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染》 第1章 是我叫的好听还是你未婚妻? “绥洲......嗯......” 密不透光的房间里,两具汗湿的身体裹在单薄的被单下,纠缠、摩擦、碰撞...... 床垫摇摇晃晃,弹簧细微的声响被嫵媚的娇吟和男人粗重的喘息掩盖。 长久的衝撞后,床板摇动骤然猛烈,所有的呻吟支离破碎,两具身体像本该一体般牢牢镶嵌。 低吼伴隨著刺耳的尖叫声传来,江染隱在门缝外的阴影中,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刺痛感尖锐,她却浑然不觉,只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出声,不动作,像一座清冷而绝美的雕塑,堆砌出让人惊心动魄的破碎和哀凉。 床上的两人安静不到一会,又开始了动作。 女人被翻了个面,双手支撑著,说话带著鉤子,听得人心痒:“绥洲,是我叫的好听还是你那未婚妻?” 江染垂下眼睫。 房內传来沙哑的低笑声,像以往他在她耳边轻唤“染染”般诱人,但说出的话却凉薄到让她遍体生寒。 “未婚妻......她也配?” “不过是我用来报復江家老头的工具。”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工具而已,就算叫出儿来,也比不过宝贝的......” “啊~” 话里的刻意留白,被女人娇媚惊叫填满。 江染深深呼出一口气,推开门。 “啊!”女人率先看到她,立刻將自己藏进了男人的怀抱。 “你干什么啊!”她使劲在男人胸前拱著,又仰头撒娇,“绥洲,你看她......” 男人却只勾了勾唇角,完全不介意地翻身,靠在床头上,床单堪堪遮住重点部位:“怎么了......我的染染......” 松懒的语调,玩味的话语,一字字地敲击在江染的心尖。 “陆绥洲......”她啜喏了几下唇瓣,才坎坷找回声音。 男人深情的桃眼定定地注视著她,右手曲折垫在脑后,怀中圈著暗自摩挲挑火的女人,闻言轻挑起眉梢。 江染避开他的视线,向来被夸修长漂亮的天鹅颈此刻低低垂下: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报復我父亲,但是结果如你所愿,江家被你打得死死的,不可能再东山再起,你贏了......” 硕大的泪珠划过白嫩的脸颊,平静的声线带著微不可察的颤抖: “你利用我,一路顺畅地爬到现在的地位,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是我看走眼,我认栽。” “但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真的有急用,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我可以给你打欠条.....” 泪珠断了线地滴落下来,砸在地板上,溅起小小的水,她终於遏制不住喉间的哽咽,抽噎出声:“......算我求求你。” 空气安静下来,江染浑身都在颤抖,下唇已经被咬破,出了血。 江家破產,她从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一夜之间跌落尘埃,身负巨债。 唯一的亲人,一个人当爹当妈把她拉扯大、捧在手心里怕碎了的父亲,因为接受不了江家的结局突发心臟病,被送进icu抢救。 手术做了一轮,医生却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需要即刻再次进行手术,但她却连第一次的手术费都是卖掉所有饰品衣服换来的。 她身无分文,走投无路。 从前簇拥在她身边的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把她拉黑,聊天框中整整齐齐的红色感嘆號像是在对她嘲笑,荒诞而冷漠。 其他人居住的別墅区她都靠近不了,唯独把江家別墅据为己有的陆绥洲,是她唯一能接触到的,能够帮她凑齐医药费的人。 即使江家变成这样就是他的手笔。 但...... 她也没有了其他选择,不是吗? “求求你......”她再一次重复道。 尊严算什么? 没有命重要。 被泪水模糊的眼底满是自嘲,她狠狠眨了眨眼,企图眨掉所有的泪水,但眼泪却越来越多。 渐渐的,她眼前甚至產生了幻影。 陆绥洲还是那副深情温柔的模样,微微俯下身,温暖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细长的眼尾微微上翘,含情脉脉:“江大小姐......” 如梦初醒。 “哦......不是江大小姐了,”他似笑非笑,眼神锁定在眼前人屈辱的表情上,“既然已经不是江家大小姐了,你的恳求......有什么用?” 虽然是反问,但男人嘴角的讥笑已经將答案说出。 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她,如丧家之犬的她,失去江家和父亲庇护的她,连同她的恳求、她的自尊、她的骄傲,通通可以被踩在脚下,肆意碾磨。 一文不值。 胸口剧烈起伏,血液不可遏抑地上涌,直衝地江染眼前一片眩晕。 她想要甩给他一个耳光,当做他出轨的报復,再骄傲的离去,像以往的江大小姐一样。 但经过江家破產后,这一个多月、四面八方的打磨,那个无忧无虑、骄纵任性的公主早已经被磨平了稜角。 脚后跟处还有著明显的疼痛。 那是她穿著劣质布鞋,四处奔走,因为捨不得打车,从医院硬生生走到陆绥洲现在所住郊区別墅,磨出来的伤口。 她在路上的时候,是怀揣著希望的。 她知道自己父亲对不起陆绥洲的母亲,也对不起陆绥洲,她甚至想过替父亲向他道歉。 而以陆绥洲温和宽容的性格,即使不会接受,也不至於真的赶尽杀绝。 他向来是善良的,是世界上一切美好的化身,只是肩负著仇恨而已。 但现实狠狠打了她的脸。 对自己百般呵护的未婚夫竟然和其他女人在她的床上,翻云覆雨! 原来她仅仅是他復仇的工具而已! “陆绥洲,”她顿了顿,“你爱过我吗?” 她知道在朝不保夕的日子里不配谈爱,但还是脱口而出。 “呵,”他嗤笑出声,“江染,怎么还是那么天真?” “你,一点心动都没有过?”她固执追问。 “一点,都没有。” 男人一字一顿,眼底的讥讽化为实质,像一片片小刀,切割在江染的身上。 手掌一刀,陆绥洲为了收拾她心血来潮做饭的残局,手背被烫出好大一个泡,半年后疤痕才淡去。 手臂一刀,为了接住翻墙逃课的她,陆绥洲用自己当肉垫,才让她免於摔倒,但同时少年写字的右手也中度骨折。 年纪第一的学神因为不擅长左手写字,被每科老师误扣了几十分,名次直跌出前五百。 肩膀一刀,每次她不开心,就喜欢咬陆绥洲,他的肩膀遍布著她发泄情绪的齿痕。 大腿一刀,她被职业学校的小混混围堵的时候,是陆绥洲被打了好几棍子,才把腿软的她抱出来。 小腿一刀,她被恶犬追著咬的时候,本能跳进陆绥洲的怀里,害得陆绥洲进医院打了疫苗...... 如此种种的保护、宠溺,原来都是装出来的...... 第2章 江染,混得够差啊 “绥洲~” 思绪抽离,江染抬眸看向松松垮垮穿著男士衬衫、站在自己面前、一脸耀武扬威的女人。 “不要跟她废话,她现在破產了,肯定想要赖上你,你可別被蛊惑。” 说著,女人汗湿的手似有若无的在男人紧实的胸膛上画著圈。 动作间,衬衣宽鬆的领口顺势下滑,不经意间露出锁骨上斑驳的痕跡。 江染移开目光,明了陆绥洲不会帮忙:“打扰了。” 她挺直脊背,转身就走。 却在才迈出步子时被斜后方伸出的脚绊得趔趄。 她这一个月本就没沾油水,营养不良,脚步自然虚浮,只被轻轻一绊,便软绵绵地跪倒在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砰——” 额角撞在画框上,瞬间出了血。 “嘶......”她捂住额头,却止不住从指缝间淌出的血液。 陆绥洲眸光深了深,略带不解地看向自己下意识伸出的手。 悄无声息收回,又是一副冷眼旁观的姿態。 江染在摇摇晃晃离开的时候,还听见他道:“管家,换一幅画,这副脏了。” 呵,陆绥洲...... 这就是她喜欢了一整个青春期,在毕业后迫不及待想要订婚的人...... 可笑。 等那抹细伶伶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后,陆绥洲才转头看向身边人,斯文的笑容透著股阴森悚然的意味。 “收起你的小聪明。” “我只是钱雇你演了场戏,可別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伸手按在她的锁骨上,被自己用手揪出来的红痕还残留痛感,他却毫不怜惜: “她只欠我,不欠你的,別再被我看到你伤到她半根头髮。” 女人哆哆嗦嗦跑走,陆绥洲垂眸看著老老实实呆在四角裤中的玩意儿,冷冷一笑: “即使做戏到这种程度,还是对除她以外的女人硬不起来吗......” 江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別墅的,只知道这一路上接收到了不少目光,有善意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指指点点的。 他们曾经都是江家的佣人,陆绥洲在得到江家別墅的產权后,人也不换,直接住了进来。 就连她的房间,都还维持著原样,书桌上摆著他送的小摆件,地毯是他见她喜欢光脚踩在地板上特意去买的。 他和其他女人顛鸞倒凤的床单还是她最喜欢的粉红云朵。 “大小姐,”老管家终是忍不住站了出来,“您......您这段日子,还好吗?” 江染觉得她的眼泪已经在这一个月里流干了,甚至刚才在面对陆绥洲、心臟撕心裂肺地疼痛,却也只是短暂地掉了几颗泪珠。 然而现在面对老管家的关心,她却莫名又觉得眼眶发烫,红肿的眼皮裹不住眼泪,竟又淌了出来。 “我......” 她想要说“没事”,她想要轻鬆地笑出来,安慰在江家待了大半辈子、已熬到头髮白的老人。 “哎,”管家嘆了口气,从外套內兜里摸出一把红色纸幣: “本来打算等休假了去看看老爷,给他买点补品,但既然大小姐今天来了,就帮我把这些钱带给老爷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老爷也老了,不能为大小姐遮风挡雨了,大小姐得快快长大啊。” “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刘叔,我本来就是大人了。”江染用双手抹掉眼泪。 “哈哈哈,我也老啦,记性不好,还以为大小姐是那个摔倒了必须要吃的小孩啊......” 管家怜爱地看著她额角:“我帮你包扎下,大小姐。” 江染双手攥著管家给的五千块钱,坐在別墅边,打算等脚跟处的伤口略微癒合后再往回走。 不料天不遂人愿,很快暗沉的天空开始飘落雨点。 “真倒霉......”额角上的纱布被雨淋湿,雨水渗入伤口,带来不適感。 雨越下越大,她一脚深、一脚浅地拖著步子走到树下避雨。 才选好遮蔽处,便听见雷声和闪电轰然而至。 她只得又走出来。 背后的別墅灯火通明,闪烁著温馨的暖黄光亮,而她像是被无形的屏障给隔断,站在荒凉的公路上,看著路面被雨染成深色。 “滴滴——”喇叭声隨著白晃晃的车灯逼近。 江染朝后退了退,把道路让出来。 但车却並没有掠过她飞驰而去,反而停了下来。 “嘖,江染。”她听见熟悉的嗓音。 “混得够差啊。”语气恶劣。 她愣了愣,眨落沾在睫毛上的雨水,顺著车窗看进去—— 男人身穿丝绸衬衣,领口纽扣松懒地解开了三颗,露出凹陷的锁骨和若隱若现的胸肌。 包裹在西装裤下的长腿桀驁地翘起二郎腿,鋥亮的皮鞋发射出闪电刺眼的白光。 江染目光上移,猝不及防和男人深邃的眼神对上。 向后梳去的墨发將他优越的眉骨展露彻底,深陷的眼窝刻上欧式双眼皮,让人即使被他轻轻一瞥,也会有种被深情凝视的错觉。 偏偏他整个人又散发著疏离淡漠、极具压迫的气场,两相结合,江染只支撑不到两秒,便躲开了他锋锐的目光。 傅聿烆却坦荡地打量著她,目光轻瞥过她被泥水浸湿的布鞋,最后落到又渗出血来的纱布上。 再开口时,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上车。” 江染一点都不想上他的车,或者说,她一点都不想再和他扯上关係。 男人像是看出她的抗拒,冷呵一声: “忘了提醒你,这周围一片的別墅都被我买下了,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只会有我这一辆车出入。” 他轻描淡写地收回视线,垂眸转动著拇指上的扳指:“想发烧的话,隨意。” 说著,便要关上车窗。 “......等等。” 人在马路上,不得不低头。 第3章 谢什么?算钱的。 车內一片静謐,司机专心致志地开著车,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傅聿烆虽然把她叫上车,却並没有搭话的意思。 只鬆散地在平板上滑滑点点,带著耳机,性感的薄唇时不时吐出几句伦敦腔的英文。 江染不自在极了,她从没有想到自己会再一次碰见傅聿烆。 更没想到,再见面时,她会如此狼狈。 他一定会觉得,自己甩了他后,过得很惨。 ......虽然也不用他觉得,事实就摆在眼前。 江染伸手抚了抚额头,血液已经再次凝固。 “send me a copy of the acquisition proposal.that’s all.” 低磁的嗓音说起英文来更是诱人的蛊惑,江染加大力气按在伤口,疼痛感让她瞬间从呆滯中清醒过来。 “几年不见,倒是爱上自虐了?” 男人关上平板摘下耳机,慵懒地仰靠在靠背上,闭著眼淡淡道。 “......”江染抿起唇瓣,並不想回答。 “说说吧,算是为我解惑,我不在北城的这几年,江大小姐是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的?” “不关你事。”江染扭过头去,看向窗外粘稠的夜色。 傅聿烆剔了剔眉,並不在意被下了面子,只用那狭长幽暗的黑眸看她。 不是意有所图的无礼,反而轻描淡写到让人察觉不出任何情绪。 像是睥睨眾生的神祇,閒来无事观察泥人儿。 衬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斑驳霓虹,女人漂亮得纯粹的脸庞忽明忽暗。 被光照到时,亮线勾勒出惊艷的侧脸弧度,像神女被光笼罩。回归暗色后,又自带一番让人心惊的破碎感,我见犹怜。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顺著玲瓏有致的曲线起伏。 许是不习惯他的打量,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膛起落剧烈...... 傅聿烆淡淡扫了眼一脸专注、丝毫不敢乱瞟的司机,把隔板升起。 “穿上。” 他把后座上的纸袋丟给她。 江染莫名其妙被塞了个袋子,想都不想就要还回去,却听男人凉凉道: “以江大小姐那弱不禁风的体质,我建议还是穿上。” “......” 江染想了想自己淋了雨十有八九会感冒发烧的情况,虽然极不情愿,还是老老实实地把男士西服外套披在了身上。 “谢谢。”她说得很彆扭,声音更是微不可闻。 “谢什么?”他转动著腕錶,隨意道。 “......搭车......和衣服,衣服我会洗乾净还你的。” “唔,”傅聿烆点了点头。 俊美到堪比妖孽的帅脸只是做著简单的动作都让人赏心悦目,但薄唇轻启,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动听,“谢倒是不必,算钱的。” “啊?” “搭车按照计程车计费,雨天,夜晚,郊区,路程二十公里,算你一万。” “但我还没说目的地呢!”江染目瞪口呆。 “我的车,目的地我说了算。” 见她表情呆滯明显没反应过来,傅聿烆眼底闪过细微的笑意,继续道:“西服是定製的,倒是不贵,给你算个老友价,六十万。” “你西服用金线缝的啊?”江染时隔多年再一次切身体会到傅聿烆的恶劣。 男人扬起眉梢,不置可否。 “我没钱。”江染自暴自弃。 她现在身上十块钱都摸不出来了,傅聿烆大不了把自己卖了,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但他怎么可能真要她的命。 江染有恃无恐的想著。 但显然她还是高估了傅聿烆的道德底线。 “打欠条。” 他点亮平板,指尖轻点,递过来。 “签字。” “......你就是靠坑蒙撞骗成立圣恆集团的?” “不,”他否认道,“靠脸。” 江染心跳一顿,男人一本正经的回答和记忆中的那道声音跨越恆久的时空,再次重叠。 盛夏,蝉鸣,爬墙虎铺满砖红色的墙砖,邪肆的少年靠在栏杆边,轻佻地问她喜欢自己哪里。 她语气任性又骄纵:“脸。” 羽睫细微颤抖,江染咬住下唇,心烦意燥地接过平板,胡乱签下名字...... 本以为按照傅聿烆那睚眥必报的恶劣性格,自己甩了他,如今又这般惨,这一路上少不了被他冷嘲热讽。 她都做好心理准备,被他扎刀扎得体无完肤,但没想到,他接过平板后,就再没分过来半个眼神。 似乎他真的只是当了一天总裁有些厌倦,晚上放鬆放鬆拉拉私活。 江染用余光晃过靠在真皮座椅上、闭著眼、一派閒適自得的男人,不自觉瘪了瘪嘴。 …… “下车。” 毫无温度的声音让人直打激灵,江染瞬间清醒过来。 她刚刚是......睡著了? 她竟然在傅聿烆身边睡著了!!? “嗯,心挺大,”男人递过来一个嘲讽拉满的眼神,“也不怕我给你卖了。” 江染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內心疯狂念著:“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直到男人轻飘飘补刀:“嘴角口水,擦擦。” 无能狂怒的江染被司机“请”下了车。 站在行人熙攘的街头,江染有些恍惚。 路灯暖黄的光笼罩在头顶上,竟然也带来了一丝温暖,额角的伤口都不再作痛。 车窗慢慢升起,男人骨感深刻的侧脸一点点隱没在防窥玻璃下。 车窗完全闭合,他却依然保持著闭目养神的姿態,没看她一眼。 直到车尾气喷洒在脚踝,江染才回过神来,环顾四周。 “隨便把我甩在路边上,还好意思要一万车费......”江染恶狠狠地吐槽道。 好在这里离医院不过两条街。 江染走过拐角,却突然被一只巨大的手拉住,思维迅速调动肢体,她劈手反击—— 第4章 现在的他,不爱她了 却打在毛绒绒的脑袋上。 穿著毛绒玩偶服的员工不懂她的操作,保持著良好的职业素养,甜美问道: “小姐姐你好呀,我们家常菜新店开业,前十名路过的人都可以免费享用一百元內的菜品呀,恭喜小姐姐正好是第十个人!” “我们不是骗人的哦~” 莫名其妙被按在座位上,她拒绝点菜,又莫名其妙被端上三盘刚好和她口味的家常菜。 “我......” “请享用。” “......” 江染垂眸看著桌上色香味都很勾人的菜,肚子合时宜的叫起来。 她今天一天都没吃饭了...... 从来没吃过免费食物,也不喜欢占小便宜的江大小姐在吃上醋排骨的第一口,眼眶就湿润了。 “不好吃,和那个混蛋做出来的味道一样......” 泪水沿著粉颊滑落,江染一边快速咀嚼,一边皱眉评价道。 傅聿烆是正儿八经的豪门公子哥,太子爷。 含著金汤匙出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和陆绥洲这种本来就会做饭的不一样。 他是纯粹为了她学的。 高二有段时间,傅聿烆去国外参加数学竞赛,她就偷偷摸摸背著他吃了很多垃圾食品,导致她去机场接他的时候突发胃痛,直接昏倒在他怀里。 再次睁开眼,只来得及看见他心疼焦急的脸,嘴里就猝然被餵了一口小米粥。 还有点糊。 她说出真实评价后,傅聿烆脸黑得堪比煤炭,但手艺却突飞猛进,之后的每一顿,她都吃得满足。 不知道那个混蛋到底每天晚上研究菜谱到多久,反正她半夜睡不著,打视频去骚扰他,总能看见少年穿著灰色围裙、灰头土脸的狼狈样。 “傅聿烆,你为了给我做饭这么努力啊?” 她当时可得意了,一向桀驁难驯的少年竟也会放低姿態为她洗手作羹汤。 “开什么玩笑,我只是怕你下次再栽我怀里,讹我一顿。江大小姐身娇体贵的,我可赔不起。” 他当时是这么回答的,如果不是他深邃的眼神难得飘忽,耳尖悄悄染红,她差点就信了。 江染小口吞咽著,喉间更为生涩。 如果不是得到过傅聿烆的偏爱和独宠,她不会因为今天男人的冷漠和疏离而委屈。 傅聿烆已经不是那个凑到他耳边说句情话,就能把人撩得同手同脚的少年了。 现在的他,矜贵,遥远......不爱她了。 回到医院,江染在走廊上支起陪护床,准备躺下。 手机“嗡嗡”响起,屏幕上一串扰人心烦的號码直跳,江染嘆了口气,接起。 “这个月的两百万呢?怎么还没打过来。” 来人单刀直入,女声刺耳又尖锐,十分不满。 “没钱,给不了。” 江染心累地捏住眉心。 “你骗谁呢?江家虽然破產了,但这么多年的老牌家族,不可能一点存款都不剩。” “赶紧拿出来,不然我就拿著你爸亲手签下的合同上门討债!” “討债?”江染垂下眼眸,晶莹剔透的瞳孔里灰沉一片,“那你来弄死我。” “你!”对方似乎被她气到,撒泼般地嘶吼出来: “没天理啊!当初你爸把我们孤儿寡母赶出门,简直丧尽天良!要是连抚养费都不给我们,不就是想让我们娘俩去死嘛!造孽啊!造孽!” 这些话江染听多了,连那抹烦躁都很淡了,闻言只是平静道: “第一,別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要不是你们多次陷害於我,覬覦江家財產,我爸不会把你们赶出去。” “第二,你使用卑劣手段算计我爸,带著和別人生下的女儿踏进江家大门。” “我爸和我对你们算是仁至义尽,吃穿用度从来没有缺了你们的,甚至算是给了你们荣华富贵的日子,就连把你们赶出去,也还是每个月给你们生活费。” “现在江家已经破產,我父亲也病倒,希望你们积点德,別得寸进尺。”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江染直接掛断了电话。 周围却並不安静,有监护仪的“滴滴”声,有护士敲击输液瓶的脆响,有旁边病人吃痛叫唤的声音...... 吵闹中,带著压抑的窒息。 沉默片刻抬起头,江染望向睡在病房中,面色苍白又憔悴的老人:“爸,我好累啊......” “你赶紧醒来保护我,好不好?” 这一晚,她是看著相册里,他们一家三口唯一的合照睡著的。 “嗡嗡——”在医院窄小的陪护床上总是睡不安稳的,手机一响,江染便立刻清醒。 “染姐,你那幅《丝韵流光》苏绣作品找到买家啦!” 本来还有些朦朧的睡眼瞬间放大:“那幅作品不是都觉得我定价高了吗?真的卖出去了?按照八十万的价格?” “真的真的真的!啊啊啊!太激动啦!让画廊里的那群人看不起我们,现在八十万卖出去,简直就是啪啪打他们的脸!” “姐你快来画廊,老板和买家都在等著你呢!” 江染在医院的卫生间洗漱好,换了身自己缝製的淡紫色旗袍,马不停蹄赶去画廊。 一推开玻璃门,四面八方的视线整齐地落在她身上。 高挑的女人踩著淡白色尖头细高跟,步履轻盈,鞋跟敲击在地面上,清脆优雅。 裙摆隨著步伐摇曳,勾勒出匀称纤细的双腿。 再往上,旗袍面料柔滑如丝,將女人曼妙的身姿展现地淋漓尽致。 精致的苏绣图案在胸口处悄然绽放,绣纹细腻,又带著古典的雅致。 偏偏她的长相既极具攻击型,又清冷超然得不似尘世之人。 此般搭配,穿在任何人身上都容易喧宾夺主的旗袍竟也和绝美之色相辅相成。 画廊里来来往往的人都跟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停顿在原地,统一看向入口,直抽冷气。 “这也是你们画廊的?” 一位头髮打蜡油的男人率先反应过来,向身旁跟著的销售人员询问道。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可以唤醒还处於呆滯中的人,不多时,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 “这位小姐的作品在哪里?带我去看。” 销售快速反应过来,带著一拨人走到展示江染苏绣作品的展位上,介绍道: “这些就是那位小姐的作品,苏绣以其秀丽的图案、巧妙的构思、精致的绣工和活泼的针法而闻名,各位可以看看。” “这幅多少钱?” 男人只瞟了一眼,並没有多大兴趣,直截了当问道。 第5章 你在吃醋吗,染染? “七十万。” 男人怔了怔,手指移动过去,指著旁边那副:“这一幅呢?” “七十五万。” 闻言,男人像吃了土一样,脸色悻悻,挥了挥手,朝著画作的展区走去。 其他人虽然没有迅速离开,但端详著作品的表情也是清一色的质疑。 “这真值七十万?是不是太狮子大开口了?七十万我能买两幅画了!” “不知道,没兴趣,这种刺绣早过时了,装裱起来都嫌寒磣的,没人爱看。” “算了算了,还是去买画吧,还是画作看起来更有艺术性。” 人群一鬨而散。 江染垂下眸。 虽然年年在画廊中的业绩垫底,也早已习惯苏绣淡出人们视野,但每次听见有人如此评价时,还是忍不住想起她最初接触到刺绣时的欣喜和勃勃野心。 她喜欢这古老而意蕴深厚的文化,“东方艺术的明珠”不该就此黯淡,它一定是生生不息的。 “染姐,你来啦!” 舒悦听见动静跑过来看,果真是每次进入画廊都会引起轰动的江染。 可遗憾的是,能引起人们兴趣的只有她本人,並不包括她的作品。 为此,她一直被画廊里的人骂美丽废物。 “买家在老板办公室,我带你去。” 舒悦拉著她的手便小跑起来,看起来比她这个作者还兴奋。 “染姐我跟你说,那个买家不仅不讲价,特別爽快,而且长得还帅!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长得那么完美的男人!” “快说,是不是你的追求者,为了討你欢心,专门跑来买你作品的?” 江染微微一笑,否定道:“我签约画廊的事,谁也没告诉,怎么可能——” 话音戛然而止,江染脚步慢了下来,看著坐在老板对面,喝著茶的男人。 空气一瞬间有些凝滯。 中年发福的胖老板见冷场了,主动起身为两人互相介绍道: “陆总,这位是您要购买作品的刺绣师,江染。” “江染,这位是作品的买家,陆氏集团总裁,陆总。” 好一个陆氏集团,吸著江氏集团血长大的寄生虫而已。 “江小姐,一天不见,憔悴了。” 陆绥洲双腿交叠著,削刻的长指捏著翡翠茶杯,慢条斯理地转。 温柔深情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又给她一种被爱著的幻觉。 “嘶——什么情况?真是追你的?” 舒悦偏著头和她说著悄悄话。 江染抿著唇瓣,不作声。 老板见她竟然给上帝甩脸色,当即把她扯到一边: “江染!怎么回事?好不容易有个冤大头要买你的画,赶紧给我赔笑脸啊!” “可別把这单生意戳脱了,我要找你赔付损失的!” 江染一个头两个大:“......知道了。” 转过身,嘴角硬是挤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道:“陆总需要我给您介绍下这幅作品吗?” 陆绥洲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说下去。 江染虽然心中极不情愿,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只把陆绥洲当做一个普通的买家,侃侃而谈创作的理念和立意,以及特色细节。 “誒,染姐,你这说半天,我怎么觉得这个陆总什么都没听进去,光看你了呢?” 江染嗓子说得有些干,敛眸喝著水,听见舒悦的话,用余光轻飘飘地划在男人身上。 果然他浅色瞳孔幽幽,流转在她胸前金色的刺绣图案上,虚无縹緲而又沉重压抑。 江染指尖一颤,唇瓣被茶水烫到,激起生理性泪水。 “嘖嘖嘖,就陆总那个眼神,说你俩之间没点故事我都不带信的!”舒悦对自己敏锐的眼神感到十分自豪。 “......”江染吹著茶水。 “哦对,这茶水,香吧?”舒悦也跟著她一起喝茶,眯起眼睛很是享受,说道。 “咱老板算是把供起来的宝贝都给这买家喝了,很是看中这单生意。” “我听说啊,画廊就是想借陆氏集团这股力,躋身顶级画廊。” “毕竟陆氏集团最近风头正盛,日理万机的陆总还亲自到我们画廊来观赏,多半是有合作的意向,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机会啊!” 舒悦在这边畅想画廊成为业內顶尖,连带她们身价也水涨船高的美好未来,胖老板也同时笑得见牙不见眼,百般迎合陆绥洲。 江染放下茶杯:“陆总,这幅苏绣作品我介绍的差不多了,您看您这边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什么,价格也没问题,直接成交吧。”男人终於挪开了目光,看向老板,语气温和道。 签下自己姓名的时候,江染心中还生出了不舍。 《丝韵流光》是她绣给已故母亲的,里面承载著她太多的感情和思念,也是她所有作品中,自己最为满意的。 她原本是不打算出售,但父亲的治疗需要钱,而其他作品掛在画廊数月也没有成功交易出去,別无他法,只能忍痛割爱。 但刚把包装完善的刺绣递出去,陆绥洲含著笑意贴在她耳朵边上:“心疼吗?” “什么?”不等她反应过来,又一女人推门而入。 一进办公室自动攀附上陆绥洲的臂膀,小鸟依人得像没骨头一样。 “陆总真是好气派,身边的女人又换了。”江染没忍住讽刺道。 “你在吃醋吗?染染。” 陆绥洲伸手搭在女人婀娜的腰肢上,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擦著。 江染看得厌烦,扭过头转向一边。 陆绥洲似笑非笑地从她脸上收回目光,把手中的刺绣递给身旁女人,隨意极了:“送你了,拿著玩。” 江染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转回头看他。 第6章 哭了? “你这是做什么?”她问道。 “看不出来吗?买个玩具哄美人一笑罢了。”他笑得温润,却又凉薄。 江染被他眼底的寒光刺到,脚步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谢谢陆总~” 女人嫵媚的狐狸眼转了两圈就理清楚了现在的情况,欣喜若狂的举起刺绣。 “不过我觉得,这幅作品还不够完美。”她娇气地戳著腮帮子。 江染头皮一紧,正准备上前把刺绣抢回来,但隨著女人喊道“有了”,绣布被猝然撕裂的响声传来。 “不——” 江染快步扑上去,女人动作也灵敏,三两下拿著刺绣闪躲起来。 “干嘛?你还想抢我的东西?” 女人把刺绣举过头顶,像逗猴子一样左右晃动。 “那不是你的!” 江染空洞的目光直愣愣盯著刺绣上一道贯穿的裂痕,只觉得胸腔也被划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正瀼瀼朝外冒血。 “妈妈,你在绣什么呀?” “染染呀,咳咳......这叫苏绣,很漂亮对不对?妈妈在给染染绣好看的小裙子,这样我们家染染就是最漂亮的小宝贝啦!” “那我长大了也要给妈妈绣!妈妈也是最漂亮的妈妈!” “哈哈哈咳咳咳......好呀,咳咳......妈妈等染染......” “妈妈等不到染染了......” 无数记忆碎片突突衝击上脑海,浑身血液开始凝固,连带著对周围世界的感知都变得不真实。 直到一只做著大红色美甲的尖指甲戳在她的额间。 “陆总买下来送给人家了,就是人家的哦~”她俏皮又恶意地朝她拋来媚眼。 江染幡然醒悟,看向站在一旁对她的难堪熟视无睹的男人。 “陆绥洲......” 话说得艰涩,她狠狠掐著自己的大腿,只有疼痛才能让她稍显平静。 “所以你一开始买我的刺绣,不是出于欣赏,更不是帮助,只是觉得这样羞辱我很好玩?” 办公室安静地出奇,舒悦从刚才刺绣被毁后就根本大气都不敢出,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情绪外露的江染。 “这幅刺绣——” 胖老板巧妙地咳嗽一声,江染话被打断,闭上了嘴。 这幅刺绣是你陪著我绣的,我们一起熬了整整半个月。 陆绥洲,你忘了吗? “不,你没忘......”她像是说给自己听,声音小到几不可闻,“你就是记得,才知道怎么扎我心,最痛。” “染姐......”舒悦简直看呆了,不明白本该是偶像剧的情节怎么就变成了虐恋情深。 “没事,”江染垂下头,快速擦乾眼泪,深深呼出一口气,可压在胸腔中的那道力,並未有所减轻,“合作愉快。” 她勾起寡淡的笑容,进行著最后的交易程序。 当初是她愿意掏出真心去赌,现在就得服输。 陆绥洲仍维持著那副置身事外的姿態,只是手臂上青筋毕露,下頜紧绷,看起来在竭力忍耐著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红著鼻尖,脸颊哭得白里透红、还掛上两道泪痕的样子有多么容易激起男人的劣根性和保护欲。 “你心疼吗?”他重复著自己的问题。 江染看著他不说话。 “心疼就对了,”他自顾自接道,“我妈尝过的苦,你们也得一个不落地受著。” “你们应得的。”他拍上江染的肩膀,率先一步离开。 女人不屑地睨她一眼,也娇笑著跟上去:“陆总~等等人家嘛~人家穿著高跟鞋走不快啦~” “陆总~”苏小蔓快步追赶著大步走在前面的男人,心中一边吐槽一点不会怜香惜玉,一边计算著自己表演这场戏能拿到多少报酬。 男人听见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停了下来,她两眼一亮,软下腰身想要贴上去。 毕竟虽然他们目前只是僱佣关係,但对方可是陆氏集团的总裁誒!商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最近几期財报都是这个男人帅气的西装照。 没有女人能在有机会接触到他的时候,还能没有一点小心思的。 她想要抓住机会! “陆总,您看我刚刚表演得如何呀~” 她撩起金色的大波浪,露出半裸的肩膀。 陆绥洲淡定地瞥过,脑海里却对应浮现出一道淡紫色身影。 她很適合穿旗袍,他是知道的。 他甚至知道她的围度和尺码,他悄悄丈量过...... 不对,怎么又想到她了。 陆绥洲蹙起眉头,神色不耐道:“刺绣。” “啊?”苏小蔓本来都要扭到男人怀中了,闻言愣是一顿,“什么?” 陆绥洲更加不耐:“你撕裂的刺绣。” “......”女人表情有片刻的扭曲。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对刚才那个叫江染的有意思!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准確的。 所以为了避免那个江染借著刺绣黏上陆总,她特意一出门就把刺绣丟进了垃圾桶。 丟之前她还特意看了,里面不仅有擤了鼻涕的纸巾,还有噁心的粘稠液体。 想著,她指向垃圾桶,故作无辜道:“丟了......” 她就不信优雅高贵的陆绥洲会去垃圾桶捡东西。 可下一秒,她就差点跪下了。 陆绥洲竟然真的去垃圾桶捡垃圾了! 看著他面无表情从刺绣上拿下来一根菸头,苏小蔓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这还是那个温柔却疏离,像是没有人能走进他心底的陆总吗!? “难不成,还真是喜欢上了那个江染......” 苏小蔓嫵媚的狐狸眼里满是妒色,不甘心地看向被男人视若珍宝、护著怀里的刺绣。 江染打了个喷嚏,看向画廊外已经正高悬的烈阳,揉搓鼻尖。 阳光明明滚烫炽热,她站在阳光下,手脚却还是那么冰凉。 “傅总,看在我们旧相识的份上,给我们三分钟的时间吧,这个人工智慧项目前景绝对不错......傅总......誒傅总......” 声音由远及近,江染脚步一顿,泪痕还没干透的脸庞偏过—— 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幽远的眸子。 她下意识想躲开,刚转过身,便听见男人幽幽道:“要逃债吗?” 江染不作声,只要不接话,他说的就不是自己。 “江小姐,见到债主就逃,会让您还债的可信度直线下降,我在考虑要不要强制还款了。” “隨便你。”江染心情不好,没有心思跟他胡扯,准备小跑离开。 一只宽厚、略带薄茧的大手从侧后方圈住她的手腕:“哭了?” 第7章 把她逗笑,合同,我签字 江染用没被他握住的手背擦了擦脸,嘴硬道:“没有。” “哦,”傅聿烆点点头,表示理解,“眼睛进沙子了。” “那今天风沙还挺大的。” 目之所及是一片烈阳高照的蓝天,江染:“......” “放手。” 她不想被傅聿烆看见自己哭泣的样子,总觉得这样会让自己处於下风。 就等於直白地跟他说:你看,我甩了你以后,又狼狈,又惨。 简直招人笑。 “……江染?” 这时候,屁顛屁顛跟在傅聿烆身后跑过来的男人看见江染的脸,辨认道。 江染掀起眼皮划过他,顿时眼前一黑。 简直倒霉! “江染,还真是你?记得我吗?我陈冠宇!咱们高中一个班的呀!” “我记得......”江染应道。 高中班里的八卦大师,能不记得吗...... “你们这是......” 他八卦的目光在“拉拉扯扯”的两人身上流转,笑容逐渐猥琐。 江染被他的目光提醒,抽回自己的手。 “你们破镜重圆了?” 陈冠宇把粗重的眉毛挑了又挑,想要拍拍傅聿烆的肩膀,揶揄揶揄,却见男人冰冷刺骨的眼神正从头到脚地打量著自己。 像是在寻找从哪里下手能一击致命。 “额......” 他腿软得直往下坠,被江染好心扶了一把。 头顶那道凌厉的视线杀伤力更强大了,像火力全开的x射线,穿透力一绝。 他险险扶著柱子站直,选择对著看起来就好说话的江染,用生命八卦道: “当年看你甩了咱烆哥,我们全班还为你俩担心来著。” “你们当时感情多好啊,全校有名的金童玉女,烆哥护你跟护眼珠子似的,外人多看一眼都不行。” “但凡来打听你的男生,或者给你送情书的男生,无一例外都被烆哥警告了。” “而且咱不可一世的烆哥,当时都被你调成啥样了......每节课下课篮球也不打,拿著你水杯就出去给你接水。” “生理期还给你泡红,隨身帮你带著暖宝宝、头绳......反正一堆你的东西,简直是你行走的储物袋。” “咱烆哥甚至为了嫂子你,烟都戒了,就连跟我们一起的时候也都只敢吃棒棒。” “我们当时还打趣他老婆奴呢,一点家庭地位都没有,烆哥当时怎么回的来著......” “哦对,他说,媳妇儿就是用来宠的!” “嘖嘖嘖,可酸死我们一群单身狗了!还好啊,还好你们又复合了哈哈哈......” 江染脸色复杂地看著十分欣慰的陈冠宇,又看了看淡然自若的傅聿烆,唇瓣张了又张,却半天发不出声响。 “我们没复合。” 男人浅淡的眸光在她身上蹭过,落在癲笑中的陈冠宇身上,语气意味不明。 “哈哈,恭喜恭喜哈哈哈......嗯!?” 陈冠宇反应过来,脑袋甩成骰子,旋来旋去地看他们,声音都小了很多,带著难以置信道:“没复合?” 这次傅聿烆理都没理他,兴味索然地转著腕錶,江染下意识跟著他动作瞥过去。 精瘦的手腕线条流畅有力,淡青色的筋络从冷白的皮肤下鼓起,腕骨微凸,显得格外硬朗。 手腕上那只腕錶与他浑然天成,鱷鱼皮的錶带细腻奢华,宽度正好將那性感的腕心遮盖。 由深色珐瑯製成的錶盘宛若静謐的暗夜,镶嵌的钻石在光线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像他这个人一样,漠然、冷俊。 气氛一时诡异起来,陈冠宇嘻嘻哈哈的笑容僵硬得简直狰狞。 江染也浑身不自在起来,准备提出告辞,傅聿烆却先一步打破沉默。 “讲个笑话听听。” 手机震动声响起,他漫不经心地摸出手机,回復起来消息。 江染和陈冠宇面面相覷,不知道这是在跟谁说话。 “你,”男人垂著眸朝陈冠宇偏头,浓密的睫毛盖住狭长的黑眸,將他凌厉的气场有所收拢,“把她逗笑,合同,我签字。” 陈冠宇一双小眼睛和江染被泪水氤氳过的杏眼对上,扑闪扑闪。 “有一天螃蟹出门,不小心撞到了泥鰍。泥鰍很生气地说:『你是不是瞎呀!』螃蟹说:『不是啊,我是螃蟹。』哈哈哈哈哈......” “......” “嘖,”傅聿烆关掉手机,一抬眸,就看见女人掛著泪痕、委屈兮兮的小脸更是皱成了一团,好不可怜。 “你可以回去了。”他对著陈冠宇说道。 “那我的合同?”陈冠宇小心翼翼道。 “这个项目虽然前景不错,但你们技术不够成熟,投资风险大,成本要求高,抱歉。” 他说著抱歉,神色却淡然,往他眉眼的深处看去,只能看见运筹帷幄的从容和优雅。 “染姐......” 陈冠宇眨巴著眼,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江染身上。 江染侧头避开。 她可不认为陈冠宇是因为没有把她逗笑才没能签成合同的。 傅聿烆多精明的商人呀,放著傅氏集团的继承人不要,硬是不靠背景,自己白手起家。 成立了如今如日中天的“圣恆集团”,挤下去多少资本雄厚的老牌家族,一手打造了属於自己的商业帝国。 怎么可能会因为如此荒谬的原因来决定高投资成本的合同? 多半就是隨便找个藉口来拒绝罢了。 她看得分明。 第8章 是我故意要让你笑的 但陈冠宇没看清啊,他还在绞尽脑汁地在记忆中检索著笑话大全。 又说了几个笑话,见江染的表情越来越有向傅聿烆靠拢的趋势,陈冠宇道心大乱,只得又缠上了傅聿烆。 “傅总,您再腾出点时间给我们项目负责人,让他给您介绍介绍吧,我口才不好,很多细节没说清楚。” “不用细节,你说个大概就已经暴露这个项目的弊端了。”傅聿烆淡淡道。 闻言,陈冠宇急得脑门掛汗,两眼一闭就豁了出去。 “烆哥~烆哥哥~” 他两只手翘起兰指,娇俏地捏住男人衣袖,晃来晃去,屁股也跟著嫵媚地转动。 “哎呀~给冠宇一点点时间嘛~好不好嘛~好不好~~” 动作之滑稽,表情之娇媚,江染一个女人都自愧不如。 “噗嗤——” 在目光上移,触及到傅聿烆满脸嫌弃、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样的表情时,她咧嘴笑出声来。 能让鼎鼎大名的傅总吃瘪,这陈冠宇也是个人才! 美人一笑,宛如万紫千红霎时绽放。 莹白娇媚的小脸被阳光晒得通透,两颊透出健康的红晕。 黑白分明的杏眼弯弯,折射出细碎的流光,剔透滚烫。 傅聿烆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见陈冠宇还在呆呆看著,朝著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合同。” 陈冠宇还沉醉在江染蛊惑人心的笑容中,半天回不了神:“啊?” “合同给我。” 傅聿烆伸出手,刚好挡住陈冠宇的视线。 “你真的要签?” “真的能签!?” 两道异口同声的声音一齐传来,傅聿烆目光在睁大眼睛的江染身上转过一圈,放回到合同上:“嗯。” “等等,”江染拉住他的袖口,“这样会不会太草率了?你......我......我不是故意要笑的......” 单从刚才的三言两语,江染也知道签下这个项目对圣恆是不利的。 圣恆现在是国內顶级资本,巴巴上赶著来合作的项目不计其数。 多的是寧愿让利、也要搭上圣恆这条大船的企业。 他实在没必要签下这个风险极大的项目。 “嗯,”男人却並不在意,看著女人纤细的指尖掛在自己袖口位置,眸色深沉,“是我故意要让你笑的。” 江染眼神闪了闪,不说话了。 傅聿烆签完合同,懒懒地掀起眼皮,见女人不敢看他的脸红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轻极浅的弧度。 “別担心,亏了算你头上。” 低磁的嗓音里夹杂著愉悦的笑意。 “餵?凭什么?”江染不服道,“明明是你自己说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我要是亏大了呢?” “关我什么事......” “那你记得多笑笑,这样至少,我不算太亏。” 两人之间诡异又冒泡泡的氛围是被正搞定合同、乐呵呵的陈冠宇打破的:“烆哥真够意思!” “对了,我们高中同学明晚有场聚会,之前在群里通知过,但你们俩都没回復,他们就派我再来说说。” “你们可一定得到奥!” “我有事——”话还没说完,江染看见陈冠宇噼里啪啦拿出手机打字,顿感不妙。 果然,下一秒,手机“滴”的一声,解锁一看,高中群里哄闹起来。 【烆哥和染姐答应了明晚来!】 【太好啦太好啦!之前聚会他们从来没参加过,这次总算把两人约出来了!】 “......”江染无奈扶额。 傅聿烆无声地笑,再看陈冠宇,觉得顺眼多了。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傅聿烆隨意瞥向屏幕,向两人优雅頷首后,朝著画廊隔壁、新装修出来的高楼中走去。 江染灵光一闪:对啊!为什么他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转头想问陈冠宇,却见陈冠宇抱著合同一蹦一跳地跑走了。 江染:...... 算了,当作巧合吧。 经过陈冠宇这一番闹腾,江染心中的沉闷感总算有所外泄。 直到她回到医院。 “哟,你还知道回来啊?见这老头护不住你了,连忙去找其他靠山是吧?” “怎么样,找到了吗?需不需要宋阿姨给你介绍几个公子哥啊?” “只要你在床上叫得好听,就算你家里是个破產的,人家应该也不会太介意。呵呵......” 江染脚步停在几步之外,皱眉道:“你们来干什么?” 宋琴打多了玻尿酸、已经明显僵硬的脸色傲慢: “我们不来,怎么知道你放著要死的父亲不管,天天出去沾惹草啊。” “还说没有钱,我看你打扮成这样,不是没有钱,而是把钱都自己吞了,拿去吊男人了吧?” “我说了,没有钱,赶紧走。”江染拿出手机,“再不走,我报警了。” 这时,一直坐在一旁的少女也站了起来:“江染,你別忘了,你还有什么东西在我手里。” “识相的话,赶紧把两百万给我们。” “不然我就把你光裸著身子洗澡的视频发布在各个平台上,让所有人都看看——” “你这个天生贱种!” 脑袋像被人打了一棍子,江染呼吸顿住。 “刚才不是还很囂张吗?” 少女阴毒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一步步走近:“不是还想报警吗?怎么?不敢了?” “你......” 江染腮帮紧合,愣是从牙缝中挤出字。 “放心,”少女凑到她耳边,轻笑道,“这种王牌,我们也不捨得放出来,只要你给钱,一切都好说不是嘛......” 江染闭上眼:“再给我两天时间,我现在確实没这么多钱。” “行啊,”见目的达到,宋琴也走过来,拉著少女离开,“別想耍小聪明,视频我们可是有很多备份。” 脖子像是被滑腻生冷的毒蛇盘绕、缠上。 筋脉突突跳动著、收缩著、挣扎著,最后归於窒息般的死寂...... 江染靠著墙壁滑下,跌倒在地,蒙上一层鞋印的瓷砖反射出女人憔悴绝望的面容。 泪水砸落,绽出无声的。 就这样呆坐了片刻,江染恍恍惚惚点开微信,某个眩目头像的对话框中有几十个红点。 她点进去,飞快略过他的话语,回復道:“可以,今晚见。” …… 在医院待到日落,江染补好了妆,才根据手机上的定位出发。 地点是一处酒吧。 霓虹灯在昏暗的空间中肆意闪烁,光球投射在玻璃酒杯上,晃荡出迷幻的色彩。 空气中瀰漫著酒精的甜腻,混合著繚绕的香菸,仿佛一场无形的诱惑,纸醉金迷。 音乐震耳欲聋,激烈的节奏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脚下的地板都在颤动。 江染捂著耳朵穿过重重人群,才看见一脸邪笑盯著自己的男人。 第9章 你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江家大小姐了 “我来了,一个小时二十万,说好了。”江染放下包,准备坐下。 “离这么远?”男人肆无忌惮地在她包裹出身材的旗袍上打量,“我的钱这么好挣?” 江染动作一顿,坐近了些。 “来,坐我腿上。”秦子封拍了拍自己大腿根,笑得轻佻。 “说好了,只是聊天。”江染拒绝道。 男人盯著她饱满的前胸,妥协道:“好,聊天,喝点什么?” “不用。” 他唤来侍者:“来一杯伏特加。” “想赚我的钱,就得陪我喝。”他把烈性伏特加推到江染面前。 江染垂眸,深蓝色的光线印在女人绝美的脸上,羽睫垂下,在眼下铺开一大片阴影,有种不落凡尘的距离感。 秦子封看著看著,眼睛就红了。本就半敞的衬衣被解开全部纽扣,松松垮垮搭在身上,露出一大片胸膛。 “喝掉。”他命令道。 江染端起酒杯,神色不明,片刻后,仰头吞咽。 “这就对了嘛......”秦子封面露轻蔑,“你得摆正你的位置,你现在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江家大小姐了。” 江染闷不作声。 “来,餵我。”他又推过来一杯酒,说道。 指尖蜷了又蜷,那些骯脏的话语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江染,你猜我趁你洗澡的时候,拍了什么有意思的视频?” “江染,你最好听话,不然,这些视频也许明天就会传遍各大媒体,全世界都会看见江大小姐赤身裸体的浪荡样。” 她呼出一口气,端起酒杯,凑到秦子封嘴边。 男人却看著她不动作:“用嘴餵我。” 他意有所指地凝视著江染粉嫩的唇瓣,面露贪婪。 江染后背瞬间僵直,酒杯“砰——”一声撞击在玻璃茶几上,脆响声声。 “秦子封,我只是来陪你聊天的,我们明明在微信上说好了的。”她加重语气道。 谁知秦子封半躺在卡座上,点燃一支烟,讥讽道: “江染,你是不是没脑子?纯聊天谁愿意算你二十万一小时?还当你是金枝玉叶呢?” “之前你是顶级豪门江家的千金大小姐,看不起我,从来不拿正眼看我......现在呢?” 男人伸出掐烟的手,按上江染的腰身:“还不是得求著我?” 江染浑身一凛,双手抗拒著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请自重。” “自重?”秦子封语气挑逗。 “好不容易让我等到这一天,你现在该想的不是让我自重,而是待会用什么姿势才能让我对你產生『兴趣』......” 西装裤下有什么东西肉眼可见地立了起来,江染头脑一白,危机感像浪一样衝击著思绪。 她想要站起身,但男女之间的力量差异让她根本挣脱不开。 “你放开我——” 她大声喊叫著,却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酒吧中喧闹声、音乐声几乎能把天板掀翻,没有人会知道,在这个隱秘的角落,正在上演一场束缚与反抗的戏码。 除了正站在二楼的顾驍野。 “咔嚓——”他拍下照片,发到群上。 【这个秦子封又在这强抢民女呢。】 群里很快有几人冒泡。 【哟,看起来挺激烈啊,还在外面呢,这秦子封衣服都脱了。】 【不过你们不觉得这个女人的背影有点眼熟吗?】 因为江染背对著顾驍野,只被拍下了背影,正当顾驍野眯起眼睛想要抬头细看的时候,手机传来特別关注的提示声。 【地点。】简单直白,却让顾驍野惊讶地张大嘴巴。 【不是,烆哥?你不是从来不看群消息?连我们私聊你都不怎么回復的,今天怎么回事?被夺舍了?】 而对方似乎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顾驍野手忙脚乱,差点把手机给顛下楼去。 “喂,烆哥,你也想来酒吧玩儿?”他接起,不確定道。 真不怪他反应大,主要是傅聿烆这操作太不正常了,他甚至想过对方手机掉了被別人捡著了。 “地点。”对面传来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呼呼而过的风声。 “暮色。”顾驍野老实回答道。 “嗯,”傅聿烆应道,“把秦子封绑走。” “什么?”顾驍野看了看號码,再次確认真是傅聿烆的手机號,才继续道,“你不是从来不多管閒事的吗?” “之前那女人光禿禿地抱著你脚不撒手,你都半分不带惻隱之心的,直接踢开人家就走了,今天怎么大发善心了?” “之前那女人是为了钱自愿的,抱我脚也只是因为比起秦子封,她更想攀上我,”傅聿烆回道,“她不一样。” 顾驍野看了两眼楼下的江染,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傅聿烆打断道:“让你做就做。” “得嘞。” 秦子封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难搞,他的手臂上布满了见血的抓痕。 “他娘的,真是个带劲儿的,等会在床上最好也给我摆得这么欢。” 他彻底没有了和她调/情的耐心,手腕一阵发力,將女人的双手反剪在后背。 江染害怕极了,手被制住,便用双腿疯狂踢上他的肚子,却也被他轻易按住。 “行了,你发泄完了,接下来,就该我了。” 他拍上江染滑腻的肩膀,指尖掐著的菸灰被抖落,掉在旗袍胸前的刺绣上,烫出了一个黑洞,露出白皙的內里。 江染羞愤欲死,双眼已经通红,深刻的绝望促使她的挣扎转变成哀求:“不要......” “哼,看著吧,一会儿你就会摇著屁股喊『要』了。” 说著,他的手就要碰上旗袍的襟扣。 却被一只横穿过来的手拦住:“喂,你说话怎么这么下流呢,噁心得我直冒鸡皮疙瘩。” 顾驍野掏了掏耳朵,戏精般浑身抖了抖。 江染灰败的杏眼再度聚集起光亮,朝著顾驍野声嘶力竭地求救:“帮帮我......” 第10章 看你这副模样,多惨 “江染?” 顾驍野这下才看清女人的脸,顿时明白为什么傅聿烆那么大反应了。 只凭照片中一个黑黢黢的模糊背影,就认出人来,说傅聿烆早放下江染了,谁信啊? 这下,顾驍野更觉得自己拉来四个保鏢的举动明智,等会傅聿烆一定会夸他的。 “你们四个,把他绑起来,揍一顿。” “隨便打,只要留口气就行,一切后果,我承担。” 哦不,傅聿烆的女人,后果当然傅聿烆承担。 “等等——你们干嘛!誒——別动我!” 现在轮到秦子封无力挣扎了,他整个人被四仰八叉地架了起来: “你们看清楚,我是秦家人!秦家你们知道吗!” 他对著保鏢嘶吼道。 “知道啊,”顾驍野贴脸开大,“就是为了求和我们顾家合作,带著一家老小来要给我们下跪的那个秦家嘛。” 秦子封面色青白交加,难看至极。 “带走。” 顾驍野挥了挥手,保鏢便一人抬一个四肢,把人以极其不雅观的姿势拖在地上提溜走了。 江染环抱著双膝,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眼皮微肿,怔怔道谢道:“谢谢你。” 顾驍野看向她,隨手唤来一个女侍者:“给她拿件乾净的衣服来。” 叮嘱好后,才挠了挠后脑勺,坦然道:“没事,受人所託罢了。” 江染还处於后怕之中,顾驍野说了什么根本没听进去,眼神没有焦距地落在地面上。 见她这样,顾驍野拿出手机滴滴对面。 【烆哥,江染看起来状態不对,你还有多久到?】 对方回得很快:【门口。】 第一次享受到被傅聿烆秒回消息的待遇,顾驍野暗骂一声:“重色轻友......” 下一秒,一个身影便出现在了江染身边:“染染。” 声线颤抖,又带著难以言喻的心疼。 江染抬头看去。 许是正好被灯光笼罩,男人整个人都散发出温暖的光芒,一如从前的柔和。 在这吵闹喧囂的酒吧,就像一片净土一样,让她汹涌难平的心绪,渐渐归於冷静。 她愣愣地看著男人走进,小心翼翼地將她拥入怀里。 她没有拒绝,没有抗拒。 “別怕......” 陆绥洲眼眶猩红,却克制著自己的情绪,轻声安慰道。 傅聿烆穿过人群,一眼便看见这样的场景。 匆忙的脚步顿住。 “没事了,没事了......” 陆绥洲放在江染背后的手掌正微微颤抖著,却不厌其烦地顺著女人凌乱的髮丝。 江染敛著眼皮,伸手搭上了男人的肩膀。 握掌成拳,任由手背的青筋暴起,傅聿烆低低笑出声来,从胸腔传来的震动像是对他直白的嘲笑。 他转身,向外走去。 顾驍野第一时间便看见了傅聿烆,正想叫他,却见他转身准备离开。 见江染应该没有了危险,他敌意的目光在陆绥洲身上晃过,便赶忙追上去。 “烆哥——”他推开酒吧大门,喊道。 傅聿烆的步伐却没停。 “你不去看看江染吗?”他问道。 “她身边有人了,不是吗?” 此话一出,顾驍野也沉默了下来。 他是知道江染为了陆绥洲而甩了傅聿烆的。 “真不知道江染脑子怎么想的,那个陆绥洲哪里好了,她怎么就会为了他而——” 傅聿烆眼尾轻飘飘扫过来,顾驍野自知失言,把后半截话咽了下去。 “那你......”他迟疑道,“就这么走了,甘心吗?” 其实他想问的是:把心爱的女人拱手让人,甘心吗? 但傅聿烆总是高他一阶的,轻易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他点燃一根烟,深深吸入肺腔,放纵自己沉迷在尼古丁带来的麻醉之中,无奈出声:“她喜欢就好。” 她喜欢就好。 她甩了他,他当时不愿意,两人闹得难堪。但等他亲眼见过江染望著陆绥洲那充满爱意和嚮往的眼神之后,他虽然痛,却还是放开了手。 知道江家破產的消息,他快速收尾了国外的工作。 本来已经將工作重心转到国外公司,却因为他蠢蠢欲动的念想,连夜跨越太平洋,回到国內,只想给她撑腰。 但现在看来,她还是不需要他。 之前的江染在有陆绥洲的时候,不会看向傅聿烆。 现在的江染,同样。 “走吧。”傅聿烆又向前走了几步,走到路灯下。 “等等,你怎么了?怎么有血?” 之前灯光太过昏暗,外面夜色又浓郁,顾驍野一时没有察觉。 现在细细看清,男人身上丝绸衬衣的顏色却怪异。 “出了车祸,我现在回去处理。” 男人语气淡淡,像是在谈论別人的事情一样。 “车祸?別是你飆车把別人撞了吧?”顾驍野胆战心惊。 “嘖,”傅聿烆不耐烦地插起兜,“对方酒驾。” “那你伤口......” “小伤。” “靠!全身是血,你他妈管这叫小伤?” 酒吧中。 江染扶著陆绥洲的肩膀,將人推开。 陆绥洲也在被她触碰到的瞬间清醒过来。 眼眶红了又红,最后还是掛上了温润如玉的面具。 看不出情绪的杏眼和深情温和的桃眼对上,久久没人出声。 “谢谢你的安慰,我先走了。”江染说道。 “我送你。”陆绥洲拿过她的包。 “陆绥洲,你现在又是干什么?” 江染冷冷看著他,眼底不復温存。 陆绥洲被她的眼神刺得心尖一痛,却很快调整好,唇角的弧度无可挑剔: “看你很伤心,我想多看看。” “陆绥洲,你变態吧!”江染骂道。 “对,我变態。” 陆绥洲咧起嘴,大半张脸都陷入阴影之中,倒显出几分癲狂来。 “我就是变態,我想要你遭受我曾遭受过的一切。” 他声音很温柔,语气却悚然。 “你知道我这二十多年怎么过来的吗?” 他端起江染用过的酒杯,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我每时每刻都在重温因为你爸,我和我妈受过的伤害。” “我想报仇,想得要疯了。”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现在我如愿以偿了,江大小姐,看你现在这副模样——” 他眸光飞快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掠过,像欣赏艺术品一般,神色沉醉: “多惨。” 第11章 江染,我恨你 “我得多看看,”他双指轻点上太阳穴,“才能覆盖掉那些不堪的记忆......” 江染抿住下唇,细看还能发现她在微微颤抖著。 陆绥洲扬起下頜,琥珀色的酒液有几滴从嘴角滴落,沿著男人苍白的脖颈,划过滚动的喉结,藏进纽扣系的一丝不苟的衬衣之中。 在昏暗的酒吧中,他穿著最乾净的白衬衣,周身气质明明是清雋如水的,但眉间的那股郁色和颓丧却像是要混合著暗色,將他蚕食吞噬。 江染眼皮直跳,对危险的第六感再次在脑海中响起警报:“......我先走了。” 她利落转身。 “等等。”男人叫住她。 “回去记得消毒。” 他握起她的手,在江染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伤口处贴上了一张创口贴。 ...... 江染这一整晚都没睡好,总是断断续续地做梦。 梦里有傅聿烆。 少年时代的傅聿烆是学校里最囂张肆意的公子哥,但同时也是手握大权的学生会会长。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上课期间去操场打篮球,引得一眾小迷妹课都不听,纷纷伸长了脑袋向窗边望。 等下课铃一响,所有女生都跟小旋风一样,闪现到楼下,完全看不出来跑八百米那要命的样子。 而在所有人围著他递水、递毛巾的时候,桀驁难驯的少年只是懒懒一笑,对著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圈道: “各位同学麻烦让让,你们挡住我看我女朋友了。” 这时,因为不想和別人去挤,便坐在树荫下的江染会瞬间收穫到数不清的,或嫉妒、或羡慕、或八卦的目光。 那时的他们,是学校里最让人羡艷的存在。 少年人的爱意高调张扬,像七月的烈阳,滚烫得要將人整个燃烧。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走到最后,直到转学而来的陆绥洲的出现。 她像是被灌了迷药一样,一眼钟情,痴迷得近乎疯狂。 在一起时,傅聿烆曾开玩笑问她,喜欢他什么,她回答:“脸啊。” 后来他们分手,傅聿烆问她到底爱过他没有,她怕他死缠烂打,出声讽刺:“爱过,脸啊。” 他们分手闹得很难看。 一连几天傅聿烆都没有出现在学校中。 等到半个月后,江染才从其他同学的交谈中听说,他参加赛车比赛,因为赛前没有做好检查,剎车被人动了手脚,肋骨断了五根,进了医院。 她想去看他,却被傅聿烆的小迷妹们堵在了厕所。 她们说都怪她,要不是她,傅聿烆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们把所有恶毒的词汇都砸在她身上,说她是红杏出墙的贱人,是人尽可夫的婊子。 她们还说,要扒光她的衣服,拍很多照片和视频,发在校园墙上,看她以后还怎么勾引男人。 可在她们的手还没碰到她扣子的时候,傅聿烆就出现了。 他头上都是汗,唇色苍白得不像活人,没被衣服盖住的皮肤上,缠满了绷带。 他浑身都在抖,看起来很痛、很痛。 他赶走了她们,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但少年的手太抖,差点把她摔了,但还好,他把自己垫在了下面。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她看见他又流血了,在肋骨处。 但他没喊疼,她也装作不知道。 他为她披上外套,即使她一点伤都没有,他却还是流了泪。 他说:“对不起”。 他说:“我会远离你”。 他说:“去找陆绥洲,让他保护你。” 他在少女的额间印上最后一个吻:“別再被欺负了。” 接著,傅聿烆的身影恍恍惚惚,幻化成了陆绥洲。 他是温柔有礼的年纪第一大学神,她是艺术特长生。 他明明知道她不用多好的成绩,却还是会先辅导她做完作业,才开始做自己的竞赛题。 而他每天晚上还需要去兼职,所以那段时间,他眼下的青黑越来越明显。 偏偏她之前被傅聿烆宠的骄纵,江大小姐总是容易心血来潮爱上新鲜的东西。 她看电视剧里,女主角给男主角送了一整罐千纸鹤,她便缠著陆绥洲要。 陆绥洲从来不会拒绝她。 他就在兼职的拳击馆,在被钱雇他当沙包的客人打倒在地不能动弹之后,被人抬下去,这时他就有时间,去折他的千纸鹤。 但因为经常会有不知道哪里流出的血渍蹭到纸张上,他还是折了好久才凑满一罐。 当他满怀欣喜想要送出去的时候,少女却又爱上了乐高。 她说她同桌有个好漂亮的、用乐高拼成的城堡,她也想要。 他就用在拳击馆兼职一个月的工资,去乐高买了一个最大、最豪华的城堡。 他说:“染染就该值得最好的。” 突然,陆绥洲的表情变得扭曲,傅聿烆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两人杵到她面前,眼神是她从没见过的恨意。 他们张牙舞爪,声音刺耳,又无孔不入地钻进她耳朵。 他们说:“江染,我恨你——” “啊!”江染从床上弹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 窗外早已天光大亮。 “原来只是噩梦......”她心有余悸地捧著胸口。 那种被恨意贯穿心臟的感觉太过真实,以至於,她不经意间抚上侧脸,才发觉早已泪流满面。 手机嗡嗡震动,解锁一看,高中同学群中热闹非凡。 江染这才生出踏实感。 【宝子们,你们今晚穿什么呀?我在纠结是穿吊带裙还是保守一点。】 【穿吊带裙啊!今晚烆哥在誒,好机会啊!】 【就是就是,现在的烆哥可是圣恆的掌舵人啊!高攀不起的存在,能见到他,你们就儘管放大招吧!】 【听说圣恆现在的主要市场在国外,烆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能在他面前露个脸、留个印象,你们就偷著乐吧。】 【那烆哥这次回来待多久啊?】有人关注点走歪,问道。 【谁知道呢,也许一周?一个月?甚至说不定,这次出国了再也不回来也有可能啊。】 【对,我爸也在国外,跟我说了,圣恆现在在国外发展得很好,照这个势头来看,再几年,甚至可以形成垄断。烆哥应该在国內待不久,他就没道理放著主攻几年、现在唾手可得的猎物不要,回国来玩。】 江染注意力落在“待不久”三个字上,神色不清。 第12章 矜贵、疏离、冷冽,却也深情。 群里討论穿著又聊出了几百条消息,江染本来准备隨便穿一身日常装,但等打开衣柜,手却鬼使神差地伸向了红色连衣裙。 这是她买来,却从来没有穿过的。 抹胸款式,短款,修身。 她每次想要把这条裙子穿出门时,总会在穿衣镜前失去勇气。 毫无疑问,她是適合红色的。 但太艷了。 艷到她自己瞥一眼,都会微微脸红。 但今天,也许是被群里的对话影响,亦或是昨晚的梦境。 江染想,如果傅聿烆真的会一去不回,那她要他永远记住自己。 记住自己最漂亮的模样。 她真是被少年傅聿烆宠坏了,即使知道他们不会在一起,也不想让他忘记自己。 ...... “染姐,你到哪儿了啊?309包厢啊,別跑错了。”陈冠宇那边很吵闹,他扯著嗓子吼道。 “嗯,我到门口了。” 江染掛断电话,站在包厢门口,听著隔音门都隔不掉的欢笑声,深吸口气,推开门—— 热浪劈头盖脸地铺洒过来。 江染站在门口,有些尷尬地保持微笑。 门內姿势各异地坐了三四十个人,每人两只眼睛盯过来,密密麻麻的视线让她不自在极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久不见,我是江染。” 见眾人都不说话,江染只能硬著头皮主动自我介绍道。 但没有回应。 刚才还在撕心裂肺拿著话筒狂吼的麦霸也顿时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包厢中只余有舒缓的伴奏声。 江染咬住下唇,有些难为情。 但紧跟著,就是震大惊。 只见眾人像是同时反应过来,包厢一瞬间再次热闹了起来。 陈冠宇走过来接她,还有几个女生也凑上来问裙子连结。 “我等会把店名发给你们。” 江染有些招架不住这些热情,脸颊微红。 殊不知,自己现在这番模样,更是引得人蠢蠢欲动。 红裙女人面若桃李,细腻的肌肤在热烈的红色中被衬托得更为透亮白皙。 漂亮的眼因为羞涩含著一汪春水,眼波流转间,皆是动人风情。 “染染,你脸红什么呀~”高中和她做过同桌的女生来逗她。 “季怡!”她娇嗔道。 “哎哟,小染染,好久不见,怎么还变靦腆了。”季怡打趣道。 “就是,有这身材,我都不知道我会有多张扬蛮横,我得天天横著走。” 另一个女人羡慕地在她凹凸有致的身材上掠过,看到前胸时,痛心疾首地捂住自己。 “呵呵。”不轻不重的讥讽声从门口传来,声音不大,在温馨的包厢中,却显得突兀。 “......陆绥洲?那不是陆绥洲吗?” “你还叫了陆绥洲?”季怡小声拉著陈冠宇问道。 “啊?陆哥不也是我们的同学吗?虽然是后面才转学过来的,但我们不能厚此薄彼啊。” 陈冠宇挠挠脑袋,不知道为什么这群人反应这么大。 “誒,陆哥还带了女人来啊。” 陈冠宇看看陆绥洲,再看看江染,脑袋宕机了。 他还以为江染没有和傅聿烆复合,一定是还和陆绥洲在一起呢。 但目前看来...... 陈冠宇仰头望天:糟了,有点尷尬啊。 而刚才那道冷呵声,就是陆绥洲带来的女人发出的。 “一群没发育的女人,矮子里面挑高个罢了。” 她面露不屑,状似无意地挺了挺胸。 江染顺势看见女人发育良好的部位,再看向被她挽著胳膊的陆绥洲,睫毛微颤。 苏小蔓见刚才那群女生哑了火,更是囂张,掐著嗓子娇滴滴地对身旁的男人撒娇:“绥洲~我们坐哪里呀~” 男人温柔地回视她,拍拍她的手,势作安抚,然后对著眾人道:“今晚大家吃好玩好,都算我的。” 不得不说,在拿捏人心这一块,陆绥洲做的真是无可挑剔。 很快,对他带来的女人有所怨言的人也都不作声了。 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傅聿烆是最后到的。 侍者为他推开包厢门后,眾人便安静了下来。 江染注意到身边人的动作像被齐齐按下了暂停键,有人手中的苹果“咕嚕”一下,从掌心掉落,滚滚滚,滚到门口,被为男人开道的侍者捡起,丟进垃圾桶。 “傅总,您请。” 妆发一丝不苟的经理谦卑弓腰,满脸堆笑,摊开双手为他示意。 “什么鬼,这个经理不是眼高於顶吗,都不拿正眼看我的......”人群中有男生吐槽道。 但却没有人应他,所有人,都专注地、屏息看向门口。 直到那抹高挑頎长的身影背光而立,人群中响起阵阵吸气声。 “嘶——更帅了......” “烆哥这张脸,再加上沉稳的霸总气质,简直是主人级別的......” 江染也隱藏在人群中,肆无忌惮地打量。 桀肆的身影被走廊灯光拉出一道凌厉的剪影。 他穿著墨黑色的丝绸衬衫,衣料贴合著劲瘦的身材,修饰出流畅、而蕴藏力量的肌肉线条。 领口微微敞开,现出的锁骨冷白扎眼,袖口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腕錶又换了一块,掐在骨感突出的腕骨上,尤为性感。 傅聿烆缓缓踱步,朝里走来。 包厢里柔和的灯光打在他锋利的侧脸上,高挺的鼻樑投下一道阴影。 比女人还浓密的睫毛遮住大片的光,余下最剔透的晶莹晃荡在幽暗的眸间。 矜贵,疏离,冷冽。 却也深情。 江染从他平直的薄唇晃过,向上移去,正中男人深邃的眼底。 心臟骤停,周围的声音逐渐抽离,朦朦朧朧,听不真切。 宛若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隔著一层透明的膜,咫尺距离,却又遥远,不可及。 但傅聿烆很快便移开了视线,这短暂到只有她发现的停顿,似乎只是他的不经意,不带任何情绪。 第13章 心臟,还是不可抑制的疼 方芸等傅聿烆很久了,她一直拒绝身边男人的邀酒,就是为了钓上傅聿烆这条大鱼。 但等他真正出现后,她的想法又变了。 在她的眼里,傅聿烆不再只是权势贵胄的代名词,而是最纯粹的男人。 能够让人神魂顛倒、浑身散发著源源不断的魅力,和诱惑力的,男人。 “烆哥。” “烆哥好。”男生们齐刷刷站起身来朝傅聿烆问好。 傅聿烆頷首,隨意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坐下,一群按捺不住的女人端著酒杯就一哄而上。 江染看著之前稳坐沙发、班里最文静的女孩都红著脸跟过去了,再次对傅聿烆的魅力有了新的认知。 “烆哥好,还记得我吗?我是方芸哦。” 方芸抢先坐到了男人身边,大咧咧地自我介绍道。 傅聿烆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便挪开,淡淡道:“忘了。” 方芸並不尷尬,傅聿烆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对谁都有印象。 她自己给自己递台阶:“哈哈,正常,我確实没有烆哥那么有名啦,不过也真是伤心,好歹你还抄过我几次数学作业呢......” 方芸手指搅动著髮丝,声音从开始的开朗,到后面,暗藏委屈。 傅聿烆靠上沙发,换了个更懒散的坐姿:“哦,我隨便拿的。” “......” 方芸表情有些凝固,但只能生硬地赔笑道,“实在记不到也没关係啦,我们现在认识认识也好呀。” 说著,她伸出手来:“你好呀,傅聿烆,我叫方芸,芸芸眾生的芸。” 男人却没有回应,兴致索然地闭上了眼。 “......”方芸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搞什么啊? 她今天了整整十八个小时打扮,请了三个化妆师,穿著最能展现身材的紧身裙,就是为了能吸引到傅聿烆的注意。 结果!他那隨意的一瞥,可能连自己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吧!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笑声:“扑哧——搞什么啊,自不量力。” “咱染姐还在那坐著呢,她怎么敢的啊。” 这两句话一出,再结合方芸的遭遇,原本跃跃欲试的女生们直接不战而败,灰溜溜地坐了回来。 “怎么都安静了啊?” 陈冠宇上了个厕所回来,发现包厢里的眾人神色各异,於是提议道:“不如我们来玩游戏吧!国王游戏怎么样?” 女生们互相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含羞带怯地朝著傅聿烆和陆绥洲投去曖昧的眼波。 陆绥洲温和地笑著,任由苏小蔓像只刺蝟一样把这些眼神都瞪回去。 傅聿烆则是慵懒地交叠起双腿,打了个哈气。 “......不解风情的男人。”江染小声吐槽道。 不知傅聿烆是不是听见了,微微偏过头来,江染顿时心虚,垂下眼瞼。 “我是国王,我选3號,” 女生顿了顿,在眾人的角度盲区朝对面比了个“ok”,说道, “3號从在场的异性当中,选一位来完成坐腰负重伏地挺身。” “我是3號。” 按理来说应该是不情不愿摊牌的“幸运儿”,这次却格外主动地站出来。 她看向傅聿烆,双颊红彤彤的,嗓子软得滴水:“烆哥,我能请您......” “不能,我腰间盘突出。”傅聿烆拒绝道。 神特么腰间盘突出! 陈冠宇一口水喷出来,溅了別人一身,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烆哥的战斗力这么多年来,还是强悍。” 很快,傅聿烆像是在应和他这句话,接二连三的式拒绝。 “5號,选异性同吃pocky!” “烆哥......” “我牙口不好,医生说只能吃流食。”傅聿烆拒绝一连。 “16號,异性拥抱。” “我衬衣带刺,別伤著你。” 眾人看著他光滑像绸缎般的衬衣,一脸土色。傅聿烆拒绝二连。 “28號,找人同唱情歌。” “烆哥......” 傅聿烆指指自己的嗓子,陈冠宇解释道:“烆哥说他嗓子坏了,说不出话。” “......”眾人恍然大悟的接戏。傅聿烆拒绝三连。 “等等,你们这群女生真是够了!” 陈冠宇完全不懂,怎么游戏完全围绕著傅聿烆在进行了:“我们完全没有体验感啊!” “再来再来,现在別点烆哥了,反正烆哥也不会答应陪你们做任务,何必呢......” “来,这次谁是国王?”他问道。 “我是。” 江染举起自己的牌:“我选20號,真心话大冒险吧。” 总算是重新回到了正常模式,这次被叫到的人迟迟没有亮牌。 人群中躁动起来,互相看牌:“谁啊?谁是20號?” “在我这。” 江染应声看去,看见了笑得温和的陆绥洲。 “来来来,抽卡,真心话抽一张,大冒险抽一张,再选。”陈冠宇把卡递上去。 陆绥洲隨意捻了两张,语气清雋,缓缓念出:“真心话......说出你最大的一个秘密,大冒险......亲吻任意一位在场的异性。” 他把玩著真心话的卡牌,浅色瞳孔下意识朝著江染的方向探过去,却在中途被克制:“我选大冒险。” “那来吧,你选择哪位异性?” 江染浑身一僵,她就算没有抬眼也感受到了那抹不容忽视的视线。 隨即而来的,是接二连三,更多的目光。 陈冠宇发现大家和自己的眼神落点不一致,疑惑道:“不是,接受任务的是陆哥,你们都看江染干嘛呀?”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江染抬起头,嘴角扯出弧度,笑得勉强。 “嘖,”松懒至极的腔调,完全独立於游戏之外的男人,居高临下看著他们玩闹。 他挥手招来使者,“来杯whisky。” 拖腔拖调的话一出,像某个隱秘的暗號,眾人再次活跃起来。 “我去,怎么看陆哥这眼神,是想找咱染姐啊?” “你怎么知道我高中站的是『虽然』cp,他俩挺配的。” 在眾人的议论中,他们逐渐想起陆绥洲和江染那些甜蜜时刻,忘却了现场的苏小蔓。 直到陆绥洲轻笑一声,揽过身边的苏小蔓便吻了上去—— “啊啊啊!!!”在场女生化身土拨鼠疯狂尖叫。 “劲爆!简直劲爆!!!” 江染呆怔坐著。 看著他轻柔地撩起女人耳边的碎发,看著他为女人挡住旁人的视线,看著他们紧紧相贴...... 心臟,还是不可抑制的,抽抽地疼。 第14章 「可以」 “不是吧,咱们班两大男神,都和江染在一起后又分了?” “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烆哥就不说了,舔舔嘴唇能把自己毒死,两人分了很正常,但是陆学神可是公认的好脾气啊......” “我早就说了,江染不像你们表面看到的那么好,不然为什么留不住男人?” 坐在包厢另一边的小团体窃窃私语著,却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避免不了地变大,江染无意中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来,洗牌洗牌。” 不知这些话在场有多少人听到,反正陈冠宇是完全没听见,又大大咧咧地拢过牌来洗。 “这次,谁是国王?”他问道。 “是我哦。” 苏小蔓举起纸牌,神色傲慢,用狐狸眼睇过江染,得意一笑。 “我选6號。” 江染掀开自己的牌,摊开在桌面上:“我是。” 苏小蔓並不意外,刚才陈冠宇发牌隨意,从她这个角度刚好可以把牌面尽收眼底。 “那就......”她歪头,在陆绥洲看不到的角度肆意释放著敌意,“选在场任何一位异性吻喉结吧。” “嚯——” 任务一出,全场譁然。 这是他们目前看见过玩得最大的了! 那可是喉结啊!男人脆弱而又敏感的部位啊! “我罚酒。”江染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 “谁告诉你有罚酒选项的?”苏小蔓却依依不饶,“你看我们玩了这么多场,有谁不想做任务直接喝酒的?” “江染,你是不是玩不起啊?” “吼——”全场再次轰动。 “就是啊,玩不起別玩啊,装什么装。”小群体又开始了。 “真扫兴,人家亲个嘴的都没说什么,让你亲个喉结,做出一副半死不活的丧脸给谁看啊?” “玩游戏能不能別带这种啊,端的要死。” 渐渐地,那群声音越来越大,演都不演,就差直接懟到她脸上来骂了。 江染指尖扣进掌心。 “喂,你们说话注意点,明明是这个任务太过分了!”季怡站起来为她辩驳道。 “哪里过分了?大清都灭亡多少年了,喜欢裹脚就不要出门丟人现眼哈~”简直阴阳怪气到了极点。 “你!”季怡被气得直喘气。 “没事,我接受任务。”江染拉住季怡的衣角,安抚她坐下。 眾人闻言安静下来,等她做出选择。 江染在在场的所有异性身上一一看过,接收到一群男生或迴避、或热情、或青涩的眼神后,对上了陆绥洲的视线。 他笑意盈盈地望过来,一如从前在她失眠时,坐在床边哄她睡觉的模样,月光都不及他温柔。 但此时,她如果没看错的话,陆绥洲向来沉静如深湖的眸子里,竟然闪烁著胸有成竹的篤定。 像是吃定了自己会选择他。 自信到自大。 毕竟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兀自沉沦深陷,还为了他,甩了所有女生梦中情人的傅聿烆的江染,怎么可能会去亲吻別人。 江染惊醒,慌乱地朝旁边瞥去—— 傅聿烆垂著青薄的眼皮,手腕晃动,剔透的酒液荡漾著沾上杯壁,又落下。 嘴角的弧度,似讥讽。 江染啜喏著开口:“傅聿烆......” 在场的异性中,她也就和她两个前男友关係亲密过,比起完全不相熟的男生,她还是更愿意在陆绥洲和傅聿烆中选。 但玩这种游戏本该是她首选的陆绥洲,现在却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內了。 “开玩笑的吧,她选傅聿烆?他俩不是没复合吗?” “对啊,没复合她江染就啥也不是,她之前在烆哥面前的优待通通没有,现在跟我们没啥区別,你看她今天穿这么暴露,烆哥都没带看她的,怎么可能答应她冒昧的要求啊。” 当发现今晚的傅聿烆没有表现出半点对江染有所关注的意思,之前还有所顾忌的女生纷纷开麦。 她们早看江染不爽了,凭什么她就能得到两大男神的青睞,还不懂得珍惜啊? 要不是当初她毫不留情地甩了傅聿烆,导致傅聿烆后面没在学校待多久就出国了,她们还可以多看看那张帅脸养眼呢! 人群吵闹,傅聿烆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动作依旧慢条斯理,抬腕,仰头。 深色酒液从唇缝间淌进,在性感的薄唇周围打转徘徊,白皙的颈间,偏尖的喉结上下滚动著吞咽。 江染下意识跟著咽了咽口水,漂亮的杏眼有些发烫。 “切,你看,我就说嘛,烆哥根本不可能理她的。” “之前谁也没叫动烆哥参与任务,怎么可能到江染那就破例啊,要真的来说,江染甩了烆哥,烆哥討厌江染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答应她。” “我看她就是自取其辱,隨便找一个男生得了,我看李新就挺好。” “扑哧——你是说猥琐男李新?哈哈哈你还真別说,至少李新不会拒绝她,他应该在梦里,xx过江染很多次了。” 话说得下流,说话的人也知道,所以声音压得极低,在吵闹的包厢根本难以辨別,但偏偏,她们坐在江染的旁边。 所以,这只是说来让她听见的羞辱罢了。 江染咬咬牙,决定换一个人。 傅聿烆是行走的焦点,她也是,他们两个只要碰上就会引发各种荒诞的谣言,通通化成刺向她胸口的尖刀。 她转向陈冠宇,面露哀求:“可以......” “可以。” 轻飘飘的两个字,要不是男人的嗓音太有辨识度,几乎没有人会关注到这声音。 江染顺著人群震惊的目光看过去,傅聿烆放下空荡的酒杯,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眼皮散散掀起,锁住她。 第15章 打退堂鼓了? “誒!这就对了嘛!烆哥还是要深入群眾,参与下我们凡人的游戏嘛!” 陈冠宇欣慰得热泪盈眶,推著江染就往傅聿烆那边走去。 “来来来,染姐不要害羞,你又不是没亲过咱烆哥的喉结。” 陈冠宇语出惊雷,包厢直接炸开。 江染呼吸骤然停顿,在瞟到男人似笑非笑的唇线时,彻底僵硬。 偏偏陈冠宇根本没察觉到自己干了什么,把江染往傅聿烆面前一推,功成身退。 江染:...... 顿了片刻,她视死如归般抬头,傅聿烆居高临下,正稀奇端详著:“脸红了?” “......被你一身酒气熏得。” 江染吸吸鼻子,男人身上的酒精味並不浓郁,清透又浅淡,混合著冷冽的木质沉香,直让人上癮。 公认小嘴抹毒的傅聿烆却不接话了,懒散地插兜站著,像是在等她动作。 江染抿紧唇瓣,突然不知所措。 这个任务太过超纲,她只想到了和陌生男人完成並不合適,和背叛自己、还扬言要报復自己的陆绥洲,也不合適。 但並没有细想过,和被自己甩了的前男友一起完成,到底恰不恰当? 她站在离傅聿烆不过半臂的距离,男人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头顶上,从发旋往下,传来阵阵颤慄感,激得她尾椎发麻。 她脸正对著的,是男人结实有力的胸膛,薄薄一层胸肌在丝绸衬衣上勾勒出好看的线条。 宽肩窄腰的张力和矜贵恣意的气场,互相交融,衬得他,优雅,又危险。 “打退堂鼓了?” 傅聿烆目光淡淡,却一眼將她看穿。 “没。” 江染回答的同时,踮起脚尖,头微微仰起,凑近。 “嗯......” 男人微不可察的闷哼声被眾人的惊呼覆盖。 如果不是江染睁眼时,看见男人眼底一晃而过的慌乱,她还以为那是幻听。 “我去!烆哥那表情好色气啊!我直接斯哈斯哈——” “救命啊啊啊,原来男人半垂著眼看怀中女人的表情那么性感啊啊啊,我要溺死在烆哥的魅力中了。” 江染一脸平静地回到自己位置。 大家的注意力还放在持续散发诱人张力的傅聿烆身上,並没有注意到她左脚拌右脚、差点平地摔一跤,除了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的陆绥洲。 陆绥洲依旧笑著,只是下頜越绷越紧,细看他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出。 “绥洲......” 苏小蔓面上闪过浓烈的嫉妒,又被她很好地隱藏起来,小鸟依人般靠在男人的肩膀上撒娇。 “乖。”陆绥洲伸手揽住苏小蔓的肩膀,语气轻柔到让听到的人都心尖一酥。 他手指曖昧地在苏小蔓肩头滑动,女人娇媚地嗔“討厌”,他只是笑。 但笑意丝毫不达眼底,因为他知道,江染根本没有朝这边看一眼。 连半分情绪波动都没有。 皱眉没有,心痛没有,委屈也没有。 她平静得很。 得亏江染不知道陆绥洲心中的想法,不然她一定会义正言辞地反驳。 她何止不平静,简直心率飆升到可以直接送急诊了! 腰间传来的触感还在。 她甚至还能清晰復刻出,是修长的食指先搭上来,紧隨其后的拇指,隔著单薄的布料,细细摩挲著。 无关风月,不作暗示,只是习惯。 傅聿烆每次拥抱亲吻她时,暗戳戳的小动作。 江染连喝了几杯烈酒,才堪堪平復下心绪。 游戏再进行了几轮,起鬨声此起彼伏,包厢里也越发燥热,闷得人呼吸之间全是热气。 江染用手背贴上自己滚烫的脸颊,起身去走廊透气。 会所装潢奢华,吊顶的水晶灯反射出她摇晃的身影,又娇又媚。 陆绥洲推开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绝美画面,心神不免荡漾:“醉了?” 他熟知她的所有,自然一瞥便看出女人大脑已经宕机。 “......绥......洲?”江染眯起眼辨认,表情空白几秒,隨后欢喜上前,“绥洲,你来接我的吗?”她仰起头,笑得一脸依赖。 水晶灯照进瞳孔的光明明灭灭,陆绥洲温润一笑:“嗯。” “那我们走吧——誒——” 江染挽上他的臂弯,拖著人想走,却高估了自己的力气,没把人拉走,自己倒是差点崴了脚。 “慢点。” 陆绥洲掐在她腰间,將人提溜住。 “唔......”江染尷尬地吐出舌头,粉嫩的舌尖探出唇缝,在唇瓣上沾染抹晶莹又快速缩了回去。 陆绥洲目光一暗,凑近了几分:“怎么这么不小心,嗯?” “没站稳嘛......我错了.......那你惩罚我吧......” 醉酒的女人眼带秋波,鼻尖上都是緋红。 陆绥洲闻言微怔,温和的面具裂开了一条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江染歪著头,“这次是罚我抄公式还是朗读十遍?” “抄公式?”男人恍然,“我们现在多少岁?” “十八岁。” “十八岁的江染最爱谁?” 脑海里不断重复著江染亲吻傅聿烆的画面,此刻的陆绥洲迫切地想要听江染亲口说出些什么,才能平静。 “最爱陆绥洲!” 江染自豪道,声音很大,大到能清晰传到包厢门口,大到能盖住听到这句话后、从拐角离开的男人的脚步声。 “嗯,”陆绥洲很满意,再凑近了些。 两人呼吸相缠,饱满的红唇近在咫尺,他眼底欲色渐起:“现在呢?二十五岁的江染呢?” “唔?”江染似乎不懂他这个问题,眨巴著懵懂的眼。 “忘了,”陆绥洲最看不得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总是容易让人滋生贪念、恶欲,“现在你十八。” 大掌盖住江染的双眼,他听见自己问道:“那要不要躲著老师,和我接个吻......乖女孩?” 清雋的嗓音透著诱哄。 没等回答,陆绥洲强势俯身—— “誒,烆哥,怎么这么早就走了啊?多玩儿一会啊!” 陈冠宇的声音中气十足,从半开的包厢门中震开。 江染闻声看去,吻便落在了唇角。 “前男友......” 江染以被男人按在墙上亲吻的姿势和傅聿烆对视著,对方的压迫感太强,她不自觉又朝陆绥洲怀里躲了躲。 傅聿烆眼皮轻盖,转身离开。 “咋回事啊,怎么烆哥出去抽根烟回来就说要走啊?” 缓慢关闭的包厢门中继续传来陈冠宇的大嗓门。 “而且脸也臭得嚇人,你们谁惹他了?” 第16章 昨晚谢谢你 江染第二天醒来是在酒店的房间中:“断片了......” 她皱著眉回忆,记忆却停留在亲吻傅聿烆的片段上,脸颊又开始发烫,便索性不再回想。 “谁这么好心?” 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裙子完整地穿在身上,鞋也被脱下,整齐放在床边。 甚至床边的衣架上,还掛著一套日常装。简直贴心极了。 浑身一股刺鼻的酒味,江染仔细洗漱后,换上衣服才出去。 走出房门,才发现这是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 很久没有在如此舒適的环境中入睡过的江染觉得浑身舒畅,太阳照进落地窗,晒得人懒洋洋的。 “这件外套......” 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有些眼熟,江染仔细辨认。 是陆绥洲。 她抿著唇瓣,几乎快要被酒精浪潮冲刷掉的记忆片段,骤然闪现。 夜色浓稠的大街,她靠在男人宽阔的后背上,被他温柔地托住屁股,步伐平稳地向前走去...... 是陆绥洲把她背来酒店的? 江染面露疑惑。 如果是以前,她会毫不犹豫相信自己的记忆。 但她和陆绥洲已经决裂,与其相信他会背著醉酒的自己、妥帖安置,不如相信这段记忆是她执迷不悟的幻想捏造。 但她的纠结很快有了答案。 “咔嚓——” 对面的门打开,穿著浴袍的男人擦著头髮走出。 “醒了?” 他问道,发尖的水珠略过清秀的脸庞,直落进苍白的胸膛上,隱入小腹。 江染自觉避开视线:“嗯......昨晚谢谢你。” 陆绥洲把毛巾丟到一边,闻言轻笑出声,正要说话,从他的房间內又走出了一个女人: “说好的陪我一起洗澡,我还没洗乾净呢,你就出来了。” 苏小蔓嫵媚地抱怨著,却在看见江染时,大惊失色: “哎呀!你怎么还没走啊?我没穿衣服呢!” 江染被她叫得头痛,苍白著一张脸背过身去,控制自己不去想穿著浴袍的男人和只穿著內衣的女人,在房间里会干什么。 “抱歉,我先走了。” “吃了早饭再走。” “不用了。” “陪我吃一顿饭,二十万。”男人不动声色拿捏住江染的命脉,“这交易很划算吧?江小姐。” 江染脚步停住。 她很需要钱。 再拿不出钱,宋琴两母女真的会说到做到把视频发出来,她们一向狠毒至此。 “.......好。” 她盖住双眼,挡住那耀眼的阳光。 上一秒和煦的温度,这一刻,像炽热的火焰,要將她爆裂地吞没,徒留心底那一片荒芜。 “绥洲,张嘴,啊——” 江染机械地咀嚼著,自动升起一座屏障,把她自己包裹起来,对之外的声音充耳不闻。 “咬到我手指了,討厌~” “哼哼,让你吃包子,你看著我干嘛~” 苏小蔓吃著吃著就坐上了桌子,背对江染,双腿岔开踩在陆绥洲的大腿上,魅惑的狐狸眼勾人极了:“你到底吃不吃呀~” 男人嗓音危险:“要我吃,那就凑近点......” 江染实在听不下去了,“砰”地放下勺子:“我吃饱了。” 苏小蔓像是这才想起背后有人,慌忙拉起半褪到胸口的浴袍,羞红著脸埋进男人怀里。 江染面色平静,看向陆绥洲:“早饭吃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男人被打扰了好事,顰眉睨过来:“我说的是你吃完就能走了吗?” “噗嗤——”苏小蔓捂嘴笑出声,恶意简直藏不住,“还真是没受过社会毒打的大小姐,金主不发话,你怎么敢走?” “来,给我们倒杯咖啡。” 她高傲地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 江染耷拉下眉眼,看著自己面前孤零零的一碗的白粥,和对面两人摆了大半张桌子的广式早茶,发呆,片刻后,顺从站起身。 “对了,绥洲嘴挑,只喝现磨咖啡。” “我知道。”她淡淡回道。 相处七年,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偏好和口味。 苏小蔓听见问答,眼底闪过阴毒和嫉妒。 “现磨咖啡。”她將两杯咖啡放在他们手边。 苏小蔓端起喝了一口,“噗——”全数喷洒在江染脸上。 “这什么呀?怎么这么苦!”她皱起眉头想要发难。 “他的口味,你不知道吗?” 江染撩开被咖啡打湿的头髮,嘴角勾起的弧度透出讽刺。 女人隱隱的火焰瞬间熄灭,咬牙切齿看了她半天,忍了又忍,才从牙缝间挤出字来: “呵,我这么爱绥洲,当然知道绥洲喜欢什么,”她目光挑衅地打量著江染,“不喜欢什么。” “但我和绥洲口味不一样,换种咖啡豆磨。”她命令道。 江染用纸巾擦乾净脸,冷笑著起身。 “给——” “绥洲~” “啊——” 玻璃杯撞到苏小蔓突然伸向男人的手,两人同时发出惊呼,咖啡洒出来,溅到苏小蔓小臂上。 她瞬间疼痛地掀开身旁的人,江染一时不察,被直愣愣摔下。 “啪啦——” 杯子碰在瓷砖地面上,摔得七零八碎,细小的玻璃渣四处飞溅,残留的大半咖啡也顺势全流淌上江染的手背。 江染髮出短促的痛呼声,陆绥洲表情一冷,身体已经快于思考站了起来。 “绥洲~她烫到我了~好痛啊~”苏小蔓攥紧他的衣角,將人往下拉,“快帮我看看,是不是都红了~” 江染从冰凉的地板上撑起身来,低头检查著身上的伤口。 胳膊上碎碎嵌入了几块玻璃渣,泛出血点,手背被咖啡烫得通红,隱隱有起泡的趋势。 “疼吗?”男人心疼道。 “疼......”江染嘴唇啜喏道。 “疼~”另一道声音同时出现。 第17章 江染离不开我 陆绥洲听见江染的话,浅色的瞳孔定在她身上片刻,然后抱住苏小蔓温声哄道: “很疼吗?需不需要去医院?” “好疼的,都怪她,咖啡都端不好,全泼在我胳膊上了~” 她说著,蹙起眉心,走到还半倒在地上的江染面前,推了一把:“喂,给我道歉。” 江染被她推得一晃,掌心直直按进玻璃堆中。 这次,她疼得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你干什么呀?不就是让你道个歉吗,装模作样嚇唬谁呢?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苏小蔓眼底闪过得意,面上却怯怯地缩回到陆绥洲身后,拉著他的袖子摇晃:“绥洲,我应该烫伤了,你帮我上药好不好?” 客厅安静了几分钟:“好。” 江染等那股骤痛劲过去了才用手肘支起身体。 地板太滑,手肘又只是尖瘦的骨头,她在地面上打滑了好几下,才勉强坐起来。 “痛痛要呼呼哦~” 本是嫵媚长相的苏小蔓,在陆绥洲面前却总是小鸟依人的紧。 江染疼得心率有些不齐,深深吸了口气后,才慢慢站起身。 “哈哈,要你呼呼,你亲我干嘛~” 布满玻璃渣的两条手臂无力地垂落,江染声音有点哑:“我可以走了吗?” 陆绥洲细心为苏小蔓上完药后,才不慌不忙地转过头看她。 眼神在她伤痕累累的手臂上徘徊,冷声道:“走吧,你呆在这里只会製造麻烦。” 江染垂下头,看不清神色:“二十万记得转我。” 她没穿鞋,走在冒著寒气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像一片漂浮的云,被风一吹,就摇晃。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下次记得穿上拖鞋,別把地板踩脏了。” 江染笑出声来,胸膛震颤著:“陆绥洲......还记得吗?” “你说过我不爱穿鞋、没有关係,到时候把我们的家中全部铺上地毯,冷不到我。” “这些,”她停下脚步,“你都忘了吗?” 她侧过头想去看他的表情。 可身上太痛了,她只要一动,就像在任性撕裂满是尖刺的伤口一样,自取灭亡。 眼前也很模糊,模糊到刚才那么炽热的阳光,现在晕在她眼里,只剩下浅薄一层光亮。 只足够照亮她通往门口的道路,身后种种,暗沉褪色。 “呵,”这次是男人在笑,“你还真信了?” “嗯,”江染並不否认,眼神悲凉,“我真信了。” 怎么会不信呢? 当时他双手捂著她的脚,往胸口揣的模样多珍爱啊。 眼里的柔情简直要融化出来,成为滋养玫瑰的养料,把她宠得又天真又娇气。 “陆绥洲,你对我这么好,我都要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五月的天空晴朗,坐在双槓上,穿著校服裙的江染歪著头问身边人。 “要的就是染染这辈子、都不捨得离开我。”温柔的少年难得霸道。 风吹过,吹动少女长卷的髮丝,和少年纯白的衣角,他们对视著,笑著,任由影子在阳光下相拥。 没想到年少时的话一语成讖。 她真的陷进去太多,就连狠下心离开,也显得无力。 直到此刻,她还是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一定是因为最近和陆绥洲筹备订婚典礼压力太大,导致她沉沦於梦中苦苦挣扎。 等睡醒,就好了。 会好的。 房门关上,陆绥洲漠然的神色瞬间被痛意掩盖。 血丝蔓延在瞳孔,他眨了眨眼,旋即动作敏捷如猎豹,掐住还在摇晃他手臂撒娇的女人脆弱的脖颈: “你知道我上一个僱佣的女人是因为什么被赶走的吗......” 他的声音早不似温朗,甚至透著阴冷和可怖。 苏小蔓还从没见过他这副表情,嚇得说话都结巴:“为、为什么?” “因为她不自量力地伤了她。” “她在我的染染头上开了一条口子,我就在她脸上还了一道、更深、更长,能够陪伴她一生的伤疤......” “刚才染染手臂上被扎了九个血点,你呢?想在哪里开九个血洞?” 他平静地问著,问题却让苏小蔓头皮发麻。 她不是不知道他阴暗病態的心理。 他手机相册里存的全是江染的照片。 她的一顰一笑,她正脸的照片,他偷拍的、她睡觉时的照片,甚至模糊的都要看不出人形的,他也捨不得刪。 在外人看来风清朗月的陆氏掌舵人,其实每天晚上都会躺在江染躺过的床上,一遍一遍翻看著相册,像无可救药的癮君子般,不知疲倦地吸食著精神的抚慰品。 江染是他的癮。 苏小蔓是知道的,但她不甘心,这样的爱虽然病態,但却比世上任何一份细水长流的感情还要浓烈千倍万倍,生死相隨。 江染配不起,只有她苏小蔓可以。 想到这,苏小蔓恐慌的狐狸眼软化了下来,眼尾湿漉漉地垂著,可人极了:“你先不要生气,我是在帮你啊。” 陆绥洲依旧保持著掐住她脖颈的动作,冷眼看她狡辩。 苏小蔓咳嗽一声,才慢慢道:“你不是恨她吗?让她多受一点伤,不好吗?” 陆绥洲冷笑一声,收紧手掌:“那她也不是你能碰的。” 苏小蔓没想到男人这么没耐心,她才说了一句话就被他掐得两眼翻白,眼前一片黑:“咳咳......” 她拍打著陆绥洲的手背,艰难挤出声音:“她、喜欢、你......” 陆绥洲动作一顿,手上卸了分力。 苏小蔓重获氧气,一边急促地呼吸著,一边慌忙说话,生怕晚一点男人的手又架上脖子: “江染喜欢你,所以就算你这样对她,她也不会离开你。” “但你恨她,你不想她这样轻鬆地得到你的心,所以你折磨她,你伤害她......” “你僱佣我来,不就是为了更好地报復江染吗?” 