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元十三限》 第一章、元十三限 陈元在家里睡得好好的,一觉醒来发现已身在树林,身边还躺著一个死去多时的人。 这人满头银髮,满脸皱纹,破衣烂衫,却穿著一副古人的衣裳。陈元纵然不愿意想太多,也忍不住去想他是不是穿越了? 陈元忽然惊呼一声。 他发现一件更严重的事。 他也是衣衫襤褸,带著一股臭气,也穿著古人衣服。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留了一头披肩长发。显然他不是身穿,而是魂穿。 当然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大幅度缩小,明显变成了孩童。 魂穿,返童,陈元接受能力一向很强,可还是用了好一会儿才接受这个事实。 “好饿啊。” 陈元收回思绪,就感觉前胸、后背几乎贴到一起,肚子咕咕直叫。目光不由朝身边的尸体望去。 犹豫一下,说道:“得罪了。” 走到尸体面前,单膝跪下,双手在这老人身上摸索。 掏出两枚铜钱,一小块泛黄好像窝窝头之类的食物,边角处还黝黑的。 陈元心想这东西吃下肚,不会被毒死吧。强忍著吞咽的衝动,將铜钱和食物收起,准备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填饱肚子。 四下打量,这是一个茂密的树林,而他则处在树木比较稀疏的一片空地上。 站起身来,四下寻了一番,找到一根七八十厘米长的枯木。树林多蛇虫鼠蚁,树枝开路,可儘量减少被咬的风险。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走之前,陈元又瞧了一眼那老人,心想这老人或许是自己的爷爷,或许和自己一样是个乞丐,哎,可惜没有这孩子的记忆,否则定能知道他的身份。希望你老人家在天之灵保佑我能走出这里,到时候回来为你收尸。 犹豫一下,將老人的尸体用树叶覆盖,然后鞠躬三次,方才离去。他是个无神论者,可遇上如此离奇的事,也不得不相信世上有神佛存在。 一路朝南,走了半个多小时,出了森林。虽然这过程中遇上了不少毒虫毒蛇之类的东西,或许是那老人在天之灵保佑,总算平安无事。 出了树林,前方是一片广袤草地,最远处有三两户人家。陈元別无选择,只能过去瞧瞧。 肚子实在太饿,从怀中掏出那块也不知道有多少细菌病毒的食物,咽了咽口水,想要吃了充飢。犹豫一下,心想:“很快就能討到绝对无毒的食物,若这东西有毒,岂不是死的很冤枉。”终於又將食物塞进怀中,继续前行。 陈元仍旧按照先前出树林的方法,用枯木惊动前方藏在草丛中的蛇虫鼠蚁,然后再前行。想到刚才险些被一条两三公分长的巨型红蜈蚣咬到,心里就不由感慨幸好閒来无事喜欢看动物世界等纪录片,否则未必能活著走出树林。 他一边提高警惕注意脚下的情况,一边心里向那个老人以及漫天神佛祈祷保佑自己一路平安。 人的运气总有用光的时候,就在即將走出草地的时候,忽地左腿一痛,低头一看,只见一条六七十厘米,指头般粗,通体绿色的毒蛇掛在他的左大腿上。 陈元登时感觉左大腿失去了力气,心想我要死了,我大概是有史以来最悲剧的穿越者吧,居然被一条小小毒蛇咬死。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意,未等毒蛇鬆开毒牙落到地上,双手一抄,分別抓住了毒蛇的脑袋和身子。 触感滑溜溜的,一股巨力传到手里,竟有些抓握不住。那毒蛇似乎被激怒,再次张口,在陈元手背上又狠狠咬了一口。陈元勃然大怒,双手上举到嘴边,张口对著蛇头狠狠咬下去,这一咬可以说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与怒火,竟將蛇头一口咬了下来。 毒蛇失去了脑袋,身体挣扎的反而更加厉害。 陈元心想你要老子的命,老子也要你的命。 再次张口朝蛇身咬去,一连咬了七八次,这条毒蛇被他撕扯成三四节。 陈元中毒不轻,跌在地上。看著毒蛇渐渐失去生命,不再动弹,哈哈大笑,笑声中带著报仇的快意。 他中毒太深,也太饿,想站起来也不能。可是他求生意志极强,纵然站不起来,也用尽力气或爬或滚或蠕动,竟硬生生被他从草丛中爬出,到了道路上。 此时距离道路另一头的房屋已不到五六十米,可是他的气力耗尽,又中毒颇深,不要说爬行,就算是动一动手指也不能。 陈元喊道:“救命!救命!” 他用最大的力气呼喊,希望有人能发现他,可他的声音还是太小。 这个地方非常偏僻,道路上半个行人经过。 陈元感觉眼皮很重,好像一座山压下,他知道大概是毒蛇的毒起了效果。他知道一点闭上眼睛,必然再也醒不来了,强撑著让自己睁开眼睛,嘴里还在不停呼喊救命。 没过多久,他的意识也变得模糊,终於抵抗不住,眼睛合上。在他眼睛合上的最后一刻,还在呼喊救命。这求生欲望之强,著实很少有人比得上。 道路另一头,一匹马儿奔来。 那马通体黝黑,四蹄却雪白,马儿以如射出利箭的速度飞奔,任谁也看得出这是一匹价值千金的宝马。 马背上坐著一个脸上有一道狭长刀疤的大汉,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说不出的威风霸气。 这人耳力过人,听到有人呼救,也瞧见道路躺著一个人,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右手拉了拉韁绳,改变马头方向,从旁边经过。 救人这种事他已十多年不做了。 十多年前,他就明白一件事,人是不可以救的。 不过在马儿经过的时候,那人还是忍不住瞧了一眼。由於陈元肩膀著地,面庞朝向道路方向,因此那人这一眼看到陈元的脸。 那人一瞥,脸色大变,拍马而起,跃上半空,身子下沉,如射出的箭矢一般,落在陈元身前。 噗通一声,那人单膝跪在地上,左手伸出,颤颤巍巍的摸向陈元那张稚嫩的面庞,无情的眸子竟忽地眼泪流出,喃喃自语道:“是你,不,不是你。”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悲伤事情,不能自控,与先前的冷漠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不过那人控制力也是惊人,收起泪水,右手按在陈元脉搏上,没过多久,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左手食指中指將陈元牙齿撬开,將瓷瓶中的药液灌进去。 他將陈元小心翼翼抱起,放到马背,隨即上马,飞奔而去。 “我死了么?这里是地狱么?” 陈元张开眼睛,望向那背对著自己的人问道。 那人冷冷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元心想自己大概是死了吧,问他的是牛头还是马面? “陈元。” 他的话语有一种让人遵从的力量。 那人喃喃自语一句:“陈元,元。”过了一会儿道:“是我救了你,从今以后你便是我元十三限的弟子。” 陈元一怔,隨即狂喜,我没有死。 下一秒,全身一颤,我好像听见他自称元十三限。 元十三限,是那个“大魔神”元十三限么?我这是穿越到了四大名捕的世界? 第二章、三大神功 一晃三个月过去。 陈元来到这个世界已有三个月。 到现在他也不清楚强行让自己拜师的师父元十三限是不是那个自在门的元十三限。元十三限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自己的事,纵然有时候他问了也不回答。 三个月,陈元只在做两件事。 第一,调养身体。 元十三限告诉他,以他孱弱的身体情况,无论外功还是內功都不能修炼,否则有害无益,自寻死路。 陈元不清楚元十三限是不是在骗他,毕竟他是外门汉。不过觉得元十三限没有必要骗他,凭藉元十三限这个名字,他就相信自家这个便宜师傅。 更何况这段时日元十三限虽然三天两头消失不见,而且每次出现的时间也不长,但对他著实不错。衣食住行全部准备妥当,完全不用他操心。 第二,习文。 学武必须习文,否则无法成为最顶尖的高手,这是元十三限的原话。 这里的习文並不是读儒家的四书五经,而是经脉、穴道等方面的知识。 武人的书籍虽然没有文人的多,但也不少。 这些最基础的书籍,陈元读了十七本,五六十万字。不但读了,而且彻底背下。不仅背下,而且能第一时间指出身体的每一个穴道、经脉部位,人体各种要害。用如数家珍四个字形容也不算夸张。 陈元很惊讶,他虽然没有得到系统、金手指之类的东西,但感觉自己的理解能力、记忆力大幅度提升,也不知道是不是变成孩童,有了一个聪明大脑的原因。至少他可以肯定,如果是以前,他绝不可能在如此短时间內,记下这么多东西。否则高中三年一向勤勉的他,也不可能只考了个二本。 陈元很激动,因为今天对他来说,是个特別的日子。 七天前,元十三限告知他的身体已调养好,七天后正式传授他武功。 谁小时候没有一个武侠梦,陈元当然有。一想到能修炼武功,便抑制不住兴奋。 没过多久,陈元便见到了元十三限这个便宜师父。 元十三限特徵非常明显,那就是从左眉峰到右脸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陈元记得“大魔神”元十三限正是这个特徵。 元十三限按照惯例查看陈得意身体情况,点了点头,確认他已完全调养好。他心里暗暗吃惊,陈元的体质比他想像中还要更好。 元十三限道:“入我门下,须遵守两条规矩,若是违背,则杀无赦,你可明白?” 陈元打了个颤,大声道:“弟子一定遵守,绝不敢违背。” 元十三限点了点头,道:“第一,尊师重道。” 陈元当即表忠心道:“弟子的命都是师父救的,师父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元十三限心中满意,可想到自家那失踪的儿子又变得伤感起来,说道:“第二,不得將为师传你的武功,隨意授给他人。” 陈元不解道:“师父,隨意是什么意思?” 元十三限道:“你的武功只能传授两种人,你的妻子以及徒弟。” 陈元点了点头,一脸坚定道:“弟子绝不隨意將武功传授別人。” 元十三限道:“还有一点你要记住,將武功传授门人后,不得再用那种功夫。” 陈元心头一震,心想这不是自在门祖师爷韦青青青立下的规矩吗?我这便宜师父真是韦青青青的弟子“大魔神”元十三限? 陈元故作好奇,问道:“师父,为什么会有这奇怪的规矩?” 元十三限神色郑重道:“这是你师祖定下的规矩,不要多问,遵守就好。” 陈元猜测没错,这元十三限正是『自在门』的“大魔神”元十三限。 昔日韦青青青创立自在门,先后收了“懒残大师”叶哀禪、“天衣居士”许笑一、“六五神侯”诸葛正我、“大魔神”元十三限,收叶哀禪为弟子的时候,便定下了这个规矩。 师兄弟四人后来討论为什么师傅要定这个奇怪的规矩,商议一番得出的结论是: 师傅希望自在门弟子能在武功上有所创新。 虽然后来四人分道扬鑣,且诸葛正我、元十三限因各种原因闹崩,但韦青青青定下的规矩,四人均不敢违背。 陈元点头称是,问道:“师父,你准备传我什么功夫?” 元十三限道:“我这里有三种功法,你可以任意选择一种。” 陈元好奇道:“哪三种?这些功法有什么好处?” 元十三限道:“第一种独活神功,这种功法只要伤者一息尚存,就可以神功度活对方,此功特性温和,练到高深处,非但功力之深厚鲜少有人比得上,而且適合养生。” 陈元不太感兴趣,问道:“第二种呢?” 元十三限道:“忍辱神功。” 陈得意愕然道:“这名字有些。” 元十三限不以为意,淡淡道:“世人喜欢吃甜怕苦,殊不知吃苦愈多,成就愈大、功夫愈厚。看来这功夫有点傻,但一旦练到精纯处,远非一般功夫可及。为师能纵横天下,正是因为练成了这门功夫。” 陈得意眼睛一转,问道:“师父,若我练了忍辱神功,那你岂非就不能用了?” 元十三限淡淡道:“內功讲究真气的修炼,与外功不同。你纵然修炼了忍辱神功,我仍可以用。” 陈元明白了,原来自在门师父传授弟子之后不可用的武功是外功而非內功。 陈元道:“第三种呢?” 元十三限道:“自在神功,你师祖当年是斩经堂弟子,后来自立门户,创造了自在神功!这门功夫威力如何,为师没有练过,也不清楚,但你师祖以此神功配合从风刀霜剑一千零一招中领悟出来的各种武学,纵横天下,未逢敌手,想来是非常高深的功夫。” 提起韦青青青,元十三限眼中露出尊敬之色。他深知若没有韦青青青,自己也不会有如今的成就。儘管他痛恨三师兄诸葛正我。 陈元想了想,无法决定,道:“师父,你觉得弟子该修炼哪一种功夫?” 元十三限皱眉道:“武功的事,需自己决定!不过有一点你必须知道,若你修炼自在神功,为师只会传你风刀霜剑,而不会再传你其他功夫!若你修炼忍辱神功、独活神功,为师可以传你其他绝技。” 陈元想了想,问道:“风刀霜剑厉害么?” 元十三限道:“风刀霜剑乃斩经堂创始人刀巴上人创造的功夫,一共一千零一招!你太师祖以及师祖两人以大毅力,大决心,大智慧,非但练成了自刀巴上人之后很少有斩经堂弟子练成的风刀霜剑一千零一招,而且將一千零一招糅合成一招『千一』,那个时代,你师祖以此武功纵横天下,先后击破击败孤寒盟、幽灵十三、多老会十七大长老、撼动山九名当家、取暖帮主雪清寒,后来斩经堂总堂主淮阴张侯也败在他老人家的千一之下,你若能练成悟透风刀霜剑,未必不能达到你师祖那样的成就。” 语气充满了嚮往之意。 陈元算是听出元十三限有意让他修炼自在神功,练风刀霜剑,不过若是修炼风刀霜剑,那么就不得不靠自己的领悟力,思考片刻,做出决定道:“师父,请传授弟子自在神功。” 元十三限面上露出一丝笑意,道:“风刀霜剑一千零一招创立至今,也只有三四个人练成过,你可想好了?” 陈元是那种下定决心,便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人。 他道:“弟子想清楚了,请传授弟子风刀霜剑以及自在神功。” 元十三限见他如此坚定,脸上的笑意更浓,右手伸出,拍了拍陈得意的肩膀,说道:“好,你我师徒二人各自努力,我负责击败诸葛小,而你负责击败他的弟子们。” 陈元脑海立时冒出无情、铁手、追命、冷血四人的名字,不由得血液沸腾,重重应了一声。 他眼中充满了野性,这个群英璀璨的时代,自己也要占有一席之地。 元十三限自是瞧见弟子眼中的野心,非但不生气,反而很欣慰。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陈元身上,他总是仿佛看见过去的自己。 第三章、自在神功 人体经络大概分两个类別,一类是奇经八脉,一类则是十二正经。 奇经八脉既不直属臟腑,又无表里配合关係,別道奇行,故而称为奇经。 分別是: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阳维脉、阴维脉、阳蹺脉、阴蹺脉。 十二正经內达五臟六腑,外接体表,经行周身。 分別是:手太阴肺经、手少阴心经、手厥阴心包经、手阳明大肠经、手太阳小肠经、手少阳三焦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阳胆经、足太阴脾经、足少阴肾经、足厥阴肝经。 大部分內功都修奇经八脉,然而少部分內功则修十二正经。无论修奇经八脉,还是十二正经的功法,修炼到高深处,真气都会进行全身。 奇经八脉与十二正经,就如同江河与湖泊的关係。修炼奇经八脉的功法则是以奇经八脉为江河,江河水满,则流到湖泊,若江河水枯,湖泊之水则流入江河,这种情况下十二正经便起到湖泊调节作用。 修十二正经的功法则以十二正经为江河,奇经八脉为湖泊,一样起到调节作用。 大部分內功修奇经八脉,原因很简单,因为奇经八脉不直属臟腑等柔弱器官,危险性较低,就算修炼出现问题,也容易医治,就算医治不了,存活下来的机会也较大。 十二正经则不同,外连皮表,內接五臟六腑,通行全身。若是修炼出现问题,五臟六腑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因此以十二正经为主的功法,一旦修炼出错,动輒身亡,运气好点也会手足出现问题,有残废、失明、失聪等诸多风险。 韦青青青乃非常人也,创造的自在神功则是走十二正经的路线,这也代表一旦修炼出现问题,那就是大问题,稍不留神便会走火入魔,残废或者身亡。 听完元十三限讲述修炼自在神功的种种危险之处,陈元登时脸都绿了。若不是元十三限对他一向很好,他定怀疑元十三限有心害他。 元十三限见他一副害怕的神情,铁石般的心肠也为之一软,柔声道:“若你选择放弃,我也可以传你其他功夫。” 陈元神色变化不定,双手握拳,牙齿紧要,过了好一会儿,坚定道:“不必了,师父您就传我自在神功吧。” 元十三限似笑非笑道:“不怕危险了?” 陈元苦笑道:“当然怕,很怕,非常怕。” 元十三限奇道:“既然如此,为何还选择自在神功呢?” 陈元道:“师父您说过,练武艺,练个不咸不淡不好不坏是没意义的,就应该走极端,要么大成、要么大败!自在神功修炼过程虽然危险重重,但相信练成之后得到的好处必然不少,因此我定要修炼,且要练成。” 元十三限大喝了一声好,眼中露出一丝欣赏之色。心想若我的孩儿还活著,大概也是这个性子。目光中闪过一抹温柔,但转瞬又凌厉起来。 元十三限虽然没有修炼自在神功,但作为武学宗师,且为自在门弟子,对自在神功自然颇为了解,传授起来当然不成问题。 由於在此之前,陈元早已记住了全身经络,又加上元十三限真气在体內引导,没过多久他便记载了真气运行轨跡。接下来便是每日打坐,找寻气感,练出真气。 一般来说,资质一般的人需要两三个月才能找到气感,练出真气。资质好的人,也要十天半个月。 所谓资质的好坏,虽然和人体经脉等情况有关,但却並非全部。有些人体质极好,却也可能一年半载找不到气感,练不出真气。有些人体质不佳,却可能在两三天甚至一两天练出真气。 想要確定一个人的资质好坏,光看体质是不够的。不过大部分情况下,体质好的人,修炼內功速度也相对较快。 正因如此,武林中人挑选门徒,也都是挑选体质好的,也能免去筛选这个环节。 元十三限作为武道宗师,能看出陈元体质不错,但武学资质如何,也只有修炼后才知道。不过他感觉陈元武学资质不差,练出真气不太困难。 在元十三限的看护下,陈元开始第一次修炼。 他做出道家五心朝天的姿势,这种姿势更容易找到气感,练出真气。 陈元激动紧张了许久,才真正达到元十三限所说的入定状態,然后开始寻找气感。 元十三限目光始终落在陈元这个弟子身上,不敢有片刻大意,一旦察觉不对劲,便立马终止。 元十三限有许多弟子,儘管和陈元相处日短,却是他相处时间最久,也最在意的。 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后,陈元睁开了眼睛。 元十三限淡淡道:“一般来说,两三个月才能练出真气,不必著急。” 陈元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终於说道:“师父,我感觉手太阴肺经有股热流涌动,但却没法子让他按照您传授的行功路线移动。” 饶是元十三限见多识广,面上亦露出震惊之色,沉声道:“你仔细说说。” 陈元知道这关係他的小命,不敢有任何隱瞒,將自己的真实感受告知元十三限。 元十三限沉默良久,道:“虽然你还没练出真气,却已有了气感,只要持之以恆,必能很快练出真气。” 他面上不露声色,內心狂喜,心想原本我收这孩子为弟子,只因为这孩子和我丟失的孩儿极像,想著传他一身武功保他一世富贵,却没有想到竟因此得了一个气功方面的天才。此事暂不要告诉他,毕竟这世上有许多最开始修炼速度极佳,到后来泯然眾人矣的天才。 陈元察觉不出元十三限的情绪,但本著一定要练出真气的想法,又进入打坐状態。 一连过了三个时辰,虽然感觉手三阴经都有一股温热,却始终没能练成真气,不由有些沮丧。 元十三限却在心中狂喜,愈加肯定自己收下的这个弟子是个气功方面的天才。 元十三限右手拍了拍陈元的肩膀,道:“修链气功最忌心浮气躁,隨我来,为师传你剑法。” 陈元不敢怠慢,跟上前去。 第四章、进步神速 剑法和內功不同。 大部分內功,只要通晓经脉窍穴,便可直接传授,不必从基础开始。然而剑法则不同。 剑法、刀法、掌法等等外家功夫,都需要从基础开始,正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便是这个道理。 一个人倘若连剑都不知道怎么握,基础动作也做不出,又如何能修炼高深剑法。纵然勉强修炼,也因招式不到位,非但不能克敌制胜,反而破绽百出,自取其辱。 元十三限抓起两把木剑,其中一把递给陈元,然后从最基础的握剑开始教起。 剑不能握得太紧,紧而实,松而飘,无论太紧还是太松都不好,会失去剑的韵味。 元十三限、陈元,一个教得仔细,一个学得认真。元十三限教了两遍,又纠正陈元用剑中的错误,然后让陈元自己练,他在一旁监督。 元十三限手中一口鞭子,只要陈元出错,手一动,鞭子毫不留情甩到他的身上。 两个时辰下来,陈元吃了十几道鞭子。其实也只是最开始半个时辰吃鞭子,后面一个半时辰,他一次也没有错。 元十三限见陈得意这番表现,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狂喜,暗道真是捡到宝了。 要知道修习武功是个耗费时间的过程。时间的耗费基本上在两个方面: 一熟悉武功,无论什么功夫都需要练上千把遍,才能对招式有足够的了解。有些人则记忆力极好,別人要练上千把遍才能悟透的招式,他们很可能只需要几百遍甚至几十遍便能得到相同的领悟。这种人正是所谓的天才。 二纠正修炼过程中的错误。一个人无论在练武过程中再多么认真,也难免会有出错的时候。这种出错有两种情况,一是手脚不听大脑指挥,做出本能省力省事的动作;二是不专心不专注。 这都是很大的毛病,想要纠正这毛病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然而有些人纵然会犯错,却能知错就改且绝不再犯,这种人也是真正的天才。 有这两种天赋的人,修炼武功的速度自然比正常人要快得多。元十三限发现陈元不但记忆力极好,而且具备知错就改的特点,修炼武功的速度比大部分人都要快得多。 元十三限想道:“当初我隨师父习武,进度也没有这么快吧。”心中对陈元非常满意,为了不让陈元养成骄傲自满的性情,一点也不表现出来。 陈元给元十三限的惊喜还没有完。 第三天打坐的时候,陈元运气行功一周天,终於练成一丝真气。 陈元兴奋道:“师傅,我练成了。” 元十三限再也控制不住情绪,面上露出笑容,又想到了什么,板起脸来沉声道:“不要自满,你这样的修炼速度在天才中根本不算什么。”心想:“当初我修炼內功也没这么快吧。” 陈元连连点头,正要回答,忽然惨叫一声,瘫在木榻,满头大汗,感觉身体各处好像在被针扎,过了好一会儿,这种话感觉才消失不见。 陈元恐惧道:“师傅,我是不是练错了?” 元十三限嘴角飘出一丝笑意,摇摇头道:“没错,这正是修炼自在神功的正常反应。” 陈元大吃一惊,道:“怎会这样?” 元十三限见他这么害怕,甚是怜惜,解释道:“自在神功走的是十二正经,而十二正经又经过五臟六腑,因此真气每走一个周天,五臟六腑都会得到相应强化,体內出现异状再正常不过。更何况自在神功乃蕴含了忍辱神功吃苦的奥义,吃苦越多,便会越强,所以这是修炼自在神功正常的情况。” 陈元眼睛圆瞪,嘴巴张大,彻底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自在神功,明明就是自虐功夫,当初师祖是怎么想出这种折磨人的功夫。 开弓没有回头箭。 陈元已修炼了自在神功,虽然也可以改修其他功夫,可这样一来会耗费更多的时间,不是陈元愿意见到的。 更何况苦都已吃了,若现在退出,岂非白吃了。 陈元决定继续修炼自在神功。 元十三限对陈得意的態度非常满意,发现陈得意还有一个优点,毅力强。 习武之人若没有大毅力,很难有所成就。 元十三限越来越相信他这个弟子未来成就会极高。 又呆了三天,见陈元修行进入正轨,然后才离开,並告知陈元三个月后他再来。 元十三限非常忙碌,能抽出这么多时间监督陈元练功,已是很不容易了。除了陈元,元十三限还收了六名弟子,那六人加起来,也没有如对陈元这般用心。 为了有大成就,陈元將每天时间分为三个部分,五个时辰休息,三个半时辰修炼自在神功,剩下三个半时辰修炼元十三限传授的最基础剑法。 每天如此,连续三个月,从未有一天懈怠。 其他人练武最多不过刻苦,而陈元练武则可以用受虐两个字概括。 成效很显著,自在神功快达成第一重天,基础剑法非但能闭著眼睛正確使出,而且每一招每一式都可精准击中想要击中的任何一处穴位。对剑的控制几乎到了如臂使指的境界。 三个月后,元十三限准时来了。 他对陈元的进度非常满意,又指点一番,然后传授陈元基础刀法。 陈元不解道:“为什么还要练刀法?” 元十三限回答也很简单:“风刀霜剑一千零一招,可当做剑法来用,也可当做刀法来使,不管你如何使,都需要懂刀法与剑法。” 陈元无话可说。 元十三限传授完又走了,约定三个月后再来。 接下来三个月,陈元和先前三个月一样,勤学苦练,没有一刻懈怠。等元十三限来的时候,陈元自在神功练成了第一层,基础刀法也练得和剑法一样优秀。 元十三限对陈得意的修炼进度大吃一惊,他惊讶的不是陈元刀法剑法上的进步,而是自在神功的提升。 按照他的估计,陈元至少要经过一年才能练成第一层,却不想不过半年的时间便练成。 於是,元十三限提前传授陈元风刀霜剑。 元十三限非常郑重道:“你师祖自创的许多武功,都是从风刀霜剑中领悟而来,风刀霜剑可以变成拳法、掌法、指法、腿法,只要你有大毅力、大智慧、大决心,便可从这套风刀霜剑中创造千百种功法。你要记住,修炼风刀霜剑的时候,不一定要將它当做剑法刀法来用,否则你的成就会因此而被局限。” 他对陈元这个地方非常看重,带著极大的期望。 陈元重重点头。 他眼中充满斗志,好像看到未来习武有成的自己,会遍天下高手,冠绝天下,睥睨群雄。 第五章、旧与新 风刀霜剑一千零一招。 元十三限本来打算手把手传给陈元,可传了二十多招后,改变了主意。 他悟了。 他觉得若陈元按照他的方法,固然可以练成一千零一招风刀霜剑,成为当世一等一的高手,但创造力、可塑性、灵性会被他磨灭扼杀,顶多也只可能是另一个元十三限。 这不是他想见的。 元十三限想起师傅韦青青青。 一千零一招风刀霜剑虽是刀法也是剑法,但韦青青青却从中领悟出了拳法、掌法、腿法、指法、轻功等多种功夫。 元十三限心中狂吼:“我不是要他成为元十三限,而是要他当韦青青青,乃至超越韦青青青的存在。” 心里做出决定。 所以,元十三限传了二十三招风刀霜剑,不再传陈元一招半式。 他將风刀霜剑的秘籍,分多次丟给陈元。陈元自己看,自己学,自己想,自己悟。 元十三限心想:“诸葛小虽然是个混蛋,但他能用『自悟』法子培养弟子,我当然也能。陈元不比残废的无情、无用的铁手、醉鬼的追命天赋高、悟性强么?” 抱著这种想法。 元十三限每过一段时间看一看,指点一二,绝不主动传授武功。 一招也不传。 陈元自看自学自悟了一百三十三招风刀霜剑,大半年过去,终於忍不住。 他问元十三限:“师父,弟子可是做错了什么?” 元十三限心想这孩子虽然少年老成,但毕竟是个孩子,终於忍不住了。故作不知,道:“什么意思?” 陈元道:“弟子若是没做错事,为什么师父不传我武功?” 元十三限道:“你不知道?” 陈元道:“弟子想了大半年,心里有个答案,却不敢肯定。” 元十三限只一个字:“说。” 陈元长长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这才道:“师父不传我武功,是想让我自己悟。” 元十三限眼睛露出一丝讚赏,道:“你很聪明。” 陈元又深吸一口气,道:“弟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元十三限笑骂道:“有什么话是你不敢讲的,说罢!” 其他人若是看到元十三限这副样子,定然很吃惊。元十三限自从与诸葛正我决裂之后,几乎没有在笑。就算笑,也是冷笑,气笑,傲笑,杀气腾腾的笑,而绝不是这样开怀大笑、打趣的笑。 元十三限的其他弟子、同僚、上级,奴僕,他们的印象中,元十三限沉鬱,阴寒、孤傲、威严。 可此时的元十三限却不一样。 他轻鬆、欢快、悠然,慈祥。 那些人若是看到这一幕,定会忍不住想这真是元十三限么? 是的。 不过,这种性情的元十三限只有陈元能瞧见。 陈元道:“师父让我自看自学自练自悟,是为了最大程度的自我挖掘潜力,且不被您的武道、眼界、经验所左右。可弟子觉得你这方法不对。” 元十三限呵呵一笑,道:“你说,若说不出好歹,一顿鞭子是跑不了的。” 手一伸,握住了鞭子。 陈元故作害怕,却一点也不怕,道:“今日的一招一式,都是在前人的基础上创造出来的。没有旧,那里有新。肚子里没有货,哪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因此,弟子觉得悟固然重要,可在悟之前,一定要学,好好的学,將前人的招式完全吃透,明白那些是优点,那里是缺陷,然后才知道从哪里创新、突破。我觉得师父你非但要继续教我你所领悟的风刀霜剑,而且还要將你的想法全部告诉我,然后我再通过思考、练习,创新、创造,最终开悟。” 元十三限一直在听,听得仔细。 最开始,他听得並不太在意,有些漫不经心,可越听神色越凝重、越郑重,最后神色大变,竟听出一身冷汗。 元十三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许久,问道:“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陈元道:“是。” 元十三限不疑有他,这弟子还从未对他说过谎。 他没回应,院中来回踱步。 一刻钟后,元十三限道:“为师可以亲自传你风刀霜剑,但你必须答应为师一件事。” 陈元道右手伸出,拍打胸脯道:“无论师父有什么吩咐,弟子都遵从。” 元十三限本想说若我要为我自杀呢?怕嚇到这个小徒弟,换了一句话道:“为师若是要你挨一顿鞭子呢?” 陈元一愕,显是没想师父会提出这种要求,紧接著又笑了笑道:“弟子也遵从,但弟子知道师父不会无缘无故打我的。” 元十三限冷哼一声,道:“这次你错了。” 手一挥,鞭子卷向陈元的脖子。 这鞭子来的太快,陈元脖子登时被捲住,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 元十三限怒道:“为什么不避开?” 手一拉,鞭子也一紧。 陈元呼吸更困难。 他的声音好像从嗓子眼吐出:“我知道师父绝不会害我的。” 元十三限虎躯一震,身体僵硬半晌,凶狠的眼眸隱隱有泪光,好一会儿过去,才道:“不要相信任何人,就算你最好的朋友甚至妻子也不要相信,就算我你也不能信,明白么?” 陈元沉默了一阵,道:“师父,这是您让我答应的事么?” 元十三限怒道:“你不答应?” 陈元道:“弟子觉得人这一生好歹也要信人一次,纵然被背叛,也不算虚度这一生。弟子愿意相信师父,所以不能答应。” 元十三限听完,既高兴又心酸,过往之事脑海闪过。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多愁善感,暗骂自己不像个男人。 他冷冷道:“你以后吃亏就知道错了。” 陈元笑了笑:“弟子不后悔相信师父。” 他说的这些话,固然有討好元十三限的意思,却也发自真心。诸葛正我、四大名捕等人对於陈元都太远了,唯独师父元十三限是看得见、摸得著的,唯独元十三限是真正对他好,且救过他的。 所以他相信元十三限,纵然他日元十三限因为某些原因背叛他,对付他,乃至要杀他。 也不后悔。 他心想:“这个世界,我要信任一个人,才算真正活过,而这个机会我要给师父元十三限,今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后悔。” 元十三限胸口一热,当初他救下陈元且收为弟子,不是陈元天赋有多么高,而是陈元的长相像极了当初失踪的儿子元次郎,更何况陈元名字中有一个元字。 因此格外偏爱。 他想將一身武功传授陈元,让他成为叱吒风云的超级高手。 可是,一年多相处下来,他觉得陈元不仅长得像是他的儿子,性情也很想年轻时候的自己,简直就是个活脱脱的自己。 如今,元十三限觉得调教陈元的时候,不仅在调教得意弟子,也在调教儿子,更是在调教年轻时候的自己。 他年轻的时候走了太多的弯路,希望让陈元少走一些弯路。 可现在看来,好像要失望了。 元十三限既欣慰,又哀伤。 可转念一想:“若是回到过去,我大概也不会改变。若是改变了,又怎还是元十三限。” 元十三限想通了,不再纠结。 他道:“只望你日后不要后悔,既然这个条件你不答应,那换一个条件:我传授你招式的时候,你需时刻思考我传授你的招式。。” 陈元毫不犹豫答应道:“弟子,一定会时时思考,一直到彻底想明白为止。” 元十三限满意点头。 这弟子明白他的心意。 他拿起一把剑,时隔半年,再次传授陈元武艺。 第六章、出人头地 自元十三限再一次传授陈元武艺后,陈元练得更勤,对招式的思考也更多。 元十三限很忙,一年到头也只与陈元见四五次,虽然每一次见面,元十三限教授得很认真,可进度还是无法跟上。陈元只能拿起风刀霜剑秘籍研读、领悟,然后再与元十三限传授的风刀霜剑验证。 两三年过去,陈元已会了八百三十七招风刀霜剑。 元十三限更忙了。 以前一年至少会来个四五次,接下来一年却只来了两次。若不是感受到元十三限对自己的看重与亲近,陈元还以为元十三限厌恶他了。 他发现元十三限每次到来时,都显得很疲惫,人也变得沧桑许多。元十三限不与陈元说朝堂京城发生的事,也不允许陈元问这方面的事。但有时候却忍不住对陈得意发牢骚。 从只言片语中,陈元知道朝堂爭斗愈加激烈,元十三限虽然没有实权,却也捲入其中。 陈元恨自己年纪小,根本没法子向元十三限了解情况,更別提进言。 满心鬱闷的他,只能將全部的功夫用在练武上。 从过去一天睡五个时辰,变成四个时辰,剩下八个时辰,用来修炼自在神功与风刀霜剑。 练且悟。 时间过去很快,陈元十五岁了。 他到这个世界也有九年。 这九年,陈元一天也没有懈怠,几乎將所有时间都用在习武练功。仅这一点,世上就很少有人比得上他。 更何况他还有两点也是其他人难以企及的。 第一,专心。 许多人纵然將所有时间都用在习武练功,但心不专,甚至將修行当做完成任务,这样怎能练好武功,怎能练出高明的功夫。 陈元则不同。 他清楚为什么练功,也专心练功。 所以他练功已不只是事半功倍,而是数倍。 第二,他懂得想。 许多人虽然专心练功,却不懂得思考,只是一味练功。 思考是非常重要的。你练一招,纵然练成了,练好了,可你却不思考为什么要这么练,这么练有什么用处,这一招能应付什么样的招式,什么样的招式不能应付,有什么可以改变改良的?如何能更適合自己使出。 这些都需要想。 陈元一向很喜欢想,胡思想乱。 自从答应元十三限每次习武练功前都要想一想,他就从未间断思考。 思考非常重要,有些时候甚至比苦练还要更重要。 练是习得前人经验的过程,而思考则是创新的过程。 想要推陈出新,非但要苦练,而且要苦思。 陈元具备不懈怠、专心、苦思三个特点,武学天赋又高,想不飞速进步也不行。 这么苦练是为什么? 陈元的回答很简单,四个字:出人头地。 人人都想要出人头地,却懒得做出人头地的事。 你若想出人头地,就必须有优势,没有优势,没有特色,如何出人头地, 別人和你一样练,和你一样学,一样悟,將一样事情做到。这种情况下怎么出人头地。 你们都是一样,所以就只能比拼人脉、財力。 若你没有,就只能被出人头地的人。 陈元想要出人头地。 所以,他不只是把该学的都学应知的都知要做的儘量去做,而是把一些功夫从基础学起,深入扎根,下死功夫,成活学问,化腐朽为神奇。 他要比別人更刻苦,更努力,懂得更多,悟得更多。 才能出人头地。 这里的能,不是一定,而是可能。 因为出人头地也需要机遇。 若你没有本事,纵然有机遇也抓不出。 陈元很早明白这一点,所以从未有一天懈怠。 他今年才十五,才练武九年,可他比六十五,练武六十年的人下的功夫还要更多更深。 辛苦是有收穫的。 陈元自在神功有成,昔年刀疤上人创造的一千零一招风刀霜剑,他是第五个练成的。 可是,陈元不清楚他的武功到底算是什么水平。 他和师父元十三限对练拆招,但元十三限毕竟留有余地,手下留情。 他从未与真正对手交手。 不与人交手,又如何能知晓强弱呢? 陈元很想找个人交手,不过生性冷静的他强压这种念头,相信迟早有机会。 当下只需要练。 积累的越多,面对敌人的时候,就会有更多的手段,更多的把握。 这一天,元十三限来了。 距离上一次相见,已过了两年。 元十三限头上多了不少白髮,但人比过去要更精神,更霸气,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威势。 看著他走来,陈元有一种面对大海般的感觉。 陈元觉得元十三限武功进步了,自己武功也进步了,同时感觉元十三限和以前不一样。 这里的不一样,不是精气神不一样,而是对他態度不一样。 过去元十三限对他的態度虽然严厉,而严厉之下却是亲切的,但这一次元十三限是威严的。 威严之下是冷漠。 冷漠的好像面对一个陌生人。 只是这冷漠之下是否还有其他的情绪呢? 陈元不知道。 很想知道,这段时间元十三限身上发生了什么。 以前,陈元看到元十三限,会一路小跑上前,对元十三限行礼。 可这次没有。 不是时隔两年,感情淡了。 而是陈元从元十三限那双冷漠的眸子中读出了讯息:不要上来。 为什么? 陈元不清楚。 但知道这一定和那个人有关係。 元十三限每次都是一个人来的,但这次不是。 他身后跟著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劲装,头戴范阳斗笠,虽然是走来的,但却好像一头飞奔的猎豹,充满了凶悍的味道。 他个头不高,却好像钢铁打造而成。 他走来的时候,陈元有一种感觉:这人做好了狩猎了准备。 这个地方有很多野兔、野鸡之类的动物,是个打猎的好地方。但陈元觉得这人不是打这些猎物,而是將他当做了猎物。 证据就是那人的眼睛。 那人眼睛漆黑,看不见一丁点眼白。 他的眼中带著笑意,却是一种残暴的笑意,有一种嗜血的味道。 陈元长身卓立,动也不动,眼睛上下打量那人,想將那人的一切都看清楚。 那人感觉他打量自己。 他勃然大怒,杀气更盛,想立马扑上去杀了那个少年。 可瞥了身前的元十三限,又將火气压下去。 元十三限脚步一停,那人也停下。 两人停在陈元三米开外。 元十三限忽然道:“看到他了么?” 陈元没有说话,因为元十三限不是问他。 那人说话了。 “看到了。” 元十三限道:“动手吧。” 那人没有动,问道:“小人杀了他,您就放我走?” 元十三限道:“是。” 这一个字,斩钉截铁,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那人其实也不如何信服,但只能信服。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射出凌厉的寒光,落在眼前少年身上,他不懂元十三限为什么要他杀这个少年,为什么自己不动手。 他没有在想。 现在,只有一种选择:杀了这少年,少年不死,他就死,这期间没有第三种选择。 陈元內心很惊讶,脸上却不露任何表情。 他一直很想找人验证一下自己的武功,却没有想到对手居然送上门来。 更没有想到,他的第一战居然是非生即死的生死搏杀。 那人狞笑朝他走来,说道:“小兄弟,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惹上了老子。” 他本来是要这么说了。 可是,才说到“惹上”这两个字,就没有再说下去。 第七章、第一战 “惹上”后的“老子”二字,没有再说下去。 那人不是不能说,而是不必说。 他说话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击杀对手,而不是给对手听。他总是会在对手专心听他说话的时候下手。 下狠手。 许多武功比他厉害两三倍,乃至四五倍的人,也被他数招內击杀。 那人用刀。 刀掛在腰上。 是一口足有四尺长刀。 他个子虽不矮,但腿却不长。这么长的刀掛到腰上,以至於刀鞘末端几乎快接近地面。 这种刀是不好拔出的,特別是他身形不太好拔出这种刀。 可那人拔刀很快。 一下子便將刀拔出。 他拔刀这么快,自然是有独特的技巧与方法。 他拔刀的时候,將刀鞘往前按了按,於是手的活动范围扩大,自然也更好拔刀。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的刀没有四尺。 刀连同刀鞘有四尺长。 可刀一拔出,却只有三尺出头。 换而言之,他的刀收入刀鞘时,並未到底,还有差不多一尺的空间。 因此他拔出的是三尺多长的刀,而不是四尺。 所以他的刀自然快。 比大部分人想像中都要快。 为什么他要用四尺刀鞘,三尺长的刀呢? 当然是为了更好的欺骗敌人,然后更好的杀敌。 对手对你刀出鞘的时间判断出错,那么你就更有机会杀了对手。 那人从开口说话,到拔刀,目的都只有一个:让对手错。 对手错,他贏的机会就更大。 刀挥出,好似一刀冷电闪过,极快。 他要一刀將眼前这少年劈成廿八块。 快且狠。 非常狠。 狠得好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也是那人的计谋。 他感觉这少年年纪这么小,战斗经验一定很少甚至没有,纵然武功高强,也或多或少会有不懂战畏战的毛病。 可以说,从一出现,他已在积极营造各种有利於自己的优势。 陈元退,让过这一刀。 他退得不快,却很及时。 有一种他和那人好像演练了千百遍的感觉,如流水一般自然,似乎早已说好,你拔刀我便退。 那人眼睛张大,非常震惊。 他怎会避开我这一刀?怎能如此轻鬆避开?难不成从一开始他就看穿我的“刀法”。 他不认为自己刚才一系列手段是诡计,而当做刀法。 他是有理由的。 双方交手,本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手段除掉对手,在除掉对手过程中,用的一切手段都是武功。 他用刀,所以一切手段都是刀法。 那人不懂陈元如何避开他的刀,大为震惊,预感这是一场苦战,可是他的刀没有停。 一分一秒一瞬一剎都没停。 一刀不中,又接连挥了十三刀。 每一刀都攻向陈元的要害。 他和陈元无冤无仇,但要杀陈元: 只有杀了陈元,他才能活。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为了活下来,就算是你不认识的人也要杀,甚至你最挚爱的人也要杀。 那人毫无心理负担。 为了活下去,他本就可以杀任何人。 陈元继续退,一连退了六步,避开了十三刀。 那人一刀都没有劈中,陈元仍旧毫髮无损。 那人大惊,心想好一个小崽子,看来要拿出绝招了。 他一声大吼,双脚一弹,跃上半空,双手握刀,使了一招独劈华山。 刀身银光闪烁,朝著陈元头顶劈下。 这一刀快且猛。 是速度与力量的结合。 可是那人好像不应该用这一招的。 他人在半空,下半身没有任何防备的展露在对手面前。对手又站得极稳。只要对手反手一剑,刺向他的胯下。他的刀没有落下,人岂非已死了? 这一招太不合理,难不成他自觉胜不过对手,想要求死么? 当然不是。 能活怎会求死。 那人不想死。 那人这一招只为了杀陈元。 刀来到陈元头顶时,只听“咔嚓”一声,刀居然碎成十三四块铁片,然后一齐飞向陈元。 速度非但更快。 而且飞向的方位不同。 每一片铁片都打向陈元每一处要害。 十三块铁片,十三块要害。 原来这才是他的绝招。 原来他的刀上装有机簧,只要按住机簧,一口看似千锤百链的刀实际上却是十三块刀片精妙组合而成刀,然后自然变成十三块刀片,在机簧为动力的驱使下,打向对手十三处要害。 那人曾用这一击绝招,杀死了七个武功是他五倍以上的高手。那些人死前眼睛张大,充满了懊悔与愤恨。 那人笑了,他仿佛瞧见眼前这少年一脸愤恨倒下的样子。 少年人你虽然厉害,但江湖就是江湖,还是早点投胎去吧。那人心中得意想道。 可就在这个念头在他脑海出现的时候,他就看到那少年出剑。 陈元的剑是一口三十三斤,三尺七寸的长剑。 这是他用来练剑的剑。 不是佩剑。 他还没有真正的佩剑。 佩剑是一口最適合他的剑,但现在他还没有,因为还没有行走江湖,还用不上。 当然也因为元十三限还来不及为他量身打造,毕竟元十三限太忙了。 陈元便用这口练剑的剑,对付那人阴险毒辣的绝招。 这是他第一次对那人用剑。 先前陈元只是退,便让开那人所有的刀招。 这一次是让不开的,只好用剑。 这么重的剑,陈元用的却很灵动,好像这不是一口三十三斤的重剑,而是一根草,一片树叶。 隨手一划,那打来的十三块铁片坠落地上。 他仍旧无伤。 那人呆住,显然想不到这少年剑法竟如此快。 下一秒,他做了一件事。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一跪下,便求饶道:“少侠饶命。” 不仅跪,而且磕头。 磕了一个头,还在呼喊饶命,眼瞧著要磕第二个头,但没有磕下去。 他不磕下去,不是陈元对他下了杀手。 而是下了杀手。 他磕头的时候,手里始终握著刀柄。 刀身已被他当做十三块铁片射出去,只有刀柄。 他的杀手就是刀柄。 手指用力按了一下刀柄的末端。 那里是个机簧。 就这么一按,然后一蓬蓝光射出,打向陈元。 那是七八十根针。 原本是银针,但涂了剧毒,变成蓝汪汪的。 这是那人最后的绝招。 那人本不想用这绝招的,因为这绝招只能用一次。这是他请一位能工巧匠打造的。等那人打造完,他便杀了他。 他是个自私的人,不肯让那人再做第二次。 那巧匠知道他要杀他,所以留了个心眼,並没有將这暗器做好。原本是可以填充的暗器,却变成了一次性暗器。 那人大悔,可已无用,因为人被他杀了。 刚才他没有发刀的时候,射出暗器,是因为捨不得。 可现在却已无法捨不得了。 只有杀了眼前这少年,才能活。 暗器没有了,可以找其他暗器替代。 命若没了,就真的没了。 那人將这个道理想得很清楚,所以故意磕头求饶,然后射出暗器。 他又笑了,灿烂阴险的笑。 你还能避得开我这一招么?他心里想。 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 因为他发现毒针竟全部打在地上,那少年竟不见了。 忽然后颈传来寒意,然后见到一口剑搁在肩膀上。 好傢伙,那少年非但避开他的暗器,而且绕到他身后去了。 那人身体一僵,知道自己败了。 “少侠饶命,饶我小命。” 他还是不想死,心想少年人心肠软,只要他移开剑,我再找机会反击。 陈元笑了笑,笑声有些玩味,道:“你还有没有绝招?” 那人心下一沉,难道他早就看出来我要用什么招式,只是在戏耍我。 陈元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道:“看来你没有绝招了,那就再见吧。” 那人道:“我。” 他本来要说“我还要绝招”,可只说了一个我。 他没有说下去,不是因为又要发招,而是因为搁在肩膀上的剑一划,割断了他的气管。 第八章、关卡 三十三斤重的铁剑在滴血。 陈元出手够快,那人脖颈只有一道红线般浅浅伤口,可这毕竟只是一口寻常铁剑。 所以,沾了血。 血滴落。 陈元將剑在那人黑色衣襟上擦了擦,擦乾了剑上的血,这才转身面对元十三限。 元十三限站在原地,看著他们交手,动也没有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刚才他好像变成了木头人。 等陈元转过身,恭敬站在面前的时候,元十三限好像这才从木头人变成有血有肉有灵魂的人。 元十三限的第一句话是:“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出剑?” 陈元诚恳道:“我想看他用什么招式对付我。” 元十三限道:“在他发招前,你是不是已知道他用什么招式对付你?” 陈元道:“不知道。” 元十三限怒道:“不知道还敢留手?” 他一怒,头髮根根上扬,眉毛也根根竖起,整个人好像一下子变成了魔: 大魔神。 身上散发出大威势、大毁灭的气势。 陈元觉咽喉被一只无形之手扣住,愈来愈紧,有些喘不过气。心也跳的很快,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好像要从胸口跳出。手也在冒汗,汗好像雨水一般在流,手背手心都浸透。 他很紧张,因为元十三限从未对他发过这么大的火。但也很安心,因为他从元十三限发怒中体会到对他的关心。 所以,他一点也不怕。 陈元按照原来说话的节奏,一字一句说下去:“我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对付我,但在他出手之前,我已想到他会用那些方式对付我,他的出招在我的意料之中。” 他的语气那么的冷静,完全听不出丝毫的紧张。 元十三限神色微变,惊讶道:“他对你用的杀招,你完全料到了?” 陈元道:“是。” 元十三限料他不会对自己说谎,更加好奇:“你是如何猜到的?” 陈元道:“他一现身,我就在观察他,他的每一个动作、表情、每一句话我都注意到了,再加上我一向喜欢胡思乱想,所以他的出招都在我的料算之中。” 元十三限懂了前半句,后半句不懂。 “这和你胡思乱想有什么关係?” 陈元道:“我曾答应师父每次使招都要多想一想这一招为什么这么使,有什么优点、缺点,可以被什么招式破除、能对付什么招式之后,每次我练招都会仔细思考,后来不但思考招式,也开始思考对手与我交手会怎么对付我。” 元十三限面上恍然,眼中带著笑意道:“所以你想到和你交手的人,知晓不是你的对手,未必和你公平决斗,而是用各种阴谋诡计暗算你,因此你便思考他们会用什么样的阴谋诡计、卑鄙法子对付你,是么?” 陈元诚恳道:“是的,弟子从未和人真正交手,为了避免不在交手时吃亏,只能多想多观察多注意,否则难免会步过往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早夭天才下场。” 元十三限不仅眼中有了笑意,面上也露出笑意,拍了拍这得意弟子的肩膀,道:“你知不知道为师为什么让他杀你?” 陈元道:“师父是想看一看我的武功学得如何,提升与人交手的经验。” 元十三限忽然感觉弟子太聪明也不好,不过很多的是欣慰,笑意越来越浓,道:“不错,修炼武功必须心无旁騖,专心一意,然要想凭藉一身本事闯荡天下,名扬四海,就必须面对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对付千奇百怪的敌人。你虽是我的弟子,但你一身武功均自风刀霜剑中领悟而得,这一方面我已无法再指点你,只能靠你自己领悟。我唯一能帮你的,就是在你闯荡天下之前,儘量懂得如何应付各种各样的敌人。你明白么?” 陈元重重点头,感激道:“师父一番苦心,弟子定当铭记於心。不过师父,你为什么一连隔了两年才来看弟子?” 元十三限眼中闪过一丝慈意,这是其他弟子都没有享受过的,抬手將这得意弟子肩膀上的树叶摘去,又拍了拍,笑道:“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为师太忙,分身乏术,你也快到了闯荡江湖的年纪,所以才许久没来。今日一看,你没有让为师失望。” 陈元心想师父似有意让我到江湖闯荡一番,好像已打算將他的事情告诉我了,必须好好问一问。当即说道:“师父,你在忙些什么?” 元十三限冷哼一声,脸色一沉道:“很多事,但追根究底也就是一件事:对付诸葛小。” 陈元自是知道诸葛小是谁,却装作不知问道:“早先听师傅提起过这人是我们对头,这人很难对付么?” 元十三限冷哼一声,道:“诸葛小老奸巨猾,阴险毒辣,两面三刀,又虚情假意,武功高强,自是难对付,但迟早有一日我要击败他。”顿了一下,好似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诸葛小是我要对付的人,你要对付的是诸葛小的弟子。” 他一边说著,一边迈步走向屋子。 陈元跟在身后,又请教道:“诸葛小的弟子是什么人?徒弟定要胜过他。” 元十三限见他如此孝顺,心下甚慰,心想小元也长大了,有些事是时候告知他了。说道:“诸葛小的弟子不止一个,而是四个,一个叫无情,一个叫铁手,一个叫追命,还有一个是为师不久前才打听到的,叫冷血!你记好了,早晚有一天你会和他们碰上。” 陈元点点头,心想道:“冷血是师父不久前才打听到的,看来冷血还没有名动天下,否则师父早应该知道了。不知道现在的局势怎么样,再问一问。”於是道:“这四人什么年纪,什么样子,练得是什么功夫?徒儿若是遇上了,定不放过他们。” 元十三限在凳子坐下,眉头皱了皱,沉吟一会儿道:“教训他们就好,不必害他们性命。”虽然內心痛恨诸葛小,甚至愤恨迁怒到了诸葛小的弟子,但还是將自己当做自在门人,没有杀晚辈的想法,否则四大名捕无情、铁手、追命等人也不可能安然无恙。 陈元心想师父还是顾忌师门情谊的,故作不知道:“诸葛小是师傅的仇人,为何师傅要对仇人的弟子手下留情呢?” 元十三限又一阵犹豫,转念一想终究还是要告诉小元的,不如一道儿说了吧。解释道:“当初你师祖创立自在门,先后收了四名弟子,依次是叶哀禪、许笑一、诸葛小以及为师,他虽然对不起我,但身份上还是你师伯,我师兄,你师祖定下规矩,同门之间,不可自相残杀!我和他仇恨似海,不必遵守这规矩,但也决不能因此牵连其他人,明白么?” 眼睛说出凌厉的目光,望向他。 陈元连忙点头。 元十三限目光又转柔和,语气温和道:“这些事你暂不必理会,你的武功进度比我料想还要更快,接下来一段时间为师会为你设下的各种关卡,只有通过了才能闯荡江湖。你若早一点通关,或许还能赶上那件大事。”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冷哼一声,颇为不悦。 陈元好奇道:“是什么大事?” 元十三限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今天歇息一宿,明日隨我去一个地方。” 陈元眼睛发光,他虽然並非一直呆著不出去,但除了购置生活物资却也很少外出。和元十三限一同外出,九年来也不过两三次而已。 陈元感觉元十三限这次带他外出,和以往不一样,好奇道:“师父,我们要去哪里?” 元十三限淡淡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先去把尸体处理。” 陈元喏了一声,遵命下去。 第九章、大笑 陈元將尸体处理掉,又到五里外小镇饭铺打包一只烧鸡、三四个下酒菜、两斤酒,这才回来。 师徒二人坐到木榻,一边吃喝一边交谈。 元十三限关心陈元近两年习武情况,陈元据实已告,並且將近两年积累的武学问题竹筒倒豆子般说出来,向元十三限请教。元十三限非但將陈元当做最得意弟子,而且也当做儿子乃至於年轻的自己,虽然並不再传授陈元武功,但陈元在武功上的疑问,元十三限无不耐心仔细回復,绝不敷衍。 交谈期间,元十三限多次感慨陈元提升太快,有些问题非但他解答起来有难度,而且还启发他想明白了本不明白的武学疑问。 元十三限心里愈加坚定不再传授这得意弟子武功,让其自我领悟。 吃饱喝足歇了一会儿,元十三限又將陈元喊到院中,让他使风刀霜剑。 陈元大喜过望,他早就想在师父面前展现自己的苦练成果。一个人知道自己提升,若不能让人瞧见,就如同锦衣夜行,心血都白费了。 他提著两口剑到来院中。 一把是刚才那口三十三斤重的铁剑。 一把则是分量不足一斤,薄而短的木剑。 左手用木剑,右手用铁剑,当著元十三限的面,使起风刀霜剑。 风刀霜剑一千零一招,可以单剑、单刀来使,也可以双剑、双刀来用,还可以一刀一剑来发。 这套武功是刀法还是剑法亦或者其他功夫,全看使用者如何领悟,如何来用。 陈元挥动双剑,来使这门武功。 元十三限凝神观看。 最开始还不觉得怎么,没过多久发现陈元虽然用双剑使风刀霜剑,但左手木剑使得却刀法,右手铁剑则用剑法,且都用得很不错, 他点了点头,暗道:“孺子可教。” 没过多久,元十三限开始皱眉,因为陈元又变了。 这次是左手木剑用剑法,右手铁剑用刀法。木剑挥动时像有上百斤重,势大力沉,刚猛无儔!铁剑挥动的时候却轻飘飘如落叶,飘忽灵动,变化无方。 元十三限猛地吃了一惊,他如何看不出陈元对兵器的操纵非但举轻若重,举重若轻,而且也已到了隨心所欲的地步。 他几乎忍不住拍手叫好。 元十三限强忍著,相信陈元还会再给他惊喜。 果然没过多久,惊喜来了。 使了三百招,陈元忽然一挥手,木剑插到地上,只用铁剑出招。 他用这口铁剑使剑法,也用刀法。无论剑法还是刀法,就算元十三限这个宗师级別的高手,也找不出什么毛病。 到了五百三十多招,陈元又拋下铁剑,抓起木剑,先施展刀法、后用剑法。 这木剑使刀法剑法和铁剑使刀法剑法,好像差不多。可元十三限却打了一个激灵,因为他发现陈元是用左手发剑。 他左手以木剑施展刀法与剑法。 元十三限神色动容,要知道习武之人有惯用手惯用招的说法,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在於,你习惯了用那一只手哪一种招式,就会不断精进,最终达到不可思议的境地。可坏事也在此处,一旦对手太了解你的习惯,你就容易掉进陷阱。纵然当时发现陷阱,可习惯已成,想改变也来不及。 元十三限发现陈元没有这个毛病。 他发现陈元右手有力,而左手更加灵动,各有各的特色。若是敌人对付陈元,则很难通过习惯暗算。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一点。 这一点是他最欣慰的: 陈元无论左手还是右手使刀法剑招,都不是公式化,融入了思考领悟,且懂得因时而变。 元十三限神色动容,双手伸出,用力拍掌,喝道:“好!” 陈元嘿嘿一笑,知道得到了师父的认可,不过他的表演还没有完。 忽然,陈元再一次將木剑扎到地上。 却也没有拿起铁剑。 而是不用剑。 他不用剑什么都不用,只用双手施展风刀霜剑。 手或变成拳头,或变成掌,或为指,或化爪,一连使了十多招风刀霜剑。 元十三限直觉热血衝上头顶,双脚一跺,几乎要跳起来。 这是创造。 通过自己的领悟,將风刀霜剑变成独属於自己的招式。 昔年斩经堂许多高手,都是从风刀霜剑一千零一招中,领悟出了独属於自己的武功,成为赫赫有名的高手。 陈元也做到了。 元十三限想到陈元才不过十五六岁,便做到创造,脸上喜色再也掩饰不住,咧著嘴巴,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容灿烂。 自从妻子智小镜死后,他也在没有这么开心过。 儘管,以元十三限的眼光来看,陈元自创的招式颇为简陋,並不完美,有些甚至还有不少破绽,可这已足够了。 自创招式最重要的是走出第一步,而陈元已走出了这一步。 没过多久,陈元收手,出脚,使他从风刀霜剑中领悟出的脚法。 这一次,他只使了三招。 可是却让元十三限汗毛直立,彻底失態,脱口而出喊道:“赶雨步法。” 陈元从风刀霜剑中领悟出其他的脚法,元十三限也不会如此失態,可他却从陈元的脚法中瞧出了赶雨步法的影子。 赶雨步法,是他的师傅韦青青青自风刀霜剑中顿悟出的腿法。 这门武功,韦青青青没有传授任何人,倒不是这门腿法多么厉害,而是对韦青青青来说有特別的意义。 当初韦青青青被诬陷、冤枉,气愤之下,闯入斩经堂总堂,找他的师哥淮阴张侯討公道,却被发现,陷入群战,於是一番大闹,最终结识粱任。 粱任后来成了韦青青青的妻子。 在那场围攻,他施展了赶雨步法。 所以他不將这武功传给任何人。 元十三限见师傅韦青青青使过赶雨步法,也知道韦青青青这段经歷。 老实说,陈元施展的腿法,並不是真正的赶雨步法,只是有赶雨步法的影子。 但,这已足够了。 足够让元十三限震惊。 也足够让他自信。 元十三限心想:当初师父从风刀霜剑中领悟出赶雨步法,而我的弟子也一样能从风刀霜剑中领悟出类似赶雨步法的腿法,看来我的弟子未来成就或许能比得上师父。 想到这里,元十三限忍不住大笑,狂笑。 笑声中,好似將多年的憋屈全部释放出来。 原本,元十三限是担心的。 他担心自己精心培养的这个弟子,不是诸葛小弟子的对手。可现在他不担心了。 他相信陈元一定能击败诸葛小的弟子,无论哪个弟子都能击败。 因为陈元有近乎师父韦青青青的天赋。 当年韦青青青纵横天下,也冠绝天下,谁能敌? 他很有信心。 元十三限甚至脑海冒出一个念头:诸葛小,纵然我贏不过你,但我的弟子却能贏你的弟子,我这一生也不算彻底输给你。 陈元察觉元十三限情绪在变化,可他做梦也想不到在他施展从风刀霜剑中领悟出来腿法的时候,居然会想那么多。 风刀霜剑一千零一招全部施展完毕,陈元到来元十三限面前,恭敬道:“请师父指点。” 元十三限笑道:“好,不愧是我的弟子。” 他想忍住,可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了好久才停。 然后他郑重道:“元儿,直到现在我才肯定,那东西就是属於你的。” 陈元好奇道:“什么东西啊?” 元十三限神秘一笑道:“很快你就知道了。” 陈元心中抱怨话不要只说一半。 陈元明白了一件事:元十三限这次带他出门,是为了送一件东西给他! 那是什么东西呢? 陈元迫不及待想见到那事物。 第十章、韦青青青的刀 第二日,天蒙蒙亮,陈元院中练了一会儿刀剑,然后做完早饭,喊元十三限一块儿吃。 陈元厨艺上没有天赋,做的东西勉强可以入口。平日陈元都在附近小镇饭铺吃饭,觉得麻烦时,就用乾粮对付一口,只有元十三限在的时候,才会做饭。 元十三限在的时候,强烈要求陈元做饭给他吃,理由做饭也是修行的一部分。陈元当然不信,不过每次见元十三限吃自己饭菜时脸上露出愉快笑容时,觉得做几顿饭也没什么,自家师父自己不宠谁来宠。 师徒二人边吃边聊,元十三限並非口拙之辈,可与自家弟子交谈的时候却总是忍不住往武功、內功方面的事情说,说完以后又在心里抱怨自己不会和徒弟拉近感情。令他感到欣慰的时候,陈元总是时不时打岔,谈论一些生活上的琐事,问一些他的境况,让他讲述江湖上的趣事,一顿饭下来,也算是其乐融融。 他们二人名为师徒,看上去更像父子多一点。 元十三限是严父,而陈元则是偏调皮的儿子。严父有时候责怪调皮儿子一两句,调皮儿子则有时候也会反驳一两下,气氛有时候相当火爆,但最终使得双方关係进一步拉近。 元十三限的另外六个弟子,若是瞧见这一幕,定会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他们一直想与元十三限亲近却不得,可陈元却轻易做到了。 吃完饭歇息片刻,二人上路。 二人各骑一马。元十三限骑的是一匹黄马,而陈元骑得是一匹灰马,都不算是什么好马。马鞍、轡头等配饰也都很普通,显然是保持低调。 陈元见怪不怪,这些年来除了第一次碰面的时候,元十三限骑了一匹神骏的宝马,其余时候无论马儿还是身上的衣服都格外普通。 陈元没有问过元十三限原因,心里却有猜测。 陈元问道:“师父,我们去哪里?” 元十三限道:“张家口,希望我们到的时候,那东西也到了。” 张家口是一个小镇,在河北一带。师徒二人四天后,方才抵达。 这是个常住人口三千人的大镇,商旅云集,非常热闹。一路上还看到不少带著武器的江湖人。这里远比陈元附近那个小镇热闹得多。 陈元很久没有见到这么多人,入镇后,眼睛便一直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打量,充满了好奇。元十三限看在眼里,本想责备一两句让他收敛一点,但想到这孩子大概从未来过这么热闹的地方,也从未接触过这么多人,心下怜惜,也便由著他了。 没过多久,听到陈元小声道:“师父,你看。” 元十三限隨著陈元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街道上,一行车队驶来,隨行之人个个带著兵器,都是好手,为首之人挥动著一口大旗,上面写著风云鏢局四个字。 陈元好奇道:“师父,这是您先前说的那个风云鏢局么?” 元十三限点点头道:“不错。” 陈元眼睛不住打量,非常好奇。 要知道风云鏢局可是江湖最大的势力之一。 风云鏢局的人显然也是被看惯了,议论惯了,非但没有生气,不少人昂头挺胸,洋洋得意从街道上走过,竟没正眼瞧人。 见风云鏢局人马走远,元十三限右手伸出一指,在陈元腰间戳了一下,道:“走吧。” 陈元收回目光,跟上元十三限。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一间还算气派的院子。 房主是个独臂汉子,看到元十三限,一路小跑过来,跪下磕头行礼。 元十三限挥手让他起来,问道:“东西送来么?” 独臂汉子赶紧道:“送到了,刚送到。” 元十三限道:“带路。” 那独臂汉子不敢怠慢,立马在前面领路,没过多久,来到一间屋子。 只见那独臂汉子从一个一米多高的柜檯抽屉中捧出一个一尺宽四尺多长的方形木盒,恭恭敬敬放到元十三限身前的桌上。 陈元发现那独臂汉子拿出木盒后,元十三限视线就一直没有离开那木盒,眼中露出非常复杂的神情,似兴奋又似伤感,呼吸竟也变得急促起来。 元十三限挥手,那独臂大汉如蒙大赦,退出房间,贴心关上房门。 陈元好奇道:“师父,这是什么?” 元十三限右手抚摸著木盒,稳如泰山的手竟颤抖起来,过了好一会儿,缓缓道:“你即將行走江湖,想过用什么武器么?” 原来陈元虽然习刀练剑,用过许多种刀剑,但却没有一种专属於自己的武器。 陈元道:“弟子刀法不错,剑法也可以,可刀剑齐用,双刀、双剑也没问题,实在不知道用什么武器。”心想:“这盒中大概装著一口兵器,师父专门为我准备的武器么?”心头不禁一热。 元十三限深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之色,道:“为师一直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后来你非但没有让我失望,而且给了我大大惊喜,你非但是练气功方面的天才,也是剑法上的奇才,刀法上的鬼才,要知道这三方面无论哪一方面的才干能练到极致,都將成为天下顶尖高手,而你三方面都有不错的天赋,且能齐头並进,著实难得。也正因如此,为师才有些苦恼。” 陈元疑惑道:“这不是好事么?” 元十三限笑道:“当然是好事,可你三方面都有杰出的天赋,武器就不好挑选了。我本想为你弄来楚子双鱼剑,这是昔年斩经堂总堂主你师祖师兄淮阴张侯的佩剑,而这双宝剑却隨你淮阴张侯一道儿消失不见,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陈元听元十三限提起过张侯,此人纵横天下,平生只有一败,就是败给了师祖韦青青青。 陈元笑道:“师父,你是不是为我找到了更好的武器?” 元十三限点头道:“非但更好,而且更適合你。”双手捧著盒子,缓缓放到陈元面前桌上,道:“打开看看吧。” 陈元右手伸出正要打开,又停顿一下,道:“师父,会不会有人设下机关暗算我们?” 元十三限欣慰一笑,讚赏道:“很好,这种时候你也没有失去警惕,未来闯荡江湖大概也不会被人暗算。你不必担心,为师刚才查探过,没有机关陷阱。” 陈元听完这一番话,这才放心打开盒子。 盒內果然放著一把武器。 那是一口刀。 淡青色的刀。 这口刀静静躺在盒子中,好像一个沉睡的神祇,等待有缘人將他唤醒。 这是一口奇怪的刀。 刀有鞘。 鞘却似剑。 刀明明是刀柄。 刀身却如剑。 陈元看著这口刀,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刀。 陈元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刀?” 元十三限眼中露出陈元从未见过的情绪,有一种非常深情的语气道:“斩经堂创立以来,练成风刀霜剑的,包括创始人刀巴上人在內,也不过四五人罢了,师父便是其中之一,也是最杰出的一位。他老人家的武器正是根据风刀霜剑的特点打造的。” 陈元几乎跳了起来,道:“这把刀是师祖的武器?” 元十三限道:“不错。” 从陈元手中接过这把刀,轻轻舞动几下,道:“这口刀,你將它当做刀使,便是刀;当做剑使,便是剑。你看这刀鞘,岂非就是一口剑。” 刀鞘笔直,鞘底和鞘得吞口一样平阔,宽窄都一样。 陈元想到一件事,道:“这刀鞘也是一口剑?” 元十三限讚赏一笑道:“看来你和你师祖的刀有缘,这口刀就该你来用。”將刀收入鞘中,然后斜插在陈元背上。 不过却是刀柄朝下,刀鞘朝上。 陈元愕然。 元十三限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你是不是在想为师插反了?” 陈元点点头,想一想又道:“师祖当年难道就是这样插刀的?” 元十三限又是一赞,道:“不错。你师祖为何这么插刀,我也不清楚,但其中必有用意。至於是什么用意,等你研究出来再告诉我。现在这口刀是你的了。” 陈元紧紧握著刀柄,面庞通红,心情激动。 元十三限神色一凝,便得无比严肃,道:“不要辱没了你师祖的名声,否则为师绝不放过你。” 陈元身体立得笔直,掷地有声道:“师父放心,弟子定会让此刀重现光彩。” 