眼看著谢芳林和沈敏又要吵起来,沈綰梨乾脆將她们之间的误会挑明:“娘,你的头疾並非月子里受寒引起的,而是被人下蛊。我从前在南村拜了高人为师,只要找到药引,便能为你引出蛊虫,治好头疾。” 沈敏:“所以你娘的头疾怨不得我?” 沈綰梨点头。 沈敏感嘆:“这些年我背了好大一口锅。” 谢芳林冷哼了声,“是我错怪你了。” 她本以为沈敏难得在她面前占了上风,会紧揪著不放,却没想到,沈敏只是摆摆手,说:“罢了,如今你的头疾能治癒就好。给你下蛊的定是你亲近之人,你多小心。” 谢芳林微微一愣,这还是她那个得理不饶人的小姑子吗? 而且,沈敏怎么比她还要信任綰梨的能力? …… 继砸了赌场闹到官府后,襄平侯府二公子沈暮玠又一次在燕京城中声名鹊起。 原因是他竟然一大早敲锣打鼓去了瀏阳郡主府上,扬言目睹郡主逛南风馆,不守妇道,他要与她退婚。 瀏阳郡主並未出面,只是让管家退还了定亲时的庚帖,同意了退婚,很是体面。 寻常退亲损坏的都是女子声誉,但是瀏阳郡主乃忠烈王遗孤,在燕京城中素有贤名,沈暮玠又是燕京城中出了名的浪荡子,所以满燕京的读书人都在斥责沈暮玠。 早朝的时候,御史还参了襄平侯教子无方,纵子玷污瀏阳郡主清誉。 襄平侯则是表示已经教训过沈暮玠这逆子,打了他四十军棍,让他跪祠堂。 此事自然也引起了太后的不满。 太后宣了襄平侯府老夫人带二公子入宫覲见。 沈綰梨和沈念娇也被老夫人一同捎上入宫面见贵人。 沈綰梨对此满头雾水。 沈暮玠惹事,关她什么事啊? …… 晴日春光,宫墙柳色青青,琼楼玉宇宫闕巍峨,囚得满园春如画。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到了宫门下了马车后,沈綰梨与沈念娇便规规矩矩跟在老夫人身侧,隨太监先去了太后所在的慈寧宫覲见。 太后年逾六十,保养得当,看起来比老夫人要年轻些,但端坐高台不苟言笑,积威深厚。瀏阳郡主也在,此刻端坐在她身侧,看起来倒是温柔贤淑的模样。 萧胭在看到一瘸一拐进殿的沈暮玠时挑了挑眉梢。 沈暮玠瞪了她一眼,暗暗咬了咬牙,拖著被他爹打了四十大棍的腿,跟太后请安。 太后的声音自高台上传来,不辨喜怒,“都起来吧。” 沈暮玠也隨眾人起身,但他刚爬起来,就又听太后淡淡道:“沈二公子继续跪著。” 沈暮玠只能又跪下,双腿还疼著。 沈老夫人虽然对这个不成器的孙子恨铁不成钢,但到底还是心疼的,“太后娘娘,退亲一事,暮玠胆大妄为,我与襄平侯都已狠狠教训过他。还请娘娘息怒。” 太后轻瞥了眼殿內的几人,“我看沈二公子面色似有不服?有何不服,说与哀家听听。” 沈暮玠咬牙道:“回稟太后,臣並未污衊瀏阳郡主,她出入南烟馆与人廝混是我亲眼所见,南烟馆老鴇亦能作证。郡主天皇贵胄,臣高攀不起,所以私自上门退亲。” 太后:“你可记得,这门婚事乃哀家赐下?” 沈暮玠:“臣记得。” 太后冷声道:“不经哀家点头,不经你父母同意,你便大张旗鼓私自退亲?此乃不忠不孝!来人,赐酒!” 沈綰梨:【哦豁!赐毒酒!二哥走好!】 沈暮玠:?! 不是,爹让他自己去郡主府退亲的时候,不是这样说的啊! 说好的闹得越大越好,他得受点苦,这门婚事才能退掉呢?现在怎么要他死啊! 就连沈老夫人也是一惊,当即跪下道:“太后娘娘息怒!襄平侯府定会好好补偿瀏阳郡主,还请饶了臣妇这不肖孙子!” 然而任凭老夫人如何求饶,太后依旧不置一词。 太监很快便端了一个酒瓶和杯子走到了沈暮玠面前,亲自为沈暮玠倒了一杯酒,“二公子,请吧。” 沈暮玠瞳孔微震,求救地看向一旁的老夫人。 老夫人知道太后宠爱瀏阳郡主,但没想到太后竟然如此护短不讲理,好在她一向谨慎,入宫都隨身携带免死金牌。 老夫人正要用这免死金牌保下沈暮玠的命,然而这时,却听到了一旁沈綰梨的心声。 【还以为是毒酒呢,原来是陈醋啊。】 老夫人要拿出免死金牌的手又收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闭眼道:“暮玠,我与你爹自幼教导你忠君爱国,你虽不成器,但也该知晓君命难违。这酒,既是太后赐下,你便喝了吧。” 沈暮玠:!要不是听到沈綰梨的心声,知道这是醋不是毒酒,他都要以为祖母当真如此狠心了!祖母让自己喝下太后的赐酒,难道也是知道並非毒酒,而是陈醋? 第30章 瀏阳郡主看上了他亲妹妹?! 可祖母又听不到沈綰梨的心声,这般暗示他,许是鼻子比较灵,闻到了醋味? “是。谢太后赐酒。一人做事一人当,还望太后莫要怪罪祖母和父亲。” 沈暮玠跪著从太后手里接过了酒杯,仰首一口饮下。 端坐高位上的太后见状,这才高看了沈暮玠几眼。她还以为沈二这浪荡子会求饶,没想到倒是有几分担当。 饶是沈暮玠早就从沈綰梨的心声中得知这是醋,不是毒酒,但酸涩的味道灌入口腔,还是把他呛到了。但这是在太后殿中,即便醋味刺激,他也只能硬著头皮把陈醋咽下。 之后他適时露出惊讶之色,“太后娘娘,这……是醋?” 在一旁安静不语生怕被迁怒的沈念娇,闻言也面露诧异。 然而,太后却是宠溺地看向一旁的瀏阳郡主,“胭儿可解气了?” 萧胭也暗暗鬆了口气,还好太后不敢真的给沈暮玠赐毒酒,只是趁机敲打襄平侯府,不然她可就罪过了,平白害死了个无辜之人。 但她自幼在宫中长大,惯会察言观色,听到太后的话,她也配合地挽住她胳膊,笑道:“皇祖母最宠胭儿,他沈暮玠敢与我退婚,是他没福气。但他胆敢不敬皇室,嫌弃本郡主,就赐他一杯陈醋哪够,我看就该给他赐一杯穿肠烂肚的毒酒!” 沈暮玠心下暗道:果然是最毒妇人心!还好他跟萧胭退婚了!不然以后就是戏本里的武大郎! 太后不轻不重地呵斥了声瀏阳郡主,“好了,此事到底是你有错在先。哪个男人受得了未过门的妻子去逛烟之地。” 瀏阳郡主哼了声:“他沈暮玠要是不去逛,能遇见我吗?这世间诸事凭什么对男子如此宽容,对女子便百般束缚,寻常女子被困后宅也就罢了,我乃天皇贵胄,还不能多些自在吗?皇祖母,你说是吧?” 沈綰梨在下首默默听著,心底颇多震撼。 【难怪太后最宠瀏阳郡主,上辈子,即便瀏阳郡主光明正大风流成性,太后也纵著她,后来太后摄政,瀏阳郡主也是她身边最得势的宗室女。原来是因为她最会揣度太后心意。太后本也志在庙堂,不在后宅之中,虽碍於礼法不涉朝政,但却推行了许多利於民间女子的政策,诸如鼓励寡妇改嫁,废除程朱理学等……】 沈老夫人听著沈綰梨的心声,心底震撼难言。 没想到太后竟还有摄政之心! 沈暮玠则是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身旁的沈綰梨,心下诧异。 他这个妹妹,知道那么多,原来是能预知前尘往事吗? 瀏阳郡主的话说得大胆,在当下来说可以说是离经叛道,但太后却並未训斥她,而是看向了殿內的沈暮玠:“既然退亲之事闹得满城风雨,哀家也不乱点鸳鸯谱了,这门亲事就此作罢。只是瀏阳郡主因此丟了顏面,侯府要做出补偿。”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沈暮玠拱手道:“臣改日定登门去郡主府赔礼道歉。” 