陆绥洲不说话,只用浅色的瞳孔幽暗地睨著她。 “所以我帮你好好调教她,让她变得听话、乖巧,再不敢伤害你,这样,你既拥有她的心,也拥有在她面前,永远处於上位的权利。” 陆绥洲收回手,意味不明:“你打算怎么做?” 嫵媚的狐狸眼划过精光:“很简单,只要你配合我,將她驯化......” 瞥见男人的狐疑,苏小蔓给出一颗定心丸:“她爱你爱得那么深,即使我们给她一点苦头吃,她也不会拋弃你的,难道你对自己没有自信吗?” “呵,”陆绥洲直起身来,整理著衬衣上的褶皱,“我比你了解她。” “江染,爱我,离不开我。” 第18章 伤到了,不爱了 “誒?那不是江染吗?” 顾驍野坐在咖啡馆里,指著路边的女人捅了捅身旁人的肩膀。 傅聿烆抬头看了一眼,淡淡道:“嗯。” “嗯!!?”顾驍野瞪大眼珠,“你怎么反应这么淡定?” “以前不是看到人家,就要找个藉口凑上去吗?上次在酒吧不也急得跟个啥似的,今天怎么回事?” 他戳著太阳穴思考片刻,恍然大悟: “你不会真因为酒吧那晚,被她和陆绥洲伤到了吧?” “这不像是你啊,你小子不是向来都只是嘴上说什么放下了、不爱了……” “实则躲到和这儿隔著半个地球的m国,也在时刻关注著她的动向吗?” “你根本就放不下她!” 顾驍野斩钉截铁下了结论。 “但凡她遇到你残留在学校里的小迷妹挑衅、或者其他男生的骚扰,您老人家就得一个电话打校长那去。” “硬是在那么多嫉妒她的女生和覬覦她的男生中,把她保护得安全完好。” “一直到她和陆绥洲那小子考进同所大学,双宿双飞......” 顾驍野回想著傅聿烆的深情事跡:“还別说,你真让我大开眼界。” 在他们豪门圈子里,多的是风流韵事。 身处万丛中,很少有人能做到片叶不沾身,就连顾驍野他自己,也三天两头换女朋友。 他们身处高位,有太多女人想要攀附巴结,各种类型,各种手段。 甚至前不久他来圣恆找傅聿烆的时候,还看见他的私人秘书穿著黑丝袜,故作崴脚地跌在男人脚边,抓住挺括的西装裤,媚眼如丝。 但傅聿烆,豪门圈子里最顶层的老牌家族,傅家的继承人。 明明该是更加肆无忌惮、只手遮天只管享乐的存在,结果竟是一股清流。 任由秘书小姐如何蹭动他的裤脚,都不为所动。 只在女人使出浑身解数、脸色灰败后,冷漠道出: “你明天可以不用来了。” 当时顾驍野就打心底里佩服,要是他...... 秘书小姐火辣又主动,要是他,他可忍不住。 但傅聿烆却向来能忍......嘶......也不对。 傅聿烆对其他女人根本没有一点兴趣,根本不需要忍,他连看都不爱多看一眼。 除了江染。 伤他最深的江染。 “嗯,伤到了,不爱了。” 傅聿烆带上耳机,开启了视频会议。 他傅聿烆还不至於为一个女人,放任自己的尊严跌落到尘埃里。 顾驍野见男人面色冷俊,进入了工作状態,识趣地闭上嘴。 江染还站在街边,没有走,不知道是没打到车还是—— 顾驍野眯起眼:“怎么手上扎了那么多玻璃片啊?搁这儿练金刚身呢?” “誒,傅——” 还没等顾驍野手碰上人,刚才还坐在这里、口口声声说著“不爱了”的男人,跟瞬移一般,已经推开了咖啡店门。 “......” 顾驍野沉默,顾驍野表情凝滯,並想竖中指。 “帮我进行会议。” 傅聿烆留下这句话便大步迈向了街对面。 江染站在街道上,出神地望著来往的行人和车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这里的所有人都有目的地,都有前程和过往。 只有她,孑然而立,形单影只。 没有人望著她归来,亦没有人盼著她出现。 她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繫,就只有还躺在病房里准备手术的父亲了...... 她迈开脚步,想要穿过马路—— “滴——” 响亮的喇叭声贴在耳边响起。 “你疯了?” 手臂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扯过,江染脚步踉蹌著直扑进男人怀里。 鼻息间是熟悉的木质沉香,今天没有什么菸草味,只有淡淡的咖啡苦甜气。 “傅聿烆......”江染喃喃喊出。 男人神色动了动,拎著她的后领,將贴在胸口的温软带离。 深邃的黑眸略带审视地、晃过她的双臂和被烫红的手背,眉目轻顰: “你要自杀换种方法,別牵连人家司机。” 他声音很沉,听得江染心口一闷:“......对不起,我的错,我碍著司机的路了。” “你去哪里?” 傅聿烆避开伤口,拉上江染的手。 “我怕也碍著傅总的路,就先走了。” 她挥手想甩开,但男女生差异明显,她的挣扎看起来可笑,还徒劳。 手臂上白嫩的肌肤已经被玻璃渣扎出了好几个血点,此刻再一挣扎,玻璃渣跟著晃动,又將伤口拉大,深陷。 “別动。” 傅聿烆看得眼睛都红了,单手箍住女人的手腕,沉声道。 “你干什么?放开我!”江染討厌死傅聿烆了,“我喊非礼了!”她威胁道。 “好啊,”男人把她打横抱起。 “但你知道的,我从不背锅。” “你喊非礼,不如我直接坐实。” 他走到停在路边的卡宴旁,拉开车门,轻手轻脚把人放在副驾驶座上。 “干嘛?你要带我去哪?我不去!” 江染解开安全带,就要往外跳,却被男人一手按在肩膀。 充满压迫感的身躯压下,目之所及是他宽厚、散发著热度的胸膛,江染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头顶传来微不可闻的轻笑,江染脸一热,不动了。 傅聿烆再次帮她系好安全带,手指掠过女人腰间的时候,克制著收回手,微蜷的指尖却还是不经意间勾起女人的衣摆。 指尖传来莹润而滑腻的触感,傅聿烆神色一僵。 江染的反应就更大了,他勾到的,刚好是她痒痒肉。 被戳到的瞬间,她便在那股从尾椎骨窜上来的痒感中,软了腰,融化成了一滩水,歪歪扭扭躺在了座椅上。 微张的红唇间发出羞耻的哼唧,气吐如兰。 第19章 恋爱脑 傅聿烆眼神更沉了,黑不见底的眸子此刻就像是漩涡,让人看不透,深不见底,却又要把人吞没,不吐骨头的那种。 江染指尖在掌心抠了又抠,才算盖过了心窝里的空虚感。 “你的手......”她提醒道。 傅聿烆从她衣摆中抽出手来,垂眸道:“抱歉。” “没事......” 车门被关上,傅聿烆绕到驾驶座,点火,起步。 车內静謐的江染能够清晰听见自己心臟在“咚咚咚”地跳动,她看向窗外,轻咳一声:“要去哪里?” “去处理你那惨不忍睹的伤口。” 他又恢復了那副桀驁恣意的公子哥模样,从后视镜中看著她的手臂,嘖嘖摇头,“江染,你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是在自暴自弃吗?” “什么?” “额头上的伤口才结痂,又是两条手臂和手了......合著但凡裸露在外的皮肤,您都看不惯是吧?” “又不是我自己想受伤的......” 江染有些委屈。 明明就是別人几次三番的伤害她,她才这样的...... “嘖,”男人略带不爽地开口道,“之前教你的防身技巧,都忘光了?” 经他提醒,江染才想起在高中和傅聿烆在一起之后,因为害怕学校里疯狂追求傅聿烆的女生,会伤害到她,而他不能时时刻刻在她身边。 所以傅聿烆去练拳击、练散打的时候,都会带上江染一起。 他当时也询问过她意见,江染那时候新鲜,便也跟著练了。 可现在......早就忘光了。 她有些心虚地摸上脖子。 “得,真忘了。” 男人单手掌著方向盘,右手从一旁摸到烟盒,抽出一根来咬在嘴边。 江染瞥他一眼,默不作声。 傅聿烆点菸的动作却顿了顿,半晌,轻嘖一声,吐掉。 “给我根棒棒。”他说。 江染没听明白他意思,愣著看他。 “拉下你那边的储物盒,铁罐子里的,帮我拿一根草莓味。” 江染拉开自己面前的抽屉,里面绿绿的,和卡宴整体的冷色系相违和,全是些五顏六色的零食。 她拿起铁罐,想要关上抽屉,却有些恋恋不捨。 怎么全是她喜欢吃的...... 江染早上吃的白粥没滋没味,此刻看到自从破產后都捨不得买的进口零食,咽了咽口水。 眼尾往旁边一扫,男人正偏头看著左侧的后视镜,准备变道。 趁他没发现,她手疾眼快顺了一包薯片。 傅聿烆悠哉地转动方向盘,唇角玩味勾起。 “噥,给你。”江染递给他一根蓝莓味的。 “我要草莓味。” “草莓味只有一根了,我想吃......” 江染皱了皱鼻子,越说越心虚。 要照学生时代的傅聿烆绝对会嗤笑一声,然后用那毒嘴刺她: “你怎么这么理直气壮呢,小坏蛋?” 但如今的傅聿烆却不再使用这样亲昵的称呼,听她这么说也只是很大方的剔了剔眉:“帮我剥开。” 江染把蓝莓味的纸剥开,递到他手边:“这——”,后半句话被她咽回肚子。 男人竟是直接就著她的手把叼走,自然又熟稔。 江染抿了抿唇瓣,指尖还残留著他鼻息间的热气,她不自在搓著指腹,恍惚间撕开薯片吭哧吭哧吃著,完全没有发现男人愉悦的神色。 车很快停下,等江染被打开车门,重新被抱起的时候,忍不住提醒他一句:“以后开车別这么快,很危险......” 男人闻言,藏在很深处的紧张无人知晓,狭长的眸斜睨向她:“那倒是没有直接往车上撞来得危险。” 见他又提起刚才的事,江染憋屈地无法反驳,只得顺从地搂住他的脖颈。 傅聿烆脚步一错,差点左脚踩上右脚。 “干什么啊?油门踩得腿软了?” 此时身上的疼痛感已经过去,精神高度集中后,就是长久的疲倦,江染晕乎乎地问道。 傅聿烆目光梭巡过女人娇纵不自知的小表情,心跳堪堪错拍。 她知不知道,这样撒娇,这样依赖的动作,会让他產生他们还在一起,她还爱著他的错觉。 “怎么了?” 江染打了个哈欠,眼角晕染出点点泪,她用脸颊无意识轻蹭著男人的胸膛,昏昏欲睡。 傅聿烆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胸膛的起伏惊扰到她:“......没事。” “你可总算到了。”段奕灼等在別墅里半天了,见终於来人,抱怨道。 “所以你那么火急火燎把我叫过来干嘛?知道我在这里坐了多久冷板凳吗?知道我的时间有多金贵吗?就你耽搁我的这会,我都得赚两千万了!你......” 傅聿烆皱起眉,打断他的喋喋不休:“五千万,小声点,给她处理伤口。” 有奶就是娘,段奕灼立刻眉开眼笑:“得~” 隨即他又看向傅聿烆抱在怀里的女人,目光在她手臂上掠过,评估道:“伤得不算重,你把她放下,我给她上点药。” 傅聿烆小心翼翼將人放在沙发上,甚至下意识想给她盖上毛毯,被段奕灼拉住手制止道: “傅总,她是来处理伤口的,不是睡觉的,就这么一会时间冷不著她!” “闭嘴,小声点。” 傅聿烆杀伤力十足的眼神晃过来。 段奕灼:“......”死恋爱脑! 用镊子剔除玻璃渣的时候,有一阵的疼痛,江染迷迷糊糊醒过来:“疼......” 她紧闭著漂亮的眸子,娇娇糯糯地唤著。 傅聿烆的胸口像是被石块重重地砸了一下,钝钝地、麻木地痛。 她那样娇气,之前稍微磕碰一点都要眼眶红半天,哄都哄不好。 连接吻不小心咬破她的唇瓣,都会落下泪来。 那她扎上这么多玻璃碴,该是有多痛...... 他深深嘆出一口气,让段奕灼继续上药,自己则半跪在地上,捏开江染紧攥的手掌。 白腻的掌心被指甲掐出道道痕跡,他半闔上眸,珍重吻上。 用细碎的吻,印在每一寸掐痕上。 江染又沉沉睡去。 这次睡得很深、很沉,没有那些光怪陆离的噩梦,没有那些痛入骨髓的压抑感。 她睡得很安稳。 第20章 你未婚妻 等再次醒来,窗外已近傍晚,房间里只剩下侧边的壁灯在亮著,暖黄的灯光透露出恬淡的温馨感。 莫名的心安。 她伸手掀开丝绒被,却被双臂上的绷带吸引视线,记忆回潮。 她被傅聿烆带走,虽然中途迷迷糊糊睡去,但现在看来,傅聿烆应该是带她来处理伤口了。 挪动到床边下床,等双脚踩在柔软毛绒的羊毛毯上时,暖融融的感觉更是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连带著指尖都不再冰凉。 她光脚踩在毛毯上,推开门,想要去找傅聿烆,却被楼下躁动的音浪掀飞了碎发。 楼下竟然在开party!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楼下的人很多,几乎都是熟面孔。 个个穿著靚丽的短裙,里胡哨的衬衣,端著顏色鲜艷的调酒聚在一起聊著天。 有女人的目光晃过二楼,江染后退一步,重新躲回房间里。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江染拍著胸口:还好她反应快...... 可很快她便意识到了不对劲,背后有潮气混杂的热度源源不断地扑来,烘托著她。 她头皮有些发麻,僵硬地扭过头—— 只见傅聿烆裸露著上身,腰间松松垮垮围著条浴巾,要掉不掉,正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墨发上掛著的水珠摇摇欲坠,终於在重力的作用下,滴落。 淌过男人英挺的眉骨,掠过优越的山根,在唇角转了一圈,顺著锋利的下頜线,点在尖凸的喉结上。 喉结上下滚动,又將水珠带动,滑落到深陷的锁骨中,然后是线条好看的胸肌...... 块垒分明的腹肌...... 性感的人鱼线...... 劲削的胯骨....... 江染直愣愣地盯著浴巾,表情呆愣。 直到男人迈开腿:“怎么样,还满意吗?”他问道。 江染脑子空白,闻言只实话实说:“还挺大的......” “嗯。”男人似乎很满意,低磁的声音里都按捺不住笑意。 江染猝然回过神来:“不、不是、我是说、额,你这房间挺大的......咳咳......” 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小声咳嗽起来,两颊染上淡淡的粉。 傅聿烆停在离江染一步之遥的地方,敛著眸看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就是你闯进我房间的理由?来欣赏这『大』房间?” 他特意加重了“大”字的读音,江染脸更烫了。 “不、不是,我走错了......” 她后退著偏过头去,儘量不让眼神往男人张力爆棚的身体上看。 也是没有想到,她竟然在短短一天內,看见了两个男人的身体。 因为性格的保守,她虽然和陆绥洲相处七年,却只是停留在亲吻上。 而和傅聿烆在一起的时候,两人都还青涩,连接吻都是磕磕绊绊,咬破了对方好几次唇角和舌尖,才找出让对方最舒服的力道和方式,更別提其他的。 但今天......对她而言,尺度確实大了点...... 和陆绥洲端端正正穿著浴袍、遮住大半身体的规矩不同,傅聿烆是浸到骨子里的散漫和恣意,浴巾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掉落,更何况他还毫无知觉地在动作。 “你......”她虚起眼睛,提醒道,“系好浴巾。” 傅聿烆歪了歪头,隨意往身下瞥了眼,气笑了:“你还挺会倒打一耙啊。闯进我的房间,还让我注意,嗯?” 江染经他提醒,才后知后觉地心虚,她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不定: “哦......不好意思,我、我先走了,你......” 她眼神飘飘忽忽又落到男人劲瘦的腹肌上,只一瞬,连带著脖子都红透了: “你光著都没问题。”她暗戳戳回懟著。 说完便打开门快速窜出去。 可才准备关上房门,江染便见刚才那个眼神一直往楼上瞥的女人直接上楼来了,此时还有两个台阶就能看见自己。 跑回隔壁房间的时间已经不够了,一旦被看见,到时候还真说不清楚。 当机立断,江染心如死灰,又回到了傅聿烆的房间。 而此时—— 傅聿烆已经解开了浴巾。 “啊!!!”江染一口气上去,差点下不来,出声尖叫著,后又想起什么,死命捂住嘴。 只余黑白分明的杏眸瞪得忽亮。 傅聿烆也没想到她会去而復返,背过身去,捡起地上的浴巾。 明明耳根子也红得不像样子,却还是平淡的口吻:“叫什么......又不是没见过男人。” 想到她和陆绥洲已经做过更为亲密的事,傅聿烆的心里头闷闷的,像有一团泡在了酸水里,又涨,又酸涩。 江染正肾上腺素飆升,哪里听得清他说了什么,只一味捂著嘴。 傅聿烆见她没有反驳,心头的那团也终於堵在了呼吸口,让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艰难得需要用尽全力。 深邃的黑眸再度归於平静,一片幽深。 系好浴巾后,他转过身,问:“怎么又回来了?” 江染放下捂著嘴的手,指了指门,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就传来敲门声:“阿聿,怎么还不下来,大家都等你半天啦。” “你未婚妻......”她指著门外说道。 傅聿烆见她脸上只有慌张的表情,坦然又无畏地说“未婚妻”三个字,眼底最后的光亮也泯灭。 她一点都不在乎。 即使他有未婚妻,她也不见得有任何吃醋。 “不是我未婚妻,外界传的罢了。”他还是想要解释。 即使知道她根本不在意,他也要解释。 “啊?”江染没想到他的关注点在这里,吶吶回復,“哦......” 心里似乎有一抹隱秘的欣喜从血管里流淌,流窜到四肢百骸,她把笑容压了又压。 她还是第一次有演技如此成功的时候。 男人探究的目光再一次在她脸上巡过,见她依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自嘲一笑。 “阿聿,你在里面吗?” 门外还在持续传来敲门声。 傅聿烆走到门边,青色的眼皮薄薄垂下。 第21章 难堪 “不说话我就进来了哦~” 隨著女人的话音落下,江染只感觉靠著的门板被一股力推动,她被顺著挪起,直直扑进了男人裸露的胸前。 唇瓣抿住一颗水珠,江染浑身僵直。 冒著热气的胸膛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觉到睫毛的每一次眨动都受到男人胸膛的阻力。 他身上还未乾透的水滴也贴上她的长睫,在弧度上滑盪一圈,凝聚在眼尾。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这很大、很宽敞的房间像是只有这一寸天地一般,氧气告急,又闷又难耐。 胸膛起伏,蹭到男人结实的肌肉,她身前的衣服染上了小片小片的潮湿,贴在身上,有些不適。 脑袋再次眩晕起来,江染晕乎乎地想著,自己是不是被苏小蔓推倒,推成脑震盪了...... 虽然她根本没有伤到脑袋。 恍恍惚惚间,她蒙上一层雾气的眸子下意识向上探去—— 却瞬间清醒。 男人半垂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曖昧风情,他冷淡、又漠然,和她瀲灩著水光的杏眸对上。 江染难堪地咬住下唇。 “阿聿?”门外的人感受到阻力,有些不解。 “嗯,我等会下去。” 薄唇轻启,语气是一贯的波澜不惊。 “我就说你在房间里,还不出声想骗我?”女人嗔怪道。 “那你收拾好赶紧下来哦,这可是我的送別宴,你千万不能缺席。” 等到门外的脚步声走远了,傅聿烆再度看向怀中的女人。 江染耷拉著眉眼,突然觉得手臂上的伤口应该是被门撞到了,丝丝缕缕地冒著痛。 突如其来的沮丧席捲著她,直到男人的手掌搭在她的腰间。 她心尖一颤,看著他的身体逐渐压落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他们贴得越来越紧,她心跳如雷。 正当她要被蛊惑著闭上双眼的时候,门“咔嚓”一声开了。 他拉开门,扶著她的腰,將她推到门外。 房门关上。 “......” 江染有种被羞辱的憋屈感,对著房门咬牙切齿。 稳了稳心神,她趁著没人注意到,悄悄下了楼。 可到达別墅门口得穿过人群,任由江染低著头,也免不了她穿著一身日常装,混在一群打扮精致的女人中格外显眼。 “江染?”很快有人认出她来。 “誒,大家快来看看,这不是破產的江染吗?哈哈哈,你怎么还好意思来傅少家里参加聚会啊......” 拦住她的是一直和她不对盘的徐家小姐,徐枝意。 徐枝意和她可谓是天生的对家,从小便和她是同校同学,直到高中,她们都喜欢上了傅聿烆。 她成功追到了傅聿烆,而徐枝意就连在傅聿烆面前混个眼熟都没有。 高二的圣诞夜,江染抱著暖手宝、坐在温暖的小吃店里,等傅聿烆给自己买奶茶,正巧看见徐枝意被她身旁的姐妹推推搡搡,推到了傅聿烆面前。 徐枝意低著头,红著脸,扭扭捏捏地说著什么,江染在店里听不清。 但正当她推开店门,想要靠近一点的时候,就只听见傅聿烆疑惑出声:“抱歉,同学,你谁?” 江染没忍住的“噗嗤”笑声,从此更是让徐枝意记恨上了她。 从某些方面来说傅聿烆直男得可以,从某些方面来说,他又细心得让人难以抵抗。 听见她的笑声,他比徐枝意更快一步转过头,接过店员递来的奶茶,大步朝她走来。 逆光而行的少年,浑身沾染上风雪,髮丝湿漉漉的,却在靠近她的时候,搓了搓手,等到搓暖和了,才敢往江染身上放: “怎么出来了?外面太冷了,快进去。” 江染被他裹得像个球,一点都感觉不到冷,拿过他手中的奶茶,抱怨道: “怎么是热的,我说了我要冰的啊......” “你自己不算日子的吗?再过两天,你又要在床上打滚,疼得死去活来了。” 他给她插上吸管,递到嘴边:“为了防止您疼得又掐我,还是喝点热的吧。” 张扬肆意、不怕天高地厚、目中无人的傅家太子爷啊,竟然有一天,也会为了一个女人记著关於她所有的小事。 这在当时怎么可能不轰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段低调的感情。 也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分开了。 江染回过神来,头埋得更低:“让让。”她对挡著她的路,不让她走的徐枝意说道。 “凭什么让你,你竟然敢来,就不要走啊。” 她眼里的刻薄坦荡极了:“对了,你知道这是什么聚会吗?”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敢来?真是为了重新勾搭上傅少无所不用其极啊。”她轻蔑地笑道,“这可是傅少为未婚妻举办的送別宴!” “傅少的未婚妻,你认识吧,噥,那里,最漂亮的那位就是。” “不是未婚妻。”江染喃喃反驳道。 “嗯?你说什么呢?大声点。”现场声音太过嘈杂,徐枝意只能看见她嘴唇啜喏两下。 “是不是骂我呢?”她眯起眼睛,一脸愤怒。 “......” 江染不说话了,有些时候,真不必辩解,因为对方那光滑得堪比考拉的脑子,不一定能听进去。 “你看看你,穿的是个啥呀?比我家佣人穿得还差,这布料,地摊上买的吧?” “......wg。” “什么?” “只为几家豪门做私人订製的牌子,没听过吗?”江染疑惑地问道。 “wg啊!怪不得我觉得眼熟呢,这我好像在杂誌上看见过。”人群中响起討论声。 “对对对,我一直挺喜欢他们家的设计,又日常又舒適,那料子简直没得说,穿起来跟穿一层丝一样,又轻又滑。” “可是我爷爷都找到他们亚太区总裁那去了,都没能抢到他们家的私定名额。” “这徐家小姐怎么一副不知道wg是什么的样子?” “哈哈,她就是来搞笑的,徐家也算不上什么豪门,暴发户起家的,没有根基,不知道wg很正常。” 徐枝意脸一下就绿了,绿了之后又白,把牙齿咬得咯嘣响。 第22章 被金主包养了 “不过江家以前也没能得到wg的青睞啊,这江染到底是从哪穿上这衣服的?”人群中又有人提出质疑。 江染听见这句话垂下眼睫。 原来陆绥洲接手江家的產业后,不仅火速收拾好江家的烂摊子,整顿好江氏剩下的员工,成立陆氏,甚至还在短时间內,把陆氏带领上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父亲努力了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江染一时之间情绪复杂,周身气场低落了下去。 而徐枝意一见她这副模样,眼珠转了转,火速想通了一个事实,囂张地笑道: “江染,你该不是被什么金主包养了吧?” 人群瞬时轰动起来。 有人跳出来分析道:“wg只服务於五个家族,傅家——” 有人很快接话:“不可能,傅少討厌她都来不及呢!” “好,不是傅家,也不可能是顾家,更不是段家,陆家就更不用说了,陆总推翻江家上位的时候,手段之雷霆啊,估计都没爱过江染,全是利用吧。” 江染呼吸停滯片刻。 “那不就只剩下沈家了......” 一顿分析后,眾人异口同声地发出鄙夷的唾弃声:“江染,你真噁心啊。” “沈家就只有一个老头,和一个两岁的婴儿,你还真下得去手。” 徐枝意听后笑得更是畅快:“那你穿这身衣服我还真的没意见,你可太豁的出去了啊,江染。” “沈家那老头都五十八了!满脸肥肉,啤酒肚跟个十月怀胎一样,你也吃得下去。” “不过確实听说沈老头风流债不少,特別热衷於玩弄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嘖嘖嘖......” “江染,虽然你们家破產了,但也不用自甘墮落成这样吧?”徐枝意说著为她担忧的话,眼里却是明晃晃的嘲笑。 “我......”江染张口想要反驳,但却知道无论她怎么辩解,她都说不清楚。 不是沈家,那是谁? 她要是实话实说是陆绥洲为她准备的,谁信? 要不是她在陆绥洲的套房中醒来,亲眼看见床边掛著这件衣服,连她自己都不会信。 陆绥洲多恨她啊,在她身边蛰伏了那么久,从未动过一丝真心,只是为了能够把江家顛覆、把她丟进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放任她挣扎、沉浮,遍体鳞伤。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会给她准备衣服。 “怎么?连狡辩都狡辩不出来了吗?” 徐枝意高兴极了,她和江染作对这么久,第一次见江染这么狼狈。 “江染啊江染,服侍老头的滋味儿怎么样?他能够满足你吗?还是说,只是你单方面服侍他啊?” 说著,徐枝意捂著口鼻离远了些,像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满脑肥肠的老头压在你身上是什么感觉?还是你是跪著给他——”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这个已经安静下来的大厅中响起。 徐枝意不可置信地捂著脸,瞪著面前沉著脸色、有些嚇人的女人:“你、你敢打我!!?” 说到后面一个字,尖锐的声音甚至还劈了叉,又刺耳,又难听。 江染反手又是一巴掌,將人打得又向另一边偏去:“打得就是你。” “你嘴巴怎么这么臭呢?满脑子骯脏的废料。” “啪”,又是一巴掌:“虽然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但我江染乾乾净净。” “我问心无愧,但还是奉劝你,嘴下留德。” 手打得有些疼了,江染便抬了腿,一脚將人踹倒:“心这么脏,人也会脏的。” 她一字一顿,奉劝道。 “啊——啊啊啊——你打我!你竟然打我!”徐枝意倒在地上胡乱扭动,声嘶力竭地鬼哭狼嚎。 不一会,便把在外面泳池边的人群也引了进来。 白浣清推开包围圈,挤进来,问道:“怎么了?” “浣清姐,”见到她来,徐枝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蹭上去,“今天可是傅少专门为你举办的送別宴啊,可她——” 她指尖指著江染的鼻子:“她竟然在这么重大的场合打我!你看我脸!” 她把脸颊露出来,两边都有鲜红的掌印,连五指都根根分明。 “她还踢我!这在你的场子,闹出这样的动静,不是打你脸吗?你可要帮我討回公道啊!” 白浣清不动声色避开徐枝意凑过来想要抓她裙摆的手,顺著她的指尖看向江染时,目光澄澈而优雅。 那是真正的名门闺秀才有的自信和淡定,不是小家小户能养出来的。 “染染,你说呢?”她问道,声音亲切而不失力量。 “她说话难听,我打了她。”江染陈述道。 “嗯,”白浣清似乎就等著她这句话,甚至没有时间去辨別,便低头看著趴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的徐枝意道: “枝意,这件事確实是你做错了,给染染道个歉。” “什么......凭什么!” 徐枝意万万没想到白浣清居然会站在江染那边,特意提醒道: “她可是烆哥的前女友啊!浣清姐,你不要那么善良,被她骗了,到时候被抢了男人都还不知道啊!” 江染唇缝抿成一条线,又向徐枝意走近了几步,还想再补几巴掌,却被终於从人群中躥出来的顾驍野和段奕灼,一人拉一只胳膊,安抚住了:“淡定淡定啊江小姐......” 白浣清也冷了脸色:“这就不劳徐小姐费心了,染染不是这样的人,对吗?染染。”她问道。 江染目光在周围一圈看好戏的人群身上划过,垂下眼睫道:“嗯。” “道歉,枝意。”白浣清施压道。 徐枝意脸都苦成苦瓜了,眉眼间全是不甘心:“不好嗯嗯。” 江染:“没听见。” “你!”见白浣清温婉的笑意已经有些不耐烦,顾驍野和段奕灼两公子哥的表情也不好,徐枝意闭上眼,难受极了,“对不起!” “好了染染,你也卖我一个面子,別和枝意计较了,她啊,就是被家里宠坏了而已,心不坏的。” 白浣清打著圆场。 第23章 「干得好」 打了徐枝意几巴掌本来就已经消气、没打算揪著不放的江染没吭声,心中有股说不出来的怪异。 “这江染也太不知好歹了吧,她搞砸了人家的宴会,人家浣清姐不仅没怪罪她,甚至还帮她出头,可她呢?她不感谢浣清姐,摆这脸色给谁看呢!” “就是啊,要我说浣清姐才是能配上傅总的唯一人选。这落落大方、知书达理的气质简直了,关键人还善良,江染啊,就是个白眼狼,人家帮了她,她还一点表示都没有。” 江染唇瓣张了张,正欲说话—— “怎么了?” 一道冷冽的嗓音从高处传来。 “快看快看,傅总下来了!” 人群中一片躁动,纷纷看向旋转楼梯。 贴肤的深蓝色绸缎衬衣在別墅悬掛的水晶灯下、反射出亮闪的光纹,华丽而內敛,黑色的西装裤將长腿窄腰展现地酣畅淋漓。 尖头皮鞋踩在大理石楼梯上,一层层走下,像是踩在所有人心尖的鼓点上,让人想要下意识臣服。 江染目光只落了一瞬便离开,脸色微微泛红。 为什么看著他现在穿的人模狗样,脑子里却全是他一丝不掛的画面...... 江染悄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企图將那让人脸红心跳的记忆排出脑外。 可越是这样,那线条深陷的人鱼线、胯骨间的一颗红痣......就越是阴魂不散地缠著她。 “阿聿。”没等男人走近,白浣清便迎了上去。 “你可算是下来了,明明是为我准备的送別宴,却是要对你三邀四请的......” 在外人面前温雅大方的白家小姐在这个男人面前却又只剩下小女儿般的娇羞和幼稚了。 江染目光在女人说著怪罪的话、却笑成了一朵的脸庞上划过,竭力忽视掉旁边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直到傅聿烆走到自己面前,高大頎长的身躯完完全全將她笼罩,再不是她能避开得了的。 “被欺负了?”他问道。 江染低著头,不愿看他:“我打回去了。” 男人发出低低的笑声,听起来愉悦极了,胸腔震动著。 江染不自觉又想到他有力坚实的胸肌,她睫毛细细扫过的感觉,潮湿又热烈。 “干得好。” 脑袋上落下了一只宽厚的大手,他鼓励般的揉了揉。 “不是......”看见这一幕的眾人倒吸一口凉气,震惊道,“傅总......他......” 这群见多识广的公子哥、大小姐们,纷纷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得组织不出语言。 结结巴巴半天,眼珠子都要瞪得流眼泪了,张开的嘴巴还是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白浣清浅笑一声,並不在意傅聿烆略过了自己,直奔其他女人,也跟上去,解释道: “染染和枝意吵起来了,不过染染打了枝意,我也让枝意向染染道歉了。” “染染可一点委屈都没受哦~”她俏皮地眨眨眼。 傅聿烆对女人柔软到、每一根都像是上好绸缎一样的髮丝爱不释手,恋恋不捨地收回手,看向白浣清:“嗯,多谢。” 白浣清脸色变了变,傅聿烆竟然会道谢? 天之骄子的傅家太子爷,从生下来就没有需要別人帮助过。 少年时代恣意桀驁、睥睨眾生,现在虽然有所收敛,但也不是能说出“多谢”两个字的主。 这个男人的傲气是生在骨子里,长进血肉里的,没有人可以得到他的感谢。 但如今,他却替其他女人,向她道谢。 可她练习了那么久的完美笑容也不是盖的,她微微一笑: “能得到傅总的感谢,我这个多管閒事算是管对了,只是感谢怎么能只嘴上说说呢?” “我最近听朋友推荐香林路那边开了一家很好吃的茶餐厅,傅总能陪我去探探店吗?” 她在傅聿烆面前直白地根本不像是从小学习贵族礼仪,被教导要矜持、优雅、端庄的白家大小姐了。 傅聿烆眼尾瞥过面无表情的江染:“嗯。” “那就说定了哦~鼎鼎大名的傅总可不许食言,这么多人看著呢~” 她含羞带怯地红了脸。 眾人很有眼力见的起鬨:“好般配啊,这才是郎才女貌啊~” “就是就是,刚才摸江染的头只是当成宠物了吧,我摸我家狗也是这样哈哈哈......” 见傅聿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白浣清急忙扯住他袖口: “阿聿,我明天就要出国了,我想这个聚会顺利举行,可以吗?” 傅聿烆轻飘飘瞥她一眼,停止了动作。 很快聚会再次热闹了起来,江染穿著一身不算合身的黑色长裙走到泳池边上,心中懊恼不已。 她本来道了谢就准备走的,但白浣清的热情挽留和顾驍野他们的跟风起鬨,让她確实招架不住。 等反应过来,已经换上白浣清的备用裙了。 她提了提宽鬆地隨时要掉的抹胸裙,路走得小心翼翼。 泳池边的热浪一声高过一声,为在泳池中如鱼得水的公子哥们拍手叫好,江染拿了一块小蛋糕,走到角落坐下。 却听不远处的假山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著疼痛难忍的喘息。 她小口吃著蛋糕,並没有什么好奇心,直到一丝血腥味传到鼻尖。 顿了顿,她抬头环视四周,大家都围在泳池边上闹著,没有人注意到这里,而...... 江染抬头看向二楼阳台,矜贵鬆散的男人斜倚在栏杆旁,指尖掐著雪茄。 火星在幽暗的夜色中明明灭灭,裊裊烟雾將他狭长锋锐的黑眸氤氳地柔和又深情。 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巧笑倩兮,跟他说著什么,男人却没有回应,敛著目光往下梭巡,像是在找什么人。 江染心尖一跳,莫名有种强烈的感觉,他是在找自己。 但等她再抬头去望,二楼阳台已经没有了男人的身影,只剩下女人神色黯淡地仰望著黑沉夜空,轻轻嘆息。 第24章 为了傅聿烆而学会的包扎 心中升起慌乱,江染迫切地想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冷静一下。 走著走著,竟是发现自己闻到的血腥味愈发浓厚。 再绕过一棵黑松,入目便是浑身是血的血人、倒在假山后,生死不明。 江染指尖颤抖著,脚步退了又退,还是走到了他身边,蹲下身试探他的鼻息。 毕竟是在傅聿烆的家中,要是真出了人命,对他影响肯定不好...... “还活著......” 她收回指尖,看著奄奄一息的男人,一时犯了难。 好在他身上的伤口太明显了,从胸口划到肋骨有一条贯穿伤口,又深又长。 江染想了想,从包里摸出自己的丝巾,固定在男人还在冒血的伤口处。 动作之间,带著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熟练和果断。 以前傅聿烆练拳击的时候,还去参加过比赛。 对手全是外国人,肌肉发达地像充了气似的,邦邦两拳打在身上,能直接把一个成年人震飞二里地。 傅聿烆的肌肉是劲瘦类型的,按理来说不是他们的对手,却出乎意料地挺进了决赛。 当然,练拳击,就不可能完好无损。 决赛那天,他是瘸著腿去的。 可偏偏碰上对手阴招百出,现场的观眾看不起他们这身皮肤,每次傅聿烆被打到,就会爆发出欢呼声。 裁判也同样,对对方选手的作弊行为视而不见,甚至一再吹偏哨。 傅聿烆正常的击打行为算作违规,而对方指缝中藏针尖,扎在傅聿烆的脖子上,却没人看得见。 脸色通红、肌肉暴起的男人一针一针朝著傅聿烆脆弱的大动脉扎去,很快,傅聿烆脖子上流淌下来的血就浸透了全身。 江染在台下大喊作弊,却被保安架住,傅聿烆担忧她,分了心。 瞬间便被对方裸绞锁喉,血流得更汹涌了。 江染只觉得眼前的眼泪都化成了一片血色,她安静下来,不再声嘶力竭地祈求比赛公平,只哀求,傅聿烆能够平安地走下来。 她就这样静静看著,看著傅聿烆被对方卸掉一根手臂,又自己咬著牙接上。 看著对方重点攻击傅聿烆的伤腿、直到他再也站不起来...... 等到傅聿烆的伤势终於支撑不了他的行动,对方指缝的针再一次破空划去—— 这一次,贯穿后腰,傅聿烆彻底倒下。 全场观眾一片欢呼,他们庆祝著绝对力量的获胜,庆祝著优越种族的高贵,他们把江染推到傅聿烆面前,嘲笑著这两个异种。 “认输吧,傅聿烆......別打了。” 出口的声音已经嘶哑,江染抹去糊住眼睛的泪水。 趴在地上的男人等了很久,才有反应。 纵使江染都听见他身上骨头“咯嘣咯嘣”的错位声,他却还是一贯云淡风轻的模样,幽暗的眼底、有光点经久不灭。 那一刻,江染想起自己在傅聿烆伤了腿后责怪他,明明都已经是亿万人不可及的傅家太子爷了,为什么还要来参加这么危险、费力不討好的比赛。 散漫惯了的男人却少有的正经。 他说,中国人在任何方面都不该被人看轻,就算没有他,也会有千千万万的人站出来。 而他,想站出来。 傅聿烆没有回应认输与否,只是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哄她道:“乖,闭眼。”隨即旋身而起。 他迅捷地盘上对方的后背,双腿箍住对方腰间,借力把人带倒,死命收紧胳膊。 对方被他的巧劲勒得两眼翻白,慌乱挣扎,所有的技巧全部拋之脑后,只用本能和蛮力,一拳拳肘击在傅聿烆的肋骨上。 这场比赛,被判为平局。 对手口吐白沫、昏死过去的时候,傅聿烆堪堪鬆一口气,也闭上了眼。 所有人都看见傅聿烆k.o了对方,但却没有人对这个结果產生异议。 他们还是振臂高呼,唾弃著倒地不起的男人和泪流满面的女人。 等到医护人员把拳击台上的人抬进医务室,他们也只是把傅聿烆丟在一边,率先去救治別人。 没有办法,江染只能自己给傅聿烆处理伤口。 可她的动作生疏,昏迷中的男人眉心越皱越紧,唇色越来越苍白。 那一瞬,江染害怕极了。 她止不住傅聿烆脖颈间的鲜血,也对后腰的贯穿伤毫无办法。 她怕他会失血过多,也怕他会疼得休克,再也醒不过来。 不过还好,他向来强大,无坚不摧。 江染如今嫻熟的止血技术,就是在那之后一场场噩梦中锻链出来的。 “嗯......”闷哼声在寂静的假山林中响起,江染猝然回神,一垂眸,和血人灰色的瞳孔对上。 狠厉、危险、杀意,是江染读到的信息。 她手一抖,指甲不小心戳在男人皮开肉绽的伤口处,手下的肌肉紧绷,转眼间,她便被按在了地上。 危险的气息铺天盖地的涌来,江染明明不认识这个男人,却下意识在面对他时腿软、全身打颤:“对、对不起......” “这里是哪里?”男人问道,声音被刻意压低。 江染眼珠转了转,眼前的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她没必要为傅聿烆找事:“不、不知道。” 灰色的瞳孔凉凉地扫视她,危险眯起。 江染知道自己的回答太拙劣了,只能转移话题道:“你受伤了......” 男人闻言低头看向胸口,却在看见那条粉红色的丝巾时,面色一愣,皱起眉头:“这是......” “我的丝巾。” “......丑,摘了。” “......止血的,你忍忍吧。” 男人周身的气息又变得诡譎黑暗,江染简直想咬断自己舌头,她怎么就一时脑抽胆敢和这个危险的男人作对的。 好在远处的人群突然爆出一声欢笑,男人伸向江染脖颈的动作停住。 片刻后,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站起,几步借著假山又攀上围墙,跳到別墅外去了。 “......” 江染拍了拍胸口,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向围墙又瞟了两眼,嘀嘀咕咕:“傅聿烆这別墅有很大安全隱患啊......” 等到江染从林中走出去,恰好和徐枝意冤家路窄地碰上。 第25章 出事了我来兜底 “江染,你別以为浣清姐刚才帮你说话,就以为自己算根葱了,说到底,破產的江家大小姐,屁都不是!” “只会揪著我家破產的事情说,是其他方面你都比不过我,所以不好意思开口吗?” 江染提了提裙摆,准备绕开她走。 “站住!” 徐枝意被她说得恼羞成怒,见她抹胸裙松松垮垮,面上闪过阴毒,她伸出脚—— “啊!”江染裙子瞬间往下滑落,她赶紧提著裙子,双手交叉捂在胸前。 但这声惊叫却吸引了旁人。 “那是不是江染?” “哇塞,要当眾上演脱衣秀啊!” 江染脸色一白,手上用了更大的力气,偏偏徐枝意脚上踩得牢,鞋跟像是要把裙摆钉死在地上一样。 “江染。” 男人醇厚醉人的嗓音如临天降,骤然间,温暖的温度带著木质沉香席捲了她。 她被外套牢牢裹住,不留一丝缝隙。 漠然凛冽的黑眸扫视向在场看热闹的人群,嘰嘰喳喳闹个没完的眾人纷纷收敛,不敢乱看。 他想將她打横抱起,却被一只莹白娇嫩的小手按住:“等等......” 江染压下羞愤的泪意,走到徐枝意面前,侧眸跟傅聿烆商量道:“可能会搞糟这个聚会,抱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傅聿烆见她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高傲,眼底浮现出讚赏,懒散地倚靠在柱子旁,邪邪笑道: “你隨意,出事了我来兜底。” 他声音不大,泳池边的人群没有听清,却如雷贯耳地响彻在江染心里。 她回以一笑,转身扯住徐枝意短裙的裙摆,向下用力。 “啊!你干什么呀!” 徐枝意在看见傅聿烆过来给江染解围的时候便不敢动作了,此刻看傅聿烆算是默认江染的行为,更是不能再挑衅,只好死死攥著裙子防守。 可江染偏不见好就收,很快徐枝意手上便没了力气,裙摆开始向下坠。 她害怕极了,哭得昏天黑地,伸脚去踹她,被江染一一挡住,踢了回去。 “啊啊啊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呜呜呜......”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叫嚷著,江染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余光里对方的裙子根本没有向下滑动分毫,只是徐枝意一直在挣扎,產生了错觉。 她俯下身,凑到徐枝意耳边,道:“体会到是什么感觉了吗?” 徐枝意现在乖巧极了,说什么应什么,生怕江染这个疯子真的能把自己裙子完全扯下来:“知道了知道了。” “徐枝意,用女性在世俗面前的弱势来威胁女性,你家里人就是这样教你的?” “我家里是破產了,但你听说过一句话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柔声一笑,徐枝意直接打了个哆嗦。 “你要是再敢惹我,我保不齐自己会干出什么事呢......” “疯子!疯子!”徐枝意嚇得腿都软了,坐到了地上,指著江染的指尖抖了又抖。 “不要用手指我,”江染眸色一冷,“手给你剁了。” 徐枝意闻言哆哆嗦嗦收起了手指,闷在地上不出声了。 身后响起一阵悦耳的笑,带动著周围的夜风都旖旎而曖昧了起来,傅聿烆优哉游哉地鼓起掌,点评道:“不错。” “比你那受气样好看多了。” 江染一囧。 后面的事情,也確实如傅聿烆所说,他为她兜底了。 任由徐枝意怎么向家里人哭嚎,徐家都没有找上她,而是在碰上傅聿烆那股势力时,便偃旗息鼓了。 江染在眾人布灵布灵的八卦眼神中,被傅聿烆送到了医院。 她现在大半时间都住在医院,只在有东西取时,才会回到她新租的出租屋里去拿。 “缺钱?” 跑车停在路边,傅聿烆摇下窗户,点......剥了根棒棒。 “你怎么知道。”江染问。 “我不瞎,你盯那贷款界面看半天了。” 他把棒棒咬得咔嘣响,很快草莓的香甜味,被捲入夜晚温和的风,瀰漫在江染的吐息之间。 江染不说话了。 傅聿烆轻嘖道:“你的面子很值钱吗?” “什么意思?” “你说一句好话,我心情好,说不定能借给你。” 他嘴角勾起痞坏的弧度,像意气风发的少年时期一样,又野又狂。 今晚的傅聿烆看起来太好说话了,疏离的气质在无形中消散很多,江染唇瓣微张,啜喏著:“你......” “滴——”手机响起消息提示声。 【到哪里了,怎么还没回来?】字里行间都是亲昵和温柔。 江染眼皮一跳,指尖在来信人的名字上晃了又晃。 傅聿烆瞥见,自嘲一笑:“看来你也不需要,有的是人为你操心。” “下车。”他冷淡道。 江染不知道车內气压怎么突然低成这样,顺著他的话下了车。 关上手机,想要问他刚才那句话还算不算话的时候,男人直接一脚油门,空荡的街上,只余下团卷的尾气还环绕在她身边...... “......” 江染被尾气呛了呛,等再点开手机,那条消息却已经撤回,后面跟了一句: 【发错了。】 短短三个字,冷漠尽显。 江染虽然猜到会是这种结果,但还是受不了陆绥洲能够轻易拿捏住自己的情绪。 她已经很努力逼自己忘记,逼自己离开了。 但只要他一句温柔的关心,那七年里的点点滴滴又会涌上心头。 他早已成为她人生里的一部分,她做的太多事情,太多习惯,都有陆绥洲的影子。 她要割捨掉他,就跟剜下块肉一样疼痛难忍,甚至伤口结痂后,也会在某一个瞬间,再度撕裂,旧疾復发...... 也许是今天看见了血人,又联想到傅聿烆拳击的血腥场面,今晚江染做了一个可怖的噩梦。 梦里,她攥著两根绳子,绳子的末端,掛著两个不成人形的男人。 “染染......”她听见熟悉的声音,看过去。 陆绥洲浑身是烙铁烙上的疤,底下是个一人高的火盆,他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染染,救我......”他轻声说道。 第26章 原来找傅聿烆的程序那么麻烦 “我怎么救你?” 江染害怕极了,掛著的这两个人浑身焦黑、都要碳化了! “你放下右手的绳子,就能把我拉起来了。” 江染动了动右手的绳子,那端掛著的人没有抬头,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看起来已经死去。 “染染,快......快......”陆绥洲催促道。 人心自是偏的,江染也想两个人都救,但她的力气也只能拉起一个人了。 如果两边绳子她都不放手,只能生生耗到力气枯竭,两人谁都活不成。 她闭著眼,说了声对不起,当机立断鬆开右手。 左手使力攥紧陆绥洲的绳子,可在右边的男人要跌进火盆里的时候,江染心头一颤,睁开眼去看—— 那双狭长凌厉的黑眸夹杂著她看不懂的情绪,他落进火盆,眼都没有眨一下,却对著她笑了一下。 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妥协、像是淡然、像是看开了什么。 “不要!” 江染尖叫著醒来,汗水打湿了大片后背。 数不清是这段时间来第几次做噩梦了,江染疲倦地呼出一口气,手掌按在心口处,平息著。 手机不断闪烁,江染拿起,果不其然,是宋琴要钱的消息。 【两天了,怎么还没打过来?】 【不回消息?江染你装死呢?】 【十点之前给我打过来,不管你怎么筹钱也好,你卖血卖肾卖身都行,但我一定要看到钱!】 【不然你就等著吧,媒体那边的通稿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我把照片发过去,就能散布在各个平台上,江染,我劝你识相点。】 指尖有些麻木,江染迟钝的思绪开始运转:“昨晚......” 昨晚,傅聿烆说可以借钱给她。 虽然百般不愿去求他,但她目前確实走投无路。 可等她做好心理准备,想找他时,却发现——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联繫傅聿烆! 她甩了傅聿烆之后,便刪除了他所有的联繫方式! 江染头痛扶额。 “喂,那个,陈冠宇啊......我是江染,那个......”江染吞吞吐吐,尷尬极了,“那个,你......”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半,闭上眼一鼓作气道:“你知道傅聿烆的微信或者电话號码吗?” “啊?咱微信不是都在一个群里,你直接加他呀。” 隔著屏幕江染都能想像到陈冠宇懵逼挠头的模样。 好傢伙,她怎么忘了! 掛断电话,江染趁著勇气还在,迅速发送了好友申请。 【由於对方的隱私设置,您无法通过群聊天添加对方为好友。】 “......这是被骚扰怕了吗?” 江染无奈,只能又找陈冠宇要来了傅聿烆的电话。 电话倒是很快接通。 “喂,您好,圣恆集团。”对方公事公办又悦耳好听的女声响起。 “额,你好,请问傅聿烆在吗?” “请问找咱们傅总是有什么事吗?有预约吗?或者可以先跟我说,我这边帮您传递给傅总。” 江染哑音。 “可以把电话拿给傅总,说是江染找他,让他接听一下吗?” “抱歉女士,傅总出差去了,您的话我会发邮件给傅总,帮您转达的。” “好,谢谢......” 江染掛了电话,垂下头,髮丝从耳边散落,遮挡住脸颊,盖住大半张脸。 原来找傅聿烆的程序那么麻烦,连接个电话都要从秘书部层层转上去。 破產后的她,不再是他女朋友的她,再不能让他隨叫隨到了。 【还有二十分钟,江染,別当做没看见,快转钱!】 江染又呆坐了几分钟,隔壁病床的老人“哎哟哎哟”唤著疼,腐烂的皮肤上散发著一股腥甜臭味。 江染顰了顰眉,再度打开借贷网站。 “这家公司手续最少、放款最快......” 不多时,手机再度提示消息:【哼,这样就对了,不要妄想甩掉我们,下个月记得准时,还是两百万,一分钱都不能少。】 江染静静看著这条消息,唇角拉直后又讥讽地翘起。 来到画廊,江染才没走两步便听说隔壁写字楼正在装修。 “咱们这一块地不是都被大佬买下来的吗?这么多年也就只签了我们画廊的合同,其他的楼寧愿空著也不租出去收租,怎么突然就租出去了?” “估计租出去回本吧,人傻钱多的大佬幡然领悟,原来稍微租一栋楼出去的年租,都够他们全家大吃大喝、过个三两年的。” 眾人齐齐点头,捶胸顿足感嘆:“资本啊,资本!” “那你们知道隔壁以后是哪家公司吗?” “不知道,不过看那装修挺奢侈的,工人说用的所有材料都是最顶级的,那些办公室的木材都是空运过来的!” “而且听说他们总裁长得超~帅~的~” “哈哈哈......” 茶水间吵闹成一片。 江染略过,直奔自己的工作室。 “染姐,你来啦?”舒悦看见她,笑眯眯地朝她打了个招呼,又低落了起来。 “怎么了?”她问道。 舒悦眼神朝门外瞥了眼,江染顺著看过去—— 对面的女人浓妆艷抹,颇具艺术气息的灰绿色头髮齐肩,正高傲的睇过来。 “老板说,苏绣的市场不大,准备裁员......”舒悦小心翼翼道。 “因为你和妍熙姐的风格有些相似,嗯......就准备让你们两个进行一场技术比赛,输的人,离开公司。” 舒悦说完都不敢抬头看她,知道江染笑出声来:“悦悦,对我这么没信心吗?” “当然不是!”舒悦摇头反驳道。 “只是朱妍熙明明就是个关係户,老板的亲侄女儿,老板这么说,不就是想要辞退你吗?”她为江染鸣不平道。 江染却不在意:“什么时候开始比赛,哪种形式?” “就明天,题目现场出,全程直播,结果当天出。” “那谁评定输贏?” 舒悦一脸菜色:“老板......” 江染听笑了:“老板为了赶我走,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染姐,要不我们跟老板说说,换种方式吧,这明显就是给你挖坑啊。” “没事,拒绝得了一次、两次,却无法一直拒绝,他要是真想让我走,总能找到机会和藉口。” “那......” 第27章 直播刺绣比赛 “当然是参赛,”江染笑著安抚舒悦, “別垂头丧气的,我们还没输呢,快帮我准备工具,我要练练手。” 这一天,江染都泡在工作室里,吃饭是草草了事,睡觉也是直接睡在工作室的小床上。 第二天一大早,舒悦提著丰盛的早餐就来叫醒江染了。 “染姐,醒醒,可以收拾收拾啦,今天要直播,咱可得美美上镜。” 江染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婉拒了舒悦的早餐,进卫生间洗漱。 她站在镜子前,凑近看眼下的青黑。 昨晚她一直绣到凌晨两点,一进入状態就容易忘记时间,最后是眼睛实在是看了,才睡下。 现在不仅脑袋晕沉沉的,连胃部都隱隱不適。 江染揉了揉胃部,打起精神给自己画了个精致的妆容,换上一身淡黄色的旗袍,带著舒悦向老板办公室走去。 “江染,你知道今天的题目是什么吗?” 朱妍熙从一旁凑上来,状似疑惑地询问道。 “题目?题目不是现场出吗?”舒悦在后面回答道。 “哈?你这么傻?”朱妍熙丝毫不留情面的嘲笑出声, “我舅舅出的题目,我早就知道了。” “我不仅知道,我还练习好几幅了,你们什么准备都没有,那这输贏不就是板上钉钉了?” “我劝你们还是早点回家吧,省得丟人。” “你別小瞧人!我们染姐不走旁门左道,也不用作弊,一定可以靠实力让你心服口服的!” 江染揉了揉舒悦脑袋,微笑著走进屋內。 “都准备好了吧?” 朱岩躺在老板椅上,挺著个大大的啤酒肚,整一副成天泡在酒池肉林里的閒散模样,挥手招来助理: “来,主持。” “为了比赛的公平公正,和传扬非遗文化,本次比赛將会採用直播形式。” “各位老师也不要被影响,只管完成好自己的作品就行。” “那么,直播已经开启,比赛正式开——” “叮——” 玻璃门上的掛坠晃动,门被推开,走进一个挺拔俊秀的身影。 江染准备材料的动作慢了下来。 “陆总?” 朱岩挪动著肥胖的身体,赶紧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您怎么来了?” “朱总,”陆绥洲温和点头,拒绝朱岩要把老板椅让给他的举动,翘腿坐在了沙发上, “听说今天有一场精彩的刺绣比赛,我来看看。” 朱岩简直巴不得,上次陆绥洲买了刺绣后便没再联繫他,几乎快要谈好的合作也突然被搁浅。 他觉得就是江染上次顶撞了对方,才导致陆总突然这么冷淡,所以才起了把江染赶走的念头。 这次陆总来...... 朱岩眯起眼,想要探究陆绥洲的目的,却见他只是定定看著江染。 难不成...... 难不成他得亲眼看著江染输、被赶走,才畅快? 那他做的决定果然没错! 朱岩乐呵出声。 “比赛正式开始,本次比赛的题目是——盛夏。限时六小时。” 【誒?这是什么直播间?我好像误入了......】 【误入+1】 【平台能不能不要给我推这种啊,老子只想看美女跳舞啊!】 【等等,你们不觉得这个美女很美吗?】 【!!!黄色旗袍的小姐姐!我的菜!】 陆绥洲眼神轻扫过屏幕,斯文的笑容扯得更大。 【不过,黄旗袍小姐姐好像是个瓶啊,那绿头髮都开始绣了,她连针都没穿呢。】 江染无视掉男人温和却极具压力的视线,捶了捶脑袋,企图从昏沉的思绪中找到关於盛夏的灵感。 盛夏......荷?绿荫?暴雨......还是蝉鸣不已的午后? 旁边朱妍熙已经绣了一小片,间隙间抬头看向呆愣的对手,轻蔑一笑。 江染不为所动,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头脑风暴中。 可今天的脑袋像蒙上了一层砂纸,任何事物都无法深思。 她抬手,开始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播间里的人走了一大批,又来了一大批,討论的无非是江染的美貌和刺绣的无趣。 【兄弟们,你们真能看得下去?无聊透了啊!】 【不能啊,所以我看一会就玩把游戏,过一会再来养养眼,毕竟美丽得如此出类拔萃的小姐姐不多见。】 【我反正是受不了了,这直播间放的音乐也是,太催眠了,而且俩人绣半天,磨磨蹭蹭的,我现在还没看出个名堂来。】 【无聊,我先退了。】 朱岩一直关注著直播间,粗略地看过评论,更是坚定了刺绣师不能多留的心。 没人会喜欢这种古旧而丝毫不能分泌多巴胺的艺术。 刺绣美则美矣,但远远不如激昂的乐声能够调动人的情绪。 它就像是珠圆玉润的珍珠,静静躺在完美的贝壳中。 路过它的人会露出欣赏的表情,却不会买下它,而是会选择更具特色、更鲜艷、更绚丽,更能突出他们品味的宝石。 陆绥洲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助理时不时给他端来茶水,他便借著热水雾气的遮挡,继续肆无忌惮地看向江染。 她今天状態很不对。 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 又没好好吃饭。 目光从江染再一次按揉胃部的右手划过,眉心顰起。 江染咬著牙,指尖有些发抖,穿错了好几针。 【行了,鑑定完毕,纯瓶。】 弹幕上清一色刷起“瓶”两个字。 江染余光瞥见,胃部的疼痛更是放大。 焦虑、烦躁、紧张顿时无孔不入地侵袭而来,她抬眼瞥了眼时间——还剩四个小时。 “不行,这样肯定不行......” 江染垂头看著自己的作品,小声自言自语。 虽然看起来没多大差错,但太过中规中矩,也並不能够胜利。 【又怎么了?瓶不会连比赛都参加不完,就想放弃了吧?】 【愣在那里十分钟了,她真的是来参赛的吗?怎么这么懈怠啊?是知道自己贏不了吗?】 【太可惜了呜呜呜,我本来还很吃这小姐姐的顏呢......但这样看来,还是算了,实力才是硬道理。】 【不出意料就是绿头髮获胜,真是毫无悬念的一场比赛啊!没意思,走了。】 屏幕又走了一大波人。 第28章 有关他的盛夏 朱岩盯著弹幕,脸色黑了又黑,现在看江染是哪哪都不顺眼,粗声粗气道: “时间过去三分之一了,要是绣不出来直接认输算了,省得浪费大家时间。” 江染加重按在胃部的力道,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 冷静......再好好想一想,江染。 关於盛夏......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两口气,慢慢吐出。 有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夹杂著淡淡的香,甜腻、青涩...... 混乱的头脑还是被一层纱布包裹著,模模糊糊,只看得见一层色彩,是盛夏的绿。 梧桐树、林荫道、自行车......和白衬衫的少年人。 关於夏天的记忆很多,但与你相遇的炎热天气,我命名为盛夏。 睁开眼,江染平静的目光直直落在了陆绥洲身上。 陆绥洲啜饮茶水的动作一顿。 【搞什么啊,她发呆要发多久啊?还比不比了?】 直播间又刷起一波嘲讽,朱岩脸色也逐渐不耐烦,考虑起要不要提前结束比赛。 反正看江染这样子,也不可能贏。 但正当他准备关闭直播间时,直播间却突然涌进来一大群人,搞得画面频频卡顿。 【耶?这是在干什么?刺绣吗?好傢伙,朋友你快来看,我刷到的都是这种高级的直播间!】 【@性感母蟑螂,別看擦边男了,来吃细糠!】 【这啥呀?誒!这个黄旗袍小姐姐好看!我喜欢!】 【老婆!】 伴隨著一声声老婆,屏幕上开始有玫瑰的图案。 【老婆我送你,跟我回家!】 【你一朵玫瑰就想抱美人归?没门!先超了我两朵再说吧!】 【......还以为你多大方呢,也才两朵嘛......我三朵!】 一时之间,直播间全是玫瑰x1,玫瑰x2。 直到一位掛著等级为3的小蓝牌,却直接砸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f”出现。 朱岩眼睛都冒出狼光来了: “感谢这位f送来的十辆保时捷和五十个嘉年华!” “感谢f的一百辆直升飞机和三百轮豪华游艇!” 按理来说身为画廊的老板是完全不在意直播间的打赏的,但—— 这位大佬打赏的太多了! 礼物以每秒钟的频率在刷新,这样一场直播下来不得他赚个五幅画的钱啊! 朱岩赶紧叫来主持来稳住这位大佬:“没事,她们绣她们的,你在直播间活跃一下气氛!” 可他这句话才说完,便看见飞速从等级3升到等级10的“f”简单粗暴的两个字—— 【闭嘴。】 朱岩不確定道:“是我闭嘴呢还是主持人闭嘴呀?” f:【你们两个都闭嘴。】 朱岩悻悻摸鼻子,不过半分没有被下脸的难堪。 因为,这位大佬刷礼物的特效简直太赏心悦目了,他甚至觉得“f”说话都是香香的~ 江染一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就可以屏蔽掉外界的声音。 此时,她眼神复杂地看著陆绥洲,全然忘记了直播。 那是他们的初见,盛夏蝉鸣聒噪,骄阳正好。 她在树荫下等傅聿烆买冰淇淋。 学校门口的冰淇淋口感一般,江染便使唤傅聿烆跑去两条街之外的甜品店买。 “怎么还不回来啊?我都要热死了......” 江染百无聊赖地踢著路边的碎石子。 “哎哟!”路过的老太太正巧被石子砸到,发出一声痛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您没事吧?”江染连忙走近,道歉。 “没事没事,”老太太並不在意,反而满脸焦急,“哎呀小姑娘,你看见我孙子了吗?” “您孙子?” “对啊!我孙子五岁,这么高——”老太太在自己腰上比画了一下。 “刚才还在这里,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呢?” “这可怎么办啊!我就这一个孙子啊!我的乖孙啊——” 说著,老太太情绪上头,拍打著大腿哭嚎起来。 “您先別担心,也许就在这附近,我帮您找找吧。”江染轻拍著老太太的肩膀,安慰道。 “您孙子在哪一块不见的?” 老太太拉上她的手,朝树林中走去: “我孙子贪玩,刚才在树林里和我捉迷藏呢......” 江染看著老太太死死拉住自己的手,心中闪过一丝警惕:“那个——” 可还没等她说话,老太太突然强势起来,生拉硬拽地拉著她超前走。 江染终於也明白自己遇到人贩子了,大声呼救道。 但转头一看,她早已进了树林。 视线全部被枝叶遮挡,唯一能透过缝隙看清的,便是这边连个人影都没有! “救命——呜呜——” 一块白手帕强势盖在了江染脸上,江染心一沉,意识也要隨著眼前的黑暗而陷入漩涡...... “同学!” 清雋温朗的男声在她昏沉的视线中点了一抹光亮。 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明亮终於完全覆盖了黑暗。 她睁开眼,看见了陆绥洲。 “是你......”她喃喃道。 是你,刚才骑著自行车路过我身边的你。 纯白色衣角被风吹到我脸颊边的你。 那一瞬,钟情。 思绪回潮,江染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低头,指尖灵活地挑起丝线。 【不是,我没看错吧?她是在拆线吗?】 【她要拆了重新绣吗?】 【时间都过半了,她是来搞笑的吗?】 直播间元老们再次发出质疑,然后自然被满屏的“老婆”和礼物提示刷走...... “好,时间到!”主持人说道。 江染呼出口气,抽来纸巾擦了擦从额间滑落到脸颊的汗水,抬起头,陆绥洲正眼神复杂地看著自己。 他也想到了吧...... 那在她记忆中轻盈又深刻的夏天,会不会也是他的盛夏? “好的,那我们依次来看两位选手的作品。” 主持人走到朱妍熙身边,举起她的作品面朝向屏幕。 第29章 究极打脸 “大家请看,这是我们一號选手的作品,雨后森林里的萤火虫。” “该作品用抽象针法表现出了夏夜的闷热,乱针绣模擬空气扭曲,结合渐变丝线与半透明纱料,营造出雨后水汽氤氳的效果。” “从针法和选材来看,这是幅无可挑剔的作品!”主持人激情地介绍著。 朱岩也坐在老板椅上,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就说,小熙天赋是顶级的。” 【哇!確实好看誒~】 【好看好看!】 直播间响起一片惊嘆,唯有那个“f”还在孜孜不倦地刷著礼物。 “江染,我贏定了。” 朱妍熙甩了甩齐肩发,目中无人极了。 江染也不恼,面色依旧无波无澜,只是额头的汗水滴落得更多、更快了。 “好,那我们来看二號选手的作品。” 主持人走到江染旁边,单手提起她的绣布,面朝著直播间,准备掀开遮盖的白布。 “等一下。”江染说道。 “怎么了?” 主持人回过头看她,朱岩、朱妍熙和其他在办公室旁观的人也通通看向她。 陆绥洲就更不用说了,目光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江染偏头看向朱岩:“既然都开启直播了,那比赛结果也由直播间的观眾来定夺会更好。” “既让观眾参与度更高,也让我们刺绣师更了解刺绣的市场。” 其实她就是不想让朱岩一语定胜负,她毫无胜算。 【对啊,让我们当评委唄,也不枉费我们在直播间待了这么久啊。】 【同意。】 【我们当评委,符合大眾审美的作品才能有市场。】 直播间通通刷起“同意”来,连人狠话不多的“f”也难得在刷礼物间隙冒泡:【同意。】 朱岩简直被架在了高台上。 要开直播间的人是他,想稳住直播间大佬的人也是他,但是要是他因此放弃评定权了,那万一...... 朱妍熙双手抱胸,看向朱岩,震惊得瞪圆了眼: “你那什么表情,难不成你觉得我会输?” “观眾评定就观眾评,江染,我会让你心服口服!” 朱妍熙在观眾看不到的角度对江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挑衅极了。 主持人看了眼朱岩,说道:“好的,那我们比赛的结果就由直播间的家人们评定,现在我手上的这幅呢,是二號选手的作品。” 主持人撩起遮布的一角,慢慢拉开—— “嘶——” 办公室响起低低吸气声。 舒悦站在后面,看见这幅刺绣的瞬间,紧张的神色消失殆尽,差点要跳起来欢呼雀跃。 朱妍熙见朱岩的脸色不好、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后几步迈上前,扯过刺绣一看—— “你——” 她把刺绣看了又看,企图说些什么,嘴开开合合半天,却只能发出单个音节。 江染晃过她,温和看向直播间。 直播间却像是卡了一样,半天没有新评论刷新出来。 江染挑了挑眉,主动介绍道:“这幅作品取名为《此间盛夏》,结合了漫画的画风和油画的鲜艷色彩,以盛夏的梧桐小道为画卷。” “两侧梧桐树干以『盘金绣』勾勒浮雕质感,树冠採用『虚实针』叠加八层丝线......” 她井然有序的依次讲解著刺绣上的元素,多说一个字,朱妍熙的脸色就更黑一度。 这幅作品並不算技艺高超到她根本完成不了,而是单就作品的呈现上来看,无论是选题、元素取捨还是针法技巧,都清新脱俗、不落凡尘。 以同为內行的眼光看来,无懈可击。 將苏绣和漫画、油画元素融合,不仅没有排斥反应,反而用苏绣的细腻丝线,將所有细节、光彩、层次恰到好处地展示出来。 而最为出色的,是那一眼生机的流光溢彩和快要喷涌而出的青春记忆。 直播间也再次活跃了起来,不少人能共情到內在的情感寄託。 【呜呜呜有被衝击到呜呜呜。】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当时小小的老子还不是毒妇,还会和朋友一起骑著自行车兜风。】 【原来盛夏就是青春的代名词啊......】 朱妍熙磨了磨牙,指著刺绣的右下角,质疑道: “那这里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少女抱著昏迷的少女,两个人脸还长一样?” “是不是你绣错了?还是你时间不够,偷工减料、两人共用一张脸啊?”她咄咄逼问道。 江染却不著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目光再次轻飘飘地扫过陆绥洲。 陆绥洲也看著那块区域,一向斯文温润的面具都不带了,面无表情著一张脸、阴晴不定。 “那就是同一个人。”她说道。 “那你......”朱妍熙没想到她那么理直气壮,“你画两个一样的人,大白天的撞鬼啊?” 江染並不与她爭执,只微笑著看她,笑容浅浅的,目光却平静而坚定。 有种能穿透灵魂的魔力,让朱妍熙瞬间產生自己是跳樑小丑的错觉。 “关於这一点,我不做解释,但,这绝不是败笔。”她肯定道。 “额,”主持人左看看右看看,见现场氛围有些微妙,赶紧开口: “那两幅作品大家都已经看过了,我们现在会开启一个投票通道,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来为心仪的作品投票。” “好,我们现在来截取数据——” 主持人接过后台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卡片: “现在结果已经在我手上了,大家觉得会是一號选手获胜还是二號选手呢?” 【別搞悬念那一套,搞快点,我锅里要糊了。】 大家都不买帐,没人愿意傻了吧唧的真跟著主持人的节奏喊出“1”或“2”,那也太der了。 f:【2號。】 【......】 “......” 无论是直播间还是主持人都有些招架不住。 【这是那个无情、冷漠,却又无理取闹的充钱砸礼物的大佬f吗?】 【撞、撞名了吧......】 【但三个小时就掛上至尊红色等级牌,窜上45级的f大佬只此一个......】 【误、误触了吧?】 f:【2號获胜。】 【......】 短短四个字,究极打脸“误触”言论。 第30章 不需要有你了 见支持人一直卡壳,f似乎不耐烦了,又抡起嘉年华就砸过来: 【快点公布,你舌头打卷了?】 主持人被朱岩拍了一巴掌,连忙惊醒: “好的好的,我们来揭晓冠军,冠军就是——” f:【2號。】 “冠军就是——” f:【2號。】 直播间已经被雷成废墟了,一片寂静无声。 只有f的【2號】反覆刷屏。 “对!我们冠军就是2號!恭喜!” 主持人欢笑著回头,却只见脸色苍白到极致的江染扯了扯嘴角。 细弱的身形晃了晃,然后倒了下去。 ...... “醒了?” 模模糊糊的声音又远又近,江染睫毛颤了颤,掀开眼瞼。 男人焦急的神色一晃而过,像是错觉。 她眨了眨眼,看向一脸轻蔑看著自己的陆绥洲。 “胃痛到昏倒......” 男人修长的指尖狠狠按在江染的胃部:“你是在自暴自弃吗?” 江染疼得浑身一缩,背弓了起来,露出一小截柔软的细腰。 陆绥洲眼神暗了暗: “江染,你说你坚持著有什么意义?身上受了这么多伤,没人疼、没人爱,连唯一的亲人,也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 “事业毫无进展,感情还如此狼狈,” 他凑近耳边,低哄道:“这种感觉,是不是很无力?” 江染浑身都在颤抖著,死死咬住下唇,瞪著他。 “哦对了,还忘记告诉你了,这次比赛,你输了。” “为什么?” 女人的声音十分微弱,不仔细听完全觉察不到。 陆绥洲依旧掛著无可挑剔的完美微笑: “因为我出资购买了朱小姐的作品。” “並不是能被大眾认可的才是好作品,真正的好作品,是得具有商业价值的。” “而我隨便一开口,便能决定一幅作品的价值和生死。” 陆绥洲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女人苍白、却惹人怜惜的小脸: “怎么这个表情?不高兴?这是件多让人愉快的事情啊。” “你们苏绣不是一直很难卖出去?现在有人愿意买,你不该为你的同事感到开心吗?” 江染一脸木然地和他对望著。 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心臟那片被生生剜肉后、留出来的空洞,依旧冷得灌风。 “那很好。”她淡淡道。 这次却是陆绥洲表情几变,他顿了顿,把放在床头的水果拼盘端起,叉上一块菠萝递到江染嘴边。 江染重新闭上了眼,侧过身去,背对起男人来。 “呵,”陆绥洲轻笑一声,重新把果盘放回床头,状似无意开口道: “那幅《此间盛夏》为什么没有我?” “不需要有你了。” 江染有些困了,语速放慢了很多,像是下一秒就要睡著。 “什么意思?江小姐难道能凭藉现在的喜恶,去否定一段真实存在的记忆?” “不,我不否认,” 江染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只有完完全全地盖住自己,才能避免被窗外冷瑟的寒风吹得发抖, “只是我突然觉得,也许故事不是我曾经以为的那样。” “哦?” “比起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人的拯救上,我更认为那天在手帕盖上脸后,我依然奋力挣扎、大声呼救。” “由於我太过吵闹,引起路人注意,人贩子为了保全自己,便拋下我,自己跑了。” “我跌落在地上,被你看见,你唤醒了我,仅此而已。” “所以不存在什么英雄救美,是我自己救了自己。” 陆绥洲脸色一白,难得透露出无措来,那些朦朧的记忆也再度变得清晰了起来: 昏倒在路边的少女漂亮而易碎,他礼貌上前观察对方的状態,却见睡美人睁开眼后亮晶晶的眸子直直望向他。 问他:“是你救了我吗?” 鬼使神差般,他回答:“嗯。” 心中陡然升起一阵恐慌,陆绥洲总觉得,有什么曾经被紧紧攥在手心的东西,要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安静了有一个世纪的时间,久到江染已经昏昏欲睡,才听见陆绥洲的回答: “你在自欺欺人罢了。” “你害怕继续爱我,所以连带著我和你的初见,你对我感情的初始,都想要篡改。” “但是很可惜,江染,你还是爱我。”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睡得安稳极了。 陆绥洲见状,声音放低,细心为她整理垂落在唇边的碎发。 “可是你还是爱我,”他在她的发间落下一吻, “不然拯救少女的角色,你在绣瞳孔的时候,怎么会下意识用浅色丝线呢?” “明明你的眸子是最纯粹的黑色啊......” 病房中悄无声息,只有窗户外飘进来的冷风发出细微咆哮。 陆绥洲起身把窗户关小了些,然后坐回到病床旁。 浅色的桃眼一差不差地定在江染身上,从天亮坐到了天黑。 即使静音的手机不断跳出消息提示。 各种备註是“助理”、“秘书”、“项目组组长”、“苏小蔓”的来电翻来覆去地亮起又熄灭,他也没有关注过一下。 仿佛只要有江染在,陆绥洲的眼里就容不下任何其他,偏执又疯狂。 第二天江染醒来时,陆绥洲已经不在病房了。 放在床头的手机闪著很多条慰问消息,当属舒悦的最多。 她一一回復完后,电话铃声也適时响起来。 “陈冠宇?”江染狐疑,接听。 “餵染姐,你在哪家医院呀?现在身体怎么样啊?” 才一接通,对方一连串地询问便砸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额......”陈冠宇明显迟疑起来, “那啥,我刷到直播了,最后看你倒下真的嚇死我了......没事吧?” 江染闻言,心头一暖:“嗯,没什么事,胃痛而已。” “哦哦那就好!”陈冠宇嘿嘿笑了两声,“所以染姐你现在在哪儿?” “中心医院,你是有什么事吗?” “我、我想著来给你送个果篮。” 虽然是陈冠宇说著来送果篮,但真正站在病房门口的,却是昨天还在国外出差的傅聿烆。 第31章 吸粉体质 傅聿烆站在门口,指节弯曲著,贴上门板又放下。 如此来来回回几次,徘徊到路过的护士看他的眼神都从惊艷转变成警惕了,才轻叩三下。 门內毫无回应。 傅聿烆又敲了三下,可依旧是一片寂静。 他顿了顿,手按在门把手上,打开—— 病房里空荡荡的,没有人,连床铺都被收拾得乾净整齐。 傅聿烆在门口站了一会,耷拉著眼皮、懒懒睨著窗外正在盛开的芍药,神色不明。 片刻后,他转身离开。 江染回到画廊时,正撞上舒悦。 上一秒还在和同事有说有笑的女孩,下一秒转头看到她时,神色顿时鬱郁下来。 “染姐......”她低落道。 “我还是输了,对吧?”江染问。 舒悦表情纠结极了,不知该如何启齿般,垂著头不愿回答。 江染伸手拍上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我也做好这个准备了。” “不要担心,我还可以找到其他画廊的。” “但能容纳苏绣的画廊本来就不多,染姐你......”舒悦说著,更是伤心的哀嘆。 江染摇了摇头,迈出步子回工作室去收拾东西。 朱岩是个精明的商人,她现在的商业价值確实不如画廊里的其他人。 被赶走,也无可厚非。 可舒悦突然叫住她,江染回头,便看见刚才还在唉声嘆气的少女,一转眼便是阳光明媚。 “骗你的啦染姐!你贏了!” 江染怀疑对方是在安慰自己,神色复杂地制止道: “小悦你不用这样,我也不是输不起。” “哎呀,是真的染姐,你贏了!” “......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本来啊,在直播间里你贏了,但后面关了直播,老板又因为陆总买了朱妍熙的作品,声称有人愿意钱的作品才是好作品,又把她改为获胜者。” 江染静静听著,对这一段並不意外,只是在想听后面部分时,鬼灵精怪的女孩却卖关子了。 “染姐,没想到啊,你真是深藏不漏啊......”女孩戏謔调侃道。 “?”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想到啊,原来你还是直播吸粉体质啊,吸的还是顶顶有钱的大佬啊!” 江染眉心皱得更紧了。 舒悦也实在憋不住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將这个好消息传递给江染: “直播间的那个f大佬,买了你所有的作品!!!” “所、有?”江染不確定道。 她產出的速度很快,授权给画廊的作品不说上百幅,至少也有六七十幅吧,但是...... “全部都买下来了?” 说实在的,江染自己都不相信。 怎么可能有人这么豪气,直接all in啊? “哎呀,快来老板办公室吧,他跟你说。” 一进朱岩办公室,往日总是躺在豪华办公椅上、半点不愿动弹的大佛,今天竟然热络地给江染又是端水,又是泡茶,动作之间极尽討好奉承。 “来,江染啊,喝茶喝茶,这是我压箱底的大红袍,特地托朋友买的最上等的,你快尝尝。” 江染端起茶杯浅尝一口,確实比朱岩一直用来招待她们的劣质绿茶好多了。 放下杯子,还没等江染说两句场面话、夸夸这个大红袍,朱岩就按捺不住率先开口道: “江染,我们画廊是小门小庙,確实没有能力让你的知名度更上一层楼,也没有办法更广泛地传播苏绣文化,为你们刺绣师正名。” “所以,你看咱们合同也马上要到期了,要不......” 江染眼神一凝:“是要和我解约吗?” 朱岩愣了一下,似乎在反应对方的意思,等反应过来后直接拍了自己一巴掌: “害,是我话没说对,让你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要不咱们再续上个五年十年的,给博美画廊更多的机会,把你的作品带给大眾。” “之前博美確实是没做好,这点我作为老板也承认,但我向你保证,接下来,博美將会把更多的重心放到刺绣上。” “为你们爭取更多的曝光,给非遗文化更多接触老百姓的机会!” 朱岩说得热情澎湃,活像在进行一场精彩绝伦的演讲。 江染平静地当著观眾,一语中的:“是因为直播间的那位买家吗?” 朱岩没想到对方丝毫不吃自己画的饼,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呵呵,是啊,没想到你的作品能瞬间吸引到那样豪气的买主呀!” “他不仅一次性把你之前的所有作品都买下来了,並且还说,只要你继续绣,他就会一直收!” ...... 从朱岩办公室走出来的江染脸上还有狐疑,隨手將续约合同放在一边,她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她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些外界刺激,来证明这不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冷水流淌过肌肤的感觉清爽而冰凉,情绪大起大伏的脑袋在多巴胺退散后,更显清晰。 “誒,你们听说了吗?江染的作品全被直播间的一个大佬给包下来了!” “就是那个在直播间一直给她刷礼物的f吧?我听老板说,那场直播都赚了两千万!” “两千万?”几道声音惊呼道。 “你们这就没见过世面了吧,江染那么多幅刺绣,她又自视清高,定价那么高,那些作品全部打包卖出去都得上亿了!两千万算什么?” 卫生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几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好羡慕啊......” 话还没说完,立马有人打断她,说话的是刚才一直安静无比的隔间: “切,有什么好羡慕的?这钱来得干不乾净都不好说呢。” “什么意思啊?” “你还真觉得这些大佬砸那么多钱不求回报吗?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按照网红的套路,这大佬多半后面要联繫上江染,要求见面、约会,说不定,还要求上床呢哈哈哈......” 卫生间再次安静下来,江染早关掉了水龙头,正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表情淡淡。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谁知道这个大佬是不是江染早就搭上的金主呢......” 第32章 不能断的悬丝 朱妍熙推开隔间一出来,便看见站在镜子面前的江染,顿时心虚的步子都走错了,但很快又是一副囂张模样: “都听到了?原来江老师还喜欢偷听墙角呢。” 江染目光沉沉地盯著她,回道: “嗯,听见你毫无证据的揣测和诬陷了,朱老师心虚吗?” 其他隔间里的討论声在听见朱妍熙的话时便戛然而止。 现在这回音挺大的空间里,只有静到极致的耳鸣声。 “呵,我又没有为了金钱出卖自己的身体,我当然不心虚。” “倒是你,作品怎么卖出去的,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江染听笑了,也確实笑出了声来: “你是在嫉妒吗?因为我作品卖出去的比你多?” “我嫉妒!?”朱妍熙轻蔑的神情一下子就变了,像被踩到了痛处,浑身竖起尖刺来, “我为什么要嫉妒你这种靠大佬、靠金主的人啊!” “所以女刺绣师卖出作品一定是因为出卖了自己吗?” 江染眨了眨眼,漂亮的杏眼无波无澜, “那陆总买下了你的作品,我可以理解为他是你新傍上的金主吗?” “你!”朱妍熙一下就火了,“你胡说八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江染静静地凝视著她:“看,你也知道什么是胡说八道。” 留下这句话,江染便毫不恋战地走了出去。 细伶伶的身影看起来脆弱而易碎,偏偏她的脊背挺直,又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风折不断她的傲骨,所以灵魂坚韧而延绵。 江染拿到报酬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把贷款给还清。 因为当初选择平台考虑的是时间要快,所有当江染再次打开手机,看到那触目惊心的利息时,是有片刻呆滯的。 “怎么利息这么高......” 她喃喃道,准备操作著还款,但一通电话打断了她。 “江小姐,你快回医院来,你父亲的情况......很不好。” 江染是跑著回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今天运气特別霉,好不容易在高峰期打到一辆车,也被別人先抢占。 理智上她清楚地知道,她该去坐地铁,或者坐公交,这些工具都比她跑步回去要快得多。 但那一瞬间,脑袋是不能思考的,是一片空白的。 她只能遵从於动物最原始的习性。 遇到重要事情,要跑,不能走。 所以她一路跑,一路挥手打车,但那些车毫不停留地掠过了她,留下沉闷难闻的尾气。 还好医院离这边不远,等江染跑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浑身汗湿、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医生,我父亲情况怎么样啊?” 双腿已经习惯了本能奔跑,突然停下来还有种踩在云层上、虚无縹緲的不踏实感,江染扶住墙,问道。 “病人现在情况很危急,需要紧急手术,你是家属吧,等会来签字。” 医生说著便指挥护士开始检测基本情况,等一切指標符合,也出现明显手术特徵后,江父进入了手术室。 江染签完字后,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 冰凉的金属材质隔著一层濡湿后、又被体温烘乾的布料与她紧密相贴。 寒意从相触的肌肤无孔不入地钻进了血管里,冷进了骨髓。 江染怔怔看著“手术中”三个大字,往日里灵动漂亮的杏眼,此刻却没有焦距。 玻璃窗外的天色渐浓,一切都沉寂了下来。 手术区域很安静,和吵闹又哀嚎遍地的住院部不一样。 这里没有腥臭难闻的、肉体腐烂的味道,没有被呕吐在地上的污秽、没有彻夜响起护士小推车的声音。 这里有的,只有空气中寡淡的消毒水味,和极致的静。 她听不见手术室里是否兵荒马乱,正如她不知道父亲会不会觉得头顶的白炽灯刺眼一样。 她无能为力。 江染低下头,双手捂在脸颊上,挡住眼睛,苦笑出声。 她好累...... 陆绥洲说得没错,她现在除了父亲,一无所有,可是如果父亲也...... 她不敢深思,那是能够支配她正常生活、正常行走在阳光下的、唯一一条悬丝,轻易不能断。 维持著这个姿势良久,直到疲惫感侵袭,她睏倦地闭上眼。 又因为潜意识里不愿睡去的矛盾,看起来难受极了。 “睡吧。” 脑袋上突然盖下来一只大掌,以温柔而强势的力道把她的脑袋往自己肩上拢了拢, “我帮你守著。” 江染本来疲软的精神在听见男人的声音后顿时清醒:“傅聿烆?” “嗯,你没撞鬼。”男人的嘴虽然还是毒得可以,但神情却是温柔的。 江染晃了晃脑袋,试图清醒:“你怎么在这啊?” “哦,我来看顾驍野,他被狗咬了来打九价疫苗,又因为晕针导致贫血,现在在开感冒药。”傅聿烆面不改色回答道。 “哦哦......” 江染顺从地点了点头,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她现在的脑子太倦怠了,根本无法转动起来。 狭长的眼弯了弯,傅聿烆脱下西装外套给她披上,声线平稳,在这深夜像哄睡一般道: “先睡会吧,我问过医生,手术预计得明天早上才能结束,我守著,一结束我叫你。” 江染摆摆手:“我不困。” 傅聿烆看著眼前的女人闭著眼睛说瞎话,心底是一片柔软:“嗯,我困了,所以你替我睡一会。” 江染睫毛颤了颤,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慢吞吞地点了下头:“好吧,那你、你记得叫我......” 说完便沉沉睡了过去。 傅聿烆敛眸看她,周身凌厉桀妄的气势悉数柔软下来,忍不住伸出手指想要抚摸她。 又害怕弄醒她,於是男人的手指便隔著一层空气,从额心到下巴,细致地描绘著那流畅的轮廓,留恋又亲昵。 “怎么一犯困脑子就完全不转啊,笨蛋。” 也正如傅聿烆承诺的那样,江父一被推出手术室,男人便轻柔地拍了拍江染的肩膀,把人叫醒了。 江染睁开眼看见傅聿烆的一瞬有些懵,但很快反应过来,衝到病床旁,问医生情况。 “手术算是成功,只是......”医生皱起眉头。 第33章 疼,你轻点 “只是你父亲的情况在不断恶化,器官也在逐渐衰竭,现在需要长期住在icu里。” 江染愣了愣:“好......麻烦医生了,请医生给我父亲用最好的药物来治疗......” 医生允诺后离开,护士也把病床推到重症监护室里。 江染想要跟上去,却在掠过傅聿烆的时候脚步顿住: “额......你肩膀酸吗?”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她好像靠在人家肩膀上睡了一整晚。 傅聿烆虽一夜未睡,但却不见疲惫,只依旧是那副又邪又矜贵的模样: “挺酸。” “没事就好......啊?” 江染只是意思意思,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回答。 傅聿烆动了动肩膀,锋利的眉眼向下一耷拉,竟显得有几分委屈: “好像麻了。” 江染面色一囧。 她不会脑袋那么沉吧? “那,我帮你按一按?”她提议道。 男人睇著她,浓郁的黑眸深深,邪邪一笑道:“行啊。” 但这轻佻瀟洒的姿態很快消失殆尽。 在柔软的指腹刚触碰上他肩颈皮肤时,傅聿烆的身体就没来由得一僵。 女人的力气按在身上不疼不重,像小猫挠痒似的。 伸出尖尖的、又毛茸茸的爪子,上下肆意拨动他脑海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 傅聿烆难耐地吐出一口热气,觉得他就是在自己给自己挖坑,折磨自己。 娇嫩的小手在自己穴位处打转,但穴位处没有被刺激到。 反而是在那抓不到、挠不著的深处,窜起了一股火苗,盈盈摇晃著,烧得他心窝泛痒。 江染对男人深受的折磨无知无觉,还忍不住吐槽道: “你放鬆一点啊,浑身硬邦邦的,我都按不下去!” 谁知这句话不仅没让紧绷的肌肉放鬆,反而还微微颤抖起来。 江染四指搭在傅聿烆的锁骨处,拇指用力时带动四指不断摩擦过凹陷的锁骨: “你抖什么呀?我下手很重吗?”她疑惑问道。 傅聿烆又吐出一口浊气,深深闭上双眼,嗓音暗哑极了:“再轻一点......” “哦。” 江染照做,放轻力道后,指腹和皮肤的摩擦力变小。 她按著按著就容易打滑,更是演变成了在男人结实肩膀上来回摩挲的旖旎挑逗。 偏偏江染正经的很,没有察觉出一点不对,只有傅聿烆独自咬紧牙关,承受著又难耐又甜蜜的折磨。 “还没好吗?” 江染手都有些酸了,可男人还是没有叫停的意向,她只能主动提出。 傅聿烆似乎在走神,过了好半响才嘶哑回应:“......好了。” “就靠了一晚上而已,一个大男人的这么脆弱......” 江染一边捏著自己发酸的手臂,一边吐槽道。 傅聿烆黑眸闪了闪,拍打两下肩膀:“咳,那啥,挺舒服的......”, 目光又从女人瓷白莹润的小臂上划过,状似无意地开口道, “要不要,我帮你捏捏?” “......不、不用了吧。” 江染不知道傅聿烆怎么突然摇身一变,变成礼尚往来的绅士了。 傅聿烆闻言遗憾地耸了耸肩。 动作虽然隨意,但他那矜贵骄傲的气质,硬是让他把这个动作做得十分瀟洒,赏心悦目到极致。 “那真是遗憾,江小姐本来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鸟力气,要是再手臂酸疼无力,那你父亲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你都不见得能帮得上......” 江染抿了抿唇,傅聿烆继续诱哄: “反正你父亲现在也不允许探视,还不如养好力气......” 说著,趁江染神色鬆动,找准时机拉起她的手臂,直接捏了上去。 “啊——”江染小声叫了出来,眼底瞬间盈出点点泪。 “你轻点......”,她嗔责道。 傅聿烆被她那我见犹怜的表情看得呼吸一紧,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儘管牙齿都被他咬得咯咯响,但等江染看过来时,他依然风轻云淡: “嘖,女人就是麻烦。” 阳光从玻璃窗外晒进来,直直照进江染的眼底,一瞬恍惚。 “嘖,女人就是麻烦。” 还是少年模样的傅聿烆抱著崴脚的江染朝著医务室大步走去。 还处於女追男阶段的江染,躲在傅聿烆怀里偷笑。 等暗戳戳笑完了,才不紧不慢为自己发声道:“你们都在打篮球,为什么我不能打?” 少年闻言敛眸一瞥,有极轻的无奈晃过: “又矮又菜,球、球摸不到,跑、跑两步就喘,你確定不是对方安插在我们队的臥底?” 他的毒嘴是公认的,但江染还是委屈: “......那我不是想和你接触多一点嘛......谁让我平时找你,你都不搭理我......” 她越说声音越小,鬱闷著一张小脸,闷在傅聿烆的怀里,不动了。 不可一世的傅家太子爷向来眾星捧月,哪里被別人吐槽过啊,更別提是女生。 哪个女生见到他不是通红著一张脸,话都不会说、路都不会走啊? 也就只有这个江染,看起来乖得不得了,实则就是个任性的犟种。 傅聿烆把她往医务室的床上一放,双手抱臂靠在窗台上,邪气得很: “所以你明明不会游泳,偏说你会,害得我衣服没脱就得下去捞你,是因为你想和我多接触?” “那举报我作业没交,害我被老师罚站,在你座位边上站了一整个早自习,也是?” “还有自作主张给我报了黑板报,让我每天放学后都走不了,非得和你捆绑在一起画画......” 他越说,江染越心虚。 “江染,你挺行啊。” 桀驁难驯的少年如此评价道。 虽然嘴上说得冷漠无情,但等医务室老师把云南白药扔到少年怀里时,傅聿烆还是冷著一张脸,手上任劳任怨地为她上药、搓开。 “疼......你轻点。”江染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傅聿烆掀眉睨她,似乎还想懟些什么。 但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锋利的黑眸便猝然垂下,脖颈处烧起可疑的緋红。 第34章 落了个人 按在脚踝上的力道变轻,比起疼痛感,指腹有力而覆上一层薄茧的手指,存在感更强。 江染看著蹲在自己身前的男人,笑眼弯弯。 谢绝傅聿烆想要尽同学情谊、陪伴她守在医院的提议,江染独自前往缴费窗口。 眼见著才鼓起来的钱包又瘪了下去,江染深深嘆出口气。 “付了手术费...三个月的住院费...其他债务还清了...只剩下网贷了......”,江染碎碎念著。 网贷利息很高,还是需要儘快还清,不然越滚越大,到时候就真难了。 脑海中適时响起朱岩的哄劝:“f大佬都放话会为你之后的每一个作品买单了,你可得好好把人家抓牢了,这可是你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不然你还能上哪儿去找艺术觉悟又高、还捨得钱的主儿啊!” 江染捧著手机想了想,还是打开直播软体,找到打赏第一的f,点进去。 琢磨良久,发了一句: 【感谢您对我作品的喜欢,我会再接再厉的。】 那边不在线,发出去的消息一直是【未读】状態。 不过江染也没盼著对方一定要回话,不回復最好,她表达出她的谢意就好了。 万一对方真的有利所图,想要和她约会吃饭,那还是个麻烦事。 刚发完这个消息,一双擦得鋥亮的皮鞋就出现在自己视线中。 江染看著去而復返的傅聿烆面带不解: “你有什么东西忘拿了吗?” 这话问完江染就知道自己问了个废话,人家两手空空来的医院,能落下什么? 傅聿烆压迫感十足的黑眸染上星星点点的笑意,和她久久对视著: “嗯,落了个人。” “嗯?”江染疑惑。 “咳,”傅聿烆抵拳咳嗽两声,正色道: “我给顾驍野送饭,刚好你也在这,就顺便给你带了一份。” 他特地加重“顺便”两个字。 说完他把手里的一个无纺布袋递过来。 江染没有伸手去接,无缘无故吃人家东西不太好,她动了动嘴,想要拒绝。 傅聿烆一眼看出了她的想法: “反正你都欠我那么多钱了,也不差这一顿饭。” 他这么一说,江染更是不愿意接了: “我哪里有欠你多少钱,明明都是你讹我......” “哟,还是个无赖啊?” 醇厚如红酒般的嗓音说起调笑的话来,戏謔而曖昧,像是情人的呢喃。 江染顿时红了脸,不安於胸腔中奇怪的感情,她转移话题:“那我还不起怎么办?” “还不起......” 深邃的黑瞳定定锁住她,宛若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般的眉眼笑起来: “拿你自己抵债。” 江染震惊地瞪大眼睛,本就粉嫩的两颊更是肉眼可见的浮出艷色。 傅聿烆好以整暇地观赏完她的表情,才在她准备开口前,淡淡补充道: “不要误会,我说的是,用江小姐的劳动力抵债。” “......哦。” “万,恶,的,资,本,家。” 羞涩迅速被愤恼覆盖。 资本家本人闻言只是笑笑,又把手里的袋子往前递了递: “吃吧,吃饱点,才有力气干活......被我压榨啊。” 等江染愤愤吃了大半饭菜后,傅聿烆才想起隔壁栋病房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病人。 他优哉游哉地推开门进去,把剩下的袋子往桌子上一放,喊道:“吃饭。” 顾驍野已经饿得头晕眼了,躺在病床上连动根手指都难: “不是,你特么让蚂蚁把饭菜抬回来的吗?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两个小时!整整两个小时啊!” 他看起来情绪十分不稳定,傅聿烆直接无视,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玩起手机来。 顾驍野见傅聿烆根本不搭理自己,满脸幽怨地挪到桌子旁: “特么还是冷的!!!” 这下他完全炸毛了:“这就是你对待病人的態度吗?”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什么,大喊道: “而且我只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感冒,你为什么非要让我住院啊!” 傅聿烆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打字,勉强分出一点心思来安慰他幼小受伤的心灵: “不要小瞧感冒。” “可我感冒都好了啊!”顾驍野现在就是个炮仗,发射出去就能轰炸全世界。 “我为什么放著舒服的大床不住,来医院的小床挤啊?” “而且这里的伙食简直淡出鸟来了,好不容易你今天良心发现说要给我带饭,结果还是个冷的!冷的!!!” 他杵到傅聿烆耳边咆哮,收穫对方一个凉凉的眼神后,顿时偃旗息鼓,又怂又憋屈地打开饭盒,往嘴里送。 就这样过了几天,每天傅聿烆都会定点给江染送来丰盛、还不重样的饭菜。 江染开始几天欣然接受,但时间越久,她越觉得哪里不对。 在傅聿烆又一次送来她爱吃的榴槤披萨后,江染忍不住叫住他:“顾驍野......”。 她表情复杂:“顾驍野什么感冒,要住院这么久啊?很严重吗?他在哪个病房,我去看看他吧。” “不用,”傅聿烆一口回绝,表情有瞬间的心虚。 “他就是感冒引发的精神疾病,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暴躁易怒,你还是別去好了。” 江染表情更复杂了:“哦......那帮我带个果篮给他吧。” 而与这边一楼之隔的顾驍野,正生无可恋地摊在病床上。 