元十三限点了点头。 陈元问道:“这口刀叫什么名字?” 元十三限摇头道:“没有名字,你可以给它取一个。” 陈元点头,准备回去想一想再取名 元十三限已准备设下最严苛的考验,陈元只有通过这些考验,才能被允许行走江湖。 第十一章、千一 关得过,瓶颈得破。 陈元精神饱满、斗志高昂、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等元十三限的考验,他决定见关过关,过不了就破,破不了就毁,用尽一切法子用过考验。 在这种有些亢奋的状態下,陈元等了三天。 第三天清晨,终於等到元十三限下达任务。 元十三限道:“將欧阳九抓回来。” 陈元一怔,问道:“欧阳九是什么人?” 元十三限道:“欧阳九是个强盗,十八岁家中玩火,烧了自家房子,十九岁杀了父母,后来更將全村十九口人都杀了。等到十九岁时,占山为王,成了独霸一方的强盗,官府几次对付他,却都被他提前得到消息逃了,他是个极难对付的人,你若不愿意去,我可以换个任务给你。” 陈元毫不犹豫道:“我愿意。” 元十三限將欧阳九的老巢告诉陈元,提醒道:“只要將人抓回来就行,不必在意死活。” 陈元点头,只道师父给自己降低难度。 他当天出发,一路上经过诸多辛苦,最后来到欧阳九的第三个老巢。 欧阳九的三个老巢,他都去了。 在第三个老巢,见到了欧阳九。 他一看到欧阳九,便傻了眼。 因为欧阳九不是一个人,而是九个人。 分別是: 欧阳大,欧阳二,欧阳三,欧阳四,欧阳五,欧阳六,欧阳七,欧阳八,欧阳九。 九个人用九种武器。 分別是: 镰刀、链子枪、峨眉刺、开山斧、朴刀、弧形剑、铁戟、判官笔。 他们练的武功各不相同。 长相、高矮、胖瘦也不同。 他们一点也不怕別人抓他们。 看到抓他们的人,是个少年,均露出嘲讽的笑容。 欧阳大喜欢吃人肉,但很讲究。 欧阳二不喜欢吃人肉,但他喜欢扒皮。 他只喜欢把人皮。 他扒人皮,不分男女老少。 眼睛上下打量陈元一圈,满意点头,说道:“他的皮是我的。” 欧阳三也发言:“他的牙齿是我的。” 他张开一口漏风的大黄牙,笑得甚是可怖。他自小牙齿不好,所以杀人后喜欢將別人的牙齿敲下来。 欧阳四则要陈元的头髮。 欧阳五、欧阳六、欧阳七、欧阳八、欧阳九也各要陈元一样东西。 他们竟当著陈元的面,要陈元身体的一部分,看陈元的眼神也完全没有当做人看来,好像只是当做一头颇有价值的野兽。 陈元全身抖动,那不是怕,而是怒。 最开始时,他还责怪元十三限不將欧阳九是九个人的消息告诉他,这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將这九个人全部杀掉。 他只有一个人,对方九个人。 怎么办? 先发制人。 陈元冲入人群,对付欧阳大。 欧阳大的年纪最大,是个跛子,走路也不稳。 他就在欧阳大走来的时候,发动攻击。 “千一”斜插在背上。 千一是刀,韦青青青的刀。 陈元曾问元十三限这口刀叫什么名字?元十三限摇头答道没有名字。 陈元於是给这口刀取名为千一。 千一是韦青青青的一击绝招,融合风刀霜剑一千零一招的绝招。 这一招,韦青青青没有传给任何人。 陈元认为千一就是韦青青青的標誌,所以给这刀取名千一,也寄託了他的野心: 有朝一日,悟透风刀霜剑,重现乃至於自创“千一”。 “千一”刀柄朝下,这和师祖韦青青青的插法一般无二。 他右手握住刀柄,然后拔刀。 一刀劈向欧阳大。 刀身是直的。 刀光却是弯的。 欧阳大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有防备,而且懂得理由自己瘸腿的特点,让人疏忽大意。 他故意引诱陈元出手。 在看到陈元的时候,欧阳大虽然故意嘲笑讥讽辱骂,可心里却很慎重,想道这个孩子既然能摸到我们的老巢,自然有过人之能,决不能大意。 看见陈元出手,欧阳大大喜过望。 他右手握著镰刀,镰刀一道流星迎上刀。 欧阳二到欧阳九和老大配合十多年,立时扑上来,要杀死眼前这少年。 千一劈中欧阳大的脖颈,然后欧阳大的脑袋就飞了起来,陈元收回千一。 这时欧阳大虽然死了,但镰刀却还是顺势落下,只可惜註定落空。 他的速度已很快,可陈元比他快得多。 欧阳二到欧阳九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老大居然被一个小崽子一招间杀了。 陈元没有愣。 他见对手们愣住,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在人群中,他挥动千一,使出风刀霜剑。 一下子又杀了两人。 他杀的是欧阳三、欧阳七。 其他的欧阳兄弟回神,向陈元杀来,他们要为兄弟报仇。 可没有用。 陈元將他们全部打倒。 最后带了一个活口:欧阳九,回去见元十三限。 元十三限问道:“其他八个呢?” 陈元道:“被我杀了。” 元十三限道:“为何你不把他也杀了?” 陈元道:“因为我不想带九个脑袋,那样太麻烦了。” 元十三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你留他活口,是因为怕麻烦,而不是下不了手?” 陈元道:“是的。” 元十三限道:“很好,你明白了么?” 陈元道:“一路上我都在想,想明白了。” 元十三限道:『你说。』 陈元道:“一、敌人不可能每次让你知道虚实,以后我行走江湖时,这种事会非常常见,师父想让我明白,对付任何敌人都不能疏忽大意,都要预防意外出现。” 元十三限心中纳闷,还有第二吗?问道:“还有么?” 陈元道:“行走江湖,做事必须果断,杀或者走需要在极短时间內决断。师父让我在突然的情况下面对欧阳九兄弟,是希望我能在剎那间做出决断。以后我会碰上许多次需要取捨的时候,这是一次提前的演练。” 元十三限心想我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不过这话倒也不错。 元十三限道:“很好,第一关你过了。” 陈元伸手一指欧阳九,道:“他还有用么?” 元十三限道:“没了。” 陈元拔刀。 一刀割断他的咽喉。 元十三限道:“你杀了他?” 陈元道:『是。』 “为什么杀他?” 陈元道:“因为他该死。” 元十三限继续问道:『为什么他该死?』 陈元道:“因为他们杀了自己的父母,奸了自己的姐妹,我觉得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做这样的事。一旦做了,那就该死。” 元十三限心中很满意,却嘆息道:“你这个性情不適合当捕快。” 陈元道:“捕快?” 元十三限眼睛闪过追忆之色,好一会儿才道:“当年你师父我就是捕快,而当个捕快,不能凭藉一己好恶杀人,你不適合当捕快。” 陈元好奇道:“师父难道能忍得住不杀人?” 元十三限笑了笑,道:“不能。” 陈元道:“那您岂非也不適合当捕快?” 元十三限嘆道:“是啊,所以为师不当捕快了。” 他让陈元下去歇息,后天再进行接下来的考验。 看著陈元提著欧阳九的尸体走远,元十三限喃喃自语道:“和少年时候的我真像,我绝不让你犯与我同样的错误,我们这种人就不该当捕快,不该进入官府,不该啊。” 第十二章、老弱病残 元十三限发布第二个任务。 元十三限道:“將沈七抓来见我。” 陈元问道:“沈七是什么人?” 元十三限没有回答,只告诉了陈元一个地址。 陈元当即上路,多方打听,最终见到沈七。 陈元是在另一个地方见到沈七的。 他见到沈七的时候,沈七正在砍手。 地上已有了两三只断手,都是孩童的手。 还有四五个孩童等待沈七砍他们的手。 这些孩童最小的六七岁,最大的十一二岁。 他们当然不想失去自己的手,可遇上沈七,他们只好乖乖听话: 不失去手,便要失去命。 沈七只给他们这两种选择。 孩子们哇哇大哭,眼泪直流,可却不得不一个个上前,伸出一只手,让沈七砍。 沈七砍的都是左手。 因为他没有左手。 他是个没有左手的残废。 他嫉妒別人有左手,所以他要砍断別人的左手。 他右手提著一口又白又亮的宝刀。 刀一挥,世上便有个人失去左手。 他的年纪不大,竟然是个十一二岁的孩童。 或许正因为他是个孩童的原因,所以他只砍孩童的手。 这个时候,他又在挥刀,这一刀落下,又有一个孩童的手要被砍掉。 那孩童哇哇大哭,闭著眼睛不敢看,但也不敢收回自己的手。 等著自己的手被砍掉。 陈元出现了。 他一挥手,一颗石子打在刀身,刀一偏,砍在砧板上,那孩子的手算是暂时保住了。 沈七头转过来,眼睛发出恶狠狠的光,怒道:“什么人,敢坏少爷我的好事?” 陈元回了一句:“抓你的人。” 沈七大怒道:“將他拿下,我要煮了他。” 沈七当然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有十二个手下。 个个都非常魁梧,身怀武功。 他们恭敬站在一旁。 也正因为有这些人在,这些被抓来的孩童才不敢反抗,任由沈七砍下他们的手。 当然有人反抗过,当场被打死,所以没人再敢反抗。 沈七不再理会他,转头对那个逃过一劫的孩子,道:“將手伸过来。” 又扬起刀。 他还要砍別人的手。 刀落下,血光出现,然后一只孩童的手,落到了地上。 並非先前那个劫后余生孩童的手,而是沈七的手。 原来就在沈七挥刀的时候,陈元也发出一刀。 他衝过人群,一刀砍下沈七的手。 右手。 然后他大杀四方,打倒所有人。 將倖存的孩童交还他们各自的父母,然后带著没有了双手的沈七,回来见元十三限。 元十三限听陈元讲述完事情来龙去脉,问道:“你准备怎么处置他?” 沈七哇哇大哭,知道他的小命在陈元一念之间,噗通一声,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求饶、懺悔。 陈元沉默一下,回答道:“杀。” 元十三限道:“你杀。” 陈元拔出千一,刀光一闪,沈七倒下。 元十三限眼睛上下打量陈元,好似要看穿他的內心,过了好一会儿,问道:“他还是个孩子,你怎么忍心杀他?” 陈元道:“他在我眼中不是个孩子。” 元十三限道:“他是什么?” 陈元道:“该杀的人。” 元十三限道:“该杀的人,你就会杀?” 陈元道:“是的。” 元十三限又问道:“你明白了么?” 陈元沉默一下,道:“这沈七武功比不上欧阳九兄弟中的任何一个人,杀他一点也不难,关键在於摒弃多余的同情心。一个江湖人不要隨意同情別人,不管那人是什么人,是残疾人、孩子、老人、女人,到了该杀的时候,就得杀。” 元十三限眼中露出讚赏之色,脸又沉下来,道:“道理你虽然都知道,但未必做得到。纵然一时做得到,也未必一世做得到。接下来你还要杀两个人。” 陈元道:『什么人?』 元十三限道:“一个老人,一个女人。” 陈元明白元十三限的意思,话人人都会说,事却未必人人都能做得到。 元十三限不听人说,只看人做。 陈元第二天又出门,执行元十三限交代的任务。 十七天后,陈元回来了。 带来了老人。 过了三天,元十三限才回来。 元十三限道:“顾三娘呢?” 陈元道:“我放了她。” 元十三限怒道:“你为什么放了她?” 他发怒的时候,好像一头要吃人的狮子,谁都害怕。 可陈元不怕。 陈元忙道:“两点原因,第一,她虽然杀了自己的丈夫,但原因却是因为丈夫迫她陪他的朋友们睡觉。第二,她杀了二十九人,这二十九人都是男人,都经不住她美色的诱惑,然后被她所杀。我仔细调查过她所杀的人,我觉得她不该死,所以我没有杀他。” 元十三限冷哼道:“你不杀她,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顾三娘的確是个很漂亮的女人,而且懂得伺候男人。 陈元道:“不是,绝不是。” 元十三限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好,我信你,不过你还要做一件任务。” 陈元接下,这个任务还是对付一个女人,漂亮的女人。 九天后,陈元回来了,带来了那个女人的尸体。 元十三限道:“你为什么杀她?” 陈元理直气壮道:“因为她要杀我。” 元十三限道:“是因为她要杀你,所以你才杀他,而不是因为她做过的那些事而杀她?” 陈元老实道:“她虽然杀了他的丈夫儿子以及夫家的兄弟姊妹,但老实说我並没有太大的感觉,所以我一开始並不想杀她,她好像知道我是来杀她的,所以引诱我上床,要床上杀我,因此我也只好杀了她。” 元十三限笑了笑,忽然道:“你为什么被她引诱?” 这女人非常美丽,有一种骨子里让人一痒的感觉。 陈元不敢说谎,道:“两个原因,一,我对她感兴趣;二,试探她到底会不会杀我。” 元十三限也是男人,当然明白对女人感兴趣是什么意思,不过却没有怪罪他。心想:这孩子年少气盛血气旺,面对女人都引诱自然难以把持,但他能冷静处理,算是很不错了。 元十三限又问道:“你怎知道她不会在和你上床后杀你呢?” 陈元道:“我当然有把握,只要她想杀我,我便能第一时间察觉,否则弟子也不会接受她的引诱。” 元十三限点头没有再问。 接下来,元十三限又交代他七个任务。 这七个任务,分別考验陈元七个方面,陈元均完美完成任务。 一系列考验后,元十三限发现陈元除了在女色方面有小小缺点,其他方面的表现近乎完美,最难得的是每次行动,都有自己的想法,该杀与不该杀,该做什么样的事,都有自我的评判標准。 这標准不是大宋律法,也不是世俗道德观,而是自己的本心。 元十三限给陈元的评价是:“你的性情不適合当捕快,更不適合在京城闯荡,你適合江湖,或许你天生就是个江湖人。” 陈元咧嘴一笑道:“我喜欢当江湖人,我喜欢不受约束。” 元十三限嘴角露出笑容,可很快又板著脸,沉声道:“还记得你要对付的人么?” 陈元一怔,隨即明白道:“师父负责对付诸葛小,我对付无情、铁手、追命、冷血,师父,你要我对付的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元十三限道:“冷血。” 陈元全身一震,眼睛露出兴奋之色,早就知道迟早有一日要面对四大名捕,这一天终於来了。 陈元问道:“冷血在哪?” 第十三章、江湖朝堂 闯荡江湖。 这半年来,陈元为了完成元十三限布下的任务,已行走了江湖,但只是行走。 而不是闯荡。 只有通过元十三限的考验,陈元才能闯荡江湖。 行走江湖未必一定要弄出什么名堂,但是,闯荡江湖则不一样。 虽然,闯荡江湖也不一定要能弄出名堂,但是,至少要有弄出名堂的想法。 陈元便是要带著闯出名堂、荡平四方、名震江湖的想法,闯荡江湖。 多年的习武,岂非就等著这一天。 这一天终於来了。 不过,陈元接下了一个任务:击败冷血。 冷血是必须击败的,因为冷血是诸葛小的弟子,而诸葛小又是元十三限的敌人。 作为元十三限的弟子,他怎能不击败冷血? 非击败不可。 陈元怀著必胜的信念、决心,问元十三限:“冷血在哪里?” 要击败冷血,就必须先找到冷血。 连冷血在何处都不知道,又如何击败? 元十三限看出他的决心,很满意,道:“你打算怎么击败冷血?” 陈元右手握住刀柄,道:“用这口刀。” 元十三限道:“若用这把刀也击败不了冷血呢?” 陈元心下不满,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这么想,但相信定有原因,想了一会儿,说道:“那就练,练到胜过他为止。” 元十三限冷哼道:“你忍受得了失败的耻辱?” 陈元道:“当然受不了,可受不了也要受,否则就算自杀了,也没法子洗刷耻辱。”他用一种非常决然的口吻道:“只有受得了耻辱,才有洗刷耻辱的机会。” 元十三限沉默了一下,道:“如果有更简单的法子能帮你胜过冷血,你用不用?” 陈元心想原来师傅在考验我,思考一下,道:“那要看什么法子?” 元十三限道:“譬如决斗前对他下毒。” 陈元道:“不用,除非他对我先下毒。” 拒绝的非常果断。 元十三限道:“暗器?” 陈元道:“除非他先对我用暗器。” 元十三限道:“火药?” 陈元道:“除非他先对我用火药。” 元十三限道:“帮手?” 陈元道:“除非他先用帮手。” 元十三限道:“计谋?” 陈元还是一样的答案:“除非他先对算计我。” 他回答的还是很坚定,虽然他每回答一次,元十三限的脸色就会阴沉一分,但他不改。 元十三限是他的师傅,救了他的命,但他仍旧是他。 他有原则,有个性,有气质,有想法,有手段,这些都是他的標誌,除非有朝一日到了愿意改的时候,否则不会改。 所以,纵然元十三限脸色不好,他的回答也一样。 元十三限脸很黑,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一定要和他公平决斗?” 陈元道:“若他不愿意与我公平决斗,我会不折手段对付他,若他愿意,那我就堂堂正正击败他。” 元十三限冷笑道:“江湖上的爭斗,很少有堂堂正正的,你这样会吃亏、会死。” 陈元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牙齿,有一种狡猾的味道,道:“我不是对什么人都堂堂正正,只对看得起的人堂堂正正,我也会用阴谋诡计,到了该用的时候我一定会用。” 元十三限继续逼问:“什么时候是该用的时候?” 陈元道:“譬如对方人多势眾,譬如对方下毒、使暗器、发火药、下毒计等等,我都可能不择手段,因为我要活下来。” 元十三限头点了点,脸上露出笑意,终於满意了,这正是他要的答案。 元十三限提醒他:“为师要你击败冷血,不是杀了冷血,他毕竟是自在门弟子,毕竟是我的师侄,自在门弟子不能杀自在门弟子,你明白么?” 陈元点头,好奇问道:“师傅,如果刚才我说不折一切手段对付冷血,你会如何?” 元十三限冷冷道:“那也只能证明你不是我元十三限培养的弟子,我的弟子无论行善作恶,都必须堂堂正正,做到问心无愧。” 陈元懂了。 “冷血在哪里?” 这是他第二次问。 元十三限却还是没有回答,只是说:“朝堂分为两派,一是诸葛小一派,一是蔡京一派,两派相爭,权力爭斗从未停止,这段时间他们斗得格外厉害,诸葛小盯上了一个人,这个人你大概认识,他叫凌落石。” 陈元道:“江湖人称『惊怖大將军』的凌落石,这段时间我常听人提起他,他不但是大连盟总盟主,也是朝廷封的镇边大將军,守卫边土,算是一方诸侯,颇为厉害。” 元十三限好似想到什么,冷哼一声,道:“你对这人怎么看?” 陈元道:“他的名声好像不太好,传闻他武功很高,势力很大,为人很凶残。” 元十三限道:“你觉得这些传闻是真的么?” 陈元道:“我从不对没亲眼见过的人做出判断。” 元十三限点头道:“很好,你要保持这个观点。凌落石是蔡京提拔的,而诸葛小要对凌落石下手,因此凌落石算是捲入诸葛小和蔡京的权力爭斗来了。” 陈元道:“难道冷血奉诸葛小的命令对付凌落石去了?” 元十三限冷哼一声道:“冷血年纪和你差不多大,他一个人怎可能对付得了凌落石,这是诸葛小对冷血的一次歷练,他负责是调查凌落石,而非对付凌落石。我怀疑诸葛小还另外派人对付凌落石,他一向奸诈,迄今为止还从来没有人让他吃亏。” 陈元心头一动,道:“诸葛小有四名弟子,无情、铁手、追命、冷血,其他三个人是否也一起对付凌落石去了?” 元十三限眼中露出一丝讚赏之色,这徒儿真是聪明,解释道:“无情还在诸葛老儿的神侯府,他双腿残疾,大概不会参与对付凌落石的事。铁手好似在回京的路上,只有追命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你这一趟可能会碰到冷血、追命两人,怕不怕?” 陈元嘆了口气,道:“怕。” 元十三限冷哼一声,怒道:“你竟然怕,我的弟子居然会怕?”声音露出不满,可脸上却带著笑意,因为他听出陈元不怕。 果然,陈元道:“我只怕一件事。” “什么事?” “不能一次性碰上他们师兄弟四人。”陈元道:“一道儿碰到可一次性解决,为师父出一口恶气。” 元十三限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为师等著你的好消息。” 陈元道:“师父我还有一个问题。” 元十三限道:『你问。』 陈元道:“我们要不要帮蔡京?” 元十三限不回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陈元道:“师父好像没有帮蔡京的意思?” 帮蔡京自然就是帮凌落石。 元十三限又笑了笑,道:“你觉得蔡京对我如何?” 陈元老实说道:“师父是他的坐上贵宾,首席高手。” 元十三限讥笑道:『什么首席高手,不过虚名罢了,他看重我是因为我能对付诸葛小,而我也需要他与诸葛小对峙,我们之间不过相互利用罢了!他若真的想重用为师,这些年来为师怎会一点实权没有。』脸色愈加不好看,低吼道:“这傢伙说什么诸葛小阻止皇帝启用我,诸葛小却有可能做这种事,但蔡京一手遮天,若要举荐我,我又怎会多年不得启用?他以为他骗过了我,却不知道我早已看破了他的心思,若非为了对付诸葛小,我早就和他翻脸。” 陈元一怔,师父对蔡京这种態度,和小说中相差甚远。 其实元十三限的態度也是近些年来才发生变化的。原本元十三限也认为自己得不到启用,乃诸葛小从中作梗。可为了培养陈元,元十三限常常出京,於是对朝堂江湖的情况有了诸多了解,才知道蔡京早就一手遮天,而诸葛小的实力远远比不上蔡京。 正因如此,才对蔡京態度大变。 陈元问道:『师父,弟子这一趟不必插手凌落石的事,是么?』 元十三限道:“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为师只有一个要求,二十岁之前,我要在汴梁听到你的名字。” 言下之意,陈元必须二十岁之前,名满天下。 陈元答应了,毫不犹豫答应了。 元十三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不舍,知道这次分別,下次见面恐怕要过很久,心想要不要抱一抱他。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见陈元张开双臂凑了过来,將他抱住。元十三限虎躯一震,也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这个耗费诸多心血培养的弟子。 元十三限感受到陈元的不舍,而陈元也感受到元十三限的不舍,可是两人还是分开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第十四章、打劫反被打劫 陈元打听朝廷封的镇边大將军凌落石住在危城,冷血要调查凌落石的事,势必要去危城。 陈元即刻启程,赶赴危城。 前世陈元读过温瑞安小说,那可是高中大学的时候,虽然记下了四大名捕、苏梦枕、戚少商等人名字,但內容早已忘得差不多,还真不清楚四大名捕斗將军这个案子期间到底发生什么事,只依稀记得四大名捕均参与对付凌落石,后来他们被封为天下四大名捕,也与此有关。 早知道会穿越到这世界,就应该多钻研一下温瑞安的小说。 心中虽然懊悔,但也知道懊悔无用,还不如將目光放在收集凌落石消息来得重要。 这些日子,虽然陈元没有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但路上也没怎么耽搁,十多日后,到了沧州地界。 天色渐暗,距离最近的小镇也有二三十里,他就近找了一处客栈落脚。 这处客栈也是极小,只有四间客房,都又破又旧,陈元选定相对而言最好的一间。到来楼下,叫老板炒几个好菜,再准备三四天的乾粮。 找了一处靠窗位置坐下。 忽听“轰隆隆”之声响起,只见乌云滚滚,雷光闪烁,看来要下雨了。 陈元穿越有十个年头,已適应这一方世界,可独自一个人,有时候总忍不住回想上一个世界的经歷,有一种亦真亦幻的感觉。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只是在做一场梦,虽然也清楚这个世界经歷的这些事绝不是梦。 耳畔传来脚步声,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婆婆捧著托盘,然后將一道道菜从托盘取出,摆在桌上。说了一声客官请用,然后下去了。 陈元满脸笑容,可在那老婆婆离开后,脸色陡地一沉。 他发现一件事:那老婆婆绝不是老婆婆。 老婆婆双手满是褶皱,只有常年操劳且年纪大的人才会具备。可是粗布衣下的手腕却是又白又嫩,这绝不是长时间操劳的人该有的,也绝不是六七十岁老人该有的肌肤。 这人是什么? 陈元余光瞥见,厨房门帘处掀开一角,一双眼睛射出凌厉的目光,朝他这里看来。等那老婆婆走远,帘布这才垂下。 是那个客栈老板的眼睛,他认得出,先前那人还带他看过客房。 陈元用元十三限传授的手法检查饭菜无毒,一边吃著一边思考:“这对夫妻古怪得很,显然不是寻常的老板,他们可是为我而来的?暂且看看,若真是,今晚必然下手。” 肚子已在叫,陈元不再想,先填饱肚子。 陈元讚嘆道:“好吃。” 客栈老板虽然古里古怪,但厨艺相当不错。 一连干了三大碗饭,四个菜也扫荡一空,心满意足结了帐,便要上楼休息。 就在这时,马蹄声响起。 紧接著听到一人大喝道:“是这里么?” 声音洪亮,竟將天上奔雷之声都压下。 又有一人道:“这是那小子的马,三寨主,他定在这里。” 那人喝道:“隨我进去。” 两道声音一起应道:“是。” 没过多久,一前两后三人跨门而入。 陈元正准备上楼,听到声音又坐了下来,这时天色更暗,不过他眼利,还是將那三人看得清清楚楚。 跟在后面的一个又高又瘦,一个又矮又胖。 走在前面那个身形魁梧,黑头黑脸,杀气腾腾,一双眼睛射出锐如刀锋的寒光,手执长矛,好似魔神下凡。 三人客栈扫视,那个又高又瘦汉子发现陈元,当即叫道:“三寨主,就是他。” 陈元笑了笑,也认出了他们,挥了挥手道:“你们又来给我送银子?” 那又矮又胖的汉子气的跳了起来,一张脸赤红,怒喝道:“小子少卖狂,我们三寨主来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那三寨主一个健步衝上来,怒吼道:“就是你打劫了我的兄弟?” 陈元淡淡道:“其实我也不想打劫他们,可谁叫他们打劫我呢?我也只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正好手中缺钱。” 那三寨主一呆,头转过来,狠狠瞪了两人一眼,这二人根本没有与他说这一茬,若不是外人在场,已狠狠教训他们了。心想:“不管如何,总是寨子里的兄弟受了欺负,不找回场子还以为我们连云寨好欺负。” 他冷冷道:“给你两个选择,一,將打劫他们的银子交出来,二,见识我长矛的厉害。” 那二人本来忐忑不安,心想隨意打劫平民自是要受到处分,见三寨主没有提起此事,反而直接为他们出头,眼中立时恢復神采。他们一旁大声喝彩,同时对那少年破口大骂。 陈元头摇了摇,说道:“我不还,就算想还也还不了,银子我已的差不多了。” 他说的是实话,大部分时候他只说实话。 那三寨主吼道:“看来你是想尝一尝我的长矛。” 陈元头又摇了摇道:“我不想和你交手,劝你也最好不要出手。若你真要出手,就要做好准备。” 三寨主眼睛满是怒火,恨不得將这少年撕成二十八块,可想到大哥的教话,总算耐住性子,说道:“什么准备?” 陈元上下看了他半晌,道:“你这人也不算太坏,我也不杀你,你若想交手,那便做好將银子留下的准备吧。” 三寨主眼睛几乎从眼眶中跳了出来,气得想要笑,向来都是他们打劫別人,居然有人想打劫他们,这如何不想笑? 三寨主冷冷道:“你这人也算不错,老子也不杀你,將你的兵器留下抵债吧。” 他向来一报还一报,別人怎么对他,他也怎么对別人。 话音一落。 长矛刺出。 好似一道冷电,又如同一头蛟龙,刺向眼前这少年人的胸膛。 陈元眼见他长矛刺来,不想硬接,身子一侧,让开这一招。那三寨主手腕一沉,长矛自下往上斜挑,攻向陈元下顎。 陈元不想坏了这客栈,哈哈一笑,拍座跃起,从窗户闪了出去。 那三寨主怒喝道:“那里跑。”紧隨著越出窗户。 此际乌云滚滚,电闪雷鸣。 忽然一声轰隆巨响。 大雨倾盆而下。 这场酝酿许久的大雨终於落下。 第十五章、连云寨 那三寨主武功著实了得,长矛在他手中好像变成了活的,好似具备了灵魂,时而如上下翻飞,张牙舞爪的蛟龙。时而如阴毒凶残的毒蛇,时而如俯衝而下的猛虎,招招杀伤力惊人。 胖瘦二汉门口大声喝彩,更增添他的威势。 陈元也不出招,也不防守,就是腾转挪移,竟一连避了二十四五招。 那三寨主愈打愈怒,愈打愈吃惊,心想:“这少年武功好是了得,平日我和大哥二哥也常切磋武艺,他们武功虽然比我厉害,可面对我的攻势也不至於能闪避这么多招,难不成他比大哥二哥更厉害?不对,定是这混蛋只懂闪避功夫。”他本是衝动易怒之人,且向来不喜多思多想,怒火加持之下,更是只凭义气用事,出招更凶猛,渐渐也不再留有余地。 陈元避了三十招,不再闪躲,挺身还击。原来他闪躲倒不是手下留情,而是想瞧一瞧对方有什么杀手。这段时日下来,他也和不少江湖人交过手,许多武功不行的人,可暗算的功夫却是一流。 有些表面忠厚老实,可下毒手比谁都狠。 陈元本以为这三寨主和他们也差不多,所以想看一看,然后再出手。 一番下来,得出结论:这汉子確是个脾气火爆,没什么脑子,不懂得暗算之辈。自然也就不想再拉扯,赶紧结束战斗。 他身形一动,欺至那人面前。 那三寨主大吃一惊,心想好快的身法,需赶紧回防。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毅然决然弃掉长矛。 这是没有法子的法子,要知道长矛宜远攻不宜近身搏杀,陈元既欺身,长矛非但造成不了杀伤力,反而成了累赘。 陈元见他如此果断放弃长矛,心下一赞,右手成抓,一把抄起下坠的长矛,便以矛柄往他刺了过来。 矛柄划出一连串寒芒,瞬间刺了二十三击。 这不是矛法,而是剑术。 陈元將矛当做剑来使。 三寨主咬紧牙关,左手拳右手掌,將这轮攻势应付下来。忽然他发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那长矛又被他握在右手。 几乎同一时间,自己的穴道被点。 三寨主瞪大眼睛看著这少年,怒道:“你使妖法,有种我们真刀真枪打一次。”他觉得长矛回到自己手上这件事,是被施了妖法,否则不会败。 陈元哈哈一笑道:“妖法也好,不是妖法也罢,不管如何,是我胜了。” 那三寨主怒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相当硬气。 “放开我们三寨主。” 胖瘦二汉见自己三寨主被制,虽然明知道不是这少年对手,还是冲了过来。 他们二人一人用日月双鉤,一人使盘龙棍,均拿出自己最拿手绝活,可还没近身,就见陈元从三寨主手里抽出长矛,矛尖刺来。 那二人赶紧回防,可速度还是慢了一些,矛尖已穿刺过来。 三寨主眼见手下要死於非命,忍不住大吼道:“住手。”他是个热血汉子,见手下为自己而死,眼泪都要掉下来。 下一秒,他发现两名手下被长矛捅过的地方,居然没有流血,只是与自己一样僵立不动,登时明白这少年只是封住两人穴道,而没有杀害二人。 三寨主心想:“刚才那一矛去势如此之急,这少年却控制得如此之精准,只点穴而不伤人,这等武功恐怕大哥也比不上。”虽然不算聪明,容易衝动,却也不算笨,知晓对方对他们留情了。 三寨主怒吼道:“你想干什么?” 陈元笑著將长矛塞进他手里,说道:“你这人虽然衝动,但也不算太坏,与我交手前十三招招招留有余地,只求擒而不杀。后面打急眼了,才不留余地。你信守承诺,我也信守承诺,我只要钱不要你们的命。” 说罢,便將这三寨主的钱財收入囊中,至於其他东西则分毫不取。然后走向胖瘦二汉。 那两人见他走来,惊恐大叫:“你,你想干什么?” 陈元悠然道:“我向来一视同仁,寨主也好,小嘍囉也罢,既然劫了他,自然也不能放过你们。” 高瘦汉子苦著脸道:“我们的钱被你收刮光了,哪里还有钱。” 胖矮汉子咬著牙不说话,脸上的苦意比同伴更浓。 陈元只相信自己的。 没过多久,各从两人身上收了三串铜钱。 矮胖汉子忍不住叫道:“好汉,能不能给我们留一点。” 作为打劫的强盗,居然接连被人打劫两次,著实耻辱。当然最要命的还是:身上一文钱也没有,著实难倒英雄汉。 陈元想了想,將一串钱塞进那三寨主衣襟,道:“我这人向来喜欢留余地,这串钱就送给你们了。” 然后將三人穴道解开。 那胖瘦二汉刚一恢復,奔来三寨主身前,拦住他找麻烦。他们知道三寨主脾气火爆,所以必须赶紧拦住,否则一旦对方起了杀心,想活下来就难了。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三寨主居然没有气冲冲与那少年拼命,只是沉声道:“阁下高姓大名,此事我们连云寨记下了。” 陈元觉连云寨这个名字好熟,但一时想不起来,笑了笑道:“想报仇么?这也好,我才行走江湖,正想闯出一番名头来,你们替我宣传一下,我姓陈,单名一个元字,好好记住这个名字,再过几年,你们若还活著,必然会为败给我而不死骄傲。” 那三寨主刚压下的火气又衝上来,可转念一想这少年武功如此了得,成名却也不难,但此战乃我之耻辱,怎会引以为傲?冷冷道:“在下连云寨三当家穆鳩平,这笔帐我现记下,他日定向阁下討教。” 陈元挥了挥手,道:“你们最好晚一点来討教。” 正要带著手下离去的穆鳩平脚步一停,问道:『什么意思?』 陈元道:“这段时间我不太缺钱。” 穆鳩平咬著牙,恨恨道:“下次见面,你就会缺钱了。” 他打定主意,今日陈元不杀他,下次他也不杀陈元,却会如今日一般,將陈元身上的钱財剥个一乾二净,只留一串钱。 三人跃上马背,转眼之间消失无踪。 陈元望著三人背影,喃喃自语道:“连云寨好熟悉的名字,好像哪里听过,怎的想不起来呢?” 回到房间,打坐一会儿,修炼了半个时辰自在神功,熟悉的感觉又传来,全身上下经脉窍穴好似被针扎,这过程持续了足有一刻钟。 这十年来,这种事经歷了不知道多少次,早已习惯,只是这疼痛来的时候,还是差点忍不住叫出来。 陈云运功查看身体,全身各个器官又强横一分,而且各处穴道分布的真气更加浓郁,假以时日,纵然对方攻向他的死穴,非但不会受伤,反而能反挫对手。 陈元心想自在神功著实奇妙,只是这修炼过程太要命。 擦了擦汗,倒下便睡。 天已完全暗下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元听到一阵响声,惊醒过来。 月光透过窗户,分各成大小十多片,落在地板上。 陈元眼力极好,纵然暗夜中也能看清三尺內的事物,如今又有月光,自然看得更清楚。 他侧著身子装睡,但眯著一只眼睛,只见一人躡手躡脚进入房间,然后朝他走来。 那人竟是那位端菜的老婆婆。 先前他已看出这老婆婆其实是个年轻的女子,她来干什么?陈元装作睡著,看她玩什么把戏。 第十六章、可怕的女人 陈元装睡。 他想知道这老太婆玩什么把戏。 希望你不要想著杀我,否则休怪我辣手无情。陈元心中想道。 等那老太婆来到床沿,陈元看似睡得很熟,实际注意这老太婆一举一动。 那老太婆眼睛盯著这少年看,她的眼睛本来是浑浊的,这一刻却是清澈,不仅清澈而且柔美,那张苍老丑陋的面孔,在这双眼睛的衬托下,好像也变得美丽动人起来。 她嘴唇微微上翘,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接下来,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双手放到脸上狠狠揉了几下,扯下了一张製作精致的面具。 第二,取下自己的头髮。 她取下一大把头髮,还有头髮。 她取下的是假髮,苍白的假髮,而留下则是黑髮,如瀑布般柔顺的黑髮。 做完这件事后,她不再是老太婆,而成了一个年轻的女人。 不止年轻,而且美丽。 她太美了。 她的美令星光都亮得那么淒凉,让流云都不值得一提,让百羞惭的为之凋零。 陈元听过有一种美人可以美得让人窒息。他只听过,从未见过,也不相信世上有这样的美人。 他觉得,女人就算再美,也只不过让男人生出占有拥有的欲望,怎会让人窒息呢?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原来这世上確有一种女人,美得让人窒息。 眼前这女人就是的。 陈元也见过许多女人,可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 他几乎忘记呼吸。 幸好没有忘记。 幸好还记得元十三限教诲,所以陈元仍旧在看,看这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女人做了第三件事。 这第三件事让陈元嚇了一跳。 她在脱衣,她在脱衣,她在脱衣。 这四个字在陈元脑海浮现了三遍,心也狂叫了三次。 女人穿著粗衣麻布,而且还是老妇人才穿的老气衣服。 这老气衣服下是什么呢? 陈元看到了。 她穿著肚兜,绿色的,绣著红色鸳鸯。 她的肌肤是白的,不是雪白的白,而是玉白。 既白且有一种温润的感觉。 陈元肚脐处生出一股火气,然后扩散全身,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坐起身来,盯著她道:“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眼神,望著面前女人,却感觉自己的眼睛在冒火,慾火。 足以焚烧一切的慾火。 那女人居然一点也不慌,按照道理来说,她应该很慌的。 进入一个陌生男人的房间,將自己脱得精光,全身上下只有一块肚兜,如何能不慌呢? 可她不慌。 一点也不。 非常坦然。 一点儿也不吃惊。 好似一点也不惊讶眼前这男人会突然坐起来。 她俏生生、直挺挺站著,一点也不介意被这个男人打量,实在很大方,而且还是那种不带任何淫秽色彩的大方,甚至有一种说不出不可褻瀆的味道。 她的行为如欲女,气质却如仙女。 女子笑眯眯道:“我就知道你没睡。” 陈元冷冷道:“你想干什么?” 他在想自己刚才的声音冷吗?或许不冷吧,他能感觉自己的心在发颤,一个人心发颤的时候,声音如何能冷酷冷漠呢? 真是个绝代妖姬,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女人。 陈元咬著牙,让自己保持清醒、戒备。 女子脸上笑容更灿烂,左颊还浮现了个小小酒窝,有一种淡淡清冷的感觉,如洒在窗前的月光。 她说道:“我没有恶意,只是想陪一陪你,也想让你陪一陪我。”转了一个圈,道:“你应该看得出我是个很不错女人。” 她转圈的时候,陈元情不自禁自上往下打量。 看到了她的腿。 她的腿修长、洁白。 大腿和小腿比例刚刚好。 她的腿稍微瘦了一点,可因为在她的身上,隨即她移动跳动,则让人觉得美人的腿就应该这样才算完美,才算诱人。 她的脚也很好看,不是那种三寸金莲的小脚。 恰恰相反,她的脚比大部分女人都要大一点,可却还是让人感觉很秀气、优雅。 看著这女人腿和脚,陈元悟了: 一个女人身体某个部位好不好看,不止在这个部位好不好看,而在於控制这个部位的人。纵然不好看,但控制这个身体部位的人,还是可以让你觉得好看,乃至完美。 这女人就是这样。 陈元目光往她腿上移动。 大腿、小腿,然后再朝上移动。 忽然,陈元有一种掉入深渊的感觉。 跌入深渊是害怕的恐惧的,因为深渊是未知的。可这一刻,陈元却有一种资源跌入深渊的念头,好想飞蛾扑火啊。 真是个妖女。 陈元思想控制自己的理智,深吸几口气,又望向她的脸,冷冷道:“你陪我干什么?” 那女人一怔,想不到他这么有定力,但隨即又笑了。她笑的时候,天上的月亮好像也变得淒凉起来,月亮的淒凉又更衬托她的美,让她的气质变得更加清冷。 这时候,这女人竟还让陈元有一种圣洁的感觉,陈元心叫我是不是疯了?还是说这女人根本就是妖孽,而不是人? 女人道:“因为我喜欢陪你,而且我也看得出你也想我陪,不是么?” 陈元道:“是的。” 女人又愣了,笑道:“你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这倒是事实。 陈元已想通了,所以不再紧张,然后带著一种享受的心態,欣赏这个女人。 他看过不少女人的裸体,可没有那个女人能比得上眼前这位。 陈元看著她道:“老实说,我很想要你陪我,我这一生还从未见过你这么动人的女人,男人称呼漂亮的女人,都会想到美,而你却不是美,而是妖,而且很圣。圣洁与妖艷很难同时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可偏偏出现在你的身上。你就是那种让男人发狂的女人。可是我也知道想要你这样的女人陪,一定会付出代价,我不知道自己付不付得起。” 女人心中又是一惊,她本以为这个少年人很容易控制,现在看来这少年虽然年少,却比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还要更冷静、理智,真不知道是那个高人调教出来的?不过她不担心,因为她对付男人从来没有失败过。 女人温柔道:“你付得起的,这代价並不大。” 陈元道:『什么代价?』 女人床沿坐了下来。 陈元立时闻到香气,淡淡的香气。 他很奇怪先前这女人端菜的时候,怎么没有闻到香气。 女人柔柔幽幽的声音响起道:“我要你带我离开这里。” 陈元非但没有鬆一口气,而且心头一沉,道:“你可以自己离开。” 女人白了他一眼,道:“你怎么变笨了呢?若我能自己离开,怎会一直呆在这里呢?” 陈元道:“你走吧。” 女人眼睛睁大,惊讶看著他,道:“你要我走?” 陈元道:“是的。” “为什么?难道我不美吗?”女人双手放到他的大腿上,虽然隔著被子,却还是让陈元觉得销魂。 陈元將她的手推开,动作缓慢却坚定,道:“你很美,我也很想和你有一次情缘,但我知道若这么做了,必然惹上天大的麻烦,而我不想无缘无故惹麻烦,所以你走吧。” 女人幽幽道:“为我惹一点麻烦也不行么?” 陈元听她的声音,忽然有一种自己做了十恶不赦事情的感觉,几乎想答应,却忍住了。 “你真是个特別的男人,可你若想活著离开,最好带我走。”女人又微笑著道,刚才的幽怨好像不是她流露出来。 陈元冷冷看著她:“什么意思?” 女人道:“你知不知道那个老头是什么人?” 陈元道:“他是什么人?” 女人道:“他是个和尚,也是个非常厉害,很喜欢杀人的和尚,而且他很喜欢吃醋。” 陈元道:“我没有碰你。” 女人道:“你觉得他会信么?” 陈元沉默,如果你的女人一丝不掛进入一个男人的房间,他对你说什么都没有做,你会信么? 当然不会。 陈元明白了。 好厉害的女人。 好狠毒的女人。 这时候忽听一道声音道:“我信。” 第十七章、善哉和尚 木门打开。 一盏灯笼先进来,然后人也进来了。 来人果然是个和尚。 他光头,头上还有戒疤,没有穿僧袍,而是穿著厨子的衣服,正是先前为他弄饭的厨子。 只是他一下子年轻二三十岁,此时看上去只有三四十岁。 女人看到那和尚,全身一僵,好一会儿才恢復如初,柔声道:“你也来了?” 和尚平静道:“我来了。” 女人声音更温柔:“你什么时候来的?” 和尚声音更平静:“你进来和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来了。” 她的温柔足以溺死任何人,他的平静足以压死任何人。 女人恨恨道:“你都听到了?” 她恨的时候,眼光好像刀,可这刀却也是那么柔情万千。 和尚道:“是的,我都听到了,但我一点也不生气。” 女人道:“你想怎么样?” 和尚道:“你想走是么?” 女人火气也起来了,道:“这些年来我跟著你过的什么日子,难道我要永远过这种日子么?当初也不是我要跟你走的,你是强迫我跟你走的。” 和尚嘆了口气道:“一切都是我的错,当初我不该爱上你,可你也不该利用我。” 女人不说话,只是望著他。 和尚又继续道:“你走吧,我有话要和这位客人说。” 女人看了她几眼,捡起地上自己的衣服,然后从和尚身旁出了门,消失不见。 她走出去的时候,咳嗽了几声,似乎早就想咳嗽,却这时才憋不住。 那和尚脸上脸上带著苦痛之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復,然后来到陈元面前,躬身行礼,道:“对不起客人,打搅你了。” 陈元笑了笑道:“还好,误会解除便好,老板请吧。” 那和尚点了点头,身子转过去,刚迈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道:“你想知不知道她是谁?” 陈元决然道:“不想。” 和尚又笑了笑,语气温和道:“你听过林投这个名字么?” 陈元脸色微变。 那和尚发现他的神情变化,笑道:“你果然知道,行走江湖的人很少不知道她的,纵然她阔別江湖已有两三个年头。”搬来一把椅子到床沿前,然后坐下。 陈元皱眉道:“大师这是何意?” 和尚说了一声善哉,道:“我有些事情心里憋了太久太久,因此想和人说一说。” 陈元能理解这种感觉,有时候他也想和人说一说自己是穿越者的事,但知道绝不能说,所以一直憋著,这种感觉非常难受。 陈元道:“林投,是不是鹰盟盟主林投?” 和尚道:“正是这位林盟主。” 陈元当然知道林投。 江湖上比她更传奇的女人实在没有几个。 据传林投本来是个歌女,后来嫁给了一个梁牛的人,梁牛后来被鹰盟盟主仇十世的看重,然后成为了鹰盟重要人物,然再一次鹰盟重要战役中牺牲了,而林投也被仇十世顺理成章接去总舵照顾,后来变成了仇十世的妻子。 如果只是这样,林投还不够传奇。 林投非常聪慧过人,且非常得仇十世信任,渐渐成为鹰盟第二號人物。 那时候鹰盟、取暖帮、斩经堂爭斗不休,一次大战中,仇十世被杀,林投顺理成章变成了鹰盟盟主。 在她掌权下,鹰盟的实力非但没有削弱,反而更加壮大。 黑道有七帮八会九联盟,鹰盟便是九连盟中之一,在林投统辖期间,鹰盟实力几乎排在第一位。然后再一次帮派战斗中,林投失踪了,居然是被一个叫善哉的和尚劫走了。 那和尚道:“我就是善哉和尚,也被称作採和尚。” 陈元道:“听说大师和林投是朋友?” 和尚道:“我不是她的朋友,但我一直喜欢她,愿意为她而战,也愿意为她战死。” 陈元不解道:“可你却劫走了她,这是为什么?” 善哉和尚道:“我说一个故事关於林投的故事你给你听,你就明白了。” 陈元当然只有听。 善哉和尚说的关於林投故事中有一个叫李诗歌的年轻人。 李诗歌是卖玉石的,有一天在杂技老板张瓦子那里见到了一个歌女,第一眼便爱上了,这个歌女就是林投。 爱上林投的人很多,转运司大人的儿子利端明也是其中之一,他带著家丁要抢林投,李诗歌当然看不过,想要出头,而梁牛则先出头了。 他当然被狠狠打了一顿。 后来利端明每天找林投的麻烦,李诗歌决定为了林投刺杀利端明,他得手了,为了避罪便当了和尚。 而梁牛则抱得美人归,娶了林投。 后来梁牛得到鹰盟盟主仇十世的看重,仇十世也看上了林投,想要得到林投,所以害死了梁牛。 李诗歌知道梁牛是被仇十世害死的,决定刺杀仇十世,这次刺杀以失败告终,但有林投求情,所以李诗歌没有死。 后来林投杀了仇十世,当上了帮主。 陈元听完,当然知道李诗歌便是善哉和尚。 他皱眉道:“这两个故事有什么区別么?” 善哉和尚嘆息道:“这个善哉和尚以为自己一直是暗恋,却不想林投早就知道善哉和尚喜欢自己,而且林投也早就知道梁牛是被仇十世害死的,后来林投杀仇十世也不只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权力。她从始至终都在利用爱上她的男人,直到有一天觉得这个男人失去价值或者可以取而代之的时候,然后就除掉。” 陈元心头一寒,脑海浮现林投的娇容,不由相信善哉和尚的话。 “多谢大师提醒,我险些就遭殃了。” 善哉和尚说了一声阿弥陀佛,道:“她是个妖女,你不该遇上她的,实在不该遇上她的。” 陈元感觉这句话有深意,问道:“大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回答他的是一把刀。 善哉大师从宽大的衣袖拿出一把刀。 此刀不足两尺,乌光闪闪。 他右手握住刀柄,以此刀朝陈元攻来。 刀挥出,没有刀光,只有一股死意,一种绝世的杀机。 一瞬间,这个慈悲的和尚,一下子变成了杀人魔王,要取陈元的性命。 他的动作很快。 陈元话音还未落地,他的刀已劈出。 好快的刀。 陈元还从未见过这么快的刀。 然而陈元也快。 陈元一个纵身侧跃,便让开了这一刀。 陈元望著仿佛由佛入魔的和尚,沉声道:“善哉大师,你这是何意?” 善哉和尚吃惊他居然能避开自己的刀,杀气更盛,淡淡道:“你不该遇上她。” 陈元明白了。 这善哉大师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林投在这里。 他想杀人灭口。 或许还有醋意。 因此他看了林投的玉体。 陈元本想避免这一战,可还是没能避免: 当林投走进来脱光衣服的时候,这一战就註定无法避免了。 善哉大师的刀又来了。 第十八章、屠佛刀 善哉大师的刀又来了。 这一刀更快,却变成了一朵。 色彩艷丽的。 很奇怪,漆黑的刀忽然变得艷丽,好像绽放的鲜。 这本不可能,可陈元看见的便是这样一朵: 刀。 陈元望著这朵、这把刀,陡地生起一个念头:“这善哉大师大概是个爱之人,否则刀怎会这么美,又怎会有如此浓烈人类的情感呢?”不忍伤这朵,身体一晃,再次让开这一刀。 刀斫到床上,床就断为两半。 好可怕的一刀。 善哉大师第三刀又来了。 这一刀在陈元眼中还是,但却是怒开的。 中仿佛带著怒气,似乎也带著醋意。 怒气与醋意变成了毁天灭地的杀气。 陈元已来到窗前,看著扑来的刀,这一次没有避。 因为无法避。 陈元心下嘆气,他无意介入他人的恩怨,可林投到来的那一刻,就已註定无法摆脱。 除非一开始就不住进这个小店。 现在已没有法子了,只有战。 刚才陈元闪避的时候,没有忘记带上他的刀。 “千一” 那是祖师韦青青青用过的刀。 刀在他是左手。 这一刻,他右手握住刀柄,抽出了刀。 然后挥刀。 他挥得是刀,可用的却是剑法。 这是风刀霜剑一千零一招中的一招“淒风苦雨”。 不过,现在已不是淒风苦雨。 陈元牢记元十三限的话,不要一味苦练,要多想,多思,然后破招、悟招、创造。 他从这一招中创了一招: 愁。 愁剑。 陈元內心所有的愁苦鬱闷好似都抽空,注入这一招,攻击对手。 刀对刀。 善哉大师退了三步,感觉胸口好像被堵住一样,恨不得將胸膛剖开。 他大吼一声,道:“我要杀了你。” 一刀斩去,他要將陈元劈成廿八断。 江湖上有个人的外號叫斩妖廿八,这人是太平门梁家的高手,他修炼一门叫斩妖刀法的武功,每次杀人都会將人斩成廿八断,故而得了这个外號。 善哉大师用的不是斩妖刀法,但纵然梁取我亲自施展斩妖刀法,也绝对比不上善哉大师这一刀。 这一刀的威风,杀伤力,已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堪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善哉和尚的刀叫屠佛。 他是和尚,却用一把屠佛刀,这一点让人好笑。 陈元一点也不觉好笑,因为他在善哉大师面前,面对善哉大师这一刀。 陈元心情沉重,这善哉大师是他遇上最可怕的对手,以往遇上的对手,没有一个比得上善哉大师。 陈元看著这一刀劈来,还是不退,再次出刀。 他使出风刀霜剑第七百七十七招“君莫笑”。 传闻刀巴上人读了唐代诗人王翰的凉州词有感,然后创造了这招剑法。 蒲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臥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或许是因为刀巴上人感觉到了王翰诗中的豪情与悲凉,创造出的这一招刀法也有一种说不出苍凉悲壮的味道。 这一招是剑法,可陈元却偏偏当做刀法来使。 招意也没有半点苍凉的味道,而变成了及时行乐。 人生在世最应该及时行乐,否则追悔莫及。 陈元觉得王翰创造这首诗的时候,並不悲凉,而是开心的,因为他还活著。 两刀相碰。 善哉大师再一次被逼退。 这一次,善哉大师愣住了,心想居然两次破了我的杀招,此人是谁的弟子,竟如此了得。他的刀法颇有些像是斩经堂的刀风霜剑,难不成他是斩经堂的弟子?不管了,纵然他是斩经堂弟子,也得死,谁叫他看了林投。 善哉大师又一次挥刀。 他祭出狂风骤雨刀法。 刀狂乱舞动,先化作一片乌云,然后真好像大雨倾盆落下。 陈元大感吃惊,这善哉大师武功著实了得,他感受到了压力。 人面对压力会有两种情况: 一,被打倒。 二,奋起反抗。 陈元属於第二种。 善哉大师刀法的可怕,更加激起陈元的斗志。 陈元渴望碰上真正的高手,渴望和真正的高手一决高下,现在真正的高手就在面前,怎能错过。 陈元眼睛发光,那是一双充满战意的眼睛。 他见招拆招,见招变招,剑招破招。 拆、变、破。 风刀霜剑一千零一招,陈元活学活用,竟与善哉大师交手了三百二十一招,竟没有败。 非但没有败,而且平分秋色。 非但平分秋色,眼瞧著就要占据上风。 善哉大师脸色变了,不知道这少年还能坚持多久,但知道自己快不行,快坚持不下去。 他的功力还坚持得下去,但体力却无法坚持。 一旦力不够,纵然气够也不行。 善哉大师心想:“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必为这小子所败。”手腕一沉,屠佛刀迴转,竟朝他自己的咽喉抹去。 陈元大吃一惊: 他为何选择自杀? 陈元不懂,善哉大师为什么这么做。 只见善哉大师双手合十,口念阿弥陀佛。 佛家有立地成佛的说法。 这里的佛,並非佛祖的意思,而是觉悟的意思。 佛其实就是觉悟者。 因为人人都可能觉悟,所以人人都可能成佛。 难道善哉大师已看透了人世间的小情小爱,觉悟了,立地成佛? 月光洒在善哉大师身上,衬托他的面容无比神圣与慈悲。 可是,他的刀却不慈悲。 屠佛刀在杀人。 屠佛刀没有杀善哉大师,而是杀陈元。 屠佛刀绕著善哉大师的脖子转了大半个圈,然后向陈元射了过去。 这是善哉大师的绝招。 这一招有一个名字:大慈大悲刀。 这一刀当然不算大慈大悲,可偏偏叫大慈大悲刀。 善哉大师取这个名字,当然有原因: 每个人都懂得大慈大悲,对別人大慈大悲是几乎做不到的,可对自己確很容易做到。我这一刀是对我自己大慈大悲,所以自然可以叫大慈大悲刀。 这么解释也颇有道理。 如果这绝招杀了对手,自然就能活下来。 救下了自己,岂非也是大慈大悲? 所以这一招叫大慈大悲刀,绝对没有问题。 陈元跃起。 他看到大慈大悲刀来了,所以高高跃起。 跃起不是逃,而是攻。 他避开大慈大悲刀,扑向善哉大师,发出了一招: 恨掌。 他没有挥刀,而是出掌。 这一拳是恨掌。 陈元是爱恨分明的人,也是爱极恨极的人。 他恨极了善哉大师,所以这一拳带上了所有的恨意。 这也是他从风刀霜剑中领悟出来的招式。 用刀使便是恨刀,用剑使就是恨剑,用掌发便是恨掌。 善哉大师面上慌张,无法做大慈大悲状,合十双掌往前推出,迎上陈元的恨掌。 一声巨响,客栈剧烈晃动了一下。 善哉大师往后退。 一连退了五步。 第一步吐了一口血。 第二步吐出了舌头。 第三步吐出了肝臟。 第四步吐出了肠子。 第五步,没有再吐,这时候他已来到床沿,坐到床边。 整个人好像被戳破的气球,乾瘪了下去。 他的嘴巴好像水龙头。 开关已打开。 所以鲜血汩汩流出。 转瞬间,房间便已被鲜血染红。 善哉大师眼睛瞪著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败,居然会死在一个少年人手里,更不相信那一掌的威力竟那么大。 可他却不得不信。 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善哉大师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句话好像不是用嘴巴说出,而是灵魂吼出的。 陈元也被眼前一幕大吃一惊,这自在神功杀伤力竟如此大,面上一点也不表现出来,冷冷道:“我姓陈,单名一个元。” 这是善哉大师已不听到,因为他意思。 突听一道声音道:“陈元,好名字,我记住了。” 只见一人站在门口,千娇百媚,摄人心魄,正是去而復返的林投。 这个妖女竟又回来了。 她干什么回来? 第十九章、人心易变 月色下,林投更艷、更妖、更圣。 她艷得令百羞惭,妖的令星月暗淡,圣的令流云失去意义,这样的一个女子,著实上老天爷的杰作。 林投一双美眸露出哀伤之色,望向善哉和尚,嘆气道:“他是个很好很好的男人,有时候我忍不住在想,当初我嫁给的人不是梁牛,而是他李诗歌,我的命运是否会大不一样?” 陈元眼睛望向她,这美丽的让他心颤的女子,好奇道:“你的答案是什么?” 林投道:“这些年来我至少想了三百多次,每次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不管我嫁给梁牛还是李诗歌,结果都是一样。我是不可能和他们任何一个人白头到老的。” 陈元道:“为什么?因为你喜新厌旧?” 林投笑了笑道:“我是个从一而终的女人,若丈夫没有死,我绝不会和任何男人有干係,我生命中只有两个男人,一个是梁牛,一个是仇十世,平心而论他们对我都很不错,我也很喜欢他们。可惜仇十世害死了梁牛,更可惜的是仇十世让我体会到了权力的美妙,所以当机会来了的时候,我只好为夫报仇,顺便攫取自己想要的权力。” 她的声音那么的温柔,好像在唱一首足以让人销魂蚀骨的歌。 陈元冷笑道:“你是攫取权力的同时,顺便为夫报仇吧?” 林投竟没有否认,望向他道:“这其中有什么区別吗?结局还不是一样!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李诗歌离开鹰盟?” 陈元道:“难道不是他將你劫走的?” 林投道:“当然不是,当初他知道我有难,立马驰援,纵然我告诉他早已知晓他爱上我,且利用了他,他也只是扭头就走,而没有勉强我。” 陈元相信她的话,疑惑道:“你是主动和善哉和尚离开的?” 林投道:“当然。” 陈元道:“为什么你要和他走?” 林投目光更温柔了,比划过指尖的丝绸还要更温柔,用一种梦幻般的声音道:“从小到大我已习惯男人用爱慕占有的心思看我待我,我也懂得利用男人对我的爱慕占有之心,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足够我掌控命运位置,我希望等爬到可以走掌控自己命运的位置之后,和一个完全爱我的男人在一起。可你知道么?爬得越高,我就发现那些男人看著我的眼睛充满了利益,反而变得没有人真正爱我这个人。他们爱我权势,爱我的样貌,却根本不爱我这个人。只有一个人是例外的,那就是李诗歌。他是真的爱我,只是爱我。” 陈元听著她的话,听出她话语中的感情,那感情是做不假的。 林投继续道:“因为我知道他只是爱我这个人,所以我相信他永远不会离开我,永远不会背叛我!我当上鹰盟盟主之后,爱慕我的人更多了,但我却不能嫁给任何一个人,你知道为什么么?” 陈元想了想道:“你若嫁了人,你的权势自然也会被丈夫取代,而爱慕你的人也可能变成你的仇人。” 林投看了他好一会儿,嘆息道:“你真是个聪明人,所以我不能爱任何人,也不想爱任何人,可我却又必须爱一个人,所以我爱了变成善哉和尚的李诗歌,你明白么?”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元想了一会儿,道:“你当然没有真正爱善哉和尚,而是让其他人知道你爱善哉和尚,善哉是和尚,你爱他他自然也不会娶你,其他人纵然要恨也只会很善哉大师,而不会恨你,你的目的就达到了。” 林投感嘆道:“你真聪明,那真是我的目的,我也成功来,后来所有人都恨李诗歌,而我仍旧可以利用他们。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除了那件事。” 陈元道:“和李诗歌有关?” 林投眼中露出一丝伤感之色,缓缓点头道:“我向他坦白真相,他知道我利用他,流著泪要离开。这时候我慌了,因为我发现李诗歌未必永远离不开我,纵然他爱著我。我也发现若自己失去了李诗歌,恐怕也就是失去了唯一一个真正爱我这个人的人。我已得到了想要得到的一切,却从未得到一个真正爱我的人,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陈元道:“於是你隨善哉和尚离开了鹰盟?” 林投道:“是的,我於是选择和他离开,过双宿双棲的日子。” 陈元看著她,冷笑道:“但你毕竟是个不甘寂寞的女人,过了一段日子后,你就后悔了。” 林投坦然承认道:“是的,我后悔了,但我后悔的原因却並非耐不住寂寞。” 陈元道:“那是什么?” 林投道:“和他在一起一年多,我发现他变了,他的爱已转为占有,非但对我限制这限制那,而且还不让別人看我的样貌,甚至让我易容!我受不了想要走,但他却不许,我发现自己掉入了一个牢笼,一个我自己心甘情愿走入的牢笼。” 陈元眼中露出一抹怜悯之色,感嘆道:“男人说爱一个女人是真的,说对一个女人永远好也是真的,可这种真却只是那一刻真,那一刻想要天长地久。可人心易变,所以这世上的男女很少有能白头到老的。” 林投拍手叫好道:“是啊,我和李诗歌在一起之后才明白,我这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追求找一个永远爱我的男人是多么的荒诞,简直比摘下天上的星星还要更荒诞。可惜我想走却也走不了,除非他没法子阻止我离去。” 陈元道:“因此你利用我杀了他?” 林投淡淡道:“这是个小地方,我们这个客栈也是个小小客栈,当初他开客栈的时候与我约好,只要我能找到一个男人能带我走,那么他就让我走。这几年来,虽然客栈来了不少客人,却没有一个能让我看得上眼,原本我也看你不上眼,可看见你击败连云寨三当家穆鳩平后,我改变了主意。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改变主意?” 陈元思考了半晌,道:“善哉和尚当然也瞧见了我和穆鳩平交手?” 林投道:“他当然看见了,而且一直在看。” 陈元思索道:“你从他的神情或者动作中瞧见了担心,所以你才改变主意,是么?” 林投感嘆道:“虽然不止一次说你是聪明人,可我还是忍不住要再说一次,你真是个聪明人。不错,我正是发现他看到你的时候,神色发生变化,显然他觉得你是个很可怕的人。你不知道,这些年来他的武功越来越厉害,原本我就不是他的对手,现在更不是,当今天下恐怕也没有多少人是他的对手了。他的武功隨著时间越来越高,我担心永远摆脱不了他,因此也只好试一试,更何况你並不討厌。” 陈元不知道林投说的是真是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善哉大师確实厉害。 林投道:“其实他如果不那么吃醋,转头便走,我也没有法子,可他偏偏吃醋,心事偏偏憋了太久太久,因此他一和你说心事,就代表一定要杀你,你和他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林投眼睛露出崇拜的目光,看著他道:“你比他强,你杀了他,而我也得到了自由。我是个有恩必报的人,你救了我,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无论什么事都可以,就算你让我在这间杀过人的屋子陪你我也愿意。” 白皙的右手將衣襟扯开,大块的雪白肌肤裸露出来。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她好像浑身都在发光,那么的圣洁妖艷,如同一个深渊,让人忍不住墮落的深渊。 陈元好像听到自己在咽唾沫。 是否要扑上去呢? 第二十章、权与欲 林投就如同罌粟一般,充满了邪恶的味道,引人墮落。可任谁也不得不承认,为这个女人墮落,是快乐的: 越墮落越快乐。 这个女人对男人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的温柔、她的放荡,她的圣洁,她的妖艷,无不让男人著迷。 林投眼睛如柔柔的月光,充满了柔情,带著一种男人无法拒绝的体贴,向陈元望去时,嘴角勾起一抹艷冶,相信没有男人能抵挡住这个诱惑,更何况是个血气旺盛的少年人呢? 她已做好陈元如虎狼般扑倒自己的准备。 林投很期待,非常期待。 老实说,她已受够了善哉大师。 善哉大师对她真的很好很好,她不得不承认。可是善哉大师却也对她太好太好了。 这种好有点不正常。 一个男人对女人如何好,总是希望能和女人灵肉相合,可善哉大师却不一样。 善哉大师对林投好,就如同凡人对神祇般的虔诚,不敢用如何褻瀆。谁能相信,善哉大师和林投生活在一起也有两三年,可是竟然一次也没有和林投亲热。 林投虽然喜欢男人仰视她,但喜欢的男人却將她当做圣女,这绝不是她愿意瞧见的。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样和守活寡有什么区別呢? 林投这一生只有两个男人,第一个丈夫是梁牛,第二个丈夫是仇十世。 他没有第三个丈夫,也没有第三个男人。 仇十世已死了很多年,林投也已有很多年没有和男人欢好。 昔日大权在握的时候,权力可以压制男欢女爱的衝动。也正是因为权力,她才不让自己和手下、盟友以及任何覬覦她权势的男人发生关係。 她很清楚,一旦发生关係,就无法控制局面了。 所以她不和男人发生关係。 可是她难道不想男人么? 当然想。 这些年和善哉大师在一起,手上没有权势,对於男人已变得格外渴望。 林投觉得陈元这个年轻人不错,她想陪陈元,同时也希望陈元陪她。 快来吧,狠狠將我压在身下。 林投见陈元一步步朝她走来,嘴角的笑意更浓。然后陈元张开双臂,將她搂住。她一声嚶嚀也靠在陈元怀中,用一种娇喘的声音道:“去我的房间。” 林投不想在死人的房间做那种事,更何况死去的还是善哉大师。 陈元道:“你的房间在哪里?” 林投指明道路。 陈元抱著林投到来林投的房间,点燃烛火,然后將林投丟到床上。 林投哎呦一声,娇嗔道:“你可真粗鲁。” 她不生气,因为她喜欢他对她粗鲁: 男人在这种时候粗鲁,自然也会格外卖力。 陈元笑了笑,没有说话。 林投招了招手,道:“你还等什么呢?” 陈元不动,站在距离林投七尺外的地方,眼睛打量著她,笑著道:“我记得你答应为我做一件事?” 林投道:“是啊,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心想:“欢好有许多种方式,只要他的要求不太变態,顺从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元道:“好,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我陪你?” 林投脸上笑容僵硬,眼中射出一闪而过的愤恨之色,看了他很久很久,道:“你確定只让我告诉你这件事?” 她呼吸变得很急促,想不到世上还有第二个男人能抵挡得住她的诱惑。 陈元道:“是的,我只要你告诉我这件事。” 林投呼吸,用力呼吸。 她的肺好像因承受不住猛烈的呼吸而要爆炸了。 她还是很美。 纵然美人愤怒的时候,也仍旧很美。 林投决定再给这个少年一次机会,一字一句道:“若我告诉了你,你就休想让我陪你,你確定么?” 陈元道:“我確定。” 林投双脚落地,跳了起来,开始咳嗽,轻轻咳嗽,过了好一会儿,咬著牙道:“为什么?难道我不美么?” 陈元毫不犹豫道:“你当然美,我从未见过你这么美的女人,看到你第一眼,我就想將你弄到手。” 林投不解道:“可你没有这么做。” 陈元道:“因为我毕竟是男人,而不是奴隶,若我在这种情况下和你发生了关係,岂非要一生成为你的奴隶?我当然想要你,但绝不是现在,更不是在这种情况下。” 林投听完他这番话,反而没有多么生气,摇摇头,轻轻嘆息道:“你太不自信了。” 陈元道:“这是我的原则。”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原则与底线。 每个人的原则底线都一样。 原则底线越过这件事只有你自己才知道,其他人不可能知道。 陈元很清楚,一旦自己今天和林投发生关係,那么身上就会多了一条枷锁,就不再是他。 所以,他决不能越过这条红线。 林投听得出他是认真的,又忍不住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这个男人让他想到了李诗歌。 可是,这个男人和李诗歌不一样。 但两人有一点是一样的,都是很奇特的男人。 林投有些被这少年吸引了。 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老实说,我很欣赏你,但却还没有到爱上你的地步,我这一生虽然有两个丈夫,但从未爱上过任何一个人。” 陈元道:“我相信。” 林投又道:“我需要你,很需要你。” 陈元道:“我也相信,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需要我。” 林投道:“我是鹰盟盟主,但我离开鹰盟已有两三年了。” 陈元道:“那又如何?” 林投道:“我想要回鹰盟,继续掌握大权,可现在回去我固然还是鹰盟盟主,可未必能掌握大权。” 陈元明白了,道:“你需要一个帮手,而我就是你选中的帮手?” 林投道:“是的,你比善哉大师还要更强,如果善哉大师愿意和我回鹰盟,他是最好的帮手,若你帮我结果也一样,或许还会更好。” 陈元笑了笑道:“我將你送回鹰盟以后,我会获取什么样的地位?” 林投嘆息道:“很想骗你说会让你成为我的丈夫,未来的鹰盟盟主,这原本就是我准备好的辞令。” 