萧胭笑道:“好啊,我偏爱俏郎君,还请二公子將南烟馆的几位郎君赎下来,送到郡主府上。” 沈暮玠险些沉不住气:“你!” 萧胭却是一手托著下巴,坐在太后身旁歪了歪脑袋,有恃无恐的模样。 见太后只是皱眉却並未反驳,沈暮玠只能道:“臣遵旨。” 【嘖嘖嘖,二哥可真惨啊,未婚妻逛青楼,他戴绿帽,去退婚却反而被以权相压,赔礼道歉还得给瀏阳郡主送美男,一时间也不知道他是上辈子婚后被戴绿帽比较丟人,还是这辈子比较丟人了!】 沈暮玠磨牙,都很丟人好吧。不过只要能不娶萧胭,这些他都认了! 太后闭眼假寐,轻轻摆了摆手,女官便让侯府眾人退下。 出了慈寧宫,引路的太监们也走后,沈念娇才挽著老夫人的胳膊,跟旁边的沈暮玠小声抱怨:“明明是瀏阳郡主人尽可夫,怎还怪罪起二哥哥。” 沈暮玠见妹妹给他打抱不平,心下终於舒坦多了。果然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贴心,沈綰梨就可劲地在旁边看热闹。 然而老夫人却是呵斥:“念娇慎言!此事本就是你二哥有错在先,皇家顏面岂容臣子轻贱,郡主再不堪那也是君,不是我等能置喙的。” 沈念娇向来在老夫人面前得宠,还是第一次被这么训斥,尤其是当著沈綰梨的面,很是难堪。 这时,她们身后传来了女子娇俏带笑的声音。 “还是老夫人明事理。” 走到她们面前的赫然是锦衣华服的瀏阳郡主,她手里摇著羽扇,笑吟吟地走到了眾人面前。 沈暮玠从前对这位温柔贤淑的未婚妻是很有好感的,但现在见到她就恼火,“郡主还有何事?” 萧胭用红羽扇掩唇轻笑,凑近道:“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悄悄来告诉二公子一声,我不仅喜欢俏郎君,还喜欢美娇娘。像……” 她羽扇轻轻落在沈念娇面前。 沈念娇惊恐后退半步。 萧胭这荡妇该不会看上她了吧?她才不会与她狼狈为奸! 然而,萧胭却是轻嗤了声,“像你家二妹妹这种长舌妇,我可不喜欢。” 沈念娇面色尷尬难看。她没想到,她刚才小声抱怨的话,竟然落到了萧胭耳里。 萧胭手里的红羽扇轻转,落在了一旁的沈綰梨面前,轻挑起了她的下巴,娇媚桃眼带著笑,“不过像这位妹妹倒是容色无双,长得很合我心意。” 沈綰梨:? 沈暮玠惊恐。瀏阳郡主竟然还是个男女通吃的主?! 她竟然看上了他亲妹妹?! 沈暮玠下意识就將沈綰梨往身后挡了挡,警惕道:“郡主喜欢美人,我给你去南烟馆赎回来就是了。我妹妹她胆子小,你別嚇到她。” 然而,萧胭看到沈暮玠紧张的模样却是收回红羽扇,掩唇轻笑了起来。 “哈哈哈,不愧是失而復得的妹妹,二公子倒是紧张。不过我確实喜欢綰梨妹妹喜欢得紧,妹妹要是有空,来郡主府找我玩儿啊~” 她羽扇遮住大半张脸,红艷漂亮的羽毛间露出了一双秋水盈盈的大眼睛,笑意盎然,似能勾魂摄魄。 沈綰梨眸光微怔。 这双眼睛……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重生醒来,前尘今事多混乱,她一时也想不起来在何时何地见过。 第31章 与三皇子有婚约的是沈綰梨 不等沈綰梨回应,萧胭就轻摇著羽扇步履轻快地离开了,一路上还有兴致用羽扇轻扑春日蝴蝶。 御园桃李鲜妍,海棠垂丝娇艷占春风。 “祖母,没人了吧?” 沈暮玠左顾右盼,还跟老夫人確认了一遍。 见老夫人頷首,他才面色严肃地看向沈綰梨,端的是兄长的姿態,“妹妹,那萧胭不是好人,你一定要离她远些。” 沈綰梨:“哦。” 【要你管?】 沈念娇有些不自在地道:“姐姐应该是第一次见郡主,怎么郡主对姐姐这般感兴趣,还邀姐姐上门玩。” 沈暮玠愤愤:“见色起意唄!” “咳咳。” 老夫人远远瞧见有人过来,轻咳了声。 沈暮玠瞬间收敛,规规矩矩站在老夫人身后。 沈綰梨感慨:【祖母的鼻子可真灵,大老远能闻到醋味,大老远能察觉到瀏阳郡主跟著,还大老远就注意到有人靠近】 老夫人感觉这不像是夸人的,但她认出来人是贵妃身边的女官,於是问:“丹朱姑姑有什么吩咐?” “娘娘请老夫人去翊坤宫坐坐,顺带见见两位沈小姐。” 燕帝元后早逝,后位空悬至今十余年,如今代掌凤印、协理六宫的便是翊坤宫的梁贵妃。 梁贵妃是朝中梁太师之女,膝下有三皇子萧瑾寧与四公主萧明瑶,深得燕帝宠爱。 太子病弱常年不理朝政,二皇子驻守边关,三皇子侍奉御前也最受燕帝重用,满燕京权贵都心知肚明,燕帝属意三皇子继承大统。 沈綰梨想起上辈子,太子病逝,燕帝驾崩,期间虽然有太后摄政、二皇子起兵造反等等波折,但登上皇位的確实是三皇子萧瑾寧。 不过萧瑾寧也没当多久皇帝,在他迎娶沈念娇为后那日,燕国就襄平侯府中的那个魏国质子元靳带兵灭了。元靳统一四国,发兵攻打燕朝的理由不是一洗往日为质的耻辱,而是抢亲,他也要娶沈念娇。 如果当时不是她的尸体被掛在城墙上,而是她本人站在城墙上的话,沈綰梨其实是很乐意看这种好戏的。但是,这些人,萧瑾寧、沈念娇和元靳,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逼死她的凶手。 梁贵妃喜爱芍药,虽是早春,翊坤宫中便已经团锦簇。 絳笼蜜炬,绿映龙盆,满园芍药团红缀锦,开得极盛大,但却不及正在修剪芍药木的女子衣冠华贵。 就连春日的蝴蝶都偏爱她的裙摆,落在了她华裳上的金线刺绣的芍药蕊间。 “臣妇携孙儿给贵妃娘娘请安。” “免礼。” 梁贵妃纤纤玉手如霜雪,手里拿著把小巧玲瓏的银剪子,正在修剪枝。 梁贵妃凤眸微转,瞥了跟在沈老夫人身后的沈暮玠一眼,“听闻二公子与瀏阳郡主退亲一事闹得满城风雨,连太后都惊动了,太后没为难二公子吧?” 沈暮玠拱手回道:“太后娘娘宽厚。” 梁贵妃却是轻笑了声,“本宫看分明是太后娘娘老糊涂了,这事本就是瀏阳郡主不守妇道,有错在先,她竟还这般纵著瀏阳郡主,真是叫人心寒。” 沈老夫人和沈暮玠都不敢吭声。 满后宫,也只有气焰囂张如梁贵妃,才敢这般不敬太后,可偏偏太后並非燕帝生母,梁贵妃又得宠,所以燕帝时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梁贵妃敢骂太后,他们却不行。 梁贵妃笑道:“二公子也莫要灰心,这燕京城中待字闺中的好姑娘多的是,本宫的明瑶便知书达理,做不来逛南烟馆那种齷齪事。” 这话沈暮玠是赞同的,四公主虽然娇纵,但却远没有萧胭那般离经叛道。 然而,下一刻他就听到了一旁沈綰梨的心声。 【萧明瑶?呵,她玩得比萧胭还,萧胭明面上玩得但至少没闹出人命,讲的也是你情我愿,但萧明瑶可就不好说了。】 沈暮玠:“……” 这些皇室郡主公主什么的,怎么都这么嚇人?! 就连老夫人听著都是一惊,不过,她私心里也不愿再与皇室结亲。 老夫人道:“四公主秀外慧中,自是要配燕京城最好的郎君,老身这二孙子不学无术,三天两头挨他爹的军棍伺候,老身只求他別再惹祸就好。” 梁贵妃闻言只是笑了笑,她自然没打算將自己宝贝女儿许配给沈暮玠这个浪荡子,只是想借著贬低瀏阳郡主,夸夸自己的好女儿罢了。 