往日里意气风发、风流倜儻的顾家小少爷肉眼可见地憔悴了。 连打了几个喷嚏后,无力地吶喊著:“饭......我的饭......” 等江父的情况再次稳定下来,江染又重新回到画廊去上班,这次,她刚去就得到舒悦的消息: “老板说为了给你庆祝,要组织整个画廊乘豪华轮船去海边玩一圈!” “老板这是挣了多少钱啊,这么大方!” 说起这个,江染突然想起,摸出手机打开直播软体,发出去的消息已经显示【已读】,对方也发了一段话过来: 【不用感谢,你作品很好,值得。】 短短几个字,却让江染对f的形象从禿顶、啤酒肚的、意有所图老男人变成了能够欣赏艺术的、丰神俊逸的成功人士。 第35章 出游团建 画廊团建的时间就定在周三,玩整整半个月。 画廊中一片欢呼雀跃,此起彼伏討论老板是不是被人夺舍了,怎么一下这么体贴员工。 “人逢喜事就是精神爽,你这几天没来画廊,是不知道这种感觉有多鬼畜。” “之前又挑剔又不拿正眼看人的老板,这几天天天和顏悦色,笑眯眯的......咦~。” 舒悦浑身打了个哆嗦。 “对了染姐,这次去海边记得带比基尼哦~” 她笑容逐渐猥琐,调侃道:“这么好的身材就是要秀出来啊,嘿嘿......” 江染无奈一笑。 很快就到了出游的日子,画廊的大家很早便等在了码头旁。 轮船已经停靠在岸边,就像一座移动的豪华宫殿,宏大而壮观。 高光喷涂的香檳金色船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船头镶嵌著蓝宝石拼成的狮首,每根鬢毛都镶嵌著南非血钻,折射出眩晕的赤红光芒。 舒悦被晃了眼睛,张大嘴巴感嘆道:“老板这是下血本了啊......” 江染也觉得奇怪,这就不像是朱岩的作风,但很快她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在轮船放下梯子的后一秒,一排兰博基尼、玛莎拉蒂、柯尼塞格伴隨著囂张的引擎声飞驰而来,离眾人两米距离堪堪踩下剎车。 站在最前面的女生被嚇了一跳,腿软倒下,被旁边的人扶了一把。 然后,在万眾瞩目之下,从打头的兰博基尼中走出来四个看起来就名头不菲的公子哥。 “哇塞,富二代聚会啊......” 江染看著穿著衬衣、站在最前面的秦子封,眉心一皱。 紧跟著,后面车里的人也走下来。 江染晃了一圈,还是眼熟的一群人。 在豪门圈子里,大家或多或少都是认识的,企业发展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事情,其间需要数不清的合作、依託。 上层家族里,大家虽互为竞爭对手,但同时也不可分割,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而这些少爷千金们,时不时就会小聚,范围可大可小。 不仅为了拓展人脉关係,也为了互相传递、交流信息。 有红色背景的透露上头的风向,下海的推测下一个风口。 对面很快也有人认出来江染,大家视线纷纷向后转去。 江染顺著望过去,看见了陆绥洲。 陆绥洲柔和一笑,拥著苏小蔓朝前走来,朱岩看见他,屁顛屁顛就迎了上去: “还得感谢陆总请我们参加这次出海游啊,我们画廊的员工们都特別高兴!” “什么嘛,原来不是老板请客啊......”舒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陆绥洲听朱岩拍了两句马屁,便竖起掌心制止,朝身后喊道:“那大家上船吧。” “等等,”缀在车队最后、还坐在布加迪里的男人喊了一声,“烆哥还没到呢。” 陆绥洲笑容深了深,浅色的眸子里说不上善意:“那你等吧,我们先上去。” 说著,他背过身跟在侍从身后向楼梯处走去。 路过江染时,睇过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目光。 “哄嗡——” 囂张至极的轰鸣声呼啸而来,在空旷的码头掀起一阵热浪。 江染看著这自带音效出场的帕加尼,眼皮一跳。 果然,在顾驍野、段奕灼走下车来后,后座的车门才终於捨得打开。 眾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匯聚在那处,直到一双纯手工定製的鱷鱼皮德比鞋在阳光下泛出冷色光线,踩在水泥地面上。 江染下意识抬眼,隔著重重人群,和傅聿烆对上视线。 “我去,好帅啊!”旁边的同事们响起惊嘆声。 “本来以为陆总已经够帅了,没想到,还会有这么逆天的顏值啊!” “瞎说什么呢?陆总才是真正的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典范!” 眼见著他们要吵起来,赶紧有老好人调和道:“不同类型的帅哥嘛,都帅,都帅。” “这个陆总看起来有女人了,但那位公子哥可没带女人,说不定有机会呢。” 画廊这边有不少人心思活络起来。 “不是,你们不会真的没认出来那位是谁吧?那就是在財经报纸上只闻其名、不见其照片的圣恆集团傅总,傅聿烆!” 人群中又是一阵躁动。 那人又紧接著道:“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缺女人啊,想法设法爬床的都不计其数吧,你们还是清醒一点。” 眾人闻言,纷纷扼腕嘆气。 江染指尖动了动,攥紧了拳。 “走啊走啊,愣著干嘛啊,上船去。”顾驍野见大家都站著不动,催促道。 大家嘴上应得好好的,但都等著傅聿烆先动作,才跟上。 毕竟,现在他们这群人里面身价最高、最位高权重的,就是他。 傅聿烆习惯了眾星捧月和眾人谦卑的礼让,一点没客气,抬起脚就往轮船上走。 路过江染身边时,一直目不斜视的男人停了下来,眼尾一扫:“海上风大,穿少了。” 话音落下,全场安静了足足十秒,舒悦才猛地一咬舌尖:“染、染姐你认识?” 朱岩也立刻拨开人群窜上来,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这可是傅总啊!传说中富可敌国、神一般的男人啊! 要是能搭上关係的话,那可不得了啊! “......” 见男人已经在侍者的引导下走上楼梯,江染冲对方瀟洒的背影狠狠剜了一眼,才打著哈哈道: “哈哈,不、不认识啊,可能对方热心肠吧,哈哈......” 朱岩似信非信,还想问什么,却被朱妍熙拉到一边: “好了,她能有什么关係啊,她要是有关係就不会那么多年业绩垫底了。” 朱岩肥胖的眯眯眼转了一圈,觉得有道理,又想著还是先把和陆总的关係处好比较现实。 可转头望去,哪里还有什么陆总,那些有钱的千金少爷们一个接一个的上船了,底下站著的也就只剩下他们画廊的人了。 江染站在原地,跟个吉祥物似的,从容的接收著顾驍野他们疑惑的视线,並回以完美的微笑。 顾驍野挠了挠头,两步迈上楼梯,跟在傅聿烆身后窸窸窣窣说著话。 “走,我们也上去。”朱岩喊道。 第36章 这么难请啊,小公主 等到江染跟著大部队走进船舱,前面的人群突然停下脚步,导致后方交通拥堵,一群人堵在门口。 偏偏没有任何人不满,所有人都震惊於眼前看到的壮观而奢侈至极的场景,无法自拔。 鎏金雕的柚木门向两侧滑开,扑面而来的是西西里血橙与白松香交织的悠然香氛。 地面铺著整张北极熊毛皮,每根绒毛尖都缀著纳米水晶涂层,一脚踩上去轻盈到生出不真实感。 左侧整面墙镶嵌著活体水族箱,三条通体铂金色的苏眉鱼在珊瑚丛游弋。 穹顶由数不清的棱面水晶拼接而成,灯火通明,宛若极昼。 画廊中的人混跡於艺术圈子,搞艺术的,家里多多少少都不差钱,大部分都算是中產阶级。 但就是这样,他们还是在亲眼看见真正贵族子弟穷奢极欲、纸醉金迷的生活后,產生发自內心的惊嘆和仰望。 没有嫉妒,这差距,能够轻易抹杀掉一丝一毫的不甘,只能留下最虔诚的臣服。 “这是在船舱里,建了一整栋五星级酒店吧......”舒悦手动合上下巴。 “切,一群乡巴佬。” 徐枝意站在三楼的走廊上,从中央的鏤空看下来,目光重点落在江染身上,脸上是与有荣焉的蔑视。 她现在可一点都不想表现出来和江染的相识,那样多丟份儿啊! 和徐枝意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大多数认识江染的富二代们路过她,除了递过来或同情、或嫌弃、或看好戏的表情,无一例外的都没和她打招呼。 没有江家支撑的江染早不值得浪费他们的表情去问候,甚至连嘲笑她都是自降身份。 上次party全是圈子里的人,还可以互相应和著把她当做谈资。 但这次还有外人在场,他们可不能给那群平民丝毫可以攀附上的错觉。 平民就是平民,即使靠著陆绥洲那层关係上了轮船,也不配和他们说上一句话! “陆绥洲是请你们来当门神的?”慵懒散漫的声音在最高层的居住区域响起。 傅聿烆隨手叫来跟在身后的经理,冲还站在楼下的一群人扬扬下巴:“你带他们去房间。” “啪!”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无声响彻在宏大的船舱中。 上一秒还高傲的徐枝意等人脸色尤为难看。 好在傅聿烆让经理下来后,接了个电话便转身回了房间。 徐枝意愤愤地看著江染,眼光一转,问著旁边的小姐妹: “你说秦子封上次,差一点就上了江染?” ...... 江染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听到舒悦敲门,喊她一起出来吃晚餐。 但等她们来到餐厅,发现整个餐厅里只有他们画廊的人,那群公子哥们压根不见人影。 “难不成有钱人的餐厅都和我们不是同一个?”有人不解道。 “切,看他们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就不顺眼,你们爭气点,不要看见有钱人就想要舔上去!”朱妍熙翻了个白眼,鄙夷道。 “也不全是啊,”舒悦反驳道,“那个傅总不是挺好的嘛,刚才还帮我们解围呢。” 这话一出,倒是没人有意见,还有好几个女生脸蛋红红。 江染静静听著他们討论,在自助台上拿了点爱吃的,便和舒悦找位置坐下。 才坐下,手机便亮了起来。 。:【608。】 是傅聿烆发来的消息。 上次在医院他顺便给自己送饭的时候,为了方便联繫,两人加上了微信。 其实江染一开始是没想起加微信的。 但有一次她有事出去了一趟,回到医院来的时候,看见傅聿烆坐在医院冰凉的椅子上,垂著眉眼,浓密的睫毛铺出一片扇形。 在柔和的光线下,男人周身凌冽威压的气势通通收敛,显得孤独而封闭。 他就那样静静的坐在那里,不知道坐了多久,等了多久。 那一刻,江染的心臟如遭重击,觉得自己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那感觉已经不是愧疚自责能概括的了。 所以,她在连忙道歉后,捧出手机,两人加上了微信。 【?】江染回了个问號。 【房间號,上来。】 “......” 他是不是想叫某个女生去房间里畅聊诗词歌赋,但是发错人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情绪莫名跌落下来,带著沉闷感,裹住她。 【你发错人了吧......】 对方回得很快:【江染,上来。】 江染抿紧唇瓣,沉闷的情绪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慌乱。 【上来干什么?】她警惕的问道。 【吃】 一个单字,连標点符號都没有。 江染咽了咽口水,吃什么啊...... 为什么非要到他的房间里吃啊...... 但她还是上去了,虽然傅聿烆的话没头没尾,但他的人品却值得信任。 走到608门口,江染左右看了看。 这层楼似乎没住几个人,她也不用担心被別人看见自己独自进入傅聿烆房间,会引起事端。 抬手敲了敲门,门內很快响起脚步声。 “唔,谁啊?” 声音有点不对,可还没等江染反应过来,房门就被从里拉开。 “江染?”段奕灼嘴里还叼著块三文鱼,口齿不清道,“你是来找烆哥的吗?” “额......”江染站在门口有些踌躇,“不是,是他叫我过来的,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吧......” “算什么算?” 傅聿烆这时候也走过来,矜贵地扯开堵住门口的段奕灼,垂眸看著眼前的女人,“好说歹说才把你请上来,人都没见著就要走?” “这么难请啊,小公主?” 他弯下腰,和她平视著,狭长深邃的黑瞳里一片笑意,星光点点。 江染心臟漏了一拍,似乎又听到介於青涩和成熟之间的少年音,伏在自己耳边: “怎么又生气了,小公主?” “遵命,我的大小姐。” “摸摸长在你脖子上的东西,笨蛋。” “亲一个,宝贝......” 第37章 你喜欢乖的 那些被傅聿烆含在嘴里,辗转於唇齿之间的亲暱称呼成为江染心底最柔软的秘密。 她很喜欢这些称呼。 至少,她很喜欢这样的称號从不可一世、恣意张扬的傅聿烆嘴里说出。 那样直男、毒舌的少年会为了哄自己,手足无措地一秒八百个安慰动作,嘴里一个劲地喊著“乖”。 那样从不需要考虑他人想法的天之骄子,在自己搞砸他物理考试的实验时,表情复杂。 最后却也只是嘆了口气,无奈唤了声“笨蛋”,语气又尽显宠溺。 她很喜欢,成为傅聿烆的特例和偏爱。 而这些称呼,算是某一种象徵。 在分手多年后,再一次听见傅聿烆如此唤自己,江染愣过之后,便是心情复杂。 “叫得这么顺嘴,是不是平时都是这样喊別人的......” 她跟在傅聿烆的身后走进房间,嘴上还不忘喃喃道。 “什么?”傅聿烆没听清,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江染垂下睫毛:“没什么。” 等江染走到这豪华套房的餐桌旁时,才发现,傅聿烆不止叫了自己,除了刚才来开门的段奕灼,还有顾驍野。 一时之间,她有些尷尬:“那个,你们在吃饭的话,我还是不打扰了......” “坐,一起吃。”傅聿烆拉开他旁边的座位,示意她。 江染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关係再次好到可以同桌吃饭了,但...... 桌子上的美食一看就出自傅聿烆的手,色香味俱全...... 江染咽了咽口水,坐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不得不说,虽然傅聿烆的手艺没有轮船里米其林厨师的老道,但偏偏更合江染的口味。 有些菜她喜欢甜一点,有些肉要多点辣,这些傅聿烆都恰好还记得。 “江染,”几人沉默著吃了一会,顾驍野先憋不住话了,“你和陆绥洲,到底?” 江染垂下眼瞼看著碗里的米饭:“和传闻一样,我被他甩了。” “还真是?他为了那个苏小蔓,甩了你,还处处针对你?这狗男人!” 顾驍野听了气不打一处来。 “要我说,这种男人分了就分了吧,不仅踩著你们江家上位,江家破產后还立刻就甩了你,这不是凤凰男是什么?” “你当年竟然为了他甩了咱们烆哥,他哪点比得上烆哥,就说深情这一点——” “咳。”傅聿烆捂嘴咳嗽一声。 顾驍野顿了顿,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傅聿烆余光扫过女人面无表情的脸,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又似心疼: “你喜欢的醋排骨。” 他用公筷夹了两块放到银盘中。 “算了算了,来,喝酒,庆祝你逃离了渣男。” 江染看了看手边的红酒杯,正要拿起,被傅聿烆按住: “不想喝就不喝,別听顾驍野的胡话。” 套房里的灯光都是暗沉的暖黄色,餐厅里的壁炉还在噼里啪啦燃烧著火。 荧荧火光照在男人侧脸上,將那骨感很重的轮廓一一描摹了出来,涂上一层光晕。 江染被那双暗色里的眸子看得神志不清,略施些力挣脱开,端起酒杯跟顾驍野碰了碰。 深红酒液从饱满的红唇中吞进,纤细的脖颈后仰出优美的弧度,大片的腻白肌肤被暴露出来。 离得近了,还能看清皮肤下,浅青色的血管。 傅聿烆眼神定了定,半晌后,偏过头吐出一口浊气,也端起酒杯浅啜。 顾驍野就是个人来疯,喝红酒也上头,段奕灼一会没看住,便拉著江染一边谈天说地,一边碰杯。 “你说神奇不,小明的爷爷竟然娶了小明的奶奶,你说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顾驍野摇摇晃晃地和江染碰杯,一口气喝下大半杯。 江染也不遑多让,爽朗地咽下一口:“我知道!他们是、是、是小明介绍认识的!” “聪明!”顾驍野眼睛一亮,开始傻乎乎的笑起来,像头金毛。 傅聿烆接完电话回来便看到这副场景,目光不算友善地、看向在场唯一清醒著的段奕灼。 段奕灼眼皮一跳,伸手搭上顾驍野的肩膀也开始装醉: “哈哈,我、我也知道!小红的爸爸和小红妈妈竟然是、是一家人!” “哦?”顾驍野和江染撑在桌子上,齐齐抬头看他。 一时间除了脸颊微红之外,看起来和正常人没差別。 段奕灼流下了一滴冷汗:好尷尬啊......他们不会酒醒了吧...... 正当段奕灼准备为自己圆一圆,免得真被当成弱智时,顾驍野突然瞪大了眼睛,发出猴子般的咆哮。 江染也把酒杯“框——”的一声顿在桌子上,“咻”地站起来,鼓起掌来:“好!好!” 段奕灼:“......” 傅聿烆:“......” 傅聿烆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点著还在猩猩捶胸的某人对段奕灼交代道: “你负责把他送回果山......对了,往他嘴里塞根香蕉,免得扰民。” 等段奕灼扯著顾驍野离开后,傅聿烆又慢条斯理地坐下来。 双腿交叠著靠在椅子上,静静看著江染。 眼神一片迷濛的江染也知道自己的小伙伴走了,只有一个让人觉得很有压迫感的男人坐在身边。 江染被男人自带的冷冽气息波及到,识时务为俊杰的安静了下来。 “怎么不继续了?” 傅聿烆勾起嘴角,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江染没有回答,依旧呆呆坐著,小腰板挺得直直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得不得了。 傅聿烆简直控制不住自己心臟的凹陷,轻哄道:“你害怕我?” 江染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突然这么乖?” “因为你喜欢乖的呀!”江染甜甜的笑了起来,杏眸弯成了月牙。 傅聿烆狠狠一怔:“什么?” 江染还是嘿嘿笑著:“你说你喜欢乖的,听话的......” 傅聿烆眯起眼,幽暗的眼神直直要望进女人的心里...... 第38章 醉酒 尝试了各种办法,却还是没能成功追到傅聿烆的江染十分挫败,但又格外坚韧。 屡败屡战,百折不挠。 终於在又一次告白被少年无情拒绝之后,江染憋不住问道: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啊?” 他当时正叛逆。 最是不愿受约束的时候却天天被一个女生围著转,搞得周围兄弟纷纷调侃,他烦躁极了,便隨口道: “我喜欢乖的,听话的,没事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的。” 谁知道隨口一说,江染还真听进去了。 一连好几天都没见到自己身后的小尾巴,傅聿烆却不像他以为的那样轻鬆。 他跟著朋友放学后去网吧开黑,下意识在自己旁边又开了一台电脑,打开视频软体。 但等游戏都打完两局了,那个漂亮生动的少女却並没有出现在网吧里。 走到他身边一边吐槽“怎么放学都不等我”,一边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一会他打游戏,看不懂,便在自己电脑上追剧。 那几天,傅聿烆玩著之前让他热血沸腾的游戏,却莫名觉得怪没意思。 之后,午休打篮球时,虽然还是有一群女生围著篮球场,尖叫声震耳欲聋。 傅聿烆却在目光晃过场外一圈后,和那群更加卖力的男生相反,打得懒散而没有胜负欲。 到了晚饭的时候,傅聿烆好不容易看到江染,想要走上去搭话。 却见对方远远看见自己便躲开,还和其他男生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傅聿烆更烦了。 如此几天,他便忍不住了。 在女孩温和拒绝他们班班长的约会邀请,路过閒置的空教室时,一把將人拉进来。 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两人於门后紧贴。 傅聿烆压在江染身上,全身爆发出浓烈的侵略性和雄性本能的占有欲,眼眶都烧红了。 他掐住少女柔软而不盈一握的细腰,说出的话带著自己都能明显察觉的委屈: “为什么躲著我?” “你说你喜欢听话的呀。” 娇媚的少女眼角眉梢都是得逞的笑意,黑白分明的杏眼流转著瀲灩的色彩。 傅聿烆头更低了低,彻底埋在少女的颈窝处。 任由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身上,引起那娇软的身躯轻颤。 “那你能不能再听一次话......”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还格外酸涩。 “不要看他们了,只看我,好不好?” 思绪回笼,傅聿烆看著眼前两颊酡红的女人。 她依然能和他记忆中的少女模样重合上。 但比起青涩的漂亮,她现在像是艷艷盛开的玫瑰。 每一片瓣都绽放到了最极致,成熟而饱满,诱人採摘。 他的呼吸重了一分。 “你醉了,房间號是多少,我带你回房间。”傅聿烆说著去扶起江染的手臂。 “唔,我......啊——” 谁知江染醉的路都不会走了,双腿软软的就要往地下坠,傅聿烆下意识掐住她的腋下,全身一僵—— 大拇指按在的部位柔软而富有弹性,七年前还羞涩的身体,现在已经发育完全。 他控制著自己不去乱想,也克制著自己的视线,垂下眼睫,他把江染又放回到座位上。 调整几次呼吸后,他背过身,蹲在女人面前:“上来,我背你。” 江染歪了歪头,嘿嘿一笑后,藕节似的手臂娇娇圈上男人的脖颈:“小马儿,架!” 说著,双腿紧紧向內夹了下。 傅聿烆才站起身,被江染猝不及防夹了下腰腹,脚步顿时踉蹌,差点將人又摔了下来。 太阳穴突突直跳,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跳了出来,他压低了嗓音,威胁道:“老实点。” 趴在背上的女孩儿不解,手脚並用著向上爬了爬,耳朵凑到他嘴边,酒气醉人:“你说什么?” 为了方便支撑自己,聪明的女人依旧大腿根紧紧夹住他侧腰,脱了高跟鞋的小脚还踩在他的胯骨处。 偏偏身前的柔软正巧不巧的卡住他的肩膀。 往常並不敏锐的神经末梢,这次却能清晰传递出所有微小的触感。 隔著两层单薄的布料,两人的体温开始互相传递,互相交融...... 傅聿烆咬紧牙关,伸手准备將她的小脑袋按回去。 可才一动作,江染就吃痛的捂著胸口自己缩了回去,嘴里还不忘责怪道:“你硌著我了。” 傅聿烆全身更热了。 再开口时,嗓子嘶哑得不成样子:“房间號是多少?” “3、328......” 傅聿烆拿过搭在沙发上的风衣,向后递过去:“把自己盖住。” 等江染老老实实把自己裹得完全窥不见一点春色后,傅聿烆才推开门出去。 坐电梯下到三楼后,傅聿烆走的每一步都让他烦躁不已。 和六楼只住了他和顾驍野他们不同,这一层楼住了很多人,几乎整个画廊的都安排在了这一层。 而他一走出电梯,就受到了还在走廊外閒聊、瞎晃的人群的注视。 不仅是注视,他们的目光还极尽打量和探究,在他背上来回梭巡。 他脸色很黑,走两步便忍不住回头再扯扯风衣,確保江染没有露出来一点,才能放下心继续往前走。 小姑娘醉酒的模样太魅人了,是不能被看到的。 等又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什么的他拧著眉头,摸出手机。 片刻后,两排黑衣保鏢从楼梯跑上来。 停在傅聿烆面前整齐地鞠了个躬后,表情严肃地开始催促还停留在走廊上的眾人回房。 “抱歉各位,请先回到您的房间中休息,走廊要清场半小时。” 保鏢队长话音落下不足两分钟,走廊便再无閒人。任务达成后,保鏢们又整齐地排队下了楼。 等人都走完后,傅聿烆才不急不慢的找到328房间,抬手敲门。 “谁啊?”出乎意料的,房间內竟然有人,而且还是个男人的声音。 傅聿烆眼尾一沉。 “你是谁啊,是有什么事吗?” 男人懵逼的脸从门缝中钻了出来。 傅聿烆轻飘飘的视线上下晃动两圈,薄唇轻蔑一勾,扎心的话张口就来: “才多少岁就禿顶啊?” 男人脸一下就绿了,捂住自己光滑反光的头皮,恼羞成怒:“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傅聿烆挑了挑眉,准备再次攻击,却被房间內传来的女人声音打断:“宝宝,是谁啊?” 男人一下就温柔下来,回道:“不知道是谁,你先睡吧宝宝,我马上来~”。 说完又川剧变脸,转头看向门外来者不善的傅聿烆。 傅聿烆微微诧异,黑瞳闪了闪,便想清楚了原委。 俊美的脸上难得带上心虚的表情: “咳......打扰了,那个,恭喜你中奖了一瓶生髮水,经理稍后为你送上来。” 说完,没留给男人反应的时间,“砰”一声,乾脆利落关上了门。 第39章 被江小姐强吻了 傅聿烆捏了捏眉心,轻拍著身后人的脑袋,问道:“你房间號到底多少?” “328......不对,326,嗯!是322......嘿嘿......” 傅聿烆轻笑,又把人往上託了托:“算了,记性不好的小笨蛋只能跟我睡了。” 又把人重新带回房间,傅聿烆直接推开主臥的门,把她放在了床上。 谁知道才碰到床,刚才还昏昏欲睡的女人一下子又清醒了,嚷嚷著要洗漱。 “我好臭,我要、要洗澡......” 她扒拉著男人的脖子不鬆手,傅聿烆只能被迫保持著弯腰的姿势,双手撑在她身体两边,和她讲著道理。 “你醉了,洗不了澡,我怕你溺死在浴缸里。” 他说话一如既往的嘴毒,但之前乖巧的女人此时却也耍混了。 “不要,我、我要洗......” 她鬆开环住傅聿烆脖颈的手,把人推到一边,自己跌跌撞撞站起来,就要朝浴室里走。 傅聿烆怕她摔倒,便双手成环状护在她身后。 “试试看水温......好好洗澡,不许睡著,听到了吗?” 他在浴缸里放好了水,又按照江染的习惯,在水里撒上了玫瑰瓣,回过身叮嘱道。 江染半闭著眼睛,幅度很大的点头。 傅聿烆被她这呆萌样看笑了,关上浴室门,靠在门板后搓了搓头髮,哑音轻嘖: “小祖宗。” 但他的担心是有原因的。 他太过了解江染,也太过了解她醉酒后洗澡,十有八九都会睡著,才会百般劝说。 结果还真没出他所料,半小时后,傅聿烆在敲门喊人都没有回应后,闭著眼睛打开了浴室门。 氤氳的热气扑面而来,潮湿的水雾在他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脸上凝结成水珠,大颗大颗滑落。 他指尖有些颤抖,轻拍了拍熟睡人儿的脑袋:“江染,醒醒。” 女人被叫动,“唔”了一声,砸吧下嘴。 脸颊似乎找到更舒服的靠枕,整个贴了上去,还几不可察的轻蹭著。 玫瑰的幽香混合在水雾中,融进吐息之间,一切都闷热而魅惑。 傅聿烆呼吸变得粗重,在这静謐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危险。 两人又僵持了片刻后,傅聿烆缴械投降。 他不再企图叫醒她,单手拎著女人的后脖颈便將人提了起来。 一把扯过掛在一旁的浴袍,傅聿烆闭著眼,竭力按照记忆中女人的身形来为她披上浴巾。 但闭上眼,总是不易操作。 在指尖不可避免地点在嫩滑细腻的皮肤上,並得到女人娇软的呻吟后,傅聿烆感觉整个人像快要燃烧起来一样。 躁动,火热,暴烈。 血液像巨浪一样,汹涌地拍打上大脑,一浪又一浪。 全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稍一动作,都是麻木和酸痛。 傅聿烆仰起头来,喉结按捺不住的上下滚动:“真是败给你了。” 好在江染再次乖了下来,没有任何抗拒的动作。 等到傅聿烆把她抱回床上后,他自己的真丝衬衣也已经被沾湿了大片。 再次走进浴室里,打开洒。 这次,他在里面足足待了一个小时,压抑而沉重的低吼夹杂著哗啦水声响起:“染染......” 却无人察觉。 江染睡得很沉,一直到第二天。 “傅、傅聿烆?” 她一睁开眼,便看到坐在沙发上,神情幽怨的男人。 “你怎么在这?”她捂紧床单。 “也许你该换个主语,改成:我怎么在这。” 傅聿烆提醒道。 “额......我喝醉了?” 她的记忆停留在自己和顾驍野不停碰杯上。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核善”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江小姐的酒量这么多年过去了,不见长进啊。” 男人揉了揉太阳穴,眼下有些青黑,看起来没有休息好。 “就连这酒疯耍的,也一如既往的......磨人。” “我、我怎么你了?” 江染有些慌,她是知道自己酒品不太好的,而且她现在身上穿的是浴袍。 她到底什么时候换了浴袍啊! 浑身一点酒气也没有,她该不会还洗了澡吧!! 看傅聿烆那样子像是一夜没睡,不会精尽人...... 江染绝望地闭上眼。 傅聿烆却止住了话头,狭长的黑眸微闔,留足了悬念。 房间內一时安静了下来,江染才睡醒的头脑也隨著时间的拉长,而逐渐清晰起来。 浑身一点异样都没有,应该是没有发生什么...... “你、你应该没事吧?哈哈哈,”江染尬笑道,“那没事的话,我就先......” “嗯,不过被江小姐强吻了罢了,没事,你走吧。” 傅聿烆整个人都陷进沙发里,轮廓分明的俊脸后仰著,露出脖颈处的一抹红痕。 “!!!”江染眼睛都睁大了。 可还没等她问出“这是我乾的?”,就又见男人睁开了眸子,伸手端起桌上的水喝了起来。 被清水温润的薄唇好看又性感,独独破皮的嘴角,格外显眼。 “......”江染心如死灰。 这场闹剧最终以江染狼狈逃跑落场。 餐厅中。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那个傅总竟然背著个女人在走廊里走。” “不是说傅总没有女人吗?” “害,男人嘛,没有女朋友,也会有些鶯鶯燕燕,特別是像傅总这样只手遮天的人物。” “就是不知道是那个女人这么有福气,竟然能搭上傅总......” 江染耳朵动了动,埋头苦吃。 偏偏舒悦也是个八卦的:“你知道吗染姐,昨天大晚上的,傅总背著个女人来三楼开房。” “开房!?”江染震惊道。 “对啊,我那时刚好在外面溜达,看见了,傅总小心翼翼的托著女人的屁股——” “屁股!?” “哎呀,染姐你那么一惊一乍干嘛,听我说完嘛。” “你是不知道,他们的体型差多有性张力!” “高大的男人,背后趴著一个娇小的女人,虽然被宽大的风衣严严实实盖住了,但还是能看出女人的身形窈窕又性感,那腰臀,太棒了!” 江染咽下嘴里的生菜:“......谢谢啊。” “而且,可能是不想让我们这些旁观者看见他们进了哪间房,或者他们想在走廊上找刺激吧。” “傅总一个电话就叫上来了二十个保鏢来清场,清一色的黑西装、黑墨镜,超酷的。” 舒悦喋喋不休,励志將昨晚发生的、事无巨细的完整描述给不在场的江染。 而江染,早在对方各种羞耻到爆炸的词汇和推测中,通红了脸。 第40章 把她抢回来 “誒!染姐,说曹操曹操到,那不就是傅总吗?” “快看,脖子上还有草莓,嘴角也是破的,嘖嘖嘖,昨晚挺激烈的啊......” “染姐?你不吃啦?” 江染端著餐盘就跑:“我吃饱了,那个,有点事我就先回去了。” 傅聿烆听见熟悉的名字,望过来,只能看到女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微笑。 如果她和陆绥洲真的分手了...... 他想试一试,把她抢回来...... 后面几天,江染就完全躲著傅聿烆走了,几乎不出现在那群公子哥们经常待的娱乐区域。 和舒悦出门玩,也只选择spy、电影院、ktv这种傅聿烆不会出现的场所。 果然没遇见傅聿烆,但却遇上了陆绥洲。 轮船上有两个影厅,几乎都和外面的影厅差不多的排片。唯独有一个时间段,放映的是《情书》。 文艺爱情片,敘事风格含蓄到略显平淡,没有夸张的戏剧化转折,更像是一首轻吟慢诵的散文诗,余韵悠长。 那群少爷千金们大多是不爱看这种的,而且这也是老片子了。 也只有江染这种喜欢到不得了的,才会翻来覆去,看了將近十遍。 她踏进影厅,果不其然看见里面稀稀拉拉只坐了三四个人。 而她最常坐的最中间位置上,已经有人了。 江染退而求其次,走到他身边落座。 “第十一遍?”陆绥洲问。 “嗯,”江染应了一声,“你抢了我的好位置。” 男人笑了笑,他今天戴了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加温润斯文。 荧幕的白光透过薄薄一层镜片,映射进琥珀色的瞳孔里,波光转动。 陆绥洲拿起手边的爆米桶,递过来:“给你赔罪。” 江染没有客气,她今天刚好忘记了买。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看完了一场电影。 直到终场,灯亮起,陆绥洲从外套內层、贴近心口的口袋中抽出粉色信笺,递过来: “我的第六封情书。” 许是怕江染忘记,陆绥洲主动提起: “不是要我每陪你看一次《情书》,就写一封情书给你?” 江染却看都没看一眼,径直朝著出口走去:“没必要了。” 以前的那些约定,那些习惯, 都没必要了。 观眾稀稀拉拉的离开,唯独坐在中间的男人不为所动。 暖色调的灯光反射在镜片上,镜片后的桃眼,却失去了以往的从容镇定,恍惚出了神。 江染走出影厅,突然的开阔和敞亮让她因为电影而波动的情绪有所回暖。 但总有煞风景的人。 秦子封今天霉到家了,在赌桌上才待了一会儿,筹码就接二连三地输光。 他心头不畅,便去夜总会搂著美女们喝酒。 那些美女不愧是高级会所出身,个个都会察言观色。 那小嘴里说出的话呀,都是飘著香的,直直就往心窝窝里暖呀。 他又高兴,轮番喝著美女们嘴里的酒,不管白的,红的,还是混色的,一股脑就往肚子里灌。 尿意和醉意同时袭来,秦子封只出门找了个厕所,便在弯弯拐拐的走廊上迷了路。 总算看到了个人,从背影来看还是个极品美人儿。 那小腰细的...... “嘿嘿,”秦子封一把从背后抱住了江染,“是不是专门出来接我的?” “放心,我没喝醉,我、我知道回包厢的路!” 江染被嚇了一大跳,挣开男人的手臂后,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响亮的一声,把秦子封直接打得坐到了地上。 他看起来醉得很厉害,整张脸的都红了,因而齜牙咧嘴的表情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江染转身就要离开,却突然被人抓住了脚踝。 秦子封双手死死拖著她:“你他娘的敢打我?” 他眼里迸发出怒火。 “他娘的!老子今天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你这个娘们儿还他妈敢打我?” “我*你妈的!” 他双手扯著江染的脚踝就往后掰,江染重心不稳,很快摔在了地上。 肉体砸在羊毛地毯上,只发出几不可闻的闷响,便悄无声息。 江染躺在地上,看著已经站起来的男人,惶恐道:“你干嘛?放开我!” 秦子封听见声音后愣了两秒,用手狠狠揉了把眼睛。 再凑近看过来时,眼白已经被血丝染成了完全的红色。 “艹,竟然是你这个娘们儿!” “老子上次被人打惨了,半个月都没下来床!” 他顿了顿,猥琐的视线开始盘旋:“今天不把你也干得下不来床,老子就不信秦!” 他流里流气地笑了声,拖著江染的脚腕便朝前大步走去。 没想到他左转右转还是没找到路,只好乘坐电梯一路向上,到了甲板上。 “贱人,好好庆幸吧,老子今天不在房间里弄你,我们去甲板上。” “那里人多,更爽,更刺激!” 江染意识已经开始昏沉了。 秦子封一点都没把她当成活生生的人,她在他手里,只是一个物件。 裸露在外的肌肤和地毯紧密摩擦著,即使地毯柔软,细腻的皮肤也抗不过长久的拖行,很快便有红痕。 红痕过后,便是破绽的皮,粉红的肉,斑斑点点的血...... 而这还不是最紧要的,最致命的是,江染两只脚都被拖著。 她每每挣扎之后,脑袋都会狠狠撞到墙上、地上、尖锐的拐角处。 秦子封本著折磨她的想法,带她走了一层楼梯。 她的脑袋,就那样像木板一样,一阶一阶的磕碰下去。 好在是木楼梯,不至於要命。 只是她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眼皮越来越沉。 第41章 傅聿烆脸色阴森得可怕 秦子封来到甲板上,只见到两个船员,便问道:“其他人呢?” 船员偷偷在甲板上喝酒,一听客人问话,背都僵直了。 还好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反应快:“正是晚餐时间,都在用餐,今晚听说有bbq。” 秦子封闻言有点遗憾,只好对著两个船员说:“只有你们、你们两个也行。” “给我看著,我、我怎么干她的!” 话才说完,秦子封便火急火燎地蹲下身,一掌拍醒了江染。 “给老子醒著!睁大眼睛,看我有多厉害,嘿嘿......” 江染嘴角冒出了血丝,好看的杏眸在幽暗的夜空下,铺开一片死寂的黑。 秦子封三两下扒光了自己的衣服,赤身裸体地站在她面前,抓起她的头髮,凑近。 江染紧紧闭上眼睛。 胃里翻滚起来,她忍不住想乾呕。 偏偏她的躯体已经不受大脑支配,连偏过头去都做不到。 屈辱和愤怒感滚滚燃烧著她冰凉的心臟,大脑却不断眩晕,两种极致的反应相对抗,形成割裂的断层。 她悲愤得像要爆炸,又头晕眼地马上就要支撑不住...... 她咬在了舌根上,保持著最后的清醒。 “嘿?你他妈什么表情——” 秦子封的话戛然而止,两秒后,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 江染睁开眼,看见了傅聿烆。 “哪个杂——傅、傅......” 秦子封被一脚踢飞了两米远,哎哟一声正要骂,却被眼前的活阎王嚇了个严实。 傅聿烆脸色黑得彻底。 甚至可以说,阴森得可怕。 但他偏偏咧开嘴笑了。 嗓音在翻涌的海浪中显得轻飘,邪气又疯狂:“这么短也好意思露啊?” 秦子封一下就被激怒了,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別人这样说自己,即使对方是他不敢惹的傅家太子爷。 他骂骂咧咧站起身来,可酝酿起的拳头还没有砸出去,便全身一痛。 对方好像有三头六臂,他的腰、胸、腿、脸似乎被同时打中。 江染被紧跟著赶来的女服务员揽在怀里,对方条理细致地为她披上衣服,注射了某种药物。 片刻后,江染觉得自己恢復了一些力气。 她朝著女服务员和中途溜下去找人的、那个尖嘴猴腮的船员说了声“谢谢”。 隨即看向压著秦子封打的傅聿烆。 傅聿烆打过拳击,学过散打、格斗术,不到一分钟,就把秦子封打得蜷缩在角落里,意识不明。 听到女服务员报告到“药物已注射完毕”后,才堪堪停了下来。 隨后飞速转过身抱起江染,朝甲板上的人命令道:“绑起来,放海里吊著。” “让他好好泄泄火。” 傅聿烆全身的气息很可怕,饶是江染,也从未见过他这样。 但她却並不害怕这样的他,因为她虽然头脑昏沉,却还是看得清,男人紧紧顰起的眉心下,黑色的瞳孔里,是她熟悉的情绪—— 焦急,担心,心疼,害怕,和...... 江染睡了过去。 醒来时,江染躺在轮船的豪华病房里,听医生给傅聿烆一五一十的匯报: “呃......” 医生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迟疑了良久。 江染心臟一沉:情况,恐怕比她想像中的还要严重...... 很显然,傅聿烆和她同样的想法,催促的声音都明显发紧:“快说。” 医生摇了摇头,用袖子抹掉额间的汗珠: “江小姐手臂有两处擦伤,背后有一处,我们已经上了药。” “就是脑袋——”医生嘆了口气。 傅聿烆眼皮一跳:“脑袋怎么了?” 江染睫毛也颤了颤,想要坐起来。 “就是脑袋起了个包,这两天可能不太好看。” 医生看起来痛心疾首,捶胸顿足: “那么漂亮的头骨上,竟然长了个包,哎呀!” 傅聿烆:“......” 江染:“......” “其他的呢?”傅聿烆问。 “其他没什么了,脑ct显示一切正常,没有脑震盪,也没有任何损伤。” 江染眨了眨眼,有点蒙。 直到耳边传来带著热气的调笑,男人语气玩味,又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 “江小姐还挺......皮糙肉厚?” 江染闭上了眼,装睡。 傅聿烆轻笑一声,走近病床。 深邃的黑瞳寸寸打量,见女人面色也红润了起来,嘴角的弧度才更加真切。 他伸出手,为她撩开发丝。 却在看见自己手骨上破绽的皮肉和厚厚一层血痂时,动作顿住。 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傅聿烆放缓了声音:“再睡一觉。” “睡一觉后,忘掉今晚。” 不知是不是傅聿烆的话起了暗示作用,或者心理医生的疏导见了成效,等江染第二天睁开眼时,一切如常。 她並没有被昨晚的事影响,產生心理阴影。 因为全身上下也只有擦伤,在徵求了医生的意见后,江染偷偷从病房里溜走了。 没有告诉傅聿烆。 她现在还是不能坦然地面对他。 特別是在昨晚辨析出他眼中的情绪之后。 才走出医疗区域,江染便看见人群齐刷刷地奔向同个方向。 她好奇跟上,来到了甲板。 “染姐你也来看热闹了啊!” 舒悦远远看见她,挤过人群凑了过来。 “你快来边上看看,竟然有个一丝不掛的男人被吊在船外边,半个身子都泡在海水里,被船拖著走呢!” 江染探头睨去,和看起来愤怒到要爆炸的秦子封对上视线: “江——咳咳咳......” “我——咳咳......” 每次他开口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汹涌的海浪就会猛灌进嘴里。 让他恶狠狠地放狠话都少了大半威力,只剩滑稽。 江染环视著甲板上看热闹的眾人,嘲笑、噁心、鄙夷的神情出现在每个人的脸上。 她从心底升起了一丝畅快。 也许,这就是秦子封想要的“让大家都看看吧”。 她笑起来。 第42章 陆绥洲除了江染,都不行 轮船在海上行驶了几天,於某个傍晚停在了金黄色沙滩上。 江染跟著大部队下了船,正遇上绚烂的晚霞。 “好漂亮啊。”舒悦感嘆道,专门朝前走了几步,找好位置拍照。 而在她身边,同样站著的人也纷纷拿出手机、或相机,毫无例外地对准天空。 江染也眺望著远方,在城市里难得一见的鲜亮。 云层堆叠出深浅不一的色块,最底层泛出浑浊的橘黄,往上渐变,越发浓烈。 偶有飞鸟掠过,从暗色的海面冲向落日,颇有几分孤勇。 江染想了想,也拿出手机——“咔” 绝美的风景里,勾勒出一抹绝美的剪影,挺拔瀟洒。 像骑著艷丽的晚霞,降临凡间的神祇。 看著定格的画面,江染手一抖,狂跳的眼皮掀起,和正站在轮船楼梯上朝下走的傅聿烆对视上。 “偷拍我?” 她读出了傅聿烆的口型。 “没有,拍风景。” 江染快速回道,指了指自己手机,又指了指他背后的天空,有些欲盖弥彰。 傅聿烆挑挑眉,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慢条斯理地跨下楼梯。 一只手懒散地插兜,另一只手掐著根烟,薄唇中吐出优美的烟圈。 在他身后,还跟著两个旗袍装扮的女人,兼具清纯脸蛋和嫵媚气质,是放进娱乐圈也能当上小的程度。 但却偏偏低眉顺眼地走在傅聿烆身后,一个为他撑伞,一个为他摇扇。 好一副皇帝出访、骄奢淫逸的画面。 江染快速收回视线,赶在他彻底和她踩在同一片沙滩上之前,逃走了。 不得不说,跟著一群富二代们出游体验感还是很好的,至少吃住方面都不会差。 江染看著舒悦从刚才进到度假酒店,就一直亮晶晶的眸子,忍不住笑。 “行啦,別研究那浴室啦,晚上说要一起烧烤,我们下去吧。” 舒悦嘴上应著,但动作却恋恋不捨的一步三回头: “可是这是半露天浴室誒,我晚上可以边泡澡,边数星星了,好愜意啊......” 等她们走到烧烤的草坪上时,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不仅包括画廊的同事,还包括那些公子千金们。 但两拨人像是楚河汉界一样,界限分明。 江染和舒悦走向左边,正听到朱妍熙拉著朱岩抱怨: “凭什么他们占那么一大块场地,我们只能待在边角上啊?” “而且他们那几乎一人一个烧烤架,我们这总共只有五个,这么多人,烤都烤不过来。” 朱岩却並不在意这些不公平待遇:“你还想怎样?要不是陆总愿意带咱们出来玩,你都上不了这个岛。” “你知道你脚下的这片土地是人陆总的私人財產吗?多少人想来、甚至给钱来都来不了,你就知足吧。” 江染默不作声,走到边上坐下。 “哇哦——” 对面的人群发出阵阵起鬨声,江染看过去—— 一个公子哥正怀里抱著两个女人,背上背著一个女人,腿上坐著两个女人,几人以嘴对嘴的方式,传递著方方正正一小块的冰块。 “蛙趣,玩得挺开啊。”舒悦发现了新大陆。 那边看起来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时不时便响起一阵哄闹声。 江染看著烤肉架上半天熟不了的羊排,托著腮。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咋咋呼呼传来。 徐枝意特意面朝著江染,对面前的女人问出了真心话: “苏小蔓,说说你和陆总是怎么认识的唄。” 她目光流转在江染身上,讥讽一笑: “不要害羞,我就是特別好奇,现在陆总走哪都带著你,肯定特別爱你。” 江染眨了眨眼,小羊排开始冒出一点油气来。 “哈哈,”女人嫵媚到骨子里的娇嗓笑出声来,“我和绥洲的相遇啊,你们一定想不到。” 她故意买了个关子。 有不少人开始討论起来,各种偶像剧里的浪漫桥段都被提起。 “是不是雨天邂逅,撑伞同行?” “或者是突然的肢体接触,一见倾心?” 苏小蔓摇了摇头,一一否了。 “不哦,我们是在床上认识的。” 此话一出,还在热闹討论的人群轰然安静下来。 苏小蔓並不在意眾人诧异的目光,风情一笑: “咱们陆总可是靠『实力』征服了我呢......” “哄——”人群开始躁动。 就连画廊这边,对陆绥洲有所好感的朱妍熙都瞠目结舌。 “没想到啊,陆总玩得也挺六。”不少公子哥投来揶揄的目光。 苏小蔓一一接收:“没办法呀,谁让绥洲之前的女朋友没办法哄好他呢。” “男人嘛,总是有需求的,天天面对一个寡淡无味的封建女人,是个男人都忍受不住。” “所以绥洲迷恋上了我,因为我可以让他......非常畅快。” 苏小蔓乐呵呵地笑著,看著在场的公子哥齐齐应和自己,嘴角的弧度越发深刻。 深刻到清醒。 假的,陆绥洲根本没碰过自己。 无论她怎么撩拨,他都能坐怀不乱。 这让她一度怀疑自己的魅力,直到每次在其他男人身上试验,自己的撩拨手段屡试不爽。 她才终於相信,不是她不行。 是陆绥洲除了江染,都不行。 感受到腰间的手力道加重,苏小蔓脸色惨白了一瞬,然后轻拍男人的手,作势安抚。 “想要驯服一个女人,你就得作践她,踩著她的底线,告诉她,她才是错误的那个。” “江染不是矜持高傲得很吗?我这是在让她明白,这就是她留不住男人的原因。” 苏小蔓循循善诱:“等到你们和好了,她就会主动的,来满足你了。” 腰间的力道变轻,苏小蔓媚態十足,依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半真半假道: “不要怀疑我,我都是为了你啊。” 陆绥洲目光沉沉,不置可否。 “染姐,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陆总看起来温润如玉、翩翩公子,实际上还是逃不过男人的劣根性啊!” 舒悦在一旁摇头嘆气。 “难道就得嫵媚,就得放得开才能让男人永远保持新鲜感吗?” 江染目光直直地定在已经被烤得滋滋冒油的小羊排上,沉默不语。 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舒悦。 然而有人能够回答。 顾驍野在角落举起手,大喊道:“我不同意。” 第43章 烆哥能经得住女人诱惑 见眾人目光瞬间齐齐落在自己身上,顾驍野手指指向身旁,改口道: “烆哥不同意。” 大家的视线又纷纷转向在烧烤架上熟练翻转著羊排,动作漫不经心,却又自带优雅矜贵滤镜的男人。 他嘴里正咯嘣咬碎了一根棒棒,感受到四面八方来的灼热目光。 高挺眉骨下,凌厉锋锐的黑眸撩起,轻佻一笑。 “在玩什么呢?” 眾人:“......” 顾驍野:“......” 合著您老压根没参与进来啊。 “咳咳,”顾驍野习惯了他这副閒散半仙样,替他说道,“烆哥就能经得住女人的诱惑。” “即使是十个女人一起上,他眉头都不带皱的!” 顾驍野自信满满的说道。 看玩笑,烆哥是他见过最深情、最有种的男人了,这种挑战,不在话下! 傅聿烆眉心一皱,勾过顾驍野的脖子,语气凉凉: “搁这儿给我挖坑呢?不知道哥在追人?” “啊?你在追人?谁啊?谁啊?怎么没跟我们说呢?” 顾驍野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惊天大秘密。 “......” 傅聿烆太阳穴直跳,咬牙切齿:“滚。” 顾驍野挠挠头,虽然好奇心很重,但好胜心也不弱,他悄悄凑到傅聿烆身边说道: “烆哥,你这上半辈子也就和江染这个女人接触过,参考性不强,要我说啊,这个挑战你还真该参加。” “如果你真抗住了那么多女人的诱惑,那传出去,多威风啊,你在心仪的女生面前,身影也会更加宏伟——” “看!这可是和其他男人不一样的真男人啊!” “滚你大爷的。”傅聿烆嫌弃推开他的大头,眉心拧得更紧了。 脸色一阵变化,半晌后,喃喃问道: “身影真的会更加宏伟?” “包的!”顾驍野拍拍胸脯保证到。 於是傅聿烆莫名其妙开始了挑战。 “妈妈呀,这......”舒悦被眼前壮观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本是角落的位置因为傅聿烆的存在,和眾人的注视,变成了全场中心。 而十个各式各样的女人被经理带著齐齐站在一旁。 有穿著校服、面容青涩的学生妹妹,有穿著制服、长腿纤细的空姐。 有繫著比基尼、身材火辣的性感女人,有穿著红色真丝睡裙、举手投足儘是女人味的成熟女性...... 不同风格,不同年纪,不同气质。 但无一例外的,都清一色的美。 各有各的美。 让人目不暇接。 隨著经理的一声招呼,女人们一拥而上,前后左右、密不透风地把男人包围在了中间。 “傅少~”纯欲空姐扬起亲和力满分的笑容,捏著一杯酒摇摇晃晃要凑到男人嘴边。 却“哎呀”一声,酒液悉数撒到了自己身上。 胸前白色的衬衫逐渐变得透明,露出一些美妙的轮廓。 傅聿烆大马金刀地靠坐著,目光在女人身上转了一圈后,剔了剔眉。 凌厉的黑眸里颇有些“就这?”的意味。 穿著天蓝色水手服的双马尾女孩子紧跟著接上。 开口闭口就是甜甜的“哥哥”,直把在场所有人、无论男女,听得心头一颤,还有种隱隱的罪恶感。 真丝睡裙女人坐在傅聿烆左侧,毫不见外地剥落下一根吊带。 酥胸半露,刻意弓腰,挤出让人喷鼻血的事业线...... “纸!纸!”顾驍野捂著鼻子四处找纸,“带感,太带感了!” 但送纸巾的服务员已经忙不过来了,四面八方的公子哥都出声要纸巾,不是脸红得像虾子,就是嘴角的口水止不住。 唯有被美女包围的矜贵男人,依旧保持著十足的优雅。 举手投足间不见半分慌乱,悠哉哉地把烤好的羊排盛进盘中。 顾驍野不服气,一边止血一边命令道:“你们都使出杀手鐧来。” 女人们一听,纷纷躁动起来。 天知道这个男人对女人来说有多大的吸引力。 她们多想直接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但这个男人周身的气场太强大了。 即使他坐在那里不声不响,看似照单全收,实则散发的压迫感和凌厉的威严,让她们所有的动作都畏手畏脚。 所以在听到顾少的指令,又见眼前的男人没有拒绝后,她们默契地遵从本心。 放下所有的矜持,用尽一切手段,只为这个男人的目光能留在自己身上一秒。 一秒就好。 “染姐,你带纸巾了吗?”舒悦转过头来,捂著口鼻询问道。 “染姐?染姐!”见江染看著那边发呆,舒悦声音大了一点。 江染猝然回过神来,慌忙应了一声在包里翻找起来。 “给你——” 抬起头递过纸巾的瞬间,江染眼睫狠狠一跳,下意识望过去—— 瀟洒不羈的男人翘起长腿、松懒搭在膝盖上。 深陷的眼窝中,眸子又黑又浓,正透过傍晚昏暗的光线,探过来。 而他的身边,无数双纤细的手企图抚摸上去,似有若无的轻触。 江染蹙了蹙眉,鼻尖闻到小羊排烤焦的糊味,有些刺鼻。 她垂下眼,用夹子去夹。 舒悦刚想提醒她不要吃烤糊的东西,让她丟了的时候,听见人群又齐齐发出一阵吸气声。 她好奇看过去,只见嘴角一直噙著玩味笑意,又桀驁又高贵的焦点人物,周身突然迸发出疏离淡漠的气场。 狭长的黑眸一凝,眼尾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女人,便让她们再不敢靠近一寸。 傅聿烆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端起桌上的烤羊排,目不斜视地掠过各式各样、极尽魅艷的女人,径直朝著这边走来。 舒悦长大了嘴,呆愣愣地拍了拍身后: “染姐,怎么看起来像是在朝我们这里走来啊......” 可是她头晕目眩,手拍了个空,也因为纸巾堵著鼻子导致口齿不清。 江染並没有注意到她,她才把烤焦的羊排夹起来,正思索著该如何处理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端著手中的圆盘就把她的焦糊羊排懟进了垃圾桶。 “......”江染嘴角一抽抽,有点火大。 她猛地抬起头,打算好好看看这个没有眼力见、往人手上撞的人是谁。 却在抬头的瞬间,只看见一双荡漾碎光的黑眸。 第44章 她谁都不想选 “不知道烤糊的东西不能吃吗?” 语气轻佻,却又带著微不可察的无奈。 他把手上的盘子往前递了递:“吃这个,焦而不糊,你的口味。” 草坪上的眾人沉默了良久、良久。 直到傅聿烆都把羊排切成了整整齐齐的小块,才终於有一两个人回过神来。 “舒悦,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氛围感是怎么回事?染姐和傅总......竟然认识?” “不......不知道啊......” 而本来舒悦以为江染和鼎鼎大名的傅总认识已经很超出她的认知了,没想到下一幕更是直接能惊掉她的双眼。 之前还温香软玉在怀、稳坐泰山的陆绥洲,竟然也端起一盘蔬菜,坐在了江染另一侧。 挡住傅聿烆的圆盘,把自己的蔬菜推了过去:“吃这个,健康,还不长胖。” “嘶——” 眾人的大脑渐渐宕机。 画廊这边因为完全不知情,而每一次都会被震惊到。 但富少圈子里都多多少少知道三人的感情纠葛,所以—— 更是震惊! 不是说陆绥洲接近江染只是为了权势吗? 不是说他並不爱江染,甚至很厌恶吗? 不是说傅家太子爷骄傲、睥睨天下,不可能会对甩了自己的前女友再有任何想法吗? 不是说傅聿烆直男严重,从来只顾著自己心意,不可能关心別人吗? 那这又是什么!!? 这边惊涛骇浪,那边三人之间也暗流涌动。 傅聿烆被挡了盘子,眼尾饶有兴趣地勾起,睇向对方: “陆总,凡事呢,都讲究先来后到。” 陆绥洲闻言微微一笑,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儒雅极了: “哦?我认为还是得看江小姐的喜好,羊排太腻了,还是多吃点蔬菜的好。” 两人目光对上,像闪起火一样,噼里啪啦。 空气中瀰漫出无声的硝烟味。 片刻后,两人齐齐转头向江染,问道: “江小姐,你说呢?” 江染抿了抿唇,默不作声。 她谁都不想选。 但两人灼热的视线简直如有实质,仿佛现在在烧烤架上烤著的,不是肉串,而是她江染。 最后这场闹剧以江染为了平復心情想要喝酒,却手抖的,把红色酒液撒到了傅聿烆的大腿上,而仓皇落幕。 江染斜眼睨著身旁耍赖皮的男人,面无表情道: “为什么非要我把你送回房间,我是泼在了你裤子上,又不是泼在你眼睛上,难不成你还能看不清路了?” “哟吼?”男人插著兜,似笑非笑。 “没想到江小姐这么蛮横霸道啊,泼了我,还不想负责?” “......不是,但你明明可以找助理,我又帮不了你什么......” “还挺理直气壮奥。”男人一巴掌盖在她的头顶,加了点力道揉搓两下。 “我这幅样子,要是被別人看到了岂不是形象全无?” “你一个大男人的——” 江染的话在触及到男人大腿根时突然中断。 她轻咳一声,移开视线:“那你走快点。” “看,连你这个对我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可以毫不留情甩了我的前女友看了都会脸红, 那被其他人看到,我清白还要不要了?” 他嘴上这么说著,面上却半点不见狼狈,依旧不紧不慢地踱著步。 反倒是江染,自从视线落在男人被酒液浸湿的西装裤,再听见他的话语后,便左脚踩右脚,跌跌撞撞地像是才学会走路。 走进电梯,江染本来想离他远点,却见有其他客人陆续进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她,一把被傅聿烆拉到了身前。 两人一前一后地站著,她的后背能感受到男人胸膛炽热的温度。 “挡著我点。”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哄道。 密闭的电梯在高速上升,带来阵阵失重感。 江染扶著把手,觉得自己的心也隨著升降而摇摇晃晃。 等好不容易把傅聿烆送到房间门口,江染著急地想要离开,却又被叫住: “跑什么?” 傅聿烆靠在门框上,修长的腿微微屈起。 “就这么不想见我?躲我几天了。” 话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江染脚步顿住,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確实在躲他,但和他本人无关,只和她越来越让她看不清的內心有关。 她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下来,独自想一想。 好在傅聿烆也不执著於这个问题,只目光在她脸上晃了一圈后,轻飘飘道: “这裤子没法穿了,帮我买条休閒裤。” “?” 江染眉心一皱:“你只有这一条裤子?” 傅聿烆眼尾掠过房间內被熨烫妥帖的休閒服,睁眼说瞎话:“忘带了。” “那你叫你助理来唄?” “十分不巧,我的男性秘书和助理都去帮我处理事情了,这次跟过来的是位女生。” 他话说半截,江染却明白了:“你一个大男人的,还害羞?” “嗯,我很保守的。没有隨隨便便把自己三围尺码告诉別人的癖好。” 江染下意识问道:“那我呢?” “你?” 傅聿烆挑了挑眉,嘴角又扬起了醉人的弧度,蛊惑极了。 “我都被你看光了,还有必要藏著吗?” “......” 他这么一说,江染又想到了上次浴巾的意外。 虽然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但等江染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商场面前。 度假酒店里一应俱全,不仅有娱乐区域,连大型商场也就在隔壁栋楼里。 江染直接上到男装的楼层,脑海中不断盘旋著男人低磁的嗓音: “109、72、95。” “102、72、95......”江染碎碎念著。 “您好女士,请问您要买什么?” 江染抬起头,第一眼是看到笑脸相迎的导购,第二眼是看到清一色的——內裤。 她脸红了红,故作镇定地收回视线,仓皇转身要走:“不用不用,打扰了。” 导购却仍跟在旁边,尽职尽责地推销著:“来海边容易打湿衣服,可以多准备几套贴身衣物,方便换洗哦。” 江染脚步一顿。 打湿...... 好像確实也被她打湿了...... 第45章 想和我穿情侣装就直说 她脸更红了,简直像要自燃一样。 硬著头皮转身,吶吶道:“那个,三围是102、72、95的男人......” “穿多大的呀?” 话音刚落,站在她们旁边正在挑选的年轻男人震惊出声:“woc这得多大啊,牛逼!” 江染:“......” 好在导购十分会看脸色,见江染快要羞愤地逃走,赶忙拉著人来到里面,还边走边感嘆: “您男朋友的身材真好,妥妥的西装暴徒!” 江染顺势一想,穿上西装的傅聿烆...... 確实禁慾又野性,浑身充满了男性张力。 “您男朋友得穿......” 导购凑到江染耳边小声说著,职业素质良好,也掩盖不住眼里的揶揄。 並没有多大反应,江染恍惚回想起那慌乱中的“惊鸿一瞥”,觉得理应就该是这样优越的尺码。 但——她还是感觉自己全身都被蒸熟了。 呆愣著点头:“好......那帮我拿两条......” 从店里出来,江染头昏脑涨,速速隨便买了一套休閒装,便回到了酒店。 “篤篤篤。” 傅聿烆拉开门,看见脸都要埋到胸口的女人,纳闷道:“怎么了?” 江染才不会告诉他怎么了,只把手中的口袋一股脑丟进他怀里,语气生硬:“买好了。” 说完便拍上了门。 差点被门砸到鼻樑的傅聿烆悻悻后退一步,不解: “怎么买身衣服买出这么大的火气?” 江染回到房间就把自己甩到了柔软的大床上,头朝下。 闷在充满酒店香薰味道的绒被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无意的、忙乱的、猝不及防的、露骨的曖昧被旧事重提。 被她刻意排出脑海外的记忆又翻来覆去地躁动起来。 足足躺了半小时,才堪堪平復了心情。 江染坐起身,拿出手机——锁屏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消息提示。 各种微信消息,和群消息艾特。 其中首当其衝的是舒悦。 【染姐,你到底啥情况啊?怎么就跟著傅总回酒店了?】 过了几分钟,舒悦便开始了疯狂的消息轰炸: 【啊啊啊染姐,你竟然和圣恆的傅总认识!你竟然认识!啊啊啊原来你背后有大佬啊!】 【有这么强大的后台,你为什么还如此低调啊染姐,你还受朱总什么委屈啊,直接收购咱们画廊啊!】 后面是清一色的“啊”、“呀”、“哈哈哈”。 江染扶额苦笑,踌躇两秒还是回復道: 【我们不熟,只是高中同学,傅总很绅士,照顾我罢了。】 而群里的艾特,也无非是探究她和傅聿烆、陆绥洲关係的。 江染隨便掠过,在看到朱妍熙对陆绥洲的维护时,暗一挑眉。 隨即用一样的话术在群里回復。 她和他们不就是高中同学嘛,江染想。 消息才回復完,房门外响起了懒懒散散的敲门声,江染浑身一凛。 打开门一看,果然是傅聿烆。 傅聿烆这公子哥也许是从小任何事物都唾手可得,养成了他漫不经心的性子。 连敲门、轻笑,都透著一股懒洋洋的鬆弛和从容。 “这么晚了,你干嘛?”江染面露戒备地看著他。 男人沉沉笑了一声,带动胸腔震动著,那种散漫又洒脱的桀驁气息又开始滋生暗长。 “你还睡得著?” 他扯开拢在身上的浴袍,双手摊开,大大方方地展示著內里的衣著。 “我反正睡不著。” “江小姐,需不需要我帮你报个记忆训练的培训班,你这继续放任,老了容易老年痴呆。” 江染眼前一黑,都没心思去反驳对方的话。 只见高挑頎长的男人穿著束手束脚的休閒装,袖口裤腿通通是七分袖、七分裤的样子。 上衣拉链甚至根本拉不上,只能可怜地垂落在他结实的胸肌上。 衣摆也只到上腹,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身。 青筋在皮肉下鼓动,隨著呼吸显现。 “你这是,进童装店了?” 男人弯了弯腰,凑近来看她表情。 江染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眸瞪得大大的,好半晌才从灵魂的震撼中,抽离出来。 “好像拿错了......”她小声道。 傅聿烆又凑近了点,侧耳倾听:“嗯?” 江染捏著手指,不情不愿地解释道:“买衣服的那家店有活动,买一送一,我不小心拿错了。” 她说一半,藏一半。 那家店今天正好在做情侣活动,买一送一,凑齐情侣装。 江染付了钱,等导购提过来两个口袋时,才知道有这个活动。 导购十分热情,送衣服跟完成kpi一样,穷追不捨。 江染只能提了口袋就走,但好像......口袋拿错了。 拿成送的那件女士休閒服了。 “买一送一?”薄唇细细品著这四个字眼。 “你买男装送你童装干嘛?” 江染反应过来,恼羞成怒:“你骂谁小孩儿身材呢!” 傅聿烆剔眉,恍然大悟般:“哦~这你的衣服啊?” 瞥见江染不做反驳,傅聿烆心情大好: “想和我穿情侣装就直说,不用这么费心思。” 江染下意识反驳:“难不成我想穿,傅总还真的会陪我穿吗?” “对啊。” 傅聿烆应得很快,虽然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松懒,但眉眼间却难得正色。 江染被他深邃的眸光看得心头一跳,偏过脸去,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你將就穿吧,我要睡了。” 傅聿烆勾了勾唇,並不退让: “一不高兴就赶人,脾气还是这么大啊,小祖宗。” 可“小祖宗”三个字才冒出来,门板就再一次势如破竹地摔过来。 傅聿烆摸了摸鼻子,黑眸中升起一抹无奈,笑得纵容:“晚安。” 第二天江染去餐厅吃饭,一只脚才踏进去,就收穫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八卦视线。 “染姐染姐,这里。”舒悦和画廊的人坐在一起,看见她热情地挥手。 江染嘆了口气,走过去。 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 第46章 犯贱的在乎 即使昨天在群里解释过,但不相信的人还是很多。 她才端著餐盘坐下去,就有人按捺不住的开口了。 “染姐,可別想著用高中同学来糊弄我们,昨天我们这么多双眼睛可是都看到了。” “傅总和陆总为了你爭风吃醋的模样,那可真是嘖嘖嘖......” “你们看错了。”江染喝著小米粥,回应道。 “不可能,傅总在那么多美女的诱惑面前都面不改色,唯独在你面前失了淡定,要说你们没什么我可不信。” “对啊,还有昨天陆总在看到傅总过去之后,直接撇开了他女朋友的手,硬是半点不顾对方挽留,径直走到你身边呢!” 江染喝完了小米粥,轻笑著摇了摇头: “你们一个二个的,不去当福尔摩斯真的可惜了。” “算了,你们既然一定要听,那我就说吧,只是不准告诉別人。” 几人郑重点头。 “我和傅聿烆、陆绥洲不只是高中同学,我们还是——” “大学同学,对,挺有缘分的。” “但我们无非就是多见过几次面,真不熟。” “昨天呢,可能他们两人都有点醉了,在多年之后老同学见面有些感慨,所以一时之间失了分寸,行为举止让你们產生了误会。” “仅此而已,我们真的不熟。” 江染一摊手,表情真挚。 谁知等她话说完了,没有任何人应和她,只一味看著她身后,怔怔道:“傅总。” 江染眼皮狂跳。 比对著一帮人编造故事、扭曲事实还尷尬的,是你编排的主角还正站在你身后。 江染机械般回头,皮笑肉不笑道:“呵呵,早......”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略一勾唇,笑得意味不明:“早。” 顿了顿,他似乎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老同学......” 江染正在尷尬地喝水,此时听见他的称呼,温水直接呛进了喉管,她剧烈咳嗽起来。 一只宽厚的大掌顺势覆上她的后背,拍了拍,安抚道: “小心点,不熟的老同学罢了,不用太激动。” 江染咳嗽得更凶了。 好在傅聿烆手法专业,不多时就把江染卡在喉咙里的水拍咳了出来。 江染捂著胸口靠在椅子上喘气,愤愤地用眼刀控诉著对方。 谁知道她现在鼻尖、眼眶都染红,眼尾沾上点点泪光的可怜模样,对男人来说是多大的引诱。 傅聿烆只一眼,便狼狈地挪开了目光,周身的侵略性也收敛了大半。 片刻后,他调整好表情,恢復那副从容不迫的矜贵样。 手亲昵搭在江染肩膀上,向还目瞪口呆看著他们的几人说道: “我的老同学在画廊就麻烦大家照顾了。” 此话一出,江染之前所做出的所有努力全部白搭。 餐桌上眾人才变得清明的视线骤然又全是调侃和八卦。 江染抚上额头,呵呵苦笑。 傅聿烆只留下一句曖昧不清的话语便被助理叫走了。 江染眯眼看著男人优雅高大的背影,和他身边成熟知性的女助理。 最后目光饶了一圈,还是回到傅聿烆穿戴整齐的身上。 什么嘛,明明女助理能买衣服,为什么还偏偏要戏弄她...... 江染撇了撇嘴,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声,她解开锁屏,所有的动作却忽然停滯下来。 【不熟?】 【原来在江小姐的概念里,牵过手、接过吻,看光了我,甚至昨晚还体贴帮我买了ck的,只称得上是老同学?】 “......” 江染没有回覆,甚至像完全没发生过一样,把这两天的事情通通拋之脑后,只每天拉著舒悦好好享受这閒適的假期。 傅聿烆的事情似乎也很多,一连几天江染都没再看到对方身影。 甚至在集体活动的时候也不常出现。 江染坐在沙滩的火堆旁,看著星星冉冉的火光,听不修边幅的流浪者,抱著吉他唱情歌。 “染姐,陆总又在看你呢。”舒悦在旁边提醒道。 江染眉心一皱,等看过去时,对方的视线已经不在她身上,而是抱著怀中的女人笑得温和又体贴。 江染眉心挤得更紧了。 她不明白陆绥洲到底是要怎么样,明明说著不爱,为什么还要用那种充满占有欲的目光看向自己。 她不是不知道,甚至,由於对他视线的敏感,她比旁观者更早知道。 但她从未回应过,也装作不知道。 因为她已经不想再分给对方一点注意,她需要彻底將他从她的生活里剥离开。 不给彼此留一点念头。 【我们谈谈。】 她给陆绥洲发了条信息。 目睹对方点开了消息后,江染站起身,率先朝著空无一人的角落走去。 那里有很多椰子树遮挡,安静,好谈话。 砂砾的窸窣声很快在身后响起,江染偏过头,看向来人—— “苏小蔓?” “是我。”苏小蔓点点头,撩起披散至腰间的大波浪,嫵媚一笑。 “绥洲怕我吃醋,便让我来跟你聊,谈什么?” 江染目光平静地看著对方,半晌,才回道:“算了,没事。” 她说完便走,苏小蔓叫住了她: “希望你明白,现在绥洲是我的男朋友,没有什么事,不要单独叫他,不合情理。” 江染脚步停下,讽刺笑出声来:“不合情理?” “你的男朋友三番四次盯著我,难道就合情理?” 苏小蔓轻蔑一笑:“男人,都有占有欲罢了。” “你是他玩了几年的物件,被別人盯上了,难免激发他的雄性本能。” “什么意思?”江染沉著声音问道。 “你用傅聿烆来刺激绥洲,不就是想看他现在这样吃醋吗?你確实做到了,但你知道的,” “绥洲占有欲强到被朋友抢了个脏兮兮的玩偶都要黑脸,他就是这样霸道的人。” “而在他眼里,你也不过是个他玩腻了的玩具,他可以丟弃,却不允许別人玩弄。” “你要是因为他这种与生俱来的天性,便误会成他还在爱著你,那就真是可笑了,呵呵......” 江染脸色越发凝滯,手掌不自觉握成了拳头。 那些烦躁的情绪悉数尘埃落定,成了一滩平静无波的死水。 她不得不可耻地发现,她之所以还会因为陆绥洲而牵动情绪,不是因为分手分不乾脆导致的烦恼,而是因为,她还在乎。 说起来可笑,可她就是犯贱的在乎! 第47章 不要太看得起自己,江染 苏小蔓还嫌不够,继续嗤笑道:“对了,还有那个傅聿烆,你的新欢傅总。” “听绥洲说是你前男友啊?” 江染沉默地看著她。 “看样子,你好像对傅总也有点春心萌动。” 苏小蔓陈述道,语气是十足的肯定。 江染依旧不接话,目光定定地看著她,只是指尖已经悄无声息地嵌入掌心。 “出於同为女人的照顾,我还是好心提醒你,別投入太多感情。” “绥洲跟我说,他和傅聿烆打过赌,赌的就是你,之前绥洲轻轻鬆鬆地贏了,傅总肯定不高兴。” “所以在你分手之后,这不就赶紧捲土重来了?这啊,又是男人的胜负欲了。” “说不定,这傅总不仅是想利用你取胜,还想著报復你呢。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坦荡面对甩了自己的前女友。” “更何况是傅聿烆那种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他肯定是恨你的。” 苏小蔓风情万种地甩了甩头髮,压低了声音: “你都这么可怜了,还是离他远点吧,免得被伤身又伤心。” 江染唇瓣啜喏两下,想要反驳,但唇瓣开开合合,最终只有牙齿碰撞的脆响。 苏小蔓眼睛一转:“你不会还存有什么期望吧?开什么玩笑,像傅聿烆那样的男人,身边围绕的女人多了去了。” “只要他想,就算是最顶级的名媛也可以为他跪地脱鞋,怎么可能会为一个女人念念不忘。” “不要太看得起自己,江染。” 江染呼出一口气:“我知道......” 她从来都知道她能和傅家太子爷有过一小段感情,只是她穷追不捨的结果。 当时他们还单纯,没有接触过社会,傅聿烆被她的死缠烂打打动是有可能的。 但是放到现在,对於脸部轮廓越发凌厉,嗓音也褪去青涩,已经成熟稳重,接触过各种美丽女人的圣恆集团掌舵者来说,那太不够看了。 何况,她现在家里还破了產,对他的事业也毫无益处。 她和傅聿烆是没有可能的,她知道。 苏小蔓得意一笑,眼里是铺天盖地的痛快和算计:“知道就好。” 她婀娜转身。 “小心——”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把她向旁边扯去。 “啊——” “嘶——”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苏小蔓“扑通”坠进海里,狼狈地扑腾著。 “救命——救命——我不会游泳!” 江染白著脸顿在原地,等她从剧痛中回过神来时,苏小蔓已经往下沉去,波涛卷卷的海面上不见任何踪影。 “苏小蔓!”她大叫出声,正想要跳进海里救人,便被一双手从背后推开,摔倒在地。 陆绥洲快速剥落身上的外套:“没想到你是这样狠毒的女人。” 匆匆说完,一头扎进海水里。 江染半个身体陷入柔软的沙滩中,没有了力气站起来。 只焦急地望著海水,直到偏僻的角落匯聚越来越多的人。 “没想到江染是这样的人,竟然因为嫉妒把苏小蔓推进海里。”徐枝意的小姐妹大声说道。 画廊的人也围了过来,有人向冲在最前面的徐枝意等人打听情况。 徐枝意那么討厌江染,这会直接不留余力地抹黑她: “还能是因为什么?江染喜欢陆总,不仅想要勾引陆总,还要害死人家正牌女朋友啊!” “这种蛇蝎心肠的小三,你们画廊还是早点把人赶出去吧!” 朱妍熙闻言,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 “看,我就说江染不是省油的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亏你们还喜欢她,其实她最是恶毒了。” 画廊的其他人默不作声,既不应和,也不反驳。 陆绥洲很快把人救上来,只是被救上来的女人,正脸色苍白地靠在他怀里,紧紧闭著眼睛。 江染鬆了一口气,忍著痛才站起身,便听到男人正好走过自己身边,留下一句: “江染,你变了。要是我晚一点来,你是不是就会眼睁睁看著她溺死?” 这句问话,他没有耐心听见回答,他急著唤来医生,为苏小蔓急救。 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江染一个人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又冷又痛。 江染看著夜色下已经一片暗色的海水,喧闹的浪涌声不时传来,在这寂静的角落,跌宕起唯一的音曲。 她转过身,往回走去。 “誒?染姐,你还在这里啊?” 舒悦小跑过来,疑惑道:“为什么我去上了个洗手间回来,这外面就没人了呀?大家都去哪儿了?” “回去了吧。”江染应道。 “哦,好吧......” 舒悦憨憨笑著,但当她眼睛眼尾扫到江染的小腿时,惊呼出声。 “染姐,你的腿怎么了啊!” 一条血红的伤痕出现在细腻的小腿上,扎眼得很。 她想要蹲下来看看情况,却被江染拦住。 “没事,被黄貂鱼刺伤了而已。” “但你流了很多血啊!”舒悦急得快哭了。 江染闻言一愣,往下看去。 原来温热的鲜血已经覆盖了整个脚背。 那么明显,他却看都没看一眼。 她自嘲一笑,看著舒悦担忧的表情,心里一暖,安慰道: “放心,看起来嚇人而已,我回去包扎一下就行。” “那我扶你回去。” 江染被舒悦扶到了电梯,正要上楼,舒悦却被朱岩的一通电话给叫走。 “染姐......”舒悦纠结的看向她。 “没事,你先去帮老板列印资料吧,肯定是要得急,才这会打电话给你。” 江染安慰道:“我自己上去就行。” 舒悦离开后,江染关上电梯,等电梯门完全闭合后,才虚弱的靠在电梯上,长舒一口气。 痛,非常痛。 被黄貂鱼尾部的毒刺刺伤,虽然不致命,但却剧痛难忍。 江染疼得汗水大颗大颗往下落,仰头大口喘息著。 电梯很快便到了楼层,她磨磨蹭蹭了很久,直到眼前的白雾终於散去一点,才走了出去。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一步一挪。 第48章 你觉得我在玩弄你? “傅总,对博源集团的收购计划正在逐步推进,二级市场持股比例已经达到62.3%,今日收盘前將触发举牌公告......” 女助理举著平板,穿著高跟鞋,颯爽地跟在男人身后。 秘书正通过视频通话,跟他匯报工作进度。 “法务部——”秘书垂眸翻了页资料。 再抬起眼时,刚才还出现在视频一角的傅总,现在完完全全的消失了。 秘书皱著眉,委婉提示女助理平板要放好角度,不要偏斜。 莫名躺枪的女助理:“......” “腿怎么回事?” 傅聿烆看见江染,几步跨了上前,扶著女人摇摇欲坠的身体。 嘴角紧绷,带著微不可察的紧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江染看了他一眼,忍著痛推开他,淡淡道:“没事,被海里的鱼刺到了,我包扎一下就好。” “我带你去医院。” 他弯腰想要抱起江染。 “不用——” 江染疼得脑袋发昏,站都站不稳,挣扎著想要躲开,反而把自己摔到了地上。 “......”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傅总,您还在吗?”秘书不知这边的情况,正疑惑出声。 女助理一下合上了平板,自觉离开。 整个走廊又只剩下傅聿烆和江染两人。 “对不起......” 江染半坐在地上,靠著墙说道。 傅聿烆却半天没有回应,只用那双深邃而幽暗的眸子,一差不差地锁住她。 强大的气压开始肆意释放。 江染头皮发麻,全身的毛孔像是要炸开。 这才是傅聿烆。 不能因为傅聿烆对她的优待和宠爱,便忘记了他是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像神祇,高高在上。 像撒旦,危险强大。 江染缩了缩脖子。 傅聿烆被她这下意识的举动刺红了眼。 好半晌,才滚了滚喉结,声音乾涩又无力: “先起来,地上凉。” 江染被他的语气带动,整颗心也直直向下坠落,沉重又悲伤。 “傅聿烆,”她开口,声线颤抖,“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 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好到,我都快要爱上你了。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不甘心也好,报復也罢,想要我悔不当初、痛哭流涕我也认,我都可以满足你,” “只是,你不要再这样玩弄我了好吗?” “你觉得我在玩弄你?”傅聿烆问。 “难道不是吗?” 又是死寂,让人心慌的死寂。 好半晌,男人的嗤笑声才涩涩传来: “嗯,就是这样。” 说完,他瀟洒利落地转身,修长笔直的长腿大步朝前迈去,没有丝毫迟疑。 江染靠在墙上,等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自己视线里时,才终於露出了嘴角的笑。 “呵......” 她笑出声来,单薄的笑声迴响在空荡的走廊上,显得荒凉又哀戚。 当然不是。 她当然知道不是。 苏小蔓说的那些,她根本没听进去。 傅聿烆不是那种死缠烂打就能被追到的人。 他的爱,丝毫不廉价,不隨便。 他真真切切地爱上过她,就是对这段感情最好的肯定。 比起苏小蔓说的,他是来报復自己,或者出於对那莫须有赌约的不甘心。 江染更愿意相信,他是来拯救自己的。 因为他是傅聿烆, 是两人一起崴了脚,也要忍痛背著她回家的傅聿烆; 是她做错事,永远会站出来为她背锅的傅聿烆; 是她受了伤,反而他先红了眼的傅聿烆...... 他是那么好、那么光明坦荡的傅聿烆。 所以他不会做出这种卑鄙狠心的事。 但她刚才还是说了那么伤人的话。 江染极轻极缓地眨了眨眼,手撑在地上,磕磕碰碰地站起身来。 “做得很好。”她对自己说。 只有这样,傅聿烆才会远离自己。 她现在一身淤泥,快要被沼泽吞没了,再没有一丁点从前的光鲜亮丽。 傅聿烆没必要为了救她,而沾染泥点。 他为了她,受的罪也太多了。 明明是一个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家庭和睦,个人又出类拔萃,是整个北城能够呼风唤雨的存在。 不必为了她,殫精竭虑。 江染推开门,走进了黑暗里。 “滴滴”手机震动起来。 “餵......” ...... 后面几天,江染几乎都没下过楼,吃饭也是舒悦照顾她的伤腿,特地给她打包上来的。 “染姐,哎哟,最后一天了,你赶紧换上你的比基尼,我们下去晃一圈啊。” 舒悦抱著江染的手臂不放手,撒娇道。 江染熟练回答:“我腿还痛呢。” “痛也下去晃一圈吧,染姐,你在酒店里都要待发霉了。” “该下去晒晒太阳了,多晒太阳还有利於伤口恢復呢!”舒悦煞有介事的说道。 江染靠在床头,看了她一眼,半分钟后,妥协出声:“好吧。” 舒悦扶著江染朝著沙滩走去,边走,还不忘碎碎念著: “为什么不穿比基尼啊,太可惜了太可惜了,多好的展示机会,要我,我得天天穿!” 江染伸出指头戳在小姑娘的头上:“我受伤了,要捂严实一点,不能著凉。” “是这样吗?”舒悦狐疑,“你只是受了外伤啊。” “外伤也容易导致抵抗力下降。”江染隨口回道。 会不会抵抗力下降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穿上的话她真的会很尷尬。 但舒悦到底是性格跳脱的小姑娘,不一会,就忘了这茬。 “行了,染姐你就躺在这张椅子上,晒太阳吧!” 舒悦把江染安顿好,又挪了挪遮阳伞的位置,確保光线不会直晃晃晒到江染身上。 “哼,还一口一个染姐地叫呢,她可是插足別人感情、想谋杀人家正牌女朋友的小三!” 朱妍熙穿著绿色比基尼,抱著沙滩排球走过。 舒悦这几天听多了这样的话了,每次她给染姐送饭上去都会被阴阳怪气。 她那天晚上不在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江染不是那种人。 今天又听到相似的言论,她终於忍耐不了了。 她想拉住朱妍熙爭辩,却被江染按住。 “说不通的,她们既然想要泼脏水给我,那任我如何反驳,都改变不了她们的想法。”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在意。” “没必要费口舌,去向不相关的人自证。” 江染笑起来,饱满的唇瓣弯起好看的弧度。 第49章 傅聿烆是没必要和她一起受伤的 舒悦听得懵懵懂懂:“但她们这样摸黑你,以后大家要是听信谣言,对你有偏见了怎么办?” “你对我有偏见吗?”江染眨著眼问眼前的女生。 “没有啊,我才不信那些呢!”舒悦急切表达著自己的看法。 “你看,愿意相信你的人永远会相信你。” 舒悦也笑了起来:“染姐,你等著,我去拿果汁。” 江染目送著舒悦跑远后,才收回视线。 骄阳正好,晃白的光线照在沙滩上,砂砾反射出细细密密的光点。 整个区域,都是耀眼,而温暖的。 江染舒適地躺在躺椅上,静静冥想。 “傅总,对不起对不起......” 女人苦恼的声音吸引了江染的注意。 对不起?傅聿烆不是会为难女生的人啊...... 她想了想,借著墨镜的遮挡,向声音来源看去。 不远处,穿著侍者服装的女生怀里抱著托盘,正低著头,一个劲地道歉。 女生看起来年纪很小,像邻家妹妹,还带著婴儿肥的脸蛋总让人有种保护欲望。 而被她道歉的男人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躺椅上,身上沾上了大片的果汁,从胸膛往下流淌。 傅聿烆蹙眉抖了抖上衣,被打湿的布料贴在身上,生出黏腻湿滑的触感。 他站起身,想要去清洗。 “对不起,我帮你擦擦——” 谁知女孩突然的动作,两人同时向前,碰撞在一起。 傅聿烆又倒回躺椅上,与此同时,身上还半压著侍者女孩。 他眉心蹙得更紧了,看起来压抑著怒火。 “起来。”他冷声道。 女孩被他突然爆发的气场嚇得浑身一抖,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又腿一软,踩上男人的皮鞋,向下坠去。 江染看著她直直朝著傅聿烆的腿心坐去,眼皮一跳,下意识翻身坐起。 好在傅聿烆身形矫健,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对不起对不起......” 女孩跌坐在地上,哭了起来,鼻子眼睛红得像兔子,让人心软。 傅聿烆瞥了她一眼,起身朝著酒店走去:“没事。” 女孩跟了上去,亦步亦趋。 天真懵懂的脸蛋上表情生动活泼,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却喋喋不休。 江染目光移到傅聿烆身上,他还是在大步朝前走,並没有对女生的话有丝毫回应。 但也没有拒绝和远离。 江染怔愣两秒,片刻后,重新躺回了躺椅上。 长达半个月之久的出游活动以重新坐回熟悉的轮船而画上句號。 上船的时候,走在第一个的还是傅聿烆。 但这一次,跟在他身后的却不是顾驍野和段奕灼,而是那个侍者女孩。 她走在傅聿烆身后一步的地方,溜圆的眼正一脸惊喜地仰望著这豪华的巨船。 她就像一个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的小公主,真正的小公主。 天真烂漫,脸上所有的表情都能一眼看穿。 简单,却让人舒適。 没有那么多口是心非,没有那么多阴暗算计。 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圈子里,是一抹亮眼的清流。 没有人不喜欢纯白的东西,江染自己也喜欢。 所以,在顾驍野和段奕灼朝自己投来疑惑目光的时候,她只是微笑著回应。 这样很好,她觉得。 她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去做,还有太长太长的路要去走。 她一个人,就算摔跤了也不怕。 但傅聿烆,是没必要混进来,和她一起受伤的。 他就待在他亲手创下的王国里,过得风生水起就好。 返程的轮船行驶了三天。 这三天里,江染没有看见过傅聿烆一次,但却经常会在各个区域看见那个女孩。 有一次,对方迷了路,找到自己,她才和她第一次搭上话。 “你好,我叫乔笙笙,请问我要去608房间,要怎么走呀?” 608,傅聿烆的房间。 江染反应了半分钟,才指了个方向: “走到第二个拐角,左拐,那里有一部电梯,上去后朝右边走,第三个房间就是。” “好的,谢谢!”乔笙笙感激地道了谢,鞠了一躬,讚嘆道:“姐姐,你记性真好!” 江染笑了笑。 “对了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江染。” “你就是江染姐姐啊!”乔笙笙眼睛一亮。 “驍野哥哥和奕灼哥哥昨晚上还谈起你来著。” 江染有些意外:“他们聊我什么?” “他们问聿烆哥哥要不要叫你上来吃饭。” 江染神色一滯,还没来得及接话,便听见乔笙笙自顾自说著。 “不过聿烆哥哥说,你不喜欢吃他做的菜。” “为什么啊江染姐姐,聿烆哥哥做的菜那么好吃呀!” 乔笙笙眨巴著圆溜溜的眼睛,眼里全是不解。 是挺好吃的,但却不会再做给我吃了。 江染盈盈笑著,黑白分明的杏眼被走廊上暖黄的灯光照到,亮出点点水光。 对方涉世未深,没看出来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依旧懵懵懂懂地看著她。 江染只得张了张嘴,纠结著措辞。 但好在她运气还不错,乔笙笙的电话响了起来,吸引了女孩的注意力。 她不必再去寻找確切而虚假的词汇,去描述她的心意。 “喂,聿烆哥哥!” 乔笙笙在听到声音的第一秒,便高兴地跳了起来。 “我迷路了......”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她声音低了下去。 “不过还好有个姐姐给我指路,我一会就上来啦!” 年轻的女孩是完完全全的小孩子心性,上一秒委屈懊恼,下一秒又兴高采烈。 江染偏过头,吐出一口气。 “对了,这个姐姐你们也认识,就是江染姐姐!” 乔笙笙炫耀一般的,介绍著自己刚交的新朋友。 “江染姐姐,你要跟聿烆哥哥说两句话吗?” “......不用。” 江染鼻尖有些发酸。 “哦,好吧,” 乔笙笙遗憾地耸耸肩,又朝著电话里问去, “我们要请江染姐姐一起来吃饭吗?”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不会遮掩情绪的乔笙笙面露尷尬和愧疚。 江染摆摆手,善解人意道:“没事,我约了朋友一起吃饭,就先走了。” 第50章 视频刪了 回到北城,江染先回了出租屋。 拥挤的单人间里,摆满了她的东西。 她从小到大的生日礼物,她喜欢的设计师为她定期製作的漂亮裙子、她的粉色钢琴...... 等等一切都在告诉江染,以前的二十三年並不只是美梦一场。 她拥有过太多,所以失去的时候,格外折磨。 江染收起心思,整理好行李后,冲了个澡。 温暖的水流洒在皮肤上,整个浴室都升起了一层水雾,连带著脑子也能短暂的放空。 江染穿著睡衣躺在床上,出神了很久,久到电话响到第二个,她才接起。 “江染,怎么现在才接电话?你赶紧来彻夜。” 继妹宋阮佳的声音响起,背景是更嘈杂的音乐声。 “干什么?” 那种烦躁感再次升腾起来,原本洗完澡轻盈的身体,也再次变得沉重不堪。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叫你来你就来。” “赶紧的,半小时之內到,不然,你的视频......” 半小时后,江染卡著点来到会所。 站在包厢门外,她透过一小块玻璃朝里看去。 里面密密麻麻坐了一排男人,每个男人怀里都抱著一个衣衫半褪的性感女人。 宋阮佳正坐在角落里,不时看眼手机,面露焦急。 江染的第六感告诉她,她不该进去,但手机像催命符一般再次响起。 江染闭了闭眼,掛断后,打开拨號界面,按上了“110”,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一进去,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过来。 大多是对於物品价值的打量。 蔑视的、狂妄的,带著粗声粗气的笑。 江染忍耐著不適感,走到宋阮佳面前:“叫我来干什么?” 宋阮佳被她突然的到来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瞟了两眼那一排男人,把她拉到了窗户边。 “我酒量不行,你来陪他们喝酒。” 江染沉默著看了宋阮佳良久,才问道: “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要陪酒?” 宋阮佳应该也是被这场面嚇到了,见到唯一一个稍微熟悉点的人,不自觉地流露出真情实感: “我欠他们钱!他们狗逼的,在赌桌上算计我,害我全亏了!” “你去赌博了?”江染心臟一沉。 “还不是怪你!” 宋阮佳被她这质问的態度给刺激到了,立刻盛气凌人的责怪出声: “要不是你们江家破產了,我至於去赌吗?所以这一切还是都怪你,你必须赔偿我!” “赔偿你?”江染简直要被这强悍的逻辑给折服了。 她被气得笑出声来:“你欠了他们多少?” 宋阮佳面露迟疑,抠了半天手指,才不情不愿回答道:“两千万。” 等了一会,见江染不作回答,脸色也难看极了,宋阮佳又怒了: “不就两千万吗!他们都说了,只要我这次陪酒把他们陪高兴了,就给我免除一百万。” “你陪他们喝二十场,不就还完了吗!” 少女的声音掷地有声,表情理直气壮。 江染只觉得胸口像压下了重达百斤的石头,压得她要喘不过气来了。 还没等她喘匀气息,宋阮佳就急不可耐地掐著她手腕,把她带到了酒桌旁。 边走,边警告道:“別丧著一张脸,要是没把他们陪高兴,不给我抵消债务,那就完了!” 江染偏头看她,眼里说不出有什么情绪,又確確实实翻涌著很多。 “坐上赌桌的瞬间,你就已经完了。” 江染被拉著站在包厢中央,面前的酒桌上摆满了各种顏色的混合酒。 而坐在正中间的男人,正和怀中的女人吻得难捨难分。 粗糙的大掌爱不释手地流连在女人婀娜的曲线上。 余光瞥见江染,只堪堪分出半点注意力,发號施令道: “先把桌上的酒都喝光,我们再谈。” 其他人也各干著各自的事,给足了江染冷待,极端的高高在上。 江染闷不作声,端起一杯深褐色的酒,细细端详。 “放心,没下药。” 宋阮佳在一旁看著,疯狂示意她快点喝下。 江染再闻了闻:“伏特加混威士忌......” 她朝少女投去一个凉凉的眼神:“你从小学就开始喝酒,不是无酒不欢吗?怎么今天滴酒不沾了?” 宋阮佳闻言有些心虚。 她当然能感受到那群男人的危险,这些酒也是那群男人混的,用的全是酒精浓度高、十二分刺激的烈酒。 这么一大桌喝下肚,就算勉强留个半条命,也要脱层皮,必定是会进医院的。 她就算平时再能喝,也不会这样玩命去喝。 而且,谁知道她喝醉了以后,那群男人会做什么啊...... 江染睨著她闪躲的瞳孔,讽刺出声:“哼,你也不傻。” “至少,在算计人方面,你挺聪明的。” “不过,我要开条件。”江染说。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江染,我可是有你把柄。” 宋阮佳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威胁道。 江染端著酒杯,低低笑出声来,完美无瑕的脸在包厢圈圈点点的亮光下,显得魅惑。 她轻飘地看过来,杏眼微眯,长发顺从地垂落在身后,光影交错,颇有些暗夜修罗的神秘和危险。 红唇轻启,气吐如兰:“你都想要我半条命了,我不介意再送你半条。” “但我死,也一定会拉著你。” “大不了我不要命,也不要脸,我去求那些大哥们弄死你,你说——” “凭我的姿色能不能做到呢?” 江染轻笑著眨了眨眼,水亮的杏眼里一片朦朧雾气,又纯又欲。 “你敢!”宋阮佳握紧了拳头,却在看见卡座上有男人投过来视线时,顿时收敛。 咬著牙磨了半天,才阴惻惻道:“你要开什么条件?” “视频刪了。” “不行!” 江染挑了挑眉,並不意外:“嗯,那一起死吧。” 说著,便转头看向坐在最中央的男人。 美人巧笑倩兮,顾盼生辉,唇红齿白就要出声。 被宋阮佳一把掐住:“......我答应你。” “包括那些备份,现在就刪。” 江染守著宋阮佳把视频刪了个乾净。 由於她们这边磨蹭太久,等到江染再次抬头时,看到所有男人的视线都移了过来,脸色一比一的阴沉,看起来不悦至极。 江染神色一滯,片刻后,仰头喝下了第一杯酒。 第51章 你们是在接吻吗? “好!”宋阮佳鼓起掌来想要活跃气氛。 但见男人们脸色依旧不好看,顿时嚇成了鵪鶉,不敢再说话,缩著脖子躲到了角落里。 江染挑了第二杯酒——朗姆酒混龙舌兰。 第二杯下肚时,她的额间已经开始渗出冷汗了。 刺激的酒精从口腔一路灼烧到喉管,再在胃部膨胀爆炸,热烈燃烧。 涌出阵阵辣痛和胃酸反噬的侵蚀感。 江染伸手按在了胃部。 第三杯、第四杯......喝到第八杯时,江染终於连站都站不直了。 她捂著胃,脑袋眩晕至极,脚步踉蹌著蹲了下来。 一直冷眼旁观、看猴戏的男人们终於出声:“还有八杯。” 江染模模糊糊地听不清,努力睁大了眼睛去看,但眼前也是一片黑。 自知失態,她咬著腮帮肉,指尖狠狠掐在大腿上,保持清醒: “抱歉,我去个洗手间。” 江染跌跌撞撞站起身来,夺门而出,但跑了还没几步,却生生撞上一道坚硬紧实的肉墙。 她反应已经变得迟缓,还没等她有所动作,男人却先一步把她按在了墙上,吻了上来。 “!” 江染被嚇得清醒大半,偏过头去。 男人的吻便落在了唇角。 江染瞪大了眼睛,惊魂不定,恍惚间听见自己出来的包厢里又有人走出,是个男人。 “对,把那小子的一根手指剁下来寄给隋厌......” 江染只听见半截,注意力便被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给吸引。 她和他紧紧相贴著,她能感受到他全身都在颤抖,胸膛起伏剧烈,呼吸滚烫得惊人。 耳边传来男人下頜清脆的摩擦声。 余光里划上深深浅浅刀痕的手臂青筋暴起,释放出汹涌的愤怒。 江染睫毛颤了颤,竭力保持著冷静,撩起眼瞼,向上看去—— 那是一双浅灰色的眸子,混沌、复杂,乌泱泱的平静,让人胆颤。 是他! 夜色下的森林里、血人、灰眸。 男人不知认没认出她,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波动。 江染眨了眨眼,手还紧紧按在胃部,但一时之间却不敢轻易动作。 等到身后的包厢门再次关上,男人才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江染冷汗直流,脸上都覆著一层汗珠,但仍感觉得到—— 被男人吻住的嘴角,是与之不同的潮湿、温热。 男人转身就走,江染求之不得。 胃部的火辣感要让她承受不住了,她弓著腰转过身—— 却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江染愣在了原地。 “江染姐姐,你和那个哥哥刚才是在接吻吗?” 乔笙笙天真地歪了歪头。 “你们是男女朋友吗?” 乔笙笙见江染不回答,继续笑著问道。 江染疼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喉间涌上铁锈味,她扶著墙壁往洗手间走去。 “咦?好大的酒味呀,江染姐姐,你怎么喝那么多酒呀?” 江染目光晃过乔笙笙的脸,忍了忍,还是忍不住用眼尾轻轻扫过女孩旁边的男人。 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挡住走廊背后的光,让他的整张脸都掩在暗色中,不分神情。 江染晃了晃,另一只手也扶上了墙壁,醉得厉害。 