陈元道:“为什么你改变想法了?” 林投道:“因为我发现你非但是个聪明人,而且冷静得出奇,这种话自然骗不过你。” 陈元感嘆这个女人能从一无所有,当上鹰盟盟主,著实有过人之能。 陈元道:“现在呢?你打算怎么许诺?” 林投道:“我会扶持你成为我的亲信,但也只是亲信,而不可能是我的男人,更不可能是我的丈夫。鹰盟爱慕我的人不少,如今掌握鹰盟大权的张猛禽正是其中之一,所以我不能和任何男人保持曖昧的关係。当然若有朝一日,我爱上了你,那么也只好飞蛾赴火,什么都不理会了。” 陈元看著她道:“你很诚实,我喜欢诚实的人。” 林投一喜,道:“你答应了?” 陈元道:“再见。” 说完这两个字,陈元出了房间,消失夜色中。 林投一怔,双手死死捏著被子,面上露出愤怒神色,可是,没过多久又笑了,喃喃自语道:“真是个有趣的男人,但你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第二十一章、恭候多时 床上,陈元双眼紧闭,强迫自己入睡,却始终无法入眠。 闭上眼睛,陈元脑海浮现林投那具完美的玉体,刚才拒绝林投,已用了莫大的决心与意志力,虽然再重来一百次,还是这种选择,可却还是忍不住怀念那具玉体,浮现將林投搂在怀中恣意妄为的画面。 这是不是我最有机会得到林投的一次呢?我是否再也没有机会得到她? 陈元本不懂古往今来不少大丈夫为了女人而失去江山,家破人亡。 这一刻他有些懂了。 江山社稷固然重,可那只是看不见摸不著的,根本无法具体摆放在面前,而美人则不一样,你能清楚看见、感受得到、体会得到。 因此为了后者放弃前者,自然也就不奇怪: 更何况他们那个时候也不认为是为了后者而放弃前者,最多只是暂时放下罢了。 林投这种女人足以让男人暂时放下江山社稷、豪情壮志,沉浸温柔乡,乃至醉死在温柔乡。 睡不著,实在睡不著。 陈元翻来覆去睡不著。 也不再睡。 但也不发呆。 陈元盘膝打坐,修炼自在神功: 他本就是个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肯浪费时间的人。 真气先行十二正经,然后再走奇经八脉,最后流入丹田。一连修炼了半个时辰,这才停下。 然后熟悉的痛苦又来了。 全身经脉、窍穴如万千针尖在刺,五臟六腑好像有小刀在割肉。 痛绝对是不幸,可有时候是好事。 至少在痛苦的时候,你无暇去想其他的事情。 陈元忍受疼痛的时候,只在默默感受身体的变化,沉浸在武学天地中。 这一夜,陈元修炼了两个时辰,承受了三四次好似千刀万剐,万针穿心的痛苦,结果是好的。 自在神功又精进了。 雨还在下,却已从大雨变成了小雨。 陈元啃完乾粮,然后便要赶路。 林投道:“可以让我和你同行么?” 她牵著一匹马,眼中带著哀求之色,来到陈元面前。 陈元想也不想道:“我们不顺路。” 林投见他没有拒绝,忙道:“你往哪边走?” 陈元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北方。 林投嫣然一笑道:“我还以为你会指南。” 陈元道:“我想过。” 林投道:“为什么你不指南呢?你若指南方,我们就不顺路了。” 陈元道:“你当然知道我是从南方来的,我若指南非但会惹得你嘲笑,而且没有必要,我並不怕你,也並不討厌与人同行,更何况是你这样的美人,老实说,若是顺路,我求之不得,只要没有麻烦。” 林投浅浅一笑,又咳嗽两声,柔声道:“没麻烦的,至少在抵达鹰盟地盘之前,谁也不会找你的麻烦。” 陈元正要说美人就是麻烦,这句话还没有说出,就看到林投再一次將苍老的面具戴在脸上,还带上了白的头髮,然后变成了一个寻常的老太婆。 她变装很快,几个眨眼间就从倾国倾城的美人变成了一个谁也不会多瞧一眼的老太婆。 陈元眼睛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长长嘆了口气,道:“我错了。” 林投道:『什么错了?』 陈元道:“可你同行並不是赏心悦目的事。” 林投一怔,明白他的意思,笑道:“虽然不是赏心悦目,却是可以减少一些麻烦事。” 陈元好奇道:“什么意思?” 林投道:“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避开连云寨。” 陈元一怔,立马明白她的意思:“你觉得穆鳩平他们会找我的麻烦?” 林投悠然道:“穆鳩平向来恩怨分明,你这么对他,他当然不肯放过你。他是连云寨的三当家,地位只在劳穴光、阮明正之下,当初劳穴光、阮明正二人联手创立连云寨基业,第一个投奔他们的人正是『阵前风』穆鳩平,他若將这事告诉两位大哥,连云寨自不会这么算了。” 陈元听她对连云寨情况如数家珍,忍不住道:“你怎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林投悠然道:“生活在沧州一带,怎能不將这片地方的形势了解清楚呢?近些年来连云寨冒起的很快,论威势也只比武林四大世家之一南寨逊色一点,他们很不好惹,还是避开为好。” 陈元笑著道:“看来与你结伴同行是正確的选择,我的確能避开不少麻烦。” 林投也笑了,心想这少年非但武功高强,而且冷静过人,若能將他拉入鹰盟,鹰盟的势力必然大增,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好好试探他的底细,然后再做打算。 陈元的想法则是有林投在,可以规避不少麻烦,且她又当过多年帮主,对江湖局势必然瞭若指掌,正好可补全我这方面的短处。同行也是好事。 双方各怀心思,结伴而行。 没过多久,在林投的指点下,两人往一片草丛中走去,又绕过了一座小山,继续挑选鲜有人走的小路而行。 有好几次,陈元怀疑林投指错了方向,但见林投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还是相信了她。 事实证明果然没有信错,他们绕过了连云寨。 又过了二三十里,已能瞧见小镇。 陈元颇为高兴,不但避开了连云寨这个大麻烦,而且速度也没有耽搁下来。 再穿过一座小山,走十多里,便能进入小镇。 可就在横穿小山的时候,忽听一道声音道:“陈元,我们恭候你多时了。” 左侧树林中,一个肌肤如黑炭般的高大汉子跳了出来,身披鎧甲,手提著长矛。正是那日被他打劫的连云寨三寨主穆鳩平。 二三十条大汉紧隨著他,一同现身密林前。 右侧也衝出十多个人,为首的是个红袍青发的壮汉,武器竟然是限制囚犯用的铁枷,一双眼睛发出青光,有一种说不出凶狠的味道,充满煞气。 前方也有一群人走来。 为首的是个黑衣人,一身劲装,举手投足尽显霸气。 有两人稍微落后他半步,气势颇为不凡,显然也是首脑级別的人物。最后后方则是二十来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这些人形成了三面包围之势,只在后方让出了口子。 陈元一看这阵势,便知道连云寨出动了精锐,终究还是没能避开这道麻烦。 他转头对林投说道:“你自己找机会脱身。” 说罢,挥动韁绳,马儿往前,朝前方那群人奔去。 第二十二章、以武会友 陈元韁绳一挥,马儿往前,竟朝前方以黑衣人为首一行奔去,似要从他们身上碾过。 速度又快又急,且毫无徵兆。 左侧一脸得色的穆鳩平见他做出这种事,登时呆住,想要出声也来不及。心中暗暗为陈元著急,他虽然令人围堵陈元,但並无杀伤之意,只是想找回场子,让对方知道他穆鳩平可不是好欺负的。 可陈元此举却让事情朝势不两立的方向发展。 后方林投眼中露出诧异之色,捂著嘴巴,双方本不是死敌,陈元为何要小事化大,做得如此决绝,大感疑惑。 那黑衣人见到马儿高速奔来,脸色微变,也没有想到场面会变成这样。他一双眼睛精芒四射,望向陈元,身子卓立,竟动也不动,好似並不清楚马儿朝他碾压而来。 站在他身后一白一黄两道身影,脸上浮现怒意,正想上前杀马,可瞧见大哥的手势,也直挺挺立在原地。后方二十多人一阵慌乱,可白衣人一挥手,竟也仿佛木柱一般立在原地,也不再动了。 马儿速度加快,距离快速拉近。 十丈、八丈、五丈。 到了七尺时,陈元拉住韁绳,马儿陡地停下,前蹄高高扬起,然后落下。 那黑衣人以及身后两人,笔直如松,卓立原地,动也不动,竟好似铁打一般。 陈元也不动,马背稳稳坐著。 那黑衣人道:“好骑术。” 这骑术不能不说好,马儿加速飞奔,却能瞬间停住,这等骑术,江湖上也没有多少好手能用。 陈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看著他道:“好定力,阁下可是人称『虎啸鹰飞灵蛇剑』的劳穴光劳寨主?” 那黑衣人道:“你看得出?” 陈元笑道:“原本还不肯定,可我策马奔来时,所有要扑杀我的人在你一声令下止步,我若还不知,岂非是笨蛋?” 劳穴光瞳孔微缩,心想当时我发令动作极小,他竟能清楚捕捉到,此人观察力之强,著实令人吃惊。三弟会在他手上吃亏,也不如何奇怪。 劳穴光承认道:“本人正是劳穴光,听三弟说,阁下武功了得,见猎心喜,特来见识一番。” 陈元嘴角微翘,目光四下一扫,又望向他道:“劳寨主如此盛情,我自不敢吝嗇,可八大寨主一下子来了五位,近乎倾巢而出,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劳穴光听他语带著嘲讽之意,也不在意,哈哈一笑道:“实不相瞒,我等在此地布下重兵,是为了伏杀一贪官,然不久前得到消息,那贪官到了河南怀县竟然不走了,让兄弟们白忙活了一场,陈兄是碰巧遇上。” 右手一挥,紧接著他向白衣人、黄衣人、穆鳩平、红袍绿髮大汉四人分別作出手势,成包围之势的连云寨眾好汉分批后退。穆鳩平、红袍绿髮两人则从两侧奔来,最后立到劳穴光身后。 这一举动显示出了连云寨的诚意,表示並无以多欺少的意图。 陈元哈哈一笑道:“看来我的运道不差,否则也不可能与劳寨主等人相见。” 他翻身下马,然后勒转马头,对著马屁股拍了一下,马儿朝后方奔去,回到林投身边。 陈元这一举动,显示他並无乘机脱逃之意。 劳穴光等人一向尊敬好汉,陈元虽然年纪不大,但此等豪气,令他们不由佩服。 剑拔弩张的气氛登时缓解。 劳穴光笑道:“陈兄弃马,不担心我令眾兄弟回来,一起围杀你么?” 陈元肩膀耸动,淡然道:“听闻连云寨眾寨主均是侠义之辈,虽然这世上有不少沽名钓誉,见面不如闻名之辈,但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应该不会有错,若是错了自然也就该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穆鳩平听他讚誉,双脚往前两步,哈哈一笑道:“好眼力,好气魄,就凭这句话,我三寨主就绝不为难你。这样吧,交出劫走的钱財,我便放你们离去。”停顿一下,好似想到什么,又促狭一笑:“留两串钱给你做盘缠,我比你大方吧?” 说完又忍不住放声大笑。 陈元並不生气,反而觉得这穆鳩平颇为有趣,算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陈元微笑道:“公平,很公平,只可惜我有个习惯。” 穆鳩平眼睛瞪大,道:“什么习惯?” 陈元道:“我打劫来的钱財从来不还,更何况是你们先打劫我,我只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穆鳩平怒道:“你真不还?” 陈元正要说话,忽听一道冷冽的声音道:“三弟,是你们先打劫了他?” 那白衣人从劳穴光身后走出,眼睛盯著穆鳩平,脸色有些发青,似乎很不悦。 穆鳩平脸色微变,忙解释道:“二哥,我没有打劫这傢伙,是。”说到这里,似想到了什么闭上嘴巴。 陈元听穆鳩平称呼这人为二哥,便知道他乃连云寨二当家“赛诸葛”阮明正。 阮明正何等聪明,又对三弟极为了解,立时將事情猜出个七七八八,喝道:“是你的属下先打劫这位陈兄反被打劫,然后你找他报仇也被打劫了,是也不是?” 穆鳩平一张黑脸发红,知晓赏罚分明的二哥生气了,不敢再隱瞒,將事情来龙去脉说出。 阮明正冷哼一声,当即將那两人压过来,然后根据寨规各抽了五十鞭,以儆效尤。 陈元心下吃惊,虽然从林投那里知道连云寨规矩森严,不得隨意打劫行人,却也想不到竟严厉到这种地步。 阮明正脸色很不好看,若非外人在此,当即便要责罚穆鳩平这个三寨主,转头向大哥劳穴光道:“大哥,此事已分明,这位陈兄无错,我们走吧。” 劳穴光也是个讲理汉子,冲面前少年露出一丝歉意,然后便要下令回寨。 就在这时,忽听一道雄壮声音响起道:“大哥,这位陈兄弟武功如此了得,小弟见猎心喜,想与他切磋一番,请大哥允许。” 一红袍绿髮,体格健硕的大汉从阮明正身后大步而出。这人的武器居然是用来对付囚犯的铁枷。 陈元一见的装扮与武器,立马想到一个人:连云寨五寨主,人称“红袍绿髮”的勾青峰。 这勾青峰和穆鳩平都是直爽汉子,交情一向很好,虽然知道这件事是穆鳩平等人的错过,但他可不管,想要为兄弟找回场子,因此主动请缨要与陈元交手。 劳穴光內心也不愿就这么打道回府,不过也想落个仗势欺人的嫌疑,登时朝陈元瞧去,问道:“陈兄,我这位兄弟向来好武,鲜少遇上对手,想与你切磋一番,你意下如何?”打定主意若陈元拒绝,便带人回山,绝不纠缠。 勾青峰见大哥答应,登时大喜,身子一转,朝眼前这少年拱手道:“陈兄,我的武功粗浅得很,还请赐教。” 这一席话说的颇为谦虚,若陈元不答应,就有看不起勾青峰乃至连云寨的嫌疑,堵死陈元退路。 陈元心想这连云寨在江湖中名头不小,若是能將连云寨眾寨主一一挫败,定然很快扬名,这是好事,何必拒绝。往前跨出一步,扫视四下,道:“相逢不如偶遇,今日与连云寨眾好汉相遇,也算是缘分一场。我等在此地以武会友,也算一场佳话。” 这句话不但代表已答应与勾青峰交手,也为这场比武定下了交友的基调。 劳穴光等人点头,他们听穆鳩平说起陈元的厉害,本就想见识一番,自然同意。 不远处马背坐著的林投將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她何等聪明,立时明白陈元用意。 挥动韁绳,马儿往前,朝陈元等人而来,想要近距离目睹这场以武。 第二十三章、「赛诸葛」阮明正 穆鳩平见五弟勾青峰跃跃欲试,好心提醒道:“五弟,这傢伙不好对付。” 勾青峰以为他担心自己贏下这一战,脸上不好看,哈哈一笑道:“三哥放心,小弟定会让他输得光彩一些。” 穆鳩平虽然衝动,也不是笨蛋,当即明白勾青峰的意思,怒道:“等会儿你就知道后悔了。”回到劳穴光身侧,不再理会勾青峰。 勾青峰觉他恼羞成怒,嘿嘿一笑,大步而出,站到陈元对面,左手提著铁枷,右手做出一礼,道:“陈兄请。” 陈元微微一笑,双手抱拳,道:“请。” 勾青峰心想我不能贏得太轻鬆,否则三哥面子过不去。手腕一沉,使了一招横扫千军,数十斤的铁枷拍向陈元面门。 这不是什么高明的招式,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力道极大,接下不容易,可避开却很容易。 勾青峰手下留情,想贏得艰难一些,让陈元、穆鳩平面子都好看一点。 也怪不得勾青峰如此想法,只能怪穆鳩平吹牛说自己之所以败,是陈元用了卑鄙的手段,否则定能將陈元打得落流水。 劳穴光、阮明正是聪明人,从穆鳩平言辞话语中没听出对陈元的怨气,反倒有些佩服,便知晓陈元是堂堂正正胜他的。可勾青峰等人却不明白这一截,故而才会有我上我也行的想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元眼力过人,他出招便看出有手下留情,而且留情不少,颇为奇怪。他原本打算快速解决勾青峰,当下不得不改变主意,心想对方既然手下留情,我也让他输得好看一点。 陈元身形一动,让开一招。 勾青峰手腕一沉,铁枷舞动,一连攻了二十八招。 陈元左闪右避,上躥下跳,有七八次和铁枷毫釐之差避开,斗得好似很艰难,勾青峰似占据了上风。 穆鳩平大惑不解道:“这傢伙的武功怎么弱了这么多?” 阮明正、劳穴光眼力比穆鳩平要高明得多,那里还看不出陈元有心想让,给勾青峰面子。均不约而同想道:这陈元看似斗得艰难,可次次能避开老五的杀招,自是故意为之。 二人对视一眼,均有一种遇上强敌的感觉。 陈元也不招架,一味闪躲,用得正是他从风刀霜剑中领悟而来的浮光掠影身法。 这身法最大的特点就是变化莫测,令对手难以捕捉移动方位与轨跡,算是一等一的身法。 勾青峰攻到七八招时,便已拿出了全力,铁枷挥动的速度比最开始快了將近一倍,可即便如此却也总是差一点差一点,只差一点,便能打中陈元。 这一点好似咫尺天涯,无法接近。 勾青峰越打越暴躁,施展的招式威力也越大,可越是如此,越是无法打中陈元。 陈元避了三十招,觉得够了,身子停下,左脚一跺地面。地上有四五颗石子,石子被震起,然后箭矢般朝勾青峰打去,分別打向五处穴道。 勾青峰大吼一声,铁枷拍出。 五颗石子先后打在铁枷上。 第一颗石子打中铁枷,勾青峰手臂一震。 第二颗石子削中铁枷,勾青峰后退两步。 第三颗石子击中铁枷,勾青峰又跌了两步。 第四颗石子砸中铁枷,勾青峰双脚一软,一连撤了七八步,险些跌倒,铁枷也挥不动,垂了下来。 第五颗石子旋中铁枷,勾青峰手一软,铁枷掉在地上。 那石子竟从铁枷中央的洞中穿过,击向勾青峰左肩。 勾青峰察觉正要闪避,却已被石子打中。 这一切太突然,纵然劳穴光、阮明正两个武功最高的人,也没有反应过来。 劳穴光、阮明正两人最先赶到勾青峰身边,穆鳩平以及六寨主孟有威紧接著上前,查探勾青峰的伤情。 四人脸上均露出古怪之色。 勾青峰並没有受伤,只是动弹不得。 因为那颗石子正好打中勾青峰的穴道,力道不重不轻,正好封住穴道。 四人无不动容,均心想陈元若是有意用石子打五弟(五哥)穴道而不伤分毫,那他的武功就真高到不可思议了。我等想要应付,恐怕不太容易。 耳畔传来陈元声音道:“承让了。” 劳穴光为勾青峰解开穴道,勾青峰爬了起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拱了拱手。 他朝穆鳩平狠狠瞪了一眼,穆鳩平也有些不好意思,却嘟囔道:“我已提醒了。” 勾青峰张口要骂,可想了想也不得不承认穆鳩平確实提醒他了。 劳穴光深知眼前这少年绝对是个劲敌,当即便要出手。阮明正右手將他拦住,说道:“大哥,让我来领教陈兄的高招。” 劳穴光和阮明正相交多年,又一同创立连云寨,彼此心意相通,自是明白阮明正想代他试一试陈元的本事,略作思考,退了回来,提醒道:“二弟小心。” 阮明正应了一声,迈开双脚,朝陈元走去。 穆鳩平、勾青峰、孟有威带头鼓劲,连云寨眾人应声呼喊,加油声震动四方。 阮明正停在陈元身前一丈处,朗声道:“陈兄,本人有个不情之请。” 陈元道:“阮寨主请讲。” 阮明正道:“在下也是用刀之人,希望能领教陈兄的刀法。”扯开外衣,斜插腰上的宝刀也便展露出来。 他这番言辞非常谦虚,谁也听得出他將自己放在较低的位置。穆鳩平等人大为不解,唯独劳穴光却很清楚阮明正出战的目的不在於求胜,而在於探查眼前少年的招路,为他出手打下基础。 换而言之,阮明正因见证陈元击败勾青峰,自认为无法取胜,抢先出手的目的只是为了给大哥劳穴光做铺垫。 陈元知阮明正外號赛诸葛,自是智谋过人之辈,这番言语必有深意,却一时也想不出他到底有什么意图,眼下情况则不容他拒绝,笑道:“阮寨主既有此提议,在下自然遵从,请。” 阮明正见他答应,暗鬆了口气,心中决定,定要让他多施展一些招式,让大哥有更多时间分辨他的刀法招路。 二人拉开架势。 阮明正右手平举,做出请的动作,道:“来者是客,陈兄先攻。” 陈元当即应下。 阮明正眼前一,只见陈元已欺至,却並未拔出背上斜插的刀,正要提醒,忽地青光一闪,刀已朝脖颈斫下。 阮明正大吃一惊,想不到他的出手如此之快。 下一秒这才明白,原来他斜插背上的刀,是刀柄朝下,刀鞘朝上,与一般人斜插背上的刀截然相反。 也不怪阮明正看错,陈元这口刀的刀柄与刀鞘的鞘底几乎同宽同长,鞘口虽然有吞口,可惯性思维之下,自然不会想到朝下的一端是刀柄。 阮明正虽然吃了一惊,不过一直严阵以待,所以並未形成突袭的效果。 阮明正后移三步,抽出腰上宝刀斜劈,迎向攻来的刀。原本阮明正打算用闪躲的方式,让开这一刀,可奈何这一刀太快,只能硬接。 二刀交击,发出一声清响。 阮明正又退三步,方才稳定身形。 身形刚定,青光又一次扑来。 阮明正施展身法,却还是无法避开这一刀,只好再次挥刀格挡。 陈元一连挥出十刀。 刀刀劈在阮明正的刀上。 阮明正一退再退,竟退了二三十来步,地上也多了十七八个非常清晰的脚印。 这些脚印都是阮明正留下的,显然他挡得颇为辛苦。 全场鸦雀无声。 谁也不想到他们敬若神明的二寨主(二哥),居然如此狼狈,竟不是眼前这少年的对手。劳穴光心中的吃惊不下於其他人,他原本以为二弟可与陈元拆个十七八招,然后才落於下风,却没想到竟刚一交手就陷入了颓势。 劳穴光心想:“这陈元的武功比起二弟至少高一个档次,恐怕不比我逊色,著实是个劲敌啊。”冷眸的射出炙热的光,战意浓郁。 他已经许久没有遇上对手。 陈元腾空跃起,使了一招力劈华山,再度向阮明正攻来。 阮明正暗暗叫苦,他原本打算用守招诱使陈元施展更多的招式,却不想一招守招都没能用处,只能硬生生招架如潮水而来的攻势。 阮明正眼力何等过人,一见他的刀势,便知道这一招没法子闪避,又只得硬接。 这一战打得真是憋屈。 两刀再次碰撞。 阮明正的刀碎裂。 可是没有分出胜负,刀碎裂反而成了阮明正的机会。 阮明正手中还有刀。 只是三尺四寸的刀,变成了二尺四寸。 刀中藏刀。 他便用藏在刀中的刀发动反攻。 第二十四章、刀中刀 阮明正挥刀反击。 他一直被迫接招、挡招,终於得到了反击的机会。 用藏在刀中的刀反击。 三尺四寸的刀,变成了二尺四寸。 刀更短了,却也更快,更灵动。 阮明正的刀法本就走奇险的路子,刀一短,他的攻势就变得更奇更险。 这一点已十分可怕,更可怕的是他的每一刀都有一种捨我其谁的傲气。 然而最可怕的还是,他的刀中都蕴含了一种与敌同入黄泉的决心。 正因如此,他的刀很可怕。 一些刀法比他更厉害的人,也未必能胜过他掌中之刀。 陈元选择退。 在阮明正刀中刀挥来的时候,身体便已向后退。 他的动作很自然,好似被一阵风吹走的蒲公英。 无论阮明正的刀法多么快、多么奇、多么诡、多么凌厉,陈元始终在退。 一般人交手,顶多退避三舍,然后就反击。 可陈元不一样,一直退。 他好像被阮明正的刀风吹退。 阮明正反攻三十三招,陈元退了三十三招。 看上去阮明正已压制了陈元,连云寨一眾好好纷纷喝彩鼓掌,可阮明正脸色越来越白,心想:“此人轻功竟如此了得,若非我曾见过太平门梁家『空穴来风,有影无踪』大法,定以为他用的是这门功夫,他的轻功竟似乎比太平门的顶尖高手还要更好,真是要命,我已无法停下,一旦停下,必然迎来他的反扑。” 其他人只觉得阮明正占据上风,却不清楚阮明正的苦处。阮明正的攻势根本无法止住,一旦止住,便要迎来陈元的全面反扑。 阮明正只要咬牙,继续进攻。 压力之下,他突破了桎梏,刀法使得比平时还要更好更妙。 可是,没有用。 陈元好像变成了一阵风,一团无形的物质。 阮明正的刀再快再厉也没用。 刀好似砍在空气上。 刀法若不能打中目標,再精妙又有什么用呢? 陈元又退了十三招,阮明正所有的招式均落空。 阮明正坚持不下去,也知道不能这么下去了,决定用绝招。 绝招就是让人意外的招式。 阮明正当然有绝招。 他的绝招就是刀。 手腕一沉,白光打向陈元。 他竟飞出了刀。 可是,他还有刀。 原来刀中还藏有刀。 飞出的是像刀的“刀鞘”。 本来两尺四寸的刀,变成了一尺七寸。 刀更薄,更利。 他射出刀的同时,又挥动短刀,短刀劈向陈元。 也就是说他发出飞刀的时候,也给了陈元一刀。如同两个高手一同对陈元发招。 陈元脸上吃了一惊。 谁能想到藏在刀中的刀,其实仍旧只是刀鞘,其中还有刀呢? 陈元虽然大吃了惊,但一直有防备。 当飞刀射来的时候,他双脚一跺,斜跃两丈,飞刀打空。可是阮明正手中的刀也紧隨著劈来。 这一次,陈元避无可避。 阮明正有一种喜极而泣的衝动。 终於要打到他了。 阮明正从未想过他会因为这种事情而高兴?从未想过要打中一个人是这么困难的事。 这一刻,眼泪几乎忍不住要流出。 陈元避无可避,『千一』竖立格挡。 阮明正攻势好似长江大河,源源不绝,一连攻了二十八刀。 一刀比一刀利。 一刀比一刀诡。 一刀比一刀妖。 他的出手太快,看上去好像是二十八口刀一起攻至。 这是阮明正的绝活儿,很少用,一旦使出,必能旗开得胜。 江湖上至少有十四名高手死在他这记杀招之下。 陈元挥刀格挡。 一连挡了二十八刀。 都稳稳挡下来了,而且还封死了阮明正刀法的变化。 阮明正二十八刀使完,刀已没法子发生变化,身体向后退去。 他带著不甘后退,很清楚一旦退了,就不得不全面防守。 他不想退,可不得不退,因为他的攻势完全被封死了。 陈元双脚迈开,前进。 现在轮到陈元的回合。 他发出一刀,劈向阮明正左肩。 陈元的刀太快,阮明正还没能立定,刀就来了。 阮明正闪避,闪避不了。 只能招架。 挥刀招架。 陈元连攻八刀。 阮明正也招架了八刀。 招架到第八刀的时候,他的刀一折为二。 阮明正一个踉蹌,跌倒地上。 陈元没有再追击。 他停下。 千一也同时回鞘。 “承让了。” 阮明正听他这句话,本来苍白的脸更白,胸口剧烈起伏,慢慢站起身,说了一声:“多谢陈兄手下留情”,回到劳穴光身边。 他眼睛望向劳穴光时,露出歉意。 与他交手,陈元並未施展出什么高明的招式,所以劳穴光自然也看不出什么。 劳穴光拍了拍阮明正肩膀,以示安慰,双脚往前,到来陈元面前。 眾人呼吸不由一紧,知道大哥要亲自会一下陈元。 鸦雀无声的现场又爆发起雷鸣般的加油声。 连云寨眾人將希望寄托在劳穴光身上。 这虽然是一场以武会友,可他们都不希望己方输。 劳穴光一挥手,眾人止声。 他望向陈元道:“交手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 陈元对他颇有好感,郑重道:“劳寨主请讲。” 劳穴光道:“第一,感谢陈兄对我五弟、二弟手下留情,保了他们的顏面,否则他们恐怕会败得更惨。” 陈元本想否认,可与他那双灼灼的眼睛对视,知晓他不是那种客套的人,说道:“我们只是以武会友,自不必下狠手,若真是下狠手,或许我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二寨主、五寨主。” 劳穴光道:“阁下谦虚了,我的第二句话,希望陈兄与我交手的时候,能拿出自己的真本事。”眼中充满了诚恳之色。 陈元知道不能犹豫,否则便是对劳穴光的侮辱,忙道:“在下定全力以赴。” 劳穴光冷漠的面上现出一丝笑意,道:“我的第三句话,无论这一战的结果如何,陈兄都是我们连云寨的朋友,希望陈兄也愿意和我们当朋友。” 陈元眼中露出诧异之色,笑道:“连云寨侠名在外,诸位寨主又都是一等一的好汉,能与诸位成为朋友我的荣幸,我又怎会拒绝。” 他心中暗嘆劳穴光手段不凡,双方若是朋友,就算连云寨眾寨主全部败给了他,也只不过是朋友之间的以武会友,並不会太损害连云寨的威名。这一战纵然传出去,江湖上的人也只会认为连云寨多了一个强力的帮手。 他虽然明白劳穴光的意思,但也没有拒绝。 他对这些人的印象均不差,更何况若与这些人为友,这些人自然会为他宣扬,成名也会很快。。 劳穴光目光变得柔和。心想:“也不知道此人到底是何来歷,性情脾气真是不错,值得一交。此战不必担心连云寨声名不保,可放手而为,见识他真正的本事。”双手抱拳,说道:“陈兄,请赐教。” 陈元回礼道:“劳寨主,请。” 双方拉开架势。 劳穴光本著来者是客的原则,由陈元攻他来守。陈元也不客气,率先出手。 第二十五章、怒剑狂花 陈元、劳穴光面对面,相隔一丈而立。 陈元先行出手。 立刻出手。 几乎在劳穴光话音落下,陈元就拔出了刀。 陈元本来只有一口刀,那就是斜插背上的“千一”。 这是他师祖韦青青青的刀,陈元刚才用这口刀对付了连云寨二寨主“赛诸葛”阮明正,且取得胜利。 就在昨天,他又得到一口刀: 好刀。 那是善哉大师的刀。 刀名屠佛。 善哉大师有许多物品:一箱金子,一箱玉石,一箱珠宝以及诸多字画。 林投將这些都告诉给了陈元,用做帮她摆脱善哉大师的报酬。 然而陈元没有多看一眼。 他只要了这口名“屠佛”的刀。 这是好刀。 他喜欢这口刀。 喜欢收藏神兵利刃。 因此他便带上了这口刀。 刀斜插腰间,藏匿在外衣下。 一路上,陈元时不时把玩这把刀,却从未用它对付人,更没有用它杀人。 但这一次,面对“虎啸鹰飞灵蛇剑”劳穴光,他决定用这把刀。 拔刀。 没有刀光,因为这口刀乌黑如墨,不可能发出刀光。 但刀一出鞘,却有一种摄人的气势。 是杀气: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杀气。 劳穴光察觉杀气,以为陈元想杀他。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杀气不是陈元发出的,而是刀本身发出的。 这本就是一口杀气很重的刀。 如今杀气更重了。 因为这口刀似乎注入了善哉大师的灵魂。 刀一出鞘,杀气好似满天乌云般的压下。 这杀气不会让人身体感觉负荷,却让人的心被阴霾笼罩。 劳穴光心情沉重,只觉置身尸山血海的战场。 他大喝一声,拔剑出鞘。 剑名灵蛇。 剑身弯弯曲曲如蛇爬行,真是剑如其名。 剑是淡蓝色的。 这是一口好剑,如今也是一口名剑。 劳穴光向来出剑才拔剑,可这次拔剑却不为出剑,而为壮胆。 连云寨眾人绝不可能想到劳穴光拔出灵蛇剑是为了壮胆,在他们心目中劳穴光乃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就算剑指著咽喉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劳穴光也的確是这样的人。 他什么都不怕。 可他拔出灵蛇剑是为了壮胆也不假。 因为他觉得陈元想杀他。 也感觉陈元一刀出手,必然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击。 劳穴光是江湖人,虽然光明正大,却也见识过许多卑鄙无耻的手段,所以他懂得防备。 他担心陈元故意藉以武会友,让他放鬆警惕,取他性命。 心里也承认陈元有机会取他性命。 因此他提前拔出灵蛇剑。 ——不管陈元是否要取他性命,至少不会因疏忽大意而死。 陈元右手握住刀柄,拔出屠佛刀,却並未立刻出刀。 右手平举,眼睛望著屠佛刀,竟在欣赏这口刀。 陈元很喜欢这口刀,所以纵然在交手的时候,也忍不住欣赏。 他欣赏的时候,其他人也在欣赏。 每个人都看到了屠佛刀。 长短、宽窄,刀锋、刀背、刀柄、刀尖,一切的一切都被眾人看在眼中。 眾人看得很仔细,任谁都看得出这是一口好刀。 劳穴光看得最仔细,也最谨慎。 欣赏眼前这口刀的时候,也在戒备: 防止陈元突然出手。 劳穴光心想:“真是一口好刀,就算死在这口刀下,也是件幸事。不知道这是什么刀?”正准备问。 耳畔传来陈元的声音:“看刀。” 听到看刀两个字,劳穴光嘴巴闭紧,心里什么也不再想,凝视陈元,也盯著那口刀: 做好战斗准备。 可是话语响起时,陈元没有挥刀。等语音落下时,陈元才挥刀。 一刀劈向劳穴光。 这一刀看来不快,没有人感觉他快,就如同日升月落一般,寻常不过,缓慢不过。 哪怕劳穴光这个对手,也不觉得这一刀快。 可实际上却很快。 劳穴光看见这一刀挥出时,不知怎的,刀居然已到了眼前。 此时,劳穴光来不及闪躲,只能招架。 真是好快的刀! 直到这一刻,劳穴光才发现这一刀竟快到令他闪、躲、退、避都不能的地步。 刀剑相碰。 劳穴光只觉手腕一痛,好似被千斤巨石砸中,双脚不由自主退了三步,嘴巴张大,差点忍不住叫出声。 劳穴光心道:“好重的刀,这一刀的力道恐怕有六七百斤吧。”正这么想的时候,刀又来了。 劳穴光无法再想,手腕一动,一连发出九剑。 灵蛇剑是一口很奇怪的剑。 平时是死物。 可在劳穴光挥剑的时候,灵蛇剑好似一下子从死物变成了活物。 每挥一剑,便好似发出一条毒蛇。 九剑便是九条毒蛇。 九条毒蛇,一齐朝屠佛刀噬咬去。 可没有用。 劳穴光又一次后退。 这一次退了九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个脚印。 每个脚印中央都有一条凸起蛇形印记,第九个脚印最深,凸起的蛇形印记却最浅。 好似每一步都將自己发出的毒蛇给踩死了。 陈元却没有退,第三次出刀。 屠佛刀又一次找上劳穴光。 刀在挥动的过程中不停发生变化。 最开始刀是黑色的,可逐渐变成,变成了一口血红的刀。 屠佛刀到劳穴光面前时,刀就已不在是刀,而是一朵,盛开最娇艷的。 每个人都看到了这朵,无比娇艷的。 林投也看到了。 她一直在看陈元与人交手,情绪却没有什么波动。陈元的对手虽然很强,可远比不上她以前碰上的那些人。劳穴光虽然算是最厉害的一个,但比起以往遇上的那些大人物,却也逊色了一些。 所以她心情很平静,直到陈元发出这一刀。 林投脸色变了,眼睛闪过复杂的神色。 出刀的人明明是陈元,但在她眼中却变成了善哉大师,又变成了没有出家之前的李诗歌。 林投是见过这一招的。 这是善哉大师的的招式,也是李诗歌的招式。 这一招有一个很好听却也很愤怒的名字: 怒剑狂。 这一招是善哉大师在爱恨交织到极致的时候,创造出来的招式。 如今却被陈元用善哉大师的屠佛刀施展出来。 林投心中嘆了口气:“李诗歌是你不该遇上我,还是我不该遇上你呢?” 她是个很冷酷的女人,可这一刻心肠也变得柔软起来,伤感起来。 可是,也只有一剎那。 因为她毕竟是林投,是鹰盟盟主。 劳穴光也看到这一刀从刀变成的过程。 他很镇定的挥出一剑。 这一剑正好击中屠佛刀的薄弱处。 劳穴光做好反攻的准备,想好反攻的招式,也有一举击败这少年的自信。 可是,刀剑相击剎那,他的人却定住了。 想好的反击招式一招也没有使出。 他竟然眼睁睁错过了这难得的反击机会。 阮明正等人不懂。 他们均看出大哥破了“怒剑狂”,为什么放弃反击呢? 劳穴光呆呆站在原地,怔怔看著手中的剑,好似被摄走了三魂七魄一样。 阮明正心想难道大哥中毒了? 除了中毒,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理由。 下一秒,他大吃一惊。 只见两道泪水从劳穴光眼眶中划出,叮的一声,打在剑上,顺著剑身划过剑尖,滴在地上。 “大哥在流泪?” 阮明正、穆鳩平、勾青峰、孟有威看到这一幕,怀疑出现错觉了,寧死也不流泪的大哥怎会流泪? 他们不敢相信,可也不得不信。 在场只有三个人懂。 陈元就是其中之一,他回到原处,打量手中的屠佛刀,感嘆道:“真是一口好刀。” 忽听一道声音响起道:“你怎会这一招?” 一回头,只见林投纵马奔来。 她还是老太婆的装束面容,可一双眼睛已不再是老太婆浑浊的眼眸,非但明亮,而且带著淡淡的哀愁,似在诉说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愁事。 陈元道:“善哉大师对我使过这一招,这招叫什么?” 林投淡淡道:“怒剑狂。” 陈元想了想,笑道:“狂是你,怒剑是他?” 林投淡淡道:“是的,他不该碰上我,我也不该遇见他。” 她的声音冰冷,竟一点感情也没有。 陈元忍不住在想,她是铁石心肠,还是已將情感埋在心底呢? “怒剑狂”这一招並不如何精妙,因为它並非以招式杀人,而是以招意伤人。 但凡交手的人,会被引动內心的情绪。纵然你没有伤心事,情绪也会被引动。对有伤心事的人,更是杀伤力巨大。 劳穴光其实並非被“怒剑狂”所败,而是被封印在心底的伤心事所败。 他本以为忘记了,可是当封印解开,痛苦便如窖藏多年的老旧,反而更深更刻骨铭心。 因此,流血不流泪的劳穴光竟也流泪。 劳穴光认输了,他失去了斗志,失去了战意。 他问:『这一招叫什么?』 陈元道:“怒剑狂。” 劳穴光道:“你创的?” 陈元道:“不是。” 劳穴光点头:“现在你確实创不出来,唯有爱到极致过恨到极致过的人才能创出这一招。” 他懂这种人,因为他就是这种人。 陈元对他的话只同意后半句,十六七岁的年纪,自然创不出这种招式,但他可以,因为他只不过看样子十六七岁罢了。 不管如何,目的总算达到了。 这场以武会友和平收场。 第二十六章、各有所需 劳穴光心胸开阔,对於败给陈元这件事,內心毫无芥蒂。他甚至热情邀请陈元到连云寨做客。 陈元对阮明正、穆鳩平、勾青峰三人印象不坏,对劳穴光更是极有好感,不过却还是拒绝了他的好意。 原因有二。 第一,世上有太多口蜜腹剑之辈,劳穴光未必不是外表豪迈,內心阴狠之辈。一旦上了连云寨,等同於性命被人所掌握,怎能隨便去? 第二,他要赶去危城,没有时间耽搁。 劳穴光见他拒绝,有些遗憾,却没有勉强,约定陈元下次经过连云寨,定要来连云寨做客。然后和阮明正、穆鳩平三人將陈元、林投二人送至小镇前,赠了一袋钱財,这才返回。 回连云寨的路上,阮明正笑道:“大哥,你对陈元好像很看重。” 他和劳穴光相交多年,穆鳩平又对他唯命是从,这二人他都信得过,说起话来没有顾忌。 劳穴光头点了点,感慨道:“近几年来,连云寨名头越来越响,官兵也越来越关注我们,迟早有一天会迎来官兵围剿。我们需要更多的盟友以及吸引人才加入,方可保证连云寨的强盛。陈元武功、为人都很不错,我有意拉他入伙,二弟,你觉得如何?” 阮明正对他说出这番话毫不意外,笑了笑道:“此事我也赞成,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做好两件事。第一,调查他的身份来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第二,若他愿意加入连云寨,我们要商议好给他什么位置,若地位不让他以及眾兄弟满意,纵然他愿意加入我们,也未必能壮大连云寨。” 穆鳩平和陈元最先结仇,不过却並未恶感,再加上陈元武艺过人,留有余地,心下更是佩服。得知大哥有拉陈元入伙的想法,毫不犹豫道:“我可以將三当家的位置让给他,他的本事做三当家的位置绰绰有余,兄弟们应该不会反对。” 劳穴光认可三弟的话,不过心中却有另外的想法,但这个想法太过大胆,並未说出,只是笑著道:“现在谈论座次的事还为时尚早,我看他有心闯荡江湖,短时间內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还是等下次见面再说罢。” 穆鳩平没有意见。 阮明正挥动韁绳,马儿与劳穴光的马儿靠近,传音道:“大哥,你有意让陈元取代你的位置,是么?”虽然他也信任穆鳩平,但穆鳩平毕竟是大嘴巴,不愿让他知道此事。 劳穴光虎躯一震,侧头望向阮明正,苦笑点头,传音道:“二弟你是知道我的,当初因为你一直推辞当大寨而主,而群龙不可无首,我才勉强坐上这个位置。我一直想要退位让贤,然而却始终没能找到一个合適的人选。如果陈元愿意加入连云寨且有本事,我十分乐意退位让贤。当然连云寨是我们两人所创,无论什么人要坐上大寨主这个位子,都要经过你我二人认可。” 原来劳穴光创立连云寨的目的有二。 一,锄强扶弱,劫富济贫,打击贪官污吏。 二,对抗边境辽金二国。 对於权力,劳穴光没有丝毫兴趣。 阮明正非常清楚这一点,听他这么一说,心下嘆气,思忖一会儿,传音道:“大哥,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不如等他闯出一番名堂,我们在討论这方面的事如何?” 劳穴光大事一向信任阮明正,见他这么说了,自然无不遵从更何况他也觉得此事不必著急。 对於劳穴光的想法,陈元完全不清楚,因为劳穴光没有表示拉他入伙的意思。陈元只以为劳穴光想交他这个朋友,又怎能想得到劳穴光非但想拉他入伙,而且竟愿意將大当家的位置让给他做? 这种事,正常人都想不到。 哪怕林投也只隱约猜到劳穴光有拉陈元入伙的意思。 林投自然不会將劳穴光的想法告诉陈元,因为她也想拉陈元入伙。 林投想重掌鹰盟,需要帮手,而陈元就是个极好的帮手。任何打陈元主意的人,都是她的对头: 她自然不会帮对头。 其实陈元即便知道劳穴光的想法,也不会答应。 倒不是陈元有洁癖,不愿意当劫富济贫、打击贪官污吏,护卫一方的强盗,而是不想这么早將自己框在一个地方。 他还年轻,才不过十六岁。 天下这么大,江湖上那么多名人,都没有去过认识过,又怎会甘心偏安一隅? 陈元希望到处走一走,看一看,参与一系列轰轰烈烈的大事,成为名满天下的人物,然后携带惊天动地的声名,前往汴梁与元十三限相见。 他没有忘记答应元十三限的事: 堂堂正正击败四大名捕。 他要元十三限以他为傲。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答应加入连云寨,也不可能加入鹰盟。 加入自然不会加入,但为连云寨、鹰盟做事则是两码事。 当一个人为另一个人或者另一个帮派、势力、家族、乃至国家做事,都是有原因的。 没有人会白白为人做事。 原因有很多种,钱、权、財、名、人情等等。 一个人为他人做事,自然有原因,各种各样的原因。 陈元本下定决心不帮林投。 可越是靠近危城,越是了解、见识“惊怖大將军”凌落石做过的事,他的想法就越是在改变,最后竟变得愿意帮林投了。 他愿意帮林投,有四个原因。 第一,鹰盟乃七帮八会九联盟之一,虽然林投隨善哉大师(也称採和尚)离开后,实力下降明显,但势力仍旧庞大。如果鹰盟能发动人手帮他找寻冷血、追命等人,那么他也不必將时间浪费在找人上面,可找到一人然后击败一人,完成元十三限的任务。 第二,成名。他答应元十三限二十岁之前名满天下,如果帮林投重掌了鹰盟,虽然不至於名满天下,但至少可以名动一方。这是成名的机会,怎能错过? 第三,防备凌落石对付他。一路上收集了不少关於惊怖大將军的消息,发现这惊怖大將军非但喜欢剷除敌人,也好杀朋友,杀手下,杀人才、杀无辜之人,只要让他觉得不舒服,不管什么身份,一併剷除。这一点就已很要命了,更要命的是,惊怖大將军非常狡猾,他杀人的法子很多,有时候直接派遣兵马屠杀,有时候则將你引到某个陷阱暗杀,有时候栽赃陷害,然后堂堂正正的围杀。最要命还是他的武功,他的武功之高没有几个人比得上,所以从来只有他杀人,而没人能杀他。 陈元不知道凌落石会不会看他不顺眼,所以多一条后路也是好的。 第四,做好杀凌落石的准备。他內心是想杀凌落石的,原因也有两个方面:第一,凌落石所做的那些事,他觉得该杀!第二,没有人能杀得了凌落石,若他杀了凌落石,自然能一举成名天下知。原著中四大名捕正是因除掉了凌落石,才成为世人公认的天下四大名捕。 杀凌落石非但是大事,而且还是难事。一个人想做到这件事非常困难,也非常危险。 既然要杀凌落石,自然需要帮手。 鹰盟算是不错的帮手。 凌落石统辖的大连盟,这些年来一直想要吞併七帮八会九联盟,且有不少均已被剷除。 鹰盟也是凌落石剷除的对象,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帮林投重掌鹰盟这是好事。 他希望鹰盟连同七帮八会九联盟其他成员,一起对抗大將军,如此才更有机会除掉大將军。 快到危城时,陈元决定帮林投重掌鹰盟。 林投得知陈元打算帮她重掌鹰盟,自然大喜过望。 近些日子,她一直在打听鹰盟以及七帮八会九联盟的情况,也在思考如何重掌鹰盟,已想好了计划,欠缺的就是东风。 陈元便是她的东风。 陈元愿意帮忙,计划也就可以施行了。 林投道:“和我前往鹰盟,如果计划顺利,我很快就能重掌鹰盟,到时候我便能帮到你。” 陈元没有拒绝,只是问她:“你的计划是什么?” 林投道:“见两个人。” 两个人?什么人?他们有本事帮林投重掌鹰盟么? 第二十七章、七帮八会九联盟 鹰盟总坛和危城相距不远。 陈元和林投是顺路的。帮助林投重掌鹰盟,林投也能成为他的助力。若鹰盟距离危城太远,他也未必会帮林投。 绕过危城,来到六分半亭。 六分半亭距离鹰盟总坛只有六里半。 这里已是鹰盟的地盘。 他们做完了一系列准备,然后在六分半亭不远处的一处林中等候。 不在六分半亭等,是因为不想被发现。 林投要见的两个人,一个是“痛心掌”司徒黐、一个是“疾首拳”欧阳线。 这二人都是林投昔日亲手提拔的手下,他们过去的身份是鹰盟的三大祭酒,现在的身份也还是鹰盟的三大祭酒。 祭酒这身份在鹰盟已是极高。 仅次於“一”、“飞”、“冲”、“天”四大分部总首领“雄霸天下”张猛禽,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换而言之,只要司徒黐、欧阳线愿意支持林投,林投重掌鹰盟的阻碍就小得多。 只需要面对两个人:李镜、张猛禽。 林投告诉陈元:“昔日鹰盟和孤寒盟为敌,三大祭酒丧身一人,而我也在那一战之后被善哉和尚带走,后来张猛禽为了稳定局面,提拔『小相公』李镜为祭酒,她和我没什么交情,是我们重掌鹰盟的阻碍之一。” 陈元心想是你,不是我们!可这番话听来很舒服,被这样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当做自己人,是很愉快的事。 陈元道:“你是不是要除掉李镜?” 林投毫不犹豫摇头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杀李镜。” 陈元很惊讶,林投並不是个心肠很好的女人,与她为敌的人,怎会不杀?好奇道:“为什么你不杀李镜?” 林投解释道:“李镜的师傅乃锦衣帮主狂僧梁巔,锦衣帮则是七帮八会九联盟成员之一,势力极大,更何况梁巔和南天门关係密切,是值得拉拢的对象。若你想击杀大將军,创不世之名,梁巔是必须爭取的对象。” 陈元懂了,七帮八会九联盟或因为互相火拼,或被大將军除掉取代,已是七零八落,必须將这些帮会团结起来,方可抵挡乃至除掉大將军。 陈元问她:“张猛禽呢?这人你杀不杀?” 林投摇头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杀他。”衝著他笑了笑,解释道:“我不杀他,不是因为对他有情,而是若杀了他,实力本就疲弱的鹰盟,实力会进一步削弱,而且杀了他很可能会生出內乱,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杀的。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难处,不要吃醋。” 陈元一怔,有些啼笑皆非,纠正道:“你想多了,我不会为你吃醋。” 林投笑了笑,又郑重道:“我掌控鹰盟之后,第一件事便是与其他帮会联起手来,对付惊怖大將军,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决战。不是我故意挑起这一战,而是凌落石野心太大,若不奋起反抗,只能被他们吞併。如今七帮八会九联盟的情况十分不妙,或被覆灭或元气大伤,若不快点联起手来,恐怕只要覆灭一途。” 七帮八会九联盟乃武林中最强大的二十四股黑势力。现有七帮,后有八会,然后才有九连盟。 陈元有调查这方面的资料,对七帮八会九联盟颇为了解。 陈元道:“我只是帮你重掌鹰盟,接下来是你的事,而我也有我的事要处理。” 林投嘴角飘出一丝笑意,点头道:“我知道,但七帮八会九联盟的情况我必须告诉你,让你对当下的局势有一个了解。” 陈元没有拒绝听。 林投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七帮』是:取暖帮、生癣帮、採帮、锦衣帮、污衣帮、更衣帮、破衣帮。採帮顾名思义是採贼组合的帮会,这帮会被女神捕珍代所灭。” 陈元听代珍这个名字,心头一震,知晓此人乃师伯懒残大师叶哀禪弟子。 元十三限怕他误杀自在门的师兄弟,故而將与他同辈的自在门弟子,一一告知他,其中便有珍代。 林投並未发现他表情有异,继续说道:“取暖帮和生癣帮本来实力极强,可经过几次爭斗,元气大声,实力早已大不如前。锦、污、更、破衣四帮本事丐帮分枝,只有他们实力並无损伤,然而近日江湖上出现一个素衣帮的势力,专门与他们作对,目前不清楚是丐帮组建,还是大將军凌落石组建的。” 陈元想了想,问道:“大將军並未明面上对七帮出手,这是为什么?” 林投解释道:“七帮八会九联盟虽然是个圈子,但却各有圈层,且七帮和八会、九连盟之间为了地盘以及其他各种原因,多次大打出手,所以他们对凌落石打击八会九连盟並不在意,更何况凌落石在打击八会、九连盟的时候,也安抚收买他们,所以他们冷眼旁观,按兵不动。” 陈元懂了,笑道:“看来就是合纵连横,你就是苏秦用合纵之谋,而大將军则是张仪用连横之法,胜负还在未知之数。” 林投对他投去讚赏之色,感嘆道:“大体是这样的,然凌落石比我早连横了许多年,且背靠著朝廷,我则处在起步阶段,居於劣势地位,若你愿意帮我,我。” 陈元打断她的话:“还是继续说七帮八会九联盟的事吧。” 林投白了陈元一眼,暗暗责怪他不解风情,却也继续说了下去:“八会则是多老会、蓝牙会、红炭会、青会、十五兄弟会、月光会、龙虎会、黑蛇会。多老会早给大將军剷平,龙虎会也在数年前被覆灭,十五兄弟会也被大將军手下大连盟副总盟主大笑姑婆除掉,现在八会只剩下五会。” 陈元嘆息道:“九连盟的情况也十分不妙啊,豹盟、鸽盟都被覆灭,只剩下七盟。” 林投摇头解释道:“九连盟数目固定,但加入的帮会却並非固定,譬如鸽盟便是新加入九连盟的,鹰盟则是九连盟中的元老。后来的燕盟、鹤盟也都是新创立的势力。如今九连盟实际上只剩下三盟、燕盟、鹤盟、鹰盟。” 陈元吃了一惊道:“金木水火土五盟不算是九连盟么?” 林投道:“原本金木水火土五盟自然算是九连盟,可原金木水火土五盟盟主都被大將军所杀,如今金木水火土五盟盟主都是大將军的人,虽然他们未必会一直忠诚於大將军,但在大將军没有覆灭预兆下,绝不会轻易倒戈。” 陈元深吸一口气道:『这大將军能耐可真是不小,七帮八会九联盟,如今算来只有六帮五会三联盟。』 林投毫不吝嗇讚赏这强敌道:“凌落石此人自是有过人之处,否则也不可能有如此空前的成就,就算我能將六帮五会三联盟势力全部整合,想要对付凌落石也还不够,还需要外力相助。” 陈元道:“什么外力?” 林投道:“诸葛先生。” 陈元脸色一变,冷冷看著他道:“你要我和冷血化敌为友?” 林投心想他还真是敏锐,我才说了一句,他便明白我的意思,诚恳道:“你和冷血有什么恩怨我不清楚,我只希望你和他交手的时候看一下场合,不要让大將军渔翁得利才好。想要除掉大將军,就必须解除他朝廷方面的力量,否则情况会对我们很不利。” 陈元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道:“是对你们很不利,我还並不打算对付大將军。” 林投笑了笑,没有再什么,心里却篤定想要成名的陈元不会错过这个扬名天下的好机会。 过了一会儿,听到脚步声传来。 陈元、林投寻声望去,只见道路上有两人走来,直奔六分半亭。 陈元向林投望去,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已露出询问之意: 这二人是不是“痛心掌”司徒黐、“疾首拳”欧阳线? 第二十八章、鹰盟祭酒 那两人到了六分半亭前。 一进去便各自找个地方坐下。 陈元眼睛看向林投,等待她的回答。 林投在那两人现身道路,便望向他们,直到他们进入六分半亭,才开口:“他们是司徒黐、欧阳线,是我们等的人。” 陈元听她语气很沉重,见她面色很凝重,皱眉道:“难道他们將你消息泄露给了张猛禽,这是个陷阱?” 林投道:“我是用李剑诗的身份联络他们,他们只知道李剑诗是我的亲信,而不知道李剑诗其实是林投。” 李剑诗,为什么林投要给自己起这样一个化名?我明白了,善哉大师原名李诗歌,看来林投对善哉大师並未真正无情。 陈元道:“他们既知道李剑诗是你的亲信,自然也可能通知张猛禽。” 林投道:“是的,不过现在还看不出是不是有陷阱,我们再等一等。” 陈元抬头望天,日照中天。 陈元道:“你和他们约定的时间到了。” 林投道:“我知道,所以才要再等一等。” 陈元一怔,脸上露出恍然之色,道:“你故意让他们等,为得是观察他们有没有通知张猛禽?” 林投露出讚赏之色,笑道:“消息是三天前送到的,约定今天正午见面,而我们三天前便到了。这三天鹰盟並没有在六分半亭周遭有任何布置,可这也不代表这二人没有出卖我们,一个人若要出卖另一个人,就应该让那个人没有任何戒备。现在他们过了第一关,但还需要过第二关,这一关才是关键。” 陈元点头,受教了。 和这个女人同行十多天,陈元学到了很多,许多道理是元十三限这种人不知道的,而只有林投这种闯江湖的女人才懂。 二人躲在树下,等了一个时辰,已到了未时。 他们不仅等,而且也一直留意六分半亭中的欧阳线、司徒黐,留心他们的每一个动作、表情。 二人本来安静坐著,一刻钟后,欧阳线不耐烦了,然后在凉亭中踱步,没过多久司徒黐也站起身,来回走动,还摩擦双手。又过了半刻钟,欧阳线、司徒黐又先后坐了下来。 等得越久,二人越是焦躁。 刚到未时,欧阳线身子站起,对司徒黐使了个眼色,只见司徒黐嘆了口气,两人走出六分半亭。 陈元忍不住问道:“他们有问题么?” 林投眼睛一直看著二人,始终没有收回视线,回答他道:“看不出问题,你去应付他们。” 陈元吃了一惊,问道:“你不去?” 林投嫣然一笑道:“我还要再看一看,记住,你是李剑诗。” 陈元皱眉道:“他们大概不会相信吧?” 陈元年纪太小,无论如何看,也不超过二十岁。 林投用李剑诗与这二人打交道有五六年,怎可能如此年轻? 林投浅浅一笑,道:“那是你的事。” 她要陈元自己解决。 陈元没有再说什么,悄悄绕到大道上,然后往六分半亭走来。欧阳线、司徒黐正往鹰盟总坛方向而去,双方在六分半亭五十米远处碰上。 欧阳线、司徒黐见眼前少年直奔六分半亭而来,不约而同想道:“难道他就是盟主的亲信李剑诗?这也太年轻了吧?还是说不是我们要见的人?且试他一试。” 司徒黐给欧阳线使了一个顏色,欧阳线心领神会,喝道:“小子,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我们鹰盟地盘撒野。” 陈元拱手道:“在下李剑诗,见过两位。” 欧阳线心中一惊,脸上不动声色,喝道:“老子管你是什么人,不想死就给老子滚。” 陈元心头一动:“这二人装作不认识李剑诗,应该是怀疑我的身份,故意试探我!看来他们应该没有通知张猛禽。”决定再试一试。 陈元道:“小子当然要走,不过却要等到要等的人才走。” 司徒黐右脚迈出一步,散发出一股可怕气势,沉声道:“你要等的人是谁?” 陈元道:“『痛心掌』司徒黐、『疾首拳』欧阳线,我等的人是他们,是我约他们来的。” 司徒黐、欧阳线对视一眼,司徒黐道:“我就是欧阳线,却不认得你,也没有约见过你。” 陈元笑了笑道:“你不是欧阳线,而是司徒黐!他才是欧阳线。”心想幸好我提前问了司徒黐、欧阳线是谁,继续道:“我是李剑诗,但不是第一代李剑诗,而是第二代,我约见你们是为了营救林投盟主。” 林投以李剑诗身份联繫二人,便是让他们一起营救林投。 欧阳线、司徒黐见他非但认出自己的身份,而且也说出消息內容,登时放了心。 司徒黐看著他,好奇问道:“第二代李剑诗?第一代李剑诗呢?” 陈元眼睛也不眨撒了个谎:“第一代李剑诗被善哉和尚杀了,我是第二代李剑诗,我原名陈元,我能证明。” 话音落下,陈元右手成掌,攻向司徒黐下盘,左手成拳攻其胸膛。下一招又是左手成拳右手成掌,仍旧攻下盘与胸膛。第三次则是左手成爪右手成指,但这次確实左手攻左肩,右手攻大腿。 他一连使了九招,招招都不同,都是双手展开攻势。 司徒黐一连避了九招,只闪避,不进攻,也不防守。 欧阳线只一旁观战,也不插手。 等陈元將九招使完,欧阳线、司徒黐面上满是笑容,神情也变得柔和许多。 欧阳线道:“不错,这是盟主的独家武功,小兄弟果然是她人。” 司徒黐最是性急,迫不及待问道:“林盟主这几年去了哪里?现在情况怎么样?如何能將盟主救出来?”一连问了三个问题,若不是陈元阻止,恐怕他至少要问出二三十个问题。 陈元从他的神情看得出,他对林投的尊敬以及对其归来的期待。 陈元想也不想道:“三年前,鹰盟和取暖帮、孤寒盟相爭,盟主被赶来驰援的善哉和尚带走,却不想善哉和尚竟不愿意放盟主离开,第一代李剑诗为了营救盟主,与他交手,最终被他所杀!我是盟主最近几年培养的,他让我联繫你们驰援。” 欧阳线狠声道:“果然是这个採和尚劫走了帮主,这件事恐怕和斩经堂脱不了干係。” 陈元心头一震,暗想和斩经堂有什么关係?故作疑惑道:“盟主没有提起斩经堂,难道这善哉和尚是斩经堂的人?” 欧阳线看他的眼神闪过怀疑之色,转念一想这年轻人是盟主近些日子培养的,且盟主又在善哉和尚手里,大概没法子告诉他太多的事情,解释道:“善哉和尚並非斩经堂的人,然善哉和尚在还没有出家之前,便与斩经堂总堂主是朋友,后来取暖帮、鹰盟、孤寒盟之间的许多事情都有他的参与,我们怀疑他很可能是受了斩经堂总堂主的意,对付盟主。” 司徒黐摇头道:“应该和斩经堂没有关係,斩经堂总堂主对我们盟主颇有爱意,若是他知道盟主落在善哉和尚手里,怎会什么都不做,劫走盟主恐怕只是善哉和尚所为。” 陈元吃了两惊。 第一惊,善哉和尚居然和斩经堂有关係。 第二惊,则是斩经堂总堂主居然追求过林投。 他忍不住想:“林投是否成从我的武功路数,看出了我的身份?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司徒黐的声音传来道:“盟主怎么样了,需要如何营救?”语气甚是著急。 他不能不著急。 自林投走后,鹰盟每况日下,势力大不如前,如今又必须面对野心勃勃的凌落石,日子著实不好过。 他们对林投也未必完全忠诚,如此期待迎回林投,只因为觉得林投能带著他们过好日子。 陈元收回思绪,又撒了个谎,道:“不久前,盟主打伤善哉和尚,逃了出来,如今在危城!你们也知道,那里是惊怖大將军的地盘,盟主有法子离开危城,他希望我们能在老渠乡接应他,同时对付善哉和尚!” 司徒黐、欧阳线听林投在危城,面色大变,露出犹豫之色。听到是去老渠乡接应,又鬆了口气,赶紧表忠心。 陈元將二人表情看在眼中,心想大將军可真是威名在外,恶名昭彰,就连黑道中人也畏之如虎。 陈元与他们道:“我先潜回危城,与盟主取得联繫,然后再与你们约一个时间。” 司徒黐、欧阳线点头,告诉陈元一些快速联络他们的方式。 双方准备分道扬鑣,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道:“营救盟主,怎能没我一份?” 话音一落,只见左侧一人大步而来。 原来那人一直藏在道路不远的一块青石后,將他们的对话都已听到,知道此刻才现身。 那人一身黑衣,体格健硕,行走之间有一种气吞山河之势头。 司徒黍、欧阳线一见那人,脸色登时变了。 陈元心头一震,想道:“这人大概就是张猛禽吧?林投果然了得,她的消息不是没有道理。” 第二十九章、张猛禽 那大汉虽只是走,但步子极大,速度极快,陈元闻声望去他还在二百米开外,两三个呼吸便已到了身前。 他身著黑衣武士服,体態健硕,四十出头的年纪,整个人看来非常彪悍。他的五官长相身高,无一不是正常人的范畴,可奇怪的是,无论谁看面对他都有一种遇上了猛禽凶兽的感觉: 这是一个明明是人,却偏偏如兽的人。 陈元心想他大概就是张猛禽了,难怪他叫张猛禽,没有那个名字比这个名字更適合。 欧阳线、司徒黐眼睛一瞥见他,神色一怔,紧接著脸色发白,等他到来面前的时候,不约而同一齐拱手行礼。 这人果然是“一”、“飞”、“冲”、“天”四大分部总统领,人称“雄霸天下”的张猛禽。 张猛禽瞪了司徒黐、欧阳线一眼,却没有再理会他们,目光落在亭子中那个少年人身上,冷声道:“你是第二代李剑诗?” 陈元咧嘴一笑,道:“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叫陈元,你可以称我为陈元,或者元首。” 张猛禽不喜欢这个年轻人,他觉得这年轻人很傲,对自己好像有敌意。 这是为什么呢?我和他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很快明白了原因: 林投。 天下间又有哪个男人能不爱林投呢?这少年大概也是爱上了林投,才为其卖命。 张猛禽几乎听到了內心的狂吼:“这傢伙算是什么东西,竟敢喜欢盟主?他有什么资格喜欢盟主?我要將他的手脚打断,眼睛弄瞎,丟到臭水沟去。不过现在不能,只有他知道盟主在哪里。” 他在吃醋,无论谁喜欢林投,他都吃醋。他吃醋能待在林投身边的任何人。 有时候甚至还吃自己的醋。 张猛禽深吸一口气,道:“陈元,我记住这个名字了,告诉我盟主的计划是什么?” 陈元笑了笑,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会面的?” 张猛禽冷冷道:“是我在问你。”一股杀气排山倒海涌向陈元。 陈元体內自生一股气势,抵挡住他的杀气,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已背叛了盟主?” 这句话说完,他的气势更盛,衝垮张猛禽散发出的杀气,然后仿佛山岳压向张猛禽。 张猛禽瞳孔一缩,这少年好厉害,沉声道:“什么意思?” 陈元道:“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此会面的,是你们告诉他的么?”望向一旁的欧阳线、司徒黐。 欧阳线、司徒黐被张猛禽瞪了一眼,脸色苍白,一颗心上躥下跳,担心张猛禽会如何对付他们。感受到陈元的怒意,心跳的更快,感觉陈元似乎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不过二人却不慌了,甚至镇定了。 两人心想:“陈元大概是盟主精心培养的好手,或许能应付得了张猛禽。”心里觉得可能性不大,可当下已背著张猛禽与盟主的亲信见了面,没有其他选择。 司徒黐赶忙道:“我们二人对盟主忠心耿耿,绝不敢泄露,若是我们泄露的,必遭千刀万剐而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元冷笑道:“不是你们泄露的,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问的是司徒黐、欧阳线,但眼睛盯著张猛禽。 张猛禽勃然大怒,想將这少年抓起来,严加拷打,可还是压下火气,理智高祖他至少现在不能这么做。 张猛禽闷哼一声,道:“这件事重要么?” 陈元冷冷道:“盟主的机密传信被人如此轻易知道,他日若有人要对盟主意图不轨,岂非轻而易举?张代盟主,你该给我一个解释。” 张猛禽明悟了。 这傢伙对我有敌意,不仅將我当做情敌,也是將我当做敌人。 林投担心我取而代之,不肯將鹰盟盟主之位还给她。 张猛禽有些愤怒,却也能理解,竟完全恢復冷静。 他回答陈元的问题:“司徒黐、欧阳线没有泄露秘密,只是有人意外听到他们的对话。” 欧阳线声音几乎在尖叫:“是什么人听到的?” 语音中带著恨意。 司徒黐以一种恨不得扒皮抽筋的语气道:“他是谁?” 陈元也道:“是什么人?” 三人语气中带著愤怒,也带著质问。 张猛禽很想发火,却没有。 他之所以没有发火,只因为想见林投,为此,他压下了火气 张猛禽说出了真相:“李镜。” 陈元道:“『小相公』李镜?” 张猛禽道:“是。” 他本不愿意说出这个名字,但却不得不说,为了见林投,许多人他都可以放弃。 陈元眼睛张大,看了他好一会儿,在张猛禽要忍不住发怒的时候,才道:“张总统领,麻烦你做一件事。” 语气很生硬。 张猛禽心里却鬆了口气,因为陈元喊他张总统领,意思是將他当做『一』、“飞”、“冲”、“天”四大分部总首领,而不是想要取而代之的鹰盟盟主,这让他很高兴。 现在这个少年代表林投的態度,他为这而高兴。 张猛禽態度好了很多,语气温和道:“请说。” 陈元道:“麻烦你看住李镜,不要让她离开总坛。” 张猛禽心头一动,大惊道:“难道这李镜是奸细?” 陈元解释道:“她是不是奸细,我不知道,但她本不该知道这件事的,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不相干的人知道。你可知道,为什么盟主不让你知晓这件事么?” 张猛禽心想:“还不是盟主怀疑我有异心。”这种话自然不能宣之於口,摇头道:“不知。” 陈元道:“原因很简单,你现在掌控鹰盟,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对头关注,其他人关注倒不打紧,但却不能让凌落石注意到,否则盟主就危险了。” 张猛禽登时明白。 他当然不完全认可这个理由,至少觉得林投不联繫他,有怀疑他的意思。 却也不得不承认陈元说的有道理。 是绝对不能让凌落石通过他知道盟主现在危城,否则盟主就危险了。 换而言之,他按兵不动,对林投是最好的帮助。 张猛禽头低下,诚恳道:“抱歉,我不清楚这其中干係,险些误了盟主大事。” 陈元脸上露出笑意,虽然知道张猛禽不是对自己道歉,而是让他向林投传达歉意,可还是非常高兴,微笑道:“不知者不罪,你也是关心则乱,相信盟主绝不会生气。不过你必须按兵不动,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若是不出意外,十五天內,盟主便能返回总坛。希望不要出现意外。” 张猛禽深吸气,又吐气,一连三四次,这才开口道:“我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希望你们能將盟主平安护送回来,拜託了。”躬身行礼。 不但对陈元行礼,而且也对司徒黐、欧阳线行礼。 司徒黐、欧阳线本来怕死了,见他態度如此客气,登时放鬆下来,连忙回礼,暗嘆道:“这张猛禽脾气如此暴躁,竟能在一个无名小卒面前压下火气,看来对盟主不止是感激知遇之恩,更多的是一往情深。” 欧阳线、司徒黍、张猛禽走后,陈元也走了。 他没有去那一处密林,而是朝老渠乡走去。 在距离老渠乡不远的一座凉亭,与林投再次回合。 林投为陈元鼓掌,讚赏道:“你真是厉害,比我料想中更厉害,有你帮我,就算张猛禽生出异心,我们也能快速掌控鹰盟。” 陈元虽然很想忽略她夸奖,可想到被这样一个让人神魂顛倒的绝代佳人夸奖,想完全不在意也不行,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心想幸好她已易容成老婆婆的样子,否则我大概忍不住心动了吧。 好一会儿,平復心境,问道:“张猛禽有没有反意?” 他的话很直接,就如同一口刀,乾脆利落,指向要害。 林投回答也爽利,道:“从目前来看,他至少没有和凌落石走在一起,至於是否有异心则还需要继续求证。” 陈元道:“欧阳线、司徒黐呢?” 林投道:“还好,尚可信任,但不能完全信任,我们还需要找些帮手。” 陈元道:“什么帮手?” 林投微微一笑,右手伸出两根手指,指向老渠乡,说道:“我將会面的地点设在老渠乡,正是为了找帮手。” 陈元好奇:“这样一个穷苦地方,能找到什么帮手?” 很快陈元便发现自己错了,老渠乡和他想像中完全不一样。 第三十章、五人帮 陈元想像中的老渠乡是个到处都是普通平民的普通地方,但现实是老渠乡到处都是平民,但一点也不普通。一路遇上的十七八人,居然有六七个身怀武功: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居然施展非常高明的轻功,一阵风般的掠过。 一个六七十岁白髮苍苍的老婆婆用镰刀割草,非但手脚麻利,而且使出一门非常高明的刀法。 一个黑黑瘦瘦的汉子,双手提著七八桶水,健步如飞,装满水的水桶竟晃也不晃一下,好像被放在平地上一样。这汉子的脚下功夫居然十分了得,竟也是高手。 看见这些身怀绝技的普通人,陈元大吃一惊,心想难道这个乡镇是高手隱居之地,而並非普通的乡镇? 林投笑眯眯道:“他们都是老渠乡的乡民,有些甚至在这儿生活了十七八代,可由於当初来到这里以及后来来到这里的人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江湖上武林中的高手,所以这里懂武功的人也自然越来越多。” 陈元好奇道:“他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林投道:“因为他们喜欢这里,因为习武之人总是喜欢和习武之人待在一起,这样才不会让人觉得另类。” 陈元懂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小孩不喜欢和大人们待在一起。大人也不会和小孩玩得来。习武之人和寻常人之间或多或少存在这样的代沟,所以习武之人自然也喜欢和习武之人在一起。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陈元一下子就懂了,但他又有了另一个问题。 “谁是你要找的帮手?” 陈元觉得这老渠乡懂武功的人著实不少,刚才遇见的人中有几个武功很不错,能成为林投的帮手。 林投幽幽嘆了口气道:“老实说,他们大部分人都有资格当我的帮手,可他们却不会当我的帮手。” 陈元懂。 这些人或厌倦了江湖,或有了家庭,或喜欢留在这里,又怎会捲入腥风血雨呢? 虽然他们几乎每天都在腥风血雨中。 一路走来,经过许多村庄,都被凌落石的人马光顾过,几乎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捲走。 