她没再提沈暮玠,而是把沈念娇招近身前,將刚剪下的一支芍药簪在她鬢上,“春日芍药娇美鲜艷,还是你们这些年轻姑娘戴著好看。念娇这可真算得上是人比娇了。” 沈念娇闻言娇羞不已,“娘娘谬讚,念娇谢娘娘赐。” 梁贵妃对待沈念娇的態度很是亲昵,“还跟本宫客气什么,待来年春日,你嫁给瑾寧,便该唤我一声母妃了。” 沈念娇闻言窃喜,抬眸看了沈綰梨一眼,略带挑衅。 梁贵妃的目光隨著沈念娇看去,终於被她刻意忽视许久的沈綰梨身上,语调明显冷淡了许多,“这位便是襄平侯府嫡长女沈綰梨?” 沈綰梨:“回贵妃娘娘,是臣女。” “抬起头来,本宫瞧瞧。这养在乡野,自是比不上娇养的……” 梁贵妃本想为沈念娇撑腰,奚落沈綰梨一番,可当看到少女那张明艷出尘的脸时,再一对比旁边温婉清丽的沈念娇,只觉得有如云泥,没法睁著眼睛说瞎话,贬低她的长相。 而且,沈綰梨长得明艷姝丽,却不显轻浮穠艷,反倒有种国色天香的大气。 梁贵妃斜了沈綰梨一眼,“这位大小姐是襄平侯从哪个旮旯角找出来的,本宫瞧著,礼数欠缺得很。本宫瞧著她与念娇岁数相仿,又不似双胎,襄平侯可別糊涂了,做出什么外室女充作嫡长女的丑事,平白让念娇矮了一头。” 老夫人急忙道:“回稟贵妃娘娘,侯府確实有一事隱瞒,事关綰梨和念娇的身世。其实本应与三皇子殿下有婚约的是臣妇的长孙女沈綰梨。” 梁贵妃面色骤然一沉,她早就听说了之前在襄平侯府发生的事情。 沈綰梨这个刚回侯府的嫡长女,不知廉耻纠缠三皇子,还把沈念娇推到了冰湖中,想要將她溺死,取而代之。 如今看老夫人的態度,明显是纵容偏心沈綰梨的。 只是这等徒有美貌,却粗俗恶毒的女子,她定不会让她进自己儿子的后院的! 这时,翊坤宫门口传来了年轻男子一道声音: “襄平侯府老夫人,不管你们侯府与本皇子订婚的是哪位千金,但本皇子只属意念娇小姐,沈綰梨那个毒妇,本皇子是绝不会娶的!” 第32章 老夫人故意误导三皇子娶沈念娇 萧瑾寧听说心上人入宫拜见自己的母妃,就匆匆赶了过来,可没想到刚进宫门就听到沈老夫人说沈綰梨才是他未婚妻的话。 他快步走到了梁贵妃身前见礼,给了沈念娇一个安抚的眼神,再看向沈綰梨的目光满是嫌恶。 沈綰梨微垂眸別开视线,心底却想翻白眼。 【说得好像沈念娇你就能娶得到似的,上辈子大婚当日被抢亲,丟了新娘子还丟了江山皇位,嘖嘖】 老夫人和沈暮玠听著沈綰梨的心声眼皮直跳。 怎么沈綰梨的心声不是婚姻破碎、家族灭门就是国破家亡啊! 沈念娇见三皇子也出面为自己撑腰,心下得意,面上却露出纠结神色,“念娇谢贵妃娘娘和三皇子殿下抬爱,只是,念娇出身有瑕,到底不比綰梨姐姐,这门婚事確实也本是綰梨姐姐的……” 萧瑾寧一见沈念娇蹙眉就心疼,“本皇子不在乎这些。满燕京城高门贵女无数,比她沈綰梨这襄平侯府嫡长女更高贵的也不是没有,但本皇子只属意你做三皇子妃。” 他又看向沈老夫人,“老夫人,本皇子知晓你们侯府亏欠沈綰梨,所以对她诸多宽容,即便她欺负念娇也没对她如何,甚至还放纵她抢念娇的东西,但是,沈念娇才是本皇子认定的三皇子妃。本皇子是绝不会如她的愿的!” 老夫人:“可是念娇的身份……” 沈念娇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如今她还没有名正言顺地成为卫国公府千金,还是很需要襄平侯府嫡女的身份的。她担心梁贵妃和三皇子知道她是假千金后,婚事生变。 然而,萧瑾寧一听这话,就知道沈老夫人肯定又想说沈綰梨的身份才是与他相配的,不耐烦地打断了,“老夫人不必再说!无论念娇是何身份,本皇子都只会娶她一人!断不会娶沈綰梨的,你们还是早些为沈大小姐另寻亲事吧!” “这种恶毒粗俗之人留在翊坤宫也是脏了我母妃的眼睛,老夫人,您还是早些带这位上不得台面的长孙女回府吧!念娇留下陪我母妃便好!” 萧瑾寧压根不想看到沈綰梨,直接开口赶人。 梁贵妃本就一向宠著这个儿子,何况他的话也合乎她的心意,於是也不再管沈老夫人再说什么,就吩咐女官:“丹朱,送客吧。念娇留下陪本宫便好。” 梁贵妃都亲自发话了,沈老夫人也只能嘆了口气,对沈念娇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念娇,你也得为你綰梨姐姐著想,好好同贵妃娘娘和三皇子殿下说说吧。” 然后老夫人就带著沈綰梨和沈暮玠一同离开。 沈念娇见老夫人直至被送客都没能说出来她的假千金,心底暗暗鬆了口气。 祖母临走前叮嘱她的话,应该是让她私下再找机会跟梁贵妃和三皇子坦白自己是假千金,把婚约还给沈綰梨。 但是,她才不! 三皇子都说了不在乎她的身份,那她自然也就没必要说了。 直到把沈綰梨等人送出翊坤宫,萧瑾寧才甩袖冷哼了声,“可算把那沈綰梨赶走了,本皇子一见著她便觉觉得污秽不堪!” 沈念娇垂眸,“可是府中都说,綰梨姐姐名言不可方物,容色比我更甚。” 虽说萧瑾寧如今厌恶沈綰梨,但沈念娇却很忌惮沈綰梨的那张脸。毕竟古往今来,那么多祸水妖姬,不都仅靠了一张漂亮脸蛋就勾得男人为她痴狂吗? 萧瑾寧说起沈綰梨时言语刻薄,但在看向沈念娇时,却觉得她哪哪都好,“她长得再好看,心臟,本皇子也瞧著脏,念娇温婉心善,知书达理,才是最合本皇子心意的。” 一旁的梁贵妃闻言也颇为欣慰,“不错,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念娇才担得起正妻之位。” 她在看到沈綰梨的时候,其实也担心,瑾寧会被她的美色所蛊惑,娶了这么个有貌无才无德之人,在其他后妃皇子面前闹笑话。 但好在她儿子不是那种色令智昏之人,很清楚,沈念娇这种出身高贵、温婉贤淑、知书达理的女子,才能担当得起正妃之位,日后才能母仪天下。 这些时日,祖母、哥哥和姑姑都转变了对沈綰梨的態度,让沈念娇很是惶恐。 她很害怕,萧瑾寧在看到沈綰梨时也会移情別恋,但现在听到他依旧对沈綰梨嗤之以鼻,心下鬆了口气。 听到贵妃说她才堪当正妻,而沈綰梨这种空有美色的只配为妾,更是心下暗爽。 “谢贵妃娘娘和三皇子殿下抬爱。只是姐姐……到底是我对不起她。”沈念娇依旧是一副为他人著想的模样。 萧瑾寧直接打断,“都说了不必提她。” “是。”沈念娇唇角微勾。 …… 而另一边,沈綰梨和沈老夫人一同上了马车。 老夫人上了马车后就嘆了口气,闭目假寐。 沈綰梨若有所思地看著对面满面沧桑的老人。 【刚才在翊坤宫,老夫人好像並不想亲自告诉梁贵妃沈念娇是假千金,明明有好几次机会说出来,却故意引得三皇子打断……】 老夫人听到沈綰梨的心声,眉眼微微鬆动。 竟然被沈綰梨发现了。 【如此,三皇子误以为侯府偏心我,心生恼火,实则忽视了沈念娇假千金的身份,而老夫人也几次三番要说实情,但却被三皇子打断,责任也不在老夫人而是在三皇子,那么,日后三皇子娶了沈念娇后,再暴露出沈念娇的假千金的身份,贵妃也没办法责怪侯府隱瞒真假千金一事。】 沈老夫人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仿佛已经睡著了,实则一直在留意沈綰梨的心声。 不错,她就是这么想的。 