乔笙笙被她这副神志不清的模样嚇到了,朝傅聿烆身后躲去,还不忘好心提醒道: “江染姐姐,你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和男人接吻,还喝那么多酒,多危险啊......” 江染摇摇脑袋,看著乔笙笙嘴巴开开合合,却半个字都听不清。 她想要绕过她,但女孩完全没懂她的意思,依旧固执地挡在她面前。 江染难受的浑身都像在灼烧一样,伸出手,推了女孩一把—— “啊——”乔笙笙跌倒在地。 “好痛......”她捂著自己的脚踝哽咽著。 江染手伸在半空中,有些不知所措。 下意识的,她抬起头,看向傅聿烆。 男人目光复杂地看著自己。 江染只瞥了一眼便迅速垂下视线,不愿再看。 她不用再看,再熟悉不过的眼神。 那天苏小蔓掉进海里,陆绥洲也是这样的眼神。 江染嘴角勾了勾:“让让。” 女孩不解地抬头看她,江染没做停留,径直走了过去。 “胃痛了?” 经过男人身边的时候,磁性低沉的声音响起。 江染脚步停住,迷醉的杏眸有了片刻的清明。 先感受到的,是眼眶滚热的温度,隨之而来的,是鼻头阵阵发酸发涩。 江染像个被扯了发条的机器,瞬间无力。 “你总是这样......” 她用自己都听不见的气声说道。 总是这样,任凭她说了多伤人的话,推开了他多少次。 傅聿烆永远都不会对江染熟视无睹。 不知心中升起何种情感,江染现在想笑。 她也確实笑了出来。 喝了烈酒的嗓音不似以往婉转,但却多了几分醺醉,伴隨著吐息间酒液的醇香,交织出魅惑的引诱。 傅聿烆静静听著那似乎在对他嘲讽的笑声,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 等她笑完,因为傅聿烆而產生的惊涛骇浪也已平息,江染浅浅地看了他一眼:“没事。” 她掠过他朝前走去,步伐虚浮,修长的天鹅颈却扬著。 等她走了几步,身后才又传来声音。 少女语气娇憨:“聿烆哥哥,我脚崴了,怎么办呀?” 男人似乎愣了很久,才回道:“我扶你。” 江染继续朝前走,拐过拐角,走进了卫生间。 她慢慢伸手推开了门,然后踉蹌著扑到洗手台边,疯狂乾呕起来。 胃酸倒灌到喉咙,她吐得昏天黑地。 吐到最后,白瓷的洗手台里全是血水。 她抬起头,看著镜子里自己充血的双眼和憔悴惨白的容貌,眼里漫上讥讽。 指尖点在镜面上女人的眼下,犀利道:“真丑。” 发抖的指尖就这么绕著女人的脸转了一圈。 江染细细抚摸过去,像是安抚,像是嘉奖。 突然,指尖顿在了一处,她定睛,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江染快速冲洗乾净洗手台,整理好自己,撑著站了起来,转过身去。 第52章 怪人 她看著面前屈膝靠在墙上的男人,迟疑道:“怎么了吗?” 男人看起来在想事情,被她叫到后,慢了两秒才掀起眼看她。 “还你。”他递过来一张手帕。 江染脸皱了皱:“不好意思,这不是我的。” 男人依旧面无表情:“丝巾太丑,我丟了。” 江染:? 哦,嫌她给他包扎的丝巾丑,给丟了,买了张纯黑色的手帕还给她。 “这也挺丑的......” 江染觉得被这样一个浑身上下都是纯黑色,连买手帕也是纯黑色的男人吐槽审美,是件十分让人难以忍受的事情。 以至於,她忽略了对方的危险性。 果不其然,在她话音还未落下时,男人清浅的灰眸便眯了起来。 锋利的视线像蓄势待发的利箭一般,精准地锁定住她。 “......呵呵,谢谢。” 江染收下了手帕。 她接过手帕后,男人便利落转身走了,看起来等在这里,就是为了专门还她一块手帕。 “怪人......” 江染看著对方大步流星的背影,总觉得突兀。 刚才她靠近他时,闻到了血腥味,虽然极浅极淡,但確实是有。 从他的穿著打扮和上次遇见他的情况来看,对方应该是刀尖上舔血的危险人物。 但竟然会专门记得这些小细节,还有借有还...... “怪异。”江染再次评价道。 等她调整好心情和状態,重新推开包厢的门,却见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她摸出手机,拨通了宋阮佳的电话。 “餵——”对面接的很慢,快要自动掛断了才接通。 “你人呢?包厢怎么空了?”江染问道。 “哦,散伙了,那些大哥好像有事情要去解决,都走了。” 江染捏了捏眉心:“怎么不通知我。” 宋阮佳听起来毫不在意:“切,我还以为你藉口上洗手间就溜了呢。” 对方说完便掛断了电话。 江染按了按太阳穴,也不想多做停留,包厢里酒精和刺鼻的烟味混杂在一起,让人头晕脑涨。 她向著出口走去。 走过某个包厢门口,江染听见熟悉的名字。 她偏头看去—— 包厢里坐著熟悉的面孔,都是北城有名的太子党。 其中最引人注目、瞬间抓住人眼球的,就是大马金刀坐在正中间的傅聿烆。 他看起来喝醉了,仰靠在沙发上。 流光的金丝衬衣半敞,露出白皙而健硕的胸膛。 扬起的喉结尖锐凸出,倾泻出与生俱来的野性。 他单手盖在眼上,看不清表情。 而坐在他身边的娇小女孩,正面露担忧摇晃著他的手臂。 女孩越凑越近,堪堪就快吻上男人的薄唇。 江染適时收回视线,继续朝著出口走去。 后面大半个月,江染都是医院、画廊两点一线。 她又完成了一幅作品,告诉朱岩,朱岩让她自己找买家f沟通。 “江染老师,你就主动点,又不会掉你一层皮。” “对方可是你的买家爸爸誒!” 江染抬手止住朱岩的洗脑: “维护客户关係应该是画廊的事情,不是我一个刺绣师该做的,我能做的就是產出作品。” “但是我们找对方,对方根本不回復消息啊!” 这才是朱岩苦恼的点。 “我倒是想维护关係,咱们画廊好不容易有一个这么大方的长期买家,我们说什么都要组织饭局什么的,但人家压根理都不理我们。” “也就只有你能和他联繫上。” 又与朱岩爭论了片刻,江染妥协道:“知道了......” 走出朱岩办公室,江染点开手机,打开直播软体。 在和f的对话框刪刪减减了几遍,才打出了一句话: 【你好,我这边又出了一个作品,你要看看吗?】 对方似乎確实不怎么上线,直到第二天,回復的消息才发送过来。 【不用,你儘管画,每个月初我的助理会来统一购买。】 “月初......”江染翻看著日历,还有大概十天。 她得在十天之內再画一幅作品,酬劳才能勉强偿还高利贷的债务。 她前几天又点开手机看了,欠款已经翻了个番,她得儘快还清才行。 手机铃声响起,江染看著屏幕上“顾驍野”的名字,心生疑惑。 “餵?” “餵江染啊,”是顾驍野的声音。 “那个,我这周六的生日宴会,想要邀请你来参加,热闹热闹。” “生日宴会......”江染抿著唇瓣,措辞著该如何拒绝。 “生日快乐,那个生日宴我就......” “不不不,你一定得来!” 顾驍野打断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请柬已经快递到医院了,记得查收,你一定要来奥!” 说完,对方没留给她再拒绝的机会,直接掛了电话。 顾驍野放下手机,看著对面的段奕灼,两人眼神对上,击了个掌。 “搞定!” “別说大话,万一人家不来呢?”段奕灼问道。 “不会吧,江染挺有礼貌的,就算只是来送个礼物,都会来的。” “最好是这样。”段奕灼托著腮帮子,嚼著口香。 “真不知道她和烆哥怎么回事,海上出游回来,烆哥整个人闷成什么样了!” “连我逗他,他都懒得懟我了。”顾驍野委屈巴巴。 “还有那个乔笙笙,到底哪里冒出来的啊?整天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烆哥身后,烆哥竟然也不拒绝!” “他不会真的移情別恋了吧?” “移情別恋该是他这个状態吗?他这沉默寡言的,说是失恋才对吧。” 两人纷纷苦恼著摇头。 “对了,你打算怎么撮合他和江染啊?”段奕灼问道。 “嘿嘿,”顾驍野神秘一笑,“你凑过来点。” “我打算......” 忙碌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顾驍野生日那天。 因为前几天都在熬夜刺绣,江染特地画了个精致的淡妆,盖住了眼底的青黑。 搭配一身粉白绸缎的礼服,將头髮盘了起来,露出纤细漂亮的脖颈,耳边垂落两缕碎发,颇具慵懒。 顾驍野的生日宴会,在北城最豪华的酒店里举办。 江染乘坐计程车到场的时候,酒店的停车场已经被豪车占满了。 江染付了钱,提著裙摆朝里走去。 第53章 傅少身边有其他女人了 “您好,小姐,请出示请柬。” 站在门口的服务生礼貌弯腰。 江染应了一声,打开手包,里面却空空如也。 “......抱歉,我忘带了。” 她临出门前换了个手包,好像忘记把东西装过来了。 “抱歉女士,没有请柬是不能进入的。”服务生微笑著提示。 “哟,这不是江染吗?怎么站在门口啊,进不去啊?”徐枝意捂著嘴大笑起来。 “你看看你,连进个酒店的资格都没有了。” 徐枝意亮出自己手里的请柬,在她面前晃了两圈: “看见没?生日宴只有被邀请的人才能进得去。” “可不是你这种四处打听到消息,就想溜进去蹭吃蹭喝的人能进入的。” “噥,打开看看。” 她把请柬递给服务生,服务生看到后再次弯腰,做出“请”的手势。 徐枝意嘚瑟极了,走到门口又忍不住转过身回来,凑到江染面前讽刺道: “以为我不知道吗?傅少身边有其他女人了,看起来爱惜得很呢,走哪儿都带著。” “你啊,已经彻彻底底被丟弃了。” “如果你现在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跟我道歉的话,我说不定可以带你进去,给你一次和傅少见面的机会。” 江染冷冷看著她。 “喂,你这什么眼神?你是在囂张吗?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囂张,连个门都进不去的傢伙!” “你好,我认识这位小姐,我带她一起进去。” 清朗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江染和徐枝意一同看了过去。 “陆、陆总。” 徐枝意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打著招呼。 陆绥洲却看都没看她,只温和笑著,看向江染:“进去吧。” 江染眉心一皱。 她不知道上一次可以用失望、责怪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男人,为什么这次见面,又是一派温柔有礼的模样。 好在他身边的苏小蔓可以提醒她,那些事情,切切实实的发生了。 那些感情,虽然藕断丝连,她一时之间难以割捨,但终归还是回不去了。 江染敛著眸,跟在两人身后。 进到酒店里,她朝著陆绥洲道了谢后,便和他们分道扬鑣。 她站在偌大的大厅中梭巡著,想要找到宴会的主角。 她是打算送了礼物就走的,毕竟她不知道待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她家里已经破產,不需要和其他千金小姐们维繫关係,也没有朋友可以说话。 待在这里,除了被取笑之外,毫无好处。 “誒,是傅少誒。” 人群中有人出声,霎时间,接二连三的脑袋像太阳一样齐齐转向了电梯口。 他们应该是走的vip通道,路都不用走,直接电梯坐到大厅里来。 “他身后那个女人是女朋友吗?我听说傅少出去玩的时候带了个女人回来,然后就一直放在身边。” 因为跟在傅聿珩身后,乔笙笙也受足了关注。 她应该不常面对这样的场合,有些不自在地攥著裙摆,牢牢跟在男人身后。 甚至在听到別人对自己的议论时,紧张地扯住了傅聿珩的衣角。 宴会的主角顾家小少爷亲自把他们带到了宴会厅中央,朝他们递了杯酒。 江染看见乔笙笙摆了摆手,傅聿烆对顾驍野说了什么。 片刻后,服务生送上来一杯果汁。 江染收回视线,向角落走去。 但她长相娇艷到魅惑,何况还画上了妥帖精致的妆容。 就算不发一言,也极容易吸引视线。 这一路上,不少人看见她,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看见没?这就是真正的丧家之犬。江家没了,陆绥洲不要她了,就连傅少也有了新欢,嘖嘖嘖,真可怜......” 长相漂亮、又没有后台的女人总是容易受到惦记。 江染才坐下,便有个衬衫、金项链、喷了满头髮胶的男人走上来。 “江小姐,今晚等你。” 说著,一张房卡就硬塞到她手心。 “可怜什么啊?人家虽然不是江家大小姐了,但晚上一样很『挣钱』呢,呵呵......” 目睹塞房卡的一圈人咬著耳朵、窃窃私语,不时还斜瞟著江染,哼笑两声。 江染目光平静的环绕一圈,片刻后,也笑起来。 她站起身,走到声音最大、说话最难听的人面前,把手里的房卡朝她身上一丟: “看你一直盯著,想要直接跟我说啊,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饥渴,什么都吃得下。” 女人一听就怒了,伸出做了尖锐美甲的双手就要推江染。 江染后退两步,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臂弯里。 “方小姐,说不过人就想动手啊?” 顾驍野在江染站稳后便绅士地挪开了手。 “人家江小姐担心你『吃不饱』,你怎么还恩將仇报呢?” 女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看起来愤怒极了。 但偏偏对方是主人家,还是顾家的太子爷,她根本骂不了。 “噥,”顾驍野用鞋尖把掉在地上的卡推到女人身前, “你的东西掉了,这里不允许乱丟垃圾。” 女人牙齿咬得咯嘣叫,蹲下身捡起了卡。 “对咯,”顾驍野讚赏地点点头, “揣好了,明天告诉我,你一晚上能赚多少。” 他朝女人呲牙笑起来,颇有一番风流倜儻。 江染站在旁边,在看见顾驍野的第一瞬间,便下意识朝著周围看去。 傅聿烆不在,乔笙笙也不在。 江染垂下眸,任凭被顾驍野拉走。 “江染,你和烆哥之间到底怎么了?” 顾驍野把她带到一张圆桌前,递给她一杯酒。 江染摇了摇头,拒绝。 “没事......这是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江染把小巧却精致的礼物盒递过去。 “祝你今晚玩得开心,我就先走了。”她礼貌頷首。 “等等,”顾驍野叫住她,“你就不好奇为什么烆哥突然这样?” “他为什么突然带一个女孩子回来,你我都知道,他不是那种隨便的人。” “你难道不想知道原因吗?” 第54章 是江染姐姐指使的 江染看著地毯上复杂的图案,一脸平静:“不想。” 顾驍野似乎被噎了一下: “那算你帮我一个忙行不行,我总觉得那个乔笙笙不怀好意,我好几次看见她往烆哥的杯子里加东西。” “但每次跟烆哥提起,他都当我在胡说!” 顾驍野看起来很生气。 “我又不好去问乔笙笙,每次我问她,她都要被嚇哭,胆子小得跟个鵪鶉一样。” “我想著你们女生之间好交流一点,等会我把她叫来,你们谈谈奥......” 江染看著眼前乖巧看著自己的女孩,无声嘆了口气。 站在乔笙笙背后的顾驍野不断跟她比著手势。 江染视而不见,看著眼前柔软的女孩,语气也不自在放软: “你一个人来到北城,还习惯吗?” “习惯的!”乔笙笙热切点头。 “聿烆哥哥超级照顾我,简直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我都快爱上北城啦!” 江染浅浅笑著,直直看进女孩眼睛里,透明的窗户完全遮掩不了爱慕的心情。 “只是爱上北城吗?” 不知道出於什么心理,江染脱口而出。 本还阳光明媚的女孩瞬间红了脸,扭扭捏捏地托著腮帮子。 过了一会,又像想到了什么,四处张望起来,確定周围没有那个男人后,才把食指竖到嘴边: “嘘——江染姐姐,你替我保密好不好。” “我觉得,我好像爱上聿烆哥哥了......” 女孩软糯的嗓音透露出甜蜜,又带著点苦恼。 江染思绪空白一瞬。 “但是聿烆哥哥那么优秀,有那么多女孩子喜欢,我好没有信心......” “姐姐,你可以跟我说说聿烆哥哥之前的事吗?” “他有没有谈过女朋友?有没有喜欢的人?有没有......” 女孩求知若渴地列举著疑问,江染目光闪了闪,一时不敢看她。 刚好服务生在这时递上了两杯果汁。 江染递给了乔笙笙一杯,自己的这杯,一口气喝下一大半。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等乔笙笙说完后,江染回应道。 乔笙笙看了看她,似乎也反应了过来: “哎呀,我这脑子!连从小看著聿烆哥哥长大的陈妈都不知道,姐姐怎么可能知道呢!” 江染没吭声,又喝了一口果汁。 顶级酒店有它名声远扬的道理,连果汁喝起来都与眾不同。 不酸不涩、也不像勾兑出来的甜腻饮料,流转在唇齿间,清爽又解渴。 乔笙笙看起来也很喜欢喝,不过两口,就喝了个乾净。 江染看著还站在不远处、关注著这边的顾驍野,终於想起了目的,问道: “那个,你別介意啊,我只是好奇而已......” “听说你会往傅聿烆的杯子里加什么东西,那是什么呀?” 江染有些怕软萌的女孩会生气,却没想到对方一点都不在意,反而乐呵呵的。 “没什么啦,就是维生素。” “最近聿烆哥哥饭吃得太少啦,只吃一两口就上楼了,陈妈和我担心聿烆哥哥的身体,就想这样给他补补。” “怕他不愿意,我就偷偷加进水里。” 女孩圆圆的眼睛冒著狡黠的光。 江染瞥了一眼顾驍野。 她就知道是这样...... 面前的女孩一看就单纯,毫无心机,提到傅聿烆的名字,眼睛就会冒星星,怎么可能做出伤害傅聿烆的事情。 还是他们多虑了。 江染点点头,正想要找藉口离开,却见女孩的脸颊上迅速染上红晕。 “你还好吗?”她询问道。 乔笙笙应了一声,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对: “我有点想去洗手间,姐姐你能陪我去吗?” 江染看了一眼她明显不对的脸色,扶住了她,两人朝著洗手间走去。 不远处,顾驍野搭上段奕灼的肩,吹了声口哨: “计划成功,你就等著瞧吧!” 江染把乔笙笙带到了卫生间门口:“你去吧,我等你。” 她又多看了乔笙笙两眼,不放心道:“有什么事情就叫我,我就在门口。” 乔笙笙应著,走了进去。 江染站在门口,摸出手机回著舒悦的消息。 舒悦今天遇见了奇葩,情绪產生很大的波动,哗啦啦给她发了十多条消息,她一一回復著。 但光是微信上聊舒悦还嫌不够,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在这豪华却无趣的酒店里,听见好友的吐槽和稀奇古怪的言论,江染的心情也不自觉上扬了些许。 她放鬆地靠在墙上,换了个舒適的姿势,耐心听著舒悦喋喋不休,不时应和两句,再调侃两句,两人纷纷笑了起来。 但渐渐地,江染总觉得哪里说不出的怪异。 直到,她不经意间扫过时间。 乔笙笙已经在卫生间里待了半个小时了! “抱歉舒悦,我这有点事,等会回你。” 江染快速说完掛断了电话,抬脚朝著里面走去。 但还没等她走出两步,乔笙笙却先跑了出来。 伴隨著刺耳恐惧的尖叫。 她掠过江染,径直朝著门外衝去。 想到刚才短时间內瞥见的画面,江染心头一沉,也跟著追了出去。 “聿烆哥哥,里面、里面呜呜呜......” 江染追上乔笙笙,却见少女已经找到了依靠。 正在她所信赖的人怀里,哭得伤心,惹人怜爱。 傅聿烆脱下西装外套,盖在女孩的身上,目不斜视,温柔体贴至极。 “不急,慢慢说。” “里面、呜呜里面有变態!” 乔笙笙哽咽著向后指来,傅聿烆顺势抬头,看见了江染。 江染呆了一瞬,但见女孩的惊惧不似作假,连跑到乔笙笙身边,问道:“怎么回事?” 谁知乔笙笙看见她,跟看见了恶鬼一样,全身瑟瑟发抖起来,哭声更加尖锐淒凉。 傅聿烆看了她一眼,江染自觉后退几步。 “变態、变態是江染姐姐指使的。”乔笙笙陈述道。 江染一愣,看向傅聿烆。 男人深邃锋利的黑眸轻瞥过来,带著他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人腿软。 “不是我......”江染摇著头。 傅聿烆没说信与不信,而是端详著乔笙笙的脸,问道:“脸怎么这么红?” “是、是江染姐姐给我喝的果汁。” 第55章 让她彻底成为你的所有物 乔笙笙埋头在男人怀里,哭得轻薄的衬衣湿了大片。 “我......” 江染走近两步,想要说话,却见女孩情绪再度激动起来,只得又脚步虚浮地往后退。 她很想解释,但...... 果汁確实是她端给乔笙笙的,她百口莫辩。 傅聿烆似乎也看出来了,见江染说不出话来,心中瞭然,扶著乔笙笙便往回走。 边走,边拿出手机给医生拨了电话。 江染直觉自己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挽留那个疏离冷漠的背影。 “傅聿烆。”她叫道。 男人脚步顿住,侧过头。 却並没有看她,深邃的眼神落在身旁女孩通红的小脸上,浓眉微顰,看起来心疼又深情。 “......对不起,果汁是我给她喝的,如果有什么问题麻烦告知我。” 江染说完,凝视著男人大步离开的背影。 良久,才重新转过身,朝著卫生间里走去。 走到门口,她顺手拿起放在杂物间的扫把,观察片刻,再推门——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子封?” 看著出现在门背后的男人,那些不好的记忆瞬时如幻灯片自动放映,江染忍不住的直犯噁心。 “是我。” 秦子封今天穿的西装革履,倒有几分富家公子哥的派头。 只是內里的灵魂腐烂齷齪,衣冠禽兽。 江染把手中的扫把握得更紧了:“刚才是你嚇到乔笙笙了吗?” “嚇到?”秦子封流里流气一笑,“是该爽到吧?” “不过要我说,那女人还是太青涩,胸小得跟个小馒头一样,” 他目光定格在江染的饱满上,“还是得你这种婊子,玩起来更得劲......” 江染脸色一沉,举起手中的扫把挥过去。 木棍重重敲击在皮肉,震盪到骨头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秦子封手臂上顿时肿起来一条红痕。 按常理来说,秦子封被这么重的力道打了,应该暴跳如雷,但他今天却格外沉得住气。 只搓了搓受伤的左手,依旧用那副不怀好意的笑容看著她。 江染眉心一皱。 不对劲...... 她用力甩了甩脑袋,再看过去。 男人笑容依旧,甚至更加放肆,放肆到......势在必得! 江染头皮猝然炸开,慌忙向后退去,地面却开始摇晃。 “地、地震了......”江染扶著墙壁,喃喃道。 但隨即,看著秦子封淡定的姿態,江染却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脚下的摇晃真切,眼前窗户、门板也確確实实在摇摆,甚至—— 秦子封也......出现了重影!? 江染揉了揉眼睛,但还没等她把手放下来,从小腹猛然窜上来一股奇异的波浪,激得她脊柱节节发麻。 “你......” 江染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便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被秦子封接住,抱在怀里。 “江染,我就不信,都下最猛烈的药了,你还能逃走?” 二楼的角落里,有个小阳台,正好可以看清这边。 陆绥洲目睹完所有的桥段,勾唇冷笑:“这就是你的办法?” 苏小蔓依偎在男人怀里,柔若无骨的小手肆意撩拨著:“一切都尽在把握之中呢......” 她抚平男人紧攥的拳头,柔声宽慰: “別急,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要等到江染彻底的绝望了,才能出现。” “那时,才是英雄救美的最好时机。” “只要你在她被糟蹋后破门而入,江染就会自然而然把你当做唯一的救世主。” “她会依赖你。” “而在她被你看见那么不堪的画面后,她会羞耻,会害怕你说出去,你就可以以此,拿捏她一辈子。” “这样,她就会彻彻底底地成为你的所有物......” 苏小蔓用脸颊轻蹭著男人紧实的胸膛,娇嗔道:“我都要嫉妒她了~” 陆绥洲顰著眉把她推开,嫌弃地拍了拍胸口处的布料。 苏小蔓脸色一僵,但片刻后,又似习以为常。 “真嫉妒她,有你这么深情的男人爱著。” “即使她变成了一个二手货,脏了、烂了,你还是愿意要她。” 陆绥洲闻言眉心皱得更紧了,温和的表情荡然无存,呵斥道: “染染永远都不脏。” 苏小蔓哽住,嫵媚一笑。 ...... 秦子封在江染头上盖上了自己的西装,女人现在毫无力气,只能赖在他身上。 路过的人,即使会投来曖昧的视线,但却不会有人发现异常。 就这样顺畅的,他来到了早已定好的房间。 把西装扔掉,女人水蒙蒙的脸蛋暴露在光线曖昧的房间里,他顿时有些心猿意马。 但他还是忍住了。 不急,夜还很长。 他可以慢慢享受...... 秦子封看向掛在床尾的、整整两排的“玩具”,咧唇一笑。 江染浑身像被打了软骨针一样,哪里都使不上劲,哪里都感觉软绵绵的。 但即使全身都要在重力作用下往下倒,从身体深处窜起来的“渴望”却冉冉燃烧著。 越烧越烈,直扑向胸口。 “好热......” 江染伸手摸上了领口,像被困在反锁住的桑拿房里,热,却无法逃脱。 “不热,一会儿就不热了。” 秦子封正站在床尾挑选著第一次的道具。 江染迷迷糊糊瞥去,头脑顿时涌上热血,冲得她本就一团浆糊的脑袋更是晕眩。 “这、这是什么......” 她亲眼看著秦子封挑选出了一根针管,和一条带刺的**。 秦子封闻言看向手里,热心肠地为她解惑: “能够让你更兴奋的药物,和你刚才喝下的搭配在一起,我们能酣畅淋漓整整两天。” “就算你精疲力尽了,只要注射一管药物,又能生龙活虎~”他下流地笑出声。 江染扯著礼服裙,躁动地乱扭著,看著越来越近的秦子封。 心中是凶猛滔天的噁心和抗拒,可身体,却偏偏隨著男性气味逐渐浓重,而更加渴望。 好想......好想要...... 傅聿烆想扶著乔笙笙到酒店上面的房间稍作休息,等著段奕灼取来医疗箱,却被女孩拦住。 “聿烆哥哥,我好难受。”她按住太阳穴,娇娇弱弱道。 “我想回家,不想呆在这里了,你能送我回去吗?” 第56章 江染不见了 傅聿烆垂眸看她。 微微上挑而显得凌厉的黑眸像一湖深水,表面无波无澜,实则暗潮涌动。 乔笙笙被他的眼神嚇到,不仅脸颊红红,连眼眶也霎时积满泪水。 “聿烆哥哥,我真的好难受......” 她抽噎著又要扑进男人怀中哭泣,却被傅聿烆按住肩膀挡开。 片刻后,傅聿烆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喂,李叔,现在来酒店门口。” 李叔来得很快,不过两分钟,那辆低调的宾利便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傅聿烆看了眼乔笙笙:“上去。” 乔笙笙闻言乖乖在后座坐好,但等她看见男人准备关上门时,圆眼一瞪: “聿烆哥哥,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男人似乎听笑了,情不自禁毒舌起来: “你回你那套小公寓,我回我的大別墅,我们顺路吗就要一起回去?” 乔笙笙更呆了,她完全没想到这几天对待她一直绅士礼貌的男人,会说出这样让人难堪的话来。 “聿烆哥哥,我这样,你难道放心我一个人回去吗?” “当然不放心,” 傅聿烆倚在车门边,嘴角邪肆的弧度和他整个人恣意难驯的气质融合在一起,朦朧了夜色。 “所以我叫了司机。你要是酒驾把我的新车给撞了,那我得多心疼。” 乔笙笙难以置信:“聿烆哥哥你为什么突然这样?是我哪里得罪你了吗?你跟我说,我都可以改的!” “得罪我倒是没有,”傅聿烆利落拍上车门,“但你让不该哭的人哭了。” 想到江染百口莫辩时眼眶微红的模样,傅聿烆的胸口,就止不住地沉闷、憋苦。 他给司机递过去个眼神,车开走,他也往回走去。 乔笙笙的目的,他一眼就能看出。 选择把她带回来,无非是试探江染的心意。 他不信,他的染染一点没动心。 结果如他所料,却又让他惊喜意外。 染染心里有他。 在他得出这个结论时,漫天的烟像在脑海中全部炸开,让他瞬间便拋弃了原本的计划。 他等不及让染染亲口承认爱他的事实了。 他家染染格外嘴硬。 那他就主动一点。 他是男人,就该放下那些虚无縹緲的尊严和骄傲,去好好呵护她、爱她。 即使被她推开一万次,他也不能离开。 他家姑娘,喜欢口是心非。 还好他能读懂,她的柔软。 傅聿烆大步朝著酒店里走去,意气风发的模样颇有几分少年风采。 他要去找她。 要去抱她。 要去告诉她,他傅聿烆还爱著她! “烆哥烆哥!” 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拦住,傅聿烆轻嘖一声,不耐烦绕过去: “顾驍野,別拦著我,我现在有很重要的大事要去做。” “等等!”顾驍野慌忙拉住他,焦急道,“江染!江染不见了!” 傅聿烆动作停下来,扯著顾驍野的肩膀问道:“什么叫不见了?” “她没从卫生间里出来!”顾驍野也慌了,大吼出来。 ...... “是不是出事了呀?我刚才在走廊上看到了几十个保鏢。” 一个女生从外面回来,对著围在一群聊天的姐妹们询问道。 “顾少的局能出什么事?估计是来维持秩序的吧。”有人不甚在意地应道。 女生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道: “哎呀好啦,真不知道你在瞎担心什么?这北城里有谁敢坏顾少的生日宴啊!快来听听娱乐圈一手瓜......” 陆绥洲仍然站在阴暗的阳台上,將一切尽收眼底。 “到你出马了,大英雄~”苏小蔓送过来一个wink。 陆绥洲嘴角笑意浓浓,款款朝著楼上走去,细看之下,背影还意外急切。 “傅少,a区没找到。” “傅少,f区没找到。” “傅少,z区没找到。” 接连收到的都是坏消息,傅聿烆一颗心沉到了海底。 “怎么会都找不到。”顾驍野也在旁边暴躁地抓头髮。 他可知道江染是傅聿烆的心尖尖,但凡在他的生日宴会上出了一点闪失,不说傅聿烆怪罪,连他自己都会自责半辈子。 他哥们儿唯一的爱情啊,可不能毁在自己手里! 顾驍野胡乱晃著,企图以此消减內心的焦灼。 但他不经意间晃到安静站著的傅聿烆面前,却被他的模样嚇了一大跳。 “烆哥......” 顾驍野有些失声。 在所有人面前瀟洒不羈的傅氏太子爷,向来优雅矜贵,嘴角常似有若无地勾著,让人永远猜不透情绪,无法揣测他的目的。 但此时此刻,他的眼眶完全红了。 唇线绷得微微抽搐,垂在身旁两侧的拳头用力攥紧到颤抖,像是在极力克制著什么。 “你......” 顾驍野搭上男人肩膀,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半天憋出一句:“再找找。” 傅聿烆没有回应他,反而直接站起身,走到监控面前。 再次调动画面,看了起来。 “不是都看了嘛,江染完全没有被拍到,应该是在监控死角里。” 顾驍野又想叫来经理狠狠骂一顿,什么破酒店,死角这么大! 傅聿烆依旧不回答,只是一味调动倍速,后退...... 隨著距离江染失踪的时间越来越长,傅聿烆能感受到自己像是被一根绳,吊在悬崖边缘。 时间每过一秒,那根绳就鬆动一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根绳子也摇摇晃晃,似乎终於要不堪重负...... 染染,你在哪...... 傅聿烆再次点击著滑鼠,却不知道是因为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或者是心臟拉动的麻木。 他尝试了几次,手掌都几乎僵硬地完成不了点击的动作。 顾驍野看著他扯得青筋暴起也动不了的右手,害怕地赶紧替他接过滑鼠: “放鬆放鬆,你现在身体应激了!” 傅聿烆不发一言,充血的黑眸牢牢盯著屏幕。 直到顾驍野再次回放画面,傅聿烆终於出声:“暂停。” 第57章 看清楚,我是谁 他指著画面里露出来的一角男士皮鞋:“只有他有可能。” “我艹,”顾驍野骂道,“这一点皮鞋看得出来什么啊?这群公子哥儿乎都穿亮面的。” ...... 陆绥洲很久没有如此激动过了。 以至於在上楼之前,特地去卫生间,朝自己袖口喷上了江染最喜欢的香水。 今天过后,江染的眼里只会有他,再容不下其他人。 这条路,他走得缓慢而又坚定。 他虽然仍是没有原谅江染的父亲以及江染,但他想通了。 他可以让江染一辈子呆在自己身边,赎罪。 只有用她的全部所有来偿还,那些被刻进他骨子里、让他夜不能寐,每每想来,全身都像被蚂蚁啃食般难受的深切痛苦,才能有一丝的松减。 他站定在紧闭的房门面前,琥珀色的桃眼里,亮光流动。 他似乎已经看见,这扇门背后,一丝不掛的江染哭得我见犹怜,全身上下遍布著其他男人的痕跡。 她被折辱,被摧残。 她悲愤,她绝望。 而突然在这时,他宛若天神一般从天而降。 那个最近对他没有好脸色的女人,会立刻掛著泪珠,匍匐著爬过来。 扑到他的脚下,扯著他的裤脚,声泪齐下。 而他,会温柔地抬起她的下巴,覆上一吻。 至此,她被盖上记號。 她江染,永恆的属於陆绥洲,生死不变。 陆绥洲握上门把手,自得一笑—— “砰——” 响彻天际的震盪让门板摇摇欲坠,傅聿烆再没了以往的云淡风轻,蛮横地衝进来。 却在看见眼前的场景后,怔愣在原地。 “江染......”顾驍野紧隨其后,呆滯喃喃道。 两人同时沉寂下来。 “江、江染呢?” 顾驍野不可置信地翻遍整个房间。 但房间里除了摆在床上的各种惨不忍睹的“道具”和“玩具”,以及一些破碎的布料之外,不见任何人影。 “他们......”顾驍野看了眼傅聿烆的脸色,捂著额头,迟疑道, “不会,不会已经......” 不会已经完事了吧。 顾驍野瞥见傅聿烆真的要滴墨的俊脸,不敢多言。 窗帘拉得严实的房间里,生出一丝闷热。 顾驍野仍不死心地在房间里找著一切可用的痕跡。 可越找,他眉头皱得越紧。 “这只注射器,被用过......” “这个带刺的,”他看得直犯噁心,选择略过物品名称,“沾了血......” “还有束手带......也有磨出的痕跡......” 他一一看过床上的物品,突然吐出一口气,大喇喇坐在了地上。 “烆哥,对不起。”他说道。 “你看到这些应该能猜到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吧。” “看样子已经结束了。对不起,是我的责任,我如果不喊江染来参加生日宴,不至於被秦子封那杂种......” 他咬牙切齿:“要我说,我他妈就不该给秦家面子,让他来参加,老子就该在请柬里面放炸弹,他妈炸死这种社会败类!” “我——”他声音低落下来,捂住脸道,“对不起。” 傅聿烆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就像是一个没被开启开关的机器人。 麻木而生硬。 “不会的......” 乾裂的薄唇啜喏出声,却不知是说给谁听,又或者在骗人骗己。 傅聿烆凌厉的目光在室內扫视著,脚步沉稳,动作井然有序。 如果不是他此刻魂不守舍的模样,顾驍野差点就要以为他是个脱离在故事外、冷眼旁观的理性侦探。 傅聿烆捡起落在床上的耳饰,狠狠捏在掌心里,任由锋利的稜角刺穿最柔软的皮肤。 血一滴一滴溅落下来,晕染在白色床单上,和本就在上面的鲜血融合在一起,不分你我。 强烈的颓丧感席捲全身。 他终於知道,在外人眼里只手遮天的傅家太子爷,也並非无所不能。 “等等......” 狭长的黑眸一凝,那没被任何人察觉到的细节却在他眼前放大。 他按照浮现在脑中、惊异却又期盼的想法,朝著门外走去。 走到拐角处的消防通道门口,推门,打开—— 一个柔软而滚烫的身躯扑了上来。 江染已经忍到极限了。 虽然注射器里的东西被她注射到了秦子封的身体里,但原本存在於她体內的药性,却因为没有抒发,而一直蠢蠢欲动。 从秦子封手里逃脱已经用光了她所有的意志力。 所以,在有人推开她藏匿之地的门后,她闭著眼睛贴了上去。 “我要......” 她闭著眼,藕节般白嫩的双臂从胸膛抚摸到男人后颈,圈了上去。 傅聿烆眉眼重重一松后又燥热顰起:“被下药了?” “给我,给我......” 江染此刻已经完全不能沟通了,只手脚並用的攀上男人身体。 两人紧贴。 “江染,看清楚,我是谁?” 傅聿烆克制著小腹上窜起的火苗,咬著牙道。 江染闻言微微掀起羽睫,用那含娇带怯的杏眸去探他:“傅聿烆......” 傅聿烆被她软得能掐出水般的嗓音喊得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了。 只小心掌著女孩的后腰,稳住她的身形。 “你知道你对我发出了什么邀请吗?” 他嗓音低哑,像石块擦过磨砂纸,带著暗暗的诱哄。 江染再把破碎的礼服领口拉得更大,用滚烫的脸颊去贴男人滚动的喉结。 “帮帮我......帮帮我,傅聿烆......” “嗯——” 傅聿烆被她结结实实咬在了喉结上,太阳穴突突地跳。 “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別后悔。” 整洁而柔软的大床上,女人被轻柔放下。 海藻般的长髮铺散在床单上,黑与白,形成最扎眼的对比。 傅聿烆呼吸都停住了,抖著手搭在女人后背的拉链上。 “快点,混蛋......” 江染难耐地扭动著腰身,白玉节般的指尖探寻,摸索著。 杏眸荡漾著盈盈水波,春色泛滥。 体內深处升起的火苗终於成了足以燃烧理智的凶猛火焰。 傅聿烆单手扯下拉链,另一只手扣上女人后脑勺,发狠地吻了上去。 “磨磨唧唧......”江染含糊著发言。 傅聿烆脸色一黑,掐著她豆腐般的两腮,掠过齿关,入侵口腔。 许久没尝到这番甜美滋味,男人刚开始的动作还有些侷促。 到后面,却迅速重温,掌握技巧。 江染舒服地扬起脖颈,唇角落下晶莹。 温度节节攀升,汗液交融,緋色渐浓。 美妙的女人脚尖绷得发白,指腹陷入男人肌肉隆起的后背上,划出淡淡红痕。 声响不断…… 第58章 江染在你这? 陆绥洲才推开门,便听到了荒唐露骨的欢愉声。 嘴角的笑意有些凝滯,但他仍面不改色地推门进去。 他慢慢踱步,走到光线暗淡的角落,幽幽看著在床上正激烈的两人。 白一片,有点噁心。 陆绥洲不耐:“还没结束吗?” 床上两人被嚇了一大跳,女人还没出口的呻吟转为了刺耳的尖叫。 陆绥洲眸色一顿。 这不是江染。 他两步上前,全然不顾女人羞愤的想要裹上床单的意愿,生生掰过女人的脸,又重重推开。 “这又是哪个女人?江染呢?” 他看向卡在一半、神色萎靡的秦子封,眼神嚇人。 秦子封正在兴头上,被人一下闯进来,半天没有缓过神来,闻言也只是吶吶道: “江染袭击了我,跑、跑了......” “她中了药,正是任人摆布的时候,还能从你手心里跑了?” 陆绥洲嘴角依旧勾著,只是说出的话,阴惻惻的直灌风。 秦子封和女人相拥著,不敢看他。 “废物。”陆绥洲一脚把秦子封踹下床。 陆绥洲走出房门,对著门外的一眾保鏢说道:“找,都给我去找!” “我亲眼看见她喝下了酒,不可能没事。” “我给你们十分钟,把人找到带过来。” 十分钟后,陆绥洲看著下属递过来的图纸,眉心紧皱: “你们的工作能力真是让我失望......” 下属弯腰站在他身边,解释道: “陆总,其他房间我们都调查到住客信息了,只有这三间房查不出任何信息,但里面確確实实也有人。” 陆绥洲睨他一眼,嗤笑道:“你的意思是要我亲自查?” 下属自觉闭嘴,不敢吭声。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温和有礼的老板,今天却严厉到严苛。 好在陆绥洲也没有那么多心思放在调教下属上,他朝著图纸上示意的房间走去。 “篤篤篤——” “谁啊?哟,小陆啊,这个时间点找你驍爷爷干嘛,玩3人的啊?” 顾驍野撑在门框上,嬉皮笑脸道。 陆绥洲目光从他手臂下探过去,扫荡两圈后礼貌頷首:“打扰了。” “篤篤篤——” “来了。”段奕灼只穿了条裤子来开门。 陆绥洲和他房间內两个双胞胎姐妹对视上,毫无波澜:“打扰了。” 关上门,陆绥洲走到第三个房间。 按照前两个房间的规律,这间房內应该是傅聿烆。 但,江染可能会在傅聿烆房里吗? 陆绥洲轻蔑一笑,浅色的眸子里是明晃晃的讥讽。 他不觉得会。 “篤篤篤——” “篤篤篤——” 陆绥洲顰起眉头,敲门的声音逐渐加大。 终於在第五次敲门的时候,木门被从內拉开。 傅聿烆裹了条浴巾,浑身湿漉漉的。 发梢的水珠还在往下滚落,砸在两人之间的地毯上,没有溅起任何水。 陆绥洲勾起唇角,仿佛老友般和他嘘寒问暖:“傅总是在洗澡?” 傅聿烆漫不经心地瞥了眼他,没有回答,走近两步,严严实实挡住门缝后,才开口。 嗓音沙哑,却格外性感:“什么事?” 陆绥洲本淡定的笑著,却在他靠近的下一秒变化了脸色。 他轻嗅了两秒,嘴角笑容凝固。 “江染在你这?” 傅聿烆意外地挑挑眉。 陆绥洲却不淡定了,伸手就要推开房门: “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你身上有染染的味道?” 傅聿烆支起一只脚牢牢抵住门,双手抱胸,饜足般侧倚在门上。 回答却牛头不对马嘴:“没有洗澡。” 陆绥洲动作一顿。 没有洗澡,但身上覆著水渍。 那除了清水,便是汗液。 陆绥洲头皮发麻,愣愣再嗅著。 一丝若有似无的靡腥味,像一把钝刀砸向他的后脑勺,让他眼前发黑。 等再对视上时,陆绥洲温柔的假面已经不復存在,浅色的眸底是扭曲的敌意。 傅聿烆呼嚕了一把自己微湿的额发,將陆绥洲的川剧变脸尽收眼底: “你下的药?”虽是疑问句,语气却肯定。 回復他的,是陆绥洲凶猛而至的拳头。 傅聿烆依靠身体本能避过,一脚踹了出去: “陆总最近生活过得太舒適了是不是,都有心思使下作手段算计女人了?” 陆绥洲不像傅聿烆接受过系统力量训练,一脚便被傅聿烆踢倒在地。 但他却又快速站了起来,再挥拳打了上去。 傅聿烆把浴巾繫紧了些,左手包住陆绥洲的拳头,右手直衝他面门。 两人廝打到了一起。 江染被窗外的阳光晃到,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紧致有力的胸肌。 江染睫毛狠颤,僵硬著抬头,和男人清醒的黑眸对上。 “早。”他出声,像往常的矜贵语气。 如果忽略他箍在自己身后、力道十足的手臂的话。 江染重新闭上眼,把脑袋埋进了被窝里,企图矇混过关。 “別想再占我便宜。”男人一把拎著她后脖颈,把她逮了出来,“我没穿裤子。” 江染脸一红,羞愤抵著他的胸膛:“你为什么不穿!?” 男人却一脸閒適地回望她,反问道:“你说呢?” 无数个画面跳跃在脑海中,江染两眼一翻就要过去。 “都被你扯掉了。”男人声音低了些许,蹭在她的颈窝上,提醒道。 江染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拉著他拥吻、缠绵的画面。 她对他的引诱、嫌弃、催促,一一在脑海中浮现。 第59章 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我不——” “想要说你不记得了?”傅聿烆神色幽幽。 “没关係,我可以切身实地的,再让你回味一番。” 傅聿烆支起手臂,一个翻身把江染压在身下。 江染脸已经红透了,早起还有几分朦朧的杏眼此刻更是迷离,手推拒著男人,含糊不清: “昨晚......” “嗯,你昨晚要了我的第一次。”傅聿烆接话道。 江染杏眸一瞪:“你昨晚明明没进来好不好!” 话一说完,她后知后觉的窘迫。 男人轻笑一声,低磁醇厚的嗓音像是红酒,在初晨里尤为诱人: “听江小姐这意思,似乎还挺不满?” “......没。” 虽然没......但服务得挺好的。江染羞耻地心想道。 傅聿烆抬起她的下巴,把她含娇带怯的模样深深印在眼底,指腹不自觉在她脸上搓弄著: “我知道,你想把最好的,留在婚礼那天。” 所以我不碰你。 我不捨得碰你。 窗外的阳光大好,照亮了一整个房间。 傅聿烆强势地把人搂在怀里,心底是抑制不住的柔软。 “我们都有多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他一下一下顺著女人柔顺的长髮,似怀念,似喜悦。 江染抗拒不过,索性任由他抱著,闻言却和他神情相反,显出纠结和彷徨。 “染染,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傅聿烆垂下眸,去捕捉她的眼。 他的话却像当头一棒,打醒了江染。 “......傅聿烆,我们不可能。” 傅聿烆闻言,眼底的温情像清晨的雾气一般散去。 但他还是笑了笑,吻在江染眉心:“乖,早上想吃什么?” 江染没有吭声,傅聿烆深深看了眼她,翻身站了起来,穿起浴袍,朝著卫生间走去。 门关上的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 江染看著傅聿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直白跳著“乔笙笙”三个大字。 手机无人接起,自动掛断。 不多时,消息提示声又响起。 江染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来,这次也完整看完了简讯。 【聿烆哥哥,昨晚这里打雷了,我好害怕,你能不能回来陪陪我?】 【聿烆哥哥,吃早饭了吗?陈妈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虾肉餛飩,你要过来吃吗?】 直到手机屏幕熄灭,江染又躺回去。 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天板上。 “滴滴——”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江染本就一团乱麻的思绪更堵得厉害,直接堵在了心口上,让她呼吸都变得迟缓而艰涩。 她坐起来,想要掛断,却发现並不是傅聿烆的手机在响。 愣了愣,她看向自己这边。 看见来电显示,她所有的情绪都悉数冷静。 她等了两秒,接起。 “餵......” “这个任务完成不了了......” 傅聿烆出来,江染正好掛断了电话。 “想好吃什么了吗?” 男人轻懒的眉眼沾染湿意,头髮向后抓去,露出高挺的眉骨,眼窝深邃。 江染坐在床边穿上自己皱巴巴的礼服裙,冷声道:“不用了。” 傅聿烆见她的动作和神情,心中再次生出烦躁感。 眼前这女人就像是一阵虚无縹緲的风,任凭他如何抓紧,都会从指缝间穿过。 他留不住一点。 傅聿烆快步走上去踢开她的高跟鞋,沉声问:“你这又是怎么了?” 谁知江染只提醒他道:“乔笙笙给你打了电话,记得回她。” 傅聿烆面色一顿,转而有片刻的欣喜。 “如果你是因为乔笙笙的话,那完全不必,因为她只是——” “不是因为她。”江染打断他。 傅聿烆眉头皱起:“那是因为什么?因为陆绥洲?” “江染,你能不能看清自己的內心,你对我不是没有感觉。” 他双手掌在女人瘦弱的肩膀上,半蹲下来,仰望著她漂亮却冷漠的眉眼,心臟皱缩。 他好像预感到她会说出什么。 果然,女人居高临下地讽刺:“傅聿烆,你贱不贱?” 她和他再一次闹得难看。 江染率先走出房门,没有为身后一直紧盯著自己的男人,做分毫停留。 房间內昏暗下来,窗外的太阳不知何时已经被云层遮挡,再不见一点光亮。 那个恣意桀肆的男人,挺拔站在床边,看向房门的方向,半天没有动作。 真的打雷了。 还下雨了。 江染站在酒店门口迟疑。 来这里的客人几乎都是自己开车来的,计程车一般不会在门前经过,江染站了五分钟,也没看见一辆。 手机上叫车排號已经排到了第十三位,她其实可以在酒店里吃个早饭,慢慢等。 但江染却等不了。 她想要立刻远离这里,远离那个荒诞的夜晚,远离那个让她不知所措的男人。 她拿起向酒店借来的伞,朝著雨幕中走去。 一辆迈巴赫响了声喇叭。 江染看过去,车门正好被打开,走下来熟悉的身影。 她眯起眼,看著像是被狠狠打了一顿的男人走近。 “去哪儿,我送你。” 他撑著的伞挡在江染头上。 他的伞很大,他的身躯也很高大,足以为她遮挡大半的风,和斜飘进来的雨。 江染朝旁边挪了一步:“不用,我叫了车。” 陆绥洲还想要说什么,另一辆宾利却也从一旁开了过来,在两人面前停下。 乔笙笙从里面小跑了下来。 “聿烆哥哥,我来接你啦!”她掠过两人,朝著他们身后说道。 江染回头,看见了傅聿烆。 透过细密的雨雾,男人宽肩窄腰的落拓却一丝不差地映入眼帘。 双腿修长,一只手隨意的插著兜,另一只手把玩著手机,身后跟著经理屁顛顛的送行,还是那倜儻太子爷模样。 乔笙笙看见他,小脸笑成了一朵娇: “聿烆哥哥,今天陈妈做了你喜欢吃的东西,我们一起回去吃吧!” 她双手攀上男人的臂弯,柔柔摇摆著,分寸感拿捏得很好,既有几分骄纵,又不缺少依恋。 男人最是喜欢这种,对方全心全意都是自己的感觉了。 果然,傅聿烆的注意力从手机挪到了她身上。 锋锐的眼尾一扫,又从她身上,转到江染脸上。 他们隔著密集又磅礴的大雨对视著。 第60章 你怎么可以爱上別人 她看不清他神色,却独独知道那双黑眸,仍是深邃又晦涩。 良久,久到江染快要支撑不住,偏头想要躲避开时,男人终於出声:“走吗?” 乔笙笙热情答道:“走啊!” 男人却没有应她,依旧在等著什么。 江染脚步微不可察地向前迈出半步,被身旁的陆绥洲拉住: “染染,我送你。” 快要沉溺於傅聿烆深不见底的黑眸中的江染,闻言霎时清醒。 她看著傅聿烆,却对著陆绥洲说道:“走吧。” 陆绥洲鬆了口气,把伞再往对方那边倾斜些许,温和笑道: “雨有点大,你穿著高跟鞋不好走,可以拉著我的手臂。” 江染抿了抿唇,正想拒绝,后面的两人却突然大步衝到他们前面。 “走啊,陈妈还在家里等著我们呢。” 男人手搭在乔笙笙肩上,整个身体像没骨头一样、散漫靠在她身上。 因为身形高大,这个姿势,倒像是把女孩完全揽在自己怀中一样。 乔笙笙受宠若惊,整张小脸粉扑扑的。 圆溜溜的鹿眼不多时便染上泪意,那是羞涩情动时的生理反应。 江染愣在原地,看著乔笙笙为男人拉开车门,看著傅聿烆跟个大爷似的被扶进去,看著他们两人一起坐在后排。 看著乔笙笙娇羞著替傅聿烆拉过安全带时,女孩指尖发抖,而男人笑得漫不经心。 宾利开走,陆绥洲一直看著江染,目光幽暗。 “走吧。” 他搭上江染的肩膀,见江染被嚇得全身一颤时,笑容再度僵硬。 “我......我有伞。” 江染撑著酒店的伞,快步走到迈巴赫旁,在后座和副驾驶纠结片刻后,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陆绥洲脸色缓和些许。 “喝点热的。” 上了车,陆绥洲本来想帮她繫上安全带,像以往她撒娇让自己做的那样。 却见女人已经自己系好,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像是走神。 在静等了几分钟后,他终於还是按捺不住出声道:“昨晚,你和傅聿烆......” “昨晚?”江染探究的看过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绥洲被她眼里明晃晃的怀疑刺痛了眼,滚了滚乾涩的喉结,才开口道: “昨晚一直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回去了。”他解释道。 江染“哦”了一声,回道:“昨晚喝醉了,直接在酒店休息了。” 说完这句话,她又转头看向窗外,似乎外面飘荡的雨丝,让她格外有兴趣。 陆绥洲嘴角的弧度慢慢绷直,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不该是这样的。 江染和他陆绥洲在一起,不该是会走神的。 她可以紧张,可以羞涩,可以愤怒,可以慌乱,甚至可以怨恨。 但独独不可以对他视而不见。 陆绥洲单手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唇间,打火点燃。 江染闻到烟味瞥了他一眼。 “城南新开了家家常菜,里面的醋排骨应该合你口味。”他不动声色地邀请。 江染把窗户开了条缝,不接茬。 陆绥洲向来是善解人意的,他知道江染不喜欢闻烟味,这个动作也是在暗示他。 他该像在所有人面前表现的一样,彬彬有礼。 但此刻,心底那抹黑色的欲望却在肆意膨胀。 他就是想看到她因为自己,而產生情绪波动的模样。 至少比不在意要好。 “到了。”陆绥洲停下车,说道。 江染看了一眼位置,脸色一沉:“这好像不是我的目的地。” 陆绥洲浅笑起来,那张不知道迷惑了多少女人的、温文尔雅的俊脸,在此刻格外蛊人: “先吃了早饭再回去,好吗?” 江染凝视著他,顿了几秒。 “不好。”她冷淡道。 推开门下车,江染拿出手机,导航到最近的地铁站,朝著导航路线自顾自走去。 “多谢陆总的便车,我先走——” 话还没说完,她便被拽著手拉到了角落。 “江染,是不是因为傅聿烆?” “因为你们昨晚睡了,所以你重新爱上他了?嗯?” 陆绥洲把她按在墙上,冰凉的触感直接接触上肌肤,让她浑身升起寒意。 但此时,她心里的冰凉更甚:“是你乾的?” 陆绥洲垂下眼睫,再睁开时,愤怒和心痛充斥著每一根红血丝:“我看到了。” 他就像被妻子背叛的可怜丈夫,声声控诉著女人的无情和冷漠。 “他打开门,朝我宣告胜利的模样,你知道有多难看吗?” “你和他睡在了一起,你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这七年!” “啪——”清脆的一巴掌。 陆绥洲本就淤青的嘴角再次渗出了血丝。 “你在发什么疯?”江染挣开他的桎悎。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係了,你凭什么这样质问我?” 陆绥洲眼神痛苦起来,去拉她的手,难以置信问道: “我们在一起整整七年,你竟然这么无情地隨意丟弃?” 江染轻巧避开他,神色不清: “陆绥洲,把那段感情丟弃的人是你,不是我。” “並且,你不纯粹的动机,和那不纯粹的七年,我有什么可值得留恋的?” 陆绥洲摇著头,绅士优雅荡然无存,他想要抱住江染,再次被江染躲开。 江染又给了他一巴掌,把人打愣住后,才再次打开导航软体,迈出步子去。 “陆绥洲,你不是恨我吗?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別告诉我,你又爱上我了......” 细伶伶的身影撑伞踏进雨幕中,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砸出微小的响声。 一直到那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陆绥洲身形才晃了晃,依靠上墙壁,抽出一支烟。 朦朧的烟雾混著空气中的雾气縈绕在周身,他仰头,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阴沉的天空,吐出一口烟圈。 “开什么玩笑,你怎么可以爱上別人......” “你该陪我一起的,一起不幸福,一起被诅咒,恨一辈子......” 第61章 记者围攻 与此同时,低调奢华的別墅里,顾驍野正抱著抱枕一脸心虚。 “说说吧,昨晚你掺和了哪一部分?” 傅聿烆翘起腿,疲惫的半躺在沙发上。 “我......” 顾驍野看了眼不辨喜怒的傅聿烆,又看了眼给自己递了个“壮士走好”眼神的段奕灼,心一横: “我真冤枉啊!我就是让服务生给江染端了杯酒劲比较大的酒而已。” “我想著她喝醉了说不定能酒后吐真言,到时候把你们两个凑到一块儿,说开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谁知道那杯酒被端给了乔笙笙,江染喝的酒里还被下了药......” “对了,下药的人你抓到了吗?” 傅聿烆捏了捏眉心,看起来精神不好,段奕灼帮他回答道: “服务生说是秦子封,但等我们找到秦子封的时候,他整条舌头都被割下来了。” “如果是他做的局,不该把自己整成那样。” “所以你们怀疑?”顾驍野继续问道。 段奕灼看了眼傅聿烆:“陆绥洲。” “吼!怪不得昨晚大半夜他来敲我房门,看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人。” “嗯,也敲了我们的房间。”段奕灼补充道。 “那就对了!”顾驍野高兴一笑,看向手臂挡在眼前,像要睡著了一样的男人,问道: “那烆哥,你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傅聿烆仍是没有动静,顾驍野还想叫,被段奕灼捂住嘴。 “別叫了,他今天早上一回来就那灵魂出窍的样儿,你叫不醒他的......” ...... 顾驍野生日过后,江染更夜以继日的刺绣,终於赶在月初前绣完了第二幅作品。 助理没有和她见面,只待在朱岩办公室,和朱岩探討价格细节。 最终这两幅作品都以出乎江染意料的价格被买了下来。 江染收到朱岩的消息,再次点进软体和f的聊天框。 【感谢支持(笑脸)。】 看著这次才发过去就显示“已读”的消息,江染微微讶异。 但隨即,她又发过去一条消息: 【其实按照市场价格来就好,不必用那么高的价格买下来。而且如果是打包买的话,按理来说价格会更便宜的。】 虽然卖出的价格越多,她的分成越多,但江染还是觉得有必要说一声。 仗著別人喜欢就去谋取更多的利益,这不对。 谁知对方只甩来几个自带狂拽酷炫特效的大字: 【多的拿去买杯奶茶。】 “可恶的资本家,买奶茶都是w为单位的!” 舒悦正好瞥见消息內容,咬牙切齿的阴阳怪气著。 “染姐,你就心安理得收下吧。” “也许在我们看来受宠若惊的数字,在他们这群有钱人眼里,就算掉了都不想弯腰去捡的。” 江染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毕竟在她还是江家大小姐的时候,百万的包只要被指甲划破了一点点,就要扔。 江染摇摇头,再次为这明显的落差而感慨。 买家打钱很快,朱岩也迅速,拿到钱就把该给她的打了过来。 江染跟著舒悦往画廊外走,打开贷款网站,准备还钱。 “染姐,走,我们今天出去大吃一场,好好庆祝庆祝......” “誒?” 江染踩上舒悦的脚后跟踉蹌了下,赶紧拉住舒悦道歉,却见舒悦正好奇地看向外面。 江染顺著她的眼神往外一看,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与此同时,正在画廊外的宋阮佳看见她,眼里闪过一抹算计,大喇喇地指过来: “姐姐,你挣了钱攀上了金主,就真的拋下我和爸妈不管了吗?爸爸还在icu,还需要钱去治病啊!” “吼——”围在画廊门口的人闻言齐刷刷看过来。 江染顰起眉头,正想说什么,闪光灯却此起彼伏的亮起来,让她睁不开眼。 十多个记者涌上来。 “江小姐,听说在您家破產后,您攀上金主,却转头拋弃了抚养您长大的父母是吗?” “是因为觉得父亲生病成为累赘了,所以见死不救是吗?” “而且为何对母亲妹妹避而不见呢?是害怕受到良心的谴责吗?” 记者一窝蜂涌上来,把江染围在中间。 江染闭著眼睛,受不了闪光灯的亮度和热度,伸出手臂遮挡。 却被话筒无孔不入地挡住,挤到脸边。 舒悦早已被挤出了包围圈,和外围的记者纠缠起来。 “江小姐,怎么不回答呢?是都被说中了,不知该如何辩解吗?” 江染不断后退著,眼前被闪光灯闪得黑一片白一片,生理性泪水从紧闭的睫毛根部颤抖著滴落。 “不是,停、停下......” 手臂被话筒磕碰到,撞到麻筋,无力垂下。 “怎么不是了?你敢说自己拋弃我和妈妈,不给我们生活费,让我们全家只能捡垃圾、住地下室的事不是你乾的?” 宋阮佳看起来十分激动,指著江染的手指都狠狠颤抖著。 但过一会,她又哭出声来。 似乎刚才那般任性的模样只是她偽装出来的尖刺,用来保护自己,其实她脆弱得不堪一击。 在场的记者见她年纪又小,看起来还像在上学,更是心疼,直接朝著江染火力全开。 “江小姐,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自己就能在这么高端的画廊里工作,自己妹妹却只能和流浪汉抢垃圾桶旁的剩饭来吃?” “你这般做,不怕遭报应吗?” 话筒直接懟上来,江染被碰到额头,后仰时撞到身后镶上瓷砖的墙壁,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染姐!”舒悦被嚇到,手脚並用挤过人群,接住摇晃著要倒下的人,担心道: “染姐!你还好吗?快睁开眼,看看这是几?” 江染缓了两秒才睁开眼,苍白著脸宽慰道:“是1,放心吧,还没瞎。” 舒悦鬆了口气,转而看向一旁的记者,大喊道: “监控都录下来了,你们记者群殴普通人的视频也很快会在网络上传播开来。” “让我看看,娱乐头条、走进生活、娱乐大揭秘......” 舒悦一个个记下这群记者的所属单位, “我要去投诉你们!” 那群记者自己也知道太过了,沉默下来。 “都退后!”舒悦喊道。 包围圈扩大。 江染感激地拍了拍舒悦的手,被她扶著站起来。 第62章 蛇蝎心肠的白眼狼 “姐姐,你不要装受伤,博取同情心来逃过道德的谴责了。”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你跟我们说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 “这些记者姐姐也只是敬业的打工人,拿著不多的工资,却尽职尽责地工作,你不要为难她们。” 宋阮佳站在一旁开口。 记者们一听,顿时心中划过一道暖流,本著来揭秘狗血故事的意图,也多了几分真情。 “江小姐,你妹妹这么懂事,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是非不分、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姐姐!” 有记者为宋阮佳鸣不平道。 一个声音出来了,便会有更多声音出来。 不多时,现场又吵闹了起来。 而站在最外层的、画廊的工作人员,因为之前出海游玩时就见过江染为了攀上陆总,想要害死他女朋友的场面,此刻也更偏向於那个学生少女。 “安静......”江染说道。 没有人听,十多张刻薄的脸依旧在囂张地质问著。 “安静。”江染大声了一点。 记者把话筒杵近了些。 “安静!”江染大吼一声。 娇艷的眉眼在瞬间变得凌厉,强烈的压迫感席捲开来,在场眾人下意识闭上了嘴。 “姐姐,你小声一点,画廊里不让大吼大叫,你要遵守公德。” 宋阮佳不咸不淡地插嘴道。 记者又躁动起来。 “我说安静。” 这次,江染一个眼神便让她们所有蠢蠢欲动的念头停息。 像腊月寒冬的冰雹,虽然好看,却能伤人性命。 “我不知道宋小姐跟你们说了什么,但那都不是真的。” “没有任何取证,单凭一方的言论,便可以轻易下定论,这就是记者该做的吗?” 记者面面相覷,她们只是娱乐记者,只要话题够炸裂,够狗血,够吸引眼球就行了。 至於真不真实,她们確实没有考虑。 “如果宋小姐说我们是一家人,我有照顾她和她母亲的义务,那便请宋小姐拿出户口本来,看看我们是不是一家的。” “如果宋小姐说我没有照顾我生病的父亲,那我医院的缴费单装了整整两个文件袋,你们要看我也可以拿出来。” “如果你们觉得我攀上了金主,也请拿出证据,不然我会告你们誹谤。” “至於宋小姐明明拿著江家每个月给她们母女俩的两百万生活费,为什么还会过成这般落魄样......” “我倒是认为你们可以调查调查,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江染有条不紊地说完后,全场鸦雀无声。 记者互相交换著眼神,隨后齐齐看向宋阮佳。 宋阮佳脸色一僵,指尖狠狠掐进了掌心里,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你这般能言善辩我当然说不过你,只是你也太狠心了点,妈妈也病倒了,需要钱治疗,你就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宋阮佳扑上来,扯住江染袖口,苦苦哀求著。 江染顰起眉,还没来得及动作,门口又是一声哭天抢地的哀嚎,她看过去—— 宋琴跪在地上,声声脆响给她磕了个头。 “造孽啊,造孽啊!得了这么个不孝子,如今我老了、病了,没人管了啊!” “妈——” 宋阮佳也放开江染跑了过去,两母女一起倒在地上,相拥著哭泣,哭得声嘶力竭。 “妈,我们命不好,姐姐不要你了,我还要,我带你走,大不了我去卖血,我卖血也会给你治病啊!” 宋阮佳抹了一大把眼泪,哭得眼睛都肿了。 在场多数都是女性,共情能力强,中年女性占比也大,家里的小孩差不多也是宋阮佳这个年纪,看得她们心都要碎了。 “太可怜了......” 人群中不断有人跟著落下泪来,一边擦泪还不忘一边用咒怨的目光睇过江染,骂一句“狼心狗肺”。 “佳佳,別求她了,她就是要看著咱们母女俩横死街头啊!不要求她,不要求她......” 宋琴抱著宋阮佳,就像抱著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宝贝,母爱泛滥,看得人动容。 可偏偏,她越这么说,宋阮佳越不甘心。 “姐姐......” 她跪著扑倒在江染脚边,小心翼翼地勾上她的手。 “你救救妈妈吧,你要我给你当牛做马也可以啊,像以前一样,我给你当马骑,当你的宠物,当你的僕人都可以。” “你不高兴了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打我,我保证不会出声的,你就......救救妈妈吧......”宋阮佳哽咽道。 周围人再次轰动起来。 “没想到啊,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竟然不把自己亲妹妹当人,个蛇蝎心肠!” 江染唇线绷紧,深呼吸几下压抑著怒火。 “放手。”她警告道。 宋阮佳还在喋喋不休地哭泣著,江染太阳穴炸裂般疼痛,手一挥,宋阮佳便摔到了地上。 后脑勺与地板碰撞发出声响,少女吃痛的蜷缩起来。 “女儿!”宋琴赶紧把宋阮佳抱起来,嘶吼起来。 “都看看吶,看看吶,杀人啦!杀自己亲妹妹啦!”宋琴嚎啕大哭起来。 现场一片混乱。 朱岩被人叫过来,两眼一黑,连忙拉过江染: “赶紧拿钱把她们打发走,她们两人要是死活赖在这里,我这画廊还开不开了?损失你给我赔啊?” 江染拒绝道:“为什么我要给钱?她们在血口喷人。” “管她是不是血口喷人,我现在只要你把人给我弄走,別在我画廊里哭哭啼啼的,还这么多记者,真不怕给我画廊丟脸啊!” “我......” “快点!別以为你现在有个长期买主了就能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我这画廊又不是指著你一家生意!” 江染被朱岩的口水喷了满脸,片刻后,她抽出纸巾擦乾净脸,朝著宋阮佳走去: “我们单独聊聊。” 第63章 拿捏 宋阮佳看著手机里新入帐的三百万,脸都笑开了,丝毫没有刚才和宋琴抱头痛哭的可怜样。 “算你识相,江染,別以为没有视频我就没法拿捏你了。” “你给我记住,这辈子,你都摆脱不掉我们,只要你活著一天,就得给我们供血!” “別想著自己一个人重新攀上金主、躋身上流社会,你上不去的。” “真有那么一天,我和我妈就算是拽,也得给你拽下来!” 房门关上,江染看著银行卡里又变成四位数的存款,神色不明。 一刻钟后,哀凉的笑声才模糊传来,瀰漫在空荡的办公室內,引出阵阵迴响。 有风从窗外吹来,吹乱女人的长髮,吹灭杏眸里微弱的光...... 好在虽然还贷款的钱再一次了出去,江染却也迎来了好消息。 “江小姐,我们在和圣贤医院討论病例的时候发现,圣贤医院前院长——” “袁老爷子说不定有方法能让您父亲甦醒过来,极大程度上恢復患者的自理能力。” “但现在袁老爷子退休后,隱居山林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也没有留下什么联繫方式,不知道你能不能请动他。” “请问袁老爷子现在的具体住址有吗?”江染问道。 得到医生否定的回答,她也表示理解。 退休后既然隱居山林了,那必然是不想再插手那些纷纷扰扰。 但父亲对她很重要,即使知道会打扰到袁老爷子,也极大可能会被拒绝,江染还是想试一试。 她想要父亲醒过来,很想很想。 思忖片刻,江染还是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是我。我想要姜家帮我个忙。” “帮我查一下圣贤医院前院长袁老爷子现在的住址......” “我帮你们做了那么多事,就只让你们帮了这个忙。” “......谢谢。” 江染掛断电话,看著陌生號码发送过来的简讯地址,当晚便回家收拾好背包,准备第二天一早出发。 第二天一早,江染先去医院看了眼江父,见头髮白的父亲依旧面容祥和地躺在病床上,江染心中说不出的酸涩。 “父亲,等我带回袁老爷子,你就会醒来了对吧?” “对吧......” 走出医院,江染正想要打车,却被一阵喇叭声吸引去注意力。 江染看过去,正好黑色的车窗降下来,露出男人俊秀的侧脸。 “染染,上车,我送你。”陆绥洲说道。 江染柳眉顰起,想要绕过去。 “我知道你要去哪儿,我带你去,那里深山野林的,你一个女生不安全。” “你知道?”江染眯起眼。 “抱歉,我没有做出任何侵犯你隱私的事情,只是这里的医生我认识,听他们提了一嘴你父亲的情况,才得知此事。” “我调查到了袁老爷子的住址,走吧,一起去。” 江染还是背著包踌躇。 “至少你不高兴了还能打我两巴掌不是吗?你坐陌生人的车去荒郊野岭,真发生了什么事,跑都跑不掉的。” 陆绥洲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一口,下车帮她打开了后备箱和副驾车门。 江染確实被他说动了。 她卸下包,正想自己放进后备箱就被陆绥洲体贴接过。 她道了谢,想要上车,头顶却突然覆上一只手,江染下意识躲了躲。 陆绥洲眼里闪过一丝痛苦,手抵在门框上,温和笑著: “我怕你还和以前一样会撞到脑袋。” 江染尬笑两声回应。 袁老爷子隱居的山林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就在北城里,但却在北城最偏僻的大山中。 江染本来还挺清醒,但隨著车在七拐八弯的山路里拐来拐去,摇摇晃晃的,她也生出了些许睡意。 终於,在又一个转弯后,伴隨著草丛边的蝉鸣声,江染靠著椅背睡了过去。 陆绥洲透过后视镜,浅色眸子流转在女人莹白细嫩的小脸上,看了良久。 他单手掌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探过去,在女人挺翘的鼻尖一点。 见江染皱了皱鼻子后,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指尖又向上,扫过浓密黑长的羽睫,痒痒的。 江染吧唧了两下嘴,嘟囔著什么,陆绥洲一个字都没听清,却还是被她饱满的唇瓣给吸引住。 车速减慢,缓缓停了下来。 陆绥洲解开安全带,侧身看著女人娇憨的睡顏,嘴角的弧度不再如假面般僵硬。 麻木的心好像又跳了跳。 红唇里探出粉嫩的舌尖,好似在无声引诱,陆绥洲眼神一暗,靠著本能,越贴越近...... “傅聿烆......” 江染喃喃出声,带著熟睡的鼻音。 陆绥洲动作悉数顿住,像被定了身一般。 琥珀色的瞳孔里瞬间捲动出滔天的情绪。 占有的、欲望的、不甘的、妒忌的、怨恨的......此类种种。 但最后却归为一片死寂。 他伸手撩开江染吃进嘴里的头髮,忍耐著轻点上她的红唇:“小混蛋。” 车一直开到中午,陆绥洲看了眼导航,再看了看周围的路况,对江染说道: “后座有两袋零食,你挑些喜欢吃的先垫下肚子,一时半会没有饭店能吃饭。” 江染轻声应道,探身向后座去翻,越翻眼睛越亮。 她直接把整个袋子都提了过来,眼睛愉悦地眯起。 哪里用挑选喜欢吃的呀,这里面全是她最爱吃的零食。 以前陆绥洲不算富有,但每当江染想要吃些什么进口零食时,他都毫不吝嗇,即使那是他一周的生活费。 现在的陆绥洲身价上亿,这些昂贵的小零食早已不在话下。 江染吃著苦涩的黑巧克力,思绪飞远...... “陆绥洲,我要吃pilicake新出的玫瑰蛋糕,要最大个的!” 骄纵的少女挽著少年的手臂,傲娇地命令著。 “好。”少年向来有求必应。 於是,那一整周中午陆绥洲都在学校食堂里兼职。 “江染,那不是你男朋友吗?怎么在收盘子啊,真脏。” “江染,你知道刚才你男朋友在我面前低声下气问我破塑料瓶还要吗?哈哈哈怎么这么穷啊......” 当时的江染可是被千娇百宠的江家大小姐,就算她再喜欢陆绥洲,也会觉得他让她在小姐妹面前丟了面子。 於是他们大吵了一架。 或者说,江染单方面发了通脾气。 第64章 毫无底线的妥协 她把陆绥洲放置的整整齐齐的餐盘给全部推倒,餐盘里的剩菜汤汁沾了正弓著腰继续整理的少年一身。 “陆绥洲,你能不能不要在这里兼职,她们都笑我。”江染插著腰生气道。 陆绥洲比同龄人沉稳,温和到了骨子里,闻言只是把她弄倒的餐盘又重新堆叠起来。 玩笑般问道:“她们怎么笑你?” “她们说你处理餐桌上的垃圾还要倒剩菜剩饭,很脏。” “她们还说你捡瓶子。”江染如实回答道。 谁知陆绥洲丝毫没有那个年龄段该有的“面子大於天”的想法,闻言只是坦然承认。 “我的工作就是要处理这些东西,但你放心,我都带了手套,工作结束后也会洗两遍手。” “我不会用不乾净的手碰你。” “瓶子是帮清洁工阿姨捡的,她一个人养孩子,我想著力所能及的帮点。”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染还是插著腰不说话。 “如果你不喜欢,我不干就是了。” 少年观察著她的表情,毫无底线的妥协。 听见这话江染木著的脸才动了动,黑白分明的杏眼滴溜溜转著,好一番灵动漂亮的模样。 陆绥洲被她萌得心都要化了,想亲亲她的唇角,又怕女孩嫌弃,最后只用自己脸颊蹭上女孩的。 “哎呀,陆绥洲你头髮扎到我了......” 后面陆绥洲果然如他所言,没有继续做食堂的兼职。 但他也没有什么都不干,他又去找了份兼职。 按照他的话来说:“不努力赚钱怎么养得起我家这么能吃的染染呢......” 於是陆绥洲去了拳击馆兼职,当人肉沙包。 虽然会受伤,但是报酬高。 虽然同样不体面,但至少不会被同学发现,又到江染面前去取笑她。 他就这样干了大半学期。 把江染在杂誌上多看了一眼的包给买了,把她走在路上看见橱窗里漂亮的高定裙子给买了,把奢侈蛋糕店新出的甜品蛋糕通通买了...... 直到江染在和陆绥洲一次打闹中,她朝陆绥洲胸膛拍了掌,直接把陆绥洲拍得吐血了才发现了这件事。 她当时被喷溅出的热血嚇到了,哭著让他不要死。 扒下了他的衣服,一边抽噎著,一边数著他身上的淤青。 三十六块。 少年白皙的皮肉没有一块是完好的。 江染心疼的吻上他的后背,说了很多好听的话来安慰他。 问他疼不疼,问他累不累,说要给他吹吹伤口,却独独没有提到让他辞职。 陆绥洲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小混蛋虽然心疼,但確实享受他带给她的一切。 她是生在金窝窝里的玫瑰,只能用最昂贵的养料来细心浇灌。 巧克力融化在口腔里,回甘的苦涩充斥在唇齿之间,江染小口抿著,借著黑色的车窗玻璃,去看陆绥洲的身影。 心中谈不上有多浓郁的情感,只有些对於青葱岁月的感慨。 他们真真实实的爱过,这就行了。 她不否认曾经,但他们都在朝前走。 江染看著窗外快速闪过的风景,心中平静。 她想,她是真的放下了。 ...... 江染揉揉眼睛,迷迷糊糊问了一句:“到了吗?” “到了。” 她点点头,伸了个懒腰却被睁开眼时看到的天色给嚇了一跳: “怎么就晚上了?到很久了吗?怎么不叫我?” 她框框砸去一连问题,看向陆绥洲。 谁知陆绥洲却只是目光在她眼下的青黑流转,问道:“最近没睡好?” “有点。”江染推开门下车。 之前熬夜刺绣缺了太多觉,要补足也需要一段时间。 她打开后备箱,想要拿过自己的背包,却被另一只手抢先拿走。 陆绥洲拎著她的,又拿起自己的,关上后备箱。 “我包里带了安神的香薰,你今晚拿去试试。” 江染看他一眼,应了声。 两人走到全是石块铺成的台阶下,看著上方隱於夜色中的木屋。 “我们有事求人还去人家家里借宿,是不是不太好?”江染问道。 陆绥洲在四周梭巡一圈:“不然,你还有更好的选择?” 江染顺著他的眼神看去—— 周围一片寂静,有溪流,有小山丘,有木桥,有菜地,有竹林,就是没有人。 看起来方圆百里只有这一栋木屋。 山里的夜晚黑得纯粹,仰头虽然能看见星星,但却看不清十米之外的路。 这里没有路灯,偏偏江染和陆绥洲的手机同时没电。 “你怎么不带充电宝。”江染没有底气的嘟囔著。 陆绥洲看她一眼,主动伸出手拉住她,率先走上了一阶台阶: “那江小姐今天下午看剧手机看没电时,是太阳能帮你充上的吗?” 江染闻言心虚,却还在碎碎念:“那你怎么不带两个?” 陆绥洲被她气笑了,但也没有纠结充电宝的问题,拉著她冷冰冰的手,继续往上走: “害怕了?”他问道。 江染手倏地一抖,脚步也乱了,差点踩空,被陆绥洲捞了一把。 “谁、谁怕了?” 此时有风吹过,吹进竹林里发出簌簌响动。 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慢慢靠近,踩在枯叶片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江染浑身一僵,待在原地不敢动了。 陆绥洲手虚扶在女人后腰,见江染半天没有动作,诧异低头。 把她小脸嚇得歘白、指尖瑟瑟发抖的模样全部映入眼底。 他偏过头,无声笑了出来。 “最近又看恐怖片了?”他问道。 “......片段而已,我又不怕。” 江染强装镇定,拨开了陆绥洲还想要保护自己的手臂。 像是要证明自己真的不怕,扬起脑袋,主动走上一阶台阶。 “嘶嘶——” “啊——蛇!蛇!” 江染猛地跳进陆绥洲怀里,陆绥洲猝不及防被扑倒,脚步后撤,却忘了两人还站在台阶上,倏然踩空—— “啊——” “嗯——” 第65章 你们隨意 江染等了半分钟,没有再听见蛇的动静后,睫毛颤了颤,才缓缓睁开。 一睁眼,便毫无防备撞进陆绥洲琥珀色的瞳孔里。 “可以起来了吗?”他温和地笑问道。 江染眨眨眼,向下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整个蜷缩在男人的怀里,而陆绥洲...... 她愧疚地看了一眼男人略带痛苦的眉眼,赶紧爬了起来。 “抱歉抱歉。” 她把陆绥洲扶得半坐起来:“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陆绥洲动了动脚踝,正想要开口回答,却听女人又尖叫一声,再次扑了过来。 这次他张开手臂,完完全全地包裹住她。 他把全身发抖的人儿又往怀里拥了拥,耐心问道: “又听到什么了?” “有、有、有脚步声......” 江染捂著耳朵,脑袋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再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偏偏要点开那部恐怖片...... “嗯,是脚步声。”陆绥洲说道。 江染头皮骤然麻木了。 荒郊野岭......突然出现的脚步声...... 肾上腺素极速飆升,江染只感觉血液一股一股衝上大脑。 正还想尖叫,却听见陆绥洲淡定地补充道: “因为木屋里的人出来了......” “......” 江染简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怎么第一次见面就给別人留下这么个印象,这也太社死了...... 等她平稳好情绪,掛上热情友好的笑容准备打招呼时—— 却在看见站在上方一排人的瞬间,觉得自己还不如刚才被蛇咬了算了。 “好巧啊,江染你们怎么也来这啦?” 顾驍野大喇喇挥舞著手,极为热情。 江染却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一开始,便只被那个頎长而散漫的身影所吸引。 他站在最后面,修长的指尖掐著一根烟。 点点星火寥寥灭灭、忽明忽暗,也衬得他深邃的眉眼,模糊又深刻。 江染听见自己耳边传来清晰的心跳声,辗转於齿间的呼唤还没出口,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聿烆哥哥,你们快点进来,袁爷爷给我们做了烤红薯。” 江染如梦初醒,转过头看向陆绥洲:“抱歉,你还好吗?” 陆绥洲的视线从傅聿烆身上转回到江染,无奈摇头:“脚崴了。” 江染纠结片刻,拉过男人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偏头对他说道: “来,我先扶你上去。” 这十几阶台阶江染走得尤为艰难,却不是因为要扶著陆绥洲,而是头顶那道视线灼热得像是要把她烧穿。 她自始至终都不敢抬头看。 她扶著陆绥洲走到木屋前,目不斜视地掠过傅聿烆,朝著屋里走去。 踏进屋里,女孩听见脚步声欣喜地回过头,却在看见江染时表情一愣:“江染姐姐?” “嗯,好久不见,我们来找袁爷爷。” “奥~”乔笙笙应了声,朝著厨房糯声喊道:“袁爷爷,有人找~” 话语间尽显亲昵。 还没等江染问到她和袁老爷子的关係,乔笙笙就主动介绍道: “袁爷爷是奕灼哥哥的师傅,他来拜访。” “我觉得好玩跟过来,聿烆哥哥不放心,就带著驍野哥哥也陪我一起。” “......嗯。” 女孩这天真散漫的性子,確实容易让人不放心。 “对了,上次生日宴会......” 江染想起来,想要解释,却被乔笙笙抢先道: “江染姐姐,我得跟你说句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我真是太笨了,坏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那杯酒也是误会,是驍野哥哥倒的高浓度酒,他本来想让你喝的,没想到被我喝了......” 江染眉头皱了皱:“本来是要给我喝的?” “对啊,”乔笙笙看著她,无辜地笑起来, “可能就是恶搞吧,江染姐姐你別太放在心上。” 说完,她看向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男人,问道:“这是你的男朋友吗?” “不是。”江染答道。 陆绥洲眼神微不可察地黯淡了片刻。 “哎呀,江染姐姐不要害羞嘛,你们两人现在的手还牵著呢......” 乔笙笙伸出指尖指了指,满脸揶揄。 江染顺著看去,眼皮一跳。 刚才她扶著陆绥洲坐下还没来得及收回手。 她赶紧抽回,重新看向女孩想要解释,女孩的目光却落在了另一个地方,满脸喜悦:“聿烆哥哥。” 江染转头看去,男人裹挟著夜里的寒气走进来,所到之处吹著木质沉香的冷风。 傅聿烆面无表情地跨进门里,声音冷沉:“让让,別坐门口,挡路。” 江染愣了愣,扶著陆绥洲往旁边挪了挪。 “陆总来到別人家里直接坐在主位,这不合礼数吧?” 江染看了眼,带著陆绥洲又换了个位置。 傅聿烆薄唇轻启,像是还要说什么,却被江染抢先: “这里不挡路也不冒犯,傅总还要找茬吗?” 微张的唇闭上,冷削的唇瓣绷直成一条线,傅聿烆目光沉沉地顿在她身上,轻佻一笑: “你们隨意。” 他插著兜朝楼上走去,乔笙笙拿过桌上的红薯也追了上去: “聿烆哥哥,红薯你还没吃呢。” “这是我跟著袁爷爷学著烤的,袁爷爷说肯定好吃,你要不要试试......”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江染收回注意,看向正两脸探究盯著自己的顾驍野和段奕灼。 “江染,你说你和烆哥这么有缘,走哪儿到能遇到,到底是正缘还是孽缘呢?” “......” 段奕灼朝顾驍野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拉著人往厨房拖: “袁爷爷可能在忙没听见,我们再去叫下他。” 江染和陆绥洲等在客厅,五分钟后,从里面才走出一个——灰头土脸、脸上沾著黑粉的白髮老人。 “嗨呀不好意思,我的红薯烤糊了,我得把火灭了才能出来,久等啦。” “没有没有。”江染站起身来。 眼前的老人和她预想中的丝毫不沾边。 她以为退休的医院院长应该是古板而严谨,不苟言笑的,没想到眼前的老人像小孩一般,笑容纯粹,连眸子,也比婴儿还剔透。 她上前跟袁老爷子说明了来意,本以为袁老爷子这么平易近人,大概率会答应自己。 却没想到,袁老爷子毅然决然地拒绝了。 “不了,我既然已经退休,就是不管这些事了。” 第66章 住下 江染当然不想轻易放弃,竭力劝说。 老人却丝毫没有动摇,只是拍著她的手说自己无能为力。 “好了,这件事你们就不用再提,我老了,那些治病救人的技术已经忘光啦。” “你们要是单纯想来找我袁老头玩儿,我十分欢迎你们在这住,住个十天半个月都行。” “但要是其他事,就请便了。” 老人说完,江染的一张脸都皱了起来。 这是她父亲唯一能够清醒的机会...... 她绞尽脑汁想著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劝动老人,袁老爷子却又突然笑眯眯地递过来一根红薯: “没烤糊的,来一个哇娃娃。” 江染看著猝然闯进视线的红薯,再从红薯上方看向老爷子晶莹剔透的眼睛,心中渐渐升起一个想法。 “袁爷爷,我可以在这里住几天吗?” 突如其来的念头,但她就是觉得,她可以说服袁老爷子,只是需要时间。 袁老爷子笑起来,欢迎道:“当然可以啦,人多才热闹,我老头子最喜欢热闹啦。” 得到袁老爷子的允许后,江染又向他借了瓶云南白药,走到陆绥洲面前,递给他。 “应该没有伤到骨头,你喷点药。” 陆绥洲接过,却是问:“要在这里住几天?” 江染想了想:“我打算住到袁老爷子被我说服为止。” “估计时间有点长,你有事的话把脚伤养好就走吧,或者叫你助理来接你。” 陆绥洲温柔笑起来:“我最近也没什么事,留下来陪你一起吧。”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铃声便响起。 陆绥洲看了眼来电显示,对江染说道:“抱歉,助理的电话。” 江染应了声,知趣地走开。 陆绥洲接起:“餵。” “老板,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们要顶不住了!” “圣恆集团对我们火力全开,处处给我们挖坑施压啊!”小助理在电话那头咆哮起来。 陆绥洲宽慰道:“天还没塌,冷静说话。” 那边静了一会,才又开口,声音明显沉稳了不少: “老板,圣恆虽然没有在业內放话,但是一直在打击我们和其他公司的合作,要不了多久,业內就会看清当前陆氏被圣恆针对的局势,选择站边。” “到时候,陆氏会被全行业敌对的。” 那边说完又暴躁起来:“老板你快想办法啊,又一个合约方寧肯赔付违约金也要和我们解约啊!” “我们公司的股票已经连续跌了一周啦!” 陆绥洲捏著眉心。 他不知道傅聿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自从上次顾驍野的生日宴会之后,圣恆就开始对陆氏打击报復。 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偏偏又正当地落不下任何话柄。 陆绥洲冷声道:“我知道了,具体指示我等会邮箱发给你,但回来......” 陆绥洲瞥向江染站在门外小口吃著烤红薯的样子,眼里盪起笑意: “我暂时回不来,你加油。” 掛断电话,他正想要叫回江染,却又坏心思地咽下了未出声的话语,静静看著江染吃红薯吃得腮帮子鼓起,像只屯粮的小仓鼠。 江染吃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直到江染吃完一整个,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走回屋里,陆绥洲才仰著头望向她,无辜道: “没有我的那份?” 江染面色一囧。 她好像,確实没考虑他的那份...... 但她又吃了他那么多零食......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江染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 “算了,我也不饿。”陆绥洲善解人意道。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江染更觉得不得劲了。 她掏了掏衣兜,把藏著准备晚上当宵夜吃的小零食,一股脑塞到他手上: “咳,你吃这些吧......” 陆绥洲欣然接过,眼底笑意盎然。 江染躺在床上,关了灯的房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她伸出手,抚摸上床侧的石墙。 袁老爷子把她安排在了傅聿烆隔壁房间。 不知道一墙之隔处,傅聿烆在干什么? 他的床也靠著这块石墙吗? 江染转过身,背抵在墙上,有股莫名的心安感传来,她把头朝被窝里埋了埋,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江染定好闹钟醒来。 推开房门她环顾了一圈,现在还早,其他人应该还没起床。 她放轻了动作,正准备下楼,隔壁房间却传来了开门声。 江染身体一僵,脸色也隨之凝重起来。 身后传来踢踏的脚步声,男人似乎没睡醒,从步伐都能听出睏倦和散漫。 江染背对著他,在礼貌打招呼和直接下楼之间纠结片刻,毅然决然迈出了脚步。 他们两人现在的关係,不尷不尬的,还是装不熟吧。 “我是鬼吗?让你这么避之不及。” 傅聿烆双手插著裤兜,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江染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叫出声,被男人宽大的手掌捂住嘴。 “別叫,现在才五点,顾驍野那小子睡不够会哭。” 江染愣愣点著头。 傅聿烆瞥她一眼,漆黑的瞳孔里还有残存的睡意,让他整个人凌厉的气场收敛了大半,显得柔软。 像一只高冷傲娇的布偶。 脸臭,但实在可爱。 江染赶紧垂下目光,盯著他的脚尖看。 这一看,却是直接发现了新大陆。 不知袁老爷子家里是没有傅聿烆穿的拖鞋码数还是什么,男人穿著一双明显短一截的拖鞋。 整个后脚跟露出来小半,有些滑稽。 江染眨眨眼,杏眸弯了起来。 然后她便看见那双脚离开了她的视线,男人轻嘖一声,绕过她下了楼梯。 江染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 高挑帅气的男人穿著贴身的薄毛衣,从毛衣的起伏还能看出他结实的背肌,和那条脊柱线性感的凹陷。 肩膀宽厚,腰身劲瘦,比时尚圈模特的比例更优越完美。 袖口松松堆叠到小臂上,露出青筋和骨感明显的小臂。 手腕处那块鼓起的小骨头,突出又尖锐,惑人极了。 江染收回视线,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第67章 我可不会包庇你 傅聿烆走到桌边倒水,江染直接进了厨房。 她昨天已经询问过袁老爷子,厨房里的东西她可以隨便用。 她打算做一桌好吃的早饭来感谢袁老爷子的收留,以及...... 她打算採取一切攻略手段,磨得袁老爷子鬆口。 江染从冰箱里取出几颗鸡蛋和番茄,她打算做番茄鸡蛋面。 早上吃点热乎的暖胃。 傅聿烆站在桌边,边喝水边滑动著手机,看著助理给自己发的邮件。 余光里,素麵朝天的女人松松挽起长发,是不施粉黛的漂亮温婉。 那道倩丽的身影就这么有条不紊地洗著菜,打著鸡蛋,点燃火...... 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诡异的违和感,傅聿烆点击屏幕的拇指一顿。 等等,江染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 果不其然,当他才开机的大脑意识到这个问题,厨房里像是为了应和一样,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炸声。 傅聿烆眼皮一跳,放下水杯就冲了进去。 “咳咳......”江染被熏得直挥手。 “让开。” 傅聿烆拎著她的后脖颈把人提溜到自己身后,看著锅里冉冉燃烧的火焰太阳穴突突直跳。 拿过一旁的锅盖先盖了上去后,快速关上了燃气灶。 “咳咳......”江染还在小声咳嗽著。 傅聿烆看著厨房里浓密的黑烟,无奈嘆出口气,打开了窗户后,拉著人往外走。 江染也知道自己搞砸了,跟在傅聿烆身后不敢说话。 等两人回到客厅,她盯著地板,老老实实认错: “对不起,那个锅我会赔的......” 傅聿烆挑了挑眉: “你是不是道歉道错对象了?还是,我看起来像正义的法官,你偏得在我面前自首?” 江染依旧垂著眼,温顺乖巧得让人心尖直发软: “没有,我会跟袁爷爷道歉,只是跟你也说一声......” “怎么?怕我告你小状?” 傅聿烆盯著女孩的发旋看。 “......” 江染无语片刻,小声说:“我是说谢谢你......” “什么?”男人头低了低,凑近了点。 “谢谢你——” 最后一个“你”字中途转了个调,生生向上飈去。 江染瞪大了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脸,头脑空白半瞬。 “......你、你干、干什么?”她结巴说著。 傅聿烆面不改色,拇指仍在女人娇嫩的脸蛋上揉搓著,坦然道:“你脸脏了,” 他收回手,“现在乾净了。” 他眼神真挚而正直,像极了一个善良的大好人。 江染却慌乱地后退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傅聿烆黑眸沉了沉,也站直身体,嘴角一勾: “不用谢,我怕你把房子烧了我还得衝上楼去救人。” 说完他换了鞋出了木屋。 江染等到厨房的烟雾完全散去后才又回到厨房,看著烧穿的锅,十分头疼。 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想要买一口新的锅回来换上都不方便。 好在袁老爷子厨房里不止一口锅。 但经过刚才的尝试,江染已经不敢再碰了。 她怕她再把剩下的唯一一口锅也弄报废,他们一群人就真不用吃了。 江染把厨房整理乾净后,回到客厅。 现在才堪堪六点,其他人还没醒来,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有些无所事事。 不知道傅聿烆那么早出门是要干什么。 她在沙发上撑著脑袋看手机,看著看著,睡意再次席捲而来。 她靠在沙发的扶手上闭上了眼。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身上好像被搭了一层毛毯,毛绒绒的,格外舒服。 江染挣扎著掀开眼,看见了陆绥洲。 “怎么在这里睡了?”他接了杯水,递给江染。 江染摇摇头,扯下了身上的毛毯,摺叠起来。 “起得有点早,在沙发上耍著又犯困了。” “还想睡就再去睡一会,等会早饭好了我再叫你。” 江染没喝的那杯水,陆绥洲直接仰头喝了个乾净。 “不用,我睡好了。” 江染把手里的毛毯递给陆绥洲:“谢谢啊。” 陆绥洲温朗笑起来,像春天里的晚风,温柔繾綣,不带任何攻击性,却无所不在地包裹侵占。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他接过毛毯,手却不小心搭上女人的手背。 江染条件反射般指尖蜷缩,还未有所动作,门口传来推门声。 她看过去,傅聿烆提著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黑沉的目光往这边一扫而过,不做任何停留。 江染手一抖,毛毯从手上滑落,落在地板上,再次铺散开来。 “啊,抱歉。”她弯下腰去捡。 但等再递给陆绥洲时,他却不再笑著,接过毛毯后也没有说话。 江染有些奇怪他突然晴转阴的脸色,站起身朝著楼上走去。 比起在下面和他们两人相处,她还是上去睡个回笼觉比较靠谱。 可等到她路过厨房时,她才看清傅聿烆刚才提著的东西是什么。 “你去哪里买了锅和早餐啊?”江染眼睛亮了亮,欣喜问道。 傅聿烆把烧坏的锅丟到一旁,换上一口一模一样的新锅。 厨房里的一切都像之前那样,完全看不出来被江染激情摧毁过。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揭开带回来的包装盒,说道:“来吃早餐。” 江染目光从虾饺晃到牛仔骨上,咽了咽口水:“等他们下来一起吃好了。” 傅聿烆用眼尾扫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那个,谢谢啊。” 江染觉得自己今天似乎一直在跟他说这句话。 果然,傅聿烆闻言轻晒:“想从你嘴里听到其他话是要加钱是吗?” 江染微囧,抠著手指不应声。 傅聿烆又多看了她两眼,声音松懒散漫至极。 像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无形状的风,又是隨风摇曳的火: “但我可不会包庇你啊,等会袁老爷子下来你自己跟他解释。” ...... “老袁,那锅被我炸了,换了个新的给你,你將就用。” 傅聿烆站在门口抽菸,垂眸看向围在餐桌前吃著饭的老人,说道。 正在咬叉烧包的江染动作一顿,掀眼朝他看去。 男人逆著大亮的天光,站在晨曦和烟雾交融的界限里。 轮廓凌厉,眉眼却朦朧的,让人有种深情的错觉。 她把嘴里香软的包子皮咽下去,味蕾產生的愉悦感直弥散到胸膛。 第68章 肯定会让著你的 “呵呵,我说怎么用了几年的锅今天一看跟新的一样,原来是你小子......” 袁老爷子乐呵呵的,丝毫不在意: “早知道你要给我换锅,我就该提前把我看中的那口豪华大锅给你多看两眼。” 傅聿烆吐出一口烟,薄唇咬著菸蒂,含糊不清道: “成啊,看中哪口,我今儿就给您拿下。” 地道的京腔,老北京人骨子里的悠閒和隨性,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乔笙笙被他勾人的姿態蛊惑,甜美的嗓子简直腻出了蜜来: “聿烆哥哥,袁爷爷说前面有个小空地,可以放风箏,我们去放风箏好不好?” 顾驍野刚才一直在埋头苦吃,听见有玩的,才抬起头来应和:“好啊好啊,” 他看向傅聿烆:“烆哥一起唄。” 傅聿烆抖落菸灰,“昂”了一声。 江染本来是不想去的,她想要留下来为袁老爷子做点事、打扫下卫生什么的。 但袁老爷子以年轻人就是要多出去走走为由,把她一起推出门外。 江染和陆绥洲缀在人后走著。 前方的顾驍野和段奕灼斗著嘴,吵吵闹闹的,乔笙笙捂著嘴小声的笑。 而傅聿烆则像是完全独立於热闹的氛围之外,单手插著兜,回復著手机上的消息,漫不经心的。 陆绥洲见江染的视线一直落在前方,眸色晦涩,语气却惯常温柔:“昨晚睡得还好吗?” “挺好的,香薰很好用。”江染答道。 “嗯。”陆绥洲好看的桃眼弯了弯,偏过头去。 却见江染还是看著前方某个男人的身影,才扬起的嘴角又瞬间绷直起来。 “昨晚向袁老爷子请教到安神茶的做法,今晚做给你喝。” 江染总觉得对话莫名曖昧起来,想要摇头拒绝,却见前方的乔笙笙听到,回了头: “哇塞,江染姐姐,你的男朋友也太贴心了吧,安神茶~~~” 她揶揄著看过来,语调里满是调侃。 