这还不算要命。 最要命的是那些敢於反抗的村庄,凌落石会以造反为名,屠杀一空。 这样的村庄,陈元至少见了六个。 可想而知,在大將军凌落石的统治下,这里的人生活得何等艰难。 陈元对凌落石並无好感,却也没有太多恶感。可他毕竟也是人,听到的远不如看到的。 当一个人听某个人做了什么什么样的恶事,只会觉得这个人厌恶该死,却也不会有太多想杀那人的想法。可当你亲眼看到他所做的恶事,所造成的破坏,情况就大不一样了,至少你杀他的想法会变得格外的强烈。 至少陈元是这样的。 原本陈元只厌恶凌落石,如今却想杀凌落石: 这样的人不死,不知道有多少无辜之人要死。或许我自己也会死。 所见所闻多了,因此便与林投达成合作:他要杀凌落石, ——为了不让无辜之人再惨死,也为了成名。 这两个目的,后者多一些,还是前者多一些呢? 陈元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两者都有。 收回思绪,转头望向林投,继续问道:“他们不能成为你的帮手,谁能成为你的帮手?” 林投也不卖关子,答道:“五人帮。” 陈元想了半天,脑海没有半点关於五人帮的资料,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林投解释道:“五人帮是反抗蔡京,反抗大將军,锄强扶弱,行侠仗义的组织,他们不是帮会,成员一共只有五人。后来他们与孤寒盟蔡戈汉交手,败给了蔡戈汉,於是按照约定,只要蔡戈汉一日不死,那么他们就一日不重出江湖。” 陈元道:“他们隱居在老渠乡?” 林投道:“准確来说,隱居在距离老渠乡不远处的老庙中。” 陈元皱眉道:“蔡戈汉早就被凌落石杀了,他的孤寒盟也被大连盟所吞併,五人帮为什么还隱居老庙,不重出江湖呢?” 林投淡淡道:“他们重出江湖自然要对付大將军,可他们没有把握对付大將军,甚至在对付大將军中这件事上觉得一点希望也没有,自然也就没有重出江湖。” 陈元道:“只要我们能让他们觉得有除掉大將军的可能,他们便会成为你的帮手?” 林投笑道:“是成为我们的帮手,鹰盟的一份子,鹰盟这些年来实力大幅度削弱,需要人才加入!” 她儘管是一副老太婆打扮,可是眼波流转,声音温柔,还是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陈元控制自己不要去想。 两人横穿老渠乡,穿过一片竹林,来到老庙。 老庙果然很老,破败不堪,供奉的不是关公,也不是城隍,更不是菩萨佛祖,而是龙神。 神像也已破碎不堪,但仍旧可以看得出这老庙曾经有过一段辉煌的岁月。 庙前长满青苔的石阶上,坐著三个人。 庙內布满蛛网的石板地上,有两个人。 一共五个,他们就是五人帮? 陈元没见过五人帮,望向一旁的林投。 林投含笑点头,说道:“他们就是五人帮。” 陈元虽然相信林投没说谎,可还是有些怀疑,因为这五个人看上去很古怪,一副恶人模样,有些更不像是人。 他们就是行侠仗义的五人帮? 五个人中有一个长了一双狗眼。 有个一口金牙,肌肤如黑炭。 有个一脸聪明样子,却满脸鬍鬚。 有个四平八稳,看上去就像一口铁箱子。 还有一个眼陷眉高的矮个子。 他们长相很恶,且奇怪。 不仅怪,而且丑,还懒。 又怪又丑又懒的人。 他们居然是五人帮? 长著狗眼,一身黑衣,好像蝙蝠的瘦子看了他们一眼,懒洋洋道:“狗腿子?” 陈元当然知道狗腿子是指官差,许多百姓以及江湖人都这么称呼官差。 陈元望向林投,不打算开口。 林投右手伸出两指,指向长著狗眼的瘦子,道:“他叫阿里,自小是母亲带大的,他母亲姓何,所以他也姓何,叫何阿里。” 阿里本来坐著,懒洋洋坐著,一下子跳了起来,瞪大眼睛望著眼前这老婆婆,眼中充满戒备。 林投没有看他,指向他身旁那个陷目凸眉的人,道:“他叫儂指乙。” 儂指乙没什么反应,朝他们看了一眼,还是懒洋洋的。 林投又指向一脸聪明相的人:“他叫二转子。” 二转子笑了,很得意,很高兴別人能知道他。 林投指向黑肤金牙的人,道:“他叫但巴旺。” 但巴旺恶狠狠瞪著他们,心里在打嘀咕,他们是大將军派来的人么? 林投指向最后一个人,那个好像铁箱子般四平八稳的高大汉子,道:“他叫耶律银冲,是他们的老大,他们五人合起来就是五人帮。” 耶律银冲是个很稳重的人,他在眾人中非常有威信,一挥手,但巴旺、阿里、二转子、儂指乙四人均闭上嘴巴。 耶律银冲开口道:“两位是什么人?有何贵干?” 林投笑道:“我们打算对付大將军,但缺少帮手,知道昔年行侠仗义的五人帮在此,所以便来了。” 耶律银冲毫不犹豫拒绝道:“我们五人帮早已不问世事,两位请离开。” 阿里、但巴旺有心说话,但大哥都这么说了,只好闭嘴。 二转子、儂指乙望向二人,眼中闪过好奇之色。 林投笑了笑,对陈元道:“看你了。”然后退了三步。 陈元明白林投的意思,让他说服五人帮,可到底如何说服呢?林投没说,显然是她给的考验。 他大步往前,准备说服五人帮加入鹰盟。 儘管以前从未尝试说服过別人。 第三十一章、打了再谈 陈元双脚各往前迈一步,眼睛在面前五人帮身上扫过一遍,然后停在耶律银冲面上,说道:“我叫陈元,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耶律银冲被他目光瞧来的时候,就感觉到压力。这年轻人的目光並不凌厉,气势也並不可怕,可偏偏给人一股可怕的压力,陈元这名字我从未听过,看他的年纪应该刚刚出来行走江湖?他是什么人?谁的门徒? 耶律银冲想得很快很多,回答的也很快。 他拱了拱手,虽然还坐著,但表示出了尊敬,道:“你好,但我们不是朋友。” 陈元嘴角上扬,笑道:“现在当然不是,但以后就是了,请。” 耶律银冲一呆道:“请什么?” 陈元道:“请赐教。” 耶律银冲四四方方的面庞露出沉重之色,道:“你要和我们交手?” 陈元道:“是。” 耶律银冲道:『为什么?』 一脸聪明样的二转子道:“老大,你还不明白么?这傢伙是大將军的人,是狗腿子,是专门对付我们来的。” 阿里破口大骂道:“狗腿子,我日你祖宗十八代,老子干你娘......” 他很懂得骂,骂的很难听。 儂指乙不骂,只是默默拿出武器。 他的武器是刀。 弯弯的鉤镰刀。 他知道骂是骂不死人的,想要让恃强凌弱的人老老实实,就只有亮刀、挥拳头。 但巴旺身子站起,双手成拳,咬著金牙,一副恨之入骨的样子。 陈元知道他们恨他,但他並不在意,因为他知道他们恨错人了。 他心平气和,望著五人帮中最心平气和的耶律银冲道:“我们需要心平气和坐下来谈,请出招吧。” 耶律银冲是五人中的老大,一向最冷静,也最聪明,登时明白他的意思。 他交手只为了让他们听他说话。 这少年难道真的要对付大將军? 耶律银冲眼中有了光,可很快熄灭了。那是大將军啊,这些年来和大將军作对的人还少么?又还有几个活著呢?大將军的势力越来越大,这人就算要对付大將军,又如何能对付得了? 他是热血男儿,可见过那么多无常之事,热血也冷了,至少暂时冷却下来。 更何况他不相信眼前这个叫陈元的少年。 他怀疑这是陷阱。 “给你两个选择,一,立马滚,二,我打得你滚。” 说话的人不是耶律银冲,而是儂指乙,那个眼陷眉凸,双腿长短不一的人。 儂指乙说话的时候,已走下满是青苔的石阶,提著弯弯的鉤镰刀,做好了作战的准备。 陈元毫不犹豫道:“请出手,不过你们最好一起出手。” 儂指乙怒道:“我们和你们这群狗腿子不一样,不是以多欺少占便宜的人。” 陈元讚赏道:“我欣赏你们这种性情,不过我不介意让你们以多欺少,我想一次性解决麻烦。” 二转子、但巴旺、阿里本来被老大耶律银冲按下的火气,听到这句话,又蹭蹭冒起,纷纷破口大骂。 他们骂是因为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其实他们不仅想要骂,而且也想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 有人代替他们出手了。 出手的人是儂指乙。 三人破口大骂第一句话的时候,儂指乙便出手。 他一出手,就挥刀。 他的刀快、狠、急。 他的人狠、急、快。 他的身法急、快、狠。 他整个人给人一种狂暴的感觉,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不顾了,哪怕死也要咬下对手一块肉: 这儂指乙竟是一个为了咬下对手一块肉愿意慷慨赴死的人。 这样的人当然可怕。 陈元觉得儂指乙非但可怕,而且可敬。 所以陈元选择退、闪、躲、避。 儂指乙发了七七四十九刀,却没有一刀劈中他,竟被他全部避开。 儂指乙却不理会,还在发动最疯狂的进攻。 陈元陡地停下,然后抽出刀。 他抽出的不是背上的“千一”,而是腰间的屠佛刀。 漆黑的屠佛刀一挥出就变成了红色,然后变成了一朵,盛开正艷的。 每个人都看到了这一刀的变化,他们不敢相信刀居然会变成一朵,可却不得不相信。 儂指乙是最先看到这朵的。 这朵穿过了他的鉤镰刀,然后落在他的身上。 儂指乙心叫我命休矣。 下一秒,他的人飞了出去。 耶律银冲双臂张开,接住儂指乙。 同一时间,有三个人朝陈元衝过来。 他们分別是:但巴旺、二转子、阿里。 三人因儂指乙受伤,怒不可遏,要报仇。 他们三个本来懒洋洋的,似乎站起来都是问题。 可在儂指乙受伤后,却一下子朝陈元冲了过去。 三人虽然都冲向陈元,但冲法不同。 但巴旺最健壮,以一种铁马金戈的气势,不要命的决心,横衝直撞的斗志,双臂张开,正面扑来。 他好像要用自己的双手將陈元碾死。 阿里则是另一种冲法。 他几乎贴著地面,朝陈元滚了过来,速度竟一点也不比但巴旺慢。 他攻陈元下盘。 二转子和二人又不一样。 他双脚一弹,高高跃起,好像一只风箏,落到陈元身后,然后发动杀招。 他的轻功最好,不过由於他的距离最远,所以与但巴旺、阿里一同扑来。 换而言之,三人同一时间杀到,同一时间发出最可怕的杀招。 陈元没有招架、反击,身体只一晃,便到了三尺外,三人攻击落空。 陈元大步朝他们走来。 三人又一齐扑向他。 陈元好像是一头狮子,而三人好像是三头狼。 狮子固然强大,但狼群心齐,对狮子毫不畏惧。双方註定要分出个高下。 陈元走一步挥一刀。 他一共挥出三刀。 奇怪的是,三刀均对著虚空挥出。 换而言之这三刀竟没有目標,这是无效的招式。 二转子、但巴旺、阿里见他挥刀,以为他要发刀气对付他们,所以停了一停,顿了一顿。 没有刀气破空,也没有出现刀意伤人的事,什么也没发生。 他们发现自己上当了,所以又带著愤怒向陈元扑去。 二转子在扑上来的时候,发现两件事: 第一,陈元在后退,退回到了原处。 第二,陈元手中刀不见了。那口刀明明在陈元手里,为什么不见了呢? 二转子想不通,也没有多想。 因为他觉得这是好事,对方没有武器,更好对付。 他和但巴旺、阿里一起扑向陈元。 忽然,二转子发现一件事,自己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在流血。 但巴旺、阿里也发现了自己在流血。 两人流血的部位不一样,一个是额头、一个是后背。 三人思考自己流血的原因,陡地想到了陈元毫无意义挥出的三刀。 他们想了很久,这才想明白。 原来那三刀並非毫无意义。 三刀的刀劲都凝在虚空中,若没有人触发,刀劲过段时间便会消散。 他们衝过来的时候,经过陈元发刀的地方,触发了刀劲,於是被刀劲所伤。 三人呆立原地,心叫:『世上竟有这样的刀法。』 他们非但从未听过,以前想都没想过。 三人不再进攻。 不是明白自己不是陈元的对手,而是听到了一句话,发现了二件事。 “住手。” 这句话是儂指乙说的。 他们转过头,发现儂指乙直挺挺站著,身上一点伤也没有。 他们还发现大哥耶律银冲掌中握著一口刀: 正是那少年的刀。 刀漆黑如墨,刀身以及刀柄却染了血。 那不是儂指乙的血,也不是阿里、二转子、但巴旺的血,而是耶律银冲的血。 原来陈元在於但巴旺、二转子、阿里交手时,將刀射向耶律银冲。 这一刀来的好快。 耶律银冲闪避不及,只好接刀。 他接住了,但退了七步。 他原本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最后却在老庙內,距离门槛一丈处停下。 地上有七个脚印。 每一个脚印都很深,很清晰。 他的手死死按著屠佛刀,但虎口已裂开,鲜血也就落在刀上。 五人帮身躯僵硬,面露震惊,说不出话。 陈元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朗声道:“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谈谈了。” 林投也很满意,满意的笑了。 她对这个少年越来越满意了。 许多事情,根本不必她教,这少年就能自己领悟: 一个人若想让自己的话被別人倾听,就必须展现出应有的实力。 林投知道这少年领悟了这个道理。 第三十二章、谁都会老 二转子、但巴旺、阿里三人不骂陈元了。儂指乙气势虽然还甚,但眼中杀气戾气没那么重了。耶律银冲大步走来,將屠佛刀双手奉上。 陈元伸手接刀,擦乾刀上鲜血,插回腰间。 陈元歉意扫过五人,然后目光又回到耶律银冲面上,道:“我的脑子不太聪明,想让你们心平气和听我说话,我想不到比这更好的法子。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二转子、但巴旺、阿里三人冷哼一声,认为他虚情假意。儂指乙心头则燃烧起了一团火,等他继续说下去。耶律银冲则很稳,內心如他的外表一样,波澜不惊。 他说道:“我们要谢你,谢你对我们手下留情。你想说什么就说罢,我们都听著。” 陈元也没有再客套,道:“我不是大將军的人。” 耶律银冲道:“我相信,因为你本可以杀了我们,却没有。” 陈元道:“我也不是官差,我不喜欢当官差,也不喜欢受到束缚,不过我还是要纠正你们的一点想法:这世上坏的官差不少,但好的官差也不是没有。官差也是人,有好有坏,正如同一个地方的人有好有坏一样。” 耶律银冲想了想,道:“你若是前一段时间说这种话,我们是绝不相信的,但现在我们不得不信了。就算生活在一个地方的人,也有好有坏,有该死的不该死的,这是我们最近看到的。” 他的语气很沉重,带著伤感,更多的是一种无力。 但巴旺、儂指乙、二转子、阿里情绪也变得很低落,他们那丑陋的面庞上流露出伤感与愤慨,和耶律银冲一样,更多的是无力。 陈元猜出老渠乡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没有问,继续说道:“我叫陈元,是江湖人,也是鹰盟的人,我们要对付大將军,需要帮手,而你们非但极厉害,也斗过大將军一干人马,所以希望你们能加入我们。” 耶律银冲猛地抬头,看了他好一会儿,道:“你是鹰盟的人?” 陈元道:“是。” 耶律银冲又道:“仇十世、林投、张猛禽统辖的那个鹰盟?” 这三个名字是鹰盟的三代首脑。 陈元道:“林投统辖的那个鹰盟。” 耶律银冲看上去不聪明,实际却很聪明,道:“你是林盟主的人?据我所知林盟主消失已有两三年了,被一个採和尚带走了。” 陈元道:“林盟主只是离开,而不是死了,当然可以回来。她现在回来了,想要掌控鹰盟,然后拉拢其他帮会,与大將军决一死战。” 儂指乙忍不住道:“她真敢和大將军决一死战?” 他说话的时候,好像在燃烧,似乎为了这一刻等待很久很久了。 陈元道:“如果有选择,她当然不会与大將军决一死战,然而大將军要吞併包括鹰盟在內的七帮八会九联盟,所以她想不决一死战也不行了。” 耶律银冲等五人虽然居在老庙,但对外界的事情却並不是一无所知,清楚他说的是实话。 耶律银冲道:“林盟主当然还没能取得鹰盟大权?” 二转子叫了一声,道:“我明白了,你们来找我们,是为了让我们帮林盟主取得鹰盟大权。” 陈元笑了笑道:“是的,这是第一步,第二步则是拉拢各派对付大將军。” 阿里嘲讽道:“你摆明了是想利用我们,怎会真心和大將军作对,你们有这个胆子么?” 其他人也露出怀疑。 陈元道:“是不是有这个胆子,你们只要跟著我们岂非很快就能知道?现在我说再多也没有意义,不是么?” 二转子、但巴旺、阿里、儂指乙四人看向耶律银冲。 他是他们的脑袋,平日他们爭吵不休,但重大决定都是耶律银冲做:他若做出了决定,那么其他人儘管有意见,也会遵从。 这是他们的老大: 他们自己挑选的老大,追隨的老大,所以他们尊重自己的老大。 耶律银冲只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头顶,好重的压力,他迈开脚步,在满是青苔的石阶前来回踱步。 踱步十个来回,耶律银冲道:“我要见林盟主。” “你们已见到了。” 这句话不是陈元说的,而是林投说的。 耶律银冲望向眼前这个老太婆,道:“你是林盟主?” 他不相信。 其他人也不相信。 但巴旺道:“林盟主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怎会是个老太婆?” 林投笑盈盈道:“再美的女人也有老的时候,这有什么奇怪的。” 眾人听她这一声笑,看她眼眸一转,忽然有些相信她就是林投。 因为这一刻,眾人仍旧感觉得到她的美。 这种美不再皮囊,而在骨,甚至灵魂。 那是一种骨子里乃至灵魂中流露出来的美? 阿里瞪著她道:“你真是林盟主?” 林投嘆了口气道:“我当然是,你看到的是我三十年后的样子,接下来让你看我如今的样子。” 抬手取下头上的白髮,如瀑的黑髮垂下。然后双手在脸上抹了几下,取下了面具,露出了如娇艷的容顏。 五人帮包括耶律银冲都窒息了。 他们被林投的美窒息了。 林投对耶律银冲笑盈盈道:“我们见过,你应该知道我是林投。” 耶律银冲点头。 林投很快又將面目遮掩起来。 五人帮心中均有些失落。 陈元咳嗽一声,说道:“林盟主你们也已见到了。” 儂指乙道:“大哥,你觉得呢?” 但巴旺叫了起来,道:“好你个老二,平时看不出,原来你这么好色。” 儂指乙一向最凶最狠,可这一刻脸通红,恨不得將脑袋埋入土里,咬著牙道:“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只是想对付大將军。”心里却是另外一种想法:“我真是为了对付大將军么?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林投吧,这林盟主可真是个美人。” 但巴旺、阿里、二转子也都喜欢美丽的女人,他们被林投惊艷了,几乎一眼钟情。 一时之间竟爭吵起来。 三人虽然有的说不愿意加入鹰盟,有的说愿意加入鹰盟,可谁也听得出,他们对是否加入鹰盟一点也不感兴趣,只对林投感兴趣。 耶律银冲喝了一声道:“住口。” 但巴旺、二转子、阿里立时住口。 耶律银冲道:“我有几句话,你们若答应了,我们便答应加入鹰盟。” 陈元道:“请说。” 耶律银冲道:“我们不想参与帮派爭斗,只参与对付大將军的战斗。” 其余四人纷纷点头,认可大哥的决断。 陈元笑著点头道:“可以,不过你们需要帮盟主重掌鹰盟。” 耶律银冲有些犹豫。 陈元笑道:“你放心,不需要大打出手,就算需要出手,也是我出手,你们只需要负责保护盟主。” 耶律银冲答应了,他觉得保护林投这样的佳人,本是是大好男儿该做的。 “只要你们迫使我们参与对付其他帮会的战斗,我们会自行离开。”耶律银冲说了第二句话。 陈元道:“当然,老实告诉你,我加入鹰盟,也只是为了对付大將军。” 阿里忍不住道:“你对付大將军是为什么?” 陈元老实道:“一,我看不惯他乱杀无辜,,二,我要成名。” 二转子跳了起来,因为太吃惊,竟一下子跳到庙顶上去了,像看怪物一般看著他,道:“你对付大將军居然只是为了成名?” 陈元纠正道:“是成名,也是打抱不平,虽然成名的原因更大。” 阿里也忍不住道:“你知不知道对付大將军是多么危险的事?你知不知道他多么可怕?” 陈元道:“我知道,虽然不全知道,我也知道若是除掉了他,我就一定能成名。” 任谁也无法否认。 谁能除掉大將军,便能立刻名满天下。 陈元道:“你们还有什么条件?” “有。”耶律银冲掷地有声道:“还有最后一个条件,你们若做到了,我们立马加入林盟主麾下。” 陈元道:“什么条件?” 耶律银冲一字一句道:“杀人,杀两个人。” 第三十三章、投名状 耶律银冲道:“杀人,杀两个人。” 儂指乙、二转子、阿里、但巴旺一呆,看向自己大哥,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种话。 更不清楚大哥要杀什么人。 二转子看上去聪明,实际上不怎么聪明。 儂指乙、阿里、但巴旺也不怎么聪明。 其实他们也不是不如何聪明,只是很少动脑子想。 他们想法都一样:跟著大哥,有大哥帮他们想,他们又何必多想呢? 这一刻,四人虽然不明白大哥想干什么,却坚定站在耶律银冲一头。 陈元眼中闪过古怪之色,目光凝视耶律银冲,看了他很久,一字一句道:“这两人是不是和『惊怖大將军』凌落石有关係?” 耶律银冲讚赏道:“非但有关係,而且还是大將军的亲信。” 隱藏的意思,只要你杀了他们,我们才相信你要与大將军作对,才愿意跟你。 这是投名状。 陈元当然清楚他的意思,笑道:“杀人不难,但我不隨便杀人,只杀我觉得该杀的人,那两个人做了什么事?是什么人?” 耶律银冲道:“他们一个是本地地保叫符老近、一个是媒婆叫霍闪婆,他们帮大將军到处收刮美女、钱財,打探各种消息。他们绝对是该杀该死的人。” 陈元手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 然后他一字一句道:“你只要告诉我他们做了什么事,是不是该杀由我说了算。” 耶律银冲登时明白,原来这少年人认为一个人是否该死,不看律法,也不看人心,只凭己心判断。 换而言之,他的心就是律法,他的刀就是审判。 明悟了这一点,耶律银冲將符老近、霍闪婆两人最近做的一件事说了出来。 “不久前,惊怖大將军经过集市看到了姿色不错的蓉嫂,便让符老近、霍闪婆安排去说亲,然蓉嫂虽然虽然是个寡妇,但不愿意成亲,所以拒绝了两人。符老近、霍闪婆不甘心,最后带来一大批人凌辱了蓉嫂,废了蓉嫂的义父鸡叔。他们联繫了官差,几日后便要將二人押到危城审判。”耶律银冲是个冷静镇定的汉子,提起这件事却怒髮衝冠,眼睛都红了,继续道:“这样丧尽天良的事,符老近、霍闪婆也不知道做了多少。” 他又接连说了三四件这样的事。 二转子、但巴旺、儂指乙、阿里四人也各自讲述了符老近、霍闪婆等人做过的恶事。 桩桩件件无不令人髮指,让人咬牙切齿,简直罄竹难书。 耶律银冲问道:“这两人该不该杀?” 其他四人也瞪著陈元,等待他的回答。 陈元道:“该杀。” 回答的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紧接著又补充道:“如果真如你们所说,这种人该杀,我会杀了他们。” 耶律银冲喜道:“你答应了?” 陈元道:“告诉我符老、霍闪婆的住址,给我两天时间。两天后我给你们答覆。” 耶律银冲道:“好,到时候我们五人帮也给你答覆。” 陈元点头,与林投转身便走,三四步后又转过身。 耶律银衝心一沉,担心道:“你们反悔了?” 陈元摇头道:“当然不是,我有个请求。” 耶律银冲诧异道:“什么请求?” 陈元道:“我们来过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至少在我们离开老渠乡之前,一个字也不能说。” 二转子不满道:“你也忒小看我们了,我们和大將军不对付,怎会出卖你们。” 陈元解释道:“大將军不是一个人,他可以从其他人口里知道许多消息,所以你们最好不要对任何人说我们来过这里。” 二转子还要说,却被耶律银冲阻止了,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说关於你们的任何一个字。” 陈元点头,说了一声多谢,然后和林投离去。 阿里有些不悦道:“大哥,他们明明在怀疑我们,何必给他们好脸色。” 耶律银冲笑道:“这是好事。” 但巴旺双腿一跺,跳起三尺高,吃惊道:“这怎么是好事?” 耶律银冲道:“正因为他们这么谨慎,代表是真要对付大將军。若他们不谨慎,咱们帮他们对付大將军岂非危险?他们如此谨慎,是好事!” 这个回答虽然不能让但巴旺四人完全信服,却也承认有些道理。 其实,耶律银冲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如果咱们不答应这个请求,或许会先死在陈元、林投手上。 那一刻,他已感觉到危险与死亡。 林投不满道:“你好像不是鹰盟盟主?” 陈元道:“我不是。” 林投道:“可你却代替我回答以及答应了所有的事,你好像已將自己当做了鹰盟盟主。” 语气很不满,甚至还蕴含了怒意。 陈元问道:“我们是不是要拉他们入伙?” “是。” “这是不是你交给我的任务?” “是。” “以往你交给属下任务,会限制属下说什么话,用什么法子么?” 林投道:“好像不会。” 陈元道:“既然过去不会,现在你又为什么会呢?我刚才的那番话有什么问题么?” 林投笑了,她其实没有真正生气,甚至很高兴,因为她希望手下是聪明人。聪明人办事比笨人会更有效率。 林投道:“你为什么要答应帮他们杀霍闪婆、符老近,他们可是大將军的亲信。” 陈元淡淡道:“在我眼中只有该杀的和不该杀的。” 林投道:“他们是该杀的?” 陈元道:“如果真如他们所说,那么这两人就该杀。” 林投道:“可这样一来,就可能会惊动大將军,我们现在还不適合与他硬碰硬。” 大將军这块地方的势力没有人能抗衡。 陈元道:“我们当然不能和大將军硬碰硬,但这也不代表不能杀人。” 林投本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选择,相信他的判断,说道:“既然我已將这件事交给了你,那么一切都由你安排。” 大將军的辖区空房子、空村庄很多,二人找了一处地方住下,然后陈元著手调查符老近、霍闪婆两人。 这种事调查起来並难,准確来说非常简单,隨便找一个人,都知道他们做过的一些恶事。这两人是老渠乡人人喊打的角色。 为了避免错怪好人,陈元先见了不久前被霍闪婆、符老近迫害的蓉嫂、鸡叔。 不但询问,而且查看: 耶律银冲等人没有说谎,这霍闪婆、符老近果然该死。 陈元决定再给两人一次机会,他潜入两人家中。 符老近並不在家里,而是去了霍闪婆家里。 陈元来到霍闪婆家,看到了符老近、霍闪婆。 他们正在密谋。 第三十四章、猫猫 符老近长著一张鱼唇、鱼目,无论谁只要看一眼,都不会忘记。他看上去很噁心,也很凶残。 这不是丑。 丑的人未必会让人噁心。 五人帮中的二转子、阿里、儂指乙、但巴旺都很丑,那种任谁见到都感觉的丑。 可是,他们只是丑,而不会让人觉得噁心,但符老近却是长相正常,但让人觉得噁心的那种人。 霍闪婆长相也很有特点,她长著一张马脸,浓妆艷抹,很凶悍,也很奸诈。 虽说以貌取人是错误的,但他们做过的事確实可以让人对他们以貌取人。 陈元悄悄潜入房间,打算將这二人绑起来仔细审问。虽然几乎所有证据都表明他们该死,但还是得问一问当事人: 如果说有人联起手来缔造了一个谎言,诬陷了这两人,那他岂非就成了帮凶? 陈元对於杀错人这种事並不太在乎,江湖人杀错个把人很正常,但是他不希望被人利用的情况下杀错人。能儘量避免杀错人就该避免。 他前世生活在文明的国家,对人命看的也重一些,因此杀人这种事很慎重。 潜入房间后,他当即改变主意。 因为二人正在密谈。 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凌落石的亲信,他们商谈的事或许很机密很重要。 他当即决定,听他们商谈完,然后再审问他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只见符老近喝了一杯酒,气哼哼道:“蓉嫂下体都被石子堵死,那话儿进不去了,大將军自然不会再要她。你真愚蠢,怎么做出那种事,大好富贵没了。”拳头挥了挥,尤在气愤。 那霍闪婆叫屈道:“这也怪不得我啊,谁叫那小妞如此三贞五烈,誓死不从,还狠揍我。老娘脾气上来,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嘿嘿,一整壶滚烫的热水灌入她下体,又用石子堵死那里,看她以后还怎么找男人。得罪了我霍闪婆,休想有好日子过。”最开始的时候还在抱怨,说到最后,竟得意洋洋起来。 陈元对他们顿生杀气,心想蓉嫂、鸡叔他们果然没有说谎,果然是你们的恶行,这么对付一个女人也忒狠毒了,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符老近瞥了她一眼,眼中露出鄙夷之色,哼声道:“得赶紧將那小妞了结,我们这么对她,她定会报復咱们的。” 原来他们也害怕报復。 霍闪婆訕訕一笑,也觉得很惭愧,紧接著又笑道:“再过几日就將她和她那义父鸡叔押到危城处决,这种事我们也不知道多少次,手拿把攥,不会出问题的。只不过这趟差事没办成,大將军那里不好交代啊。” 一张马脸又苦了起来,一身肥肉抖动,显然很害怕。 符老近冷哼一声,那霍闪婆知他定有主意,提起酒壶,给他斟满,露出撒娇的表情。符老近头扬得更高了,拿起酒杯饮尽,这才缓缓道:“大將军发起火来可不是我们能受得了的,幸好不久前我收到一个消息,最近有一群书生要经过老渠乡,打算去京师告大將军的御状,只要我们將这消息通知大將军,他老人家自不会再计较蓉嫂这种小事。” 陈元心头一动,默默记下这事,心想或许以后能用得上,甚至很可能是扳倒大將军的关键。 霍闪婆听他这么一说,大喜过望,身子猛地站起,连蹦三下。她一张脸红扑扑的,眼中露出邪恶的光芒,笑道:“如此一来,大將军非但不会责怪我们,反而会重重奖赏我们,老鱼,这些年你可真不是白混的。” 符老进一副我是谁的骄傲模样,示意霍闪婆倒酒。霍闪婆心情极好,也便从了他,又给他倒了一杯。 符老一杯下肚,继续说道:“大將军的眼线比我们多得多,这段时间又常劫杀告御状的书生,恐怕已有人给他老人家传达这个消息,我们必须快点行动。” 霍闪婆瞪著他,皱眉道:“我们快能快得过大將军么?这个迟到的消息恐怕最多只能功过相抵吧。” 符老近訕訕一笑,却还是犟嘴:“那倒未必,至少我们知道那群读书人会经过老渠乡,这也是功劳。” 霍闪婆没有理会他,身子站起,房间来回踱步,一双小眼睛连转直转,自是在想阴谋诡计。 那符老近也知道这同伙的习惯,当下酒也不喝了,紧张的看著她,等待她想出立功的好主意。 没过多久,霍闪婆双手一拍,满是肥肉的脸上挤满了笑容,欢喜道:“我想到个戴罪立功的法子。” 符老近狂喜道:『什么法子?』 霍闪婆嘿嘿冷笑,这让符老近不由身体一寒,竟有些害怕,知道她定想出毒计。 霍闪婆阴惻惻的声音响起道:“莫要忘记老渠乡可有不少美人。” 符老近大吃一惊,叫道:“你是说猫猫?” 陈元皱眉,这猫猫是什么人? 霍闪婆嘿嘿笑道:“她可是我们老渠乡第一美人,老婆子这辈子还从未见过她这么美的人儿!我们將猫猫献给大將军,大將军一向好色,得了这么个美人,定会重重有赏。” 符老近生活在老渠乡,自是见过猫猫,不得不承认霍闪婆说的有道理。 可是,又有些犹豫,说道:“猫猫可是镇长老瘦的女儿,是他的宝贝,怎会让我们带走,更何况毕竟是同一个乡的,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霍闪婆大手拍桌,怒道:“过分什么,他们这干人何曾正眼看过我们?哼,我早就想给他们一点教训,现在正是绝佳机会,老鱼头,你还想不想戴罪立功了?” 符老近脸上露出犹豫之色,这些年来虽然常常祸害却乡镇村庄,但对老渠乡却始终有些顾忌。 一方面在这块地方毕竟生活多年,和乡民抬头不见低头见,二则,老渠乡到处都是高手,觉得棘手。 神色变化,无法下定决心。 可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响。 符老近、霍闪婆推门出去,只见门口竖起的锄头横倒地上,又见一道娇小身影朝院外本去。 两人不约而同道:“是猫猫,她恐怕都听到了,决不能放她走。” 两人一边说著,一边追了上去。 本来有些犹豫的符老近,此刻下定决心定要拿下这功劳。 那猫猫不懂武功,偷听两人的谈话被发现,又惊又怒又怕,没跑几步,便摔了一跤,跌倒地上。 她慌极了,想爬起来竟一时间也爬不起,等爬起来的时候,就看见符老近、霍闪婆那两张比恶鬼还要更狰狞的面孔。 霍闪婆大手朝猫猫肩膀抓去,一把抓住衣襟,笑眯眯道:“小丫头,能被大將军看上是你的福气,从今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老实说我老婆子也羡慕得很啊。” 符老近很担心人瞧见,左右张望。犹豫他居所偏僻,且村民不愿与他来往,四周並无行人。他鬆了口气,催促道:“赶紧將这丫头扯进屋,被人瞧见我们可就完了。” 霍闪婆也很怕猫猫的父亲老瘦,赶紧扯著猫猫衣襟,托她进屋。猫猫气力不大,虽然奋力挣扎,大声呼叫,却还是被气力极大的霍闪婆扯进了屋。 霍闪婆眼中闪过狠色,道:“迟则生变,我们赶紧將猫猫送到大將军那里去,老鱼头,你觉得呢?” 转头问身边的老鱼头,发现符老近竟直挺挺倒在地上,然后看到了一个少年人。 霍闪婆又惊又怒,大吼道:“小鬼,你是什么人?” 少年笑眯眯道:“要你们命的人。” 猫猫正在哭,忽然发现霍闪婆、符老近均倒在地上,登时停止哭泣。头抬起,就看到一个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一脸冷漠的望著倒在地上全身发抖的霍闪婆、符老近。 猫猫暗淡的眼睛又发出了光,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少年人。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一向乖巧听话纯良的猫猫,竟说不出的好奇,想要知道这救命恩人的一切资料。 陈元早就发现了这少女。 这个身上有一种岁月静好气质的女孩一出现,便被他发现。 他本打算等这少女离开之后再动手,却不想这少女竟被发现,更想不到她居然就是霍闪婆、符老近口中的猫猫。 眼瞧著这两人要对猫猫下手,陈元也只好出来了。 这是他和猫猫的第一次见面。 第三十五章、梨花带雨 猫猫第一眼看到陈元,便永远不会忘记了,因为陈元是她的救命恩人。 陈元第一眼看到猫猫,也永远不会忘记。 因为,他从未见过猫猫这样的女孩。 看她第一眼,脑海便浮现岁月静好四个字,若是有人能娶这样一个女孩为妻子,这一生必定非常幸福: 这个女孩好似天生就是个好妻子。 看到猫猫哭的时候,脑海又浮现了梨带雨四个字。 上一辈子陈元喜欢读书,看过各种各样的书,他记得史书中汉武帝和卫子夫第二次见面,卫子夫哭著请求汉武帝放她回家,让她离开宫廷。原本对卫子夫不感兴趣的汉武帝一下子来了兴趣,因为他觉得卫子夫哭泣的样子很好看,好似梨带雨。 陈元不解,哭的时候怎可能好看?男人哭的时候自然不必说了,根本看都不想看。他见过女人哭,电视、电影、现实中,见过许多,却没有哪一个女人哭的很好看的: 至少没有不哭或者微笑的时候好看。 所以,他觉得女人哭的梨带雨,是骗人的。 可看到猫猫哭的时候,陈元这才明白原来女人哭的很好看不是骗人的,至少猫猫哭的时候,就很好看。 梨带雨这个四个字的美,忽然一下子体会到了。 打倒霍闪婆、符老近,陈元这才看向猫猫。 这个时候,猫猫停止啜泣,知道自己获救了。 陈元第一次打量猫猫,前面他的注意力都放在窃听消息上,虽然知道门口有个女孩也在偷听,但並不太在意。 这一刻,他才正式打量猫猫。 猫猫纯纯的、驯驯的、顺顺的,乖的让人觉得有些好欺负。她是美的,但美得很幽深: 她很吝嗇,展露出来的美,只是她极少的一部分,大部分都隱藏著,好似一个幽深的古井。 其他人看到她的美,只是月光洒下,反射古井的一部分景致。她真正的美,无人知晓。 有些女人如太阳,一出现便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林投就是这种女人。 有些女人如月亮,她们或许没有让人惊了一艷的感觉,可却让你觉得很舒服很自在,在一起越久,越无法自拔。 但猫猫不是这样女子。 猫猫是古井,你知道她美,但总是容易不经意间忘记,她的美丽总是让人看不见、看不清、看不完全。若不是一直相处下去,若不仔细观察,甚至永远都不可能发现。 她的美太吝嗇了,又太贞洁了: 似乎只让自己喜欢的人瞧见。 陈元有一种將猫猫拥入怀中的衝动,那不是欲望,而是怜惜甚至莫名的宠爱。 陈元从未想过他会对一个好看的女人几乎完全没有欲望,也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对好看的女人没有欲望,可这一刻却好像没有。 他看到猫猫感觉好像是个老头子见到自己的小孙女,怎会有欲望呢? 真是个奇特的女孩子。 奇特的猫猫。 陈元脸上露出个笑容,心想自己这个笑容大概有些难看吧,至少有些勉强,说道:“你叫猫猫,是么?” 猫猫头抬著看著他,听到他的声音,连忙点头,然后又將头低下。 她真的好乖、好纯良,好柔。 陈元想將手放到她的头上,好好抚摸一下,但控制了这种衝动。 耳畔传来猫猫的声音:“谢谢你救了我。” 陈元听到这乖乖、柔柔、嫻嫻的声音,体內好像什么决堤了,右手忍不住放在猫猫的头上,抚摸了一下。 他本来不想唐突的,可猫猫的声音好像有一种魔力,让他控制不住了。 陈元大吃一惊:“我的自制力怎么变得这么差了?面对林投我都能自控,可为何面对一个小村姑我竟无法自控呢?” 一度怀疑自己走火入魔了。 猫猫僵硬在原地,完全、绝对没想到这个大自己没多少的哥哥居然会摸她的头。 他好无礼啊!他的手好暖啊! 猫猫脑海第一时间浮现了这两句话,然后头低的更低了,看上去也更乖了。 陈元將手赶紧收回来,悄悄看她一眼,见猫猫一副乖巧、温驯,柔柔的样子,心中更是联繫,轻轻一笑道:“刚才符老近、霍闪婆的话你都听到了么?” 猫猫头抬起,又低下,柔柔道:“听到了,他们真是坏蛋。” 陈元柔声道:“他们確是坏蛋,坏蛋是没有好下场的,猫猫,你怎会到这里来呢?” 猫猫道:“我打水的时候看到她们鬼鬼祟祟商议著什么,所以偷偷跟了上来,他们若要谋划什么坏事,也好让乡亲们有防备。” 陈元眼中闪过一丝吃惊,笑道:“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大?若不是我碰巧在,你可就完了。” 猫猫声音更小更柔:“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 陈元暗嘆真是个善良的女孩子,又生出摸她脑袋衝动,但压制住了。 陈元道:“猫猫,你回去之后將这件事告诉你父亲,让她好歹有个防备,这里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猫猫不是看上去听话,而是真的听话,头抬起又低下,道:“好,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离开吧。” 陈元笑著挥了挥手,柔声道:“快点走吧,不要將这里的事告诉给除你父亲以外的任何人。” 他本想说不要告诉任何人,却也觉得这著实有些为难这乖巧的女孩子。她这么乖巧,父亲老瘦若问她,怎可能不说? 猫猫头抬起又低下,嗯了一声,然后便走了。 她竟还非常贴心的关上房门,站在门口拍掉身上的灰尘泥土,这才离开。 出了院子,猫猫又忍不住朝屋子看了一眼。 这是霍闪婆的屋子,她厌恶这个地方,但她想看:因为屋中有她想看的人。 她几次抬头低头,不是为了回答他的问题,回答问题只需要动嘴就可以了。 猫猫抬头只是想看他,可不敢多看,所以又快速低头。一连多次。 猫猫记忆力很好,所以总算记住了他的面目。 猫猫迈著轻快的脚步,朝家走去。 今天发生的事很可怕。 猫猫心有余悸,可却又莫名高兴。 因为遇上了那个小哥哥。 猫猫见过这个小哥哥,当时她去田里给父亲老瘦送饭,见到他和父亲交谈,当时只是看了一个侧身,这回才是真正的见面。 猫猫忍不住想:还能不能再见呢? 想著想著,猫猫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轻轻哼唱歌儿来。 陈元开始忙碌起来。 第三十六章、审与杀 陈元向来反对虐杀,主张无论杀人还是杀禽兽都要快——因为他认为一个人虐杀別人的同时,也在对自己造成伤害。 可有时候他也会想虐杀。 这世上有些人根本不算是人,简直比畜生还不如。遇上这些人,得知他们做的事,很难能不生出怒火,很难不想虐杀。 霍闪婆、符老近则让陈元生出虐杀的衝动。 不过还是压下。 霍闪婆、符老近当然该死,可更该死的是大將军凌落石。大將军凌落石该死,一手提拔大將军,权倾朝野的蔡京更该死。蔡京该死,祸国殃民的天子赵佶岂非更该死。 这世上该死的人太多,霍闪婆、符老这些执行者的过错反而让人觉得小了很多。 猫猫走后,陈元没有立刻杀霍闪婆、符老近。 霍闪婆、符老近虽然地位低,但毕竟是“惊怖大將军”凌落石的亲信,定然知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事。 要对付一个人,就必须想方设法了解一个人,否则简直和送死差不多。陈元决心对付大將军,自然要了解大將军。 所以,猫猫走后,陈元便开始审问霍闪婆、符老近。 只有让恶人痛了、怕了,他们才肯说老实话——恶人表面凶恶可怕,其实也不过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傢伙。你若表现的更强硬更可怕,他们才会怕你乃至服你。 陈元完成元十三限布下一系列任务过程中,领悟出这个道理。 因为明白这个道理,陈元没有急著问,而是先动用各种隨手製作的刑具折磨他们一番,后用屠佛刀各砍下二人两根手指,见他们终於由內而外生出恐惧、绝望,这才开口审问。 “要想活命,用有价值的消息来换。” 霍闪婆、符老近怕极了,听到这句话,感觉一下子从地狱升到天堂,爭先恐后將自己认为有价值的消息,一五一十说出来。 此刻的他们怕极了这个少年,这个少年的这句话让他们感觉抓住了救命稻草,来不及思考也不敢不愿思考这少年是否会放过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放弃这救命稻草: 绝望中的人看到希望,都是这样的。 陈元不指望他们知道大將军的机密之事,但仍旧仔细听。 听了大半天,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有个消息还算有用:“蔷薇將军於春童。” 这二人非常懂得察言观色,一见陈元对“蔷薇將军”於春童感兴趣,便专挑这人的事说。 霍闪婆道:“大將军坐下有九大將军,如今风头最盛也最受大將军信任的就是蔷薇將军於春童,他的年纪和大侠差不多大,却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而且很喜欢用毒、用计,最好屠杀,附近很多村庄、强盗窝都是被他屠戮一空的。” 符老近也连忙道:“他的叔父叫於一鞭,外號大道朝天,是仅次於大將军的二號人物,手握大军,谁也惹不起!大侠若想对付大將军,或许可以尝试拉拢此人。” 这符老近也算是精明,发现陈元是大將军的仇人,立马绞尽脑汁为陈元出谋划策,对付大將军。 符老近不能不出谋划策,因为若不为他出谋划策,岂非小命不保? 霍闪婆也悟了,立马强功道:“对对对,於一鞭是个可以拉拢的对象,他的一儿一女在朝天山庄当人质,只要大侠能想法子將他的儿女救出来,他便会没有任何顾忌,与大將军作对。大侠將他儿女救出来之后,威胁他对付他对付大將军,他是不敢不从命的。” 正所谓蛇有蛇路鼠有鼠道,没有什么高下优劣,都是各自生存的方式。这二人一旦找对了路,能给出的建议还真是不少。 陈元满意点头。 符老近见此,大怒道:“霍闪婆,你强老子的功劳干什么,不会自己想么?” 霍闪婆得意洋洋,不理会他,继续巴结这个少年,说道:“大將军虽然厉害,但敌人有很多,他喜欢杀属下,许多对他忠心耿耿的属下都被他杀了,而这些属下的不少亲信,对大將军私下不满,若大侠能联繫这些人,他们或许愿意对付大將军的。”口头上表忠心,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臭小子,赶紧去和大將军做对吧,然后死在大將军手里。” 霍闪婆对大將军非常有信心,这些年来和大將军为敌的人,不是死了,就是残了,最好的结果也只是逃了。 陈元头点了点,问道:“还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么?” 霍闪婆、符老仔细思考,然后又说了一大堆。 陈元很满意,收穫远比想像中更多。 从他们口中得知大將军內部的一些情况、附近那些人是大將军的亲信、那些地方有大將军布下的暗哨,联络大將军的方式等等有用消息。 陈元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身子站起,眼睛望向两人,道:“你们很不错,我这就送你们上路。” 霍闪婆一怔,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大侠,我们將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就饶过我们吧。” 符老不停磕头,也不停说道:“我们有钱,大侠,只要你放过我,我將所有的钱都送你,她的钱我也知道藏在那里。” 霍闪婆大怒,道:“老鱼头,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坑我!好啊,你不仁我不义,大侠,我知道这老鱼头藏宝的地方,只要你放了我,我带你將他的宝贝找出来。” 这两人为了活命互相坑对方,將对方的秘密一五一十抖出来,也將自己的秘密一五一十抖出来。 陈元听得津津有味,等他们实在没什么可说了,然后道:“好了,谢谢你们,送你们上路。” 手一挥,屠佛刀凌空一劈,两道刀气划破长空,各自找到他们的目標:霍闪婆、符老的咽喉。 两人咽喉多了一道红线。 这两人还没有发现,继续爭吵。 吵了两句,各自看到脖颈涌出鲜血,先后倒地。 陈元看著他们没有生命的躯体,说道:“真的很感谢你们,告诉了我这么多消息。” 他的语气很诚恳,是真的感谢。 感谢是感谢,杀是杀,这是两码事。 陈元將两人的尸体拋在老渠乡村口道路一侧的草丛,等路过的村民发现。 由於尸体藏的並不深,很快被发现。 但不是被村民发现的。 第三十七章、冷血一点,心黑一点! 青田村和老渠乡相隔一座小山。 这里原本是个数百人口的大村庄,以製造瓷器为生,然而七个月前惊怖大將军凌落石接到密报村庄村长以及一干村民辱骂他,而且打算支持本地一批太学生去京城告状。 惊怖大將军本就贪图这村庄的財富,於是以勾结外族,叛国谋反罪,將村子屠戮一空。现在这已是个死村。 林投便藏身在此。 陈元站在门前,用双方约定好的手法联繫,一共用了四种手法,林投確定是他,这才开门。 这是林投的意思,大將军势力极大,他们必须小心,决不能犯错,因为犯错可能就是死。 陈元赞同她的话,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吸收他人的优点,但凡对他有用、让他觉得正確的话都会记住。他同样也可以从別人以及自己失败中汲取教训。 林投一直认为这是他最厉害的地方,这一点远比武功更重要。 陈元將得到的情报与林投分享,著重提到“大道朝天”於一鞭。 林投听完,点头道:“於一鞭和大將军是相交二十多年的朋友,但两人的身份不一样。於一鞭是天子门生,而大將军则是蔡京的人,也正因如此,於一鞭不能和大將军走的太近,大將军也必会对於一鞭有防备。” 陈元当即提出疑问:“为什么他们两人不能走的太近?” 林投笑了笑道:“你知不知道大將军坐下有多少好手?” 陈元不解为什么她问这么简单的问题,但知她这么问必有原因,回答道:“一门五盟二副三友四杀手九將军,你岂非已说过?” 林投並没有讚嘆,若陈元连这种事都记住,也不会得她看重。 林投道:“二副指的是大连盟新任副总盟主『大笑姑婆』谢朝与『镇边大本营』中任副上將军的『大道朝天,各行一鞭』於一鞭,这二人在凌落石阵营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一点也不逊色主持朝天门的『阴司』杨奸。” 陈元听著。 林投继续道:“大连盟副盟主在谢朝之前换了三十多位,朝天门负责人,在杨奸之前也换了七八位,但唯独於一鞭这个副上將军却从始至终没有换,你可知是为什么?” 陈元道:“因为於一鞭听话。” 林投道:“他当然听话,从未做过违逆大將军的事,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始终是天子门生,是天子派他来的,而非太师蔡京。” 陈元听著。 林投道:“在朝廷上混,需要明白自己是什么派系的人,需要知道什么人是不能动的,什么样的身份说什么话做什么样的事。这些无论在过去新旧党爭,还是如今蔡京、诸葛先生之爭,都是非常適用,决不能逾越的。” 陈元沉默。 林投有心点拨他,才说对他说这些,说完,然后问:“你懂了么?” 陈元又思考好一会儿,道:“於一鞭是天子门生,他不能投靠凌落石,否则天子绝不会放过他!所以不管於一鞭和凌落石私交如何,他都必须权力独立。凌落石情况也是一样,不管如何想爭取於一鞭,但也不可以夺走於一鞭大权,否则纵然天子不说话,蔡京也不会放过他,因为他逾越了。换而言之,於一鞭在大將军阵营是最特殊的。对付大將军这件事上,他或许会成为我们的重要助力。” 林投笑脸盈盈,鼓掌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明白!事实上大將军也害怕於一鞭对付他,九大將军中的三將军『大败將军』司徒拔道正是抵制於一鞭的要角。於一鞭將一双儿女送到朝天山庄也有取信大將军的意思。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二人绝不会决裂。” 最后一句话是判断。 陈元相信她的判断,所以暂时也不再谈论这件事了,现在谈这些还太遥远。 当下主要任务是聚集力量,掌控鹰盟,然后联繫其他帮派,反抗大將军。 林投却还有谈论的兴致:“如果於一鞭一双儿女死在朝天山庄,我们再除掉『大败將军』司徒拔道,或许他会与大將军决裂。” 陈元心头一寒,冷冷道:“你的心肠可真是狠。” 林投一副坦然受之,受之无愧的样子,淡淡道:“人在江湖又怎能不狠,牺牲个把人算什么。自古以来爭夺天下的帝王,又有几个不心狠手辣,我比起他们只是小巫见大巫!若於一鞭的一对儿女死在朝天山庄,於一鞭和大將军必然產生裂痕,不过这是险招,不到万不得已、十足把握绝不能走,否则让於一鞭和大將军同仇敌愾,那就不妙了。” 陈元不想谈论这件事,问道:“霍闪婆、符老近两人已被我除掉,相信五人帮很快就会知道,你要不要和我一道儿去见他们?” 林投思考了一会儿,摇头道:“你也说了,上京城告御状的太学生会经过老渠乡,大將军一定接到消息,必然会让人来老渠乡截杀,我还是不要露面的好,以免惹引起大將军注意。反正这件事由你负责,你独自处理吧。” 陈元没有反对,也已习惯了。 他问道:“什么时候联繫司徒黐、欧阳线他们?” 林投道:“暂时不急。不知为何,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陈元神色凝重,一路上林投有过很多无法解释的预感,竟有不少应验,自然是要听的。 “什么感觉?” 林投道:“我觉得招揽五人帮这件事並不会太顺利,希望大將军和那群太学生不要打搅我们的好事,也希望你。”说到这里,竟然闭上了嘴。 林投笑盈盈的看著他,似乎在吊他的胃口。 陈元不满道:“希望我什么?” 林投浅浅一笑道:“想知道么?那就抱我一下。” 陈元没有任何犹豫,来到她身前,张开双臂抱了一下她温软的娇躯,然后飞速退开。 “说吧。” 他知林投让他抱她,不是爱上了他,而是想让他爱上她——若一个男人爱上了一个女人,自然会心甘情愿为那女人做事。 林投也知道他知道自己的目的,不过她对自己有自信:总有一天能如对付梁牛、仇十世、善哉和尚、张猛禽等人一样,將其收为己用。 她顺著先前没有说完的话说下去:“我希望你的血不要太热,心也不要太红,人在江湖应该冷血一点,心黑一点,否则混不长久。” 陈元沉默,知林投提醒他不要多管閒事: 如果到时候碰上大將军的人马对付那群告御状的正直书生,他会多管閒事么? 陈元不清楚。 不到那个时候,他真不清楚。 第二天来到老庙,欲將霍闪婆、符老近被他所杀的事告诉五人帮,邀请他们加入鹰盟。 刚抵老庙,就看见打斗。 第三十八章、冷血 刚抵老庙,就看到打斗。 打斗的双方是阿里和一个少年。 阿里手中拿著一块玉,得意洋洋望著少年,显然已占了便宜。 就在这时候,那少年忽然拔出腰上的剑。 这一剑从二转子、儂指乙、但巴旺三人弯弯曲曲的缝隙穿过,然后停在阿里咽喉前。 阿里便笑不出来,身体僵硬住,然后看著那人將那块玉拿走,又看那人慢慢收回了自己的剑。 刚抵老庙的陈元,就看到了这场打斗:发生的突然,结束的也突然的打斗。 陈元脑海只有一个念头:好快的剑。 然后他就注意到了那个人的剑。 不注意还好,一注意就发现两个特点。 第一,那剑窄、长、尖、锐、薄,材质也普通,並不是一口很好的剑。 第二,那年轻人將剑插在腰带上。这是一口没有鞘的剑,无鞘之剑。这一个特点让陈元脑海冒出了两个人“夺命剑客”荆无命、路小佳。 这二人都是古龙小说中的人物,他们是师徒,剑都没有鞘。但这年轻人当然不可能是荆无命、路小佳。 就在这时:脑海浮现了第三个人: 冷血。 依稀记得冷血的剑不但薄而锋锐,而且无鞘。 这人是不是冷血呢? 就在这么想的时候,那面朝老庙中阿里,背对著他的那少年人似乎发现他在打量,猛地转头,朝他看来。 陈元发现那人的年纪和他差不多,都是十六七岁。那人的目光很锐利,被他凝视的时候,竟有一种中剑的感觉。这个人整体给人感觉就是一口剑,出了鞘锋芒毕露的剑,充满了可怕杀伤力。 又继续打量,陈元发现他有一种野兽般的气质,感觉好像被一头狼盯上了一样。 对面明明是个人,但却感觉好像遇上一头狼。 那少年感觉有人在窥视自己,那种窥视让他很不舒服,有一种好似被猛虎盯上的感觉。 拔剑剎那便已感觉到有人窥视,那一剎那甚至有些后悔拔剑,可拔都拔了,自然只能先从五人帮的阿里手中收回平乱玦,然后再应付那人。 这个判断是少年第一时间做出来的,无法思考是否正確,这是一种近乎於野兽的直觉: 他觉得那人比五人帮加起来都要更可怕。 所以,寧愿將背后交给五人帮,也不交给那人。 当然,少年也侧对著五人帮,不想给五人最好暗算他的机会,眼睛落在那站在老庙前的那人身上。 少年第一眼看到那人,打了个激灵,有一种宝剑遇上神刀的感觉。 那人的年纪和他差不多大,样子虽然不至於和五人帮一般丑陋,却也不如何英俊。 那人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傲。 那不是外在的傲。 那人外表看上去有一种月光洒下的温和。 那是一种內傲: 男儿本自重横行,飞扬跋扈为谁雄! 少年一下子想到了这两句诗,前一句乃唐代著名边塞诗人高適的诗,后一句则是杜甫的诗。不知为何,便觉得眼前这人的傲便可用这两句诗来形容。 少年心想:“好一个傲视一切、目空一切的人,他是谁?难道是大將军的人?”开口问道:“你是谁?” 声音很锐,充满年轻人的朝气与锋芒。 五人帮也发现了陈元,脸上露出喜色,紧接著又露出担忧,似乎希望他赶紧离开,但又不敢在这少年面前宣之於口。 竟全部闭上嘴巴。 陈元眼睛发亮,目光变得锐利,一股斗志猛地生起,身上散发出一股可怕的气势,问道:“你就是冷血?” 那少年道:“我是冷血,阁下是什么人?” 陈元仰面大笑,眼睛更亮,目光更利:“你真是冷血?” 冷血心头一震,有一种被猛兽盯上,危在旦夕的感觉,可是还是回答了这个人的问题,道:“我是冷血,你是什么人?”心想:“这人是谁,为何对我有一种斗志与敌意,我从未见过他,他是不是大將军的人?” 陈元道:“最后问你一句,你是不是诸葛小的弟子冷血?” 他不想找错人。 冷血心想这人大概是世叔的仇人,打不过师叔,於是找他们这些弟子的麻烦。目光变得更坚定,对著他道:“不错,你是谁?” 冷血可以否认,但没有,因为他不想否认这件事:他正是诸葛小的弟子,为何要否认,哪怕莫名招惹了个可怕的对手,也绝不否认。 冷血也有原则,他的原则和陈元的原则不一样,但都绝不会轻易违背自己的原则,否则他们就不是他们了。 陈元脸上笑意更浓,语气却变得很冷漠,道:“看来我没有认错人,你果然是我要找的人。” 冷血道:“你是什么人?” 这是他第四次问。 冷血从这人身上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斗志,知道这一战无法避免,可他还是想知道这人身份。 五人帮都呆住了,谁也想不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陈元道:“我叫陈元,我要与你一战。” 冷血搜索脑海中的资料,没有任何关於陈元的资料,確定自己不认得陈元,道:“你为什么要和我一战?” 陈元的回答也很简单:“因为你是诸葛小的弟子,所以你是我的对手。” 冷血不解:“和世叔有什么关係?” 冷血虽然是诸葛小的弟子,但是诸葛小让冷血、追命、铁手、无情四人称他为世叔。 陈元不想倚仗元十三限而扬名立万,也不想给元十三限招惹麻烦,没有告诉冷血他的师傅是谁,只是回了一句:“等你回去见到诸葛小,以他的手段自会知道。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冷血道:『什么事?』 陈元道:“拔剑。” 冷血摇头道:“我只在该拔剑的时候拔剑。” 心中忍不住想道:“你若要对我拔剑,我也就不得不破例了。”冷血感到这人很强,非常强,是他遇见过最强的敌人。 陈元眼中露出玩味之色,冷冷道:“现在就是你该拔剑的时候。” 话音落下,冷血果然拔剑。 他右手握住剑柄,抽出宝剑,朝陈元刺来。 不是冷血对付陈元,而是陈元对付冷血。 陈元先拔刀,冷血才拔剑。 陈元拔出了腰间的屠佛刀。 冷血一看他拔出屠佛刀的动作姿势,便知道若不拔剑恐怕就要失去拔剑反击的最好机会。 冷血自小生活在野外,对危险有种野兽般的嗅觉,在他愤怒的时候,眼黑眼白甚至都会染上绿色,真如野兽一般。 看到他拔刀,冷血便察觉到危险,所以拔剑。 屠佛刀劈向冷血。 这一刀快、狠、准。 快很准加起来就是一个字:死。 这是要命的一刀。 儂指乙的刀也快狠准,几乎认为没有人的刀比他的更快更狠更准,可看到陈元这一刀,才明白自己的刀一点也不快、一点也不狠,更完全不准。 若陈元这一刀是杀人的刀,那么他的刀就如同架子乃至小孩的玩意儿。 好可怕的一刀。 五人帮心中感嘆,同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叫冷血的傢伙能应付得了这一刀么?” 冷血长身卓立,如一口剑。 手中握著剑。 手腕一沉,寒光一闪,剑已刺出。 元十三限最小的弟子、诸葛小最小的弟子,在危城老庙这个地方,终於交上手。 这一次交手的结果会如何呢? 第三十九章、刀对剑 陈元挥刀,对冷血左肩斫下。 这一刀若中,冷血必定当场身亡。 冷血手腕一沉,长剑刺出。 他本不想与陈元交手,可这一刻,也只好出手。 剑光一闪,朝陈元胸口刺去。他竟不理会劈来的刀,一副只求杀敌不求自保的捨命架势。 五人帮不约而同发出惊呼,谁也想不到这二人一交手,竟是如此凶险。 陈元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也没想到冷血竟一开始便用上同归於尽的打法。心想:“冷血此人热血正义,又是自在门弟子,於情於理,於公於私我都不该杀他。”忽地手腕一沉,屠佛刀中途一转,朝冷血后颈劈去。 这一招变化极巧妙、极快速,而且招式变化的同时,竟也让开冷血刺来的剑,连闪带攻。 耶律银冲、二转子、但巴旺、阿里、儂指乙五人帮,无不为这一招喝彩。 冷血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抹绿光,这是他遇上强敌的自然变化,或许因为他从小在野外生活,与狼群为伍,有了兽性。冷血心中一惊想道:“好快的变招,竟全无先兆,如羚羊掛角,无跡可寻,真是个可怕的对手。” 手腕一沉,也及时变招,长剑斜刺。 冷血从诸葛先生传授的越路剑法中自创了属於自己的剑法。这门剑法一共有四十九剑,每一剑都好像是下一剑的延伸。一般人发了一招,必有收招的间隙,但他则不一样,他的第一剑仿佛就是为了第二剑出招而准备,第二剑好似第三剑出招而准备,余者类推。 这一点就已很要命,更要命的是,他的下一剑,都比前一剑更快、更可怕。 这一剑刺向陈元咽喉。 陈元刀砍断冷血脖颈的时候,冷血的剑也能刺穿陈元的咽喉。 这冷血竟又要以命换命。他好似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命。 可事实上却並非如此。 冷血也是人,能不死的时候,当然也不愿意死。他之所以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有两个原因。 第一,陈元太厉害。 冷血见过许多对手,但陈元却是他遇上最可怕的对手。隨隨便便一刀,便有一种气吞山河的气势,令他感觉性命受到威胁。 第二,错过了正確的出招时机。 冷血出剑的时候才发现已错过了最正確的出招时机,最正確的出招时机就是在对手出刀之前出剑,陈元出刀的时候,他也只能找到第二好的出剑时机。这种情况下也只好被迫用拼命的打法。 冷血本来打算第一剑逼退眼前少年,然后用切磋的打法与他交手,却想不到他刀法居然如此妙,居然如此冷静,竟能及时变招再度攻来。 所以,冷血也没有法子,只好继续以命换命。 陈元自是不可能和冷血同归於尽,身形一动,出现在右侧,屠佛刀砍向冷血腰眼。 这一招还是连闪带攻,不给冷血任何喘息的机会。 冷血无可奈何,又只能同归於尽,手腕一抖,长剑刺向他的小腹。 陈元脸色发青,身子一晃,忽地来到左侧,屠佛刀劈向他的腋下。 那冷血面色一白,闷哼一声,剑刺向他的心臟。 五人帮个个看的满头大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只是观看这二人的决战,便感觉要窒息,可以想像这两个当事人所面对的压力何等之大。 耶律银冲嘆息道:“真是好生厉害。” 二转子最不服人,也不甘心道:“也没多厉害,只是比我厉害一点点罢了。” 其他三人一句话也不说,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二人。他们已完全沉浸在这场决战。 有人来到老庙,来到他们身边,竟也不知道。 陈元又攻了十三招,移动到十三个方位,攻向十三个完全不同部位,可招式都没能攻出,因为冷血变招虽然不及他快,但跟招的速度却不慢,且每次都用同归於尽的打法。 陈元不想和他同归於尽,只好不停变招。 换而言之,陈元一刀也没有真正攻出,冷血一剑也没有真正刺出,双方除了气力精神消耗一些,均毫髮无损。 陈元虽然没有得手,却明白了三件事: 第一,冷血的剑法诡秘、辛辣、迅疾。 第二,冷血是真正懂得身体四肢的人。四肢健全的人不少,但能真正运用四肢者,少之又少。冷血对四肢的运用已经精准到了四肢的每一块肌肉骨骼,所以他发出的每一剑都非常的精准,每一个动作都没有丝毫赘余。也正因为这一点,所以冷血的剑法才比其他人更诡秘、辛辣、迅疾。 第三,冷血不想和他拼命,也不想和他同归於尽,只因为他逼得太紧,以至於冷血不得不用拼命的打法。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古往今来顛扑不破至理。 想要击败对手,就必须了解对手,这一点无论在沙场、官场、商场乃至於决斗,都是至关重要的。 只有了解了,才知道制定什么样的策略,然后將其击败。 陈元了解冷血的这三个特点,却一时之间拿不出很好的策略,因为这只是冷血的特点,而並非弱点。 陈元嘆了口气,想道:“鷸蚌相爭渔翁得利,看来只能找下次机会再交手。”身体一纵,向后跃开。 冷血登时压力大减,然气机牵引之下,长剑往前刺去。 陈元反手一刀,劈在剑上。 冷血后退三步,立定身体。 陈元看著他那坚毅的面容,淡淡道:“你的剑法很不错,不愧是诸葛小调教出来的弟子。” 冷血问道:『为何罢手?』 陈元道:“我一向是个吝嗇的人,不喜欢被人占便宜。” 冷血本不懂,下一秒就懂了。 他发现老庙居然又来了两个人。 冷血手心冒汗,心想他竟在与我生死搏杀的时候,还能留心四周的环境,真是个可怕的人!陈元,这人是什么人?和世叔有什么仇? 陈元道:“下次找个没有人打搅的地方,我们再一决高下。” 冷血道:“可以。”心想下次定要问他和世叔有什么仇。 二人同时转头,目光落在后来的两人身上。 五人帮听完二人的对话,才发现他们身边多了两人。他们大吃一惊:“若刚才这二人对他们下毒手,岂能活命?” 五人帮也一齐转头,望向那二人。 这一望,又吃了一惊。 第四十章、小刀、小骨 五人帮一齐望向二人,又吃了一惊。 那二人是一对年轻男女,年纪看上去均不过十七八岁。 男子眉骨、鼻骨高耸,眉毛浓密,长相粗豪。然而却生了一双秀目,嘴唇薄而红,面庞白皙,又添上了几分文秀之气,竟將阳刚与阴柔完美的融为一体,是个气质独特的少年。 这样的气质十分罕见,人群中也定可鹤立鸡群,但五人帮却不会为了他而吃一惊。 因为他是男子,五人帮也是男子,除非男子极英俊或者极丑,才会让男子吃一惊。但这少年显然不是。 他们吃一惊是因为那女子。 准確来说,不是吃了一惊,而是吃了一艷,艷了一惊。 五人帮昔年行侠仗义,走南闯北,也见过许多美人,可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美人。 不但没有见过,甚至想都想像不出世上竟有这样的美人。 这女子冰肌玉骨、长相身材自是完美。 然而这女子给人最大的感觉却並非这些: 而是她的艷。 一般女子的艷可用来形容,但她的艷用来描述则小气了一些,她的艷只能艷阳来形容。 一出现,就如同艷阳一样,所有的目光都会集中在她的身上。她的美丽是灵动的、大胆的,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如靠近艷阳一般的靠近她。 陈元一看她脑海就浮现了猫猫。 这女子是艷阳,猫猫则是皓月。 陈元忍不住想:“猫猫若是和她站在一起,恐怕所有人都只会注意她,而忽略了猫猫吧。” 这个艷阳般的女子叫小刀。 二转子惊讶女孩子居然叫小刀。 小刀大大方方道:“我因为我太温柔了,温柔如我,不叫辛辣一点的名字,是不能行走江湖的。” 二转子、但巴旺、阿里三人在看到小刀被惊了一艷的同时,心也被俘虏了,显然喜欢上了这女子,想要追求她,所以她们一直討好这个连来歷也不知道的女子。 儂指乙、耶律银冲也喜欢看小刀,但他们却是以一种看美好事物的神情来欣赏,而不是要追求。 他们不心动么? 当然心动。 可是,他们看得出三位兄弟都要追求小刀,所以他们不愿为了一女子破坏了兄弟情义。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们自认为自己配不上这女子,也没有谈情说爱,娶妻生子的念头。 小刀是美的,她的美连冷血都动心了。冷血看她的目光也不再那么冷,声音也不再那么冷。 只是冷血隱藏的好一些,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但是,被陈元发现了。 陈元接受战斗第一时间便望向小刀以及小刀身边的小骨,同时观察五人帮、冷血的反应。 林投告诉他,想要知道的比別人更多,不仅需要懂得听,也需要懂得看。 听与看不仅要用眼睛,而且要用心。若不用心不懂得思考,纵然听到看到闻到触到尝到,也不会收集到有用讯息。 觉得正確有用的话,陈元定会记下,然后自我琢磨,最终运用上。 他本来就是个很懂得观察的人,在林投的启发下,他的观察力更强了。 陈元观察到件事: 第一,冷血、但巴旺、阿里、二转子对小刀有意。 第二,五人帮和冷血都不认得小刀、小骨(那个少年)。 第三,小刀、小骨是为了冷血而来。 但巴旺、阿里、二转子討好小刀,话题被扯远了。陈元將话题扯了回来,问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小刀哎呀一下,生气地瞪了但巴旺、阿里、二转子一眼,怪他们打扰她办正事了。 但巴旺、阿里、二转子傻傻笑,因为就算小刀生气,他们也觉得是美的、好的。 小刀右手伸出食指,指向冷血道:“我们是来逮捕你的。” 小骨厌恶道:“你这个杀人凶手。” 五人帮愣住。 冷血呆住。 陈元愕然。 冷血是凶手?这是怎么回事? 耶律银冲道:“你们是官差?”眼中露出怀疑,觉得他们二人一副富贵人家的打扮,一点也不像是官差。 小刀道:“不是,路见不平自然要拔刀相助。” 冷血忍不住道:“你们是什么意思?” 小刀道:“你从田道经过之后不久,一个叫蓉嫂的女人就割腕自杀,难道和你没有干係?” 小骨补充道:“我们问过了,那个时候只有你从她身边经过,而她则在你经过后正好自杀,怎可能和你没有关係?