【可是,老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担心,三皇子知道沈念娇真实身份后,婚事生变?呵,果然,说什么要把属於我的东西还回来,实际上还是更心疼沈念娇,处处为她著想?】 第33章 苟戴先生话本,霸道皇商夜夜宠 老夫人:“……”不是,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刚还想夸沈綰梨聪慧!这孙女简直蠢笨如驴! 【呵呵,老夫人还指望沈念娇亲自向贵妃坦白自己假千金的身份,但以我对沈念娇的了解,定会糊弄过去!不过正好我也不想嫁三皇子,就暂且任由她瞒著,等到正式定亲,一切尘埃落定,我绝不会让她占著真千金的身份出嫁!届时,也不知道梁贵妃还会不会对这个心心念念的儿媳满意。】 老夫人闭目听著沈綰梨的心声,心下暗暗嘆了口气。 她给了念娇机会自己同三皇子和梁贵妃坦白,日后如何,都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她虽喜爱这个自小养在身边的孙女,但是,更在乎侯府的前途和满府上百条人命。 侯府马车缓缓驶入市集,燕京城中热闹非凡,沿街瓜果盈车,早有簪的货郎挑著满担子桃杏春走街串巷地吆喝。 春风掀珠帘,沈綰梨一手托腮看著这一切,百姓和乐,海晏河清。 谁能想到,来年春日桃满城时,却是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老夫人忽然睁眼,看著帘外热闹街市,“燕京繁华,自二十年前你父亲玉龙关封狼居胥,大破魏国,魏国將太子送来燕京为质子以来,大燕朝境內再无战火离乱,边境偶有衝突但也不影响燕京百姓安乐。” 沈綰梨淡淡道:“父亲劳苦功高。” 即便上辈子,襄平侯沈晋安在三皇子和沈念娇施压之下,亲手杀了她,她也不得不承认一点,如今燕国的和平確实是沈晋安带著十万燕骑打出来的。 老夫人也是与有荣焉,“是啊,就连陛下都说你父亲是大燕的万里长城,只要有你父亲在,燕京便不会有战火。” 【可惜上辈子他死了,先帝驾崩,襄平侯府被卫国公府陷害谋逆抄家灭门,彼时沈晋安还在战场廝杀为守国门,却被萧瑾寧一道圣旨传回来,被车裂而死。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新帝手中,护国者被诬叛国,留千古污名】 老夫人心口一沉,生生压住了满腔愤怒。 沈家满门精忠,沈晋安劳苦功高,深得当今陛下宠信,甚至还被赐下免死金牌,君臣相和二十余载。陛下还曾言即便沈晋安犯下谋逆重罪,也要留他全尸,萧瑾寧竟敢如此对她儿子! 而且今日在翊坤宫一见,萧瑾寧虽对沈念娇情深意重,但却像个为情乱智的,实非储君之选!襄平侯府处在这个位置上,在立储之事上压根无法沉默,看来,她得同沈晋安商量一番,另择明主而事了。 “快来看看快来瞧瞧,苟戴先生的新话本,霸道皇商夜夜宠!独此一家,別无分號啊!” 帘外传来震耳的吆喝声,沈綰梨听到“苟戴先生”这个熟悉的名字,探窗朝外看去,就见须臾书斋门前排了长队,许多百姓在排队,而书斋前吆喝的童子手中还拿著个长得像號角的东西,那东西似乎能將声音扩大,即便四周吵吵嚷嚷,依旧能听到书斋童子的声音。 【那个能扩大声音的东西好像叫喇叭,上辈子元靳军中倒是常用,没想到竟然早已出现在了燕京城中,却是被用来作为市场吆喝叫卖所用】 沈老夫人听到沈綰梨的心声,也朝窗外看去。 她年轻时隨老侯爷上过战场,是知道战场上人多吵嚷,许多信號都靠號角和旗帜摇摆来传递,也只能传递一些简单的进攻撤退等信號,若是能有东西將说话的声音直接传开,那確实会方便许多。 她暗暗记下,决定回府將此事告知儿子,让他去寻一寻这喇叭的做法,可不能便宜了敌军。 沈綰梨忽然道:“祖母,我想去书斋瞧瞧。” 她想要去看看,那位苟戴先生的新话本。 上辈子,她死后,尸体被掛在城墙上,魂魄也被拘在尸中不得超生,后来师父有如仙人降世一般,骑著白鹤出现在她身边,解救了她,带她去山中修行。 他见她在山中苦修无趣,下山行医时便会顺手为她带几本须臾书斋的话本,其中带得最多的便是苟戴先生的话本。当然,也是因为她对苟戴先生的话本尤为感兴趣。 那位苟戴先生的话本,名字大胆雷人,甚至有些难等大雅之堂,时常为燕京书生文人所唾弃,为高门大户所不喜,但却很得市井百姓的喜爱,销量亦是燕京城中最好的。 而且,与寻常经书戏摺子不同,苟戴先生的话本用的都是大白话,词语简单通俗易懂,並无辞藻堆砌和识文断字之难,即便是市井百姓也耳熟能详。 苟戴先生的话本也深得闺中少女和妇人喜爱,上辈子,沈綰梨还听说,有官员被抄家,妻妾屋中被翻出好几套精装的苟戴先生的话本,而那位官员还曾多次在朝中极力要求將苟戴先生之作列为禁书,禁止书斋印刷售卖。 当然,最吸引沈綰梨的並非苟戴先生书中的那些爱情故事,而是他笔下写了许多巾幗不让鬚眉的奇女子,还有他字里行间隱约透露出的,新奇思潮。仿佛,在他笔下的世界,女子亦不必困於內宅,亦有天地广大,可横刀跃马,可官至庙堂建功立业。 老夫人如今正想与这个孙女关係更亲近些,听到她说想去书斋看看,当下就给侍候在旁的许嬤嬤递了个眼色。 许嬤嬤便掀开车帘,对外头车夫喊了句:“在须臾书斋前停下。” 沈綰梨利落地跳下马车,“谢谢祖母,祖母先回去吧,我去看看,稍后再同丫鬟一块回府。” 然而,老夫人却是紧跟著也在许嬤嬤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我同你一道瞧瞧。” 后头趴在马车中的沈暮玠,见沈綰梨和老夫人下了车,也拖著被打得一瘸一拐的腿下了车。 见沈綰梨去书斋前,沈暮玠桃眼挑起,“想买话本?沈綰梨,你识字吗?” 老夫人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看向沈綰梨的目光多了几分愧疚。 綰梨流落在外多年,养母柳氏又苛待她,將她作丫鬟使唤,哪里会让她去学堂识文断字?反倒是柳氏的女儿沈念娇,占了綰梨的身份,知书达理,才名满燕京。 这时,书斋里头走出来几个锦衣华服的贵公子。 其中一个头戴玉冠,生得白净俊秀的少年,摇著扇子走到了沈暮玠身边,身后勾搭上他肩膀,上下打量了沈綰梨一眼,问:“沈二,她就是那个害得念娇小姐落水受寒的沈綰梨?怎么,想东施效顰来书斋博个才名么,不识字还来买书?” 第34章 沈綰梨一个乡野村妇竟然出口成诗? 沈綰梨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师焕云,朝中內阁大儒的嫡次子,但却是个不羡仕途的,惯爱与人赏风吟月,勾栏听曲,时常为青楼女子写词作曲,与沈暮玠也算得上是酒肉朋友。 他自詡诗才高雅,目下无尘,最厌恶的就是野蛮无礼大字不识的村夫野妇,而对於沈念娇这位闻名燕京的才女,自是推崇备至。 上辈子,师焕云就没为了沈念娇找她的麻烦,好几次让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出丑。 