江染摆摆手,慌忙要解释,却被顾驍野嘹亮的嗓门压了下去。 “烆哥,你踩我脚了!” “嘖,谁让你走那么慢,走不明白起开,別挡道。” 看著径直走到前面的傅聿烆,顾驍野挠著脑袋疑惑道: “不是,谁又惹他了?” 走了二十分钟,几人来到一片小空地。 空地旁边就有卖风箏的商贩。 顾驍野和段奕灼都买的小鸟风箏,乔笙笙买了只蝴蝶,陆绥洲买了条金鱼,江染站在原地纠结。 她隱晦地瞥了眼傅聿烆。 他看起来毫无兴趣,把人家老板的躺椅了五倍价格买下来,现在正悠哉哉躺在躺椅上,戴著墨镜晒太阳。 江染挠挠脸,正想要隨便选一个图案,老板娘也握著一串风箏走了过来: “小姑娘可以看看啊,这些是新进的图案,漂亮得很嘞。” 確实漂亮,江染在老板娘走来的瞬间便选中了:“我要那只雄鹰。” 此话一出,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顾驍野十分意外:“你们女生不都该喜欢那种粉粉嫩嫩的蝴蝶朵形状吗?这雄鹰......” 他看了眼眼神锋利、翅膀宽厚,逼真得像是下一秒就要俯衝下来叼走他的雄鹰,狠狠瑟缩了下。 乔笙笙也劝说道:“江染姐姐,你要不要选个蝴蝶呀,我这个蝴蝶就很好看呀!你那个太凶啦......” 江染扫码付了钱,对他们笑道:“不用,我很喜欢这个图案。” 她很喜欢这个这个雄鹰。 凶猛、锋利、睿智、强大、野性,肆意翱翔,又生机勃勃。 这种强大到强悍的生命力,让她热血沸腾。 江染看著被放飞在高空中,逐渐变成小点的风箏,笑意盈盈。 “哇塞,早知道你的雄鹰能飞这么高,我也买这个了,嚇人就嚇人点吧。” 顾驍野凑上来,羡慕地仰望著。 陆绥洲也站在旁边,柔声应和著:“是啊,没想到染染眼光这么好。” 温润如玉的嗓音里带著无限的宠溺和嘉奖,惹得江染不自觉多看了他几眼。 “哎哟,放个风箏还含情脉脉的~~~” 乔笙笙正拉著她的蝴蝶乱跑,跑过两人身边时,还不忘朝江染丟过来曖昧的眼神。 “咯嘣——” 清脆的咀嚼声传来,隨之飘散的,还有果清甜的香味。 顾驍野看得嘴馋,伸出手:“烆哥,给我来跟葡萄味儿的。” 破碎的果被傅聿烆咬得咯吱咯吱响,他刻意咬著字,拖著调子: “只有核桃味儿的要不要啊?” “啊?棒棒有核桃味儿的?” 顾驍野不可置信的薅薅头髮,隨即开朗地笑起来:“要!” “滚。” 顾驍野瞬间委屈泪奔,扯著段奕灼诉苦:“不是,他今天吃了核弹啊......” 江染抿抿唇,自知兄弟间的爱恨情仇她捉摸不透,老老实实在一旁放风箏。 陆绥洲离开了一会,再回来时手里拿了一瓶水:“喝点,太阳有点大。” 江染想说自己还不渴,却听到一旁女孩的尖叫声。 她转头看去,乔笙笙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只是手里的风箏线却断了。 蝴蝶摇摇晃晃著朝著旁边的丛林飞去。 “我的风箏......”乔笙笙追了两步,沮丧道。 顾驍野看见,指了指还在旁边的商贩:“那还挺多风箏的啊,你再去挑个新的唄。” 乔笙笙闻言,却没有看向商贩,而是看向江染。 “江染姐姐,你的老鹰飞得好高啊......” 江染眼皮一跳。 “但是老鹰只有这一个......” 她苦恼地看向商贩手里剩余的风箏,眼巴巴道: “要是有两个就好了,我也想买一个......” 商贩听见,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 “我家老鹰长得凶是凶了点,但是飞得高啊!其他风箏就没有能飞过它的!” 乔笙笙闻言更是渴望:“我好喜欢呀!” 商贩被她夸得有点飘,眼珠转了两圈,想了个法子。 他看向江染:“妹子,你把风箏给这小姑娘放放唄,让人小姑娘也感受一下我家雄鹰的力量!” “真的可以吗?”乔笙笙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商贩。 “当然当然,你年纪小,长得又可爱,你姐姐肯定会让著你的......”商贩替江染回答道。 第69章 凭什么 “......”江染看著两人一唱一和,微微升起烦躁。 那些不太快乐的记忆又涌上脑海。 她的继母宋琴带著继妹宋阮佳住在江家的那段时间,可没少用“妹妹年纪小,姐姐要让著妹妹”的歪理来道德绑架她。 宋阮佳弄坏了她的钢琴,宋琴说: “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又不是故意的。” 宋阮佳摔碎了她妈妈留给她的手鐲,宋琴说: “阮佳那么小,她懂什么?她怎么知道是你妈妈的遗物,自己不放好,来怪妹妹。” 宋阮佳偷了她的项链,宋琴说: “姐姐得让著妹妹,她想要你就送给她啊。” “凭什么?”下意识地,江染讥讽出声。 几人被她话语里的冷意嚇到,安静下来。 乔笙笙脸色难堪,瞬间圆眼里便盈满了泪光,她咬住下唇,一副受伤的委屈样: “对不起,可我只是想试试......” “对啊,人小姑娘好声好气地找你借,你凶什么?把人小姑娘嚇哭了都。” 商贩在一旁看得摇头嘆气。 江染回过神,看向女孩通红的鼻尖,慌乱道:“抱歉......” 乔笙笙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满是胶原蛋白的脸颊上,不多时便有了两道泪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没事,江染姐姐不想借给我就算了,姐姐你不要生气,我跟你道歉。” 女孩说著就要弯腰鞠躬,顾驍野有点看不下去,拦住她。 “干嘛啊这是,出来是玩的,鞠躬算怎么个事儿啊?” 他递给乔笙笙一包纸巾:“別哭了,江染也不是小心眼的人。” 乔笙笙小心翼翼地看向江染,对顾驍野嗔怪道: “你別哄我了,江染姐姐明明就还在生我气。” 江染偏过头,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落里深深嘆了一口气。 再转身时,温柔地笑了起来:“没生你气。” 见乔笙笙还不相信,江染把手里的风箏线递过去:“你想试试就试试吧。” 乔笙笙这才像是鬆了口气,灿烂地笑了起来:“没生气就好~” “嘖。”一道很轻的声音。 明明一个单字不该听出什么情绪,但江染还是感受到了男人滚动在喉间的烦躁。 她想要转头看去,身前的女孩却比她动作更快。 “誒?聿烆哥哥,你怎么走了啊?” 女孩大声叫著,男人却没有理会,依旧不急不缓地拖著步子朝前走去。 乔笙笙急了,把才到手里的风箏线往江染手心一放,便追了上去。 “谢谢姐姐,你放吧,我们先回去啦。” 江染看著再次回到自己手里的雄鹰,再看了看男人散漫的背影,唇角绷紧。 “染染?”陆绥洲唤道。 她恍惚片刻,抬头,眼前是一只修长的手,手里举著扭开了瓶盖的矿泉水。 顾驍野在旁边忍不住插话:“喝吧,他一直举著呢——” 话没说完,他哀嚎一声,抱著脑袋看向身旁的段奕灼:“你拍我脑袋干嘛!” 江染指尖动了动,抬起手—— 推开了他的手臂:“谢谢,我不渴。” 陆绥洲眉眼一沉,还想要说什么,却感受到手里的阻力。 他抬眸一看,眼角眉梢染上了些许笑意。 他指了指头顶缠绕在一起的两个风箏,状似无奈,却肉眼可见的愉悦: “缠在一起了,怎么办?” 江染扯了扯风箏线,雄鹰已经飞得很高很高,在蔚蓝的天空中成为了渺小的一个点。 江染找人借了剪刀,乾脆利落剪段了自己手中的线。 “噗嗤——”顾驍野凑到段奕灼耳边,嘟囔道, “这陆绥洲是想江染和他一起头对头,手牵手去解开风箏线吧?” “可惜江染这个钢铁直女。” 段奕灼扬了扬眉,看向江染准备离去的身影和陆绥洲越来越黑的脸色,摇了摇头。 他並不觉得江染这番举动是由於钢铁直女。 反而,她心思八面玲瓏得很。 段奕灼托著下巴,笑起来。 这场戏,真是越来越好看了呢...... 接下来的几天里,江染可谓是天天跟在袁老爷子身边软磨硬泡。 袁老爷子口渴了,还没伸出手,茶杯便被递到了自己手中。 看门的小黄狗不见了,还没等他出门找,江染就已经抱著小狗回来了。 在又一次,江染十分有眼力见地把报纸,递到他面前的茶几上时,他终於忍不住了: “小姑娘,你真不用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真忘了该如何治病救人啦。” “袁爷爷。”哪知,江染也正色道。 “站在您的角度,我確实不该如此不礼貌地强迫您。” “但是出於我自己的私心,我没有办法在明知有希望的情况下,不去努力爭取。” “我真的,十分恳求您,帮帮我,帮帮我父亲。” 大颗泪水倏地砸到手背,江染有片刻的慌神,连忙转过身用手背去抹。 袁老爷子如孩童般剔透的眼落在她清冷而倔强的背影上,良久,重重嘆了口气。 出声道:“我不做不求回报的事。我最近在找一种草药......” 江染听出话外之音:“我帮您找。” 於是江染在吃过早饭后,便要踏上寻草药之旅。 “......你们真的也要去?”江染目光在桌上三人面上晃过,迟疑道。 “你一个人不安全,我陪你。”陆绥洲说道。 “对啊,江染姐姐,正好我也想出去玩玩,今天天气多好呀~” 乔笙笙说著把自己的小背包露了出来,跟小学生春游一样,里面装满了小零食,甚至还有野餐垫。 江染无奈的笑,眼神滑到把玩著打火机的某人身上时,老实停住,收回。 男人嗤笑一声。 江染以为找草药无非是背著小背篓,拿著小镰刀,在一片葱鬱的土地上,割掉一茬目標草药。 却没成想,草药不长在隨处可见的土地上,只长在深山老林里,往深山里走的小路都要自己开闢。 江染跟在陆绥洲身后,男人接过她手里的镰刀,在前方砍树枝开路。 第70章 帮你有好处吗 “江染姐姐,全都是这样的路吗......” 乔笙笙显然已经被嚇到了。 这哪里是路,他们现在简直就像个野人一样,在山林里乱窜。 脚下是泥土混合著碎石块,石块上还覆满了青苔,一不小心就会打滑摔跤。 眼前是各种杂乱生长植物的枝条或叶片,在他们走过时,神不知鬼不觉钻进袖口裤脚,在丝滑的布料上划出一道痕跡,扎上细小的尖刺。 “啊——”乔笙笙尖叫一声。 江染回头,女孩险险被脚下的藤条绊了一跤。 江染扶住她,扫过后方抽著烟、悠哉游哉真像在春游,丝毫没有互帮互助道德感的傅聿烆,问道: “你確定要跟我们继续走吗?前面的路可能更难走。” 乔笙笙闻言也面露纠结,她咬著唇看向身后的傅聿烆:“聿烆哥哥......” 傅聿烆在树干上灭了烟,懒懒瞥她一眼,不作声。 乔笙笙面露失望,却又在转瞬间调整好了表情,再看向江染时一脸灿烂:“我想要继续。” 江染顰起眉,点点头,让她走在自己前面。 “你走前面吧,有什么我好在后面看著你。” 乔笙笙虽然有些遗憾,但她刚才刻意走慢和聿烆哥哥落在后面,也半天没有得到聿烆哥哥一个眼神。 他只漫不经心地,看天空中漂浮的云,看林间掠过的鸟,看远远听到他们动静就溜走的兔子。 但他却又像什么都没看。 他就像游离在尘世边缘的神,淡漠凉薄,不染凡俗。 江染要往后走,被陆绥洲叫住。 他递过来一根匀称的小木棍,木棍的外皮被他镰刀修剪过,不扎手。 “走不稳的时候可以拿著撑一下。”他说道。 江染点点头,杵在地上,一步步跟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身后却半天没有传来动静,江染忍不住看去—— 傅聿烆站在下方,两人之间隔著一块鏤空的石板。 头顶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倾洒下星点光斑,照在男人硬朗帅气的脸上。 他眉骨很高,即使阳光直晒,深邃狭长的眼也隱在眉骨下的阴影中,让他那双黑眸显得愈发幽暗。 他下頜微抬,望著她:“扶我一把,走不稳。” “?” 江染眨眨眼,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男人也不急,双手插著兜,静静等她反应。 江染看著脚下堪堪一米的鏤空小沟,用眼神发出疑问。 就这? 就这一米的小沟,能难倒您这个腿长都不止一米的一米八八哥? 傅聿烆“昂”了一声,主动伸出手来,笑得痞气: “快点儿,等会掉队了。” 江染缓缓伸出攥成空心拳的手,展开来。 男人一把搭上,宽厚的手掌盖在上方能够整个包裹住她。 江染指尖微蜷,两人相握的手心开始出汗。 她不自在地鬆了松,紧密贴合的掌心才空出些许间隙,又被男人按上,再次严丝合缝。 “扶稳点儿。”他语调轻佻。 磁沉的嗓音在空寂的密林里更为突出,带著凉风拂过松叶的清洌。 傅聿烆轻鬆跨步上来,江染立即收回了手,准备追上已经远远走在前面的两人。 “餵。”傅聿烆拦住她,用下巴点点她手里的木棍:“丟了,容易伤到自己。” 见江染半天没动作,傅聿烆拿过她手上的木棍,把自己的手放在她手里,嘴角勾起隨心所欲的弧度: “走不稳就牵著我,我可比那破棍子好使多了。” 江染被手上再次传来的热度嚇了一跳。 本来木棍对她来说可有可无,但如果另一个选择是牵傅聿烆的话...... 她甩开他的手,抢过木棍,拒绝道:“不用。” 说完便大步离开,背影踉蹌的像是他能吃了她一样。 傅聿烆垂下眼睫,深湖般的黑瞳里意味不明。 几人又走了一段路,乔笙笙终於走不动了,喊著累在石头上蹲了下来。 陆绥洲看了江染一眼,提议休息,江染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水来喝。 陆绥洲走过来,蹲下身拔掉沾在她裤腿上的叶刺。 江染不自在地想躲,被他按住膝窝:“別动,等会扎进肉里了会疼。” 乔笙笙一见,心思又活络起来。 调侃完陆绥洲细心后,又满脸期待地看向傅聿烆,嘴里甜甜喊著聿烆哥哥。 傅聿烆找了棵乾净的树依靠著,修长的腿懒散屈著,整个人轻鬆自在的不像才爬了半天山的。 和小脸通红的江染她们一点都不一样,他连呼吸都没有乱,神清气爽。 听见乔笙笙喊他,他也只是眉梢一剔。 江染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也是,生来就是被万人服侍的傅家太子爷,什么时候会半蹲下身帮別人做这些。 他虽然平时不轻易显露出高贵感,但骨子里,仍是高傲的。 他不喜欢仰视別人,不喜欢在別人面前蹲下,不喜欢以低眉顺眼的姿態去对待別人。 或者说,能被他这样对待的人,都还没出生。 他最是瀟洒难驯的,骨子里又野又傲。 乔笙笙也知趣,唤傅聿烆撒个娇,见男人不理便独自整理起衣物。 江染硬著头皮被陆绥洲箍在原地,不仅忍受著不自在的僵硬感,还得忍受著头顶上像刀锋般锐利冰凉的视线。 她不敢抬头,她不想看到那双黑瞳。 几人整顿好后又往上走,江染却没想到自己才起身,就陷入尷尬的境地里。 她想要回头,但是脚步绷直也只能堪堪碰上地面。 “誒......”前面两人又已经走远。 江染晃动著脚尖,脸颊羞得染上红晕,身后传来轻巧的笑声。 低低的声音被压在喉间,震到胸膛,磁性悦耳。 江染却越听越无地自容,匆忙捂上脸。 傅聿烆从后面晃过来,目光略过勾住女人卫衣帽子的树枝,再略过女人绷起的脚尖,嘴角的笑意越发浓厚有趣。 “你这是,跳小天鹅?”男人明知故问,坏极了。 江染闷闷的声音从手掌缝隙中传来:“你、你能帮我一下吗?谢谢......” “帮你有好处吗?” “帮你那么多次,还不是见到我就跑,嗯?” “小没良心......” 江染憋红了脸也反驳不了一句。 正想要自暴自弃让他走,她自己等待路过的有缘人搭救的时候,一道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染放下手,看向男人已经把手伸向自己脑后—— “小心——” 第71章 亲亲我好不好 江染想要推开他,却被此时的姿势限制,傅聿烆轻鬆解下她的帽子。 “有蛇啊——” 江染落下地面,举起手里的棍子要挥打,却显然更刺激了绿蛇。 它大半身子一整个立了起来,像人一样直挺挺的就要扑来。 江染一慌,脚步错乱,傅聿烆想要扶她,被她手中的棍子打到手背。 他浑不在意,固执去牵她,却见蛇直接跳上了木棍。 江染手一抖,木棍从手中脱离,但同时前脚打滑—— 她直直朝著尖锐半竖在地上的木棍扑去。 江染眼皮重重一跳。 这样扑下去她会喜提惨不忍睹的死法—— 被木棍贯穿肺部,缺氧窒息而亡。 生不如死。 眼眶霎时涌出泪,生理性恐惧让她发不出一点惊呼,做不出任何反应。 她直愣愣地看著,看著自己的身体距离木棍越来越近,她似乎已经感受到喘不过气的憋闷感。 “刺啦——” 肉体穿过木棍的声音传来。 但还没等江染感受到身上的疼痛,她眼前被一道阴影笼罩。 隨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翻滚。 她闭著眼睛,鼻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她似乎在一个怀抱里,身下的路陡峭,每当身体腾空的瞬间,还会传来隱隱的失重感。 紧接著,是各种骨头错位、骨头撞上石块稜角、皮肉摔打的声音。 眼前一片漆黑,眩晕...... 静謐的森林里暗了下来,不时有鸟煽动翅膀的扑腾声,在空幽的空中拂过凉风瑟瑟。 屯粮的松鼠抱著颗松果从树上跳下,正想要按照往常路线走,却被眼前的庞然大物拦阻。 它呆呆看著,刺鼻危险的血气让它不敢靠近,但那海藻长发下半遮半掩的脸孔却惊艷的好看。 突然,那堆人动了起来。 江染的意识比身体更先清醒。 痛。 很痛。 痛到没有一点力气。呼吸都是疼的。 她努力想要睁开眼,但一双手率先搭了上来。 “醒醒。”低沉醇厚的声音,在空旷的密林里,像是夜色的蛊惑。 江染睫毛颤了颤,掀开眼皮,入目是男人揉碎了萤光的眼:“傅聿烆......” “我在。”覆著层薄茧的拇指在她脸颊上安抚地轻擦过,“有没有哪里痛?” 他这么一问江染才想起来,自己的肺部应该是被贯穿了。 她刚才听见了声音。 身上的疼痛密密麻麻,她分不清自己哪部分的肢体还有知觉,而哪部分又已经报废。 看著男人在朦朧中、依旧帅气脱俗的俊脸,终於呼吸也艰难了起来。 她想要说什么,但肺中的氧气越来越稀少,半晌,她僵硬的勾了勾唇角。 “傅聿烆。”她又唤了男人一声。 “我在。”他没有丝毫不耐。 “我好痛......”隨著这句话一起落下来的,是珍珠般大的泪珠。 她也不知怎么突然哽咽了起来,只是一想到,她会死的这么悲惨,就忍不住。 “我不能呼吸了。”她说。 修长的手指不厌其烦地为她擦著泪水,男人沉稳的声线里带著显而易见的紧张: “你哪里受了伤吗?” “我......” 江染打了个哭嗝,觉得这种死法说出来也挺丟脸的。 她闭上嘴,全身却开始不受控的颤抖起来。 她害怕极了,竭力按住自己抽搐的指尖,脸上却安然柔和。 如果真的到了生命的尽头,她希望在傅聿烆怀里,能够漂亮的死去。 “你能亲亲我吗?”她突然说道。 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 她这一辈子拥有过,失去过,一无所有过,这些,她都认了。 唯一还留有遗憾的,就是她和傅聿烆的缘分太浅了。 浅到,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两年。 而他们分开的时间,已长达七年。 时光的洪流早已成为一条无法跨越的沟壑,把他们分隔在两端。 如果重来一次,那个骄纵的少女江染还是会拋弃傅聿烆,无论是因为谁。 但她却不会把话说得那么伤人了。 她会好好跟少年说。 “你真的很好很好,是我不好。” 是她不好。 她不该在背负沉重的命运后,还企图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学,去鲜簇拥的未来。 她不该在蓄谋已久的计划中,动了真心。 她甚至,就不该靠近他。 她应该违背那个男人的命令,依旧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不贪图阳光一刻。 她应该与肥胖的老鼠、飞上泥墙的蟑螂为伍,一如那不见天日的童年。 她不配得到正常人的生活,更不配得到傅聿烆的爱。 她被生下来,就是为了还债。 但此刻,她债没有还完,甚至欠了更多。 她却还是贪婪地想要继续索取,索取他的目光,他的拥抱,他的亲吻。 “你亲亲我好不好......” 如果可以,別忘了我好不好...... 一个轻柔的吻落了下来,抵上额心,她因为疼痛而顰起的眉头舒展,连灵魂也轻盈了起来。 “谢谢......”江染小声呢喃,眼皮又重重闭上。 她完全安静了下来。 ......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耳边跳动,江染感觉浑身暖乎乎的。 “水......”她喊道。 一汪温热的水流淌进唇缝,江染小口咽下,等喝够后才浑身一僵。 她猛地睁开眼皮,伸手就往自己腿上掐。 “嘶——”男人呼吸沉了几分。 江染眨眼,面不改色收回掐在男人侧腰的手,转而向自己大腿捏去。 “一醒来就自虐,觉得自己身体真好了是吧?” 男人拦住她的手,拿走搭在她额头上的毛巾。 江染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很烫。 但——她竟然没死!? “我没死?”江染问。 傅聿烆正在把已经升温的布料再次过水,闻言只用眼尾扫过来。 没说话,但眼底意味分明。 江染一囧,看向自己肺部。 这一看,本就发烫的脸更是爆红。 “你干了什么?”她看著自己七零八碎的衣服,羞恼极了。 “乘人之危啊,你都昏迷了,我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这么好的机会。” 男人轻佻的应著,手上却极致温柔地为她再次放上毛巾。 江染拽下毛巾一看—— 吼,这不就是自己的衣服碎片吗? “为什么不用你的?”她看著男人依旧穿戴严实的身影,不满道。 “怕你说我耍流氓啊。” 他拖腔拖调,问一句答一句,懒懒散散的,活像在逗小孩儿玩。 江染咬了咬牙。 第72章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思绪又转了回来,那她没死,她听到的木棍穿破皮肉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想到某种可能性,她探究地看向正在前方火堆烧火的傅聿烆。 他真是无所不能,不知道他怎么找到了这么个温暖的山洞,还升起了火。 此刻火星在木柴中跳跃,发出细微的声响。 猩红的火光冉冉,映照在男人凌厉的侧脸上,將那刀刻般的轮廓照得异常清晰。 饱满的眉骨,高挺的鼻樑,性感的薄唇,流畅的下頜线条,凸起的喉结...... 江染眼神闪了闪,问道:“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男人往火堆里再丟了些叶片,闻言不屑笑道: “我能受什么伤,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怎样才能退烧吧。” 他脸色严肃了片刻,眉眼间有些许挫败: “这里没有药,只能採用物理方式降温,但你体温一直降不下来。” 江染迟疑著,再探了探自己脸颊,不在意地笑出来,安慰道: “没事,我自愈能力挺好,这种程度的发烧两天就能好。” 她被囚禁在地下室的那十多年里,从来没有看过病、吃过药。 她虽然生下来体弱多病,容易感冒发烧,但身体的恢復能力同样不差。 每次有什么病,她都是硬抗,也每次都能抗过来。 所以她心態还挺好。 无非就是难受几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傅聿烆再对著火堆扇了扇,火焰更大了,把他整张脸都照亮。 那双幽暗的黑眸更是眩目又耀眼。 而他正越过滚烫的火光,越过冰冷的石块,定定看著她。 江染心跳乱了乱,垂下睫毛。 空气中响起似有若无的嘆息声。 他起身朝外走去,江染连忙叫住他:“你到哪里去?” 在人跡罕至的森林、黑暗死寂的洞穴里,他是唯一的安全感。 男人回头看了看她,声音情不自禁放轻:“我去找点吃的,很快回来。” 江染“哦”了一声,等他走远,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所以,刚才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亲了傅聿烆? 不对,是她求著傅聿烆亲了她?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 尷尬社死不过如此。 而她本以为自己会难以面对傅聿烆,却没想到,一直等她的心情从忐忑不安,变成心如止水,都没等到傅聿烆回来。 她裹进身上的衣物,朝著洞口挪动。 外面开始吹起了风,猎猎阴风穿进洞穴传来诡异的哭嚎声,江染腿都软了半截。 她扶著墙,在一片漆黑中,眺望著远方。 “傅聿烆......” 她双手在嘴边扩成喇叭形状,小声喊道。 可除了草丛中不明物体的窸窣声,再没其他。 江染不安,又朝著洞穴外走了几步,这才看清这个洞穴所处的位置。 下面是近乎两米的断层,没有石块垫脚,也没有树枝攀爬,洞穴完完全全半悬在空中。 她都不知道傅聿烆是怎么把她送到洞穴里来的。 “傅聿烆,你在哪里?能听到吗?” 她继续小声喊道,声线打著颤。 依旧毫无回应。 身后还是空气流动传来的鬼哭狼嚎,眼前是一片漆黑的密林。 她看不清来路,也找不到归途。 江染身形晃了晃,双手抱膝蹲了下来。 “骗子,说好的很快回来呢......” 她在洞口蹲了很久,一直到夜风完全吹透了她单薄的布料,远处传来一线天光。 她才恍然,傅聿烆一夜都没有回来。 江染拿下额头上盖住的布料,摸了摸,还很烫。 但她却跳下了洞穴。 她要去找傅聿烆。 好在並不难找,傅聿烆就在离洞穴仅仅十米远的地方,靠著树干,睡得正熟。 “傅聿烆,醒醒......” 江染心中又气又无语,把他摇醒。 和男人以往一叫就醒不同,这次她叫了很久,他才掀起眼皮。 本该锋利的黑眸里惺忪柔软,让她的气顿时烟消云散。 “怎么睡在这里?”她问道。 男人动了动肩膀,还是轻懒模样:“不小心睡著了。” 江染就知道是这样。 “你嚇我一跳知不知道?” 但她还是忍不住袒露,自己昨晚的担惊受怕。 傅聿烆闻言一愣,狭长的黑眸凝视著她,半天不语。 正在江染受不了这古怪的气氛想要移开眼眸的时候,宽厚的大手盖上她的后脑,猝然使力。 她撞上一片微凉柔软。 凶猛强烈,这是最初的感受。 江染拍打著他坚实的手臂,可他不依不饶,单手把她的手背到身后,让她更紧密地贴合上他。 另一只手死死箍住她的腰身,难耐地摩挲。 他努力后仰著叫他的名字,可他分明已经没了理智。 他一口咬在江染唇角。 江染吃痛,他趁虚而入,强势入侵口腔。 江染胸膛剧烈起伏著,捶打在男人肩膀上。 “染染,你还爱我......”他终於捨得拉开距离。 指腹轻柔擦掉女人唇上的水渍,眼里带笑。 江染脸色一白,正想逃避,却被男人抬起下巴,和他对视。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他问。 “你告诉我,我来解决。”他承诺道。 江染推拒著他。 “是因为姜家吗?” 江染脸色一僵,不可置信道:“你怎么知道?” 男人又吻了上来,这次蜻蜓点水,却细细密密从嘴角吻到了眉心。 “乔笙笙暴露出来的。”他答道。 “乔笙笙?”江染诧异。 “你不知道?”男人挑了挑眉,“乔笙笙是姜家人。” 江染正想质疑,但想到她虽然在姜家待了十多年,却是一直被关在地下室里,见过的人,也只有姜家家主那一个男人。 所以她不认识乔笙笙很正常。 第73章 再算计我一次 见江染的神情,傅聿烆瞭然,掌心一下下顺著女人黑长的髮丝。 “你应该和她一样,都是姜家安插在我身边的人吧。” “为了什么?”他眯起眼睛,询问道。 江染抿唇,却不愿说。 “没关係。”傅聿烆抱住她,冰凉的手掌摸上她的额间,“还有点发烧。”他低声道。 江染不答,他便自顾自道:“蓄谋已久也好,意有所图也罢......” “你能不能再算计我一次。” “算计我一辈子。” 江染错愕,从男人的颈间扬起头来想要看他,却被他盖住眼睛。 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听见那低到尘埃里的声音: “这次不要再像高中时候那样,半途而废了好不好?” “我......” 箍在自己腰后的手剧烈颤抖起来,江染眼皮一跳,推开男人盖在自己眼上的手。 定睛一看,才发现男人的脸色此刻无比苍白。 “你、你怎么了?” 她从他怀里脱离出来,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汗。 “没事。”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想要起身,脚步却趔趄一下。 江染伸手扶住他,探究道:“你这副模样怎么可能没事?” 男人轻慢一笑,把她往怀里揽了揽,又珍爱地用脸颊蹭: “这么关心我,那要不要和我复合?” “贫嘴。”江染锤了一把他的肩膀。 男人动作一顿,江染觉得自己手上沾上了什么湿湿的液体,正想细看,却被男人一把牵住。 “走,带你回洞穴。” “我们不找路出去吗?”江染问。 “他们发现我们不见会找来的,你现在还在发烧,不能折腾。” 重新站在洞穴下,江染这一次亲眼看见了傅聿烆是怎么把自己运上去的了。 男人双臂结实有力,肌肉賁张,轻鬆一举便把她託了上去。 他自己就更轻鬆了,手一撑,便跃了上来。 “走。”傅聿烆伸出手去牵她,却被江染看见掌心的一抹血色。 “你流血了?”她急忙问道。 走上去在他身上乱摸著,却猝然看见自己被血染透的五指。 血......是她的? 她有片刻的凌乱。 不、不对,她身上没有伤口。 江染一边想著,一边朝他肩膀探去,在触到掌心一片湿滑时,灵光一闪,想了起来。 她是在傅聿烆的肩膀上,沾上的...... “你......”她喉间哽了哽。 木棍穿破皮肉的声音她確实没听错,既然伤口不在她身上,那就在...... 她看向一脸恣意,嘴角却绷得笔直的男人,眼皮狂跳。 “让我看看你的肩膀。”她颤抖著手要去扒他衣服,被男人轻巧避开。 “虽然我想和你复合,但我不是那种隨便的男人。” “还在野外呢,注意点影响。” 他风流地笑起来,黑眸微弯,看起来深情又勾人。 江染不吭一声,依旧强势扯开。 伴隨著男人一句“你要是不介意在洞穴,我也不是不行”,黑色的上衣被江染掀开,露出血肉翻飞的內里。 傅聿烆也不再打趣调笑,安静了下来。 “这......” 江染看著眼前放在恐怖片里都堪称血腥的场面,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原来他衣服遮得严实,是为了掩饰刺目的血红。 眼泪大颗大颗砸落,滴到石地上,溅湿了男人的眼。 傅聿烆轻嘆一声,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双手笨拙地为她擦去眼泪。 “怎么又哭了。” 轻到微不可闻的呢喃,却带著无限的宠溺。 江染哭得更大声了,咬住下唇,狠狠抽噎著。 傅聿烆第一次束手无策。 这个在商场上能够淡定从容面对鉤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男人,面对各种威胁和引诱面不改色,刀架在脖子上都能淡定自若的男人,第一次生出这么强烈的无措感。 “別哭了,只是一点小伤。” “回去你帮我擦擦药,就好了。” “你不是包扎很厉害吗?我这伤口过不了多久就会好。” 他看起来丝毫不在意。 即使脸上已经看不出一点血色,也依旧优雅矜贵的,是所有人敬仰畏惧的傅家太子爷。 可他此时只是收起了全身迫人的气势,像做错事的少年,去哄一个心上的女孩。 江染呜咽著出声:“呜呜呜......可是留疤就会很丑了......” “......” 男人直接被气笑了: “得,小爷到时候去做祛疤,保证我这副皮肉完美无瑕。” “毕竟我家宝贝爱我这身皮肉远甚於我......” 他目光幽幽,字里行间怨气很大。 江染摸了摸鼻尖,扶著他进去:“我帮你包扎一下。” 他们身上没有什么可用的材料,连背包也不知滚落到了哪里。 傅聿烆看著近在咫尺的白瓷肌肤,眼眶发热: “宝贝,不要勾引我。” 声音是让人鼻血喷涌的沙哑。 江染闻言面色羞红,手上却动作不停:“没有多余的布料了......” 她解释道,见男人的目光还一差不差落在自己前胸,愤恼地睁圆了眼:“你別乱看呀!” 可谁知道这娇憨的嗓音说出来又腻又甜,简直就是撒娇。 傅聿烆被撩拨得浑身发热:“我好像也发烧了......” 江染立刻紧张起来,探向他的额间:“你怎么也——” 话没说完,被男人一把握住手腕,带进了怀里。 江染反应不及,一头撞上了男人的肩膀,听到男人闷哼声时,心臟都在皱缩。 他知道傅聿烆是故意表现的云淡风轻。 但他只是怕她担心,而不是真的摒除了痛觉神经。 他是人,不是神。 肉体凡胎,被一根粗大的尖锐木棍,生生贯穿一整个肩膀。 撕破肌肉,撞裂骨骼,怎么可能不痛? 更何况从山上滚落的时候,傅聿烆牢牢护著自己。 她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但也被硌得浑身都痛。 更何况傅聿烆。 黑色上衣一脱,最显眼的是血淋淋的血洞,但旁边深浅不一的淤青和擦伤。 他不说,不代表不疼。 第74章 甜 “你小心一点啊!” 心疼的娇嗔不具备任何威慑力,反倒娇娇糯糯,像足了勾引。 男人呼吸滚烫,一口咬上了莹白圆润。 江染惊呼一声,有点痛,但更多的是痒。 他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只用牙齿研磨。 才感受到痛感,便被湿润的舌尖安抚,细细舔舐。 两人亲昵相拥,江染被男人身上的温度烫到,也跟著热了起来。 衣摆被掀开,本就破碎的布料掩不住春光。 余光里是男人修长宽厚的手,江染胸膛猛烈起伏著,整个身体软成了一滩水,融化在他怀里。 唇珠被他咬住,喉间不可自抑发出急促的呻吟。 江染双腿难耐的磨蹭著,胳膊正想要圈上傅聿烆的脖颈,肚子却传来煞风景的响声。 “咕——” “......”江染窘迫地捂住肚子。 “哈......” 男人浅笑一声,停下了动作,额间抵上她的。 “抱歉,忘了先把你餵饱了。” 他嘴角勾起邪气的弧度。 江染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男人怀里脱离出来,整理好自己后,便朝著离他最远的角落挪去。 一副楚河汉界分明的模样,偏著头不说话。 傅聿烆被她萌到:“怎么还恼羞成怒了。” “我说我其实什么都没听到行不行啊,小祖宗?” “你明明就听到了!”江染脸色緋红,怒道。 “好好好,我的错。”傅聿烆举双手投降,走到洞穴门口,捡起他摘的野果,递过来。 “附近只能找到这个,將就吃点。” 江染看著那青涩的青果,正想要拧著眉心拒绝,便被男人覆上头顶轻拍: “乖,你胃不好,不能饿著。” 江染撇撇嘴,捏了一颗到嘴边。 捏果子的时候似有若无擦到男人掌心,傅聿烆足足喘了两分钟,才平静下来。 “还不错。”江染用脚踢了踢傅聿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嗯,应该合你口味,不涩不腻。” 傅聿烆想起自己昨晚在外面找了一宿食物,尝过十多种野果,才选到这最能入口的,眉眼微弯。 能吃就好。 他靠在她身边坐下来,看著她吃。 女孩儿嘴巴小,吃东西也小口小口的,优雅极了。 充盈的汁水沾在饱满的唇瓣上,泛著靡靡水光。 傅聿烆黑眸一暗,片刻后,僵硬地转头,看著燎燎火焰。 “你怎么不吃?”江染吃到一半,转头问道。 “你吃,我吃过了。” 傅聿烆握了握掌心中剩下的三颗果子,说道。 这果子虽然好吃,但並不多。 他爬完了整棵树,才找到了五颗。 有一颗长在树枝最高处,他去摘的时候踩断了树枝,从树上摔了下去。 连带著果子也被摔烂。 所以只剩下四颗。 他是男人,吃不吃无所谓。 “噥。”一只小巧白嫩的小手从他掌心拿了一颗果子,递到他嘴边。 “我吃不完,你吃。”她自然地就像从前一样。 江染是个很会享受美食的小吃货。 但她偏偏又吃不了多少。 每次和傅聿烆出去吃东西,都是她点自己喜欢吃的,傅聿烆不点。 她吃剩下什么,傅聿烆就帮她解决什么。 顾驍野曾经见过一次,外人眼里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傅家太子爷,竟然低眉顺眼吃著女孩吃剩下的冰淇淋。 冰淇淋! 傅聿烆最討厌的甜品! 还是別人吃剩下的! 要不是亲眼所见,把顾驍野吊起来打两天他都不会信。 但偏偏!就是这样! 让人闻风丧胆的傅大少面不改色,没有半分牴触。 一边解决著剩下的、快融化的冰淇淋,一边帮女孩擦嘴。 自那以后,顾驍野就自觉避开和他们一起吃饭了。 说什么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只会让他心中烆哥高大威猛的形象崩塌。 变成耙耳朵、老婆奴。 江染把手朝前又递了递:“吃呀。” 傅聿烆轻懒垂下眼皮,嘴角却是压不住的弧度。 他伸手接过,咬下一口。 “怎么样?还不错吧?” 江染眼睛眯起来,慵懒得像只在太阳下晒肚皮的小猫。 傅聿烆其实没尝著什么味,他全身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前散发著馨香的女人身上。 红润小嘴开开合合,说了什么他也没听清。 “想亲......”他低声道。 “什么?”江染没听清,凑近了点。 “你说——唔——” 剩下的话被男人拆吞入腹,他舌尖在女人唇瓣上一扫,声音曖昧不清:“甜......” 江染脸烧了起来,眼尾也染上嫣红,下意识放软身体。 等两人分开时,他们都粗粗喘著气。 江染眼里波光盈盈,唇瓣微肿,张著嘴吐息,呼出的热气都带著浸入骨髓的甜美。 傅聿烆轻而易举又红了眼。 但片刻后,他狼狈地偏过头去,把手中剩下的果子一齐塞进女人手里。 江染喘息著不解,却在余光里看见某个突出的玩意儿时,也脸颊一红,缩著脖子不作声了。 还烧著火堆的洞穴里,就只剩下火星噼里啪啦跳动的声音。 直到外面太阳高悬,傅聿烆才平静了下来。 侧头去看,江染已经吃完果子,靠在石壁上睡著了。 他眼里盪出笑意,小心翼翼靠过去,把女人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放。 “唔......”睡梦中的江染轻蹭了蹭,自己找了个舒適的姿势,又睡了过去。 傅聿烆低头看她,女孩哪哪都是软的,贴在胸口,连带著心臟都柔软得像塌了一块,让他全身无力,只想臣服,占用。 江染不知睡了多久,只觉得睡得格外舒服,畅快。 之前熬夜刺绣缺的觉,好像奇异的都补了起来。 睁开眼,天光大亮。 江染动了动,脑袋却感到一阵阻力。 她缓缓抬头,只见傅聿烆也倚著她,睡熟了。 洞穴外的阳光倾洒进来,描摹出男人完美逆天的轮廓。 江染怔怔看著,无论看多少次,她都仍会为这张脸心动。 喜欢他的脸,不是骗他的。 但不止喜欢他的脸。 她笑著伸出指尖,点在男人鼻尖上,羡慕道:“好高的山根......” 但手指还没抚摸多久,她便察觉到了异常:“好烫。” 她惊呼一声,坐起身来,摇动著男人的手臂:“傅聿烆,傅聿烆醒醒......” 可男人却像今天早上一样,睡死了过去。 不,比今天早上还糟糕。 第75章 他对她的爱,超越了恨 江染摸著他比自己滚烫了不知多少倍的额头,心臟重重沉了下来。 她利落扒开男人的衣服,把他放倒在地上,用布料条沾了水,为他擦拭。 可她反覆重复著这一动作,直到傅聿烆打回来的水都被用完了,他也没有醒过来。 江染看著他肩膀上深红的贯穿伤,只觉得棘手。 傅聿烆等不到他们来救援了。 她得立刻把他带出去。 再待下去,他的伤口感染髮炎,高烧不退,会危及生命的! 如此想著,江染强迫著自己冷静下来,走出洞穴。 “现在是下午的太阳,那......这就是东方。”江染朝著一个方向看过去。 她跳下洞穴,寻找断裂的大树。 “这个方向年轮间距较宽......那这边是南方。” 她回忆著木屋的方向,心中有了一个大致的行走路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又爬上较高一点的树干,她远远眺望,勘察前路情况。 “得趁著现在白天赶紧走,等到晚上就不安全了......” 江染確定好计划,回到洞穴,却又犯了难。 傅聿烆再怎么虚弱,也是一米八八的男人,身上肌肉紧实,不是她能轻易抬走的。 “留在这里,等救援,按照他们的行动力,最晚明天也能到。” 她列举著可能性。 “或者现在走,但按我的速度和体力,不一定走得出去。” 江染思忖片刻,再抬眼时,目光坚定。 她钻到男人的臂弯下,把人扛了起来。 在撑著墙站起来的片刻,江染被压得使不上力,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坚硬的石块硌上膝盖骨,传来刺骨疼痛。 江染疼得咬住腮肉,却下意识先护住了傅聿烆。 等到那阵痛意缓过去后,她才又撑著墙壁站了起来,双腿颤颤巍巍,但好歹把人带了起来。 江染就这么扶著墙,一步一挪,朝外走去。 她的能力有限,但即使这样,她也得先用完自己的力量。 她带著傅聿烆先往外走,这样可以节省和救援人员碰头的时间。 她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但,只要多走一步,傅聿烆就可以更早一点被治疗。 就这样,她扛著高大的男人一路向东。 路很崎嶇难走,到处都是碎石硬土,稍一鬆懈就会滑倒。 江染转动手腕,看著掌心被泥土擦出的伤痕,吃痛地蜷了蜷。 然后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走到傅聿烆旁边再次把他扶了起来。 还好刚才她下意识鬆开了他,才让他免於伤上加伤、和她一起掉进土坑的命运。 她继续向前走。 饱满的唇瓣因为缺水而乾裂,柔顺的髮丝混合著汗水,黏腻地贴上脖颈。 破碎的衣物被血色和厚土覆盖,又脏又乱,连她莹润光滑的指甲里,都填满了泥土。 江染双腿狠狠打著颤,又一滴汗水落进了她的眼中,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愈发模糊。 前方的路似近似远,快要落地的太阳依旧让人眩晕。 她知道自己到极限了。 又一根拦在路中的木头,她明知道要抬脚,却依旧被绊倒。 江染挡在男人身下,背过身砸在了地面上。 麻木感迅速蔓延全身,江染粗粗喘了气,倒在地上却怎么也起不来了。 “傅聿烆,对不起......”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瞳孔微微涣散。 “我应该走不了了...但你身体比我强壮...如果你醒来了...继续朝前走好不好......” “一直...一直朝前走...然后...你就安全啦......” 她笑了起来,即使狼狈地看不出原本模样,女人的笑容也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快醒来好不好...我才不要在这荒郊野岭和你殉情吶......” “天...怎么又黑了......” 眼皮重重闭上,江染的世界陷入了黑暗中。 却还没等她跟隨消沉的意识而深睡时,耳边传来熟悉的叫喊。 “染染!” 她猛地睁开眼,看见了头髮凌乱、鬍渣青灰,身上还浑身是血的陆绥洲。 “你——”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陆绥洲一把拉起来,撞进他宽厚温和的怀里。 他紧紧抱著她,手指用力到颤抖,像是怕极了,又像是欣喜极了。 “还好、”嗓音乾涩嘶哑,用力到极致变成了微不可闻的气声,“还好你没事。” 陆绥洲简直想把怀中脆弱柔软的女人缩小,隨身携带在自己手心中。 “你怎么那么不乖,不是说好了跟在我身后吗......” 一滴热泪落在肩头,江染哑口无言。 好在陆绥洲没有丝毫责怪的意味,字里行间全是后怕的颤抖。 “下次、以后的每一次,都紧紧跟著我,好不好......” “我真的、不能......” 不能没有你。 陆绥洲在她侧颈落下一吻。 在江染启程想要找袁老爷子医治她父亲的时候,他会选择跟上,不单是为了江染,更是为了搞砸她的计划。 他不可能让江家老头重新醒来。 他恨死他了,他能安然无恙在病床上度过一辈子,都算是他的仁慈。 所以在江染起了异想天开念头的时候,他第一想法便是毁灭。 谁知根本不用他动用手段,袁老爷子自己就拒绝。 他比江染更懂人心,像袁老爷子这样的人隱居山村,还对凡尘俗世如此排斥,那必定是被伤透了心。 一个人的伤疤不会那么完美地癒合,即使癒合,也让人下意识逃避。 所以他篤定江染不会成功。 但没想到她的决心如此坚定,竟然真的愿意一直耗下去。 看著她每天鬱鬱寡欢,却在所有人面前都佯装坚强开心的模样,他真的烦透了。 好在袁老爷子也看不下去,提出成交条件,那种憋闷的感觉才微微减轻。 他知道自己很不对劲。 他对江染的感情,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超越了那十几年来的恨意,甚至愈发深刻。 这很危险。 他对江家老头的恨,是他的底线。 他可以接受自己对江染產生了荒唐的爱意,可以接受自己假戏真做、弥足深陷。 但前提是不会妨碍自己的復仇计划。 可这一次,他竟然真的动过放他们一码的念头。 他甚至,帮她找草药都如此认真。 认真到,江染没有跟上来他都没有发现。 第76章 她的阴谋算计 陆绥洲想著,趁女人没有反应过来,一口咬上她的动脉。 狠狠发泄一般,丝毫不怜香惜玉。 江染痛呼出声,要推开他,他却已经自己退开。 从包里摸出信號弹,拉环,发射,一气呵成。 他站起身,看著倒在一边的傅聿烆,面露嘲讽: “等著吧,他们知道我们的位置,一会就来了。” 江染点点头:“你身上的血......” “哦,遇上一头野猪。”他说得云淡风轻。 “那你没事吧......” 她实在不想害得別人因为她受伤了。 陆绥洲闻言笑了笑,他的笑容总是让人如沐春风,能抚平所有的不安和烦躁。 “没事,我运气好,刚好捡到了趁手的工具,身上的血也不是我的,是野猪的,它死了。” “......哦。” 救援人员来得很快,也立即把他们送进了周围的医院。 有惊无险,除了傅聿烆需要住院一周外,其他人稍作包扎就可以自行活动。 江染坐在病床边,吹著手中的热粥。 病床上的男人虽然脸色苍白,眼角眉梢却全是愉悦之色。 “多吹吹奥,我不喜欢吃太烫的。” 江染嘴上说著“不吃拉倒”,却仍温顺著眉目照做。 傅聿烆看的笑意愈发浓厚,眼睛像黏在她身上了一样,都不带转的。 江染把勺子递到他嘴边:“吃吧。” 傅聿烆听话地张嘴,咽下去,如此重复了几次后,他才幽幽开口: “考虑好了吗?” “什......” “关於重新成为我女朋友的提议。” “或者老婆也行。”男人閒然自得地补充道。 “......傅聿烆。” 男人声音低了些:“又想要拒绝吗?” 江染沉默,放下碗,说道:“我除了给你带来伤痕和祸端,什么用都没有。” “我给我女朋友遮风挡雨,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可我们的相遇也不是偶然,是我费尽心思的算计。” “嗯,那我要谢谢你,出现在了我面前。”男人正色道。 江染哽住,声音更大:“你知道姜家的事情,但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好,甚至我很坏,坏到不配得到爱。” 江染攥紧拳头,头埋了下去: “你不知道,高中你出的那场车祸,是我开车撞的你。” “你打拳击赛被使阴招,也是我教唆的对方,亲手递给对方的武器。” “你放学被混混头子围攻,也是因为我泄露了你的位置。” “就连他们朝我捅刀子,我也是算好了你一定会来救我,所以根本躲都不躲。” “为的就是刀子能落进你的身体里......” “你看,我多恶劣卑鄙,你还敢爱我吗?” 江染肩膀颤抖起来,即使她竭力忍耐,也掩不住喉间发出的呜咽。 病房內一时鸦雀无声,江染心中也如此般寂静,像一湖死水,绝望得无波无澜。 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她深知一切已经真相大白。 他知道她的阴谋,她的恶毒,他不会再提出荒诞的提议了。 病房里充斥著木质沉香的冷冽气息,江染呼吸不过来,猛地站起身,想要逃离这里。 “去哪儿——”傅聿烆一把拉住她的手。 她跌进了他怀里,坐在他大腿根,男人修长的手指磨蹭著,和她十指相扣。 眼睫上掛著的泪珠要掉不掉,被他含进唇间。 低沉的嗓音曖昧不清,却清醒著沉沦:“我都知道。” “?”江染错愕,想要睁开眼,却被他的唇稳稳抵住眼皮。 薄唇带著一丝冰凉,他不急不缓地解释: “我看见了开车的是你,但你本来的计划是想要撞死我吧,最后却踩了剎车......” “你心软了,染染。” “在那场拳击赛中,给对手暴露了我所有弱点的人是你,但为我紧张、为我受的伤而哭泣的,也是你。” “我很高兴,你会担心我。” “至於那一刀,我说了,我本该保护你,把你置於危险的境地是我不对。” “可是染染,你不该用自己的生命来算计我。” 他温柔地把她抱进怀里,力道却越收越紧: “你想要捅我哪里跟我说就好,用不著你心思。” “我愿意,也不怪你。” 他吻上女人还残留牙印的侧颈,面露怜惜:“我不知道你在姜家经受了什么......” “但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爱你。” 泪,落下。 心中一直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终於在阵阵敲打下分崩离析,坍塌成废墟。 江染独自站在废墟中,却第一次被高墙外的阳光照在了全身。 阳光炽热光明,连带著她好像都澄澈乾净。 江染眼前一片雾气,直到后脑勺传来温柔却有力量的安抚,她才惊觉,自己已经將傅聿烆的半个肩膀哭湿。 “所以,”男人吻上她的耳尖,“可以吗?” 江染点点头,又怕他没察觉,“嗯”了一声。 傅聿烆笑起来,凌厉的眉眼飞扬,带著意气风发的恣意瀟洒。 幽暗的黑眸里点缀著亮得惊人的碎光。 他在她鼻尖刻上珍重一吻:“盖章,一百年不许变......” 傅聿烆出院后,几人又回到了小木屋。 袁老爷子之前去医院看他们的时候,就放下过话: “等你们生龙活虎地回来,再跟我谈回去救人的事。” 等到江染他们真的全须全尾回去后,袁老爷子也不过往他们的碗里,一人夹了个鸡腿,嘆餵道: “你们这群年轻人啊,比我这个老头都还犟脾气。” “算啦算啦,我跟你过去看看,到底怎么个事。” 得到袁老爷子的承诺后,江染本想要立刻就走,却被傅聿烆按住手腕,提醒道: “宝贝,你要不看看外面的天色。” 江染往外一看,已经黄昏,远方橙色的晚霞映在大片天空中。 “那,明天走?”江染探头去问男人意思。 得到傅聿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嗯。” 第77章 江染姐姐一直在骗你 “哟哟哟,这是干嘛呢?恋爱的酸臭味直接熏死我得了。” 顾驍野坐在客厅一边嗑瓜子,一边偷瞄著这边。 江染脸一红,正想要退出去,却被男人按实: “別管他,熏死他也算为民除害了。” “喂喂喂,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顾驍野还想要据理力爭。 傅聿烆朝段奕灼递了个眼神,段奕灼知趣的捂住顾驍野的嘴,把人拖著往楼上走: “睡你的觉吧,別打扰人小情侣恩爱。” 江染把头又往傅聿烆怀里埋了埋,低低笑出声来。 男人单手掌在她后腰,另一只手在她侧颈上流连,也跟著笑。 江染被脖颈上的手逗弄得酥痒,正想要挣脱,傅聿烆手一用力,抬起了她下巴。 她仰头看著他,修长的脖颈仰出一条优美的线条,男人眸色微暗,头低了低。 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呼吸可闻时,江染闭上了眼。 “聿烆哥哥。”一道突兀的女声生硬地插了进来。 傅聿烆眉心闪过不耐,半闔的眼尾一扫,女孩的腿便软了半截。 “我......” 乔笙笙慌乱无措地站在原地,但即使男人浑身的低气压像刀子一样直衝上胸膛,她怕得要死,还是没有丝毫离开的意图。 她隱秘的慌乱不比面上的少。 在听见江染滑落山林时,她內心甚至闪过痛快, 她以为江染会被摔死,尸体也被黑熊猎豹撕咬啃食,东一块,西一块,尸骨无存。 可没想到她完好无损,除了有些虚弱之外,只有一点皮外擦伤。 而她的聿烆哥哥,却为了救这个女人,一身是血,惨不忍睹。 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他们两人不是已经彻底分开了,甚至连和平相处都做不到吗? 又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慌极了,也怕极了。 明明她以为自己已经离走进那个男人的心很近很近了。 她马上就快要完成任务,马上就要得到他了。 可偏偏这时,江染这个失败者竟然捲土重来。 他甚至,还重新接受了她。 乔笙笙当然气不过,凭什么,为什么? 她可是血统纯正的姜家人,怎么可能输给江染这种小三生的狗杂种! “聿烆哥哥,我有事想要给你说......” 她扑闪著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副欲言又止的委屈样。 傅聿烆捏住怀中人在自己侧腰发泄不满的小手,低笑轻哄道:“乖一点,別闹。” 江染不听,愤愤在他胸前咬了一口,他却不痛,只笑得更加开怀。 “你吃醋了。”他说。 “对啊,我就是这种小心眼的人,不喜欢呀?不喜欢去找你的情妹妹呀,她乖巧听话——” “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男人打断她酸溜溜的话,把人紧密嵌入怀里,爱到了骨子里。 看著男人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的柔软表情,乔笙笙掌心被指尖抠得生痛。 “聿烆哥哥,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给你说。” 两人浓情蜜意的样子碍眼极了,她再次刷著存在感。 傅聿烆抱著江染,目光半点没有离开过怀中的女人,淡声道:“说。” “可江染姐姐还在这。” 她本来想用眼神暗示,让江染知趣离开,但发现不管是江染,还是傅聿烆,都没有关注自己。 无奈,她只好直接出声道。 “我的女朋友,可以知晓我的任何事,说吧。” “......”乔笙笙拳头捏得指尖苍白,闻言含泪欲泣: “聿烆哥哥,其实江染姐姐一直都在骗你。” “我本来不想揭穿江染姐姐的,但我也不忍心看著你一直被蒙在鼓里,所以我不得不说......”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江染姐姐的心机手段,她对你的爱並不纯粹,你不要痴心错付了呀!” “说完了吗?”男人声线已经完全冷淡了下来。 乔笙笙面上一喜,看来他被激怒了。 他已经完全看清了江染的真面目,接下来,就是狠狠拋弃江染,顺便羞辱她,责骂她! 可还不等乔笙笙勾勒出笑容,傅聿烆指尖拨弄著江染的耳饰。 修长的手指戳戳逗逗,很快,那小巧莹润的耳垂便染上一层薄红: “说完你就可以滚了。” “回姜家,把你这些天探听到的情报,搜集到的资料,以及我办公室保险柜里的合同悉数上交。” 乔笙笙像被当头打下一棒:“你、聿烆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真当我傅家的人是吃素的啊,” 男人眉梢一挑,睥睨著,傲得不行,但却让人丝毫生不出反抗,像他本来就该如此张扬。 “乔笙笙,姜家家主认定的继承人。” “擅用清纯可爱的外貌蛊惑人,但手段,嘖,不够看的。”男人嘖嘖摇头。 “你什么、什么时候知道的?”乔笙笙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她该逃走了,趁这个男人还留给她机会,但她就是不甘心。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怀疑,他到底是怎么悄无声息发现的! “第一眼。” “什么、怎么会?” 她出任务从来没有被识破过,就连老谋深算的中年老企业家也在她手里栽得很惨。 傅聿烆总共不过二十多年的人生经歷,怎么可能在第一眼就看清自己。 “你是在说笑吧聿烆哥哥。”她扯著生硬的笑容道。 “说笑?你是在质疑我的智商还是在自信你的演技?” “至少也要像这小没良心的一样的演技才行啊。” 江染抿唇,更用力地去捏他身上的痒痒肉。 傅聿烆举手投降,笑得纵容。 乔笙笙震惊在原地,没有想到她从一开始,就一败涂地。 她脚步后撤著朝门口走去,面上一片沉默,但目光却狠毒地剜了眼江染。 都怪她,肯定是她说漏了嘴。 等她回到姜家,一定要跟父亲说,江染留不得! 但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眼神却一差不差都落进傅聿烆眼里,只见男人极讥讽地勾了勾唇角,薄唇轻启。 “抱歉,我改主意了。” 第78章 深夜幽会 “本来想让你回到姜家帮我传个话的,但现在看来,不安分的人还是进局子的好。” “阿肆。”他唤一声,从楼顶上跳下一个全身黑衣的男人。 “这里不用你守著,你带她去自首,至於罪名嘛......” 他狭长的眼眸微眯,看起来像一只慵懒的猫,“我等会亲自给他们局长打电话。” 黑衣男子接到任务,不顾乔笙笙尖叫挣扎,扯过人就走。 “聿烆哥哥!聿烆哥哥!江染骗了你啊!她是个骗子!你不要相信她啊!” “我虽然是姜家人,但我不会害你!我是来爱你的!” “聿烆哥哥,你听我解释——” 破音尖锐的嘶喊在夜晚的竹林里摇曳,直到微不可闻。 “走吧,早点睡。” 住在小木屋的最后一晚,本该很自然的入睡,很自然地等到天亮。 但江染却面朝著石墙,失了眠。 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就像梦一样,让她生出不真实感。 傅聿烆坚实宽厚的怀抱那么温暖,她不捨得睡去。 她害怕一醒来,又在那个消毒水味刺鼻的医院里。 身前是一睡不醒的父亲,而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翻来覆去都毫无睡意,江染坐起来,嘆出口气,认命地走下床,开门去客厅喝水。 楼下隱隱有灯光亮起,江染站在二楼楼梯口,朝下望去。 高大的男人蜷缩成一团,靠在冰箱旁,手中拿著劣质的啤酒,正仰头灌下。 身旁,是数十个喝空的啤酒罐,菸灰落了一地,积成小灰堆。 “染染......”他轻声唤道,声线哑到极致。 江染停在原地,不再向下走。正准备转身回房,手机亮起。 她看了一眼,又下意识看向男人,他正全神贯注盯著手机,生怕错过半点信息。 陆绥洲:【染染,睡了吗?】 还没等屏幕自然熄灭,接二连三的消息继续传来。 【染染,我喝醉了。】 【染染,我喝了好多酒,好难受,你能不能下来看看我?】 【来看看我吧,好不好?】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黑暗中的屏幕照亮女人黑白分明的杏眼,和紧蹙的双眉。 又有消息传来,这次是一段语音。 江染点开,是长达六十秒的沉默。 “心疼了?” 背后突然响起低沉的男声,江染嚇了一跳,下意识后仰,被男人一把捞住。 “宝贝,上次滑落的伤势还不能让你满意吗?” 傅聿烆高挺的鼻尖来回蹭著她的耳垂,温热的吐息吹进耳孔,带著滚烫的凉。 江染愣愣看著他,一时半会没有动作。 “看呆了?”他笑起来。 “是不是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他诱哄道。 也许夜晚总容易让人思维迟钝,江染竟真的点了个头。 他笑得更加开怀,本来还吃醋绷起的嘴角咧开,显出一个极浅极浅的梨涡。 趁江染目光涣散,有些飘飘然,傅聿烆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手机。 “这种大半夜给你发消息的呢,都是不怀好意。” “你可千万不能搭理。”男人煞有介事地提醒道。 江染这时候脑袋转过来了,反问道: “那你呢?大半夜出现在我身边,岂不是更图谋不轨?” 傅聿烆闻言面带欣赏,三下五除二操作好手机后递还给她:“举一反三倒是快。” 江染接过来,看著被全面拉黑的陆绥洲,无奈一笑。 “要是他有正事找我怎么办?” “一个整天覬覦你,还爱给你找不痛快的男人,能有什么正事?” “还是说,你觉得有什么正事是我解决不了,他却能的?” 他黑眸半闔起来,暗藏锋芒。 江染乖巧一笑:“没有,你最厉害。” 男人剔了剔眉,虽然没说什么,但明显被哄高兴了。 整个人又是懒散到悠閒的姿態,唇线轻巧扬起。 “回去睡觉,或者你想明天替国宝代班?” “睡不著。”江染诚实道。 “我也睡不著,”傅聿烆说,“那怎么办呢?” “嗯?唔——” 疑问的尾音被半途截断,带著凉意的薄唇贴了上来。 江染下意识放软了身体,正想要顺从地勾上他的肩膀,却听到一旁的门又打开了。 “!” 还没等江染快速躲进傅聿烆怀里,他便已经拥著她侧身藏进了一旁的拐角。 两人依旧唇齿相贴,江染瞪大眼睛推拒著男人,眼神疯狂示意走出房门的顾驍野。 差一点点,差一点点顾驍野就看见他们了!好羞耻! 深更半夜被看到接吻,简直可以被打趣半辈子,特別是顾驍野这种嘴大的! 可傅聿烆却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无波无澜,依旧敛眸,薄唇在她唇上辗转著,研磨著。 “呜呜——”江染低低出声,试图更加明显地提醒他。 却被他唇瓣更严实地包裹著,细碎的呻吟都化为嘴角滑落的水渍。 终於在她快喘不过气之前鬆开她:“宝贝儿,接吻要专注。” 杏眸已经被盈满了生理性泪水,女人眼尾薄红,双颊更是靡色尽显,张著嘴急促地换气。 胸口剧烈起伏,蹭过男人胸膛,引得他呼吸一顿。 “烆哥?”顾驍野一声迷迷糊糊的呼唤让江染脑中空白半瞬。 接著,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江染四处观察著环境,越看越羞愤。 狭小的空间內,他们两人为了挤进这里只能肉贴著肉,不留缝隙地嵌合在一起。 而此刻她不用去摸,都知道自己嘴有多肿,这幅样子被顾驍野看到了还得了! 江染眼睛转得飞快,思索著该如何才能“要留清白在人间”。 傅聿烆瞥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右手按在她脑后,把人又带进怀里。 他转了个角度,从顾驍野的方向,只看得见他的背影,看不见江染一点。 而他面色潮红、含娇带怯的女朋友,自然是不能被看到的。 “烆哥,”顾驍野站定在傅聿烆身后,看著他面壁思过的背影十分不解,“大半夜的,您在这懺悔啥呢?” 江染见他没看见自己,鬆了口气,饱满再次擦过坚实的胸膛,傅聿烆喉间不自觉发出声低吼。 “我去,您在这搞飞机呢!”顾驍野咋咋呼呼一声,响彻整个二楼。 第79章 混混 江染此刻除了庆幸还是庆幸,得亏没被他看见。 可傅聿烆就惨了呀,顾驍野虽然捂著双眼大喊著“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四肢乱飞跑回房,但第二天一早,饭桌上诡异的沉默。 不仅顾驍野,连带著段奕灼看傅聿烆的眼神也格外......诡异。 “咳咳——”江染笑得颤抖,被豆浆呛到,咳嗽起来。 傅聿烆体贴地拍著她的背,脸上的笑容却阴惻惻的,咬牙切齿道:“慢,点,喝。” 江染抿唇,杏眸却还是弯成了月牙。 回到城里后,袁老爷子在傅聿烆为他订的五星级酒店套房里放下了行李,便来到了医院,初步了解江父情况。 半个月后,江染站在病床边,喜极而泣。 “爸,您终於醒了。” 她声音哽咽,却自然带上一点小孩般的骄纵,扑倒在中年男人怀里。 江国安还动不了,只能眨眨眼睛表示自己听到了,许久没有说过话的声带带著明显的颤抖:“唔、唔唔......” 江染泣不成声。 “好了孩子,別让你父亲情绪起伏太大,他才刚恢復。”袁老爷子站在一旁,拍拍她的肩膀。 “这阿聿也真是的,出什么差得大半个月啊,这么重要的时刻竟然没有陪在你身边。” 江染依旧哭著,也依旧摇著头。 她走出门外,摸出手机,找到置顶的號码,正想要拨出去,又有些犹豫。 傅聿烆最近应该是在谈一个重要的合作,听说涉及e国皇室。 从木屋回来后第二天,只来得及看她一眼,便上了飞机。 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月。 刚开始他还会每天打个视频过来,和她贫嘴,再讲著故事哄她入睡。 但后面,他眼下的青黑越来越明显,整个人都透著疲惫和倦怠。 江染自然心疼他,勒令他好好休息,不要总给她打视频。 傅聿烆不听,依旧给她打,江染便狠心,直接掛断。 虽然自那以后傅聿烆还是每天雷打不动给她打视频,但江染很少接过。 到现在她才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傅聿烆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又瘦了? “怎么哭了?伯父醒来不是好事吗?”陆绥洲提著一碗粥走过来。 江染看著他,礼貌地笑了笑。 这些天,傅聿烆不在,一直都是陆绥洲忙里忙外帮她处理著大部分医院的事。 江染还有画廊需要兼顾,她在木屋住了那么长时间,已经引起了朱岩的不满。 现在回来,自然要把重心重新放回到工作上。 好在陆绥洲虽然是陆氏集团总裁,每天有眾多事务需要决策,但时间比较自由。 每次总会在她焦头烂额的时候恰巧出现,伸以援手。 久而久之,江染从最初的排斥,到现在免不了增添一抹感激。 江染擦掉眼泪,表情郑重:“这些天,真的很感谢你。” 陆绥洲眉眼弯了弯,照常温柔:“既然想道谢,不如请我吃顿饭?” 江染面露迟疑,自从上次在木屋的最后一晚,看见那样的陆绥洲,说內心没有一丝触动是假的。 不过不再是心动了,而只是有种阴差阳错的感慨。 她放下了。 那些恩怨纠缠,虽然当时痛得她午夜梦回、枕头上一片湿润,但最终还是在朝前走的路上变得云淡风轻。 她不怨陆绥洲,也不爱陆绥洲了。 她希望他亦是如此。 “好啊。”她应道。 她总得为这七年好好道个別吧。 送走了陆绥洲,江染按照手机上的地址走去。 网贷平台被查了,打不开,她现在只能按照借贷人给出的地址,將没有密码的银行卡放过去。 “东林路7號......” 越走越廖无人烟,江染心里发怵,手机紧紧握在手里。 站在一扇半开的大铁门前,她朝里张望,里面聚集著一群小混混装扮的青年人。 江染礼貌敲了敲门:“你好,我来还网贷。” 那群混混的注意力瞬间从烟雾繚绕的香菸转移到她身上,不少人吹出了高昂的口哨。 江染心中打鼓,面上却不变神色,举著手里的银行卡,朝一旁挪去: “银行卡里有五百万,卡没有密码,我放在这里。” 说著,她把卡按在了木桌上。 红色头髮的小混混离她最近,看著她警惕的动作咧嘴笑了起来。 露出满是烟渍的黄牙,说话间带著浓郁的酸臭味。 江染屏住呼吸,把卡放在桌子上便抽回手,向铁门退去。 “別走啊小美女。”红毛叫住她,“我们还没清算呢,要是你耍我们怎么办啊?” 江染一步步朝后退去,闻言只一个劲地保证道:“里面的钱不会少的。” 她不敢耍他们。 他们知道她的地址。 之前网贷平台需要填写详细的信息,而这些信息都会成为她落在他们手中的把柄。 不然她也不会愿意线下来还钱。 这很危险。 但不还,更危险。 红毛从摩托车把手上跳下,朝江染走来,覆著一层泥土的马丁靴重重碾过还带著火星的菸蒂。 “这可不合规矩,你打听打听谁家不是当场查看金额后再散伙的?” “別急著走嘛小美女,等我们查看了金额后再走唄。” 他又咧开嘴笑了,隔得近了,江染还能看到他过於粗长的鼻毛,快要刺到上唇。 后面的一群小混混也应和著,张口闭口就是“美女別走”。 江染强忍著反胃,依旧礼貌淡笑著: “抱歉我有急事需要处理,这金额绝对没有问题的,我先走了——啊——” 谁知红毛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粗糙的黑手狠狠一捏,男人讚嘆道:“妈的,真嫩!” 江染心中警铃大作,挣扎起来:“抱歉,我真的需要走了,麻烦你放开我......” 可红毛不听,不止不听,蠢蠢欲动的手从胳膊伸到了她脸颊,猛搓一道: “艹,真他娘的爽!” 第80章 危险 江染被搓得泛出生理性泪水,正想要按下手机里的报警电话,从铁门外又吵吵嚷嚷窜进来了一群人。 “红二!你们竟然又收保护费!” 为首的男人剃了寸头,硬汉的外表,看起来极其不好惹。 他身后跟著的,也像是一群混混,但是没有里胡哨的染髮,看起来正气不少。 抓住江染的红毛分了心,看向为首的寸头男,眉心拧起: “艹!你他妈別多管閒事!老子就收了怎么著?” 江染趁机挣脱出来,拔腿朝外跑去。 才跑出铁门,身后便响起拳拳到肉的殴打声。 江染更是害怕,不要命地奔跑,却被路边的香蕉皮绊倒。 她被惯性重重摔在地上,膝盖、手肘顿时和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擦出血珠。 她疼得毫无力气,但求生欲望却更胜一筹。 迅速狼狈地爬起来,江染连膝盖上的灰都来不及拍掉,就要继续跑。 却被上方、坐在树枝上的男人吸引了视线。 江染眯著眸探过去,对上了一双混沌的灰眸。 可就那么短短几秒,江染已经跑过了他,等到她停在了安全的地方,才心头一颤。 是他! 她现在觉得世界是真小,完全毫无交集的两个人,竟然可以接二连三地撞见。 那个灰眸男人也不知有没有认出她,居高临下睨过来的视线静到了极致。 “这种危险的人还是避开点好......” 江染喃喃著回到医院,只把这当成一场概率论里的机缘巧合。 却没想到,她和这个男人再次见面会来得这么快。 ...... 江父醒来后,只需要调理好身体便可以出院。 江染在推著父亲出医院的路上接到了傅聿烆的视频电话。 男人俊朗到妖孽的帅脸被屏幕放大,让江染的脸都微红。 “宝贝,想我没?”他依旧痞气地笑问道。 江染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装听不见的父亲,羞涩道:“嗯。” “今天你父亲出院,我叫了司机去接你们,你到了门口给司机打个电话。”他说。 “好。”江染依旧小声应道。 “你们先去南苑住著,那里配著专业的家庭医生,方便照顾你父亲。” 江染摇了摇头:“不用,我们回出租屋。” “你那走路都得侧著走的单间?”傅聿烆挑挑眉,黑眸宠溺又无奈,“算是为了你父亲,也给我个表现的机会,恳请您移驾南苑可以吗?我的小祖宗?” 江染垂眸弯了弯眼。 傅聿烆再接再厉:“房租算你欠我的,等你月初多卖几副刺绣有钱了再还——”话戛然而止。 江染眯起眸:“月初?卖刺绣?”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信息串成了一条线,她灵光乍现:“等等,你不会是——” “什么?啊?不知道啊,上次在游轮上听你同事说的。” 江染狐疑:“只是这样?” “不然呢?”傅聿烆离屏幕远了点,这个距离看不太清他幽黑的双眸, “行了,就这样决定了。”他直接下结论。 顿了几秒,又留恋地在江染脸上看了又看。 “再等我几天,这边的事情很快就要结束了。” “好,我等你......注意休息。” 她看著男人越发锋利的下頜线条,心中不忍。 可傅聿烆却和她完全相反的心情,他笑得很开心,很畅快: “那你多心疼心疼我,多爱爱我。” “比如每天睡觉前给我一个晚安吻,早上......” 眼见他的话开始不著调,江染红著脸颊瞟了父亲一眼。 见他竭力减小自己存在感的模样,心中又胀又暖。 是被蜂蜜浇灌的胀,是满足的胀。 她笑出声来:“好啦,別贫啦,掛了。” 掛断电话后,正好走到医院门口,江染停下轮椅,四处张望著。 医院外的街上停满了车,江染没找到熟悉的车辆。 摸出手机准备给司机打电话,不远处一辆黑色的保时捷驶了过来。 “你好,请问是江染小姐吗?”司机是个穿藏青色西服的中年男人,微微禿顶。 “哦,你好。”江染点点头,“你是傅聿烆派来接我们的吗?” “是的,傅总说您父亲今天出院,怕您一个人忙不过来。” 江染心中更暖了,和司机共同扶著父亲上了车。 “麻烦了。” 上了车,江染跟父亲说著话。 江国安现在虽然醒了,但还不怎么能开口说话,大部分都是江染在说,老人不时“唔”一声。 不过这样江染就已经很满足了。 “城北的那家混沌店开分店了,您之前带我去吃的时候,我就说那家店味道好,肯定能长久地营业下去,您看,我没说错吧?” “我们画廊前不久去海边玩了,好久没看海了,下次我带您一起去看海好不好呀?” “唔。” “我——” “唔唔。”江国安突然强烈地抽动起来。 “怎么啦父亲?父亲?您先——” 余光里似乎有什么亮光闪过,江染下意识瞥去—— 后视镜里,司机手握著一把匕首,抵上了她的小腹,往上,是只露出半边脸的笑容。 笑得让人心惊肉跳。 “別动!”他把刀又杵近了些。 江染在看向窗外越来越偏僻的景色时就已经心底发凉,此刻只能极力周旋。 “抱歉,我可能上错车了,你不是傅聿烆派来的司机吗?” “屁的司机,那司机被我砍得半死,弱得垃圾。” 见他脸上逐渐暴露出嗜血残忍的一面,江染竭力稳住心神,说道:“我有钱,你放了我和我父亲,我把钱给你。” “钱?”司机嗤笑一声,不屑极了,“钱算个屁!钱有你这种极品摸起来爽?” “好久不见啊,美女。” 江染心中一惊,她知道那一直縈绕在心头淡淡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了! “你是网贷平台的人?”她问道。 “嗯哼。” “我、我不是还钱了吗?我全部都还清了呀,不会有问题的。” “钱当然没问题。”司机减了速,开始靠边停车。 “我们有问题啊,你是不知道,自从那天被你溜走后,哥几个是睡也睡不著,每天早上起来床上都是一大滩。” 他说著下流的话语,笑容更是淫邪。 江染还想说什么,但手剎一拉,车停了下来。 刀尖贴上小腹,男人呵道:“下车。” 第81章 她不敢死 江染被司机用刀架著走,男人耐心不足,看不得她脚步慢吞吞。 见她有停顿的想法,刀刃便贴了上来。 如此几步,江染的脖颈上便全是血淋淋的刀痕。 江染心跳如雷,从刚才的只言片语,她想也知道会面临什么,不可能不恐慌。 她怕,怕极了。 好不容易生活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父亲清醒,债务还清,画廊工作也保住了,就连前几天闹著她、说要和她定终身的傅聿烆,也快要回来了。 他说,他好想她。 她没好意思说,她这大半个月每次发呆,脑海中全是他。 她真的以为天就要亮了。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所有珍视的东西都拐了个弯回到了自己身边。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在傅聿烆远在海外的时候,在父亲行动不便的时候,她又陷入了这般田地。 像被万千根针扎进快要飞起来的气球中,气球应声爆裂。 连带著所有想要飞上天空的希望,都轰然倒塌。 一瞬间,跌落尘埃。 江染忍著脖颈上锋利的刀刃,回过头,用余光看向还坐在车里的老人。 隔著车窗,她看不清老人的表情,却能听见老人“唔唔”的哀鸣。 她好想叫他小声一点。 再小声一点,说不定他们就会遗忘这个老人。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至少,他能够安然无恙。 这就足够让她庆幸。 但她运气却一向不好,每次许愿都不太灵。 “把车里的老头子给我带过来,让他亲眼看著我们怎么弄他女儿的!” 司机走进烟雾繚绕的彩钢板房间,把人往地上一放,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烟,抽了起来。 “干嘛?老孙你和人家有仇啊?”给他递烟的人隨口一问。 “要是和那老头有仇我早艹他女儿了,还轮得到和你们一起?” 他嘿嘿笑起来,解释道:“被人看著刺激,爽得快!” 男人们都心知肚明地笑起来,目光在江染身上梭巡。 江染压抑著喉间的颤抖,目光快速扫过宽大房间內的数十个男人,心臟重重下沉。 她哀求道:“可不可以放了我,我能给你们钱,要多少都可以。” “哟?还是个有钱的娘们?” “那这样,等会多给她拍些照,狠狠敲她一笔,又够咱哥几个吃香喝辣的!” “得嘞!” 江染头皮炸开,没想到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门外传来男人暴躁的声音,伴隨著重物在地上拖行的摩擦声。 “艹,这老不死的是个植物人吗?妈的路都不会走,还要老子拖过来。” 江染眼皮重重一跳:“求你们,求你们不要伤害我父亲好不好?求求你们......” 她没有任何底气能和对方谈判,只能祈祷对方尚存有一丝良知。 谁知没有人理她,只一味用痴迷的目光在她胸前流转。 “行了啊老孙,观眾也来了,可以开始了吧?” “视频呢?开始录了吗?” 架起的摄像机旁有个小伙子应道:“行了,我来当导演,你们谁要特写镜头~” 此话一出,一群男人鬨笑起来,难闻的劣质烟味混合著口臭味一齐袭来。 “我要特写,我最长嘿嘿......” “狗日的,要不要脸,明明是老子最威武!” 男人们全在喝倒彩。 “行了行了。”老孙蹲下来,把菸头在江染髮丝上按灭,喷出一口烟气吹到她唇上,“搞快点,老子硬著呢。” 滚烫的火星烧在头髮上,烧出一个丑陋的小洞,在一头乌黑亮丽的头髮中间位置,显得格格不入。 烧焦的羽毛气味钻进鼻尖,却远不如劣质烟味呛人。 男人吐的烟直接窜到喉间,江染猛咳嗽起来。 门推开,江国安被拖了进来。 一进来看见江染被几个男人按在地上,髮丝凌乱,眼睛红肿的模样,瞠目欲裂,发出雄狮般、声嘶力竭的低吼,把在场人嚇了一大跳。 “艹,老不死叫个球啊!” 伴隨著骂声,便是一个清脆的巴掌,打在老人苍白褶皱的脸上,顿时出了血。 江国安咳嗽起来。 “够了!不要打他!” 江染整个人呈大字型被按实在地上,只能伸长脖子喊道。 “你个死娘们!”同样响亮的巴掌也扇到了她脸上,江染眼前短暂地黑了一瞬。 “你个老不死的,就在这看好了,看我们在你女儿身上怎么瀟洒的!” 老孙带著十足的侮辱性拍了拍江国安的脸。 知道他是个不会说话、不能动的残废,肆无忌惮地激怒他。 他真是很喜欢看別人眼里无力到绝望的神情。 看著他们对他心生怨恨,恨不得他去死! 又无可奈何,只能卑微地哀求他,恳求他,恨不得跪在地上舔他鞋跟,以求他留他们一条贱命的可悲可笑。 一双手扯过江染的衬衣,纽扣噼里啪啦七零八落。 江国安闭上了眼,双眼却落下了泪水,那泪水似乎染著血,在他衰老的面颊上留下痕跡。 江染双手被高高按在头顶,无法挣扎,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衣服越来越少。 她想叫,却又不敢叫。 她知道,父亲虽然说话还不流畅,但他什么都听得见。 他才睡醒,怎么能出院的第一天就看见自己女儿如此不堪的一面呢...... 模糊一片的视线转向老人,见他闭著眼,她鬆了口气。 別睁眼。 就当是一场噩梦。 她死死咬著唇,打定主意不发出一丝声音。 一群男人围上来,挡住了江染头顶全部的灯光。 她陷入了喧囂的黑暗中。 下流的口哨声不绝於耳,有无数的体味裹挟著体温,朝她逼近。 江染深深地闔上了眼瞼。 舌尖捲起抵住上顎,以免激动时不小心咬下去。 她刚才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惨遭人欺凌便狠狠咬断舌根的。 但她同样不敢。 她死了,她父亲呢? 又当爹又当妈一手把她拉扯大、现在需要她照顾的父亲呢? 她大可以痛快死去,眼睛一闭,便毫无知觉。 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厌恶可以一瞬间烟消云散。 但仍活著的老人呢? 亲眼看见自己宠爱的孩子被侮辱,孩子还惨烈地死在自己面前,偏偏他什么都做不了。 作为一个父亲,他只能像死狗一样被人丟弃在一边,听著,看著,除此之外,无能为力! 真残忍。 光是想想,江染都发自內心的绝望。 所以,不管会发生什么,她都要极力活下去。 她还要给父亲养老呢。 她现在还能赚钱,到时候带著父亲住进大房子里。 她会给他请一个心理医生,然后告诉他。 这真的只是一场梦。 他睡太久了,都睡得不清醒了...... 第82章 灾星 恶臭的吐息靠近胸口,江染淒凉一笑。 傅聿烆,我可能不能成为你的新娘了...... “餵。” 一道淡漠的声音从天板传来,眾人嚇了一跳,“臥槽”一声,纷纷抬头。 江染也瞬间睁开了眼,看见了熟悉的灰眸。 “妈的隋厌!你怎么在这?”老孙啐了口唾沫,骂道。 男人明显不愿意多话,灰瞳扫了眼在场眾人,在江染身上顿了两秒,眉间微顰。 他从房樑上跳下来,向前走了一步。 眾人似乎都畏惧他,在看见他动作后纷纷站起身来,摸出隨身携带的匕首。 “我们没收保护费!” 老孙低骂一声,但显然不想和他正面撞上,解释道。 那个叫隋厌的男人依旧不接话,只是右腿慢慢后撤,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草泥马!上!” 没了男人的禁錮,江染瞬间从地板上弹跳而起。 顾不得心情的大起大落和羞愤欲死,她慌乱系上纽扣。 手抖得却不成样子,系了好多次,也才扣进去一颗。 她简单遮好自己后就想要带著父亲跑,但等抬眸看去时,眼前哪里还有人! 她四处探看著,最终在二十米高的高台上看见了父亲,和他身后的小伙子。 刚才摆弄摄影机,没有加入进来的小伙子。 现在的局势是一群有匕首的男人们都被隋厌打趴到了地上,看他样子,意犹未尽。 不见血是停不了的。 “住手!”小伙子喊道。 “再不住手我就把这老头推下去!” 江染朝前跑去:“不——” “別再靠近这边,你去喊隋厌停手!” “隋厌?可我不认识他啊!” “老子管你认不认识,你给我把他抱住都行,让他住手!” “好好好,你別动,我去说,我去说......”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江染无措极了,且不说隋厌是因为什么原因来砸场子的,就算她说了,他不一定听她的啊! 他们又不认识! 如此想著,江染朝隋厌喊出的声音又柔又弱,带著哽咽的鼻音,和楚楚可怜的示弱。 “隋、隋厌,你能不能不要打了......” 她是本能怕他的,字里行间都带著细微的颤抖。 可真如她所想,男人根本不听她的,下手依旧刀刀见血。 很快地上的人连哀嚎都嚎不出来。 小伙子被激怒了,大吼一声便要把江国安推下来—— “不——” 江染飞奔著去接,但她跑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也只能清晰地看著她和父亲之间长远的距离。 老人笨重的身影直愣愣往下坠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悄无声息的,轻飘飘像一根羽毛,沉重的又像巨石。 江染那刻心臟闪过沉重的杀意,但当她眸子逐渐嗜血时,一道白色身影从高台底部闪出来,朝老人扑去。 “噗——”肉体坠地的声音不重,但男人吐血的声音却穿透江染耳膜。 她愣在原地,看著瞬间晕倒过去的人,没了反应。 “陆、陆绥洲......” 后面发生的一切都如梦似幻,好像有一层膜隔在江染脑中。 她记不清楚跑到一滩血跡旁边、胡言乱语说了什么。 也记不清是如何被带离。 更记不清探不出鼻息的陆绥洲是怎么进了手术室。 她只知道,她一个人守在手术室外,等了九个小时。 护士著急忙慌跑出来,她以为终於有结果了,快速衝上去,却被护士无视,她飞奔著大喊道: “血袋不够了怎么办?” 江染又坐回座位,看著持续亮起的“手术中”,眼睛一眨不眨。 到半夜五点,睏倦后的头脑亢奋起来。 她突然在好久之前的记忆中想起,陆绥洲对她最开始的报復—— “我恨你父亲,恨不得他去死。” “那你为什么要救他呢......” 江染收到南苑里护工发来的消息,看著老人沉稳的睡顏,嘴角扯了扯。 “很抱歉......” 这是医生出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耳鸣声轰然响起,吵得她要发疯,但她面上依旧平静。 “只能看他本人的求生意志。” 医生说完,同情地看一眼她惨白如纸的脸色,嘆口气,走了。 江染后知后觉道谢,又坐回手术室外的板凳上。 直到护士大叫她名字,她才想起来,他手术已经结束,转到icu去了。 她又去办手续、缴费,直到太阳西沉,才发觉。 哦,又过去了一天。 她看著透明玻璃里,浑身上下插满管子的陆绥洲。 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情,有害怕、恐惧、担忧,但更多的,是负疚。 她......好像欠了他一条命。 她背负了一条人命,一条鲜活的生命。 甚至可能找不到机会偿还。 一直隱藏在心臟某个角落的空洞,平时被掩盖得很好,无人察觉,只留她一人一脚踩空,陷入空洞,反覆折磨。 但如今,那个空洞越来越大、越来越可怖。 她现在无比相信,她真的,是个灾星誒。 她欠了好多好多人,给別人带来了很多很多不好的事。 难怪从有记忆以来,那个阴暗沉闷的地下室里,姜家家主一手拿著皮鞭,一边喊著她“灾星!杂种!”。 手机再次响起来,江染看著屏幕上“傅聿烆”的名字,点击接听。 “宝贝儿,想我没?”男人磁沉的嗓音响起。 “想了。” 傅聿烆受用的挑了挑眉梢:“你们回到南苑了?怎么样?住得还习惯吗?” “挺好的。” “看我今天在皇室展览馆看到了什么——”他拿过来一副精妙绝伦的刺绣,“喜欢吗?” “喜欢。” “就知道你会喜欢,等著,等我回去带给你。” “嗯。”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他终於忍不住问了。 第83章 分了吧 江染转了转手机角度:“没有,灯光太白。” “嗯。”傅聿烆似信似疑的点点头,不置可否。 没什么说的了,江染一问一答,简直是话题终结者。 正准备掛断的时候,傅聿烆却突然叫她一声:“染染。” “嗯?”她应道。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带著她不太想看懂的情绪: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可以,试著依靠我。” “如果有不开心的事,即使是今天吃的晚饭不合你口味,你都可以向我抱怨,我都听。” “如果是你解决不了的事,也不要逞强。跟我说,我来解决。” 他笑了笑,即使神色难掩疲惫,却依旧笑出了风流瀟洒、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忘了我说的吗?男朋友保护自己的女朋友,天经地义。” 江染久久地回视他,唇瓣啜喏片刻,“嗯”了一声。 “没事,你放心......別太累了,我等你回来。” 掛断电话,江染吐出一口浊气。 她现在很乱,乱到她再次怀疑自己应不应该出现在傅聿烆身边。 她会给人带来灾难。 她在少年时代已经害过傅聿烆一次了,虽然被他所原谅,但她自己却过不去那个坎。 她逃脱不了姜家,即使她短暂地逃出来了,但她却有把柄捏在姜家手里。 她最终,还是得回去的。 只是她真的在那些夜晚,有过难以抑制的心动。 她也真的,真的期盼过未来了。 但现在,她害怕,想要退缩了。 “江染!”一道尖利的声音从走廊远处便传来。 江染只听到清脆的高跟鞋跟撞击瓷砖的声音,转过头来堪堪认清人,脸上就被狠狠摔了一巴掌。 “啪——”响亮一声,让路过的护士都忍不住看过来。 “江染你个狐狸精!你还我儿子的命!还我儿子的命!” 女人激动地揪住江染衣领,奋力摇晃著她。 “我都说了让他远离你!偏偏我那个痴情种儿子不听,现在好了,直接进icu了!” 女人喊著喊著哭出声来,引得周围其他病人家属围了上来。 “可怜我苦命的儿子啊!”她狠狠一拍大腿,坐在了地上。 “我被你冷漠无情的父亲拋弃就算了,怎么连我儿子的感情,你也要戏弄?我们全家真是欠你们的!造孽!造孽啊!” 周围人议论纷纷,对著江染指指点点。 “阿姨,您先起来。”江染上去扶她,又被她甩了个巴掌。 “我能起来,我儿子能起来吗?”她站起来,尖锐的指尖抠进江染手臂,拉著她走到玻璃窗前。 “你看看,我儿子现在什么样子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尖锐地发泄完,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抓著头髮,泪流满面。 “可偏偏他还毫无怨言......” “我明明每天都在他耳边控诉,你父亲对我的伤害,害得我家破人亡,害得绥洲的父亲跳江自杀,我说我恨!” “我让他也要恨,恨不得將你们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他那么乖一个孩子,从来都不会忤逆我。” “只会心疼我一个人照顾他,又要去街边卖羊肉串,又要照顾他生活,所以这孩子成熟得早,在中学时,每天放学就来帮我摆摊,烤串。” “但就是这样乖巧懂事的孩子,竟然在最近因为你,屡次反驳我!” “他甚至想让我放下仇恨!你听听,他说什么?放下仇恨?” “哈哈哈,”她疯癲地笑了起来,眼泪鼻涕混了一脸, “要不是你和你父亲,我们家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绥洲会生活在一个富足而快乐的家庭中。” “明明绥洲是受害者啊,可他竟然不恨你们了,甚至,他求我放下仇恨?” “可笑!多可笑!” 女人说话的逻辑不太清晰,时而高亢,时而淒婉,不难看出精神状態处於极度崩溃的边界线上。 突然,她停了下来,擦乾眼泪,自上而下打量著她。 江染见她情绪稳定下来,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只三个字,很短,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她足足鞠躬半分钟时间才直起身,而这时,女人又说话了。 “你和绥洲在一起吧。” “什、什么?” 女人仰头看天,像是妥协:“他放不下你。” “我都看在眼里,他爱你,爱到可以为你去死。” “为人父母,我虽然恨你们家,但更怕绥洲有任何闪失。” “与其强势分开你们,让绥洲怨我,然后背著我又为你以身涉险,豁出性命千千万万次,不如成全你们。” “至少他能真正快乐,幸福。” 女人浑身像是卸下了重担,重新看向江染的眼神平静很多。 可江染脸上的表情却凝重起来,她说:“抱歉。” “我不能和绥洲在一起,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什么?你和我儿子不是才分开不久吗?”女人很震惊。 “我和初恋男友重新在一起了,我们很相爱,也会......” 她想说,他们也会缔结良缘,白头偕老。 但突然又不確定了。 姜家派她出来的目的,就是针对傅聿烆。 只要她在傅聿烆身边一天,姜家就会让她为他们做事,去伤害傅聿烆,搞垮他的公司,彻底摧毁他所有。 女人看出了她的犹豫,蔑视一笑:“你都没有自信不是吗?” “分了吧,既然你对这段感情能否走下去都存疑,那就不必浪费彼此时间。” “回到我们绥洲身边吧,他爱你,不在意你的过去,也可以为你放弃仇恨,他才是你的良缘和归宿。” “比起你那看不清未来的感情,你和绥洲之间却已经毫无阻碍了。” “我不会再干涉你们任何,你们完全自由,甚至我可以为了我儿子,和你父亲握手言和。” 见江染沉默不语,女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想想吧,你们虽然年轻,但也別总走弯路。” 说完,她瀟洒离去,和来时判若两人。 江染回头看她,女人背影风情婀娜,虽然已经不再年轻,身上也沾染了羊肉串的油气,但她却依然高傲。 陆绥洲很像她,虽然生长环境清贫,骨子里却傲气难挡。 可就是这样骄傲的两个人。 一个在夜晚的冰箱旁,喝著醉酒,放低姿態挽留。 一个竟然愿意放下心中压抑了数十年的心结,说为了他们,可以和伤害她的男人握手言和。 这太沉重了。 沉重到,江染一句话都说不了。 第84章 亏欠 那天过后,江染过上了三点一线的生活。 每天在南苑餵父亲吃完早餐后,赶去画廊,下班后再来到医院,守到天黑。 她知道在病房外死守著毫无意义,但这样,好歹能让心中的负罪感减轻,哪怕一点点。 终於,在她日復一日、已经数不清过了多少日子的时候,傅聿烆回来了。 【几点的航班,我去接你。】江染髮消息询问。 对方回得很快:【不用宝贝儿,你歇著,我自己回来。】 【你確定?”】 【咳......那啥,也不是不能来,我助理刚好得忙著回去交接工作,没人送我......晚上七点到。】 隔著屏幕江染都能想像出对方是怎样一副嘴硬傲娇的模样。 她弯了弯眼,发了个“ok”的表情包。 等到江染下午下班,从画廊出来时,时间已经六点。 她当然没有时间再去医院一趟,索性直接在画廊门口打了个车,前往机场。 坐上车,她摸出手机,亮起的锁屏上全是消息提示。 【我出发了宝贝儿。】 【你就在机场外找个舒服的地儿坐著等我,我自己出来,不用进机场里面来挤。】 【飞机准备起飞了,我开飞行模式奥。】 【还有八个小时零十五分钟就可以见到老婆了(笑脸)。】 因为她今天在工作室里开了静音,这些七个小时前的消息她一条都没看到,也没回復。 她微微心虚,想要回復点什么安抚他。 但转念一想,他马上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当面哄哄效果更好,便心安理得地锁上了屏幕。 在路上她闭上眼准备放鬆冥想,却不自觉回想起陆绥洲母亲这几天给自己发的消息。 那个女人从陆绥洲的手机上找到了自己的联繫方式,添加好友。 江染想著陆绥洲有什么事方便沟通,哪成想,她发的全是一些让她无法回復的消息。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她发给她看陆绥洲的日记。 2017年3月5日天气晴 我遇见了一个女孩子,她很漂亮,笑起来很好看。 2017年3月10日小雨 江染总是忘记带雨伞,教室里的同学都走光了,只有她一个人站在教学楼下躲雨。 我想把我的伞借给她,但才走到她身后,她的男朋友就来接她了。 他背著她走了,江染笑得很开心。 2017年3月22日天气阴 江染和她男朋友好像在吵架闹分手,同学们都在討论。 大家都说江染喜欢我,她因为我拋弃了傅聿烆。 但我知道不是,她每次在我面前笑得甜,其实眼神越过我的肩膀在看我身后的傅聿烆。 我可能是个挡箭牌。 2017年4月1日天气晴 染染和我表白了,我以为她在开玩笑,因为今天是愚人节,我已经被很多人骗了。 但染染说不是,她说她是认真的。 那我就相信。 虽然染染跟我表白的时候,眼神一直在看著旁边脸色不好的傅聿烆,但我还是好开心。 我会好好爱染染的。 2017年4月20日 染染其实根本不喜欢我,她喜欢傅聿烆。 但是没关係,染染是我的女朋友,她选择了我,我就会全心爱她。 她的爱可以不纯粹、不热烈,她甚至可以不爱陆绥洲。 但陆绥洲永远都会爱江染。 2017年5月1日天气小雨 染染又没带伞,我在拳击馆接到电话的时候他们正想把我送进医院,他们说我被打得咳血了,可能內臟有所损伤,要去检查。 我说不用,谢绝了他们的好意。 染染没带伞,会感冒的。 2018年3月2日多云 我不能喜欢她了。 我应该恨她。 ...... 2024年10月8日 对不起,我恨她,但更爱她。 江染看到这些日记时,无不震撼。 她没想到从一开始,陆绥洲就看得透彻。 她,確实不爱他。 但她在被他照顾的那些日日夜夜里,却生出了感动。 女人紧接著又发了几段视频。 环境显示都是深夜,但陆绥洲房间的灯却亮著,他一个人坐在地板上,蜷缩抱著自己,嘴里喃喃“染染......” 等等等等。 江染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她对陆绥洲,確实亏欠。 在她细眉顰地越来越紧的时候,司机一声“到了”,她才回过神来。 看向窗外机场,沉闷的心情终於有所缓解。 下了车,她小跑著进机场。 虽然傅聿烆说让她在外面等,但她迫不及待想看见他了,所以她要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站在接机口,探头朝里望。 从接机口出来一位苍苍白髮的奶奶,看见她的样子,善意微笑:“小姑娘,等爱人吶?” 江染红著脸,点了点头。 “真是美好的青春啊。”老人感慨著,面前出现了一束鲜。 “碧芳,欢迎回家。” 两位老人给了对方一个有力的拥抱,脸上皱纹很多,却藏不住笑意和爱情。 江染看著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暗暗憧憬。 手机传来震动声,她拿出来一看。 【还不回消息?宝贝儿在外面有其他狗了?为了那狗都不愿搭理我?】 【其他的狗有我好、有我厉害吗?】 【宝贝儿,回消息,你亲亲老公想死你了。】 江染笑出声来:“不知道他这脑袋瓜天天想些什么......” 正敲打著对话框,手机却响起电话铃声。 “餵?” “陆绥洲家属吗?他现在醒过来了,但情绪不太稳定,一直在问『染染』还好吗?” “你认识叫染染的吗?能把她叫过来吗?” 江染看著接机口,问道:“我等会过来可以吗?” 护士口气很明显不悦了: “我建议你们家属儘快过来,病人醒来一个人呆著,对他心理影响不好。” “病人伤成这样,能醒过来已经是天大的好运气,你们家属竟然还如此怠慢......” 说到这,护士也知道自己多嘴,只留下一句:“儘快来。”便掛断了电话。 江染心中纠结,正想要给傅聿烆发消息说明情况,手机却又顿时黑屏。 “没电了......” 她懊恼地锤了锤额头,转身快速朝医院出发了。 第85章 攻势 赶到医院,江染看著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额心却皱得紧紧的男人,推门进去。 “染染?”陆绥洲眼睛一亮,眉眼顿时鬆懈,温朗如玉。 “你没事吧?”他眼神在她身上梭巡,心疼打量。 “没事。”她坐在他病床边上,倒了杯水递给他。 他接过,喝了一口,欲言又止。 半晌后,还是生硬地询问道:“你父亲......” “他也没事。”江染说。 “谢谢你,救了他。”她郑重道谢。 陆绥洲拧起眉毛,似乎很介意他所做出的行为,没有接受: “你不必感谢我,是我没看清站在高台上的人,我以为是你。” “要是知道是他,我是不会救他的。” 江染微笑:“嗯。” 她知道陆绥洲在说谎,他明明就看清了人。 但为了他的面子和那丝不容践踏的倔强,她还是顺著应道。 “绥洲,我的宝贝儿子,你终於醒了!你可嚇死妈妈了!”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陆母大步走了进来。 在看见江染后,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有种理应如此的欣慰。 