跟我门见官去。” 小刀、小骨做好战斗准备,显然若冷血是抗捕,便要动手。 冷血一呆,听出二人没有说谎,可自己根本不认得叫蓉嫂的人,怎可能迫人自杀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来这里也是为了一桩案子,却不想自己成了另一件命案的疑凶。 二转子、但巴旺、阿里三人不约而同叫了一声。 小刀不满道:“你们叫什么?” 阿里说道:“那个蓉嫂长什么样子?” 小刀想了想,望向小骨,道:“我不太记得了,你记得么?” 小骨点头,將蓉嫂长相描述了一番。 二转子想要討好小刀,双手一拍,叫道:“果然是蓉嫂,你们误会他,他不是凶手,这件事和他没有关係。” 但巴旺也想抢攻,补充道:“蓉嫂自杀是被逼的,逼迫她的人,不是他,而是霍闪婆、符老近,他们才是凶手。”似想到什么,下意识看了陈元一眼。 阿里大恼,觉得自己的威风被抢走了,但他脑子转得快,道:“其实霍闪婆、符老只是帮凶,真正的凶手是大將军。” 儂指乙同意道:“不错,就是惊怖大將军,若不是她,蓉嫂绝不会自杀。” 耶律银冲只说了两个字:“不错。” 小骨、小刀一呆,紧接著一齐大怒。 小刀双手叉腰,怒道:“你们胆敢污衊大將军。” 小骨也怒声道:“大將军怎会做这种事,你们污衊他。” 这二人非但不相信大將军会做这种事,而且似乎很佩服大將军,且非常维护。 陈元眉毛一皱,心想:“大將军无恶不作,杀人如麻,人尽皆知,看他们的样子竟似全然不知,难道也是从外地而来?为什么他们要来这里?和大將军又有什么关係?” 儂指乙冷冷道:“大將军做的事谁不知道,还需要我们污衊他么?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大將军。二转子,你给这位姑娘讲讲。” 二转子当然乐意表现。 先前五人帮对陈元讲述过蓉嫂、鸡叔被迫害的事,再次重复了一遍。 小刀、小骨不相信,认为是有人陷害大將军。 冷血陡地插口道:“老渠乡外发现的那两具尸体,就是你们口中的霍闪婆、符老近?” 陈元一怔,想道:“原来尸体竟被冷血发现了,他来找五人帮是为了这两人的死?” 原来冷血进入老渠乡的时候,发现了草丛中死去多时的霍闪婆、符老近,他立志要当一个好捕快,且有行侠仗义,打抱不平的心,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决定查这件案子。 冷血带著两人尸体来到老渠乡,想要找乡民调查,可乡民不愿意招惹麻烦,更不愿和捕快打交道,谁也不愿意理会他。直到冷血一拳打碎一块大石头,一个害怕的人说道:“我们这里消息最灵通的人在老庙,你问他们去吧。” 冷血得知老庙地址,然后奔来老庙。 五人帮听冷血描述尸体模样,立马明白是霍闪婆、符老近,又想到日前他们与陈元的交易,本来看陈元好几天没动作,以为对方害怕得罪大將军,不敢出手。 这一刻,自然觉得是陈元杀的霍闪婆、符老近。 五人帮脸上露出喜色,被冷血发现,以为这五人是凶手,展开了爭执,后来阿里盗走冷血的玉佩,便有了陈元开头看到冷血拔剑的一幕。 陈元知晓五人帮始终没有出卖自己,暗暗点头,觉得他们很讲义气,值得相交。 小刀听完事情来龙去脉,也觉得霍闪婆、符老近该死,不过还是不相信大將军是无恶不作的人,儘管五人帮讲述了许多大將军无恶不作的事。 小刀大声道:“你们没有证据,你们拿出证据来?” 她虽然大吼,却很伤心,几乎要流出眼泪。 小骨也嚷嚷著要五人帮拿出证据。 但巴旺道:“要证据还不容易,这几天两省十七县有十多批秀才书生,赴京上书,要告大將军的御状,已给大將军截杀了六起。有一起人由著名的太学生张书生为首,因生怕途中遭人杀戮,请忠义之士『大寒公』梁大中护送,大概入暮前会经过老渠,大將军定会派人截杀他们,我们拭目以待好了。” 冷血也道:“一路上我也听说有三起大学生赴京途中,给山贼拦道截杀了,原来是大將军的手笔。” 小刀、小骨不相信,嚷嚷著要去看,只有亲眼看见,他们才会相信。 阿里、但巴旺自告奋勇带路,领著眾人去见即將经过老渠的张书生一行人。 阿里、但巴旺、二转、三人带路,冷血,小刀、小骨跟在他们身后。 耶律银冲、儂指乙没有与他们一起出发。 因为二人发现陈元有话与他们说,留了下来。 第四十一章、独此一家 二转子、但巴旺、阿里、冷血、小骨、小刀刚一离开,儂指乙就忍不住开口问道:“霍闪婆、符老近是你杀的?” 陈元承认道:“是我杀的,经过多番查证,证明他们確实该死,所以我杀了他们。不过我杀他们是因为觉得他们该杀,而不是为了討好你们。” 儂指乙道:“你来干什么?” 陈元道:“邀请你们加入鹰盟。” 儂指乙没有再说话,眼睛望向耶律银冲: 但凡大事,都由老大决断。 耶律银冲毫不犹豫道:“先前已约定好,你既然杀了霍闪婆、符老近,我们自然信守承诺加入鹰盟。不过有一件事,希望你能明白。” 陈元倾听,道:“你说。” 耶律银冲道:“我们加入鹰盟,是因为你,而不是林投。我们加入鹰盟,也只是为了对付大將军,而不是爭权夺利。” 儂指乙道:“老大说的不错,我们不参与其他爭斗。” 陈元一怔,登时明白他们的意思,承诺道:“只要除掉惊怖大將军,是去是留,你们自行决断,我们绝不干涉。” 耶律银冲鬆了口气,心想他果然明白我的意思,心头一动,问道:“除掉惊怖大將军后,你会继续留在鹰盟么?”如果陈元愿意留下,他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留在鹰盟。 儂指乙等人和耶律银冲都抱著这个想法。 陈元不清楚耶律银冲的意思,老实说道:“我还年轻,不想受困一地,除掉惊怖大將军之后,我会离开鹰盟,四处闯荡。”一双眼睛发出夺目光彩,对未来充满想像与期待。 儂指乙颇感失望,期待问道:“你还会回鹰盟么?”心想陈元若还返回鹰盟,我等也可以考虑留在鹰盟。 耶律银冲虽然没有说话,但心下却和儂指乙有一样的想法,眼中露出期待神情。 陈元本不是个愚笨的人,很善於观察,看出他们目光中期待,心中纳闷:“我和他们只不过见了两面,为何他们对我如此信任?竟一副赴汤蹈火都愿追隨我的架势?这是我的错觉么?” 事实上並非错觉,五人帮確有追隨陈元的意思。 其实陈元身上有一种他自己也不清楚的独特魅力。 他在言辞话语,行为习惯之中都流露出一个態度:王侯將相,贩夫走卒,一律平等,並无高低贵贱之分。 这种態度是他前世生活环境所养成,且纵然在这个世界生活十多年,仍旧根深蒂固並无改变,也不想改变。 他的这种特性正如同“老字號”温家的毒一样,独此一家,別无分號。 这种独特的特质,未必能吸引所有人,但对一部分特定群体却有著不可思议的魔力。 五人帮就是其中之一。 五人帮因长相丑陋,行为举止古怪,常被人误解、歧视、排斥,纵然做了好事、善事,也不会被人相信。 有时候纵然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什么事也没有做,还是会被当地人认为当地所有的坏事都是他们做的。 他们沮丧过、痛苦过、抱怨过,却以一种日久见人心的態度,继续做好事、做善事、行侠仗义、锄强扶弱。 可是,只有真正了解他们的人,才相信他。 可纵然了解他们的人,却也还是因为他们丑他们怪,所以害怕他们,排斥他们。 他们多么希望能如伯牙遇上钟子期一样,遇上一个了解他们的知音。 可从未遇上过。 直到陈元的出现。 他们从陈元身上完全没有感受到歧视,对他们也没有任何討好,只是將他们当做正常人。 他们遇上陈元,就如同要溺死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宛若渴死的人遇上了一碗水,自然好感大生。而得知他与他们都有击败大將军的想法,自然愿意追隨。 事实上这並非陈元第一次展现出他的独特魅力。当初连云寨大当家劳穴光与陈元相斗之后,向阮明正提出退位让贤的想法,很大程度是因为陈元身上那种特別的气质: 很舒服,觉得是同路人。 阮明正当时没有反驳,反而仔细思考,也觉得陈元是同道中人。只是生性谨慎,並未立即答应罢了。 陈元是另一个世界的思维,並不清楚自己的独特之处,若不经人点拨,恐怕一辈子都不知道。 陈元眼睛扫了二人一眼,本想说等凌落石事情结束,我便退出鹰盟,可面对他们如此期待的目光,心头一软,说道:“未来的事谁说得好,我们还是著眼当下吧。其他的事只有除掉惊怖大將军之后,我们才有资格谈论,不是么?” 儂指乙、耶律银衝心下均有些失望,又自我安慰:“他没有拒绝我们,也代表並非没可能。” 陈元不想与他们谈论这件事,换了个话题道:“那个小刀、小骨你们认识么?”其实知道他们不认识,只是找个话题聊罢了。 儂指乙道:“不认识。” 耶律银冲道:“虽然不认识,但可以看出小骨、小刀二人好像很信任大將军。” 陈元点头:“我感觉他们和惊怖大將军关係匪浅,而且涉世未深,否则怎可能连惊怖大將军做过什么事都不知道。” 儂指乙动手还可以,动脑就不行了,疑惑道:“他们说自己是仰慕大將军威名,从京城来的,不知道大將军的事也很正常吧。” 陈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难道大將军管辖的地方就只有老渠乡这一片地方么?” 耶律银冲虎目射出精芒,左手拳、右手掌碰了一击,道:“陈兄说的不错,若他们是从京城来了,这一路上定看到大將军管辖之地的暴虐无道,也定能听到有人咒骂惊怖大將军,可他们竟好似一无所知,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是本地人。” 陈元眼中露出讚赏之色,心想这耶律银冲看似不善思考,但脑子转得著实不慢,眯了眯眼睛,沉吟道:“以我的经验来看,他们並不像假装,而是真不知道大將军的事,可生活在这片地方怎可能不知道大將军的事呢?难道。” 心头一震,想到一件事。 耶律银冲也发现他的异常,却没有问。 儂指乙也瞧见了,但心直口快,立时问道:“难道什么?” 陈元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有个想法,或许很快就能验证了。” 二转子、但巴旺、阿里、冷血、小刀、小骨已走了一段时间,陈元提议追上他们,若有意外也能相助。 五人帮一向兄弟情深,自然赞同。 耶律银冲、儂指乙对老渠乡非常熟悉,然儂指乙长短腿,所以便由耶律银冲带路。 耶律银冲、儂指乙虽然长相古怪,令人害怕,但老渠乡的人与他们熟识,且知道他们性情,並不害怕,不少村民与他们打招呼。二人微笑回应。 走到半路,一个高瘦汉子迎面奔来。 陈元认得他,正是镇长老瘦,也是猫猫的父亲。 老瘦看到耶律银冲,如同瞧见救星,抓住他的衣袖,道:“官兵来了,围住了太学生居住的大安客栈,恐怕又要出人命了!耶律老弟,二转子、阿里几个也在哪里,赶紧帮忙去。” 耶律银冲、儂指乙立时以最快速度赶往大安客栈。 陈元知道大安客栈在哪里,听完老瘦的话,先行了一步。 耶律银冲、儂指乙又吃了一惊,想不到他不但刀法好、內功深、轻功竟也高。 第四十二章、九大將军 老渠乡唯一的客栈正是大安客栈。赴京告御状的张书生一行十七人便在此投宿。 大將军的人收到讯息,准备用对付其他告御状的书生一样,进行截杀,事后用山贼拦道截杀或者造反为理由上报。 负责击杀张书生一伙儿的人是大將军坐下九大將军之二: 五將军“三间虎”傅从、七將军“砍头將军”莫富大。 二人领著二十六人,骑马而来,將大安客栈投宿的张书生一行人团团包围。这种屠杀书生嫁祸山贼的事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非常擅长,而且也手到擒来。 原本只是莫富大负责此事,然而接到消息知道“大寒公”梁大中护送张书生一行人,为了保险起见,五將军“三间虎”傅从也一道儿来了。 在他们看来梁大中固然有些本事,但两位將军对付梁大中足矣,二十六官兵屠杀十六个书生也是轻而易举,这是一趟十拿九稳的立功差事。 可他们偏偏遇上喜欢多管閒事,打抱不平的冷血。 负责保护张书生一行人的梁大中还没有出手,嫉恶如仇的冷血已先与莫富大、傅从一伙儿人对上。 陈元来到大安客栈,打斗早已开始。 一方是莫富大、傅从等二十八人,一方是冷血一人。 冷血一个人对付二十八人。 冷血后方的小刀、小骨、二转子、但巴旺、阿里都一副想要出手的样子,却没有出手。 因为冷血不让他们出手。 陈元又一次看到冷血拔剑。 先前抵达老庙,也正好看到冷血拔剑。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冷血拔剑。 拔剑很快,出剑更快。 冷血这一次拔剑,比上一次至少要快了一倍。 “砍头將军”莫富大斧头还没有来得及挥出,冷血的剑便已抵在莫富大的咽喉。 莫富大眼睛发直,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剑,也不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快剑,他根本没有看清冷血如何拔剑,剑又如何来到自己的咽喉。 看到这一幕,陈元忍不住赞了一声。 这才是真正的快剑。 二转子、但巴旺、阿里等人看的非常专注,一见冷血制服了砍头將军,大声喝彩。 可是战斗却並没有结束。 “三间虎”傅从还没有被制服,甚至还没有被认出来。三间虎自称三间鼠。这个自称也算是人如其名,他看上去鼠多余虎。 傅从一向希望別人小覷人,別人小覷他轻视他的时候,正是他亮出杀手的时候。 傅从一见莫富大被制伏,立马扮演好人的角色,一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样子,冷血等人都不认得他,也鬆懈了,认为他也是迫於无奈,然而就在这时,傅从亮出了杀招。 傅从的武器是长戟。 右手从长戟里抽出一把剑。 那剑长达丈余,细若小指,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长针。这长针急刺冷血。长针到了冷血肩头不到三分处,陡然止住,不再前刺。 这三个动作一气呵成,用了不到半瞬,差不多闭眼的功夫。 就这样,冷血也中招,被制。 冷血以及他身后的阿里等人都没有想到,原本很和气的傅从竟陡然出手,而且武功如此高,速度如此快。 傅从脸上的和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杀气,厉声道:“放下你的剑,你们这干反贼还不够老子玩哩。” 傅从忍不住大笑起来,十分得意。他这个人最喜欢扮好人,然后下冷手下狠手下杀手。 若不是砍头將军被制,他这针剑已刺入眼前这少年人的身体。 不过现在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他觉得自己已胜券在握,等冷血放开指著砍头將军的剑,他便痛下杀手。 傅从一想到这凶狠少年中剑后震惊愤怒的样子,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 不过他没有笑。 因为他是三间虎,不到得手的时候,绝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这一反转非常突然,二转子、阿里、但巴旺、小刀、小骨、一干书生、村民都为冷血担心。 可很快,二转子、阿里、但巴旺就不担心了。 因为他们从人群中看到了陈元。 三人立马想陈元求救,请他帮冷血。 三人与他交过手,又见识他与冷血交过手,知道若他愿意救冷血,冷血的命绝对能保住。 可是,三人有些担心,陈元和冷血一副有仇的样子,会救冷血么? 二转子眼珠子一转,朝人群中打了个手势。 他是向陈元打手势,意思是:你若不救冷血,我们就不加入鹰盟。 二转子也不知道陈元看不看得见,看不看得懂,就打了手势。希望他能看得见看得懂,然后救冷血。 陈元看到了,也猜出二转子的意思,不过还是站在村民中间看戏,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 从冷血出手,到傅从出剑这一系列过程,陈元都看到了。在傅从苦口婆心劝冷血放过砍头將军的时候,他便已发现这傅从外表忠厚老实,內心奸诈,也发现了长戟有问题。 不过他始终没有提醒、也没有插手。 陈元自然不希望冷血死,只是想看一看冷血是否已发现,准备用什么法子应付。 他相信冷血能应付下来。 若冷血连这种事情都应付不下来,又如何能成长为天下四大名捕呢? 所以,纵然瞧清二转子手势的意思,也没有出手救冷血,仍旧只是在看。 可接下来,他却不得不出手了。 因为傅从发现二转子在打手势,知道人群中有个敌人。 傅从大吃一惊之余,立时做出决断,手腕一沉,针剑猛地下落朝冷血后颈刺入。 剑本来距离冷血不过三分,这次又很突然很快速,再加上冷血正在与傅从交谈,他完全想不到傅从会不顾“砍头將军”莫富大的性命突下狠手。 不过冷血反应很快,身子快速倒下,擦著头皮避开了傅从的这一剑。这也就是冷血,若是其他人大概反应不过来。可即便是冷血,也险些反应不过来。 二转子一番好心,反而办了坏事。 打斗还没有结束。 冷血这一倒,手中的剑也无法对莫富大造成威胁。 其实冷血可以杀莫富大的,但冷血却不愿意轻易杀人。 诸葛先生告诉冷血,他最適合当杀手而不是捕快。通过一系列考验,最终冷血决定当捕快,於是诸葛先生才让冷血到危城调查大將军。 捕快和杀手最大的区別就是:捕快能用律法审判人就用律法审判人,绝不轻易杀人。而杀手审判的方式则不是律法,而是手中的武器。 冷血始终记得自己要做个好捕快,能不杀人的时候儘量不杀人,也正因如此,他本可倒下之前杀了莫富大,但却没有。 这也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莫富大摆脱了危险,恢復了战斗力。 莫富大大喜大怒。 他大喜是因为摆脱了危险,大怒是因为作威作福惯了他的居然被人威胁了。 在这大怒大喜的情绪下,莫富大大吼一声:“拿命来。” 这句话说的同时,他的兵器向冷血斫下。 他的兵器是斧鉞,这是一种上古时候的兵器,如今江湖武林中,很少有人用这种兵器。 但莫富大却用。 他的斧鉞一丈三尺。 这时候他坐在马背上,大手挥动这一丈三尺的兵器,一斧朝冷血劈下。 这一击好似山岳砸下。 莫富大恨极了眼前这曾挟持过的少年,出手毫不留情,要杀了他。 莫富大不是一个人出手,还有二十六个人和他同时出手。 那二十六人正是他和傅从带来的官兵。 这些人一见莫富大摆脱危险,便立马出手。 他们出手的原因倒不是为了帮莫富大报仇,只为了两个目的:立功、保命。 除掉告御状的太学生,自然是立功。 反之,若是除不掉,大將军很可能会要了他们的小命。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出招格外的凶狠、毒辣,都是要命的杀招: 不是你死便是我死,这种情况下又有什么好说的。 刀风、剑风、枪风、棒风一同响起。 二十六人杀向冷血。 可是,这些声音都被淹没了。 因为莫富大的斧鉞之声压过了其他的声音。 冷血脸色大变,这一切来得太突然。 他刚一倒下,斧鉞以及二十六口兵器先后朝他攻来。 冷血身子一滚,斧鉞劈空。 二十六口兵器这时候也先后攻来。 冷血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知晓不受伤是不行的了,准备受个几枪几剑几刀,然后將对手击垮。 他手中还有剑。 手腕一沉,长剑一扫,要挡下攻来的各种兵器。 可是,这一扫落空。 冷血眼前一黑,好似什么东西在眼前划过,同一时间发现长剑扫空。 眼前恢復明亮,发现攻向他的二十六口兵器均纷纷掉落地上。那些官兵东倒西歪,有几个跌到地上。 冷血不知道发生什么。 傅从、莫富大等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太快太快,也就眨眼间的功夫,一道事物飞来然后飞走,消失不见。 在场没有一个人瞧见那是什么,也没有人瞧见那事物去了那里,但有三个人知道是谁在出手: 二转子、阿里、小刀。 他们知道定是陈元。 二转子、阿里认为是陈元,因为他们均向陈元请求。 小刀认为是陈元,则是因为他好像看到陈元左手衣袖膨胀了一下。正是你事物消失的时候。 冷血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是第一时间做出反击。 第四十三章、书生意气 莫富大、傅从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呆时,冷血已做出了反击。 他们面对同样的意外,反应各不相同。不同的反应也就註定了他们的成就不同。 冷血手中的剑刺出。 他第一剑找上了傅从。 傅从虽然呆住,但反应也快,看到剑刺了过来。他立马便要拿剑招架。可是他的手才刚刚抬起,剑已刺中脖颈。 傅从心叫我命休矣,下一秒发现自己並不痛,也没有流血,紧接著他发现自己已动不了。 原来冷血那一剑竟只是点了他的穴道。 冷血的剑找上了莫富大。 莫富大反应比傅从还要慢一点,但也没有太多,所以冷血剑刺来的时候,斧鉞朝剑砸了下来。 莫富大是个巨汉,天生神力,他的兵器足有一百二十斤。这一砸之力,足有千斤。 冷血的剑薄、窄、锋锐。 这种剑最容易断,若是千斤力量的斧鉞砸中,必断无疑。 冷血也明白这一点,不与莫富大硬拼,长剑竟绕开砸下的斧鉞,找到莫富大的咽喉。 莫富大大叫一声,左手按马背,正要飞升跃起。可是他的人还没有飞起,剑已抵住他的咽喉。 莫富大愤怒且憋屈,很想將眼前这少年撕成碎片,可身体却僵硬住,不敢有任何动作: 因为小命掌握在別人的手中,岂敢妄动。 二十六个官兵已捡起了武器,正要出手,可发现自家老大比制服了,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冷血一人制伏了要屠杀告御状张书生一行人的二十八人。 傅从虽然身体不能动,可嘴巴却能动。 他一边流汗,一边声色俱厉道:“你们想造反么?” “回去。”冷血收回剑,冷冷道:“告诉大將军,要他好好等著,少做伤天害理的事,我会拿他归案的。” 这是冷血第二次说这种话,第一次说的时候制服了莫富大,然隱藏在莫富大身边更厉害的五將军“三间虎”傅从发动疯狂的反扑,几乎將冷血拿下。如今第二次说这种话时,傅从、莫富大都被制服。 这一次没有反扑了。 傅从、莫富大走了。 他们走之前问了一句:“你是谁?” 他们想回去有个交代,同时也要报復。 “我叫冷血。”冷血说,“记住了。” 他们记住了,然后带人便走。 “我叫阿里,是你爸爸。” “我是大人物二转子,千万要记住。” “我是但巴旺,是你爷爷。” “小刀。” “小骨。” “.......” 眾人纷纷报上姓名,但陈元没有,只是与村民们当旁观者。 阿里和但巴旺开始吵架。 因为阿里说他是傅从他们的爸爸,而但巴旺则说是他们爷爷,辈分显然高了一级,所以吵了起来。 二转子早就看惯这种事,知道他们吵完以后立马和好,也懒得劝。 冷血收起长剑,到来陈元面前,郑重说道:“谢谢。” 他没有看见是谁救了他,但他知道救他的一定是陈元。 陈元淡淡道:“你不用谢我,因为我根本没想救你。”左手从衣袖伸出。 手中抓著一口刀: 屠佛刀。 然后插回腰间。 小刀看到这一幕,登时明白刚才陈元发出的事物正是屠佛刀。 屠佛刀飞了一圈,挡下所有兵器,然后又飞回衣袖中。 这时,其他人方才知道是陈元救了冷血。 冷血郑重道:“可你確是救了我。” 陈元打断他道:“我救你只因为要和你一战,你若死了,如何和我一战?” 冷血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一定要和我一战?” 他不懂陈元和世叔有什么仇。 陈元还是那句话:“等你回去见到诸葛小就知道了。” 冷血闭上嘴巴,知道从他口中问不出什么,也不再问了。心中想道下次他若遇上危险,我定要救他。 那群赴京告御状的人以张书生、“大寒公”梁大中为首,其余十五人乃张书生的学生。除开梁大中以外的十六人虽然是文弱书生,但都有济世救民的志向,奉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也正因为他们是这种人,所以明知不少赴京告御状的读书人被截杀却还敢赴京告状。 他们此举不为自己,而是被大將军凌落石压迫的百姓,也为了心中的那股正义。 古往今来的读书人很多,但真正读进圣贤书,读懂圣贤书,读成圣贤的人却不多。 然而,他们此等义举可称得圣贤。 一干人险些遭受杀身之祸面色苍白,但斗志与热血却並未熄灭,一一向冷血等人行礼感谢。 眾人均对张书生等人的勇气义行十分佩服。 不喜多言的耶律银冲劝告道:“以惊怖大將军的行事作风,只怕不多时便要捲土重来,不杀人灭口是绝不甘休的。诸位还是暂且回去吧。” 梁大中从交谈中得知他是五人帮的老大,拱手道:“多谢,但我们绝不走回头路,临行之前我等十七人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我们此行为得是黎明百姓有个安居乐业的日子,只要这个目的能达成,捐弃掉性命也是我们的光荣。” 一位书生道:“我头可断,可节不可夺。” 又一人视死如归道:“滴泪沾衣,寧鸣而死,不默而生。” 张书生沉声道:“我等是绝不可能回头的,这些年来大將军无恶不作,在下只恨自己动身的太晚,否则就不会白死那么多人,这些是我的错。”眼睛泪水垂落。 眾人听完,无不动容。 这张书生竟將百姓之危难当做自身之过失,此等胸怀,眾人无不佩服。 陈元心头一震,对那张书生投以敬意。 古往今来似乎都一样,有书生误国,也有书生为国。这张书生显然属於后者,这种人才是真正的读书声: 为百姓读书的书生。 大安客栈的老板叫廖油渣子,以前也是江湖人,最是佩服有担当有骨气的好汉,张书生等人虽然不是好汉,但他们的大义却让他十分佩服。 虽然客栈四面墙壁、许多家具都被破坏,但他不急於让眾伙计收拾,先盛情款待张书生一行人。 陈元等人当然也在其中。 耶律银冲眼睛看了张书生一伙儿人很久,抓起一杯酒饮尽,目中露出坚定之色,似乎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到来陈元面前,请他借一步说话。 二人在大堂眾人豪气干云,大谈国事,大骂奸佞的时候,来到了客栈外一处无人之地。 耶律银冲脚步沉重,眉头紧皱,似乎在思考什么,步伐紊乱。 陈元双脚猛地停下,跟在后头的耶律银衝撞在他的身上,这才反应过来。 他只觉得好似撞到了一堵墙上,后退了三四步,这才停下。 耶律银冲吃了一惊,脸上露出尷尬之色,正要向这位他佩服的少年道歉,只听陈元声音响起道:“你决定了?” 耶律银冲身躯一怔,心想他难道知道我在想什么,试探道:“我们兄弟五人言而有信,愿意加入鹰盟,与你们一起斗大將军,不过在此之前却还有一件事不得不办。” 陈元嘴角飘出一抹笑意,道:“你们要办的事是不是护送张书生一干人平安离开老渠乡?” 他一向最会观察,看到耶律银冲等人在一起商议,时不时朝他看来,后来又发现耶律银冲几次欲言又止,再想到他先前对张书生说的话,登时便有了这个猜测。 耶律银冲吃了一惊,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 他知道但巴旺他们没有一个人泄露这个决定。 陈元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道:“没有人泄露,可只要看一看你们的神情,就能看得出。” 耶律银冲呆了好一会儿,感慨道:“那也只有你能,过去没有人能从我们的神情看出我们內心的想法。” 陈元有些诧异,道:“这不难吧?” 耶律银冲苦笑一声道:“当然不难,但没有人愿意看我们的神情。” 陈元一怔,隨即明白他的意思。 耶律银冲、但巴旺、儂指乙、阿里、二转子均其貌不扬,堪称丑陋,且又性格古怪。这样的人当然没有人想多看一眼,既然不愿看,自然也察觉不出他们的表情。 陈元忽然有一种明悟,难道耶律银冲、儂指乙等人愿意与我一同共事乃至要追隨我,是因为我一直將他们当做正常人看待? 他压下种种念头,问了一件事:“你肯定大將军一定会派人来將张书生一伙儿杀个精光?” 先前正是因为想到耶律银冲对张书生说的这番话,所以才判断耶律银冲想保护张书生一伙人: 救人只救一半,不是五人帮的作风。 耶律银冲也收起了伤感,非常郑重道:“一定、绝对、肯定,惊怖大將军一定不会放过张书生一伙儿人的,我们若不救他们,他们只怕死定了。” 深吸一口气,朝这个他佩服的年轻人走了两步,以一种决然的態度说道:“我们兄弟五人都愿意加入鹰盟,帮你对付大將军,但我们却不能立刻跟你走,不能眼睁睁看著张书生这一干壮士惨遭屠戮,所以,请让我们留下,等张书生等人平安离开之后,再听候你的调遣。” 脑袋垂下,躬身。 他在请求陈元。 陈元也是热血男儿,就算街上瞧见有人被殴打,也看不过去,更何况是看著一干忠义之士被屠杀。 前世遇上这种事,他会以自有法律制裁,自己弱小无能为力、要想想家人、不要被讹诈等等理由压制见义勇为的欲望,可在这个世界却再也没法子用这些理由说服自己。 陈元忽然想到林投对他说的话:“你的血不要太热,心不要太红,人在江湖就该心冷一点,心黑一点。” 原来林投早就看穿了他! 陈元收回思绪,沉声道:“我们走吧。” 耶律银冲脸色惨白,双手成拳,咬著牙道:“公子不答应么?”內心忽然说不出的悲哀,原来他们跟错了人。又有一些庆幸,幸好提前发现自己跟错了人。 下一秒,他便要与这个曾佩服的少年决裂。 可就在这时耳畔传来陈元的声音:“既然想要救人救到底,那就尽全力做到,我们走吧。你既然料到大將军很快会来截杀他们,我们就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耶律银冲一听这番话,感觉从地狱到了天堂,这个魁伟的汉子声音发颤道:“您愿意和我们一起?” 陈元笑了笑,又板起脸道:“你错了,我可比帮你们,只是想要成名罢了。只要我能斗倒大將军,江湖上武林中便没有人会比我更有名。” 耶律银冲笑了,发自內心的笑了。 忽然间发现这个少年竟也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原来我们没有看错人。 二人刚走到大安客栈门口,就见夕阳下一个少女飞奔而来。 她气喘吁吁,俏脸通红,却还在用全尽力奔跑,显然是有很重要的事通知大家。 陈元看那少女,怔了一下。 他认得她。 这少女正是他先前见过的猫猫。 猫猫在他回头的时候看到了他,也认出了他。 呆了一下。 也就这一下,她的身体失去平衡,往前摔倒,眼见要撞到门槛头破血流。 陈元眼疾手快,一把抄起她的腰肢,將她牢牢搂住。 猫猫惊魂甫定,大口喘气。 陈元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时候,余光瞧见远处一行人朝大安客栈奔来。 为首的,竟是老渠乡的镇长老瘦。 猫猫惊呼一声,从这个少年怀抱中挣脱出来,又怔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喘著气说道:“官兵来了,已有百数十人到了村口,他们是来对付张先生等人。” 陈元、耶律银冲同时一震,心中闪过同样的念头:来得好快啊! 第四十四章、如何对抗大將军? 大安客栈。 张书生一行十七人,冷血、陈元、五人帮、小刀、小骨九人,镇长老瘦带来的二十多號人,客栈老板廖油渣子和几个伙计,加起来差不多五十號人。 眾人表情严肃,一场大危机来了。 张书生、梁大中二人作为一行告御状的首脑,第一时间站起来道:“他们是为了对付我们而来的,我们离开此地,免得拖累大家。” 五人帮、小刀、小骨当即阻止,不愿意他们送死。 廖油渣子更是直接,和几个伙计挡住他们的去路。 镇长老瘦脾气火爆,对著桌子狠狠拍了一巴掌,道:“你別小看我们!我们这镇里的人,都是会家子,岂是胆小之徒!朝廷派童贯、朱勔这等人来,蚁聚贪敛,总是藉故欺压良民,形同强盗,草寇尚不及此!我们早已恨之入骨,譸张怨詈,多不堪听!他们说你们是『乱党』,想必你们就不是『乱党』!他们若说是好人,我们反而不屑不信!你们既然来了,天色已黑,出去是死路一条,我们怎能让你们说走就走!” 他们决定帮张书生一伙儿人应付大將军的追杀。 他们对张书生等人的好感不是平白来的,张书生一伙人到来老渠乡,已是夕阳时分,这一干人颇累,但看到乡民在田间忙碌,便一起帮乡民劳作。又因为对大將军的横徵暴敛,连杀无辜不满许久,蓉嫂、鸡叔两人被迫害更是点燃了最后一把火。 种种原因之下,他们决定与张书生一伙儿人同进退。 廖油渣子与张书生等人交谈下来,早就对他们非常佩服,见镇长都同意了,自然大喜过望,一同对抗大將军。 所有人都达成一致意见:保护张书生一行人,对抗大將军。 然只有一个人没有说话: 陈元。 眾人望向陈元。 镇长老瘦对他很有好感,因为从女儿猫猫那里知道他救了自己的女儿,又杀了霍闪婆、符老近,为老渠乡剷除一害,问道:“陈公子,你准备如何?” 將近五十双眼睛期待的望向他。 陈元道:“我在思考三件事。” 眾人大奇。 小刀眨了眨眼,第一个开口道:“你是不是想要逃离这里?”嘴角微翘,似有些不屑。其实不是这样的,小刀只是在激將,心里也觉得这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 耶律银冲非常佩服陈元,第一个为他反驳。 陈元笑了笑,道:“第一,如何对付大將军的这一波反击?” 小骨听完不乐意了,忍不住道:“这未必是大將军下达的命令,危城至少有六七个人能下这种命令。” 眾人不理会他。 冷血道:“陈兄有什么想法?” 他知道这个人武功高,脑子好,似乎经歷丰富,因此请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陈元道:“要对付敌人,就必须清楚敌人的底细,这一趟对方来了多少人,分布在什么地方,领头人是谁?若都不了解,如何对付?我们需要调查这些情况。” 眾人听他这番话,脸上露出喜色。 因为他们知道陈元愿意和他们一起对抗大將军。 二转子第一时间站起,道:“这件事交给我,这里我的轻功最高,我负责探查清楚。” 陈元一挥手:“你去。” 呼的一声,二转子便打探消息去了。 陈元道:“我们不仅要了解对手,而且也要了解自身,既然大家决定对抗大將军,就应该最大程度將力量匯聚在一起,以免有力使不出的情况出现。” 镇长老瘦道:“陈公子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陈元道:“通知镇里的人,將愿意对抗大將军的集合在一起。不愿意对抗大將军,或者没有能力对抗大將军的人则要统一去到安全的地方,以免被误伤。这件事需要此地德高望重的人去做。” 老瘦道:“我去。” 他在老渠乡確实面子很大,谁都很信服他。 老福站出来道:“我去吧,这里需要你主持大局。” 老福也是这里非常有威望的人,他和老瘦是朋友,虽然平日爭吵不休,但紧要关头却能携手合作。 老瘦右手放到老福肩膀上,用力拍了拍,说了一句:“小心。” 老福点头去了。 眾人再一次看向他,等待他继续发言。 陈元继续道:“第二件事,以大將军的习惯,纵然我们再一次打退了对方,必然会迎来更强的反扑,到时候我们该如何处理?” 眾人脸色变了。 他们只想到打退大將军这一波攻势,没有想到下一波攻势。而且他们心里也清楚,大將军兵马眾多,若是一波接著一波,他们是扛不住的。 老瘦一脸期待的望著眼前这个冷静且聪明的年轻人,道:“陈公子认为我们该如何呢?” 陈元摇头道:“这件事不是我能解决的,能解决这件事的人是官府中人,且是有权力的官府中人。” 老瘦苦著脸道:“我们只认得拐子老何,他是城里的牌头,虽然很有本事,却只是个小官,是他向我们通风报信的。” 阿里举手道:“他是我舅舅。”嘴角露出得意之色。 拐子老何虽然官不大,地位不高,但在阿里心目中,舅舅是最厉害的人: 因为舅舅善良、正直、有勇气。 阿里之所以会变成如今的阿里,五人帮之一,正是受到舅舅的薰陶。 眾人苦恼起来,他们不认得大官,只能一脸期待的望向陈元,希望这位有点子的少年能出好主意。 忽然,眾人发现他好像在看著一个人。 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发现他看的是另一个刚才对付“砍头將军”莫富大、“三间虎”傅从出了大力气的冷血。 冷血也发现他在看著自己,站出来道:“要我做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面对这种事他脑海只有一种想法:斗。 ——將坏人全部斗退。 这种斗是勇,却也是匹夫之勇,不智之举! 冷血希望能儘量减少牺牲,可他想不到太好的法子,只好向这个敌人请教:诚恳请教。 陈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很好,你不愧是诸葛小的弟子,我要你立刻赶去危城,最好將小刀、小骨一块儿带去。” 冷血来不及思考他明明是世叔的敌人,为什么还很讚赏师叔,问道:“去危城干什么?” 陈元道:“我们可以抵挡这一波攻势,但不能应付下一波攻势,你需要让大將军无法发动下一波攻势,我相信你能。” 冷血心头一震,难道他知道我身怀平乱玦。 平乱玦一共有四块,乃先帝赐给有大功的诸葛先生。手持这平乱玦,便可先斩后奏,自行除去奸佞。 诸葛先生將平乱玦交给他时,告诫他慎用,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眾人好奇看向他,心想这汉子竟有如此本事?他难道是大將军的心腹?还是说是天子特使? 冷血也不再想了,问他:“你怎知道的?” 他好奇。 也怀疑: 是不是阿里等人告诉陈元的,因为平乱玦曾被阿里用手法偷去,当时在老庙出剑正是为了夺回平乱玦。 陈元只用了一句话便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我要对付诸葛小的弟子。” 冷血明悟了。 只有敌人才了解敌人。 可这到底是怎样的敌人呢? 张书生等人震惊了。 他有一位朋友叫苏秋坊,曾在诸葛先生门下学习过,他自然知道诸葛小就是诸葛正我,就是诸葛先生,便是诸葛神侯。 这少年竟是诸葛先生的敌人? 冷血道:“我去。” 陈元道:“现在动身,立刻便走。” 冷血明白他的意思。 必须赶紧走立刻走,因为这波攻势打退之后,对方肯定会进行下一波攻势。他必须在下一个攻势发动之前赶到危城,方才能阻止这一切。 冷血点头,准备出发。 陈元道:“大將军虽然权力极大,却並非一家独大,你可以去找两个人。” 冷血听著。 其他人也听著。 陈元道:“一个是镇边大本营的“大道朝天,各行一鞭”的於一鞭,他掌握军队。另一个是危城的都监张判,他虽大將军的手下,但却是朝廷派来的,能制衡大將军。” 说这句话时候,陈元感激林投,因为这些都是林投告诉他的。 於一鞭、张判一个是凌落石的朋友,一个是凌落石的属下,但他们都是天子的人,都是用来制衡大將军的。赵佶此人虽然昏庸,却並非无能。 至少他知道如何让自己的位置做得更稳。 制衡便是许多昏君最擅长的,赵佶也不例外。 冷血明白了,所以立马动手,他道:“这里交给你了。” 陈元见他要一个人去,道:“將小刀、小骨带上,他们或许能帮得上忙。” 小刀、小骨抗议。 小骨道:“我不去,我要与大家共进退。” 小刀道:“我也不去,我要看一看这些事是不是大將军所为。” 他们都有自己的理由。 冷血也想他们留在这里,因为他一个人行动惯了,且带著人速度快不了。 陈元掷地有声道:“你们一定要去。” 眾人诧异,为什么他一定要这两人和冷血一起去? 小骨怒道:“为什么我们要听你的?” 小刀更是怀疑道:“你是不是內奸?想將我们调走?” 陈元只在他们耳畔说了一句话。 第四十五章、天下谁人不识君 “为什么我一定要听你们的?” “你是不是內奸,故意要调走我们?” 面对小刀、小骨的质问,陈元只说了一句话,在他们耳畔说的。 两人听完,全身一震,眼睛张大瞪著他。 陈元说的这话是:“因为你们是大將军的儿女。” 老庙与小刀、小骨相遇,观察他们对大將军的態度以及语音,便怀疑他们和大將军有非常亲密的关係。后与耶律银冲交谈,更加深怀疑。后来看两人在见证了大將军坐下九大將军之二莫富大、傅从率兵对付张书生一伙儿人还是相信大將军,以及之后种种维护大將军的行为,几乎肯定这二人的身份: 他们就是大將军的那双儿女。 从这二人的反应,陈元明白自己猜对了。 小刀、小骨想不到他居然能猜出他们的身份,呆了好一会儿,然而还是不愿意离去。 陈元想了想,退了一步,说道:“你们一个陪冷血回危城,一个留在这里,如何?” 小刀、小骨商议了一下,认为这个可行。 但他们產生了爭议。 小刀让小骨隨冷血回危城,而小骨则想让姐姐回去。 商议许久,互不相让。 最后便有些儿戏了,居然用剪刀石头布决定,贏得留下。 小骨贏了。 小刀不满,三局两胜。 小骨没法子,因为姐姐毕竟是姐姐。 小刀贏了。 小骨不满,要求五局三胜。 眾人本来很紧张,看著姐弟两如此幼稚,也放鬆的笑了。 最后,小刀贏了。 小骨没有法子,只好隨冷血而去。 陈元找到冷血,將小刀小骨身份告诉他,很直接道:“若是遇上闯不过的关,可以用小骨闯。” 言下之意,可以挟持小骨。 冷血听懂了,可心下决定绝不这么做。 陈元不理会他,其实他留下小刀,也有这一方面的想法: 如果村民抵挡不下去了,或者伤亡太重,那么他也只好挟持小刀,让大將军的人退兵。 当然,陈元不想这种事出现,因为他也不愿挟持人。 陈元紧接著提出了第三件事:“如何护送张书生等人赴京告状。” 眾人均看著他。 原本眾人还认真思考,但这一刻却都看向他,希望他能给出答案,竟连思考都不怎么思考了。 他们竟如此信任他。 陈元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被依靠,这是负担,不过这个时候也懒得说这种事,直接道:“张书生等人是去告御状的,这对大將军等人非常不利,自然会截杀他们。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保护他们,將他们送出去,否则纵然打退了大將军的人马,也是我们的失败。” 但巴旺问道:“我们要怎么做?” 陈元淡淡道:“等打退这一波官兵,张书生等人立刻启程离开老渠乡,直奔京城!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我带著几个人亲自护送他们。” 眾人相信陈元。 张书生出来表示感谢,然后將其中一份眾人署名的万民书交给冷血,若他们不幸身亡,由他转交。他们一共只有两份,將其中一份交给冷血,可见对他的信任。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信任诸葛先生。 陈元心头一动,想道:“他们大概有些防备我吧,毕竟我是诸葛先生的敌人。”並不在意。 陈元道:“还有第四件事,这件事也非常重要,镇长你要给眾人准备好退路,万一出现其他情况,也能从容撤退。” 老瘦重重点头。 不多时,二转子回来了。 “官兵正在不断集结,有不少是附近的民兵壮丁,也有一些是城內来的人正规军,据估计至少聚集了三四百人。领军的人是『金甲將军』石岗。”二转子一边喘著粗气,一边回答打探的情况,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陈元道:“那个地方防备最弱,等我们与大將军人马对上,你们便將冷血、小骨送出去。” 二转子回来之前,眾人已各自行动起来,均发挥自己的长处。 陈元让熟悉这里道路的人,画了一副地图给冷血,能让冷血更好更安全抵达危城。 二转子轻功本就极好,再加上和一些乡兵认识,打探的消息非常详细,很快找到找到防备薄弱的地方。 他们需要等陈元等人和大將军的人马碰上,然后再让冷血、小骨悄悄溜出村子。 此时,天色暗了下来。 夜色成了冷血、小骨两人的帮手。 陈元、耶律银冲、儂指乙等人朝村口走去。 那里戒备最森严,官兵还在不停聚集。 耶律银冲大步往前,满脸喜色,看上去好像不是去拼命,而是区当新郎官。 他有些感慨道:“一开始我以为你不愿意搅和进这件事来,后来没有想到你非但愿意,而且竟还当了我们的领头人,你比我想像中还要更了不起。” 陈元故作冷淡道:“一个人想成名,就应该付出一些代价,只要我能贏下这一战而不死,必能一举扬名。” 耶律银冲哈哈一笑道:“岂止一举扬名,更是天下谁人不识君!” 陈元眼中带著笑意,说道:“承你吉言。” 眾人来到村口。 村口已聚集了四五百號人,而且还不断增多。 村口有血。 也有残肢断臂。 有几个没来得及进村的人被这些官兵瞧见,当即打死打残。 他们囂张惯了,蛮横惯了,杀几个人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事。他们杀人伤人有时候根本不是为了上头的命令,只是为了取乐,为了炫耀自己的强大。 陈元看著地上的断手断脚以及鲜血,眼中心中都在冒火,他看不惯这种事。 同行的耶律银冲、儂指乙等人也一样。 他们恨不得衝上去与乌央乌央围住村口的官兵拼命。不过谁也没有轻举妄动,眾人都在等待陈元的命令。 儂指乙、耶律银冲等人对陈元是服气的。 陈元站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巨石上,查看敌方的情况。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但村口却点燃了近百根火把,以陈元一片漆黑的夜间也能看见七尺內事物的目力,还是能得到一些情报消息的。 陈元发现官兵还在不断聚集,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架势,后来的官兵已不再是乡兵壮丁,而是一干正规军。 最后陈元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金面赤须,身披坚甲,长相甚是威武,身边其他人虽然也都个个不凡,但显然以他为首。四周也以他那里最亮。 陈元知道他应该就是这次领兵的“金甲將军”石岗,此人是大將军坐下九大將军第九位。 陈元右手一指那人,道:“他就是这次反扑的领头人『金甲將军』石岗,只要能拿下他,就能解决这次反扑。不过有一点让我很疑惑。” 儂指乙眼睛放光、跃跃欲试,想立刻来一次擒贼先擒王的壮举,隨口问道:“什么疑惑?” 陈元道:“石岗在大將军坐下排行第九,比起莫富大、傅从还颇有不如,先前莫富大、傅从被我们打发走了,这次反扑真只有石岗一人么?” 儂指乙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样子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莫富大、傅从虽然厉害,但他们毕竟人少,而石岗带了这么多人,自然觉得能吃下我们。哼,我要让他们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耶律银冲没有没有如儂指乙一般否认陈元的怀疑,询问道:“陈兄是否认为大將军坐下其他好手也参与了这次行动,只是没露面?” 陈元凝重道:“未必没有这个可能,至少莫富大、傅从这两人应该会想著找回场子,他们虽然伤得不轻,却还有强大的战斗力。村后也被堵住了,或许他们去了哪里。” 耶律银冲道:“梁大中等人防备他们从村后偷袭,就算莫富大等人偷袭,也討不了好。” 儂指乙有些不耐烦道:“我们该怎么办?” 陈元道:“你们暂时不要有动作,我去试一试他们。” 他阻止儂指乙等人跟上来,一个人朝村口乌央乌央的军队走去。 对方阵脚不稳,或许可乘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纵然不能,也可为冷血等人吸引注意。 陈元双脚往前大步迈出,眼睛望著前方的军队,心中没有害怕,也没有多大的兴奋,只是有些感慨:“为何事情竟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既然已演变成这样,那就干吧! 数百火把,让村口亮若白昼。 陈元则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走到光明之中,脚下是一干村民的鲜血与尸体。 第四十六章、做人要狠 陈元独自一人大步朝村口走去的时候,心中在后悔。 他当然不是后悔今日与一眾乡民为了保护张书生一干人而战斗,而是后悔上辈子为什么没多看一下温瑞安的小说,为什么忘记了几乎所有发生的事件,以至於两眼一抹黑,只能用自己的法子应付当下的局面。 他从黑暗走到光明处,大步朝乌央乌央的官兵而来。 “有人!” 那些官兵看到居然又有人出现在村口,而且还是一个人,无不大吃一惊。 要知道先前残忍虐杀还没有归村的村民,目的便是为了震慑,不让小镇任何一个人逃走。谁也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敢出村,竟还是光明正大堂而皇之的从村口出村。 “金甲將军”石岗眼睛微眯,目光投向那大步走来的少年,心想道:“记得霍闪婆、符老近二人说过老渠乡这伙平民大都是练家子,还有不少出去闯荡江湖无果回来的人,极不好对付。难不成这少年人是极可怕的高手?” 他也是身经百战,虽然一向狂傲、大胆,却非常谨慎,不想阴沟里翻船。打了个手势,四百多號官兵立时变成防御姿態,护住身前。他让两个手下上去试一试那少年的底细。 石岗心中冷笑,暗暗想道:“只要不对劲,直接射杀。想和老子玩擒贼先擒王的路子,还不够格哩。” 四十名弓弩手已待命,箭矢上弦,隨时发射。 人群中两门官兵大步而出,一左一右朝走来,满脸凶悍之气。 一人吼道:“將军有令,出村者杀无赦,滚回去。”一边说话,一边挥舞长刀,一副隨时要落下的样子。 这人的脾气还算好的,另一人则更火爆,只说了一个字:“滚。” 话音还未落,手里铁棒对著少年的脖颈狠狠砸下。 他囂张惯了,且又喜欢欺软,得知將军打算屠村,心想早晚要杀,不如先过一过癮。先前杀村民便有他一份。当时很可惜,只打破了一个老头的脑浆,著实不过癮。如今表现且杀人的机会来了,怎会错过。 陈元道:“我不是这个村子的人,我要离开,请让路。” 他这句话说完,那个朝他挥铁棒的官兵身体倒在地上。他的身体正面朝下,可脖子却后仰了一百八十度,靠在后背上,面对苍穹。 先前开口的那官兵惊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颤声道:“你,你想造反么?” 他双腿发软,几乎都要尿裤子了。 从始至终都盯著这个少年,没有看到他动手,可自己的同伴却死了,而且死状竟如此古怪。 这傢伙还是人么? 陈元摇头道:“我不想造反,去告诉你们將军,我不是这里的村民,我要出村,请放行。” 其实他本不想一出手就如此狠辣,但一瞧见那官兵棍子上的血跡,火气就忍不住上涌。又加上那人一出手便要废了他,这让陈元怎么忍得了,乾脆送那人见阎王去。 那官兵怕极了这少年,感觉多呆一会儿,便会如同伴一样死於非命,听他说让自己去稟告,当下毫不犹豫转头就跑。 “金甲將军”石岗听他颤声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怒火狂飆,喝道:“那小子叫什么?” 那官兵头摇了摇,惭愧道:“小的忘记问了。”当时他太怕了,以至於只想逃走,根本没有问对方叫什么。 石岗勃然大怒,给了他一巴掌。那官兵倒转了几圈,跌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石岗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心头一动:“这傢伙似乎很不好惹,正面碰撞恐怕要吃亏,不如將他引到弩箭杀伤力最大的范围,然后射杀。” 脸上现出笑容,將那被打得脸都变了形的官兵找来,吩咐道:“你將他带过来。” 那官兵害怕极了,可更怕金甲將军,只好硬著头皮来到陈元身边,说道:“將军要见你,你跟我来吧。” 说完双脚迈开,快速前行。 陈元跟在那人身后。 距离弩箭阵还有二三十步的时候,忽听一道命令:“放箭。” “嗖!” 百多箭矢划破长空,朝陈元方向射来。 军阵中,马背上的“金甲將军”石岗纵声狂笑,无比得意。心想这下还不要了你的命。 从一开始,石岗就没有打算见那少年,这种危险的事他可不做。当然他也没有想过让那官兵活下来,他只是诱饵,若诱饵活下来,那岂非错过最好射杀的机会。 石岗心想:“做人一定要狠,不狠不成事,大將军够狠才有如今的地位,我要向大將军学习。” 谁也想不到他的偶像竟然是残忍嗜杀的“惊怖大將军”凌落石。 那官兵看见箭矢射来,惊呼道:“別射箭。” 可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他已中了三箭,登时一命呜呼。 陈元反应何等惊人,一把抓其那官兵,以他为盾牌,往前迈出十多步。 这时候他与军队的距离已不到十五步。 陈元手一扬,一只飞爪从衣袖中飞出,抓住十多丈外的一颗大树枝椏,斜飞出去。第二轮一百多根弩箭射来的时候,他已避开弩箭阵,提著屠佛刀从侧翼杀向“金甲將军”石岗。 从石岗下达放箭的命令,到陈元侧翼杀向石岗,这中间也不过两三个呼吸。 陈元从来不是鲁莽之辈,也不是那种捨己为人的人。他这个人的原则是能帮就帮,没能力帮也不会逞强。无论如何自己的性命才是第一位的。 他决定独自一人擒贼先擒王,且为冷血等人吸引注意力,自然有相当的把握,否则也不会出手。 那飞爪名飞天神遁,其名取自於大唐双龙传中的鲁妙子。书中鲁妙子以亲手打造的飞天神遁逃出阴后祝玉妍的追杀。陈元將此飞爪取名为飞天神遁,也是希望有朝一日若是遇上绝境,可如鲁妙子一样,用此物死里逃生。 陈元认为每个人都有可能遇上十死无生的局面,那种情况下活下来才是第一要务,只有活下来才有报仇的可能,才能成名,才能进步。 飞天神遁便是他在完成元十三限布置任务之前,请元十三限让人打造的。材质非但最好,而且帮忙打造飞天神遁的是武林十三大世家之一妙手班家的能工巧匠。 飞天神遁是一对,分別藏在他左右衣袖內口袋中,遇上危险隨时可以藉由此物脱身。 然今日用飞天神遁进攻杀敌,却是他当初打造飞天神遁时候没有预料到的。 一切发生的太快,石岗本以为那少年必死无疑,却不想竟一下子越过重重守卫,扑了过来。 此时和那少年之间竟只有三十多官兵。 石岗大吼下令道:“杀了他。” 抄起一口一丈多长的长矛,却没有进攻,而是勒转马头,往后奔去。 他的原则是能让手下拼命的时候,儘量让手下去拼命,能不拼命的时候,儘量不拼命。到了不得不拼命的时候,才拼命。 石岗一直为自己的原则洋洋得意,常和人说:“若非如此,我怎会身经百战,身上脸上连伤疤也没有几个。” 他的朋友虽然心里有些鄙夷,却也有些服气。 这个世道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陈元双脚落在两个衝杀上来的士兵的肩膀上,又再一次跃起,二度扑向石岗。 这一刻,他和石岗之间已在没有其他障碍。 石岗骑著马,他纵马飞奔,拉开距离。 可是拉不开。 因为陈元手一扬,飞天神遁落在马背上,爪子用力一抓,竟嵌入马的身体。 马儿吃痛发狂,石岗一时不察,竟被甩到地上。 等他爬起来的时候,脖颈出多了一口刀: 屠佛刀。 那天神一般的少年已站在他的面前,淡淡道:“想死还是想活?” “活。” 石岗当然想活。 “你想怎么样?”他动都不敢动,害怕被脖颈处的刀给割伤。 陈元道:“让你的人后退三百步,不许进攻老渠乡,否则我要你的命。”他本想让他们退兵,但想到如果让他们离开,恐怕迎来第三轮攻势,所以还是让这一干人留在这里为好。 石岗颤声道:“好汉,我听你的,请放了我。” 他立时下达撤退命令。 士兵阵地纷纷后移,退出村口。 一切都很顺利,不知为何,陈元忽觉不安。下一秒他明白不安之处在哪里。 也就在这一刻,他遇险了。 第四十七章、做人要毒 村口內一堵半坍塌土墙后,耶律银冲、儂指乙等一行七人,正密切留心陈元的情况。 他们打定主意,只要陈元遇险,便立马营救。 决心最坚定的,当然是耶律银冲、儂指乙,他们將陈元当做朋友以及尊敬的人。 他们想要追隨这个从始至终都没有用异样眼光看他们的少年。 当瞧见数百箭矢齐发,射向陈元的时候。 儂指乙第一个从墙后跳出,拔出腰间的鉤镰刀,然后便要驰援陈元。其他人也紧接著跳了出来,要去营救。就在这时,一道沉稳如山的声音响起:“再等一等。” 儂指乙一向意气用事,决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 他的个子瘦小、长短腿,但却是五人帮中战斗起来最凶悍最不要命的一个。 他本就不是个喜欢听人命令的人,决定了的事就会干到底。可这一次他停下了。 倒不是因为发令的人是他的老大耶律银冲,而是瞧见陈元用迅疾绝伦的手法避开了第一轮箭雨,然后闪过第二轮箭雨,虎入羊群一般的杀向被士兵保护著的“金甲將军”石岗。 因见到陈元脱了险,所以他才停步。 其他人则是信服耶律银冲,所以才停手。 耶律银冲喊等一等,也是因为瞧见了陈元的手段。 七人继续墙壁后蹲著,观望。 他们瞧见陈元极快制伏了“金甲將军”石岗,忍不住大声叫好。 这时候,他们认为陈元成功了。 可下一秒,眼利的耶律银冲发现有一个士兵悄悄摸到陈元的身后,扬起武器要出手。 耶律银冲吼道:“小心。” 他的声音如闷雷般响起,传了过去。 可是,已来不及。 因为他张口的时候,那人已下了手。 声音喊出来需要时间,传出去也需要时间,所以传到的时候已迟了。 他终究没能及时提醒陈元。 陈元用屠佛刀制伏统军的石岗,石岗在他的命令下,让士兵撤离村子。 一切都很顺利。 可不知道为什么,陈元忽生不安,感觉有什么不对。 下一秒他发现哪里不对。 石岗虽然很听话,且神情语气都很害怕,可双手却死死攥著长矛。 这一点很不对。 一个生死被別人掌握的人,这种情况下拿著武器,便是一种挑衅。若是已服输,怎还会拿著武器呢? 长矛扔下才对。 可石岗却拿著长矛。 换而言之,石岗並没有放弃反扑。 还有一点不对。 陈元觉得这个金甲將军害怕的表情、恐惧的动作有一点装的成分,总觉得他在给自己设陷阱。 就在陈元明白哪里不对劲的时候,他遇险了。 一口长戟对著他的后背戳来。这一击气力极大,若被击中,后背必定多出一个窟窿。 陈元倒下。 听到长戟破空声,他就倒下。 敌人就是要陈元倒下,所以他提前倒下。 敌人让你倒下的时候你再倒下,就是真正的倒下了。你在敌人要你倒下之前倒下,便有站起来的机会。 陈元很明白这个道理。 师父元十三限也告诉他一个道理:人需要学会倒下,学会屈服,因为倒下与屈服並非懦弱,而是一种奋起的手段,也是击败对方的武器。 元十三限性情刚直,也正因为这性情他,虽然才能不逊色师兄诸葛小,但却始终不得重用。又因为运气不好,捲入新旧两党之爭,最终不得重用。后来蔡京启用了他,才勉强得志,能与诸葛小抗衡。 这个道理是元十三限根据自身经歷而领悟出来的。他从未对人说过,但他將陈元当做最得意弟子、自己的半个儿子,甚至过去的自己,才告诉陈元。 陈元听了,记住了,却不用。 因为他年少,因为他不想屈服与倒下,不想改变自己。 他想用自己的拳头与智慧,打出一片天地来。 不过从元十三限的话,陈元也领悟了一个道理:“对方让你倒下之前你倒下,对方让你屈服之前你屈服,对方让你暴怒之前暴怒,那么也会成为你反败为胜的手段。” 自己领悟出来的道理,才会知道运用。 这一次就是的,那人要让陈元倒下,所以陈元在那人要他倒下之前提前倒下,於是那人的长戟便落空。 石岗大喜过望,因为陈元一倒下,屠佛刀也就远离了他的脖子,他终於再一次掌控了自己的生死。 石岗在陈元倒下的剎那,也立即出手。 他的武器是长矛。 他便用他的长矛攻击。 可是他没用长矛刺。 长矛矛尖指向陈元,下一步应该是刺的,但他没有,而狠按了一下矛柄凸起的按钮。 “嗤” 矛头弹射,飞向陈元。 矛头本来雪亮的,可飞出的时候尖端竟变得蓝汪汪的,那是一种剧毒,来自於老字號温家的毒。 石岗按下按钮时,脸上一阵痛苦,好像被砍了一刀。 他当然没有被刀砍: 屠佛刀已远离了他,怎可能还被刀砍。 他痛苦,只因为发出了矛头。 矛头上的毒是来自於老字號温家的。 这是温家研製的一种叫“大丈夫豪饮”的奇毒,价格非常昂贵,而且极难得到。 且一旦暴露在空气中,就会快失效。 这种毒他也没有几份,所以如何不肉疼呢? 石岗狂吼道:“杀了他!” 他的声音带著愤怒与心痛,不希望自己的毒白费,更不希望这个劫持他的人有机会活下来。 陈元避开长戟,左手按地,然后又弹起,矛尖从他左侧飞了过去。 竟正好飞向二度出杀招的那人。 那人挥动长戟刺出的时候,以为这少年必死无疑,脸上露出快意之色。 见长矛刺空,心里虽吃了一惊,但手上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他抽出长矛中的剑。 一丈多长的剑。 剑身小指般粗。 这是针剑。 这个出手的人,正是先前要屠杀张书生一伙儿人的五將军“三间虎”傅从。 傅从个子矮小,其貌不扬,且又生性低调,再加上这是石岗率领的军队,所以他没有被眾星捧月。 石岗让士兵试一试陈元的时候,也將他叫道身边,问他是不是认得陈元。 傅从不认得。 他是真不认得,因为先前他们对付张书生一伙儿人的时候,表现最出色的是冷血,陈元虽然救了冷血,可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后面他们走的时候,也没有报上姓名。 正因如此,石岗想不到陈元如此强,最终被劫持。 陈元劫持石岗的时候,傅从大吃一惊,但他没有慌乱,藉由士兵撤退的脚步声为掩护,刺杀陈元。 刺杀暗杀这种事,傅从最擅长也最喜欢。 石岗显然也瞧见了傅从,知道他的把戏,所以本来很慌,然后故作慌张,其实心里下定主意配合傅从杀了这个劫持他的少年。 结果,他们果然配合上了。 可陈元比他们料想中更厉害。 傅从针剑刺向陈元的左颈,得意想道:“幸好我还有一手准备,否则还真杀不了这臭小子。” 忽然,他脸色变了。 因为就在针剑刺出的时候,发现蓝汪汪的矛尖竟朝自己打来。 傅从和石岗共事多年,如何不清楚这是石岗的绝招,如何不知道上面涂了老字號温家的剧毒。 他暗骂石岗帮倒忙,不得不收回针剑,一个侧滚避开。 士兵们听到石岗下令,一齐扑上来。 那矛尖打中一个士兵的手臂,划出一道血口。 血是红的,可他的血却很快由红变蓝,当第一滴蓝汪汪的血落在地上,那士兵也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好可怕的毒! 傅从以最快速度爬起来,准备继续发动反击,只见眼前多了一口刀: 漆黑的刀。 这口刀搁在自己的脖颈上。 傅从身躯僵硬,下一秒拋下针剑,然后跪在地上:“饶命。” 他不想死,为了活,才不在意面子。 如果不是脖子上的这口刀,他已在磕头。 陈元的声音传来道:“你们跟我走。” 傅从心惊:你们?难道石岗也被拿下了? 他本还期待石岗对这少年下杀手,这一刻心已在下沉。 当看到石岗时,心彻底沉入谷底。 因为他发现一口似刀似剑的兵器也搁在石岗的脖颈上,石岗也拋下了武器。 主將被擒,士兵们当然不敢轻举妄动,眼睁睁看著陈元左手一刀右手一刀,挟持著傅从、石岗朝村口走去。 耶律银冲、儂指乙已衝到村口,准备冲入人群营救陈元,战斗却已结束。 他们鬆了口气,与陈元一同回村。 第四十八章、蔷薇將军 陈元等人將“金甲將军”石岗、“三间虎”傅从押至大安客栈,在大堂审问,以获取更多有用的消息。 石岗、傅从虽然先前被陈元擒贼先擒王的手段嚇破了胆,可从村口到大安客栈这段时间,却想明白对方不敢和己方硬碰硬,擒下他们的目的,只是让己方之人投鼠忌器,不敢轻易进攻。 面对陈元等人的询问,他们一言不发,一副吃定你们奈何不了我们的样子。 特別是石岗,认为他们不敢对自己怎么样,叫囂让陈元等人放自己离开,否则不但要杀光张书生一干人,而且屠掉老渠乡。 眾人虽然被他们惹恼了,可一时之间却还真不知拿他们怎么办。 陈元猜出石岗、傅从的想法,嘴角飘出一抹笑意,淡淡道:“诚如你们猜测那般,我確实需要你们活著,可你们若是不听话,我不介意给你们吃一点苦头。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石岗觉得他是色厉內荏、虚张声势,冷哼一声,將头转过去,不去看他,一副你能奈何我的样子? 傅从狡诈多疑,见他一副淡然模样,心在狂跳,將头低下,却也还是不肯说。 陈元双眼射出两道冷光,冷哼道:“看来你们想尝一尝苦头,我成全你们。” 拔出屠佛刀,朝二人劈去。 石岗、傅从穴道被封,虽然行动自如,但无法动用武功,这一刀来得又快,想要闪避也来不及。 然后,各自瞧见尾指离开左手,落到地上,鲜血狂飆。 耶律银冲、但巴旺、儂指乙、老瘦、小刀等人见他竟一下子砍下两人手指,均是一呆,没想到他一出手就如此凶狠,但却也大感痛快。 石岗、傅从捂著伤口,痛苦哀嚎。 陈元面上毫无表情,淡淡道:“说不说。” 话音落下,屠佛刀再一次挥出,將石岗左手尾指也砍下。 陈元看著一脸哀嚎的石岗,漫不经心道:“不好意思,刚刚忘记给你们时间回答了,不过没关係,你们不但有手也有脚,够我慢慢玩了。再问一次,说不说。” 话音落下,又一次挥刀。 这一次目標是“三间虎”傅从。 傅从见刀朝自己右手劈来,忙道:“我说我说。” 他真的怕了这个少年人,心想:“这少年定是在报復我和石岗偷袭之举,所以才问便要砍我的手,必须老实配合,否则一旦变成残废,以大將军垃圾就该死的原则,怎还有活命的机会。” 手腕一沉,刀锋一转,仍旧斫下,却转了个角度。本来要齐根切除傅从右手尾指,最后只切除了一个小指头。 这当然是陈元有意为之。他向来有仇就报,若非这两人还有用,早就杀了!不过此举却不是为自己报仇,而是给足二人压力,令他们不敢反抗。 所谓邢术之道並不在於各种刑罚的虐杀,而在於让对方心神崩溃,如此一来,你想要他说什么,他便说什么。 陈元故意不给二人回答的机会,接连出刀斩下手指,就是在二人心上建立不可揣度,高深莫测的形象。 事实证明確实有用,石岗、傅从均不再硬气,將所知道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主持这次行动的一共有四人,除了石岗、傅从以外,还有“霹雳將军”雷暴、“砍头將军”莫富大,召集了將近两千兵力,打算白天一道就发动总攻,將老渠乡杀个鸡犬不留。 值得一提的是,负责各路赴京告御状太学生的主帅並非他们四人,这四人只是將,主帅是“蔷薇將军”於春童。 於春童在惊怖大將军凌落石的九大將军中排行第四。近些年来,於春童为凌落石剷除异己,屡立战功,故而深得信赖,手中掌握了三千正规军。 虽然这一趟反扑行动,於春童並未参与。可一旦得知行动受阻,向来嗜杀成性、立功心切的於春童,势必会带兵前来,倾巢而出,对老渠乡发动第三轮反扑。 於春童阴险狡诈、武功高强、善於行军布阵,远飞雷暴等人能相提並论。 若是於春童亲自出手,老渠乡的情况会比现在危险五倍乃至十倍,说不定真有覆灭之危。 眾人心情沉重,虽然冷血、小骨已成功离开老渠乡,去往危城,但谁也不清楚他们是否能坚持到冷血回来。 陈元脸色也不好看,不过並不像眾人那般没有底气。若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便用大將军之女小刀为筹码,迫使於春童等人退兵,一样可保住老渠乡百姓。 小刀乃大將军之女的身份,知道的人不多。 不到万不得已,陈元不会向村民泄露小刀身份,也不会用她当做筹码。这不符合他的为人处世的作风。 小刀听完傅从、石岗將军,內心憋得慌,大声道:“这一切定是蔷薇將军的主意,和大將军没有关係。”直到这个时候还是不相信父亲是个大恶人。 陈元知道她只是自欺欺人,无法接受,没有接她的话,说道:“石岗、傅从在我们手里,雷暴、莫富大二人应该不敢强攻老渠乡,但蔷薇將军於春童就未必了。若他知道进攻受阻,或许会不顾石岗、傅从的死活,对老渠乡进行强攻。”停顿一下,给出结论:“对我们威胁最大的是『蔷薇將军』於春童,只有解决了他,我们才能坚持到冷血回来。” 陈元单枪匹马擒下石岗、傅从,眾人对他更加信服。 镇长老瘦道:“陈公子有什么法子,我们全力配合。” 其他人纷纷响应,一副任君差遣的样子。本来因蔷薇將军於春童而变得沉闷的气氛,高昂激情起来。 陈元一挥手,眾人嘴巴闭上,眼睛望向他,等待他的发言。 陈元道:“行军布阵这方面有『大寒公』等人,我留在老渠乡也帮不上什么忙,打算故技重施,將『蔷薇將军』於春童也擒下,只要对方失去主帅,我等必能坚持到冷血回来。” 眾人大吃一惊。 同是小镇德高望重的老福劝说道:“陈公子,我们都知道你的本事,但此事太过危险,还是想一下其他的法子吧。” 老瘦也开口道:“是啊,这蔷薇將军乃大將军坐下一等一的红人,非但武功极高,而且为人阴险毒辣,最擅长用毒,是一等一难缠的人物。他身边又有数千兵马,你的本事虽然了得,但双拳难敌四手啊。” 这些村民虽然在意自己的安危,却有一大部分人劝说陈元不要前去。 张书生等人也劝说陈元不要去。 耶律银冲陡地身子站起,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陈兄,我和你一起去。”他內心十分佩服陈元,想与其一道儿冒险。 