沈綰梨对於这位清高才子自是没什么好感的。 老夫人轻咳了声。 师焕云这才注意到站在沈綰梨身后不远处的富贵老妇人,当下带著一眾朋友拱手作揖:“侯府老太君也在,晚辈失礼了。” 沈暮玠其实並没有当眾羞辱沈綰梨不识字的意思,但听到师焕云的话,就感觉自己的话也连带著变味了。 他连忙推开师焕云,“去去,什么子虚乌有的事情,师焕云,你怎也爱跟內宅妇人一样嚼舌根了?我妹妹流落在外多年,是不识字,但这不是有我吗?” 沈暮玠看向了沈綰梨,眉宇高扬,“沈綰梨,你喜欢什么话本,二哥帮你买?有看不懂的,等回府后,我有空念与你听。你要是实在好学,求一求我,我也可以教你识字。” 沈綰梨只淡淡瞥了沈暮玠一眼。 【就你?】 就算不听心声,沈暮玠从她眼神里都看出了轻蔑,有些不服气,“我虽然比不上大哥通晓经史子集,但教你识文断字还是可以的。” 师焕云嗤笑,“沈二,你这妹妹想必连书斋里,哪些是话本,哪些是诗书,都不知道,你要问她想看什么话本,著实为难她了。” 就在此时,沈綰梨从书斋架上取下来一本飞雅集。 师焕云身后的贵公子惊讶地道:“焕云,这沈大小姐好眼光,竟然一眼就看中了你编纂的诗集。” 师焕云自詡才子词人,自是高兴有人能欣赏自己的著作的,哪怕这人是他嗤之以鼻的沈綰梨,他此刻也觉得,此女虽然不识字,但眼光倒是不错。 他哼了声,“倒是慧眼如炬。不过我修编的是诗集,可不是苟戴先生那些什么入不得流的话本,即便你识字也未必能品得诗中真意。” 然而,沈綰梨却是將那本诗集放在掌柜面前,说:“书斋当中,除却这册飞雅集,其他的书籍都给我来全册。” 掌柜一直都跟在师焕云这帮贵公子身边,这会儿一听沈綰梨的话,知道来大生意了,登时喜笑顏开,“好嘞,沈大小姐好阔气,这就为你装好书籍送到你府上。” 沈暮玠和师焕云等人都愣住了。 刚才谁也没念出师焕云那本诗集的名字,可沈綰梨竟然知道那四个字叫“飞雅集”。 她不是,出生乡野,大字不识吗? 沈暮玠看著那直接往马车上装的书,不由为自己的荷包肉疼,“妹妹,你真的要买那么多书籍吗?” 沈綰梨偏头看他,诧异地问:“二哥平日里在赌场里挥金如土,这些书籍买不起吗?” 他真买不起。 毕竟他的银子才被父亲收缴捐作军资,剩下的私房钱也给了沈綰梨做了见面礼,现在手头上的银票银子还真没多少。 但经商有道,名下也有不少產业,凑一凑,银子总还是有的。至少不能在师焕云这帮狐朋狗友和沈綰梨面前丟了面子。 他故作瀟洒地摆手笑道:“二哥怎会买不起,你就算想要整个书斋,我都能为你买下来。” 沈綰梨:“好,谢谢二哥,我买了。” 沈暮玠:“……” 不是,你一点也不客气,还真敢要啊! 师焕云见沈綰梨竟然专门挑出他的飞雅集不要,把其他所有书都买下来,一时间面色尤为难看,“你故意的?” 沈綰梨拿著飞雅集掂了掂,扬眉浅笑,“是啊,师公子这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无病呻吟之句,还是留著自己慢慢欣赏吧。” 师焕云瞬间炸毛了,“你竟敢说我的诗词是无病之呻吟?” 他最厌恶別人这么评价他的诗词了! 他爹就是这么骂他的。 沈綰梨极尽嘲讽,“一个大男人,整天在这悲春伤秋、感风吟月,我这种闺阁女子都自愧不如呢。” 师焕云瞪著沈綰梨的双眼都发红了,“那你倒是吟咏两句,我看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沈綰梨昂首道:“男儿何不带吴鉤,收取关山五十州。” 师焕云诧异,没想到这乡野村妇竟还真能出口成诗。而且,这等堪以流传千古的佳句,他竟还不曾听过! 这时,书斋当中有书生带头鼓掌,惊嘆道:“好诗!好一个收取关山五十州,不愧是襄平侯之女!” 那些书生皆身著青衿,衣衫胸前绣有龙飞凤舞的“关山“二字,明显是大燕朝第一书院关山书院的学子。 师焕云明显也认得他们。 为首的书生身姿挺拔如松柏,五官硬朗剑眉星目,广袖流风似带浩然正气。 他毫不客气地表示:“焕云兄,这位沈大小姐的诗句,与你那些赏风吟月的婉约诗句,確实是高下立现,你一届男儿,整日伤春悲秋,竟还比不上一个闺阁女子的豪气。” “崔廷礼,你闭嘴。” 师焕云虽然也觉得沈綰梨这诗句不错,听到便让人热血沸腾,但碍於顏面却还是出言挽尊:“如今大燕境內百姓安乐,歌舞昇平,盛世当如是,何须逞匹夫之勇!” 那被称作崔廷礼的书生却是振袖,掷地有声地道:“当今盛世太平,多亏了襄平侯带领铁骑坐镇军中,这百姓和乐亦是陛下政史清明和无数战士戍守边疆换来的,可你却在这嘲讽襄平侯的女儿大字不识,我为天下文人以你不耻。” 他身后的书生们虽不敢直面师焕云的锋芒,却也纷纷点头。 师焕云面色燥热,只觉得无地自容。 他攥紧拳头,看向沈綰梨,羞愧地道:“沈大小姐,对不起,是我狭隘了。我敬佩襄平侯英勇,不该如此轻视你,你的诗才和志气亦在我之上,我自愧不如。” 崔廷礼对沈綰梨微微頷首,清正的眉目间带了丝笑意,“不知道沈大小姐这句诗如何得来?难道是出口即成,这可是诗仙在世啊。” 沈綰梨在听到师焕云喊他“崔廷礼”时,心下便暗暗诧异。 原来,这就是上辈子,在科举殿试前,被四公主萧明瑶看中,囚禁於別苑当中,凌虐得不成人样的那个倒霉书生!! 第35章 沦为公主別苑牡丹花肥的寒门才子 眼前少年的青衿学子服被漂洗得泛白,儒巾包头无玉冠华簪,站在锦衣华裳的师焕云等一眾富贵官宦子弟身旁,可谓是清贫如洗。 可少年学子五官端正硬朗,眉目间似有剑气疏阔与松风明月,站在那身姿挺拔若岭上青竹,不卑不亢,带著少年凌云志气。一眾寒门学子与他同行,似是隱隱以他为首。 这般文人风骨气度,本该金榜题名,得以施展抱负。 可上辈子…… 他寒窗苦读十载,却成了四公主別苑中的牡丹肥。 沈綰梨忍不住感到惋惜,面对他的谦和询问,只是轻轻摇头:“崔公子谬讚,我並非诗仙,此诗也非我所作,而是诗鬼李贺所作。” 上辈子,她跟著师父修行,师父不止教她修行之道,还授她诗书礼乐。 这句诗也是她在师父书房中偶然窥见,其上不止摘抄有诗句,还有各种典故注释。 “诗鬼李贺?这是哪位大儒,我竟从未听过?” 崔廷礼诧异,与身后一眾学子面面相覷,皆摇头表示:“这般大才,不该籍籍无名啊。” 就连师焕云都道:“家父藏书无数,我因得遍观群书,却也不曾听过沈大小姐口中这位诗鬼李贺。不知沈大小姐是在何处看到李贺的诗句的?” 闻言,沈綰梨神色微顿。当然是她师父那,但这辈子她还未遇到师父。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暮玠见她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忍不住揶揄道:“妹妹,这诗句不会是你自己信手拈来,却不好意思承认吧?” 师焕云也觉得是沈綰梨低调不慕虚名,想到此前自己还揣测她东施效顰来求才名,面上更是烧得厉害,“没想到襄平侯勇冠三军,膝下二女皆才华横溢,沈大小姐的才情容止更是叫我等望尘莫及。” 