女人先是抱住陆绥洲,在他肩膀上落下泪水,被陆绥洲擦乾眼泪后,才平静了心情,看向江染: “你给我腾个位置,我腰不好,要坐板凳。” 江染点点头,站了起来。 “谁让你站著了,你坐,坐绥洲旁边。” 陆母坐下后,见江染呆愣愣站在一边,连忙把人拉到病床旁,按著坐了下去。 江染侧坐在床沿,左手手臂甚至能感受到男人胸膛的热度。 她顰著眉,想要站起来,却又被在床头柜上拿东西的陆母一撞,直直撞进了陆绥洲的怀里。 “呀——”她短促惊叫一声,等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男人抱了个结结实实。 “哎哟真是不好意思。”陆母捂著嘴笑起来。 江染跟被烫到一样,赶忙从陆绥洲怀里跳出来,离母子两远远的:“我不坐,我站著就好。” 陆绥洲依旧笑得温和,像能包容她所有的脾气。 陆母却不乐意了:“你也別閒著,给绥洲餵点水。” “妈——”陆绥洲不满陆母像使唤佣人一样使唤江染。 “干嘛?要不是她,你能成现在这副样子?虽然醒来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这是她该赔偿的。” 陆绥洲捂著额头:“您就咒我吧......” 隨即,他对江染温柔地笑著:“染染,別听我妈的,你不欠我什么,都是我一厢情愿,你不必负担。” “如果你有什么事就先走吧,你一直在看表,想必是有急事。” “我已经醒来了,能够自己照顾自己。” 江染看著他浅色眼瞳,心中再次升起愧疚,主动拿过水杯,走到他面前。 “喝点水吧。” 陆绥洲有些错愕,但眼底深处的欣喜却是清晰可见。 “你看看你笑的,你明明也想她留下来陪你,说什么反话呢。”陆母揶揄道。 这下陆绥洲被哽得无话可说。 等江染从医院出来后,天早已黑了。 她直接回了南苑,傅聿烆应该会在那里。 但当她走到小洋房外时,小洋房黑灯瞎火,毫无光亮。 父亲睡得早,江染知道。 但傅聿烆今晚没有来南苑吗? 她撇撇嘴,掩盖下心中升起的失望,推开门进去。 但等她才关上门,手还没摸到灯光开关,就先被一道身影抵在门板上。 江染被嚇了一跳,下意识抬腿,被男人宽大的手按住腿根,朝一旁掰去,按实。 姿势十分羞耻,但江染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心中安定下来,索性不挣扎。 “傅聿烆?” 回应她的,是一个猛烈又强势的吻。 她被掐著下巴,后仰著承受所有的来势汹汹。 男人另一只手抚在她后颈,把她更深地箍住。 唇瓣被吮吸、轻咬,江染很快迷离了双眼,感受著从尾椎骨升起的瘙痒。 舌尖扫过上顎,她溢出一声嚶嚀。 按在腿根的手也不安分,拇指来回摩擦著,愈发向上...... 江染猛地按住他手,拍打著他的胸膛。 她快要喘不过气了。 但男人却不像往常般鬆开她,抱著她安抚。 只是堪堪留给她两秒换气时间,又再一次展开了攻势。 生理性泪水从眼尾滑落,沿过嘴角,混合著吞咽不及的水渍一同向下流淌,淌过他们紧贴的胸膛。 等到江染脑中闪过一簇又一簇烟,快要空白到翻白眼时,傅聿烆才放开了她。 她被他紧紧抱住,两人嵌合。 “呼......傅聿烆......”感受到男人不安的情绪,江染虽然大喘著气,仍安慰著。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他问道,语气中却不是质问,更像是某种害怕和恐惧。 “你知道我联繫不上你会胡思乱想吗?” “你知道最近有几十起女生被拐的社会新闻吗?” “你知道你整整十个小时没回男朋友消息,有多不安全吗?” 他说完,一口咬上江染凹陷的锁骨,细细碎碎,全是颤抖的呼吸。 江染抱住他的脑袋,抚了抚他后脑勺的黑髮:“我下次不这样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哼。”男人仍啃吮著锁骨,不置可否。 江染声音放得更软了:“阿烆......我又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手机没电了嘛......” 她声音甜软,正常说话已经足够让人心神荡漾,更何况此刻刻意哄人服软。 果然,男人身形一僵。 “啊——”胸口传来疼痛,江染腿软直接向下坠去,被他掐住细腰,抱上了玄关柜。 他挤进她两腿之间,黑色的眸子亮得惊人,在没有开灯的屋內,烫得江染心臟狂跳。 玄关柜很高,他微微仰著头,露出尖锐凸出的喉结,喉结上下滚动,再滚动。 江染被他所感染,有些紧张。在柜子上躁动不安,扭动起来。 傅聿烆又站近了一步,她贴上他紧绷的腹部,神经末梢传递来腹肌块垒分明的形状线条。 她咽了咽口水。 空气开始凝滯,升温。 第86章 陌生 江染后背开始出汗。 正当她受不了这样煎熬的氛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男人在她下巴吻了吻,又埋头在她柔软的肚子上。 蹭了蹭,再蹭了蹭:“我还没消气,再哄哄我......” 这一晚,两人磨蹭到凌晨,但当傅聿烆手摸到女人的卫生巾时,动作一顿。 隨即,是又沉又深的吐气。 他暗骂一声,看向笑得狡黠的女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次怎么提前来了?”他咬碎牙问道。 “不知道。”江染无辜摇头。 傅聿烆被邪火烧身,从她身上撑了起来,朝浴室走。 边走,边担忧思索:“又背著我偷吃不少冰淇淋吧......改天让孙妈给你调调,免得又喊肚子痛。” 江染躺在床上,侧头看他,看著看著目光就不自觉落到那健硕紧实的背肌上,愉悦应“好”。 第二天,江染在傅聿烆怀里赖了很久,才催他起床做饭。 傅聿烆瞧著上一秒还抱著自己不让走,下一秒就翻脸把他踹下床、说她饿了的女人,纵容一笑。 “得,想吃什么,小爷给你做。” 他捞起她,给她穿衣服。 江染倒在他胸膛,懒懒伸著手臂:“想吃城北的蟹黄包。” “还挺会吃奥,一提就提最远的一家。” 傅聿烆给她一颗颗系好纽扣,拍了拍她的腿,“伸腿。” 江染又躺下,把腿放在他的腿上,看他给自己穿牛仔裤。 “好久没吃了......” 傅聿烆覷她一眼,为她拉上牛仔裤的拉链: “还有什么想吃的?一起说,你正流著血呢,得多补补。” “还有城西的牛肉粉,城东的虾饺、醪糟汤圆......” 男人静静听她一一报菜名,等她说得口乾舌燥,適时递上一杯温水: “先喝点水,慢慢说。” 江染咕嚕咕嚕喝光,擦了擦嘴,扬起下巴:“先就这些吧。” 傅聿烆被她这小模样萌到了,勾唇吻上她眼角:“遵命,我的大小姐。” 江染洗漱好下楼时,江国安已经吃完了饭,正由护工推著轮椅在园晒太阳。 江染走过去,蹲在江国安身边:“怎么样父亲?今天感觉如何?” 江国安已经能断断续续说话了:“好。” 江染笑起来:“好就行。” “对了,”她话锋一转,想起父亲曾经问过陆绥洲的情况,还是如实告诉他, “您可以彻底放下心啦,陆绥洲已经醒过来了!” 江国安闻言心中一直压著的巨石终於落下,拍了拍江染搭在轮椅上的手背,说: “我、我们......得、得好好、谢、谢人家。” 江染点点头:“我知道,我本来想把他的医药费付了,但他醒过来后,又转给了我。” “其他的感谢方式他也不接受,看来到时候只能请他吃顿饭,送点东西......” 江国安又拍了拍她的手:“今、今天去。” “今天?” “现、现在。” 江染有些为难:“可......” 可傅聿烆才回来第一天,她专门请了假,准备好好陪陪他的。 “人、人家救、救了我一命、多带点、东西,去、好好感谢、人家。” 江染看了看时间,想著让傅聿烆买的东西都需要排队。 等他买完回来,估计自己也能正好从医院赶回来。 於是她点点头:“那我今天就先给他送些补品过去,吃饭的话等他出院后,我们再一起请他吃饭好不好?” “好、好。” 江染说做就做。 她没有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傅聿烆。 一是不想让他担心,不想让他知道,在他出差的日子里,自己发生过这样的事。 他一定会很自责。 二是她不想傅聿烆知道自己和陆绥洲还有牵扯,他这个小心眼的,会瞎吃醋。 到了医院,病房里只有陆绥洲一个人,他坐起身来,看向窗外。 明亮的光线照在他睫毛上,跳跃斑驳光影。 她提著大包小包的补品进去,却没惊扰到他。 岁月依然安详,他笑著问:“看今天的天气多好,多像我们初识那天。” 江染没有接话,只在旁边坐下。 陆绥洲这才瞧过来一眼,笑了:“怎么这么客气。” 江染给他削了个苹果:“我知道你不缺这些,但也算是我父亲和我的心意......等到你出院后,我请你吃顿饭吧。” 陆绥洲挑了挑眉毛,似乎终於感兴趣,笑起来:“好啊,去大学城旁边的砂锅吧。” “这太隨便啦,不太合適吧。”江染拧著眉毛纠结起来。 “请我吃饭的话,就算请我去大学食堂吃一顿,我都会很开心,染染。” “可我记得你也不太喜欢吃那家砂锅呀。”江染问道。 “嗯,但你喜欢。” 江染哽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陆绥洲含笑观察著她的表情,善解人意极了: “之前大学毕业你不是吵著闹著捨不得那家砂锅吗?难不成,这么快就拋之脑后了?” “没有啊......”江染捏著手指,“只是,我不喜欢那家砂锅了。” “后来我发现,傅聿烆给我买过的城北的砂锅比那家好吃很多,我就再也不想那家了。”她说。 等江染从医院走出来后,才终於喘过气来。 她从没见过陆绥洲那样落寞的表情,琥珀色的眼瞳向来都是清澈透亮的。 这一次,却在阳光下黯淡无光。 她清晰的知道陆绥洲现在对自己的感情,但她除了愧疚,別无其他可以回应。 她看了看时间,想著傅聿烆也差不多要回来了,也径直回南苑。 路边经过医院外的钵仔糕时,想著这是傅聿烆为数不多可以接受的小吃,便带了两个回去。 回到家时,那辆被开出去的深蓝色保时捷已经停在了庭院內,江染不知为何,眼皮跳了跳。 她推开门,果不其然看见傅聿烆坐在客厅沙发上,垂著头看著报纸,不辨神色。 此刻的他戴上了银框眼镜,镜片並没有柔化锐利的视线,反而让那双黑眸显得更深不可测。 墨黑的发抓上去,露出高挺的眉骨。 修长的手指捏著还有油墨味的纸张,双腿优雅交叠,看起来像极了斯文败类。 这样的他,有些陌生,又有些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第87章 私慾 “你回来啦......”江染朝他走过去。 男人眼皮鬆松一掀,似有若无地打量:“哪儿去了宝贝儿?” “呃......出去买了点东西。”江染避重就轻举起手中的钵仔糕,递过去, “你不是还挺喜欢吃的吗?” 傅聿烆目光在那两小块钵仔糕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如果目光有实质的话,钵仔糕已经熟透了。 正当江染被看得都要心虚的时候,他才轻轻地笑了。 和他一贯张扬瀟洒的笑容不同,这半勾的唇角,多了点別样的意味。 江染垂下眸,当做不知。 一声极轻的嘆息在耳旁响起。 傅聿烆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另一只手提过钵仔糕,朝著餐桌走去。 “蟹黄包有点凉,孙妈拿去加热了,其他的趁热吃。” 他体贴地为她拉开红木椅,先舀了一勺醪糟汤圆,吹了吹,送到江染嘴边。 江染也不动,就看著他。 看著看著,又笑了起来。 “笑什么?” 江染不回答,绕过他举起的手,过去亲他唇角。 男人眼里闪过一抹错愕,隨之动容。 “別闹,先吃东西,等会胃又该疼了。” 江染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醪糟:“装什么,你又不是不喜欢。” 傅聿烆被她正戳点上,薄唇崩成一条线后,又懒散勾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副桀驁公子哥的味儿直接冲了出来:“得,我就是喜欢。” “但我更想你先乖乖吃饭,比起欲望的满足,我更希望你是健康的,我们的关係是持久的。” 他狠狠揉搓一把江染的头髮:“就像你如果遇到了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我知道你之前习惯一个人承受一切,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有小爷我。” “也许你可以,试著依赖我,试著相信我,试著向我撒娇。” “让我当你的靠山。” 江染看著他,关於被绑架的事情几欲脱口而出—— “滴”手机一道提示声。 江染打开来看,又是陆绥洲妈妈发来的消息。 那是一幅被撕烂的刺绣作品,裂痕四分五裂,却被拼了起来,完整地装裱在木框中。 江染皱眉:这不是被苏小蔓撕毁的画作吗...... 紧跟著是陆母的语音。 江染用余光瞥了眼傅聿烆,见他镇定自若在帮她吹著汤,点了语音转文字。 【听说之前绥洲找的女人把你的刺绣撕毁了?我可听说绥洲对那叫苏小蔓的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还从垃圾桶里把这刺绣捡了回来,当宝贝一样供著。】 【就放在他的书桌上,每次他在书房工作到凌晨,我来给他送牛奶时,都能看到他抱著这幅刺绣,寸寸亲吻。】 【原来我还不知道什么东西能让他如此珍视,现在想来,是这幅作品的作者,是他的无价之宝罢了。】 江染平静看完这些文字,正想要锁屏,却看见这张照片里,不止一副刺绣,还有她卖出去的其他作品。 “怎么会?” 这些作品她都全部卖给了f呀。 怎么会在陆绥洲那里。 难道,他就是f? 想著在刺绣比赛上,他不时点击著手机的动作,江染无奈嘆气。 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关係。 她这边忧愁著怎么和陆绥洲说清楚,彻底断开,而傅聿烆浓黑的眸子也定定凝视著她。 如深湖般的眼瞳里,波涛汹涌。 “染染。” 他唤一声,她没听到。 傅聿烆唇角扯了扯,有些自嘲:“染染。” “嗯?”江染这才回神。 “......快吃,要凉了。” 饭后,江染本以为两人许久没见,傅聿烆会黏著自己亲亲抱抱。 却没想到,他只在她额心覆上一吻,便上了书房。 江染看著他款步而上的背影,微微皱眉。 接下来的几天,似乎和以前一样,又似乎不太一样。 傅聿烆还是会每天晚上给她热牛奶,会陪她说话、给她讲故事,等她睡著后才离开。 也会对她所有任性的小脾气照单全收,即使他上午有会,也会先给她买好想吃的早餐后,才赶去公司。 他体贴极了,也暖心极了。 在她光脚走路时,提著拖鞋跟在她身后。 在她来例假难受时,给她熬好红水、准备好热水袋,寸步不离地守著她。 但偏偏江染又觉得少了些什么。 傅聿烆不那么黏人了,不会时不时凑上来吻她了。 当她发现这个问题时,一度怀疑自己失去了魅力,特地买了条性感的睡裙,去试探傅聿烆。 谁知道一试一个准。 傅聿烆看见这样的自己眼底没有半点滚动的情慾,只把外套给她裹上,说“別著凉”。 “傅聿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都不吻我了。” 江染拍掉男人的手,又把外套扯落,露出黑蕾丝吊带睡裙。 鏤空衣料的黑与肌肤娇嫩的白做出鲜明对比,掐腰低胸的设计,出挑惊艷的性感。 江染自己在落地镜前照的时候都差点流鼻血,却没想到傅聿烆硬是眼都不眨一下,完全像个瞎子! 她生气了,更恐慌了。 傅聿烆是不是终於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好,想要放弃她了。 “乖,別乱想。”男人凑上来吻了吻她唇角,低声道。 江染不信:“可你以前很喜欢亲我的......” “你这几天,都、都没有......” 江染见他嘴角噙著的笑意,脸颊羞红,转身想要跑出去。 太丟脸了,太丟脸了。 这样不就代表自己很期待嘛! 可才跑了没几步,傅聿烆大步跨上前,一手关上了房门,把她挡在门板和他之间。 “跑什么?不是还没要到亲吻吗?” 说著,他低下头来,想要含出那润泽饱满的唇瓣,又被江染躲开。 “这不一样......” 傅聿烆挑眉:“怎么不一样?” “我要到的和你给的不一样......” 男人笑笑,大掌盖上她的头顶,轻柔的顺了顺。 递上了一个温柔缠绵的吻,他前所未有的温柔。 细细碎碎地舔舐、引逗,江染很快被挑拨得双腿发软、站不住。 “这个,是你想要的吻。” 他给了她半分钟喘气的时间,在江染看看胸口起伏没有那么剧烈后,又吻了上次。 这次,汹涌澎湃、强势攻城略池。 直吻的江染脑袋阵阵眩晕,使劲拍打著傅聿烆的胸膛,他才不舍地抽离。 “这个,是我的私念。” 第88章 你要做什么? 他抱著江染平復呼吸,帮她顺著气。 “不是移情別恋,也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我怕嚇到你。” “连接吻都还时常忘记换气的小朋友......算了,我忍忍,等等你。” 他把人打横抱起,抱回隔壁的臥室。 “今天想听什么睡前故事?”低沉磁性的嗓音还混杂著蛊惑人心的沙哑。 “听ted吧。”江染抱著被子侧身看他。 標准的伦敦腔优雅绅士,用那性感的薄唇中吐露出来,更是悦耳。 江染闭上眼,小小地翘了翘唇角,竟也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等她睡熟,傅聿烆才缓缓停了下来,但没走。 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保持著一个姿势,静静地看著她。 目光带著眷恋,又似带著无奈的欲言又止。 “该怎么样,你才能和我分享......” “分享你的喜怒哀乐,你的背负,你的坚持......” 女人睡得很熟,唇瓣微微撅起,带著孩子气。 傅聿烆看著看著就笑了,她在她眼皮落下一吻:“没事,我可以等你。” 后面的几天,江染觉得一切都正常了。 傅聿烆会想方设法和自己腻歪在一起,会张口“宝贝儿”,闭口“老婆”。 会和她开曖昧玩笑,看她羞红脸时,笑得很坏。 这天江染才从傅聿烆的车里走出,进到画廊,还没来得及给舒悦打声招呼,手机就发来傅聿烆的消息。 【等会下班我来接你。】 江染:【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回去。】 对面隔了两秒才回覆:【宝贝儿,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江染看见这条消息心中一惊,开始仔细回忆。 不是他们的生日,不是情人节七夕节。 江染实在想不出来:【(可怜兮兮表情包)】 【笨蛋,是你的农历生日。】 江染这才恍然大悟。 江国安宠她到没边,在江家没有破產之前,她一直都要过两个生日的。 阳历生日都会举办盛大的生日宴,而农历生日,她更多只和最好的朋友或是恋人一起度过。 在高二的那个农历生日,傅聿烆骑著摩托带她连夜上了山顶,他们在山顶看繁星,听蝉鸣,手牵手。 不隆重,却也是他给她,天地山河可见的浪漫。 这一天,江染连刺绣都是笑著的。还频频引得舒悦逗趣。 等到了下班时间,江染在工作室里简单洗漱,换了身衣服。 舒適的丝绸连衣裙修饰出姣好的身形,光线所到之处,流光溢彩。 江染换了双平底鞋,以防傅聿烆又带自己上山。 她笑著走出门,却在踏出门口的一剎那,心臟骤然一缩。 她疼得捂住胸口,脸色煞白。 心中隱隱有种心慌感。 江染抬头,没在周围看见熟悉的车辆时,那抹恐慌感升至最高。 她颤抖著手拿出手机,拨通置顶的电话。 “嘟嘟——” 江染抿紧唇瓣。 “嘟嘟嘟——” 还是无人接听。 “嘟——” 不安感直接爆炸,江染正想给傅聿烆的助理打电话时,电话被接起。 她鬆了口气。 “喂,你怎么这么晚才接电话,你人呢,怎么没——” “江染,不,不对,是姜染。” 机械的、被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伴隨著电流音传来。 “......你们要做什么?” ...... 江染赶到约定地点时,那里只站著一个瘦弱却高挑的男人。 他的皮肤是病態的白,手臂青色的血管肉眼可见,皮包骨的手上正盘著佛珠。 江染在视线触及他的金丝眼镜时,下意识避开,最后却又不得不重新对上。 “好久不见了,小染。”男人率先开口。 江染却不想与他敘旧:“傅聿烆呢?”她直入主题。 “哈,”男人轻声笑出来,似乎带著点匪夷所思,又带著点果然如此的意味。 “你还是放不下他,又和他在一起了对吧?” 江染沉默,她还有牵掛被拿捏在这个男人手上,她不能这么早便违背他。 於是,她回道:“你不是要我完成任务,你人都给我绑走了,我完成哪门子任务?” 姜庆贤闻言,笑得更加大声,他仰天大笑,瘦弱的身体像是隨时都要散架。 “你可太让我意外了,小染,你还从来没有这么跟我说过话。” “看来在外面的这些年,你的脾气大了不少。” 一股气涌到胸口,又被她狠狠咽下,江染攥著拳,竭力平静: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不信任我,不然为什么不等我消息,就自作主张绑架傅聿烆呢?” “说到信任,小染,当真如你所说,傅聿烆不信任你了吗?那为什么,我一用你做鉤子,这条大鱼便被钓上来了......” “你用我骗他?”江染不可置信。 “惊喜吧,我也觉得惊喜。” “毕竟在你的回覆里,傅聿烆对你早已没有了半分感情,那为什么,他又会做出这样的事呢......” “我想,如果不是他傻到可以,就只剩下了一种解释——” “你在说谎,他还爱你。” 江染心头一惊,下意识就要反驳,却被姜庆贤堵住: “既然你对我说谎,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背叛了我,倒戈向他,” “你们准备合伙与姜家作对了?” “不、不是的!”江染慌忙道。 见姜庆贤眉梢一挑,江染紧接著继续道: “父亲是不是在姜家封闭太久,竟然忘了,我喜欢的是陆绥洲啊。” “我確实没对您说谎,我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观察傅聿烆现在究竟是爱我或是不爱我,因为我待在他身边,仅仅是为了任务。” “那我没有发现他还对我残留想法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我怎么知道您用我来炸他,还就真把他炸出来了呀,他也是真够傻的,哈哈哈......” 姜庆贤背著手,镜片后的目光透过狭小的眼缝,上下打量著她:“你当真没有和他串通一气?” “我怎么会和他串通呢?高中那时候您不是亲眼见证了嘛,我和他闹得有多僵。” “你们也可以和好。”男人道。 “和好?”江染笑得更是轻蔑,“父亲,我都说了,要不是为了任务,我连接近傅聿烆都不想接近,更別提什么和好了。” 第89章 他们二人,你只能救一个 “但我怎么听说,你和陆绥洲闹掰了,反而是和傅聿烆越走越近呢?” “......那还不是为了蒙蔽,让傅聿烆放鬆警惕嘛。我和绥洲都是假闹掰。” “不然您还能想到什么办法,让我这个前女友去接近他呢?” “甚至连绥洲和我闹掰的理由,都是我想的。” “我厉害吧?竟然能想起陆母和我爸爸还有那么一段过往,用这段过往做文章,我们一拍两散。” “然后我再恰巧,站在傅聿烆出门的必经之路上淋雨。” “不管是出於看戏、报復心理,亦或是心疼,他停下车的概率都不小。” “所以,我顺理成章地和他有了第一次接触。” “再后来,我和绥洲站在画廊中演戏吵架时,我碰巧又看到了他出现在楼下。” “那我哭著跑下去,这就是第二次见面。” “之后,我在看见他朋友在场的酒吧里,放任別人的调戏,装得柔弱可怜,赌他会来救我。” “但谁知道,他来得太慢,绥洲一直守在旁边,先看不下去,衝上来抱住我了......” 见她把所有的心机算计说得逻辑清晰又信誓旦旦,姜庆贤眉梢鬆了下来: “所以你做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你明明不用这么麻烦。” “当然需要这样做,”江染说,“我呆在傅聿烆身边太久了,久到我快要迫不及待地离开,所以这一次,我一定要一击必中。” “所以我必须前所未有的投入,以身为饵,將他,和他身后的帝国大厦,齐齐击垮、摧毁。” 姜庆贤默了两秒,然后拍著手大笑起来:“好!好啊!不愧是我女儿!” “不过我派出去的乔笙笙又去哪里了?” “被傅聿烆送进去了,她手段未免太过低劣,才和傅聿烆相处多久,就敢去保险柜偷文件,她太低估傅聿烆的警惕性了。” “那你呢?如你所说,傅聿烆应该被你的演技给矇骗了,那你又做了什么实质性的任务呢?” “不少,”江染回答,“你猜我每天让他给我买小吃、把他支出去,是为了什么?” “你猜我在送给他的咖啡里加了什么?” “只可惜我第一次下药,怕他睡死过去,没放多少,他只撑著头眯了一小会便醒了,我只来得及翻看部分文件。” “不过,这些日子窃取到的资料零零总总加起来,圣恆集团的所有命脉,也算是被我掌握了。” “好好好,哈哈哈,好得很啊!”姜庆贤笑得简直像要厥过去一样。 江染也跟著笑,像七月的烈阳,明媚又张扬。 姜庆贤笑完,一转身,对著旁边喊:“行了,看来是我误会她了,把人放下来吧。” 江染眼皮一跳,这才有心思观察周围环境。 她站在废弃钢厂里,这里开阔、封闭,视线受阻,回声却很大,任何一点声音都能传递到很远。 而姜庆贤说“放下来”,就是真的从天板上放下来。 被放下的人双手被绑在身后,吊了起来。 双脚也被绑在了一起,脚踝处麻绳磨破皮肤,染上点点血色,麻绳的另一端,繫著一块巨石。 脚下两米之处,是滋滋噗噗冒泡的油锅,淡黄色的油液散发著让人心惊的高温。 而巨石浸入油锅里,慢慢下沉,人也被这力带著,渐渐向下。 江染第一眼,便望进了傅聿烆的黑瞳里。 他背对著光线,垂著眉眼,看不清神色,但江染分明感受到了极其浓郁的寒意。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心臟也隨之沉入冰凉的湖底。 “我......”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旁边姜庆贤灼灼的视线依旧流转在他们之间。 江染狠狠捏著自己大腿根,直到肉体上的疼痛超越了心臟的不安,才深吸口气,转头,看向陆绥洲。 陆绥洲看起来比傅聿烆严重多了,人已经昏迷了过去。 身上数十条鞭痕和烙印,手背上一片青紫的肿胀,上面遍布密密麻麻的针孔,让江染眼前一黑。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她厉声质问道。 “哦,这男人太不乖了,横衝直撞的性子,你知道,我最討厌了。” “既然惹恼了我,那我给他点教训,是不是合理?” 姜庆贤走到一旁,手下给他抬过来两张凳子,他坐下,双腿搭在另一张板凳上,点燃雪茄。 他多看了江染两眼,笑起来:“放心,留了一口气,好歹是我宝贝女儿的心上人,做父亲的也不能这么棒打鸳鸯不是。” 江染看著眼前的男人,姜家家主,她的血缘至亲,放任妻子因为嫉妒心杀害了她母亲的、她的父亲,嘴唇绷成了一条线。 “小染,你这个表情我也不喜欢,你知道的,我討厌別人这样看著我。” “希望你能儘快改掉。” 他嘴上说得宽容,江染却知道,让他不高兴了却不仅仅是改掉就可以的。 会被惩罚。 会在冬天被丟进別墅中的喷泉里,在刺骨的寒冷下,能感受到周身游过锦鲤的滑腻感。 会在夏天被丟进蟑螂房里,她从小被蟑螂嚇出了阴影,他便专门养了百只蟑螂,就为了惩罚她。 所以她一向是不敢得罪他的。 江染迅速调整好表情,低眉顺眼,看起来乖巧极了。 她弯腰道歉道:“抱歉父亲,我只是太担心绥洲。” 姜庆贤没说话,一口一口抽著雪茄。 等到江染的腰弯酸了,双腿站麻了、剧烈发抖时,他才轻笑一声,不咸不淡地回应。 江染重新站直身体:“父亲,请您把他们放下来吧,误会都解开了。” “你以为我把他们绑来,单单只是解除误会?” 江染知道不可能,姜庆贤大费周章,好不容易才得手,怎么可能轻描淡写就放人。 不说別的,单就是向陆氏和傅家要赎金,都够他们姜家重登巔峰。 “这样,我的女儿,我们玩一个游戏吧。” 江染闻言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目光划过黑眸晦涩的傅聿烆和昏迷不醒的陆绥洲,僵硬著头皮询问。 果然姜庆贤不疾不徐地道:“他们二人,你只能救一个。” 第90章 我放弃你了 “选......”江染怔愣重复道。 “当然,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才绑住了他们两个吗?一把全放了,我岂不是太亏。” “但你毕竟是我女儿,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带走他们其中,一个。” “轰——” 震耳的雷鸣声轰然响起,江染下意识看向窗外。 原本清朗明媚的骄阳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被乌黑的云层遮盖,看不见一点光亮。 世界阴沉了下来。 即將暴雨。 江染看著那浓郁的黑,有瞬间的恍然,那数月前做的噩梦再度侵袭脑海。 那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感觉,让她全身都不可抑制地打颤。 她以为那是一场噩梦,但那场噩梦在今天,也许会变成事实。 她皱著眉头,疯狂头脑风暴。 “快点,我耐心不多,给你三分钟,到时间还没做出决定,那就两人一起去油锅里炸。” “扑通——掉进油锅里,然后开始噼里啪啦地炸,哈哈哈,也不知道多久能炸熟,会不会整块皮都脱离骨头冒出来,哈哈哈......” 男人瘦弱的身体里却发出疯癲的笑声,听得在场所有人后背发凉。 江染却没有时间分给恐惧的情绪,她知道姜庆贤说话算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倒计时三分钟。” 她跑向被吊在半空中的二人,站在离他们两米远的地方,仰头看向傅聿烆。 男人即使身在这种危机下,也表现得极为淡定。 只是那双黑眸,如破空的利剑般锋利,像要直直剖开她心臟。 “你一直都在骗我?”他问。 那些她跟姜庆贤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 低磁的嗓音低笑,带动胸腔震动,笑声却格外落寞不甘: “所以,我们的每一次见面,都是你设计好的?” 江染死死抿住唇瓣,带著极致的无措。 身后还有姜庆贤深沉的视线锁定,她不知该如何解释,也不能解释。 直到傅聿烆再把那把插进她心口的剑,旋转,深入—— “这就是你最近背著我去见他的原因吗?” 他们都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谁。 “江染,我在城北排队给你买早餐的时候,你在医院守著他吃早餐。” “我在机场等了你五个小时,但你却陪著他在医院。” 他嗤笑,像自嘲,声音很轻很轻,却又像有万斤重:“江染,之前算我贱,上赶著被你骗。” “但现在,我放弃你了。” 放弃你了...... “轰隆——”又一声雷响,响彻在江染波涛汹涌的內心。 她在离开姜家后,缝缝补补,好不容易才一砖一瓦建造起的內心城堡。 竟然因为他的一句话,剎那之间全然崩塌,塌成灰烬。 他要放弃她了...... 他竟然要放弃她了! 他凭什么能放弃她? 江染不可置信地看著居高临下的傅聿烆,他懒懒垂著眼眸,天生凉薄淡漠,疏离的气场全开,让她没有了质问的勇气。 可是,他怎么能放弃呢...... 她明明都已经下定决心,要勇敢了,要试著反抗了, 要开始计划著逃离姜家,要站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抵御未来了,可他竟然说要放弃了。 所有的坚强和勇敢像气球一样,被针一根根扎破,四处纷飞。 她泄了气般靠在墙柱上。 傅聿烆见她这样,冷冷一笑:“装什么?你对我根本没有一丝真情,现在又是在表演什么?” 热泪突然涌上眼眶,江染想要开口,却被自己哽咽的声音嚇了一大跳。 惊醒过来,见姜庆贤还在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只得抖著手死死掐住手心。 她不能在姜庆贤面前表现得和傅聿烆有多亲密,他们关係越恶劣、越疏离,双方都越安全。 於是,她在姜庆贤看不到的角度狠狠抹了把眼泪,再抬头时,只剩下讥讽。 她也朝傅聿珩凉凉一笑,像是撕破脸皮后不再屑於偽装。 可她还是无法对他说出任何扎心的字句,她不想那么不体面。 就算他们要算了,那也不能是这样,反目成仇的。 “还有两分钟。”姜庆贤提醒。 江染做出吞咽的动作,所有情绪一併被咽入腹中。 两秒后,又看向奄奄一息的陆绥洲。 这次她可以光明正大跑上去了。 她跑到陆绥洲旁边,仰著脑袋看他。 隔得近了,才发现陆绥洲的伤势远比她以为的还要触目惊心。 她看著脚底板上血淋淋的尖锐戳伤,热泪又涌了上来:“陆绥洲......” 声音颤抖极了:“陆绥洲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你醒醒好不好......” 她试图叫醒他,这样呼吸微弱的陆绥洲让她很害怕。 这些天一直积累在心中的愧疚,也更加浓厚。 傅聿烆因为她被绑架她会觉得心疼,但陆绥洲因为她被这样对待,只会让她觉得更加自责歉疚。 她真的欠陆绥洲太多太多了。 陆绥洲昏迷得很沉,就在江染哭著以为他不会清醒时,他乾枯破皮的唇瓣啜喏,吐出两个字:“染染......”他唤道。 “別、管我了,快、快......”他剧烈地喘著气,说一个字就累得额间冒汗。 江染看不得他这么虚弱,正想摇头让他別说话了,却听他说:“快跑......” “跑?”他声音太小,她没太听清,询问道。 “跑、跑......这里——” 刚说完两个字,一根铁棍便兜头打在了陆绥洲太阳穴上,他立时呕吐一口鲜血,又昏了过去。 江染被这突然的袭击嚇到,直愣愣后退,震惊地尖叫起来。 也不管是否让姜庆贤不悦,就质问道:“你打他干什么!你这样大的力气,他会死的!” 她有些崩溃,滚烫的血液有两滴被铁棍甩出来,溅到她脸上。 那刺鼻的铁锈味和温热的触感,让她险些跌倒。 她撑住自己,又去唤陆绥洲。 “还有一分钟。” 江染却听不见倒计时,她只想知道陆绥洲现在的状况。 他看起来呼吸都没有了,整个人很安静。 太阳穴被钝物敲击,重力砸出了一个凹陷,不知头骨里如何粉碎破裂。 “还有三十秒,到底是他们之中的哪一个,下油锅被炸得外焦里嫩呢......” 第91章 你傻不傻? 姜庆贤恶趣味地做出一个享用美食的饜足表情,看得江染眼睛瞬间充血,一片艷红。 “选吧,好好选小染,他们的命可都在你手上呢......” 江染再去看傅聿烆,谁知他已经转过身去不看她了。 嘴里冷嘲热讽:“別犹豫了,你就算救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的。” “等我们出去后,我会狠狠报復你,你知道的,我傅聿烆不是个能忍受谎言算计的人。” “十、九,” “他看起来快死了,你要是不想背上一条性命的话,就赶紧带著他走。” “八、七......三,” “你还在犹豫什么?难不成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江染,別做出这副慈悲模样,你的恶劣並不能被抵消。” “二,” “喂,他好像不喘气了,你去看看他死没死。” “一。” “我选傅聿烆。” 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便响起男人恼羞成怒的低喝声: “江染你脑子在想什么啊?赶紧带著他走,我不要你救,我也不想再看见你,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我说,我选傅聿烆。”江染看向姜庆贤,再次重复道。 姜庆贤挑了挑眉,表情难以捉摸,似乎这结局出乎意料,却又在意料之中。 怕他反悔,江染確定道:“父亲您向来说一不二,应该不会反悔吧?” “这么多手下在这看著呢,可別灭了您的威信。” 姜庆贤翘了个二郎腿:“哦?为了他连我都威胁上了?” “小染,我真是对你失望。”他摇摇头。 江染提到嗓子眼的心臟开始下沉,她拿捏不准他的意思。 她克服童年的恐惧,和姜庆贤对峙著,足足又是一个三分钟,男人才谦和一笑:“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做到。” 他放出命令:“把傅聿烆放下来。” 江染看著绑在傅聿烆身上的绳索活动,內心渐渐平稳。 也好,至少他能安全。 至於陆绥洲...... 如果姜庆贤真的不能放过他,那她就陪他一起死。 她欠他的,这辈子还不清,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她倾尽所有去偿还。 但现在,她私心地想,傅聿烆不能有事。 傅聿烆被放到了地上,陆绥洲却也不知何时清醒了过来,他看清现在的状况,却没有说什么,只用那双浅色瞳孔,温柔地注视著江染。 江染再没有勇气看他,也不敢看傅聿烆,只一个劲和姜庆贤对视著。 “让他先走。”江染说。 姜庆贤沉默两秒,表情高深莫测。 “放他走。”他挥挥手。 变化就在这瞬间。 在他挥手的剎那,一颗子弹准確无误击穿傅聿烆的肩膀,灼烧出一个血色的黑洞。 江染被惊得瞪大眼睛,连忙想要跑上去,却再听见“咻——”的一声,她直直扑在了地上。 “笨蛋!”傅聿烆捂著伤口,虽然整个手掌都染红了,但他依旧不见一丝惊恐。 反倒是看见江染被击中后,乱了阵脚,他大步跑上来,检查她的伤势: “我都那样说你了,为什么还要选我?” 江染疼得眼前一片模糊,闭上眼,她能闻到皮肉被烧焦的气味: “那我、嘶、我刚才说了那么多鬼话,你不是也没信吗?” 冷汗从男人额间流淌下来,但还没等他说下一句话,又一颗子弹,这次,打穿了悬掛陆绥洲的绳索。 脚底滚烫冒泡的油锅让人看一眼都心惊,陆绥洲现在却直愣愣向下坠去,容不得一点挣扎。 “不——”江染吶喊出声,要扑上去,却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她只能无力的看著陆绥洲睁著眼,对她微笑著,墮入残忍的地狱。 笑容很温柔很包容,像少年时代的陆绥洲一样,像还没有被仇恨左右思想的陆绥洲一样,像真正的陆绥洲一样。 “不要......” 江染无声动唇,一滴热泪落下,砸在地上,溅起和油锅里一样的。 “呲——” 血腥的油味弥散开来,在空荡的钢厂飘荡了很远很远。 江染震惊的看著眼前这一幕—— 只见傅聿烆用没被子弹打伤的左手托住了坠落的陆绥洲,让他免於滚入油锅的后果。 但他自己,却大半根手臂都浸泡进了油锅里,霎时间,表皮脱离骨肉,膨胀出了丑陋的褶皱。 傅聿烆撑著陆绥洲,暗暗用力,同时还头也不回地叮嘱道:“染染,闭眼。” 江染不可能闭眼,她眼睛都瞪酸了,哭肿了,却似乎忘记了该怎么闭上眼。 等到傅聿烆將人完好放下,江染才勉强能吐出字来,她哑著声音问:“傅聿烆......” “你......” 声音哽咽到她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救陆绥洲? 於情於理,他都不必这样。 他不像她,欠陆绥洲的。 也不是因为他,才害得陆绥洲这样。 那陆绥洲又怎么值得,让他牺牲这么惨痛的代价去拯救呢...... 鼻尖隱隱传来噁心的炸糊味,她即使刻意不去看他的左臂,余光却清晰明了地显现它的状况。 一片深红、油光鋥亮的水泡,有些肌肤呈现坏死的黑色,有些肌肤直接只剩下了鲜红的肌肉组织。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她痛哭出声:“傅聿烆你傻不傻呀!” “不傻,小爷聪明著呢。”他笑著回头,把左臂往身后藏,架著陆绥洲朝她走来。 周围其他人不知何时已经撤离,空气中传来滚烫的热度。 傅聿烆就在一片火海中,把陆绥洲的手,搭上了江染的肩膀。 “你选择救我,不傻,那我的选择,同样不傻。” “他知道离开这里的路,你跟著他走,只要走出去,外面就有我的人接应。” 江染心臟砰砰跳,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她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那你呢?” 第92章 他很爱你 “我还有点事想问他。”他偏头,朝已经躲在安全处的姜庆贤示意。 “不,你跟我们一起走。” 江染果断拒绝,想要拉过傅聿烆的手腕带他走,却见他两只手臂皆惨不忍睹,眼又红了。 火势燃烧得很快,姜庆贤他们应该事先泼了汽油,不过十几秒的谈话时间,火就已经將三人团团围住。 “他们的目標是我,带著我,我们三人一个都走不掉。” “快走吧,不是还欠他一条命,你真想让他死在这?” 他的语气突然温和下来,带著诱哄,循循善诱。 江染看了眼陆绥洲,再看向面前高大逞强的男人,狠狠咬住下唇。 “乖,我家宝贝儿很厉害,可以救別人一条命,现在把他送出去,好不好?” 他像哄小孩子一样,弯下腰跟她说话,两条手臂无力地自然垂落,在身侧晃荡。 下唇被咬出了血,她扬了扬脑袋,应道:“好。” 她迅速架起陆绥洲选出一条安全的道路想走,傅聿烆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块带水的布料,朝他们身上裹去。 浓烟越来越呛人,江染走出一步,正想回头,却听到身后传来响亮的吶喊。 那是傅聿烆第一次那样大声地说话,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也像是在做最后一次的道別。 “別回头,朝前走!” “一直向前!” 江染咽下喉间翻滚的血液,也大声喊道:“你一定要出来!” “这是你答应我的!一定!” “一定要出来......” 她浑身忽然像是没了力气,脑子里產生一个荒诞的衝动。 要不別逃了。 回去和他一起。 死也死在一起。 就这样算了。 她停住脚步,看著脚边冉冉的火苗,右腿慢慢后撤—— 被一只手按住肩膀。 陆绥洲没看她,只一味辨別著方向。 他说:“我们做了约定,无论如何,我都得带走你。” 江染来不及反驳,被男人突然恢復的力气带著朝前走。 一直走,走到滚烫的温度变得温和,走到眼前跳跃的火变成水泥地,走到乌烟瘴气的钢厂变成黑云沉沉的天空。 陆绥洲才停了下来。 傅聿烆的人远远见到他们,便迎了上来。 不知道傅聿烆是怎么通知他们的,他们围上来,只关注两人的伤势,愣是半点都没有询问自家老板的任何情况。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爆炸声。 钢厂整个被掀翻了大片。 窗户、木棍、门板被炸得四处乱飞。 爆炸的衝击波波及到江染这边,再把几人震得扑倒在地。 医护人员赶紧扶起他们,井然有序地做著紧急包扎。 江染却像是出了神,吶吶问道:“那边......怎么了?” 旁边人闻言不语,只更低了低头。 窒息的安静在不断蔓延,江染又问了陆绥洲:“钢厂,刚才是怎么了?” 陆绥洲也沉默,一向温和的表情此刻却格外严肃,眉头紧锁。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刚才好大一声你们没听到吗?” “哈哈哈,是谁在里面放鞭炮了吗?哈哈哈,怎么会那么大声啊哈哈哈......” 她僵硬地大笑起来,笑了半天,发现气氛更加凝滯,所有人表情都是悲戚的欲言又止。 她才顿住。 陆绥洲嘆了口气,拍上她的脑袋。 “抱歉,他只让我带你走,只交代我照顾好你。” “至於他......” 陆绥洲不知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浑身都在颤抖的女孩,两人被同时绑上高台的情形还歷歷在目。 傅聿烆在那时就迫不及待地要他答应。 要他承诺,和高中时的约定一样。 “我把她交给你,別让她哭了。” 又嘆了口气,他只发出一声嘆餵: “他很爱你。” ...... 当晚,北城所有知名的、不知名的媒体记者通通出动,围著已经塌成废墟的旧钢厂爭相报导。 雨下得大,噼里啪啦砸在塑料雨衣上,闹耳的吵。 但围观的人群却热情不减,纷纷伸长了脖子,透过警戒线往里看。 “在我身后,便是爆炸现场。据了解,圣恆集团总裁,傅氏太子爷傅聿烆先生並没有从钢厂里逃出来,现在警方正在对现场进行搜查。” “那可是只手遮天的傅总,竟然因为这么一场意外就......也太可惜了点。” 围观群眾不免发出遗憾的唏嘘。 “就是啊,你说他好好一个大总裁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干嘛呢?” “谁知道,听记者说警方一点消息都不肯透露,消息被封锁得很严密。” “誒,你看那边,那两个人是干什么的?怎么能隨便进现场呢?” 眾人探头望去。 雨下得大,雨幕朦朧了两人的身影,甚至分不清男女。 只能看见他们的动作——不知疲倦地用手挖刨著废墟。 陆绥洲又翻过一块大石板,果不其然没有一点惊喜。 他皱著眉,撑著站了起来,看向还在疯狂寻找蛛丝马跡的江染,面露不忍。 “染染......” 女人没听见,依旧机械地动作著,任凭五指都被磨破,血水混合著雨水浸染周围一片。 陆绥洲皱起眉:“染染,你冷静点......” 江染依然没听见,她正在奋力搬动油锅的碎片。 “嘶——”碎片划破掌心,留下一道横跨手掌的伤痕。 江染小小惊呼出声,却又很快像没有痛觉神经一样,继续去和油锅片较劲。 “江染!”陆绥洲看不下去了,走上去一手掀开了那块碎片。 女人瘦弱的身影在雨里跟著摇了摇,摔倒在一边。 陆绥洲心疼得眼都红了,想去拉她,却见她自己很快爬了起来,拍了拍双手,又跑进了废墟中。 他第一次那么无力。 雨下得大,她本来穿在身上的雨衣被磨破,笨重地掛在她身后,她向来是在意形象的。 但现在的她,却任由被雨水淋湿的黑髮湿噠噠地黏在脸上,遮住所有的明媚,留下紧绷的唇角和通红的鼻尖。 陆绥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再次蹲下来,继续翻找起来。 第93章 葬礼上的婚礼 第二天,財经报纸、娱乐周刊等各种主流纸媒和网络媒体通通把同一件新闻放在了头版头条的位置。 正在地铁站和公交站等车的上班族一边低头刷手机,一边手指飞快打字,在网上发表著评论。 整整一周,【傅聿烆】三个大字,都排在微博的热搜榜首,后面跟著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无数人为这么一条年轻又传奇生命的陨落而扼腕嘆息。 【谁能想到,傅氏太子爷,逆天到可以写进史书中的天之骄子,最后的下场竟然是一捧黑炭。】 【连骨灰都没留下,整个人都被烧焦成炭。】 【一代商业神话就此陨落。】 与此同时,江染穿著黑色的婚纱裙,在傅聿烆的葬礼上, 独自一人,完成和他的婚礼。 “新娘,你是否愿意,不愿贫穷还是富贵,不论健康还是疾病,都与新郎不离不弃,白头偕老?” “我愿意。” 江染笑著看向墓碑,丝毫不在意身后亲朋好友怜惜的神情。 她嫁给傅聿烆了。 她现在很幸福。 “请问新郎,你是否愿意,无论贫穷还是富贵,不论健康还是疾病,都与新娘不离不弃,白头偕老?” 现场一片窃窃私语的轰动,江染充耳不闻,半蹲下来,轻柔地抚摸墓碑上男人深邃的眉眼。 “他愿意的,他最爱我了。”她说。 司仪似乎愣了一下,才继续下一项流程。 “接下来,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顾驍野和舒悦递上戒指盒,打开,晶莹剔透的亮钻在阳光下反射出盈盈的光。 “那是『从一而终』吗?前不久在匿名拍卖会上被高价买下的对戒?”有人认出了戒指。 “听说了一亿的价格买下来,应该就是傅总买下的吧。” “好像別人出价才两千万,买主直接喊到了一亿,说听著好听,一心『一亿』。这么豪气的,估计也就傅总了。” “不过这个戒指真的寓意很好啊——我对你的爱,从一而终。” 眾人交头接耳討论起来,江染闻言,看向戒指里刻出的“fyh”、“jr”,柔和了眉眼。 从一而终。 傅聿烆,我对你的爱,又何尝不是。 好像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你。 你是我在阴谋算计下,唯一的真心和念想。 闪亮的钻戒被红唇吻过,带著珍重。 江染小心翼翼地放在墓碑上,嘱咐道:“可別弄丟了,到时候我还要靠著戒指找你呢......” ......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大床上鼓起的一个包上。 江染醒来,穿衣,洗漱。 下楼,和父亲吃早饭。 “叮咚——”门铃响起,她打开门,看见熟悉的身影。 “你要吃的城南小餛飩。” “还有城北的杏仁酥。” 他提起三四个食品袋,在江染面前晃了晃。 江染笑笑,让他进来:“一起吃。” 男人也不推脱,先和江父问了个好后,坐在了江染对面。 “江伯伯,这是我上次出差从国外带回来的茶叶,您试试。” 得到江父爽朗的笑声后,他又专注地注视著正小口小口吃混沌的女人。 饱满的红唇吞下珍珠似的混沌,白嫩的腮帮子鼓起来,咀嚼著,像一只软糯糯的小仓鼠。 “尝尝这个,他们家新出的味道。” 他把其中一个盒子向前推了推。 江染从善如流地舀起一个:“你也吃啊,绥洲。” 陆绥洲托著下巴,表情柔和纵容,像在看世界上最美的一幅名画: “我就不和你抢了,你没吃饱又要闹脾气了。” 得到江染又囧又怒地瞠视。 吃过早饭,两人推著江父在园中晒太阳。 江父悠閒地闭上眼,江染就也走到一旁,去给浇水。 不知何时,南苑的园里已经被种满了。 海棠、月季、玫瑰......奼紫嫣红,在这盎然的春天,显得格外惹眼绚丽。 陆绥洲看著她浇,目光从她柔软的杏眼上划过,落到女人眉间那散不去的忧愁上,低声问道: “最近北城新开了一个主题乐园,听评价还不错,要不要去玩玩?” “还是算了吧。”江染想了想,拒绝道。 谁知陆绥洲却肃了表情:“染染,你该出去走走了,你都已经闭门不出整整一年了。” “该走出去了。”一语双关。 江染浇的手一顿,看向万里无云的蓝天,眯起了眼。 最终她还是答应了。 陆绥洲丝毫不给她反悔的机会,说走就走。 等江染站在满是欢笑声的地面上时,才后知后觉地无措。 她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多人,感受到这么鲜活的气息了,这让她有些不適应。 下意识的,她就想要退缩。 她扯了扯陆绥洲的袖子:“绥洲......” 可话还没说完,便被陆绥洲温柔又强势地带了进去:“別怕,跟著我走。” 他先带她去了旋转木马。 “算了吧,全是小孩子在玩。”江染不好意思道。 “那不是也有个女生在玩吗?没关係的,我陪你一起坐。”陆绥洲柔声哄著她。 江染顺著他的指尖看过去,看见一个穿紫色连衣裙女生的背影。 她只晃了一眼,却隱隱觉得有些熟悉。 还没等她细想,一轮结束了。 女人从另一端出口走出,陆绥洲拉著她从入口进入。 她选了个马车,陆绥洲便坐上了马车前的白马上。 “妈妈看,是白马王子和公主耶!”有小女孩兴奋地叫著。 “是呢,哥哥姐姐很般配呢。”她妈妈朝江染他们友好一笑,拉著小孩走了。 江染唇瓣张了张,还是没有刻意叫住那对母女去解释。 旋转木马开始旋转,周围的人影摇摇晃晃,陆绥洲坐在高高的马匹上,丝毫不在乎周围小孩的偷笑,悠閒自得。 江染坐在马车里,看著周围的风景。 卖风车的商贩、攥著奔跑的小孩、穿玩偶服的员工、那个紫色连衣裙女人,以及,她身边高大的男人。 江染浑身一凛,聚神看过去,却只能匆匆瞥见他们离去的背影。 第94章 订婚仪式 旋转木马还在不停旋转,转得她头晕。 头晕目眩的感觉剎那间袭来,她慌张地站起身来,就往外跑。 因为她这突然的衝动,嚇了周围人一跳。 工作人员拿著话筒大喊让她坐好,陆绥洲也从马上下来,跟在她身后追她。 设施的旋转速度正处於最高速,江染没跑两步就摔在了地上。 陆绥洲赶紧將她扶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叮嘱她小心一点,女人甩开他的手,又直愣愣朝外跑。 “傅聿烆!”她踉踉蹌蹌,一边说“对不起”,一边拨开人群。 终於跑到了紫色连衣裙女人旁边,她一把扯过她身边的男人:“傅聿烆!” “喂,你干什么啊!拉我男朋友干嘛!” 女人没好气地掰开她的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被她扯住的男人也一脸莫名其妙,瞥了她一眼,就搂著自家女朋友解释轻哄去了。 陆绥洲跟上来,见江染失魂落魄的样子,从心底深处涌出一抹深刻的绝望。 她还是没走出来。 他向情侣二人道了歉后,抚上江染的发顶:“认错人了?” 江染皱著眉头,不愿回答。 陆绥洲又问:“还想继续玩吗?” 江染看著地面,摇了摇头。 陆绥洲嘆了口气,揉乱了她的黑髮,语气纵容:“那我们回家。” 两人转身,向著乐园的出口走去。 身后,穿著紫色连衣裙的女人扯著俊朗帅气的男人从小吃店走出,嘴里还喃喃撒娇道: “陪我去鬼屋吧阿聿,鬼屋好不好......” 男人似有些不耐烦,冷了脸,幽深的黑眸变得凌厉,周身的气场也强大起来。 女人见状,只得闭上了嘴。 后面几天,江染又把自己关在了南苑里面。 每天不是陪父亲聊天散步,就是浇种草。 唯一见的外人,也只是陆绥洲。 这天,陆绥洲却带来了一个消息。 “你是说,白浣清回国了?”江染问道。 “对,她还带了一个男人回来,回国就是举办订婚仪式的。” “订婚?”江染有些错愕。 白浣清对傅聿烆的执念不浅,眼底的占有欲和爱意都还歷歷在目。 却没想到她连傅聿烆的葬礼都没回国来参加,这次却为了和別人订婚回了国。 “才一年......”她细数著。 傅聿烆,才一年啊,他们怎么就能把你忘了呢...... 她为傅聿烆心中升起不甘。 “那你要去参加她的订婚仪式吗?”陆绥洲问道。 “......要。” 有种不知名的攀比欲在隱隱作祟,她应该要去看看。 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白浣清转瞬放下了傅聿烆,投入了別人的怀抱。 原谅她,她应该祝他们幸福的。 但她却又很自私。 她私心地想,能不能有更多的人,还对傅聿烆念念不忘,还为他守著岁岁年年。 能不能有更多人,记著他,继续爱著他。 白浣清的订婚仪式定在一个月后的良辰吉日,时间选得很好,江染在去订婚酒店的路上,还看到两个婚礼车队。 到了白氏名下的酒店,她扶著陆绥洲的手臂,下了车。 还没等走进去,便听到站在门口的两位名媛在窃窃私语: “白浣清这嫁的不会是个小白脸吧?怎么订婚仪式从头到尾都是白家在操办,就连酒店都是白家出场地,男方不会一点钱不出吧?” “確实,这个订婚从头到尾都没听见过男方的名字,估计没那么有名吧。” “白姐真是眼瞎了,爱上过傅总,怎么还会看上这种软饭男?” “嘘嘘——”她的同伴瞥到江染,疯狂暗示。 两位名媛红了脸,冲他们礼貌一笑后,快步走进了酒店。 江染垂下眼睫,感受到手背上传来安抚的轻拍,她朝陆绥洲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走吧,进去。” 他们走进去,没走出两步,已经有不少人的目光移了过来。 短短一年,陆绥洲的商业版图再次扩展,成为了北城最有话语权的人物。 无数人想要巴结攀附,但总约不到人。 世人只道陆氏陆总深居简出,却只有早在这个圈子里的人,才知道, 陆总哪是深居简出,是他除了工作,空閒出来的时间都用来去陪伴了江染。 提到江染,眾人惊艷於美丽娇艷的眼神中,又多了些唏嘘。 他们不免又想到了那个让人惋惜的权势滔天的傅氏太子爷。 “可惜啊,年纪轻轻的,男人被炸死,女人活活守寡......” 这段往事经常成为眾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常谈常新。 江染听得多了,也早已麻木。 白家人同样看见了陆绥洲,走过来攀谈。 陆绥洲知道江染不喜欢这种应酬的场面,让她先去甜品区吃点东西。 江染点点头,独自走了过去。 她挑了一杯果酒,坐在角落里慢慢喝,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无聊得很。 见陆绥洲好不容易送走了白家人,又被其他老总团团围住,江染轻嘆口气,起身向外走去。 里面闷得很,她想透透气。 白家的酒店她之前没来过,也不知道里面的路这么复杂。 江染在走廊上绕著,她分辨不出自己走到了哪里,也没有找到能问路的人。 正想打电话给陆绥洲让他来找自己时,江染终於看到了半开的房门。 她伸出手想要敲门问路,却在听见白浣清的声音时顿了顿。 “你现在病情还不稳定,偶尔看不见东西是正常现象,別担心,我会陪著你的。” “今天是我们的订婚仪式,高兴一点呀,以后我每天都陪你治疗,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声音柔和,像容纳百川的大海,带著无限的纵容。 江染微微错愕。 她想她是听到了白浣清和她男朋友的聊天,这不足以令她惊讶。 让她惊讶的是,听起来,白浣清的男朋友似乎还有著什么疾病。 一时之间好奇心更为浓重。 第95章 白浣清的男朋友 她不知道到底该多好的男人,能让白浣清这么著迷钟爱,甚至愿意陪著他、治癒他。 谁知,男人一声不耐的“別碰我”,打断了她的幻想。 沙哑的声线,不知是本来如此还是过度用嗓。 这短短三个字听起来除了暴戾和阴森,別无任何魅力。 江染皱起眉,有些困惑。 不仅有缺陷,而且脾气还不怎么好? 正当她探出头,想要抢先看一看这个男人的容貌时,白浣清朝门口走了出来。 似乎是被骂走的,她神色落寞又委屈。 江染快速躲到一旁。 等她走后,又走出来,重新站在门缝处,向內望去—— 一片漆黑的房间,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影。 江染瘪瘪嘴,心中有点遗憾。 想著等会订婚仪式上也能看到,江染准备继续转悠著找路。 却才走出一步,就听见身后的房间內,传出一大片玻璃破碎的声音。 酒店里都铺了地毯,能够吸收绝大多数的杂音,但即便如此,房间內的破碎声依旧响亮到嚇了她一跳。 足以见得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摔碎了多少的玻璃。 江染摸了摸小心臟,继续迈步。 身后紧接著又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这次的声音不大,闷闷的,却更惊人,伴隨著沙哑的喘息。 江染脚尖动了动,继续向前迈步。 別人的家事,她不好掺和。 半分钟后,江染推开房门。 漆黑的房间內,她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扶著墙壁,询问道: “你好?请问有人吗?” 无人应答。 要不是依旧有轻微的呼吸声,江染真想转头就走。 “你好?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她礼貌问道。 依旧没人回应。 江染又试探著朝里走了一步:“你是摔倒了吗?需要我扶你起来吗?” 这次,沙哑的男声终於传来:“你们酒店的服务员就是这样隨意进入客人房间?” 江染闻言一哽,但也懒得计较对方把自己认作服务员。 反正她只想著日行一善,把人给扶起来,以什么身份倒是完全没差。 於是她又问道:“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需要我把你扶起来吗?” 说著,她觉得眼前十分漆黑的空间不方便行动,问:“我可以开灯吗?” “不准。”这次,男人回答得十分迅速。 江染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给嚇得一抖,收回在灯光开关旁摸索的手:“哦。” “过来。”男人唤道。 她扶著墙走过去,探了探身子:“你在哪?” “嘖,”口吻嫌弃,“沙发这里。” 江染又试探的挪到了沙发旁,果不其然,脚边有阻碍感。 她蹲下身,伸出手。 “嘶——”男人轻嘶一声,呼吸霎时沉了。 江染只感觉手腕一痛,就被推到了一边。 “你被开了,可以滚了。” 江染撑在地毯上,脸颊后知后觉地红了起来。 她......好像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抱歉抱歉。”她慌张解释,“我看不见,所以......” “我也看不见,那我摸你?”男人嗤笑著反问,讥讽极了。 江染沉下了脸。 她只是想帮他,却没想到对方这么不领情。 那就算了,她也实在没心情去服侍別人。 她站起来,又想摸索著起身,手掌却触摸到一片湿滑—— “你流血了。”她说。 “死不了。” 男人沙哑的声音在黑暗的房间內,就像野兽,带著原始的野性,让人下意识胆寒畏惧。 他这態度,十分消耗別人的好心。 江染面无表情,原路离开了房间。 回到大厅,陆绥洲赶紧走过来,问她去了哪。 江染朝外指了指:“去透了会气。” 在透气的路上还遇见了一个脾气恶劣、態度轻佻的男人。 她鬱闷极了,实在是想不通那个男人到底哪里好了,白浣清竟然会看上他。 他除了会发脾气之外,就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如此想著,就连订婚仪式她都没多大的兴趣。 激昂的音乐开始播放,江染看见白浣清换了身华丽的礼服,款款从楼上走来。 她看了一眼,便戳了戳陆绥洲的手臂:“我想先走了。” 陆绥洲向来都是纵著她的,听她这么说,也不教育她这不礼貌,只是关切问道:“这里让你不舒服了吗?” 江染摇摇头:“只是觉得没意思,不想呆在这里了。” “走吧,我陪你回去。”陆绥洲没说別的,放下手中的酒杯就要带著她往外走。 见他一动,眾宾客的视线跟著动,江染有些尷尬:“要不你留在这吧,我们都走了,不太好......” 陆绥洲本来不答应,但见江染在四面八方的视线中,流露出无措的模样,他心底驀地一酸,应了下来。 “今晚你还没怎么吃东西,回去让孙妈给你煮点粥。” “睡前喝杯牛奶,免得失眠。” “早点休息。” 他嘱咐完,江染才离去,直到走过拐角,他温柔却不容忽视的视线才终於被阻隔。 江染靠在墙上,鬆了口气。 陆绥洲很好,但是太好了,也会让她有所压力。 她朝酒店外走去。 但就像之前遇到的问题一样,她又迷路了。 绕过几根柱子,拐过几个转角,江染再次站在半开的房门前,一阵头疼。 出去的路找不到,通往这房间的路倒是一找一个准。 她转了个方向,正想掠过这里,却被一道熟悉的呼唤惊得愣在了原地。 “染染......” 她全身血液像是凝固住了一样,头脑空白,险些不能思考。 转头看向半掩的房门,江染又惊又喜地再次推开。 蹲到沙发处,等碰到男人的脸庞时,才发现他似乎在沉睡。 此刻尤为不清醒,嘴里喃喃念叨著其他。 江染想要低头凑近去听,却又在瞬间被推开了肩膀。 “白浣清,你到底闹够了没有?”男人的低喝声当头砸了过来。 江染却没有丝毫退意,在刚才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她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白浣清迷恋傅聿烆。 白浣清要和这个男人订婚。 这个男人刚才喊出的“染染”。 那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第96章 只是相似 她著急忙慌地捧著男人的脸,试图触摸,被男人偏头躲掉:“別碰我。” 声音沙哑乾涩,像石子滚过砂砾,粗糙难听。 江染的热情顿时被浇灭大半。 傅聿烆的声音磁性低沉,像醇厚的红酒一般好听,每次唤“染染”时,都能让她脸红心跳。 但面前这个人...... 难不成刚才是她幻听? 但即使这么想著,江染还是不愿放过一丝一毫的希望。 她小心翼翼喊道:“傅聿烆?” 男人半天没有动静,直到江染眼里的亮光渐渐熄灭,才不咸不淡地问: “你谁?傅聿烆又是谁?” “......你是白浣清的男朋友吗?”江染又问。 男人听见这个问题,迟疑了很久,才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那你刚才叫的『染染』又是什么?” 男人觉得她简直莫名其妙,不耐地回答:“我喊我前女友啊,你家住太平洋?” 听到这里,江染的心重新沉了下去。 原来白浣清只是找了个和傅聿烆极其相似的男人罢了。 相似的木质沉香气息,相似的桀驁不驯,相似的压迫感,相似的......会在沉睡时,轻声唤“染染”。 “打扰了。” 留下这三个字,江染不带一丝犹疑地离开。 她真是魔障了。 无数人告诉她傅聿烆已经死了,就连警察都这么说,但她竟然还会有所期盼,期盼会有出乎意料的奇蹟。 但生活,哪里有那么多奇蹟。 江染笑笑,抹掉了脸颊上的一滴泪。 在她身后,男人大掌覆上胸口,微微怪异。 “等等。”他说。 江染脚步顿住,静静等著后续。 “......出去把门带上。”男人停顿了良久,才补充道。 江染肩膀垮落下来:“好。” 江染本以为,这已经是一场如梦似幻的闹剧,却没想到陆绥洲第二天来南苑吃饭时,谈论起这场订婚仪式,却缺少了男主角。 “男方从头到尾都没有现身?”江染错愕。 “嗯,不过昨天白浣清一个人也走完了所有流程。” “所以按理来说,这场订婚仪式算作有效。” 江染咋舌,她没想到白浣清对那个男人竟然爱到了这种程度。 她可是白家唯一的大小姐,在哪里不是被千捧万宠,就连傅聿烆都会给她几分面子。 可这个看起来一无是处的男人,竟然让她受如此委屈。 看来,她是真的遇到了比傅聿烆更吸引她的男人,爱得死心塌地。 江染端起茶杯啜饮一口,便听陆绥洲继续道: “上次染染答应陪我去游乐园,可是才玩一个项目就回来了,有点遗憾呢......” 江染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他又要攛掇自己出门。 果不其然,陆绥洲又给出了去鬼屋的提议。 “你不是喜欢玩鬼屋?那个游乐场里的鬼屋很有名,听说刺激却不至於恐怖,可以试试。” 江染想了想,自己上次答应陆绥洲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到了目的地又立马打道回府,让人跟著自己白去了一趟,確实不太好。 这次他再次提出,她確实也不好拒绝:“行。” 於是又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江染穿著白t配牛仔裤,站在了同样一身休閒装的陆绥洲身边。 “好帅啊,好漂亮啊!到底是哪个学校的校校草啊!” “郎才女貌,金童玉女,给你十秒钟,打听出他们是哪所学校的,我要去贴吧开贴!” 两人穿得都不算正式,倒是消减了大半的沉稳气场,显得青春靚丽。 女人扎了个高马尾,马尾尖在细白的脖颈后扫动著。 修身的白t简洁却不普通,大方领露出凹陷的锁骨,扎进牛仔裤的腰身掐出不盈一握的尺寸,偏偏胸脯饱满,清瘦却不乾瘪。 男人身姿頎长,眉眼柔和,细碎的额发耷拉在眼角,颇有几分玉面郎君的模样,同样简单的黑t,倒让两人看起来像是情侣装。 江染见周围排队的几个学生纷纷摸出了手机,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 这种直白又纯真的讚赏总是让人脸红。 “啊啊啊美女姐姐害羞了!”有小姑娘发现了这一小细节,更是咆哮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姐姐啊!” 她的声音太过响亮,以至於其他排队的中年人、老年人,甚至吃著冰淇淋的小孩都转过了头。 江染脸颊更是跟高烧一样,热度迟迟不退。 就在她尷尬得想要背过身去的时候,陆绥洲轻笑一声。 吐息间的热气才从耳尖上淌过,江染便觉得自己被一道有温度的肉墙给包裹其中。 高大的身影可以很好地隔绝掉周围的视线,而她抬起的目光里,只能看见他微勾的唇角。 “上学时都没这么容易害羞,怎么现在反而会脸红了?”他调侃道。 江染脸色一囧。 隨著他的话回忆,却只能想起自己缠著傅聿烆要亲吻时的死皮赖脸。 十六岁的少年被她磨了个大红脸,而她却盯著他唇上晶莹的水渍坏笑。 见她的情绪再度消沉下来,陆绥洲便知道对方又想到了那个男人。 嘴角的笑变为苦笑,他克制地退后,揉了揉她的脑袋,提醒道:“排到我们了。” 江染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进去。 他们走后,之前那批起鬨的学生更是不加遮掩地谈论: “今天我是撞了什么大运,这么逆天顏值的情侣,竟然同时遇到了两对。” “对啊,之前进去的那对情侣也超级好看,特別是那个男生,帅到堪称妖孽,我这辈子没见过比他还牛的骨相了!” “不过这对要甜一点,你看刚才男生帮女生挡视线的样子,眼睛里的爱意都要涌出来了,但刚才那对......” “呃,確实哈,要是那个女生不说,我刚开始还以为他们是陌生人呢。” 並不知道身后在討论什么的江染视野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 第97章 鬼屋和胸膛 她扶著一边的墙壁,暗暗呼吸,对著里面黑暗又冒著绿色幽光的环境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她其实胆子不大,但又喜欢玩能疯狂刺激肾上腺素的活动。 那种浑身血液朝脑门上涌动的感觉,既畅快又瀟洒,她爱极了。 “如果害怕的话,拉住我的袖子。” 陆绥洲当然了解她,知道她又菜又爱玩,只得好好嘱咐她。 江染现在却根本听不进去,只迫不及待地想要朝前迈步:“走吧。” 陆绥洲借著入口微弱的灯光,简单描摹出女人窈窕的身形,无奈一笑,跟了上去。 鬼屋完全没有灯光,只有寥寥几个“应急通道”的指示灯散发著暗光。 光线笼罩的范围不大,只能照射出一些流血的残肢,和眼球突出的头颅。 不像是光明的拯救,反而像魔鬼的低语。 江染心中打战,动作却莽撞而直白,摸著墙一步步挪动。 远处有其他游客的尖叫声,在这回音很大的空间內,堪比加了空灵特效的鬼哭狼嚎,说是鬼屋的额外buff也不为过。 江染走过一个拐角,正被从头顶上扑下来的木乃伊嚇了一跳,便听见身后传来破音的尖叫,激得她拔腿就想跑。 被陆绥洲按了回来,安抚道:“別怕,后面又进来了几个游客,不是鬼。” 江染拍拍胸脯:“在这里面就连尖叫声听起来都瘮得慌。” 陆绥洲隱在黑暗中,不见神色,只是声音依旧柔和得像潺潺流水:“真不知道我提出来鬼屋到底是正確还是错误。” “希望你是来释放压力的,可不要是疑神疑鬼,回去都不敢一个人睡。” 江染当然嘴硬:“不至於。” 说罢,又一个人走在了前面。 踏过一个机关,阴森的乐声响起,黑色恐怖的吟唱混合著不吉利的锣鼓敲击,听得人头皮发麻。 而此刻,江染被告知:“您需要和您的搭档前往不同的地方完成游戏,游戏结束后即可匯合。” 江染点点头,径直跟著引导者离开。 被她落在身后、丝毫没有得到任何关注的陆绥洲看不见她,只能听见她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笑骂:“小没良心。” 江染被带到一个密闭的房间內,房间里已经有几人在此等候,引导者耐心介绍:“现在你们彼此之间视为对手。” “你们的脚上会被绑上三个气球,你们在保护自己气球的同时,可以去踩別人的,最后,脚上剩余气球最多的人才能出去。” “其他人,会被丟进白蛇窟,任由毒蛇爬满全身~” 引导者说道这,刻意低沉了语气,在场几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现在,游戏开始。” 江染愣在原地,眼前一片黑暗,她只能根据听觉判断其他人的位置。 应该是每队人都跟她和陆绥洲一样被拆开了来,所以在场的人均不相识。 一时之间,没有联盟,也没有敌对。 彼此之间都不清楚对方的意图和能力,並不轻举妄动。 江染听著空间內,急促的呼吸声,暗暗咬牙,正准备发动攻击时,只听见一道不咸不淡的嗓音: “都是保守派啊?一动不动,不知道的以为玩的是木头人呢。” 戏謔的语气,低醇磁性的嗓音,带著一些哑。 好听,又带著最粗糙的野性。 江染有片刻怔愣,这声音很熟悉,却又不太相似。 她静静等著,想听那个男人多说几句话,却被突兀的一声爆炸嚇得惊呼一声。 “砰——”她脚上的气球被踩爆。 隨之而来的,是男人不羈的抱歉:“不好意思,並非针对你,只是这鬼地方,没必要多待。” 说完,又是一声。 江染猛地一跳,动了动脚踝,不可置信。 “嗯,没错,你只剩下一个了。”男人肯定了她心中的猜想。 江染顿时朝后退去。 不说別的,她不想去白蛇窟啊,她怕蛇啊! 似乎被接连两道爆炸声唤醒,其他人也纷纷行动起来。 一时之间,纯粹的黑暗空间里,一群人闹腾著狂欢,尖叫,放声大骂。 江染凭藉著灵活的走位和极好的听力,躲过了好几次袭击。 她难得笑得如此痛快,探出脚想要反击,却“剁”一声,直直踩在了一双鞋上。 闷哼声响在头顶,江染还来不及收回脚,又被其他人推搡中挤了一下,径直向地上倒去。 被她踩住鞋的受害者也避之不及,被她的力道带著,一同扑下去。 好在房间设计顾及到了这一点,房间的地板都是软垫,倒下去一点都不疼,只是—— 江染咽了咽口水,对喷洒在自己头顶上的呼吸十分不自在。 温热的胸膛近在咫尺,带著无孔不入的侵略和占有。 男人额间的碎发扫在她脸颊旁,带著难耐到骨子里的瘙痒。 他撑著地面的手就在她胸旁,不过一寸距离,只要挪一点点,动一下,就能碰到自己隱秘的地方。 江染立刻推开人,谁知男人更快,直接翻了个身,坐在了地上。 他垂眸,看向一片黑暗:“抱歉。” 是那个踩爆自己两个气球的男人,江染瘪嘴。 眼珠晃了晃,她拾起一抹坏笑:“没,关——” “砰——”气球爆炸声比她最后一个字来得早。 “哈哈哈......让你踩我。” 也许是黑暗总容易让人泄露情绪,又或者这密闭的房间內,此起彼伏的激情吶喊,江染觉得格外轻鬆,情绪暴露得彻底。 对面男人一愣,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 愣过之后,便是不甘心的反击。 江染左右扭身躲避著,边躲边后退,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被人逼入了墙角。 “跟你最后的独苗说拜拜吧。”男人冷漠无情的说道。 江染不服,也伸出脚。 两人同时进攻—— 一秒钟后,江染感受著自己大劈叉、脚踝还被男人捏在手中的姿势,恼羞成怒。 “你放我下来。” 臀部扭动,蹭过坚实的腹肌,身后肌肉紧绷的同时,江染也面红耳赤。 “你先鬆手。”声音有些飘。 江染回神,发现自己为了借力,正扯著他的裤腰带。 她更臊了,手猛然鬆开,但大劈叉的双腿无法维持她的重心,只见她摇摇晃晃—— 双手扒在了对方的腹肌上。 硬邦邦的,清晰的轮廓线条透过单薄的布料传达到掌心,薄荷气息的荷尔蒙,强势侵占她所有的呼吸。 因为动作,男人衣料上卷,露出劲瘦的腰线和下腹。 江染手下滑,便碰到了那深陷的人鱼线。 倒三角,性感,勾人,有力量。 一直向下,隱入某个更具力量的部位。 江染手一抖,才触及鼓囊囊的柔软,便被男人掐住手腕: “嘖,占便宜呢?” 江染脸红:“没......” “没?那你这手是准备滑到哪里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辩解,但她真不是故意的。 男人嗤笑一声,鬆开她的脚踝,也甩开她的手,一下子退出几大步,跟她是豺狼虎豹一样。 感受到周身气息突然撤离的远远的江染:“......” 她真不是色狼...... 第98章 祠聿 经过他们两人的一阵僵持,没想到重回赛场时,他们已经成为唯二有希望夺冠的胜利者。 脚上所有气球都被踩爆的几人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等著终极对决。 “嘖,一起出去。”男人彻底不耐烦待在这里面,说道。 “可门被反锁了呀,只有等到决出胜者,才会有人来开门。”有人接话道。 男人嗤笑一声,散漫得不得了:“给我一根髮夹。” “干嘛?”江染问道。 “撬锁。” 半分钟后,看著房门大开的几人,透过黑暗面面相覷。 有些离谱又有些牛掰是怎么回事。 “牛掰!大佬,怎么称呼?”有自来熟的男生贴了上来,问道。 “祠聿。”他回。 几人朝外走去,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落在最后的江染,身形一顿。 娇艷精致的女人苦笑一声,抚上额头。 她现在已经到了只要听见他名字中的一个字,就会心臟一缩的程度。 几个人走到岔路口分散开来,各自去找各自的同伴。 江染朝著頎长背影大步离开的方向扫去一眼,便朝著记忆中的来时路走去。 “不知道陆绥洲出来没......” 陆绥洲出没出来不知道,不过鬼屋里的鬼算是倾巢出动。 江染尖叫著奔跑起来,身后追著两个正用极度扭曲的姿势阴暗爬行的侏儒小鬼。 似远非远的呼救声,诡异的音乐都在脚步声的伴奏下,显得呼吸声愈发急促慌张。 江染险些腿软无力,撑著墙拐过一个拐角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马扑了上去:“陆绥洲!” 谁知她本来只是想抓住对方的袖口,却没想到对方也在奔跑,两人剎车不及,胸口直直撞上—— “唔!”江染本能弓起脊背,疼得眼角泛出泪水。 预想中的安慰没有来到,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戏謔的低语:“流氓小姐?” “......”她半眯著眼看过去,只见幽幽绿光中,男人瘦削的下巴。 线条流畅凌厉,稜角分明。 “......祠聿?”她记得他是叫这个名字。 他敷衍应了声便不再言语,半晌后,才不疾不徐道:“你还要抱多久?” 江染睁大眼睛,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自己的姿势。 她正像个树袋熊一样,掛在了对方身上! 她猛地跳下去,眉头拧得紧紧的:“抱歉。” “你这表情,抱著我很吃亏?”祠聿忽略她的道歉,问道。 “......没有。” 她只是觉得今晚太过超纲,和他太多的接触跨过了那条红线,这不应该。 “是吗?我怎么觉得就你那苦大仇深的表情,抹个大白脸就能去替代npc的工作啊。” “还得是怨女角色。” “......” 她搓了搓自己的脸,选择说不过就躲:“抱歉,我先去找我朋友了。” 祠聿没做任何回应,似乎连“再见”也没打算说。 江染便也不说,转身想往回走,可才扭过头去,便看见一个倒掛的血红脸蛋贴上了自己的,只有瞳仁没有眼白的眼睛正直勾勾看著她—— “啊——”江染一个本能反应,扑进了祠聿的怀里。 祠聿也下意识揽住她的腰身,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还没等两人察觉出怪异的时候,鬼动了,涂上黑色指甲油的长指甲在江染后背上刮刮蹭蹭。 祠聿皱眉,莫名有些不爽,把人又往自己怀里捞了捞。 鬼越逼越紧,江染感觉到自己像是夹心饼乾,前面是祠聿硬得硌人的胸肌,背后是鬼阴森寒冷的手指。 肾上腺素飆升的结果就是她现在肢体完全僵硬,自主活动不了一点,只能完全被祠聿掐著腰提溜著。 “跑——”男人轻声喊道,拉著她就向前冲。 江染机械的交换著脚步。 迈左脚——有风从甬道吹过,她闻见空气中飘来的木质沉香气味。 迈右脚——男人平稳有力的呼吸响在耳边,渐渐和她心跳同频。 宽厚修长的大掌可以完全包裹住她的,不留一丝缝隙的,满满的安全感。 离出口越来越近,大亮的天光从出口的门缝中穿透进来,洒在男人细碎的黑髮上。 光影斑驳跳跃,每一根髮丝都被镶上了金色的光晕,隨著步伐起伏,颇有些少年意气的瀟洒。 出口的门被推开,骄阳正好,在正午的光线中,江染似乎朦朦朧朧地,又看见了傅聿烆。 这是她第九十九次將別人认成了傅聿烆。 可这只是她的梦。 医生说,这只是她太想他了。 这不是真的。 所以她闭上了眼,调整起了呼吸。 没关係的,她做几个深呼吸,等睁开眼就好了。 可等心跳归於正常后,为什么她睁开眼,看见的还是傅聿烆呢? 她笑了笑。 看来她的臆想症更严重了。 医生知道了会不会又扯著她苦口婆心地为她开导,给她再做几十页的测试题,再把她催眠,让她边哭边回忆那段黑暗的时光。 江染不想再面对那刻意的诱导,於是掐上了自己手背。 尖锐的疼痛让她思绪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再次睁开眼,依然看见了傅聿烆。 只是傅聿烆的神情略显奇怪。 他歪著头,像是看见了十分不可思议的画面,迟钝了两秒才堪堪开口:“流氓小姐,你有自虐倾向?” 轰—— 震耳欲聋的雷声再次响彻在脑海中,江染直愣愣地看著对面的男人,一瞬间,泪如雨下。 “阿烆......” 细若蚊吶的声音轻而易举被不远处的呼唤盖过。 “阿聿——” 祠聿和江染同时转头,看见了白浣清。 白浣清看清了两人,脸上表情凝固了片刻,隨即如常的走向祠聿。 “阿聿,你怎么没有回到我们分开的地方找我?我等了你好久呢......” 话中带著委屈,更多的却是撒娇。 祠聿敛眸看她,长密的睫毛耷拉下来,遮住黑眸中的光亮,半晌,他才淡淡道:“忘了。” 似是自觉不妥,他语气放软了些许,哄道:“等会带你去吃冰淇淋。” 话出口的自然而然,似乎在他的理念里,对方如果闹小脾气,就该请她吃一个冰淇淋。 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习惯,但却早已根深蒂固,深入本能。 第99章 当保姆 江染闻言泪水落得更快,不多时,便呼吸不畅地抽噎了起来。 动静不小,自然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喂,不就是问你个问题,你要是觉得冒犯不回答或者拒绝就好了,哭什么呀......” 后面几个字,他说的底气不足。 出於绅士的修养,对弄哭女孩子这种事,总是愧疚羞耻的。 白浣清也面色复杂的望著她:“阿聿,你先去买冰淇淋吧,我安慰一下这位小姐。” 祠聿剔了剔眉,深邃的目光在痛哭流涕的女人身上一晃而过,转身走了。 白浣清等祠聿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才讽刺开口:“江染,你是个害人精。” 心臟如同被刺了一刀,还被生生刮下一片血肉。 “你知道我找到傅聿烆的时候,他只剩下一口气吗?” “那样一个无所不能的男人,却奄奄一息的躺在废墟中,狼狈、骯脏、血肉模糊、浑身糜烂,散发著焦糊臭味。” “是我!”她指著自己,“是我救了他。” “是我把他送到国外最好的医院,在医生长达三十六个小时的抢救下,才救回了他的一条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我给了他重生的机会。”她高傲地扬起下巴,仿佛拥有了无上荣耀。 “所以现在的傅聿烆,完全的属於我。” “你这个只会害他的女人,再也没有资格能和我去爭抢他。” 江染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除了哽咽的呜咽声,说不出任何话。 白浣清说得没错。 造成如今局面的是她,她是最没资格再去接近傅聿烆的。 如果他现在过得很好,那她也不是不能忍受没有傅聿烆的日子。 无非是多吃几颗药,多做几次心里测试题。 多做几场梦,多在下暴雨的夜里大哭几场罢了。 “他就是你带回来的男朋友?” 白浣清骄傲地勾唇笑了:“嗯,我的未婚夫。” “他认不到我了吗?” “失忆,不过也好,你这样的害人精,没必要记得。” 努力忽略掉胸腔的钝痛,江染又问:“他的声音和眼睛是怎么回事?” 这次白浣清瞥了她一眼,眼神明晃晃地怨恨:“后遗症。” “他会不定时的长时间失明,声音的话......他声带受损,在慢慢恢復。” “怎么会声带受损呢?”江染心急追问。 白浣清却不耐烦了:“江染,你是在明知故问吗?一个人处於爆炸中心,没被炸得魂飞魄散都算好的了,那他的声带被炸裂是什么稀奇事吗?” 江染不吭声了,眼泪却一个劲的流。 祠聿回来便看见这副场景。 他目光在两个女人身上流转,把冰淇淋递给白浣清后,问道:“不是安慰?怎么哭得更凶了。” 白浣清这时也调整好了表情,亲昵的挽上祠聿的手臂:“被鬼屋嚇到了吧。” 祠聿沉默片刻,还想对江染说些什么,被白浣清一把拉走: “好啦,人家发泄下情绪哭一下你都不准吗?要不要这么霸道呀......” “走啦,我饿啦,我们先去吃饭。” 女人娇媚的声音越来越远,江染就这样一直站在原地,哭得没了力气。 “怎么哭了?”陆绥洲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想要为她擦眼泪。 江染却根本不在意,她眼睛亮亮的,是许久没有的晶莹。 她说,陆绥洲!阿烆还活著! 对方要为她擦眼泪的手一顿,两人僵持半分钟后,他嘆口气:“染染......”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是我臆想出来的,是真实存在的!傅聿烆他没死!” 陆绥洲表情复杂,不置可否,只是转移话题:“饿了吧,我们先去吃饭。” 回到家,江染实在按捺不住自己想要再见到傅聿烆的心,她拨通白浣清的电话。 “餵?”白浣清的声音很柔和。 仔细听,还能听到那边有男人声音传来。 她和傅聿烆还待在一起。江染断定。 “我能不能......再看看他?”她询问道。 白浣清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她先捂著听筒朝旁边男人解释几句后,才走到了阳台上。 “可以。”她道。 “刚好家里的保姆辞职了,一时半会找不到人,你来补上吧。” 江染没想到能有这个结果。 她原本想的远远看著傅聿烆就好了,却没想到,白浣清愿意给她,和傅聿烆朝夕相处的机会。 “谢谢。”她感激道。 “不,可別谢的太快,你来当保姆,肯定是要遵守一些约定的。” “首先,你不能跟他提起以前的事,特別是你们之间的感情,不能带他回忆任何。” “其次,你要服务的,不止傅聿烆,还包括我和我家的狗。” “最后,傅聿烆现在又失明了,我怕他没有安全感,所以你最好当个哑巴,別嚇著他。” “好。”江染应道。 於是第二天一早,江染推著一箱行李,站在了白家门口。 “叮咚——” 门半天没有开,江染拿出手机拨打白浣清的电话,电话也无人接听。 她便一直站在门口,直到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她从站著变成了坐在台阶上,才终於听见大门的响动。 江染转身看去,看见了和酒店里一样的场景,白浣清捂著脸,夺门而出。 她想叫住她,但白浣清哭得实在太过伤心,直到不见了身影也没听见她的喊声。 別墅內二楼传来愤怒的狗吠声。 江染站在门口踌躇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偌大的別墅里,空空荡荡,空无一人,却因为狗叫声吵闹至极。 她把行李放在靠门的位置,上了二楼。 二楼有个小客厅,白色的萨摩耶被拴在角落,正朝著坐在沙发前的男人狂吠。 江染被傅聿烆超低气压震慑到,一时不敢迈出步子。 她还没见过这样的傅聿烆。 他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瀟洒肆意的,从没有如此浓烈的、从內而外散发的颓丧感。 现在的傅聿烆,额发深长,耷拉在眉眼,遮住了漂亮的黑瞳,配合著屈膝、半撑著头的姿势,整张脸埋在膝窝上,显得他更加情绪莫辨。 所以纵使他摆出的姿势很帅气,但江染还是注意到了他抠进发间、肌肉绷紧的手臂。 他在愤怒,抑或说,他很无助。 “又回来干什么?看我跟个瞎子一样生活都不能自理,你是不是就觉得自己是救世主?” “你觉得我被你救了,就该感恩戴德地感激你,报答你?” “白浣清,用不著。” 第100章 废人 他面容倔强,嗓音高傲,唯独眼睛,流露出了深刻的悲伤。 江染没说话,只是把被掀翻在地的餐盘收了起来。 刀叉磕碰餐盘,发出尖锐的动静。 傅聿烆像是被突然惊醒的猛兽一般,猛然爆发攥住她的手臂,將人扣下: “怎么不说话了?不是被我嚇到了,不是怕得要哭、要尖叫?” 他没用力,只是也让人难以挣脱: “白浣清,別骗我了,我听到你和医生的对话,这辈子,我就这样了。” “我余下人生,还是会突然某一瞬间睁开眼,就看不见一点光亮。” “还是会时刻担惊受怕,闭上眼时看到的风景,就是人生中的最后一眼。” “我就是半个废人了。” 他倏地鬆手,再次將头低垂了下去,嘴角绷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江染震惊的睁大眼,被他这难得一见的脆弱模样刺激的心臟快要坍缩成小球。 傅聿烆......眼睛可能治不好了...... 这个认知捶打在她后脑,让她头脑一片空白。 那样鲜活热烈的男人,可能会和黑暗相伴几十年。 他可能有一天,再也看不见她的模样...... 江染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但唇瓣啜喏几下,却没出声。 她抱住了他,紧紧的,抱住了他。 男人显然对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微微错愕,愣著迟迟没反应过来,而这给了江染可乘之机。 她张开双手,环住了傅聿烆的腰身,指尖死死扣著。 拥抱是最能给人带来力量的,比言语的安慰好使。 江染感受到傅聿珩渐渐平息的情绪,鬆了口气。 “白浣清......”傅聿烆半闔著眼眸,后半句伤人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江染轻拍著他的后背,力道温柔又带著坚定。 傅聿烆黑眸一凝后,把头埋进了江染的颈窝:“白浣清,我还没原谅你骗我......” 江染听著他口口声声喊著其他女人的名字,悲伤苦笑。 安抚好他后,收拾起了旁边倒了一地的物件。 看起来两人大大的吵了一架,连茶几上的摆件小猫都被挥在了地上。 江染一个一个捡起来,放回原来的位置。 傅聿烆在旁边坐著,不耐道:“让保姆来做就好了,你捡什么?等会又伤到了手。” 江染听著这格外熟悉、嘴硬心软的话语,全身宛若冰封。 一出神,便真如傅聿烆的话一样,伤到了手。 她小小发出声惊呼,自己还没看清伤口,已经被男人一把拉过。 “伤到了哪里了......”他凑近了闻,想要以此判断伤口大小和位置,却並不如愿。 烦躁的低骂一声,傅聿烆熟练的从裤兜里摸出创可贴,递给她:“笨死了,快贴上。” 江染咬著唇,颤抖著手接过,却不急著贴上。 任由伤口的血液流淌出来,弄脏了地毯,也无动於衷。 她的心,全被傅聿烆显露怜惜的眉眼给冷冻了个彻底。 三百六十个没有见面的日日夜夜里,原来他已经开始对白浣清產生了感情。 心痛到无以復加的程度,江染大口呼吸著。 这动作却被对方以为是呼痛。 傅聿烆依旧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又把她的手拉了过去,笨拙地撕开创口贴。 “伤在哪里?” 江染不答,他也不再问,只是语气试探:“生气了?不打算跟我说话了?” 听见他这小心翼翼跟哄人似的话,江染死死咬著下唇,咽下哭声。 却抑制不住喉间的哽咽,发出了一声“嗯”。 傅聿烆闻言眉头拧得更紧,轻嘖一声:“还挺玻璃心,不就吵了一架,你不也骂我了吗......” 字里行间解释熟稔和亲昵,江染越听越心凉。 等傅聿烆帮她包扎好,她便立即起身,跑走了。 似乎只要跑得够快,便看不见傅聿烆想要为她吹伤口的动作。 江染跑出去,迎面正撞上白浣清。 她脚步顿住,快速擦乾眼泪想要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白浣清却只扫了她一眼,脚步不停的直接上楼。 不多时,楼上便传来了白浣清的娇嗔:“你为什么不哄我!” 男人似乎嘆了口气,隨即,江染转头便看见了两人像是拥抱在了一起的画面。 格外的刺眼。 江染垂下眼眸,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不要伤心,这都是你欠阿烆的......” “现在不管他还爱不爱你,你都得还债。” 江染如此对自己说。 她想,他们的那场无人祝福的婚礼,果然算不得数。 等江染收拾好心情回到二楼时,傅聿烆和白浣清正在逗那只萨摩耶玩。 傅聿烆拿著玩具逗狗,狗咧著嘴吐舌头摇尾巴,看起来十分欢乐,白浣清就在旁边拍著,对著狗库库一顿拍,对著傅聿烆也是。 傅聿烆不太喜欢拍照,从前会儘可能的迴避镜头,但这一次,他却没有制止。 不拒绝,便是纵容。 江染深吸口气,走到茶几边继续收拾。 她还记得自己的角色是保姆,得做事情。 不然就连待在傅聿珩身边的理由都没有了。 听见身后传来的响动,傅聿烆像是想起什么,朝身旁人说道: “以后小心一点,锋利的东西就让保姆收拾,老是受伤,你能不能好好对待你的手。” 江染和白浣清听见这话同时顿住,白浣清眼神探究地在江染身上划过,似笑非笑回道: “你是在关心我吗?” “哼,”男人勾唇浅笑,嘴角弧度邪气又魅惑,“说你笨手笨脚,没听出来?” 这类似打情骂俏的对话让江染眼底的光彻底泯灭。 她机械的收拾著地板,却被白浣清叫住:“保姆。” 她走上前,听凭差遣。 白浣清目光在她受伤、贴上创可贴的手指上停住,笑意深深: “我的手受伤了,不能碰水,你来帮我的大宝贝洗澡。” 大宝贝,便是萨摩耶的名字。 江染看向传说中的微笑天使,却见对方並非没有恶意。 萨摩耶朝她呲著牙,显然对陌生人侵入自己领地感到十分不满。 江染看了眼傅聿烆,他並没有什么表情,只顺著萨摩耶的毛。 “嗯。”她点了个头。 可不知道萨摩耶到底哪里被她得罪过,整个洗澡的过程十分不安分。 江染全身都被洒淋湿了也没能给大宝贝涂上沐浴露。 再又一次调皮的大宝贝甩水甩了一脸后,江染终於愤怒了:“站住——” 她气势汹汹地想要按住大宝贝,却被脚下的沐浴露一滑,整个人脊柱朝地上狠狠摔去。 伴隨著痛哼声,是大宝贝被洒中热水烫到的嚎叫。 它被烫到发怒,闷头咬在了江染的手指上。 “痛!”贴著创可贴的手指被大宝贝咬住,江染浑身开始冒出了冷汗。 她挥动著双手想要挣开,可大宝贝咬得很实,別无他法,江染猛地推了一把大宝贝。 大宝贝“嗷呜”一声也被沐浴露滑倒在了地板上。 白浣清跑进来径直抱住了大宝贝,十分心疼:“宝贝乖宝贝乖,不怕不怕。” 等傅聿烆跟进来时,她朝著江染指责道:“你怎么能虐待一只狗呢!” 第101章 亲密的照片 “你是在欺负它不会说话吗?” “你看看它背上烫出了一大片红肉,它还被你推倒在地上,你心思怎么这么恶毒呢!连一只狗都要欺负!” 江染疼得眼冒金星,那只手指已经没有了知觉,软趴趴地垂在手心上。 她下意识看向傅聿烆。 以往她受伤都是会有傅聿烆千哄万哄的,他比她还心疼她的痛。 可如今...... 江染半坐在地上,望向傅聿烆。 男人的眉眼间確实有心疼、怜爱,只不过不是对著自己的。 他温柔的抱住扑过来的大宝贝,顺了顺它的毛,低声哄道:“宝贝不叫,爸爸抱。” 啪嗒—— 江染听见自己的心,碎成了两半。 她忍著疼痛开口:“是它咬住了我的手——” “你还想狡辩,”白浣清沉下脸,不悦道,“保姆,你的职责就是服务好我们和大宝贝。” “你拿著这份钱,就是要做事情的,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江染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行了。”傅聿烆按住白浣清。 江染杏眸一亮。 “先送大宝贝去宠物医院看看有没有什么事,至於这保姆,回来开除也不迟。” 苦笑一声,江染看著血流不止的手指,闭上了眼。 傅聿烆,原来当我不再是你的偏爱时,你的话会如此伤人。 江染想要起身,却被白浣清叫住:“你走什么?你搞得这里一片狼藉不用收拾的吗?” “在我们回来之前把这里处理好。” 她说完,边和傅聿烆抱著大宝贝走了。 江染看著这宛若一家三口的画面,眼神悲戚。 她自己处理好了手指的伤口,去医院打了狂犬疫苗,正好看见了傅聿烆他们。 他正抱著萨摩耶站在走廊上排號,白浣清买了杯奶茶,自己喝了一口,递到傅聿烆嘴边。 傅聿烆张嘴。 剩下的,江染就没看了。 她独自打车回到白家,收拾好狼藉后,回到了客厅。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了小相册,巴掌大小,可以隨身携带。 里面全是她和傅聿烆的合照,从高中,到一年之前。 照片很少,却都被她保存完好。 江染一张张翻著,看著看著就笑出了声。 “咔嚓——”大门处传来动静。 江染放下手中的相册看去,白浣清抱著大宝贝先走了进来,傅聿烆走在后面,指尖掐著黑长的细烟。 白浣清掠过江染,带著狗狗直奔楼上。 江染看了眼萨摩耶,不出意外的被呲牙了。 深觉在白家当保姆这件事也许是个错误的决定,但当她看见那个矜贵优雅的身影时,她的念想又动摇了。 这一年来,他没有多大变化。 但也许是记忆的缺失,比起高中时的意气风发、桀驁难驯,或者一年前的成熟稳重、高不可攀,现在的傅聿烆多了一丝脆弱和依赖。 黑眸没有聚焦地落在地板上,带著迷离的神色,更为他增添一份柔和的气场。 江染看著他摸索著来到沙发处,坐下,把手中的烟在菸灰缸里按灭。 抬眸看向她。 他说:“听浣清说,你是新来的保姆?” 江染点了点头,见他没有反应后才暗道自己的疏忽,“嗯”了一声。 “之前做过保姆没有?”很公事公办的语气,就像是在对应聘人员面试。 不过她也真是荣幸,竟然能让圣恆集团的总裁亲自面试。 “没有。”她说道。 对方並不意外,只是停顿了两秒,口吻严肃:“浣清说你可怜,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一个赌博的老公,所以她才给了你这份工作。” 江染听著这乱七八糟的身世背景,微微咂舌。 白浣清不用提防自己到这地步,连老公都编纂了出来。 傅聿烆现在是对她有感觉的,自己抢也抢不走。 想到这里,江染又是一抹苦笑。 “但是你不能仗著她善良,就不好好履行义务。” 江染沉默听著,不想回应。 “大宝贝虽然只是一条萨摩耶,但对我们的意义绝对不只是宠物,更像是自己的孩子。” “所以,我们希望你平时工作的时候尽心尽力,不要因为大宝贝不会说话就欺负它。” “我没有。”江染说。 “它被热水烫到是因为我摔在地上后,它自己乱撞碰到了热水按钮,至於我推它,也是因为它咬了我的手指,不信你看——” 江染把手伸到傅聿烆面前,却见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才倏地醒悟过来。 哦,他看不见。 “请问贵姓?”傅聿烆后仰,靠坐在了沙发上,双腿松懒交叠。 衬衣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也隨意挽上,瀟洒风流极了。 