儂指乙道:“我也去。” 但巴旺咧嘴露出一张大白牙,笑道:“这种事怎么少得了我呢?”眼睛朝小刀看了一眼,有些不舍。 他第一眼看到小刀,便喜欢上了小刀。同时也知道阿里、二转子也喜欢小刀。 下定决心去的时候,已做好再也见不到小刀的准备。 阿里身体站起,也要与陈元同去,不过一只手將他粗糙的大手將他按了下来。 这只手的主人正是阿里的妈妈。 她虽然佩服陈元这种侠义少年,也希望儿子是个英雄,但作为母亲却不希望儿子冒险。 阿里挣扎了三四下,还是站了起来,大声道:“这种热闹怎么少得了我。” 他不希望母亲伤心,可是他不愿意做懦夫,拋弃自己的兄弟,所以也要去。 阿里妈妈嘆了口气,也没有说什么。 二转子打探消息去了,否则也定要去。 护送张书生一行人的“大寒公”梁大中也站了起来,欲与陈元一同前往对付蔷薇將军。 有了耶律银冲带头,愿意和陈元一同去的人居然多达十多个,小刀也想与陈元一同去。 陈元心情激动,没想到有这么人愿意和他一同冒险,不由觉得留下来帮老渠乡、张书生等人对付大將军是正確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坚定道:“我们不是要和於春童硬碰硬,人多了反而不便!再则老渠乡还需眾人防守,万一雷暴、莫富大等人为了立功,不理会石岗、傅从死活,发动进攻,岂非因小失大?於春童交给我解决,你们护卫老渠乡。” 眾人张开要说话。 陈元紧接著道:“你们放心我这个人若非十拿九稳,绝不会出手,纵然对付不了於春童,要脱身也是轻而易举,你们在此等候我的好消息吧。” 眾人知他决心已下,劝阻不了,只好同意他独自前去对付於春童。 耶律银冲送陈元从小路离村。 他对陈元道:“老渠乡是我的家,谢谢你守护它。” 陈元淡淡道:“我可不是为了我老渠乡,我只是。” 耶律银冲笑著打断他道:“我知道,你只是为了成名。” 两人互望一眼,忍不住大笑。 耶律银冲伸出右手。 陈元一怔,也將右手伸出,与他的右手握在一起。 耶律银冲道:“活著回来,我们五人帮等你带我加入鹰盟。” 陈元道:“我会的。” 转身朝村外走去。 这一刻,他有一种大吼的衝动,脑海浮现一句话:虽千万人吾往矣! 心中想道:“原来做拯救眾人的英雄,感觉也很不错!” 第四十九章、温柔如我 已是子时,士兵源源不断赶到老渠乡,已集结了一千多號人。出村的所有道路都被严密把守。 “霹雳將军”雷暴发出命令:出村者,杀无赦! 这拦不到陈元。 以陈元的本事,只要不是重兵把守的地方,衝出重围不是难事。但不惊动任何人,则没有把握。 出村的目的是为了擒下“蔷薇將军”於春童,若於春童有了防备,这件事就不好办了。 老渠乡通向外界,有不少隱秘的小路。除了老渠乡村民,外人绝不知晓。其中有两条小路,就算生活了十多年二十多年的老渠乡民,也没几个人知道。 陈元先去大路瞧一瞧,如果能从大路出村,自然走大路。这样能近一些,路也好走一些。 最终结果:行不通。 对方军队中有擅长行军布阵之人,有些道路守备情况看似鬆懈,其实暗藏杀机,冒然闯入,便是自投罗网。想不惊动任何的情况下离村,难度极大。 只好挑小路。 两条小路,都是北边靠近四房山一带的山路,道路崎嶇陡峭窄小,脚下一个不小心便会掉下去。纵然大白天也十分危险,更何况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 陈远从衣襟中拿出老瘦、老福画的地图,反覆看了两遍,又回忆了两遍,確定记下了,方才动身。 陈元目力经过锻链,黑暗中能看清三四尺內的任何事物,目力可达三丈远,因此才敢无灯无火的情况下,通行崎嶇山路。 天公不作美,一片乌云遮蔽月亮,又无星辰,一片漆黑。陈元用自己苦练而来的眼力,轻手轻脚,小心翼翼,摸索前行。 才出村三四百米,猛地停下。 他感觉被人跟踪了。 这不是听到、看到、闻到、触到的,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正如同野兽能提前察觉危险一般。 没过多久,听到后方脚步声传来,果然有人跟踪他。 无灯无火,一片漆黑,完全看不见那人是谁。不过通过脚步声,陈元確定那人和自己的大概距离,等那人距离只有三四米时,左脚发力,身体猛地扑过去,左手化刀,闪电般劈下。 这一击石破天惊,足以將那人格杀当场。 那人显然想不到陈元能发现他,更想不到会遭遇如此可怕的杀招,身子僵硬原地,本能要发出叫喊。 陈元掌刀距离那人脖颈不到一尺,招式一变,將那人嘴巴捂住,不让他发出声音。 其实掌刀落下,必能在那人发出声音之前,將其格杀。之所以选择捂住那人嘴巴,只因为陈元发现那人不是敌人,竟然是小刀: 惊怖大將军凌落石之女小刀。 陈元一手撑著地面,一手捂住她的嘴巴,压低声音问道:“你来干什么。”担心惊动他人,不敢太大声。 凌小刀发现自己被人制伏,奋力挣扎,听出是陈元,鬆了口气,安静下来。 陈元见她恢復冷静,这才鬆开,眼睛却还是死死盯著她。 小刀虽然看不见陈元,却仍旧能感觉到陈元目光的凌厉,解释道:“是大家让我来的。” 陈元不解道:“为什么?” 小刀道:“他们担心你的安全,有我在你身边,纵然你不幸遭擒,我也可以让於春童放了你,还可以让於春童不出兵对付老渠乡。” 陈元心头一动,觉她说的不无道理。当下老渠乡最大的威胁就是於春童,只要於春童不出手,而老渠乡又有石岗、傅从两个人质,雷暴、莫富大虽然兵马眾多,想来也不敢轻举妄动。 小刀和他前去,无论他成功还是失败,都可以阻止於春童对付老渠乡。 陈元问道:“这是谁的主意?” 小刀老老实实道:“耶律银冲、儂指乙、梁大中的主意。” 陈元眼中闪过异色,关於小刀的身份,他只告诉了冷血、耶律银冲、儂指乙、梁大中四人。 原因有二: 一,他觉得小刀这姑娘颇有侠气,虽然是大將军之女,但不希望她成为眾矢之的。 二,將小刀的身份告诉梁大中、耶律银冲等人则是希望老渠乡遇上危难,且小刀不愿挺身而出的时候,让耶律银冲等人趁机拿下小刀,迫使大將军一方人退兵。 耶律银冲、儂指乙、梁大中明知道小刀的身份,却愿意放小刀离村,看来他们对小刀十分信任,对我的安全也非常在意啊。 陈元有些感动,却断然否定道:“你回村,我一个人对付於春童,就算对付不了他,有你在村里,也能保证眾人的安全。” 小刀气恼道:“那你自己呢?於春童可不是善茬,你若落在他手里,他必定杀了你。” 陈元淡淡道:“成王败寇,若他能擒下我,他如何处置都是应该的,不用你操心,我送你回村。” 小刀对他更恼,自己一番好意,这男子竟拒人千里之外,心想你以为是我愿意来的么?若不是他们求我,我才懒得和你一道儿。 小刀见陈元真要带自己回去,脑子飞速转动,说道:“我真的可以帮到你,让我和你一起去吧,我认识四房山的主人,若能得到他们的帮助,你能找一点於春童。” 四房山一共有四座山,各住著一个怪人,均是老字號温家的高手,分別是製毒的“小子號”、藏毒的“大字號”、施毒的“死字號”、解毒的“活字號”的高手。而且据传他们都是大將军的人。不过却和大將军的人很少往来,一直钻研药物。 出村之前,陈元知道这方面的事,但没想到小刀竟也认得四房山上的奇人。 对於小刀的话,陈元並无怀疑,可仍旧坚持让她回去: 雷暴等人或许因石岗、傅从投鼠忌器,不敢对老渠乡出手,但也未必不会放弃石岗、傅从,直接发起进攻。有小刀在老渠乡,纵然雷暴等人决意进攻,也可阻止。 小刀几次请求均遭拒绝,知道他铁了心让自己回村,也不再白费力气。 快到接近村口时,听到一阵脚步声,这时候遮挡月亮的乌云已退开,月光洒下,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二十多个士兵来回巡逻,显然防备村內的人溜出来。 陈元脸色一变,心想:“他们怎么知道这处小路?难道有人泄密了?” 很快否定这种想法。 並非所有老渠乡的人都参与这一次商议,商议的人也不过三十多號人,其中还有张书生、梁大中一行十七人,五人帮、小刀,剩下的十多人,都是如老瘦、老福、廖油渣子一般决心反抗的人,不可能泄密秘密。 小刀也瞧见那群巡逻的士兵,心中一喜,小声说道:“若我们惊动了他们,你要想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出来,可就不容易了,不如让我和你一道儿去吧。” 小刀想和他一起去,倒也不是因为其他原因,只是想冒险: 她觉得温柔如她这般的女子,不但要有小刀这样锋利的名字,还应该有惊心动魄的冒险经歷。 小刀很少冒险。 或许也正因为很少冒险,所以才嚮往冒险。 世上的人都是这样的人,总是嚮往从未做过的事。 陈元没有回应,仔细观察一番,发现此地巡逻的人居然还在不断增加。 从他们的交谈中得知,还有至少三十人赶来,要將老渠乡所有通向外界的道路彻底包围。 陈元觉得不能再耽搁下去,决定带小刀一同前往,儘快找到於春童,將其拿下。 有月光照耀,陈元目力和白天差不了多少,脚步极快。这样一来可苦了小刀。 小刀武功虽高,但眼力毕竟比不上陈元,且又是千金小姐,耐力也不太足,所以走得甚慢,很快被陈元拉开距离。 小刀咬著牙,坚持,她是个不喜欢求人的女子。 陈元余光瞧见她的窘状,对她的坚韧也相当佩服。四下一扫,捡起一根树枝,抓住一头,另一头递了过去,说道:“跟上我的脚步,我们必须快点。” 小刀没想到他居然会伸出援手,心想这傢伙也不那么可恶嘛。没有发大小姐脾气,抓住树枝,跟著他的脚步前行。 小刀道:“这座山是四房山中的心房山,山上住著八九婆婆,是个很了不得的人,且对这个地方非常熟悉,或许她知道我们不知道的捷径,我和她认识,可找她帮忙。” 陈元想也没想拒绝道:“或许如你所说,但我们只需要以现在的速度,便一定能跟在於春童驰援老渠乡之前找到他,这样就够了。” 小刀听完,也没有再说什么。 快天亮的时候,还没有抵达於春童的军营,却见到了於春童。 於春童在狩猎。 他狩猎的目標不是飞禽走兽,而是人。 第五十章、「將军计划」 蔷薇將军於春童领著五百多人,將面前这片树林围了起来,他要打猎。 鹰扬牧野,兔走鹿奔,马前猎犬飞突,马后僕从如云。打猎是一种高贵的游戏,而且非常优雅,就连使用暴力时,都非常优雅的。 於春童很喜欢打猎。 但他的猎物向来不是飞禽野兽。 因为飞禽野兽不懂这种优雅与高贵,只有人懂。 他的猎物向来是人。 这次他又盯上了两只猎物。 但凡被他盯上的猎物没有一个能逃的。 树林不大,地形也不复杂,只要仔细搜索,定能將藏在林中的猎物搜索出来。 那两个猎物,一个叫冷血,一个叫小骨。 小骨没有受伤,但冷血受了伤,且伤得不轻。 於春童有把握將这两个猎物一併拿下。 这两个猎物中最可怕的是冷血,於春童下手最重的正是冷血,但心里最想杀的却是小骨。 於春童作为大將军凌落石身边的大红人,又是於一鞭的子侄,当然知道小骨就是大將军凌落石的儿子凌小骨。 他最想杀凌小骨,却也正因为凌小骨是大將军的儿子。 不过,从始至终他都不敢表露出来,见到小骨的时候也称呼少爷,表现的非常恭敬。 这一次狩猎,也是以为大將军凌落石抓捕冷血为理由。 可是,他內心最想杀的人却是小骨。 不过他一直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望著前方绿绿葱葱的树林,於春童心里在狂吼:“这是报復大將军的最好机会,凌落石已无法生子,只要杀了凌小骨,那么他就只能断子绝孙。可是眾目睽睽之下杀了凌小骨,大將军势必会知道,到时候非但我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妹妹也必然会收到牵连,要不要杀呢?” 於春童无论什么时候都一脸笑容,因为他很清楚一个人愁眉苦脸必然会被人厌恶、防备,自然没法子暗算人。他想要杀人,自然不能让別人有防备。 所以,他总是笑脸迎人。 可这一刻,他眉头紧锁,神色变化,內心真实情绪展现在面上。 他思考的太专心,以至於没能发现有人发现了他们,且悄悄靠了过来。 小刀看到前方那个穿蔷薇色衣服的年轻人,吃了一惊,道:“他就是於春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已知道老渠乡的事,准备亲自攻打老渠乡么?” 陈元仔细观察一番,说道:“他们在找人,要对付的人躲进了树林。小刀姑娘,那个年轻人真是『蔷薇將军』於春童?”心里已相信小刀的判断,但还是想再確认一下。 凌小刀道:“这人可恶得紧,我在朝天山庄经常看到他,不会认错的。” 朝天山庄正是大將军以及妻妾子女居住的地方。 陈元见她如此肯定,也便相信了。 当下於春童身边只有三四十號人,这是擒下於春童的好机会,怎能错过? 陈元对小刀道:“你在这儿等著,我潜过去瞧瞧。” 小刀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祈求道:“我想和你一起去。” 陈元心想你去了非但帮上忙,反而会成为我的累赘,这番话自然不能宣之於口,想了想道:“我只是探查情况,两个人目標太大了,你在这等一会儿,我探查完便回来。” 小刀心里嘟囔道:“鬼才信你,定是想一个人乘机擒下於春童,哎,他定是嫌我实力低微,不肯带上我,真是可恶。”几乎忍不住想要与他爭执,但又明白时间场合不对,手一松,放开他的衣袖,不甘心道:“於春童奸诈得很,小心些。” 陈元嘴角微翘,朝她投去一个“你放心”的眼神,然后借著地形掩护,小心翼翼的靠近。 小刀一直看著他,见他行动矫健,落地无声,远比自己厉害,嘆服同时內心小小不满也烟消云散,心想:“这傢伙年纪和我差不多,怎这么厉害,到底是谁调教出来的弟子,哎,都怪爹爹,若他愿意教我练武,我定不会被他找理由丟下。” 大將军凌落石竟也是个传统的男人,认为女孩子就应该作女红,当淑女,而不是舞刀弄棒,因此从不传授女儿小刀武功,以至於小刀这一刻开始抱怨起父亲来了。 陈元躲在一株大树后面,距离於春童等人只有二十来步,本来想继续靠近,发现於春童一行人竟停下了脚步,心头一惊,想道:“难道被他们发现了?” 就在这时,耳畔响起於春童的声音:“冷血,我们做一笔交易吧,只要你能胜过我,我非但放你离开,而且饶过你的五个教练,如果你输了,那么你就得老实跟我走,如何?” 这声音极大,传遍树林,显示已用了功力。 陈元大吃一惊,心想:“冷血、小骨不是去危城,用平乱玦阻止大將军继续追杀张书生一伙儿人去了么?为何还在这里,被於春童追杀?” 於春童声音二度响起:“冷血,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若你还不出来,休怪我直接杀了你的五个教练。” 陈元瞥见於春童说这番话的时候,他旁边五人身体均在颤抖,应该正是冷血的五个教练。 林中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於春童嘿嘿一笑,朝冷血的五个教练使了一个眼色。 一个一身华服,手提金色长枪的汉子往前迈出一步,大声道:“冷血,你虽然不认我是你的师傅,只当我是你的教练,但我毕竟传过你武艺,你能不能救我一命?” 这人外號狠將,叫陈金枪,是冷血拜师诸葛先生之前的第一个教练。 紧接著第二个人也走了出来。他是一个腰佩长剑,头髮有些白,脸色阴沉的中年人。 他大声道:“冷血,你不要出来,他们不会放过你的。”话才一说完,就惨叫了声,跌倒地上。 这人是冷血的第三个教练,叫贺静波,外號剑主沉浮,教了冷血两年。 陈元看得很清楚,没有人打贺静波,是贺静波自己发出惨叫,然后跌倒。 显然这贺静波只是为了引冷血出来。 他和於春童是一道的。 又有一个人走了出来,这人叫牛寄娇,外號求败刀,是冷血的第四个教头。 他没有求冷血出来,或者让冷血不出来,而是说道:“冷血,你在哪里,我要和你一战。” 他竟主动求战冷血。 紧接著第四个人走了出来,叫刘扭扭,外號杀手楼主,他是冷血的第五个教练,最后被冷血击败。 刘扭扭只说了一句话,用读遗嘱的语气道:“他们给了我很多钱,让我来杀你,虽然我不想杀你,但我毕竟是个杀手,所以我要杀你。” 那个读书人没有说话,他是冷血的第二个教练,不怎么懂武功。 其他人说完,他只是咳嗽了一声,咳嗽声非常淒凉。 陈元將他们的一切看在眼中,得出一个结论:“冷血的五个教练,其中至少有四个是於春童一伙儿,那个读书人则不是,好像是被迫的。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要將冷血引出来。” 冷血会不会为了自己的五个师父出来呢? 於春童笑眯眯的,看著看著冷血的五个教练表演。 他最擅长玩弄人心,知晓如何对付冷血这种侠义之士。他不觉得冷血一定会出来,所以在发言的时候,手下士兵仍旧在搜索。 这时候,一道声音响起道:“於春童,你太过分了。” 这不是冷血的声音,而是小骨的声音。 於春童听到这声音,脸上笑容格外灿烂,露出尊敬之色,双手一拱道:“少爷,恭喜你立下大功,將冷血带出来,大將军定会夸奖你的。” 无论行为语气言辞都非常的尊敬。 可不知为何,陈元觉得於春童好像有意加害凌小骨。 事实也確实如此,於春童这么说的目的,是希望冷血对凌小骨出手,最好杀了凌小骨,因为他想杀凌小骨却不敢当著这么多人面动手: 他不想死,更不想连累自己的妹妹於爱喜。 小骨大声道:“让你的人退开,放我们走。” 於春童笑著道:“少爷,是大將军下令的,我们不能违背大將军的命令。” 一边说话,一边打手势,一群士兵朝小骨出声的方向扑去。 很快,他们找到了小骨。 却只找到小骨。 冷血人呢? 於春童脸色一沉,但並不惊慌。 因为他的手下还是將这片树林围了起来,只要继续搜寻,一定能找得到冷血。 就在於春童思索的时候,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道:“我在这里。” 声音是从左侧传出的。 左侧的大树上。 於春童一抬头,就看见冷血。 冷血已纵身跃下,手中长剑好似闪电般击下。 同一时间,左侧不远处的小骨也朝於春童扑来。 原来冷血、小骨並没有分开。 他们知道无论如何也逃避不了,决定绝地反击。 短暂商议,小骨决定发声暴露位置,而冷血则躲在不远处的树上,等於春童看见只有小骨一人失神瞬间,当即出手。 他们制定的这个计划叫“將军” 將蔷薇將军於春童的军。 所有人都被冷血、小骨给骗过了,只有陈元在小骨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就猜测冷血可能在小骨身边不远处。 他知道这二人都是寧愿战而不喜逃的人。 结果,果然如他推测的一样: 將军。 第五十一章、冷血的绝招 “將军” 有四种含义。 一,对为官武將的称呼。 二,复姓。 三,药名,中药石硫磺,大黄的別名。 四,象棋术语。 象棋术语中的將军就是给对方出难题,若是解不开,那就满盘皆输。若是解得开,才有下文。 冷血、凌小骨二人將军,结果只有两种:生与死。 这是极端冒险的行为,但冷血、凌小骨却还是向“蔷薇將军”於春童將军。 於春童听声抬头,看见冷血。 他吃惊,冷血居然没跑,在树上? 就在这时,冷血下跃,长剑闪电般一刺,朝他攻来。 太快了,太突然了。 “蔷薇將军”於春童看见他时已避不开。 他知道避不开,所以只好硬碰硬。 於春童向来不喜欢硬碰硬,他喜欢用智计、毒药玩弄击杀对手,可这一刻却只好硬碰硬。 他手里有刀。 那是一把纯钢打造,驳柄三刃的大扫刀。 大扫刀挥动,迎向冷血凌空击下的剑。 他挥刀的时候,发出一声大喝。 这声大喝不是提升气势与勇气,而是暗號: 提醒其他人动手的暗號。 对付他的人不止冷血一个,还有凌小骨。 冷血自高处向他扑杀,而凌小骨则从右侧扑杀。 於春童在决定与冷血硬碰硬的时候,知道必然无法格挡凌小骨的扑杀,所以他发出暗號,让手下为他挡招: 只要挡住第一轮攻势,接下来他就能占到上风,拿下冷血、凌小骨。 於春童身边有二十多號人。 一听喝声,便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狠將”陈金枪第一个冲向凌小骨。 他名陈金枪,用的也是金枪。 除了金枪,他还有一口枪。 当年他用单枪,败给冷血后,改单枪为双枪。 陈金枪非常狠,且有仇必报,对於败给冷血的事耿耿於怀,日夜思忖报仇雪恨。 双枪的绝技是为对付冷血而练的。 可是还没有用来对付冷血,先对付凌小骨: 他不想对付凌小骨,一来和凌小骨无仇,二来凌小骨毕竟是惊怖大將军凌落石的儿子,但他还是第一个出手,抢著出手,因为於春童已成了他的靠山。 许多人都认为无论官场、武林、江湖、绿林、商场都需要靠山,想要取得靠山的信任,非但要展现出你的本事,而且要足够忠诚。三心两意的人,就算有靠山,也会失去。 “狠將”陈金枪就是这种想法。 本来陈金枪的靠山是诸葛先生,可为了向冷血报仇,只好另找靠山。陈金枪想找大將军做靠山,但却还接触不了大將军,所以也只好找於春童。 表现的机会来了,陈金枪当然不肯错过。 不过,陈金枪却也没有用上全力。 因为凌小骨是凌落石的儿子,凌落石是於春童的靠山,杀伤了凌小骨绝不是好事。 所以,陈金枪虽然第一个冲向凌小骨,双枪一齐出手,但却留有余地: 目的只是挡住凌小骨,而非伤,更不是杀。 第二冲向凌小骨的人是贺静波。 贺静波外號剑主沉浮。 他有一口好剑。 他的剑叫主。 昔年他几乎为“京师第一剑”曾永远所败,就在这时他的剑转而御人,成了主人,最终击败了曾永远,获得胜利。 不过贺静波没有拔出“主”。 “主”一旦出鞘,便是“主”控制他,而非他控制“主”。“主”是他的主人,若“主”出鞘后要杀凌小骨,纵然他也没法子改变。 贺静波无意结仇大將军,当然不能伤凌小骨,所以拔出另一口剑。 贺静波身上有许多剑,都是好剑。 他拔出一口三尺多长的青色宝剑,朝凌小骨攻去。 出手当然留情。 他想法和陈金枪如出一辙,不想伤或者杀凌小骨,只为拦阻一下。 在两人之后,还有不少人也纷纷朝凌小骨扑去。 可空间只有那么大,且又慢了,只好落后贺静波、陈金枪。 凌小骨很强,他的武功是大將军传授的。 大將军虽然没有传授儿子將军令、屏风四扇门大法这些绝活儿(倒不是不愿意传,而是不適合现在的凌小骨修炼),却传授了不少高明的武功。 凌小骨也很爭气,一身功夫傲视同儕,鲜少有人比得上。 面对对冲的一眾对手,他挥动拳头迎了上去。 他发出三十七招,陈金枪、贺静波等一共十三人被他击退。可因此也被阻挡了一会儿,无法及时与冷血围攻蔷薇將军於春童。 冷血斗於春童。 一对一。 剑对刀。 刀剑相击,一声轻响,剑断。 於春童见一刀斩断冷血的剑,大喜过望,便要用大扫刀斩下他的脑袋。 就在这时,发生一件非常惊人的事: 冷血手腕一沉,竟用断了的剑继续刺来。断剑当然也是武器,於春童见过许多人剑断了,仍用断剑做武器。可从来没有见过以断剑为武器,使得比剑不断时威力更大、速度更快,招式更妙的。 於春童发现他的大扫刀还没砍下冷血的脑袋,冷血断剑便可刺穿他的喉管: 不管他这一刀是否能杀了冷血,冷血这一剑铁定能杀了他。 於春童悟了: 断剑是冷血的绝招,冷血是故意弄断自己的剑,在自己大喜轻敌之下,发出了这一击绝招。 好厉害的冷血,好狡猾的冷血,想不到他竟是这样一个狡猾的傢伙。 於春童心中佩服他,却也咬牙切齿的骂: 从来只有別人上他的当,哪有他上別人的当,可这次却上了一个大当——命都可能丟了的当。 於春童不甘心丟到性命,做了两件事: 第一,放下武器,丟掉大扫刀。 武器是用来杀敌护身的,既然杀不了敌,护不了身,留著何用,不如丟掉。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很少有人想得通,但於春童却想通了,当机立断丟掉。 第二,双手抬起,举过头去。 这个动作只有一个意思:投降饶命。 其实这两个动作的目的,都是希望对方能放他一条生路: 一旦发现有人可以杀他的时候,於春童也不在意是否能杀敌,总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为第一要务。为了保住性命,他什么事都做得出。让他跪地磕头也毫不犹豫照做——他是个为了活下来而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的人。 冷血双脚落在地上,剑停在“蔷薇將军”於春童的咽喉,冷冷地道:“退兵。” “蔷薇將军”於春童忙不迭点头道:“好,我让雷暴等人退兵。” 陈元听完两人的对话,心头一动,想道:“难道冷血和於春童斗在一起,是因为发现於春童要出兵驰援“霹雳將军”雷暴、“金甲將军”石岗、“砍头將军”莫富大、“三间虎”傅从等人,担心老渠乡应付不下,所以临时决定拿下於春童,迫使雷暴等人退兵?还是说。” 思绪陡地中断。 场中又发生了一件事。 这件事发生的很突然,场上局势也因这件事而改变。 第五十二章、剑主沉浮 陈元思考中断,因发生一件事: 这件事突然发生,登时改写了局面。 “剑主沉浮”贺静波出手。 他抽出了剑。 这口剑正是“主”。 贺静波拔出其他的剑,是人御剑,可“主”一出鞘,却变成剑御他,“主”成了他的主人。 昔日冷血、贺静波一战,“主”被冷血夺走,贺静波不知该如何对付主,所以被冷血击败。 也正因如此,贺静波对冷血恨之入骨,杀之而后快。 “主”好像也对冷血恨之入骨。 向来都是它御人,却被冷血御了一次。 这种耻辱它怎么受得了。 当它一出鞘,便操纵贺静波身体,杀向冷血。 “主”朝冷血后背刺去。 速度很快,也很突然。 冷血发现了,双脚挪移一步避开。 他避开的时候,静立与平衡状態自然被打破,手里断剑虽然还是指著“蔷薇將军”於春童的咽喉,可却给了於春童脱身的机会。 於春童生性狡猾,只有给他一丁点机会,他就能脱身。更何况这个机会本就是他造就的: 贺静波对冷血出手,是他发出的命令。 命令用暗號发出。 暗號是用手发出。 於春童一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手心朝冷血,手背朝贺静波等人。 右手三根食指、中指、拇指,左手小指、中指各动了一下,这就是出手的命令。 至少有三个人看到了这个命令: 陈金枪、贺静波、刘扭扭。 可是,只有贺静波出手。 其他两人没有出手,因为所处的方位:他们在冷血的视线范围內。 只有贺静波不在视线范围。 贺静波对冷血恨意很重,看到於春童的命令,立时出手,至于于春童的死活完全不在意——投奔大將军只为了杀冷血,报昔日自己和“主”被欺辱之仇。 贺静波、陈金枪是一路人,他们只记得败给冷血之仇,却不记得冷血放过他们之恩:救命之恩可忘,睚眥之恨必报。 正因为贺静波这一剑,所以给了“蔷薇將军”於春童脱身的机会。 “蔷薇將军”於春童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等到了,也果然脱身。 於春童是个无论什么时候都喜欢反击的人: 第一时间脱身,也第一时间反击。 向后退的过程中,看见扑上来要再度截杀他的冷血,发动了反击。 於春童穿著蔷薇色袍子,他外號蔷薇將军也正因为他喜欢穿蔷薇顏色的袍子。 了解於春童的人都知道他很爱惜自己的衣服,不会隨便弄脏,更不会隨便弄破。 可这一刻他主动弄脏並且弄破了自己的袍子。 左手抓住右胁袍子一扯,撕拉一声,价值不菲的袍子就被扯破了一个口子。他的反击也就出来了。 袍子刚一扯破,嗤地射出数缕腥臭的液体。 很突然,不过其实也不算太突然。 但冷血却没有想到。 他没有想到有三个原因: 第一,他心急,一个人心急的时候,会比平时粗心大意得多,冷血因为太心急拿下蔷薇將军,所以忽略了蔷薇將军扯袍子的事。 第二,师父“剑主沉浮”贺静波的袭杀让他心情沉痛,情绪波动的时候,也总是会忽略一些事的。 第三,不了解对手。“蔷薇將军”於春童是什么样的人,冷血完全不了解,想不到“蔷薇將军”於春童衣袍中居然藏有隨时可发出的毒液,所以上当了。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 “蔷薇將军”於春童的这一次突袭,对於冷血来说太意外了。 冷血大叫一声,飞身而起:但身上已沾到一点。 最要命的是,正好沾在左臂肌肤上。 “蔷薇將军”於春童见得手,也不追击,哈哈一笑,退回眾人保护之下。 贺静波眼睛亮了。 他本以为自己一击不中,便再也没有杀冷血的机会,却不想到冷血为了避开於春童的毒,竟跳到身前不到七尺处。 这是好机会,决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贺静波心中狂喜,也在狂吼,然后再度杀去。 准確来说是主御贺静波,杀向冷血。 却在这时,背心一痛。 回头却见韦空帷不止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后,將一口刀捅进他的背心。 韦空帷乃冷血的第二个师傅,不教武功,而教读书习字以及做人的道理。 他和冷血其他四个师父不一样。 陈金枪、贺静波、刘扭扭、牛寄娇,或为了仇或为了官或为了钱而杀冷血,而他则是被迫的。 因为他的家人被惊怖大將军劫持,所以不得不来。 不久前,他知道大將军已悄悄將他的家人杀死,所以他心如死灰,隨时准备好死。 眼见贺静波再度突袭冷血,便一刀要了贺静波的命。 其实韦空帷武功太差,本杀不了贺静波的,但贺静波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冷血身上,没有发现韦空帷靠近,所以才中了致命一刀。 陈金枪、刘扭扭、於春童等人都看见了,却以为韦空帷要杀冷血: 他们知道他是个爱家人的人,也不知道他已知道家人被杀的事,自然不会想到他要对付其他人。 正因如此,他们没有防备。 没有人对他有防备,所以他才得手。 贺静波大惊大怒,知道已活不了了,挥动喧宾夺主的剑:主,刺向韦空帷的心臟——谁杀他,他就要杀谁。 韦空帷惨然一笑,他避不开,也不想闪避: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家人已死,为了报诸葛先生之恩,又杀了贺静波,人世间已毫无眷念,只求速死。 死对其他人来说是最可怕的事,可对他来说却是解脱。 “啊!” 惊呼声响起。 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 惊呼声两个方向传来,一个在右边,一个在后方。 一个是男人发出的声音,一个是女人发出的声音。 於春童正大为得意,听到惊呼,全身一怔。 猛地回头,然后就看到了草木丛中幽艷的小刀。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小刀没忍不住发出惊呼,她竟也悄悄跟来了。 另一声惊呼是小骨发出的。 这种惨烈之事让他忍不住大叫。 冷血回头发现贺静波要杀韦空帷,想要救这个帮自己的师傅,可是他的力气已消失不见,竟来挥剑也不能。 好可怕的毒。 冷血仿佛绝望的饿狼,只能眼睁睁看著。 韦空帷已做好死的准备。 但他没有死。 因为这一刻一口刀飞来,砍飞贺静波的剑。贺静波飞出两米,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陈金枪、牛寄娇、刘扭扭扑向冷血。 他们准备趁机杀了冷血。 可才走了两步,发现那口砍飞贺静波的刀,居然朝他们飞来。 陈金枪大吼一声,双枪攻出。 金枪挑,银枪劈。 牛寄娇扯下一片衣袖, 这是一块布。 但却是他的刀。 布刀。 牛寄娇外號求败刀,他一生求刀,钻研刀法理论,传授冷血刀法技巧。 他愿意对付冷血,是因为大將军许诺让他为官。 他想当一当官,所以来了。 对於对付冷血这件事,牛寄娇有些犹豫。 他喜欢冷血,欣赏冷血,虽然冷血只承认他是教练,而非师父,但在他心目中,冷血是他的好弟子。 他一生钻研刀法理论,却被刀道拋弃。而冷血非但得了他的理论,而且必能达成他的心愿,將这些理论用於实践。 正因如此,他不舍杀冷血,甚至想救冷血,因而一直没有出手。 这一刻他出手。 毫不犹豫出手,因为他对付的不是冷血,而是一口刀,漆黑如墨的刀。 看到这口刀,牛寄娇想道:“这是不是善哉大师的屠佛刀呢?” 没有再想,刀已至,出刀, 布刀。 一刀砍下去。 “杀手楼主”刘扭扭本觉得陈金枪、牛寄刀对付这口刀已过了,可他发现这口刀的目標是自己,也只好出招。 他用剑。 剑在手里。 他拔出了剑,却用的是剑鞘。 剑鞘才是他的剑。 一剑刺向那口刀。 其实刀飞来的时候,三个人都感觉刀的目標是自己,所以错过对付冷血的机会。 找上冷血的不止他们三个。 只是他们三个距离冷血最近,反应最快,所以最想冲向冷血。 在他们后面,还有七八个人朝冷血杀去。 他们不知道冷血是谁,也和冷血没有仇。 杀冷血只是为了功劳。 小刀、小骨驰援。 小刀挡住杀向冷血的敌人。 小骨则挡住要衝向冷血的敌人。 两人只是和那人群交手不到两个呼吸。 这个时候,“蔷薇將军”於春童的声音响起道:“住手。” 手下们疑惑,他们知道蔷薇將军是个喜欢斩草除根,绝不给对方留余地的人,为什么大发慈悲停手呢? 一回头就明白了。 蔷薇將军身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正用一口似刀非刀,似剑非剑,亦刀亦剑的兵器搁在他们將军脖颈处。 “蔷薇將军”於春童被劫持了。 劫持“蔷薇將军”於春童的人是谁? 一个少年。 姓陈名元,叫陈元的少年。 局势一变再变,最终又变回最开始的局面。 第五十三章、非杀不可 牛寄娇、陈金枪、刘扭扭。 三人使出绝招,对付一口刀: 屠佛刀。 他们都与屠佛刀交手,却都被击退。 屠佛刀空中飞旋,最后就又朝陈元飞来。 陈元一伸左手,便抓住屠佛刀,放回腰间。 “求败刀”牛寄娇、“狠將”陈金枪、“杀手楼主”刘扭扭这才发现陈元,才察觉局面已被陈元所控。 小刀、小骨发出欢呼:这个少年又一次拯救了他们。 蔷薇將军微笑道:“公子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这一干反贼与朝廷作对?” 他的性命被人掌控,却一点也不慌,竟还笑得出来。这一份镇定陈元也很佩服。 “我叫陈元。”陈元说道:“解药。” 他眼观六路,发现冷血已坐在地上。 冷血是个硬汉,若非伤得太重,绝不会在有敌人还未解决前坐下。 冷血中了毒,只有毒才有如此大的威力。 陈元知当务之急是给冷血解毒,让其恢復战力。 於春童诚恳道:“我只有毒,没有解药。” 小刀、小骨脸色惨白。 陈元道:“谁有?” 小刀、小骨眼睛一亮,心想对啊,他没有不代表其他人没有。 於春童道:“大將军的义子温辣子。这毒叫黑血,是『老字號』温家研製的,一直被他保管。” 他解释的很详细,因为担心对方认为他骗他而杀了他。 陈元道:“他在哪里?” 於春童道:“他奉大將军命令回岭南调温家其他好手去了,暂时回不来。”隱藏了一个讯息,那就是纵然带冷血去岭南,路上冷血就会死。 於春童当然不会说,他担心惹恼了眼前这傢伙。 小刀也知道温辣子回岭南的事,说了出来。 陈元又道:“除了他,谁还能解这个毒?” 於春童道:“好像没了。” 陈元道:“好的,再见。” 手一沉,搁在於春童脖颈上的刀便落下。 於春童吃痛吃惊,想不到他竟如此果断与冷酷,以最快的速度道:“还有一个人或许解。” 刀停下。 鲜血流出。 於春童鬆了口气,脖颈多了一道血口子,但性命至少保住。 他继续道:“温家的毒只有温家人可解,那人就在附近四房山之酒房山上,是『老字號』温家『活字號』高手『三绝公子』温约红。” 路上,陈元听凌小刀说起过四房山住的人,其中就有温约红。他鬆了口气,冷血还有救。 可现在又出现了一个难题,冷血本来要用平乱玦让大將军停止对付老渠乡以及张书生一干人,可冷血受伤必须赶紧医治,凌落石那里自然不能再去了。 於春童这边也需要理会,事情变得格外麻烦。 陈元很快做出决定: 小刀、小骨其中一人带冷血先去酒房山,而他则带著另一人,压著『蔷薇將军』於春童前往老渠乡。 於春童非常狡诈,且手握大军,一旦放了,对老渠乡展开反扑,那就不妙了。 小刀、小骨其中一人隨他赶往老渠乡,纵然他再赶去酒房山协助冷血,大將军的属下因二人特殊身份的原因,也必然不会再进攻老渠乡。 小刀问道:“我命令他们不攻打老渠乡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其中一人留在老渠乡。” 陈元解释道:“他们反覆无常,你和小骨一旦都离开,他们未必不会掉头继续攻打老渠乡!他们的人品你们也看过了,觉得可信么?” 小刀、小骨不得不承认於春童、傅从等人都是奸诈卑鄙之辈,確实不能冒险。 两人商议,谁和陈元一齐返回老渠乡,谁带著冷血去酒房山找温约红医治。 很快商议出结果:小骨去,小刀留下。 他们都认得温约红,酒房山又是大將军的產业,相信温约红定会给这个面子。 兵分二路。 陈元、小骨挟持於春童前往老渠乡。 小骨、冷血则去往酒房山。 陈元让於春童带著所有人一起跟他去老渠乡,若有一个留下,便杀了於春童。 於春童不想死,当然只好答应。 不过於春童手下还有一个人没有和於春童一同前往老渠乡: 韦空帷。 韦空帷本来要死在“剑主沉浮”贺静波剑下,然而陈元及时反应,飞出屠佛刀救下他。 韦空帷觉得活著是痛苦,想死,但觉得自己还是要活下来,至少要先救活冷血。 他要与小骨带冷血一起去酒房山。 陈元同意了,最后去酒房山的是三个人:小骨、韦空帷、冷血。 分別之前,冷血找陈元单独交谈。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陈元,说道:“若我有事,请將它转交给诸葛先生。” 冷血交给陈元的,是一块玉玦。 陈元道:“这是?” 冷血道:“平乱玦。” 陈元虽然猜到,可听冷血亲口说出,还是吃了一惊,看了他半晌,道:“你竟將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 冷血道:“我现在用不上他,但你或许用得上,请解救老渠乡以及张书生等人。” 陈元心情沉重,感觉身上多了沉重的担子。 他知道冷血將平乱玦交给他,有一部分原因是担心自己未必能活下来,这等同於“刘备白帝城託孤”。 陈元將平乱玦收入怀中,道:“下次见面,原物奉还。不要死了,我们还有一场决战。” 冷血笑了笑。 他笑起来本来很好看的,但脸却已因中毒而乌黑,十分恐怖。 “蔷薇將军”於春童心中暗暗发誓,等脱身了,一定要用最残忍的刑罚对付这个叫陈元的年轻人。 一路上他默默观察这个叫陈元的年轻人。 他发现陈元远比先前对付的冷血要更危险更可怕。 陈元的武功有多么高,是否比冷血更厉害,他不清楚。但他清楚陈元远比冷血更冷静更谨慎也更残酷。 陈元將他剥光,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给他换了一身其他士兵的衣服。 从他身上得来的各种毒药暗器,也均被陈元收入怀中。 陈元不但封住了他的穴道,让他如尸体一般动弹不得的趴在马背上,而且也给他服下了毒药。 最要命的还是陈元始终留心他的任何动作神情,只要他做出让陈元奇怪的动作与神情,陈元就会对他下手: 狠手。 才走了半路,他便多了十三处伤。若非陈元需要他这张脸命令雷暴等人,恐怕脸上也要多几道伤疤。 他恨死陈元,也怕死陈元。 一路上於春童却不敢再露出任何表情,做出任何小动作。 对方是个狠人,非常可怕的狠人。 在没有確保安全的情况下,只好老老实实的。 他发誓这笔仇一定要报,非报不可! 於春童除了恨陈元,也恨凌小刀。 儘管凌小刀为他求情,但他还是恨凌小刀。 因为他觉得凌小刀只是稍微求情了一下,並没有帮自己摆脱苦难。 他觉得很委屈,儘管这些年来一直想要报復大將军,除掉大將军的儿子小骨,姦杀大將军的女儿小刀。可是一直以来却也是老老实实的,为大將军做事立下了不少功劳,但凌小刀却帮一个外人对付自己,这如何不让他感觉委屈。 於春童心中发誓,一定要找个机会將凌小刀给奸了,玩弄厌倦后再杀。 於春童心中狂吼:“凌小刀你是我的马,我一定要骑死你。” 於春童將自己的心思隱藏的很好,陈元、凌小刀都不知道。 陈元眼睛几乎从未离开过於春童,一直在观察他。 他表现的很好,几乎让陈元找不到任何挑剔的地方,但这恰恰证明他的危险。 陈元內心对他动了杀机,心想:“这种人报復心极强,又极阴险毒辣,武功又高,且掌握大军,留下来后患无穷,等他无用了再杀。杀了他,大將军就少了一臂,对付起大將军就更容易。” 他已决心非杀於春童不可。 双方各有心思,但谁也不知道谁的心思。 一行人中每个人都有心思,包括於春童的士兵,但只有一个人没有心思: 小刀。 小刀骑著马,跟在最后头,防止有任何人逃走,对付冷血等人。 她一丝不苟,不给任何一个人脱身的机会。 只是偶尔瞥一眼那个骑马走在最前头,总是给她震惊的少年。心想:“陈元,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师父是谁?父母是谁?朋友有谁?和诸葛先生又有什么仇恨?又为什么来到老渠乡?” 小刀一颗满是好奇的心已飘到那奇怪少年的身体,想要探查那少年的一切。 只不过她自己並未没发现。 第五十四章、义士 陈元等人抵达村口,发现村口官兵从四百多人,提升至七百多人。整个老渠乡都被官兵围个水泄不通,足有近两千名官兵。 这是一股庞大的力量,倘若用以对付老渠乡,纵然村民防住守住,也会伤亡惨重。 幸好官兵只是围住老渠乡,没有发动进攻。 虽然官兵没有发动进攻,双方却在战斗。 战斗的地点就在村口。 “砍头七將军”莫富大正与“大寒公”梁大中交手。 这场战斗的由头是“三间虎”傅从、“金甲將军”石岗。 莫富大和傅从关係不错,“霹雳將军”雷暴和石岗关係极佳,得知石岗、傅从被抓,便打算营救。 从得知二人被抓到两个时辰前,一共四个时辰。前后派了八批一百二十八人,营救傅从、石岗,均以失败告终。而且派进去的人大部分都被拿下,只有十七八个人逃出来。 他们七嘴八舌將探查到的情况告知莫富大、雷暴。 有四个非常重要的消息: 一,他们要对付的梁大中、张书生一伙儿人懂得行兵布阵,负责营救的士兵大部分都倒在阵法之下。 二,傅从、石岗被关在大安客栈,客栈老板叫廖油渣子,也是个高手。 三,老渠乡的传闻果然正確,大部分老渠乡的乡民都懂武功,而且高手不少。 四,冷血以及劫持石岗、傅从的陈元並未在老渠乡。 雷暴、莫富大进行商议。 莫富大率先发言道:“我们不能贸然进攻,否则那一干刁民定会杀了五將军傅从。他是我的朋友,也曾救我过,我不能看他出事。” 莫富大高大魁梧,嗓门也大。 他的语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一定要救傅从。 “霹雳將军”雷暴本是童贯的亲信,后来被调到惊怖大將军凌落石手下做事,凭藉过人的本事以及童贯这个大靠山,最终成了九大將军中的六將军。 “金甲將军”石岗是雷暴来到大將军麾下认识的第一个朋友,由於两人好色好赌,臭味相同,交情远比其他人要好。他也不想石岗出事,同意营救傅从、石岗再进攻。 雷暴道:“我有个法子,或许能让他们乖乖交出石岗、傅从。” 莫富大问道:“什么法子?”有些怀疑,雷暴五大三粗,看样子不像是有脑子的人。 雷暴道:“张书生这干读书人最讲信义,且不愿连累老渠乡民,如果我们和他们打个赌,派遣三个人出战三局两胜,如果我们贏了,他们就得放了傅从、石岗,如果我们输了,立刻退兵。他们一定会答应的。” 莫富大一怔道:“真退兵么?” 雷暴阴笑道:“我们又不是他们,何必讲信用。” 莫富大咧嘴大笑,觉得这个法子很好,说道:“反正我们已將傅从、石岗被劫的消息让人传达蔷薇將军,就算大將军责怪我们的罪责也最轻。若是能將石岗、傅从救回,赶在蔷薇將军出手之前拿下老渠乡,诛杀张书生一行十七人,就是我们立下了大功。” 雷暴眼中闪过异色,想不到这个一脸煞气,没什么脑子的砍头七將军居然也能想明白这种道理,不由刮目相看。 他们仔细商討一番,然后让人传出消息。 果然没出乎他们的意料,老渠乡决定应战,战斗的地点就在村口。 莫富大、雷暴带著四五十个人纵马入村,展开比斗。 莫富大第一个出战。 他对自己有自信,因为冷血、陈元都不在,不认为其他人是自己的对手。 他提著斧鉞,让老渠乡的人出战。 五人帮的老大耶律银冲准备出战。 他自觉认为是在场眾人中武功最高的人,也是眾人倚仗的人,还是陈元临行之前委託保护老渠乡的人。 所以,当仁不让打第一战。 然而有个人要和他抢。 这个人就是“大寒公”梁大中。 梁大中是和张书生一行人来的,他不是书生,是受张书生请求,保护一行人入京告状的。 梁大中答应张书生一行人时,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先前眾人对付围攻老渠乡官兵时,他一直帮忙,从未袖手旁观,但觉得没做什么,甚至连累了大家。 其实他和张书生得知官兵围住老渠乡,不想拖累眾人,准备离开。若非镇长老瘦、老福、廖油渣子等人强留,他们已走了,绝不会连累老渠乡。 梁大中一直觉得有亏欠。 所以,当发现可以弥补亏欠的时候,毫不犹豫站出来与耶律银冲抢著交手。 耶律银冲不让,理由是:“你若出事了,谁保护张书生等人入京告状。” 梁大中也不让,理由是:“我等入京告御状是为了百姓过上太平安乐的日子,如今见到百姓有难,且又是因为我,如何能袖手旁观?若我死了,张书生等人便交给诸位。” 说完,对耶律银冲鞠躬。 眾人均对他肃然起敬。 耶律银冲还是不让,道:“陈公子离开前交代我保护大家,你不要和我抢。”大手按住梁大中肩膀,用力一拉,要將他拉到身后。 谁知梁大中一矮身,耶律银衝力道落空,反而自己退了几步。 梁大中道:“多谢。” 大步朝莫富大走去。 耶律银冲追上来,要代替他与莫富大交手,就在这时,儂指乙拉住他道:“大哥,你就让一下大寒公吧,不会有事的。” 耶律银冲不想让,却没法子阻止梁大中,因为梁大中和莫富大已交手。 “砍头七將军”莫富大向来自视甚高,见两人都爭著要和他交手,登时有一种被当做猪狗牛羊宰杀的羞辱。 真是放肆,向来只有老子宰人,哪有人敢宰我?好啊,你们两个都看不起我砍头七將军,今日儿老子定將你们的脑袋都砍下来。 莫富大带著一肚子火气,梁大中刚一走来,还没有说一句话,他便出手。 一百二十斤的斧鉞,在他手中好像一两般轻,隨手一舞,朝梁大中脑袋斫下。 仅这一斧,就能看出他为何能成为凌落石座下九大將军之一,確实了得。 梁大中的武器是剑,用剑和斧鉞硬碰硬,是以己之短而攻对手之长,这种蠢事他不做。 身子一动,让开一招。 莫富大手腕一沉,大喝连响,竟一连挥了三十六斧,展开狂风暴雨的攻势。 梁大中见他斧发如此凌厉猛烈,深知自己的身法绝对没法子避开这一轮杀招。 他决定硬碰硬。 大手握住腰上斜插的剑柄,刷的一声,长剑出鞘。 陈元、小刀正好这时赶来。 他们知道梁大中用剑,却没有见过梁大中的剑。 他们终於见到了梁大中的剑。 在场眾人都见到了。 每个人都大吃一惊: 为梁大中的剑 ——谁也想不到梁大中的剑竟如此奇特。 第五十五章、平乱玦 面对“砍头七將军”莫富大的逼杀,梁大中拔出了他的剑。 他的剑一出鞘,在场眾人都吃了一惊。 那是一口五色流转,十彩繽纷的剑。 剑是凶器,可这剑给人第一感觉是美,眾人均被这口剑给美住了。 这口剑看上去一碰就碎,能应付得了莫富大一百二十斤的斧鉞么? 能。 剑一出鞘,梁大中便醉了,如痴如醉。 他在如痴如醉中舞剑,施展出各种精妙剑招。 没有拔剑之前,他落在下风,可一拔出这把十彩迷幻的剑,便立马扳回局势,很快占据上风。 拔剑之后的梁大中战力大涨,竟压著莫富大打。 莫富大仍旧勇猛、凶悍,可斗志却弱了。他知道自己斗志弱是因为这口剑太迷人了,心里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去看,可还是忍不住看,有时候几乎入迷。 高手相爭,怎可以分心大意。 莫富大和梁大中武功在伯仲之间,莫富大一分心,气势弱。力道小、招式乱。如此一来,自然不是梁大中的对手。 二人过了九十招,莫富大惨叫一声,手臂多了一道血口,砰的一声,斧鉞砸落地上。 村民见梁大中胜了,拍手叫好。 梁大中沧桑面庞上露出笑容,將剑收入鞘中。 就在此时,一人接近,左手成拳,打向梁大中左肩。 “卑鄙!” 这一切发生太快,不但眾人反应不过来,就算梁大中也没反应过来。谁也想不到对方竟如此无耻。 出手的人是雷暴。 雷暴一见梁大中落败,登时决定出手拿下樑大中,欲用他交换傅从、石岗,心想这一干人如此重义气,显然不会眼睁睁看著梁大中死,定会交换。 他一点也不觉得卑鄙,甚至很得意。 他觉得两军对阵,不必讲究原则,更何况他用的本就是兵法: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嘿嘿,看来老子有做大將军指挥千军万马的潜质! 就在要得手时,察觉左后方一股杀气迫来,这杀气就如同炎炎夏日里,兀然遇上:“一夜寒风过,万树银开”。 这杀气不近人情,不问情理,要杀便杀,以杀止杀。 雷暴感觉这一拳击出,必死: 不是梁大中必死,而是他必死。 雷暴不想死:纵然一死可救全家,他也不愿意死,他要活下来。 所以,雷暴左脚一跺,身体右侧飞去,放弃擒拿梁大中的机会。 他转头瞧去,大吃一惊。 蔷薇將军怎么来了?怎么来的这么快? 杀气难道是蔷薇將军发出的? 为什么蔷薇將军不让我杀梁大中? 雷暴不懂。 梁大中、耶律银冲等人大吃两惊。 第一惊,没有想到雷暴居然会突袭。第二惊,没有想到雷暴要得手时竟放弃。 这是怎么回事? 顺著雷暴视线望去。 他们登时明白,也登时大喜。 眾人看到一个气质独特,鹤立鸡群的少年人。 这少年人冷、傲,有一种天大地大我最大的睥睨气概。 少年人身边还有一个年轻人,长相比少年人更好看,气质甚至很优雅,这人是名动天下的蔷薇將军,也是这一趟围攻老渠乡的主帅。 眾人却没有看。 那少年人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 她就想太阳一样艷丽,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她都可以抢走所有人风头。 很难有男人不喜欢她这样的女人。 可是这一刻,眾人也没有看她。 包括对她爱慕的二转子等人也都没有看。 眾人只看著那少年人。 儂指乙忍不住大叫:“你怎么回来了?” 镇长老瘦大笑:“平安回来就好。” 耶律银冲没有说话,嘴角上翘,露出笑意。不说话却已说了无数的话。 眾人大惊大喜,同时也明白为什么雷暴停手。 因为这少年人来了。 这少年人当然是陈元。 除了陈元,在场还有谁只凭气势就惊走脾气极大,本事极高的“霹雳將军”雷暴。 雷暴发现端倪。 蔷薇將军好像被制伏了。 是谁制伏的蔷薇將军? 难道是那少年人么? 他终於开始打量那少年,脑海浮现一个名字:“你就是陈元?” 他记得劫走石岗、傅从的人自报姓名: 陈元。 这人难道就是陈元?他去而復返了? 陈元笑了笑,没有理会他,扫向耶律银冲等人,也掠过人群中安安静静纯良乖巧的猫猫,老渠乡所有的大型会议、战事,猫猫都在,可总是让人忍不住忽略。她好像具备隱身的本事,让人不知不觉忘记。 陈元扫过她时,目光中闪过一丝柔意。猫猫也好似发现他目光中的柔意,刚抬起的头又垂下去。 陈元目光又落在老瘦、耶律银冲身上,问道:“情况如何?可有再死人?若有就將石岗、傅从杀了。” 说的轻描淡写,却让所有人吃了一惊。 雷暴、莫富大心也在狂跳。 他们很狂,很傲,杀性大,也霸道。 可这一刻,却老老实实的。 他们悄悄打量这少年,心想:“这少年竟连蔷薇將军都拿下了,我们不可轻举妄动,就算出手也未必是对手,先看一看。” 耶律银冲道:“一切都好,他是谁?” 望向陈元身边那长相俊秀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未等陈元先开口,自己先开口了,道:“我叫於春童,外號蔷薇將军,现在也不是什么將军,而是囚徒,陈公子的阶下囚。” 猜想是一回事,证实又是另一回事。 雷暴、莫富大又是吃了一惊:蔷薇將军果然被制伏了,我们失去了主帅,该怎么打? 陈元笑眯眯道:“该你表现了。” 於春童恨不得毒他千百遍,可现在却受制於人,只好下令让雷暴等人退到村外等候。 眾人热情迎上来,问东问西,非常热情。陈元和他们大部分人都没怎么接触过,但共患难过,微笑打招呼。 来到大安客栈。 发现了鲜血,也瞧见了尸体。 有官兵的,也有村民的。 眾人脸色大变,进入客栈后才鬆了口气。 阿里、但巴旺等人或多或少受了一些伤,但没有人阵亡,也没有重伤。 石岗、傅从也没有被救走。 梁大中咬牙切齿道:“这群傢伙果然在调虎离山,真正目的是要营救石岗等人。幸好我们让大批好手在此防备,否则真被救走了。” 原来雷暴、莫富大二人决定用决斗来救出石岗、傅从的同时,也让一部分人偷偷潜入老渠乡营救傅从、石岗,然而最终失败了。 傅从、石岗垂头丧气,心中抱怨莫富大、雷暴不中用。忽然见陈元走来,脸色大变,身体后缩。 傅从颤声道:“你想干什么?” 陈元道:“杀你。” 话音落,一刀砍下来。 傅从身首分离,倒在血泊中。 眾人又是吃了一惊,谁也想不到他竟一上来便杀。 蔷薇將军也吃了一惊,心想:“这少年真不是善茬,他杀傅从也代表下定决心和大將军为敌,我得小心一点,安分一点,没有绝对把握绝不动手,否则恐怕也会成他刀下亡魂。” 陈元这一刀下去,不止是杀了傅从,而且也代表他与大將军彻底敌对。 陈元看向傅从一旁的石岗,左脚往前迈出一步。 石岗想不到他敢杀傅从,呆了好半晌回过神发现他走了过来,心想:“难道他杀了傅从还不够,还想要我的命?他敢么?” 看见蔷薇將军於春童,一向不太聪明的石岗有了一种明悟:“有了蔷薇將军,他们便失去了价值,这傢伙绝对敢杀他。” 石岗双腿一跪,不停磕头,求饶道:“陈公子,我在这儿一直很老实很安分,先前得罪你也是傅从的主人,求求你饶了我好不好?” 他穴道被封,无法动用武功,却很用力在磕头,头都磕出血来。 陈元向来有仇必报,早就想杀傅从,一直觉得这种人留下是个祸害。先前不杀,是需要他做筹码,可现在有了於春童这个筹码,自然用不著他。 石岗要不要杀呢? 略作思考: 暂时不杀。 陈元提著傅从的尸体与脑袋到来村口,然后丟到雷暴、莫富大的面前。 在惊怒交加的雷暴、莫富大面前,从怀中拿出玉玦,道:“这是天子御赐『平乱玦』,若遇奸恶抗命,可先斩后奏,就地正法。傅从屠戮乡民,目无王法,本人已將他处决,尔等派人告诉凌落石,查他的人来了,他必须给个交代。” 雷暴、莫富大面面相覷,这人是钦差大人? 第五十六章、於春童的要害 平乱玦原本是诸葛先生之友舒大坑的。后来舒大坑的独女死了,於是將四块平乱玦与女儿一同下葬。 后来有盗墓贼將棺材打开,平乱玦也因此被盗走。 当时被打开的棺材很多,而且巨大部分生前身份地位不凡,家人在朝堂也地位极高,故而此事惊动了天子。天子命六扇门调查此事。 这时的无情在京城接连破获了多起悬案命案大案,已十分有名。然而无情贏得的不只是讚誉,还有詆毁。有人认为无情只不过仗了诸葛先生的权势罢了,若没有诸葛先生,什么事也做不成,京城固然能破案,江湖则不行了。 这种传言在有心人有权人的驱使之下传得越来越广,无情也听到了。 他表现的好像没有听到一样,等破获一件大案,诸葛先生要奖赏他的时候,他这才请求诸葛先生让他去外地破案。 诸葛先生同意了,说出三件案子让他从中挑选。 无情选择第二件案子,由於第三件案子和第二件案子距离不远,所以也一併接下。 第三件案子,正是死人財物被盗的案子。 后来无情破获了这件案子,追討回了平乱玦,向天子復命。 这时的天子正是已登基为帝的赵佶。 赵佶虽然为人荒唐,但精通权术,此时蔡京等一派势力做大,故而希望利用诸葛先生制衡蔡京,且又因为诸葛先生曾多次护驾救了他的性命,內心也十分感激与信任,故而將四块本属於舒大坑的平乱玦赐给诸葛先生。 凡持平乱玦,便有先斩后奏之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以诸葛先生的身份地位,自然不必用到平乱玦,於是將平乱玦陆陆续续交给他的弟子。 无情、铁手、追命以及冷血。 各得一块。 他们办案也就更加方便。 因为他们都是诸葛先生的弟子,且都身怀平乱玦,故而便有了四大名捕的称號。 诸葛先生有令,不得隨意使用平乱玦: 他不希望自己的弟子因为有了特权,就高高在上。 先前,冷血面对老渠乡被围,陈元与他私下交谈,让他使用平乱玦將官兵喝退,然冷血一方面想到诸葛先生的话,另一方面则知“金甲將军”石岗等人不认得平乱玦,纵然拿出来,也未必起作用。此事若被凌落石知道,凌落石选择不知道平乱玦之事,直接下令屠杀,则適得其反。 因此决定带著平乱玦赶赴危城,从凌落石这个源头阻止屠杀太学生。 后来冷血、小骨发现这次进攻危城的主帅是蔷薇將军,担心陈元等人无法应付蔷薇將军,故而和小骨去见蔷薇將军,拿出平乱玦让他收兵。 可他那里想得到,於春童早就做好对付他的准备,並且他將的五个启蒙师父找来。 於春童表面听从,却突施冷箭暗算冷血。 冷血机敏非常,再加上小骨及时提醒,总算避开了杀劫,后来被蔷薇將军追杀到树林,最终被陈元所救。 冷血知他短时间內用不上平乱玦,於是將平乱玦交给陈元,到了必要的时候亮出平乱玦,先斩后奏。 先前陈元虽然也知道四大名捕各有一块平乱玦,但那是根据前世记忆所知,直到冷血將平乱玦交给他,这才知道平乱玦的来歷。 陈元帮助老渠乡对付官兵开始,一直压制著自己的杀心,纵然遭受石岗、傅从暗算,非常想杀二人,却还是压制杀性。因为他不能图一时之快,而连累老渠乡百姓。 他可以拍拍屁股走,老渠乡民则不能。 得到平乱玦且知道平乱玦用途后,一直压制的杀性与时俱增,不过仍旧还在压制。可看见大安客栈门口的鲜血与乡民尸体,杀性便不可遏制,决定杀几个人再说。 他一进客栈便砍下傅从的脑袋。 陈元早就想杀他,此际蔷薇將军在手,且又掌握平乱玦,有了更好的筹码,也有堂堂真正杀他的身份,自然毫不留情。 本来想將石岗一併解决,但这一次的主要目的是杀鸡儆猴,所以暂时放他一马。 提著傅从的尸体与人头丟到“砍头七將军”莫富大、“霹雳將军”雷暴跟前,冒认了钦差大人的身份。 他这一举动一下子將雷暴、石岗镇住,回过神也不敢再进攻老渠乡,將这里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危城大將军耳中。 老渠乡有蔷薇將军为人质,又有大將军之女凌小刀坐镇,再加上他亮出的钦差大人身份,想来不会再有战火。 陈元决定立马赶往四房山,四房山乃大將军的地盘,四房山的人都是大將军的人,纵然有小骨在,他也担心冷血遇上危险,要与他们匯合。 他將事情来龙去脉告知眾人,眾人感念冷血恩情,又知冷血才是平乱玦的真正主人,均希望他能平平安安,非常支持他的决定。 小刀想和陈元一道儿去,她喜欢和这肆无忌惮的汉子待在一起,可最终没有说话: 因为这个地方更需要她坐镇。 临行之前,陈元和於春童说了一番话。 陈元道:“劝你不要再有小心思。” 於春童苦笑道:“我功力被封,无法行走,甚至还服了你下的毒,纵然有心也无力,钦差大人何必担心呢?” 他称呼陈元为钦差大人,然他却知道陈元不是钦差大臣,因为他知道平乱玦是冷血的。 这句话虽然说得很诚恳,却或多或少有揶揄的成分。 一旁同样被捆绑得扎扎实实,且餵了毒的石岗也立马表態,绝不敢有任何异心。 陈元眉毛一皱,心头一动,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於春童看他一笑,心头一震,暗想这傢伙又想出什么恶毒的主意? 於春童作恶多端,但却对陈元真有些忌惮,因为这傢伙似乎並无道理与底线,完全没有弱点。 他最怕这种人。 下一秒,陈元声音传来。 听到他的这句话,於春童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整个人变得非常著急心慌,简直变成了掉入陷阱的猛兽。 只听陈元微笑道:“听说你有个妹妹叫於爱喜,是么?” 於春童嘶吼道:“你想干什么?”整个人好像被毒蛇狠狠咬了一口,面庞都扭曲了。 陈元笑了笑道:“看来石岗、傅从他们没有骗我,你果然有个叫於爱喜的妹妹,而且很疼爱她,这很好。” 於春童回头恶狠狠看了石岗一眼,心中吼道:“我一定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深吸一口气,儘量声音平和道:“陈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元淡淡道:“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提醒你还有一个妹妹,听说她很漂亮很可爱,香消玉殞那就可惜了。” 於春童当然听出他在威胁自己,若自己有任何动作,他便要杀了他的妹妹。 每个人都有善的一面,於春童这种作恶多端、杀人无数的人也有。 他的善心都交给了妹妹於爱喜。 他发誓无论遇上什么情况,都要保护自己的妹妹,哪怕付出自己的命。 於爱喜就是他的逆鳞,也是他的要害。 他最恨別人用於爱喜威胁他,迄今为止用於爱喜威胁他的人,只有一个还活著: 那就是大將军。 大將军收妹妹於爱喜为义女,於春童当然清楚是为了更好控制她: 若他不听话,那么於爱喜就要死。 这个道理正如同大將军让副將於一鞭的两个孩子居住在朝天山庄一样,也是为了控制。 如今,又有一个人用於爱喜威胁他。 於春童愤怒得几乎要爆炸了,可却又不得不担心: 他担心这个少年会心狠手辣对付於爱喜。 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决不能。 “我妹妹决不能死。”於春童心中狂吼。 好一会儿,他才能说话:“我只能保证大將军命令没下来之前让雷暴等人不进攻老渠乡,若大將军下令了,我也没有法子。” 陈元咧嘴一笑,满意道:“尽力保护老渠乡吧,我自会判断。”转身而去。 於春童牙齿紧要,眼睛赤红,死死盯著五大绑的石岗。石岗全身打哆嗦,不停向后缩,心想:“我完了,我真的完了。” 得罪了“蔷薇將军”於春童的人,还没有几个能活下来的。他知道自己將於春童得罪死了,他不会放过他。 绝不会! 第五十七章、四房山 陈元一出大安客栈,凌小刀来了一句:“你真无耻。” 陈元愕然,恍然,笑道:“你怪我威胁用於爱喜威胁於春童?” 凌小刀目光很狠,却也很美,瞪他道:“这非大丈夫所为。” 陈元断然道:“我不想做大丈夫,只想保护老渠乡民以及张书生一伙儿人。” 凌小刀双手叉腰,愤慨道:“我在这里,难倒他们还敢挡著我的面对付老渠乡民么?” 她不解。 且失望。 她希望这个少年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不要用这种无耻手段威胁人对付人,哪怕对付恶人也不该如此。 能说凌小刀错么? 不能。 她接受的正是这样的教养,认为这样是正確的。 然而能说陈元错么? 当然也不能。 陈元对现实看得更透彻。 他是现实主义者,对他来说,只要达成目的,无论怎样都行。 陈元懒得多解释,道:“只要於春童乖乖听话,我自然不会对付於爱喜。”转头对耶律银冲等人道:“如果情况不妙,可第一时间杀了於春童、石岗。” 耶律银冲、儂指乙等五人帮的人毫不犹豫点头。 这段时间陈元做的一系列事,已征服了他们,他们已將自己当做鹰盟的人,与陈元是志同道合的伙伴: 一同对付大將军。 雷暴、莫富大见陈元又现身村口,不由开始紧张,心想这傢伙又要干什么? 陈元要了一匹马,穿过军队,大摇大摆离开了。 “狠將”陈金枪、“杀手楼主”刘扭扭、“求败刀”牛寄娇想出手,然被雷暴阻止。 “霹雳將军”雷暴也不是真想阻止,而是见那少年如此反常行为,下意识谨慎处理,等陈元走远才反应过来。 雷暴自不会暴露刚才的尷尬,咳嗽一声道:“这位是朝堂的钦差大人,且蔷薇將军又在他们的手里,我们不宜轻举妄动,等候大將军命令吧。” 紧接著又下令將老渠乡团团围住,绝不放过张书生一伙人离去。 “狠將”陈金枪大声道:“他绝不是天子钦差,真正的钦差是冷血那个小崽子,平乱玦是诸葛老头交给冷血的,只是冷血交给了他。” “杀手楼主”刘扭扭、“求败刀”牛寄娇纷纷点头。 先前他们看见冷血在“蔷薇將军”於春童面前拿出平乱玦。 雷暴冷哼一声,道:“等候大將军的命令。” 这三人虽然有本事,都是於春童请来的,但他並不放在眼里,他是大將军坐下九大將军之一的霹雳將军,也是江南霹雳堂雷家的好手,论官位论江湖上的地位,自认比他们都要强,怎会理会他们。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是雷暴此刻的心態: 反正这一次的主帅是於春童,反正主帅於春童被拿下,反正一切责任都可推到於春童、石岗乃至死去的傅从身上,杀不杀陈元又有什么干係呢? 在大將军门下做事的人基本上都是这个心態。 雷暴如此,莫富大也是这样。 陈金枪、牛寄娇、刘扭扭当然不懂,所以很著急、愤怒: 他们过去毕竟跟隨诸葛先生做事,不懂他们这种心態。 四房山是四座山,分別是心房山、暗房山、酒房山、乳房山。四座山相连,山顶都有一个房子。每个房子住著一个温家的高手。 岭南“老字號”温家,武林十三大世家之一,擅长毒。 製毒藏毒施毒解毒,均是天下无双,无人能及。 江湖上没有任何门派世家能在“毒”和他们相提並论。 温约红外號三绝公子,原指他剑、毒、酒三绝,后来他酒量太大,故而被人称为三缸公子。 “唐方一战”后,他几乎放弃了剑、毒,沉迷於酒,三缸公子更是名副其实。 冷血中了大將军义子“老字號”温辣子的“黑血”之毒,被送到酒房山的“三缸公子”温约红那里医治。 早先凌小刀告诉陈元四房山情况,虽然那时候没有登山,但四房山的具体位置却被他记下了。 陈元担心冷血又遇上袭杀,纵马狂奔,快到“平安崖”的时候,道路难行,只好弃马而行。 四房山十分特殊,无论什么人想要抵达酒房山,必须经过乳房山或者心房山、暗房山。 酒房山是四房山的第三座山。 山不高,却非常陡峭,如手指般相连。 “平安崖”並不平安,非常陡峭,这是附近最陡峭的山崖。陈元毫不犹豫爬下“平安崖”,因为这是通向四房山的捷径。 他爬下平安崖,来到心房山山脚,再爬山。 一般人爬山,用脚多余用手,但陈元不一样。 他用手多余用脚。 只见他做左手一挥,一只铁爪飞出,抓住十多米外的一棵大树,然后將他身体带过去。中途时分,右手一挥,衣袖中的铁爪又飞出,抓住十多米外的一块山石,然后又將身体带出去,再然后左手一挥,铁爪又抓住十多米外的一物,如此循环往復。 这两只铁爪正是他製作的飞天神遁。 先前用来避开弩箭阵,如今则用来登山。这事物製作的初衷是逃命,却始终没用上。 藉助飞天神遁,陈元速度极快,登上心房山。 心房山的山主叫八九婆婆。 这八九婆婆原名温存,乃老字號温家“大字號”一脉的製毒高手。 四十年前,岭南温家“老字號”的高手,出动九十九人,为了主持武林公理,江湖正义,而站了出来,可是,却遭受川西蜀中唐门、江南霹雳堂的“封刀掛剑”雷家、『六分半堂』的联手袭击,牺牲了九十八名同门,只剩下了温存。当时还是大家抢著保护她,她才得以负伤保命。这件事完全是因为正义而受害,热心成了冷意,温存为了不忘这次教训,以及对死难者永誌不忘,故自称八九婆婆,一称便是四十年。 此事过后,“老字號”温家更加潜心研毒。 这些都是小刀告诉他的。 那个时候陈元虽然没有回应,却在听: 小刀这种美人说话,无论哪个男人都忍不住想要听,甚至希望她永远说下去,哪怕陈元也不例外。 更何况这消息未必没有用,对於有用的消息,陈元记得比任何人都要用心。 心房山山顶上有一栋屋子。 心形的。 漆黑的顏色。 陈元看了一眼那屋子,心想难怪这座山叫心房山。 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然后下山,朝乳房山而去。 他的目標是去四房山的第三座山:酒房山。 小刀说过四房山的山主们脾气古怪,陈元不想多惹麻烦。 可有些时候,你纵然不惹麻烦,麻烦还是会找上你。 陈元经过那栋心形黑色屋子时,木门竟在这时候打开。 一道嘶哑声音响起道:“你是什么人?” 陈元听到这声音觉得很不舒服,胸口好像在被毒虫啃噬。本来打算直接离开,但这时却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身子一转,面向屋门。 只见一个女人站在屋门口。 一个年纪四十出头的女人。 这人是八九婆婆? 八九婆婆四十年前就已三四十岁了,可这个女人看上去只是四十多岁?真是八九婆婆么? 她的长相十分狰恶,一双眼睛血红的,被她一瞧,有一种被恶鬼凝视的感觉。 她的神情很凶暴,好像见到十世仇敌一般。 陈元身子一躬,说道:“见过八九婆婆,晚辈陈元,是小刀姑娘的朋友,经过此地,前往酒房山见我的朋友。” 小刀叮嘱他,若是遇上八九婆婆等人,可报上她的名字,她和他们相识。 那八九婆婆皱眉道:“小刀?” 陈元补充道:“凌小刀,惊怖大將军的女儿。” 那八九婆婆露出恍然之色,神態缓和了许多,显然知道凌小刀是谁。 不过,她看向陈元的眼神还是带著怀疑,道:“虫二是你的朋友?” 陈元一怔,心想虫二大师是暗房山山主,这八九婆婆恐怕还是在怀疑我的身份,笑了笑道:“我与暗房山的虫二大师並不认识,与酒房山的『三缸公子』也不熟识,只是我有个朋友请三缸公子医治去了,故而赶去与他匯合,还请八九婆婆借道。” 八九婆婆听完,这才相信他是凌小刀的朋友。 原来知道四房山山主名字的人没有多少,而凌小刀因为是大將军之女的原因,且又和八九婆婆亲近,这才知道。 八九婆婆还是不放心,问道:“第四座山呢?” 陈元回答道:“乳房山,山主叫三罢大侠。” 八九婆婆怀疑尽去,说道:“那小丫头呢?” 四十年前,她是唯一的倖存者,却被温家的人认为胆小怕事,所以逐出了温家。