沈綰梨上辈子见惯了师焕云与她针锋相对,忽然被他夸得这么名不副实还有些不適应,但她並不贪慕虚名,而是如实道:“在我师父书房中,有诗鬼李贺的诗集。诸如此类名篇佳句,数不胜数。” 师焕云对诗词一道尤为痴迷,忍不住追问:“敢问沈大小姐师从何人?” “我师父……” 沈綰梨怔住。 师父飘然隱逸若仙人,好似独立世外,自收她为徒以来,她便一直称他为师父,却从不知师父姓甚名谁,是何字號。 【重来一世,诸事变更,也不知能否再遇师父。若是只有死后成了孤魂野鬼才能重新遇见师父,那我也不是不能,死一死?】 沈暮玠和老夫人听到沈綰梨的心声都是眼皮一跳。 这妹妹/孙女,可真是位狠人。 崔廷礼含笑调侃,“这师父莫不是沈大小姐杜撰的?” 沈綰梨眸光璨璨若星辰,坚定地道:“不是,师父乃隱逸山中的世外高人,难觅踪跡,字號亦不便透露。不过我能將他书斋中诗鬼李贺的诗词尽数默写。” 此言一出,无论是师焕云这帮惯爱赏风吟月的富贵公子,还是崔廷礼那些勤学苦读的寒门学子,都颇为惊喜,“当真?” 师焕云自詡家中藏书无数,但却也捨不得將那些孤本拿出来与旁人分享,“沈大小姐当真愿意將这等藏世孤本公之於世,让天下文人皆能领略风骚?” 崔廷礼这些寒门子弟,更是深知世家大门对於知识和书籍的把控,他们恨不得將之牢牢锁在自家高阁中,只让自家子弟芝兰绕阶,哪里会將这等孤本分享给他们这些寒门子弟? 书斋当中便有笔墨,沈綰梨提笔就將方才那首诗补全。 沈老夫人在旁边看著,她本还想著沈綰梨若是对诗书礼乐感兴趣,待回府便请一位女先生来教她读书习字,可没想到,她竟提笔落下便是一手风骨雋秀的好字。 不同於寻常闺阁女子那些清丽婉约的簪小楷,她的字清雋飘逸,骨力遒劲而大气恢弘,像是那种能提笔安天下的字。 围观的文人书生们看到都忍不住讚嘆。 “沈小姐的字倒是风骨傲然,有文人雅致,亦有將门之风!” “满燕京皆传襄平侯府念娇小姐才华横溢,习得一手簪小楷,却没想到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沈大小姐才气更甚。都说沈大小姐流落乡野,我看,莫不是被侯府暗中娇养十几年?” 就连师焕云都勾搭上沈暮玠肩膀,说:“沈二,我时常听我爹在朝中贬低襄平侯的字犹如狗爬,你的字尽得你爹真传,没想到你妹妹的字这般好看,当真是字如其人啊。” 沈暮玠:“滚,別以为我没听出来你在骂我。” 但没想到,沈綰梨竟然这么厉害,显得他这个哥哥怪不中用的。 崔廷礼在一旁挽袖为沈綰梨磨墨,目光清正凛凛地看著她笔下的字,“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不知这凌烟阁是何处?” 沈綰梨將诗句默写下来后,又在其下用小字注释,將“吴鉤”“凌云阁”等典故一应標上。 她的所学皆源於师父,也不知这些典故是否传世。 “原来是为表彰功臣而建筑的绘有功臣图像的高阁。” 崔廷礼等人虽也未曾听过这些典故,但却都当作是他国之典,想著沈綰梨的师父或许云游列国才將这些典故收集起来的。 沈綰梨一连默写了二十多首,“诗鬼李贺所作的诗不止这些,师父说有两百多首,但他记录下的只有这些。” 那些学子纷纷扼腕,可惜没能尽兴。 “这当真是位奇人,这篇《李凭箜篌引》当真是精妙绝伦。” 崔廷礼对沈綰梨拱手作揖,“沈大小姐,可否將诗稿借与我们攥抄一份,带回关山书院?” 沈綰梨:“崔公子请便。” 前世,她与师父在山中小屋修行,每每见师父漫捲诗书,皆露出悵然之色,似在追忆缅怀著遥不可及的什么。他曾不止一次感嘆,这些灿若星辰的文化瑰宝,不该明珠蒙尘,被困於容膝之所,而该散布天下,让世人一同瞻仰。 得到沈綰梨的应允,在场的学子们,无论是世家公子,还是寒门庶士,都纷纷找书斋掌柜借来纸笔,围著沈綰梨一道抄书。 他们一边抄写诗句,还一边对沈綰梨讚不绝口。 “沈大小姐当真好雅量,好气度,如此不藏私,圣人也莫过於此!” “天下文人都会感激沈大小姐的慷慨解囊。” 沈綰梨闻言不知想起了什么,並未搭话。 她不需要天下人的感激,她只是在做,师父想要做的事情。 师父为她传道授业解惑,她愿为师父略尽绵薄之力。 师焕云对沈綰梨拱手道:“沈大小姐,我有一事相求。” 第36章 世家子弟和寒门学子竟为沈綰梨连成一线 沈綰梨瞥了他一眼,“何事?” 师焕云:“我打算出资,为沈大小姐將此文集印刷成册,让诗鬼李贺之作广传於世。” 沈綰梨此前便有这种打算,她想要让师父书斋中那些诗词都流传千古,但是,印刷书籍需要的人力物力都极大,世家门阀把控书籍,背后牵扯的利益也很多,所以她不敢妄自行动。 师焕云身边的那些个富贵文人纷纷表示:“焕云兄,这等名垂青史的好事你可不能一人独揽,我也愿意出资编诗!” “確实,之前我们与焕云兄一同编修的飞雅集,都只是小打小闹,还被那些自视甚高的寒门学子们嘲笑,这回我们可得干一票大的!” 崔廷礼也拱手道:“沈大小姐,廷礼虽家贫无银两,但也愿为往圣继绝学而尽绵薄之力。” 那些寒门学子们也纷纷表示要参与其中,毕竟他们也不好意思白抄沈綰梨默写的诗句。 沈老夫人在旁边默默看著,她的大孙子沈朝瑾也在关山书院读书,有从仕打算,她对这些学子派別也算略有耳闻。 以师焕云为首的这些风流富贵才子,和崔廷礼为首的这些寒门学子,一向文人相轻,涇渭分明,他们曾数次在燕京城茶馆清谈辩论,互相攻訐,可以说是势不两立。 没想到,如今竟然因为她这个出生乡野的孙女,放下芥蒂,想要一同修书。 沈暮玠见这些外人们都如此支持沈綰梨,想著自己作为沈綰梨的亲二哥,怎么也不能落於旁人,当下咬牙表示:“我也要出资!这须臾书斋我就买下来了,专门用来作为给妹妹编书之所。” 沈綰梨诧异地看了眼沈暮玠,他一向好赌,就是个游手好閒不务正业的浪荡紈絝,没想到竟然愿意斥巨资將须臾书斋买下来给她。 沈暮玠见沈綰梨这么看著自己,心下得意。 发现二哥我其实也还不错吧? 然后,他就听到了沈綰梨的心声:【这二哥人虽然不怎样,但钱倒是挺多的,不要白不要,不能像上辈子一样便宜了沈念娇!】 沈暮玠:“……” 他有种被沈綰梨当作移动钱庄的感觉。 “那就多谢各位了,將这些诗书传世亦是我师父所愿。师父书斋中也不止诗鬼李贺的诗词,还有真正的诗仙李白,诗佛王维等等。”沈綰梨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注意到周围学子们的目光都亮了起来,像是恨不得榨乾她的笔墨让她把所有诗句都默写出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沈綰梨急忙道:“这些诗书我虽记得,但要默写下来却非一朝一夕所能成。” “沈大小姐说得极是。今日亦有诸多关山书院的学子在场,不若我们便结成诗社,方便专门编修印刷沈大小姐师父带来的这些诗书?”崔廷礼提议。 他身后的寒门学子们纷纷响应。 “我看成。” “就依崔兄所言吧。” “能一睹这等瑰奇诗词,不枉此事,若能参与修书,此生无憾矣!” 师焕云冷哼了声,“我也正有此意,倒是被你抢先说了。