江染直直地望著他:“江。” “好的江小姐,”他嘴角勾了起来,却並不友好,反而带著戏謔和邪气,“虽然我看不见,但不至於被人如此哄骗。” “浣清在处理好大宝贝伤势的第一时间就为你辩解了,这是她的友好和善良。” “但请你不要仗著她好欺负,便一再作威作福。” “你要认清楚你的职责和义务,若有不满,您隨时可以踏出那扇门。” 他朝著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染难以置信的瞪著他。 她知道傅聿烆嘴毒犀利,说话毫不留情,但他也很少对自己这样。 可现在,他却为了其他女人,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他所有的偏心和庇护都给了別人,却把最锋利的刀对向了自己。 她猛地站了起来,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些言语,飞奔了出去。 期间有什么东西从腿上掉落在地,她也没有心思思考,只一味地想快速离开这里。 傅聿烆听到物品落地的声音,探手出去摸了摸。 方方正正,一页一页的......像是相册。 他捡起来,放在桌面上。 眼前浓郁的黑暗竟有瞬间清晰了起来。 他便在那一瞬之间看见了照片上的自己。 可等他眯眼再仔细看,眼前又恢復了一片黑暗。 他用手摸著相册,表情狐疑。 他看见的那张照片上面,不止有他,还有一个女人。 他亲昵地搂著女人的腰身,女人紧贴向他的胸膛,两人的脸上是堪比阳光的笑容。 亲密无间又自然温馨。 像是最恩爱的恋人。 “发什么呆呀?” 白浣清安顿好大宝贝后,从楼上下来,见傅聿烆坐在沙发上,不知在想什么, 便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脖颈,声音娇娇柔柔。 “没什么......”傅聿烆合上了相册,把它放进了白浣清的手里,“我们的合照相册,不知道为什么在保姆身上,你捡好,不要被有心人拿了去。” 他想了想,觉得相册极有可能是保姆从白浣清那里拿的。 他直觉照片不是p的,但能让他露出这个笑容的,也就只有他现在的女朋友白浣清了。 第102章 生日 白浣清看著手心里被塞过来的相册,愣了愣,翻开去看。 见里面一一记录了傅聿烆和江染那段美好而真挚的爱情后,眼眸里流露出浓烈的嫉妒。 凭什么江染就能让傅聿烆全心全意的爱著,凭什么她能让傅聿烆笑得那么开心! 指尖紧攥到发白髮青,相册边角都有所扭曲,男人一声:“嗯?”唤醒了她。 对啊,差点忘了。 现在傅聿烆喜欢的是她。 现在拥有傅聿烆的也是她。 她不会放手,傅聿烆也会越来越爱她。 江染,没有机会了。 就算傅聿烆曾经爱她又怎样,现在他还不是根本想不起来他的人生中出现过江染这號人? 想到这,白浣清浅笑一声,朝男人低低撒著娇: “哎呀重温这些照片的时候没收拾好,可能正好被保姆看到了,想要帮我放好吧。” 傅聿烆闻言剔了剔眉,却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不要太善良,你为她如此遮掩,也许別人並不买你帐。” 白浣清嘴角的笑意更是浓厚:“阿聿,你知道吗?现在的日子简直就像是天堂。” 傅聿烆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只当她没听进去自己的话,眉心顰得更是紧。 白浣清却被他的表情取悦到。 他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受欺负。 “哈哈......”她搂著傅聿烆的脖子大笑起来。 现在的日子可不就是天堂吗?傅聿烆竟然有一天会那样揣测江染。 还为了她,而对江染满是敌意和警惕。 这简直是这辈子最让她高兴的事情了。 江染从白家跑出去后,一口气乘车去了市中心常去的酒吧。 现在还是白天,酒吧里冷冷清清,没有多少人。 她坐在常坐的吧檯上,点了一杯威士忌。 调酒师把她的酒做好了,便走到一旁休息。 江染一口一口闷著酒。 “又喝酒。” 说不清道不明的语气,像是轻描淡写的陈述,又像是提起便嘆气的无奈。 江染回头,看见了那个灰眸男人。 “坐,我请你喝酒。”江染已经有些微醺,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对男人道。 男人双手抱胸,没动。 “隋厌......”江染喊他的名字。 沾了酒液的嗓音不止有往日的甜软,更多了一分迷醉的诱引意味。 隋厌眼睫颤动,坐了下来。 “不是都找到他了,怎么还不开心。”他问道,语气里带著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意。 “我开心啊,我特別开心!看著他还好好地生活著,我由衷地开心!” 江染笑著,又闷了一口酒。 “说实话。”隋厌捞过她手中的酒杯,放在了一旁。 江染被夺了酒杯,顰起眉,对著调酒师说:“再来一杯。” 调酒师正准备拿杯子,却收到了自家老板阴森恐怖的眼神威胁。 “抱歉江小姐,没酒了。” 江染看著吧檯后面一整面墙的酒瓶,顿时怒了,一拍桌子看向隋厌:“还有酒吧开门不做生意的道理?” 隋厌灰眸动了动,一本正经:“可以补偿你一杯蜂蜜柠檬水。” 说著,他朝调酒师又递去一个眼神。 调酒师一阵无奈:他是调酒的,做蜂蜜柠檬水是怎么回事啊! 又看了看自家老板眼里抑制不住的关心,他嘆了口气。 算了,为老板的追妻之路添砖加瓦,他也许还能混点股份呢。 “要温的。”隋厌补充道。 调酒师:“......” “说实话。”接过调酒师递过来的水后,他试了试温度,放在江染面前,重复道。 江染语塞,她就没见过比隋厌更较真的人。 “傅聿烆不认识我了。”她实话实说。 “失忆?”灰眸男人探究的望过来。 “对,失忆,被白浣清救了,现在的傅聿烆喜欢白浣清,不是我了。” 江染说著,丧气地垂下头来。 隋厌沉默半晌,突然拉著她站了起来。 “你干嘛?”江染问道。 “跟他说清楚。”隋厌拉著她往外走。 男人的力道不至於让她疼,却也很难挣脱开,江染就这么被他拉著走出了一段路。 “等等,等等——” 江染在他身后喊著,隋厌停了下来。 顺著他的目光,江染看见了傅聿烆—— 他和白浣清正朝著酒吧走来。 江染一个激灵,拉著隋厌躲进了一旁的巷道,等两人走进去后,才探出头来。 “他们怎么会出来?”江染自言自语问道。 “那个女生今天过生日。”隋厌道。 似乎知道江染要问什么,他补充道:“傅聿烆手里提了生日蛋糕。” 江染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朝外走去,被隋厌拉住手臂:“不进去看看?” “不进去了。”江染摇摇头。 “不想知道他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江染在原地迟疑半分钟,最终还是跟在隋厌的身后回到了酒吧。 因为隋厌是酒吧老板的关係,他们直接上了二楼视野最好的包间。 江染看著近一百平米的包间,不自觉被分走了点注意力: “为什么这个包间不开放给客人,装修得这么好,肯定很多人抢著订啊。” 隋厌像看白痴一样地瞥了她两眼:“不缺钱。” “......”她真是多嘴去问。 两人走到真皮沙发上坐下,酒保送来了小吃和饮品。 江染探出头仔细梭巡,很快找到了那个突出的身影。 他们坐在左边的一个半封闭包间里,不止两个人,还来了一群白浣清的朋友。 他们看起来迟到了,被人喊罚酒。 白浣清笑著要去拿酒杯,被傅聿烆夺了过去。 那个瀟洒矜贵的男人一口气喝光了三杯,眾人才鬨笑著放过了他们。 隋厌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看向江染,却见她没有什么异常的表情。 只是那双明亮的杏眸里,也许久不见光亮。 底下解开了蛋糕盒。 江染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蛋糕的模样。 白色的城堡里,站著一个小公主。 傅聿烆一口一个的“小公主”似乎又在耳畔响起,可现在,他有別的小公主了。 白浣清许了愿,吹灭了蜡烛。 傅聿烆帮她一起切好蛋糕后,有人起鬨让他们“亲一个”, 带著生日帽的女人百般羞涩,眼波流转地睨著身旁的男人。 而傅聿烆嘴角依旧带著雅痞的笑容,漫不经心地扫过眾人,幽深的目光转了一圈,落回到白浣清身上。 第103章 別打他,她会疼 “吼——”现场起鬨的声音更加响亮了,吸引了酒吧里其他客人的注意。 见是郎才女貌,宛若金童玉女的一对璧人,不少客人也一起加入起鬨阵营。 霎时间,酒吧里一片热闹鼓舞。 除了二楼的某个包间,氛围如深湖一般寂静冰凉。 隋厌站了起来,朝下走去。 江染怕他衝动,也紧跟了上去。 隋厌径直走到傅聿烆那一桌,拍了拍他的肩膀。 傅聿烆转过头,却迎面撞上了一个坚硬的拳头。 “隋厌!”江染惊呼出声,赶紧上来把人拖开。 隋厌本来也只想替江染打一拳,打完便克制好了情绪,任由江染把他拉到一边。 可傅聿烆却被突如其来的拳头激怒了,他感受到动静,凭藉著听力还了个拳头过来—— 一拳,砸在了江染的后背上。 江染被打得猛扑上前,撞进了隋厌的怀里。 隋厌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看著怀里痛得站不直的女人,灰眸瞬间被染上血色。 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他举起来,卯足了全身的劲要打出去—— 被江染牢牢按在了怀里。 “別。”她说。 “別打他。” 她会疼。 隋厌目光深深,面色复杂地看著她。 片刻后,还是压下了所有怒火,沉著脸站在她身边。 江染先看了看傅聿烆微肿的脸颊,指尖颤颤巍巍地伸出去,又不敢触碰,被白浣清拉离开来。 “你们干什么?怎么打人啊?”她捧著男人的脸,心疼道。 江染鞠躬:“抱歉。” “抱歉?那我打你一巴掌给你道歉可以吗?”白浣清丝毫不退让,气势汹汹道。 江染看著她誓不罢休的模样,有些头疼。 “你可以打我,”隋厌突然把她扯到身后,语气淡淡,“但没必要为难她。” “哦?”白浣清这才正眼看了隋厌一眼,隨即哼笑道,“这是你的新男友?” 江染皱眉,正想说话,傅聿烆薄唇轻启:“谁?你认识?” 他是问白浣清的。 白浣清目光曖昧地在江染和隋厌身上流转,巧笑嫣然:“认识啊,我们家保姆啊。” “我说怎么人不在,原来是跑到酒吧和男人偷情呢。” 傅聿烆顰眉,虽然不清楚状况,但也想起了白浣清说保姆有一个赌博的老公。 现在又在酒吧里和其他男人见面...... 別人的私事,他不予置评,但难免的,对对方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江染抬眼看他,正好瞥见他浓鬱黑眸中一闪而过的轻蔑。 心口一痛,她扯了扯隋厌的袖口,朝白浣清解释:“没有偷情,白小姐不要血口喷人。” “我们是......表兄妹。” 她急於解释,也急於观察傅聿烆的表情,並没有注意到身旁的隋厌,自嘲一笑。 白浣清挑了挑眉,不接话了。 气氛突然僵了下来,江染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各色各样的目光,率先坚持不住,从酒吧中跑了出来。 “餵。”隋厌在身后叫住她。 江染没有听,继续跑。 跑著跑著,天空就下起了小雨。 小雨淅淅沥沥,淋在她的头顶上、脸颊上、睫毛上。 她的脚步越来越重,终於在即將踩进一个水坑时,被隋厌拦腰提起。 他手臂结实有力,牢牢圈住她的腰身,將她抱起在空中转了一圈,而后放在头顶有遮挡的过道上。 他俯身低头,问:“他们就是这么欺负你的?” 江染捏著手指,默不作声。 隋厌拧眉。 他向来不善言语,有什么事情也是靠拳头解决,第一次遇见这样倔强又嘴硬的小姑娘。 偏偏即使她什么都不说,吊得人心痒,他也不捨得硬撬开她的嘴。 灰眸中闪动翻覆著一波又一波的情绪,隋厌嘆了口气,用大掌盖在她的脑袋上,为她拂去了雨滴。 “还要回白家吗?”他问。 江染点点头。 “回去又受欺负怎么办?” 江染眨眼,抿著唇瓣。 饱满娇艷的唇瓣被洁白的贝齿咬出印痕,沾上晶莹水渍。 隋厌动作僵硬了片刻,又把她睫毛上的雨滴抹掉:“受欺负了別闷著,找我,我替你打他。” “別打他了,”江染后退一步,拉开和隋厌的距离,“他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那现在这样的状况,也都是我该承受的罢了。” “傅聿烆一直很好,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只是我不在他的保护圈內了。” 回到白家时,傅聿烆他们还没回来。 江染的保姆房在一楼,不大,但白家也不至於苛待人。 也许是酒精的麻痹作用慢慢见效,江染洗完澡才躺上床,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这一觉,睡得很沉,却又梦境不断。 在她的梦里,全是那个少年的身影。 他打篮球时的扣篮绝杀,他参加短跑比赛时衝刺终点的神采奕奕。 他翻墙逃课时的隨意懒散,他趴在课桌上睡觉时,阳光透过长密的睫毛,铺下一层阴影,像是小扇子。 她还梦到,他们第一次接吻时,青涩的萌动。 两人都是头一次,红意从耳垂蔓延到脖颈。 可男生似乎生来便有这逆天的学习能力,只是试探摸索著,便逐渐掌握到了技巧和方法。 他的吮咬不再只有痛感,而是与刺痛相依相伴的酥麻。 他的舌尖也不再一个劲地乱晃,而是扫过她的上顎,卷过她喉间的呻吟。 他宽厚的大掌捞著她的后腰,让她紧密地贴向他。 曖昧丛生,喘息渐起。 江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口乾舌燥。 梦游般从床上下来打开门去客厅倒水喝,路过冰箱,却听见阳台处有响动。 她咕嚕咕嚕喝完了水,朝阳台走去。 不出所料,是傅聿烆。 高挑的男人松松依靠在栏杆上,向远方眺望。 夜色加身,男人俊朗的五官模糊不清,只有那朝向她的侧脸轮廓,依旧出类拔萃。 夜风轻抚过他额间的碎发,几缕遮挡住黑眸。 “浣清?”他听到响动,半偏过脸来问。 江染垂下眸,走近他身边。 看著他放鬆的眉眼,不禁自嘲一笑。 到底什么时候,就连她走近他的身边,都需要凭藉別人的身份。 第104章 破碎的相册 等她走到他身旁站定,他又转回了头去,目光没有焦距地凝视著夜空,声音低沉醇厚:“今晚的夜空美吗?” “云层厚吗?看得到月亮吗?” 江染顺著他的视线望去,没有说话。 不美,阴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傅聿烆却把她的沉默理解成了另外的意思,浅笑一声:“放心,我没那么脆弱。” “你不是说要当我的眼睛?那帮我看看,这世界好看吗?” 喉间涌起汹涌的艰涩意味,江染哽了哽喉咙:“......好看。” 傅聿烆歪了歪头:“嗓子怎么了......又要哭了?” 他大咧咧地拍在江染的肩膀上,宽慰道:“怕什么啊?这次也会像之前很多次一样,突然某天一睁眼,我又能看见日光了。” “又能看见......” 他低声重复道,不知是说给江染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江染扬起头来,想要將眼泪水收回去。 傅聿烆听到身边微不可察、明显在刻意压抑的抽噎声,心尖一痛,转过头去,却又片刻的恍惚。 他刚才好像视线又恢復了瞬间。 他看见了阴沉沉、一点都不美丽的天空,和天空下,穿著白色吊带睡裙的少女。 “什么时候头髮拉直了?”他问道。 一瞬间的时间太过短暂,他没能细细看清女人的脸,只能看见大概的轮廓。 和以往的白浣清有些不同。 却更让他心动。 心头传来许久没有產生的震颤,傅聿烆手贴上胸膛。 虽然之前白浣清一直口口声声告诉自己,他们两人是恋人关係,但他一开始是牴触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不相信白浣清的话,也没有把这恋人关係当真,当然也不允许白浣清的触碰。 可是这一年来,他也不是完全处於眼瞎心盲的状態。 他能看见白浣清为自己跑前跑后找医生,为自己一口一口餵热粥。 他能感受到白浣清对他的迷恋和依赖。 她的眼里只有他,她全心全意地爱著他。 於是,他渐渐接受。 接受她,接受他们的关係。 虽然当她触碰他时,他的內心依然会升起不適感,却也不会再明目张胆地排斥。 可今天的白浣清,即使只有那一闪而过的剎那,他却感觉到自己尘封已久情愫在萌动,理智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他无比清晰地认知到,原来他是真正爱著她的。 以前他只是陷入了自己心里的沼泽,害怕自己会毫无徵兆地看不见,牴触任何的亲密关係。 但在今晚,看著那个白衣女人的轮廓,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想吻她—— 他也这么做了。 风太大,江染没听清他的话,正想要凑过去仔细听,却突然被熟悉的气息包裹起来。 铺天盖地,势不可挡。 “唔——”她拍打著他的胸膛挣扎著,对方又急又莽撞,像是青涩的毛头小子。 傅聿烆含著她的唇瓣,声线染上几分哑:“別拒绝我,” 江染被他浓郁的黑眸蛊惑,渐渐放鬆了身体。 “浣清。”他唤道。 脑袋被当头一棒,江染顿时瞪大眼睛,眼底闪过错愕和羞耻。 她推开傅聿烆转身跑走,泪水淌过脸颊,带著冰凉的温度。 关上房门,江染靠在门板上,顺著重力滑落在地。 全身如坠冰窟般寒冷,她全身都打著颤,只能紧紧抱住自己,才能感受到肢体的存在。 她下意识摸索小相册,但並不在行李箱里面。 她慌张起来。 小相册於她而言的意义不只是放置相片的物品,更是她和傅聿烆这么多年来的回忆。 他们合照不多,所以每一张,都弥足珍贵。 江染翻完了整个房间都没找到,细细回想,才想起下午被她落在了客厅。 她握上门把手,小心翼翼拉开条门缝。 傅聿烆还站在窗台上,指尖掐著烟,身边一片烟雾繚绕。 江染顿了片刻,关上了门。 反正相册应该还在客厅里,明天早点去找也是能找到的。 但她现在就是不想看见傅聿烆,甚至害怕看见他。 只要看见他就会想起那个荒谬的吻。 他把她当成白浣清的亲吻。 心臟被榔头重重捶打,坍塌出一片凹陷,江染就这样捧著心臟,缝缝补补,半哭半醒著,见到了东方升起的第一缕光亮。 趁著所有人没起来,她走向客厅。 客厅里她坐过的沙发,以及沙发周围她都仔仔细细蹲下身去看,却依然没有看见相册的踪跡,她难以抑制地慌张了起来。 相册是见证她和傅聿烆相爱的、最后的证明。 她已经弄丟傅聿烆了,不想连这最后的念想也一起放弃。 在她翻找间,背后传来白浣清的声音:“你在找什么?” “你看到我丟在这里的相册了吗?小小一个,蓝色的外壳。” 她双手比划著名形容,期待地看向这个家里的女主人。 如果被佣人捡到,可能会以为是白浣清的东西,一定会向她询问。 果然,白浣清像是想到了什么,点著下巴:“哦,那个小相册啊。” 江染眼睛一亮:“请告诉我在哪里?” 白浣清歪了歪头,无辜一笑:“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看见是傅聿烆拿走的,你可以去问问他。” 江染哽住。 她一点都不想去问傅聿烆,但是如果相册在他手里,她...... “谢谢。”跟白浣清道过谢后,江染径直上楼,到了傅聿烆门前。 “扣扣扣——” 房门打开,傅聿烆问:“浣清?” “不是,我是保姆。” “哦。”傅聿烆的语气一下冷淡下来,把衬衣最顶上的两颗扣子扣好,问道:“什么事?” 江染张张嘴:“你有没有看见——” 目光不经意间落到房间內的灰色垃圾桶上,垃圾桶里躺著的,正是她要寻找的相册。 可那本被她爱惜的一层不染、连边角都没髮捲的相册,此刻四分五裂,成了碎片。 江染向前走了两步,不可置信地仔细看去—— 每一张照片都被撕了个粉碎,连拼凑都不知该如何做起。 傅聿烆对她私自进屋的动作不太满意,眉头皱起:“我好像没有说请进。” 生硬的语调更是在江染的心上敲了一刀。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到声音:“我、我来收垃圾。” 说完,不等男人的反应,她抱著垃圾桶就跑。 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相册上,打湿,连带著他们之间的回忆和爱意都一齐被模糊,消失殆尽。 第105章 是我偷的 路过客厅,白浣清瞧见她的表情,朝垃圾桶里一瞥,诧异道: “怎么都被撕碎了,阿聿不是......啊我忘了,阿聿说这相册带给他一种牴触的情绪。” “我还以为他带走是丟了,没想到他的牴触情绪这么强,直接撕碎了呀......” “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你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啊?” 她话里带著微微的愧疚和怜惜,江染却没有心情回復她,跑进房间里把自己锁在了里面。 手机屏幕亮起,陆绥洲的消息发了过来: 【染染......今晚回南苑吃饭吗?】 江染没回,他便一条接著一条继续发著: 【你在白家,受委屈没?】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委屈了、不开心了就回来。】 【你没在家的这些日子,我都会帮你好好照顾你父亲的。】 【他今晚吃了两碗饭,胃口还不错,就是一直念著你,我跟他说你出差了。】 【你在那边还习惯吗?要不要吃城北的小笼包?还是城南的蟹黄包?】 【看到了回个消息,我才安心。】 等到屏幕再度暗下,江染仰头靠著房门,深深呼吸著。 直到房门被敲击:“保姆,开门。” 是傅聿烆的声音。 江染无力地拉开房门,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对方劈头盖脸的威压给震慑住。 “我放在书桌上的钥匙扣,你看见没?” “......钥匙扣?” “对,不值钱,你拿了也没用,还给我。” “你觉得是我偷的?”江染声音大了些许。 他不耐地微微捂住耳朵,冷漠陈述道:“刚才进了我房间的只有你一个人。” 话外之意江染一听便知。 “我没拿!”她辩解道。 “保姆,”男人声音和脸色都沉了,“虽然浣清心底善良愿意聘请你来白家工作,但不代表你可以利用她的善良为所欲为。” “之前你工作上的差错都无所谓,但是钥匙扣,还给我。” 他伸出手来,摊开,尽显强势。 江染辩无可辩:“可我真的没拿你的钥匙扣。” 傅聿烆拧眉:“说吧,要多少钱,我钱买。” 江染被误解,一时怒火中烧:“到底是什么钥匙扣,值得我偷啊,又不值钱!” “是不值钱,但对我很重要。”傅聿烆说道,眼里流露出一丝深刻的悲伤。 他虽然记不得钥匙扣具体的来源,但他能感受到,钥匙扣对他很重要。 重要到,他就放在书桌上,需要每天抚摸一下,才能心安。 “抱歉,”他语气软了下来,带著微不可察的低声下气,“是我一时太心急......如果你看到了,请还给我。” “是一个蓝色的针织毛球,织得很粗糙,捏在手心里还有些硌手。” 江染愣住,没想到他这样急切寻找的钥匙扣竟然是那个...... 在江染的学生时代,流行过一段时间的手工。 班级里很多女生都会用线团,去织一些各种各样的形状。 有人织围巾,有人织玩偶,有人织拖鞋。 而没有什么动手天赋的江染织了个粗糙的毛球。 她把他送给了傅聿烆。 “不许说它丑!”娇俏的少女见少年在憋笑,佯装要打他。 傅聿烆双手举过头顶,堪堪闪躲过:“错了,我的小祖宗,没笑,真没笑,哈哈......” “......”江染脸一下就黑了,把少年手里的毛球夺过。 “你不喜欢就算了,还给我!” “誒誒誒,我喜欢!”傅聿烆赶忙双手接过,捧在手心里左看右看。 “其实仔细一看......”他眯著眼睛,看得认真,“还是很有可取之处的。” “比如呢?”江染听他乱扯。 “比如这个球很有特色。” “它既不圆,也不方,还毫无形状——奥!” 愤怒的巴掌打在少年的肩膀上,傅聿烆装模作样地嚎叫了一声。 “但我就是喜欢!”他把毛球保护得紧,不让江染有抢回去的机会,“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贫嘴。”江染笑骂。 虽然当时傅聿烆表现得很宝贝这个毛球,还把它做成了钥匙扣,但江染之后也没再见过他带在身上。 她倒是没怎么在意,毕竟她知道自己做得有多潦草。 那种东西,带在傅家太子爷身上都是丟脸的装饰,足以让人对他嗤笑。 但没想到,原来傅聿烆还保存著那个蓝色毛球,一直没丟。 “......我真的没看到。”江染说。 “嗯好,打扰。”傅聿烆说完,便离开了。 江染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摩挲著前行和小心翼翼的步伐,心中一阵发酸。 做完保姆的日常工作,打扫乾净別墅,整理好摆件,江染回到房间。 细嫩的皮肤被磨出了两个水泡,红彤彤的,看起来十分丑陋。 她找了个创口贴贴上,隨即又翻找起来。 她找出一团毛线,坐在床上,织了起来。 许久没碰过这些,她的动作生疏又僵硬,连怎么绕线都忘记。 在网上找出教程又学了一遍后,才开始坎坷地织了起来。 等她打著哈欠织完,天又亮了,她该去服侍主人家用早餐了。 虽然一夜没睡,但江染並不觉得疲倦,反而看著手心里、比以前毛球要进步不少的毛团,会心一笑。 她把毛团揣在兜里,去餐厅做准备。 把早餐摆好,傅聿烆刚好从楼梯上下来。 江染摸出兜里的毛团,欢喜著迎上去:“祠聿先生,您的钥匙扣找到了吗?” 傅聿烆:“没有。” “哦,”江染略遗憾,“听您的形容,我帮您做了一个相似的,您看看喜欢吗?” 江染双手递上那个蓝色的毛团,唇角咧开,黑白分明的杏眸里闪烁著细碎的光。 傅聿烆眨了眨眼,拿过她手上的物品,捏了捏—— 丟回到她手里。 “不喜欢,差远了。” 他说完边走,背影是十足的淡漠。 江染看著在她手上弹了一下,掉在地面上的毛团,眼睫颤了颤。 第106章 祝你们幸福 蹲下身捡起来,她固执询问道:“请问是有哪里不合先生心意?” 傅聿烆还没回答,白浣清的呼唤声打断了两人之间复杂的气氛。 “阿聿,”白浣清今天心情看起来很好,笑得千娇百媚,走到男人身边,把手搭上他的肩膀。 “你不是说钥匙扣不见了吗?我给你做了一个新的,你看——” 纤细修长的手指上,勾著一个红色的毛团,样子四不像,和她高中时织的那个一样凌乱。 傅聿烆接过,捏在手里感受了一下。 极其相似的手感。 他神色微缓,偏过头朝著江染说道:“由你做的,便不合我心意。” 江染怔了怔,一时没能明白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 白浣清却明白了过来,语言严厉:“保姆,既然你和白家签署的是劳务合同,就请你遵守你的职责义务。” “好好做好你身为保姆的分內之事,至於其他的......便不要多费心思。” 她话说得隱晦,江染却听懂了。 他们两人都觉得她生出了別的心思。 江染看著傅聿烆苦笑。 男人手里把玩著红色毛团,即使毛团粗糙难看,他却看起来爱不释手。 蓝色的毛团在地上沾上了狗毛,怎么弄都弄不掉,江染又拍又吹,逐渐乏力。 从心底升起的乏力感,席捲全身。 原来她昨晚通宵织出来的东西,只是个笑话。 看著白浣清和傅聿烆站在一起的画面,江染却不再觉得刺眼,反而只有一种深深的疲倦感。 她或许累了。 之前她和傅聿烆之间的一切记忆,都在被篡改。 就连联繫他们之间的物品,也逐渐被新的给取代。 他和傅聿烆之间,自从那个雷鸣轰响的雨夜,就再也回不去了。 “抱歉,我想要辞职。”江染说道。 “你说什么?”白浣清狐疑。 “我说,就这样吧,祝你们幸福,我辞职。” 白浣清神色复杂,说不清是喜悦,亦或是警惕。 江染释然一笑。 如果傅聿烆某一天恢復记忆,他一定会心疼。 他会心疼她在白家做家务磨破的手心。 他会心疼她流不乾的眼泪。 他会心疼她熬夜生出的黑眼圈。 他会心疼她受过的所有伤。 所以,她决定放弃了。 她要为了傅聿烆,好好的保护自己,不让他担心。 不管他能不能恢復记忆,她想,傅聿烆最想的,还是她能快乐,幸福。 他们两人总是首先考虑对方,所以都很累。 但这一次,她要自私一点。 她可以不去管自己的后悔和愧疚,她可以不去弥补从前,只为了好好爱傅聿烆爱的姑娘。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丝毫不拖泥带水,也不像意气用事。 傅聿烆微微皱眉,手掌覆上胸口,企图按压下那抹焦躁的情绪。 他略带不解地感受著自己心臟的异常,脱口而出:“等等。” 江染打开门,风很大,轻而易举吹走了男人的低语。 细弱的背影融入夜景,傅聿烆抬眸看去,眼前逐渐清晰。 他又能看见了。 巨大的欣喜和庆幸还未涌上心头,他便率先为那抹背影怔愣。 白裙,长直发,像极了那晚他看见的白浣清。 怀中某种不知名的情绪,他又偏头看向白浣清—— 一贯的温婉体贴,大家闺秀,却偏偏,让他生不出一点心动。 男人抿紧唇瓣。 他有些搞不懂自己了。 迈开步子转身上楼,他急切地需要转移注意力,去压下那股烦躁。 二楼小客厅里大宝贝躲在角落,嘴筒子拱著什么东西。 傅聿烆走过去,看见了自己的蓝色毛球。 “是你叼走的啊......” 他诧异片刻,狠狠点了大宝贝的鼻子。 脑海中闪过他不由分说去质疑保姆的画面,眸色凝住。 大宝贝被抢走玩具不满,一张嘴,咬在了肇事者手上。 傅聿烆轻嘶一声,讶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咬人了?” 女人痛苦的辩解又响在耳边:“是它咬住了我的手!” 看著自己手上出血的牙印,傅聿烆神色不明。 回到书房,他之前因为失明而推迟的工作累了一摞,他翻看著项目书。 可往常能带给他平静的文字和符號此刻通通失效。 他狠狠捏了捏眉心,逼著自己继续看。 “咚咚咚”房门传来响声。 白浣清的敲门习惯是一边敲门一边喊他名字,所以不是白浣清。 那现在在门外敲门的...... 他的心似乎落下了一些,连他自己都很奇怪,內心说不清的轻鬆:“请进。” “又回来——” 话还没说完,在看见管家时,他眼角的笑意落了下去。 “祠先生,”管家站在门口,问道,“这个东西是您之前在找的钥匙扣吗?我在保姆的房间里发现了。” 灰扑扑的蓝色毛团躺在管家的手心,傅聿烆瞥了眼毛团,和自己书桌上的毛球。 管家看到,连忙道:“看来不是您的,那我便丟了。” 管家隨手扔在了走廊的垃圾桶里,傅聿烆指尖动了动,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管家离开的时候,叮嘱道:“祠聿先生,外面下暴雨了,您记得睡觉关好窗。” “下暴雨了?”傅聿烆望向窗外,果不其然,天色一片阴沉,雨水哗啦倒下。 独自又在书房里看了会文件,白浣清给他送上来水果拼盘。 “阿聿,吃点水果再看吧。” 白浣清作势又要来搂他脖子,他猛地闪开身。 “阿聿?”白浣清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惊讶道。 “......抱歉。”傅聿烆拿起外套朝门外走去。 白浣清跟在身后唤他,他却依然没作停留。 大步走下楼,傅聿烆想,今晚这奇怪的状態只有酒精能麻痹了。 “去酒吧。”他跟司机说。 雨確实下得大,砸在车玻璃上,带著狠劲。 司机停在红灯口,看向窗外小声嘟囔:“这雨太大了......” 突然看到什么,他目光一顿,向身后男人说道:“祠聿先生,那不是保姆江小姐吗?” “哎哟,她怎么没带伞啊!这么大的雨,淋成落汤鸡了都!” “祠聿先生,我们......” 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规律的敲击著,傅聿烆似乎浑不在意,连看都没朝著司机指的方向看一眼,声线平稳淡漠:“去酒吧。” 话里的意味不明而喻。 司机“哎哟”一声,还是任劳任怨朝著酒吧的方向驶去。 路过江染,溅起的水铺在她脚边,让她脚步停顿。 第107章 怀疑 在后视镜中看见那个清丽娇艷的女人仍在固执地淋雨行走著,司机忍不住为她说好话: “祠聿先生,这江小姐是个很好的人啊!” “咱別墅外的流浪猫本来是要被饿死的,但是她生生给餵活了。” “还有咱丟弃的纸箱,江小姐都整理好搬出去给那个翻垃圾桶的阿婆了。” “这多好、多善良一个小姑娘,我们还是回去帮帮她吧。” “这么大的雨,淋著可一定会感冒的!” 傅聿烆看向窗外的大雨,默不作声。 “祠聿先生!” “陈叔,你今天话有点多。”他陈述道。 “......抱歉。”司机自觉失言,不再劝说。 比起帮助江染,他更需要保住自己的饭碗。 今晚是他多言了。 “掉头。”低醇嗓音响起。 “什、什么?”司机没反应过来。 男人轻嘖一声,嫌弃道:“不是要做好事?这么轻易放弃,还学什么雷锋。” 司机脑子转过来,立刻眉开眼笑。 他就知道,祠聿先生虽然看起来不好惹,但心窝窝啊,还是很柔软的。 两分钟后,一辆纯黑色的卡宴停在了路边。 傅聿烆拿伞下车。 江染踩著水坑在玩。 虽然突如其来的暴雨把她浑身淋湿,但她却並没有什么负面情绪,反而是发自內心的轻鬆。 似乎从放下起,一切都明朗起来。 之前是她钻牛角尖,一直画地为牢。 但现在,她想通了,很通透。 江染闭上眼,仰头。 任由雨水划过自己脸颊,落进衣领。 凉爽的水珠洗去了全身的疲惫。 一把黑伞撑在了头顶。 江染闻见熟悉的气味,睁眼—— 陆绥洲面露担忧:“下雨了,怎么不叫我来接你。” “没关係,淋雨也挺好玩的。” 陆绥洲不赞同道:“你会感冒的,並且以你体弱多病的体质,大概率会发烧。” “......能不能盼我点好?”江染无奈笑道。 “那你就乖一点,”陆绥洲把带来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穿上,赶紧跟我回家。” 江染拗不过他,也自知理亏,顺从地跟著他走了。 “挽著我,伞不大。”陆绥洲说。 “哦......” 娇媚的女人挽上温润男人的臂弯,两人携手同行,从背影看起来,般配极了。 傅聿烆站在马路边,看著两人说说笑笑著走远,捏紧了手里的伞。 “哼,看到了吗?根本用不著你,她不缺人关心。”他朝著司机说道。 可司机正坐在车里听歌嗨唱,倒显得不知是说给谁听的了。 正欲收伞上车,不远处响起一声惊呼:“染染!” 心臟下意识一跳,他转过头去。 女人细伶伶的身影在雨幕中飘飘荡荡,倒下。 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柔弱而无力。 他顰眉,迈出几步上前,却见那个男人一把抱起她便跑向车里。 他只得重新坐上车,向司机指挥道:“跟上那辆宾利。” 司机特別没有眼力见的询问:“不去酒吧了?” “......你话真的多了,再说扣工资。” 司机闭上嘴,满脸狐疑地开始跟踪行动。 ...... “让她好好睡一觉吧,她最近休息不够,肝气鬱结,身子本来就弱,还淋暴雨,她不倒下谁倒下?” 医生叮嘱男人好好照顾后便离开。 傅聿烆透过房门玻璃,看向躺在病床上、面白如纸的女人,和坐在旁边,满脸心疼的男人。 曾经白浣清给他介绍的话適时响应在脑海中。 这就是保姆那个赌博的老公? 陆绥洲见江染睡得沉,走出病房去回消息。 低头走著,一双鋥亮的皮鞋拦住他的面前。 “麻烦让——”他从手机屏幕上抬头,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傅聿烆?”他从牙缝中叫出这个名字。 “傅聿烆?这个傅聿烆到底是谁?和我长得很像吗?你和那个保姆都这样叫我。” 傅聿烆按捺下情绪的波动,问道。 陆绥洲琥珀色的瞳孔却在和他僵持对视之后,闪了闪,摇头道:“是很像,但你不是他。” 照理来说没有人希望別人总把自己认成其他人,但听见他这么说,傅聿烆依旧不爽。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从钱包里摸出一张卡来。 “你这是干什么?”陆绥洲眯起眼。 傅聿烆声音平淡:“是江小姐做我们家保姆这段时间应有的报酬,剩下的,就当做是赔礼。” “这几天我误会了她,不止一次,希望她能原谅我。” 傅聿烆仔细观察著陆绥洲,狭长的黑眸里闪过丝鄙夷: “或许这些钱能帮助你们过上更好的生活......总之,別让自己的爱人为了自己,如此操劳疲惫了。” 他把卡放进男人手里。 这些钱足够他们还清债务,不受生活压力的胁迫。 就算是补偿吧。 傅聿烆想了想,再朝著病房內探去一眼,便即可收回: “那我先告別了。” “等等。” “嗯——” 强势的拳头直衝他肋骨,傅聿烆被打得弓了腰。 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就被打,任谁都不可能逆来顺受。 他也攥紧了拳,还回去。 这样衝动的下场,就是两人在派出所度过了一夜。 “喂,你为什么打我?”傅聿烆隔著铁柵栏看向对面。 “因为你欠的。” “我们认识吗?我做什么欠你了?” “你亏欠的,另有其人。” 脑海中闪过模模糊糊的片段,傅聿烆凝神去想。 后脑勺一阵剧痛,他抵著额头,粗粗喘气。 “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他直觉和那位江小姐有关係。 上一次他也是被江小姐身边的男人打的。 陆绥洲却不愿说了,他笑容温和,斯文极了:“你应该有怀疑了,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呢?” 傅聿烆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两道眼神在空中交匯,似乎闪著噼里啪啦的火,周围瀰漫起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半晌,傅聿烆勾唇:“知道了。” 第108章 对不起 江染半夜迷迷糊糊醒来,嚷著要喝水。 “水”字还没说完,便被人半抬起身,小口小口餵著水。 熟悉而让人依赖的木质沉香將她包裹起来,江染忍不住用脸颊去蹭,触碰到了温热的体温。 昏沉的脑海闪过一道白光,江染猛地睁开眼—— 看见了傅聿烆。 “阿烆......” 朝思暮想的脸庞离自己不过咫尺,她伸手一碰就能感受到那温度。 就像是在做梦。 做梦也好,梦里她便不用偽装坚强。 泪水从眼角滑落,江染一遍又一遍地用目光描摹著男人的眉眼: “阿烆,我要放弃你了......” 男人带著薄茧的手指拭去她的泪珠,江染哭著哭著就笑了: “骗你的,我还是爱你。” 傅聿烆心口一震,还来不及去理解她这几个字的意思,女人便自顾自接著说起来。 “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啊?我一点都不喜欢现在的你。” 女人细嫩的手指在他脸上各种抚摸。 不带任何挑逗意味,显得格外珍重。 更奇异的是,对身为他女朋友的白浣清他都有种发自內心的抗拒。 但面对这个女人,他却可以任由她动作。 即使她的指尖在自己脆弱的喉结戳了又戳,他也没有任何牴触。 “你个坏蛋,不是说了要爱我一辈子,不是说了我就是你的命,可是现在你只会欺负我!” “你和白浣清联合起来欺负我!” 她自己说著说著还委屈了起来,唇角向下瘪著,腮帮子鼓著。 傅聿烆看著看著,心窝就好像塌陷了一块。 “不!你比白浣清更过分!你竟然站在她那边,你一点都不听我解释,也不看我做的毛团。” “你知道吗......我熬了整整一夜才织好的,手上都被针刺了好几个洞呢!” 她把手伸到傅聿烆面前,傅聿烆敛眸看,果然如葱指尖上有好几个血洞。 他轻抚上去:“对不起。” 江染“哼哼”一声,没说接受。 “这是......大宝贝咬的?”他指著一个牙印问。 “对啊,你不信我,我都说了是大宝贝咬了我,我才不小心推开了它......好疼的。” 女人一张娇嫩的小脸皱了起来,灵动而鲜活。 傅聿烆太阳穴一疼,更是坚定自己和她有一段深刻的过往,让他即使失去所有记忆,却还是会对她有所反应。 “对不起。” 他还是道歉,语气却不像僱主对僱佣者的公事公办,也不像是愧疚,更像是带著心疼。 江染嘟囔著,又在他怀里蹭了蹭:“我好睏啊......” 傅聿烆把她放平躺在床上,掖好被子:“睡吧。” “但我怕睡醒你就不见了。”江染不安。 男人想了想,拧眉思考片刻才妥协:“我在这里陪著你。”他道。 见女人又沉睡了过去,傅聿烆看著她恬静的睡顏,敛著眸子,费劲去探索自己的想法。 很奇怪,他来这里的最初想法,是为之前做过、愧对她的事情道歉的,怎么就会莫名其妙说出“陪著你”这样的话。 但他向来言出必行。 虽然手机上不断闪烁著白浣清的来电显示,但他也只是回了个【明天回来】的消息后,便静音了手机。 一直坐在病床旁的座椅上,不时为她调整输液速度,不时把她漏出被的胳膊放回去。 就这样,看著她,望著她,到天光大亮。 江染意识比眼睛先清醒过来,她闭著眼,感受著明亮的视线,一时不敢睁开眼睛。 昨晚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傅聿烆,熟悉的傅聿烆。 会轻哄她,抱著她的傅聿烆。 那点零星的记忆太过美好,以至於她都没有勇气睁开眼。 她怕自己醒来,看见的是空无一人的病房。 但她想上厕所...... 忍了又忍,江染还是选择睁开双眼。 果然,病房里空无一人。 昨晚的一切,都是她做的,一场美好又华丽的美梦。 天亮了,梦里的人就不在眼前了。 她拔掉输液针,起身走去厕所。 但躺了太久,这么猛然一站起来,眼前只有一片黑。 她晃了晃,几欲摔倒—— “小心——”宽厚的大掌笼在她侧腰,进退有度地扶著她。 江染眨眨眼,看了又看。 “阿烆?” 再次听见这个称呼,男人只觉得熟稔,他眉眼柔了些许:“想干什么?我扶你。” 江染受宠若惊,还处於头脑空白阶段:“想去厕所。” 男人面色不改,把她的一条胳膊绕到自己肩膀上,低声嘱咐:“搭著。” 说完,便箍著她的腰身,带她一步一步朝卫生间走去。 江染软软跟著他的步伐,男人为了配合她,一双修长的大长腿硬是迈出了小碎步。 江染飘飘忽忽的:“我还在做梦吗......” 傅聿烆睇她一眼,有些无语:“我的触感就那么不像真人?掐下。” 江染点点头,伸出两指,一揪。 “嘶——掐哪里呢。” 江染定睛一看,她的手不偏不倚拧在了结实的胸肌上,还是那个突起的部位...... “啊抱歉抱歉。”她顿时面红耳赤,不敢看他。 自然也没有发现,男人的耳尖,和她的脸颊染上了同一种色彩。 “你进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可......”江染站在卫生间门口,踌躇无措。 “怎么了?” 江染咬著唇,难以启齿。 她总不能说,卫生间门的隔音效果不好,他站在门口,她没法上厕所吧! 深邃锋利的目光在女人脸上转了一圈,傅聿烆余光瞥著厕所,体贴道: “我先出去问问医生你的情况,刚才我出去买了小米粥和灌汤包,你等会趁热吃。” 江染“嗯”了一声,等房门被打开又关上后,才进到卫生间里。 傅聿烆到医生办公室仔细问清楚江染的忌口和注意事项后,又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算著时间差不多了,才走进去。 江染却还没从卫生间里出来。 手錶上指针已经转了半圈,傅聿烆暗道不对,敲击著卫生间的门: “江小姐?” 卫生间內毫无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江小姐?” 还是安静如鸡。 他脑海中浮现出女人苍白的脸色和弱柳扶风的身材,后悔没有叫看护陪她进卫生间。 现在她很有可能又在卫生间里晕倒了。 傅聿烆最后在门口问了一声:“江小姐?你要是不回应,我就进来了。” 第109章 我们是什么关係? “抱歉。”他低声说完,便想要推开门,被慌乱叫住。 “別!”女人娇柔的声音传来。 傅聿烆动作顿住,鬆一口气,確认了她没有危险后,他便又恢復了矜贵绅士的姿態,说话不疾不徐: “那我还是去门外等你。” 他转身欲走,又被叫住。 “你......你能不能帮我买个......那个......” 声音微不可闻,要不是傅聿烆耳朵还行,这话根本听不见。 手指僵了僵,他秒懂:“好,等著。”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身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买东西不需要自己去的总裁,却会对去便利店买卫生巾的流程熟悉到形成了肌肉记忆。 好像做过了很多次一样。 他大步走进便利店,径直去到里面的货架,拿走几包卫生巾,排队结帐。 店员给他用黑色塑胶袋装的,那里面,有两包日用,一包夜用,还有一包护垫。 店员在扫码时,都忍不住用惊嘆的目光看向他,讚扬道: “看您这么熟练,是给爱人买过很多次了吧。能对爱人这么贴心的男人可不多啦。” 傅聿烆没作回应。 回到病房,江染还在卫生间里,傅聿烆敲了门:“我把东西给你放在门口,等我出去你自己来拿。” 卫生间里隔了两秒才有声音回復道:“嗯,谢谢。” 即使没看见,他也能想像到,里面的人是怎样一副羞怯尷尬的模样。 昨晚看了很久的小脸又占据脑海。 她是漂亮的,亦是惊艷的。 那双波光盈盈的水杏眸沾上点粉,便如春日桃李,嫩得让人心尖发颤。 黛色柳眉,黑眼翘鼻,很张扬的五官,却因著女人清冷温和的气质,而显得超凡脱俗。 走出医院,傅聿烆甩开打火机,点了根烟。 繚绕的烟雾在眼前圈圈绕绕,让人迷了眼。 可辛辣的尼古丁气味钻进肺腑,带来刺激的清醒。 等一根烟抽完,男人幽暗的黑眸又恢復了常色,重新回了病房。 江染已经坐在病床上,正吃著他买的早餐。 坐得端端正正,吃得斯斯文文。 乖巧,又惹人怜。 他走上前去,坐在一旁等她吃完。 “你是有什么事情想要问我吗?” 江染从刚才起,就注意到了他的欲言又止。 她本来想装没看见的,但她怀疑,疑惑不解开,他就会一直用这种炽热的眼神看著她。 那怎么可以,她向来是受不住的。 “我们是什么关係?”男人思路清晰,问道。 江染虽然吃饱了,但还是在不断搅拌著手里的粥,垂下眼眸,她盯著米粒看: “男女朋友关係。”她答。 傅聿烆听见这个回答,没有露出丝毫惊讶,那双狭长的黑眸依旧情绪莫测: “我是怎么失忆的?” 江染又咽下一口粥,感觉胃像是要被撑爆了,但她还是不知疲倦地吃著: “是我害了你。” 她用眼尾小心翼翼瞥了眼男人的表情,又快速收回。 “对不起,让你因为我深陷险境。” 这是一个迟来的道歉。 傅聿烆神色不变,看不出在想什么。 江染张张嘴,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突然的电话铃声给打断。 “餵。”傅聿烆接起。 “祠聿先生,白小姐昨晚因为您没回家,过於担忧,今天一早发烧了!” 电话里传来管家的声音,即使没开扩音江染也能听得清楚,足以可见管家的焦急。 傅聿烆唇线绷直,下意识站起身来,等他已经迈出半个步子后,又后知后觉看向江染。 “没事,你先回去吧,我没事了。”江染继续喝著粥。 傅聿烆拧眉,把她手里一直捧著的小碗移到一边:“不想喝就不喝了,等会胃疼。” 江染却固执不撒手:“我还想喝。” 傅聿烆无奈,只得叮嘱道:“你好好的,我等会再来看你。” “浣清那边......” 傅聿烆想了想,虽然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为了江染而更加鲜活,但白浣清自他躺在病床上就一直悉心照顾他,也是他现在名义上的女朋友。 他一时之间確实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段关係。 所以,他只是拍了拍江染的头,便走了。 江染等他走后,才猛然放下小碗,飞奔著跑去了卫生间,呕吐不止。 医生刚好查房看到,嘆气道:“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別吃太多东西,五分饱就可以了。” “你这样对自己的身体,何必呢?” 对啊,何必呢?江染自嘲一笑。 傅聿烆回到白家,管家早早等在了大门口,见他的车开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祠聿先生,您总算回来了,白小姐昨晚担忧您,担忧得整夜都没睡好。” “陈妈上去看了四五次,说是回回都能听见小姐在说梦话、流冷汗,一直叫著您的名字。” “今天一早去看,果不其然,生病发烧了。” “可小姐硬是不吃药,说是药苦,她以前都不这样的,但今天就是格外固执。” “您赶紧上去看看她吧,发烧到三十九度,不吃药不行啊!” 傅聿烆敲门,听到虚弱的“请进”后,推开了白浣清的房门。 眼前似乎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他眼皮一跳,眨了眨眼,才发觉是房间內关上了所有窗帘。 显得屋內一片暗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浣清。”他唤道。 之前还出声的女人听见他的声音却不愿意出声了。 傅聿烆端著药,看不清路,手摸索到了灯光开关。 “別开!”白浣清叫道。 “你需要喝药。”他劝道。 “不,別开,阿聿,我不想你看见我这副憔悴的模样,很丑很丑,你会不喜欢我的。” 第110章 守护神 言语里的小心和不安简直要溢出来,傅聿烆听得心中升起愧疚。 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的错误,不管怎么处理,两个女生都会受到伤害。 他柔和了嗓音,带著轻哄:“不会,你先喝药。” “不行,我不能再被你看到这丑陋的模样了,保姆那样好看,你喜欢是正常的,但我不能失去你啊......” 说著,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傅聿烆按了按太阳穴:“你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其他的,等她身体养好了再谈。 “我不喝,阿聿,是不是我喝了,你就会离开我了?”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叫回来,我要是喝了你又要走了。” 女人语气里带上执拗的幼稚,像是闹脾气的小孩。 傅聿烆想著自己之前后遗症发作或者眼睛失明、不愿检查吃药时,白浣清总是不厌其烦地哄著他、顺著他,想方设法为他治疗。 於是再坚硬的心都忍不住软下来了。 他就著黑暗挪到了床边,在座椅上坐下:“不会走,別拿身体开玩笑。” 白浣清试探道:“真的?那我喝完药了你得陪我看电影。” “嗯。” “明天周末,你还得陪我出去逛街,吃那家我想吃很久的餐厅。” “嗯。” “我的生日马上要到了,你也要好好给我准备礼物。” “嗯。” “那我喝了药,你亲亲我好不好啊?”她提出最后的要求,眼睛亮晶晶地等著对方回答。 傅聿烆皱了皱眉:“不行。” “为什么呀?我们本来就是男女朋友关係,但你从来都不让我亲你、碰你。” “难道说,你之前说的一切都是哄我玩的吗?你还是不喜欢我,要离开我,答应我那些只是为了让我喝药,来弥补你的愧疚心理!” 傅聿烆把药碗“砰”地一声放在床头柜上,沉著脸站了起来。 “我还有事,我让管家进来劝你。” 白浣清本来只是想撒撒娇,没想到作过头了,连忙示弱低头:“別!” “不要阿聿,人家只是太想你,太爱你了,一时口无遮拦。” “你別走,我不想你走。” 傅聿烆鬆了松袖口,嘆口气又坐了下来: “別多想,喝药吧。” 白浣清立刻乖巧的自己捧著药碗喝,咕嚕咕嚕,喝一口还要看他一眼,活像察言观色的小动物。 他之前的不耐也都悉数消散。 算了,他跟她置什么气啊。 这一年来,他还不知道她吗?话说得不好听,但是实实在在的善良。 会为了受伤的小动物而流泪,还会给流浪的老人买衣裳。 所以,他才会允许她一直在自己身旁,朝夕相处。 白浣清喝完了药,拉著傅聿烆便朝外走:“走吧。” “去哪儿?” 白浣清不满回头,插著腰道:“不是说我喝完药陪我去看电影吗?” “不在家里看?”傅聿烆问。 “不要,看电影就是要去电影院看才有氛围嘛。” 傅聿烆迟疑,不由想起了还在医院等自己的江染。 白浣清眸色一闪,黏糊了嗓子撒娇道:“阿聿,你答应我了的~” “......走吧。” 在没搞清楚自己真正的內心前,他更愿意按照以前的模式生活下去。 江染在病床上躺著,一直扭头看向窗外,天空逐渐黑沉下来,直到某一刻,霓虹灯闪烁。 护士进来给她拔针,一边跟她聊天:“你那帅哥男朋友怎么早上走了就没回来了啊?” “我还以为给你买午饭去了,但一直没见他回来。” “对了,你吃午饭和晚饭没啊?” “......嗯。”江染低低应道。 “行了,你差不多已经好了,可以出院了,但现在时间晚了,你要不再住一晚上?” “不用了。”江染自己撑著坐起来,穿上了鞋。 “行吧,你这的费用你男朋友已经给你缴了,他还让我给你开了点养胃的药。” 想起自己中午发泄般喝著粥,喝完又吐,江染眼瞼低垂。 跟护士道谢后,江染站在医院外拦计程车。 夜晚的风带著凉意,迎面吹起她的髮丝,乱了满脸。 她把碎发挽在了耳后,正准备上计程车,却看见街道的对面,熟悉的两个身影。 “阿聿,哈哈哈你怎么想的选这个电影,太精彩了,哈哈哈,好久没有看过这么好看的喜剧片了。” 男人神色柔和,揽著女人的肩膀带她躲过了一辆疾驰的自行车:“挺好看的。” “你也觉得吧......”女人顺势依靠在他的怀里,偏头仰视著男人的黑眸, “我好喜欢这样啊阿聿,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和你一起逛街,看电影,聊天。” 傅聿烆闻言也看向她,他的半张脸在夜色里,看不清晰,却能听见那亲昵的语调:“嗯。” 白浣清赖在他的怀里继续走,有风吹来,她搓了搓手臂。 傅聿烆绅士地让出了自己的外套,替她披上。 江染站在街对面,本就被夜风吹得寒冷的身体更是打颤。 所以,她等了傅聿烆一天,他却根本忘了他说的要回来。 他只是陪著另一个女人,陪她做所有情侣爱做的事情。 冰霜从指尖侵袭脑海,江染嘴角僵硬,绷成一条线。 “喂,还走吗?”计程车司机催著。 “......抱歉师傅,不走了。” 她给了司机二十块钱,自己则跑去了街对面,跟在两人的身后走。 她像是自虐一般,看著两人如胶似漆、肌肤相亲。 走过一段灯火通明的路道,他们拐进了鱼龙混杂的小巷。 这里坐著各种红绿头髮的混混,三教九流人的聚集地。 江染高中的时候走过这里,但一直都有傅聿烆护著。 他站在身边,就像是威武坚硬的守护神,即使那些耍刀的,看见他阴鷙的黑眸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江染並没有多少不安。 这次依然一样,站在傅聿烆身边,白浣清连身边走过了哪些不怀好意的人都没有丝毫注意,她安然无恙地走过了这里。 落在两人身后的江染却没有这么好运。 “小妞,要不要陪爷喝一杯啊?”一个纹臂的长髮男人从一堆人里走过来,指尖掐著一杯白酒。 第111章 丈夫出轨了? 江染目不斜视:“抱歉,我不会喝酒。” “爷教你啊。”臂男人自己仰头灌下一杯,又倒满,“看,像这样,一溜,就进肚,哈——” 他打了个酒嗝,冲天的酒气直喷鼻尖,江染顰著眉后退一步。 被拦截间,傅聿烆他们已经越走越远,就要看不见人影。 江染有些急了:“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埋著头要走,走了没几步,却撞上了坚硬的肉墙。 抬头,是臂男人身后的一群男人全都围了上来。 “咱昇哥请你喝酒是给你面子呢?知不知道我昇哥在道上的名號啊!” “那可是响噹噹的松林巷霸天虎,谁听了不害怕?” “劝你还是好好的,接受昇哥的邀请,別不识好歹。” 经歷过不少这样的事情,江染已经学会了圆滑和服软。 见臂男人认真的表情,江染恍然一笑:“原来是昇哥啊,听过,很有名。”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刚才是我太心急了,都忘了好好和昇哥打个招呼,来,我敬您。” 她没有用男人手上的酒杯,自己用新杯子重新倒了一杯,举起来,仰头喝光。 臂男人笑了,周围一圈男人也笑了。 “这就对了。”臂男人说。 江染也陪著笑,见对方眉目松展,她试探性道:“昇哥,那我就先走了,我確实是有急事,抱歉了。” 臂男人却是个真性情:“看你在跟踪那两人,怎么,丈夫出轨了?” 江染杏眸闪了闪,漂亮无暇的面容適时流露出伤感: “对啊,所以我现在特別急,我赶著去搜集证据呢,他们藏得特別好,好不容易被我逮著一遭,要是我跟丟那就功亏一簣了。” “所以昇哥,我就先告辞了。” 她挥挥手想要走,男人也让她走了,但却跟在她身后。 江染暗中加快脚步,想著跟上傅聿烆他们就安全了,却没想到,跟上傅聿烆才是真正的不安全。 在看见傅聿烆和白浣清的第一秒,臂男人就带著手下几步拥了上去,掠过江染,把他们团团围住。 “他娘的,我这辈子最討厌出轨的人,无论男女。” “今天你们这两个渣男贱女刚好被我撞上了算你们倒霉。” “兄弟们,上!” 江染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向眼前一幕。 没想到自己隨口一说的脱身说辞,引导了傅聿烆他们的无妄之灾。 傅聿烆打架很厉害,即使八个人围攻,也丝毫不落下风。 但臂男人也不是傻子,他派下属拖住傅聿烆,自己则控制住了白浣清。 “不要碰我!拿开你的脏手!”白浣清尖叫起来,声音悽厉恐惧。 “你们別动她。”傅聿烆把身边一群人打趴下后,和臂男人谈判。 “抱歉,我虽然是混的,但就是见不得你这种玩弄別人感情、出轨的烂黄瓜。” “你说,小妞,要我怎么惩罚这个婊子。” 臂男人朝著江染转过头来,傅聿烆这才看见这边还站著一个旁观者。 他眉头皱起,结合之前臂男人说的话,轻易串联起了起因经过。 幽暗的黑眸像是深不见底的死湖,直直凝视著江染,带来十足的威压,让人心悸。 江染摇了摇头,唇瓣张张合合,却只能说出:“抱歉。” “你他妈给这渣男有什么好道歉的!”臂男人不爽,点了根烟, “快点,別墨跡,今天遇见你昇哥算你走运,我替你报仇。” “说吧,想怎么惩罚他们,只要不弄死人就行。” 江染惊得连连挥手:“不不不,我不想惩罚他们,我之前是跟你乱说的,你放了他们吧。” “嘖,你就这么怕这男人,放心,人我都给你控制住了,你要杀要剐的,儘管跟我说。” 江染看出了臂男人眼里的偏执,他之前应该被出轨的爱人伤害过,以至於现在打著见义勇为的名號做著满足自己私慾的事情。 她可不会单纯以为臂男人是好心,真的想要帮助自己,他不过是借著自己的由头,当偏心的法官,肆意用刑。 江染垂下头,深深呼出一口气,想著应对办法。 “放开我!放开我!阿聿救我!救我!”白浣清在男人的手里狼狈挣扎著。 臂男直接甩了一巴掌:“安静点,老子最烦你这种吵闹的。” 红肿的巴掌印很快浮现在女人脸颊,白浣清被这力道打得直翻白眼。 傅聿烆眉心拧得更紧,正想说话,被江染打断:“我想要亲自来惩罚她,可以吗?” 臂男咬著烟,歪头看她,目光不算友好。 江染硬著头皮接受他的打量,背挺得直直的,实则藏在裤管里的腿都在发抖。 “行,你来。”男人咧唇一笑,让出了位置,只单纯提溜著白浣清。 白浣清被巴掌打蒙后,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更別提趁机挣扎逃跑了。 江染一步步走到白浣清面前,竭力忽视不远处那道锐利的视线。 “这可是你弥足珍贵的机会,要是没有达到我想要的效果,那就换你,来接受我的惩罚。” 臂男低头凑到江染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冷冽的声音响起,像寒冬朔雪匯成的利剑刺来:“你为难两个女人算什么男人,有本事衝著我来。” 臂男根本不理他,只盯著江染的动作。 江染咽了咽口水,抬起手掌——轻轻拍在了白浣清的脸颊上。 白浣清又被打醒了,不可置信地瞪著她:“你打我!你不仅让这混混来威胁我们、绑架我们,现在还来打我!” “江染,你怎么这么恶毒呢!” 江染悉数承受著白浣清的怒火,又伸出脚去—— “啊!你还想踢我!”白浣清尖叫道。 江染暗自瞄准臂男人的襠下,正想要出脚,却被男人挡了开来。 他似乎早有所觉,此刻阴惻惻地睨著江染,一腿踹在了白浣清的肚子上。 白浣清痛苦倒地。 第112章 划清界限 “浣清!”傅聿烆要跑上来,又被其他人制衡在了原地。 “现在,”臂男拍了拍江染的脸蛋,“你来说,我来打。” 江染摇摇头:“不要......” 臂男又朝白浣清踹了一脚,这次踹在了脊梁骨上,白浣清叫得悽惨,听得人头皮发麻。 “对不起,是我骗了你,我根本不认识他们,你要打就打我吧,不要连累无辜的人。” 臂男闻言,扯起白浣清的头髮,又拍了一巴掌。 傅聿烆太阳穴突突地跳。 以他这个视角,只能看见江染每次低声在臂男人耳边说一句话,白浣清便被打一次。 他虽然很想认为江染也是受害者,甚至他不愿去探究为什么江染会带著臂男对他们围追堵截,但他的眼睛骗不了他的心。 眼见江染又说了一句什么,臂男人又一拳打在了白浣清胸口,直把她打得吐了血。 他眼底淬了冰。 “放开她。”他说道。 “嘿,你急了?看来这个婊子还真是深得你宠爱,那我更要为你的原配出气了,你们这种出轨男和小三就该去死!” 臂男戾气横生,挥出一拳—— 却见刚才还在几米开外被十个人团团拦住的男人瞬间放倒了他们,几步跨上来摆出攻击的姿势。 两道拳头硬生生撞上,没有一点缓衝,全是力量的爆发。 臂男一路退后,原本张扬的姿態逐渐狼狈。 傅聿烆三下五除二放倒了他,单手薅住他的头髮:“你刚才打了几巴掌来著?” 臂男闭嘴不答。 “记不得了?”傅聿烆轻笑一声,很是俊朗的五官配上这笑意,却活像个修罗,“也没关係。” “砰——”不留余力的拳头直愣愣砸在臂男的脸上、胸膛上。 傅聿烆发了狠,很快臂男便鼻青脸肿的求饶。 见再打真的会闹出人命,江染拉住了傅聿烆的手:“別打了,他会死的!” 傅聿烆动作顿住,头一偏,黑眸探了过来,带著陌生的敌意。 江染被他眼底的红血丝嚇得说不出话,更被他冷硬的態度中伤。 “你......你在怨我?”她指著自己,轻声问道。 “难道不该吗?”傅聿烆放下了臂男,任由臂男连滚带爬地跑走。 “你带来了一群混混,把浣清打成这样,你解恨了?” 他把已经昏迷的白浣清横抱了起来,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我......” “我不知道你怎么能忍心,真的鼓动臂男去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我......” “我本来以为你是被迫的,但没想到,你当真这么恨浣清。” “是因为嫉妒?不甘?因为觉得她插足了我们的感情?” “不......” “抱歉,这是我的错。你可以怨我,但不该就此迁怒於她。” “如果浣清站在你这个位置,她一定不会这样。” “所以,虽然我不记得之前是怎么和你在一起的,但我相信,我喜欢的一定是一个善良正直的女孩,而不是借势欺人的人。” “抱歉。” 他说完,大步带著白浣清走了。 江染愣愣看著他的背影,半天没有动作。 夜很黑,风很大。 江染瑟缩著身子,感受著无边的寒冷。 傅聿烆又坐在了病床边,只是这次病床上躺著的人,不是江染,而是白浣清。 他垂著眸,目光落在女人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却没有聚焦。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他弄丟了一块最重要的心尖肉。 “阿聿......”白浣清流著冷汗,说梦话。 傅聿烆走近了点,为她擦拭汗水,被女人一把抱住手臂。 “不要离开我,不要不爱我......” 她十分没有安全感,整个身体不可控制地颤抖著。 傅聿烆难得生出挫败。 他伤害到了两个女人,因为他的犹豫不决。 又看了两眼白浣清的神色,见她还想要亲吻自己的手背,他下意识抽出了手。 隨即,又僵硬著唇角把手放了回去。 可白浣清又睡了过去,並没有想再亲吻他的意图。 傅聿烆微微鬆了口气。 走到门外,他拨通了江染的电话。 他想,他需要作出一个决定。 铃声响了很久,对面才接通。 “餵......”有些打颤的声音。 他听到声音的瞬间,原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的草稿,突然怎么都说不出口。 沉默良久,他只能说:“......抱歉。” “你跟我说了三遍抱歉,所以第三遍,是要和我划清界限的意思吗?” 对面女人很冷静,似乎早已预料。 他指尖敲击著手机,按捺下喉间翻涌的情绪,说道: “嗯,算我混帐,欠你的。我会给你一张支票,数字隨便填,还会承诺,只要你有任何困难,隨时都可以找我,我会替你摆平一切。” “钱就不用了,”江染说道,“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接下来三天,你的时间归我。” “可以。”男人眼都没眨便应下。 江染掛断电话,看著手机屏幕上查看机票的界面,眸色凉凉。 她要离开他了,离开不爱江染的傅聿烆。 电话铃声响起,陆绥洲问:“真的想好了?你真的捨得离开?” 江染订了三天后出发的机票:“想好了。” 她没有回答舍不捨得的问题,要问,当然是捨不得的。 但不捨得又能怎么样? “好,那你到了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我现在公司有项目走不开,等我完成这个项目了,就去s国陪你。” 江染看著自己飞往f国的机票信息,应道:“好。” 第113章 倒数第三天 离开前的倒数第三天。 江染早早便起床,在衣帽间,像所有期盼约会的小姑娘一样,换了好几套衣服,才选定碎小吊带。 浅黄色的,很是清纯。 她为自己画了个淡妆。 看著镜面中精致的女人,她眉梢扬起,是许久不见的兴致勃勃。 她约了傅聿烆今天去双人跳伞。 出门,傅聿烆已经等在了门外。 穿著一身休閒运动套装的他,头髮碎碎耷下来,脊背挺直,双手插兜,下巴微仰,看起来像是要和同伴打篮球的少年人。 他今天开了一辆张扬的亮橙色跑车,显示出他所有的瀟洒和野性。 “来了?”他替她开了车门,手绅士挡在门框上。 “嗯。” 江染坐定,等傅聿烆绕到驾驶座上坐好后,才开口:“可以帮我系下安全带吗?” 傅聿烆动作一顿,眼神瞥过她,应道:“好”。 比她略高的体温像一层热浪扑在她的身上,冷冽的木质沉香和她今天梔子香水交融混合,竟也显得十分般配。 她用目光寸寸在他脸上梭巡,掠过他硬朗的眉骨,高挺的鼻樑,和菲薄的唇。 傅聿烆一直垂著眸没看她,系好后立即拉开距离。 “谢谢。”江染看著他耳垂浮起的顏色,说道。 跑车的速度很快,但在市中心终究很难跑起来。 傅聿烆趁著堵车,摸出烟盒:“介意吗?” 江染睫毛颤了颤:“不介意。” 傅聿烆点点头,把烟盒收进储物箱。 江染微讶:“我说我不介意。” 前面车子动了,傅聿烆单手掌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剥了一颗棒棒,叼进嘴里。 说话时含糊不清,却多了几分粘稠:“嗯,听到了。” “那你?” 车速起来,暖风从敞篷跑车的所有缝隙中穿进,自由到了骨子里:“但你的微表情不是这么说的。” “不喜欢就说不喜欢,没必要委屈自己。” “不知道你之前是什么习惯,但在我这,你似乎经常露出这种表情。” “口是心非的表情。”他嘴角噙著笑,棒棒在齿间咯嘣作响。 江染呼吸一滯,胸腔传来躁动有力的跳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吵,逐渐盖过了周围的风声,整个世界,她只能听见他说: “喜欢就说喜欢,不喜欢就拒绝,多大点事儿?天大地大,你自己的感受最大,懂吗江小姐?” 从东方升起的朝阳逐渐高悬天空,照得江染浑身暖洋洋的,她像是应下了,又似乎没有。 不过少年此刻眉目飞扬的模样,却比那骄阳更为灿烂,让她往后的许多年想起来,都鼻尖酸涩。 到了跳伞的场地,傅聿烆买了票,和工作人员进行沟通。 所有的事情他都安排得格外妥当,连带著所有可能出现的危险状况,他都料想到。 “行了,做个热身,我们就可以上了。” 他从教练处回来,下意识揉了揉江染的头。 两人皆是一愣,反应过来后江染当做没发生,傅聿烆也咳嗽一声,站在她面前,教她热身动作。 见她姿势不太標准,他提醒道:“別塌腰。” 江染平时不怎么运动,热身运动也是自从大学毕业后就再没有做过,闻言不太理解地动了动。 傅聿烆沉默两秒,然后用语言描述:“收紧核心,背部挺直。” 江染挠了挠脑袋,依照他说的做。 得到男人一声无奈的嘆息。 他双手扶了上来,点在他侧腰处,两指一用力,便把她下垂的腰身提溜了起来。 “这里,注意点,不然会伤腰。” 江染还没从那似有若无的触碰,和侧腰的酥麻感中缓过神来,只吶吶应道:“哦”。 见她一看就是没有听进去,傅聿烆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回神。” 江染杏眸一闪,波光粼粼的水眸朝他望过来,若一汪春水里盛著十里桃。 傅聿烆眸色一暗,理智回笼。 “好了,穿好防护服。”他丟给她一件红色的,自己则三下五除二穿上黑色。 “陪著女朋友来双人跳伞吗?你们真般配。”教练走过来检查装备,顺带调侃道。 傅聿烆笑著接话:“所以等会把我们拍好看点。” 教练眼神曖昧:“你们要不要在跳下去时接吻,这会成为你们的人生照片。” 江染立刻摆手:“不用不用,就正常拍就好了。” 傅聿烆剔了剔眉,不置可否。 两人前后叠著跳伞,傅聿烆在站在她身后时,出於礼貌询问:“你想站后面还是前面?” 两人不是情侣,如此贴身跳伞確实不好。 但江染还是选择了站前面。 她就是想要再一次感受被傅聿烆的气息完全包裹的感觉。 她知道这样做会被世俗鄙夷,但她就想自私一次。 就这一次,之后,她还要靠著这些记忆,独自度过好多好多年。 所以,让他们再一次紧密相贴吧,像以往一样。 傅聿烆尊重她的想法,贴上她后背。 男性滚烫而结实的胸膛靠上的一瞬间,江染便指尖麻木僵硬,连该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化为一道温热而撩人的吐息,盘旋在她脖颈和肩窝之上。 所到之处,泛出一层小小的疙瘩,像心臟中心开出的。 他抱住了她,似乎觉得手感不对,他顰著眉,问:“你平时不吃饭的?” 江染摇摇头:“要吃。” 只是自从一年之前,她吃进去什么便会吐出来什么,直到一口饭都吃不下,只能靠著医院的营养液输入体內来维持能量。 工作人员最后確认了他们身上的装备安全后,將两人推到了边缘:“你们准备好了就直接跳。” 傅聿烆比了个手势,又低下头,凑到江染的耳边,问:“准备好了吗?” “三——” “二——” “一——” “啊——” 刺激的失重感传来,江染却兴奋地大喊大叫,借著本能的恐惧和狂跳的心臟,她微微偏头,唇瓣似有若无擦过男人的唇角。 傅聿烆没有发觉。 风太大,江染髮丝和他额前的碎发交缠在一起,搔在脸颊上痒痒的。 自由落体的感觉如同站在生命的边缘,摇摇欲坠。这种濒死的危机感和刺激感,疯狂调动肾上腺素。 脑袋中炸开了片片烟,在烟的尽头,他看见了一个女人的背影。 蓝白相间的校服,双手背在身后,俏皮地侧仰著头。 她距离他太远了,远在时光深处,他只觉恍然,却思索不起与之相关的片段。 飘荡,开伞,降落。 江染大口呼吸著,企图平静狂跳的心臟。 “您还好吧女士?”工作人员走上来为他们解开装备。 江染煞白著一张脸,说不出话。 傅聿烆却在解开防护服后率先走到了一边。 他的电话响了。 第114章 十分欢喜 他拿过手机,接起,温婉的女声响起。 隔得远,江染听不见他们电话里说了什么,只见男人微微皱了皱眉,便转身走向她,说:“抱歉,我还有事。” “跳伞也跳完了,我先回去了。” 他的脚步似乎格外急切,连江染的回答都没听到便快步跑开。 在他身后,江染缓缓坠下。 周围工作人员惊呼一声,围了上来。 她只道自己是低血,但其实,她轻度恐高。 二三十米的高度还能接受,但一旦跳伞这种,她便会抑制不住地流冷汗、眼前发黑。 所以,即使她高中时就想要跳伞,但傅聿烆知道她的身体情况后一直哄著她玩其他的刺激项目。 但现在的傅聿烆失忆了,早已不记得,她恐高的时候,会心臟跳动速度骤降,生不如死了。 她意识模糊,却能感知身边人在做什么。 他们慌乱无措,却又训练有素地把她抬上了担架。 心电图、水、呼唤。 但她无法回应,也睁不开眼,只能艰难地喘息,两眼翻白。 她听见有人不解:“她恐高为什么还来跳伞?这不是不要命吗?” 对不起。她在心里向因为她而被造成麻烦的眾人道歉道。 高中时候的江染有傅聿烆牵念著,惜命。 但现在的江染孑然一身,她想要死一次,然后重生,放下。 江染在医院醒来时,工作人员刚好推门进来。 “江女士,您可算醒啦,嚇死我们了......现在还有哪里不適吗?” 江染摇摇头,看著她手上拿著的照片。 “哦对,这个是你们跳伞时的照片,您看看。” 工作人员把照片放在她手上,调笑道:“真羡慕你们啊,多恩爱啊,就连在万米高空都要耳鬢廝磨,你亲他、他亲你的。” 江染怔愣看著照片,一瞬以为工作人员拿错了,这么亲昵的照片不该是属於她和傅聿烆的。 但上面却又真真实实是他们的模样。 江染凝眸:所以,在她私心亲吻傅聿烆唇角的时候,他正用唇瓣蹭著她的脸颊? 江染因为自己的想法狠狠打了个激灵。 別瞎想了,怎么可能! “是错位吧。”她说道。 工作人员却不赞同:“哪里是错位呀,我们多机位拍摄,只是选了最好看的角度给你呀。” “而且看一个人爱不爱你,你要看他的眼睛,你看——” “您的爱人眼神多柔和啊!” 江染看了一眼便狼狈地挪开视线。 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秒,便会自作多情,又再说服自己,她和傅聿烆还有可能。 “对了,您男朋友呢?怎么不来医院陪你?” 江染这时上头的热血才悉数凉下,她把照片放在一旁,不多看:“他去陪他女朋友了。” “啊?那你......”工作人员神色复杂,尷尬离开。 傅聿烆回到白家,见客厅没人,径直走向厨房。 白浣清正在熬海鲜粥。 浓郁的海鲜鲜味和恰到好处的作料相辅相成,米粥咕嚕冒泡,散发出阵阵最原始的食物香气。 傅聿烆看向头髮低低挽起,正一脸笑意的女人,走上前,盯著她的手看:“伤口大吗?” “擦上药包扎好了吗?” 白浣清把手上的手往背后藏了藏,单手拉著他往外走:“你先在外面坐一会。” 又过去半刻钟,白浣清盛著一碗粥出来,放在傅聿烆面前:“快尝尝,做得怎么样?” 傅聿烆见她的表情不像有事,鬆了口气,端起瓷碗舀了一勺。 “不错。”他说道。 “太好了,我还是第一次做海鲜粥,怕你不喜欢......既然喜欢,那就多吃一点,好歹我为了做这个手上还划了条伤呢......” 傅聿烆细细品味著嘴里的粥,没有说话,在又吃了一口后,他突然站起来,朝外走去:“很好吃,我的事情还没处理完,晚上回来。” 医生来拔了输液针,江染看著自己微肿的手背,思索出院后该去哪里。 她不知道自己这次出国后,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可能一年后,可能十年,也或许,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所以,她想的不仅是和傅聿烆道个別,她还想和这座承载她二十多年记忆的城市道別。 有人从门口进来,江染以为是医生便没留神,直到对方沉默站在旁边足足十分钟,让她忍不住疑惑来人目的的时候,他开口了。 “你恐高。”是陈述句。 “嗯。” “那为什么不说?” 江染却不想回答,只反问:“怎么又回来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稀疏的暖意吹散她的长髮,有两缕鬢髮沾在了唇角,江染指尖去抚。 傅聿烆按捺住指尖的下意识动作,嗓音低沉:“说好的三天时间都归你,我答应了。” 江染为他难得的执拗感到好笑:“走吧,陪我出去逛逛。” 两人没有坐车,而是选择步行。 走过满目琳琅的饰品屋,江染走进去,买了个耳钉送给傅聿烆。 傅聿烆不带耳钉,但他有耳洞,是他高中叛逆期打的。 才打耳洞时,他是带著黑色钻石耳钉的,但后面和江染交往,江染在某次被他的耳钉晃眼后,吐槽他骚包张扬。 他便也规规矩矩取下了耳钉,穿上了统一的校服,校服纽扣繫上了最上面一颗,收敛了所有锋芒,当老师眼里的好学生。 两人继续走。 路过一家连锁奶茶店时,傅聿烆让她等一下,半晌后,捧著两杯常温的奶茶走过来。 周围有很多学生模样的小姑娘,在看见傅聿烆的容貌时第一时间尖叫出声,又在看见他大步走向江染时,变成了起鬨。 这一幕,像极了他们高中时候。 每一次傅聿烆从小卖部或者食堂给她买东西时,身边总是少不了羡艷的惊嘆。 当时江染既羞涩又骄傲,她有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只宠她一个。 见她笑弯了眼,傅聿烆把常温的奶茶贴上她的脸颊。 “笑什么?” 江染接过,看向他的目光深情而绵长,像是透过他,去看从前的少年,去看那逐渐模糊的热烈青春。 “看见你就想笑,十分欢喜。”她想起自己在日记本上写下的字句,背了出来。 第115章 晚期...... 怕傅聿烆多想,她解释道:“学生时代摘抄的文青句子,別多想。” 傅聿烆没有说话,菲薄的唇瓣却抿起,绷成了一条线。 不知为何,对方在说这句话时,他能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江染的声音,又像是她的声音。 只是比这道声音更年轻、更萌动青涩。 那道声音贴在他的耳尖,和他耳鬢廝磨,说,她好欢喜。 傅聿烆踉蹌著后退一步,江染以为他被冒昧不高兴了。 道了歉后,走在前面,给他留出安全距离。 昏黄的夕阳照在熙熙攘攘的街头,街上人来人往,热闹而日常。 有意气风发的少年骑著自行车飞快穿行而过,有上班族接著电话、眉飞色舞地衝著电话里说些什么,有中年男人抱著孩童过马路,有老人牵著一条黄色的狗、閒庭散步。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让人沉醉而迷恋的气息,江染把它称之为——人间烟火气。 她是骑车的少年,也是打电话的职场女性,曾经也是和男朋友手牵手、欢笑吵闹停在街头你追我打的行人。 而现在,她和她所爱之人前后脚走著,走向他们註定分別的结局。 “看路。”宽厚的大掌从身后伸出,扯著她的胳膊往后一拉。 江染陷入了温暖踏实的怀抱里,她刚才所站的位置飞快窜过一辆电动车。 “过马路別走神。”他抚了抚她的后背,安抚道。 夕阳西下,傅聿烆问:“一起吃晚饭吗?” 江染摇摇头:“不了,我回家和父亲吃。” 傅聿烆敛著下巴:“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有人来接我。” 话音落下,陆绥洲的车便停在了路边:“染染。”他唤道。 江染回头冲傅聿烆一笑:“接我的人来了。” 她小跑著过去,陆绥洲站在副驾外,见她过来替她披上了一件外套: “晚上气温下来了,你身体不好,不要感冒。” 傅聿烆看著女人用著和面对自己完全不同的放鬆閒暇姿態,锋利的浓眉一压。 倒数第二天,江染和傅聿烆回到了盛景中学,他们共同就读的高中。 教他们的班主任已经退休,他们一间间办公室找过去,只看见了语文老师。 语文老师是个眉眼柔和的中年女人,此刻看见他们,片刻便认了出来,唤他们进去。 “都多少年没回母校看看了。”语文老师嘴上说著责怪的话,眼里的柔软却是藏不住。 她像在看著自己长大的孩子,牵起江染的手,轻拍:“这些年,过得不错吧。” 鼻尖突然涌上涩意,江染看著语文老师鬢角的白髮,微微发哽:“挺好的,老师您呢?” “我也很好。”她笑起来,连皱纹都带著宠溺的意味,“你们班主任和物理老师都退休了,听说回了老家。” “真快啊。”她感嘆道。 “我都还能记得到你们高一的模样,江染,扎著个高马尾,头髮又黑又长,学生们私下里都叫你校。” “傅聿烆,我们盛景几十年才出一个这么帅气的小伙子,当时可有一大波小女生视你为梦中情人了。” “你们在一起,算是眾望所归。” “所以兜兜转转,你们现在重新在一起了?” 这个斯文的中年女人竟也露出八卦的表情,眼神在般配的两人身上流转。 江染也偏过头去看傅聿烆,见傅聿烆眼里一片茫然后,她无奈笑笑,转移话题:“老师,那您先忙,我们出去转转。” “好,”女人应道,“多去看看吧,这几年里,学校翻了个新呢,和你们之前大不相同了。” 江染带著傅聿烆在校园中逛,她指著一栋楼给傅聿烆介绍道:“这里是我们之前的教学楼。” “你还记得我有一次迟到,在教学楼下检查的你根本不听我狡辩,直接记上我的名字,害我被老师罚站。” “你知道站在那里有多尷尬嘛,好多同学都盯著我看。” “不过还好,你检查完后,也站在了我的身边。” “你说你身为学生会长,光明正大给我开后门不好,但身为江染的男朋友,你可以陪我罚站。” “虽然你这么说,但我当时还是生你气,你给我买了一个月早餐我才又重新和你说话。” “还有那边,那边是操场,我们过去看看吧。” 江染快走了几步,走到了操场边,自顾自顺著跑道向前走,丝毫没在意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来。 她继续说著:“以前你喜欢打篮球,你还特別受欢迎,每次你打篮球,那个球场我简直挤都挤不进去。” “你还非得让我给你送水。” “送过几次之后,你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就让我坐在阴凉的树荫下,等你打完篮球后自己来找我喝水。” “你说捨不得我去挤,怕你的心肝宝贝被碰碎。我还骂你肉麻来著。” 傅聿烆跟在江染身后走著,他对她讲的这些事一点印象都没有,但他听著,却莫名心痛。 眼前的女人不知在想什么,用一种哀伤又释然的眼神,一方方土地掠过,像是要把这些全部印在脑海中。 到最后,她看向他。 “傅聿烆。”她喊道,“可以去小卖部给我买个冰淇淋吗?” 傅聿烆“嗯”一声,转头向小卖部走去。 江染在他走之后拿出手机,接听。 “喂,江小姐,您之前来检查的报告单出来了。” 对面声音略显迟疑:“很抱歉,是晚期。” 江染头脑有一瞬的空白,空白过后,便是无所谓的笑:“嗯,知道了。” 傅聿烆走到小卖部冰柜旁,拿了一根草莓味的冰淇淋结帐。 老板是个老年,带著老镜,动作慢梭梭地扫码。 傅聿烆摸出手机准备付款,却见他取下老镜,又戴上,反覆几次后,才出声:“小伙子,你之前是盛景的学生吧。” 傅聿烆沉默两秒,点了下头。 老板笑起来:“哈哈,我就说,我虽然人老了,这记性啊,却不差。” “我就是记得你,你之前经常来帮你女朋友买零食。” 第116章 离开 “每次你买的又多,恨不得啊,每个口味都给你女朋友买回去。” “每次我这一有新品上新,你紧跟著下课就来了,哈哈哈,果然是你啊小伙子。” 傅聿烆表情复杂,按捺住自己不喜触碰的习惯,任由老板在自己背上狂拍。 他黑眸在老人脸上探究,试图思索七年之前,他究竟是何种模样。 “快去吧,你女朋友在那儿等著你呢!” “好好珍惜啊小伙子,从高中我就觉得你们可以走到最后,你当时那么宝贝她,我可没见过那个年纪的男生有你那种眼神的。” “我这老头子也算是做了见证啦!那就祝你们,白头偕老吧!” 傅聿烆付款道谢后,几乎落荒而逃,一转头,果然江染已经等在了一边:“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只是他似乎认识我。” 江染笑笑,不以为然:“你当时多出名啊,这里的很多人都认识你。” 话音刚落,迎面走过去两个女生,在看清他们的脸后,都瞪大了眼。 “刚才那个是不是还掛在荣誉榜上的傅聿烆学长!” “是他是他,就是现在圣恆集团的总裁。” “怎么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帅啊!” 江染听小女生们討论,杏眸浮上笑意,冲男人偏了偏头:“看,都认识你。” “走去吃饭,学校外有一家乾锅,好久没吃了,怪想的。” 江染带著路朝前走,傅聿烆却看著手机上的简讯,略微迟疑。 “怎么了?” 锁掉屏幕:“没事。” 江染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等菜上齐后,傅聿烆的手机铃声又响起了。 “接吧。”她说。 傅聿烆顰著眉,接起了电话。 “聿烆,你在哪儿呢?我和你爸爸到机场了,怎么没来接我们?” 电话里,是傅聿烆的父母。 他没有记忆,但白浣清说他们是,他们便是。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所谓的父母有那么浓烈的牴触情绪。 “浣清说她去接你们。” “你这个儿子,还没我儿媳妇懂事。”女人嗔怪却又纵容。 听著她柔和的声音,傅聿烆心中升起的厚盾放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行啦,浣清已经接到我们了,你现在在哪儿呢?早点回来。” 傅聿烆看著看著江染,见她神色不变,回道:“我得晚上才回来。” “晚上?你在干什么啊要晚上,真是儿大不由娘,你爸妈几十年回国一趟,都不想著早点回来看看我们。” “行啦,现在马上回来,妈妈好久没看到你了,想死你啦儿子!” 傅聿烆皱眉,还想劝说。 可对面一句“就这样决定啦。”直接把电话掛断。 傅聿烆头疼扶额。 “赶著回去吗?”江染问。 “不急,你下午还想去哪里?还是继续呆在学校?” 江染垂眸,吃著米饭,“不去哪里了,本来想的就是吃完饭就回家的,你要是有事,就直接回去吧,我吃完饭有人来接我。” “明天见。” 不给傅聿烆推脱的机会,江染直接说道。 傅聿烆问:“昨天那个男人来接你吗?” 江染“嗯”了一声。 “......那好,那我就先走了。” “傅聿烆。”江染突然叫住他。 他转过头,只见娇俏的女人笑眼弯弯:“再见。” 她的神情轻鬆,眉眼间却又带著与之不符的凝重。 傅聿烆下意识不想要回应这个道別。 但他还是说了:“再见。” 付完帐后,他离开。 江染凝望著他的背影,见他拐过了拐弯,立马放下筷子,跑到厕所吐了起来。 呕得眼泪直流,江染浑身又冒出了汗。 她看著呕吐物里的鲜血,心臟一阵刺痛。 但很快,她控制好了自己的表情,清理乾净后,走出了厕所。 傅聿烆,再见,明天见。 但最后一天,两人同时食言。 江染看著新发来的简讯—— 【抱歉,我爸妈来了,今天我在家陪他们一天。】 【放心,答应你的,不会不作数,明天我们再一起出去。】 江染回了个“好”后放下手机,看向一旁等候的医生: “就按照你们的方案,去国外治疗吧。” “江小姐,您真的想好了......这一出国,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不多看看吗?” “看完了,该记的也都记住了,我和所有途经过我生命中的人事物,都道了別。” “郑重说了再见。” “......好吧,我们立刻安排相关事宜。”医生离去。 江染被送到了机场。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轻易放下了,但等真正坐在了飞机上,她又捨不得了。 迟疑片刻,她还是把手机拿出来,点进和傅聿烆的聊天框。 她把他们跳伞的合照发给了他。 想了想,她还是写了封信。 有些人仅仅说道別是不够的,他们之前牵扯太多。 其中的故事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所以,江染珍而重之。 【阿烆,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坐在飞往国外的飞机上。明天你就不用陪我了,好好陪陪你的家人吧。】 【这两天,你已经为我创造了好多回忆,我也偷偷拍下了很多照片。】 【请不要介意,我不会外传,我只是怕,在国外的某个夜晚,我孤身一人,病房空荡,而我只能听见心臟监护仪的“滴滴”声,冷酷无情地宣告著我即將走向结尾的生命,这很让人恐惧,所以我带走了能让我忘记痛苦的东西。】 【和你遇见,已经是我此生最大的惊喜,我甚至不敢奢求结局。】 【所以,我留在原地,你大步朝前走,走向你期盼中的未来。】 【最后,我爱你。】 【你要岁岁平安,要人生圆满。】 【別忘了我。】 第117章 和你度过最后的时光 傅聿烆看著手机里的简讯,心臟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来不及等白浣清將她改良的海鲜粥端上来,他站起身,连话都没说一句,便跑了出去。 “誒!聿烆你去哪里?浣清熬了两小时的海鲜粥呢!喝一口再走啊!” 身后是母亲的呼唤,他却通通听不进,只能感受到风呼啸过耳边,带动胸膛疯狂起伏。 “陈叔,去机场。” 景物在窗外飞速倒回,傅聿烆焦躁地捏了捏眉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衝出来,也不知道自己去机场到底要干什么。 “祠聿先生,您去机场是有什么事呢?” “......去道別,有人说过,再见要好好说再见。” 脑海中那道声音依稀可闻,他按在太阳穴上,纷乱繁杂的片段不断在脑海中回想。 “陈叔,快一点。”他不断催促。 陈叔见他脸色焦急,想必是对他很重要的人,狠一狠心,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砰——”巨大的撞击声响起,无数人停驻,观看这边发生的事故。 “喂,120吗?缘浅路72號这边发生了一起车祸,看起来挺严重的,里面的人应该都昏迷了,麻烦你们快点来......” “等等......有人还清醒,有人从车里出来了......他浑身是血!” “你们快来,他太嚇人了!” 傅聿烆眯著眼,围观群眾围著他指指点点,嘰嘰喳喳说著什么,他听不见。 他的整个脑子里,只有“滴——”的耳鸣声,和熟悉的女声。 “阿烆,快来。” “阿烆,抱抱......” “哈哈哈,別想占我便宜,你回你自己的房间......”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顾不得浑身像骨头断裂一样痛,他推开车门向外爬去。 肋骨响起摩擦声,胸骨酸痛,他呕出一口血。 “陈叔......” “先生,我没事,只是腿好像被割伤了,不能送您到机场了。” “没、”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没关係,谢谢......” 听到陈叔的声音,他浑身鬆懈下来,黑眸又迅速燃起光亮。 “染染,等我......” “女士您好,飞机即將起飞,请您將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好的。”江染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今天天气很好,蓝天白云,適合见面,也適合道別。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將起飞,请您检查是否已经將手机关机或调成飞行模式......” 江染放鬆下来,陷进座位里。 傅聿烆又打了个车,直奔机场。 “先生,您看起来伤得很严重,要不要先去医院?”司机好意道。 “不用,我没事,去机场,麻烦了。” 他给司机递了一把百元钞:“请、请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快、快一点......” 他咳嗽出声,司机见状立马给他递了个塑胶袋,傅聿烆又吐出一口血。 他用纸巾擦了擦,毫不在意。 “喂,顾驍野。”他拨出了一个电话。 对面听见他的声音愣了很久,直到他第二句话说完,才堪堪出声: “艹!傅聿烆你他妈活著!你他妈竟然还活著!我就知道你祸害遗千年,但你他妈怎么不给我说!你知道我担心了多久吗!” 傅聿烆打断了他:“帮我、帮我查一下染染的航班。” 顾驍野听出他的不对劲:“你怎么了?怎么说话都还打颤?” “快一点,快一点......”字里行间,竟然带著卑微的祈求,和之前囂张恣意的傅聿烆全然不同。 顾驍野话语一滯,隨即郑重起来:“知道了。” 等傅聿烆赶到机场时,顾驍野的电话也一齐打来。 “烆哥,那个......江染的航班已经起飞了......” 傅聿烆闻言,又喷出一口血,他现在整个衣裳都沾满了血,行走在机场里,是赶时间的人路过都会看一眼的程度。 但他浑然不觉:“帮我、订、订一班最近的,同一目的地的航班。” “烆哥......”顾驍野语气艰难,“江染订了三张同一时间的机票,飞往不同的国家。” “更多的,就查不出来了......” 傅聿烆眼前一阵头晕,他在自己血肉绽开的胸口上掐了一道,尖锐的疼痛让他清醒。 但他同样茫然。 “怎么办......” 染染,我该怎样才能找到你?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怎么会忘了你呢? 我怎么能忘了我的染染呢...... “先生,需要帮助吗?”有好心的路人走上来询问。 傅聿烆转身,看见了顾驍野的脸。 他摇摇晃晃转身,又在人群中看见了白浣清、段奕灼、江染工作室的小女生等等的脸。 似乎他此生认识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除了染染。 他拖著沉重的身体到处寻找。 “染染......不,你不是。” “染染不要走......” “染染,你在哪儿......” 人群越来越多地聚集在这里,围观著他。 “这是疯子吗?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安保呢?赶紧带走啊,一身血的,看了都晦气。” “他到底在找什么啊?看起来好疯狂好偏执。” “算了,走远点吧,別被蹭上。” 包围圈扩大,穿著防护服的安保及时赶来:“站住,別动!” 那抹血色却不停,依旧在人群中游荡著。 安保採取必要手段,伸出手中的黑棍,朝著他的背脊一戳—— 傅聿烆吐出一口血,应声倒下。 倒在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闭上眼时,他看见了江染泪光盈盈的杏眸。 ...... “医生,他怎么样?” 在手术室外等了整整一天一夜没合眼后,“手术中”的绿光终於熄灭。 医生抹了一把汗,吐出口气才说道:“全身多处骨折,伴隨脾破裂,腹腔出血,中度脑震盪,和大面积挫伤。” “好在手术比较成功。” 听到这个结论,江染紧绷的肩膀鬆懈下来,连忙道:“谢谢医生。” 等护士把傅聿烆推进病房后,江染站在一旁,俯视著他。 “真憔悴,哪里还有半点圣恆傅总的模样......”她语气无波无澜。 “阿烆,你是不是想起来我了,所以来找我。” “要是你想起来了,那就真是太好了。” “我原本以为我可以远离你,出国去治疗。” “但我想了想,如果此后余生,不能回来熟悉的地方,要一辈子呆在冰凉苍白的病房里,” “我想,我更愿意和你一同度过最后的时光。” 第118章 娶了心爱的人,打了胜仗 “医生说,我还有一年。” “上天垂怜,我还能和你,携手一年。” “我实在是太捨不得你了,所以原谅我的自私。我不想治疗了,只想和你,去看开,看江海,看流星划过夜空,和你一起许下心愿。” “那你能快点醒过来吗?我们时间不多,所以你快点醒好不好?” 她低声凑到傅聿烆耳边,含笑著问。 三个月后。 “快看热搜榜首,傅氏太子爷和江家千金的盛世婚礼!哇塞,这现场有点太震撼了吧!” 同一时间,低头族纷纷滑动手机屏幕,嘴巴长成了“o”型。 “好势均力敌的长相啊......” “但是身份不太匹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江家千金已经破產了吧,怎么能攀上傅家太子爷呢?” “行了,別酸了,人家是彼此初恋,久別重逢、破镜重圆,简直是小说里的配置,就该恩恩爱爱长长久久。” 很快,那些不合时宜的嘲弄声音都被祝福声压倒。 热搜评论上有几条评论被顶上了前排。 一个说自己是他们的高中同学,说两人在高中时如何甜蜜,羡煞旁人,后面分手又如何遗憾。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他们在一起了,我又相信爱情了妈妈!” 还有一个声称是江染的同事。 “傅总和染姐能走到现在真的不易,生离死別他们都经歷过了,这次一定会幸福下去的!” 还有一个没有透露关係,祝福也寥寥几字的评论同样热度很高,这全然是因为这个帐號好像和女方关係不浅。 点进帐號,能看见很多张抓拍江染的照片,从高中到现在。 整整七年,从未间断。 虽然照片里多数是侧脸或者背影,但女生的热烈和娇艷却一五一十从镜头里传递了出来。 这个帐號名称是隨机乱码,头像也是初始头像,只发了一句话: “祝福,染染要幸福。” 给这个评论点了个赞,舒悦笑眯眯地抬头,却瞬间被眼前的女人给惊艷得脑子不转了。 只见换好婚纱的江染正偏过头来,笑意盈盈。 白色婚纱裙摆蓬大而不显厚重,在动作间轻盈晃动,搅碎阳光,折射出珍珠母贝般的光晕。 三百万片手工缝製的奥地利水晶自腰际倾泻而下,在曳地五米的拖尾上流淌成液態银河。 纯白蕾丝化作藤蔓缠绕上半透的裸背设计,每一朵玫瑰暗纹里都嵌著南非粉钻。 而如此华丽的婚纱並没有掩盖住女人的色彩,相反,两者相得益彰。 江染美得张扬,因而婚纱必然盛大不凡。 “哇塞!染姐,你好美啊!”舒悦惊嘆道。 虽然往常江染也是美得出奇,但今天的她,確实她这辈子见过最美丽的存在。 一种用语言形容不出的美。 像是奇蹟,超脱世俗的定义。 江染微微一笑:“谢谢。” “染姐......好捨不得你啊......”舒悦在江染边上绕著圈,边看边羡慕嫉妒起傅总来。 “啊啊啊,我染姐这么美,就该是仙女,那些男人都配不上你!”舒悦想拉著江染亲亲蹭蹭,却扑了个空。 傅聿烆揽紧怀中的女人,微眯著眼、略带警惕地看向舒悦: “小姑娘,我好不容易套牢我家夫人,她要是被你哄著逃婚我可就太惨了。” 他像宣示主权似的又紧了紧圈在江染腰间的手臂。 舒悦现场磕cp简直不要太快乐,见两人抱著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她立马识相道: “你们先聊,我先出去和伴郎对下流程。” 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回头望了一眼。 温和的阳光从礼堂穹顶铺下,照在屋內两人身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舒悦暗自撤回她刚才说的话。 她染姐虽然惊为天人的美丽,但傅总,也是出类拔萃的帅气。 “呜呜呜太逆天了,他俩孩子生下来不知道有多好看。” “一出生就在罗马的具象化。” 门关上,傅聿烆迫不及待去亲江染勾人的唇瓣。 江染撇过头去,推了推他胸膛:“別,口红別弄了。” 傅聿烆被拒绝了也不恼,只委屈巴巴地把头埋在女人的脖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紧张吗?”