然而他立誓报仇,仍想研毒,却没有地方,后来凌落石收留了他,於是来到了四房山。 她长相凶恶,且脾气古怪,几乎没有朋友,而小刀则是唯一不怕她且喜欢她了解她的人,故而问了句。 陈元道:“她有些事,暂时还不能拜访婆婆。” 八九婆婆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挥手示意他走,满是伤痕的枯瘦爪子抓起门把手一拉,房门缓缓关上。 八九婆婆毕竟很久没有看过人了,又因为眼前这少年和小刀是朋友,所以忍不住又看向这少年。 也就这一看,八九婆婆发现了一件事物,发出惊呼。 陈元听到惊呼,双脚一停,转头望向八九婆婆,发现她脸上露出极兴奋又伤感的神色,整个人无法抑制的激动。 然后就往他扑了过来。 八九婆婆的样子狰狞凶恶,陈元感觉扑来的好像是一头恶鬼,双脚往后退。 满心疑惑:这八九婆婆为何如此激动? 他身体一停,全神戒备,做好战斗准备。 第五十八章、怒鱼 陈元看那凶狠狰狞的八九婆婆满脸激动的扑来,全神戒备。虽然感觉她並无敌意,然一个人若想杀你怎会让你知晓敌意。这种“笑里藏刀”的人,陈元已见识不少,担心八九婆婆也是这种人。 陈元道:“八九婆婆,有何见教?” 这句平和语音是提醒: 只要八九婆婆和他间距小於三尺,他便出手——三尺已是他对八九婆婆安全距离的极限。 八九婆婆到底也是老江湖,察觉自己失態以及那少年人对他的戒备,双脚一定,停在四尺开外。 她调整了好一会儿,才让呼吸心跳稍微平稳一些,但一双赤色眸子死死盯著陈元的后背。 陈元察觉到这一点,余光朝后背望去,以为自己后背沾了什么东西,却没有发现。 忽地心头一动。 难道八九婆婆在看我背上斜插的刀? 这时八九婆婆声音传来道:“年轻人,能不能让我看一看你背上的刀。” 陈元心叫道:“她果然是瞧见我的刀才如此失態,她竟认出了这口刀。” 陈元自从踏足江湖,儘量减少用背上的刀,特別是在得到善哉和尚的屠佛刀后,基本上能不用“千一”便不用。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则是不希望有人通过这口祖师的刀知晓自己的身份。 一路下来,除了善哉和尚、林投以外,还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似乎更没有人认出这口刀。 如今却好像有了。 陈元故作疑惑道:“八九婆婆,晚辈不明白你的意思?” 八九婆婆並不算聪明人,更算不上狡诈,可毕竟活了一个多甲子,经歷过的事情比大部分人都要复杂,当即看出这少年在故意装糊涂,直截了当道:“三十多年前,我见过这口刀的主人,他是我的恩人。” 陈元心头一震,心中狂叫:“这八九婆婆可是在说谎?若没有说谎当年他见过的人是否是祖师爷韦青青青呢?”再继续问道:“那人是谁?” 八九婆婆狰狞凶恶的面庞忽然变得无比虔诚,说道:“他就是绝代奇侠韦青青青,孩子,你可是自在门弟子?” 虽是询问,可语气却无比肯定。 在八九婆婆认为,韦青青青是自在门的创始人,他的佩剑自然也由自在门弟子所有。 陈元见他如此篤定,沉默片刻,也承认自己是自在门弟子。 很早以前,他便知道他是自在门弟子这个身份是瞒不住的,而且也没有刻意想要隱瞒。如今被人识破,也乾脆承认。 八九婆婆听他承认,更加高兴,一伸双手,欲抓他的衣袖,又猛地想起两人並不算熟,怕这少年害怕,又將双手收了回来。 “孩子,韦青青青先生可还好?” 陈元摇头道:“我没有见过师祖,江湖上也很久没有师祖的消息了。” 八九婆婆眼中闪过一抹遗憾之色,但也並不太奇怪,又问道:“懒残大师、天衣居士、诸葛正我、元十三限,那个是你师傅?” 陈元没有回答,反问道:“婆婆是怎么认得祖师的?” 八九婆婆笑了笑,心想若我不说出自己和韦青青青的关係,这孩子定不肯吐实,这孩子是韦青青青的徒孙,告诉他也无妨,我也很久没和人聊过了。 八九婆婆脸上罕见露出了笑容,说道:“你可知道我为何自称八九婆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元重复一遍凌小刀对他说的话。 八九婆婆听著听著,眼泪几乎快从眼眶中流了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讲述他和韦青青青之间的关係。 原来当初八九婆婆被“老字號”温家赶出来后,內心极痛苦又充满仇恨,发誓要为同门报仇。 没过多久,八九婆婆便遇上了自在门祖师韦青青青,韦青青青听完事情来龙去脉便决定为她討回公道,於是亲自出手击杀了那一日的罪魁祸首。正因如此,八九婆婆將韦青青青当做恩人。 陈元听得心潮澎湃,脑海浮现祖师独闯蜀中唐门,攻入江南霹雳堂,杀进六分半堂,將罪魁祸首一一诛杀的画面,那是何等英姿啊。 好一会儿,陈元才收回思绪,然后回答八九婆婆先前的问题:“元十三限正是家师。” 八九婆婆只是点了点头,她在四房山呆了三十多年,几乎从未离开,对外界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否则定会疑惑韦青青青为何將隨身佩剑传给元十三限的弟子。 陈元也没有主动提起得到“千一”的过程。 二人短暂交谈了一会儿,陈元向八九婆婆告辞,要去酒房山寻找冷血。 八九婆婆眼中闪过犹豫之色,很快坚定下来,叫住陈元,说道:“能来到这里也算是你的造化,至於是否能取得造化,则要看你的本事了。” 陈元再度停下脚步,诧异道:“前辈这是何意?” 八九婆婆让陈元隨他进屋。 暗红色的屋內有一锅煮沸了汤,汤中有东西在游动。 陈元眼利,看见那是鱼。 鱼竟然在汤中游动。 不止一条,七八条。 且每一条身上都带著伤,鳞片七零八落,可奇怪的是居然活蹦乱跳,一点也没有要死的样子。 鱼儿时而张开大口,好似在咆哮,竟有一种很愤怒的味道。 鱼竟也会愤怒? 陈元张大眼睛,颇为吃惊。 八九婆婆见他一副吃惊的表情,一脸骄傲道:“这是我这些年来最得意的研究,这是怒鱼,也是你的造化。” 陈元不懂,虚心求教。 八九婆婆解释道:“四房山地理位置奇特,適合培育一些特別的毒与药,怒鱼只有在心房山才能培养出来,其他三个地方也各自培养了一种鱼,分別是救鱼、忙鱼、伤鱼,这四种鱼合在一起便是一元虫。一元虫不仅可以解毒,而且还能提升人四十年功力。只要你能得到这四种鱼,便能提升四十年功力。” 陈元懂了,原来八九婆婆口中的造化是四十年功力。 陈元眼睛张大,心下颇为心动,能多四十年功力,谁不愿意呢?忽地想起一件事,面上露出苦笑,拱手道:“多谢婆婆好意,但我不能领受。” 八九婆婆眼睛张大,瞪了他好一会儿,怒道:“我明白了,你还是不相信我,认为我老婆子要害你是不是?” 过往种种,脑海浮现。 想到死去的八十九名同门,想到这四十年来因为自己昔日受伤而变得狰狞恐怖面容,备受歧视厌恶的事,眼眶一红,终於忍不住流下眼泪。 她哭了,这个七十上下的老人大哭。 伤心极了! 陈元被她这个阵势惊呆了,蒙住了。 她居然哭了? 她为什么要哭啊? 难道我不能拒绝这好意么? 前世今生,陈元也算是见多识广,却也从未遇上这种事,好一会儿回过神,小心安慰劝说。 可是,八九婆婆非但不领情,还大骂。 骂的很难听。 陈元却鬆了口气,一个人能骂人也代表情绪在好转。 果然,没过多久,八九婆婆不再哭,也不再骂,双手叉腰,恶狠狠瞪著他,道:“为什么你不接受我的好意,是怕我害你么?” 陈元鬆了口气,总算有解释的机会了,终於不用听女人哭了——他不喜欢看女人哭,无论什么女人。 陈元说道:“若说一点也不担心婆婆害我,定是骗人的。但我不接受你的好意,却並非是怕你害我,而是另有原因。” 八九婆婆一脸不信,眼睛看了他半晌,道:“什么原因?” 陈元也觉得这不算什么要命的秘密,將原因说了出来。 八九婆婆听完,好半晌说不出话。 第五十九章、三缸公子 陈元解释道:“我修炼的內功很独特,不走奇经八脉,而走十二正经的路子,修炼一段时间全身上下宛如千万根针穿刺、千万口小刀割肉,痛苦非常。隨著內功提升,这种痛苦也就愈加强烈。” 八九婆婆呆了半晌,明白他的意思,道:“你的意思是,若你突然得四十年功力,內功得到大幅度提升,身体也会受到极大的损害,但你如今的身体却承受不了这种损害,是么?” 陈元面上露出苦笑,心中遗憾错过这次难得的机遇,点头道:“若我的功法走奇经八脉的路子,晚辈也愿意尝试一下,可偏偏我的功法走十二正经的路子,因此晚辈纵然想冒险也不能。” 八九婆婆当然理解陈元的意思。 大部分內功都走奇经八脉的路子,而非十二正经。这两种路子並无高下优劣,各有优点。 十二正经最大的缺点便是修炼过程一旦出问题,很大可能性命不保。就算能救得回来,必定伤势惨重。会有这种原因是因为十二正经直接经过五臟六腑以及人体重要器官。 换而言之,若陈元承受了远超身体承受能力的痛苦,五臟六腑必定受损,运气好也会残废,运气不好一命呜呼。 八九婆婆眼中露出遗憾之色,又狐疑道:“你没有骗婆婆?” 陈元苦笑道:“晚辈何必用这种事骗您呢?” 话音还未落,只见一只乾瘦拳头迎面打来。 陈元右手伸出成掌,挡住拳头。 二人各退一步。 陈元道:“前辈总该信了吧?” 原来八九婆婆突然出手,是试探陈元內功走的是否是十二正经。 八九婆婆乃研毒高手,对人体情况十分了解,再加上陈元领悟她的意思,有意让其查探,故而仅一招,她便知晓陈元却没有说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八九婆婆嘆息道:“果然没有说谎,你修炼的可是忍辱神功?” 她听说忍辱神功修炼过程中需要吃苦,而陈元的修炼的这门功夫显然是要吃大苦的,故而做出这种判断。 陈元笑了笑,没有说话。 八九婆婆却当他默认了,说道:“过段时间你可再来一趟,那时候真正的一元虫必然製作完成,或许能让你不受损害的吸收。” 她將陈元当做恩人门徒,一心报答,儘管知晓陈元功法特殊,仍旧不放弃报答的机会。 陈元心下感动,暗嘆小刀说的不错,这八九婆婆面噁心善,恩怨分明。拱手行礼,答应若有时间定再来心房山叨扰,身子一转,往暗房山而去。 陈元带著可惜遗憾的心情离开心房山,不过到达暗房山山顶的时候,对於无法消受四十年功力的遗憾已完全消失。 暗房山山顶也有一间屋子,却並非心房山的心形。 屋门也和八九婆婆的屋门一样紧闭。是一间黑色的屋子。 晴天白日,也不知怎么的,陈元看向那屋子的时候,总感觉哪里好像是將白日切下一部分的黑夜,暗得出奇。 只瞧了一眼,目光收回,然后朝酒房山而去。 他並无打搅暗房山主人虫二大师的意思。 可就在他经过的时候,房间传出声音道:“是谁?” 只传出声音,房门並未打开。 那虫二大师耳力十分了得。 陈元脚步一定,回了一句道:“晚辈陈元,只是路过,若有打搅前辈之处,还请见谅。” 过了好一会儿,屋內才传出声音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陈元老实道:“我的一个朋友受了伤,请酒房山的『三缸公子』医治,我去哪里与他们匯合。”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人冷哼一声道:“快走,不要再来了。” 他的声音很凌厉,却有一种虚弱的味道,总而言之,非常怪异。 陈元无意纠缠,说了一声多谢,往酒房山而去。 才走了几步,后方传来“嘎吱”声音,紧接著后背发凉,知定是虫二大师悄悄打开房门,打量他。 心想:“这『小子號』藏毒一脉的温家高手也是了得,只目光便如此可怕,显然也是不逊色八九婆婆的高手。”並未停留,也没有加快脚步,稳稳前行。 走了十多步,听到“砰”的声音,后背的寒意消失不见。显然那虫二先生收回视线,关上房门。 陈元心下鬆了口气。从小刀那里得知,四房山的山主虽然脾气古怪,但都不是什么恶人,他不愿意和他们起衝突。 使用飞天神遁,不多时,登上了酒房山。 还未到山顶,便传来一声大喝:“什么人?”紧接著传来衣袂破风之声,显示有人奔了过来。 陈元回道:“是我,陈元。” 那人登时停下,这是陈元已至山顶。 那人看到陈元,脸上露出喜色,道:“我姐姐呢?” 这人年少英俊,眉宇间有一种傲气,正是凌小刀的弟弟凌小骨。 陈元听声音便知是凌小骨,微笑道:“她在老渠乡,很安全。冷血呢?” 他发现屋外只有凌小骨以及冷笑的师傅韦空帷,並不见冷血。 凌小骨最在意这个姐姐,得知姐姐安全抵达老渠乡,长吁一口气。抬手一指身后屋子,道:“冷血在屋內,三缸公子正为他医治,不容人打搅。” 陈元一怔道:“你们来了多久,怎么还在医治?” 凌小骨解释道:“我们来了大半天,三缸公子已为冷血医治了七次,『黑血』之毒非常厉害,无法一次性祛除,只能隔一段时间医治一次。不过这次医治结束,冷血差不多就好了。”停顿一下,又道:“三缸公子说冷血运气好,只是中了黑血之毒,若是再中『红磷素』之毒,两种毒混合在一起,除了一元虫以外,无药可解。” 陈元又一次听到一元虫,心头一动,心想难道一元虫可以解所有的毒么?若真是这样,等八九婆婆调配好了一元虫,定要求上一颗。 二人又各自讲述分开之后的经歷。小骨这一边倒是很稀鬆平常,並未再被人追杀,经过乳房山来到酒房山,『三缸公子』虽然是个酒鬼,但却是个好人,得知有人受伤,当即医治。 小骨听陈元的经歷的时候,眼中时不时露出羡慕之色,很希望经歷他这些刺激的事情。 听完,凌小骨担心道:“傅从虽然该死,可你杀了他,这件事恐怕会有些麻烦。” 这段时间下来,他也有些怀疑自己的父亲其实是个邪恶的人,担心陈元被报復。 陈元淡淡一笑,並不太在意。转头又与冷血的师父韦空帷聊了一会儿。 这读书先生因失去亲人,如行尸走肉一般呆坐一旁,看到陈元也只是打了个招呼。陈元问一句他也说一句,完全没有交谈的心情。 閒聊几句,陈元也便作罢。 忽地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 陈元、凌小骨转头看去,只见门口站著一个人,正是“三缸公子”温约红。 他果然是个好酒之人,手里提著一罈子酒,还没有迈出门,先灌了一口。一身酒气,纵然相隔屋子足有十七八米也能闻得到。 两人正要说话,那“三缸公子”温约红忽地开口道:“咦,这口刀怎会在你的身上,难道你也是自在门的弟子?”眼睛盯著陈元背上斜插的“千一”。 陈元心头一震,竟又有人认出了这口刀。 第六十章、情与仇 陈元在“三缸公子”温约红认出韦青青青的兵器“千一”后,脑海第一个念头:祖师可真是有名。 温约红嘆息道:“你是谁的弟子,怎得到韦青青青的兵器?” 陈元没有说话,右手却伸出四根手指。 凌小骨、韦空帷站在陈元身后,没有看到他的动作,只以为陈元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温约红却看到了。 也明白了。 他又是吃了一惊。 不同於八九婆婆,温约红虽然常年待在酒房山,却也总是时不时去其他地方逛一逛看一看,对於江湖上、朝堂上发生的事比四房山上的八九婆婆、虫二大师、三罢大侠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不理解为什么韦青青青会將佩刀传给元十三限的弟子。心想:“难道韦青青青化解了诸葛小和元十三限之间的仇怨,后来又看这少年天赋绝佳,因此將佩刀传给了这少年?” 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 温约红对这方面的事也並不好奇,笑著道:“仔细说来,我和这口刀的主人还有一笔仇没算。” 陈元一怔,心想祖师对八九婆婆有恩,对温约红却有仇,这也真是古怪,不知他会怎么对付我这个仇人的门人?心中暗暗戒备,面上不动声色。问道:“前辈和他老人家有什么仇?” 温约红道:“有天我和朋友痛快喝酒,却被他搅合了好事,以至於我再也没有遇上那两个和我喝酒的朋友了。你说这种仇我该不该报?” 陈元一怔,心想祖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看他的神情口吻应该不假。笑道:“该。” 温约红见他毫不犹豫回应,笑道:“你觉得我该怎么报仇?” 陈元道:“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温约红笑得更开心,却也看上去更醉,感嘆道:“有道理,只可惜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没法子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身体一晃又一晃,好像已醉了。 陈元道:“晚辈若是见到了他老人家,定告知他此事。” 温约红本来一副醉了的样子,听到他这句话,忽地清醒了,笑眯眯道:“你是他的门人,这笔帐由你还也是一样的,你觉得呢?” 陈元毫不迟疑摇头道:“我觉得不好。” 温约红奇道:“为什么不好?” 陈元道:“师傅的债徒弟还,这很应该,然而我不是他老人家的弟子,所以我不该还。” 温约红听后非但不生气,反而很欣赏,笑容变得很玩味,道:“既然这样,我欠他的情也不该还在你身上。” 陈元愕然。 好一会儿才道:“他老人家和你仇,居然也对你有恩?” 温约红又喝了一大口酒,笑眯眯道:“有恩不代表没有仇,有仇不代表没有恩,你再考虑一次,要不要为他还债?” 陈元低头沉吟片刻,抬头望向他道:“不要,但晚辈好奇,前辈和他老人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温约红盯著他看了好半晌,忍不住道:“为什么你拒绝的这么痛快?” 陈元道:“因为他老人家的事本就和我没有干係,若前辈因此迁怒了我,那么我也只好接下这干係。” 温约红觉得他很奇怪,一点也不像是自在门弟子,但想了想却好像又是自在门弟子。 ——唯大自在的人才能入自在门,温约红觉得这少年身上有一种大自在。 他也没有吝嗇,將和韦青青青的事告诉了他,说道:“当初我险些醉死,是他发现了我,然后救了我的命。” 一旁听了半晌的凌小骨惊呼道:“前辈不是外號『三缸公子』么?怎会险些醉死?” 温约红没好气道:“善游者溺,善饮者死,这岂非是很简单的道理,更何况当初让我险些醉死的並非酒,而是人。” 陈元身躯猛地一震,心头一动,好似明白了什么。 温约红注意到他的反应,笑道:“你好像明白了?” 陈元道:“晚辈有了个猜测。” 温约红道:“你说。” 陈元道:“他老人家救你的时候,你是否正和那两位朋友喝酒?” 温约红仰面大笑,右手竖起大拇指,道:“不愧是自在门弟子,果然聪明。” 小骨一脸疑惑,不明白。 他这个人向来很直,脑子也並不算聪明。 陈元解释道:“温前辈並非真的和朋友在喝酒,而是醉梦中和朋友喝酒,但他醒来,那两个朋友自然也就不见了。” 凌小骨总算明白了,忽地想起一件事,道:“姐姐说过,温公子想见方姐姐一面却不可得,那两个人中必然有方姐姐。” 方姐姐正是大侠萧秋水的妻子唐方。 温约红与“唐方一战”、“蜀中唐门”一战之后,便辞別江湖,不怎么理会世事。 陈元听完凌小骨的解释,好奇问道:“另一人是谁?” 温约红嘆了口气道:“我大哥点月,我已很久没见过他了,不知他可还好。” 陈元曾听师父元十三限提起过此人。 “空明金鏢”点月,此人乃江湖上顶尖的暗器行家,曾与温家、霹雳堂、唐门一些重要人物,组成五飞金组织,点月便是这组织的老大。 只不过却只是名义上的老大。实际上这组织已被江南霹雳堂渗透,成为对付蜀中唐门的组织。 江南霹雳堂像从唐方这个唐老奶奶传人手中知晓唐老奶奶暗器的秘密,然而最终被唐方识破,“五飞金”组织也因此不復存在。 点月在此之后,非但没有没落,反而在江湖上闯出更大的名头,然而十多年前却又突然销声匿跡。当年一同加入五飞金点月唯一的朋友“三缸公子”温约红,也不知道点月去了哪里。 陈元听师父元十三限说,当初唐方能逃出五飞金的魔爪,是因为点月、温约红均爱上了唐方,故而对她手下留情。 今日见温约红谈到唐方时,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温柔与甜蜜,显然元十三限的猜测是正確的。 江湖上有许多唐方的事跡,大部分都是和大侠萧秋水一同出现,这位被江湖人称为天下第一美人的女人有太多传奇的经歷,得到了太多江湖豪杰的爱慕。 陈元好奇问道:“唐方女侠在哪里?” 凌小骨也竖起了耳朵。 失去家人,行尸走肉一般的韦空帷似乎也感兴趣,居然也朝温约红望了过来。 温约红拿起酒罈,狠狠灌了一大口,眼睛变得朦朧,似已彻底醉了,嘆息道:“我也想知道她在哪里,我只想见她一面,只一面就够了。” 种种往事浮现心田。 他醉了,却不是酒醉。 而是在唐方的眼波中醉了。 陈元看著他的样子,脑海冒出了一个念头:“昔年的唐方女侠与林投相比,到底哪一个更出色呢?” 这个问题自是不可能有答案。 “三缸公子”温约红恨韦青青青是假,感激才是真。得知陈元乃韦青青青门人,心头一动,竟也如八九婆婆一般,想助陈元服下一元虫,偿还韦青青青的恩情。 陈元听完,只得將先前与八九婆婆所言,在温约红面前重复一遍。 温约红听完大吃一惊,让他伸出右手,为他把脉。 就在这时,两道声音响起。 分別从两个方向传来。 第六十一章、老李飞剑 “三缸公子”温约红正要为陈元把脉。 就在这时,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传来。 一道来自於屋內,是冷血的呻吟声。 一道来自半山腰,有人呼喊“温约红”。 温约红毫不犹豫选择进屋。 冷血中的“黑血”之毒解得差不多,但体內还有最后一点余毒,若不及时逼出体外,虽然不至於让人丧命,但可能导致身体残废。 “三缸公子”温约红是“活字號”一脉,擅长救人,也喜欢救人,不希望自己出手搭救的人有任何后遗症。 温约红说道:“是乳房山的三罢大侠来了,真奇怪,这老傢伙喜静不喜动,怎会突然造访?你们替我招待他,我要医治冷血。” 说完,快步入屋,“砰”的一声,房门合上。 医治过程不能被打搅,否则医人可能演变成害人。 凌小骨很高兴,因为他对三罢大侠非常有好感。 抵达酒房山必须经过乳房山,乳房山上,他们一行人碰上三罢大侠,而三罢大侠得知冷血中毒,主动为其把脉医治。凌小骨喜欢侠义之人,所以得知三罢大侠到来,一路小跑奔过去。 陈元也听小刀提起过三罢大侠。 当时他问小刀:“三罢大侠的三罢是什么意思?” 小刀道:“三罢是罢功、罢斗以及罢手。” 陈元道:“罢功我懂,就是不练功的意思,罢斗我也懂,就是不与人爭强好胜的意思,罢手是什么意思?” 小刀很高兴,难得他对一件事感兴趣,解释道:“罢手是看开、放下的意思。他自称三罢大侠,和他的经歷有关係。” 陈元倾听,对三罢大侠很好奇,也喜欢听她的说话。她的声音就好像落英中带著一点冰,又脆又亮又美。 小刀也喜欢他听她说话,觉得他倾听的时候很有魅力,就如同的夏日的阳光,让她觉得浑身温暖。 她继续说道:“三罢大侠也是『老字號』温家的高手,早年家族给他的压力太大,营营役役的要出人头地,千方百计、衝破万难,不顾一切,罔视障碍,就要出类拔萃,结果,到了壮年时,终有所成,可是回心一算,亲人都离他而去,妻离子散,发已苍苍,得到的比失去的更多。因此他放下了明悟了,所以自称三罢!且又因为他少为虚名私利,多行侠仗义,故而江湖人称他为大侠,因此名三罢大侠。” 陈元笑道:“三罢大侠竟也是个妙人。” 小刀笑道:“四房山的每个人都是妙人,最妙的还是『三缸公子』温约红,他和大侠萧秋水的妻子唐方姐姐......” 言犹在耳,陈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得不承认小刀是个很可爱的女子,只可惜是大將军的女儿。 就在这时,他看见凌小骨忽地倒下。 却没有倒在地上。 凌小骨身体刚一倒,便被一只手搂住。 这人个子不高,很瘦,身形完全被凌小骨笼罩,等凌小骨倒的时候,他才显露出来。 他长相很奇特,一张脸像是一头乌苏里江畔的猎犬。 陈元没有再看下去,身体猛地跃起,一退七八米。 一百二十四根银针就在陈元跃起的瞬间,打在他先前卓立的位置。 好险! 只要反应再慢一点,那就是死。 可是危险还没有过去。 陈元身体刚避开一百二十四根银针,那长著猎犬般脸的人,一挥手,一点白光打来。 陈元跃起剎那,从腰间拔出屠佛刀,一看那人挥手,便已做好出招的准备。 可那人的伸手还是令他大吃一惊。 手才挥,那白光便已打至。 屠佛刀劈中白光。 手臂只觉被三千斤的巨石砸中,顿了一下,才將白光劈落。 那白光落地,化回一口剑。 竟是一口三寸三分三的小剑。 陈元一颗心狂跳,心想:“好可怕的剑,若我反应慢一点,未必能及时挡下。大將军坐下能使如此小的剑,又有如此可怕的杀伤力有谁呢?” 脑海驀地想到一个人。 那人见自己的飞剑被挡,心中的吃惊一点也不下於陈元。他的“老李飞剑”一共出手三百二十三次,目標无不是有头有脸,有名有姓的高手,无不百发百中,从未失手。 可这一次不但失手,竟还被人硬生生挡了下来。 那人心想:“这少年看样子也不过十七八岁,竟能挡下我的老李飞剑,看来大將军推测的不错,诸葛小除了派遣弟子冷血来危城办案,暗中还派了一个不逊色於冷血,且没有人知道的可怕弟子。” 一个大汉左手提著刀,右手提著三罢大侠,来到那发出飞剑的人身边,与那人並肩而立,对那人道:“老李,你独步天下的『老李飞剑』竟也被这少年挡下,大將军猜测得果然没错,诸葛小门下,不管多么年轻,无不是十分棘手的傢伙。” 陈元原本怀疑那脸如猎犬的那人是不是心中所想的那人,听他说起老李飞剑,登时肯定他定是大將军的心腹之一“老李飞剑”李阁下。 而那个提刀的汉子则应该是唐大宗。 唐大宗、李阁下二人为大將军办事,向来一起,同进同退。 事实也正如陈元猜测那般,这二人正是唐大宗、李阁下。 发出一百二十四根针打向陈元的是唐大宗,发出老李飞剑的是李阁下! 原来雷暴等人用飞鹰传书的方式,將消息传到危城。凌落石得知自己的心腹爱將蔷薇將军、石岗被擒,傅从被杀,登时暴跳如雷,命令唐大宗、李阁下二人击杀陈元,夺取平乱玦。 二人返回危城半道上,收到大將军传书,登时动身。一路上又收到各种消息,得知陈元来到酒房山与中了黑血之毒的冷血回合,便立马赶到酒房山。 上山之前,李阁下、唐大宗有过一番商议。 李阁下道:“少爷和冷血、陈元在一起,倘若他们二人用少爷威胁我们,那我们恐怕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脱身。可若放跑冷血、陈元,以大將军的性情绝不会放过我们。” 凌小骨乃凌落石独子,他们很清楚不要说死了,就算伤了,他们也有大麻烦。可若放跑了陈元、冷血,也一样会有大麻烦。 二人跟隨大將军多年,昔年大將军剷除大连盟总盟主“不死神龙”冷悔善,屠杀七位结义兄弟等等事情他们都在,比任何人都知道大將军的心狠。 李阁下那万年不变的猎犬面庞也露出凝重之色,知他向来有主意,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唐大宗道:“必须抢先一步带走少爷,不给他们威胁的机会。乳房山的三罢大侠和『三缸公子』温约红颇有交情,我们可藉由找少爷的命令,让他和我们一道儿上山,然后趁机带走少爷,再击杀他们。” 李阁下眼中闪过一抹狠色,道:“三罢大侠一向行侠仗义,恐怕会成为我们的阻碍,不如一道儿杀了。” 唐大宗连忙劝说道:“不可不可,你不知道大將军將四房山租给温家四杰是为了研製一元虫,一元虫不仅是解毒圣药,而且可以帮人足足提升四十年功力,一元虫没有研製成功之前,是万万杀不得的。不如打晕制服吧。” 李阁下也只好点头。 他也知道大將军正在修炼屏风四扇门大法,已到了最后一扇门,这一元虫能成为大將军突破第四扇门的助力。若他们杀了三罢大侠,坏了大將军的好事,大將军一样不会放过他们。 二人按照计划,果然成功制服凌小骨与三罢大侠,但最后的突袭却被陈元闪开了。 虽然发生一点小小意外,但他们对这个结果已非常满意。无非多费一些功夫罢了。 陈元听二人承认自己是李阁下、唐大宗,心情沉重。 这二人在凌落石阵营並未担任任何官职,是杀手的角色,地位武功都极高。 同时对上这二人实在是很要命的事。 当下温约红要为冷血疗伤,身边也只有一个武功都不会的韦空帷,可以说是孤立无援。 陈元暗嘆一口气,又是一场恶斗啊。 李阁下道:“小子,交出平乱玦,我们饶你一命。” 他当然不是真的要饶陈元,只是削弱陈元的斗志,更容易杀罢了。今日他们不但要杀了陈元,也要除掉冷血,为大將军立下大功。 陈元给出回应。 他的回应不是话,而是刀。 一刀砍下来。 第六十二章、唐大宗的刀 陈元回应。 用刀回应。 一刀砍下来。 他很清楚这二人既然来了,就不可能放过他,当下別无选择,只好战。 他一刀砍下来。 目標不是唐大宗,而是李阁下。 其实目標也不是李阁下,而是李阁下怀中已晕厥的凌小骨。 刀锋冷。 刀意狠。 刀风厉。 刀势猛。 刀法绝。 刀劲毒。 刀气烈。 ——这一刀是连同冷、狠、厉、猛、绝、毒、烈一齐一併一道在一剎一瞬一霎间砍向凌小骨。 他和凌小骨好似十世仇敌。 要他的命。 这是要命的一刀。 当头劈下。 李阁下、唐大宗见他主动送上门来,大喜过望,可一见他的目標居然是少爷,大吃一惊,惊骇绝伦。 这傢伙真会杀少爷么? 他们觉得诸葛小的弟子不应该如此卑劣。 可万一呢? 不敢赌。 不要说少爷死了,就算伤了,他们也担当不起。 李阁下本想向他发出老李飞剑。 一看他要杀少爷。 当即抱著凌小骨后撤。 唐大宗和李阁下共事多年,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心意相通。他一见李阁下的动作,便明白李阁下打算將少爷带到安全地方,然后再与他一同对付这个叫陈元的少年。 当下,他只能独战。 唐大宗不假思索迎上这少年。 他挥刀。 刀足有四尺多长,通体青蓝色,刀身刀柄都有许多奇怪的纹理,可任谁都看得出这是一口钢质极好的宝刀。 唐大宗也是刀法高手。 白光一闪。 一刀劈在对手的屠佛刀上,挡住他的去势。 唐大宗这一刀的目的是为了让李阁下带著少爷脱身。当然以他的性情绝不只是招架,还下了杀招。 两刀碰撞。 唐大宗的刀尖上的纹路忽然一震,一道毒针飞出。 毒针的目標並非与他交手的陈元,而是不远处发呆的韦空帷。 唐大宗心思縝密且狠毒。 他觉得韦空帷虽然不懂武功,但毕竟是陈元一方面的人,而且大將军杀了他全家,未必不会找小骨少爷报復,所以死了才是最安全的。 这枚毒针就是为了解决后患。 唐大宗很得意,觉得自己是在了不起,考虑的真周到。 陈元大怒。他从林投那里知道李阁下、唐大宗两人。知道唐大宗出自於蜀中唐门,最厉害的並非刀法,而是手中的刀。 这刀至少可以发出六十四种暗器。 当时林投非常郑重道:“据我所知六十四种,但实际可能不止六十四种,他是大將军的心腹,若是遇上了,一定要小心他的刀。” 陈元记住林投的话,所以一直防备著。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的目標居然是不懂武功的韦空帷。 陈元撤刀,发刀,及时挡下毒针。 唐大宗哈哈一笑,手腕一沉,一刀朝他劈下,刀身飞出一道黑色事物,目標又是韦空帷。 陈元又应付下他的刀,然后又去格挡那黑色事物。 挡下了。 一看,大吃一惊。 那事物居然是一枚跳蚤。 这川中唐门高手,竟用活物当暗器。 唐大宗大笑道:“看刀。” 一连挥出三刀,刀刀要命。 他的刀要这少年的命,刀中发出的暗器却要韦空帷的命。 主要是要这少年的命。 他本来一心想要韦空帷的命,要杜绝后患,见到陈元几次为韦空帷挡下暗器,登时改变主意,心想:“这少年的战斗力杀伤力强到不可思议,若他全心全意与我交手,我纵然拿得下他,也很可能被他拼个重伤。不如用哪个书生牵制这傢伙,等李阁下来了,一道儿剷除。” 正因为这么想,所以,他对韦空帷杀的並不太专心,甚至有些隨意。 可是唐大宗毕竟是唐大宗。 他的暗器確是要命的,陈元非挡不可。 陈元大怒、大急,杀气大盛。 他怒唐大宗如此卑鄙无耻,急韦空帷还在为家人之死而失魂落魄不懂得躲起来。 杀气大盛,不仅是对唐大宗杀气大盛,也对韦空帷,有想过乾脆让唐大宗杀了他算了,反正活著也是累赘。 但,终究没有这么做。 陈元仍旧在斗,仍在战,仍旧在想法子。 心头一动,想到了一个法子。 手腕一沉,屠佛刀再一次当下唐大宗的暗器,暗器方位改变,朝三罢大侠打去。 你发暗器对付我的人,我也对付你的人。 其实无论是杀凌小骨,还是三罢大侠,目的只是让对手分心。 他第一时间察觉这二人是大將军的人,便决定对凌小骨出刀,在二人保护凌小骨的时候,杀伤其中一人,减轻压力。 对三罢大侠出手,也是一样的目的。 从八九婆婆、温约红那里得知一元虫不仅可疗伤,还可提升功力,登时明白大將军將四房山让给温家四杰的目的。进而推测:一元虫还没有成功,三罢大侠等人都是死不得的。 结果,他的推测完全正確。 唐大宗见陈元將他的暗器朝三罢大侠打去,又是吃惊,不得不挡下。 三罢大侠现在是死不得的。 陈元便乘著这空当后退,一把提起韦空帷的后领,將他丟到小屋后边,然后再扑向唐大宗。 若非时间不够,他恨不得正正反反给这书生十七八个嘴巴子,你伤心归伤心,別碍著老子的事,想死死远一点。 唐大宗和陈元打同样的主意。 他將三罢大侠也提到安全地方,然后朝面前少年杀去。 二人都没有威胁对方的筹码,真正毫无顾忌的拼杀起来。 唐大宗人还未至,先劈一刀。 刀在发光,飞出一道烟。 烟绚烂美丽,却也危险。 因为这是暗器。 暗器不再烟,而在烟燃烧后的气味以及微小颗粒。 气味有毒,微小颗粒也有毒。 一旦吸入这气味,便会中毒。微小颗粒若是落在人的將肌肤上,便会瞬间渗透,进入经脉,抵达五臟六腑。 武林十三世家尤其以蜀中唐门、江南霹雳堂、“老字號”温家最为了得。 在这三家悠久歷史上,时而敌对,时而合作。 三家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利用其它两家特长,来提升自己的杀伤力。 唐家正是利用温家毒,江南霹雳堂的火药,提升暗器的威力。这是以唐门掌舵人唐老奶奶定下的道路,唐门上下大部分人都沿著这条道路广大唐门。 当然,也有唐门中人不沿著唐老奶奶制定的这条路子,如唐大宗就是其中之一。 唐大宗觉得不必分什么主次,能杀人伤人就好。 他这一记以暗器、火药味辅,毒药为杀伤力的烟火,便是他私下违逆唐老奶奶的杰作。 陈元一看到烟火,便知道有问题,侧身让开。 才一让开,唐大宗扑至,一道凶狠砍下来。 “独劈华山” 这是非常简单的招式,但唐大宗用得很妙,化腐朽为神奇,有著可怕的杀伤力。 不过最要命的並非刀法,而是刀。 刀劈下的时候,一道黑色事物,三十七根银针也同时打出。 换而言之,陈元几乎面对一个刀法高手,两个暗器好手的攻击。 陈元暗嘆,唐门中人果然了得。 面对唐大宗的这一手绝招,陈元登时做了一件让唐大宗非常吃惊的事。 第六十三章、毒招 面对唐大宗的杀招,陈元做了一件事: 弃刀! 这口善哉大师的屠佛刀,陈元很喜欢,也真珍视。 抵达危城,大部分时候,陈元都用屠佛刀对敌,而鲜少用斜插背上的“千一”。 屠佛刀他也已用习惯,也是他身份的最好掩饰。 但这一刻却只得弃刀。 弃刀不是放弃,更不是投降,而是为了更好的反击。 屠佛刀旋斩而出,不但挡下三十七根见血封喉的针与那跳蚤暗器,还斫在刀上,將唐大宗逼退。 “刷” 陈元拔出“千一”。 瞅准唐大宗露出的破绽,欲一举击杀。 就在这时,他忽地听到一种声音: 风声。 那不是普通的风声,而是剑划破长空带起的风声。 风声后方传来。 一口三寸三分三的小剑。 “老李飞剑” 李阁下安置好凌小骨,赶了回来。 他一回来就见唐大宗被屠佛刀逼退,发现同伴有了危险,於是毫不犹豫发出了他例无虚发的“老李飞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阁下欲用这一击老李飞剑,要了这少年的命: 他报復心极强,纵然陈元不是大將军让他们杀的人,但就先前陈元应付下“老李飞剑”这件事,也不可能放过陈元——只要陈元死了,他的“老李飞剑”还是例不虚发。 陈元暗暗嘆了口气,听到风声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两件事: 第一,李阁下回来了,且对著他的背心发出了:老李飞剑。 第二,此时若强行杀唐大宗,未必能杀得死,但必定会中老李飞剑。 他嘆息,然后挥刀。 “千一”挥出,然目標已改变: 原本目標为唐大宗,如今变成了“老李飞剑”。 先挥刀,然后转身。 转身时,“千一”已挡下“老李飞剑”。 “老李飞剑”被“千一”赋予动能,掉头射向李阁下。 李阁下发出“老李飞剑”,身体也扑向他的后背,几乎“老李飞剑”刚到,李阁下的人就已到了。 左手拳,右手掌,欲给面前少年人迎头痛击。 其实这是李阁下不自信的表现,以前他发出“老李飞剑”便不再动,可因为“老李飞剑”被眼前少年挡了一次,担心有第二次,所以人也扑了上来。 正因如此,他看到自己的“老李飞剑”射来的时候,大吃一惊。 ——这时候李阁下还可以给这少年重创,然而他也会因此重创。 因此,李阁下选择退: 他可以牺牲任何人任何事,完成大將军交代的任务,但绝不能牺牲自己。一个人若连自己都牺牲了,那也不必靠著谁仗著谁了。 李阁下一退便露出破绽,然而陈元视而不见,陡地跃起一丈,避开唐大宗刀內发出的又一轮暗器。 李阁下救了唐大宗一次,唐大宗又救了李阁下一次,若非如此,这两人都已死了。 李阁下爬起来,眼睛扫了一眼陈元手中的刀,瞳孔收缩,沉声道:“韦三青的佩刀,大將军猜测的果然没错,你和冷血都是诸葛小的弟子,他只是幌子,你才真正查案的人。” 陈元知他们將自己错认为诸葛小的弟子,並不做解释。 唐大宗哈哈一笑道:“诸葛老头也真是厉害,每次调教的门人都如此了得。小子,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投奔大將军,我等便放了你,如何?” 陈元当然不信他们的鬼话,知道他们这么说,其实是畏惧他,想要让他放鬆警惕。心想你们让我放鬆警惕,我也正好拖延一下时间。笑著道:“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 唐大宗想不到他居然回应了,心想等他放鬆警惕再偷袭。笑著道:“大將军向来重视人才,懂得任用人才,以小兄弟的武功才干,自会被大將军委以重任你,飞黄腾达是迟早的事。” 陈元哈哈一笑道:“我听说大將军有七位结义兄弟,然而个个都死在大將军手里。我又听说大连盟副总盟主前后换了三十多个,而每一个被换下的都成了死人。我还听说,投奔大连盟的金木水火土五盟、孤寒盟盟主,均被大连盟残忍杀害,这样一个大將军让我如何敢效力。我劝你们也最好小心一点,指不定那一天就被大將军杀了。” 唐大宗脸色一变,明知道他在挑拨离间,却也说出了他这些年来的心病。 这些年来他很少睡一个好觉,许多次都梦见大將军杀了他,不知道多次从噩梦中惊醒。 他本意想让眼前这武功高强的少年人放鬆警惕,悄悄布下杀阵,但这一番话却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招架。 就在这时,李阁下声音传来道:“他在拖延时间,速杀。” 李阁下为人冷静,从已有的资料判断温约红在为冷血疗伤,短时间內无法出手。 话音一落,李阁下拔剑。 宽大的腰带上不仅斜插在“老李飞剑”,还有一口三尺多长的宝剑。 长剑出鞘,猩红如血。 然而他並未施展剑法,而是將剑射出。 这口剑不是“老李飞剑”,但杀伤力比老李飞剑更可怕。 长剑即將射至,只听咔嚓一声,变成数十碎片,然后满天飞雨般落下。 每一块碎片均蕴含了一股可怕的劲道。 一齐打向陈元全身各处要害。 原来这李阁下的长剑和唐大宗的刀一样,居然也是一种暗器。 陈元身形一晃,数十快剑片全部落空。 陈元心有余悸,庆幸剑打来的过程中发现剑有古怪,没有选择招架,否则定陷入苦斗之中。 陈元这一避,唐大宗就惨了。 唐大宗和李阁下心有灵犀,一看李阁下抽出长剑,便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所以,李阁下射出长剑,他也从后方扑向陈元。 等陈元应付数十剑片的时候,乘机给他致命一击。 唐大宗喜欢暗算人,而李阁下喜欢杀人,这两人的嗜好让他么形成了极佳的配合,迄今为止,无往不利。 可这一次他们却失算了。 唐大宗扑至,正打算给陈元致命一击,却不想陈元没有招架,而是在长剑变成暗器的前一瞬闪开。那十多块碎片也就顺理成章打向了唐大宗。 唐大宗一张脸都绿了,这数十块剑片非但蕴满了劲道,而且每一块碎片都有剧毒。 不仅伤了会中毒,闻了也会中毒。 唐大宗也顾不得杀陈元,全力应付剑片。 这又是一个好机会。 陈元准备乘机除掉唐大宗。 一番交手下来,陈元发现这二人虽然武功高强,手段毒辣,招式出其不意,但若是对上其中任何一人,他自信有取胜的把握。 可惜,陈元只能眼睁睁错过这个机会。 因为李阁下来了。 李阁下一见陈元不选择招架而选择闪避,便暗呼不妙,唐大宗危险了。 所以他第一时间做了两件事。 第一,再发出一记“老李飞剑”。 “老李飞剑”本来例无虚发,中者必杀。李阁下一向是能不用的时候不用,只有必中必杀的时候才用,以免玷污了例无虚发的名头。 可这次不在乎了。 反正都失手了两次,还在乎什么。只要杀了眼前这少年,“老李飞剑”还是例无虚发。 这一记“老李飞剑”,李阁下也不求能击中陈元,毕竟已失手了两次,只求挡下陈元,给唐大宗喘息的机会。 第二件事,来到陈元面前,发出一剑。 这两件事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生的。 陈元挡下“老李飞剑”,便又要应付李阁下的剑。 李阁下腰间只有一把长剑。 长剑已射出。 他身上没有剑。 但却有剑鞘。 他以剑鞘为剑,对准陈元的剑,欲將“千一”收入剑鞘。 剑客一旦没有了剑,杀伤力自然大打折扣。 陈元明白他的心思,自然不会让李阁下得逞。 这一次,二人谁也无法退避,只能硬碰硬。 第六十四章、绝招 高手相斗,免不了硬碰硬。 陈元与唐大宗、李阁下一交手,便想与他们硬碰硬,却没有机会。 唐大宗虽然刀法了得,却喜欢暗算人。他那口四尺多长的刀非但是刀,而且装满了可怕的暗器。 李阁下擅长“老李飞剑”,喜好远距离杀伤对手。 因此,陈元始终没有得到与他们硬碰硬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李阁下为了不让陈元乘机对付唐大宗,以剑鞘为剑,主动杀来。 双方这次真正硬碰硬。 硬碰硬看的是谁更硬。 陈元使了一十七招,每一招都全力以赴,每一招都是风刀霜剑。 第一招用的是“风刀霜剑”第九招乍暖还寒、第二招使得是“风刀霜剑”第六招春潮带雨、第三招发的是“风刀霜剑”第三十三招野渡无人舟自横,第四招变为“风刀霜剑”第一百三十七招风雪月,第五招“风刀霜剑”第二百三十六招月落乌啼。 一十七招,每一招都是“风刀霜剑”中的招式。 却不是按照顺序使,而是因时而变,那一招好用便发那一招。 斩经堂自刀巴上人创立,距今已有三百多年,然能真正练成“风刀霜剑”一千零一招的人不过五指之数。而这些人无不成了江湖上惊天动地、独步天下,睥睨武林的人物。 陈元是自师祖韦青青青之后,第一个真正练成“风刀霜剑”一千一零一招的人。 他只修炼了这门武功。 面对李阁下这样的强敌,面对硬碰硬的生死格斗,他毫不犹豫施展出自小苦练的风刀霜剑。 “千一”是刀,也是剑。 他的风刀霜剑有时候是刀法,也有时候是剑法,是刀是剑,刀法剑法全在一心。 李阁下亦是好生了得。 一看他出招,便认出他用的是斩经堂的风刀霜剑一千零一招,而且也看得出是那一招那一招。 斩经堂最有名的两个人,莫过於韦青青青、张侯。 韦青青青已离开斩经堂,自创自在门,自然不必多说。 淮阴张侯则是斩经堂创立以来,被斩经堂弟子奉为神一般的人物。在斩经堂弟子心目中,他的地位甚至已超越了创立斩经堂的祖师爷刀巴上人。 原因无他,在淮阴张侯统辖斩经堂期间,斩经堂实力快速扩大,曾一度成为白道第一势力,无人能及。那时候武林三大势力风云鏢局、长笑帮、试剑山庄或还没有崛起或虽已崛起,但远不足以与之相提並论。 李阁下当年也是热血男儿,仰慕淮阴张侯的威名,贪慕张侯从风刀霜剑一千零一招中自闯出的一门绝世武功,故而投入斩经堂门下,然而却一直没有得到张侯看重。 后来转头其他门派势力,最终成了大將军麾下的一员悍將,却也从未忘记钻研斩经堂武学,希望有朝一日能大破斩经堂。 因此,他虽然练不成风刀霜剑一千零一招,却对每一招都颇为了解。 一看他施展风刀霜剑,李阁下大喜过望。 他认为自己破定了。 可才斗了三招,李阁下发现自己虽然了解风刀霜剑,但风刀霜剑的每一招在陈元手中却均有不同的韵味与变化,时而刀法,时而剑法,时而用刀施剑法,时而用剑为刀法,千变万化,几乎没有出现他自以为的破绽。 斗了七招,李阁下悟了: 难怪“风刀霜剑”一千零一招如此难练,原因不止因为招式极多,而且每一招都有诸多变化,且不同人施展便有截然不同的改变,这也是为什么数百年来,没有几个人练成风刀霜剑的原因。 悟了以后,李阁下登时改变原有的策略。 他让自己忘记风刀霜剑的破法 ——根据破法对付陈元非但无用,反而有害,所以李阁下选择忘记。 这个策略非常有效。 李阁下忘记之后,与之交手,压力变小许多。 李阁下使了廿九招。 其中二十八招用来应付一十七招“风刀霜剑”。 最后一招则是“老李飞剑”。 他发出老李飞剑的时候,人已在后退。 他在后退的时候,发出的老李飞剑。 却不是用手。 不是不想用手,而且双手已无法动了。 也不是用脚。 虽然他鞋底中也有一记“老李飞剑”,但这时候而已发不出。 他用的是嘴。 他嘴里也有一口“老李飞剑”。 老李飞剑三寸三分三,这已是很小很小的飞剑。 然而他嘴里的老李飞剑,却只有一寸一分一。 这是李阁下绝招之中的绝招,纵然朝夕相处的唐大宗也不知他有这绝招。 迄今为止这绝招他也只用了七次。 每次都必杀。 这次用了出来。 李阁下怕了,这少年现在的武功就已比他更强,若再给他几年,江湖上还有谁能製得住他?得罪了这样一个可怕的敌人,自然不能让其活下来。 一寸一分一的老李飞剑打向陈元。 速度太快,完全看不见,好像无形之物一般,杀伤力却极大。 因为这一击老李飞剑非但是李阁下功力的杰作,也有机簧的作用力。 速度竟比寻常的“老李飞剑”还要更可怕。 陈元没有看见老李飞剑,却注意到李阁下嘴里吐出血水动作的不正常。 几乎本能驱使下,“千一”横在身前。 也就是这本能的动作,救了他的命。 “千一”几乎才横在胸前,老李飞剑便打至。 陈元手臂剧痛,虎口裂开,双脚后退三四米才停步。 李阁下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眸子爆出剧烈的情绪波动,眼珠子几乎从眼眶跳出。 “这怎么可能?他怎可能应付得了这一击?” 身体剧震,只听撕拉的声音,本来被剑锋剑风剑气剑意剑劲所伤之处,伤口裂开,血如雨落。 转瞬之间变成了血人。 噗通一声砸到地上。 李阁下伤得虽然很重,然而以他的武功体魄本会如此轻易倒下的,他倒下只因为最可怕的杀手鐧被对手挡下,以至於斗志大灭,心灰意冷乃至心如死灰。 李阁下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拒绝这个事实,心態爆炸,因此倒下。 陈元也不好过,一身衣服多了七八个洞,肌肤上或留下爪印、指痕、拳印、掌劲、特別是大腿一处,更被抓去了一块血肉。 二十多年前便已是江湖公认的一级高手的李阁下一身实力著实可怕。 陈元来不及检查伤势,甚至来不及多余感慨,因为他还有一个大敌。 陈元身体一转,面朝唐大宗。 刚才他和李阁下虽然过一十七招,然而也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 唐大宗也利用这两个呼吸的功夫,应付了李阁下发出的数十剑块。 唐大宗大吃一惊,他想不到这少年居然將他的同伴李阁下击败了,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不知道李阁下是否还有战力,接下来一段时间只有我一个人,能否对付得了这少年人呢?幸好他已受伤,否则斗起来就麻烦了。” 唐大宗心情沉重,面上却並不表露,眼中射出凌厉的寒光,一股强大的气势如排山倒海朝陈元压来。 唐大宗冷笑道:“你受伤了,伤得好像不轻。” 陈元淡淡道:“你有两个选择。” 语气是那么的平静,竟似乎连一点情绪波动也没有。 唐大宗笑道:“什么选择。” 陈元道:“第一,立刻投降,然后告诉我关於你所知道大將军的所有秘密。” 唐大宗怒道:“你以为你必胜?” 陈元继续道:“第二,被我所杀,老实说我不喜欢杀人,但却又不得不杀。” 唐大宗神情忽然变得很冷静,目光好似两道利剑落在陈元的面上,道:“你有把握?” 陈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若我说我有把握,你自然不信,甚至我自己也不相信,你的好兄弟李阁下著实厉害,非但震断了我三块骨头,而且经脉也受伤。我一个人自然是没法子对付你,但我不是一个。” 唐大宗全身一手,大手將刀柄握得跟紧。 陈元道:“这里是酒房山,冷血、三缸公子都在这里,刚才他们一直没有出手,是因为三缸公子要为冷血医治,如今已医治得差不多了。如果你不能在短时间內杀了我,那么死的人一定会是你。” 唐大宗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清楚他说的是事实。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有战斗力,而他则很可能要面对三个有战斗力的人。 唐大宗眼中露出挣扎之色,忽然怒吼道:“少说废话,受死吧。” 唐大宗往前衝去。 带起了一股可怕的颶风。 他冲向陈元。 陈元望著衝来的唐大宗,嘴角闪过一丝冷酷的笑意: 这傢伙终於忍不住了。 唐大宗距离陈元还有三四丈间距的时候,陡地止步,右手一挥,四尺多长的刀迴旋而出。 目標却並非陈元,而是陈元的上空。 迴旋的刀刚到陈元头顶,“嘭”的一声,爆开。 三十七种、数百道暗器也隨之落下。 唐大宗最厉害的並非是刀法,而是刀。 他的刀不仅是刀,而且是暗器。 可以发出七十二种暗器。 唐大宗望著爆开的刀,有些肉疼。 这刀製造不已,也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血,想要重新打造,纵然请妙手班家的好手,也至少要三月之功。 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想用这一招,可为了杀了陈元,也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也只好用这一招了。 第六十五章、风送杀人声 刀在陈元上方七八尺处爆开。 三十七种,两百多道暗器一齐打向陈元。 这口刀一共可发出六十四种暗器,然在这种方式下,只能打出三十七种。 有些暗器很常见,如飞针、飞鏢等。 有些则是难见的,如网、斧、烟。 有些简直不可思议,如跳蚤、苍蝇、蝴蝶、蛇。 有些有毒。 大都是“老字號”温家的毒。 天下间擅长用毒的人很多,世家也不少,可谁也不得不承认,在毒这一方面,没有几个人比得上“老字號”温家。 自从温家以温辣子为首的一部分人,加入温家阵营之后,温家研製的毒也变成了大將军手下最可怕的杀招之一。 有些毒需要伤人才能发作。 有些则只需要通过与肌肤解除般可渗透。 有些毒一阵风便可传播、 有些毒只要一闻便可要命。 各种各样毒。 唐大宗自得到这些毒之后,自觉天上地下简直没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不过他也不敢隨便用,用了就一定要退走。 原因无他,因为他只有毒,没有解药。 “老子號”温家的人,擅长研毒,也擅长解毒。其他人纵然可得老字號温家的毒,却不能得到解药。 得到毒需要代价,得到解药也需要代价。 大部分的毒,唐大宗都没有解药。 所以长刀脱手,他便不再靠近,生怕一不下心中毒了。 当然他不靠近,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无毒的暗器也很危险。 有些无毒的暗器,却装了火药。 这种暗器尤其可怕,因为真正的杀伤力是暗器中的火药。换而言之暗器打出只是为了接近对手,火药的爆炸才是杀伤对手关键。 唐大宗脸上露出得意大笑,眼中写满嘲讽之色,望向陈元,他认为陈元死定了。 绝对死定了。 现在他只有一点担心: 大將军欲得的平乱玦似乎也会被毁掉! 唐大宗已顾不了那么多,等杀了陈元再说。 陈元一见唐大宗拋出刀,便知不妙。 他使出从风刀霜剑中领悟出来的浮光掠影身法,鬼魅一般往左侧移动。 从林投那里,他知道唐大宗最可怕的是那口刀,而且也瞧见了那口刀的可怕威力。 所以,毫不犹豫闪避。 这无疑是正確的选择。 这一下子便避开了三十一种暗器,然而还有六种暗器没能避开。 这六种暗器有五种是活的,还有一种是死的。 屋中活著的暗器是跳蚤、苍蝇、蝴蝶、瓢虫、蛇。 它们都经过特別的训练,对人的感知非常强,攻击最近的人。 这些生物本来没有毒,然而却被服下了剧毒之物,一旦与他们身体接触,毒就会瞬间蔓延全身。 有些只要毒气闻到就会死。 死的暗器是一只竹蜻蜓。 那竹蜻蜓一种非常优雅的姿態向陈元飞来。 它太优雅,太灵动,太小巧。 样子好像活物。 可这东西是不能碰的。 一碰里面的炸药就会被引爆,到时候就是一场可怕的爆炸。 陈元发现自己避不开了,只能应付这些暗器。 六种暗器,一共六十九道,竹蜻蜓一共七个。 因为竹蜻蜓太灵动,所以来到陈元身边的速度最慢。 陈元开始解决其他的暗器。 他挥刀,也出剑。 “千一”就是他的刀,也是他的剑。 这一次他的出招是架子。 架子的意思是好看不实用。 这里的架子却是另一种意思:好看且速度快,但力道轻柔。 这轻柔的力量根本杀不死的人。 不过对付这些活的暗器却足够了。 “千一”往往在蛇、苍蝇、蝴蝶、跳蚤等暗器上点一下,或者剑气破空打出,便將它们打倒在地。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固然不算太多,但也不算太少。 然而陈元却能將他们打死而外表不会有任何损害。 它们体內的毒半点也不会泄出,毒气也不会排出。 江湖上能做到的人,实在没有几个。 陈元却做到了。 但他做的著实不容易。 这不仅需要完完全全掌控四肢,而且对真气控制到炉火纯青,隨心所欲,否则力道重一点、真气多一点,都会造成极可怕的后果。 应付完这些活的暗器,陈元额头满是汗水,却不能停。 因为死的暗器来了。 六根竹蜻蜓轻盈、灵动的飞过来。 陈元动了。 他的身形像风一般地展动。 像旋风一般地扭动。 更像龙捲风一般的掠夺一切生命。 元十三限若是看到这一幕,定会脱口而出:“捕风身法。” 捕风身法乃斩经堂“捕风叟”解严冷的绝技,这门绝技也是他从“风刀霜剑”中顿悟而来。 一旦施展,没有那个能脱身,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韦青青青。 解严冷乃韦青青青的师伯。 当年韦青青青闯入斩经堂,寻求一个公道,被解严冷等人截杀,当时解严冷便施展了捕风身法。 这门身法被淮阴张侯的师傅龙百谦评价为“风送杀人声”,其可想而知厉害。 如今这门武功却在陈元手中重现。 当然威力自然没有解严冷那么大。 原因有两方面。 一,解严冷创造这门功夫的时候已五十岁,功力何等深厚,是现在的陈元比不上的。 二,陈元有意降低威力。 高手相爭,需要懂得什么时候施展什么样的招式,也需要懂得控制自己的力量。 力量不一定越强越好,有时候越强反而会导致自己陷入危险中。 当下陈元就是这种情况。 他的目標是竹蜻蜓,装著炸药的竹蜻蜓。 一旦力道太大,竹蜻蜓中的炸药受到外界压力,当即引爆。 所以,他只是捲起一阵风,將竹蜻蜓送出去。 他將它们还给它们的主人。 竹蜻蜓非常听话的朝他们主人而去。 真正的高手是必须懂得应变的,不懂得应变的人绝不算高手。 陈元在应变这一方面绝对是高手。 他应付活的暗器是一种手法,应付竹蜻蜓又是另一种手法,这中间他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而且用的手法绝对都是他当下最適合最省力气的。 这种极快的应变简直没有几个人能做得到,更没有几个人能做的如他这么好。 唐大宗大吃一惊,目瞪口呆,心中狂吼:“这怎么可能,他怎能想到这种法子破了我的暗器?好可怕的年轻人,决不能让他活著,若今天不杀他,来日他必会杀了我。” 唐大宗又惊又怕。 眼见竹蜻蜓飞过来。 唐大宗立刻闪避。 他闪避之前还做了一件事: 发出暗器! 他一下子发出二十九根银针。 目標却並非陈元,而是地上的毒蛇、苍蝇、蝴蝶。 这些生物都有一种特点,那就是体內有毒气。 只要闻到了毒气,便会中毒。 他似乎要用毒气杀人。 做完这一切,他就只能跑了。 竹蜻蜓来了,他只能跑。 唐大宗死死盯著陈元的方向,心中狂叫道:“我为你铺垫了这么多,不要让我失望啊。” 陈元眼力何等厉害,只看针的射向,便知对方的目的。 陈元心中有一个疑惑:“唐大宗是黔驴技穷了么?这么明显的意图,我怎会上当?” 可这时候已来不及思考,腾空跃起,落到不远处的一块山石旁。 他一直盯著唐大宗。 唐大宗很狼狈,但总算避开了竹蜻蜓。 竹蜻蜓虽然爆炸,却只是伤了唐大宗。 唐大宗地上躺著,可眼睛却也朝他看来。 陈元发现唐大宗眼中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念头才在脑海浮现,背心一痛,已然中刀。 第六十六章、影子將军 陈元见唐大宗脸上露出诡譎笑容,心生不妙。 就在这时,背心一痛,中了一刀。 陈元飞跃,落在一丈开外。 他猛地回头,见先前落定处后方的山石,竟已不见。 那块地方多了一个人。 一个看上去薄如纸片一般的人。 那人冷冷盯著陈元,仿佛看著一个死人。 他的手中有一个黑色事物,模样很奇怪,竟是人形,仔细一看竟像是他的影子。 那事物正在滴血。 陈元正是伤在那事物之下。 陈元看向他,登时明白三件事。 第一,先前落定处后方的山石並非山石,而是面前这个人偽装的。他有著非常高明的偽装技能,將自己偽装成一块石头,他也没有发现。 第二,唐大宗很早就发现了他,无论是丟出长刀还是发出毒针,都是为了与那人產生配合。最后丟出毒针,不是要用毒气杀伤他,而是將他逼向那人。 一个人动的时候会出现破绽,静的时候反而没有破绽。当別人主动靠近你的时候,你会戒备,然而当你主动靠近別人的时候,戒备心反而很少甚至没有。 唐大宗正是利用了人性的这种弱点。 第三,看见那人,脑海浮现了一个名字。 陈元道:“『影子將军』沙岗?” 惊怖大將军麾下有九大將军,“影子將军”沙岗排行第八,也是最神秘的一个。 沙岗咧嘴一笑道:“正是。” 他说话的时候,手中那如他影子一样的事物正在缩小,然后竟变成了一口刀: 漆黑,不足二尺的刀。 陈元眼睛一直盯著他手中的刀,双手一合,鼓掌叫好道:“江湖传言,影子將军以『影子神功』与『青砂掌』纵横江湖,如今虽然没有见识到『青砂掌』,但『影子神功』却也真是名不虚传。不过在我看来,阁下最厉害的却並非影子神功,而是偽装术。” 沙岗又笑了笑,道:“过奖。” 他的身体本来很薄,薄得好像纸片一样,可这句话说完,身体又慢慢变厚实,很快恢復正常人的厚度。 陈元当然也看在眼中,心中惊讶却猜出正是影子神功所造成的。 陈元看著他手中漆黑如墨还带著点血的刀:“这就是传闻中的影子刀?” 沙岗点头道:“不错,老实说,正面交手,我大概不是你的对手。” 他说的很诚恳,这也是他的真心话。 沙岗看了他和唐大宗的交手,自认为自己的本事比不上他。 陈元淡淡一笑道:“你能偽装成山石,悄无声息来到峰顶而不被我察觉,后又能不动声色给我刀,这足以证明你的了得以及我的失败。你不必自谦。” 影子將军眼中露出尊敬之色,对这种敢於认输的好汉,影子將军向来很欣赏。 影子將军道:“阁下武艺在下十分佩服,只要你交出平乱玦,且发誓永远不与大將军为敌,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唐大宗已爬了起来,怒道:“干什么和他废话,一起杀了他。” 眼睛已变成赤红色,盯著这少年的后背。 后背已被鲜血染红,血在狂流。 唐大宗脸上露出嗜血的神色,全身紧绷,隨时准备和影子將军前后夹击。 影子將军没有说话,但他手中刀已在发生变化。 他那两尺长的弯刀在涨,转眼到了四尺,紧接著又变成了人的影子。 这真是一口奇怪的刀。 陈元知这是影子將军催动影子神功的结果,淡淡道:“你以为他愿意与我废话么?他不动手只因为没有拿下我的把握,那一刀虽然伤我不轻,但比他料想中要轻得多,他没有把握一出手便將我拿下。” 影子將军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证明了陈元的判断。 原来影子將军挥出影子刀时,有把握將陈元劈成两半。但结果却和料想中差別极大。 影子刀劈中陈元剎那,他只觉得陈元好像变成了一头游鱼,刀好像劈在鳞片上一样打滑了,所以刀势发生改变: 本来直劈入体,后来竟变成了斜劈侧劈,且一股力量反挫刀身,以至於那一刀无论深度还是宽度,比料想中更浅更窄。 影子將军向来心狠手辣,若有把握早就动手,怎还会与这少年废话: 不清楚这少年到底还有几成战力,影子將军不想冒险。 唐大宗身体一震,眼睛仔细盯著这少年后背,这才发现原来那一记影子刀给陈元造成的伤势远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大。 唐大宗道:“那又如何?我们两个人还拿不下你?” 陈元轻轻嘆一口气道:“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你们二人联手,我大概会死在你们手里,但我可以让你们其中一人陪葬。” 他的言辞语气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唐大宗、影子將军身体一震。 世上又有谁愿意死呢? 当然没有人愿意。 至少沙岗、唐大宗毒不愿。 陈元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一字一句道:“谁先动手,我就和那人同归於尽。” 他的语气非常决然,二人听出他绝不是在开玩笑。 唐大宗、影子將军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均在犹豫。 唐大宗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对影子將军道:“他只是在恐嚇我们,不要怕他。” 影子將军也点头道:“不错,他伤的虽然没有我料想中那么重,但也绝对不轻,以他现在的实力,不是我们的对手。” 唐大宗笑道:“我们一起上,一定能要了他的命。” 影子將军道:“不错,我正面进攻,你背后偷袭,一起拿下他。” 唐大宗喜道:“你放心,交给我。” 影子將军说完,大喝一声,挥动影子刀。 他在一丈外停下,用影子刀发出一道刀气,打向陈元。 看著几乎与他同一时间扑向陈元的唐大宗,影子將军嘴角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 影子將军当然忠诚大將军,可是他当然也不想死。 他只忠诚大將军,其他无关紧要之人是不是会死,完全不在意。 先前主动出手,只是为了因唐大宗先对陈元发动攻击: 纵然同归於尽,也不该是我同归於尽。 唐大宗並不是个轻易上当的人,可这一次竟轻易上当了,一点也不符合他的性情。 是不是因为太痛恨眼前这少年,以至於失去了平时的判断力? 影子將军见唐大宗扑向陈元,这才再一次启动,也向陈元扑去。 他运转影子神功,身体身体开始变薄,手中的影子刀也开始变化。 这影子刀变得不再像他的影子,而是陈元的影子。 这一刻,他才算真正拿出绝杀的本事: 反正是唐大宗先对上这少年,自己只需要捡便宜就可以了,何乐而不为? 可就在这时,他发现唐大宗嘴角露出一抹奸诈的笑容,然后就看到他又远离了陈元。 他扑向陈元的速度快,可退得更快。 唐大宗心中狂笑道:“小崽子,老子活了五十多岁,你这种小伎俩我三十年前就玩过了,你能更我比?” 原来一开始唐大宗便料算到沙岗故意诱使自己出手,於是来了一次將计就计。 这二人互相算计,但薑还是老的辣,最终上当的人是影子將军。 “影子將军”沙岗发现自己上当,又惊又怒又恨,可无法掉头,心中吼道:“只能拼了。” 他进入心无旁騖的状態,祭出影子神功、青砂手与眼前少年搏杀。 第六十七章、光与影 影子將军知道自己上当了。 无法回头。 只好拼了。 影子將军不想拼命,但需要拼命的时候,一定会拼命: 一个人在需要拼命的时候不拼命,结果就只有死。 影子將军跟隨大將军以来,前后拼了四十七命。 九大將军中,他不会带兵打仗,也没有靠山,而且嘴笨,不用的奉承。 他只有三种本事: 第一,忠心。 若论忠心,九大將军没有一个比得上他。他忠心只因为大將军曾经救他——他是那种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更何况救命之恩,所以他將自己的命卖给大將军。 第二,武功。 他的影子神功、青砂掌虽然不算最顶尖的武功,却非常诡异。一种武功只要诡异,就能以弱胜强,击垮许多往往看上去很可怕乃至无敌的人。 第三,拼命。 世上敢於拼命的人有不少,敢於拼命且懂得拼命的人却不多,然影子將军就是。 他敢於拼命,也勇於拼命,知道什么时候该拼命。 因此,他总是拼掉別人的命。 现在就是该拼命的时候。 影子將军运转影子神功,身体开始压缩,变薄,没多久,薄得如一张纸。 这一幕很惊人。 陈元儘管知道这只不过错误的视觉,可即便如此,还是很惊讶。 同一时间,影子將军手中的影子刀也在变 影子刀形状大小,无时无刻都在改变。 这刀好像竟是活的。 这一点又让陈元吃了一惊。 影子刀和影子神功是一体的,互相提升彼此的威能。 影子將军挥动影子刀。 他的出招狂暴,很不要命。 陈元却看出他不要命的本质是要命: 一个人只有表现出不要命的时候,才能更容易保住自己的性命。 影子刀扫来,便是一大片阴影。 出现在眼前,便是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 那影子刀有时候竟变成了陈元的影子,攻击陈元全身各处。 好可怕的影子刀,好邪气的影子刀。 陈元保持著镇定。 他从元十三限给他设下的一系列考验中,学会了镇定:一个人这一生之中或多或少遇上你无法预料无法想像的变故,这种情况下唯一能帮你的就是你的镇定。 陈元明白这个道理,且运用上了。 血还在流,但他忘记了疼痛,保持著绝对的冷静。 陈元选择闪躲、招架,不硬碰不攻击。 这不是害怕,而是战斗时的策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陈元想了解对手的影子刀,洞彻敌手的武功,然后再出手。 由於身体虽然避开要害,但伤势不轻,只能全力以赴发出数招。所以陈元珍惜每一次出招的机会。 一连避了十三招,胸口中了一招。 陈元眼睛反而更凉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说道:“我明白了。” 话音一落,他一晃身,来到一株古树后。 影子將军看他的动作,脸色一沉,心叫:“不愧是诸葛小弟子,这么快就看出我影子刀的弱点,果然厉害。” 原来影子刀只有在阳光照射下,才会发挥出全部的威力,没有阳光的时候,威力会减弱许多。 没有光哪有影。 这是非常简单道理。 可战斗中能很快想明白这种道理的人,却没有几个。 这也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差別,高手与平庸之人的差距。 影子將军一往无前的向他扑去。 这是个杀这少年的好机会,影子將军不愿错过。 虽然大树下没有阳光,照不出影子,影子的威力大打折扣,但他还是要去。 影子刀威力虽然减弱,但他还有青砂掌。 右手挥动影子刀,左手施展青砂掌,还是最大程度发挥出战斗力。 陈元静待。 影子將军刚一扑至,“千一”挥出。 陈元不再闪、夺、招架、防守,而是反击。 刀光一闪。 甚亮, 如冷电游过一般。 影子將军只觉全身一凉。 想闪,闪不掉。 想躲,躲不开。 想避,避不了。 想退,退不得。 影子將军发现自己唯一的路子,就是招架。 只好招架。 影子刀一横,朝劈来刀迎上去。 两刀碰撞。 影子將军忽然感觉內心生出强烈得不可遏制的恨意,过去种种悲苦往事,竟一下子浮现心头。 “不妙。” 影子將军登时明白自己中刀了。 並非被刀锋刀风刀气刀劲所伤,而是刀意所伤。 那是一种恨意。 原来陈元那一刀是他从风刀霜剑中自创的恨刀。 这一招並非以招式杀人,而是以招意伤人。 陈元见影子將军这么快恢復,暗暗可惜,若他处在全盛状態,影子將军怎还会有回神的机会。 陈元心中了愁意。 他带著愁意又挥出一刀。 影子將军因为失神,所以无法闪避,只能接招。 然后他心中大愁。 陈元接下来又连挥三刀。 每一刀都蕴含情绪。 每一刀的情绪都传入影子將军的內心深处,影响到影子將军的情绪。 影子將军暗叫不妙。 原来他的影子神功最忌讳情绪,需要极冷静的状態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若是情绪波动太大,非但无法发挥功法威力,反而会反噬,乃至走火入魔。 