既然诗社因沈大小姐而结成,不如就由沈大小姐定名?编修诗书一事,我们以你马首是瞻!” 沈綰梨虽碍於前世他对沈念娇的维护,不喜师焕云,但想到他背后的內阁大学士,想著他代表的世家利益,还是默许了他的话。 她想要以师父的名字命名,但她却不知师父身份,想起上辈子师父的山中小居名叫怀珠斋,略一沉吟,道:“那便叫怀珠诗社吧。” 崔廷礼好奇:“这名字有何出处?” 沈綰梨想起师父屋中的对联,“石韞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 崔廷礼眸光温润清和,望著沈綰梨满是落落大方的欣赏,“怀珠韞玉,怀藏才德,这倒是正合沈大小姐的品行。” 然而,师焕云和沈暮玠等一眾权贵子弟却是面色略异。 老夫人更是皱了眉,作为在场唯一的长者,不得不出言训斥:“大胆。韞玉乃当今太子名讳,休得不敬。” 沈綰梨一愣。她对大燕朝的这位太子,確实没什么印象。 一直以来,燕帝最宠爱的皇子便是三皇子萧瑾寧,大型祭祀等活动隨燕帝出面的也都是萧瑾寧和其他皇子,这位病弱隱居的太子,仿佛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一位將死之人。 將死之人姓甚名谁,何须掛怀? 沈綰梨上辈子,直至死,也没见过这位太子。甚至,第一次听说这位太子的时候,便是听到他的死讯。 崔廷礼一介寒门学子,而当朝太子又名声不显,哪里知晓“韞玉”乃太子名讳,被沈老夫人这么一提醒,面色一肃,当下道:“小生並无冒犯之意。” 沈老夫人道:“不知者无罪,日后谨记便好。” 关於大燕太子的插曲被短暂揭过,师焕云和崔廷礼等人都很积极地跟沈綰梨商討起如何建设怀珠诗社,沈暮玠作为沈綰梨的亲哥哥,自然也少不了在其中上躥下跳。 大燕朝民风开放,但依旧男女有別,沈綰梨有长辈和哥哥的陪同和这么多外男商討诗社事宜也不失礼数,但到底不宜久留。 崔廷礼也清楚这点,便对沈綰梨道:“沈大小姐,你儘管整理诗句,其他的都交给我们,另外也有劳沈二公子代为联络了。” 沈暮玠见这位寒门学子最为推崇的领头羊这般恳求自己,这可是连他大哥都没有的待遇,很是舒坦:“无妨,我妹妹的诗社,我自当尽力。” 沈綰梨带著两马车的书,隨老夫人一同回府,她手里翻著苟戴先生的话本,脑海里想的却是那位病弱早逝的韞玉太子。 她对他很好奇。 第37章 质子他惯会装可怜 沈綰梨在閬华苑书房中拜读了那位苟戴先生的大作,待清茶饮尽,残阳入窗,吹面春风草薰,抬眼梨月晚。 木重重掩映绣楼,隱约可闻少年清越朗朗的读书声。 丫鬟折月提灯跟在沈綰梨身旁,笑道:“大小姐,又是那位魏国的质子殿下从早到晚都在桃林念书呢。他一介质子能读书习字,还得多亏了您宅心仁厚。” 沈綰梨眉梢微挑,想起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初回府中,府中人人不喜她冷落她,见到同样被冷落欺负的元靳,便心生同情。 有一日偶然在林中见他拿著一张废稿在地上用竹枝练字,明明身陷囹圄不得自由,却依旧求学上进,便攒了月银买了笔墨纸砚送他,还送了他一套千字文。 现在想来,这位魏国质子心机深沉,惯会示弱於人达到目的,她的所作所为不过正中了他的圈套。本就是他凭本事算计得来的东西,哪里会感激她? “这么晚在桃林念书,也不怕招蚊子。” 沈綰梨见到他便觉得晦气,说罢便转身离开。 但这时,元靳已经看到了她,快步走到了她面前,拱手作揖:“多谢大小姐关心。只是大小姐赠我文房四宝,殷殷鼓励犹在耳畔,元靳不敢辜负。” 沈綰梨面无表情:“那你还给我吧。” 一想到,她上辈子竟然给后来坑死她的仇人攒钱,就浑身不得劲。 元靳一怔,但却还是將手中那捲千字文乖巧递上。 沈綰梨隨手翻了翻,“你日日念书,这书怎保存如此得当,像是没怎么翻过似的。” 果然,元靳压根不稀罕学什么千字文,他只是需要一个能光明正大读书习字的藉口。上辈子御驾征战四国,精通兵法的少年帝王,怎么可能年至弱冠还在学启蒙读物? 元靳眸光微垂,掩下诧异,“诗文乃大小姐所赠,元靳爱不释手,不敢稍有损毁。” 沈綰梨抬眸目光凉凉。 真能装。 但上辈子她就吃这么一套。她的心意被那些哥哥们一次次践踏,只有元靳如此珍视,所以她待寄人篱下的元靳很好,像是为了弥补缺失温暖的自己。 “听闻大小姐今日从外头带了两马车书回来?我自离开故国,还从未见过那么多书。”元靳说这话的时候,眉眼低垂,眼底似有细碎的感伤,脆弱惹人怜。 他很清楚沈綰梨从乡野归来,大字不识一个,所以她带回来两马车的书籍,想必也是想要赠与他吧? 虽说他並不需要那些杂书,但沈綰梨要送,他自然也有用途。比如在里面夹藏一些东西,日后或许能將襄平侯府拉下地狱。 他本以为自己这般楚楚可怜地一提,沈綰梨就会像以往那般出於怜悯施捨他,可没想到,面前的沈綰梨只是轻点了下头,居高临下地说了句:“那你真可怜。” 然后,便没有了下文。 元靳垂在灰白广袖下的手微微一攥,虽说他为达目的时常示弱於人,但是,他厌恶的便是別人可怜他。 元靳问:“大小姐带回来那么多书,是打算像二小姐那样读书习字吗?” 沈綰梨:“是啊,怎么,你也觉得我东施效顰?” 她带书回府,就听到有不少下人这般议论,毕竟人人皆知她从乡野归来大字不识。 然而,元靳却是摇头:“大小姐勤学上进是好事,这本千字文我已然熟读,大小姐便拿去启蒙吧,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求学之路你我也可相互扶持。” 要不是上辈子他回魏国前摆了她一道,和沈念娇一起丟了个叛国的骂名给她,沈綰梨都要信了他的鬼话。 沈綰梨微笑:“这倒不必,我不像质子殿下这么可怜,我若是想,我爹娘自会为我请德高望重的先生来授我诗书。” 元靳眸光暗沉。 感觉沈綰梨待他似乎不像从前那般和善了。 元靳看著满园桃,声线低落地问:“这个时节,宝蕴山上的海棠也该开了吧?当年燕京为质的时候,我路过宝蕴山,在宝云寺中为我生母供奉了一盏长明灯,那时候山上的海棠也开得正好。” 沈綰梨:“啊?你真可怜。” 元靳额角青筋微跳。 沈綰梨就只会这么一句吗?他是让她可怜他被他利用,但不是让她一直在嘴上重复他可怜! 元靳低嘆了口气,“我是在为质路上听到我娘死讯的,可惜至死都未能见她最后一面,更不能为她守孝送终,只能在异国他乡为她遥遥供一盏灯。” 沈綰梨垂眸看著他,上辈子,元靳也跟她说过他的悲惨往事。 那时候,她很同情怜悯他,当下答应了带他出府去宝云寺,让他为他娘亲自供奉一盏长明灯。但是,供奉长明灯本就是他的藉口,他去利用她掩人耳目出府,分明是为了与魏国线人联繫。 在那次供灯之后没多久,就传出来了大燕太子遇刺身亡的消息。 太子一死,那些本来暗潮汹涌的储位之爭,就摆到了明面上。大燕朝臣派系倾轧,挟邪取权,那些皇子们为了互相陷害,不惜拿百姓做局,闹得生灵涂炭。 襄平侯府与三皇子有婚约,自然也被捲入其中,襄平侯沈晋安也无暇再监视关注元靳,这才给了他逃回魏国的机会。 “听闻侯府老夫人每月中旬都会带府中女眷去宝云寺祈福,或许就在这几日,大小姐若是前去,可否代我为生母重新供奉一盏长明灯?我生母也极爱海棠,还望大小姐能代我折一枝海棠供奉灯前,以了我不能亲自前往为生母供灯祈福的遗憾。” 元靳语调低落,望著沈綰梨的目光似有水光浮动,清瘦俊秀的面容上满是小心翼翼的恳求,单是让人看著就不忍拒绝。 沈綰梨心下轻嘖了声。 从前她怎么没发现,元靳比沈念娇还会扮柔弱装可怜? 也难怪元靳后来会为沈念娇发兵抢婚,原来是臭味相投。 上辈子,她就是同情元靳,觉得他太可怜了,娘亲死了都没能见最后一面,不能亲自祭拜,只能再异国他乡供一盏灯,如今被囚禁府中连亲自供灯都做不到,所以才私自带他去了宝云寺。 这辈子嘛…… 沈綰梨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这话好说,不就是供奉一盏长明灯吗?需要多少银两,质子殿下你先將银两给我,明日我就为你去宝云寺供灯。” 第38章 沈綰梨难道想与他私奔? 元靳一愣。 沈綰梨的反应,怎么跟他预料的不同? 她那么可怜他,以她的性格,不应该主动提出,带他去宝云寺,为生母亲自供灯祈福吗? 而且,她竟还要找他要供长明灯的钱?她不是才从卫国公夫人那抱走两匣子金珠,还缺这点钱吗? 就连提灯侍立在旁的折月都诧异了。大小姐不是一向心善宽和吗,何时这般不近人情了? 沈綰梨诧异:“怎么,质子殿下没有银两?我看你腰间这玉佩成色不错啊。” 折月:?!大小姐这是掉铜钱眼里了吗? 元靳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玉佩,隱忍难言道:“这是我母妃留给我的遗物。是我在异国他乡唯一的念想。但供奉长明灯之事已然假手於人,这银两自是不该让大小姐为我垫付的,这玉佩,你就拿去当了吧,或许还能换些银两。” 元靳说著便將玉佩取下,递给沈綰梨,但手却依旧死死攥著,一副艰难不舍的模样。 依照沈綰梨从前那般善解人意,自是不会真收下元靳母亲的遗物拿去典当的。 然而,现在的沈綰梨,处处看元靳不爽,才不会考虑他的心情。 她一把將玉佩夺了过来,笑道:“放心吧质子殿下,我肯定会帮你当个好价钱,別说是给你母妃供奉长明灯了,就算是给你全家供奉长明灯都没问题。” 折月目瞪口呆。大小姐,话是能这么说的吗?这不是在诅咒別人死全家吗? 元靳额角青筋跳了跳。 沈綰梨! 你才给你全家供奉长明灯! 日后,他不仅要把沈綰梨的眼睛泡琉璃瓶里,还要把做成长明灯,以泄今日之愤! 沈綰梨演技浮夸地捂嘴,“哎呀,我没读过什么书,不会说话,质子殿下別放在心上。” 元靳还能说什么,只能暂且忍了:“大小姐大恩大德,元靳没齿难忘。” 沈綰梨带著从元靳那收缴回来的千字文,和从他那夺走的玉佩,带著折月回了閬华苑。 在她转身的一瞬,原本柔弱可欺的少年,似是蛰伏的猛兽般,目光阴鷙地盯著沈綰梨裙角消失的方向,袖下的拳头紧紧深掐入肉。 不多时,原本在不远处桃树下睡觉偷閒的小廝,出现在了元靳身后,再无人前对待元靳的散漫敷衍,而是毕恭毕敬地俯首。 小廝问:“殿下,沈綰梨不上鉤,那现在怎么办?” 元靳摩挲了下手上墨玉扳指,“只能稍费些周折了。” 通过沈綰梨去宝云寺与线人联络,是最简便安全的方法,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襄平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是,他不会將自己的路堵死,沈綰梨不是唯一的办法。 “那枚暗子该动一动了。” “是。” 小廝意会,正要转头去办,这时,元靳又叫住了他。 “等下。” 小廝等他吩咐。 元靳闭了闭眼,“去將沈綰梨当掉的玉佩给我赎回来。” 早知道沈綰梨竟然如此榆木疙瘩,他就不拿那块玉佩来博同情了。 …… 月下提灯,桃朦朧。 折月同沈綰梨感嘆:“没想到那位元靳质子身世如此可怜。” 沈綰梨淡淡道:“他用不著我们来可怜。他的可怜之处,皆是我们襄平侯府造成的。若是当初襄平侯没能守住玉龙关,击退魏军,迫得他们送上质子投降,那今日我们会比元靳可怜千倍万倍。” 折月一愣:“大小姐说的是。” 大燕安定日久,他们都快忘记战爭了。甚至都要忘了,府中可怜的质子,与他们侯府有著家国大恨。 …… 春深夜半,梨溶溶月,柳絮淡淡风。 襄平侯府南侧桃林旁的一处僻静院落,烛光彻夜未灭,清瘦羸弱的少年端坐案前,手持狼毫,写下一纸密信,封上火漆,递给了身后小廝。 这时,他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飞快吹灭了烛台。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这个侍候,襄平侯府中会有谁来找他? 他作出一副夜半被扰醒的模样,声音带著些倦意,“何人?” 少女清润温软的嗓音在静夜里透过门扉,带著些刻意的压低:“元靳,是我。” 沈綰梨?! 她这么晚来找他做什么? 黑夜里,元靳漆黑的眸子闪过诧异,他就著里衣翻身下床,去给她开了门。 门外月光澄明,月下桃娇嬈,春夜轻寒,少女戴著兜帽披风,一圈雪白绒毛映衬得她肤如雪玉,冷白莹润,明艷瑰丽的眉眼面容都在月色下添了几分温柔。 那双眸子更是比天上的星辰更亮,让他想要摘下来私藏。 元靳的心忽地漏了一拍,即便不需刻意偽装,也多了几分茫然无措,“大,大小姐,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何事?” 沈綰梨眼神里透出几分狡黠,她从身后拿出来一个包袱,递到了他面前。 元靳一愣。 驀地想到了话本里千金与书生月夜私奔的画面。 沈綰梨难道是,想要与他私奔?! 元靳站在门框內,整个人笼在黑暗中,忽地感觉脸庞发烧似的烫。 沈綰梨压低声音说:“你不是遗憾不能亲自去宝云寺为生母供奉长明灯吗?我可以带你去,但若是被旁人知道,告知了我爹娘祖母,他们肯定不会同意,所以我打算悄悄带你去。” 元靳又是一愣。 原来沈綰梨白日是在丫鬟面前演戏,她竟还为他遮掩襄平侯的耳目。 元靳:“大小姐竟为我思虑至此……” 她是不是喜欢他? “明日,你在小廝面前称病,然后悄悄换上这身衣服,扮作我的丫鬟,我带你去宝云寺。” 沈綰梨將包袱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套侯府丫鬟的粉色常服,甚至还掉出来了一支簪。 元靳面容笼在门內暗处,垂眸看著沈綰梨打开的包袱,神色难辨。 原来,她不是要跟他私奔。 “快拿著,明日在閬华苑外等我,我悄悄跑出来的,一会丫鬟该发现了。” 见元靳愣著没动,沈綰梨直接把丫鬟衣裙塞到了他怀里,然后便裹著披风小跑著离开,像是蝴蝶翩翩消失在桃林。 元靳眸色晦暗如夜,良久才收回视线。 小廝出现在身后,“殿下要忍辱穿女装隨沈大小姐去宝云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