他抬头,狭长的凤眼不似往常般极具压迫感,而是透露出暖意。 江染被他深邃的目光看得脸一热:“还、还好。” “那你腿抖什么?”傅聿烆直男发言。 果然,江染一听,立马杏眸圆瞪,作势握紧拳头要去锤他,被大掌整个包在掌心。 “我错了错了。”他双手举过头顶,呈投降姿势,道歉道。 见江染的神色稍稍放鬆,他手掌又按捺不住地在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上滑动,指腹隔著婚纱布料摩挲著: “別紧张,这只是个仪式。见证我们爱情的仪式。” “你是这场仪式的主角,想要怎样,都隨你折腾。” “婚礼並不会因为你出了一点小错而被毁,大家记住的,只会是你现在美丽的模样,和我们羡煞旁人的恩爱,来,亲一个......” 江染上一秒还在感动,下一秒就一巴掌挥了过去,嗔道:“不要脸。” 傅聿烆就抱著她笑。 江染耳朵贴在他胸膛上,感受到他的胸膛震动,听见他强稳有力的心跳,耳尖也微微发红。 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傅聿烆才恋恋不捨地鬆开她:“好了,我先下去了。” 江染挥手赶紧让他走。 傅聿烆眉梢扬了扬,狠狠在她唇上嘬了一口,伴隨著江染羞恼的怒吼“我的口红!”而落荒而逃。 走到门口,他转过身,两指点在额间,朝她敬了个野气十足的礼:“老婆,一会见。” 江染右手覆上左胸膛,心臟不爭气地“咚咚”乱跳著,男人的意气风发迷了她的眼,让她不由自主地眩晕。 她想起不久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娶了心爱的人,就像是打了胜仗。 这句话,现在在傅聿烆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忍不住为他著迷。 第119章 救场 “大家好,我是娱乐周报的记者宋依,现在我所在的城堡就是圣恆总裁和江家千金的婚礼现场。” “据相关人士透露,这座城堡是傅总亲力亲为绘画的图纸,从高中时便开始设计,直到一年前才竣工......” “可以看出,这堪称全国最大的城堡不仅占地面积大,设计出彩,连园中的一草一木都是用心至极。” “整个城堡低调而奢华,所用的原材料也是从世界各地空运而来的,具有收藏意义的珍贵藏品。” “现在,我们看到新郎已经出现在了礼堂。” 陆绥洲被侍者引进来,迎面看见穿著银灰色西服,头髮向后梳去,嘴角噙笑的男人。 “恭喜你拥有了她,好好对她,但凡你再让她哭一次,我会不计手段的把她抢回来。” 傅聿烆扬扬眉,拍了拍陆绥洲的肩膀:“放心,我的老婆我自己宠,你就別想了。” 顿了顿,他漫不经心的姿態又变了变,眼神严肃起来,他郑重道:“你之前帮我照顾染染,谢谢了。” 陆绥洲整了整袖口,没应,只瞥他一眼便朝里走。 江染从楼上的小阳台暗暗看著下面,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傅聿烆说得对,没必要紧张。 这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她应该是欢喜的、幸福的,不该是无措害怕的。 江染按在胸口,深深呼出口气。 画著精致妆容的杏眼反射出耀眼的日光,亮得惊人。 舒悦在门口敲门:“染姐,你好了吗?我们该下去准备啦!” 江染回了一句:“马上。” 可伴隨著最后一个字吐出口的,还有一丝鲜血。 她捂著胃部,瞬间冷汗直流,弓下了腰。 紧咬著牙咽下痛呼,江染走到沙发拿起自己的手提包,摸出一根细小的针管,熟练衝著自己手肘青色的血管注射进去。 片刻后,她神色无虞,一点看不出片刻之前的苍白憔悴。 她又给自己补上了口红。 饱满的红唇看起来气色好极了,娇艷欲滴,带著最极致的艷丽。 她喜欢这样的自己。 “来了。”她推开门,对著在门口焦急乱转的舒悦说道。 “染姐快走快走,马上要到你出场——” 一声闷响,舒悦瞪大双眼倒在了地上,而江染还来不及发出尖叫,也被捂住嘴放倒。 这场华丽盛大的婚礼正进行得热烈。 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涉及各个领域的中心顶尖,按理来说这种大佬级別的人物能亲自来参加婚礼已经十分给面子,更別提其他什么。 但现在,在这场豪华婚礼中,这些大佬全然不像外面描述的高冷、不好接近,反而热情地鼓掌,配合著现场的气氛。 能让不同圈子里的大佬做出这般配合的,也就只有死而復生、又在一年內將圣恆集团带领、攀升上一个无人能及新高度的傅家太子爷傅聿烆先生。 傅总对自己妻子的宠爱人尽皆知,所以但凡存著一点和圣恆合作心思的,都在这场婚礼中,表现地像个托。 “下面,请我们美丽的新娘出场。”司仪在台上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音乐变化,改为和缓轻柔的乐声,身穿一身白色婚纱的新娘挽著父亲出场。 灯光柔和,照在她垂下的头纱上,显得如梦似幻。 因为江染想要有掀盖头的仪式,於是本该束在脑后的头纱像红盖头一样挡住了女人的脸。 傅聿烆看著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的女人,黑眸深邃。 “下面,有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伴娘舒悦甩了甩脑袋,將戒指递了上去。 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昏倒了,再醒来时,染姐只说自己撞到柱子。 后脑勺还传来阵阵疼痛感,她脚步晃了晃,被顾驍野一把扶住。 “小舒,打梦脚呢?你染姐这么重大的时刻,站直了。” 舒悦又甩了甩脑袋,听话站直了身体。 傅聿烆接过戒指,却不动作。 新娘见了,便率先朝他手上套戒指,银戒掠过指腹,向指根滑去。 “嘭——嘭——” 窗外炸开了烟,五顏六色、各形各状的烟如同婚礼般,所用皆是最好的,顿时叫人移不开眼睛。 无数宾客被吸引了注意。 傅聿烆见状,俯身在司仪耳边说著什么。 司仪会意,朝眾人说道:“这是非物质遗產大师宗单先生为两位新人准备的烟秀,” “烟灿烂盛大,爱意永恆明亮。” “接下来,请大家先来欣赏这场难得一见的五彩烟秀。” 宾客跟隨司仪的引导,起身走到礼堂外,欣赏著铺满了整片天空的烟火。 顾驍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烟,震撼道: “可以啊,这烟果真是不同凡响......不过,这不是后面的环节吗?怎么戒指都还没带就看烟?” 傅聿烆声音凉凉:“因为比起烟,我更需要立即知道我家夫人在哪里。” “江染?江染不是在你面前吗?”顾驍野挠挠头,不解。 傅聿烆却嗤笑一声,单手扯开了新娘的头纱,头纱下,是一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 “白浣清!?”顾驍野不可置信。 “你怎么穿著江染的婚纱?” 舒悦也瞪大了眼,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做梦,她可是全程跟在江染身边,亲眼看见她戴上头纱的...... 等等! “是你打晕了我?” 她就是觉得奇怪,她走路再怎么样也不会撞在柱子上。 而在清醒后,由於她脑袋一直眩晕,她没有多看“染姐”。 现在仔细看后,才惊觉,在她被打晕后,看见的染姐根本就不是江染,只是化著神似染姐妆容的其他女人! 傅聿烆听见舒悦的话,黑眸更冷了:“你把江染怎么样了?她在哪儿?” 白浣清虽然被揭穿,心有不甘,但想到自己好歹还是破坏了他们的婚礼,於是眼里又浮上窃喜。 她温婉地笑出来,眼泪却顺著眼尾滑落:“阿聿,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別让我再问第二遍,江染在哪里?” 白浣清被他眼里的狠意嚇到,哆哆嗦嗦道:“我、我不知道,我是来救场的!” 第120章 婚礼取消 她委屈地抽噎起来:“我也不知道江染去了哪里,是你父母看见这个身为伴娘的女生一个人倒在地上,去查监控,才发现江染跟著一个黑衣男人跑了。” “为了不影响婚礼,也不影响傅家的名声和公司股票,是你母亲求我,让我假扮成江染,替她走完整个婚礼流程的。” 说著她用指尖拭去一抹泪珠,看起来伤心极了:“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阿聿......” 傅聿烆拧著眉头。不愿和她爭论,立即跟司仪沟通。 “我先走,等会他们看完烟秀你就跟他们说这场婚礼暂时取消。” “这可不行!”一道威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眾人看过去,只见老傅总和老夫人表情严肃,喝止所有人的行动。 “儿子,你不能走!这场婚礼必须正常进行。” 在见到他们二人的第一秒,傅聿烆就开始头疼。 他恢復了记忆,也自然知道眼前人確实是自己的父母,但他们从自己很小时候便移居国外,很少回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是被管家照顾著长大,对他们的感情並不深。 但又毕竟是血缘至亲,给予他生命之人,所以他们之前所有无理的要求他也照单全收,但这次,確实让他头疼。 “父亲母亲,你们有什么线索吗?” 他心臟一抽一抽地皱缩,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即將发生,他现在很担心染染。 “我们能有什么线索,谁知道她是不是想逃婚,刻意跟著那男人跑的?”傅母不屑道。 “对啊儿子,不要你又被她像高中时候那样玩了啊!” 两人妇唱夫隨,傅聿烆按了按眉心,拔腿就要走,被傅母眼疾手快拉住: “你要去哪儿?我说了,今天这个婚礼你必须给我把流程走完!” “你知道今天来参加婚礼的有多少业界大佬吗?你知道有多少人一辈子都攀不上的关係吗?你知道有多少媒体吗?” “要是你走了,他们会怎么评价这场婚礼?那些媒体为了博眼球会怎么编纂?” “到时候给你放个標题,说什么妻子在婚礼现场跟野男人私奔,傅总成笑柄,我们傅家就真的要被人家议论一辈子了!” 傅母拍了拍傅聿烆的手背,將他的手按在白浣清手上: “你乖,你先和浣清把流程走完,等婚礼结束,你想怎么找人怎么找,就算你把整个北城翻个转都没关係。” “但是这场婚礼是被无数双眼睛盯著的,別出差错了。” 傅聿烆额心的褶皱更加深刻,他黑眸浓郁,此刻看不出一点光亮,暗沉沉的,甚是渗人。 白浣清也安抚地握住他的手,语气温婉体贴: “对啊,聿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这场婚礼,至於江染,你可以先安排人去查著,等他们一有线索就向你匯报。” 顾驍野在旁边听著,有些动摇:“要不烆哥,你就按伯母说的做吧,我让段奕灼去查著,一有消息就叫你。” “现在婚礼现场人多口杂,那么多想要波动圣恆和傅家的对家等著你们出岔子呢,一旦出差错,便是被人抓到把柄。” 舒悦站在旁边没敢说话,虽然她私心很担心染姐,但眼前这场合不是自己能说话的。 要是因为这意外的事故,圣恆总裁出丑闻,圣恆股票波动,即使波动0.01,都不是她能赔得起的。 她不能理直气壮要求傅聿烆承担损失,去救江染。 所以,只能等利益相关者做出决定。 傅聿烆微微敛眸,不知在想什么。 白浣清以为他被说动,正要娇怯挽上他的手臂,却被男人疏离推开。 他大步迈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落下话来,嗓音低沉磁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婚礼最重要的核心都不在了,还有进行下去的必要吗?” “我是让人来见证我和染染的幸福的,不是来作秀充门面的。” 他逆著光,朝著日光大亮的门外走去。 “婚礼取消,所有损失我个人承担。” ...... 江染动了动手指,只感觉全身湿湿的,透心的凉意从四肢百骸钻入。 她睁开眼,只看见一片黑暗。 “呜呜......” 眼前被布蒙著,连嘴也被胶带封住。 她尝试动了动手脚,如她所料,通通动弹不得。 但如果暂时没有危机,她或许可以保持这个状態,等待傅聿烆来营救。 可此时她所有的感官都在告诉她一个残酷而可怖的事实—— 有源源不断的水正在朝她所在的地方涌进,如果她不做挣扎,如此湍急的水流,不出一刻钟,她便会被淹死! 鼻腔內全是水腥味,江染反胃想要呕吐,却被胶布封得死死的。 越来越少的氧气,和逐渐漫过大半个后背的水位线让她不安。 她焦急乱动著,企图挣开绑住双手双脚的绳索,但那绳索异常牢固。 於是她先蹭开了裹在眼睛上的黑布。 黑布一松,她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身处一个密闭的轿车內,所有的窗户和挡风玻璃处都被订上了粗粗的木条。 海水从四面八风灌进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著。 把她绑来的人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她死。 所有的一切都做得毫无漏洞,让人无法逃脱。 海水淹没她的脖颈,她灌下了一口海水。 海水中还混合著泡软的水草和泥沙,她猛然扬起脖颈,疯狂地乾呕起来。 想要把那噁心的海水吐出来,可鲜血都从嘴角流出了,海水依旧在肚子里。 江染狠狠咽了咽喉咙。 她用被捆绑在一起的手脚在车內摸索著,试图找到能发挥一点作用的东西。 但车內被清理得很乾净,或者说,被海水冲刷得很彻底。 她寻找了半天,只抓到了半根海草。 海水浸湿了她的头髮,江染竭力仰著头,让自己口鼻浮在水面,艰难呼吸著。 可海水来势汹汹,她最多能够抵抗两分钟。 那种窒息的感觉无孔不入地侵袭著她,让她全身发软,头脑空白,下意识就想要鬆懈。 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咕嚕咕嚕——” 她努力过了,只是没有一个好结果。 磨出血的手脚不再剧烈摆动,她整个人沉静了下来,漂浮在水面上,逐渐被昏黄的海水覆盖、吞没。 江染沉入水底。 第121章 真的、真的好爱你 “咕嚕咕嚕——”她被迫大口大口吞咽著难喝难闻的海水,胃部难忍的翻涌在昏沉的头脑面前似乎也不值一提。 她的四肢开始变重。 全身像被灌满了水一样,直直向下沉。 头脑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空白,她开始无法思考。 甚至,无法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她好像要死了。 江染迷迷糊糊想著,唇间又吐出几串泡泡,她闭上了眼。 “江染!” “江染你醒醒!別睡啊,睁开眼来!” 一道声音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开,江染眼皮跳了跳。 是谁在说话啊...... 迟钝的大脑有了些许反应。 “我是你啊。”那道声音说道。 “我知道你不想死,你想要活,所以我出现了,我来唤醒你。” “染染,睁开眼睛,再试试吧,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要这样轻易放弃。” 没有希望了,没用的......她想道,笑容变得安详。 “不......”那道声音弱了。 但等江染瞳孔开始涣散了,那道声音又在吶喊: “你想想傅聿烆!” 江染指尖一动。 “你想想他,今天是你们的婚礼,你忍心让他找大师算来的良辰吉日变成你的忌日吗?” “你可怜可怜他,也可怜可怜你自己吧,你们之间本来就只剩下最后的一年,不要连一年时间都没有。” “你再睁开眼吧,试著逃出去,再看看他吧。” “再让他多幸福幸福吧。” “再和他一起孕育一个爱的结晶,给他留个牵掛吧。” “再多拍些照片、存下些回忆吧。” 海水继续不知节制地奔涌进来,那道声音逐渐虚无縹緲,越来越远:“请你,再救自己於水火。” “染染,醒过来。” 伴隨著这道声音,江染猛地又睁开了眼。 黑白分明的杏眼闪烁出坚韧的光。 手脚挣脱不开,她便动用全身的肌肉去奋力游动,浮上水面,大口大口呼吸著仅剩的空气。 “咚——咚——” 她用身体撞击著车窗,海水阻隔了大部分力量,身体没有疼痛感,车窗玻璃亦是没收到一点损伤。 只有她的力气,在急速消耗。 “咚——”她又卯足力撞去,玻璃依旧坚硬完整。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江染胸膛剧烈起伏著,偏偏她还憋著气,一张被海水泡白的脸涨得通红。 车內的空气剩余量来不及等她找到最优的解决办法,江染咬了咬腮帮肉,將自己身体固定住,头贴上车窗。 “砰——”比刚才的声音更响亮,也更清脆。 江染眼睛一亮,继续用脑袋撞击著玻璃。 “砰——砰——” 额头有湿黏黏的液体滑下,又很快被海水冲刷,余下那处火辣辣的疼。 江染闭了闭眼,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砰——哗啦——”这一次的撞击伴隨著玻璃碎落的声响。 细碎的玻璃被海水带动,四处乱飘荡著,不一会,江染全身就被这些玻璃划伤了细小密集的伤口。 但她像是察觉不到,只用那双杏眼,盯著眼前的木条看。 木条之间的宽度当然不能容纳一个人通过,但是...... 江染眯了眯眼,片刻后,骨头断裂的声音隔著一层海水响起。 沉闷,却瘮人。 江染忍著骨头的刺痛和肌肉的红肿,硬生生將四肢的骨头给掰断了! 她的一张脸完全白了,连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细看,还能发现她在发著抖,全身不可控地颤抖。 剧烈的疼痛不过让她调整了一瞬,江染咬烂了嘴里的肉,凭藉自己软趴趴、隨意摆弄的身体,钻过了木条。 木条摩擦,又带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痛苦。 但她都忍过了。 她逃脱了车厢。 眼前一阵阵泛白,但江染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上升。 真好,她还能活下去...... 一滴滚烫的泪滴落在苍白的手背上,溅起小小的水。 江染指尖动了动。 “对不起......”声线颤抖,带著十足的哽咽。 江染睁开了眼。 “阿烆......”她唤道,“怎么哭了?” 傅聿烆眼眶猩红,搭在她手背上的大掌生理性抖动著。 “染染,你终於醒了!”他像是一只无意走丟的小狗,徘徊多天,再次见到了自己的主人,不胜欢喜。 “你的四肢医生都给你接上了,还有那些玻璃划破的伤口也都处理好了,用的最好的药物,不会留印子......” 他喉结上下大幅度滚动著,声音艰涩:“......还痛吗?” 他知道自己在问个废话。 可此刻脸色像一张纸一样苍白的女人却笑意盈盈,杏眸里瀲灩著水光。 她笑著:“还好你赶来得及时,医生的医术也很高超,真的一点都不痛了呢。” 窗外下雨了,狂风暴雨,窗帘被风吹得乱飘动。 可傅聿烆深深看著眼前的女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她就是他的太阳。 他世界里的所有光亮。 只要她在,他的世界便恆久不变地明亮、温暖。 他起身,单膝跪地,取出隨身携带的戒指: “染染,遇见你,我真的好幸运。” “我真的,真的,好爱你。” 英俊无边的男人挺拔落拓,即使跪著,姿態也是从容优雅的。 那双幽黑深邃的凤眸此刻正专注而痴迷地望著眼前病弱的女人,眼底是心疼、是爱慕、是怜惜、是炽热的爱意。 江染微微一笑,即使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但这个笑,在傅聿烆眼里胜过千朵万朵玫瑰同时绽放。 江染的美丽,於他而言,无人能及。 “对不起,我这么晚才找到你。”他为她戴上了戒指,抱住了她。 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整个身体还是紧绷的状態,带著后怕。 江染安抚地捋了捋他的碎发,一下又一下。 “高中时候不是还不喜欢我碰你头?”她突然想起这件事,询问道。 “高中时候怕长不高......”男人稍显委屈的声音响起。 “你说你的理想型身高要在188,我当时只有185......” 傅聿烆主动把自己脑袋往江染手上送:“现在不怕了,我已经达成了你的理想型標准。” “那我现在可以碰了?”江染逗他。 “你碰,隨便碰,只有你能碰。”傅聿烆黏腻地舔舐著她的锁骨。 江染背脊一麻,笑著躲开:“別闹......” 傅聿烆立刻乖巧,抬起头慌乱看著她:“怎么了?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他很快道歉:“对不起,我忍不住,你对我来说,是天大的诱惑。” “我不是神仙,也不是唐僧,看见你,我就想亲。” 江染摇摇头:“没有扯到伤口......那我大发慈悲,允许你亲亲我吧~” 第122章 流连忘返 令北城震惊的,不仅是那场堪比世界之最的盛世婚礼,而是这样的婚礼竟然有两次! 甚至第二次比第一次还隆重! 场馆內的安保人员都是密不透风。 要不是知道这对新人的背景,他们都要以为自己在参加什么总统的婚礼。 婚礼举行得很顺利,唯美、浪漫、深刻。 这在往后的几十年里,都是各大名媛心中最完美的婚礼仪式。 “累不累?”终於敬完酒,傅聿烆和江染回到了他们的家。 是离南苑不远的一套小洋房,只有他们两人。 江染一进门就靠在傅聿烆身上,软得没有骨头,小脑袋耷拉下来,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睡著。 她点了点头:“好累,感觉站得腰都要断了。” 傅聿烆蹲下身脱下了她的高跟鞋,换上舒適的拖鞋,將人横抱起来,朝屋內走: “那我们今晚怎么办?” 他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 吐息潮湿温热,悉数喷洒进耳孔,带来微微的痒。 江染微不可察地抖了抖,清醒了几分:“说、说什么呢......” 傅聿烆把她放在沙发上,手却不鬆开,依旧牢牢箍住她的腰身: “染染,我们是合法关係了,不必害羞。” “谁、谁害羞了?” 话是这么说,但江染冒著热气的脸红彤彤的,埋进了男人的颈窝。 傅聿烆轻笑,带著得意和珍爱:“我会控制一点,但你知道的,我在你面前自制力为负数。” “等会你疼,就狠狠掐我。” 他细细想著注意事项:“明天你要穿什么衣服,可以给我看看。” “我儘量不在你要露出来的肌肤上留下痕跡。” 他抱紧了江染,两人身躯都不可抑制地升温起来:“我在网上查了,有认真学习,会让你舒服的......” 江染听不下去了,她简直要害羞到爆炸,猛地在傅聿烆肩膀上咬下一口。 这一口不痛不痒,反而激发了男人骨子里的野性。 一双黑眸又亮又沉,傅聿烆吐出一口浊气,捞著女人的屁股,朝著楼上走去:“宝贝,我带你去洗澡。” 江染不愿意:“我自己去。” 傅聿烆大掌盖在她脑袋后,搓了搓,把柔顺的髮丝揉乱:“你累了,就让为夫来服侍你。” 雾气氤氳的浴室里,细小的水珠覆盖在镜面上,模糊了整个画面。 两具身体隔著浅薄的雾气相贴著。 画面极具张力,让人血脉喷张。 男人身形高大,肌肉结实匀称,隆起的胸肌和大臂肌肉充满了安全感,壁垒分明的腹肌隨著呼吸起伏而收缩。 而被她单手搂住的女人,皮肤白皙,宛若嫩豆腐般,单单看著,就足够晃眼。 此刻,她的肩头、胸口都浮上了诱人的粉红,跟个汁水饱满的水蜜桃一样,一掐就流水。 甜彻心扉。 傅聿烆打开洒,从头顶流落的水淋湿了两人。 他挤了甭沐浴露,在江染身上打转。 江染双手紧紧环著他脖颈,急促呼吸著,看起来快要喘不过气来。 “阿烆,好热......” 她唤道,“把暖气关了。” 傅聿烆喉结滚动,“嗯”了一声。 伸手,浴室里的灯光悉数暗下。 江染小小惊呼一声:“停电了?” 傅聿烆手掌还在她腰窝上揉搓,隱隱有向下的趋势,他嗓音很哑,像乾枯的砂砾划过纸张:“好像是。” “那你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呀。”江染推著他的肩膀,把人往外赶。 傅聿烆握住她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先洗乾净,不然会著凉。” 江染不说话了。 男人继续“任劳任怨”地认真服务著。 手掌从女人腰肢上下滑,触碰…… “呀!阿烆,你流鼻血了!”江染看著滴落在自己胸前的鼻血,紧张道。 “你快举起左手,垂下头。”江染一把把他推开,隨意摆弄著他。 而现在的傅聿烆哪里有半点在谈判桌上游刃有余的模样,哪里像那只可远观、不可褻玩的高岭之。 他现在通红著一张脸,只感觉眼前冒出了星星,晕晕乎乎,快要不能自已。 还好有黑暗遮挡,不算太狼狈。傅聿烆想。 他任由江染为他止血。 看著女人柳眉轻顰,一脸焦急的模样,他的心臟只觉得被泡在了蜜罐里,又甜又香。 他真的要溺死在这名为“江染”的罐里了。 三下五除二替傅聿烆止血后,傅聿烆还想继续刚才的程序,却被江染义正言辞地打断:“今晚不行,你流血了,不能受刺激。” 傅聿烆舔舔牙根,在暗色中,笑得魅惑邪气:“宝贝,我血厚,你多刺激刺激我。” 江染摆头:“不行,我怕你中途昏倒,影响我的体验感。” “哦?”他歪了歪头,一把揽过女人的薄背,按在怀里,“你好像有点小瞧你老公了。” 江染无辜仰头,黑白分明的杏眼扑闪扑闪,纯真得不像话。 说出的话......也不像话。 她再次推开傅聿烆,这次直接把人推出了浴室:“不行,我可不趁人之危。” “你还是好好养养吧~” 傅聿烆只来得及看清女人眼底的狡黠,就被关在了门外。 他额间的青筋突突跳著,一如他此刻快要蹦出胸膛的心臟。 “行,宝贝,等著,等明儿你老公满血復活,咱们再战。” “我保证,体验感......会让你流连忘返。” 就这样,一脸憋屈的傅聿烆去了另一个浴室冲了一个小时的冷水澡。 等他出来,江染已经躺在床上边刷手机,边吃水果。 见傅聿烆出来,她往嘴里叼了一颗樱桃,问他:“我能在床上吃水果吗?” 傅聿烆笑著:“当然。” 江染杏眼转了转:“那我能在床上吃零食吗?薯片辣条那种。” 傅聿烆下巴微頷:“可以,夫人请便。” 江染又想了想:“那我能不洗澡就在床上打滚吗?” “都可以。” 男人笑得纵容,走上前来捧起女人精致的脸蛋,在她眉心刻上一吻。 第123章 都可以 “在我这里,染染没有什么不能做的。可以,可以,都可以。” “床单弄脏了我洗,地板沾上零食我打扫。” “只要在我的领域,你都可以隨心所欲,任性一点也没关係,我喜欢你那样。” “最好骄傲的像只白天鹅,甚至可以不给任何人正眼。” “你高兴就好,不高兴,有任何事,我给你摆平。咱家染染就是该被宠爱的。” 他又情不自禁吻上了江染漂亮的眼睛,蜻蜓点水,却带著厚重的情愫。 江染笑了,咧著唇瓣,笑得很开心:“油嘴滑舌......” “你怎么知道?要不要试试?” 江染恼羞成怒:“傅聿烆,你不要脸!” 傅聿烆接过她丟过来的枕头,也笑起来:“我都有老婆了,要什么脸。” 江染一颗心扑通扑通跳著,今晚的傅聿烆简直太犯规了。 她快速敛眸,看向手机屏幕:“不跟你闹了,我看电视剧。” 可虽然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屏幕看,脑子里却没有看进去一点剧情。 旁边突然凑过来一颗脑袋:“这有什么好看的?还没我帅......” 江染没听出他语气中的酸味,义正言辞地为这个男明星辩驳: “你和他都不是一个类型,人家是清雋秀气类型的,现在的古装剧很吃这种长相......” 说著说著,她感觉眼前的男人眼神不太对了。 “额、额,虽然你不適合他这种文弱书生的角色,但他也不能演出你这种剑眉星目的感觉啊是吧哈哈哈......” 江染笑得心虚。 傅聿烆眼睛一眯:“你也喜欢他这种顏?” 江染心中偷笑,故意说反话:“喜欢啊,喜欢的不得了,这种可是我的理想型呢。” “我高中说的理想型你还记得吧,除了188,剩下的就是长相清雋儒雅,翩翩如玉——唔——” 后面的话被尽数吞入咽喉。 江染象徵性地推搡两下,推不动,便只捏著他的后脖颈,示意他温柔一点。 果然很有效果。 男人刚才狂风骤雨般的侵略变成了和风细雨,润物细无声地滋润在她唇间。 舌尖划过女人上顎,如意看见她脊背轻颤,傅聿烆微微退出一点,留时间给她喘息: “不要喜欢他,喜欢我,我才是你最忠诚的狗。” 江染被吻得发晕,却还是听出了他浓浓的占有欲: “谁把你调成这样的......” 傅聿烆又吻了上去,这一次,带著势不可挡的攻击性: “不用调,在我们分开七年里的日日夜夜,我肖想了你一次又一次.......” “所以,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放开你。” 狭长的黑眸里闪烁著偏执的光,傅聿烆咬上了她的锁骨。 江染抱著他毛茸茸的脑袋,眼神望向粉色的天板,闪过一丝悲哀,她听见自己说,“好。” 两人又缠绵了片刻,见江染差不多要睡著了,傅聿烆拿著枕头朝门外走去。 江染迷迷糊糊惊醒,扯著他的衣角,问:“你要去哪儿?你不和我一起睡吗?” 说话间带著惺忪的睡意,嗓音软糯,不自觉撒娇。 傅聿烆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此刻又隱隱有躁动的趋势。 他忍耐著扯开了江染的手,又把薄被提了提,把她完全盖住,在她下巴落下一吻: “乖,我去隔壁睡,在这......我不能保证你能睡安稳觉。” 江染眨了眨眼。 傅聿烆又在她眼皮上吻了吻,语气繾綣:“真没骗你,我在你这,自制力为负数。” 见女人嘴角勾起笑意,黑眸又沉了沉,与她交换了一个深吻。 江染喘不过气来,推开他:“好啦,別闹,你快出去。” 傅聿烆顺势被她推开,抱著自己的枕头,往外迈出一步,转过头:“真捨得我睡隔壁,不留留我?” 江染摇头:“不留。” 傅聿烆沉吟两秒,又走出几步,转头:“你要是做噩梦了,记得打电话叫我,我立刻就来。” 江染点头:“好。” 他又走出几步:“其实你要是害怕,我也不是不能在这里打地铺。” 江染笑出声:“你到底走不走啊,按你这速度,给你两天都走不出去。” “不怕,不用你打地铺。你在这打地铺我还得提防你半夜兽性觉醒,所以您老还是出门左拐吧。” 傅聿烆捧著心臟,一脸伤心:“既然你铁了心不留我,那我便走了......染染,你要好好睡觉啊——” 江染笑骂:“滚,戏精一个。” 傅·戏精·聿烆笑笑,拿著枕头出去了。 江染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还是生出不真实感来。 她和傅聿烆,真的成为夫妻了。 她把头缩进薄背里,嗅著鼻尖淡淡的木质沉香味道,冷冽却又柔软。 这是她爱人的味道。 她又用脸颊蹭了蹭枕头。 刚才他们躺在同一个枕头上,拥吻。 缠绵、悠长,快要呼吸不了的,让人脸红心跳的,快活的,兴奋的...... 她脸蛋红红,又把脑袋裹严实了一点,像是这样,就没有人会发现她羞耻的想法。 一觉睡到大天亮,江染却赖在床上不想动弹。 这种被阳光晒透的感觉太过舒適,她浑身都懒洋洋的。 傅聿烆推开门,便看见了这样的她。 “跟个小猫似的,还会在太阳底下晒肚子。”他评价道。 江染见他进来也不动弹,依旧保持著躺平的姿势:“你醒了?” “早醒了,你自己倒是睡舒服了,知不知道我昨晚上一个人睡,都做噩梦了!” 他模样可怜,委屈控诉道。 阳光有点大了,江染闭上眼睛:“做什么噩梦了?” 傅聿烆似是不愿回想,但也回答了她:“梦到你吐血......是不是我昨晚被自己的鼻血嚇到了,怎么做梦都是血呢......” 江染动作一滯:“......也许是,你可能晕血。”她声音哑了几分。 傅聿烆见她实在太过惹人欢喜,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也不纠结,换了个话题:“起床啦老婆,太阳晒屁股了。” 江染:“没晒屁股,晒的是肚子。” 第124章 傅家的乾女儿 傅聿烆眼底的笑意更深,锋利的眉眼也压不住那愈发温和的气质: “小懒虫,走著,哥哥带你去洗漱。” 他一把薅过江染,像抱小孩一样,托著她的屁股正面抱上,便朝浴室里走去。 “来,张嘴。”傅聿烆拿著牙刷道。 “我自己来。”江染去抢,被他躲过。 “昨晚没有伺候好夫人,为夫心生愧疚,夜不能寐,所以服侍活动继续。” “你可以尽情......”他舔弄著她的耳垂,“压榨我。” 这才睡醒便如此重磅出击著实让人招架不住,江染索性摆烂: “那你刷吧,轻一点,给我刷出血了你试试。”她扬起拳头威胁道。 殊不知这样的模样在男人眼里跟炸毛的小猫没什么区別,他扬起勾人的笑容:“遵命,老婆。” 傅聿烆帮她刷完牙,为她洗好脸后,又抱著她下了楼,进了餐厅。 “这都是你做的?”江染惊讶道,杏眼亮晶晶的,欢喜极了。 “当然,留住一个女人首先得从她的胃开始,这是你这只小馋猫教明白我的道理。” 江染根本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她的眼里只有美食。 咬了一口虾饺,她大大的眼睛好吃地弯起来。 说不出惊嘆的话,只一口一口闷头吃著,越吃眼睛越亮。 “这个小笼包好吃!” “牛仔骨也好吃!” “年糕更好吃!” “小蛋糕也好好吃啊!” 江染简直热泪盈眶,傅聿烆的手艺总是那么合她口味。 “你怎么不吃,光看著我就能看饱?”终於,在吃了五分饱后,她才抽出注意力看向傅聿烆,问道。 “看你吃东西,比我自己吃,更快乐一点。”他诚实道。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傅聿烆看著眼前娇俏的女人眉目张扬的模样,心臟处再次传来迴响。 一屋,二人,三餐,四季。 在此刻具现化。 像梦一样。 江染与他对望著,逐渐被他深邃的眉眼蛊惑。 男人穿著和她身上情侣款的丝绸睡衣,即使衣料宽鬆,也掩盖不了那荷尔蒙爆棚的身材,墨发隨意向后抓去,露出高挺的眉骨,浓眉如剑,有种野性的帅气。 她被美色蛊惑,印上一吻。 气氛逐渐升温,空气变得黏腻。 在男人的手勾落丝绸吊带时,电话铃声响起。 傅聿烆充耳不闻,还是江染推了推他:“接电话......” 等他接起电话时,又把那垂到臂弯的吊带提了起来,傅聿烆脸很黑,语气生硬:“餵?” 对面人也不甘示弱:“怎么,才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啊?” 傅聿烆敛眸:“妈。” “哼,你也知道我是你妈啊,我生你养你那么辛苦,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结果呢?娶了个媳妇两人连傅家老宅都不来一趟,真是没有规矩了。” 傅聿烆和江染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些许无奈,他轻嘆口气:“嗯,我们晚点来。” 掛了电话,傅聿烆抱住江染:“宝贝,我们又有的应付了。” 江染只拍拍他的肩膀,也不说话。 “放心吧,她要是让你做什么,你不想做別答应就行,要是她一直念叨,你就放空,左耳进右耳出,总之,不高兴了、委屈了就叫我,” “老公给你撑腰。” 江染听到最后一句话,杏眼沾上点娇怯色彩,把碎发撩至耳后:“知道啦......” 等两人买好东西来到傅家別墅时,已经下午。 傅聿烆双手提著礼盒,朝身旁女人看了一眼,安慰道:“別紧张,他们不吃人。” 江染深深吐出一口气,然后说道:“我按门铃了?” 得到男人的应许,江染指尖有些发汗,按下门铃。 门开得很快,但来看门的人,却熟悉又让人惊讶。 是熟悉的面孔,却不该出现在这里,是白浣清。 “阿聿,你们来啦,快进来吧。”白浣清把门大开,让开了一条通道。 傅聿烆朝里望去,確定是自己家没错,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还没等白浣清回话,门里便传来女人中气十足的声音:“浣清怎么不能在这里?都是一家人了,浣清以后就住在这里。” 江染还站在门外,见傅母赵慧雅左手拉著傅聿烆,右手挽著白浣清,將两人往里带,有些尷尬。 傅聿烆不动声色挣开了赵慧雅的手,回头去看江染,却见江染已经关上门,自己跟了进来。 朝她递过去一个歉意的眼神,女人体贴地笑笑。 “什么住在这里?”他问道。 赵慧雅特別骄傲满意,紧紧搂著白浣清的胳膊,脸都笑出了儿来: “既然你这个小子没有福气,也没有眼光,那我这个老婆子就把这么优秀的孩子认作乾女儿!” “以后你和浣清就是兄妹关係了,平时要照顾好浣清啊!” 傅聿烆紧张地拉过江染的手,生怕她有一点膈应,朝赵慧雅道: “你认的乾女儿你自己照顾吧,我每天很忙,只能照顾我老婆。” 赵慧雅不高兴了:“嘿,儿子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这才娶回家就为了她敢顶撞我了,再过几天,她岂不是要蹬鼻子上脸?” 傅聿烆也沉了脸色,不悦道:“母亲,从始至终染染都没说过一句话,拒绝您是我拒绝的,顶撞您的也是我,你不要扯到染染身上给她瞎扣帽子。” 赵慧雅虽然从小没怎么养育过这孩子,但他向来是懂得尊重和感恩的孩子,她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这么对自己说话,当即就要发作。 还是白浣清见气氛不对,打了圆场:“啊呀好了好了,怎么就吵起来了?” “乾妈,阿聿才回来呢,您让人家休息一会我们再聊天好不好呀?” “阿聿,別跟乾妈这么说话,乾妈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才盼到你好不容易回家,她还亲自下厨做了两个拿手菜,就是为了做给你吃呢!你怎么能这样伤乾妈的心呢。” 傅聿烆仍是顰眉不语。 江染在他掌心轻轻捏了一下,带著诱哄的意味。 傅聿烆眉头鬆开,用更紧密的力道和她十指相扣,朝赵慧雅服软道:“抱歉,是我不好,我们先进去吧。” 第125章 矛盾 赵慧雅哼了一声,被白浣清扶著坐到沙发上。 转身时,白浣清在面前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停留了片刻视线。 等都落座沙发后,佣人来倒茶。 “誒,等等,你到一边去。”赵慧雅拦住佣人的动作,看向江染。 傅聿烆眼皮一跳,正想护人,却被自己老婆抚了抚后背。 她小声附在他耳边说:“让我来吧,毕竟是你母亲,不要因为我把关係搞得太僵。” 这句话说完,便听赵慧雅启唇: “你们两人在窃窃私语什么呢?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吗?一点都不大气,在公共场合说小话,也就只有你这种落魄千金做得出来。” 江染坐直了身体,不卑不亢:“母亲,我和阿烆新婚燕尔,腻歪些正常,要是夫妻感情不合,那才有碍家庭氛围。” 赵慧雅本来就看不惯她,又被她懟了,血气直往脑门上冲:“既是如此,那做媳妇儿的,也得伺候好公婆不是。” “在婚礼上,我们给足你尊重,没有要求你给公婆跪著敬茶,那今天在家里,没有外人看见,你的孝顺模样还是得做出来吧。” 江染看著热气腾腾的茶壶,抿了抿唇。 “算了,乾妈,染染今天看著脸色不好,许是昨天婚礼太累,我来给您倒茶吧。” “哼,她有哪门子累的?这婚礼从头到尾哪样不是我儿子操办的,她就只用坐在那义大利手工真皮沙发上,过她的太后日子。” 白浣清笑著不接话,去拿茶壶。 却被另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抢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染提著茶壶,朝翡翠玉杯中倒了大半杯茶,俯身垂头,递给赵慧雅:“母亲,请喝茶。” 赵慧雅斜睨她一眼:“不知道规矩都是要跪下的吗?就你骨头硬?” 江染余光瞥见傅聿烆担心的表情,朝他摇了摇头,双膝一弯,跪了下去,恭敬道:“母亲,请喝茶。” 赵慧雅头一偏:“呵呵,不渴。” 这下,所有人都尷尬得不敢出声,站在一旁的佣人眼观鼻、鼻观心,极力缩小著自己的存在感。 江染却面色不变,从善如流放下茶杯,挺直腰背,起身。 才坐回到傅聿烆旁边,因为跪在地板上而略有些冰凉的膝盖便感觉到了厚重的暖意。 男人用双手掌心盖在了她膝盖上面,细细为她揉搓著,抚平所有不適。 “委屈了。”他说。 江染摇摇头:“没事,你母亲是长辈,应该的。” 白浣清见两人如此自然而甜蜜的互动,捏著裙摆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她笑容僵硬:“还是我来给大家倒茶吧。” 她提起茶壶,把江染给赵慧雅倒的茶倒掉后,重新倒上,这一次,赵慧雅没有任何刁难,端起茶杯便喝了。 白浣清乖巧笑笑。 走到傅聿烆身边要为他倒茶时,男人止住她的动作:“我自己来。” “就让我来吧,阿聿哥哥,我现在是乾妈的乾女儿了,是你妹妹,我来给哥哥嫂嫂倒茶才对啊。” 傅聿烆拧著眉,却鬆开了手。 白浣清为他也倒好茶后,走到江染身边:“嫂嫂,请喝茶。” 江染和白浣清对视著,她似乎並不想在她面前掩饰自己的敌意,江染看著对方眼底的嫉妒和不甘,接过茶杯—— “呀!”白浣清惊呼一声,江染一看,茶杯里滚烫的茶水悉数倒在了她手背上。 女人肤若凝脂,白豆腐般的手背上被烫得红肿破皮的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 江染手一抖,茶杯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干什么!”赵慧雅直接发难,拉著由於疼痛跌坐在地上的白浣清起来。 “浣清,怎么样?哎呀,都起水泡了,破了这么大片皮,不知道多久才能长好......” 赵慧雅心疼极了,连忙唤来了医生。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恶毒啊?竟然用这么滚烫的茶水去烫浣清。” 江染摇摇头,看向傅聿烆:“我没有。” 傅聿烆搂住她的肩膀,为她辩解道:“染染不会做这种事。” “什么叫不会做?你亲眼看到了?” 傅聿烆沉默,以他的角度確实什么都看不到。 “我看到了!”赵慧雅说,“我看到了,她就是故意烫浣清的!” “人家浣清把茶水恭恭敬敬递给她,她直接一勾手给人打翻,热水一滴都没浪费,全泼在浣清手上了!” “那可是女孩子的手啊,女孩子的第二张脸啊!更別提浣清还是弹钢琴的,那手多宝贝啊!” 白浣清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抽抽泣泣地拉住赵慧雅:“乾妈,別这么说嫂嫂,我没事。” 虽说嘴上说著没事,可医生来处理的时候,她可一声没少叫,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受了多么严重的伤。 赵慧雅站在一旁心疼得像是能够感同身受一般,也是快要哭出来。 两人都哽咽著,还要互相安慰,不知道的人一看,还以为她们是亲母女呢。 傅聿烆简直看这齣闹剧看得脸黑。 他凑到江染耳边:“別难过了,肯定不是你烫伤的她。” 江染还在发愣,刚才那一瞬之间,她確实不知道茶水怎么就倒出来了,也许真像赵慧雅说的,真的是她倒的呢? 头顶传来重量,傅聿烆额头抵上了她的,吐息之间冷冽的香气包裹著她:“宝贝,就当是个小意外,不要多想。” 江染这时脑子转过来了,她確定以及肯定自己没有做出泼水的动作,茶水如何烫伤白浣清她无从得知,但也与她无关。 “是不是不开心了?要不要走?” 江染摇摇头:“再待一会吧,你母亲还给你做了菜呢。” 等白浣清伤疤处理好,几人谁都没说话,气氛僵持时,傅迟刚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见沙发上的几人,唤道:“儿子,回来啦?” 傅聿烆站起身:“爸。” “誒,坐。”傅迟刚手里提著几个袋子,走过来:“来,我给你们带了些礼物回来。” 第126章 不要这么抗拒我 他一个一个发过来:“这是浣清的。” 是一个最新款的限量版包包。 白浣清眉目温婉:“谢谢乾爹。” “这是我老婆的。” 一条蓝宝石项链,做工典雅復古,看起来是拍卖藏品。 “这是你的。”他递给傅聿烆。 傅聿烆打开一看,是手錶。 “谢谢爸。” “不客气。”傅迟刚挥了挥手,坐在了赵慧雅身边。 客厅安静了一会,半晌,白浣清无辜的声音才响起:“乾爹,那染染的呢?” “染染?”他似乎皱著眉头想了一会,才疑惑问道,“谁是染染?” 客厅又是窒息般的沉默。 在一旁伺候的佣人简直觉得今天的工资拿得划算,既能不做事,还能看戏,不要太快乐。 白浣清浅笑起来,声线灵动:“乾爹,你又在开玩笑了,染染可是阿聿哥哥才娶进门的妻子呀!” “哦。”傅迟刚应了声,表情兴致缺缺,手里盘著自己的核桃。 江染弯唇一笑,主动站了起来,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矜贵又优雅: “父亲,我和聿烆也为您和母亲带了东西。” 她把傅聿烆提来的礼盒递了上去:“我们买了些补品和首饰。” 她打开其中一个盒子:“这是聿烆在国外博物馆里看到的,看到的第一眼,他便觉得这条手链戴在母亲手上一定很好看。” “这是钢笔,我想著父亲处理公司事务是用得到的,就想著买了一只,您看看喜欢吗?” 赵慧雅原本是不想给她面子,收她礼物的,但那条项链確实让人无法拒绝。 “哼,我儿子眼光真好。”她扬起下巴,道。 而傅迟刚就没有那么好打发了:“这年头,年轻人买礼物也不用心点,动不动就送什么钢笔啊、茶叶啊——” 直到他看见钢笔上龙形暗纹后,哑了声。 “这......”他指著繁复隆重的纹,疑惑道,“这个牌子不是不允许纹纹吗?” “难道染染你买的是a货?”白浣清適时接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闻言,傅迟刚的脸色更差,直接正眼不带看江染的:“这种货色也好意思拿到我面前来送。” “我可是他们家的长期顾客,自然知晓这个牌子的习惯和规定,你不要走歪门捷径用假货来骗我,骗不了我的。” 江染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父亲,这个是真的。” “那你怎么解释上面的纹路?” 江染无辜眨眨眼:“这个牌子的创始人是我父亲几十年的好友了,如果父亲您喜欢这种带纹路的,我还可以买几只来送您啊。” 她的语气带著天真和单纯,却听得傅迟刚一阵羞恼,脸色又青又黑,冷哼一声后,不说话了。 白浣清也没想到是这样,脸上火辣辣的。 客厅又安静下来。 好在很快到了晚饭时间。 傅迟刚率先坐在主位,几人依次坐下,江染被傅聿烆拉著坐在他旁边。 “试试这个。”傅聿烆朝江染碟子上夹了一块鱼肉,“我妈的拿手菜。” 江染细细咀嚼著,真诚道:“母亲做得真好吃。” 没有人回答,傅聿烆便笑著揉了揉她的头:“好吃就多吃点,吃饱点,最近都瘦了。” “嗯。” 两人这边和谐甜蜜的氛围像自带结界,冒著粉红泡泡,让人想要忽视都难。 白浣清咀嚼著嘴里的蔬菜,眼里全是隱忍的不甘。 “乾妈、乾爹,这个虾也好吃。”她用公筷给两位长辈夹了菜。 “哼,还是浣清好,聿烆,你说我和你爸没了浣清照顾可怎么办啊?” “你有了媳妇就忘了我们,本来就不怎么回家,现在更是连话都不跟我们说,菜都不给我们夹了。” “我和你爸都老了,你爸前阵子还肩周炎,疼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觉,打不通你电话,还是浣清大半夜带著医生赶过来,照顾你爸的呢。” 赵慧雅吃著吃著直嘆气,看向傅聿烆的眼神带著十足的失望。 傅聿烆问道:“爸,那您现在肩膀怎么样?” 傅迟刚摇摇头:“就那样,时不时还是会疼,不过也没办法,谁让我们人到中年了呢,到底是不年轻了。” “奕灼医院里有个推拿针灸很厉害的老师,我让他来给您看看。” “不用,不用看,別麻烦人家了。”傅迟刚摆手。 赵慧雅接过他的话:“哎呀,你爸就是怕麻烦你,平时我们老两口有什么事都是自己扛的,就是怕给你惹麻烦。” “只是没想到啊,我们极尽所能地为你省心,其他不懂事的女人却事事都要你来操办,真是把我们从小当心肝疼的儿子当苦力使啊。” 赵慧雅心疼地摸上傅聿烆的肩膀:“我们从小哪捨得让你做事啊。” 傅聿烆皱皱眉,避开了赵慧雅的手,不赞同道:“你们以前几乎都在国外,我们相处不多,犯不著说这些。” 赵慧雅脸色一僵,隨即嗔怪道:“我们那不是为了挣钱,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环境吗?要不是傅氏集团声名远扬,你哪里能这么快壮大圣恆。” 傅聿烆声音淡了:“我在十二岁后就没有用过你们一分钱,现在每个月给你们的生活费也足以偿还你们之前费在我身上的所有。” “再说,我成立圣恆集团的时候没有和傅氏的合作方有半分牵扯,全身我自己一个投资一个投资拉过来的。” 赵慧雅被下了面子,不悦道:“你要这么说就是伤妈妈的心了。” 男人扯了扯唇角,不愿再多说。 白浣清见状,又出来打圆场:“好啦,都是一家人,计较那么清楚干嘛呀。” “乾妈,快喝粥,我做的海鲜粥,您尝尝合不合您胃口。” “阿聿,吃个扇贝——” 傅聿烆挡住她的筷子:“谢谢。” 白浣清被他冷漠的模样伤到,神色失落下来:“阿聿,其实我们做不了恋人,也是可以做好兄妹的。” “你由於工作忙,照顾不了乾爹乾妈,就由我来照顾。我可以帮你照顾家里的一切。” “只是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抗拒我,就把我当做你的乾妹妹,不行吗?” 第127章 该我生气了 傅聿烆刚想说“不行”,却被江染扯了扯袖口。 赵慧雅在一旁冷嘲热讽:“人家浣清善良,內心坦坦荡荡,现在只有对她乾哥哥和干嫂嫂的祝福,某些人心胸狭窄就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江染捏了捏傅聿烆的手掌,男人回握,答道:“嗯,平时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白浣清笑起来,温温柔柔的。 吃完饭,赵慧雅留傅聿烆他们今晚就在老宅住。 两人都没拒绝。 回到房间,见江染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傅聿烆走过去,蹲下来,以和她平时的姿態,双手握住她的。 “对不起,你今晚肯定不开心。” 江染歪歪头:“哦?” “虽然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但是推己及人,如果陆绥洲突然当了你的乾哥哥,我一定会立刻往他脑门上砸一拳头过去。” “所以我知道,你今天已经很给我面子了。” 他坐起来,揽过江染的脑袋安放在自己肩膀上:“我家染染这么大度,这么宽容,倒让我心里有点慌。” “那你是想要我天天跟个泼妇一样,只知道吃醋生气吗?” 傅聿烆嘴角噙著痞气的笑意,硬朗的五官柔和了下来,在夜晚,如同魅魔: “我老婆才不是泼妇,但我想要你把所有情绪都表现出来。” “染染,你可以不乖,不懂事,你可以任性妄为,但就是不要委屈自己,我会心疼。” 他又把人往怀里按了按,吻上她柔顺的长髮。 江染窝在充满冷冽沉稳气息的怀里,扬起笑意。 她和傅聿烆太过相似了,两人都想的是为对方好,但这本就是个悖论。 傅聿烆想要她的小情绪都能跟他说,而她却想要傅聿烆和他家里人的关係更融洽一点。 这样即使以后她不在他身边,也有人会惦念著他,担心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永远会在他下班后为他留一盏灯。 他该有个家,即使家里不再有她。 於是,她唤道:“阿烆。” “嗯?”男人的声音温柔到了骨子里,更是充满了复杂的魅力。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我可以答应你一万件事。”他扬扬眉梢,笑容有些邪气。 “別再因为我和你家人作对了,包括白浣清。” 傅聿烆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垂头探向她的眼睛:“怎么这么说?” “我能看出来,虽然你父母不喜欢我,但他们却实实在在爱著你。” “或许他们在你童年时没有给你足够的关怀,但现在他们也老了,过了年轻气盛的时候,应该已经学会了如何去关心你、照顾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所以,试著接受他们吧,好吗?” 江染心中闪过酸涩,她知道她说出这样的话自己会面对什么。 但她即使再难过,也不想傅聿烆全身心都锁死在自己身上。 她只有一年时间,而他,还有漫长的一生。 漫长到,足以遇见其他优秀的人,足以忘了她。 於是当晚,在白浣清敲门请傅聿烆去看看她房间热水器是不是坏了的时候,江染也只是笑笑,把傅聿烆推了出去。 “我马上回来。”傅聿烆叮嘱道。 而后跟在白浣清身后离开。 江染在房间里继续刷短视频,看著时钟从九点指到九点半,她到底还是坐不住,推开门寻找了过去。 白浣清的房间和他们住的房间不远,江染几步走过去,看见门没关,便直接推开—— 可看到的画面却让她浑身一震。 只见浑身湿透的两人身躯紧紧相贴著,透过浴室里的雾气,江染还能看清白浣清脸上嫣红的娇羞。 “你们......在干什么?” 白浣清被她嚇到,惊呼一声从傅聿烆后背上离开。 这样一来,她宛若无物、做不了一点遮挡的衣服更加明显地显露出来。 湿透的衣服顺著女人窈窕的曲线起伏,白色的布料,肌肤上泛起的红看得一清二楚。 江染从一旁扯了条浴巾,盖在她身上。 可不知白浣清是太过紧张还是什么,浴巾在她大幅度的动作间又掉落下来,她重新退回到男人身后,声音怯懦: “染染,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该是哪样?”她轻笑一声,反问道。 对上那双极黑的凤眸,江染眨了眨眼,黑白分明的杏眼里一片澄澈。 傅聿烆脸色不好看,从刚才就一直黑如锅底。 他不愿再在这个空间里停留半分,不顾白浣清的娇声挽留,拉著江染便大步离开了这里。 回到他们自己的房间后,他一把把门带上,將女人抵在门板和自己胸膛之间。 “生气没有?” 声音无波无澜,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染歪歪头:“生气了。” “嗯,”他应了一声,低下头,服软:“对不起。” “我在查看热水器的时候,她突然把洒打开,我们都被淋湿了。” “再后来我想要离开,却被她脚滑抱住。” “你进来的时候,她刚好脚滑扑在我后背上。” 傅聿烆用拇指指腹一下下搓在女人饱满的红唇上: “对不起,让你担心,又让你遇到这种事,你心里一定不悦极了。” 他现在整个人湿漉漉的,墨发上还时不时滴落水珠,头髮耷拉在眉眼上方,看起来像一条可怜巴巴的小狗:“老婆,我错了......” 江染仍傲慢地仰著下巴:“没有那么轻鬆原谅你,罚你这一个月任我差遣,不许有任何异言。” 他啄上她的唇:“遵命,我的女王陛下。” 在江染轻哼一声,又和他交换了一个冗长燥热的吻后,本以为这件事情就算过去,却没想到男人依旧把她困在这一方天地,让她动弹不了。 “还有什么事?”她见对方侵略性越发明显的气场,疑惑。 “宝贝,你生完气,该我生气了。” “哈?”江染挠了挠下巴,总算懂了他从刚才在白浣清房里到现在一直冷脸的原因了,感情在生气啊。 第128章 怕你不要我了 傅聿烆大掌贴在她的腰上,把人更深地按向自己: “你为什么要把我推向白浣清。” “我知道,你想要我们家庭和睦,我会听你的,减少和他们的爭吵,但白浣清,我只能处於把她当做一个陌生人的状態。” “我都能看出她对我的感情,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他细细碎碎从眉眼吻到她唇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愿意把自己丈夫推给其他女人。” “她突然打开洒,我的衬衣都湿透的时候,我也好委屈。” “她装作脚滑抱上我的时候,我有多害怕你知道吗?” “我好怕你嫌我脏了,不要我了......” 锁骨处传来尖锐的疼痛,又立刻被濡湿的温热安抚。 男人舔舐著那片肌肤,舌尖顶上自己带著发泄意味的牙印。 江染浅笑,右手覆上他的后脑,指尖插进他凌厉的黑髮中。 “嗯,那我也对不起。” “我原本以为我可以接受她在你身边关心你,但我还是高估了自己。” “我真自私,我不愿意你和她有任何接触,我只想你眼里只有我一个人,身边也只有我一个。” 傅聿烆闻言,用自己碎长的头髮在江染颈窝轻扫,动作间带著几分喜悦:“我就知道你那么爱我,不可能不吃醋。” 江染眼底的笑意更深刻,她咧开红唇: “是是是,我太吃醋啦,之前是我自找苦吃,现在,我要求傅聿烆先生不准靠近除了江染女士之外的女人。” “你是否愿意?”她眼睛促狭眯起。 “愿意啊,老婆。”他举起手掌做发誓状。 “老婆是天,老婆是地,老婆的命令就是圣旨,我为之肝脑涂地!” 江染在他胸膛上锤了一拳。 他笑嘻嘻扯住,又恢復了那种吊儿郎当、悠閒散漫的模样:“老婆,昨天没进行的事情,您看......” “不要,你清醒一点,这是傅家老宅。” 傅聿烆当然尊重她的意见,只是总想逗她,看她双颊緋红、美眸含春的模样,一颗心简直软得不像样子。 两人吃过早饭后便立刻启程回了自己的婚房。 傅聿烆心情很好,一路上都把玩著女人纤细的手,爱不释手地捏来捏去。 江染也纵著他,躺在他腿上补觉。 他们的蜜月时间安排在一个月后,所以这期间,还是得工作。 江染回到画廊,便受到同事们热情的祝福。 “恭喜啊,染姐,新婚快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上班了?” 江染分发著喜:“这不是想你们了嘛。” 眾人欢呼,说著好意的玩笑话,场面一片和谐,直到朱妍熙和朱岩从办公室里出来。 朱妍熙看见她只傲慢地哼气一声,便回了自己工作室。 江染耸耸肩,並不在意,朱岩叫住她:“江染,来我办公室一趟。” 安静的办公室里,朱岩不像之前那般高高在上,而是亲手给江染泡了热茶。 “江染啊......”他脸上堆笑,“金绣杯要开始了知道吧。” 江染点点头,金绣杯是一场面对全球优秀绣师的公开比赛,但参赛名额有限,只有极其优秀的才能站在那舞台。 在其他比赛中,或许得奖是荣耀,但金绣杯,只要站上去,就是一种嘉奖。 江染疑惑朱岩为什么跟她说这个,虽然画廊也是国內数一数二的,但朱岩向来是把唯一的参赛名额直接给了自己侄女朱妍熙,数年来都是如此。 朱岩得到她的反应,笑容更是灿烂:“咱们画廊今年呢,也是只有一个名额......” 所以优先选择比赛经验更为丰富的朱妍熙。 每年都是一样的话术,江染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所以今年,我们画廊一致同意,让你来参加!” “什么?”江染微愕。 “我也是考虑了很久,虽然你的比赛经验不如妍熙丰富,但总得给新人表现机会嘛。” “而且妍熙也是向我极力推荐你,別看她平时傲的不得了,但其实也是打心底里尊敬你这个对手,她......” 江染打断他:“可以了。” 这些话,听听笑笑就得了,別真信了。 朱岩耸耸肩,话题回归到金绣杯上:“比赛一个月后开始,所有参赛选手要去苏城封闭参赛,这是报名表。” 江染接过那张烫金邀请函,只觉得那一张纸格外厚重而滚烫。 金绣杯是所有刺绣师的梦想,她也不例外。 但一个月后是她和傅聿烆的蜜月...... “抱歉,我没有时间参加。” 江染把邀请函还了回去。 “为什么?”朱岩不解,似乎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性,“你之前不是每年都要来找我爭取吗?” “你前年让我给你一次机会,为了证明你自己,熬了整整一个月的夜,把自己熬进医院,输著液都要继续完成作品。” “去年你也是,为了爭取这个名额,三餐不规律,直接在画廊內部选拔赛中昏倒,差点猝死。” “你之前那么想要参加,为什么这一次我都把名额送到你手上了,你反而不珍惜?” 朱岩恨铁不成钢:“知不知道今年参赛名额又缩减了一半,好多人削尖脑袋都参加不了呢!” 江染手握成拳,十分不舍、又深深看了邀请函一眼,放在了桌子上:“抱歉,还是选择更优秀的人参加吧,不要浪费了这个名额。” 她回到工作室,舒悦见到她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染姐,老板找你是不是让你参加金绣杯啊?” “其实在你来画廊前,朱妍熙和朱岩还吵了一架呢,就为了这个参赛名额。” “没想到啊,这个朱岩寧愿委屈自己的亲侄女,也要捧著你这个圣恆总裁夫人,哈哈哈,太爽了,这就是有钱有权的感觉吗!” 舒悦畅快地大笑著,颇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让他们之前瞧不起我们,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轮不到染姐你啊?明明你那么优秀又努力。” “这次我们总算扬眉吐气了,让他们门缝里看人!” 舒悦朝空中挥舞著拳头,江染被逗笑了,噗嗤笑出声来:“好啦,彆气,这个社会就是这样,资源倾向一切有后台的人。” “只不过这次比赛,我就不参加啦。” 第129章 做不出成就 舒悦和朱岩的反应一样,都是震惊中带著不解:“为什么啊?这不就是染姐你心心念念的机会吗?” “这可是所有刺绣师求而不得的机会啊!不说拿到奖项,就算是只是露个脸,在这个行业里面都可以拓宽不少的资源。” “更別提要是发挥好得到奖项,那就真的有可能被高奢品牌或者皇室设计看中,投资或者招入麾下,不管怎么看都是比现在更为坦荡光明的前途啊!” 江染等她一口气说完后,才不缓不慢地开口:“因为我要去度蜜月呀~”她俏皮地眨眨眼。 “可是蜜月什么时候都能度,可这个比赛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啊!” 舒悦第一次不懂她家染姐的脑迴路,染姐以前不一直都是事业狂吗?怎么结了个婚就真的依赖家庭了。 “染姐,你不会是因为傅总足够有钱,足够养得起你,所以你直接躺平,不想打拼了吧......” 舒悦失落下来,有种物是人非的错觉。 江染眨了眨漂亮的眸子,望向窗外的萧瑟。 秋天来了,三个月后便是立冬。 那也是她生命的最后。 她想,如果把她所有想做的事情排序的话,傅聿烆一定是在刺绣之上的。 刺绣是她的梦想,而傅聿烆,是她的执念。 江染给了舒悦一个拥抱:“小悦,这个月过后,我就会从画廊辞职,然后回归家庭,所以,我们一起珍惜这一个月,好吗?” 这下舒悦总算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不是,染姐你別生气啊,我只是说说,你怎么就要辞职呢?” “是我不好,是我出於自己的想法,没有去考虑你的感受,没关係,这个金绣杯不参加就不参加了,以后还有机会不是吗?” “但你別辞职呀,你不是说刺绣是你一生的事业吗?” 江染笑看著眼前还有些孩子气的女孩,將她的碎发捋至耳后,目光充满怜爱。 对啊,刺绣是她一生的事业。 只可惜她这一生太短,做不出成就。 江染按照往常一样,做著最日常的工作。 她专注地绣著面前的刺绣,神色专注而温柔。 舒悦路过瞥见,一眼惊艷,发出讚嘆声:“哇塞!染姐,这是你绣的结婚照吗?” 江染笑得有些羞涩:“对,这张结婚照我实在是喜欢,便绣了,想著当做礼物,在蜜月的时候送给他。” “哇哦~傅总好幸福啊~那你之前绣的学生时代的刺绣也是要送给傅总的吧?” 江染娇媚地睨她一眼:“你知道的太多啦。” 舒悦乐呵呵的,豪爽的笑声充斥著整个工作室:“这就是从校服到婚纱的爱情啊,真让人羡慕。” “染姐,你加油绣,我不在旁边打扰你,我去给你买奶茶~”舒悦自觉地退出,留给江染安静的创作空间。 舒悦跑得太快了,没有看到,在她踏出工作室的片刻,她家染姐从唇角淌落了一滴鲜血。 鲜血落在刺绣上,倒和红色的中式婚服融合在一起,看不出半点异样。 江染失神地用拇指拭去唇角的血痕,看著指尖,微微发愣。 隨后用画笔沾上那点血液,点在了刺绣中女人的红唇上。 鲜艷欲滴的顏色,更显得女人红唇饱满诱人。 江染轻笑一声,眼里流露出偏执的满意。 她希望傅聿烆身旁的自己,永远这般美丽。 ...... 本以为金绣杯的事情就此揭过,却没想到朱岩说到了傅聿烆的耳朵里,当晚,在餐桌上,傅聿烆便问了出来。 “是因为我们的蜜月吗?” 江染正感觉到胃部涌起不適感,想要找藉口去卫生间,却突然听见他的话,动作停住。 “不是的,是我自己不想参加,很久没有刺绣了,功力早就不如从前,还不如让更优秀的人去,说不定还能抱个奖回来。” “染染,”傅聿烆沉声,带著郑重, “你没有手生的,我知道,你在病房里为我守夜的时候都在刺绣,这些日子虽然你没有去过画廊,但也从没落下一点功夫。” “所以,如果你真的想的话,去试试吧,我们蜜月推迟一个月也可以。” 他说著还有些愧疚:“抱歉,这个月圣恆確实有重大项目,我不能走......” 江染按住胃部,咬著腮肉保持清醒,她想要继续拒绝,但现在她无法说出完整的话, 怕被对方察觉自己的状態,她只“嗯”了一声,便放下筷子,从容优雅地离开。 拐弯后,確定男人看不见,江染慌乱地跑进厕所,撑在洗手台上,哇哇吐了起来。 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又全部吐出来,江染漱乾净嘴,又给自己补上了妆。 她现在几乎没有素顏的时候了,但化的也都是偽素顏妆,用来遮掩苍白的脸色,傅聿烆这种直男是看不出来的。 涂好裸色口红,江染擦掉额头上的汗,从裤兜里摸出隨身携带的药片吞下几颗,片刻后,她便神色如常。 走出去,傅聿烆已经在收拾碗筷。 他们两人都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所以只请了家政定时来做卫生,其他的,都是傅聿烆一手包了。 “是我太囉嗦了吗?”男人把碗筷重叠在一起,拿起来。 江染抿抿唇:“没有,肚子不舒服,我赶著上厕所。” “怎么肚子不舒服了?白天吃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吗?”傅聿烆立刻紧张起来,洗乾净手走来。 江染隨便编了个藉口:“喝了杯奶茶,吃了零食,可能吃得太杂了吧。” 修长手指刮过鼻尖,傅聿烆宠溺地垂眸看她:“下次想喝什么奶茶,跟我说,我做给你喝,比外面买的乾净。” 江染微微诧异:“你还会做奶茶?” “不会啊,”男人回答得理所当然,“但我可以学。” “放心,你知道我学起来很快的。” 想著傅聿烆现在堪比米其林餐厅的手艺,江染深表赞同。 抱著她待了一会,见女人脸色依旧那样红润后,傅聿烆才放下心来,去厨房里洗碗。 第130章 老公 江染靠在厨房门口,看著他穿著围裙的背影,小声嘟囔:“还挺贤惠......” 傅聿烆挑眉:“谢谢老婆夸奖。” 江染嗔笑,过了一会,问道:“你真捨得让我去参加金绣杯比赛?那可是封闭式的,你得有一个月看不到我呢。” 刚才江染在卫生间里也想了会,她一再推脱只会让傅聿烆看出端倪。 她必须得表现得如往常一样。 她要表现得依旧热爱事业。 要表现得像是她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去和他度过,所以並不急於一时。 傅聿烆接话道:“所以老婆是因为捨不得我,才不想去参加的?” 他笑咧了唇角,低低的笑声带动胸膛震动,听起来磁性悦耳。 “你笑什么啊!”江染觉得自己被取笑了,恼羞成怒。 “我开心啊,没想到有一天,我在你心里能这么重要......好爱你啊,染染。” 直白的情话总是让人脸红心跳,江染垂下头,捏著手指,半晌,才小声回道:“我也爱你......” 中国人向来含蓄,夫妻之间相处也少將隱晦爱意宣扬於口,但话语里羞涩的,都会在肌肤相贴时化为一股更浓稠纠缠的欲望。 两人深深拥吻著,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自己体內,融入骨血,和自己如影隨形。 好一会,江染才被放开。 她小口喘息著,脑海中一簇簇快要窒息的快感,刺激她的肾上腺素急速飆升,现在整个人都还飘飘然,双腿发软,直往下坠。 傅聿烆捞住她的腰身,手掌在她后背替她顺著气:“乖,深呼吸......” 江染伏在他怀里,突然道:“阿烆,我们养条小狗吧。” “好。”男人应下。 “不问问我为什么?”江染问道。 “没关係,你想要做什么便做,不需要原因来说服我。” 江染把玩著他胸前的纽扣,略略出神。 她註定不能和他拥有一个孩子,那便养一只小狗吧。 “这样我们就是一个完整的小家啦,你是爸爸,我是妈妈,小狗是孩子。” 傅聿烆见她笑得眸色瀲灩,也愉悦极了,当即说做就做,带著江染去了大型的宠物店。 “你们好,请问是想要购买哪种类型的狗狗呢?”店员迎上来,询问道。 “额......”江染皱著眉头,没想好,对店员柔声道,“没事,我们先自己看看吧。” 店员应了,却还是跟在他们身后,见他们眼神停留在哪只狗上多一点,便开始介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只是纯血柯基,一个月大,没有断尾,它的体型比较短小,到时候长大了会比较圆润......” “这只是吉娃娃,性格比较活泼好动......” “这只是两个月大的阿拉斯加,狼版,能长半个人高,后期吃的会比较多......” 傅聿烆揽著江染往里走著:“都挺可爱的。” 江染点头:“但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也许,少了些冥冥之中的註定。 在两人逛了好几家大型宠物店都没有找到特別合眼缘的狗狗之后,两人开车回家。 却在快要靠近小洋房的路边,停了下来:“停一下。”江染喊道。 黑色宾利稳稳停下,江染推开车门,小跑著到一团灰白物体旁边。 “它好像受伤了......”江染蹲在灰扑扑、看不出品种的小狗旁边,杏眸和狗狗水汪汪的圆眼对上,就那一瞬间,江染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就是他了。 “我们带他去宠物医院,再收养它吧。”江染仰头对傅聿烆说道。 男人也蹲下身来,大致看了一下:“嗯,看起来是流浪狗,没有主人,可以收养。” “走吧,”他抱著缩成一团、不停呜咽的灰狗,“去宠物医院。” 於是在一个兵荒马乱,又是给治疗又是打疫苗的夜晚之后,两人的小家迎来了第三个成员。 一直熊版萨摩耶,江染给它取名“耶耶”。 被傅聿烆吐槽:“宝贝,能不能有点创新水平啊?” 江染横了他一眼:“耶耶不好吗?” 男人立刻认怂:“当然行,我觉得耶耶就挺好,简直是除了我家染染外最动听的名字。” 江染不理他贫嘴,自顾自抱著目前还小小一只的萨摩耶宝宝,顺著它柔软的毛髮:“耶耶多好,阳光、快乐。” 此时刚好有阳光照进来,唤醒了睡熟的耶耶,它用毛茸茸的爪子蹭了蹭眼睛,低下脑袋,拱上了江染的下巴,像极了撒娇。 “哈哈,好痒......” 天光大亮,傅聿烆看著一人一狗玩闹的画面,只觉得像踩在了上,全身都是柔软的。 他举起手机,“咔嚓——” 江染应声回头:“干嘛,偷拍我呀?我看看,有没有拍丑......” 傅聿烆不给她看,把手机举得高高的,她够不著:“拍丑了,怕你让我刪了,所以不给你看哈哈哈。” 两人一瞬间就像孩子一样,嬉皮打闹起来。 扑著扑著,江染狠狠一磨牙,一个助跑起跳,便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贴在了男人身上。 她哼哧哼哧向上攀爬,终於要碰到手机的时候,被傅聿烆整个压倒在沙发上。 他在性感饱满的曲线上攀升、摩挲:“喊老公,给你看。” 江染十分自然,双手勾上他的脖颈,说话的每个语调都带著波浪號,动听极了:“老~公~,给我看嘛~~~” 傅聿烆被她难得的撒娇给攻陷了,不自觉爆了粗口,鼻血从高挺的鼻樑下流落下来。 江染扯了张纸给他按上:“傅总,您这么菜呀,不是万丛中过,片叶不低头吗?怎么这么一点小风小浪都经受不住啊。” 她毫不留情地嘲笑著他,两人身后,完整见证了一齣好戏的耶耶“嗷呜——”一声,像在欢呼。 气氛和谐温馨地不得了。 第131章 婚后 自从耶耶搬进小洋房后,江染每天回家,除了会收到自家老公的拥抱,还会被耶耶也扑个满怀。 “我回来啦——”当她的声音还没传到客厅,白色的毛糰子就率先躥了过来,扑进她怀里。 傅聿烆紧隨其后,抱著一人一狗,吃醋道: “耶耶跑得太快了,现在第一个抱你的,都不是我了。” 江染笑出声来,在他唇上印上一吻:“那第一个亲亲给你。” 男人满足地剔了剔眉。 跟耶耶玩了一会,江染嗅到耶耶身上的问道,问:“我们是不是该给耶耶洗澡了?” 傅聿烆看了一眼吐著舌头的毛糰子:“是吧,怎么感觉才几天,就长大了这么一圈。” “萨摩耶本来就是容易长大的品种。”江染道。 两人带著耶耶去到宠物医院,店员打量著猪飞猛涨的萨摩耶,微笑: “需要按大胖狗的標准来收费哦。” “大胖狗?”傅聿烆皱眉,“不对吧,你是不是看错了,它还是个孩子啊。” 江染也应和道:“对啊,我们家耶耶还小呢,怎么也算不上胖吧,还在长身体呢。” 最后,双方都无法说服彼此,两人当然不承认耶耶是大胖狗,又抱著耶耶回家了。 “算了,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给耶耶洗澡。”傅聿烆撩起袖子,看起来准备大干一场。 江染在一旁顺著耶耶的毛,给它洗脑: “咱们不伤心奥宝贝,咱们可不是大胖狗,咱们可苗条了。” 耶耶一直耷拉著、呜咽呜咽的小脑袋,闻言“汪”了一声。 江染又爱不释手地捋了捋它柔顺的长毛,然后手指被打结的毛给卡住: “......是需要洗澡了哈......” 江染帮忙放了洗澡水,把耶耶放在它的专属澡盆里面:“乖——” “一点”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耶耶碰到水就条件反射地扑腾了起来。 “等等,別跑——”江染小跑著去追耶耶追不上,被长手长脚的男人一把捞过。 “耶耶,乖啊......”他拍拍它的小脑袋,被耶耶“哗啦哗啦”甩了一身的水。 “......” “哈哈哈......”江染在旁边看得哈哈大笑。 “別笑了,快来哄......”傅聿烆苦笑。 可耶耶並没有那么好哄。 很快,浴室里全是水渍和沐浴露泡泡,而全身湿透的两人看著各自身上沾著的狗狗毛髮和沐浴露。 再看看只有毛尖尖微微湿润的、正在浴室里撒欢奔跑的耶耶,无奈扶额。 “算了,交给你了,老公,你就是最胖的!” 江染跟在耶耶屁股后面跑了几圈都追不上,也有些累了,衣服贴在身上的感觉不太好受,於是她机智地选择先溜。 傅聿烆却扯著她不让她走,难得幼稚起来:“不行,你不许留我一个人,老婆,老婆陪陪我......” “不要,”江染义正言辞地拒绝,“要不是你一直在说耶耶不是大胖狗,耶耶在宠物店就能洗好。” 傅聿烆夸张地愣住了,似乎被眼前人的川剧变脸惊到:“哇哦。” 隨后又反应过来,一把抱住耶耶,举到女人面前,质问道:“难道你觉得我们家耶耶是大胖狗吗?” 江染和眨巴眨巴眼睛的微笑天使对视著,耶耶还傻兮兮地吐著舌头,看起来天真又呆萌,江染实在说不出让它伤心的话: “怎么可能,咱家耶耶身材匀称,是萨摩耶中的小模特呢。” 耶耶听懂了,“嗷呜”一声,看起来很快乐。 江染礼貌微笑:“......” 好在傅聿烆虽然偶尔幼稚,但到底纵著她。 也没真的要拉著她一起给耶耶洗澡,只是在调笑后,拍拍她屁股:“我今天这么累,能不能申请特权。” “什么特权。” “申请今晚单独和你睡的特权。”傅聿烆一本正经。 “哪有夫妻俩才结婚就和孩子一起睡的呀,还是睡在我们中间......” 他语气带著十足的哀怨,连眼尾也耷拉了下来。 江染噗嗤笑出声,也抚上他的头髮,顺毛捋:“好啦好啦,今晚让耶耶睡自己的小窝。” 还在用脑袋顶著男人手掌的耶耶没有想到,群眾里面竟然有坏人。 当然它听不懂,也不知道自家老父亲打著怎样的算盘。 等江染冲完澡回来,傅聿烆已经在给耶耶吹著风。 她靠在门边,道:“我明天就要提前去苏城进行封闭训练了,你们要记得想我哦。” 傅聿烆给耶耶梳毛的动作一顿,狭长的眸子里光亮忽明忽暗:“我陪你。”他道。 “嗯?”江染没听清。 “我和耶耶在你们培训场地旁边住个酒店陪你。” “你认真的?何必呢,你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处理。” 傅聿烆关了吹风机:“认真的,才娶到手的老婆我恨不得天天粘著,你这一出门就是一个多月,耶耶才有妈妈,你忍心让它变成留守儿童吗?” “不是还有你吗?” “我也一样,没有你,我就是空巢老人。”傅聿烆正经道。 江染挠了挠下巴,见对方神色认真,也不由得软了语气:“好啊......” 刚好她也不適应一下子离开傅聿烆这么长时间。 他们之间经歷过太多分別,所以她对他尤为依恋,想要寸步不离的那种。 晚上,没有了耶耶当电灯泡,傅聿烆撑在江染身体上方,问道:“经期完了吗?” 想他也是憋屈,还有哪个男人和自己老婆结婚都快一个月了,还没圆过房? 江染红了脸:“嗯。” “那我可以......吗?”他低声询问道,磁性醇厚的声音带著诱哄。 江染点点头:“轻一点......” 傅聿烆被她含羞带怯的模样撩拨得眼都红了,他颤抖著双手,一颗颗解下女人睡衣上的纽扣。 “关灯......”江染抱著埋在自己颈间的脑袋,提醒道。 傅聿烆依旧痴迷地徘徊在她散发著体香的肩颈处,长手一伸,“啪”地关上了灯。 房间整个黑暗下来,只有从窗外流泻进来的半分月光,能照出轮廓。 江染眨著眼,看著撑在自己上方高大的男人,放软了身体。 “染染......” 第132章 到不了那个春天,没有未来 滚烫黏腻的热浪一浪一浪拍打著她,空气变得稀薄又粘稠,江染於热浪之上艰难呼吸著,双颊透出潮红。 漂亮的杏眼没有焦距地望著眼前人模糊的身影,水光瀲灩。 胸前传来疼痛,江染呻吟出声,微哑的嗓音却魅惑到了骨子里。 身上的男人动作一顿,隨即更加猛烈强势。 “慢、慢一点......”江染指尖陷入他的后背,抓出了红痕。 这种细小的伤口带给男人的却不是疼痛,而是鼓舞和刺激。 他急促地唤著她的名字:“染染......染染......” “好爱你......” 睡在房门外、自己小窝里的耶耶,睡梦中闻到某种气味,甦醒过来,在江染门缝间嗅了又嗅,圆圆的眼睛里透露著天真懵懂。 夜色旖旎。 第二天早上八点,耶耶准时醒过来,站在房门前,疑惑地歪著脑袋。 按照以往惯例来说,它的两个主人现在就该起床了,但房门內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耶耶吐了吐舌头,乖乖趴在地上等著。 这么一等,时钟就指到了九点半。 傅聿烆轻手轻脚推开门来,只简单穿著睡袍,在看见趴在门口的耶耶时,歉意地揉了揉它大脑袋:“抱歉啊耶耶,我现在就去给你倒狗粮。” 听到吃的,耶耶一下精神了,快活地摇著尾巴,本来还想要“汪”一声的,却被男人率先打住。 “嘘——不要叫哦,你妈妈还没睡醒呢。” “她昨晚累到了,让她多睡会。” 耶耶听得似懂非懂,憨乎乎地摇著尾巴。 “小笨蛋。”傅聿烆宠溺地猛搓了一把它的脑袋,带著它下了楼。 他先给耶耶倒好了狗粮后,才进了浴室。 怕吵到江染,他还没洗漱就直接出来了。 等在浴室里洗漱好,楼上还没传来动静,他便直接去厨房做饭。 耶耶这时也吃完狗粮凑了过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屁股后面,陪他在厨房里打转。 “你说你妈妈想吃虾仁小混沌呢还是糯米饼呢......” 耶耶:“汪汪——” “你也觉得都做比较好吧,乖孩子,你妈妈太瘦了,应该多吃点。” 耶耶:“汪......” 江染醒来时,已经睡懵分不清时间了。 她摊成一张饼躺在床上,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肌肉都酸著酸著疼,半点都不想动弹。 房门被拉开,傅聿烆轻声走了进来,见她醒来,才坐在床边,拍了拍她:“小懒虫,看看现在几点了?” “几点了?”江染问道。 “快中午啦。”傅聿烆捏捏她的鼻尖,將人抱了起来,“赶紧起床吃饭,不然一会胃又要疼了。” 等吃过饭,一家三口打包好三个行李箱后,一齐出发去了机场。 傅聿烆申请了航线,他们坐私人飞机可以把耶耶带上去。 耶耶穿著汉堡的衣服,胖脑袋上带著汉堡帽,后背上还背了一个汉堡小包包,呆萌极了。 特別是它还跟在两个俊男美女身后,瞬时路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 “顏值好高的一家人啊。”人群中有人感嘆道。 “誒?这不是圣恆集团的傅总吗?”有人认出来了。 於是眾人纷纷反应过来:“哎哟怪不得这么和谐呢,原来是傅总和他夫人呢。两人可是出了名的恩爱,这样一看啊,真是般配。” 大家都是有眼睛的人,那两人一狗之间流淌出来的感情都看得分明。 “傅总,新婚快乐啊。”有人大著胆子吼了一句。 傅聿烆拉著江染往前走的动作停住,他嘴角噙著真诚愉悦的笑意:“谢谢。” 隨即喊来助理,给在场的路人都发了红包。 大家一见,更是为他的人格魅力和大气所征服,祝福一声比一声高。 江染和傅聿烆十指相扣著,看著路人亲切友好的视线,听著他们不绝於耳的祝福,只觉得心尖滚烫。 一股暖流流淌在四肢百骸,只让她觉得今天阳光温暖。 这个世界总有那么多善意和真诚,足以掩盖黑暗。 她发自內心地感恩:“谢谢大家的祝福,也祝大家生活幸福。” 两人和眾人挥手后,又依偎著进了机场,耶耶屁顛屁顛摇著尾巴在江染脚边跑著。 这一刻,江染觉得脚下的路很长很长,她迎著萧瑟的寒风像是快要走到繁锦簇的春,要走到天光大亮的未来,要和身旁的爱人携手,走到天长地久。 可这条路又很短很短,她到不了那个春天。 没有未来。 ...... 二人一狗於当天傍晚到达了苏城。 在酒店陪傅聿烆办好了入住后,江染直接去了比赛基地。 “所以,你们又出来干嘛?又不远,我自己来就好了。”江染笑看著身旁高大的男人。 “那可不行,”傅聿烆剔了剔眉,左手牵著耶耶右手牵著江染,走得很慢,“你见过哪个小孩出远门上学,家长不来送的?” 江染愣了片刻,有些恍然:“可我不是小孩子了。” “嗯,你是个很厉害的大人,但永远是我的小朋友。” 傅聿烆在她眉心刻上一吻:“到了,进去吧,记得多吃点饭,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好好训练,好好交朋友,被欺负了要跟我说,实在太累了咱就走。” “总而言之,你最重要,其他都是其他。” 脑海中似有烟炸开,江染微微仰头,看著逆光挺拔的男人,他似乎嘴角噙著风流的笑,从內而外透出瀟洒。 可语气里的珍重和真心,她听得懂。 “......知道了。” 男人搓了搓她的脑袋:“行了,进去吧,天都要黑了......什么基地这么严格,家属都不让进,你不睡我铺的床失眠怎么办?” 傅聿烆耷拉下眉尾。 “失眠我就骚扰你,让你大半夜给我讲故事。”江染扬起下巴,活像骄傲的小孔雀。 “好啊,我隨时欢迎,就怕你一进去,眼里就只有刺绣,忘了还有老公孩子在外头盼著你呢。”他抱著耶耶,一人一狗恋恋不捨。 江染在他肩膀上锤了一拳,又揉了揉耶耶的胖脑袋:“好啦,会认真想你们的。” “嗯,抱一个。”傅聿烆抱著耶耶又抱了抱江染,力道强势又温柔。 “来耶耶,跟妈妈说再见,后面一个月你只能天天和爸爸大眼瞪小眼了。” 他举著耶耶的小爪子挥了挥,江染也笑著回应。 第133章 集训 等进了集训基地,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江染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寢室。 一人一个单间,虽然不大,但也足够好了,不用考虑和室友的相处,以及熬夜刺绣会不会打扰到別人。 集训的时间过得很快,江染白天跟所有人一起上著大课,晚上和傅聿烆打个两小时的视频电话,再在失眠的夜晚听他讲故事,便也就到了比赛时间。 比赛阶段,就是冬天最寒冷的时候了。 江染穿上了羽绒服,对著雾蒙蒙的天空“哈”出一口热气,再看它慢慢消散,只觉恍惚。 她又想起昨晚跟傅聿烆最后的一通视频电话。 “什么?你们比赛要收手机!?”男人的反应很大,带著十足的不解。 “对啊,说是怕选手通过网络作弊。” “那我岂不是联繫不到你了!”傅聿烆一拍桌子,嚇得耶耶吼叫两声。 “目前看来是的,不过我们刺绣比赛会全程直播,你可以在直播间看我。” 傅聿烆眉头这才鬆了松:“好吧,算你们节目还有一点良知。” “那我可以进来看你吗?当观眾那种?我们都十天零八个小时没见面了......” 他侧躺在床上,镜头离他很近,能清晰看清他开扇的双眼皮和浓密的黑睫毛。 “也不行誒......不过也快啦,等我拿到奖盃就回来啦。”她安慰他道。 “那染染宝贝好好努力,爭取抱最大的奖盃回家。” 江染朝著比赛现场走去,挺直了腰背。 她既然选择在最后的时间来参加金绣杯,就绝对不会想无功而返。 如果可以,她想去高处看看。 “各位直播间的观眾们大家好,今天是金绣杯比赛的开幕式以及公眾选题活动。” “眾所周知,金绣杯是无数刺绣师梦寐以求的荣耀,金绣杯也一直秉承著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选出最为优秀的作品,为刺绣艺术选拔人才。” “这次,我们邀请到了来自世界各地,五十位热爱刺绣的刺绣师们,让我们掌声欢迎!” 清一色穿著旗袍的女人排队上台,镜头一个个划过每人的脸。 【这件旗袍好漂亮啊!】 【这个凤凰的设计不错。】 【这个开叉边做得挺好。】 弹幕上有不少评论刷了起来。 直到镜头又划过一个明黄色身影时,弹幕走歪了: 【哇!这个小姐姐好漂亮啊!有没有男朋友呀?】 【cpdd】 可后面其他五八门的评论还没跑起来,整个直播间就被一道特效晃了眼。 f送出了一个嘉年华。 f送出了9999朵玫瑰。 f送出了1314个豪华轮船。 f:【我老婆。】 可网络上的东西真真假假,並没有人相信他说的话,只是讚嘆道: 【大佬啊,有这財力直播间里所有美女都可以是你老婆。】 f:【不要別人,只要我老婆。】 【还挺专一,不过这个三十六號选手江染是挺好看,那也是我老婆!】 f:【都说了是我老婆(死亡微笑)】 【嘿!怎么还这么霸道呢,大家共享不好吗?】 直播间被投射在大屏幕上,江染看著f的暱称后还在发愣,又被他幼稚的言语逗笑。 搞什么啊,原来f就是傅聿烆啊...... 这么幼稚,像个小孩子一样。 “噗嗤——”她笑出声来。 【誒!我老婆笑了,我老婆笑了!】 弹幕上清一色的【老婆】开始刷屏。 江染挠挠下巴,几乎可以想像到傅聿烆在屏幕后面黑成碳灰的一张脸。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哄一下:“抱歉啊,那个f真的是我老公。” “领了证的那种。” 弹幕突然沉默下来。 【......】 【!!!!!】 【不是啊,我怎么打不出lp两个字了,谁开屏蔽词了!】 【我也打不出来了!】 f:【染染,我老婆。】 【......哦,大佬吃醋开屏蔽了啊。牛,真牛,有钱能使这个万人直播间为你一人操纵屏蔽词。】 江染捏著手指,双颊有些泛红,其他选手见了,也都小声討论著。 主持人適时控场:“看来今天直播间的朋友们都比较热情啊!” “那我们现在就由大眾开始选择这次比赛的题目了。” “现在呢,我身后的大屏幕上能看到有七个题目,分別是『镜中蜃景』、『四季』、『褶皱地图』、『烟火中的色彩交响曲』、『千禧年代』、『植物启示录』、『爱与死亡』,请大家在公屏的投票处,进行投票。” 江染在主题一出来,眼里便只有“爱与死亡”。 胃部再次传来不適感,她背过身去,从兜里摸出一颗药,咽了下去。 f:【在吃什么?生病了?】 傅聿烆没有错过她的小动作。 江染摇摇头,用口型说:“维生素。” 最近她胃痛的次数越来越多,乾呕也越来越频繁,清淡的素顏妆已经盖不住她苍白的脸色,所以她现在妆容一次比一次深浓。 “好的,投票截止。” “现在让我来为大家揭晓,本次金绣杯大赛的题目就是——” “就是——” “爱与死亡。” 江染看著被单独放大的主题,隱隱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这个题目很好,她很喜欢。 可真正到了创作出作品的时候,她却也犯了难。 她脑子里涌现出了太多想法,有很多话想说,很多想绣。 思来想去,又反覆推翻重来,便已经费了大量时间。 没有办法,她只能把睡觉的时间也利用起来。 好在手机被收了,傅聿烆也看不到自己偷偷熬夜,到时候上镜在黑眼圈上多涂层粉底就行。 但她低估了傅聿烆对於爱人的观察能力。 当半决赛,她们带著自己即將完成的作品出现在镜头面前的时候,傅聿烆砸了一百个嘉年华后,便直接询问: f:【熬夜了?】 江染刚想摇头,就见f又接著说: f:【別想蒙我。】 江染:“......” 她点了头。 f:【压力大?】 江染摆摆手:“太专注啦,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f:【把自己照顾得瘦了一圈那种照顾?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养胖一点。】 第134章 结局 直播间有其他人看不下去了: 【喂喂喂,哥们儿,这明目张胆调情不太好吧。注意点影响啊喂!不要伤害到我们单身狗了!】 【就是就是,这是直播间,不是你们的视频通话!!!】 f:【抱歉哥们儿,我榜一,有特权。】 说著,又反手甩了三个保时捷。 【......有钱任性。】 【这喷不了,他是直播间的太上皇。】 江染有些羞涩,杏眸染上春光:“低调点啦......” f:【遵命,老婆大人。】 评论区又是一片鬼哭狼嚎。 “好的,现在请大家分別揭晓手中的作品。” 【揭晓作品?那万一被別人抄袭怎么办?】 “放心啊这位观眾,这个问题我们当然考虑过。” “按照比赛进程,选手们的作品在此时应该已经初具规模,大方向是动不了了的,而细节方面又是极其考验个人功底的,所以並没有任何问题。” “並且,总决赛的作品和半决赛的作品必须是同一作品。” “如此便不会出现半路改创意、重绣的情况。” “好了,那我们现在从一號开始展示你的作品。” 刺绣师一一站在舞台中间给导师和直播间的观眾展示自己的作品,並由导师为其打分。 选出的前三名,在总决赛有额外加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轮到江染上场,她在揭开作品看见在场导师频频点头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来参加金绣杯,来对了。 她选择以色彩格外鲜艷的合照来詮释这个题目,也做对了。 “请问三十六號选手,其他选手用这个主题来创作,多用黑暗的色调,亦或是模糊朦朧的绣法,来体现『逝去』的悲凉感, 那为什么你的作品色彩如此丰富显眼,轮廓如此清晰呢?” “你的创作思路是什么呢?可以跟我们说说吗?” 江染拿过话筒:“因为我认为,爱是唯一能够跨越时间空间的限制、甚至能够超越死亡的存在。” “死亡不是结束,总有一份爱,会把曾经的合照翻来覆去,看千千万万遍。” “所以就算你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痕跡逐渐消失,逐渐被人遗忘,但在爱你的人心里,你却越来越鲜活,鲜艷,浓烈。” “他会在夜深人静时一遍遍回想你,一遍遍呼唤你,把有关你的照片一遍遍贴上胸口、心臟跳动的位置。” “所以我认为,死亡並不可怕,因为有一份爱,足以证明你存在的永恆不朽。” 全场安静了片刻,隨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不错,”一位女导师连连点头,“这幅作品的细节之处也处理得很到位,能够看出来基本功也扎实,对於这个题目的见解也很独特。” 她给出了高分。 几位导师不约而同都给出了高分。 当所有人技巧和技术都差不多时,作品的立意便尤为重要。 能上金绣杯比赛的都是业內数一数二的刺绣师,没有谁的技术不能被取代,除了思想。 所以江染不出所料成为了全场最高分。 直播间的观眾们虽然也有自己更为支持的选手,但也毫无异议。 主要是那番陈述太为深刻了,深刻到她像是经歷过一样。 江染站在一片欢呼声中,衝著屏幕竖起了大拇指,她笑著问:“阿烆耶耶,我棒不棒?” f:【棒!汪!】 被那个“汪”逗笑,江染“噗嗤”一声笑出来。 可很快她便笑不出来了。 当晚,在江染吃过晚饭回到房间时,就发现自己的画被破坏了个彻底。 丝线绽开,布料破碎,东一块,西一条。 甚至拼不回完整的作品。 江染带著被恶意破坏的作品去找工作人员,却得到工作人员漠然一瞥:“自己处理。” “我们又不是幼儿园老师,没那閒工夫陪你查监控、寻找罪魁祸首。” 於是江染又拿著烂成一团的布料回到了房间。 她看著手上缺席半边的作品,莫名沮丧。 看吧,她本来都堵上最后的时间了,结局却依然还是这样。 就这样。 她抱著绣布,把自己蜷缩起来,脑袋埋在膝盖上,突然格外想家。 不知道傅聿烆现在在干吗? 今天还在直播时信誓旦旦告诉他会拿个奖盃回来给他看,结果晚上就被打脸。 江染嘆出一口气,有些茫然。 “然后呢......退赛?” 她现在退赛,还能和傅聿烆、耶耶度过剩下的时间。 最近她越来越觉得无力,容易疲惫,做一点事情都需要缓很久。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但是,就这么退赛的话...... 她也不会甘心。 她又想起之前她无数次想要放弃时,傅聿烆对她说的话: “既然都了时间,那就一定要坚持到底。” “结局无非就是两种事,好事,好故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从头再来。” 江染用手一寸寸描摹著手上绣布的轮廓。 但如果从头再来,这个作品肯定是做不出来了。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重新完成一幅如此耗费精力的作品。 她只能利用技巧走捷径,去弥补时间上的不足。 这一次,她自己也拿不准。 ...... 决赛时间越来越近,江染也越来越憔悴,已经到了大红色口红都不太压得住她苍白唇色的地步。 她开始在妆容上费时间。 可即使这样,每次出门遇见其他人也能听到她们询问:“你是不是没睡好熬夜了啊?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江染也只是笑笑应付过去,回到房间吃几颗药,便又继续坐在绣布前开始穿针引线。 决赛当天,邀请了现场的观眾,同时开启线上实时直播。 江染在现场观眾里看见了傅聿烆。 他坐在最前排最中间的位置,姿態一贯的松懒,修长的双腿重叠著,脊背微微后靠,隨性地陷进座椅。 可向来瀟洒不羈的他在看见江染的第一秒,便站了起来。 他死死皱著眉头,观察著江染的脸色,差一点就要跑上舞台来。 还是导演牢牢按住他,不停在他耳边嘮叨:“在直播在直播啊我的祖宗!” 傅聿烆一把捏住导演的胳膊,质问道:“你们基地是在吃人吗?看把人养得,都养成什么样了!” 导演瑟瑟发抖,摸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我、我们、我们是良心节目啊,没有苛待选手......” 傅聿烆不愿与他多说,只又目不转睛地盯著江染,越看,黑眸越沉。 直到在导师宣布这次的最高分冠军依旧是江染时,女人唇角微微上扬。 她穿过人群望向他。 他也稍稍鬆了口气,由衷为她高兴。 可大拇指还没竖起来,舞台上那个纤细的身影就轻飘飘隨风倒下。 人群譁然。 而他,穿越躁动的颁奖音乐和在空中盘旋的五色彩带,听见了女孩巧笑嫣然,对他说:“我爱你”。 ...... 圣恆集团总裁傅聿烆自杀了。 这是让全城轰动的一条爆炸性新闻。 无数人想不通,为什么拥有这么多財富,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以及身边所有人的攀附巴结的傅大少,会如此想不通。 直到他们想起了一个早在数十年前逝去的名字。 “不会是为了追隨亡妻吧?” “可为什么不在江小姐逝世后......而是现在才选择自杀呢?” “因为听说,他和他家夫人共同养育了一只小狗耶耶,那是他们的孩子......” 顾驍野站在人群中央,眯著眼望向虚无的苍穹,娓娓道来。 “耶耶是他夫人留给他最后的东西,他不敢辜负。” “於是就这样,他独自一人,陪著耶耶吃饭,陪著耶耶长大,陪著耶耶逐渐苍老。” “直到在前两天,耶耶走到生命的终点。” “自此,他也无依无掛。” “他去找她了,他最爱的她......” (全文—— —————— 还没完。 马尔地夫的海,澄澈,乾净,像玻璃般剔透纯粹。 江染和傅聿烆手拉手走在沙滩上,男人的另一只手里提著亮色的高跟鞋。 而江染,则是牵著耶耶。 “搞什么啊,嚇我一跳,原来是误诊。”江染拍拍胸脯,有些后怕,又带著庆幸。 “所以傅太太,你以后遇到什么事能不能和你的老公商量商量,不要一个人瞎撑著,” “你这样会嚇死你亲亲老公的!”修长的手指剜过女人挺翘的鼻尖。 江染吐了吐舌头,企图矇混过关:“哎哟,我不是不想让你担心嘛......” 感受到男人压迫感十足的视线,江染越说越心虚,索性直接转移他的注意力。 她“啾”一口亲在了他的侧脸上:“哎呀,阿烆~原谅我嘛~~” 她摇晃著他的袖口,丝绸的衬衣被她捏出了褶皱。 傅聿烆却格外纵容,只用那双深邃的黑眸牢牢盯著她。 片刻后,他再次向她妥协,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他双手箍住她的腰身,咬在了她饱满的唇瓣上。 江染的惊呼声悉数被他吞入吼中,他温柔而强势,带著珍爱的繾綣,又带著发泄的意味,在她唇舌间攻城略地,占地为王。 呼吸渐重,温度攀升。 江染双手搭在男人的胸膛上,使不出一点力,只能松松捏著他领口。 傅聿烆顺从地解开纽扣...... “汪汪——”耶耶站在旁边歪著头,似乎看不懂这操作,也想要扑到江染身上,和她抱作一团。 被傅聿烆单手拉走:“宝贝,没有爸爸妈妈怎么会有你,所以懂点事,让爸爸妈妈给你造个弟弟妹妹......” 江染腿还是软的,被他揽著走,闻言羞涩,一巴掌拍过去—— 没力,拍在了他坚硬的胸肌上,不痛不痒。 反倒是指甲剐蹭在上面,留下了淡红痕跡。 傅聿烆眼底欲色渐深:“染染,我们回家,做正事......” 全文完。