影子將军脑海浮现一个念头:“难道他看出我的影子神功是不能產生情绪波动的,所以用情绪的刀法剑招与我交手?” 影子將军全身发寒,只觉自己的敌手不是人,而是怪物。 其实他也太高看陈元了。 陈元只是伤的太重,用其他招式无法发挥全部实力,所以採用情绪的招式。 只可惜伤势还是影响了他的反应与速度,否则只一刀便足以杀伤影子將军。 二人又交手七招。 影子將军使出青砂掌,勉强扳回一些劣势,可他还是没法拿下陈元。 这一剎那,他脑海闪过一个念头:唐大宗呢?为何还不出手? 他几乎要骂了出来。 但骂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因为他发现唐大宗竟已倒下。 唐大宗右手握著韦空帷的咽喉,正要用他威胁陈元,但威胁不了: 韦空帷主动送死。 他心如死灰,不想连累任何人,选择死。 死对其他人是最可怕的事,对他来说却是幸福:家人在九泉之下等著他。 唐大宗想不到韦空帷会求死,大吃一惊,也就在大吃一惊的时候,咽喉被割断,倒了下去。 唐大宗倒下的地方多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提著滴血的断剑。 正是冷血。 影子將军大吼一声,震退陈元,然后头也不回的朝山下奔去。 他知道大势已去,再斗下去,自己也难以脱身。 逃走的时候,影子將军没有忘记带走自己的同伴: 他將被陈元重伤的李阁下带走了。 陈元见影子將军消失不见,紧绷的神经一松,强撑著的身体一软,倒在树下。 第六十八章、温家四杰之心 温约红一见陈元倒下,心中大惊,快步上来,查探情况,同时也吩咐伤势痊癒的冷血追击影子將军。 冷血应了一声,如风而去。 温约红將手探入怀中,摸出独家疗伤灵药,给陈元敷上,然后又为其把脉。 陈元知他没有恶意,並无抗拒,故而温约红很快了解他的身体情况,面上神色古怪。 温约红看了他好一会儿,道:“你修得果然是十二正经,而非奇经八脉。” 原来温约红一直记得陈元先前所说因修十二正经,不能服用快速提升功力的药物,否则五臟六腑难以承受。直到这一刻亲自验证才相信。 温约红的疗伤灵药確实有效,这时伤口已不再流血,陈元觉得自己伤势正在好转。 他笑了笑道:“晚辈没有必要用这种事骗你,又没什么好处。” 温约红笑道:“其实也不是我不信你,过往我也见过一些主修十二正经的高手,他们修炼过程虽然比起修奇经八脉的武者要危险一些,却也能服提升功力的药物。” 陈元眼睛一亮,他也不是那种没苦找苦吃的人,若能快速提升实力,自然不会排斥。 “前辈的意思是纵然我修十二正经,也仍旧可服一元虫提升功力?” 温约红笑道:“一般情况是这样的,但你的情况有些特殊。” 陈元不解,请教。 温约红道:“我对自在门的武功也颇为了解,据我所知大部分內功都主修奇经八脉,只有极少数功法则主修十二正经,其中之一正是韦三青脱离斩经堂,创立自在门时所创的自在神功,你修炼的可是这门功夫?” 陈元略作思忖,还是承认了。 温约红手一拍脑袋,苦恼道:“难怪难怪。” 陈元心痒难耐道:“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温约红苦笑道:“看来元十三限对你真是看重至极,竟让你修炼了自在门最难修炼的武功,这门武功可不是一般人能修炼的。” 陈元更急了。 温约红紧接著解释道:“大部分內功,无论是修奇经八脉,还是十二正经,基本上都是只有在修炼到非常高深境界,才可由內转外,强化体魄。顶尖外功则恰恰相反,修炼高深境界,才可由外转內。然而你师祖韦三青自创的自在神功却不然,从一开始便是內外兼修。提升功力同时,也在不停强化你的五臟六腑,全身各个器官、穴位,等你自在神功达成的时候,无论內功还是外功也都將一同大成,这几乎算是没有任何瑕疵、弱点的功夫。” 停顿一下,感嘆道:“这种类型的功法,过往也不是没有人创造过,也不是没有人修炼过,然而大部分都在中途夭折,非天资聪颖且肯吃苦的人无法练成,据我所知,五百年来包括你师傅,也只有七个人练成这种內外兼修的神功。你在修炼自在神功的过程之中,是否总会忍受痛苦?” 陈元苦笑点头:“行功两三个周天,有时候会觉得有千万根针刺,有时候是无数口小刀割肉,有时候置身烈火中烘烤,有时候则仿佛被丟在冰天雪地之中。” 温约红拍手笑道:“这正是自在神功强化你五臟六腑全身各处所必经的考验,你应该感觉得到你的体魄远比大部分人要强健,气力也比大部分人要更大,而且这两方面还在不断提升,是么?” 陈元点头。最开始的时候因为看不到太多习武之人,也不知道自身和其他人的区別,等行走江湖之后才知晓自己的特异之处。 陈元笑了笑道:“也辛亏我修炼了自在神功,影子將军的影子刀刚一击中身体,我便有了反应,若是反应慢一点,恐怕正要被他劈成两半。” 温约红道:“是啊,一般强化体魄,都只是在气力方面著手,而然你师祖自创的自在神功,不但可提升气力,而且提高反应力、柔韧性等等。” 陈元虽然还是为不能服用一元虫而可惜,但想到修炼自在神功得到的这么多好处,嘆了一句:“有得必有失吧。” 温约红瞧出他眼中的失落,沉吟一会儿道:“你的身体情况特殊,按照道理来说,没法子吸收一元虫药力提升功力,不过你若能將药力储存於身体的某个窍穴,然后缓慢释放,或许仍旧可吸收一元虫药力,达到提升功力的效果。不过这也是在你对身体有足够控制力的情况下才能达成,否则吸收药力对你来说是非常危险的事。” 陈元眼睛一亮,觉得这个法子不错,不过也知道自身情况,短时间內是没指望的。 陈元好奇问道:“前辈,一元虫是否什么伤势什么剧毒都能驱除?” 温约红自他心动,笑著道:“一元虫不能治癒外伤,然而对內伤剧毒却有非凡疗效,几乎可以算是驱除百毒!你若想要,我们练成之后,可送你几颗?” 一元虫乃四房山四种鱼的总称。 可直接来用,也可炼成丹药,显然温约红等人选择后者。 陈元当然想要,想起一件事,提醒道:“前辈,如今这里发生这样的事,以大將军的性情未必不会找你们麻烦,我劝你们最好离开,否则很可能有大麻烦。” 温约红心內也有这一方面的忧虑,轻轻嘆息道:“等一元虫大功告成,我们四人便立刻返回温家。” 原来四房山的温家四杰製造一元虫最大的目的,是通过一元虫返回温家。 八九婆婆被门人认为贪生怕死,逐出温家。虫二先生因为一身是病,想要通过一元虫治好身体,然后才愿返回温家。三罢大侠则是因为太爭功,得罪了同门,而一元虫有成,便可返回温家。温约红则是为了唐方,自觉愧对温家,无顏而回,也需要依靠一元虫而返回温家。 准確来说,这四人研製一元虫,都是为了返回温家。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道:“老醉鬼,快將我的穴道解开,老子都躺了这么久,你没看到么?” 说话的正是三罢大侠。 三罢大侠被唐大宗、李阁下骗来,后又被李阁下封住穴道,后来影子將军只带走了李阁下,而没有带走三罢大侠。 直到这一刻,三罢大侠才衝出一处穴道,方能说话。 三缸公子还真忘记了三罢大侠,转头望向一脸愤怒的老朋友,惭愧一笑,赶紧上前解开穴道。 温约红好奇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罢大侠老脸一红,將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很气愤道:“大將军真是太过分了,竟如此对我,一元虫没有他的份了,是我们几人的。” 惊怖大將军凌落石將四房山借给四人且庇护他们,正是因为一元虫能提升四十年功力。 李阁下、唐大宗的行为却是惹恼脾气火爆的三罢大侠。 温约红向来心肠很软,觉得惊怖大將军对他们有庇护之恩,这么做似乎有些不地道。 他觉得温家的人要恩怨分明。 两人爭执起来。 这个时候,冷血回来了,带来了凌小骨。 三罢大侠眼睛登时亮了,提议道:“小骨是大將军的儿子,帮他提升功力,也算是还了大將军人情,如何?” 温约红想了想,认为这主意也不错。他也担心一旦一元虫研製成功,大將军会翻脸无情要了他们的命。 冷血由於不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一脸疑惑,听完温约红、三罢大侠的讲述这才明白过来。 他对此自然十分赞同,大將军的武功已是极高,再多四十年功力,就更难对付。 与其给心狠手辣的大將军提升四十年功力,不如给小骨。 陈元对此也表示赞同。 心里只是遗憾,自己无法用一元虫提升功力。 温约红让冷血將他和三罢大侠商议的结果告诉虫二大师、八九婆婆,询问他们的意见。 冷血回来了,八九婆婆、虫二大师均同意了。 当下只有一个问题:谁来试药? 第六十九章、一元虫 八九婆婆、虫二大师、三缸公子、三罢大侠研製一元虫多年,他们培养了许多批怒鱼、救鱼、忙鱼、伤鱼! 当下这一批是他们培养的最出色的一批。 然而前面失败了很多次。 每一次都需要人试药。 都是他们四人试药。 因为只有通过身体的感知,才能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 这四人在试药的过程中,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若非他们中有疗伤解毒圣手“活字號”的温约红,恐怕也未必能坚持到现在。 虽然他们对这次研製的“一元虫”非常有信心,但谁来试药呢? 虫二大师。 虫二大师答应试药。 他答应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需要治病。 他之所以与其他三人一起研製“一元虫”正是为了治病。 虫二大师因风流好色,最终染上了爱之病,后来用了许多非法子都治不好。后来“活字號”第一高手温暖三用以毒攻毒之法,帮他治好了爱之病,然而他却生了一千五百多场病,於是爱之病变成了恨之病。 虫二大师本来英俊至极,然而得病之后,非但形销骨立,而且全身皮肤溃烂,只能在脸上涂抹白泥,才能见人。 眾人看到虫二大师的时候,都觉得如同瞧见了厉鬼,著实可怕。 虫二大师这些年来生不如死,若非有一元虫这个希望,早就自杀了。 所以,当听到需要试药。 他当即试药。 怒鱼、救鱼、忙鱼、伤鱼合起来就是一元虫,当然也可以练成一元虫的药丹。 可不管是否要炼成药,都需要人先试药。 这四种鱼只能在特定的环境培育,这也是为什么温家四杰一直呆在四房山的原因。四房山的四种环境適合培养这四种鱼。 由於不知道是否成功,所以这四种鱼还是不能聚集在一起。 冷血、小骨二人一个守著心房山、一个守著乳房山,禁止这段时间內任何人闯入。 冷血守得是乳房山,因为乳房山最关键,一旦有人將血滴入培养伤鱼的乳水池中,伤鱼就会变成至毒之物。 冷血知晓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去了。 陈元因为伤势的原因,与温约红、三罢大侠、虫二大师一起来到心房山。 八九婆婆让怒鱼咬了一口虫二大师,然后挥手让他离开。 陈元大惑不解,这就完了? 听温约红讲述,这才明白:原来被怒鱼、救鱼、忙鱼、伤鱼各自咬了一口,便就等同於服下了一元虫。 温约红说:“当然还有另外的法子,不过这种法子更快更方便。” 虫二大师又先后抵达暗房山、酒房山、乳房山,被救鱼、忙鱼、伤鱼咬了一口。 在面对伤鱼的时候,虫二大师十分小心,不让自己的血液滴入培养伤鱼的乳池中,以免治病变成送命。 过程还算顺利。 虫二大师被四鱼咬过,立马来到屋外盘膝打坐。 不过一会儿,他脸上的白泥龟裂,然后脱离,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 虽然样子还是很可怖,但温约红、三罢大侠均露出欢喜之色,他们见过虫二大师先前的面目,如今比过去好多了。 眾人不敢打搅,静静等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虫二大师身子站起。 此时,他的眼睛已不再是死气沉沉,充满了光彩。 温约红道:“虫二,你好了?” 虫二大师仰面大笑,笑著笑著又哭了起来,哽咽道:“我好了,我终於好了。” 说完然后噗通在温约红、三罢大侠面前跪下。 他感激他们培养了忙鱼、伤愈,感激他们与自己一同研製一元虫,自己的恨之病也不会痊癒。 温约红、三罢大侠都知道虫二大师的性子,等他磕头完毕,这才將他扶起。 虫二大师知道乳房山需要人守护,当即去了。 三罢大侠道:“大酒鬼,你第二吧。” 他有感这些年来温约红常常为他医治,决定將第二机会让给温约红。 温约红觉得八九婆婆可以为第二个,他不急。 最终决定让八九婆婆先服下一元虫。 八九婆婆也提升了四十年功力。 然后温约红、三罢大侠、小骨也都相继提升了功力。 冷血得知眾人要他服一元虫,当即拒绝。 他认为自己没有帮上什么忙,没有资格服用。 陈元淡淡道:“你应该服一元虫。” 冷血瞪著他道:“为什么?” 陈元道:“第一,你是诸葛小的弟子,也是自在门的弟子,三缸公子和八九婆婆都欠祖师一个人情,而他们都想还祖师这个人情,所以一元虫,你绝对受之无愧。” 八九婆婆、三缸公子均赞同,看向陈元时,眼中露出既欣赏又遗憾的神色: 他们也希望陈元能服一元虫,只可惜其修炼的特殊功法,不適合迅猛提升功力。 冷血道:“我不是祖师。” 他还是拒绝。 陈元道:“第二,你现在的实力虽然很不错,但这样前往危城,若大將军要对付你,几乎和送死差不多,你需要提升实力,用来自保。” 冷血沉声道:“我是奉命办案的。” 陈元淡淡道:“难道办案不需要动手么?你若无法自保,如何办案?” 冷血不是个喜欢狡辩的人,这段时间的经歷,他也知道陈元说的是事实。 陈元道:“第三,你我之间必有一战,我希望我的对手能强一点,你现在还不够强。” 眾人听到这番话,对他均露出佩服之色。 三罢大侠向来好斗,虽然自称三罢大侠,然好斗本性不改,陈元如此脾气,非常对他胃口,忍不住说了一声好。 温约红虽然没有说话,眼中露出讚赏之色。 八九婆婆说了一句话:“你有资格佩戴这口刀。” 冷血还想说什么,但在眾人要求之下,还是答应服下一元虫。 乳房山山脚下一直由冷血守卫,冷血去服用一元虫,陈元也便负责起了这个任务。 凌小骨和陈元一起。 凌小骨心情沉重,问陈元道:“陈公子,我爹真是恶人么?”现在也不愿相信被自己当做偶像的父亲,居然是个大恶人。 陈元道:“这个问题任谁也没法子回答你,你需要问自己的心。” 凌小骨重重嘆了口气。 他嘆息声刚落下,又一道嘆息响起。 幽幽的嘆息声。 很好听。 甚至很美。 声音不可能美的,可这一刻,无论陈元还是凌小骨都好似看到了一个寂寞的美人,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却始终等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郎君。 凌小骨的心、魂、神均被这一道幽幽嘆息声勾走了。 陈元也有一种神魂离开躯壳的感觉。 不过他定力过人,立时转醒,眼睛一扫四下,喝道:“谁?” 四周草木山石,看不见人。 凌小骨被他这声断喝惊醒,全神戒备,凝视四周。 四野寂静,只有风声。 忽地幽幽嘆息声又传来。 这一声嘆息还是很好听,也很美。 凌小骨好似瞧见一个美人顾影自怜,黯然神伤。心头登时一热,想要安慰那个伤心欲绝的美人。 陈元也感觉声音中传来的忧伤淒婉,全神戒备,知道来人是个极可怕的高手,只凭声音便引动人的情绪。 前方丛中有声音传来,没过多久,丛被扒开,然后一个女子走了出来。 这女子白皙胜雪,却穿一身黑色劲装。 黑衣更衬托她的肌肤更白。 白得发光。 她穿著非常性感大胆,肩膊、腰脐、脚踝,都裸了出来,白得令人不免怦然一跳。 这女子的穿著打扮,竟让陈元有一种好似回到了二十一世纪现代社会的感觉, 女子长相无可挑剔,予人一种纯洁无暇的味道。 她最特別的还是那双眼睛: 非但会说话,而且也將人的心魂都勾走。 不说要江湖经验浅薄,性子纯真的凌小骨。 就算定力厉害如陈元,也失神了。 陈元见她红润丰满的嘴唇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心生不妙。 这时左右两侧传来急风破空之声。 杀招已至。 第七十章、四大凶徒 那女子出现。 他一出现,便將陈元、凌小骨的目光、乃至心神都吸引了去。 陈元定力过人,从那艷色的红唇察觉不妙,收回心神。 就在这时,左右两侧传来疾风破空之声。 刚一听到声音,便见两人扑至。 左边的人高大。 高大而圆滚。 脸圆,眼圆,鼻圆,腮圆,腹圆,臀圆,怪可爱的,也怪可笑的,怪滑稽的。 这样一个高大而圆滚的人著实少见。 他的样子看上去一点杀伤力也没有,给人感觉就好像逗人娱乐的小丑罢了。 可千万不要被他的外表骗了。 他的杀伤力和他可笑的外表成反比。 事实上他杀伤力很大。 这一刻,他圆滚滚的手臂、拳头,正在出拳。 他的拳法叫“行尸拳法”。 每格杀一人,拳劲便厉害一分。 这人叫“行尸尊者”麦丹拿。 右侧扑至那人长得矮小。 矮小而圆。 脸圆,眼圆,鼻圆,腮圆,腹圆,臀圆,腿圆,整个人圆得好像一个皮球。 他看上去很好笑,也很滑稽,似乎也不像是有可怕战斗力的样子。 可他的战斗力却很可怕,与他滑稽的样貌成反比。 他没有和“行尸尊者”麦丹拿一样出拳。 他出掌。 “走肉掌法” 这是他自创的掌法,这门掌法犀利在每跟人交手,都能把对方的武功绝招偷龙转凤,化为己用。 他正是“走肉头陀”钟森明。 麦丹拿使行尸拳法攻三上路,钟森明用走肉掌法攻下三路。 二人样子滑稽,看似动作缓慢,时机却迅速、阴险、可怕,一出手便是杀招,一出招便是要命。 陈元看向他们。 很仓促。 仓促中只来得及看一眼。 可就这一眼,他已认出他们是“行尸尊者”麦丹拿、“走肉头陀”钟森明。 也就这一眼,他的心情沉重。 因为他也明白那个前方出现的有著杀死人一般艷色的女子是谁: “小雪仙”唐仇。 “小雪仙”唐仇是谁? 天下四大凶徒之中唯一的女凶徒。 行尸尊者、走肉头陀正是她的手下。 同一时间,陈元也明白为什么凌小骨和自己为什么会对她的嘆息声浮想联翩。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嘆息声,而是声毒大法中的迷神引。 好可怕的唐仇。 好厉害的唐仇。 好要命的迷神引。 陈元心情沉重。 他知四大凶徒这几年来一直为丞相蔡京效力。 唐仇出现在危城,难道和蔡京有关係? 四大凶徒除了唐仇,其他三人是不是也来到大將军的地盘? 乳房山下,四大凶徒除了唐仇以外,是不是还有其他人来了呢? 一想到这里,陈元心情便很沉重。 同时,斗志也很浓烈。 逃是逃不了了,只能斗了。 斗天斗地斗人,其乐无穷: 就斗吧。 胜的人站著,输的人躺下。 电光火石之间,陈元想了很多,还大吼了一声:“上山。” 他不会狮子吼,但这一声吼声类似狮子吼。 凌小骨心智登时被唤醒,然后瞧见陈元的手狠狠推了他一把,身体往后跃去。 下一秒,就看到陈元和两个古怪的人交手了。 陈元来不及拔刀,左手拳对行尸拳法,右手掌负走肉掌法。 他左手用恨拳,右手发愁掌。 恨拳用手使便是拳,用剑来使便是恨剑,用刀来发,便是恨刀。 愁拳也是同理。 这武功是他从风刀霜剑中顿悟出来的。 这中间还得到了师父元十三限一丁点小小帮助。 元十三限只传陈元自在神功、风刀霜剑,不授予其他武功。 然而元十三限却会在陈元面前施展其他功夫。 他只施展,却不传授。 元十三限曾施展自创的仇极掌、恨极拳。 陈元若有所悟,然后后自创恨剑、恨刀、恨掌、恨拳、愁掌、愁拳、愁剑、愁刀、爱之刀、伤之剑等诸多武学。 可以说,陈元將情绪融入武学之中,是受了元十三限的启蒙。 可是陈元不是极端的人。 所以他的只创出了愁剑、恨掌之类,却还达不到愁极剑、恨极刀的境界。 可即便如此,他也算得上天赋异稟。 他与行尸尊者、走肉头陀,各交手五招,將二人逼退,然后主动找上“小雪仙”唐仇。 老实说,陈元不想找唐仇。 行尸尊者、走肉头陀的战斗力绝不逊色“砍头將军”莫富大等人多少,唐仇作为四大凶徒之一,实力自然远远超过自己的僕从。 四大凶徒之中唐仇未必是武功最高的一位,但却是最毒的一位。 唐仇也出自蜀中唐门,但因为年少时候的一些过错,被唐门逐出门户。 她具备唐门中人的特点:暗器功夫了得。 后来又勾引了“老字號”温家的高手,学会了不少老字號温家的研毒、藏毒、下毒、解毒的手法,然后將其融入暗器,让她实力大幅度提升。 更何况他又机缘巧合,拜师武林异人,人称“我是老子”又称“是非成败天下一”的张老师张一蛮为师,更学得各种古怪武功。 他与其他三位师兄,並称为四大凶徒。 自此以后,纵横天下,无往不利。 江湖上武功比她高的人,暗器功夫未必比她强,暗器功夫不她厉害的人,下毒功夫也未必比得上他。 纵然这三方面都能比得上她,但也未必比得上她阴险狡诈凶狠。 所以,谁也没有她凶,谁也没有她狠,谁也制服不了她。 她便成了四大凶徒之中唯一的女凶徒。 她以她毒纵横天下,无往不利,无人不惧怕。 陈元听过她的传说,知道她的毒力,不愿与她正面碰撞。 然而,当下,却没有其他法子。 只好硬碰硬。 因为,唐仇一见凌小骨要走,便要截击凌小骨。 陈元猜测唐仇既然是蔡京的人,自然不会对凌小骨辣手无情。可决不能让唐仇截下凌小骨,否则他就將失去援手。 陈元让凌小骨走,不是想要做大善人,而是为了救自己的命: 凌小骨通知温约红等人,才能帮助他摆脱危险。 正因如此,他也不得不对上唐仇。 唐仇纵身跃起,施展轻功。 她轻功高,一阵风般飘向凌小骨。 凌小骨武功高,然轻功不如何高明,所以很快被唐仇拉近距离。 唐仇笑靨如,当然不愿意让凌小骨走。 她之所以会来,是因为得知一元虫的消息。 这种可提升四十年功力的东西,她也想分一杯羹。 唐仇不打算下毒手,因为猜出这少年是大將军的儿子,若是伤了,不好交代。 虽然,她並不怕大將军,但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 她有法子应付。 唐仇准备用声毒大法动摇凌小骨的心,勾走魂魄,令他主动停下。 可就在要施展的时候,一道事物打来。 那是一只可伸缩抓握的铁爪。 正是飞天神遁。 陈元距离唐仇有一点距离,无法追上,所以只好射出飞天神爪截击唐仇。 他得手了,也惹上了大麻烦。 唐仇大惊大怒。 好事竟然被破坏了。 大惊大怒之下,唐仇转头对付破坏她好事的陈元。 惹了姑奶奶我,就得有死的觉悟! 唐仇一个扭身,然后扑来。 二人正式交上手。 第七十一章、「小雪仙」唐仇 唐仇、陈元相斗。 无论唐仇,还是陈元,都不想这么快和对方相斗,可这一刻,他们却不得不相斗。 唐仇右手伸出成爪,抓向飞天神遁。 她的手白、嫩、小,阳光照耀,黑衣衬托下,晶莹闪亮,美丽非常。 这完全不像是一只有杀伤力的手,然而她却是江湖最有杀伤力的手。 这只手发出的暗器、毒药,有一瞬间要了三十三名高手性命的记录。 唐仇这次不想要三十三个人命,一个人的命也不想要: 只想打倒眼前这男子。 所以她右手抓住飞天神遁的同时,手心射出一物: 棋子。 黑色的棋子。 棋子轻飘飘射向陈元。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棋子虽然速度很快,但失去了准头,在陈元左肩五寸处掠过,竟完全没伤到陈元。 或许是因为唐仇急於抓住收回的飞天神遁吧。 唐仇右手抓住飞天神遁,隨著陈元一用力,就如同收回的风箏一般,朝陈元迎来。 这时候,唐仇亮出了左手。 右手抓住飞天神遁,自然没法子出手: 左手可以。 唐仇左手居然有了三颗棋子。 一黑、二白。 快速打出。 三枚棋子向陈元射来。 或许是因为人在移动,所以这三枚棋子竟然也失去了准头,竟擦著陈元的衣服掠了过去。 陈元吃了一惊,觉得不应该。 “唐仇乃蜀中唐门高手,暗器功夫向来了得,纵然快速移动过程中,也不应该失去准头的,可她偏偏打空,这是为什么??难道这些年来唐仇沉迷於用毒,反而將本家功夫落下了?” 正当这么想的时候,陈元忽然听到叮叮叮叮四声。 那是四枚棋子打在石块上的声音。 棋子果然打空了。 这一刻,陈元非但没有任何轻鬆之感,反而汗毛直立,登时明悟。 原来唐仇並未沉迷用毒,暗器手法大不如前。恰恰相反,她这个被逐出唐门的人,仍旧遵循唐老奶奶的旨意,以暗器为根基,毒药为辅助,在暗器方面下了非常大的苦功。 唐门走出的高手,几乎都是暗器高手,但各有各的特色与成就。 其他武林中人认为暗器只是武功的一种,非常简单的一种。然唐门中人却不这么认为。 他们认为暗器博大精深,高深莫测,有许多值得钻研的地方。 无论从暗器的材质、发出暗器的手法,暗器的研製等等诸多方面都有极深入的研究。 每个人天赋性情不同,他们的暗器以及手法都不同。 譬如有唐门高手喜欢用火作为暗器,也有唐门高手则喜欢用活物为暗器。也有唐门高手认为暗器不必太多,少而精才是真諦。但也有人认为暗器就应该如箭雨一般多,一旦发出,令对方无处可逃。 各种各的看法研究。 唐仇当然也不例外。 唐仇虽然被逐出唐门,但她確是唐门的天才人物,暗器方面也有独到的领悟。 唐仇並不太看重暗器的冶炼、打造,对於她来说,什么东西在她手里都可以变成暗器。 唐仇专门研究暗器手法。 她的暗器手法非常独特。 唐仇的暗器惊人处不在快,不在准,也不在狠。 而是在计算和角度。 她要射一个人,那么,她早已把那人下一个动作的衝力、动力、速力和应变力全计算清楚。 然后,她才发射暗器。 暗器不是直射。 而是折射。 她的暗器先打到其他地方,然后折射敌人的要害。 她算准了角度。 算好了敌人的一切动作。 正因如此,才让人防不胜防。 这种发射暗器的方式,其他人纵然知道诀窍,想学也未必学得会。 因为这不仅需要武功上的造诣,而且还需要足够聪明。 这是唐仇通过自己的智慧、武功以及下得苦功,才研究出的发射暗器的手法。 虽然不算是独此一家,別无分號。 却也差不多。 然而,这並非唐仇唯一的暗器手法,只是她掌握暗器手法中最具有个人特色之一。 唐仇便用这標誌性的暗器手法,对付眼前这少年。 陈元耳力过人。 一听暗器打在石头上的声音,立马便知晓暗器会折射过来。 这一剎那,陈元判断有两枚暗器折射而来。 还有两枚暗器虽然折射,目標却並非他,而是其他的地方。 那两枚暗器会打去哪里呢? 不知道。 这才是陈元最担心的。 可是,陈元已来不及思考。 因为唐仇来了。 陈元收回飞天神遁,唐仇便如同被他收回的风箏,朝他飘来。 唐仇笑靨如,一双明亮且带著艷色的眼眸,还是带著情意,然后她却从胸前皮囊中抽出一口刀。 一口很秀气很美很女人的刀。 这口刀就叫做女人刀。 唐仇手一挥,刀光一闪。 女人刀斫下。 这唐仇不仅暗器了得,刀法也是一绝。 好厉害的女人,好可怕的女凶徒, 不愧为天下四大凶徒之一。 陈元拔刀。 双手拔刀。 左手拔出腰上斜插的屠佛刀。 弃。 刚一拔出便弃。 唐仇身经百战,看他居然拔刀弃刀这一气呵成的动作,也吃了一惊,心想难道他准备投降?这念头一闪而逝。 只见被拋弃的屠佛刀,飞到陈元的后方,然后飞旋舞动,竟停在了半空中。 唐仇悟了。 原来弃刀不是放弃搏斗,而是为了搏斗。 这屠佛刀的目的正是为了挡住折射而来的暗器。 好一个陈元,不愧是诸葛小的弟子(唐仇也误会陈元是诸葛小的弟子。) 陈元右手拔刀。 拔出“千一”。 左手右手同时拔刀。 左手弃刀的同时,右手也挥刀。 “千一”迎击唐仇的女人刀。 两口刀都是好刀,都是名刀。 二人也都是好手,好手中的好手,高手之中的高手。 这一次碰撞,棋逢对手,將遇良才,不分伯仲。 退。 各退了七八步。 陈元刚一退定,一黑一白两物左右两侧打来。 那是唐仇的棋子,另外两颗棋子。 那两颗棋子经过了两轮折射,然后打来。 唐仇竟料算到一击碰撞之后,陈元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以至於提前安排暗器射来。 好一个唐仇,好一个狠毒可怕的女人。 陈元望著这个秀色与嫵媚,混合为一股艷色,演变成一股杀气的女人,眼中露出欣赏之色。 唐仇大吃一惊,心想这个男人有毛病吧,我要害他杀他,他居然欣赏我?难不成她也和其他男人一样,是个好色之徒,对我一见钟情?可不像啊。难道只是纯粹的欣赏? 唐仇不相信男人和女人之间有纯粹的欣赏,心情不悦,杀气更重。 所以她出刀。 这一次出刀不是挥刀,而是弃刀。 准確来说,是射刀。 她將女人刀当做暗器射向陈元。 这一次不是折射,而是直射。 以极快极狠极准的手法,射向陈元。 有时候暗器是需要快的,特別是配合的时候。 唐仇知道什么时候发什么样的暗器。 现在她就应该快。 与陈元拼了一记,人还没有立定便射出女人刀。 这一刀是为了配合折射的两枚棋子。 两枚棋子打至。 女人刀也同时打至。 这一刻,相当於三大高手同时杀至。 其中两个高手带著剧毒: 黑白二棋。 唐仇在锻造暗器方面,並没有和唐门其他人一样下很大的功夫,但她毕竟是唐门中人,所以暗器也下了功夫的: 棋子是他独门暗器。 暗器中藏著“老字號”温家的剧毒。 纵然没有被打中,就算沾了一下,也都会中毒。 陈元身子还没定住,便已在挥刀。 “千一”先將黑白二棋点飞,然后又格挡女人刀。 陈元竟解决了“三大高手”的联手一击。 可是,他也付出了代价。 刚才与唐仇拼招,被影子將军的影子刀所伤的后背伤口又裂开,鲜血涌出。 挡下女人刀,又让伤口再次裂开。 他伤得著实不轻,战斗力大幅度受损,否则未必应付不了唐仇和她的两个忠僕。 来不及喘息。 唐仇袭来。 行尸尊者、走肉头陀也杀来。 行尸尊者、走肉头陀二人与陈元交手七招,均伤的不轻。唐仇本欲让他们追杀凌小骨却也做不到。 二人躺了好一会儿,直到唐仇射出女人刀,才恢復战斗力。 行尸尊者、走肉头陀心知若不立功,必定受到主人责罚,所以恢復的第一时间朝眼前少年杀来。 他们一左一右倒下,所以一左一右杀向陈元。 因此这一剎那,又是三大高手的联手。 不过和先前不一样,是真正的三大高手。 行尸尊者施展行尸拳法,走肉头陀施展走肉掌法,均將杀伤力提升到极致。 二人要立功。 正因如此,他们好似下山猛虎扑向猎物。 唐仇则不然。 她以一种非常轻盈的姿態飘来。 看上去好像飞来的一样。 唐仇手里没有刀,却有一只爪子: 飞天神遁。 唐仇將这事物当做武器,朝他杀来。 陈元再次挥刀。 陈元很累,身体很软,手几乎抬不起来,但决定挥刀时,手好像又恢復了体力,身体又恢復了精力。 整个人好像又被注入了能量。 又挥出两刀。 一刀化解了行尸尊者、走肉头陀的行尸拳法,走肉掌法。 一刀迎上唐仇挥来的飞天神遁。 行尸尊者、走肉头陀惨叫一声,前者飞了出去,后者滚了出去。 一人捂著左肩,然而伤口却在额头。 一人捂著小腹,却伤在背脊。 他们大吃一惊,不知道到底为何会这样。 唐仇没有飞出去。 她武功比两个僕人高得多,用飞天神遁与陈元碰了一击,然后竟立定了。 二人比拼气力。 唐仇是女儿身,虽然陈元伤口裂开,伤势更重,但她不与陈元比拼,主动鬆开飞天神遁。 同时给了陈元一击。 按照道理来说,她根本无法发招。 可还是发出杀招。 她的杀招是头髮。 头髮忽地朝陈元甩来。 头髮中藏著暗器: 蜀中唐门的独家暗器——发雨。 陈元大吃一惊,没有料想到。 身体一偏,虽然避开要害,但左肩被暗器打中。 唐仇也惊呼一声。 左脸多了一个红印。 原来陈元发现自己避不开的时候,左手发出一拳,要与唐仇同归於尽。 陈元向来不杀女人,可这种时候却毫不犹豫辣手摧: 你要杀我,我便杀你。 唐仇当然不想和他同归於尽,所以避了一下,暗器的杀伤力大幅度减弱。 可即便如此唐仇左脸却还是被擦了一个血指印。 陈元左肩被打中,鲜血淋漓。 蓝色的血。 暗器有毒。 陈元大吼一声,纵身跃起,同时射出飞天神遁,朝乳房山上而去。 唐仇眼中充满了杀意,从牙齿缝中吐出一个字:“追。” 唐仇本来决心留著这少年换一元虫,但现在只想杀了他。 唐仇追了一百多米,忽地停下。 虽然陈元运用飞天神遁脱身,速度很快,但唐仇还是能跟得上。 可她在气力还在巔峰的时候,忽地停下,眼中露出很古怪的声音,然后喊了一句话。 陈元也听到唐仇那句话,大吃一惊。 “手下留情!” 第七十二章、杀手独憔悴 唐仇呼喊:“手下留情。” 他呼喊时用了“声毒大法”之迷神引。 迷神引可霍乱人的心志,让人处在混沌的状態,最后驱使他人。这是极可怕的武功,对付人极可怕的杀招。 可是,唐仇的迷神引不是对付陈元。 反而是救陈元。 唐仇陡地停下,是因为她忽地瞧见第三个人。 那人就在前方陈元必经之路的山坡上等著陈元。 唐仇知道那人的厉害,也知道那人的习惯: 一旦出手,便是不留活口。 唐仇很奇怪,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这时候已来不及多想。 唐仇不希望他杀了陈元。 原因有二: 一,陈元伤了她,且险些让她毁容,她要亲手杀了陈元。 二,陈元还有用,想擒下陈元,用来与温约红等人换一元虫(四十年功力,这种大好事,当然不能错过)。 其实还有一点原因。 唐仇自认为是自己重伤了陈元,已將陈元当做自己的战利品,自然不希望別人出来捡便宜。 可是,唐仇唯一能做的便是发出迷神引,根本无法阻止那人。 陈元听唐仇再次发动迷神引,心想:“唐仇施展迷神引是为了对付我么?可她为何停下?他口中手下留情是什么意思?是对我说的,还是其他人?其他人?难道这里除了唐仇、行尸尊者、走肉头陀以外,还有第四个敌手?” 陈元还是射出飞天神遁,飞天神遁或抓住石块、树木,带著他的身体往山上而去。 他中了毒,伤得也实在不轻,需要疗伤除毒。 不过,纵然急著上山,陈元还是非常警惕。 正因为他非常警惕,终於瞧见一个人。 前方三四十米的山道上有一块凸起的巨石。巨石上卓立著一个一身黑衣,高大魁梧的壮汉。 按照道理来说,这样一块显眼的巨石,这样一个显眼的人,本应该很容易察觉到。 可是,陈元视线却三次从哪里扫过,直到第四次才注意到那块巨石上站著一个人。 陈元眼利。 还没有哪个人在不偽装的情况下,不被他发现的,可这个人却是第一个。 忽然,陈元发现一件事。 阳光洒落大汉身上,却好像投入黑暗,被彻底吞没。 最奇怪的是,那大汉居然没有影子。 有光就有影。 现在有光,却没有影。 大汉的身体似乎將光吞噬了,所以没有照出影子。 那大汉腰间绑著一口铁椎。 铁椎很奇怪。 因为那铁椎居然是“问號”形状。 问號之椎! 陈元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铁椎。 江湖上有谁用这样的铁椎呢? 陈元脑海搜索,驀地想到一个人,面色登时凝视,心想:“希望不是他。” 觉得应该是他: 除了他,还有谁用问號之椎呢? 他是谁? 屠晚。 “大出血”屠晚。 “冠盖满京华,杀手独憔悴”的屠晚。 天下四大凶徒之一的屠晚。 这大汉是不是屠晚呢? 陈元没有问他,內心却已有了大汉。 听师父元十三限说,屠晚修炼煮牛神功,全身罩在一种无形无影的罡气中,要比“金刚不坏神功”、“十三太保横练”、“先天一气罡气”还要刀枪不入——刀剑攻进去反而会让他以抗力反挫。由於这种神功护体,所以日光月华,灯映烛照,都无法直接投射在他身上,所以他是个没有影子的人。 元十三限的话他未必都会奉行,但每一句话他都记在心里,特別是他觉得非常有用的话。 元十三限当时说:“屠晚的武器是椎,问號之椎,椎的另一端绑著细而长且坚韧的铁链。他的椎法只有一招:破尽一式。” 当时陈元好奇问道:“他只有一招椎法,是不是说他一招使完,若不能击杀对手,便会选择遁走?” 元十三限道:“不错,这是杀手的作风,屠晚正是最顶尖的杀手。屠晚只要飞椎出手,破尽一式打出,从来没有失手。你的武功放眼江湖也算得上很不错了,可如果遇上屠晚,一定要小心。” 元十三限是个骄傲的人,能让他觉得需要小心的人,陈元当然不可能毫不在意。 陈元看到那大汉,脑海很快浮现出屠晚的名字。 陈元不希望他是屠晚,但却知道那大汉应该就是屠晚,更要命的还是他是来对付自己的。 最要命的是,想要上山,他所在的地方是必经之路,所以必须要和屠晚碰撞。 这是无法避免的一战。 陈元心情沉重: 受伤之躯的自己,运气竟然如此之好,一下子遇上四大凶徒之二。 要知道四大凶徒虽然都是“我是老子”张老师的弟子,但向来各自为政,各行其是,能遇上一个就已不容易,更何况遇上两个。 可是,陈元遇上了。 陈元知道遇上了,也知道无法避免。 所以,升起斗志。 斗志满满。 他想起元十三限的话,无论习武做人都要追求大成大败,若是不好不坏不咸不淡,那也没什么意思。 陈元一直赞同师父元十三限的看法。 所以,他习武追求大成大败,做人也不在意大起大落,艰难险阻,就是享受刺激。 现在最刺激的事来了: 世上又有什么比生死更刺激呢? 现在就是闯关。 人生在世有许多关卡需要闯。 有些关可以顺利的通过,有些则需要破,有些则需要闯。 虽然都是关,但前面的字不同,就难度不同,危险程度也不同。 对於陈元来说,这一关是通、闯、还是破呢?? 不管如何,陈元过定了。 陈元手一挥,飞天神遁射出,抓住距离那大汉不过六七米远的一棵大树,然后身体整个带了过去。 陈元大吼道:“屠晚?” 那大汉露出雪白的牙齿(虽然站在阳光下,可因为修炼煮牛神功的原因,牙齿很暗,整个人也很暗),没有说话,却点了点头。 他果然就是四大凶徒之一的“冠盖满京华,杀手独憔悴”的屠晚。 果然是他。 陈元猜到他的身份,可证实的时候,还是身躯一震。 斗志燃烧。 陈元飞鸟投林一般朝屠晚掠去。 有些决战既然避免不了,就主动迎上去吧,痛痛快快一战: 无论胜负、生死。 不管结果如何! 屠晚其实对小师妹唐仇有些不满。 正是唐仇的迷神引,让他的煮牛神功出现一丝空隙,露出一丝气息。 虽然很快又收回气息。 可屠晚觉得正是因为这一丝气息的泄露,这猎物才发现了他。 不过,屠晚倒也不太愤怒。 虽然是个杀手,但他却是个讲道理的人。 是唐仇重创陈元,他只是出来捡便宜。换位思考,若是自己也受不了。 屠晚心里原谅了小师妹,不过却不允许第二次。若还有第二次,他也不介意对师父最疼爱的小师妹出手。 屠晚看见猎物竟主动扑来,眼中闪过异色: 好大胆的猎物! 屠晚嘴里发出一声闷哼,手腕一沉,打出问號之椎。 绑著铁链的问號之椎,朝那扑来的猎物打去。 陈元看著飞椎打来,陈元登时明白一件事:为什么死在屠晚手里的人,居然不会挣扎反抗。这飞椎如此之快,比许多人发剑还要更快,又如何来得及挣扎反抗。 “什么是破尽一式?” “天地一切万物,都尽为之所破,正是破尽一式。” 陈元不知道这飞椎是否能將天地一切万物,都尽为之所破,但看著打来的飞椎,却已感觉到出手者那捨我其谁的自信。 破尽一式確实名不虚传。 陈元左手抓著飞天神遁,右手挥刀。 血还在流、毒已侵体,体力告竭。 但刀还是很快。 青光一闪。 迎椎斫下。 “千一”对问號之椎。 “大魔神”元十三限的弟子对“我是老子”张老师的弟子。 这种对决,绝对是武林中人纵然折寿几年也愿一睹的决战。 “嘭”的一声。 陈元挡下问號之椎,將它原路打了回去。 可是胸口却嘭的炸开,爆起大片血。 胸膛都好似乾瘪收缩了。 这伤並非是飞椎砸中的,而是飞椎上的劲气轰中的。 飞椎破空而来。 陈元挡住飞椎,但透过飞椎涌出的劲气却击在他身上,破了自在神功的护体罡气,然后打在胸口处。 好可怕的破尽一式。 不愧是破尽一式。 不愧是屠晚。 陈元身前流血,背后流血。 鲜血染红全身。 他朝屠晚看了一眼,毫不迟疑,不带犹豫,右手射出飞天神遁,奔往山峰。 唐仇赶至,望向屠晚,不满道:“为什么不追?” 前一刻还恼怒师兄摘桃子,这一刻却抱怨不拿下陈元。 这句话刚一说完,脸色就变了。 因为发现一件事: 屠晚在流血。 问號之椎在屠晚手中。 屠晚一把接住倒飞而来的飞椎。 接住飞椎的手,分寸无伤。 可是藏在黑衣中的手臂却源源不断涌出鲜血。 血留得甚急。 接飞椎的是手,为什么伤得是手臂呢? 唐仇脑海刚浮现这个念头,只听嘭的一声。 衣袖竟嘭的爆碎成千百碎片,纷纷落下,手臂也裸出来。 唐仇看那手臂,瞳孔收缩,嘴巴微张,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那比许多人大腿都要粗壮的手臂,竟出现了十七八个小指头大小的孔洞。 密密麻麻。 鲜血如喷泉般从孔洞中喷出。 唐仇这才明白,为何血留得如此之急,血如喷泉般涌出,如何能流得不急。 为何屠晚不追? 原来屠晚重伤陈元的同时,也被陈元重伤。 不是不追,而是无法追。 唐仇明白所有的事,却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屠晚明明是用手接椎,却为何手无伤,手臂却千疮百孔,血喷泉般涌呢? 这真是个可怕的少年! 屠晚一言不发,一双赤红色的眼睛发出妖异的光,露出愤怒仇恨之色。 破尽一式失手了。 这是他神功大成以来第一次失手。 屠晚记住他了。 下次见面,必杀他。 第七十三章、唐仇的毒 唐仇道:“不追么?”希望屠晚追上去。 屠晚不上当,转头便要走。 唐仇见他不上,有些遗憾,身子一闪,挡在他身前,道:“你为什么在这儿?” 心里有些恼: 屠晚这是摘她的桃子。 屠晚向来不喜欢和人解释,可也知道不得不给她解释。二人虽然师出同门,但並没有什么情分。张老师也没有订下同门不可相残的规矩。 屠晚道:“我是个杀手,有人请我杀他。” 唐仇並不惊讶,知他既然出手,便定是为了帮人杀人。 唐仇道:“是谁请得你?李阁下、影子將军?” 屠晚没有回答她,说完这句话转头就走。 屠晚是真正的杀手,守杀手一切该守的规矩: 杀手自是不可能说出僱主的,否则还有谁会找你杀人呢? 屠晚当然守著规矩。 唐仇没有阻拦他,虽然问他,虽然有得到答案的想法,却没有强迫他回答: 因为知道他绝不会回答。 可是,唐仇却想知道答案: 从屠晚的表情动作行为看出答案。 结果: 看不出。 不过心中有一个猜测:李阁下、影子將军其中一人。 二人就在四房山附近,也知道陈元在四房山,对陈元更是恨之入骨,所以唐仇猜测是他们。 唐仇也是从他们那里偷听到一元虫的事。 唐仇仰著头,望著乳房山山顶,有一种上山的衝动,却没有。 不敢。 四房山温家四杰无不是高手,而且均是下毒好手。 最要命的还是,温家四杰生活在这地方已有数十年,一草一木都瞭若指掌。 在这地方同时和温家四杰开战,是非常不智之举,就算唐仇也不愿不敢这么做。 看了好一会儿,身子一转,大步下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唐仇一转身,便不再回头,不再犹豫:她就是那种做了决断就不后悔的人。 陈元飞奔上山。 半山腰时,碰上带著温约红、八九婆婆、三罢大侠驰援而来的凌小骨。 凌小骨以最快速度上山,然后最快速度找到温约红等人,再领著三人驰援陈元。 这一路上没有片刻休息、耽搁,总算在半山腰上遇上陈元。 见到陈元还活著,凌小骨长舒了一口气: 凉气。 然后便朝他本来,问道:“你没事吧。” 其实心里知道有事,因为陈元全身都是鲜血,变成了血人。 温约红、八九婆婆、三罢大侠也奔了过来,比凌小骨还要更快。 他们关心陈元。 陈元大喝一声:“不要靠近。” 看到八九婆婆等人的第一时间,他盘膝打坐,运功疗伤、祛毒。 “活字號”高手温约红第一时间察觉陈元的不对劲,第一时间將所有人拦到身后,沉声道:“他全身都是毒,靠近不得,我们一旁护法。” 温约红解毒功夫了得,且非常得眾人信任,眾人当即止步。 过了片刻,陈元眼睛张开,身体也站了起来。 他坐在的地方本来草木茂盛,可站起来的时候,草木全部枯萎死去,变成赤红色。 好可怕的毒! 眾人正要走过来。 陈元再一次阻止他们,当著眾人的面脱衣服,最后裸了上身,下身只有一个裤衩。 衣服丟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然后草地开始枯萎,三四个眨眼间,便没有了生命。 原来衣服也有毒。 唐仇本就是个很毒的女子。 在过招拆招的时候,也在想法子给陈元下毒。 幸好陈元修炼的是自在神功,自在神功已全身窍穴为点,密布了层层护体罡气,阻止毒气毒粉毒物顺著肌肤毛孔,涌入身体。 可是,陈元还是中了毒。 那一记唐门暗器“发雨”,將他打伤,毒顺著伤口涌入。 陈元使出自在神功,將毒控制在伤口附近,甚至逼出一部分。如果在此之后不再交手,陈元仍有法子將这部分毒逼出,可偏偏不碰巧“大出血”屠晚来了。 陈元、屠晚二人虽然只过了一招,然而面对屠晚的破尽一式,陈元必须聚集功力应付,否则必定为“问號之椎”打杀。 陈元应付下了破尽一式,可也给了毒力蔓延的机会,当下体內之毒已非功力所能祛除。 不得不说,陈元也是了得,以受伤之躯,与四大凶徒之二人交手,仍可脱身。 就今日这战绩,便能名扬天下。 温约红第一个奔过来,为他把脉,面色沉重,对其他人道:“先上山顶再说。” 眾人搀扶著陈元,来到山顶。 冷血、虫二大师刚从乳房屋出来。 虫二大师一直在为冷血护法,直到现在才吸收一元虫药力。 二人看到浑身是血已昏迷的陈元,大吃一惊,当即便询问是谁打伤的。 温约红给了个简要回答。 虫二大师大吃一惊:“屠晚、唐仇竟一道儿来了,且一道儿出手了,这小子竟还能活下来?” 眼中写满不相信,看向昏迷的陈元,脸上也写满了佩服。 冷血虽然也很惊讶,却只关心一件事:“能治好么?” 他希望能治好陈元。 如今,冷血知道这个多次相助自己的少年是师叔元十三限的弟子。 冷血希望他能活下来。 温约红笑了笑,没有回应,吩咐冷血、小骨二人到半山腰守著,若有情况,第一时间传达。 冷血、小骨二人知自己帮不上其他的忙,当即负责其看守的任务。 温家四杰商议如何医治陈元。 “大字號”研毒好手八九婆婆惭愧道:“老婆子研毒无数,可却不清楚这是什么毒。”眼睛望向身边的虫二大师。 “小子號”虫二大师苦笑:“我在温家是负责藏毒的,运送过不少毒,可这种毒已入体,我也不清楚是什么毒。”目光落在三罢大侠身上。 “死字號”下毒好手三罢大侠肩膀耸了耸,无奈道:“很麻烦,毒已顺著血液,流转全身,虽然他运功压制,但也撑不了太久了。”停顿一下,又补充道:“他体內不止一种毒,而是几种毒。原本其他几种毒,影响不大,可他这么一昏迷,那几种毒和肩膀上的毒混合在一起,形成威力更大的毒,哎,难啊!”视线落在温约红身上。 温约红嘆息道:“不知道毒的种类成分,我也无法解。” 八九婆婆双手拍打大腿,跺著脚,心痛道:“难道这样一个大好青年就要夭折呢?” 虫二大师道:“不一定。” 眾人望向他。 虫二大师道:“一元虫。” 一元虫可以解任何奇毒,当然也可解陈元的毒。 眾人听完,眼中的光暗淡。 虫二大师当然知道他们的顾虑,说道:“虽然他的功法特殊,服了一元虫,很可能会五臟六腑碎裂而死,然若不治,他也会死!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眾人均知他说的有道理,但谁也没有赞同: 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眾人一致决定,等陈元醒来后自己决定。 一个时辰过去。 陈元还在昏睡,没有半点醒来的跡象,可毒却越来越深。 眾人知道绝不能再等下去。 温约红沉声道:“死马当活马医,用一元虫解毒吧。” 其他三人均赞成。 第七十四章、师恩深重 陈元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八九婆婆正抓著他的手放入沸腾的大锅中,然后只觉一阵剧痛,好像被什么咬了。 陈元恢復清醒,登时明白自己的手被八九婆婆培养的怒鱼咬了。 陈元脸色大变,又快速平復,望向八九婆婆道:“婆婆,这是什么意思?” 八九婆婆看他转醒,脸上露出笑容,解释道:“你中了唐仇的毒,由於我们不清楚到底是何种毒,没法子帮你解毒,只好用一元虫了。” 陈元相信她话,若她要害他,昏迷的时候早就害了。 他疑惑道:“我的情况能用一元虫么?” 八九婆婆苦笑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陈元登时懂了。 若不解毒,必死无疑!用了一元虫,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陈元诚恳道:“谢谢。”身体非常虚弱,却还是用最大的声音感激这个面丑心善的妇人。 八九婆婆一阵,眼中射出古怪神色,盯著他看了半晌,道:“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陈元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八九婆婆道:“我的意思是说,你快完了,所以才冒险让你用一元虫,我们没法解决一元虫对你身体的影响,你可能会死。” 陈元道:“我知道。” 八九婆婆奇怪道:“你为什么如此平静,难道你不害怕么?” 陈元咧嘴一笑道:“我十年前就已死过一次,也算是习惯了。” 八九婆婆无言,从未想过有人居然会对死亡用习惯两个字形容,但內心对他十分欣赏。 屋外传来“三缸公子”温约红的声音:“八九婆婆,陈元醒了么?” 八九婆婆应了一声。 陈元也回应了一声。 没过多久,“三缸公子”温约红的声音再度传来,道:“陈元,你想不想活?” 陈元一怔,回答道:“当然想。” 温约红道:“我有一个法子可以保证你一定能活下来,但你却要付出一些代价。” 陈元面色微变,平静问道:“什么代价?” 温约红道:“废掉你现在修炼的自在神功。” 八九婆婆一直看著他,发现他竟异常平静,一点也不惊讶,心想这孩子真是聪明,竟猜到了。 陈元问道:“废掉內功之后,我是否还能重新修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温约红沉默了一会儿,不想欺骗他,说道:“不能。” 陈元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却並不太失落,因为他自己也很清楚自在神功是一门怎样的神功,修炼不容易,废除更不容易。 要知道自在神功走的是十二正经的路子,而十二正经则连通五臟六腑,全身各处重要器官。平时就算修炼出错,也很可能导致某个器官出大问题。废除自在神功等同於在身体来一场爆炸,就算能保住全身器官,但十二正经定然会出问题,想要重修几乎不可能。 陈元眼神又变得坚毅,飞快回答道:“多谢前辈,但我想试一试自己的运道。” 温约红焦急道:“你可知道这代表你很可能承受不住一元虫提升的功力,五臟六腑,全身经脉、窍穴碎裂而亡?” 陈元道:“我知道,但我想赌一赌。” 温约红嘆了口气,知道他心意已决,也没在劝说。 不多时,八九婆婆搀扶著陈元出了房间,將他交到温约红手里,道:“带他去虫二那里吧。” 温约红头点了点,伸手从她那里接过陈元,搀扶著他往暗房山而去。 温约红嘆息道:“为了武功连命都不要,值得么?” 陈元苦笑道:“不值得。” 温约红道:“既然不值得,为什么你不捨弃自在神功呢?我有把握,只要你捨弃自在神功,你还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陈元肯定道:“我相信前辈有这个本事。” 温约红苦笑道:“你不相信,否则你。” 陈元打断他的话,道:“前辈现在也已知道我是元十三限的弟子。” 温约红不知道陈元为什么突然提起元十三限,头点了点,知晓他定有下文。 陈元道:“家师文韜武略绝不逊色诸葛小,然而因为性情与运气的原因,始终鬱郁不得志。且又在与诸葛小相斗过程中,几乎从来没有贏过一次。我是他老人家最看重的弟子,有责任帮他贏诸葛小一两次。” 温约红摇了摇头,道:“何必在意这些无谓之爭。” 陈元郑重道:“对於前辈来说,这是无谓之爭,可对於家师以及我来说,却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十年前,他老人家救了我性命,对我悉心栽培,將我视作亲人,我怎能不回报。” 这是他发自真心的。 这些年来,陈元看得出元十三限对他的感情不是假的,而他对元十三限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温约红嘆了口气,忽地想起自己的经歷,当年自己为了温家,不得不对付唐方,然而却在关键的时候帮助唐方离开,因此对温家惭愧不已,无顏返回温家,这才在酒房山住了下来。 眼前这少年和当初的自己那么的相似,却是做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选择。 温约红想道:“一定要帮一帮这孩子,帮他就好像帮了我自己一样,可到底要如何帮呢?”心头一动,想到一件事:“或许这事物可以帮到这孩子。” 温约红內心挣扎了好一会儿,终於做出决定,忽道:“你知不知道一元虫的配方是怎么来的?” 陈元当然不知道,也不明白温约红为何与他谈论这种事,不过很耐心倾听。 当一个人发现自己快死的时候,好像会比平日耐心得多,至少陈元觉得自己是这样的。 不仅耐心,而且心静: 对自己好似也看的清楚明白了许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古往今来的人,都认为知道自己容易,知道敌手困难,所以克敌制胜困难。 可事实好像不是这样的。 一个人似乎很难了解自己:所谓的知己只不过是了解自己的表面,而非內在。 知己其实比知人要更难。 陈元有了这种感悟。 耳畔温约红的声音传来道:“一元虫的秘方不是我们研究出来的,老实说我们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陈元好奇道:“是谁研製的一元虫?” 可解百毒,还能提升功力的秘方,能研究出来的人,绝对是天才之中的天才。 纵然可能快死了,陈元还是想了解这种奇人。 陈元忽然发现温约红脚步慢了,侧头一看,发现温约红眼中没有醉意,神情变得很肃穆,眼眸中带著无限尊敬与崇拜之色,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知不知道温蛇?” 陈元脱口而出道:“毒步天下?” 温约红嘴角露出笑意,感嘆道:“他已死了数十年,想不到当今的少年人还知道他。不错,正是我们『老字號』温家的盖代人物,旷古绝今的奇才“毒步天下”温蛇,他也是我在温家最佩服的人。” 第七十五章、毒步天下 “三缸公子”温约红和“毒步天下”温蛇都是“老字號”温家的人,然两人却分別属於“活字號”与“死字號”。 温约红乃活字號出类拔萃的人物,若非心地善良,为人懒散,其天赋才行曾一度將其当做“活字號”首脑加以培养,奈何为情所困,“唐方一战”后,自觉无言面对温家,自我放逐、墮落,不负昔日威名。 “毒步天下”温蛇则为死字號最惊才绝艷的人物。准確来说,“死字號”施毒高手如云,然青出於蓝而胜於蓝,空前绝后独步天下的人却公认是温蛇。“毒步天下”这个名號,正是“死字號”上下所有人都服气他,然后赠予他的。温蛇是公认近三百年来,“死字號”温家最惊才绝艷的施毒好手。 “老字號”分为大、小、死、活四脉,各有绝技,虽然互相配合,以强大温家!然而各脉却均看不起其他三脉,均认为自家这一脉才是独步天下的。 按照道理来说,身为“活字號”人杰的温约红,应当也看不起“死字號”杰出人才温蛇,可事实却並非如此。 温约红这一生之中佩服的人只有四个,其中最佩服的便是“毒步天下”温蛇。 这种佩服欣赏,已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温约红脑海回忆温蛇种种事跡,过了好一会儿,思绪这才收回,感嘆道:“天妒英才啊!” 对於温蛇之死,直到现在温约红仍旧可惜、遗憾。 陈元心下已有猜测,问道:“『一元虫』的秘方难道是『毒步天下』温蛇创造出来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温约红道:“正是。” 陈元更疑惑了,道:“温蛇岂非『死字號』温家杰出人才,专门施毒的,为何会创造出这种解毒乃至於提升人功力的秘方呢?” 温约红眼中闪过一丝伤感,非常郑重说道:“温蛇非但是在施毒功夫上无人能及,在解毒、研毒、藏毒等方面也有极高的造诣,是温家为数不多全才式的人物。他虽『毒步天下』,但並非是邪恶凶残之辈。你可知道他当初加入『死字號』,是因为想要用以毒攻毒之法救人帮人,纵然后来成为『死字號』第一施毒好手,其初心仍旧不该。” 陈元又吃了一惊,没想到“毒步天下”温蛇竟是这样一个人,打破了他原本的印象。 其实陈元认为温蛇是个极可怕的人,这一点也不能怪他。他所知道关於温蛇传说与故事,无不极可怕、极邪气。 陈元將话题拉回原处,道:“前辈为何要突然谈论起『一元虫』呢?” 温约红一怔,也发现扯远了,每每谈到温蛇便忍不住多说几句。 温约红回归正题,道:“以你先下情况,当今天下唯一能帮你的,也只有温蛇。” 陈元一怔,眼中露出喜色,能活又谁愿意死呢?可紧接著目光黯然,苦笑道:“温蛇岂非已死了数十年?” 温约红瞪了他一眼,让他听自己慢慢说来。 “温蛇乃我温家不世人杰,当初他在施毒方面的成就达到独步天下,空前绝后的成就,然而並不满足於此,他决定研究出一种毒力,或者一种功法,能够冠绝天下,只要掌握了,就可號令天下,同时震慑皇土,让奸臣惧而乱贼诛,使逆將忌而贪宦畏,平靖天下,无有不从!”温约红眼中露出尊敬之色,道:“温蛇的志愿,是光大老字號温家的同时,也使得老字號温家的人马步入正途,为国尽忠,为民除害,为人谋福,为世所用。哎,只可惜他死的太早了。” 陈元儘管知他扯远了,却仍忍不住仔细聆听,对温蛇的印象已大幅度改观。先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温蛇就是这样一个有大抱负的人,可同时觉得一种毒力或者一种功法纵然研究出来,又如何能號令天下呢? 不解同时,又明白一件事。 难怪这位“活字號”高手提起“死字號”温蛇,眼中充满了尊敬与崇拜,心想:“三缸公子內心深处大概也希望可以济世救民吧。” 温约红一拍脑袋,发觉自己又扯远了。 有些尷尬的咳嗽两声,又继续道:“温蛇定下目標,然后就刻苦研究,他乃大智大慧之人,且博学多才,竟將毒经、內经、脉经三者合一,研究出一门旷古绝今的功法,便是山字经。” 陈元听他提前山字经,几乎跳了起来,心中狂叫:“山字经?是师父元十三限修炼的山字经么?原来山字经竟是『独步天下』温蛇创造出来的。可是山字经不是一部功法么?怎可能帮我解决现有困境?”向温约红问出內心的疑惑。 温约红道:“山字经是以毒、功、经脉气血三者合一结合而成,这不只是一门高深的神功,而且也是极厉害的施毒法门,更是极了不得的解毒法门,要知道毒可是与功、经脉气血结合。” 陈元一听,觉得颇有道理,眼睛发光,望向温约红,道:“难道山字经在前辈手里?” 温约红摇头道:“当然不在,温蛇创出山字经后不久暴毙,这山字经后来引来温家、孙家、何家、梁家、詹家等一眾至少两百多名高手爭夺,死伤不计其数,温蛇的妹妹『毒你千遍君不知』温汝、温蛇的妻子李吻也死在这一战中,最后只有两个人活下来,一个是个孩子,一个是三鞭道人余近。『山字经』最终到了三鞭道人手中。” 陈元听到三鞭道人这个名字觉得很熟悉,仔细回忆,原来元十三限曾在他面前偶然提起三鞭道人一次,上一秒本来还很和气的元十三限,立时变得杀气腾腾,虽然只有一瞬却让他印象深刻。 温约红盯著陈元道:“据我所知,三鞭道人投奔蔡京多年,而元十三限也成了蔡京麾下高手,后来蔡京让三鞭道人將山字经写下交给元十三限,你难道不知道这件事?” 陈元摇头道:“不知道,我只知道师父通晓山字经。” 温约红看著他道:“他没有將山字经传授给你?” 陈元摇头道:“当初我修习內功之时,师父让我从诸多功法中挑选一种,而我选择了自在神功。后来他有意將山字经传授给我,而然却被我拒绝。” 温约红大吃一惊道:“为何要拒绝?难道是因为山字经太过艰难晦涩?” 想到元十三限修炼山字经几乎走火入魔,他认为后者可能性更大。 陈元摇头道:“山字经是否艰难晦涩,我也不清楚,因为师父提出传山字经给我,我便一口拒绝。至於原因也很简单,第一,自在神功修炼太过艰难,而且也非常危险,我担心兼修其他內功,导致自在神功真气走岔,导致走火入魔。第二,我觉得贪多嚼不烂,自在神功都还没有练成,便贪图修炼其他武功,反而会导致自己一事无成。” 温约红听他说完,也暗暗点头,心想这少年能抵挡得住神功宝典的诱惑,未来成就必定不小。可又想到陈元如今的境况,面色沉重。 温约红嘆息道:“当初若你记下山字经就好了。” 陈元眼中也露出一抹遗憾之色,能活谁想死呢?不过很快又笑了笑,道:“看来老天爷就是想和我赌一把,它如此盛情邀请,我若再推辞就太不好了。” 生死当前,陈元竟还能如此豪气洒脱,温约红著实佩服。 他拍了拍陈元的肩膀,神秘一笑道:“相信你的运气不会差的。”心想:“看来要將那东西拿出来了,可不知道是否能帮得了这少年。” 不知不觉,二人已到了暗房山。 虫二大师早已等候多时,一瞧见他们,便迎了上来。 如今虫二大师虽然没有恢復昔日风流倜儻的风采,但服下一元虫之后,溃烂的肌肤已在癒合,整个人精气神一下子起来了,至少具备了昔年四五分的神韵。 虫二大师对这少年颇为感激,认为若没有他,自己大概也不会这么快治好恨之病,关切道:“情况如何?” 温约红道:“他功力深厚,又服下怒鱼,將毒暂时压住,但耽搁不得。” 虫二大师点头,从温约红手中接过陈元,扶著他,走进暗房屋。 屋子很暗,只有一盏灯火。 陈元知道虫二大师的救鱼养在屋內,却並未来过。 一进屋,眼前的场景让他吃了一大惊。 救鱼养在鱼缸中,是色彩斑斕的,有三四条。 它们在鱼缸中爬。 不错,是爬,而不是游。 任谁一看,都觉得他们在爬。 没过多久,它们从鱼缸中爬了出来,爬到竹床上。 竹床上放著肉,几乎放满了肉,每块都有半斤左右,也不知道是什么肉。 那些鱼爬到竹床上吃肉。 一口一块,每条至少吃了十七八块。 这些人只有巴掌大小,吃完肉之后,身体却没有任何变化,也不知道肉去了哪里。 它们吃饱以后,又爬回鱼缸。 鱼缸中当然有水,却是特殊的水: 冰。 所以,这些鱼在冰中爬行。 吃饱之后,他们进入冰中,然后狠狠钻了进去,就似乎凝固了一样,再也不动了。 陈元吃了一惊,问道:“救鱼?” 虫二大师道:“不错,这是这些年来我们养的最好的一批,也只有这一批才能製成一元虫。” 陈元问道:“也要让他们咬一口?” 虫二大师头摇了摇,说道:“不止一口。”紧接著抓住他的手,放入满是冰的鱼缸。 然后陈元就感觉手一阵剧痛。 陈元觉得自己不止被咬了一口,至少七八口。 手缩回来一看,却发现没有伤口,好像刚才只是幻觉一样。 不过,陈元已不再奇怪,先前被怒鱼咬后也没有伤口。 虫二大师扶著陈元出房间,然后將他交还温约红,道:“接下来交给你和三罢了。” 温约红郑重点头,然后扶著陈元,往自家的酒房山走去。 路上,温约红忽然道:“你知不知道我们如何得到『一元虫』药方的?” 陈元又是一怔,说道:“温蛇岂非是你们温家的人,得到药方並不奇怪吧。” 温约红哈哈一笑道:“我们四人因各种原因变成了温家边缘人物,怎可能得到这么贵重的药方。” 陈元好奇问道:“这药方难道是其他人转赠?” 温约红点头道:“当然,他將药方交给我们,让我们研製一元虫,便是想帮我们重返温家。而我们也已决定,一元虫研製成功,必定也让他服下一元虫,提升功力。你可以猜一猜他是谁?” 陈元本著閒著也是閒著,不妨动一动脑子。 这一刻,陈元心非常静,脑子转的也比平时更快。 思考了半晌,忽然脱口而出道:“我知道了,是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一定是温蛇的亲人,甚至极有可能是他的儿子。” 他口中的那个孩子,自然是爭夺山字经时活下来的那个孩子。 温约红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讚嘆道:“你这小子脑子转的可真是快。”心中想道:“或许他真与那东西有缘!” 上架感言 最开始虽然打算写一本武侠同人,却是想在古龙、黄易、金庸三者挑选其一。可有一天帮老爸整理书架,发现他多年前购置的《惊艷一枪》。 其实四五年前,我將古龙全套小说看完之后,仍旧痴迷不改,继续找古龙风格的小说看,后来在同学推荐下,先后看了龙乘风、黄鹰的《龙城壁系列》、《沈胜衣系列》,然还是意犹未尽,朋友犹豫再三对我说:“看温瑞安的小说吧,不过要做好心理准备。” 那时候心下奇怪为什么朋友要这么说,等我看了《布衣神相系列》、《说英雄谁是英雄系列》,这才明白朋友的意思: 温瑞安小说的不少情节实在太过刺激,部分情节甚至让人觉得心理上有些噁心。 想想那个时候一直看网络爽文,著实打击得不轻。可是,他的小说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让人忍不住继续看下去——就算许多时候隨口扯淡,你都觉得津津有味(看过便知道)。 基本上將温瑞安所有古代武侠系列看完之后,便没有再看了,如今看到老爸买的《惊艷一枪》,又不由蠢蠢欲动。本来想著隨时翻几页,可翻著翻著就看完了。 看完之后又还想看。 然后竟又將《说英雄系列》看了一遍。 那段时间满脑子都是温瑞安的小说,每天都想著赶紧下班看温瑞安的其他小说,就这样也忘记写武侠同人的衝动。 后来再次回想起这件事来,心里陡地生出写温瑞安武侠同人的衝动。 说英雄系列我最喜欢三个人:诸葛正我(后诸葛正我觉得这名字太严肃,改为诸葛小)、关七、元十三限。 於是想著以这三人中的一个为介入点写。 最开始想主角当捕快,但觉得五大名捕著实有些彆扭,可若是诸葛先生门下的捕快却又与四大名捕没有联繫,也很古怪。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觉得主角既然是穿越者,怎可能老老实实当捕快。 关七也很快派出,毕竟对方算是个情痴,一时之间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写。 后来决定以元十三限为因子,让主角陈元拜元十三限为师,然后经歷一系列冒险。没过多久,开头便定下了。 说实话,我一直认为万事最难的就是开头,只要投了开口,那么一切都很容易了。毕竟我只是写同人小说,又不是完全性的创作。 可很快,我发现自己错了。 虽然定下开口,也写下了一部分大纲,然而在我仔细研究四大名捕系列小说的时候,发现这中间有许多矛盾之处。 不仅四大名捕系列每本书与每本书之间有许多矛盾地方,就算一本书之中也有许多前后矛盾的地方。 举个例子:平乱玦的来歷。 大部分时候,平乱玦都是皇帝见四大名捕有大功,於是赐下平乱玦,方便他们赏善除恶。然而在少年冷血之中,则改为平乱玦一共五块,是赏赐诸葛先生的,后来诸葛先生將一块交给初出茅庐的冷血,然后让其去危城调查惊怖大將军。可后来在少年铁手一篇,又写出平乱玦乃先帝(可能是哲宗、也可能是神宗)赐予昔日常胜將军舒大坑之物,最后被他陪葬给女儿。 这样一来平乱玦就產生了三种情况! 哎,这种情况算是比比皆是。 不过也只是算小矛盾,更大的矛盾是时间线的矛盾。大部分四大名捕系列则表示神州奇侠系列萧秋水所处的时代在四大名捕系列之前,可有些则表示四大名捕系列所处的时代在萧秋水之前。 许多人物的出现根本不太合理! 言而总之,越看越让我决斗头疼,甚至有些头昏脑涨,最后虽然看完了大部分温瑞安的小说,但时间线仍是个极大的问题。 知道这时候,我忽然有些明悟,为什么许多武侠同人写手不喜欢写温瑞安的武侠同人了。 不过本著写都写了,便继续写下去的原则,只能重新修改补全大纲,然后继续写下去。 最开始设计大纲的时候,我打算將主角设计成一个知晓剧情的人,不过我仔细回忆一下,就算我看了那么就的温瑞安小说,时间线都不太清楚,甚至许多情节都需要返回多看才记得住,助教一个差不多十年没有碰温瑞安小说的穿越者,顶多也只是和最开始我的一样,记得几个人物。至於情节什么的,当然不可能记得。 当然,最重要是,书的不少內容相互矛盾,记得也没什么用,最终决定设计成主角知道温瑞安小说中的一些著名人物,但其他的事情基本上不知道。 於是也就这样满满写了下去,然后签约了,到如今又要上架了。 老实说有些压力。 倒不是能不能赚到钱,开这本书籤约之后,我想得也不过是弄几条烟钱,吃个保底! 压力在於四大名捕斗將军还没有写完,后面许多內容都需要我自己编写。 不得不吐槽一些,温瑞安管杀不管埋比起网络写手有过之而无不及(主要是写得好,写的烂不埋就不埋了)。 写这本小说,重新给自己取了个笔名。 四大名捕系列最开始看的是四大名捕会京师,於是选择从十三凶徒之中的“毒手状元”武胜西、“铁伞秀才”张虚傲二人外號中,各截取两字,变成了我的笔名: 毒手秀才。 由於本人抗压能力差,而且也知道写这种类型的小说会有许多激烈的评论,所以从写这本小说开始,我一个评论也没有看。 原因有二。 一怕突然看到某个评论,使得自己道心破碎,最终无法写下去。 二则是读者的许多建议,然而不知道该如何取捨,最终乱了自己写作的杰作。 写这本小说,主要是给小说中某些我很喜欢却结局很悲惨的人物一个较好的安排。 至於其他则不如何重要。 关於小说更新问题。 我写小说从来不规定章节字数,基本上觉得写到哪里感觉可以停下了才会停下,所以每张字数两千到四千不等。 更新情况,现有十章存稿,都说上架要爆更,所以打算第一天更新五章吧(还有五章想存一次,以免写不出有的更新,不必一直做牛马)。 平常大概是三更吧,根据我写作时间以及速度做出的安排,基本上符合我每天写作的章节数。 至於打赏加更,我看没有必要,不想太累,也不希望各位太钱。 喜欢订阅一下就好。 今日上架,希望大家支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